《侯府重生日常(双重生)》 第1节 《侯府重生日常(双重生)》 作者:瑕观 作品简评: 做了一辈子夫妻的江岚雪和顾允修,双双重生后都不想再嫁娶对方。没想到一道圣旨下,两人又成为夫妻。成亲后,两人重新认识了对方,解开前世一些误会,原来前世也并非无情,只是时间给两人开了玩笑,让他们没有在对的时间知道彼此的心意…… 这是一篇双重生甜文,全书以男女主感情发展为主线,从互相嫌弃到相知相爱。文风轻松有趣,文笔清新明快,男女主互动又甜又萌。没有太多狗血情节,只有到处秀恩爱撒狗粮~ 第1章 西北素来少雨,惊蛰这日,傍晚起了几声闷雷,淅淅沥沥下起雨来,难得下了一整晚。 伴着雨打风吹声,江岚雪又梦见了前世之事。两年了,刚重生时,江岚雪总觉得自己像在做梦。日子久了,活得真真切切的,倒觉得或许前世才是一个梦。 一个什么梦? 若她说那个梦不好,只怕别人要笑她贪心不知足了。她一个西北小官之女,嫁进了侯府,得了诰命,当了侯夫人,享了一辈子荣华富贵,难道不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夫君纳妾?一个侯爷,有几房小妾,又没做出宠妾灭妻之事,你还能说他半个不字?到底还是她的儿子承袭了爵位,怎么不是好梦了? 是好梦吗?江岚雪摇摇头,冷暖自知罢了。重活一世,她可不想要那个福分了。那个端庄得体,事事周全的侯夫人,谁爱当谁去当,她情愿天高海阔去闯荡,也不要再关在深宅大院里过一世。更要紧的是,不管贫富贵贱,她定要寻得一个一心一意之人,执手相伴一生。 “姑娘醒了,怎么也不叫我?” 小丫鬟云诗打了帘子进来,手上端着铜盆。只见江岚雪懒懒地倚靠在软枕上正摇头,身上盖着被,肩膀露在外面,神色瞧着不太好。 “姑娘怎么了,可是夜里下雨吵着了,没睡好?”云诗放好铜盆,来到床前,看见江岚雪眼角似乎有泪痕没干。 江岚雪笑笑:“做了个噩梦,不要紧。” “什么梦?”云诗问到底。 江岚雪作可怜状:“梦见自己被关在一个大宅子里,关了一辈子,可怕不可怕?”云诗摇头:“不可怕,关柴房、小黑屋才可怕。” 江岚雪笑:“你不懂。” 云诗不再问,只笑道:“姑娘还不起么,几位姑娘可都等着姑娘呢,云琴刚来催过了呢。” “等我?做什么?”江岚雪还靠着软枕,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肩膀。 “姑娘忘了,昨日朱家二姑娘连夜派人来请几位姑娘去逛新园子呢,说是难得下雨,景色好。”云诗道。 江岚雪听了喃喃地道:“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云诗笑了:“姑娘才十四,就说这话,这要是被老太爷听到可要打你板子。” 都是刚才那个梦害的,江岚雪心道,梦里她已经垂垂老矣。 “听说朱家的新园子是找江南的能工巧匠建的,仿的江南前朝的园子,连石头都是从江南运过来的。咱们垠州山上多的是石头,还从江南运石头过来?江南也有很多山?”云诗一边说,一边准备江岚雪的衣裳。 “那叫太湖石,和垠州山上的石头可不一样。”江岚雪笑道。 “竟是湖里的石头。”云诗点头,恍然大悟,“姑娘快起吧。” 逛园子?怪无趣的,又是朱家的园子,更无趣。前世连御花园都逛过了,哪稀罕逛什么园子,再说了朱家那个大表哥刺辣辣的眼神,隔了一世江岚雪都忘不了。不过她倒是好久没出门了,这正是机会,江岚雪想了想朝云诗勾勾手:“我们不去朱家逛园子,去别处玩去可好?” 云诗一听急了,压低嗓子道:“我的好姑娘,你又想去哪?才被二夫人罚的,怎的又忘了不成?” “我们不叫娘知道不就好了,你这样……”江岚雪在小声在云诗耳边嘀咕了一大串,云诗听得脸都拧到一处了。 “姑娘……”云诗听江岚雪说完,还想劝几句,只听外头江岚雪的娘,江府的二夫人韦氏的声音传了来:“还没起?真是越大越不像话……” 江岚雪忙小声道:“照我说的做!回头赏你。”说完便起身下了床。 江二夫人掀帘子进来,江岚雪朝她娘甜甜一笑:“娘。” 江二夫人白了江岚雪一眼,走到她跟前,接过云诗手上的衣裳,亲自帮江岚雪穿。江岚雪心里一热,还是有娘好啊。前世她去京城后,就极少见到她娘了。 “就你贪睡,连你四妹妹都早早起了。今日去朱家,你可安生点,别当在自家一样,一年大似一年了,还不如小时候懂事……你今日倒是肯穿这一身了,你穿这一身最好看了,穿这一身就要好好梳头……”江二夫人一边给江岚雪穿衣理妆,一边说道。 要是不这么唠叨就更好了,江岚雪心道,想她前世活到八十八都没这么唠叨过! 江岚雪穿戴齐整,江二夫人满意地看着自家闺女:上着白底桃红缠枝碎花镶珠小袄,下穿藕色六幅湘裙,戴的是珍珠头面,和小袄上镶的珍珠相得益彰。未施粉黛,娇俏自现。 江岚雪与江二夫人一同用了早膳,便带着云诗去正院。江家大房的几位姑娘果然都在等江岚雪呢。 江家大姑娘江岚玉一见江岚雪便来了三分气,一是江岚雪迟了,二是今日江岚雪竟打扮得这样出挑,把她们三姐妹都比下去了。 “难怪三妹妹来晚了,这一身打扮是要费些心思呢。”二姑娘江岚欣,上下打量了一番江岚雪阴阳怪气地道。心里忖着,平日里不肯打扮,这一出门就妖里妖调的,也不知道是要给谁看。 要是往日江岚雪自然不会和这些小女孩子计较,她都多大的人了。不过今日她却故意羞羞怯怯地一笑:“这是去大姐二姐的外祖家,自然不能给两位姐姐丢脸了。” 怕丢她们脸是假,要抢她们风头才是真!江岚欣看了一眼江岚玉,眼里满是责怪。她刚才就说不要等江岚雪的,可江岚玉偏要说什么自家姐妹,又说朱二姑娘的帖子上说了是请她们姐妹四人。 江岚玉端着长姐的姿态:“三妹妹也来了,我们快点出发吧,别叫表妹等急了。” 江岚玉说完就先一步走了,江岚欣紧跟在她后面。 “三姐姐,你今日真好看。”四姑娘江岚慧待两位姐姐走远后,小声说。 江岚雪笑笑:“四妹妹才是玉雪可爱惹人怜呢。”这四姑娘是大房庶出的,瘦瘦小小,安安静静,平日里姐妹们聚在一处,她要是不说话,没人会注意到她。可江岚雪知道,她们这几个堂姐妹,算上她在内,最有本事、有手段的还要数她这个四妹妹。 姐妹四人出了门,门口早就套好了两驾车。四位姑娘自然一驾车,丫鬟婆子另一驾车紧跟在后头。 江岚雪坐在软垫上,背挺得笔直,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膝盖上,脸上带着得体得笑。马车颠簸也好,转弯也好,江岚雪始终坐得笔直,活像一个大家闺秀。上辈子练出来的,江岚玉她们几个可比不了。 平时也没见她这样!江岚欣心里嘀咕,她这么规矩,自己自然也不能被她比下去,于是坐得比江岚雪还要规矩。江岚欣和江岚雪较劲,一个比一个规矩,另外两个自然也都要规规矩矩的了。四人都不说话,一时间车内气氛颇为诡异,像坐了四个假人娃娃。 江家在城东,朱家在城西。马车过去要半个时辰,路到一半,江岚欣有些坐不住了,再看江岚雪还是一脸淡定得体的笑,只能硬撑着。 车到了永固楼,江岚雪忽然“哎哟”一声,弓起背捂着肚子:“大姐姐,我肚子好疼啊!” 江岚雪一动,车里几个姑娘第一反应都是松了下来,江岚玉忙问:“三妹妹怎么了?” 江岚雪拧着眉毛,颤抖着说道:“许是早上吃坏了肚子,大姐姐,我想下车去方便一下。” “这不妥吧,你且忍一忍,等我们到了外祖父家再说。”江岚玉道。 江岚雪点点头,只捂着肚子哼哼,却还要维持那大家闺秀的样子。没过一会儿,江岚雪又道:“大姐姐,我真的忍不住了,你让我下车去方便一下吧,这车上颠簸,万一我忍不住……” 江岚雪这话一说,江岚欣忙道:“大姐,你就让三妹妹下去吧。” 江岚玉也怕江岚雪真的忍不住,便叫了一声停车。 车停了下来,江岚玉道:“我陪你下去吧。” “怎么能劳烦姐姐呢,外头也不比家里干净,叫云诗陪我去就行了。”江岚雪说着便捂着肚子下车了。 江岚玉素来守规矩,且她又不比江岚雪是小姑娘,又定了亲,总不好抛头露面,只好由着她去了。 江岚雪这一去许久都没有回来,江岚欣有些急了:“大姐,三妹怎么还不回来,我们别等她了,快点走吧。” “那怎么成,怎么能把她一个人丢这。”江岚玉道。 “你还怕她回不去?你忘了,她不是经常偷跑出去么,这会儿指不定跑到哪儿玩去了呢。”江岚欣一脸地不屑。 江岚玉迟疑了一下,江岚欣小声在江岚玉耳边道:“想想大表哥。” 江岚玉心一紧,便道叫赶车的走了。她们上次无意间听得真真切切,她的大表哥,也是他的未婚夫偷偷地和他的小厮说:“咱们垠州城,还是江三姑娘最好看啊,再过几年,啧啧……” 躲在角落的江岚雪见马车走了,才走了出来。云诗气得直跺脚:“她们怎么这样!怎么把姑娘你一个人落下!” 江岚雪笑道:“这本就是你家姑娘我算好的,你急什么。” “那她们也不能这样!”云诗气道。 “嗯,她们确实不该!”江岚雪迎合道,她之所以躲在这看她们马车走了才出来,就是想看看她们会不会等自己,起码也要派个人来找自己,果然是没有的。 小姑娘之间的嫉妒啊,有时候能害死人呢,这算什么。她这个表面的小姑娘,内心的老太婆深有体会。 “走,姑娘带你去玩去。”江岚雪拍了拍云诗的肩膀。 “姑娘你回去定要到老太爷跟前去告她们一状!”云诗还在愤愤不平。 江岚雪笑道:“告什么,告我偷跑出来玩啊?好啦,我都不气,你气什么。走了,别耽误你家姑娘大事。” “什么大事,不就是玩么?”云诗嘟哝道。 “嗯,玩。走,先找地方把这一身换了。”江岚雪拉着云诗进了一家成衣铺。 出来的时候,两个小丫头,变成了两个小少年。 江岚雪大大方方地走在街上,云诗别别扭扭地跟着。 “姑……公子,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走了好一会儿,云诗忍不住小声问。 “到了!就是这儿。”江岚雪停在了一家铁匠铺前。 “啊?”云诗一脸不解。 江岚雪走进铁匠铺,云诗只好跟着。江岚雪进了铁匠铺,只听里面叮叮当当打铁的声音伴着呼啦哗啦风箱的声音,热闹得紧。 一个小伙计停了手上的活过来问:“小公子要看什么?” 江岚雪压低嗓子:“请问你们东家贵姓?” 小伙计愣了一下:“我们东家姓吴。” 那就不是这家了,不过江岚雪也不失望。总不会一下子就叫她找到的。 “打扰了。”江岚雪也不多说,带着云诗出了铁匠铺。 云诗忍不住问:“公子何时还认识打铁的了?” “公子我认识的人多了。”江岚雪笑道。 “公子也真是的,逛园子,赏花,吃茶多风雅,偏来寻什么打铁的。”云诗道。 “打铁怎么了,打铁就不风雅了?嵇康还打铁呢。”江岚雪笑道。 “说得好!打铁如何就不风雅了!”江岚雪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舒朗的男子的声音。 江岚雪觉得声音听着耳熟,转头一看,竟是他…… “公子见笑了。”江岚雪抱拳,没想到会在这里,这么早,遇到他…… “哪里哪里,在下觉得公子颇有见地,在下许听松。”许听松作揖自我介绍道。 江岚雪愣了一下回道:“江岚。” 第2节 “江公子要寻铁匠?许某倒是熟悉几家铁匠铺子……”许听松道。 “不用了,我们公子还有事。”云诗说完就拉着江岚雪走了,江岚雪向许听松投去抱歉的一笑。 “许某在贤林书院,江公子……”许听松话还没说完,云诗已经拉着江岚雪走了好远。 云诗回头看许听松没有追过来,才正色道:“姑娘你怎么当街和男子搭话!还是这个人!你知道他是谁吗?” 江岚雪笑道:“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垠州城最出名的浪荡公子中,他排第二!”云诗一脸嫌恶。 “第一是谁?”江岚雪笑着问。 “当然是……”云诗说到一半,看看左右,降低嗓音,“镇远侯世子,顾允修!” 江岚雪笑得有些僵:“呵呵,他啊……” 许听松她认识,顾允修她就更认识了,她可是和他一起过了将近七十年呢……给他生儿育女,还给他送终…… 作者有话要说:  排雷: 1,女主和前世的夫君成亲了。不会换男主的(换了就跑题了 2,男主前世有小妾,这辈子没有。 3,女主对男主有误会,后面会解开。 4,男女主都会换一种人生,女主会比前世活得好! 5,只是想给错过的爱情一次机会。 第2章 不过,云诗可弄错了,顾允修浪荡排第一不假,许听松却绝不是浪荡之人,世人以讹传讹罢了。他非但不浪荡,还是难得的痴情种子,哪怕后来官至宰辅,都没有纳妾,一生只娶一妻。而且他的妻子还是江岚雪的闺中好友。 江岚雪又带云诗去找了好几家铁匠铺,都没有找到她想找的人。日到中天,云诗已经叫过几次饿了,江岚雪自己也饿了,两人路边随便进了家铺子,要了两碗面。 两人才坐下,江岚雪抬头竟又看到了许听松。 许听松也看到了江岚雪,径自走了过来:“江公子,好巧,又遇到了。” 云诗见又是许听松,忙给江岚雪使眼色,示意江岚雪不要理他。江岚雪本就与许听松相识,又对他颇为欣赏,自然不会不理他。 “许公子。”江岚雪起身相迎,云诗在一旁扯她的衣服,想把她扯了坐下。 许听松笑道:“我可以坐下么?” “相请不如偶遇,许公子请坐。”江岚雪抬手示意。 云诗眼睛都挤抽抽了,江岚雪却视而不见。 “今人都以琴、棋、书、画、诗、酒、茶、香为雅,难得听到江公子所言打铁为雅,在下深以为然。”许听松又把话题说到了打铁上。 江岚雪笑道:“不过是哄书童,随口一说罢了。” 许听松道:“江公子随口一说便有这样的见地,在下佩服。” 江岚雪发笑,她前世从未见过这样的许听松。 “江公子莫要发笑,在下是认真的。今人事事务虚,觉得那些是雅,在下不才,觉得打铁、种地、采桑、纺纱、渔猎样样都是雅的。”许听松正色道。 难怪他当了宰辅之后推行那么多重视农桑、渔猎的务实政令,他在这样年轻的时候便有这样的想法了。江岚雪对许听松肃然起敬,端起桌子上的茶盏:“以茶代酒敬嵇康!敬打铁!敬务实之雅。” 许听松愣了一下,也端起桌上的茶盏:“好一个务实之雅!” 云诗不管两人打什么哑谜,只想快点吃完带她家姑娘走,免得受了这浪荡子的荼毒。 许听松难得遇到知音,自然不肯放江岚雪走,拉着她讲了好些务实的理念。江岚雪也不觉得烦,频频点头不算还时不时给些意见,许听松越发觉得两人是俞伯牙遇上了钟子期,非要拉着江岚雪去城隍庙结拜。 这算什么!云诗急了,朝许听松胡乱发了一通火,把江岚雪拉走了。 江岚雪是奔着快意恩仇重活的,真要她与许听松结拜她也豁得出去,许听松的为人,她信得过。不过她知道云诗也是为了她好,便由着她拉着自己走了好远,不知不觉竟走进了一条死路,路两旁是高高的院墙。 “啧,今日不但要敬嵇康,还要学阮籍了。”江岚雪笑道。 “姑娘只管哭。”云诗气道,“反正从此我是再也不敢纵着姑娘了。” “咦,你竟知道这典,不愧是我的丫头!”江岚雪夸道。 “还管什么典呢,赶紧去朱家是正事,她们丢下姑娘在先,想必不敢多说。”云诗道。 江岚雪笑笑,她才不想去什么朱家呢,江岚雪道:“铁匠还没找到呢,急什么。”一听江岚雪说还要找铁匠,云诗急了:“姑娘你到底要找哪个铁匠,要打什么器物?叫二老爷去不行吗?” “秘密。” 云诗急得跳脚,只道:“回去我第一个告状,挨板子也要告!” 江岚雪放肆地哈哈一笑:“只管去。” 江岚雪带着云诗往回走,只听路旁一侧的院墙里丝竹声伴着女子的欢笑声传了出来。云诗嫌恶地道:“咦,姑娘快走,这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江岚雪笑笑,迎头看见一少年策马而来,意气风发,神采飞扬。江岚雪愣了一下,忙拉着云诗退到一边,低头让那策马之人先行。 只见那人将马停在了院门口,未曾敲门,门便开了,一女子娇滴滴的声音传了过来:“世子爷来啦!” 云诗诧异,垠州城只有一个世子爷,便是那排名第一的浪荡公子顾允修。云诗勾着脖子朝那边瞧,那边的人早就进了院子了。 “姑娘瞧见没,这便是那排第一的浪荡子了,我是不是没说错,也不知这一屋子都是什么人,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人。”云诗鄙夷地说道。 江岚雪还低着头,忽然遇见顾允修,她心里有些慌。她与顾允修,如今纵使相见也不相识了吧,最好这一辈子都不要相识。 只听里头欢笑声越发喧哗放荡,此起彼伏地“世子爷”传来,云诗撇嘴又道:“不愧是排名第一的浪荡子!” 顾允修是什么人,哪还需要云诗说,再没人比她更有体会了。不过这一世,他再浪荡也与自己无关了,她决计不会再步上一世的后尘了。 “不行,姑娘,我们赶紧回吧,你这一出来,连遇到两位浪荡子,今日定不宜出门。”云诗道。 “他们浪荡他们的,与我何干,我自去找铁匠去。”江岚雪收起心思,只想着今日出来的目的。 云诗知道自己拿不了江岚雪的主意,只能跟在江岚雪身后嘀咕着回去要告状。 接连又找了四五家,皆不是江岚雪要找的人,江岚雪有些失望。再加上云诗一声接一声的抱怨,今日只好到此为止了。 江岚雪自然不会去朱家,她换上了早上出门时的行头,在早上下车的地方等江家的马车。 申时上,江家的马车过来了。 云诗忙上前朝赶车的人招手,赶车的看到是三姑娘,忙把车停了。 “怎么停了?”江岚玉问道。 “回大姑娘的话,是三姑娘。”车把式道。 江岚欣掀开车帘一看,正是早上江岚雪下车的地方,江岚雪已经走近了。车上几个面面相觑,她不会一直等到现在吧? 江岚雪一上车,江岚欣便质问道:“三妹,你早上去哪儿了?我们等你好久不见你回,去寻你也没寻到,偷跑到哪里去玩了?” “我一直在的,没有偷跑啊,二姐姐派了谁去寻我的?等回去把她叫来与我对质。”江岚雪道。 “许是那丫头懒惰,没好好找,二妹回去定要好好教训她,那三妹妹怎么不回家?”江岚玉道。 “我这不是怕大伯母他们怪姐姐们么,我去方便一下,你们就把我一人落下了……”江岚雪笑着说。 江岚玉和江岚欣两人瞬间变了脸,江岚欣道:“我就不信你一直等在这了。” 江岚雪笑道:“那自然不会,我要是一直守在这还不饿死啦。二姐姐放心,我不会告诉大伯母的。” “又不怪我们……”江岚欣还想辩几句。 “好了岚欣,少说两句。”江岚玉拉了拉江岚玉的衣袖。 江岚欣不情不愿地闭不吱声了,看江岚雪的样子,却是越看越气。 一路上,四姐妹都没再说话。江岚玉今日在朱家,又听到大表哥跟前的丫头打听江岚雪,心里生气之余又庆幸还好没带她来。这个祸害,偏要比别人生得好,明明背地里三番五次偷跑出去,却在人前端得那样正,叫人挑不出错来,连祖父都偏袒她。 江岚雪心里想的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出来,如今她大了,她娘把她看得很紧,想要出趟门不容易。若还是像前世那样整日关在宅子里,那还有什么趣。不是白费了老天爷叫她重生的好心么。而且,这个铁匠,她非得找到不可。 回到江府,四姐妹各自回了房。 江二夫人笑盈盈地迎上去:“朱家的新宅子如何?” “池塘还是小了些,荷花又种得太满,假山也不够别致,花草都是新移栽的,还没长开,少了些野趣,回廊壁上的碑,颜不颜柳不柳的,只有西北角一片原址就有的桃林不错。不过在垠州城,算是不错的园子啦!”江岚雪拉着她娘的手说道。 云诗在一旁听呆了,三姑娘可真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她根本没有去过朱家新宅子,却能说这么一大串来,就像她刚从那回来一样。 江二夫人拉江岚雪坐下:“哪有你说得这么次。我上次去瞧了,挺秀气的宅子,很有江南味道。” “娘只管说那些字是不是颜不颜柳不柳吧?”江岚雪端起茶吃了一口,顺手又拿了个点心吃。 云诗狐疑地看着江岚雪,江岚雪朝云诗眨眨眼。 就在这当口,江二老爷江继远带着江岚雪的三弟江平义回来了。 “谁的字颜不颜柳不柳,拿来我瞧瞧。”江继远爽朗地道。 江岚雪母女都站起来迎,江二夫人道:“你闺女,今日去朱家的新园子玩了,把人家好好的园子说的一文不值。” “哈哈,岚雪是说回廊上的碑吧,那确实颜不颜柳不柳。”江继远拍了拍江岚雪的脑袋,“不愧是我的闺女。” “嘻嘻……”江岚雪得意地笑。 “你还纵着她!”江二夫人嗔道。 江家两房是分开开伙的,江继远父子回来,一家四口便一起晚膳。 饭桌上,江继远忽道:“陆长清来垠州了。” 江岚雪两眼放光:“是点茶三昧手陆长清吗?” “岚雪也知道陆长清?不错不错,正是他。”江继远笑道。 “听祖父说过,他来垠州做什么?”江岚雪问道。 “据说是要收徒。”江继远道。 “怎的跑垠州来收徒,要收也该去江南,京城那些地方啊。”江二夫人道。 江岚雪笑道:“娘怎么知道他没去,说不定他大梁的每个州都寻遍了,就是没寻到好徒弟呢。” 江继远哈哈一笑:“还真被岚雪说中了,他就是收不到满意的徒弟。” 江岚雪倒是不记得前世有没有这回事了,毕竟年代太久了。不过江岚雪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便朝她爹身边挪了挪:“爹,您看我行不行?” 第3节 “胡闹!”江二夫人呵斥道。 “我觉得姐姐行!我见过姐姐分茶、点茶,很厉害,三昧手算不上,也算个两昧手。”一直没说话的江平义道。 “哈哈哈,去试试好了!”江继远笑道,“说不定岚雪有这个造化呢!” 江二夫人伸手拧了江继远一把:“你也跟着胡闹。” “来来来,姐,快给爹娘露一手。”江平义起哄道。 江二夫人抬手打了江平义一下:“尽跟你姐学坏!” 江岚雪搓搓手:“等我一下,我回房拿我新制的香和祖父给我的茶。” 江二夫人想去抓江岚雪,江岚雪已经跑开了,江二夫人在后面叫道:“你个丫头……” 江继远拍拍妻子的手:“你急什么,看看嘛。” 江二夫人不看则罢,看完直接呆住了,喃喃地道:“你个丫头,从哪学来的这一手?” 当然是上辈子学的!江岚雪还有所保留呢。 “祖父教的,再加上我悟性好,怎么样啊娘?”江岚雪得意地道。 江继远拍手称赞道:“好好好,比先前又精进了,岚雪去试试吧,说不定陆长清就是为岚雪来的垠州呢。” 江二夫人张张嘴,心里虽不情愿闺女去参加,可瞧闺女那神采奕奕的样子,还是没说出个不字。 第3章 世人爱茶,斗茶成风。垠州处在西北边陲,毗邻西陵国,过去连年战乱,本无此风。近年因镇远侯带着镇远军镇守垠州,西陵不敢来犯,斗茶之风便吹到了垠州。 此番陆长清来垠州,在垠州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垠州最大的茶行一品茗居,便要借此机会在垠州城举办一次斗茶大会,胜出者有望成为陆长清的弟子。 一品茗居的消息一出,全垠州城,连带着垠州治下几个大县的爱茶之士都把目光投向了这次斗茶大会。能成为陆长清的弟子,是每个爱茶之人做梦都不敢想的。陆长清是谁?当世唯一一位被称为“三昧手”的点茶大师。别说成为他的弟子了,就是一睹他的点茶之技,也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 江岚雪势在必得!她倒不是为着陆长清的茶技,她只是想逃出闺阁,逃出女子的宿命。世人尤来对女子严苛,规矩颇多,尤其是官家女子,终其一生只能困在内宅。本朝也如是,只一样例外,那便是女茶师。此番她若能成为陆长清的弟子,就能走出内宅,去看那更广阔的河山。 点茶讲究的不光是技艺,对茶,水,以及茶具都是有讲究的。这不,江岚雪去找她祖父求救了。不过江岚雪却是来迟了,江家大房的三姐妹都来了,都为着江老太爷的那一套茶具。她们倒没有想着能成为陆长清的弟子,不过为了出出风头。 只见江家那三姐妹围在江老太爷身边,江岚欣捏肩,江岚慧捶腿,江岚玉煮茶。 江岚雪一见几人的架势都知道她们都是为了茶具来的,往日里她们可不会这么乖来伺候祖父。几人一见江岚雪,也都警觉起来。 江岚雪笑道:“今日人可真齐,没我用武之地啦。” 江老太爷笑指着一旁的软凳示意江岚雪坐下,呵呵地道:“你们几个小猴子,都惦记着祖父的‘十二先生’呢吧?” “什么‘先生’不‘先生’的,孙女是想借祖父的茶具呢。”江岚欣娇笑道。 跪坐在一旁给江老太爷捶腿的江岚慧诧异道:“二姐姐连‘十二先生’都不知道吗?《茶具图赞》里将十二件茶具一一命名,统称‘十二先生’。茶焙笼被就叫‘韦鸿胪’,茶杵叫……” 江岚欣白了江岚慧一眼,打断了她的话:“就你能,我不过想和祖父说笑罢了。” 江岚慧低头笑笑:“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嘛,二姐姐那么聪明肯定不会不知道。” 江岚雪发笑,她这个四堂妹就是这样,平时安安静静地不说话,一开口就是杀招,却又不把人得罪死。她要是反问江岚欣那还有“十一先生”叫什么,江岚欣回头定要撕了她。 江岚雪笑道:“祖父,那您借不借嘛?” “我先来的!”江岚欣急道,生怕祖父嘴一松,把茶具借给了江岚雪。 江老太爷笑道:“不借,祖父自己还想拜陆长清为师呢,借给你们了,我拿什么去斗茶?” “啊?”四姐妹异口同声,都瞪大眼睛看着江老太爷。 江岚欣先道:“祖父,您都这么大年纪了,陆长清才多大,您怎么能拜他为师?” 江老太爷假装生气:“孔子都能拜项橐为师,老夫怎么不能拜陆长清为师!” “这……”江岚欣急得看向江岚玉。 江岚玉没想到会是这样,不过她想了想,只要不给江岚雪,给谁都行,便没说什么。 江岚雪知道祖父是不可能拜陆长清为师的,不过是逗她们玩而已,便道:“祖父,这样不公平,不如咱们家先来斗一次,谁赢了,那‘十二先生’就归谁在斗茶大会上使用?您觉得如何?” “嗯,岚雪的主意不错!就这么定了,三日后,江家斗茶大会就在正厅举行。”江老太爷捋着胡子,很满意地笑道。 “可是!我们怎么能赢得过祖父!”江岚欣不甘心地说道。 “嘿嘿,各凭本事。”江老太爷眯着眼狡黠地笑道。家里的几个丫头有几斤几两他当然是知道的,他心里偏向江岚雪,却又不好直接给,这样比试一番是最好的了。 三日后,斗茶大会如期举行。江家上下都聚在了正厅,江二老爷,和江家的几位少爷也都报名参加了,一时间厅里热闹得很。 江老太爷看着济济一堂的儿孙心里很满意,当即宣布退出比赛,把机会让给儿孙们。 江岚雪姐妹几个坐在一处,今日四人都穿了一色的浅葱色茶服,都是年轻的姑娘,看着都那么得素净可人。江岚雪看着一屋子的人,心里有些恍惚,像又回到了前世,不过她是坐在上头的那个老太君,下面都是她的儿孙…… 江岚雪摇了摇头,最近怎么老是想起前世的事,那就是一个梦! 斗茶的规矩很简单,抽签,两两捉对。江老太爷退出后,就属二老爷最年长,他第一个抽,抽到了自己的儿子,江平义。江岚雪抽到了江岚慧,江岚欣对二公子江平孝,江岚玉对大公子江平忠。 江岚欣一看抽到了自己二哥,忙撒娇装憨叫她二哥让着她。江平忠却叫江岚玉让着他。二老爷两父子却互道“请多指教”,惹得江岚雪笑个不停。江岚慧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脸上带着恬淡的笑。 还是江二老爷他们先来。江二老爷是垠州的司学官,平日里多和学生,才子们打交道,对于点茶也颇有自己的心得。江评议才十岁,自然赢不过他爹。江二老爷胜出。 江平孝,茶末未过筛,江岚玉水未煮开,两人败北。江岚欣得意地道:“三妹妹,四妹妹就看你们的了,过会儿,谁赢了就和我比。” “请三姐指教。”江岚慧插手作揖。 江岚雪可不会小看这个只比她小一岁的四妹妹。这几日,江岚慧可是卯足了劲儿练习呢。 “四妹妹客气了。”江岚雪回礼。 两人锤茶,碾茶,过筛,动作竟几乎一致,细看才会发现江岚慧要比江岚雪稍稍慢那么一会儿。江岚欣看着两人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心里有些急。江岚雪心里叹,这个四妹妹果然厉害,不过这些她可以学自己,后面的她可就学不会了。 只见江岚雪将汤瓶中的热水倒入盏中,迅速地将茶盏冲涤一下,转手将茶末拨进茶盏,倒入稍许热水,调制茶膏。江岚雪抬眼看了一下江岚慧,只见她眉头微蹙,她水倒多了,茶膏调制不成了。江岚雪赢得很轻松。 江二老爷看完两人点茶,笑道:“老太爷,我看不用比了吧,岚雪赢定了。你看她那手法,我反正比不过,哈哈哈。” 江岚欣闻言忙道:“二叔,你只管认输,我可不认!咱们继续比过!” 江大老爷在一旁道:“就是,我们岚欣也不差的,继续比。” 四人也没有抽签,江岚欣对江岚雪,江继远对江平忠。 若说茶技,江岚欣还比上江岚慧,加之她太紧张了,倒茶汤时竟倒到了手上,眼看着起了个大水泡。江岚欣哇得一声哭了出来,江岚雪从她的哭声里断断续续听到:“我都烫伤了,祖父就把茶具借我吧……” 大夫人朱氏忙吩咐丫鬟去拿药膏,哄道:“你看看你,不就是茶具吗!你外祖家也有极好的,明日娘就找你舅舅要去,这手要是留疤可怎么好!” 江岚雪朝她祖父看了一眼,祖父神色如常,倒是她父亲脸色微变。江岚雪朝他父亲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说话。 丫鬟很快便拿来了烫伤膏,朱氏亲手给江岚欣抹上了。朱氏揽着江岚欣道:“老太爷,我们岚欣伤着了,就让二叔和岚雪继续比吧,我们先退下了。” 江老太爷摆摆手:“下去吧。” 江岚欣还有些不情愿,还是被她娘拉走了。 江岚雪看看众人脸色都不太好,便笑笑起身走到她父亲跟前:“父亲,请多指教。”说着还朝她父亲眨眨眼,做了个鬼脸。 江二老爷摆摆手:“我认输了,茶具归你了!” 江岚雪又插手作揖:“承让。” 江家的斗茶大会最终以江岚雪胜出收场。江老太爷亲自去将那“十二”先生请了出来,招手叫江岚雪去拿。 经过刚才朱氏和江岚欣那么一闹,江岚雪看得出来老太爷还是有些不快的。江岚雪乖巧走到老太爷跟前:“谢谢祖父。” “你应得的。拿着吧,这茶具就给你了。希望咱们家将来也出一个三昧手。”江老爷子缓缓地说道。 江岚玉一听说给江岚雪了还有些不开心,本来只是借用的,怎么就给了呢。她想要开口说什么,见她父亲正在瞪自己,只好闭嘴不吭声。母亲刚才那样做,父亲肯定又生气了,可是母亲又没错,江岚玉心道。 江岚雪跪下给她爷爷磕了个头,郑重地道:“孙女定不辜负祖父期望。” 江老爷子笑着点点头,摆摆手道:“好了,都回去吧,这么多人挤在这怪闷的。” 回到西院,江二老爷便气道:“瞧那张狂样儿!用他们朱家的茶具,点出来的茶也带着铜臭味,可别出去丢人了吧!” 二夫人韦氏劝道:“好了,大伯都没说什么,你这起什么劲。” 江岚雪放好茶具,过来道:“娘说的有理,不过大伯母确实过了,当着祖父的面儿呢。” 韦氏叹了口气道:“老太太去的早,家里都是她操持的,难免……” 江二老爷烦躁地挥挥手:“别提他们,反正也分开过呢。岚雪,你可应你祖父要当三昧手的,可不能食言。” 韦氏轻拍了江二老爷一下:“哪有那么容易。” 江岚雪却道:“我会尽力的。” 江二老爷嘿嘿一笑:“说不定我们岚雪也能飞上枝头当凤凰呢。” “又胡说!”韦氏嗔道。 “谁胡说了,太后娘娘当年不可就是因着点茶,被微服出访的先帝瞧上的。”江二老爷眯着眼憧憬地道。 “越说越离谱!”韦氏使劲剜了江二老爷一眼,她才不想把女儿往哪里送呢! 江岚雪也觉得他父亲说得太离谱了,摇摇头回了房。她要回房苦练茶技了,斗茶大会还有一个月就开始了,垠州城虽说地偏却也是卧虎藏龙,可不像江家这几个人,轻轻松松就能赢过的。 第4章 日升月沉,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院子里的杏花悄悄地开满了枝头。 这一个月里,江岚雪苦练分茶,她知道,想要胜出,还是得靠分茶。 眼看着就到斗茶大会的日子,垠州城的客栈里,陆陆续续住满了来参加的人。垠州城的茶行生意火爆,茶馆里更是每日热火朝天地聊着斗茶之事。 陆长清却没有露过面,传闻他只去了镇远侯府上一次,还是镇远侯亲自请的,连许知州和袁通判邀请他都没有去。所谓神龙见首不见尾便是如是了。尽管如此,人们的热情却越来越高。 离斗茶大会还有五日,一品茗居贴出告示说由于报名的人实在太多,要提前进行遴选,遴选中胜出的才能参加斗茶大会。为了分散人群,一品茗居在城中东南西北各设了一个会场,连比三天。想要参加大会的人先去遴选,胜出者将会拿到一品茗居的参赛请帖,等到了那日得凭这请帖才能入场。 江家在城东,江岚雪便去了城东的会场。江家大房的三姐妹去了城西的会场,朱家在城西。考虑到人多不便,江岚雪还是做小子打扮,江岚雪身量高,加之刻意摸黄了脸,描粗了眉,往那一站,瞧着还真像一个清雅书生。 江二老爷爱女心切,专程陪女儿一起来参赛来了。两父女站在一处,江岚雪丝毫不扭捏,没有半点女气,清爽磊落,与江二老爷说起话来,谈吐也颇有见地。江二老爷自己都觉得那就是个儿子,不是个闺女,心里越发喜欢得紧,不由得心生得意,只有他江继远才能生出这么出色的闺女。 即使分了三天,四个会场,现场还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江岚雪看了,参赛的女子也不少,不过大多数一看就带着风尘味,想必是风月场上的女子。茶有贵贱,茶技却是个凭本事,所以点茶师不分贵贱。 遴选很简单,谁都可以参加,什么都不用准备,一品茗居都准备好了,只管人上去斗就行了。参赛者十人一组上去斗茶,现场有文人雅士和茶博士作评,江岚雪仔细看了,参加者多,拿到请帖的人却极少,十人中不足一人,有时三四组过去也没有人拿到请帖。 第4节 江岚雪正和父亲说着话,只听后头有人叫:“江公子,江公子,江岚公子……” 是许听松。江岚雪只当没听到,继续和父亲说着话。云诗听了却黑了脸,扭头在人群中找许听松,见他还在那边边叫边挥手,使劲地瞪了他一眼。 好在人都在排队,许听松挤不到前头来。 江继远也听到有人叫了,回头看了看道:“谁叫江岚,倒像是我们家的孩子。” 江岚雪只看台上人斗茶,不回父亲的话,心里想着要是等下许听松过来的话,该怎么和父亲把谎圆过去。 好在很快就轮到江岚雪了,他们十人上台,除去江岚雪还有一名女子。这女子刚才是在另一个队伍里的,江岚雪先前就主意到她了。这女子身着一身月色长裙,面覆白纱,光洁的额头和比那白纱还要白,柳眉细长,一双凤眼,顾盼神飞。 江岚雪与一位膀大腰圆的宽脸男子分到了一组,那人似乎很瞧不上江岚雪,连作揖都免去了,直接开始了。江岚雪自己在点茶的时候,还不忘偷瞄了那名女子几眼,手好看,手法也好看,不知这女子是谁。 这一组拿到了两张请帖,一张自然是江岚雪的,另一张便是那女子的。两人拿到请帖,那女子忽地转头与江岚雪一笑:“公子好手法。” 江岚雪竟有些窘,她刚才也偷看自己了么?江岚雪道:“姑……姑娘过奖。” 两人一并下台,江岚雪有意慢一步,那女子却也慢下来。江岚雪见她似乎有话要说,便朝她看看,那女子果然小声笑道:“怎地忘了把手也涂黄?” 被人瞧出来了……这倒好办,本来自己装作男子不好与女子搭话,既然被瞧出来了,江岚雪反而坦然了,笑道:“姑娘慧眼。” 女子笑笑:“斗茶大会再见。”说完便挥挥了手上的请帖施施然离开了。 江岚雪还真有点期待与这女子再相见。 江岚雪来到台下,笑呵呵地朝江继远扬扬手中的请帖。江继远笑道:“我就知道你行的。走,爹带你去同乐楼吃饭去。” “同乐楼啊,确实该乐,不过今日人肯定很多吧。”江岚雪边走边说道,忽见许听松还在朝自己挥手。这人真是…… 许听松好像看到江岚雪注意到她了,竟从队伍里钻了出来,直接来到了江岚雪他们跟前。江岚雪躲都没有地方躲。 “江公子!你拿到请帖了,真厉害啊。”许听松道。 江岚雪无法只好道:“好巧啊许公子,没想到你也会来参加。” 江岚雪只是随口一说,许听松却以为江岚雪话里有话,急忙道:“我们书院的学子都来参加了,是院长要求的。” 江继远咳了两声,看向江岚雪的眼神里全是质问。 许听松忙朝江继远作揖行礼:“学生许听松见过江司学。没想到江公子是江司学家的,难怪这般有才,又有见地。” “许公子与我……侄儿很熟?”江继远问。 “有幸见过两次,还吃了一顿饭而已,不敢说熟,不过学生对江公子是一见如故。”许听松道。 江岚雪只想把许听松的嘴给缝上,省得他乱说。 “许公子,你快点回到队伍里,快轮到你了。”江岚雪道。 许听松虽说人直愣了一点,却也不是傻子,江继远的脸色可不太好看,便道:“那我便回去了。”走了几步到底不死心,又回头道,“江公子有空到贤林书院找我。” 江岚雪只尴尬地笑笑。 经过许听松这一出,同乐楼是吃不成了。说不动还要吃一顿板子。先前江继远还得意自己生了一个出色的闺女,这会儿就觉得自己生了个出格的闺女了。 一路无话到了江府。 江二夫人见父女两脸色都不好看,还以为遴选没过。便安慰道:“没关系的,听说这次选的人很少,没选上也没什么要紧的。” 江继远和江岚雪都不说话,云诗道:“姑娘选上了啊!” “嗯?那你们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江二夫人问道。 “你问你生的好闺女!”江继远气道。 江二夫人最知道她的丈夫,平日里最宠爱的就是江岚雪,儿子江平义都靠边站,今日竟说出这样的话,便问江岚雪:“你做什么惹你父亲生气了?” 江岚雪心里叹口气,这事闹的。 “爹,娘,你们先别生气,听我慢慢跟你们说。我与那许公子只是在街上偶遇……” “许公子!什么许公子!哪来的许公子!”江二夫人叫了起来。 “娘——您先别激动!”江岚雪道,“你们看看我,人家是把我当男子的,半点旁的心思都没有。你们别瞎想。” “你们还一起吃饭了呢!”江继远道。 “就是巧合而已,你们真的不用想太多,更不要以为我和他有什么。”江岚雪耐着性子道。 江二夫人不理江岚雪,只对云诗喝道:“云诗你说怎么回事!老老实实交代,一句话都不许落下!” 云诗被吓了一跳,忙跪下,将两人怎么在街上遇到许听松,两人在饭馆里又说了些什么话,七七八八说了出来。当然,她还是有所保留的。不然夫人放过她了,姑娘可不放过她。 江二夫人狠点了江岚雪额头一下:“小时候乖乖巧巧,怎么这两年大了反而成了个皮猴!三天两头往外头跑!” “娘——”江岚雪撒娇。 “你要寻铁匠做什么?”江继远问道。 这要怎么说呢,肯定不能说实话,就算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说不定还要吓着他们。江岚雪想了想便道:“我要打一个十二连环,我自己想的样儿,比九连环还多三个环……” “怎么这么大了,还尽想着玩!”江二夫人叹了口气。 江岚雪忙笑嘻嘻地说道:“娘,您别只想着我贪玩儿啊。您想想看,您的女儿我女红针黹,琴棋书画,插花点茶,厨艺管家,哪样不行?一个多才多艺、聪明伶俐的人,贪玩点怎么了?您说是不是。” “没羞没臊!没见着谁这么夸自己的!”江二夫人道。自家闺女确实是学什么很快,只教一遍就会了,还样样做得好。就连他们与大房分院不分家,也是闺女想出来的。 “嘿嘿,我这是实话实话嘛。”江岚雪往江二夫人身边靠。 “以后不许胡闹!”江二夫人气道。 “不胡闹,不胡闹。”见他们不怪自己了,江岚雪忙卖乖,直点头。想要改变父母亲的观念,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成的。 “还不去把脸洗了,衣裳换了。”江二夫人白了江岚雪一眼。 “遵命!母亲大人!”江岚雪起来朝她娘作揖。 江二夫人抬手打了她手一下:“姑娘家家的!” 江岚雪嘻嘻笑着拉着云诗回自己房间了。 江岚雪一走,江继远便道:“你知道岚雪遇到的这个许公子是谁么?” 江二夫人心一下紧:“难道是秋蘅的孩子?” 江继远叹了口气,点点头:“是他。” “竟是他。”江二夫人喃喃地说道,也叹了口气。 就在这当口,江岚欣带着小丫鬟云棋来了。 “二叔,二婶安好,三妹妹呢?”江岚欣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她听说了,她二叔和江岚雪回府的时候脸上都挂着霜呢,想必江岚雪一定没拿到请帖。 江二夫人笑道:“刚回来,在房里换衣裳呢。” “三妹妹也是,偏要扮成小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有什么不好,说不定就能拿到请帖了呢。”江岚欣故意道。 江继远见侄女这样子,心里不喜,径自走了,江岚欣越发觉得江岚雪没有拿到请帖,便道:“我去瞧瞧三妹妹。” 第5章 江岚雪还在换衣裳,只听门外传来江岚欣的声音:“三妹妹可是在哭呢?” “好好的,我哭什么?”江岚雪小声道,并不理江岚欣。 “三妹妹?”江岚欣见没人理她又叫了一句,轻轻敲了两下房门。 “这会不方便,劳烦二姐姐等会儿。”江岚雪朝门口道。 “不急,我就是来看看你。”江岚欣得意地道,心想江岚雪一定是在里头哭呢。 江岚雪磨蹭了好久,才叫云诗把门开了。 江岚欣进了门一看,只见江岚雪笑盈盈的,并不像哭过。再瞧她的书案上,放着的不正是斗茶大会的请帖!她竟拿到了,那做什么都不开心? “二姐姐请坐吧,怎么盯着我的书案瞧。”江岚雪道。 江岚欣脸色难看,本想来瞧她笑话的,没瞧成,怪没意思的。 “我就是来瞧瞧你,你也拿到请帖了。”江岚欣扯了一个笑脸道。 “姐姐们呢?都拿到了吗?”江岚雪问道。 “我当然拿到了。”江岚欣昂着头,颇为得意。 江岚雪觉得江岚欣只怕不是凭自己本事拿的,她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知道的。江岚雪笑笑:“那就恭喜姐姐了。” 江岚欣还盯着江岚雪的请帖瞧,江岚雪笑笑把请帖把请帖拿到了手上,两面看了看,只是寻常的请帖而已。 江岚欣咳了一声道:“那个……三妹妹到时候还穿男装吗?” “到时候再说了。”江岚雪其实是想穿女装的,毕竟今日就被人瞧出来了。而且到时候人也没有今日这么多,没必要再穿男装了,光明正大的多不好。 “妹妹你还是穿男装的好,你今日不是穿着男装胜的,到时候穿女装不是不好了。”江岚欣急忙道。 江岚雪看看江岚欣,觉得她有些怪。 “也行。”江岚雪笑笑,点点头。 江岚雪看江岚欣听到她说穿男装倒像是松了口气,这里面难道有什么猫腻?便笑道:“那二姐姐到时候一定要打扮出众一点,二姐姐代表的可是咱们江家的姑娘。” “那当然,我一定要让世子爷在人群里第一个就看到我!”江岚欣说完便后悔了,捂着嘴红着脸跑了。 江岚雪却愣住了,世子爷?顾允修?他会去?那不管怎样自己都要穿男装了……她要让世子爷在人群中怎么都注意不到她……虽然他现在应该根本不认识自己。 房间里剩下江岚雪一人,每次听到人提起顾允修,江岚雪心里还是会有些不舒服。那种感觉,虽不会心痛、难受,却有一种难以言说地苦闷、憋屈。这种感觉前世伴随了江岚雪一大半的人生,今生如论如何也不能叫顾家注意到她。 转眼便是斗茶大会的日子。江岚雪好不容易说动了他父亲,还是穿了男装。照江继远的意思,今日他闺女必定大放异彩,正是扬名的好机会,就该高调一点,怎么能穿男装,还把自己画得丑丑的? 斗茶大会的会场设在东郊的茗园,是一品茗居郭老板的园子,只有拿着一品茗居请帖的人才能进去。请帖有两种,一种是参赛的,一种是观赛的。每个参赛的可以带两人同行,江岚雪带着她爹还有云诗。这回他们和江岚欣一同去的,而江岚雪的身份是江家本家的远房侄子。 江岚欣今日确实盛装打扮过了,今日人倒不算多,也不知道顾允修会不会注意到她。 一行人顺利进入了茗园,江岚雪前世倒没来过这个园子,今日一看,比朱家的那个园子可好太多了。格调高雅高雅得多,没有桃红柳绿,只有茶花,海棠,梅林,竹林。亭台回廊上的题字也都出自大家之手。 郭家的小厮领着江岚雪一行人往赛场去,赛场位置选得很妙。茗园中有一个人工湖,面积很大,湖上有九曲桥,九曲桥之间又连着三座亭子,参赛者从湖边的亭子开始第一轮比试,赢的去第一座亭子,层层选拔,最后只选四人进入湖中心的亭子。陆长清,就在湖中心的亭子里。 吉时一到,第一轮的比试正式开始。这会儿江岚雪才知道,原来今日来参加的只有一百人,而在第一轮就要淘汰掉八十人。 还是十人一组,江岚雪排在第八组。也不知道前面怎么的,进去的人很多人很快就出来了,就没见到几个人上九曲桥的。江岚雪觉得有点奇怪,不过这样也好,不然前面要是选的人多了,后面就难了。江岚雪一直在数着,六组过后,才有五人上了九曲桥,其中一人正是那日见到的美貌女子。 江岚欣排在江岚雪前面一组,这一个组,一个选上的都没有。 第5节 终于轮到江岚雪了,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便和其余人一起进了亭子。裁判有六人,正北坐着两个,亭子的四角各坐一个。江岚雪瞄了一下几人,几人面色都不怎么好看。 斗茶正式开始,这次斗茶用的茶自然是一品茗居提供的。茶具则是自己带的,早就交给郭家的人安排好了。 才开始碾茶,便有两人被直接请出去了,过筛时又请出去一个。江岚雪见裁判这样严格心里有些紧张了,暗自说了好几个淡定,才将注意力放回到茶上。 江岚雪的茶水入盏,便听到一声:“好了,都出去吧。” 江岚雪心下一沉,这就完了吗? 其余几人听到要出去,便出去了,江岚雪觉得自己还得博一下,便继续了手里的动作。不知怎的,裁判倒也没叫她停。江岚雪心倒定下来了,一步步地来,她做过无数便。 在看到江岚雪的茶色后,坐在中间的一位裁判说道:“好了,你可以去下一关了。” 江岚雪喜出望外,忙道谢。就在这会儿,坐在西北角的人冷笑一声:“反正是要被淘汰的,还不如早点回去。” 江岚雪心中不服,不过人家是裁判,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在心里发狠,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赢。她只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的裁判便出了亭子,上了九曲桥。 第一个亭子,轻松过关了。 江岚雪又踏上了九曲桥,桥上就只有她一人,看着两岸的人,和不远处的湖心亭,江岚雪心中升起一股豪迈来,她今日必须得赢,她非要做陆长清的弟子不可! 可惜这股豪迈之情并没有坚持太久,当她踏进第二座亭子的那一刻,她看到了顾允修,她的豪气便泻去了一大半。 顾允修并没有看她,他在和那日的女子说话,言语亲昵,举止放荡。顾允修想去揭那女子的面纱,那女子东躲西藏,又留有余地,勾得顾允修越发要去揭。 这里就只有他一个裁判? 江岚雪并没有看到别人。只有他和那女子,还有几个丫鬟小厮,也不知道是郭家的还是顾允修的。 “咦,你来啦,今日怎么还是这打扮。”女子笑着,与顾允修拉开距离。 顾允修这才朝江岚雪看去,江岚雪见顾允修头转过来了,莫名心虚,将头埋得低低的。 顾允修看着眼前的人,心里一惊,这人怎么这么面熟……像谁呢……像他前世的大儿子!他那大儿子低头认错的时候就是这个模样! “龙芳,你认识他?”顾允修问那女子。 “遴选的时候见过,世子不认识么?”龙芳笑着凑到顾允修耳边道,“可是位美人哦!” 江岚雪听到龙芳这个名字心中惊讶不已,忍不住抬头朝两人看去,顾允修听了龙芳说的话,也朝江岚雪看去。 两人目光交汇,江岚雪看到顾允修虚眯了一下左眼,右边眉头一挑,眼珠子从左往右转了一圈,嘴抿了抿后又眯了一下眼——完了,他竟然也重生了!江岚雪心突突直跳。顾允修的这些面部的小动作都是上了年纪才有的,他想事情的时候就是这样!年轻的时候,他可不会这样! 顾允修也盯着江岚雪,只见她表情怪异,先连续眨了三下眼,眼珠子一转后连续眨了两下,上齿咬了一下下唇又迅速地松开了,手迅速地摸了一下鬓角,握成拳头,缩回衣袖里了。顾允修此时只有一个念头——这是自己前世的妻子,她和自己一样重生了。表情怪异是因为她听到了龙芳的名字,眨眼,咬嘴唇是紧张,摸鬓角,手握拳是在隐忍。顾允修觉得奇怪得很,江岚雪的这些动作表情,他怎么记得那么清楚,明明都过了那么多年了…… ——这可怎么办?他认出我了吗?江岚雪心里直打鼓,她从来就没想到过这种情况。 ——她竟会点茶?什么时候学的?她现在应该才十四岁,难不成是前世学的,我怎么不知道?该不会是我死了之后学的吧?顾允修看着江岚雪。 ——他盯着我看,看那表情,肯定也认出我来了,他该不会觉得我来斗茶大会是为他来的吧?江岚雪忍不住皱眉。 ——看看看看,又皱眉了,不想看到我呗,我走呗!我去小妾那呗!不对不对不对,顾允修恍惚了一下,错了错了,他们现在没有关系! ——他认出我了,还会让我赢吗?他一定会让龙芳赢的!这该怎么办!江岚雪心里越发焦急。 就在这会儿,顾允修开口了:“龙芳,你回去吧。” 龙芳竟也不生气,一句话也不多问,起身便走了。经过江岚雪身边时,还朝江岚雪笑了笑。 “你们都下去,我要和这位江公子切磋茶艺。”顾允修又对随侍的人道。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正式上线了,撒花欢迎。 第6章 亭子里只剩下江岚雪和顾允修两人,江岚雪反而镇定了下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什么德行自己还不知道?怕他不成!他总不会把她丢到湖里去吧! 顾允修看着江岚雪,心里觉得即熟悉,又陌生。前世这个妻子是他娘给他选的,小门小户出身,嫁给他后偏整天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又端得不那么像,连小家碧玉的那点可爱都失了,无趣得很。所以他与她一直不亲。 湖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少,也再没有人通过第一个亭子。而这座亭子里的两人各怀心思。 江岚雪见顾允修不说话,冷冷地主动说道:“这位裁判不是要和小生切磋茶艺么,怎么个切磋法?” 咦!还装!顾允修侧过脸翻了个白眼。她肯定看出自己来了,不然不会是那种表情,那个表现。 “别急啊,江公子。”谁不会装似的,顾允修嬉皮笑脸地说道,“江公子的茶艺可有师承?” “家祖。”