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年代富二代》 第1节 《九零年代富二代》 作者:沈桑榆 文案 方知浓是方家交了超生款辞了公职换来的宝贝闺女,方家却没有因此而贫困,而是走上了另一条发家致富的道路。 刚穿越时,方知浓脑海中想了一堆发家致富的生意经,咱家是炒房子好还是开服装店好。等她长大了,她已经成了富二代。 1.九零年代小生活文,柴米油盐酱醋茶,节奏较为缓慢 2.一个小镇家族兴旺发展,无极品无狗血。 3.男主不确定,感情非主要,爱情非主题。 内容标签:天之骄子 励志人生 年代文 主角:方知浓 ┃ 配角:方家人 ┃ 其它:生活 第001章 “方家小儿子小媳妇为了生个二胎都辞职了?” “可不是,交了不少罚金呢!你说一个好好的国企干部,一个医院护士,第一个是个男孩子,非得要个二胎干什么。” “就是说呢,大好的前途放着不要,季康都做到科长了,以前谁不羡慕夫妻两啊,工作好,上头爹娘兄嫂也都是上进,顾好自个儿这个小家就行了,多省心……” 正说着,小巷子口走进来一个妇人,牵着个男孩儿。 坐在口子上乘凉的人立即收了嘴,扬声问道:“小霞啊,你是去看你家弟媳妇了?” 邓霞脸色有些不自然,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季康他老婆今天出月子了。” “夫妻两都辞职了啊?” 邓霞不愿多说,含糊地应付过去,找个借口回家里头去。 回到自家,看到丈夫已经在家里头了,儿子飞快地跑向自己的玩具和零食,邓霞把从婆婆那儿带回来的东西往桌子上一甩,方仲伟正在算着今天的账目,抬头看了看她,又低下头计算,嘴里念叨着:“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还怎么了?你也不听听外头都怎么传我们家,谁不知道我们家出了两个惊天动地的大人物,县里头好好的工作不要了,非要生个二胎,说出去谁不说一句脑子瓦特了?我一路走回来都不知道被问了多少遍!”邓霞也一直想不通呢,这小夫妻俩不知道是怎么个想的。 一个吃国家饭碗的国企干部,一个医院护士,大儿子也都五岁了,县里头房子都有了,忽然都辞职回家了。原本这么好的条件,谁不羡慕啊,邓霞这些年也都羡慕小叔子两口子在县里头吃公粮呢,平日里走出去有这样的亲戚面子上也是很好看的,自家也能有好处。 邓霞很是不能理解。 方仲伟算好一页账目,男人和与人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即便不认同也不会像女人一样一直念叨,再说了,辞职都辞职了,还能念出个什么花样来。 “爸妈都没说什么,你还能说啥?季康都这么大了,他自小脑子比谁都好。他不也说了吗,不是为了生个二胎,是刚刚好有了,丽英那医院累的很,还有夜班,忙得孩子都顾不上,季康早想让她辞职了。” 邓霞一边淘米一边念叨:“什么活不累人,医院里多好,还能照顾到自家人,现在年轻的时候累点,老了就享福了,还有退休养老金……” 正在被念叨的方季康正给新出生的小闺女垫尿纸,大儿子出生的时候没办法,条件也不好,只能垫尿布,还记得当初冬天洗得他手都疼了,现在条件好了,外国这尿纸好,尿完了就扔,贵是贵了点,可方季康实在是对洗尿布有阴影了。 老太太可就念叨了:“这得多浪费啊,用完了就扔,小孩子一天不知道得尿多少回……” 小夫妻了辞职起先是没和他们说的,孩子生了,才和他们说,一开始气得老头子抡起棍子就要打,不是气他辞职,是气他做这么大的决定竟然也不同家里头说一声。 老太太是个老教师,今年刚刚好退休了,几个孙子都到了不需要她带的年纪,她原以为退休的日子要无聊了,没想到儿子又送了个大礼包回来。 于丽英在收拾衣物,就佯装没听到这话。 方季康讨好地笑了笑:“妈,我这不是心疼你的手嘛,人民教师的手,哪里能洗尿布。” 沈老师推了推眼镜,瞪了瞪小儿子,她这小儿最是鸡贼,还不是怕她说他媳妇。 方季康手里的白团儿不舒服地蹬起了脚,细细地哭了起来,方季康手忙脚乱,想先换好,又想哄他的小囡囡。 沈老师立即就心疼了,推开这笨手笨脚的儿子,利索地给小孙女换好尿布,抱起来怜爱地哄着:“哦,乖囡囡哦,不哭不哭,都怪你这笨手笨脚的爸爸……” 怀里的小女娃舒服了,就不哭了,大眼睛里一点泪水也没有,就睁着澄澈的眼睛望着她。 沈老师生了四个男孩儿,中间夭折了个老三,如今存活下来三儿一女,孙辈全是男孩儿,这一代只能生一个,方老师遗憾但也没办法,可如今看着这娇娇软软的小孙女,那一腔柔软就泛滥开来了。 小娘鱼刚满一个月,五官已经明朗了许多,大双眼皮显露无疑,很显然是肖似其父,眉目疏朗,沈老师去县里给儿媳妇做了一个月的月子,也带了这孩子一个多月,甚是乖巧,也就饿的时候嚎叫两声,不舒服的时候嗯嗯哼哼,再也没见过这般省心的孩子。 于丽英抿嘴笑了笑,瞟了一眼丈夫,见他围着闺女团团转,婆婆愣是不撒手。 外头的两个小子蹬蹬蹬跑进来,带着满身的汗水,不用想也知道去外头跑了一圈。 “奶奶,妹妹醒了吗?”方凯文人高,稍微垫垫脚,就看到了沈老师手里的白团子。 小白团子才一个多月,眼睛调焦还不是很好,乌黑的眼珠子慢慢移动,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个人影儿。 沈老师微微抬高头部,屈膝,给他看看清楚,“妹妹醒了。” 沈老师身高在南方女性当中算是比较高挑的,即便稍微蹲了点,也不是方如初这个五岁小毛毛看得到的,方如初瞄向了他爸:“爸,你抱我起来看看!” 方季康看了一眼头发都黏在一起的儿子,眼中的嫌弃不言而喻,说道:“你这一身汗水的,我一会儿还要抱浓浓。” 方如初也不恼,大抵是被嫌弃惯了,眼睛咕噜一转,扯了扯沈老师:“奶奶,你抱妹妹累了吧,坐下来抱吧。” 于丽英啼笑皆非,她和丈夫两个人都比较爱干净,可这么大的男孩儿爱玩是天性,他们也不拘着,丈夫也一直把儿子当大人,该拒绝的就拒绝,被拒绝了也就自己想办法解决。 沈老师那能看不出来孙子这小聪明,笑着顺着他:“好,奶奶正好站得有点累了。” 沈老师在椅子上坐下来,俩孩子也看得更清楚,方凯文第一回 见到醒着的小妹妹,今天刚回来的时候是睡着的,大人也不让他们吵着妹妹。 “妹妹好白,眼睛好大。”方凯文眼睛睁得大大的,他下面一溜儿弟弟,舅家那边有姐姐,却不大亲近。 方如初天天见习惯了,但面对方凯文,他更有一种身为亲哥哥的骄傲:“浓浓可乖,她特别喜欢我,看到我就对我笑。” 醉酒方知浓,梦醒方如初。 两个孩子的名字都出自这个短句。 方知浓的眼珠子慢慢移动到眼前两个小男孩身上,她对焦比较慢,看的也不是很清晰,但她还是能认得出方如初,慢慢咧开了嘴儿。 方如初非常满意妹妹的给面子,得意洋洋地说:“看吧,浓浓很喜欢我的。” 方季康内心冷哼一声,他闺女当然是最喜欢他了。 方凯文眼中露出惊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捏住小妹妹软软嫩嫩的小手,方知浓反过来捏住方凯文的手指。 沈老师找个合适的姿势,让两个孩子看的更方便。 于丽英笑着问道:“凯文,妹妹好玩吗?” 方凯文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妹妹好乖啊,一点也不哭,比小娟好多了,我喜欢我们家的妹妹。” 沈老师去县里给于丽英坐月子的时候就告诉他,这是自家的妹妹,和别人家的妹妹是不一样的。 方知浓听觉系统还没有发育完全,感觉声音有些遥远,也听得半懂不懂,这时候的孩子,会方言里夹杂点普通话。 她眨了眨眼睛,看向方凯文,朝他甜甜地笑。 “妹妹嘴巴下面有两个窝窝诶!和婶婶一样!”方凯文惊喜地说道,想伸手上去摸一下。 方如初之前被方季康教育过,知道妹妹的脸不能随便摸,赶紧制止方凯文:“不能摸,哥,妹妹太小,不能随便摸。” 沈老师笑着说:“妹妹的脸嫩,容易受伤,等她大一点了你们再看她的小窝窝。” 方凯文收回了手,点点头。 一个多月大的孩子真没什么好玩的,两个男孩子看了几眼也就没兴趣了,于丽英去放水让他们洗澡,皮了一下午,衣服都脏不溜秋了。 两老一个是老教师,一个是政府办公室主任,分配到了一套房,现在是给二儿子夫妇在住,两老还是觉得住自己的老房子宽敞舒服,不愿意和几个儿子挤,八十年代造的房子大多数都只有七十平左右,乡镇土地宽裕,可以造大点,但那个年代乡镇上的楼房是真的少,也是方主任职位高,才能分到一套。 方家老家也不远,就在镇附近,乡镇是没有固定分界线的,九十年代的镇上也没多少商品房,大多数还是农房,也是祖上积功,把房子安置在这儿,要是正好临街,还能整改整改,做个店面,楼上住人。 家家户户都有个院子,拖个长条形的桶出来,兑点热水,两个男娃就脱光光自个儿玩了。 方老头和大儿子夫妇都是公务人员,三人时常是一道下班的,熟悉的自行车铃声一响,就知道是他们回来了。 于丽英一开门,俩孩子捂住小小鸟儿,于凯文忙喊:“爷爷,你们快进来,我和如初在洗澡呢!” 方伯勇抬着自行车从小门进来,逗两孩子:“这门开着通通风。” 方如初道:“大爸,这么大的天窗都开着呢,不缺这一个门!” 院子顶上全露空,可不就是天窗嘛,方伯勇把自行车放好,听着也忍不住一乐,对于丽英说道:“这小子脑子以后肯定差不到哪里去,你看谁能问倒他,这聪明劲。” 刘翠如看到于丽英刚出月子就伺候这两小子,忙上前搭把手,道:“阿初像季康,脑子灵光。丽英你去休息吧,这两小子皮实得很。” 于丽英也不是什么精贵人,能做满一个月的月子,已经是比别的人舒坦了,道:“没事,我都出月子了,老二生的省力,没遭罪,恢复得也快。” 方老头看着大孙子小孙子,好不欢喜,声音洪亮地说:“阿初回来了啊,又长高了!” 方如初挺了挺胸膛,高兴地说:“爷爷,我做哥哥了!” 恰好沈老师和方季康也抱着方知浓走出来,沈老师不在,方主任一个人住了一个月,眼巴巴望着日历本一页页地翻过去,总算老伴儿回来了。 方知浓刚出生的时候,他们去县里看了一眼,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刚出生的时候红彤彤的跟个小兔子似的,如今退了红,长开了些,五官也明显了。 小家伙白白嫩嫩的,一双又大又水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陌生的环境。 方伯勇想想自家一圈臭小子,可算是有了个娇娇软软的小闺女,亦是稀罕得紧,掸了掸衣服想要抱抱她,“乖囡,长得就是比小子们俊,哎呦,让大爸看看。” 方主任正眼馋着呢,拍开方伯勇,挤着一脸笑凑到方知浓面前,拍拍手:“我家乖囡囡,哎呦这大眼睛真机灵,爷爷抱抱。” 沈老师嫌弃道:“你抽得满身烟味的。” 话是这本说,却还是把方知浓递了过去,方知浓被接到了个满是烟味的怀抱里,方伯勇和刘翠如也围了上来。 “这眼睛像季康,眉毛、面盘子像丽英,眼睛咕噜咕噜的,一看就是个聪慧的,瞧着就比男孩子乖,不吵不闹的。”刘翠如也不好意思和公公抢,可这心里头是真的痒痒,人都这样,自个儿生了个儿子的,稀罕人家的闺女。 谁不想个儿女双全,可一家子都是公职的,先不说钱,也是没这个胆量的。 方知浓可以感受到她面前有好几个人呢,方伯勇也不留余力地发出各种搞怪的声音逗她,方知浓露出还没有牙齿的牙根,一笑,口水就流出来了,大人们都哄笑,沈老师忙给她擦擦干净。 两个备受冷落的男孩儿洗的水都冷了还没人看看他们,扯着嗓子喊起来:“妈,我洗好了!” 第2节 第002章 给两个孩子洗好澡,一家人到厢堂里吃晚饭,农村人都会分个厢屋、厢堂,和厨灶间分离,厨灶间热,夏天一般都在厢堂吃,把通风的那个门一开,屋子里就凉爽了,冬天在厨灶间吃,厨灶间小而暖和。 一把落地扇呼啦呼啦地吹着,这是八九年的时候方主任分到了一张电风扇票,两年过去还是个稀罕的东西,不过也渐渐有人家买了起来,年轻人结婚,有好脸面的想撑场面,买不起彩电、冰箱,电风扇还便宜一些。 靠近后门的地上还铺了个席子,两孩子吃饭当玩乐,没吃多久,就下桌去席子上玩,两个人洗过澡,吹着后门的微风,沈老师给他们点个蚊香,也就随他们去了。 方知浓还只能被抱在怀里,在所有人手里轮了一回,最后回到于丽英手里,她睁着大眼睛,谁抱也不哭,一刻都没有停止地在看这个世界,于丽英轻轻地用嘴唇触碰她的脸蛋。 方主任想想自己也算是孙子孙女都有了,心里高兴,拿出珍藏的老酒,找了个小盏,一点一点抿着,目光落在小儿子上,想想两个人的工作,仍是不免惋惜,放下酒盏:“你现在辞了工作,超生罚款也交了,总得要赚钱养两孩子。你半点也没和我们商量就做了个这个决定,我打也打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总得要为你自己的小家打算。” 方伯勇看了看父母,他身为兄长,也不免忧心,忽然一下子的,两个人都没了工作,又有两个孩子要养,道:“这么大的事情你好歹和我们商量一下,爸也不至于这么生气,你从小素来主意正,但我们又不知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方季康也羞愧于此事做的有些不地道,但当时他想辞职也有一段时日了,恰好妻子怀了孕,两个人亦是纠结犹豫了一个月,才狠下心来做了这个决定。 也许在外人看来,很难理解。两个人都是吃公家饭,方季康在单位里已经算是个小领导,于丽英做护士也体体面面,两个人老了都有国家发退休金。可在背后,方季康清楚地知道广电通信厂这两年的衰落,尤其在他去了一趟深圳之后,方季康离职的想法愈发无法抑制。 于丽英在医院的工作也不轻松,她做护士,不仅有夜班,碰到不好的病人,还要求做一些服侍人的事情,方季康早想让她换一个工作了,可以说,对这个家而言,方知浓的到来是一个契机,两个人内心早有想法,只是这个小生命的到来促使他们最终做出了这个抉择。 方季康说道:“爸,你去看过深圳特区吗?” “听别人说过,还没去看过。” “我原以为,我们已经算是发展得比较好的城市。可我去过深圳之后,我觉得我们就是井底之蛙。小的时候,觉得有电视有电灯已经是很好了,如今改革开放,大家似乎也很满足现在的生活,对比以前似乎是很幸福了……”方季康抿了口白酒,酒入愁肠,他的语速也渐渐地快了。 方季康被派去深圳的时候,虽然有心理建设,仍是被深圳的繁华震惊了,从没有想过的高楼大厦,马路宽敞而平坦,马路上的小汽车也比他们苏州多,到了晚上,整座城市都是亮的。他们可以随意地用电,方季康还看到不少人用起了大哥大。 他有大学同学在深圳工作,大学同学承包了一个小工程,也算是个小老板了,如今西装革履也是像模像样,方季康跟他参观了一下他的工程。 “现在建大楼,水管道、电线都得铺好,洋人要求高,深圳为了吸引外资,都得按着外国人的习惯来。季康你是在广电通信厂吧,以前说,要想富先修路,可现在呐,你要想发展,得有电,建厂要设备吧,设备得用电吧,处处都得用电……” 方季康从小到大就不是安于现状的人,他不喜欢墨守成规,奈何这个时代如此,他再有能耐也抵抗不了时代,为了父母为了妻儿,他必须有一份体面而丰厚的工作,体制内的工作听上去是很好,但枯燥乏味的工作,从上到下虚伪偷奸耍滑,方季康待了这些年,愈发乏味。 随着改革开放的进程不断深入,方季康看到了一条新的道路。 方伯勇惊讶道:“如今深圳真有这么好?” 苏州自明清之后,就是比较有名的繁荣城市,古有苏湖熟天下足的说法,没有改革开放之前,也是比较富足的地方,改革开放之后,家家户户分了田地,日子更美满了,可以这么说,苏州人会有身为苏州人的骄傲,他们不会想要去外地的。 现在也才是91年,上海的建设才开始起步,苏州人对改革开放的了解还了解甚少。 方季康点头,那种冲击,必须亲眼去看过了才能感受。 沈老师和方主任都是体制内人,在现在的人看来,这是在体面不过的工作,一家人在镇上也算是令人艳羡了,所以两人也一直希望几个孩子进体制。 方主任搞政治的,每天都要看时政,眉头紧皱:“现在虽然说是改革开放,可上面还是有不少人对广州那边一直很不满,觉得那是资本主义的不良开端,不知道以后还会有什么变革,温州商人被打成走资派才过去十年都不到。” 方季康却对广州那边很有信心,坚定地说:“爸,时代在改变,如果说之前广州深圳还是试验田,那现在已经可以验收了。你看上海,又建立了浦东开发区,说明上面对这个政策还是支持的。” 方主任也不得不服老,年纪大了就图安逸,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看小儿子意志坚定的眼神,怅然叹了口气:“你也是两个孩子的爹了,我再多说也无益,总之就一句话,你自己考虑清楚就行。” 方季康目光落在两个孩子上,方如初的声音不断传来,方知浓还抱在手里,正是为了这两个孩子,他才更想要改变。 两个人好好的公职人员,忽然间的都辞了职,大多数人都是觉得两人是为了生个二胎,都觉得不值当,亲友间也是多有说辞。 方知浓受生理限制的影响,目前还只能吃吃喝喝睡睡,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听到的和看到的也越来越多,但他们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说方言,她听不懂,倒是方如初,时不时方言带普通话,她还能听懂些。 他们一家搬回了乡下,刚放了假的方如初就像是被放出笼子的鸟,方季康要忙事业,于丽英要照顾方知浓,都没空顾他,他跟着他的几个兄长高兴得不行。 方季康是下定决心了,留下这个孩子的时候也是逼自己做出一个决定,在革职之后,他就已经开始做打算了,联络以前的同学和各路朋友,他有不少大学同学在广州深圳,还有在香港的,给了他不少帮助,都纷纷询问他需不需要资金。 他走的时候还挖了厂里两个技术人员,两个都是毕业没多久的,搞政治的搞技术弄经济,只能说是一团糟,体制僵化不说,能力也得不到施展,反倒是能说会道不会做事的小人得道升天,两个技术人员就是亏在不会说话,是闷声做研究的人,曾因为技术上的事情和领导吵了起来,还是方季康替他们给平息的。 听说方季康想出去自己弄光电,他们二话没说,也跟着辞职了。 方知浓还只能是个吃吃喝喝的小奶娃,虽然对周围的认知开始多了起来,对自己的状况还是很满意的,发现自己回到九零年,她是有些害怕的,并不清楚自己将会面对什么样环境。但好在,她的家人似乎都很不错,甚至,非常不错。 她最熟悉的肯定是于丽英和沈老师,她的奶奶看上去非常有文化的样子,模样也很年轻,和几个孙子说普通话的时候,言语很体面。同她记忆中,那个会言语粗鲁地骂着她赔钱货的老人完全不一样,而于丽英也不是那个只会抹着眼泪顾告诉她这都是命的女人。 她上一世叫章楠,是她的父亲为她儿子准备的名字,然而她是女孩,因为独生子女政策,她导致章家的宝贝孙子晚来了八年。她永远不会忘记,她妈妈因为生了儿子即便是难产也满脸光芒的脸,以及原本一口一个赔钱货叫她的老人,笑得一脸慈祥地叫着心肝宝贝。 她爸丢了公职却甘之如饴,她的父母没有对不起她,只是没那么欢迎她的到来,在章烁到来之前,章父对她的要求极高,她必须要比一般的孩子优秀,才能换回他没有儿子的脸面。在章烁到来之后,他对她的要求只有爱护弟弟。 自此,她便明白了她存在的意义,和父母之间隔起了厚厚的墙壁。在此后的数十年,她都在为逃离那个家而努力奋斗,为证明自己并不比男人差而奋斗,她心存一口气,她要他们看着,她就是要比章烁优秀。 她坏心地让章烁从小活在她的阴影之下,然而在走前,她才明白,不管她多优秀,对于章父章母来说,就是比不过章烁一点点小成就。 越是强求,越是得不到。也许是太强烈的渴求,竟然让她重新投了个好胎。 “乖囡,咋啥都不哭,哎,以后可别被人欺负了。”沈老师给她换上新的口水巾,又是喜又是愁。 方知浓还不是很能听懂方言,总归笑就对了。 沈老师没忍住,咗咗两口,怎么爱都不够,谁家的小囡囡都没自家的好。 “谁敢欺负我们家小乖乖,让哥哥们揍他,姑姑抱抱。”方小琴一脸疼爱,从沈老师手里夺过小侄女。 方小琴就嫁在镇上,离娘家近,回来很容易,自打方知浓回来以后,一周也要来个两三回,照她的话说,家里头好不容易有了个闺女,可不得放心窝子里疼。 方知浓咿呀了两下,睁着纯澈的大眼睛,就是不哭不闹,和家里的小魔头一对比,方小琴恨不得换一下。 “妈,你说丽英这怎么生的,专挑两个人好的地方长,还这么乖,不哭不闹的,就没见过比浓浓更省心的孩子了,都想偷回去了。” 沈老师可舍不得,如今哪个都比不过这乖囡在她心里头的地位,打出生就她带着的,家里头可就这一个姑娘,贴心窝子的肉,瞪了她一眼嗔怪道:“俊凯她伯母不是生了个闺女?咱们方家这一辈就这一个闺女,季康舍得,我还舍不得哩。” 方小琴看了看手里这心肝宝贝,对比家里那夜哭郎,叹息一声:“快别说了,这不好不容易得了个闺女,宝贝得不行,却是一天到晚地哭,别人一抱就哭,我嫂子就心疼得不行,弄得我也不敢抱。我婆婆现在一天到晚照顾那边比做什么都累,俊凯现在就闹腾我。” 宋家两个儿子,方小琴是小儿媳妇,大儿媳妇嫁过去多年生不出孩子,去市里也看过了,去年好不容易怀了,今年年初生了个闺女,也算是大喜事。 沈老师且也理解:“你大嫂也不容易,得来不易,宝贝点也正常。我们家的乖囡也是宝贝,对吧,我们乖宝宝……” 方知浓配合地被逗笑。 “浓浓这两个窝窝像丽英,笑起来可真甜,还是我们家浓浓乖……” 第003章 等夏天一过,方知浓就三个多月了,对世界的认知逐渐清晰,多少也听得懂这边的方言了,吴方言果然是最难懂的方言之一,她最能懂的还是那几个称谓,常听方如初叫唤。 方季康确定是要回乡下办厂了,方如初也转回镇上的幼儿园,他本人没有什么不适应,就是有些舍不得他的小伙伴们。 “那我们以后还回县里吗?我和小胖他们约好了一起上学。爸爸你说的,人不能言而无信。”方如初皱着眉头,似是对失约很不开心。 于丽英和方季康也和他解释过为什么要回镇上,方如初向来很说得通。 方季康失笑,洞察他儿子那点小九九,抱起他问道:“还会用你老子的话来压老子了,说吧,你想干啥?” 方如初搂着他的脖子才喜笑颜开:“我能和小胖他们去告个别吗?请他们喝个汽水,我食言了。” 方季康从善如流:“可以,过两天我们带妹妹去检查,你去找小胖。” 方如初达成了想法,扭着屁股要下来了,方季康拍了拍他的头:“臭小子。” 于丽英才插了句话:“你给小胖吃汽水,你胖婶可要念叨了。” 方如初正要往外跑:“小胖都这么胖了,不差着一瓶汽水,爸,你到时候给我五毛钱啊!” “你自己请客用你自己的零花钱。” “爸!说好了的。” 一眨眼就不见人影了,于丽英嗔怪:“你惯的他,哪个小孩子这么点大还有零花钱。” 方季康也不恼,笑着接过方知浓,方知浓刚睡醒,还有些懵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靠在方季康身上继续发愣。 “从小让他有点钱的意识,你看给了他以后,他也少跟你要钱买东西了,反正零花钱就这么点,他想买啥得自己琢磨。这回也是我们不好,他跟着我们回乡下,乡下和县城里肯定还是有差别的。”方季康当初想留在县城,就是为孩子着想。 但如今事与愿违,还得让孩子离开熟悉的环境。 于丽英也没话说了,外面也都说他们两个任性,他们如今也是破釜沉舟,只是就可能有些对不起如初,创业意味着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是没有收入的,也不知道会成功还是失败,但他们没有回头路。 “季康,我们县里那套房子就给如初留着吧,好歹也是个保底的。我们可以重来,但我们得保证如初和知浓的生活。”于丽英说道。 方季康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方知浓,道:“我们还没到要卖房子的地步,那房子我们肯定是要留着的。丽英,相信我,我们以后不会只被困在这里的。”方季康不觉得自己会一辈子待在这里。 于丽英亦非寻常女人,在这个年代,能够支持丈夫做出这样一个举动的女人,若没有点魄力,也是不可能的。 方知浓打了个哈欠,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睡少点。 开学前,方季康和于丽英要带方知浓去县里打疫苗,方如初要和他的兄弟们告别,九十年代有了往返城镇的公交车,一天发个两班,在好几个镇晃了一圈,车里满了大半,才直接开向县里,一股汽油味伴随着尘土晃悠到了。 一家人再坐公交先回县里的家休息一下,方知浓被晃的晕乎,刚上车就吐了一回奶,哼哼唧唧了几下,眼睛都水汪汪了,却仍是没哭,可把方季康于丽英给心疼的。 再对比前头要么哭得哇啦哇啦要么闹得脑壳疼的瓜娃子,方知浓和方如初乖得就是个小天使。 “你们家孩子可真乖,不哭不闹的。”坐在方季康旁边的婶子夸赞道。 方季康坐在外口子,抱着方如初,笑着谦虚道:“平时也是个混世小魔王,也就在别人面前装个乖。” 方如初撅起嘴抬头看了看方季康,方季康拍了拍他的头。 老婶子看到这么彬彬有礼的后生,看着就是个有知识文化的,心生喜欢:“能坐得住就不错啦,才这么点大,以后肯定成大器。你家囡囡不哭不闹的,是个好脾性的。你们一家都去县里啊?” “带孩子去打疫苗。婶子这是去?”方季康早就看到她脚下的菜和鱼,也有个猜测。 “去看我闺女,我闺女嫁到县里,生了个漂亮的小囡囡,我去看看她。”婶子说话的时候也不禁大了大嗓门,腰板子都直了点,有些苍老的脸都有神采了,这个年头,大家都觉得能嫁进城里的女人就是命好,也是根深蒂固的城里人思想还没淡化。 方季康称赞道:“生个囡囡好,女孩贴心孝顺,大了也是心心念念惦记着你。” 方如初人小可啥都懂,不乐意地仰起头:“爸爸,我以后也孝顺你呢!” 周围人都乐了,发出善意的笑声。 方季康逗他:“说不定有了媳妇就忘了爹娘。” 方如初气鼓鼓地说:“那我就不要媳妇!” “好小子,以后肯定孝顺!”老婶子笑得脸都皱了起来。 于丽英捅了捅丈夫,嗔怪道:“你逗他做什么。” 方季康显然心情很好,用糙胡子磨了磨儿子的嫩脸:“爸爸现在可是听好了的。” 下了车,方季康招了一辆小三轮,带着孩子也不适合走,这个时候的方季康还不敢想象拥有小汽车,却是有些肖想那辆飞驰的摩托,要是有辆摩托,该多方便。 这是八六年建成的小区,厂里和开发商合作的,给厂里的职工都是原价,仍是有些贵,方季康当时也才工作三年,正是赶上好时候,自己存了不少再加上方主任给点,成了第一批买的人,放在现在不要太划算。 相比以前的筒子楼,这一批房子可不要太好,虽然面积不大,可家家户户都有厨房和卫浴了,像方季康这样没有父母要供奉的,很舒坦了。一层两户人家,这年头也不将就什么构造,都是一个样,方季康选了个三楼,正正好的高度,冬天不太冷,夏天不太热。 第3节 白天也就老人和没工作的妇女在楼下面乘凉聊天,一边摘菜或者杀鱼杀鸡,看到方季康一家,都是愣了愣,打从这对小夫妇辞职开始,这周围关于他们的讨论就没断过。 “季康和丽英回来了啊,如初要开学了吧?” “诶,杨嫂,如初今年回镇上上学了,说还没和小胖家辉他们道别。这不正好今天带浓浓回来打疫苗。”于丽英笑着说道。 方知浓被方季康托在怀里,小脑袋有点支撑的力量,好奇地看着这里。 其他人也都好奇着这个小二胎呢,谁不知道方季康两口子为了生这个闺女都离职了。 下面不少都是带孩子的,纷纷也抱着自己的孩子围过来。 “这娃娃生的真好看,哎呦这双眼皮已经出来了,以后肯定漂亮,像她爸。” “生得可真好,像爹像妈都好看的,儿女双全了啊。” 夫妇俩也没多得意,他们也不是傻子,谁不知道他们背后会怎么说,且也是笑笑就过了。 县城里人多说普通话,因为这个年代人才的分配制度,县城里外地的人会多一些,普通话普及也高,方知浓听懂了,听到是双眼皮还是很高兴的,像方季康的话,那她颜值应该还是有点保证的吧。 方季康五官周正,还略带香港黄金时代的明星样,目前还是英气青年一枚,方知浓已经很满足了。 不自觉地就带了笑,她脖子没撑住,倒在方季康肩膀上。 “哎呦这小囡囡笑了,还不好意思了似的,脸都埋起来了。” 一家人进了楼道里头,见不着人影了,一群人压低了声音嘀咕:“一家人都没了工作,以后咋养活这两个孩子?也真是的,只看过为了生个儿子死命生的,没听说过为了生个闺女超生的……” “他们一家是要回乡下去吧,这好好的房子不要了?” “咋想的,这么好的工作,别人眼红都来不及,回乡下能干啥?” “诶还别说,季康他爸爸据说在他们镇政府是有职权的官,指不定给他安排了呢……” 计划生育在苏州一直是非常顺利,苏州人没有那么在意生男生女,生一个也就生一个,闺女也照样疼,也许有些人家觉得生男孩更好一点,但生个女孩也没什么。八九十年代大多数都是独生女,少有生两个的。谁也不能理解方家是怎么样的。 一家人回到家里也是累了,坐了一上午的车,到这里已经中午了,方季康去厨房下点馄饨,这么久不住,家里什么也没有,今天一大早沈老师包的馄饨让他们带过来煮点随便吃吃,于丽英给方知浓喂了奶立即就睡了。 毕竟身体还是个婴儿,受大脑和身躯的影响,她只要思考太多,就会很容易困。 方如初着急着找他的小伙伴,飞快地吃完了午饭,拿着五毛钱去找小伙伴做告别了。 方季康和于丽英带方知浓去打疫苗,是于丽英以前上班的地方,离这儿不远,就走过去了,医院里永远是最忙碌的地方。 即便离职了,门路还在呢,于丽英快速地联系好,再把方知浓带进去,医院里病人多细菌也多,孩子还这么小,于丽英做护士做了这么多年,对这方面也比较注意。 于丽英以前的同事都来看她,方知浓被围观了一次还被轮流抱了一圈,最后享受了温柔的一针,老护士长亲自扎的,手法极其准确。 方如初拿着五毛钱瞬间赢回了小弟们的原谅和尊重。 “我不在你们不许轻举妄动,我会时不时回来巡查的,胖队长,以后我们的基地暂时交给你……” 扯着虎皮的大王还是被捉回家去了,一家人没逗留,办好事情就立即回去了。 第004章 方如初到了新的环境也没有什么不适应,他好似就是天生在哪里都吃得开,刚开学没几天,就又认了一帮兄弟。 到穿起大棉袄的时候,方知浓已经可以稳当地坐着了,她每天不哭不闹,并不难带,只要把她放在安全的地方,给她点玩的,大人就可以做自己的事情。 刘翠如常说这姑娘太让人省心了,稀罕得不行,生了儿子的就是羡慕人家有闺女的。 方季康和几个同事决定要盘下线缆厂,线缆厂这两年亏空严重,政府已经不想办了,如果要盘下来,接手的也许不仅是线缆厂的各项设备,还有线缆厂的部分亏空。 这目前还是在谈判当中的,方家的大方桌上摆满了茶杯,地上是一地的烟灰,他们算下来可以凑的最多只有十来万,唯一有的磨的就是线缆厂的亏空,如果线缆厂的亏空也要算在里面,至少要二十来万,在九十年代能拿出十来万已经是大户人家了。 两个技术骨干才工作两年,也拿不出多少钱来,大部分都是方季康凑起来的,夫妻两这些年负担轻,方主任沈老师的工资加起来不比他们少,但夫妻两不是多节省的人,只存下了五万元左右。倒是大学的同学听说他要创业了,好几个人凑了凑,送了一万过来。 这个年代的同学情是后世难以理解的,明明分散在五湖四海,却从未断了联系,换了地址也要告知一番,有了电话,不管多贵,必得通知一番。 马上就要阳历新年了,方季康是希望在年前盘下线缆厂,这样年后好直接开工,连方主任都替他们着急,他虽然在政府小有职权,但也只是个办公室主任。 方家几个兄弟凑一到也是谈论方季康的生意,做兄长的不拿出点来也说不过去。 “还差多少?我和你嫂子凑了凑,一两万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方伯勇说道。 刘翠如虽然也心疼自家的钱,要知道借钱容易还钱难,但也不是那么不情愿,主要小叔子不是那种不靠谱的,这些年在县城里给凯文买这买那的。唯一的担忧就是不知道这钱送出去还能不能回来,正是亲兄弟,才更不好开口要。 昨天夫妻两商量了一下,借是肯定要借的,就是借多少。 听到大哥大嫂借一两万,邓霞面色就不大好了,照她心里想的,借个五千,两家凑个一万也就够了,谁家不过日子。 方季康本没想同兄长借,主要也是怕两个嫂嫂多想,但大哥大嫂能主动提出来,说不感动是假的,只是如今这问题不是愁在具体要多少,而是线缆厂的债,“也不是差多少的问题,政府的意思是,如果我要这个线缆厂,那等于债务也要我接手。” “这债和季康有什么关系?没听过还要买下债务的。”邓霞惊道。 “国家现在经济改革,政治和经济要分离,大部分国有企业都要恢复私营,已经好几个国有企业没有了,但恢复私营,它也还是线缆厂,如果要接手,是要完整买下这个厂而不是设备。”方伯勇是体制内的,消息也多。 邓霞还是听得一知半解,她没读过多少书,比起其他两个妯娌,短板也很明显,工作不够体面,刘翠如初中毕业,因为家里有点关系,自己也有能力,当了个小公务员,职位不高,可工作够体面。于丽英更不必说,城里人,还是个护士,也受人尊敬。 她不是很明白,余光微微瞥见两个妯娌轻声说这什么,也就佯装听明白了。 “再谈谈吧,也许政府愿意让步点,主要看上面的人怎么想。上面想往上走,地方要有政绩,现在大力搞经济,经济就是政绩,当然是地方能够交税的企业越多越好。”方季康积极地往好的方面说。 方主任叹息一声:“这事儿我也不好和镇长谈交情,帮不上你什么忙。” 做父母的,不能帮到儿子的无能为力很难受,可做儿子的,这么大了还要父母操心,说不愧疚也难,作为小儿子,方季康肯定是比上头两个哥哥多享受一些宠爱,这些年也并没有什么压力,陡然间也觉自己并不称职。 “爸,是我让你太操心了。你马上也要退下来了,就别沾这些事,你和哥都是体制内的,不能插手。我自己解决就行了,总归会有办法的。” 方伯勇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妻子,昨日夫妇两谈起这件事情,刘翠如还怕牵扯到自家,方伯勇信誓旦旦,季康定不会叫他为难的。 方仲伟被妻子捅了捅,他没有搭理,道:“我和你嫂子凑了一万,我们也帮不上你什么忙,能给你的也就这么点。” 邓霞笑着说道:“我和你哥没什么能力,他就个破会计,钱摸的多拿的少,也只能拿出个一万。” 方季康再是通透不过多一个人,邓霞这般浅显的小心思如何能猜不透,他且笑道:“谢谢二哥二嫂,一会儿我写个欠条给你们,不管怎么说,亲兄弟明算帐,大家过日子都不容易。” 沈老师作为女人,最是清楚女人的心思,目光淡淡地掠过二儿媳妇,若说这个儿媳妇最为讨厌的一点大概就是自作聪明,总是自以为很聪明,实际上谁都把她的那点小心思看透了。 有三个儿子,最希望的肯定是三个儿子相亲相爱,相互扶持。女人的枕头风有多厉害,沈老师自己也清楚,她可以容忍儿媳妇有小心思,但绝不容忍破坏三兄弟之间的感情。 刘翠如到底是会做人,道:“哪用得着,季康你这就见外了,我们还怕你不还不成,写什么欠条,说出去惹人笑。” 方主任赞赏地看了一眼大儿媳,对方季康道:“我和你妈都看着,哪由得你不还钱。” 于丽英在心底都忍不住为这个二嫂叹息一声,就二嫂这个段数,还一直和大嫂较劲,算了吧。 以前她在县里,也就是逢年过节回镇上,和两个嫂子接触都不是很多,如今搬回来了,虽然她和大嫂的接触更多一些,但事实上也是大嫂更招人喜欢一些。大嫂为人宽和,做事大气,可能心眼子也深一些,但又没坏心,是个聪明人,相处起来更轻松。 二嫂就纯属“聪明”过了头,总把别人当了傻子,事事都计较,也恨不得占尽天底下的便宜。 在九一年的冬天,方季康几乎赌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和政府磨了两个月,终于把线缆厂给买下来了,线缆厂从公有变为私有,是一家拥有十万负债的线缆厂。 似乎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负债十万是个什么概念,在当时的人看来,赚一辈子也赚不到十万。 邓霞开始怀疑自家这一万块还能不能收回来,对方仲伟念念叨叨:“你弟弟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铁饭碗不要,要这个破厂来干什么,十万块钱的债,你说怎么还啊!我们这一万块钱别打水漂了,爸妈说看着看着,谁不知道最疼季康。仲伟,我跟你说,我们还是早点跟他要回来,看他这厂开起来了稍微有点起色了,就寻个由头……” 方仲伟虽未答应,可这眉头也没松下去过。 对于方季康一家来说,今年不会是个好年,钱都投进了厂里,除了留出应急和杨如今已经年底了,也不好开工,只是几个技术人员已经把家都搬进厂里了,方季康也不闲着,整顿工厂,培训工人,打算年后跑一趟深圳一趟,看看那边的电缆技术。 到过年的时候,方知浓八个月大,已经可以被搀扶着走了,一月二月是这儿最冷的时候,她也被裹成了一个小团子,穿的多了行动就不大方便,她也不是很愿意走,任凭大人怎么逗,拎起来了,立即就自己一屁股坐下了。 “你说你姑娘怎么就这么懒呢?”第n次想让方知浓学走路的于丽英不禁有些挫败,捅了捅丈夫。 方季康笑了笑,抱起方知浓,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姑娘家的懒点没关系,她不想走又不是不会走,是吧,浓浓?” 方知浓如今听得懂一些方言,认真地点点头。 方季康失笑了:“哎呦,你看我闺女也点头,多聪明。” 于丽英白了他一眼,听得懂个鬼。 方季康把她放床上给了她几本图画书和卡片,让她自己去玩。大抵是没见过比他闺女更省心的孩子了,很少哭闹,给点玩的就安安静静地坐着,完全不用大人费心思。 “不过你还别说,浓浓对别的玩的没什么特别喜爱的,就喜欢看这些书,这小人,话还不会说,倒是会像模像样地看书,也不乱撕乱扯的,以后读书应该读的出。” 读的出,方言表达,成绩好的意思。 于丽英想着,若是像方家这边,读书想来不会差的,方家四个兄弟姐妹,最差的也就方仲伟初中毕业,方伯勇和方小琴都高中毕业,方季康更是大学毕业的。他们于家也就仗着祖上在县里,做了个县里人,家里能揽个工人当当,真论什么文化,还真是没有的。 方季康亦是自豪道:“我们家的孩子怎么读不出书,我和你的基因摆在这儿,像谁都不会差。” 于丽英:“你这是夸谁呢,自卖自夸。” “夸你呢,要不是我娶了这么聪明漂亮的媳妇,哪里能给我生这么聪明漂亮的闺女。”方季康抱住于丽英,于丽英破功而笑,推搡他,嗔怪道: “一边去。” “哪边都不去……” 夫妻两旁若无人地打闹起来。 方知浓面无表情地合上书,幼稚! 第005章 年前,于丽英带两个孩子去县里买过年的衣服,即便再苦,也不能苦孩子,这是这一代父母的共同认识。也许从小生活在物质匮乏的年代,而如今正赶上生活条件飞跃的时代,对孩子总是予给予求,宁可亏待了自己也要供着孩子。 这些年也是宽裕的生活过惯了,于丽英对过年衣服还是有些要求的,往年都是县商场里头买的,今年她妹妹妹夫开了个衣服店,都是从广州那边淘来的,款式新颖,于丽英也照顾自家人的生意,今年大部分衣服都是从他们那边买的。 于丽英的娘家就在县里,父母都是工人,兄长和弟弟顶替了父母的职位,妹妹也是嫁给了县里的人家,她上头有哥哥,下头有弟弟妹妹,打小要照顾弟弟妹妹,大了一点自己也知道家里的好处肯定是轮不到自个儿的,自己努力考上了卫校,分配回县医院做了个护士。 婚后,也和娘家关系紧张了一段时间,她和方季康是自由恋爱,方季康是农村人,县里又没房子,虽然工作好,可在于家人看来,嫁给一个农村人,那就是低嫁,而且八十年代开始已经减少了分配房。若非于丽英坚持,也没有现在了。后来,方季康买了房,日子越过越好,关系才缓和。 于丽英自知自己从来不是父母最疼爱的孩子,四个孩子总是有长短,父亲最疼大哥,母亲最爱小妹,弟弟总归是男孩子,总能继承一点家业。她从认清事实那一刻起就明白她得靠自己,在婚姻的选择上,她也坚定地没有听从家里的安排,而是选择了她认定的方季康。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并没有错,方季康负责又顾家,公婆明事理又不麻烦。在这样一个越过越好的档口,选择抛下一切重新来过,是需要勇气的。 于家父母就是传统型的父母,喜欢掌控儿女的一切,而于丽英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人,也导致她和父母的关系一般,在辞职时,于父于母劝解无果之后,又是一次僵持。 出了月子就回了乡下,于丽英也没怎么管娘家怎么想,临近过年,却不好一直这么僵着,总是得给个台阶下。 沈老师准备了一篮子鸡蛋和一只土鸡,让她给娘家送去。沈老师多明眼的人,如何看不出儿媳妇和娘家的间隙,只佯装不知,却是准备充分。 有时于丽英也不得不服婆婆,婆婆为人处事外人无不称好,于下面三个儿子媳妇,该管的管,不该管的半点不沾,想想亦是这般知进退懂分寸才能养出四个成器的儿女,这成材率算上她这一辈人都没有的。 于家住的还是七十年代造的家属楼,一家就四十平,后来八三年厂里又建了一次分配房,家里头才宽敞些。但八五年的时候广电通讯厂和建筑公司合伙建了单元房,悔得肠子都青了,就差个两年,就是筒子楼和单元房的区别。虽然贵了点,可凑一凑,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第4节 方季康把母子三个送到丈人家,他要去办置年货,见见老朋友。 面对女婿外孙,于老太的冷脸也崩不住,等方季康一走,立马数着鸡蛋往自家的篮筐里放,神色渐渐好转:“你婆家养了几只鸡?过年的时候还要请你嫂子家。” 于丽英知道她娘得寸进尺的毛病,可从来不惯她:“我们家难道不用请客了?妈,您要看不上这么点,我就拿回去自己吃。” 于老太气得不行,人家养闺女都说是贴心棉袄,她养的就是个刺头似的,冷哼一声:“拿你点东西比要你命还难,果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大嫂和振国媳妇要是把家里的鸡都拿回娘家去……” “她们敢!”于老太说完才觉失言。 于丽英当真无言,天底下哪有这般好的事情,儿媳妇拿进来,女儿也拿回来,敢情这天底下的便宜都让你占去了。 方知浓是第一回 来于家,于老太拿了点糖在她嘴巴上涂了涂,方知浓舔了舔才知道是糖,作为一个婴儿的味觉,难怪小孩子都爱吃糖。 于老太瞧着雪白可人的外孙女,倒是生出那么几分疼爱,却也抵消不了失去两个公职的惋惜,说道:“阿二叫什么?” “知浓,浓浓。” “生得像季康,你婆婆给你甩脸色吗?” 于丽英奇怪:“为什么要甩脸色?” “为着生个闺女,连公职都没了,你公婆没给你脸色看?”于老太觉得农村人可最重男轻女了,生个儿子倒也罢了,还生了个闺女。 于丽英暗道那是你自个儿这么想吧,把方知浓放膝盖上坐好,给她两根磨牙的小饼干,摸了摸乖巧的脸,道:“没,浓浓一直是她奶奶带的,比谁都疼。这一代就浓浓一个姑娘,她伯母姑姑都稀罕得紧。” 于老太想想方家一溜儿的孙子外孙,说不艳羡是假的,从那个年代过来的,总是有点重男轻女的。 “你说你们这好好的工作,为了养个小二子,损失多大。”于老太现在想想还扼腕叹息,多好的工作啊,尤其女婿,都已经是个小领导了。 于丽英看看方知浓,现在孩子小听不懂,但大了难保她妈嘴上没个门把在孩子面前乱说,正色道:“妈,我和你说过了,我们不是因为浓浓才辞职的,我们本来就有辞职的想法,正好有了浓浓。我的工作有时候夜里还要加班,家里都顾不上,季康想出来自己办厂,现在已经买下镇上的线缆厂。你少在孩子面前说这些,现在听不懂,以后难道还听不懂。” 于老太的关注点立即转到线缆厂上去了,惊讶道:“啥?买下了线缆厂?你们这不声不响的,哎呦,我女婿还成老板了啊?” 于丽英可怕她出去乱说,解释道:“和政府谈了两个月,几个人一起干的,什么老板啊,现在还有十来万的债。” 她也没有夸大其词,就实打实和于老太说了,省的她听三不听四,在外头乱说。 于老太听着那十万的债,心都要跳出来了,十万是什么概念,现在买个房子也才一两万,十万啊,也不知道干一辈子有没有十万。 “你们脑子瓦特了!” 一直到吃饭的时候,于老太神色都还没有缓过来,晚饭是于丽英做的,她都怕她妈吓得分不清盐和糖。 于家两房吃饭还是一起的,于老头虽然退休了,但还在厂里做些零碎的小活,也能赚点钱,于老太在家里做饭。 于家老大名振兴,现在已经是车间主任,妻子李丽芳是供销社的,生了个女儿叫于眉。于家老二于振国夫妇都是普通工人,生的是个儿子。 于家这一辈唯一的孙子,于明南也是老头老太的心肝,烧了半只鸡,腿一上来就夹他碗里,于眉撅了撅嘴,李丽芳也默不作声地把鸡翅放她碗里,算是安抚她。 方如初在别人家向来不挑什么,于丽英给他夹了点菜就让他下桌去吃,小方桌最多也就坐八个人,小孩子只能端着饭碗下桌去。 三个孩子岁数有些差别,于眉最大,已经读三年级了,于明南和方如初差个两岁,于眉肯定和他们玩不到一块,倒是对方知浓很是喜欢,绕在于丽英身边,逗方知浓玩。 方知浓也很给面子,小姑娘可比臭男生好多了,捏她手的时候都轻轻柔柔的。 于家还陷入那十万元的震惊当中,哪还有什么做老板的喜悦,完全就是惊吓。如今才九十年代,改革是改革了,可人民的思想还是保守的,个体户仍旧是不受尊重的群体,那个年代也并非遍地黄金,而是风险与机遇并存的时代。 “这,这十多万的债,怎么还啊!这做一辈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十万,季康啊,你这咋想的?”于老头愁得脸都皱起来了。 方季康耐着性子解释道:“爸,这个债不是我个人的,是整个厂的。我买下了这个厂,等于也接手这个厂的债务。” 于老太心直口快:“欠了这么多债,这厂还能赚钱吗?” 李丽芳立即圆话道:“季康自己心里肯定是有底,妈就是太替你们着急了。” 方季康笑道:“也正常,我爸妈也一天到晚替我急上火。现在也是刚接手线缆厂,明年重新开工,钱也都投进去了,也就拼一把。” 于振兴抿一口老酒,语重心长地说:“季康你太冒险了,你现在这有儿有女的,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两个孩子想想。现在虽然不说投机倒把了,个体户也不好听,也不知道盈亏,老了也没国家养老,你可别不听劝,你以前的单位别人挤破了脑袋都想进,国企多好,国家在后头做担保,怎么亏也会有一份工资。” 于振兴坐上了车间主任之后,官腔也越来越严重,方季康只听不记,心中不以为然,面上却不愿多争执,随意应付过去,国企现在的普遍收益不好,也正是大有这样心态的人,国企停滞不前,生产积极性不高,创造力也下降。 在广州深圳,国有企业改革的试点从那里开始的,政企分离是最基础的,另外还需要自负盈亏,国家是没办法填补那么多个无底洞的,也是响应市场经济建设。自己出来干有一个原因也是方季康如今并不看好国企的未来。 吃过晚饭,方季康就带着妻儿告辞了,再待下去怕是要没完没了了。 夜里风大,方季康背着方如初走回家,于丽英也把方知浓裹裹紧,方如初坐了一上午的车又玩了一下午,被背着一颠一颠地就睡着了。 “有些国企的收益越来越不好了,我今天下午去杨秘书那里坐了坐,杨秘书说,明年我们县有可能升为县级市,不少国企要和政治管理体制分离,要自负盈亏了……” “县级市?这和国企有什么关系?”于丽英政对政治经济没有太多的了解。 “说有关系也有关系,没关系也没关系,我们县发展比较好,所以能升县级市。上面已经放出消息,明年国企改革就要开始了,我们县如果升了市,上面为了做业绩,只会更严格,到时候怕是不好说。明年,也许就是我们机遇了……”方季康呼出一口热气,眼中熠熠生辉。 夫妻两在灯光昏黄的道路上一步一个脚印…… 第006章 于丽凤的服装店开在县里最繁华的地段,她原本是在工厂里做些轻松的临时工,没有转正,嫁人生过孩子之后就不想干了,婆家小有资财,丈夫是个小领导,她婆家有个亲戚在广州那边打工,寄了点新潮的衣服,夫妻两就有了想法,拖亲戚帮忙从广州淘了点衣服,开始在县里卖了起来。 一开始就摆个摊子,发现生意很好,就租了个店面,正式做起了衣服生意。 于丽英上午去的,于丽凤才刚开门,是人最少的时候,听说要去买衣服,方如初高兴得一大早上就爬起来了。 于丽凤不光卖女人的衣服,还卖小孩的衣服,小小的店面挂了三面墙,中间的桌子上还摆满了。她到的时候于丽凤和她婆婆在收拾衣服,最是生意最好的时候,过年了大家都很舍得,每天要忙到很晚才回去,也没空收拾,也只能让她婆婆一起来帮忙。 “小姨,阿婆。”方如初脆生生地喊道。 于丽凤抬头就看到她姐,忙放下手里的衣服:“姐,你回县里了啊?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如初又长高了,哎呦,让小姨抱抱。” 方如初笑眯眯地随她抱,于丽凤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外甥,她姐教的好,有礼貌不怕生。 “昨天下午刚到的。阿姨,您一大早就来帮忙啊。”于丽英笑着问候道。 “快过年了,这不忙嘛,阿凤一个人忙不过来,这你家小二胎吧,我瞧瞧。” 方知浓头一回上街,眼睛正看得稀奇呢,这小小的店铺挂满了衣服,在她看来,款式都是比较老旧的,冬天的衣服还特别厚,几乎都是花花绿绿的大袄子。 她目光落在对面烫了个大卷的女人身上,这个人应该就是她的小姨了,她到现在才弄清楚家里的一些状况,也是因为现在大部分人都说方言,增加了她的理解难度。 她爸爸这边两个哥哥一个妹妹,妈妈这边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妹妹,总得来说人口还是比较多的,六十年代的时候政府计划生育还不紧,到了七十年代才真正严格实施。她小姨和她妈一点也不像,于丽凤大眼睛圆脸盘,于丽英小双眼皮趋于内双,瘦瘦的 在这个时代,于丽凤的模样更符合这一辈的审美,但于丽英身上的气质和韵味,小姨还是差上几分的。 陡然间,她就被那矮胖的妇人抱了过去,于丽凤放下方如初,凑上去。 方知浓看着这个看看那个,眨了眨眼睛,最后看向于丽英:“啊?啊?” “像姐夫,果然女儿像爸。”于丽英上次见到方知浓还是她满月的时候,现在都八个月了。 方知浓不是很喜欢老太太身上的味道,伸出手要回于丽英那里去,嘴巴一瘪,眼睛就水汪汪了。 方家人都要干净,沈老师每两天就要把房间打扫一遍,于丽英做护士的更是洁癖十足,方知浓身上也一直是清清爽爽的。 杨家老太身上的衣服估摸着大抵有一段时间没洗了,方知浓一靠近就闻到了不是太好闻的味道,油烟夹杂着饭菜。 于丽英也诧异呢,浓浓向来不认生,怎么今天突然就认人了,也忙抱回来:“估计是今天早上被闹醒了,没睡好就嗲。” “小孩子都这样,浓浓,认不认识小姨呀?”于丽凤随手拿件衣服,隔着衣服,跟她玩捉迷藏。 方知浓笑着露出两个梨涡,可把于丽凤给甜坏了,满脸姨母笑地望着她。 杨老太就逮着如初问话了:“如初,你喜不喜欢小妹妹呀?你爸爸妈妈有了妹妹就不稀罕你了,你要不来你小姨家,你小姨稀罕你。” 于丽英笑得毫无察觉,方知浓却是扭了个头看向方如初,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大人口中那些“不要你了”有多伤人。 方如初扯着于丽英的衣摆,倔强地说:“我爸妈稀罕我的!” “咋稀罕了?要了妹妹你看你爸妈啥都不要了,不疼你了,到阿婆家去,阿婆疼你。” 方如初再聪慧也还是个小孩子,眼睛里倔强的泪水在那里打转,就是死活不哭出来。 方知浓忽然就要往下拗,于丽英差点要抱不住,“锅,锅……” 方如初内心正天人交战着呢,一方面他肯定是知道爸妈不会不要他的,另一方面他也觉得小妹妹出生以后,爸妈更多地关注妹妹了。 “哎呦,这是在叫哥哥啊?”杨老太诧异地问道。 方如初愣怔地抬起头,方知浓要下来,于丽英就放她下来了,也不免惊讶:“没想到第一个叫的是哥哥,浓浓平时就喜欢粘着如初。” 方如初反倒有些不知所措,其实他平时不怎么和妹妹一起,妹妹虽然不哭闹,可也不好玩啊。 方知浓难得愿意走几步路,捉住方如初的手,装作笑成二傻子,演技要从娃娃抓起。 方如初脸慢慢红了起来,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方如初的小脑袋,像小大人一样说道:“我也喜欢妹妹。” 于丽凤有些羡慕:“还是姐姐你好,儿子女儿都有了,以后兄妹俩也还能相互照顾,这一代就一个孩子多孤单。” 于丽英瞧了一眼杨老太,道:“这不还有堂兄弟表姐妹的,养两个也有的烦呢,大了不得读书娶媳妇嫁人。” “这倒也是。妈,你回去做饭吧,看看芸芸在干嘛。上午生意少,姐,中午去我家吃个。” 杨老太邀请道:“对啊,大姑姐,来我家吃顿便饭。” 于丽英笑着说:“不了,季康在家里做饭呢,我们菜都买好了,改天吧。诶对了,今年年初四,阿婆和丽凤一起来我们家啊。” 于丽英除了买衣服也是跟他们确定吃新年饭道时间,要是有冲突还能提前改日子。 杨老太走了以后,于丽凤才拿出放好的衣服,老太太小气,要是看到她白送外甥衣服什么的,又得有话说了。 于丽英自己买了条外套和裤子,里面就省省了。 “这个款式好,有点小西装的样式,我特地给如初留的,你给如初套套看,别看着它看起来薄,里面夹袄的,里面再多穿点,不会冷的。”于丽凤说道。 于丽英一抹就知道这肯定是好料子,里头配的毛衣还有个假领带,可爱得不行,立即带如初去换了,如初站在镜子前也是一脸兴奋,趴在镜子上直看。 “这谁家的小帅哥啊?让小姨瞧瞧,多俊啊。” 方丽英也觉得很不错,没必要再试了,“就这套吧,这套不错,这么冷的天换衣服也麻烦。浓浓这么大的有吗?” “不多,你给她买件外套什么的就行了,毛衣什么的,芸芸小时候的还在呢,都是我织的,都还好着呢,比外面暖和多了。”于丽凤利索地拿出几件小女婴的外套,基本上都是大红大粉的。 现在日子才刚刚好过,舍得给这么小的孩子买衣服的真不多,都是穿上面哥哥姐姐剩下的。 方知浓看着这么多红,有些绝望,果断利落地抓了一件不是红的那么可怕的枣红色,攥在手里,朝着于丽英咿呀咿呀。 于丽英好笑:“你这么小,还知道自己选衣服呐。” “这件颜色有点老气,太暗了。” “给她套套看。” 第5节 没想到原本暗淡的枣红色套在她身上还挺好看的,显得皮肤很白嫩,于丽英就给她买下了,付钱的时候于丽凤怎么说也不要,说给外甥外甥女几条衣服还要什么钱,于丽英扔下一百就带两个孩子走了。 于丽凤的公婆不好相处,她也不想让她难做。 方知浓今天开口叫了人,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了,方如初得意洋洋地炫耀妹妹第一个叫她名字,方季康抱着她一遍一遍教她爸爸,待回了镇上,沈老师和方主任也不放过她了。 方知浓却还是装作只会叫哥哥的样子,可把方如初高兴坏了,更多了几分做哥哥的样子。 方知浓展现出对方如初的依赖,在方季康和于丽英逗她玩的时候,她会去找方如初。 她无比清楚那种被忽视的感觉,也许明知道他们不是故意的,只是更关注小的,无意识地忽视了大的。但那种身为局外人的感觉,小孩子不懂,他们只能用自己的方法去吸引大人的注意,恶作剧、调皮捣蛋只不是在不成熟的大脑下最直接的反应。大人以为小孩子很好玩,你是捡来的,爸妈不要你了,在那样脆弱的内心下又是深深的一道痕迹。 连方主任都称赞:“如初越来越有做哥哥的样子了。” 方如初对方知浓也越来越好,以前他觉得妹妹除了吃就是睡,也不能陪他玩,可能还要吵闹,现在方知浓这样依赖他,他就好似感受到一份做哥哥的责任。 今年过年的时候,w县要升县级市的消息就穿了开来,大家都很高兴,说明他们w市发展好。 刚过年初十,方季康的工厂就开工了,他们对原本的电缆做了升级,方季康拿了样品往南边去做推销,他正好是要去深圳一趟,顺便看能不能谈点生意。 方季康不在,于丽英还要在厂里看着,她现在也没有什么事,就每天给工人们做饭,厂里每天提供一顿午饭,方知浓也就要被带到厂里,有时候被两个叔叔带到办公室玩,有时候被叔叔阿姨们轮流抱一圈。 她不怎么哭闹,生得又像画报上的小福娃娃,谁见了都不忍不住抱一抱。 方季康一去就是一个月,一个月里厂里就接了两个单子,关于工厂生意不好的传闻笼罩着整个厂,两个技术骨干也只会做技术工作,关于工厂的管理经营真不是太懂,也一直期盼着方季康早点回来。 不光厂里压力大,方家人的压力也很大,于丽英每天晚上要很晚才能睡得着。 方季康回来的时候,方知浓即将满一周岁。 他还带回了一单大生意! 第007章 方季康就带着线缆的样品,在广州各大工厂工程里游说,这一个月里,他大概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帮同学承包下了一个建筑工程,他在其中拦下了电线的供给,并且和同学做好了长期合作的规划。 接下工程以后,就好似打开了局面,原本游说的那些家电厂立马同意了签单。 方季康算了一下,大概能够工厂忙活半年,广州那边的人也过来考察,亲自考察之后正式签订了合约,规定了多久交货。 线缆厂的员工们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了,自从不归政府管后,他们不是吃公家饭了,也都害怕厂开不下去,那他们就真的失业了。方季康接手工厂之后,也开了许多次动员大会,一点一点分析利弊,让他们知道只有工厂好了,大家才会好。只要他们好好努力工作,工厂才会好。 一下子厂里的所有机器都开始彻夜运作起来,方季康就回过一趟家,匆匆拿了几身换洗的衣服就住在厂里了。 厂里分了三班,彻夜不眠地在加班加点,方季康和其他几个技术人员严格把关质量,有质量问题的当场就要回炉重造。 等到一周后,第一批货上了货车,方季康终于回了家。 方知浓刚好满一周岁,方主任和沈老师还是打算办个周岁酒,方季康有些愧疚连自己女儿周岁都忘记了。 于家人也从县里赶过来,县里的孩子少见乡下这么宽敞的房子,还有这么大一个院子可以随便玩,于丽英结婚的时候,于眉来过一回,但那个时候太小了也记不得事,于明南更还是个吃奶的娃娃。 一堆孩子比什么都吵,一会儿满院子的跑一会儿到楼上的阳台上去,还好方凯文已经懂事了,可以很好地照顾弟弟妹妹们。 方家全是男孩子,除了方知浓,也就于眉和杨芸芸是女孩子了,她们两个玩起了方知浓的玩具,方季康从深圳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谁知道方知浓不是特别喜欢,应付性地玩一玩就放一边了。 今天是她的周岁宴,她肯定是主角,在无数人手里转了一圈,厢屋里摆了三桌,请了附近做菜好的厨子过来烧个三桌菜,自家也就轻松点。 王芬和李丽芳嘀咕:“丽英她婆婆也长得也太年轻了吧,比咱妈还大个一两岁呢,瞧着多年轻。” “做老师的,又不用下地干活,能不年轻吗?丽英她公公也是做办公室的,排除这在乡下,丽英嫁的是真不错。” 可不嘛,方家的配置和于家还不一样,方家的男人做菜比女人好,像沈老师年轻的时候一个人教两个年级,都是方主任做菜做饭的,大一点了,三个儿子自己也会了。 于丽英当初答应方季康,还是因为她生病的时候,方季康连续送了好几天的营养粥营养汤,她当时就觉得,会做饭做菜的男人肯定是有点责任担当的。 李丽芳这个时候就不懂丽英两口子怎么想的,多好的日子呀,两口子不用和公婆一起住,住着八十平的单元房,公公婆婆人好不说,还不需要花钱花心思,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突然就不干了,图什么呢。 