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在上之娇妻有色》 第1节 《少将在上之娇妻有色》 作者:姬朔 【文案】 顾少正在工作之际,姜锦突然扑了过来,波光潋滟的星眸望着他。 “之前给你看的那个剧本怎么样?够保守吧!”她眨着眼睛,小脸娇艳若霞。 顾少眸光冷淡,目不斜视:“乖,工作呢,别撩我。” 姜锦不满:“问你正经事!谁撩你了!” 顾少一本正经解开风纪扣,压倒她,吃干抹净。 很久很久以后,顾寒倾才知道,原来所有的克制禁欲,在那个对的人面前,都会溃不成军。 姜锦觉得自己是一棵树。 八岁后懂事扛起了家庭,十八岁后成熟扛起整个世界。 她从未想过依靠男人做菟丝花,如竹风骨滋养着她的绝代芳华。 迈进那个星光璀璨的圈子,她势必要做到最好。 她回头,那个男人就站在她身后, 撑起一片天空,放手让她去飞! 顾寒倾,京城最年轻少将,权势滔天。 他矜贵淡漠,冷静理智,如煌煌利剑目空一切。 他的骄傲与优秀,如垂天之翼笼罩京城上空。 顾少却从未想过,世界上会有这样一样东西,会如此深入骨髓,如影随形。 如果那是他的命,他认! 姜锦就是他的命! ps1:本文又名《顾少是宠妻狂魔》、《撩遍娱乐圈的100种方法》、《我家宝宝是男神》! ps2:背景架得很空,切莫对号入座! ps3:一对一,身心干净,欢迎跳坑! 本书标签:明星 轻松 宝宝 豪门 独宠 ============== 第001章 六年前,她与他的初见 四季酒店顶层,寂静走廊。 姜锦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着,脚下过分柔软的地毯让她几乎站立不稳,清丽绝艳的双眸此刻却空洞无物。 她想要大笑,想要大哭,或者干脆大闹,最后却归于一片死寂。 母亲,如今您是否依然觉得十几年如一日的等待是值得的? 您用自以为是的幻想编织出美丽的爱情将自己束缚,将她这个女儿也束缚,殊不知……那个男人在卷走外公所有财产后,却选择跟他的自以为的“真爱”双宿双飞! 他说什么?对不起?但是不会回去? 姜锦死死咬着的下唇殷红得快要流血,恨不得冲上去撕烂那个渣男的嘴脸!眼底盛满的仇恨更是多得快要溢出来! 郑成扬!郑成扬! 姜锦脚下一绊,猛地跌坐在地。 她却怎么也没有力气再爬起来,只能抱着膝盖恸哭,仿佛要哭出自己所有的委屈! 此时,一只炙热到几乎快要燃烧起来的手臂,却猛地抓起纤弱无力的她,拖进了旁边的一间套房,惊恐慌乱的尖叫被淹没在重重的关门声中! 套房之中,如墨的黑暗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姜锦奋力挣扎却被自己身上野兽般的男人轻巧压住,她的双手被大掌抓住压在头顶上方,娇弱柔嫩的身子深深陷入柔软的床垫中。 姜锦想要惊叫求救,却被另一只大掌盖住了嘴。 那手掌足有她大半张脸大小,捂住了她尖叫的同时也捂住了她的鼻子,窒息般的痛苦顿时如潮水袭来,姜锦只能拼命地蹬腿试图挣扎。 可惜,那个男人的力道之下,姜锦柔弱得不值一提,只能任由他强烈的气息将自己笼罩。 姜锦痛苦地呜呜叫着,她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窒息地快要晕过去! 大概男人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挪开了捂住她嘴鼻的手。 这一次,姜锦没有力气大叫,她张大嘴巴拼命地呼吸着,想要快要渴死在岸上的鱼,肺部更是跟要炸开似的。 还没等她回过神,这一次,男人用唇堵住了她的嘴。 毫无技巧可言的一个粗暴的吻,仅仅在她的唇上辗转片刻,便迅速深入,掠夺着她的甜美和娇嫩。 姜锦又快要窒息了,只是这次她的窒息,是因为被吻得缺氧。 姜锦努力睁大的眼睛试图抑制住恐惧,看清楚男人的模样,却发现她的努力都是徒劳。房间过于黑暗,她连男人的长相都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到他阴影中的轮廓,和那高大如神且气息强烈的身子。 还有黑暗中,如野兽般血红的一双眼睛。 姜锦瑟瑟发抖,怎么也没有想到,本就倒霉透顶的今天,又会平白遇上这么一件祸事,像是老天故意在整她! 不知道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是谁,但心底深处,对郑成扬的仇恨又多了几分。 可这一切,都比不上此刻灭顶般的灾难感。 她不知道,她的每一次挣扎,每一次扭动,带来的属于她身体的馨香,都是点燃男人身上火焰的催化剂。 男人那平时恐怖的自制力,面对各色美女都能够很好控制自己的能力,却在此刻溃不成军。 不仅仅是因为流淌在他血液中的zs—01药剂。 更是因为他身下这个柔软娇嫩的身体,那如天上繁星般明亮纯粹的眼眸,盛着这世上最干净美丽的星光! 他的脑子像是要爆炸了,忍不住伸手扯开她的衣服。 那脆弱的扣子迅速在他的大掌之下崩开,而当她那带着冰凉战栗的皮肤贴上他滚烫的胸膛,瞬间熨平了他心底的躁动! 第2节 但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男人从不知道,原来自己也会有如此渴望的时候! 他一边吻着她,堵住她的呜咽,一手按住她的双手手腕,另一只手却在她身上游移起来,粗粝的手掌引得她不断地颤抖,眼中的星光几乎被恐惧所淹没! 在被强大的药性控制情况下的男人,居然还能保留有几分理智,不单纯是粗暴的,而是带出几分怜惜。 他掐着她的腰,感受着手里滑腻惊人的手感,而她挣扎带出的香汗,那缕缕清香不断往他鼻子里钻,彻底摧毁了他心头的那一份犹豫。 他的吻开始往下,埋在她的颈窝,感受着女人柔弱到不可思议的身体,却让他几乎想要溺死在里面。 而此刻姜锦终于有了大口喘息的机会,每一会儿便惊叫起来:“你放开我!你是谁!救命啊!救命!啊!” 她的尖叫在空荡宽敞的房间里面回荡,却没有任何反应。 身上的男人更是充耳不闻。 姜锦觉得绝望,她才发现自己傻得可怜,在这四季酒店的顶层套房中,怎么可能隔音差到有人听见?就算是听见了,也不会有人来救她…… 难道今天真的就只能……? 姜锦的挣扎力度逐渐小了,眼角随之沁出一颗泪水,晶莹剔透得像是钻石,在男人眼中如此清晰。 他压迫的动作竟然蓦地停下,怔怔地看着她眼角的泪水。 两人迎来了片刻的宁静。 而男人低下头,在她眼角一吻,抿去了那颗泪珠。 “别哭。” 他低声劝慰,声音仿佛醇香的美酒,伴随那香气而来的,是来自大地心脏的轰鸣,带着万物滋长的肆意。 这是姜锦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都忍不住愣了。 这个男人的声音,出奇的好听。 她很快开始唾弃自己,居然被一时的“美色”所迷! 姜锦愤愤挣扎了两下,也不知道是在气恼男人,还是在气恼自己,竟然趁着男人不备,一口咬在他的肩头。 男人只来得及放松肩头的肌肉,免得伤了她的牙齿。 等他想起zs—01的药性,已经是来不及了。 这号称世上最猛烈的媚药,不仅能够摧毁任何强大的意志,更是能让中药的人,短暂地成为一个移动的“药库”,体内的血液都会带上药性,哪怕是比正宗的zs—01药剂弱,也足以碾压市面上大多同类的药。 而刚才姜锦一口咬得极狠,在他肩头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牙印,连血都沁出来了,沾在她的唇上,让年纪尚且稚嫩的她,此刻显露出几分妖异的美丽。 姜锦忽然觉得脑袋晕晕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然后便是一股火焰开始燃烧,逐渐吞噬她的理智。 她不再挣扎,甚至主动向男人靠近。 与此同时。 一个身材强壮如熊的男人大步走到套房前面,手里提着一个药箱,面色阴沉如水。 都是他们大意! 这次来海城,本以为很轻松的一个任务,居然让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牛鬼蛇神把头儿给暗算了…… 正当他打算打开房间看看头儿的情况时,却听到里面传来女人破碎脆弱的哭喊,还有粗重的喘息声! 他心里一惊,正待冲进去,却脚步一停,摸住下巴。 zs—01药性猛烈,现在的一切手段也就仅限于缓解状况而已,唯一解决的途径就是找一个女人。 若是换在别的女人身上,随便拉一个女人过来也就顺便解决了。但是头儿却不一样,他们是深刻清楚头儿在这方面堪称变态的极度洁癖,至今没有一个女人能够靠近。 这才是让他们心焦火燎的真正原因。 只是现在,一切就这么轻易解决了,倒不如顺水推舟…… 男人的心情迅速由阴转晴,连转身往回走的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而房间里面,姜锦已经被折腾得快要晕过去了。 她不知道男人这会儿的想法,不知道那如铁的手臂箍着她的细腰,却又有着何等的怜惜! 他不敢太用力,只觉得她的纤腰好像脆弱如柳一掐就断,视线恍若隔着雾望着她的眼,心底随之升腾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情愫! 他俯身靠近,不断地在她耳边喊着“宝贝”。 他从未对任何一个女人这般温柔过。 但姜锦没有听进去,她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数个小时之后,男人体内的药性已经去了大半,饶是他也精疲力尽之极。不仅是zs—01带来的副作用,还有他本就三天三夜不曾闭眼。 体内还有燥热,但他仅存的理智告诉他,继续下去的话,这个女人一定承受不住。 他生生压住了那份冲动,用了最后的力气,将她拉过来按在怀中,看她脆弱不堪又安静乖巧地窝在自己怀中,心里缺掉的一块瞬间圆满了。 他这才安心,沉沉睡去。 第3节 又过了两个小时。 姜锦竭力睁开眼,从男人怀中爬出来的时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捂着脸想哭,也没有力气回头去看一眼那个男人是什么模样,她害怕那张脸会成为自己一生的梦魇。 哪怕双腿酸疼得厉害,她还是战战兢兢地捡起自己的衣服。 衣服上脆弱的扣子已经被扯掉了七七八八,姜锦只能用颤抖的双手抓住衣服,费力掩住满是青紫的皮肤。 她随手抓了一条浴巾披在肩上遮掩身体,迫不及待地冲出套房,逃离了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而这一切,躺在床上的男人,因为来自zs—01的强大副作用,沉睡不醒,对她的逃离全然不知。 第002章 两道红线 两个月后。 好不容易等到下午的课结束,姜锦都没来得及跟相熟的同学打招呼,便一个人冲出教室。 出了学校,换下校服,犹犹豫豫地站到了离学校很远的一家药店前面。 她咬着下唇,用脚尖蹭着地面,不知道是该向前还是转身离开。 但是—— 干呕、嗜睡、还有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来访的大姨妈……这一切,都让姜锦心里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姜锦已经心神不宁了好几天,她心里也明白,这样继续纠结下去也不是办法! 姜锦心一横,最后大步走了进去。 她竖起衣领挡住脸,压低帽子,躲躲闪闪地问:“有……有验孕棒吗?” 穿着白大褂的药师啪地一声把东西拍在她面前,眼中的鄙夷怎么也掩饰不了。 姜锦不敢多问,丢下钱,慌不择路地逃跑。 十几分钟后,她坐在附近一所公共厕所的马桶上,捏着手上的验孕棒,不安地等待死神的宣判。 当两道红线出现在她视线内后…… 姜锦绝望了。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手上的验孕棒,只觉得天都要快塌下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想要把这宣判书扔出去,却全身软得无力。 她……居然怀孕了? 两个月前,她逃离了那场噩梦之后,头脑一片混乱,年仅十八岁的她,根本不知道还要吃什么事后避孕药。 后来更是因为妈妈的发病,而彻底忘却了这件事情。 结果,她的一时疏忽,就是这样的后果。 姜锦颤抖伸出手,摸着自己的肚子,几乎无法相信里面已经有一条生命在悄然孕育。 可是,她连这个小生命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她才十八岁,高中都没毕业,身边还有一个随时都可能犯病的母亲。 打掉他,还是……留下来。 姜锦紧紧扣着自己的手心,尖锐的指甲几乎要掐出血来。 她面色苍白如纸,紧紧闭着眼睛。 姜锦啊姜锦,你在想什么,居然还想把这个父不详的孩子留下来?难道你要毁了自己? 无论她此刻的想法多么的混乱,都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她的那一丝想法可笑而不可取,她还要回家,照顾妈妈。 找了个地方丢掉那对她来说跟噩耗没有区别的验孕棒,她一路浑浑噩噩地回了家。 老旧筒子楼,狭窄楼梯,一盏昏黄的灯光。 这条她熟悉无比的路,却再也走不出曾经欢快的味道。 姜锦摸出钥匙开了门,却听到里面传来大声响动! 她心里一惊,迅速跑了过去。 姜母疯了一般地在房间里面打砸东西,地上一片狼藉。 还好姜锦早就清楚妈妈在发病的时候喜欢摔东西,所以从来不会在家里摆什么易碎的东西。 而类似于电视电脑这种东西,她家买都买不起,自然不存在什么重大损失。 所以现场也就是看着狼藉,其实并没有什么摔坏的东西。 “我不信!不信!成扬!阿扬!你回来!你给我回来!”姜母疯狂地歇斯底里地吼着,头发凌乱,状似泼妇,完全没有了从前温婉动人的大家闺秀模样。 姜锦眼睛一酸,却还是把眼泪给逼了回去。 她回头一看,见到客厅茶几上的大大小小营养品,便知道,一定是她那个生父郑成扬来过了,不然妈妈也不会生这么大的气。 暗恨了几句之后,她见机冲过去一把抱住姜母。 “妈妈!我是阿鸾!你看看我啊妈妈!”她抱着姜母,摸着她的头,像哄孩子一样哄着她。 妈妈从不会忘了她,哪怕是犯病的时候任何人都不容近身,也不会拒绝她的靠近。 第4节 果然,听到她声音的姜母怔住了,不再疯狂:“阿鸾?阿鸾你回来了?妈妈给你做八宝肉圆……” 姜锦听到母亲的喃喃,眼泪到底忍不住瞬间滚落。 哪怕是在发病的时候,妈妈也记得她最爱吃的八宝肉圆。 这是她最爱吃的菜,百吃不厌。 用猪肉精肥各半,斩成细酱,用松仁、香蕈、笋尖、荸荠、瓜姜之类斩成细酱,加纤粉和捏成团,放入盘中,加甜酒、秋油蒸之。入口松脆。 这是一道《随园食单》上记录的精致江南菜,做法很是讲究,但因为她喜欢吃,所以母亲做起来从不会觉得不耐烦。 小时候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抱着妈妈的腿,看她给自己蒸八宝肉圆,眼馋得快要流口水,却不得不忍住掰手指数着。 妈妈却会弯腰抱起她,刮着她的鼻子,笑道:“阿鸾,任何美好都是需要经得起等待……” 郑成扬,他何德何能,有资格辜负她这么美好的妈妈! 而她,还能等来她的美好吗? 姜锦下意识摸着自己的小腹,只觉得四下一片绝望。 