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徵未兆》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1 书名:我们这里不准刷脸[快穿] 作者:不如睡 文案: 叶澄是一个前往玛丽杰克苏世界的任务者。 【哦,美丽的人儿,你那绝世的容颜让全世界都为你让路,为你痴,为你狂,为你咣咣撞大墙。】 看完了世界简介,出于因地制宜的考虑,叶澄选择了“颜值”作为他的金手指,以为从此千山万水,任我横行。 直到他站在属于玛丽杰克苏的土地上。 “砰”的一声,虚拟的礼花绽开,系统的声音因为正式绑定而生动起来:【欢迎宿主来到杜绝靠脸,艰苦奋斗系统!009为您服务。本系统为遏制日渐风行的“颜既正义”价值观而特意研制。我们的崇高目标是!将“艰苦奋斗”的种子传播到万千世界!】 叶澄冷漠:【说人话。】 【靠脸捞好处会被电。】 叶澄:“……” 那我要这颜值有何用?! 从此,玛丽苏世界的画风发生了某些奇妙的改变: 【揭秘!合欢宗大师兄为何拒人于千里之外?绝代佳人疑是性冷淡!】 【疑惑!新兴机甲大神藏头遮面为哪般?】 【震惊!某花瓶明星和金主深夜相会,原是为了煮一碗西红柿打卤面!】 不,不谈恋爱谢谢,不接受包养,不想嫁豪门,我的心中只有艰苦奋斗。 【请注意:本文进度极慢,有恋爱线,不逆cp,叶澄是受。攻前期病弱。】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快穿逆袭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澄┃配角:季芳泽┃其它: ================== 第1章 深夜,街上人很少,只有零星几家店还开着。 几个嘻嘻哈哈的少男少女从街上走过,有一个女孩注意到了街角栏杆上坐着的人,小声示意同伴抬头看。 路灯昏黄。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只能隐约看到那人的侧影,但已经足够显出他的俊美。 ——再加上他深夜独自坐在路边,仰头望月的颓丧气质。啊,这真是一个,充满了忧郁气质的美男子,他的背后一定有很多故事,是在怀想他过去浪漫又造化弄人的爱情吗? 美男子叶澄坐在马路牙子上,伸着他的两条大长腿,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如果月亮能变成饼从天上掉下来就好了。 他绝望地想。 …… 叶澄是一个传说中的任务者,日常生活就是穿梭于各个世界,完成主神发布的任务。 主神挑选一些肉身死亡的人,和他们签订契约,让他们成为任务者。任务者成功完成一个任务后获得相应的积分,可以用来兑换主神空间的生存机会和奖励。整个契约及交易过程全凭自愿,人性化程度很高,公平公正童叟无欺。总之,员工待遇还不错。 遗憾的是,叶澄没有选择权,也没有积分,因为别人签的是劳务合同,他签的是卖身契。 既然是卖身,那自然主神给什么他就接什么,只能看运气。大到拯救世界,小到清扫垃圾,叶澄一直都兢兢业业,全年无休地奋斗在艰苦卓绝的第一线。 这一天,主神突然传来消息,由于他这些年的任劳任怨和突出表现,主神决定给予他奖励,将他升级为初级合同工,还非常慷慨地让他选择一个金手指,带去任务世界。 叶澄感到很欣慰。要知道,金手指这个东西,一般都要花高价积分跟主神兑换。他之前是无偿打工,手里连一根毛线都没有。看来多年奉献,领导还是看在眼里的。 ——想来就是这里放松了警惕,才导致了后面悲剧的发生。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2 分配的系统009一到,叶澄就先问任务类型。得知任务世界以玛丽杰克苏爽文为根基后,他的视线落在可供选择的几个金手指上。 进入任务世界后,任务者除了自己的脑子,其他一切条件都是未知。但从主神那里换的金手指,却是可以带进去的。虽然叶澄不是特别在意这个,但任务能完成地轻松点,当然是件好事。 叶澄沉思了片刻:既然是看脸的玛丽杰克苏世界,那无论想做什么,只要颜值在线,应该都不会太难吧。怀着度假的愉悦心情,他在金手指列表中点了一下。 【请宿主再次确认金手指的选择。】 【确认。我选超高颜值。】 …… 叶澄睁开眼。 富丽堂皇的房间,低调奢华的摆设。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非常“有钱”的屋子。叶澄的内心是很欣慰的。至少这一次睁开眼的时候,没有重重危机,也没有破房烂瓦。暂时看来,这是个和平,富有又安定的场景。 唯一比较麻烦的是,在这富丽堂皇的房间里,有一张看上去非常舒服的床,床上还有一个脸色潮红的青年。 青年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呼吸急促,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微微蜷缩起来,显然状况不太对劲,应该是吃了点小玩意儿。他穿的很休闲,衬衣加运动裤,都是薄薄的一层。大概是药的作用,他出了很多汗,再加上无意识地挣扎,整个场面看起来有点少儿不宜。衬衣的扣子全都散开了,露出单薄削瘦的胸膛来,裤子也被蹭下去一些,露出白色的内裤来。 他身体应该不太好,没什么肌肉,肤色透着一种苍白。 视线落在青年的脸上,就算是见过无数美人的叶澄,也忍不住挑了挑眉。难道这个就是男主?这个颜值,就算闭着眼,当玛丽苏主角,应该也绰绰有余了。 联想一下现在的场景,叶澄摸了摸下巴:【所以我这次拿到的身份,是霸道总裁强制爱?因为对主角求而不得所以将人掠来,先是灌了□□然后再霸王硬上弓什么的……】 009的声音礼貌而客气:【想什么好事呢?躺在床上的那个才是霸道总裁。你只是意外误入。】 叶澄:【……行吧。】 “大总裁不幸中招□□焚身,傻白甜误闯房间糊涂**”也是经典桥段。 不过这位霸总的画风好像不太对劲。 算了,玛丽苏世界无所不能。这一点,早在当年经历第一个玛丽苏世界时,叶澄就知道了。那个世界的主角是一朵娇花,请注意,是真.娇花。比起一朵仅凭花瓣和叶子就能掀起腥风血雨,无数修罗场的娇花,出现弱气又美貌的霸道总裁算得了什么呢? 叶澄此人并不善良,无心对躺在那里的霸总施以帮助。他不想占人家美青年的便宜,也不想被醒过来的霸道总裁按倒,上演带球跑剧情。 所以他只思考了一秒钟,就决定:此乃是非之地,还是走为上策。 叶澄转过身,直奔房门,结果拧了一下门把。门被反锁着。他转到窗户口向下看。行吧,可能玛丽苏世界中霸道总裁出没的房间,都是三百层起步。 叶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虽然说他可以一脚暴力破门,但是门既然被反锁,就代表外面可能有人。他不清楚现在具体情况如何,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了。 叶澄靠在墙上:【九哥,传送任务线吧。】 009提醒他:【宿主,本次任务属于C级,任务线包括完整的世界剧情和原主记忆,可能数据量会很大,传送时间较长。】 大量数据流直接进入精神力,宿主可能会出现脑海刺痛,对外界的反应迟钝等不良症状。所以009之前带过的宿主,都会选择一个相对安心的封闭空间,再接收任务线。 这屋子状况未明,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进来,还有个中了奇奇怪怪的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的霸道总裁。实在不像是个安全常规的接收地点。 叶澄平静道:【没事。】 在等待数据传送的过程中,叶澄听到了一声钝响,他顺着声音看过去。 大概是因为药效,青年虽然昏睡着,但不断无意识地磨蹭挣扎。于是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他终于从床上滚下去了。 叶澄在袖手旁观和出手相助中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我还是把他弄到床上去吧。玛丽苏世界里,脸越好看的人越得罪不起。】 无论是出于微薄的良心道德,还是为了不得罪人,他都不好这么让人家衣衫不整地在地上躺着。 青年并不重,叶澄轻轻松松地就将他提到了床上。 在这个过程中,叶澄注意到青年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穿着湿衣服应该很不舒服。不过这关我什么事呢?叶澄无视了这一点,并且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他决定顺手给青年把衣服整理一下。 上衣不管,至少把裤子提好吧。 结果,叶澄刚把手搭在青年的裤腰上,本来在昏睡中不安挣扎的青年,就好像被触动了危险雷达一样,猛地睁开了眼。 青年上衣的扣子已经全部崩开,叶澄单腿跪在床上,手搭在人家的裤腰上,活脱脱一个犯罪现场:【……如果我说我是在给他穿衣服,不是脱衣服,他会相信吗?】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3 这没道理!刚刚从床上掉下去,再被提上来都没醒,我只是想给他提了个裤子,他就醒了?!他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吗?! 青年的眼神只恍惚了一瞬,很快就锐利起来,他的手猛地攥住了叶澄的手腕,狠狠甩开,满脸厌恶:“……滚。” 看着病病弱弱的,手劲儿还挺大。 叶澄揉着手腕,看着上面很快浮出的一圈红痕,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小朋友有点不识好歹啊。” 青年看上去也就二十左右,叶澄自己都算不清自己活了多久,喊青年一声“小朋友”完全不过分。但是青年就不这么觉得了,他只觉得叶澄是在羞辱他,脸上表情冰冷:“不管是谁让你来的。你现在出去,我不跟你计较。” 尽管叶澄自己也知道,现在的场景,青年会误会很正常。但叶澄的内心还是有点火气。多少年没发过善心,好不容易发一次,居然遭到这种不公正的待遇。 反正现在也把人得罪了,再解释说什么误会,也只会被认为是心虚狡辩。 叶澄把手撑在青年身侧,慢慢露出了一个冷酷的反派笑:“拿人钱财,与人分忧。我收了人家那么多钱,什么都还没做,怎么好意思走?” 青年冷冷地和叶澄对视。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却镇定又从容:“他们给你多少钱,我可以给你翻倍。” 叶澄微笑地拒绝了他:“做哪行都要有个职业道德,怎么好收二家钱。” 青年皱着眉试图阻挡叶澄伸过来的魔爪。 然而叶澄可是刀山火海里走过来的人,格斗技术非常不错,别说是中了药的病弱美青年,就算是彪形大汉也不在话下。所以他轻轻松松地就制住了青年的反抗。叶澄吹着口哨把床上的青年翻了个面,像小乌龟一样按在床上,然后三下五除二把他运动裤给扒了,远远丢开。衬衣很快也遭到了同样的命运。 在被叶澄翻过来的瞬间,青年的眼睛猛地睁大,他似乎完全没预料到会有这个发展,浑身都僵了一下,挣扎的力度陡然加大。然而,这个出现在他床前的混蛋,力气竟大得出奇。青年的挣扎没有激起任何水花。 青年的瞳孔猛缩,不可置信道:“他竟然让你来……怎么可能,我哥……” 叶澄挑了挑眉,把这几句零碎话语里的信息记住,但没有应声,只是随手捡了一条枕巾,给他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汗。 青年被叶澄牢牢按住。他大概是不想自取其辱,不再挣扎,也没有说任何威胁,收买,或者求饶的话,只是死死地闭着眼睛,侧脸埋在枕头中,拳紧紧地握着,能看到手背上的青筋。 这幅模样,倒是比刚刚可爱很多。 叶澄冷笑连连地,居高临下地,非常变态地,用被子,把不再反抗的青年,滚成了一个卷。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接档预收文: 《给我一张好人卡》 谢江楼修了二十八年的仙,才发现自己是穿主角正是他的竹马陆行舟。 而他的任务是得到陆行舟亲自颁发的“好人卡”——“你是个好人,但爱是不能勉强的。” 陆行舟此人出身名门,相貌堂堂又天赋卓绝,平生最会装模作样,暗恋他的人能从西山排到北海,一年少说也要发三百六十五张好人卡。 谢江楼觉得这个任务并不难。 这一天练完剑,他一边擦汗,一边平静道:“陆行舟,我心悦你。” 陆行舟的动作停住了:“你说什么?” 谢江楼重复了一遍:“我心悦你。” 然后,他就被人给一把按在了墙上。 陆行舟的力气很大,死死地抓着他的肩,眼睛里像是有克制不住的火。 “什么时候合籍?明天早上还是今天晚上?你刚刚的话我已经用玉简录下来了,别想反悔知道吗?!” …… 陆行舟站在深渊边上。 他这一生,想报的仇都报了,想爱的人也死了。如果从同一个地方跳下去,不知道魂魄能不能再相见。 罡风刮过血肉,死前回忆这辈子最不甘心的事,陆行舟咬牙切齿。 当时谢江楼跟他告白的时候,他为什么没用玉简录下来啊?!事后不承认也太过分了吧! …… 沙雕版文案: 谢江楼:谈恋爱吗?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4 陆行舟:分手就自杀的那种! 第2章 这是个非常完美的卷儿,匀称而严密,将里面的青年馅儿裹得严严实实,只将脑袋露出来。叶澄还细心地将脚那边多出来的一截被子,往里折了一下。 叶澄看了看,觉得还是缺点什么,于是他用青年脱下来的衬衣和运动裤,在这个卷的两端打了两个结。没有系得太紧,但确保里面的青年馅儿不会轻易地逃出来。 青年被滚了个晕头转向。他恍恍惚惚地和叶澄对视,突然问:“所以你说有人花高价雇你,就是让你把我卷成一个卷儿?” 空气沉默片刻,青年似乎因为自己愚蠢的问题而感到非常丢脸,他向下缩了缩。 叶澄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我们应该可以好好交流了。” 系统的提示已经很明显了。他只是个误入的路人甲,这事应该是青年的麻烦。 他的态度非常平静,就好像刚刚那个扒人家衣服的不是他一样:“我对睡你,或者被你睡完全没有什么兴趣。出现在这里纯属误会。现在门从外面锁上了,我身上没有通讯设备。你有什么好办法让我们出去吗?” 青年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没有。我劝你也别白费力气。” 既然现在误会解除,局面稳定,叶澄也不急着走了:“那如果我们待在这里,会遇到什么可怕后果吗?比如说被大佬捉奸,然后不由分说一起沉江之类的。” 青年的眼神有点一言难尽,他褪去了愤怒,有点无奈:“不会。等到傍晚,就该有人放我们出去了。” 这比叶澄预料的好一点。他点了点头,在青年身边盘腿坐下。 一分钟后,见叶澄没有动弹的打算,青年咳了一声,嗓子沙哑:“既然都是误会,那你能不能放我出来?” 他其实不太理直气壮。他冷静一下后,见叶澄这个表现,也觉得可能是误会了。他刚刚醒来的时候,态度确实比较差。 叶澄凉凉道:“不能。你现在情况特殊,鬼知道你会不会色迷心窍,对我图谋不轨。” “当然我得先提醒一下你,就我们刚刚展露出的武力值来看,”叶澄微笑,“谁会被谁操/哭已经是一目了然的事情了吧?” 青年:“……我可以去洗手间冲凉水。” 叶澄已经问过系统,青年中的药不算烈,只要挨过去就好了。对身体损伤不大。 “身子虚的人少冲凉水。小心到时候感冒发烧一条龙。总之,”叶澄拍了一下被子卷儿,冷漠并且残酷,“为了我们两个共同的意志,我想你还是暂时乖一点,当个卷卷比较好。” …… 青年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彻底无可奈何,总之他缩在被子里,不动了。 叶澄也没心思在意青年怎么想。这床很大,他舒舒服服地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开始梳理自己接收到的信息。 这本书的名字叫做《大明星的爱》。一听就是娱乐圈文。 讲的是一个叫做白苏颜的绝世大美男,进入娱乐圈后一路斩神杀佛,秒天秒地的故事。无数人为他痴狂,八仙过海,打成一团,逻辑与三观齐飞,阴谋共诡计一色。而白苏颜冷若冰山,谁都不爱,最后意外达成了“情敌握手言欢,共建后宫家园”的伟大成就。 叶澄将剧情一笔带过,没有细看。因为叶澄这次的任务,跟剧情关系不大。 叶澄现在待的这具壳子,叫做叶宜年。 虽然大家都在娱乐圈里混,但叶宜年和白苏颜并没有太多的交集。 与一路顺风顺水的白苏颜相比,叶宜年的命不太好。 他家庭贫困,父亲早逝,还留下一大笔债,为了给家里还债,误打误撞地进了娱乐圈。他没什么才艺,也没有演技,然而一张脸挺出色,足以混口饭吃。叶宜年也没有什么火的野心和志向,就想着老老实实赚点钱混个温饱,谁知跑了两年龙套,阴差阳错地演了个白月光角色,就一炮走红,是公认的“花瓶”。尽管有了名气,他的处境并没有变得很乐观。 最开始是家里出了幺蛾子。虽然走红了,叶宜年本人仍然保持着过去一穷二白,艰苦朴素的生活习惯,除了必须置办的行头,钱都会攒下来,大部分交到母亲手里。叶宜年自忖,虽然说不上豪奢,但让一家人舒舒服服地生活,绝对是足够了。 但是母亲有一天突然打电话,哭着找他要钱。叶宜年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匆匆赶回家。刚开始家里说是舅舅做生意赔了,但细问起来又支支吾吾。叶宜年起了疑心,多番追问,这才知道原来他的舅舅赌博,很多次被债主找上门,一次比一次数额大。这么多年下来,家里竟然半点钱都没攒下来。 叶宜年和舅舅一家关系不错。在他父亲去世,他们最难的时候,父亲那边的亲戚都避而不见,只有这个舅舅,那时候帮过他们。后来叶宜年进入娱乐圈,工作繁重很少回家,母亲干脆搬去和舅舅一家住,没少承人家照顾。 这些恩情,叶宜年都记得,他心里是感激的。 所以他明知道母亲没什么主见,很依赖舅舅一家,把钱交到母亲手里和交到舅舅手里没两样,叶宜年却从来没有防备过什么。他自觉现在手头宽裕,也愿意养着舅舅一家。买房买车,表妹读的贵族学校,舅舅和舅妈说要辞职做生意,种种种种,叶宜年都没含糊过。 但他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叶宜年听完现在的情况,整个人直接就懵了。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5 叶宜年平常忙,自觉没有时间尽孝,所以更不愿意在钱财上亏待了母亲和舅舅。这些年在外奔波,他自己没留多少,身上的钱大多都给了母亲。现在来找他要钱,他哪儿来的那么多钱? 但是母亲和舅舅不信。他们不了解叶宜年那边具体的情况,只知道明星都能赚大钱,眼看着叶宜年越来越红,单是往家里拿的都那么多,怎么会相信他手里没钱。 舅舅赌咒发誓,说绝对会改过自新。舅母和母亲也边哭边劝,赌场说不还钱就要把他舅舅沉江。叶宜年苦笑,他真想说,那你们干脆把我沉了江吧,但看着家里惨淡一片的模样,叶宜年还是心软了。 他们都是叶宜年相依为命的亲人。 叶宜年极其严肃地组织了一场谈话,告诉他们这是最后一次。 叶宜年东挪西借,总算是还上了。他把所有的钱都给了赌场要债的人,最后连卡带现金,身上一共还剩下五十二块三毛一。辛辛苦苦数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整个人就是一句大写的“穷光蛋”。 而且他工作也不怎么顺心。 他踏进娱乐圈的时候什么都不懂,签的公司风气不太好,合同条件也极为苛刻。在叶宜年意外红了之后,公司就给叶宜年安排了数不清的烂片,广告和通告,总之要将拼命捞钱的宗旨贯彻到底,让叶宜年疲于奔命。这对一个刚走红的艺人来说,是很可怕的一件事,艺术价值被不断消耗,以后很难再更进一步。叶宜年本来就是靠脸出道,这样一来,口碑更是一落千丈。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这倒霉孩子心态还算乐观。因为他本人也不太在乎是否能可持续发展。 叶宜年觉得自己不是很适合当明星。无论是因为脸被人追捧,还是因为不经意的一句话被人厌恶,都让他觉得不习惯。比起万众瞩目,他还是比较喜欢一个人在厨房里做菜。他苦中作乐地想:虽然公司安排的活又累又尬,但至少来钱是挺快。他再坚持一阵,等到熬过这一年多解约了,就去开个小饭馆。 他的舅舅显然没有把他“最后一次”的警告放在心上,很快就再次被债主找上门。这次叶宜年拒绝了替他还债。 一是他确实没有钱。二来,赌博这种事是无底洞,有一有二就有再三再四。既然舅舅自己改不了,就一定要吃点苦头才能戒掉。这不仅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这个家。 一开始还好,叶宜年苦口相劝,母亲和舅妈也没说什么。但眼见讨债的天天在小区门口堵人,逼得他舅舅不敢回家,躲在外面痛哭流涕地给家里打电话,家人的态度就逐渐发生了变化。 叶宜年向来性格温和,脾气好,但这次却非常强硬。无论母亲如何恳求,哭泣,甚至是责骂,他都咬死了牙,不肯松口。 有一天,母亲突然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家。叶宜年回去之后发现,舅舅也在家,并且还受了伤,头上缠着绷带。母亲态度很强硬,一定要他帮舅舅还了这次的债。叶宜年告诉她,自己真的没有钱。结果母亲说让他去贷。这是叶宜年第一次和母亲爆发争吵。最后,他被母亲狠狠扇了一巴掌,连人带东西被赶出门外。 叶宜年站在门外,想着母亲丢下的那句“我没有你这样忘恩负义的儿子”,和冷眼旁观的舅舅一家,头一次真切感觉到了什么叫“心凉”。 但越是这样,叶宜年越不能松口。母子关系彻底进入了冰河期。 没过多久,他流出辍学不良少年,耍大牌,被包养之类乱七八糟的传闻,还来不及解释清楚,很快被爆出来了更大的料,他不赡养寡母。总之,叶宜年简直一夜就成了过街的老鼠。公司为他象征性地辟了一下谣。但这种事本来就是捕风捉影,解释并没有多大的意义;叶宜年也无意站出来,大动干戈地和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对峙,其中甚至还可能包括他的亲人。 在那条“不赡养寡母”的爆料出来后,叶宜年呆坐了一下午,拿着手机开开关关无数次,最后还是没打出去。就算打了,只要不是去低头认错,乖乖给钱,大概也只会被挂断吧。 那几乎是叶宜年最艰难的时候。无论是网上的留言,工作的压力,还是和亲人的决裂,都对他造成了很大的打击。本来就性格腼腆温和的叶宜年,变得越来越沉默。 他悄悄地安慰自己,再忍一忍,还有一年多,合约就结束了。而且,他还有一个偷偷放在心上,可以安慰他的人。 就在他为他舅舅还完最后一次赌债没多久,他参加了一场综艺,和一个年轻的新艺人搭档。那个青年刚进圈没多久,叫做贺笙,比他小五岁,大大咧咧,性格爽朗,在音乐和跳舞上很有才华,但是在生活技能上一塌糊涂。贺笙第一次吃到叶宜年做的菜,简直惊如天菜,从此拜倒在叶宜年的锅铲下,单方面宣布两人成了生死之交,隔三差五就去找叶宜年蹭饭。 一来二去,两人成了很要好的朋友。哪怕后来贺笙的名气一路直上,这一点也始终没有变过。贺笙虽然在生活技能上不拿手,但在其他方面却很照顾叶宜年。就连叶宜年被全网黑的时候,贺笙也一直站在他身边支持他。 叶宜年偷偷地喜欢贺笙。 有一天,贺笙来蹭饭:“叶哥,你真打算退圈,去开私房菜馆啊?” 叶宜年点了点头,跟他开玩笑:“到时候记得来捧场呀。” “那还用说?”贺笙闻着厨房的香味,突然兴致勃勃地提议道,“要不开业那天,我去给叶哥献唱吧!好不好?” 叶宜年在厨房,背对着青年炒菜,嘴角浮上隐蔽的笑意:“好啊。” 贺笙火急火燎地偷了一块刚出锅的土豆塞进嘴里:“那就说定了,我给叶哥站台唱歌,到时候叶哥给我打折!” 这时候的叶宜年,还没来得及想更遥远的事,没想过什么告白,追求,以后能不能在一起。他喜欢上这个人,珍惜又隐蔽。要是小菜馆开业那天,贺笙真的能来唱一首歌,就足够他开心许久了。 但是他没能等到这一天。 他赶了一天的通告,非常疲惫。夜里到了自己家楼下,叶宜年就让助理回家了。助理跟着他跑了一天,也累得够呛。 叶宜年刚打开房门,突然被一群人给按倒了。 是来要债的人。这些人在他家里等他,让他识相点,把他舅舅欠的钱马上还上。 叶宜年看了一圈人数,知道自己绝没有可能翻盘。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过去这一遭再说。他极力镇定,告诉这些人,他真的没有那么多钱,但是他手里现在有的,都愿意马上给他们。剩下的钱,希望能再宽限些时日。 但是那些人却哄笑起来。 “没有那么多钱?这次让你跑了,下次堵不住你,我们怎么知道你还不还?” “要宽限也不是不行,但是得给我们点保证吧。大明星,你拍惯了电影,不知道会不会拍点别的。这次哥几个东西都带齐了,就看你是喜欢轮流,还是一起?”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6 领头的那人拍了拍叶宜年的脸:“我们不值烂钱,你是有头有脸的人。你要是乖乖拍了,我们肯定相信你会还钱,宽限多久都没问题。” 叶宜年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在这一瞬间,浑身血液冰凉。在那人过来扒他衣服的时候,叶宜年猛地反抗。因为叶宜年一直表现地很识时务,所以按着他的人也没太认真,竟真的让他挣开了。叶宜年朝着最近的阳台跑过去。那是开放式阳台,他想要呼救,结果在推搡挣扎中直接从阳台上摔了下去。 十二楼。 当场身亡。 作者有话要说:叶澄:“就我们刚刚展现的武力值来看,谁会被谁操/哭已经是一目了然的事情了吧?” 某不知名青年攻:“你说得对。” 主神:这么好的机会都握不住,活该做受。 【不会用别人的壳子发生关系】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月衍凤柳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果胶甲酯酶、晓风残月、唔啊?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南柯喵巷5瓶;渊君2瓶;枫岚、唐雨1瓶; 第3章 数据传送完毕,系统紧跟着发布任务。 【本系统名为“八荣八耻,艰苦奋斗”系统,特为遏制近年来风行的“颜即正义”价值观而研制,旨在将“艰苦奋斗,拒绝靠脸”的精神洒满万千世界。 本次世界名为:《大明星的爱》 本世界主线任务:在娱乐圈玛丽苏世界中艰苦奋斗,圈粉一百万。 本世界附加任务:完成原主叶宜年的心愿。】 任务者进入任务世界的方式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主神直接给任务者原创一个壳子,但这种方法按时收费,极耗能量,需要任务者用积分兑换。所以大家更常用第二种,就是借任务世界土着的身体。 主神手下设有多个分工部门,秉持着公平公正,契约自愿的原则,会根据任务详情和任务世界的具体情况,在任务世界挑选合适的亡魂,发出合同邀请。 谈妥合同之后,主神会将世界的时间线后退,任务者借用原主的身体完成任务,相应地也要为原主达成心愿。多方共赢,经济实惠。 叶澄闭上眼睛,灵魂就突然出现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中。 温文尔雅的青年站在正中间,哪怕这个房间之前只有他一个人,也是身形挺直,规规矩矩的模样。他朝着叶澄看过来:【是叶澄先生吗?】 【心愿的话,也没什么太大的遗憾。只是我答应了阿笙,和公司解约后开一家私房菜馆,开业时请他去唱歌。失约的话总觉得不太好。】他语气温柔,笑容中带着一点歉意,【希望不会和您的任务有冲突。】 叶澄抬起眼看他:【不报仇吗?】 枉死的人不想报仇,还真是少见。 叶宜年沉默片刻,苦笑起来:【报仇?找谁报仇?】 是找那些逼上门,直接害得他从阳台上摔下去的人,还是找那些,真正把他逼到绝境的亲人呢?无论再怎么俭省,叶宜年毕竟是个有知名度的艺人,他租房子的小区安全系数很高,小区大门,单元门,还有电梯,每一层关卡都需要刷卡。是谁告诉了那些人他的住址,又给了他们足以通行无阻的卡牌,甚至是他房门的密码呢? 叶澄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叶宜年。 叶宜年不太像是枉死的人,和叶澄见面以来,他一直都是气息宁静的模样,直到现在,才隐约露出一点痛苦的神色来。 【你可以在这里慢慢想。什么时候想好了告诉我。我完成任务前都不着急。】叶澄未雨绸缪,【只是我得提前告诉你一声,我这个人吧,不太能受气。】 叶宜年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我其实知道,他们也不是真的就想让我死。他们只是以为,我有钱,有办法。但是死了这一次,我觉得,什么情分都没了。】 叶宜年的苦笑褪去。有那一刻,他温柔的脸上,透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我思来想去,我这辈子除了欠阿笙一个约,也没有对不起谁了。我该还的,赔上这条命,怎么都还完了。既然这幅壳子给了叶先生,就请叶先生自便吧。】 【我会尽到赡养义务。】叶澄点了点头,准备离开又突然想到一件事,【哦对了,我手里还有一百积分,等我这次任务回来就过期了。你自己看着有什么喜欢的,直接在商城里全兑了吧。里面东西还挺有意思的。】 ……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7 009强憋着,等他从空间里出来才尖叫:【宿主,那是新手赠送积分,你怎么能让他全兑了?!】 新手赠送积分就这么一次!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重要,多难得吗?! 叶澄不以为意:【这次任务时间久,叶宜年少说也得在里面住好几年。空荡荡的无聊死了。以前我没积分拿,没办法,现在有了,就让他用呗。】 009心在滴血:【那你好好跟他说一声不行吗?干嘛这样,这得浪费多少。】 普通人平常用的日用品在商城中不怎么值钱,就算把那块系统空间兑成总统套房,也用不了一百啊! 【你知道刚刚为什么他不说想报仇吗?就算他对那些亲人还有点情分,那些逼得他跳楼的打手,他也有情分?】叶澄却话头一转,说起了别的,【他只是觉得那些人势力大,怕给我惹麻烦。这种连报仇都害怕麻烦别人,要替别人想一想的人,你告诉他这玩意对我来说值钱,他能在里面傻站十年,也不舍得兑一分。】 【不用担心,我这么多年一分没有,也顺顺利利地过来了。你要是想买什么,我这次任务争取完成等级高一点,到时候给你买。】他安慰009,【分是王八蛋,花完了再赚嘛。】 009倒不是自己想买东西。只是他见惯了守分奴,从没见过这么大手大脚的宿主,非常不适应:【但是宿主,你自己就没有点想要的东西吗?】 商城里商品应有尽有,其中积分最高的那件,叫做“梦想成真”。谁能真的没有**呢? 叶澄的声音平静:【我没什么想要的。我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 …… 安慰完009,叶澄睁开眼,微微皱眉,看向被他捆在被子里的青年。 在叶宜年上一世的记忆中,并没有这次经历啊。好在叶澄也有这幅壳子的具体记忆。叶澄往前回顾了一下。 叶宜年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其实是来试镜的。叶宜年得到这次机会纯属偶然。一位牌面非常大的大导演,路过本城办事,而他下一部准备拍摄的电影,还缺一个花瓶配角未定。叶宜年的经纪人打听到这个消息,深觉机会不容错过,多番运作之下,给叶宜年争取到了提前试镜的机会。 以人家的牌面,自然不可能专门抽出时间去见叶宜年。只能挑人家空闲的时候,叶宜年过去人家住的地方。 这个要求没什么好奇怪,好避讳的。因为这栋非常高的大楼,并不是一个纯粹的住宿酒店。身为玛丽苏世界中的重要建筑,它兼具万千功能于一身,里面除了住宿,还提供高级餐厅,桌球俱乐部等多种多样的娱乐活动,甚至连会议室都有,全方位覆盖顾客需求。别说视个镜,在里面拍个戏估计也能胜任。 叶宜年的经纪人本来是要送他过来的,但到了下午,突然被一点事给绊住了。经纪人叮嘱叶宜年,导演的助手会在楼底下接他。经纪人出于重视的态度,详细地描述了那位助手的外貌特征,年近四十,穿着一身黑西装。 叶宜年刚进大厅,就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 那位西装男看到他之后,立刻走上前,彬彬有礼道:“请问是叶先生吗?” 叶宜年点头后,西装男朝电梯走过去:“请叶先生跟我来吧。” 上一世的经历,和这一世,就是在这里出现了差池。 因为叶澄结合两世的记忆一看,上一世来接叶宜年的那位真.助手,和这一位,显然不是一个人啊! 他们两个应该是彼此认错人了。这位“叶先生”并不是西装男等待的“叶先生”,这位“西装男”也不是叶宜年等待的“西装男”。 然而叶宜年并不清楚这件事,他们一路鸡同鸭讲,竟然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到了房间门口,西装男示意叶宜年“按照规矩,录像设备不能带进去”。叶宜年试镜无数,也知道一些剧组规矩严,在电影播出前,对剧情内容严防死守,所以乖乖地把手机交了上去。 他刚跨进房门,身后的门就“咔嚓”一声被反锁了。就在这时候,叶澄进来了,抬头看到了一个躺在床上的美青年。 叶澄惊奇:【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按理说,时间回溯,他直接在某一个节点进来,那他没有进来的过去时间段,这一世和上一世应该是完全吻合的,怎么会出现这么明显的差别。事实上,他做了多少次任务,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009解释道:【因为这次主神回溯的时间点,是叶宜年为舅舅还完赌债的那一刻。但是宿主你之前选金手指,耽误了一点时间。这段时间世界自由发展。根据蝴蝶效应,一个小小的差池,就可能会延伸出许多不同。】 叶澄听完这段话,已经完全不在意什么差别了,他只关心一件事:【九哥,你刚刚说,老大回溯的时间点是……】 009言简意赅:【五十二块三毛一。】 正是叶宜年给他那混蛋舅舅还完最后一次债,最贫穷困苦的时候。 叶澄嘴角抽搐了一下:【所以我现在的处境是……】 009无缝对接:【身无分文,债主无数。而且宿主,我得提醒你一下,你现在距离和导演约好的时间,已经迟到了足足半个小时了。原主是通过了这次试镜,在五天后拿到预付片酬,才艰难生存到下一笔到账的。你要是这次试镜失败……】 叶澄沉默了片刻,视线转向被子里的青年,正色道:【如果我现在反悔,把他从被子里扒出来睡了,然后再去替那位没来的“叶先生”领报酬。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009义正言辞:【请宿主牢记我们的宗旨。八荣八耻,艰苦奋斗。拒绝卖身,小心被电。】 …… 季芳泽刚刚昏睡着的时候,还不时有声音和动静,如今醒了,便一声不吭地缩在被子里,浑身紧绷,抵御汹涌的情潮。 突然,季芳泽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他睁开眼,正好对上叶澄饱含遗憾和扼腕的双眼:“……你为什么这么看我?”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8 叶澄没说话,走过去拿起房间的固定电话。 房间里的固定电话只能连接内线。那端声音甜美温柔的小姐姐,在听到他的要求和房间号后,立刻挂断了电话。 季芳泽低声道:“这楼是我哥的,我哥发话之前,不可能有人来开门。” 叶澄其实也猜到了这个结果,只是不死心想着试一试。他看着那边被裹在被子里的青年,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如果我跟他们说你犯病了,危在旦夕,肯定会有人来开门看看吧?” 看季芳泽的反应,他跟他哥哥应该不是什么生死大仇,可能关系还不错。再看季芳泽削瘦的模样,偶尔犯个病应该挺可信的。 季芳泽抿了抿嘴唇:“我哥不会信的。我身上有健康监测装置,如果真的犯病,家庭医生会接到消息。” 叶澄:“……”行吧,是在下输了。 季芳泽看他一反刚刚的镇定,估摸着他突然想起来有什么急事,安慰他道:“等到傍晚,我哥就会放我们出去。” 叶澄抓了抓头发,不可思议道:“你哥怎么想的,就你这小身子板,能用得了一下午这么久?” 季芳泽:“……”他再也不想和这个混蛋说话了。 叶澄叹了口气:“那只能这么办了。” 在所有的办法都被否决之后,叶澄的第一反应,是踹开这扇门,然后狂奔到导演那里,抱住大腿,恳求导演再爱他一次。 然而在动脚之前,他非常理智地想到,看看这个房间的配置,再想想他比脸还干净的钱包,他十有**是赔不起这扇门的。踹门这么大的动静,到时候可能还没见到导演,就先被保安给围住了。 所以,只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了。幸好他还有系统,可以告诉他那位导演现在在哪个房间。 叶澄飞速地将季芳泽从被子里放出来,然后把床单拧成条儿,又连着绑窗帘的粗绳,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起绑成一条很长的结实绳子。 季芳泽这下是真的惊了:“你想干什么?!” 这里是三百多楼! 叶澄一边找结实的地方绑绳子,一边回答季芳泽:“我有点急事先走了。” 季芳泽咬牙切齿,顾不上穿衣服,就要站起来去拉他:“你疯了?” 什么天大的事让你从三百楼爬下去?!这绳子撑死往下走三层啊! 叶澄推开季芳泽,把他卷回被子里,向床里面一滚:“大庭广众的注意形象,不要裸奔。大人有养家糊口的重担,急着去搬砖,时间真的浪费不起啊。” 药效上头,季芳泽正是手软脚软的时候,再一次被滚得晕头转向,恨不得爬起来打死这个混蛋。 “放心,哥哥可是飞檐走壁的高手,比这高的都爬过几百次。”叶澄走到窗边,顺着绳子下去之前,对着季芳泽扔了一个飞吻,“小朋友,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忘记给存稿箱设时间了……希望没有人注意到…… 哦对,我们攻大名叫芳泽。小名叫小芳……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莉奈、月衍凤柳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威武霸气双眼皮男神3瓶; 第4章 陆白凡非常非常地生气。 作为我国超一线知名导演,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等过人了。就算是制片人这种金主爸爸,也别想浪费陆导这么多时间,更别说是放他鸽子了。 今天!他看在自己多年老搭档的面子上!特意空出一下午时间,让那个撑死十三线的小花瓶来提前试镜!结果那个小花瓶竟然敢放他鸽子! 陆白凡咆哮道:“现在!无论是谁!来跟我求情,我都绝对,绝对不会同意那个人出现在我的摄像机里!太不敬业了!太没有时间观念了!” 他的老搭档霍自如连忙给他顺气:“老陆冷静一点啊,晴晴好不容易开一次口,我们再等三分钟!说不定人已经到门口了。” 霍自如是陆白凡专用编剧。两人多年搭档,情谊深厚。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9 叶宜年能得到这个试镜机会,就是走的霍自如的门路。他的经纪人,普晴女士,是霍自如的前女友。前女友的面子不是那么好驳的。尤其是这个前女友和他多年情深义重,手里握着他很多黑历史。 陆白凡:“没用!就算她这次要把你的果照贴满广电大楼,我也绝不会妥协!” 霍自如:“冷静啊冷静!再等三分钟,我到时候请你去蒸桑拿!”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礼貌的玻璃敲击声。 两人只是停顿了一下,谁也没抬头,继续他们之间的暴走和劝说。 片刻后,又是三声。 陆白凡皱着眉站起来:“这鸟儿怎么还盯上这屋了,我去赶走它。” 霍自如正好面对窗户,嘴巴慢慢张大了:“我怎么觉得,我刚刚好像看到一只手……” 他话音刚落,一个男声从窗户那边模模糊糊地传来:“陆导,您在吗?我是来试镜的。” 两个人几乎是毛骨悚然地同时站了起来,面面相觑片刻,陆白凡大着胆子过去了,霍自如跟在他身后。 两人到窗边凑头一看,外面竟然真的扒着一个人!可能是出于礼貌,他一直扒着窗沿,吊在窗户下面,等到两人凑到窗前,他才扒着边缘撑起来。 那是一个非常秀美的青年。就算是纵横演艺圈多年的陆大导演,看到他,视线也会有一瞬的停留。但是此时此刻,就算是梦露在世,也无法再打动里面两个老男人的心了。他们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你到底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这里这么高!房间之间的距离这么远!外面的窗沿这么窄!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啊?!! 叶澄见两个人站在窗户里面,大眼瞪小眼,就是不开窗,只好出声道:“请问,我方便进去吗?” 陆白凡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给他把窗户打开了。 “两位就是陆导和霍编吧,实在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叶澄手脚利落地从窗户外面翻进来,根据叶宜年的记忆,上去就鞠了两个躬,“我叫叶宜年,是下午来试镜的,但是路上出了点意外。” 叶澄的表情和动作都非常自然,还顺便整理了一下有点凌乱的着装,就好像他刚刚不是从几百层的窗户外翻进来,而是从大门那里体体面面迈进来的一样! 陆白凡和霍自如不可思议地想。 见两人不说话,叶澄眼巴巴地看着他俩:“迟到真的只是个意外。我对陆导和霍编的敬仰之情,绝对是倾尽三江五湖水,奔流到海不复回。” 所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陆白凡一脸恍惚:“哦,你说你是来试镜的?” 叶澄深知未来一段时间的衣食住行,都要仰仗这位此刻的心情,整个人乖巧无比:“我还能试镜吗?” 前女友的威力在这一刻爆发,战胜了“走近科学,人类谜团”之类的震惊和恍惚,霍自如抢先答应了下来:“行啊!老陆!” 叶澄看了一眼陆白凡,见他没有反对,立刻打蛇滚上:“多谢陆导和霍编。” 陆白凡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可能是被刚刚叶澄翻窗的壮举被镇住了,也可能是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无论如何,他没有再发脾气,只是脸色不太好:“你要试公子长歌是吧。给你的剧本看了吗?” 叶澄规规矩矩地站着,双眼专注,应答及时,谁也看不出来他脑海里正在跟009吵架:【是你让我来做演员。要是我每接一个靠脸的角色,你都电我一次,我早晚得被你给电死。】 009一边把通电按钮找出来,一边诚恳道:【规矩就是这样,不让靠脸,我也没办法啊!日常电一电,头脑更方便嘛。】 在009准备通电的千钧一发之际,叶澄不好意思地开口:“陆导您看,我能不能试一下那个暗卫?就是剧本里一直跟在公子颂身边的,蒙着脸的暗卫丙三。” 由于霍自如的面子,叶澄拿到的剧本是完整版。剧本大概讲的是,一个饱受欺凌,无依无靠的小可怜公子颂,如何一路奋起,成为了称霸帝业的龙傲天。 公子长歌是公子颂的一母同胞的哥哥。他相貌秀美,温文尔雅,天资出众,仁者丹心,堪称完人。唯一的缺点是死的有点早。在他活着的时候,一直都是父王最属意的继承人,也是公子颂的庇护者。由于剧本是从公子颂落难开始的,公子长歌大多出现在公子颂的回忆中。而丙三则是公子颂的暗卫,身着黑衣,戴着面具,一直陪在公子颂身边,平常隐在暗处,几次危急时刻救主。 若看出场次数,公子长歌和暗卫的戏份差不多,都属于普通配角。但让谁来挑,公子长歌的角色都比暗卫要出彩得多。毕竟,身穿华服坐在花树下弹琴,怎么也比戴着面具,在泥地里摸打滚爬来得讨喜。两者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陆白凡有点惊讶,他挑了挑眉:“怎么,人家都是挑着往上走,你要从十三线奔往十八线啊? 陆白凡确实不太瞧得上叶宜年的咖位,但让叶宜年在他的电影里演一个脸都不露的小角色,还是有点过了。 叶澄从叶宜年的记忆里,知道陆白凡虽然脾气臭一点,但其实为人不错,所以找他卖惨:“陆导,您看我这把年纪了,再靠脸吃饭还能吃几年,我也想试着转型,去挑战一些不考虑外表的角色。我也不跟您套近乎,您给我个机会,让我试一试,要是我表现地您不满意,我马上就走。” 霍自如看着叶澄鲜嫩无比的一张脸,再联想一下他二十出头的年纪,眼角抽了一下。 陆白凡听完他的话,脸色倒好看了一些:“那就试试吧。” 他也知道一些,像叶宜年这样的艺人,天资普通,靠着脸机缘巧合红了,一些公司压根懒得培养他,只想着趁着流量捞一笔,根本不会考虑艺人的未来。虽然说天分不太好,至少还有点上进心。瞧着也谦虚,没有被一点名气冲昏头,肯放下身段去演不讨好的戏。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10 …… 试镜,讨论,最后拍板。 差不多定下来之后,陆白凡提醒他:“别以为是小角色,就能糊弄我。丙三这个角色对打戏,身手有要求,你要是没经验,得给我好好练练。” 叶澄已经跟俩人混熟了,告辞之前朝他们摆摆手:“放心吧陆导。您看我之前的那个翻窗,多干脆利落啊,到时候直接给您把威亚钱都省了。” 说完,叶澄就走了,留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刚开始太震惊迷茫,后来又忙着试镜什么的,陆白凡和霍自如都忘了问叶澄之前翻窗的事了。陆白凡迷茫地看了眼霍自如:“现在的娱乐圈竞争压力已经这么大了吗?” 为了演暗卫,所以从楼下直接徒手爬了几百层,就为了展示一下自己的身手吗? 霍自如结巴了一下:“应,应该不至于吧?” …… 叶澄初步拿下了角色,想到未来的伙食有了着落,心情很不错。他吹着口哨下了电梯,在电梯口遇到两个人。 两个男人。一个面容俊秀,一个高大硬朗。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看上去面容俊秀的男人,正拽着那个高大硬朗的男人的耳朵。而那个高大硬朗的男人,不仅没反抗,还笑得非常谄媚讨好。 叶澄也没细看,他沉浸在喜悦中,手揣在裤兜里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我真的是,迟到大王……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桦雾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似兮风月月非月30瓶; 第5章 那两人也丝毫没有注意刚刚走出去的叶澄。季安然现在心里只有一个问题,到底是现在就打死身边这个王八蛋,还是先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折磨,再打死他。 虽然这个楼是季安然的楼,这里面的员工也是季安然的员工,当初约季芳泽过来的,也是季安然。但问题是,给季芳泽下药并且把人关起来的人,真的不是他啊! 季安然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距离案发过去两个小时了,他想让员工立刻去开门,但又害怕里面有什么不好让人看见的画面,只好自己赶了过来。他怒气冲冲地质问罪魁祸首:“你到底给我弟弟吃什么了?!” 被拎着耳朵拖着走的贺埙不敢挣扎,极力为自己辩解:“好东西啊!当然是好东西!不是好东西我敢给咱弟弟吃吗?!除了四肢发软浑身无力,**上头不太冷静,绝对!绝对没有其他任何坏处!事后还能强身健体,心情舒畅!” 进了电梯,贺埙信誓旦旦地保证:“媳妇,我找的人你绝对放心,充分考虑了咱弟弟从小到大的一贯审美,能体检的项目全都体检了一遍,绝对干干净净,技术又好。我还特意叮嘱过,让他洗干净以后就老老实实地在床边坐着,到底做不做都听咱弟弟的。要是咱弟弟想做,他再过去,把咱弟弟伺候地妥妥帖帖。这次肯定能把咱弟弟的毛病治好。” 反正现在只有他们两个,季安然无情地对贺埙进行了殴打:“说谁有毛病呢?我看你有毛病还差不多。你吃错药了给我来这出?” 躲在电梯的角落里,贺埙非常心酸:“是咱爸非得让我干的啊。咱爸天天找人威逼利诱我,说我要是敢不听话,就把南美那个项目交给你。” 季安然深吸一口气:“我爸的意思应该是,让你给芳泽找个听话的小情人。你把我弟弟药翻做什么?!到底是谁睡谁?!” 贺埙懵了一下,小声道:“咱爸跟我说,芳泽那个啥,就是那方面,有一点障碍。年轻人脸皮薄,觉得丢人,所以才一天到晚冷着个脸,光往佛庙跑。他让我想想办法,不要声张。我找人打听了好久,才买到这个效果好,又没副作用的药。” “贺埙,你真是傻到没治了。你就没有考虑过,为什么我爸不自己做这件事吗?他是比你缺人手,还是比你少钱?”季安然无语片刻,他对此事的结果一锤定音,“你完了,芳泽绝对会搞死你。” …… 走到房间门前,季家大少爷犹豫再三,做了一件他这辈子都没做过的丢人事——贴着房门偷听。但不知道是他家建筑太真材实料,还是里面真的没什么动静,反正他什么也没听见。 季安然按了门外的通话按钮。 片刻后,被接通了。季芳泽平静冷淡的声音传出来:“你好?” 季安然听季芳泽还是以往的语气态度,听不出什么不对,松了一口气:“阿泽,我方便进去吗?” 那端顿了一下:“哥,进来吧。” 贺埙一边开门,一边叨叨:“我就说,咱弟弟没生气吧?不过这就可以进了?咱弟弟时间不太行啊。” 贺埙走进屋子,没发现另一个人的身影,惊奇道:“弟弟,我给你找的那个小美人呢?” 季芳泽根本懒得理这个傻子,他敷衍了一句:“变成蜘蛛侠爬走了。”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11 贺埙震惊地看着季安然:“咱弟弟竟然学会开玩笑了?” 季安然也懒得理他,看季芳泽虽然衣着完整,但显然皱巴巴的,脸色几番变化,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芳泽,你没事吧?” “没事。”季芳泽摇摇头,视线落在贺埙那张英俊硬朗的脸上,“哥,你真的不考虑换一个吗?” 其实季芳泽也觉得他哥不太可能干出来这种事,但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哥的地盘,他哥的手下,所以他以为,他哥至少是知情的。现在看来,完全是家贼难防。 贺埙不乐意了:“怎么说话呢倒霉孩子?姐夫,不,嫂子全都是为了你好。” “他把人给弄错了,来的压根儿不是他找的人。”季芳泽看都没看贺埙,只看着季安然,声音放低,眼睫垂下,“哥,我差点被人扒光睡了。” 季芳泽刚生下来就进急救室,天生羸弱,多灾多难,家里想了无数办法,医院玄学两手抓,才把人养成今天这幅好端端的模样。所以家里人都很宠他。但不知是天性如此,还是因为病痛折磨,季芳泽偏偏冷淡又早熟,是那种天资绝佳,什么都能做好,但是不爱跟任何人太亲近,更喜欢独处的人。 季安然做了二十年傻哥哥,愣是没见季芳泽撒过娇。所以这次季芳泽一放下音调,季安然一颗傻哥哥的心立马就化了。 季安然狠狠地瞪了贺埙一眼:“回家我再收拾你,” 季芳泽先礼貌性地给贺埙下了点绊子,想着日久天长,以后再搞他也不迟。季芳泽收起了有点可怜的样子,面无表情道:“哥,你替我给爸打个电话。” 季安然转过头:“怎么不自己打?” 季芳泽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有点像冷笑:“短时间内,爸应该不会接我电话了。” “哥,我觉得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可能没有办法胜任爸交给我的重任。所以经过思考,还是由我去陪妈妈度假,换爸回来工作。还有,哥,你帮我告诉那老头子,”季芳泽有一点无奈,眉眼看着柔和了许多,“我真的没打算出家。” 所以别再瞎折腾了。 …… 季芳泽迈进佛堂,里面那位身穿僧袍的年迈僧人,正坐在蒲团上念经,所以他没有出声,只是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半个小时后,经声停止。僧人睁开眼,看向季芳泽:“季施主。” 季芳泽没有起身,只是双手合十:“大师。” 季芳泽幼时身体极差,除了相信现代科学医术,季家人也没少找庙拜。这位大师,是真的有佛法神通的人。季家求到他这里,大师留季芳泽在身边住了半年。也是打那之后,季芳泽的身体慢慢好起来的。季芳泽和大师的关系很好,如同晚辈与长辈,所以季父才总担心季芳泽要出家。 大师笑眯眯道:“恭喜季施主久别重逢,得遇故人。” 半响,季芳泽才叹口气。他托着腮,此时此刻,他才更像个二十岁,烦恼又迷茫的年轻人:“他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喜欢安静,最讨厌吵闹和喧嚣,所以他一直以为,能让他倾心等待的,会是一个沉稳,或者文静的人。没想到,是这样跳脱又欢快的一个人。 反正殿中无人,大师收起刚刚高僧的架子,眼神中流露出一点八卦:“既然跟想象的不一样,那你怎么认定是他?” 季芳泽没吭声。 虽然跟之前想象的天差地别,但只要看一眼,就觉得和其他人不一样啊。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要算下次申榜的字数,所以,最近几章可能会比较短小…… 算了我还是直接写中午更新吧,要是鸽的话,会在上一章的评论区请假。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衍凤柳、莉奈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燕归来10瓶;巧克力快回来9瓶; 第6章 幽静的古刹,年迈的僧人与迷茫的青年对坐。然而他们的话题却不那么地超凡脱俗,反而非常接地气。 无尘大师面容安详:“那小伙子长得怎么样?家是哪里的?家里几口人?做什么工作啊?” 大概无论多么超凡脱俗的人,在面对疼爱的晚辈的恋情婚事时,都得变成一个大俗人。而且现在环境又是明月高悬,寂静无人,多么适合八卦啊。 “长得挺好,”季芳泽其实没有很在意那人的五官。倒不是人家长得不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回想起那人,更深刻地记得他懒洋洋的神态,似笑非笑的一双眼。那种笑意和神态,自有一种神采飞扬的风流意气在里面,倒无所谓长相如何了,“家里的情况不清楚。至于做什么的……”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12 季芳泽想了想叶澄矫捷的身手,敢从几百层窗户翻出去的熊心豹子胆:“杂技演员吧可能是。” 无尘大师:“……你确定?”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季芳泽有点心烦意乱:“我也不清楚,明早找人查一下就知道了。” 季芳泽同志出身富贵,而且基本不看电视,所以他完全不认识叶宜年那张脸。 