江岚雪道。 “哦——”顾允修点点头,想起了那个怪老头,好像不喜欢他,敢用拐杖撵他呢,“学了几年了?” “八岁起。”江岚雪并不想与顾允修多说什么。 “哦——是你主动要学的,还是家里要求的?”顾允修问道。 江岚雪道:“是我自己要学的。” 顾允修心里活动开了——明知道我好这个,她还要学,莫不是想要迎合我?该不会还想着嫁给我吧!也是,毕竟前世嫁给我,她享了一辈子荣华富贵呢!还好我也重生了,不然可不就被她骗了!这辈子说什么都不能娶这么无趣的女人了! 顾允修再看江岚雪时眼神就有些不屑。 江岚雪懒得和顾允修扯上关系,她也知道顾允修看不上自己。现在想想他重生了也好,到时候就算侯夫人瞧上她了,顾允修肯定也会反对的。挺好! 江岚雪想到这点心里轻松得多,不耐烦地道:“可以开始了吗?” 哼,就那么想在爷面前表现?爷活了两辈子,见识过多少女人,就你那点小九九还想瞒得过爷?行,爷给你机会!顾允修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吧,江公子。” 江岚雪无视顾允修,先拨了拨炭火,开始煮水。 顾允修心不在焉地看着江岚雪,见她不紧不慢地一步步做下来,竟有些行云流水的意味。看样子下了不少功夫!顾允修想,果然是为了讨好我的! 江岚雪将分好的茶端到顾允修跟前,顾允修低头一看,只见白白的茶沫上被分出了一字——岚。 江岚雪的岚。 倒是长了几分本事,顾允修嗤之以鼻。要是他没重生,说不定还真能被她骗过去。 “江公子茶艺果然精妙呢。”顾允修语带嘲讽。 “过奖了,家祖教的好。”江岚雪道,“我能去下一个亭子了么?”不想跟你废话!江岚雪心里补了一句。 装!顾允修心道。 “你见到我就没什么要说的?”顾允修道,“你是不是没想到我和你一样?” “我实在不懂你在说什么。”江岚雪并不想和顾允修挑明,她觉得既然他们相看两相厌,不如就当不认识的好,省得她又叫她想起从前的总总。 顾允修看了看江岚雪,突然来了一句:“你这样子打扮真的很像文启。” 江岚雪愣了一下,她还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江岚雪道:“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不过江岚就是江岚,不是别人,你可别认错了。” 还真挺能装,顾允修又道:“文启是我的大儿子。” 江岚雪笑了:“看不出来,你都有儿子了。几岁了?你的儿子怎么会长得像别的男人。” 顾允修被江岚雪这句话给呛到了,这人到底重活一世了,不一样了。 江岚雪不想管顾允修心里怎么想的,她只知道她现在不想和他有任何关系,至于前世的儿孙们,她相信,他们都好着呢!他不是瞧不上自己么,怎么这么多话,还不快点放她走。 顾允修为什么不放她走呢,一是想试探一下她;二来,他还莫名有了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毕竟到目前为止,只有江岚雪和他一起重生了。而且江岚雪可比他活得久,他还想知道他死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顾允修由不得江岚雪再装傻,不想再跟她扯皮,便道:“你再跟我装,我可判你出局了。” 真卑鄙!江岚雪白了顾允修一眼。顾允修一脸坏笑,这坏笑倒是没变和前世一模一样。 “我死了之后,你有没有把我那些小妾们怎么着啊?”顾允修故意道。 “我能把她们怎么着,无非就是打杀的打杀,发卖的发卖咯。哦,你最喜欢的年纪最小的那个,我把她勒死给你陪葬了,快谢谢我吧。”江岚雪慢条斯理地说道,既然顾允修不让她好过,她也不客气了。她现在不是什么世子夫人,侯夫人,她不需要讨好婆婆,应对顾家的族人、来往的贵妇,她不怕得罪他。 咦,怎么嘴皮子也变厉害了。前世她可从来没这样和自己说过话!顾允修打量着江岚雪,只见她自顾自坐下,把自己刚才点的那杯有岚字的茶端过去吃了一口。 “你倒是厉害许多。”顾允修笑道,他当然知道江岚雪不是那样的人。 “那你是不了解我,我从来就是这么厉害的。”江岚雪也笑了,苦笑。厉害?还不是大半辈子在他们顾家练出来的! 顾允修这会儿倒有点不确定自己刚才的想法了,江岚雪好像并不像他想的那样,还想嫁给自己。 “给我说说呗,我死了之后,又发生了哪些事?六王之争,谁争赢了?对了,你什么时候死的?”顾允修道。 江岚雪又吃了一口茶,笑眯眯地看着顾允修:“不如等我成为陆长清的弟子之后,再与世子爷详聊?” “你威胁我?”顾允修冷笑道。 “不敢,是世子爷为难我在先。”江岚雪面不改色地说道。 “或者,你这是想约我下次再见?”顾允修换了张笑脸又道。 江岚雪上下打量一下顾允修:“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我为什么要见你?我又没什么想要问你的,我活得比你久多了。” 顾允修敛了笑:“你很好,好得很,果真长本事了。” “过奖。”江岚雪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这回倒是换了手段啊,要是能成为陆长清的弟子,不知道又能攀上哪根高枝呢。”顾允修讽刺道。 江岚雪毫不在意:“那请世子爷放宽心,总归不会攀镇远侯府的高枝。” 顾允修看着江岚雪,看样子她是真不想嫁给自己了,顾允修笑了:“本世子放心得很。” “那我能走了吗?这比赛呢,世子爷也不想影响我攀高枝吧。”江岚雪有点不耐烦地道,这人还是那么自以为是,老天爷怎么瞎了眼叫他也重生了! 顾允修想着他要问的话多着呢,一时半会肯定说不完,便道:“你去吧,不过陆长清不会收你的。” 江岚雪愣了一下,也没问为什么,起身便走。 顾允修在她身后道:“江公子,来日本世子派人到府上请你,可要赏脸啊。” 江岚雪没理顾允修,顾允修又说了一句:“江三,你和从前不一样了!” “而你却还是那么令人讨厌!”江岚雪头也没回地说道。 第7章 顾允修怔怔地看着江岚雪的背影,江岚雪今日的表现比他们俩重生都让他更吃惊。顾允修觉得江岚雪不但重生了,恐怕连芯子也换了,要么就是被夺了舍,不然她怎么敢这样和他说话?必须得找机会和她好好谈谈。 江岚雪才不管顾允修什么想法,她来到湖中心的亭子,见到了陆长清。只见他一身深黛色道衣,皮肤苍白,细长的手握着一个黑釉茶盏。面前的茶几上是一套茶具,一角的香暗上摆着一只白瓷莲花香炉,传来江岚雪熟悉的香味。 陆长清抬头看了一眼江岚雪,垂下眼道:“你走吧,我不收女弟子。” 这么容易看出来的吗,江岚雪笑笑:“既然不收女弟子,为什么又允许女子参加呢?” 第6节 “规矩不是我定的,郭家怕得罪垠州城的人,我不怕,你走吧。”陆长清缓缓地道。 “陆先生,您没必要这么耿直,你就是看完了我点茶,再说我茶技不好而不收我也行啊。”江岚雪笑道。 “我只是不想耽误彼此的时间罢了。你走吧。”陆长清吃了一口茶,叹道。 “先生焚的香可是叫惜时香?”江岚雪看着香炉问道。 陆长清抬头看江岚雪,即使她乔装过,陆长清还是能看出来,这就是个年纪还轻的小姑娘。脸被涂得黄黄的,鼻子秀挺,一双眼闪动着灵光。 “你怎么知道这香,这并不是常见的香。”陆长清问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怎么制。”江岚雪笑道。 陆长清看定江岚雪,心里一紧:“是谁教你的?” “就是先生心里想的人。”江岚雪笑道。 只见陆长清皱了皱眉,脸色阴沉下来,看向江岚雪的目光也带着审视:“到底是谁教你的?” 江岚雪见陆长清脸色变了,正色道:“先生去各地收徒可是为了找人,找一个女子?” 陆长清苦笑:“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你知道了也不稀奇。” “可我知道你要找的人是谁,我也知道她在哪里。”江岚雪看着陆长清,捕捉陆长清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你个小女子倒个会诓人。”陆长清只愣了一下,便讥笑道。 “难舍陈年酒,可怜惜时香。元夕夜,终离伤。先生可还记得崇州梅家九娘。”江岚雪这一句说完,陆长清腾得站了起来,慌张地打翻了那黑釉茶盏。 “你从哪里听来的。”陆长清惊道。 “我说了,我知道先生要找的人是谁,先生现在可信了?”江岚雪微笑道。 陆长清越过茶几来到江岚雪跟前,紧盯着江岚雪的脸:“你……你是她什么人?九娘她现在人在何处?” 江岚雪心道,前世我是她徒弟,这辈子见都没见过。 “先生信我了?”江岚雪问。 “我信,你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我收你为徒。不,你叫我拜你为师都行!”陆长清急忙道。 江岚雪笑了:“可是她不想见你,你应该明白吧?” 陆长清激动地道:“我知道,我明白,可是我现在知道错了……” “先生这些话留着以后和她说吧,眼下她是不会见你的,她还没有消气。”江岚雪笑道,“先生能等吗?” 陆长清无力地点点头:“我能。” 成了。江岚雪心中暗喜,又道:“她叫先生等她五年,先生能吗?” “能!”陆长清毫不犹豫地说道,“不过,你能不能现在就告诉她在哪,我绝对不去找她。” 江岚雪摇摇头:“我不是不信先生,只是她不让我说,先生,你就应了她吧,别忘了当初她为什么走的。” 陆长清听了只好道:“好!我等。” “那先生可收我为徒?……”江岚雪狡黠地笑道。 “收收收!”陆长清连忙应下。 陆长清带着江岚从湖心亭走出来,湖边围观的人看到了两人,都朝两人看去。 江岚雪落后陆长清半步,紧跟在陆长清身后。湖边的人都朝湖边的亭子围去。两人走出来,陆长清当众宣布收江岚为关门弟子。 人群一阵喧哗,不少参加的人都嚷嚷着比赛不公平。陆长清不紧不慢地道:“公平不公平我不知道,反正除了她,别人我是不收的。” 陆长清说完带着江岚雪便走了,江岚雪都没来得及和她爹说上话,只远远地看到人群里激动的江继远,朝他眨了眨眼。 顾允修见陆长清居然收了江岚雪觉得很不可思议,难不成他没看出来江岚雪是女的?不应该吧?别人去追陆长清被郭家的人挡下来了,世子爷去追可没人敢拦着。 顾允修在侧门追到了陆长清和江岚雪。 “陆先生留步。”顾允修叫了一句。 江岚雪一听顾允修的声音,心生不悦,这人该不会来捣乱的吧?陆长清也不好不给顾允修面子,便停了下来,回头等顾允修,江岚雪只好也跟着停了下来。 顾允修见两人停下来了,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 顾允修瞄了一眼江岚雪道:“在下就是想认识一下陆先生的高徒,先生请莫见怪。” 陆长清笑笑:“不防,以后小徒还要劳烦世子爷多多照看。” “好说好说。”顾允修看了看江岚雪,“先生这会儿回去么?在下送先生回去吧,侯府的车,没人敢拦着。” “也好。”陆长清点点头,“有劳世子了。” 顾允修吩咐跟着他的小厮:“去把车赶到这边的门来。” 小厮得了令忙跑走了。 “先生,我们不如去那边的亭子坐着等?”顾允修指着不远处的四角凉亭。 江岚雪觉得顾允修一定是想耍花,朝顾允修看了看。顾允修正好也在看她,江岚雪没好气地白了一眼顾允修。 陆长清点点头,三人便往亭子走。 “世子爷,你认识江岚?”陆长清将两人的表现看在眼里,直接问道。 “江岚嘛,就不认识,江岚雪就认识了。”顾允修说着又看了看江岚雪,果然她又在瞪自己,看样子她是真的讨厌自己了。 “原来你叫江岚雪。”陆长清看了眼江岚雪道。 “是,师傅。不过,江岚也好,江岚雪也好,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江岚雪道,顾允修这个混蛋,一定是以为陆长清没认出自己的女子,才来捣乱的。小人!江岚雪说完挑衅地看了顾允修。 三人到了亭子,陆长清与顾允修坐在了石凳上。江岚雪如今是人家徒弟,自然不能和师父平起平坐,便在一旁站着。 郭家的人见世子和陆先生在这歇脚了,忙送了茶水和点心过来。远处有人要过来,也都被拦住了。亭子里只有三人在。 顾允修也不知怎的,时不时地朝江岚雪看一眼,他就是忍不住……江岚雪使劲朝他使眼色,叫他不要看自己,可他眼睛好像失了控制,总要往她身上瞟。 陆长清今日才得了爱徒,自然要维护一番,世子爷纨绔浪荡之名在外,这会老是盯着自己徒弟看,似乎没安好心。 “世子爷怎的老瞧小徒?”陆长清是个直肠子,不爱拐弯抹角。 顾允修正朝江岚雪看呢,被陆长清这么一说,有些尴尬,忙收回目光道:“是在下唐突了。先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顾允修忙转移话题,人也往一边侧了侧,保证自己不会无意间又朝江岚雪看去。 “暂时留在垠州。”陆长清道。 顾允修点点头道:“那先生有什么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尽管吩咐。” “不敢,世子客气了。”陆长清淡淡地说道。 顾允修又与陆长清闲话了几句,先前他派出去的小厮跑了回来道:“世子爷,马车安排好了。” 顾允修带着陆长清与江岚雪来到马车上,顾允修请陆长清与江岚雪先上了马车,自己刚想往马车上爬,只听陆长清道:“今日就谢过世子爷了,就此别过。” 没等顾允修回话,陆长清又道:“车夫,走吧。”说完竟关上了车门,将顾允修拦在了门外。 车夫看了看顾允修,顾允修只好咬着牙道:“务必将陆先生和江公子安全送到!” 车夫一甩马鞭,马拉着车便跑了,留顾允修在原地气得直跺脚。才收了第一天的徒弟,就这么护犊子!好你个江岚雪! 江岚雪暗中为陆长清叫了个好,要是顾允修又跟过来,免不了又要与他浪费口舌。这个师父真不错! “你与顾世子有什么瓜葛?我瞧他眼色不善。”陆长清问道。 “偶有些交集罢了,先生来垠州也有些日子了,此人的名声想必先生也听过。”江岚雪道。 陆长清点点头:“你放心,有为师在,他不敢造次。为师在侯爷面前也有几分薄面的。” 江岚雪感激地看着陆长清:“谢谢师父。” 陆长清笑笑:“你也不用谢我,只把她的事,多说几件与我听就好了。” 江岚雪点点头,心里想起了前世的一段往事。 前世她曾在顾家的家庙住过一段时间,离家庙不远处有一座梅花庵。江岚雪在那里认识了梅九娘,从梅九娘口中得知了她和陆长清的一段往事。是一个伤心的故事,江岚雪遇到梅九娘时,梅九娘已经出家为尼,而陆长清那时候已经死了,两人至死都没有见到面。江岚雪受过梅九娘的恩,这一世,她若能让着两人重修旧好,也算是功德一件。 马车停了下来,江岚雪下车一看,竟觉得有些熟悉,想了会儿才想起来,这应是顾家一处宅子。 陆长清引着江岚雪进了院,边走边道:“这里离你家可远?虽说是师徒,我也不用你每日伺候,多有不便,你每日得空了便过来,我授你技艺便是。” 如此甚好!江岚雪道:“听师父安排。” 陆长清领着江岚雪进了一间屋子,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席子,一张茶几,茶几两侧各一个蒲团,角落一个香案。很像一间禅房。 这宅子里伺候得也不多,陆长清喜欢清静。 “这里没有外人,你坐下,与我说说话。”陆长清道。 江岚雪也没有推辞,便在蒲团上坐了下来。 陆长清笑道:“徒弟是收了,却还没见你点茶,来试一下吧。” 江岚雪笑着说是。 陆长清吩咐人将东西准备好,房里点上了惜时香。江岚雪在陆长清面前倒有些紧张,分茶时差点分错了字,这回她分了一个梅字,这是梅九娘手把手教她的。而梅九娘是陆长清手把手教出来的。 陆长清一见那梅字,人呆住了。若他之前还存了一丝疑惑,这会儿是一点疑惑都没有了,他相信眼前的人不但认识九娘,九娘还教了她分茶。 “师父……”江岚雪轻轻了叫了一声。 陆长清笑道:“是九娘教你的?” 江岚雪点点头:“师父,您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将来您与九娘见面了,千万不要提起我,一个字也不提。” “这是为何?”陆长清不解。 “您答应我便是,我绝对是为了师父和九娘好。”江岚雪道。 “好,我答应你。”陆长清点点头。 陆长清定定地看着那盏茶,江岚雪道:“师父,今日我先回去了。父亲他们一定等急了。” “好,你回去罢。”陆长清还看着那盏茶。 江岚雪不想打饶他,便退了出去。 回到院子里,江岚雪忽然想起一些事,前世她和顾允修婚后不久,有一次顾允修多日未归,住的便是这个宅子。 江岚雪出了院门,门口侯府的马车竟然还在,只听有人在叫:“江三,我送你回去。” 是顾允修拉开马车的帘子在对江岚雪笑。 第7节 第8章 此事日已偏西,一抹斜阳照在顾允修的脸上,面如冠玉,丰神俊朗——这人除了一副好皮囊,简直一无是处。而且只是年轻时好看而已,上了年纪就发福,胖到上下一样粗,走三步要歇一脚,真真的一无是处。江岚雪心里想着,并不理顾允修,转身又回了院子。 送江岚雪出门的小丫鬟见江岚雪又回来了,忙上前问道:“公子怎么的又回来了,可是落下什么东西?” “前门有条恶犬,我从后门走吧。”江岚雪道。 小丫鬟一听有恶犬,也不敢出去看,只点点头:“公子随我来。” 顾允修见江岚雪这样无视他,心里恼火得很,这女人,果真换了个芯子不成,怎么敢这么对他!好歹做了一世夫妻呢!怎么恁得无情!前世自己对她也不差,该有的体面,哪样也没少了她的!不过要找她说说话而已,搞得自己像要轻薄她似的! 江岚雪从后门出来,转到后面的一条街上,叫了辆马车回了家。陆长清住的宅子离江家倒是不远,只不过江岚雪怕顾允修在路上堵他。 马车停在江家门口,江岚雪从车上一下来就看到侯府的马车停在门口。这人疯了不成?人到家门口总不好躲出去了。云诗被安排在门口等江岚雪,一见她回来了,忙上前:“姑娘回来了,你知道谁来了吗?” 江岚雪苦笑:“知道。” 云诗急得直跺脚:“他来找姑娘呢!姑娘今日斗茶赢了,他说想见一见陆先生的高徒江公子呢!” 江岚雪见躲不过,便问:“这会儿人在哪儿呢?” “在正厅呢,大老爷和二老爷还有几位公子陪着呢。”云诗道,“二老爷叫我等姑娘,叫您别换衣服,就这么去。” 好个顾允修啊,若是说见江三姑娘,大可以男女大妨打发了,要见江岚公子,就不好打发了。她今日才赢了斗茶,若是叫人知道她的身份,只怕麻烦更多。 罢了,就去见见他,看他到底想怎么样。 江岚雪便去了正厅。 世子爷上门,江家的爷儿们除去老太爷都来了。顾允修一见江岚雪便站了起来:“江公子,又见面了。” 江岚雪见顾允修嬉皮笑脸的样子,心里一股怨气直往外冒,面无表情,语气冷淡地道:“是啊,不想见都不成。” 江继远见一向乖巧的女儿竟这般失礼,忙道:“江岚,怎么和世子爷说话呢?” 江岚雪还没说什么,顾允修便先道:“无妨无妨,今日斗茶时,我曾说陆先生必定不会收江公子,想必江公子心里怨我呢。” 真能胡说八道,自己倒成了心胸狭窄的小人了。江岚雪想着一家子都看在眼里,自己要是做得太过,反而会让他们觉得有什么,只好卖了乖:“世子爷是爽利人,是在下想岔了。世子爷不要见怪。” “不见怪不见怪,见怪就不来了。”顾允修笑得一脸真诚,像个好人。 与江岚雪的抗拒不同,江家的老少爷们见世子爷光临一个个的都觉得与有荣焉,只有江继远似乎不太高兴。他一副有话要问江岚雪的样子。 江岚雪的大伯江继迁道:“江岚,适才世子爷说要与你切磋茶艺,你要不要准备一下?” “带到郭家的茶具可送回来了?我那会儿走得急,没带回来,他们说派人送回来的。若是没送回来,家里茶具不齐,点不出好茶,倒是不美。”江岚雪知道今日郭家乱成一团,大概不会将她的茶具送回来。 江岚雪话音刚落,只见江岚雪的大伯娘江大夫人朱氏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江岚欣。 “茶具我们这有呢!”朱氏笑道。 顾允修一见这女人,便想起了她是谁。前世江岚雪嫁进侯府,这位朱大夫人,打着侯府亲家的幌子敛财,还想把庶女送给自己做小妾。当时他还以为是江岚雪的主意,两人闹了好久的别扭,最后倒是那个庶女找到顾允修讲明了其中的因由。顾允修便做了回好人,替那庶女寻了个好人家。 不是好人,就不用客气。 顾允修顿时冷下脸,朝江继迁看去。 江继迁一看顾允修冷下脸,忙拍了下桌子:“朱氏,还不带岚欣回去!” 朱氏素来在江家横着走,江继迁也不与她计较,今日竟然当着世子爷的面给她没脸。朱氏脸色也难看,瞪了一眼江继迁。 一旁的江岚欣含羞带怯地看了一眼顾允修道:“爹~~,您不要怪娘,娘也是听说世子爷要茶具,才来送的。” 顾允修看了看江岚欣,无才无脑又无貌的女子也敢到爷眼前来晃荡。顾允修顿时觉得无趣得很,想想也是,江家的人不就这样么?自己上赶着来做什么了? “罢了,既然江公子的茶具不在,本世子便改日再来请教了。”顾允修站起来道。 江岚欣见顾允修要走了,红了眼眶可怜兮兮地朝顾允修看。顾允修觉得多看她一眼就要眼睛疼,连被她看了都觉得把自己看坏了,直接就往外走。 江继迁知道是自己妻女失礼了忙起身道:“世子慢走,江岚快送世子!” 江岚雪难得觉得江岚欣做了件好事,把瘟神恶心走了。现在看来顾允修倒比前世有些长进的,前世若是一个娇花哭在他跟前,他是走不动路的。当然也有可能世子见过的花多了,一般的花入不了他的眼了。 见顾允修气急败坏的样子,江岚雪觉得心情舒畅多了,嘴角都不自觉地往上翘。 顾允修正好转头看江岚雪,看她竟然在偷笑,气道:“很好笑?” 江岚雪抿了抿嘴作无知状:“没有啊,什么好笑。” “没规矩得很!还诗书之家呢!”顾允修气道。 “嗯,世子爷最有规矩,我们这种小门小户世子爷就别再来了,没得脏了世子爷的脚。”江岚雪冷冷地说完,转头便走了。他们家本来就小门小户,从来也没想攀他家的高枝,是他们侯府三番五次请人来说媒,硬要娶的她。凭什么嫌弃她?江岚雪心里的怒气又上来了。身子年轻了,气性也变大了,做老太婆的时候,生气生不动,也懒得气,现在是小姑娘了,心性偶尔也像小姑娘。 顾允修见江岚雪就这么走了,一把拉住江岚雪的胳膊。 江岚雪冷笑一声:“世子爷真真是个规矩人。” 顾允修却不管只笑道:“你我同为男子,我就是与你勾肩搭背,旁人也不敢说我不规矩。” 江岚雪也笑了:“您是世子爷,你做什么都是对的,错的自然是旁人。” “阴阳怪气做甚!”顾允修放开江岚雪,“不过想与你说说话,好些话没人说,说了人家也不信,憋死了都。。” 这倒是,江岚雪有时候也有这种感觉。特别还有些要紧的事,江岚雪突然想起铁匠的事,这事若有顾允修,倒方便了许多。 江岚雪想到这便道:“那你也不该找上门,你若被她们缠上,就是你活该,我绝对会拍手撑快。” 顾允修当然也知道不该到江家来,只是他一连被江岚雪气了几回,觉得非得搬回来一成,于是才来的江府,谁知道竟是这样。 “谁叫你不肯坐我马车。”顾允修道。 “倒成了我的不是。”江岚雪觉得与顾允修没有道理可讲。 两人说着已经走了门口。顾允修问道:“陆长清为什么会收你?据说他要找一名女子,该不会是你吧?” “世子爷真会说笑,师父收我当然是因为我茶技高超。至于你说的什么女子,我完全不知道。”江岚雪道,“世子爷慢走,我就不送了。” 顾允修不相信江岚雪的话,他觉得她肯有什么事瞒着他。想着今日被气了好几次,顾允修觉得有什么话来日方常慢慢问,问得多了,江岚雪嘴里不定又出来什么话气他呢。 “你真的变了。”顾允修又说了这一句。 江岚雪看着顾允修:“世子爷,有些话,不用我再多说了吧。既然重来一次,就表示上一次是错的,要改的。既然老天爷给了我机会,我一定要改变的。想必世子爷也一样吧?” 顾允修也看着江岚雪,见她一脸诚恳,不自觉的点点头。 江岚雪也点点头道:“那就好。” 江岚雪说完真的转头走了,顾允修愣在原地愣了会。什么那就好,好什么好!这女人真是不得了,顾允修现在倒觉得前世那个江岚雪也有好的地方了,最起码她那会儿可不敢这么对自己。 顾允修回到侯府,将江岚雪的种种表现和说的话全都不想,也不生气了,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和期待。总算有个人能说说话了! 当天夜里,顾允修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江岚雪在拿白绫勒他的小妾。小妾的眼睛鼓得滚圆,面目狰狞,手伸得老长想要自己去救他她。顾允修惊醒了,出了一身冷汗。江岚雪该不会真把他小妾勒死了吧…… 第9章 江家这边顾允修一走,便闹开了。朱氏怪江继迁没给她脸,江继迁就怪朱氏失了礼数惹恼了世子爷,朱氏便又说顾允修架子大……两人一来一去,最后竟怪到了江岚雪头上——要不是她,顾允修就不会来江家。尤其是江岚欣,什么江岚雪勾引世子爷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江岚雪冷眼看他们吵,一直没说话,直到江岚欣说她勾引顾允修,她才听不下去,拉了正在劝和的江继远就走。后头朱氏还骂骂咧咧地,言语多有说江岚雪不检点之类的话。这些人就是这样,明明自己做错了事,丢了脸,偏要东拉西扯,牵连到旁人,弄得大家都没脸,好叫他们心里平衡点。 江岚雪今日有些累,本不想与他们多说什么,江继远听到朱氏的话却不干了,撇开江岚雪的手,折回到厅里。 “大哥!大嫂说的话你可都听到了!这事能怪到岚雪头上?”江继远气道。 江继迁还指着江岚雪能与侯府攀上关系呢,自然不会说什么。江岚雪真不检点才好呢,那样侯府赖都赖不掉。江继迁忙道:“你大嫂糊涂了,我替她向岚雪陪个不是。岚雪,别跟你大伯娘计较。” 朱氏想着万一江岚雪真跟侯府攀上关系,倒不好把她得罪狠了,便也道:“伯娘就是有空无心,岚雪好孩子不要往心里去啊。” 既然父亲都这么维护她了,江岚雪自然也不能不表态:“今日岚雪也有错,我刚才和世子请过罪了,不过想必以后他不会来了。侯府是豪门贵地,不是我们这种小胡人家能高攀的。所以大伯和大伯娘不用在恼了,别为了一个外人伤了自家人的情分。” 江岚雪说了这么多,他们只听到“不来了”三个字。 江继迁,江岚欣父女异口同声:“世子爷不来了?” “不来便不来,本就不该来。”江继远在一旁道。他总觉得顾允修是认出江岚雪是女儿身才来的,那样的浪荡子,最好别来! “父亲说的对。”江岚雪也道。 “那怎么行,既然是我们失了礼,总得找世子爷赔礼道歉吧!岚雪你把世子爷再请到家里来,我们跟他赔罪。”江继迁道。 江岚雪笑了,他这个大伯,这么多年被朱氏压过一头,总想找个靠山,好压过朱家,今日顾允修上门,他自然不肯放过。 “大伯,从来只听说过上门请罪,还没听说过把人请回来赔罪的。”江岚雪道。 “岚雪说得没错,大哥,侯府不是我们家能攀上的,岚雪今日累了,我们先走了。”江继远说完,便带着江岚雪走了。 江继远的维护,让江岚雪心里暖暖的,前世她嫁给顾允修之后没两年便去了京城,山高水长,爹娘就算有心,也照顾不到。江岚雪想,这辈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离爹娘那么远了。 正厅这么大动静,二夫人韦氏肯定也听到了,不过她不是好事之人,便没去凑热闹。见两父女回来了忙问怎么回事,江继远便将今日之事与韦氏说了。 韦氏听罢直皱眉:“大嫂这也太过了,像什么话。” “还有岚欣那丫头,小小年纪,一见到世子,那扭捏作态的样子哪像个好人家的姑娘。”江继远又道。 韦氏心一动:“岚雪,你与那世子爷没什么吧?” “娘,世子见我是男子才来的。人家侯府是什么人家,不比咱们更要脸面?您想多了,世子爷以为我是男子,要跟我做兄弟呢!”江岚雪道。 韦氏还是眉头不展:“都是你贪玩闹出来的。那陆先生呢?他不是收你为徒了,他可知你是女子?” “先生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我是女子了。”江岚雪笑道。 “要不……还是别去了……”韦氏同意让江岚雪参加,也就是放她出去玩玩,根本没想到她真能被陆长清看中,这会儿她有些后悔了。 “那怎么成,人家想都想不到的好事,怎么能不去呢!”江继远道。 “就是,娘,你放心好了。我现在就是江岚,是个男子。”江岚雪道。 韦氏叹道:“这么大的人了……” 江岚雪知道她娘担心什么,便道:“娘你放心好了,我知道分寸的。” 韦氏一个人哪说得过他们两父女,只好允了这件事。不过韦氏悄悄地把云诗叫到一旁,狠狠地敲打了一番,要求云诗每日回来后要将江岚雪在外头的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江岚雪化身江岚去和陆长清学艺的事就这么定了。第二日一早,韦氏就准备了厚礼,叫江继远送江岚雪去陆长清住处。 韦氏连夜给江岚雪赶制了一身新衣,早上又亲自给她穿戴好,江岚雪心里感动,差点没哭出来。有娘在就是好,江岚雪抱着她娘不撒手。 “怎么?不想去了?那便不去了。”韦氏笑道。 江岚雪这才撒手:“娘,您放心好了,我会乖的,师父也是好人,我会好好学的。” 第8节 “行了,我都允了你了。不用说这些了,快去给你祖父请安,你爹等着你呢。”韦氏替江岚雪理了理头发,慈爱地说道。 江岚雪乖巧地点点头。 江岚雪来到她祖父屋里,只见江老太爷穿戴齐整,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祖父要出门?”江岚雪问道。 “嘿嘿,我给你当个书童好不好啊?”江老太爷眯着眼笑道。 “您别开玩笑了,我哪能叫您当我书童啊?”江岚雪有些哭笑不得。 江老太爷道:“那我就送你去拜师嘛。” 于是,江岚雪带着爹,带着祖父,一道去了陆长清处。 陆长清听小厮说江家祖孙三代都来了,忙迎了出来。 江继远一见陆长清,便道:“小女就交给先生教导了,她要是不听话,尽管罚。” 江岚雪满头汗,这是亲爹嘛! 一旁的江老太爷道:“听闻陆先生有大才,茶技之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劳烦多教教我们岚雪!” 嗯,这才是亲祖父! “江老先生,江大人客气了。两位都是垠州学识渊博之人,陆某略通小技罢了,里面请。”陆长清道。 江岚雪一听便知,陆长清已经摸过她的底了。想必是为了查梅九娘吧。 江家父子和陆长清都是文人,坐到一处说起话来,便停不下来,倒把江岚雪晾在了一边。不过看着他们聊得开心,江岚雪自己也觉得开心了。 他们是开心了,有些人却非常不开心。等在门外边的顾世子,最最不开心。他知道今日江岚雪要来这里,起了个大早过来等。没想到他一到就被告知,江家老太爷和二老爷都来了。 顾允修昨日才在江家没给人好脸,这会儿自然不好进去。再说,他也怕自己盯得太紧,江家人怀疑他的企图,到时候再赖上自己就不好了。他只好绕了个弯,到后门去等。 左问一次,没走;右问一次,还没走。顾允修越等越烦,加上昨夜没睡好,索性在马车上睡了。谁知他这一睡就睡到下午,等他醒来时,再叫人去问时,被告知,江老太爷和江二老爷都走了,不过江公子也一起回去了…… 顾允修听了顿时火冒三丈,把跟着的贴身小厮宝庆臭骂了一顿,怪他没叫醒自己。 宝庆委屈得很,世子爷睡觉,他哪敢叫:“那……世子爷还进去吗?” “人都走了还进个屁啊!”顾允修骂道! 顾允修刚想走,门里却出来一个丫鬟:“马车里可是世子爷,我们先生说世子在外面等了一日一定又饿又渴,请世子进去吃点茶点。” 这么一说,顾允修还真的是又饿又渴,恶狠狠地又瞪了一眼宝庆。可他怎么觉得这个丫鬟的话听起来那么不顺耳呢!顾允修想立刻就走,这会儿肚子偏偏响了,确实饿了。顾允修便下了马车,对那丫鬟道:“多谢先生相邀。” 丫鬟笑盈盈地:“世子爷里面请。” 顾允修跟着丫鬟进了院,进了陆长清的禅房。 茶几上摆着好几种点心,果子,还有刚沏好的茶,香气四溢。 “世子爷,请。”陆长清坐在原处指着对面的蒲团。 “多谢先生相邀。”顾允修说着便坐下了。 “世子找岚雪?”陆长清也不请顾允修吃茶吃点心,就问话。 世子爷最是守礼了,主人家不请,他哪好意思吃,只好咽咽口水,舔了舔干干的嘴唇道:“是,找她。” “世子爷与岚雪从前就认识?”陆长清昨日连夜找人打听了江岚雪,并没有打听到什么,也没有打听到她与顾允修有什么交集。 顾允修想了下道:“算是吧,不算太熟,碰巧有些事想要问她,不方便告诉先生。” 陆长清笑笑:“原来是这样。” 顾允修盯着茶点,心里骂陆长清,不是说请我来吃茶吃点心的嘛! “世子爷认识姓梅的人么?”陆长清又问。 顾允修想了想:“不认识……” “这样啊……”陆长清不说话了,似乎陷入了沉思。顾允修则陷入了和手的思想斗争中,要不要拿一个点心吃吃呢……拿还是不拿? 顾允修的肚子适时的“咕咕”了一声,没想到陆长清却像没听到一样。 终于世子的手赢了,他拿起了一个点心,刚想放进嘴里,陆长清就又道:“世子觉得岚雪是怎么样的人!” 他一定是故意的!顾允修不管了,一口吞掉了点心,吃了一口茶才道:“先生别问了,跟她真的不熟,先生不要以为我对她有什么想法,绝对没有!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就是有些事,她恰好知情,想找机会问问她而已。” “世子多用些点心,是岚雪今日带来的。”陆长清看着顾允修笑道。 第10章 顾允修一口气将将茶几上的茶点吃了个大半,陆长清只是看着他淡淡的笑。 “陆先生,你不是说不收女子为徒么?为什么会收江岚雪?”顾允修吃了口茶问道。 “世子说有些事岚雪恰好知情,所以想要问她。我也一样,有些事她恰好知情,所以就收下她了。”陆长清道。 顾允修愣了一下笑道:“原来先生被人威胁了啊?” 陆长清笑笑:“算不上威胁,岚雪还是很不错的。” 顾允修不说话了,这个江岚雪可真是不一样了啊……或许,她说得对,自己根本不了解她吧…… 听了陆长清的话,顾允修越发想找江岚雪好好说道说道了。 第二日顾允修又来了。 开门的是正是昨日邀请顾允修进去吃茶的小丫鬟。小眼睛,笑盈盈的。 “世子爷又来了。是来找江公子吗?”小丫鬟道。 顾允修点点头:“他来了吗?” “江公子早就来了,这会儿先生正在授课,世子爷随我去偏厅等等吧。” 顾允修气结,什么时候他顾允修想要见一个人,要这样三番五次折腾的。他简直白瞎了纨绔的名声。 “知道了。”心里纵使万般不愿,顾允修还是随着小丫鬟去了。 顾允修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这期间小丫鬟不断送茶过来,顾允修坐着无聊,左一杯又一杯,偏这陆家人失礼得很,连个茶点都备,顾允修就吃了一肚子茶。 小丫鬟终于带着江岚雪过来了。 今日江岚雪穿了一身天青色道衣,没有特意化丑,人白白净净,眉宇间七分英气三分娇气,双唇丰润鲜红,嘴边噙着一抹笑,顾允修竟有些看呆了。 “世子爷,今日的茶可还满意?”江岚雪忽视了顾允修的眼神。 “嗯……不错。”顾允修收回自己的眼神,心突突地跳了两下,疯了不成,竟觉得江岚雪动人…… “那世子可有吃出差别来?”江岚雪问道。 江岚雪这么一问,顾允修就知道了,这一早吃的定是江岚雪的“功课”,顾允修便道:“今早的茶嘛,很一般,也不知道是谁沏的,解解渴还行,至于品味什么的就算了。” 江岚雪知道顾允修的德行,便笑道:“世子爷最好想清楚再说,不然保不住等下世子爷要问我什么的时候,我想不起来。” 小心眼的女人。顾允修心里腹诽,脸上却挂上了谄媚的笑:“我刚才说错了,刚才的茶是哪位三昧手点出来的?真是天上有、人间无的极品香茗。” “嗯,这还差不多。”江岚雪满意地笑笑。 “那你愿意与我好好谈谈了?”顾允修道。 “我要是不愿意,你天天来烦师父也不好,师父备了午膳,吃了再说吧。”江岚雪道。 顾允修吃了一肚子茶,正想换点东西吃吃呢。 谁知一到饭桌,道道菜里都有茶。这陆家是不能再来了!顾允修心里气道。 陆长清道:“今日世子来,我特意吩咐人做了茶宴,世子品品。” 我不想品!顾允修心里抗拒得很,陆长清就是故意的,仗着爹看重他,就这么磋磨我! “先生有心了。”顾世子到底规矩好,有教养,淡淡地笑道。 到底每样菜都吃了些,吃来吃去都是茶味。 用完午膳,小丫鬟端着点心盘子来了,顾允修一看,又是茶做的。 陆长清还叫江岚雪沏茶,顾允修忙道不用,他觉得他要是再来陆家几趟,爱茶这个习惯就能改了。 陆长清与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便让两人去后院的小花园的亭子去谈了。 春光正好,园子里花草繁茂,亭子在花丛中的高台上。 两人坐下,江岚雪环视着四周,视野开阔,这地方确实适合谈事情。 顾允修看着江岚雪,见她风轻云淡的样子,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什么,要问什么。 “你与从前不一样了。”顾允修想了半天又说了一句这句说过好多遍的话。 江岚雪笑笑:“你说过好多遍了。你倒还是情愿做纨绔的浪荡子,看样子一辈子不够你浪的。” “我哪浪了!”顾允修拔高嗓门道。 “没事,你爱怎么浪怎么浪,跟我没有关系。”江岚雪笑笑。 顾允修古怪地看了江岚雪一眼:“所以从前你嫌我浪呢?” “不敢。”江岚雪垂下双眼,抚着桌子上的茶盏。 顾允修嘟哝一句:“都没听你说过。” 我怎么没说,只是你不在意罢了,江岚雪心道,不过都过去了,再纠结也是多余,说正事要紧。 “皇上忌惮侯爷,侯爷和夫人为了安皇上的心把你往废了养,你便甘心这么废下去么?你难不成还要和前世一样?”江岚雪直切要害。 顾允修有些恼怒,瞪圆了眼:“谁废了!” “你!”江岚雪直视着顾允修,“你不是问我你死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别的不重要,有一件最重要,垠州被西陵攻下了。” “什么?”顾允修有些失神。 “你觉得祸根在哪?”江岚雪追问。 顾允修有些懵:“总不能赖我吧!我死都死了!” “那要赖的人多了,你当然也是其中一个。”江岚雪笑道。 顾允修盯着江岚雪看,过了许久才道:“你……你说的对,我好像真的不了解你。没想到你会跟我这些。你放心吧,我这辈子不会废的。” 第9节 江岚雪点点头:“那你准备如何?” 顾允修迟疑了许久没说话,江岚雪笑笑:“不方便说也罢。” 谁知道顾允修竟道:“老夫老妻的,有什么不方便的。就是一时说不清楚……” “注意你的用词!”江岚雪白了一眼顾允修。 “是是是,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有这等心思。”短短几日,江岚雪的所言所行颠覆了前世几十年顾允修对江岚雪的看法,“你前世怎么都不说……” 江岚雪白了顾允修一眼:“前世的江岚雪,十四岁的时候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可现在加一起我都活了九十年了!那能一样?你现在觉得与从前不同,是因为我本质上不是一个小姑娘。” 顾允修算了一下,十分嫉妒地说道:“你竟活到八十八!” “这不重要。”江岚雪觉得有些人就算活两辈子也就那样,“你说你不想废,那有件事,你去做最好不过。” “何事?”顾允修见江岚雪神色严肃,也严肃起来。 “你可知道西陵的冷锻甲和神臂弓?”江岚雪问道。 “当然知道!冷锻甲轻巧坚固,神臂弓射程远,威力大。我记得那时候,父亲的镇远军吃了很大的亏。”顾允修正色道。 江岚雪点点头:“说的没错,不过你可能不知道,这冷锻的技术,和神臂弓的制法都是我们大梁传到西陵去的。” “竟有这事!我怎么不知?唉,我死的太早了!”顾允修叹道。 顾允修确实比江岚雪先死了好几年…… 江岚雪道:“现在你知道了。而且这人就在垠州城。” “你怎么知道的……”顾允修问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这事假不了。如今这两样东西都还没有做出来,你一定要把这个铁匠找出来,绝对不能让他落到西陵人手里。先前我在城里找过没有找到,我能做的有限,但是你不同。”江岚雪说完定定地看着顾允修。 顾允修被江岚雪说得有些惭愧,郑重地点点头:“好,我一定将此人找到!” “我知道这人姓乌,据说在垠州城开铁匠铺的,不知何事惹了官司,逃到西陵去的,具体发生了什么,什么年月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江岚雪道。 “你放心!我一定将此人找到!”顾允修再次保证道。 “嗯,我要说的说完了,我信你作为镇远侯世子,这事你一定能办到。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顾允修听了江岚雪说的,再想想自己原本要问的,觉得高下立判,问都问不出口了。 江岚雪见顾允修不说话,又道:“你不是有事要问我么?没有的话我就走了。” 顾允修见江岚雪说要走忙道:“别走,有。” “那你快说啊。”江岚雪道。 “陆先生说你知道他的事,什么事啊?”顾允修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就问了这个,他疑心这两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 “事关他人,不方便告诉你。”江岚雪只道。 “老夫老妻的……” “顾允修!”江岚雪恼了,“你再提这个我就走了。” “好好好,不提了。”顾允修也不知道怎么的,好像自己矮了江岚雪一截,“比起我想问你的,我觉得你今日说的事才是顶了天的重要。这人说不定还真关乎着我们大梁的国运呢。江三,没想到你重活一辈子,竟有这样的胸怀。” “我能做的有限,大梁的国运也不是我一个女子能左右的。”江岚雪盯着顾允修,好像顾允修能左右大梁的国运一样。果然,江岚雪又道,“你不一样,你得天独厚,大梁兴,是因为镇远军;败,也是因为镇远军。” 顾允修被江岚雪这么一说,心中升起万丈豪气,恨不得立马披挂上阵。顾允修说江岚雪前世沾他的光享受了一世的荣华富贵,自己何尝不是沾了父亲的光呢。 “你说的都对!”顾允修重重地点点头。 江岚雪见顾允修那样子忽地想起了自己的小儿子,小儿子与顾允修长得一个样,也一样的调皮,惹人烦……也惹人爱。 第11章 两人一时无话,江岚雪扭过头,手拖着腮,看小花园里的花草。她前世曾经偷偷来过这里一次,就是成亲后顾允修多日未归那次。侯府的丫头偷偷告诉她世子在这里藏了女人,她便来看了,还真是。江岚雪没有问过顾允修这事,只是自此江岚雪的心便冷了一大截。少女时期曾经有的夫妻琴瑟和鸣的幻想也就此破灭。 江岚雪侧着头,露出一截皙白的脖子,顾允修偷偷看了好几眼。明明还是从前那个人,可又处处透着不一样。 江岚雪转过头,迎上顾允修的目光:“你还有事么?无事的话,就这样吧。你事情办妥了遣人给我递个话就行了。” 顾允修听江岚雪的意思是叫他以后别找她了,心里还有些不自在:“没想到你这么不待见我呢。” 江岚雪看定顾允修:“那你待见我?你细想想。” 顾允修愣了一下,确实,自己好像一直都不喜欢江岚雪的……这几日她虽然表现得与从前不太一样,可总归还是她这个人。 “那么,就这样了。”江岚雪说完便起身走了。 顾允修还坐在原地,看着江岚雪的背影,她才十四身量就这么高了?前世嫁给自己时好像比这会儿还要高一点。他不喜欢高的。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身上的每个点都不喜欢。 他前世为什么不喜欢江岚雪呢?原因太多了……最主要的原因的还是他觉得他爹娘太窝囊了,因为怕皇上忌惮就把自己往废了养,还放着京中多少名门闺秀不敢给他娶,偏娶了个小官之女。带着不满和偏见,他对江岚雪一直不冷不热。她对自己也一直礼敬多过喜爱,久而久之两人越发冷淡,只维持着表面的互相敬重。 不管江岚雪变成什么样,她还是江岚雪,他不喜欢的江岚雪。再纠缠下去,就落了下乘了,顾允修离开了陆家,再也没来堵江岚雪。 江岚雪却在顾允修出现后时常回想起前世之事,梦里也总是出现前世之事,这叫江岚雪心里有些不快,她明明不想记得。 除却这点,江岚雪的日子过得还算滋润。陆先生对江岚雪可谓是倾囊相授,除却茶技,琴棋书画,酿酒,制香,只要江岚雪想学的,陆长清毫无保留地教给江岚雪。 陆长清在教江岚雪的过程中发现,江岚雪身上有梅九娘的影子。陆长清暗中查过江岚雪,她从小出身在垠州,从来没有出过垠州,于是陆长清断定,梅九娘一定在垠州。陆长清便留在了垠州。 陆长清留在垠州不走,这让想和陆长清出去游历的江岚雪郁闷不已。好在她如今比过去自由了不少,有了江岚这个身份,她在江府都时常穿男装了。 韦氏背地里时常叹气,怕闺女不好找婆家,也曾几次找江岚雪说道,可每次都反被她说一通。女儿说出来的话,也时常叫她接不上。诸如:世人给女子如此多枷锁,还不趁着做姑娘过得洒脱些?外面的大好河山,难不成都是为男子存在的?等等…… 韦氏说不过江岚雪,有时候自己反而被她说动了。好在家里来客也好,出去访亲也好,江岚雪在礼数上挑不出半点错,女红也很拿得出手。韦氏觉得自家闺女确实如她说的,她这么聪明能干,多学点东西怎么了。 转眼到了端午,暑气上来,西北干热少雨,江岚雪有些怀念京城的好气候。 端午前一日,江岚雪带着半车子的节礼去陆家。出门往东不久,马车便靠边停了下来。 江岚雪掀开窗帘一看,远处高高的“肃静”“回避”的牌子,再听“当当当”铜锣连响了九声,是知州出巡。 “公子?是不是新知州?”云诗在一旁问道,云诗如今管江岚雪叫公子是叫顺嘴了,反而有时候该叫姑娘了却叫错。 江岚雪点点头:“一定是了,前几日听父亲说新知州这几日到。” 素娘终于来了,江岚雪嘴角带笑。 知州姓乔,有个独生女儿叫乔素娘,前世与江岚雪是闺中密友。从垠州到京城,两人关系一直亲厚。前世乔素娘嫁给了许听松,两人是真真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江岚雪很羡慕。 “公子笑什么?”云诗道。 “有美人来了,高兴。”江岚雪笑道。 “在哪,在哪?垠州城的第一美人不是公子你么?”云诗也朝外头看。 “叫公子就是第一美少年。”江岚雪笑着敲了云诗脑袋一下,“坐好,别看了,过几日就看到了。” “哦~”云诗乖乖地坐好。公子说过几日能看到,就一定能看到,公子料事如神,未卜先知。 果然没过几日,江岚雪就收到了知州夫人送来的帖子。知州新上任,想要了解一州的大事小情,光看州里的大小官吏还是不够的,还要看夫人们。后宅有后宅的学问。 江岚雪的父亲是个芝麻小官,管的是州学。官虽然小,管的却是一州的学子,学子可是将来的国之栋梁,这便叫人不容轻视了,所以江二夫人和江岚雪都收到了帖子。 这些和前世都一样,前世江岚雪便在这次赏花宴上结识了乔素娘,两人一见如故,成了闺中密友。也是在这次的赏花宴上,江岚雪入了镇远侯夫人的眼。如今顾允修重生了,江岚雪也不怕镇远侯夫人瞧上她了,江岚雪满怀期待地准备赴宴。 谁知第二日到了陆家,陆长清又给了江岚雪一张帖子,这张是知州给的,给江岚的,时间竟是一样……这下江岚雪两难了,她到底该以江岚雪的身份参加夫人的赏花宴,还是以江岚的身份参加品茶宴呢…… “师父,我该怎么办啊?”江岚雪愁眉苦脸地问陆长清。 陆长清笑道:“这就看你是想结识闺秀还是想结识才俊了,为师觉得多结识些才俊也好,将来挑夫婿方便。” “师父怎么还打趣我。”江岚雪无耐地道。 “你入我师门这么久,都没露过面,总该露露面的。”陆长清笑道,“夫人们的宴会一年总有个十回八回。光是赏花,这一年中就有赏牡丹的,赏芍药的,赏荷的,赏菊赏梅的。知州的宴会,可不是每回都能给你送帖子的。“ 陆长清这么一说,江岚雪有些心动了。她不是想结识才俊,她是想当才俊。可是她又想见乔素娘…… 江岚雪回家后与爹娘这么一说,他们两人竟也吵起来了。韦氏觉得应该和她一起去赏花宴,江继远觉得该和他一起去品茶宴。 韦氏气了道:“你们父女俩现在跳得欢,岚雪要是被人识穿了是女儿身该怎么收场?” 江岚雪低头不语,江继远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岚雪的手艺在呢,不怕。再说有陆先生在呢,怕什么。” 韦氏又道:“你们别当人是瞎子,还当人是傻子。” 江岚雪这会儿才小声:“陆先生说了,他从没说过他收的是男弟子……真要是被识破了,就说是别人误解了……” “咦!陆先生这人怎么竟是个无赖!岚雪尽早别跟着他了!”韦氏翻了个白眼,对江继远道,“那你呢!人家都知道陆先生收的弟子是你的远房侄子,你怎么说?” “这个……”江继远没话说了,“那我也耍无赖好了……” 最后还是江岚雪还是跟着陆长清去了品茶宴。这回陆长清亲自给江岚雪易了容。江岚雪易容好之后笑道:“师父还有私藏呢,这手艺我也要学!” 陆长清叹道:“我曾经给九娘易容过。” 江岚雪心下有些难过,为了陆长清和梅九娘。她不是故意要磋磨陆长清五年,实在是她现在不知道梅九娘在哪,她只知道梅九娘到梅花庵的时间差不多是五年后。 “师父,你一定会再见到九娘的,到时候,你们一定要好好的。”江岚雪说着眼圈竟有些发红。陆长清和梅九娘也好,许听松和乔素娘也好,她曾经也想要这样的感情。 江岚雪借口身子不好,没有去赏花宴,亲笔写了回帖,又备上了礼物给乔夫人和乔素娘。乔夫人虽没见到江岚雪本人,却对她的周到赞不绝口,乔素娘也十分喜欢江岚雪准备的礼物。如此,江岚雪虽然没有去赏花宴,周到的名声还是传到了侯夫人的耳朵里。这是江岚雪没有想到的。 虽说是知州宴请,这次品茶宴的主角还是陆长清和江岚雪。今日师徒二人穿着一样的玄青色道衣,与知州分坐在宴席两端,左右各列十二席,除去江继远是个小官,其余皆是城中的青年才俊。顾允修和许听松,赫然在列。两人还坐在一处。 