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改变剧情的正确方法》 第1节 (快穿)改变剧情的正确方法 作者:风月亭危 文案: 记者:身为一个专业改剧情的快穿者,请问江女士有什么秘诀吗? 江画: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记者:假设江女士穿进古言小说,大概会怎么改剧情呢?穿成古代女性/男性,要攻略男/女主,一定不容易吧? 江画:攻略是什么?我只要努力奋斗,爬上高位,当上皇帝,给男/女主赐婚就可以了。 记者:啊哈哈哈,您好有想法......那么要是穿进现代总裁文呢? 江画:努力奋斗,爬上高位,让总裁当不成总裁。 记者:额......那修仙?无cp? 江画:努力奋斗,爬上高位,嗯......废了男/女主修为? 记者:…… 就是一篇老套的快穿文。因为有很多想看的梗,干脆自己开坑写写看。不走攻略流。 排雷:女主文,有女穿男情节。 内容标签: 女配 快穿 穿书 爽文 主角:江画 ┃ 配角: ┃ 其它: 作品简评: 本文是主角江画为了成长,在各个晋江文库衍生而成的世界里改变原著剧情的故事。 不同世界原著剧情各异,于是江画也根据不同剧情情况,采取不同办法改变原著剧情,帮助原著炮灰改变自己悲惨的命运,也让原著剧情里一些不合理的地方更加合理起来。本书剧情新颖,文中女主总是用各种新奇的方法改变剧情,文中转折总是令人意想不到,脑洞清奇,引人入胜。作者行文流畅,缓缓讲述了一个个或轻松幽默,或曲折离奇的故事。 第1章 废太子 江画,女,游戏美工,26岁。 作为芸芸众生中非常普通的一员,今天也非常普通的车祸并穿越了。 不幸的是,穿越后的她是个炮灰。幸运的是,她是系统穿。嗯,就是传说中总是在快穿文里出现的那种系统。 可惜,她遇上的这个系统可能是个假的。 这个在她濒死的时候,如天神一般出现并拯救了她的系统,就跟个小说app没区别——除了在穿越之初,把来自晋江文库的剧情和原主的记忆塞到她脑子里时,系统表现的非常有存在感外,其他时候是完全不在线的。 身为一个系统,没有金手指,没有任务发布,甚至没有神志,可以说是非常的废了。 当然,废的同时,系统也很给力的没有对江画做出任何监管。简而言之,系统只负责把她带着到处穿,至于穿越后怎么活?反正江画穿到第三个世界了,除了接收剧情和记忆时,是没见系统上过线的。 从本心来说,不管这系统的目的到底是好是坏,江画是非常感谢系统的。 毕竟系统救她于四分五裂之中,又在她刚穿到第一个世界就不经意间做了大死被.干掉、刚穿到第二个世界只来得及说句“mmp”又被.干掉的情况下,仍然勤勤恳恳,毫无怨言地带她穿到了第三个世界。 江画非常感动。 同时决定好好回报系统——炮灰逆袭——所有快穿文都是这个套路,她非常懂。 感动的江画在读取了这个世界的“剧情”和原主的记忆后,决定收回她的感动,并做一条咸鱼。 不是她不懂得感恩,实在是臣妾做不到啊。 变性是什么鬼?!变性就算了还是废太子又是什么鬼?! 讲道理,穿越前的江画只是一个普通的三流手游美工,在过去的26年人生里,跟太子这种生物最亲近的时候就是看清穿小说。而刚穿越过的两个世界,加起来她也只存活了不到一个星期。 现在穿成这个架空朝代里即将被废的太子,谁来告诉她,身为一个26岁的女美工,她该怎么完美的骗过一大堆天天揣摩“上意”的贴身侍从、打败磨刀霍霍的弟弟、打消开国老皇帝的忌惮并收拢朝臣,最后登顶皇位? 这根本就是一道送命题啊! 好在江画是一个豁达的人。 所以躺在床上装了六天咸鱼后,她终于振作了起来。 振作的江画睁开了眼睛。 “终于舍得睁眼了?”冷冷的话音响起,语气嘲讽,“不装病了?” 江画死鱼眼转过头,眼前是一名面相威严的老人,穿着一身玄色龙袍。这就是玄武帝,让她不得不“振作”的原因所在。 “啊……是父皇啊……” 玄武帝见儿子一副双眼无神、死气沉沉的样子,眉头皱起,转头对着一个白胡子老头开喷,“你这太医院判怎么做的?!不是说太子一切安康吗?!这是安康的样子?!”他儿子看起来离死不远了啊! 白胡子老头,也就是此时半路接手太子诊治的孙院判见状也是大惊,立马上前查看。 江画一动不动,任由孙院判查看。 虽然刚穿过来时太子好好的,但是她六天没怎么吃喝,躺床上一动不动,加上接收太子记忆后,就一直刻意让自己沉浸在上辈子废太子自焚时的绝望感情中,现在她的身体是真的有些油尽灯枯之相。 既然不是装病,她自然不怕人看。 折腾了一通后,孙院判冷汗就下来了,没有咬文嚼字,很直白的诊断,“回陛下,太子殿下身体确无大碍。只是……只是不知为何,有了……有了……” 玄武帝很上路的大手一挥,“说吧,恕你无罪。” 孙院判在心里把告知皇帝“太子一切安好”的左院使大骂一通后,咬牙道:“陛下,太子殿下这是心灰意冷之相,像是存了死志……若不设法令殿下重振心气,恐有……性命之忧啊!” 说完便跪地伏身,不敢抬头。 周围伺候的内侍宫女们想起近来朝堂上的风起云涌,面色一变,立马跪了一地。除了几个皇帝心腹还算镇定,其他人整个身躯伏在地上,皆是瑟瑟发抖,却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室内安静的可怕。 过了半响,玄武帝冷冷的声音响起,“都出去。” 于是包括孙院判在内,室内所有人安静又迅速的一一离开,其中许多内侍宫女满脸绝望,他们知道,自己的命,已经到头了。 待室内只有玄武帝和江画二人时,玄武帝面色复杂地叹了口气,坐到江画床头。 良久,面上方罕见的透露出些许疼爱,“更儿,你有什么委屈不能告诉父皇,非要憋在心里,糟蹋自己呢?” 江画在孙院判的诊断一出时,脑子就转了一圈,此时见玄武帝如此配合,一个计划飞快成形。 于是她做低落状,期期艾艾道:“儿臣……儿臣……” 玄武帝抚着江画的脑袋,“直说吧。” “儿臣……恳请父皇废太子!” “不行!” …… 江画死鱼眼,“父皇……” “咳……”玄武帝尴尬轻咳一声,态度却非常坚定,“更儿,你是朕选的太子,是储君,事关国祚,不是可以轻易玩笑的。” 想到什么,玄武帝话语顿了顿,旋即深吸口气,“……无论你要什么,父皇都可以纵容你,唯独这一点,绝对不行!” 江画满脸绝望,“那还是让我死吧……” 玄武帝被她的态度弄得心头生怒,但转念想起儿子以前的样子,再看床上这个摊平的咸鱼,又忍不住头疼起来。 他儿子他是知道的,自小被立为太子,过惯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日子。在外向来是说一不二,高高在上的。可是如今却突然自请废位,甚至毫不顾忌他的怒气,居然说出“让我死吧”这种话,可见在他没见到的时候,更儿受了多大的委屈与压力。 甚至他这个父亲,这个亲自选定更儿做太子的人,也在其中出了一份大力。 玄武帝被自己的脑补弄得有些难堪又有些愧疚,最终还是没说重话,耐心安抚了江画一番,方携着满心不知道该对谁发泄的怒火离开。 而江画,也从玄武帝的表现中窥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江画这次穿的世界是个古代封建王朝,剧情嘛,就是穿越女跟霸道皇帝的爱情故事。 这个霸道皇帝,却不是玄武帝,更不是将来的废太子。而是玄武帝的三儿子,也就是原身魏世成的三弟——魏世凌。 作为一个只在文中侧面提到过几句的废太子,可想而知魏世成是没有好下场的。 用现在的三皇子,后来的启盛帝的话来说,“大哥为人刚愎,手段酷烈,毫无容人之量,更是多次刺杀于朕,朝中上下不满已久。父皇屡次训诫,大哥反倒戾气日盛,眼见父皇有意废之,竟起兵逼宫。若不是朕救驾及时……事后父皇不忍弑子,只是把大哥幽禁而已,大哥却口出秽语,自焚而亡。” 就是这样。呵呵。 对这个身份,江画是拒绝的。 就算她这个政斗宫斗小白,单看以上那段话,都能清晰的提炼出重点——魏世成是皇位斗争的失败者,并且死的很惨。 那么换句话说,魏世成这个受精英帝王教育三十几年的太子,最后也倒在了黎明之前。她江画一个21世纪废柴,难道还能翻天了不成? 她有魏世成的记忆,但有记忆不代表有手段、有智商。这种高端局,稍有不慎就是个死,真不是她这种连菜鸟都算不上的人能玩得转的。 尚算安慰的,大概就她穿过来时还不算晚吧。现在魏世成30岁,魏世凌也才25岁。离剧情里魏世成逼宫被废还有三年。 三年虽然不长,但至少有了转圜的余地,总比一穿过来就在逼宫现场好一些。 第2节 江画到底是学过历史的,对那些雄才大略的皇帝的太子们是怎么被废的,还是有心得的。 上有一个早年英明神武且晚年不服老的皇帝爹,中有各种对自己的位子表示向往的兄弟,下有各种拥护仁慈太子(说白了就是比英明神武的皇帝好忽悠)的大臣们,真是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快被逼疯的太子们自然也都会各种咬牙,各种逼宫。 