无尘大师看他皱着眉,一副不快又冷淡的模样,忍不住叮嘱他:“你追人家的时候,可别一天到晚冷着个脸。小心吓到人家。” 季芳泽想起来今天下午被叶澄扒光,然后捆成卷儿的经历,他垂下眼睫:“我估计我不太可能吓得到他,何况我也只是隐约有一点感觉,再看看吧。就算以前有什么,也不一定非得带到现在来。” 无尘大师看着自己无知的蠢弟子,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我还是建议你先对人家好一点。” 自己死前发的遗愿,喜欢人家到轮回转世都洗不干净,以后到底谁巴结谁,难道还用问吗? 此刻,话题中心的杂技演员,叶澄同志,正沉浸在痛苦当中。 …… 叶宜年作为一个比较红的人气明星,当然是有助理和司机的。他这次试镜,助理留在停车场等他。所以出了大楼,叶澄直接就去停车场,上车回家了。叶宜年今天不忙,试镜就是最后一项安排。 到楼下,助理和他告别时按照备忘录一条条提醒他:“叶哥,之前签的综艺,明天就要进节目组了,早上九点准时在城郊惠及酒店集合。晴姐说让你提前一小时到,上上妆,调整一下状态。还有,叶哥,节目组发了个主题梗概过来,晴姐发到你手机上了,让你今晚看一眼。这导演脾气不好,可千万别迟到了。明天早上需要我来接你吗?” 叶宜年是个很体贴,很会为别人着想的人。他的助理和司机住的都离他家比较远,所以一些比较早的活动,叶宜年基本上不让人来接,直接自己打车过去。叶澄也没打算改变这个习惯。 叶澄摆摆手:“不用,我打车就行。” 至于钱的问题,叶澄决定参考叶宜年之前的办法,开个花呗。用五十二块三毛一活十几天,叶宜年都没这个本事,更别说叶澄了。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喜好奢侈的人,等下一笔报酬到账,还上就好了。所以生活完全可以照常进行。 叶澄刚进门,就瘫在沙发上了。 神魂的强大,也会对俯身的躯体产生改造和影响,但这种过程是逐渐的。他再怎么厉害,叶宜年现在的身体素质摆在那儿,不可能一下子变成超人。今天徒手爬了几层楼,他现在浑身都觉得酸。 他像没骨头一样瘫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爬起来,打算给自己倒口热水喝,再敬业地看一眼助理之前说的主题梗概。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个空。这时候,叶澄才想起来,叶宜年的手机还在那个认错人的西装男手里! 叶澄嘴角抽搐了一下。 台本倒无所谓,叶宜年上一世都看过,叶澄可以从记忆里调。叶宜年的手机设了指纹锁,里面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然而,叶宜年作为一个生活艰苦朴素的青年,他只有一部手机,经纪人,助理,司机,所有人的电话都在里面。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他把手机弄丢了,也没有钱买新手机,他要怎么开花呗?他只能拥有五十二块三毛一,不,现在是整二十,因为另外那三十二块三毛一在手机支付软件里。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明天早上八点的集合,他怎么过去? 叶澄一个翻身爬起来,开始翻箱倒柜。零零散散,一共找出来十五块钱。而根据记忆,打车过去至少得一百五。坐公交的话,最快也需要四个小时,这还不算路上堵车,倒车的时间。更遗憾的是,现在公交已经停运,而最早的一班公交六点半开始运行。 贫穷真的令人窒息。 【我可以去找人借钱,我不去大街上借,找相熟的邻居借钱总不算刷脸吧?】 009飞快地翻着条例:【经过判定,找熟识度五十以下的人借钱,都属于刷脸。而方圆三公里内,和叶宜年熟识度超过50的只有之前离开的助理。他现在没在家,正开着车以每小时五十千米的速度前进。你要去追他吗?或者去五公里范围内的经纪人那里借钱?】 叶澄:【……算了,我不要脸,叶宜年还要脸。】 叶澄坐在沙发上,睁着一双无助的眼睛:【我能不去吗?】 009很客观:【你赔不起违约费。而且这次综艺,就是叶宜年遇到贺笙的那次,你确定不去?】 【但是真的好远。】 009经过周密的计算,建议叶澄早上四点半先步行出发,等到七点到达某一站牌,坐半小时公交车,然后再打车,在充分运用手里每一毛钱的情况下,尽量轻松地到达目的地。 叶澄谢绝了这个建议。 现在手机能不能拿回来还是个问题,手里就这几十块钱,能省点还是省点吧。反正比这更坑爹的任务,也不是没有做过。 009安慰他:【没事的宿主。一双长腿走天下嘛。你再歇一会儿,等到晚上十一点,我准时叫你起来出发。绝对八点准时赶到。】 叶澄:【……谢谢。】 以前带着一个最简单的,只能评定任务是否完成的初级系统,也风里雨里过来了,为什么现在升了级,配了智能系统和金手指,反而感觉日子更难过了呢? ……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13 帽子,墨镜,口罩,叶澄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出了门。 深更半夜,路上没什么人,就算有人,看到叶澄这幅打扮,也只会惊悚万分地赶紧绕道走。完全没有被人辨认出来的可能性。 眼看着月亮升过头顶,街上的人影越来越少,就连店面也只剩下偶尔零星一两家,叶澄彻底放松了下来。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叶澄觉得有点饿。他进去买了块面包吃。 坐在便利店对面的街边栏杆上,吃完面包,叶澄决定休息一会儿。 叶宜年毕竟是个年轻小伙子,一天又是翻墙,又是赶路,这幅壳子完全处于饥饿和疲惫的边缘线。 其实这点难受对叶澄来说不算什么,他过去走那么多世界,九天揽过月,五洋捉过鳖,吃苦受罪的时候当然也很多,这点难受,完全就是毛毛雨。但问题是,这些罪本来不用受啊! 叶澄抬头,忧伤地看着天上那轮,酷似大饼的月亮:【我正式宣布,我跟那个认错人的西装男,还有那个被下药的霸道总裁,梁子结大了。】 …… 一路披星戴月,在太阳缓慢升起的同时,叶澄终于站在了那个酒店的门口。他的经纪人普晴女士,还有助理陈柯,已经在等他了。 普晴见他满脸疲惫和沧桑,皱皱眉:“你昨夜去偷地雷了吗?怎么这幅样子?抓紧时间敷个面膜,然后上妆。等人都来了,就要拍见面的开头了。” 叶澄任由普晴扯着他往里走,乖巧不说话。 叶宜年年纪轻,底子好,再加上叶澄本人带来的身体素质的变化,一夜赶路过去,也没出什么皮肤问题。上过妆之后,看着又是个温柔完美,闪闪发光的人气偶像了。只是眼神里的变化,是藏不住的。 其他人还没到,叶澄坐在大厅里,主持人和摄像组就过来了。 大概是叶宜年平常呈现的,永远是端正得体,温柔内敛的形象,今天叶澄的慵懒和随意,就格外显眼,主持人跟他开玩笑:“叶老师是知道今天要过来,昨夜太激动了,没睡好吗?” 叶澄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是啊,昨夜做运动做过头了。” 主持人在来之前也做过功课,知道叶宜年是个内敛温柔,不太爱说话的人,比较担心会冷场。见叶澄起了话题,主持人笑起来:“叶老师还喜欢做运动?这可没听说过。昨夜都做什么运动了?” 叶澄回想了一下散步的属性:“有氧运动。” …… 属下办事效率很快,季芳泽早晨吩咐下去,不过一个时辰,叶宜年的资料已经送到了他面前。 季芳泽大概翻了一下。原来是明星。 他看了一眼照片,很漂亮的人,但意外地没什么感觉。 属下揣测着上司的心意:“叶先生参加了一场综艺,是直播,今天九点正好开播。季总,您要看一下吗?” 季芳泽皱了皱眉。 昨天才爬了那么高的楼,今天又早起去工作,做明星这么辛苦吗? 作者有话要说:季芳泽:“做明星这么辛苦吗?” 明星们:“不不不,做明星不包括徒手爬楼。” 好像也没有肥章……大家凑活着看吧……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双双17瓶;yin1瓶; 第7章 叶澄没等多久,陆陆续续其他人都来了。叶澄根据叶宜年的记忆,一个个认人。 参加这次综艺的,一共是六个人,四男二女。 这个搭配看起来怪怪的。 其中四个,都是娱乐圈里的熟面孔,至少也是叶宜年这个二线鲜肉级别的。剩下两个,只能说是比较有潜力的新人,一个是贺笙,另一个是个女孩子,叫秋茗。 叶澄心想,所以这俩人,到底谁是太子,谁是陪读?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14 人到齐以后,女艺人沐雪繁跟主持人撒娇:“缘缘姐,咱这次要去哪个国家啊?” 在这之前,节目组要求大家提供过相应的一些材料,大家都能猜到,这次活动的地点应该在欧洲,但是具体去哪个国家,到那里要做什么,就完全不清楚了。 主持人只是微笑,不说话。 节目组要卖关子,大家也不追问了,只嘻嘻哈哈地跟同行的人打招呼。有的是早就认识,自然亲密一点,有的以前没接触过,但大家都有心交好,很快就熟悉起来。这场真人秀要持续不少天,这些天除了睡觉,基本上都和这些人待在一起了,混熟一点总没坏处。 何况又是直播,没有剪剪裁裁的余地,要是在团队里人缘不好,能分分钟被人剪出来一大堆黑料。 这种情况下,高岭之花白苏颜,瞧起来就有点不合群。不过好在,大家都知道白苏颜目下无尘,背景深厚,也没人对此有什么意见。 对,这次的真人秀邀请的演员里,有白苏颜。 这时候的白苏颜进圈没多久,已经靠着极其出色的一张脸,和身后无数人的保驾护航,成功跻身一线。不过因为白苏颜高冷,叶宜年内敛,两人虽然同拍了一场综艺,也没培养出什么交情。完全是面对面走过去,点头示意都嫌多。 不过,不仅是叶宜年,白苏颜好像跟谁都没交情。 白苏颜站在叶澄右前方,低着头看手机。叶澄能看到他的侧脸。其实白苏颜的长相是偏向于妩媚那一挂的,轮廓精致,眉眼细长柔媚,但偏偏是冰冰冷冷的神态,糅杂在一起,有着别同一般的风情。 确实有值得众生癫狂的资本。 叶澄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朝他走过来的青年身上。 开朗英俊的青年主动朝他伸出手:“叶哥,我叫贺笙。这些天请多指教啦。” 叶澄微笑着和他握手。他没有说什么场面话,眼底的神情,分明是叶宜年的温柔和内敛:“你好,我叫叶宜年。” …… 节目组的车很快就到了,上了大巴,主持人楚缘缘站在最前面:“欢迎来到本次‘生活不平凡’,本节目由粽子直播冠名播出。本节目持续七天。在此期间,希望大家能配合节目组的要求,不要偷偷违反规定,不要非暴力不合作,不要调戏主持人。” “现在,第一个要求,就是把各位的手机交上来!” 众人顿时哀嚎一片,但在楚缘缘的“淫威”下,还是被迫将自己心爱的手机交了上去。 收到叶澄这里,对上楚缘缘的视线,叶澄无奈:“我没带手机。” 大家显然不信,顿时起哄,这个年头还有人不带手机出门?楚缘缘眯起眼睛:“叶宜年同志,不要以为你长得好看,就能从本主持人这里得到特权。我是个颜狗吗?不,我不是!” 叶澄扶额:“真没带。昨天不小心弄丢了。” 他总不能变一个手机交上去吧。 旁边沐雪繁起哄:“怎么能这么轻易地相信他?缘缘姐,搜一下!揩油的大好机会!” 叶澄看着虎视眈眈的楚缘缘:“缘缘姐,节目组有没有规定过,主持人不能调戏嘉宾?” 楚缘缘淑女笑:“没有这个规定呢亲。” 叶澄真诚地看着镜头:“我是真的不介意脱光了以证清白,只是为了咱这个节目组考虑,还是不要了吧。刚开始就被封,我怕赞助商会打死我。” …… 季芳泽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也心神不定。最后,他按照下属说的,打开直播软件,正好看到楚缘缘和沐雪繁包围叶澄,威胁要搜他的样子。 等到叶澄面对镜头说完那句“以证清白”的话,弹幕更是刷刷飞过,清一色的起哄。 【脱!我绝不相信他没带!请务必脱得彻底一点!】 【啊啊啊啊啊啊难道今天就是我老公的屏幕初裸?!屏幕录制已经准备好了。】 季芳泽:“……” 这什么垃圾节目?不是说最近严打□□色情吗,这节目怎么过得审?!举报按钮在那里? 不过,手机昨天丢了? 季芳泽皱皱眉,给自家的傻缺嫂子打了个电话。 …… 最后,叶澄把所有的口袋都翻了个遍,大家才不甘又震惊地承认,他竟然真的是个不带手机的神人! 沐雪繁就坐在叶澄身后,睁大眼感慨道:“天啊宜年,你竟然这么稳得住!我简直没法想象,没了手机该怎么活。”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15 主持人微笑:“没关系的,你很快就会设身处地了解到这一切,因为在未来的七天里,你们都将失去自己的手机。” “本次节目的主题叫做‘谁是大富翁’!在一个风景如画,民风淳朴,但与世隔绝的小镇里,你是一个无依无靠的穷小子。突然有一天,你接到了一封遥远的,远方亲戚的来信,邀请你七天后到他家做客。你决定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但是你没有足够的积蓄来支付路费。所以你决定先攒钱。为时七天,谁最早攒到足够的路费,就是我们本次回合的赢家。” “本次节目的拍摄地点,是一个非常小的欧洲小镇。通用语是英语,节目组会为大家提供必要的生活条件和安全保障。祝大家好运。” 这个剧情有点槽多无口,但是所有人都顾不上吐槽,开始排队问问题。 叶澄早就从叶宜年的记忆中,得到了这次节目的主题和流程,所以并不惊讶。但是其他人就有很多问题要追问了。 “如果有人用粉丝刷钱怎么办?” 要是有粉丝直接追过去送钱。那还比什么?直接看谁粉丝来得快就好啦。 “大概率不会的。等我们上了飞机,摄像就会终止,直到到达小镇再开拍。而我们去的这个小镇呢,是经过节目组严格筛选的。位置偏僻,人口少而简单,里面每家每户都熟识,可能一年也来不了几张生面孔。如果有非正当粉丝刷钱,节目组会进行过滤剔除。” “另外,为了保证节目的正常拍摄,我们不允许在直播中透露任何和镇名相关的信息哦。” 大家七七八八问了很多问题,最后安静下来。 白苏颜抬眼,突然开口:“我们有启动资金吗?” 楚缘缘大概也被他的美貌倾倒,跟他说话,自动放低八个度:“当然有的。这个本来是要到那里才能告诉你们,但是看在苏颜的面子上,我就提前告诉你们啦。开心不开心?” 叶澄这时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睛。他相信,等楚缘缘说出后面的回答,他们一定不会感到开心的。 楚缘缘大声宣布:“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启动资金,那就是!你们现在身上带的现金数!” 空气陷入了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楚缘缘,面无表情。楚缘缘似乎完全没有发现众人身上散发的怨念。她眨眨来数一数自己身上的钱,看谁是那个站在起跑线的最前端的幸运鹅?” 信息化时代,街上买个烤冷面都可以手机付款,你不提前说一声,谁会在身上特意带现金?! 众人礼貌性地翻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口袋。 唯一一个知道内情的叶澄,他倒不是高尚到不想破坏游戏规则,问题是他没有现金可以带。 这真的是个悲伤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我室友又不去医院了。【每天都想打死我的室友系列】 第8章 一路奔波,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确实是个风景秀丽,悠闲又安逸的小城镇,一路上过去,到处都是繁花绿荫,窄窄的道路上连汽车都少见,放眼望去,都是悠悠然散步,或者骑自行车的人。 节目组在衣食住行上倒没亏待他们,给他们找的住处是一栋小洋楼,上下两层,还有个小花园,精致又可爱。冰箱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食材,小洋楼门口停着六辆萌萌的自行车。如果还有别的想吃的想用的,可以向节目组后勤人员申请,只要不太过分的,都可以得到满足。 唯一严厉的硬性要求是,除了他们自带的所谓“启动资金”,节目组不会为他们提供任何可以在市场上正常流通的货币,并且节目组为他们生活所需提供的一系列用品,也不可以拿去换钱。各种意义上的换钱。解释权归节目组所有。 节目组把人卸下来,楚缘缘笑眯眯道:“今天剩下的时间,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休息,睡觉,四处逛逛熟悉一下环境,都可以。从明天太阳升起,我们的‘谁是大富翁’就正式开始啦。” 自认为交代完了所有的事,楚缘缘一行人迅速撤退,只留下他们六个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邰书辛最先开口,他眨眨来商量一下这几天怎么住吧?” 邰书辛是选秀节目出身,长相艳丽,性格张扬,平常走的是“心直口快,大大咧咧美少年”的人设。 这个节目组选人还挺注重差异性的。叶宜年,温和内敛;邰书辛,艳丽张扬;白苏颜,高岭之花;贺笙,阳光开朗。两个女孩子,沐雪繁是活泼甜美,而秋茗,显然要走温柔女神的路线。 邰书辛话音刚落,白苏颜就直接站了起来:“我要单独睡一间房。” 空气瞬间安静了。这个小洋楼一共有四个房间,而他们是六个人。所以肯定要有人一起睡。这个问题其实比较敏感。谁也没想到白苏颜会这么直接。 顿时,邰书辛的脸色就不太好:“要为女孩子着想,让女士先挑吧。” 白苏颜压根没理他,宣布完自己的决定,就直接提着行李上了楼。 邰书辛气死,还想找他理论。秋茗连忙劝他:“没事的,我和雪繁姐一见如故,正好晚上可以聊天。就让白先生单独住一间吧。”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16 沐雪繁坐在一旁,笑着点头附和,眼底的神色倒像是似笑非笑。邰书辛嚷嚷了几句,才愤愤地坐下。他转过脸,鼓着腮帮子:“小茗和雪繁姐住一间。宜年哥资历最老,剩下单独的一间给宜年哥吧。我和小笙住一间。大家觉得怎么样?” 这里面的心机算盘,叶澄不是看不出来,但他确实无所谓。 飞机上睡不好,叶澄困得要死,见分了房间,就飞快地跟大家告别。他打开行李箱,里面本来也没多少东西,一股脑全部塞进柜子里。系统提醒他,现在直播间切的是他房间里的镜头。叶澄头都没回,一边从柜子里翻睡衣,一边向他背对的摄像头摆了摆手:“我睡了,大家去看别人吧。” 然后随手向后一扔,一件T恤飞过来,正正当当地把摄像头遮严实了。 摄像头背后的导演:“……” 直播间的观众:“……” 好不容易可以只看叶澄的季芳泽:“……” 漆黑一片的直播间内,弹幕一条条飞过:【他怎么知道现在切的是他房间的镜头?】 【不可能知道吧,应该只是以防万一。】 【只有我一个人关心他扔衣服的准头怎么这么好吗?!】 …… 这些事都和叶澄没关系。他正在浴室冲澡,热水浇在身上,酸痛的肌肉都觉得舒服了很多。 009提醒他:【宿主,别忘了我们还要圈粉的。这是主线任务。】 叶澄给自己搓了一头泡沫:【我没忘啊。怎么了?】 009不开心,它觉得叶澄对任务的态度一点也不端正。就连身为系统的它都知道,刚刚的情况下,自己住一间房明显会招黑,而且两个人一起住,镜头也会多一些,还能接触到贺笙,多好啊。 叶澄:【你不是不让靠脸吗?颜粉都要被你筛掉,镜头多有什么用?最后还是要靠人格魅力。】 009:【哦,没有镜头的话,你打算怎么展现你的人格魅力?一个个面对面展现吗?还有,自己住一个房间就算了,刚刚镜头切到你,你竟然直接把镜头捂上了。】 【因为我要脱衣服洗澡啊。不关摄像头,你的意思是要我卖肉?】叶澄惊讶过后,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嗯,男色时代嘛,也不是不行。】 009咬牙切齿:【我是个正经系统,谢谢。】 叶澄调戏了一把系统,心情极好地哼起歌。 009生气,不想理他,但他哼的这歌旋律很独特,悠扬动听,就连系统听了,都感觉内核中的0和1要飞扬起来。009在数据库中查了一下,竟然没有查到,忍不住好奇心问道:【宿主,你唱的这是什么歌?】 叶澄把泡沫冲掉:【随口哼的。不记得了。】 009这才猛地想起,它来叶澄这里报道之前,有老系统来提醒过它,叶澄跟它之前带的宿主都不一样。 任务者死后签订契约,来到主神空间,他们的生活更像是佣兵。主神是任务发布者,任务世界是工作场所,积分是钱,主神空间是生活区。而主神空间的生存并不算艰难,有的宿主天资好一些,有的差一些,但只要勤勤恳恳,大家都能维持自己的生活,无非是生活条件好一些,差一些的区别。 绝大部分宿主除了工作,更经常待在主神空间,他们在主神空间有社群,有人际关系,也有各式各样的娱乐和放松。 但叶澄和普通的宿主相比,像是生活在另一端的人。宿主中很少有人知道叶澄这号人,但在系统中,却多多少少八卦过。 很少有系统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到主神空间的。总之,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主神并不是特别苛刻的老板,就连0和1组成的系统,都有相应的休假和奖励,但叶澄是没有的。他从来完成一项任务,片刻不停,就直接奔赴下一个世界。他孑然一身,没有来到主神空间之前的记忆,没有假期,没有亲友,也没有任何盼头。甚至在自己来之前,叶澄连一个工作伙伴都没有。 如果是寻常人,大概早就崩溃了吧。叶澄却一直坚持了下来,是业绩最优秀的员工。据说无论多难的任务,从来没有失过手,也从来没有被任务世界牵绊过。 这几乎都不能算是一个人了。009来之前还想过,叶澄或许是那种面无表情,比最低级的非智能系统,还要冷硬刻板的人。来了之后却发现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很好相处,还会调戏系统,看不出和寻常年轻人有什么区别。 009突然很好奇,主神空间里,寻常人就算是想死而复生,也不过是五千积分的事。叶澄到底跟主神换了什么,能把自己换成这幅两袖清风,无期卖身的模样。 叶澄擦干头发上的水:【忘了换的什么了。】 009:【!】 它竟然直接问出来了!它直觉这件事应该还挺私密的。 009:【抱,抱歉。】 叶澄套上睡衣:【有什么不能问的。不过我没法回答你,因为我过去的记忆,也一起跟卖身契打包好,跟主神换东西了。】 009听了以后,突然有点不是滋味,小心翼翼道:【那宿主你怎么知道,主神确实把你想要的东西给你了?】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17 叶澄挑挑眉:【九哥,年轻就是刚啊。你竟然敢说bos贪污枉法!】 009:【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乱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全当我刚刚的一点同情心喂了狗! 叶澄笑起来。他灵活地跳到床上,打个滚,整个人埋进被子里,睡相很差劲地把枕头搂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系统也知道他累了,闭上嘴不再打扰他睡觉。 叶澄打着哈欠翻了个身,声音轻飘飘的:【放心吧九哥,我保证给你把任务完成地妥妥帖帖。】 系统小声嘟囔:【睡觉吧你。】 叶澄闭上就感觉到困意涌上来。 片刻后,他睁开眼,场景模糊一片,只能看清楚隐约的轮廓。叶澄知道自己在做梦。他经常做梦,虽然一睁开眼,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叶澄知道,这是他来到主神空间前的记忆。 他把记忆打包卖给了主神,只能在梦里看一看过去。但就算在梦里,也是什么都看不清的。 自己坐在窗台上,一条腿垂下来,吊儿郎当地叼着一根草:“小芳啊小芳,怎么这么不贤惠呢?你把枕头都扔了,我抱着什么睡觉?” 看不清面容的青年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低着头不理他。但叶澄知道,他的嘴角此刻一定微微翘着。 叶澄突然就轻盈地跃起来,直接扑到人家身上,把青年按倒在床上。还拽着人家的领子,对人家耳朵呵气:“看书做什么?怎么不来看我?” 第9章 这一觉睡得很沉,整个人像陷在一团棉花里,又像是沐浴在春风中,和谁肩并肩看一朵花,有种岁月静好的自在和安逸。 叶澄的意识逐渐清醒,睁开眼的那一刻,嘴角的笑意还在,但是梦里的景象已经如同潮水般褪去,走得干干净净,半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叶澄搂着被子,像是贪恋刚刚的睡意沉沉,忍不住又闭了一下眼睛。 009在他耳边真诚地感慨:【你睡相真的差。】 叶澄深吸一口气,坐起身,看着被扔到地上的两个枕头,真诚地叹了一口气:【确实差。刚刚太困了,忘了我睡觉床上不能留枕头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怪毛病,明明睡前还挺喜欢抱着枕头,但一旦睡着,就会把枕头扔到床下面去。 叶澄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已经是夜幕沉沉,繁星初上。他伸了个懒腰,踢踏着拖鞋出了门。 客厅里,沐雪繁他们几个正围在餐桌前说话。听到声音,大家都朝着他看过来,空气一时安静。 如果是旁人的话,可能会觉得有点不自在。毕竟六人之中,只有他和白苏颜两个住在楼上,又不合群地选择了下午休息。这种微妙的场景,很容易让人怀疑,人家四个是不是形成了关系更密切的小团体。 不过叶澄没有太在意,径直下楼。 邰书辛笑眯眯道:“叶哥,你就这么随便地出来了啊。” 叶澄莫名其妙地看了邰书辛一眼。他虽然穿的是居家服,但T恤短裤,出门扔垃圾都没什么不妥当,何况只是下楼吃个饭。 叶澄一开始就察觉到了邰书辛对他有种隐隐约约的敌意,但他懒得理,只是懒洋洋地从餐桌前走过去:“你说没化妆啊?没事,纯天然惊人美貌,不用太费心。” 作为完全靠颜值走红的艺人,这里面除了白苏颜,叶宜年这张脸还真不输谁。啧,嫉妒也没用。 邰书辛噎了一下,不再说话。沐雪繁笑意盈盈地看着叶澄走向厨房:“宜年是不是饿了?茗茗之前做了饭。我们给你和白老师留了一部分,在厨房的饭盒里。” 叶澄看了一眼饭盒里凝块的粥,还有凉成一块的主食,决定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在厨房转了一圈,发现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还挺齐全的。再打开冰箱,上下三层两开门,塞得满满的。 秋茗最先注意到厨房的动静,这姑娘长得温婉文静,宛如秋水,说话也细声细气:“宜年哥也会做饭呀。” 叶澄点点头:“平常自己做饭,会一点。” 邰书辛撇了撇嘴。果然,叶宜年这人瞧着温吞,其实心眼一点不比谁少。这年头会做饭当然也是加分项,这是想艹居家好男人的人设呗。不过,他幸灾乐祸地想,现在算过去,是国内晚上三四点,就算切的是厨房的画面,直播间里能有几个人?做了也是白费力气。瞧瞧人家秋茗多会挑时间,卡着国内凌晨时间做的。 倒是贺笙站起来,挽着袖子走过去:“我来给叶哥打下手吧。” 叶澄熟练地调着酱汁:“那帮我把剩下的菜洗一下。再看看这些食材有没有你不吃的。对了,吃姜蒜这些吗?” 贺笙露出一口大白牙:“吃。”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贺笙单看叶澄卷培根卷儿那个速度,就知道这是真会做饭的,不是现学现卖。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18 片刻后,叶澄把培根金针菇摆的满满的一盘子,刷上两层酱料,撒上芝麻,塞进了烤箱。大晚上地,他也懒得折腾,做的都是最简单的菜。 叶澄看着剩下的食材,想着做个虾仁豆腐汤。叶澄用小火慢慢煎虾,虾油出来后,又加入蒜瓣爆香,翻炒西红柿汁,香味很快就冲出来了。略带些酸,香气扑鼻,让人有点想咽口水。 沐雪繁闻着味道凑上来:“大家都是贴心的朋友,你怎么这么厚此薄彼,只问阿笙吃不吃?” 叶澄反问她:“你也帮忙做饭吗?” 沐雪繁拍拍他的肩膀:“相信我,我不说要给你帮忙,就是对你最大的帮助。” 叶澄挥着锅铲,把香菇,笋丁什么的倒进去:“那饭后洗碗?” 沐雪繁在好吃的,和不用干活中犹豫了几秒,咬咬牙:“成交!茗茗,你吃吗?” 邰书辛早就回屋去了。秋茗站在厨房外,面色不太好看,勉强笑了笑:“我吃饱了,先回屋去了。” 等只剩下叶澄三个人,沐雪繁“噗嗤”笑了起来。 叶澄嘴角微扬:“这位知名女星,这可是在镜头下,注意自己的形象啊。” 沐雪繁“哼”了一声,一转身裙角飞扬,有一种娇俏可爱的美:“我去问问白老师吃不吃。” 沐雪繁走开,叶澄对着贺笙眨了眨眼:“你猜白老师会不会答应和雪繁一起洗碗?” 贺笙一愣,恍然大悟。他说沐雪繁怎么突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敲白苏颜的门。为了找个人分担家务,沐雪繁也是拼了。 贺笙陈恳道:“我估摸着难度有点大。” 白苏颜这人,恨不得连呼吸都拿玻璃板跟别人隔开,答应下来一起吃饭都罕见,怎么可能洗碗? 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很快气氛熟络起来。 贺笙来之前,对这次相处的同伴是有简单了解的。但是送上来的资料,和真人的脾性,显然有差别。尤其是邰书辛,他走的是大大咧咧的人设,他的粉丝还总是因为他“没有心眼,被人欺负针对”,给他抱不平。但今天一看,并非如此。 贺笙不是傻白甜,他也能理解这一点,尽管邰书辛针对的只是叶宜年,对他倒挺客气,贺笙还是觉得有些腻味。 其实叶宜年这个人,也和资料上不太一样。不过相处起来,倒比邰书辛要更愉快一点。真说起来,唯一一个人设和资料相符的,竟然是白苏颜。资料说他高傲冷淡,真人比资料上还高傲冷淡,简直是个移动制冷机。 叶澄收锅前,让贺笙尝一下味。 贺笙喝了一口汤,顿时眼睛亮了:“叶哥的手艺真好啊。” 比他家的厨子做得还好吃! 叶澄见没问题,就起锅盛汤了:“那当然,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开饭馆。” 邰书辛正好来客厅拿东西,闻言假笑道:“宜年哥手艺这么好,怎么不去开啊?” 梦想是开饭馆,还当什么明星?装模作样。 叶澄把烤箱里的盘子取出来,平静道:“因为我没钱。” 叶澄的视线看向摄像头,玩笑似得笑道:“告诉大家一个秘密。有些人瞧着面上光鲜,是个体面人,其实全部身家,算上现金和银行卡加起来,连一百块钱都没有。” 009迟疑地出声:【宿主,你这是……】 【卖惨啊。他们不是要说我不赡养寡母吗。这件事说破天,叶宜年也没错。他只是太要脸,又注重情分,不愿意站起来撕,才被人泼了一头又一头的脏水。】叶澄把汤端到餐桌上,【我可不是叶宜年。他们敢跟我不要脸,我也跟他们不要脸。看看最后谁的脸皮被撕下来。】 009:【可叶宜年还没有说过,要不要报仇。】 叶宜年没下定决心,009觉得最好还是别自作主张,省得到时候出力不讨好。 叶澄:【我也没怎么着啊,只是先打个预防针。要是他们以后不找人爆我料,我也不会找他们麻烦。】 饭都摆好了,还不见沐雪繁下来。叶澄心想:不会是被冻死了吧。 正想着要不要上去,楼梯传来脚步声,两个人的。沐雪繁竟然真的把白苏颜叫下来了。 一顿饭,除了白苏颜坚持要单独坐在桌子的另一端,整个过程都很愉快。贺笙和沐雪繁都对叶澄的厨艺进行极致的赞美。伴随着彩虹屁,所有的碗盘碟都被清扫一空。 吃完饭,沐雪繁一撇嘴,趴在桌子上哀嚎:“今天在外面逛了逛,就看了看地形,一点办法都没想出来。怎么办啊。除了演戏,我什么都不会干。他们缺剧组演员吗?我可以去里面当丫鬟。” 贺笙安慰她:“没事的,既然节目组让我们找活干,肯定有安排。先休息一晚上,明天再转转。” 这种外来人口极其稀少的小镇,当然不会有那么多空闲工作等着他们。要是六个人转了七天,一个活都没找到,这节目就彻底搞笑了。节目组肯定有相应的安排。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19 饭饱之后,沐雪繁和白苏颜负责收拾厨房。让叶澄觉得惊讶的是,白苏颜竟然也规规矩矩干活,没有提出任何意义,而且看上去比沐雪繁这个家务杀手熟练多了。 大家散了场,叶澄回到自己的房间,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他下午睡了一觉,现在不太困。 而且,他还得等人呢。 夜色渐渐更深,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就连街道上,都彻底没了人影。 叶澄耳朵好使,他听到了悄悄上楼的脚步声。片刻后,很轻的敲门声响起。 秋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宜年哥,你睡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豆浆家的豆沙包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望月观星4瓶;Yiviris、梦霓、yin1瓶; 第10章 叶澄听着敲门声响了好几下,才慢吞吞地走过去,把门打开了。 叶澄看着门口的人,眼神平和:“秋茗,有什么事吗?” 秋茗换了一身棉质的浅色长裙,居家又温婉,披着头发,站在门外仰着脸,房间的光从门口透出来,照的她格外清丽动人。她挠着胳膊,表情有点无奈:“宜年哥,夜里蚊子太多了,你这里有没有花露水啊。” 叶澄靠在门框上,直截了当地摇了摇头:“没有,我怕花露水过不了安检。” 其实他带了抹的药,不过人家也不是真的来借花露水的。这次他不转身找药,不给她进去的机会,唔,看她好不好意思站在门口说。 见秋茗还站在门口,不说话,叶澄好脾气道:“还有其他事吗?我屋里乱,现在监控又没开,就不请你进去坐了。” 虽然号称是360度全天直播,但到了这边夜里一定时间,无论艺人有没有用衣服遮挡,这栋房子里的摄像头都会关闭,这是对艺人**的保护,也让人稍微喘口气。 不过,要是摄像头开着,估计她也不会来了。 秋茗沉默了一会儿,抓着自己的衣角,小声道:“宜年哥,我能不能求你一个事啊。” “我,我这次能参加这个节目,争取了很久。我的经纪人说,让我一定要好好表现。就是公司给我定的居家路线,让我一定要争取到一些镜头。”可能是过于窘迫,秋茗的脸涨红了,说话断断续续语无伦次,“我知道宜年哥做的比我好,但是能不能,就是把平常做饭的机会,能不能让给我?我知道来说这个很冒昧,但是宜年哥,我就这么一点长处,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秋茗这话半真半假。 她是科班出身,长相和气质出众,并且有辨识度,起步条件很好,是公司重点培养的新艺人。来到公司后出演了几部电视剧,心机演技都不缺,但就是缺那么点运气,没有红起来。经纪人很看重她下一步的发展,觉得是缺曝光平台,人设不鲜明,才想方设法,甚至用了一点不正当的手段,为她接了这个综艺。 公司给她定的人设,是温婉知性,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走“大和抚子”,“最想娶回家”的路线。这个人设没有什么爆点,但符合秋茗的气质,而且卖好了也很讨人喜欢。秋茗为此还特意报了个班,学了一下厨艺。下午做饭的时候,她发现沐雪繁不会做饭,还庆幸了一阵。谁知叶宜年晚上露了一手,做饭好像比她还要熟练一些。 除了这件事,还有一点不能说出口的小心思,秋茗来到这之后,经纪人通过节目组一个员工悄悄通知她,这六个人里面有贺家的小少爷。 经纪人的本意可能是不想让她和贺笙起冲突。但秋茗听了,难免起了一些别的心思。贺家的小少爷是什么人,只要他一句话,想要什么都有了。更何况,贺笙又是英俊阳光的模样。 他们不分组,白天各自赚钱,可能不会有太多的交集。晚上回来,给大家做饭几乎可以说是最合适,又不刻意的展现自己的机会。 叶澄没说话。女孩子窘迫又难堪,她眼圈红了,勉强笑了笑,摆摆手,语速飞快:“宜年哥,算了,你就当我没来过吧。” 话刚说完,秋茗扭头就跑了。 整个过程非常行云流水。不过,叶澄心里没有任何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叶澄摇摇头,打算转身回去,就听到另一边的房门开了。 白苏颜站在走廊的另一端:“你不会当真吧?” 叶澄有点惊讶。他和白苏颜虽然都住在楼上,但房门各在两边尽头,秋茗刚刚的声音也不大。最重要的是,白苏颜竟然会管这种事不关己的闲事? 白苏颜站在那头,过道没有灯光,看不清脸色,但语气不怎么好:“你不会天真到,人家跟你掉两滴眼泪,说两句好话,就真的可怜人家吧?” “我拍了多少年龙套,演了多少个花瓶才站到这儿。人家刚出道一年,就跟我上一个节目。”叶澄挑挑眉,“我哪有资格可怜人家?” 白苏颜语气好一点:“你知道就行。那是黑莲花,建议你离她远一点。还有,靠脸吃不了一辈子,有什么优点赶紧展现一下。到时候脸不能看了,还能换条路走走。”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20 叶澄失笑,这嘴可真够毒的:“说人家是黑莲花,你是什么?” 白苏颜本来已经准备回去了,闻言顿了一下:“我是见血封喉,沾上就死。” 他的声音带了一点警告的意味:“所以离我远一点。” 叶澄靠着门,忍俊不禁道:“请问这位见血封喉同志,怎么突然好心出来提醒我?” 白苏颜诚实地丢下一句:“因为我比较希望接下来几天还是你做饭。” …… 叶澄回到房间。 虽然公司比较坑,但其实叶宜年的经纪人,也就是普晴女士,是个很负责又认真的人。她是真的想把手上的每个艺人带好。所以,这次真人秀是个挺好的机会,大平台,口碑好,要不是现在尝试推出直播和点播结合,邀请的嘉宾阵容不可能是这样而已。 想想看,毕竟是连故事主角白苏颜都要搭一脚的节目啊。 上一世,叶宜年也是下午休息,错过了饭点,自己去厨房煮了碗挂面吃。当天夜里,也有差不多的一番对话。 但可能是看人下菜碟,也可能是进了屋比较放得开,秋茗没有像现在这么干脆地离开,而是梨花带雨,说了不少卖惨的话。 叶宜年当时已经有了退圈的想法。何况,他自己是从底层摸打滚爬起来的,知道刚入圈的新人不容易,见一个女孩子窘迫可怜成这样,一心软答应了。反正谁做饭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当日行一善了。 问题是,不用你感激,也别恩将仇报吧。 叶宜年上辈子,除了第一天夜里给自己煮了个挂面,这几天就没怎么进过厨房。一直到最后一天下午,录制结束,接下来的时间给大家自由休整。 秋茗不太舒服,三四点的时候就回屋休息去了。 到了饭点,见秋茗还没有要出来的意思,沐雪繁突发奇想,决定自己下厨试试看。在她把厨房彻底炸掉之前,叶宜年接手了。想着反正节目录制已经结束了,不算和秋茗有冲突,叶宜年就炒了三四个菜,绝对家常菜,没有什么要炫技的意思。这就把马蜂窝给捅了。 秋茗从房间出来,发现叶宜年已经在厨房了,尤其是贺笙看着非常捧场,当时脸色就不太好看。 这件事的后果,就是在叶宜年黑料缠身的时候,秋茗那边推波助澜,为他顺道添上了“耍大牌欺负新人”,“全程让新人干活”,“明明会做饭却连帮忙搭把手也不肯”之类的奇怪罪名。 这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你自己没能搭上贺笙,这事不能算到叶宜年头上吧。 叶澄翻着脑海中的菜谱:【九哥,你说炒爆熘炸烹煮炖,八大菜系,我明天从哪个开始?】 【对了,还有点心。点心我也不给她留下。】 …… 第二天一大早,楚缘缘带着摄影师突袭,想要拍一下大家晨起的窘态。结果一进去就看到了在厨房辛勤工作的叶澄。 楚缘缘走近:“你怎么起这么早?!” 叶澄手速飞快,皮和馅儿在他手上,简直像是一秒钟也没停留,就变成了一个个馄饨,滚到案板上:“昨天下午睡够了,今天就醒得早。馄饨吃不吃?” 楚缘缘看着叶澄素着一张脸,围着围裙,踢着拖鞋,满手都是面,一点也不光鲜亮丽的模样,脑海中只有一个疑问:“你哪儿来的馄饨皮?” 节目组确实提供了不少新鲜食材,但这里面的范围,应该不包括馄饨皮这么小众的东西吧?! 叶澄不以为意:“自己做的啊。” 楚缘缘虚心求教:“馄饨皮这种东西也可以自己做?” “挺简单的,跟饺子皮差不多。”叶澄掀开锅盖,水蒸气扑出,带出一点烟火气的晕晕来,“你们吃吗?” 楚缘缘犹豫了两秒。她来之前呢,其实吃了面包,但是吧,这个面包,跟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比,怎么就觉得这么没有存在感呢? 楚缘缘矜持地问:“够吗?” 叶澄利索地把案板上的馄饨一气儿倒进锅里:“皮和馅儿都有多的。包起来也就十分钟的事。” 水再次沸开,叶澄把备好的调料,紫菜放进去,很快香味就涌了出来。又续了两次冷水,馄饨终于出锅。 满满一锅,不仅仅是楚缘缘的份,叶澄招呼他们谁想吃随意,接着包自己的馄饨。 楚缘缘闻着香,吹了两下,塞进嘴里,咬开那一刻,她整个人呆一下。咽下去,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叶澄:“其实你家是什么天下第一馄饨第几代传人,有祖传宫廷秘方的那种吗?” 叶澄:“……跟家门口卖馄饨的大爷学的,他有没有祖传秘方我也不知道。”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21 贺笙从门外进来了,擦着额上的汗:“是我晨起跑步的时候,叶哥问我吃什么,我说了个馄饨,叶哥就做了。叶哥说不定别的更拿手。” 楚缘缘积极举手:“我明天能点单吗?” 沐雪繁敷好了面容,妆容精致地走出来:“不,缘缘姐,你来之前我已经排过队了,下一顿轮到我点单。” 叶澄嘴角含笑,不去听他们斗嘴,也没有理会秋茗隐约的视线。他看烤箱时间好了,转身把烤箱打开。 烤箱一开,有一种馥郁的甜香涌出来,瞬间充满了整个客厅。 楚缘缘探头:“宜年还烤了点心?” 唔,虽然早上吃甜点有点怪怪的,但是这个味道我可以试一试! 叶澄摇头:“不是给你们吃的,是赚钱的秘密武器。” 楚缘缘自觉猜到了他的想法,立刻提醒:“我们这里提供的所有补给,不可以直接拿去卖钱的。” 叶澄手指敲了敲烤箱,眼睛有点狡黠地微眯起来:“我不卖钱,请甜点店的老板免费吃一点,应该不违反规则吧?” 作者有话要说:唔,我知道小天使们对我雄起的期待,但是吧我这个人有点虚,肝不动啊……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佘酒买月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三只水26瓶;巧克力快回来20瓶;晓风残月10瓶;燕归来4瓶;十八、yin、春老才觉短1瓶; 第11章 最近一档知名综艺节目的风很大,因为它新推出了一种模式,是直播和综艺结合。 其实这种模式并不被人看好,一来直播风险很大,艺人们不一定愿意参与;二来,原视频的播放,没有剪辑也没有特效,只有摄像头的切换,笑点和有趣程度,肯定不能跟精心剪辑过的视频比。 “生活不平凡”也还在尝试阶段,两条路子都走,先是开一个直播,等到节目录制后,也会出相应的剪辑版。 因为之前疯狂营销“全天从屏幕上陪伴自己的偶像”,加上节目组本来的口碑,直播间来来去去,人还是很多的。 目前来看,这档节目还是进展地挺顺利的。虽然没有后期,也没有固定剧本,但里面还是有很多看点。 比如说,甜美优雅女神沐雪繁,替老年住户遛狗反而被狗拖着狂奔三公里什么的。高岭之花真是无时不刻表现着自己的社交恐惧症,明明有一大摞招聘启事可供选择,最后竟然选择了去果园做苦工。而漂亮的秋茗小姐姐钢琴弹得很好,坐在窗明几净的餐厅里,优雅又温柔。贺笙和邰书辛去了酒吧应聘,贺笙弹吉他唱歌,邰书辛是跳舞小王子,风格不同的两个帅哥都大受欢迎,每天都有小姐姐搭讪,甚至还有英俊的小哥哥。 至于叶澄,他沉迷于各种烹饪,认为自己的表现一定能在这个节目中,为将来的菜馆打出营销的第一步。 画面切换间,网友纷纷表示很不适应。 【我总觉得我在穿插着看两个节目。】 【我也有同感。这个节目组应该分为两个部分,沐雪繁,叶宜年还有白苏颜一组,另外三个一组。】 【前面的兄弟说得对,因为后面三个是正常明星画风组,前面三个是人设崩塌画风组。人家弹钢琴唱歌跳舞,他们仨遛狗做饭爬树。】 里面也有叶宜年的粉丝:【唉,我哥哥还记得自己的人设吗?每天不是在家里下厨,就是在店里下厨。你是人气小鲜肉,不是美食博主啊。】 【以前出门都是金光闪闪的美青年,现在连个粉都不打了,每天穿着T恤运动裤就出门。年年,你不能因为经纪人不在身边,就这样放弃自己啊。】 【可能是知道脸快崩了,所以干脆不装了。】 【黑子GUNA,我们年年才二十三,至少还能再美十年。】 【唔,前面的朋友都冷静一点。只有我觉得,叶宜年做美食博主,比做艺人有前途吗?他每天做的东西,我都好想吃啊。】 …… 张秘书推开门,悄声走进来,不出意料地发现,季芳泽正拿着平板看视频。 就在前两天,张秘书突然发现,他家高贵冷艳,淡漠严肃的老大,竟然开始看综艺节目了。他不是向来认为这种娱乐无聊透顶,简直是对生命的浪费,只有白痴才看的吗? 经过悄悄的观察,他发现,他家老大仍然对综艺节目嗤之以鼻,他看的,是这场综艺中一个艺人的剪辑镜头。 更可怕的是,张秘书昨天来季芳泽这里拿文件,发现他家季总大老远出国谈生意,还随身带着一份叶宜年的个人资料!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22 他只是,追星,而已。 “追星”这个词,再次让张秘书那张严肃端正的面容扭曲了一瞬。 他还是很难把这个词和自家老板联系起来啊。 张秘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季总,所有的合同都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季芳泽点点头,又皱起眉:“他这么卖,什么时候才能赚够钱。” 张秘书瞄了一眼平板,知道这时候不用自己发表意见,没有吭声。 其实人家叶澄的甜点生意做得还不错。第一天的免费试吃,让他成功地说服了甜品店老板合作,老板提供食材和场所,叶澄负责做点心,做出来的点心在店里卖,叶澄拿三分利。他的手艺摆在那里,再加上甜品店老板的大力推广,很快打开了销路。 但在季芳泽这种分分钟签下几百万大单的霸道总裁看来,他每天那么辛苦,做的认真又精心,只拿三分利就算了,光顾的还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看着实在是让人烦躁。 “查到他们是在哪儿录节目了吗?应该不远吧,坐飞机过去要多久?” 张秘书心想,幸亏我早有准备:“不到一个小时。” 季芳泽点头:“帮我买下午的票。” 一个合格的心腹,就应该时时刻刻都关注老板的兴趣爱好,张秘书这些天也非常关注这档节目,对节目的游戏规则很熟悉。他劝道:“但是节目组规定不能刷钱的,如果您突然过去,买两三个还好,一下子买很多的话,会被节目组发现的。” 张秘书看着季芳泽的表情,机智地补上一句:“而且对叶先生的风评,也不太好。” 追星要理智啊老板! 季芳泽却很平静:“没有一个人买很多,我们每人买两三个,陆陆续续分开去买不就好了。” 张秘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您的‘我们每人’的意思是……” 季芳泽表情如常,但在张秘书眼里看起来却格外冷酷:“我,你,还有外面的人。我记得这次谈合同,公司一共来了十二个人是吧。通知下去,大家收拾一下,下午出发,是这次团队的团建活动。” 张秘书的微笑慢慢僵硬了:“老板,这个是不是不太合适?” 季芳泽看向张秘书:“为什么不合适?不是明天回去的机票,今天下午都空闲着吗?” 张秘书心想,是刻意留了半天空闲时间没错,但是秘书团几个人早就约好去泡温泉喝咖啡。小程,小刘已经规划了最近的观光路线。李总,张主管已经拿出了夫人列的一大串购物清单。就等着这半天的空闲时间呢啊喂。不要因为你是老板,就这么任性好吗?! 季芳泽微笑:“别以为我不知道,半天还是少的。我不来的时候,你们总是想法子推迟一两天回去。公费旅游愉快吗?” 张秘书沉默两秒,沉痛道:“我相信大家一定都对这次团建活动充满了期待。” 老板追星真的太可怕了。 …… 作为一个身价极高的霸道总裁,季芳泽拥有一个人数众多的秘书团,致力于为他解决各式各样的问题。 这群年轻人对工作充满了热情,在了解到老板的真实意图后,很快就从“玩乐计划泡汤”的悲痛中挣扎出来,投入到了无限的工作当中。他们抓紧时间详细搜索了小镇的详情,并且在飞机上紧急开了个小会议,会议主题就是“论如何不被节目组发现,他们对叶宜年同志的资金支持”。 经过激烈的讨论,他们一致认为,老板之前想的那个主意不行。老板不了解那个小镇的情况。那个镇子很少出现外来人口,突然一天出现十几号陌生人,还三三两两地,全都光顾了叶宜年在的甜点店,很容易引人怀疑。 在翻看资料的过程中,他们发现那个镇子是一位画家的故居,但是那位画家并不太出名,小镇也从来没有宣传过,所以一年只有很少的旅游人士光顾,大多是那位画家的崇拜者。 他们可以让老板假装是这位画家的粉丝,路过附近的城市谈生意,所以带着员工来这里转转。他们可以先集体去参观那位画家的故居,在里面徘徊一阵儿,再一起逛逛小镇,路过那家店,顺理成章地进去吃东西。 逻辑完善,策略迂回。 季芳泽对他们的讨论结果非常满意。 可惜这么完美的策略,还没来得及进行到一半,就夭折了。 季芳泽一行人推门,走进店里,还来不及到柜台前看一眼,正好碰到了来店里突袭,顺便买甜点吃的楚缘缘。 楚缘缘此人作为一个资深老江湖,眼神十分毒辣,为人十分多疑。她看了一眼季芳泽身后的一群人,和季芳泽视线对上,笑盈盈道:“宜年今天不在哦。” 季芳泽演技非常出色。他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悦,但出于礼貌,还是回了楚缘缘一声:“你说谁?” 楚缘缘眨眨眼:“你们不是来看叶宜年的吗?” 季芳泽严肃道:“我想你应该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说的人。” 说完,他看了一眼店铺角落里的摄像人员,面露迟疑,问老板:“现在不方便接待客人吗?”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23 老板是个非常和气的大叔,闻言笑眯眯:“当然方便,随便坐。这是单子。” 楚缘缘摆摆手,笑道:“啊抱歉,是我误会了。” 她暂时放下了一颗狐疑的心。主要是季芳泽一行人,一个个西装革履的,看着实在不像是疯狂粉。 这时候,叶澄正好端着楚缘缘要的点心,从后厨出来了。他把甜品放到楚缘缘桌上,对上季芳泽的一张脸,惊喜道:“呦,好巧啊。” 楚缘缘的视线立刻冰冷地转了回来。 季芳泽以及他身后的一行人:“……”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似兮风月月非月、果胶甲酯酶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是洛杉矶还是费城30瓶;彧子28瓶;双双10瓶;朝生暮死3瓶;燕归来2瓶;春老才觉短、yin1瓶; 第12章 遇到相识的人,总归是一件比较愉快的事。唔,虽然上一次相遇不是特别地愉快,但不知道为什么,叶澄对季芳泽印象还挺好的。总之,是个挺可爱的小朋友。 叶澄看着季芳泽身后一群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你们公司来这边出差吗?” 季芳泽面不改色道:“是啊,我在附近谈生意,有半天空闲时间,想着来哈多的故居看看,算是团建活动。没想到这么巧。” 叶澄他们来到这个小镇后,也对小镇的历史有过简单的科普。叶澄好奇道:“你喜欢这位画家吗?” 季芳泽点点头:“嗯。” 楚缘缘坐在他们之间,闻言优雅地笑起来:“呵呵。” 季芳泽仿佛没有听到,一双眼专注地落在叶澄脸上,有一点他自己都发现不了的温柔。 季芳泽身后几个年轻的小伙子眉来眼去。 【她竟然敢“呵呵”咱老大!】 【何止“呵呵”,她可能还敢把咱老大,还有我们都赶出去。】 【讲真,我好像发现摄像大哥在打电话叫人过来……他可能怕我们是脑残粉。怎么办?】 叶澄注意到了他们之间微妙的气氛,脑子一转,就明白了楚缘缘为什么是这副表情。 “噗。”叶澄简直啼笑皆非,“缘缘,这真不是来帮我刷钱的。我可没这么大的面子。我们俩就是因为一个乌龙,有过一面之缘,连彼此名字都不知道那种。” 楚缘缘不知道怎么回事,叶澄还不知道吗?上次见面,这个青年不认识他,明显不可能追他的星。至于交情,把人家剥光捆起来的交情吗?不找他麻烦,都是人家宽宏大量了。怎么可能带着这么多人,来给他刷钱? 虽然说叶澄眼神很真诚,说的话也和之前季芳泽的表现对上了,但是楚缘缘看着季芳泽的眼神,心想,这话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叶澄还记得这是在人家店里,他兼职了服务员的角色,招呼大家坐下:“要吃点什么?” 叶澄知道楚缘缘不信,他也懒得掰扯这些,干脆把单子发出去:“随便点。相逢就是有缘,今天我请客!” 唔,除了要排除刷票嫌疑,其实还有个原因。上次把人家剥光捆起来,人家还关心他爬楼的安全。叶澄事后回想起来,难得觉得良心有点痛。 楚缘缘本来想说什么,听见这句话,似笑非笑地看了季芳泽一眼,优雅地坐了回去。 季芳泽也没想到这个发展,一时愣住。 张秘书连忙想老板之所想,摆手道:“这怎么好意思!我们人这么多。” “对对对。”他身后有人附和道,“我们吃的比较多!” 叶澄大手一挥:“没关系,我和你们老板投缘,大家都是朋友。” 季芳泽的耳朵瞬间红了。 不过叶澄没有注意到,他转过头,对着店铺老板笑道:“大叔,他们该给店里的费用,直接从我今天的分成里扣,可以吗?”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24 大叔笑眯眯点头,继续沉迷自己的电视剧。他喜欢这个来自异乡的漂亮年轻人,所以也愿意给他一些方便。 他的手一定被上帝亲吻过,在做吃食上有着非同一般的天赋。而且手脚勤快,性格讨喜。自从他来这里打工,不仅是做甜品,店里店外的事都安排得很妥当,自己可以安心坐着看一天的电视剧,而且还经常有来自异国的美食投喂。 想到只有七天,还有些遗憾呢。难怪在异国,听说也是很受欢迎的明星。 虽然听叶澄说他们是朋友,他稍微有一点高兴,但是他也不可能真的接受。毕竟他本意是来帮忙的,不是来蹭吃蹭喝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持:“我们按原价付钱给老板。你们怕作弊的话,就把这次给他的分成剃掉。” 没能给他添上钱,至少别让他赔钱啊。 他走到冰箱柜前,视线扫过:“店里有什么现成的吗?大家逛了一下午,都饿了。” 他不想麻烦叶澄进去现做。 叶澄不是特别清楚,这里面有的东西不是他做的,于是他也凑近冰箱柜,挨个数:“现成的有水果布丁,牛轧糖,蛋糕杯,后厨还有刚刚出炉的南瓜派,水果派。不过单子上其他的食物做起来也很快。只需要等一小会儿。” 因为并排放着两三个冰箱柜,叶澄挨个看过去,身体向季芳泽的方向歪了一下。 叶澄敏锐地发现季芳泽有点不自在,愣了一下,余光注意到摄像大哥正朝这个方向。 叶澄心想,他可能不太喜欢入镜,只是进来了不好意思说。 叶澄退后了一步,刚好在镜头前把季芳泽挡得严严实实。 叶澄自然道:“外面也有座位,有花香,还能吹风,要不要去外面坐?” 