江岚雪一眼便看到了两人,两人也都看像她。 顾允修还好,许听松却是一脸的兴奋,朝江岚雪点头微笑。 “你认识她?”顾允修见许听松朝江岚雪笑,有些意外。 “江公子?认识啊,早就认识了。”许听松自然而然地道。 顾允修又问:“什么时候?” 许听松想了一下:“年初吧,世子也认识江岚?” 认识,比你早! “斗茶大会上见过。”顾允修道。 “江公子人真不错,之前在街口偶遇他去寻铁匠,他竟说打铁与点茶一样是一件雅事,是不是与旁人很不同,很有见地!而且她对我的想法也很赞同,真是难得。”许听松赞道。 顾允修听了心里莫名烦躁,姓乌的铁匠他还没寻到,本来以为很简单的事,这么久都没办好。还有江岚雪,她竟与许听松认识,难不成,她看上了许听松?该不会前世就看上了吧……要不然为什么对他不冷不热的呢?重生了也没有找他,反而找许听松? 顾允修觉得心里有些堵。 第10节 第12章 江岚雪发现顾允修和许听松一边说话,一边频频朝她这边看。许听松是正常表情,顾允修脸色却怪怪的,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有点怪,带着些审视和不满。这人向来如此,江岚雪不再看那两人。 众人皆入座,乔大人乐呵呵地道:“乔某早就想一睹陆先生风采,今日沾着各位才俊的光,算是圆了乔某的念想了。” 陆长清听了乔大人的场面话,只微笑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可不是冲着这次的这些才俊来的,主要是看银子。乔大人一出手就是一千两银子谢礼,当然得来。所谓大名士,没银子撑着也是不行的。 乔大人说完了陆长清,自然要提顾允修,垠州说白了还是镇远侯的地盘,世子爷不得不重视。乔大人对世子爷的莅临表示欢迎和感谢。顾允修当然不是冲乔大人来的,他是冲陆长清师徒来的,主要是想见见江岚雪。 一通客套话说完,终于进入正题。既然是品茶宴,正题当然是品茶。光有茶还不行,不能光吃茶,还得有助兴的。吃酒有行酒令,品茶便叫行茶令好了。规矩也简单,每人要说一句与茶有关的诗,出了诗才有茶吃,说不出的就得喝一盏白水。 陆长清与江岚雪是不参加的,他们得点茶。江岚雪这次是来给陆长清打下手的,毕竟人家还是想看陆长清。 在场的才俊们也是难得有机会吃到陆长清的茶,自然是搜肠刮肚也要想出关于茶的诗来。一轮下来,每人都得了一盏茶。 下来三轮,到顾允修这边,他卡住了。茶了半天没茶出来一句,闷头喝了一盏白水,心情更坏了,不满地看了一眼江岚雪。江岚雪正好撞上了顾允修的眼神,这人真有意思,自己说不出诗倒怪起别人了。 江岚雪没好气地白了顾允修一眼。转头又对上了自己爹质疑的眼神,低头忙自己的了,早知道去看花好了!在这伺候人还要受多重白眼。 乔大人是个伶俐人,见顾世子对不上来了,到他时,他心中纵有一百句诗也说自己想不出了,于是行茶令算是结束了。乔大人做得太明显了,反叫顾允修更不开心。闷闷地又喝了两盏白水。 “世子爷,你这是怎么了?”许听松这个人就不那么伶俐了。 顾允修闷声道:“无事。” “那你怎么喝白水?”许听松又道。 顾允修心道这人到底怎么当上宰辅的?会不会看人脸色?顾允修没好气地说道:“渴!” 许听松被呛了一声,浑然不觉道:“那你多喝点。” 早知道不来什么劳什子品茶宴了,顾允修气结。再看江岚雪和陆长清,两人点茶配合十分默契。江岚江岚雪时不时地和陆长清笑笑,陆长清则时不时地凑近江岚雪说几句话,怎么看怎么和谐。顾允修看看陆长清又看了看许听松,一个是大名士,一个将来是宰辅,好你个江三! 是多年的修养才让顾允修没有愤然离场。 江岚雪时不时地感受到顾允修射过来的眼刀子,心里有些奇怪,怎么又得罪他了。江岚雪一走神,差点被热水烫到。 陆长清替江岚雪挡了一下,热水撒在了陆长清的衣袖上,陆长清提醒道:“看什么呢,专心点。” 江岚雪忙点头,从一旁拿了布给陆长清擦拭,不再管顾允修。顾允修却将两人的互动全看在了眼里了,心里越发对江岚雪不满。 由于顾世子写在脸上的不开心,这次品茶宴早早就结束了。那边的赏花宴倒还在热热闹闹地进行着。 乔大人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世子爷,惹了世子爷不开心,心里有些惶恐,亲自陪着顾世子等侯夫人。江岚雪也陪在江继远身边等她娘。 “世子爷,您看下官哪里做得不到位?您这……”乔大人小心翼翼地道。 “跟你没关系。”顾允修不耐烦地道,他还在想着江岚雪,还在想她和陆长清还有许听松都是怎么回事。 乔大人听世子说跟自己没关系,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乔大人也是今日忙着和各位才俊们一一应酬才没看到顾允修射出去的眼刀子。 江继远却看到了好几次。他原先以为顾允修对江岚雪有什么想法,现在却担心他是不是和自家闺女有仇。 背着人,江继远便问江岚雪:“你和世子爷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瞧着跟你有仇似的,你怎么得罪他了?” 江岚雪也颇为无奈,她哪知道顾允修又抽哪门子疯:“爹,我真不知道,或许是嫉妒我比他一表人才,也有可能是嫉妒我成为陆先生的弟子,还有可能是他脑子有毛病,神志不清。” “别胡说!”江继远小声呵斥了江岚雪。 江岚雪无耐地看看她爹:“我真不知道。”江岚雪抬头见顾允修竟然过来了,便道,“要不爹你问问他好了,他来了。” 江继远自然不敢质问世子爷,不过却也没给什么好脸,只客气地叫了一声,便冷脸站在江岚雪身边。 顾允修没注意江继远,他直直地走到江岚雪跟前:“江公子,多日不见,茶技越发精进了,看样子陆先生没少教你啊。” 江岚雪淡淡地道:“谢世子爷夸奖,陆先生是好师父,我也是好徒弟,他教得好,我学得快。” 还真不谦虚,顾允修心道。 这边才说两句话,就有人过来找顾允修,也是刚才宴席上的,好像姓陈,家里是垠州城世家大族。 “世子爷,我们在那边钓鱼,你要不要一起去?赏花宴那边好像还要有一会儿呢。”陈公子道,看样子也是在等家里的女眷。 顾允修却道:“江公子也一起?” “是啊,江公子也一起吧。”陈公子附和道。 江岚雪道:“我在这陪我二叔……” 就在这会儿,过来一个小厮道:“江大人,我们乔大人有请。” “这下好了,你不用陪江大人了。”顾允修笑道。 江继远也两难,心里早就后悔不该带女儿来了。这会儿知州大人叫他,他也不敢不去。只好跟着小厮走了,临走时道:“我去去就来。” 江岚雪只好跟着陈公子和顾允修去湖边。那陈公子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很快就走到前面去了,只有顾允修在江岚雪身边,陪江岚雪慢悠悠地走着。 “你找我什么事?铁匠找到了?”都到这份上了,江岚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爹定是被他支走的,陈公子说不定也是他叫来的。 “还没。”顾允修慢吞吞地说道。 “那你找我何事?”江岚雪想着上次明明都说好了,怎么这人还跟自己过不去。 “找你,向你学习啊。”顾允修冷笑一声。 江岚雪有些听不懂了:“学习?学什么?点茶?” “你不是说叫我不要当废人,不要当纨绔么,我学学你怎么跟名士,宰辅搭关系啊!”顾允修阴阳怪气地道。 “顾允修,你什么意思!”江岚雪有些气了。 “我还想知道你什么意思呢?你和陆长清还有许听松怎么回事!”顾允修质问道。 江岚雪听了这话,脸气得通红:“顾允修,你真龌龊。别把人都想得和你一样。” “我怎么了!我又没和人拉拉扯扯。”顾允修道。 “顾允修,我们现在可什么关系都没有,即便我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也轮不到你来管。”江岚雪冷着脸。 “那不成,要是你前世也与他们有什么呢!”顾允修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就有些后悔,他明知江岚雪不是那样的人。 果然江岚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扭头就走,顾允修懊恼地追上去。怎么就这样了,明明是想好好问问她的…… “江三。”顾允修一把拉住江岚雪的胳膊。 江岚雪立马甩开顾允修。 顾允修一着急又按住江岚雪的肩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问问……” 江岚雪觉得对顾允修不用杀招是不行了,便道:“顾允修,你想怎样?你这样纠缠我,是不是还想娶我?” 听了这一句话顾允修像被雷劈了似的:“当然没有!” “那你管我跟谁关系好?你是不是发现自己其实一直都喜欢我,所以还想娶我回去?”江岚雪故意激顾允修。 “你放……”顾允修急了,差点说粗话。 “既然没有,那你为什么缠着我,管我跟谁好!”江岚雪又道。 “我……我就是……”对啊,为什么呢?顾允修自己也有些不明白。 “说不上来了吧,那你就是喜欢我,想娶我,想和我再续前缘。”江岚雪见顾允修愣在那里又道。 “你……你,你想得美!”顾允修气道。 “原来我是不想的,不过现在既然世子爷对我这么深情,我还是可以想想看的。”江岚雪说着往顾允修跟前走了一步。 顾允修果然被江岚雪吓到了,转头就跑,跑两步还回头看一眼江岚雪,好像生怕她追过来似的。 江岚雪看着顾允修落荒而逃的背影,觉得好笑得很。顾允修确实脑子有毛病,神志不清了,还当自己是他妻子呢,就算自己不喜欢,也不能看她和别人好。 不过,他确实不喜欢自己啊……跑得那么快呢,看把他吓的。 第13章 顾允修很快就跑远了,江岚雪回到原地去等江继远。没过多久,江继远便回来了。虽然女儿好端端地在这等他,江继远还是有些不放心:“没什么事吧?” 江岚雪笑笑:“没事,要有事也是他有事。” 江继远不满地道:“你别惹事。” “知道啦爹!”江岚雪卖了个乖,不欲多说,转移话题,“娘她们看花还没看完啊,我也想看看名品芍药呢。” 江继远也叹道:“那可是金带围,很少见的。” 两人又等了小半个时辰,有小丫鬟来告诉两人,赏花宴散了,各位夫人姑娘们准备出门了。江继远两父女便先离了江府,上了自家马车等韦氏。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韦氏带着丫鬟小莲到了。 江岚雪看她娘的脸色好像不太好,便问道:“娘怎么这么久才出来?我看别家的马车都走了呢。” 韦氏看看江岚雪:“没事,乔夫人留我多说了几句话。” 江岚雪一眼就看穿了她娘眼里的犹豫和闪烁,她娘不对劲,该不会被人欺负了吧?那她可不依。 “娘,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江岚雪挽着韦氏的手,关切道。 韦氏忙道:“没有,乔夫人人很好,怎么会有人欺负我。” “不是乔夫人就是别人,反正娘你肯定有事。”江岚雪道。 江继远也发现了妻子不对劲,他也是个护短的,便也道:“阿娴,真的有人欺负你啊,你告诉我,我去替你讨公道!” 韦氏白给江继远使眼色,示意他别问。江继远知道妻子定是遇到事了,又不方便和女儿说,便没再问。 江岚雪却将两人的眼神交流看在了眼里,她也知道,肯定是有事了,应该还是关于她的。 “娘,到底遇到什么事了?还要瞒着我嘛,我不是您的贴心小棉袄了吗?”江岚雪撒起娇来。 韦氏韦难地摸摸江岚雪的手:“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事也只是娘的猜想。” “什么事嘛,说说看。我们一家人说的,又不往外传。”江岚雪娇笑道。 韦氏想了想,女儿大了,也是个有主意的,正好也探探她口风。便道:“今日镇远侯夫人也去了赏花宴。” 江岚雪哦一声,没有接话。 江继远皱起了眉:“她欺负你了?” “没有!”韦氏白了江继远一眼,又对江岚雪道,“你不是写的了回帖给乔夫人,还准备了礼物给乔家母女么,人家觉得你字写的灵秀,礼物准备的周到贴心。“ 第11节 “这不是挺好的?”江岚雪道。礼物可是她精心准备的,她知道乔家母女的喜好,投其所好罢了。 “镇远侯夫人……”韦氏说着有些犹豫,“这也只是我猜的,侯夫人这才好像是想给世子挑人家的。侯夫人瞧了你的字,也夸你字写的灵秀,还说字如其人,人肯定也长得水灵。” 听到这江岚雪心里一激灵,她都没去了,还能叫侯夫人注意到她? “人家这说客套话呢……”江岚雪道。 “或许吧,可她后来又主动找我说话,话里话外有打听你的意思,我觉得侯夫人之前应该就打听过你。当然肯定不止你,垠州适龄的姑娘,应该都有打听……”韦氏道。 江岚雪想想前世确实是这个时候镇远侯夫人开始给顾允修选妻的,她本以为是这次赏花宴她引起侯夫人的注意,现在想想,只怕人家早就打听过她了。 江继远眉头皱得更深:“侯门深似海,我们岚雪可不能嫁给世子。” “你说什么呢!”韦氏剜了江继远一眼,“这话叫人听见还不笑我们轻狂,再说,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娘你放心好了,应该不会的。垠州城的闺秀多着呢,我就是想嫁也轮不到我啊。”江岚雪宽韦氏的心。看顾允修吓得那样,肯定不会同意娶她的。 韦氏小心地问:“那你想是不想?” “当然不想,我一辈子不嫁,陪在爹和娘身边。”江岚雪说着挽着她娘的胳膊,头靠在她娘肩上。 韦氏看看江岚雪,心里有些乱,她是真的感觉到侯夫人有意他们家岚雪,她的感觉向来很准的。她又看看江继远,心里没底,要是侯府真的来提亲可怎么办?齐大非偶啊…… 那边回侯府的马车上,顾允修还心有余悸,好她个江三,总算露出马脚了,她就是还想嫁给他!还好他跑得快。 侯夫人端坐在马车的另一侧,打量着顾允修,儿子今天不对劲。 “今日品茶宴如何?”侯府人缓缓地道。 “不怎么样。”吃了一肚子白水,受了一肚子气,还糟了江三的恐吓。 “京里来又来信了。”侯夫人道。 顾允修哼了一声:“来就来呗。” “你祖母要给你张罗选媳妇呢,我给回绝了,我们就在垠州找。”侯夫人说着眼里闪着冷光。 一听是这事,顾允修叫了起来:“不行,我要回京娶!”回京娶,杜绝娶到江三的可能。 “行啊,那你京回去呗,你晴表妹,兰表妹,还娇表妹、珠表妹一大串子表妹都在等着你呢。”侯夫人冷笑道。 顾允修愣了一下:“京城闺秀那么多,我为什么要娶这些表妹。”娶这些表妹还不如娶江三呢! “你说呢,你觉得你祖母会让你娶别人?只要你回去了,她有一百种方法叫你娶了我刚才说的那四个表妹的中的一个,甚至两个,再纳两个都有可能。”侯夫人笑道。 顾允修想想那些表妹就忍不住打冷颤,那江三比她们强多了。再想想祖母的手段,觉得他娘说得很有可能。 “叫我在垠州娶也行,不管是谁,得我点头才行。”顾允修道,“还得叫我熟悉熟悉这个人,我喜欢了才娶。情投意合才行!” “你不是有一宅子情投意合的呢么?娶妻娶贤。”侯夫人道。 “您知道了?”顾允修有些难为情。 “你去问问垠州城几人不知,世子养了一宅子女人。”侯夫人白了顾允修一眼。 “不是您想的那样,那些都不是!”顾允修急忙道。 “不是,我也当她们是。是也没关系,最好人人都以为是。”这样她儿子才安全。人就不能事事好,样样全,免得遭人嫉恨。这样人家提到镇远侯时就会说,镇远侯虽好,可惜夫人善妒,又只有一个独子,还是个扶不上墙的纨绔,便不那么嫉恨了。这是侯夫人多年悟出来的道理。 做纨绔有什么不好,无忧无虑,开开心心,老子打了半辈子仗让儿子享点福怎么了。侯夫人是这样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顾允修前世也是觉得做纨绔挺好,逍遥了一辈子,可重活一世,又被人骂了是废物,就不这么想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要娶谁得是我说了算!”顾允修重申道。 侯夫人不说话,她今日瞧了不少姑娘,乔知州家的素娘,袁通判家的宝慧,样貌是拔尖,才情也好,就是少了些大气,过于娇气了些。太过娇气的姑娘,不适合嫁给纨绔,又是高嫁。可惜今日没见到江三姑娘,先前垠州最厉害的冰人提到过一嘴司学官江家的三姑娘说是样貌好,才情高,知书达礼,却又不张扬,与江家来往的人家无不夸赞。今日瞧了江二夫人,倒是个不卑不亢,有进有退的,样貌也好,这样的女子教出来的女儿,想必差不到哪去。 “咱们家有什么稀罕花么?娘也办一个赏花宴咋么样?”要到侯府了,侯夫人突然道。 “娘,您就是弄一棵狗尾巴草,她们也高高兴兴地来。”顾允修笑道。 侯夫人瞪了顾允修一眼:“还不是为了你!” “那到时候我自己挑?”顾允修道。 “没规矩,你可以没规矩,侯府不行。”儿子怎么会看女人呢?只有女人才最懂女人,她又最懂儿子,她定能挑到最适合儿子,最适合侯府的。 “我再说一次,一定要我同意我才娶,不然就算你把人给我娶回来,我连盖头都不会给她掀。”顾允修生怕他娘再次给他选中江岚雪。 侯夫人就当没听到,娶媳妇当然还是听娘的。 侯夫人回到侯府,见一池子莲叶长得挨挨挤挤,生出了不少花骨朵。心里有了主意,也不必寻什么稀罕花了,这一池子莲花在西北就挺稀罕了。 于是侯府也要举办赏花宴了。 收到请帖的人家,心思都活动开了。侯夫人找过冰人,世子又是适婚年纪,侯夫人这回赏花宴摆明了是要挑媳妇了。一时间垠州城的胭脂铺子,首饰铺子,布店生意都好了起来,家家都想把闺女好好打扮,好入侯夫人的眼。 只有江家愁云惨淡加鸡飞狗跳。 愁的是二房,鸡飞狗跳的是大房。二房为收到帖子愁,韦氏生怕侯夫人看上自家女儿,他们就这一个女儿,侯府规矩多,闺女又是那个性子。不管江岚雪怎么说,韦氏都像侯府已经来提亲了似的,那么焦急。做娘的,都是愁在前头。 大房却为没收到帖子急。照礼来说,一家子有几位姑娘,都该收到,也不知侯府是疏忽了,还是故意的,江岚慧是庶女没收到就算了,也没给江岚欣帖子。江岚欣和朱氏便闹开了,跑到江岚雪跟前叫,非要江岚雪带江岚欣一起去。 韦氏暗地里道:“要不你就带她去吧,这样就是你失了礼,侯夫人说不定就看不上你了。” 江岚雪却不这么想:“娘,我何必为了别人损害自己的名声呢?二姐姐要是在侯府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怎么办?再说了,那是侯府,我们得罪了他们有什么好处呢?爹还在州里做官呢。你放心好了,侯夫人看不上我。” 就算侯夫人看上了,不还有顾允修呢。他可是提到娶自己就吓跑了的。 第14章 到了五月下旬,一天赛过一天的的热。江岚雪每次都在辰时之前到陆府,日头落了之后才回去。陆家有侯府供的冰,比江家舒适多了,陆长清的禅房里每日都要放上一大块。每日午后师徒两人还得吃点冰镇的水果,师徒两人每日点茶、下棋、弹琴、作画,很是惬意。 这可比在侯府应付一个大家族惬意多了。 五月二十八是侯府赏花宴的日子。侯府这回宴请的姑娘不多,一共十个,这十个都是侯夫人精挑细选的,她的儿媳妇多半会从这十人里面出。尤其是江三姑娘,她又打听过,确实是个不错的姑娘,今日定要好好瞧瞧。 二十八这日一大早韦氏就起身,亲自过来给江岚雪打扮。不能不打扮,也不能打扮得过了,最好不要那么出挑,不失礼就行。 江岚雪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晚上热,入夜才睡熟,早上起不来。 “娘,你怎么那么早……”江岚雪眯着眼嘟哝道。 “你忘了今天什么日子了,还不快起来。”韦氏坐到江岚雪床边没好气地道。 江岚雪想起今日要去侯府,人还是不动:“娘不是担心侯夫人瞧上我嘛,我这不去了,正好。” “哼,现在才说这话,晚了,快点。”韦氏说完,起身走向江岚雪的放衣裳的箱子。 江岚雪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看她娘:“娘,今日我穿那身桃粉色的裙子就行。” 韦氏转头:“穿那个?你不是不喜欢?” 嗯,她是不喜欢,可侯夫人更不喜欢啊。她做了人家那么久的儿媳妇,难道不知道人家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一是要不失礼,二要让侯夫人不喜欢,这就够了。 “不是去赏荷花么,那颜色不是和荷花多配啊。”江岚雪说着人也坐起来,下了床。 韦氏却不太满意:“会不会太艳丽了些,娘怕你太过出挑了。”看着身量已经和自己一般高的闺女,韦氏觉得不管怎么样江岚雪总归是要出挑的。 “娘您放心好了,保管有人比我出挑,就穿那件。”江岚雪又道,“用百和香薰一下。”没错,侯夫人不喜欢百和香,“头面还戴珍珠的。”都是侯夫人不喜欢的,齐了。 江岚雪近来学了他师父的习性,一大半的时间穿道衣,今日难得这样打扮起来,还真叫人眼前一亮,俏生生,清凌凌,往那一站,比新开出来的荷花还要好看。 韦氏一边赞自家闺女生得好,一边又担心她太过出挑被侯夫人看上。 “公……姑娘今日真好看!”云诗是毫不吝啬地称赞。 “什么公姑娘!云诗你下次再叫错,扣你月钱。”韦氏瞪了云诗一眼。 云诗心里委屈,都是姑娘害的。 江岚雪母女二人出门经过正院遇到了朱氏和江岚欣。江岚欣一见江岚雪眼里就冒火,阴阳怪气地道:“哟,三妹妹这是去侯府了啊!别只顾着自己攀高枝忘了自家姐妹。” 无聊。说着一嘴你就开心了?到底是想气别人还是气自己呢?江岚雪对江岚欣的挑衅毫不在意,只笑道:“二姐姐放心,二姐姐将来攀得枝更高。” 韦氏最近对大房越发不满意,庆幸自己早两年听闺女的话分了出来。 “大嫂,我们赶时间,就先走了。”韦氏说完拉着江岚雪出去了。 江岚欣盯着江岚雪的背影,恨不得把江岚雪的衣服上烧出个洞来。 “娘!怎么办啊!我也想去侯府,你为什么弄不到请帖。”江岚欣急得直跳脚,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朱氏只好哄道:“你二舅舅昨日从江南回来了,我们去瞧瞧他,她定给你带礼物了。” 江岚欣只好点点头。 江家离侯府有一段距离,车上,韦氏不停地跟江岚雪说着一些规矩。要说规矩,江岚雪肯定比韦氏知道的多得多,前世连皇宫的规矩都能记牢,这些算什么,更不要说她在侯府过了几十年。 车到侯府门口,母女两人下车,恰好乔家的马车也到了。乔夫人和乔素娘也从马车上下来。乔夫人一件江家母女欢喜得很,朝两人走了过来。韦氏忙带着江岚雪迎上去。 “这就是三姑娘吧?真是好样貌,瞧见了就叫人喜欢。”乔夫人笑道。 江岚雪福福身子:“乔夫人,乔姑娘好。” 乔素娘见到江岚雪也开心:“你也好,上次你送我的面脂,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江岚雪朝乔素娘笑笑,今日过后,她们又能做好姐妹啦! 两位夫人相视一笑,乔夫人道:“快进去吧,别叫侯夫人等着咱们。” 早就有丫鬟等在外头迎她们。韦氏和乔夫人走前头,江岚雪和乔素娘并排跟在后头。 “听你娘说那面脂是你自己做的,你怎么会的?”乔素娘小声问道。 “你想学吗?我教你。”江岚雪笑道。 “真的吗?那太好了。西北这边又干风又大,日头也毒,我就怕我皮肤受不了,用了你那个,真的很好。”乔素娘欢喜地道。 “嗯。回头我写了方子给你,或者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可以去府上教你。”江岚雪小声道。 “那太好了,随时都可以。”乔素娘高兴地道。 “好,等我备好了料,就去找你。” “嗯嗯!” 两个小姑娘一边走一边说,等到了侯府花园,已经是乔姐姐和江妹妹相称了。 赏花宴设在侯府的花园莲池。莲池上有两座连在一起的水榭,地方宽敞,还很凉爽。都是垠州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夫人姑娘们也时常照面,见了面自然是一番寒暄,互相夸赞。谁的头面好看了,谁的裙子样子新鲜了,虽都是轻声细语,一时间水榭里也热闹起来,惹得池中的鱼儿都跳出来瞧。 稍远处的假山后面,正躲着一个人偷看。 第12节 “世子爷,您快点儿的吧,等下夫人就来了。”宝庆在一旁催道。 “这是给爷挑媳妇呢,爷当然要多看几眼,万一我娘给我挑错了人怎么办!”顾允修道。 “夫人从来没有看错过人的,爷您就放心吧,要是被人瞧见你在这偷看就不好了!”宝庆拉着顾允修的衣袖。 顾允修看见姑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话,看了几个,都资质平平。看样子他娘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 顾允修又看到两个女子坐在离他稍远的水榭边,一个穿水蓝色长裙,一个穿桃粉色长裙,两人头靠在一处说话,看不清脸。光凭感觉,顾允修觉得就这俩瞧着还不错。不是说江三也来么?怎么没瞧见? 江岚雪觉得好像有人在看她,狐疑地抬头四下看了看。江岚雪朝假山那边看了看,却没看到人。 “江妹妹看什么呢?”乔素娘问道。 “刚有只奇怪的鸟飞过去了。”江岚雪笑道。江岚雪敢肯定,顾允修定躲在哪个角落偷看呢,刚才说不定就是他在看她们。 刚才江岚雪一抬头,顾允修便认出她了,差点吓了他一跟头从假山上翻下来。那个穿桃粉色裙子的竟然是江三!怎么穿得那么好看!又想引起爷的注意了!江三现在真的是花样百出了。从投其所好到欲擒故纵再到美人计,一环接一环,就等着爷上钩呢!爷偏不上钩! “世子爷你怎么了?怎么跟瞧见鬼似的?”宝庆扶着顾允修道。 “嗯,瞧见鬼了,美人鬼,赶紧走。”顾允修跳下假山,从小路溜走了。 世子爷还是被侯夫人逮到了,其实她早就知道顾允修去偷看姑娘了:“允修,你站住。”侯夫人叫住顾允修。 顾允修笑嘻嘻地道:“娘,好巧啊。” 侯夫人白了他一眼:“瞧过姑娘了?可好看?” “没有没有,不敢不敢。娘您去忙吧,我先走了。”顾允修说完便逃了。 侯夫人笑笑,往水榭走去。 水榭里的人见侯夫人来了,都安静下来,起身迎接。等侯夫人走近,众人又要行礼。侯夫人忙叫人拦着:“将你们请来,可不是叫你们来行礼的。都当在自己家好了,没那么多规矩的。” 侯夫人叫了乔夫人,通判家的袁夫人,还有韦氏坐在水榭中间的桌边,其余人,随意坐在水榭边的长凳上。 韦氏感觉不太好,侯夫人为什么要叫她作陪,不应该的,肯定还是因为岚雪。 侯夫人环视了一圈,个个都是水灵灵的姑娘,有这些姑娘瞧,谁还要瞧池上的花啊。侯夫人的目光停留在江岚雪身上,别的姑娘在乔府都见过,那这位便该是江三姑娘了。 确实是好样貌,虽然穿着桃粉色,戴着珍珠首饰,也难掩一股英气。身量也比旁的姑娘略高,不错不错。要是换个颜色的裙子,换套头面应该会更好。不过人家也不知道自己不喜欢桃粉色,不喜欢珍珠首饰,不能怪人家。侯夫人朝江岚雪慈爱地笑了笑。 江岚雪也好久没见到侯夫人了,等她自己年纪大了回想起侯夫人时觉得她还算是个不错的婆婆,教会了她很多。若不是她,自己早就被京城侯府里的人给欺负死了。 江岚雪回了侯夫人一个笑。 侯夫人见江岚雪笑容真诚坦然没有羞怯也没有谄媚,心里更满意了。品性好就行,穿着打扮这些,等到了侯府,慢慢教嘛。 侯夫人继而又冲韦氏一笑,韦氏心里发毛,侯夫人八成是瞧上岚雪了。 果然,赏花宴结束后,侯夫人给每位姑娘都备了礼,别人都一样,只江岚雪比别人多了一个镯子。 第15章 韦氏一脸愁容,把侯夫人给江岚雪的镯子看了又看,连声叹气。 江岚雪倒是不甚在意,顾允修一定会阻止的,若是顾允修连这点事都办不好,那他真的是废物无疑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在意,莫非你想嫁给世子?”韦氏问江岚雪。 “娘,人家只是多给了个镯子而已,又不是来提亲,你别想太多嘛。”江岚雪笑道。 “那为什么偏偏给你?再说了,这一般人家相看都是这规矩,我瞧你这满不在意的样子,倒像是想嫁进侯府呢。”韦氏也想问清楚江岚雪到底什么意思,若是女儿有心,她也只好认了。 “娘我不在意是因为这事成不了嘛,您就别操心了,看看您愁得脸上都起褶子了。”江岚雪笑道。 “果真不想?你可要说实话,这关乎你终身大事的。”韦氏再次确认。 “果真不想,确实不想,这事成不了。”江岚雪肯定地说道,如果顾允修办不成,她就自己想办法,总之她是不会嫁入侯府的。 顾允修逃出去一日,回到府中便被侯夫人叫了去。 侯夫人问顾允修:“今日来的闺秀中,可有你中意的?” “没有。”顾允修想都没想就回绝了。 侯夫人却道:“倒是有我中意的。” 顾允修心下一惊:“谁?”莫不是江三? “司学官江家的三姑娘,模样出挑,举止大方,比起京城的闺秀来也毫不逊色,我瞧着不错,你没瞧见?就是穿桃粉色裙子那个,难道不好看?”侯夫人一副怀疑儿子眼光的表情。 “不好看。”顾允修昧着良心道。他娘果然还是喜欢江三那样的! 侯夫人惋惜地看了看儿子,果然眼光不行,还是得她来挑。 “行了,回你的院子去吧,这事你别管了。”侯夫人道。 “那不行,这是我娶妻,我当然得管,反正这个江姑娘不行。”顾允修重活一世可不想再被他娘安排着娶妻了。 侯夫人见顾允修态度这么坚决,狐疑地看了看他:“你是觉得江三姑娘不行,还是只要是娘给你挑的都不行?” 顾允修被侯夫人这么一问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好太伤他娘的心,只好道:“江三姑娘不行!” “你认识她?若不然就江三姑娘的品貌,你怎么会不同意呢?”侯夫人看着顾允修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 “不认识,就是没眼缘,瞧着不喜欢。”顾允修面不改色道。 侯夫人点点头,看样子归根到底还是儿子眼光不行。 “行了,你先回去吧,等你爹回来,我跟他再商量商量。”侯夫人觉得这事还是得他们做主,儿子看惯了哪些庸脂俗粉,哪知道什么姑娘适合做妻子,做当家主母。垠州还罢,将来肯定是要回京的,京中又是侯府,又是各家往来的大族,若是找个弱不禁风娇滴滴的怎么担得起呢?就江三姑娘,她还要好好教导两年才行。 “那儿子先告退了。”顾允修行了礼便走了,走几步好像不太放心,又回过头来道,“江三姑娘不行哦娘。” 侯夫人白了他一眼,摆摆手叫他赶紧走。怎么生了个这么没眼光的儿子! 隔天镇远侯就从军营回来了,侯夫人和镇远侯提了江岚雪的事。 “江家?司学官江家?陆长清收的关门弟子就是江家的,看样子江家果然出人才呢,那便定下江家吧。”镇远侯对陆长清很是推崇,连陆先生都觉得江家人好,想必这江三姑娘也不会差。 “允修好像不太乐意呢。”侯夫人又把顾允修的意思和镇远侯说了,“说是没眼缘,瞧着不喜欢。我瞧着人品样貌是一顶一的好,比起京城的闺秀也不差,除去不太会打扮,挑不出什么毛病。之前陈冰人也对江三姑娘赞不绝口,我也差人打听了与江家来往的人家,但凡见过的,都说很是知书达礼。也是因着岁数小,才没定人家,早就有好几家中意她呢。” 听了侯夫人的话,镇远侯也觉得江岚雪不错,便道:“既如此,便早定下来。十月我回京也好和京里交待。至于允修,你管他作甚,成天没个正事,前些日子要了我二十个人,满垠州找一个铁匠,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侯夫人却道:“只要不做作奸犯科的坏事,由他去好了。” 镇远侯知道侯夫人的意思,叹了口气,谁不想儿子争气呢,接自己衣钵呢。 “侯爷也别叹气,允修总不能再入军营。一来皇家忌惮,我们家三代军侯,军权在握,若不是边疆未定,皇上早就对顾家下手了。将来侯爷平了西陵,我们儿子做个富贵侯,有什么不好。二来,我们就这一个儿子,战场上刀枪无眼,我可舍不得。”侯夫人道。 这些道理镇远侯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到底意难平罢了。镇远侯嗯了一声:“别说这些了,允修的婚事就这么定下来吧。他要是敢闹,看我怎么收拾他。” 第二日顾允修来父母请安,一听说他们给他定了江岚雪就炸了。 “我都说了我不喜欢她,我不要娶她,你们能不能就一回,让我自己做主?” 镇远侯见顾允修火气这么大,猛拍了一下桌子:“你还做主,你做的主少了?!你那一宅子的女人,不都是你自己做主的!” “我不管,娶妻是我的事,我一定要自己做主。不然就算你们娶她回来,我连洞房都不入!”顾允修这会儿的情绪倒不是因为江岚雪,而是因为他的爹娘了,他们从来都不管他是怎么想的!重生后他也努力过,却一点用都没有。 镇远侯还想发火,顾允修却拔腿跑了。这一跑就是好几日没回府,这下把侯夫人急坏了,四处派人去找。闹得垠州城都知道世子离家出走了。过了半个月,才从军营来了消息,顾允修竟偷偷跑去参军了。 就在这时候,垠州城不知从哪里传出来一条传闻:世子是因为不想娶江三姑娘才离家出走的。 韦氏听到这传言气得不行:“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传的!也不问问我们愿意不愿意将闺女嫁过去。” 江岚雪知道,顾允修离家出走多半真是因为不想娶她。他这招虽说不怎么高明,对侯夫人来说却是最管用的。看样子,这婚事是不成了,这就行。至于传言,爱怎么传怎么传。 “娘不是不希望我嫁进侯府嘛,这下子肯定不成了。”江岚雪劝她娘。 “那也不成,明明是我们不想嫁的,倒成了他不想娶了!”韦氏气道。 “娘——您要这样想,如果传出去的是江家姑娘不愿意嫁给世子爷,那才不好呢。人家定会说我们眼界高啊,还会说我们不识好歹,现在这样其实不坏。您想想看,现在的传言的世子不愿意娶我离家出走,那表示侯爷和夫人是看上我的啊,这还不够吗,至于世子,他是什么人,垠州城谁还不知道?”江岚雪慢声细语地宽慰她娘。 韦氏听了江岚雪的话觉得好像是这么个理,便不那么气了。 因着这传言倒把江岚欣开心坏了,平日里遇到江岚雪可没少阴阳怪气说她攀高枝攀不上,还坏了自己的名声。许是因为天气太热,江岚雪烦躁有些,对江岚欣也没那么客气,回回把她驳得哑口无言。 侯夫人既然知道顾允修在军营,自然叫镇远侯把人压回来。顾允修还不肯回,镇远侯被儿子气狠了,亲自赏了他十军棍,才叫人抬回来。 侯夫人一见儿子又黑又瘦还挨了顿板子,自然是心疼得直抹眼泪。可一想到他竟然私自跑到军营里,就气得想亲自上手打他两下子。 “你就这么剜你娘的心吗?啊?”侯夫人坐在顾允修床边,一边抹眼泪一边道。 顾允修趴在床上闷闷地说道:“谁叫你们非要我娶那江三。” “那江姑娘有什么不好?你无非是觉得我们事事替你做主,你嫌我们多事了!”侯夫人气道,“你爹和我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提到镇远侯顾允修的屁股就疼,两辈子他这是第一次挨板子。他爹也下得去手,怕人防水还亲自打! “谁说你们害我了,我就是不喜欢她不行吗?”顾允修嘟哝一句。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侯夫人无耐,只好妥协道。 顾允修见他娘松动了,忙道:“小巧玲珑的,乖巧可人的,风情万种的。” “那是找妾。”侯夫人白了顾允修一眼,“你看。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样的,却嫌娘找的不好,你怎么知道娘找的就不好呢?” 因为上辈子,她就不好。顾允修心道。做世子夫人,做侯夫人江岚雪或许是好的,可是做妻子,他们两人一世都没有相亲相爱,只有相敬如宾。 顾允修不缺女人,上辈子他找了那么多小妾呢,他就想找一个能与自己相爱相知,情投意合的妻子。妻和妾是不一样的。 见顾允修不说话,侯夫人又道:“你这一跑,倒连累了人家江姑娘的名声,城里都传你是因不想娶她跑的呢。” 听了这话顾允修有些诧异:“是谁传的?” 侯夫人看看顾允修,没好气地故意道:“多半是你这院子里的丫头。我也不敢替你做主处置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娘你说什么呢,你查到是谁,只管处置了就行……”顾允修知道他娘还恼他逃跑的事。要说想要建功立业还真不是容易的事,他进了军营十几天,简直脱层皮。 外头偷听两人说话的顾允修的两个丫头变了脸色。确实是她们叫人传的流言,侯夫人明说了她们是给顾允修做通房的,可世子爷却不沾她们的身,若是有了世子夫人,那就更没她们什么事了。这次是江姑娘,换成别的姑娘,她们也要使些手段的。谁还不是为自己多打算…… 侯夫人早就知道是这两人传的,就等儿子当儿子面才说,见儿子对她们并不袒护,第二日便找了个由头将人打发了出去。隔几日又派人送了厚礼给江岚雪,并且澄清了世子离家出走与江姑娘无关。 事情都照江岚雪预想的方向发展,江岚雪对侯府对顾允修的表现都还满意。特别是听说顾允修挨了他爹十板子,更是乐得不行。 叫江岚雪没想到的是,因着这个传言,反而叫垠州城的好多人家都注意到了她。竟然有人上门提亲了! 第16章 第13节 好几个冰人找上门,这风口浪尖的,竟有几家想要和江家结亲的。其中就有许家,许听松家。旁人还好,韦氏都借口就这么一个闺女,现在年纪还小,要多留几年,倒是许家,韦氏有些感叹,若是许听松的亲娘还在,这亲事肯定能成。 韦氏想起江岚雪见过许听松,便问她:“先前你见过那个许公子,你觉得他如何?” 江岚雪还不知道许家来给许听松议亲,便道:“许听松吗?挺不错的,虽然传闻不太好,不过我觉得他以后会有大作为的。”官至宰辅,可不是大作为么。 “可惜了。”韦氏叹了一声。 “可惜,可惜什么?”江岚雪不解。 “可惜她娘死得太早了。”韦氏又叹,“不然你们俩的亲事早就定下来了。” “啊?”江岚雪吓了一跳,这话怎么从前都没有听说过的,“娘你胡说什么呢。” “娘没胡说,当年差点指腹为婚。”韦氏将当年和许听松的亲娘秋蘅的一段情义说给了江岚雪。顺带说了许听松的后娘对许听松的苛待。 江岚雪听完了心里直叹:还好不成,不然她不是要和素娘抢夫君了!她可不要坏人好姻缘。 韦氏态度坚决暂不给江岚雪议亲,上门的冰人便消停了。 江岚雪继续每日去陆家习艺,这一些时日下来,陆长清教会她不少。一开始陆长清是因为梅九娘才收的江岚雪,这些日子下来,见江岚雪聪明好学,陆长清觉得即使不为着梅九娘,他收这个徒弟也挺好,于是越发尽心地教导江岚雪。 这日江岚雪和往常一样去陆家,到了下午,小丫鬟来报说有位许公子找江公子。寻常人来陆家,门上的人会直接打发,许听松说自己是江公子的朋友,小丫鬟便来回了。 江岚雪觉得许听松这人不坏,便叫小丫鬟将人请了进来。 江岚雪重新梳洗一番,到花厅去见许听松。许是因着夏天,许听松瞧着黑瘦了不少,一双眼却十分有神。 往常许听松见到江岚雪总是很兴奋,今日却很淡定,淡定中又带着些扭捏。应是有话要说。 江岚雪见许听松东拉西扯半天说不到重点,便直接问道:“许公子是不是有什么事?不防直说。” 许听松为难地看看江岚雪,好半天才道:“江公子……江三姑娘与你可亲厚?” 江岚雪愣了一下,竟是要问自己?江岚雪有点尴尬。 “许公子问三妹妹何事?”江岚雪反问道。 “实不相瞒,家中正在为我和江三姑娘议亲……”许听松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这事竟还没完么?江岚雪有些摸不着头脑,听她娘说不是都打发了么,怎么许家还这么说? 江岚雪便诧异地道:“听婶娘说要将三妹妹多留几年,并没有要与谁家结亲,许公子可是弄岔了?” 许听松忙摇头:“事关女子清誉,怎么会弄岔。家父说亡母生前与江二夫人有口头之约的。” 江岚雪听了直皱眉,怎么两家的话说出来不太一样?而且,这事怎么前世没人提起过呢,大概是因为前世侯府先来和她议亲了? “江公子?怎么了?在下可没有胡说,亡母和江二夫人是闺中好友,这事很多人都知道的。”许听松道。 江岚雪不管这些,只问:“那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许听松有些害羞:“在下听闻江三姑娘品貌无双,是难得的好姑娘……江公子也知道城中有些关于在下的传言,在下怕这些传言影响了江姑娘对在下的印象,想劳烦江公子帮我传个话,我许听松绝不是浪荡之人。” 江岚雪没想到许听松特意来找她竟是为了这个,便道:“许公子,现在说这些还太早吧?两家似乎并没有开始议亲呢。” 许听松皱眉:“怎么会没有议亲呢,家里都忙着准备聘礼了呢。” 这下江岚雪更吃惊了,难不成家里竟瞒着她定下了许听松?不对,不会的。她爹娘绝对不会这么做的。江岚雪冷静下来,想起她娘说的许家的一堆烂事,觉得这事定是那许听松的后娘搞的鬼,不知道有什么企图。 “许公子,我没有骗你,我日日在江家,从来没有提过三妹妹的婚事。前些日子是有些冰人来过,都被婶娘打发了。这里头定有什么误会,许公子,听在下一言,这里面定有蹊跷,不要着了人家的道。”江岚雪这话说的很直接了,许家定是存了什么坏心思,江岚雪必须要提醒许听松。 许听松听了江岚雪的话也愣住了,尴尬地笑了笑:“是在下唐突了。” 江岚雪摇摇头:“无妨,不过许公子还是问清楚了好。你说得对,事关三妹妹的清誉,希望许公子能尽问明白。到时候别忘了给我递个话。” 许听松听了江岚雪的话,珍重地起身作揖,同江岚雪道了别。 江岚雪心里有些恼火,许家怎么斗她不管,反正许听松早晚要出人头地回去收拾他们,可是牵扯到她身上,就不行。再着许听松将来是要娶素娘的,这要是传到素娘耳朵里,伤了姐妹情分怎么办! 江岚雪回去便将这事与韦氏说了,韦氏听完直接跳起来要去许家要说法,江岚雪忙将人拦下:”娘你糊涂了不成,这事别人都不知,不过是他们耍手段要害许听松,您去这一闹,可不遂了人家意了。” 提到许听松韦氏又觉得可惜:“大好男儿,毁在那毒妇手里,要是秋蘅还在,哪会这样!” “您放心,许公子毁不了,将来会有大造化的。许家这事,我跟许听松说了,有什么进展,他会及时只会我的。”江岚雪劝道。 韦氏看看女儿,又是气,又是心疼,好好的闺女,怎么小小年纪,就遇到这么糟心的事。韦氏道:“岚雪你放心,娘一定给你挑一个顶好的人家,不会叫你受一点委屈。” 江岚雪笑笑:“我有爹娘就行了。” 韦氏叹口气,这都叫什么事! 江岚雪虽劝了她娘一通不要在意许家的事,自己却还是很上心的。后宅阴私的事,她前世听说也经历过不少,许听松到底是个男子,又还年纪不经事,只怕对付不了他那个后娘。将来事发,若是自己平白被连累了名声岂不冤枉? 因着前世与素娘是好闺蜜,对许家后宅的一些隐秘的事,江岚雪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如今既然他们想害自己,就别怪她将那些见不得人事拉出来见见光了,也好叫素娘将来省点心! 第二日从陆家出来,江岚雪没有急着回江府,而是在街面上转了一圈。找那人多的地方,茶楼,酒馆多转了转。“不小心”落下了一些她连夜写的精彩话本。 江岚雪相信,不出三日,那话本上的内容一定会传遍整个垠州城。到时候看他们还有没有功夫害人! 江岚雪办完了“坏事”心情舒畅,顺道就想去香铺买点香料。之前她说要教素娘做面脂,一直天太热,她又因上次侯府的事不好出门,就耽搁了。这几日天不太热了,她正好可以去乔府了。 江岚雪来到香料铺子,才到门口就看到了顾允修和龙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江岚雪转头就走,没想到,龙芳却看到她了,在她后面叫她:“江公子留步呀。” 江岚雪觉得他们要是没看到她走便走了,他们既然看到她了,她再走,不就显得她好像怕了他们似的,便停了下来。 龙芳一袭藕荷色长裙,面上还覆着白纱,她也不嫌热得慌。 “原来是龙姑娘。”江岚雪假装没见到顾允修。 龙芳笑道:“江公子怎么一见到我和世子就走啊?” “没有没有,我突然想起有些事要办而已。”江岚雪道。 龙芳也不拆穿江岚雪,又道:“既然相遇就是缘分,江公子帮我挑一款香可好。” 江岚雪答应了,她对龙芳是好奇的,前世她只听说过她的名字,并没有见过她人,只知道她是顾允修的红颜知己,他们成亲时龙芳已经香消玉殒了。她也曾问过顾允修关于龙芳的事,顾允修只说他和龙芳没有关系,多一个字都不肯说。她才不信。 今生她见到顾允修两次都与龙芳在一处,也不知道顾允修怎么想的,会娶她吗? “龙姑娘要的香是做什么用的?”江岚雪问道。 龙芳看看顾允修含羞带怯地道:“内室用的,薰被褥,枕衾。” 顾允修好似有些尴尬,干咳了两声。江岚雪并没有看他,只和龙芳道:“有一种仙子帐中香,正配龙姑娘这样仙子一般的人。” 龙芳掩唇而笑,凑到江岚雪耳边:“江公子若真是个公子就好了,嘴真甜。” 江岚雪心道,姑娘你倒是矜持点,你的世子爷看着你呢。 世子爷并没有看龙芳,而是在看江岚雪。这女人挺多变的,穿桃粉裙子就娇俏,穿男装就英气。可他就是不喜欢! 江岚雪帮龙芳挑好了香,想着既然来了,便顺便买自己要做面脂的料。龙芳买好东西,却一直不走,江岚雪买什么,她都在一旁跟着,倒把顾允修晾在一旁。 等江岚雪准备走的时候,龙芳却拉着江岚雪说要请她吃饭。 江岚雪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有顾允修在,她怎么吃得下,想必顾允修也吃不下。龙芳却很坚持,一直拉着江岚雪的衣袖,又是撒娇又是哀求。 江岚雪只好向顾允修投去一个质问的眼神,顾允修便道:“既然江公子不赏脸,龙芳还是不要强求人家了。” 这叫什么话,难不成你想跟我一起吃饭?还带着你的红颜知己呢!江岚雪不满地看了看顾允修,既然如此,那就吃吧!谁怕谁?正好看看龙芳到底长什么样。 三人来到同乐楼,龙芳先请江岚雪坐下,完了自己就挨在江岚雪身边坐下了。江岚雪有些搞不明白龙芳到底想做什么,难不成她把自己当情敌了?可她却又感觉不到龙芳的敌意。 江岚雪本以为自己会吃不下的,没想到竟吃得挺香……只是她没想到,龙芳吃饭都没拿掉面纱,吃一口掀一下,她还真不嫌麻烦。不过她吃得也不多,一直和江岚雪说话,顾允修和江岚雪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吃到一半,龙芳突然说道:“听说许听松公子和江三姑娘议亲呢。” 江岚雪不知怎的,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允修,发现顾允修也在看她。江岚雪忙将眼神移开:“龙姑娘怎么知道的?” “听说的。许公子一表人才,江三姑娘品貌俱佳,是一对良配呢。”龙芳笑道。 江岚雪还没说什么,顾允修就发出一声冷笑:“哼。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安什么心,都不用世子操心。世子爷是屁股好了不疼了?有闲心管别人的事了是吧。”江岚雪也冷笑一声道。 “谁稀罕管你!”一提屁股疼,顾允修又气又恼。 龙芳却在一旁笑嘻嘻的:“说江三姑娘和许公子呢,你们俩急什么。” “谁急了!”江岚雪和顾允修异口同声道。 第17章 “你们俩,倒像是一对冤家。”龙芳笑道。 顾允修和江岚雪都不说话,顾允修想的是,这女人前些日子还想着嫁给自己,这就又想嫁给许听松了?想必是觉得人家将来的宰辅呢,连好姐妹的亲事都抢! 江岚雪想的是,龙芳到底想干什么,她从哪里听说的她和许听松议亲的? “怎么都不说话了?”龙芳觉得眼前这一幕有趣得很。 顾允修有些责备地看了一眼龙芳道:“你且消停点吧。” “消停做什么,人生苦短,必须造作啊。”龙芳笑嘻嘻地说道。 江岚雪看了一眼龙芳,前世她确实早早就香消玉殒了,也不知道她造作够了没,怪可惜的一个美人。再看顾允修,被龙芳驳了,也不生气。 “龙姑娘,许家的事,你是从哪听到的?”江岚雪又问了一次。 “就是从许家听到的咯。”龙芳手托腮看着江岚雪。 江岚雪见龙芳语焉不详,也没再问什么,反正过了今日许家就没工夫算计许听松了。 “对了,世子爷,上次的事还没办妥?”江岚雪问起乌铁匠的事,这顾允修办事实在不行,都这么久了,都没找到人。 提到这事,顾允修有些气短,他派了不少人,满垠州地找,就是没找到。 “偌大的垠州找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顾允修道。 偌大的垠州也是你顾家的地盘,说到底还是你顾允修废,无能!江岚雪虽没说什么,可那表情在顾允修看来,就是在说他无能呢! “许是你弄错了,这人不姓乌,又或者他不是垠州人!”顾允修道。 江岚雪冷笑:“世子爷自己找不到人,倒会推卸责任。” 顾允修气倒,这事确实是大事,可他明明有好好找,找不到这能怪他?这江三未免太过分! “你放心,我就是把垠州翻过来,也会找到你说的那个人!”顾允修白了江岚雪一眼,这女人一点都不可爱。斤斤计较,咄咄逼人。 龙芳就这么笑盈盈地看他们你来我往斗嘴,她很奇怪,世子爷和这江三姑娘到底有什么前缘,为什么两人像冤家一般。甚至世子爷有一次吃醉了酒,嘴里还叫着江三。 不欢而散。 第14节 许是江岚雪和顾允修斗嘴的声音稍微大了些,被人听到了。第二日垠州城传得最多的竟然不是许家内院的事,而是——世子爷和陆先生高徒江公子为了争龙姑娘互相辱骂,险些大打出手! 这叫什么事!江岚雪哭笑不得,怎么她还和顾允修争龙芳了呢! 韦氏和江继远把江岚雪捉过去一顿骂。 “你怎么又和世子搞到一起去了。”江继远怒道。 “搞……爹,您是司学官,注意您的用词。”江岚雪无耐地道。 “你现在别给我东拉西扯的,老实交代!你和世子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又是吵架,又是大打出手!”