哪像她,于老太本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要照顾他们不说,还要忍受他们偏心于老二家。 方知浓被沈老师抱着喂肉吃,一周岁了,可以开荤了,沈老师特地准备了点肥肉,好克化。 方知浓许久不吃肉,竟然觉得这么没什么味道肥肉竟然也是这么香,抿着小嘴,砸吧砸吧,逗乐了一桌大人。 沈老师笑得一脸高兴,其实几个孙子她反而没带过这么久,反而退休以后,才全心全意带了方知浓,这小妮又乖又不闹腾人,沈老师比孙子还疼。 “好不好吃?还要不要了?”沈老师问道。 于老太笑着说:“这么小知道个什么,这肉烧得有味道,小娃娃都要好吃死了。” 方知浓朝着沈老师点点头,张开嘴巴。 于丽凤:“哎呦,还真知道呢?” 沈老师笑容中带着自豪,骄傲地说:“听得懂,跟她慢慢说,她基本上都懂,就还不怎么会说。” 于老太夹了一点肥肉,要喂给方知浓吃。 方知浓想想这是她吃过的,可不要吃,扭头到一边。 “肉肉呀,外婆这里也有肉肉。”于老太哄诱道。 于丽英看得难受,她讲究卫生,老太太这嘴里能干净到哪里去,还抿一抿再夹菜,饭桌上的肉调料也加得多,不适合小孩子吃,但这么多人于丽英也不好说她。 方知浓指了指沈老师手里的碗,抬起头朝她啊啊啊。 “哎呦,就要吃这个碗里的,小娘鱼还挑呢。” 于丽英忙道:“我们桌上的肉调料太多,对孩子不好。那碗里的是特地给她煮的。” 还好她婆婆讲究点卫生。 于老太也没了喂的心思,嘀咕道:“就你讲究,小孩子哪里用得找这么精细,以前饿了还不什么都吃。” 于丽凤道:“现在和以前道哪里能比,以前那是没得吃,现在咱们国家富起来了,谁家就那么一两个宝贝蛋。” 于丽凤刻意地看了一眼于老太,让她少乱说,在人家家里呢还当着人家奶奶的面说这种不上道的话,相比之下,她姐的婆婆修养就高多了,也不愧是文化人,于丽凤心里感叹着。 沈老师喂了四五勺也就不给她吃了,凡事不能过。 他们吃的时候,方知浓就被放在红色塑料盆子里,里面垫了软软的底,这是家里头小孩子洗澡的盆。 小孩子基本上没吃几口,就要下来玩闹了,尤其是这种孩子多的时候,就更加闹腾了。 城里的孩子周围都是楼房,家家户户都住得窄,少见这么宽敞的两层楼房,都高兴坏了,还能躲猫猫,从这个房间躲到另一个房间,玩得满头大汗地被大人们捉回来喂饭。 杨芸芸小脸红扑扑的,脆生生问道:“妈妈,为什么大姨家这么大,我们家这么小啊,小姨家有两层呢,我们家连一层都没有。” 于丽凤正给她喂饭,好笑道:“那你给你大姨做闺女去,正好妈妈也喜欢小妹妹,你们换一下,你就有大房子了。” 杨芸芸抱住于丽凤的胳膊:“不要不要!” 王芬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道:“你个傻妮子,当然县里好。” 邓霞撇了撇嘴,好什么,住的这么挤,转个身都没地方,但真说不羡慕,也不可能,做个城里人就是那个年代的人内心的向往。 方知浓暗想,现在都想往城市走,以后想转回农村户口都难,像方季康,因为户口已经转到县里了,乡下的地基也就分不到了。 于家还要回县里去,晚饭吃得就很早,赶晚上最后一班车回了县里。 女人们把餐桌收拾一下,剩饭剩菜分一分,男人们还桌子还椅子,刷锅洗碗,把家里头恢复成原样才泡了几杯茶,坐下来休息闲聊。 “国务院的审批已经下来了,咱们w县已经就是县级市了,最近上面都在忙着改称呼,跟我们镇上关系不大,改天我得去县里开会,上面邮局说要改动。”方伯勇说道。 “大哥,你说着改市了,这嘴里还叫着县里,现在得叫市里了。”方仲伟纠正道。 方伯勇笑了笑:“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改不过来。” 邓霞插话道:“那季康和丽英以后可不就是市里人了。” “市里人也就是个虚的头衔,真要是什么饥荒,先饿死的还不就是城里的。”于丽英说道。 “季康那房子可就买得值了。” “哪有什么值不值,房子就是用来住的,总不能卖了。”方主任抿了口茶,看了一眼二儿媳妇。 他自认为对三个儿子都没差,大儿子夫妇自己能分配到房子,他就出了点钱,他自己的就给了二儿子,三儿子他也出了钱,当时季康的户口都转县里了,要是不在县里买房以后回乡下也没办法起房子。 邓霞还是不敢惹公爹的,公爹年轻时也是个能耐人,他们现在住的房子的产权证上还写着公爹的名字。 夜里头,沈老师带着眼镜看书,方主任又深深叹了口气。 沈老师合上书,摘了眼镜,也叹息一声:“你说你这一晚上叹了多少次,我这书也看不下去了。” “这儿子养得多果然也不好,我和你这还没老的,就想着谁占的便宜多,要不是我和你年轻时积点家业,现在哪里够他们分。”方主任说道。 沈老师把书和眼镜放床头柜上,说道:“我跟你说你也别不信,仲伟小时候就是被你妈带的,我怀季康的时候,她老和仲伟嘀咕,你妈有了弟弟不疼你了,我当时和你妈吵,你还说我小题大做。仲伟这爱计较的毛病,就和你妈没两样。” 岁数也这么大了,沈老师说起以前也没有当时那么气了,可仍也有些后悔,她生季康的时候忽视了仲伟,等大一点发现了,这爱计较的毛病就落下了,什么事情都要计较个一二三四。 方主任也没话反驳,盯着天花板:“他计较也就罢了,怎么就配了个一样计较爱占便宜的家主婆,一天到晚就觉得就他家吃了亏,也不算算他们不花一分钱就得了一套房。” “现在说有什么用,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个人一起计较也行,夫妻也算同心,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好给的,今年年底你就退休了,啥也别管了,带带浓浓,养养花草。”沈老师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是一阵平稳的呼吸声。 这边在说着,那边也在说着。 “季康的厂里看来现在生意可以,你就早点把我们家的一万块要回来。他在县里的房子买的时候就好几千呢,今天没听丽英她娘家人说吗,现在都上万了。他那厂,也不知道以后怎么个样子,别到时候我们的钱打水漂了。” 方仲伟不置可否,道:“季康才刚有起色,你急成这样是怕他们看不出来你怕他还不起钱?” 邓霞无话可说,半天憋出一句:“那就过一段时间,咱们家的店面太小了,转不过身,我早想换个大一点的了。” 方仲伟没有回应。 方知浓满周岁,方季康请了个照相师傅到家里来拍个照,一家人拍了一张,方知浓单独拍了一张,兄妹俩一张,沈老师和于丽英抱着方知浓分别拍了一张。 方知浓看着照片里喜庆的白胖团子,肉嘟嘟的怎么看都很有喜感。 大人们还有模有样地点评:“这张拍的好,笑得多好看。” 方知浓:她觉得笑的跟个二傻子…… 从今年开始,方主任上班的日子就少了,他今年就已经开始交接工作了,一天到晚没什么事情做,一周也就去个两三回,基本上上午去坐一坐,下午就回来了。 刚开始闲下来还真是百般不自在,把自家的菜地除草洒水施肥都弄了一遍,方家的菜地已经都租给别人种了,说是租给别人种,其实也就是收一点自家吃的米,家里头现在真没人可以种地的。 穿得逐渐少了,方知浓也愿意自己走路了,说话也会迸出一两个字眼。 方季康忙,于丽英也跟着忙,现在工厂就这么点人,也没办法再招人,只有用有限的人力去办更多的事情,她就在厂里做监工。 方知浓一周岁后也就断奶了,每天由沈老师带了,有时候他们回来太晚了,摇篮都放沈老师他们房间里了,方如初每天的接送也交给方主任了。 方如初再一次得到父母要加班的消息之后,失落地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回自己小房间去做作业了。 第6节 方知浓步履蹒跚地跟着他一起进去,小孩儿坐在书桌前,闷闷不乐,方知浓进来以后,扯了扯他的衣服,把手里的小零食递给他。 方如初没客气,拆了就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还往她嘴里塞了三片,“浓浓,你想爸爸妈妈吗?我都一个礼拜没见过他们了。” 方知浓也很想他们,但作为一个成年人,她肯定更加理智一些。但看着小孩这么落寞,她又心疼,很想告诉他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们想给你好的生活条件,牺牲的就是陪伴。世界上永远没有空闲多,报酬还高的工作。 时间就是金钱,所以陪伴和金钱总是矛盾的。在金钱面前别谈什么子女的教育就是最好的财富,有了钱才能谈高质量的教育,不然都是生存。 方季康和于丽英也是为了他们才那么打拼,如今创业阶段,忙是肯定的,只希望快一点度过最艰难的这一段时期。 第008章 方知浓十五个月以后,吐字清楚一些了,沈老师觉得可以听得懂大部分话了,每天会教她认卡片上的东西,给她讲故事。 沈老师觉得这个孩子真的是坐得住,有回她想看看看看报纸写写字,把她放在自己旁边,也给她几张报纸一只笔,原以为会在纸上乱涂乱画,或者会撕来撕去,却没想到那小人儿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像模像样的看,还会翻页。 等沈老师回过神来,她一张报纸都看完了也没被打扰。 方知浓当真是喜欢沈老师给她报纸看看,他们给她的书都是小孩子认字的图画书,报纸好歹还能看点实事政策,好让她明白这个时代到底什么情况。 沈老师还奇怪着呢,把报纸放下来,把她抱在自己腿上,摸了摸她白嫩的小脸,道:“你说你个小人儿,看得懂什么。” 方知浓气鼓鼓地扬起头:“懂,懂。” 沈老师好笑,安抚道:“好好好,我们浓浓懂,奶奶说错了。” “奶,看,宝宝……看。”方知浓希望以后沈老师能多给她看看报纸,以沈老师爱书的情结,应该是不可能给她看书架上的红楼三国散文集的,只希望她表现好一点,沈老师可以舍得一点。 “宝宝真乖,会和奶奶一起看报纸,以后我们宝宝肯定是个爱读书的。”沈老师很欣慰,她做老师这么多年,第一回 这么深切地感受到言传身教。 沈老师看了看时间,感觉可以去做饭了,把她放在学步车里面,厨房门一关,也不怕她跑出去。 五月份已经有些热了,这几个月都只有祖孙四个人吃饭,也不用做多少菜,方主任爱喝点小酒,准备个下酒菜就行了,沈老师做了个凉菜,炒了个荤腥,炖个蛋也就凑合了,方知浓也可以吃点烂一些的米饭面条。 做好菜,沈老师等方主任接方如初放学,等了很久,很快就到家了,今天比以往迟了。 沈老师嘀咕:“难道被老师留下来了?” 最近一段时间,方如初在幼儿园的表现很不好,经常调皮捣蛋,方主任被叫去了好几次。沈老师也奇怪,如初以前一直很乖的,他比同龄人聪慧,总是很受欢迎。 方主任骑着自行车迟迟而返,一回来就大着嗓门喊:“如初回来了吗?” “没有啊,不是你去接了吗?你没接到?”沈老师大惊。 方主任急了起来,道:“我在校门口等了很久,大家都走光了他还没出来,我就进去问,老师说他早走了。” “这孩子走哪里去了啊?路上找了吗?有没有去同学家?”沈老师忍不住乱想起来,会不会在路上被什么人拐走了,会不会出什么事情了,急得眼睛都酸了。 “我去找季康,看看他有没有跑厂里去。你去伯勇家看看,有没有跟凯文一起走。”方主任话刚落下,脚一踩自行车就走了。 沈老师把方知浓抱怀里,门一锁,赶紧往镇上走,她走得很急,方知浓被抱得也不舒服,但她如今也顾不得这么多,九十年代是拐卖儿童最猖狂的时代,道路上又没有监控,受科技条件限制,找回的可能性都很小。 镇上离得很近,方伯勇家分到的福利房在镇政府旁边,沈老师抱着方知浓又走得快,走到镇政府边上就气喘吁吁了,但一想到方如初下落不明,就不敢放慢脚步。 好不容易爬上方伯勇家的三楼,沈老师都有些头晕眼花。 “妈,你怎么来了?”刘翠如打开门惊讶地说道。 沈老师气虚都不稳了:“如初,在不在你这儿?” “如初?如初不在啊,妈,妈你这是怎么?” 沈老师又急又累,得到这样一个消息,都站不稳,方知浓还在怀里就往前倒,刘翠如赶紧扶住她,把方知浓抱过来,喊方伯勇:“伯勇,快过来,咱妈晕倒了。” 方知浓忍不住哭了起来:“lailai,奶奶~” 宋凯文先跑出来,扶着沈老师到屋子里坐下,方伯勇端了杯水,拧了条毛巾。 刘翠如给方知浓擦擦眼泪,哄道:“不哭不哭,浓浓不怕,伯母抱抱。” “锅锅,找锅锅……”方知浓真的怕方如初遭遇什么不测,心里急得不行,恨死现在这种有心无力的感觉。 沈老师喝了杯水,感觉大脑的眩晕好一些了:“伯勇,快,快去找如初,如初不见了,你爸去季康厂里了,你再去一趟学校。” “如初不见了?妈,你别急,伯勇你快去看看!再在镇上绕一绕,看能不能找到。” 方伯勇赶紧出了门,方凯文也跟着一起去。 沈老师刚好一点就要出去找,刘翠如也知道这个时候还是找到孩子要紧,抱着方知浓一起去找。 把该找的都找了一遍,通知的人是越来越多了,人还没找到,于丽英急得都快要哭了,所有出去找的人都回来了,都没有找到,于丽英真的忍不住哭了起来。 方季康还冷静点,他们问了老师,老师说方如初是提前走的,他水杯撒身上了,说他爷爷已经在外面等了,老师一想离放学也没多久了,就同意了。方季康猜测可能是方如初自己走的,应该不是被拐走的。 “我们往外围去找一找,丽英,你和妈就留在家里,浓浓还没吃晚饭,我们骑自行车去找快一点。大哥,你往行军村那个方向找,我顺着环太湖路找……” 于丽英哭得颤抖,抱着方知浓抱得紧紧的,方知浓也哭了好几回,眼睛都红红的,她的小手轻轻地摸掉于丽英脸上的泪水,小脸贴紧她湿漉漉的脸。 方小琴安慰道:“丽英,别急,会找到的,如初这么小能走哪里去。” 于丽英努力给自己积极的暗示,但身上的颤抖没有减轻,抱着方知浓才能减轻她的恐惧。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周围的人家也纷纷上门来询问,沈老师疲于应付,一遍遍感谢大家帮他们找。 等到一波又一波的人出去又回来,都开始用起了手电筒。 “找到了!如初找到了!”宋爱民胳肢窝里夹着那离家出走的小毛头回来了,一屋子的人都跑出来。 “哪里找到的?孩子跑哪里去了?” 宋爱民道:“我从市里回来,路上碰到了,这小子在xx大道上呢,好小子,都走了一半了。” 方季康就在后头骑着车回来,一下车顾不上车倒地上,揪着方如初就打了起来,黑夜里看不出他发红道眼眶,一声一声问道:“你还玩离家出走?知不知道家里头都急死了?你看看这里多少人,你奶奶都急得晕倒了,你能耐了啊?” 原本还一脸倔强的方如初也忍不住哭了起来,“我要回县里,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回县里!” “好了好了,别打了,孩子找到了就好。”大人们都松了口气,找到了比什么都好。 于丽英把方知浓往旁边人手里一塞,一边哭一边拎过方如初,抡了几下:“你去县里干什么?被拐子拐走了怎么办?你要去你不会和我们说?一声不响地离家出走,你这是要急死妈妈?” 方如初哭得哽咽,气都喘不上来:“你们,你们又不管我,我,我不要你们,呜呜呜……” 方知浓也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哥,哥~” 于丽英打了几下就打不下去了,抱着方如初哭了起来,方如初也哭。 方季康叹息一声,抱过方知浓,安抚地拍拍她的背,方知浓到现在还没吃上饭,又哭了这么多回,哭着哭着就打起了嗝。 “今天真是麻烦大家了,这孩子太不懂事了。” “找回来就好了,人没事最好,也别骂孩子了。” “对啊,孩子不懂事好好教。我们也该回去了,孩子还饿着吧,先吃饭去吧。” 邻居们都散了,剩下方家人和方小琴一家。 方家人忙了一个傍晚,饭也是吃到一半,方如初被拎到厢屋,他还哭得一喘一喘,上气不接下气,沈老师心软道:“好了,孩子也找回来了,先让他吃个饭再好好教,别动手。你们算算孩子多久没见到过你们了,孩子最近怎么样你们知道吗?” 小孩子就是这样,一旦有人给他们点底气,就像是有了依仗,更加委屈了,哭声又大了起来:“我要回县里,不要你们管!” 听到他还在喊回县里,方季康这刚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方伯勇方仲伟好说歹说,不让他动手。 大人们不明白方如初为什么忽然要回县里去,而方知浓懂。在方如初心里,他觉得在县里的时候,方季康和于丽英工作再忙也是照顾他的,在乡下他连人都见不到。在他幼小不成熟的心里,他希望能回到县里那种父母在身边的生活状态。 他还不会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所以一直说想回县里,他更想父母跟他一起回县里。 闹了一个晚上,最后方主任端了碗饭把方如初送回房间里去了。 方季康和于丽英今天也不回厂里了,方知浓太累了,喝了点水,刚吃几口饭,就在于丽英怀里睡着了。 精神紧绷之下,很容易累,今天大家也都早早上楼休息了。 这也是几个月以来,方季康和于丽英回家最早的一次,方知浓的小摇篮又拖回了他们屋子。 “丽英,你还是在家里照顾浓浓和如初吧,厂里人手不够我再找别人,也不能一直你顶上。”方季康寻思了许久,说道。 于丽英呼了口气,黑夜中点点头:“这一段时间真的是忽视了如初,妈说的对,我都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 方季康搂住她,心情有些沉重:“是我们对不起孩子,孩子是我们生的,转个头就扔给爸妈,浓浓还这么小……” 于丽英点点头:“今天的事情也算是让我明白了,要是孩子没了,我们这么拼还有什么意义。浓浓还小,如初却已经懂点事了,这段时间我们忽视他太多,他说我们又不管他的时候,我都难受死了。” 方季康翻身起来,于丽英奇怪:“你去干什么?” “看看如初……” 第二天早上是周六,谁也没有叫方如初起来,等他醒来了,又害怕出去会被大人说,在自己房间里磨蹭了许久,于丽英抱着方知浓敲开门:“还不快起来吃饭,浓浓都起来了,你这个做哥哥还是个小懒猪。” 方知浓笑着拍手:“锅锅,懒~” 方如初是没想到于丽英今天早上居然在,抿着嘴神色有些不自然,起床的动作却加快了,他自己穿好衣服裤子,到楼下先找了一圈,没看到方季康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 于丽英一边给方知浓喂粥,一边说道:“一会儿你带点作业,到爸爸厂里去做。” 方如初加快喝粥的速度。 虽然时不时有人和方如初打趣,但这件事情也就这样翻过去了。 方季康的工厂自从接了深圳的订单之后,路子就打开了,经过熟人介绍,单子逐渐也稳定下来,方季康得到启发,在厂里找了几个能说会道的年轻人,让他们去周围其他的市里去找找生意,如果谈成一单,就给多少的提成。 由于w县升为县级市,市里大搞建设,因为上面的拨款也变多了,市里开始兴建工程,方季康也没放过这个机会,提前去市里打探消息,并做准备。 第009章 方季康对自家线缆的质量肯定是有信心的,这几个月他们几个技术人员就没有停止过研发,方季康也从来不用别的事情烦他们,只让他们安心搞研发,电线的输电速度和稳定性上比以往的都提升不少。 于丽英也带两个孩子去市里住上几天,现在厂里有货车,一家人可以不用坐大巴车去了,也舒服多了。 方季康做了老板也需要办置些行当撑场面,于丽英到商场买了套上档次的西装,家里如今花哨紧张,他们在乡下基本上不花钱,到了市里却是处处要花钱。 工厂里就算赚了的也是要先投入运营,再还工厂债务,然后还有工人的工资,工人们已经同意这一年下调工资,工厂度过难关以后,追加工资,这是方季康打下的包票。 于丽英不住在市里了,和娘家的走动也渐渐变少,回市里也先是走动走动亲戚关系,做生意讲究人脉指不定哪天就需要求人了。 于丽英最近一直想找点事情做做,她不能一直总在家里带孩子,她也深切感受到没有钱受到的限制,工厂的情况她也清楚,在一年内自家不可能多钱,他们也不能坐吃山空,两个孩子得花钱。 她和于丽凤说起的时候,于丽凤问她要不要跟着她开服装店,于丽英觉得镇上不适合开这种服装店,广州货都比较潮流,小镇上还是比较保守的,再则镇上消费也比较少,愿意花这么多钱买衣服的毕竟少数。 于丽英自己做护士的,想想要不要做个赤脚大夫,平时也能照顾两个孩子,家里老人有个病她也能治一治。 第7节 路过书店的时候,正好去买几本书,于丽英让方如初自己去挑几本书,她到医学这一块,把方知浓放地上,道:“你站这儿乖乖的别乱走,妈妈一会儿就好。” 方知浓乖乖地点点头,于丽英找书,她也在底下这两排找书,方知浓觉得做赤脚大夫还不如开个药店轻松,而且药品的利润是很高的,她记得这个执业药师制度是九十年代初提出的,以后开药店都是要这个证的,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也不知道现在允不允许经营药店,至少她走在马路上就没看到过药店。 她看到一本关于药剂的书,扫了一眼,还真是执业药剂师考核重点,就拿出来仰起头朝于丽英招呼:“书书~” 于丽英敷衍地拿过那本书:“嗯书书,妈妈知道。” 她扫了一眼,是一本关于药剂师的书,上面写着1992年执业药剂师,这个制度是今年刚推出的,于丽英听她在医院药房的同事抱怨说,以后可能要有这个证才能上岗。其实药房的工作非常轻松,比做护士轻松多了。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把书放回去,想了想又还是拿在手上,方知浓佯装不知却一直偷偷观察,看到于丽英拿着去付款了,有些小高兴。 方如初拿了几本小儿漫画,被于丽英换成了练字本和算数书,他这么聪明的小脑瓜也该用在正经事上了。 他其实也没那么想买书,那也是看那本漫画书好玩才拿的,换成练字本和算数书他也不知道,回去等着他的大概是每个小孩子的噩梦吧。 于丽英想想还是去问问以前的同事们,他们在医院里的消息肯定是比她知道的多。 “那个执业药剂师制度也是今年刚颁布,十月份考,八月份报名,第一年大家还都不敢下场,打算看今年的情况,报明年的。” 这么说也有道理,但于丽英想快点找个营生,他们夫妻俩的存款可能也撑不下明年那个时候,于丽英原本是想报个成校,培训一下,然后在家里做个赤脚大夫,给乡里人看看病也能有个进账。 夜里她就有些辗转反侧犹豫不决,方季康道:“你培训归培训,报名也先报上,这个证考了也不亏,也不相互影响,考上药师了对你做医生也有帮助。” 这么说也对,第二天于丽英就报了个成校,她本就是护士中专毕业的,懂点医学知识,做赤脚大夫只要掌握一些常见的病症,怎么诊断怎么开药。 于丽英报的是暑期班,七月份开始,为期一个月,正好方如初也放暑假了。 方季康这些日子一直请一些负责人吃饭,生意上送礼请吃饭是必要的,中国此时还是比较奉行酒桌文化的,他顺利搭上了一个负责人,也还不能说完全打包票,但负责人的意向已经有些动摇了。 方季康道:“刘哥,我也知道你这事儿不好做,毕竟这么大的事情,上面交给你,今年咱们w市第一年作为县级市,肯定事情要做的漂亮点,市政工程,你知道现在除了修路,什么最要紧吗?输电啊,现在啥东西不要电,电风扇,电冰箱,电话机,路上得要路灯吧,你别看电这种东西不明显,这东西用的时候才会愈发明显。 刘哥我跟你说,我去过深圳经济特区,咱们市也在筹办经济特区吧。我特地去看过深圳的电力,他们的电力呢,是一个系统,不像咱们,乱扯一根线,按一个灯泡就好了。电力也是有网络的,只有合理的布局,电力系统才会稳定。以前的电线因为传输、电压不稳定,电灯泡一会儿暗一会儿亮,我们厂新研发的电缆就是改进了这个毛病,而且输送电力的速度也大大地提高。上面要是不好说,您保管请他们到我们厂里去看一看!我们厂里的线缆都是卖到广州深圳去的,我和我深圳的同学也合作了一个居民房工程,电线就是我们厂里的。” 在九十年代,广州深圳就是全国经济的前沿,这两年虽然常有人说这是资本主义卷土重来,但今年南方谈话之后,改革的浪潮就汹涌袭来,w县升为县级市也不无这个原因。 一听都卖到了广州深圳,瞬间都觉得高大上了,刘负责人模棱两可地说:“行,我回去和上面说一说,老弟,这事儿我也不敢打包票,上面也重视着呢。” 重视好啊,越重视对他们就越有利,方季康对自家的电缆质量还是很自信的。 回家的时候,于丽英算了一下他们在市里用掉的钱,足足有一千,光是送礼就送了好几百,家里头原本也就留了几千块的余钱,如今当真所剩无几。 方季康几个创始人都是不固定给自己发工资的,有两个创始人还是刚毕业的小年轻,没什么钱,如果真要是没了,肯定要预支一下。 做赤脚大夫前期需要买点常用药品、点滴等,家里总要有点应急的钱,孩子下半年要交学费,说不定还突然会有些什么事情,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这一年以来,夫妻俩的压力也骤升。 “深圳电机厂的单子结完账,我从厂里结点工资。”方季康内心沉重,现在工厂还在还外债阶段,除去工厂正常经营的钱,多一点就要去还债,这几个月以来已经还了两万,工厂制定的目标是到年底还掉五万元,预计明年以后就可以开始盈利了,压力也会小一些。 回镇上没多久,刘负责人就打电话来告诉他们,总负责人想看一下他们的成品展示,让他们送一点样品过来。 方季康大为振奋,相信只要拿下这一次的工程,他就不怕市里的场面打不开,立即和两个技术创始人商量如何展示才能最好地发挥自家线缆的优势。 于丽英回去后和公婆商量了一下,公公婆婆都是聪明人,活了半辈子经验肯定也比她多,有时候她就比较听公婆的。于丽凤总说她婆婆是个厉害人,其实说起来厉不厉害和好不好没什么关系,于丽凤的婆婆人瞧着不错,可于丽凤没少吃苦头吧。 她婆婆虽然厉害,那厉害是用在别处,又不用在自家人身上。 方主任大为赞成:“又能照顾自家人又体面的,我看不错,卫生院总归不是自家的,多少受限制,倒不如做个赤脚医生。” 说出来也是做医生的,多体面,而且又能照顾到家里人,生个小病也不用去医院,还受人尊敬。从这个年代择偶标准甚至到后世,先是老师,再则是护士。 “你刚好做了这么多年的护士,做个赤脚医生也算是符合,乡里头有个小病小痛的找你就方便一些。” 既然公婆都比较支持,于丽英也就决定在乡里开个小诊所做个赤脚医生,她是卫校中专毕业,工作也有八年了,再参加个专门的培训规划,就可以到县级政府的卫生部门登记注册,审核通过就可以拿到乡村医生执业证书。 六月以后天气就愈发热了起来,方知浓的穿着也清凉了起来,小孩子火气旺,她身上肉嘟嘟的,更加热一些,沈老师退休后没事情,除了看看书做家务,就喜欢给方知浓做衣服,买点真丝料子,做了一套吊带的衣裤,除去大红色以及花团锦簇的图案,方知浓表示一切都很满意。 她白白胖胖的,胳膊一节一节,大眼睛肉乎乎的脸,穿上红色的小吊带,活像是年画上的小娃娃,谁见了都忍不住要逗她几下,沈老师这个不爱出去闲聊八卦的,都没能忍住抱她出去转悠一圈。 “这谁家的小福娃娃啊?” 方知浓露出两个小梨涡,奶声奶气地说:“方季康家的!” 大人们哄笑:“还知道她爸的名字咧。” 有时候于丽英带她去厂里,不知道要轮几回才能回她手里。 方季康请总负责人看过展示之后,顺利敲下了市政工程的一条主干道的电线,之前去其他几个市拉生意的人也带回了几个好消息。 工厂的运营正式进入轨道,方季康也顺势健全一下工厂的办事部门,成立营销部门,专门跑业务,统一订制了新的员工服,把精神面貌提升上去。 六月份是方主任的生日,几个子女凑一道聚一聚,家里头突然来了四个男孩子真是吵翻了天,再对比那唯一一个闺女,几个妈妈们别说有多羡慕了。 “还是养个闺女好,养个儿子有什么好的,大了还得给他娶媳妇带孩子,媳妇还不知道是不是个好的,闺女怎么都比儿子贴心。”刘翠如抱着方知浓就不想撒手,除了于丽英和沈老师,方知浓也是和她最亲。 方小琴捏着方知浓的小肉手,也羡慕地说:“看我妈,有个孙女以后,张口闭口就是浓浓了,真还别说,对我们兄妹四个,还有凯文他们,都没有对浓浓这么疼。” 沈老师也不否认,正给方知浓织着毛衣,眼含笑意:“你们那时候要是有浓浓这么乖,我能不疼?你一个女孩子,比男孩子还皮,小时候晒的那个叫黑,别人都以为我生了四个儿子。” 大家都哄笑,方小琴最小,大家知道的糗事也最多,上头几个哥哥也毫不留情地嘲笑,弄得方小琴脸部温度都上升了。 有小孩子在,家里头就是会热闹一点,方知浓也丝毫不介意做这个开心果。 “季康,最近你厂里怎么样?”方仲伟问道。 方季康也权当他是在关心他,也是往好的方面说:“最近生意稳定了点,没之前那么一阵忙一阵闲了,也还好。” “那就好,有时候想想你,你哥都愁得睡不着觉。”刘翠如说道。 方伯勇眼睛一瞪:“我哪里睡不着了?” “夜里老叹气的是谁?” 方季康对大哥一直是比较尊敬的,他出生的时候大哥已经上学了,基本上他就是大哥带大的,心里头还是有些感动的。 方主任眉眼含笑,显然很高兴子女即便结了婚还这么亲近。 邓霞说道:“爸,你认识小四桥那边的李伟吗?听说他在小四桥那边的店铺要卖掉。” “有点交情,怎么了?” “小霞现在这个店面太小了,转不开身,正好租期也到了,我们准备买个店面,做个百货店。”方仲伟言简意赅道。 方主任没想太多,点点头:“那挺好的,那店铺位置不错。” 邓霞接话道:“听说李伟要卖五千左右呢。” 这个价格当真是挺高的了,不过那个位置的确好,菜市场对面,人来人往的人多。 “听说李伟欠了赌债,要还债呢。” “不然你说他们家开这个店一年入账也不少。” 邓霞说道:“不然也不会卖了,我看贵是贵了点,但就那边合适点。就是,我和仲伟现在手里头也有点紧,季康你阿能搭转一点?” 方季康要是再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就是个傻子了,于丽英里头堵得慌。 方主任沉声问道:“你们还差多少?” “二哥,你们要真差这几千块,找我我也给的起。”方小琴这暴脾气,说话瞬间就不客气了。 宋爱国打圆场道:“哎,这做生意费本钱。” 邓霞也委屈上,细数道:“谁家不用钱啊,我和仲伟又不是公职,家里头收入也不稳定,之前借给季康一万,我这开店进货压货都是钱。我们也是想问问能不能搭转点。” 方仲伟呵斥道:“好了,你别说了!你这越说越不像话。” 方季康的视线从邓霞的脸上扫过,落在方仲伟脸上,淡笑着说道:“哥,没事,一会儿我让丽英拿五千给你们,暂时也只能先还你们五千,嫂子说的也对,家家户户都要用钱。” “用不着五千。”方仲伟干巴巴地说道。 “没事,正好有。”方季康铁了心要还他们钱。 于丽英愤懑,刚想说话,被方季康拽住了手,咬咬牙道:“我吃过饭去拿。” 好好的氛围被打断了,大家都有些沉默,邓霞和方仲伟也有些尴尬,等吃过饭,于丽英拿了五千给他们,要不是宋爱国拦着,方小琴都要吵起来了。 方仲伟夫妇也觉不受欢迎,以回去看店为理由走了。 方小琴这口气就忍不住了:“二哥这些年真是越来越抠了,这一万块还不如不借了,这个时候讨回去,怎么开的了这个口!” 方季康有些难受,于丽英下来送了钱就上去了,没下来。 这一万块当初还真不如不借,现在投厂里去了,不可能拿出来。现在跟他们讨,他们哪里拿的出来。 方小琴没出嫁前就不喜欢邓霞,大概是没出嫁时,邓霞就不太乐意沈老师给她买这个买那个,出嫁的时候,还嫌方小琴的嫁妆太多,方小琴年轻时就是炮仗脾气,没少和她吵架,这两年才好一点。 方主任一顿生日饭也吃得不太愉快,高血压都犯了。 方季康回了房间,于丽英伏在被子上,背部一颤一颤,他心情沉重地拍了拍她的背,被于丽英给推开了,“当初要他们什么钱,还不如不借,让我们以后要怎么办!” “丽英……” 于丽英哭了一会儿,情绪也好了一点,闷闷地说:“我跟丽凤去借点,什么叫一穷二白,说得就是我们家。” 原本两个留了两千应急的钱,就是怕突然出了什么事手里一点钱也没有。前天方季康刚支了一千多回来,是为了进购医药准备的。 方主任拿了一千块过来,他们之前给了一万,现在在乡下吃喝都是他们两老,方季康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夜里头都准备睡了,门又笃笃笃地敲,方季康下楼去开门,竟是方伯勇:“大哥,你什么东西落了?” 方伯勇往方季康怀里塞了一个袋子,急促地说:“别告诉你嫂子啊,我得赶紧回去了。” 方季康还没意识过来,他自行车脚一蹬,已经走了。 等回了屋,才知道里头是两千块钱。 第010章 这三千块还是让夫妻两备受安慰,方仲伟夫妇且不讨论,方伯勇夫妇作为大哥大嫂,对他们是真没话说。 方季康想了许久,说道:“日后若是工厂收益好,大哥给的一万二就折算成股份,让他收分红。” 只有你最困难的时候,你才会看透更多,患难见真情,大抵如此。 你说方仲伟坏吧,他不是坏人,他只是自私自利,做了一个“精明人”该做的事情。人是情感动物,金钱是很好扯开的,然而感情是永远扯不完的,谈钱伤感情,其实不是钱的问题,而在于如何谈这个钱的过程。 于丽英自然没得话说。 六月底,方如初就放暑假了,于丽英要去培训,有时候晚上也要上课,两个孩子带过去也不方便,反正中间没课的时候还能回来。 方家人没怎么和外人说于丽英做赤脚医生的事情,方主任和沈老师都不是爱炫爱闲聊的人,且八字还没一撇,若没成,岂不丢了颜面。 第8节 于丽英走后,方如初和方知浓经常是在厂里,因为厂里忙的时候,方主任和沈老师也会去帮忙,方季康的办公室就成了兄妹俩的地盘。 方凯文和方毅也都放暑假了,邓霞开小卖铺活动性比较强,还能照顾到方毅,原本暑假的时候,邓霞为了图省事,也会把方毅送沈老师这边,还能让沈老师辅导,又不用做饭做菜。今年方主任沈老师要给方季康帮忙,其次邓霞也不好意思送孩子过来。 方伯勇和刘翠如还要上班,方凯文也就跟着到厂里来了,方凯文已经上四年级了,方伯勇和刘翠如都是宽厚的性格,方凯文也比同龄人稳重些。 大热的天气,一把破破旧旧的落地扇呼啦呼啦的,方知浓都不愿意离开这把扇子,她的肉夹缝里太容易出汗了,稍微动一动就浑身是汗。 沈老师怕他们没事情做,让方凯文教方如初写字算数,方知浓盘坐在椅子上,津津有味地翻着报纸,电风扇吹得报纸哗哗响。 “如初,你这个初,是衤字旁,你少一点。” 方季康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幅景象,两小子坐小马扎上一个教一个写,小闺女坐他那大椅子里好似看得懂似的在看报纸,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样,满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爸爸!我会写自己名字了!”方如初邀功一般说道。 方季康也配合地说:“真乖,凯文也教得很好,弟弟妹妹要是不乖了,去找奶奶。” “如初一直在练字,浓浓也很乖,自己看报纸,没有吵闹。”方凯文说道。 方知浓听到声音,扯下报纸,方季康走过来,方知浓张开手臂,就被方季康抱了起来,方季康身上还有车间机油的味道,但大概是自己爸爸,也没那么嫌弃。 “你个小人你看得懂吗?”方季康坐下后把方知浓放膝盖上。 方知浓手里还攥着报纸,小脸端正严肃:“浓浓懂!” 方季康更乐了:“好,跟爸爸说说,你懂什么?” 方知浓暗想,就怕吓到你。 她一本正经地对着报纸胡说八道了,叽里咕噜说婴儿语:“宝宝,书书,%……” 她那可爱得不行的小脸蛋配上这正经的表情,恨不得抱在怀里好好疼爱一番,方季康忍俊不禁,抱着她狠狠地啄了两口。 厂里进进出出的人多,很快大家都知道了,厂长的小闺女喜欢看报纸,逗她的人还不少,都问她看不看得懂。 但这么小的囡囡能坐得住,而且不乱撕乱涂,真是少见,那小模样好似真看得懂。 于丽英七月底回来,顺利通过了培训,并且申请也已经提交了上去,没什么意外的话,她的条件应该是可以通过的。 市政府卫生部门通过之后,还需要和乡镇府卫生部门商量诊所地点,一般离镇上比较远的村委办公处都会设置个乡村医务所,但于家就在镇上附近,一般诊所还是要离镇上稍微远一点,这样才能发挥作用。 方主任说道:“咱们村不行,这不还有季康厂那边,就把厂门口那个小屋子收拾出来,田湾那里的村子离得不远不近,几个村还分得比较开,季康那个厂正好在中间,都能照顾到。” 这么一说,倒是比自家这里还好,沈老师原本是想把家里旁边以前养猪的圈给收拾出来,这猪圈不用好多年了,现在堆积杂物,到时候还得修葺一下,方季康厂那边直接就可以用,还朝着外头,位置也好。 审批是直接发到镇政府这边的,有方主任在,话也不难说,于丽英顺利上岗,成为一名赤脚医生。 家里亲戚都喜闻乐见,做医生是好事啊,小病小痛的也不用去医院,认识人多方便,谁不想和医生打好关系。 “瞧瞧你们一家子,老师、医生、公务员、大老板都齐了。”邻里这般开玩笑,亦是无限的羡慕,放其他人家里头,占一个家里头都很体面了,全给这一家子占了,当真是祖上烧了高香。 “丽英,你咋不在我们村做呢?平时我们有个小病小痛的,找你也方便,医院里就是太麻烦了。” 于丽英道:“婶儿,我又不是不回家了,要是不是急病,晚一点可以来家里找我,或者早上来找我,都可以的。” 这样一说,大家都更热情了。 更是受到了工厂里工人的热烈欢迎,常年做工,最近还经常三班倒,工人们小病小痛还是挺多的,忙的时候哪里有空去看病,于丽英就等于是个厂医。 放几张桌子,卫生院送来两张病床、输液杆和其他的医用物品,如果日后需要补药,需要向卫生所提交申请,赤脚医生只能治一些普通常见的病,能够申请的药品也不多。 八月中旬就正式营业了,方知浓每天也转移到医务室了,刚开始这几天一事物忙得很,厂里的、附近村里的,大概是离得近,天天来量血压都高兴。 方知浓每天见到的人也更多了,看完病还要坐着闲聊一会儿,要是有输液的,还要逗上她好一会儿。 她生得好,又乖的不行,逢人笑着叫个阿姨叔叔,总让人稀罕得不行。每天一本正经地看着报纸,大家也都特别好奇她到底能看懂个什么。 方知浓也不想一天到晚看报纸,但除了看报纸,她真的没什么可以做的,有时候看看电视吧也就那么几个台,那么几个电视剧。 看来看去也就那么几个毛病,不是发热就是血压高,亦或者划开了涂点红药水。于丽英的精神状态也比闲赋在家的时候好多了,闲赋在家总要考虑家里没有经济来源,人一旦无事可做,想得也会多一点。 如今这不算太忙又有事可做的状态,家里也能有个进账,之前填进去的进药费慢慢开始回本,心里的压力也就没那么大了。 九月份开学,方如初没有读大班,直接上了小学,幼儿园放学太早,其实就是个托管的,真正教什么也没有。他脑子又聪明,书家里方凯文教他算数,一教就会,沈老师觉得幼儿园里学不到什么,索性直接送她去上小学。 方小琴是小学老师,托一下关系很容易,宋俊凯比方凯文大一岁,表兄弟两正好一道入学了。 自打于丽英做了赤脚医生以后,邓霞找她拿了好几回药,方毅生病也到她这儿来挂水,都没有付钱,也不就是仰仗着还欠着她五千,于丽英便是卯足了劲要把这五千还给她。 于丽英是没和公婆说过,也不想弄得大家都不愉快,说出去别人还会说她这个做婶婶的,连侄子的医药费都收。 却是可以和刘翠如抱怨几声,刘翠如道:“谁家的便宜没被她占过,你瞧她开个商店,有往家里头送过半袋盐不?我们也不敢想,爸妈这里也没见拿点什么。过年的时候,拿点快过期的糖过来,连凯文去她那儿,一点小零食都舍不得。抠门抠成这样的也是少有,你说他们房子吧,爸妈现成给的。商店咋可能不赚钱?听说她现在开那百货店,生意热闹着呢,手里头不知道攥了多少钱。” 大概三家里头,他们家存款肯定是最多的。 于丽英深以为然,又不以为然,邓霞这种品质是挺适合做小生意的,却永远也赚不了大钱,占的了小便宜,赚不了大便宜。太过斤斤计较的人,眼界不会宽广。 在年前,找于丽凤凑了点,一股脑儿把剩下的五千块给还上了,这点牵扯没了,憋了大半年的气才算顺畅。 第011章 又是一年新年,93来了,每一年都是特别的,每一年又都是平凡的。工厂一直忙到新年的三天前,这是一开年就要的货,今年大家都非常卖力,方季康在最后一个月增加了工资,增加大家对来年的期盼。 到年底,方季康的工厂还掉了六万的债,比预期想得还好,虽然今年没有多得钱,但可以期待一下明年了,方季康是希望明年可以多招一些人,有些年纪大了的根本没办法做三班倒,他打算弄个分班制,只要刚入厂的年轻了都要做三个月的三班倒,然后再依据资历和能力慢慢调职位。 今年过年方季康一家都很省,还了方仲伟家钱,手里就没有多少了,今年两人就没买新衣服,给两个孩子买件外套买双鞋子,也就够了。 于丽英送礼也精打细算,主要就是她娘家,自己家里养了鸡鸭,于丽英就拿了一只鸡一只鸭也算作年礼,他们一般年初三去,于丽英年初二晚上就先把年礼送过去了,也是想爸妈明天就不用买肉了。 第二天早上,方知浓就被于丽英从被窝里捞出来,洗漱洗漱,头上用大红花扎了两个羊角辫,大人觉得喜庆,方知浓只想扯掉,在她扯了两次明确表示不想要以后,于丽英就放弃了。 给她带个小帽子,方知浓才接受,于丽英还遗憾地说:“扎小红花多好看,你这小娘鱼怎么就不喜欢,你小姨特地留给你的。” 方知浓:…… 今年过年暖和,而且是个好天气,方季康抱着方知浓,于丽英牵着方如初,街道上的店面基本上都关了,走动的人也都是去走东西的,手里都提着东西。 走到筒子楼这里,就能闻到各家烧饭烧菜的味道,在以往,谁家烧了什么好东西,味道藏都藏不住,现在是过年,家家户户都吃好的,也就不突兀了。 “老王,借我几块煤,下次还你。” “诶诶诶,你上次借我们家的还没还呢!” “今天比较急……” “你怎么还在用水,我要洗锅了。” 大家都急匆匆的,一层楼就那么几个水龙头,谁家都要淘米洗菜,楼道狭窄,上上下下困难,于丽英习惯了乡下宽敞的大屋子,看着昏黑的小楼道,竟是有些不习惯了。 于丽英家在二楼,楼梯在水龙头边上,所以楼梯口这边潮湿得很。 李利芳戴着手套在给鸡拔毛,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和旁边的人闲聊:“……丽英送过来的。” “乡下的土鸡啊,瞧着是结实,昨天送过来的啊?哎呦咋不在乡下杀好了送过来,我说怎么叫了一个早上。” 李利芳有些尴尬又忍不住埋怨:“昨天送过来的年礼,今年送了一对鸡鸭过来,鸡屎鸭屎拉了一地。” “哎,农村不都鸡屎鸭屎满地吗……”那人话语戛然而止,尴尬地看到方季康一家,忙补救道:“丽英来了啊,乡下的鸡就是肉质结实……” 于丽英没有应话,对方知浓和方如初说道:“还不快叫大舅妈。” “大舅妈~”两个小孩子乖乖地说道。 李利芳忙点头:“诶,真乖,快进去,外婆早就等你们了。” 方季康笑着说:“利芳姐,你继续忙,我们进去了。” 一家人一边走进去,方如初的声音在楼道里清楚地来传来:“爸爸,我们家明明没有鸡屎鸭屎,比这里干净多了。” “阿姨没去过我们家,所以不知道。” “外婆家为什么这么小,比我们家厨房都小……” 那人心底暗暗呸了一声,再大也是乡下,现在这里可是市里。 于丽凤一家已经来了,估计也是刚来没多久,外套都还没有脱,人一多,屋里头就小得不行,几张板凳上都做得满满当当,桌子上放了干货,于老头于老太笑得脸都皱成一朵菊花了。 方知浓刚被方季康放下,就被其他几个大人抱了过去逗,这个时候的小孩子最是好玩,奶声奶气会说话却又说不好话的时候。 她一个个叫过去,疙疙瘩瘩地说着祝福的话:“大,舅九,恭喜,发柴。” 小孩子就是这点好,说啥都是讨喜的,方知浓也毫不客气地卖萌骗红包。 大人们闲聊了,于眉就主动担起照顾弟弟妹妹的职责,带弟弟妹妹到自己房间去玩,方知浓也被赶了过去。 王芬和李利芳在外面做菜,于老太偶尔过去帮帮忙,今天谁家的门都是敞开的,认识的还会过来窜门,到了下午更是热闹得不行。 不一会儿就有认识人过来了,还自带了板凳,屋子里闹哄哄的。 “……这衣服是丽凤买的,广州的货呢,我这一把年纪的非要给我款式这么新的。”于老太嘴里说着不好,可这笑容就没止住过。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聚在这儿闲聊的人才散去,地方小,基本上自家人就不怎么会上桌。只有男丁上了桌,女人还在烧菜,也是为了好看点,总不能客人在吃她们在旁边看着。 还好小孩子吃得快,没吃多少就吃饱了下桌了,女人们正好可以上桌。 “丽凤,你这服装店今年赚了不少吧?广州的衣服就是款式新好卖。”李丽芳问道,也是有打探的意思。 于丽凤含糊地说道:“也就那样,年底生意肯定好一点,赚肯定赚了的,肯定没你们这么稳定。” 但所有人都知道,肯定是赚了不少的,杨建设是吃公家饭的,还是做办公室的,杨建设的爸爸也有点能耐,是技术工人,今年还升职了,工资更高,于丽凤开个服装店,那叫锦上添花。 杨建设笑着说:“也没啥不可以说的,也就赚了个把万,当初我说开个衣服店,丽凤还犹豫,你瞧现在多赚钱。” 于老太捧场道:“女人家胆子小,还是建设你有头脑。” 于丽凤暗暗地瞪了一眼杨建设,恼怒他钱财外漏。 杨建设也没别的毛病,就是个爱炫的性子,是个能说会道的人,这是于老太亲自定下的乘龙快婿,满意得不行。 于丽英瞧着嫂子和弟媳那热切的态度,不置可否,就默默地吃菜,方季康还偶尔搭两句话。 “季康,你那厂怎么样?今年赚了多少?”于振国举起酒杯,朝方季康示意一下。 方季康抿了一口,道:“今年还在还之前留下来的外债,赚了的也还要发工人的工资。” 杨建设说道:“季康可是大老板,我们领工资,他发工资的。” “咱们社会主义国家,肯定公有制占主体,你看现在的大企业都是国有的。私有制到底还是少数的,虽然国家放宽私营了,总归还是公有制好的。”于振兴又是这一套理论。 方季康自知说不通,若非是大舅子,不然于他当真懒得同这种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说,他大舅子,说得好听点,就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难听点就是自以为是。但大舅子这人又是老好人,又热心肠,大抵也是出于好心,总是爱说教。 吃过午饭,整栋楼都聚在几户人家,摆起了麻将桌,方季康玩了几把,都赢了之后,见他们越玩越大,让给了别人。 第9节 方知浓被于眉带着玩了n回过家家,还不如让她看报纸了! 去年于丽英考了执业药师证,年初成绩才出来,她考过了,顺利拿到了药师证,但这个证对她来说根本没有什么用,不过考了也就考了,挂出来好像看着专业一点。 厂里今年生意不错,订单非常稳定,尤其是改良了电线,新的电线比之前更细,传输更好,市政工程之后,别的镇的电力局也都从方季康这里订电线。 今年方季康适当地提高了点工资,工人们已经有了盼头,不再彷徨自己不是吃公家饭,这工厂还能继续经营下去,就还能有一份工资,也总比失业好。今年分了几个班次,轮流来做三班倒,加班的有加班费,大家都非常地积极。 这个年代的人都是苦过来的,他们并不怕苦,怕的是穷,怕的是没工作,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 而相比之下,市里的工人们却动荡不安。 今年一开年,政府就放出消息,国企将要全面自负盈亏了,以后国企就自己经营,自己制定章程,国家不再负责。 厂里面就有传言,以后的工资可能就没那么高了,以前有政府兜着,现在没有政府了,工厂得盈利啊,不然哪来的钱发工资。 厂里都议论纷纷。 “这咋行呢?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 “为什么下调工资?” 所有人仍然不觉得国企是会倒闭的,他们只觉得这只是一个变动,国企还是国企。 于振兴作为一个小领导,也是难做的很,既要让上面满意,又不能让下面不满,只能一家一家地去说。 厂里怨言四起,累及于振兴,都说:“他们做领导的当然不担心,工资肯定比我们高,我们降低的工资全补给他们了吧。” 于振兴当真是全心全意为了厂里好,被这般说亦是气得不行,放话说,他们工资多少,他就多少工资。 李利芳那个气啊,和于振兴大吵一架:“你说你做个小主任,自家没捞过一点好处,现在说降工资,你原本的工资难道不降?你要和他们一样?你有没有想过家里头!你怎么说的出口的,别的领导不说,非要你说!” 于振兴辩解道:“现在厂里困难,我这也是出一份力,等以后好了,肯定还会涨回去的。我也不能让领导难做啊……” “你就想着别人,你有想过家里吗……” 第012章 今年四月底,方知浓就两周岁了,基本上大半个镇都知道方家这个爱看报纸的小闺女,方伯勇是邮局的,订报、送报都是邮局做的,他也经常会带来各种各样的报纸。 方知浓对国内的时事政策、趣闻轶事了解了不少,要不是她不能说,指不定她比国家领导都清楚哪个地方发生了什么事。 有一次她不经意间就透露了她识字的事情,被于丽英开始揪着认字了,大人们才意识到,原来看报纸还真得能够识字啊,不少人也学着塞了一张报纸给自己孩子,没一会儿就撕得稀巴烂。 其实干巴巴地看报纸,还不如让小孩子看电视,电视上有字幕,还配声音,方知浓大了以后也觉得那时候的小孩子比他们那个年代聪明多了,上幼儿园的时候就认识很多字,她觉得和电子产品的普及也有一定关系,看电视又时候也是一种学习。 干巴巴地看报纸只能看字,没有人告诉他这个字读什么,他自己光看怎么可能认识。 和方知浓这个伪小孩比起来,方如初才是真正的聪明,尤其是在算术上,基本上一教就会,还能举一反三,刚上一年级,和方凯文做了几回作业,看他怎么做,他就会了。 他数学老师特地跑过来跟方小琴说,他现在都单独给他布置小学奥数的题目,实在是一年级的加减运算难不住他。 用方小琴的话说,咱们家的聪明才智全在这孩子上了。方凯文的成绩也算顶尖,但很明显是个普通人的智商。方毅也是如此,宋俊凯还是顽皮得不开窍,每天方小琴都为他的作业气得上火。 方小琴问方季康于丽英要不要让方如初跳级,方季康拒绝了,方如初已经提前一年上小学了,再跳级就太小了,反而不利于他和同学相处。读书是很重要,但读书的目的不是为了读书,而是成长和收获。 沈老师也不赞同,她教书这么多年,见过聪明的小孩多得去了,聪明并不等于成功,不少以前聪明的现在还不如不聪明的,真正的聪明不仅仅是学业上的优秀,还有为人处事上的智慧。跳级看似很光荣,孩子的智力是够了,可处世的道理呢?什么也不懂。 这个年代还不知道有一个词叫情商。 于丽英还是有点遗憾,她还是有些心动的,但既然丈夫和婆婆都不认同,那她也没话说。倒是于丽凤说,市里开了个少年宫什么的,好多小孩子都去学什么书法啊、绘画的,还有学乐器的,钢琴小提琴的,女孩子学跳舞的也很多。 乐器有些贵,大部分女孩子都是学跳舞画画的,于丽凤也把杨芸芸送去学画画了。 那个年代的人还在温饱线上针扎,哪里有时间想才艺,于丽英在卫校上学的时候有个会拉风琴的女孩子,在全校面前表演了一次,那女孩子长得很一般,却因为会拉风琴,总让人觉得很特别,在于丽英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亦是勾出内心的念想,她是没有机会了,可她儿子闺女还小,多学点东西准不会差,只是可惜现在在乡下,她也有点担忧。 “乡下的教育和市里还是有点差别的,好的老师肯定都愿意分配在市里,现在市里真是一天一个样,丽凤说那个少年宫,这儿都没有,听说市里还增加了英语课,以后还要考英语。”于丽英就担心孩子以后学习比不过人家市里的,不求特别出类拔萃,但也不能太差吧,总得要考个大学。 方季康倒不是很担心,颇有自信:“咱妈都是老教师,你还怕教不好吗?现在孩子还小,现在的课业已经比我们那个时候多多了,现在不照样有这么多孩子考高中考大学吗,读书还是看自己努不努力。相信我,再过两年,我们肯定能回市里去。” 但话是这么说,于丽英还是买了只钢笔,买了几本字帖,让沈老师教方如初写钢笔字,又买了些奥数书,听方如初的数学老师说,奥数可以锻炼孩子的数学思维。 天气热的时候,方季康忽然运了两件大东西回来,自行车运不过来,还是用大卡车运过来的,要两三个人一起抬进去。 分别是一台电冰箱和洗衣机,整个村都过来围观了。 方季康托生意伙伴搞来的,深圳那边家电业繁荣,和方季康合作的不少也是做家电的,今年合作稳定之后,他就和人家以内部价买了一台电冰箱和洗衣机。 去年才正式取消了凭票购买,虽然在此之前票证已经是名存实亡了,可家电在老百姓心里还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买一台电视机大概是一个工人家庭两年的工资,普通人家更是耗尽全家之力。 把外面的纸箱子给去掉以后,一高一低,电冰箱是上下两层式的,银色的外观,还没通电呢,有架势地摸了几把说:“真凉啊,果然是冰箱。” 竟然没有人反驳,方知浓算是见识到什么叫睁眼说瞎话了,这还没通电呢。 还有人头钻进洗衣机的桶里面看,好似想看清楚它的构造。 冰箱的门也不断被打开,沈老师都有些心疼,这么贵的东西要是被玩坏了怎么办。 还有想要看冰箱洗衣机怎么动的,方季康只把电冰箱插上了,洗衣机需要水管道,这里可不好弄。 围观的人来了一茬又一茬,到晚上才结束。 傍晚的时候方伯勇、方仲伟、方小琴家都来了。 小孩子对冷冻柜好奇不已,里面已经有一层霜了,伸进去摸一摸真的是冰冰凉凉。 “夏天是不是可以放冰棍了?” “好凉啊!” 女人们显然更喜欢这个保鲜功能,夏天的菜都放不起,第二天就馊了,倒掉又特别可惜,这电冰箱可真是好啊。 方知浓都能明显感受到大伯母二伯母的那种羡慕,理由就是,摸着的手都不想收回来了。 邓霞问道:“这冰箱得多少钱啊?” 她做小卖铺的时候也想买个冰箱,是专门放冰棍的那种横着的冷冻柜,问了价格就退缩了, 方季康报了一个比市场价低一点的价格,邓霞讪讪地打消了那个想法。 方小琴更喜欢那个洗衣机,洗衣服多方便啊。 “哥,你哪里搞来的呀?这洗衣机真不错。” “托我深圳那边的客户给我搞来的,你要是想要,我让人给你搞一台来。”方季康对自己亲妹还是很爽快的。 方小琴犹豫了一下:“我回去和爱国商量一下。” 电器毕竟比较贵,她也不能直接决定。 方季康点点头。 沈老师还是很心疼,这么多年洗衣服也洗过来了,买了洗衣机干什么,费水又费电的,“买个洗衣机做什么,没洗衣机的时候也都过来了,这么贵。” “妈,这不心疼嘛,冬天洗衣服多冷啊,洗衣机发明出来不就是解放双手嘛?” 方主任也说道:“儿子心疼你,买都买了,还说啥呢。” 沈老师笑容有些无奈又高兴,嗔怪道:“好好好,我不说了。” 你说在场的哪个已婚妇女不羡慕沈老师,做女人做到沈老师这个份上,也真的是很好了,工作体面,没受什么苦,丈夫又是厚道能耐人,生得儿子还孝顺,连儿媳闺女都忍不住羡慕的,也就期盼自己儿子以后也能有这么孝顺。 电冰箱是好办到,可洗衣机要通水,还要排水,有些不是很好弄,现在刚开始通电,家家户户就通了一个电灯,要不是方主任拿了个电风扇回来,都不会有插座都,更别提楼上了。 方季康拿回来的时候也没想这么多,现在问题就来了,楼上根本没有插座。 主要是洗衣机这东西也不想借给别人用,自从冰箱插上电开始使用之后,周围不少人把自己的剩菜都端过来,或者隔天买了生肉没吃,说放一个晚上,你说人家就放一个晚上也真不好说什么,可这么多人来来回回的放,饭菜的味道都窜了,弥漫着整个冰箱,沈老师也头疼。 后来因为放得人多了,有人拿错了肉,两家人吵了起来,沈老师也嫌烦,从此谁都不借了,家里的冰箱才干净起来,方季康让人在楼上扯了电线,按了插座之后,冰箱也抬楼上去了。 夏天的时候,方主任买了点冰棍放冰箱里,方家就成了孩子的天堂,每天方凯文几个必定是要来这里报道的,一箱冰棍很快就下去了。 方知浓每天就对着他们流口水,于丽英还不给她吃冰棍,但大热天的,她真想咬一口。 方如初觉得妹妹太可怜了,居然不能吃冰棍,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小布丁,犹豫了一下:“浓浓,你想吃吗?” 方知浓忙点头,眨巴着眼睛,伸出小手比划一下:“一点点。” 好吧,作为一个好哥哥,方如初递上了他的小布丁,方知浓抱着他的手,啊呜一口,一小半被咬掉了。 方如初傻眼了,看着小布丁上老大一个缺口,说好的一点点呢!!! 第013章 方知浓就开始了骗冰棍吃,方凯文的最好骗,最小气的就是方毅,不过想想方仲伟和邓霞的为人,她又觉得也正常,什么样的父母教出什么样的儿子。 反正她两岁多,也没吃到过二伯母什么东西,一点小零食也没有,还是个开小卖部的呢。自从家里有了冰箱,方毅来的次数都频繁了。 不过冰棍是方主任买的,方毅也是他的孙子,过来吃点冰棍于丽英也没话说。 但女人就是爱计较一些小事,上次那一万块钱的事儿还如鲠在喉,买了冰箱以后,还时不时把肉放这里来,又怕他们偷,做了标记,真是无话可说。 在洗衣机上于丽英可不会妥协,她本身就有洁癖,衣服和别人混在一起洗绝对是不能忍受的,沈老师还是心疼水电,大部分都只用甩干的功能,也是夏天衣服轻薄好洗,若是冬天,于丽英也要劝阻她的。 这洗衣机买回来以后,当真是骚动了不少女人的心。 连刘翠如原本没想那么多的都不平衡了,原本方季康就欠了他们一万,还有钱买这么贵的冰箱和洗衣机,为什么不先还他们。 和方伯勇说的时候语气里也不自觉带上了埋怨。 方伯勇早有预料似的,瞥了她一眼:“季康和我说了,那冰箱和洗衣机是他客户生产的,给他的是内部价格,就等于半卖半送了,当时那么多人,要是说出来这么便宜,还不得人人都找他了。我和季康说好了,等到冬天的时候,也给我们家搞一个过来。” 刘翠如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也不禁为自己的小心思感到羞愧,又恼怒地推搡了方伯勇:“你怎么不告诉我!” “瞧你急的,原本想买回来了再跟你说的,季康哪里会那样没头脑,肯定是想过的。” “哎,这不是不知道嘛,我能不有心思吗?欠着我们的钱,还买这么贵的,谁高兴啊?” 方伯勇安抚道:“好好好,你说的对。不过,我得跟你说件事,季康问我愿不愿意入股,就是这一万块参股,以后可以拿分红,要是厂里亏了他就还我们钱。” 刘翠如惊讶地说:“这不是稳赚不赔的事情吗?你怎么说?” “你都说稳赚不赔了,我就答应了。季康的厂今年生意特别好,我看这货车来来往往的,我觉不会亏。”方伯勇没敢告诉她后来还给了两千多事情,先不说偷偷给的事情,这可是他的私房钱,要是被她知道他藏了私房钱那还得了。 刘翠如有些不好意思,这样一来反倒是自家占了便宜,季康也是厉害的,十多万的亏空,今年都还得差不多了,看来厂的收益是真的不错,放平常人家,十多万的债早就吓坏了,一家人拼死拼活一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挣个十万。 “那这分红怎么算?” 第10节 “这也不好问,季康肯定不会让我们亏的,到年底看吧……” 今年工厂的订单量猛增,不光w市的订单多了,周边的省市也开始有订单了,到了夏天,明显地人手不够了,大热天的车间里跟蒸笼一样,最热的时候可能没办法进人,就只能晚上加班加点,白天正午的时候让大家休息。 方季康就开始招人了,反正不管谁进厂,前三个月都要做三班倒。 镇上不少人都来报名了,田湾这一块,忽然因为线缆厂而热闹了起来,不少人开始在厂门口摆小摊子,天热了摆瓜果摊,工人们都会几个人合买一个西瓜消消暑。 