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山河》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 《倾世山河》九渊无夏 文案 一个是当朝伪装风流保全自身的王爷,一个是江湖第一杀手阁的阁主,却由一次合作开始,从此结下不解之缘。 朝堂风云卷,边国起战乱,唯有身边那人那心,死生不变。 然而,并,不,是! 第一年, 他恭恭敬敬,“阁主,将您卷入这潭深水,是在下的不是。” 第二年, 他眸带笑意,“轻君,朕以江山聘,君应我可好?” 第三年…… 他成了本阁主身上的八爪鱼,“君君~,你再亲我一个呀!” “……” 谁能告诉本阁主,为什么这人身份越来越高,心越来越硬,在本阁主面前,却越来越二,越来越不要脸了呢? 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玄昭,沈轻君 ┃ 配角:楚玄昕,赫连辛,楚玄青,格吉思,肖鹰 ┃ 其它:权谋,朝堂,战场 雾花江南 第1章 信王 江南春雨绵绵,已是下了一整天,山中小路上,一辆马车缓缓而行,在洇湿的路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车痕。 后面数十个身着统一深蓝亲卫服的人一路踏过,路上瞬间多了层凌乱的靴子印。 前方一个同样着蓝衣的亲卫匆匆跑来,在马车前急急躬身行了个礼,“回禀王爷,我们已经进入江淮境内,属下探过了,前方不远有座旧庙,或可安身,只是……” 马车停下,车帘却并未掀开,一个清朗的声音传了出来,“只是什么?” “只是,庙中似乎新败不久,看痕迹……,属下觉得,庙中僧人似乎惨遭了突然的屠戮!” 车中一阵沉默,半晌,车内似乎是一句自言自语,“又是僧人……” “王爷?”亲卫试探着开口。 “立即前往旧庙,本王就住那了!” “是!” ………… 在玉芒山山巅,有一处平崖,崖上郁郁葱葱,绿意幽幽,不见归处。 绿意环绕间,一座大殿拔地而起,高庭阔路。门前两根漆红色的柱子高约数丈,以俯视之姿凌然于崖上。 高大的巨门缓缓打开,一个黑衣男子单膝跪在地上,朝门里的人垂首,“禀阁主,朱堂主和碧堂主传来消息,他们出现在江淮一带,我们,是否?” “江淮?”如昆山玉碎般的声音飘散落入黑衣男子耳中。 黑衣男子头更低了,“是。” “这事不用你管。我会亲自走一趟。” 黑衣男子一愣,“可是阁主,您?”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2 “肖鹰。”声音有些微冷,“此事事关重大。” 肖鹰轻叹了口气,“…好。” 他也知道,这件事,直接关系着辰隐阁的声誉,不能任凭那些宵小放肆,只是, “…阁主,” “还有事?” 肖鹰略作犹豫,终于还是开了口,“阁主,又快一年了,寒冬才过,恐有倒春寒,您,要小心。” ………… 次日,春雨过后,天朗气清。 江南州城烟雨楼。 “客官,您里面请!” 店小二抖了抖手里的抹布,甩在肩膀上,笑得一脸和气,以他迎来送往多年的经验看,眼前这两位可是能让掌柜都乐呵奉承的贵客。 “要最好的酒,最好的菜,若让王爷满意了,本公子少不了你的赏!” 说话的是位锦帽华服的小公子,边说着话边往一侧侧开了身子,让出另一位年轻男子来。 小二一听“王爷”二字,当即心中有数,便更加殷勤几分,快速报了好酒好菜,又不禁拿眼去瞧,见到小公子让出的贵客竟愣了一瞬,不怪小二不能自制,而是这位王爷实在身姿气度不凡。 只见那王爷二十三四岁模样,身材修长,一张脸如同神刀鬼斧雕出的一般,长眉入鬓,眸若星点,狭长凤眸尾端上挑,两片薄唇因为轻轻地勾起,非但不显得冷肖,反而带了一种似笑非笑的风流之意。 他一头黑发被镶玉金冠高高束起,一袭绛紫华袍及地,一双似挑眉梢,加上手中一柄折扇,当真是“峥嵘岁月,何惧风流”。 这位,便是如今大渊朝的三皇子,信王楚玄昭。 信王的风流在京城几乎是上到皇宫贵族,下到平民百姓都会在闲谈时聊起的话题。 传闻,信王曾为博欢喜楼的倩雪一笑踏雪寻梅,也曾为与一俊俏恶补四书五经,一桩桩下来,信王也成了诸人皆知的“荤素不忌,男女通吃”的风流王爷。 因此,不知多少攀附权贵之人盯准了他的性子,姑娘少年的不停往他府里送。 这时,信王却说了一句“没个长处的不必送了,本王爱美人儿不假,却只爱有才的美人。或是能歌善舞的,或是会琴棋书画的,便送来。只一张好脸蛋的以后就别送了,送来的这些便去做个下人吧。” 此言一出,不多时便传遍京城,此后再有送人的便要斟酌一二了。 “王爷见惯了京城的美人儿,也该看看我们江南的美人儿!王爷有事只管提,在下自当为王爷效劳呀!在下知道的,知无不言,不知道的,也定能打听的来,王爷若开心,便是在下之幸了!”这位小公子请了信王爷坐在首座,动作娴熟地为他倒了杯茶,便也坐了下来。 侯庆是本地知州的小公子,奉了父命来好好招待南巡的信王。 这次渊帝照例要派人进行两年一次的南巡,信王直言要瞧瞧江南的美人儿是何等模样,求了皇帝给的这个差事,为此不知多少朝臣觉得他太胡闹,以公事假私心。 小王爷却禀了皇帝后第二天一早就带了一队亲卫溜之大吉了,让一干朝臣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小王爷一路游山玩水般走走停停,一个多月才到了这浙江一带。 一路上听闻小王爷喜好,巴结逢迎的自是不在少数,言行试探亦是不少。无非是想往上爬一步或是怕一个不谨慎便丢了自己头上那顶乌纱帽。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3 这侯庆也是其中一员。信王才到浙江,便殷切地迎接,请来了酒楼吃饭。只是到底是单纯的奉承还是有所试探便暂时不得而知了。 “哦?知无不言?”信王唰地打开了手中折扇,轻轻摇了摇,扇风带起鬓边发丝,扫地侯庆不禁一颤。 “自然自然,在下为王爷赴汤蹈火亦是心甘情愿啊。”侯庆殷切地看向信王,目光触及信王手中的折扇,不由眸色一闪。 只见上等的白玉扇面上书四个大字——美兮公子。 小王爷见他瞧着自己的扇子,不由得合了折扇敲了敲他的肩膀,“赴汤蹈火倒是不必,你且告诉我,这州城之中,哪里美人儿最多便是了。” “若说美人儿,那自然是玉香楼的姑娘了,那可当真是软玉温香。” “哦?那,除了姑娘呢?” 侯庆听了不禁一愣,“除了姑娘?” 他拍了下脑袋恍然道,“玉香楼除了软玉温香的姑娘,还有面容姣好的少年,那腰肢儿,若是王爷喜欢,在下必陪王爷尽兴,决不辜负王爷所望……” 侯庆作了一揖,“王爷若不弃,今日就由在下做东,还请王爷给在下一个为王爷效力的机会啊?” “好,你不错,本王自然给你这个机会。”信王把玩着手中折扇,扇面一转,另一面风格却迥然不同。白色扇面,艳红梅花,如同红梅落雪,雅致清淡。然而雅致归雅致,却不由得提醒人想起信王那红梅白雪的风流韵事。 ............. 坐在二楼雅间,慢饮小酌,自有无限惬意,微风吹来,从窗户飘进几片花瓣,散落在信王紫袍之上,为沉重的绛紫平添了几分淡雅和清香气息。 透过窗子,便能看到窗外成片的杏林,春风不时吹过,杏花飘洒,地上远看竟似铺了一层粉色的绒毛随风滚动的绒毯。 “我爱美人,却非美人,东风何故携花落在本王膝上?这岂不是要让本王辜负这江南美景?” “王爷自是风度翩翩,想必这杏花也是美人所化,必是折服于王爷风度,才借了东风吹落王爷之膝,来亲近王爷呢。” 信王听罢大笑,“你果然不错,本王没看错你。” “王爷青睐,是小子福气。王爷气泽深厚,玉香楼的美人儿们,定也是期待王爷恩泽的。” ................... 侯庆陪同信王用过酒菜,天却尚早,便邀了王爷在各处转了转,等到两人到了玉香楼时已是华灯初上,老鸨一见二人的装束便直接迎进了雅间。 “把你们这儿最好的姑娘小倌儿都叫来。” “慢着,要叫些个会才艺的。”侯庆这时突然想起信王爷京城的传言八成是真的,未免惹他不快,急急加了一句。 信王走进雅间却不坐在桌边凳上,直直走到铺着绒毯的榻上坐下,双腿一蹬褪了鞋袜,斜靠在上面,随手扯了扯衣领,绛紫华袍有些松散,衣摆铺满半个杉木长榻,若隐若现的金线暗丝在烛光下闪烁着光芒。枣红色的漆榻,重叠交错的紫袍与纯白里衣,油灯下慵懒的人影,如浅雾中的闪电,迷幻却耀眼。 侯庆无意识的动了动喉结,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后内心霎时一惊。 心下又略一作想,便料是信王逛的乏了,又暗自唾了一声自己竟疏忽了,忙将酒桌连带酒具搬至榻边。 不多时,老鸨便引了五六个姑娘并少年进来,站作了一排。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4 “这是如月,琴艺是咱这玉香楼最好的;这是珍儿,会唱曲儿……”老鸨一一介绍过,便退了一步。 信王斜斜地倚在榻上,为首的如月姑娘似乎极有眼色地端起桌上的酒壶斟了一杯,迈着袅娜的步子向信王走来,她身后的姑娘也立即斟了酒送向侯庆。 不料信王推开了如月执酒的手,伸手指向那个叫珍儿的小倌儿。 “叫他来。” 姑娘脸上一阵尴尬,但到底是久经风月的人,笑了笑,将小倌儿推至前面,饮了杯中酒,“叫公子不快,奴家自罚一杯。”说罢便悄悄后退。 信王见她机敏,不禁转眼看了她一眼,道:“喝酒乏味,不如姑娘弹奏一曲?” 如月微微一愣便很快回神,“奴家自当助兴。” 作者有话要说: 新人新文,求鼓励,求指点,求批评! 第2章 千机楼 一曲完毕,信王不由得赞道:“姑娘好琴艺,比京城的倩雪姑娘也不差多少了。” “王爷谬赞,如月如何比的京城前辈,不过略有所学罢了。”如月并不知倩雪是何人,却知道这话是不能不答的。 信王见她应答机敏,不由得好感更甚,便掏出一锭银子赏了她。 …… 酒过三巡,两人俱有些醉了,侯庆见状,便向老鸨要了两个房间,请王爷去休息。 侯庆是个有眼色的,一番下来,自然知道信王更中意的是如月,便提了如月扶信王歇着,信王果然满意地点了点头。待老鸨引了王爷和如月离开酒席,自己也招了姑娘去了房间。 信王被如月扶进房间,原本摇晃的身体一瞬间站直,哪里还有半点醉意。 送人来的老鸨见状也是一惊,还未及做出什么动作,便见信王比了个手势,老鸨神色一整,整个人瞬间少了些胭脂俗气,多了一份谨慎严肃,如同换了个人一般。 “不知王爷?”老鸨谨慎地开口试探道。 信王并没有回答她,而是落座在桌边椅子上,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来,墨黑色的令牌,上面花纹繁复,花纹中间雕刻着的是赤金色的“千机”二字。 大渊朝时江湖势力虽然不如曾经鼎盛时隐隐可以与朝廷势力抗衡,但却仍有几个闻名江湖不容小觑的势力。 其中最为人知的,有四个,以剑术与铸剑闻名的古剑峰,杀手组织辰隐阁,医术非凡的神医谷,百晓百知的千机楼。 古剑峰据说在川蜀一带常年隐世不出。 辰隐阁是以杀为业,却极有原则,从不妄杀。 神医谷则只有谷主一人,一身医术诡谲莫测。 最后这千机楼是个消息组织,于八年前迅速崛起在江湖上。 千机楼以青楼为主要的存在模式,收集各方来的消息,经过筛选,留下最接近真实的消息便是他们的工作。他们握有一手的消息,将其选择性倒卖,做生意却不只看钱,而是看由组织发出或赠与的令牌。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5 这样一个可能随时给人一击透漏出他人隐秘的组织,最初的时候,也曾为不少江湖势力或者朝廷势力所忌惮,想要将这股势力除去的自然不少,然而那些人却有的莫名消失了,有的却突然转变口风,支持起千机楼来。有些出人意料的,千机楼竟在出现的第一年里,迅速稳定了下来,并广为人知。 千机楼有着一个总楼,只有千机楼的楼主及亲近之人得知它的地点。下面则以青楼方式运转,因外人并不知道哪个青楼属于千机楼,所以即便有意防范也是防不胜防。且青楼只是千机楼收集消息的主要途径,尚有诸多不为人知的途径,所以千机楼尽管为人所忌惮,还是成为了江湖上的第一消息楼。 每一个隶属千机楼的青楼都有一个管理者,被称为“令宗”。只要持令者找到属于千机楼的青楼,就会有青楼的人验过令牌,带其去见令宗。持令者可以与千机楼交易,只要付出相应的筹码,便可获得所需要的消息。 老鸨见信王比划的手势,正是千机楼约定的手势,便料到这位是客,接下来定是要出示令牌的。 但当真正看到令牌时,却实打实的惊讶万分了。 只因来千机楼的客人,持有的令牌皆是赤红色的“千机”二字,而这赤金色的“千机”令牌却只有一枚,为楼主所有。 千机楼楼主身份只有楼主身边的人知晓,分支的青楼管事自然不知。 “将此处令宗传来。” 老鸨听到这句话立马反应过来,拉了从走进雅间开始便立在一旁的如月,齐齐跪在地上,向信王拜下,方道:“属下见过楼主,小人正是此间令宗。” “哦?你就是令宗?那这位如月姑娘想必就是此处线首了?”每个分支青楼最得力的消息收集线人被称为“线首”。 这位如月无论是气度还是应对能力,都非其他姑娘小倌可比。即便身在风尘,也是让人觉得眼前一亮,与众不同的存在。这样的存在,自然是收集消息的上等人选。 “正是奴家。”如月又稽一首。 “嗯,起来吧。你们二人切记住,我千机楼的楼主,并非大渊的信王,而是十年前消失在江湖上的铁面郎宗赤华,明白吗?” 老鸨与如月对视一眼,皆瞬间明了,楼主身份特殊,又是朝廷的王爷,必然是不便泄露身份的,这宗赤华必是王爷推出的明面楼主了。 “不过楼主,这宗赤华?” 老鸨有些忧虑,虽然十年前宗赤华便失踪了,江湖也多传言这铁面郎已死,可传言毕竟是传言,万一哪天宗赤华出现,岂不是? “这些你不用担心,宗赤华在八年前便已为本王所用,说他是楼主,倒也不算假话。如今总楼便是他在管。” 听了这话,老鸨便放下心来,心中又不由对楼主充满敬佩。 世人皆知信王风流,于朝廷权势也是不曾上心,却原来真正的信王竟是如此深不可测。 江湖第一消息楼千机楼,就连宗赤华也为他所差遣……,想到这里,老鸨心下竟生了些惧意,这信王真的是世人看到的信王吗?这样的人,这样的楼主,有些可怕了。 老鸨抬眼看了一下信王,眼中比之前竟多了几分惶恐。 信王一眼便看清了她眼中的惧意,不由得一笑,“怎么?觉得本王两面三刀?” “属下不敢!”老鸨一惊,便要重新跪下。 “无妨。本王做事自有本王的理由。你也不必如此惶恐,只要好好做事,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你。” “是。属下定当尽心竭力。” 老鸨听了心下略微一松,想来也是,无论信王究竟是怎样的信王,都不是自己一个下属可以置喙的,自己做好自己的事,不负职责所在,才是真正该关心的。 “好了,你们二人且说说吧。这个侯庆怎么回事?”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6 “回楼主,这个侯庆,据得到的消息,他就是一个纨绔,平素里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做过,惯会捧高踩低,巴结奉承。” “嗯,在本王看来也是如此。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吗?” “就目前看来,他并不属于权贵势力派来的探子。” 信王端起手边的茶杯,啜了一口,食指轻轻扣了扣杯沿儿,忖道:“他不是探子,若是被人用做了探子,却不自知呢?” “楼主的意思是?” “查,给本王好好查查这个侯知州。另外,先把跟他有关的消息都统计清楚,本王要尽快看到结果。” “是。” 信王将茶杯放在桌子上,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用手支着头,半眯起眼睛,似乎有些乏了。 “令宗下去吧。如月姑娘,你留下。今晚恐怕要委屈姑娘歇在这外间了。” 信王点了点太阳穴,想到一同前来的侯庆,不得不让如月留下,好在这是上等的雅间,不仅奢华宽敞,且分内外两间。 “是,奴家明白。奴家原本就是风尘女子,能为王爷效力已是万幸,何谈委屈。王爷有什么需要,尽管将奴家当作随从使唤便是。” “不必了,本王乏了,你自行去歇着便是。” “是。” ………… 翌日。 信王醒来时,如月已在桌边候着了,见他醒了,忙将早已备好的水盆端了过去。 “不必忙,本王自己来。” “是。” 如月退回外间,信王才开始穿衣洗漱。 …… 等到信王走出内间,便看到老鸨与如月二人都坐在桌边,想必是方才见自己醒来,如月才去请了令宗过来。经过这一系列的事,信王愈发觉得如月是个机警又能干的好属下,不由得更加满意了几分。 信王随手扯了张凳子坐下,“令宗,可将如月培养,以后不必让她接客了,我看她的姿色与气质,是可以‘卖艺不卖身’的吧?” 如月听了不由一喜,激动地连眼眶都有些发红,连连拜倒在地上。 “是,楼主。属下定会好好提携如月姑娘。属下原本便是打算培养她做属下的接班人的。” “如月多谢楼主和令宗提携,如月愿为千机楼当牛做马以报携护之恩!”如月自从进了风月门,就不曾敢想有一天还能摆脱这“朱唇万人点,玉臂千人枕”的命运。即便后来入了千机楼,也不过是不想这么浑浑噩噩一生罢了。 如今遇到楼主,又得楼主提携,自然感激涕零。 “如何?”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7 “已经将知州的资料整理过。” 知道他是问侯知州的事,老鸨立马回道。 “可有发现?” “属下并未发现他漏出什么大马脚,倒是有一事有些奇怪……”,老鸨似乎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有话直说。” “是。侯知州所表现出来的,几乎一切都没有问题,就是个对上奉承对下无视的知州。只是,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鹿山寺一趟,每次去的时候都有意避开他人。而据属下观察,他并不是一个信佛的人,因此属下觉得此事颇有些奇怪。” “嗯,你说的这些对我很有用。将资料整理好,侯庆在,本王不方便直接带走。你把东西送到城外菩萨庙,出示你的令宗牌,那里是本王带出来的亲兵,你交给莫一,告诉他就说是传的本王的话,让他分别派人盯一下侯知州和鹿山寺,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是。”二人领了命便退了出去。 第3章 毒僧 鹿山寺么? 楚玄昭想起他的那个好皇兄近来常常打着礼佛的名义招了好几个僧人在府上,且常常有僧人或进或出…… 难不成,这个侯知州是滕王的人?如果是,他们又在筹谋些什么? 想起自己提出南巡时滕王极力的反对,楚玄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还未待想出个结果,一阵砰砰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王爷,在下无意打扰王爷,只是想来王爷也该饿了,在下已经在酒楼订了上好的酒菜,还请王爷赏个脸?” “不必了。昨日你已然请过,本王可不能让别人以为本王是在拿权势欺负你啊!”信王说着便打开了房门。 “王爷说的什么话,能得王爷赏脸,是在下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便是有说道的,定是见在下得王爷赏脸,嫉妒了。” “你有此心,本王心中有数。只是,本王毕竟是来南巡的,总不好让人拿住了把柄,让别人觉得本王是假公济私,来游山玩水的。唉~,本王也有不得已啊。” 信王重重叹了口气,似乎对此也是颇为无奈。 侯庆见状,劝道:“便是南巡,也不曾有不吃饭的理儿,还请王爷移步酒楼,吃了这顿饭,王爷有事,在下便不扰了。” 信王似乎犹豫了一瞬,终于还是说道:“好吧。既然你如此盛情相邀,本王便却之不恭了。其他的事,吃顿饭想来也是没有妨碍的。” 侯庆一喜,“王爷请。” ………… “上面怎么说?”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8 “上面传下话来,无论楚玄昭究竟是不是在演戏,会不会发现我们的计划,都不能让他活着回到京城!”说话的是个僧人,手中捻着一串佛珠,面上也是一副慈悲模样,说出的话却充斥着狠戾。 “什么?!那可是王爷!正正经经的皇子皇孙!”侯知州有些不敢置信。 这万一泄露了什么风声,或是有什么差错,那自己的命…… “我已经着小儿前去接触楚玄昭,我们不如等——” “这是上面的命令!难道侯知州是想违背上面的命令不成?你不要忘了,你的前程,乃至你的生死,都系在谁的身上!”不待侯知州话说完,僧人便打断了他的话。 侯知州顿时吓得一抖,“不不不,下官怎敢。下官的命便是主子的命。下官不过是担心信王一旦不死,我们的计划就会被他察觉了。” 僧人听了,面色微缓,“这用不着你来操心。对于杀掉楚玄昭,上头自有人选。哪怕他楚玄昭有三头六臂,也保管叫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你就只管等着结果便是了,待他死了,你就以官府名义公开他的死讯,将他的死都推在木山的山匪便是了。你不是看那群自诩义匪的刁民不顺眼许久了吗?” “是是是。那群刁民总算该处理了。既杀了楚玄昭,又能栽给那群刁民。此举可真是一举两得啊。”侯知州心中对能除掉那群总和自己作对的义匪有些高兴,面上也不由得带出些兴奋之色来。 僧人见了他的样子,内心不由嗤笑,哼,真是蠢货,怪不得主子说要把这事推给你。信王遇刺哪里是那群无知的连大渊有几个皇子都不清楚的山匪能顶的起的缸。 呵~,能为主子而死,也算你的造化了。 ………… “侯庆,你倒是会讨本王的喜欢。” 信王看着自己面前的一道合豆炸酥鱼,笑的开怀。 原来信王极爱炸酥鱼,昨日见桌上有道合豆炸酥鱼,便不由多用了些。不料这竟被这侯庆观察到了,今日点的合豆炸酥鱼便被他吩咐放在了距离最近的位置。 原本只当他不过是个善于奉承的纨绔子弟,却没想到此人竟是如此心细,若是能用在该用的地方,也能算作个能人了。 “只可惜呀,”也不知道信王是不是在叹这个人可惜,还是只是单纯为了接下来的话,“只是可惜,不知道你这么讨本王喜欢,是出自本心呢?还是只是因为奉了你爹的命了?” “自然是在下真心想为王爷肝脑涂地了!况且我父亲命我好生招待王爷,想来父亲也是甘为王爷效力的了。”侯庆一听信王的话,忙不迭地要表忠心,还不忘提带了一下自己的父亲。 “我不过随口一问,自然相信你的诚意。听说你父亲信佛,本王曾得过一副开了光的佛珠,你父子二人都令本王很是满意,不如这佛珠便由你转交你父亲吧?” “王爷想是听岔了,我父亲并不信佛。不过既然王爷赏赐,在下定当转交父亲,告诉父亲这是王爷的恩德,父亲听了定然高兴。” “啊,是这样啊,想来是本王听混了人。即是不信佛,那本王的佛珠便不好送了,实在是那大师曾说这佛珠只赠有缘人,若是诚心礼佛之人,得此佛珠,可保福寿绵长。因此本王听闻令尊爱佛,才兴起此心。不过本王既开了口,总不好平白反悔,你还没有官位,待本王回京,禀了父皇,定然给你赏个官位,算是对你父子偿了一番心意。” “在下先谢王爷提携之恩!”侯庆一听心里乐开了花,倒头便拜。 “嗯,免了。你尽心尽力,这是你该得的。” …… 侯庆邀请信王前往州府落脚,信王推辞说道自己的随从早已找好住处,侯庆劝邀未果,只得作罢。 ………… 信王来到菩萨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当初一行人来到菩萨庙时,见到此庙似乎破败不久,房屋还很完整,却到处都是打斗过的痕迹,甚至还有残留的衣衫,井边破碎的水桶木片,让人不禁觉得奇怪。似乎是整个庙的人,突然遭遇了什么。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9 信王当时只觉得奇怪,又见房屋和许多用物完好,便直接落了脚,没有去客栈。然而现在联想到滕王府上的僧人,鹿山寺,破庙……,信王总觉得自己似乎卷入了一个未知的大网之中。 莫一见他回来,连忙迎了上来,“莫一见过王爷。” 莫一是信王培养的亲信,这次信王南巡便只带了以莫一为首的三十名亲卫。他们从十几岁便被信王训练成为亲兵,其应对能力和忠诚程度皆是其他人不可相比的。除了莫一他们,还有以冯二为首的另一队,此次冯二等人留守王府,并未出京。 莫一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说道:“王爷一个人也不带便去见侯庆,万一……” 信王对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边的莫一有些无奈,“侯庆不敢对我怎样,本王不是没事么,毕竟带你们去多有不便。不过,这个侯知州……” “本王命人送来的东西,有什么新的发现吗?”信王在庙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明明是破落的庙,却仍然掩不住那绛紫身影的一身贵气与风华。 “属下看过侯知州的资料,并无特殊发现。属下也已着几人分别去盯着侯知府和查探鹿山寺。”莫一将事情一一回禀。 “嗯。之前吩咐你的事呢?” “属下打听过,这一带并没有人听说过墨渊公子。” 莫一想起一入江南地带,王爷便吩咐了要留意一个号称“墨渊公子”的文人,猜觉王爷是有意招揽此人,便一直尽心尽力打听此人。 然而,一行人入江南已有时日,却连个墨渊公子的音讯都不曾听到过。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明明才华横溢,却能做到不为人知。就连千机楼也没有关于他的消息。若不是名不副实,并无才华,那便只能是深不可测,具有极高隐藏自己的本事了。”信王似是跟莫一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想到之前自己称赞新科榜眼李尚诺才华过人时,李尚诺却言自己不过是个书生,不当谬赞。 自己当时只当他谦虚,不料李尚诺又言,“尚诺有一文友,不仅文采斐然,且智计过人,人称‘墨渊公子’。尚诺也是只知墨渊公子而不知其真实名姓,尚诺是在江南偶遇墨渊公子,以文会友,折服于此人才华。只是这墨渊公子素有寒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复发,因此常年静养不出。若墨渊公子来了,莫说尚诺这榜眼,就是状元,也非墨渊公子不可。” 信王想到自己私下已经有所筹谋,若能得墨渊公子相助,必然能更顺利地坐上皇位,毕竟只有坐上那个位置,才能整顿这外战频起,内乱不断的朝廷。 他的毕生夙愿,就是肃清内外,重整大渊河山。 当时信王听闻这话,追问如何寻这墨渊公子,李尚诺只当他风流性起,并未多想,却说只知他是久居江南一带,两人偶然相遇也在江南,具体地点却是不得而知了。 打听了这么久也没有墨渊公子的消息,信王也不免有些泄气,有那么一些时候,也会在想这墨渊公子究竟存不存在,是否是李尚诺随口一说的杜撰人物。 信王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却是一本武功秘籍。 册子有些破旧,外皮是手书的“火龙诀”三个字,翻开外皮,扉页早已泛黄,字迹倒还看得清。这火龙诀是至阳的内功心法,由低至高共九层,这种功法修炼所得的内力性至阳至热,是可以缓解寒症的上好功法,虽无法根除寒症,却能在寒症复发时有效的克制。 信王觉得要请墨渊公子相助,首先要保住墨渊公子的命,保他身体无大恙才行。 这本功法是信王听闻墨渊公子后向千机楼和亲卫传下命令,经过千辛万苦才得来的。 拿到功法后,信王几乎每天都会拿出一部分时间来练这本内功心法,因为本就有其他武功的内力和功底,短短四个月便达到火龙诀第三层,虽然算不得高手,却有了能够缓解寒症的能力,即便无法寻到墨渊公子,这心法也能提高自己的内力,强劲筋络,终究对自身也是有益无害。 楚玄昭摩挲着册子,心下渐渐安定下来。既是到了江南,有缘定会相见。刘备请诸葛亮出山还要三顾茅庐,自己的耐心还能比不过刘备不成?且无论这墨渊公子是否是有诸葛亮那样的才能,但总归自己不该如此焦躁不安便是了。 “王爷,天色已晚,属下已将庙中空房收拾妥当,王爷可回房歇息。” 莫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楚玄昭猛的回过神来,向外看去,果然见天幕上已经稀稀疏疏挂了几颗星,一轮圆月也已已浮在其中。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0 “也好。” 莫一将信王扶起,因已经派出了一部分,现在的三十名的亲卫总共不过剩了十几人。莫一指派了一半人守卫,便让另一半的人也去歇息。 ………… 夜色渐深。 第4章 夜杀 夜色渐深。 “跟踪楚玄昭的人找到了他们的落脚点,就在菩萨庙。楚玄昭,还有楚玄昭带来的人,一个活口都不能留,都得死!这件事,我相信阁下是最合适来做的。” 粗大的老槐树在夜色中因为月光的洒射却显得有些诡异,树下的人影有些模糊,借着月光却还是能看出来是个僧人。 因为夜出奇的静,愈发显得僧人的声音犹如巨石落水般炸开不平静的涟漪。 “菩萨庙,放心,我定会送楚玄昭上路。我是个杀手,杀人是我的职责,其余的,一概不管。不管他是王爷,还是乞丐,我只知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五千两,我保证楚玄昭看不到明天的太阳。”说话的人声音有些暗哑,人却站在阴影里,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个影子。 ………… 楚玄昭自然不知道已经有人在盘算自己的命,他在莫一带领下来到房间时,果然见已经收拾好了,简单洗漱后便脱了鞋袜和外袍,只着了白色的里衣靠在床上,却丝毫没有睡意。 自从来到江南,所收到的消息,总隐隐透着一种诡异,楚玄昭生来具有的直觉,总让他隐隐约约觉得今夜似乎要发生些什么,却又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 楚玄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觉不安,窗外时不时吹来的风带的有些破旧的窗棱啪啦啪啦地响,更是将他这种不安推到了极致。 …… 楚玄昭坐起身,披了外袍走到窗边,想要将窗扇固定一下,然而手刚碰到窗户,便听到一声喊叫。 “有刺客!” 楚玄昭的房门被砰的一声打开,进来的是莫一,“王爷,外面闯进一批黑衣人,请王爷速速与属下离开此地!” “黑衣人?看来本王是碍着有些人的路了!”楚玄昭迅速地将外袍系好,与莫一从窗户翻身跳了出去。 ………… 二人跑出没多远,便被黑衣杀手追到了身影。 二人跑进一片丛林时,杀手已经越来越近,而二人也因是在夜里加上有些慌乱迷失了方向。 然而身后杀手的脚步声却在夜色中愈发清晰…… …………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1 这些杀手训练有素,进退有度,一看就是职业杀手。想到这里,楚玄昭不由得想起江湖上第一杀手组织,辰隐阁。 据说辰隐阁是个以杀为业的组织,组织内杀手惯穿黑衣,杀手皆是由组织将孤儿幼童从小训练而来的,素质身手皆是一流。 辰隐阁阁主在江湖上也是声名鹊起,却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因为辰隐阁阁主每每出现,面上都覆盖着遮住上边大半张脸的银面具。 也因此,那张有着缭绕藤蔓花纹的银面具,便成了辰隐阁阁主的标志。 除了阁主,辰隐阁最有名的便是世人所称谓的“红配绿”两个杀手堂主,朱晴和碧鸳。 人如其名,朱晴常年一身红衣,性子火辣,惯使飞镖;碧鸳则一身水绿衣衫,性子沉稳,惯使匕首。 以身后杀手的作风,倒是极有可能是辰隐阁的人。 楚玄昭思忖间,杀手已经距离很近了,再跑无益,倒不如拼死一搏,尚有转机。想到这里,楚玄昭便不再前行,转身抽出之前匆忙别在腰间的折扇,对上了身后袭来的杀手。 “王爷!” 莫一一急,略一想,也意识到了跑是没有用的,便也转身加入了战局。 追来的杀手大约有二三十人,楚玄昭本就有功夫在身,后来又寻到了火龙诀,一时之间倒也应付地来,杀手似乎也没想到这点,本以为不过是个风流王爷,哪里知道此人竟然身手了得。 然而即便如此,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斗了不久,楚玄昭腰间便被划开一个口子,体力也渐渐不支,而莫一也背后中了一刀,身形摇摇欲坠。 ……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想到自己的筹划,想到江南有可能蕴藏的阴谋,甚至想到寻而未得的墨渊公子,楚玄昭心头涌起一阵莫大的不甘。 “王爷小心!”眼看匕首就要插向楚玄昭的心口,莫一使劲全身的力气扑了过去,才堪堪推开杀手持刀的手。 楚玄昭似乎又带起了些力气,迅速将携着内力的白玉折扇击向杀手。 杀手数量在减少,两人也越来越疲惫,不知是不是错觉,楚玄昭觉得身体的力气似乎在被渐渐抽空,双脚也开始变得绵软无力。 如果真的死在这里,也要拼尽最后气力,如果有幸逃过此劫,自己的那些准备,无疑要更加谨慎,而且也要加快步伐了,看来已经有人对自己起了疑心,就是不知道是滕王还是廉王,亦或是,自己那个惯会偏听偏信的父皇? 楚玄昭又一次击退一个杀手时,杀手仅仅只剩下四个人,可他却再也没有更多的力气了,而杀手还是不断袭来,楚玄昭不禁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 一阵破空声传来,楚玄昭却没有感受到疼痛,他有些诧异地睁开眼睛,却恰好看到一支白玉`洞箫滴溜溜转过来,击飞了冲向自己的杀手。 玉箫击退杀手,借力转了开去,被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接在手中。 楚玄昭的目光不由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却看到月光下的人,一袭白衣飘飘渺渺,在月光的笼罩下整个人都有些朦胧,看着有些不真实,似梦,又似生死攸关时出现的幻觉。 面前的人带着一张极薄的银面具,面具上盘绕的藤蔓在夜色里为眼前人那不似真人的感官平添了一丝妖娆。墨色的长发并未束起,而是柔顺的披散在背上,随着白衣人的动作随风飘起。面具下露出的一小节下巴,跟那只手一样的莹润,不知是月光还是那人自身的润泽,露出的部分在这圆月之下,看起来竟白的有些透明。 莹莹夜色,白衣墨发,身姿缥缈,犹如仙人临尘,四周为之一寂。 虽看不到五官如何,但来人踏着月光而来,一身气度风华,足以令人见之忘俗。 “看够了?”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2 清越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冰冷,即使看不到面前人的表情,楚玄昭也能隐隐感觉到透过面具传来的似有实质的薄怒。 “呃,”楚玄昭反应过来时,剩下的杀手已经被面前的白衣人处理了,他不免有些尴尬,“抱歉,是在下失态了,多谢阁主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恐怕你的命还不能这么早放心。” 楚玄昭刚想问此言何意,便感到身体一阵空乏袭来,视线也逐渐模糊,扭头看时,发现莫一早已倒在地上人事不醒。他感觉眼皮有些重…… “是……是匕首?匕首有……” 话未说完,楚玄昭的身体便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 楚玄昭朦胧间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忿。 “那解毒丹是赫连谷主专门配治了送给阁主以备不时之需的,怎么就轻易给他吃了。不就是一个王爷吗?在我们阁主这里,就算皇帝来了都没用。真想不明白,一向不将那些所谓权贵看在眼里的阁主为何会对这个风流的花心萝卜另眼相看!” 女子话说完,楚玄昭还清楚的听到她跺了跺脚。 “嘘!别乱说,阁主从不平白无故救人,救他想必是有原因的。”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 “什么原因?他一个花萝卜能有什么用!” “阁主最近不是在查找一个新起的势力么,想必和他有关。” “切!我可不觉得他能帮忙,花萝卜,死了就死了。” “可阁主说了,他还不能死。” 楚玄昭之前怀疑是辰隐阁追杀自己,虽然不明白阁主又为何救了自己,但毕竟一切未定,终究不敢轻易信人,便不欲睁眼,想要借此听些消息。 “既然醒了,就别睡了。” “花萝卜”楚玄昭还欲再听,门突然被打开,一道清冷的声音传入楚玄昭的耳中。 “阁主。”说话的两个姑娘向来人行礼。 楚玄昭不好再闭着眼,便睁开眼睛,坐起身靠在床头上,轻轻勾唇笑了笑,“这次在下要说了,多谢阁主救命之恩。” “不必。我救你,只是因为你对我辰隐阁有用。” 男子并不买他的账,声音也是无波无澜。 “不管你救我是为什么,作为被救之人,总是要谢的。况且,虽然你带着面具,但一看就知道一定是个风姿绝尘的人物,被你救了,我也是三生有幸啊!”楚玄昭说到最后,习惯性地想要摆弄扇子,扫视一圈,却没有找到自己的扇子,只得作罢。 男子不知从哪里将白玉扇拿了出来,随手抛给他,声音似乎夹杂了冰渣,“你在别人面前如何会风流,爱风流,我都不管,但若是风流给我看,我就可以让你再也风流不起来。” 楚玄昭听了这话,又想到自己昨晚因在生死之间,打斗时动用的并非众人所以为的三脚猫功夫,也并未来得及掩饰自己,便索性也不装了,又正正经经地道了回谢。 “对了,不知阁主尊姓大名?” “这你不必知道。也不必出言试探,你只需知道,昨夜杀你的人,并非本阁之人。” 男子对立在门边身着红衣绿衣的两个女子挥了挥手,两人便轻轻开了门退了出去,红衣女子还冲楚玄昭翻了个白眼,惹得绿衣女子伸手扯了她出了门。 想必,这就是辰隐阁两个杀手堂主,朱晴和碧鸳了。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3 男子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该如何说起,楚玄昭知道他不愿意透露过多,便也不急,静静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一段时间以前,你昨夜所住的菩萨庙,被人在一夜之间屠了个干净,江湖上皆以为是我辰隐阁所为。后来的时间里,也有几起杀人的事件,同样作风类似本阁。然而本阁并没有接这些单子。至于你,就更不可能了。因为我曾告知本阁,不得随意接和朝廷有关的单子。” “是嫁祸?” “还不好说。我听闻这些消息,打听到这些人最近在这一带行事居多,便亲自赶来查探。这次也是捕捉到他们的风声,才赶巧救下了你。” 第5章 合作 “对了,请问阁主,跟在下一起的那个人?” 楚玄昭有些担心,莫一跟着自己出生入死十几年,昨夜他比自己昏倒更早,与辰隐阁主的对话中他也听明白面前的男子不是平白无故救人的,救自己想必是为了查出那批不知名的杀手,那莫一? “他在隔壁,已经服了解毒丹。”男子在桌边椅子上坐下,随手将手中玉箫放在桌子上,拇指似乎无意识地搓了搓中指。 听了男子的话,楚玄昭心下不由松了一口气,“我代莫一谢过阁主。” 男子似乎是斜了他一眼,然而隔着面具,楚玄昭也不能确定他是何种表情,只听男子用他清冽却平淡无波的声音说道:“你除了道谢不会说其他的话么?我说过了,救你不过是方便本阁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好吧,那大恩不言谢,在下有什么可以为阁主效力的,阁主但说无妨。但凡在下能做到,定然尽我所能。” 男子将目光定在楚玄昭身上一瞬,又转了开去,“我知道你不像他们知道的那样简单,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不想过问。但无论如何,你也定然是想要找出追杀自己的是何人吧?你想必是要查出幕后之人,说不定现在也已经有了方向,而本阁则要查出究竟是什么势力行事,致使江湖人皆以为是本阁所为,无论这股势力是有意嫁祸还是无意类似,本阁都不可能放任不管。” 男子顿了顿,目光又重新盯在楚玄昭的身上,“所以,你我合作。” “看来阁主已有打算,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便不推辞了。”楚玄昭虽对男子救自己的目的早有所料,但如今听了这话方真正地定下心来。 “王爷!” 两人待欲再说,门突然被砰的一声打开,莫一急切的扑了进来,身形踉跄了一下才堪堪稳住,“王爷,您没事吧?都怪莫一没能保护好王爷……” 莫一说着便低下头,一副自责的不行的样子。 “我没事,多亏阁主相救,现下已经无碍了。”楚玄昭有些不想承认这个风风火火又经常婆婆妈妈的莫一竟然是自己的手下。 莫一似乎这才想起来屋里还有一个人,身体转向辰隐阁主,砰砰砰磕了三个头,声音有些洪亮,“莫一多谢阁主救了王爷,莫一万死不足以报此大恩。” 白衣男子撩了撩自己那雪白的衣袍,略微感到有些好笑,言语间也不由带了些笑意,“你们主仆可真是有趣,你的主子代你谢了恩,你来了,又要替他谢恩,如今竟连我也不知道,这恩究竟该如何算了。” 白衣男子拢了衣角,又将白玉`洞箫握在手里把玩着转了一圈,“况且,你的命也是我救的,你就只替你主子谢恩,不为自己谢了?” “莫一多谢阁主救命之恩!救命之恩,阁主若有吩咐,只要不是妨碍主子的,莫一万死不辞!” “……” 楚玄昭扶了扶额头,额头青筋有些跳,他觉得似乎头又有些晕了,这个看起来有些蠢的莫一,一定不是自己家那个莫一。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4 “你倒是有个忠心的好下属。只是不知道你和莫一逃了出来,你的其他下属怎样了。” 白衣男子虽然不知道昨晚的具体情况,但想也知道楚玄昭不可能只带了莫一一个下属,其他人恐怕当时还留在距树林不远的菩萨庙中。现在想来,怕是凶多吉少了。 “怕是,凶多吉少了。”楚玄昭叹了口气,也对其他下属不太抱希望。 “敢问阁主,此处是?”楚玄昭这才想起问身在何处。 “这是我在城中临时居住的一处居所,一般人寻不到这里,你可放心。” “嗯,多谢阁主。不知阁主接下来有何打算?” “你不是有想法么?何必问我。” 楚玄昭的确有打算,他现在很担心留在菩萨庙中的下属,派出去查探的下属也只知道菩萨庙一个约定地点,一旦有事回来,想必寻不到自己。 也不知道派出去的人是否有了收获。但若是自己贸然回到菩萨庙,难保不会再遇到杀手。 “先陪你回趟菩萨庙。”见楚玄昭只顾出神,却不答话,白衣男子只好出声提出。 “现在回去,恐怕会有危险。” “不会。” “为何不会?” “因为昨夜被处理的杀手有我的手笔。据本阁追查得来的消息,这股未知势力现在还不愿直接与本阁对上。他们短时间应该不会来了。况且,他们以为你中了他们的毒,定然不会料到你这么快就返回菩萨庙。” “哦?难道那毒?” “那毒名为化骨散,至阴之毒。之前的几起杀人事件都只是作风酷似本阁,却未有用毒先例。恐怕是他们未曾料到你身手不凡,察觉杀你不易,为保完成任务,这才临时在刀上淬了毒。这毒可令人皮软无力,内力消散,若十日内仍得不到解药,便会骨骼消融而死。” “那,我身上的毒?” “你身上的毒自然已解。这毒只有一个人能解,神医谷谷主赫连辛。而从此处赶到神医谷,至少也要七八天。你运气好,我身上恰好有赫连谷主送的解毒丹,可解百毒,当然,也包括化骨散。那些人自然想不到你这么快便解了毒,更想不到你会这么早回到菩萨庙。” “原来如此。看来我运气的确不差。” “你的运气是不差,若是赫连辛那个家伙知道我把解毒丹给你吃了,恐怕以后都不会再给我了。”提起赫连辛,白衣男子语气不由轻快了许多。 “没想到阁主和赫连谷主关系这么好。”楚玄昭感叹。 “是啊,好。他是我的朋友,”专门坑朋友的朋友。白衣男子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你应当无碍了,准备准备,稍后我们便出发,去菩萨庙看看。” ………… “什么?!没能杀死楚玄昭?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你们‘血鸢’不是号称辰隐阁之下最厉害的杀手组织吗?” 僧人手中的佛珠哗哗地加速捻着,手指狠狠地掐了一下绳尾的莲形托珠。 “你也说了是辰隐阁之下。”对面的男子似乎也有些气,语气有些急促。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5 “什么意思?” “昨晚我派去的属下被尽数杀死,其中有四个人是被辰隐阁阁主的玉箫击断心脉杀死的。辰隐阁已经掺杂在这件事里,血鸢不便再接这个任务。” “辰隐阁?他们为何插手?难道就任由楚玄昭活着不成?你不是说他昨夜动用的武功不凡吗?他绝不能留了!他若不死,必然起疑。他必须死!我再加五千两,你亲自动手,给我杀了楚玄昭。” “不,我只是个杀手,我首先在乎的是血鸢,血鸢如今不便行事,还请另请高明吧!”男子说完便站起身要走。 僧人见他着实带了怒气,知道以后用的着血鸢的地方还很多,如今绝不能与血鸢撕破脸,只好连忙站起来,“阁下莫气,贫僧不过一时情急,口不择言,还望阁下多多担待。” 男人听到便停下脚步,语气也缓和了些,“楚玄昭虽未死,却中了化骨散,这毒只有神医谷的谷主能解。他若识不得这毒,死了也未可知,即便识得,等赶到神医谷也未必能有时间得救。若他侥幸得救,这一来一回,短时间内也妨碍不了你。哼,我血鸢如今已经成长起来,终有一日会取代辰隐阁的地位。” “是,届时还需与阁下多多合作啊!” 男子走后,僧人将手腕上挂着的佛珠狠狠甩了甩,“哼,楚玄昭!暂时让你多活一段时间,早晚要了你的命。” ………… 楚玄昭和阁主及莫一三人到达菩萨庙时,果然见到了满地的尸体,只有亲卫的,却没有杀手的,几人料想是未知组织将他们的尸体收拾过了。 即便已经料想过这种结果,楚玄昭还是沉了脸色,莫一看到昔日与自己共事的兄弟遭此大祸,内心也是禁不住地悲痛万分。 两人将尸体收拾了,埋在菩萨庙后,辰隐阁主自始至终站在一旁,既未上前帮忙,也不曾开口安慰什么。 大概是他明白,此时什么安慰都是徒劳,不如让他们自己冷静下来。 当两人处理妥当,已经到了午后,楚玄昭想起跟着自己的辰隐阁主,便提议三人先就近去吃个饭。 ………… 几人用过饭后,楚玄昭的情绪依然低落,他重重叹了口气,对莫一道:“莫一,你先回菩萨庙,一旦有派出去的人回来,立即将这两日发生的事告知他们,让他们有消息可以暂时告诉你,若有要紧的事,可以传回那日给你们送资料的人,明白吗?” 因为辰隐阁主在,楚玄昭不便说出千机楼三个字,便这样向莫一传达了和玉香楼有关的命令。 莫一立刻会意,“是。那王爷您?” 楚玄昭转头看向辰隐阁主,“我打算去鹿山寺一趟,不知阁主是否愿意同往?” “鹿山寺?” “是。我怀疑追杀我的人,极有可能与鹿山寺的僧人有关。” 楚玄昭挥手示意莫一先行回菩萨庙,便将自己到达浙江后对知府的查探和对鹿山寺的怀疑简单地说了说。 当然,他说的时候并未言明那些消息自己是如何得到的。 “不错。据你所说,这知州的确不太可能有这个胆子雇人杀你。况且,就目前而言,他并没有败露什么,甚至不知道你的隐藏,所以也没有杀你的理由。他经常联系的鹿山寺,的确是最有可能做此事的人,找到鹿山寺的主使者,本阁想来也能知道他们如何联系这个杀手组织了。不过,我猜测,鹿山寺恐怕也不过是奉命行事。”白衣男子将自己的分析说出来,思忖间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扣着桌子。 楚玄昭并未向他提起自己怀疑滕王以及滕王府上僧人往来的事,毕竟这些都是朝廷的事,辰隐阁主毕竟是个江湖人,因此他并未多言。此时听到辰隐阁主因为自己寥寥数语便有了这么多的推测,不禁大为感叹。 这人思路清晰敏捷,并不是个对朝堂之事一知半解的江湖人,若是能够得到他的帮助……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6 楚玄昭定定看了看面前如同仙人般的男子,暗暗摇了摇头,这样的人,不是自己可以轻易招揽的,这样的人,也不是会屈居人下,听人差遣的人物。 “怎么了?我不过是说出自己的想法,不对的地方你且当作没听到便是了。”男子见他先是盯着自己看,又兀自摇了摇头,以为他是不认同自己的看法。 “不,不是。我只是觉得阁主能轻易便将目前的形势分析的清楚,有些敬佩罢了。” “哦。”男子看楚玄昭方才的反应便知,他肯定想到了其他的什么,不过见他不说,便也没再多言,“此次去往鹿山寺,恐怕不会轻易查到什么。” “总要去看看,再说,现在也没有其他的线索了。那个侯知府,除了去往鹿山寺,其他一切都表现的太正常了。从他这里,恐怕也很难有突破,我派了人跟着他,他一有动静,就会回来禀报。” “那便前往鹿山寺吧。”二人很快便决定了下来。 第6章 义匪 从州城去往鹿山寺骑马也要两个时辰才能到,鹿山处于州城外的群山之中,山路绵延,并不好走。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要想,呃,反正,要想过去,就把钱留下来!” “……!” 两人骑着马晃进木山时,前方突然冲出几十个拿刀带棍的山匪,而此处距离鹿山,已经只剩几里的路程。 两人不由停了马,勒紧了缰绳。 “大哥!这两个人一看他们身上穿的,就知道是有钱人!说不定还是当官的,他妈的,老子就专门要抢当官的!”说话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他扯着旁边一个矮一些,看起来四五十岁的络腮胡中年汉子,嘴里有些骂骂咧咧的。 中年汉子将手中砍刀往背上一扛,吼道:“你们两个,留下银钱,老子放你们一条活路!” 二人并不答话,只是看着他们也并不动作。中年汉子不由有些气短,又极力地镇静下来,说道:“你们留下银两,老子看你们不像坏人,准你们留下自己够用的盘缠,不杀你们就是了。” 听到这里,楚玄昭不由有些惊讶,这山匪好像还不算丧尽天良? 中年汉子见他们还是不动作,挥了挥手中的砍刀,声音大的震耳,“说你们呢!再不拿出钱来,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那个穿白衣服的,你脸上的面具是银的吧?真是有钱人!只要你把那张面具留下,老子就放你过去!” “……” 楚玄昭一口气上不来,差点喷笑出声,扭头看了一眼浑身上下弥漫冰冷气息的辰隐阁主,才堪堪忍住了。 “如果你有命拿的话,就尽管拿好了。”白衣男子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无波,然而距离他最近的楚玄昭却能感受到他身上一闪而逝的杀气。 眼看白衣男子要动手,楚玄昭连忙伸手抓住了他,“阁主手下留情!我看这些山匪有些奇怪,不像穷凶极恶的土匪,倒像走投无路的百姓。” 白衣男子目光落在楚玄昭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上,又抬起眼皮看了看楚玄昭,见他还无反应,才抖了抖手腕。 “……” 楚玄昭立马放开了手,“阁主冷静。” “是土匪如何,是百姓又如何,与我何干?百姓做了错事,就不该受到惩罚了吗!”说到最后,白衣男子的语气不由加重了几分。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7 楚玄昭有些奇怪,自从认识他,面前的男子,一向都是冷冷淡淡,似乎万事都不能令他动容,对一切与辰隐阁无关的事,都表现的异常冷漠,现在却因小小山匪明显地夹杂了怒气。 楚玄昭百思不得其解,便不再多想。这时对面的山匪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你们嘁嘁喳喳商量好了没有?” “我们出来的匆忙,并未带银两,我看你们并不是恶匪,能否通融通融?” “恶匪?我们才不是恶匪!咱们兄弟是被当官的逼急了,咱们是义匪,干的也是劫富济贫的好事!”为首的汉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似乎对此颇为自豪。 “哦?在下是个江湖人,平时最佩服的便是劫富济贫的侠士,如今行走江湖,身上并没有多少银两,不过,各位兄弟似乎有些难处,不知是否方便告知在下,说不定在下可以帮忙。”楚玄昭想要弄清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情况,转头看了看白衣男子,看到他已经恢复了平静无波的模样,这才向山匪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我看你们也不像坏人,不如来山寨中一坐,我们也不期待你们帮什么,若有什么想知道的,弟兄们但凡知道的,说给你们听便是了!”为首的汉子朝旁边的土匪挥了挥手,“来,弟兄们,请这两位侠士上咱们木山山寨!” “是,大哥!” 山匪们让出一条路来,楚玄昭又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白衣男子,见他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便跳下马鞍牵了马,缓步随山匪向山上走去,辰隐阁主也随后跟了上去。 一进木山寨,楚玄昭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他与身旁的白衣男子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讶异。 这里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匪气冲天,喽啰遍地,反而像一个世外桃源,树下闲坐的老人,抱孩子的妇女,甚至在屋舍前摆弄作物的汉子。 “这就是我们木山寨了。”络腮汉子向二人介绍,“二位请坐,我让人去准备些饭菜。” 汉子转身对外吆喝道:“葛顺家的,寨子里来了贵客,你厨艺最好,快去烧几个菜来!”汉子的声音如在山下时一般的洪亮,然而此时的话却喊出一股浓浓地温馨来。 “哎!这就去,贵客稍等。”二人从敞阔的正堂向外瞧去,见到回话的是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妇人,妇人身上的衣服有些破旧,胳膊肘的地方还打了个补丁,然而妇人的脸上却洋溢着温暖满足的笑容。 “我们都是是糙人,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请两位贵客不要见笑。”络腮汉子随手用袖子扑了扑凳子,“贵客请坐,这眼看天就要黑了,行路不便,贵客不如就在寨子里将就一晚。” “这怎好意打扰?”楚玄昭见身旁男子并没有张口说话的意思,只好主动担起了交涉的活计。 “嗨!什么打扰不打扰!寨子里有空房,晚饭也不过多两副碗筷罢了。只要贵客不嫌简陋,那就好了。” “怎会,寨主收留是寨主仁义,我二人感激尚且来不及呢。”楚玄昭摆了摆手,略一停顿,斟酌了下便开口问道,“我看你们不像山匪,倒像农家百姓,却为何到这木山做了山匪呢?” 听到他的问话,身旁人也转脸看向这边,显然也对这件事有些好奇。 “唉~,这事说起来我们也并不知道太多,地地道道的百姓,谁又愿意上山为匪呢,都是为了活命啊!”络腮汉子叹了口气,提起这事也是满心无奈。 “哦?究竟是怎么回事?”楚玄昭不由更加好奇了几分。 “这事,要从半年前说起了。”络腮汉子向外张望了一眼,扯了扯身下的凳子,坐的离二人近了些。 “我们原本是八松县的普通百姓。半年前,县太爷突然派了衙役将我们大约四五百个人抓进了大牢。被抓的人最小的才不过十几岁,老的则六十多岁的都有。县太爷说我们犯了大罪,是要杀头的!” “我们一听都很糊涂,就问县太爷是不是搞错了?县太爷却说,不会搞错,还说我们是山匪,是刁民!我们原本都是过日子的老百姓,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我们自然不认。可我们无论如何喊冤,县太爷都连面都不肯露。就这样等了几天,县太爷派了许多人来,说我们犯的都是大案子,他做不了主,要将我们送到州城衙门审问。” “当时,我们听了都很高兴,以为到了州城衙门,见了大官儿,就能申冤了!谁知道,当我们被押到州城大牢时,发现大牢里已经关了四五百人,一问才知道,他们也是一个县里的,跟我们一样被安了罪名关在这里。” “哦?后来呢?” 听到这里,楚玄昭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不由开口问道。身旁人的呼吸也静得几不可闻,双眼透过银色的面具,也在等着汉子往下说。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8 “我们被关在大牢里的第三天,起先的四五百人被人押了出去,我们以为他们被放出去了,然而当天夜里,我们却听狱卒说了句,‘哼,死到临头还妄想洗刷罪名,这些愚民真是天真。’狱卒接下来说了什么,我们大多数人已经听不到了,当时只感觉整个人都被莫大的恐惧笼罩。四五百人,就这么没有了!” 楚玄昭一惊,“什么叫没有了?” “狱卒是这样说的,我们也猜想他们被处死了,可我们不明白,我们只是普通百姓,那么多人,为什么……”中年汉子表情有些痛苦,还夹杂着一丝迷茫。 “我们想要逃,可是逃不掉!牢狱比我们想象的牢固,守卫也很严。于是我们慢慢冷静下来,这时有几个人提议,等他们派人来押我们出去的时候,我们抢走押送士兵的刀,说不定能逃掉。我们都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大约又过了几天,上面的人果然派人来押送我们。” “一出牢狱,我们便集体发起了反抗,我们跟押送的人打在了一起,拼死地抢他们手上的兵器。押送的人恐怕也没想到会这样,我们顺利地逃了出来,不过弟兄们却死了接近一半。我们一路向北,躲进了山群,他们找不到我们。” “我们当时虽然逃了出来,但是又累又饿,身上还有伤,也不知道该到哪里去,这时我们遇到了木山的山匪。当时木山的山匪并不像现在这样,山匪虽然也大多数是百姓出身,但为首的几个人却都是穷凶极恶的恶徒。” “当时我们十分绝望,只觉得刚出虎穴,便又进了狼窝。然而这时,木山山匪却走来了几个人,说见我们人多,又都拿着刀,他们已经忍寨主很久了,想要和我们合作,还说谁能杀了现在的寨主,谁就是木山的新寨主。” “我们当时正愁无处可去,那些当官的不是说我们是山匪吗?那老子就做个山匪给他看看!我们与当时的人一拍即合,当夜的乱斗中,是我侥幸杀死之前的寨主,他们果然讲义气,推了我做新寨主。” “我与兄弟们商议之后,都对家里的亲人十分挂念,于是便下山潜回八松县,悄悄将家人接上了木山。等到那些当官的反应过来,我们便差不多在这木山上站稳了。这半年时间里,我们渐渐收拢了附近几个小山头的山匪,如今的木山山匪,便是官府,也轻易奈何不得了。” 中年汉子停了下来,面色还有点没恢复过来,似乎说的有些渴了,端起旁边瓷碗咕咚咕咚饮了几口水。 “唉,不管怎么说,都过去了。现在我们老老少少在这木山过日子,又不用交粮交税,偶尔抢个富商巨贾或者贪官贵吏,不仅能自足,还能接济接济山下的穷人。日子倒比以前更自在!现在便是有人请我们下山做回那被官压的老百姓,我们也还不愿意了。” 说到这里,汉子脸色好了许多,想起来还没做好的饭,又朝外喊了一回。 第7章 迷雾 “来了!贵客慢用。”汉子喊话不久,妇人便端了饭菜放在桌子上,浓郁的香气引得几人不由觉得真的饿了。等在门外的几个汉子,也都走了进来。 “来来来,快尝尝!葛顺家的可是咱们寨子里厨艺最好的。方才在山下,对二位多有得罪,我在这里先行赔罪了,请二位贵客不要与我这个老粗一般见识才好!”络腮汉子赔了杯酒,后面几个汉子也跟着他讪笑。 “哪里,原不是什么事!在下原本说要帮忙,如今却无用武之地,倒是白白叨扰各位了!”楚玄昭觉得这些人都是良善本性,不由得亲近了几分。 ………… 楚玄昭二人用过饭后,便在寨子里住了下来,两人房间紧紧挨着,以便有什么事,也能相互告知。 楚玄昭想到汉子所说的事,心情有些沉重,连带也没了睡意。突然耳畔传来一阵幽幽的洞箫声,楚玄昭披了外袍,推开门便看到月光下的人,那白衣墨发的背影,衬着幽鸣的箫声,在清冷的月色里显得有些孤寂。 一曲完毕,白衣男子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楚玄昭,许久,久到楚玄昭以为他不会张口,才听他缓缓说了一句,“不会死。” “什么?”楚玄昭一愣。 “带走的四五百个人,据我所想,应该还活着。”男子解释道。 “我也希望他们还活着,只是根据寨主说的,他们的确有可能被处死了,只是此事颇为奇怪,他们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对付这么多平民百姓?”楚玄昭的眉紧紧皱在一起,显然对此颇为不解。 “没有什么是无缘无故的。即便是最十恶不赦的恶人,做事也总有他们的理由,或为名利,或为情仇。正是因为这个,我才猜测,这些人可能并没有死。极有可能有人需要这么一批人,”男子又加了一句,“活着的一批人。”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9 “那,会不会,这些人就是被训练成了那个未知的杀手组织?这个组织突然出现在江湖上,人数也很多。” “作为一个杀手阁的阁主,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不可能。那种几乎可以被认作本阁的杀手,绝不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可以训练完成的。”男子瞬间否定。 “那就奇怪了……” “现在说这些为之尚早,且慢慢摸索,总会有发展的。况且,那群人生死还未可知,毕竟不过是我的猜测而已。”白衣男子将箫别在腰间,走过来拍了拍楚玄昭的肩膀。 乍然的肢体接触让楚玄昭微微一愣。 “阁主这算是在安慰小王吗?”楚玄昭一瞬间似乎开启了风流模式。 没想到清冷出尘的阁主大人瞥了他一眼,竟然就这么接话了,“是啊,我是在安慰你。” “哎,这可不像你。”楚玄昭叹了口气,不过确实觉得心情轻快了些,两人间的氛围也不像之前那么沉重,“明天我们继续赶往鹿山寺吧,无论鹿山寺藏着些什么秘密,都迟早将它们一一挖出来。” “嗯。” “不早了,阁主也早些休息吧。” ………… 第二天早上,楚玄昭是被外面的呦喝声吵醒的,他出来的时候,就见到汉子站在正堂前指挥着几个汉子在搬运一些木料。 “呦,贵客起来了?饭马上就好,贵客稍待片刻。”见到楚玄昭走过来,汉子连忙招呼到。 “嗯,不忙。”楚玄昭想起白衣男子,原以为他已经起来了,没想到却没有看到他,内心不由奇怪,这么大的动静还不醒,看不出来这冷冰冰的辰隐阁阁主还是爱睡懒觉的人啊。 想到这里,楚玄昭转回头去,打算叫他起来用早餐。 ......... “阁主,起来用膳吧?”楚玄昭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 “阁主?” 还是无人应答。 楚玄昭正打算推门而入时,屋内才传来低低的声音。 “你,且先去,我随后便来。” 楚玄昭听到他的声音不似以往那般清冷,反而带着轻微的沙哑,不由有些担心。 “阁主,你没事吧?” “无事。” 料是他不愿多说,不过想来也没有什么大碍,楚玄昭只好转身离开。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20 男子听得门前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才放开牙关,痛哼了一声。男子的额头布满了汗水,已经服用了解毒丹好一会儿,男子的气息才慢慢平稳下来。 待这一番疼痛过去,男子才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拿过桌边的银面具覆在脸上,打开了房门。 楚玄昭看到他与平常无异,这才放下心来。 ………… 待两人向山寨辞行后,继续向鹿山赶去。 在距离鹿山半里多地的地方,二人便弃了马徒步朝鹿山走去。鹿山山势较低,被四周的山群围在中间,竟成了包裹之势。向外看去,还能轻易看到木山的山头。那么,鹿山寺一个寺庙,若是重香火,为何会选在这样一个地方? 二人随身跃上一棵树,从树上可以远远地看到寺庙的院落层层叠叠,不像个小小的山寺,倒像个巨大的别庄一般。 二人想要再往里查探,却看到一波波往来的僧人来回巡看,根本就没有间隙可以混进去。若是杀了巡查的僧人,则必然会打草惊蛇。况且两人现在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贸然进入,必然凶险万分。 “先找到你派来的人。”阁主对楚玄昭建议。 “嗯。我们找找看附近有没有刻划的十字标记,这是我的人统一的标记。” 两人在周围寻了一番,果然在一棵树上找到了十字标记,随后又在不远处找到了另一个。 随着标记找下去,二人很快便瞥见前面树上枝叶间隐藏的黑色身影。 楚玄昭足下略一用力,便飞身而起,轻轻落在那棵树上,并在落下的一瞬间,迅速地捂住了亲卫的口。 亲卫反应性地将手肘狠狠向后捣过来,被楚玄昭一掌接住,“是我!” 亲卫听出了他的声音,停下了反抗,楚玄昭这才放开捂着他的手。楚玄昭示意他跟随,转而纵身跃下树枝,亲卫也随之跃下。 “莫十六参见王爷!” “免了。你们共有几人盯在鹿山寺?可有什么发现?” 莫十六抬眼便看到王爷身边还站着一个面覆银面具的白衣男子,不由有些犹豫。 “无妨。直说便是,阁主并非无关之人。” “是。与属下同来盯着此处的共有十人,属下这几日盯着鹿山寺,发现鹿山寺的和尚往来巡查极其严格,并不像其他普通的寺庙。还有一点很奇怪,这个寺庙自属下盯着开始,便没有人前来上香祈愿。属下原本以为,是寺庙偏僻,又是近来新建,可能知道的人不多。然而属下那日却远远看到有几个人前来此庙,却被守在面前的和尚赶走了。那和尚似乎还说着些什么,但因距离较远,属下并未听清。” “看来这鹿山寺果然隐藏着不小的秘密。”楚玄昭思索起来。 “王爷,是否需要属下将其他几人寻来?” “不必了。你稍后告知他们,若再有消息,可以回菩萨庙告知莫一,若有要紧的事,直接传消息给那日给你们往菩萨庙送资料的人。” “是。” 也不知道现在盯着侯知州的人是否有什么收获,楚玄昭看到这鹿山寺巡查森严,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深查的。 “菩萨庙。”白衣男子突然出声。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21 “嗯?” “现在已经几乎可以确定,菩萨庙被杀的僧人必然与此事有关,不如从这里着手。比如,尸体。” “对,那些僧人的尸体会在哪里?那天追杀我的杀手事后只是处理了他们自己人的尸体,那,会不会,这不是同一批人做的?” “可能性不大。他们杀掉僧人,是不想引起别人的关注,这才处理了尸体。追杀你,你的身份不同,他们定是要用你的死做些文章的。况且,后来你并没有被杀,他们就更加不会处理那些亲卫的尸体了。毕竟,你没死掉,他们做的越多,漏的越多。” “嗯,也是。那我们接下来,要着手找这些尸体了?人数不少,想来不可能没有一点蛛丝马迹。” “不错。而且,我相信王爷自有人手和途径。”白衣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楚玄昭一眼。 楚玄昭没有说话,回了他一个淡淡的笑,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第8章 尸坑 两人见这鹿山寺再看也是无益,便决定先将这边放一放,回去从菩萨庙的事着手。 二人回城有意避开了木山,天黑之前,仍然赶在城门关闭前回到了城中,二人很快寻了间客栈落下脚来。 江南虽然已经是春风十里的时候,但夜里还是有些冷的,楚玄昭掀开窗户向外瞧去,见已经是月上中天。 夜风吹着抽条的柳枝在月影中一荡一荡的,枝丫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其明显。 他拿起挂在床边架子上的外袍,悄悄地打开了房门,缓步走到隔壁,附耳在门上听了听,觉得白衣男子应该是睡熟了,这才将外袍套在身上一系,在腰间别了白玉扇,点步离开了客栈。 只是,离开的楚玄昭却不知道,他以为已经熟睡的白衣男子此时并不在房里。 月光之下,树影婆娑,客栈的屋顶上静静站着一个白衣墨发的男子,一张银白面具遮住大半张脸。白色的衣衫,如墨般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被吹起,飘飘绕绕,犹如一幅水墨画。 男子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看着楚玄昭离开的背影,似乎是笑了笑,又站了片刻,才旋身下了房顶。 ………… “楼主。” 玉香楼这样的地方不比其他地方,这里越是晚上就越是人来人往,所以楚玄昭刚走进来,便被眼尖的老鸨看到,迎进了雅间。 “传令给距玉香楼最近的千机楼暗部,让他们着重查找各个乱葬岗或者荒山野地,多方打听,一旦发现近较多数量的尸堆,立刻着人来朝阳客栈禀报本王。” “是,楼主。” “另外,把任何与鹿山寺有关的消息都给我。” “是,属下正打算向楼主禀报一事。” “什么事?”楚玄昭看向令宗问道。 “属下发现鹿山寺自半年前便封了寺,不让香客进入,据鹿山寺的说法,是说鹿山寺在扩建,待完工后才会再次开放。但属下觉得此事想必不简单,所以才禀告楼主。”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22 “嗯,我知道了。”楚玄昭联想到之前莫十六所说的没有香客往来,想必就是这个原因了。 ………… 与此同时,留在客栈的白衣男子也见到了根据阁中暗信寻来的碧鸳。 “阁主,属下派人各处寻查那群杀手,发现他们最近在东古县一带有活动迹象。” “东古县?”白衣男子无意识般地用玉白食指扣了扣桌子。 “是。属下是否命人继续追查?” “继续追查。你和朱晴有什么发现可以立刻来找我,朱晴性子有些急躁,我不在时,你要多看着她些,凡事别让她太莽撞了。” “是,阁主放心,我们会小心的。”碧鸳不由露出淡淡的笑容。 她和朱晴是从有记忆起就跟着阁主的,虽然说是属下,但阁主却一直把她们当作自己的妹妹一般看待,即便是阁里的任务,也总是以她们的安危为先。就连老阁主在时,也是把她们当孩子看,从未苛求过什么。 碧鸳离开后,白衣男子还在暗暗思索得到的消息。 这个州城所管辖的县,只有三个。一个是木山山匪们所提到的八松县,一个是吴边县,另一个就是碧鸳说的这个东古县了。 只是,这其中究竟会有什么联系呢?男子有一种预感,这看似最平静的吴边县才是最有问题的。 男子思索间,便听到隔壁传来轻轻开门的声音,知道是楚玄昭回来了,此时已是后半夜,他便摘了面具,到床边和衣躺了下来。 ………… 楚玄昭第二日醒来时,已是太阳高照,他推开房门,便见白衣男子手里提了一壶酒坐在院落中的石凳上,旁边的石桌上放了两个酒杯。 “阁主接下来可有打算?”楚玄昭缓步走向石桌,坐了下来。 “等。”白衣男子随手给他斟了一杯酒。 “嗯,我这边也是,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等。”楚玄昭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由赞道,“好酒!” “自然是好酒。” “可惜太少了,我再去找小二要些来,顺便要些早点。”楚玄昭起身便走。 “点心便罢了,酒你可是要不来的。”男子清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还夹杂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阁主这是何意?难不成这小二只卖酒给你,却不肯卖给我?”楚玄昭好奇。 “告诉你也无妨。这酒并非客栈所有,而是本阁所有。本阁追查那群杀手,初来此地时,便是住在这家客栈中,后来因我喜静,才另寻了别处。但料想此间事多,必会再来,便在这客栈中存放了一瓶本阁的酒,方便日后再饮。” “照你所说,那还真是只给你,不给我了。”楚玄昭叹了口气,抬眸看向男子,眉梢微微一挑,一双眸子似有星光闪烁,“这酒,可不会是阁主自己酿的吧?” 男子看了看他,并未回答,只是抬手又为他将酒杯斟满。 “这也不能说?好吧,反正我是有的喝就行了。”楚玄昭端起酒杯转过上身朝男子拱了拱手,意思是这杯敬了,二人共饮。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23 不料一阵微风吹来,旁边的杏花随风飘洒,落了一地,其中一瓣竟稳稳当当落入男子的杯中。 “可惜了,这样好的一杯酒。”楚玄昭不由叹道。 “这酒名杏花酿,”男子转身将酒洒落在地上的花瓣上,“合该祭了这满地杏花。” “啧,没想到阁主有此雅兴,若不是知道你脸上的面具和你的身手,恐怕我一点都不相信你竟然是杀手阁的人。” ………… 第三日的晌午,总算等到了新的消息。 二人正在用午膳时,一个身穿黑衣领口绣着暗红十字的人寻到了楚玄昭。 “禀报主人,属下多处查访,于离吴边县边界的山林发现一处埋尸处,尚未彻底挖掘,人数及死者身份尚不可知。属下来时已经挖出十余尸体!” 吴边县! 果然! 白衣男子想到之前自己的预感,立时看向楚玄昭。 “好,本王知道了。” 这黑衣红绣的便是千机楼暗部人员,和以青楼为主的明部不同,他们所做的不是从他人口中探听消息,而是以各种手段查探为主,顺便处理千机楼各种任务及麻烦。 楚玄昭转头看向白衣男子,恰好看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愣了一瞬便迅速回神,“阁主,我们用过饭后,便前往埋尸处查看吧?” “嗯,好。” ………… 两人匆匆吃过饭,便随楚玄昭的属下赶往了埋尸地点。足足走了小半日,才看到人影。还未走近,便闻到了有些冲鼻的味道。 楚玄昭看了看身旁的白衣男子,不禁有些歉然,“真是拖累阁主了。因为在下的事,劳累阁主跟在下到这种地方来。” “无妨,你不必在意。”白衣男子淡淡回道。 二人靠近看时,发现属下已经挖出了许多的尸骨,堆在一起,成了一个大坑,在这春日里招来一群苍蝇到处乱转。 “不是菩萨庙的人。”白衣男子道。 “嗯。”楚玄昭也发现了,这些尸体腐烂程度不一,还可以看到腐朽的发丝和破烂的衣衫,衣衫虽破,却能看得出并不是出家人的僧衣。 “不是菩萨庙的人。” 楚玄昭听到这话,心里有些失望,如果是这样,那么线索又断了,想到这里,楚玄昭皱了皱眉头。 将他的表情收在眼中,白衣男子又说到,“不过也不是毫无关系。” 楚玄昭闻言,立刻转头看向他。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24 白衣男子被他这一下看的有些不自在,默默将目光放在别处,这才指着几具腐烂程度最轻的尸体说道,“看这伤口,一刀致命。杀他们的人,与本阁要追查的那些杀手,是同一批人。” 楚玄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男子所指的几具尸体几乎都是咽喉中刀,一刀致命,非刀法高深简练的职业杀手不可做到。 “难道,是不知去向的那四五百个百姓?”楚玄昭想到了木山山匪说的事情。 “不是。这些尸体多是老弱妇孺,而被抓走的却都是尚能够劳作男子。”白衣男子的声音有些低沉。 楚玄昭环视着看了看,的确,大都是些老弱妇孺。 “丧心病狂!”楚玄昭紧紧攥了攥拳头,手上的青筋暴起。 “的确丧心病狂。”白衣男子语气也不禁有些冰冷。 待细细查看过后,楚玄昭便令下属将尸身重新葬好,又吩咐属下仔细的掩盖了翻动过的痕迹。 “这些尸体看起来,都是普通百姓,究竟是碍了谁的路,才会遭到这样惨烈的杀戮!”楚玄昭只觉得内心压抑无比。 看着成堆的被灭杀的百姓尸身,想到自己年迈易于偏信的父皇,想到有些自我的廉王和一心为权势不则手段的滕王,想到北方连年犯边的拓加国,楚玄昭不禁有些怅惘,难道大渊真的要走入颓势了吗? 