毕竟逼宫成功了就是另一个李二凤,输了,大不了就是死嘛! 以上。 而江画在床上装咸鱼的六天里,仔细梳理了魏世成的记忆,发现他正处在这个满世皆敌的境地。 ——玄武帝出于不服老的掌权者对二把手的天然反感,加之窥出太子行事间隐隐的浮躁,又有三皇子魏世凌和四皇子魏世周,还有后宫诸妃在身边各种挑拨离间,因此对太子感观非常复杂。 从皇帝的角度来说,他惶惶于自身的日渐老迈,看着正当年的继任者,不由自主就会产生反感,于是太子与大半拥护正统的朝臣的言行,都会被他过度解读,反过来加重对太子的不满与忌惮,甚至怀疑太子是否会等不及要上位。 但从父亲的角度看太子时,他又会觉得太子只是被人带坏,是还没长大。他不忍苛责太子,只得把对太子的某些不满发泄到太子.党人身上,但心底深处的忌惮却无处发泄,反而越积越多。 而太子与手下的人被当朝斥责,自然会让朝臣和魏世凌等人多想。 看到空子的两个弟弟自然不会放过。魏世凌讨巧卖乖,魏世周处处出头,两人的生母又大吹枕头风,只要有机会就给太子上眼药,更是加重了玄武帝对太子的不满。 整个一恶性循环。 等这样的循环继续下去,运气不好的话,或是某一天玄武帝对太子的忌惮超过了感情与潜意识的愧疚,出手废太子。或是太子终于受不住各方压力造反逼宫。反正在玄武帝死前,二人之中总有一个憋不住的。 运气好的话,在憋不住的人出手前,玄武帝先驾崩了,那皇位才会顺利交接。 而就剧情来看,玄武帝活的还算□□,先憋不住的是魏世成。所以他就逼宫了,顺理成章的,玄武帝终于可以毫无愧疚的废了他。 某种程度上,是玄武帝逼迫魏世成造反的。 他剪除魏世成的羽翼,打压魏世成的威信,又一手扶起魏世凌魏世周与之为敌,让魏世成成了笼中困兽。当魏世成真的逼宫时,他便又是失望又是了然地想:“你果然早有不臣之心。我的防备,我的打压,都是对的!” 当然,现在的玄武帝还没有三年后那么丧心病狂。 现如今,再不满,再怎么觉得太子还需成长、还要‘磨砺’,玄武帝也没想过废太子,对太子还是有一份父子之情的。否则也不会说出“要什么都可以纵容”的话。 在试探出这一点后,江画毫不犹豫决定做一个缩头乌龟。 第2章 废太子 江画由衷认为,魏世成不是败给了魏世凌,不是败给了朝臣,而是败给了玄武帝对老迈的恐惧,对自己儿子的嫉妒。 这种情况下,除了做缩头乌龟对玄武帝做小伏低,以期玄武帝大限前一直对她保有一份父子之情,看在她很安分听话的份上,能把皇位施舍给她外,江画想不到任何行之有效的办法。 或者在她被废后,看在她安分听话的份上,未来皇帝留她一条狗命。 江画非常有自知之明。哪怕作为失败者的原身,她也非常肯定自己不够人家一只手玩的。甚至是将来的男配齐王,现在才十三岁的五皇子魏世武,说不定也能把她玩的团团转。无他,天生环境不同,教育不同,思想更是不同。 所以她本来的目的只是“病”的不能理事,然后从太子之位上退下来,做个举国皆知的病弱王爷。 什么皇位斗争,朝堂风云,跟她不相干!能比原身多活几年,就算成功了。 原本她是想要直接放弃太子之位,因为若玄武帝对魏世成的容忍度太低,那占了太子之位越久,将来玄武帝忍无可忍时,她就会被清算的越厉害。 但是看现在这情况,玄武帝对魏世成的感情似乎比她以为的要深一点。 那么,她貌似可以想的再多一点了。 虽然心里有了别的想法,但除了不再自请废太子之外,江画并不准备更改自己的计划。 现在魏世成正是被各方围攻的激烈之时。按魏世成的记忆,他就是在这个时期,因为被挤兑的够呛,又无处诉说,苦闷之下脾气开始暴躁起来的。之后在宫人的刻意引诱之下,行事渐渐有了酷烈的苗头,在朝堂上公然殴打大臣,并不止一次在人后扬言要三、四两位皇子好看,言语间甚至隐隐对玄武帝有怨恨之意。 表面上这些话语都无人听到,但在江画看来,魏世成的那些浑话,要是没传到玄武帝耳朵里才怪。毕竟在这之后,玄武帝对魏世成的不满才明显起来,对太子.党的打压也由暗转明,开始毫不顾忌的表露对太子的不喜与防备。使得魏世成处境越来越困难,最后眼看不搏一把就没活路了,才干脆孤注一掷去逼宫。 好在现在魏世成还处于苦闷暴躁的阶段,除了私底下爱喝酒解忧外,暂时还没什么劣迹。 此时正是示弱的好时机。 哪怕被玄武帝认为软弱了些,但做一个被逼得快死的小可怜儿子,总好过做一个野心勃勃的太子。 因此自玄武帝探病过后,江画也没有让自己好起来,反而病情开始反复,大半个月过去,一直缠绵病榻。 中医讲相由心生,若人某方面情绪剧烈,尤其是“心存死志”这样的激烈感情,是真的会令人身体越来越差的,而这些靠望闻问切,也是可以诊出来的。 所以平时她就仔细翻看魏世成的记忆,一点点回忆魏世成从小到大的一言一行,跟着记忆学习魏世成学的东西。而当孙院判来诊治时,江画就把回忆拉到魏世成逼宫失败自焚时那一幕,让自己努力对魏世成当时的处境感同身受。 为此,孙院判可是倒了大霉,好不容易几剂药下去,太子看起来稍有起色了,不多久却又起不来床了。偏偏他是玄武帝心腹,之前又出了左院使虚报病情的事,如今太子治病玄武帝只放心他去,使得孙院判熬得都快跟着太子躺下了。 玄武帝也没好到哪去。 自那日之后,他一直没再去看过太子,但探病那日,他把东宫里的内侍都清理了,之后换上自己的人,所以太子的情况玄武帝简直不能更清楚。 或许是太子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激起了玄武帝的父爱,或许是东宫完全在自己掌握下给了玄武帝安全感。总之自太子成年以来,他对太子总算是真心有些关爱了。所以每每宫人前脚来报太子可以起身,后脚来报太子又躺下了,反复几次后,玄武帝也跟着心累不已。 江画对这些不是很清楚,但此后玄武帝每天都有赏赐,各种珍惜药材也毫不吝啬往东宫送,她便猜出自己的处境大概是转好了。 眼看着再继续病下去,恐怕真要把自己作死了,玄武帝的态度也和缓了,江画便不再时常沉浸在魏世成的回忆中,暗暗配合治疗,过了一个多月,方好转过来。 自太子病倒后已经两个月,期间东宫紧闭,除了玄武帝的人,没人能进出东宫。朝堂上的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 拥护正统的臣子们一日日沉默。高层们越来越压抑,底下那些立场不坚的,已经开始跟三皇子四皇子的人接触。整个太子.党都是人心惶惶。 而三、四皇子的人,行事也有了张扬的苗头,或明或暗的拉拢朝臣不说,互相之间也试探着攻讦起来。 对此,玄武帝看在眼里,却没有丝毫表示。 而江画更是完全不管外面的风雨。她虽然好了,但病去如抽丝,这回是真的伤了元气。加上身边内侍对她的看管并未放松,她很肯定,自己如果又开始参政,情况又会急转直下,是以对玄武帝令人告知要她上朝的话,完全是充耳不闻。 气的玄武帝放话让她“有本事一辈子别出来”,干脆封了东宫大门,更是派兵包围,再不准人出入。除了吃喝,连根针都不准往东宫里送。 江画就这么在东宫里当起了宅男,除了隔天见见太子妃与嫡出的大儿子,连剩下两个儿子都不肯见。天气好时,尚能在庭院里坐一坐,大半时间,她就在房里拿本医书翻看,兴致来了,还会叫来东宫当值的太医请教,甚至时不时给身边的内侍号个脉,一副沉迷做派。 其实她跟玄武帝两人都心知肚明,她的现状瞒不过玄武帝,但江画不在意被玄武帝知晓她的颓废,还毫无忏悔之心,怎么自在就怎么过,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玄武帝见太子不仅不肯上朝,连东宫被围也恍若无事,还有心看什么医书,完全是一副赖皮做派,便也似乎忘了还有个儿子一样,再不过问东宫之事。 于是这对父子就跟赌气一样,僵持起来。 转眼又是三个多月过去。 自半年前太子重病起,东宫就被玄武帝严加看管起来。但因玄武帝日日赏赐东宫,群臣皆是信了“太子重病”这话。除了一些没眼色的和墙头草之外,太子派的官员们虽然担心太子就这么一命呜呼了,但尚能稳得住。 而三四两位皇子,也一直保持着以往的作风,虽然底下人有些蠢蠢欲动,他们二人却不敢显露分毫喜色,还隔三差五打发人去往东宫探病,虽然没能进去吧,但姿态是做足了的。 可是早在三个多月前,就有消息说太子已经大好。然而东宫里却毫无动静,之后还被玄武帝重兵包围起来。 据小道消息说,是太子不愿上朝,说自己没好,玄武帝气愤之下,放话太子若继续“病”着,东宫就不准进出。 这情况就不正常了。 太子已经三十岁,上朝参政十来年了。对太子的性格,大家都有了解。他绝不是淡泊之人。相反,对朝中之事,太子是非常积极的,抓权虽然不算太紧,但也从没松过手。怎么会因为不愿上朝这种可笑的理由,就任由自己的势力被分化?甚至还为此惹怒玄武帝,致使东宫被包围? 朝中都一致认定,太子要么是真的时日无多了,以上消息都是玄武帝为了稳定局势而放出的□□。要么,恐怕是玄武帝要…… 废太子! 这三个字在每个人脑中飘过,被反复咀嚼。 