外面的座位分布在玻璃窗的两侧,只要摄像大哥不特意转方向,那个角度应该不会被拍到。 季芳泽不清楚原委,但是叶澄这么说了,便点点头。 大家落座,点了单。因为大家都点的现成的,叶澄只要把东西端上去就好。 店里现在就这么几个客人,全部端完,叶澄闲了下来,看窗外,季芳泽一个人坐在街边,点的东西也没动,孤零零的样子。 片刻后,叶澄端着一块南瓜派走过来。 季芳泽抬起头,看着桌上的碟子:“我没点这个。” 叶澄站在他身边:“小朋友不要怕,这个是哥哥请你吃的。” 季芳泽想反驳叶澄他不是小朋友,但又想到资料里叶宜年二十三,刚好比他大一岁。只好闷闷道:“我叫季芳泽。” 叶澄温言,关掉了身上带的微型耳麦。季芳泽是素人,在节目中暴露出太多的私人信息,可能会给他造成困扰。 季芳泽见摄像大哥还在屋里面,叶澄又关掉了耳麦,轻声道:“别动不动就请别人吃东西。那个跳舞的,已经差不多攒够钱了。” 他虽然不看其他人的镜头,但是网上有相关的讨论,对谁现在赚了多少钱,有大概的统计。 叶澄眼睛睁大,片刻后无奈道:“我的天,你不会真的是带着人,跑过来给我刷票的吧?” 见季芳泽没有反驳,叶澄笑得前仰后合:“天啊小芳,你也太可爱了吧!” 季芳泽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转过脸,盯着路边的花花草草:“不要叫我小芳。” 叶澄离他很近,他这次注意到,季芳泽红透了的耳垂。 叶澄并肩和他坐在一条长椅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调侃道:“小朋友承认吧,你是不是哥哥的脑残粉?上次假装不认识我,其实是想引起我的注意什么的。” 季芳泽知道叶澄是在开玩笑,但是叶澄现在的动作,对他来说,太亲密了一些。 季芳泽从小就是个冷淡严肃的宝宝,长大慢慢进化成了冷淡严肃的小少年,青年。在他稍微长大一些后,就很少有和人这样亲密的接触了。 但是这个人靠过来,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僵硬了,心跳变得很快,不是因为讨厌,是因为一些别的,他也说不清楚的原因。 玻璃窗外,两个不同风格的青年并肩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四周有繁花似锦,绿叶成荫。 不知道面容冷淡严肃的青年说了什么,秀美开朗的青年搭着他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严肃的青年抿抿嘴,有些无奈又纵容地看着他。 外人看来,几乎像是一幅画了。 店内的一个员工抬眼看到这一幕,吸管从嘴里掉了出来,茫然地戳了一下身边的人,小声道:“这还是咱老大吗?” 追星真的能让人丧失自我…… 他身边的人也很震惊:“应该说另一个人是个什么勇士?”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25 张秘书坐在他们对面,踩了自己手下一脚:“闭嘴。少说废话多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叶澄:这个小朋友太可爱了吧! 手下们:你在说谁???? 第13章 季芳泽小时候整个人比较脆,家里看得像眼珠子,严令禁止他吃外面“来历不明”的食物。毕竟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身体,万一吃了什么不干净的,或者他那个脆弱的身体受不了的东西,又是一桩大事。 小小的季芳泽性格冷淡,会在爸爸要求给一个亲亲的时候,无情地用小手推开他的大脸,但家里的叮嘱和交代,都有好好记在心上。所以就算每天上学,要经过一条街的小吃摊子,零食铺子,也从来不多看一眼。 后来慢慢长大,身体养好了很多,但这个习惯还是一直保留了下来。除非必要的应酬,季芳泽基本上不吃外面的东西。 习惯是这样没错,但是季芳泽看了眼那块叶澄端上来的,还冒着热气的南瓜派:“你亲手烤的吗?” 叶澄坐在他身边,坦然道:“是啊。新学的点心,还是第一次做,除了我,你是第一个捧场的。尝尝看。” 这个南瓜派看起来不像店里其他的点心一样精致,南瓜的橘色,蓬蓬松松的,有种淳朴的厚实感,上面撒着各式的坚果。 季芳泽拿起叉子吃了一小快。 里面应该没怎么放糖,南瓜的口感很重,一口下去,尽是浓郁的南瓜软糯和清甜,里面又添了坚果的松脆和香气,是一种朴实的香甜和温暖,像是六七月的暮夏,傍晚天上都是彩霞,走在小土路上,两边矮矮的墙壁上,有将合未合的南瓜花。 季芳泽认真地一口口吃完,才放下叉子,看着叶澄:“很好吃。” 他的评价很认真。他承认,他是因为对叶澄有特殊感情,才会选择吃这块点心。但是这个点心,确实达到了让人尊重的程度。他不懂厨艺,也不知道这里面工艺复杂与否,他只知道,这块点心做得很用心,会让吃到的人,真心实意地满足起来。 这时候,叶澄本来该说“谢谢”,但话到嘴边,他看着身边青年认真的表情,笑起来,点点头认真附和:“是很好吃,因为做的时候很开心,也很认真。” 这是叶澄的手艺,用的是叶宜年做饭时的心境。 是叶宜年留在这副身体中,对喜欢做的事,认真又开心的本能。 虽然灵魂离开,但毕竟是居住那么多年的真正主人,会留下一些痕迹很正常。 叶宜年是温柔的居家系宅男。因为家庭原因,很小就学着料理家务减轻大人的负担,小时候早早做好饭,看爸爸妈妈回来以后的笑脸,是很开心的记忆。进去娱乐圈后,压力很大,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做菜,是他最重要的减压方式。后来,也是因为厨艺与贺笙相识。做饭对叶宜年来说不仅仅是乐趣,而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充斥着放松,幸福的情绪。 这种痕迹是可以屏蔽的,但很多任务者在进入任务世界后,为了不被周围的人发现端倪,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会选择模仿原主的性格和习惯。这些本能,能更好地帮助他们适应环境,并不是什么坏事。 只是叶澄很少这么做。 因为叶澄是没有自己的时间的,他永远在一个又一个的世界里穿梭,永远待在别人的身体里,如果每次都要扮演原主,那他什么时候做他自己呢? 这一次,他进来之后,屏蔽掉了这具身体中枉死的不甘,对亲人的复杂情绪,对贺笙隐忍不言的爱,只留下了这一处心情。 因为叶宜年的心愿是,开一家自己的饭馆,邀请贺笙来唱歌。 那至少,这家饭馆,应该是有叶宜年的初心在的。 这时又有客人来了,叶澄和季芳泽摆了摆手,就回了后厨。 这一去,就忙了起来,客人陆陆续续,叶澄没再有闲暇出来。 等叶澄闲下来,外面已经是夕阳落辉,到了店铺关门的时候。叶澄把店里打扫干净,和大叔告别,出了门,发现季芳泽竟然还没走。他带来的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他一个,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听到声响,抬起头朝他看过来。 大概是夕阳的原因,此刻他的神情看起来格外柔和,竟像是有缱绻的情谊一般。 这一刻,叶澄心里突然有一种模模糊糊,不太好的感觉。他笑道:“怎么还没走?” 季芳泽站起身,走到叶澄身边:“有件重要的事忘了跟你说,又不好意思去里面打扰你,所以在这里等你。说完再走。” 叶澄往前走,用眼神示意他说。 季芳泽犹豫了一下:“之前的事,是我家中胡闹,连累了你,实在抱歉。” 之前被锁在一个房间的事,叶澄确实是被无辜牵连,还差点丢掉试镜。 叶澄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一听是这个,失笑道:“这个啊,我也没吃什么亏,没事的。” 季芳泽接着说:“你的手机还在我那里。”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26 最近大家都不用手机,叶澄都快忘了这回事了。他挺高兴,毕竟穷光蛋能省则省嘛:“劳烦你了。” “这有什么劳烦,本来就是我连累你。因为节目组不让用,所以我没有给你带过来。”季芳泽轻声道,“等你录完节目回去了,我再给你送过去。”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点私心。如果,等叶澄回去再给他送手机,就能顺理成章地再见一面。 走在路上,叶澄沉默了片刻,突然问:“你之前说过来这边出差,是真出差吗?” 季芳泽不明所以,诚实道:“是。离这里就一个小时。” 叶澄松了一口气。 所以是过来出差,顺道来跟他说手机的事的。 小朋友心肠挺不错嘛。 告别季芳泽,叶澄溜达着转过一个拐角,和站在那里的秋茗迎面碰上。 秋茗笑意盈盈:“有朋友来看宜年哥啊。” 叶澄点点头,温和道:“是啊。” 他早就知道秋茗在这里。她刚到,009就提醒叶澄了。 叶澄没有在意。 一来,叶澄不觉得他和季芳泽的对话有什么见不得人。二来嘛…… 【她要是这次不害我,我还不好意思跟她算叶宜年上辈子的帐呢。好了九哥,我们快点回去,马上就到叶氏私房菜直播广告时间了。】 …… 节目很快就到了尾声。说好的七天,但在第六天傍晚的时候,沐雪繁女士上气不接下气地遛完那群格外喜欢欺负她的狗狗,也成功达标了,作为全组的最后一名。 节目组见意外空出来一天,就决定大家放松一下,出去玩,做做游戏什么的。 叶澄婉拒了这次活动,因为他一开始和甜品店老板说好的,要去甜品店做七天工。秋茗也没去,她说自己不太舒服。叶澄还记得,她上一次也是这天不舒服的。 …… 楚缘缘坐在车里,拿着平板看直播间。到了这个时间,直播间会涌进来一批新的人。 楚缘缘对着摄像头,念直播间的弹幕。 “我来晚了吗?叶哥的小厨房开课了吗?不这位观众朋友,你来的一点也不晚,我们现在还没回去呢。” “缘缘姐,我宜年哥哥是真的打算将来转行做美食主播吗?不,不是这样的,他上次说过,将来主业打算开私房菜馆。美食主播应该只是副业。” “快点开始吧!一天就等这一顿呢!” 楚缘缘念了几条,面对摄像头,严肃道:“我们明明是一个正经的偶像综艺,每天粉丝们为自己的爱豆加油,都让我更加坚信这一点。但每次到了晚上做饭的时间,直播间的画风都会突然改变。我甚至会有一个错觉,其实我们根本就是一个美食课堂直播间。他这样真的很过分!导演说必须批评他!除非他今天做的饭还像昨天一样好吃!” 这时候,已经到了房子门口。楚缘缘对着镜头,龇牙笑道:“唔,让我康一康,最后一天,宜年做了什么好吃的等我们!” 动作夸张地推开门,楚缘缘进去,桌子上确实摆着很多菜,样式多样,有种酒店出品的精致感。不过,从厨房往外端东西的人,不是叶澄,是秋茗。 楚缘缘微微睁大眼,笑道:“今天是秋茗做饭啊。” “我今天什么事都没有,一直呆在家,叶哥还要去工作,就想着别让叶哥辛苦了。而且,”秋茗抿着嘴,笑容温婉,“毕竟是最后一天,就吃的丰盛一点嘛。” 楚缘缘笑容不变,但是后面进来的沐雪繁和贺笙,笑容就淡了一点。 之前说的还合情合理,后半句话说的,就是要踩叶澄了。 叶澄平常确实不怎么炫技,虽然做的好吃诱人,但都是家常菜。 叶澄这时候从房间出来了,刚洗过澡,换了一身家居服,神色如常,看起来无害又温和。 楚缘缘开玩笑道:“今天大家要失望了,叶哥厨房小课堂今天没有了。” 叶澄走下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虽然有位心灵手巧的姑娘做过饭了,但是为了不让直播间的同学们失望,也是为了持之以恒地给叶氏私房菜打广告,我还是稍微做一点。” 叶澄对着摄像头笑道:“桌上没有汤,我就给大家简单做个汤吧。”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27 第14章 叶澄走进厨房,朝镜头随意摆了摆手:“欢迎来到叶氏私房菜的广告时间。由于今天的饭菜已经被漂亮的小姐姐准备好了,所以今天就给大家煮一道汤,差不多二十分钟,刚好赶上另一边的螃蟹出炉。大家一起吃饭。” 秋茗笑意盈盈地在厨房另一边,她已经差不多把活儿做完了,现在只等着食材出锅,仍然留在厨房,慢慢悠悠地雕着一朵漂亮的萝卜花:“叶哥只用二十分钟吗?我还以为汤要做好,都得花大功夫熬呢,所以今天才没做。” 这话有点挑衅的意思,就连弹幕都觉得有点微妙了,刷刷飞过,立刻引起一场小的粉丝纷争。 叶澄不知道是没听出来,还是忍了,反而夸了她一句:“萝卜花雕得不错。” 秋茗笑容嫣然:“随便雕着玩的。叶哥不是说以后打算开菜馆吗,那刀工也得练一练。虽然有人说都是形式,但看厨师水平,还是首先看刀工的。” 叶澄挑了挑眉:“你说的实在很有道理。” 见气氛不对,楚缘缘来打圆场:“这是要做什么汤?都用什么材料?观众有人说,要跟你一起做。” 叶澄往常做的都是家常菜,里面经常穿插不少小窍门。一开始大家都是看热闹,到后面还真有一些人跟着学做菜。 “我先看看冰箱有什么。” 叶澄走进厨房,在冰箱里翻了翻,捡了几样食材出来。 豆腐,火腿,香菇,冬笋,鸡胸脯,青菜。 他回来看秋茗做了那么大一桌子菜,还以为食材会被用的七七八八呢。没想到东西竟然还挺齐全的。 哦对,秋茗这几天憋着劲儿,就打算最后一天表演一波大的,打一下叶澄的脸,大概看不上这么简单的食材。 桌上有些食材应该在节目组供给范围之外,估计是秋茗自掏了腰包。赚钱活动结束,节目组已经把手机什么的都还给艺人了。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是穷光蛋了。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叶澄沉浸在没有钱的悲伤中,犹豫地叹了一口气,把冰箱角落的罐子拿出来:“今天这个汤有点难度,而且大家没提前准备清汤,估计学不来。” 直播间立刻有人嘲讽。 【真能吹。就二十分钟,能做什么复杂的菜?】 【看了几天,真没粉丝吹得那么厉害,估计做个荔枝肉就是他厨艺巅峰了。说真的,老老实实当花瓶不好吗?一天到晚瞎折腾什么。】 【刷人设呗。他要真开菜馆,我就把键盘吃下去。】 【这俩人是要打擂台吧?不过秋茗都做了那么大一桌子,叶宜年只做个汤,还二十分钟,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只看菜色的话,秋茗应该确实比叶宜年厉害。】 叶宜年的粉也立刻反击。 在重重弹幕中,有几条飘过去,没引起什么注意。 【这个食材,我看着有一点眼熟啊……】 【这不会是要做我想的那个吧?!这个做不好真的会打脸!】 沐雪繁溜进来,好奇地看着叶澄拿出来的那个罐子:“wuli年年,这是啥?” “鸡清汤。前两天熬好的。所以我说大部分学不来,今天要做的菜,一半的功夫都在这道汤里,得提前熬。” 贺笙已经默默地在给叶澄洗食材了,洗好的,就搁在小筐里。 叶澄把盒装的内酯豆腐但在案板上,刀上蘸水,对着镜头眨眨眼:“秋茗说得对,做一个好厨子,刀工确实很重要,所以,在蹭节目热度打广告的最后一天,我要给大家来炫一下技。” “我刚刚说过了,这道汤一半的功夫在罐子里。现在,我要给大家表演另一半的功夫了。” …… 叶澄动刀开始切的时候,直播间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场明显震了一下。 他实在是切的太快了,几乎看不清落刀和起刀之间的动作。到了最后,周围已经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说话,只能听到清晰的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还有,不知道是谁稍微急促一些的呼吸声。 他把一块豆腐从头切片到尾,用手抹平,开始切丝,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停顿,看上去轻松又自如。 直播间的弹幕猛地慢了下来。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28 【开玩笑吧,这都切了多少刀了,豆腐还能看吗?这是剁豆腐沫?】 【谁来告诉我,我刚刚特么是不是看到了残影?这速度就算真是剁豆腐沫我也服了!】 【我靠居然真的是要做文思豆腐??他行不行啊?!】 【等下水的时候就知道是骡子是马了。】 可能是太过震惊,导致忽视了时间流速,好像眨眼之间,叶澄就已经切完了?!他用刀把豆腐接起来,准备往一旁备好的清水里放。 沐雪繁喊住了他:“等等等等。你这就要往水里放了?!” 叶澄莫名:“不然呢?” 沐雪繁好像比叶澄还紧张,她咽了一下口水:“我的意思是,放之前,用不用做个什么祷告之类的?” 叶澄失笑,没有说话,只是将豆腐轻轻拨进了水中。 一时所有的视线都会聚在那个平平无奇的瓷盆里。摄像大哥甚至又向前了两步,给了瓷盆一个无比清晰的特写。厨师已经彻底被摄像大哥给挤到一边去了,镜头里只剩下那个瓷盆,和里面的豆腐。 豆腐泡在水里,完全没什么备受瞩目的自觉,仍然是刚下水时,都在一处的模样。 空气安静几秒。 叶澄很淡定,他拿了一双筷子,绕过摄像大哥,轻轻地在盆子里搅了一下。 瓷盆中顿时发生了变化,随着筷子的搅动,豆腐全都散开,如同天女散花,一瞬间充满了整盆水,根根分明,宛如发丝。最让人震惊的是,水中除了漂浮的豆腐丝,并没有其他絮状物,水几乎可以说,还是清澈的。 楚缘缘接过叶澄手里的筷子,从盆里挑了几根儿出来,让摄像能更清楚地拍到,豆腐丝的宽度。 没有人说话,无论是现成的人,还是直播间的人,万言千语汇成一句话。 卧槽。 …… 接下来是香菇,冬笋,火腿,鸡胸脯,青菜叶,连切带处理,但是这次已经没人过来挤开他了,所以案板边的小碗里飞快地多出一堆一堆的细丝来。 直播间也没人刷弹幕嘲讽或者怀疑了,毕竟豆腐都切成那样了,其他的食材也不用细看了吧? 鸡清汤被煮沸,处理好的各种丝样食材挨个丢进去,进入调料后煮沸,然后捞起来放入汤盆。另一个锅里的鸡清汤中,豆腐丝已经浮上汤面。 叶澄用漏勺将豆腐丝捞出来,放入汤盆,这道汤记好了。 叶澄拍了拍手:“好了。二十分钟。” …… 叶澄脱掉围裙,解释道:“文思豆腐是一道很讲究的名菜。看着我做的快,其实之前熬汤底很花功夫。所以没有提前熬的汤底,只这么做的话,学不来味道。” 叶澄一边擦手,一边:“要是大家想看清鸡汤的话,等我回了家,再抽空给大家直播怎么做。” 片刻后,直播间有人发出了灵魂的质问:【这道菜我学不来,难道是因为我没有提前熬好的汤底吗?!】 后面紧跟着有人回答他:【不,是因为你没有那双手!】 【这一手得练多少年?叶宜年家真的不是祖祖辈辈做厨师的?】 …… 秋茗没再就叶澄的“厨艺刀工”做任何评价,叶澄好像也忘了之前秋茗话中带刺,最后的一顿聚餐,吃得很愉快。 到了夜间,叶澄下楼喝水,和秋茗迎面碰上。 四下无人,秋茗声音很小,面色带笑,却语出讥讽:“宜年哥确实是深藏不露。” 叶澄点点头,非常坦然,脸皮极厚:“承蒙夸奖。” 秋茗眼神很冷:“但是宜年哥,这世上这么多条路,你有的已经够多了,何必非要把别人挤得无路可走。事情做绝,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这世上的路那么多,没有哪一条刻着谁的名字,大家各凭本事去走。我让你是情分,不让你是本分。”叶澄挑眉,“姑娘,你总不能因为别人不愿意让着你,就来这么大的怨气吧。” 虽然叶澄那天晚上和009吹牛,要把八大菜系做个遍,但这几天,他做的全是普通的家常菜,毕竟是娱乐综艺,不是炫技大赛。喧宾夺主并不合适。而且叶澄每天上班,傍晚才回家,如果秋茗有心,完全可以和叶澄轮流着来,没有谁抢谁风头这个说法。 秋茗一直没有行动,等到最后一天,才来这一出,并且话里话外挤兑叶澄。叶澄本来只想用汤底做个青菜豆腐汤,被她挤兑完,直接升级了。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29 你不是说刀工吗?我就跟你来刀工。 叶澄笑了一声:“还是说,你要踩别人,别人不让你踩,就是天大的罪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唔,今天也是迟到的一天,你们打我吧。 第15章 叶澄跟着节目组回到出发地的时候,普晴女士已经在那里等他了,笑容得体,举止端庄,好像马上能出发参加一场盛宴。上上下下把所有该打招呼的地方都照应到了,才领着叶澄告辞。 到了车上,表面功夫不用做了,普晴上来就揪他耳朵:“小王八蛋我让你好好表现,你就是这么给我表现的?!” 叶澄很冤枉:“我好好表现了啊。一共七天,我从来没有消极怠工过,天天积极为自己争取镜头。” “你可真有脸说。”普晴女士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还记得自己吃饭的人设是什么吗?你去之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我不求你真的给我表现成不食人间烟火的仙男,别一天到晚泡在厨房行不行?就算你一定要泡在厨房,打个底画个眉毛再去和面切菜能累死你吗?!长得好看不是你这么放纵自己的理由。知道这七天你的颜粉跑了多少吗?来自己读读这些脱粉的微博。” “人家的艺人上节目都是唱歌跳舞弹钢琴,就算遛狗的,还能展示一下自己爱护小动物的心灵美。”普晴越说越觉得自己命苦,“我带的艺人倒好,去节目上耍大厨的。” 叶澄决定通过拉踩别人家的孩子,来安慰一下普晴:“白苏颜还爬树挖土呢,我应该比他表现地好一点吧。” 普晴面无表情:“哦,人家有金主,而且是好几个,你有吗?要是你也有,别说爬树挖土,你想天真无邪地铲沙子我都给你递桶。” 在女人的怒火前,叶澄决定低下他骄傲的头颅:“晴姐,我错了。” 普晴简直要气死。其实这次直播叶澄表现地不错,没有什么污点,相反人气还升了许多,可问题在于,这跟普晴想为他维持的形象不一样啊!普晴无奈:“以后那些男神角色,谁还愿意找你?你一上场,观众就特么记得你切豆腐的英姿了。” 叶澄往椅背上一靠,嘴上讨饶,眼中还带着笑意:“可是晴姐,我就是喜欢做饭啊。” 普晴斜眼睛:“喜欢做饭是吧?以后也别演什么仙尊皇子了,转型去接家庭伦理剧吧,演喜欢做饭的受气小丈夫。” 叶澄在后座挨骂,助理陈柯开着车,忍不住笑出声。 叶澄连忙借此转移话题,故作严厉:“咳,笑什么笑,晴姐生气就这么好笑吗?” 陈柯试图救叶澄于水火,连忙应声:“晴姐我错了!” 普晴凉凉道:“没事尽情笑吧,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照这么任性下去,他很快就发不起工资了,到时候也用不着助理了,你们两个可以一起去切豆腐丝。” 叶澄和陈柯一起安静如鸡。 等普晴气呼呼地把不满发泄完,叶澄才轻声道:“晴姐,我不想再按照之前的人设走了。我本来就不是那样的人,也不想每天都提心吊胆,怕哪里做得不好,让大家失望。” 叶宜年是高中辍学,半路出家,刚开始自然摸打滚爬什么都肯演,后来红了,普晴接手了他,他的演艺路才开始有一些人设之类的规划。他演技不行,当初能火,除了一张脸,就是因为演的那个角色好。这几年,为了维持形象,普晴给他接的戏,基本上都是按当初的那个角色形象来,是超凡脱俗,文静内敛的美人灯。 这个人设对演技的要求不高,但同样,叶宜年也要为了这个人设,牺牲一部分东西。他尽力地,把属于自己的那部分个体特征,从公众的视线中隐形。因为一盏美人灯不能被人看到逛菜市场,不能说自己最喜欢的食物是红烧牛肉面,也不能说我平常喜欢在家做家务。 这种近乎躲躲藏藏的生活方式,也是叶宜年心理压力的来源之一。后来黑料爆发,叶宜年的名气大幅下跌,也和人设崩塌有一定的关系。 普晴确实是真心为了叶宜年的前途考虑。但只能说,叶宜年真的不适合娱乐圈。 普晴顿了一下,解释道:“你现在才二十三,现在这个人设刚站稳,是吸粉的时候。如果想转型,也等过两年,人气稳定下来再说。” “这就是我打算跟您说的第二件事。过了这两年合同期,我打算和公司解约。我不想再接着演了。” 这下,何止是普晴,连陈柯都彻底惊呆了,反应过来大气不敢喘,小心开车。 普晴抚了一下刘海,平静道:“还有两年多,怎么现在就说这个?” 叶澄笑笑:“我提前告诉大家,也让大家都有个准备。晴姐,要是有什么带新人的活儿,你尽管开口。” 一般来说,艺人就算想解约,也会等到合同快要到期的时候,才真的提出来。你提前说出来,公司可能会给你穿小鞋什么的。但普晴对叶宜年不错,提前把话说开,也能让她早点把精力转移到别的艺人身上去。还有陈柯,也要为自己做打算。 车内安静片刻,就在陈柯担心普晴会跳起来当场把叶澄打死的时候,普晴终于开口了:“小王八蛋就是烂泥糊不上墙。” 虽然话不好听,语气也很差,却没有什么愤怒或者指责的意味。 叶澄诚恳道:“晴姐,还有陈柯,对不起。” 普晴摆摆手,不耐烦:“没什么对不起的。本来就是各人的选择,这些年我从你身上挣得也不少了。” 陈柯却舍不得叶宜年:“叶哥,你退圈以后打算干什么啊,还要人手吗?”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30 叶澄摸摸下巴:“应该是开菜馆。” 陈柯顿时高兴起来:“我去给你当服务员成不?一个月开三千,包吃包住就行。” 普晴一巴掌糊在陈柯脑壳上:“还能有点出息吗?” 等冷静一点,普晴呼出一口气:“其实退圈也没什么不好。怎么突然想开了,不接着给家里当牛做马了?” 叶宜年这些年拼了老命接戏,收入并不低,自己却过得紧紧巴巴,是为了什么,普晴也清楚。 叶澄平静道:“人总得为自己也想想。我突然觉得,这些年辛辛苦苦赚钱也没什么意思,反正我又不花。” 普晴有点惊讶叶澄态度的转变,但转念一想,他能想明白自然是件好事,面色好看了一点:“你自己留点心眼,别把钱都交到别人手上。开菜馆也得花钱的。” 温情时间最多两秒,普晴柳眉束起:“还有,别以为你要退圈,就能随便浪了。这两年还是得给我好好赚钱,知道吗?之前接的合约,无论是什么角色,也必须给我好好演了。” 车到了叶澄小区门口,叶澄下车,热情地招呼车里的两人:“别走啊,我今天下厨招待大家吧。” 普晴提着自己的限量款小包包坐在车里,慢条斯理道:“不吃了,我怕亲眼看见你切豆腐,想把你也给切了。走!” …… 叶澄回到家,洗个澡瘫痪了一会儿,他突然想到,之前试镜的那个暗卫角色,预付片酬应该到账了吧。 既然有了钱,那搬家事宜也该提上议程了。 虽然说再来十个壮汉,打架他也不虚,但能避开麻烦当然还是好的。毕竟,叶宜年那些亲人对这里通行无阻,万一听了谁的唆使,给你放点违禁物之类的也防不胜防啊。 不过,现在第一件事,是先想办法把手机拿回来。 想曹操曹操就到,叶澄刚想到这件事,家里的对讲机就响了。 叶澄接通,保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叶先生您好,门外有一位姓季的先生来访,说来给您送东西。” …… 叶澄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一步的。反正最后,为了表示感谢,叶澄决定请季芳泽在家里吃下午饭,他亲自下厨。 走了七八天,家里一点储备都没有,两人就一起去逛超市。 叶澄再一次觉得,季芳泽这人真不错。相处起来很轻松愉快,不挑食,要求少,而且还会默默地帮忙推车子,让叶澄尽情地挑选食材。 走到冷冻区,叶澄兜里的手机响了。叶澄不急着接,反而惊诧道:“这么多天了竟然还有电?” 季芳泽看了一眼屏幕:“我充过了。这个电话这些天打过来好几次,但我觉得不好,所以没擅自接过。” 叶澄知道,这是叶宜年母亲的电话。叶宜年为了保护家人的**,家里人的电话没存过,反正所有的号码他都记得。 叶澄慢悠悠接通电话:“喂?” 那边女声传来,不太痛快:“怎么这么多天都不接电话?家里有事找你都找不着!” 这可多稀奇呀,叶宜年好歹也是个当红明星,行程网上都有,结果参加节目七八天,家里完全不知道。况且,儿子七八天不接电话,第一反应难道不该是担心吗? 叶澄平静道:“妈,你有什么事吗?” 女声不快:“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 “妈,我想先跟你说个事。”叶澄吞吞吐吐,好像硬着头皮似得,“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快吃不上饭了。你看家里能不能先给我转一点。等我过了这一阵,再还给您。” 那边沉默了一下:“家里哪儿还有钱,你舅舅那个讨债鬼,把家里都祸害干净了。你也不争气,多大人了还好意思找家里要。你自己先想办法找朋友借一点吧。” 电话不久后挂断。 009好奇:【宿主,你不是预付报酬到账了吗?】 叶澄冷漠:【哦。这是个窍门。为了防止别人跟你要钱,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找他要钱。】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我赶在十二点半之前了! 第16章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31 电话挂断,叶澄叹了一口气,或许他没什么资格评价,但他心里其实挺为叶宜年难受的。 叶宜年的母亲几乎一辈子都生活在桃花源里。她小时候是家里的幺女,兄长疼,父母宠,相貌又格外地好看,一路众星捧月地走过来。长大后,她千挑万选,嫁给了那个对她近十年痴心不改,一句“我现在想吃”就肯为她深夜跑遍所有街道的男人。 叶宜年的脾性是随了他父亲。那个男人生性温和开朗,娶到心上人后近乎百依百顺,工资不算多但全部上交,家里的家务从来没有让她沾过手。婚前婚后的生活没太大差别,她依然是那个生活重心第一位的公主,这一点就算叶宜年的出生也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叶宜年六岁的时候,就会在父亲加班赶不回来的时候,踩着小板凳给她煮面条吃,等她吃完再任劳任怨地给她洗碗。 这辈子她遇到的最大的坎儿,就是丈夫突如其来的重病,砸锅卖铁地治,人最后还是走了。那时候她沉浸在悲痛和惊惶中,后续的葬礼和债主,都是叶宜年出面应对这一切,后来更是直接从高三辍学,养家还债,就这么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到了现在。 她或许是爱叶宜年的,就像她也爱自己的丈夫一样。只是她从来都是这个样子。她从来被呵护地好好的,不经历风雨,也不必为任何人考虑,养出一种几乎可以说是天真的自私来。反正想要什么,直接理直气壮地伸手要就好了。她被宠了四十年,没人拒绝过她,就算偶尔有,也不过是掉几滴眼泪,生几天气的事。 在她看来,从刚开始的父母,到她的丈夫,再到她的儿子,都是理所应当,应该满足她,照顾她的人啊。这世上,从来就有人待自己的至亲,比待旁人更苛刻。 但是叶宜年又何其无辜呢? 父亲病重的时候,他正上高中,忙里忙外,到处借钱,办理住院事宜,照顾父亲,成绩一落千丈。等到父亲离世,看着家里一贫如洗,负债累累,他知道他母亲担不起来这一切,于是默默办了退学手续。 叶宜年从小就知道,妈妈是女孩子,是家里最宝贝的那一个,要好好保护妈妈。 可一个高中生,哪怕你再早熟,再圆滑,终归还是要在社会上吃亏受气的,何况叶宜年本来也不是八面玲珑的性子。接触到娱乐圈只是个意外。对他而言,能赚更多的钱,已经足以吸引他一头扎进去了。 他能红,他的脸固然是重要因素,但也绝不是像别人说的那样,这个靠脸的世界,因为长得好看就顺风顺水。叶澄清楚,他是真真正正吃够了苦头,才能抓得住那一闪而过的幸运的。 冬天别人不愿意下的水,他能在里面待一下午。第二天直接发高烧,脑子里全是模糊的,还强撑着去演少年春衫薄。摸打滚爬受伤都是家常便饭。 这些事,他不愿意跟家里说,一来他自觉是个男人,往家拿钱是应该的,诉苦仿佛就有些羞耻,二来,说了也没什么用。 他愿意像墙一样,自己承受风雨,为里面的家人提供庇护和依靠,完全没想到,人心有不足。你付出地越多,就越是不足。 叶澄相信,他们不是故意想让叶宜年死的,毕竟就算不提感情,叶宜年还算是个摇钱树呢。 可事实就是,人已经死了,而且无法再挽回。是他们给了那些人门禁卡和密码,所以当初到底是什么想法,有没有什么内幕,都已经不重要了。 人嘛,总要学会失去支柱,自己长大。叶宜年高中的时候就能做到,相信他舅舅一家,还有他的母亲,都这么大人了,肯定也可以的。 叶澄把手机放回兜里,轻松愉快地继续挑选今晚的食材。他没注意到,身后人欲言又止,最后一路的沉默。 买好了食材,叶澄还拐弯去了一趟卖酒的区域。来到这里这么多天,他有点馋酒了。 到了收银台,身后的人突然掏出来一张卡,伸到前面:“我来吧。” 叶澄抬手给他挡了回去:“说好我请你吃饭,怎么好意思让你掏钱。” 不等季芳泽再说,叶澄已经付完了账,两人提着东西步行回家。 一路上,叶澄兴致勃勃地畅想着今晚的菜单,季芳泽安静听着,偶尔在叶澄问他口味的时候,简单回答两句。夕阳下,走在叶澄的身边,两人提着菜,说着晚饭之类的家常话,季芳泽恍惚有一种,他们已经做了很久的恋人的错觉。 不,不一定是错觉。 回到家,叶澄换上拖鞋:“你随意坐,我去做饭。” 季芳泽挽起袖子要帮忙,结果两分钟后,叶澄无奈道:“你去洗菜吧。你和阿笙差不多,也就洗个菜的水平。别试图进行更高级的尝试了。” 至于沐雪繁,他连洗个菜的活都不敢交给她。 季芳泽知道他说的贺笙是谁,想起他们在节目中好像挺亲近,故作不经意道:“你和贺笙关系很好吗?” 叶澄点点头:“是朋友。” 季芳泽洗着菜,语气如常:“你们不是节目上刚认识的吗?” 叶澄没听出什么不对:“我交朋友一向很快啊。你看,算上今天,我们才见过三面,不也一样是朋友了吗?” 季芳泽洗菜的手顿了一下。 我跟他怎么能一样。我们上辈子,是很亲密的关系啊。想到这儿,季芳泽更心塞了。因为他发现,他确实是对人家辗转反侧,念念不忘了,可叶澄对他,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啊。虽然现在看着是挺亲近,但就节目那几天看来,叶澄这人好像性格对谁都这样!只要对他没敌意的,他都挺自来熟。 想到这儿,季芳泽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我上辈子是单相思?! 叶澄看他洗菜都洗得磨磨蹭蹭,非常无情地把他赶出了厨房:“别添乱了乖。自己去客厅看电视去吧。” 季芳泽抿抿嘴,表情有点委屈,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去了客厅。他本来想按照叶澄的话,随便打开一个节目放着,手放在遥控器上,又放下了。 叶澄好像没有钱,还是不要开电视,浪费家里的电了。 他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里面忙忙碌碌的身影。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32 好像有点瘦。季芳泽想到了自己拿到的那份资料。 他这些年过得很不好,年纪轻轻就不得不辍学养家,工作非常拼命,吃过很多苦。他的家人,好像对他也不怎么好。 季芳泽握紧了手。 不该是这样的。 他对前世只有非常模糊的记忆,因为太过零碎,几乎不能说是记忆,而是一种隐隐约约的直觉。眼前的这个人,不该有这样的人生。 风流意气的少年郎,最耀眼的天之骄子,身边的爱慕和仰望从来没有断绝过。长辈疼宠,天资纵横,知交遍天下。金银玉石滚到脚边,都不该放在眼里的人。 不该是这样的。 …… 饭桌上,季芳泽轻声道:“你说我们是朋友了,那以后我能经常来找你吗?” 叶澄笑道:“虽然我非常欢迎你来打扰,但我应该很快就搬家了。我还没确定搬去哪里,等确定了再告诉你新地址。” “你打算搬家吗?”季芳泽一愣,“这个小区的条件还不错。” 无论是安保,还是**,便利,都挺好的。 叶澄不打算和他说家里的事:“是啊,因为一点特殊的原因,所以要搬走。” 季芳泽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因为他没钱,付不起下一次房租了。 这一刻,季芳泽的理智瞬间离家出走,他脱口而出:“我手里有空置的房子。” 叶澄手里的筷子顿住了。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合着季总这次过来,不是想和我做朋友,是打算要金屋藏我?” 作者有话要说:叶澄:小芳啊,你想包养我? 季芳泽:我不是!我没有! 叶澄:那你的意思是不想给我花钱? 季芳泽:…… 第17章 叶宜年没少遇到过这样的事。 出众的相貌不仅仅会带来便利,也同样会带来麻烦。这是叶澄和叶宜年都心知肚明的事。 刚入行的时候,叶宜年正好十八岁,好看的眉眼已经舒展开,少年感却未退,带着一种青稚的书卷气,没少惹来觊觎的目光。那时候是最苦的,因为他谁也得罪不起,只能婉拒之余,尽力给人家赔罪赔笑脸,人家的刁难,也得接下来。 好在他没遇见过那种丧心病狂,听不懂人话的牲口。 叶宜年后来人气慢慢有了起色,这种暗示和邀约也一直没有断过,只是递话的人等级跟着他的名气不断上升而已。直到后面有了普晴这个经纪人,才有人帮他挡下来这些事。 季芳泽的出现,叶澄一开始真的没往这方面想。 并不是他警惕性不够。一来,他的直觉告诉他季芳泽人不坏;二来,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季芳泽比黄花大姑娘还激烈的反应,让叶澄记忆犹新。总不能突然就从宁死不从,变成图谋不轨了吧? 但是季芳泽这句话一出口,微妙的意味就实在很重了。这实在很像某种试探。 不知道为什么,叶澄心里突然就涌现出一种不轻不重,似乎是失望的情绪来。叶澄心想,这是因为我本来把他当朋友,唔,虽然说只是见过三次面的朋友。这么一想的话,好像也没什么理由失望。 叶澄往椅背上一靠,神情似笑非笑:“恐怕要让季总失望了。季总来之前不打听吗?我不接这种活儿。” 季芳泽整个人都不好了。那句“金屋藏我”就像是一声惊雷,外加无数炮仗,直接把他本来就过热的脑子给炸懵了。 他当时说出那句话,真的没有半点不好的心思。别说是包养,他甚至没想过,要借这个来讨好叶澄。他只是单纯地,不希望眼前这个人太辛苦。 但是叶澄说出那句“金屋藏我”,季芳泽却觉得心里突然涌出一种热切来。 就好像,这是他心心念念过很久,藏得最隐秘,最深切的渴望。 把这个人彻底藏起来,谁也不给谁看。季芳泽突然觉得脑袋有点晕,一个模糊不清的念头极快地飘过去:我最烦他那些狐朋狗友上门来找他,不仅拖着他出去喝酒,还撺掇他夜不归宿。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33 那一阵头晕很快就过去,他扶着额心想:要是真能用金屋藏起来就好了。 好在他离家出走的理智在叶澄沉下脸的时候,及时回来了,没让他直接把心底话说出来,于是也就成功避免了被叶澄连打带踹地赶出门的结局。 他垂下眼睫,收回了刚刚满脑子的胡思乱想,低声解释道:“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叶澄却已经起了疑心,闻言只是靠着椅背,脸上笑容淡淡,没有说话。 季芳泽在桌下的手慢慢握紧,但面上表情却很镇定:“我接近你,确实是有一点事,想请你帮忙。” 叶澄笑起来:“我还有地方能帮得上季总的忙?” 季芳泽具体的身份背景,叶澄不清楚,但他清楚的是,绝对非富即贵。叶澄自己都活的艰难困苦,自觉没什么能帮得上季芳泽的地方。 季芳泽的表情很诚恳:“其实我一直有厌食症。我之前偶然在节目上看到你做菜的视频,竟然觉得很有食欲。之前会去那个镇子,也是一个尝试,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能接受你做的食物。是我交友用意不诚,我很抱歉。” 尝试的结果如何,想想之前被吃的干干净净的南瓜派,和现在坐在他家餐桌前蹭饭的一大只,叶澄也知道了。 民以食为天。霸道总裁为食折腰,好像也没什么不合理的地方。何况,季芳泽稍显削瘦和苍白的模样,也确实很有说服力。 叶澄的面色好看了很多。虽然都是别有目的,但前者和后者的差别却很大,何况季芳泽还道歉了。 因为误会了季芳泽,叶澄甚至觉得有点内疚:“这次的饭菜还合口味吗?” “嗯,非常好吃。”季芳泽点了点头,有点难以启齿地艰难道,“其实我这次来,除了送手机,主要是想和叶先生谈个生意。我能不能请叶先生为我做饭。当然,我绝对不是说要一日三餐都麻烦叶先生,只要叶先生方便的时候,喊我一起吃饭就好。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强人所难,如果叶先生肯考虑的话,我愿意以重金相酬。就按叶先生每集的片酬算。” 这个主意是他临时想到的。 在刚刚那一刻,叶澄怀疑他用心的时候,他有想过直接告白。虽然认识的时间很短,但既然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季芳泽没有要偷偷摸摸的意思。很多狗血电视剧告诉我们,拐弯抹角做朋友什么的,到时候可能会骑虎难下。说明了心意,正好可以摆明车马,郑重其事地追求。 但现在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如果他告白了,先不说叶澄会不会觉得唐突,首先叶澄就绝对不会再接受他任何金钱上的帮助。就算他没有任何要用金钱要挟的意思,但是叶澄会怎么想? 季芳泽权衡了一下,觉得比起及时表明心意,还是让叶澄过得轻松一点更重要。反正如果成功的话,经常在一起吃饭,日久天长,有的是机会。 叶澄本来就是乐于助人的性子,听完后失笑:“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顺便的事,不用谈钱。我不确定我什么时候有时间,但只要我在家做饭,你直接来就行了。” 季芳泽摇摇头:“白吃白喝像什么话。如果这样,我就不好意思上门了。” 主要目的就是给你钱花啊。虽然陪你吃饭,也是件特别好的好事。 叶澄闲闲道:“你要是非得谈钱,那就干脆别来了。我家只接待朋友。” 季芳泽:“……” 这个人怎么这样啊?这年头想给喜欢的人花钱怎么就这么难?!但是又不舍得说不来! “这样好不好?”季芳泽脸色变幻片刻,好声好气道,“宜年,你不是要搬家吗?我不给你钱,但是我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那套房子无论是地段还是安保都不错,而且我平常住的房子也在那个小区,就是楼上楼下。你不用再花功夫找房子,我过去吃饭也方便,不用每次开车跑那么远。一举两得的事情。” 至少,给他把房租省下来。 季芳泽本来是不爱说话的人,这次真的是绞尽脑汁推销:“你放心,那套房子没什么人住过,你过去以后尽管换锁换密码。我除了吃饭的时候,绝不会去打扰你。” 叶澄犹豫了一下,这件事他还是觉得不合适。他刚想说,我可以在你住的地方附近租房子,你过来也方便。季芳泽仿佛有什么预感,紧接着开口,把叶澄的话堵住了。 “别再拒绝了。其实这也是我的私心,因为我厌食症比较严重,以后肯定打扰你的时候不少。你要是连这个都不接受,我真的没脸去蹭饭。”季芳泽看着叶澄,眼神几乎可以说是恳求了,“而且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既然是朋友,空着的房子借给你住,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总之,在季芳泽坚持不懈的劝说下,叶澄最后还是松口了。本来叶澄还有点后悔,但看季芳泽明显亮晶晶,高兴起来的眼神,心就软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清者自清嘛。 季芳泽做戏做到底,晚饭到了尾声:“我能不能打包一点阿年做的菜带走?” 叶澄叹口气,站起身:“别,我给你做点新的,明天直接热一下就能吃。你这毛病是怎么来的,以前怎么吃饭的?” 明明之前也是一个气势严峻的霸道总裁,怎么现在瞧着越来越可怜巴巴了? 季芳泽完全无视了在他家勤勤恳恳几十年,终极人生目标就是把他喂地白白胖胖的吴妈,睁着眼睛说瞎话:“小时候没人管,饮食不规律,慢慢就成了这样。反正饿得狠了,总能吃一点下去。” 季芳泽跟叶澄闲聊,还不忘夹带一点私货:“宜年做饭这么厉害,以后的妻子真的有福了。” 叶澄没回头,乐道:“那这好手艺可白瞎了,我不会娶妻子。” 季芳泽心跳加快。 叶澄紧跟着一句:“因为我是单身主义者,信奉终身禁欲,既不走肾,也不走心。”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34 季芳泽:“……” …… 季芳泽跟叶澄告别,离开叶澄视线的那一刻,脸上温和友善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他极其沮丧地在路上走着。 原来上辈子真特么是单相思。 上辈子单相思就算了,这辈子喜欢的人还是个单身主义者。 不对,难道他上辈子也是单身主义者,所以我才单相思? 我恨单身主义。 第18章 季芳泽走后,家里只剩下他自己,叶澄高高兴兴地搞大扫除,扫地拖地,之前换下来的床单被套塞进洗衣机。 009听着他把一首小曲儿反反复复地哼,终于忍不住问:【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不用花钱买新手机,还把未来一段时间的住宿问题也解决了,成本只要几顿饭。省下来一大笔钱,当然应该高兴。】叶澄理直气壮道,【开店就要好好地开,总不能随便一个犄角旮旯,再摆两张桌子就开业吧。我们现在正是攒钱的时候,当然能省一点是一点。】 说到这儿,叶澄才想起来一件事,连忙问道:【这不算靠脸吃饭吧?我靠的明明是我的厨艺。】 009看了眼刚刚的数据:【不算。】 难道那小子真的是厌食症? 009试探着问道:【如果算违规的话怎么办?】 叶澄大大咧咧道:【那就不去了呗。】 他其实真的挺怕疼的。虽然说刚刚答应了,但要是因为这个被电,那他就得考虑一下要不要反悔了。 009听他说的坦荡,一时也有点迷糊,不知道叶澄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真的没有这根弦儿。厌食症不厌食症这件事,它暂时持保留意见,就季芳泽看叶澄那眼神,说他没点别的心思,系统都不信好吗。 009想了想:【宿主,你之前走那么多世界,谈过恋爱吗?】 叶澄这样的人,就算没有出色的相貌,009相信也会有不少人喜欢他。 叶澄立刻否认,义正言辞:【九哥你别瞎说啊,我从没旷过工!】 哦,原来是个注孤生。难怪感觉不出来。 009冷漠地想。 …… 叶澄最近日子过得不错。 钱陆续到账,终于不用再因为没钱,整夜步行去上班什么的。说起来都是泪。除了日常开支,攒下来相应比例的创业资金,叶澄还能没事改善一下伙食,喝个小酒。 至于住宿上,季芳泽的房子自然条件不能差了。更重要的是,越是和季芳泽接触,叶澄越觉得这个人很难得。季芳泽出身富贵,从小到大的履历也极为优秀,却很难得地没有半点矜傲气,反而有一种微风入雨,不动声色的体贴。 搬家这种很容易让人筋疲力竭的事,叶澄都没费什么力气。季芳泽的秘书去接的他,一应水电物业所有资料,都放在文件袋里,交代地清清楚楚。换锁公司的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当场就换了锁,钥匙只留给了叶澄。叶澄进屋一看,干干净净,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季芳泽也确实像他说的一样,只有在接到叶澄短信的时候,会上来吃饭,其他时候绝不打扰。叶澄本来还有点警惕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两人相处起来很愉快。季芳泽刚开始的时候,还是个连洗菜都磨磨蹭蹭的家务杀手,到了现在,洗碗切菜已经不在话下。两人搭伙吃饭,叶澄掌厨,季芳泽打下手,配合默契。叶澄是闲不住的人,天南地北地瞎扯聊天,季芳泽大部分时候安静听着,偶尔接几句话,也恰到好处。 叶澄越发觉得,小芳实在是个非常温柔善良,体贴包容的人,他的那些下属,只因为他性格比较腼腆,不爱说话,就对他敬而远之,还偷偷给他起外号,实在是太过分了。 不过,他也不能天天和“温柔善良,体贴包容”的季芳泽一起玩耍,因为叶宜年的工作量确实很大,系统不让他接看脸的活,但是叶宜年之前和公司定下的工作,总得接着去做。叶澄还得抽空直播做饭,一边靠厨艺给自己吸点“不看脸”的粉,一边给尚未开业的叶氏私房菜打打广告,实在是劳模本模。 好在叶澄本人也多年担任“拼命三郎”“工作狂”等荣誉称号,不至于在这里倒下。 这一天,季芳泽接到叶澄的短信,准时上门,发现叶澄没有等他打下手,已经开始忙活了。 季芳泽看着案板上白花花的一片,还有旁边桌子上几盆各式各样的馅儿:“今天吃饺子?”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35 叶澄摇头:“不是。吃粥,已经熬上了。” 季芳泽就明白了,他抿抿嘴:“明天要去别的城市吗?那也不用弄这么多馅儿啊。” 叶澄毕竟忙,就算有心,也不可能每顿饭都能赶回来,所以每次预料赶不及的时候,叶澄就会给他提前准备一些现成的食物。 叶澄一边飞快地包饺子,一边解释:“我明天要进组。可能要很多天都回不来。我盘了五种馅儿,还给你炖了排骨和鸡,你待会儿拿回去,冻到冰箱下面。这些你先吃着,过一段时间,我再抽空回来给你送补给。” 过了两秒,季芳泽才反应过来叶澄的意思。 哦对,叶澄是明星,要进组拍戏很正常。这么想着,他心里却杂乱一片。主要是这几个月,他已经习惯了经常看见叶澄的日子。就算叶澄去别的城市赶通告,也就分开几天而已。这一次,可就时间长了。 季芳泽看着厨房里的盆盆碗碗:“这些是不是弄了很久?” 叶澄不在意:“没,我今天一天都没活儿,正好给你弄吃的。” 季芳泽更觉得难受,这一天肯定是进组前休整的一天,叶澄本来该好好休息,收拾一下行礼,结果都浪费在给他弄吃的上了。 他抽走了叶澄手里的筷子:“别包了。我要吃的时候,自己包就可以了。” 叶澄犹豫了一下:“自己包行吗?” 季芳泽把东西端走:“皮和馅儿都是你弄得,我只是包一下,有什么不行的?” 叶澄想想也是,顿时放松。 季芳泽顺手解开叶澄身上的围裙,等他洗完手,给他递毛巾:“合作的演员都有谁?” 叶澄数了几个。其实季芳泽一个也不知道,但这不妨碍他平静了然地点点头。 回去查一下就知道了。 …… 吃完饭,洗完碗,厨房都擦了一遍。虽然很不想,但也确实该告辞了。 叶澄有点惊讶:“不坐会儿吗?” 平常吃完饭,季芳泽都会再坐一会儿,两人唠唠嗑,看看电视什么的。 季芳泽摇摇头:“不了。我还有点工作。” 明天叶澄还要赶路呢,要早点休息。 季芳泽搬了三趟,终于把叶澄给他准备好的饺子馅儿饺子皮,炖鸡炖排骨,都搬到楼下去了。 和季芳泽告别,叶澄回到房间,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 叶澄看了眼上面那串熟悉的号码,笑起来。 算算时间,好像也差不多了。 叶澄接通了电话,然后按下了录音按钮:“妈?” 大概是上次通话不怎么愉快,叶母没好气地挂完电话后,一直没再打过来,大概是习惯性地等着儿子去低头讨好。奈何壳子里换了人,叶澄不觉得对她有什么感情和义务,除了每月月末打三千块钱,再没其他的了。 等了这么久,快三个月了,叶母终于又打了电话过来:“怎么最近都不回家了?” 叶澄语调很温和,像个一个再孝顺不过的儿子:“我最近工作比较多,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没时间回去。等我忙完这一阵儿,再回去看您,行吗?” 叶母不太满意:“哪儿有这么忙?三个月都不回来。” 叶澄声音无奈:“妈,因为舅舅欠债的事,我忙活了这些年,家里一分钱都没攒住。家里现在只有我一个赚钱,我能不着急吗?我吃的又是青春饭,现在不忙什么时候忙?” 叶母声音不太好听:“我知道,你是心里埋怨你舅舅,埋怨我们。” 叶澄没说话。这些年下来,叶宜年拼了一条命养家,家里人却这样对他,他真的心里半点埋怨都没有吗?叶澄想着叶宜年的心情,语调中带了点疲惫:“妈,过去的事就别说了。我谁也不怨谁,只要舅舅以后不要再沾赌,我们一家好好过,就行了。” 那端沉默,叶澄心里吹了声口哨。因为叶澄知道,她会打电话过来,大概就是,叶宜年舅舅又赌钱欠债了。 叶母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开口:“家里的生活费不够了。” 她的声音有些羞恼。以前这种事,哪里需要她开口,叶宜年自己吃糠咽菜,也不舍得让她手头紧。 叶澄装傻:“我不是每月都给您打生活费了吗?”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36 “三千块够做什么?” 叶澄没有半点不耐烦:“妈,您有房子住,三千块吃饭生活,应该是够了。” “我要买别的东西。” “行,您要买什么,我买好了给您邮过去。” “你打钱过来,我自己去买。” “不行。” 叶母第一次遇到儿子这么直接的顶嘴,整个人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尖叫道:“叶宜年!你说什么?” 叶澄礼貌地给她重复了一遍:“我说不行。” “妈,如果我上次说的不够明白,我现在再跟您重复一遍。从今往后,我一分钱都不会再替舅舅还赌债。” 叶母仿佛是心虚,顿了一下:“你瞎说什么?什么赌债,上次以后,你舅舅没去赌,就是我手里钱不够用。” 叶澄却没再听她解释:“妈,你有想过我吗?” “我当初辍学,养家还债,后来赚了钱,所有都交给您。因为我觉得父亲走了,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照顾您是我应该的。但是妈,你有替我想过吗?” “我这些年拼命工作,赚了多少,您心里是有数的,到现在一点都没剩下,这些我已经不想说了。上次我给舅舅还完债,手里一共只有五十多块钱。你想过我那些日子怎么生活吗?” “你有没有问过我租的房子什么时候到期,我能不能交上房租,有没有地方住?吃不吃得起饭?” “哪怕一秒钟,您想过这些吗?” 第19章 叶澄说完那句“您想过这些吗”,电话那端沉默了很久,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叶澄直接挂断了。 刚开始,他接这个电话的目的,只是为了给日后撕逼留一点证据。毕竟“不靠脸吸粉一百万”,鬼知道什么时候能做完。他可能要在这个世界待很久,未雨绸缪总归是没错的。他虽然不大在意别人怎么说,却也不想被按着打脸泼脏水。但是说到后面,突然就觉得有点意兴阑珊。 想过没?自然是没想过的。 既然以前没想过,以后也不必再想了。 叶澄见过为了儿女不惜一切的父母,自然也见过完全不把儿女当人的混账。这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实在没必要太较真,要不然叶澄早八百年就被气死了。 只希望那些人能识趣点,别来招惹他。 …… 叶澄来到剧组,迎面正好碰上了白苏颜。 之前叶宜年的记忆中,白苏颜是没有参演陆导的这场电影的。叶澄有点惊讶,但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这次他放弃原本试镜的角色,去演那个不露脸的暗卫去了,白苏颜应该是演那个盛世美颜白月光。 两人好歹是一个锅里吃过饭的人,叶澄友好地打了招呼,结果白苏颜就像完全没看见一样,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去了。跟在他身边的应该是他的助理,也是一脸无视。 叶澄挑挑眉,旁边坐着的一个漂亮女艺人站起来,惊喜道:“哇,宜年你也在这个剧组!快来和我坐一起!” 这姑娘是这部电影的女二,叫做柳君灵,以前和叶宜年合作过,关系还算友善。她刚刚热情地招呼他,大概是怕他被白苏颜甩了面子,觉得尴尬丢脸。 等他坐下,君灵悄悄安慰他:“别理他,对谁都那样。之前冉姐给他打招呼,他都不理。” 