不,大渊不会有事,也不能有事! 楚玄昭看了看身旁的人,咬了咬牙,定下心来。先把这江南的事弄清楚,等安然回到京城,再谈其他不迟。 “回去吧。”男子轻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不管有多少人看,都会坚持好好写完,给小天使们,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有始有终,是对自己写文,最最基本的要求。 第9章 连发 扣扣扣。 楚玄昭听到敲门的声音,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打开了房门。 “多思无益,先吃些东西。”门外是白衣男子,手里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几样小菜并稀粥馒头。 楚玄昭一时有些受宠若惊,忙将托盘接过,侧身将男子迎入房中。 “劳烦阁主了,实在让在下过意不去。” “没事。你是个不错的人。”白衣男子这样说道。 短短一句话,楚玄昭却莫名有些羞赧。 “吃些东西吧,吃完我们去趟东古县。”白衣男子又道。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25 “东古县?为何?” “刚才我收到我的人带来的消息,说在东古县确定了那些杀手的踪迹,而且……”男子有些犹豫,“而且我怀疑,他们有可能在东古县做着同样的事情。无论如何,我们都最好尽早赶往东古县一看。” “同样的事情?你是说,追杀百姓?!”楚玄昭不禁一惊,腾地站了起来。 男子点了点头。 “那我们立刻赶往东古县。” “急这一时也无用,你先吃饭。”男子有些后悔没等他吃完饭再告诉他。 ………… 楚玄昭用过饭后,便见到一个红衣女子侯在门外,一身火红色的衣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腰间一排银色的棱形飞镖在晨光中闪烁。 是朱晴。 女子见到跟在阁主身边的楚玄昭,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显然又想起他的花萝卜传言。 “晴儿,不得无礼。” “是是是,阁主。晴儿才没有无礼,就是看这个萝卜不顺眼而已。”朱晴笑嘻嘻地说道,还转头向楚玄昭吐了个舌头。 ………… “碧鸳见过阁主。” 白衣男子和楚玄昭跟随前来通信的朱晴赶到东古县时,碧鸳早已等待多时,见两人前来,连忙将人引领到她们在东古县的落脚点。 “具体怎么回事?”男子一走进房间便在椅子上坐下来,开门见山地问道。 楚玄昭自觉地随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属下自那日禀报阁主在东古县发现那些人的踪迹后,便一直带人继续追查,昨天夜里发现他们的人又一次出现,杀了几个县中的老百姓,属下唯恐打草惊蛇,不敢声张,一路跟随他们,发现他们将尸体埋在了县城外的树林里,后来他们到了北面的山谷便失去了踪迹,这才让朱晴连忙去禀报了阁主,属下则继续守在东古县。”碧鸳将情况仔细地向白衣男子禀报清楚。 “嗯,你们做的很对。你们下去吧,继续盯着这些人的踪迹,凡事小心。一旦他们再有所行动,立刻前来通知我。” “是,阁主。” 待朱晴碧鸳两人下去后,楚玄昭才问道,“他们真的在追杀东古县的百姓?” “嗯,应该是了。”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下毒手?”楚玄昭喃喃道。 “也许,和那些被抓走的生死不知的百姓有关。” “那些不见的百姓?对了,木山山匪说他们抓的都是有劳作能力的男子,而发现的百姓尸体,却都是老弱妇孺,难不成,这些被杀的百姓,是那些人的家人?”楚玄昭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越想越觉得极有可能。 那些被杀的百姓数量不少,有都是些老弱妇孺,不可能所有人家中都没有青壮年,那如果他们被杀,怎么可能他们的丈夫或儿子毫无反应,死了这么多的人却几乎没有任何的风声传出呢? 要么他们的青壮年也死了,要么就是有可能不知道。那么那群被抓走的青壮年就极有可能是他们的家人。只是,这些人究竟被抓到了什么地方?如今又是生是死呢?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26 “难道是灭口?”楚玄昭问出声来。 青年被无故抓走,他们的家人是最有可能喊冤告状,破坏这些人的计划的。 “灭口只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恐怕是为了截断那群青年人的后路。”白衣男子接道。 “截断他们的后路?杀他们的家人截断他们的后路?这怎么可能?” “那群人恐怕并不知道他们的家人被杀了,而是被抓他们的人网罗进一个骗局。你记不记得木山山匪逃脱后将家人老小接走的事?为了不出现下一个木山山匪,他们很有可能杀了这些人的家人,又断绝了他们与外界的联系。” “断了联系?会不会?”楚玄昭猛的想到一种可能。 “鹿山寺。” 两人同时开口,显然都想到了一块儿。 “看来鹿山寺总算有了突破口,不过眼下最重要还是东古县的杀人事件,必须阻止他们继续追杀百姓。”楚玄昭有了思路,情绪也渐渐好转起来。 “嗯。本阁也绝不允许一个妄杀百姓的组织顶着我辰隐阁的名声在江湖上继续逍遥。”白衣男子赞同道,“也是时候,将这个杀手组织拽出视线了。” ………… “如果事情如同我们想的那样,那么这些人一定还会继续追杀百姓,我们能做的便是等他们再次行动。” 楚玄昭从腰间将折扇抽出,握在手里,拇指来来回回地不停摩挲,绛紫的袍子因为一路的奔波带了些褶皱,被楚玄昭用折扇的扇柄随意抚了抚。 “不错。”男子却依旧是一袭白衣飘荡,丝毫看不出曾赶了大半日的路,只有微微凌乱的发丝,早在男子进来时便随手理在背后,顺伏的垂在白衣上,“若能在这群人手里救下这些百姓,将对鹿山寺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从他们没有一次性杀光这些百姓,而是选择缓慢性一批一批地悄悄解决这些人,就可以知道他们在极力忌惮着。这般谨慎,几乎可以想见一旦这些百姓被我们握在手里,结果将会如何。” 如果这些百姓真的是那些青壮年的家人,那么只要设法让那些被抓走的青壮年知道他们的家人现在所遭受的这一切,那么他们必然会愤而反抗,到时候只要找准机会,定能内外联手,一举捣毁鹿山寺隐藏的诡计。 “届时,还要仰仗阁主了。”楚玄昭朝男子拱了拱手,嘴角勾起一个微笑,上挑的眉梢眼角带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邪肆之意。 “不过各取所需而已。”男子的声音依旧毫无起伏,一句话便将两人的事情分了个清楚。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楚玄昭心里还是对男子充满感激的,他试问自己,如果没有男子,自己是万万到不了今天这一步的,莫说是一步步探查下来的这些线索,就是自己的性命,恐怕也早就归了阎王爷了。 “虽说是合作,到头来阁主对在下帮助不少,阁主的事,在下却几乎没有帮到什么,在下还是心有歉意的。” 不过知道白衣男子不屑客套,楚玄昭也便只是说了一句,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 当天傍晚时分,朱晴匆匆地从外面回来,一进来便急急喘了几口气,朝白衣男子禀道,“阁主!在县城外发现他们的踪迹,似乎是要往县城来!” “哦?你听我的吩咐……”男子当着楚玄昭的面毫不忌讳地吩咐了朱晴几句,听得楚玄昭不由得点了点头。 朱晴又匆匆地下去了,白衣男子转头对楚玄昭道,“我们动身吧。” “好。” …………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27 是夜,县城中一所民居内,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正抱着怀中婴儿哄他睡觉。 “乖,爹爹很快就会回来了,爹爹回来会给宝儿带很多很多好吃的。宝儿乖,宝儿睡吧。” 妇人抱着怀中的孩子不由得出了神,眼睛透过被风吹开的窗户纸看着外面树影久久不曾移动。 孩子爹,你在哪呢?不是让人捎话说很快就能洗脱冤屈了吗?不是还说回来以后就给宝儿买新衣裳吗?你再不回来,我们娘俩恐怕饭都快要吃不上了。 妇人回过神来时,怀中的婴儿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妇人将他轻轻放在孩子父亲亲手用柳条编的摇篮里,又盯着孩子出了会神儿,才在床上躺了下来。 屋内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均匀,这时,窗外的树枝晃了晃。 窗户被砰的一声撞开,妇人猛的惊醒,还未彻底清醒过来,便见到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刃冲自己的喉咙袭来。 恰在此时,一个白色身影闪过,那柄刀砰的一声断为两节,落在地上时寒光还隐隐一闪。 杀手被这突然发生的状况一惊,在月光下毫无障碍地看到一个身穿白衣的人正挡在妇人面前,白衣人面上带着大半张面具。 辰隐阁阁主。 死定了,杀手绝望地想到。 不料这时,一闪即逝的银光自窗外以不可抵挡之势迅速地飞过。 再回头看时,白衣人猛的喷出一口血来,将一身白袍瞬间染红,在月光下显得无比刺眼。 紧接着便从窗外飞入一个黑色身影,直接对上了白衣人,招招狠厉。 杀手来不及多想,第一反应,就是跑。 第10章 东方策 杀手来不及多想,第一反应就是,跑! 待杀手不见了身影时,屋内打斗的两人却突然停了下来,白衣人扯下了面具,和黑衣人相视一笑,却是朱晴。而黑衣人,却是碧鸳。 而一旁的妇人早就昏了过去,摇篮中的婴儿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竟然仍旧没有醒来。 两人想到之前阁主的吩咐,阁主当时说,即便他们再次活动,杀这种百姓也不可能出动他们多少人,即便都杀了,也还是无法动摇这股势力的核心。 于是阁主便吩咐朱晴扮作自己,先伺机救下其中一个杀手的目标人物,然后让黑衣人来与自己缠斗假装受伤,借此放黑衣人离开。 杀手一时之间,受到自己突然出现的生死危机,和逃离生天的庆幸,加上对情况的迷茫。此时的杀手思维无疑是最混乱的,最有可能做的便是赶紧赶回他们的集合地点。即便在平时会有所防范,但此时的杀手才经历生死,而且因为亲眼看到辰隐阁主被人困住,是最容易降低防范的。 ………… 夜色中,杀手飞速前进,身后的树叶被风吹的飒飒作响,他要赶快回去禀报自己今夜所见到的,告诉他们辰隐阁主出现了,让他们要提早提防。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28 他不是没想过辰隐阁主会尾随自己,但虽然是夜里,他却肯定,辰隐阁主受了伤,现在有麻烦在身,顾不得自己。况且自己一路也仔细地注意过身后,并没有发现有人跟踪自己。 此时杀手还不知道,与自己同一批出动的人,都不可能回来了。 随着离开县城越来越远,杀手的心也越来越放松下来。 不久之后,他便进入了山谷一带。 早早便藏匿在山谷入口的楚玄昭和辰隐阁阁主二人,在第一时间便发现了杀手的踪迹,随即悄无声息地远远缀了上去。 二人随杀手七绕八绕,不知绕了多久,终于看到一处小小的院落。 杀手看到院落时,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然而这一口气还未松到底,便感到后颈一凉,整个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白衣男子玉箫携带的剑气竟直接划开了杀手的后颈,鲜血直直喷了出来,白衣男子微微侧身,血并没有溅在他的白衣上一滴。 鲜红的血洒了一地,在皎洁的月色下显得诡异而冰冷。 白衣男子仍是如往常般无波无澜,白色的衣,黑色的发,如天中皎月一般圣洁无比的模样。 但一旁的楚玄昭却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不是没见过他杀人,只是没见过他这样杀人。 “我是辰隐阁阁主。”白衣男子似乎感受到了身边人的惊愕。 楚玄昭立刻明白过来。 是的,这个人是辰隐阁的阁主。 无论他与自己在一起时,如何的有时清冷不似凡人,或者,有时优雅如同文人,他原本,都还是那个杀手阁的阁主。杀手该有的手段,杀手该有的狠辣,杀手该有的冷漠,眼前人都是有的。 只是,与他相处起来,会让人一时忽略了他还是那个杀手阁的阁主。 楚玄昭迅速地恢复过来,男子见他的反应,似有似无地点了点头。 ………… 两人处理了引路来的杀手,很快地飞身落进了小院中。 小院并不是很大,站在院外高处时,便可以看到整个院落的布局,想来是这股势力在东古县的一个暂居点。 辰隐阁也在不同的地方都有一个两个的暂居地点,以方便将阁中人有效地分布,以便接各处的任务,算是辰隐阁的分阁。 之前救了楚玄昭落脚的地方,就是辰隐阁来到州城一带后暂时定下的居所,日后也是可能发展成为分阁的。 不过,这个杀手组织却没有辰隐阁那样大的势力,自出现以来,也只在这一带活动,这个小院即便只是个暂居点,恐怕也是这个组织不少的一部分成员了,就是不知道这次能否挖出首领之类的人来。 落在靠墙的树枝上,二人便看到一群黑衣人守在一条紧窄的弄堂外,弄堂因为较窄,在夜色里月光根本照不进去,因而显得黑漆漆的。 冰冷的杀意骤然而至,黑衣人抬首便看到一个身影从树上旋身而落,银白的面具反射着清冷的月光,黑发翻飞,白袍凌风而起,白玉`洞箫裹挟着千层杀浪而来,犹如带着嗜血的腥光。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29 强大的杀意让这些黑衣人一惊,作为一个杀手,他们很清楚拥有这般杀意的人,对自己将会是致命的。 血液似乎一瞬间凝固,杀手们强迫自己反应过来,甩起手中的冷刃劈向白衣男子。 男子轻易地挡住了向自己劈来的刀刃,首当其冲的两个杀手甚至被男子强劲的内力反冲了出去。 杀手们略一停顿便重新将刀刃劈来,却有一部分被一柄同样携着内力的白玉折扇截住。 眼前又多了一个身穿绛紫华袍的男子。 月影中,杀手们与二人战在了一处,一时有些混乱。 白衣蹁跹,紫袍波动,两人配合默契。 两人时而并肩,时而相背,墨色的发随风缠绕,竟一时分不出是谁的发。 一个类似头目的杀手早已闻声赶向这里,举了手中刀便向两人冲去,口中还唾骂了一句。 然而两人仍旧游刃有余,倒下的杀手越来越多。 阁主本就功力深厚,而楚玄昭在这段时间里火龙诀也已经从第三层提到了第四层。 “阁主手下留情!” 一声客气却有些微冷的声音传来。 “都住手!” 杀手们闻声都渐渐停了下来,阁主与楚玄昭也随之停了手,看向弄堂的方向。 这时声音的主人从弄堂口显露出来。 男子一身黑色长袍,剑眉星目,脸上有着如同被冰刃削出的清晰轮廓,手中持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刀。 “他们不过是听命行事,杀了无益,还请阁主放过他们。” “哦,放过他们?你的意思是,愿意自己来以死谢罪了?”白衣男子将玉箫抵在距离自己很近的那个类似头目的人的心口。 “在下也不过是听命行事。” “这么说,你不是首领?”白衣男子并没有将手中的玉箫收回。 “血鸢首领另有其人。”黑衣男子回答。 “金一!你要出卖血鸢吗!?”这时被玉箫抵着的头目冲黑衣男子喊了起来,“血鸢杀百姓怎么了?杀手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天经地义!主人养大我们,我们自当为主人卖命!” 黑衣男子眸光闪了闪,却并未理会他。 阁主被他的嗓门冲的不耐烦,手上一用力,头目便瞬间惨叫出声,额头上的冷汗倏地便落了下来。 此时的头目外表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事,然而内里的经脉却已经被震断大半,五脏六腑也如同移了位一般。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30 “你不能杀我!辰隐阁主又怎样?你也不过是个杀手,凭什么要来杀我?”头目还有力气说话。 “你该死。”白衣男子的声音冷的掉冰渣,三个字中带出的寒意激得头目一抖。 “我知道血鸢所做的事,惹了阁主不快,不过还是请阁主能够放过血鸢。”黑衣男子终于开口。 “你既然知道血鸢惹了本阁,就该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杀那些百姓,是那个人的命令,我们做下属的,无从抗拒,纵然”黑衣男子似乎有什么话要脱口而出,却又闭了口,没有说下去。 “你们得罪本阁,不是因为追杀百姓,而是顶了本阁的名头与作风,无论有意无意,都堕了本阁的声誉,本阁自然不能容忍你们。” 果然! 辰隐阁阁主性情冷漠,即便如此,最在乎的,也不会是那些被杀的百姓。 话落,白衣男子只微微用力,手边的杀手头目便双目骤然睁大,没了气息。 “既然阁主执意如此,东方策只好代血鸢与阁主一战。”黑衣男子紧了紧手中的刀,目光直直看向白衣男子。 “东方策,么?”白衣男子听得分明,刚才的头目喊他金一。 听到他的疑问,黑衣男子眸色暗了一瞬,并没有说话,而是举刀向男子劈了过来,刀上散发的气势竟然与白衣男子的不相上下。 “你小心!”楚玄昭知道这是两人对战,外人不好插手,只急急叮嘱了一句。 白衣男子手中玉箫飞转,墨发飞舞,瞬间打散了对方寒刃带来的内力。 一时间,刀光闪闪,玉箫流转,黑衣白衣兵转身移,竟叫旁边的人轻易看不清招式。 突然间,一声“嘶拉”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中央缠斗的两个人齐齐停下了手。 原本众人都以为是黑衣男子的刀劈裂了白衣男子的衣衫,就连楚玄昭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当他们停下来时,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只见白玉`洞箫直直穿过了黑衣男子墨色的衣摆,而黑衣男子的刀却堪堪被玉箫后端格挡住。 白衣男子将手中的玉箫抽回,微微颔首,似乎带了赞赏之意,“我辰隐阁总不能白白被血鸢污了名声。” “五日,五日之内,东方策定会给阁主一个答复。”东方策向白衣男子拱手一揖,转身挥手示意手下杀手撤离,提了提手中刀便打算离开。 楚玄昭正要追上去,便被白衣男子轻轻一拦。 “好。五日,州城菩萨庙,我等你。”白衣男子应道。 “东方策谢过阁主。” 东方策很快便带着血鸢的人撤了个干净,就连地上的尸体也被血鸢搬走。 ..........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31 “就这么放他离开?”楚玄昭觉得这是在放虎归山。 白衣男子扭头看向楚玄昭,“这似乎已经不妨碍你查的事,只是事关辰隐阁的事,你为何如此着急?” 楚玄昭想起两人合作的事,也意识到现在的事无关自己要查的事,百姓已经救下,只待透给鹿山寺,至于血鸢,不过是他人雇佣的杀手,已经无关事情本身。血鸢顶了辰隐阁的声誉,怎么处理,也是由辰隐阁说了算。 楚玄昭只是习惯了一起考虑彼此的事,忘了两人本是各有目的,乍然分清你我,楚玄昭莫名有些落寞。 “我知道你的担心,只是,我选择相信东方策。”白衣男子的话无疑让楚玄昭的落寞减轻了许多。 第11章 变故 “你相信他?”楚玄昭诧异。 不过初次见面,还算是敌人,辰隐阁主向来谨慎沉稳,怎么会轻易选择信任东方策? 二人慢慢由院落往回走,白衣男子回头看了一眼楚玄昭,便见到那双天生上挑的双眸微微一眨,透着疑惑,望向自己。 “从一个人的武功,很容易看出一个人的为人。东方策身手了得,内力深厚,招式也很坦率,不是个善于耍诈的人。”白衣男子转回头继续看向前方,“当然这只是一点,毕竟凭此判断也常有失误的时候。重要的是,我察觉他有可能会给我一个惊喜。” “惊喜?” “不错。从死掉的那个头目口中,我们可以知道这批杀手是由血鸢的首领养大的,既然如此,像头目那样的态度,无疑才是最正常的。然而,东方策呢?” 不等楚玄昭回答,白衣男子便继续开了口。 “金一想必就是他血鸢的称号,可他却只自称东方策。而至于养大他的首领,他提起的时候,不像那个头目一样叫他主人,而是说的‘那个人’,提起血鸢首领,他的眼中有犹疑,有挣扎,甚至有莫名的恨从他眼中透出。却独独没有一个下属该有的忠心和对抚养者的感激。还有一点就是,他似乎对血鸢杀戮百姓和顶着辰隐阁作风行事的事,有些不满,却又矛盾地执行着这些不满。” 白衣男子最后总结到,“所以,这个东方策,会给我们一个惊喜也说不定。” 白衣男子一番话说完,楚玄昭惊叹不已。虽然现在还无法确定东方策真会如同白衣男子说的那样给他们带来一个惊喜,但白衣男子句句有根有据,这般细致的观察,这般看人的方法,真是令人不由叹服。 楚玄昭不由得又兴起了请白衣男子相助自己的想法,可一想到自己现在连白衣男子是谁都不知道,又不由得泄了口气。 “阁主,我们一起行动这么久,也算是朋友了吧?不知阁主是否方便告知在下姓名?”楚玄昭轻轻开口试探,语气间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忐忑和期待。 “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合作结束,恐怕连见面都不会了。你是身份尊贵的信王殿下,而我却是个以杀为业的江湖杀手。当然,若是信王殿下有什么人想要本阁帮忙处理,本阁还是非常欢迎的。”白衣男子头也未回,再次强调了两人的合作关系,似是听出了楚玄昭的试探之意,言语间有些隐隐不快。 楚玄昭自然听出了他的不快,不敢在继续作任何试探,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 二人回到县城时,天已经大亮。 朱晴和碧鸳二人早已回来,妇人和婴儿也被两人带了回来。其他派出去跟踪血鸢杀手救出百姓的人也带着救下的百姓集中了过来。 两人商议之后,便打算先在东古县城休息一日,第二天就返回州城菩萨庙。 两人简单的向百姓说了自己的判断,百姓自是对被救一事感激不尽,又求两人帮忙救出自己被抓的家人,说无论让他们做什么,只要能救出他们的家人就好。楚玄昭本就需要他们打破鹿山寺现状,自然应下。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32 ………… 本来诸人只等着回到州城菩萨庙了,却没想到,又出了点变故。 当天晚间,楚玄昭正和白衣男子用膳时,白衣男子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捂住了自己的心口,面具下端露出的唇也迅速变得毫无血色。 “阁主?!” 楚玄昭顿时一惊,就要上去扶住他,却被他迅速的躲开,楚玄昭双手悬半空,有些不知所措。 “麻烦……去叫碧鸳来……”男子说的有些吃力,脸上的冷汗也顺着面具边缘滑下来,身形有些摇摇欲坠。 “好。我马上去!”楚玄昭见他实在不妥,担心得不行,迅速地出去寻找碧鸳。 “什么?”碧鸳听了楚玄昭的话,来不及跟他多说,急急向两人用膳的屋中跑去。 等楚玄昭跟过来时,碧鸳已经不知取了一颗什么药丸给阁主服下。 “先扶我回房。”白衣男子抬起一只手臂,楚玄昭反射性地想要迈步向前,碧鸳却已经熟练地搀住了白衣男子。 “我身体有些不适,不过并无大碍,王爷且先自便。”白衣男子朝楚玄昭说道,声音虚弱的若有若无。 楚玄昭听他连“王爷”都出来了,知道他实在不适,又不愿向自己透露太多,便微微点头,“好,那在下先行告退,阁主好生休息。” 因为有些担忧白衣男子,楚玄昭心中一直惴惴不安,晚间睡得不甚安稳。 ......... 第二天一早,楚玄昭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去看看白衣男子究竟怎样了,开门时却看到朱晴站在门口,目光如同想要杀了自己一般。 楚玄昭有些不解,自己这是又哪里碍着这位大姐了? 朱晴看到他那一脸迷茫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切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要不是阁主之前为了救这个花心大萝卜把身上的解毒丹给了他,怎么会在毒发时那样痛苦!主子也就罢了,那个莫一居然也用了一颗解毒丹,他们的命哪里比的上阁主的重要? 要不是碧鸳手里还有一颗备用的解毒丹,阁主还不知道要遭多大的罪呢,哼!要不是阁主不让杀这个花心大萝卜,自己早就把他剁成几千几百段了! 楚玄昭看着朱晴的背影,更加感觉莫名其妙,不过想到还是去看男子更重要,便朝男子的房间走去。 ………… 扣扣扣。 “进来。” 男子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楚玄昭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 推开门时,楚玄昭便看到男子斜靠在床榻上,已经带上了银白面具,白玉`洞箫就放在手边。 男子白色的衣袍铺满了半张床榻,黑色的发丝垂落下来,蜿蜿蜒蜒地洒落在男子肩头,一路落向后背,发尾又铺在白色的衣衫上。男子还未着鞋袜,白云锦绣的鞋子摆在床边,男子的双腿微曲,双足则隐在衣摆之下。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33 “咳,咳咳” 一阵轻咳将楚玄昭的视线瞬间拉回,男子一只手垫了条白色帕子,捂着口轻咳了几声,待他将手移开,楚玄昭才注意到男子的唇色仍旧有些微微泛白,不过比昨日却是好了许多。 “阁主没事吧?可好些了?” “没事,不过旧疾罢了。”男子将帕子叠了叠,细细地擦了擦口,随手将手帕丢在床头的桌子上。 楚玄昭看去,这才发现桌上已经放了五六方白色手帕。 “既然阁主身体不适,不如我们在县城多等一天,明日再回州城不迟。”楚玄昭觉得男子现在的状态并不太适合赶路回菩萨庙。 “没事,我已经没有大碍。不必等明日。” “那,不如这样,百姓人多,脚程也慢,而且还需要不引人注意,还是让朱晴他们带着百姓先行出发。我与阁主下午出发,想来也能差不多同时回到州城。” 楚玄昭实在不放心男子现在的身体,觉得不如这样安排最好。 “也好。” 白衣男子点了点头。 楚玄昭见他似乎有些乏,“你先好好休息吧,我去告诉他们一声。” 说着便走了出去,随手轻轻地为男子掩上了房门。 ………… 楚玄昭午间正打算端了饭菜为白衣男子送去时,便见男子已经走了过来,楚玄昭朝他露在面具外的双唇看去,发现唇色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 “阁主,先用膳吧?”楚玄昭快速地将本来已经放入托盘的饭菜一一取出来,摆在对方的面前。 白衣男子看了一眼他的动作,语气带了几分笑意,“怎么?你还打算给我送饭来着?” 楚玄昭粲然一笑,“阁主难道忘了?” “什么?”男子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阁主前几日,不也给在下送过饭吗?”楚玄昭边说着,边用手指嗒嗒敲了两声托盘。 白衣男子瞬间想了起来,的确有这么回事。 前几日因为百姓被杀一事,楚玄昭心情郁闷,未曾出来用餐,自己的确送了次饭给他。 “所以,你这是在还我的人情了?”男子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 “可惜啊,没还成。”楚玄昭也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不过阁主身体好了,比什么都好。这人情不人情的,也就不重要了。” 楚玄昭趁他低头吃饭,不着痕迹地将一碗砂锅汤朝他的方向推了推。 白衣男子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心中不由好笑,且又感觉微微一暖,却没有说话,只当做没有看见。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34 一时间,饭桌间无声胜有声。 第12章 消息 二人午后便出发,黄昏时刻,便回到了州城外菩萨庙。 “王爷!” 莫一一见到二人回来,腾地站起身来,就快步向楚玄昭走来,因为起的急,还险些踩了衣角。 “王爷,王爷终于回来了!莫一见过王爷。王爷这一去就是好些天,莫一一直没有见到王爷回来,心里急得不得了,王爷再不回来,说不定莫一就要出去找王爷了。王爷走时连换洗衣物都不曾带,银两带的也不多……噼里啪啦……” “……!” 完了! 几天没回来,莫一似乎,又被老妈子附体了! 楚玄昭看着莫一用他那张严肃的不得了的脸,叨叨叨叨,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看向一旁,朱晴和碧鸳早就向白衣男子见了礼,朱晴站在一旁,用手捂着口,笑的两眼弯弯;碧鸳也努力绷着一张清秀的脸,显然憋笑憋的不行。 “…莫一。” 楚玄昭不得不打断了莫一的唠叨。 “王爷?” 莫一蓦地一卡。 楚玄昭按了按太阳穴,“盯着侯知州的人,有没有消息传回来?” “禀王爷,莫廿八回来过一次,不过侯知州最近一直没有再去过鹿山寺,其他也一切看起来很正常。” 好在提起他的吩咐,莫一便迅速地恢复了公事公办,丁丁铆铆的状态。 这也是楚玄昭愿意将他留在身边近身任用的原因,况且,莫一虽然有时爱唠叨,但毕竟都是为了自己,楚玄昭还是很乐意接受的。 听了莫一的回话,楚玄昭也差不多猜到了这种结果。 如果两人查到的和推测的没有问题,那侯知州最大的用处就是借官府名义收罗这些青壮力,现在已经没有他多少事了,自然不会常常去往鹿山寺会面了。 “不过侯庆,”莫一欲言又止。 “侯庆怎么了?”那个纨绔? “侯庆曾派人寻找过王爷的落脚点,不过很快就被侯知州圈在了府里,不许他出门。据莫廿八所说,侯庆对下人说是玉香楼来了个会作画的小倌儿,眉清目秀,腰肢细软,想要请王爷同去乐一乐。”莫一垂着眼,面色有些微微泛红。 “……” “这种事情,就不用向本王禀报了吧?”楚玄昭话说到末尾都有些咬牙切齿的滋味儿。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35 莫一似乎听到了磨牙的声音,可是王爷说话怎么会磨牙呢,这一定是我听错了。 楚玄昭只觉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向周围看去,白衣男子依旧冷冷淡淡,似乎一切与他无关,倒是朱晴,见楚玄昭看过来,瞟了他一眼,眼中的鄙视之意不言而喻。 得! 看来自己在这位姑娘心里的形象这辈子也不可能轻易挽回了,估计只会越来越黑。 不过,楚玄昭也并不在意就是了。从十几岁起,他就披着风流的壳子,将近十年,早已不在乎自己的所谓清誉,甚至为了不让他人起疑,故作风流的事,也没少做过。 “那些百姓?”楚玄昭想起朱晴他们带来的人。 “回王爷,朱姑娘带来的人都已妥当安排在后面空房了。”莫一回道。 不等楚玄昭开口,朱晴便横眉冷竖地看向莫一。 “猪姑娘?你看我哪里像猪了?!” “不是,姑娘不是姓朱吗,那不是朱姑娘?”莫一被她吼得愣愣地,还是下意识地反驳道。 “你!”朱晴气的将手压上了腰间闪烁冷光的飞镖。 “晴儿,不得无礼。”男子的声音传来,语气有些微冷。碧鸳也连忙拽住了朱晴的手。 “晴儿姑娘,莫一言语不当,我代他向姑娘赔罪。”楚玄昭连忙赔礼。 “啊,是晴儿姑娘,姑娘恕罪。”莫一也随楚玄昭道歉。 朱晴撇了撇嘴,没再说话,倒是放下了按在飞镖上的手。 “对了,王爷,还有一事。” “什么事?”楚玄昭回头看向莫一。 “是您之前吩咐的事。”莫一不知道这件事是否方便让辰隐阁的人知道,所以没敢说的太清楚。 “哦,你随我来。”楚玄昭对莫一说了句,又转头朝白衣男子拱了拱手,“阁主,在下去去就来。” “随意。”白衣男子不知何时在庙中蒲团上坐了下来,朱晴和碧鸳一左一右立在他身侧。 楚玄昭同莫一走出了庙门,便示意莫一停了下来。 “我之前吩咐的事?难道,找到了墨渊公子?”楚玄昭问道,语气略微有些急切,毕竟从来到江南就在寻访,如今终于有了消息。 “还没找到,只是有了关于他的消息。” “什么消息?” “昨日玉香楼的令宗来找过王爷,王爷不在,便告诉了属下,说是得到消息,墨渊公子极有可能在苏州。具体情况,令宗说打算等王爷回来让线首向王爷细禀。” “好,本王知道了。”似乎终于确定墨渊公子是个真实存在的人,而非李尚诺当时随口编造的人物,楚玄昭不可避免地松了一口气。 无论墨渊公子才华如何,也无论请他襄助的结果如何,终究不再是如同雾里看花、隔帘望影般不知真假。 …………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36 “阁主,莫一已经将房间收拾好,不如请阁主和两位姑娘下去歇息?”等用过由城中饭馆送来的饭菜后,夜幕已经降下。 楚玄昭还记得白衣男子身体不佳的事,便早早吩咐莫一收拾好了房间,便于他去休息。 “不急,我还有事要和你商量。”白衣男子从蒲团上站起来,楚玄昭见状也从自己的蒲团上站起来。 ………… 此时月光已不似前几日那般明亮,半弯小月挂在空中,在随风晃动的树影中时隐时现。 “阁主有何事,但说无妨。” 楚玄昭随白衣男子在夜色中漫步,夜里的春风吹的令人精神为之一清。 “菩萨庙。” “什么?” “你忘了,菩萨庙的僧人尸体,还毫无头绪。” “啊,是啊,我已经派人去找了,除了发现的吴边县百姓尸坑,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有关尸堆的消息传来。” 男子一说,楚玄昭也想起来,之前两人打算从菩萨庙下手,可现在事情都差不多快结束了,菩萨庙的僧人尸首还是毫无踪影。 “看来我们找的还是不够细致。”楚玄昭叹气。 “不,还有一种可能。”白衣男子似乎无意识地捻了捻拇指和中指。 “也许,他们没有死?”楚玄昭脑海闪过一道光,突然产生这么一个念头。 “的确有可能。你在菩萨庙看到的乱象,有可能只是这些人为自己的合理消失故意做出来的。不过,毕竟是你我的猜测,事实究竟怎样,还不得而知。” “嗯。不管怎样,这近百名百姓是能够帮我们打开鹿山寺的关键。”楚玄昭决定不管菩萨庙的人究竟是生是死,鹿山寺的事,都不能再拖下去了。 “你需要一个助力。”白衣男子淡淡道。 “不错。我此次出来,带的人并不多,之前死的也是不少。即便揭破了鹿山寺的秘密,也无法将他们绳之于法。” 楚玄昭对自己的势力了解。即便还有千机楼在,但千机楼一向以收集消息为主,这样的事,也是做不来的。 楚玄昭看向白衣男子。 “本阁不做无本买卖,而且,本阁不参与朝廷纷争。”白衣男子的声音平静无波。 楚玄昭自然也明白这件事不能请男子来做,他看向他,也不过是想到了男子的势力,下意识地反应罢了。 “也许,知府可以。只是目前不知道他是否可信。”白衣男子建议道。 “嗯,我也有此打算。至于可不可信,也许明天就能知道了。”楚玄昭打算先去千机楼查查这个知府为人如何,是否属于哪方的势力。 男子想到他有自己的方法,未再多言。 ………… 楚玄昭睡到后半夜,便起了身,再次来到玉香楼。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37 …… “你是说,知府不是他们的人,确定吗?” “这个知府的确不曾和他们有什么联系,知府的消息不少,我们楼里对他知道的不能说一清二楚,却也可以基本断定他的为人。他目前还没有依附任何一方势力,只是安心死守自己的官位,不是个清官,倒也没出过大错,似乎把官位看的极重。”令宗回道。 “嗯。”楚玄昭觉得虽然此人不是什么为国为民的人,但终究可用。 既然他把官位看的极重,那么一旦鹿山寺的事捅了出来,他必然不能袖手旁观,即便为了自己的官位,他也会选择处理这件事。 “楼主,”令宗又道,“属下查探侯知州,发现他在和鹿山寺往来之前,曾去过菩萨庙。” 菩萨庙?那菩萨庙僧人的事情,是否和侯知州有关? “嗯,我知道了。对了,墨渊公子的消息?”楚玄昭想起此事,打算问清楚来龙去脉。 “墨渊公子的消息是如月得到的,属下去将她传来,由她向楼主仔细禀报?” “嗯。” 令宗很快便将如月带了来。 “线首如月见过楼主。” “免了。你且说说,墨渊公子的消息,究竟怎么回事?”楚玄昭抬手示意如月坐下说。 “是。自从上次楼主允如月卖艺,如月便常在玉香楼中抚琴,倒也引来不少风流公子捧场。那日,来了一位姓张的公子,叫了如月去雅间听琴,听完后,如月见那位张公子手中折扇上的诗句颇有意境,便随口问了一句。” “那位张公子便对如月说,这是数月前在苏州时,他去参加一文会,文会中一青衣公子提的诗句,只是青衣公子很快便悄然离去,文会中的人都不认得他是何人。众人看他提的诗句时,也未见提有名字。那位张公子喜欢这诗句,文会结束时便设法讨了来,请人裱了在扇面上,这才被如月得见。” 如月抬首向楚玄昭看去,发现他凤眸微眯,正一手托腮,另一手轻轻摩挲这膝盖,似在沉思,紫袍上的金线在烛火中微微闪现。 “如月听后,觉得这青衣男子,来去无踪,无人知其姓名,又文采斐然,极有可能是楼主要寻的墨渊公子,这才急忙禀报了令宗,告知楼主。”如月说出自己的猜测。 “苏州么?”楚玄昭呢喃,心中下定决心待此间事了,一定要去苏州一趟,无论青衣公子是不是墨渊公子,到时人是不是还在苏州,总要去看看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稳定日更,绝对不坑,求小天使们给个鼓励,喜欢的话就点个收藏吧!(づ ̄ 3 ̄)づ! 第13章 弃徒 夜。 风未歇。 一处隐秘的阁楼中。 “金一,我命令你去亲手杀了那些愚民!你听到没有!”说话的男子四五十岁,一身黑衣,说话时略有些花白的胡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 面前的青年男子似乎没听到他的话一般,不为所动。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38 “金一,你要违抗我的命令不成?!”中年男子似乎气的狠了,胡子随之猛烈地一颤一颤。 面前的青年男子默了一会儿,平板冷质的声音响起。 “我不是金一,我叫东方策。” 中年男子的双眼瞬间睁大,面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他有些微抖地抬起一只手指向青年男子,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叫东方策。”男子冷冷地重复道。 中年男子被他眼中的寒意和恨意一惊,“你,知道了什么?”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中年男子惊了一刹那,反应过来后一句话也不说,直接迅速拔刀向他劈来,青年男子眼中的犹疑只是一瞬,便也迅速地抽出刀与中年男子纠缠起来。 拼斗中,中年男子渐渐落了下乘,不由惊怒道:“好啊,好的很!你的刀法是我教的,我竟不知道你的刀法什么时候已经到这般程度。你藏的可真不错,想来,你是早就有所准备了吧?哼,可惜,我金盏丰会的可不止是刀。” 说话间,男子任由青年男子将刀格飞出去,迅速从腰间一抽,却抽出一把银亮的软剑来。 剑光急闪,直冲青年男子咽喉而去。 软剑眼看就要划破青年男子的喉咙,却被青年男子腰身猛的一折,一腿已经踢向中年男子持剑的手,手中的刀也劈向中年男子的要害。 “金盏丰,古剑峰弃徒。”青年男子对他弃刀换剑早有防备。 听清青年男子口中的话,中年男子瞳孔一缩,剑法却更加的凌厉起来,几乎招招取向青年男子的要害。 青年男子也渐渐加快了速度,刀刀精湛。 中年男子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开始惶恐起来,试图说服青年男子停手,“金一!” 回应他的是青年男子加重劈来的刀。 “东方策,东方策!无论你我恩怨如何,我也将你养大,你生于血鸢长于血鸢,难道真的要背叛血鸢吗?” 东方策仍未停手,冷声道:“不,只是你而已,而不是血鸢。没有你,血鸢只会更好。” 中年男子见他油盐不进,只得拼力想抗,然而自从二十多年前被古剑峰逐出,他便弃剑用刀,腰间软剑也是为了防备不时之需备下的,剑法早就生疏了。 中年男子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便模糊了视线。 ………… 楚玄昭从玉香楼回来时,天已经微微放亮。 他刚回到菩萨庙,正打算回房,却看见白衣男子从一旁拐了过来,身后跟着朱晴和碧鸳。 呃,好早。 楚玄昭不由想到,他也这么说了出来。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39 “阁主起的好早。” 白衣男子走近,很容易的便闻到了他身上似有似无的胭脂味儿,不由皱了皱眉头,当然,楚玄昭并看不到他的表情。 楚玄昭这次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再早也没有你早啊,大半夜就出去浪了?” 朱晴不待白衣男子开口,便呛了一声,显然她也闻到了楚玄昭衣服上熏染上的胭脂味儿。 “知府可用?”男子开口。 楚玄昭微微一惊,自己出去一趟,回来又是这个情况,白衣男子竟然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出去查探知府的消息了?该说男子实在是敏锐吗?不过,男子本来就料到自己有途径,这么想也合理,大概只是这么一问罢了。 “嗯。可以由知府来处理不少后面的事。”楚玄昭说到这里,心中也轻松了许多。 男子颔了颔首。 如此杂乱的脂粉味儿……,青楼么? 想到之前寻找尸堆时的效率,对知州往来鹿山寺的消息收集和对知府快速地审查,男子凝眸看了看楚玄昭,又转而想到了他在京城时常常流连青楼妓馆的风流传言,心中渐渐地产生了一个猜想。 千机楼八年前出现,当时楚玄昭差不多十五六岁,他的风流传言也是从那时候渐渐开始传出来的。想到楚玄昭的身份地位和势力优势,白衣男子确定他一定和千机楼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 甚至,很有可能,楚玄昭就是千机楼背后真正的主子。 虽然早就知道眼前这个人并不像传言中的那样是个只会流连花丛的风流王爷,但一想到他极有可能就是千机楼的楼主,白衣男子不得不意识到,看来自己终究还是轻看了眼前这个人。 楚玄昭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差不多被白衣男子扒的一干二净了,兀自问道:“阁主身体无碍了吧?可有什么打算?是否要与在下同去鹿山寺?” “鹿山寺不急,先等东方策。”白衣男子挥了挥手,示意朱晴碧鸳离开,漫步走向自己房间的方向。 “嗯。”楚玄昭也是这个意思。 毕竟如果东方策真的守约,说不定会带来什么有用的消息,到时候去往鹿山寺也多一层把握。 ………… 金盏丰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马车上,手脚都被绳索牢牢捆住。 马车一晃一晃,正在前行。 他的记忆一瞬间回笼,自己昨夜和金一打斗,后来一招不慎,被他用刀柄击昏了过去。 “金一!金一!” 无人应答。 “东方策!我知道你在外面!” 马车的帘子被人猛然掀开,一瞬间窜入的阳光让金盏丰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你醒了。” 东方策将车帘挂在车廊上,头也未回。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40 “东方策,你要带我去哪里?你放了我,我准你离开血鸢,从此,你我各不相干。” “啪”地一声,东方策将马鞭甩向前方,嘹亮地声响震彻金盏丰的双耳,马嘶鸣一声,骤然加快了速度。 “你错了。我从未想过离开血鸢。”东方策顿了顿,继续说道,“就像你说的,我生于血鸢长于血鸢,血鸢几乎是我的所有。我对血鸢的看重,比你想的更深。” “那你为何不放了我?” “你不代表整个血鸢。正因为我看重血鸢,所以我更加不能让血鸢就这么毁在你的手里。” “毁在我手里?怎么会毁在我手里?这不过是你给自己的一个杀了我取而代之的理由而已。” “杀你的理由?”东方策冷笑一声,“杀你还需要这种理由吗?你杀死我的父母,难道还不足以成为我杀你的理由吗?!” 金盏丰下意识地一退,“你果然都知道了。” “是。我都知道了。”男子仍旧未回头看他一眼。 “二十多年前,古剑峰门徒金盏丰因爱生恨,杀死一个无辜的姑娘,被古剑峰以破坏隐世门归和妄杀为由逐出古剑峰,收回佩剑。从此弃剑用刀。” “十九年前,被那位枉死的姑娘的闺中好友发现踪迹,为怕其寻仇,先下手为强,将其闺中好友及其丈夫杀死,抱走他们的婴儿,从此又相继网罗众多婴儿,培养其成为杀手。” “十年前,又被那位枉死姑娘的兄长铁面郎君寻到踪迹,铁面郎宗赤华欲为其妹报仇雪恨,却不料中了你的阴毒诡计,筋脉俱断,生死不知。你则带领血鸢的孩子隐匿江湖,伺机重归。” “一年前,你开始带领已经长成的血鸢成员渐渐出现在江湖上,却被江湖人以为是辰隐阁所为。” “数月前,你和那群恶僧合作,杀死无数平民百姓。却仍旧无人知血鸢的存在。” .......... “你说,我说的都对吗?”东方策这才回头看了一眼金盏丰,却见金盏丰早已经面无血色。 “你,你究竟是如何知道了这么多?”金盏丰的声音有些颤抖,见东方策看过来时不由得再次向后退去,却发现已经抵在了车厢后壁。 退无可退。 “当年被你无辜杀死的闺友夫妇,他们还有一个家仆,你杀人时,他就藏在墙后面。” “差不多半年前,血鸢重新出现,我在执行任务时,被寻找已久的家仆找到。我起初并未轻信他所言,但却留了心,后来暗自查访,最终终于确定他所言属实。” 东方策瞥了金盏丰一眼,“你杀了我的父母,却又将我养大,我不会亲手杀你。你的生死会由辰隐阁主来决定。” “辰隐阁?不!你不能将我交给辰隐阁!我辛辛苦苦建立血鸢,怎么能败在辰隐阁手里?都是杀人的,凭什么他辰隐阁就能成为江湖第一杀手阁?我不服!”金盏丰剧烈地挣扎起来,脸也渐渐涨红。 他这一生,最看不顺眼的就是辰隐阁!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血鸢,可你都做了什么?为了钱财残杀无辜百姓?还是明明厌恶辰隐阁想要取代它的地位,却又在杀人时顶着辰隐阁的作风?!”东方策语气不由加重,眼中是毫不遮掩的厌恶。 “你若真为了血鸢的发展,为何这一年来杀了那么多人,却仍旧无人知道血鸢其名?” “我不过是打算等血鸢慢慢站稳,再将血鸢的称号打出去。我为的还不是血鸢的安危!”金盏丰不服。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41 “用顶着辰隐阁的办法吗!?这分明是懦弱,敢做不敢当,谈何发展血鸢!你的那些行为,只会毁掉血鸢!” 东方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缓了缓,才看向金盏丰,“你放心,无论你会被辰隐阁主如何处置,我都答应你,一定会保住血鸢。我不管除了我,血鸢还有多少人是你杀其父母取来的,都不会告诉他们今天我们谈的事。” “血鸢,以后仍旧是血鸢。” 东方策目光有些放空,金盏丰也沉默下来,未再言语。 第14章 答复 扣扣扣。 “阁主,在吗?”朱晴敲了敲阁主的房门。 “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朱晴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酒瓶。 “取来了?” “嗯。”朱晴拿来的是当初刚来州城时存在州城客栈的酒,当时留的存放压条,一直在男子手中,不久前才给了朱晴,让她将剩余的酒取了回来。 “阁主,” “嗯?怎么了?”男子看向朱晴。 “您是不是打算离开这里了?” 阁主以往出远门,也时常带酒,有时也会存在常落脚的客栈中,但每次有离开的打算时,都会将剩下的全部取回。 “血鸢想必很快就会给出答复了。”白衣男子不置可否。 男子将朱晴手中的酒瓶接过,轻轻晃了晃,似乎还有小半瓶,“去取酒具,请信王过来一坐。” “阁主?”朱晴有些不情愿。 那个花萝卜,怎能来糟蹋阁主亲手酿的酒? “去吧。” “是,阁主。”朱晴撇了撇嘴,还是不情不愿地走了出去。 ………… “喂!花萝卜,阁主请你过去!”楚玄昭的房门被砰砰敲了两下,一听称呼就知道是朱晴。 “阁主请我有何要事?”楚玄昭问话间便打开了房门。 “问那么多做什么?你去了不就知道了!”朱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楚玄昭顺着往下看,一眼便看到了她一只手中托了个托盘,上面摆了一只精致的银制酒壶和两只盘纹白玉酒杯。 楚玄昭立刻了然,伸手便将托盘接过,托在手里,“不用麻烦姑娘再跑一趟,我带过去就可以了。” “好吧,那你可拿好了,这套酒具可是我们从阁里带出来的,阁主最是喜欢了,若是不小心摔了,就算你是王爷,也赔不起。”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42 “姑娘放心,在下一定小心。” ………… “阁主,”楚玄昭用空着的手敲了敲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着手中托盘。 “请进。” “阁主,您的酒具小王给您送来了。”楚玄昭嬉皮笑脸。 “好好说话。”白衣男子瞥了他一眼,嘴角却微微勾起。 “不知阁主请在下来,所为何事?”楚玄昭将托盘放在桌子上,虽然心里明白他是叫自己来喝酒的,但总不好自己直接坐下讨酒喝吧? “坐。” 楚玄昭在男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白衣男子从身后拎出一个黑色酒瓶,掀开盖子,从怀中掏出一方白色的帕子,沿着封口边缘细细擦拭了一遍。 “好香啊。” 楚玄昭不由叹道。 男子将酒倒满了整个酒壶,将坛子放在一旁,提起酒壶将两只玉杯斟了个半满。 “尝尝。” 没有多余的客气,白衣男子拿起距离自己较近的那杯,示意楚玄昭拿起他的那杯。 “好酒,这是什么酒?”楚玄昭抿了一口,问道。 “……” 白衣男子瞬间觉得自己的酒好像喂了狗。 什么酒? 你不是喝过么,还什么酒! 上次你不也说好酒来着? 难不成这个人根本不会品酒,根本不识酒? 白衣男子觉得自己多年的看人经验似乎出了问题。 “咦?”楚玄昭眸色闪了闪。 “怎么了?”白衣男子语气有些勉强。 “这酒,好像是上次的杏花酿啊,你从客栈拿回来了?”楚玄昭回过味儿来,觉得这酒他喝过。 还好。白衣男子暗暗松了口气。 “嗯。”冷冷淡淡一个字,丝毫看不出他刚才内心的挣扎和自我怀疑。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43 “也是,事情差不多快结束了,我们恐怕不会再去客栈了,这么好的酒,总不能浪费了。”楚玄昭表示理解。 “是啊,快结束了。” 白衣男子声音有些轻,目光望向门外,似乎是在看些什么,又似乎是在出神。 楚玄昭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主动提起酒壶,又为二人斟满,将对方的酒杯朝他推了推。 白衣男子低头看了看眼前被斟满的酒杯,“不能再多饮了,你若喜欢,剩下的小半瓶杏花酿,就送给你了。” “那我就先谢过阁主了。只是,阁主好歹饮了这一杯才行。” 楚玄昭心中有些高兴,男子肯将酒送给自己,那是不是说明自己也能算是他半个朋友了? 其实,白衣男子只是觉得不到半瓶酒,带着麻烦,楚玄昭又喜欢,就送给他好了。 如果被楚玄昭知道了对面男子的真实想法,恐怕要大失所望了。 阁主最终还是没有将楚玄昭斟满的酒饮掉,只浅浅的饮了半杯,就不再继续。 楚玄昭也不好过分劝他,便也由着他去了,只是对剩下的那半杯酒略略感到可惜。 ………… 楚玄昭走后。 白衣男子关上房门,迅速地封锁了自己的经脉,右掌凝聚了内力,男子一咬牙,狠狠地拍向了自己的胸前。 一口酒被内力直接震了出来,喷在了地上,其中还夹杂了几缕微不可见的血丝。 原以为之前服用了解毒丹,已经无碍,却没想到会在与楚玄昭饮酒时突然引起了毒性,想来是刚毒发过不久的原因。 好在并不严重,之前碧鸳手中的解毒丹已经是最后一颗,若是,若是如前几日那样发作,恐怕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之前发作时从来没有被酒引起过毒性,赫连辛那个死家伙也没说过不能饮酒,看来毒性似乎又重了。 赫连辛虽然没少开过自己的玩笑,但在这种事情上,白衣男子知道他是绝对不会开玩笑的。他既然没有说过不能饮酒,那么想来定是之前喝酒并不会引发毒性。 他信任赫连辛,也信任赫连辛的医术。 男子盘膝而坐,将内力缓缓地在经脉中来回游走,慢慢洗刷着这次引起的毒。 这次毒发并不严重,男子很快便将毒通过内力逼至右手掌心,抬起手时,便看到右手掌心迅速地渗出一层薄汗,颜色有些微微发青。 男子拿出一方白色手帕,轻轻将右手手心擦拭干净,将帕子随手堆在了之前擦拭酒瓶口的那方帕子上。 “碧鸳。” 男子的声音不大,却被内力凝丝成线缓缓传了出去,声音轻盈,却清晰无比。 碧鸳很快就赶了过来。 “阁主?!” 推开房门的碧鸳一眼就看到了地上夹杂着血丝的酒水。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44 “不要声张。将这里收拾一下,不要将看到的事告诉朱晴。”碧鸳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微红,她明白,朱晴性子急躁又兜不住事,知道了还不定急成什么样。 白衣男子看到了她泛红的眼眶,轻轻抚了抚她的肩膀,“别担心,我没事。等这边事情办完了,我们就去趟神医谷,赫连谷主的医术你知道,你家阁主不会有事。” “...嗯,那我们尽快处理这边的事,到时候让赫连谷主好好给阁主看看。”碧鸳挤出一个笑,衬着发红的眼眶,这个笑,笑的有几分比哭还难看。 ………… 在众人回到菩萨庙的第三天下午,一辆马车缓缓地向菩萨庙驶来。 守在庙门前的莫一很快便进去禀报给了楚玄昭和辰隐阁主。 两人走到庙前看时,楚玄昭不由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是东方策。 “阁主。” 东方策勒住了缰绳,跳下马车来,朝白衣男子轻轻作了个揖。 “东方策来给阁主一个答复。” 说罢,东方策便将马车的车帘掀开,露出一个人来。 车中是个四五十岁左右的男子,头发和胡须已经有些花白。男子手足都被绳索紧紧捆了个结实,口中被塞了一团布,“呜呜”地吼声从男子嘴中发出。男子看到向里看来的白衣男子,狠狠地挣扎了一下,见挣扎无果,便双眼有些怨怒地盯着白衣男子。 “想必,这位就是血鸢首领了?” 白衣男子看向东方策。 “不错。血鸢首领,金盏丰。”东方策伸手抓住金盏丰的胳膊,微微一用力,就将他从马车内扯了出来,金盏丰下意识地要逃,却被东方策迅速拽住。 “金盏丰?”楚玄昭有些惊讶。 “怎么了?”白衣男子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转头看向他,就连东方策也微微转头向他看了过来。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大概从哪里听过同名的人吧。”楚玄昭含糊不清地略过了这个话题。 他想到了现在正在为自己管理总楼的宗赤华。 似乎宗赤华提过,这个金盏丰,是他的仇人? ………… 十年前,宗赤华在江湖上失去了踪迹,无数人传言他已经死亡,然而楚玄昭却知道他还活着。 八年前,自己刚刚十五岁,正好到了出宫建府的年纪。那年自己在京城的巷口救下一个被人殴打的乞丐,当时不过是一时不忍。将乞丐带回王府命人帮他清洗后,却发现此人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铁面郎君宗赤华。 当时自己是听过宗赤华失踪的事的,因此乍然见到他,也是惊讶不已。然而无论问他什么,他都不肯开口。 自己那时已经习得内力,无奈之下,便贸然一试,直接将内力注入他的身体查看,宗赤华本来下意识地就要反击,之后似乎是感受到接触自己的内力不带丝毫杀意和恶意,便迅速住了手。 楚玄昭没有料到自己的内力注入宗赤华的体内,却犹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这才意识到他的经脉被人破坏。但宗赤华的体内却不是完全的空空如也,而是仍旧存在微薄的内力,只是少的跟没有差不多。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45 当时自己正暗地里筹备建立千机楼,急需人手,便将宗赤华留了下来。后来渐渐发现宗赤华并不是不能开口说话,而是不敢轻易信任他人。时间久了,两人渐渐熟络起来,宗赤华也不再是一副闭口不谈的样子,也为了千机楼的建立和立足出了许多的力。 后来相处中,楚玄昭才知道,宗赤华是为一个叫金盏丰的人所害,毁了经脉。不过当时他反应过来,强行催动内力相护,才没有使筋脉彻底毁掉。虽然当时看起来来经脉俱断,但其实是可以缓缓恢复的。两年时间,他的经脉已经有所恢复,内力也凝聚了一小部分。 后来的几年里,宗赤华的经脉已经恢复的差不多,然而毕竟曾经受过严重的损伤,即便筋脉恢复,内力也永远无法达到以前的程度了,因为重伤过的经脉无法承受过多内力的力量。 想到这里,楚玄昭望向眼前五花大绑的金盏丰,如果知道金盏丰死了,宗赤华会不会彻底放下心中那道枷锁? 第15章 将离 “阁主,金盏丰交给阁主处置,血鸢之前的不当之处,还希望阁主能够既往不咎,就此一笔勾销。”东方策将手中抓着的人推向白衣男子。 朱晴和碧鸳迅速从白衣男子身后站出来,一左一右将金盏丰抓住。 “一笔勾销?本阁的名声,可不会因为一个血鸢首领就这么白白地被血鸢染脏了。”白衣男子盯着东方策,任由金盏丰在朱晴碧鸳手中挣扎不已。 “东方策待回去后,便会布告江湖,近来血鸢的作为,由血鸢担下,绝不拖累辰隐阁分毫。”东方策承诺。 “呜呜!”金盏丰目眦尽裂。 “好。一言为定。”白衣男子应下。 “一言为定。在这之后,血鸢与贵阁互不相欠,血鸢以后不会再做出任何有碍贵阁声誉的事,贵阁也不得干涉血鸢的任何任务。”东方策与辰隐阁声明道,“你我两方,日后若是任务相冲,或是江湖相见,东方策都将以血鸢为首,绝不会相让。” “本阁亦然。”白衣男子看向东方策,目光与他冷冷相对,寒光似有实质。 东方策转头看向还在挣扎的金盏丰,眸色晦暗不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将目光重新收回。 “告辞。” 东方策转身跃上马车,挥鞭策马,绝尘而去。 ………… “你放了我,我们单独一战!”金盏丰吼叫不已。 “你不配。”冷冷的三个字从白衣男子的口中吐出,寒冷如冰,带着几丝杀意。 金盏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惶恐。 “我们也没有什么大仇,不过是血鸢无意坠了辰隐阁的声誉,你何必非要我的命不可?”金盏丰有些怕了,他还不想就这么死掉。 “无意?”男子冷冷反问,白玉般的手指已经搭在了腰间的白玉`洞箫上,仿若一色,一样的透白,一样的莹润。 但落在金盏丰眼里,却犹如放在生死簿上的判官之笔,只需轻轻一挥,便能断人生死。 “只要你放了我,我就告诉所有人,那些人是我让人杀的,和辰隐阁一点关系都没有!只要你肯饶我一命!” “哦?那你先告诉我,你都杀了些什么人?”白衣男子将玉箫握在手里,抵住金盏丰的下巴,将他的下颌轻轻挑了起来,冰冷的眸子透过银色面具与金盏丰冷冷相对。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46 就连一旁的楚玄昭也被这样的辰隐阁主惊了一瞬。 等到金盏丰在莫大的恐惧中磕磕巴巴的说完,白衣男子与楚玄昭对视一眼,都有些出乎意外又在意料之中。 因为,金盏丰所提的人中,没有菩萨庙的僧人。 “没有漏下什么?” “没有!真的没有!” “菩萨庙的人,不是你们杀的?”楚玄昭上前一步,想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 “菩萨庙,”金盏丰眼中有些犹疑,“菩萨庙的人,不是我们杀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却知道他们的下落。” “那你快说!”楚玄昭略微有些急切。 “如果我说了,你们是不是能放我一条生路?”金盏丰目含期待。 东方策说过不会杀自己,只要能逃过辰隐阁这一关,自己仍旧会活下去。 白衣男子不语。 楚玄昭见他没有答应,但也没有一口否决,便只好自己开口,“好,只要你说出他们的下落,就放你一条生路。” “他们没有死,在鹿山寺。” “鹿山寺?” “是的。他们不仅活着,而且,他们就是雇佣血鸢猎杀百姓的雇主。”金盏丰语出惊人。 “什么?”楚玄昭双眸微微睁大,白衣男子却似乎对此并不惊讶。 “鹿山寺的僧人就是菩萨庙的僧人,不过只是那些主事的僧人。他们因为筹谋一件事,在菩萨庙容易引起他人注意,这才设计转移到了山群中的鹿山寺。”金盏丰将自己所知说出来,希望以此为自己换得一个活命的机会。 “鹿山寺的那些僧人,听从滕王的命令,借知州的手网罗青壮年,具体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是知道他们将抓来的人困在寺里,剃了头,扮作和尚。现在鹿山寺的僧人,除了原本菩萨庙的僧人,其他的都是那些被抓的百姓。那些主事的菩萨庙僧人头上都有沙弥戒,那些百姓,因为是后来的,头上并没有沙弥戒。” “既然如此,那些被抓的人,为何不逃?”楚玄昭不解,若是如金盏丰所说,被抓的人比看守的人还多,为什么他们不跑,而是乖乖留在鹿山寺当和尚呢? “似乎是原来菩萨庙的僧人允诺了他们什么,也有过不少不肯留下的,但这些人,都被僧人告知血鸢,和血鸢交易,处理掉了。” “滕王这究竟在做什么?他要这么多和尚干什么?”楚玄昭托着下巴,自言自语一般嘟囔了一声。 “私兵。”白衣男子声音冷漠。 楚玄昭恍然,转头看向白衣男子。 “和尚只是外表,一种掩护罢了,他真正做的,极有可能是借出家人的名义,豢养私兵。”白衣男子淡淡说道。 “你说的很有可能。楚玄青向来野心极大,不甘心于现状,这的确有可能是他会做的事。”楚玄昭赞同。 滕王的野心他最清楚不过,在京城时,也只是见他到处拉拢权贵势力,却没想到,他居然悄悄在这江南养起了私兵。如果按木山山匪所说,一次抓了几百人,那除了木山山匪逃掉了的八松县,其他两个县的人,至少上千人。 这只是这个州城,那么,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有呢?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47 楚玄昭心中一冷,觉得自己的想法不无可能。想到滕王府上近一年多来常常往来的僧人,楚玄昭叹了口气,即便有,自己也不可能一一去找。还不如回京后,从其他方面着手。 不过僧人出现一年多,想来也不会有太多这样的私兵。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你们是不是可以放开我了?”金盏丰望向两人,目含希冀。 “没有一句谎言?”白衣男子将抵在金盏丰下巴上的洞箫收回,在手中轻轻一转。 “绝无谎言!我如今所言,句句属实。”金盏丰连连保证,若不是手足被缚,他恐怕都要举手发誓了。 “哦,那就好。”白衣男子缓缓将玉箫抵在金盏丰的心口,内力沿着玉箫冲入他的心脉,金盏丰双目睁大,微微张着嘴,似乎想说话,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金盏丰的呼吸就这么定格在了满眼的不可置信上。 男子将玉箫收回,掏出帕子擦了擦玉箫前端,看了一眼金盏丰那双充满不可置信的双眼,淡淡解释道,“答应放你一条生路的是他,不是本阁。” 不过这句解释,金盏丰听不到了。 若是听到,估计也会被气死。 楚玄昭慢慢回过神来,看向旁边一袭白衣的男子,“所以,你刚才不说话,就是因为没有打算放过他?” “他必须死。”白衣男子仍然语气淡淡。 楚玄昭沉默。 白衣男子回头看了一眼沉默的楚玄昭,“走吧。” 金盏丰的尸体很快地被处理了,辰隐阁的人,永远不缺乏杀人和处理尸体的经验。 ………… 黄昏时分,楚玄昭还在考虑接下来如何解决鹿山寺的事,就听闻一阵幽幽的洞箫声传入耳中。 楚玄昭循着声音一路走去,便看到树下那个白色的身影,因为黄昏中夕阳的映照,洒满一层如晕的红。 箫声幽然萧索,似乎充满了不甘,怨愤与孤寂。 “阁主,心情不好?” “嗯。” “阁主有什么不快,可以告知在下吗?”楚玄昭站在他三步远的地方,轻声问道。 “不过是旧事罢了,早已物是人非。多说无益,只是轻易放不下罢了。”男子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放不下,不如不让自己去想它。”楚玄昭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谢谢。”白衣男子还是感谢他的好意。 一直都是楚玄昭对他说谢谢,这还是第一次他对楚玄昭说谢谢,楚玄昭竟然觉得有几分别扭。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48 “血鸢一事已了,剩下的事,就全凭你了。” 白衣男子声音有些轻,落在楚玄昭耳朵里却如同平地惊雷,“你要走?!” 楚玄昭的话几乎是喊出来的,白衣男子不由转头看向他,似乎被这一声激得有些不适。 “抱歉,是我有些失态了。”楚玄昭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激烈。 听到这句话,白衣男子竟然轻笑出声,“如果我没记错,你我相识,你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 楚玄昭也想起两人初见时,因为自己乍然见到白衣男子的惊诧,一时失神,惹了男子不快,自己也是说了句失态的话。如今再说这话,却让楚玄昭心里有些不舒服。 两人相识的时间并不长,甚至至今自己也不知道男子的身份,然而两人配合,一步步走下来,早已不再是初逢时的相互防备与试探。 乍然就要这么分开,楚玄昭自然是有些失落。 虽然男子一次次的说,只是合作,但楚玄昭明白,是男子帮了自己的大忙,自己帮辰隐阁的,并不多。 一日日相处中,楚玄昭也能清晰的感受到男子的态度转变,由最开始的冷漠冰寒到后来的把酒言欢。 “阁主,决意要走?” “嗯。本阁在这里已经逗留的够久了。”白衣男子将玉箫别入腰间,目光望着远处,没有落在楚玄昭的身上。 “那,”楚玄昭言语有些犹豫。 “什么?”白衣男子仍旧未将目光收回来。 “我们还会再见吗?”楚玄昭还是硬逼自己问出口。 “也许会,也许不会。你有你的路要走,本阁也有本阁的路要走。”白衣男子说完这句话,转过头,看到楚玄昭落寞的双眼,似乎有些不忍,“还是那句话,如果你哪天需要处理什么人,辰隐阁随时欢迎。” 楚玄昭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衬着那张风华无双的俊脸,在落日中无比耀眼,“这么说,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白衣男子也禁不住轻轻勾了勾唇角。 ………… 当天夜里,楚玄昭一夜难眠,一想到白衣男子将要离去的事,就禁不住一阵怅惘。 不过,楚玄昭也明白,白衣男子说的没错,他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有自己的事要去做,他们无论哪一个,都不可能停在一处止步不前。 楚玄昭睡不着,便索性穿了衣袍,打算出去走走。 打开门时,却看到门前抱坐着一个身影。 “莫一?” “王爷?”莫一一惊回头。 “你怎么坐在这里?”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49 “他们都被派出去还没回来,王爷身边只剩莫一一个人,现在菩萨庙不像之前,住了这么多人,人多眼杂,莫一怕有人伤害王爷,所以为王爷守一下门。” “你,你前两天也一直在?”楚玄昭感到有些心疼。白天守在庙门口,晚上又守在自己房门口,那他何时休息? “也不是,王爷出去那晚,莫一就去睡觉了。” 那也是两晚没睡了。 “不用守,你去休息吧。” “可是,王爷——” “这是命令。”楚玄昭知道莫一的性子,只有这样说他才会听自己的去休息。 “…是,莫一遵命。” 第16章 离开 次日一早,楚玄昭来到庙前时,朱晴和碧鸳不知从哪里找来一辆马车,正在里里外外地收拾。楚玄昭看到碧鸳抱了一张纯黑色的绒毯铺在车厢软榻上,而朱晴正将前几日见过的那套酒具小心地放进车厢里。 楚玄昭这才注意到,这套酒具除了那只精致的纯银酒壶,并不是只有两个盘纹白玉杯子,而是一样儿的五只白玉杯子,除此之外,还有一只白瓷绿竹的烫酒壶。 此时楚玄昭是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他们要走了。 “喂!花萝卜,看什么呢?”一声清透的女声打断了楚玄昭的出神。 “你们要走了?” “是啊,要走了。难不成还要一直留在这里不成,阁主可是早就打算离开了,现在事情办完了,总算不用再跟你这个臭萝卜一块儿做事了,万一被熏着了怎么办。”朱晴显然想起了他前几日回来一身脂粉味儿的事,说话时不由得皱了皱鼻头。 楚玄昭不语。 早就打算离开了? 他一直在忍耐跟自己一起做事的日子吗? 朱晴看了看楚玄昭有些难看的脸色,“喂,花萝卜?” 楚玄昭看向她。 朱晴皱了皱好看的眉,“花萝卜,你该不会,不舍的我们离开吧?” “阿晴!”碧鸳见话势不对,迅速地扯了扯朱晴火红色的袖子,“你来帮我把这个放进去吧。” 朱晴接过碧鸳手中的东西,很快便把刚才的话题丢在了一边,忙着去收拾车厢了。 “王爷。”碧鸳朝楚玄昭略一躬身,“因为与王爷合作,本阁才能这么顺利地解决血鸢一事,阁主还是对这次合作很满意的。如果以后王爷有需要辰隐阁的地方,辰隐阁自当乐意与王爷再次合作。” 比如要杀什么人? 楚玄昭理解她的意思。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50 “嗯,在下也期待能有机会再与贵阁合作。” 楚玄昭此时也想明白过来,虽然一直未能清楚的判断阁主对自己是什么看法,但相处中,阁主缓和的态度并不假,至少,他不会像朱晴说的那样是在忍受自己。 自己刚才也是糊涂了,朱晴对自己是个什么意见,自己一直都知道,她的话,又怎么能信?只是乍然听到那些话,被情绪左右了。现在明白过来,也就释然了。 “对了,你将这个收好,辰隐阁但凡有什么需要在下的,在下也是义不容辞。”楚玄昭从绛紫衣袖中掏出一物,递给了碧鸳。 东西被一方墨色的绒布包裹着,不过看它的轮廓,似乎是一枚令牌。 碧鸳伸手接过,正打算将绒布打开,楚玄昭便道,“麻烦姑娘等离开此地,再交由你们阁主吧。” “好,碧鸳代阁主谢过王爷好意。”碧鸳将绒布重新紧了紧,小心地将东西收入怀中。 楚玄昭给她的是一枚千机楼的千机令,持令可以去千机楼进行交易,获得所需的消息。 楚玄昭不确定自己这枚令牌究竟会让白衣男子想成他是别处得来的,还是能想到他与千机楼有关系,但都不重要,他相信男子,会合理利用这块令牌,也相信他不会向别人透露令牌的来历。 不过,以男子的机敏,他见到令牌的猜测,一定是后面一种吧?毕竟他早就知道自己有特殊的消息来源。 如果楚玄昭知道,男子不仅早就知道他和千机楼有关系,甚至猜到他就是千机楼楼主,又会作何感想? ………… “阁主,马车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朱晴和碧鸳将马车收拾好后,回到庙内时,正看到白衣男子坐在树下的一块石块上,一手转着白玉`洞箫,似乎在想些什么。 “嗯。”男子淡淡应了声。 “阁主,我们是否直接去神医谷?”碧鸳问道。 “当然。也有段日子没见那只老狐狸了,与其等他来祸害我,还不如我们自己主动去找他。”白衣男子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如风过清泉般清脆悦耳。 楚玄昭走来时,恰好听到他的轻笑,觉得这春风细雨般的笑声,让人一听就心神舒畅。 “阁主,在下来为阁主送行。”楚玄昭手里提着男子之前送他的杏花酿。 “请坐。”白衣男子抬手一邀,示意他坐在旁边的那块石头上。 “阁主!”碧鸳看到了楚玄昭手里提着的酒,顿时一急。 阁主现在不能轻易饮酒,万一再? 朱晴有些奇怪地看向她,“阿鸳,你怎么了?” 碧鸳抿了抿唇,低下了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朱晴已经自己接了下去,“你也终于看不惯这个花萝卜了吧?早就说他不是好人,现在终于阿鸳你终于认同我说的话了,好在我们就要走了,不用再见到这个花萝卜了,阿鸳你就不用这么着急了。” “晴儿,鸳儿,你们下去吧。”白衣男子对两人说道。 “阁主?”碧鸳眉毛拧在一起,看向白衣男子。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51 “放心,我知道。” 朱晴和碧鸳略一躬身,退了下去,碧鸳走了几步,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透着担忧。 ...... “可能要让你扫兴了,我今日无法陪你饮酒。”白衣男子看向楚玄昭,语气有些歉然。 “为何?”楚玄昭不解,“你我今日一别,亦不知是否有缘再见,说不定以后再没机会共饮了。” 白衣男子沉默了一瞬,缓缓说道:“今日扫了你的兴,作为补偿,我答应你,来日定然与你共饮一回。” “好,一言为定!今日不过失去一个与阁主饮别的机会,却能换得一个阁主日后再会的承诺,值得。” 楚玄昭心情不由好转,露出一个愉快的笑。 想到日后还能有机会再见,觉得今日这酒,不饮也就罢了,两人也许还不能算是朋友,但毕竟相处了这些日子,楚玄昭又哪里愿意就这么重新成为陌路人? “我走了。” 白衣男子站起身来,抚了抚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 “嗯。” 楚玄昭也站起身来,望向男子,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男子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 却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 “楚玄昭。”清冷的声音传入楚玄昭耳中。 这是楚玄昭第一次听到他连名带姓的称呼自己,不由将原本十分的注意力提高到了十二分。 “楚玄昭,不是所有事,最终都能黑白分明。只有大局最重要,不必过于苛求,不要忘了你最终要做的是什么。” 楚玄昭一愣,眨了眨眼,轻轻呼出一口气,“玄昭多谢阁主提醒。” “阁主一路保重。” “嗯。” 白衣男子重新迈步向前,很快便只见白色的衣角在门口一闪而逝,没了身影。 门口不一会儿便传来挥鞭策马,车轮转动的轱辘声,而后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楚玄昭没有送出门去,只是站在原地良久,良久,转身。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52 ………… 马车驶出州城许久,车厢中的白衣男子垂首看向手中雕刻着赤红纹字的墨色令牌,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浅笑。 ………… “莫一。” 楚玄昭握着手中的白玉折扇,另一只手将折扇打开,合上,又打开。 “王爷。” “让盯着侯知州的人撤回来。”楚玄昭目光放在折扇的红梅花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扇柄。 “是。”莫一领命而去。 ………… 知州府邸就在州城,莫一很快便带着盯梢侯知州的人回到了菩萨庙。 “属下参见王爷。”回来的有六个人。 “免礼。有什么新发现吗?”楚玄昭收起手中的折扇,看向站成一排的莫队亲卫。 “回禀王爷,这些时日侯知州一直安分待在府中,没有任何动作。侯庆也被侯知州禁足在府中。”回话的是莫廿八。 “好,本王知道了。”楚玄昭站起身来,看向他们,“你们不用回去了,就留在这里,随时听候本王的命令。” “是。” 楚玄昭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其中一个亲卫。 “你,带本王的这封亲笔信,快马加鞭,去找知府,告诉他,”楚玄昭眯了眯狭长的凤眸,“就说,本王在他的管辖境内遇到了杀手,差点死了。多亏有人相救,又跑去神医谷一趟,才没死成。这刚回来想去鹿山寺上香还愿,就被鹿山寺的人给赶出来了。让他带着人来州城,就说找不到那群作乱的人,本王回京就让人摘了他的顶戴花翎。” “莫廿五遵命。” 楚玄昭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笑,眸光一闪。 鹿山寺?呵,不好好吃斋念佛,出来找什么死。果然这世间,永远不缺乏找死的人。 “莫一,你随本王去趟木山。其余人留下来照顾庙中百姓。” “是。” 第17章 鹿山寺破 “什么?!”木山寨主一巴掌砸在桌子上,本来就因长久失修的木桌被这一掌震得掉落许多碎屑,开始摇摇欲坠。 “没错。在下与朋友那日离开贵寨后,便到了鹿山寺。恰好遇到一个和尚被人追杀,在下与朋友一时情急,便出手救下了这个和尚。和尚对在下说,他原是东古县的百姓,原本被县太爷判了死罪,后来又被抓到了鹿山寺当和尚,现在还被人追杀。”楚玄昭将之前编好的说辞一一说出。 “当时在下并没有多想,后来那个和尚拜托在下去将这事告诉他的家人,结果在下找到他的家人时,他的家人也在被追杀。在下只好又救下他的家人。也是那个杀手告诉在下,他们还在杀了很多百姓,就是为了不让别人知道他们将百姓抓走,困在鹿山寺。”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53 “在下这才明白,在下救得那个和尚,只是一个,鹿山寺还有很多这样的人。” 楚玄昭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木山寨主几乎竖起的眉,这才道,“到现在,鹿山寺被抓的百姓还不知道他们的亲人在外面,正在被追杀。” 楚玄昭不便于告诉木山寨主查探的过程,真真假假掺杂在一起,终究将鹿山寺真实的状况告诉了他。 “他奶奶的!真是丧尽天良!老子非砍死那些杂碎!”木山寨主又是狠狠一巴掌落下来,木桌终于只撑不住,哗啦一声,碎掉了。 “在下知道寨主仁义,所以才前来请寨主相助!”楚玄昭朝汉子作了一揖。 “老子一直以为那四五百个弟兄被杀了,没想到是被这群秃驴给藏了起来!还要杀了他们的家人!草他娘的!这不用贵客说,老子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管!”汉子狠狠地唾了一口,“老子真没想到,那群兄弟就被困在老子隔壁!半年了,这么几里地,老子居然一点都不知道!那群死秃驴真能藏!” “是啊!在下也没想到一群出家人,竟然做出这等毫无人性的恶事,杀了那么多无辜的百姓。” “贵客放心。老子这就召集弟兄们,现在就去端了那群秃驴的老窝!”汉子腾地站起身来。 “不急。在下怎能让山寨的弟兄们拿命去拼?在下有一个打算,只是需要山寨弟兄们帮个忙。” “哦?什么打算?有事你尽管说便是。” “是这样的。在下得知他们派人追杀那群百姓的家人后,便和朋友一起救下了他们不少的家人。只是,那些鹿山寺的人,还不知道他们家人的情况。所以,我想请寨主帮个忙,在下想将救下的百姓家人带来木山,寨主带着山寨的弟兄装作抢劫,假装攻打鹿山寺,在尽量不伤及弟兄们性命的前提下,闹他一场!在下则趁乱带出几个鹿山寺百姓,让他们与家人一见,然后再悄悄将他们送回去。寨主就带着弟兄们赶紧撤回来。” “只要他们几个人知道了他们家人的境况,很快就会让其他人都知道。到时候,他们必然奋起反抗。在下通知了官府势力,内外夹击,那群恶僧定然败露。” “这……”汉子有些犹豫。 “当然,这事也是有可能损及弟兄们的,在下自然不会强人所难。若是寨主为难,在下自当另想他计。”楚玄昭明白,这样做虽然能够打破鹿山寺的困封,但对木山山寨来说,却存在不小的危险的。 “不不不,你误会了。你说的这些,都很好,木山山寨也愿意为了鹿山寺的兄弟去闹上一场,只是,你刚才说,要靠官府……官府能信吗?我们兄弟还不就是受的官府坑害,才变成这个样子,官府只会护着他们的人。” 原来是担心这个。 “寨主放心,在下求助的这个官,比知州还大,而且,在下曾经救过他的命,算是有些交情,他很愿意为在下处理这件事。” “…那好吧,就这么定了!” “好。多谢寨主相助。那在下现在就回去,将救下的百姓先送来木山寨,届时就要多多仰仗寨主了。” “行!你放心。这里吃喝不缺,房子也多,再几百人也住得!” “多谢寨主高义!” ………… “莫一。” “王爷。” “去通知鹿山寺的莫队亲卫,让他们这两天打起精神,只要木山山匪一攻打鹿山寺,就去抓几个头顶无沙弥戒的和尚来,直接送到木山山寨。” “是。” ………… 楚玄昭回到菩萨庙后,估摸明日知府才能赶到州城,便决定在菩萨庙再待一晚,第二天共同前往木山。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54 次日一早,楚玄昭便吩咐莫廿八等人和百姓们简单地说明了缘由,慢慢朝木山赶去。 差不多午时过后,众人便到了木山山寨。 木山寨主已经准备好了安排这近百名百姓的住所,没过多久,百姓们便被安置了下来。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木山寨主有些摩拳擦掌的意味儿。 “等等吧,就快了。” 楚玄昭已经派人去查探知府的行程,只要他快到州城,离州城不远时,就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 “禀报王爷,知府已经到达州城外。” “好。” “寨主,我们开始吧?” “好!”木山寨主转身面对早已拿刀带棍聚集在这里的兄弟,“弟兄们,跟老子走!” “是!老大!” ………… 守在鹿山寺外的莫队亲卫很快便看到木山山匪乌压压地挪了过来,只待他们一乱,就立马去抓人。 “弟兄们,给老子上!” 木山山匪很快携着手中武器朝鹿山寺涌过来,寺中人也很快出来,两方很快乱成一团。 树梢中黑影一闪而逝,并没有引起争斗中人的注意。 ………… 等在木山的楚玄昭很快便看到莫队亲卫抓来的几个和尚,手脚被缚,口被塞住,目露惊恐。 “将他们放下。” 几人很快被放下。 “我没有恶意,我们长话短说,事情是这样……” 和尚从开始的目露惊恐,到后来的仔细倾听,最后变成了目眦俱裂。 楚玄昭说完,便带他们去见了救下的百姓。其中有三个和尚找到了自己的家人,听自己的家人说了自己被追杀的事,即使原本可能不信,现在也不得不信了。 十个亲卫,带来十个和尚,三个见到了家人。 其他七个人的家人,恐怕,已经死了。 和尚对楚玄昭说,当时自己被县太爷拿住,判了死罪,申冤无门。后来,又被知州关入大牢。本来以为生还无望。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55 结果这时,来了几个僧人,说什么佛度`有缘人,是佛祖感受到了他们受的苦,要来解救他们。僧人将他们带到了鹿山寺,让他们剃了头当和尚。当时有很多人都不愿意,毕竟很多都是有家室有亲人的人,怎么能出家当和尚呢? 这时,僧人又说,不是让他们真的出家当和尚,只是剃个头,当假和尚。别说是他们的家人,就是他们自己也会当大官,只要听他们的话。 僧人还说他们只要好好留在寺里装和尚,他们的家人他们会去照顾。也有人不肯相信他们的话,结果,第二天,这些人都不见了,僧人说是佛祖在惩罚他们对佛祖的质疑。 就这样,他们在鹿山寺留了下来,却不像以往见的那些和尚那样吃斋念佛,而是每天每天的训练,就像那些当兵的官爷一样,又是刀,又是矛,每天晚上都只能睡很少的时间。 也有人想要逃出去,可是都跟那些不相信僧人话的人一样,第二天就莫名其妙地不见了。 百姓们想到自己的“死罪”,想到自己的家人,又加上对那种“佛祖惩罚”的恐惧,只好留下来继续没日没夜地苦练个不停。 楚玄昭听了几个人的话,并不意外。 这跟之前两人查到的和推测的几乎没有出入。 几个人如今乍然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个个怒火中烧。并向楚玄昭保证,回去会立刻告诉其他人,就是拼死,也要杀了那些僧人,和大家一起从鹿山寺逃出来。 楚玄昭将两拨莫队亲卫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们听本王的命令,你们全部去鹿山寺,严格盯紧鹿山寺各个出口,一旦鹿山寺异动,就仔细看着,只要是头顶沙弥戒的僧人逃出来,一个都不放过。” “是!” 楚玄昭很快吩咐莫队亲卫将这些人送回了鹿山寺。并吩咐莫一去通知了木山兄弟撤回来。 ………… 当晚追跟知府行程的亲卫回来向楚玄昭禀报,说知府已经在州城落脚。 “你去告诉知府,就说鹿山寺有人要对本王不利,要对朝廷不利,告诉他,这可是他立功的好机会。”楚玄昭揉了揉额头,鹿山寺,就要结束了。 ………… 第二日一早,果然传来鹿山寺大乱的消息。 知府的人马也迅速赶到鹿山寺,将鹿山寺包围了起来。 很快地, 鹿山寺破。 ………… “王爷。” 莫队亲卫在鹿山寺之后,都回到了楚玄昭这里。 “如何?” “回禀王爷,属下听从王爷的命令,死守各个出口,的确抓住不少僧人,但有一个僧人身手极好,趁属下与其他人缠斗,溜走了。”莫十六有些愧赧,不敢抬头看楚玄昭。 “哦?只有他一个人逃了?”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56 “是。”莫十六回道,“据属下当时缠斗中听到的,可以判断,逃掉的这个僧人,就是鹿山寺一事的最大头目,不过他虽然逃掉了,但是身上也负了伤。” “没能抓住这么重要的人,是属下罪该万死!” “没事。你们也尽力了。” 楚玄昭望向远处,微微出神。 鹿山寺已经有了结果,百姓们有的加入了木山,有的打算回家,还有的告知知府打算参军。 这些都不在楚玄昭关心的范围内了,他很快向木山寨辞了行,带着一干下属,回到了菩萨庙。 第18章 惊变 “王爷,路知府求见。”莫一禀报。 “让他进来。”楚玄昭在庙中蒲团上坐下来。 “是。” “下官路钟见过信王爷。” 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一身官府被理的整整齐齐,花白的胡须长长的垂在身前,一双眼睛说话间微微垂着,话落才略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紫袍男子,又迅速的垂了下去。 这就是信王? 原来风满京都的信王爷竟是这等风姿,莫说是信王爷那尊贵无比的身份,就单单是这俊美无俦的容貌,就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倩女佳人呢。 “哦?你就是本地知府?”楚玄昭唰地打开他那极具标志性的折扇,扇了扇,一双凤眸斜斜地向路知府看去。这种如同钩子的眼神,若面前跪着的不是路知府,而是个姑娘,说不定早就酥了。 路知府被这样的眼神一瞧,惊的整个身体都不由自主得抖了一抖。 “是,正是下官。” “哦,你做的不错,抓住了鹿山寺的贼人,这是大功啊。朝廷会记得你,本王,也会记得你。”楚玄昭挑了挑斜飞入鬓的眉梢。 “是,下官谢王爷恩典。”路钟连忙叩首。 “起来说话吧。” “下官不敢。”楚玄昭坐在蒲团上,路钟若是站起来,就成了他俯视信王,他又怎么敢。 “啧。”楚玄昭也不再勉强他,“那你说说吧,这鹿山寺的事,知府如何打算?” “回禀王爷,据下官从寺中搜出的兵器和抓住的那些僧人所说,他们应该是在养私兵。” “哦?”楚玄昭心里当然清楚他们是在养私兵,只是此刻只能当作不知。 “那,路知府打算如何定他们的罪?”楚玄昭一副好奇的样子,不着痕迹地打听鹿山寺一事的后续结果。 “回王爷,据下官对抓住的僧人的审查结果,是有人在养私兵,这是谋反,是大罪。”路知府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楚玄昭的反应,见他没有什么变化,才继续说道,“所以,下官无法擅自处置,只能将犯人抓了,押回京城,由大理寺,或者,皇上裁决。” “哦?那路知府能否告诉本王,这犯了这等大罪的究竟是什么人?毕竟,本王可是差点就死在他们手里。”楚玄昭看向路知府,凤眸轻轻一眯。 “下官已经审问了结果,在鹿山寺也找到了他们往来的书信,”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57 “是谁?”楚玄昭挑眉。 他知道,这么大的事情,滕王是一定亲自做了许多的,就算没有实质性的致命证据,也一定会留有许多的蛛丝马迹。这次的事,多少都能给滕王一个打击。 “回禀王爷,是侯知州。”路知府眸光一闪,还是咬牙如此说道。 他的确发现了指向滕王的证物,可那也是王爷。自己只是一个知府,虽然在这浙江一带,也算只手遮天了,可是跟王爷比起来,自己就什么都不是。比起权大势大的滕王,显然眼前的这位风流王爷更容易应对。 与其招惹滕王,不如现在就装作不知,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在侯知州身上,反正就自己审出的来看,这侯知州也不无辜,就算不推给他,他也是死罪难逃,还不如替滕王也一起担了罪名。 想来这个风流王爷,也不会知道自己的欺瞒吧?估计只是对险些丢命一事耿耿于怀罢了。 “侯知府!” 楚玄昭神色一冷。 “你确定,没有弄错什么?”楚玄昭勾唇一笑,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笑意。 他能肯定,路知府一定握有和滕王有关的证据,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斗胆要将这件事隐下。 侯知州的确罪大恶极,可他却也不该替滕王背负罪名,这一点上,他无疑变成了无辜。 楚玄昭只觉得心口有些气闷,路知府不知道自己查探的事,即便肯定他有所隐瞒,自己也无法质问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将滕王的罪责隐瞒下来,把这个豢养私兵的谋反大罪全部定在侯知州身上吗?这不是放任了滕王? 可是自己如何让路知府改变决定?除非,自己对自己查探一事,不再隐瞒,反正,这一次的事,滕王也定然已经有所察觉,甚至,早就知道了不少自己的动作。 不如,干脆撕破? “回禀王爷,下官绝没有弄错。”路知府听到他的反问,也惊了一瞬,但很快便冷静下来,咬住结论,不打算改口。 “你,” 楚玄昭腾地站起身来,胸膛起伏不定。 ‘楚玄昭,不是所有事,最终都能黑白分明。只有大局最重要,不必过于苛求,不要忘了你最终要做的是什么。’ 愤懑间,白衣男子临行前的话清晰地闪现在楚玄昭的脑海中,犹如在耳。 楚玄昭抬手抚了抚胸腔,渐渐冷静了下来。 不是所有事,都能黑白分明? 只有大局最重要? 还有自己最终的大计…… 难道,白衣男子早就料到了鹿山寺一事的最终结果会是现在这个样,所以才在离开前提醒自己不要因小失大? 楚玄昭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跪伏在地上的路知府,突然露出一个笑容。 “你,做的不错,等本王回京,定然会一一禀告父皇,你的功劳不小,这一次说不定是阻止了我大渊一次大的叛逆呢,父皇定会好好赏你。” “多谢信王爷。” 路知府听后松了一口气,刚才信王突然站起来,自己还以为是惹了他不快,还好还好。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58 “好了,你下去吧,该怎么做怎么做,本王在这待的挺久了,也该去别处瞧瞧了。听说,江南美人可是不少啊……”楚玄昭伸展开双臂,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最后一句话似是期待似是感叹。 “是,下官不打扰王爷了,下官告退。” “嗯,去吧去吧。”楚玄昭挥了挥手。 ………… 是夜。 楚玄昭如往常一般盘膝在床榻上修炼了一个多时辰的火龙诀,便脱了衣袍,只着白色里衣躺了下来。 迷迷糊糊间,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儿冲入他的鼻中。腥味儿的刺激使楚玄昭猛的清醒过来。 楚玄昭睁开眼睛便看到一把匕首向自己挥了过来,来不及多想,身体迅速反应,往床榻靠墙的方向一移,才堪堪躲开了那把闪着银光的匕首。 匕首再次挥来,楚玄昭这次有了更多的反应时间,迅速腾身,躲过匕首。床榻中身形难以施展,楚玄昭左右闪躲间肩部被划了一道口子。 这样不是办法,楚玄昭拼着再被划一下的可能迎了一招,迅速地从床榻间飞身出来。 这时,外面的莫一等人也听到了楚玄昭房间的动静,快速地朝这赶了过来。 听到脚步声的刺客招式更加凌厉起来,竟是拼着受伤也要刺杀楚玄昭。 “王爷!” 然而莫一等人很快便赶到了。 刺客毕竟只有一人,很轻易地便被莫一等人擒拿住了。 莫一点燃了楚玄昭屋内的灯,众人这才看清来人。 “是他!”出声的是莫十六,“回王爷,他就是逃走的那个鹿山寺僧人!” “是我。”僧人并没有遮面,身上穿的也仍旧是僧衣,还有几道伤口,有两道是刚才打斗中添的,其他的则已经颜色发黑。想必这就是楚玄昭最初闻到血腥味的原因。 “楚玄昭,我的命是滕王救的,所以,”僧人阴鸷的目光望向楚玄昭,“我就是下地狱,也要拖你一起死!” “为什么?我并没有妨碍滕王什么。就是到了这江南,也是他先要杀我。”楚玄昭冷冷回望。 “没有妨碍?信王殿下这话自己信么?你楚玄昭的存在,就是对滕王最大的妨碍!” 此时的僧人一身僧袍,右手手腕还挂着一串佛珠,然而却完全没有了出家人的模样。阴鸷的目光,染血的衣袍,脚边闪着血光的匕首,几近疯狂的嘶吼,如此种种,无一不像地狱来的恶鬼。 楚玄昭没有理会他的怒火,沉声问道:“莫一他们都守在外面,你是如何进来的?” “你不会忘了这是哪里吧?我曾经是菩萨庙的僧人。”僧人眼睛瞥向桌边半掀开的地板。 是暗道,楚玄昭了然。 “王爷!” 楚玄昭的伤口掉了一滴血在地上,莫一这才注意到他也受了伤,急急在衣服上扯了一块布条为他包扎。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59 “哈哈哈,没用的,没用的!楚玄昭,你就等死吧!” “你做了什么!?”莫一一急,上前一步薅住了僧人的衣领。 僧人没有回答,狠狠咬向自己的舌头,很快没了气息。 楚玄昭觉得自己眼前的莫一似乎出现了重影…… 第19章 赫连辛 楚玄昭觉得自己有些头晕目眩, 楚玄昭觉得自己四肢乏力, 楚玄昭还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_= “……!” 又是化骨散!好能耐! “王爷!?”楚玄昭的身体支撑不住,就要倒下,被莫一地扶住。 “……去……神医……”神医谷的谷字还未说完,楚玄昭便失去了意识。 ………… 楚玄昭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马车上,马车还在前行。他动了动自己的胳膊,发现绵软无力,费了好大劲,也只是抬起了一点点,胸腔中似乎有一团火在燃烧,整个五脏六腑都如同要烧成灰一般的难受。 “莫一…” “王爷,你醒了?”莫一掀开车帘进来,看到他醒过来时,脸上不由露出喜色。 “水……” 莫一连忙拿出水袋,倒了一杯水。他一手将楚玄昭扶起来靠坐在车壁上,一手将手中的水杯送向楚玄昭的唇边。 楚玄昭就着莫一的手喝了两口,才觉得火烧一般的喉咙稍稍感受了点儿。 “我睡多久了?”楚玄昭的声音沙哑的如同滚着沙粒。 “王爷已经昏迷四天了。” “四天了?还有多久能到神医谷?” “自王爷昏迷,我们便一直日夜赶路,如果快的话,再有两三天就能到了。”莫一伸手将楚玄昭因为起身滑下的薄毯往上拽了拽。 “化骨散十日而亡,想来本王还有救。”楚玄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此时的他唇色褪的一干二净,脸色也很是苍白,然而脖子却是透着一种不正常的紫红。 “王爷不会死,莫一不会让王爷死的。”莫一声音有些哽咽。 “嗯…”一阵疲乏袭来,楚玄昭很快又重新陷入了昏睡中。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60 ………… 楚玄昭再次醒来时,便看到床前站着一个男子。 男子身形高挑,五官俊美,他穿了一身窄袖的暗纹墨蓝衣袍,一头墨发一半被束在脑后,一半随意地披散下来,细长的眉毛斜飞入鬓,勾起的唇角带着一丝戏谑,一双长眸, 呃, 正一瞬不眨地盯着自己。 “……!” 楚玄昭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呦!醒了?” 男子挑了挑眉梢,似乎才看到他睁眼一般。 “嗯……”楚玄昭刚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嗓子十分干哑。 男子抬起双臂抱在胸前,“自我介绍一下,赫连辛。” 这就是神医谷谷主赫连辛? “多谢谷主相救,”楚玄昭缓了缓,感觉嗓子稍微好受了点儿。 赫连辛没有接话,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声音高了一个度,“小莫一,别蹲在那儿哭了,你家王爷醒了!” 莫一哭了?还有,小莫一是什么鬼称呼? 门被打开,莫一飞身窜了进来,一下子扑到楚玄昭的身前,“王爷!王爷你醒了,吓死莫一了!” 楚玄昭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莫一,发现他眼眶发红,脸上还有可疑的类似泪痕的痕迹。 !!! “你,”楚玄昭不知道说什么好。 “莫一带王爷一路急赶,王爷中毒后第七天就到了神医谷,结果没想到谷主看了一眼王爷,又把了把脉,然后说,然后说,”莫一声音哽咽。 “说什么?” “说王爷送来的太晚了,没救了!让莫一去准备后事,还说,还说可以介绍个卖棺材的朋友给莫一认识,莫一去他那里买可以给莫一算的便宜些。” 这种话你也信!怎么这么蠢。 之前不是知道化骨散是怎么回事了吗,十日啊十日!第七天怎么可能会没救。之前明明还跟自己一起中毒,一起吃过解毒丹。 楚玄昭抬头看向赫连辛,结果,发现赫连辛一脸严肃。可是眼中遮不住的笑意,却出卖了他的真实内心。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61 话说,这个人,据说是辰隐阁阁主的朋友? 辰隐阁阁主那么个冷静自持的人,交的朋友怎么是这个样子的? 楚玄昭想要坐起身来,却发现浑身依旧绵软无力。 怎么回事?!上次不是吃完解毒丹很快就没事了吗?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问,赫连辛重新露出带满笑意的脸,“哎呀,你的毒不好解啊,知道这是什么毒吗?” 我知道。楚玄昭心中默默道。 “这可是化骨散啊,化骨散。这个毒呢,只有一个解法,那就是先针灸将你体内的毒血逼出来,这时你会醒过来,就像现在。然后,服用三天由本谷主配的药,化解余毒,这样,你才能恢复体力。” 只有一个办法?上次明明一颗解毒丹完事的,谷主你这是在欺负我不知道吗? 赫连辛看着楚玄昭,眸中神色一闪,笑话!当然有其他办法。一颗解毒丹立马就能好了,可是解毒丹配治起来可麻烦着呢,药草材料也珍贵着呢!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给你吃了?最重要的是,那样多没意思? 赫连辛转身从桌子上端起一个药碗,药碗上还盖着一个盖子。赫连辛端着药碗,走到楚玄昭床边,示意莫一将楚玄昭扶坐了起来。 然后,赫连辛打开了碗盖。 瞬间浓郁的药汁苦味布满了整个房间,呛的楚玄昭和莫一连连咳嗽。 楚玄昭禁不住伸头瞧向那药碗,发现碗里装着半碗乌漆嘛黑的一团,像浆糊一样稠。 啥玩意?! 赫连辛看到楚玄昭的脸色,面上笑容更加扩大了几分,“王爷呀,这是本谷主亲手为你熬的药,只要你一天喝两碗,坚持喝三天,保证王爷三天后活蹦乱跳。” 这玩意儿是药?确定不是毒? 楚玄昭表示怀疑。 楚玄昭抬头看向赫连辛,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赫连大谷主眼中那毫不遮掩的戏谑。 没有办法,谁让自己现在身体无力呢,忍了! 楚玄昭默默地接过那碗药,一手捏住鼻子,深吸一口气,狠了狠心,灌了下去。 “咳,咳咳!”楚玄昭被苦的眉毛紧紧皱成一团,喉咙也被呛得不轻,莫一连忙倒了杯水递给他,被他一手接过,咕咚咕咚往嘴里咽。 赫连辛朝楚玄昭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然后看着楚玄昭不说话。 “谷主?”楚玄昭疑惑地开口。 “一碗一百两,谢谢。” “噗!”楚玄昭被他一句话激得将口里的水尽数喷了出来。 那团……一百两?现在吐出来还来不来的及? “衣服二百两,谢谢。”赫连辛提起被楚玄昭几滴口中水喷到的衣角,抖了抖。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62 “……” ………… “你不是王爷吗,这点银子都没有?啧,比我还穷啊!”赫连辛连连摇头,“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之前的针灸,嗯,不多,五十两。” “哦,对了,你家小莫一哭的时候,眼泪刚好淹死我好不容易才寻来的一株珍贵药草,才刚刚冒出几个芽,可怜哟~。不过本谷主看你们这么穷,就不让你们赔啦!” 赫连辛抱臂看向主仆二人,脸上写满了——还不快感激我!! 那明明就是一颗门口的杂草! 莫一抬头瞪眼看向赫连辛,赫连辛也向他看过来,笑的一脸灿烂,双眼眯了眯,眸光闪烁。 莫一一颤,将脑袋又垂了下去。 “谷主,在下手头并没有这么多银两,你看能不能?”楚玄昭窘窘的问道,样子有些可怜。 “好啊!”赫连辛立即答道。 这么痛快?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可以先记账,你回头记得还就可以了。”楚玄昭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时赫连辛手里已经多了两样东西,他左手托着一本册子,右手拿了支毛笔,唰唰刷,正在奋笔疾书。 “……!” 话说这是从哪里掏出来的啊?!有谁会随身携带这东西的啊? ………… 赫连辛从楚玄昭的房间里走出来,转身进了药舍,随手将给楚玄昭装药的药碗放在了架子上,看了一眼那个黑漆漆的药碗,摩挲着下巴心下思忖起来。 楚玄昭刚被送来神医谷时,自己曾给他把过脉,如果没弄错的话,他体内的内力,似乎是至阳至热的内力?那,用这内力运转体中,岂不是缓解寒症最有效的方法? 可惜楚玄昭是个王爷,不可能收下他做下属,去给病秧子专门调节身体…… 不过,听说他是个有名的风流王爷,若是想方设法引起他对病秧子的兴趣,让他和病秧子认识认识,那,是不是有机会缓解病秧子的病? 只是,这样的话,万一楚玄昭真的缠上病秧子,病秧子会不会一怒之下先剁了自己? 赫连辛想到这里,被想象中的画面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不禁抬起手搓了搓手臂。 可是这么好的机会,不用的话,岂不是浪费了那至阳内力?不如就这么定了?嗯! 第20章 墨渊公子 于是,当第二天楚玄昭身体恢复了几分力气,想要到处走走时,刚进神医谷的正堂,便被正堂上悬挂的一幅卷轴吸引了注意力。 “有意当侧帽,休负好韶光。” 卷轴上是两句诗句,字迹行云流水,透着书写人的随性自然和无限洒脱之意,又隐隐约约透着一股自信俯世的锐意。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63 “侧帽”,楚玄昭是知道这个典故的。独孤信长相英俊,常被人模仿,曾因骑马外出被风将帽子吹歪,而不自知。却被他人惊艳,认为非常潇洒,后竟被他人争相效仿。“侧帽”便有了风流自赏之意。 那,写这两句诗的人,只是想表达自己的孤芳自赏的傲然洒脱,还是,也拥有独孤信那样风姿绝尘的外貌? 楚玄昭不受控制地往卷轴上的落款位置看去,动作顿时定在那里,心中错愕不已。 墨渊公子?! 那个自从自己来到江南就一直寻访的墨渊公子? “王爷,你起来了?”赫连辛在这时走了进来,看到楚玄昭果然被那幅自己特意挂出来的卷轴吸引了注意力,心下开始思索怎样不着痕迹地让病秧子引起他的关注。 “请问谷主,这幅字从何而来?谷主是否认识墨渊公子,墨渊公子现在又在何处?”楚玄昭回过神来,上前一步急急问道,言语带着明显的急迫。 “……” 赫连辛被他问的一愣,这效果,是不是有点太好了?自己明明什么都还没说呢。 不过,管他呢,反正目的达到了。 “这个墨渊公子嘛,长相出尘,文采过人……”还是多说几句的好,必须得引得他去结识病秧子。赫连辛没有注意楚玄昭眼中的急迫,还想多多提些病秧子的好。 “谷主!”楚玄昭忍不住打断。 “嗯?”赫连辛又一愣。 楚玄昭也意识到自己的急迫,慢慢缓了语气,“敢问谷主,可知道墨渊公子现在身在何处?” 这次赫连辛也看出他的急切了,看来这个风流王爷似乎听说过病秧子啊,那自己就更省事儿了。 “他嘛,是我的朋友,我自然知道他在哪。”赫连辛又摆出抱臂胸前的姿势。 “在哪?” “本谷主可以告诉你,不过,王爷打算花多少钱买这个消息呢?” 赫连辛眯起眼睛,没想到这个楚玄昭还真的是知道病秧子啊,看他这么急切。说不定,自己马上就会有病秧子的好戏看了!往常看他的笑话多不容易,啧,如今真是想想就让人开心呐! 多少钱?楚玄昭心里产生一丝怪异感,向来都是自己的千机楼与别人交易,卖消息给别人,现在,也轮到自己花钱向别人买消息了? 这可真是。不过,若是赫连辛的消息准确,倒也无妨。只是,赫连辛这个人…… 能信吗? 楚玄昭抬眼看向赫连辛,眼中满满的不信任。 “你要是不相信,就算了,生意要讲究你情我愿嘛!”赫连辛虽然是这么说,但他断定楚玄昭不会放弃。 “好,那请问谷主,怎样才能告知在下墨渊公子的住处?”楚玄昭还是决定相信他。 果然。 “算了,本谷主不需要你出钱,本谷主只有一个条件。”赫连辛看向楚玄昭,脸上笑意不减,眸光一闪一闪。 “什么条件?”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64 “很简单,你不能让病…咳,墨渊公子知道是我把他的住处告诉了你。当然,他要是挺欢迎你,倒也无所谓。不过你要是惹了他不快,死也不能让他知道是我说的!”赫连辛强调道。 如果楚玄昭惹怒了病秧子,那病秧子要是知道是自己告诉楚玄昭的,说不定真会剁了自己。 谷主这是在怕他吗? “好,在下一定会谨记赫连谷主的话。”楚玄昭朝赫连辛拱了拱手。 “好吧,既然这样,我就告诉你好了。他常年住在苏州,苏州玉园。” 苏州玉园? 楚玄昭想到自己之前得到的墨渊公子可能在苏州的消息,当下便信了赫连辛的话。 “多谢谷主相告,在下感激不尽。”楚玄昭又作一揖。 这个楚玄昭,似乎和传言不太一样啊!赫连辛隐隐觉得面前的人与听到似乎有些不同,却又无法明确的说清楚,到底是哪里不同。 好像,有些正经? “我告诉你了,那你是不是也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找这墨渊公子啊?”赫连辛对这个问题挺感兴趣。 楚玄昭一笑,“在下听闻墨渊公子才华过人,仰慕至极,这才想结识一番。”楚玄昭的话半真半假。 “哦…” 赫连辛摩挲了摩挲下巴,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 楚玄昭在忍受了三天的荼毒后,身体终于彻底恢复,便决定和留在谷外的其他亲卫会合,离开神医谷,前往苏州。 神医谷就在苏州以北,距离苏州不过一日多路程,快的话,当天就能到了。 “你可别忘了欠本谷主的银两哪,治病,加上被你喷脏的衣服,打碎的茶杯……还有莫一踩坏的……加起来总共是七千六百三十四两。”赫连谷主掏出他的账本,一项项念完,笑的两眼弯弯。 “!!” 怎么那么多? “赫连谷主,这”楚玄昭感觉自己受到了致命一击。 他是王爷没错,可是自己出门带的银两毕竟有限,况且,自己一路南巡,吃喝也好,住处也好,都有的是巴结自己的人提前备好,自己哪里会需要带那么多银子? 倒是也有人送礼,可他们送的都是什么?各色美人儿!别说进银子,真收了他们自己还得花银子呢! 千机楼倒是很能挣钱,可是自己根本不能轻易动啊,会有人起疑的好不好! 楚玄昭欲哭无泪。 “好吧,看在你们这么可怜的份上,就先继续记着,以后还吧。本谷主可是很善良的呦!”赫连辛眨了眨眼,一副无辜的模样。 “那在下就先谢过谷主了。日后一定会努力还清欠谷主的银两。现在就先告辞了。”楚玄昭松了口气,拱手向赫连辛辞行。 “去吧去吧,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条件,别让那个,呃,墨渊公子知道是我说的啊!”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65 “在下谨记在心。” 目送楚玄昭离开,赫连谷主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堪称愉悦的笑。 呐,病秧子,我可是给你送了一份大礼啊,千万不要太感激我哦! 不知道这次能不能看你的好戏喽! ………… 苏州玉园。 一池春水,因风吹皱。 园中是成片的杏花树,一阵风吹过,洋洋洒洒的飘落下来,为本就看不出颜色的地面又加了新的一层。 杏林旁有一座精致的小亭,雕梁画栋,玉石堆砌,亭子连接着幽长曲折的走廊,一直蜿蜒至深处。沿着走廊的走向,是一条窄窄的清澈见底的小河,河底错落的石头上布满的青苔透过河水清晰可见。有不少的杏花随了东风辗转飘落在清水上,在转弯处轻轻打着旋儿。 亭子上方挂了一个牌匾,上面是手书的“听雪亭”三个字。雪落无声,为何不是看,却是听? 至少,此时的听雪亭是不会有雪的。 亭中摆放了一方茶案,一张小榻,榻上铺了一层雪白色的狐皮绒毯,上边斜卧着一个小憩的男子。 男子上半身半倚在榻背上,下半身则直接侧躺在了榻上,一双白靴被整齐的摆放在榻的一端。 男子一身轻软的天青色广袖衣衫,内里衬了件雪色的窄袖白袍,天青衣衫被展开来铺落在小榻上,衣角几乎触及地面,天青的衣衫上用青绿色丝线绣了两三竹枝,绣纹从衣服的下摆,一路向上,一直隐入男子的左边腰侧。 男子一袭长发披在身后,在身后肩背的位置被一条与外衫同色的发带轻轻束住,面色带着几分病时的苍白,使得本就白皙的肤色显得更加浅淡,微阖的双眼缓缓睁开,如碧潭一般的眸子让人看一眼便会忍不住深陷其中。挺俏的鼻下是形状优美却同样血色有些清浅的唇。 一个书童装扮的十五六岁小厮朝着亭子这边走来,到了男子跟前,弯腰行了个礼,“公子,园外来了个身穿锦衣华袍的人,自称是楚玄昭,说是仰慕公子已久,想要求公子一见。” 哦,是他? 男子缓缓坐起身来,小厮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取了榻端的靴子为他穿上。 “请他进来。”男子轻轻勾了勾唇角,不过很快便恢复了一副清冷的模样,这让小厮怀疑自己只是一时看花了眼。 “是。”这可是奇了,公子一向极少与人往来,甚至附近的人都不知道这玉园中住的是何人,所以平时几乎没有人来玉园寻公子,即便偶然有人寻到这里,公子也基本从来不见,这楚玄昭是什么人?公子居然答应见他? 作者有话要说: Ps:本文中出现的和将会出现的,主角的所有诗词,都是作者为了剧情自己瞎憋的,与任何语文和历史内容无关,看过就好,请不要深究! 当然,指正还是欢迎的! 第21章 拒绝 楚玄昭随小厮进来时,便看到了那个靠坐在软榻上,容貌惊尘却带着几分苍白的男子。 一袭青衣的男子如浮云皎月,又似天山冰雪,水中青莲,风姿绝美却如同不惹凡尘烟火。 男子伸手端起了手边的白玉杯盏,轻轻饮了一口茶,这才抬首看向楚玄昭,“梅花何以争芳艳,‘美兮公子’白玉扇,不知信王驾到,有何贵干?”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66 楚玄昭弯腰向男子恭恭谨谨的行了一礼,回道,“正是在下。在下久慕公子,这才打听了公子住处前来求见,希望公子莫要见怪。” “是赫连辛告诉你的?”男子将手中杯盏轻轻放回茶案上,虽然是在问话,语气却是肯定的。 !! 发生了什么?我说了什么? 楚玄昭不由睁大了眼睛。 男子看到了他的疑问,用平静如清泉般的声音缓缓说道:“知道我住在玉园的人并不多,赫连辛是其中一个。而且,你身上若有若无的药味,想必刚离开神医谷不久吧?” 楚玄昭见再瞒无益,只好承认道:“正是赫连谷主告知在下,不过赫连谷主想来并无恶意。”赫连辛,不是我不肯按你说的做,实在是,瞒不了啊。 “青竹,为王爷看座上茶。” “是。”青竹连忙搬来一张木凳请了楚玄昭坐下,又为他泡了一杯茶。 公子的茶可是从来不与他人同饮的,青竹知道墨渊公子的习惯,为楚玄昭单独泡了杯茶。 不过这个什么王爷,还真是厉害,不光让公子同意见他了,竟然还请他吃茶。这样的待遇,也就只有常与公子往来的赫连谷主有了。 楚玄昭不知道自己在青竹心里已经成了“厉害”的人,他在想怎么向墨渊公子提出自己的来意。 楚玄昭明白想要他帮助自己,首先要拿出十足十的诚意,所以,他没有打算对自己的真实面目和手中握有的势力有任何的欺瞒。 “在下无意得知公子才智双全,仰慕已久,今日得见,不忍斗胆攀交,不知公子是否介意与在下交个朋友?”楚玄昭诚心问道,声音却有些忐忑。 墨渊公子看了他一眼,他岂会看不出楚玄昭的忐忑,而且,他现在也猜到了楚玄昭来找自己的目的。 “可以。”墨渊公子声音冷淡。 做个朋友,可以。但也仅仅是如此而已。 楚玄昭此时并没有领悟到他话语中所含的深意,听到墨渊公子的回答,不由露出喜色,他没有想到墨渊公子真的会答应。 “那在下就多谢公子不弃了。”楚玄昭又朝墨渊公子作了一揖。 “不必客气。既然是朋友,就无需这些虚礼了。”墨渊公子朝青竹看了一眼,示意他为楚玄昭添茶。 此时青竹内心的震惊已经无法形容了。 朋友?天哪!公子居然同意了要和这个才刚刚见过一面的王爷做朋友!这还是公子吗?! 楚玄昭想到在赫连辛那里看到的那句“有意当侧帽,休负好韶光”,觉得墨渊公子必然是期望自己的才华得到施展的,即便他不愿轻易协助自己,至少也会对自己的筹谋予以支持,岂料,结果却比这预想更差。 当楚玄昭坐下来与墨渊公子聊了一会儿之后,他便开始慢慢提出自己此行的来意。 “实不相瞒,玄昭这次来求见墨渊公子,是有一事相求。”楚玄昭谨慎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哦,有何事相求?”墨渊公子自然知道他所为何事,只是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确定自己所料的不错。 楚玄昭双眼直直看向墨渊公子,神情无比认真,“玄昭欲成大事,特求公子相助。” 墨渊公子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双目与楚玄昭冷冷回望,“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67 “玄昭从未如此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楚玄昭眼中,是满满的坚定。 父皇渐渐年老,这几年越发昏庸,朝堂乌烟瘴气,两位兄长又一心只为权势,从来不肯多关注百姓,关注天下一分。还有北方常年侵犯的拓加国和两国西侧添油加醋的葛勒国,大渊如今已是在走下坡路,再这样下去,迟早败落。 楚玄昭想到不仅仅是大渊,而是整个天下。 他是希望自己坐上那个位置没错,但那个位置对他来说,却不是目的,而是途径。 能够完成自己心中夙愿的唯一途径。 他最终想要做的,是只有大渊,而无拓加与葛勒,是大渊的安稳与北疆的平定。 只是这条路,很远,很难,甚至时刻有可能丢掉自己的性命。但他不愿放弃,他需要帮助,需要力量,需要一番又一番的筹谋和计划。 “你凭什么?”仅仅一眼,墨渊公子在楚玄昭的那一眼中,看到了整个天下。那是一种自信,一种野心,一种对天下大势的筹谋与势在必得。 可是,凭什么? 有了野心远远不够,是什么给了他这种自信,他又能凭靠什么来做成这件事? 楚玄昭本就没有想过对他有所隐瞒。于是直接对上他的目光,说道,“凭我从十几岁便开始了学会隐藏自己。” 墨渊公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自然看出了楚玄昭跟传言中的他简直天差地别。 “凭我是千机楼真正的主人。”楚玄昭继续道。 墨渊公子似乎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感到吃惊,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楚玄昭对此颇为感叹,不愧是墨渊公子,果然心智不凡,冷静沉稳。 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生性冷静,还是,他根本就知道这件事? “还凭着,西北大将军程至腾,私下里已经是支持玄昭的人。”楚玄昭将对自己最有力的势力说了出来。 墨渊公子神色终于有了些变化,他眯了眯双眼看着楚玄昭,看来,这个楚玄昭,还真是不容小觑啊。 西北大将军,常年驻守西北,以防拓加国和葛勒的侵犯,可以说是整个大渊兵力最多的存在。能够得到西北大将军的支持,楚玄昭可谓大势在握。 “看来,你并不需要我的帮助。”墨渊公子淡淡回绝。 “若无公子相助,玄昭即便最终能够成功,也势必会多许多的曲折,玄昭自然不在意,可天下的百姓却不应因此多受大渊内外的动乱。所以,玄昭恳请墨渊公子助玄昭一臂之力。” “我若不答应呢?”墨渊公子语气淡然地反问道。 “公子既有韬略,何不应下玄昭,和玄昭一起,为天下,为百姓,谋一个盛世呢?” “为百姓谋?我一非为政者,二非救世主,百姓生死,与我何干!楚玄昭,你说是为百姓,可你敢说自己没有一丁点儿私心?” 墨渊公子站起身来,俯视着楚玄昭,神色骤然冷下,一双眸子也瞬间染上了寒霜。 楚玄昭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发怒,不由一惊,连忙离开座位朝他深深稽首,谢罪道:“玄昭可以直接说,玄昭自然也是有私心的,但玄昭的私心就是统一这天下。不过,方才是玄昭口不择言,有得罪之处,还请公子恕罪。” 墨渊公子抬手揉了揉眉心,闭了闭眼,目光望向亭外的杏花林,缓了语气,才道:“不是你的错,是我一时想起些不好的事,有些失态了。” 楚玄昭觉得他似乎语气有些落寞,不敢多问,“总归是玄昭惹了公子不快,公子恕罪。”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68 “罢了。你若无它事,就回去吧。我略有不适,我们改日再聊。”墨渊公子看向楚玄昭,微微叹了口气,“毕竟我答应了你,你我也算是朋友了,玉园随时欢迎你来。” 楚玄昭看了他略有些疲惫的脸色,觉得他看起来似乎更加苍白了些,不愿再多做打扰,便向他微一拱手,“既然如此,那玄昭就不扰公子了,先行告退。” “嗯。” ………… 赫连辛是墨渊公子的朋友,如果请赫连辛帮忙,会不会能够劝服墨渊公子相助? 楚玄昭实在没想到墨渊公子的反应会是那般,感到有些措手不及,于是便想通过赫连辛来让墨渊公子松口。但是那样一来,势必不能再欺瞒赫连辛自己真正的目的。 不过,现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只能去找赫连辛看看。 从神医谷来时,楚玄昭是乘的马车,莫一等人则骑马跟随在后,一行人一天多便到了苏州。现在,楚玄昭并不打算带亲卫,只身前去,若是快马加鞭,想来一日便可到达神医谷。 ………… “呦!这不是信王爷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莫不是,还钱来了?”赫连辛看到楚玄昭时,满眼的幸灾乐祸。 噫!该不是惹怒了病秧子,被病秧子给收拾了所以回神医谷看伤来了吧?不过看样子不像有伤啊。 “谷主,在下有事相求,还望谷主相助。”楚玄昭才下马,便深深地朝赫连谷主作了一揖。 赫连辛对他突然恭谨地行礼有些不习惯,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什么事啊?你这,也太客气了。” “那个,先说明,要是让我帮你求病秧子答应你那什么,我可不帮!”赫连辛一想到那种可能,不由自主地甩了甩胳膊。 “谷主,目前只有谷主能帮在下了。”楚玄昭听到他的回答,有些惊讶,他居然知道自己要他帮什么忙?等他反应过来赫连辛的回答后,又不由急急求他相助。 “不是我不帮你啊,可他是什么人物,你也见到了。虽然你是个王爷吧,但你的风流可是出了名的,这,本谷主无能为力呀!”赫连辛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的无奈。 “……” 这下楚玄昭明白过来了,两人说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啊! “谷主……,是这样的,谷主。事情不是谷主想的那样,是在下仰慕墨渊公子才华,想要求他襄助,可他却拒绝了,所以在下是想请谷主帮忙说说。” 赫连辛看着他严肃的面孔,突然反应过来这次楚玄昭好像从一出现就是这么一副模样,想到之前自己总隐隐觉得他跟传言中似乎有些违和,现在这种违和,更是清晰了起来。 “相助?相助什么?”相助,还是襄助?赫连辛试探性地问道,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吧? “在下欲谋大事,听闻墨渊公子多才,欲求其襄助。”楚玄昭认真的答道,对赫连辛毫不忌讳。赫连辛是个江湖人,自然更不会在意那些什么忠君言论。 还真是那个意思啊,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你,”赫连辛有些犹豫地问道,“听说你风流成性,常常流连花丛,难不成,那些,都是假的?” “在下并非有意欺瞒,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楚玄昭叹了口气,说道。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69 第22章 杏林书词 赫连辛盯着楚玄昭上瞧下瞧,莞尔,“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 “还请谷主帮在下劝一下墨渊公子,成与不成,在下都感激不尽。” 楚玄昭实在不愿意轻易放弃,况且,他隐隐觉得墨渊公子似乎有什么原因,才拒绝了自己。 “我若是帮你去说,先不说成与不成的事,那样他不是知道是我告诉你他的住处,让你去找他了吗?”看来目前这病秧子并没有多欢迎楚玄昭,自己可不能搭进去。 “这,”楚玄昭犹豫了一瞬,还是据实相告,“实不相瞒,在下与墨渊公子一见面,墨渊公子就猜到了是谷主将他的住处告知了在下。在下见无从隐瞒,只好承认了。” 楚玄昭觉得有些愧疚,垂下眼皮不好去看赫连辛的反应,毕竟自己当时答应了赫连辛的。 没想到赫连辛却呼出一口气,反而放松下来一般,“唉,早就猜到可能会这样,我当时嘱咐你,也不过是心存侥幸而已。早就知道以那个病秧子的敏锐,是瞒不住的。” 病秧子? 是说墨渊公子? 没错了,墨渊公子身负寒症,也的确。 楚玄昭从来都没有想过以自己的至阳内力为筹码去请墨渊公子相助,如果那样做了,墨渊公子那样的人,说不定,会再也不见自己。 况且,楚玄昭对墨渊公子,也做不出以利相邀的事。他觉得,即便有这样的想法,也是对墨渊公子的不尊重。 若是能求得他的帮助,自己自然用内力来帮他缓解寒症,若是最终也不能求得他相助,楚玄昭也做不到用火龙诀来谈这件事。 “我不能帮你去劝他,不过,我倒是可以提醒你一件事,也许对你有用。” 赫连辛并不打算去帮楚玄昭劝他,病秧子的性格他了解,在这件事上,如果他自己不改变主意,谁去劝都不会有用,自己又何必去招惹他不快。 “请赫连谷主指点迷津。”楚玄昭稽首。 “这么说吧,他拒绝你,并不是你自身的原因,而是因为他的父亲。”赫连辛目光放远,想到那个病秧子的心坎儿,自己心中也是有些无力。 “他的父亲?” “没错。简单的说,是这样。多了我现在也不好告诉你,我只说一句,他的父亲在时,不希望他掺杂朝廷事端。”赫连辛没有打算多讲,提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他的父亲不希望? 楚玄昭想到墨渊公子当时的骤然发怒,觉得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内情。 不过知道了这一点,也算是有了点收获,至少自己与墨渊公子交谈时,会记得避开朝堂和他父亲这两个可能会引他不愉快的话题。 “多谢谷主提点,玄昭感激不尽。” 赫连辛蓦地笑出来,严肃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你要是感激不尽的话,就赶快把欠我的银子还了吧?” 赫连辛瞧着楚玄昭瞬间窘了的脸色,不忍心再逗他,重新肃了脸色,“我的话也说到了,事情能发展到哪一步,就看王爷能做到哪了。若是有疑问,可以随时来找我。” 赫连辛顿了顿,一双眼睛盯着楚玄昭,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不过,病秧子有病秧子的伤心处,我不管王爷如何去求他帮忙,但若是王爷伤了病秧子,莫说是他,本谷主也自有‘好果子’送予王爷一尝。” “是,在下绝对不会伤害墨渊公子的。”楚玄昭自然应下。 不过不愿放弃,努力去求罢了,实在相求不得,也是没有办法。各人有各人的选择,自己自然不会强求,更加不会去做伤害墨渊公子的事。 强行拉拢是什么结果,自己是一清二楚的。滕王之前做的事,自己也是通过千机楼知道整个事件的过程的。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70 向自己推荐墨渊公子的,是榜眼李尚诺。而与他同科的新科状元孔佐,却再也无法像李尚诺一样站在大渊的朝堂上了。 当时科考刚过,滕王因为觉得孔佐才华不凡,又是新科状元,正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便起了拉拢之心。 岂料,孔佐年轻气盛,书生意气,任滕王以利相诱还是以权相逼,就是不肯归附,口口声声说自己只忠皇帝,只忠大渊。 本来,也没什么,拉拢不得,滕王自然就放弃了。可偏偏,滕王当初为了表示自己拉拢他的诚意,没少向孔佐透露自己的野心和计划,所以自然地,滕王见他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便对这个知道自己不少事却又不能为自己所用的新科状元起了杀心。 滕王一向心狠手辣,他得不到的,宁可毁掉,也不会给对方与自己作对的机会。 事情具体如何千机楼也没能查到,只知道在孔佐彻底拒绝滕王后的不到一个月,便在京城外十多里被发现了尸体。尸体被野兽啃咬过,残破不堪,发现的人也是根据他身上的东西,才知道那是已经两日未上朝的孔佐。 最终孔佐被判为野兽撕咬身亡,可别人不知道,拥有千机楼的楚玄昭却清楚,这一定是滕王的手笔。 自己不是滕王,也永远做不到滕王那样得不到就毁掉,不过是不甘放弃,尽力罢了,一切最终还是随缘而已。 ………… 楚玄昭回到苏州,在落脚的客栈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便来到了玉园见墨渊公子。 墨渊公子这次穿了一件雪白色软烟纱的扣领外衫,内里隐约可以看到衬着的是一件月白色箭袖长袍。外衫衣摆上是烟雾缭绕的墨色云纹。一袭长发仍然在后背浅浅地被束住,这次束发的却是一个镂空雕刻的白玉发扣。 墨渊公子微微屈膝半盘坐在那张铺了白狐皮的漆黑长榻上,黑黑白白交错冲撞,如同上天泼就的一幅水墨画。映衬着亭外的春风红杏绿水,一时让人不忍打扰。 “你来了。” 墨渊公子一双深眸抬起,斜斜上挑朝楚玄昭看来。 楚玄昭被他一看,心里蓦地一颤,仿佛一瞬间有什么拨动了心弦,却又迅速不见了踪影,快的不着痕迹,让楚玄昭怀疑那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嗯。” “坐吧。”墨渊公子垂眼看了一眼与榻相对的木凳。 “公子今日可好些了?”墨渊公子的脸色看起来比前两日见时好了许多,唇色也略微有了几分红润。 “好多了,谢谢你关心。”墨渊公子目光看着亭外的杏花林,语气有些浅浅淡淡的。 “你说过的,既是朋友,无需如此客气。”楚玄昭笑了笑。 “嗯。”墨渊公子没有收回目光,看着风中不停飘落的杏花,又看了看快要不见红色的杏枝,语气一时有些怔然,“杏花快要落光了。” “是啊,杏花快落光了,不过想来也是为了明年绽放更美的风姿吧。”楚玄昭看到此景,算算自己来到江南,也已经差不多两个月了。 “杏花一落,要想看这满园春景,怕是又要等一年了。”墨渊公子口吻中透出一丝可惜。 “玄昭来苏州时,在苏州城外路过一片杏林,那片杏林的花,想来是开的晚些,昨日看时还有许多骨朵未开,想来一时不会落尽。若是公子不弃,可愿同玄昭一往?” 楚玄昭想到从神医谷来时路过的那片杏林,想都没想便将邀请的话问了出来,话说完,却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唐突了。 虽然墨渊公子答应与自己做朋友,可两人毕竟才只见过两次面,而且第一次见面还有些不愉快。 墨渊公子望着亭外,勾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回头第一次正正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好。”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71 楚玄昭也不由露出一个浅笑,“那,在下明日备好马车,来请公子。” ………… 第二日一早用过早膳,楚玄昭便早早吩咐莫一备了一辆舒适的马车,二人缓缓地朝玉园驶来。 青竹见到园外停靠的马车,便连忙去向墨渊公子禀报。不多时,一身竹绣青衣的公子便缓步走了出来,青竹怀中抱着一叠白色狐皮毯,亦步亦趋地跟在墨渊公子右后方两步远的位置。 “公子,请。”楚玄昭见他出来,伸手邀他上车。 莫一见状连忙接过青竹手中的狐皮毯,打开车帘利落地把它铺在了车厢中。 青竹暗暗撇了撇嘴,哼,这个人居然抢自己的活儿。 “青竹,你留下看好玉园。”墨渊公子回头朝青竹吩咐了一句,这才走向马车。 “是,公子。”青竹垂首恭敬的应下。 待墨渊公子进了车厢,楚玄昭才掀开车帘坐了进来,莫一见他们都进了马车,才策马缓缓向苏州城外驶去。 ......... 马车停在柳树夹道的小路路口,二人下了马车看时,果然见眼前一片杏林,粉嫩的杏花开的正好。 此处在苏州城外不远,山清水秀,今日又是天朗气清,微风时不时吹来,让人心情大好。 “公子,你看,这便是玄昭说的那片杏林。” “嗯。果然是开的正好。”墨渊公子也觉得心情不错,不由望着满目的杏花勾了勾唇角。 莫一从马车上搬下来两只小凳并一个方桌儿在平坦处摆下,又回马车取了带出来的两只水袋和两只杯盏摆在了小方桌儿上。 “你带的倒是齐全。”墨渊公子转头看向楚玄昭,语气中带了分笑意。 “请公子出来,玄昭怎敢敷衍,本来是来赏景的,若是乏了无处歇,渴了无水饮,那就不是赏景,倒成了来受罪的了。”楚玄昭弯了弯眼睛,见他满意,心中不由高兴。 “若是有纸笔,就更好了。”墨渊公子轻轻说了一句。 声音轻如羽毛,但仍然随着春风清晰的吹进了楚玄昭的耳中。 “玄昭料想公子说不定会起意挥毫,特意备了上好的笔墨纸砚。”楚玄昭转身看向莫一,“莫一,速速去将马车中的笔纸等物取来。” “是,王爷。” 墨渊公子听了他的话,微勾的唇角又略微高了些弧度,眼中的笑意也更盛了几分。 莫一很快便将东西取了来,将水具往旁边推了推,一一摆放在小桌儿上。 二人面对面坐了下来,莫一刚要取了墨来研磨,就被一只手接了过去。 “我来。” 楚玄昭将墨拿在手里,另一手将砚台拉近了些,朝里面加了些水,便专心致志地磨起墨来,莫一见状,便轻声退了去,回远处去守着马车。 “果然是好笔好墨。” 墨渊公子赞了一声,提笔蘸墨,在纸上笔走龙蛇,迅速地成就了一幅字。 楚玄昭朝纸上看时,见是一曲速作的《菩萨蛮》。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72 楚玄昭不由轻声念了出来。 “——青衫罗得春几许,俏枝沾满杏花雨。柔丝一缕风,点得嫩蕊红。 ——碧绦谁人洒,烟色笼车马。妙笺书愁思,重言共一枝。” 愁思?重言? 汉时韩信,便是字重言,他是说韩信? 韩信一生戎马,其平生令后人高山仰止,最终却落得个“无兵造反”的冤死下场…… 这墨渊公子写到此人,又是何意? 为何墨渊公子的周身和词作总是缭绕着一股悲意? “…好词。墨渊公子这么快就作成一首菩萨蛮,可真是才思敏捷啊!”楚玄昭不由感叹。 墨渊公子不语,提笔在落款处提上了“墨渊公子”四个字,将纸拿了起来,轻轻掸了掸,递向楚玄昭,“送你。” 楚玄昭连忙伸出双手将纸接在手中,眼中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多谢公子赠字。” 楚玄昭看了看摆着的笔墨纸砚,突然有些手痒,心中又有些感思,不由拿了笔,重新铺了一张纸,也写起了什么。 墨渊公子见状,没有打扰他,静静地看他书写。 待他写完了,才取过来一看。 他写的是一曲《高台望》。 上阙是 ——好春惊破昏思误,待得高台举目,山横水阻。流光飞度,河山无尽数。 下阕是 ——一手挥开万丈空,试敲钟鼓!若得君来向此,同驭风,共文武,注解千秋史书。 虽然词作水平一般,但墨渊公子却从中看到了楚玄昭想要挥洒山河的无限豪情,只不过,墨渊公子看到下阕时不由眸光微微闪了闪。 得君向此,同驭风,共文武么?自己恐怕要让他失望了。这‘注解千秋史书’恐怕自己也无法去助他完成。 “玄昭不过随手而作,让公子见笑了。”楚玄昭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写的东西,有些不好意思。 “看来,王爷是决意要画河山,只是,在下不过一介文人,恐怕帮不上王爷什么。”墨渊公子笑了笑,转开视线望向眼前的杏林,微微有些出神。 楚玄昭见状,知道这样下去怕是又要惹他不虞,不着痕迹地扯开了话题,对此不再多言。 “公子似乎很喜欢杏花?” “嗯。不过是贪慕春景罢了。” “江南春景的确醉人。杏花微雨,春风十里,无论何人来到这里,想来都会被这醉人的美景吸引吧。”楚玄昭也被这眼前的美景晃了心神,不由迷醉其中。 他转头,便看到飞扬而来的柳絮沾落在了墨渊公子的肩头,心头一热,便又抽出一张新的毛边纸。 书罢,双手捧给墨渊公子,“不才轻狂,回赠公子。” 墨渊公子接过,展开来看,上面只有一句。 ——青丝广袖柳絮沾,争与公子试罗衫。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73 墨渊公子微微抿嘴,的确轻狂!这诗风,哪里像男子间赠友的诗,倒像书生们向女子抒情表意的词文,简直是孟浪! 他也不知楚玄昭是有意还是无意,终究不好多说什么,将纸叠起放入袖里,未置一词。 作者有话要说: ps:文中诗词为作者应对剧情所作,与语文和历史内容无关,请勿探究!! 第23章 夜饮 杏林一赏,直到暮色将尽,三人才乘了马车慢悠悠回到苏州城中。 楚玄昭将墨渊公子送回玉园,才跟莫一一起回到落脚的客栈中。 这几日莫一和其他人一直待在客栈中,自从来到苏州,一行人并没有其他的事,楚玄昭不希望被那些巴结自己的官吏打扰自己,生怕那样会妨碍自己求助墨渊公子的事,所以自从来到苏州城,一行人并没有声张。 可是尽管如此,还是有些敏锐的为官者捕捉到了一行人的踪迹,前来奉承。 楚玄昭无奈,只好声称自己身体欠佳,不宜见人,吩咐了莫队亲卫守住在客栈的居处不放任何人进入。倒也终于得了些清净,自己则安心与墨渊公子往来。 回到客栈时,楚玄昭便将墨渊公子作的那首词拿了出来,盯着看了一会儿,便将莫一喊了进来。 “王爷,请问王爷有何吩咐?” 楚玄昭刚想说让莫一将这幅字拿去装裱一下,话还未说出口,又将手收了回来。 “没什么,你下去吧。” “是,莫一告退。王爷也早些休息。” “嗯。” 楚玄昭将手中的纸摩挲了一番,仔细的折好,有些鬼使神差的,转手将它收进了自己腰间佩戴的荷包中。 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后,楚玄昭也不理解自己刚才到底是怎么了,不过他并未多想,安慰自己是因为墨渊公子不喜欢声名在外,他的字当然不能装裱了挂起来,所以自己最好的做法就是小心的收起来。 楚玄昭想到自己已经离京两个月了,自从来到江南,楚玄昭一直都有通过千机楼收取京城那边的消息,这两个月里,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但千机楼的能力毕竟是有限的,若是相对隐秘的事情,纵然是千机楼也无从探听。自己干涉鹿山寺一事,也不知道滕王会做何反应。 终究,不能再在江南待太长时间了,哪怕有千机楼在,楚玄昭也万万不敢对京城的局势太过放心。 想到至今仍没有任何松口迹象的墨渊公子,楚玄昭叹了口气。若是他实在不能答应,也只好放弃了。毕竟京城的事谁都说不准,他总要回去的。 楚玄昭自那日杏林之后,便常常找墨渊公子,或是饮茶,或是赏景,墨渊公子也几乎很少拒绝,如此过了十几天,二人倒也渐渐熟络起来。 只是楚玄昭再也没有提过请墨渊公子相助的事。 .......... 这日入夜时分,楚玄昭左右无事,又不愿意早早睡下,于是便又只身来到了玉园。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74 楚玄昭原本以为墨渊公子身体不好,应该已经睡下了,却没想到才进玉园,便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箫声。 楚玄昭没有停步,兀自循了箫声便向玉园深处走去。 仍旧是听雪亭,亭中人背对楚玄昭而立,不知是不是因为夜晚,那人长发未束,背后看去,白衣飘荡,墨发飞舞,箫声幽咽婉转,如怨如慕。 楚玄昭立时愣在了原地。 辰隐阁阁主?! 他怎么在这里? 这时箫声停了下来,亭中人似乎是听到了动静,缓缓转过了身来。 是墨渊公子! 眼前人背后看去,白衣墨发,的确是像极了辰隐阁主,然而当他转过身来,楚玄昭才注意到他穿的并不是辰隐阁主那样的纯白衣衫,而是之前见过的那身白衣墨染的软烟纱外衫,内里仍旧穿了那件月白箭袖长袍。 亭中人见到他,信手收起手中的白玉~洞箫,缓步走出亭中,因为没有亭子的遮挡,在月色中更清晰了些。 楚玄昭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在他腰间的白玉`洞箫上,似乎想要极力看出是不是辰隐阁阁主那支。 可惜,就连辰隐阁主那支,他也没有仔细的观察过,即便看清了墨渊公子的玉箫,也无法判断什么。 “怎么了?”墨渊公子的声音传来。 楚玄昭恍然回神,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复杂,“你,”楚玄昭又觉得这不太可能。 辰隐阁阁主生性冷漠,手段亦是有着杀手的狠辣与凶残,而眼前的墨渊公子,文采斐然,小意雅然。除了刚才那一幕,楚玄昭觉得他们并不相似。 可是这个念头一旦出来,就无法轻易收回。 “我什么?”墨渊公子微微眯了眯眼。 看来是终于开始怀疑了啊,还算不笨。 “没什么。玄昭觉得今夜夜色不错,所以来寻公子,想与公子一同赏月。”经过刚才的事,楚玄昭觉得手里提着的东西有些莫名的重,也不知道还应不应该拿出来了。 略作犹豫,楚玄昭还是决心按照本来的打算行事。 “不知公子是否饮酒,玄昭曾得好友赠过些杏花酿,知道公子喜欢杏花,玄昭特意取了来与公子同饮。” 墨渊公子闻言不由挑了挑眉梢。 杏花酿?不会是自己想的那个吧? 楚玄昭将背在身后的一只手拿到前面来,将手中的酒坛提起,微微晃了晃,笑着看向墨渊公子。 墨渊公子看到眼前那只无比眼熟的酒瓶,心中有些微妙。 好友相赠?自己之前可从没说过是他的朋友。 居然还把自己送他的酒给别人喝,尽管那个“别人”也是自己,可墨渊公子心里就是有些怪异。 “你既然盛情相邀,我也不好拒绝了。”墨渊公子信步走回亭内,楚玄昭也连忙跟了上去。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75 两人在亭中的茶案两侧相对坐下来。 “青竹。”墨渊公子略微抬高了音量,侯在亭外不远的阴影里的青竹便应了一声,碎步朝二人小跑过来。 楚玄昭这才发现还有一个人在,不禁略微惊了一下。 “去取两只赫连谷主新送的那套酒杯来。” “是,公子。”虽然不明白公子为什么没有让取常用的那套,青竹还是听话的下去取了。 青竹很快取了酒杯来,又迅速地退回了阴影处。 趁着月色,楚玄昭轻易地看清了那两只酒杯的模样。那是两只蓝田绿玉的杯子,杯侧是竹纹的浮雕。模样倒是与墨渊公子常穿的那身竹绣青衫极为相称。 “赫连谷主倒是很在意公子。”楚玄昭不由轻声感叹。能让那个开口闭口都是钱的赫连谷主送出这么一套杯子,可见他是真的在意墨渊公子的。 楚玄昭又想起赫连辛对自己不准伤了墨渊公子的嘱咐,有些从心底羡慕这两个人的友情。 等等,友情? 赫连辛不是跟辰隐阁阁主也是很要好的朋友吗? 刚刚压下去不久的念头又一次浮上楚玄昭的脑海。 “怎么了,你不会又舍不得这酒了吧?”墨渊公子见他愣愣的看着酒杯出神,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啊?不是,玄昭一时神游,怠慢了公子,让公子见笑了。”楚玄昭提起手中的酒瓶,打开了瓶塞。 他刚想直接倒满两个绿玉杯盏,想了想,又停下来,笼起自己绛紫色的衣袖打算先擦拭一圈瓶口。 墨渊公子看着他的动作内心有些好笑,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方洁白的帕子递给了他。 楚玄昭将帕子接在手中,有些愣愣的,“你,你到底?” “你到底还请不请我喝酒了?”他的话被墨渊公子接了下去。 “嗯,马上就好。”楚玄昭索性不再多想,拿了帕子沿着酒瓶口仔仔细细地擦了擦,这才提起来为两人将杯子斟满。 楚玄昭率先端起酒杯敬了墨渊公子一杯,见对方饮下,才期待地问道,“如何?” “……” 如何?你问我吗?我该怎么说? “…好酒。”墨渊公子第一次觉得有些不自在,虽然他也对自己酿的酒满意,可是还没像这样自夸过。 “是吧?我也觉得很好。我第一次喝这酒时,就记住了它的味道。好在酿酒的那个友人也是极好的,见我喜欢,便送了这些给我。”楚玄昭抬头望向皎洁的月色,回想起来时,眸中溢着几分笑意。 墨渊公子感觉似乎更加不自在了。 苍天可证。 自己当时真的只不过是随手相赠而已。 酒过三巡,已是月上中天,两人都有几分微醺。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76 墨渊公子直直望着楚玄昭,双眸因为醉酒染上了几分水汽,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 “楚玄昭。” “嗯?”楚玄昭也有了几分醉意,听到他叫自己,疑惑地看向他。 “我知道,我知道你和我结交是为了什么,也知道你一次次跑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你虽然说,哪怕只是做个朋友,你也不枉江南一行,可是,你还是不甘的。” 的确不甘。可是只做个朋友的话,也是实话。 因为楚玄昭经过这几日和他相处,内心纵有不甘,也没有了开始的那么浓烈。 现在的他,是真心的觉得能与墨渊公子交个朋友,也算不枉此行。 不过楚玄昭没有开口解释什么,掂了掂已经不知何时空了的酒瓶,有些醉意朦胧。 “楚玄昭,你有没有那么一个,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 楚玄昭发现醉酒后的墨渊公子话此平时多了很多,他回道,“很重要的人……,有啊,母妃在时,母妃对玄昭来说,是最重要的。后来,后来母妃去了,我的弟弟便成了最重要的人。” 楚玄昭有一个同母胞弟,楚玄昕。如今十四岁,也是大渊目前唯一一个尚未封王的皇子。 第24章 寒症何解 “那公子呢?公子是否也有这么一个重要的人?”楚玄昭知道他不会凭白提起这个话题,料想他是想要说些什么。 墨渊公子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似是倾诉又似是喃喃自语,“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只是,我已经故去的父亲不希望,我自己也不愿意,步祖父的后尘。” 墨渊公子神色有些怅惘,双眼怔怔地望着月影出神。一时间,整个人周身被一层哀戚的气息弥漫。 楚玄昭看到这样的墨渊公子情绪也不由跟着有些低落起来,他用轻缓的语气问道,“什么后尘?” “祖父受权贵之事所害,因此,我不愿参与朝堂纷争。”墨渊公子的声音有些轻,眉头微微皱起。 楚玄昭面对这样的墨渊公子,颇有些手足无措,想要安慰他,却又不知从何劝起,甚至刚要开口,又转而想到自己也是他口中所谓的“权贵”。 “夜深了,我扶公子去歇息吧?”楚玄昭见他有些醉了,便站起身来,想要扶他回去。 “不用了,叫青竹来就好。”墨渊公子缓缓站起身,朝阴影处唤了一声,青竹闻声迅速地跑了来伸手搀住了他。 “很晚了,你也回吧。” “嗯。那公子好好歇息。” ………… 楚玄昭离开玉园,一路上不停思索,他看的出来,墨渊公子祖父的事,可以说是墨渊公子的一个心结。只有解开心结,墨渊公子才有可能迈出这一步。 楚玄昭之前没有想过探究,经过此夜,他却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想来,赫连辛应该是知道的,看来自己需要再去神医谷一趟了。 ………… 第二天楚玄昭到了神医谷时,却没有见到赫连辛,只有一个小厮守在那里。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77 小厮是赫连辛的人,平日里并不在谷中,而是住在谷外。只有赫连辛外出时,他才负责看守谷中。 因为赫连辛常常摆弄药物,不喜人打扰,而且之前曾经因为摆弄毒性药物误伤了小厮,后来他便不准小厮进谷了。 “谷主今日一早收到了飞鸽传书,早早的就离谷了。” 小厮将赫连辛离开的事告诉了楚玄昭,楚玄昭问他知不知道他去了哪,小厮只摇头说自己也并不清楚。 楚玄昭不由有些失落,赫连辛不在,自己也没有其他途径来得知墨渊公子的事,只能等赫连辛回来再来神医谷相问了。 “那你可知道赫连谷主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好说。谷主往日也曾出诊,谷主出诊有时会顺道游历,去往各地采集药草,这短则一两日,长的时候,几个月也是有过的。”小厮摇了摇头,对于这个问题,他也没法给出一个准确的时间。 “好吧,那我改日再来好了。”楚玄昭得不到答案,只得暂时先回苏州城。 ………… “呶,新配的药丸,觉得心口闷时就用一粒,效果很好的。”赫连辛从袖里掏出一个瓷瓶抛给对方,撇了撇嘴,样子有些不高兴。 楚玄昭不知道他要找的赫连谷主此时此刻正在玉园中,想来是白白跑了这一趟。 墨渊公子伸手将药瓶接过,打开塞子闻了闻,“这是什么药?” “呃……”新制的,名字还没取。 墨渊公子了然,缓缓露出一个笑,“又让你劳心了。” 赫连辛看到他的笑容似乎更加不高兴了,“我劳的心还少吗?你明知道这次病发的严重,说不定什么时候寒毒就蹭地窜出来了,居然还顶着夜风去喝酒,还喝醉了!笑,你还笑!” “我不过一时兴起,让你担心了。”墨渊公子连连向他赔不是。 “得了。你自己有数就好。你这次寒症复发比以往几年要严重,单是服用解毒丹已经抑制不住,你平时也注意一些。饮酒倒也罢了,只是别再像昨晚那样饮酒了。”赫连辛有些无奈,这个病秧子,也太不注意了。不过,那个楚玄昭,要不要告诉病秧子他身负至阳内力的事? “你赫连大谷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墨渊公子瞥了他一眼,眼中之意不言而喻。 “我婆!你,不管你了!”赫连辛脸色一黑,接着眼珠一转,迅速想起其他事来,一张大脸笑嘻嘻地凑到墨渊公子面前,惹得墨渊公子不禁后退了些,“话说,小君呐,你跟那个王爷,嗯?” 这次轮到墨渊公子黑脸了,“赫连辛!说过多少次了,别再叫我小君了!还有,你把楚玄昭引来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不叫你小君,那叫什么?君君?”赫连辛没有把他说的算账的事放在心上。楚玄昭是自己告诉了他地方没错,可是若是病秧子不同意见他,知道了地方也是枉然。 “赫连辛,你有完没完?是不是又想挨剁了?”墨渊公子按了按额头跳起的青筋。 赫连辛下意识地一抖,又迅速地恢复了笑脸,“你从三岁起就说要剁了我,可我赫连大谷主到现在,不还是完完整整的?你呀,可别再拿这吓唬我了,还当我是三岁小孩哪?” “听你的意思,是怪本阁主对你太温柔了?”墨渊公子眯起双眼,目光锐利。 “哪有的事儿!本谷主这是在表达对阁主大人饶我小命的感激之情哪!” “行了,少贫了。你告诉我,我体内的寒毒是不是更重了?” 听到他的问话,赫连辛有些笑不起来,寒症,并不是没有先例的,前朝有位公子,其一番才情可以说是丝毫不输给病秧子,然而,就是因为体有寒症,在三十一岁便英年早逝,不知伤了多少人的心,就连当时的帝王也忍不住为之一恸。 唉,三十一,病秧子今年,也有二十六了吧……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78 不知道小君比那位公子,命运是会好还是坏。 “这,那个,小君啊,这也不是没有办法缓解的,那个楚,”赫连辛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楚玄昭内力的事,毕竟两人现在情况不容乐观,一切都未可知。与其给了病秧子一个可能,再被打破,还不如现在先瞒着他。 “那个出路,还是会有的。”赫连辛转了话头,“如果能够找到古书中记载的那颗赤炎珠,一定就能彻底治好你的寒症了。” “可是你也说过,赤炎珠已经在百年前就不知所踪了。”墨渊公子叹了口气,他对自己的旧疾并没有多大执念,只是也不愿意就这么任由寒症威胁自己的生死。 “总会找到的。你别忘了我之前嘱咐过的,平时注意不要过度受寒,也不要情绪波动太过。” 前朝那位才子,其实本不至于三十一岁就死的,只是他本就有寒症,又因为爱妻的死心绪难平,积郁在胸,这才…… “对了,你有没有想过,说不定千机楼会有赤炎珠的消息呢?”赫连辛想到江湖上那个第一消息楼,建议道。 千机楼? 墨渊公子想到了楚玄昭,又想到他留给自己那块千机令,“千机楼现在没有它的消息。” “你怎么知道?