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喜欢你》 第1节 书名:偏偏喜欢你 作者:橙墨沫 文案: 有一天,宁悦点开助理刚整理完的“心理咨询预约本”,冷不丁瞧见个频繁得过分的名字。 听说他是个挺有名的律师。 也是最初插了队进来咨询的关系户。 宁悦皱眉,简直胡闹! 立马招来助理全部划掉。 谁曾想,这人竟自己拿着预约卡找上门,露出一边的梨涡,“宁医生,我病得不轻,相思成疾了。”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天之骄子 制服情缘 甜文 主角:宁悦、楚誉 ┃ 配角:很多人~ ┃ 其它:相逢是首歌 第一章 【周:今天准时下班。】 【悦:我也是。】 发完消息,周霁匀准备回办公室,他发小楚誉来给他送文件,这会儿正在他办公室等着。 穿过长廊,他走到办公室,大门虚掩着,没上锁,“楚……”他推开门,结果,出口的名字未说完,他急急的刹住脚步。 正对着办公桌的黑色牛皮沙发上,男人斜靠着,闭着眼,眉宇微蹙。 窗外的暖阳透过落地窗洒在沙发上,洋洋洒洒落在楚誉的脸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光。 周霁匀笑了笑,放轻脚步走进办公室,小心关上门。 自动落锁的大门发出“叮”的一声响,身后同时传来一声叹息,他转过身,没想到楚誉已经醒了,右手遮着眼睛,看不清神色。 “你醒了?”周霁匀笑着走过去。 楚誉坐正,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嗯。”声音里都透着浓浓的疲倦。 “我以为你开玩笑的。”周霁匀走到他跟前瞅了两眼,“失眠的毛病真这么严重了?” 楚誉不吭声,下意识去拿茶几上的咖啡杯。 速溶咖啡,并不好喝,但他实在是精神不济。 没想到被周霁匀眼疾手快的抢走了:“看来是挺严重。”他闻了闻,“嘴巴这么挑的人都开始荤素不忌的喝起麦斯威尔了,我们前台给你冲的?” 楚誉依然没说话,眉心拧得都能卡张纸。 周霁匀也没在意,自顾自端着那杯喝了一半的速溶咖啡全部倒进垃圾桶,又重新从柜子里找出一只咖啡杯,却给他倒满了温水。 “文件在你桌上。”楚誉嫌弃的看着摆在自己面前清淡的温开水,冷声说。 “谢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周霁匀翻阅文件的声音。 “老周。”楚誉突然叫他。 周霁匀眼睛都黏在资料上,头也没抬,只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楚誉起身,穿上西装外套,“以后少打擦边球,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幸运的。”迟疑一瞬,劝他,“你家老爷子见到我一次跟我抱怨一次,好好的心理咨询室,偏偏要管闲事惹麻烦。” 周霁匀留学回国后,开了家心理咨询室,因着他身后的背景关系,来的大多是政商名流,也越发容易招惹是非。前段时间,他就惹上个不该惹的大佬,被蓄意报复,差点沾上官司。 “我家老爷子的话,你左耳进右耳出就行了。”周霁匀终于抬起头,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非常事件得用非常手段,楚律师,这话你们这行比我更驾轻就熟吧!” 楚誉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海景。 最后一页资料,周霁匀一目十行,“殊途同归,如果是你,你遇上了能不管?楚律师,你当初执意单飞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不愿意来者不拒的接案子。”他翻完资料,闲闲的靠在椅背,双手垫在脑后,“话说,你最近竟然被案子逼得失眠,我以为你做了这么久的律师,心早已足够硬。” 落地窗前的男人身姿挺拔,侧脸棱角分明。 周霁匀瞅了瞅他眼底的青色,从办公桌上拿起pad递过去,“看看吧,我这边的心理咨询师都挺好。” 楚誉拧起眉:“我没毛……”想到发小的专业,他改了个词,“你觉得我心理不健康?” “大律师,难道只有无过错方才能成为原告?”周霁匀笑了一下,“心理咨询在现在而言,已经不单单是针对精神及心理有问题的人群。你整天整天的不睡觉,真以为自己是金刚能扛得住?我给你介绍两个心理咨询师?”边说边滑开屏幕,点开几个咨询师的简历,当着他的面一个个滑过去。 楚誉敷衍的扫了一眼,周霁匀滑屏的速度很慢,一边指着照片,一边碎碎念的介绍。他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上心,任凭屏幕在自己眼前一下下滑过。 冷不丁的,一张清丽的脸蛋闯入视线。 “等等。”他伸手,按住屏幕。 周霁匀惊讶的低头,页面停留在宁悦的照片和介绍。 照片上的姑娘穿了正装,戴着金丝边的眼镜,脸上微笑的弧度恰到好处,刚刚好。 楚誉笑起来,目光不禁落到介绍栏里的年龄,92年的小姑娘,还很年轻,照片却看着要比同龄人老成些。 “就她了。”他说。 周霁匀摸不着头脑:“你认识小悦?”意外他这么快就改了主意,几乎是脱口而出的问。 楚誉只是笑,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行吧,我给你安排。”周霁匀越发狐疑,打电话安排。 楚誉却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似的,盯着打电话的发小。 小悦? 周霁匀打完电话,似乎是忘记了之前的话题,犹豫半晌,他说:“楚誉,孟家那一堆的烂摊子神仙也难解,别人是躲都来不及,你偏偏迎难而上,吃力不讨好,我们聊聊?” “你平时也是这么开导病人的?”楚誉回头,眼里滑过细碎的温暖的光,他试图将话题重新引到那位“小悦”身上。 周霁匀没发现,只当他是开玩笑,大着胆子问:“你一个主攻刑事案件的律师,大跌眼镜的横插一脚,要给孟家那个私生子抢遗产,多遭人记恨啊?” 楚誉双手插在裤袋,看向远处海上的渔船,目光幽沉。 周霁匀确实好奇,这个疑问憋了许久,“楚誉,你接案子向来有原则有底线,这回孟家的案子明显踩了你的底线,还因此平白整出个失眠的毛病,总该跟我说说原因了吧。” “方便治疗。”他补上一句。 楚誉不为所动:“保密原则,无可奉告。” 周霁匀耸肩,走过去,“行吧,记得对你的心理咨询师敞开心扉就好。” 落地窗上清晰映出楚誉好看的眉眼,他姿势慵懒,神色也是淡淡的,周霁匀只瞧了一眼,就觉得人比人大概真能气死人。 难怪圈里这么多姑娘前仆后继的追着他跑。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许久,楚誉突然模棱两可的答。 孟家的事,要不是没得选,他也不想去掺和。 “有这个时间八卦,不如操心操心你桌上的案子。”他转移话题。 周霁匀很淡定:“又不是第一次了,再说,不是还有你这个金牌律师在,我怕什么?” 他俩从小就玩在一块,跟亲兄弟也没什么分别。 “我时薪,很贵。” “我给你安排的咨询也是时薪,很贵。” “咨询安排的哪天?”楚誉问,“越快越好。” 周霁匀“啧”一声:“今天,行不行?” * 心理咨询师的办公室,宁悦正在整理上午的病例,助理宋佳乐敲门进来,说是下午有约。 “下午?”她惊讶的问。 宋佳乐是实习生,刚分到宁悦身边两天,这会儿还摸不透她的脾气。 “宁老师,那个……周总没跟您说?”试探的语气。 宁悦一愣,几乎是秒懂,“没有。” 宋佳乐面露古怪:“是周总插队排进来的关系户。”边说边小心翼翼的瞅着宁悦,脑子里飞快转过从入职以来听过的,她这位老师跟周霁匀的八卦关系。 宁悦了然,不多说,“把预约本给我。” 她眼尾微弯,露出极浅的笑。 心理咨询室里大多数人是怎么看待她跟周霁匀的,其实她都知道。起初,她还会认真的去解释,后来,她发现只会越描越黑,便不再刻意的一遍遍解释了。 “备注说是失眠。”宋佳乐犹豫,吞吞吐吐的说。 然后,她就看到她眼中向来淡定的宁老师都变了脸色。 宁悦无奈:“好,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她合上预约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佳乐已经离开,宁悦找出周霁匀的微信想问问他是怎么回事,结果,他的消息恰好先一步进来。 【周:下午有个会,没法接你下班。】 【周:记得自己打车回去,注意安全。】 接连两条消息,翻来覆去叮嘱她自己回家,注意安全。 宁悦故作老成的脸上终于露出好看的笑,眉目间的笑意融化了平日里的冰冷与严肃。 【悦: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她回过去,没再多问那位关系户先生的事情。 第2节 周霁匀一直是个极有分寸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安排插队,把这样一个因为失眠就来咨询的人硬是塞给她。 宋佳乐从办公室出来,直接去了休息室,此刻,几个一起分配实习的同学们都聚在休息室聊八卦,见她过来,忙拉着她问:“宁老师今天没为难你吧?” “你真是倒霉,分到那么个冰块老师。不过,也算牺牲自我,解救我们一票人。” 宋佳乐喝着同学给她开好的汽水,打断她们,“宁老师挺好的,对我严厉也是为我好。” “好什么好?”有女同学冷哼,“谁不知道宁老师的背景!这里唯一一个不用面试,被周总亲自请来的咨询师,没点那啥啥啥我都不信。听说她下班总坐周总的车回去,好几次明明周总没事,硬是等她加完班,再一起回去。” “诶,佳乐,你做宁老师的助理,就没发现点什么?比如周总跟宁老师有没有……” 话未尽,言下之意大家都懂,几个人全都盯着宋佳乐。 宋佳乐轻咳,有点不知所措。 她的同班同学见状,给她解围,“她能知道什么?周总能让她看见?这么高冷一人,偏偏待遇这么好,不是关系户是什么?佛曰:不可说。咱还是悠着点,免得被告到周总那,实习期打分过不了,被打回学校,你们就自己看着办吧。” 一说完,集体噤声。 宋佳乐皱眉,看了看众人,“宁老师真挺好的,没你们说的这样。” 却是没人信她。 下午,距离预约时间过去近二十分钟,楚誉仍没来。 宁悦淡定的写案例,宋佳乐等得有些着急,她悄悄走到角落,轻声问:“亲,人还没来吗?” 她耳朵上戴着耳麦,对讲机直接与前台连通。 “没呢!”前台姑娘第八次这么回她,“别急,人到了我们会说。” 似是看出宋佳乐的焦躁,宁悦理出一叠资料,“过来帮我整理案例。” “宁老师,对不起,我不是……”她以为这是宁悦委婉的提醒,赶紧解释道歉。 “不要紧,有些‘大佬’事情多、要求多,只是迟到二十分钟而已,等你以后习惯就好。”宁悦耐着性子安抚她。 宋佳乐松了口气,不好意思道:“谢谢老师。” 宁悦看了她一眼,笑笑不说话。 “到了。” 耳麦里响起前台姑娘甜甜的声音,此时,离预约时间早已过去了近五十分钟。连宁悦都等得有些不耐,不过是看在周霁匀的面子上,硬是忍下了。 敲门声响起,楚誉推门进来,宁悦和宋佳乐同时抬头。 男人长身玉立,逆着光,看不清五官。 却隐隐有点眼熟。 一瞬间,宁悦有些许的恍惚,忍不住眯起眼打量了好几眼。 高挑的身影越来越近,他的眉眼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男人鼻梁高挺,嘴角噙着笑,看着十分温和。尤其是那双眼睛,如璀璨的星空一样耀眼。 楚誉竟也一反常态,任宁悦看着,不恼,更没有不耐。 许久,他朝她微微一笑,“你好,宁老师,我是楚誉。” 第二章 “你好,宁老师,我是楚誉。” 男人开口,嗓音有些沙哑,宁悦想起预约本上标记的“失眠”,大概是真没睡好的缘故。 宋佳乐已经去茶水间给他倒水,办公室里只有他和她两个人。 宁悦起身,拉下一半的窗帘,“楚先生,您好。”很客气的打招呼,并没有计较他的姗姗来迟。 落地窗前是一张米色的躺椅,她示意楚誉过去,谁知,他反倒走到她办公桌前,坐到她对面的位置,一只手就搁在她的桌子上。 宁悦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到他的手上,修长又骨节分明。许是长期待在室内,他的肤色偏白,那双手也是白得刺目。 资料里,他是律师,行业内的金牌律师。 “楚先生,最近工作很忙?”她率先打破沉默。 楚誉抬头,唇边一抹淡淡的笑,逐渐蔓延。 “抱歉,来之前接了个当事人的电话,耽误了时间。”他解释。 “没关系。”宁悦笑了一下,依旧很客气,“楚先生,我们开始?” 楚誉沉默几秒:“周霁匀是我发小。”他看着她说,意思是不必客气。 宁悦闻言,微不可见的蹙眉,却仍旧笑着。 她知道他是关系户,一遍遍的强调也不知道是图什么。 宋佳乐敲门进来,给楚誉端了杯热茶,默默的又出去了。 办公室的大门被阖上,“叮”的一声,自动落锁,足够的安全私密。宁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出乎意料温和的男人。 接待他之前,她在网上搜索过他的资料。据说他是校园里的学霸,毕业进了一家知名的律所工作,出来单飞后跟他学弟合伙开了律师事务所,在业界小有名气。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以毒舌闻名业界,他则是一向以“铁面冰山”著称。 没想到本尊倒是并没有资料里描述的犀利与淡漠。 “周总说您失眠。”宁悦换了种方式。 楚誉轻轻“嗯”了一声,同样打量着面前的姑娘。 小姑娘穿着米色的毛衣,长发随意的绑在脑后,脸上化着淡妆,与他接触的浓妆艳抹的女孩完全不一样。尤其是她戴着那副大大的,几乎遮住她三分之一张脸的眼镜,让她看上去显得格外严肃。 他清了清嗓音,依然注视着她。 眼睛对着眼睛,她在笑,他也是。 然后,他的目光凝住,迟疑一瞬,又细细打量。 楚誉发现,宁悦镜片下的右眼灵气有神,而另一只眼睛却稍稍显得有些无神。 他怔愣,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避开他的目光,偏过头去翻资料。 楚誉不着痕迹的笑了笑:“周霁匀有没有告诉你我的情况?” “没有,只说了您最近失眠。”宁悦垂眸,略有点不自在。 所以,她向来不喜欢给熟人或是关系户提供心理咨询和辅导。 “嗯,失眠,连着五六天没睡好。”楚誉苦笑,“跟我接的一个案子有关。” 宁悦听得认真,也没打断,思索片刻,便把之前的咨询方案全部给推翻了。她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 “当事人未必无辜,原告方间接因此走上绝路。”楚誉似是感叹,声音里都带着浓浓的自嘲意味。 宁悦却是眼皮狠狠跳了一下,被带出某些不太美好的记忆,她端起茶杯喝了口温水,掩饰自己不该产生的情绪。 楚誉停顿了一会儿,直到她看过来,他才继续:“周霁匀总说……” 话没说完,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抱歉。”