江继远越想越气,嗓门越吼越大,他早就怀疑女儿和世子爷有什么,可就是问不出! 江岚雪手直摆:“没有吵架,更没有打架。人家以讹传讹呢!就是和世子还有龙姑娘一起吃了个饭,不知道怎么传成那样的。” 韦氏在一旁眉头紧锁:“岚雪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心里有世子?” 江岚雪是欲哭无泪:“娘,真是没有啊!这都是意外,我以后再也不见他了,就算见到了也躲着走。” “你再和世子混到一起,你就给我别出去了!也别去陆家!”江继远恐吓江岚雪。 “知道了,知道了。”江岚雪连忙卖乖。 “龙姑娘也别见!”韦氏在一旁道。 “不见不见。”这龙姑娘怪怪的,江岚雪还是有些好奇的,不过现在爹娘在气头上,她只能顺着他们来。 也许是侯府出面了,也许是许家的更香艳些,没过几日世子和江公子抢女人的话就没人传了,许家的事却是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比起江岚雪写的版本,现在传出来的更是有声有色,香艳无比。 许听松又来陆家找江岚雪。 江岚雪这次再见许听松,看他比上回又憔悴了许多,连眼睛都比上回瞧着无神了。 许听松一见江岚雪就深深地作了一个揖:“多谢江公子。” “许公子不必如此,我不过是提醒了一句,毕竟事关三妹妹。”江岚雪道。 许听松神色黯然,大失往日神采,瞧着有些呆呆的。被后娘算计,家中又出了被全城耻笑的事,许听松的表现,也算是正常了。 “许公子,许家是许家,你是你。许公子有治世的大才,可别因这些事荒废了学业。我还记得当日许公子的那一番话,许公子将来若能将之推广必定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许公子可别忘了初心啊。”江岚雪劝道,许家的事毕竟有她的手笔,坏人是活该,可要是影响到了许听松就不好了。 许听松听了江岚雪的话,先是愣了一下,后又起身朝江岚雪作揖:“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管江公子如何,我许听松当江公子为知音。” 江岚雪笑笑:“许公子必定心想事成,功成名就。” 许听松离开陆家的时候已经一扫之前的阴郁。 这日淅淅沥沥下着些小雨,天不那么热。江岚雪一早就派云诗去乔府递帖子,约乔素娘。 云诗带回乔素娘的话,江岚雪随时去都行。 午后,江岚雪带着云诗去了乔府。前世江岚雪就这么一个好闺蜜,好了一辈子。江岚雪很看重她与素娘之间的情谊。 到了乔府,乔素娘亲自迎了出来,两人见面都很欢喜,挽着手往乔素娘的院子走。 “你怎么这么久才来,叫姐姐我好等,日盼夜盼的。”乔素娘嗔怪道。 江岚雪笑笑:“前些日子家中有些事耽搁了,这不来了嘛,姐姐就不要怪罪啦。” “嗯,算你乖了。”乔素娘也笑。 两人到了乔素娘的闺房,把伺候的丫鬟都放出去玩,两人说悄悄话。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来,前些日子听我娘说了,是不是好多冰人上门了?你不敢出门?”乔素娘揶揄道。 江岚雪有些窘:“果然坏事传千里。” 乔素娘笑道:“这哪是什么坏事,我娘前几日还说呢,我们家没有兄弟,要不然一定把你聘过来。” 江岚雪乐了,这话前世也说过呢。 “你还说我,你比我还大些呢,就没有冰人上门?”江岚雪道。 一提这话,乔素娘神色暗淡下来,脸上的笑没了,还叹了口气。 江岚雪见状忙问:“怎么了这是?真有人来过了?是谁家?你不满意?” 乔素娘看看江岚雪低声道:“前几日侯夫人请我和我娘到侯府作客了。” 江岚雪愣了一下,侯夫人这是又看上了素娘?顾允修那种人怎么配得上素娘!而且他明明知道素娘将来是要嫁给许听松的,这人怎么这样! 乔素娘见江岚雪脸色难看忙道:“你别多想,我知道先前侯夫人中意的是你……” 江岚雪听乔素娘这么说,才怕她乱想呢,忙打断她的话:“那都是误会,没有的事。” “真的?”乔素娘道。 “真的,没有的事,别人瞎传的。”江岚雪点头,继而又道,“那你怎么想的呢?” 乔素娘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也不敢想。不过我娘似乎也太乐意我嫁到侯府,只是垠州毕竟是镇远侯府的地界,我爹就很乐意。” “不敢想也要想啊,这可是关系到一辈子的终身大事。怎么能不敢想呢?”江岚雪道。 乔素娘看看江岚雪:“我爹一辈子只娶了我娘,一个妾都没有,我们家没有兄弟,我爹都没有纳妾。我希望我的夫君也不纳妾,可世子爷……传闻不太好。” 江岚雪放心了,只要乔素娘看不上顾允修就行,就怕她看上了,那就糟糕了。 “确实,你才来不久都听说了。我有一次路过一个宅子,从外边都听到里头莺莺燕燕,后来才知道,那宅子竟是世子的。”江岚雪嫌恶地道。 果然乔素娘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比江岚雪更嫌恶:“果然是这样的人呢!我娘也说他人不行,唉,可是我爹。” 江岚雪道:“叫你娘多劝劝你爹吧,他们就你一个女儿,肯定还是会为你考虑的。” 乔素娘点点头:“不说这些了,我这也准备了香料,我们做正事要紧。” 江岚雪听了乔素娘的话,有些心不在焉,过了好一会儿才调整过来。一步一步地教乔素娘做面脂,这做面脂的手艺也是梅九娘教的。她现在觉得梅九娘和陆长清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前世他们太可惜了,这次她一定要帮他们。 江岚雪从乔家出来,心事重重。侯夫人已经在顾允修的婚事上吃了一次亏了,这次只怕她说什么也要办成的。江岚雪有些气恼,顾允修怎么不闹了呢?不离家出走了呢,难不成他想娶素娘? 江岚雪觉得自己得找一次顾允修,问他到底什么意思。明知道素娘有好姻缘,还要来破坏。 第18章 江岚雪想见顾允修却不是那么容易,因着上次的事,她娘叫云诗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云诗怕韦氏,把江岚雪看得很紧,别说去找顾允修,就是路上多耽搁一会儿都不行。偏偏她之前和顾允修闹成那样,顾允修自然也不会来找她。 下过一次雨,连日酷热,侯府对陆长清是真的看重,多送了不少冰来。江岚雪也趁着这个机会,叫送冰来的管事给顾允修带了话,叫他来陆家找她,怕他不肯来,江岚雪还说有要事告诉他。 管事的回到侯府将江岚雪的话带到了。顾允修听是江岚雪找他,心里不太想去——这女人莫不是又想耍什么花样。可不知怎么的,顾允修心里又痒痒的,想看看她到底想耍什么花样,所以顾允修还是去了。 顾允修是三日后到的陆府。 江岚雪这次见顾允修没像从前那样剑拔弩张,她知道顾允修,她今日要是和他争起来,他为了斗气,说不定明日就要把素娘娶回去。 连吃了三盏茶,顾允修慢条斯理地道:“江公子说有要事要告诉本世子,是什么要事?” 江岚雪道:“之前你不是想知道最后谁当了太子,得了天下嘛,今日就告诉你,是五皇子。” 顾允修不解地看看江岚雪:“就为这事?” “嗯。”江岚雪说着又给顾允修倒了一盏茶。 顾允修才不相信呢,哼了一声道,“是不是有事求爷,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爷看是不是能帮你。” “倒不是要帮忙,就是想问世子爷,你现在是不是在和素娘议亲。”江岚雪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道。 顾允修眉毛一挑,原来为这事,看样子江三还是不死心啊。顾允修故意道:“是又如何,你都能和许听松议亲,我为什么不能和乔素娘议亲。” “我与许听松不过是误会,我们家从来没有和他议亲。”江岚雪道。 顾允修笑道:“先前好像有人对我说过,她和谁好跟我没关系,那我现在也要说,我和谁好,跟你没关系。” 江岚雪气倒,她就知道顾允修会这么说! “若是别人,自然跟我没关系,可那是素娘。”江岚雪压制着怒气道。 “那又怎么了,男未婚女未嫁,你也可以嫁给许听松啊,这样也蛮好的。你不是一直觉得他有出息么,我把乔素娘娶了,你正好可以嫁给他。”顾允修嬉笑着道。 江岚雪见顾允修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心里更气。 “我才不会坏人家的好姻缘!”江岚雪没忍住白了顾允修一眼。 顾允修不乐意了,她的意思还是爷比不上许听松呗!那她怎么还上赶着要嫁给自己? “爷什么身份,许听松什么身份,嫁给爷怎么就不是好姻缘了!”顾允修道。 “许听松为了素娘一辈子没有纳妾。”江岚雪又道。 “那爷也可以!”顾允修梗着脖子道。 江岚雪听了这话,愣了一下,心里一刺,看了一眼顾允修。顾允修被江岚雪这一眼看得心里莫名有些慌,僵硬地扭过脖子,小声道:“说来说去,还不是你自己想嫁给我,既然如此,你从前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淡。” 江岚雪实在没想到顾允修到现在还以为自己要嫁给他。江岚雪叹了口气:“顾允修,你别以为我这么做是为了自己,你若是娶别人,娶十个八个,我也不会管的,只是素娘,她不适合你。你们京城侯府什么情况,你难道不知道?素娘那么娇弱一个人,你不知道?” 顾允修其实也没想娶乔素娘,说那些话不过是想气气江三。他可没少被她气,可她刚才那么看自己一眼,他又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自己就是心肠软,才老被江三气。 “行了,爷跟本没想娶她,你放心好了,你那个好姐妹,还是留给许听松吧,爷是要纳十八个妾的人。”顾允修不耐烦地道。 江岚雪见顾允修这么说,就放心了。 “江三,你别以为自己重活一世,就什么事都比别人看得清,什么事都能自己掌握了。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还有些事是你改变不了,掌控不了的。”顾允修看着江岚雪道。 江岚雪怔怔地看着顾允修,他话里有话:“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就细想想我这话说的对不对吧。”顾允修道。 这次江岚雪没反驳,还不由自主地点点头,顾允修这话确实有些道理,没想到他也有这般正经的时候。 “就为这事找爷,白耽误爷的时间!”顾允修又恢复了不正经的样子。 江岚雪陪了一个笑:“多谢世子赏脸了,下次世子要是有什么事找我,随叫随到。” 顾允修见江岚雪这么乖,心里有些满意。 “话说回来,你能不能给句准话,你整这么些事,当真不是为了想嫁给我?”顾允修道。 江岚雪不知道顾允修说的是什么事只道:“我不知道世子爷说的是什么事,不过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不想嫁给你。世子爷千万不要再误会我了。” 顾允修摸了摸鼻子,难道自己自作多情了:“那你上次去侯府,打扮那么好看。” 江岚雪看看顾允修,摇摇头叹道:“你呢,重活一世也不知道侯夫人讨厌什么。她不喜欢桃粉色,不喜欢珍珠,不喜欢百和香,你可懂了?” 顾允修回头一想,她娘确实说江三不会打扮,自己竟真的是脑补过多,自作多情了。 “咳咳,既然这样,那挺好的。”顾允修道。自己也是重活一世,也看不清江岚雪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第15节 两人一时都沉默了,这沉默叫两人同时想起了前世。前世两人在一处时,也时常无话。还好这辈子不用做夫妻了。 还是江岚雪先道:“那夫人那边,你准备怎么做?” 顾允修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道:“什么事,怎么做?” “素娘啊。”江岚雪道。 “大不了再跑趟军营。”顾允修无所谓地道。 江岚雪一听这话笑了:“你不怕挨板子了?” 一提挨板子,顾允修有些气恼:“江三你太不地道了啊。” 江岚雪笑道:“是我错了,世子见谅。” “哼,本世子不跟你计较。耽误了半日,爷走了。”顾允修说着就起身。 江岚雪也起身相送,两人一路无话走到大门,顾允修临走时突然问了一句:“江三,你说我们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顾允修也不等江岚雪说什么,就上了马车走了,留下江岚雪在想顾允修的话。他们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顾允修一走,云诗就板着脸过来了:“公子怎么回事!为什么又和世子爷见面了!” 江岚雪忙哄道:“云姐姐,云姑娘,你好心,千万别告我我娘!这是最后一回。” “哼,上次也说是最后一回。”云诗道。 “这次比较特殊。好姐姐,千万别告诉我娘,不然我挨骂,你也少不了要挨罚。”江岚雪道。 云诗却小声道:“姑娘,老爷的夫人是为你好,世子爷不是良配。”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都知道。”江岚雪道。 “知道就好,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下次再犯,我可要告状了!” 几日后江岚雪再去乔府的时候,素娘就说侯府的事没有下文了。 这事也算是了了,此后,顾允修再娶谁,就和她无关了。他们两人也没有必要再见面了。 世子亲事却愁坏了侯夫人。一家不成,两家不成,眼看着侯爷就要回京述职,他这一回京,也不知道要生出多少波折。京城的老夫人又来信了,说是要送两个侄孙女到垠州来。侯夫人急得白头发都生了几根,顾允修却一点也不急。每每侯夫人提到这事,顾允修都扬言只要他不点头,谁都不行。 西北夏天极热,秋天也来得快。 九月初,陆家来了位客人,是梅九娘的弟弟,叫梅涣之。他是为了找姐姐找到垠州的,他怀疑是陆长清把姐姐藏了起来,便在陆家住下不走了,非要陆长清把他姐姐交出来。 陆长清对梅换之却是照顾有加。重阳这日,陆长清带着梅涣之和江岚雪去登高。 一路上,梅涣之不停地和江岚雪说着陆长清的坏话。什么勾引良家少女,始乱终弃,叫江岚雪千万不要被这人带坏了,趁早拜别人师父,他就不错,可以改拜他为师。 江岚雪一边为师父默哀,一边又要安慰梅换之。这梅涣之不知江岚雪是女子,走累了还要往江岚雪身上靠,江岚雪忙推开他,差点把他退下山崖。 陆长清见状道:“涣之,别闹了,好好走路。” 梅涣之对江岚雪道:“哼,还换之呢,真当自己是我姐夫了!无耻之徒!”说着胳膊又要往江岚雪肩上搭,江岚雪忙躲了过去,加快了步子。 “江岚!你跑什么!等等我!”梅涣之哀嚎。 顾允修在前头忽地听到有人叫江岚,脚步顿了一下,便又继续往上走。倒是同来的许听松,叫住顾允修:“世子,我好像听到有人叫江公子呢,好久不见江公子,我等等他,世子要是急,可以先上去,到前头的亭子等我。” 顾允修觉得自己也不急,便道:“我与你一同等吧。” 第19章 梅涣之紧赶慢赶追上江岚雪,一把扶住她的肩膀:“你们……西北人……太……太彪悍了。” 梅家在崇州,是一马平川的平原之地,没有山,便没有登过山,梅涣之又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这登山之乐,他是感受不到了。 江岚雪往旁边一让,拨掉了梅涣之的手道:“是你缺少锻炼,你若是每日来一回,就练出来了。” 梅涣之直摇头:“我就知道陆长清没安好心,说什么带我出来玩,就是想累死我。” 江岚雪无耐地摇摇头,从山道旁捡了根树枝给梅涣之:“喏,你拄着这个吧。” 梅涣之却不肯要:“我又不是老头。” 江岚雪见他不要便丢到一旁:“那你别再往我身上搭了。” 没走多远,梅涣之又慢了下来。陆长清已经走上去很远了,江岚雪多走几步,梅涣之就在后头嚎,江岚雪被他嚎怕了只好走走停下来等他。他这么能嚎,也有点彪悍啊。 江岚雪再回头的时候,梅涣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捡了跟树枝拄着了。 梅涣之吭哧吭哧走到江岚雪身边,喘着粗气问江岚雪:“还有多远?” “早着呢。”江岚雪觉得这梅涣之实在是废了点,她一个女子都比他强。前世江岚雪听梅九娘提过梅涣之,梅九娘说他是最纯善之人,黑白分明,好恶全写在脸上。梅涣之在陆家这些日子,江岚雪觉得梅九娘说的是真的,所以他们相处得还算融洽。 上面顾允修和许听松等了好久,才看到江岚雪和一个年轻男子上来了,两人说说笑笑看上去很开心。 还离着一些距离,许听松朝江岚雪摆手,叫道:“江公子……” 江岚雪抬头看到许听松,朝他挥挥手。 “咦,遇到朋友了?”梅涣之道。 ”嗯,我们快点。”江岚雪说着跨了一大步,梅涣之悄悄地把树枝扔了,给自己鼓鼓气,追了上去。 方才江岚雪朝上面看时视线被树木挡住了,没有看到顾允修,走近了才看到他,稍愣了一下便打招呼:“世子爷,许公子。” 顾允修没吭声,在看和江岚雪一起的年轻男子。一看就不是西北爷们,皮肤那么白,瘦瘦弱弱的,才登这么点山就喘成那样。 “这位是梅涣之梅公子,是崇州的大才子。”江岚雪向顾允修两人介绍道。 梅涣之忙道:“不敢不敢。” 江岚雪又向梅涣之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垠州镇远侯的顾世子,这位是我们垠州的大才子许听松。” 别人都是才子,就我是世子,明明我也很有才,顾允修心道。 “幸会幸会!”梅涣之朝两人作揖。 许听松回了礼,顾允修只点了点头。 一行四人继续往上走。顾允修和许听松走得更快,江岚雪以为梅涣之会跟不上,或者又要嚎了,没想到他虽慢他们一点,却还是跟上了。于是顾允修和许听松走在前面,江岚雪和梅涣之跟在他们后面,一直保持的一丈左右的距离。 “你好像越来越有劲儿了嘛!”江岚雪调侃梅涣之。 梅涣之凑到江岚雪跟前道:“你都说我是崇州大才子了,我可不能被人看扁了,我这代表了崇州才子的颜面呢。” 江岚雪轻轻笑了一声:“早知道我一上山就宣告众人,你是崇州大才子,那样恐怕你早就到山顶了。” 梅涣之听了哈哈一笑后小声道:“就这样就要我命了,等我回去得趟三天,叫陆长清伺候我,叫他给我端茶倒水,洗脚捶腿。” 江岚雪又笑了笑,梅涣之这人还真有点可爱。 江岚雪轻快的笑声传到顾允修耳朵里,顾允修心里觉得怪怪的,这女人原来也会这样笑。是少女的欢快自然愉悦的笑,他还以为她只会假笑和冷笑呢。 不知道那个崇州小白脸说了什么把她逗得这么开心。顾允修放慢了步子,想听听看两人在说什么。 见顾允修慢了下来,许听松道:“世子是累了吗?前面到亭子我们休息一会儿。” 顾允修只嗯了一声。许听松实在是笨! 江岚雪和梅涣之已经快跟上来了,听到许听松的话,梅涣之凑到江岚雪跟前小声道:“你看,垠州才子们要休息了呢。” 江岚雪笑着小声道:“那崇州才子要不要趁机超过垠州才子们呢?” 梅涣之嘻嘻一笑:“不了不了,这样多不好,我们崇州才子才不争强好胜呢。” 江岚雪又笑笑,这个梅涣之! 顾允修只听到江岚雪两声轻笑,他们说了什么一个字也没听到。 许听松见两人追上来了便道:“前面就是半山腰了,那边有亭子,我们休息一下吧。” 江岚雪点点头,梅涣之应了声好。 没走多远就到了亭子。亭子里的人不多,还有歇息的座位。梅涣之还在顾及崇州才子的颜面,见他们三人都坐下了才挨着江岚雪坐下。 亭子里有卖茶水和点心的,许听松要了一壶茶,两碟点心。 江岚雪吃了一口,这茶吃着不太差。梅涣之吃了一口却直皱眉,江岚雪见他朝自己看看,又朝许听松他们看看,那表情像是质疑他们不懂茶。 江岚雪小声道:“在外边将就点吧,回去叫师父亲自给你沏。” 这个主意好,梅涣之笑了笑:“说的很对。” 顾允修一直注意着两人的动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就是有点在意,忍不住要注意。 “梅公子住在陆家?陆先生是公子的什么人?”顾允修问道。 江岚雪刚想说亲戚,梅涣之却已经义愤填膺地道:“仇人!” 这把顾允修和许听松都听愣住了,哪有住在仇人家里的。看江公子和他这样说说笑笑的,怎么也不像吧。 江岚雪便补了一句:“是亲戚,有点误会。” 梅涣之小声嘟哝:“谁跟他是亲戚了。” “那梅公子要在垠州住多久,难得来了崇州的才子,我们怎么也要尽地主之谊,带梅公子到处去游玩一番。”顾允修又道。 梅涣之好像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便道:“暂时还不知道,先住着再说。”报了仇再说,最起码要把陆长清这个徒弟撬走,叫他孤家寡人。 许听松接过话道:“既如此,过几日的诗社梅公子也一起来吧?江公子也来。” “诗社?”梅涣之有点兴趣。 “嗯,回头我把帖子送到陆先生那,你们一起来。”许听松道。 “我就不去了吧……我也不会作诗……”江岚雪道。 “不会作诗会点茶嘛!同去,同去。”梅涣之说着拿胳膊怼了一下江岚雪。 顾允修见状直皱眉,江三这是真把自己当男子了?哪有这么不……不守妇道的!顾允修看了一眼江岚雪,眼光锐利。江岚雪感觉到了,有点莫名其妙,这人好像又朝她射眼刀子了。 “如此便说好了,到时候梅公子与江公子同来。”许听松笑道。 梅涣之替江岚雪应了:“行,我们都去。” 江岚雪便没再发对,她总归是想多见识一些人,见识内宅以外的人和事的,不然她又何必扮作男子,又何必拜陆长清为师呢。 四人休息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就又上路了。梅涣之之前一鼓作气能勉强跟上他们,这会儿休息了一下,也泄了气了。江岚雪也有些体力不支,他们两人再后面,越走越慢,渐渐地和顾允修他们拉开一段距离。 顾允修本来还注意着后面两人的动静,许听松一直和他说话,他便疏忽了,等他往后瞧的时候,已经看不到江岚雪和梅涣之了。 第16节 就在这会儿只听一声轰隆隆的闷响,随即听到有人尖叫喧哗,隐约好像听到了梅涣之的声音。 顾允修心一沉,扭头就往回跑。许听松忙也跟着去。 顾允修两人走到事发地,只见山道上堵着好些大大小小的石块,堆得将近一人高。顾允修看了一圈,围观的人里没有江岚雪和梅涣之。 顾允修问身边的男子:“可有伤者人?” “石头下面好像有两个人。”那男子道。 顾允修往高处站了站,又往下面瞧了瞧,还是没见到江岚雪两人。顾允修心一紧:“那怎么都站着,赶紧把石头搬开!” 顾允修说着便亲自上手搬了,许听松也上前。别人却一副看戏的样子,并不想帮忙,还有人说风凉话说什么肯定被压死了。 “世子爷,你仔细手。”许听松说了句。 一旁的人一听世子爷三个字,才变了脸色,都上前去搬石头。 顾允修看看许听松,这人难得聪明一回。他要不说这一句,世子爷都准备发火了。 顾允修越搬心里越慌,该不会真的是江三吧……不会的不会的,这女人上辈子活到八十八呢,福大命大,肯定不是她,不会是她。 许听松见顾允修拼命地搬石头,想劝几句到底没劝出口,只有自己也拼命搬,他也担心下面的人是不是江公子和梅公子。 顾允修又搬开一块石头,露出一截衣服,玄青色,江岚雪今日穿的也是玄青色。顾允修的心像挨了一锤子,吼道:“都给本世子快着点!” 众人见世子发怒了,又见挖出了衣角,都加快了速度。 顾允修自己没有停下,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疼的,是心里慌。众人合力又挖开了一些石头,露出了一个后背,顾允修看了一眼那人的脊背,人一恍,松了口气,不是江三。 第20章 不是她就好。 虽见石头下面压着的并不是江岚雪,顾允修还是和众人一起将石头搬完,将里面的人挖了出来。确实被压着两个人,伤得都挺重,不过还有气。 顾允修对众人道:“谁愿意将这两人送回城里救治,侯府有重谢。” “我去,我去!”众人听顾允修说有赏,都嚷嚷着要去。 顾允修在人群里挑了几个健壮的:“就你们吧。送到医馆,就说是我侯府的人,叫他们好好治。” 几人应下抬着两名伤者走了。 “今日多谢诸位相助了。”顾允修又对众人道。 “应该的,应该的……” 人群散去,顾允修这才看到江岚雪和梅涣之慢吞吞地从下面上来了,两个手上都拄着木棍。 顾允修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转头对许听松道:“走吧。” “要不我们也下山吧,我瞧着世子的手好像伤得不轻。”许听松道,他自己也磨破了好几个大水泡,回头写不了字,耽误功课就不好了。 顾允修摊开手心看看,还真的是。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衣服也脏了,也没了登高的心情,便道:“也行,回吧。” 两人说话间江岚雪和梅涣之也到了。见两人往回走江岚雪诧异地道:“你们要回去了?” 许听松道:“嗯,你们怎么这么慢!刚才我们还以为……” “好了,快回去吧。”顾允修显然不想让许听松多说。 江岚雪想起刚才被抬下去的两人,又见两人身上灰扑扑的,便问道:“我看刚才有人受伤了,你们没事吧?” 许听松道:“我们没事,还担心你们呢。你们怎么这么慢了?” 江岚雪看了一眼梅涣之:“刚才弯道,梅公子看见一棵茱萸,便要去采,这就耽搁了。” 顾允修见两人发髻上果然都插着茱萸。顾允修心里有些闷闷的,他以为人家出事了,拼命地挖石头,人家倒好。 梅涣之笑道:“登高怎么能不插茱萸呢。” “嗯,我们先回去了,你们慢慢登高吧。”顾允修冷冷地说道,说完便从江岚雪身侧走过,先下去了。 许听松与两人道别,也下去了。 江岚雪看着两人的背影,只见顾允修的袖口好像有血迹,他受伤了? 梅涣之见顾允修他们下去了,便问江岚雪:“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离山脚得有个三四百丈了吧?” 江岚雪点点头:“那自然是有的。” “那行了,我们已经登得很高了,不用再登了,我们也回吧。”梅涣之道。 “可是师父怎么办?”江岚雪往上头看看,师父只怕要登顶了。 “管他做甚!你还怕他回不了家啊?走,我们回去。”梅涣之说着便往下走,还朝顾允修他们叫了一声:“世子爷,许公子!我们也回去啦!” 江岚雪只好跟着梅涣之往下走。 顾允修只当没听到,还跨大了步子,一长腿迈出去恨不得跨三级台阶。 “世子爷,江公子他们在叫我们呢。不等等他们吗?”顾允修走得快,连许听松都有些跟不上了。 世子这人挺好的,就是脾气有些怪,有时候总是莫名其妙生气,许听松心道。 后头梅涣之见顾允修他们不停便对江岚雪说道:“你和世子爷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江岚雪看了一眼梅涣之:“为什么这么说?” “我瞧他看到你好像有些不开心,有时候瞧你的眼神也怪怪的。”梅涣之道。 “有吗?”江岚雪不想多说,只和梅涣之打哈哈。 “哼,我看人很准的,当初在崇州,我一眼就看出陆长清不是个好东西,后来他果然把我姐拐走了。”梅涣之说道,“先前在亭子里吃茶,我坐你旁边能感觉到世子好像对你意见挺大的。” 说起在亭子,江岚雪想起那会儿顾允修好像是朝她射眼刀子来着,看样子这刀子还伤及无辜了。 江岚雪不想梅涣之多问,便小声道:“你没听过一个传闻么?” 梅涣之一脸好奇:“什么传闻?我来垠州还不到十日,当然不知道。” 江岚雪神神秘秘地道:“就是关于我和世子爷抢女人的传闻。” 梅涣之一听哈哈大笑:“你小子,有前途,敢和世子爷抢女人!那你抢赢了没有?” “没有。”江岚雪道。 梅涣之停下脚步打量了一番江岚雪:“你知道你输在哪儿吗?” “哪?”江岚雪笑问。 “除却家世背景,你输在这是垠州。你要是在崇州,人家姑娘肯定就选你了。”梅涣之一本正经地道。 江岚雪笑笑,她知道梅涣之的意思。她到底是女子,不比顾允修有男子气概。 可是他今日又是怎么了呢?自己都好久没见他了,更没有招惹他。 顾允修这次是狠了心不等江岚雪他们了,很快便拉了很大一段距离。梅涣之也不嚎了,两人慢悠悠地往山下走。 下了山,江岚雪把梅涣之送回陆家,梅涣之虽说比她年长几岁,可在江岚雪看来,他就像个孩子。 马车到了陆家,江岚雪便叫车夫再回山脚下去等陆长清。 江岚雪在陆家歇了会便回自己家了。早上是陆长清去江家接的她,今日江家的车便没来。 江岚雪走在街上,慢悠悠地往回走。因着许多人去登山,街面上连马车也雇不到。 江岚雪经过一家茶楼,只听坐在外头吃茶的人道:“想不到世子爷竟是这么爱民如子的人!” “是啊!世子爷为了救人,亲自去扒石头,有人瞧见了,一双手都扒烂了。世子爷真是好人。”另一个人道。 “不是说是世子的朋友吗?”另一桌的人转过头说道。 “不是的,其中有一个伤得轻的到医馆就醒了,他根本没见过世子爷。” …… 江岚雪默默地走过,想起他看到顾允修衣袖上有血迹,原来真的受伤了,难怪他要提前下山了。不过连她也没想到顾允修竟然会亲自去搬石头救人。这人果然还是有改变的,变好了。 顾允修这次误打误撞地救了人,倒为他赢了一个好名声。垠州城的人交口称赞,无不说世子是好人,侯爷和夫人教子有方。 侯府人和顾允修对这好名声倒都很不在意。侯夫人为顾允修的婚事已经愁白了头,眼见着侯爷就要回京述职了,到时候不知道又要发生什么事呢。所以顾允修做了好事回来也没得到一句夸,反而听了一堆唠叨。 顾允修心里烦闷得很,他那会儿为什么那么担心江三,甚至有些害怕。还有那个小白脸,凭什么她就对他那样笑?她又这样对自己笑过吗?顾允修想回想一下,前世他们刚成亲时,江岚雪是什么样的,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这天夜里,顾允修做了一个梦,梦里红烛摇曳,江岚雪正坐在梳妆台梳头,梳好了转头朝他笑,问他:“我在镜子里瞧见世子在偷看我呢,我好看吗?”他却将头别过去说:“不好看。”画面一转,是江岚雪在点茶,见他来便笑盈盈地问:“世子爷要尝尝我点的茶吗?”他却转身去了小妾那……后来断断续续的梦见的都是江岚雪笑盈盈地找他,他冷冷地把人拒绝了…… 顾允修从梦里醒来,陷入了沉思,他之前想不起来江岚雪刚嫁给他是什么样,现在他想起来了,她刚嫁给他时,应该就是梦里的模样。梦里这些事,好像都是前世发生过的,那他……是不是有些过于混蛋了…… 难怪她不想嫁给自己了呢,自己先前可真是自作多情了。可他为什么只记得她对自己冷淡疏远的样子了呢?许是自己年轻时对她太冷淡了,以至于她后半生都对自己冷淡。那自己好像也是活该呢…… 顾允修想,江三的记忆里是不是都是自己对她冷漠无情的样子呢。那到底是他无情在前,还是江三冷淡在先呢? 隔几日便是诗社起社的日子,地点在文贤园,是城里的一处公家园子,每月有几日开放给学子文人们结社聚会用。 顾允修到的时候,才来了没几人,都是年轻学子,文人习性,所以即便是世子来了,也并没有人多和顾允修多搭话,而是在讨论今日的选题。 没一会儿许听松就来了,许听松和顾允修熟,两人便在一处说话。前世两人这会儿是不熟的,这辈子是顾允修有意结识的许听松。 江三不是说今日要来?怎么还没到。顾允修时不时朝园门口的方向看去,进来了不少人,都不是她。这几日顾允修过得很不痛快,只要一闭眼就梦见江岚雪,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而且梦里的江岚雪已经不对他笑了,只有冷淡,有时候甚至面目狰狞,吓得他都不敢睡觉了。顾允修觉得他得见一见活生生的江岚雪了,说不定就不会做这些梦了。 顾允修与许听松说着话,抬头见到梅涣之进来了,却没看到江岚雪。 “梅公子来了。”顾允修提醒许听松。 许听松顺着顾允修的眼神看到了正在问人话的梅涣之。 “梅公子,这里。”许听松朝梅涣之挥挥手。 梅涣之笑着小跑着过来了。 “怎么你一个人?江公子呢?”许听松问。 “她病了,昨日贪嘴吃了许多冰镇石榴,今日来不了了。”梅涣之道。 她都多大的人了,还贪嘴吃坏身子!顾允修直皱眉,侯府给陆家的冰供得太多了! 第21章 第17节 顾允修没等到江岚雪,诗社再热闹他也觉得索然无味。听了几首酸诗后,顾允修悄悄离场了。 他也没想好去哪,其实他是想好好睡一觉,睡一个梦里不会出现江岚雪的觉。顾允修离开文贤园,漫无目的地走着,思来想去,觉得根源还是出现在江岚雪身上,他决定去找江岚雪。 他曾说过再也不去江家的,不过既然江公子因病缺席了诗社,那么他就代表诗社去探望一下,应该没问题吧,毕竟他现在是爱民如子的世子爷嘛! 世子又来江家了! 这回江家大老爷二老爷都不在,公子们也都去书院了,没人接待世子爷,只有江老太爷出面了。 顾允修是有点怵这个江老太爷,看着和蔼可亲,可一双眼像能看透人。说起来,他前世就是到了这个年纪,他也做不到。 江老太爷这会儿就和蔼可亲地看着顾允修,许久都不说一句话。 顾允修被他看得坐如针毡。 “有劳世子爷来看江岚了。”江老太爷许久才缓缓地开口道。 “应该的,我与江公子本就相识,这次又是诗社,我也是代表诗社来看一下江公子。”顾允修把预先想好的话说了。 江老太爷只笑了笑,点点头,又不说话了。 顾允修觉得这江老爷就是故意的,可这会儿他来都来了,没见到人他是不会走的。他还想听江岚雪给他解梦呢。 那边江岚雪听说顾允修来了,气得不行。她倒不是病了,而是来了癸水。这会儿正捂着肚子疼得直哼哼呢,谁想见他? 韦氏也急得团团转,那是世子爷,他们得罪不起。只有抱怨江岚雪:“你又背着我和他来往,还参加什么诗社!” 江岚雪肚子疼得紧,委屈地道:“我就没跟他来往,谁知道这人怎么想的!净给人添乱!谁要他探望了!” “现在怎么办?叫你还贪玩,女扮男装,早晚要惹出祸!”韦氏唠叨。 “能怎么办,人家世子爷来探望病人总不好不给看。我去平义屋里躺着吧,叫他看一眼就行了。”江岚雪道。心里却想着,顾允修这人,什么时候能为别人考虑一下?他们这样出身的人,只怕学不会,除非叫他下辈子别投身在这贵族侯门。 韦氏想着,也只能这么办了。 “还得给你换身衣裳。”韦氏道。 江岚雪坐起身,她是肚子疼得一点都不想动,心里把顾允修骂了千遍。 云诗扶着江岚雪来到江平义的房间,在床上躺好,韦氏刚想吩咐人去请顾允修,江岚雪却拦着:“让他多等会儿!” 多和祖父待一会!江岚雪知道顾允修有点怕她祖父,既然他叫自己不好看,自己也不叫他好过! 顾允修是真的不好过。这江老太爷隔好久才说一句话,还时不时地朝他看一眼。顾允修就怕话少的人,话少,你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尤其是这江老爷子前世还拿拐杖撵过自己,他为什么撵自己来着?江老爷子不说话,顾允修坐着都发呆了。为什么呢?好像是因为江三负气跑回来,他被他爹娘逼着来接江三回去时,被老爷子撵的。那江三是为什么负气跑回娘家的呢……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顾允修突然有点不敢见江岚雪了,在江岚雪的记忆里,是不是都是这些? 也不知道神游了多久,才见一个小丫鬟过来道:“老太爷,二夫人请世子爷过去探望岚公子。” 顾允修便起身和老太爷行礼道别。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江老太爷这会儿却道:“江岚要回老家了,世子爷这回见了,下回就见不到了。” 顾允修知道,江老爷子是不想自己再来了。恐怕也知道自己认出江岚雪的女子了。 顾允修没说话,又行了礼才退出去。 朱氏和江岚欣其实一直等在外头,只是老爷子在,她们不敢造次,只是一直打听世子的动静。这会儿知道世子爷从正厅出来了,要往西院去,便想和世子爷来个偶遇。 江家不大,顾允修没走几步就闻到了刺鼻的香粉味,果然见到江岚欣从花坛后面出来,且朝顾允修走了来。 见江岚欣那扭捏作态的样子,顾允修简直想上去踹她一脚。 顾允修朝一边偏了偏,加快了步子,从江岚欣一旁饶了过去。逃似的,离开了江岚欣的视线。 江岚欣见顾允修完全把自己忽视了,又急又羞,用帕子掩着面跑回自己房间去了。 朱氏见江岚欣这样,还以为世子爷把她怎么了呢,兴奋地问道:“怎么样,和世子爷说话了吗?” 江岚欣气道:“说什么话,世子爷看见我就逃了!” 朱氏见总觉得自己女儿是天仙下凡,便觉得顾允修是有眼无珠了,便道:“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 江岚欣捏着帕子假哭了两声,放下帕子道:“娘,你说世子爷会不会不喜欢女子啊?” “不会吧……”朱氏张大了嘴,“他不是一宅子女人呢。” “说不定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呢,不然侯府为什么不管?世子爷肯定是喜欢清俊小厮,不然他为什么每次都来看三妹妹?”江岚欣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 连朱氏都觉得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你还是不要惹他了……”朱氏叮嘱女儿,还有些话女儿还小,她不好说出口,只是世子爷既然喜欢男子,自己的宝贝女儿可不能往火坑里跳。 顾允修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编排成断袖了。他来到西院,认出这是江平义的房间,她倒是很谨慎。 江二夫人还守在江岚雪床边,还有两个小丫鬟,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感觉像是他稍有举动,她们随时准备制服自己一样。如果只是一个远房的侄子,哪有婶娘这样的?还好自己是知情的,要不然这就是破绽。 江二夫人见到顾允修并不喜,只淡淡地招呼了一声,便又坐回床边。而江岚雪责是闭着眼,看都不看他一下。 他不信她睡着了。可顾允修看她脸色苍白,眉头紧锁,唇无血色,心里生出一丝自责,她都这样了,自己这一来,想必是一通折腾。他欠考虑了,原以为自己吃坏肚子,没想到这般严重。 “二夫人,江公子瞧过大夫了么?大夫怎么说。”顾允修问道。 “有劳世子爷记挂了,大夫说无大碍,静养几日就好了。”江二夫人淡淡地说道。 要静养呢,赶紧走吧!江岚雪在一旁心道。 顾允修点点头:“江公子睡着了?” 江二夫人点点头:“先前倒是醒了才叫世子爷的,这会儿又睡着了。” 顾允修想走近了看看,江二夫人立马道:“世子爷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世子爷还是不要靠得太近,免的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顾允修只好往后退了两步。 江二夫人见顾允修似乎没有要走的样子,只好请他坐下。不过是坐在远离床的书案边。 顾允修只好远远地看着江岚雪,江二夫人这样守着,今日想要与她说话怕是不成了。而且只怕今日这一来,越发要惹得她气了。也不知是怎么的,自从做了那些梦,叫他想起一些前世的事,他心里老觉得亏欠了江岚雪。 他前世确实给了她荣华富贵,可是他是不是无意间践踏了一个女子对夫君的情意了呢?过去太久了,他早就忘了,只怕她一辈子都记得,到这辈子,也记得呢。 这边顾允修还没和江岚雪说上话,那边又有丫鬟来报,说是陆先生派人来瞧江岚公子了! 顾允修一听便知,定是那梅涣之。 本想着今日就算了的顾允修,决定不走了。 韦氏朝床上装睡的江岚雪看了看,眼里满是责备。江岚雪心里也叫苦不迭,今日是真的不想叫她好过了! 人家都说了是师父派来的人,自然不好不往里请了。韦氏无耐地叫人将人请进来。心里却发狠,以后定不让女儿再这样了!要是传出去可怎么好! 果然是梅涣之。梅涣之见到顾允修竟然也在,诧异得很:“咦,世子爷从诗社溜出来竟然是来看江岚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们一起来嘛。” 梅涣之这一句话,就把顾允修之前的谎言戳破了,顾允修恨不得把他丢出去。这人果然讨厌,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垠州,出现在他眼前挨他眼。 “江岚怎么样了?”梅涣之说着也朝床边走。 江二夫人也用同样的话,把人拦着了。 梅涣之不要人安排,自己走到顾允修身边坐下了。若有所思地看着顾允修,他们俩不是有过节么,怎么世子爷一听江岚病了就来探望?有猫腻,肯定有猫腻。 “你盯着我瞧做甚?”顾允修不满地道。 梅涣之嘻嘻一笑:“欣赏一下垠州男子汉的风采嘛!” 顾允修白了梅涣之一眼:“比不上崇州男子汉!” 韦氏见两人说着话,便往江岚雪身边坐了坐,挡住了江岚雪的脸,手推了推她。 江岚雪睁开眼就看到韦氏一脸责备,江岚雪一脸的祈求,她也不知道这两人怎么会跑来啊…… 韦氏无声地道:“怎么办?” 江岚雪回道:“我来。” 韦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按住了她,叫她别动,意思是她来。 韦氏起身走到离书案一段距离对两人道:“江岚这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世子爷和这位公子的心意,我会帮你们转达给他的,就不耽误两位公子的时间了。” 还没等顾允修说什么,梅涣之就先起身了:“那行,就不打扰江岚休息了。” 梅涣之都这么说了,顾允修还有办法,只能跟着起身走了。 顾允修临走前又看了眼江岚雪,心里感觉很不是滋味,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总之是不好受。 两人一走,韦氏就拧了江岚雪胳膊一下:“都是你惹下的!这要是传出去,你嫁人不嫁人了!” “那便不嫁。一辈子陪着娘不好吗?”江岚雪卖乖。 “好什么,没得被你气死,你看看今日!”韦氏气道。 今日这事她也没想到,梅涣之这人风风火火的,他来不奇怪。顾允修为什么来? 两人这说着呢,老太爷跟前的丫头带老太爷的话来了:“老太爷说是时候让江岚公子回老家了。” 江岚雪一听傻眼了,祖父这是不同意她再跟着陆长清学艺了?明明之前他还亲自送她去的呢? 第22章 江岚雪看着韦氏,韦氏见女儿失望的样子,心里也是不舍,可是再这样下去只怕到时候无法收场,便道:“你祖父的话,你总得听吧!” 江岚雪没说话,起身下床。 韦氏以为她要去找江老太爷,忙拉住她:“祖父难得管你,你得听话。” “我只是回自己房间去。”江岚雪道。 “云诗,还不快扶姑娘回房。”韦氏忙道。 江岚雪回到自己房间,心里把顾允修骂了不知道多少遍。今日祖父突然不让她去陆长清那,定是因为顾允修。祖父说不定是看出了什么,江岚雪越想越气顾允修,偏他要在这会儿做好人,谁稀罕他来探望了?指不定又起什么幺蛾子呢,这人就是她命里的魔星不成? 江岚雪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她睡醒,天已经黑了。屋里点着灯,云诗在等下做针线,她娘不在。 “云诗,给我倒杯热水来。”江岚雪叫了一声。 云诗忙放下手中的针线去倒水:“姑娘醒了。” “我娘呢?我爹回来了吗?”江岚雪喝了口热水道。 “二老爷一回来就被老太爷叫去了,夫人也去了。”云诗道。 定是为她的事了,江岚雪叹了口气。祖父算是开明的,不然也不会亲自送她去陆家,现在祖父不同意她去,她也理解。谁叫他惹上了世子爷呢。江岚雪半靠在床上,心里烦闷,以后又要被关在这小院里了么? 第18节 过了好久江继远和韦氏才回来,两人来到江岚雪房间,脸色都不好看。江岚雪知道爹娘能做到这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换成别人家哪有由着这么大的姑娘这样胡闹的。 “爹,娘,女儿叫你们操心了。”江岚雪低着头道。 江继远叹了口气:“别说这话了,你知道祖父找我们过去是为什么事吗?” 江岚雪先是点点头,后又摇摇头。 “祖父说,以后就不要再去陆长清那学艺了。”江继远道。 “祖父还说了什么?”江岚雪知道祖父多年不问事,他现在特意说了这事,那她是真的去不成了。 “叫我们早点替你物色人家。”韦氏道。 江岚雪沉默了,祖父这是怕自己和顾允修扯上关系么? 韦氏坐到江岚雪床边,拉着她的手道:“娘知道你在家里嫌闷,你不是和乔家姑娘好么,你就多与她来往不就好了?你可知你每日出去,娘的心里都提心吊胆,生怕你在外头出什么事,你若真的个小子,娘才不拦着你,你去哪儿都成。你就当安娘的心,以后别去了啊。” 江岚雪看了看她娘,无耐地道:“总得要我和师父去请罪吧。” 江继远叹道:“这是应该的。陆先生是个好人,你能得他半年教导,也算不错了。” “可我还有很多想学的。”江岚雪想了想又道,“大不了我此生不嫁人,也不行吗?” 韦氏一听急了:“这叫什么话,哪有好人家正正经经的姑娘一辈子不嫁人的?” “可我是陆长清的弟子,即便不嫁人,我也能过得好的。”江岚雪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陆长清的弟子又如何呢?你总归是女子,也不可能有太后娘娘那样的造化的。”江继远道。 “爹,怎么连你也这么说。”江岚雪看着她爹,有点不敢相信。 江继远也是无奈,老太爷跟他说世子肯定知道江岚就是江岚雪,他这样纠缠岚雪,当初侯夫人要议亲的时候,他又跑了,这算什么意思?把岚雪当什么了?再这样下去,早晚要出事。到时候岚雪的名声受损不说,还会连累到全家。而且他也瞧得出来,闺女和世子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 “爹娘都是为你好,你看看今日,又是世子,又是什么梅公子,要是传出去可怎么好?东院的人都盯着你呢,要不是老太爷和大伯管着,只怕你的身份早就传便垠州城了。”韦氏道。 江岚雪知道,这次全家是铁了心不让她去了。爹娘说再这么多,归根到底这事还是因为顾允修,今日顾允修若是没来,一切都不会发生的。 “我知道了。”江岚雪缓缓地躺下,脸转到里面,不再说话。 江继远和韦氏看看女儿,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退出了江岚雪的房间,江继远叹道:“你说岚雪这性子随了谁?小时候见她一直安安静静的,这两年心思多不说,人也变得野了,成日要往外头跑。想着她年纪还小,我便没在意,可这一晃她已经十四了。” 韦氏也烦,她就这一个闺女,比人家几个闺女都要操心:“谁知道,许是弄错了,本该是个小子的。” “你多看着她点,没事就多带她出去走走,多结识一些闺秀,省得她觉得无聊。”江继远又道。 韦氏点点头道:“还有老太爷提到的岚雪的婚事,这事虽说不急,可我觉得早点定下来也好。明年她就及笄了,亲事定下来,说不定她心也定了,就不那么成日想着出去了。” 江岚雪在家里趟了四五日,人消瘦了一圈。 这四五天里,顾允修没再来过江家。他倒是想来,可不知怎么的,城中竟然传他有断袖之癖,看上了陆先生的弟子江公子,之前两人争吵也不是为着争女子,而是世子爷对江公子爱而不得。 传闻传的有鼻子有眼,把顾允修气得差点吐血,他还是日日梦到江岚雪,几乎要在梦里又和江岚雪过了一辈子了。可他现在却不敢去见江岚雪了。 侯夫人听到传言也是气得不行,尤其是她查了过后,竟发现这话最先竟然是江家的人传出去的,这下侯夫人对江家的印象是差到了极点。侯夫人把顾允修一通臭骂,顾允修也不敢多说,只说自己和江岚没关系,就是去探病。 韦氏和江继远自然也听到传言了,虽然他们没再责备江岚雪什么,却都觉得老太爷的决定是对的。 江岚雪因为这几日卧床休息,却没听到传闻。等她听到传闻,是在她和陆长清请罪的时候。 “师父,我以后不能来和你学艺了。”虽然心里早就认定了这个事实,可江岚雪说出来的时候,心里还是堵得慌。 陆长清道:“是因为和世子的传闻?” “又有什么传闻?”江岚雪愣了一下。 陆长清笑道:“原来你还不知道。有人传世子爱慕江公子呢。” “竟还有这事?”江岚雪呆住了,这是怎么说的,“不是江三姑娘,是江公子?” “嗯,是陆先生的弟子江公子。”陆长清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有意思。这两人之间更有意思。 江岚雪现在觉得她是一点指望都没了,以后别再想女扮男装出门了。顾允修啊顾允修!江岚雪恨得牙痒痒。 “先避避风头也好为师这里随时欢迎你回来。”陆长清道。 听了陆长清这话,江岚雪心里才好受点:“谢谢师父,徒儿不孝。” “好了,不必如此。”陆长清微笑着道,“只要你别忘了把九娘的消息告诉我就行。” 江岚雪直点头:“师父请放心。” 半年来江岚雪陆陆续续带了不少东西过来,如今要要回去,江岚雪收拾的时候,心里酸酸的。怎么就又不成了呢…… 梅涣之过来找江岚雪,见她在收拾东西便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江岚雪苦笑:“我以后不能来了。” “啊?为什么啊?”梅涣之惊讶地道。 “要回老家了。”江岚雪道。 梅涣之道:“是不是为了和世子爷的传闻啊?传闻让他们传好了,又不少块肉。” 江岚雪停下手中的动作对梅涣之道:“崇州的人是怎么传师父和你姐姐的?” 梅涣之愣了一下:“这怎么一样,我姐是女子,你是男的啊。” “那行,现在就传你和顾允修,你怎么想?”