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飞升就谈恋爱》 第1节 《想飞升就谈恋爱》 作者:龙柒 文案: 沈清弦是涟华尊主,牛得就差飞升了。 顾见深是九渊魔尊,牛得就差毁灭三界了。 所有人都以为沈清弦和顾见深见面必是三界大战,他俩斗个你死我活。 直到沈清弦闭关百年,窥得天机。 天机曰:修真界万年无人飞升,实乃天梯崩塌之故,唯一补救之法便是按此玉简行事。 玉简上书:其一,与顾见深见面。其二,与顾见深共饮同醉……其十三,为顾见深宽衣解带……其二十一,与顾见深共度春宵…… 沈清弦:“……” 内容标签:强强 主角:沈清弦、顾见深 ┃ 配角: ┃ 其它:龙甜甜 作品简评: 沈清弦是涟华尊主,牛得就差飞升了;顾见深是九渊魔尊,牛得就差毁灭三界了。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见面必是三界大战。直到沈清弦闭关百年,窥得天机。天机曰:修真界万年无人飞升,实乃天梯崩塌之故,唯一补救之法便是按此玉简行事。玉简上书:其一,与顾见深见面。其二,与顾见深共饮同醉……其十三……本文虽是一篇修真文,但却从新奇的角度描写了另类的修真世界,两个修真界的顶端人物一步一步开始学着谈恋爱,最终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感情。故事循循渐进,感情顺其自然,不乏幽默风趣,读起来很是让人倍感愉悦。 第1章 涟华尊主——沈清弦。 在修真界,涟华尊主基本就是神的代名词。 且不提他那被奉为三圣的亲传弟子,也不提那把控修真界六大门派的徒孙徒徒孙,单单是一个院前洒扫的小小仆人,如今都开宗立派,成为一方魁首。 凡是和涟华尊主沾过边的,哪怕是小花小草,最后也造化非凡,得以入道。 足以见得这位尊主是何等至高无上的存在。 而如今,这位动动手指三界都得震一震的涟华尊主正陷入到苦恼之中。 闭关百年,终窥天道,本以为飞升在望,却不想落入眼帘的竟是这副景象…… 云雾之中霞光漫天,崩塌的天梯化作星辰散落四方,闪烁的微光如同林中萤火,虚弱得让人心惊。 仔细看去,其实还能看到天梯的轮廓,可惜失了根基,没法再向前一步。 近千百年来,修真界无一人飞升。 沈清弦以为是诸子道心不诚,难过天堑,却不想是通天之道崩落,断了飞升之路。 只能到这里了吗? 自师父之后,他们这一代只能止步于此了吗? 不只是他,天梯崩塌,后人也只能走到这里。 苦心修炼,精心问道,最后却落得个通天无路。 怎么能甘心? 沈清弦闭目,双手成结,陡然间一阵耀眼华光拔地而起,光芒极盛极亮极明,哪怕在这无风无声无物的世界中也掀起了似海滔天的磅礴之势! 光芒再度膨胀,铺天盖地的力量涌去,仿佛正午的太阳降临在漆黑的夜,瞬间照亮一切。 这个术,六百年前沈清弦曾用过一次。 当时他的两个弟子起了争执,一场恶战生导致灵生灵炭,让数座城池化作灰烬。 沈清弦施术,挽数十万生灵性命,将一切恢复原貌。 这样一个强大的修复术法,用在天梯之上却没掀起丁点儿波澜。 修复天梯……果然是妄想吗? 沈清弦正这么想着,一道突兀的殷红冲天而起,紧接着一抹玉色悬浮于崩落的天梯轮廓上。 这是…… 沈清弦定睛看去,在红色的光芒中辨清了那个物事。 一枚玉简。 沈清轩走近,伸手触碰了一下,一股陌生却极其强悍的灵力涌入他的掌心。 光芒散去,玉简展开,一行遒劲有力的字出现在上面:“天道中落,飞升无门,若欲修复,可按玉简行事。” “修复?”沈清弦轻声呢喃着,“可以修复吗?” 像是回应他的话语,玉简上又现出了一行小字:“其一,与顾见深见面。” 顾见深? 沈清弦想了下,脑中出现了那个一袭深红长袍,桀骜不驯的男人。 心域的顾九渊吗? 寒风簌簌,霜雪漫天,连绵百里的万秀山高耸入云,似能触天。 云雾缭绕处,一座大殿坐落其中,青瓦高墙,冷寂幽静恍若海上仙岛。 数百年来无人踏足的大殿,今日异常热闹:外头无数弟子躬身而立,殿中燃起香炉,冲起灵茶,缥缈清香中,几位身着华服的修士分侧而坐。 只见左上手的青衣男子拍案而起:“与魔修论道?老四你疯了吧!” 他下方的清秀男子道:“师兄莫急,且听子良把话说完。” 曾子良虽被这两人成为师弟,可样貌年纪明显要大上许多,神态也瞧着更加沉着稳重,他道:“唯心宫送来的帖子,你们自己看。” 青衣男子大怒:“这种魔宫来信,直接扔出去烧了!” 曾子良看向他,意味深长道:“是正红色。” 青衣男子猛地一顿。 墨发的清秀男子接过帖子,看了眼后瞳孔猛缩:“九渊魔尊亲笔所书?” 曾子良重重叹了口气。 这下子连那易怒的青衣男子都冷静下来。 殿里一片寂静,针落可闻。 六人师出三圣,虽各自开宗立派,但同修天道,又都是涟华尊主的门生,所以关系紧密,若有大事便会齐聚万秀山,一起商议裁定。 曾子良先开口:“师尊云游四方,百年不得见,我们也无从请示,这九渊魔尊的正红帖子,不接也得接。” 眼前的帖子像块烫手山芋,落在了暖玉桌上,仿佛燃着炽热火焰。 天道有涟华尊主,魔修有九渊帝尊。 别说他们六人,便是三圣在此,看着这帖子也得愁眉不展。 去?堂堂天道正统,怎么能去和那逆天罔伦的魔修论道! 不去?生怕那九渊魔尊借此搞事,掀起腥风血雨! 青衣男子叶湛道:“你们胆小怕死,要去便去,反正我叶湛绝不赴宴!” 曾子良道:“师兄别意气用事,那魔尊的性情诡谲,此次他亲书邀约,我们不去……” 叶湛抢声道:“要杀要剐,我叶某人绝不退却,但让我迎合那魔头?不可能!” “说起来……”清秀男子程静沉吟片刻道:“……顾九渊怎会给我们下帖子?” “去呗……”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坐在角落里的异瞳男子说,“心域近几年实力强劲,我们去会上一会也是知己知彼。” 叶湛嗤笑道:“会上一会?你怕是要投靠那魔头吧!” 异瞳男子懒散一笑,对这言论不置可否。 曾子良道:“老规矩,少服众。” 话音落,曾子良率先道:“我去。” 异瞳男子扬了扬白皙的手臂道:“我也去。” 右侧下手的一位妍丽女子柔声应下。 叶湛看向了身侧的程静。 程静眼睫微垂,顿了半晌后道:“我去。” 这就四个人了,全都同意赴宴,坚持不去的叶湛二话不说,拂袖离开。 就在他出门的瞬间,一道霞光冲天而起,万秀山上瞬间龙吟凤哕。 殿中其余五人猛地站起,疾步走向殿门。 外头的景象极尽美丽震撼! 本是冰天雪地却刹那间万物回春,光芒笼罩处孤冷散去,温暖落下,草木迎风摇曳,万花舒枝绽放,好像整座山都活了过来,用自己最曼妙的姿态迎接着主人的归来。 叶湛、曾子良、程静……这六位当世大能齐齐俯身,行的是师门大礼。 外头站着的弟子还未从这震撼中缓过神,他们呆呆地看着前方,所有的视线都被那一抹白色所吸引。 极盛的光芒中,浅淡的白成了最耀眼的存在。 他穿着最寻常的白衣,挽着最常见的发髻,丁点儿多余的坠饰都没有,可那清涟之气压到万物。 第2节 心脏砰得一声。 等到回过神来,所有人都跪在地上。 ——身体不受控制,完全是由心而发。 瞬间涌上心头的只有虔诚和孺慕,还有充斥在整个胸腔,无法言语的感动。 天道第一人,涟华尊主,所有修士心中至高无上的“神”。 “都起来。”伴随着清朗如月的声音,一股柔和的风卷起,所有跪着的人都站了起来,同时感觉到体内一片澄净,往日郁结之处,此刻竟全部畅通,修为也跟着精进良多! 一众弟子面露喜色,俯身道谢。 叶湛上前一步,这位众弟子心中严肃刻板的掌门此刻面色激动,薄唇微颤,说话的声音里极轻极柔和:“尊主!” 沈清弦对他们抬抬手:“进屋。” 他走在前头,其余六人跟在后头,一个个低眉顺眼,乖得像是刚入门的记名弟子。 外头的小辈们更是大气不敢出,他们连掌门尊颜都不敢多看,又岂敢冒犯了这位大人! 进到乾听殿,曾子良想起那魔尊邀约之事,心头一跳,额间瞬间涌出豆大汗珠。 不只是他,程静、之前的吊儿郎当的异瞳男子还有那妙龄女子,此刻都紧张得攥紧拳头。 天道与心域万年来势不两立,彼此征战良多,千年前涟华尊主灭了当时处处为恶的降尸一族,让心域元气大伤。 唯心宫派出亡渡四将,这四人修为堪比三圣,结果却被涟华尊主轻易降服,那一战至今都是修真界的传说。 涟华尊主代表的是天道,他肯定是极其厌恶心域的,这毋庸置疑。 可那正红色的论道帖子还放在桌上…… 曾子良悔得肠子都青了,如果知道尊主今日出关,他打死也不会接下这帖子! 沈清弦坐在殿中,压了压手道:“怎么都聚在这儿,是有什么事要商讨?” 他几百年未现世,但对于如今的规矩还是很清楚的。 几个徒孙各立门派,若非有大事,不会齐聚此处。 他虽没掩盖出关的动静,但也没提前告知,这么短时间内,六人都在这里,必然是早就约定好的。 六人都没出声,沈清弦目光微移,看到了桌上的正红请帖。 贴子上黑芒闪烁,一个龙飞凤舞的“心”字跃然入目。 曾子良生怕叶湛坑自己,直接跪下,开口便是:“尊主,弟子有罪!” 他一跪,之前举手同意赴宴的程静四人也一起跪下。 沈清弦拿起了帖子,翻开看了一眼:“与唯心宗在星海论道?” 曾子良紧张得汗湿后背,但也只得老实承认:“是。” 完了完了……尊主对魔修深恶痛绝,知道他们要赴宴肯定会大发雷霆! 他请罪的话语还没说出,沈清弦便又问道:“顾见深去吗?” 作者有话要说: 曾子良:惨了惨了,要被大佬弄死了! 叶湛:你们这些胆小鬼,受死吧! 沈清弦:嗯……一出来就能见到顾见深,省事了。 第2章 天下第一人 听到沈清弦这句话,这六位徒孙级的掌门心思各异。 曾子良:坏了坏了,尊主知道我等打算与那魔帝论道,必然震怒加倍! 举过手的四人组:附议附议。 唯独一直反对赴宴的叶湛,此刻要多得意有多得意:你们这帮废物,等着受罚吧! 尊主问了,他们即便怂得不行,此刻也得出声,曾子良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正是那魔……魔修下的帖子。” 沈清弦又问:“在什么地方?” 曾子良胆战心惊道:“妄烬星海。” 这是正道和魔修的分界处,走过星海是为天道,越过妄烬是为心域。 沈清弦扫了他们一眼:“你们接了这帖子,是打算去赴宴了?” 终于问出来了! 如同悬在头顶的刀刃落下,生生砍在了脖子上一般,疼得鲜血淋淋! 然而事已至此,曾子良只能如实招了。 还没等他开口,叶湛便抢先一步道:“他们都打算去。” 终于可以告状了,年近千岁,徒孙徒徒孙眼中不苟言笑、浩气凛然的掌门大人此刻成了七岁幼童。 虽然在沈清弦眼里,这几个当世大能和幼童区别不大。 叶湛喜滋滋地想继续“揭发检举”,可惜沈清弦开口了:“都去?” “我……”叶湛正想赤胆忠心,表明自己打死不去,沈清弦下一句已经慢腾腾地说出来,“既然都去,那我也去罢。” 曾子良猛地抬头:“!” 叶湛一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 怎么个情况? 六人心里打鼓,揣摩不透尊主大人这话中的极深道意。 沈清弦又问道:“日子定在什么时候?” 曾子良恭谨回道:“七日后。” 沈清弦挺满意地道:“行,都先回去准备吧。” 七日对修真界的人来说实在紧凑,大约就和凡人的几个时辰差不多。这些徒孙都已经是些大佬级别的人物,肯定要裁定带谁去、怎么去以及去了后门派中的内务又该交托与谁……所以是该好好准备下。 曾子良等人离了万秀山也还没缓过劲来。 “准备?”程静呢喃了一句,“如何准备?” 他这轻声一语,却点透了其他五人。 曾子良眸色一沉,额间的冷汗唰唰直下;叶湛眼睛一亮,握拳擦掌,俨然已经十分激动。 这一刻,六人都自以为明白了尊主大人的想法! 叶湛激动道:“且让那魔修有去无回!” 曾子良向来谨慎,他闭了闭眼道:“既是尊主的意思,我们就只好做足准备了。” 难怪听闻他们赴宴,尊主大人不生气;难怪尊主大人会问顾见深去不去。 七日后,妄烬星海定是一场恶战。 不过有涟华尊主在,天道这边倒也无所畏惧,那顾九渊再狂妄,也别想能在尊主手下讨到半分好处! 天道第一人。 心域第一人。 妄烬星海的一场论道,只怕会决出这天下第一人! “告辞了。”曾子良抱拳,和其他五人道别,其他五人也都神色匆匆,急于赶回各自门派。 七日……实在是非常紧凑了。 虽然这两位开战,他们都只能围观,但只要在现场就危机重重!不提出手相助这种不切实际的事,他们要做的是拼尽全力护住自己和门徒,让他们别被余波扫到一命呜呼! 时间真的太少了! 无方宗,曾子良召集四大长老,开启宗内密库,拿出了千古神器——无方剑! 千鹤门,程静走进万年冰谷,唤醒了沉睡着的镇派神兽! 浸月宗,沐容吃下无数丹药,闭关冲击秘法最后一层,誓要在这极短时间内突破瓶颈! 象星门…… 樊海阁…… 子午观…… 一时间,修真界六大门派齐动,纷纷拿出看家法宝,为的就是在那亘古一战中活下来! 别怪掌门们脑洞大,毕竟和真相比起来,他们的揣测实在是再正常不过,正常的几乎就是“正常”本人了! 万秀山上,薄雾缭绕中,一朵小桃花因为吸满灵气而开了智,它舒展花瓣,柔嫩的身体脱离了枝干,飘到了半空中。 乾听殿是集清雅于大成者,无论是冷玉阶梯,还是碧瓦楼阁,皆雅致脱俗。它不瑰丽不华美,却让所见之人心胸平和,行事规矩。 这小灵花本是调皮的性子,可此时也拘谨了许多,它循着灵气上前,在大片夜幽兰中看到了那抹让人魂牵梦萦的身影。 只是一个侧颜,小灵花顿悟大道。 一阵凉风飘过,灵花化作小童,跪在花丛中,甜糯的声音满是虔诚和信仰:“大人。” 沈清弦浅眸微瞥,看了他一眼便道:“以后便作宿雨吧。” 小童面露喜色,磕头道:“谢大人赐名!” 万秀山是灵气唯精之地,沈清弦又是万灵之体,所以经常有灵物开智得悟大道。 沈清弦瞧它是个桃花精,便给了它这个名字,取自“桃红复含宿雨”。 宿雨想上前伺候,沈清弦摆摆手道:“去歇着吧。” 宿雨面露遗憾,却也只能退了出去。 他刚刚悟道,沈清弦是怜悯他,怕他错过了潜心研磨的时间。 当然……沈清弦这边也有事。 第3节 小桃花离开,沈清弦再度把注意力放到了手中的玉简上。 初看到“其一,与顾见深见面”时,沈清弦的想法和自己的徒孙们差不多,他以为修复天梯是要除魔卫道。 他与顾九渊也算是老相识,年少时还曾同门过一段极短的时间。 不过那时候沈清弦已有小成,在外修行,顾九渊在万秀山待了两年后便寻无踪迹。 沈清弦之所以会记得,是因为师父曾感慨过:“天降之子,可怜逆性。” 当时沈清弦并未在意,等师父飞升,心域一夜间壮大无边后,他才意识到这话的深意。 顾九渊有着傲人的天资,却一身反骨。 万秀山修的是顺天道,他偏偏满腹质疑,唯心所欲。 道心不和,难得大成,本以为他会就此陨落,却不想另辟蹊径,在心域大放异彩。 之后沈清弦便没怎么见过他,不过这个名字却印在了心头。 难道……天道是让他手刃逆子? 这么想着,玉简上又蹦出了一行字:“其二,与顾见深同饮共醉。” 沈清弦沉吟了一下:趁他醉要他命? 不一会儿,玉简上又蹦出一行字:“其三,与顾见深同游妄烬星海。” 沈清弦:将他沉入星海?倒也是个好归宿。 玉简忍无可忍,又蹦出一行字:“其四,不得对顾见深起杀心。” 沈清弦:“……” 玉简一口气冒了这么多行,似乎是累了,之前一直闪烁的光芒咻得一下灭了。 沈清弦又想了一下:不是杀心,是皈依。 这次玉简没冒字了,看来是真“累”了。 也足够了,沈清弦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看来只要光芒不闪,它就没法窥探自己的念想。 沈清弦轻轻抚摸着玉简,嘴角含笑。 倒也是个有趣的物事,竟有本事进到他的识海中。 修复天梯? 且先试试吧。 七日眨眼即逝,徒孙徒徒孙徒徒孙们整装待发,俨然是天道最高战斗力! 走进星海,在烁烁晨光中,所有人都躬身行礼。 沈清弦仍是那副简单打扮,清净、素淡,却盖住了星海的无上光辉。 没人敢打量涟华尊主的容貌,也无需打量,在至高无上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都是虚妄。 星海是湛蓝色,妄烬是深黑色。 湛蓝这边的一抹浅白成了最亮眼的光芒。 深黑那边的一抹殷红成了最霸道的存在。 第3章 轻云蔽月,流风回雪。 黑蓝相接处,两个人遥遥相望。 沈清弦看到了顾九渊,只是一眼便将记忆中模糊的影子具象了。 极深的妄烬路上,男子肤色雪白,身长肩宽,一袭深红长袍仿佛深夜中绽放的彼岸花,妖异张扬随心所欲。 隔得很远,可沈清弦却看到了他的眼睛:一双瑰丽如红宝石般的眸子。 他看着他,他也定定地看着他,一方云淡风轻,一方执着笃定。 沈清轩极轻地皱了皱眉……天道这边瞬间剑拔弩张! 曾子良叶湛等人纷纷凝神闭气,等待着一触即发的大战! 忽然间,一股热气从脚底升腾,紧接着一缕难以言说的香气四溢,这味道惑人,仿佛最美的梦境最深的渴望中,那最期待的一缕香气。 它勾起了年少最纯真的懵懂,引出了漫漫人生路上最深沉的欲望,牵起了极深的渴望之心情动之念。 刹那间,数千天道精英同时沉沦,连六大掌门都眸生茫然,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现实……虚幻…… 都是什么? 一个低沉迷人的声音响起:“何必自寻烦扰?” 轻慢慵懒的言语,可是却响在了心底,冲进了脑海,擭住了一切精神和理智,让人忍不住迷失其中。 喜、怒、忧、思、悲、恐、惊,最扰人的七情此刻化作一体,融为一条笔直的线,席卷着温暖和炽热涌动在血液灵脉之中…… 一股冷冽清风撕碎了缱绻惫懒。 瞬息间天地变换,温柔美地塌陷,那虚妄的暖意散去,涌上心底的是彻骨凉意。 叶湛修为最高,他最先回神,往日里冷静骄傲的男人此时手心后背全是冷汗! 是幻术! 九渊魔尊的迷心术! 万万没想到有涟华尊主在,这魔帝还这样嚣张! 早就听闻九渊魔尊擅驭人心,一手迷心术能让人数千年辨不清真实与虚伪,可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敢在这里、在此时,如此大规模的释放。 更加可怕的是,除了涟华尊主,所有人皆中了此术。 要知道,在场的顺天道诸人全是凝神戒备,精神高度集中,而且多多少少佩戴了抵御幻术的法器。 更不要提他们这些开海的修士,更是各有法门,从不畏惧任何幻术。 可刚才的一瞬,颠覆了一切。 若非涟华尊主出手,他们只怕要全军覆灭。 一阵阵寒意涌上心头,再也没人敢小瞧那位心域的帝尊。 能与天道第一人齐名,他……他着实可怕! 幻术解开,众人才发现双方已经离的很近。 远远看去,那九渊魔尊正站在自家尊主面前,他身量略高一些,瑰丽的红眸中满是戏谑:“师叔,好久不见。” 从辈分上,顾见深还真得叫沈清弦一声师叔。 当年沈清弦是师父的关门弟子,而顾见深是沈清弦师兄的关门弟子,虽然两人几乎没见过面,也没深交过,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同门关系。 当然,双方站在这个位置上,说这些就是挑衅了。 沈清弦面色不动:“帝尊客气了,道不同,无需论辈。” 顾见深没出声,只是垂眸看着他,从他清冷的发到白皙的额间,最后停在了那抹眉心印上——血色的莲花生在似雪的肌肤上,平白添了丝凄美之态。 顾九渊薄唇微扬,轻叹道:“轻云蔽月,流风回雪。” 八个字一落,天道众人分分钟原地爆炸! 这魔帝,竟……竟敢…… 更加狂妄的在后头,顾见深含笑问道:“尊主,可有人赞赏过你这倾世容颜?” “放肆!”叶湛忍无可忍,只想和这魔修同归于尽! 沈清弦抬手拦下,叶湛气得都快爆炸了,放眼整个修真界,有谁敢如此对尊主出口妄言! 眼前这魔修实在可恶至极! 相较于弟子的震怒,沈清弦神态平静,他看向顾见深,轻声道:“红艳露凝香,巫山枉断肠。” 顾见深怔了下。 沈清弦凝眸看他:“帝尊之姿,艳绝芳华。” 这下原地爆炸的是心域的四护法八大将十六死卫! 这沈涟华竟把他们的帝尊比作一个以色侍君的女人! 三言两语,天道和心域已经剑拔弩张,现在立刻马上就想干架。 可身处中心的两个人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竟相视而笑。 没错……相视而笑! 天道六派以为自己眼瞎了。 心域诸人以为自己脑残了。 正所谓语不惊人死不休,本以为会魔尊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结果顾见深好脾气地说道:“能得尊主赞誉,此生有幸。” 心域左护法剑怜瞬时瞪大眼:不不不,陛下,不是这样的,那不是赞誉啊! 沈清弦微笑:“陛下,请。” 顾见深客气道:“尊主,请。” 两人并肩而行,一边踏在茫茫星海上,一边踏在深不见底的妄烬路上,相携而立的修长身影,竟构成了一副千古绝伦的美景。 不不不,不存在的! 看过此景的人都在极力催眠自己,不存在美景,这是天底下最可怕的景象! 这一天,天道和心域的门徒万万年来第一次想到一块去了。 叶湛等人跟上,心里直懊恼:都怪我们不争气,让尊主受委屈了! 天道六派的脑回路是这样的:双方一见面,顾见深就给天道一个下马威,一个迷心术让众人都失了智,哪怕尊主没中招,可是也有了顾忌。 第4节 双方开战,倘若那顾见深借机操纵天道众人,只怕尊主无力顾及,会造成损伤,所以尊主忍了下来,打算从长计议。 这样想着,叶湛等人便恨得很,恨那魔帝嚣张狂妄也恨自己的无能,给尊主拖后腿了! 却说心域那边,也是有自己的脑回路。 虽然顾见深先发制人,用迷心术试探了天道的虾兵蟹将,但在叶湛等人都没察觉的时候,整个心域的诸人也全被震慑了。 几乎是在迷心术解开的瞬间,沈清弦庞大的神识便铺天盖地而来,瞬间笼罩了心域所有门徒。 心域的修行以“唯心”为第一要素,可沈清弦的神识太强悍,这样如天塌如山崩般压制而来,仿若神一般让人心生敬仰。 而敬仰与唯心是相斥的,如果沈清弦继续施压,这些心域的门人只怕全都可以改修顺天道了! 当然,顾见深也及时撑起屏障,阻拦了沈清弦,可那一瞬间的巨大压制力也给了心域诸人不可磨灭的心灵创伤。 所以心域诸人也觉得自家帝尊受了天大的委屈!肯定是为了护住他们的百年修行,才同那天道的应声虫虚与委蛇。 门人们都想得挺多,不过结果还不错,大家不仅没打起来,还真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开始问道了! 其实也没什么道可问。 天道尊的是顺应天道,让天理融入血肉身心。 心域信的是心既天理,唯心而行。 这俩真论起道来,只怕分分钟打起来。 理念相差太大,说的粗鲁点儿,真是论个屁都嫌多。 沈清弦也没想和顾见深论道,他查看了一下玉简,那个“其一,与顾见深见面”已经变成了浅灰色,意味着完成了,与此同时,他识海中的天梯虚影有了一小块台阶。 虽然很是儿戏,但跟着玉简所言行事,似乎真能修复天梯。 有了显而易见的成果,沈清弦越发有干劲了。 “其二,与顾见深同饮共醉。” 喝酒?虽然沈清轩数千年没碰过这东西,不过都是凡物,难不倒涟华帝尊。 只是……该怎么开口提这事呢? 有件事叶湛他们猜得没错,沈清弦的确是担心他们,不过不是担心他们被迷心术所惑,而是怕把他们吓到怀疑人生。 比如滴酒不沾的祖师爷开始要酒喝…… 正在涟华尊主苦恼之际,九渊帝尊给他“递枕头”了。 顾见深道:“为了此次论道,心域略备薄礼,不知能否请尊主赏脸一试?” 他话音一落,心域的使徒鱼贯而入,曼妙身姿,悠悠薄纱,纤纤玉手上捧着光华流转的玉瓶佳酿。 瓶塞开启,浓郁的酒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 不知酒滋味,但闻酒香气,已让人心醉神迷。 使徒正要给沈清弦斟酒,顾见深接过玉壶道:“我来。” 使徒满眼震惊,但却不敢违背,只得行了礼退下去。 大殿下,天道众人又开始痛彻心扉了。 酒……酒……酒! 谁都知道尊主超然于世,早已不碰这俗物,如今为了他们竟然……竟然…… 叶湛紧握拳头,恨得咬牙切齿。 第4章 神仙打架(互撩)。 玉壶澄净,执着壶身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整齐。 顾见深略微侧身,深红衣袖浮动,暗色纹路闪烁,美酒倾倒,仿佛落下了整片银河,端的是美妙绝伦。 沈清弦微微颔首,有礼道:“多谢。” 顾见深扬唇,一缕笑意让整个大殿氤氲起薄薄热气:“请。” 沈清弦勾起酒杯,他姿态清雅,喝酒的模样也和别人不同,好像那不是让人迷醉放浪之物,而是仙风回荡的道法仪式,端庄谨慎又神圣。 可一想到这是酒,那神圣上便披了一件云雾般的轻纱,让人想撕碎。 顾见深眼中笑意越深,在他放下酒杯又给他斟满:“尊主觉得如何?可还适口?” 沈清弦道:“玉樽甘露,醇馥幽郁。” 顾见深又给他满上:“过誉了。” 大殿之上,两人把盏言欢,殿下众人却痛彻心扉! 叶湛等人眼都绿了!这魔修恶徒竟妄想灌醉尊主! 剑怜等人眼都红了!这虚伪造作的沈白莲竟让陛下亲自斟酒!还一杯又一杯! 紧接着又都握紧拳头,惭愧得心间滴血。 ——都是他们太无能了,竟让尊主(陛下)受此奇耻大辱! 连喝两杯后,沈清弦有些犯愁,酒是好酒,口味极佳,灵气充盈,味道堪称绝世。 只是玉简上书要与顾见深共饮同醉。 顾见深不喝,显然没法完成,而且只喝不行,还得醉,还得是同醉。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酒量这东西不值一提。 酒量好也罢,酒量坏也罢,修为高了就只剩下一个“高”字了。 哪怕沈清弦千年来都未饮一杯,如今也是千杯不醉。 推己及人,再看顾见深那姿态,沈清弦琢磨着,估计万杯都别想醉。 这可如何是好? 沈清弦一蹙眉,台下的天道弟子们又揪心滴血了。 怎能如此无能!怎能如此废物!怎能让他们的尊主受此委屈! 别说叶湛这个赤胆忠心了,曾子良这个生性事故的都心疼得快要喘不上气了。 可是他们不敢妄动,不敢毁了尊主对他们的一片仁爱之心! 沈清弦想了下,决定先试探下,看看只是“同饮”的话能不能达标。 顾见深又要给他斟酒,沈清弦道:“陛下不喝吗?” 顾见深顿了下。 沈清弦碰了一下他的酒杯道:“此等佳酿,不如同饮。” 顾见深便给自己倒了一杯,举了下后道:“既是尊主的意思,那顾某恭敬不如从命。” 说罢,他仰头喝下,一饮而尽的模样风流恣意,不经意间衣袖滑落,露出的小臂白皙却结实,很是惹眼。 沈清弦含笑给他满上:“陛下爽快。” 顾见深轻笑一声,连喝两杯。 这下轮到心域诸子心间滴血了。 沈白莲实在欺人太甚!不仅让陛下给他斟酒,还让陛下陪酒! 他一个天道的应声虫,怎敢如此嚣张得意! 沈清轩一杯,顾见深一杯,觥筹交错间,两人已经饮下数瓶。 台下的两帮人心疼着心疼着,慢慢有“聪明人”回过味来了。 比如天道这边的曾聪明用传音入密开小会…… 解释一下,传音入密这个法术其实是瞒不过各家大佬的。 倘若沈清弦想听,曾子良和叶湛等人说的什么他全都听得清楚。 不过正常情况下他不会听,这是个主动能力,不是被动的,毕竟天底下修士如此之多,如果谁和谁传密大佬都听,只怕要累死。 所以没什么特殊情况,沈清弦并不会去干涉他们开小会。 至于顾见深却是没法听到曾子良等人在说什么的,因为沈清弦在,沈清弦自会给自家人开启屏障,阻挡外物。 同理,沈清弦也听不到心域诸人的小会,因为顾见深也会提前帮他们屏蔽。 所以各家小会开得都听顺利。 曾子良道:“尊主这是在与那魔帝较量!” 叶湛怒道:“较量什么?分明是委曲求全!” 曾子良道:“你错了!尊主是何等人也?虽然顾忌我们的安危不肯与那魔帝正面冲突,但酒量比拼何尝不是一种修为的试探?” 程静深沉道:“有道理。” 修士喝的酒和凡人喝的酒自然是不同的。 修士酿的酒中溢满灵气,力道比凡间的酒大上不知多少倍。 修为越高,酒量越好的道理他们都懂,所以台上是不见硝烟的战争,涟华尊主和九渊魔尊的战斗已经打响! 谁先醉了,谁就落了下乘! 哪怕不流血,但只要胜负一定,就意味着谁的境界更胜一筹! 曾子良这一番说道,天道众人全都信了! 没错,没毛病,就是这样! 这边有聪明人,心域那边自然也有“聪明”人,思考的方向还出奇的一致,认定了自家陛下是在借酒喻事,是在为了心域的尊严全力一战。 想到这些,两边都热血沸腾,燃起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总之有人挑衅了一杯,对面的人立马应战。 不能让自家尊主(陛下)孤军奋战,他们也要加入战斗! 第5节 “神仙打架”他们差不了手,但虾兵蟹将却可以收拾收拾。 叶湛早就窝了一肚子火了,有人来挑衅,他当仁不让,率先出击,喝酒的架势锐气万千,不坠子午观魁首之名! 剑怜立马应战,身为唯心宫首席护法,他还真不知道输这个字怎么写! 殿上,两位大佬在“办正事”,殿中,双方势力也开始角逐比拼。 一时间,还真有了些激情论道的模样…… 论了三天三夜,沈清弦和顾见深丁点儿醉态不显,可下头的人却全都倒下。 从战绩来看,难分胜负,毕竟全跪了,半斤也就别笑八两了。 沈清弦看看玉简,略叹口气,知道这不醉是不行了。 可怎么醉…… 怎么能醉? 顾见深出声道:“尊主好酒量。” 沈清弦道:“酒量好也不是佳事。”比如此刻,想醉都醉不了。 顾见深意味深长地问道:“尊主想醉吗?” 沈清弦反问他:“陛下想吗?” 顾见深道:“得遇知己,能求一醉,也是美事。” 沈清弦微笑看他:“知己?” 顾见深问:“师叔?” “罢了。”沈清弦轻声道,“还是知己吧。” 两人这话里有话。 诚然,以他们的境界,想醉是真不容易,但也不是办不到。 修为高了自然屏蔽了酒劲,可若是压压修为,这灵酒的力道还是能让人飘飘欲仙的。 只不过这个压一压修为成了关键问题。 谁先压?怎么压?为什么要压?压了之后呢? 沈清弦是为了玉简,那顾见深是为了什么? 沈清弦真醉了,顾见深又会干什么?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所以沈清弦不能醉,真醉了,别说修天梯了,这心域的恶狼会吃了他。 两人也就是说说客套话。 偏偏……其实这两人都真的想醉上一醉。 可惜了,没有信任的塑料知己情,还不到共醉的程度。 这么喝下去也不是头,下面的门人都论道论睡过去了,再继续论也太不近人情了。 就这样散了?当然不行。 玉简给了沈清弦四个提示,他只完成了第一个。 最后一个不起杀心暂且忽略,第二个一时间也没法完成,那么第三个……与顾见深同游妄烬星海似乎可以试上一试? 仿佛心有灵犀般,沈清弦放下酒杯,顾见深也放下了。 沈清弦提议道:“出去走走?” 顾见深应下:“好。” 虽然很不喜这唯心道的逆徒,但这次论道他如此知情识趣,沈清弦心中的不喜竟淡了一丝。 同饮共醉难,这同游妄烬星海也不是个简单事。 首先……同游是没问题的,可这妄烬星海极大,到底要游到个什么程度? 而且要先游哪个? 星海偏向于天道,妄烬则隶属心域,沈清弦没在星海布置陷阱,可顾见深呢? 沈清弦不得不防。 两人站在分界线上,顾见深出奇得敞亮:“先去星海吧。” 沈清弦侧目看他:“陛下……” 顾见深也看他:“嗯?” 沈清弦的浅色眸中全是深意:“你不担心这湛蓝之下藏着暗箭?” 顾见深反问得相当直白:“尊主想置我于死地?” 第5章 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调戏)帝尊! 以前沈清弦是想的,现在嘛…… 应该也想,毕竟玉简上的第四行字还没淡,那“其四,不要对顾见深起杀意”还明晃晃地摆在那儿。 不过想归想,沈清弦暂时是不会伤害顾见深的。 他勾唇,笑容霁月清风:“只愿陛下万寿无疆。” 其实这也有点儿坏心眼了,虽然万寿无疆在凡间是个大好词,但在修真界嘛……仿佛在对一个凡人说祝你活到六十岁——不用你祝,也活得到六十岁好嘛! 不过顾见深没计较,他还挺开心的:“我信任你。” 相当容易知足了,话里的意思似乎是只要此刻沈清弦没起杀心他就很高兴了。 沈清弦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传闻心域的这位帝尊行事狠辣、作风放纵、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个狠绝冷情之人……此刻他倒是装得很好,像朵美丽的千瓣绛桃,微笑的时候花瓣成雨,落了一地绮丽。 沈清弦颇觉赏心悦目,他伸手道:“请。” 既然顾见深“信”他,那就先去星海吧。 也不知这位帝尊是早有准备还是真的信他,丁点儿犹豫没有地踏进星海。 他落步的瞬间,湛蓝色的海平面似乎染上了一抹红,晕开的光芒碰撞着清寂的蓝,竟带出些别样的美丽。 顾见深看向沈清弦:“尊主?” 沈清弦回神,他缓声慢语道:“芙蓉不及,水殿嫣溢。” 顾见深顿了下。 亏了心域的人不在,否则他们又要炸成天边烟火了。 这沈白莲竟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tiaoxi)帝尊! 顾见深是个男人,还是个成就了无上霸业,颠覆了心域格局的男人,可沈清弦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将他比作女人,怎么能忍?手撕了他都不够! 说完,沈清弦也略有后悔,他又道:“抱歉,是我冒犯了。” 顾见深薄唇微扬,不见怒色:“何来冒犯?能得尊主欢喜,是顾某大幸。” 沈清弦微笑,错开话题道:“走吧,我带陛下四处看看。” 星海是个很奇妙的地方,说是海其实不是海,说是星其实也不是星。 整个表面的淡蓝是一片珍贵的矿物质,而且是液态的,修为低的踩上去会被吞噬,从此与矿物融为一体。 当然这些对沈清弦和顾见深来说都不是事。 星海不宜居住,也没有其他灵物,空旷旷的一片,美丽是美丽,可是却清冷得过分了。 两人走在上面也没太多言语。 大概心里都惦记着事,至于在想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沈清弦将玉简上那行字在脑袋里过了过,觉得应该不至于走遍星海。 所谓同游,重点在同和游。 游这个字和游遍还是区别很大的。 只要走上一走,看上一看应该就差不多了。 稍微走了一圈,沈清弦便道:“星海冷寂,不如去妄烬看看?” 顾见深道:“虽然冷寂,但和尊主同游,乐趣无穷,真想走遍星海。” 这客套话说得好听,但沈清弦不甚在意。 出了星海就是妄烬。 同星海差不多的是,妄烬的深黑色也是一种矿物质。 两者相斥,挤在这正中央,万万年来互不相让,仔细想想倒也有趣。 星海瞧着干净,妄烬看起来深邃。 可其实都一样,踩上去了它们都想吞噬他们。 沈清弦信不过顾见深,不过他也没什么可顾忌的,妄烬真有埋伏也问题不大,真能桎梏了他,也挺新奇。 他一脚踏上妄烬,手腕却被握住了。 沈清弦微怔,转头看向顾见深。 顾见深的食指在唇边比了下道:“尊主且稍等片刻。” 他话音落,一抹朝霞般的红芒扬起,仿佛给深黑夜空挂上了耀眼赤日,夺目的光彩绚丽璀璨,构成了盛大的极光美景。 沈清弦并未被这光芒所惑,他看到了那深红之中的金色。 龙吟声震天而来,半空的金龙眸子似海深沉,张扬的龙爪凶悍,姿态强势。 此等神兽,当真是吓破人胆。 第6节 不过沈清弦面色丝毫未变,只是清淡的眸子亮了亮。 他喜欢这个颜色。 明亮的……诸如金色和艳红,都是他很心仪的。 顾见深道:“虽未能游尽星海,但可以走遍妄烬。” 他略微用力,带着沈清弦跃上金龙。 这嚣张跋扈的金龙对顾见深很是温顺,还发出咕噜噜的讨好声。 顾见深没理它,他一直盯着沈清弦。 沈清弦碰了下金龙的金色龙鳞。 顾见深问他:“喜欢吗?” 沈清弦道:“非常漂亮。” 顾见深道:“可惜龙不入星海。” 沈清弦道:“甚是遗憾。” 顾见深说得意味深长:“尊主可以常来妄烬。” 沈清弦收回了手,笑得不置可否。 顾见深也没再多说,只扬了扬手,一方玉桌两个蒲团落在了龙背上。 “尊主,请。” 沈清弦坐下道:“有劳陛下费心了。” 顾见深道:“没事。” 玉桌上有艳红美酒和橙黄色的果子,特别惹眼。 沈清弦也没客气,他捏起一枚果子,细细地看着它面上的光华流转。 顾见深道:“心域的特产,橙华果。” 其实这果子并不怎么好吃,就是好看,特别亮,像一个个的小太阳。 显然这很戳沈清弦,他看着它们,眼睛完全挪不开。 顾见深嘴角带着笑意,并未多说。 金龙的速度很快而且稳,坐在龙背上就好像在平地上,没有丝毫颠簸和坎坷。 顾见深善谈,三言两语介绍了妄烬的特色,沈清弦也没太在意,他盯着那几个“小太阳”呢。 这次是真走遍了,金龙绕着妄烬飞了一圈。 再度回到原点,沈清弦才意识到自己错估了玉简对同游两字的理解。 看来游是游遍的缩写。 两边都游了,结果任务没完成。 再邀请顾见深去一趟星海?还要走遍? 沈清弦有点儿开不了口。 不过开不了口也得开,总不能下次再约,也太古怪了。 沈清弦组织下语言道:“陛下的诚意让在下汗颜,不如我们重游星海?这次我……” 他话没说完,忽然顿住。 两人齐齐转头,向着论道之地看去。 顾见深道:“看来我们得先回去一趟。” 沈清弦很无奈。 论道大殿上,天道众人和心域弟子打起来了! 原因? 醒酒的两票人找不到自家老大了呗! 作者有话要说: 天道心域:一觉醒来,老大被掳走了!懵逼!! 第6章 天道第一人,第一美人。 论道大殿上的场景也是非常壮观了! 放到普通修士眼中,估计得吓得腿软脚软目瞪口呆。 毕竟是天道六派和心域大将之战,规模抵得上世界大战了。 尤其六派掌门都整装待发:神兵利器、灵兽异宝……一股脑掏出来阵仗相当惊人。 心域一看:好啊,你们果然是来打架的,家底子都带上了! 天道一想:我家尊主受的委屈,现在就从你们身上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刹那间,两边已经打得不可开交,都是怒火冲冲,拼命想弄死对方的架势。 这看起来挺儿戏的,其实嘛,战争这东西,起因都挺扯淡的。 正热闹着呢…… 轰地一声! 大殿也烟消云散! 所有人都站住了,就像被定格了一般,不管前一刻是什么样的,反正这一刻都动不了了。 他们齐齐转头,看到了站在殿外的两个人。 白衣胜雪,深红映天,两个人站在那儿,诠释了最极致的强大。 “闹什么?”沈清弦声音很轻但却响在了天道诸人心间。 “不像话。”顾见深低沉的声音笼罩在心域众人的脑海中。 训完门徒,两位大佬又看向彼此,异口同声:“见笑了。” 天道和心域:“!!!” 沈清弦扬手,方才被顾见深毁掉的大殿瞬间恢复原貌,就连打得破破烂烂,受伤的众人也都恢复如初,完美得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顾见深红眸渐深:“尊主的法术实在精妙。” 沈清弦谦虚道:“雕虫小技。” 可是“小”,数十座城池都能恢复如初,现在不过恢复一个大殿,真是“小技”。 顾见深打了个响指,被定住的人都能动了。 他俩一回来,弟子(属下)们都老实了。 他们也不是真老实,就是被吓到了,一个个怂得心脏直颤颤。 虽然整天骂沈白莲,但必须得承认的是,这沈白莲强……太他妈的强了,这回复术谁见谁知道,完全不像凡世该有的术法。 天道诸人也是心有戚戚,自家尊主有多强,他们都心里有数,可这魔帝施的定身术,尊主竟然没能解开…… 这世间竟有尊主解不开的术!因为对沈清弦的盲目崇拜也让他们体会到了顾见深的强大和可怕。 沈清弦还惦记着同游的事,搞定了徒孙徒徒孙后他看向顾见深:“刚想起星海还有一处妙地,可否再邀陛下同游?” 顾见深那是相当配合。 两人一起离开,店里的吃瓜群众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怎么回事?有木有人来解释一下! 曾子良深沉地传音道:“跟上!尊主是要借机手刃狂徒!” 借同游之说,把人骗到星海上,就有大把机会来一决胜负! 心域的聪明人乱鹰也在传音:“不好!沈白莲肯定有阴谋,我们快快跟上!” 乌泱泱一堆酒鬼就这样脑洞大开地跟了出来。 其实他们还不如醉着,出来后除了被闪瞎眼外真没别的事可干了。 这次同游星海,沈清弦非常有诚意,他捏了个诀,清啸鸟鸣自天边传来,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白鹤缓缓落地。 白色羽翼恍若冬日初雪,骄阳落下,掀起雪色涟漪。 一路狂奔而来的弟子们都傻眼了。 这是尊主仙驾! 那卑劣魔修怎配乘坐尊主的座驾! 叶湛等人又心疼得快要窒息了。 更让人窒息的还在后头…… 沈清弦竟对顾见深伸出手:“陛下,来。” 雪白袍袖,修长手指,每根手指头都好看得如同温软美玉。 顾见深看了一会儿才握住他,比想象中还要细滑,沁凉的温度却莫名让人胸腔一热。 沈清弦…… 天道第一人,第一美人。 顾见深敛眸,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红芒。 沈清弦带着顾见深上了仙鹤。 其实他是故意握住顾见深的手,主要是为了验证一件事。 仔细想想,游星海和游妄烬的差别不只是游遍。 在游妄烬的时候顾见深曾握过他的手腕,为了将他带上金龙。 第7节 为防止失误,沈清弦也握住了顾见深…… 还真被他料中了,没等游遍星海,玉简上的“其三,与顾见深同游妄烬星海。”已经变成了淡灰色。 完成了! 看来条件不是游遍,而是牵手。 嗯,垃圾玉简。 玉简好委屈,可是说不出。 虽然完成了任务,可沈清弦已经把人邀请到座驾上了,不游遍星海也不太好…… 于是沈清弦简单招待了一下顾见深。 顾见深善谈,两人倒也不无聊,有说有笑地走了一圈,回来后可以收集一地下巴了。 天道诸人:没、没打起来? 心域诸人:没、没陷阱? 天道心域:还真是同游星海?还……还牵了下手? 不……不存在的……一定是他们还醉在黄粱梦中! 此次论道就这样圆满结束,大家很平静地各自离开。 沈清弦很满意,四个任务完成俩,天梯上多了两块砖,虽然距离竣工还有极遥远的一条路,但只要有希望那就不用急。 耐性这东西,活得久了都有。 沈清弦看了看第四行字…… 这个其实很好办,只要他敛了对顾见深的杀心,那就完成了,天梯又多了一块砖。 不过他敛不了,还是非常认真的想杀了他。 现在任务与顾见深有关所以不能动他,可等任务换了方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除掉他。 心域魔帝做下的那些事,死几百次也不嫌多。 不过挺可惜的……红色的眼睛,失了生机就没那么漂亮了。 转念沈清弦又释然了,顾见深死了,那头金龙就可以易主。 那么金灿灿的一条龙,他偷偷养起来也是可以的。 他刚想完这一茬,才发现玉简在“瑟瑟发抖”。 说瑟瑟发抖也是比喻,只是光芒闪得像一个见着猛兽的可怜小虫。 沈清弦面上圣洁纯净,心里却是另一幅景象:果然还是在同饮共醉上下点儿功夫吧。 比如灌醉他,趁他不备…… 玉简闪烁得更快了,不一会儿弹出了几行字。 “其五,赞赏顾见深的眼睛。” “补充:不得少于三句话。” “其六,向顾见深讨要金龙。” “补充:可做共同财产。” 沈清弦:“……” 玉简的光芒越来越淡,快要熄灭前又闪出一行字:“其七,五日内前往月落秘境。” 第7章 月落秘境 赞美顾见深的眼睛?讨要金龙? 人死了也可以赞美吧…… 他正在想着,玉简拼尽最后一口老血,吐出一行字。 “补充:必须活着!” 沈清弦很遗憾。 这两个任务沈清弦暂时不想做,刚分开又凑上去夸人眼睛要人金龙,神经病的风范太足,他做不来。 最后这个任务……五日内前往月落秘境?可以先办了。 不过月落秘境是哪个秘境? 也别怪沈清弦不知道,毕竟是修真的世界,放眼整个大陆,秘境多如狗,小世界比比皆是,不是特别知名的,沈清弦这种大佬哪里会记得。 沈清弦倒也可以用神识扫一圈来确定方位,不过有些兴师动众,而且修为过低的人被扫到对精神上是有一定损伤的。 涟华尊主可是仁爱之人。 沈清弦叫来了曾子良。 老曾猛地被传唤,紧张得同手同脚,差点儿没让自己的弟子架着走路! 越是临近万秀山,曾子良越紧张。 他不是叶湛那个一根筋,也不是程静那不问世事的,他在六个人是涉世最深也野心最大的。 心里有鬼,自然怕得就多了些。 万秀山一如其名,山烟饶竹、青花欲燃,美得不似人间之地。 可怜曾子良没有丁点儿赏看的心思。 阶梯终到头,老曾已经汗湿了后背。 殿外,一个唇红齿白的小童对他行礼:“曾掌门,请。” 以曾子良的修为,自然是一眼看透这孩子的真身,乃是一株刚化形不久的小桃花。 放到外面,这小小桃花妖,曾子良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但这是在万秀山,是在乾听殿,是涟华尊主的随侍! 曾子良特别规矩地对小童行了礼:“有劳。” 宿雨正是最单纯的年纪,还觉得这掌门宽厚有礼,完全没想太多。 “快快来吧,大人正在等着您。”宿雨声音乖巧动听。 曾子良倒想套套话,但已经进了乾听殿,他连一个字都不敢多说,生怕说多错多…… 他那些弯弯心思,沈清弦了解得很,不过只要没越界,他向来是睁只眼闭只眼,不多过问。 天道自诩正道,但其实离正这个字相差甚远。 万万年来都是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再“正”又能正到哪儿去? 曾子良终于见到了沈清弦。 氤氲茶香中,月白色身影是天道的代名词。 曾子良俯身行礼,连一眼都不敢多看。 沈清弦道:“过来。” 曾子良低着头走过去,心中忐忑不安,实在不知此次尊主传他是为何事。 沈清弦点了下旁边的空地,一把灵犀木椅出现。 沈清弦:“坐。” 如此尊贵的椅子,曾子良哪里敢坐,他颤声道:“弟子不敢。” 沈清弦瞥了他一眼,曾子良腿一软,啪嗒就坐下了。 沈清弦面上不变,声音也很温和:“我找你来是有事想问你。” 来了来了……曾子良心脏砰砰砰,是不是自己黑千鹤门秘宝抢浸月宗资源的事被尊主知道了! 沈清弦懒得看他那些小心思,他开门见山道:“月落秘境,你可知道?” 月落秘境!! 曾子良跪下道:“尊主,弟子知错!” 沈清弦:“……” 曾子良吓得要死要活,万万没想到他只不过和心域的人接触过一次,尊主就知道了! 月落秘境的确不是什么大秘境,别说沈清弦,连曾子良这个级别的大佬都不甚在意。 与其说它是个秘境更该说是个丛林。 约莫百年前诞生,是一个和凡世相接的秘境,近来很多普通人都从那儿走向仙途,当然也有不少低阶修士去那儿闯荡修行。 这月落秘境因为规模太小,所以各方势力都没争抢,属于公共领域。 天道也好,心域也罢,底层修士都有可能前去冒险。 让曾子良吓破胆这事其实很不值一提,他一把年纪了还不忘开枝散叶,孩子生了一堆,最小的今年才十八岁,活生生的小少爷。 小少爷生在修真世家,自然是要修行的,但他爹是无方宗宗主,他去哪儿都是横着走…… 往日里嚣张惯了便不可一世,去了月落秘境也狂妄的很。 天道的修士顾忌他爹,所以躲着他走,但心域的修士可不管这些,他们使了个计,绑了这小少爷,还给无方宗送了封信。 曾子良还挺稀罕这小儿子的,一听出了事,当即让弟子去解救。 因为顾忌孩子安危,所以许了那些心域修士不少好处…… 哪成想这就让尊主大人知道了!尊主会不会以为他道心不正里通外敌啊!! 通没通外敌不提,这道心是相当不正了。难怪都是同龄人,叶湛还是青年之姿,曾子良却已入中年。 沈清弦拿起茶杯道:“繁育子嗣是好事,但如何教育却需谨慎。” 曾子良连声道:“谨遵圣意。” 沈清弦看了他一眼:“喝茶。” 第8节 曾子良颤巍巍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 清灵之气涌入心扉,那些郁结燥闷全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澄澈空灵的无上道意! 曾子良的容貌以肉眼可及的速度恢复年轻,身体上的苦痛消弭,心灵也随之沉静…… 老曾泪流满面,跪在地上磕头:“多谢尊主!” 沈清弦摆了摆手。 曾子良经此洗礼,又能为天道鞠躬尽瘁数百年了。 