宁悦看了眼座机显示的号码,是个陌生号。 咨询辅导的时候,她习惯性把手机调成静音,即便有消息进来,也从不去看。这会儿前台明知道她有客人在,仍把电话转接进来,显然是急事。 她犹豫,楚誉已经站起来,“接吧。”边说边走到对面的沙发,避嫌的打开自己的手机看起来。 宁悦接起电话:“您好,哪位?” “公安局。” 熟悉的声音,让她心头一凛。 “姜卓,怎么回事?你在警局?”宁悦握紧电话。 姜卓是她舅舅那边的表弟,在北京读博,没到期末,应该在学校才是。 楚誉收了手机,也望过去。 姜卓:“对啊,回上海了,在派出所,你要不要来保我?” 宁悦急了:“姜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闹到派出所了?你……”谁曾想,对方恶劣的报完地址,直接挂断电话。 气得她肝疼。 “走吧,我送你。”楚誉打开门,看着她。 宁悦下意识拒绝:“不用麻烦,这次的咨询……” 楚誉打断她:“这次的咨询下次补上,我不急。”他笑了笑,特别好脾气,“比起你打车的时间,我送你快些。周霁匀是我发小,我们也算自己人。” 情况实在紧急,宁悦没再拒绝,坐上黑色路虎,直奔派出所。 火车站的派出所,人很多,穿着制服的警察带她进去。刚进门,老远就瞧见姜卓坐着,对面也是位穿着制服的警察。 宁悦不禁加快脚步。 “我跟姑姑住一起,哦,我没爸爸,也没妈妈。”姜卓往门口方向瞅了一眼,余光里来人焦灼的模样让他心情舒畅不少,“只有一个从小就知道害死我爸妈的亲表姐。”他故意提高声音。 宁悦脚步顿住,身后追来的楚誉跟着停住,他微微蹙眉,望向那个穿着卫衣的年轻男人。 姜卓扬起笑:“诺,我表姐来了。” 宁悦深呼吸,继而若无其事的过去,“您好,我是姜卓的姐姐。”她对姜卓对面的警察说。 有警察从办公室出来,远远朝楚誉点了点头,他也点头示意。随即,他一眼不错的打量着被叫做“姜卓”的男人。 “哦,没事没事,姜卓在火车站见义勇为,我们只是例行笔录。”坐姜卓对面的男警察说,“没想到惊动了家人。”面前这一幕,他也摸不着头脑。 宁悦如释重负,心头紧绷的弦彻底松下来,却又有些黯然。 姜卓这是故意在折腾她。 “姜卓可以走了吗?”压住怒火,她问。 男警察笑着点头:“可以,没问题了。” 姜卓笑得有些吊儿郎当:“走吧,表姐。”刻意加重的称呼,轻飘飘的语气,宁悦却似习以为常。 楚誉拧起眉,只看到小姑娘镜片下颤抖的睫毛。 第3节 他一时没忍住:“我送你们。” 姜卓觑了他一眼,饶有趣味的笑了笑。 宁悦这才发现,楚誉送她之后压根没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一声不响的跟着进来,又一声不吭的跟在她身后。他始终是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仿佛毫无存在感一般。 “不用了,谢谢。”她努力挤出笑。 姜卓又是“嗤”的轻笑,擦着宁悦的肩膀率先离开。 走出派出所,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宁悦拉住头也不回的姜卓,“姜卓,怎么从北京回来了?爸妈知道吗?” 姜卓胳膊用力,甩开她的钳制,他不答话,审视的目光落在楚誉脸上,面露古怪,“身边又换男人了?你那位周总呢?”语气里是掩藏不住的恶意。 宁悦怔住,克制的将视线投到别处,转移注意力。刚准备解释,楚誉抢先一步,“嗯,我是你姐的新欢。”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摁住。 宁悦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忙用左手挡在他胸前,试图挣脱他的怀抱。可他稍稍使力,横挡着的左手不过是螳臂当车,她一下子栽到他怀里。 直到半张脸贴在他心口的位置,规律的心跳一下下打在她脸颊上。 楚誉抱着怀里的姑娘,对姜卓笑,“你可以叫我姐夫。” 他笑起来,唇边露出浅浅的梨涡。 姜卓怔愣,盯着挣扎的宁悦看了几眼,眼里闪过一丝晦涩不明的情绪。许多冷嘲热讽就在嘴边,他闪了下神,恰好对上楚誉的眼睛。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犀利又带着警告的意味。 明明在笑,眼神却无比的冷。 姜卓冷哼:“good luck!”说完,挥了挥手,转身就走。 宁悦不可思议,被摁住的双手正要用力,楚誉却立马松开,主动后退一步,保持礼貌的距离。而后,他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她。 “周霁匀说你是他最看好的一位心理咨询师,怎么连自己的亲弟弟都治不好?”他边说边看向越走越远的姜卓,故意问,“放弃治疗了?”嗓音里是淡淡的笑意。 姜卓是宁悦最深刻的死穴。 被弟弟堵着的那口气濒临爆发,她瞪着面前的男人,“你……” 你了半天,硬是骂不出半个脏字。 可楚誉倒是好,他很无辜的低头瞅着自己,那两个梨涡实在是碍眼的很。 这人是律师,她能说什么?能说得过他? “楚先生,你自便。”宁悦憋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心平气和的说出这一句。 然后,她拎着包扬长而去。 坐上出租车,她努力板起的脸终于是彻底垮了。靠着椅背,她摘了眼镜,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手背上渐渐有湿湿润润的东西。但很快,她重新戴上眼镜,给爸妈发消息说姜卓回来了。 【悦:对不起,给我两小时,我暂时觉得我不适合再帮楚誉做心理辅导。】 犹豫再三,到底还是给周霁匀发了条微信。 她遇上想不通的事情,总是习惯性找他。 周霁匀回得很快:怎么了? 【悦:没怎么。】 许是见她一直不肯说,周霁匀直接打电话过来,“小悦,怎么了?” 温柔的声音含着笑,一如往常。 宁悦越发觉得鼻子发酸,她吸了吸鼻子,“真没什么。” 自决定进入这行,她学习的第二条守则就是在咨询关系建立期间,不得与自己的客户或是家属发生私下牵扯,尤其不能涉及情感,一旦有所牵涉,必须立即主动中断咨询。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楚誉这个人撞见了她的私事,撞见她被亲弟弟诓进警局,还被他亲眼目睹了那样的一幕吧。 他竟然告诉她的弟弟,他是他的“姐夫”! 周霁匀又笑了:“总得先给我个理由预警吧,以防你真的撒手把楚誉这个倒霉鬼给丢了。” 宁悦一顿,难以启齿,她想了半天,“没有为什么,给我两个小时。”在他面前,破罐子破摔了。 手机里再次传来笑声,她把耳边的碎发撩到耳朵后边,看着窗外飞快驶过的高楼大厦,假装没听到。 “倒是许多年没见着你这么小女儿情态了。”周霁匀笑着说。 宁悦脸一红:“反正你看着办吧。” 周霁匀连说“好”:“我考虑考虑。” “不过,我相信你的专业素养。”话锋一转,他说。 宁悦忽然间松了口气,大约她发出这条消息就是希望有人能直白的提醒她一句:宁悦,你是心理咨询师,你要冷静自持。 “好,我知道。”她挂了电话,深吸口气,也觉得这事确实是自己有失专业水准。 红灯,出租车停住,前边长长的车龙,堵了两个路口。司机师傅挂挡,拿起手机,打字聊微信。 宁悦瞧见了,下意识拧起眉。她看看红灯跳闪的秒数和堵住的车龙,至少还要等两三个红灯才能通过这个路口。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司机师傅发完消息,又往后视镜瞅了瞅,继续打字:不理解现在的小年轻咯,谈个恋爱作天作地,折腾得不行。闹起别扭追求人也是弯弯绕绕,一点也不爽快。明明是不放心小姑娘一个人走,担心小姑娘吧,又不肯让对方知道,宁愿开车尾随,也不下来说清楚。 【老方:90后吧,侬是老爷叔了,当然不懂的咯。】 司机师傅偷偷瞄一眼:估计是。小姑娘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有路虎不坐,非要坐出租车。 黑色的路虎始终在后视镜里,跟得很紧。他特意试过,自己快,他也快,自己开得慢,他就更慢了。 绿灯,出租车慢慢动起来,好不容易通过拥挤路段到了大楼下,宁悦下车,急匆匆回办公室。 司机师傅刻意放慢了起步速度,默默观察,只看到小姑娘走进大楼的自动旋转门后,后边一直跟着的路虎终于踩油门,绝尘而去。 他摇头笑。 现在的小年轻哦,看不懂了看不懂。 第三章 楚誉回到家,其实还早,下午为了去做心理咨询,他特意把会议和当事人的约谈全都安排在了明天。看到宁悦安全到心理咨询室后,他索性直接开车回了家。 如往常一样,楚爸爸在公司没回来,只有楚妈妈和住家阿姨在。 “伊莱,有空来家里玩。”刚进门,他就听到妈妈的声音。 脚步迟疑了一瞬,楚誉解开外套扣子,走进客厅。 正打电话的楚妈妈瞧见儿子,眼睛一亮,“伊莱,楚誉回来了,今晚要不要来吃饭?” 楚誉无奈,正欲上楼,被妈妈硬是拖住不让走。 “哦,你要忙呀?行,你忙吧,不过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楚妈妈叮嘱了一通,挂断电话。 “今天这么早?”她问,“平时这个点都见不着你。” 自从楚誉接了孟家的案子,天天早出晚归,从没像今天这么早回来过。 楚誉笑:“早点回来陪您,不好吗?” 楚妈妈摇头:“我不需要你陪,有人倒是要你多陪陪才好。”她长叹口气,“我跟你爸都算得上是浪漫,怎么你就这么不解风情?” 老话长谈,楚誉无奈,摊手,“可能我更像爷爷。” 没说完,被楚妈妈揍了一拳。 “我觉得伊莱挺好,人漂亮,性格好,家世也好,虽然事业心强了些,但对女孩子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果不其然,楚妈妈三句话就是不离陆家的陆伊莱。 陆家和楚家是世交,陆伊莱和楚誉称得上青梅竹马,两家一直有撮合他们的意思。长辈们是心照不宣的默契,而陆伊莱对楚誉,更是情有独钟。偏偏楚誉不为所动,不负他行业里“铁面冰山”的称号,拒人以千里之外。 这次依然是。 “妈,我对陆伊莱没感觉。不是她不好,是我们不合适。”他不厌其烦的解释,哪怕是对着自己的妈妈,这话说得十分直白。 楚妈妈瞪他一眼:“那你对伊莱表舅的案子那么上心做什么?” 孟家跟陆伊莱家有那么一层亲戚关系,当初楚誉破天荒接下这个遗产纠纷的案子,圈子里不少人猜测他是为了陆伊莱才去趟的浑水。楚妈妈刚听说这事的时候,其实一点都没信,她的儿子她最清楚,公私分明,做事向来有自己的理由和坚持,跟感情无关。 可这么猜测的人越来越多,她不禁有些动摇,甚至暗暗生喜。 要真是这样,那才是真的好了。 “你说伊莱跟你不合适,你倒是给我带一个你喜欢的、合适的回来呀!”楚妈妈气急。 楚誉沉默,不吭声了。 “妈妈不是要干涉你,只希望你别跟你小叔似的就好。”最后,她这么提醒儿子。 楚誉一怔,有些出神。 上楼,他去书房看资料,周霁匀的电话恰好进来。 “楚誉,你怎么得罪我们小悦了?”劈头就问。 楚誉合上资料,往后一靠,慢慢笑起来。 周霁匀:“哦,就是你的心理咨询师宁悦。”怕他不明白,特意强调了一句。 “你跟她关系很好?”楚誉状似不经意的问。 “当然!”周霁匀理所当然的答。 下午,他收到宁悦的微信时正好在外面开会,这会儿会议结束,他越想越不好,赶紧给发小打电话问个清楚。 楚誉闻言,淡淡的“哦”了一声。 周霁匀不满:“就这样?” “既然关系好,你这个上司显然还不够关心自己的员工。”楚誉将旋转椅转了小半圈,面向落地窗的方向。 冬日里日头短,不过五点,天色渐暗,远处是零星闪烁的路灯,透出淡淡的暖光。 周霁匀:“几个意思?” 楚誉敛笑:“长期有心理负担的另有其人吧。” 第4节 他想起下午那个倔强的姑娘,明明是憋着气,她却硬生生克制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一时冲动,他的手比大脑更快,只想着刺激刺激她,让她能像这个年纪的其他小姑娘一般肆意的发泄一通,谁知,她倒是…… 电话里突然安静下来。 周霁匀没说话,他也是。 半晌,楚誉打破沉默,“我后天有空。” 周霁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脑子转了半天,等醒过神来,他笑得意味深长,“你这是又要我假公济私的给你插队安排咨询?” “嗯。” “等等,你是不是真认识小悦?”这下,周霁匀坐不住了。 楚誉转回书桌前,右手轻轻敲着桌面,“你觉得呢?” 周霁匀:“……” * 翌日,宁悦在办公室翻预约本,冷不丁又瞧见楚誉的名字,明晃晃的在她眼前晃荡,让她一瞬间又想起了那张帅气却有点欠扁的脸。 “宁老师,这是整理好的案例。”宋佳乐把自己抄好的案例递过去。 宁悦道谢,眼睛仍盯着预约本上的名字。 宋佳乐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退回去,“宁老师……”有些欲言又止。 宁悦见状,放下预约本,看着她柔声问:“怎么了?” “我……”宋佳乐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想关心关心自己的老师,问问她昨天咨询刚开始就冲出办公室的事,可是,又想到这里的前辈们都提醒过她,宁悦平时不苟言笑,不爱参与聚会,显得有些不合群。她怕自己这么一问,对方会以为她别有用心。 踌躇间,宁悦似是了然于心,“我没事。”她主动说。 “哦。”宋佳乐脸一红,腼腆的笑了笑,离开她的办公室。 等小姑娘走了,宁悦抄起预约本,直奔周霁匀的办公室。 “怎么过来了?”周霁匀有点意外,她平时为了避嫌,鲜少会单独来找他。 宁悦把预约本翻开放在他桌上,不客气的坐他对面,“这么快就安排上了?”语气中已经不再排斥给楚誉做咨询。 周霁匀看也没看:“楚誉对你很满意。” 宁悦不可思议:“咨询还没开始,就对我满意?” 周霁匀微微一笑:“他真得罪你了?”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不肯说。 昨天,她冷静的检讨过,自己对楚誉反应过大,差点产生迁怒的情绪,犯了心理咨询师的大忌。 周霁匀作罢,合上预约本,推过去,“听说你在咨询途中跑出去了?姜卓怎么了?” 如果是因为姜卓,他就不奇怪宁悦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了。 提起姜卓,宁悦脸上仅剩的笑意散得一干二净,“昨天不声不响从北京回来,他说是回来做课题,这段时间住家里。其实也没什么,反正他一直以看到我惊慌失措为乐。”其他的,她再不肯多说,哪怕是对着一贯最能说知心话的周霁匀。 周霁匀点头,又安慰了几句。 “今晚我加班。”他说。 宁悦莞尔:“今晚琦微约我吃饭,下班她来接我。” 丁琦微是她最好的闺蜜。 “那就好,不然我也不放心。” 宁悦心头一暖:“我能行,你少操点心吧。” 周霁匀却是笑着摇头:“你没法考驾照,每天只能靠接送或是滴滴出租车,现在滴滴这么乱,我可不放心。” 她被念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但到底还是耐心的听着。 “如果我没照顾好你,我妈一准揍我。”他挑眉,“不过,等你哪天找了男朋友,就轮不到我这个当哥的来操心你了。” 不等宁悦反驳,周霁匀又像是想到什么,立马改口,“即便是找男朋友,也得让我过过眼,找个能让我放心的。” 宁悦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眼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周霁匀跟着笑起来,他瞅了眼桌上的预约本,始终没有追问她是否跟楚誉早就相识这件事。 宁悦很好,楚誉也很好,只不过于她而言,楚家那样的家庭并不适合她,未必是个好归宿。 下了班,丁琦微来接宁悦,直接带她去附近的港式餐厅。 消费水平不低的高档餐厅,引得宁悦侧目,“发工资了?” 丁琦微跟她是高中同学,两人相识多年,关系亲密。 “我跳槽了!”丁琦微长了张娃娃脸,偏偏性子风风火火,一点都不符合乖巧的长相。 “嗯?没听你说起。” “之前没确定,我怕没过丢人。”丁琦微不好意思。 宁悦瞥了眼,“哟”了一声,“你还会有怕丢人的时候?该不会去了你那位陆学姐的公司?” 丁琦微立马眉开眼笑,掩饰不住的兴奋,“果然懂我,全对。” 宁悦摇头,看菜单,任对面的闺蜜碎碎念个不停,不是说陆学姐的光辉事迹,就是说自己要如何如何争取跟陆学姐并肩作战。 简直跟中了毒似的,整个就是一花痴样,完全没有平日里雷厉风行的模样。 最后,宁悦听不下去,打断她,“别人都是迷学长,你倒是好,迷学姐。” 这位陆女神是丁琦微大学的学姐,同系同专业,听说人长得漂亮,家世也好,工作能力又强,一直是她的目标。 “我的奋斗目标,这说明我不肤浅。”丁琦微不以为然。 宁悦哭笑不得:“是,你内涵深,不浅。” 丁琦微回味了半晌,皱眉问:“不对,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宁悦但笑不语。 服务生上菜速度很快,两个人聊着近况,服务生端了一盆蟹粉豆腐上来。 漂亮的双层盆,底下点了蜡烛,发出暖黄色的光,香气撩人。 余光里瞄到跳跃的火苗,宁悦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往后仰。 差点打翻自己跟前的小碗。 “您没事吧。”服务生被吓了一跳,却还是赶紧问。 只见宁悦咬着唇,脸色发白,搁在大腿上的右手微微颤抖着。 丁琦微蹙眉,迅速从座位上弹起来,用力吹灭盆里的蜡烛。 急促的气息,服务生只感觉到端着蟹粉豆腐的手背凉飕飕的。 “我没事。”宁悦平复加速的心跳,挤出笑对服务生说,“不要紧。” “这个得保温才好吃。”服务生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蟹粉豆腐。 丁琦微已经坐到宁悦身边:“没关系,我们就喜欢这样吃。” 服务生摆完盆,利落的离开。 丁琦微抱住仍在发抖的宁悦:“对不起,我真不知道这里的蟹粉豆腐有火。” 宁悦怕火,这事丁琦微认识她很久之后才知道。近几年还好些,出了电磁炉的火锅,从前她们俩一起吃饭,从来不会去火锅店。 “行了,我没事了。”宁悦反倒安慰她。 “真没事?” “没有,一点都没了。” 丁琦微松了口气,盯着宁悦瞅了好几眼,确定她脸色终于恢复红润,这才坐回去,顺便把那盆蟹粉豆腐放得远远的。 宁悦见状,乐了,“怎么跟周霁匀一样。” 丁琦微没好气:“我还没说你,周霁匀挺好的啊,瞧他对你呵护备至的模样,我以前一直以为你俩最后能成一对。” “小姐,你能对一个见过自己黑历史,甚至帮自己参考选择大学志愿的人产生什么念头?”宁悦不答反问。 丁琦微笑眯眯的:“挺浪漫啊,人生的启明星。” 宁悦眸光清亮,十分坦荡,“如父如兄。” “他能有你这么大的女儿也是奇迹了。”丁琦微不置可否。 宁悦没放在心上,只是轻轻摇头,“你不懂。” 有的人就像是一道光,照亮你的心,直至光芒笼罩着你的小世界,让你不再畏惧前路。只有真正经历过了才会明白,那道光便成了珍而重之,惜之以恒的东西,无关乎情爱。 周霁匀就是这样。 服务生上完菜,说了句“用餐愉快”后退场,丁琦微看着服务生离开的方向,目光忽然一滞。她急急的回头,身体往边上一偏,试图挡住宁悦的视线。 没想到被宁悦这个研究心理学的人一眼戳穿,她探出去看了看,“我看到了。” 服务生离开的方向,高挑的身影与她擦肩而过。 “真是,吃个饭都能遇上他。”丁琦微冷哼。 她向来不待见姜卓。 宁悦望着越走越近的人,姜卓似乎是在找人,左顾右盼,神情焦灼。 丁琦微硬是掰过她的脸,阻止她看下去,“你别多事,当没看到。” 宁悦笑着抽开闺蜜的手,重新看过去,“她是我弟弟。” “人家可没把你当姐姐。”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姜卓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宁悦。 随即,他扯出笑,脸上的焦灼褪去,换上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神色。 他加快脚步,走过来,“嗨,这么巧?”直接在她们桌坐下。 丁琦微胸闷,看他不爽,只得拿起自己的茶杯猛喝水,转移注意力。她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就该一巴掌扇过去。 第5节 宁悦悄悄向闺蜜摇摇头,转而看着姜卓,“你怎么在这?”好声好气的问。 姜卓扫了眼桌上的大餐,勾了勾唇,突然转过头,“瞧,那不是我姐夫吗?似乎不是一个人吃饭啊?三了?”语气十分的幸灾乐祸。 宁悦和丁琦微同时抬头,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姜卓翘了二郎腿,笑嘻嘻的盯着自己的姐姐,却发现她神色不变,完全没有他想象中该有的难过。他拧起眉,又回头去看,不远处的一男一女并未发现被围观了,依旧惬意的吃着饭。 他脸上笑意稍减,眼里藏着些许愤怒的情绪。 宁悦慢慢收回视线,目光平静而冷淡。 反倒是丁琦微,等她看清那个动作优雅的漂亮女人,一口水差点被呛住。 她惊疑的看向宁悦,说不出话来。 第四章 楚誉晚上约了孟家人聊案子细节,还有不到十天就要开庭,因着案子特殊,他始终紧绷着一根弦,不愿松懈。 没想到,等他到了约定的餐厅,看到的竟然是陆伊莱。 必然又是两家人的杰作。 陆伊莱正在打电话,见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滑过一丝诧异,稍纵即逝。她迅速结束通话,无奈一笑,“我也不知道。”语调柔柔的,含着歉意,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楚誉颔首致意,反倒不好多说什么。 果然,很快,手机响了,是妈妈的微信,要他好好吃饭。 陆伊莱点完菜,抬头一看,楚誉握着手机,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她从包里找出发圈,将自己的长卷发一把绑在脑后,瞧着干练又精神。 “我表舅的案子进展如何?”她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笑容恬淡。 楚誉也笑了一下,笑容却未及眼底,“有些复杂,开庭前,我没法多说。” 他最擅长的本就不是遗产分配类的案子,偏偏孟叔叔去世前给他挖了个坑,让他不得不成为那个所谓“私生子”的指定律师。他只得趟了这趟浑水,哪怕这案子其实踩在了道德底线上。 服务生陆续上菜,陆伊莱知道楚誉不过是看在两家的面子上才没有转身离开,点的菜很简单,大多都是他爱吃的。 没能进行下去的话题,两人沉默的吃菜,气氛有些尴尬。 忽的,传来一声玻璃掉落破碎的声音,十分刺耳。 楚誉循声望去,愣了一下。 手忙脚乱的宁悦,还有散漫的姜卓。 他放下筷子。 服务生闻声赶来,宁悦站着,“对不起,杯子算在今天的餐费里。”她连连道歉。 姜卓失手碰落了她的玻璃茶杯,碎了一地的玻璃渣。 丁琦微却瞪着事不关己的姜卓,刚才,她分明看到他是故意的。 此刻,他那副笑嘻嘻又嚣张的模样特别欠揍,让她几乎当场就要发作。然而,她刚从座位上站起来,立马就察觉到楚誉投来的目光,有些复杂,带着些许让人看不懂的意味。 电光火石间,丁琦微想狠狠教训姜卓一通的念头突然间散得一干二净。她盯着依旧笑得恶劣的姜卓若有所思起来,又实在是觉得不可思议。 两个服务生拿着工具过来清理,宁悦把姜卓拉到一边,避开脚下的碎片。这回,他没有挣扎,老老实实的被她拎着走,出奇的安静。 “我姐夫看着你。”姜卓凑到她耳边说。 好不过三秒,宁悦头皮发紧。 她松开姜卓的手臂,稍稍侧过头去,撞上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视线一偏,落到他对面的女人身上。 漂亮、优雅的,瞧着很有气质。 而那个好看的女人仿佛完全不在意这里嘈杂的一幕,只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楚誉,神色温柔。 宁悦露出笑,朝他遥遥点头致意,算是打了招呼。 “一起吃饭吗?”等服务生收拾完地面上的玻璃碎片和桌子上的水渍,她问姜卓。 丁琦微闻言,暗暗使了好几次眼色,宁悦通通视而不见,她只得一个人生闷气。 姜卓不答,反而又看了看楚誉,他似乎在结账,“谁要跟你一起吃,我有约了。”边说边走,挑了个离她们远远的座位。 “正好,我还不想跟他一起吃呢!”丁琦微吐槽,拉着宁悦坐好,“少操点心,你那弟弟轮不到你担心,瞧瞧,小日子过得好好的。” 宁悦早已食不知味,不吭声。 丁琦微恨铁不成钢:“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姜卓这臭小子,简直是你的克星。”余光里瞄见越来越近的身影,她敲了敲桌子,“呵,姜卓的姐夫来了。” 后知后觉想起“姐夫”这词,宁悦什么时候有对象了,她怎么不知道。 而且还是…… 楚誉很快走到她们桌前,从丁琦微的角度看去,这人侧脸轮廓分明,很是帅气。 “宁老师。”他眼尾微弯,笑意在眉眼间蔓延。 宁悦有些意外:“楚先生,您好。”客气的打招呼。 楚誉又看看丁琦微,微微点头,而后,目光重新落到宁悦脸上。她笑得疏离,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他扣上外套扣子:“宁老师,明天上午见。”声音里含着笑,温暖又愉悦的。 宁悦蹙眉,礼貌的笑,“好,明天见。” 客气有礼的对话,一看就不是男女朋友,丁琦微暗暗观察,竟察觉出了那么一丝诡异的气息。她找到姜卓的餐桌,果然,他一直审视着楚誉和宁悦,脸上却并没有往日里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她一时摸不着头脑,连不远处,她最崇拜的陆学姐都抛到了脑后。 楚誉打完招呼,转身离开,宁悦注意到他是一个人走的,与他一起吃饭的漂亮女人仍旧坐在餐桌前,正打着电话。 “我们也走吧。”丁琦微被这么一闹,没了吃饭的心思,“逛会儿请你吃面条。” 宁悦点头,拎起包,跟在她身后。 远处的姜卓望着宁悦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脸色渐渐沉下来。他拿起菜单,只点了一个巧克力冰激凌,整个人懒懒的陷在沙发卡座里。 他确实在别处约了人,不过,他又放了对方的鸽子。 理由嘛,是他半路看到楚誉跟其他女人在这家餐厅吃饭。 等走远了,丁琦微忍不住追问明显走神的闺蜜,宁悦一五一十尽数告诉她,听得她咬牙切齿。 “姜卓就是个祸害,白眼狼。”丁琦微骂了一声。 宁悦苦笑:“或许对姜卓来说,我才是那个祸害。” 丁琦微忽然沉默,心里不是滋味。 * 上午九点半,楚誉准时出现在心理咨询室。 这回他掐着点过来,原本对他有些不满的宋佳乐稍稍改观,去给他泡了杯热柠檬水。 依然是只有他和宁悦在的办公室,他老老实实躺在躺椅上,而她坐在一边的沙发上。 “宁老师去过法国吗?”楚誉偏过头问。 话题不知道怎么引到旅游上,宁悦也看着他,“去过,大四写完论文之后,报了个欧洲团,跟团去的。” 楚誉来了兴致:“报团不自由。” “但我不会法语。” “有没有觉得有的法国人动不动就爱拔.刀动.枪。” 两个人仿佛是认识很久的朋友,悠闲的聊天。 宁悦笑起来:“有。我记得团里有个20岁的小伙子,爱拍照,总是走着走着不见人影,脱团去边上自拍。导游说了他许多次,屡教不改。结果有一次,他又脱团去拍照,遇上一男一女抢劫,一把刀悄无声息抵在腰间。” 她语速很慢,声音很柔,像是在说恐怖故事,偏偏楚誉听得津津有味。 没想到她平时寡言淡漠,在做咨询辅导的时候,很健谈。 “幸好他是外国语大学的学生,英语足够好,他用英文说自己身上没钱,钱都在爸爸身上。那两个抢劫的男女不知道是太缺钱还是脑子缺根筋,竟然信了,真的跟着他走。小伙子直接把人带到团里,用中文喊救命,整个团的男人都冲过去救他。” “后来呢?”楚誉问。 宁悦露出笑,似乎是真的觉得好笑,笑容比往日灿烂真诚。她想了想,却一不留神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眸子里流淌着温暖的笑意,看着她的目光十分专注。 她别开眼,掩饰的轻咳。 “后来,那一男一女就跑了,团里的人怕他们有后招,都不敢追。小伙子爸妈彻底狠下心教育了他一通,之后的行程里,不管是小景点还是雪山,走哪儿都拎着他。” 其实那次旅行堪称是宁悦所有旅行里最刺激的一次,行程第一天,导游跟旅馆的老板吵架,他们整个团被赶出旅馆,最后闹到了领事馆。 楚誉仰躺着,微微侧过头就能看到身边端坐的姑娘。他瞧见宁悦长长的睫毛,甚至能看清她白皙的脸上隐隐透出的血管。 如果她摘下眼镜,她其实很漂亮。 “嗯,人总在吃亏里成长。”楚誉转回头,盯着天花板,上面挂着一个小吊灯,简洁又好看,“在法国有没有食不下咽?” 这一路,似乎都是他在提问,她在回答。 但宁悦并没有不耐的情绪,她咨询的方式无非是倾听或是被倾听。许是工作时间里话说多了,平时反倒是不爱说话聊天。 “有,大概上海的法国餐厅都被改良过,去法国吃所谓的大餐,确实不大符合我的口味。很咸,也很甜。” 楚誉赞同:“我也不喜欢。” 宁悦喝了口茶,继续说:“面包很硬,牛奶倒是不错,甜品巧克力甜得牙疼,可是,又别无选择。我们半夜从酒店出去到处找超市买泡面,偏偏法国的泡面完全没有中国泡面的味道。” “还有,埃菲尔铁塔是真漂亮……” 她自顾自说了一会儿,许久都没有听到回应。她停下来看了眼,忍俊不禁。 前天还是趾高气扬,强硬的把她搂在怀里的男人,这会儿竟已闭上眼,呼吸声一下下很有规律。 显然是睡着了。 谁说失眠严重的?这不挺好,一下就睡着了。 第6节 宁悦起身调了空调温度,又从柜子里取出小毛毯,小心盖在楚誉身上。她俯下.身,瞬间与他离得极近,他的呼吸声越发清晰。 动手帮他整理刚盖上的毯子,最后,她的视线回到他的脸上。 宁悦前两天就听到几个实习生的议论,说楚誉长得好看,她不过一笑置之。此刻她再看看,确实是轮廓有型,眉目俊朗。尤其是他睡着的模样,很安静,比平时要温柔许多,也顺眼许多。 