太子一派的官员们越来越惶恐,越来越稳不住,而三皇子派与四皇子派的人却都忍不住开始发飘。 自东宫被围开始,这三个多月来,朝中表面上平静如昔,但私底下暗潮汹涌,已有山雨欲来之势。 这日早朝,眼见太子还是没来上朝,群臣一面有种已经习惯的麻木感,一面又不由得越发浮想联翩起来。 待朝会过半,左都御史张大人迈步而出:“臣有本启奏。” 来了! 朝臣们表面八风不动,但相互间眼神示意,都知道大戏上场了。 玄武帝高踞上位,面色无波,“说。” “臣参尚书右仆射刘易昭十大罪。罪一:尸位素餐……”左都御史面色凛然,滔滔不绝。 底下皆是哗然,窃窃私语不断。 谁都知道左都御史的女儿是四皇子侧妃,见他出头,大家也知道恐怕四皇子终于忍不住出手了。但谁都没想到,四皇子胃口这么大! 刘易昭是谁?是当初跟玄武帝打天下的功臣,更是已故皇后的叔父,是太子外叔祖!而尚书右仆射是什么?是右丞相,是百官之首! 左相是坚定的保皇派且不说,又年事已高,已经不怎么管事,更像个吉祥物。所以老而弥坚的右相,才是真正的百官之首。加上他在立场上是天然的太子一派,可以说,只要右相不倒,朝中官员受他影响,大半都会是太子的支持者。 谁都知道,要对付太子,肯定要对付刘易昭。但你先随便拉一个太子.党的人,拐着弯慢慢来不成吗?谁都不是傻子,你一开口就要拉尚书仆射下马,跟你直接说我要拉太子下马有区别吗?这话四舍五入一下,就是说你要当太子啊! 四皇子这是看东宫被围了三个多月,就以为太子死定了? 不仅其他朝臣表示震惊,连四皇子一派的官员,也都惊疑不定起来。 往日里四皇子虽然不够稳重,偶尔会出些突发奇想的昏招,但大事上一直很让人放心的。可是现在这神来一笔,已经不是用昏招二字能概括的了!别说太子还没倒,就算太子倒了,上面还有个三皇子呢!怎么四皇子就表现的好似储君之位,已是他囊中之物一样? 朝臣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惊慌失措,有的疑惑不已。此时已经没几个有心听左都御史的话,都交头接耳起来,一时间朝堂上竟如菜市般热闹。 玄武帝看着百官各异的表现,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钳制言官、专权乱政、谋国不忠,实乃当世第一奸!”左都御史慷慨激昂的话音落下,随即弯腰九十度,做足了姿态。 然而过了半天,玄武帝也没有任何表示。 朝臣们逐个安静下来,偌大的朝堂上,除了浅浅的呼吸声,竟是安静的叫人害怕。 在玄武帝令人压抑的沉默下,朝中百官都感到不安起来。而没被叫起的左都御史,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分毫不敢动弹,心却随着安静的蔓延,渐渐沉到底处。 不知过了多久。 “——噗通” 第3章 废太子 原来左都御史不知是受不了心里的压力,还是弯腰太久撑不住了,竟双目紧闭,晕倒在地。 玄武帝这才扯了下脸皮,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看来李卿是为国尽忠,乃至夙兴夜寐,积劳成疾了?” 听到玄武帝毫不掩饰的明嘲暗讽,几个离得近的,本要上前扶起左都御史的大臣都停下动作,又默默站回了自己的位子。 四皇子魏世周见此,心里也有些发虚,但为了不让人心寒,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说话,“父皇——” 玄武帝冷冷打断,“朕乏了,众卿可还有本?” 第3节 见玄武帝如此不给四皇子面子,朝臣有些拿不准他的心思,觉得还是先回去好好琢磨下再说,于是都表示无本要奏。 玄武帝便点点头,示意左右,随后在内侍高呼“退朝”中起身离开。 从头至尾不曾理睬四皇子。 待玄武帝身影不见,山呼过“万岁”后,众臣皆面面相觑,又不着痕迹瞟了几眼仍然保持站姿不动的魏世周与面无波澜的三皇子魏世凌,各自摇摇头,三三两两散开。 直到殿中没剩几个人了,魏世周方勉强收敛神色,唤来人带走已被遗忘的左都御史。 走到角落与心腹低声说话的魏世凌见此,走到魏世周身边,面上带着感同身受的难过,“四弟,你今日……不该如此鲁莽……” 魏世周冷哼一声,翻个白眼给魏世凌,就拂袖而去。 魏世凌身边一名心腹便有些忿忿道:“四皇子也太过无理,怎么能对您……” 魏世凌淡淡摇头示意心腹不必多说,目视着魏世周的背影,眼睛眯起,眸中暗色翻涌,转而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来,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 当天左都御史与玄武帝一前一后,放了个大雷后,朝中本来就紧张的气氛更加汹涌起来。 玄武帝到底没对刘易昭被弹劾一事做出表示,但没有明确说刘易昭无罪,那在朝臣看来,就是随时可能翻出这奏章清算的意思。 而太子现状本就引人遐想,加上玄武帝虽然有些不满之意,却也没对左都御史与四皇子做出处理,使得三、四皇子的人肯定了太子地位不稳的猜测,开始活跃起来。 不是今天抓住太子一派的某人的小辫子弹劾,就是明天为了争某个关键位子互相攻讦扯皮。短短半个月,京城里大戏是一场接一场,看得人目不暇接。 连正被关着的江画,也从身边内侍处听到许多消息。 . 这日一早,太子妃就来到江画院外请见。 江画才起床,正由着宫女为她着衣,听到内侍禀告,漫不经心道:“昨日不是见过吗?” “回殿下,太子妃娘娘说有急事。” “急事?”江画皱皱眉头,“关这半年多了,现在东宫里还能有急事?让她到正堂等我。” “诺。” 等江画收拾好自己到正堂时,太子妃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江画招呼了一声太子妃,手指桌上,“你来的巧,今天厨房上了新菜,来试试看味道如何。” 太子妃以前同魏世成感情就很好,在江画穿过来以后,更是整整半年里,只肯见她与皇长孙魏衍,加上江画较之魏世成更加温和体贴,太子妃跟她感情竟是又深了许多,两人相处也有了些老夫老妻无话不说的样子。 本就着急上火的太子妃见江画还不紧不慢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也不顾及太子会不会生气,张口便怼,“如今都什么情况了,您还只想着口腹之欲!” 江画笑笑,“民以食为天,这口腹之欲可是大事。” 太子妃道:“若您再这样下去,恐怕很快就没有这口腹之欲可享了!” “不就是外面那点儿事嘛,”江画不以为意摆手,“我现在宫门都不得出,就算想做什么也无能为力啊。” “……”太子妃沉默了一下,想到包围东宫的精兵,气势弱了下来。 江画坐在太子妃身边,一手夹了一个小巧包子到太子妃碗里,安抚道:“既然想那么多也无用,不如趁现在先吃好喝好。将来的事……端看父皇怎么想,我们就等着吧。” 太子妃在这半年里算是见识了太子的心大,又想到自己在这段时间里,早已决定将来与太子同生死,觉得着急似乎也没必要,竟奇迹般被安抚了。白了江画一眼后,亦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两人就这么吃上了。 江画的随身内侍早就被换成了玄武帝的人,东宫里能收到外面的消息,也是有玄武帝让他告知的意思。见太子夫妻上一秒还有些着急的意思,下一秒就吃上了,还时不时点评一下菜色,哪怕这半年里对太子的“豁达”已经深有感触,还是目瞪口呆了一下。 乖乖,太子殿下这是完全自暴自弃了啊! . 这边江画吃着喝着,把朝堂风雨当故事听着,每天不是到处秀自己的三脚猫医术,就是带着皇长孙在东宫新开的菜园子里捉虫斗鸡,日子过的好不自在。 玄武帝面对报上来的太子日常,却是越来越心塞。 他与皇后少年夫妻,在乱世中互相扶持,好不容易有了一方势力,但两人的长子,那个他从小带到大的孩子,也没于乱兵之中,好在那时还有两岁的幼子,才安抚了夫妻的丧子之痛。 之后几年又是争天下的关键时期,他一直无暇分心教养次子。那时为了拉拢几个势力,又纳了几个新人,没两年便又有了三子,到天下将定时,四子亦出生。算下来,他竟对更儿怎么长大的,一无所知。 后来他虽一登基就立更儿为太子,但更像是对皇后和早逝长子的补偿。 那时更儿已经九岁,与他相处生疏的很。跟贴心又濡慕他的三子,蹒跚学步玉雪可爱的四子相比,就显得不那么讨人喜欢了。 他想着太子乃是储君,将来两个孩子注定要对更儿卑躬屈膝,他免不了对三子四子更加偏爱,对更儿也分外严厉。 若不是皇后从中调停,父子关系不知会如何生疏。 后来朝中诸事纷杂,他实在难以分心后宫,将更儿扔给刘易昭等人教养,自己就撒手不管了。偶尔有了时间,与更儿之间除了问问功课外,竟是无话可说。 