在老曾感动得眼泪直流的时候,沈清弦又道:“我这有两个得道的小童,你且安排下,让他们去月落秘境行走一番。” 曾子良想起在殿外见到的桃花妖,立马应声道:“请尊主放心,此等小事,弟子定会安排妥当。” 沈清弦应了一声。 曾子良离开,沈清弦又把宿雨叫了过来。 宿雨正是最天真烂漫的时候,见着沈清弦也不怕。 沈清弦温声道:“既以入道便该修行,明日你和另一位同伴去月落秘境走一遭吧。” 宿雨惊讶道:“大人,我可以离开万秀山吗?” 沈清弦道:“这是你的家,来去随你。” 宿雨高兴得眼睛直冒小星星。 沈清弦揉了揉他细软的发,轻声道:“回去准备吧。” 第二天,宿雨大清早醒来,一路小跑地背着包包来到前殿。 说起来尊主说有人和他同行,不知是谁? 正这么想着,宿雨看到了站在殿前的小童。 “小童”转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他。 宿雨完全呆住了! 好……好……好可爱! 乌黑长发,雪白肌肤,一双眼睛又大又水,眉心一抹朱砂痣红得让人心颤…… 过了好半晌,宿雨才开口:“你……你……” “小童”声音柔和软糯:“我叫朝烟。” ——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朝烟。 这是尊主告诉过他的诗句! 宿雨高兴地问道:“你是柳枝化形吗?” 朝烟点头应道:“嗯。” 看来这就是与他同行的伙伴了!宿雨非常高兴! “你的行李都准备好了吗?我们去向尊主道别吧。” “朝烟”道:“尊主出去了,说让我们直接下山便是。” 宿雨不疑有他,连连点头道:“也好。” 他拉着朝烟的手:“来,给尊主磕个头吧。” 虽然尊主不在,但该有的规矩不能少,宿雨人小但毕竟是生于万秀山上,道心极稳。 “朝烟”犹豫了一下…… 沈清弦怕自己这一跪,大殿会塌,万秀山会崩。 罢了,还是使个幻术吧。 宿雨开开心心地拉着小伙伴下山,浑然不知这小伙伴不仅不小还很大…… 就宿雨那年龄来说,沈清弦可以说是相当大了。 化作朝烟下山也是沈清弦的一个猜测。 玉简上的任务是五日内前往月落秘境。这个任务看起来相当简单,以沈清弦个人来说,别说五日,一个来回也就眨眼功夫。 但这得付出代价,不是沈清弦付出,而是月落秘境。 那么小一个秘境,沈清弦本尊去了,估计直接爆炸,渣渣都不剩一个。 秘境的形成大多是有根据的,一般是自成屏障,护住一方才能滋生万千灵物。 而这屏障又有一定的限制,别说沈清弦,曾子良去了,这个屏障估计都会受不住。 灵气之间的互相吸引是不容忽视的,曾子良体内的灵气大于这个屏障,就会不断吸收它,最后这秘境将不复存在。 虽然是低等秘境,但对于后代成长却有极大的存在价值,所以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修士都不会进入这种秘境。 沈清弦却不得不去,而且他想得更多一些。 这个秘境不能毁,不提后人(毕竟大佬抬抬手就能给他们造好几个秘境),单单是这个玉简的后续任务,月落秘境就必须存在。 他不相信玉简只是让他去一趟,肯定还有其八其九其十…… 所以沈清弦压制了修为,化作一个小童,以最正常的途径进入秘境。 宿雨一路上叽叽喳喳,不像桃花妖倒像黄鹂鸟。 他俩还是很惹眼的,两个总角小童,都生得白白嫩嫩,任谁瞧见都会多看几眼。 宿雨年幼天真,到了秘境外头,看着一堆摆摊的,眼睛铮亮。 曾子良办事妥当,给他俩一人一个乾坤袋里,乾坤袋里的东西……啧啧……比整个月落秘境产出的宝贝都多…… 宿雨瞧见那糖人,开心道:“朝烟你要吃吗?” 沈清弦:“……” 宿雨以为他害羞:“尝尝嘛,没事的。”说着他就跑过去买了两串。 看着手上焦黄的东西,沈清弦面色复杂:嗯……几千年没吃过俗世的东西了吧? 宿雨咬了一口,瞬间眉开眼笑:“好甜。” 沈清弦咬了一口,眉心微皱。 好难吃…… 宿雨边吃边赞叹:“好好吃啊,太好吃了!” 沈清弦实在吃不下去,使了个术让它消失不见。 反正还没进秘境,用用法术也不妨碍。 他这么想着,却不妨这细微的波动让极远处的某人锁定了他。 宿雨杂七杂八地买了一堆东西才和沈清弦一起进了秘境,一进去沈清弦便查看了一下玉简。 本该变成灰色的“其七”竟然还亮着。 怎么回事?难道这不是月落秘境? 为什么任务没完成? 第8章 加油,小桃花 难道化作朝烟小童这玉简就认不出他了? 沈清弦原本就觉得这玉简脑子不好使,这会儿更嫌弃了。 只是他不想变回本来面目,不压制修为的情况下,很少有人敢直视他;但压制了修为,再露出原先的模样,即便月落秘境不塌,他行事也会十分不方便。 早年他没成圣的时候,因为这事可没少开杀戒。 他站着不动,宿雨唤他:“朝烟,快来看!” 沈清弦敛了心思跟了上去,再等等,也许是有什么条件没达成,比如待在秘境中多长时间才算“进入”之类的。 宿雨发现了一处漂亮的花丛,这花长得低矮,没有枝叶,像是大片铺在地上的白雪,吸纳着明亮的阳光,折射出澄净的光辉。 宿雨盯着它们道:“尊主大人肯定会喜欢!” 这样神圣纯净的“小雪花”,肯定能讨尊主欢喜。 沈清弦笑了笑,心里道:你尊主可不喜这披麻戴孝的颜色。 宿雨又遗憾道:“真想采一些回去送给尊主。” 沈清弦道:“我们还是要专心修行,才不负尊主厚望。” 宿雨立马打起精神:“对!朝烟比我懂事多了!” 大佬不想接受这句赞赏。 他们正欲走,那片“纯洁”的小雪花忽然暴起,一个锋利的爪子握紧了宿雨的脚踝。 宿雨惊呼,转头一看,小脸瞬间苍白如纸。 哪里还有什么小雪花?一头凶猛巨兽呲牙咧嘴地等着他们。 “快跑!”宿雨急声对沈清弦喊道,“朝烟,你快跑!” 这么个大家伙,怎么打得过!他已经被抓住了,不能再拖累朝烟。 沈清弦哪里会跑?他收拾这么个小东西……连手指都无需动。 但它对宿雨和朝烟两个小童来说实在是非常可怕了。 说来蹊跷…… 沈清弦挺纳闷的,这头凶兽瞧着也有二阶了,怎么会出现在秘境入口处? 他压了修为,感知也跟着降低,再加上这么个小虫,对他来说其实和真正的小雪花也没什么区别,所以没第一时间感觉到。 不过感觉到了也不好表现出来,毕竟朝烟感觉不到。 第9节 宿雨还以为朝烟是被吓得动弹不了! 他虽然被抓住了,虽然心里怕得要死,但还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从乾坤袋中掏出法器,想给朝烟争取逃走的时间! 曾子良给的东西是极好的,可再好的神兵利器也需要主人驾驭。 宿雨如今虽灵力精纯,但实战经验为零,陡然面对这样的敌人,胜算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这小家伙很聪明,知道声东击西,想的不是杀死凶兽,而是从他的爪下逃走。 他假作要砍掉爪子,等凶兽将他拉近后,他陡然拔剑,没有丁点儿犹豫地刺向凶兽的眼睛! 有勇有谋,资质非常不错了,只可惜还是天真了些。 眼睛的确是软肋,但这种凶兽大多没开智,受了伤后反而会发疯暴走,发挥出更加强悍的能力。 以目前宿雨和朝烟的本事,即便真挣脱了桎梏也跑不远。 宿雨从半空摔下来,小脸上泥巴,眼睛却全是求生欲:“跑!” 他拉着沈清弦的手发足狂奔。 后面是嘶吼的凶兽,前头是狼狈奔跑的小童…… 这场景谁看到估计都会认定凶多吉少。 不过这也没到沈清弦出手的时候,既来了秘境,那宿雨也的确该好好历练一番。 虽然不出手,但也可以帮帮他,作为朝烟来帮他。 “这边。”沈清弦对宿雨说。 宿雨哪还有思考的时间,跟着沈清弦的指示向着左侧的丛林奔去。 丛林很深很大,跑起来也很费力,没多久宿雨便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累得快要抬不动腿。 可是后头的凶兽却越跑越快,因为快要追上猎物而发出“哧哧”的兴奋喘息声。 宿雨根本不敢回头,但他知道它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哧哧声、腥膻气还有越来越清晰可辨的巨掌落地的震地声…… 跑不动了……之前的战斗已经让宿雨透支了体力,现在彻底到了极限! 他面色惨白,额间全是汗,柔软的发湿淋淋地贴在面颊上,整个人都狼狈极了。 “朝、朝烟……”宿雨大喘着气对身边的小童说道,“你继续跑,别回头!” 朝烟紧握着他的手:“不行,我们要一起。” 宿雨道:“我……我能和它打,我……知道它的弱点了,你往前跑,去找人来帮忙,我可以的!” 说话声都喘成这样了,估计停下就是一个死字。 沈清弦看看他明亮的眼睛,心里一软:真是朵可爱的小桃花。 就在这关键时候,前头亮起了曙光。 沈清弦假装惊喜道:“有人!宿雨,前面有人!” 宿雨跟着看去,果真看到了绰绰人影。 “救命!”小桃花急声呼救,引起了前方修士的注意力。 前头有五六个人,足够打败这头三爪猛兽了! 宿雨本来都累极了,但现在又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拉着沈清弦玩命狂奔。 这边动静不小,那几个修士也察觉到了,他们一看这架势,当即祭出法宝,一起攻击凶兽! 二阶凶兽对宿雨来说是致命的,但对于眼前这几个修士来说却是历练的好物。 前头打得青光阵阵,后头沈清弦将宿雨安置在一颗大树后。 小桃花累得直喘气,这又惊又吓的,整个人都虚脱了。 沈清弦将水壶递给他。 宿雨大口喝着,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沈清弦对他说:“好些了吗?” 宿雨露出了劫后余生的明亮笑容:“嗯。” 沈清弦瞥了眼身后,低头掩住了眼底的情绪。 劫后余生?只怕是另一个深渊。 宿雨站起来的时候前头的战斗也结束了。 凶兽一声绝望嘶吼后轰然倒地,几个修士微喘着气,看起来还挺轻松。 宿雨很是钦佩道:“我也要变得这样厉害!” 沈清弦笑了笑。 宿雨迎上去道:“多谢各位前辈!” 他像模像样地鞠躬行礼,是真的感激这份救命之情。 那修士中的瘦高个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这话更让宿雨感动不已! 瘦高个问宿雨:“你们二人师从何门?” 万秀山无门无派,宿雨也不是沈清弦的徒弟,所以他摇头道:“未曾拜入师门。” 那瘦高个眉毛一挑,殷切问道:“你俩可愿与我们同行?” 宿雨很惊讶:“我们可以吗?” 瘦高个道:“当然!同为顺天道者,理应互帮互助。” 宿雨转头看向沈清弦,惊喜道:“朝烟,我们……” 沈清弦微微一笑:“我听你的。” 宿雨开心地握紧了沈清弦的手。 那几个修士看到沈清弦后都怔了下,紧接着眸中贪婪更胜。 沈清弦假装没看见。 宿雨太单纯了,可惜在这个世界……单纯活不久。 收拾凶兽尸体的时候,双方互作介绍。 这几个修士来自不同的门派,是来到月落秘境后相互结识,一起行走。 那瘦高个叫王禹,很是健谈。 他知道得多,一套一套地说出来把宿雨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孩给哄得满眼都是钦佩。 还有个微胖的修士叫李隼,这家伙一直想接近沈清弦,沈清弦装作怕生的模样,一直跟在宿雨身后。 宿雨还对沈清弦说:“朝烟你别怕,王大哥和李大哥都是好人。” 沈清弦还是只挨着他。 宿雨很有大哥哥风范地说道:“朝烟怕生,王大哥李大哥你们别介意。” 李隼盯着沈清弦道:“不介意不介意,慢慢就熟了。” 一天的功夫,宿雨就把这几个救命恩人当好大哥了。 天黑后,好大哥的真正嘴脸显露出来。 他们应该是在晚餐里下了药,所以有恃无恐,但其实沈清弦早就把宿雨饭里的药给解了。 所以当王禹将宿雨绑起来的时候,宿雨睁开眼了。 王禹顿了下。 宿雨还在迷糊着:“王大哥?” 王禹不再装了,他嗤笑一声:“没想到还挺抗药,可惜晚了。” “放开我!”沈清弦故意大喊一声提醒了宿雨。 宿雨瞬间清醒,看到了绑在自己身上的绳索,他愣了愣后道:“你……你们……在做什么?” “做什么?”王禹笑道,“桃花妖、青柳妖……你们可值钱得很。” 宿雨睁大眼:“王……王大哥你在说什么?” 王禹在宿雨白嫩的脸颊上捏了一下道:“也就你们这些小妖才这么单纯。” 宿雨天真却不傻,到了这个境地还有什么不懂的? 可是他不敢相信,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王禹一改白日的人模人样,笑得猥琐又下流:“你俩长得可真不错,等用药催熟了肯定更迷人。” 李隼阴森森的盯着沈清弦,沈清弦摆出一副害怕胆怯的模样。 “嘿,老王,”李隼问向同伴,“咱卖一个留一个呗。” 王禹一巴掌砸他头上:“老实点儿,这可都是钱!” 宿雨这时候彻底回神了,他看着吓得瑟瑟发抖的朝烟,顿时心如刀割。 “你们……你们……” 明白过来的宿雨双眸通红,胸腔里翻滚着的是滔天怒火! 他这一天可真是是经历了太多变故。 先是被无暇的小花引诱,着了凶兽的道,紧接着又是生死拼搏,逃得快要断气了才终于活了下来,本以为遇上了救星,碰到了好人,结果一夜之间恩人变禽兽! 这一层层打击落下来,宿雨爆发了。 毕竟是在万秀山上的得道的,潜力无穷。 他体内灵力翻涌,竟生生挣脱了绳索的捆绑。 王禹扬眉:“你这小子还有些本事!” 第10节 宿雨怒声道:“把他放了。” 王禹根本不惧他:“呵呵,小桃花,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落,他一鞭子抽向了宿雨。 宿雨虽灵力精纯雄厚,但到底没什么实战经验,完全是仗着一股子狠劲占了上风。 王禹不想伤了他,怕卖不上好价钱,所以节节败退,瞧着似乎被压制了。 这时候李隼一把掐住了沈清弦,扬声道:“你是不是想看他死?” 宿雨猛地停住,眼中全是辈分:“别伤他!” 王禹趁机上前,一鞭子捆住他:“那你就给我老实点儿!” 宿雨睁大眼,眸子变成了艳丽的桃红色,里面全是不甘与懊悔。 沈清弦觉得差不多了。 他正要出手…… 忽然一阵狂风卷起,本就漆黑的夜在此刻竟染上了些许深红,冷寂的空气中飘散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香甜气。 王禹和李隼等人都凝神戒备,四处张望:“谁……是……” 第三个字没说出来,他们的喉咙就被切开,鲜血喷涌而出,他们看向彼此的视线都是不可思议。 一片沾着血的红叶落下,一抹身影在幽冷寒风中降落。 他黑发似墨,肤白如云,扬起的唇角多情却危险。 他弯腰,小心地将沈清弦抱起,低声问道:“怎么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这声音缱绻曼妙,像情人在耳畔低语。 沈清弦抬头看向他…… 怎么变成蓝眼睛了? 好丑。 作者有话要说: 顾见深:换了个眼睛颜色媳妇儿就不爱我了,你到底是爱我还是爱我的眼睛? 尊主冷漠脸:眼睛,红色的。 第9章 这世间也就沈清弦受得起了。 来人自然是顾见深。 他虽敛了修为,但样貌未变……哦,变了,漂亮的眼睛变色了。 沈清弦对此很不满,想到自己还有个夸奖他眼睛的任务,顿时更不满。 赞赏他的眼睛,不少于三句话?呵呵,一个字都不想说。 宿雨经此一事已经谨慎多了,他一双艳色眼睛盯着顾见深,十分戒备:“你是谁?” 救命恩人也不一定是救命恩人,就像之前的王禹李隼等人! 顾见深微笑,明目张胆地扯谎:“公子好,我是来接少爷的。”说完他看了看怀中的白嫩小童。 宿雨微愣:“是来接朝烟的?” 沈清弦:“……”一句话就被套出名字了。 顾见深顺坡下路:“是的。” 宿雨看向沈清弦,水汪汪的桃花眼里一片茫然。 沈清弦不出声,就看身后的家伙要怎么瞎扯。 顾见深慢斯条理地解释道:“朝烟少爷是我族圣子,因体弱多病,所以送去万秀山疗养。” 宿雨被骗得一愣一愣的,他看向沈清弦,问道:“是吗?” 沈清弦到要看顾见深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所以他点头应下:“是的。” 这下宿雨是丝毫怀疑都没有了。 他现在可能信不过外人,但对于朝烟是百分百信任的。 顾见深编故事编得挺来劲,只听他继续说道:“昨日尊主告知我族,圣子已下山历练,长老便安排我来沿途照顾少爷。” 宿雨已经彻底信了:“是这样啊……” 沈清弦想了下,觉得是这样也行,于是默许了。 顾见深低头看向怀中小童:“少爷,我是清深,您的仆人。” 心域的九渊帝尊是他的仆人? 可以,这世间也就沈清弦受得起了。 沈清弦笑了下,缓声道:“放我下来。” 尊主大人也入戏很快,已经颇有“圣子”风范了。 顾见深敛眉:“是。” 说着他松开手,将沈清弦放在了一处干净的地方落脚。 宿雨终于反应过来,他走近沈清弦说道:“我以为你和我一样是万秀山上化形的呢!” 他生于万秀山,本是朵浑浑噩噩的小桃花,却因涟华尊主出关,万秀山灵气四溢而意外得道,可谓是幸运至极了。 沈清弦温声对他说道:“很抱歉,之前没和你说清楚。” 宿雨连忙摆手道:“没事啦,我也没问。” 沈清弦心道:你问了我也编不出这么个玩意。 宿雨还挺好奇的:“你们族都是青柳化形吗?”一族青柳,怕不是好大一颗柳树! 沈清弦看向顾见深,顾见深岔开话题道:“两位少爷,请移步慢聊。” 宿雨很不好意思道:“我叫宿雨,你叫我名字就行!” 顾见深道:“宿雨少爷,请。” 沈清弦轻笑了一下。 顾见深看向他。 沈清弦薄唇微张,无声道:陛下还有这嗜好? 顾见深什么也没说,只笑得缱绻多情。 沈清弦冷漠地别开眼。 顾见深还是红色双眸的时候,这一笑是芙蓉不及,现在嘛……吃藕。 顾见深带他们离开了这血腥之地,五个人都被顾见深的一片红叶诛杀,此刻鲜血渗地,腥气刺鼻。 宿雨倒是不怕,他不是人,对于一些人恐惧的事都没什么太大感触。 但在一堆尸体和血之间聊天显然很不妥当,所以换个地方也对。 走了一会儿后,顾见深问沈清弦:“少爷累吗?” 沈清弦已经大几千年没体会过累是什么滋味了。 不过宿雨已经有些累了,这一天对他来说实在太折腾了,又是战斗又是拼命逃跑又是颠覆三观,走了没多久便微微喘息。 沈清弦参照他的模样,也让自己面色微红,轻轻喘着。 谁知刚摆出这姿态,顾见深便伸手将他抱起:“还有一段路,我抱着您走吧。” 沈清弦:“……” 顾见深身高手长,抱沈清弦就像抱了个没重量的布娃娃。 宿雨看到沈清弦绯红的面颊,也道:“朝烟你别勉强,今天你受累了。” 沈清弦道:“我自己能行。” 顾见深压低声音道:“您身体不比宿雨少爷,还是不要强撑了。” 宿雨立马想起之前顾见深说的“体弱多病”,赶忙说道:“是我大意了!忘了你身体不好!” 接着宿雨又语重心长道:“这月落秘境危机四伏,你要积蓄体力,以防我们再遇劫难。” 沈清弦:“……” 顾见深眼中全是笑意:“少爷好好休息吧。” 沈清弦仰头看他,笑得很甜:“那就辛苦你了。” 顾见深怔了下。 下一瞬,沈清弦使出了千斤坠。 顾见深面色一变,差点儿没把怀中的“尊贵圣子”给扔出去。 沈清弦故意攥着他胸口的衣服,顾见深整个人都快被他给扯倒了。 宿雨察觉到了,略有些讶异地问道:“朝烟很重吗?” 小青柳生得白嫩纤细,瞧着就没什么重量,怎么这会儿感觉顾见深抱得很累? 顾见深笑道:“很轻。”也就像座小山一样轻。 要是在月落秘境外,别说小山了,尊主大人重若山海,帝尊大人也是抱得动的,毕竟修为摆在那儿。 可问题是想进这秘境又不让秘境崩塌,他就得压制修为,虽然保留了秘境能够承受的最高上限,但显然化成小青柳的沈清弦也是保留了最高上限。 因此他用的这个千斤坠,顾见深是真得硬着头皮承受。 沈清弦仰头看他:“要不我还是自己走吧。” 软软糯糯的声音,像个小恶魔。 顾见深抱得他更用力了一些:“没事,为少爷分忧是属下的职责。” 第11节 沈清弦埋在他胸口道:“辛苦你了。” 顾见深皮笑肉不笑:“不辛苦。” 这三个字刚说完,怀中的小青柳又重了三分。 走了半刻钟后,心地善良的小宿雨看到一处开阔空地便道:“这儿好,我们就在这儿歇歇吧!” 顾见深抱得胳膊都快断了。 沈清弦抬头看了看后小声道:“这儿好吗?” 宿雨道:“挺好的吧!平坦开阔,还有不少枯树枝,我们升起个火堆,还能……” 他话没说完,沈清弦便故意皱了皱眉道:“会不会离得太近了些?” 宿雨看向他:“嗯?” 沈清弦道:“王禹他们肯定有同伙……他们会不会有什么传信手段?万一……” 这担忧也有道理,他们走得不算快,才走出来这么短的距离,如果王禹的同伙发现了王禹的死,肯定会到处搜寻。 先不提报仇的事,桃花妖和青柳妖能卖个好价钱这事就足够让他们见财起意了。 宿雨凝重道:“我们还是再走走吧!” 说完他担忧地看向顾见深:“清深大哥你还行吗?” 沈清弦忍着笑,也一脸担忧地看向他:“还行吗?要不我自己走吧。” 男人怎么可以被质疑“行不行”! 顾见深暧昧一笑,缓声道:“抱一夜都没事。” 沈清弦面上甜笑心里冷笑,顺便让千斤坠又重了一重。 顾见深:“……”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他们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沈清弦道:“放我下来吧。” 顾见深全程保持完美风度,小心地将他放在了一处干净的岩石上。 宿雨也坐下,深吸口气道:“总算可以歇歇了。” 最该说这话的人其实是顾见深……然而帝尊大人是打死不会说的! 沈清弦就想看顾见深能装到什么时候…… 宿雨实在是累坏了,安顿下后没多久他便窝在睡袋里睡着了。 皎皎明月下,当世两位顶级大佬相视而望。 沈清弦先开口:“陛下好雅致,竟有空来这小小秘境游玩。” 顾见深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尊主当真不知我为何而来?” 沈清弦微笑:“难道真是在寻一位圣子?” 顾见深定定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道:“有可能。” 沈清弦问他:“有可能?” 顾见深道:“我想,圣子便在那儿,既在那儿,我去寻一寻也是可以的。” 沈清弦笑了下,没再出声。 面对这种典型的心域思维,他半个字都不想多说,毕竟眼下的情况他还不适合与顾见深起冲突。 沈清弦道:“想必今日陛下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顾见深低笑道:“这样的累,多累都不累。” 沈清弦只当他是死要面子,并未当回事。 一夜无话,当然两人也一夜未眠。 沈清弦抽空看了下玉简,发现那个进入秘境的任务已经变成了浅灰色。 完成了。 是停留的时间足了还是其他原因? 沈清弦眼角瞥了下顾见深,总觉得这其中有些蹊跷。 他正思索着,积蓄了一点儿力量的玉简又开始作妖。 “其八,让顾见深抱抱你。” “补充:必须在月落秘境进行。” 山崩于面而从容不迫的涟华尊主:“……” 闪完这行字,玉简大约是觉得自己活不久了,索性熄了光芒,直接挺尸装死。 作者有话要说: 顾见深:媳妇儿真傲娇,没事我喜欢。 尊主:冷漠脸.jpg 第10章 好好好可爱! 这就很过分了。 抱了一天都没发布任务,抱完了才发布,这玉简是真的想死。 不过其实玉简相当冤枉……它之前被吓得过度透支,一点儿力量都没有,哪里还能发布任务?刚好进入月落秘境的任务完成,它才能发布下个任务。 归根到底还是沈清弦不该吓它…… 当然这话谁敢说?玉简反正是不敢说的,它乖巧挺尸,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天微微亮,大家都醒了过来。 宿雨招呼沈清弦道:“朝烟,吃点儿东西吧!” 沈清弦一听吃东西,好看的眉心微微皱起。 宿雨哄他道:“吃点儿嘛,不吃哪有力气?”说着他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堆东西。 曾子良给他们准备的吃食都很不错,在外出行走的修士中算是上等了。 只不过再怎么上等在沈清弦眼里也是残羹冷饭。 且不提他不食俗物已久,即便是还吃的时候也未曾尝过这种东西。 可惜进了秘境,他没法随意将这些东西变走。无论是空间转移还是幻术都不是现阶段的修为可以施展的。 真要吃吗?沈清弦默不作声。 宿雨却觉得自己的小伙伴真是可爱,娇娇气气的还挑食,果然是个小少爷。 亏了沈清弦没开神识,要不小宿雨怕是要完。 就在这时,顾见深给他解围了:“少爷身子不好,不敢乱吃东西。” 原来身体孱弱的设定还可以这样用,沈清弦略满意。 宿雨立马道:“是这样吗?那……那朝烟该吃些什么?” 顾见深道:“属下这里早有准备。” 话音落,他拿出一个金灿灿的乾坤袋,相当金,闪瞎人般的金。 宿雨在心里吐槽:这品味,啧啧…… 沈清弦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双大眼睛矜持地瞥了三四眼。 顾见深变戏法般地从乾坤袋里拿东西。 一件两件三件四件…… 宿雨睁大眼,看的目瞪口呆。 深红色银线闪烁的地毯,橙黄玉色镶着明亮红宝石的桌椅……连餐具都是闪瞎人眼的金盘银筷…… 这画风,整个一blingbling! 沈清弦也看得双眸微睁,半天都没出声。 宿雨以为他和自己一样被这雷晕了,还打圆场道:“哈哈,挺……挺亮……” 除了这个形容词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但清深大哥是个好人,自己也不好去嫌弃人家的品味,只能勉为其难地夸一夸…… 顾见深很是优雅地伸手:“少爷,请。” 沈清弦没动。 宿雨以为他嫌弃,毕竟他们都在万秀山上待过,那钟灵毓秀的地方堪比人间仙境,哪里是这凡夫俗物可比?可怜清深大哥眼界太窄,以为这些就是最好的,想着要将最好的拿出来伺候圣子。 这么想着,宿雨便不忍心让忠心护主的清深大哥难过,于是对沈清弦说:“朝烟,去坐……坐吧。”啊,说话都觉得眼睛疼。 沈清弦生硬地点点头。 宿雨见他这样,心里暖呼呼的,真是一双互相体谅互相理解互相爱护的好主仆。 玉简:少年,你怕不是瞎哦! 事实上沈清弦哪里是嫌弃?哪里是拒绝?哪里是不喜?他正在经受着巨大的考验,正在努力让自己别“杀人夺宝”。 入坐后,宿雨觉得眼睛更疼了。 这金灿灿红亮亮的桌子对面是个清风绕雾,淡薄如云的青柳少年。 巨大的反差让宿雨几乎睁不开眼! 撑住!宿雨告诉自己,朝烟都撑住了,他也要撑住!不能伤了清深大哥的心,不能让朝烟的努力前功尽弃! 且不提小桃花的疯狂脑补,咱来聚焦一下尊主大人。 沈清弦面色不变,但细心些就能看出,那双漆黑的眸子中藏着亮光,一闪一闪的,煞是好看。 顾见深薄唇微扬,继续从乾坤袋中拿东西。 第12节 餐具之后便是正餐。 顾见深准备充足,拿出的饭菜精致可口同时还带着刚出锅的温度,显然是乾坤袋中仍有乾坤。 一道道美食佳肴上桌,眼睛被辣得生疼的宿雨也不禁咽咽口水。 看起来好棒!闻味道都觉得好吃极了! 那是好吃……相当好吃了,毕竟是唯心宫的大厨亲自烹饪,走遍天道和心域也是独一份。 顾见深给沈清弦倒了红茶:“少爷,请慢用。” 非常细心周到了,哪怕是沈清弦,此刻也颇觉受用。 他吃不惯俗世之物,但桌子上摆的都是上好灵材,经由大师之手烹饪的佳肴,无论色香味皆是上上品,实在无可挑剔。 宿雨尝了一口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也太好吃了吧!”宿雨看向顾见深,小脸上全是惊讶,“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难怪沈清弦会挑食,吃过这样的美味哪里还吃得下他乾坤袋里的东西! 沈清弦吃了一块圆溜溜的金色小米球,宿雨看向他,满眼都是:好吃吧好吃吧是不是很好吃! 沈清弦淡淡道:“还行。” 宿雨:“!” 他也夹起一块小米球,放到嘴里后他觉得自己快升天了! 入口即化,化后醇香,唇齿间像盛开了无数繁花,娇艳之态灵动之姿,曼妙无双! “太好吃了!”宿雨除了赞叹已经没法说其他的话。 他吃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转头看向顾见深:“清深大哥,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顾见深点头:“对。” 宿雨快要崇拜死他了。 沈清弦瞥了他一眼,眼角的意思是大概翻译过来就是四个字:厚颜无耻。 顾见深装作没看见,反正他说这是自己做的,他宫里的御厨也不敢说不是。 吃饱后,顾见深又道:“少爷请稍后,我收拾一下。” 宿雨连忙道:“我来帮你。” 顾见深道:“这点儿小事,不劳宿雨少爷费心。” 宿雨还想说点儿什么,沈清弦招呼他道:“没事,让他收拾吧,他做惯了。” 幸亏心域的人不在这,否则他们分分钟和沈清弦拼命。 他们尊贵的陛下,他们至高无上的帝尊,他们的毕生偶像,此刻竟然成了做惯杂物的仆人了?? 宿雨凑到沈清弦身边道:“情深大哥真是个好人。” 沈清弦不置可否。 杀人如麻,以血问道的心域魔尊是个好人? 小桃花这眼睛是真该好好治治了。 宿雨莫名抖了下,这瞬间,他总觉得好像看到了尊主大人…… 顾见深收拾完后,大家就该启程继续“冒险”了。 宿雨兴奋道:“总觉得吃了饭后力气更足了。”他鼓了鼓小胳膊,觉得里面全是力量。 不是觉得,而是肯定足。 吃得都是稀世灵材,喝的全是琼脂玉酿,普通凡人尝一口就能悟道。也亏了小桃花是生于万秀山,得道于万灵之体,否则他还真消受不起那些珍贵灵食。 沈清弦还在琢磨着玉简上的任务。 顾见深见他没动,装作恭敬其实戏谑地问道:“少爷,需要属下帮忙吗?” 昨天他是设了套才抱起了这位尊贵的“小少爷”,今天想必是不可能碰到他了。 正这么想着,唇红齿白的小童扬了扬下巴道:“我累了。” 顾见深:“……” 沈清弦一脸淡定地伸了伸胳膊。 一旁看着的宿雨被萌了一脸:好好好可爱! 顾见深眼眸深了深,如天空般的蓝色里有了点儿焰火般的红色,他问他:“少爷想要属下抱着您吗?” 沈清弦十分坦诚:“嗯。” 谁知昨天累得胳膊都快断了也不肯放手的男人今天开始搞事了。 顾见深温声道:“您刚吃完饭,还是起来走一走吧。” 沈清弦道:“不要。” 顾见深唇边全是笑意:“少爷不要任性,属下是为您的身体着想。” 沈清弦眼睛眯起:“你还知道自己的身份?” 顾见:“……” 沈清弦虽然矮了他超大一截,但气势却足足的,他仰头,斥道:“仆人就该听从主人的命令,这还需要我教你吗?” 宿雨被吓了一跳,想上前打个圆场,顾见深却已经微微俯身,将人抱了起来,他的声音低低的,满是宠溺和纵容:“谨遵圣子所言。” 沈清弦冷哼一声,小小的胳膊环住他的脖颈。 顾见深顿了下,沈清弦已经乖巧地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我睡会儿。” 顾见深低头,看着他白嫩的脸蛋和纤长的睫毛,脑中浮现出的却是那个高高在上风华无双的男人。 他凑近他,几乎贴着他耳朵,用让人心颤的声音低语:“师叔,您是在勾引我吗?” 第11章 你的人。 顾见深饶有兴致地看着怀中的小童。 他没睁眼,长长的眼睫毛像蝉翼般微微颤了下,接着嫩色的唇微张,说出了秋风扫落叶般的两个字:“闭嘴。” 顾见深眼底笑意更深,声音越发温柔多情:“如果是师叔的话,我可以的。” 沈清弦猛地睁开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倒映了一整个顾见深。 两人对视,互不相让。 宿雨回头看他们:“怎么啦?” 沈清弦扬声道:“放我下来。” 顾见深问得戏谑:“少爷不累了?” 沈清弦略微用力便挣开了顾见深的怀抱,他大步向前,头都没回,自然也没回应他那句话。 宿雨落后了一步,凑到顾见深身边,小声问道:“朝烟怎么啦?” 顾见深扬唇:“是属下惹他不高兴了。” 宿雨好奇了:“清深大哥做什么了?” 顾见深盯着前头小小的身影,笑得意味不明:“没做什么。”只是多说了几句话。 宿雨好纳闷,不过他也分得清楚,朝烟没真生气,估计是在向清深大哥撒娇呢…… 哎呀……这么一想,小桃花又被萌一脸! 事实上,这俩都想太多了,尊主大人他只是完成了任务,借机走人。 至于顾见深的三言两语,他哪里会放到心上? 勾引?呵呵,换成红眼睛他还会考虑一下。 可以?这么丑,他可以他还不可以。 “别扭”一直持续到了正午,一上午沈清弦都没和顾见深说话,宿雨倒是两边跑两边嘀咕,不过越嘀咕他越发现,人家主仆二人的事他这个外人插不上手呀! 月落秘境可不是太平之地,整个上午都无事发生是因为顾见深灵力外放,寻常野兽不敢靠近。 但越往里走,危机越重。 在太阳高高挂在天空正中的时候,一声尖锐的惊呼破空而来! 宿雨立马握住了短剑,凝神戒备。 沈清弦正看过去,顾见深便将他抱了起来。 沈清轩看向男人。 顾见深直视前方道:“少爷身子弱,还请多加小心。” 这设定可真好用。 宿雨也道:“朝烟你别上前!”有了上次的经验,他谨慎了许多。 眨眼间,伴随着刺鼻的血腥气,几个人狼狈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这是三男两女,都是修士打扮,瞧衣着还颇为精致,应该不是无依无靠的散修。 最前头的男人头发散开,额间有鲜血汩汩留下,整个面色都因为失血过多而憔悴不堪,扶着他的是个纤瘦的女子,女子也好不到哪儿去,身上到处都是血,也许是身边男人的也许是她自己的,总之她也面目慌张,全是恐惧。 另外的两男一女也是狼狈至极,女人的胳膊受了伤,男人胸前衣衫被撕毁,最后那人几乎是被拖着走路,原来是腿断了! 这五人的模样实在凄惨,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 宿雨本性纯善,此刻已经心焦火燎:“你们怎么了?” “跑!”前头的男人嘶哑着嗓子喊道,“快跑啊!” 几乎在他喊完这句话时,宿雨便听到了大地震动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小山般高的凶兽出现在他面前。 这巨兽极大极威武,眼睛如硕大银盘,獠牙像锋利长剑,四肢踏在地上是轰隆隆的震天巨响! 第13节 宿雨傻眼了,和他这头凶兽相比,他之前遇到的小雪花简直是个小可爱! 宿雨反应神经很快,他转身就跑:“朝烟,清深大哥!快跑!” 这绝对打不过,百分百打不过,不可能打得过! “啊!”一声惨叫响起,之前那断了腿的男人活生生被巨兽给吃了! 在他身边的男女被吓呆了,满脸都是恐惧,他们惊呼着:“不要……不要啊……” 那凶兽一掌拍下去,两人都成了肉泥。 场面异常血腥,烂肉夹杂着鲜血,伴随着让人作呕的噗呲声,全都成了一瘫未知物…… 宿雨看了个全程,小脸瞬间惨白,连唇瓣都趋向于透明。 顾见深垂眸看了下怀中的小童,轻声低语:“尊主可真残忍。”别人看不到,但顾见深看的一清二楚,那几个人虽然注定跑不掉,但也不至于现在就跑不动,是沈清弦使了绊子。 沈清弦面色平静:“罪有应得。” 顾见深笑了下:“这样好吗?那小桃花可是纯妖体。” 沈清弦瞥了他一眼:“那陛下觉得该如何是好?” 顾见深道:“小心爱护,好好宠着。” 沈清弦盯着他:“活在温室?” “不好吗?” 沈清弦深黑色的眸子里依旧平静如古潭:“不好。” 顾见深薄唇微扬:“天道无情,师叔不愧为天道第一人。” 他俩交谈间,最前头的两个人也被凶兽追上,眼看着他们要命丧于此,宿雨咬牙掉头,一把拉住那女人,将她从兽口中拽了出来! 女子惊魂未定,吓得满脸都是泪,她哆嗦着道:“救我……救救我……” 宿雨那位置已经身在凶兽的攻击范围内了!小桃花也不跑了,他站定,抽出长剑,是要和凶兽殊死一搏。 凶兽却好像对他并不感兴趣,执着地想要杀死那个女人。 宿雨紧张得额间全是汗水,但却没有退缩,他用着蛮力和笨拙的攻击技巧来保护那个浑身都是血的女人。 凶兽终于被他激怒,转头开始攻击他。 只是对峙的第一下,宿雨就感觉到了彼此间巨大的差距。 压力铺天盖地而来,无法逾越的鸿沟击溃了战斗的信心。 他愣了一下,凶兽的利爪已经近在眼前…… 电光火石间,一柄深蓝长剑横在他面前,宿雨睁大眼,看着以薄剑抵住万吨凶兽的男人。 “清……清深大哥……” 顾见深低声道:“退后。” 宿雨踉跄起身,向后跑了好大一段,他再回头时看到的是毕生难忘的景象。 凶兽很强,男人更强。 长剑飞舞,湛蓝光芒好似水中游龙。 原来战斗也可以如此美丽…… 并未花费太长时间,虽然这时间对于九渊帝尊来说已经长得可以当笑话讲了。 但毕竟限制了修为,稍微多用点儿时间也比较符合实情。 巨兽轰然倒地,宿雨也终于回过神来。 顾见深走近他问道:“宿雨少爷,还好吗?” 宿雨慢慢回神:“多……多谢清深大哥。” 顾见深微笑道:“是少爷的命令,您还是谢少爷吧。” 宿雨转头,看向身后的朝烟。 沈清弦极轻地眯了眯眼睛,瞪了顾见深一眼。 顾见深装作没看见。 宿雨轻吁口气,正要开口,那浑身是血的女人竟颤巍巍地站起来,向着来处奔去。 “你要去哪儿!”宿雨急忙起身,想拉住她。 那女人受了极重的伤,本该是一动都动不了的,但是她却像是被什么引诱着,精神驱动身体,蹒跚却兴奋地向着后方跑去。 宿雨追了上去:“别再跑了,你的身体会受不住的!” 女人什么都听不到,她兴奋地呢喃着:“是我的,都是我的,那些都是我的了!” 她跑得很快,宿雨担心她,硬是跟了上去。 顾见深问沈清弦:“不拦着?” 沈清弦抬头看他:“帝尊竟如此妇人之仁?” 一直都涵养极好的帝尊大人嘴角抽了抽。 沈清弦抬脚向前,跟上去道:“收起那无聊的同情心,该面对的就只能面对。” 顾见深嘴角扬起,走在他身后问道:“尊主对自己人都这么狠心吗?” 沈清弦没看他:“听闻九渊帝尊以血入魔,屠戮万千生灵,尸可填海。” 顾见深面不改色道:“我对自己人却是极好的。” 沈清弦看向他:“宿雨是你的人?” 顾见深盯着他,忽然间,湛蓝眸子褪色,点点艳红升起,霸占了整个瞳孔之后,他低声漫语:“……你是。” 第12章 你冷吗?我有些冷。 沈清弦看呆了。 这么近的距离望进这双眼睛,仿佛站在万山之下:赤色夕阳将天边映红,如火枫叶将湖水照亮,身在其中,看尽斑斓壮丽。 顿了一下后,沈清弦问他:“有人夸过你的眼睛吗?” 顾见深眉尾略扬,旋即他薄唇微勾,戏谑反问:“有人会这样与我对视吗?” 的确……就像整个天道没人敢直视沈清弦,整个心域乃至整个天道恐怕也没几个人敢去看一眼顾见深。 他恶名在外,哪怕生得璀璨绮丽,也是用鲜血堆积的。 红色的眼睛,在天道是为不详,所以他才换了个颜色来月落秘境。 沈清弦伸手,碰到了他的眼角,轻声道:“很好看。” 顾见深愣了下。 沈清弦轻轻触碰着他微凉的皮肤,盯着他的眼睛道:“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眼睛。” 他说的很慢,孩子气的声音里没有往常的冷淡疏离,反而有一股柔软的甜,响在耳廓里,震动在心间。 顾见深的眸色陡然变深,就仿佛翻涌的火烧云,层层叠叠地聚集在一起,创造了一个美轮美奂的火焰世界。 沈清弦弯唇,声音越发柔软:“真想要……”这双眼睛。 他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了少年的惊骇声:“怎……怎么会这样?!” 沈清弦和顾见深同时回神。 顾见深改变了瞳色,沈清弦瞬间从缱绻美色中走出。 态度变化之快,反差之大,饶是九渊帝尊也深感错愕。 不过他心情很好,看着沈清弦冷淡的脸,他满脑子都是他方才的模样:闪亮的眼睛,微红的面颊,轻颤的唇。 想到这人是天道唯一的涟华尊主,是他曾经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天骄师叔…… 顾见深只觉一股热气在胸腔里徘徊。 他越来越享受正在做的事了。 沈清弦走近宿雨,看到了意料之中的一幕。 眼前是个干燥温暖的巢穴,虽然笨拙,但却满是母亲对孩子的爱,精心雕琢,仔细保护,养育着嗷嗷待哺的幼崽。 可现在这巢穴却成了修罗地狱。 里面有五只稚嫩小兽,身长约两尺,绒毛软软的,爪子嫩嫩的,眼睛似乎都还没睁开。它们的母亲虽然是头凶悍猛兽,但这小兽却极其可爱,纯白的毛发,柔软又无害。 可怕的是,此刻这些小兽全都被人开膛破肚,用最残忍的手段虐杀了。 血淋淋的巢穴,惨死的幼兽,不提看到这一幕的那位母亲是何等的震怒与心痛,只是稍微心存善念的人看到了也会心生不忍。 宿雨看懵了,那浑身是血的女人却大笑着扑过去,在死掉的小兽的身体里摸索着。 宿雨猛地回神:“你在做什么!” 女人兴奋地语不成调:“兽丹,五枚银钱兽丹!是我的,都是我的了!” 在她眼中,那些小兽似乎不是血肉,而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她没有丝毫怜悯地翻找,在摸到一个银灰色的珠子后她失态地放声大笑。 宿雨看着这一幕,慢慢地、慢慢地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五个人为了这些兽丹残忍虐杀了那些可怜的幼崽,只是在最后关头被幼崽的母亲发现了。看到孩子死得如此凄惨,哪个母亲也无法忍受,凶兽暴走了,疯狂追杀着这些凶残的刽子手。 这五人自然不是这头三阶凶兽的对手,他们被追得四处逃窜,然后遇到了沈清弦等人。 宿雨出手,为了救下他们,杀了那头凶兽…… 可事实上,他救的是杀人犯,杀得是一位痛失幼子的悲痛母亲。 这冲击对宿雨来说实在太巨大了,他站在原地,双目无神。 沈清弦也不需要做什么,那女人已是强弩之末,跑到这里已经燃尽了最后的生命之火。 她贪婪于这些兽丹,可事实上连拥有它们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14节 在握紧那颗兽丹之后,她的身体也彻底软倒,一阵艰难的喘息后她仰面躺下,摔在自己制造的血腥地狱里。 至死,她都紧紧握着那枚兽丹。 宿雨呆了很久才出声道:“她死了……” 沈清弦沉默地看着他。 小桃花生在万秀山上,未经世事,此次月落秘境里走一遭,足以窥探到这世间的边边角角了。 “咕噜”一声,那女人的尸体僵直,紧握的兽丹滑落,掉进了一堆猩红烂肉中,发出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噗呲声。 听到这声音,宿雨的神经彻底绷断了,他捂着头,满眼都是绝望:“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是他不分青红皂白地冲出去,是他非要救这些罪大恶极之人,是他……害死了这头只想着保护幼子的可怜母亲! 干净的白纸上沾染了血色,让人心生遗憾,可也有着异样的美丽,毕竟生存不可能是一个颜色。 沈清弦走近,握住了他的手:“它叫银钱兽。”他的声音很轻,似乎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如一阵轻风,柔软却没有情绪波动。 “银钱兽是三阶凶兽,喜食人肉。之所以会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们吃人时都是整个吞掉,连身上的一枚银钱都不会放过,因为吃多了金银宝贝,它们的兽丹被淬化得极其珍贵,是修士们趋之若鹜的珍宝。” “听闻繁育期的银钱兽每日至少吃一人,孕期长达十个月,它能生下这些孩子,至少已经吃了三百多人。“ 听着沈清弦的话,宿雨的神态并未恢复,反而越发慌乱。 顾见深道:“先离开这儿吧。” 沈清弦道:“嗯。” 听到这句话,宿雨却回神了,他面色依旧苍白,但失焦的瞳孔却慢慢聚拢了。 “等……等我一下。”宿雨沙哑着嗓门开口。 沈清弦点头道:“好。” 宿雨从乾坤袋里找出个宽柄长刀,笨拙地挖着土。 他埋了这些小兽,连带着那些稀世罕见的兽丹一起埋在地下。 最后他把那个女人和其他修士都埋葬了。 顾见深轻声对沈清弦说:“不提醒他吗?” 沈清弦不出声。 顾见深闷笑一声。 沈清弦斜他一眼:“心域修的不是随心所欲吗?” 宿雨此举也是随心的选择,虽然有莫大的后患在,但也是随心,顾见深又为什么要去干涉? 顾见深漫不经心道:“随心,随的是我的心。” 他若是想提醒宿雨那就提醒,这与宿雨的心情没有丝毫关系,所谓随心,是只随自己的心,若是听从了别人的心,那又何来随心? 沈清弦轻笑:“心域的道意果然别致。” 这形容词已经满是嘲讽味了,不过顾见深没生气,反而觉得很有趣。 将一切都安顿好,虽然宿雨很累,但是精神状态却好了许多。 “我们走吧。”他道。 一路无话,直直走到了天黑。 用过晚餐后各自休息,沈清弦抽空查看了一下玉简,发现夸奖眼睛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沈清弦还有些纳闷,不是说夸奖不少于三句话吗? 之前被宿雨打断了,还以为任务完不成了,原来那半句“真想要……”也算夸奖? 果然是枚愚蠢的玉简。 (玉简瑟瑟发抖中……) 说起来……顾见深眼睛变色的时候似乎还对他说了句话? 说了句什么来着? 沈清弦只顾着看眼睛去了,还真没留意,不过想来也不是什么正经话,没听到也就罢了。 玉简如今就是个怂货,一亮就害怕,一害怕就冒字,也不管沈清弦在想什么,察觉到他在盯着它,它就噗噜噜冒出来一行字。 “其九,天很冷,地很硬,请和顾见深一起睡!” 沈清弦默了默。 玉简已经麻溜“死”去。 尊主大人看了看天梯,决定忍下来,继续搬砖。 一起睡? 沈清弦转头看向顾见深:“你睡了吗?” 顾见深靠在树边,在他转头的时候已经看向他。 沈清弦窝在睡袋里,只露出一双大眼镜:“你冷吗?” 顾见深没听透这话中深意。 沈清弦软声道:“我有些冷。” 顾见深:“……” ·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尊主就是这么耿直的尊主! 对了,看有妹子说分不清陛下和尊主,其实很好分了啦,顾见深在心域是称帝的,所以被称为陛下;沈清弦是不涉俗世的,尊主是对他的尊称。 陛下是顾见深。 尊主是沈清弦。 第13章 师叔,你是不是喜欢我? 顾见深害怕自己会错意,于是问道:“需要我帮你再生一堆火吗?” 眼下的情况下,柴火为分界线,宿雨在左边靠着树,沈清弦在右边,离着顾见深很近,所以两人小声说话也不必担心宿雨会听见。 沈清弦盯着他,开门见山道:“过来。” 如果不是一副稚嫩的小童模样,这俩字的威慑力会增加十倍百倍。 现在嘛…… 顾见深弯唇一笑,起身走过来:“少爷有什么吩咐?” 他声音恭敬,然而姿态却是居高临下,眼底也全是戏谑。 沈清弦懒得看他这副假模假样,直接拉开睡袋道:“陪我睡觉。” “装死”的玉简抖了抖,妈呀……这位耿直先生! 顾见深眼底笑意更深,他道:“少爷这么大了还怕一个人睡吗?” 沈清弦不出声,只这样安静地盯着他。 顾见深也没继续逗他,他顺着说道:“属下明白了。” 话音落,他睡到沈清弦旁边,将软嫩的少爷拥入怀中。 沈清弦似乎从未跟人一起睡过,得道前他是孤儿,被师父从草堆里捡了回去。 入了宗门,因为资质卓群,他被选进内门,衣食住行都是一等一的。 之后更不必提了,资源好、体质佳、悟性也是万里挑一,最重要的是心性强,虽然也遇到了无数挫折,但却走得一步比一步高,直至今日。 到了现在,别说是他的床榻了,连整个万秀山,都没人会轻易来打扰。 原来和人睡是这样的感觉,挺不错的,很热乎。 沈清弦闭上眼睛。 顾见深却不想就这样算了,他凑近他,热气拂在他秀气的耳朵尖上:“师叔,你是不是喜欢我?” 沈清弦睁开眼,长长的睫毛像张开的扇面,煞是好看。 顾见深含笑看他。 沈清弦看到他蓝色的眼睛,毫不留情地吐出三个字:“不喜欢。” 顾见深:“……” 说完,沈清弦就一脸嫌弃的闭眼,但却没松开攥着他衣服的手。 口嫌体正直? 顾见深闷笑一声,心里痒痒的。 他变了下瞳色,又说道:“不喜欢的话,那我就不打扰师叔休息了。” 