冉敏敏是女一号,正正经经的大咖位,国内的影后已经拿了个遍,据说下一步打算跨出国门,去搏一搏国际大奖。 叶澄倒没觉得多丢脸,他只是觉得,白苏颜这个人看上去实在是很矛盾啊。 这世上确实有盛气凌人,谁也看不起,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没错。但叶澄想起那几天和白苏颜接触,总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 先不说那天晚上白苏颜对他的提醒,只看平常,白苏颜其实是个事相对来说比较少的人。除了刚开始坚持要求自己住一个房间,他没再提出任何额外的要求。 节目组把手机收走,其实好几个人都不太高兴,只是为了荧幕形象,没表现出来而已,但白苏颜这样随心所欲,连一线影后面子也不给的人,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他不挑食,做什么吃什么,碗里从不剩饭,事后很自觉地洗碗收拾,比沐雪繁这种宁愿撒娇也要逃避家务的人强多了。明明有那么多选择,白苏颜选了又苦又累,还不光鲜的果园打工,一天到晚累得要死,白苏颜瞧着也没什么不满意。 如果忽视掉他对人的态度,他的性格,几乎可以算是相当随和了。他所有的反常,让人不快的地方,都在和人的接触上。 就好像是刻意的一样。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37 但你说这样的刻意,对他有什么好处,难不成刻意到处得罪人? …… 陆白凡和霍自如都正忙着,一时顾不上叶澄,叶澄就和柳君灵坐在一起闲聊。 柳君灵捧着一杯热饮,好奇道:“宜年,你演哪个角色啊?” 叶澄:“暗卫。” 柳君灵脱口而出:“演暗卫?那岂不是不露脸了?!” 实在是叶宜年靠脸打天下的印象太深刻了啊,刚刚柳君灵还琢磨呢,这剧本里还有哪个角色是适合叶宜年的。一听到竟然是暗卫,实在震惊,没来得及思考话就出去了! 刚说完,柳君灵就后悔了。这话说的既像是嘲讽叶宜年只演看脸的角色,又像是嘲讽他竟然只接了个不露脸的角色。天啊!她说话不过脑子这个毛病什么时候能好?! 她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宜年你这么帅,把脸遮住太浪费了!” 叶澄却没生气,也没有微笑大度地示意没关系。他吊儿郎当地侧过脸,微微靠近,眼中含笑地斜了柳君灵一眼:“难道我的帅只体现在我的脸上吗?” 柳君灵的脸“哄”一下就红了! 她跳起来,结结巴巴道:“当然不是!” 叶澄失笑,他刚想说话。这时候,陆导出现在他身旁,一把把一张面具糊在了叶澄的脸上:“我的剧组禁止私自散发荷尔蒙。” 叶澄老老实实地站起来,把面具待上,乖巧听话:“好的陆导。” 陆白凡面色稍缓:“我记得你吊过威压吧?” “吊过。” 陆白凡满意地点点头,介绍身后的男人给他认识:“这是我们剧组的武术指导,姓荀。你这几天先不急着上镜,我提前把你叫过来,就是希望你好好地练一练动作。这个角色,主要是打戏。” “虽然你有武术功底,但是还是要好好练。”陆白凡面色严峻,“你要是不行,动作到时候过不去,就别怪我换人。” 当初他肯和叶澄签合同,普晴的面子只占很小的一部分,主要是看中了叶澄有一定的武术功底。其实这个角色,他原本是打算去武校找人的。但招来会武的,又怕适应不了镜头。如果叶澄能两样兼顾,自然最好。 叶澄乖巧:“荀老师,这些日子请多指教。” “客气了,不敢说指教。” 想起叶澄当日试镜时的表现,陆白凡对自己能透过现象看本质,不被叶澄的外表所迷惑,发现他优秀的武术天赋,其实还是有点得意的。他轻咳了一声:“走,老荀,先让这小子试一试手,你看看他底子怎么样。” 一边朝里走,武术指导一边给叶澄讲:“暗卫这个角色,主要武器有两个,一个是暗器,一个是剑。暗器这个不急,主要是长剑,这个需要下功夫。” 武术指导对叶澄来演这个角色,感觉并不乐观。 长剑这种武器看起来潇洒帅气,是古代影视剧中武器头一把交椅,但是同样也对演员的要求很高。如果只会点鸡毛蒜皮,全靠后期的演员,就算后期上了天,也很难弄出陆导想要的那种效果。 “长剑你用过吗?” 叶澄谦虚道:“会一点。” “那就试一下吧。”武术指导抽出了一把木剑,他实在对这些当红小生所谓的“会一点”,不敢报太大希望,于是和蔼道,“随便比划一下就行。” 叶澄接过木剑,熟练地挽了一个剑花。 看叶澄的动作手势,武术指导的面色就舒缓了很多。看来确实会一点。 不等他开口说可以了,叶澄向前一步,剑猛地刺出,去势尚未耗尽,仿佛真的有人和他对打一般,他剑锋一转,身子像是长蛇一般翻折,避开对方的攻势,轻轻向后一跃,脚尖点在墙上,整个人轻松地翻上了两米多高的墙头。那么窄窄的一道墙,他连低头看一眼都没用,步子急速后退,手中长剑不断格挡刺出,剑影如织。 明明是木剑,但剑锋所掠,众人几乎疑心自己看到了剑光。 片刻后,叶澄当空跃下,稳稳站回了原本的位置,长剑收起:“献丑了。” 这个小院里站着的人不少,除了原本就在这里整理道具的场务们,还有陆白凡,武术指导,和偷偷跟过来的柳君灵一行人。安静片刻后,顿时一片哗然。 柳君灵喃喃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大隐隐于世?不,还是因为执意要进圈追梦,所以被门派逐出门墙?” 陆白凡没柳君灵这么大的脑洞,但是也看的出来,叶澄的水平极高,顿时高兴:“呦,专门学过啊。” 叶澄点点头:“嗯,小时候跟邻居家老大爷学过太极剑。” 武术指导:“……”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38 你学的太极剑和我知道的太极剑,真的是一个太极剑? 最后,他想了想,只好微笑道:“那你邻居家练太极剑的老大爷,身手够矫捷的。” 第20章 叶澄身手利落,省了武术指导大半的功夫,每次的武术动作,只要示范一下,叶澄转眼就能做出来。 他演的这个角色,沉默寡言,没有太多情感爆发,主要就是武打戏,所以叶澄这段日子过得非常游刃有余。 他甚至有精力继续自己的美食直播事业,为整个剧组伙食水平的飞跃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在时不时的美食攻势下,叶澄在剧组的人缘突飞猛进,就连陆白凡都对他态度和蔼仿佛一个老父亲。 除了白苏颜。他不接受叶澄的好意,准确地说,他不接受任何一个人的好意。 刚开始还有人想搞好关系,或是讨好他,碰了几次钉子,也就没人去自讨没趣了。剧组里白苏颜的风评不大好,大家都知道他有靠山惹不起,但背后也断不了说他坏话,连叶澄都听到过几次。但白苏颜完全不在意。 这一天,和叶澄搭戏的女二号柳君灵突然请假,所以叶澄的戏被取消了。他决定偷偷回酒店摸鱼,直个播,做个饭什么的。 站在酒店的大堂里,叶澄按下电梯的按钮。电梯慢慢从地下车库的负二楼升上来,在大厅打开,叶澄走进去,刚准备按自己住的楼层,发现已经被人按过了。 他才注意到,电梯里面站着一个全副武装的人,提着很多袋子。虽然全副武装,但是如果你们在一个房子里同住了七天,现在还在一个剧组,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是谁的。 唔,还有满电梯的小龙虾味儿。 昨天叶澄刚刚大展身手,做了一大堆小龙虾,礼貌性地送到白苏颜跟前,同前几次一样惨遭拒绝。 “我不想吃。” 啧。 两人四目相对,场面一度非常尴尬。叶澄认真思考了一下,到底是假装没认出来,还是假装没认出来。 最后叶澄靠着电梯壁笑:“下次想吃就吃呗,大家都吃,又没人笑话你。” 本来他还以为白苏颜不会理他呢,结果白苏颜眼中神色变幻好几次,艰难为自己挽尊:“我只喜欢吃蒜蓉口味。” 叶澄没有拆穿他,只是含笑点头:“我没做过蒜蓉口味的,下次试试看。” 白苏颜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说话。 电梯门开了,白苏颜快步走出去。叶澄跟他拉开了一点距离,走在他身后。 不知是袋子里面东西太沉,还是塑料袋也承受不起如此尴尬的气场,站在房间门口,白苏颜正从口袋里掏房卡,他提着的一个塑料袋子直接破了。里面的啤酒,花生米,还有其他的什么的,滚落了一地。叶澄弯腰帮忙捡了几件,发现白苏颜用手实在拿不了,就好人做到底,帮他拿进房间。 本来打算放下就走,白苏颜却喊住了他。 叶澄停下脚步,白苏颜却又不说话。他犹豫了一小会儿,指着桌子上的小龙虾盒子,冷着脸低声问:“你吃吗?”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叶澄其实不饿,但他看白苏颜双手都握紧的模样,觉得不能打击了他社交的积极性:“我拿两个走吧。” 白苏颜给他拿了个干净盒子,让他挑小龙虾,自己去门口拿东西。 刚刚掏房卡的时候,他把手中的一个袋子放在地上了。 叶澄正拿起来筷子,突然听到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响,他扭头,发现是白苏颜关上了房门。 叶澄面露疑惑,从一些细节中,他发现白苏颜突然变得很紧张。 白苏颜低声道:“我听到电梯停在这一层了,等走廊没人了你再出去。” 叶澄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门突然被敲响,一个男声响起:“白哥,你在吗?” 叶澄听得出来,是白苏颜的生活助理。 白苏颜的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就变了。他拉开柜子门,急促道:“快点进去!” 叶澄简直惊呆了。他只是来分一点小龙虾,为什么要搞得像是来偷情的一样?! 在白苏颜的低声催促,甚至是连拖带拽下,叶澄被他塞进了柜子里。 白苏颜关门前警告道,“别出声啊,出声死了别赖我。”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39 叶澄几乎是懵逼地待在柜子里,听着外面的对话。 门被打开:“什么事?” “白哥,郑总给你打电话你一直没接,让我过来看看。顺便邀你明天出去吃晚饭。” “不去。” 助理仿佛没听到似的:“郑总的人会明天下午七点来接。” 助理似乎看到了桌上的小龙虾:“白哥自己出去买的?怎么不让我们跑腿?” 白苏颜冷冷道:“怎么?我现在连自己出去买个小龙虾的资格都没了?要不你跟他们说一声,把我手脚直接砍掉?” “白哥,你说什么呢。”助理无奈,“行行行,我走了。白哥你好好吃吧。” 等房间安静下来,白苏颜拉开柜子门,叶澄爬出来:“你那助理是谁的人?” 白苏颜的表情很难看。不是那种平常表现出来的,故意谁也不理的冷淡,而是很愤怒,但是又不得不忍着的难看。 “就像你听到的八卦那样,是我的金主爸爸们。”他冷笑着,特意加重了那个“们”字。 他强压下内心的不快:“你等会儿再走,我怕他还在走廊里。” 叶澄在桌边坐下,拿起一罐啤酒:“反正现在也走不了,陪你喝一杯?” 白苏颜深吸了一口气,他接住了叶澄扔过来的啤酒,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大口。 他可能是被叶澄撞见刚刚的事,干脆自暴自弃,放弃自我了,之前的高冷消失地无影无踪,只剩下烦躁。 “我今天叫你,就是想跟你说,你以后别再给我送吃的了。最好连招呼也别跟我打,就假装没我这个人。” 白苏颜面对别人的好意,通常是冷面相对,几次下来自然就没人接近了。但叶澄待他始终态度如常,没有很亲近,也没有敬而远之,就像是对待一个普通朋友。但就是这份如常,已经让他很焦虑了。 “算我求你了兄弟,你家是有钱还是有势啊,没权没势的人就自觉离我远一点好吗?”白苏颜崩溃地抓着头发,“我不跟没权没势的人玩啊!” 叶澄也没生气,只是平静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白苏颜突然低落,他苦笑了一声:“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你帮不上我。” 叶澄举起啤酒,跟他碰了一下杯:“唔,至少我能听你骂人。” 白苏颜安静了片刻,突然开口:“我可能会骂的比较难听。” 叶澄点点头:“小点声就行。” 足足十分钟的国骂结束,白苏颜喝了一口啤酒润润嗓子。 “你知道吧,别人都说我有好几个金主。” 叶澄点头:“据说多金而英俊,背景强大,还痴情围着你一个人转。不少人因为这个怀疑你会下降头。” “是是是,有钱有势没错。长得帅也没错。围着我转也没错。”白苏颜简直崩溃如狗,“问题是,他们全是精神病啊我艹!” “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很久,足有七八年,没这么跟人坐着喝酒,聊天吃东西了。” 白苏颜苦笑,他捏扁了手里的易拉罐:“因为,我跟谁亲近一点,谁就要倒霉。” “我知道圈里都是怎么说的,贫民窟出身,进了圈想出名想疯了,脚踩好几条船。” “但其实我是上高中的时候开始遇到这些人的。我是孤儿,总之相信学习改变命运。那会儿成绩好,贪学校给的高额奖学金,去了私立贵族高中。” “早知道会在学校遇到这种傻逼,倒贴钱我也不去啊。” “刚开始我人缘还不错,大家都是高中生,虽然有人脾气差点,但相处起来也还好。后来慢慢地,跟我玩的人就越来越少,最后,跟我玩得最好的那个男生,突然摔断腿,然后转学了。只剩下固定几个。那会儿年纪还小,傻,看不出来怎么回事。” “后来到了大学,”白苏颜瞳孔紧缩,似乎是想起来一些他很不愿意面对的事,沉默片刻后脸色苍白道,“后来就不提了。” “总之,胳膊拗不过大腿,最后就成了这样。”白苏颜脸色古怪地笑笑,“你能想象吗?我以前也是那种呼朋唤友,下了学一起去打球撸串的那种人。我现在看见有人对我好一点,就害怕害了人家。” 可能是压抑地太狠,白苏颜有点控制不住自己,语句开始变得凌乱又快速:“反抗也没用。其实现在也挺好的。遇见的全是神经病竟然也有好处,多足鼎立,相互制衡。要不然估计早就被谁锁住关起来了。那群王八蛋什么都干得出来。希望神能保佑我永保处男之身。” “竟然还有人跟我说什么爱情?他们压根儿就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怀疑除了这张脸,他们对我任何一点性格,爱好都不了解。”白苏颜冷笑,“这是哪门子爱情啊?” 白苏颜趴在桌子上,一罐啤酒下去,竟然有些醉意了。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40 “我他妈的,请人吃个小龙虾都提心吊胆的,这日子活的有什么意思。要不是为了,”他把这段含糊过去,没有说出来,“我真的觉得自己活够了。” “他们让我觉得,我就是个移动的灾难源。” 叶澄安静地听着,等白苏颜的话告一段落,突然开口问:“那群精神病里,有没有开赌场的?” 作者有话要说:对,其实我们是恐怖玛丽苏故事…… 第21章 就白苏颜这个酒量,最好还是这辈子都别沾酒了。 喝完第一罐,已经完全想不起来要让叶澄赶紧走的事了。等喝到第二罐的时候,已经开始慢慢往桌子底下滑了,虽然眼神看着还清明,但嘴里却控制不住说胡话了。 说着说着,他突然泪目:“你这个人真的很烦,天天开小灶,我又不能吃。” 叶澄剥着花生米:“想吃就吃。你之前在综艺里,不是也天天吃了吗?也没见谁来找我麻烦啊。” “这能一样吗?那时候只有你做饭,不吃就得挨饿,所以吃了也有理由!现在是小灶,我敢吃吗我?!”白苏颜泪目,“只能每天眼巴巴看着你们吃!” 叶澄无奈,只能拿出来当初做幼儿园老师的耐心来哄他:“行行行,不哭啊。下次我半夜翻窗户给你送进来,好不好?” 白苏颜不断往下滑。叶澄有心扶一下他,但他好像对人的接触非常不适。所以叶澄只能眼看着他滑到桌子底下,彻底躺平了。 叶澄怕他磕到头,起身把桌子搬开,看着躺在地上的他哭笑不得:“你喝个啤酒就变成这幅鬼德行,这么多年的处男之身到底是怎么保下来的?” 白苏颜看着天花板:“我才不在他们眼前喝。我喝酒都把门窗锁好,拉上窗帘,再按上三个顶门器。” “那你倒放心在我面前喝。” “我也不知道。可能真的是,太久没跟人说过话了吧。”白苏颜认真思考了一阵,“而且我觉得我们属性一样。” 说完这一句,他就四肢伸展,高高兴兴地睡觉去了。留下叶澄一个人看着他豪放的睡姿:“……” 叶澄起身,把屋子里的垃圾,障碍物简单收拾了一下,又四处翻了翻,果然找到了三个顶门器。 顶门器和窗户反锁无法兼顾。但叶澄观察了一下这个楼层,觉得除了他以外,能来去自如的人应该不多。于是他挨个把三个顶门器按好,转身翻出窗,再细心地合上了窗户。 幸好出门的时候想着通风,叶澄房间的窗户没有关,才能轻轻松松地翻了进去。 叶澄落了地,走到门口,将房卡插进卡槽,想起门把手上还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于是打开门,打算拿进来。 “芳泽?你怎么在这儿?” 季芳泽站在他门口,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转过身:“你回来了?” 叶澄让开门,放他进来。 “我给你做的东西吃完了?”不等季芳泽回答,叶澄已经自动默认他是来觅食的了。叶澄麻利地脱掉外套和鞋,钻进了洗手间,“我身上味儿太重,先去冲个澡,马上给你做吃的。” 季芳泽没有说话,他的视线和心思都落在房间那扇大开的窗户上。 他知道,叶澄之前没在房间里,因为他等了一会儿后,尝试着敲过门。但是屋里没有任何声音。 叶澄是从窗户进来的。 对叶澄来说,这种窗户大概只是小意思。 让季芳泽觉得心绪杂乱的,是叶澄走窗户背后的意义。他手里有房卡,又是正正经经的酒店客人,为什么要走窗户?这个酒店一楼灯火通明,有不少安保人员,叶澄不可能从一楼爬上来,不被任何人发现。 叶澄是从别人的房间翻过来的。 他一直都待在别人的房间,至少待了半个多小时,喝了酒,最后走的时候,还走了窗户。是什么样的人,叫他不能光明正大地走门,必须翻窗户? 而且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季芳泽感觉自己的理智在逐步崩塌,他很想问一问,叶澄刚刚到底去了哪儿,做了什么。但他很快悲哀地发现。 就算他真的去了别人的房间,就算他真的是刚从别人床上下来,我有什么资格问? 如果真的以追求者的身份,也算合情合理。问题是他连告白都还没告,现在也压根不敢告白。万一告白了,他从自家楼上搬走怎么办?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41 果然追一个人就该早早摆明车马,走迂回线路做朋友,最容易骑虎难下,现在果然轮到他骑虎难下了。 还好,还有一件事能安慰季芳泽。 叶澄说了,他是单身主义者。没道理他在我面前就是单身主义,在别人面前就不是了吧。 季芳泽紧绷的思绪稍缓,终于注意到了耳边“哗哗”响起的水声。 他略带僵硬地侧头看了一眼水声的来源。 磨砂玻璃围成的浴室就在他坐的椅子旁边,是那种没有办法反锁,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打开的玻璃门。因为浴室的构造,淋浴就在靠近磨砂玻璃的一侧,水溅在玻璃上,季芳泽甚至能看清,叶澄身体隐约的线条和动作。 刚刚镇定下来的思绪彻底飞了,突然愤怒和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就涌上头了,季芳泽用力敲了一下身侧的玻璃:“大晚上不要用凉水洗澡!容易中风!” 晚上出去跟不清不楚的人喝酒鬼混就算了,回来还用凉水洗澡。 叶澄扶着玻璃墙,差点笑断气:“行行行,我什么都听小芳的,用烫水行了吧?” 季芳泽奇妙又悲哀地发现,他好像不那么生气了。就这种满嘴甜言蜜语,随便一句话就能讨好人的混蛋,其实单身主义只是不想负责任吧? 等叶澄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他发现,房间里没人了。 这房间一共就这么大,里外两层,外面客厅,里面卧房,可以说一目了然。人能跑到哪里去? 叶澄给自己找了干净衣服换上,打开房门,果然看到季芳泽在门口。 叶澄哭笑不得:“怎么又跑到门口去了?” 难道就在刚刚,时光突然发生了某种奇妙的逆转? 季芳泽进了屋,把手里的袋子放下:“我去楼下给你买了点葡萄解解酒。而且你在洗澡,我在里面不合适。” 叶澄不以为意:“我只喝了点啤酒,酒味重是因为我不小心撒身上了。而且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季芳泽动作一顿,他觉得,提高叶澄的防范意识很有必要。 季芳泽的表情严肃起来:“当然不合适了。这里的浴室不能锁,我要是对你图谋不轨怎么办?” 叶澄一点也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挑眉,非常惊讶:“小朋友对自己哪儿来这么大的自信?你对我图谋不轨?你是不是忘了上次谁被卷成卷儿了?来来来,我不穿衣服,还让你一只手。” 季芳泽:“……”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咬牙切齿:“上次我是吃了药,身上没力气。” 叶澄眼神慈祥,态度敷衍:“是是是,我们小芳最厉害了。” 季芳泽:“……” 为什么别人的暗恋,要么是心酸,要么是甜蜜,我的就那么生气呢?!我再也不想理这个混蛋了! 叶澄已经起身,准备出门:“我去借厨房,给你做吃的。吃面条?” 季芳泽的眼神经历了挣扎,最后变得温软下来,闷闷道:“……要西红柿鸡蛋卤的。” 这个简单又好做。不费力。 …… 季芳泽坐在桌边吃面条,叶澄没什么事,在脑海中和009说话:【九哥,这些人,你能查到他们的消息吗?】 他把叶宜年记忆中,最后找上门的那十个人的图像调了出来。 009:【你先说你要查什么吧。】 【九哥,你从叶宜年舅舅这次欠债的那个赌坊开始查,先查一下这十个到底是不是那个赌场的人,如果是的话,再查一下那个赌场跟白苏颜身边的那群人,有没有什么关系。】 009:【我先试试看。宿主,你是觉得,叶宜年当初的死,和白苏颜有关系?】 叶澄剥葡萄:【不好说。只是有一点怀疑。】 009提出了质疑:【但是上辈子,除了那七天的综艺节目,叶宜年确实和白苏颜毫无瓜葛。】 就算那帮精神病到处发疯,也不应该找到叶宜年的头上来啊。而且,叶宜年出事,从头到尾其实逻辑挺清楚的。他舅舅是很早就赌钱成性,不像是有人给他设的套。 【我不确定是不是和白苏颜有关,但我确定,当初肯定是有人搞叶宜年。你还记得吗?当初叶宜年是先被爆出一堆似真似假的黑料,不等叶宜年解释,很快又爆出来“不赡养寡母”这件事,这一点被叶宜年的家人亲身证明,给了石锤。一件事是真的,连带着其他那些假黑料都被人信了。所以叶宜年的名声才怎么也挽不回来了。】叶澄的声音有点冷,【我相信这件事,是叶宜年的家人为了逼他给钱,才闹出来的。但叶宜年的母亲和舅舅都是不接触娱乐圈的人,平常连叶宜年的行程都不看。没有人在后面引着,他们能做得这么完美?】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42 【而且,那些后面来找叶宜年麻烦的人也有点奇怪。那些赌场的人个个人高马大,又是在叶宜年家里出其不备堵他,用得着那么多人?要是想逼叶宜年还钱,只要拍下来一些□□,或者真的是拍一小段视频,完全足够了。】 【足足十个人,带了摄像机过来。】 【你觉得这像是要拿把柄吗?我觉得这更像是一种极端恶意的报复和折磨。】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爱的小芳出现了。 第22章 叶澄正坐在那里想事情,突然发现身前多了一团阴影。他仰起脸,季芳泽站在他身前,抓住了他的一只手。 刚刚和009说话的时候,叶澄把手里的葡萄捏碎了,粘了一手黏糊糊的紫色果汁。季芳泽把他手里的葡萄扔掉,用热毛巾给他擦手。 叶澄另一只干净的手托着腮,笑嘻嘻道:“小芳真温柔呀。” 平常这么说,季芳泽都要不自在,偶尔还会耳朵红,这次却很平静:“你在想什么?” 叶澄长得很好,如果单从五官来看,是那种温柔又文气的相貌,但偏偏叶澄很爱笑,在他面前又总是吊儿郎当没个正经的样子,所以倒遮掩了这部分特征,瞧着颇有些风流意气少年郎的意思。 但无论如何,叶澄总不该是刚刚那样的。脸上褪去了平常的笑意,眼中神色未明,带着一种晦涩的冷厉。明明屋子里的灯是暖色,却半点也照不进他眼里。 季芳泽不喜欢他这样,他希望叶澄永远都高高兴兴的。 叶澄笑意微收:“没什么。” 他不想骗季芳泽,但也不方便告诉季芳泽实情。 他不想说,季芳泽也没追问,换了话题:“我刚刚给你打电话,怎么一直占线?打通的那次也不接。” “在片场调成静音了,一直扔在包里,没有看到。希望晴姐没找我。” 说着,叶澄自然地把手抽了回来,去旁边包里翻手机。结果拿出来一看,屏幕正好亮着。 有人给他打电话。 叶澄看了一眼,挂断,关了屏幕。 但是就刚刚那一会儿,季芳泽已经看到了,屏幕上满满一串,全都是未接电话。 如果看上一世的话,这时候正好是叶宜年苦口婆心,说服了母亲和舅妈,不能再给舅舅还赌债,难得安生的一段日子。但是叶澄又不是叶宜年,早知道结果,懒得花这个功夫去跟她们白费口舌。他只有一个态度,那就是“每月三千,多一分没有”。那边打了几次电话,见叶澄态度强硬,也不再打过来。 但这两天可能是要债的终于上门了,电话又开始频繁起来。叶宜年母亲的,他舅舅的,舅妈的,后来干脆是要债的人的,一天换八十个电话号码打,拉黑都拉不过来。 叶澄被骚扰了两天,就打算换号码,今天刚拿到新的电话卡,还没来得及换呢。 叶澄把手机里的电话卡拔掉:“我打算换号码,你一会儿存一下。” 季芳泽面色很严肃:“有人给你打骚扰电话?” 叶澄耸耸肩:“要债的。” “你舅舅又去赌了?” 心上人家里的情况,季芳泽多少是了解的。知道他有个嗜赌成性的舅舅;知道他母亲耳根子软,待这个儿子向来骄纵又苛刻;也知道他这些年的积蓄,大多陪在了还债上。 他心疼叶澄,自然厌恶那些对他不好的人,但他也知道,从叶澄过去的行事来看,叶澄对他的亲人感情很深。 季芳泽想起刚刚叶澄独自坐着发呆,表情冷厉的场景,心紧缩成一团。 叶澄好歹是个明星,名声那么重要,他们竟然直接把叶澄的电话给那些要债的。 季芳泽冷声问:“多少钱?” 叶澄一愣:“什么?” 季芳泽重复了一遍:“他欠了多少钱?” 叶澄想了想:“好像是三百五十万。” 季芳泽转身,把热毛巾放到桌边:“其实金额也不算太大。”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43 叶澄懒懒笑道:“大总裁站着说话不腰疼。对你来说可能只是九牛一毛,对我来说可不是。” 季芳泽声音平稳,好像在随口说一件特别小的小事:“那我来给你出这一毛吧。” 从理智上来看,季芳泽自然赞成叶澄现在的做法。身边有亲近的人嗜赌成性,这种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早早狠下心,让他知道不可能从自己这里拿到钱,熬过去,反而是最好的办法。 可换成是叶澄,他就舍不得了。 打鼠切忌伤玉瓶。 现在看来,叶澄的舅舅他们,是铁了心要把这件事牵扯到叶澄身上了。开赌场的,要债的,那都是些什么人?为了要钱会干出什么事来,谁也说不好。叶澄不是不能跟他们耗,但能用钱解决,何必让叶澄担这个险? 实在不行,还完这一笔,他可以派人片刻不离地看着叶澄的舅舅,强制他不再涉赌。 叶澄摇头:“不是这三百五十万的事。” 叶宜年当初咬死了牙,不肯给他舅舅还钱,他心里害怕的不是眼前这三百五十万,是后面无数个没有尽头的三百五十万啊。 叶澄不想再说这件事了,他眉眼弯弯,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小芳啊,我知道你是拿我当朋友,但你这样真不行。” “傻乎乎的,心这么软,别人说什么你都信。你要总是这么对人好,多少家当也不够你败的。”叶澄本身就是那种手头松,对朋友很大方的人,但就算是他,都有点替季芳泽担心了,“而且帮朋友也不是这么帮的。你帮我一次,难道还能帮我一辈子?” 叶澄话音刚落,季芳泽已经沉声道:“我能。” 叶澄一怔。 “而且我不对别人好,只对你好。” 季芳泽的声音平稳,完全听不到他内心的忐忑。他看着叶澄,觉得自己的心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我来替你解决这件事,好不好?不仅仅这件事,所有的事,我都替你做。” 告白来得很突然。季芳泽其实没打算在现在告白,他原本想着,相处更久一点,等叶澄对他的印象更好一点,或者说,至少等叶澄的处境更好一点,手头宽松一些。 可他已经等不及了。他不想再做朋友了。做朋友,很多事都要瞻前顾后,要缩手缩脚。但他想保护叶澄,也想照顾他,想名正言顺地替他解决掉所有的麻烦,让他永远高兴,永远也不用露出刚刚的表情来。 叶澄听完他的告白,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芳泽,如果你是因为想让我一直给你做饭的话,我……” 季芳泽打断了他:“不是。” “不是因为这个。”季芳泽轻声道,“是我喜欢你,看到你就很高兴的那种喜欢。” 叶澄这次没再沉默,他很快就给出了回答:“我很抱歉。” 只在一瞬间,季芳泽就发现,叶澄面对他的态度变了。叶澄面对他,总是放松又舒展的态度,但现在,季芳泽发现了他们之间隐隐约约的疏离和紧绷。 季芳泽没想过一次告白就能成功,但听到叶澄的回答,他还是觉得心往下沉了一下。他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又成熟:“我并不是期待你现在就给我回应。我只是觉得,我喜欢你,想要郑重地追求你,照顾你。我可以追求你吗?” 叶澄叹了一口气:“我劝你不要白费功夫。不可能的。” 季芳泽以为叶澄误会了,神色微变,急忙解释:“我没有什么不好的意思,之前也不是故意骗你,我只是……” “芳泽,我明白你的意思,是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叶澄打断了他,“我并不是怪你什么。相反,你的心意,我很感激。但我不能接受你的告白,所以不希望你再做无谓的付出。” 如果是在三个月以前,叶澄可能会怀疑季芳泽想包养他,但是三个月的相处,叶澄住在季芳泽的房子里,季芳泽对他守礼尊重,从没有过半点让他不舒服的举止。 既然不是想玩玩,那就是真心实意。 真心实意更惹不起。 叶澄的表情有点无奈,但很坚决:“我当初跟你说过,我是单身主义。说这句话时,我可能有点玩笑的语气,但其实是真的。我没有要恋爱结婚的意愿。” 季芳泽想了想,认真道:“如果我们在一起,我不用你,像你父亲对你母亲那样付出。我来对你好,行不行?” 叶澄平日里是个很好说话,也很照顾别人心情的人,但这一刻,他却格外地坚定和狠心:“如果我过去举止不合适,给了你什么误会,我向你道歉。等这次回去,我会搬走。” 季芳泽离开的时候,叶澄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对不起。” 他看着季芳泽难过,心里也不好受。 季芳泽背对着他,没有回头:“你不用觉得愧疚。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都是没办法控制的事。我都接受。” 季芳泽关上门,“咔哒”一声,房间重新归于安静。 叶澄瘫在床上,捂住脸:【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009凉凉道:【很明显好吗?!你见过谁会把刚认识几天的人往自己家里领的?】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44 叶澄觉得这个理由不充分:【不好意思九哥,但说句实话,我自己就是这种人。】 009心想,那是因为你是个奇葩。季芳泽一看就不是那种热情好客的人啊! 009纳闷:【我本来还以为你是故意跟他暧昧呢。挺明显的啊,你真感觉不出来?】 叶澄也不是那种真的没心没肺的人啊,009觉得他对人情洞察还挺敏锐地。 叶澄平静道:【他要是单纯想睡我,我早感觉出来了。但是喜欢这种情绪,我感觉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六一节告白惨遭拒绝…… 第23章 季芳泽把门关上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势都颓丧下来。 他远没有自己所表现地那么平静和从容。但是除了假装自己很平静很从容,还能怎么办呢? 被心上人拒绝,甚至是“你的追求会成为我的负担”,已经够丢脸了,还要怎么办?难不成真的连哭带闹,还是不依不饶?那也太下作了。 站在宾馆门口,季芳泽突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这里离市区挺远,他是自己开着车来的,没让司机送。他存着一点小小的心思,过来的时候都是傍晚了,说说话吃吃饭,夜就深了,干脆在这个酒店住一晚。当然,他没想过要住在叶澄房间,但住在叶澄房间的旁边,楼上楼下,也很好啊。 但现在,他站在酒店停车场,觉得自己最好离叶澄远一点。 在车里安安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季芳泽终于动了。他开着车,一路疾驰,到了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夜色过半了。 这家寺庙很小,又在荒郊野外,现在关了门,看着有几分幽暗。但季芳泽对这里很熟悉,走了小门进去。 老和尚披着僧衣,打着哈欠从院子里走出来:“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要打扰老人家的睡眠好不好?” 夜里被人吵醒,实在是一件让人困倦又懊恼的事。老人家都不想摆高僧的谱了。 老和尚见季芳泽垂着头坐在院里的石头上,狠狠敲了一下他的头:“还有你,才活蹦乱跳几天,就不把熬夜吹风当回事了?” 季芳泽跟着老和尚进了僧房:“他不喜欢我。” 老和尚无奈,谈恋爱这种事为什么要来找和尚,不过自己养过的倒霉孩子也没什么办法。他给季芳泽倒了杯热水:“你们不是前世缘分吗?” “上辈子到底怎么回事还不一定呢。何况别说上辈子,就算这辈子我们在一起过,领过证,他现在不喜欢我了,我也只能乖乖滚蛋啊。”季芳泽端着那杯水,声音稍微高起来,“要不然怎么办?把他铐起来关在屋子里,逼他每天说一百遍‘喜欢我’?” 老和尚:“……你想的倒怪仔细的。” 季芳泽重新低下头,有点心酸:“想想总不犯法吧。” “所以干脆来跟我一起敲木鱼吧。”老和尚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倒霉样,觉得实在没眼看,“算了。你在这里清清静静地住几天,好好想一想,顺便也给我除除草,修修屋子。” 季芳泽安静地接受了老和尚的安排。他小时候在这里住过很久,长大后隔三差五也会再来待一段时间,不接触外界,也不去碰电子设备,只是安安静静地帮老和尚做些事。他现在脑子很乱,清修几天确实是个好选择。 老和尚打算离开,季芳泽坐在房间里,突然问:“我小时候挺不讨人喜欢的吧?师父,为什么你那时候会愿意留下我?” “说起来真的奇怪,我小时候应该很不对劲吧,我偶尔回想一下,都觉得自己像个天生的反社会,养不熟的白眼狼。”季芳泽的表情有种奇怪的意味,“我家里的人却全都能一如既往地待我好,就连只比我大两岁的哥哥,都很照顾我。” “当然我不是怀疑家人的爱和包容。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有时候会觉得很不真实,好像我不该有这一切一样。” 老和尚只是笑着不说话,眼神慈爱地摸了摸他的狗头:“今天晚上加班加点把这几天的工作都安排好,接下来几天好好干活。” 家里的老头子和哥哥都健健康康,能挑大梁,季芳泽的工作不算太繁重。但就算这样,他把接下来几天的事都交待好,用邮件发出去,也差不多快天亮了。 安排好一切,季芳泽犹豫了一下,还是又发了一条消息给秘书:【找几个人跟着宜年。别被他发现,也不要插手他的事。只要保护他的人身安全就好。】 …… 叶澄的低落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消失了,他坐起身,面上神情如常,开始询问009调查的进度。 009老实道:【我查了那个赌坊最近三个月内的监控,确实在里面看到了那些人。唯独没看到那天领头的那个人。三个月之前的已经被删掉了,要是想看的话,需要再花点功夫。】 【至于白苏颜身边那群人。我查了一下,那家赌场确实和其中一个人有一点弯弯绕绕的关系。但是导致叶宜年坠楼那件事到底是不是他干的,还是不好说。】 叶澄点点头:【麻烦九哥费心了,帮我盯着一点他们。】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45 【这倒不麻烦。但是宿主,】009有点迟疑,【如果他们真的有人和叶宜年的死有关系,你打算怎么办?】 叶澄毫不迟疑:【那当然是去干他们啊。】 009迟疑道:【但其实这件事和我们的任务关系不大。叶宜年也没说过要报仇。他家人要钱的事,是甩也甩不开,我们必须解决。后面那件事,只要我们能躲过去就行了。】 说到底,他们的任务只是不靠脸吸粉,还有开饭馆而已。何必自找麻烦。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叶澄摇头,【而且九哥,就算他们和叶宜年的死没关系,如果他们真的像白苏颜说的那样,我还是要管这件事的。】 009不太理解:【为什么?】 【我和白苏颜是朋友嘛。】 009怀疑自己失忆了:【你们啥时候成的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之前他请我吃小龙虾的时候啊。】叶澄看系统崩溃,稍微收了笑意,面色正经起来,【九哥,我不算是正义感爆棚的人。没看见的事,我也不会满大街上赶着去“行侠仗义”。但如果我看见的事,我觉得不应该,就要去阻止。】 【你看看白苏颜,你觉得是什么事,能叫一个本来爽快,甚至有点缺心眼的男生,把自己逼成这样?他无意识说的那些话,“出声死了别怨我”,“害怕害了人家”。你觉得那些人可能做过什么事?】 叶澄很平静,也很坚决:【我觉得这些事不应该发生。你觉得呢?】 009见他态度如此,没好气道:【反正现在掌控身体的是你,我又管不了。你别把你正经的任务忘了就行。】 叶澄连忙问:【我现在靠我出神入化的厨艺,圈了多少粉了?】 009看了一眼数据:【两万三百二十六个。还有九十七万六百七十四个,请宿主再接再厉,继续努力。】 叶澄哀声叹气地睡着了,希望能在梦里粉丝暴涨,早日达成目标,逃脱被电的命运。 但梦里并没有暴涨的粉丝,而是一片空茫茫的,被白雾笼罩的异域空间。 他站在白雾之中,仰着头,不知在跟谁说话:“我是不是永远也不能见到他了?” 回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一点机械的平稳,却又很柔和:“有一定的概率,但比较低,大概是几千万分之一。” 几千万分之一,那也是有可能鸭。 叶澄感觉到自己的心情愉悦了几秒,但是很快,他的笑意就再次褪去了:“可就算见到,我也不可能陪着他了,对吧?” 不等另一端回答,叶澄就高声道:“那我能再换一点别的吗?” 他仰着头,声音中有一点急切:“什么都行,你开价吧。我这里还有你想要的东西吗?” 空气沉默很久,他身后的白雾突然散开,出现了一条小道。叶澄知道,人家这是不愿意跟他换,委婉地暗示他滚蛋。 “我以后一定好好干活呀老大。” “咱再商量商量吧!” “我以后不休沐行不行?!” 叶澄坚决不走,非常坚持不懈地在里面骚扰人家,最后终于如愿以偿了。 那声音有点迟疑:“其实这么换,你有点亏了。我有机会再找补给你。” “不亏。很值。”叶澄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却感觉到自己心底的复杂,很舍不得,但是又很释然,“如果他什么都有的话,那没有我陪着,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在这一场交易中,他一共给出去三样东西。 未来,过去,还有爱。 …… 清晨,阳光照进房间,叶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009突然出声:【宿主,这里有一个意外发现需要通知你一下。】 叶澄的眼神一下子就清醒起来了:【什么?】 009的声音有点得意:【你不是让我留心那家最开始爆叶宜年黑料的娱媒吗?昨夜三点,我在他们家的工作邮箱里,发现了一封邮件,里面是这两天要发出去的通稿,和最初污蔑叶宜年的那篇文章,一模一样!】 【我顺着那封邮件往后查,写这篇文章的那个狗仔,前两天银行账户刚收到一笔来历不明的钱。打钱的那个账户,就是今晚约白苏颜吃饭的那个郑总的秘书。】 【怎么样?需要我帮你拦下来这篇吗?】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46 叶澄伸了个懒腰:【拦人家做什么,让他发呀。】 第24章 叶澄就像不知道这件事一样,照旧去了剧组拍戏。 上午风平浪静。 下午,叶澄正坐在一边的小马扎上,看男女主的对手戏。陈柯突然上前一步,悄声把他叫了出来。 到了角落,陈柯把手机递给他,是普晴的电话。 “你刚刚看微博了吗?” 叶澄心知是什么事,没吭声,听普晴继续说。 “今天超凡娱乐的官微突然爆出来一篇文章,里面影射你高中辍学不良少年,耍大牌,欺负新人什么的。我已经找人去交涉了,但是超凡娱乐本来就是以明星黑料为卖点,不一定有效果。”普晴在电话那端简单说了一下情况,“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首先他没有指名道姓。就算最后爆名字了,以他们的口碑,公众也不会有多少人信。” “我看过了,里面只有高中辍学一件事是真的。真说白了,我们又没卖过学霸的人设,就算真被扒出来高中辍学,也不会太致命。只是难免会对你的形象,有一点影响。” 以后可能会更被人骂“花瓶”什么的。 叶澄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普晴平静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先不要发声。人家也没指名道姓说谁,我们急惶惶地站出来反驳,反倒落了下乘。” 普晴的处理方式其实是没问题的。 这篇文章确实不算什么,无论是娱媒口碑,还是从里面所谓的“爆料”程度来看,都只能说是流量明星与生俱来的小磕绊。叶宜年经历过的这种阵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真跟人撕,反而叫公众看了笑话。倒不如让这件事安安静静地过去。 问题是这件事过不去。这只是一个开始。后面接二连三的爆料,很多娱媒下场,所谓的各种“石锤”,有真有假,有断章取义,借位取图,还有几位新人落井下石。直到最后他母亲站起来,接受了采访,希望她的儿子能继续“赡养”她。叶宜年不愿意站起来跟母亲对峙,所以彻底被锤死了。 那时候普晴当然知道是有人搞事了,但是她已经控制不住局面。而且她也掰不过幕后的人。只能看着事情一步步恶化。 叶澄应下来:“晴姐,我知道了。” 普晴很放心地挂断了电话。 009冒头:【你真不反驳啊?】 叶澄揣着兜往回走:【他爆一个,我反驳一个,最后拖拖拉拉搞成拉锯战,顺便搞臭路人缘,你觉得有意思吗?再说我现在还在剧组里,剧组要求专心拍戏,不要搞事。我每天跟娱媒大战,老陆不得打死我啊。】 叶澄吊儿郎当地笑起来:【不如让他们尽情点火,等快爆的时候,我来给他一次性把火按下去,来的干净环保省事卫生。】 009有点难以接受:【那你岂不是要被骂很久?】 【这倒是个问题,最好还是速战速决。】叶澄若有所思,【所以,我来帮他加把火吧。】 叶澄走到小院里,正好迎面碰上白苏颜,他走过去极其非常特别,自然地勾住了白苏颜的脖子:“苏颜,晚上约饭啊。” 白苏颜整个人都吓呆了,他条件反射地一挣。 竟然半点没挣动。 叶澄看上去并不算强壮,是那种修长偏瘦的类型,但手劲儿却格外大,白苏颜的挣扎完全没有激起任何水花,甚至旁边的人都没发现他挣扎过。 倒是白苏颜的助理面色巨变,伸手就朝叶澄打过去,叶澄灵活地向后一闪,就带着白苏颜躲开了,非常惊诧地看着白苏颜的助理:“你干什么?” 助理冷笑,刚想说什么,白苏颜打断了他,声音冷淡:“叶先生,我晚上有约了。” 叶澄也不生气,他态度亲昵又自然,像是对待很亲近的朋友:“行,那就后天。” 叶澄说完,不等白苏颜反应,他松开人,对白苏颜眨眨眼,高高兴兴地往里面走了。 助理在白苏颜身后,突然笑起来:“我都不知道,白哥跟叶哥关系那么好。” 白苏颜垂下眼睫,表情厌倦又冷淡,他脱掉了刚刚身上被叶澄搂过的外套,丢给助理:“谁知道他今天犯什么病?给我拿毛巾过来,不,我要现在就回酒店洗澡。” 另一端,叶澄嘴里哼着歌:【我想,明天我的黑料就会如同井喷般出现了。】 009接茬:【也可能是今晚。谁知道呢?】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47 …… 夜里,叶澄留心着白苏颜房间的动静,等到白苏颜回来,他照旧从窗户那里过去。 白苏颜看到窗外的叶澄,整个人差点吓疯。两秒后,他拉开窗户,咬牙切齿地把叶澄拉进来:“你他妈昨天晚上是翻窗户走的?!” 叶澄翻进来,白苏颜想起今天白天的事,整个人气得发抖:“你是不要命是吧?对,你确实是不要命!你以为我昨天晚上都是跟你开玩笑的?!我他妈真想揍你!” 叶澄看着他的眼睛:“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白苏颜没听明白:“什么怎么办?” “昨天你喝多了,我没来得及问你。你真的打算一辈子这么跟他们耗?” “那我能怎么办啊?我所有的办法都试了,跑也跑过,求也求过,耍过心眼,我甚至划烂过一次脸。可每次反抗,除了会连累别人,没有任何改变。”白苏颜差不多明白叶澄的意思,收起脸色的颓丧,甚至勉强笑了一下,“你别管我了,别插手我的事。至少现在,他们顾忌着对方发疯,不敢真的怎么着我。” “那你觉得这个平衡你能一直维持下去吗?” 不可能的。根据原书最后的结局——“情敌握手言欢,共建后宫家园”,想一想都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白苏颜也知道,他面无表情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就随便他们呗。” “我不想再逃了。我甚至有时候会想,要是我能早点发现这一切,要是我发现以后一开始就选择听话该多好。不去想什么自由,朋友,就乖乖地被他们关在屋子里当个玩偶,谁进来就跟谁睡。如果我能一开始就这么想得开,可能也不会连累任何人。”白苏颜深吸一口气,压下嗓子里的喑哑,“我现在活该这么活着,这就是我的罪。” “所以你能离我远点吗?我真的担不起。” “太晚了兄弟。我今天早晨收到消息,有人要搞我,就是今天下午跟你吃饭的那个人。所以就算我现在离你十万八千里远,他们也会来找我的麻烦。” 白苏颜几乎方寸大乱:“那怎么办?” 叶澄拍了一下白苏颜的脑袋:“要不要合作?” …… 009给他泼凉水:【说的好听,干他们,你一个穷光蛋小明星,拿什么干人家?】 叶澄扒着窗户,漫不经心道:【九哥,做系统呢,最重要的就是乐观。办法总是有的,实在不行,我还能深夜摸到床头,把他们给一刀切了。你看看他们干的这些,是人事吗?】 校园霸凌,人身□□,强迫别人拍不雅照,有的人身上甚至还有人命。 009:【……我们有规定,不能肆意扰乱世界秩序。】 【所以我们走和平路线。】叶澄站起来,爬进屋子里,【他们这么喜欢拍照片拍视频,我就让他们拍个够。】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开始攒入v大肥章啦!不要嫌弃我现在短小! 第25章 大概真的是被叶澄的挑衅激怒了,这一次的进程,倒是比叶宜年那一世快了很多。 不过是几天的功夫,叶澄的名声就烂大街了。 这种变化很明显。 刚开始超凡娱乐的那篇通告,除了普晴的那一通电话,完全没在叶澄的生活中激起什么水花。但是这几天,叶澄明显感觉到了剧组里人对他态度的变化。 他在剧组里人缘很不错。之前刚被人泼脏水的时候,有好几个人委婉地过来地暗示他,是不是得罪了人,要尽快解决。 但随着事件的发酵,在他的母亲和舅舅站出来指责他“不孝”之后,剧组的气氛就不一样了。 大家都是八面玲珑的人,也不至于让叶澄发现什么排挤,但是和他亲近开玩笑的人渐渐变少了。 叶澄也能理解,眼看着他要倒霉,趋利避害是人类本能。 况且不赡养寡母,被所有的亲人站出来在公众面前指责,在儒家文化盛行过的国内,仍然是极大的罪行。 就连剧组里和他关系最好的柳君灵都忍不住劝了他几句:“母子哪有隔夜仇?你回去道个歉认个错吧,先让这件事过去。” 叶澄只是摇了摇头,说经纪人在处理了。 因为他的事,剧组里人心浮动。陆白凡发了好几次脾气,才压了下来。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48 这一天午饭的时候,陆白凡拿着盒饭过来给叶澄讲戏。 叶澄突然问:“老陆,你没考虑过换个人演暗卫吗?” 陆白凡头也不抬:“每次你NG的时候,我都有这个想法。哦,说的容易。耽误的场地费,误工费,还有重新请人的钱谁来出?你个穷光蛋瓜娃子?那你两个肾可能不够卖。” “我名声最近好烂。” 陆白凡吃完了饭,站起身,居高临下:“说的好像你以前名声很好一样,花瓶专业户。老子既然定了你来演,只要你别给我演糊了,我就不会换人。” 大概是想安慰一下黑料缠身的叶澄,陆白凡勉强了一句:“你演的勉强还算凑活吧。” 这个安慰可真体贴。 叶澄失笑。 叶澄知道,陆白凡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上一世,叶宜年的黑料没这么快,但也是在这部电影彻底杀青之前。按照合同,艺人在拍摄期间爆出丑闻,剧组是有理由换人,但陆白凡最后也没换人。 所以说,叶宜年也有很多温暖的记忆在。 叶澄扒着饭:“放心老陆,我过两天一杀青,就去尽快澄清,绝对不连累咱剧组的名声。” 夜里,陆白凡坐在房间里,看这些天录下来的片段。 霍自如溜达着过来拿茶叶,瞅了一眼,忍不住感慨道:“小伙子真不错啊。” 身手好,有灵性,为人也很不错,谦逊爽朗,不浮躁。还心态好,够敬业。 陆白凡哼了一声:“演的勉勉强强吧。也就是身手好,其他地方太出挑,不像暗卫。” 霍自如叹气:“就是命不好,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家里也糟心。虎毒还不食子呢。” 这些天相处下来,他不觉得叶澄会是那种无缘无故,不赡养寡母的人。 陆白凡盯着屏幕,眯了眯眼:“宣传部门不是老催吗。你让他们把叶宜年第一天来,耍剑那段花絮放出去。” “别的我不知道。他跟他妈关系怎么样,有没有被谁包养,这些我不知道。但我选他拍这个角色,没有那些不干不净的原因。” “老子选人看潜规则?我可去他妈的吧。” …… 第二天,叶澄叼着油条来剧组,一进来,迎面碰到道具组几个小姑娘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他一露面,几人立刻沉默片刻,生硬地转了别的话头。 一上午,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有点奇妙。 这是前些天,他刚被爆大料时的表现啊。 叶澄回想了一下,非常纳闷儿:【捏造的黑料差不多该爆完了吧?难道他们又发挥了新的想象力?】 一直处于沉默状态的009回答他:【唔,宿主,我最近忙着盯那几个混蛋,一时没留心你这边的情况。我刚看了一眼,网上确实有了新料,是关于你被包养的事。】 【而且我个统认为,这次的锤很硬啊。】 叶澄挑挑眉。 捏造明星的黑料嘛,被包养当然不容错过,一早就有娱媒发了这方面的通告。但叶宜年又没被人包过,他也没有,怎么可能有硬锤出来?所以都是些借位的照片,牵强附会。 这次难道不一样? 009已经把最开始的帖子扒出来了:【扒一扒叶小鲜肉为何能突然走红,横行霸道?原来背后金主竟是他!】 叶澄:【……】 叶澄扫了一眼帖子,瞳孔一缩,图片里面的人是季芳泽。 叶澄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这个帖子是从叶宜年参加“生活不平凡”的开头扒起的。 【大家应该都记得,在那场综艺里,楚缘缘要求大家把手机全都交上去,那么多嘉宾里,只有叶小鲜肉没有交。他的理由是!他手机!丢了!】 【让我们再来看一眼叶小鲜肉重新用回手机是什么时候!】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49 下面附了一张图。 像素不太清楚,但能看清,是叶澄在一家超市里,正在接电话。为了表明日期,还特意拍了一张冰柜里鲜肉包装上贴的日期。 这是叶澄刚刚结束拍摄,回到家,跟着季芳泽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东西,叶宜年母亲打电话过来的那一幕。 照片特意用红色圆圈,把叶澄身后推小车的那个人圈了出来。 【大家看看这个人,难道不觉得眼熟吗?对!看过直播的大家应该都知道,就是叶宜年七天综艺的时候,去甜品店假装路过的那一位!这位实在长得太好看,后面裁剪过的节目里又没有他,我有点纳闷,就去查了一下这一位的背景。你们猜是谁?!】 【是季氏集团那位很少露面,画风极其高冷的二少爷!】 后面就是对季芳泽的一系列介绍,重点是多么有权有势有钱。 【上次还能洗是偶遇,一点也不熟,这次也是偶遇?刚从节目回来当天,就一起逛超市,还说不熟?】 【大家都知道,现在人没有手机不能活。叶宜年没来得及买新的手机,那他的手机肯定是参加节目的前一夜丢的。大家看这张图片上拿的这个手机,再对比一下他过去用手机的照片,还有参加“生活不平凡”回来以后,他参加通告,被拍到的拿手机的照片。】 下面按时间顺序附上照片。 【明显是同一只。】 【叶小鲜肉参加节目前一夜把手机丢了,结果刚从节目组回来,跟大佬逛了个超市,老手机就找到了?是丢在大佬床上了吧?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叶宜年参加“生活不平凡”,刚到集合地点的时候,特别疲惫没精神,当时楚缘缘还开玩笑问他前一夜干嘛去了。他说!运动!过头了!】 【除了这件事,我还有其他的照片和证据,等楼主空闲下来再接着爆。】 【估计经纪人和水军很快就又要出来给他洗地了。我就想问问,叶小鲜肉能不能解释一下,参加“生活不平凡”的前一天夜里,是去做什么运动了啊?】 帖子下面,一水的【是去做什么运动了啊】。打开叶宜年的微博,下面也全是问的,【解释一下吧,是什么运动啊?】 009:【……】 叶澄:【……】 009:【说真的,我看完都怀疑你被包了。】 叶澄:【不是,其他的也就算了。我真的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解释我那天晚上干什么去了啊!因为没钱步行一整夜什么的,有点太丢脸了吧……】 …… 剧组里的人明显对这件八卦很感兴趣,尤其是,大家注意到叶澄的心情好像不太好。 过去无论外面说了什么,叶澄心态都很稳。他已经有了计划,那些事只当笑话看,随便他们怎么说。但这件事,却突然让他心里有点憋火。 大概是因为季芳泽。 自从那夜季芳泽突然向他告白,叶澄拒绝,他们之间就再没联系过了。叶澄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虽然他想和季芳泽做朋友,但既然人家想要的他给不了,再以朋友的名义牵牵扯扯也不好。 叶澄此刻,突然就有点明白白苏颜的心情了。 我自己的麻烦,却把别人扯进来。网上那些暧昧的揣测,辱骂,叶澄自己就当清风拂面了。但到了季芳泽身上,叶澄心里就非常不痛快。