你去问过了?”赫连辛有些诧异,他怎么知道的? “没有问过,但是千机楼的确没有。”楚玄昭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辰隐阁阁主,但是却知道作为“墨渊公子”的自己,是有寒症的。 他既然想要拉拢自己,必然通过千机楼查找过任何可以缓解或者治疗寒症的方法,若是他有赤炎珠的消息,以他的为人,无论自己会不会答应他,他都会告诉自己。 墨渊公子所料的不错,千机楼的确没有赤炎珠的消息,甚至楚玄昭根本不知道这样一种东西的存在。他找遍方法,也只是找到了可以缓解寒症的至阳内力心法火龙诀。 然而内力缓解的方法却必须由修炼此功法的人将内力运功分路度入寒症之人体内,而不能直接由寒症者修炼,否则就会引起寒热错乱,导致练者身亡。 不然的话,楚玄昭早就直接将功法送给墨渊公子了。 即便如此,楚玄昭也是抱了若是求助墨渊公子不成,便将心法留下,告知他方法,让他找可以信任的人修炼,帮他缓解寒症的想法。 ………… 楚玄昭回到苏州第二天来玉园找墨渊公子时,在那里意外的见到了赫连谷主。 “王爷啊,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你看我穷的没饭吃,都跑来蹭病秧子的饭了。”赫连谷主看到来玉园找墨渊公子的楚玄昭,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回头在楚玄昭看不到的角度朝墨渊公子挤了挤眼。 病秧子! “赫连辛!”墨渊公子觉得今天似乎有点背。 “哎哎,怎么了?你要替他还钱吗?很多的哦,不过你也不缺钱,你要还的话,我就勉为其难接受了。”赫连辛又朝他眨了眨眼,意味不明。 “在下怎敢让墨渊公子替在下还,还请赫连谷主宽宥些日子。”楚玄昭同样觉得有点背。 怎么办?如果墨渊公子知道自己欠债不还,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惯会赖债的小人? 说到底,都是被赫连辛荼毒至深的人啊! “唉,好吧,本谷主这么善良,就宽宥你些时日好啦!”赫连辛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充分表示了自己的大度。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79 “多谢谷主,在下尚有一事求教谷主,不知谷主是否能行个方便?”楚玄昭当着两人的面,直接提了出来。 虽然他没有说是要求教什么,但听到的两人都猜到了他是要问墨渊公子的事,赫连辛下意识地朝墨渊公子看去,见他神色淡淡,并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看向楚玄昭。 “好吧,不过我可不能白说啊,晚上,苏州最大的酒楼,我等你呦!”赫连辛知道他要问的事,墨渊公子自然不方便在场,两人便约好晚上见。 墨渊公子仍旧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垂下的眼眸却显示了他此时的内心并不平静。 第25章 拒绝缘由 当天晚上赫连辛果然如约来到了酒楼,他猜的不错,楚玄昭开口问的果然是墨渊公子的事。 “你知道,墨渊公子的真实姓名吗?”赫连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楚玄昭一个问题。 楚玄昭摇了摇头,“在下也是偶然得知墨渊公子文采过人,才起了求助之意,只知道他被称为墨渊公子,并不知道他的真实名姓。” 赫连辛叹了口气,缓缓道:“墨渊公子,姓沈,名轻君。轻君轻君,不入者朝堂,最轻者君王。他父亲为他取了沈轻君这个名字,就是不希望他和朝堂与帝王扯上关系。” 沈轻君,原来墨渊公子名叫沈轻君吗?不入者朝堂,最轻者君王? “你可知道,沈轻君的祖父又是谁?这个人,王爷应当是听过的了。” “是谁?” “沈毅。” 沈毅?难不成,是那个通敌叛国的前西北大将军沈毅? 赫连辛看到了楚玄昭的反应,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沈毅,前西北大将军沈毅。” “怎么会?”楚玄昭有些惊讶。 “哼,你真的以为沈毅通敌叛国吗?那不过是被人所害而已。”赫连辛显然对楚玄昭的反应有些不满。 “被人所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楚玄昭并没有机会见过沈毅,他出生时,沈毅已经死去两三年,他所知道的沈毅,也不过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 “当年,西北大将军沈毅镇守西北,因为他的镇守,拓加国无法踏入大渊一步。可是,沈将军却因为兵力在握,招了朝廷中某些人,甚至是当朝皇帝的忌惮。” “当时,朝廷中最大的权臣是鸾台令张丛,这一点王爷应该知道。鸾台门下省,负责朝中许多大事包括军机要务的执行,然而,张丛一向与沈毅不对盘,在察觉到皇帝对沈毅的忌惮后,便构陷沈毅与拓加勾结。这时,久久不能破西北一步的拓加也知道了此事,一番添油加醋,死死坐实了沈毅的通敌叛国之罪。” “沈毅他镇守西北,这一生最痛恨的莫过于常年侵扰大渊的拓加,又怎么可能与拓加勾结?可是当时皇帝已然忌惮,这一罪状下来,竟没有丝毫辩驳的机会,直接判了磔刑。” “磔刑啊!又称凌迟,真正的千刀万剐!”赫连辛说到这里,情绪有些激动,“三千六百刀,刀刀割人血肉!最后一刀才允许被行刑者断气!” “可这,还不是结束。当日行刑时,有无数百姓围观。行刑之后,执刑官下令,将沈毅将军的血肉一一分给百姓。当时的百姓愚昧无知,人云亦云,根本不知道内情,他们知道的,是这个人通敌叛国,是这个人害得自己离经战乱之苦。” 楚玄昭听到这里,心尖蓦地一颤,“然后呢?”他问出来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不敢去听接下来的事实。 “然后?呵!”赫连辛冷笑了一声,“执刑官下令之后,那些百姓竟然争饮其血,争食其肉!就连骨头也被哄抢砸碎!” “沈毅一生守卫西北,忠于君王,到头来却被自己忠于的君王判了凌迟,被自己以血肉之躯护在身后的百姓分食!”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80 楚玄昭只觉得喉咙有些堵,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赫连辛也停了下来,胸膛起伏不定。 一时间,两人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赫连辛才缓了过来,继续道:“当时,病秧子的母亲刚刚怀上了他,这事一出,病秧子的父亲便带着身怀有孕的妻子连夜出逃,在躲过不知多少次的明杀暗杀后,来到了神医谷一带,被当时的神医谷主也是我的父亲救下。” “当时沈伯母因为孕中逃亡,又加上得不到调养,勉强生下了病秧子便去了。而病秧子呢,虽然顺利活了下来,却因为胎里不足,加上受到胎毒侵扰,一出生便落下了寒症。” “几年之后,沈伯父和沈轻君父子度过了风声最紧的那段日子,渐渐站稳了脚跟。此时沈伯父便想到了报仇雪恨。拓加是一国,他自然无能为力,于是他便将目光放在了权臣张丛身上,私下里筹谋对张丛的报复。” “然而,世事难料,还没等沈伯父报仇,当时的皇帝便驾崩了,新帝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张丛的势力迅速被新帝打压下去,很快便没落了。” “沈伯父对此既是畅快又是气闷。自己没能手刃仇人,却又为仇人身死感到松了一口气。病秧子刚刚懂事时,沈伯父便徐徐将他祖父的事情告诉了他,他一直不希望病秧子将来有一日卷入朝堂纷争。” “所以,病秧子拒绝你,也是自有他的原因的。我也希望他能放下心结,可是他祖父的事,对他来说实在是个不小的枷锁,我纵使对此心急,也是毫无办法。我也不希望他活在他祖父一事的阴影里。” “原来事情的缘由竟是这样,我实在没想到,墨渊公子看起来光风霁月,竟还有这样一段身世过往。”楚玄昭叹了口气,心中有些压抑。 他现在似乎明白了,墨渊公子明明是写春日杏林美景的词作中,却为何揉杂了同样因为君王忌惮和权势争夺冤死的“无兵造反”的韩信。 妙笺书愁思,重言共一枝……,原来如此。 如果真的像赫连辛说的那样,自己的祖父因为忌惮最终导致了墨渊公子祖父的悲剧,那自己又该如何去面对墨渊公子? “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能够有一天劝开他。不知道为什么,我隐隐有一种感觉,你楚玄昭会是帮他解开心结的那个人。至于究竟结果如何,也只能随缘了。” “多谢谷主相告,在下自当尽力而为。” 楚玄昭看的出来,墨渊公子无论平时是多么的冷静沉稳,一旦牵涉到与他祖父一事有关的话题,他便什么冷静都没有了。 他不喜权贵,甚至,他漠然百姓生死。 显然,沈毅一事已经成了他的心结,走不出,放不下。 如今楚玄昭知道了墨渊公子的往事,首先想的不是怎样去说服墨渊公子,而是心中产生无限感慨。 想来自己也算是权利窝里摸爬滚打走出来的了,也算见过不少争权夺势的事,可是听了沈毅的事,楚玄昭还是心冷不已。 他无法想象,沈毅在被判刑后,看着君王的不信任,听着周围百姓的唾骂,身上遭受一刀一刀的割划,心中该是怎样的绝望。 他不想,也不允许,以后会有第二个沈毅。 仅是为此,他也没有回头路。 ………… 玉园中正堂的房顶,沈轻君一袭纯白衣衫,随风而动,他手里握着的是那支不知取过多少人性命的白玉`洞箫。白玉`洞箫莹润剔透,完全看不出是葬送了无数人命的器物,此时被沈轻君拿在手中,与那几近同色的手指好似融为了一体。 沈轻君长发披散,却并没有戴那张代表着辰隐阁阁主身份的银面具。他站在那里,夜色如水,迎风而立,任由风吹乱衣袍与黑发,久久未动。 不知站了多久,他才缓缓地将手中的玉箫送至嘴边,呜呜幽幽的曲调伴随着夜风而起,裹挟着无尽的迷茫与孤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愤然。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祖父一事上似乎走入了死胡同。可知道又如何?那些从有记忆起便被父亲讲述的往事并不是那么轻易放下的。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81 他看的出来,楚玄昭是真的诚心诚意在请求自己。 他的眼里,是天下;他说,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他说,若自己帮他,他会尽快给天下百姓一个盛世未来。 尽管,自己也有那么一瞬间,想要这么应了他,可是一想到自己惨死的祖父,就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怕,怕自己像祖父一样因卷入朝廷而不得善终,若是那样,即便自己死了,也没有办法去向父亲说一声,我一生安好。 父亲一手建立辰隐阁,辰隐阁又在自己手中一路壮大。虽然,父亲最开始建立它,是想要报仇,但他清楚,后来,更多的,是因为父亲想给自己留一个安身立命的所在,希望自己一世安好。 可是,不甘的,不只是得不到自己答复的楚玄昭。自己的不甘,又哪里比他少? 辰隐阁阁主,可谓名震天下,风光无限。然而却要因为寒症这个巨大把柄的存在,一张面具隐了身份,担心他人利用这一点谋取自己性命。 自己何尝不想在这随时可能寒症发作的一生里,光明正大的在这个天下划下自己的痕迹? 不甘,不甘又如何?终究是轻易放不下。 他知道楚玄昭如果能够坐上那个至高位置,必会是个好君主,自己也当不会是向祖父那样的结局。 然而,他不敢轻易去赌。 “小君。”赫连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都知道了?” “嗯。你猜到了他问什么,不过不是也没反对吗,所以——” 赫连辛声音越来越轻,“而且,说不定他知道了这些,就会知难而退了。” 只是可惜了那身至阳内力…… “他不会。” “呃?” “我的身份?”沈轻君问道。 “你放心,我没告诉他你是辰隐阁阁主。不过,瞒得住吗?” 沈轻君轻声道,“我若想瞒,自然瞒得住。不过,我没有去瞒的打算。” 所以之前才会毫不避讳地把自己和辰隐阁阁主相似的地方摊开给楚玄昭看,至于楚玄昭什么时候确定自己的猜测,就看他对自己的判断有多自信了。 “那,你这?你心里究竟是什么想法?”赫连辛觉得他反应有些模棱两可。 若说答应,迟迟未开口,若说不应,又任由楚玄昭往玉园跑,任由自己将那些事告诉楚玄昭。 他总觉得,病秧子还是想应下来的,只是过不了某个槛儿。 “…我也不知道。”沈轻君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的很快便随风飘散。 ………… 第二日一早,楚玄昭来到玉园,心中有了一个打算。成与不成,最后一次。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82 若是墨渊公子答应了,皆大欢喜;若是不应,自己便将火龙诀留下,再不来扰。 他来时,赫连辛并不在玉园,只有沈轻君一个人坐在柳树下,垂着双眸,似在思索。手中把玩着那支白玉`洞箫,转来转去。 “公子在想些什么?”楚玄昭朝他走近。 “在想该不该答应你的请求。”沈轻君未抬头,平静的直接说出自己的心事。 楚玄昭不过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却如此直接的回答,倒是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沈轻君将玉箫随手放在一旁,搓了搓微汗的中指,将一旁的茶盏端起,抿了一口,又放下,这才缓缓抬头看向楚玄昭。 楚玄昭见到他搓中指的动作,却是瞳孔一缩。 那个想法又一次不受控制般的冒了出来。 他记得,辰隐阁阁主思考时或者把玩玉箫后,就经常无意识的用拇指搓搓中指。 之前觉得二人除了某一瞬间,并没有相似之处,可现在仔细想来,虽然乍看不同,但同样的长发,只是墨渊公子常常束在身后;同样敏锐的思维与洞察力,同样的对百姓漠然无情,还有那支不知究竟是否相同的白玉`洞箫。 两人的确有着极大的不同,可细想一下,同时也有着极大的相同。 “公子,”楚玄昭有些犹豫。 “嗯?”沈轻君眨了下眼,疑惑。 “公子,是否认得辰隐阁阁主?”楚玄昭还是忍不住问道。 沈轻君轻笑了一声,眼中却并没有多少的笑意,“认得如何,不认得,又如何?” 他对楚玄昭从未去刻意隐瞒什么,但也不会主动去说出自己的身份,不隐瞒,不欺骗,他倒要看看,楚玄昭什么时候敢自己确定自己的判断。 “玄昭不过随口一问,公子勿怪。”楚玄昭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楚玄昭,你不是有话要说吗?说吧,我在听。”沈轻君看的出来,楚玄昭今日不同往日,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便毫不吝啬地送了一个台阶给他。 “公子祖父的事,玄昭已然知晓。”楚玄昭说完,抬眼看了看沈轻君的脸色,见他没有变化,才松了口气。 “嗯。然后呢?” 沈轻君语气淡淡。 “玄昭有一言,公子听过,若是觉得不好,忘了便是。” “什么话?你说吧。” “一朝天子一朝臣,仇恨浓时,仇人却已不在。我能理解令尊当时的心情。只是,”楚玄昭顿了顿,“公子不要忘了,当时的皇帝死了,张丛也死了,可拓加国还在。” 沈轻君目光冷冷地朝他看过来,一字一顿的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玄昭想说,若公子肯助玄昭一臂之力,玄昭向公子承诺,这个天下,迟早再无拓加!”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83 沈轻君不语,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在验证他这句承诺是否可信。 默了一会儿,沈轻君终于开口,“明日。” “什么?” “明日你来,应与不应,我都会给你一个答复。” “好,明日,应与不应,玄昭都会接受公子的答复。” 第26章 谷主试探 晚间时,在外游荡了一天的赫连辛回到了玉园。 “赫连辛。” 赫连辛刚进园门走了没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惊的赫连辛下意识地瞬间回头。 “小君啊,你怎么站在这里?突然就出来了,吓我一跳。”赫连辛就着月色看了看,发现是沈轻君,“你不会,是在等我回来吧?” 沈轻君的确是在等他,不过他自然不会说,“我决定了,随楚玄昭进京,助他一臂之力。” 沈轻君又加了一句:“以朋友的身份。” 那就是不接受任何官位以及幕僚身份了。仅仅是作为朋友,出言提点或帮助。 “可是,这样公平吗?你为他出谋划策,却得不到任何的回报。甚至,真有一天他做成了,天下百姓也不知道这里面有你的功劳。” “没有什么公平与不公平。若是我有幸活到他成事之后,我还只是那个辰隐阁阁主,那个墨渊公子。” “你是决定助他之后,就过回现在的日子?” “是。伴君如伴虎,况且,我不欲入朝堂。” “可是,到时候未必能如你所愿。”赫连辛对他的想法表示理解,可是到时候真的那么容易抽身吗? 沈轻君垂下眸,他知道不容易,但只是自己若想,自然会有办法。 ………… 虽然沈轻君答应了第二天会给楚玄昭答复,但第二天楚玄昭还是为了给他多一些时间考虑,傍晚时分才来到玉园。 楚玄昭心里也是有些忐忑的,但他心里却觉得,墨渊公子会答应自己。 “我会随你回京。”并没有多余的废话,沈轻君早已等候在听雪亭中,见到楚玄昭走来,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楚玄昭似乎对这个结果不算意外,但还是禁不住露出一个笑,“玄昭多谢公子。”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 “我会以,也仅以,朋友的身份帮你。不会出任任何官职,不会做你的幕僚,也不干涉任何权贵之间的往来。”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84 “好,我答应。” 楚玄昭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让他做什么幕僚,他这样的人,肯帮助自己已是万幸。自己哪里有资格让他做一个追随者? 楚玄昭想的,也是尽自己所能来偿还这份大恩。 至于官位,他不愿意要,自己自会从别的地方回报;他若愿意要,就是千难万阻也要为他求来。 ………… “青竹。” “公子。” “你回阁里,短时间不必回来了。告诉朱堂主和碧堂主,就说我与信王去了京城,让她们有什么事,直接去信王府找我。”沈轻君决意离开,便毫不拖泥带水,直接遣青竹回阁,打算封闭玉园。 青竹是从辰隐阁出来的,但却并不是辰隐阁的杀手。他从跟了沈轻君,大多数时间都在玉园,沈轻君在时,他便负责服侍沈轻君的起居。 如今沈轻君要离开,不好留他一个人在这,便吩咐他重新回阁里去。 “是,公子。”青竹有些哽咽,却咬牙不敢让公子发现端倪。他知道公子的意思,自己恐怕许久也不能再回玉园了。他几乎从七八岁时起便在玉园中了。如今却要离开这个生活了七八年的地方。 沈轻君听出了他的哽咽,却没有说什么。他几乎是看着青竹长大的,青竹是个老实孩子,自己一走,不知何时回来,自然要为他安排以后的去处。 躲在门后的赫连辛看着青竹听了他的吩咐离去,眸色闪了闪,心内急转。 “出来吧,赫连大谷主。” “咳,我只是不想打扰你们主仆说话。”赫连辛走了过来,抬眼望天。 “你把这颗碧元丹吃了。”赫连辛拿出一颗丹药,伸手递到沈轻君面前。 “碧元丹?” “嗯。你这次寒症发作,从开始有征兆,断断续续也有一个月了。这颗碧元丹是我专门为你研制的,吃了以后能将你体内的寒毒激发,并汇集到经脉一处。等到它将寒毒聚集,我再为你施针将毒逼出来。在下次发作之前,可保你轻易不会受寒症干扰。” “哦?吃了以后多久可以施针?”沈轻君问道。 他差不多二十岁前,寒症发作差不多三五年才一次,一次也是像现在这样断断续续一个多月才好。 可是后来有一次隔了两年便发作了,自那以后,更是一年多的时间便会发作,发作起来也比之前更严重了些。 这一次发作,从之前与楚玄昭合作时便散发了两次寒毒,有一次更是因为饮酒便差点使寒毒游走。之前他结束血鸢一事,便直接赶往了神医谷,让赫连辛施了一回针才回到玉园中修养。 之后楚玄昭来到玉园时,他自己也才回玉园不过三两天,所以楚玄昭才会见到他脸色不太好。 “三天。”赫连辛说完,想到自己的打算,眼神有些游移。 他的反应被沈轻君轻易的捕捉在眼中,沈轻君迈出一步走近他,紧紧盯着他垂下的眼,“哦~,你瞒了我什么?” “我没有想瞒你,就是,咳,就是这个激发寒毒的结果,前两天你可能没有什么感觉,第三天,”赫连辛有些吞吞吐吐。 “说吧,第三天会怎样?” “第三天寒毒游走经脉,你可能会忍受极大的痛苦。” “没事。”原来是这样,不过沈轻君并不在意这些,自己从小就身负寒症,由它带来的苦痛还少吗? “那你先服用碧元丹,我趁这段时间回神医谷一趟,有些东西要取,三天后就赶回来。”赫连辛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瞒过去了。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85 要瞒病秧子真不容易啊,瞒一件事,还要另一件事做幌子才行。 寒毒游走经脉引起痛苦的事是真的,但其实赫连辛还有另一件事没有说,三天后,他不打算立刻为他逼毒,而是打算看看楚玄昭的反应的,看看他见到发作的沈轻君,会不会暴露他的内力。 赫连辛是觉得沈轻君要跟楚玄昭回京,终究不放心。 其实,赫连辛不知道,楚玄昭这身至阳内力本身就是为了墨渊公子而练的,他也从来没有想过隐藏什么,只是一直没有特意提出来的必要罢了。 ………… 之后的两天里,楚玄昭仍旧是跟之前一样往玉园来见墨渊公子,二人仍旧是饮茶赏景,顺便商议回京的事宜。 ………… 第三日不到午时,沈轻君果然渐渐感觉到经脉中如同针扎一般的疼痛,冷汗也抑制不住的流了下来,面色几乎瞬间便褪了个一干二净,唇色也隐隐开始发青。 独卧玉园方病渴,如昨镜里颜非昨。 而说好三天回来的赫连辛,仍旧不见踪影。 沈轻君有些担心,赫连辛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看这时候,楚玄昭怕是快来了,若是他见到此刻的自己…… 沈轻君有几分不愿让自己如此脆弱的一面被楚玄昭看到。 藏身在对面房顶上的赫连辛紧紧捏着手里的银针,看到面色苍白的沈轻君几欲忍不住要冲下去为他施针,但想到自己的打算又狠狠咬牙忍了下来。 楚玄昭,你怎么还不来?再不来,本谷主可就死也要拦着病秧子跟你回京了。 几番忍耐,赫连辛的额头上竟也滴下一滴汗来。 ………… 楚玄昭来到玉园中,却没有在听雪亭见到墨渊公子。 难道,他反悔了?不,他不是那种人。那就是出了什么事。 楚玄昭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感觉,他进到正堂去寻,却未见墨渊公子身影。焦急时,听到从墨渊公子卧房的方向传来一声浅浅的痛哼声。 楚玄昭立时往卧房的方向跑去,来不及敲门就一下子将卧房门撞了开来。 “公子?!” 楚玄昭一进来就看到沈轻君身体微微蜷缩侧躺在床上,发丝已经凌乱,衣服也压出许多褶皱。他面色苍白的厉害,唇色有些发青,眉头皱的死紧,额头上的冷汗不停的流下来,在床褥上打湿了一片。 楚玄昭来不及多想,快步上前,一手抓了他手腕,才发现触手一片冰凉,寒意刺骨。 楚玄昭一惊,迅速将他搀起靠在自己肩上,搭着他手腕的手指仄住他少阳脉,掐了阳池穴,另一手快速地凝聚内力,覆在他后背缓缓地度入了他体内。 “楚……”沈轻君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下一刻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公子!公子,公子,沈轻君?”楚玄昭无论怎么呼唤,他都不再反应,楚玄昭便专心凝聚内力向他经脉中丝丝缕缕地度了过去。 房顶上的赫连辛终于松出一口气,收起手中的银针,转身足下轻点,飞身离开了此处。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86 第27章 火龙诀 沈轻君醒过来时,发现自己除了心口有些闷,已经没有任何其他的不适。 他刚想坐起身来,却发现衣角被什么东西压住,顺着去看时,才发现床边趴着一个人,一只手还搭在自己的手腕上。 他微微动了动身,床边趴着的人便迅速惊醒了过来,“公子,你醒了?你身体怎么样?” 是楚玄昭。 沈轻君现在已经彻底清醒过来,这才发现楚玄昭的脸色有些不好。他想起来自己失去意识前似乎是见到了楚玄昭,楚玄昭将他的内力度入自己身体,后来呢? 沈轻君抬手揉了揉额角,向门外看了一眼,发现是早晨,大概已经是第二天了。 “你怎么在这里?我记得,你昨日似乎帮我输了内力,这是怎么回事?”沈轻君不知道自己昏迷之后,赫连辛是不是来过,自己的疼痛又是怎样缓解的。 “是这样,玄昭曾偶然得过一本内功心法,这本心法习得的内力至阳至热,恰好可以缓解公子的寒症。玄昭昨日来时,见到公子病发,便度了内力为公子缓解,事急从权,冒犯之处,还希望公子不要介意。”楚玄昭没有说那本功法是自己特意寻来的,只是说偶然所得。 但他不说,不代表沈轻君想不到。 正好克制寒症的内力功法,哪有那么巧的事。 现在回想起来,沈轻君哪里还想不明白昨日赫连辛是故意不出现。 楚玄昭去过神医谷,想必赫连辛早就知道了他身负至阳内力的事,昨日八成是故意要等楚玄昭来为自己缓解寒毒带来的苦痛。 这个赫连辛! 不过沈轻君很快就想到了赫连辛这么做的目的,终究是不放心自己,想想也就释然了。 沈轻君抬头看了看楚玄昭有些疲惫的脸色,心里有些不大自在,“你,为我输了多久的内力?” “也没多久。”楚玄昭不算是撒谎,他现在只不过修炼到火龙诀第四层,体内积蓄的内力在午夜之后不久就消耗的所剩无几了,好在沈轻君当时已经没有大碍,楚玄昭只好停了下来。 沈轻君点了点头。 “你的那本功法,是什么功法?”至阳功法沈轻君只知道一个,火龙诀,只是自己一直不知道这本功法现在在哪里。 而且,即便找到功法,也无法由自己修炼,而是需要另外一个人修炼,向自己体内度力才能缓解,而这本功法也是有它的负面影响的,所以沈轻君一直没有着力去找过。 “火龙诀。”楚玄昭没有多想,又不打算瞒他什么,直接说了出来。 果真是火龙诀。 听说修炼火龙诀,可以修得一身至阳内力,火龙诀总共九层,越高内力越深,然而,沈轻君却听说过,修炼火龙诀极易造成经脉紊乱,越是练到后面,这种可能越大。所以一直以来,修炼火龙诀的人,差不多有一半的人最终经脉紊乱,毕生再也无法修习武功。 他不认为楚玄昭会不知道这件事。 “火龙诀,成也火龙,毁也火龙。” “你知道火龙诀?”楚玄昭有些惊讶,他知道墨渊公子博才多学,但他一个文人是怎么对江湖上的内功心法这么清楚的?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87 不过转而想到自己之前曾不止一次怀疑他有可能是辰隐阁阁主,便又觉得理所当然了。 沈轻君修习的内力是平和内敛的心法内力,平日里不动用时,在体内也是返璞归真,轻易叫人察觉不得。 加上昨日楚玄昭为沈轻君输送内力时,沈轻君自己体内的内力已经因为压制疼痛耗得差不多,因此,楚玄昭尽管将内力度入他体内,也并没有发觉他身负内力和武功。 “自然知道。”沈轻君没有解释什么,也没有刻意隐瞒什么,只是单纯的表示了自己知道。 “楚玄昭,你不担心自己会经脉紊乱,武功尽失吗?”沈轻君有些不理解,仅仅是为了求得一个文人的帮助,便修炼了这么一种成败五五分成的功法,况且,当时他还不能确定是否能找到自己,还有,自己是否会答应他。 “武功而已。我是个王爷,不是个江湖人,即便真的武功尽失,也不会因此丢掉性命。况且,不是还有一半的可能成为高手吗?为何不去一试呢?”楚玄昭笑了起来,目光中自是一番洒脱。 沈轻君听到他的话,也不由露出一个浅笑。 是啊,为何不去一试呢? 长久以来,自己因为祖父的事,不愿意去干涉任何和朝廷有关的事,甚至当初和楚玄昭合作探查血鸢的事,也是犹豫再三才定下来。 这一切,未尝没有几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意味在里面。 未来的路有无数条,也有无数种可能,谁也说不准以后会是怎样,自己又何必困守往事,不敢去尝试一番呢? 想到这里的沈轻君心中更是轻松了许多,脸上的浅笑也缓缓变成了出声的轻笑。 “公子?” 楚玄昭见他似乎一瞬间心情好了许多,回想自己并没有说什么让他开心的事,不禁有些疑惑。 “没什么,只是高兴。”沈轻君笑过,转头看向楚玄昭,“谢谢你。” 楚玄昭不知道他这句谢谢从何而来,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沈轻君没有多做解释,抬手抚了抚有些皱的衣服,又顺手理了理身后的发丝,“屋里有些闷,王爷不如陪我出去走走?” “可你的身体…” 楚玄昭有些不太放心,尽管他看起来已经无恙,但毕竟刚刚经历了一场苦痛。 “无妨。” 沈轻君回话间已经踏上了鞋子,随手扯了床头桌案上的白玉`洞箫。 “将离玉园,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王爷可愿听我吹奏一曲?”沈轻君回头望向楚玄昭,嘴里是在问他,说话的语气却不容他拒绝。 当然,楚玄昭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乐意至极。” 沈轻君抬手将玉箫送至口边,幽幽的洞箫声骤然而起,听在楚玄昭的耳里,却是从墨渊公子这里从未听到过的轻快与释然。 啪!啪!啪! 箫声一落,赫连辛便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啪啪拍了三声,“好!小君呐,十几年,我可是第一次从你的箫声里听出洒脱之意啊!啧,看来我这个跟你一起长大的人,还不如一个外人呀!” 小君…,楚玄昭觉得,这个称呼可真是,用赫连谷主自己的话说,这可真是“啧啧”了。 “赫连辛!”沈轻君觉得自己的好心情似乎全没了。 “哎,怎么了?”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88 “你昨日为何失约?” “昨日?哎呀,昨日我本来是要赶回来的,结果走到半路,那匹马突然就掉头往回跑了,我拽都拽不住啊!结果回到神医谷一看,你猜怎么着?原来谷里那匹母马要生小马了!我帮她接完生,连夜就来找你了!这不,刚到。”赫连辛摊了摊手,继续扯皮。 “再说了,你这不是没事了吗?我看你好像也不需要我呀!”赫连辛眼睛朝一旁的楚玄昭瞟了瞟,有些意味不明。 “赫连辛,下不为例。”沈轻君呼出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朝他做了个砍剁的手势。 “知道啦,下不为例。”赫连辛连连答应。 …… “王爷,你马上就要回京了,欠我的钱,你看,嗯?”赫连辛转头看向楚玄昭,捻了捻两个手指,意思不言而喻。 “谷主放心,等在下回到京城,立马凑足了银两让人快马加鞭给谷主送来。”楚玄昭立时应下。 “算啦,本谷主可用不着你不远千里地送来,有两个选择,你只要做到一个,银两的事就算啦!”赫连辛不怀好意地眯了眯眼。 “什么选择?” 赫连辛拨弄了一下额前的碎发,眉梢挑了挑,“第一个选择呢,就是你把小莫一留下给我干活儿,就当抵债了。” 莫一从小便跟着自己,两人算是一起长大,其间的感情早已非寻常主仆可比,楚玄昭自然不能答应,他看向赫连辛,问道,“那敢问谷主,第二个选择呢?” “这第二个嘛,” 赫连辛看了一眼身旁的沈轻君,“这第二个可就不那么容易办到了。” 楚玄昭见他看了一眼沈轻君,难道这第二个和墨渊公子有关? “还望谷主告知。” “这第二个选择,就是你要是能找到百年前失去踪迹的赤炎珠,银两的事,便也算了。”赫连辛缓缓将第二个选择说了出来,他知道赤炎珠不好找,可楚玄昭也算有能力,万一他真的找到了呢? ——“赤炎珠?” ——“赫连辛!” 一疑问一喝止的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楚玄昭侧头看了看沈轻君,又转头看向赫连辛,“赤炎珠是何物?” 第28章 回程 赫连辛看了一眼沈轻君,没有理会,转头向楚玄昭解释,“这赤炎珠是一颗由一位神医用至阳之火练出的丹丸,却因为常人无法服用,又不分日夜都会散发着火红色的光晕,华美耀眼,而成了一件只有观赏性的珠子。” “这颗珠子我多方查访古籍书册,发现它最后出现,是在差不多百年前的北方边境,再往后的踪迹就没有了。如果能有幸找到这颗赤炎珠,莫说是病秧子的寒症,就是被冻得只剩一口气的人,也会立马好起来。” “哦?居然有这种东西?”楚玄昭一听可以去除沈轻君的寒症,对它的好奇更重了几分。 “是啊,就是不知道王爷肯不肯费心了?”赫连辛也不过是多抱一种希望,心里也并没有真的非要他找到赤炎珠不可。赤炎珠哪里是那么轻易寻到的?不过是多一种可能罢了。 “自然。在下定会多多查找,一旦有赤炎珠的消息,立刻告知谷主。”楚玄昭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有一种东西可以彻底根除沈轻君的寒症,不用赫连辛说,他也会极力去寻。 不过之前千机楼查找各种可以缓解寒症的方法,却没有得到赤炎珠有关的任何消息,想来这赤炎珠也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不过既然知道了它的存在,也算是有了一丝希望和一个方向。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89 “告知我就不用了,你直接告诉病秧子就是了。”赫连辛转向沈轻君,“小君啊,你看,我可是用好多好多钱才换了这么个条件,你还不快谢谢我?” “赫连辛,我谢谢你。”沈轻君的唇间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赫连辛却感觉不到他一丝诚意。 “好啦,那本谷主就不打扰你们啦!”赫连辛掏出一堆玉瓶塞在沈轻君手里,轻声嘱咐,“这是解毒丹和有可能用到的药,瓶上都贴了标签,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还有前几天给你的那瓶药,若是心口不舒服就记得用一颗。要是还有什么不好的,就飞鸽传书给我,我立马进京找你。” 沈轻君将玉瓶握在手中,听着他的嘱咐,心下一股暖流流过,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笑了笑,“好。” “走啦!” 赫连辛摆了摆手,转身离去,出门前又禁不住回头“啧”了一声,不见了身影。 “赫连辛的条件,你不要放在心上。” 见赫连辛离开,沈轻君对楚玄昭说道。 “嗯,公子放心,我会有分寸的。”楚玄昭嘴上这么说着,心下却琢磨着一定要尽力去找这颗赤炎珠。 “你打算何时回京?” “玄昭随时可以,只是不知道公子何时方便?对了,青竹呢?这两天似乎一直没看到他。”楚玄昭这才注意到青竹许久不在,否则昨日也不会任由沈轻君一个人寒毒发作而没有个可以使唤的人。 “京城水深,青竹还小。” “嗯,公子对待下人真好。京城水深,要将公子拖进这一潭深水,却是玄昭的不是了。”对于将他拉进来的事,楚玄昭终究还是有些歉意的。 “我既答应了你,就不反悔。水是深是浅,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沈轻君淡淡道。 “我自然相信公子不会反悔,但终究是我将你拖了进来。” “你不必自责。既然江南已无事,那便明日启程回京吧。” “好。那我便将眼下的局势和我此次江南一行的情况与公子讲一讲。” “嗯。”沈轻君看了他一眼,迈步朝听雪亭走去。 如今大渊有四个皇子,两位公主。 长子廉王楚玄临,皇后所生,自诩正统,然而皇后一族势微,廉王的情况并不是他想的那样乐观。 次子滕王楚玄青,已故姚贵妃所生,善争权夺势,为人心狠手辣。 三子信王也就是楚玄昭。 四子楚玄昕,楚玄昭同母弟,因故备受冷视,尚未封王。 两位公主一个是滕王的同母妹玉璇公主,一个是生母身份不高的玉弦公主。 沈轻君虽然不喜朝廷之事,但他并非对朝廷的事不了解,楚玄昭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只是简单地提了提,后面便重点将江南一行的事对他细致的讲述了一遍。 沈轻君对此也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却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滕王必然已经起疑,他本来对你是要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然而你却活了下来,这样一来,再加上鹿山寺的事,他对你的怀疑恐怕已经不小。” “没错。我也想到他可能已经怀疑了许多。回京之后,恐怕就要直接撕破脸了。” “还不是时候。你虽然已经有所准备,但滕王同样势力不小,此时撕破,只会两败俱伤,届时只要廉王稍作插手,你们二人必有一人会大受打击。” “可是他已经起疑,再装下去他也不会相信。” “不信又如何?你可记得路知府对你说幕后黑手是侯知州时的感觉?”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90 自己当时的感觉?心里明知道事情不是那样,却没有理由开口质问,只能装作不知,憋闷不已。 “现在的形势,你一旦撕破伪装,就极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不只是滕王,恐怕就连皇帝也会对你有所忌惮。纵然你手中的势力不惧这些,可是势必会让事情变得极为麻烦。” “而且,滕王信不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出去了,别人会不会信。你们彼此心知肚明,他却无法去揭穿你,让他也憋闷一次,不好么?” “好,当然好。只是,鹿山寺一事,我动作颇多,就算滕王心知肚明,父皇那里怕是也会问起。”鹿山寺的事闹得太大,事情已经报去京城由圣上亲审,自己恐怕也无法置身事外。 沈轻君轻轻一笑,“信王一到州城便中了埋伏,被人救下后去往神医谷解化骨散,半月方回。尸坑是江湖组织发现,鹿山寺是路知府所破。从头到尾,信王毫不知情,鹿山寺一事,关信王何事?” “……!” 自己在鹿山寺一事中的种种作为,就这么被他三言两语扒了个干净? .......... 第二日差不多午时,楚玄昭便备了马车带领所有莫队亲卫侯在了玉园门口。 楚玄昭走进玉园,便直接朝着听雪亭而去。他知道,墨渊公子最喜欢坐在听雪亭饮茶休息。 “公子。” “嗯。”沈轻君果然在玉园中,只是没有坐在软榻上,而是一袭青衣手执玉箫现在听雪亭中,茶案上放置了一个包袱。 “走吧。”沈轻君主动开口。 “公子可有什么其他东西要带?我让莫一他们来帮忙收拾。” “没有。”大概是打算还要回玉园中来。他一应用惯的东西都未提出,只拿了包袱便直接迈步朝外走去。 等沈轻君封锁玉园进了马车,才发现这辆马车内里舒适宽敞,最里面是一张小软榻,榻上铺了与自己那张极为相似的一张白狐皮,前面是个小方桌,桌上放了一套茶具。 沈轻君笑了笑,走进里面在榻上坐了下来。 这时楚玄昭掀开帘子探了头进来,“公子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让莫一他们准备。” “这里很好。”沈轻君淡声应道。 “那就好。我让莫十六守在车外,一路就由他来侍奉公子,公子但有吩咐,直接唤他就好。”莫十六是整个莫队亲卫中除了莫一最受重视的人,他一向做事谨慎,由他来侍奉沈轻君,楚玄昭是最放心的。 “嗯。” 楚玄昭说完便退了出去,这辆马车是专门为墨渊公子备的,另有一辆在外面。 一行人很快便启程,一队人马不久就出了苏州城,这让那些还没来得及巴结楚玄昭的官吏扼腕不已。 ………… 京都,滕王府。 “王爷,根据江南传来的消息,说楚玄昭已经开始启程归京,您看,我们是不是?”刘逢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滕王楚玄青同样一身紫袍,不过却比楚玄昭那身紫袍更暗沉一些,是很重的紫黑色,广袖两侧和背后都绣了大片的金线蟒纹,内里也穿了一身深重的黑色里衣。 楚玄青正坐在书房中,黑发高髻,冠了一顶紫金飞蟒踏海珠冠,微眯的眼从侧面看与楚玄昭倒有几分相似。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91 “不急。上次没能杀了楚玄昭,是他命大。没想到还真是小看了他,鹿山寺一事有不少他的影子,说不好,是我们所有人都小看了他。”楚玄青把玩着手中一只青玉镇纸,眼中寒光微闪。 “那我们岂不是更不能让他活着回来了?”刘逢躬身立在他身侧,随时听候他的吩咐。 刘逢是滕王最得力的亲信,很多事都是由他去处理,滕王也偶尔会对他说出自己的打算。 “给南边的人飞鸽传书,继续留意楚玄昭的行程,还有,”楚玄青将手中镇纸重重放在桌案上,“看看他带了什么人。一有消息,马上传回来。” 楚玄青想到自己刚刚收到的消息,说是楚玄昭的队伍中,有两辆马车,这个人,是什么人?还是,楚玄昭为了防止刺杀搞出的障眼法? “是。” 刘逢领命而去。 楚玄青从座位上站起来,在书房中踱了几步,攥了攥拳,冷笑一声,“哼,我就不相信你次次都那么命大!上次你被人救了,这次谁来救你!” 带领血鸢的不再是金盏丰那个废物,东方策可不是金盏丰,他可是真真正正的杀手本性,只认交易不认人,楚玄青知道东方策一定会让自己满意。 第29章 说破身份 沈轻君掀开车帘向外看时,发现楚玄昭的亲卫大部分都守在了自己的车外,他放下帘子,朝外唤道:“莫十六。” 莫十六闻声立刻便掀开车帘探进来,“公子有何吩咐?” “去请你们王爷来。” “是。” 楚玄昭很快便过来了,“公子,公子可是有什么事?” “你把外面守的人撤一部分去守卫前面马车,这里留一半就好。” “不行。楚玄青一旦知道我们回京的消息,极有可能再次派人来刺杀,公子一个文人,情况比我危险的多,我请了公子,总要为公子的性命着想,不能害了公子。” 一个文人?自己是个文人不假,可不只是个文人。听楚玄昭的话,似乎这么久了还是没有确定自己的身份啊… “滕王即便会派人来,也不会这么快,你不必担心,撤走便是。” “这…,一切都说不准,这件事,请恕玄昭不能从命。”楚玄昭还是坚持道。 他把墨渊公子扯进这潭水已经是心有歉意,若再因为一时疏忽害他丢了命,那自己可就真的罪无可恕了。 沈轻君沉默了一会儿,“那么,你就留下来与我共乘好了。” 楚玄昭露出一个笑,“也好。” 他之前准备两辆马车主要是担心墨渊公子不喜与人挤在一辆车里,因此不敢怠慢,现在听到他留自己,自然就答应了。 楚玄昭钻进马车,却不好同他去软榻上挤,便取了一个软垫在方桌一侧坐了下来,他才坐下,便见沈轻君也从软榻上下来,取了软垫坐在他对面。 “你,你不必迁就我。”楚玄昭见他下来,觉得有些不自在。 “没有迁就你。”沈轻君神色淡淡。 ……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92 一阵风将帘子吹开,楚玄昭觉得脸上一阵痒意。 一抬眼,便看到沈轻君因为在马车中所以未束的发丝被风吹起,其中一绺正好轻轻拂过自己的面颊。 楚玄昭心尖蓦地轻轻一颤,一时有些微微发愣。 “…公子渴吗?”楚玄昭回过神来,倒了一杯茶给他。 沈轻君伸手接过,不语。 “公子,可会下棋?”刚刚说完,楚玄昭便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墨渊公子又怎么可能不会下棋? “有棋?”这次沈轻君有了反应。 “有。” 楚玄昭伸手握住马车一侧车壁上的把手,轻轻一拉,竟是个夹层,里面备了许多用物。 楚玄昭将棋盘棋子取出来放在方桌上,又随手将夹层的门推上。他将棋盘摆好,将一盒棋子往对面一推。 “我执黑子。”沈轻君道。 楚玄昭看了看他莹白如玉的手指,觉得他更适合白子,所以才下意识地将手中白子推给了他,不过听到他的话,也没有多说,默默换了黑子给他。 两人你来我往,楚玄昭渐渐落了下风,他的棋艺也算不错了,只是与他的锐意布势相比,沈轻君更加平和内敛,看似柔和,却往往在不经意处暗藏杀机。 沈轻君的棋风对小的得失并不执着,整个棋局也更重大局观。 ‘楚玄昭,不是所有事,最终都能黑白分明。只有大局最重要,不必过于苛求,不要忘了你最终要做的是什么。’ 那句印象深刻的话,又从楚玄昭的脑海中闪过。 棋风如其人,人如其棋。 他看向面前垂眸披发的人,同样的大局观,同样的不执着小失。相处下来,楚玄昭觉得两人相似之处似乎也越来越多。 与辰隐阁主相处时,他曾突然疼的冷汗满头,现在想想,倒是像极了是寒症发作。还有那些不经意间的动作,那孤寂的箫声,冷漠的态度,甚至,还有眼前手执黑子的那同样如白玉般的手指。 是了,就是他。 只是自己一直以来,墨渊公子是个文人的想法先入为主,明明那么多的痕迹,自己却不敢去相信自己的怀疑。 “你输了。” 一声清冷的轻语将楚玄昭的思绪拉了回来。 楚玄昭低头看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败局已定,无法挽转。 “嗯。” “你走神了。” “嗯,一时思绪有些跑远。我们再来一局,这次我一定不会走神了。”楚玄昭笑了笑,将棋盘上的棋子黑白分好,又将黑色棋子递给对方。 “好。”沈轻君微微勾唇,伸手去接对方递过来的棋子。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93 二人手指相触,楚玄昭觉得被他乍然碰到的地方似乎有一阵灼热从指尖一直传到心底,他动了动感到有些木木的手指,收回手,抬头看了看沈轻君,发现对方仍是神色淡淡,对一切仿若未觉。 楚玄昭眨了眨眼,按下心中乍然而起的怪异感觉,将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上。 然而其间目光却不止一次,不受控制般朝眼前被黑子衬的更显白皙的那只手瞥过去。 毫不意外地,楚玄昭又一次输掉了棋局,不过终究觉得与他对弈是有所受益的。 而且,自从在心底确定了对方就是辰隐阁阁主后,他不禁回想起两人之前的相处与配合,对对方的拘谨也少了些,相处间不由自主地更自然了些。 ………… “王爷,南边传来消息,楚玄昭已经快到馆山山群,在往北就是个山谷,您看?” 楚玄青负手而立,闻言问道,“那个马车中的人?” “是一个俊美公子,楚玄昭和他同乘,另一辆马车空着。卑职——”刘逢有些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要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是。卑职觉得,楚玄昭风流惯了的人,这次又带回一个俊美公子,会不会,会不会他根本就是这样子,鹿山寺一事只是被他恰好撞上?” “你懂什么!楚玄昭不容小觑,他带的那个人,说不定就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 “那,我们?”刘逢不敢再多言,试探性的问道。 “传信给东方策,五千两,务必让楚玄昭和他的美人儿葬身在那道山谷中。” “是!” ………… 一行人白天赶路,晚上找地方休息,十几天后,便赶到了馆山山群一带。 进去山群不久,楚玄昭偶然发现后面有人跟踪,内心一惊,但他仔细一想,肯定不是滕王的人,滕王派的人如果这么容易被发现,也不可能会有今日的权势了。况且,滕王如果要杀自己,恐怕会直接命人埋伏,伺机一杀,而不会这样在后面尾随。 他想到自己队伍中两辆略显奢华的马车,难道,是劫匪? 沈轻君自然也轻易地发现了后面的人,不过两人都未动声色,各自在心里思忖着怎么解决掉这些人。 楚玄昭未动,是因为他觉得沈轻君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是不愿意透露,所以打算找机会自己解决。 沈轻君未动,却是因为他以为楚玄昭没有发现后面的人,打算等他们入睡后直接处理掉。 入夜时分,一行人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只好就地休息。 “公子休息吧,我自去另一辆马车休息。” 马车里坐两个人绰绰有余,躺两个人却是不可能的。这几日赶路,找不到落脚处时都是两人各自睡马车,亲卫则自行休息。 “嗯。” 楚玄昭从他的马车中退出来,朝着身后隐匿在黑夜中的山群看了看,那群人从天色暗下来时就没再紧跟,但楚玄昭知道,他们一定还在,而且极有可能就藏身在身后不到一里的那片丛林中。 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楚玄昭从自己的马车出来,没有惊动他人,悄悄飞身朝那片丛林而去。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94 ………… 楚玄昭远远地听到动静,便将身一纵落在一棵大树的枝丫中,向下一看,顿时惊呆。 只见沈轻君白衣墨发,银面具覆面,手中白玉~洞箫飞转,身影快速地辗转在那群人之间,轻易地收取着身边人的性命。 再看周围那些人的作风,果然是劫匪。 沈轻君很快便解决了周围的十几个人,转身打算离开。 不料这时,一直藏在树后的类似头目的人见他转身,快速地挥起手中砍刀便向他背后袭去。 “轻君!” 面对沈轻君方向的楚玄昭一眼便发现了他的动作,内心一急,明明知道距离太远根本赶不到,还是不及多想,下意识地飞身朝他而去,试图为他挡下这一击。 然而楚玄昭纵身而起后,却看到那个持了砍刀的人动作戛然而止,手臂顿在了半空,砍刀哐啷一声砸在地上。 原来沈轻君早就注意到了他,本来他不出来就打算这么放过他了,可他偏偏要出来找死,早有防备的沈轻君头都未回,只将洞箫向后一扫,剑气便直接划破了那人的喉咙,鲜血喷出,一双眼睛还未来的急闭上。 楚玄昭虽然发现了他有防备,但腾空的身体根本来不及收势,匆忙间急转,身子直直扑向了沈轻君。 “扑通!”随着头目尸体倒地声响起,沈轻君也被收不住势的楚玄昭直直扑倒在地。 “……!” “那个,你没事吧?”楚玄昭感觉到身下温热的身体,一时有些微微愣神儿。 沈轻君的胸膛狠狠起伏了一下,一字一顿地道,“本来没事,现在的话,能不能先劳烦尊驾从我身上下来?” “……” “啊?哦哦。” 终于反应过来楚玄昭内心又是窘迫,又是尴尬,连忙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下来,不待他伸手去扶,沈轻君便自己站了起来,楚玄昭心底竟闪过一丝可惜。 冷静下来后,楚玄昭想起刚才自己情急之下似乎喊了“轻君”?他看向面前戴着银面具的沈轻君,料想他刚才肯定听到了自己的称呼。 “你,似乎对我知晓你身份的事并不意外?”楚玄昭觉得他的反应太过平淡了。 沈轻君见劫匪已经死光,周围只有楚玄昭,便抬手将面具取下,语气无波无澜,“我从未刻意瞒你。” 他这么一说,楚玄昭也回想起来,虽然沈轻君没有自己说出身份,可是也从没有刻意隐瞒或欺骗。 他想到之前寻找墨渊公子时,就连千机楼也不能得到结果,瞬间明白了他若有意隐瞒,莫说自己,就是千机楼也不会轻易发现他的身份。 自己之所以会看出来,只是因为他想让自己看出来。 “在下现在都不知道该称呼你为阁主,还是公子好了。”楚玄昭叹了一声。 沈轻君听到他的喟叹,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刚才好像叫的既不是阁主,也不是公子吧?” 楚玄昭弯了弯眼睛,笑道:“那我以后就叫你轻君好了!那你也可以叫我玄…” “楚玄昭。”沈轻君打断了他。 “……” 好吧=_=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95 “没想到,不过是两辆马车,竟招了这么一群人来,我开始还以为是滕王的人呢。”楚玄昭感叹。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第30章 抵京 “王爷!” “莫一。” “王爷去哪了?莫一才与人换了岗,回来就发现马车里不见了王爷踪影,连墨渊公子也不知所踪。”莫一一时有些心急,见他二人回来,急急迎了上来。 “我与公子在车里闷得久了,趁着夜色在附近走了走,没来得及跟你说,让你担心了。” “王爷没事就好。” ………… 过了馆山山群,一行人便进入了一道山谷,山谷中间是一条不宽的小路,两侧都是茂密的丛林,是个埋伏截杀的好地点。 楚玄昭一进这道山谷便吩咐了下去,让所有人打起精神,谨慎前行。 眼看再有不久就要走出这道山谷,一行人仍然不敢放松警惕,果不其然,一阵破空声传来,几支利箭直直冲马车射来。 亲卫顿时挥起手中佩刀抵挡,仍有两三支钉在了车厢壁上。车厢虽然外面看起来是木制,内里却是听从楚玄昭的吩咐夹了一层生铁,利箭只穿透了外面一层木料,便再也难进分毫。 隐藏在林中的东方策很容易便发现了这一点,这样一来,只要楚玄昭和他带的那个人躲在车厢中不出来,就毫无办法。 他挥手让手下停下手中弓箭,下令让他们直接去包围车厢。 亲卫看到迅速从两侧钻出来的杀手快速地守住马车,与逼近的杀手战在一起。 杀手们目标明确,集中冲向中间的马车,亲卫守护不及,仍然有杀手冲进了保卫范围,车帘乍然而起,一柄白玉折扇携带着内力瞬间将冲到马车前的杀手击飞了出去。 楚玄昭可不打算赔上所有亲卫的性命来保护自己,他自马车腾身而出,迅速地加入了战局,他的出现,使得周围的杀手集中朝他逼来。 楚玄昭这段时日火龙诀已经到达四层巅峰,内力早就非初入江南时可比,一柄折扇舞的密不透风,旁人看去,也只能看到一道残影从眼前掠过。 东方策见一时难以伤到他,一声哨响,剩下的几个杀手又从一旁冲出,迅速堵向楚玄昭。楚玄昭的亲卫见状,也急急拼力拦击。 这时,马车帘再次被一股劲气冲开,一只白玉`洞箫自车中飞出,裹挟着强劲的内力直直击飞了围向楚玄昭的两个杀手。紧接着,一个一身青衣,容貌绝尘的细瘦公子旋身落在楚玄昭身旁,抬手将白玉`洞箫轻轻接住。 看到那支白玉`洞箫和青衣人的身法,东方策瞳孔猛然一缩,这就是所谓的“楚玄昭带的美人儿”?呵~,这可真是,看来血鸢今日势必无功而返了。 只听一声嘹亮的哨声响起,黑衣杀手开始边战边退,楚玄昭和沈轻君发现了这一点,下令让亲卫停止了追击,杀手们很快便如来时一样迅速如潮水般退去。 沈轻君转头,目光直直朝东方策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微微勾了勾唇。 “是你。”东方策用内力将声音凝丝成线传了出去。 “是我。” 东方策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一挥手,很快便带着手下杀手撤去了。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96 两方是约定过任务冲突必不相让,然而,如果这个任务目标本身就是辰隐阁阁主,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是东方策?”楚玄昭问道。 “嗯。” “他知道了你的身份,会不会?”楚玄昭有些不放心。 “东方策这个人,杀手本性。与交易无关的,他从来不在乎,更加不会向别人透露什么。”沈轻君淡淡道。 “你好像很了解他?你和他也不过才第三次见面吧?”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沈轻君对东方策的评价,楚玄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况且,他知道的,也只是辰隐阁阁主跟你在一起,至于阁主又是谁,他也还是一无所知。”沈轻君没有发现楚玄昭话里的意味儿,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 ………… “王爷,东方策传来了消息…”刘逢收到消息后有些犹豫,他不知道王爷知道了会不会发怒。 “什么消息?” 楚玄青看到刘逢的样子,已经大概猜到了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东方策他,他取消了交易。”刘逢一咬牙,终是将话说出了口。 “什么?!” 楚玄青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刘逢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连忙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敢抬头去看他。 楚玄青缓了缓,沉下语气问道:“可知道原因?” 刘逢不敢抬头,低低垂首回道:“他信上没说,只说这笔生意他拒绝了。要不要,卑职飞鸽传书问问他?” “不用了。”楚玄青揉了揉额头,东方策既然没说,再问他也肯定问不出什么,现在自己还需要血鸢,也不能去对血鸢做出什么。 这个楚玄昭究竟有什么本事,竟然能够让东方策放弃交易?还是,他带的那个人? 过了馆山山谷,再向北来就是一片坦途,失去了这次机会,要想再杀他就更难了。 随着他越来越接近京城,自己更是无法派人去对付他。一旦引起别人注意,说不定父皇也会得到消息。他还不能冒那个险。 然而滕王终究有些不甘,恨恨的握了握拳头,“楚玄昭,我看你回来还能不能继续装你的风流王爷,我们走着瞧!” ………… 楚玄昭等人收拾了山谷中的残局,便很快继续上了路。回程并不像自己来的时候那样游山玩水,虽然不曾急赶,但也每天都是天一亮就赶路,暮色到临方歇,如此又赶了数日,马车便缓缓进入了京郊范围内。 “再往前不远,就要进京城了,总算顺利回到了这里,滕王即便想在做什么,也是不可能了。”楚玄昭掀开窗帘看向外面熟悉的景色,心里不由轻快了几分。 “嗯。” “轻君,你来过京城吗?”他的祖父遭遇了那样的事,他又不喜欢朝堂权贵,想来,没有来过吧? “来过。” “来过?” “嗯。当时阁里追杀一个四处作案的采花大盗,本阁曾在京城落脚。”其实不止如此,京都作为一国之都,自然也有辰隐阁的分阁。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97 “哦,那想必是没有时间观赏京城景色了,这次我可以好好陪你走走。” 沈轻君未置可否,端起茶盏润了润唇。 楚玄昭看到他的动作,突然觉得喉咙也有些发干,随手端起茶盏也抿了一口,却丝毫未觉好转。 “那是我的。”沈轻君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他,这个人怎么回事,杯子也能拿错? “哦哦,我为你换个杯子吧?”楚玄昭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原本很轻易的事,一到他面前,就变得有些手忙脚乱。 “不用了。” 不用了?他是不嫌弃自己用过吗? “要进城了,下车后落了脚再饮茶好了。”沈轻君不觉得这一会儿不喝有什么,反正快到了。 听了他的话,楚玄昭眸色暗了暗,未再言语。 ………… “王爷,您回来了。”一入信王府,冯二便早早地迎了上来,“皇上得知您归京的消息,让崔总管传了口令,命您晚间进宫一趟。” “嗯,知道了。”楚玄昭转身请沈轻君下了马车,“这是墨渊公子,是本王的贵客,你们定要好生招待,墨渊公子的起居以后就由冯二你亲自负责。” “是。” 即便崔总管没有传旨,楚玄昭回来也是一定要去见皇帝的,想来皇帝是要当面询问南巡的事了。 楚玄昭引了沈轻君便王府里面走去,一路将厅堂走廊等亲自一一向他介绍过。 二人走过一个对扇的红漆小门,便进了王府后院,几个小舍坐落其中。 楚玄昭停了脚步,一时有些讷讷难言,只觉得脸上有些微微发烫,见沈轻君朝自己看来,才定了定神,缓缓说道,“这,这些小舍住的都是些别人送来的美人儿,有的是单纯为了拉拢,有的是别人安插在王府的眼线…” 楚玄昭抬眼偷偷看了看他的脸色,见他没有接话,一时有些心急,“不过,我安排他们住下就没有进过小舍了,只是管了他们吃住,根本没有碰过他们!” 沈轻君侧头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明白他在急些什么,“你自有你的原因,我不会干涉。这些也无需向我解释吧?” “我,我只是不想你误会。”楚玄昭也不明白,将近十年来自己将风流做给他人看,从未在意过别人的说法,可是一想到沈轻君的看法,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解释清楚,从心里不想他误会,不想他认为自己真的那么风流。 他也感觉到自己的话似乎有些不对,所以又加了一句,“不想你误会我是个不值得相助的人。” “你是个什么人,我自有判断。”沈轻君自然早就明白他的风流多半是做戏,然而别人送了人来,他却是不好拒绝的。甚至有些,哪怕明知道派来的人另有目的,因为表面功夫,也不得不接着。 “嗯。我极少进后院,一般都宿在前面的瑾溪阁,瑾溪阁旁边是雅竹轩,我让人收拾了,轻君你就住在那里吧?这两处都离书房很近,有事也方便我们商议。” “嗯,你安排就好。”沈轻君对此没有意见。 风云朝堂 第31章 三王一帝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98 晚间时,楚玄昭已经早早将沈轻君安顿了下来,又命人为他备了晚膳,才命人备了马车,换了身衣袍只身进了宫。 楚玄昭走进御书房时,见到廉王和滕王竟然也在,稍作反应便朝坐在书案后的渊帝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儿臣叩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跑去江南一圈,还会记得朕这个父皇?”渊帝嘴上笑的和蔼,速地闪过一丝犹疑。 “儿臣可是时时刻刻记得父皇呢,儿臣虽然身在江南,却时时记得这是承了父皇的恩典才得见江南美景,心中自是对父皇感恩戴德。” “美景?是美人儿吧?行了,也别跪着了,平身吧。”渊帝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是,儿臣谢过父皇。”楚玄昭站起身来,又朝身侧的廉王和滕王躬身行礼:“玄昭见过大皇兄,二皇兄。” 廉王和滕王颔首以示回礼。 “昭儿,你,此次江南一行可还顺利,有没有什么事,要向朕禀报啊?”渊帝看似关心,言语间却是有试探之意。 楚玄昭眸色闪了闪,将唇角一瞥,扑通一声又跪回了地上,“父皇,父皇要为儿臣做主啊!” 渊帝被他的反应搞得一愣,下意识地问道,“怎么了?” “父皇,儿臣差点就不能回京见父皇了!” 渊帝抬头瞥了一眼垂首立在一旁的滕王,又看向趴伏在地的信王,有些不耐烦,“到底怎么回事?” “回父皇,儿臣才到江南时,便被一群黑衣人给追杀,幸好一个白纱遮面的美人儿救了儿臣,儿臣才保下一条命,没想到,儿臣居然中了化骨散,大老远地赶去神医谷救命,差点就来不及了!” “白纱遮面你怎么知道是美人儿?”渊帝被他说的有些懵。不过,话说这不是重点吧,陛下? “那身段儿,一看就是个大美女!”楚玄昭说到这里,两眼隐隐放光。 ‘大美女’沈轻君:“……” “那后来呢?”一旁的廉王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渊帝看了他一眼,倒没在意他插话的事,双眼也转回楚玄昭身上,等他往后说。 “后来,后来好不容易从神医谷回来,就听说鹿山寺有人造反,儿臣心里害怕,没敢插手,只嘱咐了路知府好好押送那些人回京城,好让父皇亲审。” “父皇,最开始追杀儿臣的那些人,说不定就是那群乱臣贼子派来的,父皇可不能轻饶了他们啊!” 渊帝抬头看了一眼滕王楚玄青,有些踌躇不定,“可是滕王说鹿山寺的事,多亏了你才能顺利的平息啊,刚才他还求朕一定要好好赏赐你一番呢!” 楚玄昭转头看向楚玄青,恰好看到他微微勾起唇角,见楚玄昭看过来,挑了挑眉梢。 “是啊,三皇弟,你若是有功,不妨说出来,父皇也高兴。”廉王楚玄临没有注意到信王和滕王的波涛暗涌。 “大皇兄说的没错,鹿山寺的人可是要养兵造反,三皇弟可是立了大功啊!”滕王楚玄青见势附和。 楚玄昭心中暗怪滕王给皇帝提前吹了耳边风,脸上却一片茫然无辜,“儿臣实在不知道鹿山寺一事具体如何,路知府的确是儿臣叫去州城的,可儿臣只是因为被追杀的事,想要路知府帮忙查找凶手,儿臣只是怕丢了命,其他的,儿臣真的一概不知啊!” 楚玄昭见皇帝托着腮思忖,也不知道信了多少,又抬头看向廉王和滕王,“玄昭知道两位兄长是为了玄昭好,不忍玄昭白白费力,可是鹿山寺的事,玄昭实在不知多少。想是两位兄长的消息有误吧?”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99 是啊,消息! 渊帝冷冷看向楚玄青,目中带着审视。 且不管他的消息是真是假,自己作为皇帝,还是路知府来到京城才知道鹿山寺一事,滕王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的消息比自己还快还清楚吗? 滕王看到皇帝投来的审视目光,心中对楚玄昭暗恨不已,面上却是一片恭谨,“儿臣也是听路知府说的,想来是儿臣会错了意。” 渊帝轻呼出一口气,“算了,你们也是手足情深。罢了,朕也乏了,你们退下吧。” “是。儿臣告退。” ………… “三皇弟此次江南一行,这某些功力,可真是愈发精湛了。”一出宫门,滕王便意有所指。 “玄昭不懂二皇兄在说什么。”楚玄昭装傻。 “懂不懂你心里清楚,本王心里,也清楚。”滕王冷笑一声,挥袖走向了自己的马车。 “三皇弟刚从江南回来,想来也还未及歇息,为兄就不打扰了。”廉王看了看挥袖离去的滕王,又看了看楚玄昭,眼中闪烁着几分探究。 滕王与自己争权夺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滕王为何突然盯上了一向风流的老三? 难不成,这老三?应该不会吧? 不管怎样,还是看看再说。 “嗯,那玄昭恭送大皇兄。” “嗯,告辞。” ………… 扣扣扣。 雅竹轩的门被敲响。 “轻君,你睡下没有?” “没有。” 楚玄昭推门走进来,看到沈轻君坐在桌旁,桌上摆了一只茶壶,两只茶盏。 “你在等我?” 沈轻君没有回答,转而问道,“见过皇帝了?” “嗯,”楚玄昭扯了张凳子在他身边坐下,端过杯盏润了润喉,“见过了。廉王和滕王也在。” “如何?” “我只说对鹿山寺的事具体不知,又向父皇哭诉了一回,也不知道他信了多少,不过这件事想来也就这么个结果了。倒是滕王,恐怕已经怀疑我了。廉王虽然不像滕王一般多疑,但是一旦滕王开始针对我,廉王也一定会很快发现我的问题。现下他发现端倪倒也没什么,只是最怕的便是他们联手。” “他们相斗已久,哪里有那么轻易联手。”沈轻君觉得这种可能不是没有,但是小的可怜。 “嗯。我也是这么想,所以目前倒是还不用担心这一点。”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00 “廉王也不可小觑。他能与滕王相争多年,定然不是个简单的。”沈轻君觉得廉王楚玄临也许会是个不错的开始。 “不错。若说名正言顺,廉王作为皇后所生的嫡长子,无疑是最名正言顺的。立嫡立长,他不只是嫡子,还是长子,一旦把握朝中的那些在乎旧例和规矩的老臣的心思,也将会是一股不小的力量。”楚玄昭从没小看过廉王,廉王能在与滕王相争的情况下,走到今天,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而且,皇后尚且在。”沈轻君淡淡道。 “嗯。” 尽管皇后被冷落,但皇后,终究是皇后。 ............. “王爷,四皇子求见。” 次日楚玄昭和沈轻君刚摆了午膳打算用膳,便听门卫说四皇子楚玄昕来了。 “快请!”楚玄昭一走几个月,也不知道楚玄昕在京城怎么样,毕竟…… “哥!” 楚玄昕一进门,便直直朝饭桌扑了过来。 “你是来见我的,还是来蹭饭的?”楚玄昭觉得额头青筋有些跳。 楚玄昕私下里一直都是叫他哥的,只有在人前才会叫他一声“三皇兄”。 “当然是来找你的,”楚玄昕这才看到楚玄昭身旁一身青衣的沈轻君,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哥,这位是?” “这是墨渊公子。” 楚玄昕打量了一下一身青衣的沈轻君,这就是墨渊公子?哥就是为了请他相助才让千机楼到处地寻找火龙诀的? 没想到他哥去了趟江南,还真把这个连姓甚名谁都不知道的墨渊公子给找到了? 这人看起来,倒也的确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那些酸腐书生可比的。 心下转的飞快,楚玄昕躬身朝沈轻君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玄昕见过墨渊公子,刚才一时失态,望公子海涵。” “无妨,不必在意。” 沈轻君忍不住微微抽了抽眉毛,这兄弟两人还真是亲兄弟,一见面,都挺会“失个态”的。 楚玄昭不自在的摸了摸额头,显然也想起了初见沈轻君时的“失态”经历。 楚玄昕打量沈轻君,沈轻君也同样在打量他,面前的少年十四五岁,五官与楚玄昭足足有五六分相似,头发高束,想是因为还未封王,身上穿的是一身海青色银麟衣袍。 沈轻君唇角微微一勾,很快便又消失不见,这个楚玄昕,虽然看起来少年心性,但恐怕心思不俗啊… “都不是外人,一块儿坐吧。”楚玄昭让人快速地加了一副碗筷儿,三人围坐下来。 “这些时日我不在京城,你可还好?千机楼有没有传消息给你?”楚玄昭临走前吩咐了千机楼,自己不在京城时,如果有要事,可以直接传消息给楚玄昕。 “我好着呢,千机楼也并没有大事传来。”楚玄昕咽下口中的饭,才回道。 楚玄昕抬起头便正好看到楚玄昭随手将一碗汤朝沈轻君那边不着痕迹地推了推,而沈轻君正转手夹另一侧的菜,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那碗汤是楚玄昭特意吩咐厨房做的,性子温热,对寒症的调养有些好处。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01 楚玄昕眸色微微闪了闪,自家好哥哥什么时候这么会关心别人了? 这样的事,楚玄昭最多也只对自己做过。可他对自己是怎么做的?把汤啊菜啊往自己身前一推,然后说“多吃点,看你瘦的!” “哥,” “嗯?” “你在江南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玩的,跟我讲讲?”楚玄昕一脸好奇,到底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怎么感觉哥哥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又说不好到底哪里不一样。 “好玩的?你哥我命都差点没了,还什么好玩的。要不是,”楚玄昭看了一眼专心吃饭的沈轻君,“要不是被人救了,现在你哥的尸骨都快烂没了。” “什么?!”楚玄昕一惊,又迅速地冷静下来,“是楚玄青。” 沈轻君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楚玄昕,果然不像看起来那么单纯。 不过既然楚玄昭说了都是自己人,无论是沈轻君还是楚玄昕,都没有对对方隐瞒的意思,话也是想到什么便直接说。 “没错。他雇佣了血鸢的杀手多次追杀我,多亏辰隐阁阁主相救,我此次才能顺利回到京城。” “哦?那可要好好谢谢那个辰隐阁阁主了。” 辰隐阁阁主他知道,江湖上第一杀手阁的阁主啊,常年一副银面具,江湖传闻最多的,是八个字,神秘莫测,杀人如麻。 只是,他哥怎么跟辰隐阁主扯上关系了? 楚玄昕并不认为冰冷无情的辰隐阁阁主会无缘无故地出手救人。 楚玄昕将他哥上上下下扫视了一番,见他哥完好,也放下心来。 沈轻君正好吃完,放下筷子,掏出一方白色帕子擦拭了一下唇角,淡淡道:“不用谢。” “……” “……” 楚玄昕一愣,反应过来,“你就是,辰隐阁阁主?!” 楚玄昭也一愣,他不打算隐瞒身份? 沈轻君看了一眼发愣的楚玄昭,“你不是说了,他不是外人。都知道了,也方便行事。” “嗯。”楚玄昭露出一个轻松的笑。 “不管怎样,玄昕都要向阁主道谢,多谢阁主对我哥的救命之恩。”楚玄昕朝沈轻君躬身行了一礼。 “免了。你哥已经谢过了。”沈轻君应道,又加了一句,“不只一次。” “……” “明日我们去一趟总楼吧。”楚玄昭提议道。千机楼的总楼就是京城的欢喜楼。虽然楼里并没有传消息给楚玄昕,但楚玄昭毕竟许久不在京城,此时回来,总要去一趟才能放下心来。还有,顺便告诉宗赤华关于金盏丰的事。 第32章 辨心 楚玄昕走后,楚玄昭才对沈轻君说起了楚玄昕的事。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02 楚玄昭和楚玄昕的生母是萧贵妃,当时楚玄昭还不到十岁,母妃便因为难产生下楚玄昕去世了。 而刚刚出生的楚玄昕,却被传出克父克母的言论,因为萧贵妃便是因为生他去世,渊帝又恰好在那段时间病了一场,因此对此虽未全信,却仍然心里有了隔阂,因此楚玄昕自从出生便受尽了冷眼。 楚玄昭与渊帝先是君臣,然后才是父子,可以说,弟弟楚玄昕便是他唯一可以牵系的亲人。楚玄昭不忍亲弟被冷待,多次以自己的力量去照顾他。 可没过多久,楚玄昭发现渊帝开始对自己也漠视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引了渊帝的迁怒。 于是,楚玄昭为了自己和幼弟的安危,便一改之前所为,从十几岁便开始了一副风流性子。这样的楚玄昭,反而让渊帝重新对他亲近起来。只是,直到现在,渊帝对楚玄昕还是一如既往地视如不见,这倒是使得兄弟二人更是站成一条线,兄弟感情也是胜似寻常兄弟。 ………… 第二天一大早,楚玄昭就敲响了沈轻君的房门。 “轻君,”楚玄昭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 “晚间去欢喜楼的时候,可能,可能要委屈你配合一下。”楚玄昭言语有些忐忑。 外人知道自己常去欢喜楼,但为了谨慎起见,自己每次去都是装作嫖客的模样。 现在要带了沈轻君去…… 他会不会忍不住发怒? “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只是,要忍忍他们的热情招待……”说到后面楚玄昭的声音越来越小。 “无妨,做戏而已。”沈轻君并不在乎这些,自他来王府,还有人揣测他是被楚玄昭带回来的男宠呢,若是他在乎这些虚名,王府恐怕早就血流成河了。 然而他不在乎却不代表楚玄昭不在乎,现在楚玄昭还不知道府里的言论,等后来楚玄昭听到府中流言时,终究还是没能免却一场血腥。 ………… 下午大约酉正时分,楚玄昕便来到了王府,几人说了一会儿话,见天色不早,便齐齐朝欢喜楼而去。 三人一进欢喜楼,几个身姿妖娆的姑娘便齐齐围了上来,老鸨是知道楚玄昭的身份的,故而只是暗示那几个姑娘做做戏就好,别太惹人注意。 “王爷,您可来了,奴家都好几个月没见您啦!可不是有了新欢把奴家给忘了吧?”手执香帕的姑娘说着便朝他身上贴了过来。 以往明明习惯了这种事情的楚玄昭今日竟觉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一旁,却顿时一股无名火从心底一窜而起。 只见几个姑娘扭动着纤腰朝一身青衣的沈轻君走过去,手里的帕子扫向对方的同时,用甜腻的声音道,“这位公子怎么看着面生?