江岚雪又道。 “那不行,不过要传也传咱俩啊,为什么要和他啊!”梅涣之嫌弃顾允修。 江岚雪觉得和梅涣之说不通,便不再理他,继续收拾。 过了一会儿梅涣之突然一拍大腿:“这不是正好嘛!你跟我回崇州啊!拜我为师就行了!” 江岚雪看看梅涣之:“你不找你姐姐了?” “一时半会找不到嘛,先把陆长清的徒弟拐走,叫他做孤家寡人,我也开心了。”梅涣之道。 江岚雪摇摇头,跟他没办法说了。 “不行啊?”梅涣之道。 “嗯,不行。”江岚雪道。 “那你老家在哪,我去找你,或者写信给你。”梅涣之又道。 江岚雪转头看梅涣之:“找我做什么?” “你这人,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呢!”梅涣之有些不开心了。 江岚雪愣了一下道:“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老家比较偏远,不太方便。日后我来垠州,就来找你,如果你还在的话。” “这还差不多。”梅涣之这才满意地笑笑。 江岚雪收拾好东西,去和陆长清告别。陆长清又安抚了她几句,才放她走。 梅涣之送江岚雪出门,颇有些依依不舍:“你这一走,只有陆长清这个仇人在这了。” “师父不是你仇人,他是真的爱九娘,为九娘好的。”江岚雪道。 梅涣之很听不得这话:“你们师徒沆瀣一气!” 江家的马车等在门口,江岚雪道:“我走了,你多保重,早点回崇州吧。” 梅涣之点点头:“你也是。” 江岚雪上了马车,马车却没回江家,往城外去了。 江岚雪的外祖父下个月六十大寿,韦氏提前带江岚雪回娘家去了,正好也让她散散心。对外祖家,江岚雪还是喜欢的,如今她没有办法改变现状,只有等时机了。 只一样,江岚雪越发把顾允修恨上了。 顾允修自己也有些恨自己……以后只怕再也不到江岚雪了。自己每日这么梦见她,是不是老天爷给的什么指示…… 可从那晚开始,顾允修就梦不到江岚雪了。前两天顾允修还觉得神清气爽,几日过后却又有些失落,怎么又梦不到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本文明天就要入v啦!有大肥章掉落!感谢一直以来的灌溉和撒花,请继续支持我呀。入v后v章留言发红包,连发五日,欢迎小天使们踊跃留言! 另外,宣传一下的我接档古言《这次我要当皇后》,求个预收。么么哒!孟长乐是个从小死了亲娘的可怜女,亲爹娶了后娘,从此过得水深火热。一直到八岁那年,亲爹和后娘突然转了性,把她宠上了天。孟长乐享了几年福,从野丫头成了千金大小姐,十五岁那年,她爹突然叫她去造反… 于是娇小姐孟长乐泪水涟涟带着金银细软心不甘情不愿地出门去造反了… 娇小姐造反无门遇到了一个莽汉子,莽汉子虽莽却对她千好万好,娇小姐觉得嫁给他好像也不错,可是莽汉子一心想造反…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她身边人人想造反? 莽汉子陆啸看着前世杀伐决断毫不手软,智谋无双的女皇陛下成了个娇滴滴的作精大小姐,心情很复杂…… 算了,今生你还是当我的皇后吧! 第23章 江岚雪的外祖家在垠州治下的青山县,离垠州城有七八十里地,江岚雪母女一路没怎么歇息,到了外祖家也已经天黑了。 马车停了下来,江岚雪掀开车帘子,只见外祖家灯火通明,大门敞开,门口站着一个身穿花布衣头的小丫头,正朝里面喊话:“小姑奶奶和岚姑娘到啦!” 韦氏笑道:“定是翠竹那丫头。” 江岚雪笑笑,将她娘扶下马车。 不一会儿,就有人出来迎接她们了。江岚雪一看,大舅母,二舅母,还有三位表姐妹,都来了。 韦氏笑道:“又不是什么客,怎么劳动你们这么多人来迎。” 韦氏的大嫂齐氏道:“谁迎你的,我们迎岚雪丫头的。” 韦氏和她大嫂一直比较亲厚,她大嫂和她开玩笑,她一点也不气,反而觉得亲昵。 江岚雪便屈身行了礼:“见过大舅母,二舅母,各位表姐、表妹。” 齐氏笑嘻嘻地拉过江岚雪:“到底是垠州城里的姑娘,就是不一样。” 江岚雪的二舅母孙氏笑道:“就是,咱们家这几个跟岚雪一比,就跟泥猴子一样了。” 江岚雪有些囧:“两位舅母就不要打趣我了,姐妹们也都好着呢。” 韦家的几个姑娘看着江岚雪,都笑盈盈的,她们自然比不上这个表姐妹。小姑姑生得好样貌,嫁的姑父也是俊俏,又比她们家家世好,比不过是正常的。 “好了,快进去吧,到里头慢慢说。”齐氏拉着江岚雪的手往里走。 江岚雪重生后还是第一次来外祖家,有些陌生,又有些亲切。外祖一家都是和善之人,不像旁人家成日里勾心斗角,表兄弟们好学上进,表姐妹们也都知书达礼。只是她娘一心扑在她和她弟弟上,很少回娘家来。 第19节 韦老太太一见到韦氏就剜了她一眼:“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水,离着也不远,一年到头不肯回来!” 到了娘跟前都是孩子,她又是家里最小的姑娘,韦氏撒起娇来:“娘,这不是回来了嘛,这回我多待些日子,多陪陪您总行了。” “嗯,过了年再回去!”齐氏道,“大年初二省的再来了。” 一屋子人都笑开了。 “你们都让开,叫岚雪丫头到我跟前来。”韦老太太笑道。 江岚雪乖乖地上前行礼:“外祖母。” 韦老太太拉过江岚雪的手:“好丫头,越长越好了,个子也高,随你娘。下次你娘不带你来,你就自己来。” 江岚雪笑着点点头。 韦老夫人拉着江岚雪不撒手,一会儿摸摸手,一会摸摸脸,喜欢得不行。 齐氏在一旁笑道:“娘,您再不给她们娘俩吃饭,她们下回肯定不来了。” 韦老太太这才想起来:“对对对,先去吃饭,我真是老糊涂了。” “娘,你们吃了吗?爹和大哥二哥呢?”韦氏问道。 “你又不是客,谁等你,我们早就吃过了。你爹他们今日衙门里有事,还没回来呢。”韦老太太道。 韦氏点点头。 齐氏道:“好了娘,叫他们先去吃了歇下吧,今日坐了一天的车,肯定累着了。有什么话留着慢慢说,反正小姑奶奶要过了明年大年初二才走呢!” 众人听她这么说又是笑。江岚雪也跟着笑,外祖家的气氛比他们家热闹多了。 江岚雪母女两人吃了饭便被齐氏安排睡下了。娘儿两一个屋子睡着,江岚雪还有些不习惯。 韦氏见江岚雪翻来覆去的便小声道:“岚雪,你睡不着么。” “嗯,没事的娘,过会儿就好了。”江岚雪背着她娘,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再动了。 “你是不是有心事?还是心理怪娘?”过了一会儿韦氏又道。 江岚雪翻了个身:“没有的,您不要乱想,快点睡吧。”说完假装打了哈欠,眼睛闭上不说话了。 江岚雪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着了,怪爹娘吗?不怪。身为女子,本就有诸多束缚,凭她自己想逃出女子的宿命,哪有那么简单呢。首先就不能弃爹娘家族不顾,江岚雪知道前路还很漫长…… 江岚雪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了,她娘早就不在房中了。江岚雪忙起身,叫了一声云诗。 云诗在门外和韦家的小丫头说话呢,听到江岚雪叫她忙推门进来:“姑娘醒了。” 江岚雪语带责备:“怎么都不叫我,真是失礼了。” “是夫人说不必叫姑娘的,说姑娘昨日择席没睡好。”云诗说着拿出衣服给江岚雪穿。 韦氏和齐氏一起过来了,江岚雪素来规矩,自觉失礼,有些难为情。 韦氏道:“我们乡下地方,又是自家,你就别那么多礼了,你想睡到什么时辰就睡到什么时辰。” 江岚雪笑着应了声。江岚雪穿戴整齐,洗漱好,跟着齐氏和韦氏去见人。 到了正厅江岚雪见外祖父和大舅舅二舅舅都在,更不好意思,怎么能叫长辈等自己,便乖巧地行礼叫人。 韦县丞见到外孙女欢喜得很,嘘寒问暖的话说了一筐,江岚雪笑着一一应对了。 “对了,听说陆长清在垠州收了个弟子姓江,是你们本家吗?”韦县丞突然问。 江岚雪看了一眼韦氏,娘俩都有点哭笑不得。 “怎么了?”韦县丞又道。 韦氏对她自己爹和兄长自然也不想瞒着,下巴朝江岚雪抬了抬:“喏,不就是这位江公子么。” 韦县丞和韦家两位爷都愣了一下,韦二爷先道:“是岚雪?” “可不是么。”韦氏叹道。 韦县丞听了却很开心,乐呵呵地笑开了:“没想到啊没想到,我的外孙女还有这造化。” 韦氏心里叫苦不迭,她爹是不知道这江公子在垠州惹了多少流言。 “那是过去了,岚雪以后不去了。”韦氏道。 “这又是为何?”韦县丞不解。 “到底是姑娘家的,老是扮成男子多有不便。”韦氏道。 韦县丞有些遗憾地道:“倒是可惜了。” 江岚雪的两位舅舅也都说可惜,可惜岚雪不是男子。 “可惜什么?”正说着,外头并排走进来三个少年,是江岚雪的三个表哥。 韦二爷笑道:“可惜你们岚雪表妹不是男子呢。” “岚雪妹妹这么漂亮,若是男子才可惜呢!”站在中间的江岚雪的三表哥韦永昌笑道。 “油嘴滑舌!不许胡说!”韦二爷呵斥了一句。 江岚雪见三个表哥来了,便起身行礼。 韦永昌笑道:“岚雪表妹,我可没胡说,你不是男子,一点也不可惜。” “你还说!”韦二爷做势要拿茶盏砸他。 江岚雪在一旁笑笑没说话,也没有生气,她是知道她这个三表哥的,性子最是跳脱,却是一点坏心思没有的。她记得前世她这个表哥后来中了进士,在京城时他还去侯府找过她一次。后来外放到江南做官,就再也没见过了。只偶尔在她爹的家书里提到一两句,也都是夸的。 这么一岔,倒没人再说江岚雪是事了,韦氏松了口气。等私下她还要和爹娘他们说说,这事还是不要再提了,本就是带闺女来散心的,不是给她添堵的。 江岚雪便就这么在外祖家住了下来。每日里和表姐妹们也写字读书,做女红,像寻常人家的姑娘一样。韦氏见江岚雪每日也开开心心的,心里石头落了地,到底还是因为家里没个姐妹,大房的那几个又上了不了台面。 江岚雪人在外祖家,难得来一回,外祖父和外祖母对她疼爱有加,她自然要表现的开心一些。可心里总归还是有些抑郁,就怕努力了那么久,还要走上前世的路。 这日江岚雪在院子里教几位姐妹一些点茶的手法,韦永昌来了。 “咦,你们跟岚雪妹妹学点茶呢?”韦永昌道。 “是啊,三哥想不想学?”韦四姑娘道。 “我才不学呢,岚雪妹妹整日待在家里闷不闷,我带你出去玩去不去?”韦永昌笑眯眯地道。 “三哥偏心,我也要去!”韦四姑娘忙道。 “对!我们也要去!”韦三姑娘和五姑娘齐声道。 “都去都去,一起去。我这就去和祖母说去,明日你们早点起来,我带你们去看山菊花,再到青山湖抓鱼烤给你们吃好不好。”韦永昌说着看向江岚雪。 江岚雪听了有点想去,就怕她娘不同意。 没想到韦氏痛快地答应了,只是叫早点回来,也要注意安全。 第二日一早江岚雪穿了一身简单利落的衣裙,早早就到了正厅。韦家的三位姑娘也前后脚就到了。 倒是韦永昌,迟迟没到。 韦四姑娘道:“三哥怎么回事,还不来,该不会不带我们去了吧。” “说什么呢,你三哥是那种人吗。娘叫我多带些吃食,怕我烤的鱼不好吃呢。”果然韦永昌手上拿着一个大食盒,“走吧,今日就叫你们见识见识三哥的手艺。” 江岚雪跟着韦家兄妹一起去了青山湖。家里不放心,还派了几个家丁仆妇跟着。 一路上韦永昌都在和江岚雪说青山湖水多么清,山上的山菊花开得多好看。 等到了地方,果然见青山湖碧波微澜,湖水清澈无比,再看着漫山遍野的山菊花开得那样热闹恣意,江岚雪心中积郁多日是烦闷一下子散开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美?比开在园子里的花美多了吧。”韦永昌凑过来道。 江岚雪认真地点点头:“是,比园子里的花美多了。”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韦永昌看着江岚雪的侧脸,眼睛里闪着光。 江岚雪指了指远处的一个开满山菊花的山坡:“那里可以去吗?” “可以,我带你去。”韦永昌笑着道。 “三表姐,四表姐,我和三表哥要去那边的山坡,你们去吗?”江岚雪指着那个山坡问在站在稍远处的韦家几个姑娘。 四姑娘刚想说去,被三姑娘拦下了:“我们不去,岚雪表妹和三哥去吧。” 江岚雪没多说什么,便和韦永昌一起往那个小山坡去。 他们走远一点,四姑娘便问三姑娘:“三姐做什么不让我去?” “四姐你真是傻。”五姑娘笑道。 “嗯?我怎么傻了?”四姑娘又朝那边的韦永昌和江岚雪看了看,只见韦永昌手舞足蹈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一直转着头在看江岚雪,心里好像有点明白了,“三哥是不是喜欢岚雪表妹啊?” “算你没傻到家。”三姑娘笑道。 “啊……”四姑娘有些呆呆的,“那娘和小姑姑还有祖母他们知道吗?” “许是知道的。”三姑娘看看两人的背影道。 “咦,三哥哪配得上岚雪表妹。”四姑娘嫌弃地道。 三姑娘小声道:“听我娘说,岚雪表妹在垠州城好像得罪了侯府。” “竟还有这事,难怪祖父寿辰小姑姑提前这么早就回来了。”四姑娘恍然大悟。 “反正你们知道就行了,我看这亲事八成是会定下来的,不然祖母他们也不会纵着我们出来玩。”三姑娘又道。 “那我们是沾了他们的光了。”四姑娘又朝两人看看,他们已经快走到山坡了。又道:“难怪平日里我们穿个新衣,戴个新首饰问三哥好不好看,他总说我们没有岚雪表妹好看!” “可不是么,三哥哥从小就喜欢岚雪表妹。”三姑娘笑道。 山菊花越开越密,连山路都看不到了。江岚雪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踩到花。风中满是淡淡的香味,江岚雪觉得心旷神怡。 韦永昌这会儿也不说话了,只时不时地看江岚雪一眼,心里美美的。临走前娘说了,只要他把表妹哄开心了,就让他娶表妹。这么一个天仙似的表妹,谁不想娶? 终于到了山坡的顶上,举目四望,一片花海,白的似雪,粉的如霞,一簇簇夹杂开在一处,实在是太美了。 韦永昌见江岚雪似乎很开心,便道:“岚雪表妹,我摘些花给你编个花环可好。” 江岚雪摇摇头:“不好,它们开得好好的,做什么要采下来。” 韦永昌脸一红,想想也是,这一路上表妹走得很小心,生怕踩到了花。 “是我没想到,表妹别见怪,我不是霍霍花草的人。”韦永昌道。 江岚雪笑笑:“不会,我还要谢谢表哥带我来这么美的地方。” 第20节 韦永昌见江岚雪那一笑,把这满山的花都比下去了,怕自己失态,忙将头扭到一边:“青山县虽小,却有不少好地方,下次我还带表妹去。” 江岚雪笑笑没说话,刚才三表姐拉四表姐那一下她看到了。在外祖家这些日子,她隐隐能感觉出来三表哥对她似乎有些不一样,今日看来,应该是真的了,少年人的炽热眼神骗不了人。外祖家里应该也都知道了,恐怕她娘也知道了。看这样子,她娘也有心要把她和三表哥凑做对了。 见江岚雪不说话,韦永昌也不说话,只静静地陪她站着。 江岚雪在山坡上站了许久才道:“我们回去吧,三姐姐她们还等着吃三表哥的烤鱼呢。” “表妹放心,我做烤鱼可是很有一手的。老在山里跑,饿了只能自己烤,还有野鸡和兔子……”想到表妹连株花都舍不得采,说不定也舍不得野鸡和兔子呢,韦永昌忙闭了嘴不说了。 江岚雪笑笑:“那我真要尝尝表哥的手艺呢,表哥喜欢在外面跑,也没耽误了学业,表哥很了不起呢。” 被江岚雪这么一夸韦永昌感觉血都要冲上头顶了:“没表妹说的那么好……只是有些小聪明罢了。” 江岚雪没再说话,两人慢慢地走了回去。韦家三姐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鱼竿,在钓鱼呢。每人身边还放着一个小木桶,看样子是比赛呢。 “你们哪来的鱼竿啊?”韦永昌走近了问道。 “叫孟叔去那边的村子里借的。”四姑娘看看两人,想揶揄他们几句,又怕坏了韦永昌的好事,只朝她三哥坏笑。 “还有没有,我和岚雪表妹也要,来的时候倒是没想到呢。我一心只想着到湖里给你们抓呢。”韦永昌道。 四姑娘将手中的鱼竿递过去:“给你,反正我钓不上来。我去那边玩玩。” “你叽叽喳喳的又没耐性还钓什么鱼。”韦永昌接过鱼竿,坐在小凳子上。 四姑娘自己走,还把五姑娘拉走了,她其实是想连三姑娘一起拉走的。三姑娘到底大些,怕江岚雪不自在,便没走。 几人便安安静静地坐着钓鱼,江岚雪前世只在侯府的花园里钓鱼,这会儿坐在湖边,心里倒有种烟波钓徒的感觉。 “可惜没有船。”江岚雪自言自语道。 “表妹真的是好雅兴。”韦永昌说着便朝湖面远处看去,想找找看有没有船。 韦永昌老是偷看江岚雪,三姑娘又老是偷看他们俩,只有江岚雪心无旁骛地在钓鱼,也是她第一个钓上来的,最后也是她钓的最多。 韦永昌钓不上来鱼,便支起火堆开始烤鱼。 四姑娘和五姑娘也回来了,头上戴着花环,手上还拿着几个。 “三姐,岚雪表妹,你们看我们做的花环,漂亮不?你们也戴上。”韦四姑娘笑着将花环递了过去。 韦永昌见状紧张地看着江岚雪,生怕她生气。却见江岚雪微笑着接过花环,一点都不像生气的样子,把花环戴头上了。已经采了,不戴的话,更是对花的践踏了。 四姑娘夸道:“岚雪表妹就是好看,是不是啊三哥?” 韦永昌呵呵干笑一声:“你们都好看。” 四姑娘噗呲一声笑了:“难得三哥这么说。” 韦永昌瞪了四姑娘一眼。 江岚雪没说话,转过头去继续钓鱼。 韦永昌看着江岚雪的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表妹看上去有一些孤独。 四姑娘小声道:“三哥,别偷看表妹啦,鱼烤焦啦!” 韦永昌假装要打四姑娘,四姑娘蹦蹦跳跳地走开了。 韦永昌烤好第一条鱼,自然是给江岚雪。 “表妹尝尝,这是你钓的第一条鱼呢,我已经放了一会儿,不烫了。”韦永昌一脸期待地看着江岚雪。 江岚雪接过鱼,闻着就挺香,她吹了吹咬了一口,点点头道:“表哥的手艺确实不错。” 韦永昌听江岚雪这么一说心里乐开了花,比他考上秀才都开心! 四姑娘在一旁和三姑娘五姑娘挤眉弄眼。 吃了鱼,一行人又往山里走了走,韦家的几个姑娘有意让江岚雪和韦永昌走在一处。韦永昌不断地和江岚雪介绍这山里的一切,这是什么树,那是什么花,几月开,开出来的花什么颜色,结什么果,果子能不能吃,有没有毒,有什么诗写的就是这种花,哪首词里出现的树就是这种树……韦永昌说得绘声绘色,连自己误食了野果嘴肿了好几日都说出来了,江岚雪也听得有滋有味,时不时地笑笑。 一直到跟着的仆妇来催,他们才回去。回去的路上韦永昌不止一次说下次还要带她们出来玩。 回到韦家,四姑娘便将带回来的花环每人发了一个,连老太太都戴上了。江岚雪看着这一家子其乐融融心里也欢喜,寻常人家的幸福总比侯门贵族来得简单些。 没几日,江岚雪便无意中听到了她娘和二舅母的谈话。 “岚雪这孩子,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说到底她和永昌的事,还要她自己点头才行,我就这一个闺女,她又这性子,交到旁人手里我又不放心,只有嫁回娘家,我才放心,可我又怕她……我这心里愁得……”韦氏叹道。 齐氏道:“我都懂,永昌这孩子从小就最喜欢岚雪,我们也都喜欢岚雪,他们俩要是真成了,我们都高兴,就是不成,我们也不能逼着孩子。” 三表哥从小就喜欢她么,她怎么一点都不记得?江岚雪想起那日山里漫山遍野的山菊花……三表哥么,倒是个细致有趣的人。那一山的花花草草,也就他能记得吧…… 韦永昌果然隔三差五就带江岚欣出去玩,家里人什么都没说,面上还是兄妹一样,不过江岚雪知道,这是给在给她和三表哥相处的机会呢。江岚雪心中感念,爹娘和外祖一家对她实在是太好了。 这日午后韦永昌兴冲冲地来找江岚雪和韦家姐妹:“今日城里来了个杂耍团,听说是从京城来的,我带你们去玩可好。”韦永昌说着很期待地看着江岚雪。 四姑娘一听就来了兴致:“要去要去,可是人肯定很多吧……” 韦永昌笑道:“有你三哥在你怕什么,尽管去。” “岚雪表妹,你也一起去吧!”四姑娘拉着江岚雪的胳膊。 江岚雪笑笑同意了。 只要江岚雪同意,家里就没人反对。 这次是韦家三兄弟,三姐妹加上江岚雪都去了,一路热热闹闹的。 “三哥,是不是前面那里!好大的棚子!”四姑娘兴奋地叫道。 “是,我已经叫人给我们留了绝好的位置,你们都等着大饱眼福吧!”韦永昌得意地道。 越走近越发现那个棚子真的很大,应该能容不少人。 门口有人排队进场,队伍还排得老长。他们也排进了队伍里。他们有意让江岚雪和韦永昌排在了一处。 韦永昌护在江岚雪身后,时不时地和她说一些俏皮话。江岚雪想着若是嫁给三表哥,一定不会无聊呢。风趣幽默,博学多才,细心周到,还对她一腔热情…… 进了棚子,乌央乌央全是人,中间一个大台子正在演。韦永昌带他们来到他朋友给他预留的位置,几个人坐了下来。韦永昌自然是坐在江岚雪身边,江岚雪对这样的安排已经习惯了。 台上正在演的是耍坛子,一个膀大腰圆的男子,头顶一个坛子正在转。不管他怎么跳,怎么转,坛子纹丝不动在他头上,下面的观众阵阵喝彩。韦永昌一边拍手叫好,一边时不时地朝江岚雪笑笑。 接下来的节目是少女下腰衔花。一个小女孩,年纪不大,也就**岁的样子,笑盈盈地和观众们问好讨赏,声音又尖又脆,很是悦耳,江岚雪很喜欢,朝她笑了笑。这女孩子也瞧见江岚雪朝她笑了,便甜甜地回了一个笑。 韦永昌忙往台子上扔了几个铜钱。 少女的腰身很软,轻而易举地就衔到了花。她的表演可能不是最难的,不过她小姑娘嘴甜,倒是得了不少赏钱。下台前,她把花丢给了江岚雪,还朝江岚雪眨眨眼。 江岚雪愣了一下,韦永昌道:“她喜欢你呢。” 江岚雪笑了笑,嗅了嗅花没说话。 接下来的节目一个比一个精彩,连江岚雪都看得入神了,不亏是京城来的杂耍呢。 棚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这时,台上上来了两名女子,长得都很壮实。穿着颇紧身的衣服,两人面对面而站,看上去像是要打架。 这会儿有个丑角打扮的上来:“各位看官,各位看官,今日叫你们瞧一个新鲜的,也不知道背地的看官老爷们听说过么?这就是女子相扑。” 这确实新鲜,不过江岚雪是知道的,前世她有听说过,只不过她没有看过罢了。 只听台上的丑角又道:“列位看官,你们觉得是左边的乔赛虎厉害,还是右边的李胜龙更胜一筹?”丑角一敲手上的小锣:“看官老爷们!下注咯!” 江岚雪听了两人的名字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个赛虎,一个胜龙,真是有趣。能在台上演相扑,更是不容易,不知道她们会是怎样的女子。 韦永昌问江岚雪:“表妹要压谁赢,我去下注。” “各压十个铜板好了。”江岚雪笑道。 韦永昌也不多问,便去下注了。今日她们才头一天,谁也不知道两人实力如何,都是乱下的,乔赛虎的一赔十,李胜龙是一赔二十。 一声锣响,台上的两名女子先是抱拳行礼,紧接着便扑将上去,抓住了对方的肩头,动作之快不过眨眼,现场响起一阵呼声。 只见台上两人你来我往,你进我退,谁也不让,江岚雪看得目不转睛。只见刘胜龙想勾乔塞虎的腿,反被乔赛虎抢先一腿勾到,将人摔倒。 五局三胜制,乔赛虎是赢了第一句。 此番下来两人的衣服有些散开,却顾不上去整理又扑了上去。台下有些戏谑的笑声传到了江岚雪耳朵里。 江岚雪看着台上的两名女子,心里感叹,她们都是什么样的女子呢?还有刚才那个小姑娘,她们大概都不是寻常意义上好人家的出来吧,可她们这么努力地凭自己的本事讨生活,真叫人敬佩呢。 江岚雪听到韦永昌在一旁感叹:“真的很了不起。” “说谁?台上的女子么?”江岚雪问道。 韦永昌转过头,有些害羞:“表妹听到了啊,我觉得她们很了不起。想必她们都是苦人家出来的女子,不是走投无路,怎么会做这样的营生?她们不知道糟了多少白眼和非议呢。你看这里就有不少人因着她们衣服散了起哄呢,他们眼里啊根本看不到她们是卖力气,不是卖色相。” 韦永昌目光赤城,江岚雪心一动,三表哥真是个妙人。 “表妹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可是我说错了?”韦永昌挠挠头道。 江岚雪笑笑:“不,表哥说得很对。表哥是真正怜香惜玉的人。” 韦永昌听了有点急:“表妹,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江岚雪笑道:“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表哥会理解,怜惜女子,这是一般男子做不到的,尤其是那样并不美貌的女子。表哥也了不起。” 被江岚雪这么一夸,韦永昌有些害羞。 看了这场杂耍,江岚雪明显和韦永昌关系又近了些。韦家的人都喜在心上,不过谁也没有表现得太过。 转眼便到韦县丞的寿辰了,江岚雪在韦家已经住了月余。韦县丞寿辰前一日,江继远带着江平义来了。 江继远两口子也难得分离这么久,两人一见面就躲在屋子里说了好久的话,等两人从屋子里出来,韦氏被乔氏和齐氏一通笑话。 其实他们两夫妻不过是互相问了情况而言,垠州城里日日发生新鲜事,已经没什么人再提江岚了。侯府正在大张旗鼓地给世子选妻,可选来选去都没有定下来。江继远还说了一件事,他曾经在江家附近看到过侯府的马车,还不止一次,他疑心是世子想找江岚雪。听了这话,韦氏真有点不敢让江岚雪回垠州了,生怕又惹出什么事端来。 韦县丞的寿宴热热闹闹地办完了,又过了两日,江岚雪想着应该要回垠州了吧。这日一早,江继远和韦氏来找江岚雪。 韦氏支支吾吾地道:“岚雪,要不你就先在外祖家住下?” 江岚雪一愣:“为什么?家里好好的,哪有一直住外祖家的道理。” 江继远叹了口气道:“你娘是怕你回垠州又被世子缠上。” 江岚雪这一个多月心里已经不再想顾允修了,听她爹这么一说,怒气上来了:“他又干什么了!” 江继远便也没瞒她:“我在家附近见到过几次侯府的马车,也许是巧合,就怕是世子找你。” 江岚雪心里愤恨不已,明明已经把话跟他都说清楚了,他也瞧不上自己,何苦要这样! “岚雪,你就再忍忍吧,等世子把亲事定了许就好了。外祖家姐妹多,娘看你在这也挺开心的,你就住下吧。”韦氏苦口婆心道。 江岚雪闭上眼,无耐地点点头。她不想叫爹娘为难,爹娘完全可以现在就定下她和三表哥的婚事,可他们在意自己的感受,自己怎么能伤他们的心呢。 于是,江继远带着韦氏和江平义回了垠州,江岚雪继续在韦家住了下来。 第21节 本来韦永昌以为江岚雪就要走了,郁闷了好几日,还准备了礼物,准备要送给表妹,这会儿听说表妹不走了,可把他开心坏了。 可礼物已经准备好了,要不要送呢,表妹会不会不喜欢呢?韦永昌犹豫不决。四姑娘正好过来找韦永昌,见他对着一个长长的锦盒发呆,一把抢了过去。 “三哥,这是什么!”四姑娘说着就要打开。 “快还给我!”韦永昌忙上前去抢。 四姑娘忙旁边一躲:“是不是给表妹的!” “你快回来,别给我弄坏了!”韦永昌又抢了回来。 “小气鬼!只给表妹礼物!还不给我看!”四姑娘撅起嘴道。 韦永昌忙哄道:“不是不给你,这个只能给表妹。” “那给我看看总行了吧。”四姑娘道。 韦永昌只好打开锦盒,取出里面的东西,竟是一幅画。 画的正是那日在山坡上看山菊花的江岚雪。 四姑娘看呆了:“三哥,你画得真好,怎么不给表妹啊!” “要给么,本来以为表妹要回去了,我想给的,可这会儿她不走了,我有些心虚……”韦永昌道。 “心虚什么,你不敢去,我去。”四顾娘说着把画抢了过去,卷好放进锦盒就拿走了。 四姑娘拿着画去找江岚雪,江岚雪见了画,画得不算太好,却很传神。 三表哥,这是在表白么。 “嘻嘻,表妹,三哥把你画得真好看呢。”四姑娘看着江岚雪,她觉得表妹的表现过于淡定了些。 “嗯,是很好。”江岚雪看着画中的自己,画中的自己有一种孤独感。三表哥,他能看出自己的心境呢。 江岚雪将画收好:“我一定会好好珍藏,替我谢谢三表哥。” “咦,就这么嘴上说谢谢啊,怎么也该回礼嘛,你秀个荷包给三表哥好了。我瞧他那个用好久了。”四姑娘笑呵呵地道。 江岚雪笑着应下了。 江家三口回府第二日,顾允修就又登门了。他以为江岚雪回来了,他其实并没有想惹麻烦,他只是想告诉江岚雪他找到乌家的铁匠了。 可江岚雪居然没有回来。顾允修失望地离开了江家,他也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江继远,他就想当面告诉江岚雪,她交代他做的事,他做到了。 这日侯夫人又为着顾允修的婚事将顾允修骂了一通。侯爷已经在几日前回京了,侯夫人就怕侯爷回去京城侯府起什么幺蛾子。 顾允修被侯夫人骂得心烦意乱,一气之下,竟策马出了城。 他要去找江岚雪。 第24章 顾允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找江岚雪,就心里有个声音叫他去找,他便去了。顾允修策马飞驰在官道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见江岚雪,至于其他的,他一概不管。 从垠州到青山县七八十里地,顾允修用了两个多时辰就到了。 站在青山县城中,看着陌生的街面,顾允修才有点回过神来,他这是在哪儿?他是要干什么来的? 世子爷身无分文,找了个当铺当了块玉佩才有银子吃饭住店。这会儿他已经冷静下来了,他总不能直接上门去找人,到时候只怕她要恨死自己。思来想去,世子爷决定给江岚雪写封信,把她约出来。 顾允修只在信上写了五个字:乌,明月客栈。 他相信,只要江岚雪看到信,就一定知道他的意思。 顾允修给了客栈伙计一两银子,叫他去送信。顾允修交代伙计一定要把信送到一个云诗的丫头手上。可也是巧得很,这个小伙计认识韦永昌,他为着讨好韦永昌,将信送到了韦永昌手上。客栈的伙计最是机敏,顾允修虽然在信封上写的是江三,伙计还是看出来,这信定是写给女子的,要不然县丞家这么近,他为什么不亲去找,还要写信? “信是谁叫你送来的?”韦永昌问伙计。 “住我们店的一位客人。”伙计道。 “男的?”韦永昌又问。 伙计点点头:“男的。” “我知道了,这次谢谢你了。”韦永昌道 “三公子,这人现在还在我们明月客栈住着呢,要不要带人去……”小伙计讨好道。 韦永昌看着信封上遒劲有力的江三两个字,心里往外泛酸水。 “不用了,你多看着他点就行。”韦永昌道。 韦永昌想了想还是偷偷地找到江岚雪,亲手将信给了她。 江岚雪一见信封上的字就变了脸色,好个顾允修! “表妹,你怎么了?”韦永昌见江岚雪脸色变了忙问道,心里对来信的人越发好奇。 江岚雪见自己失态了忙道:“我没事,表哥,这信从哪里来的?” 韦永昌迟疑了一下道:“我在门口捡到的。” 江岚雪一眼就看出韦永昌在撒谎,韦永昌自己也有些心虚,表妹一见到这人的信脸色都变了,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 江岚雪没说什么,道了声谢便回了房。韦永昌站在门口,怅然若失。要不先去看看那个人算了,可是表妹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呢。 韦永昌烦闷地转身准备离开,却听表妹的房门又打开了,韦永昌忙住了脚回头。 江岚雪拆开信,自然是一看就明白了。 “表哥,你陪我去一下明月客栈吧。”江岚雪走近两步小声道。 “啊……哦……什么事呢?”韦永昌支支吾吾的。 “有个垠州的朋友过来,我去见一下他。”江岚雪道。 “好吧。”韦永昌答应了,表妹都带他一起去了,他应该高兴。 “那表哥等我一下。我去换身男装,我们悄悄地出去,别叫人瞧见了。”江岚雪道。 韦永昌只有一一应下。 韦府就这么点大,他们俩出门根本瞒不住人,只不过家里人都想着这两人是想甩开别的兄弟姊妹单独出去玩,就都当没看到而已。 明月客栈离韦家很近,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可是韦永昌能感觉出来,表妹好像心情不太好。感觉冷冰冰的,和平时的样子大相径庭。 到了明月客栈,江岚雪不等韦永昌问话,便问掌柜的:“我找一位姓顾的客人,他住哪号房。” “客官稍微等一下,容我们去回一声。”掌柜的随即叫人上楼去回顾允修。 顾允修一听说有人找,不等伙计先下去,自己就从房里跑了出去,比伙计先到了楼下。 江岚雪看着顾允修从楼上跑下来,一阵风似的刮到自己眼前,好像迫不及待要见自己的样子。 韦永昌下意识地江江岚雪挡在了身后。 顾允修在才注意到江岚雪不是一个人来的。 江岚雪知道顾允修的毛病,怕他们起争执,便将韦永昌拉开:“表哥,我和他去谈点事情,你在这等我。” 韦永昌见江岚雪要单独见他,心里自然不放心:“那怎么行!” 江岚雪将韦永昌拉到一旁:“表哥可知他是谁?” 韦永昌朝顾允修看了一眼,通身贵气,器宇不凡:“莫非……” “他就是镇远侯世子。我先前托他办了一件事,这事有眉目了,他是为这事来的。”江岚雪道。 韦永昌又看了一眼顾允修,顾允修也在看他们,一脸不悦。 “可是他……”韦永昌有些犹豫,他自然不想得罪什么世子爷,可是表妹也安危也是最重要的。 江岚雪笑笑:“表哥,你放心好了,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他要真想把我怎么样,谁也拦不住不是吗?” 韦永昌不说话,他不愿意表妹和世子单独相处。 “表哥,这会儿青天白日的,他要是离我三尺以内,我就叫,你听到了就杀上去行不行?”江岚雪道。 江岚雪都说到这份上了,韦永昌只有同意了。 江岚雪朝韦永昌笑笑:“表哥你等着我,很快就下来。” 韦永昌点点头,见江岚雪头上的玉簪歪了,鬼使神差地替她扶正了。江岚雪没说什么,笑了笑转头朝顾允修走去。 顾允修看到刚才那一幕,早就脸色铁青,浑身冒寒气了。 江岚雪才不管他,淡淡地道:“走吧。” 顾允修哼了一声,抬脚往楼上走。 到了房门口,顾允修推开门,让江岚雪先进去,江岚雪一进门,就听顾允修把门给栓上了,还弄得特别大声。 江岚雪没理他,直接在桌边坐下了。她心里对他一肚子怨气呢,要不是想知道乌家的事,她才不会见他。好个狡猾的顾允修! “现在要见一下江三姑娘还真是不容易呢。”顾允修阴阳怪气地道。 “男女有别,本就不该见。”江岚雪冷冷地回道。 “怎么你那表哥不是男的?”顾允修冷哼一声道。 “你都说了是表哥,那和旁人怎么一样。”江岚雪说着还看了顾允修一眼,顾允修觉得江三的旁人专指自己一样。想想也是,许听松是男的,他们一起吃饭;陆长清是男的,她拜他为师,日日在一处;梅涣之是男的,他们一起登山;表哥是男的,可以替她正发簪……就他,连见她一面都这么难!顾允修这么一想心里太不是滋味了。好歹做了一世夫妻。 顾允修坐到江岚雪对面,看着江岚雪:“看样子你外祖家的饭比较养人,你胖了嘛。” 江岚雪白了他一眼:“少说这些废话了,乌家铁匠找到了?” “你为什么不去陆长清那了?”顾允修答非所问。 “自然是拜世子爷所赐了。”江岚雪恨恨地道。 “又怪我,明日东海里翻了一艘船也能怪到我身上。”顾允修道。 “行了,我表哥还在等我呢,你快点说,找我做什么,乌家的人既然找到了,你就好好用起来。”江岚雪道。 “是不是因为我上次去看你,被你祖父瞧出来了啊?”顾允修继续答非所问。 “顾允修!”江岚雪有些火了。 “啧,真凶。”顾允修发现他有点喜欢看江岚雪发火,特别喜欢她凶巴巴地叫自己名字,他大概是有病。 “快点说!”江岚雪又吼了一声。 第22节 “我前些日子天天梦见你……”顾允修对江岚雪的怒吼置若罔闻。 “你到底想怎么样?”江岚雪气道。 “你听我说完嘛!”顾允修本来想着自己不要纠缠江岚雪,把乌铁匠的事一说,潇洒地离开,可一见到江岚雪,他就忍不住了。 “说说说,一次说完,咱们再也别见了,老死不相往来!”江岚雪气道。 “真无情,好歹做了一辈子夫妻呢,你是不知道,我在梦里又跟你过了一辈子了。前些日子,我眼睛一闭就是你,吓得我都不敢睡觉。”顾允修道。 “那你怎么敢来见我!你可小心点!”江岚雪没好气地道。 “对不起。”顾允修看着江岚雪认真地道。 江岚雪愣了一下,这人是病了么,好好的居然道歉。江岚雪冷笑:“世子爷是不是脑子糊涂了。” “没有,我脑子清醒得很,我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就会梦见你,醒了我就清醒了。”顾允修笑道。 “什么鬼话!”江岚雪白了顾允修一眼。 “真话,真对不起。我都想起来了,从前我做的错事,我都想起来了。前世我过得糊里糊涂的,梦里倒是很清醒,你说奇怪不奇怪。”顾允修道。 江岚雪不想听顾允修的鬼话:“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快点把要紧的事说了,然后再也不要找我了,我就原谅你了。” “你是不是记了一辈子,到现在还记得呢,我做的那些混账事?所以你讨厌我。”顾允修又道。 “你有完没完,谁还记得前世那些破事啊!你不说我走了。”江岚雪起身就要走。 “坐下坐下,我说我说。”顾允修怕把江岚雪真的气走了,连忙道。 “你要再说那些废话,我立马就走。”江岚雪警告顾允修。 “好好好,不说不说。乌家的人我找到了,可问题是,他们并不会冷锻甲。”顾允修道。 “怎么会?莫不是你找错了?”江岚雪惊讶地道。 “不会,乌姓又不是常见的姓。我想着是不是这时候冷锻甲还没出现?”顾允修道。 江岚雪叹道:“这我就不知道了,谁也不知道它具体什么出现的,它一出现便是在西陵的兵将身上。” “我就是想问问,你还有什么别的线索。”顾允修道。 江岚雪摇摇头:“别的我不知道,我也是偶尔听说的,不过既然人找到了,就不用担心了。” 顾允修也点点头话锋一转:“你为什么不回垠州,是在躲我吗?” “又来了。”江岚雪起身要走。 “好好好,不来不来,你先别走。”顾允修好不容易见到江岚雪,心里竟有些舍不得她走。 江岚雪从来没见过顾允修这副模样,心中有些解气:你也有今天!不过他这么缠着自己到底为什么呢,还和自己道歉,难不成是真觉得自己的错了,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岚雪审视着顾允修,顾允修也看着江岚雪。江岚雪叹了口气:“顾允修,不是我想躲你,是我家里怕了你。” 顾允修过了好久才道:“不是你躲我就行。” “那你也别叫我为难了,我现在家都回不成了。”江岚雪道。 “先前的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顾允修道。 见顾允修还算讲理,江岚雪便好声好气地道:“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真要走了,表哥还在楼下等我呢。” 一提到表哥,顾允修脸色微变,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家里是不是要把你许配给你表哥?” 江岚雪也没隐瞒回了声:“是。” 顾允修听到江岚雪回了是,一股怒气直冲脑门,脱口而出:“不行!” 江岚雪诧异地看着顾允修:“这与世子何干?” “我……这……”顾允修脑袋空空不知道说什么,只又道了声:“就是不行。” “顾允修,你不要无理取闹。”江岚雪冷着脸道,“我就算不嫁给表哥,也会嫁给别人,但是这都与你无关,就像你娶谁也与我无关一样。” 顾允修脸色铁青,咬紧后槽牙,人在微微颤抖:“就是不行。” 江岚雪笑了,她觉得对付顾允修还得用杀招,便笑盈盈地说道:“怎么,世子爷不希望我嫁给别人,是想我嫁给你么?世子爷是终于发现自己前世亏欠我,想要今生来补偿我了?” 又来了! 顾允修早就知道江岚雪之前就是故意激他才那么说的,偏自己竟相信了。 江岚雪见顾允修不说话,觉得自己的杀招管用了,谁知道顾允修却道:“好。” 这下江岚雪愣住了:“你说什么?” “你嫁给我,我今生好好补偿你。”顾允修道。 他果然脑子糊涂了,竟说出这样的话。 “我去替你请个大夫吧。”江岚雪说着便要走。 顾允修哪会让她走,一把抓住江岚雪的胳膊:“我没病,我是认真的。你不要嫁给别人。” 江岚雪想挣却挣不开:“放手!” “我不放。”顾允修紧紧地抓着江岚雪,生怕他一放手,她就跑了。他不想她嫁给别人。他能感觉得出来,这个表哥和许听松,梅涣之他们不一样。 “顾允修!”江岚雪愤怒地盯着顾允修,这个人从来都不会别人考虑!就算活两辈子,三辈子也不行!他是世子爷,他是众星捧着的那个月,所以他不需要替别人考虑。 “你不许嫁给别人。”顾允修盯着江岚雪看,他就是不想,没有原因。他不需要原因,他不想,她就不能嫁给别人。 “凭什么?!”江岚雪胳膊被顾允修捏痛了,眼泪在眼里打转。 “凭我要娶你。”顾允修道。 “顾允修,你是不是疯了?”江岚雪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不想娶,你就逃到军营里,现在你想娶了,就又来纠缠我?我算什么?” 顾允修见江岚雪眼里掉下来了有些慌了,他没怎么见过江岚雪哭,最多只是冷冷地对他,却不会哭。 “从前是我混账,现在我是真的想娶你。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每天都梦到前世我做的混账事,那是老天爷在给我指示呢。”顾允修温柔地说道。 江岚雪将脸别到一边:“我不管你今日发是什么疯,我是不会嫁给你的。你若真觉得亏欠于我,就尊重我的选择。这才是对我最大的补偿,而不是勉强我!” “可你要选择你表哥。”顾允修道。 “我为什么不选表哥?他样样都比你好,家世清白简单,品貌出众,博学多才,对我一心一意,我凭什么不选他?”江岚雪咬牙切齿地道,“你除了身份地位和一副皮囊,还有什么?还有霸道!自私!无能!蛮不讲理!” 原来自己在江岚雪心中竟是这样的一个人,那她确实不该嫁给这么一个人。顾允修松开了手。 江岚雪却没立刻走,她不想表哥见到她哭。她从来不是爱哭的人,可今日顾允修实在是太过分了,他已经害得自己失去了做陆长清弟子的机会,还想叫自己再走上前世的路,她太委屈了。 顾允修见自己放手了,江岚雪还在哭,心里更慌了。 “对不起……”顾允修想去给江岚雪擦眼泪,江岚雪躲开了。 顾允修叹了口气:“真的不能给我机会补偿你么?” 江岚雪擦了把眼泪:“顾允修,世子爷,婚姻不是补偿!你不知道我要什么,你也补偿不了。你以为娶我回去就是给我补偿?你以为我喜欢当什么诰命侯夫人?不要再自以为是了!” “那你要什么?”顾允修问道。 “我要夫妻琴瑟和鸣,相知相守,一生一世一双人。我要家世清白简单,家人和睦,快乐自在地过一生。我不要跟一堆女人分享夫君,也不要在侯门的深宅大院里关一辈子!”江岚雪道。 顾允修看着江岚雪,没说话,转身去拧了方湿帕子过来递给江岚雪:“你擦把脸吧。” 见江岚雪不接,顾允修道:“这可是爷两辈子第一次给人拧帕子,你就赏个脸吧,刚才是我糊涂了,你别伤心了,爷见不得女人哭。” 江岚雪犹疑地接过帕子,这人转变得也太快了。 顾允修去把门栓打开,回来道:“你说的对,你不该嫁给霸道、无能、自私、蛮不讲理、自以为是的人。你歇一下就走吧。” 原来是伤自尊了,江岚雪心道。 顾允修又道:“我之前曾问你我们为什么会走到如今这样,现在我知道了,全是我的错。是我对你的偏见,是我忽视了你。我以为你只是想当侯夫人,忽视了你想当我的好妻子。” 这突如其来的剖白让江岚雪有些意外,这人今日连连认错倒是真的,她没回话,只听顾允修又道:“你对我笑的时候,我忽视了,等你我想要见你笑的时候,你却只会冷笑了。如果嫁给我只会让你哭或者冷笑,那你就嫁给让你一直笑的人吧。” 江岚雪捏着帕子,有点不敢相信顾允修说的话。看样子,他是真的记起前世的事了。几十年琐碎凌乱的生活,他总算记起他们最初成亲时彼此的模样了。他说得没错,她确实记了一辈子,到这辈子还记得。 江岚雪默默地开门离开了,顾允修也没来追。江岚雪知道,这次顾允修应该不会再纠缠自己了。走到楼梯上,江岚雪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捏着那方帕子,上好白丝绸,角上绣着青色祥云纹,这是顾允修自己的帕子。江岚雪回头看了看,想想还是没有将帕子还回去,只将帕子塞进袖子里,弯弯嘴角,朝她表哥走去。 韦永昌在楼下早就急得团团转了,恨不得冲进去将表妹抢出来,这会儿见到表妹下来,忙冲上前:“没事吧?” 江岚雪笑笑:“能有什么事,我们走吧。上次表哥买的糯米鸡好吃,我们现在去买好不好?” 韦永昌见江岚雪看着神色如常,心里才放心:“好,我们现在就去。你还要吃什么,我们一并买。” 江岚雪又朝韦永昌笑笑,韦永昌见表妹一直对自己笑,将刚才的担心全都扫到脑后去了。 顾允修站在窗口朝楼下看去,见两个人说说笑笑,渐行渐远,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霸道、无能、自私、蛮不讲理、自以为是……”顾允修自己又默默念了一遍。他怎么能是这种人呢,对了她之前也说过自己废物来着。 “前世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呢?你为什么连哭都不哭呢?你还冷冷地赶走我,你怎么不就再坚持多对我笑一笑呢?”顾允修看着江岚雪的背影,心里像缺了一块般难受。 第25章 顾允修在明月客栈住了一晚,第二日一早便又策马回了垠州城。一路上顾允修都在想江岚雪说的话,她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也能给的,只要她还愿意相信自己。可家世不是他能选的,垠州还好,京中侯府一个大家族,他都觉得烦,何况她呢。罢了,既然她不愿意,就不勉强她了,免得遭更多的恨。 如今要紧的是,他不能真的成为一个废物,一个霸道自私的废物。 顾允修回到侯府,去见侯夫人。儿子一夜未归,侯夫人心里急,这会儿见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才放下心,想骂他几句,又没骂出口。说到底,儿子这样也是她教养出来的。 “娘,叫您担心了。”顾允修主动认错。 侯夫人见状,更不忍心骂他了,只道:“你知道娘担心就行,说你两句就跑出去。” 顾允修笑笑:“以后不会了。” “果真不会就好了。”侯夫人见儿子态度诚恳心里还是很欣慰的。 “肯定不会。”顾允修保证道。 “你爹应该到京城了。”侯夫人叹了口气继续道,“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又要应付皇上和几位皇子还一干文臣,还要应付你祖母和侯府的一大家子,你爹也真是不容易,难怪他说宁愿出征也不愿意回京城。” “那娘您呢?”顾允修问道,“您觉得当侯夫人累吗?娘如果不做侯夫人,想做什么样的人呢。” 侯夫人愣了一下笑了:“哪有什么如果,不过我还是愿意嫁给你爹。你爹是侯爷,我就做侯夫人,你爹要是个打渔的,我就做个鱼婆,在家里补网等他打渔回来。” 顾允修也笑了。 侯夫人接着道:“至于你说累不累,累,也不累。有你和你爹,我累点也值得。再说了,既然做了侯夫人总得要把家里把持下来。做将军就要打仗,做侯夫人就要持家管好后宅,男人女人,各司其职,都是一样的道理。” 第23节 “娘说得很对。”顾允修点点头。 “你呢,做儿子,就要快点娶妻生子。”侯夫人到底把话又绕回来了。 “全凭娘做主。”顾允修道。 “咦,你出去这一日,怎么这么乖了,又是陪我说话,还说婚事叫我做主。”侯夫人诧异地盯着顾允修,“儿子,你没事吧?” 顾允修笑笑:“我没事,好得很。只是不想娘再为我操心了,瞧您这半年都老了呢。不过娘可要好好挑,有些女子,未必愿意当世子夫人呢。有些女子就是爱才子,或者就爱打渔的呢。咱们这家世,人家或许不敢说,到时候即便嫁进来,也不快乐,白耽误了人家。” 侯夫人笑了:“你这倒像是在哪里吃了憋回来了。跟娘说说,是不是有意中人了,但是人家不愿意嫁给你?” 知子莫若母啊,顾允修笑笑:“那没有,只是想到这就说一下。” 侯夫人点点头,欣慰地道:“儿子长大了,你这点考虑得确实有些道理。我原先想着,不管谁嫁进来,我带着好好教教就行,今日你说了这个,我觉得是该考虑进去。你既然说交给娘做主,那下次娘再挑中谁,你可别捣蛋了哦。” “绝对不会,只要不是江三姑娘和乔大姑娘就行。”顾允修道,提到江岚雪,他心里还有些隐隐作痛,说放弃就放弃,看着潇洒,实则无处发泄。 “你这一下子就把垠州最好的两个给剔除了。不过江家我是不考虑的,上次他们家居然传那种传闻出来,我没整治他们,已经是看在江三姑娘的面子了。”侯夫人道。 顾允修笑笑话锋一转道:“娘,您觉得儿子是什么样的人?” 侯夫人看着顾允修:“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没怎么,娘就说说看,儿子是什么样的人。”顾允修道。 “我儿子,玉树临风,潇洒倜傥……”自己的儿子当然好。 “除了这身皮囊呢?”顾允修打断了他娘的话。 “儿子,你肯定有事瞒着娘,是不是外头又有人嚼舌头了?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是镇远侯的世子,将来的镇远侯。”侯夫人道。 顾允修摇摇头:“爵位是祖上传下来的,是父亲和祖父他们打仗拼来的,我没有半点功劳。” “傻孩子!说的都是傻话!祖上的功德,本来就该子孙享承的,你又何必妄自菲薄。”侯夫人觉得有必要查一查到底是谁在世子跟前说了什么,怎么好好的一个人,出去一日,回来竟像变了个人似的。 “娘想知道我要是不当镇远侯世子,想当什么吗?”顾允修笑道。 侯夫人也笑了:“你想当什么?” “我想当个走方的郎中,或者游方僧人……” 侯夫人一听僧人两个字,忙打断他:“呸,胡说八道!定是有人在你跟前嚼舌根了,要是被我查到是谁,定撕烂他的嘴。” “没有没有,娘您想多了。