她帮他掖好被角,没做停留,回到自己办公桌前做记录。 楚誉睡得很沉,维持着入睡的姿势一动不动,宁悦时不时从资料堆里抬起头瞅他一眼,看到的都是他安静的睡颜。 十一点,她手腕的计时器微微震动,时间到了。 宁悦盖上笔帽,望向睡得特别熟的楚誉。 犹豫是否是要叫醒他。 周霁匀说他连着五六天没好好睡过觉,平时就靠咖啡提神。 纠结了一小会儿,她仍旧起身,走到躺椅边上,蹲下来,“楚先生。”伸手轻拍楚誉的肩膀。 睡梦中的男人蹙眉,很快睁开眼。 半梦半醒间,他有些迷糊,那双眼睛雾蒙蒙的。 “该起来了。”宁悦笑着提醒。 楚誉眨了眨眼睛,脑袋很胀,耳边的声音很温柔,让他不愿起来。 “我睡着了?”他坐起来,跟宁悦面对面,“挺难得。” 楚誉笑了一下:“宁老师,看来你有催眠功能。” 她接过他递来的毛毯,叠好放在一边,“我个人认为您没什么问题。” “是嘛。”楚誉站起来,整理自己的领口,“老周说我比较严重,我也觉得是。所以,宁老师,未来要麻烦你了。” 他笑得特别诚恳,宁悦没接话,她回到自己办公桌前,拿起做好的记录,让他签字。 “宁老师,明天我能加个预约?”楚誉看也不看,直接签字。 宁悦迎上他的目光:“我建议您可以尝试自我调节,咨询次数不宜太过频繁。” 楚誉遗憾,面前的姑娘又恢复了一板一眼的模样,很冷淡。 送走他,宁悦收拾自己的办公室,下楼吃饭。等再回来的时候,她路过休息室,发现几个实习生聚在里面,都趴在玻璃窗边盯着前台的位置。 她放慢脚步,回头去看,只见前台有个男人在填表,两个前台姑娘围在他边上,不知在说些什么。 男人低着头,头顶的光打下来,照得他的眉眼轮廓十分柔和。 英俊又儒雅。 宁悦摇头笑,难怪被围观了。 她脚步未停,直接进自己的办公室,宋佳乐跟着敲门进来。 “老师,上午您交给我的资料我都整理好了。” 宁悦接过来:“好,我看看。” 宋佳乐等在边上,很紧张,宁悦抬头,“去沙发上坐会儿,下一位女士还没来,趁现在休息休息。” “嗯,谢谢老师。”依旧一板一眼的答。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宁悦翻阅资料和落笔的声音,宋佳乐掏出手机,实习生的群里在议论前台那位帅哥,十分热闹。 【zoe:我以前一直以为淙读zong。】 【angela:难道不是?】 【宋:文盲!明明是cong!】 帅哥的名字叫许淙。 宋佳乐忍不住笑了,宁悦莫名,“怎么?” “哦,刚才来了一个帅哥,人长得好看,名字也好听。”她解释。 楚誉长得也好,只不过他是周霁匀的发小,她们不敢放肆八卦而已。 宁悦听完,拧起眉,她看了看叽叽喳喳的宋佳乐。果真是还没出校园的小女生,想得大多都是小言里的情节。 “小宋,做我们这行,第一守则就是保密。”她委婉的提醒。 宋佳乐笑容凝滞:“老师,我没有。” 宁悦放下笔:“你们决定踏入这行的时候,你们的老师应该都教过你们,保守病人和客户的隐私是心理咨询师必须坚守的底线。” “老师,我们纯粹是好奇,不会八卦太深。”宋佳乐急急的解释。 “不管深浅都要记住,你是心理咨询师,客户的感情和经历不允许被肆意八卦和探究,这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宁悦语重心长,在对待这个问题上十分严肃,“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你们实习第一天有没有被告知,作为咨询室的员工,咨询关系存续期间,不允许跟自己的客户或是客户家属产生感情、谈恋爱,任何超越咨询的关系都不允许在私下建立。” 如当头棒喝,宋佳乐觉得委屈。她也没做什么,莫名其妙挨了训,偏偏对方是带她的老师,她只能听着。 宁悦说完,低头继续看资料。 宋佳乐收了手机,端端正正坐好,再不敢放肆,心里却郁闷的不行。 她想到一同来这里实习的几个同学在得知她被分配给宁悦时同情的目光,想起大家闲下来就会讨论宁悦和周霁匀的关系,她越发委屈了。 气氛尴尬而沉默。 纸张翻阅的声音间隔越来越长,宁悦的目光停留在这一页许久,看得很仔细,而后,提笔写批注。宋佳乐始终战战兢兢的望着她,瞧见宁老师帮她改资料的专注模样,忽然间又觉得似乎都是自己小心眼了。 学心理的人大概就是这样,比一般人更敏感些,职业病的缘故,关注细枝末节,容易联想,分析多了就变成了胡思乱想。 宋佳乐垂眸,其实宁老师真的挺好,看着冷冰冰的,沉默寡言,可教导起人来从不藏私。她每次上交老师布置给她的资料和案例,等作业再次回到自己手上时,满满都是字迹清晰的批注。 显然是宁老师看得很用心。 宋佳乐顿时有些释然,她重新拿出手机,默默将实习生的八卦群给屏蔽了。 一点半正式上班前,宁悦接到新的客户信息,是位女客户,不到三十岁,一家事业单位的副主任。对方的家属选择她做心理咨询,想提前跟她聊聊。 她放下手边的活,给这位家属预留了半小时的时间。半小时后,她有一个预约咨询。 宋佳乐刷卡进来,身后跟着那位家属。 随着办公室的感应门被推开,长相斯文的男人映入眼帘。 宁悦微怔,下意识看向宋佳乐。 作者有话要说:楚律师:我的宁老师不解风情。 宁老师:呵呵,是谁主动建立的咨询关系? 楚律师:…… 第五章 宁悦看清进来的身影,她笑了笑,视线转向走在前边的宋佳乐身上。 小姑娘的脸蛋红扑扑的,却依旧矜持的、一板一眼的给这位家属带路。 看来,是真的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宁医生。”许淙主动打招呼,在称呼上纠结了一会儿,他最终还是以“医生”来称呼。 宁悦起身,请他落座,“您不必客气。” 以往的客户中也有叫她“宁医生”的,但大多数人仍称她“宁老师”。他们不愿将自己当作是病患,她也是。 宋佳乐送上茶水,如往常一样,默默退出办公室。 “您好,我叫许淙。”许淙唇边挂着温和的笑,声音同样温和,“我替我表姐跟您预约咨询。” 宁悦手边就是客户资料,她看到对方的名字叫肖遥。 许淙沉默一瞬,似乎在组织措辞,“抱歉,有件事我想跟您聊一下。”他说。 她点头,听出了他的犹豫与……尴尬。 看来,这位肖小姐的问题有点严重。 许淙在宁悦鼓励的目光下,缓缓道来:“我姐姐脾气不太好,请您别介意,多担待着些。但我姐姐人不坏,只是比较排斥心理咨询。她……她对心理咨询有误解,觉得需要咨询疏导的都是精神类有疾病的患者,而她自认是个健康的正常人。” 宁悦听了,没插话,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面对这样一个比自己年龄还要小上几岁,却满脸包容、温柔的女孩,许淙忽然顿住,“我无意冒犯,我姐姐也是。我知道专业领域不同,外行人很难理解心理学。”他解释。 她笑了笑:“不会,我理解。” 许淙也笑了,他一笑,整个人温润柔和,眼中似有华光流转,“谢谢。不管怎样,我先替我姐姐道个歉,无论她说了什么,请您多多包涵。”他不厌其烦的叮嘱,“我姐姐比较挑剔,对于自己无法接受或是反感的事物,比较犀利……” “嗯……”他双手交握,大拇指交替转动,有些忐忑,“嗯,可以说比较毒舌。” 宁悦脸上笑意愈深,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没关系。” 她原本以为家属要求单独见她,必然是想提出点无理的要求,没想到反倒是出乎意料的谦和。尤其他话语间全是对姐姐的关心与爱护,十分妥帖细致。 “有特别需要注意的事项您可以慢慢说,我会记下来。”她边说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拿起笔做记录。 许淙不好意思的再次道谢:“我有点啰嗦。” 宁悦抬头,看着他,“不会。” 听着他对姐姐的关心,令她不由想起了姜卓。 小的时候,姜卓和许淙一样,也是这样什么都挡在她跟前,怕她摔跤,怕她疼,怕她哭,怕她难过……明明她才是姐姐,他却总是处处以她为先,什么都让着她,从不允许别人欺负她。 宁悦永远记得,那时,比她还要矮上半个头的姜卓信誓旦旦的对她说要保护她一辈子。 许淙瞧见她微变的神色,停住自己的碎碎念,“可能跟我的职业有关,比较爱操心。” 宁悦放下笔,仍是笑着,“教育行业吗?”她这么猜。 许淙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诧异,“这都被您猜到了。是,教育行业。”他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过去。 她接过一看,名片设计得很简单,职位那栏写着:curriculum development specialist。 蒙特梭利教师发展中心的课程研发专员,并不是老师。 宁悦收下名片,夹到肖遥的资料里,对他的职业没再深究多问。这些都与她无关,也不是她应该深究的。 第7节 许淙见状,继续叮嘱姐姐的几个注意事项。等他全部交代完,宁悦停笔合上笔记本,再看向他时,脸上多了抹严肃,“不好意思,有些问题我也想问问您。” 许淙坐正:“好,您请说。” “假如,我是说假如,一旦您的姐姐提出要中断与我的咨询关系,另选其他的咨询老师,或者是她不再继续接受咨询治疗,您这边有什么想法?”宁悦看着他的眼睛,与他四目相对,虽是笑着,声音却无比冷静。 根据许淙说的这些,她分析出肖遥必然脾气执拗,对心理咨询的排斥远远大于他描述的。 许淙明显一怔,有些迟疑,“如果我姐姐提出中断咨询,您这边的正常流程是什么?” “一般如果她坚持要中断我们的咨询关系,从咨询角度出发,我不会拒绝,我会给她推荐其他老师。” 许淙沉默,抿着唇拧起眉,宁悦也不说话,耐心的等着。 “好,我明白了。”半晌,他重新扬起笑,“如果我姐姐不愿意接受咨询,您走正常流程,可假如我姐姐回头改变主意,也请您继续帮助她。” “可以。”两人达成一致,她满意,跟他说话不费劲,很舒服。 三十分钟的预留交谈时间,许淙只花了不到三分之二,等他离开后,宁悦从柜子里拿出一面镜子摆在自己的办公桌,又从包里掏出常用的眼药水。 她摘下眼镜,一瞬间,清晰的世界好似笼上了一层白纱,只有右眼所及之处,一半的小世界里,沙发桌椅,甚至是桌上的台历数字都是清清楚楚。 她先给左眼滴药水,闭上眼睛,直到药水充分在眼眶里湿润,再重新换右眼。 中途手机微信的提示音响了两声,她也没去管。 滴了药水的眼睛凉凉的,很舒服,宁悦两只手掌交合,用力旋转摩擦,而后,掌心分别贴上双眼,细细按摩。 做完这一整套的常规按摩动作,她滑开手机,是丁琦微发来的语音。 丁琦微:“今天破天荒被我陆学姐召唤。” 丁琦微:“我准备了半天,没想到她是旁敲侧击的跟我打听你,还有楚律师的事情。” 宁悦没懂,不明白这事跟自己或是楚誉有什么关系。 【悦:我不认识你的陆女神。】 丁琦微转而打字:哦,是我忘记跟你说了,陆学姐你昨晚见过。听说她跟楚律师是没有官宣的官配。 绕来绕去的一句话,宁悦这回懂了,她直接发语音过去,“你知道的,行业规矩,无可奉告。”她以为这位陆学姐打听的是楚誉做心理咨询的细节。 丁琦微先是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吐槽道:“上帝果然是公平的,让你的聪明才智都发挥在你的心理学领域,在某些方面缺的简直不止一根筋!” 宁悦:“谢谢夸奖。” 【丁琦微:……】 【丁琦微:昨晚我听到姜卓叫楚律师姐夫,差点以为你跟我学姐是情敌。】 宁悦这下终于明白了,那位陆学姐是误会了? 【悦:没有的事,行业规矩。】 【丁琦微:是是是,行业规矩,那麻烦你能不能先休个假,然后,把你的行业规矩放一边,好好找个人谈场恋爱?】 宋佳乐敲门进来,说客户来了,宁悦回了个表情过去,依旧没把丁琦微这句话放进心里。 下班,周霁匀在停车场等她。 宁悦背着包拉开后座的车门,他回头看了一眼,兀自笑了笑。 以前她年纪小的时候还会坐他的副驾驶座,自从他找了女朋友,她就再也没坐过,每次都说“副驾驶座是留给女朋友的”。哪怕后来他跟女朋友分手了,她也一直坚持,不曾改变。 “走了,宁小姐。”周霁匀揶揄。 她不肯坐副驾驶,他也每每调侃自己是司机。 宁悦探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难得的活泼。 一路上,两个人说咨询室的事情,车载屏幕显示来电,周霁匀当着宁悦的面,滑开车上的大屏,直接外放接电话,一点也没避讳着她。这是他俩的默契,他忙,她就自娱自乐,轮到她忙着看资料,他就专心开车。 屏幕跳着楚誉来电,宁悦瞅了一眼,很快偏过头,看向窗外。 “我看完你的邮件了,我叫您一声大爷成不?”楚誉的声音很无奈,“周大爷,您能少给我惹点麻烦吗?” 宁悦忍不住看过去,车载屏幕上“楚誉”两个大字闪烁,那道低沉的嗓音在车厢回旋,有些颠覆她对他的印象。 周霁匀笑嘻嘻的,完全没有平日里的稳重,“有你在,我没有后顾之忧啊。” 楚誉又骂了一声。 两个人你来我往,宁悦渐渐听明白了,心理咨询室又惹上官司了。 但是,她最惊讶的还是周霁匀和楚誉私底下的相处模式。认识周霁匀十几年,她都鲜少见到这样肆意的他。在她面前,他向来都是大哥哥似的温柔与稳重,他会教导她、开导她,所以,她有想不通的事情,也总是去找他。 宁悦忍不住回忆了一下,其实她坐周霁匀的车上下班,应该是听到过他跟楚誉打电话的。他也曾跟她说起过,他有那么一个发小,两个人不愿接受家里的安排,不肯做个二世祖,于是,不约而同的选择自己奋斗,选了一条与家里的安排背道而驰的路。 只不过,那会儿她不知道,跟他惺惺相惜,志同道合的发小就是楚誉。 她出神间,楚誉和周霁匀已经聊完咨询室的案子,话题渐渐扯到她的身上。 只听楚誉淡淡的说:“老周,我下周一下午有空。” 周霁匀“噗嗤”一声,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茫然的小姑娘。 宁悦被看得莫名其妙,硬是憋着,没有出声打断他们的私人电话。 “你说周一下午就下午了?你也不问问我们小悦有没有时间。”周霁匀收回视线,笑着说。 宁悦恍然大悟,瞪着车载屏幕,竟无言以对。 “或者周一上午?”楚誉犹豫着问。 周霁匀又是一声夸张的“噗嗤”声:“没见你这么闲过。”他调侃。 被揶揄的楚誉丝毫不在意:“难道不是你说我失眠严重,急需开导?再这么下去,非死即伤。” 面对他罕见之至的示弱,周霁匀连连说“好”。 等电话挂断,宁悦探过身去,义正言辞,“周总,你这后门开得有点过分了。” 周霁匀想想仍是觉得好笑,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小悦,楚誉这人吧,极少会有有求于人的时候。看在他可怜又倒霉的份上,你别跟他一般计较。” 这是宁悦今天第二次听到有人让她多担待着点这话了。 “不过,要是楚誉他敢得罪你,你也不必客气。”周霁匀话锋一转,“小悦,早日治好他,才能彻底甩开他。” 宁悦坐回去,闷声应下了,却有些若有所思起来。 那位楚律师明显不是心理脆弱的人,怎么就能闹失眠了? * 楚誉今天又提早回了家,上午在心理咨询室睡过一回,他以为今晚就该跟失眠前一样,安稳入睡。谁曾想,他早早洗漱上床,依然辗转难眠。 他索性从床上爬起来,去家里的健身房跑步。 跑步机被摆在窗前,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雾蒙蒙的。 