沈清弦闭着眼道:“待在这。” 顾见深道:“不好吧?” 沈清弦睁开眼,一下子跌进了光华流转的红色眸子中。 到嘴的话都没了,沈清弦眼睛不眨地看着他。 顾见深盯着他,声音像施了幻术般迷人:“喜欢吗?” 这次还留有一口气的玉简帮主人回答:可以说是非常喜欢了,喜欢到都在思考挖出这双眼睛能不能保存住它的美丽了! 好可怕qaq! 这时,略远的地方传来了宿雨的声音:“朝烟,你睡了吗?” 沈清弦猛地回神,他顿了下才扬声道:“没睡。” 宿雨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的,用低哑的声音说道:“我……到底该怎么办。” 第15节 小桃花迷茫了。 也难怪,成长的阵痛嘛,都会经历这样的时候。 虽然沈清弦这辈子就教过三个徒弟,但他对于万秀山上的生灵都很照顾。 宿雨没了做桃花时的记忆,但沈清弦还记得:这小家伙是长得最红最艳的一朵。 冲着这点儿,沈清弦也愿意指点他一二。 他问他:“你觉得该怎么办?” 宿雨小声道:“不明白。” 今天发生的事,很难分出是非对错。 修士虐杀了那些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幼崽,只为了抢走兽丹。 凶兽震怒之下吃了这几个修士,为孩子报仇。 宿雨干涉了,顾见深为了救宿雨,杀了凶兽。 宿雨以为自己做错了,可沈清弦又告诉他,这凶兽吃了不知多少无辜人类。 刚刚入道,最难的一个问题莫过于对和错。 谁对谁错?谁善谁恶?怎样去分辨?分辨不出又该如何抉择? 宿雨茫然了。 沈清弦正想开口,顾见深竟然出声了:“你觉得对那就是对,你觉得错那就是错。“ 沈清弦瞪他一眼。 顾见深小声道:“妖族本来就适合待在心域,何必拘了他的性子。” 宿雨还是很崇拜顾见深的,听到他的话,他又问道:“可是我起初觉得自己对了,然后又觉得自己错了,接着又……” 顾见深又回他:“这也没错,心本来就不是一成不变的,这一刻对那就是对,下一刻错那就是错,别桎梏了它,它就是你。” 这番话对宿雨还是很有冲击力的,他半晌都没出声。 沈清弦小声对顾见深道:“所以心域才会有那么多肆意妄为浪荡无法之徒。” 顾见深握住了他的腰:“像这样?” 沈清弦危险地眯起眼睛。 顾见深有恃无恐。 纵观全局的玉简觉得自己还不如昏过去来得爽快! 人家小桃花正在为人生真谛烦恼困扰,你俩却在一个被窝里卿卿我我,这样好吗,真的好吗! 宿雨毫无所觉,他认真想了会儿后拿定主意了:“清深大哥,明日你能教我修行之法吗?” 顾见深正要开口,沈清弦便扬声道:“我族的功法不适合你。” 不能让顾见深教小桃花,万秀山上的灵物怎能成了心域的傀儡。 顾见深也不好勉强,毕竟是自己写的剧本,还是顺着演下去:“虽然不能教你心法,但可以教你一些作战技巧。” 宿雨已经打起精神来:“有劳清深大哥了!” 他要变强,他想变强,变强了才能看到更多,才能拨开迷雾见明月! 宿雨解开心结才察觉到一些不太对的地方,他掉转头,穿过柴火堆看过去:“清深大哥你睡在哪儿?” 顾见深沈清弦:“……” 小桃花努力睁大眼看过去,还是没看到顾见深的身影。 半晌,他又好奇道:“朝烟,你的睡袋好大啊……” 其实曾子良给他们准备的睡袋都很大,不过有自动收缩功能,宿雨和朝烟身量差不多,可此刻朝烟的睡袋比他大了一倍不止。 宿雨担忧道:“你的睡袋是不是坏了?会不会冷?要不要换个?” 这话也是有道理的,睡袋紧裹着才暖和,空荡荡得那么大,肯定冷! 沈清弦可不想宿雨看到他这边的情况,他扬声道:“没事,我故意弄这么大的。” 宿雨诧异道:“不冷吗?” 顾见深满眼笑意地看着怀中的人,沈清弦硬着头皮道:“我热,所以弄大点儿凉快。” 宿雨非常震惊了:“原来你们青柳是热性体质……” 他都冷得卷紧被子只露眼睛了,朝烟竟然还觉得热! “那好吧……”宿雨说道,“你早点儿休息。” 沈清弦嗯了一声。 没过多久,宿雨的呼吸绵长,显然是睡着了。 两位大佬可睡不着。 顾见深小声问他:“少爷热吗?” 沈清弦道:“冷。” 顾见深:“那我抱您紧一些。”说着和他贴得更近了。 沈清弦:“……” 顾见深等着他投降,然而涟华尊主从来不知道投降是何物。 他施了个术,让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个冰块。 比天还冷,比地还硬,在这寒风阵阵的小地方,抱着这么个大冰块,有多销魂只能问顾见深了。 沈清弦微笑:“还能抱得再紧一些吗?” 再紧……顾见深都要被冻伤了。 不过沈清弦能施术,顾见深也能,他把自己变得滚烫,像个烧红的烙铁一样烫。 两人一冰一热,紧紧抱在一起,冻死人又烫死人,要多过瘾有多过瘾。 沈清弦哪里会认输,他让自己的体温又降了降,誓要把顾见深给冻住。 顾见深便让自己体温热一热,决心将怀中的小冰块给融化。 一来二去,两人大汗淋漓。 热的?不不不,是累的。 那可是相当累,毕竟紧紧抱在一起大战一夜,能不累吗? 天亮后,宿雨打着哈欠从被窝里爬出来。 “咦……朝烟你没睡好吗?” 沈清弦:“……” 转眼宿雨又看到了顾见深:“啊,清深大哥你是为了守护我们,所以一夜未眠吗?” 顾见深:“……” 知道真相的玉简眼泪落下来:他俩在你身边干了一宿啊! 第14章 致力于搬砖的大佬 昨晚的事实在有辱大佬风范,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岔开话题。 沈清弦道:“过来吃饭吧。” 宿雨也没怎么纠结,他心里惦记着修行的事,只想吃饱喝足快点儿干正事。 顾见深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依旧是华丽丰盛美味。 宿雨心服口服,一边吃一边夸,只恨自己文化不高,会的词太少…… 沈清弦淡定多了,他正眼都没给顾见深一个。 为什么?累了一宿还没办成事,尊主大人不高兴。 不过他一直是这副模样,所以宿雨并未察觉异样,而顾见深入戏得很,乐意哄着他家“少爷”玩儿。 吃过早饭,宿雨眼巴巴地看着顾见深。 沈清弦便道:“既然都说好了,那你就教教宿雨吧。” 顾见深道:“是。” 沈清弦看看他那假恭敬的模样,嘴角微勾,又加了句:“修习武技是很辛苦的事,宿雨你可莫要懈怠。” 宿雨连忙道:“我不怕吃苦!一定会好好学的!” 沈清弦又嘱咐道:“清深的体力极好,你就不必客气了。” 他还是第一次叫“清深”这个名字,顾见深忍不住看了看他。 冷淡的小脸蛋,高高在上的了小模样,眼尾却有点儿狡黠,像只小白狐。 顾见深低下头,嘴角却扬的更高了些:心域的人都爱说涟华尊主是举世无双的一株白莲花,他却觉得他是头高傲的白狐,容貌倾城,睥睨一切,让人忍不住想征服。 宿雨哪成想顾见深昨晚累了一宿?只当沈清弦是在提醒他,他连忙道:“放心,我体力也非常好!” 一定要坚持住,小桃花想着,清深大哥不会累,他也不会累,要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挖好坑后沈清弦心满意足地坐在一边喝茶。 顾见深如今的灵力透支了大半,基本是空空如也。 毕竟都压制了修为,无论是灵力储存上限还是吸收速度都大打折扣,和平常的能进入月落秘境的“高手”并无二致。 两人昨晚较量一宿,沈清弦都累得只想坐着喝茶了,想必顾见深也是如此。 可怜少爷可以喝茶,仆人却得陪练。 尤其这小桃花还是个“小怪物”。 第16节 毕竟是万秀山上的灵物,资质高,体质极好,再加上昨天受的刺激和沈清弦今天的三言两语,宿雨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干劲那叫一个满! 沈清弦端着茶杯,漫不经心道:“清深,宿雨是我的好友,你可要用心教。” 顾见深垂下眼帘,眸中全是侵略,但声音却异常恭顺:“属下明白。” 沈清弦轻笑一声,喝了一口杯中灵茶,只觉得风味绝佳。 一整天,宿雨都秉持了勤学苦练的基础原则,拼命求学。 他一个小桃花都不说累,心域的帝尊大人会说累?那是会娶不上媳妇儿的。 两人一刻都没停歇,折腾得尊主大人心神愉悦。 他们都这么累了,沈清弦还不忘指使顾见深,小桃花再怎么能干也有中场休息,这休息的空档,顾见深就来“伺候”小少爷了。 端茶倒水准备午餐…… 一整天忙下来,沈清弦拉住了顾见深的衣袖。 顾见深自始至终面色未变,还是从容不迫的优雅模样:“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沈清弦压低声音道:“陛下如此擅长伺候人,不如日后随我回万秀山吧。” 顾见深蓦地凑近他,在他耳边说道:“唯心宫是整块金红玉所建,尊主不想去看上一看?” 沈清弦眼睛一亮……金红玉啊。 顾见深又道:“来唯心宫,我保证能将尊主伺候得舒舒服服。” 这话说的轻佻又暧昧,沈清弦想到心域的随心所“欲”,顿时没了兴致,他推开他道:“消受不起。” 修行一整天,入夜后宿雨早早睡下,没多时便沉入梦乡。 这小家伙满脑子都是新学的剑术,梦里还在背口诀……一句一句的,让准备干正事的沈清弦一度以为他没睡着。 再三确认小桃花是真睡着之后,沈清弦又开始“搬砖”了。 是有新任务了? 不……一起睡的任务还没完成。 昨晚他和顾见深是躺在一起了,可惜都没睡,两人干得大汗淋漓,哪里睡得着? 可怜任务是很纯洁,就是一起睡,闭上眼睛放空大脑好好休息那种睡,可没说让他们干一宿。 沈清弦白天一个劲得坑顾见深也是为了晚上的搬砖大业。 把这家伙折腾累了,进了被窝可不就闭眼既睡? 他一睡,他也可以睡,任务就完成了。 某种程度上,心域众人对于沈清弦的评价是很中肯的,涟华尊主十分担得起“黑心莲”这个形容词。 尤其是在对待“敌人”时,可以说是相当黑了。 沈清弦拉开被窝道:“来睡觉。” 美人邀约,看起来美滋滋,可其实美人不仅没长大还带刺,这就很一言难尽了。 顾见深没出声,就这样看着他。 “怎么?”沈清弦又用起了激将法:“陛下怕了?” 顾见深伸手将他拥入怀,低头看他:“怕什么?” 沈清弦被他抱得略有些不自在,顾见深又故意靠近他问道:“怕师叔太迷人了?” 沈清弦:“……” 顾见深眼底全是笑意,本就冶艳的红眸此刻像蓄满了阳光的红宝石,好看得惊人。 因为这双眼睛,沈清弦忽略了他言语中的挑衅,变得异常“乖巧”。 “睡觉。”沈清弦往他怀里缩了缩。 顾见深环住他,给了他一个舒适的位置。 沈清弦闭着眼睛,呼吸匀称,似乎真的睡着了。 可事实上…… 顾见深问他:“师叔你为什么要来这月落秘境?” 沈清弦闭着眼反问他:“你又为什么要来?” 他俩都是超脱于世外之人,这小小月落秘境就像个蚂蚁一样,实在没有丁点儿值得他们二人关注的地方。 可现在他们不仅来了,还刻意压制了修为,生怕毁了这个地方。 这月落秘境有什么蹊跷之处吗? 他们都很清楚:没有。 所以,为什么? 第15章 顾见深心痒痒的,哪里舍得松开他,恨不得把人抱回唯心宫锁起来。 沈清弦当然是为了玉简上的任务。 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天梯的确多了五块砖,这就由不得人质疑了。 大道如此,潜心修炼便是。 这也是天道一直以来的修行观念。 当然沈清弦不会把这些告诉顾见深。 顾见深如今一副千好万好的模样,那是因为奈何不了他,若是让他知道修复天梯与他有关,顾见深指不定得搞出什么幺蛾子。 沈清弦不会让自己的把柄落进顾见深手中。 顾见深心里的想法和他八九不离十,当然嘴上是满满深情:“论道初见,魂牵梦萦,总盼着能与师叔再见一面,恰好察觉到您来了月落秘境,所以才跟了过来。” 理论上……顾见深的确比沈清弦晚来了一步,这么说似乎也没毛病。 沈清弦见招拆招:“是宿雨想着下山历练,我闲来无事,索性四处走走,顺便看看如今修士的修行之道。” 顾见深又道:“原来如此。” 沈清弦客套道:“只是没想到此举竟叨扰了陛下。” 顾见深:“怎能如此说?能在与师叔见面,是见深大幸。” 沈清弦面上微微笑,心里呵呵呵。 看起来似乎彼此都回答了彼此的问题,看起来好像都理由充分有理有据,但其实……两人心有灵犀地琢磨着:沈清弦(顾见深)到底要干什么。 玉简振臂高呼:干你啊! ……好嘛,只敢在心里说说qaq! 继续聊下去也只是车轱辘的没营养废话,沈清弦不想再浪费一宿,他闭上眼道:“睡吧。” 顾见深看看他蝶翼似的睫毛,缓声道:“好。” 这次两人都没较真,没去争个谁先睡着谁后睡着…… 毕竟睡觉这事对他们来说和其他人不一样。 哪怕睡着了,神识也是醒的,只要有点儿风吹草动,立马就会清醒,完全不必担心对方趁睡偷袭。 大约是沈清弦先睡着的,顾见深倒也没比他晚多少,毕竟被折腾了一整天,疲乏困倦来袭,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皎皎月光,相拥而眠的两个人美好得像一幅画,足以让小虫停止低鸣,夜风停止呼啸,树叶停止簌簌……因为舍不得惊醒他们。 第二天,顾见深一动,沈清弦便睁开了眼。 顾见深温声道:“吵醒你了?再睡会儿吧,我去准备早餐。” 沈清弦本想说“好”,而且两人也该分开了,万一宿雨醒来,看到紧紧抱一起的两人,不知道会想什么…… 他先看了下玉简,正要松开的手又一下子抱紧了。 顾见深:“怎么了?” 任务没完成…… 哪里不对?一起睡了,难道顾见深一宿没睡? 不可能……他绝对是睡了的。 时间不够? 沈清弦脑袋转得极快,立马想出了数个可能,并且筛选出最可能的一个。 ——天还没亮。 沈清弦缩进了顾见深怀里,闷声道:“我还想再睡会儿。” 顾见深怔了下。 沈清弦认真搬砖:“闭眼,你不睡我睡不着。” “!” 这……是在撒娇吗?顾见深被可爱了一脸。 他含笑拥住沈清弦,贴着他耳朵尖轻语:“嗯,都依你。” 这声音……用现代俗世的形容词就是……苏得能让人怀孕! 沈清弦小巧的耳朵颤了下,低声道:“睡觉!” 听起来有点儿害羞的意思。 顾见深心痒痒的,哪里舍得松开他,恨不得把人抱回唯心宫锁起来。 天亮后,玉简终于不作死了,那行一起睡的字变成了浅灰色。 沈清弦看着天梯上又多了一块砖,顿觉干劲十足,飞升之路指日可待! 说起来还有个讨要金龙的任务没完成,沈清弦想着该怎么把话题往这方面引上一引。 第17节 这时身边传来了宿雨的声音:“昨晚睡得真好。” 宿雨醒了! 沈清弦还和顾见深抱在一起! 可怜他们现在的修为都没法使出类似于瞬移之类的法术。 宿雨伸了个懒腰道:“朝烟,你还在睡吗?” 沈清弦:“……” 宿雨四下张望了一番:“清深大哥呢?” 沈清弦伸手捂住顾见深的嘴。 顾见深眼中全是笑意,沈清弦用眼睛威胁他。 顾见深竟在他掌心吻了一下。 沈清弦:“……” 顾见深眼中笑意更深,沈清弦没忍住,踹了他一脚…… 宿雨已经走过来了,他边走便小声道:“你怎么又把睡袋弄得这么大?真的不会着凉吗?” 顾见深扬声道:“还真着凉了。”说着他对沈清弦眨了眨眼睛。 沈清弦竟然瞬间领会了…… 心有灵犀不敢说,反正一点通是有了。 沈清弦运转灵气,让自己的脸红了红,然后又咳嗽了一声。 宿雨快步走过来:“受寒了?” 他一走近,看到眼前的景象立马呆住了。 睡袋中,沈清弦睡在顾见深怀里,面色泛红,眸色水润,微微喘息的模样…… 小桃花:“!!!” 顾见深道:“他昨晚一直喊冷,我只好抱着他帮他取暖。” 取……取暖啊…… 宿雨半晌才找到声音:“我……我……去烧水。”受寒了喝点儿热水还是很管用的。 宿雨一走,沈清弦又踹了顾见深一脚:“出去。” 顾见深在他腰上捏了一把道:“师叔好薄情。” 沈清弦:“……”这浪子终于暴露本性了! 宿雨再回来的时候,顾见深已经在准备早餐了,沈清弦披了件长毛大衣坐在那儿,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宿雨把热水端给他,沈清弦只得继续装病,小声道:“谢了。” 宿雨道:“昨天我就让你不要把睡袋弄这么大,你偏不听,这下可好了!” “……” 鬼祟祟的玉简:不要面子啦!我们涟华尊主不要面子啦!竟然让小桃花给训了! 沈清弦能说什么?只能把热水当成顾见深,喝他个一干二净。 之后一整天,宿雨认真修行,沈清弦好好养病,顾见深身兼数职,一边当老师一边当仆人一边还要当当“登徒子”。 用沈清弦的话就是……也不知道这家伙抽了什么风。 晚上睡觉时,顾见深问沈清弦:“少爷,需要我帮您取暖吗?” 沈清弦装病装得很累,他压低声音:“滚。” 顾见深伸手在他额头上碰了下道:“还行,稳定下来了。” 沈清弦瞪他,顾见深的手在抽离的时候,竟然在他脸颊上捏了一下。 没错……是捏……真的捏……捏了天道第一人的脸蛋…… 刹那间,整个月落秘境都抖了抖! 宿雨吓得连忙爬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这杀气好可怕,莫非有什么高阶凶兽出没? 不止宿雨,所有在月落秘境的修士都被吓了一跳,一个个祭出法器,凝神戒备。 好在下一瞬,这杀气收敛,月落秘境又恢复了平静。 沈清弦背过身,裹在睡袋里闷不吭声。 顾见深眼中嘴角全是笑意,心情好得不像话。 沈清弦怎么就忍下来了?玉简兄劳苦功高。 就在沈清弦杀心大胜时,玉简的“其四,不得对顾见深起杀心”越变越深,都开成深黑色了。 与此同时,玉简下冒出一行字:“补充:变成深黑将前功尽弃!” 天梯上那可怜兮兮的六块砖非常应景地晃了晃,一副你敢杀了顾见深我就掉下来死给你看的架势…… 沈清弦:“……”只能忍了! 因为沈清弦这一怒,月落秘境引起了无数大能的重视。 这冲天而起的磅礴灵气!这如山似海般的惊人杀意! 难道是有圣物出世?难道是有凶兽入圣? 一时间天道也好,心域也罢,一堆元老级别的人物召开会议,商谈这月落异象。 当然还不足以引起天道六派和唯心宫的重视。 毕竟叶湛曾子良……还有唯心宫的护法们都是当世的压阵大能,一点儿小事还不足以让他们上心。 幸亏他们没上心,否则月落秘境百分百原地爆炸。 不提曾子良等人,叶湛这个尊主吹肯定会发现这灵气来自于自家尊主,那还不第一时间冲到月落秘境?以他那修为,月落秘境从此可以改名为月落废墟了。 三日后,宿雨走出了月落秘境,顾见深和沈清弦自然也陪着。 小桃花学习能力极强,顾见深能教的都教了,之后就需要修行一门合适的心法了。 沈清弦正想问一下小桃花日后的打算,他的玉简又闪了闪。 “其十,与顾见深拜入同一宗门。” “其十一,与顾见深共居一室。” 第16章 吃醋了? 拜入同一宗门? 沈清弦越发觉得玉简是智障。 他和顾见深师出同门,论辈分顾见深还得喊他一声师叔,本来就是一个宗门,哪里还需再拜入同一宗门? 玉简还没断气,它赶紧又冒出一行字:“补充:过去不算,只看现在!” 沈清弦:“……” 玉简生怕大佬不明白,赶紧再冒一行:“拜入同一宗门,住进同一间宿舍,做……” 一句话没说完,玉简没气了。 愚蠢…… 沈清弦很不解,大道怎么会指派这么个笨蛋来协助他修复天梯。 算了,看在天梯的份上,不计较了。 拜入宗门不难,全天下这么多宗门,他想去哪儿谁都拦不住,问题是如何能和顾见深拜入同一宗门。 这家伙是心域的帝尊,会愿意拜入天道的宗门? 出了月落秘境,外头有不少宗门在招募弟子。 这也是勇闯月落秘境的一大好处,这个秘境的出口只有一个,只要能从这里走出来说明是横跨了整个秘境,说明是有一定实力和机缘的。 一些小的宗门为了吸收优秀弟子,纷纷在此处常年驻扎门人,期望能收获到出众的人才。 出去前,沈清弦问宿雨:“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宿雨道:“我想继续修行!” 沈清弦道:“你回一趟万秀山,尊主自会帮你安排。” 宿雨摇摇头道:“尊主大人既让我下山便是希望我自行历练,没点儿成绩我怎好意思回去见他老人家。” 沈清弦又道:“那你可以去见一见曾子良。” 宿雨连忙道:“不妥当,曾大人肯定会给我最好的修行环境和资源,但这不行的……” 在月落秘境待的这几天,宿雨切实感觉到自己和其他人的差距。 不是资质不是资源而是阅历。 修真之路漫漫,不是仅凭一腔热血就能触碰大道的。 沈清弦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宿雨又问他:“朝烟,你打算和清深大哥回族里吗?” 是了……顾见深给他俩加的人设是他们同为青柳一族,他是来接圣子回去的。 不等顾见深开口,沈清弦先一步说道:“我不回去。” 宿雨眨了眨眼睛:“怎么?” 沈清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回族里我只会被当成圣子,长老们肯定会把最好的给我,就像你说的,修行之路没那么简单,活在安逸的环境里哪怕修为高了,日后也难有大成。” 宿雨看了看顾见深,很担忧:“可是……” 第18节 沈清弦也看向顾见深,他仰着头,紧绷着小脸,可水色的眸子里却有浅浅的希求:“清深,我们不回去好吗?” 不提顾见深,宿雨都心猛颤了下:天呐,好……好可爱! 顾见深明显怔了下,接着他眼中似有涟漪散开,神态温柔恭敬,他俯身,行了个礼道:“谨遵圣意。” 沈清弦心里呵呵,面上却满是信赖:“谢谢你,清深大哥。” 这称呼一出,顾见深湛蓝的眸子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丝殷红。 不过他正垂着首,所以并未暴露。 沈清弦被自己雷了外酥里嫩,半句话都不想再说。 宿雨是最高兴的,太好了,他们还能在一起! 他们一出月落秘境,便有一瞧着仙风道骨,其实还没筑基的修士走上前:“天武峰广纳门徒,不知三位可有兴趣前来一看?” 宿雨正好奇呢,那头又有一曼妙女子迎来,开口便是:“小道友资质卓绝,我们森罗苑才是你的最佳选择。” 那仙风道骨的道士立马垮下脸来:“小道友切莫被邪人所惑,那森罗苑是心域魔修!” 女子也当仁不让:“我心域修行求的是问心无愧,哪是你们这些伪道学能明白的!” 道士也是一点就炸:“问心无愧?杀人如麻,肆意纵欲,荒唐不堪也敢称无愧?” 女子理直气壮:“杀该杀之人,行心之所向,何愧之有?” 别说招募弟子了,这俩已经先吵翻天了。 宿雨满头黑线地绕过去,还吐槽了一句:“好幼稚。” 沈清弦和顾见深同时体会到何为会心一击。 咳咳……也不是,门徒争吵是门徒的事,他俩和气得很,都抱在一起睡过两宿呢。 至于第一夜那堪称幼稚祖师爷的冰火两重天,两位大佬都选择性遗忘了。 宿雨还是很有想法的,卖力吆喝的一般是收不到人的小门小派,正规成系统的门派都是等着人去拜访。 比如眼前的子午观,端庄大气,严肃内敛,更重要的是,后头排队报名的人极长,看不到末尾在哪儿。 宿雨眼睛一亮道:“我们去那儿看看吧!” 沈清弦眉毛跳了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子午观是叶湛掌管的门派。 他对这个徒孙还是很有印象的。 主要因为叶湛是实打实的尊主老残粉,每次见着沈清弦都异常激动。如今老了还好些,记得初任掌门的时候,沈清弦见了他一面,这家伙回去后躲在屋里七天七夜没出来。 叶湛的师尊赤阳子担心他,去踹他房门,结果看到这家伙哭得眼睛都肿了。 赤阳子:“你这搞什么?” 叶湛哽咽道:“得见尊主,感激涕零!” 他师尊都想把这蠢货逐出师门了。 赤阳子把这事当笑话说给自己师尊也就是沈清弦听了,沈清弦就把这孩子给记住了。 好歹哭了七天七夜,就这么忘了太不好。 按照沈清弦的设想,他只想进一个没徒孙徒徒孙徒徒徒孙的门派,这样就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省事不少。 可看看那两个吵成一团的幼稚鬼,沈清弦觉得还是别委屈自己了,好歹子午观瞧着还像回事些。 虽然队伍很长,但因为只是登记名字,所以进度很快,没多时就轮到了他们。 宿雨在前头,他还挺紧张的,站得笔直,大眼睛亮晶晶的。 坐着的那位修士问了他几个问题,略作统计便说道:“明日请到子午山下等待考核。” 宿雨赶紧应下。 沈清弦和顾见深也是如此,只不过那人多看了顾见深好几眼。 倒不是顾见深暴露了,而是他长得太惹眼,不只是这位修士,排队的时候就一堆人不停地偷瞄。 女的看也罢了,还有一堆男人看的目不转睛…… 离开的时候,沈清弦小声在他身边说道:“陛下姿颜绝丽,招人垂怜。” 话里话外都把他当女人形容,也算是涟华尊主的特权了。 顾见深反将他一军:“吃醋了?” 沈清弦:“……” 顾见深慢声细语道:“放心,见深眼中只有师叔一人。” 沈清弦浑身酥麻,当然是被雷的! 当夜,他们歇在了子午山下。 虽说明日考核,但也没什么可紧张的,这种入门的考核无非是看看资质。 宿雨那资质,肯定是没问题的。 沈清弦和顾见深哪里会担心这种事?他俩还在说悄悄话。 顾见深问沈清弦:“尊主就不怕我毁了子午观?” 子午观是天道六门之一,可以说是肱骨之地,顾见深这个心域帝尊潜入这种地方,可以说是极具威胁了。 沈清弦瞥了他一眼:“你毁得了?”言下之意就是,你当我不存在啊? 顾见深就喜欢他这模样,忍不住撩他道:“师叔在的地方,我自然舍不得毁掉。” 沈清弦:呵呵…… 忍住,一切都是为了搬砖。 一夜很快就过去,隔日他们齐齐来到子午山下。 考核的确不难,先爬山梯后承灵压再看灵田。 爬山梯像春游,三人有说有笑就完事了,虽然同行的倒下了三分之二。 承灵压像挠痒痒,还没感觉到什么就结束了,虽然这次连宿雨都面色苍白外加大汗淋漓,其他人更是腿软得快跪下了。 最后就是看灵田了。 其实这一套考核的真正目的只在最后一项。 灵田是天生资质,规模越大意味着灵力储存量越足,那修行起来也就事半功倍。 怎么判断灵田大小?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消耗。 爬天梯也好承灵压也罢,其实都是在消耗,如果这两项结束了还有剩余,那就说明资质尚可,可以入门。 但入门也还有内门、外门和记名弟子之分。 这个区别就要在最后一关判断了。 为了激励大家,修士们还把这些等级所享受的福利都一一列了出来。 比如内门弟子有自己的洞府,资源极多,还能得到长老的亲自教导,前途堪称无量,当然名额极少,数十年难有一位。 外门弟子相对差一些,可也是正经的子午观弟子,发奋努力,以后也是有前程的。至于记名弟子嘛就跟仆人差不多了。 沈清弦不关注这些,他看到的只有关于住宿的那一点。 内门弟子——独居。 外门弟子——双人小屋。 记名弟子——通铺。 宿雨看的更仔细些,他说道:“估计我剩下的灵力也就能进外门了……” 说着他看向沈清弦道:“朝烟,如果我们都进了外门,刚好可以住一起!” 沈清弦:“!” 不……少年,你必须进内门! 作者有话要说: 沈清弦:我想和顾见深住一起。 顾见深:我想和沈清弦睡一起。 宿雨:好了好了,我走我走,我知道我是个电灯泡qaq! 第17章 不愿和你分开。 外门是双人小屋,刚好符合沈清弦的任务要求,只要他和顾见深一起进了外门,那就可以住一起,任务完成,皆大欢喜。 前提是没有小桃花捣乱。 如果小桃花也进了外门,那么他肯定会想和沈清弦住一起。 沈清弦也不好说一句:我想和我的仆人睡。 ——毕竟是仆人嘛,睡什么外门,就该睡门外。 为了避免这个情况出现,沈清弦是一定要将宿雨送进内门的。 至于记名弟子?小桃花出自万秀山,怎么能当仆人?他们万秀山可没有给人当仆人的癖好。 想要将小桃花送入内门对沈清弦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别说是直接灌注灵力这种小事,扩撑灵田这种普通修士听起来不可思议的事沈清弦也可以轻易为之。 进不进内门,看的无非就是灵田大小。 他帮他扩一扩,小事一桩。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沈清弦还在哄着宿雨:“嗯,如果我们一起进了外门,那就住一起。” 宿雨开心得笑弯了眼睛。 顾见深看了看他们,眉毛扬了扬。 第19节 难道宿雨真的以为顾见深应该睡门外?不不不,小桃花是个好孩子,他很了解清深大哥的实力,认为以顾见深的灵田资质肯定有资格进内门的! 宿雨还在心里暗自决定:等清深大哥去了内门,他一定会代替他好好照顾小朝烟的! 多么好的孩子啊,可惜三人行必有电灯泡,他的期望只能落空了。 轮到宿雨去考核灵田了,他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体内灵力所剩无几,万一失误,不小心成了记名弟子,那就丢脸丢大了! 考核的修士嘱咐他道:“放开灵田,一定要拼尽全力!” 小桃花郑重点头:“好!” 现在还不急着帮他扩张灵田,沈清弦想的直接给他灌注灵力,让他先通过考核。 有点儿尴尬的是,因为离开俗世已久,沈清弦也不清楚怎样的成绩才算是可以进入内门修炼的天骄…… 他到时可以用神识扫一下面前的负责考核的修士,但这是在子午观下,只怕他稍微放出神识,下一秒叶湛就跪在他面前。 那还进什么外门?直接空降北殿,成为坐上上上宾。 哦,之后还会有些越传越不像话的流言,比如:涟华尊主修为尽失化作总角小童,打算入子午观重新修炼…… 这么一想,沈清弦就熄了惊动叶湛的念头。 试试吧,总之少点儿,给宿雨头发丝的灵力应该够了。 宿雨的手放到测试灵力的水镜上时,沈清弦也精准无误地给了他一根“头发丝”。 下一瞬,异像冲天,磅礴如山的灵力照亮苍穹! 沈清弦:“……” 顾见深:“……” 宿雨:“!!!” 现场剩余所有人都一脸懵逼,好大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终于,负责考核的修士先回神,小老头蹭地站起,胡子都快翘上天了:“小……小道友!你……你……” 因为太兴奋,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旁边的修士相对镇定一些,但也是脸面通红,激动不已:“百年……不……千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啊!赶紧通知福庆长老!赶紧……赶紧的……” 宿雨已经拿开了手,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掌心,小脸上一片迷茫…… 怎么个情况?他的灵气有这么足吗?不对啊! 沈清弦转头,盯着顾见深。 顾见深清清嗓子,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沈清弦头发丝的灵力有这样的威力? 当然,咱们尊主的“头发丝”是很厉害的,但还真没到这个地步。 主要是因为当沈清弦给宿雨灌注灵力时,顾见深也帮了根“头发丝”。 不想让沈清弦和宿雨睡一起,更不想睡在门外的心域帝尊奇迹般地和自家师叔的脑回路撞一起了。 不能让小桃花在外门,那就去内门吧。 又因为不愿暴露自己心域身份的顾见深也没用神识,同样估摸着“头发丝”的灵力应该差不多够用了。 于是被两根头发丝加持的宿雨爆发了! 即便只是一根头发丝,宿雨也是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了,居然又翻了一倍,可想而知有多可怕! 那位负责纳新的长老来得很快,看到水镜上充盈到快要爆炸的灵力他满脸都是喜色。 沈清弦不得已,只能依此标准拓宽了宿雨的灵田,这长老握住宿雨的小手腕后,兴奋地差点儿没跳起来! “奇才奇才!听闻几千年前,赤阳圣人的灵田便有如此广阔!” 赤阳子是沈清弦的二徒弟,如今三圣之一,也是传说中的传说了。 沈清弦回忆了一下…… 好像赤阳子刚入门的时候的确灵力一般,比沐熏和夏停差远了。 原来他那样的灵力都已经是广阔了……早知道该再少点儿的…… 其实也没这么夸张,因为叶湛师承赤阳圣人,所以整个子午观都对掌门师尊盲目崇拜,各种神奇传说都往他“老人家”头上套,就好比叶湛盲目崇拜师尊的师尊沈清弦一样,这大概就是“隔辈亲”…… 因为这些盲目崇拜,事实如何早就无人知晓。 宿雨全程懵逼脸,在这位长老要带他走时,他才回过神来:“请稍等一下,我先去和朋友说一声。” 长老生怕他改投他门,自然是千依万许。 宿雨喊道:“朝烟……” 沈清弦由衷地笑道:“去吧,反正我们在同一个宗门中。” 宿雨张张嘴,很多话涌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沈清弦还是很喜欢小桃花的,他温声道:“好好努力,不要辜负了……的期望。” 他隐去了尊主二字,但宿雨听得明白,他小脸一下子明亮起来,整个人也精神:“嗯!一定!我们一起加油!” 沈清弦微笑,眼眸柔软。 顾见深盯着他看了好大一会儿。 宿雨一走,沈清弦便冷下脸来,他瞪了顾见深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顾见深小声道:“我是不愿和师叔分开。” 沈清弦:“呵呵。” 顾见深特别喜欢他这小眼神,他凑近他问道:“那师叔又是为什么?” 他给了宿雨头发丝是想将他送进内门,自己才可以和沈清弦独处,那沈清弦呢? 他又为什么不惜“作弊”也要把小桃花送进内门? 沈清弦:“……”还不是为了搬砖! 当然不能说,沈清弦看向顾见深,反问道:“你觉得呢?” 顾见深眼角唇角全是笑意:“我觉得师叔也不愿与我分开。” 沈清弦道:“想太多。” 扔下这三个字,沈清弦去进行考核了。 进外门的标准有很多,沈清弦可以轻易拿捏,他不担心顾见深会去哪儿,这家伙来子午观就是为了他,想必也不会去其他地方。 果不其然,两人同时进入外门,巧的是,连考核成绩都一模一样。 当然是顾见深故意的…… 缘分什么的,对心域来说就是人注定。 进入外门就算是拜入统一宗门,其九应该完成了。 不过同居一处还没达成,沈清弦也没去查看玉简。 本以为同时进入外门,又是相熟的,肯定能顺利进入同一个小屋,结果这子午观还有抽签的规矩。 管事是这样说的:“既拜入子午观,那大家今后都是同门师兄!不要拘束于同谁居住,随缘而定。” 随缘个鬼,其实吧……之所以会抽签是因为子午观外门的住宿条件参差不齐。 有的地方灵气充盈,有的地方枯竭,有的地方是结实石屋,还有的地方是漏水的茅草屋…… 如果让弟子自己去挑选,只怕会打起来,索性抽签,若是运气不好那也怨不得谁。 沈清弦眼眸一沉,想去找叶湛聊聊了。 有这么穷吗?就不能规规矩矩地建一片舒适温馨的双人小屋吗? 正在和曾子良论道(吵架)的叶湛打了个打喷嚏…… 抽签也是可以作弊的,这个难不倒尊主大人,可问题是他在顾见深后面,顾见深先抽,得等他抽完了他才能抽。 那么问题来了。 顾见深看向沈清弦,轻声道:“看来很难和师叔住一起了。”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沈清弦不想和他住一起,那就肯定住不到一起了。 可如果沈清弦想和他住一起,那…… 沈清弦:叶湛,你过来,我保证不打脸。 作者有话要说: 叶湛:不!请打!尊主大人想打哪儿就打哪儿! 顾见深眯起眼睛。 第18章 天造地设 折腾半天,沈清弦哪能在这里前功尽弃? 可看顾见深那嚣张模样,他又很不满。 顾见深还在那儿装:“少爷,我不在的话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沈清弦冷笑。 顾见深似乎是吃定了他,装着可怜,眼底却全是戏谑,就等着沈清弦“投怀送抱”。 眼看着轮到顾见深抽签了,负责的是位女修士,应该是外门的弟子,她本来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很看不上这些新入门的。 可当顾见深站在她面前时,这女修士一下子呆住了。 顾见深对她笑了笑:“师姐好。” 三个字就把这女修士的魂给勾走了! 沈清弦面色更冷了。 顾见深抽完签,看了看数字后回头对沈清弦说:“六九。” 第20节 沈清弦送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顾见深嘴角笑意更深,无声地对他说道:我等你。 等着吧! 下一个就是沈清弦,他走到签筒前,那女修士还满脸羞红,一副小鹿乱撞的思春模样。 就这定力还想修成大道?做梦。 女修士见顾见深临走前向沈清弦打了招呼,知道他们是结伴而来的,她对沈清弦殷勤得很:“小弟弟加油,抽个好的住处。” 这声“小弟弟”叫的沈清弦眉尾一扬。 女修士还在努力刷好感,企图给顾见深送份大礼。 同行的一般都想住在一起,六九号又是很不错的一处小院,能将他俩送一起,想必顾见深会感激她的! 想到这里,女修士心脏砰砰跳,越发殷切了:“放心抽吧!” 这种抽签对于刚入门的弟子来说很难作弊,但这女修士好歹筑基了,稍微耍点儿花招还是不难的。 沈清弦刚把手伸进去,就察觉到有个签子往他手上贴。 女修士还对他眨了眨眼。 沈清弦累积的不爽彻底攀上顶点! 顾九渊这个招蜂引蝶的混蛋! 六九? 他偏不抽这个。 有了一口气的玉简眼睁睁看着自家主人选了个“九六”! 他拿出签子的时候,女修士愣了愣…… 怎么回事?她都把签子放到他手上了,他怎么不抽? 可怜签子上写的是规规矩矩的汉字,如果是阿拉伯数字的话,女修士还可以考虑强行翻过来,把九六念成六九。 沈清弦扬了扬手里的签子道:“九六。” 女修士偷偷瞄了下顾见深,满脸遗憾地记了下来:好感没刷起来……想哭。 沈清弦拿了门牌后转身走人。 顾见深就在不远处等着他,见他走近了后说道:“师叔这是何必?” 沈清弦一声不吭。 抽好签有管事带他们去各自的小院。 六九和九六一看就离得极远,他俩走得方向自然也不一样。 沈清弦全程都没看顾见深一眼,只听着管事的吩咐,径直去了自己的小院。 顾见深摇摇头,也没说什么。 玉简好急啊!天呐,大佬你不做任务了吗?不修天梯了吗?不搬砖了吗?怎么能这么任性呢!心好累,想挺尸! 沈清弦会放弃? 天真。 九六小院的位置相当偏僻,而且还极其简陋。 位置偏远,灵气稀薄,更糟心的是房子很小院子很小,还是摇摇欲坠的茅草屋。 总结一下就是……尊主大人的手气差爆了,基本抽中了最低档次的双人小屋! 沈清弦抬脚迈进去,刚进屋他便眉心紧皱。 比想象中还要脏乱差。 屋子只有一间,集卧室、客厅、厨房、餐厅、浴室等于一体。 关键还是两人份的。 沈清弦当然可以施术让屋子大变样,可问题是他还有个室友。 正这么想着,外头就来人了。 一个小胖子晃悠悠地进来:“天呐,我这运气也太差了吧!” 沈清弦转头。 小胖子立马呆住:“好……好……” 沈清弦扬眉。 小胖子硬生生把“漂亮”给咽了回去。 沈清弦和他打招呼:“你好,我叫朝烟。” 小胖子眼睛都挪不开了,他看着沈清弦,咽咽口道:“我叫朱子林,我今年十二岁,性取向男……” 沈清弦:“……”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小胖子连忙改口:“我是说……难……难于上青天……” 尊主此时的眼神大概就是……关爱智障了。 朱子林胖脸绯红,看都不敢看他了。 沈清弦十分思念宿雨小桃花。 而此时此刻的朱子林已经半点儿都不嫌弃这小茅草屋了,他觉得自己到了人生巅峰,再浪一浪就要坠崖身亡了! 珍惜……珍惜眼前……能和这样的美人同居,夫复何求啊! 小胖子脑补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沈清弦很愁,同样的小童,怎么胖子和桃花的差距这么大? 朱子林试图讨好沈清弦:“朝烟,你先挑床吧,反正……反正我睡你旁边。”说完他意识到自己又把心里话给抖出来了。 沈清弦嘴角抽了抽。 朱子林又道:“你饿不?我这儿要很多好吃的,都给你,谁叫……谁叫你这么美。” 沈清弦:“……” 又不小心说出心里话的小胖子破罐子破摔了:“你别生气,我不会说谎,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尤其……尤其是遇上喜欢的人,对,我喜欢你。”说完,小胖子扭扭捏捏一脸娇羞。 沈清弦:“……” 能怎样?他这把年纪了还能和十二岁的小胖孩计较? 胃疼。 好在某人动作很快,在沈清弦忍无可忍时他来了。 沈清弦松了口气,真的是大大松了口气。 朱子林正在美滋滋的铺床,一边铺一边说:“床真小啊,要是……要是咱们拼一起就宽敞了。” 说着他又赶紧道:“我不是想和你睡一起,我只是……只是……想睡你。” 砰地一声,木门应声倒地。 小胖子吓了一跳,连忙抬头看去:“谁啊!” 顾见深逆光站在门边,小胖子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觉得周边的气氛都冷得瘆人,好像无数刀子抵在了肌肤上,再动一下他就要鲜血淋漓。 朱子林一动不敢动。 被这么强的杀气紧裹着,沈清弦却泰然自若,仿佛身处优雅娴静的花园之中。 顾见深看着他,半晌后薄唇微扬:“少爷怎能坐在这种肮脏龌龊之地。” 话音落他走近,单手将沈清弦抱了起来。 沈清弦也没拒绝,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这动作大大地取悦了顾见深,他周身的气势收敛,茅草屋内的空气恢复正常。 小胖子能动了,他大喘着气,额头冒着冷汗:“吓死宝宝了,吓死了吓死了……” 说着他终于看清了顾见深,然后……呆住了! 比之前还呆还傻还二。 沈清弦别开眼,小胖子已经实力作死:“好……好好看啊!” 顾见深危险地眯起眼睛。 身处死亡边缘的小胖子浑然不觉,他摇摇头,满脸都是赞叹和欣赏:“天造地设,你们……你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啊!” 顾见深:“……” 沈清弦:“……” 朱子林低头看看自己,再抬头看看他们,一脸地伤心与无奈:“我退出,我配不上你们,你们属于彼此,我是……我是……不会祝福你们的,呜呜呜!” 说完,“失恋”的小胖子捂着眼睛跑了出去…… 戏这么多,少年你修个屁的仙啊,去写话本更有前途啊! 小胖子跑了,屋里的顾见深和沈清弦眼瞪眼。 顾见深默了默:“天道修士果然不凡。”这么脑残的心域还真没见到过。 沈清弦:“……”竟然无力反驳,心堵。 刚跑出去的小胖子又跑回来了,他对顾见深说:“我们换房间吧,我不拆散你们。” 顾见深过来就是想和他换房间的,为此他还准备了一堆好东西,并且把六九小屋收拾得特别好,生怕沈清弦的室友不和他换。 结果刚进来就听到这人想和沈清弦睡。 他震怒之下想用强的,结果……这胖子主动撤了,还说了那样动听的大实话。 帝尊决定留他一命。 小胖子跑掉,屋里的两个人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出声。 第21节 沈清弦先回神:“放我下来。”顾见深还抱着他呢。 顾见深道:“稍等。” 说着他扬了扬手,脏乱差的茅草屋瞬间变成了金碧辉煌的华丽宫殿。 沈清弦瞳孔猛地一缩。 顾见深小心将他放在了深红色镶着金色纹路的柔软贵妃榻上:“抱歉,是属下来晚了。” 沈清弦仰头看着他:“眼睛。” 顾见深:“嗯?” 沈清弦伸手,一把将他拉了过来:“……眼睛颜色。” 顾见深笑得满是纵容,湛蓝色的眸子瞬间变成了光华流转的艳红。 沈清弦定定地看着,下一刻他站起来,身形慢慢拉长,稚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倾倒世人的风华绝代。 他直视顾见深,淡唇轻启:“真想看一看真正的唯心宫和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尊主您这样勾人……是会被日的! 第19章 唯心宫和我,都在等你。 花弄影,月流辉,金珠红玉铺满阶……这大概就是沈清弦憧憬中的最美之地了。 更不要提那艳中有更艳,顾见深这一双红眸当真是戳中了涟华尊主的心。 顾见深看着眼前这云英化水般清丽绝俗的青年,弯唇轻笑:“不如现在就去。” 沈清弦没出声。 顾见深又走近他一些,两人对视,似乎近在咫尺:“唯心宫和我,都在等你。” 这话他说得意味深长,仿佛有无数情意绕山而行,深邃又绵长。 沈清弦却从甜蜜中听出了利刃:“等我自投罗网?” 顾见深微顿,接着说道:“若能网住,三生有幸。” 沈清弦轻笑,转身坐回贵妃榻上,他撑着下巴,浅色眸子里空寂无波:“我要喝茶。” 顾见深偏爱他这副模样,他抬手,茶具落桌,热水入壶,浓郁茶香铺满房间。 沈清弦却道:“我想喝陛下亲手冲泡的心域红茶。” 顾见深看向他:“怎样算亲手?” 沈清弦道:“外头有空壶一个,柴火数堆,生火烧水,冲茶泡茶,陛下不会吗?” 顾见深仍旧微笑以对:“好。” 他出屋,屋子里沈清弦却眸色微沉,他不用出去也知道顾见深的确在用最原始最费力的方式亲自给他生火烧水。 别说堂堂心域帝尊,哪怕是这子午观上的一个管事都不会去做这些杂事。 顾见深到底为什么而来? 沈清弦看不明白。 之前数千年,他与顾见深都井水不犯河水,未曾见过一面。 怎么自妄烬星海论道之后,他就和他“形影不离”了? 他是因为修复天梯而不得不接近顾见深。 那顾见深呢? 这家伙口蜜腹剑,说的话半句都听不得。 情情爱爱的,到了他们这般修为境界,哪里还会去在意这种俗事? 更何况心域向来肆无忌惮,这顾见深生得如此惹眼,指不定如何放纵随心! 想到这,沈清弦脑中冒出个念头…… 莫非顾见深是想和他来段露水姻缘? 这好像也挺符合心域的行事作风的。 不过……沈清弦沉下眸子,他可没兴趣陪着他玩闹。 顾见深认认真真地生火烧水,像个凡人一般亲自动手,辛苦忙碌。 沈清弦眼睛不眨地盯着他。 虽说干着如此粗鄙的活计,但顾见深生得太好,一举一动风流倜傥,若是让那些女修瞧见了,只怕又要心如擂鼓,犯傻行痴。 正忙碌着,忽然院门大开,小胖子一脸呆滞地站在门边。 顾见深抬头看他。 小胖子慢吞吞地说道:“我忘记拿行李了,天啊……天啊……烧火都这么帅!” 沈清弦:“……”很好,不止女修,连小胖都被勾得七荤八素。 顾见深道:“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 茅屋里早就大变样了,虽然沈清弦抬抬手就能让它恢复原貌,但顾见深不想委屈沈清弦在脏乱差的屋子里多待一息。 小胖连忙道:“你忙,我自己去就行!哎呀……哎呀……人家还想再看一看小朝烟。”意识到自己又说秃噜嘴了,小胖赶紧捂住嘴! 这下顾见深更加不会让他进屋了。 朱子林好委屈,可惜不敢说…… 顾见深进屋,沈清弦指了指角落里的小破包。 顾见深勾勾手指便拿到了小破包,他出门前说了句:“那胖子还想再看看你呢。” 沈清弦道:“我怕吓着他。”实话实说,别提小胖子,谁来看了都得吓跪。 顾见深却道:“不一定,他没准会好好歌颂一番,从此发奋努力,踏上追寻你的修仙之路。” 沈清弦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来了句:“你在吃醋?” 顾见深:“……” 沈清弦莫名心情大好,可惜下一瞬顾见深就堵得他又不开心。 “是。”顾见深盯着他,“我心仪于你,自然见不得别人对你抱有这般心思。” 沈清弦:“……” 顾见深没停留,出屋去打发小胖子了。 沈清弦半晌后吐出两个字:“无聊。” 外头的顾见深勾了勾唇,小心翼翼地给他烧水。 心域红茶不是最好的茶,和万秀山上的灵云茶相差甚远,但毋庸置疑的是这茶很对沈清弦胃口。 色泽明艳,香气浓郁,从灿灿澄玉茶壶中倾倒而出,仿佛天边的火烧云堕入凡间。 沈清弦看茶看得目不转睛,顾见深看他看得目不转睛。 两人都没再说话,静谧的空气里竟有丝难以言说的契合。 安顿下来后,沈清弦静等着“同居”的任务完成,可惜三天过去,这玉简纹丝不动。 都住一起三天了还不算同居? 沈清弦蹙眉深思,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细节要求? 比如……晚上睡一起? 