我就胡乱说说,娘你刚才说各司其职,那镇远侯世子也该有职责的。”顾允修道。 “你说来说去,到底想说什么呢?”侯夫人盯着儿子看。 “我想去参军。”顾允修道。 侯夫人刚要说什么,顾允修便打断了:“娘,您先听我说完,我知道您和爹怕皇上忌惮,可是,娘您想过没,镇远军若是后继无人怎么办?朝廷本就重文轻武,缺少良将,我们大梁的边疆谁来守?” 侯夫人看看儿子,到底是将门之子,若是侯爷听到,不知道该多欣慰。 “娘您先别急着反对,我也不是现在就要上阵杀敌。我想先进军营,接触一下后勤,了解一下将士们的伙食,武器装备,粮草战马。”顾允修道。 侯夫人叹了口气白了一眼顾允修:“等你爹回来再说吧,我说你怎么那么乖,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顾允修打定了注意要进军营,从那日开始,便去他爹书房找了大量的兵书,满头苦读。前世在他爹娘的有意教导下他做了一辈子逍遥侯,吟诗作对他会,对打仗,他一窍不通,他确实无能,确实废。 江岚雪又在外祖家住了一个多月。韦家姐妹和江岚雪相处的都极好,韦永昌又三天两头变着花样地逗她开心,江岚雪倒找回了做少女的快乐。 这日傍晚,天空飘着小雪,江岚雪正和韦家三姐妹在窗口看雪,讨论着这雪会不会下大,若是下大了,明日早上就起来堆雪人。 姐妹四人聊得热火朝天,韦氏走到她们身后,她们都没注意。韦氏听到女儿笑得很开心,心里也舒坦,眼下都快过年了,世子爷又进了军营,她也放心把女儿接回去了。 “岚雪!”韦氏叫了一声。 姐妹四人同时转过头。 “娘!您怎么来了!”江岚雪开心地跑了过去。 “小姑姑。”韦家三姐妹笑盈盈地行礼。 “怎么,你还想再外祖家过年啊!”韦氏摸了摸江岚雪的头。 “在这过年有什么不好?小姑姑也在这过年。”四姑娘笑道。 “那你们都到垠州去过年也行啊!”韦氏笑道。 三姐妹和韦氏又说笑了一会儿便走了,把房间留给了江岚雪母女。 娘儿两关上窗说话。 “我还以为娘不要我了呢。”江岚雪撒娇。 “傻话,娘都想死你了!”韦氏拉过江岚雪的手,小手暖暖的,“这都要过年了,再不来接你,说不定大雪封路,就难走了,今日就下了,只盼着明日别下大,我们明日就回垠州。” 江岚雪点点头:“垠州,没发生什么事吧?” 韦氏迟疑了一下道:“听你爹说,世子进军营了,这回是侯夫人同意的。” 江岚雪愣了一下,想不到顾允修真会进军营,不过这与她没有关系,江岚雪道:“谁问他了,关我们什么事。家里呢,一切都好?” “好着呢。你二姐的亲事要定下来了。”韦氏道。 “这么快?是谁家?”江岚雪其实知道,不过还是故意问了一下。 “是跟朱家有生意来往的孟家,也是个富裕人家。你二姐姐不太愿意,不过你大伯娘同意了,应该是定了的。”韦氏道。 江岚雪点点头。 夜里雪并没有下大,第二日一早,娘儿两便启程回垠州了。临走之前,韦老太太和韦氏通了个底,等来年开了春再把岚雪送过来住一段时间,两个孩子再处处,等岚雪及笄就把亲事定下来。 江岚雪坐在马车上,手上拿着表哥临走前送给她的手炉。简单朴素,却暖手暖心。韦氏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女儿的亲事定下来,她的心就定下来。 娘俩一路顺顺利利进了垠州城。 到了家门口,却见侯府的马车停在门口,门口还站了两排侯府的亲卫。母女俩对望了一下,都觉得大事不好。这么大的阵仗,莫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娘俩下了马车,门口的亲卫整齐划一地道:“江二夫人,江三姑娘安。” 娘俩更疑惑了,侯府这是要唱哪一出? 这会儿里头出来一个小丫鬟:“二夫人,三姑娘,你们总算回来了!” 江岚雪忙问,家里出什么事了? 小丫鬟直摇头:“不知道,侯爷和侯夫人都来了,大老爷二老爷和老太爷在厅里接待呢。” 江岚雪心里直打鼓,侯爷和侯夫人都上门了,这定是有什么大事了。娘俩忙往正厅去。 走到正厅前,又有两队亲卫守着。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江岚欣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 亲卫见她们来了,进去一人禀报,便将母女两放了进去。 只见侯爷和侯夫人坐在上坐,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江家却只有江继迁脸上有笑,江老太爷板着脸,江继远脸色更是难看。 母女两人刚要行礼,侯府人便道:“快别这么客气,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江岚雪听了这话不啻于糟五雷轰顶,呆若木鸡,这是什么意思? 侯夫人笑道:“你看这孩子高兴的。快过来,外头冷吧。” 江岚雪握了握手中的手炉呆呆地道:“夫人,您刚才说什么?” 侯夫人笑道:“皇上给世子和你赐婚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江岚雪听了这话,人晃了晃,直直地往后倒去。韦氏先是愣了一下,见女儿晕了忙一把将人抄住:“岚雪!岚雪!” 江继远也冲了过来,韦氏哭道:“你还不快去请大夫!” 江继远焦急地看了一眼江岚雪,又冲出门去请大夫。 “岚雪,岚雪,你醒醒,你别吓唬娘啊。”韦氏颤抖着按了按江岚雪的人中。 江老太爷道:“先把三丫头送回房。” 韦氏这才想起,闺女上半身被她抱住,下半身还在地上躺着呢。 韦氏一把将江岚雪抱起,也没管侯爷和侯夫人,离开了正厅。 侯夫人没想到江岚雪居然会晕倒,她看上去可不想是高兴地晕过去的。这是不愿意嫁给世子?先前瞧着也不是那么娇滴滴的,今日怎么就晕了,听说在外祖家住了两个多月,许是养了娇气了?侯夫人看了一眼侯爷,侯爷脸色也不太好看。不过两人心里也都明白,这次是他们侯府失礼在先,谁也没怪江岚雪。 韦氏将江岚雪抱回她自己的床,看到她手上还抱着永昌给她的手炉,韦氏的眼泪刷一下流了下来,怎么会这样? 不一会儿江继远就拉着大夫进来了,看样子是一路跑过来的。 大夫没顾上歇口气,就上去给江岚雪把脉。 “大夫,我闺女怎么样?”江继远焦急地道。 “受了刺激,急火攻心,一时晕厥过去了,没什么大碍,等她缓过来就好了。”大夫道。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韦氏看着脸色苍白的闺女心里把侯府恨上了。 大夫道:“很快就会醒的,你们不用担心。” 哪能不担心,韦氏想着自己鲜活可爱的闺女躺在那一点生气都没有,心里早就像刀绞的一样痛。 大夫开了一副药方便走了。江继远不放心别人,亲自去抓药。 韦氏守在江岚雪床前,心里乱成一团麻。侯夫人说是皇上赐婚,那他们是想反对都不成了。看闺女这样子,只怕也是不愿意嫁给世子的,这可怎么办! “江二夫人,我能进来看看岚雪吗?”侯夫人的声音在外头传来。 人家是侯夫人!韦氏心里恨,是侯夫人就能这样抢人闺女了!韦氏怕岚雪醒来见到侯夫人会不开心,便迎了出去。 “夫人,岚雪这会儿还没醒呢,大夫说她不能受刺激,怕是不能见侯夫人了,请夫人不要怪罪。”韦氏不亢不卑地道。 侯夫人见韦氏不让她见江岚雪也没生气,他们理亏在先。侯夫人道:“说的哪儿的话,那我便先在这等一会儿,等岚雪醒了,我再走。” 韦氏有点为难,总不能真要侯夫人在这等,如今这皇上一赐婚,岚雪是肯定要嫁到侯府的,怎么也不能把侯夫人得罪狠了。 却听里头江岚雪的声音传来:“娘,我醒了,让侯夫人进来吧。” 韦氏一听女儿醒了,也顾不得侯夫人了,转身进了门。云诗正端着热水给她喝。 “岚雪,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告诉娘!”韦氏急切地道。 江岚雪摇摇头:“娘,我没事了,许是今日坐了一天的马车累到了,没事的。” 侯夫人已经跟着进来了,听到江岚雪说自己是因为坐车累到的,心里对她又高看几分,这姑娘确实是个剔透的。 江岚雪朝侯夫人道:“岚雪今日失礼了,夫人不要见怪。” 第24节 侯夫人笑道:“好孩子,不见怪。” “娘,您怎么光顾着我,还不请侯夫人坐下。”江岚雪又对她娘说道。 韦氏见女儿这会儿镇定下来,心里也没那么慌了。吩咐云诗搬了椅子过来给侯夫人。 侯夫人坐在江岚雪床前,看着江岚雪,越看越满意,对韦氏也满意。 “夫人,您能不能和我说说皇上为什么突然会给我和世子赐婚呢?”江岚雪心平气和地道。 侯夫人叹了口气:“实不相瞒,这事是侯爷求的,连我都不知道。” “世子知道吗?”江岚雪问道。 侯夫人一想着儿子说娶谁都不能娶江岚雪心里就发愁,摇摇头道:“世子这会儿还在军营,他还不知道呢。” “那侯爷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江岚雪又问道,其实她心里能猜出个大概,无非是侯爷回京后,有人想硬塞儿媳妇给他,他不愿意要,便向皇上求了圣旨。 侯夫人叹了口气:“这事却是一两句说不清的,其中还关系着皇家,不能多说。不过岚雪你放心,我们是真心想要你做我们家儿媳妇的。” 听侯夫人这话的意思,只怕这次侯爷请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那夫人能告诉我,为什么是我吗?”江岚雪问道。 “许是因为我在侯爷跟前总是夸你吧。”侯夫人笑道。 江岚雪勉强地笑了笑,心里却像跌进了深渊,皇上赐婚,她必须得嫁,哪怕她想和顾允修和离,也得向皇上请旨。 造化弄人。江岚雪想起顾允修说的,不要以为重活一世,就什么事都能掌控,果然她还是没能逃脱。那她何必重活这一世呢。 侯夫人见江岚雪神色黯然,明白她心里许是不愿意嫁入侯府的。正如儿子说的,有些人就不想当世子夫人,就喜欢文人,喜欢打渔的呢。可是如今,她没得选了。 侯夫人对韦氏道:“江二夫人我们去一旁说会儿话,让岚雪休息一会儿吧。” 韦氏看看江岚雪,江岚雪已经躺下了。 韦氏便将侯夫人带到了西院的小花厅。 侯夫人一坐下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江二夫人,这事确实是有点突然,我也没有想到,侯爷会这么做。如今圣旨已经下了,我们就只能往好的地方想,说不定这就是两个孩子的缘分呢。江二夫人,你说是不是?” 韦氏还能怎么说呢,只道:“侯夫人,不怕您笑话,我们小门小户的,从来没想过和侯府攀上亲事,一时确实难以接受。不过正如您所说,这是皇上的旨意,我们也不能抗旨,那是要杀头的,只能往好处想。” 侯夫人满意地笑笑,她与韦氏接触过,对她印象不错,确实的知进退的。要是一听女儿要嫁侯府就上赶着巴结的,她是看不上的。 “夫人,圣旨上可有说什么时候成亲?我就岚雪这么一个闺女,想多留两年,夫人您看呢?”韦氏又道。 “这倒是没说的。你是只有这一个闺女,我是一个闺女都没有,你放心,我定会把岚雪当亲女儿一样疼的。”侯夫人不提亲事往后安排的事。 媳妇再亲也不能亲过儿子,韦氏是半点都不信侯夫人的话,不过岚雪绝对不能怎么早嫁过去,这事她还要争取的。 江岚雪躺在床上心如死灰,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这就是命吗,命里注定她要嫁给顾允修,一辈子不成,还要再来一辈子?那她可不可以从现在开始到佛前去求,求下辈子不要嫁给她呢。 怀里的手炉已经凉了,江岚雪想起那在山坡上,漫山遍野的山菊花,她多想开在那山里啊…… 第二日侯府送了一车子礼物给江岚雪,绫罗绸缎,珠宝首饰,摆件玉器,应有尽有。还送了十个丫鬟来,叫江岚雪挑。 前世也是这样,亲事定下来了,侯府就送丫鬟过来给她挑,应该也是这些人。 江岚雪记得这些人里,有个叫思梅的后来还爬了顾允修的床,不过顾允修不喜欢她,把她打发了。 江岚雪偏挑了思梅,还挑了几个模样好的。 韦氏在一旁急了,把江岚雪拉到一旁:“你个傻丫头,怎么尽挑好看的!这是要将来带回侯府的!要挑看上去忠厚老实的!你看那个什么梅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的!” 娘的眼光还是毒的!江岚雪却无所谓地道:“反正世子肯定要抬人的,我现在培养不是正好。” 韦氏没想到闺女说这话,心里难受得紧。侯门大院,世子又是那般风流的人…… 江岚雪昨日想了一夜,既然逃不过,那就嫁,横竖是你们家非要娶,到时候别后悔! 顾允修,你等着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上夹子,会晚点更新哦,谢谢小天使们的支持。 关于柿子的问题这里说一下,前世柿子确实渣,不过也有些是女主对他的误会。这辈子柿子绝对不渣的,你们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第26章 顾允修此时正在军营里检查将士们的铠甲。冷锻甲这件事是江岚雪跟他说的,他现在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冷锻甲做出来,穿在边关的将士身上。乌铁匠一家都被他安排妥当了,只等着他们把冷锻的技法琢磨出来。 顾允修在军营多待一日,就越觉得边关将士不易,也越觉得自己混账。与上次偷跑来不同,这次他是带着目的来的,他要从铠甲开始,一步一步地成长为能和他爹一样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宝庆找来的时候,顾允修很是吃惊:“你怎么来了?” “侯爷回来了,夫人叫我接世子回去。”宝庆笑嘻嘻地道。 “爹回来了,那他肯定要回军营的,我在这等就好了,过年的时候再一起回去。”顾允修现在在军营里每天过得很充实,一心扑在将士们的铠甲上。 宝庆支支吾吾地道:“世子爷,您非回去不可,有重要的事。” 顾允修放下手上的铠甲道:“什么事,赶紧说,别吞吞吐吐的。” 宝庆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顾允修:“皇上给您赐婚了。” “什么?”顾允修一听这话惊得从案边站了起来,“赐婚?给我和谁赐婚?” “江三姑娘。”宝庆说完看了一眼世子爷。 “江三姑娘?”顾允修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是垠州的江三姑娘?” 宝庆点点头:“是她,之前夫人还请她去过侯府,您不愿意娶她,还跑到军营里去了呢。” 顾允修先是一喜,后又觉得十分不妥,各种情绪涌上来,五味杂陈。 “走,现在就回去!”顾允修现在什么也顾不上了,他得回去问清楚,怎么就突然赐婚了。这事定和父亲有关。 回去的路上,顾允修问宝庆:“江三姑娘可知道这事了?” “知道了,侯爷和夫人去过江家了。”宝庆道。 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想,她肯定是不愿意的,说不定还以为是他叫他爹去的呢。顾允修心里担心远大于高兴,他只想着江岚雪不知道要怎么样生气呢。 怎么会这样呢? 顾允修回到侯府,见到侯爷和侯夫人。侯夫人见儿子脸色不太好看,心里也有点担心,怕儿子犯浑,没等顾允修开口便道:“这回是皇上赐婚,你可别闹了啊。人家江姑娘有才有貌,哪点叫你瞧不上了。” “爹,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就赐婚了,还是和江三姑娘?”顾允修现在只想知道原因。 镇远侯叹了口气:“皇上想在我跟前提了几句,意思是想叫你回京娶成王爷家的敏德郡主,我怕皇上真下旨,就抢先说你在垠州已经定亲了。回去后你祖母又想叫你娶那几个表妹,我干脆向皇上请了旨,让皇上给你和江三姑娘赐婚。” 顾允修道:“皇上竟同意?” “怎么不同意,皇上对垠州的事很关注,与江家这样的人家联姻,对皇上来说,也没什么不好。”镇远侯道,“江继远只是一个小官,如果他是个知州,哪怕是通判,皇上都不会同意的。” 顾允修点点头:“可是江家那边,他们怎么说?还有江三姑娘,她怎么说?爹做这事之前实在是太欠考虑了。” 侯夫人笑得有些尴尬:“江老太爷和江二老爷瞧着是不愿的。这事确实是我们家失礼了,可事到如今,只有以后好好对江三姑娘吧。昨日娘送了一车子礼物过去,也送了些丫头过去,她都收下了。江姑娘是个识大体的好姑娘,你可不许犯浑。外头的那些女子,都打发掉。” 顾允修不信他娘说话,江岚雪会这么平静地接受现实? “娘,我能不能见见江三姑娘?” “现在亲事也定下来了,见见也好,省的到时候俩人不知情不知趣的。”侯夫人想着儿子多和江三姑娘接触接触就一定会喜欢的,便同意了。 镇远侯还是对顾允修进军营的事感兴趣:“你小子,总算是长大了,懂事了。在军营里怎么样?” “我正想和爹说这事呢,我这次去军营看了将士的们铠甲,觉得铠甲都太重了,穿在身上行动多有不变,且坚硬度不够。我想着要是能做出更轻薄更坚硬的铠甲就好了。”顾允修道。 镇远侯笑了:“哪有那么简单。” 顾允修想把乌铁匠的事告诉他爹,想了想还是没说,毕竟现在他也不知道冷锻甲到底什么时候能做出来,便道:“我也只是一个想法。” 镇远侯点点头:“有想法就是好事。你娘可说了,只准你管管粮草武器,不准你上阵,我答应了你娘,你可别到时候又给我添乱。” 顾允修笑笑:“能把这些管好,就不容易了,我知道自己的斤两,不会莽撞的。” 镇远侯欣慰地笑笑,儿子说长大就长大了,真好。 休息了一日,第二日顾允修忐忑不安地去江府。他两辈子从来没有一次是这么害怕见到江岚雪的。临走前,他娘还给了他一只玉镯,叫他送给江岚雪。他怎么敢……只怕她会摔到他脸上吧。人一旦心里有愧,胆子就小了。 顾允修做足了心里准备,才敲开了江家的门。 如今世子爷是江家的准女婿了,开门的丫头自然欢欢喜喜地把世子爷迎了进去。 江继远今日也在家,世子爷要做他女婿的事,已经传开了,州府衙门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恨不得巴在他身上恭喜他。他索性不去了,将公务都带回家来做了。 江继远听说顾允修来了,心里就上来一股气,都是他们家害的。气归气,见还是要见的,不见他怎么敲打敲打他呢! 既然是准女婿了,就不必正厅见了,江继远把顾允修叫到了书房。 顾允修还是第一次来江继远的书房,前世他从来没有来过。想到这,顾允修心里又觉得自己前世对江岚雪实在不够好。 顾允修见到准岳父,乖乖地行了礼叫了句:“岳父大人。” 江继远见顾允修态度可以,心里的气消下去一点,毕竟世子爷这么低眉顺眼的,自己也不好太过。可是他竟然就叫岳父了,江继远有些不开心便道:“还没成亲呢,叫什么岳父,怪怪的。” 顾允修想了下道:“江二叔。” “嗯,这还差不多,坐吧。”江继远嘴上不允许顾允修叫他岳父,行动上已经摆起岳父的款儿来了。 顾允修在江继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这椅子是江继远专门为江平义准备的,平时江平义就坐在那跟他爹汇报功课。 “世子在军营可好?”江继远问道。 “二叔叫我允修就好。”顾允修谦逊地道,“劳二叔惦记,一切都好。” 态度还真不错,江继远心里点点头。 “男子汉,还是得建功立业。你又是镇远侯世子,早就该到军营里历练了。”江继远道。 “二叔说的是,允修定好好历练,定不会丢镇远侯的脸,丢二叔的脸。”顾允修到底重活一世,要哄江继远还是不在话下。 江继远听了这话心里熨帖得很,世子爷人还是很谦逊懂礼的,不错不错。 翁婿两人一开始还有些拘束,说着说着还真是越说越来劲了。前世顾允修也是个舞文弄墨的,和江继远这个文人聊起诗文书画来也是头头是道,颇有见地。江继远没想到顾允修肚子里还真有些墨水,心里对这个女婿也满意了三分。势比人弱,不满意也没办法。 只是说了半天,都没有提到江岚雪。 江继远不提,顾允修心里也不敢提,他还是怕见到江岚雪。怕她对着自己哭,又怕她冷笑。可是他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见到她,跟她说清楚的。于是,顾允修还是主动道:“二叔,我能不能见一下三姑娘?” 江继远想着既然两人亲事已经定了,见一见也不是不行,便同意了。 自然还是不能进江岚雪的闺房,江继远叫小丫头去把江岚雪叫到书房来。 第25节 江岚雪早就知道顾允修来了,正想找他算账呢,就等着人来叫自己。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顾允修心就开始怦怦跳,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这么怂,果然是无能!顾允修盯着门瞧,门一推开,他就站了起来。 江岚雪却像没看到他似的,朝她爹福了福身子:“爹,您找我。” 江继远笑呵呵地道:“不是爹找你,是允修找你。” 江岚雪眉毛一挑,心道,这就叫允修了,好个顾允修,这就把她爹哄住了。男人就是这么没立场。 江岚雪又朝顾允修福了礼:“世子爷。” 规规矩矩,很是疏离,叫顾允修想起前世的江岚雪。 见两人都扭扭捏捏地不说话,江继远便退了出去。江继远一出去,江岚雪便换了副模样,直接坐到她爹的位置上了。 “你还敢来找我!”江岚雪恶狠狠地开口道。 也不知怎的,见江岚雪这么恶狠狠的,顾允修心里反倒踏实了,便笑道:“不敢来也得来啊。” “来找骂么?”江岚雪白了他一眼。 “嗯,随便你骂,只要你开心就好。”骂他不要紧,只要别哭。 “不嫁给你我就会开心。”江岚雪白了顾允修一眼。 顾允修心里一堵,他就知道。 “先前我说过,要你嫁给一直让你笑的人,如今你只能嫁给我了,我也会努力让你笑的。”顾允修正色道。 “谁信你?”江岚雪冷笑。 “我会让你信的。”顾允修道。 “哦。”江岚雪淡淡地道,根本一点都不相信顾允修。 “你会信的。”顾允修又强调一次。 “呵。”江岚雪还是冷笑。 顾允修捏了捏袖子里的玉镯,不敢拿出来。送镯子什么的不重要,他今日一是来向江岚雪保证自己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二是想告诉她,她想做什么就去做,他支持她。 顾允修想了想道:“江三,事到如今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我知道你不愿嫁给我,我现在说得再好听你也不会信。但是有一点我可以现在就向你保证,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万事有我。” “什么都可以?”江岚雪道。 “嗯,我想关于你自己的将来,你定有你本来的打算,除却嫁人这一样,你都可以照着你原先的打算去做,我定不拦着,还会帮你。”顾允修言辞恳切。 “就算你不这么说,我也会这么做。你想都别想我会像前世一样给你当什么贤内助好夫人。”江岚雪并没有被顾允修的言辞打动。 “那最好了,我不需要什么贤内助好夫人,你做你自己就好。”顾允修并不希望江岚雪像前世一样,认真地点了点头。 见顾允修这么乖顺,江岚雪心里有气也发不出来,只恨恨地道:“你什么毛病!” 顾允修却笑了:“我是有毛病,后知后觉的毛病。还好老天爷重新给了我一次机会,不然我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自己错过了什么。” 江岚雪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 吵架也是要势均力敌的,一方总是这样妥协,叫人连吵架的心情都坏了。江岚雪本想着把顾允修臭骂一顿,可他那低眉顺眼的样子,看了叫人想吵都吵不起来。顾允修明明不是这样的人!他这样子真叫人烦闷得很。 “顾允修,你不必这样,你若是因为亏欠我勉强自己在我面前装乖卖好,早晚你还是会厌倦的。到时候只怕要做出更对不起我的事,所以,你也做你自己就好。”江岚雪道。 顾允修没想到江岚雪会这么说,他想了想,是因为亏欠吗?肯定有的,可也不全是。他前世当然也对江岚雪心动过,可他屡次想要与江岚雪亲近时,她都冷冷的。前世他不明原因,以为江岚雪对自己全然无情,如今他知道,她不是无情,而是一腔深情被自己无意间辜负了。 原来自己心仪过的女子,对自己也有情。如此,顾允修自然愿意放下身段来讨好,卖乖。 “江三,你有没有想过,老天爷给我们重生,是想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呢。”顾允修道。 江岚雪想都没想便道:“许是老天爷瞎了眼,或是打了盹呢,我可不想要这个机会。顾允修,你千万别多想,你我之间的婚事没有什么情分可言,不过是因着你家硬求来的圣旨而已。” 顾允修叹了口气,一两句怎么可能说动她呢。不过今日他要说的已经说了,他也要赶回军营,便没有再说什么。 顾允修临走时又摸了摸袖戴里的玉镯,到底还是没拿出来。来日方长,总得自己先做个人,再来跟人示好吧。 顾允修一走,韦氏就朝江继远发了一通火:“你怎么回事!怎么能叫他们单独在一起呢!” “都定了亲了,相处一下也无妨嘛,先前世子不是不同意娶我们家岚雪么,总得要他们处处,叫他知道岚雪的好嘛!我这也是为他们好。”江继远自然不肯承认自己有错了。 韦氏心里还存着那么一丝幻想,这亲事成不了,她心里还是希望岚雪能嫁回娘家,永昌那孩子多好啊。 “我这心里,就是不平!”韦氏说着眼泪又要下来了。 “我看世子人不错的,有时候流言蜚语也不要相信。”江继远安慰妻子,“说不定是女儿的福气呢。” “什么福气,我看是晦气,永昌多好的孩子,对岚雪也好,两个孩子也有心,偏他们家来抢人!”韦氏一想到侄子和女儿,心里就遗憾委屈。 江继远也不敢再多说了,只有慢声细语地哄着。是他无能,他要是有本事,就和侯府叫板,就叫皇上收回圣旨。 江岚雪这会儿正站在爹娘的门口,听到她娘提起韦永昌,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到底辜负了三表哥的情义了,三表哥前世的妻子是谁,她不知道,或许那女子才是三表哥命定的缘分吧。 江岚雪敲了敲门:“爹,娘,我进来了。” 韦氏忙擦擦眼泪,瞪了江继远一眼:“快进来吧。” 江岚雪见她娘眼睛红红的,心里也不好受。她是重活一世的人,前世也曾为儿女的婚事操碎了心,很理解她娘的心情。 江岚雪走到韦氏身边,抱着韦氏的胳膊:“娘,你知道世子来找我说什么吗?” 韦氏道:“说什么。” 江岚雪笑笑:“世子叫我想做什么就去做,他会替我兜着。” “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韦氏不解地看看江岚雪。 “我要回师父那继续学艺。”江岚雪道,“当时你们是怕和侯府扯上关系,如今也没什么好怕的了,世子也要我想做什么就去做,我还怕什么呢。” 见韦氏犹犹豫豫的,江岚雪又道:“娘,以后嫁进侯府,我可就没什么自由可言了。您就答应我吧。” 韦氏心里是怕传到侯爷和侯夫人耳朵里,虽然她不愿意,可女儿到底是要嫁进去的,就不得不考虑,韦氏道:“就算世子爷同意,侯爷和夫人呢。” 江岚雪道:“这您别担心了,侯爷和侯夫人都很看重师父,他们要是知道我和师父学艺高兴还来不及呢。” 江继远在一旁道:“没想到世子还有这份心,爹同意你去!” 韦氏白了江继远一眼。 江岚雪道:“娘您也别怕侯爷和夫人会怎么样,婚事是他们家求的,这要说起来,是他们失礼在先。娘在侯夫人面前也不必太过小心,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他们真要对我不满意,叫他们去和皇上说呗,把圣旨撤回去,或者再下一道取消婚事的圣旨。” 韦氏叹了口气:“我这是怕你到了侯府受委屈啊,侯门大院的,规矩又多。” “这怕什么,它再侯门大院,到时候我也是皇上赐婚的世子夫人,谁还敢把我怎么样?”江岚雪道。只要自己不委屈自己,别人就别想委屈她,她嫁给顾允修已经够委屈了,到时候只有她委屈别人的份儿! “是爹娘没用。”韦氏又叹道。 江岚雪笑笑:“这与爹娘无关,就算是是宰辅的闺女,皇上要赐婚,宰辅也不敢说不啊。” “话虽这么说……岚雪,永昌那怎么办呢,那孩子要是知道了……”韦氏说到这又说不下去了。 江岚雪听到韦永昌也低下头,三表哥确实是良人,是她没那个福分。 “娘,三表哥会有好姻缘的,是我没那个福分。”江岚雪轻轻地道。 “过了年我再送信回去吧,别叫那孩子连年都过不好。”韦氏说着又擦了擦眼泪,又对江岚雪道,“天寒地冻的,你也别急着就去你师父那了,开了春再去也不急。” “那明日先去给师父请个安。”江岚雪道。 第二日下着大雪,江岚雪哪儿都去不了。 顾允修也没回得了军营。昨日回去,侯夫人发现他没有将玉镯送给江岚雪,以为他心里对江岚雪还有不满,把他数落了一顿,今日一早又叫他到江家来给江岚雪送斗篷。 “你给我去和江三姑娘好好相处,昨日去了那么久,竟然连顿饭都没吃上!定是你又端世子的架子呢!你岳父岳母可不是那种上赶着巴结权贵的人,你今日给我好好表现。”顾允修临走时,侯夫人叮嘱道。 顾允修有口难辩,只有拿着斗篷又去了江家,心里想着,今日也不知道能不能在江家吃上饭。 下着雪的大冷天,江家上下都躲在屋子里,围着炉子取暖。 宝庆和顾允修在门外敲了好久的门都没人来开门。 宝庆生怕世子爷生气,偷瞄了好几眼,还好,世子好像没有生气。 门终于开了,开门的一见是世子爷,忙把人往里请。 江继远两夫妻一听世子爷又来了,心里倒挺意外。冰天雪地的,也不知道他又来做什么。 顾允修到了西院,韦氏见他手上捧着个大锦盒,知道这是来送礼来了。 “江二叔,二婶,今日下雪天冷,我娘叫我给三姑娘送斗篷来了。”顾允修笑着说道。 韦氏倒没想到侯夫人还能想到这,也没想到顾允修冰天雪地过来就是给闺女送斗篷,心里很意外。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还是来送礼的。韦氏接过锦盒道:“派个人送来就行了,怎么劳世子亲来。” 顾允修笑道:“二婶叫我允修就好了,给三姑娘送东西,本就该我亲来送的。” 韦氏见顾允修身上的棉袍有些湿了,有些于心不忍,便对江继远道:“世子身上的棉袍湿了,你带他去换一件。大冷天的,没得受寒。” 顾允修连忙道谢,跟着江继远去换衣服。 韦氏抱着锦盒去找江岚雪。 江岚雪今日正在调|教新来的那些丫头,还不知道顾允修来了。 “娘,您抱着什么好东西呢?”江岚雪笑着问道。 韦氏道:“是世子送来的,说是斗篷。” “他又来了?”江岚雪也有些诧异。 “嗯,特地给你送斗篷来了,身上都湿了,跟你爹换衣裳去了。等下你去见见他吧,大冷天的来一趟。”韦氏道。 江岚雪心里直叹气,顾允修就这么简单地把爹娘给哄骗了! 第27章 江继远和韦氏都是爱女心切,又不知道江岚雪和顾允修的前世过往,只怕太过怠慢顾允修会让他对江岚雪心生不满,到时候反而不不好。再者顾允修生得好样貌,又逢人就笑,叫人难以生厌。 韦氏打开锦盒,拿出斗篷,倒吸一口冷气,这也太漂亮了。通体的正红色,也不知是什么毛织出来的,摸在手上软软的却很压手。领子一圈是顺滑的白毛,像是狐狸毛,没有一根杂毛。背后还有珍珠和各色宝石织起来的花开富贵纹样。光着一件斗篷,不知道废了多少工,多少料。 江岚雪却是认识这件斗篷的,不过前世倒没有这么早就给她就是了,前世是在她生下长子后侯夫人才拿出来给她的。 “乖乖……把我们家这宅子卖了也换不来这一件斗篷吧。”韦氏叹道。 江岚雪道:“只怕是有银子都没处买去。”江岚雪记得这斗篷是宫里出来的,侯夫人给她后,她也没舍得穿几回,后来给闺女当陪嫁了。 第26节 江岚雪道:“娘,给我穿上吧,我试试看。” 韦氏拿在手上却有点舍不得:“真穿啊?娘觉得这斗篷得是天上的仙女儿或者是宫里的娘娘才穿得呢。” “送都送来了,干嘛不穿,不穿不是浪费人家的心意么。”江岚雪无所谓地道。 “你这孩子,咋不知道爱惜东西。”韦氏摸着那些宝石道。 江岚雪笑笑:“它是斗篷,就该穿出去,整日把它锁在柜子里,不是白瞎了嘛!” 韦氏想想觉得是这么个道理,她也想见见女儿穿着这个会多好看。 江岚雪换了一件薄的夹袄,江斗篷穿上了。 韦氏在一旁直咂嘴:“啧啧,岚雪你这么一穿也成天上的仙女儿了。” “好看吗?”江岚雪转了圈。 “好看,娘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衣服。穿着这斗篷走在雪地里,保管人家说是雪仙子下凡了。”韦氏夸起自己的女儿来一点都不吝啬言语。 江岚雪又转了两圈,心里想起一些事,又道:“好了,脱了吧。” 韦氏却又道:“这么好看,怎么又要脱了。” “给娘看看就行了,好东西要收好。”江岚雪笑道。 韦氏犹豫了一下道:“你怎么一时一个话儿,不穿去给你爹看看么?” “不了。”江岚雪道。她才不想穿给顾允修看。 韦氏也没再坚持,这么好看的衣服,还是留着重要的时候穿,这就是不小心掉了个珠子也要心疼死。侯夫人还真是大方,人还没进门就送这么好的东西过来了。韦氏想着或许侯夫人真会对岚雪好也说不定。 顾允修还真有点期待江岚雪穿上那斗篷的样子。他也记得这件斗篷,前世长子的百日宴上,江岚雪便穿的这一件。 可惜,江岚雪出来时,穿的还是寻常的衣服。 江岚雪见到顾允修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便乖乖地坐在韦氏身边,一个眼神都不给顾允修。顾允修也不表现在脸上,还是言语带笑和江继远说话,只是时不时地会偷偷瞄一眼江岚雪。 韦氏就有些想不通,她瞧世子应该是喜欢自家闺女,那怎么之前为了拒婚还要离家出走呢。 顾允修终于在江家吃上了饭,侯夫人知道了一定很欣慰。 江家没那么多讲究,一家子四口加上顾允修在一个桌子上吃了。 顾允修还和江继远吃了两盅小酒。江岚雪早就吃好了,默默地坐在那边,偶尔和她娘或者和江平义说两句话,反正自始至终没有看过顾允修一眼。韦氏一开始觉得女儿很好,规矩守礼,后来想想又觉得不对,也太守礼了,连姑娘家的娇怯害羞都没有,就像家里没多出个人似的。这个人还是她未来的夫君,一般的姑娘家哪会这样?多少会有些不自在吧。 顾允修临走时和江岚雪道别,江岚雪才和他说了两句不咸不淡的话,脸上是半点关切都看不出来。顾允修也不恼,还是一脸的笑。 这俩人都不太对。韦氏晚上将自己的疑惑和江继远说了。 “他们原先就认识,两人之间可能还发生过什么,岚雪不肯定说,我又不好问允修。”江继远道。 “哟,都叫允修啦,下回再来你就该叫他姑爷了吧。”韦氏不满地道。 “允修这孩子还是不错的,肚子里是很有些墨水的,即便考科举也不在话下。”江继远道。 韦氏哼了一声:“人家那样的出身,总不会是草包。” 韦氏接着又将顾允修今日送来的那件斗篷告诉了江继远,黑暗中江继远叹了口气:“到底是侯府,根基深厚。” “你说侯府为什么偏要选我们家岚雪?”韦氏道。 “谁知道呢。不过即便不是岚雪,侯府也会和寻常人家结亲的。”江继远又把镇远侯府的处境说了一下。 韦氏听了闷了好久才说话:“那将来侯府会不会有事?” 江继远道:“将来的事谁知道,不过应该不会,只要西陵一天还在就一天不会。镇远侯在军中的声望无人能及。” 雪又下了一天一夜才停。 雪后初晴,山野间不知是怎样的美景呢。江岚雪有点想念大青山里的那些草木了。 垠州也有山,可垠州没有熟知草木的人。 江岚雪捧着手炉,手是暖的,心底却一片冰凉。 “姑娘,侯府派人来了。”云诗过来道。 江岚雪皱起眉,又来人,三天两头的不让人消停。 “是谁?来做什么?”江岚雪问。 “看上去像是个体面的嬷嬷,做什么不知道,这会儿在二夫人那。”云诗道。 江岚雪嗯了声,便没回话了。江岚雪猜到来的人是谁了,应该是侯夫人身边主事的戚嬷嬷。 果然,不一会儿韦氏便带着戚嬷嬷过来了。韦氏先介绍了戚嬷嬷给江岚雪。 戚嬷嬷规规矩矩地对江岚雪行礼道:“老奴见过三姑娘。”戚嬷嬷对江岚雪很是恭敬,这让一旁的韦氏心里很受用。 江岚雪却只淡淡地道:“嬷嬷不必多礼。嬷嬷今日来是有何事?” 戚嬷嬷道:“侯夫人是派老奴来请江夫人和三姑娘一起去温泉庄子的。” 这一说江岚雪便知道了。前世侯夫人也带她去过,那里景致确实好,这样下过雪的天气,泡着温泉通身舒适。不过前世是在她嫁到侯府以后的事了。好东西提前得了,好地方也提前能去了,侯府倒是知道他们理亏。 江岚雪问韦氏:“娘,您想去吗?” 韦氏心里还真有点想去,可她不知道闺女是不是真想去,便探究地看着江岚雪。见闺女手上还捧着永昌送给她的手炉,韦氏心里一酸,便道:“那便去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动身?”江岚雪道。 戚嬷嬷道:“回姑娘的话,明日一早会有马车来接江夫人和三姑娘的。夫人和姑娘人去就行,什么都不用准备。侯夫人已经为两位准备好了。” 江岚雪点点头:“有劳嬷嬷走一趟了。” 韦氏送走戚嬷嬷,又回来找江岚雪。见江岚雪面无喜色,还坐在原处,抱着手炉。 韦氏将丫头们打发出去,坐到江岚雪身边,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惦记着永昌?” 江岚雪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道:“没有。” 韦氏叹了口气:“娘上次去接你的时候,永昌跟我说,不必急着提婚事,说给你点时间,让你接纳他。娘还以为心里没有永昌,只是不反对这亲事。可你现在对世子又这么冷淡,你还说你不惦记永昌?” “娘,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江岚雪低声道。 韦氏又叹了口气,手覆在江岚雪手上道:“你知道就好,如今你已经和世子定下亲事了,你心里再不情愿,也不能表现得太过了。娘也不情愿,可那又能怎么办呢?只能往好处了想,现在看来侯夫人对你还是不错的,世子瞧着也是喜欢你的,你可不能太由着性子来,到时候吃亏的可还是你。” 江岚雪点点头:“我知道了,娘。” “娘知道你懂事,不过有些事,你也不要都憋在心里,跟娘说说。”韦氏道。 “娘,这次去温泉庄子,侯夫人说不定会提婚期,娘一定要往后拖,不管侯夫人来硬的也好,软的也罢,都不要应,能拖多晚就拖多晚。”江岚雪看着她娘恳切地道。 韦氏见闺女竟这么抗拒嫁到侯府,心里更不是滋味,将江岚雪搂进怀里道:“娘就这么一个闺女,才舍不得早早给人家呢。” 能拖一年是一年,拖一天是一天。迟则生变,说不定又会有什么变数呢。 第二日一早,侯府的马车就来接韦氏和江岚雪了。 母女俩经过正院,朱氏和江岚玉,江岚欣姐妹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三个都站在院子里。 朱氏笑着上前道:“弟妹真是好福气,听说侯夫人请你们去温泉庄子呢,能不能把岚欣这丫头也带上啊?反正多一个人也不多,我就不去了。” “是啊,二婶,求求你了,带我去吧。”江岚欣故作可怜状。 韦氏近来是对大房越来越看不上眼,他们都还没怎么样呢,大房却在外头以侯府亲家自居了。 “伯娘,二姐姐,你们就不为难我娘了,侯夫人说请谁去便请谁去,哪能多带人呢。”江岚雪道,“不请自来,这不显得我们江家没规矩么。” 朱氏脸皮厚,笑嘻嘻地道:“这又不是外人,自家姐妹怕什么。多个人给你作伴不好吗?” 韦氏见朱氏厚颜无耻,有些生气便道:“大嫂,你什么时候都能做侯夫人的主了?人家没请你,上赶着去,就不怕被赶出来?” 朱氏见韦氏态度这么强硬,脸上有点挂不住了,江岚玉见状忙拉了拉她娘:“二婶,三妹妹,你们快去吧,别叫侯夫人等着急了。” 朱氏还想说什么,江岚玉硬是把她娘拉走了。江岚欣恶狠狠地瞪了江岚雪一眼。 “走吧娘,别为了她们坏了心情。”江岚雪也挽着她娘出了门。 朱氏母女三人回到东院,朱氏气道:“你拉我做什么!” 江岚玉道:“娘您真是糊涂,得罪了二婶和三妹妹有什么好处?” “我这不是想让岚欣见侯夫人面前露露脸,也让她和三丫头多在一起待着嘛!”朱氏道。 “那就更不该得罪人。”江岚玉道。 “哼,不就是攀上侯府了么,瞧她那样!”江岚欣心里又气又恨,“早知道我也男扮女装去接近世子爷了!世子爷定是被她哄骗了!” “别说傻话了!”江岚玉打断江岚欣,“你也是定亲的人了!” “我不要嫁到孟家!我们家现在都和侯府做亲了,我还不能嫁个好人家吗!”江岚欣叫道。 江岚欣这么一说,连朱氏心里都打起了小算盘。 江岚雪和韦氏已经上了马车,两人只带了云诗这个丫头。 云诗一上马车便道:“夫人,姑娘,这个马车也大,太漂亮了!还有好多好吃的!” 江岚雪没说话,韦氏忙道:“云诗,你给我闭嘴!等到了那儿给我不许说话。” 云诗吐了吐舌头,闭上嘴,她不能给夫人和姑娘丢脸。 马车先是到了侯府,接上了侯夫人又出发往城外走。 侯夫人并没有和江岚雪母女一辆车,她们这马车上就她们三人。许是侯夫人特意安排的,怕她们娘俩不自在。韦氏心想,侯夫人想得还真周到。 马车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才停下。 韦氏以为到了,下了马车一看才知道并不是,才到山脚下。有三顶轿子,并十几个轿夫候着。 侯夫人也下了马车,江岚雪这才看到,顾允修竟然也在。侯夫人还真是煞费苦心。 侯夫人和顾允修走了过来,侯夫人道:“江夫人,岚雪,别见怪啊,允修这孩子就是孝顺,不放心我们才要送我们过去的,等送到了他就走了,你们不要介意啊。” “二婶,三姑娘。”顾允修和她们打了招呼。顾允修为难死了,他今日本是要回军营的,他娘偏不让他去,非要他送她过来。他虽然也想见江岚雪,可他又怕自己一出现,坏了她的心情。果然江岚雪一见到他脸色就微变。心里指不定怎么想自己呢…… 江岚雪心里想的是,他顾允修是能赶车还是能抬轿子,还要他来送,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世子。”江岚雪朝他幅幅身子,没看他。 江岚雪这么冷冷淡淡的,韦氏心里有些担心,侯夫人却很满意。她不喜欢那种羞答答扭扭捏捏的姑娘,就喜欢这样大大方方的。 “江夫人,岚雪,快上轿吧。”侯夫人笑道。 轿子只有三顶,除去她们三人,其余人都要走着上去了。还好并不是很远,若不是顾允修在外头走着,江岚雪都想自己下轿子走走看看了。 第27节 顾允修走在他娘轿子的旁边。侯夫人小声道:“你走慢点,等等岚雪的轿子呀!我又不要你陪。” “这样不好吧,我还是陪娘好了。”顾允修恨不得道,娘啊,您快饶了我吧!她才不要我陪呢。 “我说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侯夫人真是恨铁不成钢。 顾允修心道,那是娘你知道得太少!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轿子停了下来。 云诗打开轿门,扶江岚雪出来。已经到温泉山庄的大门口了。门口庄子里的下人们排了两排在等他们,一色的全是女子。 放眼光去,一片银装素裹,庄子后的山腰上一片热气蒸腾,还有一片红梅,格外显眼。 江岚雪走到韦氏跟前,韦氏道:“这会儿你要是把那斗篷穿了就好了,一定很好看。” 江岚雪笑笑没吱声。韦氏小声道:“你别对世子那么冷淡。” 江岚雪点点头。 顾允修也搀着侯夫人过来了。 “江夫人,岚雪,累了吧,快进去吧。”侯夫人笑道。 韦氏和江岚雪跟在侯夫人和顾允修身后,进了庄子。 进了庄子里就感觉比外头似乎要暖和点。侯夫人吩咐人先带韦氏和江岚雪去休息一下。 顾允修见江岚雪她们走了便道:“娘,那我也先走了啊。这里全是女子,我留下多有不便。” 侯夫人白了顾允修一眼:“难得的机会,你也不知道珍惜,等下午你带岚雪去梅林走走。那儿景色好,她肯定喜欢。” 顾允修只觉得头皮发麻:“娘,我回军营有事呢!” “这么多年,军营没你不照样打胜仗!”侯夫人当然不肯放儿子走。 江岚雪和韦氏被带到一个大房间休息,韦氏还有点累,坐在那边自己捶着腰。 母女两休息了一炷香的时间,就有丫鬟过来:“江夫人,三姑娘,侯夫人请你们去用饭。” 小丫鬟领着江岚雪和韦氏到了饭厅。江岚雪见顾允修还在,心道,不是说送来了就走么,怎么还在? 侯夫人笑道:“允修留下吃过饭再走,江夫人不介意吧。” “应该的,应该的。”侯夫人一直这么客气,韦氏哪会介意,再说了也不能叫世子这么饿着肚子下山吧。都是做娘的,她也不忍心。 顾允修朝江岚雪看看,江岚雪根本不看他。 四人便坐下吃饭,侯夫人觉得吃饭最能体现一个女子的涵养了,她对江岚雪的用餐礼仪很满意。韦氏也不像那小家子没见过世面的,侯夫人越看越觉得这母女好,投她的喜好。 吃罢了饭,休息了一会儿。侯夫人笑着对江岚雪道:“来的时候我见你朝那片梅林瞧了好久,不如叫允修带你去那里走走?”侯夫人又问韦氏:“江夫人可以吗?” 韦氏也觉得女儿总是太抗拒世子也是不是个事,便朝江岚雪看看:“你想去吗?” 江岚雪见她娘那期盼的眼神,只好答应了。 侯夫人连忙吩咐人给江岚雪拿斗篷穿上。 顾允修见他娘都为他做到这份上,自己再怂就说不过去了。便走到江岚雪跟前:“三姑娘请。” 江岚雪便跟着顾允修出去了。侯夫人没发话,一个丫鬟也没跟着。 江岚雪一直没说话,慢吞吞地走着。通往梅林的小路上的雪被扫得干干净净。侯夫人是早有准备了。 顾允修见江岚雪不说话,也不敢说话。两人就这么慢慢地走到了梅林。 顾允修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冷不冷?” “冷,现在就回去吧。”江岚雪道。 顾允修:“……再待一会儿吧。等下回去我就走了,你在这里好好玩几天。” “哦。”江岚雪走进梅林。 顾允修见她没要回去,松了口气,紧跟着也进去了。 江岚雪走在梅花树之间,心里想着,要是能在这梅林里抚琴作画或是点茶倒是件妙事。这光看有什么意思,而且跟着的人也不会讲关于梅花的诗。 两人就这么走着,只听前头窸窸窣窣地有声音,看也看不到什么。顾允修忙把江岚雪护到身后:“你站着别动,我去看看。” 江岚雪没说话,朝顾允修看看点了点头。 江岚雪看着顾允修朝前面走,不一会儿,就从里面出来了。江岚雪只见他手上抱着个东西。走近了才发现,竟是头小鹿。 顾允修朝江岚雪笑笑:“是头小鹿呢,腿受伤了,小东西运气好,要不是我们今日来了,它可要冻死了。” 小鹿倒像个有灵性的,被顾允修抱在手里一动不动,两只水汪汪地眼睛盯着顾允修看。 “长得真好看。”江岚雪摸了摸小鹿的脑袋,小鹿又朝江岚雪看。 “嗯,现在只能回去了,得给它包扎一下。”顾允修道。 江岚雪点点头。 许是因为这小鹿,两人之间的气氛倒没刚才那么冷了。江岚雪还是不说话,顾允修倒和小鹿说起了话。 “你是不是没听娘的话乱跑了?” “你疼不疼啊?” “等下回去就给你包扎,再忍一忍啊。” “你要谢谢这个姐姐,要不是她今日来,你可就没命了。” …… 江岚雪没理顾允修,这人就是这样,一不留神就露出不正经的原样。江岚雪想起前世,顾允修一把年纪了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只狮子猫回来养,也是成日地和猫说话。 第28章 见顾允修抱着只小鹿回来了,侯夫人一脸无奈,只有吩咐人去拿药来。 韦氏看看江岚雪,见她面上还是平静如水,心里也叹气。 顾允修亲自给小鹿包扎好,小鹿乖得很,蜷着身子在顾允修脚下趴着。 侯夫人笑道:“倒是个有灵性的小东西。” “嗯,也是个运气好的小东西,娘把它带回侯府吧,我也要走了。”顾允修说着看了一眼江岚雪,江岚雪还在看小鹿,没看他。看小鹿也行,是他救回来的小鹿。 侯夫人见儿子执意要走,又想着他在这江家母女不自在便放他走了。 顾允修一走,庄子里就只剩下女人了。看不到顾允修,江岚雪心情也疏阔一些,日子还长久着呢,若是每日为这事愁烦,还活个什么劲儿? 江岚雪痛痛快快地在庄子上玩了几日。管他什么侯府,什么世子,什么皇帝赐婚呢,她现在只管自己乐。 今日要画笔颜料作画,明日要琴来弹琴,后日又要香料来做香,再来还要粮食来酿酒,怎么开心怎么来。 韦氏是没想到闺女这么能折腾,想要说她几句,可她见闺女静静地坐在梅林里抚琴,宛如那梅仙一般,便觉得由着她也挺好。嫁人已经不能由着她了,旁的事都由着她又怎么了。而且韦氏见侯夫人非但不觉得烦,还挺高兴。 侯夫人是没想到江岚雪这么多才多艺。先前她只觉得她样貌不输京城闺秀,现在看来,才情也不输,真是捡到宝了。只有儿子那个傻子不会看人,才不肯和她亲近。儿子不争气,只有做娘的来了。侯夫人这几日对江岚雪可谓是有求必应,江岚雪提的她全都给到了,没提的也给足了,将江岚雪照顾得面面俱到。 侯夫人是真觉得江岚雪好,心里喜欢得紧,懂规矩识大体,大方不扭捏,又这么有才情,简直就是侯夫人心里完美媳妇的样子,侯夫人就恨不得立马将她聘回侯府。 临走的前一日晚上,侯夫人单独找韦氏说话。江岚雪明白,这是要定婚期了。 江岚雪朝韦氏看看,韦氏朝她点点头,叫她放心。 韦氏一来侯夫人就笑盈盈地请她坐,这几日相处下来韦氏觉得侯夫人这人算不错的了,没什么架子,对自己闺女也是真心喜欢。 韦氏也面上带笑在侯夫人下手坐下。 侯夫人笑道:“我也不跟你说那些弯弯绕绕的,我是真心喜欢岚雪这孩子,想让她早点过门。明年岚雪就及笄了,要不就来个双喜临门?” 韦氏早有准备,也不急,只笑道:“不怕侯夫人笑话,这婚事来的急,我们家又没准备把闺女早嫁,嫁妆一样都没备呢。