想来是王爷的朋友吧?倒是生的与王爷一样俊美。奴家定然会好好伺候公子的……” 女子嘴里边说着,便伸出纤纤玉手要去抚上沈轻君的胸膛。 楚玄昭已经听不进她接下来说什么了,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见到女子凑过去的动作,脑子里名为理智的一根弦啪地一声就断掉了。 “走开!” 他一步迈出挡在沈轻君面前,将手执香帕的女子随手一推,胸膛一时起伏不定。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03 随着他的一声低喊,周围的几个姑娘都吓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心中忐忑。她们是入了千机楼的,知道楚玄昭的身份,也知道不过是做戏。可现在被他一吼,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他不快。 楚玄昕扭头看了看眼角隐隐发红的楚玄昭,又扭头看了看跟自己一样目露不解的沈轻君。 脑中不由闪过昨日三人用膳时的情景。 不会吧?! 楚玄昕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甩了甩头,试图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并甩出去。 “你怎么了?” 沈轻君对他的突然发怒有些不解,自己明明有在配合啊? 虽然他的确忍不住想要让那只伸过来的手断掉,可极力忍耐之下,还没来得及动手的说…… 不过就算楚玄昭没有阻拦,他也觉得快要忍不住了。 他从小五感过人,却很少与人接触,莫说推搡,就光那扑鼻的脂粉味儿,他就觉得实在…… 自己之前认为忍忍就过,演戏而已,果然还是有些抬举自己了,或者说,低估青楼的杀伤力了。 楚玄昭话一出口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此时见他们都齐齐望向自己,缓了缓,打开手中折扇摇了摇,才朝老鸨说道,“这些姑娘本王早就看腻了,去叫倩雪姑娘来,本王与朋友要听她抚琴一曲。” 老鸨不敢多言,将他们引进雅间,急急去请了倩雪姑娘。 楚玄昭怎么也没想到,当那些风尘女子向沈轻君凑过去时,最终忍不住发怒的不是沈轻君,而是自己。 他一时心乱如麻,也没了巡视千机楼的心思,听了一会儿曲子草草问了几句,连宗赤华也没见,便回了王府。 沈轻君对千机楼的事不清楚,自然一切随他,楚玄昕却看出了他状态不对,却也未敢多言,三人这次的打算便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 楚玄昭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他一想起那些女子贴向沈轻君的场景,就觉得心中憋闷不已。闭上眼,来来去去都是和沈轻君的相处,从最初的合作,到后来的相请,再到后来的说破身份,一幕幕,挥之不去。 楚玄昭思绪万千,辗转难眠,又禁不住想到了那人莹润的手指,漆黑的长发,还有那总是冷冷淡淡的双唇。想到这里,楚玄昭突然觉得自己喉咙有些发干,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悚然一惊,自己,竟然对他? 自己对他竟然是这种感觉吗? 自己种种不正常的反应,分明是因为喜欢上了沈轻君! 楚玄昭知道自己风流满京城,甚至一直都有着“男女通吃”的言论,可那都是做出来给别人看的,他自己从未想过自己真的有一天会喜欢上一个男子。 他试着想象了一下,自己和沈轻君各自婚娶的场景,却发现那样的画面仅仅是想象,他便忍不住想要暴怒,想要去毁灭!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沈轻君,真的是动了心。 确定了自己内心的楚玄昭坐起身,随手捡起衣袍穿在身上,走出了房门,打算出去走走缓一缓情绪。 他原本只是想出门走走,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站在了雅竹轩的门口。 雅竹轩内烛火已灭,想来沈轻君已经睡下了。 “轻君…”楚玄昭不禁呢喃出声,愣愣地看着雅竹轩的门出神。 楚玄昭在雅竹轩的门前坐了下来,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面对沈轻君。 他知道了自己的心思,会不会厌恶自己?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04 会不会就此一去不回? 楚玄昭一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沈轻君,就忍不住狠狠甩了甩头,不行,绝对不可以! 可是,沈轻君… 他现在没有任何把握去得到他,他不敢,也不能让沈轻君看出自己的心思,否则他有可能就这么离去,自己可能再也不会见到他。 现在还不是时候。楚玄昭攥了攥拳头,早晚有一天,自己会站在他面前,亲口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轻君…” 楚玄昭回望了一眼紧闭的雅竹轩门扉,忍不住又轻唤了一声。 这时屋内传来一丝轻微的好似翻身的动静,楚玄昭一惊,不敢吵醒了他,轻轻站起身往瑾溪阁走去。 楚玄昭一夜难眠,他在想自己的筹谋,自己的目的,自己的感情,还有自己的内心。 思来想去,楚玄昭最终确定下来,即便自己多年的筹谋失败,自己也可以忍受,不过成败而已。而没有沈轻君,他却想想都觉得无法忍受。 此时他内心已经隐隐有了一个想法,皇位还是要得,天下还是要改,之后,之后的事,他不由想到了楚玄昕。 若是沈轻君愿意和自己一起坐拥天下,那他将会是独一无二的异姓王。若他不愿意留在朝堂,那… 那自己便等完成自己的夙愿,到时候不管他去哪里,自己跟着就是了。 而且,现在想这些,还一切尚早,势力的更迭才刚刚开始,什么都是未可知的,自己又有什么好纠结的? 想明白了自己打算的楚玄昭心里顿时放松下来,这一放松下来才感觉到睡意,抬头向外看时却发现东方已经隐隐泛白。 趁着人都还未起,眯一会儿好了…… ………… 冯二都备了早膳,就连沈轻君也已经坐在桌前等了一段时间,楚玄昭还是没有影子。 王爷往常从来都是准时起身啊,怎么现在还没起?冯二一时有些奇怪,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公子不如先用,冯二这就去请王爷。”冯二歉然的躬了躬身。 “没事,我等会儿便是。” 冯二走出正堂,急急朝楚玄昭的瑾溪阁走去,却发现莫一正扒在门口往里瞧。 “莫一,你怎么这个时辰还未服侍王爷起床?扒在这瞎瞧什么呢?” “嘘!小声点,王爷临近天明才刚刚睡着,想是昨夜思虑颇多,我不敢打扰王爷,这才没叫醒他。” “可是,墨渊公子还等在前面要和王爷一起用膳呢。”冯二一时也有些犹豫,这,到底是得罪王爷,还是怠慢墨渊公子? “什么?墨渊公子在等?”莫一一惊,他可是很清楚墨渊公子就是辰隐阁阁主的,那是王爷也不愿得罪的人。 “我这就去叫醒王爷。” 莫一转身便要去推门,门却突然被从里面打开,楚玄昭倚着门框打了个哈欠,随口问道,“什么在等?” “王爷。” 莫一和冯二齐齐行礼。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05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刚刚说什么在等?等什么?” “回王爷,墨渊公子正在前面等候王爷一同用膳。”冯二躬身回答。 “什么?现在什么时辰了?莫一你怎么也不叫醒我。”楚玄昭随手拢了拢衣袍便急匆匆朝前面走去。 “王爷您还未洗漱!” “……” 楚玄昭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33章 廉王计 楚玄昭走的很快,临近正堂,步子却有些慢了下来,他想到自己对沈轻君的心思,还是有几分踌躇。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迈步走进正堂,朝沈轻君微微拱手,“抱歉,让你久等了。” “没事。” 楚玄昭在他身边坐下来,因为两人离得太近,又刚刚明辨了自己的心思,他觉得有几分不自在,却又极力忍着没动,努力维持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等他坐下,沈轻君才发现他眼眶下一片青黑,不由问道,“你昨夜没休息好?” “啊?嗯。在想朝中的事,想的有些多,不知不觉就天明了。”楚玄昭眼神犹疑不定,就是不敢落在沈轻君身上。 沈轻君自信自己对看人一道也算有心得的了,可是最近几天,他却觉得自己愈发看不懂楚玄昭了。 有些事,有些反应,着实奇怪,却又都不是什么干涉正事的大事。明明还是那个人,那个打算,却让人处处透着不解。 就像现在,看到他飘忽的眼神,沈轻君就能判断出他说的话是在敷衍自己,可是却想不明白他这样做的原因。不过他也对那些并不在意,况且,他相信楚玄昭。 相信他至少不会对自己不利。 于是,那些不重要的,想不明白,就干脆不想。 不在意小节,不过分苛求,一向是沈轻君对大局观所持有的原则。 这一点,也无意间给了两人毕生一个机会。 因为若是此时的沈轻君真的去探究了,以他的敏锐和性格,恐怕,真的会像楚玄昭想的那样,没有以后了。 沈轻君不再去想,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冯二今早收到消息,侯知州死了。” “侯知州?”楚玄昭略一反应,就明白了过来,“是滕王。” 侯知州替滕王担了罪责,滕王为保万无一失,自然会选择永绝后患。 “嗯。据说是咬舌自尽。”据说而已,究竟如何,楚玄昭和沈轻君都明白。 “那,侯庆?”楚玄昭想起了那个自己一到江南便急急巴结上来的纨绔。 “侯庆失踪了。” 失踪?所谓失踪,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只要威胁到滕王,滕王总是有的是办法让你永远开不了口。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06 楚玄昭一时有些感慨,虽然侯庆是个纨绔,可也只是个纨绔,大奸大恶的事从没做过,心里也还是存有善意的,没想到… “侯庆的失踪,恐怕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沈轻君想到自己得到消息后的判断,微微勾了勾唇。 “哦?” “廉王。” “廉王?你是说廉王救下了侯庆?” “不,我是说,廉王杀了侯庆。” “什么?怎么可能?他为什么要帮滕王灭口?”楚玄昭极为不解,虽然他也相信沈轻君不会无缘无故地做出这种判断,但这听起来也太匪夷所思了。 “呵,灭口?你听了事情的经过,怕是就不会这么以为了。”沈轻君顺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米饭碗里,朝门口唤道,“冯二。” “公子。” “将你早上汇报来的消息再给王爷说一次。” 沈轻君不习惯吃饭的时候说话,所以便趁冯二禀报,兀自用起了餐。 “是。今早千机楼传来消息,当时侯知州父子被关在大牢,侯庆因为对他爹的事并不知情,只被杖责五十扔了出去。之后,他就一直说他爹一定是冤枉的。后来侯知州在牢中自尽,侯庆知道后更是抱定了他爹是被人所害。不过据得到的消息来看,侯庆应该并没有切实的证据。” “后来呢?”楚玄昭问道。 没错,依侯庆的情况,确实不可能知道什么内情,为他爹喊冤大多只是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或是因为牢中他爹抱怨了什么。 那么这样的话,滕王尽管会灭了侯知州的口,却不会再多此一举杀了侯庆,这样不但达不到灭口的目的,反而会让人怀疑真的有什么冤情。 “后来皇帝也听闻了侯庆喊冤的事,不过毕竟因为此事还在盛怒之中,并没有理会侯庆,直接让大理寺定了侯知州畏罪自杀。没想到,昨天楼里却收到消息,说侯庆突然不见了,属下等都猜测他应该是被杀了。” “嗯…”楚玄昭托着下巴理了理,照这么说,的确不像滕王的做法,如果滕王想要堵他的嘴,是绝不会等他闹得连皇上都知道了才去杀他。 滕王没有动他,是料定了他奈何不得自己,又不想主动惹火上身。 “皇帝已经亲自插手此事,侯知州死了还好说是畏罪自杀,若是侯庆也死了,那么以皇帝喜好猜疑的性子……”沈轻君话未说完,但楚玄昭却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 皇帝多疑,侯庆死了,反而会重新考虑侯庆之前喊冤的内容,怀疑是不是真的另有内情。 “如果是廉王为了引起皇帝疑心,杀了侯庆,倒不是没有可能。”楚玄昭听完冯二的禀报,也明白过来,的确廉王是最有可能杀死侯庆的人。 “王爷,府外来了个姑娘,说要见墨渊公子。”门卫匆匆走进来,打断了屋内几人的谈话。 姑娘?见沈轻君? 楚玄昭看了一眼身边的沈轻君,忍了忍,又忍了忍,才努力用听起来很平和的语气问道,“她可有说她是谁?” “回王爷,属下问了,她说,她说你不必知道。” 我不必知道?好一个我不必知道! 楚玄昭站起身就要往外走,被沈轻君一手拉住,“是朱晴。”又转头看向门卫,“去让她进来吧。” 楚玄昭被他一拉,怒气一下子就跑到九霄云外去了,愣愣地看着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心里巴不得他永远不放开才好。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07 然而他注定要失望了,沈轻君只是轻轻一拉,很快便继续专心吃饭了。楚玄昭抬起另一只手捂了捂他扯过的衣袖,笑了笑,重新坐了下来。 “阁,公子!” 朱晴一进门便直直朝沈轻君扑了过来,眼看着楚玄昭就要忍不住拦住她了才急急收住脚步,草草一躬身,“公子!你怎么没跟我和阿鸳说一声就走了?还是跟着这个花萝卜走了!公子,他可不是好人,你可不能让他给骗了!” “我不是让青竹跟你们说了吗,你这不是也找来了吗?”沈轻君对朱晴和碧鸳还是一向很纵容的,此时见她找来,也是没有一丝怪罪的想法。 “嗯嗯,我和阿鸳一收到消息,就往京城赶了,才刚刚到呢。”朱晴撇撇嘴。 “朱晴姑娘用过膳没有?不如坐下同用?”楚玄昭见到的确是朱晴,态度好了很多,摩挲着下巴心中急转,据说……,想要讨好一个人,就要先讨好他身边的人? 朱晴听到他的话,这才转头看向楚玄昭,“花萝卜!你,你竟然把主意打到阁主身上来了!” 有些暴躁的朱晴连称呼都忘了改,便对楚玄昭怒目而视。 好在周围也一时没人注意到,况且也都是王府的亲信,倒也没因此引发不好的后果。 “阿晴,不可胡闹。” 楚玄昭看着眼前横眉冷竖的朱晴,算了,关于讨好身边人的事,还是从长计议吧,我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阿晴,阿鸳呢?” 朱晴看了看周围的人,有些欲言又止。 沈轻君辰隐阁阁主的身份在王府布开是早晚的问题,况且现在莫一他们都知道了,沈轻君也没了继续遮掩的意思。 “无妨,直说便是。” “是。我们一到京城,阿鸳就去了阁里在京城建立的暂居点,我则先来王府见阁主。” 楚玄昭知道辰隐阁在各处有着不少类似分阁的暂居点,供他们接受各地的交易和为阁里提供出行的落脚所用。他刚回到京城时,也想过问问他是否要与分阁取得联系,不过沈轻君没提,他后来也就没问了。 “嗯,如果你们没有事的话,就回去吧,京城不比江南,行差踏错都有可能惹来杀身之祸,你们不需要跟着我留在这里。”沈轻君不愿她们跟着自己,所以来时才只是命青竹传个话。 “那我们就更不能回去了!都怪花萝卜,阁主,要不我们还是一起回阁里吧?”话问出来,朱晴也知道沈轻君不可能答应。她虽然脾气急躁,可不是什么都不懂。她自然知道楚玄昭不是什么真的花萝卜,也知道他请阁主是要做些什么,可是她就是不愿阁主去趟这浑水。 朱晴坚持不肯离去,沈轻君无法,只好略作妥协。 “你们不回阁里,也可以。不过,留在信王府是不可能的。既然这样,你和阿鸳就留在京城的分阁好了。” “那好吧。”朱晴再不情愿,也知道沈轻君不可能跟自己回去了,也知道自己跟着他留在王府多有不便。不过,只要能留在京城,她和阿鸳也算接受了。 “那阁主有什么需要我们的,一定要告诉我们啊!”朱晴转身看向楚玄昭,“花萝卜,你要是敢对阁主不利,哼!” “姑娘放心,在下定尽我所能,护阁主周全,”一个承诺,却隐含心中无限情意。只是外人听不出,只当他不过是客套罢了。 “你知道就好。那阁主,朱晴就先告退了,阿鸳还在等朱晴的消息。” “嗯。这里是京城,你们万事要小心。” “嗯!”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08 第34章 一样的人 朱晴走后,楚玄昭看向神色淡然的沈轻君,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其实,早就知道她们会来京城,是吗?” 沈轻君虽然看起来对朱晴和碧鸳很关怀,不希望她们跟自己一起留在这里,可是那关怀也是点到为止,他的眼中深处,从头到尾,都是一片冷漠。 这个人,是真的感情寡淡。 看着这样的沈轻君,他不知道自己的情路是否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朱晴和碧鸳不会回总阁里,沈轻君不让她们留在王府,对她们留在京城却不强求。这个中庸的结果,恐怕从沈轻君吩咐青竹回阁的那天,就想好了。 因为,他不会让朱晴和碧鸳陷入乱局,却又有可能用到她们的力量,京城,无疑是最合适的距离。 沈轻君勾唇笑了笑,眼里却看不到笑意,他对朱晴言语间的关心的确不是完完全全出自真心的,但那又如何,“是。我早就想到了。你我要做的事情,离不开阁里的力量。” 他看了一眼楚玄昭,“人的一生,总有那么一些时候,需要演一演,只是有人演的深,有的演的浅。有的人演一时,有的人则演了一辈子。还有的人,演着演着,忘了自己原本是谁。” “我,”楚玄昭看到他的冷色有些犹豫,“我不是说你做戏的意思,我知道你对她们还是很在意的,只是没有看起来那么深。我也明白你的做法,若说演,那我呢?若说是怪你,那我从十几岁起就做戏给别人看,在这权贵之间左右逢源,又算什么?人人都有那么一个‘不得已’罢了。” 沈轻君听到他的解释神色缓了缓,楚玄昭若是连这也不能忍受,他也断然无法帮他了。 好在,他不是。 “我只是好奇,她们对你那么忠心,你明明可以直接要求她们的,为什么要?”楚玄昭最初想问的,这只是这个问题。 “忠心?你以为她们的忠心是怎么来的?如果我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对她们漠不关心,她们即便听令与我,又何来今日从心底而来的忠心?况且,一句话说了可以让她们暖心,那,为什么不说?”沈轻君决意要跟楚玄昭共事,便打算把真正的自己彻底撕开来给他看。无论他接受与否,沈轻君都不会后悔自己的做法。 他的冷漠,他的无情,甚至,他对身边人心理的掌握。 如果接受,好,继续。 不接受,就此作罢。 在之后的共事中,他不能保证自己的每一个想法都能被楚玄昭认同,自己的大局观是不在意小的放弃的,这小的,可能是一个结果,一个公论,也有可能,是无辜人的生死。 他知道,楚玄昭心怀天下,可他永远做不到像他一样心怀天下。在这个大的目的之前,他也许会害人,会杀人,会放弃一些无辜人的利益。楚玄昭既然请了自己相助,就要做好接受这些的准备。 “我明白了。谢谢你。”楚玄昭觉得他的话是有道理的,这也算是“御下之术”的一种了,自己若想做一个明主,一切还有的学。 沈轻君倒是没想到他还会来谢谢自己,他倒有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冷情了的。 “你刚才正吃饭,如今饭都有些凉了,我去让人热一热吧。”楚玄昭总算想起两人本来在吃饭,却数度被打断。 “我早吃完了。”沈轻君低头示意了一眼面前的空饭碗和旁边放的稳稳当当的帕子。 楚玄昭一愣,“你什么时候——” 说到半截,他便住了口,低头看了看动也没动过的汤,“嗯,好吧。不过你用的急,米饭又干,你再喝些汤吧,汤凉的慢,现在还是温的。” 楚玄昭将汤推到他面前,看着他。 这是他之前吩咐过的,每餐必有,汤性温热,专门给他准备的。 “你,”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09 沈轻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这楚玄昭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了?之前也没看出来他还有这种性子啊。 “你也吃。” “嗯,好。”楚玄昭露出一个笑,拿起筷子就近吃了起来。不管他是怎样的人,认准了他,就只是他。 无论是心怀善意的他,还是漠然一切的他,都根本改变不了自己内心一分一毫。 甚至,楚玄昭发现他眼底的漠然时,感觉到的不是抵触,而是欢喜。 因为他对自己,没有去隐瞒自己的心性,而是选择直接扯开内里给自己看,让自己去选择接受与否。那对他来说,自己是不是至少是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 ………… “王爷,”莫一走进瑾溪阁,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楚玄昭刚回到瑾溪阁,正打算休息,毕竟昨晚一宿都没睡好,今夜得补补才行。 “李公子被人割伤了,请您过去看看。”莫一本来不打算禀报这事,可是他们实在闹得厉害,到时候他们自己闹大了,王爷只会更火。 “李公子?哪个李公子?”楚玄昭有些懵。 “您忘了,您离京前不久,中书省的王寂王大人给您送来一个会作画的小公子,您当时还说最喜欢他了,后来放进了后院,他还跟了个扭捏扭捏的小厮。”莫一就知道他肯定不会记得是谁,因此把比较好记的特点都说了出来。 “哦~,哦哦,王寂。是廉王的人。你说他怎么了?”楚玄昭这时终于有了点印象。 “他被人割伤了手,在后面闹得正厉害呢!” “那不是常有的事,你处理就好了。”楚玄昭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看来自己得尽快想个法子处理这些人了。 “可是,” “还有什么?” “莫一不小心听到些话,并不真切,还是,王爷还是过去看看吧。”莫一眉头皱起,想到自己听到的那半截话,可是实在不敢不让楚玄昭知道这件事。 “行了,走吧走吧。” ................ 楚玄昭跟着莫一很快便来到了那个李公子的住处,一进门,他的小厮就扑过来跪在了地上,哭的梨花带雨的,“王爷,您可来了,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公子做主啊!公子都是为了维护您才受伤的啊。” 楚玄昭被他一声一声的公子喊的心里发闷,他是个什么人,也配称公子! “别哭了!” 小厮被他吼得一愣,立马收了声。 “到底怎么回事?” “还是,还是请王爷听公子自己说吧?” “不用了,你说便是。”所谓听公子说,也不过是为了引自己去见他主子,好借此搏宠,楚玄昭自小便见惯了后宫的那些龌龊事,又怎么会看不出他们那点小心思。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10 “这…” “王爷,求王爷做主啊!”李公子在屋内听到楚玄昭执意不肯进屋,只好自己走出来,盈盈跪下。 “哦?做主?那你倒是说说,本王如何为你做主?”楚玄昭挑了挑眉,眼里一片冷色,显然已经不耐烦。 然而跪下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只有他身边的莫一不着痕迹地朝后退了一步。 “回王爷的话,今天张美人带着几个人来到这里,说小的就是投生了个男儿身罢了,还说就算王爷喜欢男子,不喜欢她们,也不能给小的机会。” “她们,她们还说,王爷新得了位公子,与王爷都住在前院,两人同吃同住,同进同出,那才叫受宠呢。还说她们不得宠,原是因为女儿身,她们也绝不叫小的得宠。” 李公子说话间将自己胳膊上的划痕露了露,“她们划伤了小的便去了。小的命贱,也不求王爷恩宠,只求王爷为小的做主!王爷宠前院的小的也不敢狂妄掐尖儿,原都是一样的人,小的也为前院的那位开心,只求王爷为小的……王爷!” “公子!” 李公子话未说完,脖颈就被楚玄昭一只手狠狠掐住,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楚玄昭双目泛红,目露狠厉,在夜色中犹如索命厉鬼,“一样的人?!哼!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和他相提并论!原是一样的人!呵!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说和他是一样的人!你是在找死!” 李公子目露惊骇,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来,整个脸色迅速憋的紫红。 “王…爷,……饶……” 李公子两手死死扒住楚玄昭的手,脚用力的蹬了蹬,却毫无用处。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李公子的脖颈便被怒火中烧的楚玄昭捏了个折儿,人瞬间断了气。 “啊——!王爷,王爷饶命!” 小厮被这样的楚玄昭吓得失了魂儿一般,头砰砰地磕在地上,很快便见了血。 “本王可以饶你,不过,你要告诉本王,你家主子说的那些话,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回,回王爷,主子没有说谎,那些话确实是张美人她们说的。主子只是想借此事向王爷搏宠,这才言语冲撞了王爷。奴才说的都是真的,求王爷开恩,饶奴才一命!” “你把今日和张美人一起来的人都告诉本王。” “是是。” 楚玄昭让莫一将人一一记下,才转身离开,走到门前,略作停顿却未回头,“王大人若问起,就说你主子病故。记住,不该多说的,不要说,不该多做的,不要做。有些事,廉王能做,本王也一样可以。” 小厮看着地上的尸体还未回神,听到廉王二字猛的一抖,他知道了,他知道自己是廉王派来的人! 走出门来,莫一才敢出声,“王爷。” “嗯,怎么了?” “那个张美人,送来时据说是滕王的远房表妹,虽然未必为真,但终究王爷不能随便动她,否则日后滕王恐怕会以此为借口针对王爷。” “哦…”,滕王所谓的远房表妹,自己若是杀了他,滕王即便短时间收不到府里的消息,时间长了也会知道,迟早会成为他的一个借口。不过, “不能杀了她,还不能按照王府家法处置她吗?”楚玄昭勾了勾唇,敢嚼这样的舌头,就该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此时的楚玄昭哪里还有一丝为天下为百姓时的博善心怀,现在的他,恐怕比冰冷的沈轻君还要让人心生寒意。 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黑暗的一面,只是还未碰触底线。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11 “王爷的意思是?” “王府的家法,自然由本王来定。本王的话,便是家法,本王说她有罪,她就有罪。她意图谋害本王,本王饶她一命,已是开恩。” “莫一明白了。” “本王去张美人那里,你去将其他人也都叫过去,就说,本王有话要吩咐。” “是。” ………… “王爷,您怎么想起到妾身这里来啦?”张美人见楚玄昭竟然来了自己这里,有些惊讶。 “张美人,你意图谋害本王,该当何罪?”楚玄昭径直朝椅子上一坐,揽揽袍角,并未叫张美人起身。 “啊?王爷?”张美人一头雾水。谋害? 这时莫一已经快速带着其他人都聚了过来。等他们朝楚玄昭见礼后,楚玄昭才冷冷说道,“张美人意图谋害本王,赏家法,杖责八十;赵张李王四个人,妖言惑众,乱嚼舌根,杖责四十。” “王爷,冤枉啊王爷!” “莫一,堵了她的嘴!看她是不是还能乱说话!” “是。” “本王知道,本王之前放任你们不管,你们有怨气,但也因此肥了胆子。本王之前不管,是懒得管,从今往后,再有人做不该做的,说不该说的,本王就会让你们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你们的来历,不要以为本王什么都不知道,如果还想活着,就管好自己的嘴!” “是,王爷。”一片附和声响起。 “莫一,剩下的交给你了,叫人来,该怎样就怎样。” ………… 楚玄昭最初杀掉李公子的确更多的是因为怒火中烧,但后来,他却是想借机杀鸡儆猴,震慑后府了。 那些人大多抱有目的来到王府,若一味放纵,迟早出事。 楚玄昭慢慢走回瑾溪阁,望了望隐没在夜色里的雅竹轩,看,轻君,我们是一样的人。 我从来没有你想的那么善良。 我虽然心里有天下,有百姓,但只为大势。 但我的心底,终究也是冰冷的,无情的,我也会是很残忍的。 终究,论本质,我们也不过是一样的人。 第35章 寿礼 沈轻君因为常年作为杀手的原因,感官较为敏锐,夜间便被一丝隐隐的血腥味激醒,起身出来查看,才发现血腥味是从王府后院传来,而楚玄昭正从那边走过来。 既然是后院之事,楚玄昭又好好的,他便没有理会,转身回房躺了下来。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12 结果第二天听了冯二的禀报,才知道了昨夜发生的事。不过他所知道的,自然不是楚玄昭因为流言杀了李公子,而是李公子病故,楚玄昭怀疑有人动手脚,这才下了决心整治了后院。 沈轻君倒是没觉得楚玄昭残忍,反而对他的做法表示赞同。 “一个小小后院都无法治理的话,又何谈治理天下。虽然你收下他们是无奈,但放任不管也是不该。”沈轻君只是这样对他的行为做出了评价。 当然沈轻君如果要是知道楚玄昭最初是因为他的言论才兴起的治理那群人的想法,恐怕就不会这么云淡风轻了。 “嗯。之前我觉得他们不会影响我的事,又无法真的传什么有用的消息出去,这才就当养个闲人。没想到,这倒是给了他们作乱的胆子,算计起人命来。看来,真是什么人也不能小看,什么力量也不能忽视啊。”楚玄昭内心也有些感叹,昨日他们传的是沈轻君的谣言,若来日传个自己谋逆的谣言,岂不是? ………… 因为廉王杀掉侯庆的事,皇帝虽然不会深查鹿山寺的内情,但对滕王的信任终究还是受到了影响,部分权柄也因此被渊帝收回。 滕王想到此事是廉王搞鬼,心中不忿,眼看渊帝寿辰将近,打算狠狠地扳回一局。两个人一时间气氛紧张。 而楚玄昭,仍旧打算坐看事态发展。 自从知道自己对沈轻君的心意,他再也做不到出门逛青楼的事,哪怕是演也演不出。但又不能让人发觉他以前是在做戏,于是每次出去都是去欢喜楼请了倩雪姑娘抚琴。 一时倒竟传出风流王爷终于寻得真爱,浪子回头,为京城第一美人守身如玉的说法。 作为当事人兼知情人的倩雪对此也是哭笑不得,但碍于楼主命令又不敢去澄清。 楚玄昭有了倩雪做筏子,倒也把自己的变化说通了过去。 不过旁人信了,他弟弟楚玄昕却不信,他早就觉得他哥从回来就不太对劲儿,多次追着问,终于让他哥忍不住泄了底儿。 “玄昕啊,你问的我也都说了,你说我到底能不能,得到他的心?”楚玄昭和楚玄昕此时正坐在六合楼的雅间里,而沈轻君因为有事去了分阁,没有一起过来。 “哥,说实话,不是我打击你哈,我觉得,难于上青天啊!”楚玄昕也不想打击他,可是,真的太难了。倒不是因为沈轻君是个男人,而是因为他看的出来,沈轻君是个寡情的人。 不过,寡情的人,一旦有了情,就会是最专情的吧? 就是不知道自己的哥哥有没有能耐变成他唯一的情了。 楚玄昭听到楚玄昕的话,就狠狠地呼出一口气,“就算难于上青天,我也要试过才行。爱上他,今生,不悔。” “可是哥,你的宏图霸业呢?你要是想要天下,将会是帝王,他呢?他又将该置于何地?”楚玄昕不得不提醒他,这件事,必须想好,没有其他余地。 楚玄昭瞥了瞥他,意味不明。 可是楚玄昕却明白了他的意思,狠狠抖了抖,“你,你别看我,我可不干!”笑话!做皇帝那么累的活儿,他可没那么想不开! 楚玄昭一笑,没再说话。 没错,楚玄昭已经打定主意要在平定西北,肃清内外后,如果沈轻君不喜欢,就丢给楚玄昕。 但这个过程,他是必须要走的。不只是因为自己的夙愿,对天下平定的渴望,更因为,他对沈轻君说出的‘再无拓加’的承诺。 ………… “孩儿给母后请安。”这日廉王下了朝便请示了皇帝到后宫给皇后请安。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13 大渊的皇室有个规矩,一旦皇子满十五岁成年后,一般就要由皇帝拟号封王。而封王的皇子就要出宫建府,自此以后就不能再随意出入后宫,哪怕是给生母请安,也必须要先向皇帝请示,皇帝允许后才能进入后宫。 当然,楚玄昕例外。 因为楚玄昕克父克母的流言,他刚满十岁便被渊帝下旨由乳娘带着出宫住进了一处旧王的弃用府邸。 不过,这倒方便了他和楚玄昭之间的往来。 “皇儿,你来了。”皇后坐在后座上,见到前来后宫请安的楚玄临高兴不已,“快快过来坐下。” “母后。” 廉王的长相是大半随了皇后的,不过倒是不显女气,一身紫蟒袍在他身上与滕王和信王比,也是别有一番感觉。 他的容貌,恰到好处的雌雄莫辨,其实是几个兄弟里最标致的,只是气质上流俗,将容貌上的优势平白压了下去,白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皇儿,再过半月就是你父皇的五十寿诞了,你可准备好送什么了吗?”皇后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一心想要他得圣宠,将来好继承大统的。 “母后放心,孩儿早已有所准备,定会让父皇高兴的。”廉王想到自己吩咐人寻来的那颗东海珍珠,自信一定能讨得父皇喜欢。 而且,他也想到滕王说不定会在寿礼上做手脚,珍珠这样的东西,却是不那么容易下手的。 “那就好。这些年母后年老色衰,得不到你父皇的喜爱,也没有办法为你在你父皇面前说好话,只能靠你一个人,母后也是……”皇后说着说着便忍不住有些哽咽起来。 “母后这是说的哪里话。孩儿自当孝顺母后,哪里有让母后为孩儿操劳的道理。”廉王见状连忙从侍女手中接过手帕亲手为她拭了拭泪。 “不过皇儿,你外公虽然不在了,但你舅舅到底还是向着你的,对你也算有些助力,你平日多和他来往些,到底是我母家,不会转而支持滕王。” 皇后卢氏,其母族卢氏一族的掌权人原是大渊东南一带的总督卢禀昌,也就是当今皇后的父亲,廉王楚玄临的外公。后卢氏在渊帝登基后被依例立为皇后,卢氏一族转至京城为官。 后来卢禀昌逝世,加上皇后势微,卢氏一族势力大不如前,如今由皇后胞弟,廉王亲舅卢石淮掌管,卢石淮现任礼部侍郎,是廉王的拥护者之一。 但因为皇后及其母族势微,卢家支持廉王又是因为姻亲关系,卢石淮其实并没有给廉王带来过多少实质性的利益。 “是,孩儿明白。孩儿是正正经经的嫡长子,立嫡立长,哪里是他们那些人能够轻易争去的。纵然滕王一时得势,父皇早晚还不是将这江山传于孩儿?母后就不要忧虑了。” ………… “父皇寿诞将近,你可打算送些什么作为寿礼?”楚玄昭看向楚玄昕。 “我吗?他不待见我,不管我送什么,他都是一样的不待见我,那我就随便送好了。”楚玄昕提到渊帝时,显然没有什么尊重的意思。自己从出生便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因为一句那么明显是谣言的谣言冷待,恐怕谁也不会觉得心里好受吧? 不过楚玄昕早就不会觉得不好受了,他不待见自己,自己也不见得待见他,就这么做个陌生人好了。 楚玄昭见他这么说,只好道,“那就还跟往年一样,我一并为你备下吧,到时候你还是只拿着呈上去就行了。” “嗯嗯。”楚玄昕喝了一口茶,不等完全彻底咽下就回了话,“你以后也干脆别问我了。直接这么办就行了。” “你呀,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说不定要给你定了欺君的罪名呢。”楚玄昭对他的态度有些无奈,但也就这么接受了他这个要求。 “嗨,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楚玄昕倒是觉得无所谓。 …………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14 滕王府书房。 “听说廉王命人从东海寻来一颗无瑕珍珠,其霞光璀璨耀眼,派了五十名护卫日夜看守。哼,还真是蠢得可以。”滕王冷笑一声,周围的官员不禁抖了抖。 “当然,他怎么能跟王爷相比。”王越现任吏部尚书,是滕王的拥护者之一。 原本吏部尚书并不是王越,后来王越向滕王投诚,滕王为表嘉赏,更为方便自己,利用权势设法推倒了原吏部尚书,这才让王越上位。因为此事,王越便成了滕王的忠实拥护者,利用职位之便为滕王谋取不少利益。 滕王看了他一眼,“哦?你倒是说说看,他如何不能与本王相比?” “这…”王越不过是下意识地附和,现在被这么一问,立时卡了壳,不过倒也迅速反应过来,“他自然处处都不能与滕王殿下相比。” 说罢便垂下头不敢再去看滕王,他知道这个答案并不能让滕王满意。 “罢了,不为难你了。现在我与楚玄临形势紧张,父皇怎么可能一无所觉,父皇不过是懒得管罢了。这个节骨眼上,不管我和廉王谁的寿礼出了问题,父皇纵然表面发怒,心里也会立马想到是另一个人动了手脚。”滕王嗤笑一声,“本王又怎么会那么蠢,去动他那颗宝贝的不行的东海珍珠?哼。” “那,我们就任由廉王搏得圣心吗?”王越不由试探道。 “自然不会。王大人,可听说过一句话,叫做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滕王勾起一个笑,眸光闪烁。 “王爷的意思是?” 滕王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转身看向一旁从未开口的何衍,“拥护者多了,未必是好事。你说呢,何大人?” “王爷英明。”何衍拱手一礼。 何衍,大理寺少卿,表面看似拥立廉王楚玄临,实际上早就归附滕王楚玄青。 他曾为楚玄青带来许多廉王的计划和消息,在廉王与滕王的争斗中为滕王提供了便利,廉王至今尚未有所觉。 此次廉王秘密吩咐人寻来东海珍珠的消息,就是由他带给了滕王。 第36章 比试 “皇帝寿诞将近,这可是各路牛鬼蛇神争相斗艳的好机会啊!”沈轻君笑了一声,却笑的目露讽刺。 “轻君。”楚玄昭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不好的事,想要安慰他一句,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沈轻君看了一眼目含担忧之色的楚玄昭,淡淡一笑,“我没事。我哪有你想的那么脆弱,祖父的事已经过去了,皇帝也早就不是那个皇帝了,我也不过是一时感慨罢了。对了,你准备了什么?” 楚玄昭见他的确没事,这才说道,“我出了百两黄金和一颗红玛瑙,亲手画了图样,吩咐善金局的匠作大监亲自监工,为父皇打制了一顶盘龙夺珠金冠。” “嗯,还有呢?”沈轻君微微点头,继续问道。 “还有?”楚玄昭一时不太明白,还有什么,自己就只打算送这么一顶金冠啊。 “你为楚玄昕准备了什么?”沈轻君直接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一并为他准备寿礼的事?”楚玄昭有些惊讶,自己好像没跟他说过吧?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15 “皇帝冷视楚玄昕,这几日相处,我发现楚玄昕话里话外对皇帝也是毫无一丝敬意,你们兄弟不似与廉王滕王一般,他的那份,你一并备下,不是很容易想到的事情吗?”沈轻君原本也只是觉得极为可能,一问才知道,真的是这样。 “很容易想到?那,别人会不会?”楚玄昭听了他的话微微一惊,如果别人也想到了,这可是皇帝的寿礼,一旦被人当作把柄,那可将是欺君的大罪。 “楚玄昕只在你我面前才露出对皇帝的冷淡,他人又怎会轻易想到,即便想到,也只是猜测,没有证据,又能拿来做什么?你过于紧张了。”沈轻君觉得楚玄昭在朝廷中过的太久,已经忘了许多事情,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有些事,也没有必要过于紧张。 草木皆兵,自累其心。 “那倒是,的确是我过于担忧了。”楚玄昭想过,也觉得不过是那么一回事,就是其他那些所谓“亲手亲手”的,也未必就是真的亲手。 “不过有件事,你倒是有必要担忧一下。滕王早已经对你起疑心,恐怕不会任由你旁观,他恐怕会想方设法逼你出来。” “嗯,我也想到了,只是不知道他会用什么办法了。”楚玄昭早就做好了逐渐走入朝堂的准备,滕王知道了他的心思,必然也会设法逼他漏出来,这样闲看他人争斗的日子,恐怕不多了。 “廉王因为侯庆一事,使得父皇对滕王多了几分忌惮,滕王此次定然不会轻易让廉王得势。只是,父皇虽然昏庸不爱管事,但不是对他们的事一无所知,只是威胁不到自己轻易不愿去管而已。况且父皇又是爱猜疑的性子,此时他们两人势成水火,滕王只要不是变蠢,是绝对不会直接对廉王的寿礼动手脚的。”楚玄昭说道。 “嗯,听说朝中支持廉王的人不少,其他人不好说,但皇后母家卢氏是一定支持廉王的,因为就算他们真的想支持滕王,滕王也不敢信。”沈轻君捻了捻中指,缓缓勾了勾唇角,“听说,卢石淮在准备一幅千寿图?” 因为那次想要去欢喜楼结果自己发怒了的事,楚玄昭就没想过再带沈轻君去楼里了,直接命冯二全权听从沈轻君的吩咐,又吩咐了宗赤华,只要是冯二来问消息,一应消息直接给他就好。因此现在沈轻君想要探查什么,都是直接由冯二将消息递来。 这次皇帝寿诞将近,沈轻君自然少不了一番查问。 “嗯。你是说,滕王有可能对卢氏出手?” “不错。支持廉王的人不少,可是却未必是好事。支持他的人,能成为他的助力,自然也能成为他的拖累。皇后一族势微,若是卢石淮的寿礼出了问题,皇帝自然会因此迁怒皇后和廉王。” “嗯。这么说来,滕王的确有可能对卢石淮的寿礼动手脚。那,轻君,我们要不要?”要不要帮卢石淮一把,或者,推波助澜一下,直接趁机推垮卢氏? “你是怪滕王找不到逼你出来的机会吗?”滕王此时虽然面上不显,但一定在着眼盯着楚玄昭的动作,楚玄昭一旦有所行动,极有可能被‘黄雀在后’。 “那我们?” “滕王一定会设法让你出来,但这个办法却不应该是你自己送给他的,否则就有可能陷入被动。而且,既然早晚要出来,那自然是,大张旗鼓的出来。”沈轻君眯了眯眼,心中已经大概有了一个想法。 “嗯,我明白了。” 楚玄昭看了看已经凉透了的茶,发现二人说起话来,就将它忽略了。 他抬手将冷掉的茶倒掉,摸了摸茶壶,发现还温着,就为二人各自倒了一杯。他端起对方那杯茶,递向沈轻君,“轻君,说了这么久,喝杯茶润润口吧?” “嗯,你放下吧。”沈轻君随口道。 沈轻君抬起眼,发现他端着没动,只好伸手接了过来端在手里抿了一口。 “轻君。” “嗯。” “轻君。” “嗯?怎么了?”沈轻君有些诧异的抬头看向他。 “我的火龙诀已经进入了第五层,内力提上去了,但是身法却无法与之匹配,左右无事,以后你能不能陪我对一下招式?”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16 楚玄昭目光落在沈轻君的深如黑潭的眼眸上,一时挪不开。内心暗戳戳地想,那样是不是可以更多地和他相处,是不是还能增加两人的默契? “好。” ………… 次日,信王府东跨院。 此时,沈轻君一袭白衣墨染的交领软烟外衫,里面配了件金丝扣领的月白箭袖长袍,手执玉箫站在楚玄昭对面,及腰长发未束,随风飘舞。 楚玄昭褪了他的绛紫华袍,只着了一身黑底青纹的箭袖长袍,内里穿了赤红色的里衣,长发仍然被镶玉金冠高高束起,手中拿着他那柄“美兮公子”白玉扇。 “轻君,多有得罪。” 话落瞬间,楚玄昭足下轻点,瞬间挥开折扇朝沈轻君身前袭去。 “一扇舞春风。” 楚玄昭动作同时,口中吐出招式名称。 “横剑断青云。” 沈轻君淡淡吐出五个字,手中玉箫随手一转,挥了半圈将攻过来的玉扇拦在胸前半臂处。 沈轻君用的是白玉`洞箫,功法却是由剑法自己摸索更变而来的,招式中也与剑法的套路脱离不开。 两人的初次碰撞算是一个试探深浅的过程,两人都对对方的程度有了几分把握,接下来便知道了应该以什么样的力道去出招了。 楚玄昭见折扇被截,手腕一抖一转便脱开控制,这次使上了内力,划了个弧度直朝对方腰部袭去。 “东风扫月。” 沈轻君一步后撤,腰间瞬时一虚,同时手中玉箫在手掌中一转便夹杂了内力击向了白玉折扇。 沈轻君微微勾唇:“空,城,计” 空城计?有这身法吗?不过,轻君的腰骨,可真是…… 楚玄昭思索间只觉手腕一麻,白玉折扇瞬间脱手而出。 楚玄昭来不及多想,足下一点,旋身而起,电光火石间将被击飞的折扇一手握住,在空中瞬间展开,趁着身形下落的力道将折扇朝沈轻君头顶压来。 “千斤坠!” 沈轻君将手中玉箫朝上一举,裹挟着内力的玉箫在手中飞转,黑发被劲气带着飞舞,楚玄昭一时再难寸进。 “剑法盾。” 楚玄昭见势难下,腰身一弯,双脚直直朝沈轻君胸前踢去,手中折扇也迅速旁撤,朝沈轻君颈间袭去。 “釜底抽薪。”楚玄昭一笑。 楚玄昭袭向胸前的腿脚,沈轻君可以将上身后折避开,可是他的折扇却到了左侧颈旁,避开的过程肯定来不及避开折扇,沈轻君略一反应,便没有直向后避开,而是上身朝着右后方将腰身一折,使得楚玄昭两个打算都落了空。 沈轻君站定,“随风摆柳。” 楚玄昭因为他的后避,脚下没了着力点,身形急转,才稳稳落地。 此时,两人又成了相对而立的状态。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17 楚玄昭经由刚才那一招,不得不再次感叹,轻君的腰骨啊,可真是… 沈轻君见他落地,双目朝他望来,等待他再次出手,却看到对面的人站在那里,一时未动,眼神有些,嗯,有些荡漾?对,非要形容的话,就是荡漾。 “楚玄昭?” “嗯?”楚玄昭一愣。 沈轻君没打算多问,只淡淡问道,“可还继续?” “嗯,继续。” 楚玄昭说罢便挥起手中折扇再次地朝沈轻君袭来,沈轻君也迅速应对,两人很快便缠斗在一起。 两人你来我往,不多时便过了二十多招,力度也由开始的试探,到后来的招法相击,一步步变得愈发凌厉起来,内力随着招式散发,连周围的树木枝丫都被劲气削的七零八落。 沈轻君的剑法凌厉非常,因为辰隐阁以杀为业,所以他的功法闲杂招式并没有太多,基本大都是直取人要害的,简单的讲,就是快、准、狠。 好在楚玄昭功力不弱,要换个武功不怎么样的人来,就沈轻君那些很多都是一招定生死的招式,都不知道要死多少回了。 随着一招招过下来,沈轻君对楚玄昭愈发满意起来。这个人,进步真的是太快了。 记得初次见面时他被血鸢追杀,不过十几个杀手就将他和莫一两个人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才短短不到两个月,他竟然已经有了隐隐与自己相抗的趋势。 若是他继续修炼火龙诀,恐怕不用等他进第九层,说不定到第八层,更有甚者,第七层就能与自己打成平手。 火龙诀,果然不容小觑啊! 只是不知道,楚玄昭能否顺利练成火龙诀?还是,就此经脉紊乱,再也不能习武?虽然他说不在乎,可终究,还是希望能够顺利练成的吧。 沈轻君脑中思忖,手上却是未停,一支玉箫狂卷着强大劲气直冲楚玄昭喉间而去。 楚玄昭见势瞬间将折扇护在颈前,玉箫已然袭至,与玉扇相碰,强大的内力冲击震得楚玄昭脚下忍不住向后挪了一步,一时间觉得胸腔有些憋闷。 沈轻君没有继续追击,停下手等他缓了缓。 楚玄昭缓过气来,咧嘴笑了笑,“轻君果然武力高绝,玄昭佩服。不过,玄昭还有这最后一招,恳请轻君不吝指教呐!” 楚玄昭说罢,任由体内至阳内力上下游走,又迅速地聚集,缓缓地凝聚在右手手腕,只待折扇一出,便会挥发出无尽力量。 沈轻君注意到他的动作,也暗暗将自己的内力运转,调至最佳,蓄势待发。 “万化扇!” 楚玄昭说完,骤然将折扇向沈轻君挥来,折扇所带的内力强劲无比,扇影纷飞,竟让人一时无法分辨哪一把才是真正的白玉折扇。 扇过眼前,不留残影。 沈轻君略一思忖,将手中玉箫挥出,竟然瞬间箫影成林,白光飞闪。 “一剑破万法!” “定!”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18 随着‘定’字出口,白玉`洞箫迅速地击中了楚玄昭的玉扇,楚玄昭收势不及,整个人迅速被内力相撞带起的劲气击的向后飞退。 匆忙间,楚玄昭心念急转,他原本是可以稳住脚步的,但看了一眼劲气中间的沈轻君,眼珠迅速一转,痛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楚玄昭被内力击退,沈轻君也不是一无所觉,不过,他却是受益了。因为他身负寒症的体质,被楚玄昭散发的至阳内力一冲刷,瞬间觉得体内一畅。 沈轻君轻呼一口气,转眼朝楚玄昭看去,却发现他倒在了地上,衣袍被劲气刮裂,身形有些狼狈。 “楚玄昭!” 沈轻君未及多想,快步朝他走去,伸手将他扶坐起来,“楚玄昭,你没事吧?” 楚玄昭被他伸手一扶,眼睛看着滑落在脸上的发丝,怔怔地抬手摸了摸,手中的触感顺滑无比,他一时有些不愿意放开。 但他毕竟不想让沈轻君担心,“我没事,就是胸口有点闷,大概是被内力冲着了,没有大碍。” 沈轻君将手探入袖中,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瓶儿,倒出一粒药丸,“这是赫连辛送的补气丹,你先吃一颗,内力损伤,应该会管用的。” 沈轻君将手中药丸送至楚玄昭口边,楚玄昭顺势将药丸含进嘴里,不着痕迹地用舌尖舔了一下他的手指。 沈轻君觉得被他舔过的指尖仿佛一麻,去看楚玄昭却见他一脸严肃,似乎只是不经意的动作。 他垂下眼眸,不动声色的将指尖在袖口搓了搓,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似乎更麻了。 第37章 寿宴 半月后,皇帝五十寿诞,渊帝于龙赋台大摆筵席,接受一干皇亲国戚及诸臣的朝贺。 诸臣早已在龙赋台等候多时,将近午时,皇帝才在数十宫人簇拥下走入台上高殿。内监总管崔贵将拂尘一扫,高声唱道,“皇帝陛下驾到,诸人叩迎。” 以三王为首,各位朝臣分文武两班,齐齐在堂下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渊帝龙座上坐定,才缓声道,“免礼,平身就坐。” “谢陛下。” “开宴——,奏乐——。”崔总管见一切妥当,便主张开宴。 早已备好的善食局等人闻声迅速地从两侧鱼贯而入,手托玉盘珍羞不多时便将菜肴呈了上来。侯在门后的舞女乐人也迅速地来入堂中,一时间,歌舞升平。 宴席将尽,崔贵见渊帝兴致正好,微微向前几步,凑到他耳边悄声问道:“陛下,您看?” 渊帝朝他微微点头,“嗯。” 崔总管这才站起身,高声唱道,“诸臣依次朝贺,献礼——” 廉王看了一眼端着酒杯垂眸的滕王,从座位上站起来,捧了一个朱漆楠木的精雕匣子,走至殿堂中央,俯首跪下,“儿臣恭祝父皇万寿无疆。儿臣从东海寻来一颗珍珠,珍珠华光耀眼,特献于父皇以贺父皇寿辰。” 渊帝一挥手,崔总管便下台接过廉王手中木匣,呈于了皇帝。皇帝抬手将木匣打开,珍珠璀璨华光瞬时映入眼中,渊帝摸了摸,只觉得光滑无比,不禁大喜,“好,好,你有心了。”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19 “儿臣不当父皇赞赏。” “廉王楚玄临献东海珍珠一颗——”随着崔总管一声呼和,早有库府大监登记造册,一一记录。 廉王内心呼出一口气,本以为滕王会对寿礼动手脚,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的受到了父皇的赞赏。 滕王瞥了一眼从堂正中央退下来的廉王,内心忍不住嗤笑,果然是蠢。 滕王走向中央,俯首跪下,渊帝之前因为对他起了疑心,这段时间一直对他有些冷淡,此时见他空手向前,更是一瞬间就沉了脸色。 “儿臣恭祝父皇寿比南山,福如东海!儿臣知道父皇一向爱马,特意从边疆寻来一匹宝马,毛色纯黑,体型健硕,脚程更是一日千里不在话下。儿臣敢说,这匹马就是和凤雏院的极品好马相比,也只赢不输!” 凤雏院,大渊专为皇族提供马匹的机构,最初因为渊帝极为爱马而建立。内有从大渊各处献上来的珍贵马匹数十种,渊帝特分派百名银甲护卫日夜守护在凤雏院周围。 “哦?”渊帝听此不禁缓了脸色,“那这马现在何处?” “回父皇,已交由凤雏院管事照顾,宴会后父皇可移驾前往一观。” “好,很好。”虽然渊帝内心期待,但终究做不到就这么离开,只是仍然高兴不已,也不再计较之前对滕王的忌惮,转头对崔总管道,“滕王孝心可嘉,崔贵,赏滕王胡珠百颗,以示嘉奖。若是那马果如滕王所说,再赏!” “是。滕王献宝马一匹,孝心可嘉,御赏胡珠百颗——” 廉王见状,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禁狠狠地一握,指节都有些隐隐泛白,哼,这个楚玄青,还真是会揣摩帝心! 渊帝爱马,无人不知,廉王也不是没想过送马,可是一来好马不易得,二来,渊帝近几年身体早已无法骑马,虽然仍旧喜马,但他不敢轻易尝试,唯恐触了渊帝逆鳞。 没想到,滕王兵行险着,竟然引得渊帝龙心大悦! 信王手中托了一个托盘,上面盖了一层红布,他走至中央跪下,“儿臣恭祝父皇身体康泰,江山永固。儿臣的寿礼不如两位皇兄的珍贵,不过,这可是儿臣亲手设计的,希望父皇可别嫌弃才好。” 楚玄昭一双眼期待地看着渊帝,渊帝被他的眼神逗得不禁一乐,“哦?你亲手设计的,是什么?” 楚玄昭一手将红布掀开,“是一顶盘龙金冠,儿臣是希望儿臣的东西能代表儿臣的一片拳拳心意,伴父皇左右。” “好。好。你的心意,朕领了。”渊帝略作示意,崔总管立即上前将他手中的托盘接了过来。 “信王楚玄昭献盘龙金冠一顶——” 楚玄昭退下,用眼示意了一下楚玄昕,楚玄昕迈步向前,跪下来,“儿臣恭祝父皇万寿无疆。儿臣特为父皇做了一只青玉笔洗,还望父皇不弃。” “嗯。”渊帝淡淡应了一声,崔总管见状不待他示意,便缓步将寿礼接了过来。 “皇四子楚玄昕献青玉笔洗一只——” “臣丞相李维真恭祝吾皇福寿绵长,特编写治国策十卷,以助吾皇明治天下。” 丞相李维真,为人正直无私,朝中的中坚派之首,一直为大渊国运劳心劳力,然而因为近年来朝中风气衰落,虽然仍然位于丞相,朝中威望却一日日被打压,渐渐不得帝心,虽苦于大渊形势,却有心无力。 渊帝听到他的寿礼,有些不虞,倒也不曾多说,只冷冷说了一句,“丞相有心了。” “丞相李维真献治国策十卷——”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20 ………… 朝臣献礼,皇帝或喜或乐,很快便轮到了廉王的亲舅,礼部侍郎卢石淮。 滕王端起酒杯,似是在饮酒,却是借由酒杯挡住了自己微微勾起的唇角。 好戏,就要开始了。 “微臣礼部侍郎卢石淮恭贺陛下寿诞。微臣献上亲手所写千寿图,愿陛下赏脸一观。”说着便将一幅卷轴展开,卷轴上是有一千个小寿字密密麻麻组成的一个大寿字。 “好,卢爱卿有心。” “慢!” 崔总管正要上前接过,突然大殿中响起一声急喝。 众人闻声齐齐朝开口的人看去,见到开口的人正是刚刚献过礼退在一旁的兵部侍郎王越。 这一被打断,皇帝顿时有些不悦,言语间也夹杂了怒气,“王爱卿,你有何事?” “皇上息怒,微臣并非有意打断,只是这件事非同小可,微臣惶恐,不敢隐瞒。” “哦?到底是何事?” “皇上,皇上微臣,”王越叹了口气,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微臣距离此卷颇近,是以可以看清这寿字中央的三个小寿字,最后,都缺了一点。” 王越俯身跪倒在地,“皇上,这寿字无尾,卢大人这是在诅咒皇上寿短啊!臣不敢欺瞒,这才情急之下喝止了崔公公,还请皇上恕罪!” 此话一出,殿下顿时一片交谈杂声而起,渊帝也不由变了脸色。卢石淮迅速地将画卷翻转过来,这一看,瞬间觉得如同被一盆凉水浇过,手腕一抖,卷轴滑落,整个人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皇上,臣……这,不是……” “崔贵,拿上来。” “是。” 渊帝接过卷轴一看,登时大怒,狠狠将卷轴扔在了卢石淮的脸上,“卢石淮,你好大的胆子!” “皇上!臣没有——” “来人!把这个胆敢诅咒于朕的乱臣贼子拖出去,千刀万剐!” 廉王见势不好,就要起身为他求情,被身边的亲信伸手一拉,才没有贸然起身。他明白,这事显然就是楚玄青对自己的报复。 此事实在是两难之境,自己无论怎么做,都势必不得善解。 若是自己为卢石淮求情,皇帝震怒之下,非但不会听,还会连同自己一起处置。若是不求情,自己不只是会失去卢石淮这个助力那么简单,还会因此让其他支持者心冷,不敢再放心的相助自己。 ………… 廉王最终还是没有站出来,他不是傻的,不求情虽然可能使得支持自己的人离心,但求情的话,却有可能当场被父皇发作,甚至,如果滕王此时出言引导,渊帝甚至有可能觉得卢石淮是受自己的命令才如此行事,自己说不定会被同罪论处。 那样的话,即便父皇不可能杀了自己,也绝对会对自己大失所望,进行不小的处罚。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21 而且,即便不求情,今天这件事,渊帝也是一定会多多少少迁怒自己和母后的了。 他不能,也不敢去尝试。 他瞥了一旁若无其事的楚玄青,心中愤恨不已,怪不得自己派人严守寿礼竟然从头到尾风平浪静,没想到他居然在这儿等着自己! 这一招,可真是让自己陷入了前虎后狼的境地! 卢石淮趴在地上颤抖不已,他微微转头看向坐着的廉王,见他没有一丝求情的意思,失望的同时,内心不禁感到一阵绝望,真的死定了吗? “卢石淮,朕待你不薄,为何要如此诅咒于朕?来人,拖出去,立时斩首,不得有误!”渊帝显然被气的不轻,人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说话间头冠上的金珠流苏随着他晃颤个不停。 “皇上。”崔贵见他气的狠了,怕他伤了龙体,弯腰悄声劝道,“皇上,您消消气儿,今日是您寿诞,这见血,怕是不太吉利啊。” 渊帝的胸膛起伏难定,听了崔贵的话,转而道,“今日寿诞,朕对你法外开恩,赏你个全尸,崔贵,赐白绫,命左右卫亲自监刑。” 那就是要将卢石淮当场绞死了。 卢石淮见无力回天,内心绝望惊恐交错,一时激愤不已,“皇上!臣冤枉!皇上,你千万不要被小人蒙蔽啊,若是皇上如此枉顾真相,时日若久,大渊就完了啊!皇上!” “放肆!”渊帝一时气的头发起晕来,胸口也憋闷不已,崔贵见他不好,立即向前为他抚了抚胸口。 渊帝指着卢石淮的手微微颤抖,“你诅咒朕,你说是小人所害,可是,事到如今,你不只诅咒朕,你还当着诸位朝臣诅咒我大渊,你究竟哪里来的脸,在这里高呼冤枉?!” “来人!拉去偏殿,行刑!” “是!” 没想到卢石淮的绝望直言竟被渊帝认做了是诅咒,卢石淮彻底绝望,整个人目光空洞,也不再张口,直愣愣地被左右卫拖了下去,连抗拒都没有了。 渊帝刚要坐下,却踉跄了一下,被的崔贵上前一步搀扶住,“皇上!您怎么样?要不要传太医?” 渊帝摆了摆手,用力按了按额头,转而对堂下道,“朕略有不适,先行回去,尔等自便。” “臣等恭送皇上。” 第38章 影州 “我说大皇兄啊,你可真是有个好舅舅啊,竟然敢诅咒父皇,诅咒大渊,莫不是他是想将这皇位纳入自己手中吧?还是,觉得大渊已经是旁的某些人的了?”滕王举起手中的酒朝廉王敬了敬,说出的话却不见丝毫敬意。 廉王被他的话气的不轻,却又不好当着诸臣的面发作,只得强笑道,“敢做这样寿字的人,自然是罪无可恕,能做出这样的事,也是罪该万死,畜生不如啊。” 寿字自然是滕王命人换掉的,廉王不说卢石淮如何,只说做寿字者如何,摆明了是咬定滕王无法反口,自然骂了个痛快。 “你!”滕王的确被他堵的不轻,但滕王毕竟是滕王,很快便缓了气息,“廉王如今恐怕也只能逞逞这口舌之快了,我作为皇弟,自然不与你争辩。你说是吗,三皇弟?” 滕王最后一句话是转向另一边向楚玄昭说的。楚玄昭朝他二人拱拱手,“朝中之事一向由两位兄长处理,玄昭愚笨,只知道个花前月下,因此,玄昭不敢妄言。”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22 滕王又是一堵,哼,装!看你装到什么时候!快了,很快,就让你再也装不下去! ………… “轻君,你猜的不错,楚玄青的确选择了对卢石淮出手,卢石淮寿礼中的寿字被换成了无点寿字,父皇震怒,卢石淮被当场绞杀。”楚玄昭一回到王府,便来到了雅竹轩见沈轻君,将今日宫宴上的事告诉了他。 “无点寿字?恐怕,是被说做诅咒皇帝命短了吧?”沈轻君听得楚玄昭一说,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猜了个差不多。 “没错。滕王这一举,可谓是削掉了廉王的一只臂膀啊,加上父皇可能迁怒,廉王恐怕很久都不可能缓过来了。”楚玄昭也有些感叹,卢石淮死的可谓极其无辜。 沈轻君看了看他的脸色,知道他是又觉得卢石淮可惜无辜了,却没有开口相劝。这条路,是少不了血腥和人命的,楚玄昭若想做成,就必须接受这些。 他眯了眯眼眸,看向楚玄昭,“既然缓不过来,那就永远不要缓过来了。” “什么意思?”楚玄昭被他的锐意微微一惊。 “滕王此举,不只斩断了廉王一只臂膀,廉王无法为卢石淮求情,恐怕还会令其他支持他的人心存疑虑。朝臣选择依附之人,无非是想要背靠大树好乘凉,若是这棵大树非但不能为自己提供纳凉之所,还会掉下枯枝砸伤自己,自然对这棵树,就不那么上心了。”沈轻君微微一笑,将手中的茶杯随手一倾,仅剩的几滴茶水迅速地落入地板,被夏日的热气一蒸,很快不见踪影。 “可是,廉王与滕王相争多年,也不是没有过像现在一样被严重压制的情况,可是时日一久,每次都会重新搏回圣宠,与滕王对立。二人虽然偶有消长,但若想彻底压死,却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么多年,他们二人谁也没做到。”楚玄昭觉得若是为廉王加压还有可能,让他再也恢复不过来,却是不太现实。 “看来,你还是不太了解皇帝。” “父皇?这跟父皇有什么关系?” “你也说了,他二人相争多年,可最后的结果不是有输有赢,而是仍旧对立。皇帝虽然不太管事,可是他毕竟做了几十年皇帝,又怎么可能是个傻的?他明知廉王与滕王相争,却放任不管,并非是他一无所知。” 沈轻君缓了缓,抿了口茶,才继续道,“他任由两王相争,廉王多次失利,却最终仍会被他重视,这里面,未尝没有让他们二人彼此挟制的意思。” “哦,”楚玄昭恍然,“父皇知道滕王贪慕权势,不愿他一家独大,这才任由他们相争,父皇只需要在这个过程中出手保持他们之间微妙的平衡。不错,不错,你这么一说,好像的确如此。只是,既然如此,那我们岂不是更不可能压倒廉王了?” “渊帝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牵制滕王的存在,这个存在,需要与滕王势均力敌,至于这个存在,究竟是廉王,还是你信王,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设法取代廉王,做这个牵制滕王的人?” “正是。你也该出来了,滕王怕是等不及了吧?”沈轻君淡淡道,语气似是陈述又似是反问。 “嗯。对了轻君,你之前说,要大张旗鼓的出来,是什么意思?”楚玄昭突然想起不久前沈轻君的话。 沈轻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而问起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听说,你的母妃萧贵妃,在入宫以前是影州人氏?” ………… 入夜以后,沈轻君打开雅竹轩的门,倾身一纵便落在了房顶上,“出来。” “参见阁主。”几个黑衣人见已经被发现,便不再隐藏,直接出现,朝沈轻君行了半跪礼。 “是两位堂主让你们来的?”沈轻君微微转身,黑发被风吹得飘起,白衣纷飞,如同暗夜中的神祗。 “是。两位堂主不放心阁主一个人留在王府,便派了属下几人来暗中保护阁主,没想到,没想到第一天就被阁主发现了。”为首的黑衣人有些惭愧。 “罢了。既然是两位堂主的话,那你们就留下听我差遣吧。” ………………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23 自皇帝寿诞之后,廉王果然受到渊帝冷待,皇后也被禁足在寝宫中不得外出。 一时之间,廉王谨言慎行如履薄冰,滕王得势一家独大,而信王楚玄昭却仍旧与沈轻君在王府过着比武切磋,喝茶赏月的悠闲日子。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渊的朝堂并不会因为廉王的势微而平静。 数日后,诸人正在上早朝时,一声高喊打破了整个皇宫的平和。 “报——,影州六百里加急文书——” 加急文书一向不需要经由其他人之手,直接由传送文书的驿卒日夜赶路,一路呈交给当朝帝王。 “影州六百里加急文书——” “崔贵,呈上来。” “是。” 渊帝很快便接过文书,细细读完,才看向朝下众人,“影州官吏勾结,贪赃枉法,百姓意图推倒为官者,险些发生叛乱。为审查影州官吏,安抚百姓,朕欲派遣一人前往影州,不知诸位谁可担此重任?” 朝下诸臣听闻此事接交头接耳,议论不止,却没有一人肯站出来接下此任。 滕王略一思索,瞥了瞥旁边垂首而立的楚玄昭,内心有了一个毒计。楚玄昭,你不是会装吗,看你这次怎么装下去! 滕王上前一步,“父皇,此事,儿臣倒有一个好人选。” “哦,是谁?” “儿臣觉得,此事由三弟担任再合适不过了。三弟的生母便是影州人氏,三弟想必一定对影州有特殊的情感,况且,三弟贵为王爷,由他去影州,也能让影州百姓感受父皇的一片皇恩浩荡啊!” 俗话说,地府阎罗王,人间柘崖廊。楚玄昭,上次在江南没能杀了你,这次让你去影州,恐怕不用我动手,你也是九死一生! 滕王心中转的快,却不知楚玄昭此时内心也自有一番震惊,影州?! 影州,位于京城以北不过数百里,然而影州四周却被一片险峻的高崖环绕,被称为柘崖廊,每年死在柘崖廊的过路人不计其数。影州因此与外界成为半隔离状态,影州官吏更是成了名副其实的土皇帝,朝廷多次派人巡视,都几乎再没回来。 这其中,有的是被杀死在柘崖廊,有的是被影州官吏一同拉下了水,后来朝廷消息闭塞,不知影州情况,也不再派人前去巡查了。 地府阎罗王,人间柘崖廊。这一句话也渐渐在百姓口中传了起来,一句话,足可以见影州之艰险。 楚玄昭不禁有些为难,没有直接接下此任,却又不敢直接回绝皇帝。 “三弟,你觉得,为兄说的可对?” “这……”楚玄昭犹疑不定。 “父皇,三弟定然是因为之前江南一行担心自己的安危,儿臣有一提议,可以打消他的顾虑。” “哦,那你说说看。” “回父皇,上次三弟去往江南,走的急,带的也只是王府的亲卫,自然无法护三弟周全。此次去往影州,儿臣恳求父皇调三十京畿卫护送三弟,以保三弟安危。” 京畿护卫首领陆争早已被滕王收买,由京畿卫护送楚玄昭,非但不能保障他的生死,还有可能成为送他去死的断头刀。 京畿卫即便不会对他动手,但一旦楚玄昭遇险,袖手旁观却是可能的。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24 滕王这个提议看似好心,却几乎断掉了楚玄昭里里外外所有的活路。 楚玄昭听了他的话,面上一阵感激,犹豫之色少了许多,似乎终于打算答应下来。 “好,就按你说的办。昭儿,朕派三十京畿卫随你去影州,此次一行,由你便宜行事,全权处理影州官吏,安抚影州百姓。” “…是,儿臣领旨。” 楚玄昭略微苦了苦脸色,跪下接了此任。滕王见状,禁不住微微勾了勾唇角。 第39章 夺命崖 “徐水携三十京畿卫拜见信王殿下,任凭殿下差遣。”第二天午时,以徐水为首的三十名京畿卫已经等候在信王出城的城门口。 “好,你们就是京畿卫?”楚玄昭孤身而来,没有带任何一个下属,看起来是打算全权仰仗京畿卫了。 “回信王爷,正是。” “嗯。那本王此行的安危,可就全靠你等了。” “属下定然护得信王殿下周全,万死不辞!” 楚玄昭当前一挥手,策马而行。 “出发!” “是。” ………… 不过两日路程,楚玄昭一行人便进入了影州柘崖廊范围内,一行人也开始警惕起来,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 前面就是柘崖廊最危险的地方,那是一处极为陡峭的崖壁,不仅如此,崖壁上的道路极窄,而且是一个迂回的转弯,莫说有人袭击,就是好好的过路,也曾有不少路人命丧此处。 那处高崖原本叫什么已经无人记得,只知道它现在有一个极为形象的名字,夺命崖。 但楚玄昭带的人多,若是有人截杀,恐怕不会选在施展不开的夺命崖,因为那里山路窄,楚玄昭定然会选择走在队伍中间,无论从前还是从后袭击,都会不等到楚玄昭面前,就被楚玄昭发现。 因此,楚玄昭觉得截杀者极有可能会选择在那之前就动手,杀死自己最好,即便杀不死,也会设法将自己逼入夺命崖,到那时候,队伍已经被打散,只有他一人,一旦进入夺命崖,可就真的有去无回了。 “打起精神,加强戒备。” 楚玄昭等人的速度放慢了许多,尽量避开了树林草丛等容易藏身的地方,渐渐的靠近了夺命崖的方向。 然而,尽管一行人无比防备,还是遭遇了截杀。 楚玄昭想的没错,他们果然选择了在夺命崖之前动手。 一群黑衣人迅速地从四周冲了出来,他们黑布蒙面,手持只有半尺长的杆状利刀,身手敏捷无比,眨眼间便杀死了数名京畿卫。 徐水见状不好,便打算放放水,卖一个人情,放开防御让杀手去对付楚玄昭,说不定还能保住京畿卫的性命。他迅速地敲了三声刀刃,京畿卫闻声动作很快的敷衍起来,而且悄悄朝后方退移。 可是徐水想的很好,却低估了这群杀手的狠辣,黑衣人不管京畿卫是要放弃还是对抗,仍旧快速地斩杀京畿卫,楚玄昭也被他们逼的有些难以招架。 楚玄昭眼看三十名京畿卫数量迅速地减了下去,而地上黑衣人的尸体却连五人都不到。他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能逃,说不定还有生路。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25 可是来路已经被堵死,跑的话,只有一条路,夺命崖。 跑还是不跑? 楚玄昭转念间,京畿卫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跑! 楚玄昭不再多想,快速地飞身朝夺命崖而去,黑衣人见他要走,急急追赶。 走了的一群人不知道,看似京畿卫已经被黑衣人绞杀殆尽,其实却仍有两个人趁乱跑了出来。 两人逃出生天,看了看黑衣人追击楚玄昭的方向,对视一眼,悄身跟了上去。 ………… 楚玄昭很快便被黑衣人追到了夺命崖,眼看就到了转弯处,后面的黑衣人放手一搏,几个黑衣人冒着落崖的危险倾身一纵,便落在了楚玄昭前面,堵死了他的进路。 身前身后皆被堵死,一左一右,一边是崖壁,一边是深渊,可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楚玄昭停下脚步,握紧手中折扇,紧紧盯着渐渐向自己包围过来的黑衣人,恐怕,只有拼死一战了,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楚玄昭将折扇一挥,主动攻向了身前的黑衣人。后面的黑衣人见状也加入了战局。 虽然楚玄昭的功力这段时间进步神速,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有些捉襟见肘了,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身形也开始变得有些不稳起来。 绛紫色的身影骤然被击飞,直直朝崖下坠落而去,黑衣人迅速走到崖边。 从上朝下望去,深渊漆黑一片,不见其底。 “楚玄昭身受重伤,落入此渊,必死无疑!” 黑衣人的头领点了点头,“嗯,这回可以向主子交代了,撤!” 一群黑衣人很快便撤离了此地,在他们走后,两个跟来的京畿卫才悄悄探出头来。 “哎,你看到了吗?” “当然看到了,楚玄昭重伤落崖,可谓十死无生!滕王听了这个好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 “看来,想要楚玄昭命的人,可不止滕王殿下一个人啊!我们这就回京,把这件事告诉殿下。” “慢!” “怎么了?为保万无一失,你我还是到绕到崖下,确定楚玄昭真的死掉,否则,若是出了纰漏,滕王白高兴一场,你我的命可就到头了。” “嗨!你也未免太小心了,这么高掉下去,怎么可能活下来?况且,他还受了重伤。” “不管怎样,还是小心为上,下去一趟,就不能损失什么,走吧。” “好吧好吧,那我们就下去看看吧。” ………… 两个人从夺命崖腰间的山路上绕到崖下来时,已经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26 “快去找找,他应该就掉在这附近。”建议下来的那个京畿卫仰头看了看,隐约可以看见夺命崖的弯道。 “嗯。我们分头找,一人一边。” …… “快来这儿!” 另一人闻声迅速地跑过来,只见草丛间挂了一片紫色的布片。二人将布片拿起,“这正是楚玄昭衣服上的布片,只是,他人呢?” “你快看!”这人思忖间便被身旁人打断,指向草丛后的一片乱石堆,从这里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那里隐约趴了个人。 “走,过去看看。” 两人走近,发现这人已经摔得血肉模糊,气息全无,一身紫袍也被刮出数十道口子,就连石块上也尽是血迹,旁边白玉折扇的扇骨碎落一地。 “死透了。美兮公子?呵,他这次倒是去阴间找美人儿去了!” “走吧,我们去将楚玄昭的死讯告知滕王。”说话的人抽出腰间佩刀对着尸体砍了几刀,才准备离开。 “你这是?” “还是那句话,确保万无一失。” ………… “王爷,好消息!” 刘逢急匆匆的跑进来,打断了滕王的沉思。 “什么好消息?” “跟着楚玄昭的京畿卫回来两个人,就在门外侯着,您不如见见他们,听他们说一说。” “让他们进来。” “是。”刘逢朝门外喊道,“你们进来吧。” “你们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本王?”楚玄青端坐在书房中的椅子上,手在膝盖上一点一点。 “回禀王爷,楚玄昭死了。” “你说什么?”楚玄青一下子站了起来,有些不敢置信,他缓了缓语气,才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这玩笑可开不得,你们二人可是亲眼所见?” “正是亲眼所见。我们在柘崖廊遇到袭击,三十名京畿卫只有我们二人侥幸逃脱,我们见楚玄昭被那群人追杀而去,想要知道后面的结果,便悄悄跟了上去。” “后来呢?” “后来,楚玄昭被黑衣人堵在夺命崖,我们二人便藏身一旁观察,见楚玄昭和那些黑衣人斗在一处,身上也受了伤。我们二人亲眼看到楚玄昭在缠斗中被击落山崖。” “哦?你是说,他带着伤掉下了山崖?也就是说,他也许,命大,没死?”楚玄青眯了眯眼,脸色有些冰冷。尽管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可滕王一向小心,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丝的可能。 “不不不,属下当时也想,万一楚玄昭没死呢?于是属下二人便绕到了崖下,发现他已经摔得血肉模糊,气息全无。属下为保万无一失,还特意抽出佩刀将他的尸首补了几刀,这才立马回到京城来向王爷禀报。” “好!好!”楚玄青不禁笑了起来,“不错,你做事,本王很是满意!这么说来,楚玄昭真的是命丧黄泉了?可知道截杀他的是什么人?”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27 “是一群黑衣人,属下猜测,有可能是影州官吏雇佣的杀手。” “嗯…”看来这群影州官吏真是不好对付,之前不知害死多少钦差遣使,如今楚玄昭去了,一样被他们下毒手,朝廷问罪,只要说是意外落崖,便也没有办法。