被姜锦抱着的姜母总算是慢慢缓过来了,她躺在姜锦怀里,抱着女儿的腰像是抱着救命稻草,哭得厉害:“阿鸾,妈妈该怎么办……妈妈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姜锦泪水不断,同样紧紧抱着姜母:“没关系,妈妈只要有阿鸾就够了。” 哪怕她是妈妈唯一的亲人,她也要成为妈妈最强大的保护! 姜锦身子猛地一震。 唯一的……亲人。 她感受着腹中那孕育着的血脉相连的小生命,忽然意识到,她怀着的,不是一个父不详的孽种,而是她姜锦在这个世界上唯二的亲人。 她,舍不得。 姜锦闭上眼睛,泪水滚滚,终究还是下了决定。 她办理了休学,理由是照顾生病的母亲。 只有姓刘的班主任知道姜锦的真实情况。 为了保护姜锦这个学生,这位班主任隐瞒了事情的真相,也保住了姜锦的名声,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因为生病的母亲才休学,而知晓真相的包括姜锦在内,只有姜母和刘老师三人。 几个月后,姜锦在海城的第一人民医院早产生下了一个孩子。 因为孩子不足月早产,又在胎中营养不足,孩子生下来的样子瘦弱得像只猫儿,窝在襁褓中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奄奄一息得随时可能离开这个世界。 姜锦还没来得及伤心,就因为另外一件事而心神欲裂! ------题外话------ 终于……开坑了,现在还很瘦,不过字数慢慢会多起来的。 这篇文现代言情,主打娱乐圈题材,冷漠禁欲系少将大人与美貌美貌女演员之间的故事。前面会有点慢热,但是后面会越来越精彩,甜宠无虐,放心跳坑!可以说这本书的准备花费了我前所未有的精力,几经易稿,几万字的初稿重写了三次,背景设定以及大纲也是反复推敲,真的非常用心了,只希望能够写出一篇浪漫完美的爱情乐章! 收藏还很少,没关系,慢慢来,希望看过的亲可以先收藏,再继续往下看,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第003章 医院,孤儿院 姜锦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冲上天台,红着眼睛几乎快要疯掉。 她才生完孩子不久,浑身疼得厉害,明明不该下地,却还是冲了上来,每踩出一步,身子更是如割裂般疼痛。 但她管不了这么多,眼中只有站在天台边上,纤弱得几乎要被风带走的母亲,绝望冲击着她的理智,让她几乎快要晕倒。 天台上还有不少医院的病人和医护人员,他们也不敢上前,只能等着警察来解决问题。 姜锦想要扑过去的时候,被人拉了一把。 “小姑娘你扑过去做什么!太危险了!” 姜锦奋力挣脱那拉住自己的手:“那是我妈妈!” 周围可怜同情的目光立刻朝她看了过来。 姜锦顾不上其他,跑到天台边上,看着妈妈的背影,踟蹰着不敢靠近了。 “妈妈,是我啊,阿鸾。”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恐惧颤抖,就像平常一样,脸上还挤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已经坐在天台边上的姜母,回头看了她一眼,竟然露出一个灿烂笑容。 “阿鸾,你来送妈妈啦!”她居然开心地晃着腿,脸上露出孩童般纯稚天真的神情。 姜锦扯着快要僵硬的嘴角:“送什么?妈妈,您说什么啊!快点回来我这边,那里,那里很危险。” 姜母娇嗔地哼了一声,眉宇间一派少女的天真烂漫,犹存的姿色竟不会让人觉得违和。 “不管啦!我要回家了!爸爸在等我回家吃饭呢!” 姜锦心里像是破了个大洞,不断漏风进去。 外公……是她和妈妈心里永远的痛。哪怕是妈妈疯了,也一直记得对外公的愧疚是吗。 “回家?好啊,你下来,阿鸾带你回家,好吗妈妈?” “不!我要找我爸爸!”姜母赌气地一拍大腿,再次站了起来。 第5节 周围响起一片片惊呼,而楼下已经听到了警笛声。 姜锦似乎抓住了最后一点希望,努力想要拖延时间,等警察上来帮她。 姜母却对着警笛声很是警惕,双手绞在一起:“糟了!警察叔叔来了!他们是不是来抓我的?爸爸说,做了坏事就会被警察抓走,我做了那么多坏事,警察叔叔肯定要把我抓走关起来了!” 姜锦不顾身上几乎令她晕厥的疼痛,忍不住急切,偏偏又要装出平和的样子:“不会!警察不是来抓你的!你有没有做坏事,对不对?你是个好孩子,所以现在下来好吗?那里很危险……” 她循循善诱,希望妈妈能够听她一句。 姜母却忽然皱起眉,身子晃了一下,脚下趔趄几步,险些跌出天台外。 姜锦用了全身力气才让自己没有惊叫出来。 姜母却恍恍惚惚地似乎恢复了神智,不再是一副小女儿做派。 “阿鸾……” 姜锦近乎惊喜:“妈妈你认出我了?快点下来,不要吓我了好不好?” 姜母却眼神复杂地望着她,最后摇摇头:“不,阿鸾,妈妈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外公,如果不是轻信了那个男人,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外公不会怪你的,我也想要妈妈陪着,所以你下来好不好?”姜锦苦苦哀求着。 姜母凄然一笑:“阿鸾,妈妈希望你在这个世界上活得好好的,不要像妈妈一样,被人轻易骗了去。” “好!好我不会!你下来!你下来啊!”姜锦跪坐在地,满脸都是泪水。 姜母最后留恋地看了她一眼:“妈妈不想成为你的包袱,妈妈也想快点解脱,对不起小锦,还好有那个孩子陪着你,让你不会孤独。阿鸾,让妈妈任性一回,就一回……” 她的声音破碎在风中。 姜母的身子往后倒去,在众人的惊呼尖叫声中跌出天台,自蓝天坠落。 她凄苦的半生,就这样璀璨绚丽地从空中划过。 姜母不想继续活在这世上痛苦,成了自己的负担,也成了女儿一生的束缚。 她太累了,只想闭着眼睛好好睡一觉。 只是这一觉,也许会很长……很长。 —— 几年后。 今天是童心福利院的大日子,许多记者都因此在这里云集。 这里原本是京城一个普通的福利院,却因为东雅集团的捐赠,而成为了媒体的关注重点。 东雅集团作为国内一流的大集团,它的一举一动都能够引动财经界的侧目,连做慈善这样的事情也能够如此惊天动地,也算是独一无二的一份了。 今天东雅集团能够得到这样的关注,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顾董事长,请问你们集团在南方的多项投资,是为了接下来的投资重心向南转移吗?” “顾董事长,先前传闻贵集团将与国外的ai集团将接洽合作,并此开展海外业务,请问是否确有此事?” “顾董事长……!” “顾董事长!” 所有媒体的焦点,都在镜头前方,那个一身白色优雅上下套裙的女人身上。 她头发绾起,头上戴了一顶镶嵌着孔雀羽毛的白色半面纱帽子,身上的奢侈珠宝并不多,一抹红唇就足够张扬大气,眼尾的皱纹都淬着骨子里面浸淫出来的尊贵气度! 这般美貌如花的贵妇,实在是很难把商场上有名的“铁娘子”与之联系起来。 但就是这个看上去三十多岁实际已年过四十的女人,掌握着一家资产过百亿的大集团东雅,是资产在国内排的上号的富豪!顾乔! 京城水深,能够在京城扎根的大集团,无一不是有着通天背景。比如这位顾乔董事长,稍微有点人脉的京城媒体都知道,顾董事长也是京城顶级世家顾家的女儿,这东雅集团则是她继承了其母的衣钵。 只是在报道上,这些内容大多不会显露出来罢了,谁也不敢把堂堂京城顾家的事情拿到明面儿上来说。 顾乔明显是个手腕老道的企业家,一句话就把所有媒体的问话给搪塞了过去,表示今天的关注重心只在童心福利院上面,让大家不要问不相关的问题。 顾乔发话了,接下来的提问就要中规中矩多了。 ------题外话------ 现在算是正式开始更新了,之后的更新时间固定在上午9点半,有存稿不断更~ 第004章 他是真正的天才! 应付了一会儿记者之后,顾乔从前面撤退。 以她身为东雅董事长的身份地位来说,本是不应该掺和给小小福利院做慈善这样的小事情上来。 但是一个星期前发到她手上的一张照片,却让她不得不关注。 正好东雅集团有这么一个慈善活动,她也就顺便出席了。 离开了喧嚣的媒体,顾乔耳根子清静下来,一脸的笑容也没有了。 习惯性抿着的唇,和不怒自威的双目,才让她看上去真正像是那位传说中的商场铁娘子。 “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董事长发话了,身边的秘书自然立马会心引路。 第6节 “这个孩子叫做阿元,是个早产儿,才出生不到一个月,就被人送到了童心福利院,送来的字条上有他的出生年月,还有一张十万块钱的支票……” “十万块钱?”顾乔的眉毛一下子拧了起来,“能够拿出十万来,说明不缺钱,那为什么还要把他丢到福利院?根据出生年月调查过医院吗?” 秘书觉察到顾乔的不悦,大气都不敢喘:“查过了,京城所有的医院,包括哪些私立的小医院,也没有关于这个孩子的出生记录。我们怀疑……应该是从京城外送来的。” 顾乔的脸色一下子便沉了下来。 她沉吟不语,手指微动,这是她思考的习惯。 如果不是京城医院的话,那范围就要拓展到全国的医院了。偌大国家,数不清的医院,要想所有都调查,无疑是大海捞针。 哪怕是动用顾家的力量,也很难通过这微薄线索查到什么。 顾乔心想索性算了,反正能把孩子丢到福利院来,就已经说明了他们的态度,他们顾家的孩子也不需要这样一个性情凉薄的妈妈! 打定主意的顾乔表示不用继续追查了,只让秘书带自己去见那个孩子。 他们来到了福利院一处偏僻的地方,一棵大榕树下,一个瘦弱单薄的小男孩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从他的侧面上看过去,很认真。 这个小男孩不到两岁的大小,但已经能够初步看出他不俗的眉眼五官,那拧着的英气剑眉,高挺的鼻梁,深刻的五官,还有那双如星夜般的眼眸,几乎完美地刻画了一张漂亮孩子的脸。 顾乔看照片就已然惊讶,见到真人就更加震撼了。 这孩子……跟她家小弟幼年时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这孩子的眉眼要偏温和精致一些,那双眼睛出奇地漂亮璀璨,不知道是不是遗传了他母亲…… 顾乔很快冷嗤了一声,不再去想这个孩子拥有一个怎样凉薄狠毒的母亲。 她走了几步,到距离那个孩子两米远的地方又停了下来。 她脚步很轻,那个孩子似乎并不知道她的到来,仍然认真地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顾乔安静地在一旁看着,眼睛却酸涩得快要流泪了。 之前她就看过资料,知道这个孩子因为是早产儿,身体不好,从小到大生了很多病,也因此在福利院不得喜欢。再加上他不喜欢说话,和其他小朋友也难以玩儿到一块去,让这个孩子,有了早期的自闭症倾向。 字面上的描述,远远不及她亲眼见识了之后的震惊和愤怒! 她努力压下怒火,不想去揣测为何丢孩子的人留下了十万的支票,这个孩子还是穿得这么破烂,甚至面黄肌瘦,一看就是营养不良。她怕那背后的肮脏事儿,会让她憋不住想要灭了这个福利院的冲动! 毕竟,毕竟这个孩子还是安然无恙地长到了两岁,而不是早早夭折,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顾乔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静心凝神。 身旁秘书却轻声喊着:“顾董?三少已经回京了,是不是先做个基因检测……” 顾乔睁开眼睛,眼底一片冷然:“不用了,我很确信,这就是我顾家的孩子。跟福利院院长方面沟通一下,我要带走这个孩子,今天,现在,立刻!” 秘书赶紧应了,飞快地往后跑办正事儿去了。 顾乔却轻手轻脚地走近那个孩子,在他身旁蹲了下来。 “你叫阿元是吗?”她竭力摆出最柔和无害的笑容,可常年身居高位,始终不减眉宇间的威严。 这对小孩子们来说,几乎是震慑性的。 但这个叫做阿元的小男孩,只是略略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就跟看到一块石头一样,没什么情绪波动,就又低下头去,脏兮兮的小手握着树枝,继续在地上写写画画。 顾乔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这个孩子,连性子都跟她小弟一模一样。 她用手背拭去眼角的泪水,稳了稳情绪,才顺着阿元的手往地上看去。 原来,这个孩子不是在地上画画,而是在写数字。 顾乔想要通过对话跟他拉近一下关系,便又问道:“你是在写数字吗?你才这么小就能够数数了?真聪明!” 赞美是获取孩子好感的最佳途径。 可惜,这个准则在阿元身上显然不起作用。 刚刚他还愿意看顾乔一眼,现在他是看都懒得看一下顾乔。 顾乔比自家小弟大十五岁,几乎是看着他长大,早就摸透了他的性子,自然知道怎么应对阿元这样的孩子。 她很有耐心地不再多言,而是静静和他待在一块儿。 当她往地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多看了几眼之后,她发觉了不对劲。 顾乔本来以为,这些数字,只是小孩子随手乱写的。但是细细一看,才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3141592653589793……238462643383…… 这!这分明是圆周率! 饶是顾乔这个剑桥毕业的经济学硕士,也只能背到圆周率后15位,而这里却足足写了一百多个数字! 但根据顾乔自己的记忆,至少前面15位,是正确的! 顾乔惊讶不已地看着蹲在自己旁边小小一团的白包子。 他才一岁多,但眼神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静。 顾乔忽然意识到—— 这个孩子,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第7节 第005章 阿元,顾煦 京城顾家四合院,远离了繁华的京城市中心,修建在京郊的北云山上,只是建筑风格,并没有京城这一隅之地的北方建筑的威严大气。 这里,与其说是四合院,不如说更像是一座苏式园林,细节处彰显婉约精致,又有亭台楼阁,廊腰缦回,白墙黛瓦,琪花瑶草——四处都透着一股子江南水乡的劲儿。 这里也是顾家的老爷子和老夫人的晚年居住之地,顺着出身江南烟雨之地的老夫人的喜好,在这偏僻京郊山上修建了这么一座深深宅院。 名字也取得很清婉,涵碧园。 取意于朱熹“一水方涵碧,千林已变红”。 只是今天这个贯来清静幽深的地方,却悄然滋生了些许难得的喧闹焦躁。 正厅中,顾家老爷子和老夫人坐在檀木雕花古典沙发上,两老都显得很沉默。 老爷子手里拄着一根很朴素的手杖,顶上的位置因为常年把玩而摩挲得生了包浆。老爷子早年打仗出身,坐姿也是大刀阔斧,沉默的脸威严幽深。 而老夫人就显得焦躁很多,想要站起来到外面走走,不知怎的又卸了力气,这般坐立不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恰逢此时,顾家老大顾韩城从外面跨了进来。 “刚刚接到小乔的电话了,说是已经到山脚了。” 顾韩城也是四十多岁的年纪,又身居仕途,浓眉大眼的脸上透着厚重威严的官气。不过在年迈父母面前,顾韩城的神色显然柔和很多,足以见得也是一赤心孝子。 顾韩城看到二老的模样,故意轻松笑着:“二老就不要担心了,三儿也在回来的路上,想来十多分钟的时间也就到了,到时候就什么都清楚了。” 