反倒是老三老四,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于是他难得的空闲,都是陪着这两兄弟的,兴起之时,还曾背着两个孩子满宫跑。 就这么不知不觉间,更儿大婚了,参政了,皇后也走了,他才恍然发现,自己这个儿子长成了他完全不认识的样子。高傲,严肃,却又光风霁月,出类拔萃。 然而听着朝臣的赞美,看着众臣对太子的心悦诚服,他却生不起自豪的心来,只有荒唐的陌生感。总觉得大家说的是一个不认识的人,而不是自己的儿子,不是那个因为背不出书被自己责罚,小脸憋红却又倔强不肯服软的孩子。 或许就是因为这种陌生感,他很难从一个父亲的角度去看待太子,于是随着太子越发成长,越来越受拥戴,他的抵触也开始与日俱增,近几年里,更是明知道会造成朝中动荡,仍然开始扶持老三老四,暗暗打压太子的人。 直到半年前,看到太子在病榻上那心灰意冷的样子,他才似乎恍然梦醒,发现自己还有个儿子似得。 太子突发奇想要自请废位,他虽然暗暗抱怨太子太经不起事,但心里也第一次开始感到愧疚——是他这个父亲,从头到尾对太子毫无父子之情,明明从小没管过太子,却在莫名的心虚下,看不得太子好,处处打压制约,一手扶起两个敌人与之争锋,最后逼得自己的儿子心存死志。 那天他坚定拒绝了,过后也认真想过四个儿子的为人处事,最后还是认为太子的储君之位不可动摇。 但这都是出于为国考虑。 他自己明白自己,只要太子再回到朝堂上,那些才将将出头的些许愧疚,以及无论如何都比不过其余三子的父子之情,根本不能敌得过他对太子的忌惮。 或许太子也是清楚的,所以拒不还朝,宁愿被圈在东宫看什么医书,也不肯对他服软认错,回朝上稳定局势。 被他一手养出野心的老三老四,在这样的局面下动作越来越大,老四甚至敢明目张胆觊觎储君之位了。 他明白自己该以雷霆手段稳定朝局,该放太子出来了。 但心里总像有个坎似得,即舍不得责罚老三老四,也不愿对太子低头,便这么僵持下来。还暗暗传消息给太子,想要太子得知手中势力四散后,会惊慌失措,对他认错服软。 谁成想,太子脾气倒是够硬,稳得住不说,更是当着他的人的面,明言未来之事全看他如何想。也不知是笃定他不会废了太子,还是真的豁达淡泊,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 回忆至此,玄武帝有些自嘲,却又忍不住冷笑一下,自语道:“也不知道这脾气是跟谁学的这么硬。” 王华自玄武帝登基就服侍在侧,可以说是对玄武帝最了解的人了,此时见玄武帝看了东宫那边的回报后,先是长久沉默,又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句话,心中有了猜测。 但这天家父子的事,可不是他能评论的,遂眼观鼻鼻观心,只在心里默默腹诽:还能跟谁?还不是跟当爹的学的。 玄武帝也没想听别人说话,自言自语后,不知道又想到哪去了,哼笑一声,“那就看看你这脾气还能拧多久!” 第4章 废太子 转眼一年过去。 八月十五,中秋月圆。 自立朝以来,每年中秋玄武帝都会举行家宴。诸皇子后妃,魏氏宗亲等皆会出席,热热闹闹的团圆一番。 但今年的中秋宫宴气氛有些奇怪。 或者说,更奇怪了。 . 去年正月里,太子据说病倒,后来玄武帝派兵包围东宫,随着储君之位不稳,朝堂开始动荡起来。 去年中秋宫宴时,魏氏族长,玄武帝的亲叔叔老嘉王秉着安稳时局的心思,曾请玄武帝放太子出来参加宫宴。 玄武帝推说太子身体不适,拒绝了。 老嘉王爷毕竟没有实权,也不太敢仗着自己辈分高倚老卖老,被拒后就不再言语。 这事却没有过去。 有了宴会上的事鼓舞,三、四皇子动作越发肆无忌惮,开始大肆攻击东宫一派的官员,哪怕跟东宫拐着十八道弯的,都会被找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弹劾。 至于本身立场明确的太子.党人,更是每一个都被找出各种理由攻击,愣是把太子.党里的人弄回乡了一小半。剩下的一大半里,又有十之七八分别被拉拢,转投三、四皇子门下。半年下来,朝上还能剩下的太子一派官员不过双手之数,可以说个个都是厉害的了。 当然,在这期间,太子派的官员自然也不会认怂,在刘易昭带头下,也反怼的三四皇子的人有些举步维艰。若非有玄武帝护着,三、四皇子杀敌一千,恐怕就要自损八百。加上三、四皇子两派互相之间竞争也很激烈,朝中乌烟瘴气的厉害。 这情况持续了三个多月。 到除夕大宴群臣的时候,以刘易昭为首的几个老臣突然涕泗横流的跪请玄武帝准许太子还朝,玄武帝勃然大怒,当着百官的面把刘易昭等人痛骂一顿,甚至要杖责几个老臣。 最后还是左相等人念及同僚之谊,说几个老臣年事已高,拼命恳求之下,玄武帝才勉强放过。 不过之后刘易昭也被乞骸骨,滚回家养老了。 刘易昭一走,太子.党也彻底宣告解散。朝上勉强负隅顽抗的几个太子派官员,被贬官的,平调到养老衙门的,明升暗降的,外放到穷山恶水的,总之在一个月内全都一鞠躬下台。占据朝堂半壁江山的太子.党彻底成为过去。 但这并不代表朝中就平静了。 毕竟三、四两位皇子这么卖力,最终目的可不光是拉太子下马,而是自己上位啊。 没了前头的拦路虎,三皇子党与四皇子党之间本来就岌岌可危的联盟瞬间告破,再无缓冲的余地,开始短兵相接起来。 原本太子在朝时,朝中一大半官员还是明确的保皇.党,都是玄武帝的人。此外才是太子门下。 而太子那时有正统之名,有百官拥护,连保皇党中也有大半是看好他的,所以太子非常淡定,没有去跟自己老爹争地盘。 但是现在三、四皇子却没法淡定。 虽然太子已经不足为虑,整日被关在东宫里,跟被废也没什么区别。但只要玄武帝一天没废太子,三皇子和四皇子就一天没有正统之名。 没有正统之名,就没有天下景从,没有大义在手。也就没有安全感。 两个皇子掰手一算自己的势力,竟然差不多只有原本太子的一半,这怎么够?加上还有个对手虎视眈眈,于是为了在玄武帝废太子后能夺得先机,两人不约而同开始疯狂扩张。 三省六部中各级官员,只要不是三、四皇子的人,又恰好担任要紧职位的,几乎没有没被盯上的。 除了几部主官背靠玄武帝,还能巍然不动,勉强明哲保身。底下的人要么被威逼利诱着投入某一皇子门下,要么也只能黯然被调去养老衙门。 党争之势无可避免,甚至非常激烈。 这种非此即彼的争斗氛围下,三、四皇子甚至不能维持表面上的和谐,明明之前两人还亲亲热热的称兄道弟,后来见面时却连招呼都不再打。互相能给对方翻个白眼都算是和.谐的了。 朝中人心惶惶,而玄武帝出乎意料的袖手旁观,更是加大了乱象。越发嚣张的三、四皇子两人,甚至曾在朝上互殴过。 直到今年刚入八月,大约觉得有底气了,三、四皇子才放缓步伐,不再只盯着官位、势力不放。 他们正式盯上太子之位。 第4节 过去一年多里不是没有废太子的言论,但都是朝臣们私底下说说。而八月初一开始,每一次大朝会都有官员上折请废太子。 从八月初到现在,不过半个月而已,废太子就似乎已是大势所趋,不得不废了一般。 奇怪的是玄武帝一直对此不置可否,既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只把奏折压下不提。 . 中秋宫宴就是在这种奇怪的氛围里开始的。 宴上,三皇子生母许贵妃与四皇子生母林妃互相明嘲暗讽,两个皇子也各自白眼以对,说话句句阴阳怪气,意有所指。 而魏氏宗亲们,被拉拢的也跟着互怼不说。其余或是有眼色的,发觉今年中秋宴会气氛不寻常,或是为人本就不张扬,总之全都做了锯嘴葫芦,只要不被两个皇子问到头上,绝对是一言不发,老嘉王更是干脆抱病没来。 果不其然,宴会高.潮时,玄武帝刚夸了五皇子排的节目有新意,还没来得及说赏,魏氏宗亲里就站出个人来。 兴城郡公魏长礼几步跨到堂中,神态庄重跪下,“皇上,臣有事启奏。” 玄武帝目光掠过洋洋得意的四皇子,嘴角含笑的三皇子,神态各异的宗亲们,回到魏长礼身上,不喜不怒道:“今日家宴,朕不欲多谈朝事。” “此乃朝事,也是家事啊皇上!”魏长礼不依不饶,膝行几步,伏地叩头,语气恳切,“如今朝堂不安,皆因太子不思为君分忧,窝居东宫不出,致人心散乱,百官惶惶。太子素有劣迹,德不配位,实不当立。臣恳请皇上明鉴,早日废除太子,另立储君,以安百官、万姓与天下之心!” 随着魏长礼话音落下,宗亲里又有几人站出来,随他一起叩头,齐声道:“恳请皇上废太子之位,另立储君!” “够了!”玄武帝猛地站起身,一挥手掀翻案桌,手指着魏长礼等人,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气得不轻。王华与许贵妃急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玄武帝,亦被一手挥开,“你们、你们可真是好哇……” “皇上息怒!” “父皇息怒!” 见玄武帝发怒,殿中众人都跪下请玄武帝息怒,魏长礼等人也再不敢多言。 三皇子更是诚恳道:“父皇您要保重身体啊!” 