不过,这倒是方便了自己,没想到这次真的能送了楚玄昭上路。 “王爷,当初是皇上指派我等护送楚玄昭,如今楚玄昭身死,属下是否要去禀告皇上?”京畿卫受皇命护送楚玄昭,如今三十名京畿卫只剩两人,两人自然应该第一时间向皇帝回禀此事。 “不必。既然没有人知道你们还活着,那就当作三十名京畿卫已经全部死了,等到父皇收到楚玄昭身死的消息,一切早就无从查起了。你们也不用回京畿卫了,就留在本王的滕王府做事好了。” “是,甘为王爷效命!” “刘逢,带他们下去。”楚玄青看了一眼刘逢,眼睛微微一眯,意味不明。 刘逢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转身对两名京畿卫道,“你们跟我来吧。” 三人很快下去,楚玄青来回踱着步子,明明楚玄昭死了他该高兴的,可不知为什么,心里就是没有一点放松的感觉,反而有一种莫名的烦躁。 “王爷。”刘逢很快便回来了。 “怎么样?‘安排’好了吗?”楚玄青一挑眉。 “属下不负王爷所望,已经彻底将他两人安排妥当。”刘逢垂首回道,彻底两个字被他咬的极重。 “嗯。那就好。”三十名京畿卫只剩两人,这两人还第一时间来了滕王府,若是日后皇帝收到楚玄昭的死讯要追查此事,这两个人终究会是个隐患,自然是,杀了他们。那样一来,三十京畿卫全部为保护楚玄昭身死,楚玄昭的事,永远不会和自己有关,甚至,不会和忠心耿耿,以命相护的京畿卫有关。 “王爷,您似乎,有心事?楚玄昭死了,王爷为何却愁眉不展?”刘逢看到楚玄青微蹙的眉,有些疑惑。楚玄昭死了,王爷为何不见高兴?他可不会愚蠢的以为滕王会为什么兄弟感情不忍楚玄昭身死。 第40章 始末 听到刘逢的问话,楚玄青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事情好像有些奇怪。” “楚玄昭被王爷引入影州,也果然按照王爷所想被影州官吏截杀,这一切,不是正如王爷打算的那样吗?事情明明很顺利啊?”刘逢不明白,一切都和王爷当初的打算差不多,王爷为何是这种反应? “正是因为事情太顺利,所以我才愈发觉得不安。”楚玄青缓缓吐出一口气,“算了,也许是我想多了。” 他自从知道楚玄昭做戏之后,就一直把楚玄昭视为一个隐患,无时无刻不想除掉他。 他甚至设法逼他露出本性,并不是他非要楚玄昭站出来与自己对抗,而是觉得隐藏起来的楚玄昭更加不知深浅,不让人安心。 也许是因为楚玄昭的不知深浅,所以才无形中加深了自己对他的忌惮?京畿卫说了亲眼看到楚玄昭落崖身死,自己却隐隐不安,是不是也是因为对他的忌惮,才不敢轻易相信这个事实?也许,真的只是自己把楚玄昭看的太厉害了? “罢了,多思无益,我们还是看接下来的事吧。”楚玄青定了定心,不再纠结自己那丝不安。 ………… “刺史大人,下官派出去的人送回来消息,说信王在夺命崖被围攻坠崖,已经身死!” “哦?被人围攻?是我们派去的人吗?”竹制躺椅上一身官服的中年人闻声立刻直起上半身,语带急切。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28 刘茂,影州刺史,影州官吏大多数归他左右,在影州境内一手遮天,名副其实的土皇帝。 “不是。我们的人藏身在那里,还未出手,信王的人便被突然冲出来的一群黑衣人截杀,他带的人全部被杀死,信王自己也被逼入夺命崖,打斗中身负重伤被击落崖底,大人也知道夺命崖,他不可能生还。” “夺命崖?看来,不等我们出手,就有人等不及了。别看这影州被称为堪比阎罗地府的存在,朝廷,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大人的意思是?” 刘茂瞥了一眼跪在下首的影州司工郎,“我没有什么意思。朝廷的事,一潭浑水,你我也不需要去明白。见不得信王好的人,那必然也至少是个王爷。我们不需要管那么多,只要信王死了,是谁杀的,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信王毕竟是皇子,一旦皇上追究信王的死,杀死信王的人,会不会将此事推到我们头上?” “推又如何?夺命崖之所以叫夺命崖,就是因为它有着夺命的本事。每年死在夺命崖的人不计其数,即便是信王,又怎么可能不会有意外失足的可能呢?” 刘茂早就打算杀掉信王,将他的死推在意外上,如今虽然不是自己动手,但结果终究没差多少,朝廷若是问起,仍旧可以像之前打算好的那般,朝廷总不会为此大动干戈。 况且,即便皇帝真有所怀疑,影州易守难攻,朝廷也是轻易奈何不得。 “大人说的极是。” ………… 影州城一处偏僻安静的院落中。 沈轻君早已赶到辰隐阁在影州的分阁,此时正坐在院落中,等待楚玄昭的消息。 “阁主。” 一身黑衣的属下在沈轻君面前单膝跪下。 “人呢?” 沈轻君垂首看向他。 “在门外。” “让他进来。” “是。”黑衣人迅速地退了下去。 “轻君!”穿着一身杀手黑衣,手持杆状刀刃的人从外面进来,看到坐在院子里的沈轻君,不由露出一个笑。 来人正是楚玄昭。 楚玄昭看到等在院落中的沈轻君,不禁回想起两人之前的计划。 ——————往事分割线—————— 当时楚玄昭问沈轻君,他说的大张旗鼓的出来是何意,沈轻君没有回答,反而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据说,你的母妃萧贵妃,在入宫以前是影州人氏?” 楚玄昭不知道他这个时候问起这件事是何意,还是老实答道,“是。外祖父祖籍影州。影州,轻君你也是知道的吧?就是那个,能让人有去无回的影州。” “‘地府阎罗王,人间柘崖廊’,我自然知道影州。”沈轻君双目盯紧楚玄昭,使得楚玄昭被他看的内心激荡不已。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29 只听他缓缓开口道,“虽然影州一向被官吏把持,朝廷无可奈何,不过,想来大名鼎鼎的千机楼楼主,恐怕对影州的消息知道的并不少吧?” “不错,影州也有千机楼的分楼。”楚玄昭没有隐瞒,直接说道,“据楼里消息称,影州以影州刺史为首,大小官员数十,几乎皆是结党营私,贪污腐化,百姓因此苦不堪言。楼里早已掌握他们大部分证据,如果日后有机会,定然不能放过这群腐官禄蠹。” “我给你这个机会。”沈轻君淡淡一笑,搓了搓腰间的白玉`洞箫。 “嗯?轻君,你?”楚玄昭知道他有了计划,却还是没有问到底,“轻君,我相信你。” ………… 原来,整个影州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是沈轻君为了将楚玄昭推到人前精心准备的一个局。 之前,沈轻君在楚玄昭口里确定了他通过千机楼掌握了影州官吏的状况,便决定由影州下手,让楚玄昭一事成名。 他先是让在王府暗中护卫自己的属下飞鸽传书给影州分阁,让阁里的人冒充影州官员朝驿站发出一封加急文书,然而影州消息早已被刺史等人封锁,驿站的人也只听刺史的命令。 阁里的人便暗中顶替影州驿卒,亲自送往下一站,驿站的人一旦过了影州这一站,便会被其他地方的驿卒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的将文书送给皇帝。 滕王早已想要逼出楚玄昭,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次机会,甚至,有可能想要趁机杀掉楚玄昭。 皇帝接到文书,果然因为滕王的引导派遣楚玄昭和五十京畿卫前来影州。 所以,当时楚玄昭听到影州之所以那么震惊,并不是因为滕王提出让自己去影州的建议,而是因为从影州来文书到滕王说出的话,都跟沈轻君之前与自己提的分毫不差。 ………… “轻君,我可真是服了,我的轻君可真是料事如神啊!”楚玄昭那日一下朝就急急来到雅竹轩,面色有些激动。 我的轻君? 沈轻君不禁皱了皱眉头。 楚玄昭看到他皱眉头的动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一时激动,似乎把心里说过无数遍的称呼喊出来了。他有些不自在地舔了舔唇,“我的意思是说,我们的墨渊公子,真是料事如神啊。” “哪里有什么真正的料事如神,所谓料事如神,也不过是一番筹谋的结果罢了。”沈轻君不再纠结于他的称呼,转而说起自己的意见。 “你不知道,楚玄青今日在朝堂上说的话,跟你之前和我说的,简直一模一样。我在按照你的吩咐故作为难之后,他果然提出了让父皇调派京畿卫给我。” “嗯。影州一行,我与你同去。” “嗯,我也是这么打算。” 虽然他知道影州一行并不是十分的安全,可是仍旧不愿意留下沈轻君一个人在王府里。沈轻君也不是一个可以被放在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的人,他是个强者,甚至是比自己还要强的强者,他纵然爱他,可也会尊重他,不会以担忧为名,干扰他的决定。 “轻君。” “嗯?”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你明知道京畿卫被滕王收买,还要带上他们呢?这不是给了他们机会吗?” “虽然给了他们机会,但是,看得到的敌人,永远都比看不到的敌人要好对付。此次影州一行,滕王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你,说不定还会派出人刺杀,与其不知他何时派人,派出何人,防不胜防地走这一趟,不如主动将机会递给他,人由我们共同来定,我们对此心知肚明,才更好防范。” “原来如此。”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30 “况且,物尽其用,人亦然。这三十名京畿卫更大的用处,还在后面。总归,我是不会让他们白白走这一趟的。”沈轻君轻轻扣着桌面,眸中神色幽幽。 “你还有什么打算?”楚玄昭好奇。经过今日朝堂上的事,他对沈轻君佩服不已,想到沈轻君不可能任由三十名京畿卫扯后腿,不禁生出几分期待。 “就算没有京畿卫,影州的官吏也不会让你轻易过柘崖廊,这三十京畿卫想要袖手旁观或者拖后腿,哪有那么容易。既然来了,就别想全身而退了。” “你的意思是?” “柘崖廊天险,又有影州官吏截杀,纵使你我能过去,也必然会受损,况且,那种情况下,即便过去了,又能对那些官吏怎样?” “那我们怎么办?我们如何保障一路的安全?” 沈轻君淡淡一笑,“当然是死人最安全。 “死人最安全?”楚玄昭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当然。无论是滕王还是影州官吏,谁都不会截杀一个死掉的人。”沈轻君道,“明天我会先行一步,你与京畿卫会合之后再出发。” “嗯,好。”楚玄昭自然听他的。 “到时候,你这样……” “好,好,轻君,你这个办法可真是一举两得啊!我会按你说的做,那你自己也要小心。” 第41章 上药 于是,沈轻君为保楚玄昭安然进入影州,并且不会引起影州官吏的警觉,便吩咐自己手下的杀手假装截杀楚玄昭一行人。 一来可以光明正大的除掉心怀不轨的京畿卫,二来可以让楚玄昭假借死耗放松所有人的警惕,进入影州,以图对刺史等人进行致命一击。 当时,楚玄昭被截杀,是沈轻君让手下的人故意留下了两个活口,为的,就是让他们亲眼目睹楚玄昭的“死亡”,然后将消息传回给滕王。 楚玄昭在夺命崖与黑衣人缠斗,看似身受重伤,体力不支,其实那些伤口真假参半,只不过是看起来比较惨烈,其实黑衣人早就有意识地把握好角度和力度,大多数不过是皮外伤而已。 楚玄昭早就知道两名京畿卫藏身在后面,然而,乱斗之中,崖壁的拐弯处并不是每一个角度都能被看的清清楚楚,况且他们担心黑衣人杀掉自己,必然不敢跟的太近。 于是,楚玄昭趁乱在他们视线以外迅速将绛紫外袍脱下,裹着白玉折扇扔下崖壁,从两人角度看去,就像是楚玄昭被击落落崖。 楚玄昭早就按照沈轻君的计划,里面穿的则是与杀手一模一样的黑衣,他只需将面一遮,便可以在两名京畿卫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随黑衣杀手一同撤离夺命崖了。 ‘楚玄昭’被打落悬崖后,黑衣人故意所说的“楚玄昭身负重伤落崖必死无疑”的话,更是无形中加深了两名京畿卫对自己这一所见的印象,而不会多加怀疑。 而沈轻君吩咐的另一部分人,则早已寻了一具与楚玄昭身形相似的尸体等在崖下,只等楚玄昭将紫袍抛下,便迅速地做出楚玄昭落崖摔死的假象,匆匆离去。 等到两名京畿卫绕到崖下,见到血肉模糊身穿紫袍的尸身,自以为旁观了整个过程的他们,自然就更加对楚玄昭的死深信不疑了。 沈轻君这一计划,不仅让楚玄昭金蝉脱壳顺利地度过了柘崖廊,还让滕王与影州的人误以为他身死,从而降低了他们的防备,同时也达到了暗渡陈仓的效果。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31 滕王和影州官吏都想杀楚玄昭,却又对彼此的计划一无所知,沈轻君正是利用这一点,以自己的第三方势力成功地“杀死了”楚玄昭。 而滕王和影州官吏只会认为是对方的人。等到他们知道真相,影州一事恐怕早已不是他们可以轻易掌控的了。 ………………往事回忆结束……………… “轻君,我受伤了。” 楚玄昭捂着腰部,脸也微微扭曲着。 当时为了不让两名京畿卫起疑,楚玄昭身上的伤并不都是假的,有一些是真真切切落在了身上,顶多,是没看起来那么严重罢了。 沈轻君明知道楚玄昭的伤只是皮外伤,根本没有他表现的那么严重,心尖却还是微不可察地一颤,他暗自缓了口气,瞥向楚玄昭,“你还演上瘾了?” “轻君,这怎么说也是你的人砍伤的,你这个阁主难道都不能安慰安慰我吗?”楚玄昭的样子看起来颇为可怜。 沈轻君嘴角忍不住微微抽了抽,“进屋,上药。” “哎!” ………… 沈轻君掏出一个玉瓶,随手丢给楚玄昭,“这是赫连辛亲手调配的金创药,比别处的要好。你身上的伤,用这个药抹抹,不消几天就会连个痕迹也看不到了。” 楚玄昭接过药瓶,眨眨眼,看着沈轻君不说话。 沈轻君淡淡回望。 楚玄昭又眨眨眼。 “……” “轻君,你的意思,不会是让我自己上药吧?”楚玄昭苦了脸色,满眼的不敢置信。 “不然呢?” “……” “我受伤了,胳膊抬不起来,还有,背后还划了一道,我自己够不着,轻君,要不,你帮我?” 楚玄昭一脸期待的望着沈轻君,眼睛似乎能闪出水儿来。 沈轻君被他的目光看的浑身起鸡皮疙瘩,伸手将他手里的玉瓶一把捞过来,命令道,“闭上眼,转过去。” 楚玄昭乖乖地转了个身,背对着沈轻君,笑道“转过去便罢了,为什么还要闭上眼?” “少废话。” 沈轻君伸手轻轻将他的黑色衣领往下褪了褪,入目便是一道狰狞的刀伤。 沈轻君不受控制地呼吸一窒,抬手轻抚了一下胸口,才拿起一旁的帕子,按在水中浸透。 楚玄昭看不到他的动作,却莫名感受到了他的紧张,笑了笑,“你别担心,这伤看着恐怖,其实不过是划开一层皮。” “嗯,我知道。”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32 只是知道,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反应。 沈轻君抬手用湿了的帕子将他的伤口擦了擦,伤口的确不深,只是被渗出的血一糊,看着有些严重。 沈轻君打开玉瓶的盖子,探入食指挖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儿药膏,轻轻点在伤口上,又一点点将它抹匀开来。 当沈轻君的手指一碰到楚玄昭的时候,楚玄昭便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只能听到砰砰撞击胸腔的心声,背上柔软微凉的触感也一下子变得异常清晰。 “轻,轻君。”楚玄昭开口,发现嗓子变得有些干哑。 沈轻君正一心为他抹药,寂静中听到这一声,手指微微一颤,险些戳进伤口,“怎么了?” “没怎么。” “是不是弄痛你了?” “没有。” 尽管楚玄昭说没有,还是明显的感觉到沈轻君的力度更加轻了些,使得楚玄昭微微有些痒意。 “轻君,你是不是,”楚玄昭有些纠结。 “是不是什么?” “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沈轻君指尖微微一颤,又很快平稳下来,“我答应要助你,我们的事都系在你身上,我自然担心你。” 沈轻君将自己的紧张归为对谋划失败的担忧,可是楚玄昭听了却仍是心中高兴不已。 沈轻君是什么人?自己的那些谋划,以他的漠然又怎会计较成败?他说担心自己,那必然就是以他沈轻君个人的情感,在担心自己。 也许,这份担忧只是出于长时间相处的情谊,但只要他会紧张,会担心,就说明他没有看起来那么冷漠无情,就说明自己迟早也是会有机会的。 “对了,我的扇子阵亡了,回头我再做一把,不知墨渊公子可否给在下题个字?” “题什么?美兮公子?我可不会写。”沈轻君明明语气清淡,却让楚玄昭隐隐有种被嘲讽的感觉。 楚玄昭尴尬地笑了笑,“题什么都好,只要是你墨渊公子题的,那就是好的。” 楚玄昭下意识地将手抚在腰间,那里面别了一个荷包,装的是当初在江南时,二人在苏州城北赏景沈轻君送给自己的那首词。即便是要换了衣服伪装杀手,他也不曾将它摘下,而是别在了贴身的腰间。 沈轻君想到当初向楚玄昭推荐自己的榜眼李尚诺,眸色闪了闪,“好。” “你答应了?” 楚玄昭可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地答应。 “怎么?你好像不想我答应?” “没,怎么会?——嘶!” 楚玄昭急于辩解,下意识地扭腰转头,一下子扯到了腰间的伤口,瞬间呼出声来。 “其他的你自己涂吧。”沈轻君将药递还给他,净了净手,就要离开。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33 “哎,你去哪?” “出去走走。” 沈轻君怎么告诉他自己是看不下去了?看到楚玄昭伤痕累累的身体,哪怕知道实际上是轻伤,还是会抑制不住的感到胸闷。 况且,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自己的安排,终究是自己的安排。 赫连辛曾说,自己的旧疾,一是要注意不可过度受寒,二是,不可情绪过激。今年的话,可能还要多一条不能醉酒了。 正因为这第二条,自己从很早的时候便学会了万事过眼不过心,学会了规避情感漠然生死,就连一起长大的朱晴碧鸳他也不敢放置太多的感情在她们身上。别人只道自己生性冷漠,却不知道自己其实是不得不如此。 可如今看到楚玄昭因为自己的计划受伤,却感觉到了胸闷,那是否说明,自己对楚玄昭,太过在意了? 他掏出赫连辛给的那瓶缓解胸闷的药,捻出一颗,却久久没有服下,而是盯着手中的药粒微微出了神儿。直到感觉到心口猛的一扎,才轻启双唇服了下去。 罢了,在意也好,不在意也好,寒症早就已经不是自己可以轻易控制的了,又何必为此纠结自己的内心。 “阁主。”一名黑衣人走到他面前见了一礼。 “如何?” “已经按照阁主的吩咐,调集了影州附近所有的辰隐人员,现在影州以刺史为首的十八名官员一举一动已经尽在本阁掌控之中。” “好。盯紧他们,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是。” 第42章 斩杀 “轻君。” 沈轻君在院中坐了没多久,上完药的楚玄昭便找了过来。 “你出来了?” “嗯。赫连谷主的药很好,才上完,痛意就小了一半,倒是起了些痒意,却不好去挠它。真是多亏了你,这要是我自己找他要这样的药,不知道又要开出个什么惊掉下巴的天价呢!” “那只臭狐狸也就嘴上这么说,你别当真。” 沈轻君轻轻一笑,自己当年也是被他讹过的,不过后来他还是把钱又偷偷丢回玉园,还为此生了不小的气,还怪自己也太呆了,连个玩笑都听不出。 楚玄昭发现每次提起赫连辛,沈轻君都是不禁一脸的笑意。之前觉得没什么,现在却莫名觉得有几分刺眼。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也决定以后少提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如何去捉拿那些官吏?” “捉拿?虽然你掌握了他们许多证据,可毕竟不是所有,他们掌控影州多年,必然不会坐以待毙,捉拿他们并不容易,还极有可能被他们反咬一口。” “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可我们难道要这么耗着?” “当然不。你假死一事瞒不了多久,必须在他们有所行动前快刀斩乱麻,一举拿下他们。捉拿,他们说不定会反击,况且,你没有人手,就算能让阁里的人帮忙,回京又怎么向皇帝交代?”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34 “没错,确实不好办。”楚玄昭点头。 沈轻君唇角微微一勾,随手将手中玉箫转了转,“皇帝不是让你便宜行事吗?所谓便宜行事,就是让你全权处理影州官吏,不必向他汇报。所以,我的意思是,不必捉拿,直接夜杀刺史,震慑其他官吏。” “直接夜杀刺史?”楚玄昭不由微微一惊。 管你怎样的一手遮天,怎样的权大势大,既然千机楼已经掌握多数证据,那也没了与影州官吏虚与委蛇的必要。 楚玄昭长于朝堂,也许一时跳不出这个思维局限,可沈轻君却是出身江湖杀手,再多筹谋算计,他也不曾忘记有些事,完全可以做的直接一点。 “没错。擒贼先擒王不只适用于战场,官场也是一样。若是一一捉拿,人手的问题且不说,也极有可能给他们反击或逃跑的机会。直接杀掉刺史,将他的头颅悬于城门,其他官吏惊惧之下,此时再由你这个‘已死之人’出现,用收服的刺史府兵去缉拿其他官吏。但有违者,当场格杀。” “这,这会不会太过狠厉了?”楚玄昭有些犹豫。 “随你。我也不过是建议。”沈轻君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既不见不满,也不见赞同,只是无所谓。 楚玄昭的行事作风有时候有些绵软了,这样的他,是无法成就帝王之位的。 尽管他愿意帮助楚玄昭,也为他的承诺和野望动容,但若说起行事手段,他其实更赞赏滕王楚玄青那样的人。 楚玄青虽然为人自私,一心争权夺势,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处事果决,手段狠辣,不会瞻前顾后,遇事也更加地敢于取舍,这些,其实都可以算成他的优势。 楚玄昭一时有些沉默,他当然不是要可惜那些官吏,只是乍然没法适应这样直接又狠辣的处事方法。 但他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杀一儆百,敲山震虎。 楚玄昭终于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沈轻君,目色坚定,“好。今夜,直取刺史刘茂头颅。” “我已经让人严密盯着他们的动向,随时可以动手。”沈轻君回望他,神色仍是未变,他知道,他不用去说什么,楚玄昭一定会自己想过来。 就像当初,他虽然犹豫,最后还是接受了杀死京畿卫的计划一样,他并非不忍,只是对方法需要适应。 “那我吩咐楼里将他们的证据送来,我们还可以在杀掉刘茂之后搜查他的刺史府,一定还会有新的发现。这些东西在回京之后,父皇必然问起。” 楚玄昭一旦决定,就毫不拖泥带水,沈轻君也正是欣赏他这一点,才会一如既往地直接摆出自己的打算。 “轻君,我们今夜是否亲自去取刘茂的性命?”楚玄昭知道他派了人盯上了刘茂,可是让他什么也不做地等在这里,他浑身不舒服。 “也好,就由你亲自动手。” “我?” “没错,你。”沈轻君眸子里盈了几分笑意。 楚玄昭看到他神色中若有若无的趣味儿,心中一乐,没想到看起来挺严肃的人,也有看热闹的心思啊,果然是跟赫连辛做朋友的人,不是没有一点相似之处的。 “好。不过我伤还没好全,刺史府兵又不少,你可得帮我截住其他人,刘茂的头,就由我来,其他的,就仰仗阁主大人了。”楚玄昭粲然一笑,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自己能逗乐他,也算‘幸甚至哉’? 不过,有他这么个专职杀手的老大在一旁盯着自己杀人,压力不小啊。 “嗯,我自会从旁相助。”沈轻君转了转手中的玉箫,看向仍旧换了一身辰隐阁黑衣的楚玄昭,“不过,你惯用的折扇毁了,就用本阁杀手所用的臂刀吧。” “来人。”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35 “阁主。”一名黑衣人闻声迅速跪在沈轻君面前。 “将你的随身武器借给王爷一用。” “是。王爷请。” 楚玄昭将臂刀接在手中这才仔细地看了看,之前一直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这半尺长的杆状刀刃不用时是一个棍状的武器,略一用力拔,就拔下一个筒状的刀鞘来,里面是直细锋利的刀刃,刃上有一通镂放血槽,拔下的部分直接可以接在另一端,用作延长的刀柄。 “这就是你们阁里的臂刀?”这没有拔开的长度,的确完全可以顺着手臂放在袖侧,怪不得叫做臂刀。 “不错,你先试试手。你用惯了折扇,恐怕一时不是那么好习惯。” “这…” “怎么?” “看这兵刃的风格,这该不会是轻君你的杰作吧?”这武器携带方便,有沈轻君物尽其用的原则,内里是刀,外里是棍,隐约却有着白玉`洞箫的影子。 沈轻君缓缓一笑,“你眼力不错。” 阁里的杀手最初由父亲培养,用惯了刀,自己却是惯用改过的剑法的,自己当时一直想要改进阁里的兵刃,多番考虑之下,才做出这种棍鞘的直形刀刃,虽然直形似剑,确是一侧开刃,尖端斜行,完全适用于刀法。 沈轻君让楚玄昭亲自去杀刘茂,可不单单只是为了看热闹,他没有告诉楚玄昭的是,杀人这种事,是会上瘾的,尤其是见血杀人,更是容易激起人心中的杀意。 楚玄昭虽然也杀过不少人,可是没有像如今这样目的性的去戮血。沈轻君作为辰隐阁阁主,见过太多原本行事绵软后来却被血腥冲刷的冰冷残酷的人。 其实,容易造就这一点的,不是杀手,而是战场。 战场之上,容不得多想,血流漂橹,断颅折肢,最容易激起杀戮之心。兵将总是比文臣狂野,并不是因为他们天生如此,而是血腥造就如此。 他知道楚玄昭只是暂时的行事柔和,他看的出,楚玄昭的内心并不仁善,他的冰冷甚至不亚于自己,他的本质亦是冷漠,只是现在还需要一个过程。 而他要做的,便是无形中挖出他这种本质。 楚玄昭看了一眼垂眸凝思的沈轻君,没有开口打扰他,只是静静望着他,心中一阵平和。 轻君,我知道,你让我亲手去杀刘茂,是想磨砺我内心的狠厉,可是,我其实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仁慈,之前你只知道我雷厉风行的整治了后院,我告诉你是因为查探李公子的死因,其实你不知道的是,李公子正是被我徒手捏死。 我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早就了解了。 不过既然你是好意,有些事我又不便明说,你的安排,我自然一一接着就是了。只是希望,若真的有一天,我的本性全都磨砺出来,你不要因此而远离我。 不过,想来不会吧,毕竟,你也是。 沈轻君突然觉得自己发间被什么一碰,抬起眼,才看到是楚玄昭将手伸了过来,他不禁疑惑地看向他。 “是枯叶。” 楚玄昭将手退去,他这才看到他手中捻了一片枯叶。沈轻君只觉得被他碰过的耳边有些怪异的感觉,他将眼望向别处,不再去看对面的人。 “这才入夏不久,就有枯叶了,难道是影州的天太热了?”楚玄昭暗暗搓了搓手指,指尖发丝顺滑的触感挥之不去,他不由开口找起话题来,试图缓解两人间有些尴尬的气氛。 “楚玄昭。” “嗯?” “没什么。”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36 “哦。” 这次沈轻君也感觉出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了,开了口,却又很快地没了话题。 沈轻君想了想,重新开口,“你去熟悉熟悉臂刀,注意不要扯到伤口。” “嗯,好。现在我先去,傍晚我上过第二次药后与你过过招。” ………… “怎么样?” 楚玄昭将臂刀收起,看向对面的沈轻君。 “杀刘茂绰绰有余了。你身上有伤,不必过于苛求,刺史府的府兵我会处理,你只需杀掉刘茂最好。” “嗯,我们还用的到府兵,尽量减少他们的伤亡,最好在引起他们的动作前杀掉刘茂。对付府兵,也只是防止万一的打算。” “不错。悄然杀死刘茂是最好的结果,即便惊动府兵,也要尽快掌控他们。”沈轻君表示赞同。 以他阁里的水平,自然可以做到悄无声息杀死刘茂,但楚玄昭毕竟受了伤,不得不防。 ………… 是夜,刘茂如往常一样去了新纳的小妾房里,刘茂已经五十多岁,新纳的小妾玉红却才不过二十岁,原是青楼的头牌,被刘茂看中,纳入府中。 自从玉红来到府里,刘茂几乎夜夜宿在她房中,今夜自然也是一番云雨,歇在了她房中。 刘茂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玉红却睁开眼,盯着床顶愣愣地出了会儿神。 窗子突然被打开,一个黑影迅速地从窗外翻身而进,玉红刚要呼喊,就被来人捂住了口鼻,“别喊,你可是玉红?” 玉红赶紧点了点头,来人将一块令牌展在她眼前,玉红的双目骤然睁大。 “呆着别动。” 玉红又用力点了点头。 楚玄昭这才放开捂住她的手,抽出手中刀刃朝刘茂挥了过去。 “啊——” 玉红被溅了满脸的血,终于还是忍不住喊了出来。“楼,楼主,楼主饶命!他做的事,和奴家无关,奴家正是为了探听他的消息才同意嫁给他的啊!” “有刺客!”外面很快想起脚步声,府兵还是被玉红一声高喊惊动了。 楚玄昭扯起地上的头颅,瞥了一眼玉红,“你的事我听楼里说了,稍后你只要好好回答我的问题,自然不会亏待你。” 沈轻君在府兵之前便来到了房间,他知道楚玄昭已经顺利杀掉刺史便未做阻拦,几乎他前脚刚进来,府兵便一拥而入,堵住了出口。 “啊?!大人!他们杀了刺史大人,抓住他们!” 楚玄昭将滴着血的臂刀朝前一挥,“慢!本王信王楚玄昭,代皇帝巡查影州,便宜行事。刺史专权,已被斩杀,尔等缴械不杀,违者立斩不赦!”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37 第43章 缉捕 “这……” “信,信王,刺史大人不是说他死了吗?” “难道,是…是鬼?” “我看,他说不定是冒充的!” 听了楚玄昭的话,众人有些犹豫不决,既没有按照楚玄昭所说的放下手中兵器,却也没有在迈步向前,一时间左右环顾,踌躇不定。 他们跟随刺史多年,早已习惯以刺史命令为尊,此时刺史被杀,楚玄昭言明身份,他们才想起刺史不是最大的,出了影州,还有王爷,还有皇帝。 可是影州的其他官吏还活着,他们一旦现在退缩,那些人会放过自己吗? 其实,那些官吏也不过是跟他们一样惧于刘茂淫威,刘茂一死,自保不足,哪里会管府兵的选择? 只是这些府兵也不过是穷苦出身,怕尽了官,才会这样。 沈轻君见状,抬手朝窗外一挥,立时便有数十个黑衣人手持利刃将府兵们封住,为首的一人手起刀落,便将距离最近的一名府兵拦腰斩为了两段。 府兵顿时惊惧不已,聚缩在了一处,不少人将自己手中的兵刃丢在了地上。 楚玄昭将手中头颅一举,“本王再说一遍,缴械不杀,违者立斩!” “求信王饶命,我等遵从信王之令。”说话的似乎是个府兵头领,向前一步躬身将手里的兵刃放在了地上。 他一出来,剩下还拿着兵器的人便跟随他丢下了兵器,齐齐跪在地上,“遵从信王之令!” “好,念在你们回头是岸,本王可以不追究你们的罪责,即日起,你们听从本王调遣。” “是,谢殿下不杀之恩,唯殿下之命是从!” “你们两个,去将刘茂的头颅挂在府门之上。” “是。” ………… “玉红,你这些日子在府中可有收获?”楚玄昭此时和沈轻君坐在刺史府的正堂,玉红早已收拾妥当。 “回禀楼主,玉红发现刘茂有一本专门记录官员往来送礼的册子,被他藏在书房的桌子底面的暗格里。至于其他的,玉红来府时间不长,还没有发现。” “好,这件事是你有功了,等你回到令宗那里,就说是我说的,对你很满意,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玉红多谢楼主。” “好了,你下去吧。” “是。” “轻君,你看,这影州一事,我们是不是明日就可以收网了?”楚玄昭转头看向一袭白衣的男子。 他已经许久没有看到他穿这身衣服了。 自从回京路上那夜说破对方身份以后,沈轻君无论在王府还是在影州分阁,都是常穿的青衣或者白衣墨染的软烟纱什么的,大都是些比较彰显文雅和软的衣服。 他也发现了,沈轻君是有意如此,这身清清冷冷的白衣,似乎总是在他想要杀人的时候才穿,跟那张银面具一样,是辰隐阁阁主的标志。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38 他知道,这身白衣,才是真正符合沈轻君内心喜好的。 “嗯。明日他们见到刺史的头颅,自然就该我们出手了。”沈轻君回道。 “嗯。对了,轻君。你为什么没戴面具?”楚玄昭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奇,没有别的意思。 “我的脸很难看么?”沈轻君淡淡反问,明明是开玩笑的话,却让人觉得他很严肃。 “……!” 怎么会!楚玄昭盯着他那清俊如玉的脸庞,禁不住暗暗动了动喉结,这张脸要是难看,那其他人可就都成了丑陋恶鬼了。 “没有!我只是好奇,你不怕那些府兵泄露你的身份吗?”楚玄昭急忙否认。 “此一时非彼一时,这次是与你一起,身份的事,遮也无益。不遮,那群府兵未必知道我是谁,遮了,他们才会兜不住。虽然仍旧不知道面具下长相何人,但你呢?你要怎么向人解释你和辰隐阁阁主在一起的事?” “那倒是。但也保不准真有人认出你是辰隐阁阁主,毕竟那群黑衣人行事作风一看就是专职杀手。”楚玄昭还是不太放心。 “没事,我并未出手,可能微乎其微。”沈轻君不怎么在意,真有人看出,杀了便是。 “嗯,好吧。轻君,现在还不到午夜,要不,你先去休息吧?刺史府的房间还是挺多的,反正缉捕的事也要等到明天了。” “也好。你身上伤口未愈,你也去吧,说不定明日会有需要你动手的地方。” “嗯。” ………… “啊——” 一早来到刺史府的司工郎刚走到门前便被牌匾下方挂的头颅吓得瘫坐在了地上。 楚玄昭带着府兵从刺史府走出,“本王代天巡牧,影州官吏作恶多端,刺史昨夜已经命丧,其余官吏,逃者逆者,杀无赦!” “把他抓起来!” “是!” 司工郎吓得颤抖不已,在府兵手中使劲挣扎起来,“本王…,王爷?!你是鬼!你是鬼!不要抓我,不是我叫人杀的你,不是我!” 楚玄昭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我什么时候说是你杀的我了?不对,我明明活着好好的!真不知道就这胆量是怎么跟着刘茂为非作歹那么多年的。 他不知道,当时司工郎正是派了人想要截杀楚玄昭的人,他派去的人也是亲眼看到他“身死”的人之一,这才在听到他自称本王时,立马被吓破了胆。 “押下去,关进刺史大牢!” “所有府兵听令,立时去缉拿此名单上的官员,凡事可听从黑衣领队的号令,大小官员一旦有试图逃逸者,就地格杀!” 影州上到刺史,下到县丞,官员二十人,十八人都在名单上,其余二人虽未同流合污,却也是不作为,常年对这些人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于这,楚玄昭表示理解,在这影州,能够做到不去同流合污,就已经万分难得了。 “是!” ………… 短短三日,十八名官吏便被楚玄昭以迅雷之势追捕,其中两人被当场格杀,其余十六人押入牢中。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39 “轻君,我们可以回京了,剩下的事,就可以交回京中处置了。” “嗯。影州官吏已经处理,滕王还不清楚影州发生的事,我们可以在滕王察觉之前,度过柘崖廊。只要一过柘崖廊,滕王即便得到消息,也没法下手了。”沈轻君早就对现在的情况有所预料,这才让楚玄昭快刀斩乱麻。 渊帝可以容忍两王争权夺势,相互制衡,却绝对无法容忍手足相残,谋害性命。 来时楚玄昭出事还可以推给影州官吏或者柘崖廊天险,但回去时影州官吏落败,他推无可推,过了柘崖廊,更是没有理由再动手。 所以滕王这次只能任由楚玄昭立功,至于他当初的举荐,无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嗯,届时你我先行回京禀告此事,由你阁里的人监视府兵押送官吏后行,只要我们回京呈上证据,报定了此事,一切就已成定局,无论朝中是否派人接应府兵,都和我们无关了。滕王再想捣乱,也来不及了。”楚玄昭到如今也算暂时松了口气。等回到京里,自己算是彻底站到人前,这又将是一番风雨啊。 ……………… 当天楚玄昭就将押送影州官员的命令下达了下去,而自己则打算和沈轻君先行回京。 “轻君,能不能把你们的臂刀送我一把?” 楚玄昭觉得他们的臂刀很好用,又便于隐藏,臂刀不出鞘,只不足半臂长,平时收在袖里,连随身动作都不会耽误。 况且,他的玉扇已碎,就算是沈轻君再为自己题一把,也自然是不忍心再毁坏,总要有个备用的武器才好。 他觉得,臂刀就很好。 “当然可以。只是,你惯于用扇,可否习惯?”辰隐阁这种臂刀比辰隐阁的杀手还多,沈轻君自然不会吝啬一把臂刀。 “习惯习惯就好了,况且我之前也曾习过一阵子刀法的。”楚玄昭笑了笑。 这一点沈轻君当然也看出来了,从之前他与自己对招和斩杀刘茂来看,楚玄昭怎么都不可能是没学过刀法的人,只是的确算不上精通就是了。 “你虽习过刀法,可毕竟不精通。”沈轻君并不觉得他换武器是件好事。 “无妨。”楚玄昭走入院中坐了下来,沈轻君也随他坐在一旁,“你知道吗,作为皇子,五岁便要入尚武堂,由武师教授武功。当时父皇请了一位崔先生,这位先生虽无轻君的智计,却也如同轻君一样是个文武双全的人。他不仅担下了对皇子文识的教授,还同时负责向皇子传授武艺,成了我和两位皇兄的太傅。。” “皇家旧例,皇子学的最多的,便是骑射和刀法。崔太傅教的自然是很好的,只是,母妃在时,从我很小便教导我要适当藏拙,尤其是这皇家,更是要懂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于是,我便总是装作学不会。” “崔太傅并不是个温和的人,他常拍着我的脑袋骂我文不成武不就,说我要是有二皇兄一半就好了,还说我就是个花皮囊。可他嘴上严厉,却还是一遍又一遍地教我。他私下里骂的厉害,却每次都在父皇查问功课时夸我很努力。三个兄弟,他骂的最多的是我,最关心却也是我。” 楚玄昭轻叹了口气,有些怀念,“后来母妃逝世,我为了和玄昕不被人盯上,就更是一副风流浪荡的模样,崔太傅更是担心我不成器,虽然早已经不在学堂,他每次见到我还是要牢牢叮嘱我用功。可是,三年前他病逝,直到他去世,我也没能告诉他,他教的很好,是我藏拙,让他劳心受累了。” 楚玄昭望着京城的方向,情绪有几分怅惘,“除了母妃,最关心我的人就是崔太傅,然而如今,都不在了。” 沈轻君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他只是静静地沉默,许久,才缓缓道,“珍贵的总是容易失去,重要的还是珍惜拥有。” 楚玄昭转头看向他,淡淡一笑,“你说的没错。” 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已经失去两个,之前我只剩一个玄昕,如今,还有个你。 第44章 震惊朝野 滕王府邸。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40 “王爷,不好了!属下得到消息,楚玄昭已经进入京城!”刘逢踉跄地跑进来,眼中是掩不住的惊恐。 “什么?!” 楚玄青拍案而起。 “王爷…” 刘逢一惊瘫跪在地上。 “我就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果然!楚玄昭,楚玄昭,好,好的很!到底怎么回事?说!” “是,今日傍晚卑职听到京城北城门的衙役传来的消息,说,楚玄昭张扬进城,似是朝宫门方向而去,卑职惊惧异常,立刻便来报于王爷了!” 楚玄青将没来得及放下的毛笔狠狠一掷,黑色的墨汁在刘逢侧脸上划过一道墨痕。 “一群废物!那两个京畿卫不是口口声声说亲眼看到楚玄昭落崖身死吗?为何现在告诉本王他已经回到京城?若不是他二人已死,本王定要将他二人千刀万剐!还有,就算楚玄昭没死,为什么都进京城了才来禀报?那些看着消息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这,想必,想必他们也以为楚玄昭已死,又加上楚玄昭有意隐藏,进了京城才大张旗鼓,所以这才……” “好了!除了楚玄昭已经进城,可还有什么其他消息?” 楚玄青毕竟浸淫权势纷争多年,且他对此冥冥中早有预感,很快便接受这个结果,转而将重点转到对策上来。 “没,没有。” 刘逢有些底气不足。 楚玄昭一回来,直接就去了皇宫方向,什么都还没来得及查探。 “查!尽快给本王弄清楚玄昭的消息!看看他影州一行究竟是成是败!他这么快回来,若不是被影州官吏逼回来,那恐怕就是…,此事恐怕……,快去,还愣着干什么!”楚玄青心中极大不安,他能预感,这次算是栽给了楚玄昭。 “是,是,卑职马上去!”刘逢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不敢去看滕王的脸色,急匆匆往外跑了去。 楚玄昭,没想到我竟然被你耍得团团转!不,楚玄昭没有这样的心计。 楚玄青眉毛拧在一起,无意识的在屋中踱来踱去,现在看来,影州这件事显然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这么白白吃了楚玄昭一记,可是尽管他不知道真正的楚玄昭究竟如何,但也不觉得他会布置这样一个局,难道? 难道,是楚玄昭从江南带回来的那个身份神秘的公子? 他在楚玄昭回京之后曾派人查过此人的来历,然而除了知道他来自江南苏州,其他的俱是一无所得。 一个可以有意隐藏自己来历的人,会是简单的么?楚玄青摇了摇头,说不定,这个人就是关键。 只是,现在自己对此人一无所知…… 贸然出手,恐怕不得善果。 况且,若是此人真有才能,要是设法拉到自己这边来…… ………… 御书房。 “回禀父皇,儿臣幸不辱命,已经将影州大小官员缉捕,正由影州府兵押送来京,父皇可派兵前去接应。”楚玄昭跪在御书房下首,从怀中掏出一叠文件,呈了上去,“这是影州官吏近几年来把持影州政事,欺压百姓的证据,由儿臣从他们家中搜出,特呈父皇亲查。只是,护送儿臣的京畿卫,路遇歹人,已经……” “无妨,这本就是他们的职责,你没事便好。”皇帝自然不会在意几个小小的京畿卫,更不会深入过问。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41 “这次的事你做的不错,就连父皇也没想到你平日里懒散惯了,做起事来竟如此利落。也是你二皇兄举荐,不然朕恐怕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竟有这番能耐,你可要好好谢谢你二皇兄啊!” 皇帝对此事非常满意,然而眼中却含着一丝隐秘的冷光与忌惮。这个儿子,看起来似乎有点不一样了啊?难不成,他之前竟是有意遮掩? 楚玄昭自然将他的猜忌看在眼里,但那又如何? 如今滕王愈发势大,廉王不堪大用,他猜忌,却是需要自己。这是阳谋,渊帝能够让子孙争而分权,却不可能因为猜忌杀光自己的儿子。 他要他们活着,又不要他们势大,可滕王如今已然不易控制,他猜忌自己,却仍然要含着这份猜忌提用自己。 现在已经不是楚玄昕刚出生那几年的时候,他也没法像以前一样随意凭自己的喜怒来决定对自己的亲疏,如今因素颇多,他就算知道自己之前有所隐瞒,也无法轻易地去追究什么。 况且这些年他已经习惯无视玄昕,倒也无所谓了,不再会因此迁怒自己。 “是,儿臣自会感激二皇兄举荐之恩。”楚玄昭自然应承下来,至于楚玄青会不会接受自己的“感激”,就不好说了。 想来,自己真的去道个谢,他会气出毛病吧? ………… 楚玄昭回京的第二天,影州府兵在朝廷卫队的接应之下,顺利将影州十六名官吏押入京城,关进了大理寺地字号牢狱之中。 二日后,早朝。 “信王楚玄昭此次代朕巡影州,不负朕望,数日之内,便使影州专权贪腐官吏一一落网,朕心甚慰。许其入中书行事,另,赏苏锦十匹,夜明珠两颗,以示嘉奖。” “啊?!”朝臣一时惊疑不定,影州?! 那个被称为“黑山黑水,人间地狱”的影州? 皇上刚才说什么?他们是不是听错了?数日之内使影州官吏全部落网,他们这是没睡醒吧? 他们当时听到皇上要派信王前往影州,可都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没有当一回事,甚至滕王的人更是抱定了让他死在影州的想法。 没想到,短短数日…… 多少派去影州的钦差都有去无回,这信王…… 一向风流的信王竟以雷霆手段迅速将影州官吏缉捕,证据更是直接交给圣上,如今大理寺恐怕差不多都要直接定罪了。 信王常年不理政事,此时突然要入中书省,难道,这朝堂是要转风向了吗? 这信王,难道一直在藏拙? 这几乎是所有朝臣的想法。 “儿臣谢父皇隆恩!”楚玄昭面带喜意,深深地拜倒在地,行了一礼。 为首的文臣拽了拽身边丞相李维真的袖子,李维真转眼看了看楚玄昭,心中疑惑闪过,带头跪在地上,“皇上圣明,恭贺信王。” “皇上圣明!恭贺信王!” 一班朝臣无论心里究竟是何想法,反正都跪了下来高呼圣明。 渊帝瞥了一眼楚玄昭的脸色,笑意不似作假,心中满意不禁真实了几分。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42 “起。” “谢父皇/陛下。” 嗯,虽然有可能以前有所遮掩,但不过如此赏赐,便不禁喜怒外露,想来也是不过如此,而且,看起来也是对朕感激之心深重,如此,甚好,甚好。 渊帝哪里知道,楚玄昭的喜色的确是发自真心的,不过却是因为那十匹苏锦。 轻君便是常年住在苏州,他自来了京城,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想必还是思念江南的,若是将这苏锦送了他裁几身衣服,他一定会高兴的吧? 应该会的,吧? 不管怎么说,渊帝满意了,楚玄昭也满意了,这可真是个美好的误会。 “父皇!”最近一直谨言慎行的廉王听到皇帝准楚玄昭入中书行事,终于忍不住出声。 滕王瞥了一眼廉王,挑了挑眉,这个蠢货,呵~ 他现在都有些怀疑,就这么个蠢货,究竟是怎么与自己争斗多年的。 廉王当然着急。 所谓入中书行事,便是进入中书省学习相关政务,虽无实权,却是代表了皇帝想要培养提携的意思。 之前是自己在中书行事,卢石淮倒台后,才因渊帝迁怒而撤免了自己的出入之权,现在! 母后因亲弟被处死郁郁怏怏,而今还躺在朝凤宫的病榻上,父皇自母后生病,连一眼都不曾去看过,自己为了宽慰母后还出言保证,说不过一月,定能重得帝心,拿回失去的政权,然而,如今父皇却将这一权力给了信王,这摆明是不愿再交给自己了! “你有何事?” 渊帝眯了眯眼,眼中冷光刺人。 “没,没什么。儿臣是想说,父皇明鉴,儿臣早就说过三弟定会建下功劳的,这也是多亏父皇一片教导之恩。” 廉王其实在刚开口之后,就后悔了,如今见渊帝不快,便顺势改了口。 “大皇兄说的是,儿臣有此功绩,全赖父皇一心教导。”楚玄昭自然不吝啬一声附和。 “嗯,也是你做得好。”渊帝转而看向群臣,“此次影州官吏二十人,竟有十八人贪腐专权,一个小小的影州,竟不将我朝廷放在眼里!大理寺须好好审判这些人,不可有一丝徇私枉法。” “是。”大理寺卿躬身应下。 “影州官位悬空,着司马尚荣任影州刺史,行影州事,其下官员由吏部拟定,不得有误。” “臣尚荣,领旨,谢恩。” 尚荣是京都属州的上佐司马,辅佐刺史处理州事,以他的官位是无缘上朝的,只是昨夜接到圣旨说皇帝有意擢升,今日才得以破例上朝。 如今升任刺史,虽不是京都属州刺史,可终究算是官升一级。 第45章 敲打 “王爷,京都陈大人和刘大人来访。” 楚玄昭坐在书房,按了按额角,觉得有些头痛。 这是第几拨了? 自从下了朝,就没断过。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43 “不见不见,只要不是三品以上的,都一律不见。”楚玄昭整了整衣领,“莫一。” “王爷?” “你亲自去看着,什么人该进,什么人不该进,都分好了。还有,派人守好通往瑾溪阁和雅竹轩的路口,绝不能让人靠近一步。告诉下人,就说若是打扰了公子,唯他们是问!” “是,莫一这就去,王爷尽管放心。” “去吧去吧。” 这些人不过是见自己新得圣宠,要么是来巴结,要么是来试探自己的意向和深浅。 自己要彻底立足,自然需要支持的人。 只是, 还不是时候。 “哥!” 一个身影骤然从窗外翻了进来。 楚玄昭闻声迅速抬头,是楚玄昕。 “你,你怎么还学会爬窗户了?”楚玄昭嘴角忍不住一抽。 楚玄昕不受父皇待见,没法入尚武堂,他的一身功夫都是自己手把手教的,算不得高深,平日里防身却是足够。 “你的门前太热闹,我只好爬墙进来了。” “那也是外门,跟你翻我书房的窗户有什么关系?” 楚玄昕屁股往一旁椅子上一坐,腿瞬间翘了起来,端过桌上的茶就咕咚咕咚咽了两口,“你这王府里三层外三层,我这不是翻着翻着,就习惯了么!” “茶都凉了,你怎么就不长记性!来人,上茶!” “知道了,大夏天的,凉些才好。对了,哥,你这府里一向‘门前冷落鞍马稀’的,今儿个怎么这么热闹?” “父皇命我入中书行事,他们就像闻着味儿的苍蝇,哄的就聚过来了。” “入中书行事?那不就是让你参与政事了吗?这不是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墨渊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啊,拿影州开刀,一举就让你直接参与朝政,倒不用像你之前打算的那样,徐徐图之了。” 楚玄昕对墨渊公子的印象一直挺好,经此一举,更是又好了一层。 最重要的是,这是他哥的人,反正,他哥的,就一定是好的没错。 “对了,怎么不见墨渊公子?” “他喜静。况且,他现在还不宜出现在人前。” “那倒是。” ………… 廉王府内。 “啪!” 一声清脆地瓷器破碎的声音从廉王房内传出,紧接着便是一阵怒吼。 “楚玄昭,楚玄昭!本王日夜提防滕王落井下石,没想到到头来却被个不起眼的楚玄昭绊到了脚,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44 “王爷息怒…” “息怒?你让本王如何息怒?啊?本王是嫡长子,正正经经的嫡长子,本王才是正统!一个楚玄青还不够,又来了个楚玄昭!他们算什么东西?不过是群杂种,也要来与本王争,本王才是正统!” “王爷,王爷请慎言!” “行了行了,滚滚滚!本王看到你就觉得碍眼!” “是是是……” “等等,” “王爷?” “去告诉中书省王寂王大人,让他可要替本王‘好好’教教楚玄昭,切不可,辜负父皇一片苦心啊……” “是,属下马上就去。” 王寂,中侍郎,权力仅次于中书令,与廉王交好,之前楚玄昭掐死的李公子便是王寂应廉王之意所送。 ………… 被皇帝亲口提升为影州刺史的尚荣在下朝后便立即收拾行李走马上任,皇帝亲谕,他自然不敢懈怠丝毫。 只是,他不明白,自己不过是一个州城司马,平日连上朝的机会都没有,究竟是如何得了皇帝青眼,被亲口擢升为影州刺史的? 这里面的事,恐怕不简单啊。 不过不管原因为何,自己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就是了。 尚荣正思索间,突然觉得脸颊上一烫,抬眼便看到一支利箭从马车窗急射而入,擦破脸颊直直钉在了车厢内壁上! 好厉害的箭! 尚荣惊喘一声,下意识地朝后躲去。 ………… 信王府雅竹轩。 “这个尚荣如何?” 沈轻君用杯盖撇了撇杯中茶叶,头未抬。 “尚荣为人为官都不错,我这才在父皇面前不着痕迹地提了提,又说服了吏部尚书举荐,父皇向来对这些不上心,正为人员发愁,听了此话当即就将他定了下来。” “嗯。楼里的消息我也看了,这个尚荣,虽然不是极正极廉之人,倒也是难得了。不过,影州不比他处,时日久了,难保他不会迷失自我。”沈轻君觉得初心未必不会变,哪怕当初再清廉,也未必不会为周围所污。 古往今来,多少新科及第的人经过十年寒窗苦读不是想要做一个清官好官,初入朝堂,意气风发,可是没几年,大多数都忘掉了自己开始时的壮志,渐渐变成了官场上的老油条。真心做到保持初心的,又有几个? “轻君放心,我也想到了这一点,我们刚杀了一个刘茂,自然不能让他成为第二个刘茂。我送了一份礼物给他,想来此刻,他已经收到了。” “礼物?”沈轻君抬眸。 “正是。”楚玄昭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笑的有几分不怀好意。 “震慑。”沈轻君淡淡吐出两个字。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45 尚荣还需适当震慑一番,略作敲打,才好。 “知我者,轻君也。” ………… 尚荣急急后躲,却见那支利箭之后,再也没了动静,只听到马车轱辘前行的声音,马车外的车夫和随从,似乎都对车厢内的事一无所觉。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眼朝那支箭看去,这才发现箭尾绑了一张纸条。 他伸手将纸条取下,打开一看,只见纸条上写了不过两行字,字迹却充满锐意。 ‘本王可不止拥有一双眼睛,相信我,我能斩杀一个影州刺史,也能斩杀第二个。影州百姓苦不堪言已久,望你好自为之。’ 尚荣顺着朝落款的位置看去,只见那处只落了一个小小的“昭”字。 “啊,是信王。” 尚荣将纸条收起,拢在袖中,回望了一眼京城方向,“尚荣谨记信王教诲。” ………… 晚膳后,皇帝身边的崔总管亲自将赏赐之物送到了信王府,信王谢过,崔总管前脚刚走,他后脚就直接扒拉开了那一叠苏锦。 “王爷,您可要裁制衣服?” 伪亲卫真老妈子莫一见他急急地扒拉,就上前问了句。信王的衣服一直都是他吩咐下去裁制的,他向来仔细,从来没等信王开口吩咐过,都是见衣服稍旧了就直接让人做了来。 难道,王爷是不满意了?竟亲自过手这等小事。 莫一心里流泪,呜,我果然做的还是不够好。 楚玄昭一转头就看到一脸严肃,双眼却透着绝望的莫一,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颇为无奈。 这货又都脑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咳,那个,我是要挑些给公子送去。” 楚玄昭虽然一直叫他轻君,可是对他人提起时,还是一直称他为“公子”。 “哦,那要不要属下送过去?” 楚玄昭一笑,“不用了,我亲自去。” 王爷果然还是嫌弃我了T^T 楚玄昭瞥了他一眼,“你去把那匹黑色的和紫色的分别吩咐人做身外袍来,我等着穿。” “哎,属下这就去。” 莫一匆匆而去,楚玄昭忍了忍。 又忍了忍。 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他明明对所有亲卫都是一样的培养方法,为什么就出了莫一这么一朵奇葩。 ……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46 雅竹轩。 “轻君,这是父皇赏赐的苏锦,我挑了这两匹颜色清淡的,你或是裁作衣服,或是制成锦被,都尽管吩咐了冯二,他自会处理好。” 楚玄昭亲手抱了一青一白两匹苏锦来了雅竹轩,他知道沈轻君平日就穿这两个颜色,这才把仅有的这两匹青白二色的挑了来。 沈轻君伸手摸了摸白色暗纹的那匹,“的确是上好的苏锦,摸着这料子,像是玉织轩的做工,要数十绣娘每日不缀,两月才得一匹,皇帝倒是舍得。” “你喜欢就好。” 楚玄昭见他满意,这才将手中锦缎递给门旁的冯二。 “不拘做什么,只管吩咐了他去就行。” “嗯,多谢你好意。” “你我何必见外,况且,我送你,也是有事相求。” 楚玄昭转手又拿出一张裁好了的空白扇面,朝前一摆,“呐,轻君,你答应了我的。” 沈轻君浅浅一笑,“你倒的确是不见外。” 跟谁见外也不能跟你见外啊,不跟你混熟了,回头怎么把你圈住。 “咳,那个,你又不是外人。” 一定得加深这种观念才行,嗯! “那既然不是外人,我就不客气了。”沈轻君接过扇面,眉头微挑,“你,去磨墨。” “遵命,阁主。” 楚玄昭笑的眉眼弯弯。 第46章 题扇 沈轻君将扇面平铺在桌案上,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 “要题什么?” 楚玄昭将手中的砚台朝他推了推,“既然要轻君来题字,这内容,自然也是由轻君来定。” 他可不敢再提任何一句和“美兮公子”有关的话头,那可是黑历史。 沈轻君略一思忖,蘸墨,提笔。 “水?” 楚玄昭见他提笔,忙探了脑袋过来看,只见白色的扇面上落了一个字,水。 “土?” 沈轻君没有理会他,继续写了一个土字。 看空白的大小,应该还会有一个字,会是什么? 楚玄昭越看,越觉得云里雾里。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47 “木?” 沈轻君写了三个大字,又抬手在落款处题了“墨渊公子”四个小字。 “水土木?”金木水火土为五行,这楚玄昭自然是知道的,可是取这五行中的水土木,究竟是何意? 他疑惑地看向沈轻君。 沈轻君将毛笔搁下,“这三个字,最合适你不过。” “这,究竟是何意?恕我钝拙,轻君还是不要卖关子了吧?” 因是夏日,扇面上墨迹很快便干透了。 沈轻君将它拿起来,轻轻抚了抚,递给楚玄昭,又从怀中掏出一方白帕细细擦了擦手指,这才缓缓道出三个字的意思。 “水,河海皆为水,土,山石之基也,这水土二字,自然是指山河,意向江山。” 楚玄昭不由一肃。 “那这木呢?”楚玄昭说话间,趁他没注意,转手将他随手放在桌角上的白帕塞进了袖中。 “木,牧也。牧为管理之意,大渊分下各州也有影州牧,凉州牧,等官职,不是吗?你此次去往影州,不也是所谓的代天巡牧?” “木,牧,管理。水土木,山河牧,治理江山,那象征的,岂非天下之主?!”楚玄昭微微睁大了双眼。 这三个字,太意巧,也太大胆了。 可是,仅看这三个字,不过是五行之三,其真正含义,恐怕也无人看得出。就这么把自己的野心,写在扇面上,惶惶然于人前,却无人可知。 这种感觉,可真是。 “好,轻君说的没错,这三个字,的确最适合我不过了。”楚玄昭盯着扇面上的三个字看了看,又忍不住用手指摩挲了几下落款处的“墨渊公子”。 “轻君可会作画?” 楚玄昭将内有夹层的扇面反过来,看着那片空白。 “略懂不精。怎么?”沈轻君转过头来,目光下移,落在他手中空白的反面上。 难不成,这一面的画,也要我来? “这扇面才完成一半,我总不能再去寻个画师画上另一面吧?送佛送到西,你看?” “我于作画一道不精。” 沈轻君拒绝。 “那要是让别人去画,岂不废了轻君的一幅好字?”他可不想让这个扇面再由外人续作。 他要它完完全全出自沈轻君。 “我来画,更是废了那正面的字。” 沈轻君对自己了解,虽精于书法,但短于作画。 “唉~,轻君若是不答应,那就这么空着好了,旁人若觉得奇怪问起,我就说请了人作扇面,那人嫌钱少,完成一面,非要再讹我许多银两才肯继续,我又没钱,只好就这么直接糊上了。” 楚玄昭叹了口气,状似无奈。 没想到,信王殿下还是个无赖!沈轻君觉得额头青筋直跳。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48 沈轻君听他越说越离谱,伸手拿过他手中的扇面,“劳烦王爷磨墨,还有,润笔费八千两,不谢。” “……!” 他这是被赫连大谷主上身了么? 沈轻君提笔,楚玄昭凑在一旁看着,半晌,沈轻君才将扇面提起,轻轻抖了抖,闭了闭眼似乎不愿去看,“给。” 这是一幅山水,虽不是佳作,却也浑然天成。楚玄昭知道,是沈轻君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轻君是太过谦了,这画分明很好,我喜欢。” “用你的话说,你喜欢就好。”沈轻君不禁揶揄了一句。 “喜欢,我很喜欢。”他已经备好了一副白玉扇骨,打算亲手将扇面贴上去。 “嗯,那就好。听说,京城的六合楼过几天要举办一次文会?”沈轻君想起自己最初答应楚玄昭题扇的目的。 “嗯,是李尚诺为了和几个朋友一同谈论文识才举办的。难道,轻君也想去?” “或可一观。” “那好,到时候我与轻君同去。” “嗯。”沈轻君从椅子上坐下来,随手将已经凉透的茶端了起来。 “哎,茶凉了!”楚玄昭急急抓住他的手腕。 沈轻君用另一只手淡淡的将他的手抚开,倾手将茶倒进了一旁倒冷水的镶金陶盅,“我只是要将它倒掉。” “哦,我以为,”楚玄昭转头看向门外,“冯二,换茶。怎么还要公子自己换?” “……” 是楚玄昭之前曾经说过他在时不必进来伺候的,现在又怪自己没来换茶。 冯二表示很无辜。 可冯二哪敢说什么,只得默默地进来换了一回茶。 沈轻君眸色闪了闪,他现在越发觉得自己之前的某些感觉并不是错觉。 他抬眼看了看楚玄昭,随即瞥见他露出白色帕角的袖口,心中微微沉了沉。 “对了,轻君,中书侍郎王寂向来与廉王交好,我虽然进入中书省,可是王寂必然不会轻易妥协,恐怕会有意刁难。我不打算扳倒王寂,可是绝不能任由他在廉王的命令下随意磋磨我,要是,能拉拢就好了,不知轻君可有何建议?” 沈轻君听到他的问话,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疑虑,“王寂与廉王交好已非一日两日,若想让他倒戈,恐怕并不容易。不过,” 沈轻君扣了扣桌面,眸色渐深。 “不过什么?” “不过你未必一定非要真的将他拉拢过来,只要,廉王以为,他被你拉拢过来了,就行了。” 楚玄昭将他话里的意思想了想,不禁赞道,“不错!我懂了。” 自从廉王因为卢石淮的事没有求情,已经多多少少影响了手下支持者的信心,那些本来就立场不坚定的人更是因此转了风向。 所以,现在廉王最担心的就是支持者倒戈。 若是设法让廉王误以为王寂已经倒向自己,现在正处多事之秋的廉王很有可能直接会怀疑王寂的忠心。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49 前有卢石淮一事,紧接着又受到廉王的怀疑和猜忌,王寂心灰意冷之下,很有可能将假做真,放弃廉王。 这比在他们彼此毫无猜忌的情况下直接去说服王寂要有用的多。直接去拉拢王寂,极有可能拉拢不成,还会被王寂为向廉王表明立场拿自己来开刀。 “嗯,轻君,你真是一语中的,就这么办!”楚玄昭对此颇为赞同,“中书省的事我并非一无所知,只要我做几件事让父皇满意,廉王就会怀疑王寂是不是没有为难我。” “这个时候,我再向父皇言语间透露是王寂的一番提携,这样一来,廉王对王寂必生猜忌,我们的机会也就来了。”楚玄昭想到自己手头上几个中书省的案宗,心下有了计较。 ………… 滕王府。 “王爷,我们怎么办?任由楚玄昭进入中书省吗?” “这是父皇的旨意,我们自然无法阻止。况且,现在楚玄昭有些深浅难测,贸然对付他的结果,怕是会和影州一事一样,我们必须小心谨慎。现在楚玄昭暂时不好动,不过楚玄临么……” “王爷?”刘逢疑惑。 “绝不能给他翻身的机会!告诉何衍,让他继续注意楚玄临的动作,一旦有消息,速速来禀报。” “是,王爷,卑职这就去告知何大人。” “嗯。恐怕楚玄昭那边也不会允许他翻身。”楚玄青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也好,如此,也好。先一起扳倒廉王,再见真章!” 第47章 离府 楚玄昭手中握着臂刀,脚下忍不住退了一步,只觉得胸腔似乎被堵了一团棉花。 “轻君,看来,我还远远不是你的对手。” “你已经进步神速。” 沈轻君并不是有意安慰他,而是事实如此。 楚玄昭的进步的确令人瞠目结舌。 沈轻君将洞箫收起,眸色微闪,顿了顿,才说道,“我让朱晴和碧鸳在京中买下一座院落,这几日我——” “哐啷!” 臂刀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仍旧震颤不停。 楚玄昭将微颤的手指动了动,攥起,放开,又攥起。 他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 “是不是,王府有什么不周到之处?” 沈轻君撇开眼。 抬头望着院中那棵粗壮的柳树。 树叶间有一只蝉缓缓爬动。 “没有。只是情形所需。” “什么情形?” “李尚诺。” “我不需要李尚诺,他不过——” “楚玄昭。” 楚玄昭眸色暗了暗,试着扯了扯嘴角,缓缓露出一个笑来。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50 笑容有些苦。 “好。你什么时候搬,我让冯二和莫一他们帮你收拾东西。” 绛紫华袍衣袖中掩盖着手,攥起的拳头指节已经发白,指甲陷进肉里,疼痛让楚玄昭觉得自己似乎平静了些许。 “不用。本就没多少东西。”沈轻君盯着树上的那只蝉,目光看着它爬上树叶,又爬下树叶。 的确没多少东西,他来京城只带了一个随身的包袱,其他惯用的东西都留在了玉园,还有一些被朱晴和碧鸳带到京城,但一直没来的及取来王府。 “嗯,我知道了。” 楚玄昭缓缓地弯下腰,将臂刀捡起,顺手抹了抹掐出血痕的手,“你看,我刀法的确不精,连刀都握不好。” 沈轻君的嗅觉何其敏锐,之前夜里曾被后院实行家法的血味儿从梦中激醒,此时自然闻到了楚玄昭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一丝血腥。 如果说原本还只是猜测,如今便是确定了。 只是,他给不起。 “多练练就好了。” 还是那句话。 “那你还会陪我对招吗?”楚玄昭盯着他望向别处的双眼。 “会。我只是搬出去,距离不远,一切都还是一样。” “嗯。谢谢你。”楚玄昭的笑终于自然了些。 “你说过,你我不必见外。”同样一句话,之前说着有多欣喜,如今听着就有多少怅惘。 “轻君,我们继续。”楚玄昭握了握手中的臂刀,一手架在身前。 沈轻君终于将目光收回来,看向楚玄昭,“继续?” “嗯,来吧。” “好。” 楚玄昭将手中臂刀挥舞而出,带着凛冽的劲气。 沈轻君迅速转手将洞箫收起,瞬间便从袖中落出一把同样的臂刀来。 两把臂刀格在一起,“你?!” “我是辰隐阁阁主。” 楚玄昭瞬间了然。 没错,他是辰隐阁阁主,又怎么可能对自己设计的阁里惯用的武器一无所知?只是就像他以为的自己用惯了扇子,自己也以为他只用洞箫。 其实,沈轻君的袖里一直放有一把臂刀,只是他刀法同样不精,大多数时候根本用不到。 但实际论起来,臂刀比洞箫随身时间还要多。 因为在作为“墨渊公子”这个身份在外时,他也许不带洞箫,但袖里却一定有一把臂刀。 我是辰隐阁阁主。 他的解释总是令人意会,他上次说这句话时,是在鹿山寺追踪杀人的时候,为了解释为什么会有那么狠辣的杀人手段。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51 两人于刀法一道都算不上精尽,沈轻君换了臂刀出来,是打算要和楚玄昭好好比试一番了。 刀锋相互撞击飞溅出无数火花,二人皆是用上了全力,一时间难解难分。 楚玄昭手中的刀直取沈轻君的脖颈而去,沈轻君回手格挡,却已经慢了一瞬。 楚玄昭瞳孔一缩,迅速收势,锐利的刀锋还是将沈轻君飘舞的黑发擦断了几根。 “对不起,我” 楚玄昭听得自己心跳得厉害,刚才那一瞬,他只觉得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还好,还好只是头发。 “无妨。是我刀法不精。” 沈轻君倒是不在意,他确定楚玄昭收的住。 沈轻君用惯了剑法衍生的玉箫,对刀法一直难以适应,臂刀一直被他当作备用武器,几乎极少使用。 …… 楚玄昭见沈轻君已经转身离开,弯身将地上的黑发仔细顺了顺,收进了装着那首词的荷包中。 树后的沈轻君瞬间握紧洞箫,默然片刻,还是转身离去。 ………… “哥,怎么回事?听说墨渊公子今天寻了院落搬了出去,你们怎么了,难道翻脸了?”楚玄昕一听说沈轻君搬离信王府的消息,当天就跑了来找他哥问情况。 “没有。只是因为情形所需。” 楚玄昭的情绪终究有些不好,楚玄昕来时他正一个人抱了个酒坛坐在屋顶上。 “情形所需,什么意思?” “收拢以李尚诺为首的年轻学子。” “啊?”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到时候带你一起去。”楚玄昭将酒坛递给他,楚玄昕接过,灌了一口。 “就算是为了这个,也不用搬出去吧?他可是买了一座院落,不是临时租用,这明显是不打算回来了。” 楚玄昭心口一窒。 他知道沈轻君是打算以后就住在外面了,可是听到楚玄昕这么说出来,还是不禁觉得有些沉闷。 “哥。” “嗯?” “你说,他会不会知道了?”楚玄昕一向敏锐,当初也是极快地发现了他们的不对头,如今更是感觉到了异样。 楚玄昭瞬间觉得脊背一凉,心中仿佛被一盆冷水乍然浇透。 “不,不会吧?” 楚玄昭听到自己声音有些发颤。 ……………… 翌日。 麟台,中书省。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52 “殿下,微臣说的都是实话,这些,就是今日送上来的所有文书,我大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自然没有那么多的事情传来,这是好事啊!难不成,殿下竟希望我大渊每日都要出些事端,才觉得正常吗?” 王寂四十多岁模样,说这话时,语带讽刺,毫无诚意。 楚玄昭昨日因为沈轻君离府一事郁闷不已,直和楚玄昕二人喝到半夜才回了房间,今日一早又受到王寂刻意为难,心中自然不那么畅快。 “哦?那照侍郎大人的意思,这些就是今日所有的文书了?”楚玄昭将文书托起,眯眼看向王寂。 “自然。” “你确定?” “这还有假!” 楚玄昭随手将文书翻开,朝王寂逼近一步,“洛州刺史之子与礼部侍郎外侄因斗狗争执,当街殴打,两人被狗撕伤?靖州司马陈文礼的小妾被正室殴打致死?嗯?” 楚玄昭将文书重重掷在王寂怀中,声寒刺骨,“这就是王大人所说,今日呈上来的文书?!” 王寂下意识地一退。 “我大渊堂堂中书省,国政决策之府,本王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竟也改行做起了小县衙门的勾当!?” 王寂捧着文书,定了定心神,“这些事虽小,可都是我大渊官吏的事,说不定一件小事,就会酿成大祸呢?” “你可真是巧言令色,巧舌如簧!” “殿下过奖。若是殿下不愿处理这些事,还不如回王府,像往常一般饮酒作乐,美人在侧。” 楚玄昭缓缓露出一个笑,笑容越来越大,眼中冷意也越来越深,凑到他耳边缓声道,“说起美人,本王倒是忘了告诉王大人,大人送来的那位小倌儿,已经病故了,还请大人不要忘了转告廉王殿下。病故这种事,弄不好,不只是一个小倌儿会有,你说呢,王大人?” 王寂听到他提到廉王,心下一哂,这楚玄昭果然都清楚地很,看来以前,的确小看他了。 都小看他了。 “王爷说笑了,一个小小的小倌儿,跟廉王殿下有何关系?那不过是我送给王爷的一片心意,王爷不喜欢就直说,何必如此?” “王大人,你这么为廉王费心,可他真的把你当回事吗?大人可不要失了判断。” 王寂见他话已经分明到这个份上,也索性不再拐弯抹角,“王爷既然知道我授命于廉王,又何必如此多费口舌呢?” “本王当然是为了大人。” “为了我?”王寂眸光一闪。 楚玄昭缓了语气,拍了拍王寂的肩头,“当然,王大人胸有韬略,文治之才,如今廉王在朝中情况微妙,小王自然不希望大人被牵累啊。” “王爷不必费心了,我与廉王情谊相交,不只是为了权势政向,非其他支持者可比,我是不会背叛廉王的。”王寂微微垂了垂眸,回绝了他。 楚玄昭将他细微的神色变化瞧在眼里,心下微微一定。 “王大人重情重义,小王佩服,就是不知道,廉王对待大人,是否也念着这份情谊呢?” “你什么意思?” “本王只不过是,随口一说。”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53 楚玄昭笑了笑,意味不明。 第48章 牌匾 “阁主。” “都收拾好了?” “是,院中都已收拾妥当,一切都是按照阁主的喜好布置,还有从江南带来的东西,都放好了。” “嗯。” “阁主,”朱晴迟疑地开口。 “怎么了?什么时候你也学会吞吞吐吐的了?”沈轻君看向有些欲言又止的朱晴,这个丫头不是一向口无遮拦么? “您是不是,和花萝卜闹掰了?”要不然为什么突然从信王府搬了出来。 “没有。” “那为什么——” “阿晴!”碧鸳扯了扯朱晴的袖子。 “你们下去吧。” “是。” 沈轻君看着面前的杯盏,有些出神,他原本只是打算暂时寻一处落脚,等过段时间结交过李尚诺就回信王府,可是…,后来他的确是临时决定直接买下院落的。 也许,拉开一点距离,楚玄昭就放下了? 他不知道。 只是下意识地,就这么做了。 “阁主,信王来访。” 刚出去的碧鸳又折了回来。 沈轻君定了定神,“请他进来。” “轻君。”楚玄昭已经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个长方形的东西,被一张黑布包裹着。 “这是什么?” 沈轻君疑惑地看向他。 “我看你搬出来的急,院里很多东西都没来的及备下,所以,送了件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楚玄昭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却没有将布打开,“你住了这个院子,那这里又该如何称呼?沈府?恐怕你还没打算直接把姓名公开吧?” “所以?” 沈轻君盯着桌子上的东西,轻轻挑了挑眉梢。 他似乎猜出这是什么玩意儿了。 “所以,我送了块牌匾给你。”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54 “哦?”沈轻君倒是好奇他会给自己的住处起个什么名,他伸手就要将黑布掀开。 手被楚玄昭抓住。 沈轻君手指微动,最终还是没有将手撤出来。 “轻君,你可得答应我,这块牌匾,你必须得收下,而且,必须得把它挂在院门上,否则,就不用看了,我这就把它直接带回去。” 沈轻君垂眸,缓了片刻,“好。” 楚玄昭终于松开握着他的手,转而将黑布掀开。 沈轻君一愣。 雅竹轩。 是雅竹轩的那块门匾,被楚玄昭直接摘了过来。 “轻君,如何?我亲手帮你挂上去?” “你——”沈轻君想要阻止。 “沈轻君,言出无悔。” 楚玄昭也明白了,的确,今日看他的反应,玄昕说的没错,他知道了,的确是知道了。 他心中并没有因此而产生一丝退缩的意思,反而因此松了一口气,瞒着他,毕竟也很不容易,知道了,也好。 他至少没有就此一去不回,不是吗? 不得不说,发现沈轻君知道了却没有离开,楚玄昭的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多了一丝期冀。 楚玄昭携了牌匾,走出院子,轻身一纵,便将它挂了上去,转头看向跟出来的沈轻君,“雅竹轩送了你,就是你的了,无论是哪个雅竹轩,你都随时可以住进来。” “雅竹轩是王爷的,王爷一句话,可是把我的小院也算进去了?”沈轻君揶揄一笑。 王府里的是雅竹轩,这新挂了匾的,也是雅竹轩,楚玄昭一句雅竹轩相送,那岂不是将自己归做了小院的原主人?这话倒是白白占了个上风。 楚玄昭反应过来,也不由一笑,“那就不知道轻君这个雅竹轩是否欢迎我常来常往了?” “随时欢迎。” ……………… 廉王府中。 “太好了,太好了,梨儿,你真是我的福星!只要你能为我生下一个儿子,他就是我的长子,父皇的皇长孙,到时候,我就奏请父皇,立你为正妃,你就是独一无二的廉王妃!” 廉王这段时间无比失意,此时听到自己的侧妃有孕的消息,喜不自胜,当即许下了承诺。 柔情小意的女子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王爷可不要糊弄妾身,你若是真要立妾身为正妃,那卢王妃还不得先把妾身给撕了?” “梨儿提那个蠢妇做什么,她哪里能跟梨儿相比?我是奏请父皇下旨,难不成,她还敢抗旨?你只要能够生下皇长孙,那可是大功一件,就连父皇也会记你的功劳。” 廉王是从心里高兴,此时来的这个孩子,可谓天降福星,自己现在不得圣宠,若是能得一个儿子,就是父皇的第一个孙子,父皇欣喜之下,说不定会看在皇孙的份上,重新重用自己。