老夫人脸上忧愁浓浓,叹了口气:“你说三儿到底在想些什么,既然要谈女朋友,就好好来往一个,怎么平白无故地就把自己的亲生骨肉流落在外面,哎,我可怜的小孙儿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说着说着,老夫人就要抹泪了。 相比之下,老爷子就要沉稳许多:“小乔怎么说?做了亲子鉴定吗?确认是三儿的孩子?” 顾韩城晃神了一瞬:“小乔没说,只说见了孩子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也见过那个孩子的照片,和小弟一模一样!说不是亲生的都不信! 至于会不会是顾家其他人的孩子,单单从模样来看,就更不可能了。他这个老大肖像父亲,生得英武,但却硬挺过了头,浓眉大眼。而老二小乔,则要出落得更漂亮些,五官眉眼,更像母亲。 至于三儿……顾韩城四十多岁的人了,都不得不赞叹一声小弟的好相貌,想必放在古代,也是潘安宋玉之流的美男子。这在顾家可是独独的一份儿,因此谁也不会把那个小家伙错认了去! 也不知道爸妈是怎么在晚年生出这个一个钟灵毓秀的孩子,不仅仅是取了父母二人模样的优点,还要更加精致俊逸几分,难怪京里那些小姑娘都迷得不要不要的! 只可惜,三儿那个性子偏冷,本来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却从未见过他和哪个女人走得近些。哪怕追求者如过江之鲫,他也巍然不动恍若看不见任何美色。 连老母亲都怀疑三儿是不是传说中的“弯”的…… 顾韩城突然发觉自己的思绪扯得有些太偏,尴尬咳了两声收拢了心神,还惹得老爷子多看了他两眼。 老夫人一心望着门外:“不行,我要出去等着。” 说完,也不让儿子扶着,拢了拢身上墨绿色的羊绒披肩,踩着绣花小鞋便往外匆匆走去。而本身就出身极好的老夫人,哪怕是在这焦急之际,走路也不见失态,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一头银发,却依然雍容优雅,宛若旧时的民国老照片透过岁月而来。 老爷子担心夫人心急走得快摔了出事儿,也赶紧跟在后面。 顾韩城自然也是追上去,手快地扶住老母亲。 此时顾乔的车已经到大门口了,错落站着的顾家大宅的佣人们几乎都到来这里,目光落在门口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上。 劳斯莱斯的后座车门打开,率先走下来的是顾乔。 远远看到迎出来的老父母,那期盼又紧张的目光,顾乔叹了口气。 她在得到消息后,在去童心福利院之前,调查过足足一个月,勉强算是有些心理准备。这件事,她也跟大哥商量过。 唯有二老,却完全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知道小家伙的存在。 不管怎么说,三儿的儿子有了,也算是了了二老心愿吧。 她往后座伸出一只手,想要把小家伙接下来。 谁知,那只白嫩嫩的手,却很是冷淡地推开了她,自己从后座上跳了下来。 他已经换下了在幼儿园的单薄破旧衣服,穿了一身很英伦范儿的小西装,一岁多的孩子看上去还是一个软乎乎的肉团子,不过大人们膝盖高,却板着脸很有气势,瑰丽璀璨的眼眸中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冷静和睿智。 小小年纪,却已经有了自己的风韵,足以看得出来未来是何等的芝兰玉树! 顾老夫人看到这小包子就一下子模糊了眼睛,她也明白了女儿的意思,为什么不用做亲子鉴定。 这长相,跟宝贝小儿子一模一样! 她甚至能够想象出他一点一点长大,在每一个年龄阶段的样子! 只是,这孩子似乎长得比他的爸爸还要漂亮一些,尤其是那双眼睛,澄澈干净得不像话。 这就是他们顾家的孩子!这就是他们的孙子!三儿的儿子! 老夫人遥遥朝着小包子伸出手:“我苦命的小孙孙,快到奶奶这里来!” 老爷子也叹着气,想着这小孙儿吃过的苦,心酸得紧。 顾家大宅乌泱泱一堆人都把这小包子望着,眼神中有心痛、好奇、揣摩等等。 但是,对于这些很有压力的眼神,小包子看上去却似乎没有什么感觉。 他抿着唇,也不说话,也不愿意向着老夫人靠近,只是紧紧抱着自己怀中的手绘本,仿佛那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宝物。 顾乔见他的模样,朝着父母的方向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说:“我问过福利院和医生方面,说孩子有点自闭症的倾向,不愿意与人交流。而且他刚来家里,肯定有些怕生,一切还是要慢慢来。” 第8节 “要的要的。”老夫人抹了泪,点点头。 还是顾乔走近了阿元子,本想摸摸他柔软的发顶,却被小包子一缩躲了过去,清冷又生疏地望着她。 一路过来,顾乔也摸准了这小包子的性格,并不勉强他,只是柔声跟他说了说这些长辈们的身份。 小包子听着这个自称姑姑的人,一一跟自己说什么“这是奶奶”“这是爷爷”“这是大伯”……心里虽然记住了,但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亲近之意。 他稚嫩的眉眼覆盖着霜雪,散发出的冷意把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老爷人紧紧盯着这个孩子,心里暗叹连性格都跟其父一样,还要更胜一筹! 小包子被迎了进去,从此之后成了顾家最宝贝的小少爷,老爷子老夫人的心头肉,所有长辈都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对象! 小包子留了原本的“阿元”作为小名,大名则取作顾煦。 煦者,一曰赤貌,一曰温润。 莫不饱含着顾家老爷子对这个小孙子的深深期盼。 此去岁月,又是几年。 ------题外话------ 这章之后,铺垫完成,故事正式打开~ 第006章 顾家三少 顾寒倾接到二姐顾乔电话的时候,正在车上。 “我听说你今天回京城?”顾乔的声音一如她作风般干净利落。 顾寒倾随意嗯了一声。 “那你今天到青麓山庄这边来一趟吧。”青麓山庄就是顾乔家所在。 顾寒倾想也没想:“没空。” 顾乔气得哼了一声:“你这个没良心的,上次回京连你二姐面都没见一次就走了,怎么,这次也不打算见一面?” 顾寒倾不为所动,靠在后座上的身子看着慵懒随意,却隐含蓄势待发的杀气,一如随时可能暴起的暗夜黑豹。 坐在华丽水晶灯下方的顾乔翻了个白眼,忽然就不生气,这么多年过来,气啊气的,也就习惯了。 “你侄儿今天带回来一个女朋友,我想让你看看,好歹鸣溪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人生大事这么重要,你这个做小叔的,是不是应该把把关?” 顾寒倾嘴角牵动了一下:“二姐,借口找得不错。” 顾乔也不管:“你就说过来不过来吧。” 顾寒倾翻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晚一点再过去金庭应该没问题:“知道了。” 掐了电话之后,他抬了抬下巴,墨眸依旧垂着:“去青麓山庄。” “是,首长。” 车窗外天幕已黑,京城繁华瑰丽的灯光长河已然点亮,光芒点点透过车窗落在顾寒倾的身上,勾勒得黑暗中那张侧脸越发俊美如神。 他们所在本就离青麓山庄不远,不到半个小时,便抵达了一号山庄门口。 青麓山庄也是东雅集团开发的楼盘,这里地段极好、山清水秀,一号山庄更是取了最佳的一个位置,前可望明波,后亦靠苍山,端得是一处风水宝地。 于是,这处楼盘在还未售出的时候,一号山庄就已经被东雅董事长顾乔给预定了。 顾寒倾来这里的次数不多,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顾寒倾座驾的车牌号就是畅通无阻的通行证,一号山庄的自动铁门朝他敞开,黑色的悍马在夜色中顺着欧式庭院间的路驶过,最后停在辉煌华丽的白色巴洛克风格的主体建筑前。 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管家上前来开了门。 “三少您来了。”管家一脸的敬畏并非是针对三少这个名头,而是仅仅针对于顾寒倾这个人。 顾家三少顾寒倾,无人能够不称赞一句惊才绝艳,顾家的麒麟,在整个京城光辉无人可挡!不知道多少人在暗中咬牙切齿,暗恼本就位高权重的顾家怎么又出了这么一个妖孽,同辈人就没一个能比得上他的! 顾寒倾自己倒是一脸漠然,对周围人眼中的敬畏并不感兴趣。 或者说,是已经习惯。 他还穿着一身军装,最上的风纪扣紧绷着,刀削般的下巴和喉结有一种禁欲的逼人帅气和性感。更不要说那张精雕细琢般俊美的五官,哪怕是覆盖着隆冬霜雪,也并不影响他人对他的窥探。 顾寒倾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着,长年的军旅生涯让他习惯了走路的时候目不斜视,甩出去的手臂绷成一条直线。 他本就生得高大,近乎一米九的完美九头身,在这样擎天的气势中,更是俊逸非凡。 顾寒倾走在最前,警卫员留在了外面没有进来,跟在他身边的是白发苍苍的英国老管家,来顾乔家工作了很多年,也能说一口顺溜的京片子。 这一号山庄面积大得很,从大门进去尚且有一大段走廊,还分出不同的路通往不同的地方,第一次来的人很容易把这里当成迷宫。 顾寒倾来的次数虽然不多,但他早已经习惯性地把这里的地形了然于心,非常清楚这里的地形地势,包括最佳逃生点和最佳防守地点在什么位置。 这不是无聊,而是习惯。 走过金色大理石、两旁挂着中世纪油画的长走廊,尽头就是大客厅。谁知,才走了一半,路过一条岔路口,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就冲了上来,猛地撞在了顾寒倾的身上。 那穿过记忆来到面前的莫名熟悉的幽幽馨香让他晃神了一瞬,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把对方给一脚踹出去,而是任凭这个人撞在了自己身上。 ——若是暗杀者,这一秒的电光火石,就足够他死一遍了。 第9节 顾寒倾对自己的失神有些不满,眉头紧皱,眉眼不怒含煞。 撞在顾寒倾身上的是个女孩儿,她走路的速度有些快,又四处张望没有看路,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在一堵“铁墙”上面,整个人直接被反弹了出去,狠狠地摔在地上,哎哟一声惨叫。 顾寒倾又失神了。 他觉得这软糯的惊呼也熟悉得很,仿佛有无数次在他午夜梦回的时候,在他耳边低吟他的名字…… 不等顾寒倾开口说什么,旁边的老管家已经快一步把女孩儿扶了起来。 “姜小姐!您没事儿吧!” 姜锦摔得有些疼,爬起来的时候还有些吃力。 不过她也知道是自己的失误,讪讪笑着:“没,没什么事儿。” 顾寒倾沉默的目光落在面前女孩儿身上——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能把最廉价的t恤牛仔裤穿出高贵的气质,平平打扮也遮掩不住的姣好身段,那清幽雅致的淡淡香味萦绕在鼻尖。 女孩儿的面容更是惊艳,皮肤白皙似雪,平添的一抹绯红如朝阳之霞垂落明映,波光潋滟的水净眼眸仿佛是取了天河一角,神女拂手倾倒而下的苍古银河中,璀璨星子的点缀闪耀,是这世上无二的美景,垂首望去,那是怎样的震撼人心。 这双眼睛他也觉得很熟悉…… 顾寒倾眉头皱得越发厉害,他记忆力好到变态,脑海中清晰记得见过的每一个人,而这女孩儿明显是面生的,也不知道那些古怪稀奇的小情绪是从哪儿来的。 强大的自制力让他很快掐灭了心头的一丝异样。 冷静自持的他,大脑的计算力精确得可怕。 只是零点几秒的时间,他便猜测出这个女孩儿的身份。 二姐口中说的鸣溪的女朋友? 顾寒倾又看了她两眼,目光如刀略略一扫,便从细节处笃定这个女孩儿的家境不是很好,甚至是清贫。 二姐会同意这样一个女孩儿做周鸣溪的女朋友? 再想了想那个阳光帅气的大侄子,又忽然觉得跟面前女孩儿挺配的,两人站在一起就是大学里面老生常谈的所谓才子佳人。 很是般配。 第007章 东雅集团顾女士 顾寒倾不在乎周鸣溪娶谁,所以不再深思。 老管家也恰好开口介绍:“三少,这位是鸣溪少爷的女朋友,姜锦小姐。姜锦小姐,这位是我们鸣溪少爷的小叔,顾寒倾先生。” 姜锦想到自己刚才撞到这位的傻样,稍稍有些发窘,双颊微烫:“你好顾先生,对不起,刚刚,刚刚是我走路不小心。” 姜锦没好意思说自己是迷路了,仅仅在心里好奇了一瞬,为什么周鸣溪的小叔姓顾。 而且,周鸣溪的妈妈是东雅集团的顾女士,这位应该是顾女士的弟弟才对,那不应该叫舅舅吗? 顾寒倾随口应了一声,态度一贯的冷淡疏离。 姜锦不明白,也没法儿问,只能跟在顾寒倾和老管家后面进了大客厅。 周鸣溪忽然从斜里冲了过来,焦急地拉住姜锦的手腕:“小锦,你去哪儿了?我一个转身的功夫你就不见了?” 他拉着姜锦说完,才注意到姜锦旁边还有别人。 “小叔?!”周鸣溪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顾寒倾,心惊了一下之后,立马畏手畏脚起来。 顾家的第三代小辈儿,除了阿元,就没有一个不怕顾寒倾的。 顾寒倾淡淡瞥了两人一眼,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往里走。 见顾寒倾和老管家都走远了,姜锦才松了口气:“我刚刚去卫生间,迷路了。” 周鸣溪被逗得一乐,俊朗的眉眼满是宠溺:“小迷糊,你等着我一起不就好了?” 姜锦扯了扯嘴角,却有些心神不安。 刚刚只是跟周鸣溪妈妈顾女士打了个照面,她敏锐的直觉已经感受到,周鸣溪的妈妈并不是很喜欢她。 其实她跟周鸣溪交往也才三个多月,尚未走到谈婚论嫁这一步,今天这一见面,连她自己都觉得唐突。 偏生周鸣溪不觉得,找了个理由把她带到这儿来,临到进门了才跟她说今天要见的是他的母亲,惹得姜锦心里一阵气恼。 但碍于场合,也不好发作。 只是姜锦怎么也没想到,周鸣溪的母亲会是大名鼎鼎的东雅集团董事长顾女士,她原本只知道周鸣溪的父亲是京大的经济学教授,还以为周鸣溪父母应该都是高知,想来通情达理,不会计较她的孤儿身份…… 但是——东雅集团,顾女士。 哪怕她这个社会小人物,也曾听过这个令人振聋发聩的大名。 就算姜锦竭力不想去在意这些,可想到两人之间身份背景的巨大鸿沟,还有隐藏在暗处的定时炸弹,都让姜锦心情沉重几分。 周鸣溪并没有察觉到姜锦的不对,还一个劲儿地跟她说自己母亲的喜好。 “……没想到我小叔会来,我妈心情应该不错,待会儿你跟她说几句软话,我妈过不得,肯定会对你改观的。” 看来周鸣溪也察觉到了方才母亲的冷淡。 姜锦没做声,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耷拉着,蓦地生出清冷的萧索之感。 周鸣溪只以为她是失落,本打算轻轻搂住她,手一抬又放下,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发,带着笑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第10节 “小锦,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才想把你带来见我的母亲,想早日得到她的认可,名正言顺地跟你在一起。” 