好在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今天就是叶澄最后一场戏,是暗卫为了护主突破重围,跟无数追兵厮杀,最后力竭身亡。 拍之前,陆白凡看了一眼叶澄:“嗯,杀气是挺重。开始吧。” …… 最后一幕,叶澄半跪在地面上,手中长剑半折,面上都是鲜血。 陆白凡刚喊了一声:“卡!收工!” 旁边柳君灵的声音比他还高,突然大喊了一声:“卧槽!” 陆白凡大怒摔剧本:“柳君灵!你不好好看戏,刷微博就算了!能不能小点声!” 柳君灵却吃了熊心豹子胆,没理导演,喊叶澄:“宜年!你快过来看!” 叶澄从地面上爬起来,接过陈柯手里的毛巾擦了擦脸:“怎么了?” 009替柳君灵回答了:【你家小芳出来帮你站台了。】 视频里,季芳泽穿着西装,打扮很正式,好像是在季氏的什么发布会上。 季芳泽看着摄像机,神色平静:“关于最近网上的传言,我借此机会来向大众澄清一下。”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50 “我与叶宜年先生,并不存在网上所流传的钱色交易。事实上,我之所以会多次出现在叶宜年先生的身边,确实不是巧合,是因为我单方面对他心存爱慕,所以故意接近。但当时的叶先生并不知道这件事。” “前不久,我刚鼓起勇气,向叶先生告白,但很遗憾被拒绝了。” “我不认为网上那些关于叶先生的流言有什么真实性。因为如果他想要钱,想要资源,所有的这些我都能双手奉上。而我被拒绝了,所以我并不觉得,他能瞧得上其他那些人。”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有肥一点哦,我明天断更一天,后天入v,送上三十晋江币的肥章,希望大家支持哦。 关于结局,最后肯定是好结局啊这还用说吗?不过前两个世界,不会马上甜蜜谈恋爱。小芳要追一阵子啊。 第26章 这段视频很短,从季芳泽那句“关于最近网上的留言”开始,到季芳泽说完下台,一共也就两分钟。但视频画质清晰稳定,录的是季芳泽的正面,就算下面一片哗然,季芳泽的声音也始终很清楚,应该是哪家应邀媒体的记录视频,有人从里面截出来了这一段。 不过半个小时,这个小视频已经在网上闹翻了天,转发量破万,甚至已经有手快的娱媒把通告标题都挂出来了。 这不仅仅是因为叶澄这阵子的“腥风血雨”,更重要的是季芳泽的身世。 季氏是全国最大的财团,房地产龙头,各行各业皆有涉猎。季氏正儿八经的二少爷,绝对是金铸的身份了。 柳君灵简直佩服地五体投地,看着叶澄的眼神犹如看珍稀动物:“卧槽叶哥,你真的拒过季氏的二少啊?!你也太富贵不能淫了吧!” 那可是季氏集团的二少爷啊!而且还不是什么包养!季家人挺低调的,除了正式的企业宣传,家里人很少在公众前露面,更别说是沾惹这种花边新闻了。季芳泽肯出来这么为叶澄说话,而且还是在季氏新楼盘的发布会上,绝对是情根深种啊! 叶澄看着那一方小小的屏幕,没有说话。 或许在别人看来,他此刻应该是洋洋得意的,再不济,也应该是暗自欣喜。毕竟,在大众看来,被别人追求爱慕,求而不得,大概是种特别值得骄傲的资本,更别说是季芳泽这样的相貌家世,又对追求他这件事言辞低微,郑重其事。 高高在上的贵公子,为黑料缠身的小明星心折,低下头颅来,面向大众郑重其事地剖白心意,自称被拒,只是为了维护小明星的名声。 简直是灰姑娘的现代版本了!不,比灰姑娘还夸张。 这段视频能火成这样,也不乏这样猎奇的心理。 季芳泽这么做,是为了替叶澄洗去身上的那些污水。效果也非常明显,至少现在,叶澄能明显感觉到,剧组众人投来的视线中突如其来的羡慕或者嫉妒,而不是之前的微妙和隐约的鄙弃了。 但叶澄并不觉得得意,他只觉得难受。 因为他知道,他这次脱开泥潭,是踩着季芳泽上去的。 如果是之前叶澄被他包养的流言,虽然会对叶澄名声有碍,但其实对季芳泽没多大杀伤力。有钱人包小明星,完全是常规操作,小明星会被骂潜规则,被恶意又暧昧地揣测,但谁会去攻击金主呢?顶多是酸两句。只要不出来吭声,过几天大家就把金主给忘了。如果季芳泽家里人不在意的话,完全算不上什么事。 但现在呢?别人会怎么说他? 叶澄卸了妆,换掉身上的道具服装,从化妆间出来。 柳君灵刚挨完陆导的骂,看到叶澄出来,开开心心地喊他:“刚刚太激动都忘说了,恭喜你杀青啊!下午能做顿酸菜鱼来庆祝一下?” 叶澄这些天霉运照顶,柳君灵也为他提着一颗心,小心翼翼给啥吃啥,不敢提要求。现在看来他是有大佬罩的人,完全不必担心嘛,于是她又重新惦记起点菜的事了。 叶澄摆摆手,快步从她身边走过:“下次。下次请你们吃满汉全席。今天我有急事。” 柳君灵纳闷:“什么事啊?” “急着去开大型冤屈洗刷会。” …… 季芳泽这些天一直待在寺庙里干活,除了偶尔处理邮件电话,几乎不接触手机之类的通讯设备。他刻意不让自己接触叶澄的消息,也没人告诉他。 他身边也有几个人知道他曾经对叶澄有过好感,毕竟当初大家一起组队去给叶澄刷过钱,但是因为后面没什么消息了,大家都以为季芳泽只是一时兴起,没人放在心上。 季芳泽知道叶澄是艺人,名声很重要,所以那场综艺后所有和叶澄相关的接触,包括搬家,送东西,都是交代一个人去干的。 那小伙子性格严肃,有点死板,但最大的优点就是嘴严,只要你交代仔细的事,绝对给你分毫不差地办妥帖。 他之前交代找人保护叶澄,也是找的他,结果那傻小子严格遵循了只保护叶澄人身安全的指令,关于叶澄最近的困境,一个字也没想过要告诉他。 季芳泽根本就不知道叶澄被全网黑的这件事。 直到昨天晚上,他和叶澄的照片在网上传得到处都是,别说属下,就连他哥,他爸妈都知道了,纷纷打电话来问,他才接到消息。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51 他第一反应是给叶澄打电话,但是他发现自己没办法联系到叶澄了。那天他没来得及问叶澄新换的号码,就仓促之下告白,然后落荒而逃了。 他思索了两秒,打电话问他哥:“哥,我们家最近有什么活动吗?很多媒体在场的那种。我想去。” “越快越好。” …… 季芳泽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低头看手机。里面的未接来电就那么几个,全是他认识的,没有陌生电话。 他没办法联系到叶澄,这些天,叶澄也从没想过给他打过电话,找他求助。 突然有人敲门,他没吭声,片刻后门打开,他哥进来了。 季安然的表情和语气尽力平静如常,但眼神简直是小心翼翼的:“吴妈打电话,问你今天下午回不回家吃饭。” 其实他是被全家委以重任,过来打探消息的。 今天一天消息变化实在太快,让他有点接受不来! 先是贺埙给他夺命十八call,告诉他,他弟弟跟一位男明星传绯闻了,并且给他发了那个扒皮帖子过来。 他弟弟有心上人了!被人拍到一起逛超市的照片!后来更是爆出了叶澄和季芳泽进出同一小区的照片!两人疑似交往同居中! 这个惊天好消息通过他传到家中,全家没来得及欢呼雀跃,他刚刚从网上把叶澄的资料查了个遍,他妈刚刚给相熟的人脉打电话,要查查是谁在为难她“儿媳”,他爸刚刚松了一口气,不用担心哪天睡醒儿子出家了,他弟弟就直接去了季氏新楼盘的宣传现场。 下面的事情大家都清楚了。 嗯,没有在交往,其实是他弟弟单恋人家,并且已经被拒绝了。 并且是,都被无情拒绝了,还心心念念要给人家澄清名声的那种单恋。 所以他弟弟前些天突然一声不吭,就赶去庙里住了这么久,是因为告白被拒吗? 他弟弟不会因为这个看破红尘,真的决定出家吧我靠! 季安然极力思索,该如何不动声色地安慰一下他恋爱受挫的弟弟。他还没开口,季芳泽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季芳泽听那端说了两句,猛地站起来:“开发布会?地点在哪儿?” …… 叶澄离开剧组,在车上给普晴打了电话,然后直奔公司。 他一早就跟普晴商量过,等到这部戏杀青,再正式对谣言进行澄清。毕竟看黑料来势汹汹,大概也是一场硬仗,需要花不少的精力和时间,免得耽误了拍戏的进程。 他们本来定好的计划是,他杀青当天放出消息,休息一夜,第二天正式开发布会。 但是叶澄看到那则短视频,突然就急切起来了。他不在意自己的名声早一天澄清,还是晚一天澄清,但是牵扯到季芳泽,就不一样了。他不愿意听人说,季芳泽喜欢的是个品格卑劣,黑料缠身的小人。 反正普晴几天前就开始准备了,场所,设备这些都是现成的,提前一天也没什么不行。 消息下午传出去,傍晚七点,四个小时的时间,叶澄来到这里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全都是记者,几乎有名有姓的娱媒都到了。 能来得这么快,这么齐,叶澄知道,是有季芳泽中午那番话的因素在的。叶澄苦笑,无论他如何解释回应,季芳泽说出那番话,名声恐怕要跟他牵扯好一阵子了。 叶澄走上台,闪光灯一片,闪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眼神中有冷淡和凌厉一闪而过。 先不说普通娱媒的态度如何,这些人里面,肯定也有幕后主谋派来搅浑水的。 叶澄站到台后,对着话筒咳了一声,等到周围变安静:“最近网上有很多关于我的流言,具体我就不多说了,想必在座的诸位,还有关注这场发布会的观众,也都很清楚。那些流言已经严重损害到了我,还有许多其他人的名誉和生活,我觉得有必要站出来,为自己解释一下。” 下面立刻就有人提问:“那叶先生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有发声呢?” 叶澄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这位先生的用词不太准确。事实上,自从流言传出,我的公司和经纪人一直在声明那些都是污蔑。我本人没有站出来,主要是我当时在拍戏。毕竟拍戏才是主业,澄清谣言是职业附带。” 叶澄压下了众人的喧哗:“本来我该先对最近的谣言进行解释,再等大家发问,但是由于不知道犯了哪路神仙,最近谣言太多,我自己都记不清有哪些,怕自己露了哪点没说到。所以直接进入提问环节。大家完全可以一个一个问,我会挨个回答。毕竟我自认问心无愧,没有什么是不方便回答的。” 台下顿时面面相觑。叶澄这么坦然,他们还挺惊讶的。毕竟这么做,就是完全把主动权交到记者手里了。 很快就有人开口:“请问网上流传的,你在高中时期因为不学无术,欺凌同学被学校开除的事是真的吗?” 不知道是出于礼貌,还是这人是普晴找来的托儿,第一个问题并不算太尖锐。 叶澄半秒也没犹豫,他飞快地按了几下遥控笔,同时回答道:“高中辍学是真的,被学校开除是假的。事实上不谦虚地说,我高中的成绩应该强过在座的大多数。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52 叶澄抬头看了一眼屏幕:“这是我高中时拿过的省三好证书,全国数学竞赛二等奖什么的,一直在家里压箱底,没想到还有发挥作用的一天。哦,还有高二会考的成绩单,一共九科,全都是a。如果还有人不信的话,我愿意现场给你解几道高考数学压轴题,虽然很多年没做过,但我对我的智商还是挺有信心的。” 叶澄环视一圈,诚恳道:“有人想试试吗?” “至于校园欺凌。”见没人想试,叶澄转了话头,“网上流传的那件我欺负同学的事,故事时间点是在高三上半学期,对吧?特别遗憾的是,我虽然是高三那年寒假辍的学,但我高三上半学期并没有在学校,因为要照顾重病的父亲,我申请休学了半年。所以我实在想不出来,我是怎么从医院跑到学校,三番四次把他关在厕所,拿烫水泼他的。” 叶澄的声音很清亮,也很平静:“休学时间,以及我之前亮出来的这些成绩,在我的个人档案里都有清晰的记录,稍后我会去劳动局申请个人档案的复印件,展示给大家。” 当初叶宜年是吃了猝不及防的亏,再加上与家人决裂的心理压力彻底压垮了他,才造成了后面的一切。但叶澄刚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准备应对今天了。 大概是叶澄的态度太过笃定和随意,话里的逻辑也很顺,一时竟也没人打断他,就连往日里风格最咄咄逼人的娱媒也没说话,任由他这么说完了。 等他话音落下,后面一个高瘦的男子站了起来:“作为公众人物,你对‘不孝’两个字怎么看?” 叶澄笑了。 这才是真的问题啊。大概是季芳泽的面子,言辞比叶澄预料的要温和一点,但背后的坑倒是一点也不少。你要是直接问他对亲生母亲的指责怎么看,他还能解释解释,你这么问,叶澄可怎么回答?他当然得回答,不孝是错的,但这么一说,岂不是相当于变相承认了他不孝?再解释也矮了一头。 说实话,叶宜年那么多黑料在外面飞,看上去好像十恶不赦似得,其实只是看起来多,充个数而已,没有任何石锤。他之所以被大家唾骂,归根结底还是在他那个“不孝”的罪名上。 叶澄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如果你口中的“不孝”,指的是她最近找我要钱而我没给她。对,没错。我确实没给她,而且还不接她电话。” 叶澄心里也明白,如果想要在舆论中取得不败之地,他应该表现地再可怜一些,最好是先出于对母亲的“敬重孺慕”,隐忍不发,任由别人质问怀疑,泼脏水,到最后“被迫”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红一下眼圈,掉上几滴泪。如此这般,才算是站足了上风,清清白白甩身离开。 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叶宜年已经死了,只是暂时待在叶澄的系统空间,待到叶澄完成叶宜年的心愿,就会彻底离开,轮回转世。这幅壳子里待的人是叶澄,他只想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实在懒得跟他们虚以委蛇。 话音刚落,整个大厅顿时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也明白这个问题背后的陷阱,但猜测多少种可能,都没人想到叶澄会这样说。 没有沉默,没有委婉,没有官方或者太极,也没有什么委屈作态,叶澄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平静,很自如,在这种场景下近乎是铁石心肠的冷漠了。他完全没有半点回避,直接就把话题切入到了他和母亲的矛盾中,并且毫不顾忌地承认了自己拒绝给母亲打钱的事实。 媒体立刻就激动起来了。很多人面上都闪过不可置信,甚至是义愤填膺的表情。 立刻就有人高声道:“那你是承认自己弃养寡母了吗?!” 是超凡娱乐的记者。大概就是收了钱,写叶宜年第一篇黑料的那个。 “我没有。赡养父母并不等于对父母予取予求。我认为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我都尽到了赡养的义务。”叶澄语气果断,玩笑似地耸耸肩,“我不接她电话,主要是她的电话太贵,接一次就要三百五十万,我实在是接不起。” 超凡娱乐的人却没坐下,坚持问道:“但你的母亲和舅舅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我不是很清楚他们怎么说的,我没了解过,也不关心。但如果他们非要从钱上找我麻烦,说我不肯赡养的话,”叶澄微笑,“我每月都给她打钱,我有打款账单。” 那记者尖声道:“每月三千块的赡养费,相对于叶先生的收入来说,未免对自己的亲身母亲太苛刻了吧!” 叶澄看着那个记者,仿佛不是看着找他麻烦的人,而是看一个傻子,眼神充满了慈爱的那种:“银行的流水是可以查很多年的,我有最近四个月,每月只打三千块的账单,当然也有之前五六年的,几十万,几百万的打款记录啊。” 叶澄看向陈柯,陈柯已经机灵地拿出一摞纸,挨个发下去:“这是我前不久去银行打下来的,这几年我的转账记录。我隐去了具体账号,但是留下的信息可以看出来,另一个账户的开户人是我母亲。从我出道以来,单只是这一张卡,我总共往我母亲的卡中转过上千万的金额。这种东西也没必要造假,有心人一查就知道。” 屏幕上也显出相应的照片来,叶澄自己抬头看了一眼,第一页是零零碎碎的金额,一千两千,甚至还有三五百的,他笑笑:“让大家见笑了,刚开始那几年没什么名气,赚的钱少。” 是叶宜年刚入行的时候,摸打滚爬,演尸体,演小兵,一顿饭只舍得打一个素菜,从牙缝里省下来给家里的钱。 片场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叶澄沉声道:“从我十七岁那年,高中辍学开始养家,一直至今,我自认已经竭尽所能,问心无愧。” “出道以来,我一直都将收入的大部分交给母亲保管,但四个月前,我得知我的舅舅赌博,将家中所有的存款挥霍一空。所以我才改为按月提供三千元的生活费。我母亲名下有房有车,三千元完全可以满足她的生活需要。前不久,母亲再次因为舅舅赌博,打电话找我要钱。我实在拿不出来那笔钱,又不能忍受讨债电话的骚扰,所以更换了电话号码。” “我不知道大家对‘孝’的定义是什么,但是我实在是已经尽力。如果这算不孝,那我也认了。毕竟我一共也就两个肾,全割了也卖不了三百五十万。” 有人提出质疑:“叶先生工作多年,近两年更是流量新星,三百五十万对你应该不是太大的数额,你这么说是否有意卖惨?” 叶澄摸摸鼻子,整个人充斥着一种穷光蛋的坦荡:“那大家可太看得起我了。别说三百万十万,我全身上下,连现金带卡,连三十五万都没有,无房无车,无固定资产。当然这话大家可能不信。所以我说一句大家信的。” 叶澄看着镜头,声音不大,但却有一股锐利在里面:“我上次说过,那是我最后一次为他还赌债。别说我没有钱,就算我有。既然我当初说了一分也不会出,就一分也不会出。” “叶先生,你和你母亲所说的言辞完全不一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叶澄不在意:“我手机里有聊天记录,如果后续需要的话,我会放出来。” “叶先生这么说,是否对你的母亲和舅舅心怀怨念?” 叶澄礼貌地微笑:“那倒没有。我很清楚这世上没有谁必须爱另一个人,哪怕是血脉亲人也一样。她是我的母亲,对我有过生恩养恩,我也会尽到赡养义务,为母亲的晚年生活提供保障。”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53 “那叶先生的意思是,你的母亲是为了钱,故意出来污蔑你吗?” “话也不能这么说。或许在我母亲和我的观念中,对‘孝顺’这个词的定义差别很大,毕竟有二十年代沟。” 后面的一些问题,有的态度平和,也有的一看就是为难和陷阱,叶澄准备充分,心理素质也足够好,都从容地应对过去了。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场发布会的重头戏一共有两个,一个是叶澄被亲人指责“弃养寡母”,另一个是他和季芳泽的关系。 等到叶澄逻辑清楚,证据分明地解释完,暂时没有什么漏洞被揪出来,这个话题过去了,另一个话题自然就浮上水面。 大家明显对这件事兴致高涨,下面提问的速度也越来快。 “叶先生对今天中午季氏的那场发布会怎么看?” “叶先生,你们之间的关系确实像季先生所说的那样吗?你为什么会拒绝他?是因为他有什么不良嗜好或缺陷吗?” “网上被爆出来你们出入同一小区,这件事你怎么解释?是季先生对你有什么强迫行为吗?还是说季先生对你们的关系撒了谎?你们其实同居了?” 叶澄的表情比之前严肃了很多:“我和季先生是朋友。之所以会进出同一个小区,是因为我出于个人原因临时搬家,季先生将小区中另一套房子借给我暂住。” “前几天,季先生确实向我告白,我选择了拒绝。但绝不是因为网上流传的什么缺陷,不良嗜好。事实上,季芳泽先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青年,品性正直,为人良善。我之所以会选择拒绝,是因为我本人属于无性恋。” 网上关于季芳泽的恶意揣测很多,毕竟在大家看来,你那么有钱,长得又好,条件明显甩叶澄十八条街,却被叶澄给拒了,肯定是你有什么严重的毛病啊。 叶澄的这句话简直像是一颗炸弹,比之前的每句话都劲爆,直接把人群炸懵了。 这个世界背景,公众对性向的接受度很高,艺人不必刻意掩饰自己的性向,但公然宣称自己是无性恋的,还是第一个。 至少这句话说出口,叶澄以后再想谈恋爱,就得仔细掂量一下了。 这时候,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三秒,突然响起的发问声,就很明显:“那叶先生能不能解释一下,你到达‘生活不平凡’集合地点时面色疲惫,前一天夜里到底去做了什么?为什么你丢失的手机,会在你从节目回来后,和季先生同时出现。你是前一天夜里,把手机丢在季先生那里了吗?” 叶澄:“……” 我能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吗? 整场发布会上,无论是什么样刁钻的角度,多么刻薄的问题,叶澄的回答从来没有打过磕巴。这还是叶澄第一次面对问题沉默。 记者们瞬间闻到了蹊跷的味道:“怎么了?这个问题不方便解释吗?” “手机的话,确实是丢在了芳泽那里,我们也是因为这个认识的。至于前一天夜里,我到底去做了什么过量运动。”叶澄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安详微笑,“如果诸位一定想知道的话,其实也不是不能告诉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我改过来了……我人生中第一次,对我的智商,产生了真切的怀疑。 第27章 面对一厅的人,无数的闪光灯,还有直播镜头后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叶澄难得地感到一阵窒息。 叶澄这个人格外具有苦中作乐的精神。在如此尴尬令人窒息的情况下,他居然还有精力想七想八。 嗯,如果我把下面这段话说出去,我相信一定能点爆全场,立刻被截成小视频在网上疯狂流传,直接就把季芳泽那个小视频的热度给挤没了也说不定。 叶澄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从容的微笑,就好像在说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情:“其实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街头散步。” 大家安静地等待着后续。叶澄和众人面面相觑片刻。 最前排的姑娘忍不住问:“然后呢?” 叶澄微笑:“没有然后了啊。因为我散了!整整!一晚上!” 坐在下面的众人都没听明白他的意思,就连普晴都疑惑又费解地看着他。 …… 发布会上一片迷茫,但是此刻网上已经因为一条微博陷入了疯魔。 这次发布会来的媒体很多,所以网上有不少个实时播放的直播间,这是人气最高的那一个。 直播间刚开始播的时候非常混乱,几乎完全是粉黑大战,辱骂一片。叶澄吸的那波厨艺粉战斗力不怎么样,但叶宜年的颜粉还是很强的,好不容易等到蒸煮出面解释,自然要出一下这些天憋的恶气。 但是随着叶澄的澄清和证据展示,直播间里的辱骂讥讽渐渐平息,但是仍然有一些带节奏的人,或者是吵架吵急眼的,在里面冷嘲热讽。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54 叶澄说完那句“其实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街头散步”,直播间立刻就有人讥讽:【呦,叶哥不行啊,散个步就把自己散肾虚了?】 这时候,突然有一个姑娘发了条弹幕。 【卧槽!我那天半夜在城东区碰到的那个人,不会真的是叶宜年吧?!】 【有证据再说,没图替你到家蒸煮洗什么地?】 【我还真有图!我去看看我的微博。】 一分钟后,这条微博迅速成为热门。 这应该是哪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的小号,没什么粉丝,没关注几个人,不发生活照,分享的都是生活中琐碎又开心的事。 就在叶澄参加“生活不平凡”的前一天夜里,这个号发了一条微博。 【凌晨回家的时候,竟然看一个特别有气质的小哥哥,没看清脸,不过大长腿已经足够让人流口水了。偷拍一张自己看!】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路灯昏黄,像素也一般,拍的是那人的侧影。 火眼金睛的网友们仔细看了一遍,这个人看身高比例,再看外套里露出来的衬衣领子,还有牛仔裤,鞋子,再对比一下叶澄第二天到达录制现场时的着装。 好像真的是叶宜年啊! …… 叶澄对上众人迷茫的眼睛和微皱的眉头,终于无奈地低下了自己的头颅:“行吧行吧。其实我那天刚给舅舅还了债,手上没钱打车,回到家才发现手机掉了,既用不了花呗也联系不上助理,所以我只能大半夜步行出发去集合地点。” 见众人没有反应,叶澄苦哈哈解释道:“对,你们没有听错,我第二天无精打采,前一天夜里既没有去泡吧蹦迪,也没有去爬金主床。我只是步行从城东区走到了城西区,历时七个半小时。” 记者们:“……” 普晴、陈柯:“……” 直播间观众:【……】 最先反应过来的超凡媒体记者,简直整个人都不好了:“叶先生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知道你们可能不信,但是这就是事实。我当时替舅舅还完那笔债,全身只剩下五十多块钱,感谢‘生活不平凡’剧组的七天包吃包住,让我坚持撑到了下一笔报酬到账。”话已经说出口,叶澄突然就觉得没有那么丢脸了,他勉强为自己挽尊,“每行每业都有挣扎在贫困线以下的人群啊,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众人心说:这哪里不奇怪了?!简直太奇怪了好吗?! 叶澄好心道:“我就是沿着人民路直走,到平安街路口右拐,再穿过诚信巷,拐回到大路上去。要不你们去找找沿街有没有摄像头什么的?” …… 直播间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如果有人误入一定会以为自己关闭了弹幕,但其实并没有。 足足三分钟后,才有弹幕冒出来。 【那条微博上拍到的背景图,就是在平安街和诚信巷的拐角,对吧?】 【所以他真的用一夜跨越了大半个城市,去赶早上八点的录制。】 一个追着叶澄狂喷的疯狂喷子,幽幽发了一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想骂他了……】 【孩子已经够可怜了,就放过他吧。】 一个坚持认为叶澄赚那么多,还只肯给母亲三千就是不孝的黑子,一改之前的口吻:【如果真的困难到这个程度的话,其实我觉得,还能一个月给家里三千,已经可以了。】 【我现在真的相信叶宜年没有金主了,因为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哪个金主能抠搜成这样。】 …… 叶澄环视四周:“我应该都解释清楚了吧,如果大家没有什么疑问了,那我们就到此为止?” 这场发布会解释下来,足足有三个多小时,叶澄大部分时间都在说话,到现在也觉得嗓子有点撑不住了。 无论如何,总算是解释完了。当然,后面会不会有意外反转,叶宜年的母亲会不会出来扮可怜这些都很难说。但公众的眼睛也不是瞎的,刚开始黑料密集爆发,大家可能还会觉得是他这个人人品恶劣,但是他这次解释过后,很明显有些黑料是泼脏水。 那以后再出黑料,大家都会掂量一下真相如何了。 叶澄就是为了这个效果,才会特意等到黑料发酵到现在,再站出来解释。 叶澄坐在公司休息室的沙发上。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55 陈柯站在门口,面色犹豫:“叶哥,你真不走啊?要不我陪你?” 叶澄摆摆手:“累了一天,你快回去吧。我就在这儿凑活一晚算了。” 他在公司的场地开发布会,这个消息所有人都知道,现在外面一定有不少乱七八糟的小媒体或者人在堵他。陈柯普晴他们还好,他要是出去,肯定又要折腾一番功夫。 更重要的是,叶澄也不知道他辛辛苦苦离开这栋楼后,应该去哪儿。 叶宜年原来租的那个房子,出于节省租金的考虑,已经被叶澄退掉了。除了现在身边的这个行李箱,他所有的物品都在季芳泽的房子里,但是去季芳泽的房子,好像也不是那么对劲。 去酒店也行。但去酒店和待在这个屋子里,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还是省点钱吧,叶澄是真的穷。 陈柯关门离开,休息室只剩下他一个人。叶澄慢慢地喝桌子上那杯胖大海。 【九哥,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放心,我盯着呢,已经有好几个露头了。】 【那就好。】 其实计划没多复杂,几乎可以说是相当简单了。叶澄从白苏颜那里得知那些人的行程和消息,然后悄悄潜进去,把监控设备安装在他们的车上,进行违法活动的房间里,009则负责随时监控数据。他们三个合作,一个有信息,一个有武力,还有一个有技术,简直完美顺利到没朋友。现在就只剩下等待,和最后的收网了。 三言两语交流完任务的进程,叶澄和009也不再说话了。 偶尔外面还会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谈话声,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世界也变得越来越安静了。 一杯水慢慢喝完,叶澄盘腿坐在沙发上,靠着沙发背,一时竟有种疲倦从骨子里泛上来,一直泛到他的心,留下一道不轻不重的压痕来。 他知道这种感觉是孤独。 主神空间中其他人接任务通常不会太频繁,因为这种世界穿梭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这种危险并不单纯指的是任务中**上的威胁,同时也是更加隐蔽,对宿主心理上的影响。 想想看,你进入一个人的驱壳,接受他的记忆,模仿他的习惯,接触他的亲人朋友,如果任务时间短还好,十年二十年相处,最后再离开。很多任务者都承受不住这种别离和冲突。 但叶澄很少有这种情绪。他仿佛天生就缺那根伤春悲秋的弦儿。这么多世界穿梭下来,他好像从未沉迷于原身的感情经历,哪怕是后来自己结实的朋友,也从没有谁真正牵绊住他。 但偶尔,还是会觉得孤独的。一个人太久了,就算是石头做的心,偶尔也会觉得孤单吧。 叶澄正想着他是不是该出去找点酒喝,就听到隐约有人喊他的名字。 叶澄拉开了门,惊奇:“芳泽,你怎么在这里?” 季芳泽看到他,明显松了一口气:“我在外面等了你一阵,见你一直不出来,就进来找你了。” 叶澄看到季芳泽的那一刻,心中很高兴,但想起他对自己的心思,语气又淡了下来:“你大半夜等我做什么?” 季芳泽一怔,他看了眼叶澄的脸色,轻声道:“我怕外面有人堵你,你不方便离开,就过来接你啊。” 第28章 叶澄听到回答的那一刻,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并不是惊讶,仔细想的话,季芳泽来等他这件事一点也不奇怪,他一直都是个寡言但是细心周到的人。 让叶澄心里不是滋味的,不仅仅是今天季芳泽来等他,也是今天季芳泽表态的那个小视频,因为季芳泽这两件事背后表明出来的态度。 叶澄过去走过那么多世界,当然也有待得时间比较久的,遇到过不怀什么目的,单纯对他有好感的人。他本人对这种事很不敏感,除非别人告白或者暗示,基本上无法分辨人家喜欢他和人家心地好,或者拿他当朋友之间的差别。 但这么多年积累下来,单是叶澄知道的喜欢过他的人,也不算少了。 有男有女,有性格相投的朋友,也有之前看不惯他的人。叶澄虽然在感情上有障碍,但为人处事还是熟练的。人家委婉暗示,他就委婉拒绝,人家直言告白,他也会郑重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话说开之后,有慢慢疏远,从此陌路的;有若无其事,还不死心的;也有死缠烂打,反目成仇的。 季芳泽是哪一种呢? 叶澄垂下眼睫,靠在门框上叹了一口气:“季芳泽,你为什么要对媒体那么说?”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56 季芳泽立刻就听懂了叶澄的意思,他平静道:“本来就是事实。” 叶澄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烦躁:“事实也没必要闹得满大街都知道,你五岁还尿床的事怎么不也说出去?!” 季芳泽抿抿嘴:“我一岁之后就没尿过床了。” 小时候家里有好几个阿姨照顾,小季芳泽又懂事,是很早就不尿床了的那种宝宝。 叶澄扶额:“我的意思是,说出去难道就不觉得丢人吗?” 季芳泽轻声道:“这没什么好丢脸的。就像你在发布会上说的那样,事无不可对人言。我从来不觉得,我喜欢你这件事有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地方。” 叶澄叹气:“可我不会喜欢你,你做再多也没用。” “没关系。”大概是有了一次的经验,季芳泽这次看上去平静了很多,他似乎是笑了一下,眉眼间有无奈和从容,“我做这些,只和我喜欢你有关,和你喜不喜欢我没有关系。” 他做这些不是要挟恩图报。就像他不觉得他喜欢叶澄,被叶澄拒绝有什么好丢脸的,他也不觉得,为叶澄做这些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怕你被人堵着出不去,所以来接你。我怕你被别人说,所以就为你澄清啊。 我想到了这些,所以就做了。 叶澄一时无言。 正因为他看出季芳泽这番话是真心的,他才更觉得头痛。叶澄待朋友义气大方,所以朋友为他做的付出,他也能处之泰然。但朋友一旦升级为爱慕者,所有的好就变成烫手的山芋了。 走廊拐角突然有细碎的脚步声。 叶澄猛地把季芳泽拉进了休息室,关上了门。 季芳泽微惊:“怎么了?” 叶澄解释道:“可能是公司的后勤人员,或者谁加班,现在还没走。还是别让人看到了,到时候又有乱七八糟的传言。” 季芳泽迟疑了片刻,小心观察叶澄的脸色:“但是我从侧门进来的时候,在保安那里登记了。” 叶澄:“……” 对哦,季芳泽又不像他一样整天爬窗户,当然得走门。出于行业的性质,公司这个楼,所有的入口都有保安把守。 叶澄无奈地向后一倒,摊在沙发上。 行吧,你自己都不在乎,我也懒得管你了。 季芳泽走过去,拖着他的行李箱:“我们走吧?” 季芳泽那么大老远找过来,又不知道在外面等了他多久。叶澄本来拒绝的话,也有点说不出口了。拒绝别人的告白是一回事,糟蹋别人的心意,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两人偷偷摸摸地从楼里出来,上了季芳泽的车,在从侧门出去的时候,叶澄尽力无视了门口保安八卦的视线。 坐在车上,季芳泽没有问他去哪儿,就直接启动了,是回他们住的那个小区的方向。叶澄也没说什么去酒店之类的话,只是一路沉默。 季芳泽却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合适的房子不好找。你这些天总不能都住在酒店吧。你还是先住着,等找到合适又安全的,再搬走。我这些天不会再去那边住了。” “当然,”他嘴角勾起一点点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不抱期望,却又难以死心的期待,“如果你还愿意继续我们之前的交易,住在那个房子里,有时间做饭给我吃,那我可就高兴地需要停车冷静一下了。” “你其实没有厌食症吧。” 季芳泽沉默片刻:“嗯。” 无论当初是为了什么撒的谎,到了现在,也不该再瞒下去了。 现在还不算深夜,他们正好路过城市的繁华地段,两边店铺都开着,高楼林立,到处都是霓虹华彩。 叶澄点点头:“所以你当初是出于喜欢我,想要接近我,照顾我的目的,才会说自己有厌食症。” 季芳泽抓着方向盘的手握紧了:“是。” “当初去小镇,也是因为喜欢我。” “嗯。” 叶澄叹了一口气,有点释然,又有些复杂:“原来是一见钟情啊。” 叶澄侧过脸,视线落在车窗上,那里映出了他现在的模样。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57 大概是相由心生,叶宜年是个很温柔平和的人,他的相貌柔和秀美,棱角不怎么分明,有一种内敛的温柔在。很漂亮的一张脸,但是对叶澄来说,有点陌生。 这是叶宜年的脸,不是叶澄的。 唔,可能他看自己的脸会更陌生。毕竟这么多年,他用自己脸的时候少,用别人脸的时候多,他都有点记不清自己的模样了。 叶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今夜好像被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那些轻易不来一次的多愁善感,突然排着队来找他。 他心想,其实我走过这么多世界,交过朋友,也结过仇家,但没有一个人知道叶澄是谁。没有一个人会真正地想起他,记得他。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自己知道就好了。 叶澄闭上了眼睛,放松了身体和心情,躺在椅背上。季芳泽的车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见他好像要休息,将声音调到更小。 叶澄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 这好像是一个带颜色的梦。 喘息,肢体交缠的温热。 事后,那人压在他身上,不但不松开,反而死死地搂着他,不依不饶地追问:“要是当时是别人呢?反正你就是想试试,是不是我都可以。” 叶澄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是酥的,麻劲儿从身后一直蔓延到大脑,伴随着满足后的愉悦感,共同组成了一种难以抗拒的困意。他很敷衍地顺毛摸了摸趴在自己身上的脑袋,懒洋洋道:“胡说八道什么,别人哪有你长得好?睡一会儿好不好?” 那人坐起身,背对着他:“你睡吧。” 反正这人一直都这样,自己高兴了就想着睡觉。 叶澄大笑着爬起来,从背后搂住他,没骨头一样下巴搁在人家的肩膀上:“好好好,心肝儿,你说怎么办,要不我现在下海给你捞东珠去?” 那人不吭声。 叶澄叹气:“舍命陪君子。再来一次,行不行?” 又是一番混乱。 “我就知道,你是看脸。”过程中,那人咬牙切齿地,说不出的委屈,“看脸就看脸吧。反正,这张脸是长在我身上!” …… 他是五感很敏锐的人,在车停下的那一刻,叶澄就醒了,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累,脑袋昏昏沉沉,一时竟觉得四肢沉重到抬不起来,所以他没有动。 季芳泽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下车,也没有喊他。叶澄脑海中只片刻闪过这个疑问,很快就又陷入昏睡了。 等他下次醒过来,他已经躺在床上了。 叶澄掀开被子,还没来得及下床喝口水,季芳泽就从房间外快步走了进来,摸了摸他的额头:“你生病了,烧了一晚上了。” 季芳泽摸了摸他的额头,皱眉:“还是有点烫。” 009冒出头:【宿主,你没事吧?】 叶澄的意识还有点模糊,但这并不耽误他惊讶:【我这是生病了?】 这也太稀罕了吧! 009声音很小,显而易见有点愧疚:【我昨天跟你说完话,突然接到系统升级的通知,你这可能是升级的后遗症。】 叶澄很费解:【不是,你升级,为什么是我有后遗症?】 009不满:【你讲话好冷漠,就好像我没有让你开心过一样.jpg】 叶澄:【……所以你是去升级表情包了吗?】 009大发慈悲,给这个文盲解释一下:【因为我们绑定了正式契约啊,我升级你当然也也会有影响了。】 叶澄决定放弃理解这件事,反正他也从来没搞明白过主神这边的运作原理。 他和009说话,没有理会外界,一时看上去就有点呆呆的。 季芳泽又撕了一张退烧贴,给叶澄贴到额头上,然后忧心忡忡地出门给医生打电话去了。 叶澄规规矩矩地躺在被子里,和009唠嗑:【九哥,你不是一直怀疑,为什么叶宜年和白苏颜没什么瓜葛,还是被那几个疯子报复吗?我现在有一点头绪了。】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58 作者有话要说:我已经彻底放弃我自己了,啥时候写完啥时候更吧……反正是中午……断更的话,会在上一章评论区借楼请假…… 第29章 虽然说,已经通过那些娱媒背后的交易,确定了叶宜年的遭遇,至少黑料缠身这件事,确实是人为报复。但让人费解的是,叶澄和系统一直都没弄明白,叶宜年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无妄之灾。 如果说叶澄还算和白苏颜关系密切,是一个屋子里吃过小龙虾喝过冰啤酒的交情,可叶宜年那一世与白苏颜,确实是泛泛之交。 如果每一个和白苏颜这种程度接触的人,他们都要搞死,那可能只有从没见过白苏颜的人,不在他们的报复名单上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如果他们真这样肆无忌惮,那可能早就引起轩然大波了。结合那本扯淡玛丽苏的,和白苏颜的陈述,他身边那几个人虽然有一定的钱权势,但显然也不至于到了为所欲为的地步。 这背后肯定还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是叶宜年遭遇这一切的重要原因。 叶澄嘴上不说,但其实心里一直在琢磨这件事,直到昨天,他终于找到了头绪。 【九哥,你还记得那张帖子吗?就是说我和季芳泽关系暧昧的那张帖。】 009:【想忘也忘不了,那言辞,那逻辑,那石锤,实在是娱乐圈狗仔界一大人才啊。】 叶澄:【……夸他的话就待会儿再说吧。里面最重要的那张照片,是从节目组回来当天,我和季芳泽在小区门逛超市时被拍到的。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奇妙吗?】 【在那场综艺之前,叶宜年见都没见过白苏颜。那时候他身上的麻烦,只有他舅舅赌钱这一件事。所以,他至少也是在那场综艺后,才开始被那几个疯子盯上的。我才刚从节目组回来,当天下午就已经有人盯我哨了。】 叶澄的眼神很冷:【所以问题一定出在那场综艺上。】 【但是那场综艺里,尤其是叶宜年的那一次,压根就没有和白苏颜说过两句话。我不觉得那场综艺有什么不对。】009提出自己的怀疑,【会不会问题出在别的地方,这张照片和他们没关系,是他们后来从别的地方找来的?叶宜年毕竟也是当红明星,有狗仔蹲他,或者被路人认出来,拍下照片也很正常。】 【不可能。那张照片的像素和清晰度,绝不可能是路人拍的。至于狗仔,】叶澄摇头,【狗仔抓明星的把柄,无非是两个目的,一是要封口费,二是要爆料赚流量。我压根就没接到要钱的消息,但如果是要爆料,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爆出来?所以一定是和他们有关的人。】 009实在不解:【综艺里其他人和白苏颜的接触,有的比叶宜年更多。为什么被盯上的会是叶宜年?这不合理。】 【我之前也一直想不明白这一点。】叶澄笑起来,【九哥,你再看一眼那张照片,他的焦距重点在什么地方?】 009把照片的扫描件翻出来:【是你的手机。】 【对,是我的手机。这个手机之所以被肯定是我的旧手机,是因为那张照片,隐约拍到了手机背面的划痕。】叶澄笑道,【我逛超市,手机一直在兜里,只有接电话的那三分钟,把手机掏了出来。而且我接电话的时候,手机背面大部分应该是被我的手盖住的,刚巧把那道划痕清晰露出来的时间,只会比三分钟更短。而如果那个拍照的人离得近,我和你不可能没发现,所以他当时的距离一定很远。】 【说实话,你相信这完全是巧合吗?我才刚从节目组回去,有人刚好那天下午在我住的小区蹲我,季芳泽刚好来给我送旧手机,我接电话可能就那么一分钟,刚好被他清楚拍到手机背面的划痕。他有这样的运气,还偷拍做什么,为什么不去买彩票?】 009:【你的意思是……】 叶澄笃定道:【他一早就知道那天季芳泽会去我住的小区,给我送旧手机。他就是去蹲这件事的,所以才能那么“凑巧”地拍到那张“石锤”。】 009的声音因为震惊变大:【你的意思是,是季芳泽通知了人来拍你和他的绯闻?!】 叶澄扶额:【……我说的是秋茗啊九哥。你忘了吗,那天芳泽去小镇找我,我送他离开,秋茗那时候不是站在不远处的拐角吗?芳泽走之前说了一句,等我拍完了,就把东西给我送过去。秋茗应该也听到了。】 009这次是真听明白了:【你觉得秋茗是那几个疯子的人?】 这期节目,嘉宾一共是六个人,叶宜年,沐雪繁,白苏颜,邰书辛,都是名气不低的流量明星。剩下两个,贺笙家庭显赫,能参加一点也不奇怪,但秋茗是怎么上这个节目的? 当时叶澄就想过这个问题,但他没太在意。选另一个没名气的新人来,可能是节目组不愿意让贺笙显得太突兀,或者秋茗有什么自己的门路,这都不奇怪。 但昨天,叶澄突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白苏颜的助理都是那些疯子放在他身边的“眼线”,他想自己去市里买个小龙虾吃,都得和那些人谈判,甚至是做出一定的妥协。但他参加那场综艺,要在节目组待七八天,身边没“助理”跟着,那些人能放心? 白天的时候,摄像头一直跟着,倒还好说。但是夜里呢,摄像头关了,节目组工作人员也都离开,整栋房子里只有六个艺人。如果他们要找眼线看着白苏颜,还有什么比同行的艺人更合适的人选呢? 如果是这样,那就都能解释通了。 为什么叶宜年明明和白苏颜没有接触,却会被那些疯子盯上。白天摄像头之下,自然是没有接触,那夜里呢? 你和白苏颜两个都是单独住一间房,又都住在楼上。你们夜里有没有什么接触呢?有没有夜里意外在走廊里碰见过?有没有打过招呼聊过天?有没有敲门借过东西?甚至是,有没有在一个房间里单独相处过? 谁说的准?不都是眼线一句话的事吗? 毕竟那些人也很清楚,白苏颜本质上,并不是一个真的冷冰冰,对别人的友善不屑一顾的人啊。 009叹口气:【这要是真的,可太无妄之灾了。我会从秋茗那边查查看。】 ……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59 季芳泽给家庭医生打电话,表示人已经醒了,但是烧还没有退下去,强烈希望医生能再过来一趟,进行一下全面的检查。 昨天一直待到凌晨才走的医生心很累,还得耐着性子应付季芳泽的“心上人健康状况焦虑症”:“给他吃点粥,然后让他把药给吃了。” 季芳泽倒也会煮粥,毕竟他家有电饭煲,那种把水和米放进去,按下煮粥键,既不会干锅也不会溢锅,半个小时后打开就能吃的那一种。 但是他总不能只让叶澄吃粥啊,而且时间也久,季芳泽决定直接去小区外面的粥屋买点吃的回来。 他隔着屋子,在客厅和叶澄说了一声,就出门去了。 片刻后,叶澄在卧室,听到了敲门声。叶澄以为是季芳泽忘带钱,或者手机了,走过去打开门:“忘带什么了?” 叶澄一怔。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陌生的青年,和季芳泽的眉眼很有些想象。 季安然提着食盒,见门打开,出现的人不是他弟弟,也有点懵。他知道叶澄生病了,住在这里,但是他以为,以他弟弟对人家的紧张程度,怎么也不可能是叶澄过来开门啊。 季安然反应很快,立刻友善又热情地笑道:“是叶先生吧。我是芳泽的哥哥。” 这脸一看就是真哥哥,叶澄有点没料到这个展开,他条件反射地让开了门,客套道:“芳泽出门买东西了。您先坐着等他,我给您倒杯水。” 叶澄说完才发现,这话怎么说的这么怪呢? 人家是季芳泽的亲哥哥,他算跟季芳泽什么关系,怎么在季芳泽家里,倒像是他是主人家似得? 但是话都说出去了,季安然也安安稳稳地在沙发前坐好了,叶澄只好按照自己说的话,去给人家倒水。 叶澄一边烧水,一边揣测着季安然的来意。 昨天闹那一处,季芳泽的家人肯定也知道了,那现在过来,无非就是那么一个来意。 叶澄把水放在季安然面前,在季安然对面坐下,从容道:“我明白您的来意。昨夜我突然生病,事发突然,只好借住在芳泽这边。我很快就会搬走。” 季安然一听这个发展,连忙摆手:“不不不,叶先生,我只是来送饭的。” 不不不,你一点都不明白我的来意!! 他指了指自己提进来的巨大食盒,笑容温和:“家里知道你生病了,想着外面的食物不干净,芳泽又从小就娇生惯养,笨手笨脚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你,所以爸妈特意让我过来看看,把早饭送来。” 季安然这个语气,叶澄以为他误会了,委婉地解释:“芳泽昨夜好心收留我,我怎么还会挑三拣四?虽说大家是朋友,但也不好这样打扰。” 季安然了然地笑起来:“我知道叶先生和芳泽只是朋友。但是芳泽喜欢叶先生,愿意对叶先生好,我们家当然不会给他拖后腿。” 昨夜叶澄发烧昏迷,季芳泽给家庭医生打电话,所以季家全家都知道,叶澄生病了,今晚住在季芳泽那里。吴妈当时就闹着要过来,他家小少爷哪是照顾人的料,万一把人给照顾劈叉了,追人家的事就更没戏了!此事得到了季父季母的一致赞同。 还是季安然觉得不合适,害怕热情太过,把叶澄给吓着了,经过商讨,最后折中为,早上代表家里来给季芳泽和叶澄送早饭。既不打扰两人夜里单独相处的时间,又委婉地表示他家对这件事赞同的态度。 所以,季安然一大早跑过来,其实是来给他弟弟争取加分的。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上夹子,要维持千字,所以断更一天鸭。后天给大家更两章!mua!这章留言,我给大家发红包鸭! 给两个基友的完结文打个广告。 《嫁给反派以后》薇我无酒 临画的穿书任务是,阻止反派兰渊玉黑化。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与反派相见的方式是……嫁给反派。 * 黑兰:阿临,嫁给我,你不高兴么? 奶兰:临哥哥,我心悦你。 白兰:美景是你,欢喜是你。此生……独一个你。 禁欲系端方君子+暗黑系斯文败类攻x吐槽系淡定美人受 攻有两重人格 《主神决定去死》质谱仪 倪子蛟是至高无上的主神,创造游戏世界,在无尽的光阴里欣赏着玩家们勾心斗角。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60 某天倪子蛟看腻了,想找人把自己干掉,正巧瞥见脚下有个奄奄一息的男孩。 ——想活下来吗? 男孩点头。 倪子蛟又往他手上碾了一脚。 ——想杀了我吗? 男孩点头。 倪子蛟笑了起来。 那么,欢迎来到主神游戏, 亲爱的弑神勇士。 当林佩终于杀进万神殿时—— 倪子蛟(兴奋.jpg):现在你可以做任何事了。【潜台词:快砍我!一刀剁了我呀小可爱】 林佩看着目露期待的主神大人,弯起嘴角,把他轻轻抱下了主座,带回家。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主神受x玩家攻 第30章 季安然解释完自己的来意,叶澄沉默了两秒。 他其实挺惊讶的。毕竟现在大家都知道,是季芳泽单恋叶澄。无论从情感的角度来说,还是从世俗的身份地位来说,季家迁怒他,厌恶他,也都是正常的。叶澄没想到,季家对他会是这样的态度。 叶澄和季家半点关系都没有,他能得到这样的善意,是因为季芳泽。因为他们都很爱季芳泽,不太在乎面子,包容又温和。 原来,小芳是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的啊。 叶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有点高兴。但该说清楚的,还是要说清楚。 叶澄摇头:“季先生不知道,我这个人在感情方面有一点障碍,可能没办法回应诸位的期待了。” 季安然温和笑着,没有接他的话,反而莫名其妙道:“我能叫你小叶吗?我比你年纪大吧?” 虽然真的算年龄,叶澄可以叫季安然“小小小小小季”,但他只是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小叶,芳泽他,”季安然似乎不知道怎么说,重新组织了一下言辞,“芳泽在你面前,是什么样子的?” 叶澄想了想:“心底良善,待人热忱。” 季安然心想“咱俩认识的这是一个人吗”,但他是来给弟弟说软话的,不是来拆台的:“芳泽刚出生的时候,身体很虚弱,大家一心盯着他的健康状况。等到两三岁,家里才发现,芳泽对周围的反应很漠然,甚至是厌恶别人的亲近和接触。专家诊断说智商没有问题,甚至很高,可能是自闭症。家里做了很多努力,但都没有效果。” “后来送到一位大师那里住了一段时间,才渐渐变好,无论是哪方面。但他还是性格闷得很,对家里人还好,也有几个亲近的下属,但除了这些,他连一个朋友都没有,更别说喜欢什么人了。闲着没事,就会跑去庙里住。” “我爸妈一直很担心芳泽会出家。当然,倒不是说我们对出家有什么歧视,只是我们都觉得,芳泽还很年轻,很多人间悲欢都没尝试过,不该过得这么孤寂。” “所以知道芳泽有了心上人,我们都很惊讶。”看得出来,季安然对自己的弟弟感情很深,眼神和口吻不自得地带上了长兄的宽容和溺爱,“原来我弟弟也会跟人献殷勤,会手足无措,会紧张,会为了给心上人刷钱,傻乎乎地带着一堆人跑去跟你‘偶遇’。昨天夜里你发烧,我听医生说,芳泽电话里都快急疯了。” 叶澄只是安静地听着,沉默不说话。 季安然终于说到了他真正想说的话:“你看,在遇到你之前,芳泽才更像那个在感情上有障碍的人。但是他遇到你,比寻常陷入爱河的男子还要傻一些。小叶,你厌恶他吗?如果你厌恶他,我一句话也不再多说。但是如果你对他印象还可以,能不能给他一个跟在你身后献殷勤的机会?” “能喜欢一个人,本身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小叶,无论你最后决定如何,我们全家都感激你。” 季安然实在是个很会说话的人。他眼神真诚,言辞温和有礼,态度又放得特别低。纵然叶澄心里知道,这是在打感情牌,一时也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了。 季安然看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再继续劝说,以免让叶澄心生反感。他站起身,把食盒打开,笑着转了话题:“别等芳泽了,你先吃吧。家里做了青菜粥,素春卷,三鲜包,不知道和不和你口味。” “我听芳泽说过,小叶做菜特别厉害。我妈还说,看你什么时候去家里玩,想跟你请教一下那道八宝鸭。” ……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61 季芳泽提着早饭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叶澄和他哥相谈甚欢的场景。 他快步走进去,放下东西,不动声色地把叶澄挡在了身后,微微皱眉:“哥,你怎么来了?” 季安然示意他去看桌上的食盒:“爸妈让我来给你们送早饭。” 季芳泽点点头:“谢谢哥。” 季安然和季芳泽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兄弟的情谊都在眼神的交流中。 季芳泽的眼里清清楚楚地写着:送完了早饭,你怎么还不走? 季安然:……人家叶宜年还知道让我坐一下,给我倒杯水呢?你一回来就赶我走,你是我亲弟弟吗? 季安然被疼爱的弟弟在心上插了一刀,面上还得保持微笑。 季安然安慰自己:对,这没什么奇怪的,恋爱脑的人就是这样。他要理解每一个母胎单身,好不容易心动又惨遭拒绝的倒霉蛋。虽然说弟弟有了心上人是好事,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了人气的弟弟,就不复之前那么惹人怜爱,反而突然变得欠揍起来了呢。 季安然起身告辞,季芳泽在叶澄开口之前,主动提出自己去送他。 