楚誉的步子渐渐慢下来,他瞥了眼一旁的手机,临近十点,不早也不晚。他关掉跑步机,背靠着窗,席地而坐。 身体很累,但毫无睡意。 他犹豫一瞬,找出宁悦的工作号,拨过去。 周霁匀说她睡前会把工作号关机,也不知道这会儿她睡了没有。 手机里传来“嘟嘟”声,没有关机,楚誉换了个姿势,耐心等着。 很快,耳边响起清丽的女声。 “您好,哪位?” 额前的碎发因为出汗黏在额头,楚誉用手拨开,一只手就搁在额头没动,“你好,我是楚誉。” 宁悦沉默了几秒:“楚先生,有事吗?” 这一刻,在法庭上能言善辩的楚律师忽然间语塞,自己都弄不明白为什么会打这个电话。 于是,他笑了笑,“宁老师,我失眠。” “我知道。” “可今天在你的办公室,我睡着了。” 宁悦:“……” 楚誉脑袋靠到身后的窗玻璃上,他闭上眼,伸手挡住眼睛,“宁老师,看来,还是需要催眠曲。” 看资料的宁悦愣住:“……”她是催眠曲? “宁老师。”楚誉敛笑,换上一本正经的语气,“你今天说咨询的频率不宜过高。” 他睁开眼睛:“但老周他又硬给我安排了一个预约,就在下周一上午。”他很认真的说。 作者有话要说:楚律师:宁老师,老周硬是要给我安排预约,我拒绝不了。 老周:呵呵,脸呢? 宁老师:呵呵,你确定? 第六章 肖遥到的时候,宁悦恰好在接电话,一个结束咨询关系许久的客户电话,他说自己又有些困惑,希望再来咨询。 宋佳乐敲门进来,看她在忙,打了个手势,示意肖遥到了。 宁悦点头,却没有中断电话。 等距离预约只有十分钟,她结束通话,将有关肖遥的资料全部整理出来,这才让宋佳乐带人进来。 “让我等了20分钟,这就是你们的服务态度?”肖遥一进来,语气不善的质问。 宁悦看着她,微微笑,“抱歉,其实离您的预约时间还有两分钟。”没有一味的退让。 肖遥拧起好看的眉毛,盯着面前笑容恬淡的姑娘,一口气就这么堵在心口,无法发作。 她深吸口气,忽然笑起来,“宁小姐,我看资料你是92年的?” “是,92年。”宁悦不着痕迹的打量她。 这位肖小姐长相明艳,穿着时尚,许是做惯了领导的缘故,哪怕她是笑的时候,也是带着一丝丝的傲慢,隐约透着些许盛气凌人。 第8节 此刻,她抬高下巴,上上下下的扫视着宁悦的脸蛋及穿着,“比我弟弟还小。”说完,她掀了掀眼皮,很嫌弃的表情。 宁悦也低头,瞅着自己米黄色的毛衣,随即莞尔一笑。 这位挑剔的肖小姐似乎对她的反应有点失望。 “未婚?”肖遥又问。 “未婚。”宁悦老实答。 话音刚落,肖遥“嗤”的笑了,“有没有男朋友?” 宁悦垂眸,视线落在肖遥的左手上。她手腕上戴了一个玉镯,颜色很浅,玉质温润,镯子正好卡住手腕的位置隐隐有两条伤疤,一深一浅。 “没有。”她不动声色又看了一眼。 肖遥忽的起身,眼神凌厉,“宁小姐,你既未婚,也没有男朋友,请问你是要怎么帮助我?” 不等宁悦回答,她又说:“心理学本来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接受所谓的咨询,根本就是浪费我的时间。” 她本就不愿来,不过是拗不过弟弟许淙,这才勉强来看看。但她早就打定了主意,即便是来了,她也没真的打算把自己交给这么虚无的东西,没想着依靠几条心理学定律,几个名词来改变自己的人生。 所以,她的语气愈加恶劣。 宁悦听完,跟着起身,与她面对着面。 她没有反驳,更没有动怒,依旧如刚才一般用包容又温柔的目光望着对方,笑得温和从容。 肖遥确实坏脾气,可宁悦遇到过更暴躁、说话更难听的,尤其是这位肖小姐明显只是为了摆脱心理咨询,刻意装出这么一副刻薄的模样。 果真要比许淙说的更加排斥心理咨询。 “我不信任你。”在宁悦温和的注视下,肖遥有些语塞,心里滑过一丝内疚,却很快恢复刻薄又恶劣的状态。 宁悦听到这里,脸色未变,“您想中断咨询?” 肖遥沉默一瞬:“是,我不会将自己交给一个既没有资历又没有生活感情阅历的人。”她很坚定,瞪着对面的小姑娘。 两个人互相打量着,宁悦在微笑,肖遥板着脸,异常严肃与坚持。 最后,宁悦点头,“好,如果您实在不愿意接受我的心理辅导,我可以帮您介绍其他有资历的心理咨询师。” “不用。”说完,肖遥转身就走,连一声“再见”都没有说。 宁悦重新落座,拿起手边肖遥的资料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而后,她将资料放在一边,却没有照流程收起来。 很快,又一次响起敲门声。 她笑了笑:“请进。” 进来的依然是肖遥,还有许淙。 宁悦笑容一顿,没想到他也在。 许淙揽着肖遥,径直走到她办公桌前,“宁医生,抱歉,我姐姐仍然想请您为她做心理咨询。” 宁悦的视线不由转到肖遥身上,她的脸色算不上好,甚至有点憋屈。 “肖小姐,您确定?” 肖遥的肩膀被捏了捏,她没好气,“我确定,开始吧,不要浪费时间了。” 宁悦这才看向一脸无奈的许淙:“许先生,麻烦您先出去。” “好。” 等许淙一走,肖遥又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她走到沙发坐下来,双手环胸,就是不看宁悦,也不说话,一声不吭的熬时间。 宁悦端着她的茶杯帮她放到茶几上,再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开始翻阅资料,做自己的事情。 明晃晃把人晾在一边。 本来还有些得意的肖遥默默掐算时间,见时间差不多了,慢悠悠转过头去。没想到,她的心理咨询师竟忙着翻资料和打字,压根没有受到冷遇的不安与忐忑。 反倒是她自己,错愕又尴尬。 “宁小姐。”肖遥清了清嗓音,主动开口。 宁悦没停笔,只是抬了下头,“嗯,我在。” 肖遥顿时语塞,愤恨的低头玩手机。 对方又不说话了,宁悦继续写资料,掐着五分钟的点,她停笔,走到沙发前,“肖小姐,听说你们事业单位每年年假不少。”她看了看肖遥手上的手机,是华为,而不是普遍的苹果。 肖遥怔住:“嗯。”不想理睬。 “我有一个朋友,税务局的公务员,她老公是警察,本来两个人想去美国度假,结果,没被批准。”宁悦边喝茶边说,“她老公是警察,护照被扣着。” 肖遥掀了下眼皮:“美国?风头上还敢去?” 宁悦:“留在国内的人都想出国看看,到国外走一趟就知道国内有多好。” “崇洋媚外。”肖遥冷哼。 “存在的必然性。” 针对出国和留守国内,两个人引发了一场小辩论。从出国旅游,说到国内的本土产品和职场,肖遥侃侃而谈,到最后,宁悦成了彻底的倾听者。 手上的计时器提示时间到了,肖遥说得停不下来,宁悦并没有打断,只是不动声色插入话题,引导着结束聊天。 超出原本的预约时间不到十五分钟,她起身,“肖小姐,我们下次见。” 肖遥此刻的脸色很是精彩,她不敢置信的瞅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确认时间真的到了,“时间到了?” 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聊了这么久,而她回忆了一下,似乎已经记不全自己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是,我们下次再聊。”宁悦笑着,按下桌上的摇铃。 肖遥拎起包,故作高冷的板起脸,如她来时一样,表现的冷漠又不耐,“呵,这就是心理学!” 说完,她开门离开。 大门落锁,宁悦将茶几上的茶杯收到门口的矮柜上。她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在肖遥的资料里添上几笔。 极度缺乏安全感,脾气执拗,对于自己认定的事情,一往无前,无所畏惧。 这是她给肖遥的点评。 宋佳乐敲门进来收拾茶杯,她看着写资料的宁悦,踌躇了会儿,“老师,那位肖小姐跟许先生走的时候,有说有笑的。”她大着胆子说。 宁悦轻轻“嗯”了一声:“今晚我加班,你下班先走,不用等我。” “好。”宋佳乐有点失望,没想到宁老师会这么波澜不惊。 她走到门口,一手拎着青花瓷的茶杯,一只手握着门把手,刚拧开门,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小宋,下周一上午楚先生的预约,你给他准备橙汁,不要咖啡或是温水。” “好的好的。”宋佳乐忙点头,没去问为什么,闪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阖上,宁悦望向空无一人的门口,勾唇笑了笑。 * 周一上午,楚誉照例开周会,他将会议提前了一个小时,几个活跃的老员工纷纷抱怨时间太早,没休息够。他只得用一顿海鲜大餐堵住了众律师的嘴。 结束会议,他急匆匆收拾自己的东西,还没能离开会议室,前台的电话进来,说陆伊莱来了,等在前台。 楚誉:“告诉她我有事。” 前台有些为难:“陆小姐说有很重要的事情找您。” “我暂时没有时间。”他依旧拒绝,毫不留情。 电话里安静下来,过了会儿,前台重新拿起电话,“对不起,楚律师,陆小姐说孟家的原告想见见您。” 楚誉蹙眉,薄唇紧抿,半晌,他说:“好,让她进来。” 他回到办公室,陆伊莱已经进来,等在门口。她穿着蓝色的长风衣,长发披肩,脸色十分严肃。 “进来吧。”楚誉开门,侧身让开一步,“我赶时间。” 陆伊莱脚步一顿,面不改色,“好。” “是施阿姨,还是你表妹?”他开门见山的问。 陆伊莱双手交握,放在自己的背包上,“她们都想见你。”同样干脆,不拖泥带水。 楚誉却一愣:“你知道的,按照流程,我不该私下见她们。” 她们是孟家遗产案的原告,一个是“孟先生”的原配夫人,一个是亲女儿,而他却恰恰是被告——那位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的代表律师。 尽管,从小到大,他跟两位原告的接触更多一些,尤其是施阿姨,对他向来很好。 陆伊莱点点头:“我明白,但你放心,我表舅妈和表妹不会干涉你。”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为难,就像我从不赞同我表舅的做法,也心疼我舅妈和表妹,可伦理上而言,他始终是我表舅。” “她们约我什么时候?”楚誉目光沉静,就这么望着她。 她慢慢笑了:“越快越好,她们希望今天中午前能见到你。” 陆伊莱抿了抿唇:“楚誉,我表妹……”迟疑着开口,刚起了个头,她就发现对面的楚誉神色微变,不再是冰冷、淡漠的,反而是外露的纠结。 她停住这个话题:“你有别的安排?”想起他先前说的赶时间,她还以为是借口。 楚誉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嗯。” 陆伊莱脸上的笑容僵住:“抱歉,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先见见我舅妈和表妹,她们的状态不是很好。”她为难,却仍选择这么说。 听到最后一句,楚誉眸子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思忖了会儿,他答应了。 “谢谢。” 楚誉神色淡淡的:“我先打个电话。”边说边拿着电话出去。 很快,电话被接通,他走到律所的走廊,“宁老师,我是楚誉。” “我知道。” 楚誉长叹口气,脸上带着笑,“对不起,我手边有事。” 宁悦这会儿在茶水间,她端着自己的茶杯,慢慢走回办公室,“所以,要取消预约?” 她不由想起上周,明明是楚誉跟周霁匀插科打诨硬要来的预约,到她这儿,他偏偏又睁眼说瞎话说是周霁匀给他安排的。那时,她一瞬间特别恶劣的想要戳穿,最后,到底还是忍住了,给他留点面子。 免得他半夜更睡不着了! “是。”楚誉虽然笑着,神色有点凝重,“我……” 他开了个头,没说下去。 第9节 宁悦回到办公室,站在窗前,主动说:“嗯,我听着。” 楚誉又是一声叹息:“算了,对不起,下次再约。”把话憋了回去。 宁悦客气的说“没关系”,挂断电话。 因为他的临时“放鸽子”,她整个上午的时间被空出来,她索性瘫坐到沙发上,闭上眼睛,难得开始放空自己。 微信突然响了两声,她睁眼,下意识拧起眉。 姜卓发来的微信,语气里满满的挑衅。 【姜卓:要不要来捉.奸?】 【姜卓:/图片】 宁悦点开大图,一股无力感袭上心头。 她只看了一眼,找出姜卓的电话。这一回,他接电话的速度比以往都要快。 “要过来吗?啧,挺精彩的。”他一上来就说,十分幸灾乐祸。 宁悦板起脸:“姜卓。” 照片里,楚誉跟陆伊莱坐在一块,对面是一位脸色苍白的阿姨。 但都跟她无关。 “姜卓,有些事你可能误会了。”宁悦解释,“楚誉不是我的男朋友,更不会是你姐夫。” 姜卓明显一怔:“分了?”语气却有些怪异。 她坦白:“从来就不是。” 一五一十告诉他原委,电话那头始终沉默着,安静得让她也渐渐冷静下来。 “姜卓,与楚誉无关,不必去跟他。”她以为是弟弟为了打击报复自己,特意去跟踪的人。 没想到,姜卓忽然冷笑,“有意思吗?骗我有意思吗?” 他像是压抑许久后的爆发,又像是受了伤的孩子,大声质问。 宁悦出乎意料的平静,她静静的等他发泄完,然后,很平淡的问他:“姜卓,这么多年,其实我也很想问问你,有意思吗?” 她成为了一名心理咨询师,很多人接受她的咨询,重新进入平静的生活,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无法成为最好的心理咨询师。她可以辅导任何其他人,唯独对自己、对姜卓,她做不到心平气和的分析。 她不够勇敢,没有勇气去面对多年前的那场意外。 “姜卓,那场意外……”宁悦好不容易鼓起勇气。 回应她的只是一串“嘟嘟嘟”的忙音,没等她说完,姜卓直接挂了电话。 宁悦握着手机,走到玻璃柜前,柜子的第二层摆着一个浅蓝色的礼盒。她拉开柜门,拿出这个并不起眼的礼盒。 手机被她随手放在柜子上,她腾出的右手打开礼盒,深蓝色的溜溜球映入眼帘。 存放了近20年的溜溜球早已破损,面上全是划痕,连颜色都变浅了许多。 儿时的记忆一下子涌入大脑。 宁悦摩挲着溜溜球,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眼前依旧是被阳光洒满的办公室。 她小心翼翼的将溜溜球装回盒子,放回原处。 作者有话要说:楚律师:郁闷,好不容易换来的咨询! 宁悦:正合我意~ 沫子:论成为撒谎精的后果…… 第七章 宁悦回到家,家里只有姜卓在。 宁家的房子在老城区,三室两厅没有电梯。自从小时候姜卓过来后,原本的书房被改良了一下,变成第三个卧房。宁悦主动搬到书房,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他。 “在忙?” 姜卓头也没抬,当作没听到。 宁悦放好包,瞅了眼在餐桌上奋笔疾书的弟弟。客厅里开了一盏吊灯,灯光下,姜卓的侧脸线条特别柔和。他抿着唇,目光专注的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时而翻阅手边的资料,时而握着笔,低头书写。 他学的是计算机专业,看来,这就是他说的课题和报告。 “老师,我觉得这个数据不对。”宁悦从房间出来,听到姜卓在打电话。他语调平缓,态度谦和。 在老师同学眼中,他一直都是学霸,是乖学生。 宁悦坐到客厅的沙发,余光里都是凝神翻阅资料的弟弟。 