姜锦不愿去想一个星期前,自己跟他说了那件事之后,他震怒的神情,还有那背后与今天联系起来的可能性。 “嗯。”她淡淡应了一句。 可周鸣溪显然没有发觉姜锦情绪的不对,一心念着的都是待会儿要怎么在母亲面前好好表现小锦。 周鸣溪又拉着姜锦往里面走去。 客厅中,方才进去的那位顾小叔已经在沙发上落座,而才与姜锦照面过的周鸣溪母亲顾女士,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身子前倾,嘴巴不停地跟自家弟弟说着话。 倒是顾寒倾,懒散地看着电视,嘴巴紧闭连半个字都不肯往外蹦,冷淡得厉害。偏偏顾女士还不觉得受挫,仿佛又说不完的话。 那热情的模样……简直跟刚才的高冷优雅,判若两人! 姜锦明显愣了一下,而顾乔也注意到儿子带着他的小女朋友进来了,便坐了回去,朝着周鸣溪颔首。 “回来了?”也没问刚才姜锦去了什么地方,“准备一下吧,你小叔到了,这就开饭。” 周鸣溪面对母亲,恭敬有余,却亲昵不足。 “等等!妈,我爸他,不回来吗?”他犹豫了一下,方才问道。 “你爸有个学术研讨会出差一周,昨天就走了,难道没有告诉你?”顾乔睨了儿子一眼。 周鸣溪摸了摸头,这才想起,父亲昨晚好像的确没有回来。 “哦……哦。”他眉宇蹙了蹙,忘了父亲不在,没人帮着他说话。 但,也只能迎难而上了。 顾乔虽然在姜锦面前虽然把冷淡和不喜表现得很明显,但她家教良好,优雅的做派不会让她把尖酸刻薄之态摆到姜锦面前来。 很快几人坐到了小餐厅。 这里一般是顾乔一家三口用餐的地方,和另一处大餐厅里面长达十几米的长餐桌不一样,这里的长方形的白色大理石餐桌仅仅能坐下六人。虽然不如大餐厅的华丽奢侈,但小小的餐桌却更显温馨融洽。 周鸣溪见摆饭的地方是小餐桌,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他也知道,今天是沾了小叔的光。不然,以母亲高深莫测的想法,必然会故意安排到大餐桌上。 到时候,小锦就真的尴尬了。 周鸣溪拉着姜锦在自己旁边落座,对面便是顾小叔,而顾乔则是理所当然落座主位,周鸣溪与顾寒倾中间。 顾乔喝了一口佣人端上来的温水,放下,颔首。 “摆菜吧。” 数名端着菜的佣人鱼贯而入,转眼就摆满了整张餐桌。 顾乔的目光难得地落在姜锦身上:“姜小姐,不要客气,吃得开心。” 周鸣溪抿了抿唇,他刚刚明明让母亲称呼小锦的! 姜锦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顾女士的客套疏离,微微一笑:“谢谢顾阿姨。” 顾乔的目光停驻了几秒,才若无其事地收回,关注点落到了自家弟弟身上,语气也豁然不同—— “三儿,今天这些菜都是你最喜欢的,知道你要回京,我让厨师从昨天就开始准备了。对了,你不是说喜欢吃东福来的菜吗?家里换了主厨,就是东福来的那位,才挖来的,你赶紧尝尝。” 第008章 桌上对话 顾寒倾眼也不抬:“我只是说了一句不错。” 顾乔笑呵呵的:“难得你会开口说一家菜不错,跟喜欢也没有差别,先尝尝再说,觉得不好吃,姐再换。” 顾女士一脸地轻描淡写,对她来说,从一家百年老字号挖个厨师到家里当主厨,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顾寒倾嗯了一声,没有拂了二姐的好意,夹了一筷子品尝了一下。 “不错。”依旧惜字如金。 可顾女士却眉开眼笑,赶紧让他多吃一些。 另一边的周鸣溪跟姜锦,却似乎被忽略了。 姜锦没什么赶紧,顾女士从一开始的态度就让她清楚了自己的处境,不至于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此时也眼观鼻鼻观心地专注吃菜。 但周鸣溪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了。 他紧紧盯着自家小叔,却顾寒倾若有所感地抬起眼,又迅速收回目光,心里砰砰直跳。 心不在焉的他戳着碗中的饭,那不满之意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尽管他从小就很清楚,他的亲妈顾女士,对这位只比他大六岁的小叔比他好多了。 可是在姜锦上门拜访的今天,也将这亲疏姿态表现得这么明显,自己这个亲儿子反而像是捡来的。 这让周鸣溪觉得有些丢脸,母亲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行为,都像是往他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他从未想过今天会在小锦面前这么丢脸。 顾寒倾戏谑的目光在侄儿身上扫过,又在姜锦身上停留一下,收回,吃菜。 顾乔信奉养生之道,晚饭吃得不多,以素菜和清淡为主,主要的注意力都放在小弟身上去了,恨不得站在边上时时为他布菜。 第11节 这也是她一直习惯的,小弟小她十五岁,基本是她一手带大,与其说是幺弟,实际跟儿子没什么区别。 不过此刻,她还是分了一丝注意力给姜锦。 她眼角的余光落在姜锦身上,观察的姿态隐晦得不明显。 顾乔混迹商场多年,眼光毒辣得很。 这个女孩儿坐姿很好,脊背挺直得像是一棵小翠竹,傲然于风霜,竟然给她一种内含清傲风骨的错觉。 她教养很好——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教养好,而是从动作的细节,行为章法透露出来的,那从从小浸淫在良好教育中,从骨子里带出的书香气韵,不是伪装一下就行的。 她的身上甚至有着现在很多世家千金都没有的,遗失在时光长河中,属于旧时名媛的优雅从容,一颦一笑都足显风韵。 哪怕她年纪尚幼,也初绽芳华。 她皮肤白净,细腻干净如甜白瓷,微笑的时候更是温润如玉,看上去很乖巧。一双眼睛尤其出众,干净澄澈。 所谓眼睛是心灵之窗,一个人的眼睛往往就能透露出很多东西——比如,这个女孩儿的眼睛,很干净,没有对奢华环境的痴迷和向往。 单单从此一点就可以看出,这个女孩儿并非是拜金之辈。 至于行为……她从今天进门之后,眼中所有的震惊讶异,都表示她在今天之前,不知道周鸣溪的家世。 悄然间,想法有了改变,但,顾乔没打算直接表现出来。 她状似随意地问着:“姜小姐跟鸣溪是大学同学,对吧?” 姜锦咽下口中的菜,放下筷子,双手置于膝盖,低眉顺眼足够的乖巧:“是,鸣溪大我一届,他是经济系,我是历史系的。” 顾乔问:“哦?历史系?看来姜小姐对历史很感兴趣咯?” “是的。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知史明己,读史明智,懂了历史,很多东西都懂了。”她的嗓音很清澈,如溪涧鸣泉,娓娓道来这番话的时候,很是婉转动听。 姜锦说了一句,却让顾乔的眼神对她多了兴趣,周鸣溪更是止不住的嘴角上翘,显然是因为骄傲自豪。 连那位顾小叔都多看了她一眼。 姜锦却很淡定,宁静地垂着眸,不卑不亢,不惊不喜。 顾乔脸上多了些许笑容,但不予置评,而是另外提问:“姜小姐是京城人?” “不是,我是海城人,打算以后定居在京城。”姜锦的声音仍然不急不缓。 “京城定居吗?姜小姐家里父母还在海城?” 姜锦停顿了一下:“我父母,都已经去世了。” 顾乔倒是没有意外:“听说,姜小姐跟鸣溪,是同年?” “嗯,小月份。”姜锦明白顾乔还有其他言下之意,就多解释了一句,“高三的时候,因为妈妈重病,休学过一年。” “是个孝顺的孩子。”顾乔的话听着是赞赏,只是表情却依旧冷淡。 姜锦没有受宠若惊,浅笑着算是回应。 顾乔看不出别的情绪,依旧招呼顾寒倾吃菜。 周鸣溪则伸手在桌下悄悄握住姜锦冰凉的手,侧头给了她一个安慰的表情。 姜锦回了他一个轻轻的笑容。 这笑容,也恰好落入顾寒倾眼中。 璀璨白色琉璃复古吊灯下,女孩儿轻轻的笑容好似那山间的清风,一拂而过,还夹杂着山谷中野草野花的香味,干净,美好,纯粹。 顾寒倾放下筷子。 “你吃好了?再多吃一点啊!忙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多吃点好的补补怎么行!”顾乔急切地看向紧跟着就站起来的顾寒倾。 顾寒倾用餐巾沾了沾唇:“还约了朋友,已经晚了,你们慢慢吃。”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坐出褶儿的军装裤缝,恢复了冷漠高傲的姿态,也不管二姐的挽留,就往外走。 绕过餐桌,经过周鸣溪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有很深意思的动作,让刚刚还心生嫉妒的周鸣溪,这会儿已经受宠若惊。 小叔无论是名声还是能力都实在是惊为天人,他们这些小辈在他面前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从来没见谁能够在小叔面前得了青睐。 难得能够拍拍他的肩膀,饶是周鸣溪也忍不住心里激动得发颤。 顾乔无奈地看着小弟远去的背影,又见到他对鸣溪拍肩的动作,若有所思。 这,是代表认可? 第009章 拐弯抹角,不如坦白 吃过饭后,顾乔也没有留周鸣溪跟姜锦下来,说了两句就起身上楼去了书房。 她身为东雅集团董事长,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务,今天能空出时间在家吃一顿饭已是难得。 姜锦忍下了很想问出口的话,只是在周鸣溪开车送她回住处的一路上,都保持了安静。 …… 翌日,姜锦起床睁眼之际,便觉得头疼欲裂。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深思过虑,导致一夜辗转覆辙睡不着觉,才让今天尝到了这般苦果。 第12节 睁着眼睛仰躺在床上也睡不着,她索性坐起来披上睡袍,打算去厨房喝点温水。 才出房门就撞上跟幽灵似的一身白睡裙“飘”来“飘”去的陆纯,姜锦吓得直直瞪圆了眼睛,好半天才缓过神来面前是人不是鬼。 “……吓死我了!”姜锦真的被惊到了,气息紊乱得声线颤抖,“鹿鹿,你一大清早的在干什么呢!” 陆纯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又无精打采地垂下眼睛。 “锦锦,早上好……哈!”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眼睛下浓重的阴影说明了她昨晚绝对睡得比姜锦都还不好! 姜锦更惊讶的是,向来不到十一点绝对不会起床的陆纯,是怎么会这么早就爬起来的。 陆纯揉着自己的肚子告知了答案:“昨天小龙虾吃多了,又喝了冰可乐,拉肚子呢……哎,从昨天到今早,卫生间来来回回都七八回了,我觉得我都快脱水了。” 姜锦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模样儿可不是快脱水了?赶紧去床上躺着,我给你倒点热水,顺便找找药箱。” 陆纯早已经拉肚子拉得腿软,还是姜锦搀扶着把她弄回了房间。 陆纯躺下没一会儿,姜锦就端了热水和药过来。 陆纯费劲爬起来吃了药喝了水,还得听姜锦的念叨—— “我说你也是作死,明知道自己肠胃不好,最近这大冷的天儿,就敢这么折腾自己,你可真行!” 陆纯有气无力地瞪着她:“别念了,再这样下去,我没因为拉肚子一命呜呼,反而要折在你的唠叨上了。” “病成这样嘴皮子还这么利索。”姜锦哼了一声,扶着陆纯躺下。 陆纯挥挥手:“行了行了,我睡一会儿。” 姜锦却没急着起身离开,而是坐在床沿,对着好友欲言又止。 “鹿鹿。”她犹豫了一番,才下定决心问,“你知道,鸣溪的母亲,是东雅集团的顾女士吗?” 陆纯惊讶地瞪着眼睛,刚才没了的精气神儿全跑回来了。 “你,你怎么知道了?” 姜锦扯了扯嘴角,却看不出是在笑:“你们认识多年,你知道也是应该的。只是我没想到……鹿鹿,我发现我并不高兴,怎么办?” 若是换作别人,追了自己两年最后成了男友的人,忽然有一天发现他是国内名声显赫的大富豪独子!会是什么什么感受? 兴奋?激动?觉得天上掉馅饼? 但是对于姜锦来说,只有深深的无力。 家庭的变故让她太早看清了这个世道,身家的贫穷也让她轻易看清了很多人,她不会妄想本不应该属于东西,更是清楚她和周鸣溪之间的差距有何等的大! 陆纯听了她的话,也是沉默。 陆纯跟周鸣溪认识得更早,姜锦记得偶然听陆纯提起过,两家也颇有交情,很小时候便认识了。 当初周鸣溪甚至还是通过陆纯才认识的姜锦,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借着陆纯的中间关系,开始了漫长的两年追求之路。 最后功德圆满,抱得美人归——这似乎就是happyending了? 可人生不是电视剧,时间总是在不断的流逝,世事的无常,令得无人能够得知未来的某天会有怎样的变故。 就像现在,姜锦和周鸣溪之间,已经悄然裂开一道不可弥补的鸿沟。 陆纯见得姜锦安静到默然的侧颜,阴影覆盖于面庞也遮不住的春花晓月之貌,如雪后初霁的朗朗天穹,明媚得连阳光都黯然失色。哪怕是失落,那双瑰丽的琉璃眸中,也是这般霞明玉映,美得惊心动魄。 姜锦是美丽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更重要的,是她对自己的美丽毫无自觉,丝毫不知道自己的一个蹙眉挑眼,便是何等的姿韵震撼人心。 陆纯心想,难怪从小身边就不缺女孩儿献殷勤的周鸣溪,会如此笃定姜锦的存在,并且苦心追了她整整两年时间。 只是不知道周鸣溪是否想过,自己不顾家庭背景所强行作出的行为,会给其他人带来怎样的伤害。 这个其他人中,也包括姜锦自身。 陆纯也是出身世家之流,深谙其中三味。 不过对于好友姜锦,难以宣之于口罢了。 想想也只能洒脱笑道:“你不要自己先给自己施加心理压力嘛!还未战,就先怂可不是你姜锦的风格!” 姜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战什么战!” “反正!你先静观其变,不要不战而退就是,其他的事情,鸣溪应该会帮你处理好的啦,放心放心!” “是吗?”姜锦弯了弯唇—— 若她的猜测是真,她与周鸣溪之间的天堑不只是家世一道,还有周鸣溪的算计在她心上留下的冷痕呢? 那日,姜锦给周鸣溪说过自己的想法后,周鸣溪难以抑制的震怒神情至今历历在目。 姜锦想,周鸣溪不会是一个平静接受的人,必然会做出什么行为来表示反对。 她以为来的会是一场吵架,甚至冷战。 可是,事情的发展跳出了她的所有预料。 周鸣溪把她带到了青麓山庄,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身后的东雅集团,也将一切利害关系都摊到了她的面前。 正因为知道姜锦是个心眼聪慧的女孩儿,所以也知道,若是要选择踏进东雅集团那个门,要抓住什么,就必须先放弃什么。 第13节 姜锦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阳光开朗到不见丝毫阴霾的周鸣溪,也会这么使软刀子。 可在姜锦看来,任何拐弯抹角地算计,都不如一场坦白来得直接。 或许是因为生父的缘故,她最不喜别人与她弯弯拐拐地绕圈子,平白来得虚伪…… 第010章 你看风景,行人看你 ——只是,这些猜测,姜锦都对陆纯说不出口。 也不知是觉得自己多疑,还是觉得陆纯也是鸣溪好友的原因。 