现在的情况是,木屋里两张床,沈清弦和顾见深一人一张…… 难道非得睡一张床才算同居一处? 有毛病! 三天后,门内有长老讲会,外门弟子都得前去听讲。 沈清弦还没完成任务所以不想被赶出去,他大清早起来准备前去中峰。 顾见深这几天特别安分,专心伺候他,无微不至。 比如此刻,沈清弦伸伸胳膊,他便给他穿上了外衣。 沈清弦侧目打量他:“心域诸人见到此景,只怕会将你拉下帝座。” 堂堂帝尊竟沦落到伺候他更衣,还当什么至尊? 顾见深问:“尊主觉得心域为什么是帝制?” 天道门派林立,哪怕沈清弦是公认的第一人,但他也从不干涉势力纷争,更无心一统天道。 但心域却是中规中矩的帝制,顾见深是九渊帝尊,掌控着整个心域,令心域所有修士俯首称臣。 要知道心域和天道道义不同,一个是随心而行,一个是顺应天道。 按理说随心而行的心域诸子是最不可能承认帝制的一群人。 但顾见深做到了。 沈清弦还挺好奇的,他问他:“为什么?” 顾见深微笑:“……揍得他们心服口服。” 沈清弦:“……” 心域随心,心最无常,面对那群恣意不羁的家伙,绝对的力量就是最强的话语权。 顾见深总结了一下:“所以师叔不用担心,丢了帝位再打回来就是了。” 沈清弦盯着他看了好大一会儿。 顾见深问他:“怎么?” 沈清弦别开视线,什么都没说。 第22节 这才是顾见深吧,脱去假惺惺的优雅外壳,内里是个地地道道的心域修士。 比谁都狂妄比谁都嚣张比谁都轻视天道。 有趣。 他越来越想看到“真正的”顾见深了。 长老讲会无非就是吹一番天道,再吹一番子午观,然后讲一些门内规矩和修行方式。 让沈清弦极其尴尬的是,所有新入门弟子都要对着万秀山的方向拜一拜。 毕竟子午观掌门是资深尊主吹,门下弟子当然也要将尊主奉为毕生偶像,好生跪拜…… 有小弟子还窃窃私语:“听闻尊主识海通天,对诚心跪拜的门内弟子多有庇护!” “我听我大哥说过!上一届一弟子没有跪拜尊主,之后在试炼任务中丢了性命!” “试炼任务不是最安全的吗?怎么会丢了性命?” “因为道心不诚啊!” 一群小少年顿时面露恐惧,拜得那叫一个颤颤巍巍…… 还有更胡扯的:“我还听说有次一弟子连跪三天,连磕九百九十九头,起来后竟从炼气直接筑基!” “真的吗!” “真的真的!” “可我做不到啊,连跪三天,九百九十九头,要磕死人的!” 顾见深含笑看向沈清弦,沈清弦板着小脸,很想把叶湛提溜过来,让他好生听听这些混账话! 拜完涟华尊主,入门仪式算是彻底完成了。 外门弟子是没有师尊教导的,他们的修行之道是去历练堂接取任务,当然这些任务都很简单。 比如给管事长老跑跑腿,再比如去灵植园后厨等地打杂,最危险的任务也不过是去狩猎些普通野兽,采些皮毛兽骨等。 沈清弦也像模像样地接了个任务,内容是:收集牛皮二十张。 牛皮…… 牛? 沈清弦并不知道这东西长什么样。 毕竟连九阶凶兽尊主大人都懒得看一眼,太丑,拒看。 沈清弦没把这任务当回事,他还惦记着玉简上的任务。 同居…… 难不成他今晚真要和顾见深睡一张床? 像是印证他的想法,一直装死的玉简终于露头了。 “其十一补充:请同吃同睡同行不间断持续七日。” 沈清弦:“……” 这就生气了?玉简瑟瑟发抖地继续冒字: “其十二:点燃姻缘香。” “其十三:为顾见深宽衣解带。” “其十四:与顾见深体会一次男耕男织。” 死了死了死定了……玉简识相地自己熄火! 怂包玉简吓得要死,可其实沈清弦并未生气,他看着这几个任务,脑中那模糊的念想越发清晰了。 难道……大道是想让他历一次情劫?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尊主是真·耿直! 撑住啊陛下,你家媳妇儿要动真格了【doge脸】 第20章 情劫嘛……不是一个人的事 最初的任务还不算什么,最近几个实在意图太明显。 又是抱又是睡又是同居…… 如今又出来了姻缘香和宽衣解带。 最后的男耕男织太辣眼睛,尊主大人不想看。 姻缘香是一种逗趣的小玩意,女修士们最爱买来玩。 只要把它点在屋里,邀请心仪的男人来玩,那燃起的香烟色会变。 具体什么颜色代表什么沈清弦不太清楚。 因为这个香的特殊性,一般情况下点起这个烟就等于间接表明心意了。 让他向顾见深表白吗? 嗯……沈清弦脑中闪过他宝石般的红色眼睛…… 可以的,如果非要经历情劫,顾见深是个好人选。 说来可能没人会信,沈清弦活了万年有余,可是却从未经历过任何一段感情。 他天资极高,年少成名,之后便得到了师父的衣钵传承。 大道尊的是无欲无求,克己自持。 沈清弦的心法第一条便是不得起情念。 这一条就困死了无数天道修士,但却难不倒沈清弦。 他无情无念,身处凡世却孑然一身,不为所动。 相比情念,真正为难了沈清弦一下的是他的癖好。 喜欢鲜艳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看到了就想带回家。 没有成圣前,沈清弦最爱去的就是拍卖会,他修为高,法宝多,反正也用不到,索性拿到拍卖会去换“宝贝”。 当然这宝贝是他自己的宝贝,别人觉得毛用没有。 比如由无数红宝石拉丝织成的衣服,再比如俗世的闪亮亮大金砖,再再比如镶满宝石放到屋子里可以用来照明的巨大王冠…… 这些个玩意对修士来说就是垃圾,而且还长得太俗,看着都觉得辣眼睛。 偏偏沈清弦喜欢得很,拍卖会上所有人都在争着抢着要他那些弃之如敝履的法宝,他却紧紧盯着这些玩意…… 他财大气粗,谁能和他争?于是每次都是满载而归,开心得不得了。 那些年他的修为止步不前,迟迟无法成圣。 他师尊很纳闷,自己这个小徒弟的资质万万年难见,按理说早该入圣了,怎么还没动静? 他出关一看,好家伙,自家清清冷冷谪仙一般的小徒弟正沉迷在大红大艳中无法自拔。 一气之下,师尊大人把沈清弦扔到了万秀山。 万秀山是灵气极度充盈的仙地,普通修士住在这里还好,沈清弦这个万灵之体一来,整座山的灵力超标,凡世俗物根本无力承受。 沈清弦喜好的那些东西都是些大俗之物,俗到一点儿灵气都没有,如果他把它们拿过来就等于毁了它们。 可能会有人问,为什么尊主大人不收集有灵气的鲜艳宝贝? 还真不是沈清弦不想,而是没有…… 天道万万年来的审美都是这么的朴素,月白、湛蓝、靛青……总之绝对没有大红大艳的灵物。 沈清弦的师尊告诉他:“潜心修炼,大乘后一切欲念皆无所谓。” 这大大激励了沈清弦,他开始摒弃杂念,潜心修行。 时间一晃而过,师尊飞升,他也问鼎天道,可是却再也没了去欣赏花红柳绿的心性。 不是不喜欢,而是明白了克己自持。 如今他止步于天梯之前,接到的是修复天梯的任务。 细细察看这些任务不难发现缘由。 情劫吗? 沈清弦不介意尝试。 顾见深和沈清弦接到的试炼任务是一样的,都是收集牛皮二十张。 他看着竹简上的字问他:“师叔见过牛吗?” 沈清弦看向他:“你见过?” 顾见深道:“听说牛是一种见到红色就会兴奋的动物。” 沈清弦顿了顿:“如此看来,倒是个很有眼光的生物。” 顾见深满目笑意。 沈清弦想起另一个眼光极好还长得很好的生物,他问顾见深:“你的那头金龙叫什么名字?” 顾见深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想要它吗?” “嗯。”沈清弦此时还是少年模样,他仰头看他,明亮的眸子里全是期待,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顾见深心微颤,声音里满是宠溺:“等师叔随我唯心宫,我就把它送你。” 沈清弦微微睁大眼:“真的吗?” 顾见深这个故意撩人的反而被撩得心一跳,他顿了下才道:“嗯。” 沈清弦弯了弯眼睛,笑得特别好看:“我会去的。” 顾见深:“!” 第23节 沈清弦已经向前走去:“今天就不去做任务了,等明天再去收集牛皮吧。” 他径直向前走,顾见深在后面盯着他的背影。 前头的沈清弦唇瓣微扬,面上哪还有那天真烂漫的模样。 情劫嘛……不是一个人的事,要先把对手的情绪调动起来。 回到小院,在往屋里走的时候,沈清弦慢慢恢复成年人的姿态。 这是非常好看的画面,稚嫩可爱的小童一步步向前,墨发如雾,纤影似云,眨眼间沉沦百年,似是看尽一生。 顾见深定定地看了好大一会儿,直到沈清弦转身看他:“站那干什么?” 顾见深笑了下,什么都没说。 沈清弦见他进来便说道:“陛下,我有个不情之请。” 顾见深:“尊主请说。” 沈清弦道:“我留在这子午观,并不是想看徒孙后辈的修行之路,而是另有他念。” 顾见深凝神听着:“怎么?” 沈清弦却又卖起关子了:“现在不可说,希望到时候陛下别恼怒。” 顾见深道:“无论师叔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沈清弦微笑:“杀了你也不生气?” 顾见深道:“师叔剑下死,做鬼也风流。” 这话又轻薄了,但沈清弦没生气,反而笑道:“牡丹花很漂亮。” 顾见深:“不及师叔千万分之一。” 沈清弦弯唇笑着,声音清凉:“陛下……我想喝茶。”因为尾音略扬,那凉中又带了丝诱人的甜意。 顾见深垂下眼帘,低声道:“好。” 入寝前,沈清弦坐在床边看着顾见深。 顾见深看向他:“有什么事吗?” 沈清弦问他:“你的床宽敞吗?” 顾见深顿了下道:“还好。” 沈清弦道:“我的很窄。” 顾见深看着他道:“我这就给你换一张。” 沈清弦道:“不要幻术。” 顾见深笑道:“这房间窄小,不用幻术怕是放不下宽敞的床。” 沈清弦道:“看得破的幻术睡着不舒服。” 顾见深道:“那我们换个地方……” 他还没说完,沈清弦打断他:“拼一起。” 顾见深眉心一扬。 “不必那么折腾。”沈清弦盯着他,轻声说道:“两张床拼一起就宽敞了。” 顾见深的眸色陡然变深:“师叔是想和我一起睡吗?” 沈清弦反问他:“可以吗?” 第21章 沈清弦道:“能过来帮我取暖吗?” 谁能说得出不可以? 反正顾见深拒绝不了。 他眸色变红,笑得意味深长:“荣幸至极。” 沈清弦起身道:“有劳了。” 顾见深抬抬手指就将两张床拼成一张。 虽然房间有限,拼在一起也不算太大,但顾见深很有心计,将床布置的相当美丽。 当然是尊主大人眼中的美丽。 华幔垂地,大红丝被,镶嵌其中的金线煜煜生辉。 沈清弦盯着看了好大一会儿。 顾见深道:“师叔在俗世待过吗?” 沈清弦摇头道:“不曾。”他年幼时倒是在俗世待过,但时间短暂,几年光景仿佛眨眼,半点记忆都没留下。 顾见深压低声音说道:“俗世中,新婚当夜的两人是要睡在大红喜被上的。” 说这句话,顾见深本想逗逗沈清弦,暗示他们就像是一对新婚璧人。 哪成想沈清弦不仅吃下他的暗示,还直接说出来了:“原来如此,那我们睡上去岂不是那洞房花烛夜,被翻红浪时?” 顾见深心猛一跳。 不等他开口,沈清弦又弯唇笑道:“不过这床也太小了些,做不了婚床。” 话里话外,意有所指。 顾见深眼睛不眨地看着他,试图从他的神态中看透他的心思。 但很可惜,沈清弦活了过万年,实在是让人看不穿。 眨眼间,沈清弦又变回了少年模样,他扯了扯顾见深的衣袖道:“我们早点歇息吧。” 他仰着头看他,眸色澄澈,真像个天真的少年,干净又美丽。 顾见深垂眸看他,半晌后他终于开口:“嗯。” 话音落,他将人抱起,小心地放到了床上。 沈清弦又道:“帮我脱衣。” 顾见深瞳孔微缩,但他很快便敛去了情绪:“好。” 沈清弦规规矩矩的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让顾见深伺候他。 顾见深为他解开外衣,又为他松开长发。 发丝散落,衬得他小脸越发小巧精致。 他盯着顾见深,嫩色的唇微扬:“……靴子。” 话音落他略微抬高左腿,示意顾见深为他脱靴。 还是那句话,幸亏心域诸人不在,否则拼了老命也得跟沈清弦干上一架!该死的黑心莲!竟然这么侮辱我们的陛下! 可其实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陛下被撩得心痒难耐,做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脱下靴袜,顾见深看着如珠似玉般的圆润小趾,问道:“师叔冷吗?” 到了他们这个修为,多冷也不冷,多热也不热,问这一句实在可笑。 可沈清弦却回他:“冷。” 顾见深猛地抬头。 沈清弦道:“能过来帮我取暖吗?” 顾见深握住他的脚踝,将人整个抱入怀中。 沈清弦没有丁点儿拒绝,反倒是依偎在他怀中,异常乖顺。 顾见深凑近他,贴着他耳朵尖低声道:“师叔何不换回本体。” 眼下这少年的身体实在稚嫩,顾见深不可能做什么。 沈清弦明知故问:“为什么要换回去?” 顾见深低声道:“更方便为你取暖。” 沈清弦却道:“这床太小了,换回去我们睡一起太挤。” 顾见深:“……” 沈清弦窝在他胸前,忍着笑意道:“身体小一些,你也抱得稳。” 顾见深扣在他腰上的手蓦地用力。 沈清弦软声道:“好了,睡吧。” 顾见深怎么睡得着? 把人撩出火了,撩人的却睡了…… 偏偏顾见深还奈何不了他,如果是别人的变身术他可以轻松解开,但沈清弦这个他执意想解开,估计子午观会化成灰。 不解的话,这么小个身体…… 他下不了手。 沈清弦心情特别好,扬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虽然尊主大人没谈过恋爱,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欲擒故纵这道理他还是懂的。 情劫不是欲劫,做个爱不算什么,重要的是动情。 顾见深这种心域魔修,欲大于情,真让他轻易得手,反而适得其反。 慢慢来,才刚开始。 睡前他看了看玉简,果然宽衣解带的任务没这么容易完成,看来是要他亲自动手,估计还得脱光才行。 一夜好梦,嗯……是沈清弦一夜好梦。 第二天沈清弦神清气爽,吃过饭后他说道:“我们去收集牛皮吧。” 第24节 顾见深自然是依着他。 子午观像所有传统门派一样,也有个后山丛林。 刚入门的弟子若是接到了狩猎的任务,可以在外围寻找猎物,击杀然后收集。 像牛这种家畜级别的动物,基本在后山外围就可以找到。 本以为这种眼光极好的牛是个像金龙一样棒棒的生物,结果…… 沈清弦一脸嫌弃:“这就是牛?” 顾见深微笑:“对。” 沈清弦默了默,总算忍住了没把丑字说出来。 其实子午观的牛还挺萌的,毕竟沾了点儿灵气,还是散养的,一个个眼睛贼大,滴流圆,卖起萌来还真让人有点儿下不去手。 不过沈清弦和顾见深都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正是刚纳新的日子,所以来做任务的弟子有不少,估计接到收集牛皮任务的也有很多。 这任务对两位大佬来说实在渺小到不值一提,但对于新入门的弟子来说,却不是易事。 首先有些牛强壮有力,跑起来特别快,杀起来并不容易。 再者跑得慢的牛会卖萌,水汪汪的大眼镜一眨巴,再嗷呜呜叫两声,估计就有小弟子想放生了。 相比较其他人的手麻脚乱,顾见深这边动作麻利,十分迅速。 沈清弦根本不用动手,顾见深丢根汗毛都搞定这事了。 有小弟子看不过去了,他们这边弄得浑身鲜血淋淋,累得气喘吁吁,结果人家连点儿灰尘都没沾到身上便搞定了一张牛皮,这得多气! 眼看着沈清弦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儿喝茶,他们便开始冷嘲热讽。 “有钱家的少爷还修什么行?老实在家享受便是。” “修行是要锤炼身体,磨砺意志,领着仆人做任务,真是儿戏!” 耳朵特别好使的尊主大人自然听得明明白白……当然听到也得当没听到,他总不好和这些小小小小小小小……辈计较。 不过沈清弦也不想欺负小辈,这的牛少人多,这样下去,他俩到是快速完成任务了,但这些小弟子也未免太惨了些。 为了照顾后辈,沈清弦唤来顾见深:“我们去里面看看吧。” 顾见深微笑:“行。” 可怜沈清弦体恤这帮小弟子,这些小弟子却不领情,他们窃窃私语:“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还去里面看看,最好是有去无回!” 沈清弦:“……” 顾见深温声道:“走吧,找个没人的地方。”说着他把沈清弦抱了起来。 很好,后头的窃窃私语又有其他料了:“天呐,都那么大了还让人抱着走,到底是哪家的千金少爷!” 沈清弦:“……” 顾见深闷笑出声。 沈清弦瞪他。 顾见深道:“不是故意的,只是习惯了。” 沈清弦没说话,但双手却环上了他的脖颈。 顾见深盯着他洁白的额头,忍了很久才忍住没吻上去。 两人越走越偏,看位置应该已经走过安全区,进入到比较危险的地方了。 可惜全天下最危险的两个人就在这儿,所以再危险的地方对他们来说也不危险。 走着走着,沈清弦忽然道:“就这吧。” 顾见深道:“好。” 沈清弦又道:“放我下来。” 顾见深小心将他放在了一处干净的地方。 脚刚落地,沈清弦便恢复了成人的身体。 顾见深瞳孔微缩。 沈清弦转头看向旁侧,慢声道:“这灵泉瞧着不错。” 他视线的尾端是一处天然灵泉,泉水汩汩,灵气氤氲,是处妙地。 顾见深也看到了。 沈清弦已经径直走去。 穿过大片馥箩叶,灵泉在薄雾的笼罩下悠然自得。 顾见深跟了过去,只看了一眼便整个愣住,他如同被钉在原地般,半寸都挪不动。 背对着他的男子抬手,袖笼下滑,白皙的小臂如同最温软的上好美玉,他手指微动,解开了束发的丝带,墨发像瀑布般滑下,直垂臀际。 更让人血脉膨胀的是,他又解了衣带,莹白色衣衫像被朝烟晒化的浓雾,缓慢散去,释放了晶莹的露水和娇嫩的花瓣。 然而……身比水更软,人比花更美。 顾见深眼睛不眨地看着,听到了擂鼓般的震动声。 从他胸腔传来,是心跳。 第22章 碰一下嘛。 沈清弦走向灵泉,当那光洁优美的脚尖碰到水面时,掀起的涟漪仿佛震颤了整个丛林。 他走进水中,身体和灵泉水相接,墨色的发铺洒来开,像星幕坠落,天地倒置。 顾见深忽然有一股冲动,他想将他抱起,因为这灵泉水洗不净他的身体反而是在玷污。 有什么资格触碰他?有什么资格环绕他?这些清缈无依的灵泉水有什么资格同他如此亲密? “陛下……”沈清弦靠在池边,浅笑看他,“一起吧。” 顾见深猛地回神,一双湛蓝眸子变成了完全的红色:鲜艳、明亮,带着不再掩饰的侵略欲。 沈清弦薄唇微扬,很喜欢他这模样。 ——果然这双红色的眼睛就该是嚣张跋扈的。 顾见深径直走向他,他虽然进到水中,但因为灵气附体,那些水根本靠不进他,所以连丁点儿衣衫都没沾湿。 沈清弦看着他。 下一瞬顾见深将他护在了灵气之中,把那些碍事的泉水全部扫开。 晶莹如雪的肌肤,如梦似幻的身体,这个人将完美这个词诠释到了极致。 顾见深眼睛不眨地盯着他,沈清弦没有丁点儿不自在,反而勾唇笑道:“陛下这是做什么?” 顾见深道:“它们没资格靠近你。” 沈清弦眼底全是笑意:“它们只是水。” 怎么会有连水的醋都吃的人。 顾见深道:“实在是师叔太迷人了。” 话音落,他欲吻上这动人的浅色唇瓣。 白皙的手指挡在了两人之间,沈清弦含笑看他。 顾见深扬眉:“师叔这是什么意思?” 沈清弦道:“我还想问陛下是什么意思呢。” 顾见深盯着他:“师叔百般诱惑,想的莫不是……” 沈清弦打断他:“我哪里诱惑你了?” 顾见深怔了怔。 沈清弦身体未动,但却释放了些许灵气,本来被赶走的灵泉水一拥而上,将两人完全包裹,弄湿了沈清弦的身体也打湿了顾见深的衣裳。 他慢慢说道:“我不过是喜爱这泉水,想来休息一番,怎么就成了诱惑你?” 从字面上来讲,沈清弦说的还真是一字不差。 人家也没怎样啊只不过是偶然看到灵泉水,想要泡一泡,泡灵泉总不好穿着衣服吧?所以就脱衣服,脱了衣服下了水,还好心邀请你一起来泡……真是字里行间都没有诱惑二字! 然而……行为举止全是诱惑。 连沈清弦此时扬唇轻笑的模样都勾得顾见深心痒。 沈清弦还故意用修长的指尖点了他一下:“陛下,你的身体怎么这么热?” 顾见深薄唇紧抿,定定地看着他。 沈清弦取笑他:“再热下去,这灵泉水怕要被烘干了。” 顾见深真想堵住这家伙的嘴,让他只能发出细碎的呻吟声。 可是不行…… 沈清弦。 天道第一人。 真用强,还真说不好谁强。 顾见深别开视线,平复下心情。 ——如此被人牵着鼻子走,还真是平生头一次,很新鲜,很有趣。 顾见深转身,几步走上岸。 他的衣服全湿了,紧紧贴在身体上,不显狼狈反而将性感的线条完全勾勒。 沈清弦饶有兴致地看着:“不来试试吗?这灵泉水舒服得很。” 第25节 本以为顾见深打退堂鼓了,谁知他扬唇,低声道:“师叔邀请,怎敢不从?” 说完他勾了下衣带,将湿漉漉的外衣脱下。 沈清弦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顾见深却没看他,他慢条斯理地松开发带,在发丝散落的瞬间,红芒轻闪,刹那间殷红散落,如天边燃起的猩红火焰。 沈清弦眼睛陡然一亮。 红发……好漂亮的红发! 白肤红眸本就好看极了,再配上这冶丽红发…… 沈清弦眼睛都忘了眨。 顾见深瞥了他一眼,继续把里衣脱下。 他肤色白,但是身材结实,不似沈清弦那般清冷淡薄,他更加强势性感,每一寸肌肉的存在都恰到好处,多一分不可少一分不行,积蓄的力量彰显了极致的性感。 这些其实都不至于让沈清弦挪不开视线。 真正让他瞳孔微缩的是那自肩膀游走至腰间的红色纹路。 以血入道,终受齐困。 这是禁忌的符号,是付出了极大代价,代表着穷凶极恶的标志。 可是却如此美丽。 沈清弦想看一看真正的顾见深,这会儿是真看到了七七八八。 比他想象中还要迷人。 顾见深走下去,灵泉水没过他的腿,他的腰,碰上了那鲜艳的禁制。 忽然间,沈清弦明白了那种心情。 想把灵泉水都赶走,不想让它们碰他的心情。 太漂亮了,完美的身体,完美的纹路,完美的红色。 顾见深仰靠在池边,声音懒洋洋的:“这灵泉果然不错。” 沈清弦:“……” 顾见深离他很远,一人占一边,很有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 沈清弦心痒痒的,他往他这边挪了挪。 顾见深装作没看见。 沈清弦来到他身边,伸手就想碰他的肩膀。 那儿是血印的起始,最亮最好看,泫然欲滴。 手指即将落下的瞬间,顾见深握住了他的手。 “师叔想做什么?” 沈清弦盯着他的身体道:“碰一下嘛。” 顾见深见他这样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这个双标的家伙,碰他的时候不行,他碰他就行了,不给碰还要撒娇。 这么想着,顾见深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偏偏他还得装正经:“你这样,我会误会的。” 沈清弦头都不抬:“误会什么?” 顾见深道:“误会师叔在勾引我。” 沈清弦:“……” 顾见深捏了捏他修长的手指道:“师叔……让我亲一下,我就给你碰。” 沈清弦猛地抬头,精准地捕捉到顾见深眼底的戏谑。 这个混蛋,竟然要挟他。 不碰了,谁稀罕! 沈清弦豁然起身,出了灵泉池。 他任务达成,也懒得去手动穿衣服了,直接施术变成少年模样。 小号沈清弦齐齐整整地站在岸边,扬着下巴道:“走了。” 前前后后,这态度堪称天差地别。 顾见深看向他:“不泡了?” 沈清弦努力想把视线从他身上挪开:“穿好衣服,杀牛去。”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顾见深逗他:“师叔喜欢的话,就再多看会儿。”可惜只给看不给碰。 沈清弦转头:“不喜欢。” 神态没那么不舍的话,这话还能信两分。 顾见深道:“不喜欢就算了。”说着他也从水中走出。 本来嘛,施个术就能穿好衣服,可顾见深偏不,他拿起湿漉漉的衣裳,慢腾腾地挤着水:“衣服这么湿,怎么穿?” 沈清弦看他一眼,再看他一眼,再再看他一眼…… 顾见深还对他眨了下眼睛。 沈清弦当时就想来一句:亲亲亲,赶紧亲,亲完让我好生看看你的身体…… 不行! 不是亲不亲的事,而是妥协既输。 他怎么可能会输给心域的魔修? 沈清弦轻吁口气,心里滴着血地施了术,将顾见深的衣服弄干,并且帮他穿戴整齐。 顾见深还道:“真的不考虑一下?” 小少年娇嫩的声音冷若冰霜:“给我杀牛去!” 顾见深心情大好,他行了个礼,恭敬道:“遵命。” 沈清弦又被他肩膀处滑下的缕缕发丝给勾得眼睛圆睁。 好在顾见深掩盖住了发色,眼看着红色被黑色吞噬,沈清弦仿佛回到了几千年前,体会到了被师尊从金银窝拎出来时的郁闷心情…… 两人统共收集了四十张牛皮,因为牛皮质量极佳,他们被评了大优,有资格在三个任务中挑选一个。 沈清弦之所以为会做这个任务,为的就是想刷出 “耕织”的任务。 可惜运气不好,没刷到,他随手接了个去城里送信的任务,顾见深自然和他一样。 回小屋的时候,沈清弦查看了一下玉简。 其十三宽衣解带达成,新的任务冒了出来。 “其十五,与顾见深亲吻一次。” 玉简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发布了这么“可怕”的任务,它竟然还没熄火。 沈清弦顿了顿,眼睛蓦地一亮。 进到屋里,他立马问顾见深:“之前说的还算数吗?” 顾见深没反应过来他要说什么。 沈清弦变回成人模样,靠近他后轻声道:“亲一下就让我碰嘛?” 第23章 坐地起价 沈清弦的想法非常不错,反正为了搬砖早晚都得亲,不如现在亲了,还能顺点儿福利。 至于那妥协既输的理论……都是浮云,尊主大人只觉得自己赚到了! 可怜顾见深被他这出其不意的引诱给弄得心神剧颤。 沈清弦这次是真的勾引,明晃晃的,字里行间都是。 按理说就该按着他脑门,粗暴地吻上去,但帝尊大人不是一般人。 他盯着沈清弦,勾着唇角问他:“为什么又可以了?” 之前他提出来的时候,沈清弦一副被侵犯的模样,立马变回小童模样,还给他甩脸色,这会儿怎么又要了? 沈清弦道:“仔细想想,还是觉得挺划算。” 不痛不痒亲一下就能碰一碰旷古难遇的禁印,简直不要太值。 顾见深意味深长地来了句:“这样啊……” 沈清弦已经做好亲亲的准备了,他认真看他:“行吗?” 放眼整个大陆,能在此时此刻把持住的都是神人! 老顾可以说是相当神了,他不仅强撑住了,还坐地起价:“我觉得不行。” 沈清弦万万没想到:“什么?” 顾见深套了他的原话:“仔细想想,我认为很不划算。” 沈清弦:“……” 顾见深一本正经地强词夺理:“亲是相互的,我亲你,你也亲我了,但你碰我却是单方面的。” 沈清弦睁大眼,漂亮的眼中写满了一句话:“怎么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顾见深当没看见。 沈清弦气道:“我又没想亲你。” 第26节 顾见深还真敢说:“那就别亲了。” 沈清弦:“……”不亲怎么搬砖? 可这混蛋如此不讲理,沈清弦已经不想和他说话! 顾见深见火候差不多了,放下台阶道:“师叔,我不是那不通情理之人,只是从辈分上讲,我是小辈,您年长于我,总不好欺负我不是?” 沈清弦心道:真欺负你,我现在就该揍得你动弹不得。 “你看这样好不好?”顾见深继续道:“亲……我们还是要亲的。”不亲也太亏了,他会后悔万万年。 “为了公平起见,我们再加个条件行吗?你看你碰我了,我也碰碰你行吗?” 沈清弦想都没想便说道:“我身上又没有那么漂亮的禁印。” 听到他这话,顾见深也是心情复杂,他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总觉得怎样都不对。 顾见深气他不走心,故意靠近他,贴在他耳朵尖上低声道:“……可你的身体已经是完美。” 沈清弦怔了下。 顾见深总算忍住了没含住这白皙可爱的小耳垂。 过了半晌,沈清弦说道:“让我考虑一下吧。” 顾见深笑道:“好。” 顾见深想的是放长线钓大鱼,只是亲一下怎么过瘾?怎么也得趁机多捞点儿福利。 沈清弦想的是玉简还没熄火,没准还能再发布个任务,也许就是让顾见深碰他呢,如果真是,那岂不是一箭双雕?所以考虑一下是为了拖延时间。 玉简心好累,好想赶紧熄火! 晚饭的时候,他们小屋来了位小客人。 不是别人,正是去了内门的小桃花。 宿雨记挂着朝烟和清深大哥,在内门安顿下来便匆忙赶了过来,想看看他俩。 为了接待他,顾见深只得撤去华丽丽的装饰,还原了小木屋的本来模样。 宿雨很心疼了,一眼发现了关键点:“你们只有一张床啊?” 其实是两张来着,拼在一起了…… 宿雨看向顾见深道:“清深大哥睡哪儿?难道你一直守在门外吗?” 小桃花会这么想也不奇怪,毕竟沈清弦是少爷,总不可能让少爷睡地上,只有一张床的情况下,顾见深肯定是没得睡了。 可其实他清深大哥不仅睡床上,还得抱着他家少爷呢。 毕竟他家少爷是个娇气包,不抱着睡不着…… 沈清弦道:“没事,青柳族喜好站睡,清深最爱站着睡了。” 宿雨惊讶道:“这样啊。” 顾见深只能微笑道:“对。” 宿雨还在义愤填膺:“不行,还是得去找管事说一下,明明是双人小院,为什么只给一张床,也太不公平了!” 沈清弦可不想让外人来看这“双人床”,他岔开话题道:“你在内门可还好?” 宿雨连忙道:“很好!大家都很照顾我,掌门师尊说要收我做亲传弟子!” 沈清弦眉峰一跳,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宿雨又道:“说起来还是要多谢曾前辈,他特意来了趟子午观,对我百般照顾。” 虽说当初想的是不惊动曾子良,但曾子良这圆滑世故的家伙肯定不会放过这种溜须拍马的好机会,自然是主动凑上来卖好。 沈清弦问道:“你和曾……前辈提起过我吗?” 宿雨道:“当然啦,曾前辈听说你在外门很是懊恼,说一会儿就来看你!” 沈清弦:“……” 须臾间,一阵仙风道骨之气拂面而来,很有大佬派头的曾子良出现在门外。 然而下一瞬,“大佬”脚一软,差点跪下! 沈清弦看着他。 曾子良大惊失色:“尊尊尊……” 宿雨满脸疑惑。 沈清弦不咸不淡地打断他:“前辈好。” 曾子良倒吸口气,一个没站稳,向后仰去。 他的徒弟连忙搀住他,眉宇间全是焦灼:“掌门师尊!您怎么了!” 曾子良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寿命的缩减,这一声前辈,叫得他折寿啊!! 沈清弦给他一个凌厉的视线,曾子良一个激灵,总算稳住了! “哈……哈哈……”曾子良真心绷不住自己这“道貌岸然”的高深形象了,“朝……朝烟是吧……你……你有没有兴趣来无方宗?我……我……”我把掌门之位让给你好不好啊尊主大人! 沈清弦向他行了个礼:“朝烟愚笨,只想待在这儿潜心修行。” 愚笨!愚笨!愚笨! 曾子良快要昏过去了! 宿雨一脸疑惑,不知道一直慈眉善目的曾前辈为什么成了这样子。 沈清弦直接下逐客令了:“曾前辈还有什么事吗?”言下之意就是没事可以滚了。 曾子良赶紧道:“没事!什么事都没有……我……我……”这就滚了! 他的小徒弟很是担忧他,顺便对沈清弦很不满。 一个个小小青柳妖,怎地如此嚣张! 不就是来自万秀山吗?我们掌门师尊可是尊主大人的徒孙!他一个小仆人,得意什么?见着掌门师尊竟然不下跪磕头! 幸亏曾子良没听见,要不然一准把这逆徒逐出师门! 曾子良走了,沈清弦想到一会儿八成还会来一位,索性先把小桃花也送走。 他说道:“你在内门要好好修行,不要总记挂着我,我这边挺好的。” 宿雨对他很是不舍:“你有什么需要的一定要告诉我。” 沈清弦道:“会的,你也别想太多,好好站稳脚跟,日后才有前程。” 宿雨心里也明白,他虽出自万秀山,但其实尊主大人避世已久,他不好生修行,指不定有什么祸患来袭。 他认真说道:“我会好好努力的!”他要强大自己,以后才可以让朝烟依靠! 送走小桃花,一会儿工夫,另一位“大神”也到了…… 来人正是这子午观的当家掌门,沈清弦的另一个徒孙——叶湛。 曾子良是惯于拍马屁,所以宿雨也好“朝烟”也罢,他都是要好生照顾的。 但叶湛不同,他是资深迷弟,爱屋及乌,听闻宿雨还有个小伙伴,立马就要过来看看。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万秀山的青柳,是见过尊主圣颜的,怎能在此等简陋之地修行? 叶湛风风火火赶过来,定睛一看,直接来了个五体投地! 幸亏他是自己来的,要不然……整个子午观都得跟着跪下! 沈清弦抬了抬手:“起来吧。” 叶湛倒是想起来,可是他站不起来! “尊……尊主大人,弟子不知您……您……”老叶已经结结巴巴地语无伦次了。 沈清弦道:“行了,我此行是有私事,本不想惊扰你。” 叶湛顿了顿,竟兀自哽咽起来。 沈清弦:“……”忽然就想起赤阳子讲的那事了,哭了七天七夜什么的,叶湛你能不能行了! 叶掌门一边掉眼泪一边低喃:“尊主大人竟来了子午观,弟子是何等好运!何等好运!何等好运啊!” 沈清弦:“……” 他转头对顾见深说:“我们进屋吧。” 先让他哭个够。 顾见深眼中全是笑意,用传音入密道:“师叔可真是魅力无穷。” 沈清弦不想说话。 激动地哭不停的叶湛竟然停了,他看向顾见深,瞳孔猛缩,瞬间拔剑! 作者有话要说: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顾见深微笑:情敌? 叶湛扑街…… 第24章 顾见深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喜欢。” 叶湛也是胆子大,竟然敢用剑指着心域的九渊帝尊……这几千年来,他是独一份。 沈清弦怕顾见深抬抬手指把自己的徒孙摁死,于是低斥道:“这是做什么!” 叶湛一看沈清弦就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他连忙恭声道:“尊主,这魔修潜伏在此,定是心怀歹意,请您明察!” 说起来沈清弦还挺欣慰,他这徒孙虽然有点儿神经兮兮,但脑袋还是好使的,感官也敏捷。 其实早在曾子良过来的时候,顾见深便给自己施了个幻术,而且是个精妙绝伦的单体幻术。 大体就是宿雨看他一个样,曾子良看他一个样。 宿雨知道他是清深大哥,曾子良还以为他是一根门柱。 第27节 到了叶湛这里,他也用了幻术,所以叶湛起初根本没发现他,只顾着哭唧唧了。 ——如果他知道有个魔修在,大概早就拔剑,誓死护卫尊主了! 为什么他这会儿又发现了?是因为顾见深用了下传音入密。 他和沈清弦说悄悄话,那细微的灵力波动触动了叶湛。 顾见深的心域心法瞒得过普通修士,但叶湛不愧为六门之一的掌门首座,修为还是没毛病的,这么点儿动静他都捕捉到了,虽然他还是认不出这魔修是谁。 当然……认出了也没事,老叶不怂,照样拔剑! 秒送人头! 沈清弦打圆场道:“行了,我难道还看不出他的身份?” 叶湛很紧张,生怕这魔修的污脏之气玷污了自家纯洁高贵的尊主大人! 沈清弦安抚他道:“我此行有秘事,你莫要过问了。” 叶湛自然是不敢询问的,他躬身行礼:“弟子明白了。” 沈清弦又道:“你回去干你的事,我这儿也不用你们操心,等事办好了我自会离开。” 叶湛前头全没听到,就听到最后那“离开”俩字了,他又泪眼汪汪了! 沈清弦完全摸不透他的哭点。 叶湛哽咽道:“尊主……” 沈清弦:“……” 叶湛眼泪哗啦啦直流:“弟子下次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您!” 沈清弦已经想拿脚踹人了。 好说歹说地哄走了叶湛,临走前,这位子午观大佬向顾见深瞥去了极其复杂的一眼。 翻译过来大概就是:你这魔修何德何能居然可以待在尊主身边!好羡慕好嫉妒好恨,好想拔剑! 顾见深:呵呵。 沈清弦怕自家傻徒孙把自己作死,于是挡在两人中间,隔绝了这找死的视线。 顾见深自然而然把视线放到了他身上。 沈清弦道:“进屋。” 顾见深笑道:“叶掌门的心情,我能领会一二。” 沈清弦斜他一眼:“哦?” 顾见深看着他修长清冷的背影,低声道:“一见倾心再见钟情,之后便忘不了放不下,自此相思不解。” 沈清弦权当笑话听听,叶湛对他不是这心情,顾见深对他也不是这心情,不过嘛…… 他转身,含笑看着顾见深:“我看陛下未必如此。” 顾见深盯着他道:“何出此言?” 沈清弦视线慢慢下移,暧昧地落在了他的唇上:“陛下若是倾心又钟情,那为什么不与我行亲近之事?” 他要亲他,他还一堆条件。 顾见深眸子陡然加深:“你可考虑好了?” 沈清弦手指隔着他衣服放在了他肩膀上:“既是陛下的心愿,我自当竭力满足。” 顾见深用力握住他的手,沈清弦也没躲,反而这样面带笑意地看着他。 正所谓面似芙蓉,一笑百魅,他真担得上倾国倾人城这诗句。 顾见深眼睛不眨地看着他,眼看着……两人近在迟只了。 他却忽然不动了,顾见深盯着沈清弦问道:“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 沈清弦道:“嗯。” 顾见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清弦微笑:“意味着什么?” 顾见深顿了下才慢慢问道:“师叔,你喜欢我吗?” “你呢?”沈清弦反问他:“喜欢我吗?” 顾见深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喜欢。” 沈清弦笑容溢到了眼中,那浅色冷清的眸子变得柔软动人:“我也是。” 顾见深吻住了他,两人唇瓣相接的时候,瞳孔都微缩了一下。 无法形容的感觉,好像一直遥望的东西来到眼前,并且绽放出惊人的光芒。 气氛正好,顾见深正想继续,沈清弦却蓦地推开他。 顾见深看着他:“师叔,这可不算接吻。” 沈清弦也看着他:“眼睛。” 顾见深扬眉。 沈清弦定定道:“我想看真正的你。” 虽然知道他是在哄他,但好歹说得还挺甜,顾见深微笑,紧接着漆黑被殷红侵蚀,湛蓝被曳红颠覆…… 当真正的魔尊站在眼前时,沈清弦上前,主动吻住了他。 微凉的唇紧贴过来,顾见深心猛地一跳 。下一刻他的手扣住他的腰,梦寐以求的触感让掌心都在震颤。 这可不是个浅尝辄止的吻,而是个交缠迫切谁都不肯停下的吻。 顾见深盯着沈清弦。 沈清弦盯着顾见深。 两个与甜蜜暧昧毫无关系的人创造了让人难以言说的氤氲缱绻。 吻着吻着,衣衫褪去大半,顾见深不想停下来,所以他释放了禁印,红色的纹路像在朝阳下流动的红宝石,夺人眼目。 他不想沈清弦分神,更不想他离开,所以拿着沈清弦的手,将他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是最让沈清弦着迷的地方,那也是他最想碰的地方。 沈清弦蓦地用力,冰凉和炽热交融,反到让彼此更觉刺激。 顾见深握着他的腰,两人亲吻、缠绵、热气蒸腾,让整间屋子都弥漫在情色与火热之中。 松开唇瓣,顾见深食髓知味,哪里肯就此结束?他想都没想到的便要吻上他白皙的胸…… 沈清弦轻轻推了他一下,动作极轻,可是却不容人忽视。 紧接着霜冷落下。 再一看,迷人春色尽褪,留下的是清寒冷淡。 本来衣衫半褪的沈清弦此时已经衣衫整齐,他眉宇间没有丝毫情动,只轻声呢喃的话语里还有些流连:“果然美妙。” 说的也不是吻,而是那让他着迷的禁印。 顾见深顿时有些心堵。 又亲又撩,结果这家伙心满意足地抽身而去,他却欲火焚身。 沈清弦看看他:“还要来吗?” 顾见深走向他,用力吻上他的唇。 沈清弦愣了下,倒也没推开他,反而很配合地回吻他。 两人吻得比刚才还要炽热还要热切还要互不相让。 顾见深舍不得松开他,于是用了传音入密:“师叔……我们做吧。” 沈清弦明知故问:“做什么?” 顾见深一字一顿地说道:“做爱。” 时间好像在刹那间静止了,空荡荡的天地间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终于,沈清弦推开了他,这次他没用法术,反而是慢条斯理地拉起衣服,遮住自己的肩膀却无法掩盖凌乱与暧昧。 他看向顾见深,浅色眼眸中尽是氤氲情色。 顾见深心跳得很快,几乎要再度靠近他了,结果……沈清弦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不要。” 顾见深:“……” 第25章 若非你欺师灭祖,天谴也落不到你头上。 说不就不, 爱咋咋地。 想来硬的? 沈清弦也就笑笑。 顾见深这心情……该怎么形容呢?被他撩得火热,又被他这小模样逗得微痒, 想把他扒光,又想顺着他…… 最后还是忍了下来,这么美好的果实, 值得等待。 顾见深道:“尊主果然自持。” 天道遵的是克己自持,两人刚才都那样了, 沈清弦还是说抽身就抽身,克己的造诣相当高了。 沈清弦说得意有所指:“陛下好像没那么随心。” 心域行得是随心所欲,按理说顾见深该遵循心意, 说做就做。 从这点儿来看, 似乎高下立判, 能够遵循道意的尊主大人更胜一筹。 顾见深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沈清弦完成了任务又碰到了心仪之物,此时心情是相当美妙的。 他抬抬手, 让木屋又变成了华丽丽的模样。 第28节 ——有了顾见深的样板, 沈清弦就可以自己动手“改装”啦。 他坐进柔软的贵妃榻, 看向顾见深:“陛下, 我想喝茶。” 顾见深微微摇头, 低笑道:“好。” 能怎样?这么会撒娇, 还不是得好生宠着。 喝茶后是晚餐, 之后是点心,夜色深了之后,沈清弦道:“睡觉吧。” 刚刚把人撩到起火, 这会儿又要人抱着睡觉…… 顾见深:“……” 沈清弦还善解人意地变成了小童子模样,躲进被窝里招手:“陛下,天色不早了。” 顾见深没动。 沈清弦弯着眼睛,声音越发柔软:“陛下?” 顾见深走过去,头一次破了他的变身术,在人变大后吻住了他的唇。 可惜只有一瞬,下一秒怀中人缩水,沈清弦仰头看他:“这是做什么?” 他眼睛澄澈,半点儿欲念都没有,两者对比,动情的顾见深显然是输了一截。 这怎么能行? 顾见深轻吁口气道:“……晚安吻。” 沈清弦也不拆穿他:“这样啊。” 顾见深道:“每晚师叔都枕在我胳膊上,我总得讨要点儿福利。” 沈清弦说:“你说就是了,何必那样突然,我还会不依你吗?” 说着他兀自便回了成人模样,视线落在了他的唇上。 顾见深知道他又是在故意勾他,可是很难忍,想把他弄得乱七八创造的念头怎么都压不下去。 沈清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道:“亲我可以,记得眼睛要……好看。” 说完他又变回小童模样,窝进了被子里。 所以……你在乎的只有这个吗? 帝尊大人可以说是非常气了。 幸亏沈清弦听不到顾见深的心声,要不听到“欠艹”二字,他一准和他干起来。 沈清弦是越来越适应和顾见深睡一起了。 总能在他怀里找到最舒适的地方,一闭眼就睡着了。 还好顾见深不是个变态,要不然看他这样毫无防备的模样,只怕要出事。 第二天又是美好的一天,沈清弦惦记着玉简上的男耕男织,还想从子午观的试炼任务中入手。 最自然而然的莫过于接到类似的任务,然后顺势做掉。 否则的话……即便耿直如沈清弦也说不出口:“咱俩来我耕地你织布吧……” 这得多想和顾见深结成道侣?使不得使不得。 可惜子午观的规矩是一次只有一个任务,做完了才能接到下一个。 眼下沈清弦接到的是去城里送信的任务。 他大清早收拾齐整对顾见深说:“我们去送信吧。” 也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福气让天底下至尊无上的两个人送信。 怕不是消受不起哦! 顾见深自然是随着他。 两人一起下山,路上没什么好说的,下山的弟子有不少,有的是去做任务有的是去城里闲逛游玩。 沈清弦没什么闲逛的心情,他比较想赶紧送完信再回子午观等新任务。 送信的目的地在城北的吴宅,没多久两人就到了。 这吴宅瞧着还颇为富贵,听闻家主是子午观的记名弟子出身,虽然资质差了些,但颇有经商头脑,入世后经营了灵植庄子,还挺有些成绩。 本以为将信放在门口即可,谁知那门人看到沈清弦当即眼睛一亮:“小修士且先等等……这信老奴收不得,得亲自交到老爷手中。” 沈清弦并未当回事,当即应了下来。 那门人引着他们进了宅子。 为了避免麻烦,顾见深给自己用了幻术,所以这老头并未留意到他。 宅子颇为清秀,浅草薄花,小乔溪水,一方小亭俏丽其中,颇为雅致。 当然这些入不了沈清弦的眼。 吴宅的家主名唤吴修韦,是个中年男人。 看到沈清弦进来,他竟迎了出来。 沈清弦规矩地向他行了礼,毕竟是前辈嘛。 吴修韦连忙扶起他:“小道友莫要多礼,你是外门的正式弟子,哪里能拜我这种不入流的。” 沈清弦懒得和他客套,当即便说明来意。 谁知这吴修韦热情得很,执意要留他吃饭,态度十分殷勤。 沈清弦哪有闲功夫来做这些?他婉拒道:“不牢前辈费心了,我还有事要办,先行一步。” 吴修韦满脸遗憾道:“那只能有缘再见了。” 出了吴宅,顾见深又打趣他:“尊主当真是走到哪儿都被人喜爱。” 沈清弦看他:“难道陛下不是?” 论容貌,他还没见过比顾见深更好看的,想必他年轻时肯定是走到哪儿被人盯到哪儿。 顾见深却道:“我年轻时形貌可怖,旁人都怕我得很。” 沈清弦扬眉:“可怖?” 他这皮囊可不是幻术,是货真价实的。 顾见深微笑道:“那时我受了天谴,容貌尽毁。” 沈清弦顿了下。 顾见深道:“好在留下一口气,在心域活了下来。” 沈清弦看向他道:“若非你欺师灭祖,天谴也落不到你头上。” 虽然当年沈清弦不在,但也都知道。 当时天道以万法宗为尊,万法宗又有九峰,顾见深师从上德峰。 上德峰主收他为亲传弟子,很是喜爱。 可谁知这资质卓绝的天骄爱徒竟一夜间屠了他的上德峰。 传闻当时的上德峰犹如血海,顾见深杀了自己的嫡系师兄弟十二人,同门弟子百人,最后上德峰主出关,急怒之下要手刃逆徒。 当时那般年轻的顾见深竟然和自己的师尊打了个平手。 之后他逃离上德峰,跨过星海,走进妄烬,成了心域的九渊魔尊。 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千年,当事人要么寂化要么飞升,还知晓的已经了无几人。 叶湛曾子良这一辈的甚至都不知道顾见深是出自万法宗,更不要提这些旧事了。 当然对于心域魔尊来说,早年的这点儿血腥不算什么,他真正以血入道那次却是屠戮了一整个国家。 沈清弦算是半个知情者,当时他云游在外,听闻上德峰出事,回来后看到的却是万法宗的末路。 九峰之间本来就不太平,万法真人飞升,上德峰一倒,整个宗门失去制衡,彻底乱了。 那之后是天道的黑暗岁月,开启这个黑暗的正是顾见深。 听闻当时的心域也一片混乱,而那时顾见深刚进入心域。 有人说顾见深是血煞转世,生来便是腥风血雨。 不过这话现在已经没人会提了。 天道平稳,心域安定,顾见深虽被天道诸人日日谩骂,但在心域似乎极有威望,反正没再听过什么血煞转世之说了。 如今再谈起这些,沈清弦和顾见深都心平气和得很。 顾见深道:“我这人向来运气差,比不得尊主受尽万千宠爱。” 沈清弦道:“运气好不敢说,只是从未生过背离天道的念头。” 顾见深忽然问道:“师叔觉得天道在何处?” 沈清弦说出了天道的基础教义:“万法皆空,唯道是尊。” 顾见深笑了笑。 正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小妹妹你别哭呀!哥哥……哥哥……我最喜欢帮助漂亮的小姑娘了!” 一听这后半句的大实话就知道是谁了。 沈清弦看过去,果然看到了朱小胖。 说起来这小胖不是性取向男吗?怎么还被个小姑娘给迷住了? 不过瞧他这没节操的样,估计真实性取向是脸。 长得好,管他男女。 很耿直了,朱小胖。 顾见深道:“胖子被人骗了。” 沈清弦应道:“嗯。” 第29节 那小姑娘说和母亲走散了,又不小心崴了脚,想回家却走不动路。 朱小胖看人家长得可爱,自然是非常热心,又是送药又是要送人回家的…… 但其实那小姑娘修为比他高多了,即便崴了脚也没事,所以那番说辞都是故意骗朱子林的。 “跟上去看看。”沈清弦这么说着。 本来这事他只要一出面,戳穿就可以了,但那女修身上的血腥气有些浓,沈清弦觉得这可能不是简单的骗财。 