两人出了门,季安然也收起了刚刚在叶澄面前的温和笑意:“郑西源昨天来电话了,说之前的事,都是一场误会。问方不方便请你吃个饭什么的。” 季芳泽眉眼冷漠:“他说是误会,有没有问过我同不同意?” 季安然不意外,却还是叹了一声:“你要和郑家对上?那可不太容易。” “郑家确实挺厉害。但郑西源能代表郑家吗?郑家只有他一个儿子?之前原配生的那一个还没死呢,他就把郑家当作囊中物,自己给自己披上龙袍了?” 不等季安然说话,季芳泽低声道:“不管是谁,是多少人,我肯定要护着他。但是哥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带累家里的。” 季安然没好气:“我是问你这个吗?” 不过季安然确实有点好奇,那位叶先生相貌是好看,为人瞧着也不错,但这种条件并不算是顶尖,为什么偏偏会是他呢:“他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季芳泽神色微怔:“我也不知道。” 虽说老和尚说是前世因,今世果,但是他不记得前世的事,叶澄对他更是没半点别的遐思。但是他还是喜欢这个人,好像一看见这个人,本是一潭死水的心,就活过来了一样。 “可能真的有命中注定,一见钟情吧。” …… 季芳泽去送季安然,叶澄坐在沙发上,和009一起盘点最近的收获。 这么盯了好些天,确实发现了不少秘密。 比如说,郑西源在自家的一个分公司里当总经理,表面一表人才,其实没少吃回扣,从公司里偷偷拿钱。郑家确实有钱,但当家人却把钱抓得紧,何况他头顶上还压着一个精明强干的原配大哥。他日子过得光鲜体面,但想要真的一掷千金,就不够了。 只是前两年,他大哥和他爹意见不合,被发配去西北开荒了,郑西源才冒了头,越发春风得意起来。 一朝得势,手边过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刚开始还忍得住,时间久了,老头子信任,那位大哥眼看着也不像要回来的样子,郑西源自然就有了自己的动作,只是足够隐蔽,没被人发现而已。 009:【可这些账本记录,就算我们发网上,也根本没人会关注。这跟明星绯闻又不一样。】 【发网上做什么,大肆传播,可能会被国家机关找上门。给他大哥发过去啊。】叶澄看着那些,嗤笑了一声,【呦,郑西源现在这么嚣张,说搞谁就搞谁,谣言闹得满天飞,把公司差点蛀成蜘蛛网,问过他那位在西北开荒的哥哥的意见吗?】 想必那位无比痛恨小三上位的继母,还有私生子弟弟的郑家大儿子,一定会非常需要这一份帮助。 009点头:【这个主意不错。】 叶澄:【我们这种没什么势力的小虾米,你又不让我给他们来个一刀切,当然要借力打力。】 下一位。 非常可怕辣眼睛的动态视频,好在009已经提前做过了贴心的马赛克处理。 叶澄看了眼屏幕男主角的脸:【这是专注二十年,喜欢强迫别人拍不雅照的那位?】 【是。要不然我也不会拍这种缺德的视频啊。】009很冷漠,【他这么喜欢拍别人的,想必也不在乎自己做主角吧。】 围绕在白苏颜身边的几个人,并不是一团和气的。 他们有的是好友,但大部分更是嫉恨彼此的情敌。但是不知道是原着的影响,还是白苏颜真的巧妙地维持住了一个平衡,他们之间小摩擦不断,但一直没有真的翻脸。并且在白苏颜的事上,他们一直都保持着某种一致,那就是将人圈起来,各有各的龌龊手段。 眼前的这一位,他手里拿着白苏颜好几位朋友的不雅照。当然,009已经想办法删掉了。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62 叶澄摸摸下巴:【这一位,他快和周家的宝贝独生女订婚了吧。这是个骗婚犯啊。直接在订婚典礼上放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还是先给周家那位暴躁千金发一份吧。记得把另一个人模糊掉,人家只是拿钱□□,不该受这种无妄之灾。】 【靠联姻上位,还敢在外面搞这些。吃个软饭都吃不敬业,还能干点什么?下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导师要开会吃饭,第二更可能要到晚上十二点啦。啾! 第31章 季芳泽送完季安然,回来看到叶澄坐在餐桌边,食盒里的食物都摆好了。 食不知味地吃了半碗粥,季芳泽还是没忍住:“我哥都说什么了?” 你们才见了一面,聊得还挺开心的。 叶澄停下筷子,回想了一下季安然的谈话主旨:“说你是个小可怜,弱小又无助,对我情根深种,不可自拔,我要是愿意把你哄开心的话,要钱要资源,都大大地有。” 当然后面这部分,季安然说地很委婉,只是暗示了一两句。这也没什么失礼的,就像相亲市场上的家长,难免要替自家孩子吹嘘一下经济实力。 季芳泽:“……” 以我对我哥的了解,总觉得他不会这么说。 叶澄斜着看了他一眼,笑得有点促狭:“不信啊?” 季芳泽被叶澄一眼看得整个人都木了,差点把眼前的粥碗打翻:“……信。” 叶澄看着季芳泽,这还是季芳泽表明心意之后,他第一次用完全不回避的态度,去面对季芳泽对他的新欢:“你哥说,你以前从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季芳泽也察觉到了这种不同,他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是。” “是因为我长得特别和你口味吗?” 面对这种送命题,季芳泽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话:“不算吧。” 叶澄故意逗他:“那是我长得不和你口味吗?” 季芳泽:“……” “但你喜欢我的时候,我们才刚刚见过一面。”叶澄从009那里,知道季芳泽看护了他一夜,“如果不是看脸,又是因为什么呢?” 不知道为什么,说到这句,季芳泽心里突然觉得有一点委屈,像是被人倒打了一耙,他小声反驳:“明明是你看脸。” 叶澄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择偶的重要标准是看脸?” “你不是单身主义吗?”季芳泽有点凌乱,但很快注意到了与他有利的重点,“我长得符合你的审美标准吗?” 叶澄微怔,一时没说话,气氛就变得尴尬起来。 这时候,他正好听到自己丢在卧室的手机响了,松了一口气,顺势离开去接电话。 季芳泽待在餐厅里,几乎是坐立不安,但是又不敢现在打断叶澄。 叶澄的声音从卧室传来,不大,但能听得很清楚:“苏颜?哦哦,说好到家给你打电话,我太困了,把这事忘了。我住在朋友家,是能信任的朋友。” 白苏颜?他什么时候和白苏颜关系这么好了? 季芳泽的视线落在卧室的门口。 叶澄是个轻易不藏话的人,季芳泽也上心,所以他对叶澄的友人网比较清楚,比如说沐雪繁,贺笙,柳君灵这些人,在叶澄那里是什么等级地位,季芳泽都从平常的言谈中推测一二。 叶澄从来没有跟他提起过白苏颜。而且他们交谈的口吻这么亲密自在,能约好“回家给你打电话”,一定不是普通朋友。 叶澄拿着手机,踢踏踢踏地从里面走出来,大大咧咧的模样:“放心吧,我一个能打十八个,他们要是真给我耍这招,来多少哥哥都让他们有去无回。” “真的放心。我这边一切顺利。” 叶澄挂断电话,重新拿起筷子,季芳泽突然开口:“你和白苏颜关系很好吗?” 叶澄点头:“我们是朋友。” 季芳泽的手微微握紧了:“你知不知道你昨天那些麻烦,是怎么惹来的?”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63 叶澄平静道:“我知道。是郑西源嘛。” “前些天我去找你,你没在自己的房间,是去找白苏颜了?所以才翻窗户回来?你说的符合你择偶审美标准的,就是白苏颜那样的?” 叶澄先是为他的逻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也是,一般人确实想不出来,这世上竟然有人能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只因为有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和他们心中的禁脔走得近一些,就要用卑鄙的手段除掉那个人。季芳泽估计以为,他和白苏颜好上了,跟郑西源抢人,才会惹来这场麻烦。 “你知不知道白苏颜跟着多少人?”季芳泽几乎是猛地站了起来,“那样的美人蛇你也敢去招惹,你是色/欲熏心,不要命了是不是?!” 叶澄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他本来是想解释的,但是听了季芳泽的话,顿时冷下了脸:“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季芳泽被他一句话堵了个正着,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但是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叶澄见季芳泽眼睛都有些红了,他一时隐约觉得内疚,但一时又觉得,他又没真的和季芳泽在一起,季芳泽就这幅管天管地,妒火中烧的模样。这要是他真答应了季芳泽,岂不是以后出去跟朋友喝个酒,都得低声下气打报告? 季芳泽咬牙:“是。跟我没关系,那跟他有关系,你去找他啊!” 叶澄一点愧疚也被他给顶没了。他自觉也不是死皮赖脸的人,人家都说让你走了,难道还留下准备过节? 他站起身,直接拿上外套就准备走。 “等等!” 叶澄只当没听见,但季芳泽拽住了他的手腕:“你把药吃了。” “你去哪儿跟我没关系!跟谁好也跟我没关系!这个总跟我有关系吧!”季芳泽觉得心里像是火在烧,但还记得医生走之前的叮嘱,“我给你敷了整整一晚上的凉毛巾!” 叶澄停下了往外走的脚步:“……” 这个理由真的很强大。 季芳泽看着他吃药,心里庆幸,幸好之前悄悄放在叶澄身边的两个人还没有撤,看来得再多来几个人。 季芳泽因为喜欢叶澄,才去了解圈里的事,自然对白苏颜的“丰功伟绩”有所了解。这其中的具体内情他不清楚,但他知道,和白苏颜纠缠不清的人,有两个手段很不干净,甚至带点黑。如果叶澄是因为和白苏颜感情上纠缠不清,那他接下来会遇到的,就绝对不只是黑料这么简单。 季芳泽想到这儿,又觉得心里很憋屈。 我喜欢的人要去找别人,我还得找人给他保驾护航。关键那个别人还是个脚踏七八条船的混蛋。 这世上还有比我更窝囊的人吗?! 叶澄喝完药,把水杯“啪”地一声放在桌面上。 季芳泽低着头,不说话,但是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叶澄那边,心微微提着。 叶澄却没有走,而是有一点无奈地开口:“我和白苏颜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别自己想跟我谈恋爱,就觉得所有人都想跟我谈恋爱好吗?” 季芳泽一愣,心中顿时狂喜,但一时脑中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反映到身体上,嘴硬道:“反正跟我没关系,你解释给我听做什么?” 叶澄挑挑眉:“真不听?” 季芳泽:“听!” …… “大概就是这样,我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没办法当做不知道。”叶澄解释道,“何况我也没办法置身事外。因为秋茗造谣说,节目的那几天,她曾经看见我夜里从苏颜的房间出来,当然我发誓,我真的没进过苏颜的房间。我已经被那些人盯上了,这些黑料或许只是个开始。” 季芳泽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微妙:“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叶澄耸耸肩:“我有我的消息渠道。” 自然是系统。只要有了明确的方向,再有足够的时间,大部分痕迹系统都能找出来。 季芳泽竟也真的没在这件事上纠缠,只是顺着叶澄的话继续:“你现在已经有计划了吗?” 郑西源一个,和所有那些人加起来,可不是一个概念。就算是季芳泽,要同时对上这么多人,也要犹豫一下。何况叶澄本身并无背景。 叶澄点头:“我确实有我的办法。” 虽然不能把系统的事告诉季芳泽,但只要季芳泽不追根究底,叶澄是不介意把具体的信息告诉季芳泽的。单从这一点来看,他对季芳泽,确实有一种超乎寻常的信任。 季芳泽打开优盘,只震惊了几秒,也没有怀疑里面内容的真实性:“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他放下优盘,表情严肃:“如果你想让他们不再找你麻烦,这里面的东西绰绰有余。甚至是想让白苏颜摆脱他们,也未必不能谈。”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64 叶澄平静道:“我希望他们再也害不了任何人。” 季芳泽摇摇头:“那这些不够。我大概明白你的想法。但是,让郑西源的大哥重新掌权,让方呈瑢失去周家这门联姻,这些都没办法真正毁掉他们的根基。” 这些确实会对那些人造成沉重的打击,但是想要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报应,只怕不够。 叶澄想解释这只是第一步,毕竟他手中能动用的现实力量太少,所以只能从这种方式逐步开始。 季芳泽没等他说,直接低声道:“我会帮你。” 叶澄到嘴边的话就噎住了,他沉默片刻:“为什么?” 季芳泽却绕过了这个问题:“我不是季家真正的继承人,大哥才是。所以我帮你,也只能动用我手里的这部分力量。但是你有这样具体的消息渠道,再加上我这边,对付他们并不是太难的事。我们来商量一下具体办法吧。” 他貌似不经意道:“今天要做的工作很多,你别去找白苏颜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今晚十点吃吃完饭回来,而且作者手速太渣,近乎残疾,所以……反正等更的你们可以开始打我了…… 第32章 退烧药吃了会犯困,两人还没说几句话,叶澄就有点困了。 季芳泽看他打哈气:“你回屋里睡一会儿吧,这些事不急,等你睡醒再说。” 困意涌上头,再加上低烧的浑身酸痛,叶澄连一步也懒得走。反正现在坐的沙发也够大,他直接倒在沙发上,抓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就准备合眼睡觉了。 季芳泽无奈。昨夜叶澄在车上烧得昏睡过去,他是直接把人抱回来的,但是现在叶澄醒着,他就不太好直接这么干了。 犹豫了一下,季芳泽眼神游移,耳垂有点红:“要不我抱你去屋里?” 叶澄本来困意上头,听了这句话实在忍不住笑出来,微微眯开一只眼,从抱枕缝里看他:“你抱我?行不行啊兄弟?你这么娇弱,我可不敢。” 季芳泽:“……” “我一点也不娇弱!昨天就是!我抱你!回来的!”季芳泽咬牙切齿,“从停车场!到卧室!” 本来季芳泽只是试探着问问,要是叶澄不愿意,他就去给叶澄拿毯子,但现在,他觉得有必要维护自己的尊严,证明第一次见面时他的虚弱,完全是一场意外。 最后,在季芳泽无比的坚持之下,最终解决方案为,由他把叶澄背去卧室。 叶澄趴在他背上,还一边笑一边说风凉话:“哎呀要是不行千万别勉强。” 季芳泽差点气死,还得动作小心,别把人勒了摔了:“你要是再乱说,后果自负。” 虽然叶澄完全不觉得,季芳泽能对他造成什么后果,但是他察觉到季芳泽的恼火,反射性地顺毛摸:“好好好,我们小芳好厉害啊。” 季芳泽:“……”我到底为什么会喜欢这种混蛋?! 季芳泽小心翼翼地把叶澄放下:“你睡吧,我出去。” 叶澄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季芳泽去给他拉窗帘关灯:“你不用我表个态吗?” 叶澄说的没头没脑,但季芳泽明白他的意思,他关掉房间的灯,低声道:“不用。” 以你的性格,如果喜欢我,自然会和我说,若是不喜欢,我也不勉强你。 房间里的光线突然暗下来。 叶澄坐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楚表情:“你之前跑去给我刷钱,想尽理由为了免费给我房子住。前几个月我接到了好几个不错的资源,也是你安排的吧。这些事你都不想告诉我。” 刚开始那段日子,他做的都是他来之前,叶宜年定下的工作。因为系统靠脸吃饭的判定标准很复杂,很多叶宜年接到的邀约,他都不能答应。因为这件事,公司高层对他渐渐不满,再然后,他就接连收到了几份,对他而言很不错的机会,并且系统告诉他,这些不在靠脸吃饭的范围内。 那样的资源,如果不是看脸,为什么会找到他呢。一开始叶澄以为是普晴的运作,后来才想到,可能是有人给他拿钱开道。而拿钱给他开道的这个人,可能真的不是因为脸,才喜欢他的。 “后来你公然为我发声,让我踩着你洗白,这件事你说不需要我给什么回报。现在你又为了我,要平白无故地对上好几个仇家。你为我做了这么多,甚至不要我给你一个表态。付出不求回报,你是傻子吗?” 季芳泽扶着门框:“你帮白苏颜,不也是不求回报吗?” 叶澄摇头:“这不一样。” 这不一样,从表面看上去,固然是叶澄更傻。明明是自顾不暇的背景,只因为一句“意气”,“公道”,就要为了认识没多久的白苏颜,和那些人杠上。但叶澄心里很清楚,这件事自己付出的最大的代价,无非是任务失败,遭受反噬和惩罚。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65 这和季芳泽的付出,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件事。 就像他从没想过在任务世界找人相伴,除了因为他感情有障碍,没有喜欢上任何人以外,也是因为这件事不公平。 这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 两个人在一起,是相互陪伴。人家给出去的,是人生中很大一段岁月,甚至可能是人间白首,至此终年。而我呢,我给别人的是什么,一夜情吗? 就算他在这个世界里待上六十年,对他而言,和一夜情也没多大的区别。这段时光,在他过去的人生中,都只是沧海一粟,更别说他未来可能还有无数个日夜。 更何况,比起其他任务者,他还有更多的顾忌。既给不了心,也给不了人。这种条件,都多余说出来,谁疯了会愿意接受? 但如果是季芳泽的话,叶澄没什么缘由地想,或许会愿意吧。 叶澄看着门口的季芳泽,光线打在他脸上,把每一根睫毛都照得分明。 叶澄拒绝过很多人,内心坚定,从无动摇。昨天夜里,季芳泽去公司接他的时候,他还从来没考虑过要给季芳泽什么希望。 是什么时候变得不一样了? 为什么会是季芳泽? 是因为他格外地“傻”,一次次付出却什么都不跟他索取吗?是因为季安然说的那句“芳泽从小到大只对你不同,可能以后也不会再喜欢别人了”?还是因为其他的呢? 是因为我漂泊了这么多年,终于软弱了吗?也自私地想要寻一处陆地,稍微停留片刻。 “季芳泽,如果我不是现在这个模样呢?我其实不长这样,也不叫叶宜年。叶宜年死了,我只是借用他的壳子。” 叶澄没想过,这些话这么好说出口。一旦下定了决心,也不过是语气稍微有些疲惫罢了。 “至于我是什么。”叶澄笑了一下,“对你们来说,差不多算是一个鬼吧。在不同的世界里飘的孤魂野鬼。” 他等待着季芳泽的震惊,不可置信,甚至是恐惧。 季芳泽安静了一会儿,问他:“那你叫什么?” “我叫叶澄。” …… 说出“叶澄”这两个字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叶澄甚至觉得自己的话听在耳朵里,有片刻的迟疑和陌生。 叶澄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大概是做鬼的后遗症,我没办法喜欢任何人。而且,现在这具身体,除了里面的魂儿,其他的都不是我自己的。” 他这些话说出去惊世骇俗,但季芳泽只是轻声问:“你想让我陪你吗?” 季芳泽好像和叶澄有一种非同一般的默契,很多时候,叶澄的话只隐晦开了个头,或者心里模模糊糊的想法,说的完全是听起来不相干的事,甚至现在他自己,都不清楚颠三倒四说这些,是想要个什么样的结果。 但是季芳泽已经听明白了,他甚至及时换了说辞:“你陪我吧,好不好?” “我可能没办法回应你的感情。” “没关系,我只要人,不要心。” “但是人也不方便陪你睡。” 季芳泽眼睛里露出一点笑意:“我从小在庙里长大,虽然没能一心向佛,但一心向往柏拉图。拉一下手,或者抱一下可以吗?” 叶澄觉得话还是要说清楚:“我活了很久,以后离开这里的世界,可能……” 季芳泽打断了他:“你能在这里留多久?” 叶澄平静道:“最多六十年。” 这是每一个任务世界,所能停留的最长期限。 季芳泽走过去,把床上坐着的人抱在怀里,他抱得很紧,像是搂着千辛万苦才得到的珍宝:“一言为定!” 叶澄突然被他整个抱住,低声道:“我知道这很不公平。当然如果你后面喜欢别人的话,我也能接受,只要你直接告诉我。” 季芳泽有点委屈,脑袋压在他肩上:“你非得现在说这么扫兴的话吗?” 叶澄失笑:“那说点什么?” 季芳泽也想不出来说什么,只好随便开口:“你中午想吃什么?”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66 两人就中午吃什么这个严肃的问题,进行了友好商谈。 片刻后,两人沉默着相拥坐在黑暗里,叶澄叹息道:“你不觉得我太自私了吗?” 季芳泽轻声笑,心情很好的样子:“你不自私的话,我连一秒都没有。但我现在有六十年。” 所以,你没什么好抱歉的。 季芳泽把整个人都环住,让叶澄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身上。 “我陪你,你也陪我,说好的六十年,一年也不准少。” 作者有话要说:写这段的时候,突然就想到牵丝戏。真的很好听呀! 今天瘦一点……明天可能也会瘦一点……周四肥回来! 第33章 清幽静谧的茶馆隔间里,两人对坐着说话。茶水早已经凉了,但是也没有谁在意。 眼看着谈话到了尾声,郑东城脸上的笑容更加自然,热络道:“最近刚开了个泰国新餐厅,听说还不错,不如我今天做东,请季老弟去尝尝?” 季芳泽早在之前把重点说完之后,就有点心不在焉了,他看了眼时间,摇摇头:“不了,还是下次吧。我今天要回家吃饭。” 郑东城好奇道:“季家二老从国外回来了?” 季芳泽眼底的神色温柔下来:“是回我自己的小家。” 郑东城了然,笑道:“也可以请弟妹过来嘛!” 季芳泽怔了一下,微微皱眉:“别这么叫他。” 郑东城看他的模样,心想,这可真是心肝肉啊,上心成这样。他随和地“哈哈”道歉:“是哥哥说错话了,但你们关系摆在那儿,理还是这么个理。请叶先生一起来呗,又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就是我们几个一起吃顿饭,也省的叶先生再花功夫做了。” “他不喜欢出来吃,而且今天轮到我做饭了。”季芳泽也不是完全不通世故的人,他略略欠身,“下次我请郑大哥吧。” 郑东城站起身,笑容无奈地打趣他:“行行行,那我就不留了,留得住人,也留不住心啊。” 将季芳泽送到茶馆门口,郑东城看着季芳泽离开,正准备转身,接下来看到的一幕让他停了下来。 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年轻人从季芳泽身后追过来,轻轻松松就绕过了季芳泽身边的几个保镖,拍了下季芳泽的肩膀。两人对视,说了几句话,季芳泽突然就笑起来。 圈里顶尖的就这么些人家,大家就算不熟悉,也都是知道彼此的。季家的二儿子在众人口中,长得特别漂亮,但身体不太好,性格也很冷漠乖张。这几次接触下来,郑东城也觉得,季芳泽虽然不算眼高于顶,但确实格外冷淡矜傲。 笑成这样,还真是第一次见。季芳泽五官极好,褪去冷漠和气势的压制,竟漂亮地惊人。 哎呀,年轻真好呀,心上人一两句话,就笑得像朵花。真让满脑子阴谋诡计,钱权财富的油腻中年人羡慕。 郑东城的手下在他耳边低声道:“二少爷前两天回祖宅,给老爷子搬了几盆牡丹。” 郑东城脸上的笑意未散,仍然热络而友好,但是眼神却是冷的:“废物真的是废物,老头子教了这么多年,半点长进都没有。” 当初事情闹出来,老头子让郑西源去给季芳泽道歉,季家推掉了郑西源准备的饭局,只是打哈哈过去,老头子就让郑西源从公司离职了。老头子这么做,无非是给季家表一个态,毕竟是他儿子先找人家麻烦的,只要过了这一阵,自然会给他换条路子。 然而遗憾的是,不仅仅他的小儿子没有意识到他的用心良苦,季芳泽为了讨好他那位心上人,也没打算就这么轻飘飘地把事情放下。 也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工夫才把那些证据拿到手,送到自己手里。 真是冲冠一怒为蓝颜啊。 …… 陆白凡的那场电影快上映了,虽然叶澄在里面只是男十八号,但因为之前那段日子乱七八糟的事,叶澄名气暴涨,再加上剧组提前用他的花絮做宣传,维护过叶澄的名声种种种种。 总之,陆白凡喊他去跑宣传,叶澄尽心尽力地跟去了,最近都在外地,今天傍晚才回来。季芳泽急着去机场接他。 这些天他们的计划一步步实施,那些人也不是傻子,自然察觉到了端倪,几乎是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季芳泽私心里巴不得叶澄别出门,就算出门身边也该带上十七八个人,把自己团团保护起来。但是叶澄不肯。他不是个能被人看在家里的人,别说工作,平常还要出去跑步,没事遛个菜市场什么的,没少被人认出来。 好在叶澄确实像他保证的那样,伪装小心,武力超群,跑得还快,从来没出过什么事。 “嘿!”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67 季芳泽正想着事,一个人从他身后突然出现,不等他反应,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这是哪里来的小美人儿,加个微信行不行?” 语气轻佻,举止也相当不规矩。 如果是平常,这种一看就很不正经的人,根本没办法接近季芳泽,就被会围绕在他周围的保镖拦住。 但是现在季芳泽身边的人都视若无睹,任由老板被人调戏。 季芳泽面色严肃,眼底却泛出一点笑意来:“抱歉,那可能不行。我已经有恋人了。” 叶澄微微仰头,露出鸭舌帽下的眼睛,狡黠地跟季芳泽对视:“他又不知道,你别告诉他不就行了?” 季芳泽叹口气:“虽然他对我很冷漠,不仅骗我出差回来的时间,而且下飞机不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街上的小美人要微信,但是我还是心里只有他一个人。” 叶澄震惊两秒,然后非常自然地把自己挂在人家身上:“他这么坏,小美人就别想他了,跟我好吧。哥哥疼你啊。” 季芳泽严词拒绝,表达自己对恋人的心意不可动摇,叶澄纠缠不休,最后两人拉拉扯扯,非常不成体统地上了一辆车。 坐在车上,闹完一阵,叶澄问他:“你去见郑东城了?” 季芳泽点点头:“嗯。东西已经全部给他了,再过两三天应该就会有消息。” 郑东城只会比他们更想让郑西源再无翻身之地。 这个车的后座是封闭隔音的,他们可以随意说话。叶澄靠在季芳泽身上:“我也拿到另两边的证据了。一个利用家里的关系走私文物,开的外贸公司洗钱,并且偷税漏税;另一个开赌场,放高利贷,手底下的娱乐产业还涉黄,闹出好几条人命,我已经把证据打包,一起发给有关部门了。” 叶澄的问题从来不在于他能不能搞定这些人,他有这样的消息渠道,本人又武力极强,真要慢慢磨,不过是早晚的事。 季芳泽更担心的是,叶澄被人发现其中的动作。 季芳泽从来没有问过叶澄,他那些证据都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但他也清楚其中的可怕之处。 虽然叶澄不会无缘无故地跟人过不去,但是别人会怎么想,谁没有一点见不得人的**?这种近乎无孔不入的可怕眼线和消息渠道,要是被人知道,一定会闹得人人自危,叶澄成为众矢之的。 他做得更多的,是想办法帮叶澄打掩护,将计划弄得更完善,更隐蔽,把很多动作盖上迷雾,让人猜不透方向。好在那几个疯子行事如此,仇家实在不少。 消息渠道009也为自己收集到的信息感到震惊:【真的是没一个好东西啊。】 【坏人不可能只干一件坏事。】叶澄凉凉道,【哦,虽然我搞囚禁py,搞校园霸凌,拿白苏颜身边的朋友威胁他,甚至搞出一条人命,但是我其他方面是个清清白白的好人?你觉得可能吗?】 【只有垃圾才会干垃圾事。里倒是没什么,大家就是看个霸道强制爱的乐子,也无所谓背后这些主角是人是鬼,但如果变成现实世界,就很可怕了。】 【不过马上事情就结束了,】009也有点高兴,毕竟救人总是件好事,【白苏颜就可以出来撸串喝酒,也可以去见他的朋友,和孤儿院的孩子了。】 叶澄嘴角微微翘起:【嗯。】 季芳泽以为他这些天跑宣传累了,一动不动地让叶澄靠在他身上,环着他不让他掉下去。他偶然看了一眼车窗,发现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皱眉。 叶澄好像和他有心灵感应,不等他问司机,就开口解释了:“今天阿笙和雪繁约我聚餐,去阿笙那边的庄子吃晚饭。” 季芳泽:“……”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不识相的人?叶澄离家好几天才刚回来,他们竟然好意思今天来打扰别人的二人世界?! 季芳泽心里愤愤不平,委屈成一团,但是又不敢有意见。 自从那天之后,叶澄可能是心里觉得内疚,一直很顺着他,大事小事都愿意听他的,但季芳泽的直觉告诉他,他要是不想吵架,最好不要经常对叶澄的私事指手画脚,尤其是和朋友见面聚会这种私事。 他们去的地方在郊外,是类似古代庄园的构造,分成一个个隔离的小院子,清幽又静谧,池塘柳树,石山竹亭。 他们是第一个到的,叶澄去点菜,季芳泽自己坐在小院里的石凳上,等叶澄回来。 片刻后,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整个人都怔住了。 叶澄换了身装扮,缓带轻袍,甚至戴了假的长发,高高竖起,腰间配着一把长剑。眉眼含笑地看着他。 季芳泽在这一瞬间,几乎从眼前这个人身上,看到了另一个模糊的影子。 少年侠客步履从容,分花拂柳而来。 季芳泽怔怔道:“怎么这个打扮?” 叶澄眨眨眼:“我还以为你想看?” 当时叶澄黑料满天飞,陆白凡为了给叶澄挽尊一下,将叶澄刚来剧组时舞剑的视频放了出去。当时确实引起了很大的轰动,靠着那一段矫健的“太极剑”,叶澄“一百万粉”的任务也有了很大的进展。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68 而且还有了一个意外发现,叶澄注意到,季芳泽格外偏爱那一段花絮。 当时,季芳泽说了一句和陆白凡一样的话:“你不该演暗卫,该演意气风流的古代侠客。” 叶澄漫不经心地将长剑出鞘,挽了个极其花里胡哨,纯粹炫技的剑花:“哥哥今天舞剑给你看。” 作者有话要说:再有两章这个世界就结束了。 有小天使问叶澄现在是不是喜欢小芳。不算是,毕竟他现在把感情交易出去了,暂时不会对任何人产生炙热的爱恋。但是季芳泽对他是不一样的,叶澄走过很多世界,不是没人喜欢过他,对他好过,但是他一直很坚定,只在遇到季芳泽这里,才开始觉得疲惫,想要稍微停留。我比较想写的是,小芳永不动摇的爱,让叶子重新找回感情。 明天见啦! 第34章 那把剑不怎么高端,就是从剧组借来的普通道具剑,剑长三尺有余,是不太好把控的长度,但在叶澄手中,却仿佛比自身的手臂还要灵活自如,甚至快到能看见残影。 大概是因为纯粹表演给季芳泽看,叶澄的剑锋很快,剑风扫过,却不带半点凌厉的气势,反而是刻意朝着树枝下挂的众多布囊而去,布囊被刺破,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又被他的剑风挑起,映衬着夕阳的橙光,宛如一场暗香浮动的梦境。 翩然惊鸿影,矫矫若游龙。 季芳泽呆呆地看着,一时忘记了说话。叶澄也一直没有停,接连换了好几套剑法。 叶澄并不觉得吃力。 他也不记得自己的剑术是什么时候学的,好像一开始就会,可能是在很久很久之前,已经被他抛弃的过去。他不需要思考,也不用去斟酌,只要拿起剑,那些剑招和身法就仿佛是本能一样,深深刻在他的灵魂里,让他游刃有余。 直到夕阳沉沉,消失在天际,院落里的灯挨个亮起,叶澄才停下来。 他将剑收起,擦了一下额角的汗。 季芳泽走过来,帮他把长发摘掉,叶澄出了一身汗,觉得很热,顺手要脱掉厚重的外袍,季芳泽皱眉,脱口而出:“不许脱!刚出了汗,吹风容易着凉!” 自从之前因为系统升级发了一次烧,他在季芳泽心里俨然成了一个身娇体弱,需要呵护的宝宝。尽管这个宝宝能徒手爬三百楼,一个人打十八个,一把长剑舞到飞起,轻轻松松用剑气割断悬空垂落的绳索。 季芳泽刚说完那句话,就有些懊恼,觉得自己刚刚的语气太强硬了。 他知道自己性格不好,对旁的事冷淡,遇到叶澄又控制不住管太多,一点小事也要指手画脚。之前没在一起时,还能稍微克制,现在苗头却越来越明显。别说叶澄这种一看就性子洒脱的人,就算是个慢吞吞的老好人,也受不了他这样。 但要说随叶澄脱掉外衣吹风,季芳泽心里又不肯,他咬着牙,正无措之时,被人给敲了一下脑壳。 叶澄把已经脱到一半的外袍穿回去,顺便连腰带都系得严严实实,才含笑看向自己的男朋友:“好难哄的小芳。都穿上了,怎么还不开心啊?” 事实上一点也不难哄的季芳泽,耳朵已经慢慢红了,又有点迟疑:“我平常是不是管太多了?” “管呗。归你管了。”叶澄坐过去,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看到桌上摆着的摄像机,“这是哪儿来的?” “找庄子的工作人员要的。”季芳泽低着头,把里面的录像翻出来看了一眼,“后面天暗了,视频看不清,我到时候把之前清晰的部分剪出来,放在网上。” 叶澄给自己倒水:“放网上干嘛,我今天只舞剑给你看。” 季芳泽嘴角微翘:“你不是要涨粉吗?这个肯定比你做菜来得快多了。” 剧组之前放出来的那段花絮,叶澄执剑,步履如飞,当时在网上引起了挺大的轰动,粉丝暴涨。叶澄接到了很多相关的邀约,但都推掉了。他打算按照叶宜年的心意,慢慢退圈,一心开菜馆。 叶澄漫不经心:“急什么,有六十年呢。” 反正系统只计算粉丝流入,不会把流失的扣掉,慢慢搞他的私房菜,多参加几个厨艺大赛,开点美食直播,也是一样的。 季芳泽不再说这个话题,将视线转到了枝头。那些布囊单个都不大,又是绿色的,挂在枝叶繁茂的枝头很不起眼,季芳泽一心抗拒着接下来打扰他们二人世界的不速之客,没有发现端倪。 “你找人挂的吗?” 叶澄点头:“嗯,这个时节找不到合适的花树,就托阿笙帮我挂了花袋上去。” 季芳泽轻声问:“你以前练剑,都是这样吗?” “怎么可能?谁要是这样练剑,肯定会被他师父打死。”叶澄失笑,他托着腮,清澈的眼中映出季芳泽的模样,“我今天弄这些,纯粹是为了好看,为了讨好你嘛。” 季芳泽心里很高兴,却还硬撑着:“你以前这样讨好过很多人吗?” 叶澄大大咧咧地点头:“挺多的。”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69 季芳泽心重重坠下,口中泛出一种苦来。他知道叶澄与他经历不同,过往太多岁月,有过相伴的人也很正常,但是嫉妒这种事,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 叶澄又喝了一杯水,才大喘气道:“都是些熊孩子,没完没了地闹腾,不肯乖乖睡觉,只能这么哄他们。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超过十岁,还需要我舞剑讨好的人。” 内心凄风苦雨的季芳泽:“……” 下次说话不要大喘气,谢谢。 两人吃了饭,跑去外面的山坡看月亮。今天的夜色实在不错,明月高悬,晚风微凉,但是蚊子有点多。好在叶澄未雨绸缪,提前准备了驱蚊驱虫的药。 两人并肩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季芳泽把人搂在怀里:“他们大概反应过来了,有三个人结盟,从白苏颜身边着手,在找幕后的人。但是白苏颜掩饰地很好,他们什么也没发现。” 他们显然没把叶澄和季芳泽放入考虑范围。在他们看来,叶澄没这个本事,季芳泽没这个必要。 “其实我觉得,他们根本就不爱白苏颜。”季芳泽微微皱眉,有点困惑,“要是喜欢一个人,不可能是这样的。” 爱本就是最私密,最独占的一件事,是忐忑不安地揣测他的心意,为心上人赴汤蹈火,求他展颜。 但那些人做了什么呢? 明知他深陷痛苦,却视若无睹,甚至这痛苦本就是他们施加于白苏颜身上的。他们这么多人“喜欢”白苏颜那,不是争相去追求他,讨好他,反而是各自为敌想除掉对方,发现无法做到,竟然能“维持平衡”,甚至在困住白苏颜这件事上,“团结合作,一致排外”? 在他们看来,白苏颜的意愿,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一件事。 “要是有人把你拘禁起来,让你不能自由,一举一动都受人辖制。”季芳泽只想一想就觉得受不了,他搂紧怀里的人,“我可能会疯掉吧。” 叶澄的身体微僵,很快又舒展开:“怎么可能?谁能这么辖制我?” 他靠在季芳泽怀里,目光悠远:“要是真的有这种事,肯定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 季芳泽还是把那段视频裁裁剪剪,选出足够清晰也足够震撼的片段,发到了叶澄的微博上。 他听叶澄提过,他来到这里,是为了完成任务,要不靠脸涨够一百万的粉丝。虽然季芳泽完全不了解那边的机制,但想来全天底下的雇佣机制都差不多,完不成工作可能要被扣工资。要是再遇到不厚道的老板,可能会更惨。还是早点完成任务比较好。 如果说之前在剧组的花絮小片段,还可能是吊着威压,练了很多次,故意拍出来宣传的。这个视频足足有半个小时,毫无辅助设备的小庭院里,叶澄不断变幻着身形剑法,谁也能看出来其中的真功夫了。 视频传上去是什么反响,叶澄也没在意,只听系统说任务完成度在不断上涨。 三天后的下午,叶澄从菜市场溜达着出来,被一个女人堵住了。 这不奇怪,因为叶澄格外喜欢这个菜市场上的一家活鱼,经常过来光顾,没少被粉丝发现踪迹,但是叶澄艺高人胆大,仗着自己跑得足够快,从来不肯换地方。 本来叶澄也可以顺利绕过她跑路的,但看着她和自己俯身的壳子相似的眉眼,叶澄停了下来。 叶澄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他本来以为,他们会更早见面,比如说,被那些人当做棋子,在发布会跟自己当堂对峙,或者跑来痛哭陈诉自己的不孝什么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那场发布会后,叶宜年的母亲和舅舅一家就彻底老实下来了。既没有打电话过来,也没有找任何人爆料。这让了解他们作风的叶澄感到非常奇怪,后来想想,大概是季芳泽在背后做了什么。 不过现在终于还是找上门了。 叶澄自顾自地向前走,叶宜年的母亲竟然也没吭声,只是跟在他身后。 他们到了一处拐角,009屏蔽掉了周围所有的电子设备,隔绝了他们的声音。叶澄转过身,冷淡道:“来找我做什么?我觉得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那女人的目光十分奇异,说不出是什么意味:“家里欠着债,那些要债的人穷凶极恶。这些天,你连电话也不往家里打一个。你真的不管我们的死活吗?” 叶澄嗤笑:“别别别,可别把大帽子往我头上扣!事实上,你们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你们不是有房有车吗?那房子还是我当时挑的,记得很清楚,全款可不止三百五十万。欠债的那么穷凶极恶,你把房卖了换个小的不就行了?” 叶宜年当初,到底还是给他的母亲和舅舅留了退路的。他只是想让他舅舅吃点教训。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卖掉他买给母亲和舅舅的房子,总不至于真的出什么大事。没想到,就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听了这番话,她没有愤怒地指责叶澄,而是控制不住地退后了两步,眼底压制的惊惧浮了出来:“你根本!根本就不是我儿子!我儿子根本不会舞剑,也绝不会这么对我们!” 叶澄手揣在兜里,一点也没有被拆穿的惊慌:“唔,你竟然能发现,真是令人感动的母爱。不过,我都过来快一年了,你才刚知道,是不是晚了点啊?” 她的声音颤抖,看得出来很害怕,但是强忍着没有逃:“我儿子呢?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叶澄微微弯腰,直视着她的眼睛,“在你弟弟这次欠下三百五十万的赌债之后,那些人找你要过你儿子的住址和房门钥匙吗?” 只看她表情,叶澄就知道答案了:“那么穷凶极恶的要债人,你把你儿子的住址信息,还有所有的通行卡和钥匙,都给了他们。你就没想过后果吗?” “不是我对你儿子做了什么,是你们对你儿子做了什么。托你们的福,那些要债的人在他家里堵他。”叶澄声音冷淡,“他死了。从十二楼摔下去,血肉模糊,尸骨不全。”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70 女人仿佛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尖声道:“这不可能!你从那里搬走了,那些人没找到人!是你!你占了我儿子的身体!” 叶澄懒得解释这之中的时间差,也无所谓她信不信。他只是觉得,她是叶宜年的生母,既然她来问,他也有必要把真相告诉她。 “我没什么必要骗你。”叶澄礼貌地点点头,“出于这具身体的法律义务,我会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也会赡养你。每月三千,按照通货膨胀调整金额。生病的钱另算。其他的事就别来找我了。毕竟我不是叶宜年,脾气也不太好。” “我比较建议你不要出去乱说,说了也不会有人信。另外,听说赌博这毛病很难戒啊。希望没有了叶宜年这个冤大头,你还能和你亲爱的弟弟一家相处愉快。” 作者有话要说:进入本世界完结倒计时。 第35章 局势最紧张的时候,叶澄嘱咐白苏颜想办法藏起来。 不过到了那时,他们也顾不上白苏颜了,想来那种癫狂和满是罪恶的“爱”,还是比不上自身的权势与安危的。这是一场费力的博弈,好在叶澄他们确实开挂。 有关部门的介入和调查,让那些人犯下的罪行被大白于天下,引起一片哗然。就凭他们做过的事,好几人肯定会锒铛入狱,纵然是手上稍微干净那么一点的那几个,侥幸逃过牢狱,但失去了往常仪仗的权势金钱,又得罪过那么多人,想必吃苦的日子还在后头。 那些打手被一一拘留清查,秋茗背后为他们做事,警察叫她去问话,场景被媒体拍到,顿时谣言满天飞,堪比当初被她陷害的叶宜年。无论如何,娱乐圈是一定混不下去了。 所有助纣为虐的人,都会受到该有的惩罚。 法院最后的宣判下来的那天,白苏颜给叶澄打电话:“你陪我去个地方吧。” 他们一起去了公墓,沿着一排一排的墓碑,走了很久,最后停留在了其中一块前。 很普通的墓碑,上面简单刻着名字,照片是一个笑容爽朗的年轻人,很年轻,可能也就是二十左右。 白苏颜提着一桶水,还有毛巾,跪在墓前,一点一点擦洗墓碑。叶澄提着白苏颜带来的好几个大包裹,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知道,这是白苏颜自己的事。 将墓地打扫地干干净净后,白苏颜在墓前摆上花束,然后接过叶澄手里的大包。 时令水果,点心,饭菜,素酒,还有香烛纸钱。 他带的东西实在太多,那些大包沉得让人发慌,里面各式东西一一拿出来,墓前几乎要摆不下。 白苏颜坐在墓碑前,点燃了香,轻声对叶澄道:“这是我孤儿院的弟弟。” “我从小就差不多长这样子,用大家的话说,就是有点妖。男生女相,要是在外面,可能会被熊孩子欺负吧。但是院长妈妈人很好,把一帮小孩子教得服服帖帖,很少会有谁欺负谁的事发生。” 叶澄结合自己过去一世的经历,顿时肃然起敬:“那真的很了不起。” “是啊。” 白苏颜嘴角轻轻勾起。可能人多年被仇恨和惊惶围绕,时时刻刻绷着,所以往常在外面,白苏颜一直是面无表情的,最多也就是冷笑。私底下,也大多是颓丧或者暴躁的模样。 这是叶澄第一次看到,白苏颜身上流露出这种,堪称柔软的情绪。 他嘴角扬起,但眼底却慢慢红了:“虽然孩子很多,日子过得也穷,但大家都相处地很好。要是外面的孩子欺负谁,大家都会护着。” “义务教育倒还好,但孤儿院负担不起那么多孩子上高中,只能挑成绩好的供。”白苏颜的视线落在那张黑白的照片上,“我当时因为成绩不错,去了那所私立高中,每年能拿到一大笔奖学金,就给了院里,好多供几个人读书。他是其中一个。” “其实只是举手之劳,我本来也该回报院里的。但是他一直都记得这件事。后来,他高中很刻苦,和我考去了同一个大学,去找我。我刚开始不理他,他也不生气,只是默默地想办法照顾我。然后他渐渐发现了端倪,就计划着帮我逃跑。” 说到这儿,白苏颜已经泪如雨下,话语几次断断续续,最后只说出来一句:“我,我一直不敢,来看你。” …… 白苏颜在这里待了很久,叶澄帮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摆好,就走远了,留下白苏颜一个人,和他弟弟说话。 白苏颜喊他一起,大概是不敢自己来面对故人坟茔。但是有些话,叶澄终归是不方便听的。 一直到天色将晚,白苏颜才离开。他眼睛肿得厉害,狼狈不堪,一点也不像是过去那个高岭之花。 叶澄和他并肩走在傍晚的公墓里:“你以后可以经常来看他。也可以联系你的朋友,回孤儿院看院长妈妈。” 哭过之后,白苏颜的鼻音很重:“嗯。” 坐在车上,白苏颜的表情还有些恍惚:“我以后是不是想做什么都可以,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叶澄摆手:“那不太行,你以后找我还是得偷偷摸摸的。我家里的醋缸子不太稳。上次贺笙找我抱怨,说他赛车的事被家里发现,被拎回去教训了很久,他强烈怀疑是我家芳泽背后通风报信,就是为了报复他三天两头来我家蹭饭。我想了想觉得也有可能。”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71 白苏颜眼底忍不住浮出一点笑意来:“你真的要退圈开饭馆吗?” 叶澄叹气:“你们到底要问多少遍?我店址已经选好了,等到装修好,就准备开业。已经跟阿笙商量过了,开业那天请他来唱歌。” 白苏颜思考了一下他能干什么:“那我去给你端盘子吧。” …… 叶澄是真真正正把开饭馆当做一件大事在准备。千挑万选准备了一年,终于万事俱备。 饭馆的地段清幽,面积不太大,但装修很用心,除了叶澄自己,还请了几位各有特长的大厨。 叶澄把请帖发出去,婉拒了其他友人来串场的好意,只请了贺笙来唱歌,为此还惹得季芳泽吃了好大一缸醋。 开业那天,生意很好,彻底打消了季芳泽“要不要找些托”的想法。应该是叶澄两年如一日,坚持用直播给自己的叶氏菜馆打广告的缘故。 这家饭馆叫“岁岁年年”。 …… 饭馆一切稳定下来,叶澄回系统空间的时候,发现叶宜年已经离开了。这里面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多了几样简单摆设,一张床,一个书柜,还有一副桌椅。 叶宜年留了信在桌子上。 【叶先生,当初你问我是否要报仇,我一直没有给你答复。其实我知道,我心中有恨,却仍优柔寡断,犹豫不决,是因为很多事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反而推给你。 这种行为本来令人不齿,可你却依然帮了我,将所有的难以抉择都一一为我处理妥帖,比我所能想象更加圆满。 我执念已消,多谢。 刚刚收到工作人员通知,催我前往轮回。我不好让人家久等,也不擅长当面道别,就留了这封信。话不再多说,望君顺风顺水,一切珍重。 另外,我在商城兑换的时候查了一下,积分好像不会过期。一个人讨生活要节省一点,不要这么败家。 友叶宜年留。】 …… 叶澄从来都知道,光阴流逝是一件很快的事。 但事情到了眼前,才发现原来比自己想象地更快。 他们甚至,没能相守到六十年。 季芳泽身体不好,能坚持到七十岁,已经是竭尽全力,无论是现代医术,还是求助神佛,还是叶澄从系统那里换来的药,都回天乏力。 只是安静地等着最后的时刻。 叶澄坐在他床边,看着他,突然轻声问:“你想不想看一眼我长什么样子?” 季芳泽摇头,疾病已经摧毁了他的健康,让他变得很瘦:“我不看。” 他当然想看了。他喜欢这个人喜欢得不得了,从叶澄无意的言语中,窥得一点他过去的踪迹就能高兴很久。这些年,季芳泽知道了他的姓名,知晓他喜欢练剑,喜欢饮酒,知晓他三千世界来去。却从来没有真正看过一眼他的相貌。 他连叶澄昨天晚上吃了什么,都恨不得知道得一清二楚,当然想看叶澄真正的相貌。 但是他一点也不会把这种心思表露出来。叶澄向来是个心里没数的人,对朋友都好得过分,更别说对恋人了,平常待他颇有些宠溺无度的意思。要是他说自己想看,叶澄肯定会想办法给他看。 可是,如果叶澄能给他看,早在过去那些年,就给他看了。他看这一眼,不知道叶澄要付出什么代价。 叶澄拉着他的手,摇一摇:“看看吧。” 季芳泽把眼睛闭上,像个小孩子一样赌气:“我不。我不看。” 叶澄就笑着趴在他枕边:“怕我是个丑八怪吗?” 季芳泽嘴角翘起来,又落下:“可惜现在丑八怪是我,又老又丑,你心里不知道怎么嫌弃我。” 叶澄觉得自己实在是很冤枉,他自认并不是那种看脸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印象根深蒂固地留在季芳泽的脑海里。 季芳泽还在坚持:“虽然我现在不好看了,你以后看见别的更好看的人,也不要忘了我。” 不过到了现在,叶澄也不会再反驳他了,他只是柔声道:“不会的,小芳最好看了。” “真的,我发誓,我走过这么多世界,见过那么多人,从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72 季芳泽却不信,他刚开始很喜欢在叶澄面前表现地“贤良淑德”,后面就开始暴露本性:“假的,白苏颜就很好看。至少也和我差不多。” 叶澄笑着捏他鼻子:“喂喂,白苏颜这个梗还能过去吗?换个新醋吃好不好?” 两人对视,季芳泽轻声道:“说好的六十年,是我先失约。” 叶澄心想:其实也挺好的。如果真的到了六十年,是他先走,留下季芳泽一个人,他该多难过呀。 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叶澄给他掖好被子,然后故意皱眉:“你先失约,怎么补偿我?” 季芳泽没说话,叶澄就自顾自道:“就罚你看我一眼。” 话音落下,叶澄身上渐渐散发出浅金色的光点,从这具躯壳中溢出来,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 是个很漂亮的青年,玉冠锦袍,腰间佩剑,眉眼中有种张扬的意气。 慢慢地,和季芳泽梦里的模样重合在一起。 青年走近,俯下身,亲了一下病床上那人的额头。 他们看上去一点也不般配。青年年华正好,但病床上的那人,虽然五官极好,毕竟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白发也苍苍了。 青年的动作却那么温柔又疼惜。 季芳泽看着他的脸,目光舍不得移开,嘴上却生气:“这辈子最后一件事,你也不肯听我的。” 青年弯着眉眼笑:“哎呀!我一辈子都听你的,最后一件事就不要计较了。” 季芳泽摸了一下他的脸:“我现在觉得,你不会喜欢我,也是件好事。” 你还这么年轻,岁月在你身上毫无痕迹,如果你也会喜欢什么人,往后这么多年,该难过多少次啊。 季芳泽仿佛也察觉到了什么,他说话越发紧迫:“要想我。” “好。” “偶尔想一下就行。不要想太多。” 怕你忘了我,也怕你难过。 “好。” 他们说着话,季芳泽慢慢闭上眼睛,不动了。 那时候,叶澄还没有回答完他之前问的话。叶澄拉着他的手,也像是雕像一样不动了。 他知道,季芳泽的灵魂已经离开了。 009想安慰他,悄声道:【宿主,他只是轮回去了。以后说不定还可以见到。】 【不会再见到了。】 叶澄站起身,打开房间的门,有人从他身边走过,进入房间,也有人留在叶澄身边安慰他,叶澄却像完全没注意到他们一样。 【我一共走过五千六百八十三个世界,从没有碰到过,同一个人。】 【我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叶澄扶着门框,突然就觉得,有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落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世界完】 看到有小天使质疑,我来解释一下,“芳泽“这个名字出自“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和季芳泽原本的身世有点关系,但是这里就不剧透了。虽然叶澄会用这个调戏他,但是这个名字本身是个正经名字。 叶澄:我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下一个世界,叶澄:…… 第36章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73 叶澄回到了系统空间。他刚站稳,就咳了一口血出来。因为这里只是魂魄,并无真身,所以咳出来的,也是淡金色的液体。 他走了两步,便支撑不住,席地坐下,背正好靠在床沿上,整个人有点控制不住地发颤。 这是他最后在小世界显露神魂的后遗症。 主神待自己的任务者并不苛刻,除了系统本身设定的任务条件,只要顺利完成任务,别闹出世界大战,人体试验之类的乱子来,并没有太多的规矩约束。 但不同小世界俱有自己的运行法则,也可以说是“天道”。 去了一个世界,就要守一个世界的规矩。他去的这方世界,修行之道早已没落,科学当道。你徒手爬三百楼,深夜穿行整个城市,将一把剑舞出花来,还算在“天道”的忍受范围内,但你要是打算御剑飞行三万里,直接魂魄出壳凝成实体,就有点过分了吧? 009自知拦不住他,当时也没发表意见,但看他现在这幅宛如死狗的模样,没好气地骂他:【看看看,你们两个四十年都这么过来了,最后让他看一眼能起飞吗?】 叶澄一只腿屈起,手臂搭在上面,眼睛闭着,没什么表情:【他想看嘛。就最后一件,我能为他做的事。】 提起季芳泽,009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还好吗?】 叶澄语气平静:【还行吧,受伤不算太重。】 009本意不仅仅是问他的伤势,但叶澄没有接话,它也不敢再接着问了。 其实季芳泽离世的时候,叶澄的情绪还算稳定,009并没有感觉到特别剧烈的情感波动,但是那串眼泪,却是真真实实地,叶澄自己都没留意到,就掉下来了。 009想起之前那一幕,突然说不出什么滋味。它从主神之前的召见和秘密指令中,隐约猜出了一点端倪。 它一开始觉得,这一切都是无用功。对叶澄而言,过往一切已成云烟,再不可追,属于爱的那部分已经被取走,然后结上了厚厚的冰层。主神还给他的那颗种子,又小又脆弱,真的能突破冰层,被人小心呵护着长大吗? 原来真的有人能穷尽短暂的一生,目光只围绕一个人打转。 原来被冰封的心,遇上那个人,还是能流出眼泪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长长久久下去,那主神还给他的那棵种子,或许真的能长大,重新把心补完整吧。 叶澄抹了一把脸:【我们走吧。】 【你不要休息吗?】 叶澄摇摇晃晃站起来:【新的任务还没来吗?】 009想起他以前的工作规律,解释道:【现在可以休息的,你现在是合同工了,不用一直接连不停地做任务。这次的任务积分扣除掉你多停留的年份,你还可以在主神空间里停留五年。】 叶澄就又坐了回去:【嗯。那就休息一下吧。】 