于丽英的医务室里每天都会泡好一大锅金银花茶,风油精都卖空了好几盒,工人们不容易,方季康也不见得就好,他每天都在车间里质检,监督新来的工人们,每次出来,身上都已经汗湿了。 人手多了之后,沈老师和方主任就不让去车间了,天气也热,他们一把年纪了受不住,就做一些帮忙的活。 方凯文和方如初也来来回回给每个车间送金银花茶,两小子快乐得很,在车间里钻来钻去,还能得倒各种称赞,更是来劲,一个暑假下来,黑了不知道多少圈。 快要开学的时候,兄弟凉就被送去方小琴补暑假作业顺带补课,方小琴是小学语文老师,有个暑假是最让人羡慕的,宋俊凯还羡慕方如初和方凯文可以在厂里玩呢,他还得被方小琴压着写暑假作业。 方知浓有时候也会被方小琴接过去,方小琴实在是太喜欢小外甥女了,总之是哪哪都好。 方小琴家就在镇上,他们家刚好临街,楼下原本的厢屋就拦出一块,做了一个店面,她婆婆手艺挺好的,是个老裁缝。 方小琴家的亲戚也经常会把孩子送过来,希望方小琴给他们上上课什么的。倒了快开学的时候,简直就是大型育儿所,桌子上趴着一堆临时补作业的小孩。 方知浓这个学龄前儿童也就一边吃着小豆豆一边悠哉看着他们。 方小琴看完这个又得教下一个,一群小屁孩写写还要玩起来的,还有各种屁事,上厕所啦要喝水啦,防不胜防。 到了快要吃饭的时候,各家才把各家的娃给领走,方家几个孩子是留下来吃午饭的,杨老太笑眯眯地开始端菜上来:“凯文啊,快带弟弟妹妹们去盛饭。小琴,浓浓我来喂吧,你早点吃饭吧,累了一上午的。” 方知浓坐在小板凳上,仰着脑袋:“阿婆,浓浓自己吃的,不用喂。” 宋家老太可乐了,显然没当回事,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说:“浓浓真乖,你还太小,阿婆来喂你。” 方小琴看过方知浓吃饭,知道是真不用喂:“妈,浓浓真不用喂,她吃饭乖着呢,她自己会吃的。” “这么小就会自己吃饭啊……” 方小琴暗道,你以为谁都跟晓珍一样呐,心里头还是有点自豪的,她的乖侄女就是给她长脸。 等摆好菜,几个小孩子坐好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吃起来了,方小琴发现她嫂子还没来:“妈你喊她了吗?” “喊了啊,我先喊她的。我再去喊一次,让孩子先吃吧。”宋老太起身要再去一次,就见她大儿媳妇抱着孩子进来了。 宋家老太絮絮叨叨:“来了啊,快吃吧,别饿着孩子。” 宋家老太也没别的意思,这孩子里头也包括自己小孙女,放刘金花耳朵里头,就成了别饿坏宋俊凯他们。 刘金花脸色就耷拉下来了,抱着闺女一言不发地落座,小孩子已经开始吃起来了,可能小孩子多,几个人都吃得很开心。 方知浓跪坐在方小琴旁边,自己用小勺子慢慢吃饭,冷不丁就对上对面小姑娘一眨不眨的眼睛。 刘金花扫了一眼几个孩子,看饭碗里那几个鸡翅鸡腿,心下更是看方家兄妹几个不快,看宋俊凯还往方知浓碗里夹肉圆,似笑非笑道:“俊凯,这么会照顾妹妹,怎么也不给晓珍夹个鸡腿?” 小孩子哪里听得出这么多言下之意,宋俊凯说道:“没鸡腿啦,晓珍又不会吃鸡腿。” 方知浓正啃着鸡腿,抬起头看了看方小琴,方小琴摸了摸她脑袋,少吃一次鸡腿会死啊,和孩子计较这一个鸡腿。 宋晓珍指着方知浓:“鸡腿!” 刘金花一边给小碗里的肉碾碎,一边说道:“妹妹哪里不会吃?妹妹也要吃的,你咋给别人吃呀?” 刘金花这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方小琴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这鸡我家拿来的,当然要给我妹妹吃!”方如初人小,胆子可不小,他脑子又比别人聪明上几分,说起话来也毫不客气:“伯母,你要想吃,得自己买。” 方知浓真想给她哥点赞,莫名有些痛快,以前嫌脏,这回她抓起鸡腿就当着母女两的面啃了起来。 宋晓珍看到以后,眼泪汪汪地看向刘金花:“鸡腿,妈妈!” 宋家老太是个软和人,“诶,不就一个鸡腿吗,下次奶奶留个大鸡腿给晓珍。” 刘金花没想到这鸡是方家人拿过的,被一个小孩子顶破又尴尬又难堪,看女儿哭闹起来,忙哄道:“这鸡腿别人家的,我们不能吃,下次我们自己买,自己吃,乖乖……” 其实小孩子根本不知道鸡腿是鸡身上最好的肉,只是大人一再提及鸡腿,告诉他们这是最好的,小孩子才会追求鸡腿。 方知浓啃完鸡腿,把骨头放桌子上,这只鸡都是别人家的,有本事也别吃。 宋俊凯直言直语:“伯母,这鸡都是我外婆家的。” 方小琴都要被这几个孩子笑死了,假模假样地说道:“俊凯,怎么说话呢。” “合着伯母不能吃是吧?” “是伯母你自己说的……”宋俊凯还委屈呢,明明是伯母自己说的。 宋老太叹息一声:“快吃饭,我来喂晓珍吧。” 方知浓也算是见识了一回传说中的夜哭郎,方小琴以前就经常吐槽这个孩子太能哭了,实不相瞒,的确太能哭了,吃个饭就能哭三回,简直就是用十八般武艺在喂饭。 婆媳两自己没吃多少,就顾着给宋晓珍喂吃饭。 方小琴悠哉悠哉地只顾自己吃饭,或者给方知浓夹菜,心里头啧啧,这坐一道,差距可真明显,两个孩子就差几个月,晓珍还是大一点的,到现在吃饭还要各种哄,浓浓就给她夹夹菜,自己就吃好了,想了想还是他们方家的种气好,方家的孩子哪里有脾气这么刁钻的孩子。 方知浓吃得差不多了,方小琴抱她下来洗手洗脸,然后放她自己去玩。 几个小子在院子里嘀咕,“宋晓珍又哭了,大伯母真烦,还说晓珍爱吃,我就没见她自己吃过,明明就是大伯母自己馋,我好几次都看她把晓珍的鸡腿给吃了……” 方知浓下台阶的脚差点踩空。 第014章 傍晚的时候,于丽英难得提前下班,过去接两个孩子,除了她去市里培训的那些日子,浓浓没怎么离开过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 一个人去别人家待一天,不知道有没有哭。 这才一天没有跟着她,于丽英就总觉得少了点,那小人每天都乖得很,忙得时候还知道帮忙拿药,去别人家又担心受委屈了。 等接到方知浓,抱在怀里的厚重感才觉得安心,方知浓亲呢地埋进于丽英的脖子里,于丽英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打量她,确定是没有被欺负过的痕迹:“在姑姑家,乖不乖啊?有没有调皮捣蛋?” 方知浓搂着于丽英的脖子,撅了撅嘴:“没有。” 方小琴说道:“最乖的就是我们浓浓了,丽英,浓浓哪还需要你操心,吃饭上厕所都不用我来照顾的,我给她几本书看看,她睡了一觉,看了一下午,乖得很。” 于丽英奖励似的亲了她一口。 杨老太还想留他们继续吃晚饭,于丽英只得说家里头已经在做了,才作罢。 于丽英领着三个孩子回去,一路上几个孩子嘀嘀咕咕告诉她今天的事情。 “俊凯的大伯母好坏,不让妹妹吃鸡腿,我说这是我们家的鸡,为什么不让妹妹吃鸡腿……”方如初告状起来毫不含糊。 于丽英皱起眉头,方如初的语言表达能力显然还不够,问方凯文:“凯文,怎么回事?” 方凯文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平铺直叙地把事情的因果说了一遍。 于丽英也知道小琴的嫂子是个拎不清的霸道人,但总觉得自家孩子在别人家受了别人家的眼色,也就没有责怪他们不是很礼貌的行为。 回到了家里头,三个女人说起这件事情也都有些气愤,对几个孩子说这种话,怎么有脸的。 沈老师道:“小琴她婆婆性子就是太软和了,人太好了,她那嫂子没生孩子前还好,就怕人说她生不了孩子,生了孩子以后把她婆婆使唤来使唤去的,也还好小琴她公公是明眼人,跟了小琴和爱国,要是跟了老大,两个人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生了个闺女宝贝点也没什么,还非得让别人也跟着宝贝,每天晚上哭闹得不行,两岁多了还在喝奶,要什么给什么,太宠了。刘金花生了孩子之后就没下过地,爱国他大哥每天下了班还要去忙地里的,这两年真的是老的有点快。”刘翠如满脸不赞成,之前俊凯上小学,做舅舅的去送上学礼,那小姑娘一点点不顺心就哭,小孩子哪里是这样养的。 刘翠如也不免想到自家的姑娘,说来也奇怪,浓浓从小就不让人操心,哭闹都没见几回,宠吧,家里头就一个闺女,都让着她。如初小时候也没这么省心,这闺女,超生罚款倒是交得值。 于丽英尝了尝汤,往锅里加了点葱,说道:“小琴也麻烦啊,都分家了,现在还要跟伺候祖宗一样伺候她们母女,平时菜也不买,钱也不给,她家老太太自己掏钱买,人就是太好了。” 方小琴当初愿意嫁给宋爱国,未必没有老太太人好的原因,现在又是一个烦恼,果然世间没有两全之事。 婆媳三个都在猜测,估计是刘金花觉得两老跟着方小琴夫妇,把钱全给方小琴夫妇了,总觉得自己吃亏,怎么着也要多占点便宜。 这家务事就是最难断的事情,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于丽英和刘翠如还是不让几个孩子在宋家吃饭了,这吃饭还得受人脸色,还不如她们辛苦点。 今年暑假上去,方如初上二年级了,这一年里,方知浓觉得他的成长还是很大的,也许方季康开了厂的原因,他见到的人多了,胆子也大一些,在接人待物上,已经有些方季康的模样。 方知浓很能感受到这个家庭的魅力,并一天天再淡忘过去,就像是褪掉了一层旧的皮,那些伤疤慢慢淡去,那些伤痛也渐渐遗忘,当她甚至有些想不起她那个弟弟的样子的时候,她也想不起好多人了,人的记忆没那么强大,很多时候,你以为你会记得很久,新的事情新的生活的出现,你很快就忘记了。 以前她觉得羞耻而做不出来的举动,在这个小躯壳里,好似做什么都理所当然了,她曾经不能够理解不管对谁都能说出“爱”的女孩子,但她现在能够明白,大概是这样爱和包容的家庭,才会不吝惜爱。 上一世他们只会给予她无尽的埋怨和不公正,而在方家,她能感受到那种言传身教的力量,沈老师爱护书,家里的孩子都不会乱扔书,她的每一份报纸看完都会完完整整地叠好,方主任的宽容,让他的几个孙子从不争执一点点的小东西。 方知浓也不断在改变,她曾经又臭又硬的性格,开始会撒娇会闹小脾气了。 93年又已经过了一大半,线缆厂的外债已经还得七七八八了,估计年底正式就还清了,就可以开始盈利了,花了两年的时间,终于转亏为盈,几个创始人一路走来都不容易。 尤其是两个技术小年轻,他们跟随方季康抛弃了原来大好的职位,在家人的不理解下,跑到穷乡僻也,买了这个负债累累的工厂,完全没有工资的情况下,一做就是两年,家里的不认同,生活的压力,也曾让他们一度想要放弃,可是自己能够研发新的技术新的产品一直是他们的梦想,为此他们坚守了两年。 从91年到93年,工厂开了两年,他们却付出了三年,方季康也承担了巨大的债务压力,还清了所有债务的那天,方季康摆了一桌酒,四个人喝得大醉,都高兴坏了。 “小雨跟我分手的时候,说我有毛病,好好的工作不要来乡下开什么厂,他们都不懂,不懂我们……” “他们都不懂,你看,我们两年不到,就还清了,十万算什么,以后,以后我们挣得可不止十万!” 对于方家来说,也是松了好大一口气。 年底的时候,工厂的营业额更是突飞猛进,每天都要加班,方季康放出话,今年发年终奖金,所有的工人跟打鸡血一样。 方季康和深圳那边的合作商以超低价买了几台洗衣机和电风扇,电风扇不是站立式的,而是挂在顶上的,除了给几个合伙人,分别给方伯勇、方小琴家一台洗衣机一台电风扇,美名其曰股东红利。 方季康很记仇,他就是故意不给方仲伟家,谁对他好他都记着,但谁对他不好,他也没有忘记,他们以那种方式要回那笔钱,仍是方季康的心结。 量方仲伟和邓霞也不敢来问他为什么他们没有,方季康就是正大光明地送给方伯勇和方小琴,沈老师和方主任也没说什么,情分上的事情,也不能逼迫,只是也有些无奈,季康这记仇起来,还跟小时候一样。 方季康说起来也是信誓旦旦,明年工厂要整改,改成股份制公司,这是今年的股东红利。 你说这不是让方仲伟和邓霞挠心挠肺吗,他们去年要回了这一万块,今年工厂就开始盈利了,原本说好的借钱,现在变成了入股。 邓霞半天憋出一句:“当初不是说借的吗?怎么变成入股了?” 方季康语气随和:“我和大哥、小琴商量了一下,把他们借给我的钱,就当是入股的,明年改股份制的时候,一起算进去。” 更气人的是,多出来一套,方季康还运市里去,放那个不常住的家也不愿意给他们。 方仲伟的面子当真有些挂不住,可又能说什么呢,跟他讨要,以什么的名义呢? 方知浓也不得不感叹,她爸可真够腹黑的,这仇也憋得够久,一放就放个大招,就是让他们挠心挠肺。 到年底商量改成股份制公司,方仲伟舔着脸问可不可以入股。 方季康一口咬定不可以。 “你现在是大老板了就看不上我们了,当初办厂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借给你钱的。”邓霞阴阳怪气地说。 你不说这一万块,指不定还有点可能,你提起这一万块,办点可能都没有。 第11节 方季康冷笑:“那一万块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有数,我不说也别当我傻子。现在想要入股,风险不想承担,就想着享受别人的成果,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好事。合伙人不止我一个,你家来一个我家来一个,我做的蛋糕,连个鸡蛋都不愿意给的,也别想吃。” 他少有这般撕破脸皮的时候,却也是对这嫂子几次三番触碰他底线的警告,以往忍着她占便宜,那是看在爸妈和亲戚情分上,还真当自己是一回事了。对方仲伟也是愈发的失望,若是他知廉耻,坚定不后悔自己的行为,他还看得起他几分。 夫妻两自然是铩羽而归,还被落得个没脸,竟还怨上沈老师方主任不替他们说话。 方季康却是舒坦了,也懒得同他们虚与委蛇。 第015章 今年方季康一家就匆匆在饭店里请市里的亲戚吃了一顿,没有让他们回请,厂里决定要改成股份制企业,有一堆的事情要安排,就在市里待了一天就匆匆忙忙回去了。 工厂如今正处于扩张当中,也处于最关键的时期,究竟是一直安于一家小工厂,还是能发展为大型企业,就看现在能不能抓住当前的机遇。 四个合伙人,两个管技术,两个管行政,方季康是董事长毫无疑问,张顺良分管财务同时担任副总,当初买下线缆厂的时候方季康出资七万,占大额,如果按照金额分配,方季康要占百分之七十以上,但他为了公司的未来发展考虑,只占百分之六十,也算保留绝对控股权。 同时他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分给于丽英百分之10,分给方伯勇和方小琴百分之6,崔成和江力威基本是没出多少资金,但技术占股,每个人百分之十二的股份,张顺良占百分之十六。 张顺良人如其名,从小就是跟在方季康后面,他也自知自己不是做领导的料,这一辈子大概做的最大胆的事情就是跟着方季康办了这家厂。 同时工厂也从天湖镇线缆厂改名为康达集团。 不知不觉中,线缆厂已经是天湖镇的龙头企业以及经济的象征,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想要进厂工作,七十年代后期的年轻人刚刚成年,这一代的年轻人有一定的文化基础,并不安于务农的现状,进工厂就是最好的选择。 94年开始,方季康为老员工都涨了工资,跟着工厂度过最艰难时期的老员工们也都升职的升职,加薪的加薪,方季康也达成了当初的承诺,低薪只是暂时的,却不会是永远。 今年不光招工人更重要的是招管理层,大学生是不敢奢望,现在大学生还是会分配工作,除非工作真的不好,才会放弃分配。高中生和中专生相对好找一些,而且现在康达已经有这个实力去吸引一些人才了。 公司招了四个高中生,两个中专会计,方季康的工作也轻松了许多,一些琐碎的工作就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做了。 94年好似是腾飞的一年,康达集团差不多包揽了整个w市的光电缆,他原先工作的光电厂在今年拆分了,有一部分并入了政府部门做电力局、通讯局,工厂部分作为私营企业而存在,然而因为常年不改进,技术老化,体制僵化,人员拖沓,已经是半死不活的存在。 当年说方季康傻了的如今反倒是面临了裁员的风险,于丽英回市里一趟也被拉着吐苦水,都称赞起方季康的先见之明,但谁也没想过去方季康的工厂里,天湖镇是w市比较偏远的一个镇了,已经靠近湖州了,谁会愿意放弃市里的一切,跑去穷乡僻野工作。 于丽英也是大为庆幸当初她选择了支持丈夫的理想,若到现在,他们也许也处于这种惶恐当中,有关系有地位的已经进政府部门了,怎么还会管厂的死活,下面的工人才是最没有保证的。 于丽英去找于丽凤的时候,才知道全w市的国企都开始裁员了。 于丽凤也是一筹莫展,大部分土生土长的市里人家家户户都会有工人,像她家就两个工人,忽然间的都要面临失业了。 “上面说,一家双职工的,只能保留一个,也还好我公公年纪大了,到了可以退下来的年纪,但建设没办法补他的职位,最近一段时间真是吵疯了,不少人四五十岁,说年轻不年轻说老不老,这个时候要是下岗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丽英也面露惋惜,这个年纪再找工作是不好找了,疑惑道:“怎么突然间的,都要裁员了?” 于丽凤骂了起来:“还不是上面那些,去年自负盈亏以后都在亏钱,上面说养不起这么多人,以前说的好好的,肯定会负责到底,现在呢,这么多人没了工作该怎么?哎,这世道真是变了。” 于丽英这回是来参加培训的,到于丽凤这边拐一下给孩子买点衣服,姐妹两谈到孩子,于丽英还有些发愁呢:“浓浓下半年就可以上幼儿园了,这孩子平时也挺乖的,就不乐意上幼儿园,一说就要哭。” “哪有小孩子喜欢上学的,到时候去了幼儿园,看到那么多小伙伴,也就习惯了。芸芸一开始的时候也哭得要死,后来天天想去找她的小朋友。”于丽凤安慰道。 姐妹俩虽然见面少了,但是并没有因此而疏远,有些话于丽凤不会和两个嫂子说,和于老太也没办法说,能说的也就只有这个姐姐。 于丽凤是高嫁,公婆就一个儿子,婆婆特别宠杨建设,这两年于丽凤自己开店忙了也赚得多,婆媳间的矛盾却越来越大,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最近家里事情也多,于丽凤倒了不少苦水。 于丽英眉头紧皱,对杨建设也极为不满:“建设就不帮帮你吗?” “他,回家了就往床上一趟,舒坦的不行,他妈跟伺候祖宗一样,还希望我跟伺候祖宗一样,芸芸在几班也不知道,去接个人还记错了时间,我忙得要死,洗衣服做饭带孩子,我说几句,他妈就护崽子了。”于丽凤嘲讽地说。 于丽英心疼自己妹子,难怪这两年,丽凤瞧着显老了不少。 姐妹俩相互说道了一番,于丽英给两个孩子买了好几件衣服,才离去。 方知浓正郁闷呢,她一点也不想去幼儿园,想想要跟一堆哭闹的小鬼头一起玩捉迷藏丢手绢,她就觉得前途黑暗,在家看看报纸帮帮忙也挺好的,非要送她去幼儿园做什么。 方如初还小大人似的劝她:“浓浓,大了都要上学的,不上学会变笨的。” 沈老师也顺势说道:“你看哥哥们都是上幼儿园的,上幼儿园可以认识很多小朋友哦。” 方知浓反问道:“那幼儿园教什么?” 额…… 幼儿园并不教什么,其实幼儿园就是个大型托儿所,提前让孩子适应学校生活,为小学做准备,真说教什么也并没有。 幼儿园也是八十年代后期才渐渐办起来的,以前哪里有什么幼儿园,现在国家教育体制规范了,家家户户又只有一个心肝宝贝,才都上幼儿园。 方知浓继续说道:“会教我写字嘛?像哥哥一样算数吗?” 方如初想了想自己幼儿园在做什么,好像是玩司令兵还是打游击战? 沈老师也有些语塞,道:“会带你们玩很多的玩具,很多小朋友一起做游戏。” 小孩子不都喜欢玩吗?可沈老师猛然发现她家这个好像很少和村里的小孩子玩。 方知浓摇摇头,把自己的报纸拿起来:“还不如看报纸呢,浓浓不想去。” 沈老师忙哄道:“你去那边老师也会教你识字。” “奶奶也会教我识字呀。”方知浓大眼睛直溜溜地看着她。 沈老师真是无话可说了,把这孩子丢给她爹妈,她是说不通了。 于丽英也是又哄又骗,答应方知浓,让她先去几天,如果不喜欢就不去了。 九月份的时候,于丽英还是给方知浓报了幼儿园,方知浓背上放主任给她买的小书包,里头塞满了……报纸,去上幼儿园了。 其他的小孩子都在哭,方知浓就委屈欲泪的眼神看着窗外的于丽英和沈老师,就是不哭,可大眼睛中透着水光。 弄得沈老师都要冲进去把她抱出来了,她就乖乖地坐在椅子上,老师手忙脚乱地哄玩这个哄那个,就她不哭,让她们心疼坏了。 但她们还是狠下心来走了,这一天于丽英都时不时在想,会不会在幼儿园受欺负了,会不会她们一走就哭了,能不能找到好的朋友。 方知浓今天就看了一整天的哭戏,这群孩子真是太能哭了,从早上哭到晚上,好不容易止住了,过一会儿又哭了,还得她废了唯二的两条手帕,坐在她旁边的小姑娘哭得太凄厉了。 于丽英特地提前半个小时过去等放学,就怕孩子哭得太严重,谁知道她过去的时候,老师跟她说:“全班就方知浓没有哭,还安慰别的小朋友,但她有些不太合群啊,我带小朋友做游戏的时候,她就坐那边看报纸,我问她问为什么不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她说她不喜欢。” 头一回,老师觉得太乖了也好让人头痛。 这让于丽英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路上于丽英问她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玩。 方知浓理所应当地说:“我不喜欢玩那些,他们太吵了,特别爱哭。” 果然小时候不让她愁,这大一点就开始让她愁了。 方季康从苏州市里开会回来,带了几套孩子玩的积木和拼图,兄妹两都很有兴趣,因为积木是有设计图,按照设计图搭建的,大概就是乐高的仿版,制造有些粗糙,但也可以凑合着玩玩了。拼图则是非常小儿科的图案,方知浓一会儿就拼完了一个。 两个孩子坐地上的席子上搭积木,于丽英跟他说今天幼儿园的事情,方季康挑了挑眉,大手一捞,把方知浓捞了上来,方知浓吓了一下,随机咯咯地笑。 方季康赤着膀子,把方知浓放他肚子上,说道:“告诉爸爸,幼儿园好不好好玩?” “不好玩。”方知浓毫不犹豫地说,顺便要求道:“爸爸,这个拼图太简单了,你下次买个大一点的。” 方季康看了看地面上,地上赫然是他买回来的那个拼图,他买的时候特地问了,店员告诉他这是四岁孩子拼的。 方如初一边搭着积木一边说道:“爸爸,这个积木也是太小了,就一个城堡。” 方季康笑了起来,摸了摸方知浓的头:“好,爸爸知道了。浓浓,爸爸问你,你为什么不喜欢幼儿园?” 方知浓一脸无奈,掰着手指:“妈妈问,奶奶问,爸爸问,他们好吵,太爱哭了,我也不喜欢玩躲猫猫老鹰捉小鸡。” 方季康好笑地亲了亲她的小脸蛋,“那是因为大家都还没有适应,你喜欢玩积木,幼儿园也有积木啊,你可以跟小朋友一起玩,也可以把你的报纸分享给小朋友们。” 于丽英也在一旁附和。 到目前,方知浓收藏的报纸已经有一箱了。 “他们又不喜欢。” 方季康哄道:“这样,你跟他们一起玩玩,过一段时间,你真要是不喜欢幼儿园,我们就不上。” 就这样,方知浓又去了半个月的幼儿园,每天她就自己看看报纸,照顾照顾身边的小朋友们,一天也就结束了。 每天老师汇报给于丽英的都是同样的话,你家孩子乖啊,很配合工作,就是不合群啊,不喜欢玩,就喜欢自己一个人看看报纸看看书。 弄得于丽英都要绝望了,方季康再问方知浓喜不喜欢幼儿园,方知浓还是给了否定的答案,方季康拍板:“好,那我们就不去了。” 于丽英以为丈夫之前只是哄她的,谁知道还真不去了,这幼儿园的钱都交了! 方季康说道:“浓浓和一般孩子不一样,她不喜欢,她去那边也得不到什么,幼儿园本来也不教什么,我们小时候根本不上幼儿园,不也没什么。我们既然答应了孩子,就要说到做到。” 就这样,方知浓上了半个月的幼儿园,光荣地辍学了。 第016章 方知浓想不上就不上,让方如初很羡慕了,也作死地向方季康于丽英提出不想读书,最后惨遭毒打(假的),失败告终。 用于丽英的话说:“当初要是我们不让你上幼儿园,你还不高兴呢。” 可不,那可是他的领地,每天都要去视察的。 方知浓每天还是和于丽英一起到医务室,不少人问她怎么不去上幼儿园,于丽英能怎么说说,只能说孩子不喜欢去幼儿园,别人还语重心长地劝她,别太惯孩子了,孩子刚去肯定不适应的。 但自家孩子的确和别的小孩子不一样,于丽英也能感受到,浓浓才四岁,其实已经认识不少字了,还会写自己的名字,似乎也是比别的孩子早慧一些,不同的孩子有不同的教法,于丽英也没有太强求。 当然于丽英不想浪费女儿的聪慧,闲暇时会多教她认认字,写写算数,由于老师一直和她说,她闺女不合群,可于丽英并没有发现任何自闭的行为,相反,她和大人们聊天的时候非常乐于表达。 方季康为了防止方知浓无聊,每次出差都会给她带一些积木拼图亦或者一些儿童读物,今年开始盈利以后,经济压力就小了很多,方季康又是特别舍得为孩子的,他发现他闺女喜欢益智类玩具,对于以前他们买的那些小玩具根本不感兴趣,难得有他闺女喜欢的东西,方季康就可劲地买。 才两个月,家里头就堆满了各种积木和拼图,于丽英都要崩溃了,喜欢也不用买这么多吧,在方季康去上海谈生意,带回了一套价值几百块的积木,于丽英都快要气死了。 但方知浓看着盒子上那个大大的lego标志,开心得不行,这可是九十年代的城镇系列,放在后世就是老古董了。 乐高的精致程度和设计难度也比之前买回来的高了很多,方如初也感兴趣地很,和其他的积木比起来,这个积木就相对设计更丰富一些,楼房、商店、汽车,瞧着就和以前的不一样。 于丽英:“你咋买这么贵的!不就一个积木吗?” 方季康看了一眼两小的,笑了笑说:“我去上海谈生意,去那老总家坐一坐,看到他家孩子在玩这个,还真别说,那里头的小汽车还能动,听说是丹麦的牌子,我就问哪里能买到,正好他家孩子还多了一套,说给我了,我给人家孩子塞了个红包。我就想着人家的孩子玩得这么好,我们家孩子也要有。” 于丽英也不是不舍得给孩子买,但此时的消费观念就摆在这儿,她觉得不值得。 方季康笑着说:“贵,咱们就努力点赚钱,我们这不努力不就为了孩子吗。这大城市里的孩子就是不一样,见识多,以后还是得把孩子送去大城市读书,这教育就不一样。” 方季康想想那人家大大的别墅,家里的摆设都是他没见过的,就有些心热,再努力几年,也让老婆孩子住上大别墅。 这个年代做父母,最听不得一句话,那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有,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也要给自己家的孩子。 于丽英态度立即就软了下来,换个角度想想,乐意给孩子花钱总比什么都不管好。 第12节 方季康去上海,也给于丽英买了件进口的风衣和高跟鞋,也是看那家女主人穿得好看,去商场转一圈买了的,九十年代哪知道什么风衣,乡下更是保守,于丽英穿着是很喜欢,可总觉得有点穿不出去,买回来试了一下,就压了箱底。 生意上的来往多了,方季康也发现在镇上是不太方便,天湖镇离市里太远了,人家远道而来,镇上也没有什么好的酒店和饭店,请客吃饭也是个问题,有时候还是要回市里去。 但厂没办法搬到市里,方季康去外地的公司谈生意的时候,那家公司都会派车来接,方季康每回都只能叫出租车,一次两次也许不算什么,但如果从长远考虑,也许还不如买一辆车,也好给公司撑个脸面。 同时,崔成和江力威也说了好几次生产线老化的问题,每年都要维修好几次,有时候要耽误两三天的工时,方季康和张顺良讨论了一下,决定从银行贷款一百万,买一辆办公的轿车,其余的用来升级生产线。 如今看来,一百万反而没有当初的十万来得可怕,今年公司的净利润达到了二十万,方季康相信明年会更加好,而他们想要快速发展,高投入必不可少。 而银行也很乐于借钱给康达这样已经发展起来的企业,贷款很快就下来了。 94年底,方季康开了一辆桑塔纳回来,对整个镇都是极大的震动。 对于平均月收入只有几百块的九十年代来说,二十万的桑塔纳简直是不敢想象的,在现在车是比房子还贵的东西。 方知浓却是知道,二十年后,车也还是这么点价格,然而人的收入却上涨了十倍不止。其实定价局,比想象中要有智慧得多。同样的有高铁火车票,90年代也是几十块钱一张,几十年后同样还是几十块一张,通货是会膨胀的,收入也会上涨的,稳定住物价,慢慢等人民收入提高,是很不错的经济手段。 但放在现在,其实买车比买房不划算多了,房子在二十年后会涨不知道多少倍,然而车,在买回来的瞬间,已经打了个折扣,在二十年后,能卖两千就不错了。 她还记得上一世她的父母在买车和买房中犹豫,一念之差,在过了几年后,想要买房,却发现已经赶不上房价了。 不过,方季康是生意人,生意人都需要好车撑场面。她做金融投资顾问的时候,见多了开着宾利法拉利,背后却是一堆债务的人。 就像现在的方家,和别人说他们家没钱,谁都不信,谁能想到方家根本连五万的存款都没有呢,公司还没有进入完全盈利阶段,一旦有点钱,还需要投入公司的生产运营。在美国,真正富裕的,可能并不是那些创业者,创业者大部分的资产是不可以转化为金钱的公司持股,当公司正式进入高速盈利阶段,创业者才有可能转变为资本家。 就这新年,光是找方季康就有几波,于振兴家要买新房子,于振国想做生意,于老太过来跟于丽英借三万,于丽英只借了于振兴家一万,并不是不想借,而是真的没有那么多钱。从92年w县升为w市后,房价就一路高涨,两年里,落成了四五个小区。 于振兴家一家还挤在五十平米的家属楼里,对于一家五口来说,的确是太小了,眼看着周围不少人家都努力买起了新房,于家也坐不住了,95年房价又上涨了,如今的房价都有八百一平米了,他们要买一百平的,就需要八万块。 于老太也埋怨她:“你家都开上小汽车了,怎么这么点忙也不愿帮你兄弟。” 于丽英也是看透了娘家这群人,她又不是傻子,自家难道不用过活了,他们家刚办厂那几年有多困难,也没见他们体谅一下,也就今年才开始好起来的,硬气地告诉她,要么就一万,要么就没有。 于老太如今也不敢得罪这个闺女,以前没出嫁的时候,就不是任人摆布的,现在四个儿女里面,最有钱的就是原本最不讨她喜欢的大女儿。 于丽英也是看在她大哥的份上,她大哥人是很好的,就是做事情板板正正的,这两年她也听说厂里的收益不好,大哥大嫂还好不是一家厂,两个人没被裁掉,但夫妻俩的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 于振国要做生意,她就无能为力了,并不是她瞧不上这个弟弟,而是他眼高手低,当年还想自己闯事业,最后还不是灰溜溜回厂里顶了于老太的职位,根本不是这块料。 四月份,方知浓就四周岁了,方季康正好要去苏州市里谈生意,决定带两个孩子一起去游乐园玩。 现在有了小汽车,的确做很多事情都方便多了,也体面多了,开着小汽车到哪里都不会被人狗眼看低,两个孩子也是第一回 上游乐园,w市有了儿童公园,但和游乐园比起来肯定是差远了。 不光方如初,方知浓也很高兴,其实她以前从来没有跟父母来过游乐园或者是儿童乐园,是她大了以后,学校组织春秋游,她才算去过。 方季康找了个拍照的,在门口这边,一家人一起拍了一张,夫妻两风华正茂,儿子帅气,女儿可爱,就定格在这一瞬间了。 拍照的师傅都忍不住说道:“你们这张拍得好,都长得俊。” 这个时候还都是胶卷机,具体也并不知道拍成什么样了,不过师傅都这么说了,那定是不差了,方季康填了地址,付了几毛的邮费。 游乐园和后世的肯定没法比,但在这样的环境下,方知浓还是很开心,四月份的天,兄妹两玩出了一身汗。 第二天,方季康赴约谈生意,带上了家人。 到酒店的时候,方季康的生意伙伴已经到了,对方公司来了两个人,也都带了女伴,但没有带孩子。 方季康忙迎上去握手:“付总王总久等了,这是我爱人,丽英,这是付总,这是王总。哎,真是不好意思,我家小闺女正好昨天生日,我就带两个孩子去游乐园玩了玩。如初,浓浓,叫付叔叔,王叔叔。” 方如初穿着一身背带裤,上身白衬衫配上蝴蝶结,妥妥的小绅士,方知浓也是粉红色的小纱裙,都拖长了声音:“付叔叔,王叔叔~” 付总和王总笑着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夸赞了一番。 方季康早就定好了包房,服务员带进去,餐桌上于丽英一直悄悄观察付总和王总带过来的那两个女的,据说是他们的秘书,但穿得妖妖艳艳的,瞧着就不是什么好的。 两个女的穿得很新潮,牛仔裤把腿部的曲线展现的无意,屁股那儿绷得紧紧的,上身是紧身的毛线衣,脸上涂得粉死白死白。 几个男人谈完生意就开始扯家常了,两个秘书时不时插上几句,说话嗲嗲的,于丽英照顾两个孩子,谈到的时候会说几句。 中间,方知浓想要上厕所了,于丽英带她过去。 刚关上厕所的小门,就听见隔壁两边有人冲水出来,一边说着:“那个方总好像是乡下人,他老婆一看就是乡下的,土里土气的。” 方知浓尿着尿,闻言抬头看了看于丽英。 于丽英面色未变。 两个人似乎站在洗漱台前,另一个说道:“那方总长得可真帅,感觉他老婆站他边上比他还大几岁呢,怎么还带得出来。” 方知浓心中涌起一股怒气,女人本来就容易比男人老得快一点,没看到她妈的气质甩你们不知道多少条街! “谁知道,诶,这是付总给你买的口红?借我涂涂。” 两个人的声音消失在厕所里,方知浓也尿好了,于丽英给她擦过以后,母女俩就回去了。 两个女人好似也知道母女两去了卫生间,可能听到了她们的谈话,接下来屁都不敢放一个。说到孩子的话题时,于丽英也顺势问了他们的孩子。 都是做父母的,提起孩子也是一片慈父之心,于丽英笑着说:“下次把嫂子侄子也带上到我们那儿玩一玩,去我们厂里看看,虽然穷乡僻壤,但我们那儿靠着太湖,还是有些可以看的。” 付总和王总连连应好,也觉今天带个秘书出来失策了,人家带妻子,他们带秘书委实不大像话。 两个秘书都不敢说一句话。 方知浓默默给她妈点个赞,高,杀人于无形之中。 回去之后,于丽英明文规定,不许招这样不三不四的女人做秘书。 方季康无奈地解释:“我又不是他们,肯定不会瞎搞这些的,你又不是黄脸婆,我为啥要带别人。” 但于丽英心里头还是有了疙瘩,尤其是被人说比自己的丈夫大上好几岁,实际上方季康比她还要大上两岁呢,这女人真的是比男人显老,尤其是生过孩子的女人。 方知浓也看出来了她妈究竟有多在意,大抵没有一个女人能够接受自己显老这个评论,所以于丽英一回去,就剪了个短发,还看起了女性保养的书,她本就是学医的,滋养的汤品也炖了起来。 把方季康买的风衣、高跟鞋也拿了出来,有时候跟着他接待生意伙伴的时候,也会刻意打扮一下。 方知浓还是挺支持这样的打扮的,没有男人不喜欢视觉效果,她爸美男子一枚,如今事业有成,以后外面的诱惑肯定还要大,如果于丽英一直那么朴素,被称为“糟糠之妻”的概率很大。 所以每次于丽英打扮的时候,方知浓就在旁边凑热闹:“妈妈这样好看,比以前好看。” 于丽英原本不好意思,被她这么一夸,也增加了点信心,笑着点点她鼻子:“你知道啥好看啊?” “妈妈这样就是好看,漂亮!” 男人看到他买回来的衣服鞋子被妻子重复穿了,总觉得自己的眼光得到了认可。方季康也就更乐于给妻子买衣服了,也不管贵不贵,看到别的女人用护肤品化妆品,也给她带了一套回来,夫妻俩关系好得反而让他们的小闺女觉得是自己是意外,好吧,她本身就是意外。 周围不少人都能看出于丽英的变化,都说她变时髦了。 方知浓每天照常日理万机,厂里也订了报纸,每天也会送一份到医务室,于丽英也习惯了每天她闺女跟个老大爷一样,拿着一份报纸读来读去。 方知浓每天必看时事政策,这个年代信息传递慢,报纸就是最好的了解时政的工具,在翻页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一篇报道:中央将放宽药品……划入民生工程。 她赶紧翻过一页,把这篇报道给读完了,眼睛蹭亮,这不就是她之前想的开药房吗! 方知浓跳下椅子,于丽英正在做记录,见女儿跑过来,转过头:“怎么了?” “妈妈,这个字是不是“药”,妈妈给别人开药的“药”?”方知浓指着大标题上的“药”字问道。 于丽英顺着话说道:“嗯对,浓浓真聪明,居然认识药字……” 她顺带扫了一眼文章,犹豫了一下,接过报纸,说道:“这张报纸给妈妈看一下好不好?” 方知浓求之不得,乖乖地点点头,把报纸给她了,自己去看别的报纸了。 于丽英把报道看完了,又把那张报纸翻了一遍,也没找到别的有用信息,但她还是把那张报纸扣下了,放在一边。 中午的时候,她又翻出来读了一遍,方知浓觉得可能有希望。 于丽英是觉得镇上卫生所可以给她的药物太少了,如果国家放宽了药品的市场,那就意味着,她可以自己去找药品商拿药,医院只给她一些基础药物,然而有时候病人想要一些药,她这里没有,卫生所也没有,还得去市里的医院配。 她记在了心里头,恰正好方季康同w市市政领导一起吃饭的时候,问了一下。 中国的药品市场是相对封闭的,除了医院,少有药店,或者就是一些老字号的什么堂。也是方季康如今是w市杰出企业家之一,政府领导也卖他一个面子,告诉他:“这个需要药监局备案、工商局审批才可以,也就是要正规经营,而且药店必须要有执业药师,不然肯定批不下来。” 于丽英就想起几年前她考的那个执业药师证,没想到这个证居然还能有这个用处。 方季康说这肯定是要点政府关系的,不然可能办不下来。 于丽英电话咨询了一些药厂,问能不能拿药,药厂现在也因为国企改制,如今自负盈亏,也都寻求出路,国家放宽药品领域,不无这个原因。 于丽英联络了好几家药厂,都说只要有资格,就可以拿药。 方季康疏通了一下关系,于丽英拿到了开药店的资格,她开始四处联络药厂,此时还没有什么全国代理商、地区代理商,都只能自己联络药厂来进购药物。 每个省份对省内流通的药品也是有规定的,什么可以进入什么不可以进入,就一个月下来,电话费也打掉了一百来块钱。 她也跑了好几个药厂,江浙沪范围内的她都跑了。 敲定了药商之后,她镇上最热闹的菜市场旁边租下了一个店铺,粉饰装修,摆上透明的玻璃柜,目前,她和五家药厂谈好了合作,进购了五十几种常备药品。 从敲定药厂到办好药房,于丽英雷厉风行地只用了两个月,方知浓也是叹为观止。 自从方季康的康达成功之后,方家就是镇上的名人,于丽英要开药店的事情,整个天湖镇也是传遍了。 方小琴作为方家人,被问及的也不少,她家又开了个裁缝店,平时来她家坐着闲聊的人也多。 “小琴,你嫂子要开药店啊?” 方小琴笑着说:“对啊,以后大家买药去我嫂子那里。” “报你名字能便宜不?”有人打趣道。 坐着嗑瓜子的人都起哄起来。 方小琴自己也笑,道:“我嫂子说,刚开业打折,不管咋的,备点药放家里准没错吧。” 几个婶子连连点头,中年妇女对占便宜这件事上从不含糊。 刘金花正给宋晓珍喂饭,见那些人这么捧方小琴臭脚,暗道还不是看她有个好哥,说道:“看来我们家靠小琴,都不用愁药了。” 杨老太笑呵呵地说:“可不,也不用去医院了,找小琴她嫂子买方便。” 杨老太没听出来刘金花的言下之意,方小琴被自个儿婆婆的神经大条也是逗乐了:“妈,你降压药还有不?我改天帮你买点。” “小琴,你还用得买啊?”刘金花语气夸张地说。 方小琴呵呵一笑:“又不是我开的,还能给我白拿不成,要不金花姐你开一个,我们家的药就可以靠你了。” “自家人便宜点不错了,人家也挣钱呢。”不少人就看不惯刘金花这样,纷纷说道,开门做生意的,你做亲戚的白拿是怎么回事。 刘金花有些悻悻,又换了口径:“有病不都上医院吗,开个药店谁买啊……” 第017章 第13节 开业的那天,沈老师和方主任都过来帮忙,于丽英在药店旁边摆了个小桌子,以后她就医务室待一天,药店待一天,她是招了个亲戚家的小姑娘,初中没读完,就不想读了,正好她也要个年轻人会记记账,看得懂字的。 小姑娘名琴玉,是方家本家人,是方主任表哥的孙女,叫她一声舅妈,人长得清清秀秀,于丽英看她做事情还挺麻利的,人也机灵,就给留下了。 开业当天打九折,于丽英直接从药厂拿药,由于拿的货不多,给得优惠也相对一般,她磨了好几家厂,也是拿那些利润空间相对较大的,至少不能比医院贵太多,不然谁愿意来药店。 开业打九折,也就会比医院便宜一些,不少老年人都过来买降压药,来买一些消炎药感冒药的也比较多。 其实药品领域这个价格真不是太好说,不同的药厂同一款药物的价格是不一样的,不同的医院进价也不同,统一比价是不大可能的,肯定是有些便宜有些贵。她以前在医院的时候,也听别的护士私下里讨论过医院的采购,油水是真不少,但也不可能每一种药都揩油水。 于丽英也就是抓住这一点,医院里常见的药,她就定价低一点,和医院差不多,医院里也不常见的,她就加点利润。 她和药厂也一直保持联系,时不时打电话过去问问有什么新药,什么药卖的好,她就专门一个药厂找一个人,处好关系,每个月都找他拿,次数一多,也就熟络了,还给她弄了一批压库存的药,低价卖的,于丽英就拿过来做促销。 于丽英就发现了,药品的利润真的比看病大多了,在药店营业一个月就有一千六的营业额之下,她就在思考要不要关掉医务所,专心经营药店。 从今年开始,由于康达生产线升级,需要更多的工人了,而本地人大多数吃苦耐劳精神不是太高,今年涌入了很多外来务工者,都是一个带一个的,小镇上的外来人口剧增。 不仅是康达,还有其他的小企业,围绕着康达,天湖镇出现了塑料厂,因为生产电线,外面是有绝缘体的,就是有生产这些塑料的,还出现了许多家庭小作坊,雇佣几个外地工人“拨皮”,绝缘体的内侧粘附着一层金属,这一层需要拨下来,有些人就买这些废旧的电缆线缆回来,塑料卖给塑料厂,金属卖给铝厂。 一家企业的发展,绝不仅仅是一家独大,它会形成一个产业链,围绕着核心企业,利益一级一级往下分配。 10月份,方季康受邀参加了一个国家座谈会,邀请的都是全中国最知名的企业家,此时他还不过是一个刚刚起步的小企业家,在一众大佬中,坐在了最不起眼的位置,仰头听着领导和前辈们的发言,心中不无激动。 在座谈会上,方季康也认识了一些和他一样的民营企业家,相互留了通讯,也许哪一天就可以有合作。 他受到了启发,派技术人员不断出去学习,去国内著名的邮电大学挖人才,分配的不行,就用高薪,研发上的经费绝对不能省。 方知浓无忧无虑地到了96年,于丽英决心不做赤脚医生了,专心开始做药店的生意,不知不觉中,家里好像有钱了很多,当方知浓又收到了一套乐高的时候,猛然发现她和方如初的小屋子里已经堆满了乐高。 她快速地计算了一下,这些乐高加起来已经有上万了。 是的,她已经和方季康于丽英分房间了,是她自己要求的,方季康给兄妹两买了一个上下两层式的床,屋子也更宽敞一些,可以摆更多的乐高。 以前是她和方如初一起玩一套乐高,自从于丽英也会出去谈生意以后,带回来的都是两套,两个人分别一套,这数量就翻倍往上了。 夫妻两给他们买的衣服也开始是上海商场里的进口服饰,好似是有钱多了。 夫妻俩有时候是真的挺忙的,一会儿是方季康要出差,一会儿是于丽英要出差,有时候夫妻两同时要参加什么会,但大部分夫妻俩商量好了,尽量要有一个在家照顾孩子,大部分时候都是于丽英。 作为一个女人,她必须兼顾家庭和事业,尤其是在丈夫已经把事业做得那么大的情况下,她就得做出牺牲。 但也还好两个孩子如今都大了点,方如初也能够理解父母的忙,即便忙,夫妻俩也要带着孩子在身边忙。 公司里的一些叔叔阿姨也都对他们很熟悉,这两年公司多了很多人,原本他们认识一个厂的人,现在他们估计只能认识办公大楼里的人。 这些年,不管什么学历,进场都是要接受三个月的三班倒,来了解工厂到底怎么生产的。然后才能一步步往上升,这是这个时代的实业家们的共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他们这辈子是苦过来,办企业也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方季康开完会从会议室里出来,一边和秘书吩咐,一边往办公室走,走到门口就可以听到两个孩子的声音。 “浓浓,你想不想学写字?哥哥教你识字好不好?” “不想。”然后一声嗤笑:“哥哥你又想骗我给你做作业?” 方季康旁边的秘书没忍住笑了出来,方季康也露出一抹淡笑。 两个人推开门,方如初立即乖乖地转过头,假装认真写作业,方知浓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方季康也就佯装什么都不知道,走到沙发边上抱起方知浓,然后坐下,说道:“浓浓,想不想妈妈?妈妈今天就回来了。” “想~” “我们一起去接妈妈,某些人要是写不完作业就留在这儿写作业。”方季康瞥了方如初一眼。 方如初的笔杆子明显地速度快了许多,方知浓偷偷地笑了起来。 方季康处理了一会儿事情,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带两个孩子出发了,有了车子以后出行就方便了许多,今年厂里又买了一辆面包车,可以坐更多的人,专门配了一个司机。 这辆小汽车大部分都是方季康和张顺良用的,96年的道路都还是石子路,好一点的水泥路,道路窄,但路上基本上也没什么车,一路开下来,也就偶尔遇到一些大巴车或者货车。 一路上两个孩子叽叽喳喳,说着晚上吃什么,方季康一路上心情都很好,到了苏州市火车站等了一会儿。 于丽英很快出来了,她的短发烫了点卷,斜侧分,穿着风衣,踩着高跟短靴,提着一个行李包,风风火火地走出来,行人都为之侧目。 毋庸置疑,她很时髦,但她的时髦又恰如其分地,没有过分的张扬,又没有特别的奇装异服,就是在别人能够接受的范围内,彰显她的气质和气场。 在方知浓眼里,这样的打扮放在未来二十年后,也是不会出错的。 看到丈夫和一对儿女,立即笑开了,走路更加快了,走到临近,先是摸了摸方如初的脑袋,然后抱过丈夫怀里的方知浓,亲了两下,问道:“有没有想妈妈?” 方季康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包。 于丽英这回去得远,去了天津的药厂谈生意,所以一去就是一个多礼拜,方如初已经到于丽英腰这里了,模样也是愈发地像于丽英,显得非常俊秀。 方知浓也回以甜甜地吻:“想妈妈。” 方如初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扯了扯于丽英的衣袖:“妈妈,我们快走吧,快去吃饭了。” 于丽英笑着说:“好,咱们去吃饭,是不是饿坏了?” “他们在路上吃过点,你儿子担心你饿呢。”方季康毫不留情地揭穿他,方如初脸有些烧。” 于丽英笑容更灿烂了一些,揉了揉儿子的头。 车站旁边开了一家肯德基,据说小孩子都很喜欢吃,门口都是要排队进去的,正好离得近,夫妻俩就想带孩子去吃吃看。 排了五分钟才轮到,方知浓看着熟悉许多年未变的装潢,没想到不用到两千年后,她就吃到了肯德基。 四周大部分都是大人带小孩子来的,里头闹哄哄得比菜市场还吵,有因为大人不给点什么而坐在地上吵闹哭泣的,有吃得开心到大声喧哗的。 方季康和于丽英都点了一些,两个人对汉堡最为嫌弃,不知道好吃在哪里,最受欢迎的还是鸡翅和蛋挞,不光小孩子,他们吃着的确也很香。 “这东西就是油炸得香,你看多少油水在里头。”于丽英吃完判定道。 方知浓啃得老欢了,终于又吃到了奥尔良烤翅,还是这个味道这个配方,真是太想念了。肯德基这个东西就是很神奇,你说它不干净,谁都知道,可是很久没吃,你还是会想去吃它。 一家人吃完了开车回w市的家里,到w市天都黑透了,现在城乡公路没有夜灯,路也不好,不大好开,还是在市里住一晚稳妥。 自从回了乡下以后,w市这里更像是个临时落脚点了,夫妻俩把家里收拾了一下才能住人。 住惯了乡下的大房子,市里的房子真的显得愈发的小,房间也就两个,有一个还特别小,只能放下一张小床,两个孩子睡一道真是狭窄。 夫妻两一人管一个,洗漱好之后塞进床里,丢下几本书就走了。 也累了一天,老夫老妻相互捶捶背就聊起不在的这些日子了。 “这床也太小了,再大点一个人睡还好,两个人睡不下了。再说,再大两个人就不能睡一起了,市里也就算了,现在还不长住,乡下还住一个房间。”于丽英说道。 方季康若有所思,头枕着手:“是不能住一个房间了,也都大了。爸妈乡下的房子也老旧了,不如就重建吧,建个三层小洋房。市里的房子也小了,明年咱们看看有没有好的楼盘,换个大一点的房子。” 于丽英犹豫:“市里的要不就算了吧,反正我们现在也不住市里。” “以后咱们难道不回市里了?还是要回来的,明年浓浓就要上小学了吧,如初在过三年也要上初中了,我是想在市里设立一个办公处,厂还是要留在镇上,这个不能搬,但办事可以挪到市里来。”方季康脑海里的路线一步步清晰。 最后拍板道:“买,这点钱也就别心疼了。自己住的,舒坦要紧,我看上海那边的别墅装修的就特别好,到时候我们请那边的人过来给我们装修。钱有了,生活也要跟上。” 这般一想也是,于丽英点点头,也有些期待:“我看人家家里吊那个吊灯特别好看,咱们家到时候也按一个。到时候,爸妈年纪大了,房间放二楼,二楼弄几个客房,凯文、俊凯、阿毅肯定也要过来住住的,要是以后我们来市里了,爸妈估计也就只有大哥大嫂照顾了,主要还是把爸妈房间弄好一点,我们和孩子的市里的弄好点……” 第018章 第二天一家人去看望于老头于老太,于家是卖了旧房子买的新房,一家人住上了一百平的单元房,也算是如愿了,新的单元房环境显然比老旧的筒子楼好多了,小区里还有绿化,方季康的车开过的时候小区里的人都看过来,小区可没有停车位,如今谁家会买车啊,都是只有停自行车或者摩托的一间小车库。 一家人刚下车,于老太就钻出脑袋在上头喊:“哎呦,丽英季康来了啊,快上来快上来。” 楼下摘菜的人热情地说:“老婶子,这你家谁啊?” “我大闺女和女婿。”于老太神气地说道。 那人眼睛扫过那小车和一家四口,眼中透露着羡慕,于丽英淡笑着朝那人颔首,一家四口走上楼了。 于老太早准备好了拖鞋,大门敞开了,笑得老开心了,笑眯眯地拉过方如初:“如初又长高了,让外婆看看。” 李利芳也已经泡好了茶,招呼道:“丽英,你们今天咋不提前打声招呼,妈,你一会儿再去买点菜。” 于丽英把方知浓放地上,说道:“不用这么麻烦,随便吃点就行。我前几天去天津,昨天刚回来,就在市里住了一晚,今天来看看爸妈,下午就回去。” “别,留下来吃个晚饭再走。” “季康的公司走不开,一堆事情,我也得回去看看药店。”于丽英搬出正事,李利芳也不好再劝,赶紧让于老太去多买点菜。 于眉带弟弟妹妹到客厅里玩,她已经上初中了,模样张开了,眉眼间倒是像于丽英,性格温顺乖巧,大人的恩怨不波及小辈,于丽英对几个侄子侄女都是挺好的,就是不住在一道来往也少了,肯定就少了几分亲近。 像她这么大了,手里肯定也没什么玩具了,就只能打开电视,调到少儿频道,现在的电视已经是彩色电视了,但仍留有厚大的屁股。 方知浓和方如初对动画片没多大兴趣,于眉就换了一个自己喜欢的神雕侠侣,方知浓都忍不住看了起来,经典就是经典,不管看多少遍,永远也不会觉得过时,小鲜肉的古天乐是真的帅,后来为什么要晒黑呢? 于老太去买菜了,李利芳和于丽英方季康在餐桌那边说话,方知浓听了一会儿,大抵就是工厂的收益越来越不行了,可能要关掉了,不少人已经开始另谋出路了,像李利芳早就辞职了,方季康帮她找了个商场里的工作,工资还比以前那个半死不活的厂好多了,还不用在车间。 李利芳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提起于振兴:“他就是个死脑筋,不少人都走了,他还留那里做什么,早点找出路才是真的,他就做那个破主任,一年到头也没多少钱,吃力不讨好……” 于丽英也知道她大哥的德行,还能怎么着,喜欢做领导啊,若是能当官,准是个官迷。但也不能和李丽芳挑破了说,安慰道:“大哥也是舍不得这么多年的厂,咱们家两代人都在厂里工作。” 方季康道:“大哥性子就这样,老好人。” 于老太买菜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于振国一家,李利芳脸色瞬间就不好了。 因为买房子的事情,两房闹僵了一段时间,之后,关系就没怎么缓和,主要就是,于振兴家买了新房子之后,于振国家原本要做小生意,没做成,就怪他们不借钱,还有老房子的事情。 李利芳瞬间就炸了,于振国夫妇当初可是买了新的房搬出去的,就小夫妻两住比他们老房子还大十平米的房子,家里头出了多少钱,怎么算都是他们吃亏,于老太私底下也没少补贴他们,以前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他们家为了买房子欠了这么多债,李利芳心里不痛快极了。 于老太也不敢看儿媳妇的脸色,掩饰道:“你们兄弟姐妹几个这么久没见了,正好一起聚一聚,丽凤估计店里走不开,不然就一起叫上了。” 于老太出于私心,年纪大的谁不想子女们和和美美的,丽英家是几个子女里最好的,总希望好的能够帮一把不好的,老大家的已经得了好处,就也想老二家过的好一点。 于振国已经笑着走上前,拍了拍方季康的肩膀:“季康是大老板,比较忙,听说现在市里的电线可都是季康公司的,生意真是越做越大,什么时候我做不下去了还要投奔你咧。” 其实相比大舅子,方季康更不喜欢这个油嘴滑舌的二舅子,光是嘴上说的好听,做事情却是不行,站起来给他发了根烟:“我那是乡下小地方,不值一提。” 王芬插话道:“都大老板了,还不值一提。” 于振国接过烟看了看,可乐了:“中华,果然大老板抽的都是好烟。” 他掏出打火机,也想给方季康点根烟,方季康连连摆手,说道:“我不抽。” 于丽英做医生的,最知道香烟对肺部的伤害,除了应酬抽点烟,其他时候方季康都不抽的。 于振国给自己点上了,吸了一口,感慨道:“果然是好烟。” 于明南一来,就自然而然地拿起遥控板,要换台了。 于眉鼓着脸:“你就不能让我看完吗?” 第14节 “哎呀,这有什么好看的,我的奥特曼要开始了。”于明南急匆匆地换了个台。 于眉正看到激烈处,忽然就掐断了,抢回遥控板,换回她的神雕侠侣。 于明南抢回遥控板,还拉上方如初,说道:“如初,奥特曼好看对吧。” 方知浓看她表姐眼睛里都泛水光了,一直以来,她作为姐姐也挺照顾下面的弟弟妹妹的,但于老太有点重男轻女,也许在他们不在的时候,也是于眉退让的多。 忙道:“我不要看奥特曼!” 方如初也觉得这样不好,之前他打断于丽英看电视,于丽英就也在他看得正高兴的时候打断他,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说道:“明南哥,你就让眉眉姐看完呗。” 于眉露出得意的笑容,想从他手里拿回遥控板,于明南怎么也不给,两个人就抢了起来。 吸引了那边的大人,“哎哎哎,你们在干嘛!眉眉,明南你们在干什么?” 于明南嘴皮子利索地说:“我要看奥特曼,眉眉姐不让我看!” 于老太立即就说了:“眉眉,你让着点弟弟,不就看个电视吗?” 于眉松了手,委屈地哭了起来:“什么都要我让,明明是他抢我电视,这我家的电视……” 方知浓站起来,站在沙发上,大声说道:“不对,我们不想看奥特曼,是明南哥哥非要看奥特曼!” 于眉委屈的哭声更大了。 王芬尴尬地说:“明南,你干嘛,把遥控板给弟弟妹妹。” 于振国沉下脸色:“于明南。” 李利芳也心疼女儿,每次于明南和于眉吵什么,于老太总是帮着于明南,以前总是委屈着闺女,这回分明是明南不对,还这么护犊子,李利芳给闺女擦了擦眼泪,说道:“这么大的人了,别给弟弟妹妹们看笑话了,你可是主人,要照顾好弟弟妹妹。” 于丽英说道:“眉眉一直很乖的,如初和浓浓都喜欢跟着眉眉。” “眉眉从小做姐姐很照顾弟弟妹妹,浓浓和别的小姑娘都不亲近,就是喜欢和眉眉一起。” 于明南见大家都帮于眉说话,赌气地说:“给你们!” 一生气,直接把遥控板砸到木沙发上,而方知浓正站在沙发上,那遥控板飞出来的电池,恰砸她额头上去了。 方知浓能感受到她额角被咚得一下,她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捂着额头眼泪就不自觉泛了出来,太疼了,额头上火辣辣的感觉,她不会被打出一个坑吧。 方如初也被遥控板后面的盖板给弹了一下,弹到衣服上没什么痛感,立即喊道:“浓浓被打到额头了!” 大人们立即冲了过来,方季康离得近,赶紧抱起她:“给爸爸看看。” 方知浓看到方季康,那种委屈反而更强烈,哭了出来,松开手:“爸爸,疼,呜呜呜~” 于振国揪着于明南打:“不就一个电视!你还砸遥控板!谁惯的你这么大的脾气……” 于明南也哭,眼泪鼻涕一把。 于丽英都没空管他们,方知浓额角上被擦伤了,一道口子还渗着血,她一哭,于丽英就心疼坏了,这孩子打小就不怎哭,这时候哭成这样,肯定是疼得厉害。 “乖,妈妈呼呼,不哭不哭,一会儿就好了。”于丽英抱起方知浓,也还好伤口比较偏,也不大。 方知浓趴在她肩膀上抽泣,看着那小破孩被揍得鼻涕眼泪一把下来,心里瞬间平衡了许多。 方季康开口劝道:“明南也不是有意的,振国,算了算了,没事。” 于老太也于心不忍呢,看孙子这么可怜,说道:“孩子知道错了,好了好了。” 于振国这才收手。 方季康从车里拿了于丽英的医药箱出来,于丽英给她清理了一下,涂了点药水,基本上也就没什么了。 于振兴和于老头吃午饭的时候才回来,也是被叫回来的,于老头现在给厂里看看门,一个月也还能拿点钱,吃过饭一家人就不多待了,开车回家了。 因为哭了一场,方知浓也有午睡的习惯,上车就困了,于丽英就坐后面抱着两个孩子,让他们睡一觉。 方季康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你妈太偏心明南了,跟着大哥大嫂,以后就靠大哥大嫂养老了,老是这样,眉眉不愉快,大嫂心里也不痛快。” “肯定的,大嫂心里也想啊,吃他们的和他们的,偏着心眼子向明南。我看啊,我爸是喜欢跟着我大哥的,妈跟着振国得了。明南也是被宠坏了,眉眉的确也委屈,不管什么事,我妈都偏着明南,振国也是,教子是一时的事情吗?现在这么打有什么用,平时没好好教,就一个电视,对自己弟弟妹妹发火就砸遥控板,脾气不好。” 于丽英也不由得叹息,她家里头的男丁都不怎么样,大概也要归功于她妈,她就算再想帮娘家,可烂泥扶不上墙能怎么办。血淋淋地对比就是她婆婆,她再怎么不喜欢沈仲伟,可沈仲伟好歹靠自己做做会计,也是很不错的,方毅这孩子脾性也不差。 方知浓一路睡回了家,沈老师和方主任看到她额头红红的忙问怎么回事。 于丽英说了一下。 沈老师心疼地抱着她吹了吹:“我们宝宝委屈了,真是无妄之灾。” 方知浓埋进沈老师的怀里,可难过了,“浓浓想照镜子。” 几个大人被逗乐了,“个小臭美的,还知道看看自己有没有破相。” 还是满足了她,方知浓看到伤疤在额角,也不是很大就安心了,以后还能放个刘海还能遮一遮,就是红彤彤的一块影响了她的颜值。 方季康提出起新房子的事情,方主任和沈老师一开始觉得没必要,觉得这房子也没多少年,可算下来也有十四年了,搬出方如初和方知浓,两人就妥协了。 方伯勇原本想着给自己爸妈造的房子,也算他一分钱。 方季康却道:“哥你这钱就也留着盖个三层洋房,我户口在市里了没办法,你还是农村户口,在爸妈房子旁边批一块地皮下来,建在以后,你们镇上的房子也不比乡下舒坦,我们村离镇上就几步路的距离,也不拘乡下镇上的。” 