坐了一会儿还是说不出口,姜锦便只是俯身给陆纯压了压被角,让她别再继续多想,好好睡一觉。 “午饭我不在家吃,约了安夏,你既然拉肚子,我就煮点香菇粥给你温在锅里,你起来热了吃。”姜锦对待陆纯的细心,好比对待自己的幼妹。 话说这种相处模式,从大学两人成为室友,再成为好友,便开始了。 别说,姜锦还很享受这种照顾人的感觉。 就……好像还在以前。 她浓长鸦黑的睫羽忽的一颤,上下翻飞如破碎蝶翼,平添一抹沧桑萧索。 不愿继续沉溺在过去的回忆中,姜锦迅速起身,打算用忙碌来充实大脑,匆匆便出了陆纯的房间。 陆纯弯腰蜷缩在被窝中,一手压着隐隐作痛的腹部,一边却愣神得忘了疼痛,只知道看着虚掩上的房门。 她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 翻了一个身。 朝着墙面,闭眼。 似乎,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 西单商业区的一家露天咖啡座,姜锦独自落座,面前摆着一杯颜色青翠漂亮的莫吉托。 她一手撑着下巴,咬着吸管,心不在焉地望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目无焦距地任由自己的思绪神游天外。 她看着人来人往的风景,殊不知自己也成为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无论是从哪个角度看来,都能从她身上找到惊艳的发光点——随意侧坐的姿态慵懒而迷人,微卷的乌黑长发连翘起的发尾都像是在闪光,精心勾勒的侧脸线条精致无双,落下的睫毛鸦黑清寂,看得人心头一阵荒凉。 很想上去,抚平她无意流露而出的寂寞…… 事实上,已经有人这么做了。 一身昂贵纪梵希定制西服的年轻男子,看样貌尚且不足三十,却从头到脚的一水儿精英范儿。英俊的面孔得天独厚,笑容优雅迷人,连露出的牙齿都闪着漂亮的白光。 ——这必定是一个身家丰厚的优秀男人。 这一点,无论是从他骨子里面彰显的自信,还是“不自觉”露出手腕上的那块劳力士手表,都说明了这一切。 这样一个足够优秀的男人站出来,也很快打消了咖啡座内外不少蠢蠢欲动的男人心思。 上前来的纪梵希男子很自信,拉开椅子便落座而下,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迷人微笑,姿态自信从容。 “小姐,一个人?不知介不介意我坐在这里拼个桌,其他地方好像都没有位置了……”纪梵希男子眼瞎似的无视了露天咖啡座空了一半儿的景象,娓娓道来自己的开场白,轻车熟路的样子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搭讪。 可正在神游天外的姜锦却几乎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足足半分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然后……“啊”了一声。 这个人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旁的? 姜锦晃晃悠悠地抬起脑袋,还没来得及说出拒绝的话,一个阴影就靠近了两人,张扬而明亮如此。 “不好意思,你好像是坐了我的位置哎,帅哥!” 熟悉的声音让姜锦惊喜地抬头,安夏! 那纪梵希男子也跟着诧异抬头,心头一阵酸爽,又是一大美女! 军绿色飞行员夹克、黑色鸡心领毛衣、修长破洞牛仔裤、做旧雕花切尔西靴;帅气短发、橙色反光金边墨镜、流苏耳环、皮质铆钉chocker、balenciaga黑色city机车包。 帅!潮!酷! 来者若但论模样,只能说是清秀级别。 但是就有人能够用不一样的范儿占取先机,哪怕是站在美女遍地的西单街头也能毫不迟疑地脱颖而出,成为街上一道靓丽风景线。 那大气自信的范儿,自然足以让她跨入“大美女”的阶层。 纪梵希男子陡然身边多了两个大美女,一时有些头晕,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抉择,喃喃说不出话。 没关系,人家已经替他作出了选择—— 姜锦许久都没见安夏,久别再见当然是满满的惊喜,她一下子跳起来扑过去抱出了安夏,兴奋地搂着她的脖子,难得表现了一下热情。 安夏的反应就更直接了,嘟起大红唇先是在姜锦软软的脸上啵了两口,嘴上也没忘了“不正经”:“哎哟姐的大宝贝儿啊,好久不见可想死你了!什么时候你跟你家小周分手,跟我在一起得了!我可真的对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哇!” 姜锦比安夏矮了半个头,此刻在她怀中更是笑得花枝乱颤。 旁边的纪梵希男子脸都青了,倏地站起来,看着面前一对大美女亲密又热情地搂在一起,而他则完全成了那第三个傻叉。 愤愤离去! 第14节 本以为今天好运遇上两个纯天然的大美女,谁知道竟然是一对拉拉?!倒霉透了! 不顾离去那人,姜锦和安夏从头到尾都像是没有看到那人似的,亲昵地拉着手,在周围一众人等“惋惜”的目光中,汇入那来往的人海之中。 “看!又是误会我们俩是拉拉的!”姜锦抱怨地瞪了有心作祟的安夏一眼,“在这么下去,我都快没好名声了!” 安夏哈哈大笑:“谁让那些臭男人老是那么自以为是,以为穿套好西装戴块名表就能随便搭讪泡妹子了?真以为天下处处皆绿茶呢!” 说得倒也是!姜锦紧接着灿烂笑了起来。 本来有些阴郁的心情,在看到安夏之后,就立马好了起来。 两人拐角进了商场,随意逛着街,一边走一边聊。 “我还以为今天你要把陆纯那丫头片子带出来,特意穿上一身战袍,谁想来了却只见锦锦美女你一人,真是可喜可贺,心头大畅啊!”安夏见没有陆纯,首先便是心情大好。 姜锦、安夏、陆纯,还有周鸣溪,都是京大的校友。 只不过,姜锦、陆纯、周鸣溪是一届的,姜锦和陆纯还当过四年的室友。而安夏却是比他们高一届的同系学姐。 可以说,姜锦这二十多年来,身边处得最好的朋友,一是陆纯,另一便是安夏。 ------题外话------ 收藏可快点涨吧,我刷新一天才涨两个,跟难产似的,哭 第011章 有友,安夏 姜锦和陆纯是从室友逐渐变成好友闺蜜,水到渠成。 但安夏就并非如此。 她跟姜锦是在京大的学生会认识的,那时候姜锦刚刚进学生会的组织部,安夏则是组织部的副部长,后来升到部长,也是姜锦的顶头上司。 两人在一次学生会聚餐上误打误撞坐在一块,随意聊起天来却一发不可收拾,到后来发展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在学生会的日子,亏得安夏在姜锦头上罩着,才让她那么如鱼得水。 说起来,姜锦现在的工作,都是安夏的关系帮她找的。 按理来说,有了姜锦中间这个牵线搭桥的关系,安夏和陆纯应该很容易就成为好友才是。 年轻女孩们,本就很容易因为衣服、化妆、保养等等投机话题,甚至是坐在一起骂一个人,而轻易成为朋友。 偏偏,放在安夏和陆纯两人身上,这些定理都变了味—— 两人,极其不对盘。 这个“极其”到了怎样的地步呢?大概就是,见面,必是争锋相对。 在校的时候,安夏与陆纯两人,便俱是举校皆知的风云人物。 陆纯是校花级美女,正宗的白富美,家境优渥,追求者不计其数,性格也随和到没有丁点儿架子; 安夏长相虽仅是清秀,但气质非凡,且能力过硬,哪怕家世一般,也靠着自己的能力在京大闯出了一片天地,喜欢她的男生不少,但景仰她的女生更多! 两人拔尖优秀的女生凑在一起,那就是王见王!陆纯看不上安夏的自视甚高,安夏也瞧不上陆纯的娇小姐做派。 这种不对盘的端倪,从两人照面之初便有所显露了。 直到后来两人都拥有了共同的朋友姜锦,平时见了就剑拔弩张的气氛才好了很多,至少能够坐下来吃顿饭。 后知后觉才发现两人气氛的姜锦,自己都忍不住佩服自己,大学这么几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居然没有见证一场两人真正吵架起来的场面? 咳咳,有点幸灾乐祸了,要不得要不得。 赶紧收拾了自己情绪的姜锦拉着兴致勃勃的安夏,开始了漫长的逛街之旅。 数个小时下来,姜锦没买多少,倒是安夏左手右手提了七八个袋子! “快去试试那条裙子!太适合你了宝贝儿!”安夏指着橱窗里面的一条水红色的连衣裙,眼睛发光。 安夏的时尚嗅觉的确是毒,远远一眼就看中了这条裙子。 裙子的上身是很简单的无袖设计,除了一点细节处的水晶点缀,再无其他花纹。而裙摆就相对复杂得多,复古而蓬起,褶皱处儿开着一朵朵金线编织的花朵,带着浓郁的异域风情和炽烈的华丽风格! 且这样的裙子最挑身材和肤色,但凡皮肤有一点点黄,就很容易被衬托出一种土味儿,只有真正肤色白皙盘正条顺的大美女,才有可能穿出这条连衣裙的味道。 所以,安夏口中的“适合”,的确是再适合不过。 姜锦甫一见了也是心喜,但很快她就克制起来,道:“算了,挂在这种橱窗的裙子肯定是主打款,我可受不住那个价格。” 她最近虽然因为工作顺利,日子比大学啃馒头的日子好了不少,但也没有到了挥霍的地步。 姜锦一看那个牌子,那裙子的设计,就知道肯定价格不菲!一个月工资都不够填的! 可安夏却喜欢得紧,扯着姜锦:“试试嘛,试试又不要钱!” 姜锦过不得她,只有顺着安夏的意,进了那家店。 店里有零星两个顾客,导购倒是比顾客更多,很快便有一个年轻女孩儿迎了上来。 “两位小姐想看些什么款式?” 安夏细长手指一挑:“橱窗里面的那条红色裙子,拿出来我们试一试。” 年轻的导购小姐顿了一下:“呵呵,小姐您的眼光真好,那是我们今春上的新款,店里就只有这么一条……” 第15节 安夏冷眼看过去:“怎么,还不能试了?” “当然不是,只是我想确定一下,两位是确定有购买的打算吗?”导购小姐仍然很礼貌,只是言下之意却不怎么好听了。 安夏读大学的时候就最看不过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当即冷笑:“确定买又怎么样?不买又怎么样?你们店里的服务态度难道就是试衣服之前还得确定顾客买不买?” 安夏的声音不由得拔高,店里另外两个衣着光鲜的女顾客也跟着看了过来。 导购小姐的表情不大好看,悻悻说着“好的”,只能转身去橱窗取衣服了。 等导购走开,姜锦才扯了扯安夏的衣服袖子,压低声音:“可我们待会儿真的不买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凉拌呗!”安夏笑嘻嘻的,没有半点儿方才的气势,捏了捏姜锦脸上的软肉,“看,衣服拿过来了,你去试试,快去试试啊!” 姜锦无奈地看了她好几眼,只能提着裙子进了试衣间。 两分钟后,从试衣间走出来的姜锦,如同头顶璀璨星光、脚踩红色地毯,所有的光芒都聚集在她的身上。 那裙子在她身上果然是最适合不过,衬得她肤色雪白如瓷,细腻得看不到丝毫瑕疵,那美若天成的笑容,更是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惹得众人都不由得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那一身红尘繁华都不得侵扰的美丽。 姜锦冲安夏一笑:“怎么样?” 安夏捂着小心脏,御姐样儿都快破功了:“太漂亮了,我都快爱上你了!” 姜锦被安夏逗得笑个不停:“行了,我去换下来了。” 刚才虽然没在衣服上看见价格吊牌,但是姜锦知道这个品牌的衣服本就不便宜,作为当季主打款的这条裙子肯定更贵! 一直以来,她都知道自己想要的能要的是什么,从不会奢望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安夏还没来得及说话,姜锦就已经提着裙摆转身回去了。 店里的另外两个顾客惋惜地叹着气。 她们虽然也喜欢那衣服,但也明白,那裙子穿在自己身上绝对是两个样儿! 有的东西,是羡慕不来的。 第012章 金钱,即权力 直到姜锦的身影消失不见,安夏都还忍不住回味。 “我的老天,再这样下去我可就真的要被小锦锦给掰弯了,那怎么得了,我可是一心向着……”她忽的哑声,神色一凛。 方才那导购小姐凑了上来,盈盈笑容怎么看都充满了挑衅:“小姐,怎么样,裙子还满意吗?那可是我们店独一无二的新款,只需要八万五,要带走吗?” 说到“八万五”的价格,她还忍不住抬起下巴,像是在用居高临下的姿态打量安夏,嗤笑她的不自量力。 安夏瞥了她一眼,徐徐转过身。 其实安夏的一身衣服都不算贵,一些小众品牌,价位都在千元左右,包括手上提着的购物袋,也都是差不多水平的。 再加上一个长的虽然漂亮、但是衣服廉价的姜锦,难怪两人走进来,这导购会立马换上一幅高高姿态。 金钱,即权力。 安夏正是明白这小导购心底那点儿九九,和来源于女人心底说不明道不清的嫉妒,才会看不起她。 “买单吧。”她嫣红的唇瓣吐出三个字,竟是这样的铿锵有力,落地即声。 导购小姐心里一惊:“什么?” 安夏抱着胸,好以整暇地看着她。 明明浑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一万块的衣服,却被她穿出了公主般高贵到天怒人怨的凛冽姿态,看着导购的眼神,像是在看着可笑的小丑。 “我说,买单。”说罢,安夏伸出手。 她那纤长白皙的手指间,夹着一张内敛霸气的黑色卡片。 运通百夫长黑金卡,俗称黑卡。 最顶级,也是最负有盛名的,金钱与权力的神秘象征。 身为名品店的导购,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见识,于是她的呼吸当场屏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上一秒还让她轻蔑以待的安夏,下一秒就坠入尘埃跌入泥泞。 一直冷眼旁观的女经理立刻过来,挤掉了完全傻眼的导购小姐,笑得谄媚:“好的,我们这就为小姐您买单!” 她接过黑卡的手都忍不住颤抖,心里更是恨不得一巴掌扇死刚才没有眼力见儿的下属。 似乎忘了,自己刚才,也是摆明了作壁上观。 安夏无意与这些小人计较,只等着她们打好单子,结了账,又笑容满面地在试衣间外面迎接。 姜锦走出来的时候,狠狠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一个个突然就变脸了? 姜锦莫名地望着周围,只觉得四周都涌动着怪异的气氛。 安夏随手扔掉那小票,走了上去:“怎么样,衣服漂亮吧。” “漂亮是漂亮,只是不太适合我。”比如价格。 “我可是已经买单了,当作送给你的礼物啦!”安夏挑着眉,洋洋得意地等待姜锦夸奖。 姜锦却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慌乱看了周围,方才压低声音:“你疯啦,这裙子多贵?你干嘛送我?钱多得在包里跳得不安分了是吧?” “这裙子价格也还好,而且,我有会员折扣,所以,只花了三千五。”安夏不在意地挥挥手,一脸大大咧咧。 第16节 旁边的人听得却快呕血了。 三千五?这么便宜我也想要啊! “三千五也不是个小数目,我不能占你的便宜……”姜锦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拒绝。 安夏却眼睛一瞪:“区区一条裙子你都不收?是不是看不起我啊?” 姜锦哭笑不得:“哪儿跟哪儿啊,我是觉得太贵了。” “买都买了,如果你不要,那就扔了吧。”安夏哼了一声,傲娇得不行。 姜锦只能应了下来。 