沈清弦看得出,顾见深自然更看得出,毕竟血这种东西,他比谁都敏感。 两人隐了踪迹毫不费力地跟了上去。 那女孩说:“谢谢哥哥了!” 朱小胖憨笑道:“没事没事……”后半句的心里话又不自觉冒出来了,“超开心的,能扶着这么可爱的小妹妹……” 沈清弦:“……”简直不想管他了! 顾见深笑道:“见过你了还能对这女人动心,这胖子眼睛不太好。” 沈清弦隐约猜得到他后头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顾见深又道:“我自从见到师叔,其他人是看都不想再看。” 这话里话外,怎么这么像在踩情敌捧自己? 问题是……堂堂心域帝尊至于吃一个小胖子的醋吗? 沈清弦不懂。 一路跟着,他俩越走越偏,几乎出城了。 小胖子有些警惕了:“你家在城外啊?” “小女孩”还可怜兮兮的:“哥哥是看不起我们乡下人吗?” 小胖子连忙道:“怎么会?我也是乡下人!” 小女孩对他甜甜一笑,他又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走着走着,这路已经偏远的越来越不像话了,甚至连天色都渐渐暗了下来。 本来是中午的大好天气,此时却乌云密布,瞧着像是要下雨。 朱子林问道:“还没到吗?” 小女孩说:“快了。” 话音刚落,一个硕大的宅子突兀地出现在远处。 空旷的平原上,低沉阴霾的天空,弥漫着死气的青瓦房屋仿佛屹立在那儿的巨大坟墓。 如此诡谲,小胖子立马怂了:“那……那是你家?” 小女孩喜笑颜开:“是的,终于到家了。” 小胖子还是怂怂的:“既然到家了,那你快回去吧,我……我也走了。” 小女孩看着他:“都到家门口了,哥哥进来坐坐吧。” 小胖子连连摇头:“不用了!” 小女孩说:“来嘛,你不是说我可爱吗?我这么可爱你怎么舍得离开我呀?” 在阴森的环境下,女孩笑得如此诡异,朱小胖终于意识到自己危险了! “我……我走了……”他慌忙就想走,谁成想那小女孩的眼中射出一道黑芒,紧接着朱小胖呆住了。 “迷心术。”沈清弦瞥了顾见深一眼。 听闻顾见深深谙此术,能让人数百年沉迷其中。 不过这女修士的迷心术很不到家,估计也就能让朱小胖自己走进那宅子了。 顾见深问他:“不出手?” 沈清弦道:“进去看看。” 这宅子血腥味太重了,而且有着浓郁的恶煞之气,这是只有大量人惨死且魂魄不得归处才会有的猛烈恶煞。 其实这宅子之外还是万里晴空,唯独这一片如此漆黑阴暗。 固然是有人刻意为之,但和这弥漫不散的恶煞也脱不了干系。 顾见深道:“我以为这些事你不会管。” 虽说这事一看就有蹊跷,而且八成藏着更多的腌脏恶心,可这对于沈清弦来说,仍是小事,不值一提。 真要管尽这些,只怕涟华尊主要忙到脚不沾地。 沈清弦知道他的意思,他说道:“管不尽天下事,可管得了眼前事。” 顾见深眸中含笑,弯腰将小小的尊主大人抱了起来:“既如此,那属下自当助少爷一臂之力。” 沈清弦瞥他一眼:“我自己能走。” 顾见深道:“前方污秽,还是我抱着你吧。” 沈清弦看了看他,倒也没坚持,任由他抱着了。 无声无息地去潜入宅子,里面比外头还要阴森。 明明是白日,可这宅子里却伸手不见五指,漆黑的像无月之夜。 顾见深一看就知道:“是迷阵。” 沈清弦似是发现了什么:“放我下来。” 顾见深轻轻将他放在了地上,沈清弦上前走了一步,白皙的手悬空,似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眉心微皱。 顾见深看向他:“怎么了?” 沈清弦皱眉道:“没什么。” 他不说,顾见深也没追问,只道:“需要我破了这迷阵吗?” 沈清弦摇头道:“别打草惊蛇,直接穿过去吧。” 顾见深自然是没意见的。 这种迷阵里有些许幻术,不过这些低阶幻术对于顾见深和沈清弦来说就像幼童画在墙上的老虎,假得不能再假。 沈清弦在前头,正要抬脚迈进去…… 玉简特别有存在感的闪了闪。 沈清弦猜到这家伙又要作妖了。 不过看看也好,能顺势搬个砖再好不过。 玉简博得主人注意力后麻利地开始冒字:“请让顾见深知道您怕黑。” 沈清弦:“……” 下面还有一行字:“补充:需言行皆有,让人信服。” 沈清弦嘴角抽了抽。 玉简害怕得不行,赶紧熄火,乖巧地表示自己已死,不劳大佬烧纸! 怕黑?沈清弦怎么会怕黑? 也许很久很久以前他怕过,但现在……这世间可真没有能让他怕的东西。 他停在迷阵前不动,顾见深问他:“怎么了?” 沈清弦:“……” 顾见深看向他:“嗯?” 沈清弦顿了顿……硬着头皮小声说道:“我怕黑。” 说出这三个字…… 当世两位大佬一起愣住了。 沈清弦是尴尬,顾见深是意外。 半晌后,顾见深开口,声音里带了笑意:“这个……我可真没想到。” 沈清弦不愧为天道第一人,为了搬砖真是无所畏惧,他因为郁闷而微颤的声音还真有点儿害怕的意思:“我既是人,自有怕的。” 虽然这儿漆黑一片,但顾见深还是能清晰看到沈清弦的。 少年精致的脸上有些纠结和难过,似乎的确和平常不一样。 不知道他又在玩什么…… 顾见深握住他手,温声道:“别怕,有我在。” 这话说的温柔又缠绵,像在哄着撒娇的小恋人。 沈清弦:“……”感谢玉简感谢帝尊,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鸡皮疙瘩齐飞的酸爽感。 这么好个机会,顾见深自然是要得寸进尺:“迷阵里更黑,不如我来抱着你吧。” 沈清弦点头,伸出胳膊道:“好。” 顾见深弯腰把人抱起,沈清弦为了加深可信度,乖巧地环上他的脖颈。 顾见深唇角微扬,又哄他道:“没事的。” 沈清弦一个字都不想说! 进到迷阵里,果然是更加阴森可怖。 不仅漆黑,而且极冷,阴风呼啸而来像是要渗透到骨头里,冻得人瑟瑟发抖。 这吓到尊主大人了吗? 吓个屁!这反而体型了沈清弦。 害怕的话……应该身体变冷,顺便瑟瑟发抖? 第30节 为了让顾见深相信他真的怕黑,沈清弦故意把身体的温度弄低,顺便在抖一抖。 顾见深低低笑了下。 沈清弦有些气:“笑什么?”他都“怕得”瑟瑟发抖了,这家伙还笑! 顾见深清清嗓子道:“师叔,你这身体的温度冷得像万年寒冰了。” 沈清弦:“……”哦,用力过猛,温度降的太低了。 也亏了是顾见深抱着他,换成别人早就被冻伤了! 沈清弦强行解释道:“我一害怕身体就会变冷,越怕越冷。” 言下之意就是看我多怕黑,快点儿相信! 顾见深立马心疼地吻下他额头:“别怕,我在这。” 沈清弦:“……”总觉得自己有些亏! 他翻看了下玉简,任务还是亮的,没变灰说明没完成,没完成说明顾见深根本不相信。 好气,这个虚伪的心域魔帝! 沈清弦反正被抱着,索性一门心思地想着该怎么让顾见深相信了。 过了一会儿,沈清弦轻声道:“其实我没你说的那样运气好。” 顾见深问他:“怎么?” 谁不知沈清弦是天之骄子?从成名那一刻起便是扶摇直上,在天道最黑暗的岁月里,他立下不世功勋,以圣人之躯操控诸神秘法,挽救的数百万生灵,至今都是无上功德。 沈清弦却道:“我入门早,总角时因体制原因,瘦小又孱弱,受尽同门欺凌。” 顾见深想了下道:“是万灵之体的反噬吗?” 沈清弦是万万年难得一见的万灵之体,但这种体质实在逆天,别说修士们,连上天都要嫉妒。 尚未踏入修行的小清弦早早进了万法宗,吸纳了过多灵气之后反而激发了万灵之体,偏偏他当时年幼稚嫩,无法承受,遭到反噬。 他生得比别人更瘦小,几度连话都说不明白。 当时他备受掌门宠爱,本就引得不少弟子不满,此刻见他如此愚笨孱弱,当即起了玩弄之心。 孩子的恶意有时候比成人还要可怕。 他们将小清弦丢在了一个荒废的深井中,足足几十米深,下面泛着潮湿的腐臭味,上面的井盖被人盖住。 完全密闭的空间,一片漆黑。 沈清弦在里面待了整整两日,后来被师父救出。那时正是傍晚,走出深井的时候,他第一眼看到的夕阳,红得耀眼,红得炽热,充满了力量。 说完这些,沈清弦有些意外…… 原来这些他还记得,都过去……万年之久了吧?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原来还能想起来。 不过完全记不得当时的感觉了,有害怕吗?漆黑、深邃、幽闭,应该是害怕的吧? 虽然两日对于修士来说不过是闭闭眼的功夫,但那时候他尚未入道,还是觉得很漫长吧? 可是记不起这些感觉了。 顾见深怔了下,声音与以往不同,是真正的温柔:“所以喜欢红色吗?” “嗯?”沈清弦面带着疑惑,他并未意识到这其中的联系。 顾见深笑了下:“可红色并不代表着……光明。” 沈清弦道:“不是光明,是生命。” 顾见深微怔。 沈清弦发现玉简上的“其十六,请让顾见深知道您怕黑。”变成了代表着完成的灰色。 很好,顾见深被忽悠住了。 说话间,迷阵已经走到了尽头。 踏过最后一步,入目的景象让沈清弦眉心紧皱。 这是个破烂的道观,神像下是散发着腐臭味的祭品,案台下缩着七八个幼童。 他们都面色苍白,双目无神,显然是被迷了心智,朱小胖也在其中。 顾见深问他:“把这毁了?” 沈清弦道:“等等。” 这些幼童身上财物尽在,也没受什么伤,那么他们把他们掳来是要做什么? 沈清弦一眼就看清几个幼童的情况。 似乎都是灵田颇有规模的,小胖子是个中翘楚,毕竟能进子午观外门,已经很有修道的资质了。 正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还有交谈声。 “老四你可以啊,竟然拐到了朱子林。” 朱子林是小胖的名字,他们竟然会知道。 沈清弦眯起眼睛,心中怒火升腾。 一个阴柔女子轻笑道:“那朱子林是个蠢蛋,看着漂亮小姑娘就挪不动腿了。” “只是可惜了,这么个好苗子咱们得送出去。” “行了,给你也是浪费,送上去了咱们还能得点好处。” 那粗哑男子阴测测地笑道:“也是,这次抓的多,没准能留几个给咱。” 沈清弦听他们这对话,隐约猜出了七七八八,不禁火气上涌,面色更冷。 顾见深握住他手道:“跟去看看吧。” 沈清弦应道:“嗯。” 既然还有老巢,那就干脆一窝端了。 这几个人如同拎货物般将这些幼童拎起来,说说笑笑地出了宅子。 其实他们这里非常隐蔽,宅子位置偏僻,寻常人找不到;宅子内又有迷阵,即便有人进来也不怕暴露踪迹。 更不要提这几人的修为都不俗,比得上子午观的管事了。 只可惜他们遇到的是顾见深和沈清弦。 这天底下能拦住他们俩的地方……嗯,一个是万秀山一个是唯心宫,其他地方都是儿戏。 顾见深和沈清弦就这样跟在他们身后,他们毫无所觉,一路笔直地进到丛林,又穿过一个更精妙一些的阵法后来到了一处更大的宅邸。 只是站在这儿,沈清弦便双眸冰冷,周身气势紧绷,若释放出来,只怕方圆数里都得沦为冰窟。 顾见深道:“师叔息怒。” 沈清弦什么都没说。 他们还没进去,但这浓郁的血腥和腐臭味已经将天空都染成了深灰色。 宅邸前尸骨累累,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全是幼童的稚嫩白骨。 小小的头颅,纤细的臂膀和双腿,瞧着都让人心生怜悯。 可此时他们被丢在门外,堆砌成山。 这得死了多少孩子! 沈清弦径直走进宅子,越走越气,越看越怒! 这竟是个食人肉的老巢!还竟吃些资质好,没阅历,不谙世事的幼童! 那几个人把朱子林他们送了上去,为首的中年男子满脸喜色:“不错,竟然弄到了外门的弟子,很好很好!” 说着又道:“其他的你们拿回去享用吧,只留下这小胖子即可。” 那女子和男人很是开心道:“多谢孙长老!” 名唤孙长老的中年男子又喊住了他们:“我听老吴说这次外门有个非常可口的少年,生得细皮嫩肉,资质还好,今日好像接了送信的任务,所以去了吴宅,你们多多留意,争取把他给我抓来。” 听到这里……沈清弦彻底气炸了。 虽然从最初看到那迷阵时,他就疑心这些人是出自子午观,但没彻底相信。 如今这话一出,却是彻底坐实了! 他还纳闷,怎么死得都是些有资质的小童?怎么朱子林就这么巧被盯上了? 原来是内外勾结! 叶湛这个蠢蛋,竟让门人在眼皮底下行此恶事! 沈清弦突兀地现出身形,在场的十多人全都呆住。 那姓孙的首领最先回神:“你……你是何人?” 虽然眼前的人生了一副稚嫩小童的模样,但他能悄无声息潜到这里可见修为不俗,实在让人大意不得。 瞬间这十多人都祭出了法器,如临大敌。 沈清弦只觉恶心,他抬手欲取他们性命,谁知顾见深竟拦了下来。 沈清弦眯起眼睛,危险地看向顾见深:“陛下这是何意?” “让我来,”顾见深道:“别脏了你的手。” 沈清弦眉心紧拧着,反问他:“你觉得我的手不脏?” 顾见深缓声道:“纯净如玉。” 话音刚落,沈清弦指尖白芒闪烁,之前那欺骗朱子林的女修胸口爆出了巨大的血洞。 断了气,这女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鲜血汩汩而出,女修仰面到底,甚是凄惨。 这些食人肉的恶魔看到了自己人的血竟然面色惨白,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 第31节 沈清弦踏着鲜血,一步一步走进他们,他脚步也不快,可却带着铺天盖地的强大力量,将那几人骇得心神剧颤。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那孙景元应该是在子午观任过要职,他愣了愣后,惊呼出声:“尊……尊主!” 沈清弦灵力外放,如此磅礴的力量足以证明他的身份。 放眼整个天道,除了涟华尊主,还有谁能有这样可怕的力量? 可是尊主大人怎么会在这?孙景元已是骇到极点! 沈清弦面无表情,声音冷凝:“生而为人,却啖食人肉,真是丧尽天良!” 一字一句,震得在场几人全都跪伏在地,颤颤巍巍。 那孙景元反倒没跪,他或许是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听到沈清弦的话语,竟放声质问:“天良?他们可以吃猪牛羊肉,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吃人肉?” 沈清弦死死盯着他。 孙景元面露癫狂,声音也近似疯魔:“同样是血肉之躯,同样是天下生灵,为什么吃其他肉可以,吃人肉就不行!” “你可以吃人……”不等沈清弦开口,顾见深现出身形,垂眸盯着这个狼狈的人类,“……我也可以杀了你。” 话音落,他踩碎了孙景元的头颅。 与此同时,其余数人也都爆炸成一滩血泥。 顾见深能操纵血液,他意念一动,这些人的血疯狂涌出,自然成了烂泥。 沈清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顾见深道:“抱歉,越俎代庖了。” 沈清弦收回视线,下一瞬他褪去了变化,回到了原本模样。 猩红血海中,他身着霜色长袍,纤研洁白,风姿特秀。 如此风华,当真让人看的心醉神迷。 顾见深眼睛不眨地看着他,薄唇微扬,轻声问道:“师叔,天道只庇护人类吗?还是说天道本无道。” 沈清弦看向他:“你的心又是对的吗?” 顾见深反问他:“那天道又是对的吗?” 沈清弦沉声不语。 顾见深道:“我找不到答案,所以只信自己。” 沈清弦却没再回应他,他闭上眼,刹那间神识外放,广袤而厚重的神识席卷了天道六派。 叶湛、曾子良、程静等人纷纷垂首跪下。 沈清弦冷凉淡漠的声音响在他们耳边:“速来见我。” 说完这个四个字,他又看向顾见深:“让陛下看笑话了,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就此别过。” 顾见深笑了笑:“师叔慢走。” 沈清弦在几息间便回到了万秀山。 山门外,天道六派的掌门已跪在那儿。 沈清弦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向殿中。 沉睡的乾听殿苏醒,灵气涌动间,仿若仙境。 如此美景却无人有心欣赏,跪在外头的六位掌门皆噤若寒蝉。 第26章 一番心意~~~ 沈清弦拂袖扔出一个纳影珠, 那食人宅子的一幕幕出现在叶湛等人面前。 一点点看完……叶湛面上血色尽褪。 沈清弦的声音从大殿传来,遥远却清晰:“那孙景元可是子午观之人?” 叶湛跪伏在地, 声音满是羞愧:“是!” 程静不禁有些着急…… 其实孙景元也不算是子午观的真正门人,他修行时便是记名弟子,后因路子不正还被开除观籍…… 不过这事和子午观的确脱不了干系, 但是也要稍加辩解啊,如此这般…… 沈清弦反而挺满意叶湛这态度。 他这徒孙的性格, 他也是知晓一二的。 严肃执着。 因为尊师重道所以对他甚是敬仰,也正是有这品格在,因此心性不差, 行事光明磊落, 坦坦荡荡, 比曾子良强上数倍不止。 但也有致命的缺点。 太过公正乃至死板,对自我要求严格,对门人要求也严格, 可是却不谙御下之道。 沈清弦低声道:“都进来吧。” 六人齐声应下, 全都低着头一步一步小心走进大殿。 惹得尊主如此生气, 他们诚惶诚恐。 一进到乾听殿, 叶湛立马跪下。 沈清弦走向他:“起来。” 叶湛声音剧颤:“罪子不敢!” 沈清弦问他:“何罪之有?” 叶湛道:“身为子午观掌门却纵容这种恶事诋毁天道!” 沈清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纵容?” 叶湛额间冷汗直流:“一叶障目, 已是纵容。” 沈清弦冷笑了一声。 叶湛满目死灰:“尊主, 弟子不肖, 愿自请坠仙崖!” 坠仙崖是天堑,从那儿跃下,纵是神仙也难逃一死。 沈清弦笑了:“你一跃而下倒是轻省, 子午观呢?让它改作吃人观?” 叶湛哑然,没脸抬头。 沈清弦低斥一声:“起来。” 叶湛顿时感觉到一股磅礴雄厚之力,扶着他站了起来。 沈清弦就在他面前……清风绕雪,净尘绝世,对比之下,叶湛越发自惭形愧,悔恨不堪。 沈清弦的声音清清冷冷的:“收起你那窝囊念头,回去好好整治一番子午观。” 说着他看向了其他五人,继续道,“身为掌门,你们肩负重任,修为高了又怎样?悟性强又如何?连门内秩序都管不明白,何来大道!” 六人垂首,一个个大气不敢出一声。 沈清弦继续说道:“叶湛,限你七日内查明此事,给我个齐整交代,至于惩罚,七日后再来领吧。” 叶湛沉声应下。 沈清弦又扫了眼其他人,沉声道:“子午观的事不会是个例,诸位引以为戒,回去自查!。” 说着他拂袖,将这六人都送了出去。 山下。 叶湛身形摇晃,程静连忙扶住了他。 叶湛摇摇头,声音里满是憔悴:“……我让尊主失望了。” 他这一生叹息让其余五人都听得于心不忍 可事实上叶湛就是错了。 哪怕有无数的理由可以把他摘出来,但是错了就是错了。 若非他御下不严,若非他疏忽失察,怎能发生这样丧尽天良的恶事。 那些枉死的小童,那些孺慕子午观之名,前来诚心求道的孩子怎该遭受此等可怖之事! 想到这里,叶湛恨不能以死谢罪。 程静安抚他道:“你莫要入了心魔,尊主是希望你历经此事后能更好的周全门人!” 曾子良也说道:“师兄,切莫再负了尊主期望。” 听到这些,叶湛总算振作起来,眸中才算是有了些生机。 忽然间,一道霞光自万秀山上腾空而起,六人纷纷转头,皆目瞪口呆。 叶湛喃喃道:“这是……” 程静接道:“……大乘普世。” 世间未能成圣的生灵是要进入轮回的,含恨惨死之人往往灵魂不净,怨念不散,觊觎报仇。可失了神智的魂魄又哪知道谁是仇人谁是无辜的?肆意作恶的下场是魂飞魄散。 那些小童本就无辜,可死得实在太惨,心怀怨念之下魂魄正徘徊不散。若是犯了恶事,最终落得个烟消云散,也实在让人心疼。 大乘普世在天道只有四人能用,三圣和涟华尊主。 而沈清弦用出来效果最佳,甚至能让活着的人也心情平静,远离魔障。 看到此术,叶湛终是热泪盈眶。 沈清弦在给他收拾烂摊子,在为他积德除业! 尊主甚至怕他被心魔绕身,将大乘普世也落到了他的心间。 “弟子不肖……”叶湛老泪纵横,“弟子不肖啊!” 第32节 其他五人也是叹息不止。 三个时辰后,霞光散尽,万秀山又恢复了仙风缥缈的姿态。 用了如此比神之术,沈清弦面不改色,没有丝毫疲倦之态。 他能解决这一次,却不能解决千百次,只愿叶湛等人能担负起重责,护好门人,还天道乐土。 罪孽是消不掉的,从源头掐死才是正理。 沈清弦习惯在午时喝茶,不是身体需要,纯粹个人喜好。 万秀山上有绝佳灵茶,丰盈纯美,入口丝柔顺滑,清香沁鼻。 往日里沈清弦还挺享受这闲暇的午后时光。 如今……少了个泡茶人,竟无聊了许多。 灵茶比红茶纯却没它美。 万秀山比子午观美却没它舒适。 沈清弦脑袋里满是那个红眸男子…… 真好看,殷红长发、鲜红双眸、禁忌的血印,完美的躯体。 嗯……沈清弦颇为欣慰,觉得自己离情劫又进了一步! 情嘛,要喜欢对方,思念对方…… 他已经做到两样了,看来天梯修复之路指日可待。 玉简:“……”大佬啊!不是这样的啊!你喜欢的是对方的头发眼睛和禁印,思念的也是对方的头发眼睛和禁印,这……这不对啊! 可怜玉简不敢说……他还是很怕死的。 沈清弦心情好了许多,努力让自己多想了一会儿顾见深。 想着想着,他又思念子午观小屋里的装修,思念镶着红宝石的贵妃榻、金线闪烁的床帏还有大红喜被…… 玉简:看吧看吧!你已经不想顾见深了啊主人! 越想沈清弦越嫌弃万秀山…… 亏了万秀山不知道,要不然一准哭晕过去。 它堂堂第一仙山,什么时候被人嫌弃过! 果然还是联系一下顾见深吧,沈清弦得出了最终结论。 毕竟他还有好多任务没完成呢,敲打完叶湛等人,他也该去忙自己的事了。 走了! 心思刚动,他就看到玉简闪了下。 有任务了?沈清弦薄唇微扬,竟觉得这玉简挺识相。 这会儿发布一个让他去见顾见深的任务真是再好不过了。 正这么想着他看到了玉简上的字。 笑容逐渐消失,沈清弦想毁玉灭简。 玉简好怕,可还是要履行职责! “其十七,给顾见深飞鸽传书。” 飞什么鸽?传什么书?玉简你是个傻子吗? 玉简:拜拜再见我有急事先走一步……啊……(熄火) 这任务实在脑残,倒不是说修真界就没有飞鸽传书了,其实也是有的,只不过那是小弟子们才会干的事,而且大多是向凡人父母那儿传家信。 到了沈清弦这种级别,哪里还用飞鸽传书?他神识一散,顾见深在天涯海角也得好好听他说话。 可眼下,他为了完成这个任务,还得去找只飞鸽,还得一路护着它,小心它被老鹰吃了,更要小心被人拦截,还要担心他穿不穿得过各地的结界护罩。 实在麻烦! 但这是个实打实的任务,不做岂不浪费掉一块砖? ……为了天梯,麻烦些也没什么。 沈清弦找了曾子良。 曾子良正在那儿心惊胆战地搞门内大肃清。 他可以保证他的无方宗里肯定没有那种丧尽天良的恶事,但是一般小恶恐怕比别人家多了去了。 比如上行下贿,再比如倚强凌弱,再再比如私吞秘宝…… 总之这些他以前睁只眼闭只眼的事,现在全都要一一清理,一个都不准出现! 尊主神威,他怕得很! 沈清弦一找他,他立马怂了,完了……难道是哪个逆徒犯下大事了? 他诚惶诚恐,当着自己的徒弟的面都快遥遥给万秀山跪下了。 沈清弦却只说道:“帮我找几只鸽子。” 鸽子?老曾一脸懵逼。 沈清弦想了下道:“ 要体型强壮,尾羽修长,常年飞行的鸽子。”虽然这样要求了也没什么用处,但总好过来个老弱病残。 曾子良半晌才回过神来,竟然真是鸽子,而不是割了他! 他赶紧应下:“弟子领命!” 曾子良连忙对身边的弟子说:“找鸽子,快去给我找个又肥又美的大鸽子!” 弟子们一脸懵逼:师尊辟谷已久,怎么就想起要吃鸽子了?话说吃鸽子的话,不该选择乳鸽吗? 他的小徒弟小声提醒:“师尊,鸽子的话,烤乳鸽最好吃。”说着他自己都要流哈喇子了。 曾子良:“……” 难道尊主大人竟然是要吃烤鸽子? 他稍微脑补了一下,顿觉天崩地裂!不可能的,不存在的,他们的尊主大人怎会食这种凡夫俗物? 那要鸽子干嘛? 难不成是要飞鸽传书? 开什么玩笑!尊主大人神识一散,谁能听不到他的传音入密?怎么可能会用如此低等的传信手段? 不是烤乳鸽又不是飞鸽传书,那是要来干嘛的…… 曾子良这脾气放到古代那就是个大奸臣,正事干不利索,揣摩上头心意一个顶十。 他认真琢磨一番后,觉得以尊主品格,定是要赏鸽! 听闻现世中有人将鸽子看错和平的象征,尊主心怀大义,定是想以此为戒,告与他和平治世方是大道正途! “吃吃吃,就知道吃!”想通这些的老曾给了小徒弟一脑门。 他这小徒弟随他,滑头得很,嘿嘿两声,也不怕他。 曾子良连忙吩咐下去:“找……找样貌俊美的鸽子,要白羽似凤,瞳眸如水!” 这等小事,他的门人自是速速给他办好。 没多久,一双堪称鸽中之凤,漂亮到可以被收藏的飞鸽被送到曾子良面前。 他认真打量一番,虽觉此等俗物仍配不上万秀山的钟流毓秀,但也没招了,毕竟它们只是鸽子。 “行了,你们下去吧!” 曾子良虔诚地问向沈清弦:“尊主,事以办妥,子良为您送去可好?” 沈清弦应道:“嗯。” 曾子良赶紧拎着两只白鸽,小心护卫,仔细将它们送到了万秀山上。 因为万秀山上灵气充盈,怕此等凡物招架不住,所以曾子良悉心地将它们放到了宠物袋中。 一路走近乾听殿,先跪拜行礼,再奉上宠物袋,曾子良还挺期待的。 这双鸽子在鸽子中实属不俗,他敢保证,世间除了他再没人能找到比这更仙姿缥缈的鸽子了! 他做事如此妥当,尊主会不会赞扬他? 老曾就很期待了! 然鹅…… 沈清弦道:“放这就行。” 诶……不打开看看吗? 曾子良好不甘心,但他也不敢问……只能委屈巴巴地往后退,一边期待尊主打开看看,没准喜欢了又要表扬他呢…… 事实上,老曾该庆幸,幸亏沈清弦没当着他的面看到这俩鸽子,否肯定得训得他大汗淋漓。 这是俩什么玩意? 又白又瘦还顶着一对蓝眼睛,能再丑点儿吗? 还有这尾巴……他要它们修长,是希望它们飞得快,可这尾羽都能和孔雀媲美了,飞的起来吗? 沈清弦本以为曾子良是个机灵人,谁知竟办下如此蠢事。 算了,本来也不指望普通鸽子能飞到心域去……反正都要改造,就改造这俩大尾巴吧。 沈清弦点了点,先把他们的尾羽给修掉一半有余。 可怜貌美如花的一双白鸽瞬间成了杀马特…… 搞定鸽子,沈清弦找来笔墨,琢磨着该写点儿什么。 反正飞鸽传了书任务就完成,也没必要写太多。 拿着笔想了想,沈清弦下笔了。 刚落下一竖勾,一股神识波动在万秀山外徘徊。 第33节 沈清弦一看就知道是谁…… 紧接着,顾见深的声音响在他心间:“师叔。” 他的飞鸽传书还没发出去呢,这家伙就来传音入密了。 沈清弦不理他,继续写。 顾见深又道:“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沈清弦当没听见。 顾见深自说自话也语调舒缓,声线迷人:“若是需要我帮忙的,请一定告诉我。” 沈清弦心道:需要你帮忙,那就是老实待着,哪儿都别去! 他一直不出声,顾见深却越说越来劲了:“一日不见甚是思念,不知师叔可有想起我?” 玉简好想插一句:有的有的,主人想你的眼睛你的长发你的禁印,想了好多次呢! 可怜他还在装死,虽然不装死他也没胆子说…… 沈清弦终于开口了:“你在哪儿?” 顾见深声音轻快了些:“子午观,我们的小屋里,我冲了茶,可惜你不在。” 沈清弦有些心痒,想自己的华丽丽的屋子和漂亮的杯子和红茶。 不过他要忍住,搬砖是第一要务。 他对顾见深说:“等着。” 说着他切断传音,认真写完这封信。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也是信,没毛病。 沈清弦唤来白鸽,小心将信件绑在它们的小瘦腿上。 这鸽子前半辈子受尽追捧,哪成想今日沦落为快递员? 它天生就不是干这活儿的料,总给人一种出了万秀山就被人往走的错觉。 不过有沈清弦的神识护着,等闲人还真伤不到它。 只看它有没有这个体力飞到子午观了。 值得庆幸的是,顾见深没回唯心宫,否则这鸽子怕是真要被烤熟吃了。 鸽子放出去,只等着顾见深收信了。 沈清弦刚放松了一下,谁知山下传来了危险又熟悉的灵气波动。 沈清弦:“……” 顾见深的声音响在他耳边:“师叔,可否让我进去?” 这家伙竟然来万秀山了! 沈清弦声音里带了气:“不是让你老实等着吗!” 顾见深道:“我见叶掌门已回子午观,想着师叔可能没什么事了,所以想早些见到你。” 情话说得一套又一套,可惜沈清弦没心情听。 他跑到这儿来,飞鸽却飞到了子午观去,这还传什么书? 等等! 任务是给顾见深飞鸽传书,顾见深已经在山下,只要让笨鸽子现在转头,是不是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装死的玉简赶紧挣扎了一下:“补充:请给在唯心宫的顾见深飞鸽传书。” 沈清弦:“……” 玉简:qaq! 尊主大人涵养极好,毕竟是万万岁的人了,没那么易怒。 唯心宫就唯心宫吧,修道之路向来坎坷,这点儿小挫折不算什么! 玉简瑟瑟发抖:如果主人的杀气没这么重就好了!! 沈清弦给顾见深传音入密:“陛下,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顾见深道:“可否当面商谈?” 沈清弦急需他配合,自然懂得给他个糖果吃:“过来吧。” 万秀山的屏障为他打开,顾见深走走进这天道重地,心情却没有太多波动。 这座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仙山,对他来说远不及那站在深处的男人。 不过仔细看来,这万秀山同沈清弦当真是极其般配。 清冷佳人,无尘仙山。 如同雪山上绽放的雪莲,将纯净之美渲染到了极致。 顾见深漫步走来,踏过仙雾缭绕,看到了乾听殿中的霜白身影。 无风自动,一个转身便牵动了他的心。 沈清弦看到他也是欢喜的,因为没有外人,顾见深完全是魔尊的样子,深红长发,艳色双眸,怎一个美字了得? 他语调也温柔多了:“陛下。” 顾见深含笑:“来的太急,什么都没准备,还望师叔莫要恼怒。” 沈清弦道:“无需同我客套这些。” 顾见深隐约觉得他又有事,毕竟态度这么好…… 沈清弦给他斟了茶:“虽不及陛下的红茶华贵,但也能勉强入口。” 顾见深自然是和他客套一番:“听闻万秀云茶千年成一束,是旷世瑰宝。” 沈清弦道:“没那么夸张,你若喜欢,尽管带一些回去。” 顾见深笑了笑:“既如此,那我也得给师叔备一份厚礼。” 两人一波商业互捧之后,沈清弦忍不住先切入正题。 “实不相瞒,”沈清弦轻声道,“我有一不情之请,还希望陛下能够帮忙。” 顾见深道:“师叔直言,我自当竭尽全力。” 沈清弦看了他一眼,微微垂眸道:“没那么费事,只是……只是想你回一趟唯心宫。” 顾见深微怔:“回宫?” 沈清弦似是有些羞怯,长而卷的睫毛轻颤着:“对,越快回去越好。” 顾见深问他:“师叔是想随我去看看唯心宫?” 沈清弦道:“我还走不开,去不得。” 顾见深又问:“那我自己回去又有什么意思?” 沈清弦眼角微瞥,看了他一眼后又极快收了回来:“说了……你可莫要笑我。” 顾见深被他这模样给勾得心痒难耐,声音越发温柔:“请说。” 沈清弦顿了下才柔声道:“我给陛下写了一份信,算着时间应该送到唯心宫了,所以想你回去看看。” “信?”顾见深目露疑惑,“师叔有什么想说的,只需直言便是。” 沈清弦垂眸,低声道:“……总有些话是说不出来的。” 顾见深心猛地一跳。 沈清弦嘴角极轻地扬着,弧度甜美可人:“我知道这有些任性,但希望陛下能体谅我一番心意。” 顾见深蓦地握住他的手,红眸逼视他:“哪番心意?” 沈清弦没挣脱,反而别开视线道:“去看看便知晓了。” 顾见深盯着他看了会儿,薄唇微扬,声音甚是迷人:“好。” 总算把人哄走了,沈清弦松了口气。 这下任务没问题了吧! 他已经把笨鸽子送到唯心宫外了,顾见深回去也是极快的,估计现在已经看到信了。 可怜顾见深赶回了唯心宫,解下了白鸽脚上的信,打开一看—— “小红。” 龙飞凤舞的两个字,代表的是沈清弦那“欲语还休”的心意? 顾见深摇头轻笑,他倒也没生气,反而心更痒了。 不过…… 他拿出一枚红色玉简,上面有一行字慢慢亮起。 “其十七,给沈清弦回信。” 怎么这么巧呢? 他给他写了信,他就得给他回信? 顾见深勾了勾唇,笑得意味深长。 第27章 小小信纸装不下我对你的情意。 不回信又会怎样?沈清弦会如何求他? 想到这里, 顾见深淡定地收起玉简和信笺。 沈清弦心满意足地看着任务完成,天梯多了一块砖, 似乎连轮廓都越发清晰了些。 很好……飞升之路指日可待。 第34节 沈清弦可没想让顾见深回信,他正打算把人叫回来,继续解决剩余任务, 结果…… 玉简闪了闪。 沈清弦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这坑爹家伙冒出一行字:“其十八, 收到顾见深回信。” 沈清弦:“……” 玉简很是讨好的闪了闪,仿佛在眨眼睛。 然而它太丑了,沈清弦拒绝, 甚至想把它挫骨扬灰。 听到这个心声, 玉简干脆利索地“死”了过去…… 沈清弦没再看这死白死白的破玉简, 他看出来了,这家伙就是个坑,专门坑他。 让顾见深回信? 尊主大人不禁有些后悔, 早知道还要收到回信, 他就写点儿好听的了。 看到“小红”二字的顾见深会给他回信?怕不是想干架。 破玉简, 沈清弦嫌弃地瞪它一眼。 装死的玉简忍不住抖了抖, 很害怕。 沈清弦等了好半天, 自然是等不到回信的。 他也没着恼, 假如有人给他寄信, 里面就一个戏称……他还回信呢?他会让对方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再写一封吧! 沈清弦看了看旁边的笨白鸽……白鸽咕噜噜叫叫,浑然不知自己要跋山涉水闯星海跨妄烬,还以为主人被自己的美貌俘获了呢。 沈清弦拿起笔, 想了下,认真写了一封信。 大意就是……寄了信才发现竟然寄错了,不知你收到了什么内容,但那都不是我的肺腑之言,这封信才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下头就是一本正经地瞎扯淡了:论道相遇,实乃天造,我遵天道,你修心域,本该势不两立,但月落子午之行,让我感动,原来见深兄如此体贴温厚,着实让人心生喜爱之情…… 洋洋洒洒写了大几百字,鉴于字数问题,咱们就不一一复述了。 总之尊主大人为了求得回信,基本上将好话说尽! 最后他不放心,还留了一句:“静候佳音。” 写完后沈清弦直接用法术让墨渍干透,他将信笺绑在了白鸽腿上。 送信前沈清弦还给顾见深传了个音。 “收到信了吗?”他故意让语气中有些小小的期待。 顾见深正等着呢:“收到了。” 沈清弦声音似乎有些紧张:“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顾见深沉吟了一下:“难道不该是大红?” 沈清弦:“……” 顾见深道:“私以为用小这个字形容我略微不妥。” 沈清弦“大惊失色”:“我……我竟寄错信了!” 唯心宫的顾见深斜靠在软榻上,唇边全是戏谑:“哦?寄错了?” 沈清弦连忙道:“你收到的可是小红二字?” 顾见深道:“对。” 沈清弦“懊恼”道:“那是我写个小桃花的,怎给弄混了?这白鸽果然靠不住。” 亏了白鸽没有灵智,要不然得哭死,这锅背的,冤! 顾见深忍着笑意道:“原来如此,那师叔到底想与我说什么呢?” 沈清弦道:“稍等,我这就给你送过去。” 顾见深道:“师叔何必如此麻烦,说与我听不更好吗?” 沈清弦还是坚持这个论调:“有些话说不出却能写得出。” 虽然没见着他人,但听着声音,顾见深都能想到他那嗔怒的小模样,顿觉心痒。 沈清弦又道:“陛下且等着,这次定不会寄错了。” 顾见深笑道:“好,我很期待。”寄错?怕是这次才是真寄错。 没多久白鸽颤颤巍巍地飞过来,顾见深怜惜它们是沈清弦的,所以输了些灵气过去,让它们活蹦乱跳。 打开信笺一看,顾见深忍不住扬唇…… 满满一张纸,字里行间全是情深意切……可惜字迹丰神俊秀,情意却是虚假至极。 不过顾见深还是很开心,他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想沈清弦。 沈清弦也想他,哦……是想他的回信。 等啊等……等啊等……等得茶都凉了,还是没回信…… 沈清弦就很气了,这顾见深怎地如此不知情不识趣! 收到信要回这种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吗?果然是礼法沦丧的心域魔修! 他生了一会儿气,为了搬砖又忍下来。 过了会儿,信没等到,等到了顾见深的传音入密。 “师叔,”顾见深:“我很想你。” 沈清弦:“……” 顾见深声音低低的,特别迷人:“信我看了很多遍,你的心意我也明白了,我们能见面吗?” 沈清弦并不想和他见面!见什么面?见了面还怎么收到回信? 沈清弦耐着性子哄他说道:“我的心意你明白了,那你的心意呢?” 顾见深道:“我想当面说给你听。” 沈清弦继续扯道:“这不公平。” “为什么?”顾见深声音更加温柔缱绻,“我想看着你,想望进你眼中,这样我的心意才能精准地传达给你。” 沈清弦却反问他:“收到我的信,你开心吗?” 顾见深道:“开心。” 沈清弦又道:“那你该明白,我也希望能收到你的信。” 顾见深很快说道:“我可以说与你听,你想听多少次我就说多少遍。” 沈清弦:“这不一样,以后我也可以对你说很多遍,但你手里的信却是我没有的。”话里话外都是:你到是给我回信啊! 顾见深顿了顿。 沈清弦用了激将法:“其实你是写不出吧?没有那份心意,自然做不了回应。” 顾见深将计就计:“小小信纸装不下我对你的情意。” 沈清弦:“……” 围观全程的玉简表示:我的妈啊,还有我什么事吗?感觉这俩已经在谈恋爱了啊!可问题是……你俩都这么浓情蜜意,马上互许终身了,为什么‘其四,不得对顾见深起杀意’还亮着! 大佬的世界,小小玉简看不懂。 顾见深又道:“师叔,我在子午观等你。” 沈清弦一听他不在唯心宫了,顿时气结,切断传音,树起屏障,不理他了。 混账东西,给我写封信有那么难吗? 不难,别说写一封信了,写一百封对顾见深来说都不难。 但是写了的话,沈清弦还会同他说这么好听的话吗? 顾见深深谙“放长线钓大鱼”之道。 这屏障一树就是数日,沈清弦在万秀山悠然自得,非常沉得住气。 玉简也安静如鸡,生怕惹怒了大佬,大佬放弃飞升,那就坏菜了! 当然沈清弦不可能放弃修复天梯,因为这条通天道可不是他一个人的,他身后还有弟子万千,不能弃他们于不顾。 他们敬仰他,他就得担起这份信任。 又是几日,沈清弦变成朝烟模样去了子午观。 他要去找顾见深了?怎么可能! 他不给他回信,他就不见他! 沈清弦来子午观有两个原因,一来是食人庄那事叶湛有了结果,他直接过来看看;二来是看看小桃花。 至于顾见深?凉着吧。 化作朝烟的模样行走比较方便,没多久他就见到了叶湛。 几日不见,叶湛憔悴了许多。 当然以他的修为,这憔悴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看来是受尽了内心的自我折磨。 沈清弦倒觉得这不是坏事,吾日自省也是修行之道,只是不能太偏执,所以他此行来子午观也是想宽慰下叶湛。 叶湛请罪道:“尊主,实在是弟子无能,竟放任这些恶徒在眼皮子底下作恶!” 这次审查实在是牵出了不少事端。 子午观制度森严,面上似乎是六派中最严肃,但在这种刻板的压制下却让很多人生了逆反之心。 孙景元等人食肉的目的也查了出来。 沈清弦拧眉看着:“补灵田?” 第35节 叶湛道:“对,不知他们从哪儿得来的缪谈,竟以为吃了资质绝佳的幼童可以让进补灵田。” 这就好理解了,孙景元等人都是子午观的记名弟子,资质极差,苦心修行最终也不得大道,肯定是心有不甘,听闻有扩充灵田的法子便不惜代价想要尝试。 巧的是,子午观中的底层管事大多是记名弟子出身,他们努力数十年,最终也只是堪堪筑基,叶湛怜悯,便让他们在观内任职,谁知他们竟对外门的幼童起了这种邪念。 胸中不平,心里不忿,眼看着这些“天子骄子”的修行之路比他们简单数倍,他们陈年积压的不甘爆发,再有这进步灵田的邪术煽风点火,于是便犯下了这丧心病狂的恶事! 开头还会纠结,可只要吃下第一人,后头就麻木了,时至今日……那庄子白骨堆砌,俨然是人间地狱! 叶湛道:“修行本就是万难之事,每年都有无数弟子拜入子午观,我一直疑惑为什么试炼任务会有那么多孩子有去无回,我以为是任务难度太高,所以一降再降,哪成想……”叶湛一声叹息,眸中满是懊悔! 孙景元勾结了试炼任务处的管事,让他们给那些无依无靠却资质尚佳的新弟子发布去城中送信的任务。 接了这任务的弟子会去一趟吴宅,吴宅的门人一看这孩子资质好便会通知吴修伟,那吴修伟自会热情招待,盘问姓名并观察喜好兴趣,搜集到足够的信息后再告知孙景元,孙景元便会派人想方设法将孩子骗到庄子里…… 这层层相互,严丝合缝,若非沈清弦化作朝烟小童,哪能发现此等腌脏恶事! 死去的小童大多孤苦无依,杳无踪迹也没家人追寻,子午观久久等不到人便记做遇难。 毕竟修行之路坎坷,入门前的月落秘境都是危险重重,更不要提入门之后了。 如此竟给了那些恶徒作恶的良机。 后续事情叶湛已经处理妥当,凡是有牵扯的全都被扫了神识,只要参与其中,一律按戒严惩。 沈清弦看向他道:“可有想好以后该如何杜绝此事发生?” 叶湛道:“日后会认真筛选管事,并定期审查,还会强化入门弟子的命牌……” 他一一说来,沈清弦仔细听着,颇为放心。 虽说此事对叶湛打击巨大,但好在他冷静下来,处理得很是周权。 从叶湛这儿出来,沈清弦打算去看看小桃花。 宿雨在内门,本来从掌门大殿往下走,径直就是小桃花的住处。 但沈清弦偏不,他一直走到了外门的小院,眼瞅着离院子越来越近…… 其实他一离开叶湛,就没再遮掩自己的气息,倘若顾见深在子午观,肯定早就察觉到了。 而且还察觉得到他离他越来越近。 要见面了吗? 信都没回,见个鬼。 小院近在眼前,沈清弦一个急转,向着朱小胖的院子走去。 谁要见他?他来外门是打算去看看小胖如何了,毕竟被人绑走受了惊吓。 沈清弦去看小胖,小胖受宠若惊,一个劲得往外秃噜真话,眼瞅着说出第三句“想和你睡觉”了…… 房门大开,顾见深站在门外。 小胖吓了一跳,哆哆嗦嗦道:“我俩是清白的,朝烟没给你戴绿帽,我……我……倒是想和他来点儿什么,但也是有贼心没贼胆啦。”说完小胖赶紧捂嘴,死命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说! 顾见深沈清弦:“……” 小胖吓得不行,连忙道:“你们聊!随便聊!做点儿什么我也不介意的!我得去医药堂了,我前阵子被人揍了,浑身疼,不准时去看大夫会死的……” 说完他就溜得飞快…… 又窄又小的木屋里,两人对视。 沈清弦不出声。 顾见深先开口:“师叔……” 沈清弦道:“我走了。” 他转身欲出门,顾见深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沈清弦回头看他:“有事?” 同沈清弦的态度相比,顾见深堪称温柔至极:“生气了吗?” 沈清弦道:“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顾见深道:“气我没去见你?” 沈清弦:“……”谁让你来见我了?回信!是回信啊蠢蛋! 顾见深装不知道,他温声道:“我一直等在子午观里,一直在我们的屋子里。” 仔细听听这声音还有些可怜兮兮。 沈清弦瞥了他一眼,恰好看到他漂亮的红眸。 嗯……没舍得收回视线。 顾见深满目温柔,本就好看的眸子此刻更是摄人心魄:“我每日都泡了红茶,铺好床被,等你回来。” 论哄人的本事,这个模样下的顾见深说第二,那就没人敢认第一了。 反正沈清弦受用得很。 他盯着他道:“谁让你等我了?” 顾见深反手包住他手道:“是我自己想等。” 沈清弦道:“那你继续等,我要回去了。” “师叔。”顾见深唤他,“你当真不想听一听我的心意吗?” 沈清弦想起这个就来气。 他真想来一句:听个屁,写信去! 可是不能说。 沈清弦沉住气道:“你就不能和我一样吗?”写信写信,说话不如写信! 顾见深却道:“不可能一样。” 沈清弦没听懂:“为什么?” 顾见深盯着他,红眸中竟有些难过的意味:“因为我比你认真。” 沈清弦这就不乐意了,谁比谁认真,谁把谁当真?还真装上瘾了? 不回信就别见面了,尊主大人意志坚定:“我……” 他正想说走了,玉简便适时地闪了闪。 沈清弦可以在识海里查看玉简,于是他看了看。 “其十九,小别胜新婚,与顾见深一起看星星。” 沈清弦:“……” 顾见深眸色闪了闪,嘴角带了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沈清弦吸口气,还是把话给说完了:“我走了。” 说着他向着门口走去,顾见深看看他倔强的小背影,彻底忍不住了,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人抱起。 “好了,少爷……”他凑在他耳边低语,“我们回家。” 沈清弦忍住了给他一巴掌的抽动,冷哼一声环住他的脖颈。 可以说是傲娇本娇了。 虽然能猜到他转变态度的缘由,但顾见深还是爱极了他这样子。 他在他脸颊上亲了下。 沈清弦转头瞪他。 顾见深道:“变回来,我想吻你。” 沈清弦很气了:“做梦。” 顾见深在他腰上捏了一把。 沈清弦一气之下使出千斤坠加万年寒冰,让顾见深感受一下什么叫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顾见深:“……” 沈清弦眯起眼睛:“放我下来。” 顾见深抱得他更紧了些:“不。” 沈清弦道:“信不信我压断你胳膊?” 顾见深道:“你舍不得。” 沈清弦:“……”他不是舍不得,他是怀疑胳膊断了的顾见深还会不会同他一起看星星…… 算了算了,小不忍则乱大谋,沈清弦收了法术,老实靠在了顾见深怀里。 顾见深心痒得不行,在进入小屋时趁着沈清弦被屋里陈设迷住,他强行解了他的变身术。 娇嫩小童化作丰神俊秀的雪衣美人…… 顾见深捏着他的下巴,吻住他凉薄的唇。 沈清弦微怔,顾见深已经侵到他口腔里,缠住了他的舌。 一阵酥麻似蔓延了整个脊椎,沈清弦眉心轻皱,倒是让顾见深亲得更加缠绵了。 他想要推开的手软了些,顾见深和他十指相扣,吻得柔情蜜意。 两人分开时,沈清弦微微喘息:“陛下这是作何?” 顾见深道:“可有感受到我的心意?” 沈清弦愣了下。 顾见深拿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心脏的位置上:“可有感觉到它跳得有多快吗?” 沈清弦视线下移,看着他的胸腔,似乎真的听到了擂鼓般的震动声。 它的确是跳得很快。 顾见深薄唇微弯,红眸皆是似海温柔:“这只是因为见到了你。” 第36节 沈清弦看得眼睛都不眨,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话,还是因为他的眼睛。 毕竟……太美了。 眼看着气氛正好,顾见深却收起了红眸,重新伪装起来。 眼睛一变,沈清弦就回神了。 顾见深心里又好笑又无奈,他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们早些休息吧。” 沈清弦这才想起正事:“我还不想睡。” 顾见深问他:“怎么?” 如此大好时机,尊主大人自是不肯放过,他说道:“外头皓月当空,我们不如备些茶点,消遣一二。” 顾见深当然是听他的:“也好。” 这个任务应该会很好完成,沈清弦琢磨了,不就是一起看星星嘛?简单,看完了他就走,下次不管什么任务,顾见深不回他信,他就不见他! 这么盘算着,沈清弦出了屋子,结果…… 狂风大作,乌云密布,这……还看星星呢,怕是多待一会儿就要沦为落汤鸡。 沈清弦:“……” 顾见深道:“咦,师叔不是说皓月当空吗?” 沈清弦:“……” 顾见深道:“这可如何是好?” 沈清弦不开心了:“睡觉。” 顾见深眼中含笑:“没事,明天晚上肯定月朗星明。” 沈清弦进屋上床,变成小童模样。 顾见深自然而然地把人捞到了怀里,两人久违的同睡,还都睡得挺香。 第二天晚上天一黑,沈清弦心心念念都是看星星。 谁成想,他刚要开口,外头又狂风大作,乌云密布……甚至已经下雨了! 沈清弦非常气! 第三天…… 倾盆大雨恍若瀑布,他俩的小木屋摇摇欲坠。 