009怕他自闭,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聊天:【你真的走过五千多个世界吗?】 叶澄应了一声:【嗯。】 就算之前就听叶澄说过,但009还是觉得震撼:【那岂不是很多很多年?】 就连不会被人类感情所牵绊的系统,都没有走过这么多世界的。 【有的任务简单,十天半个月的事,有的麻烦一些,需要几年。其实算起来,也没多久。】 009简直不能想象:【那怎么着也得有上千年了,上千年工作无休,你竟然没有罢工过?】 估计系统都得死机好几回了。 叶澄想了想:【凭着满腔工作热情,倒也不觉得漫长。】 009:【……老大现在不在,就不要这么虚伪地拍马屁了。你连基础工资都没有,哪来的工作热情?】 【不是为了在你面前拍老大的马匹。】叶澄嘴角微微翘起,【其实我一直很感激老大。我进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但这种感激却一直保留在我的潜意识里。后来我想了想,我肯付出这么多来交换的,一定是我非常非常在意的事吧。老大帮了我,所以我觉得自己也应该辛勤工作。】 009面无表情:【还说不是拍马屁。】 …… 叶澄脑海微眩,他进入这次世界后的第一个感知,就是外面似乎很嘈杂。 叶澄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四周的景象映入眼帘。 他进入任务世界的地点,仍然是一个装修相当不错的房间。 不过这次是古代文人的书房,房间里也没有被下了药的美人儿,只有一群彪形大汉,穿着盔甲,拿着武器,将他堵在这张长桌后。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74 009象征性地问:【宿主是否先接收任务线和原主记忆?】 叶澄看着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士兵:【我觉得,他们大概不会给我时间慢慢接收记忆。】 领头的那个人冷笑道:“我们哥几个都是粗人,奉命行事,不懂叶大人那套君臣大义,乱臣贼子。要是不想吃苦头,叶大人还是别为难我们哥几个,乖乖跟我们走吧!” 叶澄赞叹道:【多善良的好心人啊。直接就把情况给我解释清楚了。】 见叶澄没反应,领头的那人耐心耗尽,朝前走过来。 然后他们就看到,坐在书桌后那个刚刚痛斥他们,面色微白的文弱书生,慢慢撸起了袖子:“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呢,就喜欢让别人为难。” …… 这次和叶澄交易的人,叫做叶松寒。 清河叶家的嫡支公子,五岁成诗,七岁能赋,夏朝有名的神童。神童并没有因为长大而泯然众人,反而越发文采斐然,风姿出众。 弱冠之年夺得状元,入翰林院,因为深得帝心,破例赐南书房行走。堪称风光无限,翩翩浊世佳公子。 二十五岁那年,连累老父,牵连家族,身败名裂而死。 之所以落得这样的结局,主要是因为他意外结识过一个“朋友”,叫何闲。 他们少年时在一个文会上意外相识。何闲自称是江南人,来京城游历。两人一起辩过经义,言谈间非常投契,渐渐成了朋友。后来何闲回了江南,两人也一直互通书信,没有断过来往。 叶松寒一直以为他是江南何家的旁支子弟,压根就不知道他真名叫季恒闲,也不知道他是宁南王的儿子。 他单纯拿何闲当做好友,然而季恒闲对他却是别的心思。 后来,叶松寒高中状元,步入仕途。这一年,皇帝要去江南的行宫避暑,当然要带上自己的一干心腹大臣。叶松寒也在其中。 结果宁南王早有谋划,突然举兵造反,兵临行宫。季恒闲作为镇南王最得意的儿子,当然也领了一支兵。 反正也是顺便,季恒闲就想起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造反没能圆满成功。救兵及时赶到,将皇帝等人就走。但叶松寒被季恒闲抓走了。 叶家是什么人家,对皇权正统的忠诚,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当今陛下乃是先帝嫡子,堂堂正正拿着遗诏继得位,况且当今陛下对叶松寒还有伯乐之恩。 叶松寒当然不可能投降。 他一开始知道真相,只唾骂了季恒闲一句“乱臣贼子”,便不再说话。他知道自己落在敌人手里,恐怕很难获救了。季恒闲防备着他寻死,把他锁在牢里,于是叶松寒便闭目绝食,一言不发。 他这样出身性格的人,是绝不畏死的。如果真是如此,可能也就是一段刚正不屈,贞良死节的佳话。 问题是,这是一本替身上位文。叶松寒就是里面倒霉催的,被替的那个“白月光”。 季恒闲少年时和叶松寒相识,对他念念不忘,但是当时他们全家还在南方装鹌鹑,他没办法做什么。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叫人心里痒。后来他意外遇到了一个出身贫寒,长相几乎和叶松寒一模一样的少年。季恒闲把人带回去,精心养起来,要他读叶松寒的文章,一举一动,□□着按叶松寒的模样教。 季恒闲使尽了办法,但叶松寒性格极烈,无论他怎么做,连看他一眼都懒得看。季恒闲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特别恶毒的念头,他到处带着那个替身,连带兵谈判也不放下,举止狎昵放肆。 五六年的时间,不说内里才华如何,举止言辞怎么也学得七七八八了。那个替身跟叶松寒长得极像,又从来没有真正在人前出现过。别人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 叶松寒投敌了,甚至为了活命,做了季恒闲的娈宠。 消息传回去,别说是叶家人,别的人也不信啊。但是很多人都看到了。叶松寒的堂弟连夜赶了过去。他也不得不承认,那应该真的是叶松寒。 叶父一辈子严肃端正,怎堪受此耻辱,为证叶家清白,消息传回来当天,在叶家大门前自刎身亡。母亲随后自尽。叶氏视他为耻辱,逐他出宗。百年清名毁于一旦。 叶松寒在牢狱中得到消息,当场陷入癫狂,眼中流出血泪,气绝身亡。 后面那个替身和季恒闲是如何相爱相杀,深情虐恋,多少男配乱入,就和叶澄没关系了。 叶澄看完原身的记忆,抬起头,视线从书房中扫过,最后停留在了墙壁悬挂的佩剑上。 叶澄拔出那把剑,剑身如雪,映出眉眼中的凛冽寒光。 “那个王八蛋在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呼,第二个世界。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75 第37章 叶澄看都没看被他徒手撂翻的一群人,把长剑从墙上取下来,转身就朝外走。 他回想着叶松寒记忆里的事。 大夏朝传了八代,每个皇帝竟都挺英明,两三百年下来,国富民强,盛世融融。这一代的皇帝,也是个很不错的人。他心机城府都有一些,但性子很宽厚,知人善任,心里有疾苦,是个颇具浪漫情怀的人。简而言之,他不喜欢折腾,并且心眼挺好。当初他能顺顺利利继位,打败一干虎视眈眈的弟弟,除了他是嫡出之外,应该也有他这个性格的原因。 国家兵强马壮,百姓安居乐业,朝堂上的势力相互制衡,外敌也不是什么心腹大患。确实不需要一个特别强势,好弄权术的君王。 他继位的这些年,纵然开头几个弟弟不服气,有些动作,但先帝离世之前为他清过路,后面自己又连打带削,几番波折,现在已经是一片河清海晏。 不过是例行的江南避暑,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更想不到是宁南王。 就算在众皇子各出手段夺位的时候,宁南王也不怎么打眼,后来皇帝继位,宁南王立刻自请了去了南方的封地,这么些年从来都是老老实实,宛如鹌鹑,连给儿子起名,都带个“闲”字。 实在想不到这样的人,竟然能悄不吭声地养出这么一支军队来,直接兵临行宫。 皇帝和大臣们也不是傻子,他们当然不可能走到宁南王的地盘落脚。宁南王能带兵过来,一定是早和地方官员有了勾结。但是这也说明了一个问题,他不可能是直接大军开拔来的。 他带来的兵不会太多。 叶松寒稀里糊涂被抓,就一直待在牢里,对外面的情况一抹黑。 但叶澄思量几分,心里已经大概有数了。他提着剑,将门口拦他的人挑翻,顺手将同一个院子的同僚救下,然后径直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皇帝下榻的行宫非常大,毕竟除了皇帝一家人,还有勋贵大臣们要安置。 叶松寒喜欢清静,特意找安排房屋的人提了一句。叶家本就极其清贵,叶松寒又眼看着前途无量,下面的人自然会尽心,给他分配的这处小院极为清幽,附近房屋少,花草多,离行宫中心地段比较远。同住的人也都是翰林院的年轻同僚。 宁南王的人手本来就不太多,季恒闲会带人跑到这边来,绝对不只是为了叶松寒,和几个官位不高的小翰林。 住在这附近的,还有一个人。跟叶松寒他们用高墙内外隔开,里面的宫室住的,是当今皇帝与皇后的嫡长子。 这位嫡长子据说身体不好,也性情冷淡,极少出现于人前,就连去行宫,也是挑着偏僻地儿住。但是皇帝和皇后对这个儿子的宠爱,是天下皆知的。当初嫡长子重病,皇帝曾大赦天下,广召名医,皇后亲为长子跪经三月,常年吃素。 如果说着附近有人值得季恒闲带兵过来,一定是那位嫡长子。 心思转念之间,叶澄已经到了墙边。他没人引路,不知道哪里有门能过去,但是他能翻墙。行宫的宫墙比不上正儿八经的皇宫高,但也有数米,叶澄脚尖向后一蹬,双手微张,直接腾空而起。 伴随着风声,009的声音在叶澄耳侧响起:【本次世界名为:《浊世佳公子》 本世界主线任务:在古代玛丽苏世界中艰苦奋斗,获得佳名流传的成就。 本世界附加任务:完成原主叶松寒的心愿。】 叶澄从墙头跃过,没有落地,反而直接跃上高树,看了一眼附近的地形,直接踩着树枝朝最精美,且嘈杂的院落跃去。 009看他没打算稍停脚步,刻不容缓的模样:【等等宿主,你不先去问问叶松寒的心愿吗?】 【让叶松寒安安静静地在空间里躺一会儿吧,给他倒点热水喝。我先杀个人再去看他。我相信这一点一定和叶松寒的心愿不冲突。】 009对他这个说法不太赞同:【万一叶松寒的心愿是把他吊起来,活着剐上九百刀呢?】 叶澄觉得009说的有道理:【那也不能让人跑了呀。这次以后就是两军隔江对峙了,我这么一个文弱书生,总不能直接踏水渡江,在大军中杀个七进七出,把他抓出来吧?】 009:【……我觉得你这么踩着七八米高的墙头,飞过去大发神威,和在大军里杀个七进七出,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到底哪里文弱书生了?! 叶澄敷衍道:【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这种事就不要太计较了。】 …… 季恒闲带着手下的一队兵,踏上院门的台阶。 季恒闲他们来的出其不意,又有内应接应,刚开始占了上风,很快攻破了院门。但是嫡长子身边的侍卫不少,又非常机警,反应过来后,立刻护着皇子退进了内院。 两方对峙,一时僵持不下,季恒闲的视线扫过这院落。只看外院的雕栏玉砌,就知道,里面的陈设该是何等的华贵精致。只怕比起皇帝此刻住的院子,也不差什么了。 这里在行宫地处偏僻,无论如何,也不该有这样华美的院落。只怕是特意推翻原本的院子,新盖出来的。 不过是个冷冰冰的病秧子,说不定脑子还有些问题,竟然也被宠得像什么一样,受到这样的尊崇待遇。不过,若是能把他抓到手,纵然父王那边失败,握着这样的人质,这趟也不算白白谋划。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76 季恒闲高声道:“堂弟,刀剑无眼,何不出来和兄长说说话?也省得动刀动枪,平白连累了手下的人。” 季芳泽站在院落里最高的阁楼上,从那扇半开半掩的窗户,安静地看着下面对峙的人群。 身边内侍很紧张,央求道:“殿下,我们下去吧,换个屋子也好。” 季芳泽摇了摇头。 坐在这里,院子里的情况一目了然,若是真的被人打进来,跳下去也干脆利落。 他知道季恒闲真正的目的,绝不会让自己沦为要挟父皇母后的人质。 然后,他的余光注意到了一抹白色。 那抹白色速度极快,像是一只巨大的白鹭,张着双翅,从天际坠落,灵活地踏过墙头,轻飘飘落在了对峙的双方之间。 白鹭落地,露出真容,众人才看清,原来是一个人。 这人穿着浅色的文人长袍,模样斯文俊秀。落地后,他被风鼓起的长袖宽袍随之垂落,衣襟发丝竟分毫未乱,若是拿上折扇或者书本,简直可以马上出发去参加诗会。然而此刻,他手中拿着的不是折扇和书籍,而是一把长剑,那剑看上去华而不实,有点像是文人书房里摆样子的挂饰。 但看过这人来时的冲势,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一把摆样子的剑。 那人落地,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局势的紧张,而是神态悠闲,抬眼和季恒闲对视,嘴角微微勾起:“怎么着?故友重逢,不跟我打个招呼吗?” …… 他的话落下,季芳泽这边的人顿时心里“咯噔”一声,口中泛出苦意来。 论起兵力,本来就是季恒闲那边的人占优势,他们不过是仗着守门勉强抵抗。现在又来了个身手莫测的帮手。算了,终归是难逃一死,只盼着能坚持到援军过来,不让殿下落入贼手。 然而,他们这边嘴里发苦,季恒闲那边的心情也很受惊吓。 叶澄虽然笑着,但眉梢眼底俱是冷意:“你不是派了一队人特意去‘请’我吗?怎么,我来了,你反倒没话跟我说了?” 季恒闲心里念头飞转,叹了一口气:“我竟不知叶兄除了文章华彩,还有这样的好身手。” 叶澄凉凉道:“彼此彼此,正如我也不知道何兄是宁南王的儿子。” 季恒闲想着刚刚叶澄的身手,一时迟疑着没有下令:“当初是我欺瞒在先,叶兄生气也是应该。只是昔日你我互为知己,把酒言欢。如今,叶兄真的要和我刀兵相向吗?” 叶澄惊诧:“我叶家世代忠良,你如今是乱臣贼子,难不成我这么急匆匆地赶过来,还是来帮你的不成?” “你的手下刚刚去请我,说你有话跟我说。”叶澄慢慢抬起手,将剑尖指向面色微变的季恒闲,柔声道,“既然你有这么多话要跟我说,不如就留下来,慢慢跟我说吧。” 季恒闲立刻向后退,他身边的侍卫见势不妙,立刻将主子拥簇着护在身后,让他向院外逃去。 叶澄横剑,一跃而起,脚步极快地踩过前面众兵卫的肩膀,飞快地向季恒闲逼近。 有反应快的兵将,见状立刻用手中的□□去刺叶澄,叶澄轻轻一跃,踩在数把□□交叠之处,竟生生将手腕粗的枪杆踩短,借势向前冲去。那些围攻而来的兵器,被叶澄一一挑开劈断,片刻也没能阻挡叶澄的脚步。 季恒闲甚至没能退到院门,叶澄就已经追了过来。他身边的亲卫对上叶澄完全是送菜。片刻不到,叶澄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叶澄几乎是像扔布袋一样,拖着季恒闲的领子,把人抡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隔着十好几米,一把扔进了内院,季芳泽手下的包围圈里。季芳泽手下的兵将反应也快。季恒闲撞在柱子上摔下来,咳了一口血,还没来得及抬起头,脖子上就架了七八把刀。 顿时整个院子的动作都凝固了下来。 这一番打斗下来,叶澄甚至衣衫都没沾上什么血,唯有那把剑,血顺着剑锋流下来。 叶澄的视线转回叛军之中:“如果你们不想让我现在把季恒闲的头拧下来,建议你们还是放下武器,准备投降。” …… 季恒闲被抓,眼看叶澄能以一敌百,人心顿散,有的选择了投降,有的逃掉了。但是也不会闹出什么大乱子来。叶澄将里面几个将领卸了兵甲,抓了起来,其他也不再多管。 解决完了前面叛军的问题,叶澄转过身,扬起一抹和善的微笑,看向自己这边的同僚:“不知殿下如今在何处,可还安好?” 不知道是不是叶澄的错觉,他觉得周围的人好像全都僵了一下。侍卫中领头的那人干笑了两声:“那什么,这位,呃,这位侠士,殿下早已经被我们送走了。” 叶澄还没说话,一个内侍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态度恭谨:“这位公子,殿下召见。” 叶澄:“……” 侍卫:“……” 作者有话要说:侍卫:看他扔世子如同扔死狗,我必须把殿下的行踪隐藏起来!!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77 殿下:快把我一见钟情的这个人接进来!! 推个朋友的新文! 《我只想治病救人》 作者:铃鹿 席和光是一名手持剧本,穿梭于各个世界治病救人的任务者。 鉴于他是一名新人,岗前培训必不可少。 系统995:对于救治的病人,你一定要弄清楚他的病症所在,对症下药,这样才会有高评分,才能尽快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 席和光:是! 然而…… 第一个世界席和光是白月光,救治对象是主角受。 他兢兢业业,替主角受和攻拉红线,扯姻缘。 结果转头主角受看上他了! 任务结束后,席和光心如死灰。 系统995:恭喜宿主,满分救治! 席和光:??? 第二个世界席和光是小替身,救治对象是渣男友。 这回他学聪明了,努力去追渣男友,不让男友的白月光有机可趁。 最后男友终于对他死心塌地。 任务结束后,席和光志得意满。 系统995:救治失败,倒扣100分。 席和光:??? 受(微笑):我只想治病救人。 攻(叹息):我只想你来救我。 本文又名《修罗场日常》 《全程高能》 《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总得带点绿》 第38章 之前侍卫说皇子已经被护送离开了,叶澄心里其实不信。 季恒闲来得这么快,又围了院落,哪能这么轻松就让人悄悄跑了。再说要是皇子都顺利跑了,大家还僵持个什么劲儿?院子里也不会有这么多侍卫了。 但叶澄也没说什么。 因为叶澄也不是真的想拜访那位殿下,谁不知道那位殿下身体不好,性子古怪不爱见人,又是帝后的宝贝心肝儿。万一哪句话说得不对,或者举止之间冲撞了人家,岂不是自找麻烦? 只是叶松寒的身份摆在这里,叶澄总不能直接跟大家说,哦,我就是跑过来逮个仇人,你们无视我,自便就好。 这么贸贸然翻过高墙,跑到人家皇子住的行宫内院来,叶澄只能有一个合理的名义,那就是护卫皇子。 他既然是以保护皇子的名义过来的,总得象征性地问问人家正主的安慰。既然人家不乐意让他见,叶澄就想着顺势告辞,谁知后面闹了这一出,让大家都很尴尬。 这位内侍脸圆圆的,看上去非常讨喜,笑眯眯道:“公子,不好让殿下等的,您快跟奴才走吧。” 叶澄跟在他身后,进了内院最高的那座小楼。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78 比起刚才站了半院的侍卫,这位皇子身边的内侍和宫女人数并不多。但却井井有条,举止有度,完全就是寻常深宫内院的肃穆和严整,丝毫看不出刚刚的杂乱危险。 叶澄踏入室内,他注意到密密珠帘后坐着一个人,想必就是那位殿下了。他没有抬眼,微微弯腰,行了一礼:“翰林院修撰叶松寒见过殿下。这是臣的牙牌。” 先自报家门,表示我们是一边的。 内侍接过他手中的牙牌,进了内室,递给季芳泽。片刻后,叶澄听到了一个微低的声音,带一点沙哑的稚意。 对,当今陛下而立之年继位,如今刚满十年,这位嫡长子,算来也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年纪。 “叶大人请坐。刚刚有没有受伤?” 叶澄心中微诧,但面色和语气仍然平静:“谢殿下关心,微臣无恙。只是臣护卫来迟,让殿下受惊了。” 看得出来,这位殿下确实喜欢清静,进入室内,除了那位引他来的内侍,便再没有其他伺候的人了。宫女为叶澄端上茶水,便低着头悄声退下,守在门外。 “本殿,”这人似乎说话有些犹豫,最后低声道,“我并未受惊。” 空气就沉默下来了。 叶澄一时有点不自在。 出于现在身份的缘故,叶澄也不好大咧咧说话,但是这位皇子又不明确表示出自己的意思。你是想询问我的身份?打听外面的情况?还是就打算客套两句?你倒是直说啊。 好在很快,这位殿下就开了口:“我被围困于此,不知外面情况,但料想季恒闲一家闹出这么大的阵仗,绝不会只是为了抓我。我想拜托叶大人一件事。” 季恒闲来得太快,一来就是围困,季芳泽不用看也知道他们家是造反了,却不知外面具体情境如何。兵力的大头不可能是在他这里,必然在他父皇母后那边。 就算知道父皇母后身边的防卫远胜于他,但是眼看宁南王竟能将军队隐蔽着带入行宫,季芳泽到底还是担心。 叶澄觉得自己猜到了季芳泽的意思,应下:“殿下言重了,前往救驾本就是微臣的本分。只是殿下这边?” 按理说,叶澄在这边解了围,去护驾也是应该的,毕竟他有这个本事。但是他也不好就把这位皇子随便扔在这儿。 季芳泽却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边被围,父皇母后那边只会兵力更多。**凡胎,再高的功夫,也敌不过千军万马。但以叶大人的轻功,要悄悄离开行宫,应该不难,我想麻烦叶大人去请救兵。” 珠帘后的年轻殿下低声道:“不必担心我这里。围兵退去,我自有隐蔽的躲藏之处。有这边的侍卫已经足够了。” 话说到这里,叶澄也不再多言:“是。” 季芳泽对他身旁的内侍道:“叶大人的武器不趁手。去将我库房中那柄父皇赐的那柄长剑,还有多的那件软甲,拿来给叶大人。” 内侍离开,屋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叶澄正想着是不是主动找点话题,珠帘后的人便站起身,开口了。 “附近淮江城驻军将领,是我母舅。我会写一封手书给大人,连带我的玉佩,请叶大人立刻前往淮江城,召卫将军前来护驾。” 叶澄无奈,这位殿下也太轻信于人了吧。这样随意地单独召自己见面也就罢了。皇族玉佩是什么东西,怎么能随便给人?虽说他有牙牌,但这东西也可能是从别人身上抢来的啊。 幸好他是个好人。 珠帘内,季芳泽走到书桌后,很快写好了一封手书,盖上皇子印,又取下腰侧的玉佩,从珠帘后走了出来。 叶澄本来就不是本地土着,对皇族的敬畏只是流于表面。见珠帘后的身影朝着里面去了,猜到大概是在写信。他坐在外面,看到桌面上宫女刚刚送来的茶水,就端起来抿了一口。 入口清冽,暗香萦怀,真是好茶。 珠帘被掀开,珠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悦耳的“叮咚”声响,叶澄端着茶,条件反射地朝那边看了一眼。 穿着浅色锦衣的少年掀开珠帘,缓步走了出来。光线穿过雕花窗,还有空中浮动的细小尘埃,轻柔地映在他的眉眼上。 茶盏从叶澄手中跌落,全部洒在了他身上,沾湿了那件千人中来去,不染尘埃血迹的长袍,然后“咣当”一声落在地上,碎成了七八片。叶澄丝毫也没在意此刻的狼狈,他猛地站起来,瞳孔紧缩,死死地看着朝他走近的少年。 叶澄的动作完全僵住了,一瞬间脸色所有的表情都褪去了,那种震惊和无措,完全来不及有什么掩盖。 这么大的动静,季芳泽不可能注意不到。他见叶澄脸色巨变,死死地盯着自己看,不自在地后退了一步,微微皱眉问了一句:“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生疏的话语落入耳中,叶澄回过神,他心头巨震,纷乱错杂,随口为自己找理由:“殿下龙章凤姿,姿容绝世,臣一时看呆了。” 刚出口,叶澄也察觉到这话似乎有哪里不对,但是说都说了,再咽回去也来不及了。 这时候,他注意到取剑的内侍回来了。那内侍显然也听到了叶澄的话,目瞪口呆地站在他们身后,叶澄连忙接过剑,躬身道:“多谢殿下赐剑。救驾之事刻不容缓,容臣先行告退。” “拿上信和玉佩。” 伴随着信和玉佩一起递过来,还有一件外衣,是从季芳泽身上脱下来的。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79 “是常服,你换上吧。别把信弄湿了。顺便把软甲也穿上。” 伴随着季芳泽的声音,内侍已经手疾地帮叶澄脱掉了被茶水沾湿的外袍,软甲穿在里面,又给他披上了那件季芳泽的外衣。 明明还只是十六七的少年,但季芳泽显然属于身高出众,长个比较早的那一种。再加上叶松寒本身也是文弱公子的类型。这件外衣穿在叶澄身上,竟也不算太小。 叶澄急匆匆换上外衣,转身离去。 身后季芳泽的声音传来:“本殿等着叶大人的消息。” 叶澄脚步微顿,低声道:“殿下放心,臣定不负所托的。” …… 叶澄持剑离开。 季芳泽身边的内侍已经取了新的外袍来,给季芳泽穿上,嘴中还有些不平:“虽说他是来保护殿下的,这人也未免太浪荡轻浮了!” 竟然调戏到他们殿下头上来了?!要不是现在情况紧急,非得让陛下打他板子不可。 季芳泽垂着眼睫,心里沉甸甸的:“不知父皇母后那边如何了,还有阿峦。” 内侍安慰他:“殿下放心。娘娘和七殿下都跟陛下在一起,随身带着禁卫军,身边防护周全,定不会出事的。” 季芳泽没再说话,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这么盼望了。 …… 这一路很顺利。 淮江城并不算远,而且叶澄在路上走到一半,就遇到了皇帝那边派出来请救兵的人。 一道盖着玉玺的手书,一道盖着皇子印章的手书,再加上自己亲外甥的玉佩,卫将军片刻没犹豫,点上大兵就出发救驾,傍晚赶到行宫,正好和苦苦抵抗的禁卫军联手。 宁南王本来也是想着出其不意,最好能一举拿下皇帝等人为质,如今见事不可为,就立刻带兵撤走,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叶澄对此一点也不意外。 因为这本的原书里提到过,宁南王这次的造反没成功,基本上没能杀掉几个重量级的人物。皇帝皇后更不必说。但是皇帝这边也同样没能对宁南王造成什么打击。 从此宁南王宣称如今的夏朝皇帝弑兄杀弟,上位不正,彻底与帝都朝堂决裂,靠着背后的几个异国,与大夏军队隔江对峙。这些都是后话了。 总之,就算没有叶澄,这场造反也是有惊无险的。 敌军退去,当天夜里,为表嘉奖,皇帝接连召见功臣。 叶澄也在其中。 皇帝对叶澄在危急关头,记得先去救下自己的嫡长子,随后又去搬救兵的行为非常感动,并感到非常惊奇:“朕竟从不知道叶爱卿还会武艺!” 叶澄淡定道:“回陛下,微臣小时候是学过武艺的,只是家父实在不喜臣舞刀弄剑。所以……” 后面的话他不必说,皇帝已经了然地点了点头。 这话没错,叶松寒小时候确实跟着人学过一阵,也确实是他的父亲后来不许他学了。不过叶松寒在武术上真正的水平,完全和他的文采成反比。 皇帝不赞同:“哎呀,你父亲就是这个脾气,太过偏颇了!文武全才有什么不好?!” 说着话,皇帝的视线落在叶澄身上,突然凝固不动了。 这位刚刚转危为安,对叶澄大加赞赏的皇帝,就慢慢皱起了眉。 “叶爱卿,你身上穿的这一件外衣,朕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作者有话要说:皇上:你为什么穿我儿砸的衣服??你现在就给我解释清楚! 古代朝堂纯属架空,不要跟我较真啊。这个作者脑子不好使的。 第39章 出了这么大的事,避暑当然不能再照常进行了,臣子们都劝陛下立刻回宫,再做打算。宁南王既然撕破脸皮,下一步说不定就是大兵压境,过江攻城。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80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虽说之前那贼子的手段简单粗暴了些,但道理是通的。如果皇帝真的出个好歹,皇子们都还年幼,定然会国本动荡。到时情况就未可知了。 但皇帝拒绝了。 首先,当初围宫是有心算无心,现在大家摆明车马,宁南王不过是靠着天险与这边对峙,皇帝不觉得宁南王真的有举兵打过来的本事。况且这行宫严格来说,也并不在江边上。其次,叛逆嚣张至此,举兵围宫,裂土为王,若是他们不能即刻给出打击,反而如同惊弓之鸟一般逃回京都,朝廷尊严岂非荡然无存? 回京也需要花时间。如今一干心腹大臣都追随在侧,行宫又有重兵防守,正好朝廷决议,调兵遣将,与那逆贼一战。 经过商议,众人最终决定暂留行宫。 深夜,行宫里不如往常般静谧,侍卫兵将翻了一倍有余,行宫中的巡逻密集了很多,脚步声一遍遍来去。但在刚刚发生过逼宫的情况下,这种嘈杂的脚步声,反而更能给人安全感。 当然,帝后的寝殿附近绝对是安安静静的。谁也不敢大声喘气。然而皇后娘娘今天没能睡成一个好觉。 她第三次被皇帝翻身给翻醒了。 这还是围宫那件事之后,他俩第一天在一张床上睡觉。 救兵赶来,击退敌军,皇帝和众位大臣刚刚把跳到嗓子眼的心塞回去,没能多喘两口气,就开始不停地开会,要不要谈判,讨伐叛军的诏书怎么写,真要打仗调哪几支军队过来,谁做元帅,粮草哪里来,桩桩件件都是麻烦事,朝堂吵翻天。君臣干脆都睡在开朝会的大殿附近。等到商量出个一二三,事情告一段落,皇帝才终于能回到行宫内院睡个觉。 皇后也没能闲着。她虽然不用操心前朝叛军的事,但忙着安抚随行女眷,清点此次围宫的损失,打点前朝后宫的一应生活琐事,心里也很累。 好不容易晚上能休息一下紧绷的神经,还得忍受皇帝的失眠症。 透过床帘外的朦胧灯火,她平静地看着头顶黄色的幔帐,认真思考自己是贤良淑德地问一下陛下怎么了,还是直接一脚把他踹下去。 算了,这些天闹出这么大的事,皇帝压力大很正常。体谅一下他吧。 就在她闭上眼,准备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睡觉的时候,皇帝终于沉重地开口了。 “梓童啊,朕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件事不太对。” 皇后娘娘闭着眼睛,假装自己没有醒。 梓童不想听他唠叨,梓童只想睡觉。 皇上推了一下她:“哎呀朕跟你说正事呢,别装睡了。你这属于欺君了啊。” 皇后娘娘无奈地眼睛眯开一条缝:“陛下,后宫不得干政,况且朝堂上的事,臣妾也不懂啊。您有什么心事,还是明天接着跟老大臣们说吧。” 今晚就踏踏实实睡觉吧行不行? “不是朝堂上叛军的事。外面的事朕什么时候跟你说过?”皇帝陛下非常委屈,又摇了摇皇后的胳膊,“朕是要跟你说咱儿子的正事。” 看来是真的睡不成了,皇后娘娘终于睁开眼:“哪个儿子?” 皇帝有不少儿子女儿,这是难免的事,当然明面上他的儿女都是皇后的儿女。不过他与皇后是少年夫妻,情谊甚笃,私底下也就不说场面话了。 既然说的是“咱儿子”,那就是皇后自己生的。但皇后光儿子就生了三个,一时想不出来是哪个孽障,把他爹给烦成这样,一边操心着叛军,还得一边抽空操心他。 皇后纳闷:“老七这些天没跟哥哥弟弟打架,小九留在宫里,也没什么闯祸的消息传来啊。” 皇帝告诉她:“是咱大宝儿。” 其实季芳泽并不是皇帝的第一个儿子,真按照排行来,他是第三子,但他是皇后的第一子,在帝后二人心中地位不同寻常,平常夫妻悄悄闲话,也总是冠以“大宝儿”之类非常俗气的爱称。 皇后娘娘顿时不乐意了:“我狸奴怎么着你了?” 狸奴是季芳泽的小名。季芳泽出生的时候小小一只,像个猫儿似得。帝后病急乱投医,想起民间都说贱名好养活,又说猫有九条命,小名就叫了狸奴。 她的狸奴,除了不爱说话,哪儿哪儿都好,乖巧又懂事,能惹出什么事来? 皇后这会儿连尊称和自称也不记得了。好在他俩十五六岁就做夫妻,那会儿天天“你”来“我”去,气急了动手锤皇帝一顿也是有的。 所以皇帝也不在意,只是皱着眉道:“朕想了想,还是觉得叶松寒和咱儿子关系不太对。” 皇后之前抽空听皇帝念叨过一句,对他这么多天还惦记着这件事,感到非常无奈:“人家不是解释了吗?不小心弄湿了衣衫,当时急着去请救兵来护驾,来不及换新的,狸奴就把自己的外衣给他了。” 皇帝却不赞同:“叶松寒是什么人?规矩最严明谨慎,为官四载,朕从没见他失态过。怎么去了一趟狸奴那里,好端端地就打翻了茶盏?手脚冒失成这样?” 皇后克制着自己不要翻白眼:“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臣妾记得,陛下有次去狸奴那里吃饭,不也打翻了汤碗吗?” 好意思说人家。 “那朕上次把衣服弄脏了,狸奴也没说把他的外衣给朕穿一件啊!”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81 “……那会儿咱大宝儿才十三。陛下,您真的穿不上。”皇后娘娘打了个哈欠,“这种没边的飞醋就不要吃了,啊。歇会儿吧,这些天还不够累吗?” 前些天实在是心力交瘁,一直没顾上,现在皇帝稍稍挤了一点精力出来,就开始琢磨了,越琢磨越觉得不对。 “还是不对。”皇帝干脆坐了起来,“他院子里那么多侍卫宫人,为什么偏偏脱自己的外衣给叶松寒穿?!” 皇后娘娘心想:皇帝的疑心病真可怕。当时那个情况,人家叶松寒辛辛苦苦,冒着风险去救驾,狸奴解衣推食以示信任亲近,不是很正常吗?虽说我儿子性格冷淡了一点,但也不是傻子啊。 “而且梓童你有没有想过,”皇帝越说越起劲,扒出来更多不对的地方,“这行宫这么大,内内外外多少院落,为什么偏偏他俩就住得那么近?真的有这么巧吗?” “不行,朕明天得去找狸奴问问。狸奴还太小,容易被那种花言巧语,别有用心之人欺骗啊。” 皇后:“……” 明明你之前,还老夸人家叶松寒心底纯良忠善。穿了你儿子一件外衣,就变成花言巧语,别有用心了。 行吧,你开心就好。 …… 深夜,不远处的一座院落里,屋子里仍然点着灯火。 季芳泽一个人坐在屋内,桌上摆着一大摞地图,俱是江水两岸重要城池附近的地形地貌。 因为之前的围宫事件,帝后再不肯叫自己的儿子住在偏僻的地带了,季芳泽被强制搬回了行宫最深处,和他的嫡亲弟弟住在同一个院子里。 内侍福生弓着身进来,轻声道:“殿下,那日叶大人穿的外衫已经洗干净了。奴才这就给叶大人送回去?” 季芳泽头也没抬,淡淡道:“想来叶大人也不缺这件衣服,不必送了,就放在这里吧。” 福生:“……” 现在他们都已经知道了叶澄的来历。叶家是世家豪门。叶澄作为叶家嫡支,当然不会缺这件衣服。可既然您不打算给他送回去,您让我洗了做什么? 还有,“放在这里吧”是什么意思?您这是要把这件旧衣服放在您的寝室里吗?!连殿下自己的衣服都好端端地收在别的房间的箱匣里。这算怎么回事啊? 福生整个人都不好了。但是人家是主子,当然人家说了算。见季芳泽说完一句,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他轻手轻脚地把衣服放在季芳泽手边,退出去了。 季芳泽继续看地图,心思却忍不住有点跑偏了。他扫了一眼那件长袍,心烦意乱地抬起眼,正好对上房间另一面的大铜镜。 镜子中的少年眉眼极好,带着一抹恹恹的冷淡和审视。 叶澄那日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殿下龙章凤姿,姿容绝世,臣一时看呆了。” 说这句话时,那人眉眼间的漫不经心和敷衍,几乎要从神色里溢出来了。偏那人神态间总是带一点笑意,又看得人脸热。 季芳泽愤愤地拍了一下桌子:“这种鬼话,也不知道说给多少人听过!” 轻浮浪荡。 他看自己那副表情,若是没有猫腻,鬼都不信。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人,才失态到打翻了茶碗。 季芳泽把这个人的身影从脑袋中赶出去,怀着一腔说不出的委屈和愤懑,又低下头去看地图。 月上中天,渐渐朝东边挪去,季芳泽熄了灯,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没多久,门被悄悄推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有人溜到了他床上。 季芳泽无奈,冷着声音:“季青峦,你已经十二了。。” “哥,我才十二。” 行吧。季芳泽也不好把害怕的弟弟给丢出去,只好闭眼,眼不见心不烦。 季青峦却不放过他:“哥,真的要打仗吗?” 季芳泽淡淡道:“嗯。” “咱们不回京吗?” 季芳泽平静道:“等到战事告一段落,自然会回京。” “咱能赢吗?”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82 “能。” 季青峦就安安静静地睡了。 …… 清晨,季芳泽早早醒了,起来继续看地图。他对阵法上有些天赋,兵法也算感兴趣。虽说知道自己或许是纸上谈兵,也想看看能不能尽一份力。 季青峦揉着眼睛从里屋走出来:“哥,你怎么枕头底下还放着一件旧衣服啊?” 季芳泽:“……” 季芳泽没说话。旁边福生冲七殿下挤眼睛,季青峦却完全假装没看到,继续说道:“看着是男子款式。衣角里面刺着一个‘叶’字。” 季青峦抬起头,眼中有几分坏笑:“哥,这是哪一位叶大人的衣裳啊?” 当时皇帝召见叶澄,询问衣服的事时,季青峦也在场,自然一看就知道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季青峦,季青峦都想不到,他哥竟然会把谁的旧衣服藏在枕头底下! 父皇的怀疑没错,他哥和叶松寒的关系果然不一般啊。 十二岁的孩子此刻看上去格外早熟:“你若真喜欢叶松寒,就叫父皇赐婚呗。偷偷摸摸的干什么?你若开口,父皇没有不答应的。如今局势紧张,不方便大婚,你可以先跟他把事定下来。” 叶松寒瞧着年纪可不小了,万一被人截了胡怎么办啊? 季芳泽冷下脸:“闭嘴。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 季青峦嘟起嘴:“……真是不识好人心。” 作者有话要说:小芳不是太子啊。太子责任好重的,他在本书的主要工作,是专心和叶澄谈恋爱。 季青峦:父皇没有不答应的。 皇帝:不!朕绝不答应! 第40章 先是翻墙抓人,然后又来回奔波救驾,叶澄回到房间时,也觉得筋疲力竭,脱掉外袍和鞋子,强撑着洗漱了一下,就直接瘫倒在床上。 然而,叶澄却不能睡觉。他今天好不容易打完原身在皇帝这边的工,还得干他自己的本职工作。 他进入系统空间。 一个挺拔秀美的男子正坐在书桌前,怔怔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虽然灵魂对这些没什么需求,009还是按照叶澄之前说的话,给叶松寒倒了杯热水,不仅如此,还贴心地将灯光调成了柔和温暖的橙色。但这些似乎并没能安慰到叶松寒的内心,让他放松下来。 叶松寒的教养是刻在骨子里的,明明之前还深陷于迷茫和痛苦,见到来人那一刻,瞬间挺直了脊背,站起身,勉强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叶澄摆摆手:【你在这里随意就好。我不久留。你希望我为你做什么?】 叶松寒却沉默片刻,轻声问道:【在下心中还有一事不解。契约所说的回到过去,是指在下之前所在的寰宇时光回流?还是说,叶先生现在来到的,是另一个新的,一切还没来得及发生的大夏呢?】 叶澄给他解释:【是时间回溯。你原本的世界中,时间没有继续往前,而是退回到了你被抓之前。你的父母还好好活着。家门清名依旧。】 除了你自己不能回来,其他的一切都可以真正地挽回,而不是把遗憾和痛苦继续留在另一个未知的时空。 叶松寒平静地和叶澄对视,过了几秒,他如释重负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活了过来一样,刚刚隐藏在深处的紧绷和痛苦,一瞬间淡去了很多:【原来如此。】 【那这就是在下的心愿了。我没有更多的野心志向,只是父母宗族生养我一场,】叶松寒极力想表现地淡然,但说到此处,仍然控制不住地攥紧了手,【我未能光宗耀祖,侍奉父母膝下,已是不孝。若再沦为叛逆,牵连父母性命,家族百年清名毁在我手上,我真的,死也不瞑目。】 他眼眶泛出红血丝来,深吸一口气,微微偏过脸,轻声道:【叫叶兄看笑话了。】 叶澄去过不少古代背景的世界,知道在有些人心中,孝道,忠君,家族清名,这些东西的重要性是远胜过性命的。若非如此,叶松寒也不能在听闻消息后,悲愤癫狂,气绝于狱中。 叶澄点点头,郑重道:【我绝不会使叶松寒这个身份,沾染叛逆污名。孝敬父母,回报宗族,这些事我都会做好。】 叶松寒长揖到底:【多谢叶兄。】 【季恒闲你打算怎么办?因为我进入世界的时候,正好是宁南王围宫的时候。我想着你大概要报复他,就顺手把他抓起来了。现在大概在行宫的哪个地牢里。】叶澄这才想到人交给朝廷,好像他处理起来不怎么方便,【当然,如果你要我把他悄悄剁成饺子馅儿,我也能办到。】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83 【不必了。卑劣小人,何必脏了叶兄的手。】提起季恒闲,叶松寒情绪倒没太波动,眼中只有冷淡和厌恶,【既然落入朝廷手中,他绝无幸礼。】 说到底,叶松寒的执念,不过是父母安好与家族清名。他这样的一个人,是不会大费周折,咬牙切齿去恨什么人的。如果说他刚知道季恒闲的身份时,两人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后来季恒闲又做出那样的事,那就真的是恩断义绝,情义两消。这个人已经完全不在叶松寒的眼里了。 【那另一位呢?和你很像的那一位。】 严格来说,叶松寒的仇人有两位,除了闲得蛋疼,恶毒至极的季恒闲,还有那位伪装成叶松寒,直接导致他身败名裂的原书主角受。 叶松寒似乎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叶澄说的是哪个,才淡淡道:【浮萍飞絮,身不由己罢了。】 他没有见过那人,但就算相貌再像,举止要模仿出□□分,恐怕也得数年之功。被养在府中,按照别人的一举一动学了好几年的人,想来也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叶澄点点头。走之前,叶澄迟疑道:【呃,不知道和男子结亲的话,算不算有辱叶兄想要的清名。我记得你们这里是不禁两个男子婚配的。】 叶松寒微怔。 叶澄摸摸鼻子:【实在抱歉,我也不想因私废公,但我好像遇到了我过去的恋人。以防万一,就先问一下。】 叶松寒表示理解:【虽说男子结亲少见,但若两方情投意合,经得高堂应允,礼数周全,也是一桩美满姻缘。】 只有娈宠与佞幸,才会遭人唾弃,若是二人正经成婚,同寻常夫妻般相守,倒也不会惹来太多非议。反正他如今身上并无婚约。 以叶松寒的年纪和才貌家世,至今未婚,当然是有原因的。 早在幼年,父亲便为他定下了亲事,是父亲一位至交的女儿。虽说未行礼下聘,但已经交换了生辰八字和信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们也曾见过几面。那位世妹温柔贤淑,举止有度,叶松寒是真心拿这个姑娘当自己未来的妻子看待的。 说好的十八岁成亲,结果临到头,叶松寒的祖父去世,要守三年孝。叶家本要退婚,不耽误人家年华。但那家人并未同意,那姑娘等了他三年。三年出了孝,成亲的事再次提上议程,姑娘却因为一场风寒病倒,最终去世了。 按理说,这个夫为妻纲的背景下,妻子去世了,丈夫没有要守孝的道理,何况叶松寒与那位姑娘还没有成婚。但叶松寒记得当初人家苦等他三年的恩情,坚持要三年后再重新议亲。 其实若这样变故未发生,从行宫回京后,父母便要再为他议亲了。但现在壳子里换成了叶澄,他总不能要求叶澄像他一样,为叶家传宗接代。所以还是随叶澄高兴吧。只是双方父母那一关,恐怕不太好过。 【恭喜叶兄再遇心上人。】叶松寒拱手,笑问,【不知是哪家俊秀?】 我帮你斟酌一下上门提亲的可能性。 叶澄轻咳了一声,摸摸鼻子:【是陛下的嫡长子。】 叶松寒一直是温和平静的,饶是刚刚叶澄说出想和男子结亲的话,他也一直保持着淡定,但是现在,他的表情有点僵硬了:【陛下的嫡长子?】 【嗯,对。他身体不太好,应该不继承帝位。所以和男子结亲,也是有可能的吧。】 在得到叶澄肯定的回答之后,叶松寒彻底笑不出来了。他一把抓住了叶澄的手:【往事不可追,叶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何必再重提?】 叶澄迟疑:【这个,和不能继承帝位的皇子结亲,也会被唾骂鄙弃成佞幸吗?】 叶松寒语速很快:【唾骂鄙弃倒不一定,但可能被陛下杖毙。】 天下芳草无数,何必自寻死路? …… 在答应了叶松寒,会再慎重考虑之后,叶澄从系统空间里出来了。 他吹熄了灯,躺在床上,但是月光从窗户那边照进来,满室清辉:【九哥,你觉得,那是芳泽吗?】 009:【是吧,虽然模样稚嫩了很多,但再长几年,估计和上个世界的季芳泽一模一样。】 009当然知道那是季芳泽,但是他不太方便斩钉截铁地告诉叶澄。一来主神没有给过009明确的消息,这些都是它猜的。二来,你若告诉叶澄说这就是季芳泽,你就得给叶澄一个说法。你怎么解释? 叶澄既然把过去卖掉了,就不能再轻易碰触到过去。否则交易可能会失效。 主神都不告诉他,它这种小系统,还是闭嘴吧。 其实叶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仅仅是因为那张极度相似的脸。他走这么多世界,也不是没遇到过模样相似的人,但他仍然能分辨是不是故交。 那是季芳泽的魂魄。和上一世陪伴他的,是同一个人。 叶澄迟疑:【但是怎么会这么巧呢?】 若说在漫长的岁月之后,意外重逢,也就罢了。这才是他离开的第二个世界。 009敷衍他:【你离开上个世界的时候,不是还要死要活地掉眼泪。反正能遇到总是好事,还想这么多做什么。继续好不就完了?】 叶澄没说话。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84 009后知后觉地猜到了什么:【你不会是不打算跟人家好吧?!】 因为怕被皇帝打死,就真的不要你家小芳了??你也太负心汉了吧? 片刻后,叶澄轻声道:【你觉得芳泽上辈子过得快乐吗?】 【别人都儿孙满堂,幸福美满,他只守着我一个,守了一辈子,最后什么也没得到,只是看了一眼我的脸。还要因为不确定我的心意,总是担惊受怕,什么都记在心里。】 【这样的一生,真的快乐吗?】 009腹诽:我看他过得挺快乐的,一天到晚巴不得粘在你身上。还有,他疑神疑鬼完全是出自他自己爱吃醋的本性吧。倒被你说的像是小可怜一样。真是情人滤镜八米厚。 【若他还喜欢我,我自然无论如何都奉陪。但上辈子的事,他若不记得了。我何必再为了一己之私,去打扰他呢?】 009:【呵呵。】 你忘了上辈子他对你是一见钟情了。现在帅也耍了,面也见了,剑也拿了,衣也换了。再说这个不觉得有点晚了吗?你答应季芳泽也不能答应啊。 叶澄翻了个身:【而且,人家今年才十六岁!我这幅壳子都二十四了!怎么好意思对人家下手。怎么着这几年也该老老实实的,离人家远一点。】 【你之前都几千岁了,跟人家二十三岁的小青年在一起,那会儿怎么好意思的?】听着叶澄这句话,009觉得怎么有点不对呢,它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叶澄的私心,【你要是真没想过和人家好,想这么多做什么?刚刚还追着人家叶松寒问男子婚俗呢!】 你连成婚的事都琢磨上了,还跟我说这些?!虚伪不虚伪啊! 叶澄翻了个身,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打了个滚儿:【以防万一,以防万一嘛。】 作者有话要说:叶澄:我觉得芳泽应该有重新选择的机会,我不能引诱他! 季芳泽:好的那我已经准备好引诱你了。 第41章 叶澄早上睁开眼,看着床上空荡荡的另一边,发了一会儿呆。 他昨夜又做梦了,但这次的梦,和他打包卖掉的过去没有关系,所以醒来后他还记得。 在上一个世界,他因为是别人的身体,没有和季芳泽发展到最后一步,但平常两人牵手,拥抱都不怎么顾忌。待到叶宜年的魂魄转世离开,他们就直接睡到了一张床。 刚开始叶澄不同意。 季芳泽不清楚,但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毛病。平常醒着的时候也像个人似的,睡着以后完全放飞自己,睡相极差。每天睡之前好好抱着的枕头,睡醒之后,就被他扔在地上。万一他把季芳泽也踹下去怎么办? 但是季芳泽坚持,叶澄想着他被踹两次就乖乖认命了。谁知大活人和枕头受到的待遇一点也不一样。 每天早上醒过来,季芳泽不仅安安稳稳待在床上,他整个人都趴到人家怀里去了,像个树懒。虽说没把人踹下床,但是这同时也导致了另一个问题。 季芳泽十天里有七天,一睁眼就往洗手间跑。 叶澄觉得长此以往很不利于季芳泽的身心健康,于是就想分房睡。 他昨夜梦到的,就是他跟季芳泽说分房睡的那一次。 他只提了一句,季芳泽本来系扣子的手就顿住了,片刻后,几乎是气得打哆嗦:“我没那么想。” 季芳泽咬着牙:“我不是,想着一起睡的时间久了,能磨着你答应我。我没那么想。你说不愿意,我难受死也不会动你一手指头。” 叶澄愣了一下,简直要哀叹出声。以前没在一起的时候,还是一副冷淡又沉稳的模样,性格也体贴宽容,结果现在暴露本性,心思简直细得像针尖。叶澄过去揪住他的脸,扯成一张饼,眼中带一点笑,凑过去和他对视:“别什么大帽子都给我往头上扣。你可冤枉死我了。我什么时候这么想过你?” 季芳泽心思细,爱生气,好在特别好哄。季芳泽搂住人,把脸埋在他颈间,轻声道:“我就是想,每天看着你入睡,睁开眼就看见你。” 叶澄这种性格,其实很难体会到季芳泽这种细腻歪缠的心思。他虽然待季芳泽与旁人不一样,却也不会想着一天到晚都和季芳泽在一起。 但此时此刻,旧梦中醒来,想着季芳泽那句“我就是想,每天看着你入睡,睁开眼就看见你”,叶澄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起身,穿上衣服,小厮已经打好了水。叶澄洗了脸,小厮把被他扔到地上的枕头捡起来,细细擦过,本来想放回床上,但叶澄突然开口。 叶澄把帕子四平八稳地搭回盆子沿上:“收起来吧,以后床上别放枕头了。” 四十多年时光,在叶澄的生命里,简直如同朝露一般短暂。但这短暂如同朝露的四十年,到底还是叫他改变了。 一无所有,四处漂泊的浪子,好不容易升起倦心,在小小的温软巢穴中暂歇。一旦有过停留,哪儿还能真的像过去似得,孑然一身,说走就走呢。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85 叶澄迈出门槛,心想:瞎想什么,人家还小呢。现在去套近乎,那可真是不要脸了。别说皇帝会不会大发雷霆,自己心里也过不去这个坎儿啊。 …… 叶松寒虽然颇得皇帝青眼,但说到底,只是个官场的小虾米,所谓的“南书房行走”,也不过是“讲究文义”,平常为皇帝解释一下典故什么的,正事他是插不上手的。这种商量叛军应对的事,他当然更没资格参与。 不过也不能随意闲着,无论在哪里,该上班还得上班啊。叶澄就每天待在安排的宫殿偏房里,和几个翰林院的同事一起值班。 事倒不多,陛下也没心思召见他们。在其位谋其职,叶澄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也不操心别的。他最近在琢磨他自己的事。 他这次的任务,和叶松寒的心愿倒是很接近。 “留下佳名”这四个字,认真算起来,也有很多路子可以走。 第一个最简单,风华翩翩,引人心折的才子路线,这点叶松寒已经完美符合形象,名气也很不小,遗憾的是系统不让靠脸。直接给他排除了。 第二,为民做主,嫉恶如仇,详见最后一位门神——海瑞。这是“青天大老爷”的路子,可惜叶澄现在待在翰林院,不能外放,自然也只好放弃。 第三,以下皇帝面子为己任,直言进谏,代表人物魏征。当今皇帝挺好的,除了偶尔有些浪漫情怀,真没什么大毛病,不兴宫室,不爱奢侈,也算勤政。叶澄实在不愿意去做那个鸡蛋里面挑骨头,处处讨人嫌的人。 其他大搞发明,利国利民;上阵打仗,保家卫国等等等等,说起来都有种种不足之处。 最后就只剩下专心修书做学问这一条路了,既符合叶松寒的身世气质,又安全保险,不招人忌讳。等到年纪大一些,修书撰文弄个名头来,再去书院任职,教几个学生。无论如何,在清流文人之中,也能混个佳名出来了。 叶家这样的人家,也未必想让叶松寒爬到什么内阁高位去,清贵又的大儒,恐怕更合宗族的心意。 两全其美,一切妥当。 叶澄放下一件心事,下了班就溜溜达达地往住处走。 院子门口,几个小太监正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人,见到叶澄,领头的人连忙上前几步。 叶澄也认识,这是之前跟在季芳泽身边,喊他进去的那位内侍。他和福生并肩进了屋子,关切道:“福生公公怎么来了?可是殿下有什么吩咐吗?” 福生笑得喜庆:“上次叶大人来得及时,主子心里记着,便派小的来给叶大人送些东西。” “多谢殿下赏赐。” 福生身后的小太监们将东西放下,一一出了门。叶澄见福生还不走,了然道:“福生公公有话不妨直说。” “倒是还有那么一件事。” 福生心里有点苦。他实在是不能理解这个差事。本来皇子派身边的太监去接触前朝臣子,就是件遭忌讳的事,最终目的还是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事。说出去人家都不信。但是主子的命令也不能不听:“这个,叶大人啊,主子还有东西在您这儿呢。” 叶澄一怔,皇子玉佩,宝剑,还有软甲,他当天就交给皇帝身边的内侍了,难道季芳泽没收到吗?他解释道:“殿下的玉佩,宝剑,还有软甲,我都交到陛下身边的公公手里了。” “咳,不是这些。殿下说物尽其用,这些原本就是送给大人的。”福生将盒子一一打开,露出里面的宝剑,软甲,还有其他别的物件,然后轻咳了一声,“但是主子那件衣裳,还是请叶大人还给咱家吧。” 叶澄这下真是不明白了。 以季芳泽现在的身份,一件衣服,他能穿上三两次都算多了。一件别人穿过的,没什么皇子印记的常服,也值得专门让人过来要? 叶澄无语片刻。 好在那件衣服也洗干净收好了,叶澄找出来,给了福生。 …… 季芳泽的院子里,宫人比寻常多了几个。他平常喜欢清静,院子里本就静谧,如今更是个个凝神屏气,不敢弄出一点稍大的动静来。 屋里,季芳泽坐在软塌上,对面坐着一位宫装女子。 说起来,她年纪不小了,岁月却格外眷顾她,和季芳泽相似的脸上光滑细腻,五官极美,举止自有一番雍容气度。 皇帝夜里说第二天要过来,但是他实在没挤出时间,过来的人选便换成了皇后。 皇后坐下来,倒也开口没问叶松寒的事,只是仔细问了季芳泽最近的饮食,有没有哪里不松快不舒坦。 母子说着话,皇后的视线从屋内转过,问道:“怎么不见你身边的福生?” 季芳泽平静道:“儿臣让他去办点事。” 说着话,福生从外面回来了。他注意到院子里多了一些面孔,本来是打算待会儿再去见殿下,但皇后刚才问起,站在屋门口的大宫女瞥见他的身影,便示意他来回话。 “手里拿的什么,过来给本宫看看。”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86 福生背上瞬间出了一层汗,见季芳泽不说话,便将手里的匣子交给了皇后身边的大宫女。 皇后打开,翻了翻:“这就是叫你父皇夜不能寐的那一件?又不是什么贵重物件,一件旧衣服,还大费周折地要回来。” 季芳泽没说话。 “你父皇昨夜跟我念叨这件事,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的。”皇后放下那件衣服,挥手让人把那件衣服拿下去,“阿娘的狸奴,也长大了。” 皇后轻声问:“你是喜欢年轻俊秀的公子,还是说,只喜欢这一个。” 这里的人,俱是心腹中的心腹,说什么也不怕的。 季芳泽轻声道:“儿臣那日见他从云霄来,方知什么叫‘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皇后叹了一口气:“你是怎么想的?这世上有男子正经成婚,也有各成家室,互不相碍的。” 季芳泽:“既是心中所恋,自然要名正言顺。” 皇后闭了一下眼睛,揉揉额头,面露疲态:“你对叶松寒了解多少呢?他人品如何?家中可有妻室?” 季芳泽平静道:“他尚未婚配。” “可问题就在这儿。这样的人品家世,他今年二十有四,却还未婚配,甚至没有定下来的人选。你想过这是为什么吗?”皇后轻声道,“这样的人,他不是心里有人了,就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瑕疵。你觉得他是哪一种?” 季芳泽没说话。 “在母后看来,他是前一种。”皇后喝了口茶水,继续道,“叶松寒这个人,母后虽然身处后宫,却也知道他的名字。你父皇那时候对他赞不绝口。