玄武帝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 过了半晌,平复呼吸后,玄武帝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方冷冷开口,语气莫测:“素有劣迹,德不配位……哈,那你们说说,既然太子德不配位,那又是谁有大德,能居储君之位?” 这……? 众人面面相觑,玄武帝这样子,可不像诚心发问。 三皇子与四皇子闭紧嘴巴,许贵妃和林妃都不敢动弹,魏氏宗亲们更是呐呐不敢言。 “嗯?怎么都哑巴了?若说不出来,我便是废了太子,不也无人能担任储君?”玄武帝逼迫道。 关键时刻,还是魏长礼出来说话,“回皇上,四皇子殿下大孝通神,自天生德,累经监抚,熟达机务,堪为储君!” 玄武帝轻哼一声,“哦?周儿,看来你很得臣民之心啊。” 四皇子一惊,心中暗骂魏长礼蠢货,慌忙道:“父皇明鉴,儿臣、儿臣不敢……” “……”玄武帝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有些疲惫的挥挥手,“罢了,今日之言只作笑谈,诸卿谨记。” 说完便离席而去,留下一殿的人愣在那里,最后怏怏散了。 . 江画被关了一年,却没有丝毫不适,反而逍遥快活得很。 她有了魏世成的记忆后,平常看个书写个字的也能应付,但都是靠着魏世成的身体记忆莫名其妙写出来的,看着就有些有形无神的样子。好在那时候她还“病”着,“颓废”着,加上写的少,倒也没惹人怀疑过。 不过没几个月,她便发觉依靠身体记忆的弊端。又细细回想了一下第一次穿越时的事,估摸着这些原身的“技能”若不自己去掌握,恐怕就只能是她附在原身身上时能用,若换个世界后,这记忆带来的“福利”就会消失。 自此之后,江画就不再光闭着眼睛看魏世成的记忆,而是每天花时间练字,把记忆里背的书都默出来,累了就看看医书,陪便宜儿子魏衍玩一会儿,给他讲讲史书。一年下来,还真自觉有所长进,亦培养出了些读书写字的乐趣。 有了感兴趣的事,关禁闭就显得不那么无聊了。 而且不知玄武帝出于什么心里,虽然东宫被看得紧,但衣食却从没怠慢过一点。身边又有人伺候着,还能从内侍处得到朝中消息当八卦消遣。 反正江画这禁闭是关的挺爽的。 身为东宫主人的太子态度轻松惬意,受她影响,太子妃等人心态也都挺乐观。江画又“洁身自好”,于是太子良媛与两个承徽也都安分起来,毕竟太子现在连庶子都不待见,又是特殊时期,她们也不敢来自讨没趣。所以整个东宫,至少表现在江画面前的,是一派和乐的样子。 所以中秋佳节,东宫里也在举行家宴。 气氛可比宫宴好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孝通神,自天生德,累经监抚,熟达机务”来自太宗遗诏,说的是李治。 第5章 废太子 算上去年中秋,除夕,到这次家宴,江画才第三次见到太子的三个妾室与两个庶子。她态度不过多亲热,但也不生疏,打了个招呼,就含笑让他们坐下。 江画没那么无聊因为她们是侍妾庶子而特意针对。 初穿来时,为了后院安稳,她选择亲近太子妃一方,久而久之与太子妃也有了(自认为)闺蜜之情。为了照顾闺蜜与儿子的感情,加上身为男主人,跟侍妾也没什么能说的,总不可能真跑去滚床单吧?慢慢的干脆也就全当没这几个人了。 目前来看,两个孩子都没受到苛待,三个女人据说也常在一处打发时间。她觉得,这样也就差不多了,将就着过嘛。等将来她万一能登基,就把她们打发出去开府另过,也算是条出路。 要是不能登基,那万事休提,也不用想些有的没的。 王良媛神情有些幽怨,但是一年半下来,太子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了。现在一手拉着太子妃,一手拉着魏衍,更是表明了他的在意,她也只得拉着儿子吃菜,不敢有丝毫怨言。 而张,齐两个承徽也安分的很,坐在席上只管吃喝,张承徽除了给儿子魏衎夹菜时,更是头都不抬。 自家家宴,江画也没搞什么节目之类的,就一起吃个饭,问了几句二儿子魏衡,三儿子魏衎的学业。也没太多要说的。 待到月上中天,众人都喝的有些微醺了,就散席各自回去休息了。 江画一个人住前院,此时也没要太子妃陪同,带了两个内侍,就慢悠悠回了院子。 刚一进前院门,江画一身酒就醒了——玄武帝居然在! 前院有颗大榕树,树荫茂密,江画让人在树下放了躺椅木桌,平时天气好时,就喜欢坐在树荫处,微风吹着,小酒喝着,别提有多惬意了。 哪知道玄武帝今天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居然来了东宫不说,还不让人叫她,自己一个人跑她院子里吃饭,也是奇怪。 看桌上酒菜的样子,恐怕他来了有一会儿了。 江画想想这几天内侍告诉她消息,大约有了猜测,果然是开国皇帝啊,什么都瞒不过他。 又转念一想,她动手时,不就对玄武帝的兴师问罪有预料吗?莫名的,心中反而安定下来,走上前去,“父皇,秋安啊。” 随后也不等玄武帝回话,就倚着树干歪歪扭扭坐下。 玄武帝仿佛这才看到江画,低斥道:“东倒西歪,像什么样子。” 江画转头对身边内侍吩咐一声,才对玄武帝道:“又没有御史盯着,且让儿臣松快些吧。” “父皇今夜来此,是都知道了。”江画语气肯定,“儿臣行事还是不够周全啊。” 玄武帝只冷哼一声,自顾慢条斯理吃着菜,喝着酒,理也不理江画,当她是透明人。 江画倚着树干,仰头看着圆月发呆,亦不再言语。 几个内侍悄无声息退下去,把空间留给这对父子。 院中一时静下。 …… 过了一刻,方才得了吩咐的内侍静悄悄走来,托着一壶酒。江画见了,招手示意他过来,接过酒壶酒杯,就地一放,就这么自斟自饮起来。同样没有招呼玄武帝的意思。 玄武帝也不知是否注意到,吃饱后往后一躺,同样一手执杯一手执壶,看着圆月出神。 父子两个姿势出奇的相似。 . 等到江画把壶中酒喝干净时,她跟玄武帝两个人已经在此坐了快一个时辰。 玄武帝轻咳一声,一直注意着他的王华立马快步走进。 “几时了?”玄武帝低声问。 “回陛下,快丑正了” “那回吧,”玄武帝低头,见本来就喝的有些醺醺然的江画,现在都快趴地上了,不由面露嫌弃,“这么点就醉了,真不像老子的种。” 也不知道是跟谁说的。 江画人还勉强清醒,只是懒懒的不想动,听了玄武帝的话,暗暗翻了个白眼。随后手撑着地坐起,仰头轻笑一声:“那儿臣恭送父皇了。” 玄武帝扫她一眼。 眼前的人已是而立,但月下倚坐,发冠散乱的样子,却仿佛还是个风流少年,完全没有太子的威严。他明明做了亏心事,此时正该诚惶诚恐才对,但他不仅毫无愧疚之心,面上还依旧带着懒散的笑意。几如春风朗月,令人忍不住心喜,只觉此人风姿仪态,直如玉山孤松,合该这般潇洒不羁。 玄武帝又扫她一眼,以前从不肯在人前有任何失仪的太子,如今成了这番样子,他却丝毫不感到欣慰,也完全不欣赏所谓的风姿。 但最终玄武帝还是什么都没说,起身往院外走去。 江画就这么靠着树,目送玄武帝离开。等玄武帝出了院门了,她才出声唤道:“父皇……” 夜晚安静的很,江画声音不低,玄武帝自然听到了,但他并未停步,还是不紧不慢地走着。 “儿臣说请废太子时,是真心的。”江画叹了口气,清朗的嗓音从夜风里传出,直入玄武帝耳边。 “……”玄武帝身形微顿,却没说什么,又向前迈了几步,转过弯,便不见了身影。 江画望着空无一人的院门,过了一会儿,嘴角勾起,微不可查轻“嗤”一声,便转过头来,再次望着月亮发起呆。 . 从中秋那晚过后,江画就敏锐的发现玄武帝对她的管束放松了。 东宫的一切都没变,但是江画可以出去了。 或者说,可以私底下出去了。 也不知玄武帝是怎么想的,江画的内侍谢贵在某一天突然告诉她:“殿下,您可想微服出宫走走?” 江画:“……” 江画完全懵逼了。 东宫现今的内侍宫女,全是玄武帝后头派过来的。当然不会全是玄武帝的间谍那么夸张,但是她身边的,一定都是玄武帝的人。 平时这些人安分听话,随叫随到,表现的非常尽责。江画也就当他们都是自己的人一般毫无芥蒂的用。 唯一不同的就是谢贵。 第5节 他可以说是明目张胆的间谍了。什么宫外的消息啦,朝上的新闻啦,三、四皇子的动作啦,全都是他告诉江画的。 平时谢贵不主动说话,江画就把他当普通内侍用着,什么时候想打听消息了,也毫不避讳的直接问他。 某种程度上,他就是玄武帝跟江画之间的隔空传声筒。 现在谢贵突然说这话,江画简直有些震惊。 所以,玄武帝是怎么突发奇想了,要放她出去,还是只能微服私访那种出去? 她以为自从中秋夜后,玄武帝要么表面不变,然后某一天放她回朝。那个时候,估计也离她登基不远了。 或者玄武帝突然抽风,真把她给废了,然后从魏世凌和魏世周之间选一个扶持。 没想到玄武帝居然这么早就有放手的意思了?他这是,想通了?也不恼怒,不挣扎?就这么认输了? 再次在心里感慨了一遍,果然是开国皇帝,不仅能力出众,心胸也不是一般的大,被这么算计也能想开。 