转眼心里却开始盘算,那要回送个什么东西给安夏好呢? 安夏不知她心思,只知道自己想要送的礼物送出去了,立马就笑眯眯的:“这就对了嘛,想我工作了这么长时间,也没送什么礼物给你,要知道我们可是关系最好的好基友啊。” “你一个月工资也就一两万,还给我买三千五的裙子……”姜锦瞥见安夏又开始横眉冷眼了,立即改口,“知道啦知道啦,谢谢你的礼物大宝贝儿。” “这还差不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走远了,留下咆哮的经理,默默垂泪的导购,以及窃窃私语不停的顾客么。 另一侧,隔着透明玻璃的橱窗外,一双黑溜溜跟大葡萄似的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离去的姜锦安夏方向。 说不出的灵气逼人、濯濯耀眼。 …… 逛了老半天的街,姜锦跟安夏都累着了。 恰好购物中心的三楼有一家咖啡厅,两人便选了临窗的位置坐下来,隔着玻璃看着购物中心来来往往的人群,要了杯奶茶,惬意得宛若浮生偷闲。 姜锦喝了一口奶茶,连眼睛都忍不住眯起来。 坐在她对面的安夏则是一边往切开的菠萝包里抹黄油,一边问她:“你昨天在微信上不是跟我说和你们家周鸣溪去了什么地方吗?怎么样,好玩儿吗?” 她也就是随口一问。 但姜锦却皱了眉头。 她垂着眼,心不在焉地用餐刀戳着盘中的面包:“其实,鸣溪是带我去了他家,见了他妈妈。” 恰好咬着吸管的安夏,险些没一口奶茶喷出来! “咳咳,什,什么?”安夏眼睛都瞪圆了,“不是吧!你们才开始交往多久,这就见家长了?等等,他不会都没有提前跟你说吧?” 她察言观色很有一套,单单是看姜锦的脸色,就大致猜测出来了。 姜锦有心结,郁郁点头:“而且,我也是到了那里才知道,周鸣溪父母住在青麓山庄,他妈妈是东雅集团的顾女士。” 其实京大那些周鸣溪的同学,稍微亲近一点的,都知道他父亲就是本校的经济学教授。 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周鸣溪的母亲,比他父亲的来头大上太多太多。 安夏也是第一次听说,无语凝噎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靠!” 姜锦耸耸肩。 安夏忽然想起了什么,喃喃自语:“原来是他。” “什么?” 她的声音太小,姜锦并没有听见。 ------题外话------ 昨天收藏怎么突然涨了好几十个?受宠若惊呀,难道是有什么推荐? 第013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没什么。”安夏摇头转移开了话题,“不过,我看你并不高兴,难道是觉得自己和他的差距太大,心里不安?” 安夏跟姜锦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当然知道她是怎样的人。 贪慕虚荣?一心指望嫁入豪门?飞上枝头变凤凰?——这些跟姜锦绝对扯不上关系。 这个傻丫头,反倒会因为彼此差距太大,而满心不安。 姜锦沉默了一瞬:“有这个原因在,而且……” 她忽然侧头看了看窗外。 此时正是阳光明媚的下午,阳光通透的咖啡厅,每一个角落都散发着温暖的味道,绿意盎然的植物吞吐着清新的空气,给这明媚的下午染上了生机的色彩。 姜锦被温暖又刺目的阳光逼得眯起眼睛,心情蓦地轻松,那些堆积在心底的沉重情绪,恍然变得无足轻重。明明是怎么都对周鸣溪、陆纯说不出来的话,在安夏面前,她却安心地打开了这个话匣子。 “也许是我忽然发觉,原本我以为的人,和我想象中并不一样。”姜锦看着安夏,微笑着娓娓道来,“他比我认知的,要更聪明,更懂得怎样达成自己的目的。” “你是说……周鸣溪?” “嗯。其实在去见鸣溪母亲的一个星期以前,我跟他说了一番话,还因此跟他争吵了几句。”姜锦忆起那天的场景,手指轻轻摩挲过玻璃杯上凝结的冰凉露珠,“我跟他说,如果有那个机会,我想当一名演员。然后,他就生气了,勃然大怒。” “勃然大怒”这个词用得实在是好,姜锦也着实找不出其他的词语来形容那天让她都震惊了的周鸣溪。 自开始追她,周鸣溪就总是温和阳光的,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温暖的味道,谦谦君子的温和更是让姜锦觉得亲近。 第17节 他教养很好,似乎从来不懂得生气,比起那些大学也只知道钻营利益,或者沉迷游戏玩耍的男生来说,周鸣溪很有内涵,也有自己的想法。 许这就是姜锦终究答应了周鸣溪追求的原因。 她以为,周鸣溪是不一样的。 安夏听着,也渐渐想起以前的事儿来:“我记得,你上大学的时候,好像还进过戏剧社?戏剧社的老师和我挺熟的,她还跟我说过你,说你很有天分,很适合当演员。” 那会儿安夏以为那老师是说姜锦长相适合当演员,也挺认同。但现在看来,也许那老师话中并不是那个意思。 姜锦轻笑着:“是啊,我原本想考北电的,但是,情况所迫。” 以她高中毕业时的窘迫状态看来,艺考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然后?你跟周鸣溪说过之后,他就生气了?是反对还是?” “没错,反对。接着就带我去见了他的母亲。”这才是让姜锦觉得心凉的地方。 安夏沉默了:“那样家庭出来的孩子,总归不会太简单。” 她理解姜锦。 虽然姜锦从未跟安夏说起过自己从前的事,但安夏看得出来她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可越是复杂的过去,越是显得她眼睛有何等的干净纯粹,像是瑰丽剔透的水晶,折射出百般色彩,却永远不会有阴霾。 这样的姜锦,会讨厌人心复杂的算计,讨厌尔虞我诈的家族倾轧,也是理所应当。 “所以,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跟鸣溪分手还是……”脱口而出的瞬间,连姜锦都惊了一下,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已经有了和周鸣溪分手的打算。 此时此刻,她像是一只刺猬,被人戳了一下柔软的腹部,便立马打算蜷缩起来,竖起浑身坚硬的刺,把所有人都拒之于外。 “这么说吧,你喜欢周鸣溪吗?”安夏理清了思绪之后,好以整暇地问道。 “不喜欢为什么会和他交往。”姜锦苦笑。 周鸣溪,是她的初恋。 “既然你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那就得付出一些东西,做出一些妥协。”安夏认真起来的样子,像是聪慧的智者,笑容中充满了让人信服的东西,“爱情总归不会是一帆风顺的,这世上又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什么便宜都让你占尽了。” “那如果他硬是要我放弃我的打算呢?其实我很多次都听他说过,他希望我以后能在家当一个贤惠的太太,什么事情都不要我操心,只要好好享福。听起来是很好,但我不喜欢。” “那你也要试一试能不能改变他的想法。不管如何,你总要去努力一下,试一试,也比什么都没做就放弃了来得好。至少最后放弃,你也不会后悔。” 姜锦觉得安夏说得颇有道理。 她迫不及待地竖起浑身的刺,竟然都没有去思考一下回转的余地。 安夏见姜锦表情有所动容,便继续劝道:“无论是什么感情,都是需要沟通的,你告诉他你的想法,他告诉你他的想法,然后彼此交流融合,找到中间平衡那个点,才是感情能够细水长流的道理。总归不能让某个人一直退让吧。” “说得也是。”姜锦彻底看开,心情也大好了起来,“不过你说这些话的样子,好像经验丰富很懂的样子嘛。” “旁观者清呀。”安夏无奈摊手,“我那点破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安夏在大学时也谈过一个男友,可惜无疾而终,毕业之后就各分东西。 唔,确切地说,是安夏甩了对方。 感情这档子事儿,永远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扯开周鸣溪那些事情不谈,姜锦和安夏又开始东拉西扯,胡乱聊起其他八卦事儿。 安夏又叫了两份甜点,最近正是草莓的季节,这家店出了新款的草莓奶油塔,光看照片就足够诱人,摆在桌子上,更是漂亮得跟艺术品似的,连上面洒着的糖霜都那么好看。 姜锦喜欢吃草莓,光看着就食指大动。 安夏便说起京城一家酒店最近推出的限量版下午茶,就是以草莓为卖点,全场自助的甜点都是草莓做的,连饮品都少不了草莓。 说得姜锦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当然,面前这个草莓奶油塔也不错,只是姜锦拿着叉子才吃了一口,就被隔着落地窗的一双黑葡萄似的灵气大眼睛,惊得噎了一下。 ------题外话------ 等收藏过两百,就加更一章~ 第014章 熊孩子(二更) “咳咳。”哪里来的小熊孩子? 真真儿的一只“熊”孩子! 一身毛绒绒的玩具熊衣服,套着毛茸茸的小熊帽子,只露出一双灵气逼人的琉璃似的眼睛,活生生一只行走的小熊娃娃,还隔着玻璃,一动不动地盯着姜锦。 干净、纯粹,甚至有着不属于孩子的宁静致远。 那眼神儿看着姜锦,直教她心都化了。 安夏顺着看去,见一小熊孩子,顿时啧啧称奇:“这哪儿来的熊娃娃,太可爱了!” 隔着玻璃窗都能感受到那小熊孩子身上冒泡泡似的萌萌因子,四处飞散,戳中了不少阿姨姐姐们的心。 姜锦见萌萌哒的小熊娃娃望着自己,还以为小孩子家家是嘴馋自己面前的甜点,心软得一塌糊涂,便用眼神示意了小熊娃娃。 要吃吗? 无言无语,但小小的孩子却似乎明白了姜锦的意思,甚至顺着她的眼神,看到了她面前桌上摆着的草莓奶油塔。 不喜欢。 第18节 眼神儿里,明晃晃的嫌弃。 那要喝甜甜的奶茶吗?姜锦又用眼神问道。 不喜欢。依旧嫌弃。 姜锦不死心,便再次询问他是不是要进来坐一坐。 这次小熊娃娃居然一扭头,人直接跑得没影儿了! 留下姜锦愕然愣在那里。 安夏被逗得哈哈大笑:“你看人家孩子都被你吓跑了!看来漂亮姐姐也不是万能的嘛哈哈!不过刚刚倒是奇怪,你们俩是在用眼神交流吗?” 姜锦也觉得神奇,自己居然能够轻易理解那孩子一个眼神的意思,甚至还就这么你问我答起来。 “不过……咦?那不是刚刚在外面的……” 姜锦随即扭头看去,就见到方才和她隔着玻璃窗在交流的小孩儿,这会儿居然跑到咖啡厅里来了。 还直接到了她身边,纯净的黑琉璃眼眸直直看着她。 姜锦愣了几秒钟之后:“要,要坐吗?” 小熊娃娃也不应声,只是上前,手一撑,轻巧地跳到姜锦身边稳稳坐下,小脚晃荡着,灵活的动作实在不像是这个年龄的孩子能做出来的。 姜锦和安夏都看傻了。 安夏瞅了那小孩儿两眼,压低声音跟姜锦说:“怎么办,一会儿这小孩爸妈找来,误会我们怎么办?” 姜锦也没辙,可从她的位置,看到那小娃娃垂着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扑棱着,乖巧得让她心软得都快化了。 如果那时那个孩子还活着,大概也有这么大了吧…… 心想着,声音也不由得放软,柔和得连她自己都深觉不可思议:“小朋友,你的爸爸妈妈呢?他们知道你在这里吗?” “阿元。”稚嫩的声音仿佛透着清泉般的冷冽,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冷静,隔着头套传来。 “啊?” 阿元却不肯再说话,拉过姜锦面前装着草莓奶油塔的盘子,用叉子戳了两下,跃跃欲吃,最后却转过头来看着姜锦。 姜锦总觉得自己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的讨好。 就像是一只小奶狗,努力冲着自己摇尾巴,告诉自己——我好好吃,你让我留下来好不好? 姜锦很快觉得自己是脑补得太过,才会有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所以,你是在告诉我,你的名字是阿元对吗?” 阿元缓缓点头,目光却落在姜锦的脸上,始终没有挪开过。 姜锦隔着头套揉了揉阿元的脑袋,声音软得没了边儿:“你要是不喜欢吃就不吃好了,要给你点一点别的东西吗?” 阿元摇摇头。 他素来不喜欢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 不过……看在她这么热情,就喝点这个奶茶意思意思好了。 姜锦见他伸手去抓奶茶玻璃杯,主动推了过去。 可转眼又想到那奶茶的吸管是自己咬过的,本打算叫来服务员,拿根新的吸管过来。 谁知,那小娃娃也不介意,就这么喝了起来。 姜锦见状,也搁了打算,一手托着腮,看着阿元喝奶茶的样子居然出神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的注视下,阿元喝得更起劲了,没一会儿,还剩大半杯的奶茶居然让他给喝光了! “呃……还要么?”姜锦指着空杯子问他。 阿元赶紧摇头,喝了这么多已经是他的极限,哪怕是她让他喝,他也绝不会就这么打破自己的原则。 唔,老爹说过,原则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姜锦也不勉强他。 她抬眸跟安夏交换了一个眼神,打定主意决定好好问问这个孩子他的父母在哪儿。现在这年头,谁家的娃娃不是父母的心头宝,要是阿元的爸妈见得儿子没影儿了,指不准着急成什么样。 阿元年纪小,看个头不过四五岁,大概是不知道个中厉害。 可还没等她问出口,那名为阿元的熊娃娃,就忽的抬头看向她,那莫名熟悉的眼眸就这样直直撞进她眼中,化进心里。 “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这个孩子坐在这里之后开口的第二句话。 第一句是说了自己的名儿。 第二句,便是这样一句语意清晰的询问。 “姜锦。”她条件反射回答,可转眼想,又觉得不对劲,失笑道,“你个小娃娃,忽然问我名字做什么?” 阿元被头套遮住的嘴角却是撇了撇。 “就问问。”他脆生生地答,十足的聪慧。 第19节 姜锦只当小娃娃是故意学作大人姿态。 她本想多问几句关于阿元的问题,好把他安安全全送到父母手上。 可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得不知道哪儿传来的滴滴两声电子音,紧跟着阿元就从沙发上滑了下来,扭头就跑得没影儿了。 姜锦再度愕然。 “要不要跟上去问问?” 安夏也觉得就让孩子这么跑了不好,万一跑丢了,她们心里可过意不去。便让姜锦先追出去看看,自己在后面结了账跟着出来。 等她到了姜锦身边,见姜锦茫然地看着四周。 “不见了?”她上前问。 姜锦点点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才好。谁让她一出来,就完全没见了刚才那孩子的身影。 这件事情成了她心头的一根刺,让她一直到吃完晚饭,都耿耿于怀。 ------题外话------ 收藏过两百,加更一章~ 第015章 东国阙 被提溜着塞进黑色军用吉普中的阿元表示很淡定。 对于现在的状况,他早已经驾轻熟路,体验过多次了。 只是没想到,抬头就意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冷峻而淡漠,冰雪的颜色却沁出非同凡响的隽逸轩昂,黑如点漆的双眸古井无波,随意一扫都能望进人心底去似的,锐利得令人胆战心惊。 