假如没有那场意外,他们一定还是最好的姐弟。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此生永远活在黑暗中。 爸妈发消息说不回家吃饭,宁悦走到姜卓身边,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姜卓终于停下来,凉凉的眼风扫过,“你做?”招牌式嘲讽的语气。 她笑容凝滞,沉默半晌,“可以,我做。” “得了吧!你做的饭能吃?”姜卓继续打字,忽然改口,“我要吃火锅,康城那家。” 宁悦说“好”,他又补上一句,“两个小时内别烦我。” 她仍旧好脾气的应下了,而后,她拿着手机,出门打包火锅。 “康城豆捞”离她家挺远,打车过去也要近二十分钟。刚下车,她就看到店门口早已排起了队。 占据了商场正对门极佳地理位置的火锅店,仿造古镇复古小楼的装修,夜幕下,门口两只大红灯笼高高挂着,照亮了牌匾上“康城豆捞”四个大字。 这是宁悦和家人们都喜欢吃的一家火锅店,没有火,电磁炉的锅底,每次都能吃得酣畅淋漓。只不过,这里的两个老板做事风格比较特别,担心外卖有外送时间限制,有损排队客人的利益,哪怕生意再火爆,都不提供外卖服务,只能客人亲自到场,取号排队才能打包外带。 她进门取号,排在她前边外带的有15桌,算上等位和回家打车,差不多要一个半小时。 跟姜卓算的两个小时差不了多少。 服务生带她坐到等位的区域,位置恰好半对着雕着水莲的檀木大门。她坐下不久,陆陆续续有客人进来取号排队,生意确实很好。 “您可以先点菜。”服务生用上海话说。 宁悦笑着道谢,在菜单上勾勾画画。 今天只有她和姜卓两个人在,两个人的量,其实并不多,但她挑选的全是他爱吃的菜。快速勾选完,她将菜单交给服务生,转头的瞬间,忽然愣住。 原本被人群遮挡的位置,熟悉的俊脸映入眼帘。 这回,男人穿着灰色的毛衣,右手的袖子被撩到一半,正在锅里唰肉。 宁悦有点不可思议,她盯着打量了会儿,确认是那位冷面楚律师。 没想到他竟然会挤在火锅店吃火锅。 宁悦拿起自己的茶杯,借着喝水的姿势,索性光明正大的观察起他来。 听说楚誉是常胜将军,接手的案子几乎没有败诉的。她也听说他性子偏冷,许多人看不惯他,却碍于他的背景和实力望而却步。她还听说他在圈子里算得上是洁身自好,不像其他富家公子哥,吃喝玩乐来者不拒。 不过,表面的伪装,每个人都会。 宁悦喝了口茶,仅有的几次接触里,这位楚律师似乎都跟她听说的不太一样。说他沉默寡言,可他在她面前,话挺多的;说他冷面冰山,他又常常露出他的梨涡,笑容明朗;说他洁身自好……暂时,她没有发现别的。 想得有些出神,冷不丁的,吃着火锅的男人抬头,她来不及避开,一下就撞上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宁悦躲闪不及,硬着头皮朝楚誉笑了笑。 然后,她终于发现,那张不大的桌子上摆满了菜,只有他独自一人在。 火锅的雾气袅袅升腾,他的模样渐渐看不清了,却越发显出他的孤寂。 宁悦叹气,大大方方走过去,“您好,楚先生。” 楚誉仍握着筷子,在锅里烫肥牛,“这么巧?” “嗯。”她站在桌边,笑着问,“一个人?” “一个人,你也是?” “不是,打包回去。” 楚誉看了看桌上的几盘肉,突然抄起半盘肥牛,一股脑全下进去,“坐一会儿?聊聊。” 宁悦随着他的动作,看向不再冒泡的锅,这里的招牌鸳鸯锅底,他全下在骨头锅里。 “今天上午没能来咨询,现在这算是开小灶补上?”她开玩笑问。 楚誉仰头望着她,似笑非笑的表情。 宁悦摸了摸自己的脸,敛住笑,“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火锅很快沸腾,他夹了一筷子肥牛蘸料,“原来宁老师也会开玩笑。”说着,他又笑了笑。 宁悦:“……” 楚誉见状,很识相的见好就收,“是不是咨询,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当是朋友间的闲聊,我请你吃火锅?”他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凑到眼前的手机,页面停留在自助点单的app界面。 “不用了,谢谢。”宁悦拒绝。 他收回手机,依旧笑着,“没关系。” 宁悦对这样的楚誉很意外,但她最不明白的其实是他对自己莫名其妙的熟稔。 是因为周霁匀?还是单纯因为自己是他的心理咨询师? 小姑娘的神色突然间染上些许茫然,懵懂又无辜,楚誉看着她,心头仿佛被什么触动了,软软的。 “宁老师,如果有一天,你给予咨询的对象是你好朋友的情敌,你会怎么做?”他很认真的问。 宁悦迟疑了一下:“必须回答?” 楚誉轻咳:“可以不答,随意。”他的嗓音里都是温暖的笑意。 她怔愣,目光平静,“我不能辜负我的朋友。” “所以,你会选择朋友?” 第10节 宁悦摇头:“我是心理咨询师,我总要对得起我的职业。”她笑了一下,眸光清亮,“这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不是义气二字就能丢弃的。” 朋友与本职,并非以纯粹的义气或是专业来平衡界定。 楚誉若有所思:“这么官方?” 她但笑不语。 其实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足够理智的人,有时候她更觉得自己冷血。 “好,我知道了。”楚誉很真诚的道谢。 叫号机叫到宁悦,她起身告辞,拿着打包好的一整套火锅料回家。 等她走后不久,周霁匀姗姗来迟,他瞪着沸腾的锅,“怎么不等我,自己先吃起来了?” 楚誉没理他,自顾自的下菜。 周霁匀讪笑:“我这不是临时有事嘛!明晚我请你。”听说发小今天心情不佳,他是做好了当听众的准备。 谁知,楚誉只是抬头瞅了他一眼,“等孟家的案子结束再说。” 周霁匀一愣,莫名觉得他似乎心情挺好的。 宁悦回到家,姜卓仍在写报告,她收拾出一半的餐桌,把火锅底料和打包回来的菜都一一摆好,然后,跟弟弟吃了一顿只有两个人,但相对无言的火锅。 这一回,她却不再失落,比起独自面对一整桌菜的楚誉,她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 翌日,宁悦在茶水间泡茶,玫瑰花加蒲公英,妈妈特意给她配的。几个实习生都在茶水间,聚在一块聊天。 手机响了一下,她点开,唇边漫开笑。 是程阿姨的语音:“小悦,谈朋友了吗?” 程阿姨是她的主治医生,也是周霁匀的妈妈。 宁悦打字,老实的答:没有。 程阿姨的语音回得很快:“你千万不要跟周霁匀学,有合适的就聊一聊。” 【悦:阿姨,我都记下了。】 她如同小学生一般,乖巧的满口应下。 程阿姨:“阿姨不打扰你工作了,过几天按时来复诊,注意好好休息,不要太累。”反反复复的叮嘱和提醒。 宁悦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悦:谢谢阿姨。】 等宁悦发完消息,侯在边上许久的宋佳乐迎上去,“老师,我们下午想喝奶茶,我给您也买一杯?” 她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的老师,笑容比往常更加灿烂。 宁悦笑了笑,晃晃自己刚泡完的养生茶,“不用了,我有。” “哦,好吧。”宋佳乐脸上笑意不减,仍旧是眉开眼笑的模样。 上午她跟前台聊天,说起前一批的实习生,其中一个姑娘因为泄密被直接辞退。起因是有个女高中生来咨询,家属担心她的情况,私下跟实习生互加了微信,每次咨询完都跟实习生打听进度,结果,这个实习生一时心软,跟家属说了女学生的咨询细节。最后,“好心办坏事”,家属知道情况后漏了底,被女学生发现,情绪崩溃的跳楼闹自杀。 宋佳乐不禁联想到宁悦那次称得上是不近人情的教导,还严厉的交代她跟家属保持距离,她终于明白了。 宁悦离开茶水间,宋佳乐的同学围上来,“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吧。” “都说了这个宁老师不好相处,别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有同学冷嘲热讽。 这回,宋佳乐板起脸,义正言辞的强调:“宁老师很好。” 是真的很好。 第八章 早上,周霁匀开车来接宁悦。 “上班不用来接我。”她强调了许多次了。 他却次次不依:“也就只剩几次机会能坐这辆车。” 宁悦本来已经打开手机备忘录,闻言又给关了,“嗯?怎么了?” 红灯,周霁匀回头,露出温柔的笑,“打算换车了。”他拧起眉,似乎有些苦恼,“还是楚誉的路虎好。” “我觉得你的车好。” 他的大奔是今年上半年刚买的。 “为什么?”周霁匀问。 宁悦托着下巴:“因为楚誉的丑。” 周霁匀“噗嗤”笑了:“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路虎丑。” “确实丑,反正我不喜欢。” “好吧,谢谢,我心理得到了安慰。” 宁悦重新打开手机备忘录,看完今天的两个预约,她想起刚才提及的楚誉。这几天这位楚律师一直没出现,更没有再插队开后门,比起前段时间的积极和迫切,倒是有些反常。 “嘿,最近怎么不忙着开后门了?”她问周霁匀,玩笑的语气。 周霁匀打转方向盘,驶入大路,“某人现在忙得焦头烂额,没时间让我安排插队。” 他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丝惆怅的意味,宁悦其实很想问问,楚誉之前提及的所谓原告走上绝路的案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她又怕是自己僭越了,始终不曾开口。 “他很忙?” “很忙,忙起来能大半个月找不到人。” 宁悦若有所思:“哦。” 周霁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笑,“我猜等楚誉忙完,非得天天来报道不可。” “我可没空。”她笑着回。 他叹气:“楚誉其实不容易,这次案子太棘手。他做律师这么多年,案子和生活向来分得很清,这回却因为案子闹失眠,心理压力和负担有多重,大概不是当事人就不会明白。” 宁悦敛笑,认真的听着,脑海里出现那张俊朗又冷冰冰的脸,笑起来的时候,小小的梨涡很深,看着竟有些可爱。 “案子本身不难,对他而言根本是小意思,难的是心理上那关。”又是红灯,周霁匀松开方向盘,双手环胸,“小悦,所以,我才把你介绍给她。虽然也可以说是他选择了你,但是,这一次,真的希望你帮帮他。” 这么多年,周霁匀鲜少有需要宁悦帮忙的时候,因着他这番话,她不由严阵以待。 “我能问一下是什么案子吗?”她犹豫着开口。 他却摇头:“具体的他不肯告诉我。”他停顿,很无奈的一笑,“楚誉这个人原则性极强,嘴巴又严,他不肯说的事情谁都撬不开他的嘴。说到底,律师和咱们这行很像,保密性很强。” “嗯,看出来了,他的‘臭’脾气。” “他愿意让你探究,让你看出来一些东西?进展不错。” 两个人同时笑了,绿灯,下一个路口就是心理咨询室的大楼,周霁匀趁着最后的时间,说:“小悦,别被楚誉的冷脸吓到,小时候他可算是个天真阳光的小少年。” 宁悦惊讶:“没看出来。”她只觉得楚誉时常绷着脸,让人看不透情绪。 “后来,他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别人说他笑起来的梨涡很可爱,他认为有损自己的形象,就很少在外人面前笑了。尤其是做了律师,得时刻端着,许多人说他是铁面冰山,他哪儿是啊,根本就是因为他那小梨涡!”周霁匀毫不留情的揭了楚誉的老底。 这下,宁悦没忍住,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嗯,是挺可爱的。 * 下午,宁悦请了半天假去医院复诊,她的眼睛做过角膜移植手术,定期要做检查。周霁匀的妈妈程医生一直是她的主治医生,从她八岁起到现在,将近二十年的时光,她跟周家的关系早已超越了医生与病患。 做完例行检查,等程医生的休息时间,她再次走进办公室。 “最近是不是很忙?”程医生关切的问。 宁悦不好意思的笑:“被您看出来了?” 程医生的办公室很整洁,也很简单,她从柜子里取出几包小零食,“周霁匀爸爸出差去买的,说是留给你的。” 不等宁悦道谢,她又说:“刚才看报告我就想说,小悦,平时注意休息。” “我没事,只是最近比较忙,等忙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你这样我得找周霁匀了!” 程医生总是连名带姓的叫自己儿子,反而对着宁悦,很是和颜悦色。起初,周霁匀特别嫉妒,每每都要质问一遍,到底谁才是亲生的。 宁悦如同往常一样给周霁匀解释:“跟他无关,他最近也很忙。” “瞎忙!”程医生吐槽,完全没有给病人看诊时的严肃,“耽误你找对象我得找他算账的!” 宁悦眼底带笑,唇边的弧度被她压着,她强忍住笑,“我不急。” 程医生打断她:“哪里不急?要不是你看不上我家的臭小子,阿姨早就该当婆婆了。”她每每想到这里就郁卒,话锋一转,“小悦,你听阿姨说,工作是次要的,有追求是好事,但不能过度沉迷。你每天两点一线的家里和单位,怎么谈朋友?” 宁悦笑而不语,任面前仍穿着白大褂的阿姨碎碎念个不停。 “隔壁的许医生她有个侄子,阿姨见过,很不错的小伙子。做教育的人,温柔好脾气,如果你愿意,要不先接触看看?” 这才是今天的重点。 在程医生看来,那样温柔儒雅的小伙子是最适合宁悦的。 宁悦听完,本想拒绝,可程医生用温柔和蔼的目光望着自己,她顿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她无奈的答。 程医生眉开眼笑,找出小伙子的信息发到宁悦手机上,目露期待。 宁悦点开微信消息,缓缓笑开了。 【程阿姨:许淙,90年,课程研发专员。】 附带了一张他的照片。 这世界确实小,宁悦看向程医生。 这下,她即便想答应,也不行了啊。 第11节 * 楚誉很早回到家,明天是孟家案子开庭的日子,他到家之后就把手机关机,关闭了所有的通讯软件,独自坐在书房。 手上的烟渐渐燃尽,猝不及防烫到他的手指。 他垂眸,视线落在指间的烟蒂。橘红色的火焰,忽明忽暗。 最后,楚誉掐灭烟扔进垃圾桶,起身开窗。 不到五点,天空透着火红的光,眼前夕阳微醉,霞光满天。 他回身,看向自己的书柜。镶嵌在一整面墙中的大书柜,都是法律专业的中英文书籍,唯独不起眼的角落,滑稽的粉色溜溜球格格不入。 楚誉走过去,拉开柜门,浅粉色的溜溜球占据了一整个小隔间,尽管时光久远,但球体表面光滑如初,没有一条划痕。他拿出溜溜球,小小的指环扣上自己的小拇指,他一点点拉开线,小巧的溜溜球早已不再闪烁五彩流光。 这是他后来自己新装上的线,原先的长线很多年前就断裂了。 一圈圈的重新将溜溜球缠上线,再放回原位,楚誉阖上柜门,笑了笑。 他转身拿起自己的手机,开机的按钮没来得及按下,他迟疑一瞬,又放下手机,拎起书桌上的座机,他拨了一串号码。 那头接得很快,楚誉沉吟:“老周,明天或者后天,给我安排咨询。” 作者有话要说:楚律师:竟然揭了我的老底! 老周:多可爱~ 楚律师:可爱不是用来形容纯爷们的! 宁悦:确实挺可爱的。 楚律师:嗯,可爱。 