之后江画就非常高兴的出门了。 第6章 废太子 稍稍乔装以免被人认出后,江画带着谢贵低调出宫。 玄武帝肯放她出宫,就算是默许了她背后的动作,可以说已经把皇位许给她了——只要在玄武帝在位期间,她能安分听话的话。 而江画亦要投桃报李。 所以她哪怕再对古代京城感兴趣,但一出宫门,还是直奔刘易昭府上。 刘易昭本是百官之首,门生故旧遍布朝堂,但东宫生变后,依附的党羽早已散的散,贬的贬。后来他在除夕国宴上惹怒玄武帝,不得不借养老之名退出朝堂,在外人看来,当真是晚节不保,处境凄凉。 好在他毕竟有开国之功,人既然退了,玄武帝便没有抓住不放,没有收回以前御赐的宅邸。算是给了他一个体面。 到了刘府,江画并未下马车,让谢贵给门房递了拜帖,就安心等待起来。 没过一盏茶,刘府侧门打开,一名管事模样的老人快步走近江画马车窗边,“是……殿下?” 江画撩开车帘,对管家点点头,“不必声张,直接进去。” 管家是刘易昭心腹,自然熟悉江画,即便她乔装也认出来了,面上不由带了喜色,又很快掩下,“是。”随后转头对赶车的谢贵道:“请这边走。” 谢贵便沉默地赶着马车随管家的指引入了侧门。 车到了正堂后,江画下来一看左右,果然没几个人在,想是刘易昭也猜到她现在不好见人,都打发出去了。 念头不过一闪而过。等在正堂的刘易昭已经几步上前,见她乔装,他先有些诧异,很快想到什么,收敛了神色,对着她深深拜下:“臣……见过殿下。” 她忙上前搀扶,“不必多礼。” 待刘易昭直起身来,江画仔细打量他,发觉比起记忆里,他看起来更加老迈,以前只是少许斑驳的头发,竟是全白了。 心里有些不好受,江画语气愧疚,“叔祖……受苦了。” 刘易昭不以为意,示意她入内坐下,说道:“殿下何出此言?老朽半生汲汲营营,整日为朝事忙碌,早已不耐烦了。现如今闲赋在家,是为颐养天年,含饴弄孙,乃享天伦之乐也。何苦之有?” 江画情知他心中必定不像面上这么好受,否则也不会短短一年半,就像老了十岁的样子。但见他语气真诚,想必也在自我排遣,遂不多言,转而说起琐事,“怎么没见大舅舅他们?” “守静辞官后在城外开了家书院,如今一家都在书院住,守拙被贬到云州后,瑜儿担心他年纪大了受不住,也跟着去了。”刘易昭叹了口气,“至于璟儿,他无所事事,上个月听说黎城菊花开的好,跑去赏菊,还未回来。” 上个月那就是中秋前夕了,全家团圆之日跑去外地,这是……心里有气啊。 江画心里转着念头,面带歉色,“是我带累了……” 还未说完,刘易昭便打断她,面色严肃道:“殿下!切不可妄自菲薄,您本就身不由己,老朽更是自己愿意退下来的,怎能怪到您身上?!” 江画便打住话头,含笑说:“好吧,我不说了。” …… “咳……”两人安静喝了会儿茶后,刘易昭清了清嗓子,目光瞥过低眉顺眼的谢贵。 江画面不改色亦毫不避讳,“无妨。” “殿下能出宫了,可是圣上……?” “是,”江画笑笑,语气叹服,“父皇……胸怀大度,我不及也。” 刘易昭了然,“那臣等可还要继续?” 江画沉吟片刻,“收敛些便可。”她面上带了点讽色,“别让三弟四弟总是波及旁人。” 刘易昭点头称是。 . 在刘府呆了半下午,眼看时辰不早,江画还想去看看京城的样子,便早早告辞离去。 她也不敢狠逛,怕被人认出,到时候就有的好看了。所以问过谢贵后,只在几家铺子买了些玩意儿,之后随意选家安静的茶楼消磨了一会儿,便打道回府了。 . 虽然有玄武帝放水,但江画出宫并不频繁。除了必要的联络外,也不太往刘府跑,反而城内城外的,到处跑占多数。 不过除了第一次外,后来她但凡出宫,都是带着便宜儿子魏衍的。 她在现代时还是个单身狗,其实并不会带孩子。好在她穿来时魏衍已经十岁,在古代已经算懂事了,且生活上有太子妃操心,需要她教的实在不多,否则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魏衍本来在太学读书,东宫被包围时,他也跟着被关了起来。因学业不好耽误,加上江画那时在学习魏世成记忆里的东西,想着自己教他也算是巩固知识,便接过了魏衍的教育。 以前魏世成跟自己儿子感情不算差,但是他有太多事要做,还有一个三岁和一个四岁的儿子分去注意力,跟魏衍相处时间实在不多。加上自古传统都是严父慈母,因此他对魏衍的态度向来是有些严厉的。 江画来了后自然改了这些,跟魏衍相处地多了。而且她平时脾气温和,魏衍在她面前便慢慢开朗起来,加上江画也是爱玩的,久了后两人处的倒是像朋友多过父子。当然,读书时江画还是很严厉的。 现如今能出宫,江画就带着魏衍出来了,毕竟若是登基,她是要将江山交给魏衍的——该怎么教出一个好皇帝她没有经验,但让魏衍多听多看,总是没坏处的。 是以在与心腹谈话时,江画都会让魏衍旁听。 回去后就让魏衍复述分析他从这些谈话里听出的东西,随后她再给魏衍细细分析,为什么她要做某件事,为什么她要说某句话,为什么某个官员要做某个选择,为什么玄武帝要重用某人……等等等等。 有时遇到合适的例子,她还会结合史书的,把自己从魏世成记忆里学到的帝王心术一一掰碎了揉烂了教给魏衍。还有她自己道听途说的半吊子心理学哲学之类的知识,也不怕教错,能说的都会说。 不只如此,江画更多时间是带着魏衍走街串巷,让他睁开眼看这个世界。 他们去过高雅的酒楼,也去过路边的茶棚;去过贵人云集的诗会,也去过平民出入的集市;他们去过城外皇庄,山中书院,远郊农村;魏衍被人奉承过,又见过奉承他的人转头趾高气扬的样子,被偷过抢过,也在茫然无助时被人给过帮助…… 或许这种言传身教真的有用,反正魏衍从一个还有些小天真的皇孙,短短一年就有了明显的成长,眉宇间稚气虽在,但眼神已变得沉稳,行止有度起来。不仅有了上位者的责任感,为君者的抱负也初现端倪。 江画欣慰的想着,等他再大一点,想必又是一个不输原主的英武太子——当然,她是不会打压自己儿子的。 有事做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转眼间,江画穿过来就快三年了。 原主就是在今年除夕时逼宫的。 第7章 废太子 当然,江画是不会去逼宫的,她现在也没有这个能力。 江画刚穿越过来时,就窝在东宫装了两个多月的病,主要目的自然是示弱。但她也不会真的什么都不做。 就像前文所言,她对于那些英明神武的皇帝们的太子,为什么总是会谋反,是有自己的见解的。 讲道理,都做到太子了,而且父亲还那么厉害,通常情况下,哪怕他们的确有些等不及了呢,但是等下去总还是可以有出头的一天的。而谋反的话,面对一个厉害的老爹,那些住在皇帝眼皮底下的太子,真的不知道自己胜算很低吗? 但这些太子就是前赴后继的跑去逼宫谋反了。 为什么?自然是因为他们很明白,就算自己安分,皇帝也不会放过他们。与其这么温水煮青蛙下去,然后某一天被废,被后来上位的其他皇子折辱,那还不如干脆一搏。哪怕不成,至少死的还算比较有尊严吧。 综上所述,对太子而言,真正的对手不是其他皇子,而是容不下儿子的皇帝。 汉武帝太子刘据是这样,唐太宗太子李承乾是这样。魏世成,也是这样。 越是强势的皇帝,越容不下年轻又有能力的太子。 江画已经从魏世成的记忆里知道逼宫谋反的结果,所以她不能走魏世成的老路。于是为了保命,她只得把贤明太子魏世成,变成病秧子魏世成。 而光是“病弱”还不够。 只要她还是太子,还有依附的朝臣,有大势在手,有强力的外戚支持,玄武帝就永远不会放下他的忌惮。 所以在养病期间,趁着玄武帝因为在她身边放满了自己的人,反而对她稍微放心些的时候,她秘密联络刘易昭,让他动手分化解散党羽,并且刘易昭自己也必需退下。 比起陷入被动后无法选择,主动动手不仅可以保下想保的人——无论是贬官、远调、去养老衙门、还是回乡,至少有生力量是保存下来了。 而且还能乘机看清哪些人是可用的,在墙头草倒戈时,还能暗搓搓安排几个心腹投入三、四皇子门下。 所以在东宫被围后,朝上才那么安稳,没有多少人上疏请求释放太子。 而在自己人主动配合的情况下,太子.党的崩解也非常快速平静。最后眼看事情要成了,刘易昭等几个太子.党核心就顺势激怒玄武帝,合情合理下台。完美。 当然,江画等人做这些,玄武帝不会看不出来。毕竟曾经能占朝堂小半壁江山的太子派官员倒得太快太顺。但是江画巴不得玄武帝看出来,这不是更加表明她无心争权吗? 而玄武帝也的确是清楚的,他也不出所料,默认了江画的动作,甚至在除夕宫宴上,也非常配合的“大怒”一番。否则他要真心有收拾刘易昭几个的意思,左相等人也不会冒着同罪的危险去“劝说”了。 就这样,朝上没了太子.党,太子本人也窝在东宫长蘑菇。 玄武帝自觉位子稳了,心情很美好。三皇子四皇子自觉上位有望了,心情很美好。江画从台前转到幕后了,心情很美好。皆大欢喜。 等大家注意力都转移到三四皇子身上后,江画埋下的暗棋也开始行动了。 其实也不需要做多危险的事,就是怂恿三四皇子两个在争权夺利时不要只注意眼前的风景——玄武帝的人才是占了大半朝堂。 