若是姜锦在这里,必定要大吃一惊。 因为坐在军用吉普后座上,淡淡注视着阿元的男人,正是在青麓山庄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顾乔弟弟,周鸣溪小叔叔,顾寒倾。 有的人,天生便是周身威势,一如煌煌利剑,锋芒当空,锐不可当。 顾寒倾便是如此。 他坐着的地方,连空气都仿佛凝结了,周围无人敢大声喘气。 连驾驶员都一脸严肃地正襟危坐,手臂抬起的角度都宛若精心丈量,戴着白手套的双手搁在方向盘,哪怕是此时待命也不曾移动分毫。 唯有阿元,瞧也不瞧顾寒倾一眼,对他一身的气势不为所动。 顾寒倾似笑非笑地睨着他:“这次可算是服气了?” 阿元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粉雕玉琢般精致的小脸,却没什么表情,瞥着顾寒倾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小大人,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冷哼一声。 顾寒倾心知这个素来聪慧傲气的儿子是不会低头的,便也不多说,示意驾驶员开车,一路直往东国阙。 东国阙,主打大平层顶级公寓,整套价格均在八千万至亿元,哪怕搁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也是实打实的天价。 其实顾寒倾带着儿子搬过来才不到一年,本是为了方便就近读幼儿园。 但顾寒倾本身位高权重,职务繁忙,时常因任务不能在家。阿元则时常被接回京郊的顾家大宅,父子俩聚少离多,位于东国阙3号楼顶层的顾宅,便显得空旷又冷寂。 留了小侯在外,父子俩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还没等顾寒倾脱鞋,就接到了紧急电话。 “我要出去一趟,晚饭你交代阿姨。”顾寒倾言简意赅地吩咐儿子,顺手拉开玄关的隐藏衣柜,拿出一套军装换上。 他压好帽子,松枝绿色肩章上,金色枝叶衬托下的将星,熠熠生辉。 不等阿元回应,他已匆匆离开。 事实上,阿元也没管他,更不在乎他离不离开。 反正到了点,做饭阿姨就会来,他也不会担心饿了肚子。 至于其他的,他早就已经习惯。 相反,手里的东西才是重点。 跑进自己房间,阿元犹豫了一下,没锁门,从自己那个几乎和熊娃娃衣服融为一体的背包中,掏出一个mini的平板电脑。 一看就是特地定制。 只因这款平板电脑实在是mini到,除了阿元这样的小孩子,大人根本就用不了的地步。 阿元对这样一个小小电脑上花的心思毫无所觉,他迫不及待地把平板连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不一会儿,照片打印机就“溜”出几张照片。 阿元忽的眉开眼笑,天真稚嫩的笑意让皑皑薄雪在旭日下悄然融化。 他将大的那一张收在了一本自己常看的书里,又把另一张剪成两寸大小,方从脖子里逃出来一个精致的刺绣荷包。 这荷包里面本来是放的一块桃木平安符,小小一块却细细琢出了蝙蝠捧桃的图案,寓意福寿双全。 东西虽小,但是罕见的雷击桃木,还有这木牌上的雕工,都无一不精致,细节方才彰显富贵。 这平安符原本是顾家老太太嫁妆里压箱底的东西,后来特意送去寺庙里面开光,才挂着小孙孙的脖子上祈求平安多福。 又怕平安符露在外面,泄了福气,便用锦缎缝了个小小荷包给小孙孙戴着。 这个刺绣的锦缎荷包还是老太太自己的手笔,当年她还在闺中的时候,就是女红书画无一不精。 第20节 本来上了年纪眼睛不行了,老太太都已经好些年没动针线,偏偏为了小孙子再次出山,细细缝制的荷包毫不逊色当年。 这一切,都是一个老太太对小孙子的拳拳爱护之心。 阿元似乎也知道这个荷包还有平安符的珍贵,犹豫了一下,没有把桃木平安符取出来,而是将那张两寸的小照片,塞了进去,跟平安符搁在了一块儿。 荷包重新挂在脖子上,阿元又伸出手拍了拍,方才咧嘴笑得欢快,像是满足的小狐狸。 而阿元手上的两张照片,其中主人公,不是旁人,正是姜锦。 虽然是偷拍,但是选取的角度,还有拍照的瞬间都抓取得很好。 刚好是窗外阳光挪动洒落姜锦一身,而她明眸善睐,笑容中莫不大气、平和、安宁、静雅。仿佛拉斐尔秀美的笔触勾勒出来的圣母,沐浴在阳光中,虔诚而端庄。 从此,这照片就成了阿元秘而不宣的珍藏。 对此,姜锦毫无所知。 她味同嚼蜡般吃了一顿饭,也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心神不宁,反正跟她同桌的安夏是看不下去了。 “不行!”安夏一拍桌子,气势汹汹。 姜锦被吓得瑟缩了一下,继而讨好笑道:“怎,怎么啦?”她大概也知道自己的心不在焉,忽略了好友。 安夏瞥她一眼,又招手叫人来买单。 “你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儿,脑子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待会儿你跟着我走,姐姐要带你去收收心。” 姜锦看安夏说得信誓旦旦的样子,不敢反驳,只好跟着安夏换了地方。 片刻后,她懊恼地瞪着头顶上的“gallant”。 “酒吧?你怎么带我来这儿?”姜锦皱着一张小脸儿,对这样的喧嚣畏之如虎,还没踏进去,就已经转身想溜了。 可安夏哪里能轻易遂了她的意,毫不客气地把姜锦给推了进去。 除了大学时被安夏或陆纯拉着去过几次校外的酒吧,姜锦平生就是一个从不踏足此类地方的乖宝宝,恍然闯进,一脸的不知所措。 还好安夏不是那么不知轻重,不是找的那些混乱吵闹的夜场,而是来的一家高档安静的酒吧。 gallant,伽蓝,无诤之地。 此时姜锦看到的地方,就颇有些许伽蓝的与世无争之味。 第016章 美色所迷 在尘世喧嚣的十丈繁华之地,这个gallant却取了低调、华丽、安静三味,且深得精髓。 来往皆是衣冠楚楚的上流之辈,丰腴美艳的外国女人用迷人的烟嗓唱着安静的爵士,灯光昏暗却不阴郁,每一张客座都巧妙地隔开保持彼此的安静,连行走的服务生都如同穿着软鞋,行走无声。 姜锦见之,顿时大大松了口气。 安夏简直又好气又好笑:“你不会真以为我会把你拉到那些乱糟糟的酒吧夜场去?在你眼中我是那么没分寸的人?” 说实话,就姜锦这小模样,若是进了那些酒吧,就跟羊入了虎穴没什么区别。所以她才精挑细选地择了这么一地儿。 重点是她发小儿开的,知根知底。 谁知姜锦居然不信她? 姜锦赶紧上去抱着安夏的手臂认错,腆着笑撒娇:“好姐姐,是我心眼儿太小想岔了,你可千万别怪我!” 安夏板了半天的脸到底没忍住,扑哧一声破功笑出声,伸手在姜锦那软嫩得跟新鲜花瓣似的,可以掐得出水来的脸颊上摸了一把。 “好吧小妖精,原谅你了。”她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句,又跟姜锦两人笑做一团。 旁边领着两人进去的服务生却是连眼都不敢抬了,想着刚才惊鸿一瞥的海棠花般娇态,心底就跟有根羽毛似的挠来挠去。 但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又知晓安夏的身份,很快调整状态,恢复应有的职业素养,给姜锦安夏两人挑了一个安静的位置,又递上菜单,无声地退到身后。 姜锦凑上去瞧了两眼菜单:“咦?这上面怎么没有价格?” 安夏支支吾吾:“他们家就是这个规矩,不过价格不贵啦……哎哎哎,你要喝点什么,既然来都来了,酒还是要喝的吧。” 姜锦果然被吸引过去注意力:“那就要红酒吧,我酒量可不好。” 安夏想起以前骗了姜锦喝酒,喝得她晕头转向的样子,忍俊不禁,顺着她的意思点了一瓶红酒,又点了杏仁饼、蓝莓派和丹麦奶酪。 “这么多?”不是才吃完晚饭? “不多,你刚刚才吃多少?而且这家店的甜点大厨是从法国请过来的,手艺一绝,你尝尝看。” 姜锦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她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若说到底什么地方不对,她却说不上来。 不过听安夏的描述,她还是很期待的。 虽说姜锦从小家境清贫,但是她随着一身文人傲骨的外祖父长大,外祖父的家族未变故前也是钟鸣鼎食的高门巨族,吃饭讲究一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之后家道中落,很多讲究不得不改变,偏偏一个吃,怎么也放不下。到了后来,便自己也能做得一手讲究的好菜。 包括姜锦的母亲姜媛,那一手的厨艺也堪绝,且擅苏菜,深得精髓。就连《随园食单》上记录的那些菜谱,她也能做个七七八八。 哪怕是普通的食材,也被挑剔讲究的外祖父与母亲做得精细玲珑、美味非常。 所以在这样环境下长大的姜锦,其他方面都不甚追求,偏偏一条玲珑舌,怎么都无法将就。 第21节 类似杏仁饼之类的甜点,虽为舶来品。但是食之大道,殊途同归,在姜锦一条玲珑舌下,好吃与不好吃,自然高下立分。 在期待甜点的过程,红酒已经先送了上来。 精细打磨的水晶高脚杯中,红宝石般瑰丽璀璨的液体,转动间散发着迷人的光泽,像是少女最干净纯粹的笑容,美色中香气深邃入骨。 姜锦鲜少喝酒,甫一看,也不免被这“美色”所吸引。 她伸出玉葱般的手指捏起杯脚,送到嫣红唇瓣前,试探性地抿了一口,在唇齿间品味流连,香气留颊,久不散去。 姜锦几乎是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这味道,太迷人了,跟我之前喝的酒完全不一样!”姜锦又是吃惊又是享受地说,一边还多喝了一大口。 “你之前喝的白酒,味道当然不能混为一谈。”安夏看着姜锦笑得像个开心的孩子,高兴之余,也有担忧,“哎,你还是悠着点啊,这酒喝着没感觉,可后劲大,你千万别喝醉了!” 姜锦却满不在乎:“我喝着真没什么感觉。不是说,有的人喝白酒一喝就醉,喝红酒却一点问题都没有吗?也许我就是这类人呢?” 倒不是她逞强,而是这酒的滋味实在是好。 品味的过程中,浓郁漫开的香甜果味,如同驱除了她脑中的一切烦恼跟杂念,灵魂飘荡在一个空灵的境界,唯有思维永存。 听姜锦如此说,安夏只能翻白眼。 “你说得好有道理哦,我竟无言以对!” 姜锦嘻嘻笑着不管,很快一杯便见底了。 安夏不再阻挠,心想着反正喝醉了,就叫来周鸣溪送她回去。哎哎,有男朋友就是不一样。 心念着,惆怅了不少,也举杯跟姜锦撞了一下杯,一口下肚。 紧接着,甜点也上来了。 安夏显然深谙其道,她挑选的三样甜品,看似简单,却是跟这杯红酒相得益彰,味道方面达到了绝妙的平衡,你我辅佐,彼此上升到一个更加奇妙的水平。 以姜锦那挑剔的口味,品尝了一块蓝莓派之后也赞不绝口。 时间悄然溜走,一瓶红酒已然见底后,现在桌上的已是第三瓶。 别说姜锦这样的酒场新丁,就连安夏这样多年纵横在酒桌上的老手,都有些醉醺醺的。 而且,这酒,后劲果然超级大。 入口并不刺激,可不过半小时,那绵绵不绝的后劲就如浪潮,反复扑打,冲击着人的理智。 晕乎乎的安夏,强打起精神,看了姜锦一眼。 姜锦端端正正坐着,打小就被教得深入骨髓的礼仪,此刻也毫不失态。只是看得出来她已微醺,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微眯的眼睛笼罩着蒙蒙雾气,似水柔态简直是碾碎了化入她笑容深处。 醉态的安夏看了,也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 这妖精! 暗暗思索间,却见姜锦站了起来。 没有醉酒人的脚步虚浮无力,她站得很稳,甚至话语措辞也很清晰。 ------题外话------ 夏夏要被我锦美色掰弯啦~ 第017章 再见面,醉酒时 “我得去趟卫生间。” 姜锦说完,就神态自若地转身,也不管安夏怎么叫她。 “真是……”安夏笑着摇头,任她去了,自己则叫服务生要了温水,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慢慢醒酒。 “夏夏?你怎么也在这里?”和煦清越的声音骤然响起。 安夏霍地睁开眼,那穿着儒雅白衬衫的身影,入目心惊。 他怎么会…… 安夏的醉意一下子烟消云散,脑子空白,只是望着那个几年未见的熟悉身影,手足无措得像个孩子。 此时,姜锦看似稳稳当当地走在通往卫生间的走廊上,实则脑子早已乱成一锅粥,每踩出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整个世界都在晃荡。 只是刚刚她装得太像,连安夏都没看出她的不对劲。 这会儿,姜锦也不知道自己打算去什么地方,脑子里跟一根弦绷着似的往前冲,也没注意到头顶上挂着的“man”黑底金字牌。 忽然间,她闷哼一声,只觉得自己好像撞到了一堵墙,磕得自己脑门生疼发红,意识也越发跟翻江倒海似的。 她脚下一软,再也站立不住,往地上滑去。 横里却伸出一只坚硬有力的臂膀,将她发软下滑的身子一把揽住,轻轻松松便将娇弱的她给提了起来。 姜锦混沌中,只觉得那只手横在自己的腰上,恰好卡着胃的位置,令她不舒服得想吐,便胡乱挥舞着手臂,想要将这只手推开。 那另一只手伸过来,轻巧压住她乱弹的手臂,就像是制服一只小鸡那么轻松写意,就像是,曾经她遇到的那个人…… 噩梦般的记忆如潮水席卷而来,吞噬了她的所有安全感,恐惧无处不在,姜锦除了惊叫,没有任何办法。 而姜锦身旁那个高大男人,却是沉默无言。 他只是出来去趟卫生间,平白撞上来一个女人不说,还跟受了委屈似的惊叫着。 第22节 他森严的眉宇间闪过一丝冷漠不耐,想要把这个女人甩出去。 可,就在那一刹那,他耳畔听到女人恐惧得发抖的声音。 “不要……放开我……求求你……” 他不知为何,动作就停滞了下来,看着挂在自己手臂上的女人,拧着的剑眉稍稍松开。 他还是选择把这个女人推开。 不过不是毫无怜香惜玉地甩开,而是按着她,让她慢慢坐到了地上。 男人低眸,墨色极深的眼底暗潮涌动。 那女人娇弱无力地坐在地上靠着墙,头发都垂下来遮住了脸,却依然掩盖不了那一身国色天香的芳华风骨,浓郁得如同滋养了这冷硬的地面,连冰冷的大理石地都莫名柔软香艳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克制着自己的一切感情与想法,像是对这样的美景无动于衷。反倒有些嫌弃自己的外套,皱着眉脱下来,抓在手上。 然后,他脚步不停、大步流星地离开。 只有姜锦坐在地上,神志不清地嘟哝着什么。 过了半个小时都不见姜锦回来的安夏,早已没了刚才见到故人的欣然喜悦,焦急不已的她正打算出去寻找,就见一个女服务生走了过来。 “安小姐,您的朋友刚才在卫生间醉倒了,现在被我们的女职员送到套房中,正在休息。” “什么?”安夏险些跳起来。 她赶紧跟着前来的女服务生去了酒吧提供给客人休息的套房,进去就看见姜锦闭着眼睛睡得香甜,小脸绯红若朝阳之霞。 她的目光迅速向下。 身上衣服整整齐齐,并没有动过的痕迹。 安夏彻底松了口气,又问服务生要了醒酒的药。 一边给姜锦灌药,一边嗤笑她“真真儿个纸老虎”! 姜锦醒来,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的事儿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过,套房内昏黄的灯光让她险些分不清楚自己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撑着乏软的身子坐起来,一转眼就看到角落里被白光照着惨白恐怖的女鬼脸! “啊!”