这样说的倒也是,方伯勇就帮他忙前忙后选地皮,方季康是希望周围宽敞一点,以后好停车,进出也方便,现在的房子就是前后夹得太紧,车子根本开不进来。 新房圈得稍微离镇上远了一点,但也远不到哪里去,离马路更近一点了。 于丽英和方季康各有要忙的,根本就没空,事情都交给施工队了,老房子可以等新房子建好了再推掉。 于丽英的药店生意很好,如今和几个药厂的合作也很不错,天湖镇人口密集程度低,她现在如果要加大进货量,一个店根本满足不了,所以她决定在市里也开个药店,这样她就可以进更多的货,拿更大的优惠。 96年底,方季康决定明年把一部分办公和研发搬到市里,形成流动人员,一部分留在镇上,一部分去市里,轮换来。现在大部分行政人员都是高中生,有些也不是镇上本地的,去市里对他们来说更好一些,也许以后能够在市里安家落户。 这几年w市的发展非常迅速,出现了不少商场,步行商业街也有了,无处不在建房子。乘坐着这股东风,康达集团的版图也迅速扩张,到今年年底,员工数量超过一万,一年生产几百万米线缆,位居w市第一。 92年开始,w市搞了一个经济开发区,一直是在招揽外资的,四年过去,那边也建设得差不多了,今年上面就希望康达也搬去那边,方季康还是会觉了,如果镇上厂一搬,那不知道多少人要失业,所以他选择了把办公以及研发搬到开发区,工厂仍然留在镇上。 年前,方季康受新加坡投资者的邀请,去新加坡参观。w市的经济开发区是新加坡华侨投资的,政府举办了个企业联合会,大家组织了一下,一起去新加坡参观,因为是自发的,所以也都带了家属。 方季康也是头一回出国,签证、护照办得手忙脚乱,然后又收拾了两个大箱子的衣服,方知浓只想捂脸,新加坡热带雨林气候,根本不会冷的,连外套也不用带。 一家人就这样头一回出国了。 第19章 在九十年代,能出国真的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老一辈终其一生都没能够出一趟国,方季康和于丽英坚持要带两个孩子,也希望他们能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增长一下见识,方季康大学是在大城市上的,从小地方出去,直到去了大城市,他才见识到各种以前他所未见的。 中国人八十年代之后才真正富裕起来,九十年代才有闲钱去关注那些娱乐活动,而出国,在普通人家仍然是不敢想象的。 在亲友间也是掀起了极大的震撼,夫妻俩为了出国也准备了很多,怕被外国人瞧不起,几乎是把最好的衣服给带上的。 w市几个老总一起组队的,大家也都带了妻儿,听说新加坡那边都是讲英文的,有个老总特地来了他的英文翻译,大部分都是第一次出国,所以到了机场,大家也不知道往哪里走。 方知浓观察九十年代的机场,其实也还挺大的,就是设施可能比较老旧,安检也不是那么高科技,每一个人的箱子都要打开来看一遍,也好在机场真的人不多。 一路跟随指引,箱子里被拿掉了不少违禁物品后,通过安检,一群人上了飞机,根据空姐的指示,都落了座,然后系上安全带。 方季康的腿也没办法伸直,没办法座位真的太挤了,他也不禁嘀咕:“这飞机也没有多舒服啊……” 方如初坐靠窗的位子,正兴致勃勃地看窗外呢,仰起头来问道:“爸爸,飞机什么时候起飞啊?” “快了,一会儿就要起飞了。” 方知浓人小,位子坐着也还算宽敞,小腿悬空前面还能晃悠。 飞机上全是小孩子的声音,都是第一回 出国,小孩子们都争相要坐窗户旁边,真是还好大部分都是一个孩子的。 空姐们也都习惯了,大部分时候中国人多了飞机上都是比较吵的,就是惊到了一些外国人,都纷纷看过来,不过大人对小孩子还是有一定包容性的。 等飞机慢慢开始滑翔,孩子们的脸都贴到舷窗上了,一阵阵地惊呼:“哇~” 方如初转过头来问道:“浓浓,你要不要坐我这里看看?” 方季康道:“不行,飞机马上要起飞了,不能乱动,去的时候你坐窗边,回来的时候妹妹坐窗边。” 方知浓小腿晃哒,笑着弯起眼睛露出两个小梨涡:“哥哥你先看。” 于丽英摸了摸她的小马尾,夸赞道:“浓浓真乖。” 额头划伤之后,方知浓主动要求剪了个刘海,她的头乌黑浓密,年纪小小发量不少,这让她很满意,想当初她在金融行业压力大到秃顶,头发多的喜悦真是无法想象。 很快飞机滑翔结束了,开始往上冲了,不仅小孩子,大人都被吓了一跳,机舱里也放起了提示语,耳膜受气压影响,胀胀的很难受,就有孩子哭了起来。 方如初自己捂住了耳朵,于丽英帮方知浓按住耳朵。 等飞机慢慢地飞平稳了,才好受一些,小孩子们又被窗外的景象所吸引了,激动地看着梦想中的场景,每个小孩子都有一个飞上蓝天的梦,当地面一点一点缩小,白云越来越多,小孩子们兴奋极了。 “妈妈,你看白云!我们在天上啦!” “我们可以到月球上吗?” 方如初也激动了好一会儿,但他不是情绪外露型,也就自己静静看了一会儿,飞到一定高度以后,就全是云了,阳光还很强烈,空姐就过来要求把遮光板拉下来了。 方知浓已经感觉到很疲倦了,因为是早上八点的飞机,几乎是夜里就出发过来的,靠着于丽英就慢慢地睡着了。 再次喊醒她的是:“您好,请问需要用餐吗?” 方知浓就知道到用餐时间了。 于丽英坐在外口,点了点头,道:“要,麻烦给我们三份就可以了,我们两个孩子吃不掉一份。” 空姐微笑着递上三份飞机餐,并且帮他们打开置物板,方季康和于丽英这才知道原来前面还有块板。 方知浓仰着小脑袋,乖巧地说道:“谢谢姐姐~” 空姐被这一声姐姐叫得颇为不好意思,但笑容更加亲和,被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叫姐姐,哪个女人会不高兴。 “小朋友要不要喝点什么?有牛奶、可乐还有茶。”见于丽英迟疑,又解释了一句:“是免费的。” 方知浓先不回答,而是转过头来问方如初:“哥哥,你喝什么?” “我要可乐,谢谢姐姐。” “那我要牛奶,谢谢姐姐。” 方季康说道:“那就两杯茶,一杯可乐一杯牛奶,麻烦您了。” 空姐一边倒,一边笑着说道:“您客气了,您家孩子真有礼貌。” 空姐推着小餐车往后去了,夫妻俩先把饭打开,给两个孩子先吃,另一盒就于丽英吃了,方季康吃几个人剩下的。 于丽英笑着说:“诶,你说我们这闺女像谁啊,这么会说话,她一开口,人家还问我们要喝什么。” 第15节 方知浓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方季康望过去笑了笑。 一早上起来没怎么吃,然后就上了飞机,也都饿了,再难吃的食物也变得不难吃了,方季康把三份剩饭剩菜都吃光了,飞机餐里还有小面包,一家人都吃得干净,然后又把剩余垃圾装进小盒子里原模原样地摆放在于丽英小桌上,等人收走。 和于丽英隔了一条通道的外国人突然朝她说道:“你的,孩子,很怪。” 很怪???于丽英有些纳闷,“额,哪里怪?” “不闹,非常有狸猫。”那人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口音给人造成了误解。 于丽英哭笑不得,原来是说乖啊,立即笑着说道:“谢谢。” 从上海到新加坡中一共六个多小时,到的时候已经快到傍晚了,下了飞机就能忍受到一股热浪,大家都还穿着毛衣,拿到了行李箱赶紧去厕所换衣服。 来之前新加坡投资商告诉过他们,新加坡会比较暖和,他们以为比较暖和是十几二十度这样子,谁知道竟然是三十度。 大家最薄也就是长袖,换上长袖才觉得舒服一点,再加上机场里的冷气,才觉得浑身舒服。 大家都苦笑:“看来是先要去买衣服了,我们带得这一箱,都用不上了。” 新加坡这边接应的人派了一辆大巴车过来接他们,先去了酒店放下了行李,投资商为他们定的五星酒店,国内的酒店和这个一比,真是以前都住猪圈。 在酒店用了顿晚饭,大家都去街上去买衣服了,新加坡的街上真是繁华,而且到处都是绿化,不愧是花园城市,城市里到处都是霓虹灯、摩天大楼,比上海还繁华。 此时真是开了眼界,接待他们的是新加坡的中国留学生,交流没什么障碍,带他们到几个大商场里去买衣服。 于丽英看到吊牌上的价格还是忍不住心痛,但国门都出了就不要心疼这么点钱了,一股脑一人买个两套,将近一万就这样花出去了。 比其他几家的太太抠抠索索地还想还价格,方季康庆幸于丽英不是这么小气的。 第二天就是投资商邀请他们去家中用餐,投资商特地办了个party,乘坐专车到投资商家中,亦是忍不住惊叹,纯白色的小洋房,前面是大大的草坪和喷泉。整个家都像是不现实的梦幻城堡。 今天天气非常好,所以主人把午饭挪到了外面的玻璃房中。 这是一个新加坡华裔,从祖父这一辈就移民到新加坡,家中做新加坡房地产生意,中文名叫钟运铮,他的夫人是个混血,似乎是特意为他们穿了旗袍,化着精致的妆容。 虽然大家也都刻意穿得很体面了,可似乎又还是差了什么,女人们以前一直觉得穿的好就是最高目标了,然后当钟太太站在她们面前,冲击力还是很大的。 方知浓明白这是气质和内涵上的差异,金钱可以带来华丽的服饰,却不能掩盖一个人内涵的空虚,像这样的钟鸣鼎食之家,传承三代,不是他们这些穷人乍富的可以相提并论的,她心中微微叹息,差距果然都是靠比出来的。 于丽英自己也打扮了的,抹了点粉,涂了个唇膏,可看钟太太这光彩耀人的模样,又觉自己真是土到家了。 钟运铮用不是很流利的中文笑着说道:“欢迎大家来到新加坡,希望大家不要客气,我的中文不是太好,还请见谅。” “钟先生的中文很不错了,总比我们这些听不懂英文的好。” “这是我的太太,凯西。我的三个孩子,维渡,维悦,维欣。” 一男二女都穿着小西装小旗袍非常小礼貌:“叔叔阿姨好。” 大人们纷纷的各种称赞都出来了。 钟运铮摆了一张大圆桌,请他们入坐,说道:“中国人就以中国人的方式吃饭,我爷爷在的时候家里一直有一张八仙桌,他特别怀念故乡,他去世的时候,正好是改革开放,我爷爷叮嘱我一定要带他回国看看。你们远道而来,希望我的安排能让你们感受到家的温暖。” 不少老板文化水平都不高,实在是不大听得惯钟先生这般肉麻的话,都不知道如何开口回应。 “钟先生真是客气了,我们从下飞机到现在都没有任何麻烦,太感谢您的帮助。”方季康客气地说道,不希望在外国人面前丢了国家的颜面,出门在外,就是代表了国家,一言一行都要注意,至少不能在乡下那样说些着三不着四的话。 孩子们到了新的环境也有些拘谨,这里的一切都非常吸引人,漂亮的花园、喷泉,如果不是在这样严肃的环境下,也许他们早就飞奔出去了。 漂亮的女主人看了看她身边的几个孩子,笑着说道:“维渡,维悦,维欣,你们带小朋友们去玩好吗?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我在那边准备了甜点,希望你们会喜欢。” 穿着小西装的大哥钟维渡站起来:“好的,mummy。” 小孩子们就像是被放飞了一样,一下地,就冲着甜点的那块地方跑过去了。 于丽英把方知浓放地上,指了指那边:“跟哥哥过去吧。” 方知浓是孩子里头最小的,她一下地,钟维悦就主动过来牵住她的手,温柔地说:“我带你过去吧。” 带着几分混血的钟维悦真是漂亮极了,瞳孔折射出浅浅的光芒,笑得时候就像是个小天使,方知浓很乐意,甜甜地朝她笑:“谢谢姐姐。” 方如初原本是要牵妹妹的手,既然有女孩子照顾了,他也就不担心了,他走在钟维渡边上,钟维渡问道:“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方如初,梦醒方如初的方如初。”方如初好奇地看了他一会儿,钟维渡的头发是卷的,而且是黄色的,长得就和他们不大一样。 “梦醒方如初,这是一首诗吗?”钟维渡有些拗口地念道。 方如初挠了挠头,其实他只知道一句,“我也不清楚,我妹妹叫方知浓,酒醉方知浓,梦醒方如初,我们的名字这么来的。” 钟维欣咯咯地笑:“梦醒,我叫维欣,是梦醒的欣吗?” 方知浓忍不住笑了,这外国小萝莉,字音说的都是错的,解释道:“不是,梦醒是做梦醒来,你的叫欣。” “哇,你真厉害。”钟维欣夸赞道,过来牵她另一只手。 到甜点那边,小孩子们看着哪个都好,不少盘子都已经空了,钟家兄妹神色不变,吩咐佣人再去拿一些出来,然后拿了还剩的几个给方家兄妹。 钟维悦歉意地说:“很抱歉,你们先吃一点,我让厨房再拿一些过来。” 方如初都不明白为什么要抱歉,这不是很好吗,甜点做的非常诱人,他立即就往嘴里塞。 方知浓却知道这是他们的教养使然,觉得没有照顾好客人,她托着碟子小心翼翼用叉子放进嘴里。 甜点这边还有秋千,小孩子争相玩这个秋千,特别是女孩子,白色的木椅秋千缠绕着各种花花草草,就像是童话世界里。 佣人们端了新的甜点和饮料过来,收拾了之前的残局。 方知浓就跟紧了这两个小姐姐,她哥早跟男孩子一起去踢足球了,果然还是女孩子靠谱。 两个小姐姐不光给她喂甜点,还给她擦嘴,要是她是个男的,真觉得这日子赛神仙,钟维欣高兴地说道:“winifred,she looks like our china doll,so cute。” 感情是把她当洋娃娃玩了,方知浓听懂了还必须当没听懂的样子,疑惑地看着她们。 钟维悦无奈地看着妹妹:“维欣,我们得说中文,客人们听不懂英文。” 钟维欣高兴之下就忘了这件事情,吐了吐舌头:“我不是很会说,有些话不会说。” 方知浓非常乖觉地说:“姐姐,你可以教我说英文。” “这样吧,我做teacher,额,teacher就是老师,你是我的学生,好不好?”钟维欣自觉自己又找到了一个好玩的游戏,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方知浓点点头。 钟维欣就从最简单hi,hello教起,见这么乖的小妹妹,真是勾起了她的教师欲,最后连钟维悦也加入她们。 两个小姑娘真是喜欢死这个中国洋娃娃了,又乖又听话,简直就是小天使,等到大人们呼唤吃饭了,还意犹未尽地嘱咐道:“我们下午再教你哦,你也可以教我们中文。” 然后又手牵手把她带回了餐桌,于丽英也是真心夸赞道:“维悦维欣真懂事,谢谢你们照顾妹妹。” 钟维欣回复道:“这是我们应该的,妹妹非常乖。” 钟太太含笑着说:“维欣一直非常希望有个比她小的妹妹,她是家中最小的,所以非常喜欢比她小的听话的女孩子。” 钟维欣继续说:“我教妹妹学英文,妹妹很……爸爸,clever?” 钟运铮接话道:“聪明。” “对,充明。”她复述道,因为卷翘舌音不分,钟运铮纠正了一下。 于丽英真是少见这般自信大方的女孩子,眼中满是喜爱:“阿姨谢谢你,你也很聪明。” 钟维欣有些羞涩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男人的饭局总是很冗长,孩子们吃到一半就又想去那边玩了,女人们也不耐烦孩子,就让他们走吧。 方如初也有些渴望,方季康按住他:“菜还没有上完,不可以走。” 他是看钟家几个孩子都还在那边细嚼慢咽地吃饭,而其他的孩子都是一上来,吃得跟蚂蝗似的,吃到后面就不吃了,钟家的三个孩子就是慢悠悠的,每道菜就吃一口。 这是方季康第一回 就教育产生了极大的感受,他原先觉得,教育不管在哪里都是没有差别的,也许城市里的孩子见识更广阔,但随着孩子的自我认知成长,差距也许不会太大。可今天他解开了教育的另一面,教育的阶级性。 方知浓本来就是坐的住的孩子,于丽英不好意思总是筷子一直动,所以夹菜也慢一点,方知浓就吃得慢了。 吃过午饭,钟运铮请他们到家中坐一坐,大家才真正领会什么是富丽堂皇,客厅非常高大,大概有六米高,有一面落地窗,高高的水晶吊灯。 孩子们被钟家三兄妹领去上面玩具屋玩,还是做电梯上去的。 钟太太给女性们泡了花茶,摆上鸟笼架子样式的小点心,一道喝下午茶。 钟太太虽然非常的礼貌体贴,但总让人有些距离感,大抵是不敢冒犯的那种感觉。 大家客套地说着自己的职业,于丽英就说自己是医生。 钟太太就笑了:“难怪你经常做擦手这个动作,医生都会有一些,爱干净。” 钟太太说不出洁癖两个字,只能用爱干净来替代。 于丽英也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在医院的时候,接触病人比较多,养成了这个习惯。” 于丽英也顺势问道:“您的皮肤真好,非常有光泽,是涂了什么吗?” 钟太太捂着嘴笑,有些小高兴,道:“我涂了,嗯,粉底,就是涂在脸上会让皮肤光泽无暇,海伦,麻烦把我的化妆盒拿下来一下。” 钟太太非常热心地做了化妆品讲解,也许是钟太太的中文真不是太好,太太们还是没能明白化妆的流程,于丽英把那几种化妆品的样子和名称都记住了。 下午的时候,钟运铮带他们去参观新加坡的大学,那是他投资的一个大学,之前接待他们的中国留学生也是从这里面找的。 学校的设施都非常先进,建设得就像是花园中的城堡,于丽英听到几个太太们说,以后要是孩子们能进这样的大学就好了,她也不禁对两个孩子有了点期望。 钟维欣牵着方知浓,她就好像喜欢上了方知浓,非要牵着她走,其实她是享受这样做姐姐的乐趣。 走进学生会的大楼,走在前面的中国学生就介绍,这里是学生会各个社团活动的地方,走在里面也可以听见各种乐器,或是唱歌的声音。 路过舞蹈房的时候,里面一群女孩子在跳芭蕾舞,非常优美,方知浓盯着看了一会儿,前面的人走了,她也不动。 她上大学的时候,其实一直很羡慕有才艺的女孩子,她小的时候身边的女孩子都会学点什么,像钢琴小提琴这样耗费大的,她不敢想,所以就喜欢上了跳舞,她磨了很久才让父母同意,却因为弟弟要学跆拳道,又反悔了。除了写一手好字,她就没有拿得出手的才艺,上了大学,她就自学了尤克里里,因为便宜而且简单。 她就这样趴在小窗户上,痴痴地看着里面的女孩子。 “浓浓,你喜欢ballet?”钟维欣见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问道。 前面的大人也发现她们两没跟上了,于丽英和方季康折回来,钟太太也跟着一起过来。 “怎么了?”于丽英问道。 钟维欣说道:“妹妹喜欢看她们跳舞,我姐姐也会ballet哦,我学的是latin。” 方知浓不看里面了,跟着他们走了,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里面。 方季康看在眼中。 钟太太道:“女孩子学舞蹈,体态会好看。” 于丽英也记在了心底。 第16节 第20章 在新加坡一共待了五天,钟运铮招待了两天,他生意也比较忙,后来都交给助理了。 第五天要走的那天,钟运铮最后为他们践行,邀请他们去他的庄园玩。 又是令他们睁大眼睛看的一天,方知浓被钟家姐妹带去玩扮娃娃的游戏。 而方季康也被带到了钟运铮的书房,接下来说的话,让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方先生,您知道我一直在寻找一些有潜力的公司做投资,除了因为我的祖上是中国的原因,我也很看好中国的市场……” 方季康立即就明白了他这是被选中了,钟先生打算投资他的康达。 “钟先生,非常感谢您对康达支持,我也非常想得到您的投资,但是我必须对公司负责……” 方季康不敢轻易应下,如果对方的要求太过,他肯定是不能答应的。 但超出他想象的是,钟运铮的要求一点也不过分,可以说是非常低了,他投资两百万,只占股,不插手公司的任何运营,并且占股也并不高,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两个人初步敲定投资的方案,方季康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些好奇,为什么就选中了他的公司,他也问了出来。 钟运铮笑了笑,语气非常真诚:“季康,你知道吗,子女就是父母的缩影和折射,父母的优点缺点都会放大在子女身上。我也许不需要深入观察你,我只要看你的孩子,就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一个人素养和水准,通过言传身教,在无形之中已经传给了下一代……” 大家是晚上的飞机,吃过以后,钟运铮一家送他们去机场,每个小孩子都得到了礼物,方知浓独得两姐妹的宠爱,被她们赠送了最喜爱的芭比娃娃套装,每个太太都得到了一套化妆品和一套护肤品,于丽英在逛商场的时候,也买了不少化妆品护肤品,大概是受钟太太的刺激。 大家上了飞机,这一回没了来时的新奇,累了一天,大人小孩都累坏了,飞机一飞稳,方知浓就睡着了,一路睡回了中国。 正好是年前去的,到了过年的时候,一家人就成了盘问的对象,飞机是什么样子的,外国人是不是都住洋房…… 度过了一个格外热闹的新年,97年方季康就宣布把一部分公务和研发搬到w市,镇上的工厂永不搬迁,同时钟运铮顺利投资康达,两百万的资金一进入,康达的运行、研发资金更加充裕了。 这两年因为国企的分崩离析,大学扩招,学生剧增,许多专业已经不包分配了,方季康挖了两个大学生、一个研究生做科研。 于丽英在小区聚集的地方买下两个店面,准备开第二家药店,她的进货量就可以大大地增加了。 97年对方知浓也是特别的一年,因为她今年要上小学了,幼儿园是逃掉了,但小学却是不能逃了。 方季康本准备让两个孩子都转回市里去,此时方如初下半年都要上六年级了,所以方季康还是和他谈了谈,当初这孩子陡然转到乡下,如今又要陡然转回去,方季康也是怕他不乐意,又闹出离家出走那件事。 提起这件事情,方如初涨得满脸通红,简直就成了他的黑历史,进入变声期的少年粗着声音说道:“爸!你再说我就不去了。” 方季康笑着说:“不说了,哈哈,你乐意得就行,我这不是怕你又换个新环境吗?” 方如初无所谓道:“留在这里,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爸爸。” 大家都对他莫名地讨好,有时候觉得挺得意的,可后来他仔细想想,又觉得别人又不是因为他厉害才讨好他的,只是看他爸爸有钱。 小镇上就是这点不好,家家户户绕个圈都是亲戚,像方季康这样的镇上名人,方如初不被人知道都不行。 方季康愣了愣,没想到是因为这个,有些愧疚,镇上都是认识人,对如初来说,真的不是一个纯粹的学习环境,“那我们还是转到市里去吧,会好一些,对不起爸爸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少年神色有些变扭:“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大家对我都挺好的。” 方季康欣慰地笑了,还好现在孩子大了,懂事了。 一开年,于丽英和方季康就在市里忙了,方如初转到市实验小学上五年级,他们没空照顾方知浓,也只能提前送她入学,让她跟着一年级,因为已经是下半学期了,方知浓还比学龄小一岁,学校收得时候还有担忧。 但方知浓做了一份一年级的试卷,得了满分,就被收下了。 于丽英也不怕她学习不好,就怕她在学校被欺负,几次三番叮嘱,如果被欺负了一定要找老师,或者去找哥哥。 方知浓很想说,她长得没那么好欺负吧。 第一天上学,方季康和于丽英送他们去新学校,交给老师后,说了嘱托的话后,才不舍地离开。 于丽英看着女儿背着小书包乖乖地跟在老师身后走进班级,真是百感交集,当年为了生下她而辞职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因为没有上幼儿园,她就带了六年,真是生了女儿才觉得养女儿是最正确的决定,那样乖那样贴心,总是不吵不闹地坐在她旁边。 方季康揽着她的肩膀往外走:“走吧,孩子大了,不可能一辈子窝在我们怀里。” 即便他很想,但他也不敢说出养她一辈子的话,他会比儿女们先走,他也很希望他们一辈子无忧无虑,可他走了之后他们又该如何。真正的爱不是一味的给予保护,而是让他们能够拥有立于世的品格和能力。 方知浓跟随着班主任到班级里,班里的小萝卜头都好奇地看着她。 “同学们,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方知浓同学,大家欢迎一下新同学好不好?”老师温柔地说道。 台下鼓起了掌声。 “方知浓同学可以自我介绍一下吗?” 方知浓点了点头,脆生说道:“大家好,我是方知浓,名字出自酒醉方知浓。” 老师有些意外,这孩子一点也不怯场,摸了摸方知浓的头,指着一个中间空位子说道:“方知浓你先坐那里,一会儿我们重新拍一下位子,看看大家过个新年有没有长高。” 方知浓先坐下了,旁边是个小胖子,胖嘟嘟的还挺可爱的。 老师在上面讲,他就有些按耐不住了,推了推她:“你怎么下半学期才来上学啊?你之前是在别的学校读书吗?” 方知浓还没说话,老师一个利眼就过来了,“何明晨,不要说话!” 小胖子坐得比谁都端正。 老师讲完以后,让小朋友们出去排队,男生一列女生一列,要排位子,两两组合,方知浓和一个瘦小的男生分到一起,她人小个子矮,毫无例外坐了第二排,这个吃粉笔灰的位子真不是太好,原本都排完了,有个小女孩哭了起来:“我不要和何明晨做一起……” 小胖子一脸无辜,有些手举无措地低下了头。 老师也无奈,只能调换位子,好几个女孩子都不乐意,小胖子神色有些落寞了起来。 方知浓觉得这个小胖子真是太可怜了,正好也不喜欢第二排的位子,就举起手来:“老师,我愿意和何明晨坐同桌。” 老师反而有些迟疑,因为方知浓太小了,何明晨太皮太爱说话了,所以有些孩子的家长也很有意见,谁都不想和他坐,但何明晨其实也不坏,说道:“那好,方知浓同学和李佳佳同学换个位置。” 班上所有同学也不知道是惊奇还是崇拜的眼神看着方知浓,竟然还有人愿意和何明晨坐一起。 方知浓再次坐回何明晨旁边的时候,都能感受到小胖子炽热的目光,以及殷切想要开口说话的冲动,但老师在上面,又怕惹新同桌不满,他就又没同桌了。 一下课,何明晨就积极地从包包里掏出小糖果:“方知浓,你要不要吃糖果啊?” 方知浓摇摇头表示不想吃,小胖子继续说道:“这个糖特别好吃,你下次来我们家饭店,我们家饭店做的菜特别好吃……” 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和小胖子一起坐了,他真的是太烦了!方知浓后悔了,她为什么要心软啊!不过原来家里开饭店的,也难怪吃胖了。 小胖子不光下课烦,上课也烦,总想着做一些小动作,或者和她说说话,经常要被老师叫起来,还会被老师骂几句,然后全班都笑了。 方知浓觉得这并不好笑,他也许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多动和多言语,使他没办法集中注意力,这是一个恶性循环,小胖子被嘲笑的时候真的很难过,但他还算乐观。 经过几天的观察,这小胖子也许真的是有多动症,老师私下里还找她说,要是何明晨总是吵她,影响她了,可以找她来换位子。 上课的时候方知浓就不理他,但就下课理理他,小胖子就很高兴了。 方知浓就说道:“你下课可以说话,但上课不允许说话,你说话就影响到别人了,这样吧,你上课想说什么,写在纸上怎么样?” 这一招还算有用,小胖子话少了一些,除非有时候忍不住了,方知浓有意锻炼他的注意力,锻炼注意力最好的方法就是兴趣,小胖子的数学倒是挺不错的,就一天到晚看他说话没听课,数学还考了满分。 她就带几本奥数过来,带他一起做,思考的时候就是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候,小胖子的确也来了兴趣,也让家里给他买了几本奥数书,但问题是,他竟然看不懂题目。 “你看,你语文课不好好听,不认识字,连数学题都看不懂。”方知浓乘机教育他。 一二班的老师们都惊奇地发现,何明晨在课上爱动爱说话的毛病好了不少。 也许方知浓平时下课就是看看书,做做作业,她和前后左右的关系不差,但始终没有玩得很好的女孩子,这让于丽英有些担忧,总是没有在女儿口中听到同学的名字,一般这个年纪,都会喜欢喊出喊进的。 四月份是方知浓的生日,方季康和于丽英空出一个周末,说要带他们去看看他们出去玩,顺便看一下新家。 一家人驱车到市里一个新建成的小区,他们家买了复式的两层商品房,一共两百多平米,可以说是非常宽敞了,目前还在装修当中。 从小区出来,方季康就带着他们去了一个店面的二楼。 走上楼梯的时候,可以听见楼上不停地动,方知浓还有些奇怪,上了二楼,她就明白了,原来楼上是在跳舞,都是一群不大的小女孩,分成了三个教室,外面是透明的玻璃窗,可以清楚看到里面在干什么。 于丽英蹲下来,指着玻璃窗里面正在跳舞的小女孩们,问道:“浓浓,你喜欢跳舞吗?想跳舞吗?” 方知浓眼眶有些发酸,仰起头用力点了点头,“想!” 第21章 跳舞就像是上辈子的一个执念,因为苦求不得,所以成了心魔。而这一世,她从未开过口,爸妈却把一切都摆在了她的面前,她有时甚至在想,是因为上一辈子老天也觉得她太辛酸了吗,所以给了她截然相反的一世。 当方知浓换上小芭蕾舞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她尝试着垫脚尖。 方季康拿出前段时间买的照相机,永远地定格了那一瞬间。 方知浓六岁学芭蕾其实有些晚,四五岁是最佳时期,骨骼比较软,但在九十年代,算是比较早的了,这个舞蹈班是文工团的退役舞者办的,年纪最大的是教民族舞的四十多岁,教她们芭蕾的只有二十七八岁吧,但后来她不经意间听几个老师交谈,才知道她的老师是因为脚踝受伤,所以不适合做高难度高强度的动作了。 方如初也在新家周围的一个兴趣班学围棋和奥数,男孩子就是不喜欢什么乐器啊画画的,他脑子好,经常看方主任下棋,久而久之也会几手,方季康也不浪费他的天赋。 兄妹两周末基本上都是要回乡下看看沈老师和方主任的,今年六月份他们家在乡下的房子竣工了,三层的小洋房前面还带着宽敞院子,非常地阔气。 家具什么的也都是装修工资帮忙找好的,风格非常统一,全木质装修,这个年代装修也不能说不好看,时代特色吧,九十年代就很喜欢用护墙板,家里楼上的房间全都是护墙板,但还好三楼做成纯白色的护墙板看着还真别有一番风味。 楼下也还是很阔气的木质装修,红木沙发,大理石圆桌,电视机的背景墙也都雕了木花,非常符合老年人的审美,乡下也并不适合用皮沙发。 这个年代就也不大知道甲醛什么的,只觉得装好了,稍微散散味道,就搬进去了,方主任定在七月份搬进,十月份办乔迁酒,新家装了空调,方主任希望孙子孙女夏天过得舒坦,就想着早点搬进去。 方知浓收获了一个公主房,于丽英给她选的纯白色的公主床,然后配上白色的衣柜,和淡粉色白色相间的书桌,还好不是全粉色的房间。 很快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来了,这是她第一次期末考,于丽英给她买了油条,煮了两个蛋,她吃了一根油条,一个鸡蛋,另外一个鸡蛋塞她哥嘴里了,为了让她哥考一千分,她愿意贡献初一个零。 其实于丽英也不是很担心两个孩子的学习,至少从平时反馈来说,她家的孩子学习都不差。方如初在镇下的时候就经常是班级前三,到了市里之后也不例外。 原本以为不是太合群的小女儿竟然被老师一直夸奖热心帮助同学,参加家长会的时候,她的作业本还被拿出来展示了一下,字写得太好看了,还有她同桌的妈妈,非要请她吃饭,说她家浓浓对她家何明晨帮助特别大。 这都是于丽英始料未及的,但看起来她闺女在班上的人气还不小。 方季康和于丽英都不是太追求孩子的成绩,没有说你一定要考第一,顺其自然,只要孩子的态度是正确的,学习是认真学了的,作业也是认真做了的,成绩能差到哪里去。 考完试,夫妻俩就想着要带他们去哪里玩了,经过新加坡着一趟,夫妻俩绝不吝惜带孩子看看外面世界的机会,去年他们还会心疼出国一趟花了好几万,但孩子学到东西的同时,他们大人也学到了不少。 尤其是今年夫妻两的财运非常畅通,于丽英的第二家药店生意好到飞起,住宅区本来就离老医院远,人又多,出货量一下子就大了,她已经想要筹划第三家了。 康达有了钟运铮的两百万投资,底气瞬间就不一样了,开始谋求更加大局面的发展,凭借钟运铮的关系,在新加坡也有了一定的基础,方季康飞新加坡也就飞得多了,方知浓很感谢钟家两姐妹,虽然知道他们什么都不缺,但她让人照着钟家三兄妹的模样做了三个无锡泥娃娃,送了过去。 得到了是一封中文夹杂着汉语拼音的信和一条芭蕾舞服、两双芭蕾舞鞋,送方如初的是一副象棋,棋盘和棋子很精致。 三兄妹都写在一封信上,钟维悦说他们现在在努力学中文,听说她在学芭蕾,希望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起跳芭蕾,这身芭蕾舞服和芭蕾舞鞋是她们一起为她挑选的,因为怕她不合适,买了两双。 钟维欣则是抱怨她竟然不学拉丁,说拉丁是多么多么热情的舞蹈。可能是前面写的真的是很糟糕,然后转英文了,说要测试一下她的英文。 最后是钟维渡,毫不留情地揭妹妹的短,他的中文的确比上面上个写的好多了,他说因为钟维欣好多不会写,一直问爸爸,爸爸说她写的乱七八杂(此处应是乱七八糟),耍赖皮写回了英文。 第17节 钟运铮想锻炼三个孩子的中文,就要求他们用中文写信。 方季康看人家让孩子这么努力学中文,反观他们连点英文都不会,他自己在大学里学过一点英语,但当真是一点,和新加坡人谈生意以后,他就买几个英语磁带,不光是给自己,还给两个孩子。 生意上有专门的翻译,但他总要能听懂日常用语,他就每天利用晚上睡前的时间,和两个孩子一起听磁带,三个人一起学英语。 最近这两年开始,小学从三年级开始开设英语课了,方如初正好没赶上,之前初中已经开设英语了,但国家现在对英语越来越重视,慢慢就从小学开始了。 方季康考虑暑假里给两个孩子报个英语班什么的,他以后最多会几句天气怎么样吃什么,但孩子未来有这么多可能,学好英语是有很大的帮助,至少出国不需要一直带着一个翻译。 方季康对他们说的是:“钟家的三个孩子为了能够和你们交流沟通,在学中文。尊重是相互的,你们也应该学一学英文,以后好跟他们沟通。” 兄妹俩自然没有异议,考试结束之后,兄妹俩先回了一趟镇上,然后于方季康和于丽英把方凯文、方毅、宋俊凯一起带上去厦门玩,还好几个孩子都大了,不然两个大人还真看不住。 玩了一个礼拜回来,每个孩子都黑了一圈,咧着嘴牙齿显得特别白。 回来也正好到了搬新家的时候,大部分东西都提前搬进去了,圈定的好日子那天就象征性地提些祭祀的东西过去,新家需要祭祖祭财神,尤其现在方季康生意做的这么大,每年的祭财神都会更加慎重一些。 当天来的都是家里的近亲,方小琴作为女儿还需要端礼,这是习俗,方伯勇和方仲伟也端了一份礼,他们造房子的时候既没出钱也没出什么力,他们就端个礼,方季康和于丽英也不懂这些,就随他们准备了。 在九十年代,有些人家还住着平房,大部分还在推平房起小楼房,而方家已经住上了小别墅,矗立在路边,显然非常的醒目。 方主任的还有几个兄弟,算是本家人,都过来帮忙。 人也不多,就在地下室摆了三桌,地下室里非常宽敞,装修公司当初说可以增加储物空间,现在也发现这个地下室真的挺实用的,所以实际上是四层。 现在天气热,地下室倒也比较凉快,摆上两架电风扇,也就不热了。 大家参观了一番整栋别墅,嘴巴里的赞叹就没有停止过。 “老姐姐,你真是享福啊,儿子出息,我们几个里还是你最有福气。” 沈老师笑得很谦虚:“现在大家日子都好过了……” “我这辈子哟,要是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做梦都能笑醒了。”大奶奶艳羡地摸了摸门框,要说命好,她这个妯娌真是命好啊,年轻的时候靠丈夫,年纪大了,儿子又各各出息,她们几个也没差几岁,沈老师就看着比她们都要年轻不少。 小孩子们从这个房间窜到那个房间,整层楼都在震动。 客厅里开了空调,大人们在客厅里喝茶,邓霞摸着沙发,看男人们抽着烟,说着生意上的事情,问于丽英:“这别墅一共花了多少钱啊?” 方伯勇已经在旁边圈了块地,邓霞原本还没有什么感觉,但现在心中没有点念想是不可能。 于丽英说了个大概,邓霞心里头真是抽了口气。 刘翠如嗑着瓜子说:“你们在市里买的房子多少钱?马上凯文要上高中了,我想着镇上的房子就晚一点,先在市里买一套。” 于丽英认同地说:“要买就早点买,现在市里的房价涨得挺快的,想想我和季康那套老房子,买的时候才多少,现在买一套都得上万了。” 邓霞忙问道:“你们那套老的卖不卖?” 就算卖,于丽英也不想卖给她,认识人价格最不好说,说高了伤情面,说低了他们也不乐意,道:“那套暂时先不卖,以后有客人可以住那儿。” 方小琴道:“丽英,你们那个小区还有没有房子了,要是有,我想着也买一套。要是我工作能调到市里去,我想着把凯文送市里去上初中。” 方小琴家没有在镇上买房子,这两年有因为康达的分红,原本的一万块,早就翻了十几倍还回来了,还愁怎么用钱呢。 “我回去帮你看看,估计面积小的没有了,正好你们家人多,一百五平肯定要的。正好,我看你们住市里去也省心点。”要是方小琴日子哪一点不顺心,那肯定是她那个嫂子,于丽英也没少听她抱怨。 方小琴何尝不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但有些忧心的是:“也不知道爱国他爸妈愿不愿意去市里,哎,要是我们不在,我又担心他们两。” 刘翠如笑着说:“这还不简单,就拿俊凯做个由头,就说俊凯没人照顾,你工作先不动,等他们去了市里再说,然后你调过去肯定忙啊,再给他们找点事情,找点伴,日子也就习惯了。” 方小琴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 看几个人说买房子就买房,邓霞这心里头就堵得慌,这还不是占了股有分红,听说这两年分红都好几万十几万的,完全就是躺着拿钱,还比他们夫妻两累得一年到头赚得多,邓霞就有些懊恼当初得罪了季康。 搬进去住的第一晚,方凯文几个也住下了,一群大小子闹腾得不行,因为有空调,特别凉快,表兄弟堂兄弟几个好久都没住一道了,夏天为了省空调,这几个小子就住一间房,闹腾了半宿才睡下。 第22章 最后,方小琴和刘翠如也在他们的新小区买了一套商品房,方季康认识开发商,打了点折扣。 自从搬到新家之后,方毅就在方家住下了,邓霞也时不时来蹭空调吹,刘翠如直接在家里也装了个空调,什么事情还是自家有方便,那房子虽然是爸妈的,可都搬出来了,也是季康造的,哪还能真当自己家。 方知浓和方如初在镇上待到八月份,就回市里去上英语课了,方季康请了个英语专业的大学生到家里来上课,九十年代补课的也不多,而且语言教学人越少越好。 方知浓每天上午上英语课,下午去学芭蕾,日子过得非常充实,于丽英因为要接送他们,就买了一辆摩托车,风驰电掣地开来开去,九十年代的年轻人买不起小汽车,最喜欢的就是这拉风炫酷的摩托,虽然家里的钱够再买一辆,但花个二十万还是会心疼。 学芭蕾舞的小女孩子不多,学民族舞和古典舞的最多,主要芭蕾的价格贵,所以她们班只有五个女孩子,方知浓是最小的。 年纪小就意味着韧带好,半个月下来,她就可以劈叉了,但出去玩了一个月之后,八月份再回去,一个月疏于练习,各种动作又很艰难了。 江蓉轻轻按压她的跨部,将臀部贴近地面,说道:“看来在家里没有好好练习啊,浓浓。” 方知浓有些尴尬,只能点点头:“对不起。” 江蓉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小腿:“不管来不来上课,还是要练习一下基本功,不然就是又要从头开始了。” 江蓉人很亲和,原本女孩子对学跳舞还挺害怕的,但看她总是柔和地关心她们,渐渐地也就总是小江老师小江老师的喊她。 江蓉就带五个孩子,她也看过这几个女孩子的资质,基本上都不是太适合走专业道路,送过来学的年纪大了,最小的那个,小腿的骨骼上就可以看出以后应该挺高的,专业的芭蕾舞者因为姿势标准对身材也是有要求的,以扁平、矮小的身材为主,基本上没有芭蕾舞者是没有高个子的。 而且他们的家长也只是希望给孩子培养一门才艺,要求低了,自然不会太严格。 做好基本功,就开始连芭蕾的基本动作,江蓉自己做好示范,然后下来一个一个地检查、纠正。 小孩子定力不好,再加上天气真的太热了,一节课要停好多回,方知浓上一节课,浑身都汗湿了的,她一回到家,于丽英就得先给她洗个澡,扔电风扇下好好凉快凉快。 方知浓裹着小浴巾感受凉风习习,才感觉得到了救赎,跳舞那里虽然有电风扇也是热的不行,夏天没有空调真是要命。 方如初舔着小冰棍走进来,方知浓把自己的光溜溜的身子裹紧点,虽然她还是个孩子,但自我保护从娃娃做起。 方如初一屁股坐床上,晃了晃冰棍的:“要不要吃?” 方知浓眨了眨眼睛,点点头。 方如初呲牙笑了一下:“我吃到最后剩一口给你,妈说了,不能给你吃冷的。” 方知浓:……我严重怀疑你在报复当初一点点之仇。 “好了好了不逗你啦,给你吃给你吃。”方如初见她不说话,还以为逗得太狠了,赶紧把冰棍地送上前,揉了揉她半湿的头发。 “我没生气。”方知浓刚张开嘴,方如初就把冰棍抵她嘴巴上,盛情难却,方知浓张开嘴,一口就咬下去,刚咬下去,她就觉得不对劲了,冰棍是咬下来了,她张着嘴舔了舔门牙,特么竟然松动了! 方知浓赶紧把嘴里的冰棍吐手上,又舔了舔,欲哭无泪地瞪着方如初。 方如初先是愣了几秒钟,随机大笑了起来,变声期的嗓子尤为尖锐:“妈,妈你快过来看,浓浓牙要掉了。” 于丽英正在做饭呢,只听见他喊,也听不清说了什么,忙跑出来:“怎么了?” 方如初笑得手里的冰棍都要掉了,指着方知浓说:“浓浓咬了口冰棍,门牙松了。” 方知浓嘴巴紧闭死亡凝视他。 于丽英先打了他一下,道:“叫你乱给妹妹吃冰棍。”然后又蹲下,盯着方知浓的嘴巴:“来给妈妈看看。” 方知浓啊了一下,于丽英用手碰了碰,方知浓有了感觉赶紧转开脸,“疼,哥哥坏。” 方如初盘腿坐着,笑着继续吃他的冰棍:“是你自己要吃的哦。” 于丽英自己都觉得儿子真的是挺坏坏的,居然还在面前吃冰棍,看女儿都快哭了的样子,赶紧赶走他:“你去去去,去外面吃冰棍去。” 方知浓最不想来的事情还是来了,她一直很爱护这一口白牙,自从有了自己的小牙刷之后,早晚刷牙绝不拉下,蛀虫逃得过,却逃不过换牙。 方如初啃着冰棍晃了出去。 于丽英把她手里的冰棍给扔掉了,再看了看牙齿,松动得还挺严重的,看女儿这郁闷的小表情,也真是好笑,揉了揉小脑袋:“该换牙了,明天妈妈带你去拔个牙,还能早点长出来,看你以后还偷不偷吃冰淇淋。” 于丽英一直严格控制女儿吃冰,主要是女孩子的身体构造,很容易宫寒或者大了会痛经,从小就注意起来。相对儿子,于丽英对女儿当然更加注重身体,做女孩子太不容易了。两个孩子生病发烧,她也不会随便给他们吃药,能自己痊愈就自己痊愈,很少吃药,挂水就更少了,除非发烧到三十九度以上,长这么大也就挂过一两回。 方季康傍晚回来吃饭,就感觉闺女不大开心,问道:“今天这是怎么了?跳舞不开心?” 方知浓抿着嘴咬了摇头。 方如初在一边笑,毫不留情地卖妹:“吃冰的时候牙齿松了,要掉了。” 方知浓戳饭,瞪了他一眼。 方季康又围观了她的牙一遍,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明天把牙给拔了,这样半掉不掉的还影响吃饭。小孩子都会掉牙的,前两年,你哥哥两颗门牙都豁开了,还有蛀牙呢,钻牙的时候,哭得死去活来的。” 方知浓这才露出笑容。 吃饭的时候,方知浓就小心翼翼的,尽量不碰到门牙,吃饭就速度慢了很多,所有人也都陪她放慢了筷速,等她吃完最后一口,于丽英才开始收盘子。 浸在水槽里,原本一家人打算出去走走,于丽凤带着杨芸芸过来了,脸上有哭过的痕迹,手腕上还有点淤青。 于丽凤不欲让孩子听到,沙哑着声音对杨芸芸说道:“芸芸,跟浓浓一起去玩吧。” 于丽英也意识到了,对方季康说道:“季康,你带几个孩子去买点吃吧。” 方季康点点头,也知道自己不大适合在场,带几个孩子一起出去了,离开的时候杨芸芸几步一回头,眼中有彷惶无措。 方知浓牵着她的手,不要以为孩子不懂,实际上孩子从大人的反应中可以感受到很多。 客厅里就剩她们姐妹两了,于丽凤才不忍眼泪了,伏在于丽英身上哭:“姐,你说我怎么就找了这么个东西,要不是有芸芸,这一年多我就差没和他离婚了。” 于丽英忙问道:“杨建设是不是打你了?你这手上怎么回事?” 于丽凤吸了吸鼻子,道:“没,我去棋牌室捉他,直接砸了麻将桌,他掐着我的手。这一年半,他正经事不干,就知道打麻将。我和他回去吵,他妈还帮他,说他打麻将也赢了点钱的。赢了的钱呢,用到我们身上了吗?继续拿去赌,赌输才罢休。这两年厂里真的是没生意,他就开始游手好闲了,我让他找个行当,他觉得厂还没倒,他什么事情都不敢还能拿点工资,轻松快活死了,女儿也就不管不顾……” 于丽英也知道这一年以来,妹妹家不大太平,吵架就没停过,建设以前倒也挺好的,这两年迷上了打麻将,跟变相了似的,看妹妹这么幸苦地撑着这个家,也不由得涌起一股怒气:“他也老大不小了,女儿都这么大了,怎么也不上进点。” “你说看着别人一家家的都在努力往上,就他,吃饱喝足万事足,我一天到晚的忙死了,他爸妈也不说一句好,他躺着什么事都不做,要是一顿晚饭没回来吃,都要念叨。” 说着说着,于丽凤也渐渐平息下来了,大概这一段时间真的是心死了,擦了擦眼泪:“我原本想着,我们家也买个商品房,他爸妈说好,可又不拿出钱来,就靠我自己一个人买?这房子有本事别写杨建设的名字。” 于丽英:“我看你得给他找点事,给点压力,这么大的人了,孩子也要大了,总得要为芸芸着想,你也别什么事情都揽下,女人太要强太累了,你把生活的担子全背身上了,你留给他什么。” 于丽英就觉得作为女人,她妹妹真的不是太聪明,太要强太能干了,留给男的什么,适当地做个弱者,该撒手撒手。 姐妹两说了许久,方季康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谈好,就带他们逛远一点。 再回去,姐妹两也说完了,杨芸芸也高兴得回来了,抱着新买的玩偶,展示给于丽凤看:“妈妈,姨夫给我买的小熊。” 于丽凤有些心酸,杨建设就从来没有带孩子去逛过街,更别提买玩偶了,笑着问道:“有没有谢过姨夫?” 杨芸芸弯着眼睛点了点头。 过了半个月,于丽凤和杨建设过来说要借点钱,杨建设要去南面做生意,于丽英自然是借了,当年丽凤还借了他们家五千的恩情她还记得,于丽凤跟她说借一万,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第18节 第23章 于丽凤直接让杨建设辞职了的,厂里太多不思进取的年轻人,杨建设和他们一起除了打麻将、下馆子,一天到晚就不干正经事。并且和杨家两老说买房子的事情,钱全用房子上,这样家里也就没钱给他败了,杨家两老原本不出钱,于丽凤就说那就买了平方小的,三个人住住也够了。 杨家两老就这么一个儿子,哪里愿意和他们分开住,立即就把钱拿出来了,前些年于丽凤店里赚的、杨建设的工资都在他们手里,两老自己还有点退休金,手里可不少钱。 经历了几场家庭争吵,杨建设就说自己去南边淘货过来卖,之前于丽凤广州来的衣服就是靠杨家的亲戚,杨建设去广州亲戚那儿探探路子。 于丽凤要求也不高,就求他上进一点,能够分担一下家里的压力,服装店刚开始的时候很赚钱,但这些年随着越来越多的服装店,服装店的生意竞争也大了。 她原本是想让杨建设找个别的行当,好带安安稳稳的,工资稍微高一点,别一天到晚游手好闲就行了,但他想要去南边跑生意,于丽凤想想也好,正好可以躲掉以前那批狐朋狗友。 杨建设就带着借的一万块去广州了。 于丽英也就希望他上进点,让丽凤过得轻松一点。 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就像拔了牙之后,还是要吃东西的。 方知浓拔过牙以后,门牙漏风,说话也会奇怪一段时间,她上英语的时候就不是很乐意开口,教他们英语的是个小姑娘,姓庄,教得挺不错的,来了几天,于丽英也觉得挺靠谱的。 方知浓不爱开口后,小庄就特别爱逗她,经常找她对话,小庄一直觉得她这个暑假赚钱赚得太轻松了,就教两个学生,而且两个都特别的聪明,大的这么大了,不用说,小的更是机灵可爱,她觉得他们的爸妈也真是太幸福了。 其实她也能看得出来这家人的条件肯定很不错,居然还有小汽车。但俩孩子养得也是真好,都非常得有教养,她来上课的时候,基本上都准备好在等她,不管大的小的,上课的时候都是全身心投入的,所以每天两个小时的课,效率非常的高,要知道这样高效率的课,连很多大人都是做不到的,更何况心智还没有发展成熟的孩子,真的很难得。 方知浓每天就关注自己的牙什么时候长出来,她也不能不说话,而且马上要开学了,她就期盼着快点长出来,但显然牙齿有它自己的想法。 一直到开学,才开始冒了一个小尖尖。 方知浓努力控制自己不去舔它,牙可不能歪,上一世她就长了一口歪牙,大人觉得没什么,她一直很在意,高中毕业的暑假赚得第一笔钱就去整了牙。一口好牙给人印象都会加分不少,所以方知浓也一直很注意牙齿清洁,目前看来,只要按照原来的生长迹象,她会是一口好牙。 九月份开学,方知浓就是二年级的学生了,方如初就六年级了,兄妹两在学校里都颇受欢迎,方知浓期末考了两个双百,而方如初参加了奥数比赛,拿了市里的二等奖,老师们怎么会不喜欢成绩好又乖巧懂事的孩子。 再加上兄妹两的好样貌,有时候方知浓去等方如初的时候,都可以看到好多小女孩子围在方如初边上呢,那些个小姐姐对她也是亲切得不行。 方知浓今年还是和小胖子一个班,据说是他妈妈找老师的,安排进了一个班,然后继续安排坐同桌。 小胖子每天都会带很多小零食然后塞进她包里,方知浓想想也习惯这烦人的小胖子,有时候也挺可爱的,还总要请她去他们家饭馆子吃饭,看他的体型,她是相信他说好吃的。 十月份放国庆的时候,家里正式办乔迁酒,请了几个厨子,在院子里、屋子里摆上了十来桌,秋高气爽的,正是好时候。 方季康派厂里的面包车去接于家和于丽凤母女,杨建设人还在南方,九月份的时候淘了一批电子表、运动鞋回来,卖得非常好,就又去倒腾了。 于家人也听于丽英说起过乡下起房子,可当小别墅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于老太只说了句:“我滴个乖乖。” 这要是放在以前,就是资本主义的毒瘤,可如今时代不一样了,国家允许一批人先富起来,而方季康正好赶上九十年代这一波飞速发展的浪潮。 自打方季康的公司越做越红火以后,于老太在沈老师面前也没了城里人的骄傲,以前吧,还能骄傲一下自家是城里人,如今人家乡下的日子都比他们好的,当真是比不了了。 王芬打进院子这眼睛就没停过,如今算是明白乡下人说城里人挤不溜秋地几代人住这么小的房子里,以前她觉得那是嫉妒,要是她能在乡下有这样一套房子,她也乐意做乡下人啊。 其实也是方季康扭转了他们乡下人穷的印象,如今跟着方季康的人,原先一穷二白的,都开始买房买摩托了,果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方主任和沈老师容光焕发,两个六十来岁的人了,说五十岁也都有人信的。方伯勇和方仲伟作为亲儿子,也忙着招待客人,男人们都发根烟,每个人都要喝杯糖汤水,新房子的规矩。 因为上头还有方凯文,照顾孩子的事情也就轮不到他们,方知浓就带于眉和杨芸芸去她房间里晚,乡下的房间就是宽敞,她的房间里比于家以前的老房子还大。 杨芸芸一进来就惊呼:“浓浓你的房间好大啊。” 方知浓找出女孩子爱玩的那些芭比娃娃,一边说道:“我们家大嘛,我的房间也就大。” 于眉忙上前帮她一起从床底下拖出箱子,她以前的玩具都收拢在这里面,果然小女孩们都喜欢芭比娃娃,于眉即便上初中了,也觉得芭比娃娃真漂亮。 杨芸芸给娃娃脱衣服穿衣服,不亦乐乎,说道:“要是我以后也能穿芭比娃娃的衣服就好了,真漂亮。然后我再给芭比娃娃做别的衣服。” 方知浓坐床上搭她上次没完成的乐高,笑着说道:“以后长大了,你可以自己做啊。” 于眉道:“那是裁缝。” 杨芸芸摆弄那些小纱裙,开心地说:“我以后要当裁缝。” 于眉笑了出声,果然是小孩子,现在说想做裁缝,以后哪里还用得裁缝,都是去店里买了。 方知浓随口说道:“也有设计师,就是把自己想要的衣服画下来,然后做出来。” “我会画画,我会画衣服,我是不是就是设计师了?浓浓,我一会儿画给你看哦,我画一件超漂亮的裙子给你……”杨芸芸童真童趣地比划着。 方知浓敷衍地应道:“好,你以后做出来给我穿。” 谁也没想到,就小孩子的随口几句,竟在十几年后,成了现实。 国庆节期间,方知浓还去考了个业余芭蕾舞一级,学了几个月下来,她已经习惯了每天劈叉压脚背拉升韧带,就怕形成顽固肌肉,腿形就不好看了。 方季康最近就比较忙碌了,听说国家在大力引进互联网,他们公司也买了一台电脑,但此时的电脑不大实用之处就在于,储存必须靠硬盘,所以方季康也没感觉电脑有什么好的。但关键是电脑接入网络需要网线,网线就成了康达近期研究的重点。 方季康去国外也知道外国人都会上网,但在中国还比较少,国家既然大力引进,那肯定是有发展前景的,他就要研究。 去各个大学的研究室谈合作,去国外的公司参观,总之方知浓半个月都没见到过方季康了。 于丽英平时除了接送他们上下学,就要去看看药店和新房,以及第三家药店的进度,她在新家边上又开了第三家药店,此时国家还没有出台政策管理药品市场,所以她可以直接从药厂拿货,拿的多了,价格也就低了。 而如今住宅小区的兴起,也给药店兴起的理由,于丽英愿意为家庭牺牲自己的事业,但并不代表她完全就依靠丈夫,她开药店可以供给自己的开销,妹妹找她借钱的时候,她也不需要过问丈夫,想借就借。 只是为了家庭,她扩张事业的脚步很慢。 到年底,他们家的新房子终于装修好了,春节过就打算搬进去了,由于别墅刚办过乔迁酒,市里的新家就不办了,近亲一起吃一顿就好了。 年前,杨建设因为做成了一笔大生意,一万块还上了的同时,还赚了不少钱,衣锦还乡,一向爱炫耀的他也没人住去外面炫了一番,来年开春,就多了好一帮人跟他一起去南边。 于丽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没想到在那些狐朋狗友的亲戚嘴里听到一些传闻,为了证实这个传闻,她没有告诉杨建设,自己只身一人前往广州。 最后是于丽凤将杨建设拖回来决心要离婚了。 第24章 于家两个女儿都是利落的性格,于丽凤做生意这么多年,行事更是果断利落,在她听说杨建设在南面和一个售货小姐打得火热之后,她整整两夜没睡之后,果断收拾了东西,把店交给婆婆,自己去一看究竟。 到广州的时候,她也是迷茫了一下,她没有去过这样的大都市,也不知道杨建设的具体位置,她就一个人根据有一点点印象的地名,找到了杨建设,当一个年轻女性打开门的时候,杨建设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于丽凤就知道,她最后一丝希望也没有了。 她在广州大闹了一场,撕了那对狗男女的脸,但她也怕这不是她的地盘,第二天当机立断,拖着杨建设回去,一回到w市就提出了离婚。 杨建设这才慌了,但任凭他怎么说,于丽凤不会再动摇,她不能忍受女儿有个这样的爸爸,他赌,游手好闲,懒,她都可以忍受,但嫖,她不想女儿长大了找婆家的时候,被人说,她爸爸经常在外面乱搞。 这段婚姻里,他作为丈夫是失职的,作为父亲更是失格的。 她也不怕杨家,直接把娘家人都交过来,这些年家里都是她在挣钱,以前她要看公婆脸色,现在公婆少不得还顾及她姐姐姐夫。 杨家这小小的房子里挤满了人,杨家老太也真是慌,一直在说好话:“亲家母,建设也是被那女的勾引的,你这孩子真是不争气,那些女的哪里是好东西,丽凤在家里帮你带女儿,你在外面做这种事情!” 于老太愤懑地说:“建设,我们家丽凤哪里对不起你?你不在家,带孩子照顾你爸妈,开店赚钱,哪里对不起你了!” 杨老太狠狠地打了他几下,杨建设垂着脑袋,胡子拉碴,低声哀求道:“丽凤,我真的知道错了。” 于丽凤嘲讽道:“狗是改不了吃屎的。赌戒不掉,还多了个嫖,杨建设,你对得起我给你借钱去做生意吗?” 杨老头抽了一口烟,说道:“丽凤,他错肯定错了,你就给他一个机会,你好歹为芸芸考虑一下。” 婚姻里头最难扯清的就是有孩子,提起孩子,于家人也心里不禁心软一分,于老太看向于丽凤。 杨老太忙道:“还有芸芸,丽凤,你芸芸不要了?” “芸芸跟着我,芸芸长这么大,杨建设他是做过什么吗?照顾过她多少,给她买过什么,芸芸上画画班,连一只水彩笔都没买过。就是为了芸芸,这婚我离定了,芸芸以后大了她自己也能知道,我不想别人在她面前说,你爸爸是个吃喝嫖赌全占了的,有这样爸还不如没有!”于丽凤想起女儿,悲从中来,最可怜的就是芸芸,但她不希望这个伤害持续下去。 于老太没想到女儿是真的想离婚,也有些慌了,他们于家还没有出过离婚的先例,这,这得多丢人啊,“丽凤,这出生没办法啊,芸芸没有爸爸也不好,建设也还在广州那边,咱们这边又不知道。” 于丽英扯过于老太,低声呵斥道:“妈,你不懂就别乱说。” 李利芳也是不想小姑子离婚的,先是传出去不好听,其次着离婚该怎么办,孩子都这么大了,“丽凤,离婚还是好好想想。”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你当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当别人不知道,外面都传遍了。芸芸有爸爸和没爸爸有什么区别,有爸的时候和没爸一样,没爸了也不稀奇。”于丽凤铁了心。 杨家人怎么说也没用,一口咬着不想离婚,于丽凤冷笑:“不想离?可以啊,我登报纸,看谁没脸,但凡要点脸,就爽快点。” 离婚这件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谈的,于丽凤收拾收拾东西,带着杨芸芸离开杨家了,于丽英让她住他们的老房子里去,开了年方知浓就搬到新家去了,老房子原本打算出租的,现在还没有租出去。 杨芸芸整个人都是懵懵的,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孩子是最会察言观色的,大人凝重她也会安静下来。 到了方家老单元房,于家人都规劝她,还是要为孩子考虑,去年刚买了新房子,男人都会做错事的什么的。 于丽英说道:“这日子你们替丽凤过的啊?站着说话不腰疼,杨建设这些年,吃喝嫖赌哪样不来事,要不是丽凤在家里操持着,他哪里有这么舒坦,还有脸做出这样的事情。建设他妈也是,她儿子什么毛病都没有,错都是在别人。” 于丽英如今就是满心看不上杨建设,为了孩子忍,就得苦一辈子,她作为姐姐,第一个就是为丽凤考虑,有时候有那样一个丈夫,还不如一辈子一个人单着。 杨芸芸呆呆地看着大人们在吵,不知所措。 于丽凤把她搂进怀里,问道:“芸芸,爸爸妈妈因为一些事情,以后就不会住在一起了,你以后跟谁?” 杨芸芸攥着于丽凤的衣服,眼睛里都闪着泪光:“我要妈妈,我不要爸爸,爸爸不好。” 李利芳看着这孩子也觉得造孽,有一句话丽凤说的还是很戳人心的,有那样的爸爸还不如没有,但一个女人带孩子真的是太难了。 男人在这种时候就是比较理性,方季康说道:“现在说别的也没用,这肯定是杨建设有错在先,现在就是要怎么多给丽凤要点财产,那套房子最好要过来,给芸芸,杨家现在手里也没多少钱,最主要的就是那套房子。” 