沈清弦:“……” 第28章 沈清弦笑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连续三天都是这样的气候, 看个毛的星星! 沈清弦转身回屋,心情很差, 想把身边这个不给自己回信的家伙踹回唯心宫。 顾见深装作不知缘由:“怎么生气了?” 说着还给他准备了特别合他眼缘的水果,橙红、鲜红、金黄……一个个玲珑剔透的小家伙让人舍不得吃。 沈清弦心情好了些:“没什么。” 顾见深道:“有什么不开心的一定要告诉我。” 沈清弦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一夜无眠, 第二天又是大晴天。 按着白天这天气,晚上怎么也得是繁星闪烁。 然而夕阳西下, 大地沉入黑暗后,这天就开始变了…… 乌云满天,寒风簌簌, 沈清弦站在门外, 站着站着, 天边竟然开始飘雪了。 很好…… 反正就是不让他看星星是吧? 他闭上眼睛,瞒着顾见深,瞬间将神识外放。 果不其然, 除了子午观, 外头皓月当空, 繁星闪烁! 这混蛋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改变天气? 察觉到顾见深出来, 沈清弦迅速睁眼, 修为也回到了小童状态, 不漏丝毫痕迹。 顾见深给他拿了件外套披在他肩上。 沈清弦看他:“你觉得我怕冷?” 顾见深温声道:“我看着心疼。” 沈清弦扯了扯嘴角, 笑得很讽刺。 顾见深在他身后,自然是没看见,他问他:“要赏雪吗?” 这雪虽然是人为的, 但下得却颇有情调。 雪花足足有鹅毛大小,在沉寂的冷风中飞舞,仿佛白色的精灵,层层叠叠落下,很快便垫起一层雪白,在幽冷的夜中,像发着光的珍珠。 沈清弦直视前方,冷声道:“我讨厌雪。” 顾见深了然:“也是,这东西寡淡得很。”事到如今他自然知道沈清弦的喜好,大红大亮才是他的心头好,素淡的冷色调他都不喜欢。 沈清弦却道:“不是因为颜色。” 顾见深看向他。 沈清弦伸手,一片雪花落在他掌心,他掌心的温度高,雪很快就化了,没那么干净的水渍黏在了掌心,竟有些慈母。 沈清弦盯着道:“因为它湿冷。” 顾见深脑中忽然闪过了那个在漆黑窄小蔓延着腐臭味和潮湿的深井中孤单的孩子。 沈清弦甩掉了手心的水渍,看向他道:“雪这东西,瞧着干净,可其实阴冷又善变,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就像有些人,面上彬彬有礼,嘴上情深义重,实际上诡谲善变,不止心底藏着何等阴险狡诈。 他意有所指,顾见深当然听得出来。 顾见深也伸出手接到了一片雪花,但这片雪花在他掌心却一直保持着最美丽的姿态,雪白晶莹,如同天边落下的美丽宝石。 他道:“雪只是这个样子,会变是因为你。”掌心的温度才是让雪融化的根源,热了它会变,冷着它却还是它。 沈清弦以为他在指责他,于是嘲讽道:“可我就是这个样子。” 顾见深却道:“我就喜欢这个样子。” 听到这句话,沈清弦怔了下,紧接着他嗤笑一声,转身回屋。 其实两人都把对方比作了雪。 不过沈清弦是暗指顾见深表里不一。 乍看顾见深那话似乎是回应了沈清弦的话,但因为最后一句话又成了另一幅样子。 他手中的雪是沈清弦,他知道沈清弦是这样子,所以愿意呵护,愿意迁就,愿意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不让他做任何改变。 呵呵,又是甜言蜜语,尊主大人才不买账。 两人回屋,沈清弦不说话,顾见深也没再惹他。 僵持了半个多时辰,躺在床上的沈清弦忽然睁开眼。 顾见深看向他:“睡不着?” 沈清弦变回了成年模样。 这还是顾见深第一次看到他这幅样子在床上。 比想象中还要诱人,墨发如瀑,薄衫似云,侧躺着的美丽身体清冷又慵懒。 像高山上的雪莲绽放,慵懒舒展花丝,最圣洁的模样却最勾人。 顾见深眸色陡然变深,眼睛眨都不眨。 沈清弦看向他,声音舒缓迷人:“陛下还不睡吗?” 顾见深没出声。 沈清弦也不开口,就这样盯着他的唇,充满了暗示的意味。 这要是忍得住,恐怕不是男人不男人的问题,而是根本不是人了。 顾见深起身,像是被妖精诱惑了一般地走向他。 他俯身,沈清弦抬起胳膊,懒懒地环住他的脖颈。 顾见深低头,用力吻上这浅淡薄情却极尽甜蜜的唇。 沈清弦不仅没抗拒,反而松开牙关,配合着他的索取和侵略。 得到这样的邀请,顾见深彻底压不住本性,渴望遍布神经,冲到大脑,想要他的迫切心情燃到了极点。 沈清弦顺从得很,任由他解开他的衣带,任由身体暴露在冷清的空气中…… 顾见深轻咬上他白皙的脖颈,细腻如甜雪的味道实在让人发狂。 沈清弦闷哼一声,轻声道:“属狗的?” 略带恼意的三个字却又甜又软,像是在烈火上洒油,烧得人热血沸腾。 顾见深忍不住用力,咬得重了些。 沈清弦也没真生气,他甚至笑道:“好了,让我看看。” 说着他去脱顾见深的衣服,顾见深哪会拒绝?别说是看了,挖下来送他都行。 沈清弦轻松挑开他的衣衫,看到了那鲜艳的禁印。 实在是太美了,怎么会有这样漂亮的东西。 第37节 沈清弦推了他一下。 顾见深不肯松开。 沈清弦略微用力,翻身到他身上。 顾见深眼睛不眨地看着他。 沈清弦却没看他,他盯着他肩膀上的艳色,看了有一会儿后才低头吻了上去。 清清冷冷的面容上是痴迷与眷恋。 这实在是太让人心动了。 顾见深用力握住他的腰,欲望攀升到了极点。 沈清弦细细地吻着他,无需刻意勾引已经如甜蜜罂粟般让人完全沉迷。 顾见深的手越来越不老实,沈清弦丁点儿拦他的意思都没有。 眼看着…… 倏地一下。 犹如大梦初醒,在顾见深最失神的一刻,他离开了温软甜蜜乡,跌进了深冰海水中。 水流压挤而来,顾见深愣了半晌,接着无奈摇头。 真是个妖精。 下一瞬,他破水而出,立于星海之上。 不远处,悬在半空的男子哪有那般慵懒诱人的动人模样? 他白衣似霜,眉眼如雪,冷清清站在那儿的姿态可不就是高高在上的天道第一人? 顾见深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沈清弦抬手,一束白芒在掌心聚集…… 这光芒瞧着真美,可惜要命。 顾见深没动,他继续问:“怎么了?是我哪儿做错了吗?” 沈清弦一声不吭,白芒加速旋转,磅礴的灵气引得海水暗涌,极其骇人。 顾见深仍是不动。 沈清弦终于开口了:“不反抗的话,会死的。” 顾见深道:“深陷美人计,死不足惜。” 沈清弦薄唇微扬:“那我就毁了心域。” 话音落,他的手掌转动,矛头直指妄烬深处。 顾见深瞳孔微缩。 以沈清弦的修为,还真是能做到他口中之言。 星海和妄烬都是躁动的,他这磅礴的灵气砸下去,只怕整个妄烬都会沸腾,最先遭殃的就是妄烬那边的心域护卫,甚至会让临近的一座城池如降天灾。 顾见深道:“师叔这是何意?” 沈清弦须臾间来到他身边,他的声音似乎还是缱绻情话:“试试陛下的修为如何。” 话音落,手中白芒犹如脱弓的箭,极快地冲向顾见深。 电光火石间,一道红芒冲天而起,两股强大的力量撞在一起,星海和妄烬都跟着震了一震。 世间最强的两个人,毫无保留的一击,拥有着堪称灭世的巨大威力! 顾见深仍旧不肯主动迎战:“师叔这是想杀我?” 沈清弦再度出招,姿研无双,却招招夺命:“试试而已。” 短短几息之间,两人已经过了数百招。 沈清弦咄咄逼人,顾见深一再忍让。 沈清弦笑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顾见深道:“你舍得,我不舍得。” 沈清弦嘴角笑意更深,眼中战意更胜:“你接近我不就是想着这一刻吗?来吧,陪你玩玩。” 顾见深见招拆招:“师叔是这么认为的?” 沈清弦道:“不然呢?” 顾见深道:“就不能是我真心喜欢你?” 沈清弦道:“真心?你有这东西吗?” 顾见深幽幽道:“没有的是师叔吧。” 沈清弦扬唇,说的话张扬任性:“不如你切开我的胸膛,仔细看看?” 顾见深竟难得地皱了皱眉:“做不到。” 沈清弦:“那就让我看看你的真心吧。” 话音落,沈清弦的灵力再度增长了一个台阶。 也亏了这是在妄烬星海,若是别处,只怕余波都要造成灾难。 可即便在这里,持续下去,天道和心域诸人也会察觉的。 并不想引起大麻烦的沈清弦决定速战速决。 他想杀了顾见深?这个念头的确有,但不是现在。 他这会儿只是在试探,试探顾见深的修为。 沈清弦毕竟不是别人,他节节逼近,术法越来越精湛……顾见深不得不使出全力。 他为求自保也得释放所有修为。 一阵急如骤雨的狂轰滥炸之后,沈清弦蓦地收手。 开始的突兀,结束的更突兀。 顾见深一个没收住,余波伤到了沈清弦的衣裳。 沈清弦含笑站在那儿:“陛下修为果然了得。” 顾见深道:“师叔才是精湛绝伦。” 沈清弦一瞬间如同卸去了所有硬刺的刺猬,露出了最柔软的一面:“我们回去吧。” 顾见深:“……” 沈清弦慢慢走近他,离得近了,顾见深才察觉到他因为刚才的打斗而面颊微红,轻喘着气的模样要多勾人有多勾人。 只可惜,顾见深不敢掉以轻心,实在是美人带刺,刺里还有剧毒。 沈清弦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下一瞬,他变回了小童模样。 顾见深垂眸看他。 沈清弦软声道:“我累了。” 顾见深:“……” 沈清弦理所当然的伸伸胳膊。 顾见深将人抱了起来,一边小心抱着,一边又摇头轻笑。 打完人就撒娇,怎会有这样的家伙。 偏偏又可爱得要人命。 沈清弦待在人怀里还不老实,他掐他脸道:“笑什么?” 顾见深道:“笑我自己傻。” 沈清弦呵呵哒了:“那这天底下岂不是没聪明人了?” 顾见深看向他:“在夸我吗?” 沈清弦又揉搓他脸道:“是,在夸你这个心机帝。” 顾见深道:“我可比不过你。” 沈清弦故意挖坑道:“得了吧,我一直被你蒙在鼓里,耍着我团团转很开心吗?” 顾见深一副听不懂的模样:“蒙在鼓里?” 沈清弦很气,埋在他脖颈间,用力咬了他一口。 顾见深抱着他的手猛一用力:“师叔不如变回去,咱们继续之前的事。” 沈清弦抬头看他:“继续打架?” “嗯。”顾见深道,“去床上打。” 沈清弦瞪他一眼:“想得美。” 说完他就靠在他怀里不说话了。 好久没动用这么多灵力了,他都累到了。 顾见深带着他回了子午观,进了门才发现怀里的小家伙睡着了。 嫩嫩的小脸蛋,长长的眼睫毛,卸去伪装的模样可爱又天真,没了本尊的风华绝代,却多了些招人疼的倔劲。 小时候的沈清弦……被关在枯井里…… 怎么忍心。 顾见深轻手轻脚地把人放下,给他盖好了被子。 沈清弦侧了侧身,稚嫩的小手缩到了枕头底下。 顾见深含笑在他额间吻了下。 沈清弦睡得挺香,第二天醒来他伸了个懒腰,整个人神清气爽。 第38节 经过昨晚的试探,他基本可以确定了。 顾见深肯定也看到了天梯了。 修为到了,只要冲破关隘,就能看到通天大道。 若非天梯损坏,他和顾见深大约可以在天外天碰上面。 可惜天梯成了那德行,他俩都被困在了下界。 他得到了玉简,上面有修复天梯指示,想来顾见深也得到了。 也许他们的任务有重合,比如他指向顾见深,顾见深的则指向他。 所以这家伙才一直缠着他。 偏偏还爱装出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不就是搬砖吗?诚实点儿不好吗! 紧接着沈清弦又想到了回信和看星星的事。 这明显是顾见深从中作梗,不肯配合他完成任务。 难道他们之间的任务还有相抵触的?可明明之前的都很配合,完全是瞌睡来了递枕头,他稍一主动,顾见深就凑上来配合他了。 怎么这几次就开始搞事了? 哦,是了。 沈清弦想明白了,估计顾见深猜到他有玉简,推断出他在做任务,所以故意看他笑话。 想想自己为了要他回信说的一堆好话,再想想这接连几天的乌云密布。 沈清弦:呵呵,可以换个合作对象吗? 玉简大惊失色:不可以!!! 可怜它不能出声,只好把“其四,不得对顾见深起杀心”拼命闪了闪。 沈清弦视若不见。 顾见深见他醒了,便来帮他穿衣服。 沈清弦低头看着他:“听闻心域修行,最难的是识心。” 顾见深没抬头:“师叔竟对心域的心法感兴趣?” 沈清弦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顾见深笑了下道:“随心、问心、破心、识心……”他抬头看向沈清弦道,“其实最难的是纵心。” “纵心?”沈清弦好奇道,“这听起来和随心有什么区别?” 心域的修行无非是从随心走起,进而问心,然后破除心魔,最后识清真正的心。 这纵心又是什么? 顾见深道:“看清本心后的随心才是纵心。” 沈清弦明白了。 这是个圆,起初的随心是基础,最后的纵心却是升华。 问、破、识之后再随心才是真正的纵心。 沈清弦抬腿,小巧的脚趾点在了他胸口上:“那陛下纵心了吗?” 顾见深一把握住他光洁如玉的脚踝:“若是纵得了,此刻就不必痴缠着你了。” 沈清弦笑道:“这与我有什么干系?” 顾见深在他漂亮的脚背上吻了下:“不能让你知道。” 沈清弦被他弄得微痒,挣开他道:“故弄玄虚。” 顾见深起身给他整理衣领:“我怕说了,师叔又要杀我。” 沈清弦眸子微闪,仰头看他:“不杀你,你说与我听听嘛。” 顾见深很受得住:“不要。” 沈清弦很气,一脚踹开他:“走开,不用你了。” 顾见深笑而不语。 沈清弦惦记着男耕男织的任务,大清早去了趟试炼处,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任务。 结果…… 沈清弦抿嘴道:“谁要去喂养灵兽?” 顾见深道:“那就不去了。” 不去怎么刷新下个任务? 虽然他想直说,但顾见深还在装,他就陪他,看他要装到什么时候。 沈清弦道:“你不去算了,我自己去。” 这话意给曲解的:“……” 沈清弦大步走向灵兽园。 说是灵兽园,其实都是些低等灵兽幼崽,比如小飞猪这种,除了会飞和卖萌以及吃,再没任何用处,战斗力为零,基本上也就女修士爱养来消遣。 小飞猪繁殖快,一窝七八个,还好养,只要是能吃的,它都不介意啃一口。 生得也算可爱,粉嫩嫩的,圆滚滚的,给它好好打扫打扫,还是很萌的。 沈清弦不讨厌它们,但也不喜欢。 大概是因为……它们乌黑乌黑的大眼睛? 水汪汪滴流圆,明明很可爱的,然而…… 尊主:丑拒! 沈清弦故意试探顾见深,他非要自己去投喂。 顾见深道:“园里泥泞,你别去了。” 沈清弦意有所指:“只要是任务,我都会好好做的。” 顾见深道:“我帮你不行吗?” 沈清弦道:“只怕你帮的是倒忙。” 本以为顾见深会像看星星那样使绊子,结果这家伙竟眼睁睁看着沈清弦去喂猪。 沈清弦:“……” 竟然不上当,看来他俩的任务是基本同步了。 这混蛋搞什么?看星星不是一起的吗?干嘛不配合他? 尊主大人气冲冲地喂猪,因为他周身杀气太重,小飞猪们一个个都安静得很,连萌都不敢卖。 做完任务,灵兽园的管事惊叹道:“孩子你很有天分啊!要不要留在灵兽园里养猪?” 哥们你可以的,竟然敢让尊主大人养猪! 沈清弦默了默后拒绝了:“不了。” 这管事也没强求,反倒是又说道:“你已经超额完成任务,我送你一头小飞猪可好?” 沈清弦:“……” 顾见深闷笑一声,给他解围:“不用了,我家少爷不喜欢这些小兽。” 一听少爷二字,管事自然不再多言,世家弟子,哪里看得上小小飞猪。 离了万兽园,没多久天便黑了。 沈清弦也不急着出屋了。 顾见深竟问他:“今晚不出去了?” 沈清弦抬眼看他:“有星星?” 顾见深道:“看看才知道。” 沈清弦冷笑一声,施了个术,让外头银河如瀑,星空万里。 顾见深也使了个术,立马乌云密布,遮天蔽日。 沈清弦施术让乌云散去。 顾见深再把乌云唤来。 子午观上的弟子们都惊呆了。 哎呀妈……这是个什么情况?怎么一会儿要下雨一会儿有星星?这老天爷脑袋让驴踢了? 老天爷表示很冤枉,明明是你们尊主在闹脾气! 来来回回数次之后,沈清弦一拍桌子:“顾见深!” 顾见深看向他,缓声道:“我很伤心。” 沈清弦气极反笑,这家伙还有脸伤心?他板着脸问他:“为什么?” 顾见深道:“我随心你却假意。” 沈清弦愣了下,他竟然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 照目前情况来看,两人肯定都有玉简,也都有任务。 但沈清弦修的是顺天道,这玉简上书,也算是天命,无论什么要求,他认真做了都是在遵循道意,潜心修行。 但顾见深修的是唯心道,在他这里,玉简上的任务就是阻碍了,他要纵心,那到底是照做还是不照做? 若是照做了,岂不说明他是主观上喜欢为沈清弦做这些?岂不是意味着他想见沈清弦,想与他同睡,想与他行亲近之事? 为什么想呢?因为喜欢。 眼下摆着的就是,顾见深照做了。 所以……他说他随心,沈清弦却假意。 第39节 沈清弦看向他,目露狐疑,一时间,他还真有些看不破顾见深。 就在此时,不甘寂寞的玉简终于又开始冒泡了。 “其二十,请将遗留任务完成,完成前将不再发布新任务。” 第29章 饶是沈清弦修养再好, 此刻也恨不得捏碎玉简。 什么叫将遗留任务全部完成?什么叫不完成就不发布新任务? 是不是找死哦,辣鸡玉简。 玉简:qaq! 沈清弦看向身边人。 顾见深也看向他。 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了。 修为到了, 突破关隘,看到了破损的天梯,同时接到了修复的任务。 说白了, 他俩现在都清楚对方在搬砖。 只是不肯先说破。 沈清弦等顾见深说。 顾见深等沈清弦说。 最后…… 两人一起开口:“把你的玉简拿出来看看?” 沈清弦勾唇,笑容很浅但是特别真实。 顾见深又被他撩得心痒, 果然以前他都是假笑居多。 沈清弦心情不错,主动让玉简现形了:“就是这家伙了。” 顾见深也把自己的玉简拿了出来。 沈清弦一看,顿时眼睛一亮:“好漂亮。” 顾见深心道:就知道会这样。 他这枚玉简通体鲜红, 而且在亮着时还会发着金色薄光。如此“富贵”, 起初顾见深只觉得辣眼睛, 如今爱屋及乌,反倒举得它还挺顺眼。 小红玉简就很感动了! 沈清弦问他:“能给我看看吗?” 两人都摊牌到这种程度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顾见深非常大方:“看吧。” 这玉简其实存在于他们的识海中, 这形状是假体, 丢了都没事。 沈清弦很是喜欢, 拿在手里看了又看, 直到看到了上面的任务。 沈清弦:“……” 顾见深问他:“我可以看看你的玉简吗?” 沈清弦竟犹豫了一下。 顾见深:“怎么?” “嗯……”沈清弦委婉道:“你也不容易。” 顾见深:“……” 这会儿顾见深还不知道沈清弦的意思, 直到他看到了沈清弦的玉简。 修养如此好的心域帝尊此刻也想揍玉简了。 不是揍沈清弦的是揍自己的。 都是玉简, 怎么差距这么大? 谁知沈清弦还护着那混蛋,他紧紧握着小红玉简道:“它也不是故意的。” 顾见深:“……” 沈清弦又道:“你可以拿它出气。” 它是谁?它当然是沈清弦的小白玉简! 小白:qaq!!! 顾见深摇头低笑:“舍不得。” 沈清弦道:“有什么舍不得的?碎了还能恢复,你尽管摔。” 顾见深看了看手中的白色玉简道:“它是你的, 我怎么舍得摔。” 沈清弦:“……” 默了默后沈清弦岔开话题道:“我们来看看怎么能搞定这些遗留任务吧。” 顾见深依着他:“行。” 看看顾见深的任务,沈清弦决定以后对自己的破玉简好一点儿…… 他俩现在未完成的任务是这样的。 沈清弦的白玉简上,排除最后一个是有八个任务亮着的,分别是:同饮共醉、不起杀意、讨要金龙、同居一处、点燃姻缘香、男耕男织、收到回信、看星星。 其实这些任务都不难,只要顾见深配合,完成它们是轻而易举的事。 再看顾见深的任务,那就相当一言难尽了。 他也亮着八个任务,和沈清弦的未完成是配套的,但是内容却不完全一样。 先说点儿简单的,比如同饮共醉和同居一处是一样的。 讨要金龙现在看来也不难,不过对于摊牌前的顾见深来说就相当难了,因为红玉简上写的是:送给沈清弦一个心爱之物。 如果不是现在两人对了任务,他怎么能知道沈清弦想要哪个心爱之物? 收到回信也比较简单,对应的是给沈清弦写信,这个是顾见深自己作,所以没完成。 剩下的就很要命了,沈清弦一一看下来,对顾见深不禁充满了同情之心。 顾见深指了指第四个任务后幽幽道:“其四,消除沈清弦对你的杀意。师叔,你知道我看着这条任务一直亮着是怎样的心情吗?” 沈清弦:“……” 他能说什么,毕竟他俩都摊牌了,这破任务还是亮着。 这个话题不妥当,沈清弦决定先研究下面的。 后面的也是一个比一个糟心。 难度较低的是点燃姻缘香,顾见深这里写的是:点燃姻缘香,并为沈清弦意乱情迷。 好像不难。 接下来就是地狱模式了。 沈清弦的男耕男织,顾见深对应的是:给沈清弦一个家。 白玉简上的一起看星星,顾见深这边是:一起看星星并且为沈清弦摘一枚小星星。 这…… 沈清弦真想说一句,你还是放弃飞升吧。 不等他开口,仿佛看清他的心意一般,顾见深凉声道:“师叔若是不帮我完成任务,我是不会配合你的。” 别看沈清弦的任务都超级简单,但全都需要顾见深配合,如果他不帮他,那他也是一块砖都别想搬了。 沈清弦道:“我是那种人吗?我当然会倾尽全力帮你完成任务。” 玉简:说这话的时候,大佬你的心不会痛吗! “不过话说回来。”沈清弦指着“一个家”和“小星星”道:“这俩有完成的可能吗?” 顾见深却盯着其四道:“这个有完成的可能吗?” 沈清弦:“……” 顾见深又道:“你对我抱有杀心,肯定不会与我共醉,所以同饮共醉也没法完成。” 沈清弦理亏,只得硬着头皮道:“先看看后面的。” 他一眼看到了讨要金龙,于是说道:“我们先做这个吧!” 顾见深道:“行。”他想要,他自会给他,一头龙而已。 沈清弦还挺开心的:“那我们这就去心域?” 顾见深握住他手道:“来吧。” 想到马上要看到金龙,沈清弦心情特别好。 顾见深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怎么觉得把金龙给了他,自己晚上要睡门外? 算了……那头蠢龙资质差,那么大个块头也只能仍在妄烬,平常没法跟着,也就没什么威胁性了。 这么想着,来到妄烬后的心域帝尊忽然怔住了。 沈清弦看向他:“怎么了?”金龙在哪儿?很期待了,它那么大,要给它盖个大房子! 顾见深道:“你先等我一下。” 沈清弦应道:“好。” 顾见深一个瞬移来到了金龙的巢穴。 偌大的山洞金光四溢,顾见深一步一步走进去,面色越来越难看…… 本该睡着蠢龙的地方,一个金发金眸的少年闪亮亮地站在那儿。 第40节 顾见深:“……” 少年看到他很开心,单膝跪下,脆生生道:“陛下!小金终于能化形了!” 顾见深盯着他,仿佛看到了未来。 这么纯粹的金发,这么耀眼的金眸,这太阳般的明亮模样…… 它还是一条龙的时候,沈清弦就念念不忘了,若是看到这人形少年。 顾见深心中警铃大作。 不能给他。 这金龙不能送。 他一句话都没说,瞬间离开了山洞,留金龙一脸茫然:怎么个情况? 沈清弦正满眼期待地等着他。 顾见深回到他身边道:“能换一条吗?” 沈清弦:“什么?” 顾见深道:“换条龙怎么样?” 沈清弦顿时很担心:“它是出什么事了吗?” 顾见深见他这样,越发觉得不能把这龙给送出去了。 这哪里是送龙?分明是给自己织绿帽。 第30章 沈清弦:“我觉得,玉简坏了!” 顾见深沉吟道:“那龙十分愚笨, 资质极差,我怕它惹你不开心。” 沈清弦道:“不会的, 它生得那么好看,我自会好好待它。” 这就非常扎心了! 顾见深继续道:“它块头那么大,离了妄烬恐怕也没地方能安置它。” 这倒是个问题, 但沈清弦无所畏惧:“没事,我可以找座荒山, 掏空了给它住。” 把、山、掏、空…… 顾见深心道,怎不见你对我这样上心! 不行,绝对不能送, 顾见深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其实最好的办法是说金龙病了, 或者死了。 但这招对沈清弦没用, 身为一个能“复活”数座城池的男人,他真能让金龙“死而复生”。 该怎么办呢? 顾见深认真思考着,沈清弦又道:“任务写的是讨要金龙, 换别的龙也不行的。” 顾见深:“……”不想搬砖了, 想罢工。 沈清弦如今对他态度好多了, 毕竟是合作方, 还是该互相迁就的。 顾见深这般犹豫, 沈清弦也没着恼, 他反而很理解, 毕竟是那样漂亮的一头金龙,会舍不得也是正常的。 人之常情,他非常理解。 可是他很想要……不对, 是玉简的任务非让他要,所以…… 顾见深终于想到个主意:“任务要的是金龙,我这还有其他金龙,给你一头更加温顺听话的,如何?” 沈清弦眼睛蓦地一亮:“还有啊?” 有个屁,龙本来就是稀有动物,金龙更稀有,万万年能生一头就不错了,但顾见深扯谎道:“有。” 沈清弦没出声。 顾见深极力推销道:“它生得比小金还金灿灿,而且体型更优美,眼睛是内红外金。” 这就很心动了! 沈清弦对他笑了笑。 一看他这甜甜的笑容,顾见深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陛下。”沈清弦走近他,声音都放软了。 顾见深心一跳。 沈清弦盯着他的唇道:“虽说任务是要我讨要金龙,但也没说是要一条还是两条,所以……” 顾见深懂了……他是想两条都带走。 为此还不惜牺牲色相! 心都被扎得密密麻麻了,好在顾见深稳住了:“给我留一条吧,万一以后再有此类任务,岂不是完不成了?” 沈清弦:“……” 他这样盯着他看,顾见深很招架不住。 好在尊主大人还有点儿节操,主要也怕顾见深恼羞成怒,万一反悔,一个都不送就坏了。 所以他退而求其次道:“那好吧,陛下带我去见见那金龙?” 顾见深道:“请稍等,我先去寻一寻它。” 沈清弦应下:“好的。” 顾见深哪还有第二条金龙?他倒是还有第二条龙,不过是头黑龙,深黑深黑,扔进山洞里都找不到那种。 理论上这条龙还不是他的,而是他养父的。 他当年流落到心域,被养父收留,入了唯心道,才保了一命。 养父早已飞升,这黑龙便留给他了。 黑龙这么黑,怎么能给沈清弦呢? 当然是用幻术将黑龙变成金龙。 可他和沈清弦的修为相当,他的幻术沈清弦基本都能识破。 好在顾见深还有后手,他的幻术瞒不过沈清弦,但养父的可以。 养父已经飞升,修为高于沈清弦,只要用他留下的灵力施法,应该是可以瞒过去的。 顾见深拿出储存了养父灵力的宝珠,给黑龙施了个幻术。 黑龙还在睡觉呢! 顾见深嘱咐它:“以后你就是金色了,你是一条金龙,记住了?” 黑龙:“……”主人怕不是个瞎子。 然后黑龙就发现自己还真变色了! 我的个妈,黑龙尖叫(龙吟),被自己给吓了一跳。 顾见深担心它坏事,索性给它用了迷心术。 黑龙就信了! 顾见深放心了,这黑龙虽然是养父的,但其实还年幼,想化形还早呢,不用担心露馅。 搞定这些,顾见深回去找沈清弦。 沈清弦翘首以待,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去:“怎么样?找到了?” “嗯。”顾见深解释道,“他本是我养父的宠物,不过养父已飞升,如今留给我了,送你也是可以的。” 沈清弦连连点头:“多谢了!” 顾见深顺势给自己刷波好感:“你与我不比这般客气。” 沈清弦很是受用。 两人一起去见真黑龙假金龙。 到了山洞,沈清弦远远就看到了一片金灿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实在是欢喜得很。 顾见深一边喜欢他这真情实意的模样,一边又心堵:人不如龙,气不气? 走了没多久,巨大的“金龙”便近在眼前了。 沈清弦倒吸口气,忍不住惊呼道:“好大!” 黑龙资质比金龙强得多,生长周期也长,所以虽然岁数比金龙大,可还在幼年期,可以说是潜力无穷。 虽然年幼,但黑龙块头大,哦,如今人家是金龙。 反正这假金龙比真金龙还大一圈,本着越多金色越好的原则,沈清弦很是满意了。 他问顾见深:“当真送给我了?” 顾见深道:“当然。” 沈清弦很开心,这就想回去挖山。 顾见深说道:“不急在这一时,且先让它待在这里,你想来看它尽管来就是了。” 沈清弦想到自己的搬砖大业,只得耐下性子道:“也好。” 本以为事就这样了了,谁成想还有玉简在作妖。 沈清弦怔了下:“任务没完成。” 顾见深一看,可不,讨要金龙和送心爱之物都还亮着。 看来这幻术瞒过了沈清弦,却瞒不过玉简。 沈清弦纳闷了:“难道非得是之前的那头金龙?” 他现在比较喜欢大的这头,可不想再换回小的,东西嘛,当然是越大越好! 顾见深不出声。 第41节 沈清弦继续琢磨:“也许是没给金龙安家?”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点儿了,虽然顾见深说是送给他,他也讨要了,但金龙没挪窝,所以不算是赠送成功? 顾见深也这么期待着,但愿是没挪窝的缘故,而不是玉简看穿了幻术。 其实玉简可以提醒的,但是它们不敢…… 真直说了……怕是可以马上失业了! 沈清弦道:“试试吧,我去给它找个好住处。” 顾见深也只得应下来。 沈清弦有了这么个金色大宝贝,自然是养在身边,可惜万秀山是不行的,万秀山虽然够大,但这是沈清弦师父的地盘,虽然他老人家飞升了,但让他知道沈清弦带了这么大一坨金灿灿回来,怕是要从上往下修好天梯来踹死他。 沈清弦还是非常尊师重道的,所以不会忤逆师父意愿。 不能放在万秀山,但也不能离万秀山太远。 顾见深陪他找了一圈,最后沈清弦选定了。 离万秀山不远,周围是密林,山是荒山,没有人居住。 想了下沈清弦又拜托顾见深:“能帮我在外头弄一圈迷阵吗?” 有了顾见深的迷阵,估计谁也别想走进来了。 顾见深应下:“可以。”但愿挪窝后任务能完成。 两人这就忙碌起来了,齐心合力地折腾了一天,终于山挖空了……沈清弦还略微装修了一下,幸亏他师尊不在,要不一准发现这就是他当年的金银窝翻板! 顾见深也布好了迷阵,沈清弦很是感激他,这几天对他的态度那叫一个好。 顾见深一边受用一边心虚,也是不容易。 终于可以让金龙刚搬进来了。 沈清弦和顾见深一起坐在金龙背上,沈清弦眉开眼笑,全程晃得顾见深挪不开眼。 “金龙”还挺喜欢新家的,一进洞穴连蹦加跳,震得山直晃悠。 顾见深眯起眼睛,黑龙瞬间老实了。 谁成想沈清弦还不乐意了:“瞪它干嘛?” 顾见深:“……” 转头沈清弦又对“金龙”温声道:“没事,震坏了咱们就换地方。” 顾见深的心情……真是一言难尽! 安顿好“金龙”,沈清弦又查看了一下玉简,他眉心紧拧着:“还是不行。” 顾见深最不想看到的一幕诞生了…… 果然,假的不行。 沈清弦道:“这玉简有毛病吧?“ 他继续说道:“任务都按要求完成了,它却显示未完成,肯定坏了。” 让顾见深意想不到的是,沈清弦又道:“所以啊,那个其四你也别信,我对你根本没杀意,是玉简坏了。” 可算让沈清弦抓着理由了,总算不用心虚了。 顾见深嘴角抽了抽,该怎么说好呢?玉简没毛病,杀意也没毛病,有毛病的是“金龙”。 正所谓撒一个谎就得千万个谎来圆,顾见深深刻体会到这句话的深刻含义。 顾见深想了下道:“要不把那条金龙换来?” 沈清弦还不愿意了:“不用,这头就很好!”够大! 顾见深陷入沉默。 虽然没法搬砖,但沈清弦眼下都和注意力全在“金龙”那儿,他逗它玩得挺开心。 玉简实在看不下去了,闪了闪。 “补充:必须是金龙。” 沈清弦看到了,还向顾见深吐槽:“你看,这玉简真坏了,这还不金?小金是天底下最金的龙。” 真金龙在遥远的洞穴里打了个大喷嚏。 照这形势进展下去,沈清弦只怕要玩龙丧志,不想搬砖也就不亲近顾见深了。 顾见深明白了什么叫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他悄悄让幻术松动了一下。 敏锐如沈清弦一下子察觉到了:“不对。” 顾见深明知故问:“怎么了?” 沈清弦满目凝重:“小金不对劲。” 顾见深走过来问道:“挺正常啊。”还是这蠢样。 沈清弦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释放修为,紧接着松动的幻术砰得一声碎掉。 金灿灿消失,黑色的真身现了出来。 黑龙还在蹦跶卖萌。 然而……沈清弦已经一脸嫌弃。 顾见深“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 沈清弦转头看他。 顾见深发挥了惊人的演技,完美展现了什么叫疑惑、茫然、想不明白等等情绪。 沈清弦还真没太怀疑顾见深。 他哪里想得到顾见深会怕自己失宠,所以弄个假货来糊弄他? 而且这幻术太精妙,若是顾见深施的,他早就该看穿了。 顾见深走近,引出了一丝深黑色的灵气…… 沈清弦盯着它看了会儿,接着明白了:“这是你养父施的幻术?” 顾见深附和道:“应该是了。” 沈清弦不太明白:“为什么要给它施幻术?” 顾见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说起来,我养父一直想要条金龙,但当时并没有金龙现世,后来某一天他告诉我他寻到了一头,我还以为是真寻到了,如今看来……怕是用了幻术。” 沈清弦怔了怔。 顾见深叹息道:“可惜养父飞升后我才寻到真正的金龙,早知如此,我该尽心尽责,满足他老人家的念想。” 幸亏养父听不到,要不然一准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沈清弦顿了下,忽生心心相惜之情:“原来如此,前辈很不容易了。” 设身处地一想,金龙自是比黑龙好太多,可是却到处找不到,最后不得已,只能自欺欺人地用幻术来自我满足……实在是让人心疼! 顾见深很是抱歉地对沈清弦说道:“本想给你一头更好的,却不成想……哎,是我失察。” 沈清弦道:“怨不得你,前辈的幻术如此精妙,我也没看破。” 顾见深又给自己打了个补丁:“想必是因为它离了心域,养父的灵气削弱,所以幻术才有了破绽。” 沈清弦点头应道:“……是这样了。” 顾见深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将金龙带来。” 绕了好大一个圈,顾见深还是得给自己织绿帽,可以说是非常虐了。 沈清弦道:“我随你一起。” 顾见深说:“我自己去就行,出现此等乌龙实在抱歉,怎好再让你跟着奔波?你且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沈清弦并不想坐在黑龙背上,于是点头道:“好吧。” 顾见深把黑龙扔回洞穴,黑龙好迷:怎么个情况?不是搬家了吗?新家咧?还没新鲜够呢! 顾见深又去找小金。 小金正在洞穴里收拾包裹。 顾见深一进来,看到的就是金灿灿的少年穿了件金灿灿的衣裳…… 小金一看他很是开心:“陛下!我是不是可以去唯心宫伺候了?” 化形了就不用非得蹲在这远远的山洞里了,他可以去宫里住着啦! 顾见深道:“有件事我得与你说一下。” 小金道:“陛下请讲!” 顾见深说:“你可还记得前阵子见过一面的涟华尊主?” 小金脸蛋一红,小声道:“记得,他可真美。” 顾见深:“……” 小金又扭捏道:“同他比起来,我这一身金色实在丑陋……” 顾见深总算明白这龙为什么忽然能化形了,感情是一见涟华误终身了。 这就不能忍了,顾见深道:“你这形貌,他的确是非常厌弃的。” 小金龙的金眸顿时一片泪汪汪。 顾见深继续道:“他生于天道,品位高洁,最喜素淡雅致之色,你这颜色他最不喜欢。” 小金龙顿时满脸失望。 顾见深又道:“不过我与他说过,你化形后也许会是银发银眸……” 小金急了:“可我是金色的……” 超级金,无敌金,比金龙的时候还要金……待在黑色山洞里都能把周围照亮。 第42节 顾见深叹口气道:“是啊,我也没想到你竟这么快化形了。” 小金:“……”伤心极了。 顾见深又道:“自论道之后,天道和心域都有意和睦相处,我本打算将你作为心域代表送过去,如今看来……” 小金一惊:“我可以去涟华尊主身边吗?” 顾见深道:“可你如此形貌,去了怕是要被他嫌弃。” 小金就很急了:“这可如何是好?” 顾见深又道:“倒也还有个法子。” 小金道:“陛下快说!” 顾见深道:“你只要不化成人形就可以了。” 小金疑惑道:“可是我的龙身也很金……” 顾见深道:“至少还能让人期待。” 有道理,虽然龙身很金,但只要不化形,就还有希望。但如果他显出人身,那就彻底没戏了。 顾见深嘱咐他:“记住了,切莫要在他面前化成人形。” 小金握拳道:“我明白了!” 顾见深拍拍他肩膀道:“走吧,我带你去见他。” 小金立马化作龙身。 路上顾见深又嘱咐小金:“涟华尊主性情和善,待人很是亲近。他虽不喜你这一身俗艳之态,可为了天道和心域的和睦,也会善待你。但你不可当真,要保持自觉,时时躲着他,离他远一些,这样才不会惹他厌恶,明白吗?” 小金道:“明白!” 容易吗?为了不头顶绿油油,顾见深他容易吗! 小金就位,红白玉简上的两个任务都同时熄灭,说明完成了。 沈清弦看着真金龙很是欢喜,上前同它说了几句话。 小金谨记着要躲远点儿,于是头一转,摇着尾巴躲到洞穴最深处去了。 沈清弦:“……” 顾见深小声对他说:“哎……所以我不想将它带来,这孩子性情古怪,很难相处。” 沈清弦道:“是我吓到它了吗?” 顾见深道:“他一直待在心域,可能对天道的灵气有些排斥。” 沈清弦生怕顾见深带走它,赶紧道:“多给它一些时间适应。” 顾见深道:“嗯,龙喜独居,还是让它一个人熟悉下吧。” 沈清弦虽然不舍,但为求长远,也只得应下了:“好吧……” 总算把这一人一龙支开,陛下堪称心力交瘁! 好在终于完成了一个任务…… 看着剩下的任务,沈清弦坚持道:“我觉得这玉简还是有问题的,这其四咱们先跳过。” 绝对坏了,还一坏坏俩。 “一个家”和“摘星星”实在有难度。 家这个问题是真为难,沈清弦自己都不知道什么叫做一个家。 摘星星更要命了,怎么摘?不,应该说怎么能摘得下来? 沈清弦将视线放到了其十二上。 点燃姻缘香,这个简单! 沈清弦道:“我们先来完成这个吧?” 随便买炷姻缘香,点上就完事了。 顾见深对这任务很期待,他道:“行。” 沈清弦道:“那我们去买香吧!” 顾见深提了个条件:“师叔,这任务能让我先做吗?” 沈清弦说:“我的简单,点个香就行,之后再弄你的。” 顾见深慢慢说道:“不是我不信任你,只是……”他的视线落在其四上。 沈清弦默了默,倔强道:“都说是玉简坏了。” 顾见深道:“权当它们坏了,但是其他任务还算可靠。” 沈清弦想想以后还得指望顾见深带他哄金龙玩,于是妥协道:“好嘛,先做你的。” 顾见深念了下自己的任务:“点燃姻缘香,并且为沈清弦意乱情迷。” 沈清弦点头道:“听起来不难。” 顾见深道:“是不难,主要需要你配合。”主动诱惑他,这样他才能意乱情迷。 沈清弦笑了下:“放心,又不是没有过。” 的确,顾见深被沈清弦撩起不知多少次,实在是不差这一次。 沈清弦半点儿都不担心,他说道:“走了,去买香,然后……”他眨了下眼睛,“我们去泡灵泉。” 顾见深心一热,现在就有些意动。 嗯…… 难得的福利,他要忍住了。 第31章 点燃姻缘香 首先得去买姻缘香, 姻缘香这东西,他俩是肯定没有的, 而且也不适合让徒孙们送来……毕竟这玩意含义太明显,让他们知道祖师爷要给别人点姻缘香,怕是要昏过去。 沈清弦瞥了顾见深一眼:“陛下怕是见到过不少姻缘香吧?” 顾见深道:“见是见过, 不过没接受过。” “哦?”沈清弦尾音上扬,戏问道, “心域随心,陛下竟然……” 顾见深看了他一眼,淡定道:“随心不等于纵欲。” 沈清弦眨眨眼, 还挺好奇的:“我听说唯心宫有个甲子夜, 每到那时, 心域都会纵情狂欢,很是放浪形骸。” 顾见深道:“以前的心域如何与我无关,但如今的心域……”他顿了下才道, “也不过是一群研心而行的修士。” 听他此语, 沈清弦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会儿。 顾见深也看向他:“嗯?” 沈清弦道:“所以说……万万年来, 你还是个……“ 顾帝尊脸黑了:“只是没遇到心仪之人。” 沈清弦眉眼全是笑意, 他盯着他, 暧昧道:“那之前你怎能与我那般亲密……” 顾见深眉峰微扬:“你说是为什么?” 沈清弦被他问得心一虚。 顾见深已经把事实给摆了出来:“我这般心意, 可惜你却只想杀了我。” 咳……沈清弦还真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挪开视线,认真道:“相信我,真的是玉简坏了。” 顾见深信了……才怪! “到了!”沈清弦及时岔开话题道, “这里应该就有卖姻缘香的。”如此理亏的话题,必须赶紧岔开。 顾见深看向他的眼神堪称……幽怨。 沈清弦目不斜视,全没看见! 他们径直进了店铺,直接了当问:“店家,这儿有姻缘香吗?” 这店家起初还有些诧异,细细看了会儿后,觉得这小娘子八成是女扮男装,毕竟男人真没太有来买这个的……于是眉开眼笑道:“小……咳咳……小公子稍等。” 沈清弦浑然不觉,一脸淡定地等着姻缘香。 店家动作麻利,很快就给他拿来一束。 沈清弦又道:“要两束。”他和顾见深都得点,一束哪儿够。 店家愣了下,但也没说什么,做生意嘛,自是卖的越多越好:“好嘞!” 他又拿了一束给沈清弦,正要付钱的时候,后头换来一个脆生生的小声音:“朝烟!” 沈清弦:“……” 宿雨嗖地一下来到他面前,眉开眼笑道:“好巧!你也来买东西吗?” 是挺巧的……因为沈清弦压制了修为,所以没察觉到小桃花的靠近。 不过某人肯定察觉到了,他瞪了顾见深一眼。 顾见深正生闷气呢,也当没看见…… 宿雨见着他俩非常开心,笑得像朵绽放的小桃花:“朝烟你来买什么……” 刚问完他就看到沈清弦手里的姻缘香了。 沈清弦藏都没来得及藏,他又瞪了顾见深一样,帝尊十分有骨气,继续当没看见。 沈清弦只得硬着头皮承受宿雨的小眼神:“嗯……宿雨,你也来买东西?” 他想岔开话题,然而宿雨眼里心里全是姻缘香,他呆了呆后一脸好哥们地凑近沈清弦,嘿嘿问道:“你买这个干吗?有心上人了?” 沈清弦:“……”他继续瞪顾见深,都怪他,不告诉他宿雨来了。 宿雨察觉到了,他倒吸口气,然后…… 第43节 沈清弦意识到这孩子想歪了,他赶紧纠正道:“我是帮别人买的!” 宿雨眨眨眼:“别人?” 沈清弦张张嘴,发现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替罪羊…… 宿雨以为他是害羞,于是清清嗓子道:“好啦好啦,我不多问,你想说了再告诉我。”说着他又一脸我懂我懂地眨眼睛。 沈清弦很想送他一句:你懂个串串哟! 算了算了,误会就误会吧,反正是朝烟不是沈清弦。 沈清弦买完香,这就想撤了,于是他说道:“我差不多要回去了,你要买什么快去吧。” 他看到宿雨是和伙伴一起来的。 宿雨道:“嗯!你有空去找我玩!” 沈清弦自是全全应下:“好。” 临要走了,小桃花又眼尖了一把:“诶……你怎么买了两束?” 沈清弦沉默了。 宿雨惊讶道:“难道你有两个……”心上人? 万万没想到小朝烟是这样的小朝烟…… 沈清弦真是……他气得继续瞪顾见深。 顾见深直视前方,目不转睛。 沈清弦可不想带坏小孩子,于是他解释道:“一束是我的,一束是我帮清深买的。” 宿雨又愣住了:“你们……一人一束啊?” 沈清弦想走的心咚咚咚,真是连一息都不愿停留,他硬着头皮道:“对!” 因为心急,相当咬牙切齿了,紧接着他又道:“我先走了……回见!” 他大步向前,夺门而出,颇有些气冲冲的模样——其实是尴尬的。 宿雨却把这看成了落荒而逃。 小桃花想了想,忽然间想通了! 天呐……朝烟也太可怜了…… 宿雨想了点儿什么呢?他根据现有资料完美推断出一段求而不得的单相思…… 大约就是朝烟买姻缘香是想和清深大哥告白,但就在他买姻缘香的时候,清深大哥自己也想买一束,朝烟一边买心里一边滴血,难怪他一直看清深大哥,难怪态度如此不对劲,难怪被他一问就赶紧走人…… 宿雨被自己脑补给虐得心肝乱颤。 可怜的朝烟…… 清深大哥对他那么好,他会喜欢他也很正常,可是清深大哥却只把他当主人…… 哎!小桃花摇摇头,想来想去自己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也帮不上忙。 亏了他没帮什么,否则怕是要回万秀山继续当桃花了。 走出去好大一段距离,沈清弦才放缓了步子。 姻缘香自然已经收起来了,只是刚才的尴尬还徘徊在脑海里,迟迟不肯散去。 顾见深提醒他:“不跟去看看?” 他这么问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但沈清弦却听得明白。 宿雨一来,他们就察觉到了杀气,当然不是来自小桃花,而是跟踪小桃花的人。 而且这气息还有些许熟悉。 应该是之前在月落秘境里,被凶兽吃掉的那些人的同门。 当初宿雨把他们尸体埋起来时沈清弦和顾见深已经想到了今天。 那么多兽丹,宿雨虽然都埋进了土里(兽丹娇贵,时间一长会融化),但这些人却不会相信,他们找到同门的尸体又看到凶兽的尸体,自然认为是兽丹被第三方黑吃黑了。 宿雨接触了那些尸体,留下了自己的气息,他们自有追寻的法子,如今看来是找来了。 宿雨在子午观他们碰不得,但一出山门,这些人就来为同门“报仇”了。 “不用。”沈清弦这般说着。 顾见深凉声道:“师叔真是冷情。” 沈清弦看向他:“一味娇惯才是在毒害他。” 顾见深又道:“可他还那般年幼。” “年幼?”沈清弦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我又能护他到什么时候?” 顾见深没出声。 沈清弦也没再说什么。 一路上两人都沉声不语,气氛略僵硬。 还是顾见深先妥协了,他弯腰伸手,将小童抱了起来:“好了,既然担心,那就去看看,偷偷的。” 沈清弦道:“我才没担心。”这么说着,手却环上了顾见深的脖颈。 顾见深薄唇微扬,捏捏他细腰道:“别扭。” 沈清弦瞪他:“什么?” 顾见深道:“没什么,我是说师叔真可爱。” 沈清弦:“……闭嘴。” 谈话间,几个起落,两人就追上了宿雨。 这小桃花似乎不知被人追踪,越走越偏,越走人越少,越走越适合被人偷袭。 沈清弦眉心紧拧着。 顾见深扬眉道:“看来还是师叔厉害。” 沈清弦道:“不知天高地厚。” 顾见深微笑不语。 眼瞅着宿雨彻底落单了,那些跟踪的人终于沉不住气,发动了袭击,电光火石间,小桃花转身,碧色长剑扬起,剑气四溢,瞬间张起了一道凌厉剑屏! 偷袭的人略有意外,但他们人多势众,并不畏惧:“交出兽丹,饶你一命!” “兽丹?”宿雨恍然,“你们是他们的同门?” 他这话对于偷袭的人来说却是坐实了罪名,他们逼近道:“果然被你小子抢走了!” 宿雨皱眉,也没有解释,直接应战。 叶湛对宿雨的教导还是非常用心的,这小子素质也高,短短一阵修行,竟已颇有章法。 以一敌五,凭借着灵活的身形以及精妙的剑法,居然将这些人全都击败。 当然,小桃花也气喘吁吁,显然是累极了。 不多时有脚步声传来,一男一女扶住了宿雨:“师弟,你还好吗?” 宿雨道:“我不要紧。” 看到这里,沈清弦面色才好看了些。 顾见深道:“看来是早就喊了人。” 沈清弦环着他脖颈道:“走了。” 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宿雨没杀那些人,但带回去,子午观自然有人料理此事,毕竟宿雨是内门弟子,又是掌门亲传,有人偷袭,可是大事。 香也买好的,挂心的事也解决了,现在…… 顾见深转头看他:“师叔想去哪儿?” 灵泉千百个,总得找个最好的。 沈清弦这会儿又心情好了,瞥他一眼道:“想不想去万秀山?” 顾见深眸色略深:“可以吗?” 沈清弦弯唇:“当然。” 顾见深越发期待了。 两人回了万秀山,中途沈清弦拐了个弯,去看了看小金龙。 小金还是拿大尾巴对他。 沈清弦出来后忧心道:“他是不是在气我让它离开心域?” 顾见深沉吟道:“应该是,他挺恋家的。”言外之意就是,你赶紧把他送走吧! 沈清弦却道:“没事,时间长了他就明白,这儿才是他的家。” 