而且我也就这一个闺女,您也瞧见了是个好玩的性子,我想再留两年管教管教。” 侯夫人其实也没真想着来年就能把人娶进门,不过表示一下自己的急切,听韦氏怎么一说,便表示理解,笑道:“岚雪的性子我喜欢,哪用管教。江夫人的心情我理解,我也是太喜欢岚雪了,才这么急。那就定在后年吧,上半年挑个好日子。” 韦氏不紧不慢地道:“后年倒不是不行,不过后年是羊年,我的本命年,怕犯冲。我就这一个闺女,想多留几年的,留到十**也不迟的,她大些了性子也能沉稳些。” 侯夫人一听,心里有些不开心,岚雪今年才十四留到十八,那还得好几年呢。不过侯夫人也能理解,她要是有个这么好的闺女,她也舍不得嫁出去。侯夫人笑笑:“那这样好了,就定在猴年。都不反冲,也是好年份,正月里挑个好日子。” 韦氏想着侯夫人已经让步了,便笑道:“如此最好了,我也够时间给她备嫁妆。” 侯夫人笑道:“不过我是真眼馋你这闺女,少不了要多叫她到府里陪我的,你也别舍不得。” 韦氏自然应了。 韦氏一回到房里,江岚雪便问:“定在什么时候?” 韦氏笑笑:“你个鬼机灵,就知道是谈这事的!” 江岚雪笑道:“难道不是。” 韦氏点点头:“是,定在大后年。” 大后年,她十七,前世是定在十六的。晚一年,挺好的,江岚雪心里很满意。 江岚雪抱着她娘的腰:“要是定在七十就好了,一辈子陪着娘。” 韦氏笑了:“说什么傻话,七十了人家聘你回去做什么,做老祖宗啊!” 江岚雪心道:她十七她嫁过去也要做他们家“祖宗”!最起码要做顾允修的“祖宗”! 临走前,侯夫人亲自过来,将江岚雪这几日弹的琴送给了她。江岚雪知道这是把琴的来历也不简单,也是宫里御赐下来的。侯夫人对她是真大方,这琴前世自己都没捞到呢! 侯夫人还要了江岚雪一幅画,江岚雪大大方方地给了。人家都送自己这么好的琴了,她的涂鸦有什么舍不得的。 侯夫人拉着江岚雪的手道:“我可真舍不得你回去,以后可要多到侯府陪陪我。” 江岚雪笑着应了。 原路回垠州城,一路上顺顺利利。 到了家门口却见门口围着一堆人,吵吵嚷嚷,不成样子。 有人眼尖,认识侯府的马车便朝马车围了过来,冲着马车里叫:“江府仗势欺人,仗着是侯府亲家,欺压老百姓!” 韦氏心里恼恨:“定是大房又作妖!老太爷最近身子不利索,没管他们,他们就跳起来了!” 江岚雪按了按她娘的手:“先问问什么情况吧。” 韦氏忙拉着江岚雪:“你别问,我来。” 第28节 韦氏掀开车帘子瞧了一眼,在人群中瞧见了一个认识的人:“怎么是孟家的人!” 那些人围着马车,又吵道:“江府仗势欺人,无故悔婚!” 韦氏明白了,定是见岚雪和侯府定亲了,自以为水涨船高,想攀个高枝,韦氏恨恨地道:“大房怎么能这样!” 江岚雪想起来了,前世好像也有这么一出。不过江岚欣后来还是嫁进了孟家,她也把这事忘了。 “这下可这么好!他们做下这事,倒来为难我们!”韦氏气道。 “娘别担心,家里还有祖父呢,祖父不会不管的。”江岚雪劝道。 “要不是为着你祖父,早就把家给分了!”韦氏气道。 江岚雪笑笑:“您就想想吧,现在就算打死他们,他们也不会分的。” 又过了好一会儿,江府还是大门紧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江岚雪觉得这样也不是办法,便道:“娘,我问问吧,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不不,你别管,你一个姑娘家的。”韦氏不想闺女惹这事,凭什么他们躲在家里不出来,叫自己闺女管这事! 江岚雪坐在马车里坐累了,只想好好活动活动筋骨。江岚雪道:“我就问问,您留在这。” 韦氏拦也拦不住,江岚雪已经出去了。 江岚雪出了车厢,站在车头。众人见江岚雪出来,都吵着围了过来。 江岚雪嘴角带着一抹笑,脸上却冷冷的,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江岚雪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叫了一声:“都静一下!” 围观的人一见是一位美娇娘,又是坐在侯府的车里,便想到这定就是和侯府定亲的江三姑娘,果然是美人。围观的人窃窃私语。 “都静一下,你们是想解决问题,还是想闹事?想解决问题,就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想闹事,就接着闹,看到时候你们能落个什么好。”江岚雪冷冷地道。 这些人也不是真的想闹事,无非是觉得江府为着脸面必定会让步,没曾想他们却不开门,骑虎难下,只有继续闹。 孟家为首的人道:“我们不想闹事,我们只是想要一个说法!他们却连门都不开。” “要说法不是这样闹的,这个时间,江家的老爷公子们都不在家,只有老弱妇孺,你们挑这个时间来,又这么气势汹汹,谁敢开门?”江岚雪道。 有围观的好事者也附和江岚雪:“就是,就是。” 江岚雪又和气地道:“你们想要说法,这合情合理,可你们方式不当,到时候本来你们占理的也成了不占理的,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 孟家的人不说话,似乎是认同了江岚雪的话。 “你们堵在这门口,还围堵我的马车,我们要是真仗势欺人,早就把你们拿下了。你们说对不对?”江岚雪又道。 孟家领头的人看了看江岚雪,这个小女子还真不简单,难怪能入侯府的眼。 “你们要说法,江府肯定会给说法,现在你们让开,让我进去。你们回去叫一个说得上话的夫人娘子过来,我们自然也会放人进去。”江岚雪不紧不慢地道。 孟家领头的人道:“既然有江三姑娘保证,我们便信了,就照姑娘说的办。我们走。” 江岚雪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才对,不然亲家成仇人可就不好了。” 江岚雪转头进了车厢,她要等孟家的人散尽了才下去。 “我的乖乖,你今日这一战,怕是要惊动垠州城了。”韦氏叹道。 江岚雪笑笑,这算什么。 “娘别担心,我说的有理有据的,又没真仗势欺人,怕什么。”江岚雪道。 “娘是怕人以讹传讹,再给传个悍名出来就不好了。”韦氏道。 “悍就悍了,那也不怕。”江岚雪掀开帘子,见人都散了,才叫云诗下去敲门。 云诗敲了好久都没人开门,气得在门口大叫了一声,里头的人才把门开了。 “怎么到现在才开门!叫三姑娘好等!”云诗气道。 开门的人见门口的人都走了才道:“我不知道是三姑娘回来了啊。” 云诗瞪了他一眼,转头回到马车,将江岚雪和韦氏扶了下来。 侯府的车夫回到侯府将这事跟管家的说了,管家又跟侯夫人说了,侯夫人一听,拍手直叫好:“不愧是我一眼相中的姑娘!果然是好样的,就怕那胆小不敢来事的。这样子的才能做世子夫人,将来回了京城也不怕。” 江岚雪回去换了身衣裳便去见祖父,这么大的事,祖父没出面,只怕是身子不好。 果然,江老太爷在床上躺着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病的,闭着眼直哼哼。 江岚雪来到床前叫了声:“祖父,我回来了。” 江老太爷听是江岚雪的声音,才睁开眼:“岚雪回来了,门口的人呢?没为难你么?” 江岚雪摇摇头:“他们走了,孙女不孝,祖父身子不适我还出门。” “傻丫头,我这是被他们气的,与你无关。”江老爷子道。 外头朱氏带着江岚欣也来了,她们倒不是来看江老太爷的,她们是想找江岚雪的。 江岚雪却不理她们,她不耐烦管她们的事。江岚雪端着药一勺一勺地喂给江老太爷,江老太爷也不理那母女。 朱氏在一旁等久了,舔着脸叫江岚雪:“岚雪,听说外头的人被你打发了?你怎么跟他们说的啊?” 江岚雪没理朱氏,一直把所有的药喂完了才道:“叫他们明日再来,别挡着我回家的路。” “就……就这样啊!还来啊!”朱氏听了急了,“那明日可怎么办?你可不能不管啊!” “给我滚出去!岚欣必须嫁到孟家去!”江老爷子气道,“我们江家不是捧高踩低,背信弃义的人家!” 江岚雪见祖父动气了,忙宽慰道:“祖父您消消气,没得气坏了身子。” 朱氏见江老太爷发火了也不敢多说,只好在一旁等着。江岚雪将祖父哄睡了,才出了门。 朱氏母女忙跟上去,朱氏道:“岚雪,今日多亏了你了,明日他们再来,你可要帮大伯娘把他们赶走!你二姐怎么能嫁到他们家去呢!” 江岚雪诧异道:“大伯娘刚才没听到祖父的话么?” “你祖父那是气话!”朱氏把个厚颜无耻表现得淋漓尽致。 江岚雪笑笑:“我今日不过是进不了门,劝他们先回去,明日再来,我可管不了。大伯娘也太高看我了,我只是小姑娘,哪管得了这事。孟家不是大伯娘看上的人家么,怎么现在又说不行了?” 明知故问!朱氏心里气,却又不敢得罪江岚雪,只有陪笑:“原先不知道,他们家那小子,有些隐疾……” 江岚雪冷着脸:“既然如此,他们还敢闹!明日我们就到州府衙门去告他们欺瞒在先,闹事在后,看他们还敢不敢!” 这本是朱氏随口胡诌的,见江岚雪竟当真了,忙又道:“这不好吧,揭人家短呢!” “怎么不好,如若不然,他们还会欺骗下一家的!同是女子,我可见不得再有姑娘受骗!明日就去告!”江岚雪义正言辞地道。 “不行不行……”朱氏直摆手,“这事还是交给我们大人处理吧。” “哦,那大伯娘还有事吗?无事我就回房歇着了。”江岚雪道。 朱氏见和江岚雪说不通,只好放她走。 江岚雪回到房里,将朱氏和她的话说给韦氏听,韦氏听了笑道:“你真是越发厉害了!不得了!” “就看不惯她们那样!原先见人家孟家有钱上赶着要嫁闺女,这一见我要嫁进侯府了就想悔婚。要是我嫁不进侯府,二姐找不到好人家,她们定要怪到我头上!”江岚雪道。 “等你大伯和你爹回来,他们会商量的,你也别管了。”韦氏道。 “我才懒得管呢。”江岚雪笑道。 第二日孟家果然又来人了,不过这回朱氏说什么都没用了,因为江老太爷拄着棍出来拍板定下,江岚欣必须嫁到孟家去。 这事本与江岚雪无关的,偏朱氏母女觉得江岚雪没帮她们,倒把江岚雪给恨上了。 江岚雪这些日子心里还有一件事记挂着,就是乔素娘。当初她劝乔素娘不要嫁给顾允修,结果自己却和他定下亲事,要是素娘误会她可怎么办? 江岚雪在温泉山庄新做的香很好,她便借着这个由头,约乔素娘见面。江岚雪叫云诗给乔素娘送了帖子,乔素娘当即就回了帖子,还是像从前一样,说随时欢迎她来。 江岚雪隔天便带了香去了乔家。 乔素娘还像之前一样亲热地将她迎了进去。两人也像之前一样在房里说话。 没等江岚雪道歉,乔素娘倒先安慰起她来了:“你肯定很难过吧,明明不想嫁给他。” 江岚雪听乔素娘这么一说,当即红了眼圈,一是素娘不怪她还安慰她,二是她素娘懂她。 乔素娘忙拿出帕子:“你别哭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皇上赐婚,你能怎么办呢。” 江岚雪点点头:“是没办法,只能认命了。” 乔素娘叹了口气:“我们女子就是命苦,婚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江岚雪觉得乔素娘话里有话,问道:“你家里也在给你议亲了?” 乔素娘点点头:“其实,在来垠州前,家里就有在给我议亲。” “是什么人家?”江岚雪问道。 “是京城的一个远亲。我觉得垠州挺好的,我不想嫁到京城去。”乔素娘道。 江岚雪看着乔素娘,见她眼神缠绵,似乎在想什么人,便笑着问道:“垠州哪里好?是不是人好?” “嗯。人好,这里有你呢。”乔素娘道。 “除了我,还有谁?没有什么公子吗?”江岚雪打趣她。 乔素娘脸一红,打了江岚雪一下,江岚雪见状心里一紧,还真有。 “快说,是谁?”江岚雪笑道。 乔素娘看了看江岚雪,咬了药嘴唇害羞地道:“只听人家他许公子,并不知道姓名。” 江岚雪笑了,定是许听松了。果然是命定的缘分。 “他怎么就好了,说来听听。”江岚雪笑道。 “那日好几位公子在,我们家有一位老仆人,生得相貌丑陋还跛脚,别人都面露嫌恶,只有他非但不嫌恶,还上去帮他。这定是一位品性高洁的人。”乔素娘道。 这确实像许听松做出来的事。 “那他长得好不好?”江岚雪故意逗乔素娘。 乔素娘脸通红,轻轻地点点头。继而又神伤地道:“可是那又如何呢?” “什么如何?自然要争取的,我这是皇上赐婚没办法,你又不一样!”江岚雪道。 “可以吗?”乔素娘问。 “总要试一下的,不然会后悔的,你想想是不是?”江岚雪道。 乔素娘点点头:“嗯,我会试的。” 第29节 江岚雪知道乔素娘的婚事也会有波折,不过最后还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心里倒没什么担心的。 两人便又靠在一起说了许多悄悄话。 转眼便到了腊月二十七,江家今年定了两门亲事,开春江岚玉又要出嫁,上上下下一片喜气。 二十七这日一大早,孟家来送年礼的就到了。经过上次的事,孟家非但没和江家恼,反而更客气了,送了两大车的礼来。朱氏见礼足了,对来送年礼的准女婿也没那么讨厌了。 大房准女婿来送礼了,江岚雪心里就想着,恐怕顾允修今日也得来。 韦氏也想着世子可能要来,特地跟江岚雪说道:“世子要是来的话,你对他笑一笑,老板着个脸,我看你平日挺会笑的,一见到他就不笑了。” 江岚雪嘴上应着,却根本没往心里去。 顾允修是下午到的,人来了,也带了两大车子的礼,还牵了上次他救的那头小鹿。 小鹿倒是乖得很,由着他牵着走,惹得江继远和韦氏发笑。 江平义见了那小鹿喜欢得很,顾允修偷偷哄江平义叫了两声姐夫,才让江平义把小鹿牵走玩了。 江岚雪在一旁假装没看到,没听到。 江继远和韦氏借故离开,让他们两人待一会,江岚雪也只好待着。 江平义把小鹿牵走,顾允修挠了挠头,过来和江岚雪说话。 “乌铁匠那边有点眉目了。”顾允修找了个江岚雪绝对不会不理他的话题。 “那是好事。”江岚雪点点头。 “我在军营挺好的。”顾允修又道。 谁问你好不好了?江岚雪看了一眼顾允修,瘦了很多,他要是这辈子一直在军营待着,到时候估计不会变成大胖子了。 “我在家也挺好的。”江岚雪淡淡地道。 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后,顾允修道:“我做了个东西送给你……” 见江岚雪没反应,顾允修又道:“你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丢了,别当我面丢就行。” 顾允修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大约是簪子的东西递到江岚雪跟前,见江岚雪不接,就放在了她身边的茶案上。 江岚雪转头看了看,确实是簪子,应该确实是他自己做的,因为做工实在不怎么样。 “谢谢。”江岚雪客气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顾允修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坐着。 也不知是怎么了,眼看着天都黑了,江继远夫妇都没有回来。江平义也没回来,江岚雪觉得有点奇怪。 两人对视了一眼,江岚雪道:“天不早了,世子爷该回去了。” “我等我的小鹿呢。”顾允修道。 江岚雪只好出去找江平义,找了一圈没找到,也没看见她爹娘。今儿到底是怎么了?江岚雪狐疑地去到她爹娘房间找人。走到门口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是三表哥。 第29章 江岚雪愣在门口,进退两难之际,江平义牵着小鹿过来了。 “咦,姐姐怎么站在这里,姐夫回去了吗?他的小鹿不要了?”江平义道。 江岚雪忙呵斥:“你乱叫什么!” 里头江继远两夫妻和韦永昌都听到了两姐弟的对话。 “岚雪你进来吧?”韦氏看了眼韦永昌道。 江岚雪只觉得腿重得抬不起来,三表哥在里面呢,他这会儿来,定是知道她和顾允修的婚事了。他会怎么想呢? 江岚雪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韦永昌还像从前一样脸上带着笑。 “表妹。”韦永昌叫了一声。 江岚雪喉头发紧,干涩地叫了一声:“表哥。” 韦永昌朝江岚雪笑笑:“我路过垠州过来看看你们。” 年根底下,要去哪儿才能路过垠州呢。三表哥也会撒谎了。 顾允修还坐在小花厅里,盯着他做的那个簪子看,江岚雪走的时候没带走。这是他在军营里跟一个小将军学的。那位小将军只要一闲下来就给自己的妻子雕玉簪,顾允修便跟他学了。可惜他雕得不好,一块上好的墨玉被他雕成了这样,难怪江岚雪不喜欢。 要不他拿回去再改改…… 顾允修走过去将那玉簪又拿起来塞回怀里。 可是怎么个个都一去不返呢?顾允修也有些奇怪了,再等下去天都快黑了。 顾允修走出小花厅,院子里也没人。 江家的下人也少,好不容易经过一个丫鬟,顾允修忙叫住了人:“你站住,你们家主人都去哪儿了?” “回世子爷,二舅老爷家的三公子来了,他们现在都在老爷和夫人房里呢。”丫鬟回道。 顾允修愣在原地,他们舅老爷家的三公子,应该就是上次他在青山县看到的那个吧。江岚雪的表哥。顾允修心里直冒酸水,都去见那个三公子了,就没理他了?顾允修又气又恼,这算什么! 顾允修气得想甩袖子走人,可他又想知道这位三公子、三表哥不在家准备过年到垠州来做什么?顾允修就站在西院一动不动。 还是江继远先想到世子还在府里呢,便先出来了。 江继远见顾允修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心下知道他们失礼了。忙上前道:“世子怎么一个人在这?” 顾允修笑了笑:“我在小花厅等了好久,你们都去而不返,我只好在院子里等了。刚才听小丫鬟说府上来了贵客?” 江继远还不知道顾允修去青山找过江岚雪便道:“是你二婶娘家侄儿,路过来瞧瞧我们。” 路过?顾允修不信,他又笑笑:“三姑娘也在?” 江继远有些尴尬:“在呢,表兄妹难得见面,说几句话。” 顾允修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等一等三姑娘跟她道个别。” 江继远本来还想把顾允修哄走,可他现在要在这等,也不能把人轰走。 “那世子还到花厅去等吧,我去把岚雪叫过来。”江继远道。 “不用,我就站在这等。二叔也别去叫,他们兄妹难得相见。”顾允修心里冒酸水,头上冒火,脚底下生根,就站在那不动。 江继远只好陪着他等。 韦永昌还没和江岚雪说上话,因为江平义在缠着他说话。韦永昌耐心地和江平义说话,韦氏就时不时地看江岚雪一眼,再看韦永昌一眼。韦永昌的脸上看不出半点伤心,还和从前一样笑。韦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在江岚雪没来之前,韦永昌就问过他们了,表妹真的和世子定亲了吗?韦氏将皇上赐婚的事说了,她看着韦永昌眼里的的火熄灭了,脸上却还带着笑:“原来是真的,那恭喜小姑姑和表妹。” 天彻底黑了,院子里灯笼也点上了,顾允修和江继远还站在院子里。 小鹿许是久没见到主人,有些烦躁了,叫了两声,江平义这才哎呀一声:“小鹿别叫,我带你去找姐夫。完了天都黑了,姐夫还在吗?” 小孩子有空无心,大人听了心里却像刀割得一样。 韦氏和江岚雪都以为顾允修已经走了。 江平义牵着小鹿来到院子里,看见他爹和姐夫像两个木头人似的站在那里。 “咦,姐夫,你还在呢?我刚才和三表哥说话给忘了,抱歉姐夫。”江平义江小鹿还给顾允修。 还是小孩子好,一声姐夫叫得顾允修心里舒坦了些。 “爹,姐夫,你们站在这里干嘛?”江平义不解地问。 江继远其实已经劝过两次了,可顾允修就是不走。江继远也没办法,只能陪他做木头人。 “去玩去!”江继远是想江平义能回去知会他们一声,叫岚雪赶紧出来。 江平义便又回了屋,一进屋江平义就道:“爹和姐夫站在院子里呢,不知道他们在干嘛。” 韦氏和江岚雪都是一愣,他竟然没走,还站在院子里。 韦永昌笑笑:“我也该走了。” “这么晚了去哪?住一宿再走不迟!晚上不安全!”韦氏道。 “无妨,垠州有镇远侯在,很安全。”韦永昌笑着起身。 他走到江岚雪跟前,江岚雪看着他。 “表妹,我走啦,你多珍重。”韦永昌笑呵呵地说。 江岚雪看着韦永昌,一句话也说不出,只点点头,就把头低了下来。 “小姑姑,我回去了,爹娘在家里等我呢。”韦永昌笑笑,转身离开。 韦永昌走出了房门,经过院子,看到了江继远和顾允修。 “小姑父,我先回去了。”韦永昌和江继远道。 “这么晚了,明日再走吧。”江继远道。 “不了,爹娘会担心的。”韦永昌道。 江继远忙又介绍顾允修:“永昌,这是镇远侯世子。你表妹的……” 韦永昌朝顾允修笑笑打了个招呼,没有说他们曾经见过的事。 韦永昌头也不回地走了,江岚雪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韦永昌已经出了西院的门。 顾允修看着门廊下的江岚雪,灯笼照耀下的她,格外的美,她没哭,可浑身笼罩着凄怆,好像这世间一切的欢愉之事都不能让她再快乐一般。顾允修的心被重重地刺了一下,墨玉簪子贴着的心口,被刺得生疼。 顾允修一句话也没说,转身也离开了。 院子里剩下江家的一家三口。韦氏忍不住哭了出来:“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江岚雪却没哭,她一步一步地挪回自己房间,合衣躺到了床上。 江继远走到韦氏身边:“你快别哭了,去看看闺女啊。” 韦氏擦了把眼泪:“永昌他一个人回去,不会有事吧?” “你放心吧,永昌机灵着呢,又有拳脚功夫,不会有事的。”江继远宽慰道。 “世子那边怎么办?他是不是误会了?”韦氏又道。 江继远也不解:“不应该啊,难不成他未卜先知?” “那他怎么站在院子里等,后来又一言不发地走了呢。”韦氏道。 第30节 “唉,别管了。先去看看闺女吧。”江继远扶着韦氏去江岚雪房间。 江岚雪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眼前是一大片山菊花。就在刚才之前,她还并不觉得自己多喜欢三表哥,只不过是贪他的好,所以她连自己的眼泪都不敢叫三表哥看到,免得三表哥误会自己有多深情。可当三表哥消失在西院门口,她是那么那么地难过。 江继远夫妇来到江岚雪床前,韦氏坐在床边,轻轻地道:“岚雪,你没事吧?” 江岚雪默默地摇摇头,她没事,她好着呢。 “娘知道你心里难过,你难过就哭出来,别憋在心里,娘也难过。”韦氏说着自己就先哭了起来。 “娘,别哭,你看三表哥一直都在笑呢。”江岚雪道。 韦氏听了哭得更凶了。 江继远有点看不下去了:“好了你别哭了,世子那边都气走了。” 韦氏想想确实世子那边是他们今日失礼了,慢慢地止住眼泪道:“侯夫人不是年初三宴请我们呢,到时候再和世子解释一下吧。” “好了,我们先出去,让闺女歇会儿。”江继远把韦氏拉走了。 因着这件事,江家连年都过得不那么喜庆。 韦氏今年没有回娘家,她知道娘家人不会怪她,可她不知道怎么面对永昌那孩子。永昌太乖,太懂事了。 初三这日一早,侯府的马车就来接江家四口。 江岚雪身上穿的是侯府送来的衣料做的新衣,戴的也是侯府送过去的头面。如此打扮起来,贵气逼人。 韦氏看着女儿,面色冷淡,看不出欢喜,想想还是劝道:“新年里,又是我们家头一次上门作客,你开心点。” 江岚雪笑笑:“我没不开心。” “你开不开心我还看不出来?”韦氏叹道。 江岚雪舒了口气,又朝她娘笑笑:“这样行吗?” 韦氏拉过江岚雪的手:“人要往前看,回不了头,就好好往前走。我们岚雪最是聪明,不用娘多说就知道的。” 江岚雪点点头,只是想要蓄力往前,总得有个暂缓的时间。 到了侯府,侯府中门大开,侯夫人和顾允修亲自来迎接他们,江继远和韦氏心里都有数,这是侯府看重自家闺女。 侯夫人一见江岚雪就上前拉住她的手:“你可来了,今日这样装扮真好。” 江岚雪笑笑:“是夫人选的料子和首饰好。” “也得你才能撑得起来!真好!”侯夫人越看越喜欢,可惜今年才十五,还得两年才能娶进门呢! 顾允修脸上看不出表情,客客气气地和江继远夫妇打招呼。 侯夫人拉着江岚雪的手往里走。到了侯府的会客的花厅,侯夫人安排他们入座,上茶点。 吃好差点,侯夫人笑呵呵地道:“允修,你带岚雪去逛逛,带她熟悉熟悉。就不要你们两个孩子陪着我们了。” 顾允修看看江岚雪,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却看不出悲喜。顾允修对这样的江岚雪太熟悉了,前世她大半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韦氏想着正好叫两人亲近一下,便道:“你和世子去吧。” 江岚雪笑着点点头,起身行礼告退。 两人出了花厅,没走几步,顾允修就道:“你跟我来,我有事跟你说。” “去哪儿,说什么?”江岚雪不知道顾允修要耍什么花样,心里有些抗拒。 顾允修笑了:“怎么,你还怕我把你怎么着啊?” 江岚雪白了他一眼:“我只是懒得敷衍你。” “跟我走吧,去了你就知道的。”顾允修说着径自往前走了。 江岚雪便跟了上去。 没走多远,江岚雪就发现这是去顾允修院子的路。江岚雪叫住顾允修:“你到底要做什么。” 顾允修看看江岚雪:“带你见一个人。” “谁?”江岚雪疑惑。 “去了就知道了。”顾允修道。 江岚雪只好跟着走。 在江岚雪的记忆中,顾允修的院子里莺莺燕燕大小丫鬟有不少,这次来倒是没见到。 这叫江岚雪心里更疑惑,这顾允修神神秘秘到底要做什么。 顾允修把江岚雪带进了自己书房。 江岚雪一眼就看到了墙上挂着的《梅雪图》,那是她画的,侯夫人要了过来,如今挂在了顾允修的书房里。 “请坐。”顾允修道。 江岚雪觉得今日顾允修实在是有些怪,言行举止都透着怪。江岚雪便坐了下来,想看他到底玩什么花样,侯爷夫人还有她爹娘都在,想必他也不敢怎么着。 “江三,我问你一件事。”顾允修也坐了下来。 江岚雪见他一本正经地,便道:“你问吧。” “你是不是还喜欢你三表哥?”顾允修看着江岚雪。 江岚雪心里有些恼,顾允修问这话又是什么意思,羞辱自己么。 “你什么意思!”江岚雪气道。 顾允修笑笑:“我那日见你站在门廊下,看着你表哥离去,仿佛心碎了一般。而我就站在院子里,你看都没看我一眼。” 江岚雪看看顾允修,见他还是一惯嬉皮笑脸的样子,眼神却暗淡。原来他也有心。 “江三,你跟你表哥走吧。”顾允修又道。 江岚雪愣住了,这叫什么话,私奔么? “顾允修你疯了不成?”江岚雪怔怔地道。 “我没疯。”顾允修说着拍了拍手,从书架后走出一名女子,江岚雪一看吓了一跳,起来又朝女子走近了几步,这女子竟和自己长得有七八分像。 “这是……”江岚雪惊得说不出话。 顾允修走到江岚雪身边笑道:“你和你表哥走,她代你嫁给我。怎么样,是不是两全其美?” “顾允修,这是欺君之罪。要诛九族的!”江岚雪又看了一眼那女子,实在是很像,不知道顾允修在哪里找来的女子。 顾允修摆摆手,那女子便走了。 “她长得跟你这么像,我不说,谁知道?”顾允修笑道。 江岚雪摇摇头:“你真的是疯了。” “你不想跟你表哥走吗?四海天涯,你们想去哪去哪?”顾允修看着江岚雪的眼睛。 江岚雪眼神闪烁,顾允修这个疯子,他为什么这么做,试探,羞辱? “我是认真的,你跟你表哥走吧,我不想你一辈子不快乐。不管什么事都有我担着,没人会知道。”顾允修道。 “我不会跟你一样疯的。”江岚雪冷冷地道。 顾允修笑笑:“你都活过一辈子了,这辈子疯一下又如何?可惜我没有这么一个好表妹,不然我怎么也要跟她疯一回的。” 江岚雪看着顾允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允修挑挑眉,耸了一下肩,满不在乎地道:“大概是我无能,自知无法让你快乐,便想推卸责任吧,这不正好有人可以让你快乐嘛。再说了,谁愿意娶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女人呢。” 江岚雪不说话,盯着顾允修看,这个疯子。 “江三,就让我做一件好事吧。你放心跟你表哥走,我会替你们安排好的。你爹娘,你弟弟,我都会照顾好。我以镇远侯府保证,我一定做到。”顾允修看着江岚雪,眼里流露的是江岚雪从没见过的柔情。江岚雪知道,顾允修是真的要她和表哥走了。 “我不会跟你疯的,我不会将父母兄弟置于危墙之下的。”江岚雪转过头道。 “江三,你就不想着为你和你表哥争取一下吗?别的地方,你样样做的好,会争取,为什么在感情上遇到挫折,第一个总是想着放弃呢?皇上叫你嫁给我你就嫁了?哪怕是与自己知心的表哥,说放弃就放弃了?江三,你为什么就不能多走一步呢?我以为你只是对我如此,原来你对你表哥也一样。”顾允修说着竟红了眼眶,他真是疯了,叫自己未婚妻去跟人私奔。 江岚雪看顾允修,见他眼眶红红的,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他。 “顾允修,你别发疯了,也别说些叫我听不懂的话。”江岚雪道。 “江三,你当真不走么?”顾允修道。 江岚雪沉默了片:“顾允修,你别说傻话了。我不是那种冲动行事,将责任推给别人的人。我多走那一步,后面不知道爹娘要跟着我担多少惊,受多少怕。还有舅舅家,这不是两个人一走了之的事。” 顾允修上前一步,欺身到江岚雪跟前:“你果真不走,即使我给你安排好了一切,万无一失?” “没有什么是万无一失的,你也不能拿侯府的百年基业玩闹。”江岚雪抬头迎上顾允修的目光。 顾允修又上前一步,盯着江岚雪,眼里闪着火:“你不走,你就要嫁给我。嫁给我,我就不允许你再想别的人,谁都不行。你知不知道我多不容易才说服了自己,我多怕你真的走了。你现在不走,我知道那不是为了我,可你不走了,以后就别想走了。你不疯,我却是疯的。此后,我不管你怎么样,你的心里只许有我。我让你哭也好,笑也好,你都不能再想别人!” 江岚雪被顾允修的一番话说得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顾允修却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又极尽温柔地在她耳边道:“江三,我不会让你的哭的。” 江岚雪回过神来,忙想推开顾允修,顾允修却将她抱得更紧了:“还好你不走,不然我就抱不到了。” “顾允修,你放开我!我要走!你放我走!我现在就走!”江岚雪挣扎着打了顾允修好几下。 “晚了,来不及了,我抱到了就不会放了。你这辈子只能做我顾允修的女人。”顾允修吻了吻江岚雪的头发,又抱了好久,才将她放开。 江岚雪脸通红,眼睛也红了,一双美目瞪着顾允修,一副恨不得将他吃了的模样。 顾允修忙道道歉:“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江岚雪转身要走,顾允修忙将她拉住。 “你不是不敢了!”江岚雪吼道。 顾允修忙放了手:“你这个……有些乱了……”顾允修指着江岚雪的头发。 江岚雪气急了,抬退踢了顾允修一脚。 “别踢疼了脚,你坐下,我叫人来给你弄好。”顾允修笑道。 江岚雪知道自己这样无法出去见人,只有坐下。 顾允修很快就带着一个丫鬟过来了。 “快给你们世子夫人整理一下。”顾允修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 江岚雪自是不理他,这个疯子! 丫鬟很快就将江岚雪头发重新梳好。 江岚雪再也不想跟顾允修单独相处,连忙夺路而逃,这会儿她也不想回花厅,怕被他们瞧出来异样。侯府她熟悉得很,很快她便走到了侯府比较偏僻的小花园。 第31节 顾允修追了出来,却没见江岚雪的身影,便抓了个丫鬟问,丫鬟给顾允修指了方向。 顾允修来到小花园,没敢靠得太近,躲得远远地看着江岚雪。 江岚雪只是静静地站着,她脑子里还想着顾允修的话。这个人,竟疯到这种地步。还有他那些话,亏他说得出口! 还有那名和自己相像的女子,她不信这么短短几日,他就找到这么一个人,也不知道他存了什么心思。江岚雪越想心里越气,越想越烦。 顾允修盯了江岚雪好久,才慢慢地走了过去。 江岚雪听到声音转头瞪顾允修,顾允修却笑着一步一步朝江岚雪走去。 “你不许过来。”江岚雪怒道。 顾允修却越走越近:“再不回去,你娘他们可担心了。” “我自己走,你离我远点!”江岚雪气道。 “好好好,你自己走。”顾允修停在那里,看着江岚雪,一个劲儿地笑。 第30章 江岚雪和顾允修一前一后回了花厅。 镇远侯也到了花厅,他们回来的时候,两家父母已经说到要他们多生几个孩子了。 见江岚雪回来了,他们便相视笑笑不再提这事了。 江岚雪向侯爷请了安,便又坐回到韦氏身边,韦氏看了看女儿,没看出什么不对,心里才放心。 侯府这次宴请江家是用足了心思,热菜冷盘,南北菜系,各色点心上了个全。 侯府对江家重视就是对江岚雪重视,江继远两夫妇看在眼里,心里对侯府的这门亲是也不那么抗拒了。韦氏心里只担心闺女放不下,回去后韦氏又找江岚雪长谈了一次。无非还是叫她不要计较过往,日后和世子好好相处。江岚雪到底是活过一世的人,只将心事埋在心底不去想了。 经过上次顾允修发疯的事,江岚雪觉得自己是越发看不懂他了。她若是把顾允修这行径告诉她爹娘,只怕爹娘都要吓坏。 正月里走亲仿友,不是今日到他家,就是明日有客到。江岚雪作为将要嫁入侯府的人,自然是每次聚会的焦点。姑娘们想要交好,妇人们想要巴结。半个月下来,江岚雪没一天的空的。韦氏都有些疲于应付了,江岚雪却还应对自若。韦氏不由得感叹,闺女命里是该嫁进大户人家的,天生就会和那些人应付。她哪知这是江岚雪前世学了半辈子学来的,是侯夫人亲手教出来的。 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这日一早侯府就送来了帖子,侯夫人请韦氏和江岚雪去永固楼赏花灯,观烟火,听戏。 垠州城里,最热闹的便是元宵这一天了。江岚雪本想去找陆长清的,她回来这么久都还没有见到师父一面,只派人送了礼去。可侯夫人邀请,自然也是推不掉的。 好在这次侯夫人邀请的不是他们一家,乔知州家,袁通判家也是被邀请的对象。江岚雪正好可以见到乔素娘了。 申时上,侯府的马车就来接人了。 到了永固楼,侯夫人已经到了,乔家和袁家的人还没到。 顾允修也在。 韦氏母女坐定,侯夫人笑道:“我们早点来说说话,她们还要晚一点。” 韦氏笑道:“听说今年的花灯尤其好看,托夫人的福,我们能在这么好的地方看花灯。” “这是哪儿的话,都是一家人。”侯夫人笑道。 江岚雪坐着安静地吃了几口茶,她好些日子没点茶了,等忙完了正月,她就要回陆长清那了。江岚雪想着心事,没注意到顾允修时不时地看她一眼。 侯夫人许是算好时间,知道乔夫人和袁夫人要来了,就把顾允修赶走了。 顾允修走就走,走到江岚雪身边还偷偷地说了声:“等下带你去玩。” 江岚雪看了一眼侯夫人和韦氏,她们在说话,没人注意到顾允修的小动作。江岚雪便回头瞪了她一眼。 顾允修却逃走了。 果然没一会儿,乔夫人和袁夫人就一起到了。乔素娘和袁家的袁宝慧也一起来了。 侯夫人看着几位夫人和姑娘笑道:“真是羡慕你们,我也想有这么个如花似玉的闺女。” 袁夫人笑道:“侯夫人要是不嫌弃,我家宝慧就给你做干女儿了。” 这个袁夫人倒是会上赶着,江岚雪发笑。果然侯夫人笑道:“我就不做那恶人了,反正过两年就有媳妇了。” 江岚雪装羞低下头。 袁夫人也笑笑,玩笑话而已。 夫人们聚在一处说话,姑娘们便也聚到一处。 江岚雪虽和乔素娘要好,与袁宝慧却也是熟悉的。同时照顾到两位姑娘,不偏向谁,又不冷落谁,对江岚雪来说不是难事。三个人很快便聊开了。 侯夫人时不时会朝江岚雪看一眼,心里满意得很,这媳妇日后都不用交了。真真的样样都好,样样都满意。 “你们快瞧,花灯亮了。”袁宝慧惊喜地道。 江岚雪朝窗外一看,果然,花灯陆陆续续地亮了。 “今年的花灯果然比往年的要多,要大。”袁宝慧道。 去年的元宵节江岚雪是偷跑出来的,挤在人堆里,这边猜猜灯谜,那边看看把戏,倒不记得花灯是多大。 还是在下面挤在人堆里好玩,坐在高高的楼上,虽然看到的景好了,也只是看着别人热闹罢了。 江岚雪朝远处望去,看到一个大大的棚子,叫她想起了在青山县看的那场杂技。她有点想去看看。 “瞧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想下去玩了?”侯夫人笑道。 袁宝慧笑道:“我哥哥说等下来接我去放河灯呢。” 乔素娘也想下去,她好不容易叫丫鬟打听到许公子今日会和朋友一起去猜灯谜。可她没有哥哥,没人带她去。 乔素娘朝下面看看,又朝江岚雪看看。江岚雪借故江乔素娘拉到一边:“你怎么了?瞧你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我听说他今日会去猜灯谜。”乔素娘红着脸道。 “他,哪个他?”江岚雪故意道。 “你坏死了!”乔素娘打了江岚雪一下。 江岚雪笑道:“你想不想去?” 乔素娘点点头:“我想去,可是我没有哥哥来带我去。我娘不可能叫我去的。” 江岚雪道:“过会儿世子会来找我,你同我一起好了。” “啊,这……不好吧。”乔素娘道。 “有什么不好,我又不耐烦和他待着,你带我去见见你的许公子啊。”江岚雪打趣乔素娘。 “你个促狭鬼,我看你见了世子是不是这么坏!”乔素娘拧了江岚雪一下。 两人回去后不久,就有丫鬟来报说是袁家公子来接袁宝慧。 袁宝慧拜别了几位夫人开开心心地跟着哥哥走了。 顾允修却迟迟不来。江岚雪都怀疑他是不是骗自己了。 乔素娘也用期盼地眼神看了江岚雪好几次。 终于有丫鬟来报说世子爷想请江三姑娘去看花灯了。 江岚雪便借此机会邀请乔素娘一起。 乔夫人是不太愿意的,世子爷邀请的是自己未婚妻,闺女跟着去算什么。可自家闺女倒像是很想去的样子,便只好由着她了。 顾允修见江岚雪出来还带了个小尾巴,心里有些不开心。 不过江岚雪根本不理他,牵着乔素娘的手就走。 乔素娘朝顾允修福了福身子,就被江岚雪拉走了,江岚雪还小声道:“我们别理他,先去找你的许公子去。” 顾允修无法,只有跟着。 街面上人熙熙攘攘,三五成群,各色花灯把垠州城照得亮如白昼。 江岚雪紧紧地拉着乔素娘的手,这街上人多要是走散了就麻烦了。 顾允修见江岚雪拉着乔素娘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就是不回头看他一眼,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江岚雪两人好不容易挤到了猜灯谜的地方,那里已经围了很多人。许听松就在里面。 乔素娘悄悄地对江岚雪道:“就是那个穿青色衣服的。” 果然是许听松。江岚雪会心一笑。可这会儿她们两个姑娘家也不好上前打招呼。只有远远地看着。顾允修跟在她们身后,发现两人竟然是来看许听松的,心里更是酸得不行。 江岚雪想着她们两个姑娘也不好去找许听松,便想起了一起来的顾允修,这才回头和顾允修说话。 江岚雪小声道:“你能不能把许听松叫过来。” 顾允修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江岚雪朝乔素娘看了看,顾允修想着这样倒正好,叫许听松把乔素娘带走。自己就能单独和江岚雪在一起了。 于是顾允修拨开人群,将许听松带了出来。 乔素娘早就羞红了脸,头低得不能再低。 许听松却一眼就主意到了江岚雪,没办法,谁叫她即是江岚雪还是江岚呢。 许听松疑惑:“这位姑娘是?怎么那么像江公子。” 顾允修咳了一声:“咳咳,这是我的未婚妻,江三姑娘。”江岚雪朝顾允修挤挤眼,顾允修才又介绍:“这位是乔知州的千金乔姑娘。” 顾允修又介绍许听松:“这是我们垠州的大才子许听松。” “原来是江三姑娘,难怪和江岚公子长得像。”许听松的注意力全都被江岚雪吸引了,根本没注意到一旁红着脸的乔素娘。 “江岚公子好久都不到垠州来了,江三姑娘可有他的消息?”许听松又道。 江岚雪见许听松完全没注意到乔素娘,心里干着急,只道:“没有。” 许听松颇为惋惜地道:“垠州城少了江岚公子真是一大憾事。” 江岚雪没想到许听松这么高看他,倒是很意外。 他们这边正说着话,却听一个高亮的声音传了过来:“世子爷,许公子!” 竟是梅涣之,他怎么还没回去!这人过年也不回家,真是个野人!江岚雪有点心虚,怕被梅涣之认出来。毕竟她和梅涣之相处的时间要久一些,和许听松只是打过几次照面。 顾允修一听到这个声音也是头疼。 梅涣之却很快就来到了四人跟前。 他也是一来就盯着江岚雪看。 第32节 江岚雪假装生气,往顾允修身边站了站。 顾允修简直受宠若惊,忙道:“梅公子怎么一来就盯着我未婚妻瞧,这也太失礼了。” 梅涣之挠挠头:“世子爷的未婚妻?我看怎么像是江岚穿了个女装啊。” 梅涣之又问:“你是不是江岚啊?” 江岚雪皱着眉不说话。 许听松忙道:“梅公子你太失礼了,这是世子爷的未婚妻江三姑娘,不是江岚公子。他们是堂兄妹所以有些相像。” 梅涣之又盯着江岚雪看看,越看越觉得她就是江岚。 顾允修趁机把江岚雪护到了身后。江岚雪被顾允修一拉,手一松,便松开了乔素娘的手。 乔素娘一个没站稳打了个趔趄,离她近的许听松下意识地扶了她一把。 乔素娘刹时脸滚烫。 “谢谢许公子。”乔素娘娇声道。 乔素娘声音不同江岚雪,她的声音娇滴滴的犹如黄莺出谷,许听松一听心里就酥麻了半边。 “不客气。”许听松也红了脸。 江岚雪看到两人的样子,心里发笑。这两人总归是要在一起的,是命定的缘分。江岚雪发现顾允修在看着自己笑,瞪了他一眼,她和顾允修就是孽缘!可这会儿梅涣之在这,她也不能抛开顾允修走掉,不然以梅涣之的个性,他定会缠上来问的。 “你们怎么站在这,快去猜灯谜啊!”梅涣之道。 许听松也道:“对,我们去猜灯谜吧。” 因为顾允修护着江岚雪,将她护在自己身侧,江岚雪就有顾不上乔素娘了。乔素娘就走在许听松身边。梅涣之一个人走在前面。 几人挤到花灯下,这边的每一个花灯下有一个灯谜,猜对了有奖。 只听摆花灯的人道:“垠州城的才子们快来猜灯谜了,今年的头奖是金镶珍品南珠凤钗一支。看哪位才子力拔头筹,赢得凤钗,送给佳人!” 江岚雪看着摆在高台上的凤钗,倒是一支不错的钗,摆灯的人还真是下了血本。 顾允修侧身轻声道:“我把它赢过来送给你。” “我才不要。”江岚雪没好气地道。 最好是许听松赢下来送乔素娘才好呢。 顾允修哼了一声道:“我偏要赢。” 江岚雪拉了拉他的袖子:“你不许赢,让许听松赢。” “凭什么!”顾允修不开心地道。 “让他赢了送素娘。”江岚雪道。 “等下我去找个墨来。”顾允修没头没脑地道。 “找墨做什么么?”江岚雪问。 “那么爱做媒,给你下巴上点个媒婆痣。”顾允修坏笑道。 江岚雪白了他一眼,这个人就是这样,好好的说着话突然就不正经。 乔素娘一直跟在许听松身边,许是因为佳人作伴,许听松还真是屡解难题。 梅涣之也解了不少迷。倒是顾允修一心在江岚雪身上,并没有解几个迷。 许听松越战越勇,眼看着就要到最后一个。顾允修和江岚雪也凑了过去。 江岚雪悄悄地拉了拉乔素娘,朝她挤挤眼睛,乔素娘眼睛亮亮的,小声道:“谢谢你。” “傻姐姐,谢什么。”江岚雪笑道,“等他赢了那个簪子送给你。” 乔素娘脸红红的:“他会送吗?” “他又不是傻子。”江岚雪笑道。 许听松却被这最后一个灯谜给难住了,站在灯下想了好久都没想出来。 那边梅涣之也到了最后一个灯谜这,梅涣之笑道:“看样子还得我来。” 顾允修见许听松半天猜不出来,过去看了眼谜题,回来在江岚雪耳边轻声说了个谜底。 江岚雪白了一眼顾允修:“这种题,只有你这不正经的人才能解。许听松这样的正经人不会解也是应当的!” 顾允修一脸得意,一点都不觉得羞,反而像是得了夸奖似的,笑道:“怎么样,我要不要去给你赢那个簪子?” 花灯交相辉映,四周是吵吵嚷嚷的人,顾允修笑嘻嘻地看着江岚雪。 江岚雪被他的笑恍了神,头转到一边:“我才不要。” 顾允修凑到江岚雪耳边:“那你要什么,这个行不行。” 江岚雪感觉顾允修往她头上插了根簪子。 江岚雪伸手拿了下来,心下一动,是上次她没拿的那根簪子。看着好像比上次精致了些,墨玉的材质,顶头雕了一朵梅,有一种拙朴之感。看样子顾允修拿回去又重新雕过了。 “这个好不好。”顾允修柔声问。 江岚雪摩挲了一下那朵梅花:“不好。” “口是心非。”顾允修拿过簪子给她插上。 江岚雪伸手将簪子往里面固定一下,顾允修笑了,果然口是心非。 “我要回军营了,这次时间会比较久,你也送我一样东西给我带着,我想你的时候就看看。”顾允修轻声道。 “没有。”江岚雪头转到一边。 花灯的光照过江岚雪的侧脸,落在她摇晃的耳坠上,闪进了顾允修的眼里。 顾允修迅速地解了江岚雪一只耳坠。 江岚雪一捂耳朵,耳坠已经没了。 江岚雪伸手去抢,顾允修却将它塞进怀里,一脸坏笑,抓住了江岚雪的手。 江岚雪想要挣脱,只听一阵哄响,有人解开谜题了。 顾允修拉着江岚雪手:“快去看看。” 到底是没那么正经的梅涣之解了题。许听松倒是无所谓,不过一道题而已。乔素娘看像江岚雪的眼神里带着失望和遗憾。 江岚雪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梅涣之这个人也不是正常人,他得了凤钗,竟把它送给了江岚雪。没等江岚雪拒绝,他就跑开了。 这下把顾允修给点着了,气呼呼地对江岚雪道:“你看你不让我解,许听松没解开,倒叫这姓梅的解了,我看他就是不安好心。下次一定要找他算账。” 江岚雪拿着钗哭笑不得。 顾允修一把抢过去:“不许要,丢了。” “别丢。”江岚雪又抢了过来,“下次还给他就是了。” 只听不远处一声锣响,一个洪亮地声音叫道:“变戏法咯。” 这边灯谜已经解了,人群都忘变戏法的那边挤,这么一挤,就把江岚雪和乔素娘他们给挤散了。这正合了顾允修的心意,他紧紧地拉着江岚雪,跟着人群往前走。 人太多了,江岚雪无耐,只好由他牵着。 他的手……比前世粗糙很多。好像还有些口子,刺刺的。 两人跟着人群来到变戏法的面前。 远远地看着许听松和乔素娘在人群的另一边。许听松在和乔素娘说着话,乔素娘在点头微笑。 “媒婆,你的媒做成了。”顾允修笑道。 “才不是我做的媒,人家是命定是缘分,本就该在一起。就算没有我,他们早晚也是要在一起的。”江岚雪朝两人看看道。 顾允修点点头:“嗯,说的很是,就像我们一样。” 江岚雪白了顾允修一眼:“才不像,我们是孽缘!” 顾允修笑道:“孽缘也是缘,反正你这辈子还是我的。” “哼,今日是十五,我回去定到菩萨前去上柱香,求她保佑,下辈子可千万别再遇见你。”江岚雪冷笑一声道。 “你这么晚了才想起来上香,心一点都不诚,菩萨才收不到你的心意。我一早就求过菩萨,叫她保佑我们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在一起了,你来不及了。”顾允修贴到江岚雪耳边道。 江岚雪还想说什么,顾允修却道:“快看,戏法开始了。” 江岚雪转头只见那变戏法的面前几个大木头箱子,瞧着是空的,盖上布,再掀开,里面就多了一个小孩,再盖上掀开,小孩到了旁边的箱子里。 在场的看客们无不拍手称奇。 “你想不知道他是怎么变的?”顾允修问江岚雪。 “不想,就这么看看就挺好,变戏法知道了手法,还有什么意思。”江岚雪道。 顾允修不说话了。 两人看了一会儿准备离开,江岚雪再去看许听松和乔素娘,却发现他们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们怎么走了。”江岚雪喃喃地道。 “你放心好了,许听松会照顾好乔素娘的。他这个人你不是最放心么。”顾允修说着,话里还带着酸味。 “嗯,他确实是叫人放心的人。”江岚雪道。 顾允修动了动嘴没说话。 江岚雪指着远处的棚子:“我要去那里。” “好。”顾允修这会儿自然是江岚雪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人没走几步却又遇到了龙芳。龙芳还是带着面纱,身边还站着一个男子。江岚雪下意识地朝顾允修看看,顾允修却神色自如。 龙芳笑着走过来:“世子爷,人没用上吧,我就说用不上。你想做回圣人也没做成,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江岚雪狐疑地看看顾允修,顾允修摸了摸鼻子对江岚雪道:“回头跟你说。” “江三姑娘,好久不见。”龙芳笑道。 照理来说,龙芳和江三姑娘是没见过面的,龙芳见到的都是江岚。 “龙姑娘,好巧。”江岚雪朝龙芳笑笑,她不讨厌这个龙姑娘,只是有些好奇。 第33节 “嗯,今年的花灯真好看。”龙芳说着朝远处最大的花灯瞧去。 顾允修道:“今日人多眼杂,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龙芳看看顾允修又看看江岚雪笑笑道:“嗯,我该回去了。” 龙芳和那名男子离开了。 “那个……上次那个长得跟你像的姑娘,是我找龙芳要的……”顾允修吞吞吐吐地道。 作者有话要说:  小仙女们假期开心嘛?来么一下(づ ̄ 3 ̄)づ。 第31章 “她为什么有长得跟我像的人?”江岚雪皱着眉问。 “易容而已,她见过你,我叫她给我找身形与你相像的人易容的。”顾允修道,“我真心想帮你的,谁知道你竟不领情。” 江岚雪白了他一眼:“那真是多谢你了,你要是能帮我到皇上要一份解除婚约的圣旨,我更谢谢你。” “那不可能的,君无戏言,圣旨哪是那么好来的。等我有那本事,不如给你求诰命,给儿子求爵位呢。”顾允修嬉皮笑脸地道。 江岚雪没接他话,这人但凡你给他点好脸色,他就不正经了。前世她只要板着脸,他多半会自动消失,如今好像也不管用了,他顾允修多活了一世,脸皮越发厚了。 