于丽凤擦了擦眼角:“这房子我好歹也出了好几万,这房子我是肯定要给芸芸的,怎么也不能便宜别人,要是杨建设还有点良心,给女儿的就别少。” 杨建设是没想那么多,但杨家两老根本不想放弃孙女,也不想把新买的房子给于丽凤,方季康把自己公司的法律顾问带过去,杨家人还是发怵,磨了大半个月,杨家同意把房子给母女两,其他的于丽凤就什么都不要了。 服装店也不要了,于丽凤不想再和杨家有什么牵扯,服装店当初的确也是靠着杨家的亲戚做起来的。 离婚之后,于丽英让她先别急的装修新房子,先住他们的旧房子里。 于丽凤也不逞能,暂时先住下了,她首先就是要找一门工作,养活她和女儿。 她手里没多少钱,她还是打算做老本,以前她是卖广州那边的衣服,新潮是新潮,运过来也费不少运费,她早就听说杭州和嘉兴那边服装厂很多,就打算去那些服装厂拿衣服,广州的衣服是新潮,但她自己看不到,也害怕拿回来卖不出去,只敢让人拿基础款。 她就打算重新开个服装店,自己去进货。 原本杨芸芸在杨家附近的小学上学,搬到方家旧房子以后,她就给女儿转学了,转到方知浓那个学校,原先那个学校都是周围认识人家的孩子,于丽凤不想孩子继续在那样的环境里,小孩子无意间的话其实比什么都伤人。 杨芸芸难道真的会一点也不知道吗,并不,从旁人的一些言语中她也能懂一些,比如,她爸妈离婚是因为她爸爸做错了事情。 有时候于丽凤忙的时候,于丽英就会一起接回来,杨芸芸周末的时候也是多数在方家的,于丽凤可不放心她妈那张嘴会不会在孩子面前乱说什么。 经历了家庭的分离,孩子肯定是有影响的,杨芸芸就显然更加懂事了一些,方知浓却觉得这种事情早点了解对孩子也是一种解脱。 表姐妹两也更亲近一些,于丽凤也能专心忙事业,她重新开了一家服装店,在新的步行街这边,她挑衣服的眼光不错,又有多年经验,很快又有了新的一批顾客。 她现在就住要卖女装,利润大,自己也打扮了起来,时髦一点才会让人觉得衣服时尚。 98年过年的时候,杨建设把广州那边的女人带回来了,见了杨家两老,大概是要结婚,于丽凤二话不说,把杨芸芸改名改姓了,叫于艾芸。 于艾芸如今远离了原来的生活圈,只是会偶尔去看一下爷爷奶奶,杨建设经常跑广州,她有没有爸爸其实也没多大的感觉了,改名她也乐意。 98年的时候于振兴所在的厂倒闭了,所有的人都下岗了,于振兴迷茫了好久,为了家里只能找个工厂的车间继续上班,也找过方季康,但方季康在市里的只有办事部门和研发部门,如今只招高中以上的学历。 第19节 随着中国经济的飞速发展,于丽英的药店也从一家到三家,到2000年,她开了六家,遍布了整个w市,还开到了苏州市区,当2000年国家出台了药品行业的相关政策,不允许药厂直接销售给药店,允许药厂可以竞拍招商。 也就是说要有中间的代理商,于丽英拍下了她一直合作比较好的五家药厂的大部分药物的五年代理权,并且成了康英大药房的品牌。 2000年的时候,方知浓上五年级,方如初也上初三了,方季康决定送他去上海的一所中英合办高中去读书,因为他们家可能要搬到上海去了。 康达的发展越来越快,镇上的工厂已经无法满足,方季康决定在w市的经济开发区建立一个大型产业园,并且将国内的总部转移到上海,越来越多的外贸订单他决定在上海也建立产业基地。 99年的时候康达又经历了一次股份重组,将康达光电单独作为一个子公司,康达如今不光经营光电,还涉及房地产和热电能源,但光电是主要产业,当财富是会不断自我生长的,一倍变两倍,两倍变三倍。 方季康也更加注重孩子的教育,他身边不少人都把孩子送出国,方季康也考虑过,但他舍不得孩子这么小就一个人出去,w市的教育的确和发达地区差异还是有的,上海那边有很多中外合办的私立高中,大部分学生都是为了出国的。 前段时间他去参加一个老总儿子的结婚酒席,新娘是上海那边一家公司总裁的女儿,这倒是挺门当户对的。 那人就说了:“这年头指腹为婚也太封建了,不时兴。但是你也想他给你找个满意的媳妇啊,把他身边放上你满意的媳妇不就行了吗?我也没逼他必须要和谁,反正就把他放那个圈子里,总归有看上的。” 方季康恍然大悟,人都是有圈子的,你希望你的儿子以后找的是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那你肯定不能让儿子身边出现灰姑娘。而那些私立高中就是无形之中设定了这样一个圈子。 所以方如初高中就要去上海的德威国际学校就读,而方知浓初中也将进入这所学校。 第25章 德威是这两年刚成立的私立高中,改革开放以后,首先富起来的一代开始寄希望于下一代,独立于公立高中之外的私立高中就应运而生,中英合办,全英文教学,与英国德威同步课程,聘的教师都是全球顶尖名校毕业的,设施更是不用说。 与之相匹配的也是高额的学费,每年的学费高达2.14万美元。 即便高中要去上海了,01年方如初仍是参加了中考,中考成绩全市第三,连苏州市最好的高中都来问他要不要去就读。 方季康为之骄傲的同时,也觉得儿子可以有更好的发展,国内普通的教育就是以读书学习为重,但他努力为孩子创造良好的生活,就是为了让孩子能享受更高层次的教育。他们家已经过了需要孩子努力读书学习来获得未来前程的阶段,并不是说他需要一个继承人,其实他并不在意企业的继承问题,如果儿子没兴趣,也就算了,又不是皇位,没必要讲究代代相传。 但他希望两个孩子未来的发展是多种可能的,而不是活在应试教育的死读书当中。 兄妹两都因为各种原因,早上了一年学,但由于父母身高的基因,比有些同龄人还高,方如初十六岁,就已经174了,长得更像于丽英,稍显秀气,性格更像方季康。 而十一岁的方知浓也已经有150了,常年练芭蕾的身材很纤细,她长得则是更像方季康,五官反而比方如初更大气一些,笑起来有两个梨涡,于丽英常说,这是最像她的地方。 这几年方小琴调到市里的小学,方伯勇也升职了,成了w市邮政储蓄的二把手,刘翠如就辞职了,专心在市里带方凯文,方凯文也是今年高考,成绩已经出来了,比一本线高了30多分,被北京邮电大学录取了,不少人都还调侃方凯文子承父业。 因此,方伯勇在镇上的人民宾馆里摆上酒席,九十年代的大学生还是很值钱的,方季康也高兴,方凯文是他从小看着大的,方家孙辈第一个孩子,也是开了个好头,原本想包揽侄子的升学酒,想想他大哥现在官也坐这么大了,还是算了。 但他作为叔叔,又是天湖镇最著名的企业家,撑场面还是要的。 镇上面还没有什么好的酒店,人民宾馆算是最好的饭店了,基本上包下了一个大厅子。方伯勇和方凯文站在门口招待,方季康也帮忙招呼,于丽英跟着刘翠如安排客人入座。 方知浓坐在沈老师边上,脸都要笑僵了,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见到她都问一句,你啊认识我? 当然是不认识,这些年她回镇上就是来看看方主任沈老师,有时候两老也会接去市里住一段时间,对镇上的亲戚认识少之又少。 “沈老师,你家孙女和你年轻时候真像,这眼睛鼻子,一个模子里的,长得真漂亮,皮肉像丽英了,白皮肉,会长,挑着爸妈的好处长。”和沈老师年级差不多大的老太太,头发都白了,眼睛还得眯起来看。 沈老师模样和几年前还是没多大的变化,这两年和方主任还喜欢上了旅游,方季康也乐得他们出去走走,年纪大了坐飞机肯定不行,就在近一点的地方,跟个团旅游。 听着别人夸孙女,那笑容就没停过。 刘翠如的娘家也算是殷实人家,家族里不少人都是当官的,刘翠如的两个兄弟一个姐姐也都来了,坐了一桌。 环顾整个厅,她二嫂子羡慕地说:“翠如也算是嫁对了,伯勇现在都坐到邮政二把手了,这小叔子到生意也真是越做越大,他们家占了点股,估计靠股份吃吃就够了。” “命好啊,你看翠如他弟媳妇,也三十大几了吧,一点都看不出来,穿得打扮得,多得体,听说于丽英在市里开了好多家药房了,还开到别的地方去了。”刘大姐也惆怅地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呐。 方家上次这么大办酒席还是乔迁酒的时候,不少亲戚也都好几年没见到方如初兄妹了,有些稀罕,方如初可不耐烦,借口就走了。方知浓陪沈老师和几个老亲聊了一会儿,也被招了过去。 原来是凯文哥的同学们到了,于丽英让她去招待一下,方凯文还得招待别的客人。 方凯文请了十来个同学,有天湖镇和周围镇上的,大部分都是市里的,市里的,就让方季康公司的司机去接一下了,到时候直接在镇上住一晚,第二天再送回去。 方知浓下去接应,男孩女孩都有,女孩有三个,男孩子五个,还有已经自己来了的三个男孩子,方知浓笑着说:“你们是凯文哥哥的同学吗?凯文哥哥现在没有空,我来带你们上去。” 即便年纪尚小,但穿得可以说是比较时尚的方知浓还是让少年少女们惊艳了一下,这小姑娘生得可真漂亮,笑起来还有两个梨涡。 一个黑皮肤的女孩子大大咧咧地说:“方凯文还有妹妹啊!都没和我们说过他妹妹这么漂亮。” “我是堂妹。” “浓浓,你跟方总说一下,我先回厂里一趟,吃完饭再过来。”方季康的司机探出头来。 “叔叔,你不留不下来吃饭吗?”方知浓道。 “不了不了,厂里有事情了。”二话不说就启动走了。 方知浓带他们上去,方凯文很高兴他的朋友愿意过来,让方知浓带他们到酒席上坐下,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三个女孩子忍不住讨论了起来:“方凯文的妹妹长得真漂亮,还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诶,曹俊,方凯文家是做什么的啊?还有司机来接?” 女孩子都是八卦的,忍不住问在场的唯一一个和方凯文一个镇的。 曹俊指着人群里的方季康说道:“那是他小叔叔的司机,康达集团知道不?我们镇上走出去的,就是他小叔叔开的,刚才那个小姑娘就是他小叔叔的女儿。” “看不出来啊!凯文竟然还是个隐形富二代。”男生们打趣道。 比较黑的女孩子翻了个白眼:“他小叔的又不是他家,好了好了,别乱说这些了。” 男孩子们心眼子大,本来也就不会关注这些,很快就换了个话题。 另外的两个女孩子还是若有若无地打量方知浓,这样一说破,总觉得这女孩子身上穿的都是金钱的气息。 等到吃完午饭,方凯文带他们去他爷爷奶奶家的时候,十双眼睛都瞪得老大了,来之前方凯文告诉他们当天他安排住处,第二天再送回去,原本以为在他家里挤一挤了,没想到竟然是住这么大的洋房。 “我去,凯文,你藏得也太深了吧,你家这么有钱!” 方凯文哭笑不得,忙解释:“这是我爷爷奶奶家,我家可不是,我三叔造的,客房有三间,大家可能要挤一挤了。” “挤啥挤啊,我都住小洋房了!” 方凯文带他们进去参观了一下,安排了一下房间,说真的,即便是客房也是很大的,地上铺条席子也还能睡,有两间客房是通的,正好给男生们,客房里都安装了空调。 真的是刷新了大家的认识,原本还担心乡下会怎么怎么样,到了之后才发现,人家比他们过得好多了。 方知浓正继续在搭建她没有拼完的乐高,一边问方如初:“哥,我都好像没怎么见你带同学回家过?” “你不也是?”方如初靠在沙发上,懒散地回复道。 方知浓一噎,她又不是真的小学生,看那群孩子就是觉得可以做自己心里上的孩子,哪里可以做朋友,“你为什么不带?” “有什么好带的,带回来多麻烦。别人就都知道你家有钱没钱。”方如初小学时度过了很长一段“爸爸是方季康”的日子,谁都知道他家开厂了,都知道他家有钱,方如初就停不喜欢别人打听他家里的。 方知浓点了点头,有点道理,不过去了德威他就不用担心了,大家都一样,谁都不缺钱。 “你为什么不带?你不会没朋友吧?”方如初瞥了她一眼,脑海里想了一遍也没见她有提起过什么好朋友。 方知浓还真认真地点了点头。 方如初直起身,严肃地问道:“你被孤立了?” 方知浓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弯起眼睛笑着说:“因为凡人不配合仙女做朋友。” 方如初:…… 九月份方如初开学,方知浓也跟着去看一下她未来的学校,这学校就很英伦风,还有英伦风的校服,学校空调暖气一应俱全,大家都是住校的,公寓型,两个人一个宿舍,方知浓感受到了资本主义的氛围。 而学校的课程也是根据学生自身的兴趣来安排的,必修课就是一些文化课,像钢琴、舞蹈、马术就是选修课,看完后,方知浓只想说也不枉费这十几万人民币的学费。 方知浓上了六年级之后,她业余增加了一门钢琴课,会一个乐器培养一下高雅的情操,她的芭蕾已经考到了业余六级,就这个年龄而言,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新的一学期,方知浓明显感受到以前的小萝卜头们都长大了,男女之间都有些躁动,很显然青春期要来了。 好多都是从一年级一直同学到现在,方知浓涌出一股老阿姨的叹息。 但当她收到一封粉红色的信时,她自己就傻眼了。 第26章 方知浓真的是弯着腰,看了许久,内心纠结,这要打开呢还是不打开呢,见周围来的学生越来越多了,她当机立断,塞进书包里,就假装不知道是谁吧,等放了学就处理掉。 方知浓一点也不想知道是哪个小毛头,但早读课的时候,某个小毛头一直转过头来看她,她不想知道都难。 那个小毛头叫黄杰,长得的确是小毛头里比较不错的,再加上成绩又不错,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藏不住心事,方知浓都知道班上不少小姑娘喜欢他。 小伙子,看上谁不好啊! 方知浓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没想到小正太还不放过她了,下课她要去老师那边交作业,黄杰也抱着作业到她边上:“方知浓,我们一起去交作业吧。” “嗯,好吧。”方知浓无奈地抱着作业一起出去了。 黄杰偷偷地瞄着旁边的女孩子,清了清嗓子:“方知浓,你看到桌肚里的东西了吗?” 方知浓迷茫地抬起头:“什么东西?” 望着她黑泠泠的眼睛,黄杰有些说不出口,耳根子都开始发红了:“你自己去看吧。” 两个人进了办公室之后就不说话了,方知浓把作业放英语老师桌上,黄杰要去数学老师那里。 英语老师叫住方知浓,笑着说:“方知浓,你有没有兴趣参加一个英语演讲比赛?你的英语口语挺不错的,演讲比赛也能锻炼一下自己,怎么样?” 方知浓想了想问道:“老师,大概是什么时候比赛?” “我看看,好像是下个月初赛,我觉得你可以去参加一下。” 方知浓笑着点点头:“好,谢谢老师,我会准备一下的。” 她出去以后,对面的老师说道:“英语演讲比赛对小学还是有点难的,这才刚会说几个句子,容易怯场。” 英语老师喝了口茶,摆摆手:“方知浓不一样,这姑娘特沉得住气,她英语看得出来练过的,发音什么的都很标准,我看家庭情况里,她爸是大学生,她妈是中专,感觉家庭教育挺好的。” 一边的数学老师也插话道:“我教过她哥哥,她哥哥就是方如初,特聪明的一孩子,今年中考考了全市第三,听说苏州市xx中学来招他的,他不去。” “那不是最好的高中吗?那去哪里?” “听说去上海,他们家开小汽车的……” 方知浓走出办公室,没想到黄杰还在外面等着,一时间头都大了。 “黄杰,你还没回去吗?马上要上课了,我去上个厕所。”方知浓立即脚换了个方向,往厕所方向走去。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方知浓就有意避着他,绝不让自己落单,身边有人黄杰也不好意思凑上来。 但小女生们正值青春敏感期,对周围人的情愫特别敏感,最近一段时间黄杰对方知浓的特别也很明显,很快的班上就有传言了,女孩子打闹玩笑间也会挤眉弄眼地和她用黄杰开玩笑。 何明晨小胖子还过来问她是不是喜欢黄杰。 第20节 两个人显然没能一直一个班,但两个人关系一直不错,何明晨他妈妈也都认得她。 方知浓当然否认了。 何明晨已经比小时候瘦了一点了,但还是肉肉的,像小大人一样教育她:“方知浓,早恋是不对的,你要好好读书。” 方知浓哭笑不得,小破孩还教育她? 方知浓一直是假装不知道,有些小女孩心思也真是难以捉摸,明明自己对黄杰有好感,还要拉上她,算了青春期都有些别扭,她毕竟心里年龄大。 黄杰那封告白无疾而终之后,失落是有的,但又忍不住被她吸引,青春期的男孩子,先入为主就是看脸,基本上男孩子凑一起也会聊班里谁最好看。 无例外的,方知浓是被提起次数最多的,谁都说,她和班里其他的女孩子不一样,可不一样在哪里,他们也说不出来。 大概是别的女孩子打打闹闹的时候,她就只会坐在位子上看书,从不和人争执,说话时总是笑着露出两个窝窝,班上的男生和别的女生也许会吵吵闹闹,但唯独对方知浓,总是不好意思。 而女孩子则总是能找到别的女孩子可以抨击的点,向来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比某某某差很多,即便承认了也得贬低一番。 方知浓还是挺烦的,她其实也就想好好读个书,上一辈子她读书很功利,就是为了考高分,为了得到所有人的称赞,为了赢得一个认同,为了赚更多的钱,所以她一头挤进金融圈。她的性格是尖锐的、具有攻击性的。 但这一世下来,她改变了不少,环境改变人,她也希望能够纯粹地学一些自己喜欢的,不必在迎合别人,不需要那样拼命,但她也知道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消去的。 所以当她听到两个女孩子在说:“我觉得方知浓好虚伪哦,黄杰表现得这么明显,她还装不知道。老师也什么都找她,就会在老师面前装乖,在别人面前装好人。” “我也觉得,总是笑得很假。我和她小时候也同班过,就没见她有什么好朋友……” 此时预备铃已经打了,厕所里没什么人,方知浓就站在口子上等她们出来,两个女孩子完全愣住了,年级还小,完全不知所措,尴尬得都不敢看她。 方知浓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标准笑容,然后又瞬间垮下来,变成面无表情的模样,冷笑两声:“这叫假笑,知道了吗?” 若说不生气,那是假的,她自觉对这群孩子都是以长辈的心态,所以多有包容,即便小孩子不是那么讨喜,她也还是会让着一些。小孩子的确是直白纯粹的,但她忘了,孩子也是会长大的,不能以最恶的想法去猜测别人,但也不得用最好的猜测去想别人。 方知浓吓坏了两个小姑娘,就进行上厕所了,两个女孩子对视一眼,赶紧跑了。 方知浓上完厕所,踩点进班级的时候,老师已经到了,对她的迟到也没说什么,她进去的时候,目光扫过那两个女孩,都低着头不敢看她。 她自己都忍不住想笑,心情还算不错地回到位子上。 这件事情让她意识到,原本的小萝卜头都已经长大了,都是少年少女了,她也不能在用对待小孩子的心态对待他们了。 但她对那两个女孩子也很失望,其中一个是班级的副班长,平时她是学习委员,交流也不少。此后两个女孩子就也不敢再和她说什么。 方知浓最近也不想管班里的那些事,就给自己报了不少比赛,除了英语演讲,还报了个辩论赛和作文比赛。 作文省力,写一篇就后顾无忧了,辩论赛是抽签,两个人抽到同一个题目的就打擂台,题目比较简单,并且不会是那种主管偏向很明显的题目,小学生心智、思维都还没有发育好,一般想得也比较简单,方知浓赢起来就比较简单。 辩论赛是市级的,w市大大小小的小学一起办的,她一路从初赛打进了决赛,决赛是在w市第一中学的大礼堂举行。方季康和于丽英特地抽了半天空,去看她的决赛。 决赛有三场,先是八进四,然后四进二,最后总决赛。 八进四的时候,有一个人没来,有一个人轮空,谁知道方知浓手气这么好,一下子就抽中了轮空,所以她直接晋级四进二。 四进二她抽中的题目是:家庭教育重要还是学校教育重要? 她选中的是家庭教育,选中学校教育的小男生很高兴,这道题怎么看都应该是学校教育占优势,但辩论赛最有趣的就是扭转别人的想法,黑的说成白的,说到对面怀疑人生才是最高境界。 她没有写稿子,在对面奋笔疾书写稿子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想措辞了,在对面讲完之后,她微笑着上前鞠躬:“各位评委老师,大家下午好,我是方知浓,在说这个辩题之前,我先要感谢一下我的爸爸妈妈。” 她迅速找到了方季康和于丽英,方季康鼓励地竖起大拇指。 “我深刻认为家庭教育是教育的摇篮,并不是说学校教育不重要,而是,我们受影响最大的是家庭。小时候我很喜欢看报纸,因为我奶奶爱看报纸,她很爱惜她的报纸,没看完一份都叠整齐放回去,她也很爱惜她的书,正是如此,这让我小时候觉得,那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所以我从来不敢在她的书上乱涂乱画,不敢乱撕报纸。教育,不是说,只有在教室里上课是教育。在我看来,当我爸爸为了实现一份合约而连夜加班,让我感受到了承诺的重要;当我的妈妈半夜起来给病人去看病,让我感受到敬业的可贵;当我的爷爷从不放过桌上一粒米,让我感受到粮食的珍贵。家庭教育,很少以言语,向来以身边的一举一动,告诉孩子,应该是这样做的……” 评委席上的老师忍不住连连点头,侧过头说道:“这个孩子的境界很高,感觉不像是一个小学生能说出来的。” “对,特别有感染力,关键还是脱稿的,很厉害了。” 于丽英都忍不住擦眼泪,眼泪汪汪地说:“我们真的有浓浓说的这么好吗?” 方季康神色骄傲:“不然怎么会有这么优秀的闺女?” 方知浓越说越流畅,中间好几次,下面的家长、学生都忍不住为她鼓掌,几个评委老师也鼓起了掌,最后给出了99 的高分。 “其实我也听好奇,什么样的家庭教育教育出你这样优秀的孩子的。”主评委老师点评道。 方季康和于丽英手都要拍烂了,恨不得告诉全场,这是他们的闺女。 当方知浓拿着冠军的奖状下台,方季康和于丽英迅速围了过来,把方知浓抱进怀里,狠狠亲了一口:“我闺女真是太棒了。” 方知浓脸有些烧,埋进她的衣服里。 “你们好,我是w市日报的记者肖亚萍,请问可以接受一下我的采访吗?” 一家人抬起头,一台照相机就对准了他们,女孩子拿着一支录音笔,期待地看着他们。 第27章 “你们好,我是w市日报的记者肖亚萍,请问可以接受一下我的采访吗?” 于丽英和方季康相视一眼,方季康礼貌地说:“请问是关于什么的采访?” 肖亚萍笑着说道:“我们是来拍摄辩论赛的,方知浓同学讲得非常好,我们正好在做一个教育的专栏,希望能够采访一下你们关于教育的看法。” 方知浓从于丽英怀里出来,一家三口站一起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肖亚萍这几年做记者奔东跑西,见过的人形形色色,不能说火眼金睛,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父母衣着讲究,父亲手上佩戴的很显然是欧米伽,母亲打扮得很优雅得体,拎着一个香奈儿的包,看得出来家庭条件很不错。 小女孩态度沉稳,不慌不忙,连她一个大人都忍不住为她的辩论鼓掌,家庭教养真的很不错,这么小气质就很出众。 “可以。”方季康点了点头。 “你们平时陪孩子陪伴得多吗?会带孩子做什么吗?” 于丽英说道:“平时我时间会多一些,我负责接送孩子,但孩子有大事,她爸爸也一定会抽空的。经常会带孩子出去旅游,应该不算少。主要大了以后,孩子要上学,回家要做功课,留给我们陪伴的时间也不多。” “你们送孩子学兴趣班吗?是孩子自己想学的还是你们送她去的?” “学跳舞和钢琴,是孩子自己比较感兴趣的。” …… 肖亚萍关掉录音笔,感谢道:“谢谢你们的采访,麻烦了。” “不用谢。”一家三口牵着手离开,已经开始讨论起去吃什么庆祝一下了。 肖亚萍忍不住对摄影师大哥说道:“这一家人集合了天地精华吧,爸爸帅妈妈美,女儿长大了绝对是个大美女,小小年纪,气质就这么好。” 摄影师大哥也在看自己刚才拍的照片,乐呵一笑:“这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两个人手工回去,肖亚萍赶紧整理了一下今天的素材,音频也整理成搞,摄影师把照片传给她,肖亚萍又忍不住翻了好几遍,这一家子真是怎么拍都好看,她也不禁感慨了出来。 同事就问道:“你不是去拍那个辩论赛了吗?” “对呀,拍到了一个特别厉害的小姑娘,讲的特别好,我还让鲁大哥录下来了。拿了冠军,然后我采访了她爸妈,这一家子长得真是钟灵毓秀,而且条件感觉挺好的,爸爸带欧米伽,妈妈拎香奈儿。” “给我看看。” “我也悄悄。” 大家都忍不住过去看到底有多好看,大概更好奇欧米伽和香奈儿,照片上,当真是男帅女美女儿俏,可以看出衣着也是很讲究的。 有个家境还挺富裕的女同事点评道:“这件是bbr的风衣,女孩子穿的是g家的毛衣,有钱人家啊。” 主编泡了杯茶,路过的时候也忍不住看了一眼,觉得有点眼熟,又看了一眼,拨开他们:“让我看看。” 主编凑近了看了一眼,电脑前n个脑袋,把肖亚萍都挤歪了。 “我想起来了,哎呦,亚萍,你运气不错啊!” 肖亚萍迷茫地看着他。 主编一只手指着他说道:“你知道他是谁不?” 大家异口同声地问道:“谁啊?” “方季康,不是咱们w市首富也是第二第三,康达集团就是他的,他老婆,都知道康英大药房吧,就她的。我在市委的饭局上,见过一面……”主编回想了一下,确定应该就是了。 肖亚萍没想到她竟然偶然间的一次突发奇想,采访到了一位大咖,呢喃道:“他闺女姓方没错了……” 隔了几天,方季康就看到了w市日报的第二版面出现了他们一家的照片,花得笔墨还挺多的,还把他闺女的辩论放了上去,方季康欣赏了一下,作为一个老父亲炫耀的心,他订了许多这一天的报纸,给公司里看。 连方伯勇都忍不住打电话过来问他:“你们一家上报纸了啊?浓浓辩论赛怎么也不和我们说,那天我正好有空。” 刘翠如也凑到电话边上:“就是啊,也不和我们说一声的。” 儿子去上大学了,夫妻两平时没事情就要到方季康家去,对方知浓的事也热心的很,方凯文不在,一腔疼爱全倾注给方知浓了。 方季康心里头骄傲,嘴里头还是得谦虚一些:“她就参加一个市级辩论赛,弄得跟个全国冠军一样做什么。” “哪有你这么说的,你这个当爸的真是的。浓浓还说的爸妈了,爸妈看到了估计高兴坏了,哎,要是拍下来了就好了。”方伯勇遗憾地说。 方季康心头一动,好似看到有拍摄的,和方伯勇挂了电话,他就立即让人联系w市报社,希望拿到那天辩论赛的视频。 没多久,方主任和沈老师的电话也来了,忙在电话里问起这件事情,显然真的是很高兴,孙女还记得他们,并且肯定他们对她的教育,能不让他们高兴吗。 方季康告诉他们他在找录像,也许有比赛时的录像。 两老再三叮嘱一定要给他们看看。 没多久,报社就送过来了,拷贝了一份,方季康在电脑上看了好几遍,笑容都是止不住的。 然后他让人做成录像带,多做几份,自己藏一份,方伯勇方小琴给一份,方主任沈老师送一份去。 这件事情的发展简直是让方知浓无法预料,虽然不至于是黑历史吧,可当大家时不时拿出光碟看一下她的“英姿”,她还是有羞耻感的啊! 上了报纸之后,学校也非常高兴,国旗下讲话还让她去做了一个讲话。 方如初还打电话过来质问她:“你家庭教育,怎么没有我?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说了一遍,我呢?” 方知浓翻了个白眼:“我学你离家出走吗?” 方如初:…… 啪挂了电话,这个天算是没法聊了。 方家在上海买了一栋别墅,目前还在装修当中,方如初每个周末会接他回来,但他高中生活还挺丰富多彩的,有时候他不是很想回来,男孩子嘛也正常。 有时候方季康和于丽英也会去看他,学校里基本上什么都不缺,好像也没什么可以担心的。 十二月份,方知浓去市里参加英语演讲比赛的半决赛,这是个苏州市级比赛,她获得了二等奖,一等奖似乎是个混血,英式英语的发音特别标准,这个她不得不服气,她说的只能是标准,而人家那是正宗。 但演讲的内容和技巧反而被忽略了,这让方知浓觉得挺形式化的,就因为人家是混血,口音正宗,所以演讲就一定好,太过先入为主了。 很快就要到圣诞节了,方如初的学校就开始放圣诞假了,因为是中英合办,所以是有圣诞假,放完之后,没多久,又要放春节了。方知浓实名羡慕,期盼着自己能快点上初中。 01年对中国人来说也是特别的一年,中国申请奥运会成功了,历史性的跨越举国欢庆,国家也是铆足了劲搞发展,还有七年的时间,希望让外国友人看到一个更加繁荣的中国。 第21节 对方知浓来说还是那样,02年的时候,就是小学最后一个学期了,有了上一个学期经历,老师们有一些比赛都会问她要不要参加。 方知浓参加的比赛越来越多,在学校的知名度也越来越高,连校领导走过都会亲切地叫她一声“知浓”,受宠若惊。 好处就是,班级里的那群小男生小女生,也算是放过她了,不编排她也不缠着她了。 六年级要小升初,如今市里的中学多了,也分出了好坏,家长们都会千方百计送孩子进好的中学,像方知浓这样的参赛型选手,成绩又名列前茅,老早就收到了不少学校的邀请。 小升初考试结束后,方知浓愉快地结束了五年半的小学。 小胖子还高兴地和她说:“要是我们初中能一个班就好了。” 方知浓心里头有些愧疚,但她只是小胖子人生中的一个过客,把自己家里的电话留了给他,等到时候开学了,也许小胖子就知道了。 第28章 今年暑假,方季康带两个孩子去日本玩了一周,这几年他们也都养成了这个习惯,寒暑假带孩子出国玩,小长假带孩子在国内玩,带孩子玩也是给自己放个假,夫妻两现在各有事业,于丽英为了顾家,生意扩张的速度比较缓慢。 方知浓上初中之后,她才能专心顾生意,方季康最近在创立慈善部门,夫妻两搭档,一起捐助困难地区一批药物,自家的生意得了实惠,又赢了名声。 方季康也开始资助自己家乡,在天湖镇办了个康达小学,康达集团的员工子女可以优惠入学,并且捐助低保户,康达已经到了可以转型的阶段,欲望和野心是会增长的,在镇上的时候,方季康不满于一家小工厂,如今是w市知名企业,方季康又不满于一家普通企业。 不前进就是后退,企业家没有野心那就不是企业家。 暑假的时候,一家人又要搬一次家,上海的别墅可以入住了,全程都是交给家装公司的,进入两千年以后,家装公司也成熟多了,也讲究装修风格了,以前是方知浓没有话语权,这一回家装她就提了要求,按照她喜欢的风格来。 方季康选择到上海来也是因为如今上海经济发展迅速,许多公司纷纷到上海设立分公司或者办事点,w市毕竟还只是一个县级市。 他们新的小区是上海新开发的高档住宅区,方季康的生意伙伴推荐的,户型设计非常人性化,小区里超市、健身房一应俱全,方季康和于丽英还在感叹,放以前哪里敢想象。 搬到上海之后,方季康把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也都接过来玩了半个月,就不办什么酒席的了。他是没什么空,让司机带几个孩子在上海逛了个遍。 2000年以后,方季康把那辆桑塔纳换掉了,给公司公务用,自己换了一辆奔驰,于丽英也自己买了一辆奥迪,两个人都不是多奢侈的人,也不大舍得给自己花个几百万去买辆车,觉得性能好,不掉面子就行。 去年方凯文考上了北邮之后,今年是于眉高考,她成绩一般,只考了一所南京的二本院校,但这好歹也是于家第一个可能也是这一代唯一一个大学生,于丽英这个做姑姑的奖励了她三千。 于明南原本是比方如初大几个月大,但由于方如初提早一年上小学了,所以他今年中考,那个分数根本没办法去上普高,三星普高都没人愿意收。 李利芳也是扬眉吐气了一番,女儿考个本二已经算很好了,工作不用愁,快乐都是对比出来的。看王芬急上火,求爷爷告奶奶想把于明南送进高中,李利芳就隐隐痛快,对于老太亦然,看她偏心出个什么货色来。 于振国和王芬也过来问方季康有没有办法,他们知道方季康现在可是市里的名人,和政府领导关系都不错。方季康的确是有法子的,但有句实话他说不出口也不好意思说出口,明南自己根本不是想学的,你送他进去学也是浪费时间浪费钱,还不如去好好学一门手艺,或者送去当个兵吃吃苦头。 家里的孩子方季康心里都有数,明南显然是被惯坏了的,一点也不懂事,做家长的,孩子做错事就知道打,明南小时候被于老太宠坏了,在他们面前还收敛一些,真应该送去吃吃苦。 但做父母的,方季康也能理解于振国夫妇的心,就也试着帮他们打听了一下,这个分数怎么样才能上那几所学校,反正肯定是要出钱的。 方季康问了几个三星高中,基本上都要出一万左右,于明南这个分数和录取分数线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有些人家差个几分,出一万,校长还是看在他的份上,给了这个价格。 于老太张嘴就是:“xx中学呢?” 李利芳当场就笑了:“那可是最好的高中,明南这分数差得可不是一点两点吧。” 瞧于振国和王芬的神色,竟然还有些期待,他们可不就是想搭一下方季康的人脉,如果他们找人,肯定没办法,可方季康肯定有啊。 于丽凤看不过去,道:“明南这个分数,上个三星高中就不错了,进xx中学有什么用?又跟不上,更不学了。” 于老太嘟囔:“这最好的肯定教的好,也都是好学生,指不定明南就跟着上进了呢!” 方季康就告诉他们,这个分数进去,大概得要去捐一栋教学楼,夫妻两没了妄想,在三星里选了一所相对较好的,交了择校费进去的。 还好方家的孩子读书都不错,方毅是w市第二好的高中,宋俊凯小时候皮,长大了倒也认真了,中考大爆发,考进了全市前五十名,方小琴送他去苏州市里的一所高中就读。 也让方季康少操了好几份心,不由得感慨:“其实孩子最重要的反而是上小学前那几年,那几年教好了,长大了大差不差。” 等把孩子们都送回去,方季康说要请上海的朋友来家里吃饭,和他们一样,住在这个小区,就是经过他介绍,才买的这个小区。 据方季康说,他们这个合作一做就许多年了,当初康达还没叫康达的时候,多亏了他这一单生意,厂里才有起色的。 当天一大早,于丽英就去买菜了,方季康亲自下厨,听到门铃响了,方知浓去开门。 一家三口穿着休闲却不失体面地提着东西站在门口,方知浓道:“是周叔叔嘛?爸爸!周叔叔来了。” 周建为笑着说道:“浓浓都这么大了,上次见到你还小不点一个。” 方知浓是真不大记得,只能笑着说:“叔叔阿姨,你们快进来坐吧。” 方如初过来帮忙提东西,方季康和于丽英从厨房里走出来:“老周来了啊,先坐先坐,今天尝尝我的手艺。” 于丽英嗔怪道:“你们还带什么东西啊,以后就邻居了。” 周太太笑着说:“一点点小礼物,给孩子的。” 周建为摆了摆手:“一回生二回熟,第一次来要的。如初都这么大了,阿樾,在学校有没有见过如初哥哥?” 方知浓有些被周太太那一身淡雅的气质给迷住了,周太太完全就是那种知识家庭出生的女性,温婉知性,忍不住看了好几回。 周樾无奈地说:“爸,我是初中部的。” 方如初笑着说:“以后肯定就能见到了。” “对,以后你们三个一起回来一起去学校。”方季康高兴地说,想起厨房里的菜,忙道:“你们先坐坐,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周太太柔和地望着方知浓,亲和地说:“浓浓长得像季康,还是季康和丽英有福气,女儿多乖啊,原本我生阿樾还想着要是个女孩子多好。” 周樾好似习以为常,方知浓觉得这母子俩长得真的挺像的,周樾那种清贵的气息大抵也源自其母。 “喏,跟老方说,这闺女给我们讨回去做儿媳妇了。”周建为半开玩笑地说。 方如初有些不悦。 方知浓倒是没尴尬,俏皮地回复道:“这可不行,新时代可不兴指腹为婚。” 周建为和周太太都笑了,周太太白了他一眼:“在孩子面前乱开这种玩笑,你让孩子多尴尬。” 周樾和方知浓对视一眼,都客气中带着疏离。 周建为讪笑,却更加喜爱这姑娘,落落大方进退有度。 恰好夫妻两做好菜了,到饭桌上去闲聊了,方季康做菜还是很像样的,于丽英反而不如他,几道大菜都是方季康做的。 周建为称赞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看来以后可以经常来蹭饭吃了。我和雪蓉都不会做饭,小的时候我家小子最怕我们做饭了。” 周樾慢悠悠地夹菜,道:“你们哪里是做饭?分明是烧家。” 周建为骂了句臭小子。 两家一直保持着多年的交情,方季康提起当初那一段艰难的日子,还是很感谢周建为,周建为比他先富起来,当时在上海已经发展很不错了。 方季康说道:“浓浓如初,你们还记得小时候,我给你们带回来一套积木不?就是你们一直玩的那个乐高,喏,就是阿樾的,我看阿樾玩得这么好,就本想问一句哪里有的卖,你们周叔叔就做住把阿樾还没玩的积木让给你们了。” 方知浓愣了一下,这件事情她肯定是记得的,那是她第一套乐高,还在w市的家中收藏着。 周樾朦胧之间有了一些印象,他和方知浓脱口而出:“乐高城镇!”“那套乐高城镇嘛?” 方知浓笑着说:“那套还在我w市的家里,那套真的很经典。” 周樾疏离也淡去几分,道:“对,那套我后来再买已经停产了。” 周樾为什么会记得,大概就是因为后来他想要再买一套的时候,就告诉他,这一套没有了,人对于求而不得的东西总是会念念不忘。 “我下次把它带过来,这也算是老古董了。”方知浓稍感歉意。 周樾笑着点点头,岔开话题:“你买了最近新出的那套太空系列嘛?” 两个人都是乐高的爱好者,聊起乐高来,就少了那一份生疏。 两方父母喜闻乐见,方如初却是挑了挑眉,盯着对面那小子似有似无地看了许久。 第29章 一顿饭下来宾客两欢,方知浓邀请周樾去看她的收藏,方如初也放下饭碗,跟他们一起上去。 周建为欣慰地说:“三个孩子倒是挺聊得来,难得见阿樾和女孩子这么聊得来。老方,你们这闺女养得好,气度气质,不一般呐。” 方季康谦虚了一下:“还小呢,说气度还早了点。”但气质,方季康听了不少夸他闺女气质好的话。 “老方,不如这样吧,你闺女给我们家做儿媳妇得了,我是中意的很。”周建为笑着玩笑道。 于丽英道:“你中意有什么用,得你家阿樾中意才行。” “他有什么不中意的,浓浓形象好气质佳,喏,这还有共同兴趣爱好,多好。” 方季康权当玩笑听听,道:“咋不问问我家姑娘乐不乐意?我们家这一辈,可就这么一个姑娘,指不定哦,我爸妈说舍不得,得,招女婿了。” 四个大人都笑了起来,周太太道:“要我有这么个闺女,我也宝贝得紧,刚才你们做饭,老周也说要不娶回去当儿媳妇,你们猜浓浓怎么说,她对老周说,现在不时兴指腹为婚了。” 几个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方季康心里头想了想周樾,从客观上,周樾也算是优秀的男孩子,作为一个叔叔,方季康很喜欢这样的男孩子。但作为一个父亲,他恨不得女儿阅遍全世界的优秀男性再做选择。 方知浓带周樾到她的收藏室里,方如初慢悠悠地晃在后头。 为了收藏她的乐高,她特地定制了一个柜子,中间摆得大台子就是她拼乐高的地方,柜子每一层都可以拉出来,一层都做的很宽,有的乐高可能会比较大,柜子嵌在墙壁里,一共两排,有一面墙已经放满了,把这些运过来,方季康都弄了辆大卡车,这些东西还不能放别的东西。 这就是她的专属领地,她就很喜欢这种构建的过程,在搭建的过程你只会思考我该先搭哪一个,这是一种思维建构的过程,你可以完全屏蔽外界,全心全意沉浸在其中。 周樾看到这么多乐高,想起是当初那个他再也买不到的乐高又多了一个乐高的爱好者,也许以后再次想起那个乐高,再也不会是遗憾了。 “你这个柜子很特别。”周樾觉得这个柜子很不错,想起家里摆得乱七八糟的乐高,暗暗地感到不好意思,下次请人家去参观,得好好收拾一下。 方知浓拉出一个抽屉,展示给他看:“这是我跟装修公司要求的,特地定制的,这样可以拿放都很容易。” 每一面柜子中间还做了两个楼梯,就是为了放上面的抽屉。 周樾道:“很不错,下次让我爸也给我定做一个。” “我一会儿把设计图纸给你。” 方如初听了一会儿他们很无趣地聊乐高,小时候他也喜爱过一段时间,那是因为他喜欢挑战难度,后来就没有浓浓那么喜爱了,这个搭建游戏她一玩就玩了十几年,还没玩够。 听得他都打了个哈欠,两个人终于聊完了哪个乐高最难拼。 刚到上海的一家人,因为还没有什么社交圈,生活有些无趣,方季康和于丽英有事业要忙,兄妹俩就无聊了,方如初就去小区里的体育馆打球,倒是认识了一些朋友。 还好现在有网络了,方知浓还能自己找点乐子,但现在网络也不发达,她最多能浏览一些信息,玩一些小游戏。国内的网站论坛还比较少,也都不成熟,日后知名的那些网站都还没有出来呢。 方知浓知道如果现在抢占那些域名,她也许日后可以狠赚一笔,但她心里的道德感使然,不义之财来之有愧,她不缺钱以后也不会缺赚钱的能力,又何必去做这样让内心觉得不安的事情。 作为一个先知者,其实赚钱很容易,这个时候去买企鹅的股份、买apple,在十年二十年之后完全可以让你成为一个富翁,躺着收钱,或者是在北上广深疯狂买房,数十年以后,靠着房租也可以醉生梦死。 但她不想也害怕,能够得到一次重来一生的机会就像是一次外挂,就像是一个游戏,一旦你运用了外挂,你很容易被发现,而外挂也会让人逐渐迷失自我,她就像是那个逃过了上帝之眼的外挂,她不想被上帝抓回去,她也不想被她的“外挂”所掌握人生。 第22节 一个人一旦习惯了不劳而获、习惯了懒惰与安逸,他不会再有前进的动力,不再拥有谋生的本领。玩游戏的为什么会讨厌外挂,因为那些不如自己的可以轻而易举得到他们努力练习的一切。 人生祸福相依,没有人会一直好运,重生不是万金药。 八月底,德威就开学了,先是去报道,拿了十八套校服,涵盖了春夏秋冬,然后班助就带他们去了宿舍,每一个班二十四个人,都会配以将近班级人数五分之一的班助,在学校期间,除上学以外的事情都可以找班助。 学校英伦风建筑,他们之前去过高中部,初中部和高中部没有明确地界限,只是不在一起,隔得有些远,但有些设备是共用的。 他们之前送方如初来过,所以也很熟悉,如果一开始他们还说这个学费贵,如今一点也不心疼了,就连住宿舍,床单被套都不用带,学校都是配备好了的,并且都是按照星级酒店的标准,一直用到这个学生离开学校,会扔掉或者卖掉也不会给下面的学生使用。 也不用担心学生换床单被套,宿舍楼里配备清洁打扫人员,每周进行更换,所以开学交的生活费用里面也包含了这些。 她的宿舍在三楼,乘坐电梯上去,一个宿舍两间房,公用地区是卫生间和小客厅,宿舍里还有冰箱,就像是个小公寓。 班助带他们到宿舍里浏览了一下,挂着她牌子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床已经铺好了,房间里还有一台电脑,据说是今年新装的,学校会设置上网时限。 基本上就是处处贴心了,家长都找不到可以操心的事。 班助告诉她,她的另一位舍友还在国外,可能要到开学前才回来。 直到开学的那天,方知浓才见到了她的另一个舍友,个子高高的,有些偏瘦,后面跟着的显然不是父母,应该是助理之类的,提着一个箱子进来。 于丽英笑着说道:“你是我们浓浓的舍友吧?以后你们两个相互关照。” “叔叔阿姨好,我叫沈陈韵。”沈陈韵朝方知浓也点了点头。 方知浓觉得新同学的声音可真好听,朝她笑了笑:“你好,我叫方知浓。” 沈陈韵进她的房间里去收拾东西了,方季康和于丽英转了一圈也觉得没事情做了。 除了放点东西,也就没什么可以收拾的了,于丽英把他们冰箱里塞了许多面包牛奶,吩咐她们早饭要是来不及一定要吃点。 大人们走了以后,两个人一起去教室,沈陈韵问道:“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方知浓侧过脸,看向她解释道:“我小学不在德威,初中才转过来的。” 沈陈韵唔了一声,就没有说什么,两个人有些沉默地走进班里。 “嘿,阿韵,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班里许多人似乎都是认识的,纷纷招呼道。 “就昨天。”沈陈韵似乎是有些累了,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就趴着了。 方知浓也就找个她边上的空位置坐了下来。 “我觉得你很眼熟。”来自隔壁的一个女生,推了推眼镜看着她。 方知浓眨了眨眼睛,本想说她们应该没见过。 女生后面的男生就来了一声嗤笑:“你见哪个漂亮的妹妹不是这么一句?是不是又要让人给你做麻豆?” 方知浓弯起眼睛,有些想笑。 女生不满地提了提他的桌子,转而热切地看着她说:“别理他,我叫李沛汝,诶,你还有笑窝!” “你好,我叫方知浓。”方知浓看到她桌子上的画纸,最上面是一张素描,就明白了男生说的做麻豆是什么意思。 李沛汝指着后面的男生说道:“他叫陈旭阳,嘴巴比较贱。你和阿韵一起进来的,你是阿韵的舍友吗?” 方知浓点点头,刚想说什么,疑似是班主任进来了,班级里都安静了下来。 “ok,非常高兴啊,过了一个暑假还能见到这么多熟面孔我很开心,大家玩的开心吗?” “还行吧。” “一般般。杰森,你找到girlfriend了吗?” 杰森捂着心口:“可以不要问这么扎心的问题吗?” 下面都笑了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唠了一会儿磕,杰森才开始正经地说事儿:“今年呢,大家都是初中生了,所以我们该说一下初中的规矩,现在大家都住校,也都有舍友,我们班大部分都认识,也来了几个新同学,希望大家还能团结互助……” 说了生活上的一些事情,然后说学习和课外活动的事情,每个人都要选择两个课外活动,今年学校给每个人安装了电脑,电脑的使用时间是三个小时,晚上六点到九点,其余时间都是会断网断电的。 方知浓可以感受到周围的孩子们听到电脑的欣喜,果然有钱人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第30章 第一天不上课,认识了几个班助,杰森是班主任,还有四个辅助的班级助理,会照顾学生生活上的事情。 方知浓今年窜到了160,在女生当中还算挺高的,她月事今年六月份来的,毕竟她早熟,身体各项机能都是受脑神经控制的,最近食量也变得挺大的,估计是要开始窜个子了。 所以她就坐在沈陈韵前面了,位子都是单独的,没有同桌,她旁边是一个剪了寸头的男孩子,沈陈韵旁边就是陈旭阳。 她这边是教室最角落,一共四列,一列六个人,可能是她习惯了一个教室四十几个人的状态,现在居然感觉教室都空荡荡的。 她环顾落在旁边的寸头男生上,男生发现她的目光,微笑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你好,新同学,我叫付遇。” 啥,富裕?有钱也不是这么取名字的。 “富裕”同学可能知道她的疑惑,再解释道:“付出的付,遇到的遇。” 方知浓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好的,付遇同学,我叫方知浓。” 付遇无奈地说:“太多人搞错我的名字了,你看他们都叫我有钱人。” 陈旭阳笑着打趣道:“叫有钱人多好,富裕太不利于表达了。” 爸妈的期待还是挺不错的,付遇付遇,叫着叫着就富裕了。 班助发了一张选课表,有一些选修课,方知浓选了个舞蹈,好歹跳了这么多年就继续跳下去,另外的她有些犹豫,每个人都必选一个体育项目和一个小语种,马术、游泳、羽毛球、篮球等等,就算作体育课,小语种就是除了英语以外的法语西班牙语等等,另外可以选两样兴趣爱好。 “你们都选什么?”方知浓问了一下。 付遇快速地勾画了一下,道:“马术课还挺有趣的,你可以试一下。其他的你可以随便选,喜欢什么选什么,反正每个学期都有机会,多尝试一下。” 方知浓点点头,在马术和西班牙语上搭了个勾,然后选了芭蕾和摄影,生活需要新鲜感。 交上去之后基本上就没什么事了,今天的事情就结束了,大家就说,新学期大家去学校食堂吃一顿,食堂也是很豪华的,学生少,服务也能周到,菜品也很多,还有海鲜呢。 二十几个人坐两个大圆桌,某个土豪少爷说请客,大家也不客气,点了一桌。 方知浓感觉这个班还挺和谐的,虽然家里都很有钱,也都个性十足,但目前看来没有特别不和谐的。年纪也都尚小,也许是见识比较多的原因,感觉见识比同龄人都多一些,相对就早熟。 吃过午饭,女孩们一起回女生宿舍,聊起暑假的生活,相约一起窜宿舍玩。 都是头一回住宿舍,小姑娘们也比较激动,窜宿舍窜来窜去,方知浓整理了一下自己带过来的东西,她还是忍不住带了一套乐高过来。 到了晚上六点的时候,大家期待已久的上网时间就来了,方知浓也打开电脑,登了个企鹅,果然方如初已经上线了。 方如初:第一天上学怎么样?有没有被欺负? 方知浓:感觉还不错,同学们都挺特别的。 方如初:行了,那就不说了,时间宝贵,我要游戏了。 方知浓:…… 方如初:噢,对了,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总给我发省略号? 方知浓:六个点,代表了我们的代沟【微笑】 方如初:……这样子吗? 真是学以致用的好孩子。 方知浓第一天住校,于丽英还是打了个电话过来,问她同学们怎么样,习不习惯,方知浓觉得一切都还不错,这里氛围很宽松,但课业没有想象中那么宽松,看已经出来了的必修课课表,有些两天要上到晚上七点半。 挂了电话,沈陈韵到客厅的冰箱里来拿瓶饮料,顺便说道:“如果要喝饮料自己拿,冰箱共用,别乱塞一些有味道的东西就行。” 方知浓点点头,道:“谢谢,你要吃点西瓜吗,我妈今天给我切好了放冰箱里的。” 沈陈韵迟疑了一下,走到沙发边上,在方知浓旁边坐下了,看盘子里整整齐齐切好的西瓜块,道:“你妈妈真贴心。” “也是我要住校了,突然就对我特别好一阵,过一段时间就直接扔个西瓜给我。” 沈陈韵也隐隐带了笑,两个人解决了一盒西瓜,稍微熟悉了一点。 接下来这几天,方知浓也发现其实沈陈韵可能是个比较慢热的人,第二天属于每个人的课表就发下来了,由于一个班的必修课都是一样的,每个同学的选修课安排时间也一样,选修课会和别的班一起上。 方知浓第一次去上马术课的时候,才感觉她被付遇给诓了,有趣个屁,上一次课屁股都要碎成两半了,而且都没什么女生。马场上马匹有限,每一节课都会限制学生人数,保证每个老师只带三个学生,一共四个马术老师。 像她这样的新手和新手分在一起,第一节 课讲了马术的要领,然后做姿势,在马术老师的带领下慢跑了一圈。 臀部是真不舒服,结束之后还碰到了付遇同学,付同学的牙很白:“第一节 课怎么样?” 方知浓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屁股还隐隐做痛,“如果,坐垫能在舒服一点就好了。” 付遇愣了一下,又明白地笑了起来,道:“第一第二次课可能会有些不舒服,等你以后能自己跑起来了,就会感觉很棒。” 这小子真让人生不起来气,这也算是他的一个本领了,至少她现在就是如此。 一周课下来,方知浓和班里的同学也熟悉一些了,因为人少,班级凝聚力反而强大,老师们的授课水平也高出不少,据说都是名牌师范毕业的。 方知浓选了一个西班牙语课,她其实还挺喜欢学语言的,以前她自学过法语,学习一门语言的过程也是在学习一个国家的文化,并且她在西班牙语课上碰到了周樾。 一般这些兴趣课,第一次学的会放在一起教,有基础的放一起,不管年级的。 两个人就坐一道,她的面前摊了一本西班牙语的书籍。 周樾好奇地问:“你看得懂吗?” 方知浓又翻了一页:“这本书是西班牙的启蒙书。” “那你为什么来初学者班?” 方知浓唔了一声,侧过头:“其实我也是最近自学了一点,感觉这本书还挺有意思的。” 周樾:……什么时候学一门语言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情。 但很快他也发现了,方知浓真的在语言上很有天赋,在第四次课的时候,她已经可以和老师简单流畅地交流了,老师再三问她是第一次学吗? 周五的时候,于丽英过来接兄妹两回家,不是回上海的家,是回天湖镇,回去看看方主任和沈老师,方季康最近在忙研究所的事情,他要建立一个研究所,正在申请当中,康达明年一个最大的项目就是光纤的研发,目前还在筹划当中。 现在的路都是大马路了,好开多了,天湖镇已经比较靠近浙江了,所以上海开过来挺近的,三个小时左右就到了。 主要是因为这个周末是沈老师的六十六岁大寿,按照当地习俗,是要办一下的,尤其是现在方伯勇方季康有名有脸的。 几个子女都回来了,也没有多少人,就请了自家的一些近亲,做了礼,大家聚一聚。 第31章 第23节 六十六岁大寿在当地习俗里,是需要给亲戚邻里分大肉,以前要六十六块大肉,但现在也不拘这数量,有多少人送多少份,肉是要女儿买的,其次还要配上一捆面、一个鸡蛋。 兄妹几个商量了一下,亲近一点的就请到家里来吃,家里摆上三桌,其他的就就把大肉面煮好了送过去。 亲娘做个六十六大寿,兄妹还是很上心的,准备自家人自己煮面。 周五晚上,大家难得都回来了,方主任和沈老师都很高兴,一桌菜准备了一下午。 方如初和方知浓还是下午请假走的,到的时候已经接近五点了,还好现在九月份天气还很热,天还很亮,兄妹两穿着英伦风的校服,夏季校服是短袖衬衫,男生下面是裤子,女生是红色格子裙,衬衫上还有领带和蝴蝶结。 “我滴个乖乖,这是在演电视剧吧?”刘翠如拉着兄妹两,稀罕地打量了一番,笑着说:“这跟韩剧里的男女主角一样。” 最近韩剧特别火,女人们不知道被赚了多少眼泪,尤其是像刘翠如这样的现在闲赋在家的。 方知浓笑着搂住刘翠如:“大妈,这是我们的校服,好看吧?” 刘翠如竖起大拇指:“我们家闺女长得俊,穿啥都好看。” 因着方伯勇和方季康走得近,方季康出去玩都不会忘记方凯文,刘翠如同样地对方如初兄妹也是我家小子我们家闺女的。 相比之下这些年和方仲伟一家就生疏多了,大抵也有他们在市里,他们一家在乡下的缘故,方仲伟早年也想进康达做会计,方季康本意是不愿的,就给他谋了个银行的职位,既轻松又好听,他也乐意了。邓霞的小店已经拓展成小超市了,在镇上看看,生活水平也是很可以的,但夫妻俩又挺会省钱的。 要不是看大家都在市里买了房,最近这几年房价的确涨得也厉害,也跟着一起买了一套房子说以后给方毅做婚房,两个人工作就在镇上,也不能去市里。方毅读高中,需要住校,于丽英有时候也会去给他送点东西,夫妻俩最省的是连接送都省,让方季康经常跑市里和镇上的司机顺便把他带回来。 这些年大家都买了车,也是为了更加方便,方仲伟也是跟着买的,一开始说接送孩子,到后来根本没开几下。 用方小琴的话说:“省钱省到他们这个份上,也就他们了。” 有时候连方主任和沈老师都受不了两个人的抠门。 方小琴剥了个橘子,分给两个孩子:“国际学校,这校服肯定也要国际一点的。” 宋俊凯看了看自己校服,再看了看方如初的,羡慕地说:“果然我们这叫民工装,你们这叫少爷装。” 方如初笑着搂着他的脖子:“转我们学校去做少爷?” 邓霞道:“对啊,俊凯,让你妈也出十几万送你去上海。” “有钱人过有钱人的过法,没钱有没钱的过法,用不着比这些。”方小琴不耐她挑拨孩子这些事,如初去国际学校那也是他爸供得起,这么大一个集团在,他们一般人家用得着吗。 两孩子却以为是他们说错话了惹得方小琴教育他们了,表兄弟两赶紧先逃了。 沈老师从厨房里出来,看着小孙女好一阵稀罕,也觉得这校服好看得不行,就是有一个不满:“高中住校也就罢了,初中怎么也住校,孩子都还小呢。” 于丽英说道:“妈你放心,那学校条件好的很,床单被套都不用他们自己换,每个礼拜都有人帮他们还,周末就回来的。” 方知浓腻在沈老师身上:“奶奶,我们学校挺好的,吃得好住得好,一个班就二十四个人,配五个班助,同学也都挺好的。” “学校再好也没家里好,算了,我年纪也大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想法,老古董了。”沈老师最值得人尊敬的一点就是与时俱进,从来不用自己那个年代的一套标准去约束后辈们,对于自己的思想跟不上时代潮流也看得挺开的,虽然大家都觉得她已经算是比较时髦的老年人了。 “妈,你这真是在说笑话了,你这哪里老了,走出去哪个相信你有六十六的。”刘翠如说道。 “就是啊,奶奶,你和爷爷两个人精神比年轻人还好,你下次跟我一去看看我学校和宿舍,保管你不担心。” 不管什么年龄阶段的女人,都还是喜欢自己显年轻的,沈老师也不能免俗,笑着说:“好,有机会去看看我们浓浓的新学校。” 晚上大家挤一挤坐了一个大圆桌,商量明天的安排。 “爸做的大肉好吃,爸明天做大肉,你们女的就煮面啊什么的,凯文如初,你们几个男孩子也是有任务的,要帮忙乘面,端给客人。我们就出去送面,他们连家里的亲戚都认不全,这活也就我们来了。”方伯勇分配任务。 方知浓眼巴巴地看着方伯勇:“大爸,那我呢?我做什么啊?” 宋爱国敲了敲烟灰,笑道:“还有讨活干的啊。” 方伯勇还认真地看了她一眼:“你啊……” 方知浓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你就陪陪奶奶,女孩子就不要干活了。”方伯勇笑着说道,语气宠溺。 方知浓感受到了区别对待…… “你大爸疼你,你就陪奶奶和客人聊聊天。”于丽英道。 方知浓乖乖地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八点钟就开始了,陆陆续续也有本家人过来了,本想要帮忙,方家人回绝了他们兄妹四个还有媳妇女婿呢,人只管够,先是做个礼,小辈们给沈老师拜礼,沈老师就给个红包,本家那边的孩子基本上都来了。 做完礼之后,就按照昨天分配好的忙活起来,首先做出来了的,要去送没有请过来的人家。 沈老师做寿星的,就只需在一旁坐着,跟老太太们聊聊天,老太太们纷纷称赞她孝顺,家业都撑这么大了,还愿意亲自做礼。 方知浓在本家里头还有些辈分呢,比她小个一两岁的,都要叫她姑姑,方主任在几个兄弟里排老三,而她爸爸是最小的儿子,她又是最小的,以至于人家第四代和她差不多大。 还有几个小萝卜头,都是她上头几个堂兄堂姐的孩子,奶声奶气地叫她小姑姑,心都萌化了。 “小姑姑,你好漂亮啊~”小萝卜头奶声奶气地嘴巴还这么甜。 大人们都笑了,这是方琴玉的孩子,方琴玉当初是跟着于丽英身边做药房店员,后来于丽英去市里之后,镇上的药店就交给她了,再后来于丽英就把店盘给她了,现在很大一个店,还在隔壁镇也开了一家药店,加盟的于丽英的药房。 她如今已经结婚生孩子了,孩子也四岁了,是个小姑娘,圆溜溜的小脸蛋非常可爱。 琴玉姐姐当初还带过她呢,没想到一转眼她的闺女都有了,都说生命是一个轮回。 方知浓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问道:“你个小鬼头,还知道啥是漂亮。” 沈老师也稀罕这小奶娃,逗了她好一会儿,说道:“琳琳有点像浓浓小时候,浓浓小时候也总是这幅人小鬼大的模样,一个小孩子说出来的话装大人。” 沈老师有些怀念孙女小时候的模样。 方琴玉的妈妈说道:“琳琳大了要是有浓浓一半聪明就心满意足了……” 下面还没说完的是,要是能有她一半命好就好了,方琴玉她娘看着方知浓笑眯眯地逗着琳琳,心里暗暗羡慕,当初这个孩子还是季康夫妇交了超生款,罚了公职生下来的,镇上谁不说他们没脑子,到如今谁不夸一句能干。这孩子也真是命好,会投胎,也有人说,这孩子命里带福,没超生,指不定还不知道有没有康达集团。 命啊,真是说不准的。 办了一场寿宴,周日的时候,大家都陆陆续续回市里回上海了,周一早上大家返校,谁的精神状态都比较萎靡,看来周末的生活都很丰富。 