顾见深:“……” 得益于小金龙的不配合,所以沈清弦早早回了万秀山。 顾见深欣慰于自己的深谋远虑。 万秀山顶上有一处灵泉,堪称天道第一池,没有丁点儿人工雕琢的痕迹,浑然天成的模样美得让人心醉神迷。 这儿灵气充盈,仙雾缭缭,玲珑玉泉,仿若天边银河。 如此美景却也敌不过显出本体的沈清弦。 他站在泉水边的一刻,仿佛一切都有了生机。 风吹雾涌,灵飘气漫,仙缈雅静之地,人若清月,绝笔难绘。 顾见深眼睛不眨地看着,沈清弦微笑道:“陛下,请。” 音若空谷,直荡心际。 顾见深哪还记得姻缘香,他走近他,遵从本心地想吻住他。 第44节 沈清弦眼中尽是笑意,他白皙的手指隔在两人唇瓣之间:“急什么?先点香。” 顾见深道:“先让我亲一下。” 沈清弦道:“规矩是先点姻缘香再意乱情迷。” 顾见深却不听了,他拿开他的手,对着他唇便用力吻了上去。 沈清弦倒也没再推开他,反倒是松开牙关,任由他急切索取。 清清冷冷的玉泉边,热气逐渐升腾,仿佛要将冰晶融化,要将深湖蒸干,燎原欲火无法抑制,急速飙升。 “慢……慢些……”沈清弦轻轻推了他一下,这不像推,倒像是在邀请,顾见深吻住他白皙的肩膀,手上的动作冒犯到了极点。 大概从未有人见过这样的沈清弦,或者该说从未有人想象过这样的沈清弦。 这个念头一升起,顾见深便觉得小腹火热,某些地方胀痛得厉害。 沈清弦任由他胡来,眼看着越来越过火了,他轻声笑道:“陛下,姻缘香呢?” 如此热情似火的时候,他的声音却凉凉的,如同落在滚烫额头上的碎冰,让人瞬间清醒。 顾见深回神,只看了一眼,又差点儿忍不住。 沈清弦长发铺洒,眉眼薄红,衣衫懒懒地褪在腰间…… 这副姿态,实在诱人至极。 只是他眸中一片清冷。 顾见深顿了下,给他拉起衣服。 沈清弦也不整理,就这样看着他:“要点香了?” 顾见深默念了几遍清心咒,声音平淡道:“嗯。” 沈清弦道:“我等你。” 顾见深又忍不住多念了一遍清心咒。 很奇妙,沈清弦的声音不缠绵不暧昧也不柔软,仍是往常那略带凉意的冷清音调,但是在这氤氲泉水旁,以那衣衫不整,面颊绯红的姿态说着,莫名让人心跳加速。 好像寒冰浸到了蜜糖里,明知道冷,也觉得甜。 顾见深轻吁口气,找出了姻缘香。 他身后有些动静,但他没回头看。 姻缘香做得精致小巧,和这仙雾缭绕的圣地颇为不搭。 听闻这香是有几种颜色的,不过其实都是好话,什么红色代表天长地久,黄色代表恩爱永远,粉色代表恋慕已久…… 毕竟是个告白用的物事,所以全是些吉利话。 顾见深想了下,让姻缘香涌出了非常明艳的金红烟色。 果不其然,他身后传来沈清弦的声音:“这颜色代表什么?” 顾见深道:“代表着我想与你天长地久。” 他回头,只看了一眼,胸腔里又血气翻涌。 沈清弦往日里禁欲到了极点,此刻却又撩人到了极点。 只见他褪去了鞋袜,白皙玉足放在水中,脚踝漂亮,小腿笔直,因为沾了水,衣裳越发不堪,勾的人想把他弄得更乱。 沈清弦看着姻缘香道:“真好。” 他这俩字说的是天长地久真好,还是烟色真好?只怕是后者。 顾见深暗暗吁口气,很沉得住气:“师叔,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听到他这话,沈清弦愣了下:“看我的?” 顾见深道:“玉简上写的是点燃姻缘香,为沈清弦意乱情迷。” 沈清弦道:“对。” 顾见深道:“所以,请师叔让我为你意乱情迷。” 沈清弦听懂了,他问道:“像刚才那样不好吗?” 接个吻……顾见深就很有状态了,重复一下,任务不就完成了? 顾见深道:“我以为,任务的隐藏含义是需要你主动。” 沈清弦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无所谓了,他主动就他主动吧。 沈清弦从池水中站起来,他衣摆很长,沾了水后湿淋淋的,缠缠卷卷地拖在地上,遮不住如玉的光泽,更加诱人。 顾见深站在原地,“冷静”地欣赏着。 沈清弦慢慢走向他,视线从他的眼睛下移,越过高挺的鼻梁,停留在微薄的唇上…… 一言不语,可挑逗意味十足。 还什么都没做呢,顾见深就又想念清心咒了。 沈清弦没吻他,反倒是解开了他的衣衫,微凉的手指按在了他结实的肩膀上,那儿有禁忌的血印,如血如夕阳,点燃在白皙的肌肤上。 沈清弦定定地盯着,手指慢慢向下。 其实顾见深的肤色很白,但是沈清弦的手指碰上他之后,立马有了对比色。 冷冷的白,像空中皎月,洒下的光辉照不亮夜色,却带来了无尽缠绵。 顾见深一动不动。 沈清弦不急不躁,似乎十分享受,他看着红色的纹路,手指轻轻碰着,小心翼翼却满目欣赏。 不是情起的热度,而是对一件漂亮物事的喜爱。 就像看到了一块稀世罕见的美丽宝石,想拥有、想占有,也会为之痴迷,但却只是如此。 可即便是这样,顾见深还是有种难以言说的心动。 想看他真正沉沦,想看他真正被情欲俘获,想知道那颗心会不会真正为情所动。 若真有那一天,该是何等的迷人。 沈清弦轻叹道:“实在是太好看了。” 顾见深含笑道:“师叔,只是这样的话,任务是完不成的。” 沈清弦头都没抬:“急什么?” 顾见深低笑一声,没说什么。 沈清弦来来回回看了个遍,可越看越觉得心不满意不足。 这心思也好理解,大概就是去别人家做客,看到一个极其心爱之物,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心仪,可它却是别人的,再怎么看都不能属于自己,不禁就觉得有些沮丧,于是越看心越不足。 看到后头,沈清弦竟有些生气,他低头,咬上了他的肩膀。 顾见深一点儿不痛,反而心剧烈一颤,想把他推倒在池水边。 沈清弦不甘心道:“真是太好看了。”话里全是想要却要不到的不甘心。 有些孩子,但是太可爱了。 顾见深轻笑道:“你想想办法,他可以成为你的。” 沈清弦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顾见深戳他额间道:“想。” 沈清弦满脑子都是些血腥画面。 似是意识到他会想什么,顾见深又点他:“想点儿好的。” 沈清弦认真摇摇头:“想不到。” 顾见深:“……” 罢了,顾见深也没指望他能明白,他盯着他道:“可以做任务了吗?” 沈清弦总算想干正事了:“好嘛。” 说完,他主动吻上顾见深,用生疏却极度迷人的吻技引诱着他。 什么都不需要,他这姿态已经让顾见深意乱情迷了。 但是不行…… 不能就这样完成任务,也太不敢甘心了。 顾见深任由他吻着,心里狂念清心咒…… 沈清弦亲得气喘吁吁,还拿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身上。 顾见深心剧烈一跳,清心咒都快抵不住了。 亲着……碰着…… 沈清弦离开了些,眸中全是水汽,声音也动人至极:“可以了吗?” 顾见深靠着最高级的清心咒硬生生撑住了。 沈清弦竟向他下方碰去,然后…… 他睁大眼,不可思议道:“陛下这是身有隐疾吗?” 他都硬了,他竟然还没硬? 沈清弦愣了下后忽然心生怜悯:“难怪身处心域却不纵欲,原来是这样啊。” 顾见深:“……”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 清心咒撸多了是会出事的【闭嘴! 第32章 第45节 顾见深万万没想到, 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沈清弦双眸澄澈地看着他,很是为他着急:“都已经识心了还治不了这隐疾吗?” 心域到了“识心”这个境界, 基本相当于天道的成圣。 成圣会重塑肉胎,为飞升做准备,难道这隐疾竟顽固到连重塑肉胎都不能洗涤吗? 这可就难办了。 沈清弦是在担心自己日后的性福生活? 不存在的, 他只是在担心搬砖大业。 有这隐疾在该怎么意乱情迷?更不要提后面肯定有其他任务。 按照这情劫的发展趋势……万一有更亲密的可怎么办? 沈清弦焦心道:“能让我看看吗?” 顾见深心猛地一跳,某处当时就想抬头。 沈清弦又道:“我略通医术, 也许能帮你治好。” 顾见深心里想着:你还真治得好,不用医术也治得好。 不过他都落到这般境地了,自然不能让自己继续惨下去。 顾见深握住他手道:“我没事。” 沈清弦不信:“你不要碍于面子讳疾忌医, 我虽不敢肯定能帮你治好, 但总可以试试……”他的医术还是相当厉害的。 顾见深只得继续说道:“我没有你想的那种隐疾。” 沈清弦还以为他死要面子活受罪:“那方才你怎么都……没反应?” 顾见深继续瞎扯道:“这是有些缘由的。” “什么缘由?”沈清弦非常重视。 顾见深道:“这和我一直以来修习的心法有关。” 沈清弦愣了下:“心域竟还有禁欲之道?”他的心法是有这个讲究的, 当然成圣后就无所谓了,但他从未听说过心域还有这种心法。 顾见深道:“不是禁欲,是为了纵心。” 沈清弦不懂了:“难道你不想和我……亲近吗?” 顾见深摩擦着他细腻的手指道:“我自是愿意的。” “可是它……”沈清弦低头看看。 顾见深额间青筋蹦跶, 面上却稳如老狗:“我的心对身体设下的禁制是, 只能和我喜欢并且喜欢我的人行肌肤之亲。” 沈清弦眨了眨眼睛。 顾见深终于找回节奏, 他红眸一片深情:“我喜欢你, 可师叔还对我杀意未消。” 这是沈清弦的软肋, 他都不好意思再把锅甩给玉简了。毕竟玉简的小身板就那么大, 真心背不了这么多锅。 “这样啊。”沈清弦很苦恼。 顾见深暗暗松了口气, 将他的衣服整理好道:“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沈清弦拧眉道:“那这任务该如何完成?” 顾见深叹气道:“我之前以为能行,谁知……还是不行。” 沈清弦也不好生他气,毕竟两枚玉简还活生生摆在那儿呢, 想无视都做不到。 沈清弦也没心情和他亲密了。 他扬了下手,恢复了自己的仪容。 方才的诱人模样就这样没了,顾见深深感遗憾。 可为了更好的未来,他只能暂且忍了。 沈清弦的成圣前的修行方式他略有耳闻。禁情禁欲,不知难倒了多少天道修士,但沈清弦却脱颖而出,轻松入圣。 也许是他天生寡情,也许是实在没人入得他眼,总之一个禁情禁欲数千年的人,想动心是极难的。 别说动心,他连杀心都没放下。 顾见深可以同他亲密,可如此顺利地陪他完成任务,之后呢? 飞升是他的本愿,却不是他的。 修天梯这事沈清弦很在意,而他更感兴趣的却是沈清弦。 既如此,他怎能不好好利用? 沈清弦很愁,他坐在桃花树下,任茶香散去,却无心品味。 玉简上的几个任务,全成了难点。 连本以为能轻易完成的姻缘香也成了困扰,更不要提那莫名其妙的“一个家”和“摘星星”了。 不能完成这些任务,就不能继续后续任务,没有后续任务,那茫茫天梯,又该如何修复? 沈清弦拧眉深思,实在是毫无头绪。 顾见深走过来道:“都是我不好。” 沈清弦看向他道:“不怨你。” 真正的根源在他。别的不提,单单是这个顽固的其四就很让人困扰了。 沈清弦看着玉简看,不言一语。 他这模样还是好看得很,而且还有种与平时不一样的味道。 毕竟是天道第一人,有无所不能的光环加持,现今几乎没人能看到他这副困扰深思的模样了吧。 顾见深竟隐约有些心疼,不过他还是没心软。 不破不立,一点表面上的甜头不能让他满足。 顾见深坐在他旁边,透过飘着的桃花瓣看他比花更胜的精致容貌。 他这模样可真是美丽的极致,无论怎样看都寻不到丁点儿瑕疵,因为找不到瑕疵便想一直盯着看,可再怎么看都找不到,于是就成了沉沦的理由,似乎这般看着已经是天长地久。 好在顾见深定力很足,他暗叹口气,抛出了引子:“关于这个任务,其实我有些头绪。” 沈清弦:“哪个?” 顾见深指着的是玉简上的其十四,正是地狱模式之一的“给沈清弦一个家”。 沈清弦狐疑道:“你能给我一个家?” 顾见深道:“可以试试。” 沈清弦道:“你觉得家是什么?” 这问题还真能把这俩人给问住了,两人都是孤儿,被师父收留后开始修行,无方宗是他们的家吗? 也许对沈清弦来说是,但对顾见深来说显然不是。 可事到如今,无方宗也早就散了,沈清弦是真的没有家。 万秀山是他的住处,可一个其他人都没有地方算是家吗?恐怕不是的。 顾见深道:“我觉得我们该顺着玉简的思维来思考。” 沈清弦看向他:“怎样?” 顾见深薄唇轻扬了一下:“比如我娶你。” 沈清弦:“……” 顾见深还真把话给完完整整地说出来了:“在凡世,成亲后就是一个家。” 本来沈清弦是生气的,但现在……他竟觉得这话里有几分道理? 以玉简的思维,还真有可能是这样的。 只不过,沈清弦不满道:“凭什么说你娶我?” 顾见深老神在在道:“毕竟任务是让我给你一个家。” 第33章 这亲还提不提了? 沈清弦默了默,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细细想来又觉得好像没毛病…… 难道真的要他和顾见深成亲? 顾见深又道:“试试吧, 也许就成了呢?” 他这个时机挑得非常好,眼下他们能试过的任务都试了一遍,好几个都无法解决, 正是“走投无路”之时,他给出这么个荒唐方案, 沈清弦才会认真思考其可行性。 偏偏这个方案瞧着荒唐,可其实却有些歪理。 沈清弦心动了,他看向顾见深:“可是……我们俩, 要如何成亲?” 他会这样问也正常, 所谓成亲, 要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大办宴席昭告天下。 这才算礼成,才算成亲。 看看他和顾见深的身份, 父母之命是没有的, 毕竟两人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孤儿了万万年, 讲来也挺吓人。 至于媒妁之言, 放眼天道和心域, 谁敢给他俩说媒? 还有大办宴席昭告天下, 这就更可怕了。 宴席可办,昭告不可。 这若是让人知道天道的涟华尊主和心域的九渊帝尊喜结连理,怕是整个大陆都会震一震, 进而像爆发的火山一般,烧他个生灵涂炭。 沈清弦其实不太担心徒孙们,他们六人真闹起来,他还是摆得平的,他怕的是动静太大,把他的三个徒弟给引出来,那就热闹了。 天道三圣齐心合力的话,即便是他这个当师父的也不敢说撑得住。 毕竟都是入圣之躯,修为上早就没了碾压级别的差距。 第46节 更何况他这三个徒弟很不好糊弄,老大从小就爱管他,老二赤阳子听老大的,老三又是个不靠谱的…… 真让他们知道他要“嫁”给顾见深,只怕这仨会炸了大半个心域。 放以前沈清弦自然不会管心域死活,但如今还是要好好管一管的。毕竟他和顾见深的关系不同了,已经不是敌对,而是合作关系,合作方的家被他的徒弟给一把火烧了七八成,他还怎么好意思与人合作? 把修天梯的事告诉三圣也不行,这事不是亲眼看见很难相信,以三圣的进度,想要突破关隘,只怕还得个几千年,难道让他再等几千年? 沈清弦并不想等。 这可如何是好? 眼下还真不是沈清弦不想“嫁”,而是不敢“嫁”。 他很有诚意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与顾见深听了。 顾见深也早就想到了,他这边虽然没沈清弦那样严重,但也肯定有阻碍。 真让那帮家伙知道他要娶沈清弦,只怕他们会拼死组织暗杀行动,最后的结果八成是暗杀失败,他们被沈清弦给弄死。 他的确心仪沈清弦,但也不能色迷心窍,弃属下于不顾。 沈清弦想来想去,觉得这还是个死局,他叹口气道:“不行的,这太凶险了。” 顾见深既然会提出这个方案,自然是有解决办法的。 他道:“我们可以去凡间成亲。” 沈清弦尚未听懂:“有什么区别?”换个地方成亲而已,还不是一回事? 顾见深笑了下,红眸锁着他道:“我们双双闭关,化作凡胎,在凡间相遇,进而成亲,岂不一举两得?” 沈清弦眼睛一亮,明白了:“陛下当真大智!” 顾见深道:“能为你分忧,我也快慰。” 沈清弦以前总觉得他的甜言蜜语假得很,如今竟觉得颇为顺耳。 他道:“那还等什么?我们这就去吧!” 化作凡胎实在简单,变个形貌入世即可,他俩相遇,然后成亲,大功告成! 估计只需几天功夫就行了,真是轻松至极。 顾见深却道:“师叔莫急,这事也没那么容易。” 沈清弦问道:“怎么?” 顾见深道:“这玉简上的任务,其实细看起来,当属一个劫字。” 沈清弦非常耿直:“情劫。” 顾见深听他这么说,嘴角笑意更深了些:“没错,既如此那就不能太儿戏,我们只是化个形貌,敷衍走一遭,怕是瞒不过它。” 沈清弦拧眉道:“难道要投入凡胎?” 成圣之后有大乘,大乘时会遭遇各种劫难,有的是粗暴的天雷劫,有的却需入轮回,重新体悟人生。所以修士投入凡胎这事并不稀奇。 只是沈清弦很不喜,这太折腾了,入轮回会丢失记忆,没了记忆人间那数十年实在莫测,有得能重悟天道,但也有自此沦落,杳无踪迹。 沈清弦修天梯为得是飞升得道,可不想因此而堕入苦海。 顾见深道:“的确要投入凡胎,但却不必那般默守陈规。” 沈清弦想到了,他不赞同道:“不可夺舍,凡人一生本就凄苦,又怎可破了他们的命数!” 顾见深道:“不是夺舍。” 沈清弦好奇了:“那是如何?” 顾见深道:“我们可以寻一些必死之人,在他们灵魂离体、肉胎还未沾死气之时进入,如此便一举两得。” 既不是夺舍,又有了夺舍的好处。毕竟这样一来,他们都保留了自己的记忆,甚至还根据肉胎资质来修整一二,这样可以操纵,来去自如,不必担心被困于凡间。 而且找必死之人的确不算是夺舍,夺舍会让原本的灵魂失去归处,进而烟消云散,可此时肉胎灵魂已重入轮回,也就不妨碍了。 “没这么简单吧。”沈清弦道,“夺舍本就不容易,还要找必死之人且肉胎未沾死气……”更加不容易了! 夺舍需要他们同对方的肉胎有共鸣,否则也无法融合,如今还要再加上两个条件,如何能寻到? 顾见深拿出两枚玉色的小珠子:“有它们帮忙就可以轻松很多。” 沈清弦还真不知道这是什么。 顾见深解释道:“我们一人一枚,灵魂离体它们会在最短时间内牵引我们进入最合适的肉胎中。”比自己苦苦寻找要方便快捷得多。 沈清弦结果看了看:“你哪来的这东西?” 顾见深道:“心域闲人多得很,没事练来玩的。”说是练着玩,但能引领魂魄,可见此物至少是圣品。 沈清弦道:“心域的能人异士果然极多。” 顾见深问他:“怎样,师叔想试试吗?” 如此万事俱备了,他怎会拒绝? 沈清弦莞尔一笑:“好啊!” 顾见深笑了下,颇为意味深长道:“我们的目的是成亲,所以需要给师叔的肉胎上加个条件。” 沈清弦问道:“怎样?” 顾见深道:“凡间可没有男男成婚这一说。” 沈清弦怔了下:“你要给我选个女性肉胎?” 顾见深道:“而且是待嫁闺中的女子。” 沈清弦:“……” 顾见深怕他生气,又劝他道:“没关系的,肉体凡胎,不过是过眼云烟。” 沈清弦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 顾见深又宽慰他:“我们是带着记忆入凡,虽肉胎资质不行,但仍有些偏门法术可以稍加改变,你若不适应,等我们见面后,我助你改了便是。” 沈清弦虽觉得别别扭扭,可又一心想要搬砖,好不容易有如此妙法,错过了实在可惜。 顾见深继续诱惑他:“也许在凡间走一遭,其他任务也会有些眉目。” 这就非常诱人了,沈清弦终于拿定主意:“行,就这样吧!” 问道之路本就坎坷,沈清弦把这些都当成修行了! 顾见深把玉色小珠给他:“无需吃下,放在身边即可。” 沈清弦问他:“你要回唯心宫闭关吗?” 他俩既要魂魄出窍,那肉胎就得好生安放,若是出事可要后悔莫及。 沈清弦在万秀山,顾见深回唯心宫,这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 顾见深道:“师叔不介意的话,我就留在万秀山吧。” 沈清弦讶异道:“你不怕我……” 顾见深笑了下:“虽说其四还亮着,但我相信你。” 沈清弦怔了怔,眼中全是狐疑:“你……” 顾见深握住他手道:“没事,真死于你手,我无悔。” 沈清弦皱着眉看他:“为什么?” “因为……”顾见深声音很轻,眸色也像朝霞般美丽惑人,“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不是第一次听,但这一次沈清弦竟真的被触动了。 他顿了半晌,展颜笑道:“我觉得玉简真的坏了。” 顾见深懂他的意思:“嗯,它们本来就蠢物。” 沈清弦又忍不住给小红玉简辩解下:“你的玉简瞧着还是很聪慧的。” 没人疼的小白玉简:qaq! 顾见深被他逗笑,忍不住缓声问:“临行前……能让我亲一下吗?” 沈清弦道:“行啊。” 顾见深扶着他的后颈,很是温柔地吻住了他。 天道之巅,万秀山顶,拥吻的两个人成了一副贯穿古今的绝美画卷……白衣胜雪,深红似火,缠绕的衣摆和交握的双手诠释了美好的缱绻深情。 这一刻沈清弦是开心的,然而下一刻…… “小姐,小姐醒了!”一声尖利的妇人叫声将沈清弦震得耳朵发麻。 紧接着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声温柔女声:“我的儿啊,你怎如此痴傻,你可真是往娘心口上捅刀子啊!”说罢,便是一阵悲痛欲绝的哭泣声。 沈清弦知道自己已经进入凡胎,可这身体实在孱弱,又因为死过一回,所以心肺受损,越发不堪。 沈清弦自入圣后便没体会过肉胎之苦,如今却是深切尝到了四肢无力、浑身酸疼的难受滋味。 好在有一沉稳老者说道:“夫人莫要伤心,小姐能醒来已是仙人怜悯!实乃天大的造化啊!” 那女子还在啜泣,听声音是极尽伤心,想收敛却也收不住。 一年轻男子说道:“娘,您别哭坏了身体,小妹虽然醒了,可身体还很虚弱,我们赶紧让钟大夫为其诊脉,看看伤势如何,之后可要小心调养!” 又是一阵乱七八糟,沈清弦正在努力适应肉胎,也无心顾暇。 昏昏沉沉了约莫一日光景,沈清弦终于适应了,他睁开眼,入目的是藕粉色床帏,少女味十足。 虽然知道自己会化作女体,但确定了之后,沈清弦还是有些不适应。 女孩的身体还真是又小又软又弱啊……不对,应该说凡人的身体都这般弱小。 他坐起来,四处打量了一下。 看模样,这肉胎的家世很不错,做工精致的拔步床,绣着牡丹花开的屏风,梳妆台上一束鲜花,给屋里带来了一份春意。 他试着下床,又因这软弱轻飘的双腿而蹙眉。 当真是……弱小得可怜。 第47节 他慢慢走到了梳妆镜前,看到了镜中的女孩。 粉黛朱唇,娇嫩玉肤,很是娇俏可人。 恍惚间……沈清弦竟觉得这孩子同自己有几分相似之处。 大约是因为灵魂与肉胎的共鸣。 那玉色珠子果然管用,为他寻的这肉胎很是符合标准。 融合得恰到好处,又是年轻待嫁的闺中小姐,可以说是很稳妥了。 如今沈清弦只需静等着顾见深上门提亲了。真是简单,看来完成任务已指日可待。 正思索着,房门开了,一个丫头模样的女孩走进来:“小姐!您怎么下床了!” 说罢她放下手中物事,赶紧来扶沈清弦。 沈清弦哪用得着一个小姑娘扶?他正要起身,却腿软眼花,差点儿摔倒。 万万没想到,他还真让个瘦小的小姑娘给扶住了! 沈清弦:“……”哦,忘了自己现在是个更瘦更小的孱弱小姐了。 那小丫鬟把沈清弦请上床,小心给他掖好被子,温声细语地伺候他喝水吃药。 吃药的时候…… 沈清弦差点儿吐了。 什么鬼东西!这种杂质繁多,效用紊乱的东西也叫药? 苦也就罢了,还如此不纯,喝下去治病六分,怕是还得中毒四分。 他这模样,小丫鬟却以为他是怕苦,连声劝慰道:“小姐,良药苦口,为了身体,您可千万要喝了啊。” 沈清弦可不这么认为。 正这时,一位美貌妇人走了进来,小丫鬟一见她便立马行礼:“夫人。” 美貌妇人摆摆手道:“下去吧,我来喂清儿喝药。” 这声清儿叫得涟华尊主灵魂一颤。讲真的,上次这么叫他的人已经死了。 美貌妇人浑然不知,她眼底全是黑晕,显然是熬了好几宿,瞧神态也颇为憔悴,本就纤薄的身体此刻也摇摇欲坠,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满目喜色,只因为女儿死里逃生。 “清儿乖。”李氏哄着女儿道,“把药喝了,一会儿娘给你做蜜糕吃。” 沈清弦无法,只得小口喝了这似药非药的玩意。 倒不是说这药里有毒,而是凡间的医术只能搭配出此等汤药,想要更纯净……除非他开炉炼丹。 罢了,只是来等顾见深提亲的,无需折腾太多。 约莫一上午,沈清弦大体摸清了自己这肉胎的身份背景。 这国家名为梁国,他这肉胎唤作沈清清,当真是出自名门世家。 父亲是镇国将军,如今镇守京都,受封镇国公,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母亲也是出自世家大族,如今外公也是权倾朝野的重臣。 这样的家世已经是千挑万选,更加幸运的是她家庭和睦,父母恩爱。 至今沈父都没纳妾,偌大个国公府只有李氏这位当家主母。 李氏生了两儿一女,如今两个儿子都已入仕,前程无量。 唯一的小女儿生得秀美精致,是她的心肝肉,千疼万宠,只盼给她寻个最好的婆家。 无论怎么看,沈清弦这肉胎都是实打实的幸福人生了。 只可惜这小娃命薄,投生得如此好,却受不住这福,一脚滑入湖中竟消香玉损。 如今沈清弦成了沈清清,这名字……尊主大人不想说话。 大体情况了解后,沈清弦便安心等着顾见深来提亲,只可惜这肉胎太弱,他的神识放不出去,否则传个音将顾见深叫来,他就可以麻利地嫁了。 中午的时候,他的便宜父亲回来了。 沈国公军队出身,生得很是魁梧,性格也严肃刻板,不苟言笑的模样还颇为骇人。 然而这铁血将军见着妻子女儿立马成了绕指柔,他小声问道:“清清的身体如何了?” 李氏道:“大夫说已经无大碍,只是要好生修养。” 沈国公见妻子如此疲倦,不禁忧心道:“你也要保重身体,切莫再病倒了。” 李氏看看女儿便忍不住抹泪道:“孩子这般模样,我这当母亲的如何坐得住?只恨我身体不行,不能夜夜守着她。” 她一哭,沈国公当即慌了,好生哄了哄,又气愤道:“那顾家小儿实在过分!真是该被千刀万剐!” 听到顾家二字,沈清弦眼睛蓦地一亮。 谁知李氏竟嗔了沈国公一眼:“清儿刚醒,你又提这些做什么?” 沈国公连忙道:“是我不好,不该说这些扫兴的事,清清别难过,有为父为你坐主,定要嫁个最好的人家!” 沈清弦心里咯噔了一声:听起来,这里面有隐情啊?可别耽误他的嫁人大业。 那顾家少爷……是顾见深吗? 沈国公和李氏没留太久,毕竟沈清弦刚醒,还需静养,他一睡下,两人也出去了。 沈清弦当然没睡,他闭眼合目,将仅有的一点儿稀薄灵气集中到耳朵上,细细听着府中下人们的闲言碎语。 听了几个片段之后他基本弄清事情原委了。 这沈清清竟是自杀…… 堂堂国公之女,千恩万宠之躯,竟然为了个男人跳湖自尽。 沈清清仰慕顾家少爷,一心想嫁给他。沈国公宠女儿,她想什么便全依着她,本以为这婚事顾家会欣然接受,谁知那顾少爷竟然说什么都不同意,怎样都不愿娶沈清清。 沈清清被娇宠至今,哪里受得了这委屈?一个没想开,竟然就这么投湖了。 沈清弦也是非常不理解了。 不过是一门婚事,怎就值得投湖?难道没了那男人,就不要自己的人生了? 罢了……想这些也无用。 他现在比较关心的是……这位顾少爷是不是顾见深? 见不到人他无从分辨,至于画像这东西……不看也罢。 不过沈清弦也不急,如果这就是顾见深,那他定会再来求亲。 果然不其然,两天后,国公府震动了。 下人们奔走相告:“天呐!顾少爷登门提亲了!” “真的假的?不是说誓死不娶吗?” “谁知道呢?反正来了!老爷少爷都回来了,连夫人都在前厅呢!” “这可太好了,咱们小姐终于得偿所愿了!” “凭什么啊,我们如花似玉的小姐哪儿配不上那姓顾的?他竟如此狂妄!如今来提亲又如何?我看就不该嫁!” “这可由不得你,小姐心仪才是最重要的。” “哼,我看那姓顾的就不是好人,八成是受不住压力,不得不来提亲!” 沈清弦对这些乱七八糟的言论没兴趣,他只想确认下是不是顾见深。 是的话,他自是欣然嫁给他,完成任务双双回修真界。 不是的话…… 应该不可能吧? 虽然很笃定,但沈清弦向来谨慎,还是决定去瞧上一瞧。 他悄声走向前厅,离得近了便听到一男子狂言:“……能得贵府千金如此厚爱,顾某人可真是三生有幸!”语调里全是心不甘情不愿。 沈国公气得面色发黑,但想到小女儿又不得不忍下,只听那男子又道:“聘礼已下,顾某告辞了。”这哪像来下聘的?倒像是下战书的。 沈清弦径直走进大厅,看到了那男子。 然后……他开口,清脆的声音响彻前厅:“滚。” 厅内诸人全都看了过来,当然也有那顾公子。 沈清弦站在门边,逆着光却难掩俏丽身姿,只见他乌发如云,面容精美,风姿清雅似皓月当空。 顾思源当即呆住,惊为天人。 沈清弦看都没看他一眼——不是顾见深,有什么好看的? 说起来顾见深去哪儿了,说好的提亲呢?还提不提了? 第34章 没办法,就是宠你们 沈清弦一出现, 厅里的人都心思各异。 假若有神识,探一下基本是这样的…… 沈国公:我的宝贝女儿, 可别再做傻事啊! 李氏:我的心肝肉,怎么就眼瞎地看上这么个辣鸡! 沈世子:我的妹妹真是怎样都可爱,一个滚字都说得如此玲珑动听! 沈二哥:明日定寻个机会打断这顾思源的狗腿! 顾思源:这……这是天仙下凡吗! 某种程度上, 顾渣竟悟到了真相。 却说这顾思源吧,还真是个脑子有病的, 他生得人模狗样,家世不错,写了两首诗, 自觉学富五车, 于是眼高于顶。 沈清清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 无意间看了顾思源的诗,又听闻他才貌双全,儒雅端庄, 竟芳心暗许, 非要嫁他。 第48节 这下顾思源更得意了, 竟得国公府千金倾慕, 何等荣耀。 本来这婚事能成, 但顾思源红粉知己一堆, 不想他娶妻, 听闻这事后竟纷纷说道:“你看沈国公那般魁梧,那沈清清随了他的样貌,定是丑陋不堪!” 还有的说:“你真敢娶她啊?国公府里有个母夜叉, 这你都不知道?” 沈国公如此权势,却只有李氏一人,即便事实上是他们夫妻恩爱,不想让他人插足,但外头的人难免会瞎传谣言。 “李氏如此善妒,她教养的女儿想也知道是怎样的!” “顾公子,你可千万要深思啊,虽说镇国公府极好,但那沈清清丑陋不堪又骄纵善妒,万一还随父习武,这日后成了亲……” 如此一番说道,顾思源还全都信了,这一信他就怂了。 他自诩甚高,又怎能娶这样一个丑陋的母老虎?那国公府虽然权势滔天,但越是滔天,这沈清清越是骄纵,他真娶了,莫不是连个妾都不能纳进门? 这哪里能忍? 顾思源打死不娶,还摆出一副不畏权势的模样,旁人吹捧他性情高洁,却不知他此举将一个无辜少女给伤成了什么模样。 可惜他那高洁的性情也没撑几天,沈国公一怒,顾思源的父亲顾阁老畏惧镇国公府,立马怂了,生怕日后被沈国公针对,急忙赶回府中,差点儿没把这不孝子的腿打断。 这一顿胖揍,顾思源委委屈屈,才来登门求娶,却又是这般心不甘情不愿的态度,实在是让人恶心至极! 沈清弦哪管这些弯弯绕绕,他一看不是顾见深,立马没了兴趣,转身就要走人。 不成想,之前弃他如敝履的顾思源竟开口道:“这位小姐……”他还不知道这是谁呢。 沈清弦看都没看他,向沈国公李氏还有两位兄长行了礼。 这一声父亲母亲叫出来…… 顾思源真是又惊又喜:“原来这就是……这就是……”说着他还害羞上了,天啊……未来媳妇儿这么美!哪怕是个母老虎也认了啊! 在场的沈家人:“……” 碍于女儿(妹妹)的心情,沈家几位都没出声,沈清弦自己出声了,他直截了当道:“顾公子,你这些东西还是赶紧拿回去吧,我们国公府不要。” 顾思源愣了下。 沈国公和沈大哥沈二哥都一脸惊喜地看着女儿(妹妹)。 沈清弦已经下了逐客令:“孙伯,送客!” 顾思源傻乎乎地看着她,直到被扔出国公府,还没回过神来。 府里却是一片喜气洋洋,沈国公小声问沈清弦:“清儿,你这是……” 沈清弦还是适应不了这声清儿,他接话道:“父亲,之前是女儿不孝,如今大梦初醒,已经看清那人了。” 沈国公愣了下,下一瞬他开心得仿佛在施展狮子吼:“好!好孩子!你的亲事为父定会好生斟酌,定会给你寻得良缘!” 趁着这机会,沈清弦说道:“父亲,女儿有个不情之请。” 沈国公道:“你说!” 沈清弦道:“日后若是有人来提亲,能否让我在后面看看?” 其实这很不合礼数,但一来沈国公是武将出身不拘小节,二来也实在是疼宠女儿,于是应道:“好,都依你!” 这时候他还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沈清弦如此便放心了,反正顾见深肯定会来提亲,他慢悠悠等着便是。 耐心这东西,修行了万万年的人是最不缺的,百年也不过弹指之间,这短短数月又算什么? 可让沈清弦万万没想到的是……顾见深还真就不来了! 那顾思源求娶被拒,又因偶见沈清弦一面,自此魂牵梦萦,还写了几首诗来纾解情怀,顿时让沈清清荣升为梁国第一美人,登门提亲的人真是络绎不绝! 沈清弦看人都看累了,偏偏就没看到顾见深,不由有些气闷。 那家伙在做什么? 沈清弦拒绝拒绝全拒绝了之后,沈国公又犯愁了,他和妻子说道:“你说女儿是不是还对那姓顾的念念不忘?” 李氏忧心道:“我也怕如此啊!” 沈国公道:“可那顾思源实在不是良配,清清嫁过去要受罪啊。” 李氏彻夜难眠,最后一狠心道:“我看陈家的少爷就很不错,不如就定了这门亲事?” 沈国公道:“我怕清儿不高兴。” 李氏嗔他一眼:“当年我嫁你时也很不乐意,如今不也幸福得很?” 这话沈国公听得很暖心,李氏又道:“婚姻大事还是要我们操劳,孩子尚小,哪懂识人?我们给她看好了,待成亲了,她才是真的幸福美满。” 沈国公也觉得很有道理。 幸亏沈清弦不知道,不然他得一气之下回万秀山去。 让他嫁给别人?仿佛在闹。 可再这么耗下去,似乎……真的很不妙。 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顾帝尊来了。 姗姗来迟也就罢了,还不走寻常路。 沈清弦正在冥想,听到开门声,他唰得睁开眼。 一个高大的黑衣男子欺近:“小姐,别动。”还故意压低了声音。 沈清弦双目清澈,别说害怕了,甚至有些生气:“你还知道来找我?” 黑衣男子低声一笑,摘下面巾,露出英俊五官,顾见深一把将人抱入怀中,轻声问:“这就想我了?” 想个鬼!沈清弦瞪他:“你到底娶不娶我了?” 第35章 陛下不开心,陛下有小情绪了! 这句话一出, 两人都愣了愣。 沈清弦是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顿觉怪异。 顾见深却是被他的话给撩得心都化了。 虽然知道他只是单纯地把成亲当成任务,但还是忍不住心动。 顾见深抱着他, 在他脖颈嗅了下:“不如现在就洞房花烛夜?” 沈清弦一把推开他:“做梦!” 顾见深看着他,忽然笑道:“你说我们这模样像不像私定终生的男女?” 沈清弦送他一个呵呵。 顾见深脑补得挺欢:“放心,我不是只想占了你的身子, 我会明媒正娶,娶你做我唯一的妻子。” 他说得情真意切, 沈清弦却全当成废话:“明天你再不来,我就回万秀山了。” “不是我不想来,”顾见深苦笑道:“我怕来了会被国公爷扫地出门。” 沈清弦正想说话, 这时却听到了外头急促的脚步声。 顾见深压低声音道:“是护卫来了。” 沈清弦一怔:“你硬闯的啊?” 顾见深道:“我也没办法, 再不来看看你, 我都相思成疾了。” 这时候了还贫嘴!沈清弦将他推到床里面去,这一碰他却又碰到了一手黏腻,沈清弦拧眉道:“你受伤了?” 屋子里燃着熏香, 沈清弦如今又是肉体凡胎, 所以还真没闻到这血腥气。 顾见深道:“没事, 一点儿擦伤。” 沈清弦顾不上这些了, 只得先将他藏起来。 外头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清弦谨慎地将屋子里收拾干净, 不留半点儿痕迹。 烛火渐近, 守卫们停在了外头:“小姐,您睡了吗?” 沈清弦懒洋洋的声音里带着些愠怒:“大晚上的,折腾什么呢?” 护卫惭愧道:“左门传报, 说有贼人夜闯国公府,小的怕有恶人冲撞了您。” 沈清弦道:“我这没事,都几时了,别扰我睡觉。” 被藏在被子里的顾见深还坏心的捏了捏他的腰。 沈清弦真想踹他一脚。 护卫们自是不敢进来的,但听她声音无恙,他们也放心了:“小姐好生休息,属下告辞了。” 沈清弦应了一声。 本以为这就没事了,谁成想外头有传来了齐声行李声:“见过夫人。” 沈清弦皱眉……李氏来了? 李氏身为他这身体的母亲,可是想进就进,拦都拦不住的。 这一进来…… 如此危险时刻,顾见深还也有心情逗他:“是岳母来了吗?” 沈清弦终究还是没忍住,给了他一脚。 可怜他腿细脚软,只把顾见深踹得想拥着他好好亲一亲。 眼瞅着成亲在望,沈清弦可不想就这样放弃任务,他下床,披了外套出屋。 时机拿捏得刚刚好,他刚好和李氏迎面撞上。 李氏急忙握住他的手,担忧道:“我听护卫说有贼人入府,可有惊到你?” “没事,这天寒地冻的,贼人又还没抓到,母亲怎可这样出来?”沈清弦这般说着。 李氏如今满心满肺都是心肝女儿,生怕她出事,听闻有贼人闯入,担心得不行,根本睡不下,执意要来看看才放心。 “要不你还是去我那儿睡吧?”李氏实在是放心不下。 第49节 沈清弦哪里会走?且不提屋里那“贼人”,单单是让他和一个妇人睡一起就很别扭了。 他说道:“母亲莫要担忧,我是国公之女,怎会这般胆小怕事?一个贼人而已,待护卫大哥们抓到便就了事了,何须如此惊慌?” 这时沈国公也过来了,他听到女儿这番话,又是一阵“狮子吼”:“好,果然是我的宝贝女儿,巾帼不让须眉!”他武将出身,平日里得罪的人多了去了,有人暗闯国公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之前那些都被快速击杀,没让李氏知晓而已。 今日这贼人轻功甚好,竟然闯了进来,不过也受了伤,估计跑不远,抓住是早晚的事。 李氏还是不放心。 沈国公又劝她:“快快回去歇息吧,你们娘俩站这儿,再受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李氏这才说道:“清儿,你若是害怕就让丫鬟来给我送信,娘来陪你睡。” 沈清弦见她这般模样,声音也软了:“放心吧,我不要紧的。” 沈国公嘱咐了护卫几句,带着妻子走了。 沈清弦转身回屋,松了口气。 顾见深低笑一声。 沈清弦没好气道:“怎不一箭射死你?” 顾见深道:“那你可要守寡了。“ 沈清弦狠狠瞪他一眼,相当狠了,“吓得”顾见深心肝直颤。 沈清弦走过去,掀开被子就去扯他衣服。 顾见深又来戏了:“别这么急,还没明媒正娶……” 沈清弦用力在他伤口外侧压了压,顾见深就说不出话了。 “堂堂心域帝尊竟然被个小小凡人伤了。”沈清弦冷嘲热讽他。 顾见深道:“没办法……谁让你投生在这般人家里。” 沈清弦说:“还不是你设的条件太多?” “不见得。”顾见深透过微弱烛光看他,“你灵魂太美,一般凡胎肉体实在配不上你。” 沈清弦信了他的鬼话。 他借着烛光看了看他的伤势,顿时心一惊:“国公府的守卫如此厉害吗?” 虽说来到凡间顾见深和他一样,都不能动用灵气,但是他这肉胎的素质很好,还有不俗的功夫在身,怎么就落得如此狼狈模样? 顾见深道:“你以为呢?沈国公可是当世豪杰。” 沈清弦小心地给他清理着伤口……虽然没有伤药,但他对经脉穴位极通,所以能靠穴位止血。 顾见深到是被他点来点去的白皙小指给晃得心头热。 沈清弦给他包扎好后,已经薄汗淋漓。 顾见深心痒道:“如此花烛夜,当真不……” 沈清弦:“闭嘴!” 顾见深小声说了句。 如今没了修为,他这般低语,沈清弦还真听不清楚,他问他:“什么?” 顾见深提了提音量,颇为幽怨地说道:“如果我眼睛还是红色的,你肯定不这样……” 沈清弦:“……” 他这模样,俨然是被说中心事了…… 陛下不开心,陛下有小情绪了! 沈清弦清清嗓子,硬生生岔开话题:“你这肉胎是什么身份?” 这话题转得有多僵硬?简直是僵硬本硬了好吗! 顾见深心更堵了。 沈清弦想到合作互赢这事,只得放软声音哄他道:“咱们好生商量下,我才能嫁给你嘛。” 他这声音这话语一起,顾见深还心堵呢,直接心飞扬,梦起航了! 当然还是得要点儿福利,他拍了拍自个儿大腿。 沈清弦道:“压着你伤口怎么办?” 顾见深说:“过来。” 沈清弦只得挪过去,任他抱在怀里。 顾见深在他脖颈间碰了下才道:“我可比你惨多了,睁眼醒来这身体已经被扔在乱葬岗了。” 沈清弦睁大眼:“那玉珠怎么会找这么个肉胎?” 顾见深道:“大概是我灵魂太糟糕了吧。” 沈清弦皱了皱眉道:“灵魂都一样的,哪有什么糟不糟糕一说?” 顾见深笑了下:“总之就是这么个肉胎,我至今也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也不知他还有没有亲人……” 沈清弦明白了:“所以没法来提亲?” 顾见深说:“你这高门大户的,我连户籍都没有的野人来提亲,沈国公还不一棒子把我赶出去?” 沈清弦默了默:“也许是乱棒打死。” 这年代没有户籍就是流民,甚至是奴籍,一个奴隶竟然想娶国公府的嫡女,简直是对天威的侮辱…… 顾见深捏他手指道:“就这么想守寡?” 沈清弦拍他手:“正经点儿,然后呢?这几个月你做什么去了?” 顾见深继续交代道:“我想着怎么也得弄个身份,才能配得上你……于是就入世闯荡了一番。” “那你现在是个什么身份?”沈清弦问他。 顾见深沉吟了一下。 沈清弦又皱眉道:“商人吗?也不行的,还是三六九等。” 顾见深幽幽道:“起初我是想经商来着,打算捐个官,但第一笔买卖就被土匪给劫了,接着我便去劫了土匪,土匪的兄弟又来报仇,我顺便清理了他们,一来二去……” 沈清弦沉默了。 顾见深亲亲他耳朵尖道:“大小姐,随我去做压寨夫人吧。” 沈清弦好想打死他! 顾见深很委屈了,而且还吃了一肚子醋:“反正我无论怎样都攀不上你这门第的,即便捐个官也比不上那些个名门大族。” 这阵子登门提亲的可全都是世家大族,有位陈家的,据说出了七位宰相,数不清的阁老,底蕴何其厚重,哪里是顾见深能比的。 沈清弦好气:“那你就去当土匪?” 顾见深无辜道:“他们劫我,我总不能任他们劫吧?” 沈清弦如今总算明白他是怎么当上心域帝尊了,还真是打出来的天下啊! 沈清弦很犯愁,这可如何是好?他们来凡间,为的就是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正经成个亲,如今…… 顾见深抱着他就不想松手,干脆道:“我们私奔吧?” 沈清弦瞪他:“那我们来凡间做什么?” 私奔的话……他们老实待在万秀山不好吗! 顾见深不出声了。 沈清弦是指望不上他了,他想来想去,还真勉强想到一个法子。 “虽然这样很对不起沈国公和李夫人,但也没办法了。”他看向顾见深道,“听着,月中我会去逛庙会,到时候你这样安排……”他细细说道了一番。 顾见深道:“这不难。” 沈清弦道:“那就这样定了。” 顾见深问道:“这凡间的深闺女子可没什么人身自由。” 沈清弦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顾见深打量他一番,笑着道:“看来你已经调整过身体了?”为了不惹沈清弦生气,那玉色珠子里藏了些灵力,刚好够给沈清清改变身体。 沈清弦气道:“还等你来吗?” 顾见深笑道:“可惜了,没看到你最娇嫩的时候。” 沈清弦怼他:“看来陛下更喜欢女人的身体?” 顾见深稳得很:“一想到是你,我便觉得怎样都好。” 沈清弦懒得和他贫:“你是不是该走了?” 顾见深道:“我伤这么重,你忍心赶我走?” 沈清弦按住他不老实的手道:“我看你还是伤得轻了!” “好了。”顾见深不舍得松开他,“睡一觉再走。” 沈清弦气道:“你是嫌自己不够显眼?”他一身黑衣,天亮了再走,怕是要被乱箭射死。 顾见深闷声道:“只睡一小会儿。” 沈清弦担心他真被抓到弄死,于是小声道:“亲一下你就回去行嘛?” 顾见深心一跳,猛地抬头看他。 沈清弦继续道:“等成亲了,你还不是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顾见深哪里受得住?俯身就吻住他,两人亲了个心潮澎湃。 就这么被哄到了国公府外,吹着冷风的心域魔尊终于冷静下来了。 等成亲了,他就完成任务回万秀山了,哪里还会让他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真是……美色误人啊! 可惜他已经出来了,再进去怕是可以立马死回修真界了。 第50节 还没成亲呢,怎么能就这么死回去。 顾见深看看这高门大院,想想锁在里面的“小妻子”,顿觉干劲满满! 沈清弦想的法子也不是什么好办法,只是如此境地,勉强尝试了。 这时代对女子的贞洁特别重视,若是有了私情,哪怕是国公府,只怕也得将女儿嫁了。 沈清弦虽觉得这很对不起沈国公和李氏,可也实在没办法,折腾半天好不容易下凡,总不能无功而返。 第二日,沈清弦找到了自家大哥。 沈世子也是个妙人,随了沈国公的魁梧,却又能文善武,俨然是未来的栋梁之才。 这位世子爷千好万好,就是妹控晚期,妹妹一句话,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沈清弦这会儿来找他,他赶紧下马,小跑迎来:“有事让下人告诉我便是,何必自己过来?” 沈清弦先向他行礼:“大哥。” 沈大哥连忙把宝贝妹妹扶起来,又招呼随从去冲茶泡水,还嘱咐着去某某茶庄买某某点心——全是沈清清爱吃的,很是用心了。 沈清弦随他进屋,两人坐下后,沈倾磊问她:“怎么想到来这儿?” 沈清弦让丫鬟把手里的食盒放下:“清儿熬了甜羹,想让大哥尝尝。” 沈倾磊喜上眉梢,当即说道:“那烟火呛人的地方你莫要去,哥哥想吃什么自有人去做。” 沈清弦同他客套:“妹妹的一份心意,还望大哥喜欢。” “喜欢!”沈倾磊道,“喜欢得都舍不得吃了!” 沈清弦笑笑,沈倾磊越发开心得想上天:妹妹亲手给他熬的甜羹,他一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哥哥,啊,太感动了,想哭。 客套得差不多之后,沈清弦切入正题:“大哥,我听说月中在紫云寺有庙会?” 沈倾磊道:“是有这么回事。” 沈清弦小声道:“这几个月在家养病,一直没出门,如今……” 他说得委婉,但身为妹控晚期,哪里会听不懂?沈倾磊立马拍拍胸膛道:“等月中哥哥带你去玩!” 沈清弦立马展颜:“那就先谢过大哥了!” 沈大哥又被妹妹的可爱笑脸给晃得想大叫:天啊,我的妹妹怎么会这么可爱!!! 比想象中还要轻松……沈清弦看看那傻大哥,竟隐约有些愧疚之情。 这一家人还真是让人讨厌不起来,难怪沈清清会被娇养得那般脆弱,有这么一群人宠着,任谁都会变得脆弱吧。 日子眨眼即逝,逛庙会这天,沈清弦起了个大早。 他先去同父亲母亲请安,然后等着沈大哥来接她。 沈倾磊自是早早就来了,临出门前,李氏又嘱咐他们兄妹俩:“路上小心些,阿磊你要好好照顾妹妹。” 沈倾磊道:“娘你放心!我定会好生照顾着!” 沈清弦在心里默默道:对不住了世子,真不是故意要坑你的。 兄妹两人出了门,沈清弦这未嫁女,自然是坐在马车里,虽说去逛庙会,但其实他不会出来,只是乘坐马车去庙里上柱香,然后到清斋楼里吃些素斋,再看看下面的戏曲,也就是游玩了。 沈清弦坐在马车里静等着…… 等什么?当然是顾见深。 正想着,忽然传来沈倾磊的一声厉喝:“你们是谁!” 对方也不出声,着手开干,瞬间打得叮当响。 沈清弦的丫鬟立马吓白了脸:“出……出什么事了?” 一个护卫出声道:“是劫匪!快护住小姐回府!” 可惜他话刚说完就被人踢翻下去。 马车受了惊,拉着马车疯狂前冲。 车里的丫鬟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连连,沈清弦看看她的模样,学着让自己也装出害怕的模样…… 只听外头传来沈倾磊撕心裂肺的大喊声:“清儿!!” 沈清弦本来装害怕装得挺到位,生生被他这一喊给喊破功了。 懒得装了,就这样吧,反正这小丫鬟已经吓傻了,也顾不上看他了。 外头已经闹得极凶,沈倾磊生怕沈清弦出事,策马狂奔而来,想要追上发狂的马儿将沈清弦救出来。 但他身上挂了彩,哪怕骑术精妙,此刻也实在追不上。 