但本宫对他印象深刻,是另一件事。” “当年弱冠折桂,打马游金街,半城闺秀都倾心。”皇后平静道,“你端王叔家的依兰郡主,最矜持傲气不过,琼林宴上远远看了叶松寒一眼,就闹着非君不嫁。端王妃就这么一个心肝女儿,拧不过,只好跑到宫里来求赐婚。叶家拒了皇帝的赐婚,因为叶松寒已有婚约。” 皇后看了一眼季芳泽紧握的手:“后来,他那位未婚妻似乎是去世了。此后再未听说叶家议亲。你可曾听说过,这世间有丈夫为妻子守节?更何况是未过门的妻子。叶松寒定然对他那位早逝的未婚妻感情极深。” 见季芳泽面色苍白,皇后心间刺痛,但这些话,她不得不说。 若季芳泽喜欢的是别的什么人也就罢了,偏偏是叶松寒。 先不提叶家的家世门风,单说叶松寒的性子,也不是一道圣旨就能老老实实把人圈起来的。到时候,伤心的还是她的狸奴。 皇后轻声问:“纵然如此,狸奴,你还是心里想要他吗?” 季芳泽微低了头,转着腕间的一串佛珠:“他既无婚配,就是天给我机会。若不试试,我怎能甘心。” 皇后看着季芳泽此刻的神情,眼眶微酸,就笑了:“好。阿娘给我们狸奴想办法。” 你从来不找阿娘要什么,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心上人,阿娘一定会让你如愿的。 季芳泽猛地抬起了头:“母后,我不要您和父皇插手这件事!” 皇后摸着季芳泽的头,柔声道:“阿娘不会逼他的。阿娘只是让他来为你讲经义,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芳泽:这是老天给我的机会,我一定要好好把握,制定方略,小心引诱。 皇后:儿砸放心,母后想尽办法,也一定让你如愿! 叶澄:……你们不要这样,其实我真的愿意。 第42章 皇后忙完宫务,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母子不过说了些话,天色就渐渐晚了。皇后盘算着时辰,准备离开。 季芳泽起身,轻声道:“孩儿许久没有和母后好好说话了。不如母后今日在儿臣这里用膳吧。” 皇后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来:“阿娘回去吃。” 季芳泽神色微黯:“是孩儿不孝。” “阿娘吃素吃惯了,闻不了油星,关我儿什么事?”皇后摸了摸他的脸,“阿娘只盼着,狸奴每天快快活活的,就好啦。” …… 清月从外面进来,看到皇后正坐在榻上,旁边矮几点着灯烛,正在缝一件衣裳。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87 待到皇后放下手里的针,她才出声:“殿下都开口了,娘娘怎么不多留一会儿呢?” 清月是皇后带进宫的婢女,七八岁的时候,就跟在皇后身边服侍,一直不肯嫁人。说是婢女,其实和姐妹并无差别,说话也没什么顾忌。见皇后这副模样,她口吻中带了些心疼:“便是要吃素膳,使唤奴婢回来提就是了。” 皇后抿了抿嘴唇,把做了一半的衣裳收好:“该说的,该问的,都说过了。狸奴好安静,本宫若在那里用膳,又是一番折腾。还不如让狸奴安安静静地看会书。” 清月把银耳汤递到皇后手里,皇后喝了一口,轻声问:“叶家的老太太年岁高了,平常最疼儿孙。如今行宫出了这样的事,叶松寒随驾,也不知老太太心里何等担心,清月你亲自回京,悄悄去一趟叶家吧。” 清月轻声道:“只怕殿下知道了,要不高兴的。” 她当时也在屋里,听到了母子两个的对话。 “那就不让狸奴知道。”皇后面色平静,语气冷淡,“若不是狸奴开口,依本宫的意思,干脆就别费这功夫,直接下旨把人抬进来。如今只是不让他们给叶松寒定亲,叫两个孩子相处看看而已,又没逼他们什么。” 清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娘娘是一心为了殿下想。只怕叶家不情愿,到时候反倒闹出波折来。” 当年依兰郡主的事,清月也还记得清清楚楚。端王爷是当今陛下一母同胞的弟弟,在一众王爷中最受倚重。他家的郡主也极得宠,当年陛下亲自赐婚,叶家也是咬牙不肯的。虽说当时叶家的理由是叶松寒订婚了,但谁知道是不是借口呢?毕竟叶家这样的家族,未必愿意跟皇族攀亲。 “叶家会愿意的。”皇后放下汤匙,“一个郡主算什么,难道能跟本宫的狸奴相比吗?” 清月没说话,心里却担忧。纵然在娘娘和她心里,殿下千好万好,可殿下毕竟是男子。这男子结亲之事本就少见,和皇子结亲,更有佞幸之嫌。叶家怎么会愿意?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淡淡开口:“若是公主,本宫还打不了这个包票。就因为我儿是男子,叶家才一定肯呢。他们这种忧国忧民的清流,不是生怕本宫的狸奴留下子嗣吗?” “叶家都是聪明人。你只管去说就是了。” …… 皇后离开,季芳泽坐在屋内,福生站在一旁回话。 季芳泽掐着手腕上的佛珠:“他怎么说的?” 福生老实回答道:“叶大人没说什么,收下殿下的赏赐,又把殿下那件衣服还给奴才,奴才就回来了。” 季芳泽微微皱眉:“没别的了吗?” 福生暗暗叫苦,哪儿能有别的什么呀。但当奴才就得哄主子开心,福生笑道:“叶大人仔细问了殿下的近况,是不是康健,瞧着很关切呢。” 季芳泽怔了一下,不自在地撇了一下头,轻声道:“敷衍客套的话罢了。” 福生给季芳泽换了热茶。 季芳泽顿了一下,语气稍有些紧张:“他没提过他留在本殿这儿的那件衣裳吧?” 福生:“……回殿下,没有。” 说到这儿,其实福生也暗自腹诽,您是把您留在人家那儿的衣服要回来了,人家留在您这儿的那一件,您倒是不提送回去。这说出去叫什么事啊。 季芳泽松了一口气,看着手边的茶盏,心又重新沉了下去。 叶澄那日看到自己的脸,震惊之下打翻了茶盏,洒了一身热茶也顾不上。那副神情季芳泽看得清清楚楚,绝对不是他说的什么“一时看呆了”,倒像是看到了什么叫他极不可置信的故人。 他是想到了什么人? 是他那位早逝的未婚妻吗? 季芳泽慢慢攥紧了手。 人现在已经到他身边,来日方长,一定不能着急。 …… 皇帝夜里回来,皇后非常温婉贤淑地给他脱掉外衣,换上常服,又吩咐人给陛下端上来热着的鸽子汤,自己温柔地给皇帝揉额头。 皇帝好久没受到这样的待遇了。他昏昏欲睡地坐着:“朕有梓童万事足。” 皇后温声细语地跟皇帝说着琐碎闲话,话头慢慢转到了诸位皇子身上。 “臣妾今日去皇子们,大概是最近的事闹得,学堂有些浮躁。如今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京中,诸位皇子的课业可不能拉下。臣妾想着,与其闹哄哄地聚在一起,倒不如每人回自己的住处闭门读书。” 皇帝叹气:“梓童说的有道理,只是这些孽障若没个人管着,更无法无天了。” 现在不在京中,又是紧要时节,哪里分得出这么多大儒,给这群小混蛋安排一对一教学哦。 皇后微笑道:“老大人们忙,翰林院几位随驾的年轻大人倒还好。翰林院俱是才高饱学之士,为皇子们讲讲经义总是够的。”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88 皇帝欣慰点头:“梓童思虑周全,这事就麻烦梓童费心了。” …… 第二天一早,圣旨就颁了下来。皇帝命翰林院部分官员,前去监督皇子们好好读书。 这是个挺不错的差事,大夏的皇子通常是到了年岁,便去书房和兄长们一起读书,有资格为皇子讲学的,俱是名臣大儒。翰林院普通的臣子,平常是沾不上皇子的边的。如此一来,就算不是正经老师,好歹也是半师啊。 叶澄也被挑选在列。他被分去了三殿下处讲学。 叶澄听了之后怔了片刻,才应下。众人以为他是不情愿,纷纷隐晦地向叶澄投来同情的目光。 谁不知道呢,三殿下是帝后的嫡长子,心尖子,又因为身体不好,最是娇惯。平常上书房的课好像都少去,功课从来不做,不喜儒家经义,反而偏好兵书那些,让朱老大人颇有微词。要是性子温和也就算了,偏偏听说还寡言冷漠。重不得轻不得,实在是个烫手的山芋。 此刻被大家同情的叶澄,心情却和大家想的不太一样。 009的声音幽幽地冒出来:【不知道是谁说,人家还小,这几年要老老实实的,不去招惹人家。你果然还是对人家十六岁的少年出手了。】 叶澄喊冤:【我就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去给他讲书啊!你别说得我像是个变态,要去占人家什么便宜一样好不好?】 009感受到叶澄微微加快的心跳:【呵呵。】 叶澄摸了摸鼻子,压下微翘的嘴角:【我也不是故意去接近的,皇命难违嘛。】 …… 第二日清晨,叶澄穿好衣服,福生已经在门外等他了,领着他去见季芳泽。 福生是季芳泽身边最得用的太监,接连让人家跑两趟,叶澄本来想给福生塞点见面礼,被福生大力拒绝了。 福生擦了擦汗:这说不准就是未来的皇子妃,他现在巴不得给叶澄送点礼,哪里敢收叶澄的礼哦。 两人走了一阵,福生是季芳泽身边的老人,叶澄难免要打听一下情况:“在下听闻,殿下平日里更偏好兵书?” 福生简直像是被人踩了脚,义愤填膺:“这是谁在外面污蔑我们殿下?!叶大人,我们殿下从来不喜欢兵书阵法那些乱七八糟的书!最喜欢读正经的经史!” 他可打听过了,叶大人出身儒学世家,联想一下平常上书房讲学的几位大儒,心里肯定是偏好经史的。他可不能给主子拖后腿,让主子给叶大人留下坏印象。 叶澄一怔,笑着把这茬揭了过去:“那可太好了,在下对兵法了解不多,倒是经义擅长一些。” 叶澄走着,跟009唠嗑:【我怎么感觉这福生公公哪里怪怪的?是不是有点热情过度啊。】 009翻了个白眼:【哪里怪啦,你又不了解人家,说不定人家性格就这样呢?】 …… 季芳泽坐在书房里,翻着一本《左传》。 昨天他已经着人将书房细细收拾过了,地图兵书,还有他平日里写的一些笔记,都一一妥善收好,换上了朱老大人平常推崇的四书五经,各种儒家经典。 他平常接触外人不多,一时半会儿也打听不清楚叶澄具体的喜好,只能按照朱老夫子的喜好来。都是儒士,想来应该差不多。 季芳泽一大早就起了,检查了三遍着装是不是得体,才去了书房。他强自镇定地坐在桌案后,心不在焉地翻着书页。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芳泽终于听到了脚步声。 福生先进来:“主子,叶大人到了。” 季芳泽按捺着没有起身,语气中有一丝迫切:“快请进来。” 逆着光,一身官服的年轻男子从门外跨进来,身姿挺拔,眼中含笑,行了一礼:“臣见过三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叶家大概愿意,因为他们都不希望季芳泽做太子。 唔,这大概是一个集万千狗血于一身的世界…… 我明天要断更一天宝宝们,明天我们老师要期末考试…… 第43章 清晨,凉风习习,半点觉不出平日的暑气。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89 偌大的院落里安安静静的,空气中浮动着隐隐的清馥芬芳。循着花香弯弯绕绕地走过去,在一处无人的后院角落里,竟栽了满墙的野蔷薇。如今正是花开时节,一墙雪白轻粉,杂杂乱乱地挤在一起,没人细心打理,倒长出几分热闹自在的野趣来。 花墙下,一个青年在练剑。 他穿着广袖长袍,但回旋挥舞之间,倒不觉得拖累,反而飘逸潇洒地很。蔷薇花瓣本就轻盈拥簇,无风自飞,在他剑风扫过,更是如同纷纷如同花雨。 片刻后,叶澄收剑入鞘,擦了擦额角的汗。他之前就注意到了附近隐约投来的视线,但也没在意,如今练完剑抬头看过去,刚好对上阁楼端坐的少年皇子的双眼。 叶澄嘴角微扬,远远隔着几重柳枝,对阁楼上的人行了一礼。 季芳泽坐在窗口,微微点了下头,就偏过头去,不再看过来。 上午,书房内,叶澄迈进门槛,季芳泽已经等在里面了。 昨日的季芳泽大概是为表正式,打扮郑重华丽,气势十足。今日换了一身柔软的常服,长发被玉簪束着,周身也无什么装饰,看上去柔软又无害。 叶澄想起早晨的事,略带歉意道:“是臣晨起练剑,扰了殿下的安眠吗?” 季芳泽面色平静:“并无,我平日里也要晨起背书。正好温习叶大人昨日讲的功课。” 叶澄闻言笑道:“殿下勤勉好学,实在令臣喜悦。” 叶澄觉得谣言实在是不靠谱,哪个说他家小芳不喜欢读经史了?他昨日讲了挺久的课,季芳泽不仅丝毫没有不耐烦,课后还问了好些问题。不仅如此,还有晨起背书的习惯。 这样的学生还诸多不满意,朱老大人实在是位严苛的老师啊。 叶澄觉得他家小芳应该受到表扬,笑眯眯道:“不知殿下今早背的是哪一段?臣来听听是否有字句错漏。” 季芳泽:“……” 他早上就顾着看叶澄了,哪里有背书,好在他记性很好,想着叶澄昨日都讲了什么,不是很流畅,略带结巴地背了一段出来。 察觉到自己的磕磕绊绊,季芳泽心头一紧,顿时非常沮丧。早知道就不找这个理由了,现在叶澄会怎么想,不是觉得他敷衍,就是觉得他笨。 他低着头,等待着叶澄的反应。然后,他感觉到他的头好像被人摸了摸。 他抬起头,却看到叶澄站在他桌案前,双手放在背后,若无其事的模样。但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摸他头的人肯定是叶澄。 趁书房没有人,偷偷摸皇子的头,太不尊敬了。 季芳泽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叶澄笑眯眯道:“殿下真厉害呀,这样长的文章,一早晨就背下来啦。” 叶澄倒是没怀疑季芳泽没好好背。他和季芳泽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脱离了校园,还真不太清楚季芳泽在读书时是什么样子。严格说来,其实季芳泽背得还可以,只是不算特别熟练罢了。 古代比较讲究棍棒教育,不像现代老师还得讲究学生的心理健康。就算背得流利,夫子为了不让学生骄傲,也会不轻不重地挑点刺,何况是这样磕磕绊绊的。碰到严厉的夫子,说不定还要挨手板,罚抄写。 但叶澄的心是偏的呀。他又不是真的拿季芳泽当学生,打算让他将来去考状元。他更愿意哄季芳泽开心。 叶澄就像每一个宠溺无度的家长一样,理直气壮地想:结果根本不重要,我家孩子已经很努力了啊! 季芳泽微低下头,闷声道:“叶大人说笑了,是我没好好用功。” 他想的却和叶澄想的不一样,他以为是有人提醒过叶澄,让叶澄不要太管着自己,才不得不昧着本心夸他。 叶澄见季芳泽沮丧,连忙安慰他:“殿下才十六岁,还小呢,记不牢也正常。” 季芳泽闷闷地想,这话里面的“十六”换成“六”,倒还能说得通一点。殿下才六岁,还小呢,记不牢也正常。哪有十六了,还这样哄着的。 季芳泽咬咬牙:“我明天一定好好背。” 叶澄完全像是哄孩子:“好好好。” …… 上午的课很快过去。 季芳泽看着叶澄收拾书卷:“叶大人昨夜睡得可好?匆匆搬过来,也不知道有没有招待不周的地方。” 叶澄合上书箱:“劳殿下挂心,福生公公安排地很妥当,臣一切都好。” 叶澄昨日在季芳泽这里待到傍晚,打算告辞,结果福生告诉他,刚刚皇后娘娘穿了懿旨过来。 翰林院诸位臣子除了给皇子讲经,还要担负随时为皇子解惑,批改功课的任务,考虑到臣子们的住处,离皇子们的住处较远,皇后干脆下旨,让臣子们搬到指导的皇子院落里住。反正皇子们都未婚,住处也和后宫妃嫔们的住处隔开,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90 就在叶澄给季芳泽讲经的时候,他的行李已经全部被搬过来了,就安排在和季芳泽相隔一条走廊的屋子里。 叶松寒不是奢华讲究的性格,千里迢迢从京中带过来的,也不过是几箱子书,还有一些随身的衣服。其他的器具都是行宫自配的。 叶澄明显感觉到,他的住宿水平有了大幅的提升。 他也没多想,毕竟皇子的居所,自然是要比小官们条件好很多。 …… 日子过得平静,转眼就过去了十多天。 入夜,季芳泽坐在房间里背书。做完今天的功课,季芳泽丢下书卷,心中有些乱。 他没喜欢过什么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做。这几天借着读书的名义,和叶澄日日相对,只差吃饭睡觉也在一起,却还是觉得不足。季芳泽心想,要是日日如此,和其他教皇子读书的先生有什么不同?若是这些时日没半点进展,等到回京,他回到宫中,便连这点朝夕相处的便利也没了。 他也没什么人能商量这件事,只好叫来最亲近的内侍,看能不能出点主意。 福生摸着脑袋,绞尽脑汁,提了一条建议出来:“要不,殿下去给叶大人送个宵夜,送个香囊什么的?” 季芳泽听了之后,眸子沉下来:“你当本殿是后宫的妃嫔吗?” 这些招数,季芳泽大概是知道的。后宫的娘娘们想求见皇上了,没事就会做点东西送过去。 福生这么一想,也确实觉得身份不合适,就算和叶大人在一起,他家殿下也不该是讨好人的妃嫔一方啊。于是他将两人的角色对调过来,重新想了个主意:“那要不您隔三差五赏赐点锦缎珠宝给叶大人?” 皇帝要是天天赏哪个妃嫔东西,那妃嫔能高兴地跳起来,肯定温柔小意。 季芳泽觉得这个更不靠谱:“你就不能出点寻常人的主意来吗?” 福生苦了一张脸:“主子,小的五岁就进了宫,也没见过寻常人家如何啊。” 再说就算寻常人家,大家也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直接成亲,哪有这么麻烦的?您是说句暧昧话也不敢说,更别提别的了,这一天天的,可不就是纯粹的师生关系吗?您这什么也不表示,难道等人家叶大人自己开窍,来讨好您吗?他看叶大人也是举止规规矩矩,丝毫没哪方面的意思啊! 季芳泽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在两个烂主意之中选个稍微不那么烂的:“但是本殿不会做吃食。” 更不用说女红了。 福生连忙道:“殿下金尊玉贵,怎么能自己动手做这些,让膳房做好端上来,您给送过去,就能表示您的心意了。” 您要自己做,叶大人别说感动,能不能活到喝完都不一定啊。 片刻后,一碗清火解毒的莲子汤,外加几样叶澄喜欢的食物,就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季芳泽面前。 这些天下来,季芳泽也熟悉叶澄的作息。现在还不到叶澄入睡的时间,十之**在他的小。在福生的鼓励下,季芳泽便提着食盒去了。 …… 叶澄确实在看书。 叶澄本来就是个对生活抱有热情,兴趣爱好非常广泛的人。再说来到不同的世界,多多少少会受到原主的影响。就像上一个世界,他更经常下厨做菜,来到这里,便手不释卷了。 他现在看的,是从季芳泽那里得来的一本古籍。 季芳泽待他十分宽厚。不仅平常生活条件上厚待于他,知道他喜欢读书,那些珍贵的书籍字画,也由着他随便拿去看。 看到书的最后一页,叶澄突然想起来,他白天收到了一封家书。 将信找出来,他刚撕开信封,将里面的信纸拿出来,还没来得及看一眼里面的内容,就听到有人敲门。 “叶大人。” 芳泽怎么突然来了? 叶澄随手将那封信夹进了手边的书页中,起身去开门。 季芳泽站在门外,身边只跟着福生一个人。 叶澄连忙让开,只有季芳泽迈了进来。福生提着灯笼,站在门口,并且不等谁开口,手脚非常麻利地合上了房门。 叶澄见状,面色微肃:“殿下怎么来了?” 是出了什么事吗?要深夜密谈? 季芳泽手心里有汗,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会不会太明显引起叶澄的反感。但来都来了,他低声道:“我吩咐小厨房做了宵夜,结果发现分量不少,我自己吃不下,便来给叶大人送一些。”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91 叶澄这才注意到,季芳泽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季芳泽也不等他回话,走到桌前,就打开食盒,将里面一碟碟的宵夜端了出来。 叶澄怔了一下,视线扫过桌上的碟碟碗碗,一时神色有了些变化。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记得吗,没有明确表示的话,叶澄是没办法分辨别人对他隐晦的好感。 哦哦,我们澄澄已经发现了小芳的秘密啦~ 第44章 季芳泽没有注意叶澄的神色变化,他正低着头,将食盒上下三四层的宵夜小食一一拿出来。为了充分印证“分量不小”,“自己吃不下”的借口,他吩咐小厨房直接按照三个人的饭量来的。 叶澄的小书房不大,但五脏俱全,被一扇屏风分为里外两间,里面是桌案,外面是一个小厅,摆着一张八仙桌,平常放置茶水。 就在叶澄微怔的片刻,季芳泽已经将食盒里的宵夜都摆出来了。手里没了事做,季芳泽一时心生犹豫,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按照他和福生两人浅薄的经验来看,要是对方也知情有意,那这时候,被送东西的人就该主动开口,邀请送东西的人留下。如果不出声,那就表示,送东西的人该识趣点,自己离开了。 但是季芳泽不想走。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过来,总不能放下东西就走吧。 幸好,没能冷场多久。叶澄就开口了:“殿下送了这么多的分量过来,可愿留下,和臣一起吃宵夜吗?” 季芳泽心里微松,正色道:“我正有此意,也好请教叶大人几个问题。” 叶澄打开门,问门外的人要碗筷,又顺手接过食盒,摆到角落去:“食盒这么沉,殿下怎么不找个人帮忙提过来?” 季芳泽轻声道:“不过是个食盒,我拿得动。” 很快,门被推开,福生身后跟着几个宫人,将碗筷,帕子,水盆都一一摆上来,又全都安安静静地退了下去,关上了门。 按理说,皇子用膳,是要有宫人在一旁伺候的。但两人谁也没提这一茬,也没人谈到什么规矩体统,合适不合适。两人自己洗了手,围着桌子坐下。叶澄含笑看着对面的人,觉得有点像上一个世界,两人在家里的餐桌前,对坐着吃饭。 叶澄突然抬手夹了一块豆糕,非常自然地放在季芳泽身前的碗里:“这碟翠玉豆糕清甜适口,入口即化,殿下尝尝看。” 季芳泽:“……” 他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吃豌豆。 但叶澄平常待他从容有礼,亲近不足,除了上次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的摸头,再没有其他亲近的举动了。现在给他夹了菜,怎么也不能不吃啊。他咬咬牙,慢慢将那块豆糕吃了下去,微笑道:“确实清甜,我很喜欢。” 叶澄察觉到季芳泽语气中的勉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他视线扫过桌上的盘盘碟碟,眼中有一点无奈。 翠玉豆糕,酒酿圆子,蟹黄豆腐,蛋饺,酥肉饼,一盅桂圆莲子汤等。 有甜有咸,杂乱地很,都是宫里常见的吃食,用料既不算稀有,也不算昂贵。确实有点像皇子夜里突发奇想,小厨房什么现成做什么,端上来的宵夜。 按理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但是上辈子一起过了小四十年,叶澄对季芳泽的口味实在很了解。 所以叶澄发现,这里面有几样东西,并不合季芳泽的口味。尤其是豌豆,季芳泽简直对这种食物简直是深恶痛绝。 但是叶澄不能确定季芳泽的口味变没变,所以他小小地试探了一下。 如今看来,虽然换了世界和身份,季芳泽的喜好倒还是相似。仍然不喜欢吃豌豆啊。 叶澄和季芳泽虽然住在一起,但平常吃饭是分开的。叶澄的伙食由行宫的膳房统一供应。季芳泽在院子里有单独的小厨房。 小厨房里面的食材和人手,平常只负责供应季芳泽一个人,应该对季芳泽的口味最清楚不过。季芳泽要吃宵夜,就算再匆忙再赶,再捡现成的端,厨房也不会把皇子厌恶的食物端上来。 倒是叶澄,上次膳房端了一碟子豆糕过来,他吃了好几块。 这里面绝大部分,都是叶澄过去十几天吃过的,比较喜欢的食物。 找人检查我吃过的盘子吗?这也太可爱了吧。 叶澄将那一碟豆糕,换了个位置,摆到季芳泽眼前,善解人意道:“殿下既然喜欢,就多吃一些。” 季芳泽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好。”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92 叶澄仿佛看到了季芳泽眼底的不可置信和头上突然耷拉下来的耳朵,心里非常罪恶,但又忍不住想笑。他停下了筷子,托着腮看季芳泽。季芳泽没有注意到这一幕,他正艰难地和一块豆糕做奋斗。 叶澄心想,如果说,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归之为对臣子的厚待。那宁愿吃讨厌的东西,也要想理由和我一起吃宵夜,总不能是我自作多情吧? 他看着季芳泽委屈兮兮地吃着豆糕,刚刚心软,想开口找个话题。门又被敲响了。两人同时一愣,不等叶澄开口,门就被推开了。 季青峦大迈步进来,伴随着大大咧咧的说话声。 “叶大人,昨天……”季青峦一进门就看到季芳泽,话头顿住,惊奇道,“哥,你怎么在这儿?” 季芳泽微微皱眉:“举止莽撞,也不找宫人通传,成什么样子?” 还有,什么叫我怎么在这儿,我不能在这儿吗? 季芳泽和季青峦住在同一个院落里。这院落很大,几乎算是个宅子了,完全塞得下叶澄和另一个同僚,平常应该没什么接触。但是季青峦精力旺盛,到处跑跑跳跳,两人自然也就碰上了几次。他似乎对叶澄挺感兴趣,偶尔会溜达过来,也没别的,就是翻翻叶澄的藏书,问些奇怪的问题。叶澄对小孩耐心也不错,两人相处还算融洽。 季青峦看了一眼明显只有他们两人的屋子,心里一乐。 呦,他本来还暗暗着急,想着怎么帮他哥一把,没想到进展很快啊。 这都关上门,两人单独吃上宵夜了。 季青峦顿时笑起来,有点暧昧地挤挤眼睛:“哥,你怎么不找福生守门啊。吃饭就算了,我要是再撞上点别的非礼勿视,那多不合适啊。” 这实在不能怪季青峦想多。本来送宵夜,就是件挺暧昧的事。何况是两人夜里关着门,单独待在屋子里吃。 季芳泽神色微变。季青峦这句话暧昧的意思实在太重了,他面色一厉,就想骂人。但季青峦对他哥的脾气实在了解,见季芳泽面色变了,连忙转开脸,看着叶澄一本正经道:“叶大人,本殿来拿你上次说的那两本书。” 叶澄看了一眼季青峦的眼色,宽容地为他解围:“七殿下稍等,臣去拿。” 季青峦连忙摆手,看他哥这个脸色,他哪儿敢使唤叶澄去拿。他把叶澄往八仙桌前推了推:“别别别,叶大人,你坐着安心吃。书放在哪儿了,我自己去拿。” 叶澄无奈,其实他上次根本没提什么书,但是现在也只能随口说了:“就在屏风后的书案上。” 季青峦跑进去,随手拿了两本书,就出来告辞了:“哥,叶大人,你们接着吃,我先走了。” 不等谁回答,他就火烧屁股一样跑了,走之前还记得把门“砰”一声关上了。 季芳泽现在满脑子乱麻。叶澄到底听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吗?这么明显的话,肯定听明白了。他现在是怎么想的? 叶澄见他脸色难看,以为还在生季青峦行事莽撞的气,于是安慰他:“七殿下年纪小,跳脱些也是常理。” 季芳泽勉强笑了笑:“是,他年纪小,就爱胡说八道。我对叶大人,绝无……” 叶澄安静地听他说。 季芳泽犹豫了一下,才缓慢说出了自己斟酌后的用词:“绝无轻慢之心。” 叶澄眼中含笑,轻声道:“臣自然是清楚殿下待我的心意的。” 接下来,叶澄倒是平静从容,该吃吃,该笑笑。季芳泽却是坐立不安,忐忑难言。 他到底生在宫廷,其实对这种说话说半句的风格非常熟悉,绝大部分时候也能轻易领会到别人未说出口的,更真实的另半重含义。 但他现在真的脑子一团乱麻,一会儿一个念头,根本没办法好好思考。 他期间无数次想直接问叶澄,你到底清楚什么了,是清楚我对你没有轻慢之心,还是清楚,我对你真正的心意了呢?你要是真的清楚了,那你的心意呢?你是怎么想的,是觉得身份有别,不好直接翻脸,这句话是委婉地拒绝;还是你对我,也有同样的心意呢? 无数念头和疑问冒出来,却也不敢直接问。 他本身并不算一个特别优柔寡断的人,但在叶澄的事上,却难免有些瞻前顾后。 因为,要是叶澄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要是叶澄听完之后,觉得这是折辱,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但是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季芳泽来之前就想过了,要给叶澄一点暗示,让叶澄慢慢往这方面想。只不过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季青峦就跑过来,直接给他把桌子撂翻了。 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眼看叶澄已经准备起身,去开门叫人,再不行动,今晚就没机会了。 季芳泽咬咬牙,站起身,试探着去拉叶澄的手。 他拉到了。 叶澄停下了步子,没有躲,也没出声,只是任他拉着。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93 季芳泽心跳如鼓:“我待大人,是琴瑟之约,白首之心。” 仿佛时间都停滞,被无限拉长,不知多久,他听到了叶澄的回答。 “臣待殿下,亦是此心。” 作者有话要说:直球! 第45章 福生站在门口,心中叫苦不迭。 他家主子过去就不是爱前呼后拥的性子,后来又瞧上了叶澄,见叶澄性格简朴,身边不习惯让人伺候,所以就更加不爱让宫人往身边凑。 这次过来送宵夜,只有一盏茶的路程,季芳泽身边只带了福生一个人,在一旁打灯笼。 福生把人送到叶澄书房门口,见人也进屋了,碗筷也送进去了,瞧着两人要一起关上门吃东西,少说也要半个时辰,就去了趟净房。 走之前,他还特意吩咐了叶澄院子里的两个小太监,让他们守在书房门外,仔细听着里面的吩咐。 谁知就这么一会儿,刚好七殿下就过来了。福生不在,这院子里没人敢拦七殿下,就这么让人一路大咧咧地闯了进去。 福生回来之后,听小太监一说,简直后悔不已。 他家殿下好不容易和叶大人夜里单独相处一会儿,他一时不在,竟然让人给扰了。何况七殿下的性格,说句大不敬的,略微有一些不管不顾的骄纵,可千万别坏了他家主子的事。 福生屏息凝神听了半天,却也听不出书房里有什么动静,只能提心吊胆地站在门外。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家殿下的声音终于从屋里传出来,叫人进屋收拾。 福生连忙进了屋,一边指挥两个小太监收拾桌子,一边悄悄看两人的神色。 书房的窗下有一张小小的美人榻,榻中摆着一张矮几。他家殿下此刻就盘腿坐在榻的里面,低着头,似乎是在看矮几上什么东西。叶澄坐在他边上,一只手撑在矮几上,托着腮。那榻本来就小,两人还坐在同一边,距离极近。宽大的衣袖,一天青一牙白,交缠重叠在一起,灯火下竟有几分旖旎的情状。 福生心中一喜,连忙转过脸,不敢再看。 …… 季芳泽余光注意到那边快收拾完了,他看着几上的棋盘,轻声道:“这残局精妙,看得兴起,不如我和大人手谈一局?” 他倒不是真的想下棋。但是现在夜色已经有些深了,宵夜也吃完了,按理说没其他事,也该告辞了。只是,他实在舍不得现在就和叶澄分开。 叶澄却仿佛半点没领会到他的意思,摇了摇头:“夜深烛暗,盯着一处看容易伤眼。殿下若想下棋,不如等到明日。” 季芳泽就不说话了。他只是仇大苦深一样地看着棋盘。 叶澄瞧着季芳泽耳朵都耷拉下来了,心想我这人实在太坏了。他忍着笑,柔声道:“夜里吃了这么东西,容易积食,不如我陪殿下出去走走?” 季芳泽一秒开心:“好!” 中间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分歧。 季芳泽让福生直接回去,他要单独和叶澄去外面转转。对这点福生抱有不同的意见。 福生能从小被选过来服侍季芳泽,也是人精中的人精。他一看两人当时的氛围,就猜到个七八分。这种情况下,他也不想去触季芳泽的霉头,打扰人家两个你侬我侬。但是在屋子也就算了,外面一直守着人。他实在有点不放心季芳泽单独跟叶澄跑出去啊。 叶大人也是贵公子长大的,哪里会照顾人?这要是吹了冻了,可怎么办? 当然,最后还是季芳泽说了算。 好在叶澄再三保证,他一定把季芳泽好好地送回去,也算是给了福生一点心理安慰。福生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叶澄提着灯笼,和季芳泽并肩出了门,沿着道路随意走着,路旁时不时有宫人和侍卫对季芳泽行礼。 走到一处岔口,季芳泽故作不经意地开口:“这地方我住了这么多天,哪里都看腻了,不如去外面走走。” 外面能转的时间可就长了。 “叫福生公公知道,又要念叨了。” 叶澄嘴里说着,脚下却没停顿,拐到了另一条路上。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94 季芳泽轻声道:“都是他们大惊小怪,我根本没那么娇弱。” 叶澄弯了弯嘴角:“福生公公也是一片忠心。” 季芳泽却犹豫了一下,正经解释道:“我幼时的确身体不好,总是生病,但现在已经大好了。” 叶澄眼中神色微暗:“殿下幼时身体不好,是有什么缘故吗?” 这个问题叶澄一直想问,但是之前他总不确定季芳泽的心意,也不方便追着季芳泽问,直到今天,两人确定心意,他终于能正大光明地问了。 上一个世界,季芳泽就幼时身体不太好,但是叶澄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好多了,除了晚年衰败太快,倒也没什么太明显的影响。叶澄当时除了难受,没有很在意这件事。毕竟出生时身体不好,有很多种可能。早产,母体营养吸收不好,这都挺常见。 季芳泽平静道:“我听母后说,我未出生之时,有一次母亲意外吃了些对胎儿不大好的东西。” 叶澄提着灯笼的手指紧了紧。 这当然不是意外,皇家女人之间的陷害倾轧并不罕见。但另叶澄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连续两个世界,季芳泽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幼时身体虚弱。他觉得,这很可能不是什么“意外”,而是有某种更深层次的缘由。这两个世界是这样,那是不是,季芳泽的每一次轮回,都是这样? 见叶澄不说话,季芳泽似乎是想安慰他:“我已经好很多了。大慈寺的惠和大师,无论在医术还是佛法,都很了不起。惠和大师为我调理了一段时间,之后便渐渐好起来了。” 叶澄突然就想起来上一个世界,季芳泽身边也有一位大师,他也是在那位大师的庇护之下,才好起来的。 他心想,得抽时间去见见那位大师啊。 纵然季芳泽现在好了很多,他也不舍得季芳泽在下一世还受这样的苦。 …… 两人并肩走着,说着琐碎的闲话。叶澄心里记挂着事情,也不怎么看路,由着季芳泽随便走。反正他也不怕迷路,真的迷路了,叶澄还能爬到树顶上看看去。 随着时间的过去,叶澄突然发现,好像他们遇见的人越来越少了。 叶澄停下了脚步:“殿下这是要去哪儿?怎么越走越偏,周围都不见人了。” 季芳泽脚步一顿,有一点紧张:“我不喜欢到处都有人行礼,所以故意避着人走的。” 叶澄歪了歪头,嘴边笑意促狭:“真的是因为这个吗?” 他拖长了声音:“我还以为,殿下是故意带着我钻小树林呢。” 季芳泽其实并没有听谁提过“钻小树林”这种充满内涵的词语,却奇迹般听懂了叶澄的意思,他的脸“哄”一下红了个透,差点被自己摔死:“我绝无此意!” 叶澄心里狂笑。 说真的,上个世界他遇到的季芳泽,已经足够成熟稳重。上个世界也有足够开放的信息和途径,足以让他对追求喜欢的人这种事,装出个游刃有余的表象来。 但这一世,在宫廷中长大,却并没有真的接触过情爱的小芳,真的是,特别纯情可爱了。 季芳泽端正了神色,重复道:“我绝对没有要唐突叶大人的意思!” 叶澄却没接他的话,反而笑道:“殿下还叫我叶大人吗?” 季芳泽微愣,他试探道:“松寒?” 叶澄想了想,心里暗叹了一口气:“殿下叫我阿澄吧。澄江一道月分明的‘澄’字,是我的乳名。” “阿澄。”季芳泽喊了叶澄一声,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名字,叫起来比“松寒”要顺口一点。 季芳泽忍着心里的喜悦,礼尚往来道:“阿澄也别叫殿下了。父皇母后都喊我‘狸奴’。” 叶澄笑道:“‘我与狸奴不出门’的‘狸奴’吗?” 季芳泽点点头。虽然叶澄打岔,但他还记得刚刚的话,给叶澄解释:“我往偏僻地走,是想和阿澄两人单独待在一起,说话亲近一些,但绝对没有,想做什么不好的事的意思。” 季芳泽知道叶家肯定在意这些,他严肃道:“我今日拉阿澄的手,是我太唐突了。自然要禀过父皇母后,待到阿澄的高堂应允,写下婚书,拜了天地,才能,才能做别的。这些我都知道的。” 叶澄其实根本就没想那么远。季芳泽今天对他表白,他就顺势答应了。但答应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很多问题。纵然是前一世两人携手,但是现在毕竟是新的一世了,他不能用过去的事,再来要求季芳泽。 他应该重新对季芳泽坦诚一遍,再由季芳泽来做决定。 但是,上一世说的轻松,随随便便就说出了口。这一世,却不知怎么,有些难以启齿。 叶澄看着季芳泽在月光下,有些朦胧的侧脸,心想:我是害怕他拒绝吗?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95 我开始害怕,他接受不了我是个来历不明的鬼魂,开始害怕,他不能接受一个不能随意亲近的伴侣。 其实叶澄能给自己想出来一百个理由,但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是稍微有一些胆怯了。 因为他想和季芳泽在一起。 但是该说的话,总是要说的。自己的缺陷瞒着确定关系的恋人,这成什么人了? 一路向前,幽暗的树林到了尽头,外面是假山丛。 季芳泽注意到叶澄停住了脚步,跟着停了下来:“你走累了吗?” 叶澄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笑了笑:“狸奴,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这时候,一道幽幽的声音从假山的另一侧传来。 “不如先说给朕听听。” 作者有话要说:皇帝:请重点说一下你为什么叫朕的儿子的小名。 哦哦哦,大型翻车现场。 第46章 叶澄看着内侍忙里忙外地给他收拾行囊,内心非常郁闷。 【九哥你怎么这么不厚道,假山后有人也不提醒我一声?】叶澄抱怨道,【这得亏皇帝没啥耐心,他要是安静站那儿听我说,我直接被当成怪物烧死怎么办啊?】 【这能赖我吗?】009拒绝背这个锅,【眼看着十七八个大活人站在那假山后头,就算山挡住了你看不见,那么大的喘气声,你是聋子吗愣是没听见?】 叶澄也有点理亏,强自辩解道:【我这不是没注意嘛!】 按照他平常的观察能力,是无论如何也不该没发现的。只是他当时正想着怎么跟季芳泽说,实在太紧张了,完全没留心。 009吐槽他:【你不能因为你想谈恋爱,就当全世界都不存在啊!】 …… 就在刚刚,叶澄组织了一路的措辞,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坦白。结果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人打断了。 两人无奈地对视一眼。意外遇到皇帝,人家都出声了,他们当然得去给皇帝见礼。 叶澄提着灯笼,一时没有动,示意季芳泽先走,他稍微退后一步,分出尊卑来。季芳泽察觉到叶澄的用意,却一点也不配合。明明之前还只是并肩走,现在反而直接去拉叶澄的手。 叶澄反射性往回抽了一下。 察觉到他的抗拒,季芳泽动作微顿,片刻后松开了他的手,整个人表情在夜色朦胧下不是很清楚,最后改牵住了他的衣袖。 感觉到衣袖上狠狠2的力度,叶澄无奈,很害怕衣袖被季芳泽扯烂了,被皇帝顺势按个“大不敬”的罪名,只好任由季芳泽牵着走。 他自觉不是那种只想偷摸占便宜,一见家长就腿软的混蛋,但不知道为什么,真的有种特别诡异的心虚感。 两人就这么拉拉扯扯地绕过假山。叶澄视线大概一扫。 得,除了一片明黄,数位内侍宫女,还有好几位大臣。 大家伙这大晚上地,不早点回去睡觉,怎么跑到这地方来溜达。这下他也不用想着怎么回叶家出柜了。 叶澄几乎感觉到灼热的视线快把他的袖子烧穿了,若无其事地抽回袖子,弯腰行礼:“臣叶松寒见过陛下。” 季芳泽这时才松了手,平静道:“儿臣见过父皇。” 皇帝看着这两个人一副平静如常,理直气壮,好像他俩不是深夜逛小树林被抓包,而是光明正大地在殿内觐见一样,差点被气得脑梗。 无数质问和咆哮的话在他脑海中盘旋,由于数量太多,不知道应该从哪句开始说起。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或者是你们两个大半夜地偷偷摸摸在小树林里做什么?! 立刻把叶松寒给朕拖下去打个半死!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96 气氛一时凝固。 还是季芳泽最先开口:“父皇,儿臣有一事……” 叶澄打了个激灵,抬手偷偷扯了一下季芳泽的袖子。结合季芳泽前面的话,他大概猜到季芳泽要干嘛了,但是现在这个时机不太好。先不说现在深更半夜地在园子里,周围站着这么多大臣,皇帝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有和季芳泽把事情坦白清楚。 这个朝代可不像是前一个世界,你谈不谈恋爱结不结婚完全是你俩自己的事,想分手就分手,想离婚就离婚。父母最多发表一下意见,最后做决定的只是你自己。 现在是封建帝制,君父时代。 皇帝金口玉言,当着外人面说出去的话,是绝不能容人随意辩驳反悔的,纵然季芳泽再受宠也一样。 他现在把请求赐婚的话说出口,皇帝若是不答应,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季芳泽如何下台?若是皇帝答应了,季芳泽日后听了叶澄的情况,想要反悔,又是一桩大麻烦。 实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皇帝高深莫测地看了两人一眼,打断了季芳泽的话,沉声道:“叶爱卿怎么会和朕的儿子在一起??” 叶澄不等季芳泽开口,上前一步:“臣近日奉旨为殿下讲解经义。殿下夜里突然有惑,来寻臣。臣与殿下谈得兴起,便一同出来走走。” 皇帝一愣。 你在给狸奴讲经义?这事朕怎么不知道啊?! 但是当着众人的面,皇帝只是笑了笑:“原来如此。只是陈阁老这些天一直念叨着,说折子太多理不完,想多拨几个人手过去。朕记得之前叶爱卿之前在南书房待过,不如去给陈阁老打打下手。陈阁老那里要得急,你今晚就直接搬过去吧。” 这其实是个好差事。叶松寒过去虽然有个“南书房行走”的名头,但陪皇帝赋诗撰文,聊聊闲天,和插手到政事之中,哪怕只是分分折子,完全是两个意义层面上的事。 现在大家都在忙着解决叛军的事,可平常的政务也半点没变少,所以朝堂要处理的事骤然变多。但就算是非常时刻,以叶松寒的年纪和资历,能在内阁稍稍插上一脚,也绝对是一件令人羡慕嫉妒恨的事了。 叶澄微怔,却没有马上领旨谢恩:“那三殿下的课业?” 皇帝微笑:“稍缓几日也无妨的。” 反正我儿子本来就不喜欢读书。 等你一走,朕马上给狸奴重新找个老师。换一个长得没那么好看,年纪七八十,不会花言巧语的老师来! 叶澄无奈。他还能说什么,只好道:“臣领旨。” 见皇帝不说开口放他们走,叶澄只好主动找理由:“陛下,容臣告退,回去收拾行礼。” 季芳泽之前被叶澄扯了袖子,就一直没说话,此刻也闷闷开口:“天色有些晚了,父皇,儿臣也告退了。” 皇帝笑呵呵:“去吧去吧,朕再派两个人给你们拿灯笼,正好也帮叶爱卿收拾东西,好早点搬过去。” …… 皇帝派来的这两个人不是拿灯笼的,完全是来搞督查的。 别说肩并肩,手牵手。叶澄稍稍靠近一点季芳泽,四只眼睛就探照灯一样照过来。叶澄实在哭笑不得。 季芳泽一路都没说话。眼看着进了院落,走到两人各自住处要分开的岔路口,季芳泽一声不吭,就往自己屋子的方向走去。 叶澄也顾不上那四个探照灯了,一把拉住了季芳泽的袖子:“殿下生气了?” 季芳泽冷着脸:“没有。” 两个小太监自然是明白陛下的心意的,见叶澄拉扯季芳泽,正犹豫着是不是大喊。叶澄已经回过头,塞了荷包给两个小太监,好言好语道:“我就和殿下说两句话。” 小太监犹豫了一下:“您要说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他们怎么也不敢放这两人单独相处。 叶澄拉着季芳泽往路边走了两步,也不在意两个小太监在一旁听着。他给季芳泽解释:“我只是觉得时机还不合适。” “什么地方不合适?”季芳泽猛地挣开叶澄拉他衣袖的手,“我说白首之愿,你答了情同此心,那就该大婚!哪里不合适了?还是说,你压根就不想和我成婚,只是随便说说糊弄我?” 叶澄看季芳泽红了,连忙哄他:“冤枉死我了,我哪儿舍得糊弄殿下呀?” 季芳泽转过脸:“花言巧语。” 这个人真的讨厌。 他喜欢上叶澄,没有谁有过疑惑。就算是眼光素来高的母后,也承认叶松寒的家世人品,相貌才华,确实有让人爱慕倾心的资本。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97 但谁也不十分清楚,他为什么喜欢叶澄。 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从云端持剑而来,气度自如,对面上千叛军,皆不在他眼中。众人都觉得叶松寒是端方君子,但季芳泽不爱端方君子,他爱的是端方君子皮囊下的那个人,爱叶澄眉梢眼间藏不住的隐隐笑意,爱他闲庭信步,万事不在心头的懒散从容。 但他现在却又恨这个人的从容。叶澄随便几句话,就扰得他心头大乱,不知所措;再反观叶澄待他,向来游刃有余。就算是那句“臣待殿下,亦是此心”,叶澄也是含着笑,轻飘飘就说出了口,季芳泽仔细回想,也不敢十分相信。 现在自己都这么狼狈了,他也还是一副哄孩子一样的神情。 叶澄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严肃起来:“不是花言巧语。我只是觉得殿下年纪还小,不到谈婚论嫁的时候。” 现在两个小太监听着,他没办法把自己真正的顾忌说出口。但他不希望季芳泽误会,自己是不想和他成婚。 季芳泽却冷笑了一声:“我今年十六,早已到大婚之年!” 世人比这更早成婚的,也绝不在少数。 “但是我已经二十有四了呀。”他心里对叶松寒说了一句抱歉,一点也不脸红地开始编造,“我如今过了弱冠之年,偶尔回想过去十几岁的年华,发现很多念头都已经发生了改变,年少时并不真正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叶澄轻声道:“我总怕殿下过两年会后悔。若是殿下现在就请婚,到时候我又该如何自处。” 季芳泽皱了皱眉:“你不信我的心意?” “并非不相信狸奴。”叶澄眼中含笑,轻声道,“只是狸奴这样的人品相貌,又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我自卑也是难免的事啊。” 两个小太监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路边,但是季芳泽和叶澄的话却清清楚楚地飘进他们耳朵里。他们的内心非常复杂。 我的天啊!这还不叫花言巧语吗??殿下您可千万不要轻易相信啊! 但是季芳泽完全没听见他们的心声,那边,季芳泽已经平息了怒气,他轻声道:“你是觉得我年少,不足以托付终身。我不怪你。这种事,说多少誓言都不过是空话。我自会用行动证明给你看。” “四年,十年,二十年,盖棺定论,方证我心。” 叶澄听到最后那个词,整个人颤了一下。他一直都克制又守礼,此刻却突然抱住了季芳泽。他把人死死地抱在怀里,声音带上了哑意:“我相信的。我真的相信。我只是,还有些事没跟你说。再过了这一阵,我们再说大婚的事。” 盖棺定论,一生深情不负。 我相信的。 心中有愧的人,是我。 …… 皇后寝室。 “朕上次跟你说你还不相信。”皇帝怒气冲冲地冲进屋子,自己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整盏凉茶,一气儿喝下去,“你知道吗?叶松寒这些天在给狸奴讲经义,他搬到狸奴的院子里去住了!” 而且教吧,你们大晚上地去小树林里做什么?? “我知道啊。”皇后坐在梳妆台前,一边卸着头上的钗环,一边平静道,“我安排他过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先提个醒,我要开狗血……大家请谨慎选择。 好可怜的一个皇帝,简直是螳臂当车啊…… 第47章 皇后自从多年前为季芳泽跪经,季芳泽渐渐好转之后,就信了佛,吃穿用度渐渐节省起来。深夜,寝殿内只点了零星几盏小灯笼。朦朦胧胧的灯光,照过轻柔的帷幔,身旁是卸着钗环,身着素衣的妻子,有种岁月静好的安谧。 皇帝很喜欢这个时候。 他年少时虽是嫡皇子,但生在皇家,其实有很多外人不知的艰难和不如意。那时候,最叫他安心放松的,就是待在他妻子的小院子里。纵然,从王府搬到皇宫,地盘越来越大,但在他心里,只有他的梓童在的地方,才算是他的家。 从年少时躲在帐子里的喁喁私语,到现在彼此陪伴的家常闲话。无论外面什么样的杂乱纷扰,诸多权衡,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彼此依靠,彼此支撑。 但现在!他第一次在这个本该温暖放松的地方!感觉到了一种委屈! 他让自己镇定下来,努力为皇后解释。他相信事情一定不是他想的那样!梓童怎么可能会同意那么荒唐的事情呢?一定是叶松寒那个小子蒙蔽了她明亮的双眼! “梓童,你是不是还不相信朕的话,他们两个是真的……”皇帝气得说话都说不利索了,“朕今天撞见他们两个,唉,朕都难以启齿!” 皇后已经将琳琅卸尽,坐在妆台前没有起身:“臣妾当然相信陛下。臣妾只是觉得,叶家的那位大人瞧着还不错,配给狸奴,尚算般配。” 灵徵未兆_分节阅读_98 皇帝呆呆地站在原地,深刻地感觉到了一种被最好的小伙伴背叛的伤害。 他嘴巴张张合合半响,最后非常愤怒地喊出声:“到底哪里般配了?!首先他是个男的吧!这一点就非常极其特别地不般配!” “但是狸奴喜欢。”皇后打断了皇帝抓狂的团团转,“我前些日子去了狸奴那里。狸奴说想要他。” “不行!这件事朕不同意!惯孩子不是这么惯的!”皇帝非常不解,为什么皇后竟然会同意,“叶家的儿子不可能去给咱儿子做男宠。难道你真要他们大婚?!” “那就大婚。”皇后平静道,“狸奴好不容易有个真心喜欢的人,大婚也没什么不妥。” “正因为是真心实意,才更不能由着狸奴!他是少年情热,不管不顾,难道你就不为狸奴想一想以后?叶家最重名声,女儿都未必肯嫁进宫,何况是儿子?!叶松寒还是叶家这一辈里最出挑的那一个!就算我真的豁出去这张老脸不要,给狸奴把人定下来,到时候也一定要在外开府,不分谁夫谁妻。这还都是小事!叶家能答应咱儿子娶妃纳妾吗?到时候是再闹和离,还是眼看着狸奴断子绝孙?!” “子嗣过继一个便是。” 皇帝冷下脸:“那哪儿有自己的儿子贴心?你别说了,反正朕就是不同意!朕已经给叶松寒安排了别的差事。” 皇后手猛地一挥,妆台上一个首饰匣子被甩了下去,首饰滚出来,摔得七零八落。 帝后在里面说话,侍从们都很有眼色地守在门外,里面传出来的话,他们都只当自己是聋子。但这一声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众人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倒也没人冲进来救驾,大家见怪不怪地默默抱紧了自己,希望帝后的怒火不会蔓延到自己身上来。 皇帝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商量就商量,你摔东西做什么?” “你知道吗?我让清月去了一趟叶家,第二天,叶家就答应了。”皇后的嘴角笑意讥讽,“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答应吗?” 不等皇帝回答,皇后就接着道:“我知道。狸奴是嫡长子,这么多年品行没有什么瑕疵,又极受帝宠,本该是名正言顺,第一位的继承人!但他们私底下说,嫡长子寿命有缺,天不假年,若是立为储君,定是祸国之象!这些话,陛下只会比臣妾听得更多吧!叶家答应了,因为他们害怕,狸奴一旦有了子嗣,你就会立狸奴做太子!” “你想过让狸奴当太子吗?”皇后站起身,平常温婉的一双眼,如同利刃,“他们倒是忧国忧民。但其实你根本就没想过,对吧?” “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上面来了?”皇帝皱皱眉,“这是国事!不是你我两句话就能说定的!” “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季秉润!”皇后就站在原地,她的音调没有太大的起伏,但却透着一股凄厉,“当初常贵妃滔天权势,膝下八皇子极受帝宠,距离后位只有一步之遥。好在她把她的蠢侄女给了你做侧妃,我明知送上来的那碗汤有问题,为了帮你一把,一口都没剩全部喝下去了。那时候是冬天,那么厚的宫装,全被血渗透了,我手脚冷得像冰。我的儿子生出来,像是小猫一样大!差点就活不下去!那时候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皇帝没有说话。 “你当时说,将来要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我的狸奴!”皇后的声音有了颤抖,“如今登上皇位,便口口声声跟我说‘国事’。这些年,我不问你,你就给我装傻!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怎么想吗?” 皇帝闭了闭眼睛:“皇帝这糟心差事,是人人都能做的吗?!狸奴这个身体,你要他当太子,就是要他的命!” “是!我的儿子身体不好,不配当太子!难道连想要个男人都不行吗?!”皇后眼眶里已经全部是泪,“你们怕他天不假年,不让他做太子,我也不强求。我不知道我能护狸奴多久,但我活着一天,就要他快快活活地过一天!什么子嗣,什么名声,我都不在乎!” “行行行!”皇帝见她哭了,简直手足无措,“你实在生气就摔东西,打我也行!你哭什么呀。” 皇后把脸偏过去,不理会他。 皇帝给她擦眼泪,轻轻环住怀里的人:“梓童,我知道你害怕什么。不会的,我发誓,就算不是狸奴,也一定是小七或者小九。一母同胞的弟弟,不会容不下狸奴的。再说,咱们还有些年头好活呢。” “叶松寒的事,”皇帝咬了咬牙,为了让皇后高兴起来,只好忍着心痛,试探道,“朕再把人调回狸奴那里去?” 皇后已经恢复了平静:“陛下金口玉言,哪有朝令夕改的道理。” 皇帝默默地看着她。 皇后缕了一下耳边的头发:“好吧,主要是如今叶家的信应该到叶松寒手里了。既然事已经定下来了,纵然一时分开,也不打紧。” 就算被分开,叶松寒也得想着办法,主动去找狸奴。正好让狸奴高兴一下。 皇帝一时有点呆滞:“定下来了?” 皇后眨眨眼睛:“陛下同意,臣妾同意,叶家也同意,自然就定下来了。” 皇帝很识时务地咳了一声:“有道理!不过朕觉得,狸奴年纪还不大,现在又是非常之时,大婚的事倒是不必着急。而且这个,虽然两个都是男子,婚前私会,说出去也不大好听。还是要找人守着才是。” 不知道为什么,总害怕自己儿子被占便宜。 皇后贤良淑德地微笑着:“这些自然都听陛下的。” …… 叶澄丝毫不知道,他前进道路上的巨大阻碍,已经被他的准.婆婆给搬开一大半了。他正忙得晕头转向,苦哈哈地给阁老们打下手。 大概是和这座行宫犯冲,短短两三个月,他这已经是搬的第四次家了,就在内阁办事的院子后面,充分确保他一盏茶都不用,就立刻到达办公地点。 本来内阁有不少德高望重的大臣,大家各司其职,有商有量,应对政事游刃有余。可惜现在皇帝调走了不少人,专门处理叛军的事,内阁里人手骤减,繁忙程度大幅上升。叶澄在里面打下手,连个倒班的人都没有,每天起早贪黑,兢兢业业,就差睡在办公室了。完全挤不出来一丝丝时间,去见季芳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