陈旭阳说在他家新开了个滑雪场,开业的时候请大家一起去玩。 方知浓心思有些飘地转转笔,在坐各位以后都是各种总啊董的,陈总付董,同学聚会也挺没意思的,一点也没用炫耀的地方。 她不禁笑了笑,付遇看向她:“方知浓,陈旭阳问你要去吗?” 方知浓转过头,陈旭阳语气不耐烦地转着笔:“去不去啊?” “去吧。”此时不占便宜更待何时。 陈旭阳记下她的名字,神色愉悦:“我们家滑雪场那边还有摩天轮,你们女孩子不就喜欢那种东西吗?” 李沛汝从另外一边扭过头来嫌弃地看着他:“还不是某些人恐高,坐个摩天轮,哭得稀里哗啦。” 陈旭阳拍桌子:“李沛汝你不说话你会死啊!” 李沛汝得意地朝他吐了吐舌头。 方知浓没想到这个大少爷居然恐高,打量了两眼。 陈旭阳凶巴巴地问道:“你看什么?” “没什么,看你也还挺高的。”方知浓转回脑袋。 陈旭阳揪住付遇:“她这是什么意思?” 付遇想了想,道:“大概是怕你太高了,惶恐吧。” 第32章 周五方知浓是提前离开的,所以翘了几节课,也没有做作业,还好老师们都是很宽容的,让她补上就可以了。 就开学两周,这一周一上来,老师们就开始随堂测验了,除了语文课和历史课,其他的课基本上都会用英语教学,所以学校的英语课反而没那么重要,大家都英文都不会差,谁都出过国,以后基本上也都会选择出国。 方知浓也很能感受到差距,也许学习成绩不一定说每个人都会很好,但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擅长的一方面,像李沛汝,很喜欢绘画,也明确了以后要走绘画的道路,所以她的业余时间基本上都用在绘画上,但主要的功课也没有落下。 他们并不会自卑我哪一门功课不好,因为老师也会宽容地告诉他们,你还有别的长处,只要认真学习了就好,他们不好的功课也是相对而言的。老师也并不会根据成绩的好坏就区别对待。 其实我们不需要全能型的天才不是吗? 学校的生活有时候也很有趣,比如有时候上课上到了七点半,大家就会很着急地回去抢最后那点上网时间,九点一到,必定是会有几声哀嚎的。 贵族学校也没有想象中的,攀比严重,学生难以管教,实际上富二代们接受更好的教育,都很有教养,他们比外界想象中的要聪明得多。 周三上芭蕾课的时候,教她们的是一个俄罗斯芭蕾舞者,方知浓一开始不知道学校分班会按照有没有学过,所以她进了一个新生班,所以也只能浑水摸鱼地当当新手,重新开始学习压脚背。 但还是被安娜老师揪了出来,动作的娴熟程度是骗不了人的。 “天呐女孩,你混在我们新生中做什么?我看看你脚背的弯曲程度我就能知道,你的级别。”安娜老师满眼透着不赞成,好似觉得她这是在混新生班。 方知浓不得不跟她解释,她选的时候忘记选了下面已学过,所以进了新生班。 安娜老师勉强认同她这个回复,让她去找一下教务处,可以换到熟生班。 方知浓去找了教务处,教务处查了一下课表,以及几个芭蕾班,非常抱歉地告诉她:“不和你时间冲突的两个芭蕾班人已经满了,如今已经上了两次课,我们不能再把你加进去,这对别人不公平。而且孩子,你大了该为自己的每个选择负责。” 方知浓就翘了一次课,剩下的芭蕾课也暂时不去上了,回教室去了。 没想到沈陈韵也在教室,这节课是大家的兴趣课,都会出去上课,所以她有些疑惑地问:“你不去上课吗?” 沈陈韵正在调试她的相机,摇了摇头:“不,我和老师发生了一点争执,我觉得她的摄影理念和我不是很符合。” 方知浓也报了一个摄影课,处于小白阶段,有些懵逼地看着这大佬。 沈陈韵反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我报芭蕾课的时候忘记勾选已学过,进了新生班,被老师发现了,让我去找教务,教务说不能改。我就回来了。”方知浓也有些心累。 沈陈韵唔了一声,用相机对准她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咔嚓一张。 “你这是拍我黑照吗?” “你不黑,很白。” “谢谢……”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不应该是在上兴趣班吗?真让我惊讶,姑娘们,你们竟然逃课了。”巡查的班助突然出现在了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看着两个人。 两个人很光荣地被叫去办公室谈话了,说明了逃课的理由,杰森让她们写一份检讨,没收了沈陈韵的相机。 出了办公室,两个人心更累了,方知浓问道:“那你的相机还能拿回来吗?” “周末吧,没关系,我还带了一个。”沈陈韵不在意地说。 看来是老手了。 第24节 回到班上,大家也都回来了,两个人一起回到座位上,撕了一张纸,就开始写检讨。 付遇奇怪地问道:“你们都在写什么?” 方知浓一边写一边回复:“检讨。” “检讨?”陈旭阳听到这个词,架起来的腿都放下去了,贱兮兮地凑到沈陈韵旁边,“阿韵,你也会写检讨啊?” 沈陈韵很直接地把纸笔放他面前:“不会,你帮我写。我记得你挺在行。” 陈旭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三百字对他肯定是小儿科,可是为什么啊?“诶,不是,你们做了什么事要写检讨?” 方知浓刷刷地一百字已经写好了,三百字那叫检讨吗,那叫陈述,把为啥逃课写一遍就三百字了。 沈陈韵就说了一下她在课上和老师的争吵:“……他说我的拍摄手法有问题,我不喜欢他的风格,我觉得这并没有什么。” 付遇转过头来说道:“我觉得这不至于要写检讨。” 沈陈韵觉得这个家伙真会败兴,瞪着他:“好吧,我逃课了,在教室里用相机被抓了。” 陈旭阳吹了一声口哨:“good!”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方知浓已经把三百字写好了,吹了吹墨迹,“把你怎么被抓的事迹写一遍就三百了。” 沈陈韵的表述能力很差,方知浓已经是有感受了,她照着她说的写了一遍被抓的经历,大半是说她和摄影老师争执,她觉得没有错,杰森看了都要吐血了。 “我写了五百字。”沈陈韵还很认真地说。 杰森不想说什么了,挥了挥手让她走吧。 出来了沈陈韵还摸不着头脑:“为什么他说我的不合格?” 方知浓说道:“你拍照有重点吗?” “当然有。” “拍照需要突出重点,看得人也会明白你想给我们看什么。写检讨也是,它不在于你事情发生的过程,而在于你有没有认识到你的错误。杰森让你写检讨的关键点是我们逃课以及你在班上使用照相机吧?”方知浓一步一步给她剖析。 沈陈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我觉得你说的很对,拍照需要重点。” 方知浓:……可我现在还是觉得你弄不清重点。 相处了大半个月,其实沈陈韵是个很省心的舍友,她话不多,也不计较,有什么说什么,基本上晚上就在房间里倒腾她的照片,她的房间里还有一套扫描胶卷的仪器,然后再传到电脑上修图。 因为胶卷不能曝光,她房间里的窗帘大部分时候都是拉上的。 周五大家回家的时候,陈旭阳再三叮嘱,明天九点在滑雪场集合,他带他们进去。 第二天于丽英原本还想给她准备一件羽绒服,但陈旭阳说过他们什么都不用带,方知浓就穿着日常的衣服,滑雪场肯定有准备滑雪服。 滑雪场有些偏,这么大一块场地放市区也不大可能。到了滑雪场门口,陈旭阳已经在那边了,很有礼貌地和于丽英打了招呼。 于丽英很高兴女儿这么快就能认识这么新朋友,对陈旭阳的印象很不错。 人差不多都到齐了之后,滑雪场的车就带他们上去,往上已经可以看到地上有一些雪,也变得冷了点,休息区和滑雪场还是有距离的,不是太冷,先要去换上滑雪服,拿上滑雪板。 然后再坐缆车去滑雪场,他们四个一个缆车,陈旭阳紧张地只敢看天上,沈陈韵咔擦咔擦就是几张,气得陈旭阳都想扔了她的相机。 到了滑雪场,好几台造雪机在那边造雪,大家都带好了头盔,陈旭阳带了好几个教练过来,滑雪场还没有对外开放,现在来的都是关系户。 方知浓套上滑雪板,刚走两步还没适应滑雪板,就趴一屁股坐雪地上了。 陈旭阳大笑了起来,把她从雪地里拎起来:“才走两步,真菜,还是等教练来教你吧。” 方知浓自己拍了拍屁股上的雪,闻言挑了挑眉:“你会滑雪吗?” “当然会啊。”陈旭阳得意地说道。 方知浓指着前面旗杆,说道:“那我们来比一比,看谁先到那里!” 第33章 班上其他人起哄:“旭阳比不比?” 陈旭阳当然不服气啊,“比就比!” 方知浓要求练十分钟,陈旭阳答应了。 李沛汝看着她练习,问道:“浓浓,你是不是之前就会啊?” 方知浓笑着说:“不然我也不敢找他比啊。” 她简单地滑了几下,感觉有了一些手感,她曾经有一个客户很喜欢滑雪,为了和他建立良好关系,她特地去学了一个月的滑雪,然后去滑雪场堵他,后来成功谈下这个客户之后,他经常会越她去滑雪, 沈陈韵拿着相机,看了看不远处的陈旭阳,“你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怎么说?”方知浓好奇地问道。 沈陈韵呼出一口热气,微笑着说:“你不恐高,滚下去也比他滚得利索一些。” 方知浓:…… 十分钟以后,两个人都准备好了就位,陈旭阳戴上滑雪镜,侧过头说:“赢不过就赢不过啊,别拼命啊。” 陈旭阳神色有些不自然,暗暗有些后悔和一个女孩子较什么劲啊。 方知浓做了个ok的手势:“安全第一,比赛第二。” 有的人已经去终点那边等候了,或是在两旁做好加油的姿态。 “旭阳加油!”“浓浓加油!” 教练作裁判,手一落下,两个人就滑了出去,姿态都很娴熟,陈旭阳更快一些,领先一步,方知浓紧随其后,两边的加油呐喊也很来劲。 滑雪一般都要有坡度,会从上面滑下几个小坡,一旦到坡这里,陈旭阳就有些胆怯了,速度会放慢,而方知浓就从坡上冲下去,滑出一个弧度来。 “漂亮!”沈陈韵拍到飞起的那一幕,忍不住欣喜地说道。 方知浓就赶上来了,陈旭阳也自知自己的短板,就有意绕开这些小坡,尽量走平坦的地方,但没有了坡度,速度肯定比不上坡度大的,即便他速度再快,也比不上方知浓连跳三个坡。 方知浓冲到终点这里的时候,李沛汝的嗓子都要叫哑掉了,激动地蹦到她的面前:“天呐浓浓你太帅了!!!” 方知浓摘下滑雪镜,陈旭阳慢慢地滑过来,道:“愿赌服输。” “旭阳你好菜啊!” “旭阳你不行。” 陈旭阳从地上捞一把雪就甩过去:“妈的,就你们行!” “哈哈哈~” 方知浓忍俊不禁,道:“好了好了,我也就占了不恐高的优势。” 一群男生们已经忘乎所以地打雪仗了,滚来滚去,比滑雪还高兴。 女孩子们更喜欢让沈陈韵给她们拍照,雪地毕竟有些冷,玩了一会儿,大家还是回休息区去了,休息区也有餐饮提供,大家吃了午饭,下午坐了一下摩天轮,陈旭阳安排车子送大家回家。 方如初下午跟人打完球回来,问她:“滑雪好玩吗?” “挺不错的,你恐高吗?”方知浓问道。 “和恐高有什么关系?”方如初奇怪地问道。 方知浓遗憾地说:“恐高,就失去了很多乐趣了,就像没有珍珠的奶茶就是没有灵魂的。” 这和奶茶又有什么关系,方如初已经习惯了她时不时奇怪的脑回路,他自然而然地转换话题:“凯文哥邀请我们去北京玩,我看我们圣诞节天数挺合适的,你看怎么样?” 方知浓点点头:“好啊,凯文哥怎么突然说要邀请我们去玩?” 都去北京上了两年学了,才想起来请他们过去玩,哼。 方如初语气随意:“可能突然良心发现了。” 在北京。 方凯文上完课之后就匆匆离开了,班长就迟了一步,“啊,方凯文怎么又走了!我还有事情要和他说呢!” “估计忙着跑腿呢!他最近不是一直在各个学校跑腿吗?”旁边的女孩子说道。 班长说道:“我一直想问他班级聚会参不参加!” “估计是不会了,我看他平时就吃几个包子的,哪有什么钱参加班级聚会,还忙着跑腿赚钱呢。” 想想也是,哎,班长选择放弃。 方凯文急匆匆地骑着小电驴到自己的根据地,里头八个男孩子都坐在地上大口地在啃馒头。 “累死了,今天我送了二十几个外卖,闻着味道香死了,自己就啃这么个包子。” 方凯文进来以后,大家都站起来:“老大。” “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我们来开个会,来说一下咱们接下来的规划。” 方凯文坐到电脑前,大家主动围了上来,电脑上显示的是这一块的地图。 “我们这几个月一直做的都是大学城的生意,一开始我们是说什么都送,做跑腿服务,但现在也发现,大部分都是外卖,尤其是大学城,大家对外卖的需求比较多。大学城的商家打我们电话的越来越多了,我们到了可以招人的时候了,并且可以扩大营业范围……” 方凯文划了一个圈,“最近也开始有人找我们同城运送东西,如果我们在北京每个区域都建立几个根据点,然后开展同城送,可能效率会大大地提高,毕竟北京这么大的区域。” “可是这样我们得投入资金……” 方凯文点点头,道:“资金的事情我来想办法,我找我家里面想想办法,到时候我们扩大的运营,就可以招更多的人,大家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方凯文算了算,离圣诞节还有两个月的样子,他请如初和浓浓来玩,叔叔婶婶总归要跟一个来的,希望叔叔婶婶看在他发展不错的份上能给个投资,心里还有些愧疚利用了一下弟弟妹妹。 他不是没想过找爸妈要钱,但他做的是运输行业,他爸又是体制内的人,他不想他爸难做,也没有告诉他们他在做什么。 方凯文小时候经常跟着方伯勇到邮局去玩,邮局里总有一些寄东西的,大部分是信件,但也有大件的东西,他好奇的时候会去看一下,发现还有两个月前寄的。 “爸爸,寄个东西都要这么久吗?为什么没有小叮当一样的时空机器,嗖地一下就从这边穿过去。” 方伯勇摸着他的小脑袋说:“这以后就要靠你发明了。” 也许方伯勇只是一句哄他的话,方凯文就记住了,长大以后他也明白了,时空机器是不可能的至少在目前的科技水平是不可能的,但他一直觉得,可以有办法让邮件更快速。 离圣诞节还远着,方如初和方知浓还有学习要忙,丝毫不知道远在京城的大哥盼星星盼月亮盼着他们带金主上京呢。 方如初现在高二了,德威高中的大部分学生都是会出国的,高二开始就要考雅思和托福,高三的时候就得申请学校,一般国内高考的时候,他们已经知道要去哪个国家了。 为了让履历好看一些,方如初参加了一些奥数建模比赛,学校也会组织一些支教或者环保活动,比如说今年寒假,方如初他们班就决定要去巴厘岛做支教。 方知浓最近有些无聊地写了一些小段子,把班上发生的一些事情,编成了小段子,原本也就自己周围几个人自娱自乐一下,谁知道被传阅了全班,有时候要是你看到谁趴在桌子上笑得颤抖,不用怀疑,他一定是在看方知浓的段子本。 第25节 连沈陈韵这样一个总是get不到梗的都能够弯起嘴角。 关键是被cue到的人完全生气不起来,想一想好像也是这么一回事,可又觉得她这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方知浓写陈旭阳恐高:长得太高总是容易惶恐,非常影响享受滑雪的乐趣。 最可爱的是,李沛汝在旁边画了一张小人画,一个人滑雪滑倒坡的最高处,有些害怕往下跳,简直就是生动形象到不行! “你怎么能这么写我!我恐高不是因为我长得高啊!!!”陈旭阳指着段子本上怒哄道。 方知浓眼皮也不抬一下:“长得高离地面远,可能会加剧害怕。你看你蹲下来,肯定就不会害怕了。” 陈旭阳:他竟无言以对! 有些同学还会在她的段子旁边写上留言,比如说:为什么打架的时候,都要脱上衣? 方知浓回复:假如脱裤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初一三班给她取了个名字,叫神奇女孩,总是有神奇的脑回路。 她总是把握好那个度,不会太过分。方知浓也没想到只是自己无聊的时候随手写了一点东西,反响这么强烈,她以前刚开始做金融顾问的时候,有时候会为了赚外快,给一些金融公众号写一些推文,她不喜欢太严肃的行文,总是爱以段子的形式来说明问题,后来她本职工作一路高升,还经常有公众号找她约稿。 没想到在学校里这么受欢迎,段子本穿了一圈之后,就有人开始催第二版了。 “你写得挺有趣的,我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看特别开心。” “你快点写第二版吧,太搞笑了,你的回复也太可爱了,浓浓你真是太可爱了。” “方姐,快点写啊,兄弟们还等着写评语呢。” 方知浓就被赶鸭子上架,正正经经地开始写一些小文章,以德威的生活为切入点,写一些生活上学习上的事情,李沛汝为了能第一时间阅读,主动请愿给她画插画。 同学们纷纷赞同,觉得上一次李沛汝画的陈旭阳真是增添了百分之五十的乐趣。 方知浓的个人小报就这样出炉了。 第34章 因为一本段子本,基本上初一年级都认识了方知浓,那个很搞笑的女孩子,方知浓觉得自己的人设都崩塌了。 当方如初拿着一个复印件来找她,问她这些都是她写的吗? 那个眼神,好似在说,这么多年来,你竟然是个这样的人。 生无可恋.jpg 方如初还拿给方季康和于丽英看了,虽然两人有点年纪了跟不上小孩子的脑回路,但也看着挺幽默诙谐的。 于丽英笑着收起来:“以前老师就说浓浓写作文很有趣,没想到写点东西还挺好玩的,指不定以后还能靠笔杆子过日子。” 还把那份稿子收进小抽屉里,方知浓看着她这动作有些心塞。 连周樾也看到了段子本的复印件,在西班牙语的课上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含着笑意问她:“你最近的生活很丰富啊?” 方知浓:囧 “还好还好。”淡笑回复。 周樾道:“你下次写了,能不能也印一份给我?” 方知浓:…… 方知浓其实也挺高兴自己诙谐的文字能够给大家带来快乐,她是一个表面上正正经经,其实内心os很多的人,和她熟悉了的朋友,都会说她在网络里和表面上看上去的就是两种人。 有些人在网络上总可以骚话连篇,而现实中却半半句都说不出来。 方知浓当然也不是每天都有灵感的,乐子也都是源于生活,她纯属想到什么写什么,基本上是一周到两周出一版,就一张纸的样子 却被复印了n份,只要有人上着上着,就突然笑趴下了,不用怀疑,他一定是在看方知浓的每日开心一笑了。 天气渐冷,学校和宿舍开始开暖气了,除了在路上会冷一会儿,平时在教学楼里穿着个短袖都是没问题的,暖气太给力了。 邻近十二月份,学校就有圣诞节的氛围了,作为一个国际学校,圣诞节作为一个放假节日,不管是对学生还是对老师来说,都是很重要的。 学校会办圣诞party,还会有表演,不需要班级一遍遍组织,是大家自发的,想要表演,就可以上去表演,但据说当时会很high,很多人都会上去表演,本来party就是用来high的,正正经经的表演,把人按在座位上看,反而没多少大乐趣。 真正的high,即便是唱歌难听,可也还是能在ktv鬼哭狼嚎一个晚上。 方知浓也挺不喜欢学校为了什么联欢会汇演让每个班冥思苦想节目,占用上课时间去排练,其实很多事情都是恶性循环,许多人大了都不乐意表现,总觉得羞耻,所以有了这种强制性的表演,而强制性的表演也就失去了最原本的意义。 方知浓也有些期待圣诞节的party,和沈陈韵在客厅里聊着圣诞节的事情。 “我圣诞节要去北京看看我堂哥,阿韵,你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你有多少个哥哥?”沈陈韵经常可以从她口中听到好几个哥哥,有些疑惑地问道。 方知浓从瑜伽垫上直起腰,微微喘息:“一个亲哥,两个堂哥,两个表哥。” “很不错,是个大家庭。”沈陈韵道。 方知浓刚做了一组拉伸,室内温度高,她脸蛋都红扑扑的,沈陈韵贴心地送上一杯热牛奶,方知浓咕嘟咕嘟地喝完了。 说了句谢谢,然后走到客厅一角的身高墙,比划了一下,道:“我觉得我最近又长高了,原本道裤子都有些短了,练芭蕾的时候,还会抽筋。” 沈陈韵过去给她看了一下,报出一个数字:“164了。” 方知浓有些高兴又有些小烦恼,长得高一点不是坏事,但长得高了就意味着她基本上学习芭蕾的进程就到头了。 “再长下去,估计我的芭蕾课就结束了,因为我的芭蕾课换不了,所以我只能跟着安娜练一练,别人学基础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练别的,她说我以后肯定会比较高。”方知浓还是有些遗憾的,芭蕾也学了这么多年,也有感情的。 沈陈韵摸了摸她的头:“高和芭蕾的抉择。让班助给你去拿点钙片吧,你需要补点钙,不然夜里会抽筋。” 方知浓打了个电话给值班的班助,很快宿舍楼的阿姨就拿了一瓶钙片敲响了她们的门。 方知浓立即就吃了一片,班助特地给她选了个口味好的,据说可以做含片,她放嘴里,一股酸橙味就弥漫开来了,她赶紧喝了一口水。 “太酸了。”她小脸皱巴巴的。 沈陈韵研究了一下说明:“我看了配料,里面有柠檬提取物。” 所以,酸是必然的是吗? 方知浓继续和她的那个圣诞话题:“你圣诞节不打算出去玩吗?” 沈陈韵摇摇头:“不知道去哪里玩。” “那你要不和我们一起去北京玩?我上次去是几年前了,夏天去的,冬天的长城故宫一定很有韵味。”方知浓邀请道,到时候是她爸爸带他们过去,方季康要去北京参加会议,应该是方凯文带他们玩。 沈陈韵没有多加思索就点了头:“可以,我六岁之前都是在北京的。” 方知浓问道:“是因为叔叔阿姨的工作吗?” “不是,因为我母亲家就在北京,他们离婚以后,我跟着父亲一起到上海。”沈陈韵平铺直叙,没有过多的情绪。 方知浓点点头,也不多问,其实有时候别人臆想出来的可怜,当事人没那么可怜,就拿于艾芸来说,芸芸表姐现在也初三了,小姨早些年过得很辛苦,但这两年她开了一个服装城,生意很不错,日子也不差,芸芸自己都说,其实她觉得离婚以后,她妈妈更轻松,她也更轻松。 双亲家庭不一定比单亲家庭幸福,对孩子来说,一个争执不休父母不恩爱的双亲家庭,不如相依为命的单亲家庭。 诉说者也不会喜欢对方听到单亲家庭就流露出那种可怜对不起的神色,他们并不觉得自己很可怜,也不觉得这个问题有多敏感需要说对不起。 “所以我也很久没有去过北京了。”沈陈韵有些怅然。 方知浓拍了拍手掌:“正好,你跟我们一起去,还可以给我拍拍照片,我哥拍的照片真是丑死了。” 两个人就这么约定了,方知浓打个电话去告诉方季康,方季康一直很希望她多带点朋友回家或是出去玩,决定去北京的时候,也说方如初和方凯文两个男孩子,就她一个女孩子,要不要在带个于艾芸,可惜于艾芸没有圣诞假。 学校里的圣诞节氛围越来越浓重,学校买了一棵很大的圣诞树,放在教学楼的入口大厅,班级里也买了一颗小圣诞树,班长提议每个人写一个愿望挂在上面,圣诞party那天随便拿,拿到谁的愿望满足谁的,最好写能够在当天就完成的。 这个提议很不错,大家都纷纷赞成,写愿望的时候,一个个都兴奋地两眼冒光,故意说一些特别为难人的礼物吓吓别人。 方知浓就写了想要一份亲手做的姜饼屋,说不为难吧也并不,但如果男孩子抽到了就倒霉了。 学校是12.20号放到1.03号,圣诞元旦一起放得假,所以12.19号就是圣诞party,结束就放假了。 当天大家都换上了自己的小礼服小西装,也有像沈陈韵这样不爱穿裙子,觉得会碍着拍照的,也会穿小西装,她头发还剪了剪短,显得很中性风,女孩子们直呼阿韵才是班草吧! 方知浓穿着丝绒的红裙,做了个复古的发型也算是配合圣诞了,到场发现还有穿得比较夸张奇特的,也许是要表演的。 初中部高中部分别开的,每一栋教学楼进去都会有个很大的空地,每个班就二十来个人,一个年级也才几个班,三个年级加起来还没有别的学校一个年级多,也容纳得下。有时候班级也会搞一些圣诞活动,大家也可以相互去窜班玩。 靠墙摆着厨房烘培好的甜点,方知浓吃了一会儿,被叫回班里去抽小球了。 圣诞书上挂满了小球,都是大家写心愿的时候挂上去的,此时此刻就是要被拿下来的时候,大家都是用抢的,方知浓也没得挑选,随手就拿了一个底下的。 已经有人拆开了:“靠!谁居然让我穿高跟鞋唱首歌!!!” “哈哈哈!” 方知浓也拆开了:“party上和一个人跳一支舞。” 还行还行,没说一定要异性,她找个同性也是可以的,拉过旁边的沈陈韵:“阿韵,你跟我一起跳舞吧。” 沈陈韵正神色凝重地研究她手里的纸条,上面写着:逗三个陌生人笑。 方知浓凑过去看了一下,指着自己说:“来,你来逗我笑。” 沈陈韵看着她沉默无语,“你笑一下?” 方知浓无话可说,把她手里的纸条给她,“我们还是换一下吧,这个愿望不适合你。” 很快大家都弄清楚了这是谁的,抽到方知浓姜饼屋的是付遇,二话没说,要去餐厅找个厨师去做姜饼屋了。 方知浓拿了沈陈韵的纸条,出题的是个男生,其他人纷纷说:“浓浓,这个符合你,快快快,我们也想看你怎么逗人笑。” 得了任务,大家都从教室里出去,方知浓需要随便找三个不认识的人,大家都很好奇她会说什么。 方知浓第一个随便找了一个穿着大熊玩偶服的男生,嗯挺高大,但笑得很憨厚。 “同学,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你来问我问题,我把你逗笑,不好笑也笑一下的那种。”方知浓眨巴眨巴眼睛,希望对方放放水。 “方知浓作弊了啊,一定要逗笑。” 对方就知道他们这是玩游戏,憨厚地摸了摸后脑勺:“我该问什么?” “什么都可以问,你想知道的,稀奇古怪的,都可以问。” 对方想了想,又看了看她,问道:“矮是一种什么感觉?” 方知浓看着他这大高个,决定原谅他问这么伤人的问题,想了想,道:“就是,我跳起来可以打你膝盖,你低下头一直觉得我抬不起头来的感觉!” 然后现场就是一片哈哈哈哈,方知浓一直盯着对面,对面反应有些慢,等了两秒后才开始笑了起来,越想越觉得好笑,大熊一屁股就坐地上了。 第26节 第35章 一共找了五个人才完成,也不是每一个都这么顺利,毕竟总有人get不到梗,也总有观众比当事人笑得更起劲,也许那样的氛围下,你一笑,别人也就笑了。 完成了任务,大家也笑够了,很快几个圣诞老人打扮的人都进来了,背上背着一个大大的红色袋子。 “圣诞老人来了!” 迅速地把圣诞老人围了起来,这是老师、班助们扮演的,袋子里面有小礼物,也许会是一个平安果,也有可能是一个小玩具,人人有份。 最嗨的是party的表演环节,大家真的很有才,总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陈旭阳居然还上台唱了一首歌,嗓音条件居然还不错。 付遇做了一个多小时,做出来一份模样还算不错的姜饼屋,方知浓和班上的同学一起分了这个姜饼屋。 一直到了傍晚时刻,party才结束。方知浓和沈陈韵约好了时间,到时候就直接在机场见。 他们准备12.24号去北京,正好和方凯文过个圣诞节,12.29号回来陪家里跨年。 方如初和方知浓先回了一趟天湖镇,去看望方主任和沈老师,另外刘翠如可能要带点东西给方凯文,他们正好带过去。 刘翠如让他们带点衣服过去,抱怨道:“最近打他们宿舍电话,一直不在宿舍,果然养个男孩子就不会顾家,浓浓,你以后可别学你哥哥,多给伯母打打电话,以后老了指望不上男孩子的。” 方知浓暗暗猜测不会是在北京有女朋友了吧。 出发之前,于丽英给他们收拾了一堆东西,还让方知浓拎个空箱子去,给他们列了个单子,让他们去北京给她买点东西回来,主要是两个奢侈品包,还让他们多逛几个商场。 方如初完全是不懂的,这个任务基本上就是方知浓的。 当天早上六点,他们和沈陈韵在机场碰面,同行的还有一直没有见到过的沈爸爸,沈爸爸稍显富态,面容肃正,和方季康来了一番客套的商业对话以表感谢。 沈爸爸也是忽然听女儿说要跟朋友一起去北京玩,内心还是很高兴的,他有生意要忙,平时陪女儿的时间少,也一直让女儿找朋友出去玩。看到女儿和舍友处得这么好,感觉住校还真是不错。 两个人商业互捧了一番,然后留下各自的电话,以防出事。 方季康订的是商务舱,他们从vip通道走,在vip候机室等了一会儿,就被安排提前进舱,沈陈韵和方知浓坐一道,空姐送上茶水饮料和水果。 商务舱就是比较宽敞,人少也安静,在零几年能坐得起商务舱的,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素质都不会太差。 大家都起了个早,如今上了飞机都困得很,套上个眼罩,一路睡到了北京,下来的时候都神清气爽了,北京显然就是冰雪世界,室内暖气开得像夏天,外面天寒地冻。 方季康在北京这边有个门市部,派人过来接他们了,他们定了酒店,定了个总统套间,有两间房,两个女孩子住主卧,放了东西,就在酒店里吃了午饭。 方季康交代他们:“明天我就不能陪你们了,你们三个孩子注意安全,听凯文的话,我给你们配个司机,想去哪里方便一些,别去危险的地方知道吗?如初,你要照顾好两个女孩子。” 方如初道:“知道。” 下午他们就聊安排,方知浓问沈陈韵:“阿韵,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莲花池公园,其他的我都随意。”沈陈韵道。 方如初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呗,好奇地问道:“莲花池公园?那是什么景点?” “不是什么景点,是我小时候去过的一个公园。” 故地重游啊,方如初可以理解,记了下来,今年是12.24圣诞前夜,方季康预定了一家餐厅,下午先去北邮接方凯文。 时间还早,他们比和方凯文预定的时间早了一些,下午天气还好,打算进去看看方凯文的学校,逛一圈。 北方的雪积得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的,作为南方人,大概对这种雪有一种莫名的好感,见到蓬蓬松松的雪就忍不住踩一脚。 但北方雪的厚度可比想象中的厚多了,蓬松的雪一脚踩进去,半只脚都进去了,方如初赶紧把脚缩回去。 方知浓笑了起来赶紧拉过方如初:“你干嘛呢,雪厚着呢,小心一脚踩进去。” 方如初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鬼知道它这么厚。” “鬼现在知道了吧?”方知浓顺着他的话问道。 沈陈韵看着兄妹两拌嘴,忍不住笑了起来,又透露着羡慕。 “不知道外卖有没有到?我定的4.30,但快达送得特别快。”两人急匆匆地从几个人身边路过。 “平安夜吃外卖也就我们了……” 方知浓心里头有一丝奇怪一闪而过,现在就有外卖平台了吗? 他们往里面走,很快就走到了教学楼这一块,方季康看了看时间:“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再逛一会儿就回门口等凯文。” 北方的学校建筑显然和南方的建筑有很大的差别,方季康提议给他们三个拍张照,拿着沈陈韵的相机,在教学楼前面拍了一张合照。 他们一看就是游客的样子,带着这么大的相机,引人侧目。 “谁是xxx?外卖到了!” “我的我的!” 教学楼门口一阵喧哗,大家纷纷认领自己的外卖。 方知浓忍不住看了过去,她觉得声音有些耳熟啊! 不光是她,方季康和方如初也看了过去,沈陈韵也就跟着他们望过去。 等人群慢慢散去了,方如初脱口而出:“凯文哥!” 方凯文刚把最后一份外卖递交给同学,想着叔叔他们应该也快到了,没想到就听到了如初的声音,浑身一个激灵,四处看了看,在不远处看到了四个人。 方知浓和方如初已经有些呆住了,方季康沉下脸色,方凯文小跑过来后,方季康问道:“凯文,你在做什么?你爸妈缺你钱用了吗?” 方知浓暗想,难怪大伯母一直找不到他了,做起了外卖小哥。 方凯文起先被家里人看到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这一次他本来就是想和叔叔谈一谈的,道:“叔叔,我这次也想和你说一下这件事情。我和同学一起搞了一个运送,叫快达,在大学城这边,现在大部分就是送外卖,也是暑假之前开始搞的,现在人手不够……” 方季康神色缓和下来,他看到孩子这么大冷天的送外卖,真的是又气又心疼,“你怎么也不和家里说一声,这又不是坏事。” “我想做出点成绩再和你们说,也不想我爸难做,他本来就体制内的,又坐到那个位子了,叔,我带你们去看看我们的基地。” 方凯文带他们七绕八绕绕到了校外一间小屋子里,里面有几台电话,一直在接电话。 “喂您好,哪边?送到哪里?好的,过多久可以拿到?” “外卖已经送到了,对,是的。” 方凯文进来也没有打扰他们,他介绍道:“我们原本的定位是跑腿,但现在大部分都是外卖,自从商家可以外卖以后,生意也变好了,我们就做这个配送服务,大学城比较容易一些,大学相对集中,我们就赚中间的配送费。然后我们也在区域里提供北京市内的快运服务……” 方知浓听着,她觉得方凯文心里可能是有一些想法雏形,但他把外卖配送和快递揉和了,以至于他什么都沾一点,其实她是觉得,在02年,做快递是比做外卖好,外卖的大力发展是以智能手机的兴起为基础的,平台的出现才让外卖日渐发达,平台赚得不是外卖费,而是平台费,现在全靠这种接电话来接生意的方式,很容易让中间环节出问题。 假如说送外卖的不想和你们分钱了,直接和商家说,我们两合作,别打他们电话了,直接打我电话,我给你便宜一点。这样少了中间商的合作,商家也乐意。在目前,做外卖只能是小规模的,不可能做大的,也很容易出现下面人员逆反的现象。 客观来说,方知浓觉得做快递是比较合适的,现在tb已经存在了,再过几年就会迅速发展,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等快速tb快速发展的时候,也是快递腾飞的时候。而且快递做远途运输,靠得是一条运输链,快递员也得靠公司。 从一个大学城外卖配送来说,做成这样已经是很不错了,方季康认可道:“不错,你大学里能做出这点成绩,已经出了大学也算是一段不错的经历。” 方如初好奇地四处乱看,上面还有货架子,但货架子上没多少东西。 方凯文问道:“叔叔,你觉得有投资的价值吗?” 方季康侧头看着他期待的眼神,他思忖了一会儿,淡笑着说:“凯文,如果你是想找叔叔投资,总要有方案、长期发展的规划,在商言商,我是你叔叔,也是个商人。行了,给你打个亲情价,咱们吃饭的时候聊一聊。” “诶,那个好像方凯文啊!”一女同学指着正要钻进小汽车里的人说道。 周围其他人看过来的时候,小汽车都已经发动了。 “怎么可能?方凯文刚才还在送外卖呢!”另一男生嗤笑着说道。 其他人一想也是。 “我们不叫上他真的好吗?好歹也是一个专业的,我们搞联欢不叫上他……” 为首的男生打断道:“我们都碰不到他人好吧?一下课就走人,叫他,他也许也没钱啊,一直忙着送外卖呢,听说每天就是包子馒头,算了吧,别为难人家了。而且我听他舍友说,今天他有个叔叔来看他。” “好吧,那我们快过去吧,都五点多了。” 方季康订了一个学校附近的餐厅,大学有门禁,方便送方凯文回去。 吃饭的时候,方凯文就围绕着他的想法说了一下快达的发展。 给方知浓的感觉就是:贪心。什么都想做,什么都不愿意舍去。 她笑着问道:“凯文哥,你说会不会有你手下的人直接和商家联系的情况,这样就不用给你们钱了,下面的人接几家店送送就可以赚一点了吧?” 方凯文说道:“大学城还挺大的,我们都是要骑自行车的,自行车目前都是我们配的,要加入要压一点钱,租这辆自行车。而且商家要送的外卖挺多的,时不时就要来一个电话,有些还不同路,我们就是按照路线来分配。如果一个人的话,一家店还送不过来。” 现在自行车就不是很贵了,赚点钱自己就可以买一辆了。 “那也有可能,商家给你们报两个外卖,实际上有四个,他和送外卖的说,另外两个我私下里给你钱,你也顺带送一下,你们不就损失了吗?很容易有虚报的。”方知浓举例道。 方凯文若有所思。 方季康拍了拍他肩膀:“你看,你妹妹都能看得出漏洞,别人肯定也能想到。其实你自己也要想好究竟要做什么,有舍才有得,别什么都想要赚钱,那句话说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在想想,如果你想把外卖做大,我觉得没有什么投资价值,商人不做亏本生意,亲人也不行。等你考虑好了,给我一份策划案,我觉得有发展的空间,不管你以后做成什么样,叔叔都可以给你投资。” 方凯文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规定的方向有些不对。 吃过晚饭,方季康准备送方凯文回去,走到餐厅门口就是寒风阵阵,方知浓赶紧裹紧围巾,口中呼出的热气清晰可见。 方季康让他们在门口等,他去开车。 这周围都是餐厅,大的小的,方季康订得这家还是大学城比较有名,主要以吃海鲜为主,相对较贵。 隔壁的小餐厅里走出来一群年轻人,呼朋引伴,高声阔论。 “太他妈冷了,明天不出来了,找方凯文送个外卖了。” “我也是,照顾照顾同学生意哈哈哈。” 他们往这边走几步,就看到正主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方,方凯文?” 第36章 “方,方凯文?” 为首的同学即便带着帽子围巾都是肉眼可见的尴尬,回过头来看一看身后的同学们,身后的同学也面面相觑,颇有些尴尬,在背后说人话,恰好正主就在前面。 “你也出来吃饭啊?” 方如初开口问道:“哥,这都是你同学吗?” 方凯文点点头,面朝那边,微笑着说:“不好意思了,同学,我接下来几天要带弟弟妹妹玩,不送。” “啊,没事没事。” 第27节 “方凯文你还有弟弟妹妹啊。” 方如初刚才还听他们用嘲讽的语气说凯文哥,黑暗中他翻了个白眼:“哥,那我们明天早上让司机先来接你,你们这边真是太偏了,让他先去接你再到酒店带我们。” 方凯文有些好笑,从善如流:“知道了。” 方知浓也抱怨道:“都说让你早点学车了,出来旅游还得带个司机,你会开车就方便多了,你大三也要实习了,大伯也该给你买辆车了,平时在家里也可以让你开一开。” 沈陈韵想了想自己学车的时候,说道:“其实我会开,就是没有驾照。学车挺快的,密集学习几天就可以了。” 方如初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学的?不是未满18吗?” “六年级毕业,在美国学的,没有考证。” 方知浓:歪楼了,哥们。 那边路口的同学站那儿走也不是,离开也不是,听到几个小孩子的谈话,有些想笑,难道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会吹牛吗? 忽然意识到,他们站的是海底村的门口,这可是吃海鲜的地方,对于一个月生活费才三四百的大学生来说,一顿都吃不起。 借着路灯,两个女孩一个男孩穿得都不差,有眼尖地看出男孩子脚上踩得耐克的标志,在市中心的专柜里卖好几百,比他们一个月的生活费还贵。 有人壮着胆子问:“那你现在要回学校吗?要不跟我们一起走吧?” “不用了,我叔叔送我回去。” 此时方季康也开车小汽车过来了,稳稳地停在店门口:“上车,外面这么冷怎么不进去等。” 方凯文拉开副驾驶的门:“碰到了我同学,聊了几句。” 方知浓几个也依次钻进来。 方季康开车路过那群同学的时候,微笑着朝他们颔首。 一行人就在冷风中看着他们的尾气,炸开了锅。 “这是方凯文的叔叔吗?好年轻啊!” “不是,方凯文家到底做什么的?” “他家还有司机,那他送什么外卖?难道玩电视剧里隐藏自己的身份?” “其实我看他开学的时候穿得还挺好的,我之前还不知道耐克的时候,他脚上还有一双呢,就是后来,下学期搞那个什么快达以后,就总觉得他挺穷的……” 方如初上了车还有些生气,“哥,你的同学怎么这么狗眼看人低?你平时是不是太省了,让人家觉得你是穷鬼?” “怎么回事?”方季康不明所以。 方凯文也不清楚,他下学期忙起来之后,和班上同学的交流就变少了,一下课就要去忙快达,班级活动也就参加得少了。 方知浓把方凯文从头打量到脚,脚上的鞋穿的皮都开裂了,从后面探出头到前面,扯着方凯文问道:“你有多久没给自己买过衣服了?” “几,几个月吧,男孩子穿衣服随便。”方凯文有些小心虚。 “你是不是把钱都投进你那个快达里面了?”方知浓可知道大学生创业就是一个坑,100个大学生里头能有1个成功的就不错了,另外大学生创业时期,在没得到投资之前,基本上就是个无底洞,生活都是很艰苦的,别看电视剧里男主随随便便都可以成功,先是生活中马云还过了这么多年的苦日子、刘强东摆地摊还摆了这么久。 方伯勇虽然信奉穷养儿子,但生活水平都到这个份上了,方凯文又在北京读书,还是怕他过得不好的,尤其如今家里条件也好,一个月给他七八百,即便是在北京的消费水平下,也算是很高的。 方如初恍然大悟:“难怪你暑假里突然坐火车回来,慢悠悠地晃了个二十个小时。” 方凯文冷汗淋漓,这两个小孩子怎么这么不好糊弄。 方季康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凯文,你不想告诉你爸妈我能理解,但是你日子要是过成这个样子,你爸妈爷爷奶奶都要心疼的……” 方凯文低声应道:“我知道了,我都有留出自己的生活费,没饿着。” 送方凯文到校门口,他们就回酒店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钟,司机接完方凯文,准时到酒店门口,因为他们要在北京待上一周,方季康也让他们把行程放慢一些。 第一站是故宫,现在天气冷,来旅游的人少,故宫也不需要排队进入,屋檐上积了雪,红墙黛瓦白雪,依稀还是她记忆中的那个故宫。 沈陈韵举着照相机,快门按不听。 方知浓裹了个大羽绒服也不能抵挡寒冷,还是最近天气给力,没有刮风下雪,天气还算不错,但正所谓霜前冷雪后寒,真的挺冷的。 方知浓今天是想来拍一组故宫古风写真,故宫里有租借服装的地方,再弄个妆发就够了,她选了一身换起来简单点的汉服,下身完全不需要脱,裙子遮着了根本看不出来。 给她做妆发的阿姨给她做了个简单的发型,这种地方讲究的就是快,忙的时候只能在一个人身上花五分钟,也还好现在是旅游淡季。 阿姨也跟她们唠嗑:“小姑娘现在不上学吗?这个时候来旅游?” “我们最近放假了。” “哦呦,什么学校啊,现在放假?” “小姑娘长得真好看,我给你涂个口红就好了,不需要化了。” 花了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方知浓回绝了服装这里的摄影,和沈陈韵到外面去拍摄,屋子里还有暖气,一出去简直冻坏了。 方知浓忍不住上下牙打颤,太尼玛冷了,“阿韵,我们快点拍吧,太冷了。” 两个男生肯定是不乐意跟着她们拍来拍去,方知浓让他们先自己去看一看,过一个小时在来找她们。 沈陈韵调了一下参数:“好,你随便摆姿势,自然一点。” 方知浓努力让自己不发抖,昨天早上还下了一场雪,今天已经有些化雪了,方知浓实在是走不稳,索性倚栏杆做姿势。 沈陈韵也是拍摄欲爆棚,把随身背着的折叠三脚架架好。 方知浓倚栏而笑,她的眉眼像方季康,有一种大气的迤逦,而她的嘴巴脸型又像于丽英,有一种亲切的柔美,配上流畅的鹅蛋脸,是非常上镜的一张脸。 沈陈韵私下里没少为她拍过照,她其实很少刻意地去拍人,一是觉得太刻意了非常不自然,二是,她也不喜欢和人合作,喜欢自己随心所欲的拍。 她经常拍的方知浓,也都是无意间地拍,洗出来的照片她都很自然生动,她天生就是上镜的脸,无论怎么拍都很好看。 沈陈韵看着她刻意的笑容,反而有些按不下快门,踌躇了好久,道:“不自然。” 方知浓直起身:“那我……” 她刚开口,就感觉一丝凉凉的飘进她的口中,她抬头看,惊喜地说道:“好像要下雪了!” 她一回头,沈陈韵就快速按了快门,方知浓笑容还挂在脸上,两个小酒窝愈发地深,雪陡然地下了起来,一开始是一点两点,然后是三点四点。 北方的雪比较干,真正的鹅毛雪,方知浓索性自己玩雪让她拍,冻得自己手都疼了。 沈陈韵也拍得手都累了,她一点也不心疼自己的交卷,基本上几秒钟一个快门。 两个人也吸引了不少游客,像他们这样下雪天过来拍故宫的也不少,一下雪故宫就成了紫禁城,基本上是古风摄影爱好者的心头好。 不光沈陈韵,还有好几个摄影师也拿起相机对准方知浓。 雪越下越大,两个人决定收工了,忽然有个摄影师拿着相机走过来。 “你好,我是xx杂志的摄影师,我觉得你的形象和我们杂志这一期的主题非常符合,有没有兴趣做我们杂志内页的模特?有钱拿的,真的。”摄影师留着大胡子,艺术气息很足的模样。 方知浓笑着摇摇头:“不好意思,我没有兴趣。” “小姑娘,你再考虑考虑,可以拿钱的,你就拍几张照就行了,我们杂志销量很好的。”摄影师想着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不都很喜欢出名吗,努力劝说道。 那就更不行了,方知浓摆摆手:“谢谢,不需要。” “你的形象这么好,说不定以后还能做明星……”摄影师不放弃地说道。 沈陈韵把她拉到身后,她和摄影师的身高差不了多少,面无表情地说:“听不懂人话吗,都说了不需要。” 方凯文和方如初见她们这么久都不回来,也找了过来,见一个男人纠缠她们,扬声问道:“怎么回事?拍好了吗?” 摄影师看他们人多,讪讪地走开了一点,嘟囔道:“我怎么听不懂人话,你们说英文我都挺得懂。” 莫名的,方知浓有点想笑,方如初走近拉着她:“你们怎么了?” 方知浓咬着腮帮子,要笑不笑的模样,道:“他想找我拍杂志内页,我拒绝了。” 方凯文打量他,摄影师忙道:“我就问问,不乐意就算了,算了。” 四个人里头,三个人都比他高的,惹不起惹不起,赶紧逃了。 方知浓忍不住笑了出来,沈陈韵嘴角上扬。 方知浓让方如初给她和沈陈韵拍一张,要求一定要拍得高一点,沈陈韵刚想说架个三脚架就行了,方如初拍着胸口保证一定拍成一米八。 沈陈韵就把相机交给他了,方知浓挽着沈陈韵,方如初还特地蹲下来模仿专业摄影师的样子,咔嚓一张。 等沈陈韵洗出来,她觉得一米五最多了。 第37章 在故宫逛到了中午,然后饿了许久的四个人在附近找了个商场,解决了一下午饭,正好下午给于丽英买东西。 方知浓扫荡了几个专柜,才给于丽英要买全了大部分,沈陈韵也好似有些觉悟,给沈爸爸选了一条驴牌的皮带。 现在国人对奢侈品还没有那么疯狂,北京的专柜货还是很齐全的,方知浓没有费多少口舌,此时柜姐们还没有拽成二百五,还得捧着客户多买点。 好不容易等她买好了,方凯文和方如初真是松了口气,跟女人买东西真是太累了,比逛景点还累。 买完东西下午时间还很空闲,就把沈陈韵想去的莲花池公园给提前安排了。 莲花池公园在另一个区,但还好不是很远,这个公园就是以莲花池命名,夏天的时候会有很多人来看,冬天稍显冷清,但覆盖着一层冰雪的莲花池倒也别有一番滋味,这个公园肉眼可见的老旧。 “这是你小时候经常来玩的公园吗?”方知浓手插在口袋里,整张脸都包裹着围巾,此时还有些小雪,公园里基本上没什么人。 沈陈韵呼出一口热气,点点头:“我小时候经常会在这个公园里。” 她一手把挂在脖子里的相机拿下来,一手指着莲花池前面的一块石头那儿:“我坐那儿给我拍个照。” 方知浓接过相机,沈陈韵走过去,把石头上的雪给撸掉,直接坐了下来。 方知浓刚想说石头上太冷了,见她已经坐下了,姿势都做好了,方知浓蹲下来,努力找好角度。 “不用找角度,随便拍一张就可以。”沈陈韵开口说道。 方知浓就直接按了两下快门。 拍完照,沈陈韵似乎也没了多少兴趣,带她绕着莲花池逛了一下,绕到一个小亭子的地方,她停留了一下,很显然这是一个公园照相馆,前面摆着牌子,牌子上张贴了许多照片。 从里头探出一个大爷的脑袋:“小姑娘,拍照吗?” 沈陈韵愣了一下,摇摇头,道:“我们自己有相机。” 她不再停留,朝方知浓说道:“我们快走吧,挺冷的,他们还在外面等。。” 方知浓点点头,两个人加快了脚步。 第28节 大爷看着她离去身影,想要叫住她,又不是很敢,外头屋檐上的雪忽然掉落,吓得他赶紧把头缩回去。 从莲花池公园出来,他们今天的行程基本上结束了,回去等方季康回来一起去吃晚饭,沈陈韵还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方知浓觉得这个地方对她一定有很特殊的意义,同舍友这么久,她很少有见到阿韵心神不宁的时候。 方凯文配他们逛了一个周末,周一的时候他也要上课了,只能让他们自己去玩。其实对于一个不是北京本地人来说,基本上只能逛逛那些知名景点。 逛到最后三个人都有些不想逛了,索性找个地方,让方如初自己去找个电玩城或者咖啡厅,她们两个女孩子去买东西了。 三里屯不愧是时尚购物的天堂,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商场,不管是奢侈品牌还是年轻快消品牌,都在这里落了户。方知浓也没有多想买衣服,纯属逛景点太冷了还不如逛商场。 沈陈韵对买衣服也没兴趣,买衣服还不如买镜头。 但来都来了,她们本来也就没带多少衣服过来,于丽英让她去那边再买几身衣服,上初中之后,在学校里的时间多,都是穿校服,也没有怎么买衣服。 沈陈韵对穿得基本不挑,但她喜好也很鲜明,只喜欢简单利落的,很显然不爱穿裙子,连校服都是要的男款裤子。 而方知浓以成人的眼光,当然喜欢成熟一些的,她基本上爱买一些年轻的设计师品牌,有些设计感,又不会显得太过成熟。 两个人的风格南辕北辙,基本上不可能在同一家店买,但鞋子两个人差别不大,这个年纪也多穿运动鞋和休闲板鞋之类的。 买完衣服,两个人拐进旁边的耐克,零几年的时候,正是运动鞋风靡之时,特步和乔丹也是这个时候流行起来的,耐克和阿迪在这个时候还是比较高端的运动品牌,没有到烂大街的地步。 “妈妈,就买一双嘛,马上学校就要元旦汇演了。”女孩子撒娇地摇着妇女的手臂。 “你这个月不是已经买了一双了吗?月月,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过年再买……”女人劝说道,心里也是叹息不已,自从上了高中以后,女儿不知道怎么了,就特别爱买鞋子,以前买双特步乔丹也不错了,现在非要这一个勾三道杠杠的,这么贵,一个月给她买一双就不错了。 沈陈韵有些失神地看着那个女人,看着她那么温柔地劝那个女孩子,可笑的是,在她的记忆里,她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埋怨和斥责。 方知浓拿着一双鞋转过头来:“阿韵,你觉得这双怎么样?” 听到阿韵这个名字,陈秋芬抬起头,对上沈陈韵的眼睛,一时间也失了言语,一直打量她。 方知浓看看沈陈韵看看陈秋芬。 沈陈韵收回目光,看了看那双鞋,道:“还不错,感觉挺轻便的。” 她指着对面另外一双,对售货员说道:“可以帮我拿一下37码吗?直接拿了。” 那双正是叫月月的小姑娘缠着要的。 刚才售货员还在极力劝说那对母女,现在忽然来了一个连试都不试的女孩子,挤出笑容:“好的,37码是吗,稍等!” 叫月月的女孩子神色瞬间就耷拉下来了,看妈妈还一直看着她们,扯了扯陈秋芬的手,拖长了语调:“妈妈~” 陈秋芬已经失了神,眼睛就没有离开过沈陈韵。 方知浓凭直觉,沈陈韵从进来之后就不大对劲,还直接买下那双鞋,她突然发现对面这个女人和阿韵有几分相似,特别是眼睛和嘴巴。 陈秋芬试探地喊道:“阿韵,是你吗?” 沈陈韵没有应声。 “这些年你爸爸带你去哪里了?一点消息也不给我们,你也不回来看看你姥姥姥爷吗?”陈秋芬神色急切,手从月月那里抽出来,绕到沈陈韵这边。 沈陈韵望着她认真地说:“是我不想待在北京的,我和爸爸在上海过得很好,你没有我,日子照样过得不错。” 陈秋芬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眼眶都泛红了:“是不是你爸爸和你说了什么?你是我生的,我怎么会不想你,你来北京了你爸呢?” 方知浓站到沈陈韵旁边:“阿姨,阿韵是跟着我们一起来旅游的。” “他怎么放心你一个小孩子的!阿韵,你今天跟妈妈回去……” 沈陈韵打断道:“没什么不放心的,我还一个人去过国外。我们有专门的司机接送,住的是总统套房,跟你回去有什么?” 沈陈韵嘲讽地看着她神色一点点变白。 原本陈秋芬还想给她买双鞋,大概是因为这些年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的愧疚, 沈陈韵一口气拿了五双鞋,穿也没穿,陈秋芬劝说她试一试再买,她自己利落地刷了卡付了钱, “我爸爸给我买几双鞋的钱还是有的,我在上海上得是国际学校,一年十几万的学费,不差这么几双鞋,我高中之后就会出国。我不缺你的一双鞋,你还是给你的女儿买吧。”沈陈韵拎上五个鞋袋子,朝方知浓点点头。 沈陈韵快步走出店内,脚步越来越快,她一直强忍着泪意,走出了商场,被风一吹,她才冷静一些。 方知浓零着四五个购物袋,几乎是小跑跟在后面的,看她停了下来,喘着气说道:“你总算停下来了。” 沈陈韵抱歉地说:“抱歉,我没有顾及你。” “你还好吗?”方知浓担忧地问道。 沈陈韵沉默,方知浓看了看手里的购物袋,两个人加起来十来个了,路过的人都忍不住侧目。 方知浓叹息一声,“我们先回车里吧。” 司机是一直在停车场候命的,她们把购物袋放到后备箱,坐上车,司机询问去哪里,沈陈韵看向窗外,道:“先回去吧。” 从停车场出来,她在窗外又看到了陈秋芬母女,她很想让自己不去看,但是她没有办法,母女俩带着母女款的围巾,陈秋芬的手中拎着购物袋,很显然还是给她继女买了。沈陈韵讽刺一下。 回到酒店里,司机帮她们把购物袋都搬到套房里。 沈陈韵兴致都不是很高,回到房间,沈陈韵望着买回来的那五双鞋,觉得自己可悲极了,抱着腿坐在地毯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方知浓跪在地毯上,手举无措:“阿韵……” “她为什么对没有血缘的关系的女儿都可以这么好,就是不能对我好一点,对爸爸好一点……”沈陈韵带着哭腔说道。 方知浓静静地拍着她的背,平时再冷静坚强的人也有自己的心伤之处,她才会更心疼阿韵。 沈陈韵摸了一把眼泪:“其实我特别讨厌哭,她就特别会哭,哭得以为我爸爸才是那个做错事的人,明明是她,她嫌我爸爸在北京没有房子,没有钱,没有体面的工作。我小时候是被她扔给姥姥姥爷的,她其实从来不管我,我就被姥姥姥爷带到照相馆去……” “就是莲花池公园的那个照相馆吗?”方知浓前后串联起来。 沈陈韵点点头:“我姥爷对我还算不错,但我姥姥不喜欢我和我爸。后来,他们就给她找了个在北京有房的公职人员,他们以为我听不懂,其实我都明白。再后来,她就和我爸提出了离婚,她说,你没有房没有稳定的工作,你能给我什么?我永远都记得。” “她几乎很快就再婚了,做了别人的妈妈。我看到她对那个孩子很好,至少比对我要好得多。我问我爸为什么她不喜欢我,我爸答不上来。后来他带我离开北京了,一直到今天,也没有再婚。” 方知浓也坐地毯上,道:“其实你们现在过得越好,就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这大概就是一个拜金女抛弃穷小子,十几年后反转的故事,沈爸爸现在发展这么好,可以送女儿出国,给女儿最好的,然而她还在为一双耐克而踌躇。 沈陈韵点点头:“其实我也有想过,如果她知道爸爸现在这么有钱,会不会后悔。可是她看上的是钱,永远不是真心的。我今天就是想告诉她,没有她,我们过得更好,我想让她后悔。” 如果她还这么看重金钱的话,那肯定会的。钱是最容易让人悔不当初的东西。 “所以你喜欢摄影是因为你姥爷吗?” 沈陈韵从皮夹子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她看,是一张老照片了,地点是前几天去的莲花池公园,是方知浓给她拍照的地方,年轻时候的陈秋芬沈爸爸和沈陈韵坐在一起拍的照片。 “我姥爷给我们拍的,小时候他带我在照相馆里,我不爱说话,但他还是会跟我讲很多拍照的事情。我其实应该去看看他的,但我那天没有胆量。这些年我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他了,他对我很好。” 聊了一会儿,沈陈韵的心情逐渐平稳,天色已经暗沉下来了。 方知浓刚想说吃完饭的事情,忽然一拍脑门:“糟糕!我们把我哥给忘记了!” 此时的方如初正在地下车库里绕了一圈又一圈,车呢车呢??? 第38章 因为这件事,方知浓被方如初diss了一个晚上,让他在冰冷的车库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还是他找了商场的客服,打了个电话给司机的。 他们在北京的行程也基本上结束了,方季康在北京的事务也差不多了,这两年康达一直在组建博士生研究所,集团的研发重点也放在了光纤上,目前进展不错,方季康是希望明年就可以完成,然后后年投入生产。 等他们离开北京的前一天,方凯文和他们一起吃了顿晚饭,给方季康一份规划,方季康跟他讲得,他回去好好思考过了,也和几个一起做活的小伙伴也商量了一下,如果要做长远的,肯定是要做物流,短期赚钱的,肯定是外卖。但外卖一单做大了,不好管理。 但是如果做物流,就要建立物流点,你不可能只送两个目的地,在前期投入也是很大的,你至少要遍布几个城市。 方凯文决定还是先把大学城的外卖做好,不往外扩张,就做大学城的生意,然后明年他想先慢慢地在北京附近的几个城市建立物流点,京津唐地区作为试验点,进行快速运输。 方季康鼓励他:“年轻的时候多尝试尝试没关系,你叔叔我三十多岁了才开始办康达,在年轻时就不要害怕失败。” 方季康创办康达的时候,方凯文已经记事并且有些懂事了,长大后,他才愈发能理解叔叔那个时候的魄力,听他妈说,当年小叔在市里混得很不错了,突然间两个人都放弃了这一切,要回来开厂,头几年真的是很难熬。 方凯文也不由得佩服婶婶,能够支持小叔叔做出这样的决定,想想这些年小婶婶自己开药店风生水起的,也不是一般人。 回上海以后,沈爸爸特地带了礼物登门感谢一番。 沈爸爸是典型的草根起家,他没有太高的学历,就是凭借着当初的胆识搭上了改革开放的顺风车,发了家。 平时也不知道怎么和女儿相处,但就一腔疼爱闺女的心,女儿喜欢相机,他就给女儿买了一柜子的相机,他也不知道还可以买镜头。 家里没有女主人比较麻烦的就是给女儿办置衣物,他一直觉得女儿打扮这么中性化是因为身边没有女性的引导,所以一到寒暑假,他就会送她去美国的姑姑那里。平时上学的时候,他就只能叫下面的员工选一些这个年纪女孩子会穿的,就没见女儿穿过。 沈爸爸也愁啊,女儿也没要好的朋友一起逛逛街。忽然从北京回来买了这么多衣服鞋子,沈爸爸可高兴了,总觉得女儿有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了。 沈陈韵把在北京拍的照片都洗出来,看到方如初给她们拍的那张真是无力吐槽。 她选出在莲花池公园的那张,给沈爸爸看。 沈爸爸愣了一下,问道:“你去见你姥爷了吗?” 沈陈韵摇了摇头:“没有,我走掉了。我还见到她了,和她的继女。” 沈爸爸干巴巴地问道:“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她问我这些年去哪里了。爸爸我还是不想原谅她,但是我觉得对不起姥爷。” 沈爸爸定定地望着她,眼中有心疼,谁不想像方家一样阖家美满,可是这不是人可以决定的,他柔声道:“你姥爷还是很疼你的。” 