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55 梨儿是他的侧妃,在这王府里是最得他心的,他也乐意给她一个承诺。 至于正王妃,呵,那个不知情趣的女人,当年若非是母后一心想要自己娶她为妃,王府里岂会有她的位置。 廉王妃卢氏雅霜,卢皇后内侄女,卢石淮嫡女,当年廉王选妃时,皇后为加强廉王与卢氏一族的关系,促使廉王娶了族内年龄相当的卢氏女。 然而廉王妃并不得廉王宠爱,卢石淮死后,卢氏一族覆灭,她虽外嫁免祸,却连唯一的价值也失去,廉王更是几乎鲜少踏足廉王妃卧处。 因此,廉王早已有了废掉廉王妃的心思,只是碍于皇后情面,又加上皇后卧病在床,这才迟迟没有动作。如今,侧妃有孕,廉王自然下了决心。 “王爷,梨儿害怕。” “害怕什么?”楚玄临看向怀中的女子。 “梨儿现在身怀有孕,王府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梨儿呢!不说卢雅霜,只说赵侧妃和方侍妾她们……” “你别怕,我将身边的护卫拨一半给你,况且,还有我在呢,嗯?” 梨儿这才柔柔一笑,“还是王爷最疼梨儿了。” ………… 滕王府。 “王爷,何大人来了,说有要事禀报。” “请他进来。” “是。” 何衍很快走进来,他夤夜而来,未着官衣。 “何大人有什么事禀报?不是说了廉王有可能已经怀疑你,让你没有大事,不必亲自来禀吗?” “下官自然谨记,只是此事,正是大事。” “哦,什么事?” “廉王今日喜色大露,下官一问,原来廉王侧妃有孕。” “什么?有孕?” “正是。” “廉王可真是幸运啊,都到了这一步,老天居然还这么怜悯他。父皇如今年老,于亲情一面最容易被撼动,若是他真的为父皇添一个皇长孙,父皇大喜之下,说不准他还真的能东山再起。” “那我们,是不是?”何衍抬首。 “不用。现在还不急,况且,廉王府姬妾众多,用不着我们动手,说不定就会有人给我们一个惊喜呢?”楚玄青挑了挑眉,有孕?哼,是喜是悲,还难说的很。 “你去吧,以后注意,还是少来府里。” “是,下官告退。” ………… “王爷,楼里传来消息,说暗部的人发现廉王府的几个下人上街抓药,打听之后,得知是安胎之药。”一个亲卫从外面赶回来。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56 “安胎之药?”楚玄昭闻言转头。 “正是。” 王府下人买药,自然是为主子买,否则不会数人同行。 “听说廉王与廉王妃一直不和,想来,这有孕之人,定是廉王其他姬妾了。” “这些属下就不得而知了。” “嗯,我知道了,你通知楼里的人继续注意着些。” “是,属下告退。” “王爷,”莫一停下手中在磨的墨。 “怎么了?” “廉王比您年长四岁。” 楚玄昭略微想了想,的确,廉王长滕王两岁,滕王又长自己两岁,只有楚玄昕,自己比他大了足足十岁。 “不错,的确如此。哎,你突然说这个?” “王爷,不管是廉王,还是滕王,都已经娶妃纳妾,您虽然也有个后院吧,可外人不知道,咱们这些人可都知道,您那是连碰都没碰过的,您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好在这是莫一,如果说这话的是别人,恐怕楚玄昭早就直接上扇子了。 “莫一。”楚玄昭肃了脸色。 “王爷?” “莫一,本王知道你的好意,不过,你可记住了,这种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你也说了,本王后院有很多人,本王正愁没处发落。” 楚玄昭拽起莫一的帽带,“所以,你说一次,本王就把他们送你一个,说两次,送两个,怎么样?本王心疼属下,你比本王还大一岁吧,本王先让你子孙满堂啊?” “王爷!”我错了T^T “好了,磨墨吧。” ………… “好,昭儿,不错,没想到你才入中书省不过半月,就有此作为,不过你切不可自满,定要好好跟着麟台的大人们好好学习,这样才能更好的为朕分忧啊。” 渊帝看着面前的决政文书,面露欣慰,对立在下首的楚玄昭更是大加赞赏。 一旁的滕王见状眯了眯眼,倒是没说什么。 一直等待渊帝大发雷霆的廉王却是因为渊帝的话骤然一惊,怎么会这样?! 自己不是明明交代了王寂要好好为难楚玄昭的吗? 难道,他竟然违背自己的命令? “父皇,是不是三弟,做的很好?”廉王试探地开口,想要确定他没有弄错,或者,自己没有听错。 “不错,不过半月,数十卷宗都理的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各种决策也很是老练。看来,昭儿也不是只会饮酒作乐,花前月下嘛,朕这么三个儿子,个个都能替朕分忧,是朕有幸,是大渊之幸啊!” 渊帝感叹不已,至于心里是不是真的希望他们“分忧”,就不得而知了。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57 这么三个儿子?呵~ 楚玄昭内心嗤笑不已,父皇冷视玄昕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直接都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儿子?! 不管心里如何凉透,楚玄昭还是跪下来,“父皇过誉,儿臣也不过是侥幸。是中书省的大人们教的好,尤其是王大人张大人更是费力指点,玄昭才有如此作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中书令张大人,中书侍郎王寂,按照一般的说法习惯和官级顺序,应该是张大人王大人,楚玄昭却刻意将王寂摆在前面,别人自然不会注意这些,可是听在廉王的耳朵里,却是无形中更加确定了王寂违背了自己的吩咐,甚至有可能已经倒向了楚玄昭。这才使得楚玄昭说话时,下意识地首先提到王寂的作用。 可惜,下意识的确是下意识,只是不是廉王想的那种下意识罢了。 廉王狠狠咬了咬牙,滕王出入鸾台门下省,如今信王又取代自己入中书省,凤阁鸾台,已无自己立足之地! 王寂,你竟然如此两面三刀!楚玄昭给了你什么好处,竟然让你弃你我多年情谊于不顾? 第49章 六合楼 “王寂。” “殿下?” 廉王这段时间一直居于王府,几不外出,就是有事,也是遣了人来吩咐,王寂不知道他今日为何突然到访,急急地迎了出来,廉王却是一语不发地坐在上首,许久,才冷冷地喊了一声王寂。 “不知这段日子,王大人可有按本王的吩咐,嗯?” “那是自然,我只把下面交上来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卷宗交给了他,他也是无可奈何,只得认了。殿下放心,他绝对不会做出什么成绩,迟早会让皇上失望厌弃。” 廉王握了握拳,才使自己的语气平静,“哦?照你的意思,楚玄昭是一定不会有成绩了?” “当然。”王寂不知道他今日为何如此盘问,只还是将自己的答复一一回禀。 “王寂!” 廉王的声音陡然拔高。 “殿下?” 王寂一惊,下意识跪伏在地上。 “王寂,事已至此,你还在欺瞒本王吗?”廉王放轻了声音,摇了摇头,话语中却是一股浓浓的失望。 “殿下?殿下这是何意?”王寂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他眼中的失望从何而来。 “何意?我问你,楚玄昭不过半月,就将一应事端处理的清清楚楚,令父皇大加赞赏,这是谁的功劳?” “怎么会?!” “王寂,本王与你多年情谊,就比不上楚玄昭给你的好处?”廉王看着王寂那副无辜的面孔,脸色越发难看,声音也一冷再冷。 他已经做好王寂倒戈的准备,今日来,也不过是想亲口做个了断,可是,这王寂居然到现在还是连一句实话都不肯与自己摊开了说。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58 “罢了,你好自为之吧。” 廉王起身,无视地上的王寂,朝门外走去。 “殿下!我实在不知啊!” “不知?你不知,他是如何知道那么多卷宗,又是如何将卷宗一一处理的?你不知,他一个从未理政的王爷是如何短短半月就令父皇刮目相看的?!你不知?!” 廉王猛然转头,再也忍不住,伸脚将他推开了去。 王寂心中骤然一冷,重新跪好,朝他深深行了一个大礼。 “臣,恭送殿下。” “哼。”廉王见他如此,更是确定了他已无话可说,这一礼是要与自己划清界线了,不禁冷哼一声,将袍袖一甩就跨出了门。 “恭送,殿下。” 廉王早已没了身影,王寂又呢喃般重复了一遍,才缓缓从地上起来。 楚玄昭,你真是,好计谋,好算计!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楚玄昭之前那句意味不明的话是何意,原来,楚玄昭早就有了打算。可笑自己还颇为自得,以为他对自己无可奈何,呵~ 自己如今就是个笑话。 ………… 京城六合楼。 “哥,你不是说墨渊公子已经到了吗?他在哪呢?”楚玄昕望着人流朝聚的大堂,有些叹气。 他可不认为墨渊公子会是挤在这里面的一个。 “他在二楼雅间,我们先上去见他。”楚玄昭朝上一指,又朝柜台招了招。 店小二很快跑了过来,楚玄昭没有穿紫色的袍服,而是穿了一件黑色银线织纹的琵琶袖长袍,店小二认得他是信王,却也明白他是不欲张扬。 “两位公子,是要吃饭,还是看文会?” “雅间,邻墨屋。” “哦,原来您二位就是那位青衫公子的客人?二位随我来,这走廊尽头那间,便是邻墨屋。”店小二引了路,上楼没几步,就到了一间竹门雅间,上书“邻墨屋”。 “好,你下去吧。” “是,公子若有什么事,但请吩咐。” “嗯。” 楚玄昭的袖子被突然一拉,他转头看向楚玄昕,楚玄昕指了指楼梯口,示意他看过去。 楚玄昭转头,只见一个轻纱遮面,身穿精绣齐腰襦裙,脚踏水绿弓鞋的女子缓步朝上走来,身后跟着一个梳着双环髻的丫头。 “这…”楚玄昕正待说话,楚玄昭便抬起一只手,示意他先不要开口。 楚玄昕如此反应,不为别的,只为那女子身后的丫头,他是认得的,自然也猜出了遮面的女子是谁。 二人思忖间,女子也一抬头看到了他们。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59 “三皇——” 女子只惊了一瞬,便很快冷静下来,走到楚玄昭二人面前,略一施礼,“三哥,小弟,是你们哪,真巧。” 当朝长公主,玉璇公主,年十七,滕王楚玄青的同母胞妹。 “嗯,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怎么,你也喜欢六合楼的合豆酥鱼?”楚玄昭一笑,不过他自然不认为她真的只是来吃饭的。 合豆酥鱼是楚玄昭最喜欢的菜,也是六合楼的招牌菜,之前去江南时,侯庆正是机敏地发现了他这一点并将菜摆到他面前,才被楚玄昭叹了一声此人可惜。 “是小妹听说六合楼举办文会,心生仰慕,才带了小侍,扮作官家女子,前来一观。” 玉璇公主回看了一眼示意了一下楼下大堂,又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哦,是这样啊,不过这里人多眼杂,不比公主府邸,你们只有两个人,一定要注意自身,在外小心。” 跟在楚玄昭身后的楚玄昕看了一眼她盈盈微垂的双眸,又看了一眼她方才下意识回看的大堂中正侃侃而谈的李尚诺,心中一笑,哦,哦呵呵。 “嗯,多谢三哥关心,小妹会的。对了,小妹已定了雅间,三哥和小弟可要一起?” “不了,我与人有约,就不打扰你了。” “嗯,那好吧,那小妹便先行一步了。”玉璇公主略略躬身,便错过二人,拐进了一间雅间。 是邻墨屋的隔壁。 “哥?” “我们也进屋去吧,轻,墨渊公子可能已经等很久了。” “轻什么?”楚玄昕挑眉,揶揄地看向他哥。 然后,他后脑上就被糊了一巴掌。 “走了。” ………… “你们来了?” 沈轻君坐在桌前,身后跟着朱晴和碧鸳,桌上只上了一壶茶和一套杯盏。 “见过公子。” 楚玄昕拱手行礼。 楚玄昭瞥了一眼楚玄昕,他这个弟弟,在自己面前向来是没模没样的,怎么一见沈轻君就老实的不行? “坐。鸳儿,斟茶。”沈轻君又看向门的方向,“晴儿。” “是。” 朱晴走到门边,将门边麻绳一拉,便落下一个帘子来,她将竹门打开,这帘子是六合楼雅间的专设,拉下帘子,就可以看到楼下的大堂。 此帘由里向外,可听可看,由外向里,却无法看透,是六合楼在大堂有所安排时,专供雅间客人使用的。 “轻君,你看过了吧?” “嗯,假以时日,当为肱骨。” “李尚诺?” “不止。”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60 “不止?还有谁?你不如一并说了吧?”楚玄昭又给他倒了杯茶。 “李尚诺,楼景,鲁文开,这三个人你可留意。” “楼景?” “正是,怎么?” “轻君有所不知,这楼景,正是与李尚诺和死去的孔佐同科的探花。轻君,你这看人的本事,我是服了。三科三试才出的人,到你这里,竟然观察观察就出来了?” 沈轻君闻言眸色一暗,可我如今却有些看不透你。 “我说的不过是我观察所得,也未必准确,你可自己斟酌。” 管中窥豹,因小见大,一个文人的文风,一个武人的武性,是最容易彰显人的品格的,沈轻君也不过是习惯了看人不只是用自己的双眼,而是用心。 “人看过了,我先行回去,你也该去露个面了。”沈轻君站起来,接过朱晴递过来的帷帽。 “都来了,不如先用个饭?” 楚玄昕看了一眼他哥的眼神,提议道。 “不必。”沈轻君将帷帽一戴,径直带着朱晴和碧鸳走了出去。 “哥,你看,不是我不帮你……” “我倒不是有意留他,只是怕他会碰上玉璇,你知道,其他什么人都好说,若是公主之尊……,我是怕他麻烦。”楚玄昭想到隔壁的公主,唯恐沈轻君遇上,以沈轻君的气度风华…… 不过他见他是戴了帷帽出来,也就放心了。 “哥,我说你不会看谁都像情敌吧?你这也太,自己还没个子丑寅卯,就防得跟什么似的,啧!” “你都想什么呢!你忘了,玉璇是滕王的同母胞妹,若是她对轻君有意,将会是一场怎样的麻烦?” “哦…,那倒是。” 他这么一说,楚玄昕也明白了他的担忧。 “不过,哥,你不用担心这一点,玉璇长姐恐怕已经心有所属呐!”楚玄昕转了转眸子,瞥向楚玄昭。 “心有所属?” 楚玄昕一挑眉梢,“李尚诺,新科榜眼,得君王睐眼,鸿胪寺任职,可谓青年新贵,意气风发。虽说不上是惊才绝艳,但也是文采出众,风流倜傥啊?” “你的意思是?嗨,这也不过是你的猜测。” “哥,你只佩服墨渊公子的看人手段,就不相信我的看人手段?也许,人的品格,我是无法易断的,只是这情来情往,却是难逃我的法眼。” 楚玄昕正兀自得意,脑瓜上就又挨了他哥一糊。 “你很骄傲是吗?你才十四,这些乱七八糟的都跟谁学的?你哥我风流,但那是假的,我可不曾教过你这些东西!” “……!” 你这是恼羞成怒!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61 第50章 拜访 “这不是信王殿下和四皇子殿下?没想到我这小小文会,竟有幸得两位殿下赏脸。” 楚玄昭和楚玄昕见李尚诺坐在后面休息,趁这个空挡走了过来,李尚诺急急起身相迎。 “闲来无事,出来逛逛。这六月的天儿,可真是热的很啊。”楚玄昭说话间随手将手中折扇展开扇了扇,又迅速地闭上。 “王爷!这…” “怎么了?” “刚才李某看的不真切,王爷扇子上的字,似乎是,似乎是……” “是什么?” “哦,大概是我看错了。刚才匆忙之间,觉得王爷扇子上的字,竟像李某一个文友的手笔,不过,那位文友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想来只是李某看错了。失礼之处,还望王爷和四皇子殿下恕罪。” “哦,无妨。”楚玄昭将手中扇子缓缓打开,展示给李尚诺,“这也是我的好友赠笔,倒没想到和你的文友笔触相似?” 李尚诺这次仔细地看向那字,更是一惊,不是错觉! 他顺着字朝左下方的落款看去,墨渊公子! “这,并非李某看错,这落款所书,正是李某所认识的那位文友!李某斗胆请问王爷,这字从何而来?那墨渊公子又在何处?” 楚玄昭听到他的问话,一时有些感慨,想当初在神医谷,自己对赫连辛的问话,几乎和此时李尚诺的话相差无几。 “这……” “王爷,还请王爷告知。实不相瞒,这墨渊公子是李某之前在江南时偶然识得,虽不知他真实名姓,但言语谈吐间,却叫人得益匪浅,李某一直遗憾未能与他长期深交,如今得他消息,自是难以自已。” “呃,李寺丞可真是,好记性啊!” 这么快就忘了曾经向自己已经称赞过墨渊公子的事,自己还是因为他的话才寻找墨渊公子的。 李尚诺一笑,“哪里,只是那位公子惊才绝艳,实在是难以让人忘怀。” “……” 话说你是怎么听出来我是真的在夸你记性好的? 还有,难以忘怀是什么鬼?小心我扁你啊! “哎,王爷,这反面的画…” 原来,楚玄昭扇动间,扇子被无意间翻了个面。 “墨渊公子的字,果然非同一般。这另一面的画作虽然已是风格别具,想来也是出自名家之手了,可是被墨渊公子的字一比,还是有几分黯然失色啊。” 李尚诺不知道作画的人是谁,却仍旧觉得被字一比就下去了,出于对墨渊公子的崇拜,直言直语的就说出了口。 “!” 黯然失色! 楚玄昭胸膛狠狠起伏了两下,“李寺丞,谬,赞。”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62 “哪里哪里,李某只是觉得墨渊公子的字太好了,言语不周到之处,还希望王爷不要见怪。”李尚诺可没发现他的不快。 李尚诺是没注意到楚玄昭的变化,楚玄昕却是听出了他哥那话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儿。 眼看他哥就要暴走,楚玄昕赶紧拉了一把李尚诺,急急转移话题,“啊,对了,李寺丞,我们在二楼定了雅间,你看,要不要上去坐坐?” 李尚诺本想拒绝,因为他是文会发起者,离开终究失礼,可是想到要向楚玄昭打听墨渊公子,便回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李某恐怕也不能久留,您看?” “无妨。坐坐就下来呗。”楚玄昕让开了路。 ………… 三人在雅间坐下,又叫小二上了壶茶。 楚玄昭看了一眼沈轻君用过的茶杯,揽袖,伸手拿过,啜了一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楚玄昕瞥见他的动作,挑了挑眉,心中暗笑不停。 不过,这也不只是楚玄昭的心思所起,还因为他们是突然兴心叫了李尚诺上来,杯盏未来得及收拾,若是向他解释,又是一番麻烦,楚玄昭此举倒也省了麻烦。 “王爷,请问王爷可知墨渊公子现在何处?”李尚诺虽然急切,却也有几分忐忑,他觉得楚玄昭未必真的知道墨渊公子在哪里。 想当初,自己与墨渊公子相识,甚至见过数面,可到头来,仍旧不知其名姓与住址。 楚玄昭还有些不是味儿,听他问话,慢条斯理地打开折扇,慢条斯理地开口,“墨渊公子?你是问,这作画的人?” “什么?!这画是?” “这字,这画,都出自一人之手,怎么?” 李尚诺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尴尬,“嘿嘿,王爷,刚才是我眼神不好,王爷不要见怪。人各有专,墨渊公子于书法可是一绝啊!” “好吧,你这么诚心诚意地问了,本王就告诉你好了。墨渊公子如今是我友人,住在城西伏云巷雅竹轩。” 李尚诺一喜,深深作了一揖,“多谢王爷告知!” 他没想到,楚玄昭真的知道墨渊公子的下落。 ……………… 次日,麟台。 “王大人。” 正在出神的王寂闻声抬头,“信王殿下。” “王大人似乎面色不佳,怎么,昨夜没休息好?” 楚玄昭坐在雕花漆木座椅上,挑眉看向坐在左侧首座的王寂。 “没。” “王大人,中书令张大人此时不在,这里没有外人,王大人若是有什么不如意之处,尽管跟本王讲,本王或许能帮衬一二啊?” “信王殿下这是要看我的笑话?”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63 “王大人此话怎讲?本王诚心助你,你这话,可是要寒了本王的心了。莫不是,大人在别处寒了心,所以才要寒了本王的心?” “殿下心知肚明,何故戏弄下官?”王寂面色不虞。 “下官?大人这声下官我可不敢应啊,虽说我是个王爷,可如今是奉了父皇旨意入中书行事,在这中书省,我就是个学生,大人贵为中书侍郎,岂非折煞小王?” “信王殿下,您也不必如此,就算我与廉王谊尽,也不可能反过来支持信王殿下。” 楚玄昭自然不觉得这样就能让他倒戈,不过,只要他不去帮助廉王,自己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只是,他现在未必完全放弃廉王,回头还得加一记才是。 “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大人这中书侍郎,是我大渊的中书侍郎,不是廉王的,自然也不是我的。大人身居高位,小王如何敢说要大人的支持?” “你,…信王殿下所言极是。” ………… 滕王府。 “王爷,卑职得到消息,楚玄昭从江南带来的那位公子,从信王府搬了出去,二人大概是翻了脸。” “哦?有这等事?那位公子的来历还是没有查清吗?” “这…,还没有。” “也许,本王该去会会这个神秘的公子?”楚玄青不知道是在问刘逢,还是在自言自语。 “王爷,还有一事。卑职已经得到确切消息,廉王府怀孕的人,是廉王的宠妃,侧妃何梨儿。这名侧妃因姿容绝佳被廉王纳为侍妾,后被提为侧妃,并无身家背景。正如王爷所说,她此次有孕,恐怕并不乐观。” “做的好,你继续着人盯着,看看他府里什么人最有可能出手,我们可以好心‘点拨’一二。”楚玄青挑眉,缓缓勾起一个笑。 “是,卑职明白。” 刘逢是过了皇家明路的王府亲卫首领,不像莫一和冯二他们完全是信王私养,因此是有七品衔位在身的,所以他才能在滕王面前自称一句“卑职”,这方面来说,跟着楚玄昭的莫一却是委屈了。 不过如今楚玄昭得以从政,想来也可以将莫一等人提为正式的王府亲卫了。 ………… 伏云巷雅竹轩。 “阁主。” 此时朱晴回了辰隐阁分阁,只有碧鸳留在这里。 “何事?” “门外有一人来访,自称李尚诺,说是阁主旧友。” “请他进来。” “是。” 碧鸳出来时,李尚诺正在门外来回踱着步子,时不时朝里张望一眼,这信王爷会不会弄错了,开门的为何是位女子? 而且那女子的气度一看,就不像为奴为婢的丫头,若说是墨渊公子妻妾,就更不可能了。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64 男子到访,哪有妻妾先迎出来的道理? “公子有请。” “哦,是。”李尚诺听到有请二字,总算放下心来,整了整衣袖,才随碧鸳走入门中。 他远远地便看到一身青衣的墨渊公子坐在院落中的高大榕树下,一旁放了一张矮桌,桌上是个棋盘。 “公子,不知墨渊公子来到京城,未曾相访,李某今日才知,便急急来见公子了。” “也是我不欲人知,未曾相告,是我的不是。请坐。鸳儿,上茶。” “是,公子。” 李尚诺闻言转头,这样一个女子,竟真的是墨渊公子的下人?这墨渊公子究竟是个什么身份? 李尚诺回望沈轻君,才想起沈轻君刚才的话,忙道,“哪里哪里,江南一别,能再见公子,已是三生有幸。” “你客气了。听说你如今已是榜眼,皇帝亲命鸿胪寺丞,只在寺卿一人之下,我还未恭贺你呢。” “公子见笑了,我虽有幸忝居此位,也不过是圣意隆眷罢了。若论才智,我又怎能与公子相较?只是公子无意于此罢了,唉,对了,不知公子的身体如今?” 李尚诺清清楚楚地记得,墨渊公子是因为寒症旧疾,才常年休养不出,无意朝廷的。 “不过还是那样罢了。” “哦…,失礼。那公子为何来到京城了?而且我看这院落,公子想来是打算久住了?” “实不相瞒,我祖籍便是京城,父辈辗转到了江南,如今这两年身体愈发好坏难测,不禁生了这故土之心。” 沈轻君此话倒是不假,祖父沈毅原是京城人氏,授命镇守西北,后来出事,父亲又去往了江南落脚。 不过至于这所谓的思故之心,恐怕是万万没有的。 “哦?公子竟原是京城人氏?” “正是。” “原来如此。想当初,李某在江南有幸结识公子,与公子一番交谈,可谓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李某真是不曾想过,能在京城再遇公子。” 李尚诺轻轻一叹,颇觉缘分匪浅,“若不是在六合楼看到信王殿下手中的扇子,恐怕此时还不知道公子已经身在京城,就在身边而不知,险些就这么生生错过啊。” “扇子?” “正是。我偶然看到信王殿下手中折扇,这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公子来了京城。” 沈轻君轻轻一笑,“原来是这样。” 呵呵,世间又哪里有那么多偶然。 江南相识,是自己见他文采不凡,一时兴起,有意相谈才露面。 这一次,就更是有意引他前来了。 “公子是如何与信王相交的?”他知道墨渊公子绝不是攀附权贵之人,之前又一直在江南,为何才来京城,便与信王成了好友? 而且,信王手中折扇无论字画,皆出自他手,显然两人交情是远非自己可比。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65 “信王胸怀天下,大志也。连我也不禁动容,这才不惜折足相交。” 信王?大志?李尚诺也看得出,这段期间信王似乎变了个人,朝中不少人怀疑信王是也要争一争那个了。 难道,是真的? “公子,难不成?” 沈轻君但笑不语。 李尚诺还欲再问,沈轻君便点了点棋盘,“许久不见,手谈一局?” “荣幸之至。” ………… “王爷,碧鸳姑娘让人传来消息,说李尚诺已经往雅竹轩去了。” “哦?看来公子已经着手此事了。” “那我们?” “备车,备礼,本王要光明正大的拜访王寂。” “是。” 第51章 内应 “大人,信王殿下来访。”王寂的管家匆匆跑了进来。 “信王?” “正是,这信王殿下怎会突然到访?”管家十分不解,信王与府里素无往来。 王寂一拍桌子,“他这哪里是拜访,他这是落井下石来了!” 只要信王拜访之事被廉王得知,廉王就会彻底认为自己已经到了信王的船上了,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那大人,要不要?” “那是王爷!他来了,哪怕不怀好意,我们也只得接着,否则他一顶大不敬的帽子扣下来,你我也得吃不了兜着走。”王寂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有请。” “是,大人。” …… “王大人,王大人在中书省对本王多有照顾,本王为报王大人对本王的点拨之恩,特备薄礼,以表敬意。” “信王殿下客气。阿全,还不快接过来。” “是,大人。” “王爷,咱们在这府里,明人不说暗话,敢问,王爷,难道还嫌不够吗?” “本王也是担心,王大人出尔反尔啊。” “廉王已经对我失去信任,我也答应了王爷不再相助廉王,王爷为何还要亲自来府?是怕廉王还不够恨我吗?!”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66 “大人不要发怒。大人,虽然是我有意离间不假,可廉王对大人信任不足也是真。我不过略施小计,廉王便疑心大人至此,大人难道还一心觉得这全是我的错吗?” 楚玄昭缓了语气,也不再自称本王,而是和气地点出了自己的看法,他是真心觉得王寂支持廉王颇为可惜。 哪怕那个人是滕王,他也不会如此叹息。 “你说的这些我明白,只是廉王可以无义,我却不能无情。” “唉~,大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廉王对大人的信任程度可见一斑。莫说廉王如今形势微妙,就算他真的能——,伴君如伴虎,大人届时要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系在廉王那薄如纸冰的信任上吗?” “这……” 王寂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还有必要吗,王爷一计,我也不可能再去相助廉王了。” “我明白,大人是大渊肱骨之臣,我并非要强求大人归附于我,只求大人坚守本职就好。” “你真的——”真的只是要我守好本职? 朝廷中党派纷争严重,廉王与滕王为拉拢各位官员可谓无所不用其极,这信王,真的只求如此? “大人若是不信,不如就让时间来见真章吧。” “殿下高义,下官懂了。”王寂深深稽首,这次的一声“下官”却是完完全全发自内心了。 楚玄昭终于欣然一笑。 ………… 滕王府。 “王爷,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楚玄昭带回的那位公子,住在城西伏云巷雅竹轩,王爷您看?” “城西?派两个人去盯着,看看他都与什么人往来,尽量弄清他的身份。” “王爷,我们有必要这么小心吗,不如直接——” “不要急,如果他可用,我们先不要得罪了他,说不定这个人可以成为我们的助力呢?” “…是。” ………… 楚玄昭从王寂那出来后,换了身衣服,便只身朝沈轻君的雅竹轩来了。 还没走到近前,他就发现了有些不太对。 有人! 他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略略放下心来,只有两个人,武功皆是一般,难道,是楚玄青的人? 他果然已经盯上沈轻君了? 不过这种水平的盯梢,自然对楚玄昭和沈轻君这样的人没什么用,估计也只能发现可能往来的李尚诺了。 他转到院墙后面,轻身一纵,衣带翻飞间便已经落在了院里。 沈轻君正坐在走廊下饮茶,他突然跳进来落在眼前,沈轻君差点没把手里的茶水糊在他脸上。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67 怎么还翻墙进来了? 沈轻君朝他跳入的方位一看,瞬间了然,“想来,我这小小的院落已经招了某些人的眼了。” 楚玄昭抖了抖衣摆,“正是,门前的树后守了两个人,估计是楚玄青的人。” “不是估计,只能是他的人。” “嗯,也对。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们自娱自乐了,你说呢?”楚玄昭在他面前坐下来,伸手倒了一杯茶。 沈轻君发现自从自己搬出来,楚玄昭好像反而更加不懂得什么叫做“客气”了。 “你说的对,他们也查不到有用的,随他们去吧。”沈轻君没理他,依旧喝自己的。 “只是苦了我,以后估计来你这都得翻墙而入了。要不,你还是住回王府吧?”楚玄昭叹息。 “你可以选择不来。” 沈轻君声色淡定。 “别,莫说是翻墙,就是爬狗洞,我也不能跟这断了来往,你放心,我天天来。” 你这样说,我更不放心了。 “我不养狗。”所以没有狗洞。 “轻君若是想养,我可以送你啊?不过还是算了,你辰隐阁那一大家子,已经很难养了吧?” 辰隐阁那一大家子/狗:“……” 沈轻君喝茶。 “听说李尚诺来过了?” “嗯。” “你们,都聊了什么啊?” “随便聊聊。” “具体呢?” 沈轻君瞥了一眼楚玄昭,“你不忙吗?” “呃,忙,忙的很,所以,你回来帮我吧?” “在下不过一个百姓,何谈帮王爷?”沈轻君见他开口闭口都是回去的话,越发不想搭理他。 楚玄昭见他不虞,不再插科打诨,“好吧,你别气,我有正事说。” “说。” “我已经彻底断了王寂再助廉王的可能,如今廉王先是失去外族支持,又失去在中书省的力量,可以算是耳聋眼瞎,想要恢复往日形势,可谓势比登天。” “听说,跟着他的四品以上大员如今还有个何衍?”沈轻君想起这个人。 “不错。不过,这个何衍……,根据楼里消息得出的结论,我怀疑,他极有可能是滕王的人。”楚玄昭一叹,这个何衍,他也有些辨不清他的意图。 “哦?你把和他有关的消息整理一番,我看看。”沈轻君食指下意识地用食指敲了敲杯沿。 “好,我回去立刻整理,今晚就给你送过来。” “嗯。” 楚玄昭并没有什么确切的消息,只是他发现,这个何衍有往来滕王府的迹象,而且很多次滕王对廉王出手,都是拿捏得当,好像对廉王的动作十分清楚,犹如在他身边长了一双眼睛。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68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廉王也许无所觉,可作为一直观察二人相争的楚玄昭,却是发现似乎有些不对头。 楚玄昭早就觉得廉王身边应该有滕王的内应,只是不确定此人是谁。如今,卢石淮身死,廉王身边亲近大臣有限,王寂又绝对不像,再加上楼里曾捕捉到何衍去滕王府的踪迹,他怀疑,那个内应,应该就是何衍。 只是,猜测毕竟是猜测,一切还待进一步观察。 …………………… 次日。 “这个何衍,是楚玄青的人无疑。” 沈轻君负手而立,转身间,一袭长发如烟雾般飘卷。 楚玄昭有些发怔。 “轻君…” 沈轻君一窒,轻轻呼出一口气,“我的话,你可有听到?” “听到了听到了,你说,这个何衍——”楚玄昭眨了眨眼,尴尬地舔了舔唇。 沈轻君垂眸,又重新背对他,“我说——” “我说,何衍定是楚玄青的人无疑。” “哦。” “你,”沈轻君转头,眉头蹙起,眼中也带了薄怒。 “哦,那我们要插手此人的事吗?这个何衍明面上支持廉王,暗地里却是滕王的人,如此圆滑,恐怕不好对付,但又不能不对付,这种人,说不定哪天会给我们一击。” 何衍不是王寂,楚玄昭没有打算用像对付王寂那样温和的方法对付他。 “那就直接杀了他。” 沈轻君声音冷漠无比。 “轻君,你就别气了,我就走了个神儿,先别说玩笑话,咱们好好合计。” 沈轻君转身,将玉箫一握,“我从不开玩笑。” “你,你说真的?!直接杀掉他?”楚玄昭看他脸色确实不像在开玩笑。 可是,何衍,大理寺少卿,正正经经的从四品职官,又与廉王和滕王皆关系莫测,真的能直接杀掉吗? 朝廷的追究他自然不怕,他有的是办法让朝廷查不出什么,只是,廉王和滕王…… “何衍,何衍,若是他真的合了眼……”沈轻君勾唇一笑。 这个名字,可真是,呵呵。 “可是轻君,这真的行吗?他可是四品官,虽说只是从四品,可毕竟也是朝廷命官啊。” 楚玄昭还是觉得这样做太,太什么了。 “我这样说,自然有原因。” “什么原因?” 沈轻君缓步走到竹椅旁,坐了下来,“他的身份就是原因。”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69 “身份?大理寺少卿?” “不,我是指,他内应的身份。如果此时他突然被杀,滕王首先怀疑的,就是廉王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何衍的身份,所以杀掉了他。而你说过,这段时间,廉王应该是真的已经开始怀疑他的身份,我看过资料,你猜的大概不错,廉王的确已经起了疑心。” “所以呢?” “所以,我们可以直接杀了何衍。” “……!” 轻君,我脑子跟不上,你能不能不要把中间的解释省掉? “…我还是不太明白。” “我觉得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沈轻君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 我被鄙视了。 还是被自己喜欢的人鄙视了。 楚玄昭觉得眼前一黑。 “只要廉王确定了何衍是内应,自然是希望他死的。那样的话,他即便怀疑何衍的死,也不会深入计较了。况且,眼下廉王不足为惧,重要的是滕王。” “哦……,可是如何才能让廉王确定何衍是内应呢?就算我们帮他然后不着痕迹地透露,那也得有根据啊?可事实是我们也不知道何衍究竟都具体做了什么。” 沈轻君看着他,不说话。 “……” “哦哦,我们要杀何衍,所以他死后,滕王会向廉王方向查探他的死,等于承认了何衍内应的身份。” “不错。无论最终廉王是否探究他的死,滕王都不可能放过此事,廉王越是去查,滕王越会觉得他关心此事是为了掩盖踪迹,廉王有苦说不出,到时候滕王与廉王的一次交锋,恐怕就在所难免了。” “哦…,那我们何时去杀他?用你的人还是我的人?你的人比较在行的吧?”楚玄昭觉得他辰隐阁最适合此事不过了,但是,想来轻君不会答应。 “我亲自去。” “!” “轻君,这,没必要吧?”就连楚玄昭自己,也没想过什么亲自去。 沈轻君垂眸不语,只是摩挲着手中的玉箫。 他没说的是,看过楚玄昭送来的消息,他发现这个何衍,就是当年害死祖父的那一派朝臣之一何宗庆的儿子。 这也是他选择直接杀掉何衍的重要原因。 其实,楚玄昭问原因时,他也在思忖是否可行。 楚玄昭看着他摩挲玉箫的手,这,轻君总不会是太久没杀人,手痒了吧?他觉得这夏天有些凉。 不不,轻君怎么会是那么无聊的人。 楚玄昭定了定神,“那好,我随你一起。” “不必。” “虽然你擅长杀人,可是不擅长查找,何衍死了,说不定会留下些什么,我去搜查啊。” “好,不过你只能看,不能插手。” “好吧,我答应你。”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70 第52章 放线 夜风透过薄纱的轿帘吹进来,何衍觉得这轿中的闷热总算缓了几分。 他掀开帘子又一次催道,“快点,再快点。” 这夏天也太热了,夜里也不见凉爽,在这小轿中更是连气都有些透不过来。快点回到府里,就可以好好歇息了。 他今天可是累了一整天,临近晚上又被廉王叫去问话,话里话外都是试探。 他知道廉王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可是也没像这几日这样百般盘问试探。 大概是因为王寂的事,他如今疑心更重,几乎看谁都像叛徒,这也使得自己的形势变得越发危险起来。 轿子突然停了下来,正在思索的何衍被猛地向后一震,本就心情不佳的他更是燃烧了怒火。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停了!” 他将轿帘猛地掀开,朝着外面便是一句低吼。 “…大,大人,有人。” 轿夫指着前面漆黑的胡同,手指有些颤抖。 “不,不,是,是鬼。” 另一个轿夫更是全身都在哆嗦。 何衍朝前一看,巷子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别说是人,就是连两边的墙壁和路边的树都看不清楚。 “哪有人?你们别自己吓自己了,赶快赶路!”何衍将帘子一甩,重新坐了回去。 “…是。” 轿子重新缓缓移动,何衍焦躁地扯着领子抖了抖。 突然,他被猛然朝后一甩,险些仰倒,轿子又一次停了下来。 “又怎么了?!”何衍怒气冲冲地掀开帘子,却在掀帘的一瞬间被溅了满脸的血,只见两边轿夫骤然倒地,何衍随着轿子砰地一下子砸在了地上。 他踉跄地从轿中爬起来,掀开帘子出来,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发抖。 “请问,可是何衍何大人?” 何衍抬头,这次终于看到,暗夜里,的确有个人,一袭白衣,其他的,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是,是我…你”无论何衍怎样想要迫使自己冷静,声音还是禁不住的发颤。 “嗯,是你就好。” “你,你……你是什么人?!” “杀你的人。”何衍陷入黑暗前,听到对方这么说。 ……………… “轻君,轻君?”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71 楚玄昭从暗夜中走出来,拽了拽沈轻君的袖子。 沈轻君从杀完人,就这么看着地上的尸首有一会儿了。 “嗯?” “轻君,你怎么了?” 沈轻君听出了他的担忧,转过身面对他,“我没事。你让人处理一下尸体,顺便去查查他的府邸。” 何衍失踪,明白人都会立刻知道他是凶多吉少了,按理说尸体是否被人发现都无关痛痒,只是为防万一,还是谨慎一些的好,左右是不能就这么摆在巷子里。 “好,你就先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就好。” “嗯。” ………… 翌日,雅竹轩。 “公子,李某又来拜访公子了,还望公子不要怪罪李某叨扰才好啊。” 差不多下朝后的时间,李尚诺再次来到了墨渊公子的雅竹轩,沈轻君这次却是坐在廊下,一身墨烟缭绕衣角的雪白纱衣,长发浅束,手里把玩着一支白玉`洞箫。 这次朱晴和碧鸳都在,碧鸳将李尚诺迎进来,便坐回朱晴身边,两人坐在走廊另一端翻着一本册子。 李尚诺眨眨眼,这次又多了一个姑娘?也是气度不凡。还有那厚厚的册子,难不成,墨渊公子是做生意的? 他想象了一下倾世出尘的墨渊公子和满身铜臭的生意人站在一起的场景,心下一抖,暗暗摇了摇头。 其实李尚诺也没有猜错,沈轻君的确是做生意的,只不过,是杀人的生意。 “晴儿鸳儿,我与李公子有话要谈,你们先下去吧。” “是,公子。” “请坐。”沈轻君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椅。 李尚诺坐下来,看了看他拿着的白玉`洞箫,“没想到公子还懂音律?” “略懂。” “公子不仅才智非凡,还通晓音律,周身又是此等风华,可谓是惊才绝艳,冠绝今古啊!” “……” 沈轻君眨眼。 这个李尚诺,以前好像没有这么善于奉承啊,而且看他的眼神,似乎还是真心的,而不是刻意恭维。 如果沈轻君是后世人,他就会明白,这种生物,叫脑残粉,可惜他不是,自然也不会明白李尚诺的澎湃。 “轻——,公子。” 黑影一闪,院落中落下一个人来。 楚玄昭落了地才看到李尚诺也在,急急改了口。 李尚诺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有刺客!” “谁?!”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72 他这一喊,朱晴和碧鸳瞬间打开房门。 “是我。” “花——,花都踩坏了,信王殿下。”朱晴习惯性地要叫花萝卜,开口才发现不妥,李尚诺还在呢。 看清来人面目,李尚诺一呆,“原来是信王殿下,是李某一时惊惧,失礼了。”不过,这信王殿下为何翻墙而入,而且看墨渊公子的脸色,似乎没有一丝不虞。 还有,重点是,楚玄昭脚下那砖石铺就的地面上,哪里有什么花啊喂!难道他眼睛出问题了? 他揉了揉眼,还是一样。 楚玄昭看到他疑惑的样子,连忙开口,“无妨无妨,是我突然到访,吓到你了。” “也是李某不够稳重。对了,殿下您这是?”李尚诺抬手比了比高高的院墙。 “啊,这个啊,是这样,本王最近在练一种轻功,需要常加练习,勤能补拙嘛!可是呢,我如今刚进中书,要务冗沉,所以,就跟公子约定,每次来都用轻功进来,以便时刻提高武功的水平啊。” 楚玄昭这话说的连自己都想扶额。 “哦,原来是这样啊,殿下可真是勤奋啊。”能不勤奋吗,连进个门都这么累。 “没错,公子说了,信王殿下还练缩骨呢,公子说回头就叫人挖个狗洞,以供殿下练武。”朱晴笑的眉眼弯弯。 “……!” 楚玄昭转头看向沈轻君,眼中一片控诉。 没看出来你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沈轻君淡淡开口,“我只是说信王叹息雅竹轩竟无狗洞。” “…呵呵,信王殿下,真是,呃,勤勉啊!”李尚诺觉得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呵呵,过奖,过奖。” 一阵鸡飞狗跳,三个人总算是好好的坐了下来。 “看来信王殿下与墨渊公子情谊匪浅啊!”李尚诺之前就觉得他们的情谊非自己可比,如今更是加深了这种想法。 ——“自然情谊匪浅。” ——“不过相识而已。”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李尚诺又一次一脸懵逼。 他是不是今天没有睡醒?不然,怎么脑子总是一塌糊涂,云里雾里的。 “我与公子的确情谊匪浅。”楚玄昭又重复了一遍。沈轻君垂眸,端茶,饮茶,又放下,未再言语,算是默认了。 楚玄昭看向一旁的李尚诺,心下莞尔,自己当初是因为他的话,才去往江南寻找墨渊公子的,如今……,他又看了一眼兀自饮茶的沈轻君,这是自己感情的归宿。 若将来终有一日,修成正果,李尚诺,也算是自己的半个媒人了吧? “公子既通音律,不知李某是否有幸一闻天音啊?”李尚诺有几分忐忑有几分期待地开口。 刚刚还想着感激李尚诺的楚玄昭闻言心里就是一冷,那怎么行,轻君的箫声哪是随便就予人听的? “李寺丞,天气如此炎热,你怎好让公子劳动?你,唐突了。”楚玄昭重重地加深了“唐突”二字。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73 其实就连李尚诺自己也觉得有几分唐突,此时听了楚玄昭的话,连忙拱手道歉,“是是,的确是李某唐突了,李某只是敬仰公子,并无他意,还望公子恕罪。” 墨渊公子不是音伶,即便自己原意只是仰慕,主动提出的那话,却也不免会让人误会有贬低不尊重的意思。 李尚诺心里后悔自己未加思索就开了口,此时想过来更是面怀愧色,心里也更加不安了些。 墨渊公子会不会生气了? “无妨,我知你并无贬低之意,不必在意。”沈轻君能看的出他并无恶意。只是,就算楚玄昭不开口,自己也不可能答应李尚诺的请求。 李尚诺直到午时才离去,楚玄昭见他离开,总算舒坦了几分。 “可有结果?”沈轻君直接开口。 楚玄昭立时明白他问的是昨夜搜查何衍府邸的事,“在他书房发现了与滕王往来的信件和其他一些手录,不看不知道,这一看,唉。数年来,廉王受到滕王打压的次数,十次竟有六七次是因为何衍将他的行动透露给了滕王。” “哦?东西呢?” “还在何衍府里,我已经派人守着,只要是廉王的人进他府邸查探,就任由他们取走,若是滕王的人前去,就暂时将东西藏好。” “嗯。” “对了,轻君,你刚才对李尚诺嘱咐了些什么?”楚玄昭之前中途离开更衣,回来便看到沈轻君对李尚诺说了什么,却因为太远没有听清。 “滕王的人总守在门前,没有结果是不会离开的,所以,我让李尚诺送了一个结果给他们。” “哦?” “想必,滕王很快就会上门了。” 第53章 所谓诚意 “大人,您回来了?”小僮急急迎了上来,为李尚诺掸了掸衣角。 “嗯,这墨渊公子,之前便是我旧友,没想到还能在京城遇到他,可见是世事难料啊!”李尚诺感叹一声,抬脚走进府门。 “大人,您一早上朝,如今才回,原来是又去拜访您那位旧友了?” “不错,怎么样,午膳可曾备好?” “备好了,您一早就离府,早膳都未及享用,原是打算等您下朝回来用的,现在,怕是要直接用午膳了。”小僮是李尚诺的贴身随侍,和李尚诺主仆情深,向来说话随意,李尚诺也是待他与其他下人有所不同。 李尚诺说完,半转首向后一瞥,心下思忖,应该行了吧? 虽然不知道墨渊公子为何要求自己回府要如此说一番话,但向来自有他的道理,故而还是一一照做了。 ………… “王爷,王爷——”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74 “怎么了?” 楚玄青正为今日何衍罢朝的事烦心,何衍无故旷朝,有些蹊跷。 虽然现在他与自己不便往来,但也不会无缘无故的不上朝,就算是身体抱恙,也不可能不去上报皇上。 他总觉得,似乎出了事。 可是现在廉王正对他疑心甚重,不到万不得已,自己还不好派人到他府上查看。 “回禀王爷,卑职收到盯梢雅竹轩的人送来的消息,说今日上午李尚诺到访雅竹轩。” “李尚诺?就是那个与孔佐同科的榜眼?”想起那个冥顽不灵的孔佐,楚玄青至今都觉得气堵。 说什么“食君之俸,忠君之事”,还说什么自己的行径是倒行逆施,哼,真是不知好歹。 “回王爷,正是此人。” “哦?他去雅竹轩做什么,又是怎么知道那个青衣公子住在雅竹轩的?” “回王爷,卑职派的人机灵,卑职吩咐他们尽量弄清院内人的身份,于是他们见李尚诺到访,猜想他那里可能说不定能透露什么,所以就一个人留守,一个人在李尚诺离开时悄悄跟了上去,果然获得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见他迟迟不说重点,本就焦躁的滕王眼看就要喝止,他总算停了下来。 “李尚诺与小僮谈话,说他与那人是旧友,还称呼他为,嗯,哦,墨渊公子。” “墨渊公子?” 楚玄青心下思索,确定没有听说过此人的名号。 刘逢看了看他疑惑的脸色,“正是。卑职跟随王爷多年,对王爷收集的消息也尽皆清楚,从未听说过此人。” “没错,本王也对此人一无所知,可他若无所长,楚玄昭又为何特意将他从江南带往京都?” “王爷,会不会,他根本就是个容貌英俊的书生,楚玄昭风流意起,这才——” “愚蠢!能被楚玄昭亲自带回,又能让李尚诺登门拜访,此人岂会是无能之辈?况且,楚玄昭自回京之后,凌然势起,他的风流,哪里做的真?” “是,卑职失言。那会不会,他的才能有限,所以声名不显,也因此被楚玄昭放弃,才从信王府搬出?”刘逢这次不敢信口,略略思索才谨慎开口。 “不好说。不过可能不太大,说不定,他就是大隐隐于市的人。不管怎么说,他与楚玄昭不睦,都将是我们的机会。”楚玄青转身走到书案后坐下,提笔写了一个折子,递给了刘逢。 “王爷?” “这样,你拿本王写的这份请帖和本王的身份名帖亲自去雅竹轩一趟,就说本王仰慕公子高才,特请他于今晚到六合楼一叙。” “是,卑职领命。” ………… “阁主,如您所料,滕王派了人来,就侯在门外。”朱晴手搭在腰间的暗镖上,她远远就看到了那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让他进来。”沈轻君将玉箫递给碧鸳,示意她去收起来。 刘逢虽然是滕王的护卫首领,却时常受滕王命令在外活动,难保不会知道辰隐阁的一些事。 至于朱晴和碧鸳,他早就吩咐过她们只要来雅竹轩,就换掉红衣和绿衣,此时两人穿的都是一水儿的团花齐腰短褙子。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75 “阁主?”朱晴不情不愿。 “去。” “…是。” …… 刘逢拱手行了一个礼,“请问,可是墨渊公子?” 说话间,刘逢朝面前的人打量过去,容貌无双,水墨衣衫,文雅儒风,倒的确是个文人模样。 一旁的朱晴看到他上下打量的眼色,眉毛一竖,紧紧按住飞镖,恨不得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碧鸳见势不妙,唯恐她坏了事,急急地扯住了她,见她回头,轻轻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你是何人?” 沈轻君冷冷开口。 刘逢被他短短四个字中的冷意微微一惊,这人看起来一派儒雅,原以为是个温和的人,没想到开口的语气却如此冰冷。 “哦,在下是滕王府的亲信,奉了王爷之令,来请公子一叙。这是请帖和名帖。”刘逢双手捧了帖子递向他。 “滕王?” 沈轻君开口问话,身子却一动不动,毫无接过帖子的意思。朱晴和碧鸳没有他的吩咐,自然也不会伸手去接。 “正是。” “我拒绝。” “你,” 刘逢见他直言相据,下意识地就要甩脸,想到滕王对此人的重视,不愿坏了事回去受罚,才努力缓了语气,“公子,我家王爷是诚心相邀,您看?” “诚心相邀?” “自然。我家王爷仰慕公子才情,亲自写了拜帖,请公子六合楼一聚。” “原来这就是你们王爷的诚意。” 沈轻君揽了衣袍起身,负了手背向门外,“小红,送客。” “……” 小红=_= “请吧?” “这…,公子,难道真的要拂了王爷的好意?” 朱晴见沈轻君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又一次抬手,“请吧。” 刘逢无奈,只得告退。 ………… “你说他拒绝了?” “正是。会不会,他是因为信王,所以才直言回绝?” “你把他当时的话原原本本的重复一遍。”楚玄青觉得也许是哪里惹了他不快。 “是。”刘逢当即将二人的对话一一回述了一遍。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76 楚玄青听完,忽然一笑,“原来是这样。” “王爷?”难道真的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 “文人嘛,总是有些所谓的傲骨的,说白了,就是恃才傲物。他既然想要诚意,那本王就给他这个诚意。” “王爷,您是说,他因为觉得您诚意不够,才回绝了您的邀请?可,您亲自写拜帖相邀,还要如何?” 刘逢觉得已经给了他很大的面子。 “备礼,本王亲自登门拜访。” ……………… 沈轻君看着面前一身绛紫宫纱绣金麒麟的人,缓缓开口:“怎么,皇帝又罢朝了?” 这个时间,原本是早朝时间,楚玄昭却来了这里,楚玄昭不会自己无故缺班,那只能是那位皇帝陛下又一次的免了朝。 “是啊,不过,轻君,父皇他已经不错了,虽然差不多几日才正正经经上回朝,可终究比那些经年不见君王面的帝王好多了。” 楚玄昭知道他对皇帝心存芥蒂,可是他觉得渊帝还不算是彻底昏庸的皇帝。 沈轻君没有接他的话。 楚玄昭正打算换个话题时,沈轻君才又一次开口,“听说,三月后,要大选?” 楚玄昭一卡,有些尴尬。 沈轻君所说的“大选”,是指的三年一次的秀女大选。一年一小选,三年一大选,这是历来的规矩。 除非君王亲自下令免选,可是父皇显然没有这个意思。 “那个,轻君,父皇虽然体有沉疴,不似以往硬朗,但也才不过五十岁,所以这大选,怕是还不会免除。” “嗯。” “轻君,我——” “阁主,滕王率人来访。” 楚玄昭话未说完,就被匆匆而来的碧鸳打断了。 “请。” 楚玄昭转头看向沈轻君,面有询问之意,沈轻君轻抬下巴,示意他先躲到房间里去。 楚玄昭点点头,转身朝后走去。 沈轻君垂首瞥了一眼他用过的茶杯,随手拿起,直直朝楚玄昭后心飞掷而去。 楚玄昭听到身后的破空声,瞬间转身,一手接住茶杯,手臂一旋,便将茶水一滴不落的接在茶杯中。 他抬手啜了一口,朝沈轻君挑了挑眉。 沈轻君微微勾唇。 楚玄昭端着茶杯,转身朝沈轻君的偏堂走去,眼看就要进门,步子一转,脚下一点,绕进了东厢房。 “……!” 那是沈轻君的卧房。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77 沈轻君攥了攥拳,轻呼出一口气。 楚玄青已经带人走了进来。 第54章 杀机 “请问,阁下可是墨渊公子?”楚玄青一揖,他的随从也跟着躬身行了礼。 “正是,你是?” 沈轻君自然知道他是谁,莫说早有所知,就是他身上那身暗紫蟒服,也彰显了来人的身份。 “好生无礼!这是滕王殿下,你竟端坐那里,如此相问,是何道理?” 沈轻君头也未抬,“哦?那要如何?滕王贵驾,闲人避让?” 滕王转身掴了随从一巴掌,“放肆!本王与公子说话,哪里轮得到你这奴才插嘴?!” 堂堂滕王府随身侍从真的会那么不懂规矩,在主人开口说话时就妄自插嘴? 沈轻君瞥了一眼滕王身后跟的七八随从,内心嗤笑。呵,一唱白脸一唱`红脸,仪仗整整,看似有礼,实在立势,这是还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了? 真当自己是个任人拿捏的文弱书生了? “蠢仆无状,望公子恕罪。我是楚玄青,听闻公子德才兼备,心甚向往,特来一见。” “原来是滕王殿下,殿下请堂内说话。阿绿,还不快为殿下看座斟茶?” 沈轻君起身,将滕王让向正堂。 “是,公子。” 楚玄青走进正堂,却没坐在上座,只在右侧下首坐了。沈轻君也没再让他,在对侧坐了下来。 “适才之事,是本王管教不严,让公子见笑了。”楚玄青看出来,以势相压,对此人无用,还是得怀柔处之。 “的确可笑。” 沈轻君无心与他打机锋。 “你——”随从见他如此接话,不禁一堵。 “下去!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楚玄青不禁怒斥,这蠢货真是不懂眼色。 “…是。” 其实不是随从不看他的眼色,而是真的被沈轻君气堵了,根本就没注意到他的眼色,此时听他训斥,才讷讷地退出了门外。 “公子,听闻公子是江南人,是信王?”楚玄青的话似是而非,显然是打算让沈轻君接话,以探更多。 这个墨渊公子,似乎不好对付啊。 “嗯,我偶然与信王相识,心慕京都繁华,故而随了信王来京。” “哦,是这样……,那公子为何从信王府搬了出来?想是,我那三弟,惹公子不快了?”楚玄青知道他来京的原因定然没那么简单,只是如今追究无益,眼下要紧。 沈轻君眸色微暗,“不过是小小龃龉罢了,滕王殿下不必当真。”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78 他虽是如此说,那神色看在滕王眼里,却无异于承认了与信王产生隔阂的事实。 “公子既慕京城繁华,信王府有的,滕王府也一样不会差,我有心与公子相交,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多谢滕王厚意,只是我如今京城已然看过,心愿已了,只愿做个吟诗作画的闲人。” “公子既有才华,怎能辜负十年苦读呢?只要公子肯来我滕王府,我定将公子奉为座上贵卿。”读书人无非是为功名利禄,他不信一个文人会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 “滕王好意,在下心领,只是在下身体欠佳,偶有宿疾,恐有负滕王眷恩。在下读书,也不过是因常年休养,闲暇之时,以此聊以慰藉罢了。” 打机锋嘛,沈轻君不喜欢,却不代表不会。 楚玄青看了看他的脸色,竟真的是常年旧疾那种隐隐苍白的模样,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楚玄青垂眸,若他真是个病秧子,那更便于自己掌控,只是,眼下如何说服他襄助自己? “公子,我就直说吧,只要公子肯助我,公子定将会是我楚玄青的开朝元老,封侯拜爵,世袭罔替,不在话下。” 封侯拜爵已经无上荣耀,世袭罔替更是代代相传,得上庇佑。楚玄青的条件,可谓是宠命优渥,意隆恩重了,这几乎是对一个客卿身份的人最大的顾睐。 换一个人,恐怕早就跪地谢恩了,只是绝对不会包括沈轻君。 “在下实在无意庙堂,只愿偏安陋巷。” 沈轻君神色淡然无波,显然并无一丝意动。 又是个硬茬子! 楚玄青自然看出他是真心拒绝,而不是欲擒故纵。 若不能为我所用……,只能送他去和孔佐作伴! 楚玄青的神色变化并不明显,但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还是被沈轻君捕了个正着。 呵!果真是滕王! “公子一口回绝,不再考虑考虑么?”楚玄青面色殷切,丝毫让人看不出他内心的狠毒心思。 “恕难从命。” 沈轻君端起手中茶盏,朝他歉然拱手。 所谓“端茶送客”,他这是要赶人的意思了。 楚玄青眯眼,眼中锐意一闪而逝,“既然如此,那本王就不打扰公子了,告辞。” 楚玄青站起身,随从随即跟在了身后。楚玄青又回头一笑,“哦,对了,这些薄礼,还请公子笑纳。告辞。” 能不能用的上,就不是本王关心的了。 沈轻君起身,颔首,目送他出了门。 “阁主?”碧鸳走了过来。 经过楚玄青一番谈话,她现在无比庆幸,多亏阁主早有先见之明,让朱晴回了分阁,要不然,就那丫头……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79 “阁主,这茶具?” 碧鸳知道沈轻君的习惯,他生性好洁,从来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甚至不怎么与人身体接触。 兴许也有人例外,阁主不会过分计较。 这么些年来,最亲近的,也就是赫连谷主了,连自己和朱晴也是不如的。 嗯,似乎,如今还有那个楚玄昭? 这茶具想必阁主不会再用,莫说阁主的习惯,就凭它是楚玄青用过的,恐怕也…… “弃了。” 果然。 “是。” 碧鸳用滕王坐过的座椅上的帷幔将杯盏一裹,扔进了废篓中,又利落地铺了一张新的椅布。 “阁主,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滕王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他会不会继续纠缠阁主?”如果楚玄青不放弃,想象一下就觉得头大。 “接下来不是我们怎么办,而是看滕王要怎么办。”沈轻君转身掀开中堂画的上联卷轴,下面是个暗格,他拿出那支白玉`洞箫来,用帕子擦拭了一遍。 他动作平和缓慢,碧鸳却感受到了他的杀意。 “滕王……,那他会?” “自然是杀我。” 滕王终究是滕王,他为人狠辣,得不到的,就要毁掉,孔佐就是个例子。拒绝了他,是不会存在就此作罢,两厢安好这种结果的。 沈轻君冷然一笑,杀意么…… 无非,不是我被各位杀死,就是我杀死各位。 碧鸳一惊,“杀您?!您是说,他会杀您?滕王竟如此品性,如此狠毒?” “这才是滕王。” “那我们?要不要我去调阁里的人来?” “不用。” “好吧。”碧鸳不再多说,沈轻君是辰隐阁的阁主,可谓名副其实的杀手之首,而滕王只当他是文人,要想杀他,恐怕就得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堂中一时沉默,二人都没再开口。 可是,碧鸳总觉得,他们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是什么呢? “对了阁主!信王?”滕王也走了好一会儿了,他怎么还不见出来?而且,他一定不会不辞而别。 沈轻君闻言迅速抬眸,转身朝卧房走去,他显然也一时将躲在卧房的楚玄昭忘在了脑后。 碧鸳紧紧跟在他身后。 这么久没出来,难道出了事? 两人还没靠近卧房,便听到了平缓的呼吸声。门开着,两人又都内力不浅,听力不弱。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80 走进卧房,只见楚玄昭和衣躺在沈轻君的床上,睡得正酣,怀里紧紧抱着沈轻君那张杏黄色苏绣的薄锦被。 碧鸳看了看沈轻君有些隐隐发青的脸色,脑海里就俩字飘过。 要完! 沈轻君转头看向碧鸳,手指指了指她腰间的匕首,“把信王殿下和楚玄青用过的杯子一起‘请’出去。”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出了卧房。 碧鸳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过,阁主居然没让自己将锦被一并请出去? 她虽然知道阁主不习惯别人动用自己的东西,尤其是惯用的贴身物件,可也没想到他的脸色那么差。 阁主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她还没见过他这么明显的怒气。阁主不是待信王与别人不同么,怎么见信王动用他的东西,还是这么生气? 碧鸳可不知道,沈轻君生气是因为,因为楚玄昭抱着自己贴身盖的锦被,再想到他对自己的那个心思,自然是…… 气恼交杂。 “殿下?信王殿下?殿下醒醒。” “嗯?碧鸳?楚玄青走了?” 楚玄昭总算迷迷糊糊醒来。 当时他进了沈轻君的卧房,左右看了看,之后,就情不自禁的坐在沈轻君的床上,那上面还隐隐残留着沈轻君身上的冷香,他看着那方锦被,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就这么将它揽在怀里……,后来呢? ——“殿下怎么睡着了?” ——“我怎么睡着了?” 两人双双一卡,碧鸳叹了口气,“殿下想来是难挨疲乏,殿下既然醒了,还是先行回王府吧?” “回王府,回…,你家阁主呢?”楚玄昭总算彻底清醒过来。 “这,”碧鸳犹豫,阁主正在气头上,显然不想见到他。 楚玄昭见她犹豫的面色,腾地站起来,“怎么了?轻君在哪?是不是楚玄青见谈不拢,对他做了什么?!” “殿下莫急,阁主安好。只是,恐怕是殿下惹了阁主不快。”碧鸳见他焦急的样子,心中不忍,只得直说。 “我?”楚玄昭疑惑不已,自己做了啥? “嗯。”碧鸳指了指凌乱的床铺。 “啊……,这,我不是有意的。”难道,自己在此睡觉的事已经被轻君看到了?楚玄昭也有些尴尬,“你家阁主现在在哪,我去向他当面道歉。” “阁主走出卧房,我并未跟随。不过想来并未出雅竹轩。”碧鸳也不知道他此时此刻身在何处。 ………… 沈轻君就坐在书房里,正在提笔写字,撂下笔,看了看,轻轻摇了摇头,抬手将纸一揉,又一次扔进了纸篓。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81 桌角的废纸篓里已经扔了数十纸团。 心比纸乱。 雅竹轩不大,楚玄昭很快找了过来。 “轻君……” 楚玄昭跨进门槛,却有些忐忑,不敢再向前一步。 “信王殿下有何指教?” 沈轻君挥毫洒墨,未曾抬眼。 “轻君,我——,我回头,叫府里用最好的苏锦做几床锦被给你送来,你别生气了?” “王爷这是说的哪里话,草民不敢生王爷的气。” 楚玄昭走到桌边,“你还说不生气,你不生气为何如此说话?王爷,草民,这是你会说的话?” 沈轻君叹出一口气,“那你要我如何?” 我要你与我成就善果。 楚玄昭喉咙一梗,没有开口,垂下的眸子朝他笔下的纸张上看去。 那是沈轻君新作的诗,还未题诗名。 ——关心草木浅深难,不成情谊转摧残。 ——转身归去无一物,画将明月照孤山。 “轻君。” “嗯?” “我觉得,这样更好。” 楚玄昭换了一张纸,提笔,落字。 ——关心草木浅深难,不成情意更摧残。 ——携手一叶小偏舟,与君闲话小眉山。 “你觉得呢?”楚玄昭将纸张铺在他面前,言语不禁放轻,望向对方的眸子柔和却炽热。 “…我乏了,失陪。” 沈轻君再也受不了两人间奇怪的气氛,他只觉得呼吸都有些不畅,径直错开了楚玄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房。 楚玄昭没有去强留,转身将两张纸压好,待墨迹一干,便将它们叠在一起,夹进了沈轻君的书册里。 如果,沈轻君没有丢掉…… 以前,他觉得自己毕生最重要的事,就是荣登帝位,肃清内外,重整山河,让自己的命臣封侯拜相,让自己的弟弟列土封疆。 可如今,他最重要的事,便是得到他的心。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82 第55章 反杀 滕王府。 “王爷,卑职派了人去何府打探,发现何大人彻夜未归,同时出门的轿夫也毫无音信。卑职猜测,何大人恐怕是出了事。” 楚玄青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从见他不朝,我就隐隐有了这种感觉。如今看来……” “王爷,会不会,是廉王?” “还能是谁!何衍之前就觉得廉王对他起了疑心,只是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敢动手!四品大员,哼,他还真敢!” “王爷,廉王未必杀了何大人。”刘逢斟酌着开口。 “什么意思?” “卑职的意思是,也许,何大人只是被廉王秘密给关了起来,逼供何大人的作为。” “嗯。不是没有可能。查,你派人去查,一定要弄清楚何衍到底是生是死,绝不能让他反过来向廉王透露我们的一些秘密!还有,让盯着廉王府的人都给本王把眼睛睁大了,一有风吹草动,立时来报!” “是。对了王爷,那个墨渊公子,您如何打算?” 楚玄青的手重重落在茶案上,“哼,如何打算?既然他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不要怪本王心狠手辣。” “王爷的意思是?” 楚玄青眯眸,冷光与杀意迸现,“联系东方策。” “是,卑职明白。” ………… 辰隐阁京都分阁。 朱晴正翻着阁里新接上来的单子,碧鸳则坐在另一边翻看着阁里之前的交易记录。 “葛县县令奉川资三百两杀问柳山庄庄主,哎,他一个县令,怎么要杀一个江湖人?还是庄主。” 碧鸳知道她有个自言自语的毛病,听了便罢,没去接话。 “刘逢奉川资五百两杀城西墨——,他奶奶的!找死!这刘逢是谁?!老娘先去杀了那个狗东西!” 朱晴突然暴起,抽出飞镖就要往外走。 碧鸳迅速起身相拦,用了几分力才将她拉住,看时发现她眼眶都气红了,“怎么了?” “你看!”朱晴将册子一摊。 碧鸳将册子接过来,垂头一看,也是心头火起,不过她还算有几分冷静,“阁主果然没说错,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就这么起了杀心。” “你说什么?”之前楚玄青去雅竹轩时,朱晴不在,因此根本不明白碧鸳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别冲动,我们还是先赶快将此事上报阁主吧。”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83 “对对,你说的对,管他是谁,阁主知道了,一定要他好看!等,等等,刘逢…,那天滕王府来的那个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人,好像就叫刘逢,是不是他,是不是他?”朱晴激动地抓着碧鸳的手晃了晃。 “就是他。我们还是先去找阁主吧。” ………… “阁主,我们怎么办?” “直接回绝了便是。” “阁主?!就这么便宜了他们?”朱晴分外不解,那是个什么东西,要杀阁主都找到辰隐阁来了! 出五百两银子,买阁主自杀?!真真是找死! “自然不会这么便宜他们。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 “…是,我马上吩咐下去。” 朱晴听了他的话,放下心来,退了下去。 碧鸳看着离开的朱晴,有些犹豫又有些疑惑地开口,“阁主,我不明白,您既然不打算答应滕王,又为何引他前来?难道就是为了激起他的杀意?我原本以为,您是要假意归附,图谋其他。” “就算我没有引他前来,他已经派人盯上,迟早也会来。我只不过是将必然发生的事情提前了而已。” 他懒得与楚玄青长期周旋。 沈轻君一开始不是没想过假意帮助楚玄青,以谋得到他的信任,可是,想过以后,他还是否决了。 首先,楚玄青最明显的性子,除了狠辣,就是多疑。自己从信王府出来,无论楚玄青看起来如何诚心邀请,都不可能真的信任自己。他始终会怀疑自己与楚玄昭翻脸的真实性,甚至怀疑自己归附的目的。 其次,楚玄青不是楚玄昭,如果帮滕王府做事,势必少不了与其他朝堂之人打交道,还有那所谓的客卿身份。这些,都与沈轻君的品性深深相违,他自然不会委屈自己。 最重要的是,楚玄青这样一个人,不配自己去与他周旋,所以沈轻君选择将迟早要发生的事主动提前,久拖无益。 “我明白了。楚玄青,也的确不值得阁主去降低身份地虚与委蛇。” ………… “王爷!不好了,辰隐阁也回绝了交易!” 刘逢手里握着退回来的收据,慌慌张张地推开了楚玄青书房的门。 “你说什么!?” 楚玄青霍然起身。 “先是东方策回绝了交易,又不肯明说原因,我们这才想到这江湖第一的杀手组织,怎么辰隐阁也回绝了?”楚玄青对此分外不解。 他知道辰隐阁的规矩,杀人虽不问缘由,但一不杀农家百姓,二不杀朝廷高官贵吏。 这也是为什么他之前要杀楚玄昭是选择了血鸢,而非辰隐阁。 可是这次,这墨渊公子既非农家百姓,又非高官贵吏,辰隐阁为何会拒绝交易? 血鸢和辰隐阁都拒绝刺杀此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玄青揪住刘逢的衣领,“理由呢?!辰隐阁拒绝的理由是什么?两条规矩,我们并未违反,他们为何拒绝?” “王爷,这……,这,您忘了,辰隐阁还有一个规矩,只是一般人很少在意。那就是,他们杀人不问缘由,但是相对的,他们无论接受与否,我们也无权过问缘由。”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84 “废物!”楚玄青将他随手一推。 这个墨渊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竟然有本事让血鸢和辰隐阁都拒绝刺杀他的交易。 之前他还觉得血鸢放弃刺杀楚玄昭,是因为楚玄昭和血鸢达成了什么共识,现在看来,倒有可能不是楚玄昭有门路,而是因为这个墨渊公子。 这个人,可能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不过,无论他是何方神圣,事到如今,他非死不可!越是如此,越是不让人心安啊! 如果说原本楚玄青想杀沈轻君是出于不忿他的拒绝和不欲他继续帮楚玄昭,那么如今这份杀意,已经从六分提到了八分。 越是摸不透,越是不能留。 这样一个人,无疑引起了楚玄青深深地忌惮。 “既然血鸢和辰隐阁都拒绝了交易,那我们就只能让自己的人上了。”楚玄青咬了咬牙,杀意波动。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因为不愿引起别人注意或者留下蛛丝马迹落下把柄,楚玄青要处理什么人,一般都是雇佣杀手。 他手下自然也有人手做这些事,可出于谨慎,他很少动用他们去杀人,一般都是让他们做一些威吓之类的事。 “是险也得冒!” 可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这个墨渊公子,实在让自己心中不安。 他有预感,若是这个人不能为自己所用,就将会成为自己最大的障碍。 “是,卑职这就吩咐下去。” 墨渊公子,墨渊公子,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说是读书人,却对功名利禄无动于衷,说不是读书人,一身气度儒雅,举手投足间不乏书卷之气。 又不知拥有什么手段,竟可以让江湖两大杀手组织避让。 还有那隐有病容的脸色…… 这,究竟是何人? 他与楚玄昭,如今又到底是什么状态? ………… 晚间。 “王爷,卑职已经挑出了咱们府里十几个亲卫,今夜是否行动?” “嗯。无论如何,定要取了那人性命!” 不要怪我,谁让你跟那个楚玄昭扯上关系? 不管你是大才大智,还是背景雄厚非凡,如今,都只有一个死! “是。卑职这就去吩咐,让他们今夜直取雅竹轩!” ………… 王二是个亲卫。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85 他跟着滕王府的刘逢已经快十年了,十年间,他和兄弟们听从刘逢的命令,杀死过不知多少人。 这些人,有不服滕王拉拢的官吏,有握有滕王把柄的知情者,也有碍了滕王眼的平民百姓。 十年,他身边的兄弟换了一拨又一拨,大多都不是最初的那批人了。 这次,王二收到刘逢的命令,说王爷让自己和几个弟兄去杀一个文人,据说那个人是王爷的死对头信王的人。 他和弟兄们都没觉得这有多难,一个文人,他动动手,任务也就完成了,这样他除了每月领的二两银子,又能多领五两的人头费。 刘逢说,那个人住的院子根本没有人守卫。 夜色,如一头潜伏的猛兽,随时会张开巨口将人吞噬。 王二先几个兄弟一步找到目标的卧房,他用匕首轻轻撬开窗户,翻身而进。 他握着匕首,匕首利刃在窗外映入的朦胧月光下寒光闪闪。 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却发现床榻上空空如也。 不在? 是弄错了房间还是? 他环顾一眼,又伸手掀开被角,确实不在。 “你是在找我吗?” 屋子里突然一亮,清泉击石般的声音乍然在身后响起。 夜色里,听来却如同鬼魅。 王二一惊回头,便看到了眼前的人。 那人正缓缓将手里刚点燃的烛台放下,那是王二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一袭白衣,玉容黑发。 可惜了,王二想。 这么好看的人,却得罪了滕王,他得杀了他。 王二想要像往常一样举起手中的匕首,却觉得脖子有些异样。 似乎比往日通透,夜风似乎直接灌进了领子?好像还有什么粘稠温热的液体淌下来了。 发生了什么?! 锐利的疼痛和黑暗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王二看着离自己骤然相近的地面,他好像,实在没力气将眼睛闭上了。 最后,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母亲在世时常说那句话。 死不瞑目的人,不好投胎转世。 第56章 谷主来京 “阁主,您没事吧!?我们发现进了几个杀手,已经解决了,还有一个似乎闯进了您房里?”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86 朱晴和碧鸳匆匆推开卧房的门,正好看到白衣黑发的男子用一方白色的帕子擦拭着白玉`洞箫的前端。 脚边躺着一个黑衣人,喉咙被剑气划开一个口子。 “脏了,处理干净。” 他将手中的帕子随手放开,帕子飘落,盖住了黑衣人死不瞑目的双眼。 “是。” ………… 院外。 “进去的几个兄弟怎么还没出来?”枝叶间隐藏着几个身穿黑衣黑布遮面的人。 “谁知道呢,这院子就这么大,探个路探那么久。” “会不会出事了?”开口的这个人莫名感觉有几分不安。 “能出什么事,刘首领不是说了,这院子里住的就是个文人,再等等吧。” “……嗯。” …… 已经又是半个时辰过去,隐没在黑暗中的院落还是毫无动静,守在外面的几个人愈发不安起来。 “还没出来啊,要不,我们直接进去吧?” “…嗯。走,弟兄们,咱们直接进去!” ………… 几个人跳进院墙,便看到了烛光还亮着的东厢房,窗户上映出一个人影。 小院主人还未歇息?难不成,王二他们就是因为他还没有睡下才没有动手?就算是那样,也该给外边兄弟通个信儿啊! 几个人正准备挪步朝东厢房而去,突然一声惨叫从几人身后响起。 接着便是人体倒地的声音。 几个人连忙转头,衬着前方朦胧的烛光一看,这才发现是走在最后面的兄弟倒在了地上。 离他最近的黑衣人颤巍巍地伸手摸了摸,便沾了满手的血,“死,他死了!” “嘘!小声点!”另一个人迅速地捂住了他的嘴,等他冷静了几分,才松手将他放开。 他弯下腰摸索了一下,发现地上的人的确没了气息。他顺着摸下去,便摸到一个锋利的硬物,及时收手才没被划伤。他转了角度对着光一看,“是飞镖!” “啊?”几个人一时都有些惊疑不定。 不是说只是一个文人吗,那文人还会使镖? 这飞镖当然不是沈轻君的手笔,而是朱晴的杰作。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87 几个人心中恐惧油然而生,不禁生出几分退意来。 突然几人眼前黑影一闪而过,站在两端的两个黑衣人连声音都未发出,便迅速地朝后倒了下去。 “啊!”剩下的六个人惊恐万状,紧紧地聚在了一起。 “鬼,这院子有鬼……” “什么鬼,我离王六最近,刚才趁着光看到了,是匕首,是一把反着光的匕首。肯定是人!” “嗨,不管是人是鬼,保命要紧!我看,今日这人不好杀,我们哥儿几个还是想想办法怎么逃离这个鬼地方吧!” “诸位既然来了,这么快就走?” 浑厚内力凝聚的声音在几人耳边猛然炸开。 “谁?!” “少,少装神弄鬼,有本事出来单挑,偷偷摸摸算是什么好汉!”说话的黑衣人语气蛮横,音调却隐隐颤抖,显然是外强中干,强自镇定。 白衣的男子从阴影处走出,踏着影绰的烛光看向众人。 “偷偷摸摸的好像不是我吧?诸位来我小院做客,却是一声招呼都不打,夤夜而来,黑衣覆面。如此行径,当真令我不知如何招待各位了。” 说话间,两个身影刷刷出现,一左一右站在了他的两侧。 “你是谁?” 几个黑衣人终究替王府做事多年,努力镇定了几分。 “你们要找我,却不知道我是谁?” “你,你是墨渊公子?!” “正是。” “可你,不是个文人吗?怎么?!”几个黑衣人此时已是惊诧万分,惶恐更甚,他们差不多能预料,他们回不去了。 “我当然是个文人。” 沈轻君转了转手中的白玉`洞箫,随手一划,站在边上的一个黑衣人便被剑气冲开了喉管。 “啊!?”几人一惊,下意识地远离了那处。 “可我不仅仅是个文人。”沈轻君将玉箫前端转了个方向,顿时吓得被指着的黑衣人连连闪躲。 “怎么样?我的回答诸位还满意吧?” 没等黑衣人开口回话,他便对朱晴和碧鸳吩咐道:“好好招待贵客。” 说罢便转身迈步朝卧房走去,只余一方白色帕子从他手中飘落,铺展在了夜间的小道上。 ……………… 滕王府正堂。 正堂里,除了楚玄青,还有吏部尚书王越,门下省右仆射朱文斌。 这两人不仅仅只是滕王的拥护者,而且还是滕王最信赖的两个朝臣。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88 王越是楚玄青推倒原吏部尚书全力提拔而居此高位,对滕王是忠心耿耿,唯命是从。他利用职务之便,与其下官员往来收授,每年交给滕王的“孝敬”不知殊几,大大弥补了滕王豢养私兵,培植亲信的银缺儿。 而且,除此之外,以其为首,吏部诸人卖官鬻爵者亦是繁多,这也方便了滕王任人唯亲,将自己的人安插各处。因此,王越自出任此职的两年来,颇受滕王青睐。 另一人是门下省的右仆射朱文斌,他和门下省的门下侍郎皆是滕王的人,只是官位较低的右仆射朱文斌反而更受滕王青眼,因为此人为人圆滑,颇通世故,一张巧嘴将门下省诸多的官吏都拉在滕王门下。 他与门下侍郎结合门下省各官吏,将门下省的最高官位,也就是鸾台令,孤立架空了起来。 现在,虽然滕王无法还换掉鸾台令,实际上却已经将门下省的大部分权势都纳入了自己彀中。 几人今日聚于滕王府,正是因为何衍失踪的事。 何衍迟迟没有消息,派去盯着廉王府的人也暂无收获。 “王爷,昨夜派出去的人,一夜未回。” 刘逢快步走进来,跪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你说什么?!” “…昨夜派出去的人,彻夜未归。” 刘逢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 “彻夜未归?不过是去杀个人,你说本王的足足二十个亲卫彻夜未归?!” 彻夜未归还能是什么意思,无非是刺杀失败,还有可能被人反过来杀了。 二十个人,居然杀不了一个文人! “王爷——” “废物!一群废物!” “王爷,王爷息怒……,要不,卑职亲自去查探一番?”刘逢头越发的低,额头贴着地面。 “没用了。还需要什么查探,他们定然已经身死。”楚玄青叹了口气,心里的那种预感越发强烈。 这个墨渊公子,不好对付,非常的不好对付。 派出去的人没回来,也不可能只是被抓住。墨渊公子在京都只认识楚玄昭和李尚诺他们,能派人杀他的,只有自己。他根本就没有抓人审问的必要。 只是,他究竟是如何杀死了二十名亲卫?难道,是楚玄昭? 如果是楚玄昭的人暗中保护…… 更可怕的可能是,他自己! 此人实在深浅难测!杀他不成,他也有了防备,估计,暂时没法轻举妄动了。 “你下去吧。”楚玄青揉了揉泛痛的额角,明知道一个人极具威胁,却对他无可奈何,楚玄青第一次感到如此被动。 “…是,卑职告退。” “王爷,难道,王爷说的是楚玄昭带回来的那个神秘公子?”王越试探着开口。 “就是他。此人,大患。” …………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89 “莫一。” “王爷?” 楚玄昭正在用膳,莫一和冯二都立在下首。 “你去把府里最好苏锦挑出来,你亲自送去善衣坊,找女红最好的工娘,做上十几床锦被来。” “王爷,你做那么多被子做什么?”莫一对这个吩咐很是疑惑。 难道,王爷终于想通了,要娶王妃了? 楚玄昭叹出一口气,“赔礼。” “啊?”莫一一脸懵逼。 “啊什么啊,去啊。” “是。” “冯二。” “王爷。” 冯二闻言瞬间一脸菜色,回答的有些不情愿,他可不想也去做什么“做被子”的任务。 “你去后院,传本王的命令,就说,他们的来历,本王一清二楚,本王今欲将其遣散,愿意抛弃过往所有的,可以留在王府做个下人,本王保他们衣食无忧。不愿意的,” 楚玄昭冷冷一笑,“就说本王自然给他们一个发挥自身优势,不负容姿的好去处。” 千机楼下青楼妓馆无数,只是,被从王府放出去,那些送他们进来的人,真的会给他们一个好结果么? “是,冯二领命。” 楚玄昭之前为了隐藏自己,收了许多男男女女,如今形势非同以往,自己主动显山露水,立足朝政,自然就没了继续留着那群人的必要。 ………… “殿下,阁主外出了。” “外出?” 楚玄昭闻言颇为讶异,沈轻君来京之后,从未自己外出,只跟自己去过欢喜楼和六合楼。 楚玄昭正如他自己之前说的那样,天天来,甚至有时一天跑两三次,这还是第一次碰上沈轻君不在。 “他去哪了?”楚玄昭看向碧鸳,他能去哪?分阁? “六合楼。赫连谷主来了。” “什么?赫连辛?”那个家伙跑京城来了?而且,轻君居然不告诉我……,“我知道了,告辞。” ………… “小君,问柳山庄的庄主,真的是咱们阁里杀的?” “嗯。” 沈轻君没有理会他那句“咱们阁里”,反正对于辰隐阁的事,赫连辛也是门儿清,无所谓了。 “怪不得……”,赫连辛一手捂着茶杯,一手托着下巴,摸着并不存在的“胡须”。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90 “到底怎么回事?” “是这样,半个月前,问柳山庄的二少庄主柳文清找到了我,说他爹中了毒,已经命悬一线,朝不保夕,请我一救。当时我跟随他几乎昼夜兼程,将近十日,才赶到了庄里。查看之后,发现他中的是午蟒之毒,这种毒性烈无比,中毒者十指发黑,昏迷不醒,我当时费了很大功夫才为他解了毒。” 之前沈轻君便收到他的飞鸽传书,说他现在不在江南,不日将绕道来京城见他,如今才知道原来他是到了问柳山庄出诊。 “恐怕没这么简单?” “你果然了解我话里的意思。不错,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因为这种午蟒在西南一带,一个北方的山庄庄主,怎么会被这样的蟒蛇咬中?而且,据二少庄主柳文清所说,他的父亲是在山庄外的山上被咬伤的。” “后来呢?” “后来,我为他解了毒准备来京城见你一面,在北方游历一番再回江南,结果,当天夜里,来了几个黑衣人,然而很快便被二少庄主发现,黑衣人逃脱而去。我感觉到事情不简单,不欲掺杂他们的事,便打算离开,是二少庄主多番请求,让我留下待庄主余毒清干净再离开。我一想,也就几天的事,便答应了下来。没想到,” “没想到,前天夜里,庄里又一次来了黑衣人,成功的杀死了问柳山庄庄主。”沈轻君接了下去。 “嗯,没错,当时我觉得这第二次来的人,倒像咱们阁里的手笔,就跑来找你了。” “雇佣阁里杀死庄主的,是个县令。”沈轻君扣了扣茶盖,“现在看来,应该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他人授意所为。” “嗯,不过这事,左右和你我无关了,倒是方便了我来看你。” “你的意思是,没有这事,你就不会来看我?看我只是顺道?”沈轻君挑眉。 作者有话要说: 问柳山庄的事,后文还会有牵扯。 第57章 合豆酥鱼 “看你怎么会是顺道?小君你这样我真是太伤心了。”赫连辛拉了脸,眼睛眨啊眨,“要不是想到你在京城,我压根儿就不会跟那个二少庄主出诊,才一千两银子!这么远的路,光赶路的时间就够我挣多少个一千两了!” “一千两,结果人还是叫你的人给杀了,我白忙一场,小君,你就是给我砸场子的。”赫连辛又加了一句。 “我若是知道你在忙,我就在你忙之前杀掉他了,也免得你白忙这一场。” “你,小君,你太凶残了你知道吗?” “本阁分明温和的很。” “好好好,你温和,你最温和,那温和的阁主大人,我问你,我来的时候,朱晴她们带人拖出去的尸体是怎么回事?” “那不过是本阁对不同来客的不同招待方式。”沈轻君啜了口茶,神色淡然无比。 他转而放下茶杯,“我能饮酒吗?” 自从上次醉酒险些毒发,他还一直未曾饮酒。 “给你的缓解胸闷的那瓶药,你用过吗?” 如果用过了,就说明这段时间他又有过征兆,那么,喝酒还是要斟酌斟酌,最好不喝。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91 他一问,沈轻君立刻想起了在影州时因为看到楚玄昭满身的伤,一时……,就用了一颗。 “…没有。”沈轻君垂眸。 “小君,你从小就不会撒谎。” 赫连辛掰过他的肩膀,看向他微颤的睫毛,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底气不足。 只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撒这样一个谎?为了喝酒?不可能。 “小君,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刚才就一直想问,你跟随楚玄昭来京,为他做事,为何不是住在信王府,而是自己置了个院落?那些死掉的人,又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楚玄昭他——” 见他越猜越离谱,沈轻君赶紧开口,“当然不是。是楚玄青。哦,就是滕王。” “他派人杀你?这个滕——” 赫连辛话说到一半,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谁?!谁派人杀你?” 赫连辛瞬间挂起招牌式的烂笑,“这是谁?居然闯进别人的雅间,呦,面熟啊?昭昭?” “!!!” 如果开口叫昭昭的是沈轻君,那他一定乐的开花,然而,赫连大谷主,他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一阵恶寒。 “…赫连谷主,有礼。”楚玄昭还记得刚才在门外听到的半句话,转头看向沈轻君,“轻君,你刚才说谁派人杀你?是不是楚玄青?” 楚玄昭脸色很是不好,他一路找来六合楼,问清了房间,没想到还没进来,就听到那么一句话。 轻……君?赫连辛眨眨眼,他们已经这么熟了?记得出发前,楚玄昭还不知道病秧子辰隐阁阁主的身份,恭恭敬敬一口一个公子,他觉得,就算日子久了习惯习惯,也顶多是个,嗯“沈公子”?或者阁主? 而且,看他听了半句话,就这么担心,自己是不是至少不会担心他会对病秧子不利了? 既然他们并没有矛盾,那小君为什么没有住在信王府? “嗯,是楚玄青。他拉拢不成,便起了杀心。” 沈轻君无波无澜,似乎说的不是自己被人前来刺杀,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那你——” “我自然没事。” “咳!怎么说本谷主也是不远千里而来,你们这么无视本谷主,真的好吗?对了,王爷,你既然来了,那这结账一事?”赫连辛眉眼一弯。本来打算吃定病秧子的,现在嘛…… “谷主放心,本王请客。”楚玄昭说着,便抬手拉了拉雅间的绳索。绳索另一端直通堂下,系有一铜铃,跟之前的单向纱帘一样,是雅间专供。 小二很快跑了上来,“三位客官,有什么吩咐?” “把你们这最好的酒菜送上来,招牌菜双份。”赫连辛可不会客气,没等楚玄昭开口,就报了要求,接着对小二指了指楚玄昭,“结账找他。” 信王?小二忙道,“哎,您稍等,酒菜很快上来。” “等等——” “你不会这么快后悔了吧?”赫连辛挑眉看向拦住店小二的楚玄昭,眼中鄙视之意明显。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92 “招牌菜,合豆酥鱼来三份。” 赫连辛:“……” 好吧,当我什么也没说。原来最没品的人不是我。 …… 酒菜上的很快,只是几个主菜还需要多等一段时间。 “对了,不知谷主来京,落脚在何处?” 这段日子的相处,楚玄昭早就发现沈轻君吃饭的时候几乎不开口说话,便转头和赫连辛聊了起来。 “哦,我带的东西不多,就在病,呃,他那落脚。” 楚玄昭忍不住眉毛一抽,没说完也知道他那句“病秧子”又差点说秃噜了嘴。 雅竹轩只是一个一进院落,平时沈轻君住在东厢房,朱晴和碧鸳在时,就宿在西厢房,而中间便是正堂和偏堂。堂后倒是有个园子,但园子中除了一个亭子,就只在东西两角分别坐落了厨房和恭房。 “雅竹轩房间不足,府里空房居多,若是谷主不弃,不如谷主来王府?” 王府按制建成,前后三进院落,且两侧又有东跨院和西跨院两个跨院。 虽然朱晴碧鸳不是一直住在雅竹轩,但他也不觉得沈轻君会让赫连辛住在她们的房间。再怎么是江湖杀手,也毕竟是闺阁女儿。 他可不敢想,若是赫连辛和沈轻君同住东厢房,虽然知道他们只是朋友,但想想还是觉得要疯。 其实这一点倒是楚玄昭想多了,哪怕和赫连辛最是亲近,沈轻君也不可能和他同榻而眠。 估计会让赫连辛睡在偏堂的软榻上。 赫连辛懒洋洋地往后面椅背上一靠,“是啊,雅竹轩房间少,王爷府里房间多,那敢问王爷,王爷府里竟然住不下一个沈轻君?” 居然让他搬出去住,住的小是谁的错? 沈轻君抬头,瞥了他一眼,未语。 他怎么还想着这个话茬? “谷主说的极是,轻君,雅竹轩狭小,你不如回来住吧?”楚玄昭顺着赫连辛的话便往上爬,赫连辛也在,说不定真的能说服他住回来? 赫连辛转头,怎么,是病秧子自己搬出去的? 赫连辛一手搭上沈轻君的肩膀,身体重心一挂,如同一滩烂泥,“小君呐,这就是你想不开了,帮他的忙,就得吃他的喝他的住他的,哪能手软啊?” 沈轻君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抬眼瞥了一眼楚玄昭。 明明从小和赫连辛玩闹惯了的,今日却不知为何,只觉得被赫连辛挂着的一侧隐隐发毛。 沈轻君咽下口中食物,又端起茶喝了两口,才缓缓吐出俩字,“闭嘴。” “客官——,您的合豆酥鱼来喽!” 楚玄昭眼睛一亮。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93 赫连辛和沈轻君齐齐无语。 平时看起来也算挺稳重的一个人,怎么说也是堂堂信王爷,这是有多稀罕吃这个鱼? “你们快尝尝看,可好吃了!我要了三份,咱们一人一份分了吧?”楚玄昭利落地将三个盘子一人一盘推了推。 赫连辛:“……” 沈轻君:“……” “咳,王爷,我猜,你是不是曾经想过把六合楼的厨子弄回王府?”赫连辛语气“平和”地开口。 “你怎么知道?”楚玄昭诧异地看向他。 他的确曾让莫一打听那位做招牌菜的厨子是否有意来王府,不过他拒绝了。但是,赫连谷主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赫连辛一噎,翻了个白眼,我就问问,您老还真的…… ………… 朝凤宫。 “儿臣见过母后,母后可好些了?” 廉王最近不如意,皇后也不日前才刚解了禁足,他已经很久没来给皇后请安了,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皇帝的允准,立时来了朝凤宫。 “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还偶尔头晕。” “哦,那孩儿就放心了。对了,母后,孩儿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母后。” 因为皇后近年身体羸弱,卢石淮的死更是使她一下子病倒,廉王也开始学会了报喜不报忧。 “哦,什么好消息?” “孩儿恐怕很快就能为人之父了,母后,也很快就能抱孙子了!”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老天保佑,这果然是天大的好消息!你以后可更要好好待霜儿,她的父亲殁了,如今无依无靠……”想起卢石淮,皇后才好些的心情,又隐隐落下。 廉王迟疑地开口,“…母后,回母后,不是霜儿,是,是孩儿的侧妃何梨儿……” “不是霜儿?” 廉王点了点头。 皇后叹出一口气,“罢了,只要能为你诞下麟儿就好。不过,你也不可过于偏颇,霜儿她本来就很可怜了,父亲被处死,兄长被撤职,你也要顾及她的感受。” “是,孩儿谨记。” “对了,这件事,你告诉你父皇没有?” “还没有,孩儿是打算等梨儿顺利诞下孩子,再禀告父皇,好给父皇一个惊喜。” 皇后点了点头,“嗯,你的做法很对,现在还不知是男是女,不要着急,等孩子出世,再告诉你父皇。” 廉王躬身垂首,“是,孩儿也是这个意思。” …………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94 廉王刚回到廉王府,还未进门,亲信便急急迎了上来。 “王爷,您可回来了!” “怎么了?” 亲信将一沓纸张呈交给他,“王爷,这是奉您的命令,查找何府找到的,而且,正如王爷所料,何衍的确不在府里。” 廉王边朝里走边翻看手中的信件,待到看完,脸色已是铁青,“好啊!果然!好你个何衍!” 上面不只有何衍和滕王府往来的信件,还有何衍为留后手所记录的大小事端和作为。 “王爷,既然何衍真的是滕王的人,那么又是谁杀了他?” 虽然现在还未出现何衍的尸体,但从他不朝开始,滕王和廉王都已经基本认定了他的死亡。 廉王思忖一番,也对此颇为不解。难道是意外?不,在朝廷这个漩涡里,有多少会真的是意外? 此事确实是费解。 楚玄昭没有杀他的理由,也不该有这个胆子。难不成,何衍对滕王造成了威胁? 比如,滕王得知了自己的怀疑,恐怕何衍反被利用,所以抢先下手? 他觉得这倒是很有可能,也最符合滕王的为人。 第58章 小产 翌日一早,楚玄昭就来到了雅竹轩。皇帝这次提前便宣布了免朝,所以,朝臣们直接没有去。 对此,楚玄昭表示早已习惯。 沈轻君早早地起了床,他来时,沈轻君正在院子里习武。 楚玄昭环视一圈,“赫连谷主呢?” “走了。” 赫连辛说既然已经来了北方,就去天山一趟,寻些可以入药的东西。于是又留了些瓶瓶罐罐,一大早就离开了。 “哦,走的这么匆忙。”楚玄昭原以为他至少要在这里待几天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走了。 楚玄昭见沈轻君习武,也有些手痒,自从沈轻君搬出来,他还没和他再切磋过呢。 结果还没等他出手,一节被剑气斩断的树枝便直直朝他飞了过来。 他匆忙间展开折扇挥退,却被震得手腕一麻,树枝竟然裹着一股内力。 他总算明白,这不是不小心,而是沈轻君故意的。 唉,加上上次的茶杯,这是第二次“被袭击”了。 上次还可以说不想楚玄青发现两只杯子起疑,来不及收拾,可这次就纯属要自己出手对招了。 楚玄昭领会,执扇朝他袭去,被他转身截住。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95 沈轻君微微眯眼,“第六层了?” 他明显感觉这一次接的比之前对招时要费力一些。 “嗯,全赖阁主提点。” 所谓提点,也不过是两人偶尔的对招,不过这段时间,还真是没有的。 二人来回过了一会儿招,楚玄昭见他微微有了汗意,才缓缓收了手。如今的时节,也只有早上这会儿还凉爽些。 沈轻君掏出了帕子擦了擦额头,看了一眼楚玄昭同样微汗的额头,转手掏了一方帕子给他。 楚玄昭接在手里,有些不开心,他原本想要等他擦完,用他手里那块儿的。 楚玄昭盯着手里的帕子,脸色苦苦,“轻君,你哪里来的那么多白帕子,你们阁里还卖帕子么?” “……” “不想用就还回来。”沈轻君瞥了他一眼,真能贫。 “用用用,怎么不用。” 两人正说话间,一声回禀声打断了两人。 “阁主,李尚诺来访。”朱晴和碧鸳走进来,绕过楚玄昭,朝沈轻君一躬身。 “请他进来。” “他怎么又来了?”这个李尚诺,之前他怎么说自己的来着,哦,‘还真是,勤勉啊’! “李某见过公子,哦,信王殿下也在?”李尚诺也很惊讶,他知道他们关系不错,可是没想到自己一大早来,信王已经在这里了。来了三次,两次遇到信王。 三人走进后园的亭子,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公子好雅兴,竟然一早就在园中吹奏。”李尚诺进来时见沈轻君一手执箫站在那里,自然而然地就以为他之前是在吹奏。 楚玄昭一愣,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思路,尴尬地摸了摸头。 “随兴而已。”沈轻君无比淡定。 楚玄昭佩服不已,岂止是淡定,这还不算撒谎,随兴而已,却没说是随兴吹奏,随兴习武也是随兴。 “李公子。” “嗯?墨渊公子?”李尚诺神色一整,他第一次听墨渊公子如此称呼自己。 “实不相瞒,我欲助信王,望李公子不吝相支。” “轻君!”楚玄昭大惊,没想到他这么直接说了出来。开了口,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喊出了他的名字,一时有些无措,转头看向李尚诺,不知该如何弥补。 一时之间,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半晌,沈轻君干脆以此表示诚心,“在下姓沈,名轻君。” “沈轻君,公子诚意我已知。只是,敢问信王殿下,您也要争夺一番吗?”李尚诺眼看廉王与滕王拉拢各派,心下很是抵触,若是信王也,不过,能够让墨渊公子襄助的…… 楚玄昭深深一礼,“玄昭只求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民。” 李尚诺连忙回礼。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96 “我懂了。” “玄昭不敢说成为千古明君,但若玄昭能坐上那个位置,定然肃清内外,重整我大渊河山。” “殿下既如此,李某敢不从命。” “多谢。”楚玄昭又是一礼。 李尚诺应允,也不只是因为楚玄昭的志愿和谦恭,最重要的是,他相信,墨渊公子的选择。 …………… 因为何衍的死,滕王彻底盯上廉王,试图找到他杀死何衍的痕迹,以此状告他一个谋杀朝廷四品大员的罪名。 而廉王却因何衍是滕王的眼睛一事,对滕王恨之欲其死。 平静的湖面之下,暗涛汹涌,廉王势弱,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身边原本就所剩无几的可用之人,几乎被滕王一一拔除,而滕王虽有损伤,却不过是根基未动。 滕王穷追猛打,又有楚玄昭和沈轻君暗中推波助澜,廉王虽然还是好好守着王位,实际上却成了空壳子。 将近两个月时间,滕王当然不是没有想过对楚玄昭下手,但楚玄昭不同于廉王,他也不像二人一样在朝中党派分明,可以先掰掉他的拥护者,想要对付他,几乎无从下手,根本就是一颗无缝的蛋。 对他本人直接出手,更是机会难寻。楚玄昭自从入中书省,不到半月就熟悉了其运作与处事方法,滕王曾几次暗中动手脚,竟然都被楚玄昭一一化解,就像对自己的动作早有所料一般。 这使得滕王几乎要怀疑自己身边是不是也有一个“何衍”。但通过对手下之人的多番试探,最终一无所得。 ………… 这天,滕王正在王府花园小憩时,刘逢一路寻了过来,面上喜色几乎都快溢了出来。 “有好消息?” 楚玄青懒懒的靠在洞廊下的贵妃榻上,身姿曼妙的女子将一颗葡萄去了皮,送至他口边。 “回禀王爷,的确是好消息,廉王府的孩子,没了。” “哦?没了?这个消息,可真是,让人伤心哪。怎么没的,是赵侧妃?” 之前,他派去的人便回来说,赵侧妃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见到何梨儿也是嘘寒问暖,府里都道她俩关系最好。只是,盯着的人,却发现赵侧妃暗地里狠狠咒骂何梨儿。 于是,滕王便吩咐了手下的人,盯紧赵侧妃,必要的时候,可以“不吝指点”一番,想来,如今是有了结果。 “不,不是。卑职的人,一直盯着她,没想到,我们都还没有动作,何梨儿的孩子就没了。” “哦?”滕王直起了身子,眼中多了几分兴趣。 “盯着其他姬妾的人,也没发现异常,这难道,是意外?”刘逢有些不解。 “哼,意外?这话你自己信吗?若说平常百姓家,还有可能是意外,在这宫门贵府,姬妾众多之家,哪有那么多的意外?”楚玄青站起身来,负手看向明亮朵朵的白云,“王府内院,如同这秋季的云聚云散,总是无常。” “王爷说的是。” 楚玄青一笑,“最毒妇人心,看来这廉王府,想要这个孩子命的,远比我们想象的多啊。永远不要得罪一个女人,因为一个女人发起狠来,比男人还要可怕。”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97 他转身用一指挑起身边女子的下巴,“你说,是不是啊?” 女子一缩,不敢抬头,“是,不不,不是…” 楚玄青没有理会她的回答,转头看向刘逢,“赵侧妃毫无动作?” “也不是,赵侧妃给何梨儿送过几次安胎药,不过卑职让人暗暗查过药碗,的确是安胎药无疑。卑职猜测,赵侧妃并非无意,她应该是想送真的安胎药,等何梨儿降下心防,再将药换成堕胎药。” “她倒是小心。” “是。王爷,无论做此事的人是谁,我们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嗯。” ………… 滕王府一番惬然,廉王府却乱成了一锅粥。 “查!给本王好好的查!” “是,是。” “王爷,王爷一定要为妾身和妾身那尚未出世的孩子做主啊!”何梨儿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眼眶红肿,满脸的泪痕,整个人憔悴的不成样子。 “梨儿,你好好想想,除了自己小厨房里做的,都还吃过别的什么?”廉王的情绪一点也没比她好多少,不说这是他第一个孩子,就说他对这个孩子赋予的期望…… 如今他已经只剩了一个封号,全指着这个孩子帮自己夺回父皇的恩宠呢,如今…… 如今,可谓已是走投无路。 “就是王妃每天都来送些养生粥,还有赵侧妃偶尔送过几次安胎药。”虽然何梨儿嫉恨王妃占着王妃的位子,但她并不认为王妃会是害死自己孩子的人。 王妃一向性子绵软,卢家出事之后,更是闭门不出,她在知道自己有了孩子后,也很是高兴,直叹王爷终于有后。 况且,王妃的养生粥天天送,要是王妃有意,孩子估计早就没了。而且,她也不是没有提防,那养生粥每次她都让身边的府医看过才饮下。 倒是,赵侧妃,她们关系好,又喝过几次安胎药都没事,后来就没怎么验看了。 “王爷,妾身觉得,赵侧妃最有可能。” “哦?” “王爷有所不知,赵侧妃偶尔送一次安胎药,妾身小产前,刚刚喝过她送来的安胎药。” “来人!命赵侧妃滚过来!” ………… 楚玄昭正准备出门去雅竹轩时,冯二匆匆而来,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男子面容冷酷,棱角分明,下巴微须,一身黑衣束素。 曾经的铁面郎君宗赤华,现在的千机楼宗楼主。 “宗赤华拜见楼主。” “宗楼主,你怎么亲自过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的消息?”宗赤华一直代楚玄昭管理千机楼,算是明面上的楼主,楚玄昭和楼里的人都叫他宗楼主。 “是,我派出去的暗部收到消息,说廉王府侧妃小产。”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98 “哦?我们进去说吧。” 楚玄昭正站在书房门口,听到他的话,侧身将他让进了书房。 “宗楼主坐。” “谢楼主。是这样,昨夜差不多子时过后,廉王侧妃突然腹痛,廉王连夜请了宫里的御医看诊,结果,将近天明时分,侧妃还是没能保住胎儿,流下的胎儿已经能辨别男女,是个男孩儿,廉王大怒,此时正严查府中。” “哦,御医怎么说?” “御医说是意外,廉王不信,让御医查了侧妃昨日所有的饮食,结果都很正常,没有毒性。” “没有毒性?真的是意外?”楚玄昭呢喃,他跟廉王与滕王一样,根本就不相信这是什么意外。 “目前来看,是的。” “嗯,还有什么细节,你说说看。”他回头去让沈轻君琢磨,沈轻君一向敏锐,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是,暗部的人说,在廉王府发现了滕王的人,但没有打草惊蛇,滕王的人似乎对赵侧妃很感兴趣。” “赵侧妃?” “是。这个赵侧妃,与有孕的何侧妃关系一向要好,不过,只是明面,赵侧妃私下里对何侧妃可以说是妒意滔天也不为过。” “哦,那会不会是这个赵侧妃?” 滕王一定不想让这个孩子生下来,他既然盯上赵侧妃,不是没有可能推波助澜,唆使赵侧妃动手。 “不好说。赵侧妃偶尔会给何侧妃送安胎药,不过送了几次,何侧妃都安然无恙。” “那会不会,前几次都是她为了降低何侧妃防范做出来的幌子?最后这次的安胎药咱们一起人查过吗?” “查过,一切正常。不过我们查的是药罐,哦,对了,滕王府的人也查了。毕竟我们要查没那么轻易,只能查验药罐药碗,至于这其他的过程,不能保证什么。” 第59章 疑心 “那,除了赵侧妃?” “除了赵侧妃,就只有王妃每日送回养生粥,不过何侧妃对她很是提防,每次送去的养生粥都是当着王妃的面,让府医查过才服下,王妃性懦,倒也没因此生气。” “性懦?” “是,王妃卢雅霜,卢石淮的嫡长女,性子和善绵软,卢石淮死后,更是常以泪洗面,不争不抢。我们的人也盯着她,发现她私下里对何侧妃也是并无一丝抱怨,哦,对了,她还亲手为何侧妃肚子里的孩子缝制肚兜,应该是真心为廉王有了子嗣高兴。” 宗赤华说完,抬头却发现楚玄昭眉头紧锁,正在沉思。王妃性善……,可是楚玄昭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还有其他细节?” “其他的……,嗯,其他姬妾倒没什么异常。哦,对了,我让暗部的人誊抄了一份御医的诊断记录,不知道对楼主是否有用。”宗赤华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了他。 楚玄昭接过,随便看了看,他不懂医,也没怎么仔细看,打算回头请懂医的仔细看看。 要是赫连谷主在就好了。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199 他正要将将纸合上,骤然瞳孔一缩。 他稳了稳呼吸,发现自己手指有些微颤,他将纸张凑近,重新看了看,没错,没错! 楚玄昭脑子瞬间一空,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捏着的纸张从他手中滑落在地。 “楼主?楼主?!” 宗赤华发现他状态有些不对。 “…耳后生一红疹,耳后……呵呵!” “楼主,你怎么了?” 楚玄昭重重呼出一口气,“…我没事。查,去查,一丝蛛丝马迹也不能放过!盯紧卢雅霜,凡是跟她有关的,全都给本王记下来!” “是。我马上去。” 楚玄昭从椅子上站起来,只觉得头晕目眩,脚下也是猛地踉跄了一下,被守在门外的莫一跑进来搀扶住才好了些。 “王爷?您怎么了?要不要我去请府医?” “…不用。我只是,有些累,有些累……” “那我扶您回房休息吧?” “嗯。” ………… 夜,四皇子府。 楚玄昕用过晚膳不久,便打算回房休息,他的府邸不比三位兄长,合府的人也不过二十。 这其中,还包括了所有的下人厨子。 夜里休息,更是连个把门的都没有。 楚玄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仍是没有睡意。 当他又一次将脸转向朝外的方向时,陡然发现门窗上映出一个人影,人影一闪便不见了。 有刺客! 他原本就不多的睡意,此时更是烟消云散,楚玄昕瞬间清醒,心中冷然不已。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踏上靴子,披了衣袍,顺手抽出枕头下的匕首,缓缓朝门边挪了过去。 他轻轻打开一条门缝,没人。 他干脆将门扇全都打开,却只余瞬间扑面而来的冷风。他正要转身回房时,低头间却发现地上靠坐了个人。 “谁?!” 他感觉不到任何杀意,于是伸手掏出火折子照了照。 “哥?!” 楚玄昕一看,更是吃惊不小,他连忙将楚玄昭扶起来,这一凑近,才发觉他身上满是酒气。 “哥,你怎么了?哥?!” “…玄昕。”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200 “怎么了?你怎么会大半夜的坐在门前?还有,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就是不放心你,过来看看。你,你陪我喝会儿酒吧?对了,我的酒呢?” 楚玄昭浑身摸索了一圈,没有找到酒瓶。 “哥,别再喝了,到底怎么了?” “没,没怎么,快中秋了,哥有些想你,就来找你,找你喝酒。” 楚玄昕见他这样,知道也问不出什么,只得先扶他回房。 喝成这个样子,到底是发生了什么,难道,是因为墨渊公子的事?楚玄昕一时想不出究竟什么事可以让他哥把自己给弄成这个样子。 “哥,你先休息吧。” “休,休息?” “嗯,你喝醉了,天色也很晚了,就在这休息吧。” …… 楚玄昕还未帮他出开床铺,小厮匆匆跑进来,后面跟着莫一。 “四皇子殿下,王爷可是在此?” 莫一见楚玄昭今日不太对劲,夜里没敢睡,结果不到半夜,就看到楚玄昭拎着酒瓶出了门儿,他不放心,就远远缀在后头。 “嗯,在这。莫一,发生了什么事?我哥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莫一对此也是摸不着头脑,“属下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只知道今日宗楼主来找王爷,说廉王府的侧妃小产了,王爷和宗楼主进正厅说话,宗楼主走后,王爷就有点不对劲儿了。” “宗楼主……,不应该啊。” “殿下,您的府里有诸多不便,不如让属下带王爷回去吧?” 楚玄昕转头看了看歪坐在椅子上的楚玄昭,叹了口气,“好吧,那你好好照顾他,路上小心。” “是,属下定会小心。” 四皇子府与信王府不远,只隔了一个巷口,莫一很快便扶着楚玄昭离开了,楚玄昕却是愈发没了睡意。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雅竹轩。 沈轻君坐在书房,纸篓里已经扔满了纸团。 “阁主,夜已经深了,您?” 碧鸳手里擎着一支烛台走进来,将他桌上快要燃尽的烛台换了换。 “…夜已经深了?” 沈轻君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漆黑,窗上树影斑驳。果然已是将近子夜时分。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201 “是啊,您已经坐了很久了。热水早已备好,阁主是否去歇息?” 她不敢问,但心里却觉得,阁主是在等楚玄昭。 因为那个每天都来的人,今日一整天未见踪影。可是,那个坐着的人,字写了一张又一张,看似平静,实则很烦躁,似乎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是在潜意识地等人。 “嗯,把灯熄了吧。”沈轻君将手中的笔放下,站起身,擦了擦手指。 ………… 楚玄昭醒来时,模模糊糊发现床边站了个人。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又眨了眨眼,总算看清了来人。 “轻君!?” 楚玄昭瞬间清醒,从床上爬起来,两手紧紧抓住沈轻君的手腕,“轻君!我知道你有办法联系赫连辛,你帮我,帮我联系他!” 沈轻君见他不太对劲,也没在意被他抓住的手,缓声开口,“好。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楚玄昭叹了口气,抓着他的双手无力的垂下,“我怀疑,当年母妃的死,并非意外。” 因为不放心他哥,一夜未眠,早早来到信王府的楚玄昕走到门前,便听到这样一句话——我怀疑,当年母妃的死,并非意外。 楚玄昕只觉晴天霹雳,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他的气息一变,里面的沈轻君便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沈轻君看向一无所觉的楚玄昭,当下一个咯噔。 糟了。 楚玄昭正欲细说,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楚玄昕站在门槛外,慢慢扯出一个笑,“哥,你刚才说什么?我好像,好像没有听清,你能再说一遍吗?” 他脸上在笑,沈轻君和楚玄昭却都能看到他衣袖在微微颤抖。 楚玄昭心下一慌,“我,我刚才说,” 楚玄昭也不知道他听清了没有,一时有些接不下去。 “哥!” 楚玄昕终于忍不住声音一高,又深深呼吸,努力缓了缓,“哥,我已经不小了。” 楚玄昭叹了口气,整个人一松,“你先坐下,我都告诉你。” 沈轻君看了看他们,自觉此时自己似乎不适合留在这里,“你们先聊,我择日再来。” “公子,公子请留步。”楚玄昕出口相留,他觉得无论楚玄昭接下来说的是什么,都不需要瞒他,况且,以墨渊公子的思断,也许能帮忙将事情弄的的更清楚。 沈轻君看向楚玄昭。 “你且先留一留。”楚玄昭穿了外衫,引了楚玄昕在屏架外坐下来,又朝沈轻君礼了礼对面的椅子。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202 “哥?”楚玄昕一坐下,就扯了扯他哥的衣袖。 “别急,事情是这样。昨日,宗赤华亲自来府,说廉王府的侧妃小产,当时,我因早已对此有所预料,并没有当回事,只是细问了一下细节。之后,宗赤华在我的询问下,拿出了当时御医的记录。” “御医记录?” “正是,据记录中所写,廉王侧妃骤然小产,经诊测并无异常,只是,她两侧耳后各生了一个红疹。” “红疹怎么了?”楚玄昕疑惑。 “你有所不知,当年母妃也是耳后生了两颗红疹,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没过三天,就早产了,不只早产,而且还是难产,你不足七月而生,母妃却……,当年的事,我们都不曾多想,可如今看来,这相同的位置,相同的红疹。还有,当年,皇后日日相送的养生粥!” “玄昕,玄昕?” “啊?” “你还好吗?”楚玄昭有些担心。 他原本没有打算让楚玄昕知道这件事,可是如今也只能都告诉他了。 “我没事啊,没事。” 楚玄昭与沈轻君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忧虑。 “哥,你先忙,我还有事。”楚玄昕站起来,身体微微晃了晃,迈步朝门外走去。 “玄昕!你去哪?” “我去查,如果是皇后,管她是不是一国之母,我都定要她血溅三尺!” “你怎么去查!你先冷静,我已经让宗赤华着人去盯着卢雅霜了。一切还都只是猜测,你不要冲动,好不好?听话。”楚玄昭拦住他,揽住了他的肩膀。 “哥。其实,你差不多已经确定了,不是吗?” 楚玄昭不语。 他的确已经差不多认定母妃的死跟皇后有关了。 卢雅霜是皇后内侄女,一个个细节对比下来,同样的手法,卢雅霜会的,皇后自然也很可能会,只是,楚玄昭也不愿意去冤枉什么,他需要确切的结果。 无论是当年之事,还是廉王侧妃,御医诊断的结果,都是没有异常,被断定为意外。 只是,若不是当年楚玄昕月数已能存活,又加上母妃拼死相护,那楚玄昕能不能活下来,还是未知数。 他感觉,若真的不是意外,那么,问题应该就出在那碗看似平和的养生粥上。因为两者的最大相同之处,除了那耳后的红疹,便是这养生粥了。 “轻君,你能不能——” “我让阁里给赫连辛飞鸽传书。眼下,你要做的,就是让你的人设法弄到那碗养生粥的用物配方,或者,残羹。” “好,谢谢你了。” “没事。你好好照顾四皇子,我先回了。”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203 第60章 真相 三日后,收到沈轻君消息的赫连辛急急忙忙来了雅竹轩。 “小君,怎么了?是不是你的病?”沈轻君的信中只说要他来京,并没有具体说明原因。 他当时正在睦州游历,那里山多气冷,专生一种稀罕的药草,他一收到信就快马加鞭的赶来了京城。 “不是我,是楚玄昭。” 沈轻君将他的两只手从自己肩膀上撕下来,才说明了缘由。 “楚玄昭怎么了?” “牵扯了些旧事,需要你帮忙。”就这么让他跑来,沈轻君也有些过意不去,“三千两。” “你出还是他出?” “…他出。” 沈轻君只是微微迟疑,赫连辛便明白了,得,又得白干。 “你还没说,什么旧事?” “他母妃的死。”沈轻君转身朝碧鸳看了一步走到他面前,轻轻颔首。 “去请信王殿下,就说赫连谷主到了。” “是。” ………… 同来的除了楚玄昭,还有楚玄昕。 “想必这位就是赫连谷主,玄昕有礼。” “有礼有礼,怎么回事?”赫连辛往凳子上一坐,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地直达主题。 “谷主请先看看这个。”楚玄昭从怀中掏出一个寒玉小瓷瓶。他让人设法取到了养生粥的残羹,装在了寒玉瓶中,可保其数日不坏。 赫连辛接在手中,打开嗅了嗅,又拿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探了探,“适用于养生,长久服用,可延年益寿,美容养颜,好东西啊!” 楚玄昭眉头一簇,看向楚玄昕,两人相对疑惑。 难不成,这其间的相似之处,真的只是巧合? “那,若是孕妇服用,又会怎样?” “孕妇服用,同样益于身体,还有一丝安胎之效,无论是对妇人自身,还是对腹中胎儿,皆有好处。” 怎么会是这样?难道真的搞错了? “谷主,谷主是否在细细验看一番?”楚玄昭总觉得不可能,也不应该是这么个结果才对。 赫连辛将瓶子一扣,朝他怀中一掷,“啧,不信就算啦,本谷主大老远跑来,可不是来让你质疑本谷主的医术的。小君呐,你看你这都交的什么朋友,不给钱,还胡说八道,走走走,咱们去六合楼吃鱼去。” 自从上次一别,赫连辛也在那个合豆酥鱼上沦陷了。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204 沈轻君是最了解他的,虽然他同往日一样乐呵呵,楚玄昭看不出来,沈轻君却知道他其实是动了真怒了。 赫连辛一向玩笑于世,只是玩笑之下,却有一条底线,那就是不允许别人质疑他的医术。 “谷主,谷主请留步,在下不是那个意思,在下是一时情急,才口不择言,望乞谷主恕罪。” “楚玄昭。”赫连辛没搭腔,倒是沈轻君开了口。 “嗯?” “先将事情本末说给谷主一听。” 楚玄昭领会,“对对,谷主,我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谷主说说,许多细枝末节也会讲清。” 赫连辛还是没搭话,不过倒是重新坐了下来。 “对了,我这里还有御医当时的诊断记录,谷主你看?”楚玄昭将那张纸掏出来,递给赫连辛,眨巴了眨巴眼睛,目光殷切无比。 “红疹?”赫连辛对御医的记录还是不拒绝的,他接过来细细看了一遍,也注意到了手录中的红疹。 “正是,谷主,这红疹可是有什么问题?” “我明白了。除了养生粥,孕者还吃了什么?” “除了日常饮食,便是安胎药了。” 楚玄昭想了想,楼里倒是把安胎药残渣的验看结果拿来了,不过,现成的药渣却是没能留下来。 “安胎药?” “不错,谷主,这一张,是安胎药的成分检查结果,现成的药渣……,毕竟是廉王府里行事,没能保留下来。” 赫连辛接过安胎药的结果看了看,终于露出笑容,“这就对了!” “谷主?”难道,其实是赵侧妃的手笔? “这养生粥中,有一味药,名五蛤,此物产于大渊东南一带的瘴林之中,极为难得。这东西,算是极好的养生之物,只是,一旦与川穹同用,就会致人滑胎,而且,滑胎之后,脉相正常,难以分辨原因。而这份安胎药中,恰有一两的川穹在里面。这两者相遇嘛……” 赫连辛没有再说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楚玄昭与楚玄昕对视一眼,东南瘴林!皇后母族卢家前任家主,在皇后入宫前,就是在东南一带任职总督。 呵!皇后,好一个“性恭仁泽”的皇后! 这么多年,她的伪善竟让所有人以为她真的那么慈和。 真可谓是,佛口蛇心,最毒是妇人,最无情者是天家! 恐怕,皇后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当年的作为,时隔十数年,由自己的亲侄女,回报在了自己的亲孙子身上! 姑侄二人同样的一副和善模样,同样的心思歹毒,该说不愧是一个娘家出来的吗,呵。 “哥,我明白了,其实,该死的人是我,她要害的人是我!母妃是为了保下我,全是为了我!” 当时皇后虽膝下有了廉王,也容忍了有滕王的姚贵妃和有楚玄昭的萧贵妃。 然而,她不能容忍的是萧贵妃时隔十载,竟又孕一子。 一个儿子永远无法与两个儿子比,况且皇帝对十年又得一子亦是欣喜期盼,她自然不允许这个孩子出生。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205 只是,皇后当时因为在宫里,出手谨慎,不敢多加量,等到有了效用,还得等着川穹的巧合出现,那时虽然萧贵妃动了胎气,却因为已经七个月,便使得楚玄昕命大的活了下来,而萧贵妃则为了保下腹中胎儿撒手人寰。 皇后一计不成,又见萧贵妃已死,楚玄昕无依无靠,这才又生一计,买通司天监传出了楚玄昕克父克母的言论,直接致使楚玄昕一生下来就备受冷眼。 现在想来,传出言论时,渊帝恰好病了一场,也正因为这个,才使得渊帝对言论深信不疑。想来这渊帝生病一事,恐怕也跟皇后脱不了干系。 “玄昕!你胡说什么?该死的人不是你,更不是母妃,是皇后!” “对,对,是皇后,我去宰了她!”楚玄昕额头青筋急跳,拔出腰间匕首,就要往外走。 楚玄昭正待相拦,沈轻君飞快的一掌击在了楚玄昕颈后,楚玄昕一阵天旋地转,身子软了下去,被楚玄昭地接了个正着。 “他需要冷静。”沈轻君淡淡解释。 “嗯,我明白。我先送他回去,回头我们再商量,先告辞。”楚玄昭叹了口气,扶着楚玄昕朝二人颔了颔首。 “嗯。你也,”沈轻君略作犹豫,终究没有说下去。 楚玄昭微笑,“你放心。” …… “小君,你,你是不是,”赫连辛有些不知该怎么开口。 “不是。”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赫连辛诧异。 “能让你都这么吞吞吐吐的事,难道还不好猜吗?” “既然不是,那你为什么——,二十几年,除了那年沈伯父——,我从未从你的眼中看到过这样真实的担忧与关心。就连四年前,朱晴重伤濒死,也没有。” “是吗……”沈轻君垂眸。 “不是吗?”赫连辛反问,他看的出来,沈轻君待楚玄昭,跟待自己也差不了多少了。只是,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他也不好说。 沈轻君眼中隐藏的忧虑,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小君,无论怎样,你一定要三思啊!” 虽然如今沈轻君说不是,可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可他们,横在中间的不只是性别,还有身份。 楚玄昭,是要去图谋皇位的,若是…… 他不希望沈轻君受到伤害。 ………… “你说什么?!本宫的孙儿没了?你再说一遍!?”皇后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掷,眼中透着不可置信。 “回,回禀母后,四天前的夜里,梨儿她突然身体不适,后来请了御医,结果,结果不到天亮,孩子就没了。” 廉王的面色已经很是灰败,他没的不只是个孩子,还是自己唯一的希望。 尽管不愿意将此事告诉皇后,但迟早是要说的,他思前想后,还是进宫尽早地告知了皇后。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206 皇后到底是过来人,“恐怕,不是意外吧?” “母后说的是,是赵盈那个贱人!她素日里与梨儿交好,没想到却是阳奉阴违,梨儿当天就是喝了她的安胎药,才——,唉,真是祸起萧墙!” “赵盈?” “是,她是孩儿的侧妃。孩儿已经废了她的妃位,打了五十鞭关了起来,是生是死,孩儿也不想管了。” “嗯,像这等狠毒的妇人,是该好好罚罚。竟然将安胎药换做堕胎之物,真是岂有此理。” “是,孩儿明白。梨儿吃的东西,除了日常饮食和霜儿每日送的养生粥,就只有她送的安胎药,如此明目张胆,真真是胆大妄为!”楚玄临深恨不已,恨不得将赵盈再拖出来鞭打一番! 真是毫无远见的妇人,为了自身妒意,直接将整个王府置于了走投无路的境地,真是死不足惜! 皇后身子陡然一正,“你刚才说什么?养生粥?你说,霜儿每次都给何侧妃送养生粥?” “是啊,”廉王有些疑惑,不知道皇后为何问起这个,“霜儿的养生粥何侧妃每次都让府医看过才用,定然是没有问题的。” 皇后将手中绣金的凤袍紧紧一攥,“没事,母后只是随口一问。对了,本宫听人说怀孕之人照顾不好就会起疹子,何侧妃没事吧?” “哦,她倒的确在耳后起了疹子,不过就一两个,想来很快就消了,母后不必忧心。” “嗯。你回头叫霜儿进宫一趟吧,她没了父亲,我这个姑母也想好好跟她说会儿话。”皇后闭了闭眼,轻声说道。 “是,孩儿谨记,她不只是母后侄女,还是儿媳,入宫给母后请安是她的本分。孩儿下次来,定会带她一起。” “不,我们娘们俩说说话,你尽早,让她一个人来就是了。” “…是。” ………… 楚玄昭看着床上昏迷间还眉头紧锁的楚玄昕,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然而胸中的憋闷却没有缓解多少。 皇后,皇后,我必须要你死。 母妃的死,玄昕十几年的冷遇,都由你一人而起,你若不死,便是我楚玄昭无能! “莫一。” “在,王爷?” “去给楼里传话,让他们替本王寻一名女子,这人要容貌清丽,还要不怕死。只要为本王做成一件事,本王可以保她的家人一世大富大贵。” “这,王爷,您要做什么?” “帮父皇选秀。” “啊?” “去吧。”楚玄昭又转头看向冯二,“冯二,你去联系李尚诺等人,让他们下次早朝时,给廉王送份厚礼。” “可是要弹劾廉王?” 冯二知道楼里握有很多廉王的把柄。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207 第61章 震怒 “可是要弹劾廉王?” 冯二知道楼里有很多廉王的把柄,只是墨渊公子说,好东西要用在好时候,那些把柄要给廉王会心一击,所以才一直未曾动用。 “不。我要他们推动朝中保守派老臣和廉王的拥护者向父皇请旨,拥立嫡长子楚玄临为太子。” “什么,这,王爷,您不会气糊涂了吧?” “当然没有,本王清醒的很。若要取之,必先予之。要想彻底扳倒廉王,就得先把他捧一捧。况且,你以为,朝臣们拥护,父皇就会答应?父皇哪怕面上不说,心里也只会觉得其野心勃勃,其心可诛。” 到那个时候,皇后再……,廉王就别想爬起来了! “王爷,您说的冯二明白了,只是,我们是不是先去跟墨渊公子商量商量?” “自然,我一会儿就去,你先准备准备。” “是。” ………… “轻君,赫连谷主。”楚玄昭朝他们见了礼,便在沈轻君的小院走廊下坐了下来。 等到楚玄昭将自己的打算说完,沈轻君才开口道,“你让李尚诺他们做的事,我明白,这个安排可行。只是,挑选女子刺杀皇后的事,我并不赞同。” “为什么?”楚玄昭也算了解他了,所以绝对不认为他会是在担心女子的安危。 “第一,这个计划很危险,对于成败我们没有完全的把握;第二,退一万步讲,即便真的杀死了皇后,女子如何脱身?可谓必死无疑;第三,人往往都是同情弱者的,皇帝也不例外,如果皇后被杀,廉王等人,在皇帝眼里,就会成为所谓的‘受害者’,这极易引起皇帝的怜悯之心。” “那我们该怎么办?轻君,我——,我必须,要皇后死!” “很简单。你照样找一个女子入宫,不过,事情要反过来,不是女子刺杀皇后,而是女子被皇后杀死。” “这……,这样的任务,恐怕没有人去做。如果你说的是让皇后谋害不成,差点死掉,那就更不行了。莫说是一个毫无根基的女子,就算是宫里的老人,也不容易让人相信。皇宫这个地方,栽赃嫁祸,这些伎俩最容易发生,但也最容易被揭穿了。” 沈轻君一笑,“我说的,当然是让女子真的死一死了。” “哦,那,会有人做吗?没有人会愿意献出生命吧?” 沈轻君勾唇,转向赫连辛,“这个问题,赫连大谷主有办法解决。” 又坑我! 我都不张嘴说话了,你们还能算计到我头上。 “咳,我哪里有什么办法,小君你不要捧(坑)我。” “赫、连、辛。听说,六合楼的合豆酥鱼,某人可是念念不忘啊!”沈轻君眉头微挑。 楚玄昭:说的不是我吧?不是吧? “小君,你变了。”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208 赫连辛朝袖里掏了掏,转眼间将石桌摆了一堆,他两手扒拉了扒拉,挑出一个绿色的小瓶,“呶,龟息散。只要服用这么一指甲盖的量,就会在半个时辰内变得气息全无,形如死人。三天之后,自会醒来。” 楚玄昭伸手,“多谢赫连谷主。” 赫连辛拿着药瓶将手往回一撤,“哎,一百两——黄金。还有啊,之前病秧子要我来京城帮忙,说你会给我三千两,王爷不会再赊账吧?” 楚玄昭看向沈轻君。 沈轻君看向大榕树。 “自然。黄金一百两,回头我让莫一送过来。”他又从怀中掏出五张银票,“五张,一张一千两。虽然轻君答应的是三千两,但谷主远道而来,在下未曾接风,这多出来的两千两,咳,谷主去那个,嗯,买鱼吧。” 赫连辛一手接过,直接塞进了怀里,“好,爽快!这才像个堂堂的王爷嘛,之前在江南穷成那样!” 楚玄昭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咱能不提那事儿了吗,那不是出门在外,带的有限吗…… ………… “霜儿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金安。” 卢雅霜作为女眷,入后宫是不需要向廉王一样请示皇帝的,所以廉王回去的第二天,便来了皇后宫中请安。 皇后看了眼跪在下方的卢雅霜,没有叫起,瞥了瞥左右侍女,“你们都下去吧,本宫与王妃说说话。” “是。”宫人很快退了个干净,殿门被关上。 “卢雅霜,你可知罪?” “母后?霜儿不明白母后的意思。” “啪!”一个杯盏混着茶水重重砸在了卢雅霜的脚面上,溅出的瓷器碎片在地上扑棱棱震了震,许久才停下来。 卢雅霜神色不变,依旧垂首跪在地上,身体也未颤上一颤。 “不明白本宫的意思?那你是不是要让本宫说个清楚明白,好叫你知道你是怎样害死本宫的孙儿的?!” “母后这是何意?何侧妃的事,是赵侧妃的安胎药所致,与妾身何干?”霜儿变成了妾身。 “哼,你可别忘了,本宫也是卢家人,那养生粥里的五蛤,来自哪里,有什么作用,本宫比你更清楚。” 卢雅霜仰起脸,缓缓一笑,“是啊,皇后娘娘比妾身更清楚,看来皇后娘娘,也是深谙此道啊!不错,那个贱人的孩子是我做掉的,但那又怎样?她活该!” 皇后霍然起身,指着她的脸怒道:“毒妇!你这个毒妇!本宫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把你许给了临儿!” 卢雅霜仍旧稳稳跪在地上,目光与皇后直视,“毒妇?皇后娘娘这声毒妇,不知是说的霜儿,还是皇后娘娘自己?!皇后娘娘这么快发现此事,想来也是有经验了吧?!” “你!”皇后气的手指都在发颤,“放肆!谁准你如此与本宫说话!” 卢雅霜垂下眸子,“我不该弄死那个孩子吗?凭什么?凭什么她一个妓子能得王爷专宠?凭什么卢家败落,我就成了弃子?凭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个妃位,她一个贱人还要觊觎我的位置!!她的孩子?呵!我原本是想连她一块儿弄死的!” 卢雅霜重新抬起脸,目光寒冷,脸上却已布满泪水,嘴上却挂着诡异无比的笑。 “我什么都没了!父亲死了,兄长被贬了,丈夫冷落我,我就剩下一个王妃的封号,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还不肯放过我?!我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 “你——”,提起卢家的败落,皇后也很不是滋味儿。但是,她也没法就这么原谅卢雅霜。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209 那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儿。 她是在乎母族的势道没错,这也是她没有告诉廉王,而是私下申饬卢雅霜的原因。她不想毁了卢氏的希望,既然廉王认定了赵侧妃,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她让卢雅霜来,也不过是想摊开了说,多少敲打敲打她,让她不要如此短见,可现在,卢雅霜显然已经濒临崩溃。 皇后的语气缓了缓,“你,这是干什么?何侧妃不过是有孕,王妃始终是你,临儿也没有说要废了你啊。” 卢雅霜身体的力气一下子卸了个干净,整个人瘫跪在地上,“我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她闭了闭眼,似乎这样做就可以阻止不停流下的眼泪继续溢出来,“皇后娘娘,是妾身有罪,妾身任凭娘娘处置。” 皇后原本也没打算对她怎么样,现在廉王府形势紧迫,根本承受不起一丝一毫的动荡,她不打算把事情闹大,既然赵侧妃顶了这个名头,就得顶到底。 皇后重重呼出一口气,无力的坐回凤座上,抬起手遮了遮眼,“罢了,你回吧。” “妾身,告退。” 皇后无力地摆了摆手,这究竟是造的什么孽啊!报应,全都是报应! ………… 卢雅霜离开朝凤宫的第三天,皇后收到廉王府传来的消息,卢雅霜服毒自尽了。 窗边桌案上只压了一张纸,上面一行字,“惟愿来生,再不为君妇。” 皇后叹了口气,按了按额头,觉得头晕体乏的毛病好像又犯了。 ………… 两日后,早朝。 “陛下,储君,国之基也,万望陛下早立太子,以保我大渊江山代代无虞。” 渊帝冷冷一笑,“哦?这么说,跪着的诸位大臣,都以为,廉王当为太子?” 这些逆臣,当朕已经死了吗!太子?这大渊江山在他们眼里,究竟是朕的江山,还是他楚玄临的江山! “是,礼不可废。立嫡立长,廉王殿下都当是我大渊太子的不二人选。” 渊帝笑着看向楚玄临,眼里却毫无一丝笑意,“临儿,你觉得呢?” 楚玄临心中此时已是惊骇非常了,这些大臣,怎么会突然拥立自己为太子?!这里面不乏自己的支持者,难道是那些大臣见自己情况不妙,擅自做主?虽然廉王府势微,需要重新掌握权势,可这样的做法,非但不会达到目的,还有可能惹怒皇帝。 “…儿臣鲁纯愚钝,恐难当此大任。” 跪着的大臣闻言转头看向廉王,他们冒着圣怒拥立廉王,廉王居然如此自扯后腿。 渊帝朝跪地的诸臣冷冷一瞥,“你们可听见了?” “这,这是廉王殿下自谦之语,陛下怎可——”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210 渊帝骤然拍案而起,“张国忠!你可真是忠君忠国啊!嗯?朕是死了,还是老的上不了朝了,大渊非得立太子才能千秋万代?!” “陛下?老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皇帝缓缓坐下来,“张国忠,以下犯上,咆哮朝堂,着,免去一切职务,一应官幞官服和官印文书收归吏部,凡为其求情者,同罪论处。其余拥立太子的官员罚俸半年,不得有误。” “陛下,陛下,老臣句句发自肺腑啊!国不可无基啊陛下。” 楚玄昭瞥了他一眼,内心哂笑。 呵,正是因为你发自肺腑,皇帝才更怒不可遏。 楚玄昭瞥张国忠,身边的滕王却瞥了一眼楚玄昭。今日之事,如此突然,廉王虽然蠢,但不至于蠢到如此触犯皇帝逆鳞,难不成,这是楚玄昭的功劳? 楚玄昭这事干的,比我还狠啊!虽然自己与廉王相争多年,不过也是徐徐图之,将其臂膀一一斩断,没想到这楚玄昭平日里看着和气,一出手就直断根基啊,啧! “廉王楚玄临,结党营私,妖言惑众,鼓动朝臣混乱朝纲,今于众臣之前,褫夺其廉王封号,废除亲王之位。即日起,禁足府中,无诏不得外出。” “父皇!儿臣冤枉!张国忠所做之事,儿臣一无所知啊,父皇!” “一无所知?那为何他们拥立的不是滕王,不是信王,偏偏是你廉王楚玄临?!朕知道你最近不如意,可是,朕没想到,你竟图谋到这储君之位上来了!” “父皇!?” “不必多言,若还要狡言相辩,抗旨不遵,就不是褫夺封号这么简单了。来人,送大皇子回府。” 楚玄昭心里一松,玄昕,你听到了吗?你不再是唯一的“皇子”了,你等我,等我亲口封你为王。 皇子虽然是十五岁封王建府,可是却差不多从十三岁就要着内务府准备,选址,备物,然而楚玄昕的事上禀了几次,皇帝皆是置之不理,显然哪怕到了十五岁,他也没有要为楚玄昕封王的意思。 不过,无所谓了,楚玄昭抱定心思,楚玄昕的封令,终将由自己来亲口说出。 第62章 中秋夜 “三皇弟,你这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一出手就如此大的手笔,可真叫为兄刮目相看哪。” 宫门前,楚玄青截住了正要离开的楚玄昭。 “嗯,过奖过奖,玄昭还有事,就先失陪了。”楚玄昭拱手朝他行了个礼,转身就要走。 楚玄昭哪有心情跟他墨迹,今日是中秋,他还得先去城东珍点斋拿上订做的月饼去找沈轻君呢! 楚玄青见他着急,愈发不想放过他,一把将他扯住,“三皇弟这急急忙忙的,去哪里?难不成,今日之事,还有后手?不如告诉愚兄,说不定可以帮你啊,你我二人,一致对外,如何?” 楚玄昭忍着等他吧啦吧啦说完,才转过身,粲然一笑,“我去城东买月饼,你要一起吗?” “买月饼?” 楚玄青一愣。 楚玄昭拂掉他的手,“是啊,今日中秋,你不会忘了吧?”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211 楚玄青眨眼。 他还真忘了。 每天大事还想不过来,哪里还会记得什么中秋,这种节日,也不过府里早就准备好,自己只需等他们一番祝贺恭维…… “就算是中秋,堂堂信王爷,还要亲自去买月饼?” “算啦,你这种人,永远不会懂的,告辞。”楚玄昭再次拱手,转身上了马车。 楚玄青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狠狠出了口气。 我这种人是哪种人! ………… 楚玄昭坐进马车,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门,露出一个堪称愉悦的笑容。 他选在今日对付楚玄临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知道,皇帝身边有皇后的人,想必此刻,皇后已经知道前朝发生的事了吧? 按照宫中旧例,中秋之日宫中要举办宫宴,作为皇后,往年的宫宴都由皇后一手操持。 皇后自卢石淮死后身体一直经受不起打击,若是她听了这个“好消息”,是会支持不住,办砸宫宴呢? 还是努力忍下来,办好宫宴,不让皇帝发怒,但是进一步毁掉身体根基呢? 啧,这可真是个,艰难的选择啊! ………… 皇后正在督促内务府的人置办酒宴,晚上各宫妃嫔都会在此迎接皇上,绝不能有任何差错。 那些妃嫔可一个个眼睛都盯着,巴不得挑出什么毛病,好找自己的不是呢。 “娘娘,娘娘,不好了!”春梅急匆匆跑来,跨入门槛时险些被绊倒,旁边是皇后刚着人架起的銮屏。 “仔细着些!什么事,如此慌张?”皇后见她踉跄,心都跟着一紧,那銮屏若是坏了,补都来不及。 “娘娘,皇上身边的小刘子送来消息,说早朝时皇上当堂发怒,夺了,夺了廉王殿下的亲王封号。” “什么?!怎么回事?啊,到底怎么回事!” “小刘子对奴婢说,是一干老臣拥立廉王殿下为太子,皇上为此勃然大怒,说,说殿下是妖言惑众,蛊惑朝臣——娘娘,娘娘!” 皇后只觉脑子嗡嗡作响,身形难以为继。 不,我不能倒! 我若是倒下,皇上的中秋宫宴就砸了,若是皇上发怒,我们母子二人就更无出头之日了。 皇后努力稳了稳身形,“临儿怎么会如此糊涂,这个时候……,不,不,不是临儿。是不是有人搞鬼?是不是?” 皇后紧紧揪住了春梅的衣领。 春梅只觉得呼吸有些不畅,却不敢去挣扎,“回,回娘娘,奴婢…,奴婢不知。” 皇后手一松,无力的闭了闭眼,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212 ……………… “轻君,你猜我带了什么?” 楚玄昭一手背在身后,笑意盈盈地看向沈轻君。 “月饼。” 楚玄昭将手转到前面,叹了口气,“你一猜就准。多没意思,你就不能装作不知道,满足满足我的虚荣心。” “我没那个爱好。”沈轻君任由他把东西堆在眼前,没有伸手去接,甚至没有垂眼去看。 “轻君,午膳我在你这里吃吧?”楚玄昭边问边伸手将包在月饼外面的油纸一层层打开。 沈轻君看向他,似乎不愿答应。 “作为补偿,晚上我再请你啊。”楚玄昭眨眨眼。 “……” “小院简陋,不过是一个行走的厨娘在此,恐怕难以招待王爷。”沈轻君还是不打算让他留下来。 “没事,我也会做饭,有厨房就行。” 楚玄昭也发现了,沈轻君只要心里不乐意或者身体不适,说话就会变得很客气,就像上次的王爷和草民。 沈轻君神色总算有了变化,一双眼将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能吃吗?” 沈轻君不觉得一个养尊处优惯了的王爷能下厨,即便能下厨,他也不觉得会弄出什么美味。楚玄昭会不会做饭他不知道,至少同样算是养尊处优的他,是不会的。 “轻君你不要小看我,虽然没御厨做的好吃,但好歹也是玄昕称口夸赞过的。再不济,我们不是还有月饼吗?” 楚玄昭说话间,便拿了一个月饼,解了外面绑的绳,又折了折油纸的角,递给沈轻君。 沈轻君不接。 楚玄昭有些尴尬,手伸在那里,递也不是,收也不是。 沈轻君不自在地指了指月饼,“…油。” 那天楚玄昭开玩笑说他是卖帕子的,后来——,反正,他今天怀里没有揣那么多帕子。 楚玄昭脑子一抽,嘴一秃噜就开了口,“我喂你?” “……” 话说完他连拍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沈轻君觉得脸上微微有些烧,一句话也不说,站起身来朝堂后走去。 楚玄昭见他起身,有些急,想要拉住他,看了看自己泛着油光的手,又讷讷地收回来,“是我胡说!你别生气。” “你等会儿。”沈轻君没有停步,继续朝后边走了去。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213 楚玄昭只好坐在原地等,不多时,沈轻君走了回来,一手拿了两双筷子,一手拿了一叠白帕子。 “……!” 楚玄昭这是第一次直观的看到那么多白帕子。 “要用筷子吗?可是月饼这么大,又是圆——!!!”楚玄昭还未说完,只见沈轻君手持玉箫轻轻舞了舞,几个好好的月饼就被剑气划成了好几瓣。 桌面上却无一丝划痕。 哦呵呵,武功原来还能这么用。 “咳,阁主——,威武。”X﹏X! “不要贫嘴。”沈轻君递了一双筷子给他。 ………… 沈轻君最终还是没敢劳动他的大驾,让厨娘随便做个几个菜,两人就着月饼,算是吃了这顿午饭。 “轻君,要不,你还是回王府去吧,你看你在这边,连吃饭都吃不好,一个走动的厨娘,先不说厨艺,你不在饭点想吃点东西什么的都不方便。” 楚玄昭是真的有些心疼了,厨娘厨艺还算不错,只是,像这种行走的厨娘,算不得府里人,也只在饭点才来。若是平时饿了,想吃点什么,都没有。 “我从来不在其他时间吃东西。” 沈轻君没有说谎,他的饮食一向分外规矩,除了三餐,平日里只是有些饮酒饮茶的习惯,之前哪怕在辰隐阁本阁里,或者玉园,也是这样。 楚玄昭眸色暗了暗,“轻君,我真的只是,只是担心你。回到府里来,也不过是见面的时间多一些,你若不喜欢和我用膳,以后你也可以在自己房里用。你不喜欢的事,我都不会做,你就真的那么不想回来吗?” 沈轻君沉默了一瞬,“…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而且,住回王府,朱晴和碧鸳她们也不方便,我毕竟还是辰隐阁阁主,许多事,都需要我过目。” 楚玄昭心里一松,露出一个笑,“我明白了。你放心,这是最后一次,我以后再也不会提这件事了。” 楚玄昭很高兴,是的,就是高兴。 沈轻君住在王府,朱晴和碧鸳麻烦;住在雅竹轩,自己麻烦。他选择让自己麻烦,那是不是说,他对自己,要比对一起长大的朱晴和碧鸳要更加的随意?是不是说,他没有跟自己见外的意思? 沈轻君看出了他的高兴,却不知道他的高兴从何而来。明明,自己是在拒绝他。 “你怎么还不回去?” 两人吃过午饭有一会儿了,哪怕不说话,楚玄昭也端坐在那里跟自己大眼瞪小眼,根本没有起身回府的意思。 “我在等天黑。” 楚玄昭弯起眼睛笑的愉悦。 不知道他在城中玉钩湖定下的画舫怎么样…… “等天黑?” 也许是因为身份问题,在沈轻君的脑海里,天黑,常常意味着血腥,意味着杀人与被杀。 “嗯,今天是中秋啊,晚上我回请。然后,我们去赏月。”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214 ………… 终于临近黄昏,楚玄昭引了沈轻君,到了六合楼雅间,二人叫了一桌子的菜,因为沈轻君的身体,楚玄昭没敢叫酒。 东西才送上桌来,楚玄昭就将合豆酥鱼直接扒拉到自己面前,惹得沈轻君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楚玄昭将鱼一整,筷子在手中飞转,不多时就不见了鱼刺,只剩连形状都看起来依旧完好的鱼肉。 “……!” 沈轻君此时的想法和之前楚玄昭想的一样,原来武功还可以这么用…… “王爷,真是好身手。” “彼此彼此。”楚玄昭拿了个空盘,将鱼扒拉了一半给他。 沈轻君望着面前的鱼肚,又看了看楚玄昭盘里的鱼头鱼尾,有些不知所措,耳尖似乎又有些微烧了。 “…楚玄昭。” “嗯?怎么了?” “我不饿,你自己吃吧。”沈轻君站起身,没有理会有些错愕的楚玄昭,走出了雅间。 ………… 走在街道上,被夜风一吹,沈轻君觉得总算好了些。 走出门,他也有些后悔,也不知是为自己的无礼,还是什么。 他往后看了一眼,楚玄昭并没有跟上来。 “轻君!” 他将头转回来时,一个面具脸骤然出现在眼前。 “抢劫!跟我走。” 不等他反应,这人便一手紧紧箍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迅速在人群中穿梭而行。 最终,二人轻点水面,落到了玉钩湖中央的精致画舫上。 楚玄昭将他松开,把面具一扯,晃了晃手里的木盒,“我帮你打包了。这里夜色正好,碧波微风,是赏月的好地方。” 沈轻君此时才好好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四周尽是湖水,秋风袭来,碧波微漾,抬头便能看到那一轮徽散着光华的圆月,舫上挂的纱帘随风飘舞。 岸边,柳丝拂动,姹紫嫣红,花开的正盛,凉风一吹,卷舞着幽香吹至湖中央,湖上有一画舫,紫色的衣袍,水青的麻衫,一俊美无涛,一清雅出尘,远远望去,竟是那般浑然一体。 然而近了,却没有远看那般和谐。 “吃点东西吧?”楚玄昭将食盒打开。 沈轻君未动。 “轻君,”楚玄昭走近他,似乎是想要触碰他的脸,看到他眸子里的冷意,又迅速收住,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 倾世山河_分节阅读_215 “楚玄昭,到此为止。” “你说什么?”楚玄昭脑子一紧。 “…以后不要再做这些了。” “那你先吃饭,你吃了,我就,就……”楚玄昭额头微汗,心头仿佛被人攥住,发不出声来。 “…好。” 第63章 秀女陈素 九月,大选。 “闽南县丞女,陈素,封为才人……” “陈氏女素,领旨,叩谢圣恩。”陈素身姿曼妙,容貌却是清丽出尘,虽然只是边远小小县丞之女,却仍旧一举被封为了才人,使得其他秀女眼红不已。 然而,众人不知道的是,这个陈素,早已不是当初备案在册的那个陈素。 何瑜,不,现在是陈素了,她摸了摸腰间,那里是一包药粉,她想到楼主吩咐的任务,定了定心,就算为了被廉王府的走狗欺辱而死的妹妹,她也要做成这件事。 因为那件往事,所以她一听说宗楼主这个要求,便毛遂自荐,宗楼主一番考核,总算在七八人中定下了自己。 ………… “轻君,陈素已经成功入了后宫,接下来,我们只需等待她的结果便是了。” 自从中秋之夜两人闹得不大愉快之后,楚玄昭缓了好几天,才重新能够比较自然地面对沈轻君。 两人都没有再提起那晚的事,似乎就这么翻了篇。 然而,面上翻了篇,心里的篇却没那么容易翻过去,两人见面,偶尔沉默下来时,总会都有几分不自在。 “嗯。听说,昨日朝堂上收到程至腾的奏报,说拓加人正在有规律的朝西北边境调动人马,可有此事?”沈轻君是听李尚诺说的,楚玄昭估计是还没来的及说。 程至腾,西北大将军,和沈轻君的祖父沈毅一样的官职,早在三年前,便私下里支持起了楚玄昭。 “不错,我忘了告诉你了,不过这也属常态。拓加,游牧之国也,每年冬季,都要对我大渊抢掠一番,虽不至于犯入境内,但每每搅得我大渊西北的百姓苦不堪言。如今已入九月,恐怕,他们又要逐步往这边挪了。” 楚玄昭没说的是,经过这段时间让楼里不停的打探搜寻,他怀疑,赤炎珠很有可能就在拓加王室手里。 现在,无论于公于私,拓加,都是头号大敌。 “拓加王莫古生性鲁直,崇尚武力,但是不足为虑,只是听说拓加大王子……” 沈轻君居于江湖,对拓加的现状了解不如楚玄昭深刻。 “拓加大王子名为格吉思,虽然不如莫古一般好斗,心思也略细杂些,不过他是拓加三个王子中唯一一个主和的人,以往曾多次作为拓加使节出使大渊,为人也是谦和有礼,温文尔雅,倒不像个蛮人,反而像个大渊子民。”楚玄昭把知道的和对于格吉思的印象说了说。 沈轻君眸光一闪,拓加王室之子,真的会长出这么一个人?拓加的王室,权力争斗并不比大渊皇室好多少,一个这样的人,真的能安然无恙地立足其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