两人慢慢地往杂耍班子的棚子走,经过一些街边的小摊时,时不时有小商贩招呼他们。顾允修就问江岚雪,这个要么,那个要么。江岚雪一概说不要。经过一个卖绢花的摊贩前,小商贩又吆喝:“公子,买朵花给姑娘戴吧!” 顾允修又问江岚雪:“要不要花戴?” “不要!”江岚雪还是说不要。 “嗯,不要,世上哪有比我雕的梅花簪子更好的首饰了!”顾允修笑道。 江岚雪转头看顾允修:“顾允修,我发现你脸皮越发厚了。” “非也非也,我这是在与你沟通。我们从前缺乏沟通,这是不对的,要改。”顾允修一本正经地说道。 “沟通是吧,那你告诉我,龙芳到底是什么人?”江岚雪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顾允修面露难色:“这个嘛,倒不是不能告诉你,不过……” 江岚雪讥笑一声:“不过什么?不是要沟通吗?” “街上人多,回头到了僻静的地方我们慢慢沟通,我慢慢地全都告诉你。”顾允修笑道。 江岚雪便没再问,这龙芳看样子还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终于走到了杂耍棚子,两人付了银子进棚子,今日街面上热闹,看杂耍的人倒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顾允修给了人一小锭银子,换来两个好位置。 江岚雪坐下后很意外地发现,这竟就是上次在青山县的那个杂耍团。 还是那些人在上头演。 两个人演完后就到了上次那个下腰衔花的小女孩上场了。 小女孩倒是机灵,竟还记得江岚雪,吆喝场子经过江岚雪前面时朝江岚雪笑了笑。 “她怎么好像认识你似的,还朝你笑呢。”顾允修小声道。 “嗯,上次在青山县,我看过他们表演。”江岚雪道。 顾允修心里有些酸,肯定是和表哥去看的,便也不说话,看小女孩表演了。 小女孩衔到花后,还是把花送给了江岚雪。下台的时候,还又朝江岚雪看了一眼。 “这小姑娘怎么好像有话想跟你说似的?”顾允修道。 江岚雪也感觉到了,这小姑娘眼睛里有话,可是她虽看了她两场表演,也算不得相识,她为什么要对自己露出那样的表情呢。 江岚雪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许是她有什么困难?想要我帮她?” “要不要去后台看一看?”顾允修道。 “他们不让进吧?”江岚雪看后台进出口有两个彪形大汉守在那里。 “不让进可以把人叫出来嘛。爷要打赏,他们还能不要银子。”顾允修道。 倒是这个理。 顾允修带着江岚雪来到后台进口那,那两个彪形大汉果然把他们挡住了。不过态度倒是很客气,许是见两人穿着不凡吧。 “得罪两位贵客,我们后台是不让进的。”大汉中的一个道。 顾允修笑笑:“那可否把刚才那位小姑娘叫出来,我家娘子喜欢那小姑娘喜欢得紧,想打赏她两个银子。” 两名大汉对视了一眼:“贵客将银子给我们,我们会转交给她的。” 顾允修笑了,从袖戴里拿出一小袋银子在手上颠了颠:“我家娘子是想单看她演一次,你们二位又不会衔花。” “我们去问一下班主。”两个大汉进去一个。 另一个则盯着顾允修和江岚雪看。 不一会儿大汉从里头带出一个黝黑精瘦的中年汉子和刚才那个小姑娘。小姑娘一见江岚雪眼睛亮了,不过只一瞬就又恢复了平常,低着头规规矩矩地站着。 “我是这里的班主,两位贵客要看小花衔花?”那精瘦汉子道。 顾允修道:“嗯,单演给我和我娘子看。” “这银子……”班主盯着顾允修手上的银钱袋子。 “这些银子把她买了都够了。放心吧,不会少你们银子的。”顾允修说着看了一眼那小姑娘,听到说要买她的时候,明显人晃了一下。 还真有事!倒是个机灵的。 江岚雪也注意到了,便懒懒地道:“买她做甚,不过是瞧着新鲜才多瞧两眼罢了,瞧几回就烦了,快找个僻静地方演吧,把那桌子能不能再高一点,花能不能再低一点。看看她腰到底能下到哪儿。” 小姑娘听江岚雪这么一说,迅速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贵客后台请?”班主哈着腰做了个请的姿势。 江岚雪又皱着眉:“怪吵的,能不能带她到酒楼去演。或者跟我回去演,多给她些银子便是。” “这恐怕不行。”班主为难地道。 顾允修本想着回府叫人来直接把小姑娘带走省的跟这些人费口舌,可他见江岚雪演得这么起劲,觉得新鲜有趣得很,便也陪她演。 “好了娘子,你就委屈一下吧。”顾允修哄着江岚雪。 江岚雪白了他一眼,这不是演的,这人趁机占便宜还真是不要脸。 两人便跟着班主去了后台。 小姑娘又回头看了江岚雪两人一眼,眼神已经失了刚才的神采。 整个后台又脏又乱,顾允修有些后悔进来了,比他在军营里那些老爷们待的营帐味儿还大。 江岚雪自然也受不了,掩着鼻子嫌弃地道:“算了算了,给他们两个银子,我不看了。” 顾允修忙掏了一小锭银子给班主,带着江岚雪走了。 小姑娘似乎不甘心这两人就这么离开,在他们身后道:“哥哥姐姐,我们还要在这连演三日,你们再来!” “不来了不来了。”江岚雪不耐烦地道。 “嗯嗯不来了,明日叫人回家去演,有银子,不怕找不到人给娘子解闷。”江岚雪和顾允修边走边道。 那班主本怀疑江岚雪和顾允修有什么目的,这么看下来倒不像,便又追上来。 “要不两位贵客带小花到酒楼去好了。” “不要了,一个小丫头,刚才还想看呢,这会儿没心情了。”江岚雪嫌弃道。 顾允修哄道:“好了娘子,我们正好去吃些点心,带她去给你解闷。” “行吧,叫个人跟着去,我们可不负责送回来。”江岚雪道。 “是是是。那银子……”班主眼里只有银子。 “十两够了吧。”顾允修道。 “够够够。”班主接过银子,对小花道:“给贵客好好演,别演砸了!” 小花点点头。 班主叫了那两个看门的大汉跟着小花。 顾允修心中纳罕,不过一个小丫头罢了,倒是看得紧。 到了离这最近的百乐楼,顾允修要了间雅座,那两个彪形大汉,寸步不离地跟着。 小花手上捧着花,紧紧地跟在江岚雪身后。 进了雅间,顾允修将那两名大汉挡在了门外:“二位就在这等吧。我家娘子要用膳了。” 两人想着他们除非插翅飞了,不然总是跑不掉,便留在了外面。 小花进了房,乖乖地站在那边。 江岚雪朝她招招手,她眼睛一亮,来到江岚雪跟前。 江岚雪小声道:“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江岚雪话音刚落,小花的泪水就滚了下来,头直点,却没有发出抽泣的声音。 江岚雪看了挺心疼的,拿出帕子替她擦了眼泪:“你有什么事要找我?” 小花拿袖子擦了把眼泪小声道:“我不叫小花,我是被他们拐了来的。我想求姐姐帮我找我的爹娘,让他们接我回去。” 竟是这样!江岚雪道:“这一时到哪儿去找你的爹娘,要不我赎你出来吧?” 小花摇摇头:“不行的,班主不给。” “多给点银子罢了。”江岚雪道。 小花还是摇头:“不行。” “这是为何?”江岚雪不解,不过一个小丫头而已。 顾允修也觉得蹊跷,便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呢?你若真想离开那里,就要说实话。” 小花咬着嘴唇道:“我说了,你们不要抓我。” “抓你做什么?”江岚雪不解地道。 第34节 “我娘是西陵人,班主也是西陵人。班主要见到我娘才肯放人。”小花说完看了江岚雪一眼。 江岚雪和顾允修对视一眼,这可不是小事。 正说着有店小二过来敲门上菜。 顾允修一把将小花抱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小花也是个机灵的,忙下了个腰。 小二已经推门进来了,门口看着的两个大汉也趁机朝里面看了看。 小二走后,江岚雪便叫小花下来。 “你说你娘是西陵人,那你爹呢?是大梁人吗?”江岚雪问道。 小花点点头:“我爹是大梁人。” “那你是哪里人,家在哪儿,姓什么?我们帮你去找你家人。”江岚雪道。 小花摇摇头:“我只记得我姓乌,我们家旁边有一座大山,我爹是打铁的。” 小花这一说,江岚雪和顾允修都愣住了,这也太巧了,莫非这就是那个乌铁匠家的女儿?江岚雪看看顾允修,顾允修也惊呆了。 “你爹可叫乌诚?”顾允修问。 “我娘管我爹叫大诚,应该是的。大哥哥怎么会知道?”小花也是一脸惊讶。 顾允修笑了,这也太巧了。 “你放心,我认识你爹,我一定带你回家。”顾允修笑道。 顾允修朝江岚雪点点头,示意这小花确实是乌铁匠家的女儿,不过顾允修之前并不知道乌铁匠的妻子竟是西陵人。 江岚雪细声道:“你今日先回去,我和哥哥商量一下,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救你出来,不过你自己不要被发现,知道了吗?” 小花点点头:“我相信姐姐。” 江岚雪笑了:“你为什么相信我,你不过见过我两次。” “我看过很多人,能感觉到姐姐是好人。”小花道,说着还朝顾允修道,“哥哥也是好人。” 顾允修刚想夸小花一句,小花又道:“上次和姐姐一起的那个哥哥也是好人!你们都是好人。” 江岚雪笑了:“是的,那个哥哥是个大好人。” “好了,让她先回去吧。这事还要好好商量一下。”顾允修道。 江岚雪便和小花道:“你先回去,三日之内,我和哥哥必定将你救出来。” 小花乖乖地点点头。 顾允修送小花出门,两人便带着小花走了。 小花一走,顾允修便坐到江岚雪对面笑道:“你可立了大功!” 江岚雪道:“不过是巧合,不过那班主既是西陵人,怎么能再大梁境内四处开棚子表演呢。” “这里面定有问题,我要回去和我爹商量一下。”顾允修道。 江岚雪点点头:“这事非同小可,那班主很可能是西陵的奸细。还有乌家,你也要去问清楚。” “是,我也不知道乌诚的娘子竟然西陵人。”顾允修道,“多亏了你,你真是我的福星。” 江岚雪白了顾允修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还是早些回去把这事跟侯爷说了要紧。那班主既然能在大梁四处走动,只怕大梁也有官员接应,说不定还能拔出几个钉子。” 顾允修点点头:“可我还想带你去放河灯呢,烟花也还没放呢。” “你怎么还有心思想这些!”江岚雪有些恼了。 “你别气,你别气,我这不是难得与你出来一回么。自然天大的事也没有你重要了。”顾允修讨好道。 江岚雪哼了一声:“倒是奇怪,都一起过了几十年,你不厌? 顾允修直摇头:“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我看都一样,你一样惹人厌。”江岚雪道。 “哼,你敢说你前世一直讨厌我?”顾允修笑道。 江岚雪愣了一下,没理顾允修,拿起筷子,吃桌上的菜来。 “我就知道不是。”顾允修得意地道。 “你别得意,那都是过去,我傻,如今我可不傻了。”江岚雪道。 “当初你傻我也傻,现在你不傻了,我也不傻了。”顾允修也开始吃菜。 两人正吃着,忽然窗外一亮,两人转头看去,开始放烟花了。 烟花是州府衙门放的,每年只在元宵这一晚放。 江岚雪来到窗边,看着漫天的烟花。即使是活过一世,内里是个老太婆,看到烟花也是喜欢,这大概就是身为女子的本性吧。 顾允修站在江岚雪身边,静静地看着她。 “烟花看完了,我们该回去了。”江岚雪道。 “你不要你的好姐妹了?”顾允修道。 “那我们先去找他们吧。”江岚雪想了想道。 “你别什么事都放心上,我会解决的。”顾允修温柔地道。 江岚雪看看顾允修想说你当初还说会解决我们的婚事呢。多说无益,事已至此。 “知道了。”江岚雪淡淡地说了一句。 两人离开百乐楼,四下都是人,一时竟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找许听松他们。 顾允修道:“不如我们就去垠河边,说不定他们也会去放河灯呢。” 江岚雪道:“我看就是你想去吧。” “嗯,是,我要放一盏河灯,求河神保佑我娘子早点知我心意。”顾允修笑道。 “世子爷,你要点脸吧。”江岚雪气道。 “不要,太要脸不利于沟通。”顾允修一本正经道。 江岚雪不再说话,不管顾允修说什么,她都不回答。两人往垠河边走。 垠河边已经聚集了不少来放河灯的男男女女,看不到乔素娘和许听松。 河边有卖河灯的,还有供应纸笔。 顾允修买了两盏河灯,递过纸笔给江岚雪,江岚雪接过纸笔,背到一边写了句话放进河灯里。 顾允修却不背着江岚雪,在纸上大大方方地写下,愿江岚雪与顾允修一生一世一双人。 讨厌得很,江岚雪心道,故意的。 两人将河灯放入水中,顾允修问江岚雪:“你刚刚背着我写了什么?” “背着你就是你不想给你看,你还问。”江岚雪没好气地道。 “我都大大方方给你看了,你告诉一下又如何?”顾允修道。 江岚雪看着顾允修:“我写的是求河神保佑我下辈子不要遇到你。” 顾允修却不气,反而笑道:“那表示你这辈子还愿意与我一起呢。” 江岚雪见这人实在厚颜无耻,转身不理他,沿着河岸走,想看看许听松他们是否在这里。 两人越走人越少,还是没看到许听松和乔素娘。 “我们回永固楼吧,这会儿不早了都,他们说不定已经回去了。许听松这人最是守礼了,应该早就送乔素娘回去了。”顾允修道。 “那你刚才说他们可能在这呢?”江岚雪道。 “我不这么说,你怎么肯跟我来。”顾允修轻轻地说道。 两人又往回走,路上的人已经比他们来的时候少了。 “你冷不冷?”顾允修问。 “不冷。”江岚雪道。 路上人少,顾允修小声道:“你先前不是问龙芳么,她其实是西陵的郡主。” “什么?”这倒是江岚雪从来没想到的,“那她怎么……” “说来话长,前世龙芳也不是死了,是被西陵人带走了。”顾允修道。 “那……她该不该回去?”江岚雪道。 “不该,不能。”顾允修道。 “那,你保护好她。”江岚雪道。 顾允修笑笑:“我爹会派人保护的,这次不会再让她被抓回去了。” 江岚雪不说话,看样子,前世她不知道的事还挺多的。 江岚雪忽然想到今日杂耍团的事便道:“你说会不会与那杂耍团有关?他们游走在垠州境内,说不定就是要找龙芳呢。” 江岚雪这么一说,顾允修也觉得有可能:“很有可能,还有乌铁匠的事,说不定都与他们有关。你这一次可真是立了大功了,说不定将来挽救大梁朝,就因为你要看杂耍呢。” 江岚雪叹道:“若真是那样,倒不枉我重活这一世呢。” 两人慢慢地沿着垠河往回走,河边有不少两两成对的年轻男女。一年之中,也就元宵节有会有如此场景。 走在江岚雪和顾允修前面的两人手挽着手,看上去很甜蜜的样子。 顾允修也想拉江岚雪的手,江岚雪躲过了。 算了,今日反正已经拉过了……顾允修安慰自己。 两人回到永固楼,侯夫人和几位夫人都已经散了。只有侯府的下人还留在这里等他们。 江岚雪问其中一个丫鬟道:“乔姑娘回去了吗?” 丫鬟答:“和乔夫人一起回去了,她一个人先回来了,说是和世子爷你们走散了。乔姑娘还叫奴婢告诉江姑娘,一切顺利,不用担心。” 江岚雪笑了。看样子乔素娘和许听松相处得很好呢。 “那我送你回去吧。”顾允修道。 第35节 只能这样了。 两人出了永固楼,侯府的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顾允修江江岚雪扶上马车,自己随即也上了车。两人相对而坐。 马车内灯火昏暗,顾允修看着江岚雪一只耳朵上的耳坠子随着车厢的晃动而来回跳动。 顾允修摸摸胸口的那只耳环,心里一热。 “江三。”顾允修叫了一声。 “嗯。”江岚雪应了声。 “今生我们好好过好不好。”顾允修声音温柔地能滴出水来。 江岚雪没说话,转头掀开车帘,看向窗外,今日的热闹正在慢慢散去。 顾允修见江岚雪不说话,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一路上眼睛都没离开过江岚雪。顾允修自己都觉得自己奇怪,怎么今生看她就看不够呢。 马车停下,顾允修先跳下马车,又将江岚雪扶下车。 顾允修上前敲门,很快便听到门栓响动的声音。 顾允修握了握江岚雪的手:“我走了,走之前可能没空闲来看你,你多保重,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胡思乱想。小花的事我会解决,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叫人去给宝庆送信。” 江岚雪抽回自己的手只道:“我知道了。” 门开的前一刹那,顾允修抱了江岚雪一下,在她耳边道:“相信我。”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一下朋友香蕉冰球的穿书文《我做炮灰那些天》有兴趣的小天使可以去看一下。 文案—— 曲曼清一生就看过一本,然后她就穿成了里面一个因男女主而残疾的炮灰智障假萝莉。 由于缺乏经验,刚开始她还以为自己就要作为一个脑残炮灰度过余生,被迫接受作者给她的一切。 可要知道,她在现实世界当中是有无数小弟的大姐头,让她忍一时可以,忍一辈子?可去tm的吧! #关于男主 曲曼清:为了摆脱炮灰的命运,我需要和反派勾结。 吃瓜群众:你知道反派是什么吗?反派就是不管多强都会输给主角啊! 曲曼清:不好意思,我表达有误,我的意思是,我想勾搭这个反派。 第32章 门“吱呀”一声打开,顾允修已经放开江岚雪,规矩地站到一边了,好像之前半点没有过孟浪之举一般。江岚雪连骂他都没法骂。 “我走啦。”顾允修道。 “嗯。“江岚雪淡淡地回了一句便进了门。 江府的大门关上,顾允修才上马车离开。 江岚雪回了房,云诗和新来的巧灵上前伺候江岚雪更衣洗漱。上次来的四个丫头江岚雪都交给云诗带着,云诗也就把看着朴实的灵巧带在身边伺候江岚雪,其余三个她是看不上的,都安排地远远的。 云诗帮江岚雪取首饰,梳头。巧灵去打水。 “姑娘,你耳坠少了一只。”云诗道。 “许是不小心丢了。”江岚雪自己取下另一只耳环,丢到了首饰盒里。顾允修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就不能给他好脸。 “咦,姑娘,这支簪子是新的?是今日世子爷送给你的么?”云诗又道。 “嗯。拿个盒子装起来吧。”江岚雪道。 云诗拿着簪子,看了看又道:“呀,这该不会世子爷亲手雕的吧?” “嗯。” “世子爷对姑娘还真是用心,从前许是我们误会他了呢。”云诗又道。 江岚雪没说话,从怀里拿出梅涣之送她的那支凤钗。梅涣之为什么要把钗送给自己呢,怕是瞧出自己就是江岚了。这人真是……改日找个机会同他说清楚比较好。 “怎么又有一支钗?这也是世子爷送的吗?” “云诗,你今日话真多。”江岚雪拿过簪子,放进了首饰盒的抽屉里。 第二日一早,江岚雪感到头有点重,人轻飘飘,脚底下软绵绵的。昨夜在垠河边吹了风,当时不觉得冷,其实已经着凉了。 云诗忙去回了韦氏,韦氏忙吩咐人去请大夫,自己过来江岚雪房里。 韦氏坐在江岚雪的床边,替江岚雪掖好被子,嗔怪道:“昨日去哪儿了,那么晚才回来,世子也真是,都不知道照顾人。” 江岚雪虚弱地笑笑:“昨儿倒是做好事去了。娘别担心,我不要紧的,吃两天药就好了。” “也是这半个月累的,这下正好,再有人请就推了,好好歇歇。”韦氏道。 “再过一个月就是你的及笄礼,我本想着别太张扬,侯夫人的意思却是要大操大办。你怎么想的?”韦氏道。 “也不用太张扬了,折中一下,不失体面就行。不过是我要嫁进侯府罢了,太过张扬了,人家真以为我们这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呢。”江岚雪道。 韦氏白了江岚雪一眼:“哪有这么说自家人的。” 江岚雪笑笑:“我这就是随口说的嘛。” 大夫很快就来了,给江岚雪把了脉,确实无大碍,吃两日药,再歇个几天就会好。 江岚雪歇了三天便大好了。只是韦氏还拘着她,不让她出门,她便只能在屋里看看书,写写字。如今她和大房的几个姐妹越发疏远了。 这日傍晚,江继远从州府衙门回来,来找江岚雪。 江岚雪正坐在窗口看书,见她爹来了,便放下书迎上去。 “爹,您找我有事?”江岚雪扶着江继远坐下。 “嗯,今日我在州府衙门见到世子了。”江继远道。 江岚雪只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江继远又道:“你们元宵那日的事,世子已经告诉我了,他叫我跟你说一声,小花已经救出来了。” 江岚雪点点头:“那杂耍团的人呢?” “侯府派人盯着了,这些人和垠州一些官员有牵连,侯府要找到他们接应的人。”江继远道。 “嗯,这是难得的机会。”江岚雪道。 江继远笑笑:“世子说等事情了了要给你请封义士呢。” “这人就是胡闹,本就没我什么事,不过凑巧罢了,爹若是再见到他,叫他莫要胡闹。”江岚雪不满地道。 江继远哈哈一笑:“世子也是有心嘛,再说这事若不是你,还真发现不了呢。” “那要封也是给三表哥封,当初是他带我去看的呢。”江岚雪道。 江继远收了笑,语重心长地道:“岚雪,你已经和世子定亲了,两家如今来往又来往这么密,可别再惦记永昌了,被侯府知道了不好。” 江岚雪叹了口气:“爹,我没有,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江继远呵呵一笑:“没有就好,世子还是不错的。对了他明日就要回军营了,会在你笄礼前赶回来的。” “嗯。”江岚雪低头看不出喜怒。 江继远见闺女不愿多谈顾允修便把话题岔开,说起月底江岚玉的出嫁的事。不过说到最后,还是说到侯府上去了。朱氏想得挺美,想请侯夫人给江岚玉添妆。 江岚雪冷笑,想起前世大房可没少扯她后退。顾允修看不上她,多少也有这些人的原因。 “他们倒是敢想。爹应该也看出来,侯夫人并不想与大房多有瓜葛,他们这样上赶着,倒是好意思的。您和娘说一声,别理他们,我们给她添妆便是。”江岚雪道。 “嗯,爹知道的。”江继远道。 江岚雪又想起前世的一些事,便道:“爹在外头也多留心,留心江家是不是有人打着侯府的旗号做事敛财。” 江继远本来倒是没想那么远,听江岚雪这么一说,便也放在心上了。 江岚雪又在家里歇了几日,韦氏才放她出门。 江岚雪犹豫着是直接穿女装去找陆长清还是扮成江岚的模样去。思来想去,江岚雪还是扮成了江岚的模样。江岚玉要嫁人,江岚作为堂哥,过来吃喜酒,无可厚非。 于是江岚雪久违地穿了男装。 韦氏见闺女穿上男装后神气活现地好像比穿女装开心多了,到嘴的责备的话又咽回去了。 江岚雪也不想再惹什么风波流言出来,悄悄地从后门进了陆家。 陆家倒还是原来的样子,江岚雪在这学了半年艺,心里对这里也有些感情。江岚雪本来对这里是有些抵触的,前世顾允修在这藏了女人呢。如今再来,江岚雪心里却只是怀念与陆长清的师徒情谊。 丫鬟将江岚雪带到陆长清的茶室,陆长清见到江岚雪显然也很开心,却没见到梅涣之。 江岚雪今日带了那凤钗来,想要当面交还给梅涣之的。 “师父,您近来可好,我这个不肖弟子都没能时常来看您。”江岚雪笑道。 “我还不是年年如一日。”陆长清道,“倒是你,茶技怕是退步了吧。” 江岚雪笑笑:“师父可莫要责备徒儿。” “你是个有灵气的,不过心思过于重了些。看着是想放开,心里却放不开。”陆长清缓缓地道。 江岚雪愣了一下,从前陆长清只教她各种技艺,却没说过这些。江岚雪诚恳地道:“多谢师父教诲。” 陆长清摇摇头:“谈不上教诲,只是见你眉宇凝着愁多说几句罢了。” “师父说的很是,我很多放不开。”江岚雪叹道。 陆长清笑道:“你当初为何要拜我为师?” 江岚雪想了下道:“我一是想学师父的技艺,二是想跟着师父,离开闺阁,去看更广阔的天地山河。” 陆长清点点头:“那你现在还想吗?” 江岚雪愣了一下:“想什么?” “离开闺阁,离开垠州,去看更广阔的山河。”陆长清笑道。 “师父要离开了垠州了?”江岚雪忙问道。 陆长清点点头:“嗯,你想与师父同行吗?” 第36节 “想!”江岚雪脱口而出。 陆长清笑笑:“你回去仔细想想,我等你笄礼过后才走。” 江岚雪心中感动:“谢谢师父。” “师徒之间,不用谢!”陆长清已经很久都没有提梅九娘了,他是真心待江岚雪好。 两人正说着,只听外头一个声音吵嚷着:“江岚来了!快带我去见他!” 是梅涣之。 江岚雪看了一眼陆长清,小声道:“元宵那日我在街上遇到他了,他好像怀疑我。” 陆长清笑道:“我知道,他近来一直缠着问你的事,我想着还是你亲口告诉他比较好,就没说。” 江岚雪点点头。 梅涣之已经进来了。他一进来就盯着江岚雪的脸看。 “那天是不是你?”梅涣之一屁股坐到蒲团上,质问江岚雪。 “哪天?”江岚雪故意道。 “你还装,就是你,没想到你居然骗我!亏我还把你当朋友!”梅涣之气道。 江岚雪看看陆长清,陆长清只是笑。 江岚雪知是瞒不过了,便道:“我也不是有心要骗你。不过你怎么看出来的?许听松就看不出来。” 梅涣之冷笑一声:“哼,他能跟我比!” 江岚雪笑道:“嗯,你的眼看是雪亮的。” “哼,我就说你怎么突然回去了,原来是回去订婚了,还是和世子。”梅涣之气道。 “是皇上赐婚。”江岚雪道,“我先前也不知道的。” 梅涣之听江岚雪这么一说,忙道:“那你是不是不想嫁给他?” “皇上赐婚,哪是想不想的事。”江岚雪笑笑。 “哼,那还是你想。”梅涣之道。 江岚雪不回答拿出那支凤钗:“这个你拿回去吧,送给我算什么事。” 梅涣之瞥了一眼凤钗:“你不要丢了便是,又还回来做什么。” 江岚雪将凤钗放到茶案上笑道:“怎么,我是男子或是女子有什么要紧吗?我是女子便不配与你梅大才子交朋友了?” 梅涣之愣了一下:“也……不是。” “那不就好了,你气什么呢。我不还是我么?”江岚雪笑道。 “可你骗了我!我要早知道你是女子……”梅涣之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早知又如何,涣之,别闹了。”陆长清笑道。 “你也不是好人!你早就知道了,也瞒着我。”梅涣之指着陆长清鼻子。 陆长清拨开他的手:“你也没问过。” 梅涣之语塞:“总之是你们骗我!” “好好好,梅大公子,是我骗了你,是我不好,请您原谅则个!”江岚雪朝梅涣之作揖。 梅涣之看了看江岚雪:“算了算了,反正我也要走了,这辈子都不会回垠州了。” “你也要走了?”江岚雪问道。 梅涣之哼了一声:“垠州有什么好,早就该走了。” “你什么时候走,我给你饯行。”江岚雪道。 梅涣之却问陆长清:“什么时候走?” “等岚雪过了笄礼。”陆长清道。 江岚雪和梅涣之都愣了一下,江岚雪道:“你同师父一起走?” “那当然,我不跟着他,怎么找到姐姐!”梅涣之道。 “这样啊。”江岚雪点了点头。 梅涣之看看江岚雪,想着陆长清说要等江岚雪笄礼后走,便问道:“你作为徒弟,难道不要跟着师父?” 江岚雪笑笑:“自是要的。” 梅涣之没说话,像是陷入了沉思。 “不过梅公子要是不乐意我跟着,我便不跟着了。”江岚雪故意道。 “哼,你跟你师父,与我何干。”梅涣之道。 江岚雪在陆家待到傍晚才走。临走时,陆长清那出了一个锦盒:“为师不便参加你的笄礼,这是礼物。” 江岚雪接过锦盒,眼眶发热:“谢谢师父。” 梅涣之则把那凤钗又拿出来:“这是我送的,这样你不会还回来了吧!” 江岚雪笑笑接了凤钗。 “回去后好好想清楚再做决定,这期间就不用过来了。”陆长清道。 江岚雪点点头。 回去之后江岚雪一直想着陆长清说的这事。离她出嫁还有两年,若是这两年能跟着陆长清四处游历,她也不枉此生了。可是爹娘只怕不会同意,还有侯府,他们肯定也不会同意。 江岚雪犹豫了两日,便将这事与韦氏说了。 韦氏自然立马否决:“这怎么行!你是定了亲的人了,怎么能和别的男子一起出去呢!” “可那是师父,和爹一样的。”江岚雪道。 “那也不行,不行,不可以。”韦氏根本不给江岚雪说话的机会,只管否决。 韦氏完全不听江岚雪的话,江岚雪有些郁闷。 月底江岚玉风风光光地出嫁。虽说没有侯夫人为她添妆,可垠州城的人都知道,江家是侯府的姻亲,来往的人,多少还是看着侯府的面子。 偏有些人得了好还不识好歹。朱氏没拿到侯夫人的添妆,心里对二房的不满又添了一笔。 江岚雪却一日比一日地消沉。这次她若是不能出去,这辈子她都没什么机会能出去了。可她又不愿违背爹娘的意思。正如师父说的,她想放开,却又放不开,她总是想得太多。 韦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是这回她不能松这个口。就算她松了口,侯府那边她怎么交代?没有人家愿意未过门的媳妇跟着别的男子一起出去游历的。韦氏也是日日叹气,她也不明白闺女为什么就老想往外跑。 眼看就到江岚雪的笄礼了,韦氏不放心江岚雪,来到江岚雪房里,想与她好好谈谈。 江岚雪正在试侯府送过来的礼服。侯夫人对江岚雪的及笄礼很是重视,礼服,礼器,发笄,全都为江岚雪准备好了。 “你看看,侯夫人对你多用心。”韦氏一边帮江岚雪脱礼物,一边道。 “我要在他们家大半辈子呢,也不差这两年。”江岚雪道。 韦氏气道:“你怎么这么犟呢,娘这是为你好。” 江岚雪坐到床边,歪在软枕上,闷闷地不说话。 韦氏走过去,长叹了一口气:“你不想别的,那你想想,你这一走两年,回来就嫁人,那你就不想和娘多待待了?” 这何尝不是江岚雪心里割舍不下的?不过她已经想过了,今生再回京城,一定要把爹娘都带走。她如今只想能走出去看看。 “娘,我永远都是您的女儿,以后不管怎么样都会孝敬您,常看您。将来我嫁了人,就是世子夫人,再生了孩子就是孩子的娘,我只想在这两年,做一做我自己。”江岚雪恳求道,“娘,您就答应我吧。” “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傻话,你什么时候不是你了。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这些想法,嫁人对你来说竟像是去坐牢一般。”韦氏叹道,“即便我应了你,侯府怎么办?你要怎么与侯夫人说?” 江岚雪见她娘似乎松动了便道:“我会与世子说的,世子说过,我做什么他都支持。” 韦氏道:“你也别仗着世子喜欢你,就这般任性。即便世子同意了,还有侯夫人呢?她若要见你,我到哪儿给她找人去?” “那我若是说通了世子和侯夫人娘便允我去吗?”江岚雪道。 韦氏见女儿这些日子来闷闷不乐,心一软便点点头。 江岚雪这才舒展笑颜。 三日后,江岚雪十五岁,及笄。 侯夫人做正宾,乔素娘为赞者。乔夫人,袁夫人,以及与江家有来往的人家,来观礼者若干。顾允修也在笄礼前赶了回来。 三加三拜,聆讯礼成。 江岚雪身着礼服,内心感慨,想起前世的笄礼,是远不如今生这般热闹。侯夫人也没有给自己做正宾,顾允修自然也没来。到底这辈子她是侯府求来的,不一样了。 礼成后,侯夫人拉着江岚雪的手,欢喜不已。女子及笄,许嫁之年,可惜要再等两年才能接进门。 礼宾散去,顾允修找到江岚雪。云诗识趣得很,带着丫鬟们离开了。房里只剩下下顾允修和江岚雪两人。 顾允修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我来晚了,这是礼物。” 江岚雪接过礼物,放到一边,看着顾允修,黑了,瘦了,看样子军营确实磨炼人。 “怎么才一月未见,你好像清减了些?”顾允修却先道。 江岚雪点点头:“嗯,我有事与你说。” 顾允修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只笑道:“我也有事与你说,你叫我先说好不好。” “好,你先说。”江岚雪道。 “你今日及笄,可有取了小字?”顾允修笑道。 “没有。”江岚雪道。她爹倒是给她想了几个,她都不喜欢,便作罢了。 “那便我来给你取可好。”顾允修道。 江岚雪看看顾允修:“我爹给我取了几个,我都不喜欢。你说说看。” “叫仙仙,你觉得可好?”顾允修道。 江岚雪抿了抿嘴:“不好,媚俗得很。”不及她爹娶的。 “旁人叫可能俗,可若是你就不俗。”顾允修笑道,说着又往江岚雪跟前走近一步,贴过脸去道:“反正将来都是我叫,就叫仙仙了。” “随你吧,我可以说我的事了吗?”江岚雪退后了一步,与顾允修保持距离。 “我怎么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呢。”顾允修笑道。 第37节 “先前你说,我想做什么就去做,你会支持我,这话还算数吗?”江岚雪道。 顾允修愣了一下:“自然是算的。” “那好,我要跟我师父出去游历两年。”江岚雪看定顾允修,眼神和语气都是不容顾允修质疑。 顾允修眨眨眼:“游历?两年?” “嗯,你说的,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支持我,我定要去的。”江岚雪又道。 顾允修沉默了片刻:“好。” 见顾允修一句也不问,江岚雪倒有些意外,她都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却没用得上。 顾允修甚至没问一句为什么。 “你不怕我逃了不回来啊?”江岚雪道。 顾允修笑笑:“你不会的,你要逃上次就跟你表哥走了。” 顾允修这么爽快地答应了,江岚雪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顾允修却道:“我娘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跟她说的。” 江岚雪摇头:“我还是亲自跟她说一下吧,我也不想骗她。” “不用了,我去就行,你安安心心去游历。若是得空,给我写写信讲讲一路的见闻就行了。”顾允修温柔地道,眼睛不肯离开江岚雪一刻。 “那……我近日就走了。你多保重。我……会在成亲前回来的。”江岚雪道。 “嗯,我等你。”顾允修笑笑,贪婪地盯着江岚雪看,她这一走,自己就要两年见不到呢。 “那侯夫人你准备怎么说?”江岚雪对顾允修并不放心。 “你不想撒谎,我自然是要实话实说了。”顾允修道,“只不过,我去说,会比你去说来得好。” 江岚雪点点头:“那,多谢你了。” “你与我客气什么,仙仙。”顾允修柔声道。 江岚雪简直要打寒颤,仙仙什么的,也太肉麻了。 “你都没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呢。”顾允修道。 江岚雪一心只想着跟他说事,哪还顾得上礼物。顾允修这么一说,她便打开锦盒。 是一枚玉佩,看样子应该也是他亲手做的。 江岚雪笑笑:“手艺见长。” 顾允修得意地道:“将来我不做侯爷,做一个雕玉匠,也能养活你。” 第33章 也不知道顾允修和侯夫人说了什么,侯夫人也同意江岚雪去游历。江岚雪临走前,侯夫人还派人送来了一些常用的药丸和药膏。 韦氏叹道:“没想到侯夫人和世子这般纵着你,你也别真的一出去就两年,总得提前回来准备婚事的。回来后可得收收心,到了侯府也要安分些。” 江岚雪点点头:“我知道了娘,会提前回来的。” “要多写信回来报平安!”韦氏又道。 “嗯,我会的娘。”江岚雪看着韦氏,心里也有些难受。 韦氏红着眼:“没有哪个姑娘像你这样的!偏要往外头跑!” “娘……”江岚雪也红了眼眶。 “好了,都答应闺女了,就让她去吧。别耽误了,陆先生那边还等着呢。”江继远在一旁道。 韦氏瞪了江继远一眼:“都是你们一个个的纵着她!” 云诗在一旁红着眼:“姑娘,你真不带我啊,这一路上,多不方便啊!” “师父身边有人伺候的,你就在家好好伺候我娘就行了。回来给你带礼物。”江岚雪笑道。 云诗委屈地道:“我不要礼物,我要跟着姑娘。” 江岚雪把云诗拉到一边:“我把你留下可是有任务交给你的,你要看好大房的人,和那几个丫头。我这一走,再没有你看着我怎么放心。” 江岚雪这么一说,云诗忙正色道:“我知道了姑娘!我一定帮你好好看家。” 二月二十,江岚雪拜别祖父,爹娘,悄悄地出了门。大房对此一无所知。 顾允修早就备好了马车在外头等着她,江岚雪上了马车,马车直接往城外驶去。 顾允修看着一身男装的江岚雪,回想起今生与江岚雪初次相遇。一年不到的时间,发生了那么多事,如今她要离开了,再回来时,不知又是什么景象。 “你干嘛盯着我看。”江岚雪忍不住道。 顾允修笑笑:“现在不多看几眼,明日就看不到了,这要等两年呢。” 江岚雪脸别到一边:“顾允修,你真的很奇怪,前世过了一辈子,你也没这样过。”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要还是前世那样子,我还不看你。”顾允修笑道。 江岚雪愣了一下:“我前世还不是这样!” 顾允修摇摇头:“自然不是这样,前世的你可不会在出嫁前还想着出去游历呢。前世的你端的是大家闺秀的范,知书达理,却很无趣。” 江岚雪冷笑:“想出去游历那是因我知道我后半生将要在深宅大院度过。端着大家闺秀的范那是你娘教导的,你觉得你娘为什么越看我越喜欢,那是因为我是她亲自教出来的。我若不是多活了一世,再进你侯府,还是那般无趣。” 顾允修点点头:“你说的对,可你前世有什么话也不直说。” “那是因为……算了,跟你说不清。”江岚雪有些闷闷的。 “你看,你又不说了,越是说不清就越要说,说到清为止。前世我们两人就是这也没说清,那也没说请,糊里糊涂地过着。明明可以做神仙眷侣却差点做成怨偶。”顾允修正色道,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绝大多数还是我的错。” 江岚雪不说话,顾允修说的这些,她也想过,一段婚姻走到冷漠,自然不会是一个人的问题。只是等她想到的时候,她已经没有心力再去挽回什么了,一把年纪了,还不就那么将就过?这一将就,就是一辈子。再说了,本来就是顾允修的错! 这辈子,怎么也得过明白了。自己也好,和顾允修也好。 “我说重了,你别气。”顾允修温柔地说道,“其实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能理解你。所幸老天有眼,给我机会弥补。” “好了,真能啰嗦。”江岚雪白了顾允修一眼。 “这不是要分开了么,还不让我多说点。”顾允修笑道,“对了,这个给你。”顾允修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锦袋。 江岚雪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精致的匕首。 “留着防身。”顾允修道,“你可以把它藏在袖兜里,以防万一,当然最好是用不到。” “谢谢。”江岚雪当即塞进了袖兜。 “你要多给我写信。” “嗯。” “每到一个新地方就要给我写一封信。” “嗯。” “你要是不写,我就去把你抓回来。” “说了会写了,你太聒噪了。” “唉,你还没走,我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 马车很快就停了下俩,顾允修心一紧,上前抱住了江岚雪,声音竟有些哽咽:“你一定要回来。” 江岚雪被顾允修烦了一路,这会儿见他又这样,便道:“就算我不要你,我还要我爹娘呢,我肯定要回来的。” 顾允修却抱得更紧了:“说的不对,重说,刚才那第一句,说的不对。你不说对了,我就不放。” “我会回来的。”江岚雪有气无力地道。 “还不对,说你不会不要我。”顾允修道。 “你……你一把年纪的,也说得出口……”江岚雪使推开顾允修。 却见顾允修眼眶红红的,睫毛已经湿了,竟真的哭了。 “我……”江岚雪还是说不出口,“反正我会回来的,师父还等着我呢,我先下车了,你在军营多保重。” 江岚雪说完,便拿了行李包裹下了马车。 顾允修也跟着下了马车。 陆长清和梅涣之都站在马车边上等江岚雪。顾允修一看到梅涣之也在忙问:“他也要一起去?” “嗯……他……” 江岚雪话没说完,顾允修拉着她的手就往回走。 “你放手!”江岚雪气道,怎么就把这事给忘了呢。 “和你师父一起就罢了,怎么还有个他!”顾允修拉着江岚雪。 那边陆长清和梅涣之已经看到两人了,见顾允修把江岚雪油拉了回去,梅涣之道:“世子他怎么了?” 陆长清笑道:“自是因为看到你了。” 梅涣之却很得意:“这人心胸太狭窄了!” “你快放手,师父看着呢!”江岚雪掰顾允修的手。 顾允修委屈得不行:“你要跟梅涣之一起游历两年?” “不是我要和他一起,是我要去游历,这与旁人都没有关系。”江岚雪耐着性子道。 “你先前都没说。”顾允修道。 “因为这不重要,所以我才没说。顾允修,我已经定亲了,我没忘。我连表哥不也放弃了吗,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江岚雪冷冷地道。 顾允修看着江岚雪,心里难受得紧:“你都要走了,就不能说一句好听的。” “你别闹了,我真觉得你……越活越回去了。”江岚雪叹了口气。 顾允修却不放开江岚雪的手,一直牵着她到陆长清两人跟前。 “陆先生,岚雪就劳您费心照顾了。”顾允修朝陆长清作揖道。 第38节 陆长清笑笑:“岚雪的我的弟子,我自然会照顾的,世子爷请放心。” “两年后先生别忘了来吃我和岚雪的喜酒。”顾允修又道。 “好。”陆长清笑道。 “行了,再不走,晚上来不及到下一个镇了!要在三月前赶到扬州呢。”梅涣之在一旁催促道。 顾允修瞥了他一眼,对江岚雪道:“记得给我写信。” 江岚雪点头,他都说了多少遍了。 顾允修也不管人都在,又抱住了江岚雪。 陆长清在一旁只是笑,梅涣之则对着顾允修的侧脸做鬼脸。 江岚雪今日是见识到顾允修烦人的程度了,要不是眼下就要走了,她都想打他一顿,没完没了还! “好了,我们真的要走了!”陆长清笑道。 顾允修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开江岚雪。 江岚雪看都不想再看顾允修,转身上了马车,生怕他又要缠绵过来。 “世子快回去吧,我们要赶路了。”陆长清道。 江岚雪已经上了马车,顾允修只好离开了。 顾允修在自家马车上,看着陆长清的两驾车走远了才往回走。 嘴上天天说着要出去游历,这真上了马车出发了,江岚雪心里却又有些忐忑。偏偏梅涣之还缠着她说话。江岚雪才被顾允修缠得烦了,这会儿一句话也不想说。梅涣之却是一点都不识趣,呱哩呱啦说个没完。江岚雪索性闭目养神。 梅涣之这才消停。 一直到三日后,彻底离开垠州地界,江岚雪才缓过来,心里对未来的旅程有了期待。 此行第一个目的地是扬州,烟花三月下扬州,此时的扬州是一年中光景最好的时候。 从垠州到灵州,再从灵州顺江而下,不过十日便能到扬州。 此时,江岚雪一行,已经上了去往扬州的船。 江岚雪是第一次坐船,没想到她竟然会晕船,上了船后吐得一步都不能走,好在想起侯夫人给她的药丸,吃了两粒才好转。难怪人家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 江岚雪三日后才习惯了船上的生活,才能和师父一起,边欣赏两岸的风景,边下棋、作画、点茶。 看着沿江两岸或是崇山峻岭,或是丘陵绵延,再看着接天的江水,江上的扁舟,无不彰显着樊笼之外的美。江岚雪难掩心中的激动,只有将目之所见全都诉诸于画笔,每日总有四五个时辰在作画。 船行七日到了明州。夕阳西下,平静的江面被夕阳染得一片火红。江岚雪和陆长清站在甲班上看着这平日难得一见的美景。 “若是九娘在就好了。”陆长请忽然说道。 他已经好久都没有提梅九娘了。江岚雪暗叹了一口气道:“师父,再等等,您和九娘会再见的,您相信我!” 陆长清朝江岚雪笑笑:“人在自然中,是最适合与自己相处的,最能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你也不防多听听。” 江岚雪有些不懂陆长清的意思,疑惑地看着他。 陆长清笑道:“比如我,见到如斯美景,心中便想着,这美景竟不能与九娘共享,实在是遗憾。” 江岚雪懂了。 下船的前一夜,江岚雪给家里写了封信,将她这几日在船上的见闻说给父母听,还附上了她在船上作的一副画。 写好家书后,江岚雪犹豫着要不要给顾允修写一封,可是她又觉得无话要与顾允修说,便只往信封里塞了副画。 到了扬州码头,江岚雪便找了信使将信寄了出去。 陆长清来扬州是访友的。陆长清的友人叫裴南行,当地人称裴公,也是扬州城的名士。江岚雪一行人在扬州便住在裴家的上思园。陆长清来过扬州数次,到了扬州,只顾着会友,叫江岚雪与梅涣之自行游玩。 江岚雪是觉得处处新鲜,样样有趣。恨不得多张两双眼,好将那些美景样样看全。 这日江岚雪又与梅涣之出去,两人只顾着看风景,越走越偏,最后竟迷了路。 两人又一次走到岔路口,梅涣之有气无力地蹲在地上:“我走不动了!” “可天都快黑了,总不能在这过夜吧?”江岚雪道。 梅涣之只得起来:“三个岔路,走哪个?” 江岚雪也不知道,可是眼下必须要选择:“就走中间这个吧。” “是这条路吗?对不对啊?”梅涣之道。 江岚雪摇摇头:“我不知道,可是现在必须选。” “那便走吧。”梅涣之抬脚便走。 两人又走了半个时辰,路越走越窄,远处零星能看到火光,可也不能保证那就有人家。 梅涣之叹道:“看样子我们选错了呢。” “嗯,现在是回头重走,还是继续往前呢。”江岚雪道。 梅涣之直摇头:“我不回头,我要往前走。”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说不定前面就有官道了。”江岚雪道。 天越来越黑,路边的草越来越高,草丛里时不时传来虫鸣,江岚雪却越走心里越平静,路是自己选的,便往前走。人生也如是,处处是选择,却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两人走到一大片高高的草地前,以为路没了,却看见远处竟有成片的灯火。 两人拨开草丛,穿过草地,竟来到了一条宽阔的官道上。 梅涣之瘫坐在地上:“不走了,此处定有车经过,等人家稍我们吧。” “若是一直没有人呢?”江岚雪道。 “那也可以休息休息!”梅涣之说什么都不肯再走一步了。 江岚雪只好和他一起坐在路边等车。 也是两人运气好,半个时辰后,还真听到有车咕噜的声音,梅涣之从路边蹿出去拦车,马车停了下来。 梅涣之说明了情况,车主人同意带上他们一起进城。 江岚雪和梅涣之上了车,车上只有一名男子,看着便知是富贵人家。 “多些这位先生了。”梅涣之道。 “不必客气,出门在外,难免的。”那男子说着看了一眼江岚雪,江岚雪朝他点了点头。 “在下姓王,不知二位如何称呼?”那王先生道。 江岚雪觉得萍水相逢,素昧平生不愿意多说,只说自己姓江,梅涣之倒是竹筒倒豆子恨不得把主上三代的名字都告诉人家。 “原来二位是崇州来的。崇州是好地方。”王先生说着又看了一眼江岚雪。 江岚雪觉得这人的眼神似乎不太对,悄悄地杵了梅涣之一下,想叫他不要多说了,梅涣之却并没有领会到江岚雪的意思。还在与那王先生东拉西扯。 江岚雪想看看还有多远能到城里,却发现这马车竟是没有车帘的,那王先生还时不时地朝江岚雪看去,这让江岚雪心里越发不安。而且,江兰雪发现,马车似乎越来越快了。 江岚雪心中几乎可以肯定,他们是遇到歹人了。 如今人在马车上,不知道要将他们带到哪里去,现在只有王先生和车夫两人,他们还好对付,若是到了地方,只怕他们是羊入虎口了。江岚雪想到这一捂肚子:“我肚子好痛!” 梅涣之忙道:“你怎么了?” “我肚子好痛,许是刚才喝的水不干净。王先生,能不能叫马车停一下,我想下去方便一下。”江岚雪皱着眉,虚弱地道。 “江公子再忍一忍吧,前面不远就到了。”王先生道。 江岚雪越发肯定这人定是歹人无疑了,便道:“真的是忍不了了。” 梅涣之见状忙道:“王先生,您就叫马车停一停吧。” 江岚雪捂着肚子,手已经伸到袖袋的匕首上了,那姓王的若执意不同意,她就要上前挟持他了。 “等一等,快了。”那姓王的还是不紧不慢地道。 江岚雪却是知道不能再等了,他定是要把他们带到贼窝里去。就在这时,马车颠簸了一下,江岚雪迅速地拔出袖袋里的匕首,架到姓王的脖子上:“别动,这匕首削铁如泥,快叫车夫停车!” 梅涣之还没缓过神来,江岚雪又对梅涣之道:“你个呆子,他是坏人!还不快过来帮忙!” “啊!哦!”梅涣之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拉过那人手别他身后。 “我好心帮你们,你们却劫道!”那姓王的道。 “快停车!”江岚雪道。 “不停,停了你们就会杀了我!”那人又道。 江岚雪知道,这人是在拖时间,等到了地方,凭她和梅涣之肯定跑不脱。 “不停我现在就杀了你!”江岚雪把匕首往他脖子里送了送。 那人却不紧不慢地道:“小姑娘,你手都抖成这样了,你敢杀人!” 梅涣之刚才还有些迷糊,不敢确定这人是不是坏人,他这么一说,梅涣之就知道,这人真的是坏人了。 梅涣之也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她不敢,我敢。” 两把匕首对着,那人还是不动,因为前方不远就是他们的地界了。 “快点!”江岚雪也猜到那人的意图了,便道,“你也知道我手抖,我再抖说不定就抖到你咽喉上了!” “快!”梅涣之索性划了他一刀。 那人见他们真动刀子,便叫了一声:“停车!” “叫车夫下车!”江岚雪又道。 “快点!”梅涣之又划了他一刀。 “王三,你下车。”那人道。 “你去赶车。”江岚雪对梅涣之道。 梅涣之收起匕首,走到车前。拉起缰绳,将马车掉转了头就跑。 马车沿着官道跑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江岚雪举着匕首的手已经僵硬。 “你们已经安全了,赶紧放了我吧。我这身上留着血呢!”那人这才示弱。 “放了你,放了你让你再去害别人吗?”江岚雪道。 “小姑娘,你一个外乡人,就不要管那么多了。”那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