沈陈韵点头,道:“所以我想过年的时候去看看姥爷,好不好?” 沈爸爸爽快地应道:“当然好了,那我们今年过年再去一趟北京。” 在北京的老筒子楼里。 陈家姥姥正在用煤炉子烧水,隔壁的老婶子在旁边炒菜,问道:“招娣,你家秋芬找的第一个是不是姓沈啊?” 陈家姥姥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提起这八百年的老黄历了,说道:“对姓沈,怎么了?他都不在北京了。” 那个穷女婿,陈家姥姥百般看不上,还好她赶紧给秋芬找了个好的对象,现在好歹在三环有套房子,工作也稳定。 老婶子笑着说:“这不问问吗,我家表侄子在上海工作,他说他老板叫沈勤发,我记得怎么好像是你家秋芬之前那个,公司做得老大了。” “怎么可能。”陈家姥姥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天底下叫这个名字的多的去了。” 老婶子也就这么说说,见她的反应也是不满:“我就这么说说,那人也是北京人,十年前还在北京呢,到上海发展起来的。” 陈家姥姥烧好了水,提着水进去前落下一句话:“我们家秋芬现在是官太太,西三环一套房子,管那些老黄历做什么。” 见她扭着腰进去了,老婶子啐了一口,什么官太太,不就一个小领导,得瑟成什么样了,还赶着上门做人家继母,老了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 陈家姥姥进去就和陈家姥爷气氛地说:“……八百年前的老黄历了,还骗我说沈勤发现在是大老板了,就是看不惯我们家秋芬过得好,他要成大老板了,还不回来炫耀炫耀,我就没听沈家那边提起过。” 第29节 陈家姥爷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前几天好像在公园里看到阿韵了。” “什么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说?她不会回来要找秋芬吧?不行不行,可不能让她赖上秋芬!” “我问她要不要拍照,她说她有相机。我就觉得很像阿韵,没能叫住她。”陈家姥爷叹息地说道。 陈姥姥骂道:“也是个没良心的妮子,你小时候对她这么好,也没见她回来看看你。那孩子打小就冷心冷肺的,捂不热,我就和秋芬说,这有什么未来,还好现在月月多乖啊。” 陈姥爷生气道:“阿韵只是性子冷,劝和不劝分,遭报应的,亲女儿难道还比不上没血缘关系的!” 陈姥姥悻悻地没有说话,赶紧给女儿打了个电话,让她过来一趟。 陈秋芬送完女儿,就奔过去。 陈姥姥把门关好了,说道:“你爸说在公园里看到阿韵了,她有没有去找你?” 陈秋芬疲惫地说:“我已经见到她了。” “她去找你要钱了?”陈姥姥焦急地问道。 “她哪里需要找我要钱。”陈秋芬苦笑着说道,“她指不定比我有钱。” 陈秋芬讲了一下那天碰到沈陈韵的经历。 陈姥姥呆住了,呢喃道:“难道花大婶说得是对的?她说,她表侄子在上海工作,公司的老板叫沈勤发……” 过了个圣诞节,大家一返校,就迎来了期末考,每门科目的考核形式也不大一样,有的课是以考试的形式进行的,比如说语文数学,也有的课会以演讲、对话交流的形式,比如说英语、西班牙语,兴趣课也会进行阶段考核。 语言类的都是当场抽一个topic,然后显示进行这个topic的演讲,老师会根据演讲进行对话问答,然后还需要上交一篇topic相关的文章,学校坚持贯彻这一点学语言就是为了交流沟通的,不是为了考试的。 德威毕业的留在国内上大学的也有,就是比较少数,都是走自主招生的路子,进各大外语系的人最多。 过年之后,方如初也要开始考雅思和托福了,高三的时候就要向国外的学校递交申请,德威是中英合办,学生申请英国的大学会比较多一些,但这两年申请美国的也有所增加。 一月十号左右,所有课都考完了,大家就可以放假了,德威可没有什么领成绩报告单,直接到学校的官网查看成绩。 沈陈韵告诉她,今年她和爸爸留在国内过年,国外姑婆一家到国内来过年。她爸爸在北京买了两套房子,给姑婆一家也买了一套,沈爸爸以前也不敢随便带女儿回北京,现在女儿敢提这件事情了,毕竟他们祖籍还是在北京。 和方家的亲友和睦比起来,沈家可以称得上举目无亲,沈爸爸年幼丧母,父亲娶了一个继母之后,生了一个儿子,正所谓有了后妈就有后爸,沈爸爸和家里关系一点也不好,结婚后就不住家里了,他爸去世后,继母把持了家里所有的财产,他几乎和那个家是断绝关系的。 正因为如此,在离婚之后,他才没有考虑过再婚,唯一关系不错的姑姑还操心一下他的婚事,他说他不想女儿和他小时候一样受委屈,他要忙生意经常不在家,谁知道那女的是不是真心对阿韵好的。 方知浓也由衷地敬佩,沈爸爸混到这个地位,还能坚持不再婚,真的很难得了。 于丽英的大部分事业都在w市,他们一放假,就被接回了w市,这些年w市的变化也很大,多了好几个住宅区,商场也多了。听方季康说,这几年康达的车间工人大部分是外来务工人员,人口流入说明经济发达,也会促进经济繁荣,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方知浓没有什么要好的小学同学,方如初倒是有几个玩的不错的初中同学,方知浓只能去找于艾芸玩,于艾芸今年初三,还没放假呢。 于丽凤这两年做服装生意做得很好,开了一个大的服装城和一家精品服装店,加盟了一家运动品牌店,生意很火爆,买了新房子和小车子,离婚时分到的房子给出租了。 于丽凤新买的房子离方家很近,就在隔壁一个小区,于丽英一家不在,方伯勇和方小琴一家还能照顾照顾她们。 方知浓回市里,刘翠如和方小琴可开心了,很不得每天都叫兄妹两到她们家去吃饭,于丽英也省得做饭。 周六下午,方知浓去接于艾芸下课,他们初三周六还得补课,一上午加下午两节课,方知浓年纪小,瞧着像学生,她就撒了个谎说是初一的,看门的大爷让她进去了。 学校还在上课,安静得没什么人,入门就是公告栏还张贴着优秀学生、三好学生、学生作品展示,方知浓还看到了她表姐好几幅画作,三好学生也榜上有名。 看了一会儿,下课铃响了,她才往初三的教学楼走,还怕她和于艾芸错过了,发现她真是多虑了,初中的老师最会拖堂了,她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老师还在里面布置作业。 也许窗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学生们也不由自主地看过来,于艾芸悄悄地朝她挥了挥手,方知浓笑了笑,退到看不到的地方去。 又等了一会儿,教室的门才打开,他们班的老师走的时候还看了她一眼。 方知浓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于艾芸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朝她招了招手,“你怎么来了,门卫居然放你进来了。” “我说我是这个学校的。”方知浓笑着弯起眼睛。 “于艾芸,这是你妹妹吗?”旁边圆脸的小姑娘好奇地问道,班上大部分同学都看了过来,这个年纪本来好奇心就强,忽然出现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谁都看几眼。 “嗯,我表妹。”于艾芸拿出一份英语卷子,说道:“浓浓,我还有一点黑板报,你要不帮我订正一下英语,这份模拟卷简直了,有些我都看不懂。” 方知浓爽快地坐她位子上:“好,你慢慢画。” “我去,于艾芸,你这是奴役啊,人家比你还小,你都看不懂。”后面的男生说道。 于艾芸骄傲地说:“我妹英语可好了,他们学校全英语教学。” “什么学校全英文教学啊?” 教室里人稍微少了一些,有些还坐在座位上写作业,有些慢悠悠地收拾东西,还有留下来打扫的同学。方知浓看一遍试卷,她最近在给于艾芸补习英语,她英语有些薄弱,130分的卷子,才考102分,是有些低了,卷子难,大部分是因为词汇不认识。 方知浓给她把知识点都标注一下,比较难的生僻单词也都标注好。 路过的人忍不住看了几眼,她一手花式英语写得特别漂亮,看她写下一个知识点,好奇地问道:“为什么是过去分词?” 方知浓抬起头解释道:“这是一句倒装句,强调倒装句,把否定词提前……这道题有些朝纲了。” 男生看着她这么认真地给他解释,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慌忙应了几句走了。 方知浓给她订正完,于艾芸还在画黑板报,她就帮忙写写字,这样也能快一些,忙到班上大部分人都走光了,一个黑板报才画完,大冬天的手都冻僵了。 “于艾芸,你妹妹写字好好看啊!”班上仅剩的几个人看着后面黑板报上惊叹道。 于艾芸也很满意,其实她一直不满意班上写字的学委,每次出黑板报写字都拖拖拉拉的,别的班都出完了,她还没开始,字写得还没多好看,笑着说:“我妹妹很厉害的。” 方知浓小学也出了三年的黑板报,宝刀未老,见于艾芸这么以她为傲,也有些高兴。 姐妹两高高兴兴地回去了,等于艾芸周一来上学,班上的同学都在看黑板报。 “这字好好看啊,是蒋小燕写的吗?我们班黑板报是不是蒋小燕写的字?” “蒋小燕,这字是你写的吗?不像啊。这英文也写得好漂亮,跟英语书似的。” 蒋小燕也不知道是谁写的,面色有些尴尬又有些恼怒,她的活被人抢了,还不知道是谁。 就有当天在场的人说道:“是于艾芸的表妹写的,就是那天来接于艾芸,帮于艾芸出黑板报的。” 第39章 于艾芸刚好进来放下书包,看这么多人都说她妹妹的字好看,也有些小得意:“嗯,正好她等我,我就让她帮我写了几个字。” “这英语写得也太漂亮了,跟英文原著一样。” “你妹还挺漂亮的,有没有企鹅号啊?”男生笑着问道。 “王志浩,你居然还要人家企鹅!” 男生们都笑了起来,“于艾芸妹妹比隔壁班花钱清白一点,我觉得长得有点像钟楚红诶。” “我觉得像李嘉欣!” 方知浓笑起来的时候大概不会有男生会不喜欢,笑起来甜甜的,眉眼又迤逦,只是年纪还小,还没有完全长开,缺少那种风情,但她无论从言行举止还是打扮上,都偏成熟,说她是初三也有人信的。 于艾芸听男孩子们这么讨论浓浓,心里很是不舒服:“少来,我妹才初一,而且她不在这里上学。” 蒋小燕说道:“你妹看着和我们差不多诶,一点也不像初一的,哪里的学校啊?” “上海的,她已经放假了。”于艾芸微笑着说道。 “已经放假了?这才十三号吧,这也太爽了!” “对呀,上海的学校就是好。” 蒋小燕不服气地说:“我有个表弟也在上海上学,他还没放假呢,哪有这么早放假的。”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就是要争个一二三四,而且也比较爱炫耀,家中有个比较厉害的亲戚就像是自己很厉害一样,连于艾芸也不能免俗。 “国际学校,我妹妹之前已经放过圣诞假了。”于艾芸轻描淡写地说道。 “国际学校是不是就是那种贵族学校?还有圣诞假啊!” “他们学校的校服是不是就是电视剧里的那种西装裙子啊?” 女孩子们都围着于艾芸好奇地问东问西。 于艾芸看着蒋小燕不爽的脸色非常愉快地一边交作业一边和别人聊:“是衬衫配格子裙,天冷了还有毛衣背心和外套……” 女孩子和女孩子之间总是有各种小团体,谁和谁玩的好,谁和谁不对头,总是有各种各样能够较劲的事情。 蒋小燕回位子上,看着于艾芸那边围着的人群,转过身朝后面的女生说道:“搞得好像她自己能上国际学校一样,难怪她这几次英语作业都做得这么好。” “怎么考试不让她妹妹替她靠呢,她还让她妹帮她订正作业呢,指不定作业都是让她妹帮她做的。” 于艾芸也没想到自己会被这样恶意猜测,等她被叫过去问话,于艾芸都气炸了。 放学以后,于艾芸照常是到方知浓家做作业,吐槽了一番今天发生的时候,方知浓一点也不会怀疑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的嫉妒心,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坏起来比杀人还可怕。 就像悲伤逆流成河里的易瑶,没有人杀她,可侮辱她的、漠视她的,都是凶手。 方知浓只担心于艾芸会在学校里受排挤,她本就是单亲家庭,在这个时候单亲家庭还是很被人诟病的,“你们班其他人呢?他们背后说你坏话吗?” 于艾芸语气轻快地说:“蒋小燕在我们班的人缘一点也不好,和她玩得好的也就那几个,她就是仗着成绩好老师喜欢她,男生都叫她告状精。” “她肯定很在意自己的成绩,你知道什么才是打击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吗?就是在她擅长的领域不断超越她超越她。”方知浓不希望她做被害者,也不希望她做加害者。 于艾芸点点头道:“她的英语是挺好的,但也没好到一天到晚炫耀,英语还带着中国口音呢,大家都是中式英语,得意啥,还总爱拍老师马屁。” 方知浓忍俊不禁,摊开书,说道:“好,来,咱们现在开始学英式英语。” 于艾芸笑着和她打闹了一会儿,也摊开书,方知浓就让她听英语磁带,还是那句话,学一门语言是为了交流沟通,哑巴英语完全是应付式的,不是真正的英语好。 方知浓就陪她听英语,然后让她把这段话一边听一边写,再每天看一篇英语新闻,语法有时候反而没那么重要,多看多听多写,有些自然而然就会了。 于艾芸学习的时候,她也学自己的西班牙语,遇到困难了,她再教她。 以前母女两孤单寂寞地吃晚饭,于丽凤懒的时候都不愿意做,经常带于艾芸下馆子,方家回来了以后,母女俩就过来拼桌了,有时候方伯勇和方小琴一家也会过来,热闹得很。 于艾芸甚至希望大姨一家就不要走了,自从大姨家搬上海去了,她和妈妈就没什么可以走动的地方,她和爸爸那边几乎是没有什么联系的,除了过年的时候她会去那边走一趟,看看爷爷奶奶,但他们现在也有了小孙子,说不难受是假的,当初那么疼她的,如今半点也不会关心她。 杨建设这两年赌瘾越来越大,早年在广州挣回来的,也都输的差不多了,还好是家属楼拆迁,赔到了一套新房子,广州那女的原以为可以过上富太太的生活,跟着来了一个比广州差太多的城市,没有成为富太太,还得干活做这个做那个,她原本就不是什么正经人,w市比起广州也是差太多,她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今年十月份逃回广州去了。 对于于丽凤这边的人来说,显然很解气,找个这种女的能有什么好下场。 今天大家挤了一大圆桌,方小琴聊起这件事:“也是造孽,我前几天还看到杨建设他妈在小学门口摆摊子,卖东西,年纪一大把了还要拉扯一个孩子。” 于丽凤心中是毫无波澜的,若真要有什么,那也是庆幸她当年断得快,早点带女儿离开,几个孩子吃过就去房间里了,但大人们都还是压低了声音。 “以后还是少让芸芸去那边,过年去走送点礼就行了,她爷爷奶奶生日就打个电话过去,或者你去给芸芸出个红包。”于丽英说道。 于丽凤点点头,自嘲道:“前几年她奶奶还会想想她,有了孙子之后,芸芸去不去都无所谓的。” 方伯勇抿了口老酒,道:“这也是自食恶果,儿子不好好教,现在老了儿子也靠不住。” 第30节 可不是,年轻的时候日子有多舒坦,现在年纪大了就有多苦,日子都是有对比的。 二十号左右,学校陆续开始期末考试,然后就开始放假了,方季康和于丽英忙着年末算工资,发年终奖,以及各种债务的核算。 方凯文放假了之后,主动包揽起带弟弟妹妹的责任,方季康跟方伯勇提了一下,让方俊凯去学车,正好他年末也不跑来跑去了,让他的司机教方凯文学车,现在学车没有那么严格,野路子学一学,会几个档位,开车停车倒车,临考前找个教练规范一下基本上就好了。 方如初也要求一起学车,大抵是受沈陈韵的刺激,男生本来就喜欢汽车,方知浓也就假装跟他们一起学一下,十八岁以后就直接考个驾照,资源利用最大化。 沈老师和方主任都催了好几回,让他们早点回来,等宋俊凯和方毅都放假了,五个孩子就先回天湖镇安抚一下两老急切的心。 到年三十前,方季康夫妇才处理好所有事情,两个人家业越做越大,也是越来越忙。 沈老师抱怨归抱怨,可也是心疼儿子媳妇两个现在的压力也是越来越大。 方知浓他们学校放得早,开学也早一点,在年初十的时候,他们就要开学了,过了个年,大家都似乎有好多话,不管班上还是宿舍里叽叽喳喳个不停,还有带了礼物的。 方知浓寒假里拼了好几个乐高,送给陈旭阳付遇几个。 今年这个年沈陈韵过得非常“充实”,为啥呢,她爸的后妈和她的亲姥姥一家,都找上门来了,她的继奶奶想认回她爸,她亲姥姥想认回她这个外孙女,真是一场认亲大戏。 不光如此,沈家族里的一些亲戚也“苦口婆心”地劝说,还不是当年沈爸爸被赶出去的时候,亲戚们没有一个帮过他的,现在沈爸爸发达了谁不想修复一下关系。 沈爸爸又不是傻子,生意做到这么大,一点也不想沾染这些亲戚。 当年他都记在心里,商人不做亏本生意,现在也不会给他们一分便宜。 即便沈陈韵的叙述很干巴,方知浓脑海里都已经幻想八百集的家庭伦理大剧,好奇地问道:“那你爸爸怎么说?” “我爸当然不想,都回绝了,说这么多年也不走动了,他也挺忙的。我给我姥姥姥爷买了点东西,这是我的责任,我没有意见,但我的表弟表妹不是我的责任。其实除了姥爷,我都不想理,今年过年烦死了。我爸还客气一些,我一点都不想搭理。 我小的时候还没离开北京,有些亲戚还是有走动的,我们家当初没有钱,亲戚都不热络。我爸其实挺担心他要是出了意外,留我一个人怎么办,后来我们和国外的姑婆联系上了,他也看开了,那群亲戚也不会对我好的。” 如果按照剧情来说,这个走向不大符合家庭伦理剧百八十集的纠葛,半路就全剧终了,但在现实里,怎么听着这么爽快呢。 方知浓默默给沈爸爸点了个赞。 沈陈韵年前好长时间都没事情做,就把拍的照片都修了一下,洗了出来。 在故宫拍得那一组超出她的预料,竟然把她拍得超级好看,美得都让她不敢相信这是她自己。 为了和对比鲜明一些,她选了个淡粉色的古装,外面披了一个斗篷,红墙白雪之下,灵动与肃穆的紫禁城交相辉映。 最为好看的一张是她看到雪下下来的时候,笑得特别自然而渲染,沈陈韵抓拍的,连她自己都很满意。 “哇,浓浓,你们去故宫拍照了吗?好漂亮啊!阿韵拍的好好看!” “古装拍出来好有感觉啊!阿韵,什么时候给我们也拍一下吧,浓浓就像古代的大家闺秀。” 方知浓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毕竟廉价的妆发,拍出了100分的感觉。 “感觉就像是在拍戏,横店有个影视城,专门就是拍戏的,离我们还近一些,诶,不如我周末请大家去那边玩吧。”有个女孩子提议道。 女孩子们纷纷响应,这两年古装剧、tvb宫斗剧的大热,女孩子心里头都有一个娘娘梦,就幻想自己也穿上古装的样子。 方知浓想到最近的摄影课任务,道:“我有个想法,不如我们一起拍一组班级古装集体照,一起演一段古装!” 第40章 富二代们都是很任性的,方知浓原本不过是想借机完成一下自己的摄影任务,谁知道二代却上了心,觉得这个ideal非常不错,二十四个人一致同意拍一组班级古风集体照,过了两天,同学就告诉大家,都已经安排好了,衣服和化妆师造型师都安排好了。 方知浓被大家的积极震惊到了,为她的私心惭愧不已,她有错好好改正,所以她千挑万选了一波古本,选取了红楼梦的一个片段进行拍摄,只有这部名著女性描述最多,角色也好选。 拍古装班服男生们还是愿意的,拍短片演习,他们肯定做不来,找个宝哥哥就行了。 纵观班上的一群男生,谁演宝玉都觉得嫌弃。 “我们班男生脸都黑不溜秋的,有没有白一点的,宝玉这么白白嫩嫩的。” “付遇以前挺白的,这两年越晒越黑。” 男生们都恨不得躲远一点,谁想演那个娘不拉几的小白脸啊! 李沛汝的目光在男生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在方知浓身上,凑到方知浓面前:“浓浓,你长得又白又嫩的,身高也比我们高,宝玉本来就有些男生女相,你演正好啊!我们还不想和那群男生一起演呢!” 李沛汝一说,大家都朝方知浓看了过来,纷纷赞同道:“浓浓演宝玉可以啊!比他们好。” “方宝玉哈哈哈。” 方知浓顺势作揖:“本宝玉有幸得姑娘们垂青,深感涕零。” 女孩子们都笑作一团,然后开始选角色,去掉方知浓和沈陈韵,十个女孩子,红楼梦里绝对够选,大家也不争抢,只觉得谁的形象更符合就定下了,方知浓觉得见识广的女孩子就是有一点很好,不太会因为一点小事情而闹不愉快,大局意识比较强。 离周末还有三天呢,大家就已经开始期待了。 方知浓把那个片段写成剧本的形式,每个人大概也就几句话,反正老师要求只要一个五分钟左右的片段,五分钟能说几句话。 没多久,几个班助都知道他们要去横店拍班级古装,其实大家也邀请了班助,然而班助们更想度过一个平静而美好的周末。 贵族学校的好处就是工资高福利好,家长们都很有水平,然而坏处也就是,作为班助基本上大部分时间都要贡献给学生,约个会还要看今天值不值班,周末那可是自己的时间。 当然他们非常乐意同学们进行这些促进班集体团结的活动。 新的学期开始,学校也发布了这个学期的一些活动以及比赛,学校向来秉持自主参与的原则,任何活动都不会催促着学生参与,公告栏上有一句话:你为自己活。 所以事情也是为自己做。如果你大学想选一个好一些的大学,就要尽量让自己优秀优秀再优秀,国际学校也为大家提供参加国际性比赛的机会,资源可以说是非常不错了。 今年的活动主要有运动会和毕业欢送会,方知浓在运动会上勾选了一个女子跳高和100米接力,一个班只有24个人,男女基本上对半开,也就意味着基本上大家都要报一到两个项目,不然凑不齐。 不管体育好不好,女孩子们都尽量地去报一个,大家就把运动会给报齐了。 在竞赛项目上,大家都不知道从何选起。 “旭阳,你报什么比赛?” “我报个物理竞赛吧,感觉比较有趣。”陈旭阳爽快地够选了物理。 付遇看向方知浓,“你呢?” 方知浓把比赛翻了一遍,先锁定一个知识能力竞赛,这种考验知识储备的她应该可以,这是个全国性的比赛,其次她在英语竞赛和辩论赛中有些犹豫,“我对理科没多大兴趣,我先报个知识能力竞赛,英语竞赛和辩论赛的时间有些重合了,需要二选一。” 她上一世虽然学理科,但其实相对而言是因为她理科不算差,而文科比较好,理科就也没好到可以去打竞赛的地步。 付遇建议道:“避开英语竞赛吧,我们学校报得最多的就是英语竞赛,这是强项。” 方知浓一想也是,就在辩论赛上打了个勾。 到周五的时候,大家约好了周六在学校门口集合,他们周六会在横店住一晚,周日再回来。 最近方如初去北京参加比赛了,刚开年,方季康和于丽英也忙,两个人周末都不在家,原本她是要一个人在家的。 第二天收拾了一包衣服,带上一张卡和一些现金,让司机送她去校门口了,同学安排了四辆商务车,大概开了三个小时左右,到了横店。横店本身不是多发达的地方,如今基本上是全靠旅游和影视基地。 因为旅游的发展,大大小小的酒店倒是很多,邀请大家来玩的同学家本来就是横店的,投资了影视基地,自家在本地还有酒店,直接安排了高级套房,两个人一间房。 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大家在酒店里吃了顿饭,下午的时候进影视城,普通游客的车是不能进入的,但他们凭借着剧组的通行证,把车开进去了,现在天气还有些冷,把车子开进去,在车上换衣服会暖和一些。 服装和化妆师都是和剧组借的,他们就借一下午,基本上没什么影响。 车子都停在剧组边上,然后副导演过来安排服装师和化妆师,先选服装,这两年古装粗制滥造的情况好了不少,但大部分都不是特别正规的样式,好的都会给主演。 大家也分辨不出好坏,就随心所欲地挑,看着都还不错。 群演们也都看了过来,细细碎碎地交流着:“那群孩子是新来的?” “不是,我听说是投资方的孩子,小老板带朋友过来拍古装,借一下服装。” “都是富二代啊~” 作为宝玉,方知浓义不容辞地选了一件红色的,她正好长头发,造型师给她把头发给盘起来,套上一个发冠,一个美少年的形象就出来了。 美少年一笑,两个梨涡就漏出来了,但不笑的时候,眉眼颇为英气,扮作男装,就是唇红齿白的奶油小生一个。 造型师笑着说:“白蛇传里的许仙就是女人演的,你这模样演贾宝玉正合适呢!” 方知浓一笑就露馅了,没了那种英气感,造型师忙道:“不能笑不能笑,笑了就不够中性化了,要笑得淡一些。” “可是宝玉见了姐姐妹妹,都是很开心的。”方知浓没办法不笑啊,总不能做一个冷面贾宝玉吧。 造型师看了看,道:“给你化一化吧,你笑得时候太女性化了。” 等方知浓从车里出来,女孩子们都笑着一拥而上:“宝哥哥~” 方知浓左拥右抱,搂着这个揽着那个:“诶,姐姐妹妹们!” 男生们也都学着掐着嗓子喊:“宝哥哥~” “滚!”方知浓笑骂道。 “哈哈哈~” 剧组的造型师和化妆师显然水平比外面景点得高多了,女孩子的发型都带上了假发,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皮肤都还好,化妆师还是给她们都修了眉毛,化了个淡妆。 男孩子们就粗糙多了,发型弄一下,基本上就结束了,想给他们化妆他们还不要呢。 女孩子们就费了点时间,大家都弄好之后,先让副导演给他们拍了一组集体照,方知浓站在女孩子中间,女孩子们拥簇之下,颇有土皇帝的即视感。 副导演暗暗感谢,还好这群小祖宗不难伺候,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个个都还挺有礼貌的。 拍完以后,就要按照之前说好的,再拍一个小片段,方知浓选取了女孩子们办诗社的一幕,人物角色出场最齐全一些。男生子各自玩去了,影视城好多取景地。 方知浓和沈陈韵探讨过怎么拍摄的问题,分了几个小镜头,到时候后期再制作一下。 大家都是业余人士,能差不多把台词什么都念完,表情到位,根本不讲究什么,但方知浓还是可以感受到大家都是认真准备了的,台词都背下来了,表情也都自己揣摩过,她进行拍摄的时候非常顺利。 大家过了一把戏瘾,也就结束了,收拾收拾东西,可以逛回去了,衣服发饰都还要还回去。等拍摄完已经将近五点了,还衣服化妆就用了两个小时左右。 路过厕所等时候,大家也都想上个厕所,方知浓服装比较简单,很快就出来了。女孩子们还要小心古装拖地,就比较慢了。 方知浓洗了个手,刚从厕所里出来,有个人就急急忙忙跑过来,拉着她往旁边走:“诶,你快点啊,就等你了,最后一场了!” “你谁啊!”方知浓被他扯得跌跌撞撞,关键她不知道他是谁啊!!! “小关有事情了,叫我来找你,你是演睿王爷的吧?快点快点,大家都在等你了。”他急匆匆地把她往隔壁的小院子里带,一个剧组在里面拍戏。 “你弄错了,我,我不是啊……” 那个人把她往屋子里一带,道:“人带来了带来了,可以开始了。” 方知浓懵逼地看了一圈,几台摄影机对准她。 “是她吗?怎么看着不像啊?小关?” “小关不是说红衣服的吗?”把方知浓拖过来的人一拍脑门。 第31节 方知浓才有了开口说话的机会:“不好意思,你们弄错了,我不是你们剧组的。” “让一让,人来了吗?维欣准备好了。”一个助理模样的人走过来说道。 另一个穿着古装的女孩子走进来,方知浓仔细看了一会儿,惊疑不定地喊道:“维欣姐?” 第41章 钟维欣好生辨认了一会儿,诧异道:“浓浓?你怎么在影视城?” 方知浓指了指拉她过来的人说道:“我和同学一起过来玩,我刚上个厕所出来,就被他拉过来了。” 那个人也有些不好意思,忙道:“认错了认错了,真不好意思。” “维欣,你们认识啊?”导演笑着问道,“小姑娘形象挺适合的,要不客串一下?” 钟维欣笑着婉拒道:“她还小呢,李导,估计弄错了,我先带她出去,一会儿就回来。” 钟维欣拉着方知浓出去了,小助理也忙跟了上去。 方知浓跟她出了剧组,厕所就在旁边,女孩子们上完厕所出来就发现她不在了,四处在找她呢。 看到这一抹大红色的影子,都叫了起来:“浓浓在那儿!” “跑哪里去了呢!” 方知浓上前解释道:“我被人错了拖去剧组了,正好碰到了我认识的一个姐姐,你们先回去,我和她说几句话,很快的。” 女孩子们越过方知浓看到了钟维欣,礼貌地喊道:“姐姐好。” 钟维欣微笑着朝她们点点头。 朋友们都走了以后,方知浓才问道:“维欣姐,你怎么在这里拍戏?你不是在香港上大学吗?” 钟维欣去年选择了去香港读大学,钟运铮也很支持,因为两家多年的交情,两家一直有来往,钟维欣上大学的时候,他们也去香港玩了一趟。 钟维欣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浓浓,先别和我爸妈说,他们还不知道呢。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你这两天都在横店?” “明天下午回去,维欣姐,你现在这是做演员吗?” 钟维欣摇头道:“我是来客串的,具体我明天和你说,你在哪个酒店?我请你吃个午饭。” 方知浓报了名字。 小助理频频看时间,低声提醒道:“维欣姐,要开始拍了……” 方知浓道:“给我个电话吧,我晚上回去和你联系。” 钟维欣和她又说了几句,在助理的催促下,返回剧组去了,方知浓也返回大部队,大家准备去吃饭了,吃完饭再玩了一个景点。 第二天中午钟维欣和她的助理开着保姆车过来接她去吃饭,钟维欣在内地似乎还没什么人气,不然方知浓也不会不知道,所以也不用遮掩,大摇大摆地就进餐厅了。 两个人距离上次见面也有一年了,方知浓和她认识也将近十年了,这些年断断续续地联系着。 “维欣姐,你怎么突然做起了明星?”入了座以后方知浓直接问道。 钟维欣给她倒了杯茶水:“也是个偶然,我陪朋友参加了一个唱歌比赛,谁知道我走到了最后,然后就签约了公司,公司为了提高我的知名度,给我接了一个电视剧的客串角色。” 钟维欣有四分之一的英国血统,五官精致,良好的教养以及家庭的熏陶,让她有非常独特的气质,比起姐姐钟维悦的名媛淑女,钟维欣更加外向活泼。 钟维悦如今在美国的宾夕法尼亚大学读国际关系文学,姐妹两走了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 方知浓不知道钟家会是个什么态度,但钟家也算得上是贵族家庭,一般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不会乐意孩子进娱乐圈,对他们来说,他们不需要名气,又不缺钱,何必让儿女进那趟浑水。 钟维欣的嗓音很好,方知浓听说过她一直是学校合唱团的主唱,被选作歌手,方知浓一点也不奇怪。 “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和钟叔叔说一下,钟叔叔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钟叔叔一点不希望在别人口中听到你的消息。”方知浓说道。 钟维欣显得有些踌躇,把菜单推到她的面前:“先点菜吧,等我有机会了,我和他们说一下。” “毕竟娱乐圈比较乱,要是你被人欺负了,你人在香港我们也帮不上忙。”方知浓还是比较担心这个事情,娱乐圈水太深,别人又不知道她的身份。 钟维欣笑了起来,道:“浓浓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好啦好啦,我会早点和爸爸说的。” 方知浓点到为止,钟维欣也成年了,她自己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换了个话题:“维欣姐,你参加了什么比赛?内地接收消息还是有点慢,我都还不知道你做歌手了。” 钟维欣笑容有些羞涩,道:“就一个歌手选拔比赛,内地估计看不到。” “那你现在出歌了没?” “出了,因为我是冠军,公司给我的资源还是很好的,已经发了三首歌,预计明年给我发一张专辑。”钟维欣显得很开心,笑得时候眼睛都发着光。 方知浓捧场道:“真的吗?那我回去一定要去听一听,维欣姐,你的艺名就叫钟维欣吗?” 钟维欣摇了摇头:“叫维欣,我去掉了个姓。” 她怕让家里丢脸,去掉了姓氏。 方知浓记下了,和她匆匆吃了一顿午饭,钟维欣要去赶行程,方知浓也该回去了,零几的横店还在发展当中,许多景点都还在建造,他们玩了一天也看得差不多。 一回到家,方知浓就打开电脑搜索维欣,只有零星的几条消息,大概就是混血天籁美少女夺得桂冠,现在香港还是很吃这种混血颜的,国内和香港对接还是有延时的,她就只搜到了她的一首歌。 “你在搜什么?”方如初悄无声息地问道。 方知浓心脏骤然一跳,面不改色地叉掉页面,转动电脑椅:“一首歌,你回来了?” 方如初坐旁边的电脑椅上,头发有些凌乱,显得很疲惫:“刚到,听说你这个周末去横店了?” “同学邀请的,我们一起去拍了古装集体照。比赛怎么样?”方知浓日常关怀一下。 方如初摊在电脑椅上,头搁在靠背上,仰着看天花板,长长叹息一声。 凉凉了?方知浓疑惑地看着他。 “我被针对了。” ??? 方如初用一种沉重的语气说道:“女孩子到底是一种什么生物啊?参加一个比赛,问我她害怕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告诉她你可以不用考。甩了我一个脸色。还有告诉我她都做不出来,我说那你来考什么?我说得也挺委婉的。考试也不难啊,她们怎么会害怕还不会做?她们怎么考上来的,我就说她们怎么这么笨……我就被一群女的针对了。” 听到最后,方知浓有些笑不下去了,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朝着他吐出几个字:“我觉得,你。” 方如初:? “罪有应得。” 真是可怜那群小姑娘,对上这么个一根筋的直男,方知浓也想敲开她哥的脑子看看,都装了些什么鬼,没看出人家姑娘这是朝你示好吗?你告诉人家你可以不用考,你来考什么。 “参加比赛的都有哪些人?”方知浓好奇地问道。 “上海市各个中学选出来的人啊,全国性的比赛,所以我才奇怪啊,怎么会选出这些蠢的?” 方知浓上下打量他。 方如初不自然地把身子坐坐正,自己也看了看自己身上:“你看什么?” 方知浓收回视线,说道:“一块肥肉吧。” 她走了,方如初反复打量自己:难道他胖了吗?胖了吗? 今天方季康和于丽英也回来了,阿姨多做了几个菜带。 方季康最近去了一趟新加坡,今天才回来,集团的业务越来越繁忙,他基本上每个月都要飞几趟国外。 于丽英现在药品代理商也做得大,现在各个地方都开始涌现各种药房,江浙沪大部分药店都会从她这里拿药。 康达和康英药房在慈善上一直是合作的,给贫困地区捐药物捐得最多。 方季康带回来一个消息:“今年夏天,你们钟叔叔一家可能要来上海玩。” 方知浓夹菜的手一抖,为维欣姐捏了一把汗。 于丽英道:“维渡今年要毕业了吧?” 钟维渡在哈佛商学院读研究生,今年要毕业了。 方季康点点头,语气中也有些艳羡:“对,我听运铮说,要回来接他的班了,他打算退下来以后来中国走走,托我先在上海看一套房。” 他也不自主地看了一眼方如初和方知浓,他也不是羡慕人家儿子接班,倒是羡慕人家儿子出息,不过他也没有特别羡慕,自家儿女也都不赖。 “如初,你今年写申请书的时候,不是要有推荐信吗?正好让维渡给你写一个,他在哈佛也认识不少教授。” 方如初对钟维渡还是很敬佩的,“维渡哥今年也过来吗?” “我看你们钟叔叔好像有意回中国发展一下,维渡考虑在上海建立一个分公司,可能会在上海工作一段时间。” 方知浓更为钟维欣担忧了,维渡哥可不是好糊弄的,还是乘早坦白从宽吧。 于丽英话语一转,提起方毅:“我这次回去处理事情,听大嫂说,阿毅和二哥二嫂闹矛盾呢,据说是因为二嫂太抠了,一直不愿意开车来接送他,还有想让二哥二嫂到市里去,市里房子都买了,就是不装修。” 方知浓可以理解方毅的想法,越行越大,一个孩子的三观也不断被重塑,他觉得这样一直占便宜非常的羞耻,尤其是现在还在青春期的男孩子,都非常要面子的,二伯母一直秉持着能省则省,一点也不考虑孩子心里的想法。 “二伯母完全可以到市里来开超市,也能照顾方毅哥,他今年都高三了,大伯母又不是他亲妈,亲妈当甩手掌柜,让别人照顾。” 于丽英叹息地说道:“对啊,六月份就要高考了,她还一直说,我家阿毅一点都不用操心的,孩子心里怎么想的,也没问过。诶,如初,你今天怎么吃这么点?” 方如初夹素菜的手顿了顿:“今天,不是很饿。” 第42章 方如初当天去健身房里泡了一个小时。 第二天方知浓回学校带了一叠报纸,大部分是科技、文学、历史和地理领域的,这是为知识能力竞赛做准备,方知浓觉得这种比赛就是要见识多,什么的信息量最多,目前看来肯定是报纸了。 大量阅读报纸是短时间内增加信息知识储备的最快方法,方知浓从小养成了看报纸的习惯,以前在家的时候,她吃早饭和睡觉前一直有看报纸的习惯,上初中以后因为她也会在宿舍里放一些报纸,但现在 方如初一直称她为老年人习惯。 “你带那么多报纸来干嘛?”付遇好奇地看了一下她的大袋子。 方知浓道:“当然是看啊。” 陈旭阳也凑过来看了几眼,这一叠提进来都很重的样子,“这么多你怎么提进来的?” “我有哥哥。”方知浓露出标准笑,这个时候方如初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 陈旭阳又问道:“你看这么多报纸做什么?” 方知浓随便抽出一张:“增长知识,我报了个知识能力竞赛,想要短期内获得密集的知识,报纸是最快的也是信息知识最多的。” 第32节 这个解释可以,陈旭阳无话可说,也从她的袋子里抽了一份报纸:“给我也看一份。” 方知浓点点头,现在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左右,她把作业交完,也拿起一份报纸看了起来。 付遇想想也没事情做,就跟着两个人一起看起了报纸,这边角落三个人都撑着一张报纸,沈陈韵走进来的时候,又退出去看了一眼,确定自己没走错班级。 沈陈韵路过的时候,方知浓跟她打了声招呼。 她放下书包,看了看自己周围三个人,神情疑惑:“你们为什么都在看报纸?” 方知浓抖了抖报纸,从自己的袋子里抽出一张:“看吗?我带了点报纸来看看。” “哈哈哈……”陈旭阳看着看着,捏着报纸笑了起来。 “旭阳,你在看什么啊?” “这篇报道也太搞笑了,你来看看……” 等第一节 课的历史老师走进来,又退了出来,确认自己没有走错班级上错课,大家才匆匆忙忙收起报纸。 “看报纸是个不错的习惯,当然我以为只有我这个年纪的人才喜欢。”历史老师幽默地摸了摸自己的地中海。 全班都笑着看向方知浓。 方知浓再次收获一个中老年爱好者的称号,但她班上的同学无聊的时候还会和她借报纸看,方知浓比较难以忍受的就是,他们看完叠得都有些乱七八糟,她还得重新叠过。 这也算是她的一个强迫症。 然后其他班级也都知道他们班爱看报纸,给他们班取了个老年班的绰号。 上次拍摄的小短片,方知浓在沈陈韵的指导下,断断续续地剪了一下,交了上去。沈陈韵也把上次拍的照片修了一下,洗了出来,洗了25份,人手一份,然后在班级也放了一份。 只可惜现在企鹅群还没有出来,不然直接发班级群里。 方知浓另外也要准备辩论赛,辩论赛是以学校的形式,学校也要选拔辩手,然后针对参加辩论赛的,开了个培训班。 方知浓参加培训的时候,又碰到了周樾。 周樾问道:“你也报了辩论赛?” 方知浓放下笔记本,在他旁边坐下了,“感觉挺有意思的。” “的确,看来我们不少课外兴趣都重合了。”周樾笑着说道。 “阿樾,你竟然在勾搭女孩子!”来人往周樾旁边一坐,手就搭在他肩膀上。 方知浓侧过头,来人很明显的中东人长相,说得中文却还挺标准的,德威有不少外籍子女或者是混血儿,只是方知浓他们班没有。在德威看到外籍人士还是很常见的,毕竟不少教师都是从国外挖过来的。 周樾不动声色地朝旁边挪了挪,道:“这是我认识的一个妹妹,方知浓。浓浓,这是我的同学,查尔斯。” 查尔斯热情地越过周樾,伸出手,用他还带着外国口音的中文说道:“方知浓,哇,好特别的名字。” “谢谢,查尔斯。”方知浓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你笑起来真甜,他叫你浓浓,我可以叫你浓浓吗?”查尔斯朝她眨了眨眼睛。 方知浓抽回手,微笑着说道:“不好意思,在中国,只有亲近的人才可以叫女孩子小名。” 查尔斯看了看周樾,有些意味深长,他也没纠缠多久,因为很快就来了很多女孩子,他去找别的女孩子说话了。 他走了以后,周樾低声道:“不要和他说太多,他喜欢和女孩子们玩闹。” 也是委婉的说法,方知浓见识过中东帅哥的花心程度,曾经又个客户就是伊朗的,基本上女朋友就没断过,并且可能会同时和好几个人暧昧,刚作为他的投资顾问,也被骚扰过,当然他也就是习惯性的喜欢和女性聊骚。 但说实话,中国女性对他们的吸引力不是很强,不管从长相身材还是思想观点,和他们都不是一路人。 方知浓:“我明白,他就是看到蛋都想盯一下。” 周樾被她这个形容逗笑了,可是想了想,又觉得还挺对的,查尔斯是挺像苍蝇的。 培训的老师讲了辩论的要点,然后让两个人一组进行辩论练习,从展示的ppt上随便选一个辩题,方知浓和周樾组了一对,他们抽中了“代沟的主要责任在父母还是在孩子”。 辩论赛就是走极端,它不会允许别人走中庸,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不会允许出现灰,灰色地带界限太模糊了。 方知浓分到在父母,每个人有十分钟写稿子,然后要到台上去辩论,辩论赛也是考验胆量以及心理素质的,多练习是会好一点,就像晕车的人坐多了车子也就好了。 “什么叫代沟,是因为年代之差造成的沟通困难,沟通困难体现在哪里,因为孩子不愿意和父母交流,他们觉得父母是没办法沟通的,所以导致了代沟越来越大。如果你不和父母多沟通交流,没有沟通交流,他们怎么才会懂你……”周樾的台风很不错,始终是咬字清晰,落落大方,而且他不是照着稿子读,只有忘记了点才会看一下。 下面的老师都忍不住点头,这已经算是不错的表现了。 “好厉害啊,周樾……” “我感觉我没希望了。” 下面轮到方知浓讲了,她笑容轻松,走上台,把稿子放桌子上,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开始说道:“大家好,首先论述一下我的观点,代沟的主要责任在于父母。事先声明一下,我不是在批判父母,为自己辩护,实事求是的说,刚才对方辩手也说了,代沟是年代之差造成的沟通困难,原因是什么,是年代的差异!我爸六零后,我九零后,真的是年龄造成了代沟吗?我觉得是每个时代的认知,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特性,比如说,我爷爷这一辈吃不饱穿不暖,他们对生活对标准就是吃饱穿暖。你说让我们这一辈的人去跟着他们想象啃树根的日子,大概要先让我们去啃啃树根子我才能知道树根子是什么味道的,他说苦是挺苦的,但你感同身受吗?你告诉他,读书很苦,他当年没读过书,羡慕读书的,觉得读书不用下地干活,特别好,这是不是代沟?这就是不同的生长时代造成了思想观念上的代沟。” 所有人都忍不住点了点头,两个老师都忍不住在下面私语:“很特别的辩论方式,不太正式,但举的例子很有说服力,而且语言挺有趣的,很让人听得进去。” “有共鸣,周樾讲得大部分是道理,生动性差了几分。” “为什么说责任在父母呢,因为时代在与时俱进,人类也要与时俱进,我们是九零,我们不可能回到七十年代八十年代去生活,但是他们在零零年代生活,他们可以与时俱进。时代就是这样,你看你一跟不上时代,就有代沟了,这个代沟不是说跟孩子,还是跟这个时代潮流的。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时代的浪潮不断拍向前,而停滞不前或者跟不上时代的步伐,就是一种倒退。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目前就是在浪潮的前端,假如我们不能吸收新事物,跟上时代的步伐,慢慢的,我们也将会跟下面的人产生代沟。小的时候爱说我们看电视,大了总是说我们玩电脑,现在我们发现,电视家家户户都会看,电脑人人都要会用,这是不是一种发展。我们一直在发展,父母其实也要跟着一起发展。为了更好的发展,我们更应该带着父母一起看电视,一起玩电脑,争取早日跨越代沟。” 大家都笑了起来,用力鼓起掌,方知浓鞠躬。 老师亦是笑着不断点头。 “她说得好轻松啊。” “她就是初一那个方知浓,会写很搞笑的文章的。” “长得还挺漂亮的……” 她下了台,周樾含着笑说道:“输得心服口服。” 方知浓抱拳:“承让了。” 周樾心境还是有些复杂的,没想到输给了比自己小的女孩子,可是却又心服口服,她说的的确很好,但又总觉得不像是辩论赛,看台下一直在笑就觉得,辩论好似也没有那么严肃,被她说得特别有趣。 有时候周樾还真的很想知道她脑子都是些什么,怎么什么东西在她脑海里都这么有趣。 培训结束之后,老师在方知浓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五角星。 第43章 方知浓又参加了两次培训,一共三次培训,培训的老师发现她的辩论风格还是很多变的,根据辩题的不同来变换,考验伦理道德的,她就用通俗易懂的形式,考验知识储备量的,她就会用高密集型知识量输出。 辩论赛这个东西,不完全考验智商,智商高的不一定能说会说,但它一定考验见识与知识。 “我觉得这个女孩子,思想比较成熟,言语谈吐还有见识上,都不像初中生。” “现在的孩子都早熟,尤其有钱人家的,经常出国见识多。不过方知浓确实比其他孩子成熟一些,讲得也很老练。她算一个,剩下的,我看周樾也不错,台风很好。” “一个初一、一个初二,会不会撑不住场面?” 另一个老师看了一圈名单,说道:“感觉初三的比他们还不够大方,反正要选五个,他们占两个,剩下三个最好选高年纪的。” 初一的课业并不繁忙,讲究精英教育的德威肯定是不以作业量取胜的,但作业难度还是有的,有些方知浓觉得是自己初三才学的,这里初一就开始学了,如果你想获得好成绩,也是需要自己用课余时间努力了。 方知浓上学期考了班级第二,学校校务系统会显示班级前十五名的排名,十五名之后的就不播报了,每个科目也是如此,除了每个任课老师,就你自己知道自己的成绩,也是很人性化的。 但同一个班,哪些人成绩好,大家心里也都是有数的,上学期第一就是付遇,陈旭阳的理科很好,物理是他的强项,他也报名了物理竞赛。 今年乍暖还寒时候,一次流感强势而来,班上一开始只有一两个感冒了,突然之间四五个人开始发烧了。 学校要求,只要感冒发烧就一定要回家治疗,教室里也开始每天消毒,原本二十四个人最后只剩下十六七个人在上课,方知浓就是那十六七个人之一,原本她还挺庆幸。 因为于丽英是医护人员的关系,从小就对兄妹两的健康很注意,很少用药和挂水,所以免疫力挺好的,长这么大挂水的次数屈指可数,基本上吃个药熬一熬就可以的。 谁知道在流感快要过去,大家都健康回来的时候,方知浓中枪了。 周三早上,沈陈韵都刷好牙洗好脸了,还没听到方知浓屋子里的动静,敲了敲门还没得到回应,就觉得不对劲了,立即破门而入,屋子里空调开得很暖和,床上的人还把被子裹得很紧,整个人都蜷缩着。 沈陈韵看她满脸通红就知道不对劲了,拍了拍她的脸:“浓浓,你是不是不舒服?” 方知浓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轻轻地点点头,她半夜里就觉得很冷,仅有的意识把空调给打开了,但还是觉得很冷。 沈陈韵赶紧出去打电话给班助,女班助很快就赶过来了,让沈陈韵先去上课,她已经联系了于丽英,还好于丽英这几天在上海,立即就赶了过来。 女班助帮忙穿好衣服,用体温计量了一下,已经39.5了,必须要去医院挂水。 于丽英看她烧得迷迷糊糊的样子,长这么大都是少有的,赶紧预约了一个私人医院,她现在做供应商,医院都找她拿货,手里医院人脉可不少。 到了私人医院就有护士在门口接应了,直接带她们去验一下血,安排了一个专家,确认为病毒性感染,超过39度就一定要挂水了。 开了个病房,直接在医院里挂水了,方知浓发了寒热,特别怕冷,医生说可能会反复持续三天。 挂到一半,方季康也过来了,方知浓感觉好一点了,不是那么冷了,一晚上没有好好睡,喝了点粥睡下了。 方季康摸了摸她的额头,眉头紧皱:“怎么突然就这么严重?” 于丽英轻声说道:“她说昨天晚上喉咙就有点不舒服,夜里就开始发烧了,特别冷。估计是班里有人还没好,传染给她了。” 这种交叉感染最是麻烦,于丽英看着女儿还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就有些心疼,从小到大就没有感冒到这么严重,最多也就38度,烧了一夜,估计连喊人的力气都没有。 “我跟他们班班助请了一个礼拜,怕交叉感染,等班级好的差不多了再回去。住校就是这点不好。”于丽英抱怨道。 方季康在这儿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他现在担负一个集团,压力大,时间也宝贵。 方知浓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于丽英在附近买了一碗小馄饨,好了一点是觉得有些饿,但吃了几口又觉得没胃口。 于丽英见她还是怏怏的,劝她再吃点,方知浓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摇了摇头。 于丽英就收拾起来,边埋怨道:“你爸刚才来过了,看了你一眼就走了,女儿生病了也不能放下手里的事情。” 于丽英也是想让方季康休息一下,她倒还好,方季康基本上全年无休。 方知浓还是忍不住替她爸说句话:“爸也是为了集团,他现在身上的责任越大,越是不敢松懈,我都这么大了,他留下来也不能做什么。” 正所谓有得必有失,这也是难免的,天底下没有躺着赚钱的好事情,而且方季康除了公司,剩下时间都会留给家人,作为一个父亲,他也是合格的。 于丽英嗔怪道:“生了个女儿就会向着她爸,我也就埋怨两句。” 方知浓冲着她撒娇:“爸爸也辛苦嘛,妈妈照顾我也很辛苦。” 于丽英点了点她的脑袋,道:“甜言蜜语。”她看了看水,还有一点点了,“我找医生配点水,要是明天还发烧,我在家里给你挂。” 当然还是家属舒服,方知浓顺从地点点头,这个时候有个做过医生的妈妈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 挂完水,于丽英给她利落地拔针,收拾好针和盐水瓶,惊呆了进来巡查的护士,她也是想起这边的病人挂了水之后就没找她换过水,想过来看看,突然发现人家自给自足。 回到家方知浓也是窝床里,感觉还是没力气,头也疼,她又无聊,只能看看书,看一会儿就得休息一会儿,头太疼。 于丽英以为伺候一个祖宗已经够累了,第二天方如初的班助也打电话给她让她去接人,一下子家里多了两个病号,于丽英都有些崩溃。 第33节 房间里再搭了个小床,兄妹两隔床相望,一起挂滴,相互比着谁挂得更快。 “妈!我一瓶快没了!” “妈,换水!” 于丽英都快烦死了,怎么有这么巧的事情,两个人一起生病,只能把手上的事情都交给下面的人,一天到晚在家里伺候两个小祖宗。 兄妹两一起病一起好,到了周五,两个人基本上生龙活虎了,每天晚上家里的电话都很繁忙,从学校里打过来各种电话,每个人都来慰问一遍。 周五的时候,沈陈韵陈旭阳他们还准备到家里来探望,方知浓觉得他们太客气了,还探望。 付遇说:“不用客气,我们没带别的东西,就带作业来慰问一下。” 方知浓:…… 到了差不多时候,家里的门铃响了,方知浓提前和家里的阿姨说过,于丽英知道她同学要来,让阿姨把家里打扫干净些,还多买了点菜,指不定会有留下来吃饭的。 两个男孩一个女孩穿着和女儿一样的校服站在门口,异口同声地喊:“阿姨好。” 于丽英笑着招呼他们进来,她认识沈陈韵,浓浓鲜少带朋友来家里,沈陈韵算一个,于丽英肯定要记住的。 “好久没见到阿韵了,又长高了。快进来,浓浓,你同学来了。” 沈陈韵道:“过个年又高了两厘米。” 沈陈韵已经将近一米七了,不光在女生当鹤立鸡群,比大部分男孩子都高。 方知浓已经走下楼了,她今天还特地换了一身衣服等他们来,“你们来了,快上来吧。” “你们上去玩,一会儿留下来吃晚饭。” 两个男孩子都很客气:“不用了阿姨,我们就是来给方知浓送一下作业。” 于丽英热情地说:“阿姨菜都买好了,就一个晚饭,吃晚饭我送你们回去,谢谢你们来看方知浓。” 付遇和陈旭阳对视一眼,沈陈韵来方知浓家次数多了也很习惯了被留饭,已经开始往楼上走了。 付遇说道:“那谢谢阿姨了,我能借一下电话机给家里打个电话吗?” 这样进退有度知礼貌的男孩子,于丽英很是喜欢,道:“当然可以,楼上就有,浓浓,带你同学先去打个电话告诉一下人家家里,你们先上去玩,吃饭时候叫你们。” 方知浓就带他们到她的书房里来,三个人朝家里打了个电话,告知了一声。 然后开始给她说作业了,三天收拾了一个文件袋的作业。 陈旭阳还特别好心地说:“物理我都帮你折好页数了,我把我的笔记本借给你,为了你,这两天我还特地记了笔记呢,我让付遇记了数学的。” 看着他一副快夸奖我的表情,方知浓:……真是太感谢你了。 方如初今天刚好就去健身房跑了个步,半个小时就有些累了,跑了一身汗回来,看门口这么多鞋子,就知道方知浓的同学来了,看到有双很明显是男孩子的鞋子。 “妈,还有男同学?”方如初扬声问道。 “对啊,坐浓浓旁边的,关系还挺要好的。” 方如初往楼上走,内心忍不住吐槽于女士,心也太大了,关系很要好,还随便让他们在楼上。 方知浓正带他们参观她的乐高收藏,男孩子们显然对这种都会有兴趣,过年回来方知浓就送了他们乐高汽车模型。 她的台子上正好摆着拼到一半的,陈旭阳和付遇也手痒痒,说要帮她拼,两个人不给她捣乱就不错了。 “不是这样的……” 方如初耳朵贴着门口,第一次觉得家里的隔音做的也太好了。 “哈哈哈,别乱碰……” 还乱碰了???方如初觉得不能等了,拧开门把,推门而入,四个人围着桌子对着一个乐高,都茫然地看着他,两男两女。 方如初到嘴边的“你们在干什么”咽了回去,变成了:“你们渴吗?” 第44章 方如初给他们倒了两杯可乐,两杯果汁,于丽英难得看儿子这么上道,给了几枚欣慰的眼神。 方如初心里苦,但他不能说。 四个人拼一个乐高拼到七点都没有拼完,方知浓算是见识到了一人成龙,三人成虫。 几个人一看时间差不多了,于丽英开车送他们回去了。 周六的时候,周樾也过来看她,告诉她辩论队的人定下了,她入选了,一共五个人,另外三个都是初三的,他也特别好心地把辩论队的作业带给了她。 “下个星期就要考试集训了,这是下星期的题目,需要写一篇稿,暂时还未确定谁是一辩二辩,记得好好写。” 方知浓看着手里一打作业,内心在滴血,给病患带作业他们还有良心吗! 不过方知浓还是把作业给补完了,周末的时候班级同学也纷纷都在qq上发来问候,方知浓一一回了。 周一的时候还收到了老师们的一番慰问,永远是“方知浓身体好了没?这个问题你可以回答一下吗?” 突如其来的关怀,总是让人措不及防。 方知浓每天还需要把课余时间分给辩论队,辩论队一共五个人,两女三男,方知浓是里面年纪最小的,有两个人是有辩论的经历,所以他们基本上是直接入选的。 培训的目的就是为了增强团队的默契,辩论赛不是各讲各的,而是一个团体围绕着那个轮点层层铺进,还要根据对面的观点作出改善和回应,就不是写一篇辩论稿那么简单了。当然中学生的辩论赛肯定是不可能难度太高,中学生的思想层次决定了比赛的层次。 队里另一个女孩子叫盛菲菲,初二就参加辩论队的,方知浓能感受到她对队里一个叫刘宇昂的男孩子的喜欢,坐座位的时候就喜欢坐他边上,因为是长方桌,大家是随便坐的,有一回方知浓不小心坐刘宇昂边上了,盛菲菲就有些不大开心了。 之后方知浓就比较小心,注意和刘宇昂拉开距离。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有这些小心思也正常,方知浓稍稍理解。因为辩论队的关系,两个人会一起回宿舍,走得近了一些,盛菲菲也会和她聊一会儿,在她口中听到最多的就是刘宇昂。 “刘宇昂今天的发型可真丑……” “刘宇昂怎么这样,还说我傻。还有他那是什么语气啊,我还没说他呢。”虽然是吐槽,但那种喜悦却也掩盖不了。 方知浓敷衍了她几句,这种时候女孩子就爱听什么,那也是他和你关系好,笑容绝对无限扩大。 还好她身边没有这样恋爱脑的朋友,阿韵沉迷摄影,无法自拔,李沛汝沉迷画画,屏蔽一切,挺好的,也都很有追求。 今年开始大家都参加了一些比赛,他们班的氛围不错,其实并不是每个班都像他们班一样和谐,据说有几个班还是很闹腾的,今年初二有一个女生宿舍,因为两个人闹别扭,都打起来了。 她们班还算不错,女孩子之间一点矛盾都没有是不可能的,但大家都还算和气,闹闹变扭过一会儿也就过去了。 四月二十号,方知浓报名的知识能力竞赛开始了,首先是初赛,初中的知识对她来说太过容易了,尤其这种考验各种知识储备的,基本上需要各个方面的常识,通常来说阅历高是一种优势。 初赛的成绩也要等大概一个月,然后进入复赛,复赛就是省级赛,最后是全国赛,但上海作为一个独立的市,他们没有省,所以只能说是第二轮淘汰赛。 经过几次集训,两个老师和五个人商量了一下顺序,一辩需要演讲口才好一些的,陈述观点,最好具有感染力,二辩三辩需要随机应变,灵活性较强,四辩要结辩,总结能力要好,五个人里有一个人需要轮换,不同的辩题,也许有些人不适合辩这个题目。 但大致确定一下定位,方知浓基本上是担任一辩二辩的位置,周樾和另一个男生主要担任二辩,盛菲菲定位一辩和四辩,刘宇昂作为自由人,哪个位置需要就补哪个。 刘宇昂也算是学校里的一个风云人物,各种比赛参加的是挺多的,成绩也不错,长相也算是不错的,周樾和他关系也不错,都是这个年纪过来的,方知浓也能理解盛菲菲为什么会喜欢他,优秀的男孩子还是有吸引人的特质的。 即便她初一,班上女生聊八卦的时候也会提起初二初三的事情,刘宇昂被提起的频率也不低,什么某某某和他表白被拒绝了啊。 贵族学校也是免不了八卦的。 辩论赛是上海市的中学联合举办的,在上海的一所中学的体育馆举行,当其他学校的队都穿着民工校服,德威英伦风的校服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哇,这是什么学校啊?校服好好看!” “拍电视剧的吧,他们哪个学校的阿。” 德威和别的学校的交流很少,基本上是独立于上海市各大中学,学生们可能不知道,老师们多多少少都有了解的。 “这是德威,私立高中。” “私立高中,难怪……” 在零几年的时候,类似于“我爸是李刚”这样的事情让大家对富二代的形象还停留在二世祖这个称号上,很多人都觉得富二代只不过是因为家里有几个钱,是那种不学无术的。 大概是一种又羡慕又鄙夷的心态。 到一几年之后,大家才发现富二代们远远比想象中的更努力更优秀,那个时候好多人唱衰,寒门难出贵子,教育资源都是会向富裕地区富裕学校倾斜的。 到了现场,带队老师要先去摸号,他们抽中第六组的正方,和另外一个抽中第十号的反方辩论,一共十几个学校,他们排在中间靠后。 