老周:…… 第九章 宁悦跟程医生吃完饭回到家,爸妈和姜卓在外面吃饭,还没回来。她跟姜卓的关系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的恶化,爸妈发现根本无法调和后,总是想方设法的将他们个分隔开来。这回,他从北京回来,同样也是。 家里只有她在,她躺在房里的懒人沙发上看电视。平时她工作忙,鲜少有追剧娱乐的时间,程医生总说她不像是个90后,今天竟是直接要给她介绍对象。 宁悦看着电视屏幕上的宫斗大戏,脑海里跳出许淙的名字。 没想到,想曹操曹操就到,手机微信提示新好友的添加信息,备注里写着:你好,我是许淙。 她抿唇,有些犹豫。 这是她的私人号码,很少会加自己的客户及家属。 下午她拒绝了程医生,但似乎成效不大。 犹豫再三,宁悦通过好友添加。 【许淙:你好,宁医生。】 许淙的消息来得很快,她也回了个“您好”。 【许淙:刚刚才发现我姑姑说的女孩是你。】 【悦:我也没想到。】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宁悦放下手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继续看电视。 【许淙:长辈们比较热情,没法拒绝。宁医生,你家里是不是也总催?】 手机屏幕跳出他的消息,看来也是被逼着相亲的。 宁悦瞅着消息,回忆了一下。大约是她身体不算好的缘故,家里其实没怎么催她,反倒是周家,不管是程阿姨还是周伯伯,时不时就要关心关心她的终身大事,甚至在她大学毕业后萌生过干脆将她和周霁匀凑堆的想法。 可她跟他对彼此都没那意思。 【悦:还行,大概快过年了,长辈们又开始操心了。】 对话框突然安静下来,她组织措辞,试图委婉的与许淙达成一致“对外”的目标,将这场长辈们善意的相亲应付过去。 房间里是宫斗大戏特有的歇斯底里,宁悦握着手机有些出神。 程医生看似和蔼好相处,实质上却算得上是个尤为挑剔的人,可一旦入了她的眼上了心,她又特别护短。很早以前,宁悦就发现,其实周霁匀的脾气更像是他妈妈,暖心又护短。 比如对她,又比如对楚誉。 因而能得到程医生一声称赞实在不容易,这位许淙在她口中更是赞不绝口。 纠结间,手机接连震了两下。 【许淙:长辈们的热情过段时间就会淡了。】 【许淙:到时直接推我身上。】 意外的,许淙竟是主动提了出来,十分直白。 宁悦如释重负,他又问了几个问题,两个人对好口供,互相道再见。 她抬头一看,一集宫斗大戏已经结束,点播自动进入下一集。她整个人埋进沙发,捧着手机点开许淙的微信头像。 一本书、一支笔,很简单的头像。 宁悦没有去看他的朋友圈,就如同他始终没有向她提及肖遥,问起他姐姐的情况一样。 显然,他是顾及着她公私分明的规矩,不愿她为难。 程医生的眼光确实很好。 * 第二天,宁悦又一次在预约本看到楚誉的名字。等下午预约时间一到,她朝他笑了笑,主动问:“案子结束了?” 楚誉一愣:“结束了。”随即无奈一笑,“赢了。” 宁悦那声“恭喜”脱口欲出,却在见着他略显苦涩的笑容时,又咽了下去。 “可以休息了。”她改口,“我每次结束一个大案子,都会在家睡上三天。” “被求助者影响心情?”楚誉意外她今天的“活泼”,问她,“你今天心情不错?” 宁悦笑容微敛:“还行。”避过了最开始的问题。 他不在意,摸了摸口袋,“可以抽根烟吗?” “抱歉,禁烟。”她不假思索的答。 楚誉摸到口袋里的烟盒,默默松开,“嗯。”一声不吭坐到沙发上。 沉默蔓延着,他不说话,她也是。 空气里好似弥漫起一层抑郁,而他的神色越发落寞,瞧着有点可怜。宁悦的心忽然一下子软了,心头仿佛被什么触动。 最后,她走到落地窗,打开侧边的小窗,“最多一根。”到底还是妥协了。 楚誉怔愣,冲她扬起笑,眼里滑过细碎的光。 那双眼睛熠熠生辉。 “谢谢。” “不客气。”她轻咳,别开眼,关闭空调。 他站在打开的窗前,点燃烟,对着窗外,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办公室里迅速弥漫起烟味,不呛,隐隐透着一丝香气,宁悦诧异,下意识望过去。 只见长身玉立的男人穿着西装,右手随意的搭在窗台,他整个脑袋伸出窗外,烟雾缭绕里,他的侧脸若隐若现,渐渐看不清了。 那场面,看着有些滑稽。 宁悦眸底不知不觉染上笑意,唇角突然压不住了,勾起好看的弧度。 就这么望着楚誉。 猝不及防的,他回过头,意外的四目相接。她躲闪不及,直直的撞进他的眼睛。 男人的眉眼一下子变得十分清晰,宁悦心虚的垂下头,移开视线。 安静的办公室响起楚誉低沉的笑声。 眼前的烟雾散去,刚才,小姑娘脸上露出明媚的笑,比起她平日里公事公办的微笑,显得生动不少。 他的眼前冷不丁闪现许多年前的一幕,穿了医院统一病号服的小女孩跌坐在花园的台阶上,哭得十分“凄惨”。 心念一动,楚誉掐灭烟。 “我记得我问过你,如果有一天,你面对的求助者是你闺蜜的情敌,你会怎么选择。” “是,我也记得我回答了你。”宁悦重新打开空调。 楚誉关上窗,回到沙发,“跟你一样,很多案子往往没法做出选择。” 他停顿,宁悦笑了笑,“所以,只有不忘初心?” “又是心灵鸡汤?”楚誉想都没想,调侃道。 “不算是,只不过接触的人越多,接收的负面情绪越多,有时候,我也会控制不住的消极。” “比如?” 宁悦望着楚誉:“比如,想把你这个周霁匀口中的倒霉鬼丢了,拒绝给你咨询。” 楚誉闻言,笑了一下,“确实挺倒霉的。”自嘲的语气,带着浓浓的挫败。 他意料之中的赢了这一场官司,但他觉得其实是他输了。 输给了自己的良心,输给了他一贯给自己设定的道德底线和原则。 “所以,倒霉鬼,我想听听你是怎么倒霉的,下次我再消极的时候,好歹能安慰安慰自己,还有你挡在我前边。”宁悦笑着说。 楚誉挑眉:“幸灾乐祸?” 她耸肩:“挺想的,毕竟你老插队,每次都打乱我的工作计划。” 说完,两个人同时笑开了。 楚誉点头:“你害怕死亡吗?” 第12节 “一下子就上升到这个高度了?” 楚誉沉默,半晌才幽幽道:“我认识一个叔叔,去世前给我挖了个坑,让我替他的私生子守着他留给他的遗产。也许是怕其他律师会被他的妻子收买,他说他只信任我。”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笑了笑,黑眸里好似破浪翻涌。 “最后,他的妻子自杀了。她接受不了自己的丈夫临去世之前仍旧在为他外边的儿子打算,也或许是无法接受自己的丈夫在他们的女儿和外边的儿子之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楚誉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他接到施阿姨的电话,匆匆赶到孟家。谁曾想,迎接他的是满地的鲜血。那个为了守护自己女儿,给她争取到最大利益的母亲当着他的面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大概是她知道自己赢不了,只能用生命迫使他选择放弃这个案子。 从此以后,午夜梦回间,满地的鲜血和那双执拗的眼睛让他无法闭上眼。 “不知道你能不能体会这种感觉。”楚誉忽然抬头,深深的注视着宁悦,“做这行做久了,不是没有见到过更可怕的死亡,只不过是冷血点说,死去的不是你的亲人朋友,所以,不会有蚀骨的痛楚。但这次,恰恰是我从小就认识的长辈。” 哪怕她最后被救了回来。 宁悦动了动唇,说不出话来。她摘掉自己的眼镜,忽然间转动椅子,背对着楚誉。 她面对着背景墙,墙上是她亲自选的太阳花花纹。一层层花瓣迎着阳光绽放,在太阳下,明媚又坚强。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也曾活在自责中不可自拔。 宁悦努力压下不断翻涌的酸意:“那位叔叔挺渣的。”许久,她很轻的说。 楚誉坐在原地没动,也没有去追问她的失态。 “他的妻子很爱自己的女儿,母爱很伟大,但同样残忍。”她重新转回来,戴上眼镜。视线里,英俊的男人含笑望着自己,笑得很暖。 先前对楚誉所有的不满烟消云散。 “每个人总会被迫接受一些东西,没得选择。”楚誉站起来,走到她的办公桌前,“守恒定律,得到多少,就会失去多少。”好似他才是心理咨询师般说。 宁悦又一次沉默,她眨了眨眼睛,桌上的镜子里清晰映出她的左眼。双眼皮,不大不小,算不上好看。 她深吸口气,快步走到柜子前,打开柜子里的礼盒。 “你玩过溜溜球吗?”踌躇片刻,宁悦回过头问。 楚誉看过去,目光停留在柜子里那个蓝色的,磨损的溜溜球上。 他眸光微闪,没有作声。 作者有话要说:沫子:可耻!居然装可怜! 楚律师:是真可怜! 宁悦:挺可怜。 沫子:…… 第十章 “你玩过溜溜球吗?”宁悦从柜子里取出溜溜球,小心翼翼捧在手心。 楚誉沉默片刻:“玩过。” “有个叔叔曾经跟我说过和你类似的话,他告诉我,放下才是重新得到。”她笑着,做出溜溜球标准的投掷姿势。 脱手,再回到掌心。 宁悦紧紧握着溜溜球,楚誉以为她会将它递给自己,然而,她只是盯着看了几秒,很快又重新放回柜子里。 “丢掉的是烦恼,回来的才是快乐,这是溜溜球的真谛。”她这么说,“失去的或是放弃的,终究会让你有所收获,或者,未尝不会以另一种方式补偿给你其他东西。” 楚誉走过去,站到她身边,视线又一次落在柜子里被收藏得十分妥帖的蓝色溜溜球上,许多记忆随之纷涌而出。 “也是那位叔叔告诉你的?” 宁悦点头:“嗯,都是他说的。” 她的声音很温柔,楚誉勾唇笑了笑,“他很好。” “什么?”宁悦没懂。 楚誉却不肯再多说:“没什么。” 手腕上的计时器震动,宁悦关上柜门,“楚先生,下次见。” 楚誉惊讶的看自己手机:“到了?” “到了。”她回到办公桌前,打开他的记录本,要他签字确认。 楚誉没动,只是定定的望着面前的小姑娘。她几乎是秒变脸,一到咨询结束时间,又恢复到那个一板一眼的心理咨询师。严肃、沉静的,仿佛刚才咨询途中,突然失态的人并不是她似的。 “谢谢。”他签字,露出一边浅浅的梨涡。 宁悦冷不丁想起周霁匀对楚誉的描述,不由盯着他的小梨涡直瞧。 是真挺可爱的,虽然不大符合他一贯的冷面律师形象。 “楚先生。”她沉吟,“我觉得其实您没有太大问题,结束案子度个假,也许下次我们不用再见。” 这次,她多嘴了。 楚誉笑了笑:“有个人聊聊天挺好。” 宁悦瞅了他一眼:“也挺贵。” “很值得。”他把签字笔还给她,笑容微敛,“下次见。” 说完,楚誉朝宁悦点头致意,直接离开办公室。 周霁匀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另一头,他往宁悦办公室走来,迎面撞上步履匆匆的发小。 “你结束了?”周霁匀惊讶。 楚誉回头看了看宁悦的办公室大门:“你找她?”不答反问。 “对啊,送小悦回家。” 楚誉拧起眉,欲言又止。 周霁匀先给宁悦发微信,发完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怎么,有问题?” “我以为你是来接我的。”楚誉语气冷硬。 周霁匀“噗嗤”笑了:“多大的人了,你还需要我接送?” 楚誉目光幽沉:“宁悦呢?还小?”语调不急不缓,却几乎咬着牙齿说。 周霁匀狐疑的打量着面前这人:“你今天楚谧附体了?” 楚谧是楚誉的堂妹,平时咋咋呼呼,人来疯一个。 “我没开车。”楚誉眼风扫过,周霁匀努力憋住笑,“顺便送我回去。” “你自己打车不行吗?”周霁匀好不容易把笑憋回去,“今天我要跟小悦吃饭。” 楚誉打断他:“我也饿着肚子。” “你跟小悦不熟,她怕生。”周霁匀想都没想的说。 “你跟她很熟?”楚誉状似不经意的问。 周霁匀脸上笑意愈深:“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才九岁,你说熟不熟?” “以前我跟你说过的小妹妹,你大概没上心,我妈的小病人。”他解释了一句,但其实也是他刻意在楚誉面前隐瞒了小妹妹的名字。 楚誉转身,重新往宁悦的办公室走去,“嗯,那我比你要早。” 挺拔的背影在灯光下无端显出了几分温柔,周霁匀怔愣,等回过神来,他快步追上去,搭上楚誉的肩膀,追问:“什么意思?你认识小悦?”神色间带着些许试探的意味。 楚誉挥开周霁匀的手,不肯再答。 宁悦坐上周霁匀的车,目光忍不住瞟向副驾驶座的男人。去而复返的人,周霁匀说是一起吃饭,联络感情,非要带上她。 【丁琦微:那位楚律师最近还好吧?】 丁琦微发来微信,宁悦瞅了眼,打字:? 【丁琦微:我陆女神最近心情不大好,老加班,连带着我们也跟着加班。我猜跟她的心上人楚律师有关,你觉得呢?】 宁悦盯着对话框,又一次偷瞄副驾驶座上十分淡定的男人。 【悦:小姐,我又不认识你陆女神。】 【丁琦微:你不是见过一次嘛!】 宁悦无奈,回她:就一眼也算见过? 那回在餐厅,她看到的陆伊莱确实很漂亮,再多的,她压根没去关注。 【丁琦微:下个月我可能去北京出差。】 话题一下子跳跃到工作,宁悦握着手机,稍稍抬头,楚誉的侧脸映入眼帘。车窗外下着小雨,他靠着座椅后背,单手举着手机,看得尤为专注。 【悦:嗯,多吃点。】 【丁琦微:一定去看升国旗。】 【悦:flag不要随便立~】 【丁琦微:请组织监督。】 宁悦忍俊不禁,副驾驶座的楚誉举着手机,前置摄像头里是小姑娘明媚的笑脸。 周霁匀余光瞄到楚誉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手机,趁着红绿灯的间隙凑过去看,结果,一片漆黑。 “能不能把你的防偷窥膜换了?”他抱怨。 楚誉确认完刚才宁悦确实一直在偷瞄自己后,果断关了相机,“不能。” 周霁匀摇头:“哪儿来这么多秘密!” 楚誉笑笑不说话。 吃饭的地方是家网红餐厅,包间早两天就被预订,三个人坐在大厅靠窗的位置。宁悦点菜,周霁匀和楚誉坐在一起喝茶。 最近的包间忽然传来一阵哄笑声,大门被人从里推开,嬉笑声愈发清晰,连宁悦都忍不住回头。 高挑的身影从包间出现在大厅,她愣了一下。 第13节 许淙关上门,阻隔了包间里愈演愈烈的打闹起哄,等他转过身,脚步不由转了方向。 “宁医生。”他对着三人点头致意,最后,视线回到宁悦脸上,目光清澈而坦然。 宁悦合上菜单:“这么巧?” 许淙朝她笑了笑:“朋友过生日,去柜台拿蛋糕。” “我姑姑今天问了你的事情,我敷衍过去了。”他看着她说,“再过段时间,我就跟她解释清楚,最近要麻烦你了。” 两个人熟稔的语气引得周霁匀侧目,他几乎认识宁悦所有的朋友,却不记得有这么一位。 “有戏。”他偏过头,悄声对楚誉说。 楚誉转动自己的陶瓷杯,不说话。 “你忙吧。”许淙再次点点头。 宁悦浅笑:“再见。” 等人走远了,周霁匀迫不及待的问:“小悦,这位是?”语气是一贯的温和。 “客户的家属。”她犹豫了一下,隐去了相亲这事。 周霁匀有些遗憾:“可惜。”下一秒,神色无比严肃,“小悦,我们的行规。” 宁悦抬眸,安抚道:“放心,我不会。” 她露出笑,却发现对面的楚誉也看着自己,眼中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的注视下,她渐渐觉得不自在起来,低头躲开了。 服务生陆续上菜,包间的门又一次被打开,大厅里响起生日歌。 “祝我们负重前行的兵哥哥生日快乐!”有人吼了一声。 大厅里的人纷纷回头,望向热闹非凡的包间。 “是位兵哥哥?”周霁匀问上菜的服务生。 “是,听说是位武警,积攒了许多假期,在生日这天给他放了一天假,明天一早就要回去站岗。元旦要来了,市里的武警特警都忙,我们老板给他们送了个蛋糕。如果打扰到你们,真的很抱歉。”服务生轻声细语的解释。 餐厅里有人听说是位兵哥哥,举着自己的酒杯,不请自入的走进包间,说要敬酒,也有说要请兵哥哥喝酒的。一时间,小小的包间挤满了人。 “元旦是不是要执勤。” 然后,兵哥哥沙哑的声音传来,“是,元旦要站岗。” “辛苦。” “不辛苦,你们在家跨年,我在外面也能过年。” 有敬完酒的客人出来,捧着手机发微博,只听到他们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要发微博,负重前行?” “平安不是从天而降,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而已。” “对,就是这句。” 两个人从宁悦那桌路过,微博刷新的提示音清脆有力。 “现在人真会玩。”周霁匀看了眼楚誉,他一直沉默的在吃菜。 宁悦打开微信,找到姜卓的名字,手指迟疑的在他的头像上点了又点。 在给楚誉做咨询的时候,听他说起案子中原配妻子的故事,说起他的自责和内疚,她破天荒的失态了,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直到此刻,遇到这位过生日的兵哥哥,她好不容易藏住的记忆纷至沓来。 从前,她经常看到微博上描述诸如“负重前行”的词语,或许如那两个经过的客人一样,对他们而言,这仅仅只是一条微博,一条短暂的感触。然而,对她来说,却是真正生命的感悟。 八岁以前,她活在黑暗,无法想象大家所描述的金灿灿的阳光究竟是什么样的;八岁以后,是有人替她走入了黑暗,她才终于重见光明,活在阳光下。 而她始终没有勇气去面对。 宁悦点开姜卓的微信。 【悦:姜卓,我们聊聊,关于舅舅舅妈和那场大火。】 作者有话要说:楚律师:她一直偷看我~【开心脸.jpg】 宁悦:我没有!【心虚脸.jpg】 老周:难怪手机要贴防偷窥膜!【鄙视脸.jpg】 第十一章 宁悦回到家,姜卓不在,也没有回她的消息。 宁妈妈正在客厅切水果,闻声抬了下头,“回来了?” “嗯。”宁悦蹭过去,忽然搂住妈妈的胳膊,“妈,我过段时间休假,我们出去玩?” “好啊,你想去哪儿?” “我们跟姜卓一起去,行不行?”宁悦瓮声瓮气的说。 宁妈妈愣住:“小卓去杭州了。”她下意识去看女儿的神色,“刚走不久,说是结束课题后会直接回学校。” 她直觉姜卓跟女儿之间一定又发生了什么。 宁悦沉默,搂着妈妈局促不安起来。 “怎么了?”宁妈妈放下水果和刀,一如往常的温和。 宁悦依旧不吭声,她也耐心等着,比起女儿,她更像是一个心理咨询师。 “妈,本来我想好好跟姜卓聊一聊。”半晌,宁悦苦笑,“结果,他选择了逃避。” 就跟过去每一次他发完脾气,他们闹完,她都想找他说清楚一样,他次次避而不谈,以致于他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僵。 丁琦微说她傻,可她却觉得那是她欠他的。 如果没有她,姜卓便不会成为他人口中的“孤儿”。 宁妈妈叹气,抱住女儿,“小悦,假如人生可以选择,就不会有悲欢离合。爱之深责之切,妈妈一直都相信小卓始终都是那个最护着姐姐的弟弟。” “我知道。”宁悦垂眸,露出笑,“我只是……有点难过而已。” 控制不住的难过与失落。 但她明白,姜卓其实比她更难过。 楚誉回家停车,车库前停了辆熟悉的suv。他往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客厅的落地窗帘没有拉,里边灯火通明。他有些无奈,熄火坐在车里,他打开放在后座的案子资料,借着车库的灯火翻阅。 【妈妈:我看到你了,进来。】 没想到,妈妈的消息杀了过来。 楚誉郁卒,合上文件,下车锁门。 走进客厅,是爸爸略沙哑的声音,最近他感冒,被妈妈勒令迟到早退。 “听说你们要收购华安?”楚爸爸问。 陆伊莱捧着热茶,跟他面对面坐着,“对,最近在做风险评估。” “可行性不强,伊莱,这条路不稳。” “所谓的稳中求胜一向不是我的做事风格,风险越大,更刺激些。”陆伊莱很淡定,说起自己的工作,双眸褶褶生辉,“楚伯伯,总要挑战一下才知道结果。” 楚爸爸点头:“有魄力。” 这是圈子里年轻一辈中,他最欣赏的姑娘之一。 “到时候还要靠楚伯伯帮忙。”陆伊莱正色道,“我爸不支持我冒险,希望您能替我挡挡他的碎碎念。”说完,她扬起笑,笑得十分腼腆。 楚爸爸哈哈大笑:“老陆有你这样的女儿该知足了。” “不像楚誉,怎么都不肯来公司上班,非要合伙开律师事务所。”他叹息。 陆伊莱脸上笑意不减:“是您开明,如果不是我爸爸不肯放我,我也想出去闯一闯。” 不动声色的恭维,楚爸爸听得很舒坦,又指点了她几句对华安的收购策略。 楚誉站在门边,迟迟没有过来,被楚爸爸瞄到了,“楚誉,伊莱来了。” 他走过去打招呼,陆伊莱也起身,依然笑着,“回来了?我跟楚伯伯取经。” “嗯。”楚誉淡淡的应声。 楚爸爸和楚妈妈又一次给两个人创造机会,默默的走开了。 陆伊莱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对不起,我舅妈和表妹今天有点激动。”她说得是庭审结束后,她们就差指着他鼻子骂那事。 “理解。” “死者为大,对我表舅不予置评,她们只是一时难以接受。” 楚誉笑了笑:“没关系。” 陆伊莱一时间有些词穷:“听说华安之前找过你们事务所做一个知识产权的案子?” “嗯。”他给自己倒了杯水,“两三个月前的事情。” “既然案子结束了,方便说一下吗?”她把茶几上的果盘往他那儿推了推。 楚誉沉吟:“可以。” “谢谢。”陆伊莱松了口气。 两个人一个说,一个听,楚妈妈躲在楼梯口偷看,越看越满意。 这不挺好,还能一起聊工作。 楚誉说完,陆伊莱再次道谢,余光里看到楚妈妈站在楼梯口,她对着他使了个眼色,无奈一笑,“我该走了。” “好,送你到门口。”他率先起来,转过头,光明正大往妈妈的方向看了一眼。一对上他的眼睛,妈妈面不改色,完全没有被抓包的尴尬。 楚誉把陆伊莱送到门口:“路上注意安全。” 她露出笑,侧过头,他的轮廓在灯光里渐渐模糊,“嗯。” 转身走出几步,陆伊莱又一次回头,楚誉仍等在门口,“楚誉,伯母说你最近身体不大好?睡眠不足?” “还好。”他迟疑一瞬,答。 “是因为我舅妈?”她语调缓慢。 第14节 楚誉心不在焉:“不是。”答得有些敷衍。 陆伊莱:“在老周那做心理咨询?伯母很担心你,她要我劝你不要讳疾忌医。” 楚誉掀起眼皮,盯着她若有所思,“嗯,效果不错。你跟我妈都觉得我应该多去看看病?” 这话有点别扭,陆伊莱脑子转了一圈,没想出来到底是哪里有毛病,“既然有效果,别弃疗。”她边说边朝他眨了眨眼睛。 “好,我知道了,谢谢。”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周霁匀发微信,预约接下来的咨询。 他想,越快越好。 陆伊莱见状,解锁上车,她发动车子,将两人在门口的对话回味了一遍,仍觉得说不上来的怪异。她系上安全带,反光镜里,楚誉依旧站在门口,他低着头,握着手机,十分专注。 他的眼里从来没有她啊。 她突然间有些泄气,踩油门离开。 * 宁悦在茶水间倒完水回到办公室,临近肖遥的预约时间,这回,她倒是没有提前来。 “老师,肖小姐来了。”宋佳乐端着果汁进来。 宁悦点头:“我知道了。” 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打扮时髦的女人款款而来。 “肖小姐,您好。” “你好,宁医生。” 肖遥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好,宁悦和宋佳乐侧目。 宋佳乐送完果汁出去,临走前给宁悦投去一个崇拜的目光,她以为是她的老师功力深厚,才把这么难伺候的一个人给搞定了。 “听说我大姨介绍你跟我弟弟相亲?”肖遥直接坐在宁悦办公桌对面,开门见山的问。 宁悦措手不及:“是的。”想了想,她实话实说。 她苦笑,这次是真的要考虑终结两人的咨询关系了。 肖遥闻言,露出明朗的笑,“我大姨对你赞不绝口。”语气忽然间放缓了不少。 她听大姨说这个小姑娘人很好,虽然她对心理学有偏见,但她觉得大姨的眼光不会差到哪里去。 所以,她以看“弟媳”标准的目光审视着宁悦,从长相到穿着,再到职业和家世。 看得宁悦忍不住拧起眉:“肖小姐,上次我们说到去哪儿过年。”她主动打开话题,试图将肖遥的注意力转移到咨询上。 谁曾想,对方就是不肯接话,“宁医生,我弟弟单纯,平时忙着工作,洁身自好。”反而又一次把话题扯到许淙身上。 “以前有不少小姑娘追他,他却说没遇上自己喜欢的,宁缺毋滥。”肖遥笑了一下,“他在感情上有洁癖,不像我家那位,出门应酬来者不拒。” 宁悦无奈,端起茶杯喝水,掩饰此刻的尴尬,“在姐姐眼里,弟弟总是最好的。” 肖遥喝了口果汁,口感微酸,她下意识要发作,想起许淙,硬生生忍了下来,“不是我眼中的许淙,是他真的很好。” 宁悦:“……”不知道怎么接话。 肖遥歪着头:“他脾气比我好多了。” 宁悦忍俊不禁,轻轻“嗯”了一声。 “宁医生。”肖遥忽然起身,神情严肃,“对不起,我为我上次对你的无理道歉。可是,我希望你不要把对我的印象转移到许淙身上,不要因为我影响到他。” 竟是十分诚恳的道歉,上次有多无理取闹,这回的姿态就有多低。 宁悦一时间差点招架不住:“没关系,您不用这样。” 肖遥重新坐下来:“不必对我客气,许淙对你印象很好,第一次咨询我离开,是他劝我回来继续咨询。” 她已经记不清那时许淙对她说了什么,可她鲜少见他对一个人这么欣赏过。 也许是怕她排斥治疗,刻意的赞美,但她觉得这或许就是缘分。 “总之,上次是我的错,请你见谅。” 宁悦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姐弟俩之前是许淙不停的对她打预防针,替姐姐道歉,这会儿反过来了,是姐姐怕影响弟弟,憋着对心理学的不喜,替弟弟说好话,甚至不惜低头道歉。 “你们感情真好。”宁悦羡慕。 肖遥看着她:“嗯,整个家里,我跟他最亲。” 然后,宁悦就听肖遥说起她跟许淙从小的事情,整个咨询时间里,都是肖遥在说,她完全插不上话,更打断不了。她发现,说起许淙,这位挑剔的肖小姐神色无比温柔。 最后,计时器提示时间结束,肖遥又一次郑重的跟宁悦道歉,这才背上包离开。 她走后,宁悦盯着摆在自己面前的咨询记录,无从下笔。 于是,她合上记录本,去找周霁匀。 周霁匀在忙,看到她愁眉苦脸的进来,立马放下键盘,问:“那位肖小姐作妖了?” 宁悦叹气:“不,态度好得出乎意料。” 她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周霁匀只顾着笑。 “楚誉都没让你这么垂头丧气的吧!”他揶揄。 她瞪过去:“你那位楚律师又要插队,没完没了了是吧?” 他从抽屉里找出一块巧克力,剥好递过去,“那个倒霉蛋,咱理解理解。” 满口的榛子香味弥漫,宁悦靠在沙发上,“你对他倒是真爱!” 周霁匀耸肩:“没办法,小时候被他欺负惨了,长大了只能伺候着。” “你记不记得,我以前问过你,为什么你后来对我那么好?”她望着他,“你一直不肯一本正经告诉我答案,现在能说说吗?” 明明最初他是讨厌她的,毕竟没有谁想被人分去一份母爱。 小姑娘侧着头,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周霁匀忍不住揉了揉宁悦的脑袋,引得她恼怒的瞪视,他这才不急不缓的说:“起先确实讨厌你,也特别混的欺负你。那次你被我差点推到游泳池还记得吗?我以为你会哭,会跟我妈告状,结果竟然没有。” 后来,他自己都觉得对她太过分,可她仍是整日里笑眯眯的模样,见着他会打招呼,也会笑着叫他“哥哥”,从来不掉眼泪。他那会儿又惊又疑,这个笑容甜甜的小妹妹一点不像他周围的其他女孩,动不动就娇气的大哭大闹,一个不高兴就跟家长告状。 再后来,周霁匀终于知道原因了,知道那时的宁悦刚刚见着这个世界,看到花儿的颜色,瞧见天空是蓝色的,太阳是金色的,他是真的心疼了。她不哭不是因为不难过,只不过比起从前在黑暗中前行,此刻所有的景色于她而言都是幸福。 从此,他真的把她当作了妹妹。 “谁让我们老周家堂的表的就是没姑娘呢?只好把你当亲闺女了。”周霁匀半开玩笑。 宁悦却很认真:“我觉得遇上你们,我很幸运。” 程医生一直很关心她,她的第二次手术也是周家一直替她找关系走动,否则,也许她会重新踏进黑暗的世界里。 “别说傻话。”周霁匀又给她剥了块巧克力,这回直接塞她嘴里。 宁悦含着巧克力:“程阿姨介绍许淙跟我相亲。”含糊不清的交代了。 他先是怔愣,随即大笑。 “我妈知不知道许淙的表姐跟你的关系?” 宁悦摇头,涉及隐私,她不能说。 周霁匀清了清嗓音:“等你跟肖遥的咨询关系结束,你好好跟许淙接触接触。我倒是相信我妈的眼光,尤其是在你的大事上,我妈向来不含糊。” 她嚼完巧克力,沉默了会儿,“你也这么觉得?” “改天我找个机会见见这位许先生,我亲自过过眼才能放心。”他碎碎念起来,从许淙说到她的感情问题,一刻不停。 宁悦望向窗外,窗外下着小雨,但她所有的忐忑与不安渐渐散得一干二净。 第十二章 楚誉到咨询室的时候,宁悦正在接待客户,他直接去找周霁匀。 “小悦说你没问题。”周霁匀从文件里抬头,今天他忙,连杯水都没喝完。 楚誉自己管自己,先给自己倒水,再慢悠悠坐到沙发上,“我妈觉得我不能放弃治疗,要我多来这儿。” 周霁匀一愣,又听他说:“她很担心我。” “你会这么听话?” “忽然想通了。”楚誉喝了口茶,拧起眉,平平淡淡的味道,并不好喝,“我有病,就得好好治。” 周霁匀差点跳起来:“嗯,你说这话之前我觉得你是楚誉,说完之后,我觉得你是楚谧。” 楚誉笑笑,不说话。 其实案子结束的第一个晚上,不知道是因为放下了案子,还是因为白天跟宁悦聊过,他破天荒睡得很沉,几乎错过了第二天的闹钟。 但他更愿意相信,这都是因为宁悦。 “楚誉,当初我劝你做心理咨询,你却死活不肯,现在,倒是眼巴巴凑上来了……”周霁匀批完手中的文件,他桌子上的文件堆得跟小山似的,他想了想,索性也坐到沙发上,“只是不知道是我们心理学的缘故,还是因为心理咨询师本身。” 他笑得意味深长。 楚誉好似没听到,他盯着自己的茶杯,面无表情。 周霁匀瞅了他几眼,一点都没瞧出来他有任何不对,无奈作罢。 “我去接待室等。”楚誉忽然起身。 “不待我这儿了?” “虽然我是关系户,怎么也得走流程,排个队。”他扣上外套扣子,最后喝了口茶。 周霁匀挑眉:“掩耳盗铃。” 楚誉放下茶杯,转身离开。 宁悦一天的预约时间都被排满了,只有午休时间能挪出半个小时,楚誉见缝插针的借着周霁匀的关系硬是挤了进去。这会儿,他也只能老老实实等在接待室,挤时间用手机查看助理发来的案子新证据。 中途有实习生进来给他倒水,来来回回几次,每次都是不一样的面孔,眼睛仿佛粘在他身上似的。 楚誉忍不住给周霁匀发消息。 【楚誉:你们实习生的业务水平有待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