正在此时,一高大男子策马而来,径直向着发狂的马车奔去。 沈倾磊急声道:“这位兄台!车内是家妹,若能救出沈某人定重酬相谢!!” 那人也没说什么,只夹紧马腹,疾驰而去。 这当然是顾帝尊啦! 先找高手捣乱,再出来英雄救美……啧啧,他媳妇儿的计划就是这么稳妥。 当着“大舅哥”的面,顾见深自然是要好好表现一番。 他一跃而起,生生跳到了发狂的马儿上。 沈倾磊看到此幕,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大半。 顾见深轻松稳住马儿,马车也停了下来。 沈清弦想着再加固一下效果,于是他探出身来……顾见深恰好回头,两人四目相对,顿时齐齐怔住。 顾见深眸中满是惊艳,沈清弦自是让自己娇羞一些…… 恰好此时,沈倾磊也赶了过来:“多谢!多谢!救命之恩,实在……” 他话没说完,沈清弦竟一脚踩空,眼看着要摔了,顾见深轻功了得,一下把人抱进怀中。 两人翩翩而落,黑衫白衣,缠在一起,宛若天配。 沈倾磊怔住了。 顾见深眼睛不眨地看着沈清弦,已是惊为天人——这一段不用装,顾见深本色出演即可。 沈清弦废了好大劲才让自己羞得面红耳赤,他开口,声音极轻极细:“多谢公子相救……” 顾见深这才慌忙松开手,有些紧张道:“是在下唐突了。” 沈清弦低垂着头,面上却是一片绯红,着实动人。 沈倾磊走上前,面色有些复杂:“如此救命之恩,实在万分感谢。” 顾见深艰难地将视线从沈清弦面上挪开:“应……应该的。” 沈清弦“羞得”不敢抬头,沈倾磊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不知兄台如何称呼?”沈倾磊问顾见深。 顾见深报了姓名。 沈倾磊看他的装束便有些不安,他又问道:“不知家在何处?沈某日后也好登门拜谢!” 顾见深笑道:“江湖中人,居无定所,道谢也不必了,今日之事……”他又看向沈清弦,竟似是看痴了一般,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 再看沈清弦……那小女儿姿态要多羞怯有多羞怯,可见也是动了芳心。 沈倾磊这下却是恨死自己了! 这可如何是好?没能护住宝贝妹妹,竟还让她对一个江湖人……芳心暗许了! 第36章 非君不嫁 沈倾磊虽然满心都是“宝贝妹妹好不容易忘了渣男又爱上一个放荡不羁的江湖中人, 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打死保护不了妹妹的自己。”但面上还是得客套一下的:“顾公子不妨来府上一坐?我也好略表谢意。” 嘴上这么说着,他又赶紧想着:拒绝, 请一定要拒绝啊兄台! 顾见深似是从梦中惊醒般,略带欣喜道:“可以吗?会不会太过叨扰。” 沈倾磊只得硬着头皮说:“怎么会?顾公子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自当万分礼谢!” 于是……顾见深就这么去了国公府。 一路上顾见深和沈清弦自然是见不到面的。 顾见深在外面骑马, 沈清弦在马车里,但顾见深这视线总忍不住往马车上晃。 走到一半的时候, 沈清弦掀开了一点儿窗帘,恰好顾见深在看着他,两人对视, 沈清弦立马害羞地拉上。 目睹这一幕的沈世子满心都是血!血淋淋得想一头撞死啊! 不过快到国公府了, 沈倾磊反倒冷静了一些:也好……把顾见深请回家里, 刚好可以让他“知难而退”。 按照正常思路,一个男人发现心仪的女子是这等自己配不上的身份,定会望而却步的! 虽然沈世子对宝贝妹妹的魅力很自信, 可也正是这种自信让他觉得顾见深会为了心爱的女子能够幸福而放手! 不得不说……沈大哥这脑回路还是有些道理的。 可惜他妹妹的话本已经定好, 妥妥的非君不嫁, 哪怕顾见深却步, 他也要迎上去的那种! 他们回府前, 下人已经传信回来。 刚好沈国公在府上, 一听这事, 立马派人去查!不过顾见深办事极利索,自然是查不到什么的。 沈倾磊的书童说了小姐的救命恩人会登门,府里早已提前准备了一番。 回府后, 沈清弦被母亲接去后头,临行前他故意偷偷看了顾见深一眼,可谓含情脉脉动人至极,撩得顾见深差点不管不顾地将他拉过来。 看到这一幕的李氏心里咯噔了一声。 沈清弦故意做给她看的,生怕她不咯噔。 李氏问了事情原委,沈清弦说得很小声,提起“顾大哥”时害羞带怯的,过来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边李氏心塞塞的,前厅沈倾磊更心塞! 第51节 本以为看到他们这“高门大户”,身为“江湖人士”的顾见深会局促不安,很不自在。 哪成想顾见深谈吐有度,磊落有礼,见着沈国公也不怂,这落落大方的姿态着实让人喜欢。 沈国公尚且不知女儿的事,所以这会儿只觉得眼前的年轻人英气勃发,气度自成,未来不可限量! 又想到他武功了得还救了宝贝女儿一命,不禁更是喜欢。 可是沈倾磊好急!急得满地打转,恨不能找个柱子来撞上一撞! 他这模样让沈国公颇为不爽,瞪了他好几眼。 沈倾磊是有苦说不出,只能更急…… 他正站在顾见深身边,都是年轻人,都英挺帅气,只是两厢对比,沈国公竟觉得自家优秀的大儿子差了一截…… 好不容易送走了顾见深,沈世子终于能说话了:“父亲!” 沈国公正气他呢:“顾公子救了清儿,你怎能这般态度?礼数何在!” 沈倾磊赶紧将自己看到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沈国公愣了下:“你说……清儿她……” 沈倾磊道:“错不了的!”那小女儿姿态怎么藏得住! 沈国公沉吟了片刻,接着说道:“没事,我和你娘已经给她相中了一门亲事,不日就有消息了!” 沈倾磊却又心疼起妹妹了:“妹妹她不乐意可怎么办?” 沈国公这会儿到是相当有气势:“婚姻大事遵的是父母之命,她得听我的!” 沈世子对此表怀疑态度。 后头李氏陪着女儿喝了安神汤,见他神态没什么异样后,她温声说道:“这几日京城不太平,还是莫要出去了。” 沈清弦应下来:“好,听娘的。” 李氏斟酌了一下,又说道:“关于你的亲事,我和你父亲都相中了一家,不看门第单看品行也是数一数二的……” 她刚说到这,沈清弦立马一脸惊讶地看向她。 见他如此神态,李氏的心是一沉再沉。 沈清弦开口,声音里满是焦急:“母亲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让我自己看看吗?” 李氏狠下心道:“你还年幼,这事就交给我和你父亲吧。” 沈清弦更急了:“怎么忽然就……” 李氏打断他道:“好孩子,听娘的,娘不会害你的。” 沈清弦欲言又止,张张嘴,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李氏已经知道了她的心思,此时也是心疼得很,可她却不能心软,她只能片面地说道:“乖清儿,别胡思乱想,这门亲事肯定会让你半生无忧的。” 沈清弦一声不吭,整个人都失了神一般。 李氏陪了他好一会儿,直到他睡下了才离开。 回到自己的屋子,沈国公立马就要同她说一说,李氏已经叹口气道:“我知道了。” 沈国公顿时急了:“清儿当真看上那顾见深了?” 李氏叹气道:“是。” 沈国公哪还有白天那气势,这会儿担忧得不行:“这可如何是好?那顾见深一介平民,怎配得上清儿!” 李氏瞪他一眼:“什么配不配?不可能的事!” 沈国公还有顾虑:“清儿性子直,她……” 之前还因为那顾思源落了水…… 李氏不禁有些气道:“怎么就惹了这顾家人!” 走了一个顾思源又来了个顾见深,真是愁死人了! 夫妻俩愁啊,愁得睡不着。 顾见深白天借机熟悉了地形,如今已能顺顺利利地偷摸溜进来了。 沈清弦给他开门,他一进来就先把人抱个满怀:“笑一个给爷看看。” 沈清弦给他一拳。 顾见深吃痛:“谋杀亲夫!” 沈清弦冷笑:“再废话我送你回唯心宫。” 顾见深还真不敢惹他了:“你这体质变得也太快了。” 外面看还是娇娇弱弱的小小姐,可实际上却通了经脉,灵气涌动,已然是武林高手了。 沈清弦斜他:“还等你这登徒子来轻薄?” 顾见深纠正他:“什么登徒子?是未婚夫!”说着就要来抱他。 沈清弦又想揍他了。 两人在这打情骂俏,外头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沈清弦一怔,连忙把人推进了床里。 顾见深冷不防撞到了脑袋,疼得倒吸口气,可怜还不敢出声。 沈清弦赶紧整理了一下,还未起身便听到了李氏的声音:“清儿睡了吗?娘进来了。” 第37章 “我?”顾见深道,“乱葬岗上的一具死尸,爬回人间也无处可去。” 这么说着, 李氏已经走了进来,毕竟是自家女儿的房间, 她没那么避讳。 因为忧心忡忡,所以李氏并未发现什么异样,不过沈清弦也收拾的很利索, 她刻意看也是看不到什么的。 一进屋李氏看见女儿坐在床边还当她是满腹心事睡不着。 尊主大人的演技也相当到位,明明身后藏了个野男人, 此时还面不改色、淡定自若……这让他的野男人有些不甘,想掐他细腰。 不过“野男人”怕被踹回唯心宫,所以一动不敢动, 呼吸都放得极轻。 李氏坐在沈清弦身边, 拿起他的手道:“清儿……怎么还没睡?” 沈清弦拿不准她来做什么, 只得稳住了道:“睡了会儿又醒了。” 李氏眸色微闪:“是有心事吗?” 这无疑提醒了沈清弦,沈清弦神色一黯,没出声。 李氏心一横, 打算和盘托出了:“娘知道你的心思。” 沈清弦微怔, 抬头看向她。 李氏道:“娘是过来人, 又怎会不懂这些?你可是对那位顾公子……” 沈清弦小声道:“娘……你说什么呢!”这被戳破心思的紧张声音听得某人心猿意马。 李氏长叹口气, 拍拍她手道:“使不得!” 沈清弦低垂着眼帘, 不发一语, 只是神态间满是伤心。 李氏继续道:“顾公子虽品行皆好, 又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但他无父无母,四处游荡, 你若……若跟了他,那以后的日子该多苦?” 沈清弦手指蜷缩,用力攥紧了衣衫。 李氏心疼归心疼,但也舍不得女儿入火坑:“好孩子,听娘的,把这人忘了吧,你们不合适。” 沈清弦忽然忍不住了,他抬头看向母亲:“娘,没有开始怎么就能确定不合适?您当时嫁给父亲时不也觉得不合适吗?” 一句话问得李氏哑口无言。 沈清弦又垂下眼帘,声音略带哽咽,小声道:“顾大哥他救了我一命,也将我从泥潭中拉了出来,我……我……” 李氏这心啊,密密麻麻都是刺痛,她阻止这段姻缘,真不是为了自家脸面,完全是为女儿的未来着想,如此娇养着的宝贝闺女,哪里过得了一天糟日子? 她如今虽心仪顾见深,但婚姻不是一腔热血,日后相处了,若是又觉得性情不投,可该如何是好? 李氏还欲再劝,沈清弦却不想再说了。主要是后面藏了个人,时间一久他怕露馅。 “娘……您让我静静吧,我……不会胡来的。” 他这般说着,李氏只觉更心疼,可也没什么办法,此时心软,日后后悔。 “那你好好休息。” 沈清弦点点头:“嗯。” 李氏起身,沈清弦送她出去。 出了门后,李氏还站了一会儿,她脑袋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末了竟冒出这么个念头:清儿已经十六了,怎地还没一点儿要发育的意思? 方才在屋里,沈清弦只穿了个里衣,胸前一片平坦,没有半点儿起伏的模样…… 李氏小声嘟囔着:“明日起得多给清儿熬点儿补汤……” 可怜沈夫人再怎么熬也没用了,你女儿早在你不知不觉时变成了男人……所以胸什么的,喝一辈子大补汤也别想能补出来了! 李氏一走远,顾见深就出来了,他头发微乱,但姿态仍是英俊帅气,尤其薄唇一扬,笑得人心一荡:“再叫一声。” 沈清弦懒得理他。 顾见深拉住他手腕,将人抱进怀里:“叫一声,我想听。” 沈清弦仰头看他,本想送他一个滚字,结果竟跌进了他眼中。 化作凡胎,顾见深自然没了那嚣张肆意的红眸,可眼前这黑眸竟也能如此明亮。 烛火映在其中,斑斓的金色竟像撕破夜空的耀眼星辰。 沈清弦怔了下。 顾见深趁机亲了他一下:“清儿。” 这一声……叫得尊主大人从头皮颤到了尾椎。 第52节 开心吗?不,想杀人! 沈清弦给他一拳,毫不留情地来了句:“滚!” 顾见深也不着恼,又凑上来道:“别生气,我们先适应下,日后成了亲,我也得这样叫你。” 还真是这么回事……沈清弦顿时不想成亲了! 顾见深又道:“你也别叫我顾大哥,要叫深哥哥。” 沈清弦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恶心过!别说把这人送回唯心宫了,他完全想送他下地狱! 更让沈清弦爆炸的还在后头,顾见深又说了一句:“不对……等我娶了你,你得叫我相公。” 尊主大人忍不住了,蓄满灵气的一拳毫无征兆地揍了过去。 往常老实挨打的顾见深却一掌包住了他的小拳头。 沈清弦瞪着他。 顾见深笑得很宠溺:“好了,别生气,本就是假的,还不让我自己开心下?” 沈清弦眯起眼睛:“羞辱我,你很开心?” 顾见深微怔,眼中有无奈闪过:“若是你喜欢一个人,也会想听他说些甜蜜话,即便是假的。” 沈清弦半点儿都不信他嘴中的喜欢。 不过他也冷静下来了,本就是合作互赢,他的目的是搬砖,顾见深对修复天梯似乎没太大兴趣,他约莫只是觉得好玩,既如此,他也不能拘着不让人玩。 沈清弦回归正题道:“我这边先绝食,你在外头打听下他们相中了哪家,实在不行就用点儿手段让他娶不成吧。” 顾见深应道:“明白。” 两人又正经商量了一会儿,沈清弦就想赶人了:“你还不走?” 顾见深却道:“我再陪陪你。” 沈清弦道:“不用。” 顾见深说:“相信我,你这凡人的身子,一天没睡肯定很憔悴,效果更佳。” 想了下,沈清弦觉得有些道理,于是道:“那我就不睡了,不过不用你陪。” 顾见深道:“别高估了自己的身体,很容易犯困的。” 沈清弦看他:“怎么?你在这我就不犯困了?” 顾见深笑道:“你睡了我就非礼你。” 沈清弦:“……” 事实上,沈清弦没睡,顾见深也没不非礼他。 两人黏黏糊糊一晚上,竟还觉得时间过得挺快。 天快亮的时候,顾见深道:“我走了?” 沈清弦道:“快走!” 顾见深又偷了个吻,这才跳窗离开。 沈清弦心里想着,这若是让沈国公和李氏知道了,怕不是要气到棺材里去…… 一晚上没睡,沈清弦的确是非常憔悴。 他坐在窗边,沉默不语的模样相当惹人怜爱了。 丫鬟们来请他去吃饭,到了饭厅,沈清弦行礼问好,样样不差,只是任谁都看得出他精神萎靡不振。 一家五口,四个人都在揪心。 各自入座,吃饭的时候沈世子拼命给妹妹夹菜,然而菜堆了一大碗,沈清弦也只是拿着筷子挑挑拣拣。 李氏问他:“不合胃口吗?” 沈清弦道:“味道很好。” 沈国公又小声问道:“那怎么不吃?” 沈清弦勉强夹起一块青菜吃到了嘴里……然后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一家人这个急啊,又不敢说什么,生怕惹他更伤心。 沈清弦似是实在吃不下了,他起身,行了个礼道:“父亲母亲,大哥二哥,你们先吃,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屋了。” 沈国公看看李氏,李氏起身道:“我陪你回去。” 沈清弦道:“母亲留步……我想一个人静静。” 李氏也只得停住脚步。 他一走,饭厅里四人都愁眉不展。 李氏道:“等几日……等几日她就想开了。” 沈国公只希望妻子说的是对的。沈倾磊这个懊恼啊,懊恼得想抽自己大耳光。沈老二皱了皱眉,什么都没说。 早上没吃,中午继续不吃,晚上还是不吃。 沈清弦什么也不说,什么都不提,老老实实地过着日子,就是吃不下饭。 这模样真是让人心疼死了! 李氏做了他爱吃的点心,沈清弦不愿拂了母亲的心意,勉强吃一口,可很快就神色痛苦,无法下咽。 李氏揪心道:“乖清儿,你这样不吃东西,身体怎么受得住?” 沈清弦憔悴着脸道:“娘……我实在吃不下。” 李氏心软又心疼,可又没什么办法。 如果沈清弦大哭大闹,她还能硬下心来,可沈清弦这般不说不提,好生生过着日子,却越过越神伤,越过越憔悴,让她这当母亲的实在是难受极了。 一天结束,沈清弦前所未有的期待着顾见深过来。 为什么? 尊主大人快饿死啦! 这肉胎又没辟谷,一天不吃饭哪能不饿? 他凭借着超强的毅力装着不饿,但实际上早就饿得头晕眼花,挪不动步了。 顾见深一来,他当即双眸一亮。 顾见深笑道:“饿坏了?” 沈清弦哪肯承认:“不饿。” 顾见深也不拆穿他,只将拿来的食盒放下道:“给你带了些好吃的,快来尝尝。” 沈清弦矜持地坐下,顾见深早就伺候他惯了,碗筷汤勺,样样不缺,还专找了些金器,很是讨人喜欢了。 沈清弦虽然饿坏了,但吃饭的姿态仍旧慢条斯理,优雅得体。 顾见深看着他道:“你啊,真是天生的大家闺秀。” 沈清弦正饿着呢,懒得理他。 顾见深又道:“不是羞辱你,只是觉得你天生就该受尽万千宠爱。” 沈清弦笑道:“那陛下呢?” “我?”顾见深道,“乱葬岗上的一具死尸,爬回人间也无处可去。” 他说得好像是自己这在凡间的肉胎,可细细听来,又似乎不止如此。 沈清弦顿了下,说道:“莫要妄自菲薄。” 顾见深眼中带笑:“你在担心我?” 沈清弦道:“你想多了。” 他这么说,顾见深却颇觉受用。日子长了,他也了解沈清弦了,这家伙虚情假意时坦坦荡荡,真动了点儿心思却别扭得很。 如今他就爱看他别扭的样子。 吃过饭后,顾见深自是又留了下来。 顾见深问他:“今晚还不睡?”他到乐意陪他闹。 沈清弦道:“睡觉!”不睡不吃这能熬几天?他回头晕倒了还怎么“抗争”。 顾见深便将人拥到怀中,小声哄着:“睡吧。” 沈清弦已是累极了,也管不了那在他后背上乱动的手了。 一夜好眠,第二天沈清弦继续装萎靡不振,他以为自己怎么也得抗争个一个月两个月,结果这一家人比他想象中还要疼他。 才刚刚过了五六天,沈老二坐不住了:“你们何必要这样逼她!” 沈老二的性格和老大截然不同,沈世子光明磊落,很有担当,妹控控得坦坦荡荡。 沈老二却是个别扭性子,嘴上不说,心里却也是妹控晚期,可能症状更严重,病入膏盲那种。 他这话一出,沈国公李氏沈老大都愣了愣。 沈清弦也没搞清他要干什么。 正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沈老二一开口,说得豪气万千:“以我们的家世还需要妹妹去联姻不成?既不需要又何不如了她的愿?婚姻大事,虽说要遵父母之命,但嫁过去的却是她,她心里不乐意,又如何能过得快活?” 李氏皱眉道:“阿溯!莫要胡闹!” 沈倾溯继续道:“母亲,我知道您嫌弃顾见深漂泊无依,没个定住,但男人成了亲才有家,妹妹既倾慕于他,我们便帮他安个家便是!” 他这一语却是惊醒梦中人。 只听沈倾溯又道:“顾见深能文善武,只不过是少个机缘。但机缘这东西,咱们家还缺吗?他如今虽配不上妹妹,可男儿在世,本就该建功立业,他又不是个酒囊饭袋,怎就如此看轻了他!” 沈国公虎目一亮,显然是被儿子给说到了心坎里去了。 沈倾溯继续说道:“顾见深品行很好,对妹妹也是一往情深,我们又何必棒打鸳鸯!” 沈国公霍然起身道:“也对,只要人才了得,前程还不是拼出来的!” 沈清弦真是万万没想到……这么个放在别人家打死行不通的婚事,这家人竟然就这么妥协了! 第53节 他也只不过才饿了几天,还没正式开始绝食呢! 此时此刻,尊主大人竟隐隐感觉到些许暖意。 家人……是这样的吗?还是说这家人比较奇怪? 不过实在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说做就做,沈家三个男人行动力迅速,这就张罗着让顾见深入伍了。 国公府是军人出身,虽然如今没什么大的战事,但京都护卫不可或缺,这也是最容易出人头地的地方。 顾见深那一身功夫,沈国公都欣羡,自是毫无问题的。 约莫一个月的功夫,顾见深已经成功讨得整个国公府的喜欢。 唯有李氏还在担心,她总怕女儿是一时冲动,回头再后悔了怎么办? 沈国公开口就来了句让她又气又笑的:“后悔了那就不嫁!反正我女儿定要结个心甘情愿的亲!” 因为这几日忙起来,晚上顾见深摸来的时候都比较晚了。 沈清弦懒得给他开门:“这么晚就别来了,我都睡下了。” 顾见深进来道:“我不在你睡得着?” 沈清弦道:“你不在我才睡得香。” “那不行,”顾见深道,“不抱着你,我是睡不着的。” 沈清弦刺他道:“原来之前万万年陛下都没睡过?” 谁知顾见深竟怔了下,然后说道:“还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沈清弦不信,可心底深处又隐隐有点儿信,他忽然有些好奇,当年无方宗上德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相处久了,他实在看不出顾见深有那大凶大恶的心性,可事情却实实在在发生了,那如血海般的上德峰他也是见识过的。 顾见深已经拥住他:“睡吧。” 沈清弦回过神来,拍开他的手:“别乱碰。” 顾见深道:“有什么关系,早晚是要嫁给我的。” 沈清弦竟有些无法反驳。 吃了会儿豆腐,顾见深还来劲了:“你悠着点儿,这身体可越来越劲瘦了。” 沈清弦恼了:“怎么,想要个温软女体?” 顾见深道:“都说了只要是你,怎样都好。” 沈清弦冷笑:“得了吧,我看你更想要个柔软娇俏的千金大小姐。” 顾见深闷笑一声,没敢把心里那句‘你就是最娇俏的‘大小姐’给说出来。 沈清弦不乐意了:“笑什么?” 顾见深可不想睡床下,他哄他道:“天色不早了,赶紧睡吧。” 沈清弦推开他道:“一边睡去。” 顾见深又贴上来,将他抱入怀中道:“又气什么?” 沈清弦闭着眼不理他。 顾见深见他这样,又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垂首吻吻他秀气的鼻尖道:“你若是心里有一丁点儿我,我又哪会惹你生气?” 这话沈清弦就不爱听了,不过他也懒得和他争辩。 肉体凡胎,睡起来很快,没多时沈清弦就迷糊着了,可这意识模糊的间隙里,他却听到了顾见深的一声叹息。 “……惹你生气,好歹还能看到你的心。” 沈清弦皱了皱眉,心里想着:什么心不心的,魔修真是烦人! 按照这进度,似乎成亲指日可待,根本不是难事了。 又是一个月,沈国公对顾见深可谓是喜欢到了极点。 用李氏的话就是:“这顾公子除了家世不名,真是没有丁点儿缺陷了!” 生得高大英俊,样貌一顶一的好,武功好,有头脑,有见地,有主张! 偏偏还勤快能干,风度翩翩,温文有礼,真是万里挑一的佳婿! 沈老大和沈老二这一双妹控对顾见深的心情就很复杂了。 一方面觉得这家伙即将抢走宝贝妹妹,于是心塞难过。 另一方面又觉得妹妹能得偿所愿,于是欣喜快慰。 所以他俩对顾见深的态度很像神经病,一会儿好哥们好兄弟,一会儿又跟看仇人似的,恨不得找个麻袋把他套起来胖凑一顿! 顾见深倒是全无所谓,他爱屋及乌,只要沈清弦觉得好,他就觉得好。 两人的凡间生活步入正轨,如此顺风顺水下去,已是成功在望。 然后……就出事了。 这天天气很好,春阳高照,微风和煦,很是宜人。 一道圣旨从天而降,把整个国公府都给砸得晕头转向。 宣完旨,那公公还笑道:“恭喜国公爷了,令千金如此容貌,日后盛宠无限啊!” 沈国公铁青着脸接了旨,手指恨不能把这金黄圣旨给撕碎。 李氏生怕丈夫失态,连忙安排人送了手礼,好生把这来宣旨的公公给送走了。 关上门,沈国公当时便怒了:“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明黄圣旨上,黑字分明! 当今圣上竟然要让沈清清入宫为妃! 能入宫,且一去就被封妃,似乎是天大的荣耀。 但国公府是什么样的门第?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怎舍得将她扔到那虎狼之地? 更不要说当今圣上年近五旬,且好色宣淫,后宫嫔妃三千,皇子皇女多余牛毛…… 他家如花似玉的女儿为什么要去那种肮脏之地! 沈国公真是要气炸了! 但圣旨在此,谁敢违抗? 一时间,国公府愁云惨淡。 沈清弦也知晓了,顿时有些不爽。 马上要成亲了,怎又冒出个找事的? 偏偏这还是人间帝王,连国公府这种家世都不能反抗。 这可如何是好? 夜里顾见深来寻他,开口便是:“听说你被皇帝看上了?” 沈清弦瞪他一眼。 顾见深笑道:“你可真招皇帝喜欢。” 这话意有所指,沈清弦没好气地推他:“怎么办?” 顾见深无所谓道:“既然你是皇后命,那就改朝换代呗。” 第38章 私奔 顾见深这话, 若是让旁人听到,只怕会吓得屁滚尿流。 但沈清弦沉吟了一下, 拍板道:“行吧。” 两位大佬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定下了,尚在皇宫里等待美人上门的老昏君还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 顾见深拍拍床边道:“快来睡觉了。” 沈清弦脱了外衣,伸手碰向发簪…… 顾见深又来劲了:“别动。” 沈清弦回头看他:“怎么了?” 顾见深下床, 笑眯眯地来到他面前:“我给你梳发。” 沈清弦:“……” 他坐在镜前,梳着未出阁女子的发髻, 本就貌美,趁着薄薄月色更加柔和动人。 顾见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镜中人, 嘴角忍不住扬起。 虽然还未成亲, 但此时他们真像凡间无数普通的小夫妻……夜色朦胧, 妻子拆髻,丈夫梳发,何等亲密缱绻。 可怜沈清弦一抬手, 顾见深的好梦就醒了。 顾见深不满道:“灵气不是浪费在这种地方的。” 长发已然散在身后的沈清弦道:“我乐意。” 顾见深道:“你就让我为你梳发又如何?” “抱歉, ”沈清弦微笑:“没这么个任务。” 顾见深:“……”辣鸡玉简。 无辜背锅的玉简们瑟瑟发抖:好害怕好怂要抱抱才能不哭qaq! 虽然没能给“小妻子”梳发, 但顾见深好歹享受了一把抱着“娇妻”入睡, 虽然“娇妻”不给亲也不给碰…… 改朝换代对顾见深来说真不是难事。 如果这皇帝是个明君, 他还会犹豫一下, 偏偏又是个昏君。 第54节 说来也是, 若是个明君又怎会干出“强娶”重臣爱女这种荒唐事。 沈国公好歹是肱骨之臣,又军权在握,稍微有点儿脑子的皇帝也不会随随便便因为一首诗而要了人家的宝贝女儿。 毕竟以沈清清这身份, 完全可以给一位青年皇帝做皇后了。 如今圣上这年纪这做派……真是要生生把人气死! 偏偏这凡间奉行的是“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沈国公满门忠烈,哪怕心中对皇帝愤懑,却也不敢抗旨不遵。 更何况沈家也有外敌,正所谓树大招风,皇帝这无心之举,反而会让其他人虎视眈眈,等着分一杯羹。 左右权衡,沈国公都只能接旨,并且感恩戴德地把女儿送进宫中。 别说其他人了,连沈清弦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才答应让顾见深改朝换代。 他俩好不容易下凡一趟,眼看要成了,又怎能再前功尽弃? 老皇帝既然当够了,那就下来歇着吧。 都已经这么打算了,谁成想沈家人竟又给沈清弦一个措手不及。 夜里,沈清弦睡得正香,顾见深便道:“来人了。” 沈清弦猛地睁开眼,他也感觉到了。 顾见深已经熟门熟路,翻身就躲到了床底下。 沈清弦赶紧收拾一二,再假装睡下。 听那脚步声应该是李氏……沈清弦不知道这个时候母亲是来做什么。 李氏门都没敲,直接走了进来,她小声唤道:“清儿?” 沈清弦装作被唤醒的模样,茫然道:“娘?” 李氏眼睛都哭红了,声音也很沙哑:“快起来……快些起来……” 沈清弦不明所以:“娘,怎么了?” 李氏说着又哽咽了:“你告诉娘,你真的想和顾见深在一起吗?” 沈清弦怔了下。 李氏道:“回答我。” 沈清弦道:“清儿此生非顾大哥不嫁。” 李氏眼中泪水滚落,她握着沈清弦手道:“孩子,你走吧……你哥哥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你连夜走……先去城外的庄子避一避……”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沈清弦总算是听明白了。 圣旨抗不了,但是沈国公和李氏也不想把她送进宫中,所以他们决定把女儿送走…… 李氏边说边哭:“那宫里是何等豺狼之地?你去不得……去不得的!好孩子,你放心,你爹爹在南疆那儿有个好友,我们已经传了书信给他,你和顾见深去了那儿之后要……要好生过日子。” 说着这瘦弱的妇人已是泣不成声。 沈清弦怔怔的,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话。 李氏已经推着她出门,外头沈家两个哥哥亲自驾马,满脸都是焦灼之色。 沈清弦终于回神了,他忍不住说道:“我若走了,那圣上……”这诈死实在太假了,哪怕老皇帝再昏聩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从此以后这国公府的处境……甚至是沈倾磊和沈倾溯的前程……可都全完了啊! 可不等他把话说完,李氏和沈家二兄弟已经齐齐说道:“这些你无需在意!不管怎样,我们都不会把你送进宫里!” 沈清弦拧着眉,一堆话到了嘴边竟说不出半句。 李氏已经将他推上马车,沈倾磊和沈倾溯二话不说,驾车离去。 马车里沈清弦好半晌才回神……为了他这个“女儿”,这一家人竟做到这般地步吗? 难道只要他能幸福,他们怎样都无所谓吗? 顾见深听了个墙角,自然也趁机回了自己的落脚处。 沈倾磊半夜去找他,把事一说,顾见深二话不说,即刻启程,带着沈清弦出了京城。 走远之后,顾见深下马来看他,沈清弦端坐在车中,紧皱着眉。 顾见深握住他手道:“放心,他们不会有事的。” 沈清弦抬头看他:“他们图个什么?” 顾见深:“嗯?” 沈清弦拧眉道:“为了我,把全家人都搭进去,值吗?” 顾见深笑了下,低声道:“因为你是他们的家人。” 沈清弦愣住了。 顾见深眸色柔软,拥住他道:“好了……回头定会让他们享一生荣华富贵。” 沈清弦回神了,他送他两个字:“废话。” 改朝换代也是需要筹备的,两人离了京城倒是更方便了。 因为住在一处庄子中,沈清弦心思一动道:“帮我把耕织的任务做了吧。”他可说不出男耕男织这四个字。 顾见深小声道:“先帮你做了,你回头不帮我了怎么办?” 说来也是,沈清弦的任务只是男耕男织,“给一个家”的任务是顾见深的。 沈清弦瞪他一眼:“我都这般折腾了,还会不嫁你?” 顾见深顿时开心了:“也对,你都跟我私奔了,自然是只能嫁给我了!” 第39章 改朝换代 听到他这话, 本来真心帮他做任务的沈清弦想反悔了。 不过其实顾见深也不担心,两人未完成的任务还有不少, 只要卡在最后一个,沈清弦自不会丢下他不管。 男耕男织听起来不难,可其实还挺让两人为难的。 首先是谁耕谁织的问题。 沈清弦先说到:“我耕你织。” 顾见深道:“耕地又脏又累, 你还是在屋里织布吧。” 沈清弦:“你真把我当女人了?” 顾见深说:“怎么会?只是不想你吃累。” 沈清弦对此嗤之以鼻:“什么累我没吃过?”天道修得是克己自持,这四个字说白了就是不停的为难自己, 所以沈清弦为了修行可是干过不少辛苦事。 顾见深也不坚持:“行,依你的。” 沈清弦略满意,觉得这家伙还算识相。 庄子里有现成的牛车和农具, 倒也不必再去找寻。 顾见深跟着来到田地里。沈清弦也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 只不过人长得好, 皮肤白皙柔嫩,即便打穿成这样也还是好看。 顾见深看看他细嫩的手道:“还是我来吧。”他担忧他的手被梨车上的木刺划伤。 沈清弦:“闭嘴!” 顾见深只得老实待在一边。 沈清弦还真没摆弄过这基础农具,不过他学东西快, 略一研究便弄明白了。 别看他这身体娇娇弱弱的, 但其实很有力气, 毕竟已经被灵气滋养了数月, 沈清弦又自有一条调养的法子, 如今不比顾见深的肉胎差多少。 他耕起地来还挺顺畅, 没一会儿就到了地头上。 顾见深笑道:“听闻凡间有豆腐西施一说, 如今来看我这却有个耕地西施。” 沈清弦很是恼他:“陛下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对吧?” 顾见深道:“以后都交由你来管。” 贫!贫不死你!沈清弦不理他了。 沈清弦耕地完成便开始折腾顾见深:“快去织布!” 顾见深纵容道:“好。” 沈清弦跟着他进屋,顾见深也早就准备妥当——这家伙心机深,不知从哪儿弄了些金线, 缠在织布车上只把沈清弦的眼睛都给迷住了。 顾见深道:“好心让你来织布,你偏不。” 沈清弦:“……”他哪知道这线竟如此金光闪闪! 顾见深坐在织布车前,手指拨弄来拨弄去,还挺成样子。 沈清弦笑他:“陛下很适合这女人的行当。” 顾见深弄着金线道:“为你做什么我都是适合的。” 调笑人不成反被调笑,说的就是尊主大人本尊了! 沈清弦说不过他,索性不说,老实看他织布。 顾见深也很配合,一门正经地织布。 好大一会儿后,顾见深问他:“怎么样了?” 沈清弦皱眉道:“不行。” 虽然他们入了凡胎,但这玉简是跟着灵魂的,所以他还是看得到,只不过没法将它们拿出来。 顾见深停了下来:“我就说嘛,肯定是要我耕地你织布才行。” 沈清弦不信,他说道:“应该是要我们一起。” 顾见深:“一起?” 沈清弦道:“把织布机搬到田头上来。” 第55节 顾见深:“……” 沈清弦见他不动,索性道:“不用你了,我自己来。” 顾见深哪舍得让他干这粗苯活计,连忙说道:“我来,你可别伤着。” 沈清弦最不喜他这般将他看弱的心态,可其实他一直都没深想,顾见深是为什么要这般纵着宠着依着他。 顾见深一边搬着笨重的织布机一边问道:“一起的话也不用非得搬到田头吧?你在外面耕地,我在屋里织布就是了。” 沈清弦呵呵道:“不看着你,谁敢保证你是在织布而不是拆织布机?” 顾见深:“……”他的信用已经破产到这地步了吗? 两人继续开始耕地和织布,这次可是一起,顾见深相当听话了,不说停那就不停,末了他还对沈清弦说:“你看我贤惠不?” 沈清弦:“……”差点儿把梨车扔他头上。 沈清弦坚定地认为耕地是要更完这一块地,织布是要织完一方布,于是坚持不懈地忙碌。 虽说他这肉胎已经素质不错,但这种高强度的体力活做下来,他还是累得薄汗淋漓。 眼看着太阳落山,地都耕好了,布也织完了…… 顾见深问他:“怎么样,任务完成了吗?” 沈清弦很想摔玉简。 一看他这表情,顾见深就知道肯定是没成的。 他心里好笑,面上当然是不敢的,这要是笑了,晚上怕是要睡门外。 顾见深也不多说,只扬了扬手中的金布道:“我这手艺还不错吧?” 沈清弦连欣赏金闪闪的心情都没有了。 顾见深“谨慎”道:“没成吗?” 沈清弦很气了:“明天继续!” 这天都黑透了,他能耕,牛却耕不动了。 顾见深也不提换着来的事,只道:“行。” 沈清弦累了一整天,汗淋淋得很不舒服,他道:“我去沐浴。” 顾见深眼睛一亮:“我和你一起。” 沈清弦送他一个字:“滚!” 顾见深这就滚到他身边了。 沈清弦啪地一声关上浴室门,将这个登徒子拦在外头。 顾见深扬声道:“马上要成亲了,看看又怎样?” 沈清弦说:“再唠叨我就不嫁了。” 顾见深连忙哄他道:“好,我不看,你慢慢洗,我去给你做晚饭。” 感觉到他走远,沈清弦才松了口气。 他泡在浴桶里还真觉得挺累,胳膊酸腿酸,这滋味真是许久没试过了。 从浴室出来,顾见深已经摆了一桌子菜,瞧着还颇为可口。 沈清弦道:“陛下当真贤惠。” 顾见深只当他在夸奖他:“你喜欢就好。” 沈清弦其实也很好哄,一顺毛,他就觉得挺受用了。 吃过晚饭,两人上床歇息。 顾见深见他蹙着眉便道:“我给你按按吧。”他知道他腰酸腿疼。 沈清弦道:“不用。” 顾见深又道:“你不熟悉这凡人的身体,若是就这样睡下了,你明天会下不了床的。” 沈清弦拧了拧眉。 顾见深正经道:“放心,我不胡来,只是给你舒缓放松下。” 沈清弦还真挺难受的,他也清楚自己这状态如果睡到明天早上,只怕肌肉会酸疼得走不动路。 他没出声但也没再拒绝,顾见深自是心领神会。 沈清弦身体柔软,哪怕隔着衣服也让人觉得清香沁鼻,顾见深一双大手落上去,当真如被吸住一般,完全挪不开。 沈清弦掀起眼皮看他,顾见深回神,念念清心咒,正儿八经的给他按摩起来。 沈清弦见他不像要搞事的样子,于是再度眯上了眼睛。 顾见深还真懂些门道,手法不轻不重,按得地方也恰到好处,本来酸疼的身体竟然真的舒缓了许多……沈清弦就这样被他给按睡了。 可怜顾见深却睡不着了,这摸来摸去闹半天,再看沈清弦那慵懒舒适的模样…… 也亏了是顾见深,换个其他人只怕早就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 顾见深又是凉水澡又是清心咒,总算稳了下来。 回来一看沈清弦睡得这般香甜,他又颇觉不甘心。其实和沈清弦做爱不难,他也不在乎,可顾见深却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个坎。 他心心念念的喜欢他,他却心如止水纹丝不动。 两人更亲密后,他越陷越深,这家伙呢?定是说踹开他就踹开他。 顾见深越想越气,低头在他嫩嫩的唇上咬了一口。 沈清弦睁眼:“闹什么?” 顾见深道:“伺候你这么大半天,还不让我讨点儿福利?” 沈清弦大约之前是真的受用了,此刻竟脾气好得很,不仅没恼怒反而轻声道:“……快些睡了。” 他这柔软可人的模样差点儿让顾见深的清心咒和凉水澡都付之一炬! 一夜好眠,第二天沈清弦神清气爽,身上还真不怎疼了。 他颇为快慰道:“陛下果然有两手。” 说着他看向顾见深,又讶异道:“这是累到了,怎么精神如此不济?” 被撩得一宿没睡的心域帝尊:“……” 沈清弦竟还有些歉意道:“如此费神的话,以后还是莫要给我按了。” 顾见深说得很是咬牙切齿了:“给你按一辈子我也是不累的,只是昨晚没睡好。” 沈清弦道:“这肉胎的确容易失眠。” 顾见深不想说话了。 吃过早餐两人继续男耕男织。 今天的沈清弦已经彻底向玉简势力低头,他对顾见深说:“你来耕地吧。” 顾见深心情已经好多了:“你会织布?” 沈清弦道:“这有什么不会的?” 顾见深给了他一捆白线。 沈清弦怔了下:“昨日那金线呢?” 顾见深道:“那线金贵得很,我也是费了好大力气才买了那么点儿。” 沈清弦不开心了。 顾见深又道:“昨日让你织布你偏要耕地。” 沈清弦:“……” 见他这样,顾见深又乐道:“虽然没金线了,不过还有些红线。” 沈清弦连忙看向她,顾见深变戏法一般拿出了一捆鲜红大艳的红线。 沈清弦神态立马好了许多。 顾见深故意问他:“你觉得这红线好看还是那金线好看?” 沈清弦其实是觉得红线好看些,但人嘛,总觉得没得到的更好些,所以挺怀念那金线的,于是他说道:“金线好。” 果然他更喜欢金色!顾见深心中警铃大作,越发堤防会变身的小金龙了。 小金龙乖巧老实地在山洞里打个大喷嚏,丝毫不知自己被主人给算计了…… 顾见深耕地,沈清弦织布,等两人耕完地,织完布,任务终于完成了。 顾见深看看他织出的大红方布道:“不错,可以用来当红盖头。” 沈清弦立马就想抢回来,顾见深眼疾手快,已经揣到了怀里贴身放放着。 沈清弦恼怒道:“给我!” “不。”顾见深美滋滋地,“涟华尊主亲手所织,天底下独一份。” 沈清弦:“……” 顾见深又凑近他道:“还是他给自己织的红盖头。” 沈清弦完全不想理他了!!! 两人在庄子里住了小半个月,京城里却是风云暗涌。 如同沈清弦所想的那般,沈清清诈死,皇帝震怒,虽然没拆穿这可笑的伎俩,但却立马发作到了沈倾磊身上。 沈倾磊在御前任职,第二天就因为一点儿小事受了批落,挨了板子。 紧接着沈倾溯也受了牵连,本来定下的一门亲事,那家人在皇帝的暗示下硬是退了。 国公府一时愁云惨淡,沈国公也是日日胸闷,当真是心寒至极! 关于改朝换代,顾见深这边有好几个方案,他都说与沈清弦听了。 第一个是入宫暗杀老皇帝,然后他假作皇帝私生子,趁着那几个皇子斗来斗去时他脱颖而出继承帝位。 第56节 这个耗时较长,而且老皇帝死了还要服孝,沈清弦想想就怪恶心,于是拒绝了。 顾见深又给他第二个方案,他去边疆游走一番,搞点事情,弄出民乱,国自然就破了,然后他再成立新朝。 这个倒是干脆利落,不过沈清弦还是不满意:“不要伤及无辜百姓。” 好在顾见深还有第三个方案,他道:“那……我就当神棍了?” 沈清弦道:“说来听听。” 顾见深道:“天降异象,紫微星现,真龙天子,出自天北。” 沈清弦被雷得外焦内酥。 顾见深又道:“或者出自天南?天西不好听,天东怪怪的……” 沈清弦拍板道:“就天北吧。” 顾见深笑道:“行。” 他这方案听起来很儿戏,可其实却极为妥当。 老皇帝昏聩,政权不及之处已是民怨四起,顾见深随便用点儿小法术,再散些钱财,很容易就能掀起起义军。 身为修真界的大佬,顾见深还是很会讲法论道的,稍微一忽悠,老百姓们立马如痴如醉,瞬间喊出了“紫微星现,真龙出世”的响亮口号。 沈清弦什么都没掺和,约莫半年后,顾见深的“邪教”已经大有规模。 沈清弦讽刺他:“果然是魔修,最擅迷惑人心。” 顾见深笑道:“我还没用幻术。” 沈清弦一想,也是……这家伙最拿手的是幻术,他真用了幻术,还改朝换代呢,整个国家集体自缢也是没毛病的。 等到京城的老皇帝意识到这个邪教危险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如今信不过沈国公,委派了一个刚上任的将领出征讨伐,结果被顾见深给锤得头破血流。 老皇帝这下慌了,急忙又加派兵马…… 可惜双方不再一个层次上,顾见深训练出的士兵以一顶十,而且还有“神奇”的战术,更有沈清弦的医术做后勤,整个军队堪称无敌。 再看老皇帝那边,因为沈国公一事,寒了不少军中将领,他也信不过他们,只用些阿谀奉承之辈,哪能成事?分分钟被揍成孙子。 顾见深接连获胜,一时间声势震天,呼声无限。 皇室如此昏聩不堪,京城的世家也借机反了,不用顾见深出手,老皇帝的头颅已经被扔出了皇宫。 接下来似乎是民不聊生的大乱世。 但有顾见深在,仅仅乱了七日,所有世家的都被打趴下。 时隔一年,顾见深铁骑踏破城门,入住帝宫,建立新朝。 后世对这段历史的研究基本都用了“不可思议”这个词。 为顾见深的横空出世不可思议,为顾见深的强横夺权不可思议,也为这乱世的极快终结而不可思议。 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一个朝代的陨落往往伴随着民不聊生的灾难岁月。 大多要经过极长时间的征战才会重建新朝,可梁与华的交替只用了短短七日,实在是迅速得让人心惊。 更加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华朝的繁荣昌盛。 听闻这位高祖顾见深是草莽出身,可却精通政治,将当时混乱不开的国土治理得井井有条,创造了史上有名的荣华盛世。 也有人说顾见深的确草莽,是个大粗人,但却有个真正高门大户的沈皇后辅佐!他这千古一帝的传奇自登基后才真正拉开序幕……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且先不提。 却说入住皇宫后,顾见深要办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婚! 一道圣旨落进沈府,沈府已经一脸淡定。 从半年前他们得知顾见深起兵造反后他们便惊吓连连,乃至今日都不知惊吓为何物了。 当时沈清弦回到混乱的京城,找到他们时,一家人激动得哭做一团,都以为再也见不到宝贝女儿(妹妹)了,谁成想才这么会儿就见着了!怎能不高兴? 沈清弦开口便是:“皇帝如此昏聩,父亲兄长何必执迷于此?他既不仁,我们又何必愚忠!” 沈国公和沈世子都听得震耳欲聋。 还是沈老二狠:“我果然没看错顾见深,他既如此决断,我沈请倾溯定倾尽全力,助他成就伟业!” 这半年沈家的男人也没少出力,顾见深能这么顺利登上大位,他的“岳父”“大舅哥”皆是功不可没。 帝王大婚,自然是举国同庆。 沈清弦回了国公府待嫁,李氏为女儿穿上嫁衣,一时间感慨万千:“哪成想,竟有今日。” 沈清弦问她:“母亲不开心吗?” 李氏笑道:“开心。” 沈清弦又道:“可母亲目中全是忧色。” 李氏叹口气,低声道:“我相信……陛下会善待于你。”如今她已经不能再称呼顾见深的名讳了。 沈清弦转头看向她:“您无需担心,他定不会负了我。” “我明白……”李氏握着他手道,“陛下对你一往情深,只是皇家夫妻不比平头百姓,你……” 沈清弦道:“娘是在担心顾见深纳妾吗?” 李氏一惊,连忙道:“怎可直呼陛下名讳!” 沈清弦笑道:“没事的,他不在意。” 李氏哪能放心的下?当父母的大约都是如此,女儿嫁得不好,她忧心忡忡,生怕她吃了苦;女儿嫁得太好,又担心富贵之中生端倪,过得不幸福。 总之…… 既为人母,对孩子便是操不完的心。 沈清弦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得说道:“娘放心吧,他不会纳妾的。” 李氏听到这话是喜忧参半,喜得自是顾见深对女儿情深义重,忧得是此刻他们浓情蜜意,自是千好万好,可待日子长了,万花乱入,陛下可能把持得住? 况且……国公爷不纳妾,她已经背负了无数骂名;若是当今圣下后宫仅有一人,这…… 李氏不愿让女儿忧心,于是说道:“好,一切都好,你满心念着他,他诚心想着你,这便可以了。” 人生在世,能得一人心,已是幸事,又何必贪求太多。 沈清弦笑道:“娘要常来看我。” 李氏终于笑了:“都要嫁做人妇了,还是小女儿心思。” 沈清弦笑笑,他是真的希望李氏能常来看他,这位母亲让他感觉到了真切的温柔。 帝后之礼,自然是盛大又繁琐,历史上身体孱弱的皇后,礼毕后都累得修养数日才能恢复元气。 沈清弦却不同,他新鲜得很,一整天都很开心。 这人间的婚事可真有趣,到处都是大红大金,实在赏心悦目。 顾见深知道他喜好,更是用心布置,本就辉煌的宫殿越发金灿灿,整个一土豪暴发户的气派。 后世的学者因为这金灿灿的庸俗品位,越发认定华高祖出身草莽,没见过世面! 绝对没人会以为这是他为哄皇后开心而布置的,毕竟沈皇后品味高洁,是千古留名的第一才女! 洞房里,顾见深终于得偿所愿,挑开了红盖头。 作者有话要说: 不!你们品位高洁的沈皇后才是真庸俗!【doge脸】 第40章 帝后情深。 金钗玉坠, 珠凤衔云。 玲珑华饰下,是清傲薄霜色。 顾见深直接看呆了, 阅尽天下,也找不到任何笔墨能描绘出他美好的千万分之一。 修眉俊目,霜肤凝脂, 唇瓣的一抹红仿佛雪中盛放的腊梅,端的是清傲撩人。 顾见深想都没想便吻住了他。 然后……被残忍地推开了! 如同从美梦中惊醒, 顾见深满心都是不甘。 沈清弦拧眉道:“交杯酒。” 顾见深:“……” 沈清弦道:“快点儿。” 顾见深费了好大个劲才平复下心情。 不平复也不行,媳妇儿太强,真打起来要拆皇宫。 深吸口气, 顾见深幽幽道:“新婚之夜, 就不能对我好点儿?” 沈清弦还真放软了声音:“喝了交杯酒再来。” 顾见深眼睛一亮:“真的?” 沈清弦轻声道:“嗯。” 顾见深立马倒了酒, 递到他手上。 凡间成亲的礼数极多,沈清弦为了任务是好生研究过的,所以知道这一步也是必不可少的。 交杯酒饮完, 顾见深盯着他。 沈清弦笑道:“陛下这又是何必?” 顾见深不出声。 沈清弦起身, 解了头上的发饰, 让长发披散开来, 他走近顾见深, 仰头看他:“亲也罢, 碰也好, 陛下您又不能做到最后。” 顾见深:“!”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的就是此时此刻的心域帝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