不说要对玄武帝怎么样吧,党羽不是越多越好吗?看看太子,就是势力不够才倒的快啊! 于是三四皇子两个针尖对麦芒,互相之间恨不得把对方人脑子打成狗脑子还不够,还开始拉拢那些中立党,保皇党,宗亲,勋贵等等一切能拉拢的人。连后宫里也被波及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等三四皇子之间矛盾彻底不可调和了,将来但凡任意一人登基,剩下那个包括其党羽都注定不会被放过了。等玄武帝发现这两个“乖儿子”拉拢朝臣还不够,还开始拉拢武官,觊觎京城驻军了。就有人开始上疏要废太子了。 到了这个地步,玄武帝就是傻的都不会废太子了。废了“淡薄名利”的太子,然后让两个真正野心勃勃的儿子上位?玄武帝都怕他今天立了三、四皇子中任意一人为太子,明天那上位无望的就跑来逼宫了。 到这一步,江画的谋划就全部完成了。 至于后来是否被玄武帝看出来,她也不担心。 不管她的人怎么在三、四皇子之间添油加醋挑拨离间,怎么想方设法让三、四皇子对玄武帝的人出手,养起他们的野心。 总之最后的事实就是:三皇子和四皇子之间深仇大恨已经结下,只要他们其一上位,另一个必死无疑。同时他们也的确野心勃勃起来,不止是对皇位的野心,还有“你不肯给我就自己来拿”的野心——两个曾经的乖儿子已经是两个随时可能反咬自己一口的豺狼了。 第6节 玄武帝知道了又如何呢? 为了不让三、四皇子的势力继续膨胀下去,真正对他产生威胁。他就算再恨江画的手段,也不可能废了她,反倒要好好保护江画,别让这个唯一的缓冲倒了。 并且玄武帝再怎么忌惮三、四皇子,但他总是做父亲的,总是不愿意看到自己儿子自相残杀的。所以与其赌气让三、四皇子中任意一人继位,导致另一个儿子与依附的一大群人被清洗,江画这个虽然算计了他,但到底主动把自己的一切都放弃了的儿子,反倒成了最完美的选择。 她有手段,有大义,有随时可以再用的人手,有保皇党的看好,同时也跟其他几个儿子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毕竟她才是把三、四皇子耍得团团转的人。 因此在玄武帝中秋夜突然出现在东宫,暗示他知晓了自己背后的动作时,江画才能淡定以对。 不过玄武帝没有大发雷霆,事后也很快接受,倒真是让江画颇为佩服——她要是玄武帝,被这么算计了,要么就掀翻棋盘,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要么直到最后关头才给太子解禁,让她登基后自己去头疼怎么按下两个野心勃勃的弟弟。 但玄武帝却肯放江画出宫。也就是说他已经默认江画的行为,甚至不计较了。放她出宫不为别的,就是让江画能自由接触心腹,提前为将来继位做准备罢了。 心胸真的很宽大。 于是江画投桃报李,也帮玄武帝稳定人心,让三、四皇子只专注互怼,顺便内耗,不再分心去拉拢朝臣。 同时她的人除了本身还在朝的那些,其他的江画是一个没往回弄。保证玄武帝活着时,她不会对玄武帝造成威胁。 . 于是有了领导的前太子.党“边缘人”,现三、四皇子心腹们,在三、四皇子为玄武帝不肯废太子而烦恼时,都纷纷“恍然大悟”并进言:皇上不废太子,肯定不是对太子还有余情,毕竟东宫外的重兵一个没少呢。而是废了太子后,却不知将储位交给谁啊!与其现在让皇上废了太子,令三/四皇子有可趁之机,何不先把对方怼下去?到时候皇上没有选择,除了您,谁还能继承皇位呢? 三、四皇子就被带歪了思想,或者说在他们不知道太子还有可能继位的前提下,这个提议本身是没问题的。三、四皇子本就积怨已久,现在没了江画的人在里面暗搓搓把矛头往玄武帝处引,两方才是斗的昏天黑地。 今天你把我的人搞下来了,明天我就要把你那边搞两个下来。今天你搅合我的差事没办好,明天我就让你连差事都接不住。空出的位子可以不是我的人,但也绝不能是你的人。这个肥差我可以放弃,可你也别想沾边。 就这么互怼了一年多,原本扬扬赫赫的三皇子党与四皇子党不知不觉被削弱,关键位置的人撤的撤贬的贬,好不容易拉拢的几个低级武官更是早早被怼下场。 而玄武帝的人本就占据朝堂大多数位置,现在抓住机会取得了三、四皇子那边空出的位子,更是占了绝对主导,兵权也全抓的紧紧的。 大获全胜。 值得一提的是,或许玄武帝终于对“太子是继承人”这件事有了明确的认知,或许是对朝堂空前强大的控制力——刘易昭等一直就是太子.党,现在也都下台了——让玄武帝安心,在这些被空出来的位置里,玄武帝居然也主动安排了几个江画的人。 . 在父子两个难得的默契下,除夕夜到了。 除夕国宴向来办的盛大。 但近几年正是多事之秋,每次大宴几乎都没什么好事。 大前年除夕宴上,太子被玄武帝疾言斥责,又被三皇子和四皇子挤兑,没出正月就病倒了,此后再也没再人前出现。 前年时刘易昭更是纠结党羽带头顶撞玄武帝,要求他释放太子,差点大过年被杖责,最后黯然离朝。 去年除夕宴上,三皇子与四皇子相互挑衅,宴会后两人心腹更是在宫门外群集斗殴,让人看了大笑话,之后参与的人都被玄武帝一撸到底。 想到这些,前来参加晚宴的官员都相视苦笑。 只希望今年能安稳些吧。大过年的,大家都想来点好兆头,回去能平平稳稳守完岁,安安心心睡一觉啊。 可惜,天不从人愿。 . 宴会一开始,玄武帝就貌似无意询问左右:“人可齐了?” 王华知机上前,“回皇上,太子殿下还在东宫未出呢。” 玄武帝皱眉道:“为何太子不至?去,请太子前来参宴。” 听到玄武帝与王华对话的群臣:“……” 三皇子/四皇子:“……” 三皇子/四皇子:“!!!” 什么情况?!太子要翻身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算是对前文的一个解释。还算能自圆其说吧? 第8章 废太子 事实是,太子的确翻身了。 这次宴会,太子一家重新出现在人前。太子本人看起来精神面貌甚好,行事稳重严肃一如从前,但行止之间又多了些洒脱不羁的味道,令群臣颇感亲切。 而已经算是半大人的皇长孙更是令人惊艳,不仅进退有据,与玄武帝对答亦颇有章法,当堂被玄武帝盛赞“有人君之象”、“类吾也”,事后被玄武帝接过亲自教养。 群臣与三、四皇子表示:巨变来的太快我不能接受。 玄武帝这猛地一手下来,前朝后宫皆是不能淡定。 但不管有多少人欣喜若狂,多少人惊疑不定,多少人愤愤不平,太子复出之事已成定局。 时隔三年,太子终于又出现在朝会上。 群臣皆以为太子复出后朝中会再起波澜,但局势却出乎意料的平稳。 三皇子魏世凌与四皇子魏世周自然是不愿看到太子重回朝堂的,但待他们想要从中作梗,却调动不了多少人手时,方才恍然发现,在这一年对耗中,自己的人手都被对方以各种方法弄出朝堂,仅剩的那些也占据不了要紧位置。 他们竟是不知不觉被边缘化了! 而重回朝堂,本该势单力孤的太子,却每每发言皆能得众臣响应,仿佛他一直得众臣拥护,从未离开过一般。 甚至,他们手下得力干将,居然都毫不犹豫倒戈太子,更让他们受了沉重一击。 回想这三年里的点点滴滴,回想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三、四皇子骤然惊觉,自己兄弟二人,竟一直被太子玩弄于鼓掌之中。 哪怕这三年里困居东宫,哪怕手下势力四散,都能把自己耍的团团转么?三皇子与四皇子内心苦涩。 不,或许什么“困居东宫”“岌岌可危”,也从来都是假象……否则太子又怎会一出来就有此赫赫威势? 而能帮助太子做到这点,又让他们无法察觉的……三、四皇子皆是心中发寒。 原来,父皇竟从未放弃过太子么? 没了手上势力,又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的“成功”也不过是他人计划中的一环,而以前一直隐隐扶持自身的玄武帝却全力支持太子。魏世凌魏世周二人不甘过后,终于慢慢沉寂下来。 于是不到两月,朝中就似乎成了太子的一言堂。但有所奏,玄武帝皆无不允。 又两月,玄武帝立皇长孙魏衍为太孙,进一步确立太子地位。 这期间朝中人事一直陆续调动,许多官员或是高升,或复职,或平调。等尘埃落定时,众人才发觉,原本的太子.党人竟恢复过半,皆在紧要位置。 不几日,玄武帝在朝会上宣布禅位,并不顾众臣阻拦,快速将朝政交给太子,搬去城外别宫。 半年后,禅位大典举行,太子正式登基,改元明德,立太孙魏衍为太子,朝中诸事,皆悉心教导。 明德帝登基三月后,太上皇于别宫病逝。 . 时值深春,江画躺在摇椅上,目光略过花草繁茂的庭院,落到空处,好似在出神。 当皇帝没有她想的那么难,当然,也没有那么简单。但有了她登基前以退为进,只手翻覆,兵不血刃就收拾了魏世凌二人的手段,众臣都知道她不好糊弄,加上玄武帝去前交托的人手,她倒是没受什么阻碍,很轻易就取得朝中大权。 之后加开工科,开研究院,鼓励商贸,发展民生,乃至探索海外……期间有不尽如人意的,有不适合这个时代的,也有大获成功的。