辩论的题目他们还不知道,会在第五组上场的时候放下一组的题目。 他们就坐到观众席上看别的队辩论,两个老师时不时点评,方知浓撑着下巴,脑子里却还想着今天还没看完的一本书。 观众席上还有不少人一直看他们,盛菲菲有些骄傲地坐得板正,时不时撩一下头发,她今天特地带了一个发卡,骚动难耐的时候,就喜欢和旁边的人说几句话,刘宇昂好似被烦到了,借口去上厕所。 等他回来,正好第四组结束了,播报第五组的同时,第六组的题目也出来了:你是相信便宜没好货还是物美价廉。 两个老师第一时间让他们写个几点,这个时候肯定不能写完整的稿子,只能写大概的点子,每一组四个人,一个人讲三分钟,八个人就是二十四分钟,大概会有半个小时后给他们写稿子。 集训的时候老师也会观察几个人适合什么类型的辩题,他们这一回分到便宜没好货,买东西这种题目显然还是女孩子能说,一辩让盛菲菲上了,方知浓二辩,周樾三辩,刘宇昂四辩。 “论点千万不要被人带偏,方知浓你随机应变,见招拆招,周樾你最好是顺着方知浓的观点说。”上场前,带队老师最后叮嘱道。 四个人都点点头,在主持人的催促提醒下,四个人走上台,他们德威的校服非常显眼,一上场,下面就窃窃私语:“这个辩题还真符合他们。” 八个人自我介绍握了一下手,从正方先开始。 盛菲菲先上去,她笑容自信:“有人说物美价廉,但是如何才能物美?首先,一件物品制作需要原材料,需要人工,需要机器,这些都被称作成本,成本就是商品在生产过程中无法压缩的必须要计算在商品的价格当中。所以,试问,如何价廉?一件好的商品,肯定是需要好的原材料,大量的人工,看报道上的瘦肉精、激素鸡,大家就知道,便宜没好货,所以我方的观点是—便宜没好货……” 盛菲菲正常发挥,该说的都没有漏,她下来的时候,手心里还是有些汗湿。 反方开始发言了:“谁说便宜没好货,便宜是相对的,好也是相对的,有人觉得100块钱很贵,也有人觉得100块很便宜,就比如说,像对方辩手,肯定是不会计较100块的,可对于普通人来说,100块已经可以买很多东西了,不是谁都能像你们一样说出便宜没好货的……” 在场的不少人都认可地点点头。 这个人的角度够刁钻,方知浓立即在草稿纸上写了起来,打起了草稿,对面利用他们贵族学校的身份进行抨击,显然是够狡猾的。 周樾和刘宇昂也一直写他们想到的点,然后递给方知浓,方知浓整理了一下,等对方一辩讲完,她拿着草稿走上台。 反方的士气大涨,几个人拥簇着一辩。 方知浓说道:“反方说100块钱对于我们来说不足一提,像我们一样?我们哪样,我绝对反方对我们的印象似乎有失公允。第一,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100块钱不是钱,那什么是钱,做的都是正经生意,钱也是正经赚来的,没有比谁轻松,希望大家公正看待。” 坐在台下的老师松了口气,这话说的有艺术,也是暗示裁判不要被前面说的有失公允。 “第二,我们现在讲的是商品,扯到人是不是有些人身攻击了?价廉、和物美的标准是因人而异,但商品好不好,总是有一个固定的准则,那就是它好不好用,能不能用得长久,这是公认的吧,换个词来说,这叫性价比,物美价廉说的是性价比吧,从数学的角度,就是使用时间与价格的比值……” “第三,物品的成本和价格是成正比的,在人工成本相同的情况下,不考虑营销费用,原材料的价格高低,决定商品的价格高低。同时,在原材料相同的情况下,加工的工艺水平影响价格的高低……这都是实实在在的钱啊,你怎么可能说物美价廉呢?物美,肯定是伴随着好的原材料,好的工艺,这不是人定的标准,而是实实在在的事实!” 方知浓掷地有声,其实下面有些人根本听不懂,只是觉得她说的好高大上的样子,但他们听不懂没关系,只要裁判听得懂就行。 “很数学化的解释,尤其是后面解释成本价格的时候。”一裁判对旁边的人说道。 第34节 “很可以了,中学生有这样的水准,真的可以了。” 三分钟时间到了,方知浓超了几秒,但她顺利扭转了局面,让后面的周樾好说了很多,对面的学生根本没听懂她说的,完全也对不上,只能说他自己的观点,完全没有对方知浓的观点进行反驳,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刘宇昂结辩之后,几个裁判做出投票,一共五个裁判,四个人投了正方,德威辩论队成功晋级。 “还好方知浓应对得快,对面那个人太尖锐了。”事后,刘宇昂总结道。 方知浓道:“大家配合得好,他们这完全就是偷换概念,去影响别人的思维。我们就当他们是羡慕嫉妒吧。” 老师鼓舞他们:“你们配合得特别好,各司其职,做好自己应该做的,很不错了,接下来还有好几场,大家继续加油。” 初赛因为队伍多,比了一天,预赛就还要再过一段时间了,也给大家休息准备的事情,参加完辩论赛,马上就要进入五月份了,天气渐渐暖和了。 五月初就是校运会了,每个班都开始准备起来了,方知浓报了跳高和100米接力,沈陈韵参加了个跳远和400米,班级里大家商量了一下,集合一个时间,一起训练。 一个班也不可能所有人都参加,还剩下一些身体不好或者体育不好的人,只能作为拉拉队志愿者,服务一下大家。 另外班级还会用班会购买一些水果饮料零食,运动会也算是一个小狂欢。 第45章 方知浓有舞蹈基础,腰肢也算柔软,轻轻松松就越过杆子,最近全校都在准备校运会,连辩论赛的集训也暂停了。 学校的篮球场是高中部和初中部共用的,因为人少,运动会虽然分初中和高中,但是就一起举行了,也是为了看起来热闹一些。 方知浓平时和方如初在企鹅上交流,在学校里很少碰到,也是学校为了避免高年纪欺负低年级,都是错开的。 现在训练的时候,就好像是混乱了,因为大家的课外活动都停了,变成了体育训练,当然也有以体育项目坐比赛的,马术有马术比赛,羽毛球比赛,网球比赛,方知浓的马术不提也罢,他们班是付遇参加的。 方如初参加了2000米,他每天都要锻炼耐力,方知浓也有个短跑项目,也会上跑道跑一跑,兄妹两有时候会偶遇一下。 方知浓跑步的时候会喜欢自己瞎想一些东西,她特别喜欢这样悠闲懒散的时候,不太累地去跑,可以漫无边际地去发散思维,有时候会被一只鸟吸引,有时候会猜前面听mp3的人在听什么歌。 步调已经是机械化了,也不会感觉累,但她的大脑特别的轻松。 “嘿,你是初中部的吗?好像高中部没见过你?” 方知浓有些不悦,她这种时候就不喜欢被打扰,冷淡地点点头,扫过他一眼,头发梳成了三七分,似乎还用了定型胶,跑的时候上下弹跳。 发胶男还不死心,“你叫什么名字?我是高一的,认识一下呗。” 方知浓目视前方:“不知道。” “只是交个朋友,大家都是德威的……”发胶男忽然被挤开。 “让一下。”方如初挤了进来,三个人行程三足鼎立的局面,总觉得场面怪怪的,旁边的人为之侧目。 发胶男想要骂人,方如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发胶男就像是泄了气的气球,“让你了,你先走。” 方如初不客气地说:“我说让你让开。” 发胶男也不服气了:“凭什么!” 泡妹子也讲究先来后到,哪有这么霸道的。 方如初可乐了,呲牙:“凭这是我妹。” 方知浓跟在方如初身后,莫名被戳中了笑点,笑了出声。 发胶男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灰溜溜地跑了。 方知浓笑得愈发不可收拢,慢慢地脚步也停了下来,方如初看发胶男远远跑走的背影,冷哼一声,也停了下来,转过头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还笑,注意一点知道吗?” “这怎么注意?”人家过来搭讪又不是她可以阻止的。 方如初也语塞,烦躁地说道:“反正小心点,遇到这种事情就跑跑开。” 方知浓随意点点头。 方如初一开始跟在她身后跑,方知浓跑得慢,他渐渐就超过了,但始终在方知浓的视线范围内,并时不时回头看一下她,一连几天也是如此。 方知浓还是有些感动的,他们两并不是模范兄妹,吵闹还是会有的,一天到晚会拌拌嘴,也许差了年龄和性别,两个人基本上不争东西。在方知浓刚出生的时候,方如初对这个妹妹多少热情,在他心中,他知道他有了个妹妹,哦,那就有吧,也不会影响他带着小弟们玩。 后来回到乡下,其实方如初有一段时间是挺讨厌有这个妹妹的,因为好多人说他爸妈有了妹妹就不要他了,那个时候方季康正直创业,他曾经一个礼拜都没见到过父母,同样的妹妹也没有,而且她还不能说话,方如初也开始有些可怜她,觉得妹妹也挺可怜的,就有了离家出走的那一回。 浓浓不是一个很烦的妹妹,方如初听别的人抱怨弟弟妹妹的时候,他都没有感觉,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可以感受到一份做兄长的责任,尤其是在父母都忙的情况下,经常会有他们两个人在家的时候。 方知浓有些感慨当初那个闹着离家出走的小萝卜头,现在长成了高大的少年,会跟在她身后保护她了。 生活中真正的亲情就是这样,爱不会随时挂嘴边,也不是时时刻刻的惦念,而是无时无刻坚强的后盾。 正感动之时,方知浓表示要送方如初一个礼物,问方如初有什么想要的。 方如初大惊,觉得是有预谋,小心谨慎地问道:“说吧,你有什么预谋?是不是又要让我给你当什么摄影模特?” 方知浓:…… 感动不过三秒,你还是适合什么都没有,挂断! 运动会的当天,班上有个同学亲戚家开了肯德基,让他亲戚送了一堆肯德基过来,此时二代们也还稀罕肯德基麦当劳。 每个班都有个固定的休息地点,休息点这儿都摆满了水果零食,用班费买的。 方知浓是运动换换了一身运动装,五月份已经挺暖和了,运动会的时候天气也不错,穿件短袖,就可以了,下面是长裤。 她的身形挺拔修长,现在穿得少了,身材也显现了,班上的女孩子都可羡慕她的身高了,阿韵太高了,她就正正好,其实方知浓自己也知道,那是因为她发育早,所以长得也早,有些女孩子发育晚,到后面会窜得很快,但她现在这点身高,她已经很满意了。 “浓浓你的腿好细哦,好直。”李沛汝忍不住摸了一下她的腿,暗搓搓流口水。 方知浓也知道李沛汝一直抱怨自己的腿粗,那是因为她久坐,长久以来就成了梨形身材,方知浓上一世也是,坐办公室坐多了,每天又很赶,道:“你别老是坐着,多走走,报个瑜伽,也会想细的。” 她练芭蕾一直很注意拉伸,所以也没有形成肌肉腿什么的。 李沛汝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腿短还比人家粗,可她基本上除了上课以外的时间都给了画画,练瑜伽也练过,但没能坚持,她给自己打气:“我今年暑假一定要去瘦腿。” 方知浓笑着也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加油。” 广播里更新比赛信息,因为一个班人少,都必须要去给运动员加油,方知浓跳高属于冷门项目,因为跑步大家都会,跳高却不是谁都会的。 所以比跳高的也就五个人,比一比也挺快的。 方知浓很轻松就过了155和160的杆子,165的杆子就砍掉了两个人,方知浓用得背越式,她本身长得又高,就很容易,跳高对女孩子最难的就是恐惧,每次助跑冲过来,看到杆子就害怕了。 方知浓和其他两个女孩子跳165的杆子,这个时候比赛就有趣多了,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方知浓第一个,她助跑一段,差不多时候纵身一跃,背过了栏杆,尽量抬起双脚,等摔到垫子上,周围发出热烈的掌声。 “浓浓好棒啊!浓浓加油!”班级的拉拉队就疯狂地加油助威。 “跳得好漂亮啊!” “腿长果然有优势,她就是方知浓……” 方知浓从垫子上爬起来,165和人的身高差不多高了,再加上见到杆子就胆怯,剩下两个都试了三次以失败告终,方知浓又试了170,170实在有些勉强了,成绩就定格在165了。 运动会一共两天,但是占用了大家的周末,被大家吐槽了好久,不过大家都还是来了,玩得也很尽兴,他们班成绩还不错,拿了第二名。 运动会一结束,今年的活动也就结束了,六月份就没有什么活动了,其次就是暑假游学了,就是学校组织去各大名校的参观旅游,参加夏令营,学校给的活动单上写了带学生领略名校风采,为梦想筑基…… 学校今年给予了两个学校的选择,夏令营的内容也不同,看个人兴趣爱好,今年是澳洲和美国,南半球正直冬季,所以澳洲的气温应该很舒服,他们早就听说过夏令营项目,今年是第一次参与,大家基本上都很热情,谈论中说到澳洲的也挺多的,因为夏天去澳洲就是避暑。 这个活动并不强制参与,但学校办了三年,今年是第四年了,做的是很不错。方知浓也觉得应该去体验一下,方如初去过一次英国,据说很有趣。 “你选择去哪里?”沈陈韵拍了拍她的肩膀,方知浓拿着活动单转过身来。 “还在看两个夏令营的内容,澳大利亚的好像是有一个珊瑚礁保护主题的活动,美国是机器人大赛,还有乐高,我应该会选后面那个。” 付遇点点头:“我比较喜欢机器人。” 沈陈韵再仔细看了一会儿,说道:“我可能会去澳大利亚,那边拍照应该很好看。而且我每年都去美国,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去美国了。” 说罢有些歉意地看了看方知浓。 “澳洲夏令营是去悉尼,澳大利亚阳光好,应该非常适合。没关系的,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方知浓无所谓这个,也许是之前提到夏令营的时候说要一起去,没想到今年给了两个选择。 她回去和方季康于丽英商量了一下,两个人都是随她的,方如初今年上去就要高三了,所以基本上都在准备雅思托福, 六月十三号,是辩论赛的复赛,第一轮初赛就淘汰了一半的队伍,剩下八个队伍,现在八个队伍要淘汰四个,他们抽到的是市里最好的那一所公立中学。 复赛半决赛和决赛可能会在一天完成,时间也订在了周六,方便学校的同学过来加油,过来看的基本上都是五个辩手的班级同学。 第46章 这一回还特地把台子搭建得好看点了,还铺了个红地毯,看上去正规了不少。 几支队伍在主持人的介绍下一一走红地毯入场,每个学校的加油团队还发出欢呼的声音,方知浓他们入场点时候德威助威团欢呼声,一群穿着德威校服的在体育馆的中央,非常显眼。 陈旭阳还买了横幅,后面的人挥舞着各种加油的东西,这个阵势让走在红毯上的五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朝那边使劲挥手。 方知浓就前几天随口一说要去参加辩论赛,陈旭阳可来劲了,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去给她加油。 “这贵族学校吧,这架势已经预定第一了吧。” “他们也太张扬了。” “不过是一群富二代,就是钱多。” 方知浓他们走上台,站成一列,主持人报完所有的队伍,简单介绍了一下规制,报出一个盒子,队长抽签。 刘宇昂摸出一个二号,朝两边看了看,摸出二号的是师附中,属于上海最好的中学之一,其实站在这里的八所学校里,有四所都是家长们千辛万苦想把孩子送进去的,成绩学区才进入的。 分好组,几队都相互看了一眼,确认自己的对手,就下台去准备了,摸到第一组的运气是不大好,准备会比较匆忙,虽然第二组的题目会在第一组开始辩论的时候给他们,但好歹又个缓冲,如果中间出了一些状况,时间说不定还会多一些。 第一组有三十分钟的准备时间,这个时间是比较漫长无聊的,他们第二组就讨论对面,师附中五个人三女两男,之前听过他们辩论,方知浓记得有个女孩子是比较厉害的,感觉是辩论老,也是队长。 第一组上场的时候,第二组的辩论题也出现了你支持网络交友吗? 他们是支持,这几年企鹅的流行,交网友成了流行趋势,基本上人人都会有几个不认识的网友,天南海北的聊天,大家觉得很新鲜,但是也比较有争议。 一看到题目,他们就先写点子,列出几个大点子,再写分点,两个老师思索派谁上,周樾放下笔说道:“这一局我不上了吧,这道题我不是很会写。” 既然他都说不是很会写了,老师肯定是不会强制让他上的,那也就不用抉择了,剩下的五个人,方知浓打一辩,刘宇昂打二辩,还有一个男生三辩,盛菲菲四辩。 第一组快要结束的时候,他们对一下稿子。 主持人宣布他们上台,原本都昏昏欲睡的德威加油团陡然清醒,一个拉着一个起来,“德威,加油!德威!加油!” 到两边入座,主持人让双方自我介绍,从正方开始。 第35节 方知浓站起来说道:“大家好,我是德威中学初一年纪的方知浓,担任一辩手。” 剩下的几个人也就按照她的介绍说下去,轮到对方了,女孩子站起来就抑扬顿挫道:“保剑锋从磨砺出……我是xxxx附属中学的xxx。” 德威这边面面相觑,好像显得他们有些简陋的样子。 都介绍完之后,主持人说了一下题目,从正方开始发言。 方知浓站起来鞠了一躬,她没有拿稿子,辩论赛还是很讲究气势的,不拿稿子气势足一些,给对面的压迫也强:“我方认为,网络交友是大势所趋,应该支持。我有五点原因,第一,现在电脑不断普及,已经是大势所趋了,反对网络交友,肯定是不能反对交友吧?也就是说,反方反对网络。而现在全球信息化的浪潮可以阻挡吗?不管天涯海角,通过一根线,我们就面对面,如此便捷的方式,为什么要反对呢?第二,你可以认识更多的人,不局限于你的身边,其实这也是一种开拓不是吗?没有见过面的你们为什么会成为朋友,兴趣爱好共同的烦恼,总得来说,就是你们谈得来。很多时候啊,我们现实生活中很不好意思吐露的心声,在网络上,你就没那么不好意思,很有利于倾泻内心……以上是我的观点,谢谢。” 反方一辩站起来:“我方认为,网络交友不可取。原因如下,一,我们正常生活中就有朋友,为什么要网络交友?网络上你不知道对面是谁?是不是心怀恶意?这是安全问题,而且网络容易让学生沉迷,我们学生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 方知浓写了几个点,递给刘宇昂,和他轻声说了几句,刘宇昂快速整合了一下。 对面三个女孩子,讲得很板正很抑扬顿挫,是五讲四美的好学生,就是缺了点灵活性,但女孩子辩论会尖锐一些,理论性少,论理性强。 每个人三分钟说完,还要有一番唇枪舌战,相互对答的环节,三十秒钟,方知浓先站起来,语速较快地说:“反方说,网络交友不安全,现实交友就安全了吗?凡事都有利弊,不能过分扩大坏处。其次,你们觉得完全不需要网络,你们知道现实生活中有这样一种病,叫社交恐惧症,患者恐惧一切社交,但是他们能够在网上交流,这是他们唯一可以克服恐惧的沟通交流方式,他们孤独的内心也需要宣泄。” 下面举了停止的牌子,方知浓超了点时间。 德威那边开始拼命鼓掌:“说的好!” 暂时没有利益瓜葛的其他学校的加油团也跟着一道鼓掌,附中的人可就不服气了。 反方相互看了几秒钟,在主持人的催促下,站起来一个人,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干巴巴地说道:“现实交友肯定比网络交友安全啊,毕竟是在现实生活中认识的。正方说的情况,那更要走出来克服社交恐惧。之前正方说网络交友可以增长见识,我方认为只是聊天的形式不如多看几本书,书中自有黄金屋。” 刘宇昂接过话筒,站起来说道:“现实交友需要在现实接触,也许危险性更大,而网络交友天南海北,我见不到他他也碰不到我,只是谈心聊天,现实交友却还需要辨别善恶,并不一定网络就是危险的。交朋友可以增长见识,他也许会和你说起许多你不知道的事情,在无形之中,你就是增长了见识。” 四个回合下来,双方握手结束,从台风来看,德威这边完全是脱稿的,偶尔看一下稿子,评委点评的时候,第一个评委就说了这个事情。 “正方举的社交恐惧症的例子很打动人,也比较让人信服,所以我认为正方的辩论比较能够让我信服。”第一个评委投了正方。 后面德威就欢呼起来,德威的四个人鞠躬。 第二个评委给了反方,附中的人也跟着欢呼起来。 来来回回,三比二,方知浓他们成功晋级四强。 附中的人可不服气了,直接嚷嚷起来有黑幕,德威的人也不服气,喊话说输不起别比,两方就在观众席上相互嚷嚷了起来。 主持人不断喊着肃静,比赛绝对公平公正。 两方的老师都过去调停了,场面才控制下来,下面第三组第四组继续进行,第四组开始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中午,不是这两方的观众陆陆续续都要出去吃饭了,方知浓他们没办法,还得继续坐着看完比赛。 忽然之间有几个同学跑了回来,是找老师的,“不好了,打起来了!老师,陈旭阳和附中的人打起来了。” 德威的两个老师赶紧往外走,方知浓也立即跟了上去,一时间观众席上不少人也都听见了,也纷纷跑出去。 就在体育馆不远处,一群人都围着。 陈旭阳的校服都被扯开了,满脸通红,把对面一个男的摁在地上揍,两个人脸上都已经挂了彩,显然下面的更惨一些,还有几个男生也在纠缠着,脸上都挂了彩,付遇一个劲地拉住他:“旭阳,别打了,老师来了。” 德威的两个老师挤进人群里,厉声呵斥道:“都给我住手!” 方知浓和付遇合力把陈旭阳给拉起来,陈旭阳嘴角都青了,喘息着,还想用脚踢那个人,两个人赶紧把他拉走。 下面的那个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留了鼻血:“报警,我要报警……” 陈旭阳说道:“孬种,我看你一次打……” 方知浓大声打断道:“陈旭阳!” 她少有这么生气道时候,面色冷若冰霜,眼中还有失望,陈旭阳撇过头不说话。 附中的老师也很快赶过来了,场面混乱结束了,却也麻烦了起来,因为警察介入了,涉事的几个人都被带去了警察局,几个老师赶紧联系校方和家长。 第一个动手的是陈旭阳,他把人打得也最惨,是第一主犯,这无可辩解,但起因不是因为他,在场的女孩子说,因为对面挑衅,说他们只是仗着家里有钱,肯定给评委塞钱了,还说评论席上搞这么大的阵势妨碍别人,就是一群不做正经事的富二代。 他们听了一开始是想理论,后来争执之下,有人说了激怒陈旭阳的话,就打了起来。 他们还有比赛,没办法只能先回去,让付遇去盯着点,方知浓整个人都很着急,等剩下的四支队伍抽好签,去吃午饭的时候,大家直接赶往警察局。 警察局里也全是家长们。 “他们把我儿子打成这样,我们是不会私了的!一定要负责!” “对,有钱了不起啊!” 附中的家长们愤恨地说。 第47章 这些年家里的生意越做越大,方伯勇的位置越来越高,和家里稍微有些关系的,这样的机会肯定不想放过,没有发请帖的,也要腆着脸过来送红包,又是加了好几桌。 方仲伟和邓霞也是脸面有光,来得人越多,得好处的也是他们,这一场大学酒,他们夫妻两就是只进不出,得的礼钱也是自家的。 于丽英不痛快也不会和孩子过不去,还是摆出高高兴兴的样子,帮忙招呼客人。 方知浓和方如初在一边躲清闲,和宋俊凯一起玩玩游戏机,周围围了一圈小孩子。 方毅也叫了高中同学,现在名牌大学生还是比较值钱的,大家也很乐意保持联系,以后读大学出来还是要回到家乡的,大学里天南海北的,倒不如初中高中的关系用处大。 隔得远的也过来了,天湖镇现在可比以前发展得好多了,镇上有大酒店了,街道也多了不少,主要还是围绕着住宅区,太湖边上还搞起了观光台,别人来玩也有个能走走看看的地方,一到夏天,太湖边上都是游泳的人,现在污染还没有那么严重,近处的湖水非常干净。 这也得益于这些年天湖镇的经济发展,围绕着光电产业,镇上出现了许多小工厂,一开始只是家庭作坊的形式,招几个人,然后逐渐发展起来。 吃晚饭的时候,他们和邓霞的娘家人坐一道,男人那边应酬多,家里的女人都不愿意和他们坐一桌的。 邓家老太太和邓霞的嫂嫂外甥女就和他们凑了一桌,邓家老太太是个有点胖胖的老太,笑得时候有个豁牙,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嘴皮子利索得很。 邓家不是天湖镇人,天湖镇在江浙交界处,隔壁就是湖州,天湖话反而更偏向湖州话,和真正的苏州话还是有不同的,邓家是湖州那边村子的。 “亲家母,还是你家人丁兴旺,这孙子孙女坐一圈,豁,多热闹,哎,就我不争气,只生了雯雯她爸爸一个儿子。”邓家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看方知浓又看看方如初。 沈老师笑着说:“现在一个就挺烦人了,我家来了五个,小时候可别提多烦人了。” 五个?邓家婆媳脑子里还卡顿了一下,哪里来五个,看到宋俊凯,才意识到沈老师这是把外孙也给算上了。 这邓家要是算上外孙也不少,邓老太当年生了四朵金花才生了个儿子,邓霞是小女儿,这要是算上外孙,邓家可不少。 邓老太可就羡慕人家儿子多,可惜这计划生育,下面只有个孙女,没得挑,但老人就是自家和别家观念很强,女儿家的儿子和儿子家的闺女,那还是后者更重要的。 沈老师就不觉得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女儿还是自己女儿,所以方小琴和几个哥哥嫂子更亲近。 邓家嫂子说道:“诶,小时候哪有不烦的孩子,这大了就是回报了,您看看这几个孩子,都聪明机灵的,别人家出一个一本高材生就高兴死了,你们家一个接一个,如初高几了?” “高三了,俊凯也是,明年我们家两个高考生。”于丽英接话道。 邓家嫂子捧场地说:“你们家孩子都是读书的料,基因摆在这儿呢,如初他爸当年就是大学生,如初中考不是考了全市第三吗?我们家雯雯能给我考个全校第三我就乐疯了。” 邓依雯撒娇着说道:“我也有考过啊。” 方小琴道:“就是啊,孩子都这么好了,要求不要太高,雯雯刚上高一吧。” “下半年高二了。” 邓依雯也是个能说会道的,饭桌上妙语连珠,总有种极力表现自己、套近乎的感觉,方如初和宋俊凯说游戏说得起劲,完全不care,就算被cue,也就瞟一眼。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总有一些小心思,然而碰到方如初这样的,注定是幻灭的。 “听说你们村要拆迁了啊?这能分多少钱啊?”邓老太问道。 沈老师保守地说:“还不知道的,具体的文件还没下来,但拆是肯定要拆了,可能就是赔块地,赔点钱吧。” “那也很好了,这还有钱呢……” 邓家嫂子说道:“放你们家就划不来了,这别墅才几年啊,建得这么好,就要拆迁了,多心疼啊。” 邓老太后知后觉,忙道:“对,你家这房子,就吃亏了。” 说实话,沈老师的确也心疼这房子,当初造的时候也花了大价钱,才住了多少年就要拆掉了,可不心疼嘛。 刘翠如道:“这也没办法,还是要看上面怎么说,别家肯定是想拆的,总不能因为我们家就不拆了,伯勇也去问了,上面说出的条件不会差,村里头还是安置到一块的。” 乡下拆迁不像城市,很少会赔商品房的,一般是另外给一块地再给钱,村里一起造房子,造价还能划算一些。 当然对于一般人家拆迁还是比不拆迁好的,因为在拥有了新房子的同时,还是会多一点钱的,起的房子还可以的是小别墅。 果然拆迁户也是要看地方的。 吃过晚饭,一般饭桌上剩下的菜会挑一下好的带走,主家会分给关系亲近的人家,但方家人不爱吃隔夜菜,也不是有钱了以后的习惯,就是乐意每天劳烦一些,做新鲜菜吃也不愿意吃隔夜的。 沈老师就让邓霞给方家其他的亲戚都分别拿一点,毕竟这么多桌,一家拿一只蹄膀回去也是好的,他们家又不爱吃,这么多好菜拿回去干嘛,所以沈老师拿了一个蹄膀以后就婉拒了邓家婆媳热情的邀请。 眼瞧着大家都要走了,也没见邓霞让方家的亲戚倒点菜回去,反倒是邓家的亲戚都倒了起来,于丽英瞧着搓气,挨个到桌上和方家的老婶婶们说,让他们倒点菜回去。 就一条,这钱是他们家出的,于丽英就有这底气。 邓霞也没敢说什么,方仲伟也是不要吃剩菜剩饭的,所以她自己也没有倒多少。就她几个姐姐家还有娘家倒得最多,于丽英就恼怒,他们家花得钱,她娘家拿也就拿了,就只顾她娘家了,方家这边的亲戚就不是亲戚了? 婆媳几个都挺看不过眼的,把远一点的亲戚都送回去,邓家那几个亲戚,也就当甩手掌柜了,男人们都喝酒了,只能女人开车,邓家四个姐姐一个兄长,五家人全都要接送的,于丽英和刘翠如把家里远一点的亲戚送回去以后,就打道回府了。 邓老太两手提着油乎乎的菜,问道:“小霞,你嫂嫂和你弟媳呢?怎么没车了?” 邓霞也喝了点酒,刚让厂里的司机送了大姐二姐一家回去,三姐和老娘一家都还等着,这饭店里已经没有人了。 “我给她们打个电话,喂,丽英,你送好了吗?还在送啊,你什么时候好啊,我爸妈还没回去……翠如姐呢?也在送啊,凯文呢?他不是也会开车吗?” “凯文还在实习期,夜路不好开,你娘家有点远,还是不要让他开了。不是有厂里的司机吗?”于丽英挂了电话以后,心情突然有些美妙了起来。 有时候她都不知道为什么要为这样的人生气,这么多年了,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邓霞弄到了十点种才回到家里头,方仲伟酒都醒了,问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邓霞气呼呼地说:“我爸妈等到了九点多才有人来接,我还是走回来的。” “跟你说,把家里的车也开过去。” “家里头这么多车,我们又要喝酒的,开过去干嘛。还不是丽英和翠如,送人送人,送送就不回来了,就厂里的司机一辆车。”邓霞埋怨道。 方仲伟唔了一声:“今天人是有点多,又多了三桌人。” 邓霞瞪着眼,连说下去的欲望都没有。 第48章 大学酒过后,他们待了两天就要回上海了,方知浓软磨硬泡才让方主任和沈老师同意去上海住一段时间,主要是照顾他们,方季康和于丽英都忙,方如初要上课。 此次回来方伯勇也问起拆迁的事情,方主任和沈老师不会愿意跟他们去市里生活的,这老家一定要搞搞好,他们老了也要回来养老的。 第36节 新的宅基地就不会给耕田了,就给块菜地,不过这两年开始,种田的人家开始变少了,很多人家的地都租出去了,有的做鱼塘有的建工厂了,可能拥有的地还没有以前多了,以前还会有猪圈羊圈。 方伯勇道:“上面跟我们说,安置在哪里还不确定,可能要往桥东面搬,我觉得那里离镇上有点偏。” 刘翠如嗑着瓜子白了他一眼:“难道还能让你往镇政府边上搬?” 小辈们都笑了起来,方伯勇摸了摸凸出的肚腩,道:“这不是爸妈年纪大了,住得远多不方便。” 方主任说道:“我们又不是老得走不动了,桥东也不远,看政府怎么安排吧。” 方主任自觉还没老到一点路都走不了,方季康好几回都想给他们请个保姆,他们就是不要。 方知浓哄孩子似的说道:“爷爷,我们就是担心你们安全,桥东隔得远,你们平时要上街不方便,我们又不在你们身边,你让我们怎么不担心。” 方主任怼儿子得心应手,可软软糯糯的孙女方主任这语气就软和了下来:“怎么会有事呢,爷爷身体好着呢,以后咱们村的还是住一块,也能相互照应的。” 方季康皱着眉头说道:“爸,你们身边没个人照顾我们怎么放心。其实我们康明年有意建公司福利房,明年正好是康达十周年,有些员工甚至不止十周年,老员工不容易,公司现在发展这么好,有他们一份力,所以想明年买块地,建福利房,要是拆迁,我们就不要地了,自己建吧,给的地有限制。” (注:94年以前为线缆厂,94年才正式成为康达) 对于老人来说,离开了故土,去哪里也就没有什么讲究,总归去哪里都不是故乡了,对于方主任沈老师这样衣食不愁的人,对拆迁得到的利益并不在意,但村里人在故土和现实利益中还是会选择现实利益。 得到村里要拆迁的消息,除了一些老人,年轻人都很高兴,拆迁就等于金钱,老人们也没法说出不想的话,在过得好和故土回忆中,让家人过得更重要。 方伯勇便道:“这不错啊,到时候给我们家也留一套。” “股东也有的,我想着要造就造别墅,现在还在商量怎么分,正好我们几家也造一块儿,我是想着问一下大爸他们,要是愿意,就也出个员工价,造我们几家旁边,爸妈也有伴。”方季康说着,看向方主任和沈老师。 方主任就怕给几个孩子添麻烦,不耐烦地说:“寂寞什么呀,我和你妈会自己找乐子的,这么麻烦干什么。” 沈老师道:“我们随你们,就别老觉得我们过得没劲,好着呢,你爸搓搓麻将,我跳跳舞,挺有乐子的。” 方知浓也觉得她爷奶挺乐呵的,要是寂寞早跟着他们跑市里去了,就是觉得两个人过得不错,才一直乐意待在乡下,方主任和沈老师就不是那种围绕着儿子孙子转的老人,喜欢过自己的日子,方知浓觉得挺好的,没必要强行给他们找伴。 方如初也说道:“我看爷爷奶奶这日子可比我们快活多了,大爸,爸,你们怎么就一直觉得爷爷奶奶寂寞呢?打打牌玩玩麻将,时不时出去旅游一趟,多好啊,总觉得没了你们爷爷奶奶就活不好似的。” 刘翠如和于丽英笑了起来,“听见没,别给你们脸上贴金。” 方主任神清气爽:“如初说的对,我们又不是没了你们就活不好,你们能有多重要啊,要不是看在浓浓和如初凯文的份上,城里市里遇我都还不乐意去呢。” 兄弟俩只能对视苦笑,碰上这样的爸妈,真的是有钱也没处花。方主任和沈老师的退休工资很丰厚,要不是兄弟俩一直塞钱,两个人从不和子女要钱的。 方主任和沈老师去上海照顾三个孩子,方季康让原本在家里烧饭打少卫生的阿姨最近不要来烧饭了,就也隔几天来打扫一下,两个老人愿意过来就是为了孩子,要是一点事情不给他们做,会无聊的。 方知浓回来以后给自己报了一个速成的素描班,她的要求不高,能够把物体画立体了就行,乔治和伊丽莎白给的两本建筑学的入门书她已经看完了,建筑学学得很杂,说是工科,但涉及人文类学科也很多。 她渐渐明白为什么乐高只能是思维创意,因为真正的建筑要考虑的不仅仅建筑本身,而是包括环境历史在内的一个整体。 今年暑假过得很快,游学之后那一个月跟飞似的,很快就开学了,以前上小学的时候,方知浓真的挺烦的,学得是她会的,周围都是一群孩子,丝毫没有一点挑战。但德威不一样,即便是学过的东西,被那些老师上得也会让她觉得新鲜,而且还有丰富的活动课让你选,方知浓反而期待起开学。 德威基本上不怎么会分班,因为有很多公选课和活动课,完全不需要担心学生社交上的问题,除非班级出现了重大的矛盾,不可调和,才会重新分班,一般情况下到高中才会重新分班。 所以还是老同学,相处一年,方知浓也很喜欢班级的氛围,暑假的时候大家还会约着一起玩,虽然会有几个不爱学习不求上进的,但谁也没有瞧不起谁,也能玩到一起。 初二方知浓还是选择芭蕾,摄影课换了一门素描,初二的课程难度陡然增加,兼顾学业和兴趣真的不是容易的事,但去麻省游学之后,大家都收齐了的骄傲,在上海,作为德威人,他们内心是有一股骄傲所在。 这一群天之骄子在碰到另一群“天选之人”才能感受到什么叫井底之蛙。 有时候受点打击也是不错的。 方如初十月份的时候就要考雅思托福了,他重点考托福,主要是有的学校要求雅思有的学校要求托福,方如初申请的学校要求托福的居多,他主要申请美国方面的学校,第一个申请的就是mit,另外还有斯坦福、普林斯顿和爱丁堡大学。 他申请的专业是人工智能,这几所大学的人工智能专业在全球排名靠前,方季康让他考虑清楚,方如初还是想试一下。 方季康没办法给予他帮忙,只能全力支持他,在年前这一段时间里,等雅思托福成绩出来了以后,就要把申请材料寄出去,一般在来年的三月分就可以收到offer。 申请材料里包括一到两封推荐信,一般是请有些权威的人士写的,方季康想起了钟维渡,维渡读的是哈佛大学工商管理,今年暑假研究生毕业,已经开始接管家里的生意了,方季康和钟家一直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 钟运铮也终于可以退下来了,他今年就想回国内来过年,已经提前和方季康打了招呼,钟维渡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到大都很优秀,比起钟家,方家的底蕴还是差太多,连找个像样的写推荐信的人都没有。 方季康就联系了钟维渡,让他帮一下忙,再指点一下如何写申请材料,钟维渡耐心地讲解,建议他们另一封推荐信最后是学校里的老师或者校长来写,写点成绩、表现,更具代表性。 康达确定要建公司福利房,奖励在公司工作八年以上的老员工们,消息一经放出,天湖镇的老员工们都高兴坏了,具体怎么分配还不知道,但八年以上的老员工基本上是稳的。 方季康和高层讨论了很久,主要方案就是八年以上的老员工部长及以上的,免费分得一套别墅,部长及以下,按照员工优惠价购买,主要这个价格不好定。首先要买一块地皮,地皮的钱肯定就算公司了,所以公司是想让员工就出一个造价,别的就公司来,造价也就个十几万一栋,允许分期还贷。 最后的方案将在年会上公布,明年十周年的庆祝会,这十年走得不容易,公司今年刚研发光纤,已经有些眉目了,方季康也以此来激励新员工,只要你们长久地跟下去,公司是不会亏待老员工的。 康达的五险一金永远是最齐全的,这也是现在的工薪阶层最在意的。 确定要建福利房以后,康达已经开始联系政府选地皮,联系建筑公司规划设计了。 方季康最近一直在联系建筑公司,方知浓一直很想去建筑公司,问道:“爸爸,我可以跟你一起选新家的样式吗?” 方季康想着自家的房子肯定是不和福利房建一样的,到时候他和兄弟姐妹们的肯定要另外设计,亦是欣然同意,反正是自家的房子,孩子要是有想法也可以。 第49章 方季康请的建筑设计公司设计房型,是沈陈韵的爸爸介绍的,这几年是房地产市场快速发展的时期,在上海,一年内可以有十来个楼盘开售,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房地产市场的迅猛发展,然而有许多人已经赶不上了,还有更多的开发商准备投入这个行业。 即便是资金不足,也可以通过银行贷款,先开始买地规划,开始建起来,然后提前售楼来回收资本,按照这样的房价,开发商是赚个满盆。但也容易滋生很多问题,比如开发商跑路。 房地产公司增多,建筑公司也相应增加,早前的商品房多不注重样式和格局,这两年开始,大家开始重视户型和房子的采光房型。 方季康来的这家叫华星建筑设计事务所,一入门就有事务所的作品陈列,开事务所的一般是一些个人设计师,方知浓看到手稿的署名是程华,多是一些商场或是私宅,其实国内对设计的理解还不是很多,像这种还没有闯出名的设计师事务所,存活还是比较困难的。 建筑设计的概念很模糊的,你看一栋建筑,美、独特可能很容易看得出来,但中规中矩的建筑不会有人说差的,所以开发商在和建筑公司合作的时候,建筑公司自己会培养几个设计师,不用什么新意,只要不出错,中规中矩的没人会说错,有的是愿意拿死薪水的一般设计师,又何必去请高价的设计师。 这是现在很多人的想法,方季康选择这个设计师事务所还是因为他要用w市的工程队,只要图纸。 事务所里人不多,是一个秘书带他们进去的,里面分割成很多个办公桌,墙上钉着的也都是图纸,还有几个在讨论。 “这样就比较绕,顾客会找不到路,我感觉三个圆弧……” 作图的作图,讨论的讨论,来一个人都不给一个余光的。 父女俩一路被无视着带进了办公室,一个男人大概也就二十八九岁的样子,不保证有外表比较年轻的情况,笑着伸出手:“方总。” 两个人握了握手,方季康转过头看了一眼方知浓:“家中小女听说要来看房子设计图,非要跟来一起看看,这是程叔叔。” “程叔叔好。”方知浓看着他这张过分年轻的脸, “小事情,正好来看看你家以后长什么样。”程华笑着说道,然后把文件夹打开,指了指旁边的座位:“方总,我们坐下说吧。” 大家都坐下了,程华先拿出整体的布局,方季康是设计了一个小区,名字就叫康达别墅,一共五十套别墅,格局是比较整齐的,中间设置儿童玩乐、活动区域,还有凉亭、小池塘,程华一一讲解,方季康再提出要求或者改进的地方。 大致的格局都没有意见之后,程华把这几张图纸收起来,拿出房型的图纸,首先是大门,这个问题不大,别墅的房型在方知浓看来就是有点太板正了,怎么说呢,和乡下起的别墅一样。 “……这边就是车库和地下室,旁边可以每家带一点菜地。”程华的手稿其实画的很清晰,方知浓也能看得懂。 方季康时不时点点头,等程华展示完,想起女儿,侧过头来问道:“浓浓,你觉得怎么样?” 程华也笑着看向她。 方知浓视线落在图纸上:“其实,我觉得有一点普通,就感觉和我们乡下起的别墅没有太大的差别。” 言下之意就是对不起这么点设计费。 方季康看向程华,他内心想得也是如此,总觉得太过普通。 程华不恼,对上方季康的视线:“据我了解,这一批别墅的受惠群体是方总的老员工,八年以上的老员工,大部分应该三四十岁,家中有老人、小孩,如果要创意,我大可设计这样的房子,好看又好听。”程华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作品。 “但是,在这里我主要考虑的是实用性,不同的阶级有不同的需求,像方总,你肯定需要气派一点的,像令爱,肯定追求别致。然而这个别墅的受众群体是工人,他们的需求是什么?首先有老人,肯定要方便,这边设置一块地也是考虑到老人可能要种种花草,另外就是实用性和舒适度,我去你们那边考察了一下乡下的住宅,在格局上我多是参考了一下……” 听程华这样说,方季康心悦诚服,试带入方主任和沈老师的角度,的确这一辈人好似停留在了九十年代,对新的事物不是那么容易接受,设计得再新颖又有什么用,他们根本欣赏不来。 方知浓不自觉地点点头,程华眼带笑意,顺势拿出第三份设计图纸,这一份是给他们几家设计的,会和康达别墅连在一块儿,但不在里面,会单独围起来。 到时候兄弟姐妹几个就住一起了,方伯勇方小琴是很乐意的,方仲伟家犹犹豫豫,方季康是想着他们住爸妈旁边可以照顾一下两老,跟他们说的价格比员工价都便宜,夫妻两还犹犹豫豫,方季康又不是做慈善的,两个人还是想要的,毕竟现在他们住的房子是方主任的,也这么多年了。 四栋别墅,和先前的比,这几栋显然就展现设计功底了,生意人讲究风水,原本方季康想临湖而建,程华建议他小隐于市,康达圈的地就毗邻太湖,如果要临湖,路过的人多必将吵闹,长久而来不宜风水,程华建议往后挪,前面增加林木。 四栋别墅的排列是一个八卦阵中间的线,外加外围的绿植树木,正好组成一个八卦阵,四栋别墅的样式大致相同,却不完全一致,按程华所说的,就是根据每一栋的位置来设计的,旺风水。 程华侃侃而谈的时候,方知浓脑海中都可以想想出新家的模样,然而更让人叹服的,更是这房子里蕴含的底蕴,什么叫纸上得来终觉浅,她不过是仗着两世为人的那点先知以及看了点专业书,才知是在关公面前耍了大刀。 看书上轻飘飘的几个字,建筑学是一门横跨工程技术和人文艺术的学科,人文艺术,这四个字,蕴含的份量远远超出了文字表述,更显复杂。 从事务所走出来,方季康笑着问道:“这钱你觉得花的值不值?” “值!”方知浓坚定地说道。 方季康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术业有专攻,不是说说而已,有些事情外行人总是想得太简单,不就是怎么怎么样,真的当你了解了这一行,才会明白每一行的苦。” 方知浓点点头,就一栋房子,程华就需要从上下左右画出平面细节图,降到最后,整张桌子都铺满了图纸,这个工作量肯定不是一般得大。 “爸爸,我觉得在了深入了解了一个行业之后,还能够坚持热爱这个行业,那一定是真爱了。”方知浓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所以程设计师真的很厉害。” 方季康好笑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还真爱,果然还是小孩子。 当你原本想浅尝辄止地了解某一件事物,然而看到了闪耀的光辉,更加无法抑制地想要去深入了解。 方知浓疯狂地购入了各种建筑风水的书籍,连古文都啃,然而古文大多散漫,不会集中介绍,都是东一句西一句,看得她头很大。 为了学以致用,她把自己的房间改格局,改成旺风水的格局,自己的不过瘾,还把方如初的房间拿来练手,就是这东西吧,没得检验,就像学了一门东西,没得考试,是学霸还是学渣都不知道。 于丽英还骂她迷信,比老人还老人。 “你爷爷奶奶都没你迷信,这小的年纪看这种书做什么。” 谁知道今年十月份方如初雅思托福考试,托福考了105不说,连雅思都考8.5,要知道方如初重点学托福! 于丽英得知消息的时候,忍不住望向方如初的房间,呢喃道:“难道,这风水还真有用?” 第50章 方如初这逆天的成绩,在这一届还是有些轰动的,无论雅思还是托福,都是可以选择美澳英top20的名校,原本学校老师还劝他申请几个保底的,现下就是积极鼓励他准备申请材料。 这个成绩,还是很有希望的,都询问方如初怎么考的,说实话方如初自己也不知道,这属于超常发挥。 这种考试,就是要一鼓作气,不然再而衰三而竭,总而言之,一次就考到了预期是最好的,接下来准备材料也会信心大增。 连方季康和于丽英都不得不信点风水,再见程华的时候,方季康也就问他了。 程华先是一瞬间地惊愕,然后又笑了起来,说道:“我们要相信科学。” 方知浓都忍不住给他一个不相信的眼神,相信科学您当初跟我说这么多风水的事情。 程华在父女俩鄙夷的眼神中解释道:“风水也是有科学依据的,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玄乎,风水是什么,其实是将格局设置成让你们舒服、愉悦的样子,吕氏春秋里这般说的,生气方盛,阳气发泄。意思就是生气是万物生长发育之气,气就是风。按照科学的解释,就是改变磁场,让你们感到愉快,很顺畅,这就是最大的吉利,只有人心情畅快,才有更多的精力去去办事。我给你们布置的新宅所谓的风水原理也就大致如此,所以为何要隔离马路,多植林木,挖湖造池,你家老人需常住,多设他们喜爱的,多走动,有利于健康。” 第37节 方季康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他周围的老板都会有点迷信,有些东西真的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所以风水布局也还是看主家的喜好,喜好会变,这风水肯定也会变,看得不顺眼的一定要尽早移调。不过如果是买些什么旺风水的摆件,那是没必要的,本身就不是太喜欢这些东西,也生不出愉悦之情,当然也是有人非常相信,买了那种辟邪招财的东西,就觉得自己时来运转,生意一下就兴隆了,自此就更加相信,也是有的,不好就不好在一旦出了事情,就喜欢往这个方面找原因。” 程华做私宅做得多,基本上都是一些大老板,基本上都会有一条风水的要求。 方知浓想了想自己给方如初改的,没想到第一次试水就得到如此好的成效,虽然不一定是风水的功劳,但就是这个说不准,才增加了可信度。 方季康就说起了方知浓给方如初改风水,然后雅思托福超常发挥的事情。 程华诧异又带着长辈对晚辈的鼓励看向方知浓,肯定道:“说不定就是了呢,这也说明你给他改的格局,还是让他很顺畅的。” 方知浓嘴角微微翘起。 此时已是03年的年底,方如初忙碌得准备他的申请材料,他参加过多次奥赛,拿过省级国家级的名次,也参加过几回国际机器人大赛,在竞赛这一块还算可以,然而没什么科研成果,像mit这样的学校,在申请者同样优秀的情况下,会比较看重学生的科研成果。很多人都不可置信,高中有什么科研能力。 但作为全球名校,申请者很多都会在高中就有发明、出版书籍或者发表科研成果,像因特尔奖的得主就备受名校青睐,在中国奥林匹克更加有名,这种竞赛中国人可以拿到很好的名次。因特尔科学家号称小诺贝尔奖,也可以说是名校的捷径。 如果你能够获得因特尔奖,那你离世界名校只有一步之遥,如果特别优秀,你会被提前录取。 另外德威创办时间不久,被顶级常青藤录取率并不高,很多有名的国际学校,他们申请这些名校就相对容易,别说高考不公平,其实在国外教育资源绝对倾斜的状态下,就是比家庭,有钱人家可以送孩子进入名校的“摇篮”,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就是会很优秀,然后进入名校进入名企,延续他们父母的地位,依旧是上流人士。 周太太娘家是书香门第,她这一辈就有兄弟出国留学留在了美国的,她说明年就要送周樾去国外读高中。 于丽英惊讶道:“高中就去美国读?阿樾还这么小。” 周太太叹息一声,放下茶杯:“说舍得肯定是假的,可孩子的前途要紧,我哥哥嫂嫂也说,以后阿樾如果要考哈佛啊剑桥之类的名校,国内的录取率太低了,如果送出国就不一样了,我哥哥已经帮阿樾看好了一家国际高中,那里面中国学生也不少。我是舍不得,可我们总不能耽误孩子的未来。” 于丽英虽然觉得周太太说的有道理,但内心还是觉得孩子还没成年就丢国外去,太狠了。 “如初想申请麻省理工,就是说国际生录取率太低。我们家也没特别高的期望,他对的起自己的努力就好了,也不想他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于丽英觉得自己还是看得挺开的,在她看来,周太太就是逼得太紧了,周樾都这么优秀了。 “你是不知道,现在都竞争有多激烈,我们也不想,但我哥说,等以后孩子高中要考大学了,你们就知道这三年的差别了,也是不想孩子错失这样的机会,正好我哥哥嫂嫂还能照顾一下。如初是来不及了,这不还有浓浓吗,你和季康最好也商量一下,早出国晚出国,都是要出国的,早个三年也是换孩子一个更好的未来。”周太太苦心劝道。 于丽英还真被她说动了,她是这么想的,要是女儿另有想法要是以后因此而怨他们怎么办。 她和方季康提的时候,方季康是连连否决的,“孩子还这么小,送她出国你不担心?爸妈知道了,还不得骂我们狠心。” “你当我舍得,我是想,要是浓浓乐意呢?我们是这么想,如果就因为我们舍不得,让她错失了进入名校的机会,以后怨我们,我是担心这个。” 方季康默然。 吃饭时夫妻两假装不经意间提起周樾要出国读高中的消息,于丽英问道:“浓浓,你想出国读高中吗?” 方知浓先是茫然了一会儿,思索后摇摇头:“不想啊,我不是大学出国吗?” “他们说国内进入名校的几率低,去国外读的话几率会高。” 方知浓还是摇摇头:“那我也不想,大学没考好,我可以考研考到我想去的学校,出国读也许是捷径,说不准留在国内的磨练更好呢。爸妈,你们就这么舍得我?” 说罢,捧着脸撅起嘴。 方如初插话道:“儿子女儿一起丢出去,当然省心了。” 方季康作势要敲方如初的脑袋,道:“你要不想,我们肯定不让你去,怎么舍得,就怕耽误你的前途。但我闺女想得这么开,那是最好了。” 年纪小出国留学要承受的压力也不小,父母不在身边,国外的种族歧视、言语不通对还不成熟的孩子来说,都是心理压力,再加上国外开放的风气,沾染du品也是有可能的。 很多时候对自己宽松一点,活得也轻松一点。 她和周樾仍然一起上小语种课,她就问起这件事情。 周樾点点头:“对,准备读完初中就出国。我们班也有好几个要出国的,也无所谓愿不愿意吧,他们都给我安排好了,在国外也差不多,都是寄宿制的学校,周末去我舅舅家。” 方知浓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在德威好像是这样,初中升高中的时候就会走掉一批,越往上学生是越少的。 又到一年圣诞,今年上海下了小雪,虽然堆积不起来,好歹有了点意境。今年过年晚,放假也就放得晚,直到一月二十号左右才放假。 像方如初这种一月份以后就没有事情做,指需要等录取通知的,已经和同学毕业旅行了一趟。 三月份末四月初是美国各大高校放榜的时间段,他们几乎会有将近半年的假期,听起来非常的爽,让和他一届的宋俊凯羡慕不已。 所以德威的高三基本上就只有半年不到,大部分时间也是在准备自己的申请材料。 一月中旬的时候,钟家人到了上海,钟维渡接管集团,正是繁忙,还要过一段时间再过来,钟运铮带着妻女先过来,上一次相见还是在香港,钟维欣被香港中文大学录取,他们也去的。 这几年钟运铮身体也不是太好,来内地也少了,这一回和上一趟隔了四年,四年也够上海边天换地。 这些年大家都还是有来往的,生疏也就是刚见面的时候,很快就熟稔了起来,钟家姐妹还给方知浓带了礼物,让什么都没有准备的方知浓很不好意思。 钟维悦已经是个优雅的女人了,她快要大学毕业了,有青梅竹马的男朋友。她送了方知浓一套护肤品,是她实验室的成果,纯天然无添加,目前还没有上市。 钟维欣送了她一套首饰。 方知浓非常不好意思地说:“维悦姐维欣姐,我没有准备礼物……” 钟维悦揽着她说道:“我们来做客肯定是要带点礼物来的,你是主人要送什么礼物。浓浓现在好高了呀,都快和我差不多了。” 钟太太笑着道:“还记得小时候来我们家的时候,还是小不点一个,说话还奶声奶气的,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方知浓也顺着话说道:“我还记得维欣姐叫我说英文,走的时候还送了我几个芭比娃娃。” “那是因为你小时候像芭比娃娃。”钟维欣和她相视一笑,距离感拉近了不少。 钟家是来中国过年的,钟家的祖籍在w市,还有几个不远不近的亲戚,只是老家是没有了的,方季康邀请他们一起在方家过年,热闹一点,钟家也没怎么过过正宗的春节,也有些好奇着想要感受一下。 第51章 钟家在国内的几个亲戚都是钟运铮爷爷那一辈的关系,亲近的一点的就是钟运铮爷爷的兄长,只可惜传到这一辈烂泥扶不上墙,钟运铮和他们相认以后,给他们家起了新房子,安排了个好一点的工作,谁知道刚认个有钱的亲戚就飘了,赌博败光了,还打着老人的名义跟钟运铮要钱。 钟运铮就再也没管过他们,只会让方季康关心一下老人的情况,倒是几个姑奶奶家关系还可以,小辈里有几个拿得出手的。 他们先回w市,方季康早就准备好了住处,他们家在w市还有两套房子,这两年房价涨得厉害,他们家也有点另外的小投资,置房产属于保本投资,方季康都装修了,一套出租,一套给客人住。 钟家回来,那些亲戚也都纷纷相邀,w市的变化是真的巨大,钟运铮很高兴,给老家的村子修了一条路,以自己祖父的名字命名。 钟家姐妹来过国内,但见到这些亲戚还是第一回 ,被这热情的架势还是吓到了,绕是钟维悦这般接人待物有一套的也是招架不住,更别说钟维欣了。 姐妹两还是逃跑了,丢下可怜巴巴还语言不通的钟太太。 钟维悦即便放假也闲不住,要去苏州市里做化妆品柜台的调研,钟维欣在这里也不认识别人,就只能找方知浓玩。 方知浓带她在市里逛,w市和上海比起来还是无聊了一点,商业圈就这么几个,能够玩乐的地方也不多,新开了一家大型电玩城,钟维欣也是玩心重的人,非常乐意。 一进去先换了一百个币,从小钟太太对两个女儿的培养都是以高雅艺术为主的,上了大学以后才逐渐被放宽,觉得什么都好玩。 方知浓曾经作为好学生好孩子,基本上是没有玩过的,但这一世被方如初带着玩了几回,也能体会到家长们口中坏孩子的乐趣。新鲜的事物当不是用在正途上时,总是会被打上不好的标签,等过个十年,电玩城就是孩子们娱乐的天堂。 两个人都是爱玩的性子,进了电玩城就像是老鼠进了米缸,这个好玩那个也好玩,现在来玩电玩的基本上都是初中生高中生或者不读书了的社会青年,方知浓这个年纪的,还好钟维欣长得嫩,在小年轻堆里也不显。 两个人长相都扎眼,时不时会有人过来搭讪:“美女一起玩吗?不用你们花钱。” 意思就是他们花钱一起玩,交交朋友,钟维欣义正严辞地拒绝了,说道:“我们有的是钱。” 那人染了一头黄毛,妥一非主流,闻言笑了,也不多纠缠:“美女牛逼啊,要是一会儿还想玩,来找我啊。” 方知浓都笑抽了,解释道:“他其实就是想搭讪,想和我们一起玩。” 钟维欣捏了捏方知浓的脸,恨恨道:“你当我不知道啊,你还这么小,那人一看就不正经。浓浓,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啊,我才初二。” “初二怎么了,你知道我姐初二就和斯蒂文就是她男朋友确定关系了,一起上高中,一起考大学。”钟维欣一脸疑问,这和年纪有关系吗。 方知浓只听说维悦姐的男朋友是青梅竹马,没想到两个人在一起了这么多年,真是羡慕不来,只可惜在中国应该不大成立,刚萌芽就会被扼杀,道:“看来维欣姐你不了解中国的国情,中学生不允许谈恋爱是我国重要国情之一。” 钟维欣震惊了,在她看来显然是很不合情的,“这是人身自由呀。” 这种文化差异造成的情况也很难解释,但在中国就是这样,“他们觉得谈恋爱会影响学习,在家长的心中,学习是最重要的,一切影响学习的最好都不要出现在他们孩子的世界里。当然如果他们知道维悦姐的事,也不会改变这个想法,根植于保守的文化传统之上的思想没有那么容易改变。” 钟维欣虽然不太认同这种“国情”,但每个国家都有其他国家不能够认同的传统和观念,不过她更疑惑中国的学生有这么乖,难道不反抗。 “当然有啊,都是私底下偷偷进行,如果被发现了,基本上都会被扼杀。”方知浓做了一个抹杀的动作,电玩城里各种声音嘈杂,不是个好说话的地方,方知浓拉着她往跳舞机那边走:“不说这些了,我们来玩跳舞机吧。” “跳舞机?怎么玩的?”钟维欣看到满是人围在哪里,还放着动感的音乐,有些好奇。 跳舞机周围必然会围着很多人,基本上都要排队的,敢上去的女孩子多半是长得好看或者身材好的,才敢去卖弄一下,方知浓她们前面还排了一对女孩子,投一次币大概也就两首歌,歌曲都是随机的。 钟维欣看了一会儿,就知道怎么回事了,照着显示屏上跳舞,但只要踩着那几个键就算分了,手上动作完全是不重要的。 大家也基本上就是跟着踩键盘,脚上动作,手上就不管了。跳舞机是日本发明的,最近这两年才传进中国,还处于新鲜事物的状态,真正会玩的人还很少。 等上一组跳好了,方知浓准备投币的时候,上一场的两个女孩子又下来要投币了。 方知浓说道:“应该到我们了。” 化着大浓妆的女孩子抬了抬下巴:“我们还没跳好。” 方知浓歪头:“关我什么事?” 那女孩一噎,恶声说道:“意思就是我们还要继续跳。” 钟维欣双手抱胸:“没看到后面还有人排着吗?你们想跳,我们还不想看呢,跳得这么烂,和袋鼠跳一样。” 身后的人都低声笑了起来。 另外一个打着各式耳洞的女生瞪着眼睛说道:“你说谁袋鼠跳呢!” 乘着两个人盯着钟维欣,方知浓快速把币投进去,拍了拍手:“是不是,比一比就行了。” 方知浓和钟维欣脱下外套,扔跳舞机上。 “wow~美女牛逼啊!”周围人都起哄。 耳洞女和浓妆女脸色很不好,抱胸站在排队的地方,后面的情侣提醒道:“这里是排队的地方。” “我们在这里排队不行啊?” 男生想争个道理,女生宁事息人,扯了扯他的衣服,让他不要说了。 方知浓和钟维欣都有舞蹈基础,钟维欣学的拉丁,反应能力很好,几乎在动作一出来就立即跟上了,一开始的动作都会比较慢,要是正确率高,那下面的舞蹈动作就会增加难度。 学什么舞对风格影响还是很大的,钟维欣跳拉丁的,动作相对干脆利落,非常有力有力量的,方知浓学芭蕾,动作就相对柔美,两个人动作一致,却跳出了两种味道。 因为正确率高,音乐的节奏加快了,舞蹈动作也变快了,围着的人看得一阵兴奋,两个人默契越来越高,忍不住叫好起来。 两个人跳得酣畅淋漓,外面人看得也热血沸腾,就是嘛,光踩踩脚算什么跳舞,这才是真正的跳舞,口哨声、掌声都没停。 整个电玩城都围了过来,场面热闹得不行,就几分钟的跳舞被她们跳成了联欢会。 最后几个动作一结束,跳舞机的显示屏开始计算分数,算分的那个声音蹭蹭蹭的不停。 “哇!”周围人都一眨不眨地盯着显示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