姜锦尖叫起来,迅速缩进被窝。 安夏收起手机,走过去,没好气地拍拍鼓起一坨的被窝:“赶紧出来!都快十一点了!” 姜锦徐徐明白过来,从被窝中冒出头发乱糟糟的脑袋。 “这么晚了?” “我叫了你家周鸣溪来接你,这会儿应该快到了,你赶快起来收拾一下吧。” “你怎么叫了他?”姜锦有些不自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了。” 安夏冷笑:“男朋友拿来是做什么的?就是用来在这个时候发挥作用的!什么时候你学会毫无芥蒂使唤他了,什么时候你才成为合格的别人家女友!” 姜锦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自认每个人的方式是不一样的。 她从床上爬下来,去打理自己一塌糊涂的仪容。 却是在她前脚刚进卫生间,后脚套房的门就被人敲响。 安夏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人,是俊美帅气的周鸣溪,眉眼间毫不掩饰的焦灼。 不等安夏开口打招呼,他自己便急冲冲问:“小锦呢?” “卫生间。”安夏双手抱着胸,看着周鸣溪不满又着急的样儿,自己优哉游哉。 周鸣溪果然将火气烧到了她身上:“小锦本来就从不沾酒的,你怎么带她来这种地方!” 火气十足的语气,简直就是在兴师问罪了! 安夏顿时不爽:“这里怎么了?难道还是什么下三流的地方不能进?再说了,哪怕是小锦成了你的女朋友,想去任何地方的人身权利还是有的吧!” 她可从不是个吃亏的性子,稍微不如意,自然立马怼了回去。 周鸣溪哑声,心知自己刚才有些过分了。 但他还是不大高兴。 姜锦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周鸣溪跟安夏面对而立,气氛莫名的剑拔弩张。 “怎么了……你们俩吵架了?” 周鸣溪收敛了怒容,不愿意在姜锦面前失态的他,很快露出了阳光的笑容:“没什么,我不是来接你吗?现在好些了么?我听安夏说,你喝醉了。” 安夏冷嗤一声不语。 姜锦看她一眼,见她不说话,便只能顺着周鸣溪的话应付了几句。 三人都没打算多呆。 周鸣溪开了车过来,自然提议先送安夏回家。 第23节 “算了吧,我走了。”安夏才不想跟周鸣溪这家伙多呆,挥手跟姜锦道别,拦下一辆出租车就潇洒地走了。 第018章 抗拒的本能 等安夏离开,早就看出来气氛不简单的姜锦,这才发问: “你们俩刚才真吵架了?” 周鸣溪也没隐瞒:“就是知道你喝醉了,有点担心你,跟安夏说话难免火气重了些,她大概不高兴了,反倒把我说了一通。” 说罢无奈耸耸肩,才伸手给姜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姜锦从善如流坐了上去,没再问什么。 周鸣溪随后上了驾驶座,见姜锦靠在椅背上,眉头微蹙,双眼紧闭,似乎有些头疼。 他思索些许,方向盘一转,途中停在一家药店前。 姜锦感觉到车子停下来,还以为到了,睁开眼:“咦?” 身侧的周鸣溪冲她一笑:“你看起来有些不舒服,我陪你买点药再回去吧。” 姜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只是小小的关心,却有大大的感动在她的心底蔓延开来,一下子滋润了她干涸疲惫的心。 她接受了周鸣溪的好意,与他一同下车进了药店,在药剂师的指导下开了一些醒酒药。 车子继续行驶在前往姜锦家的路上,不知是不是刚才的小插曲,姜锦觉得自己的精神都好了许多。 她斟酌了一下:“鸣溪,你妈妈……平时喜欢些什么东西?” “我母亲?”开车中的周鸣溪,明显没有马上反应过来,“她挺挑剔的,无论在吃食上还是穿衣,不过她很喜欢……小锦?” 他忽然一顿,方向盘差点儿被歪着把车甩出去! 还好他反应够快,抓住方向盘,把车暂时停到了路边。 姜锦迎着周鸣溪震惊又欣喜若狂的目光,在心里悄悄喟叹了一声:“你开车小心点,这些事慢慢说给我听也行。” 周鸣溪的嘴角不可抑制地往上翘,越发显得他俊朗的眉眼温和帅气。 “我就知道,小锦你一定能够明白我的想法!”周鸣溪陷入巨大的欣喜之中,原来还在苦恼要怎样才能让姜锦开心地接受他的想法,现在突如其来的一切,却让他烦恼一空! 愉悦的心情令得周鸣溪飘飘然,但他也没忘记方才姜锦的问话,哪怕是在专注的开车过程中,嘴里也一直不停地说着自己母亲的爱好。 姜锦认真地默默记着—— 喜甜,不爱吃辣。 只穿霓裳记的定制成衣,珠宝不喜复杂爱好简单。 讨人别人在她面前喋喋不休、不停顶嘴,喜欢安静乖巧听话的晚辈。 …… 不知不觉,越说越多,最后竟然变成了周鸣溪对自己母亲的回忆大演讲。直到他的车子停到了小区楼下,大演讲却意犹未尽。 认识周鸣溪这么久,姜锦第一次知道原来周鸣溪话唠起来也这么厉害。 她微微一笑,又觉得理解。 周鸣溪一定是个很孝顺的儿子,才会把母亲的一切喜好都牢记在心里。正如当年的她,母亲的一切她都记得,哪怕她已经逝去,但曾经她对自己说过的话,依旧历历在目。 “小锦,我真的很谢谢你能够理解我。”周鸣溪伸手握住姜锦的柔荑,所有的话都是发自肺腑,“我知道,你一直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孩儿。” 以后一定能够成为他温柔解意的贤内助! 姜锦忍住瞬间的僵硬,卸掉那股抗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 她没怎么注意到周鸣溪说的话。 尤其是在周鸣溪情动之际,低下头来想要亲亲她,姜锦浑身的抗拒因子都宛若爆发了似的! “鸣溪!”她迅速抽出手抵在周鸣溪的胸膛,小脸儿发白。 尽管她竭力让自己表现得平静,可晃动的瞳孔还有颤抖的手指,都泄露了她内心最真实的情绪。 事实上,从六年前的那个噩梦开始,姜锦就十分抗拒男性的抗拒,这种抗拒几乎……成了本能。 跟周鸣溪在一起已有几个月,别说亲吻,就连正常的情侣牵手,也都是姜锦努力之后的结果,大多时候也还是会拒绝。 至于姜锦的这个“小毛病”,周鸣溪也知道,只是不清楚背后的缘由,不过以为是姜锦过于保守罢了。 被拒绝已经不是第一次,温和又绅士的周鸣溪自然不会强迫女友,而是微笑着说“会等你接受我的那天”。 既然已经到了楼下,姜锦便不再让周鸣溪将自己送上楼了。 “好好睡吧,过几天有时间我再带你去见见我母亲。”说着,周鸣溪犹豫了起来,“小锦,我母亲,脾气不大好。但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你一定要忍耐下。等时间久了,我母亲看到你的好,一定会喜欢你的。” 姜锦直视着周鸣溪真挚的双眸,自己眼底碎落的星光却有些黯淡。 “好。” 她听见自己答应。 然后,推门,下车。 目送周鸣溪的车子离开,姜锦也不知为何叹了口气,方才拖着身子走了进去。 第24节 在楼下的时候就看着客厅亮着灯,到家果然发现陆纯盘腿坐在客厅的白色长毛地毯上,面前笔记本上电视剧的画面已经暂停,她自己却似乎没发觉,愣着双眼在发呆。 “鹿鹿?还没睡?”姜锦将脱下的外套搭在臂弯,朝着陆纯走去。 陆纯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扬起笑脸,方才的怔愣似乎只是错觉:“小锦你回来啦?哎?你是不是喝酒了?这一身的酒味!” 姜锦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被你看出来了啊。就喝了一点点红酒。” 陆纯一脸的不信:“喝一点点就有这么大的酒味?你当我傻白甜呐!行了行了,你赶紧进去洗漱吧!啧啧,这酒味……” 姜锦嘻嘻笑着,丢下外套和包,拿了换洗的衣物进了卫生间。 陆纯的目光则落在丢在客厅沙发上,姜锦的包旁边,那从塑料袋中散落出来的醒酒药。 她上前收拾了一下,帮着把药拆开,还给姜锦倒了杯温水。 姜锦出来的时候,正好吃药。 热水澡和药的作用,彻底让她清醒了。 明明已经深夜,可她却睡不着了。 索性翻了个本子出来,拿着笔开始写写画画。 “在写什么?”同样在玩电脑没有睡觉的陆纯凑了过来。 “菜单。还有休假时间,我准备做点儿点心。”姜锦歪了歪头,笔一顿,“送给鸣溪妈妈。” 陆纯倒吸了口气,显然心里也对顾女士畏惧已久。 “那……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第019章 姜氏攻胃大法 姜锦便顺势兴致勃勃问起:“那你认识这位顾女士吗?在你眼中她是个怎样的人?” 陆纯歪头思索了半天:“……恐怖?” 姜锦一时语噎:“什么形容词!” “这是我的心里话!”陆纯煞有介事的点头,“反正以前去鸣溪家拜访,我看到那位顾阿姨,连大气都不敢喘。不过鸣溪的爸爸人很好,很温和,也很绅士,就跟鸣溪一样!” 那看来主要攻克的难关就是这位顾女士了。 姜锦还是不免得叹了口气,想起那天见到的顾女士的样子,冷漠高贵得好似戴着皇冠的女王,漠视这众生,牢固的心防在她与他人之间,竖起坚不可摧的钢铁屏障。 哪里是轻易就能亲近的? 看来,这会是一场长久战了。 第二天,姜锦早早起床,准备了一份简单的早餐,西多士和热牛奶。 她留了一份给还未起床的陆纯,自己那一份很快吃得干干净净,才开始在厨房忙碌起来。 姜锦听周鸣溪说,自己的奶奶是江南人,他的母亲便跟奶奶一样,从小喜欢吃苏式糕点,反倒对西式甜点之类的不大感冒。 而苏式糕点,这些恰好也是姜锦所擅长的。 已经很久没有动手,难免手生,但是熟悉的东西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便消失不见,只是在片刻的生疏之后,便跨越时间而来,如本能出现在她的身上。 姜锦正在做江南一带很常见的青团。 这青团,吃的人多,做法也简单。 将新鲜榨出来的碧绿艾草汁,拌入糯米粉中,裹上內馅,上锅蒸之,淡淡的艾草香味与香甜的豆沙馅相融合,其色如碧玉,甜而不腻,软糯香韧,简单却也足够经典。 姜锦没有在这传统的做法上增加什么创新,最传统的才是最经典的,她也不打算改变。 只不过,哪怕是同样的东西,同样的步骤,不同的人都能做得不同。 就像是最简单的白粥,在一百个人手下,也能熬出一百种味道。 比如做这青团,加在糯米粉的水多少,揉面团的手法如何,甚至于怎样才能取出最新鲜而不带涩味的艾草汁,等等一切细节,都决定了大局的成败。 姜锦的母亲姜媛也喜爱吃这些小点心,小的时候便手把手教姜锦做。 而这些方子,则都是姜锦外公那显赫的家族,祖上流传下来,一般都是作为女儿的陪嫁,秘不外传,这也是一个家族的底蕴。 除了这青团,姜锦还准备了梅花糕和百果蜜糕,摆在盒子中,能够搭配出惊艳的色彩。 专注中,不觉时间流逝,直到抓着手机的陆纯风风火火跑到自己身边。 “你接到电话了吗?班上说要开大学同学会!” 姜锦一愣:“没呀。咦,我手机在哪?” “反正我刚刚接了电话,你要去吧?” “当然,你会不去吗?”姜锦认为陆纯问了个很无聊的问题。 陆纯嘿嘿一笑,也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蠢。 她见姜锦在忙碌,便凑了上来:“在做什么?送给顾阿姨的糕点吗?哇,看着好好吃!” 她望着案板上一个个翠绿欲滴的小团子,大小相仿,整齐排列得像是憨态可掬的胖子阿福。 忍不住想要尝一个,被姜锦一巴掌打在手背。 第25节 “还没上锅蒸呢,不能吃!” 陆纯讪讪,转身出去吃完了早餐,又溜进来到了姜锦身边。 她越看越觉得有趣,便闹着姜锦让她教教自己。 姜锦耐不住她磨,只能一点点教她。又心惊胆战地关注着陆纯的任何一个动作,生怕她这个厨房杀手把自己的成果搞得一团乱。 一开始还好,可再怎么聚精会神之下,也会有疏忽的时候。 “锦锦!快看我做的多漂亮……呀!” 陆纯的一声惊呼让姜锦头皮都麻了,该不会? 她迅速转过身,果不其然看到被打翻的案板,地上一团狼藉。 无力扶额。 “对……对不起……”陆纯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弱弱地站在一边儿,都不敢上前。 姜锦倒没怪她,只是不敢让她在里面继续呆下去。 再这样下去,估计她刚刚做好的那些青团也逃离不了魔爪! 因着陆纯的这点小插曲,姜锦做好所有糕点已是两小时后。 早上她下楼买材料的时候,也顺手买了一些好看的竹编盒子,小小的很精致,一盒不过能摆十来个小团子,姜锦做了一上午的成果,堪堪摆出了五盒。 翠绿的青团,粉色的梅花糕,还有缤纷的百果蜜糕。 错落有致的摆在一块,衬得越发可口香甜。 至于味道,姜锦方才也尝了几个—— 手艺果然没有退步! 下午的时候,周鸣溪过来了一趟把五盒糕点带走送去青麓山庄,自然没忘记给姜锦留下一箩筐的甜蜜情话。 姜锦都听得不好意思,在陆纯的调侃声中,红着脸把周鸣溪推出了门。 …… “这是什么?” 结束了一天工作的顾乔,看到儿子周鸣溪摆在自己面前的一个个盒子,心里有些奇怪。 鸣溪这小子也终于知道孝敬她给她送东西了? 周鸣溪笑容中有着刻意的讨好:“母亲,这是小锦亲手给你做的糕点,你尝尝,她手艺可好了!” 其实周鸣溪还没来得及事先尝尝,不过好好夸小锦总算没错。 顾乔眸光一冷,靠坐在宽大的沙发椅上,下巴微抬,姿态优雅而漠然。 “母亲……”周鸣溪不由哀求。 顾乔凝视他许久,叹了口气:“拿过来吧。” 周鸣溪的眼中迅速迸发出惊喜,他轻快地打开一盒摆在顾乔面前。 且不说顾乔的反应,周鸣溪自己都被这糕点的外观给惊艳到了。 太漂亮了,无论是颜色还是形状,都跟艺术品似的。 顾乔的印象也还不错,故而格外挑剔的她,也勉为其难地捏起一个青团,送进嘴里。 轻轻咀嚼着,顾乔眼中忍不住浮现凝重。 味道……很好。 不是一般大街上的味道,而是精心雕琢出来的,连青团外层的糯米口感都考虑到了的与豆沙绝妙的搭配,哪怕是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顾乔,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青团。 ------题外话------ 状态悄悄变成了签约作品了哎,自己都没发现哈哈~反正,谢谢墨岫晨儿亲送的99朵鲜花,以及子颂君投的5分评价票~ 第020章 她不适合你 “好吃吗?”周鸣溪的等待几乎是忐忑的,生怕母亲口中说出一句不满意的话。 顾乔不是个会撒谎的人,她也不屑于撒谎。 “味道很好。”她一口吃完个头不小的青团,咽下后,感受着那齿颊留香,忍不住又添了一句,“非常好。” 周鸣溪简直是惊喜的。 他从小到大,能从母亲口中听到这样级别夸赞的时候,屈指可数! 他就就知道,小锦是不会让他失望的! “我就说小锦的手艺很好吧,她真的很好,不仅会做饭,性格也好,安静听话,母亲你多见见她,一定会喜欢她的。”周鸣溪喋喋不休地说着姜锦的好话,就像是一个迫不及待给母亲展示自己珍宝的孩子。 顾乔忍不住反复看了周鸣溪几眼。 她的儿子,真的了解他的那位小女朋友? “所以,你跟我说这么多,是在跟我表示,以后也一直打算跟这位姜小姐走下去的意思吗?” 周鸣溪不好意思了一瞬:“可以的话,我希望可以一辈子和她在一起。所以,我想先得到母亲的许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