为此她与朝臣抗争过,妥协过,独断专行过。 这花了她十五年时间。 十五年后,这些改革初有成效,接下来只需按部就班实行下去,偶尔微调便可。 她当年为了强力推行新政,手段不免会激烈一些。在新政实行后,继承了她志向,但手段比她温和的魏衍正适合这个保驾护航的工作。她也在皇位上呆腻了,便传位给了魏衍。 比起她这个有时还会偷懒,心里还有个当神医志向的皇帝。一直兢兢业业,夙兴夜寐的魏衍真是非常称职。 十年下来,江画一直呆在别院跟太医学习医术,但偶尔微服外出摆摊义诊时,都能发现百姓生活越来越好,对新政越来越习以为常。 想必再过上十几二十年,新政带来的改变就能彻底与本朝融为一体。到那时,这江山或许还能焕发出新的光彩。 这才不算白来一遭啊,江画想着,忽而神色微动。片刻后,她不知想到什么,表情玩味,半响方露出个笑来,闭目长逝。 . 再睁开眼,却不是新的世界,而是一个充满星云的空间。 江画以自己的本来面目出现在空间中,身形飘渺,隐隐透明。她有些奇异的打量一下四周后,把目光转回,看向自己面前的男子。 这人身着广袖长袍,羽冠束发,容色出尘似仙,但脸色有些发黑的样子,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男子对江画点点头,“我就是带你穿越的人。你可以叫我凌光真人。” 江画微笑,“所以,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凌光真人淡淡道:“你在最后得了世界馈赠,想必对自己已经有所了解。什么救命恩人,不必说来刺我。” 江画:“哦,看来你是承认把我弄死的就是你了?” “世界之树,长于空间乱流之中,乃每个宇宙只得一颗成活的至宝。其以自身为根基,长成后便是一个宇宙雏形。世界树一旦开始成长,便不可动摇,不可逆转,不可毁坏。老树体内宇宙成熟破界离去时,会留下树种。”凌光真人不置可否,只自顾说着话,“若得之,以自身神魂炼化,便可将世界树化为己用。待树种成苗,其主便能有不灭之体,更是可得一个宇宙的全力相助,便是才入道的修士,也可有道主之威。” 江画笑着接话,“我就是这颗种子。” “对,不知为何投身成人,有了神魂的世界树种。”凌光真人一副冷淡的样子,口中却说着可怕的话,“我意外寻到你,欣喜若狂。于是我设计你意外身亡,假做系统,与你签订契约。欲让你在不断的穿越中泯灭神智,重新化为一颗种子。” “在前两个世界你早早就死了。灵魂也的确有了损伤。但我到底对世界树这种举世惟一的至宝了解太少,竟不知道,世界树有促进小世界进化的作用。” 江画接口:“所以我在第三个世界时,成功活到寿终正寝,又把穿越女赐婚给五弟,改变了剧情。使得虚幻的小世界摆脱剧情束缚,向真正的大千世界进化。而促进世界进化的我,自然也在其中得到了好处——世界意识赠给我许多天道功德与气运,甚至还有一份世界本源。” “正是这份本源的刺激,让深藏于我灵魂深处的本体得到养料。居然在短短时间里就破壳而出,成了一株小树苗。” 凌光真人脸色发黑,却还是继续说道:“已经成苗的世界树,再想打主意已是不可能。因此我不得不放弃控制你。本待远离,却发现我们之间契约已订,若你未能成熟,我便不得自由。等你自己慢慢长成,我寿元早已耗尽。” 江画笑眯眯道:“谁让真人你要为了更好的炼化我,弄了个强制契约出来?” 凌光真人却语气无波,“我们合作。” “合作?”江画双手互相指点,看向凌光真人,面带疑问,“你要我……跟觊觎我肉.体的家伙合作?” 凌光真人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乜她一眼,冷冷道:“我可以点化小世界送你前去。你改变剧情,促进那些小世界进化,以获得世界馈赠的本源来加快自己的生长速度,而你得到的天道功德与气运皆要分我一半。” 江画沉吟不语。 凌光真人便道:“我有一物,可以将话本等化为虚幻世界。你已经穿越过的三个世界,就是我以你生前看的晋江文库点化而成。如今我伤不到你,而你虽已成苗,但本事不济,也无法奈何我。与其互相耽误,不如合作。” 又想了想,他补充道:“至于我对你杀身害命之仇,等契约解除,若你要寻我报仇亦可。但你有不死之身,若我死于你手则罢,若我赢过你一次,此事便一笔勾销。将来你不得以此为由向我寻仇。” 江画权衡一番,不得不承认凌光真人很有道理,最后的解决方法也很公平,遂点头道:“可以。” 凌光真人这才扯扯嘴角,似要对江画笑一下以示诚意。可惜他不知是不是从未笑过,这别扭微笑的模样看起来还挺可怕的,“那开始吧。” 第7节 江画也不拖泥带水,见凌光真人挥手就要送她去小世界,便闭上眼配合。 头晕眩一瞬,再睁开眼时,已是换了天地。 作者有话要说:  凌光真人就是背景版,没什么出场时间的。主要是给个穿越理由…… 第9章 革命先驱四福晋 江画刚一睁开眼,就见眼前人影晃动,耳边哭声嘈杂,她不动声色侧耳听去,只听到“大阿哥”等语。 身边有人扶着她,见自家福晋闭目半响,愣愣睁开眼睛后双目无神的样子,似乎是打击过大陷入呆滞,不由低泣着劝说:“福晋,大阿哥已、已……您要保重身体啊……大阿哥也不会愿意您……”说到后来,竟是泣不成声。 江画猛地一阵头疼,脑袋里似有千百根针扎着,心口犯上一股戾气,同时从灵魂深处又有深深的悲意涌上,眼泪不由自主往外涌。 心底的悲意太过沉重,江画似溺水一般喘不过气来,她大口大口吸着气,手按着胸口,双唇开合,却发不出声。 胤禛进来时就见到福晋双眼发红,承受不住痛苦一般大口喘着气,明明泪流满面,表情却又是茫然无措,似乎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心中本就沉痛,见此更是难受,却还是两步走近福晋,扶着她的肩膀压抑着安慰道:“弘晖走的……很平静,福晋你……你不要太伤心,让孩子在下面,也不能安心……” 江画正艰难抵御头疼与侵蚀着自己的感情,好不容易强压下身体残留的强烈情感,一抬头,就看到个光头大辫子男人一脸同病相怜地看着她。 刚刚被她勉力压制的情感瞬间如潮水决堤般汹涌而来,这次更带上深入骨髓的爱恋,求而不得的幽怨,以及深深的恨意。她一时不查,身体残留的情绪就冲破了束缚,向她的灵魂冲击。 江画被冲的脑子一蒙,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住过大的情绪起伏,竟这么晕了过去。 …… 江画感觉自己做了一个长梦。 梦里她潜伏在名叫乌拉那拉淑怡的小姑娘身上,看尽了她的一生。 她幼年在家受尽宠爱,但她从小便极懂事,行为处事、规矩礼仪,从无错处。年方十岁,她便出嫁成为皇子福晋,与夫君在深宫中互相扶持,在相处中一腔情思渐渐交托在丈夫身上。 于是,她虽忐忑稚嫩,但为了丈夫,也开始尽力适应宫中生活,努力侍奉婆婆,照看小叔,结交妯娌,自觉处处妥帖。她的丈夫亦因此对她满意,渐渐交托信任,开府后,府中事务都放心交给她打理。 可惜,信任归信任,尊重归尊重,四阿哥胤禛看她的眼神却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爱恋。 她那时想着,自己还小,天葵未至,与爷都没能圆房,尚算不得女人。于是眼睁睁看着爷宠幸宋氏,却还是努力打起精神,为他照看后院。 宋氏有孕时,看爷高兴的样子,她心中疼痛难忍,却仍一丝不苟将人照顾的妥妥帖帖。就怕出一丝一毫差错,她担了干系事小,却见不得他伤心。可惜,或许天命有定,哪怕她照顾的再细致,宋氏还是难产了,生下的小格格一副孱弱样子,不满一月就殇了。看着他伤心的样子,她亦是不好受,但心中仍不可避免有了些隐秘的喜悦。 两个月后,她与四爷圆房了。之后两人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她很长一段时间处在晕晕乎乎的状态,满以为他终于回应了自己的感情,高兴的要飘起来了,有时晚间都会笑醒。回想起来,那短短一月,真是美的像在梦里。 但美梦终有醒来的一日。 没多久,李氏经过大选入了府中。加上本就年华正好的宋氏,还有两个小选过来的侍妾,爷有了新人,渐渐来得少了。一个个孤枕难眠的夜晚里,她就这么一边流着泪,一边自欺欺人的想着他不是厌了自己,只是被那些女人狐媚勾引了。 就这样骗着自己,骗到李氏有孕、生产,诞下了大格格。看到他抱着大格格高兴的样子,她发现,自己已经骗不过自己了。 可是骗不了又怎么样呢?她试着争过宠,试着放下身段讨好爷,甚至有一段时间也曾暗暗折腾过后院里的女人。可是没用。 她的所作所为反而把爷推远,甚至有段时间里,她都能感觉到他对自己产生了防备。 无可奈何之下,她终于学会掩饰自己的情绪,重新做回一个合格的主母。 或许他也因此满意了,之后便也给她脸面,会定时来正院留宿。 后来她有了弘晖,或许生了孩子真的会有所不同,她将更多心力放在弘晖身上后,渐渐也就没有那么多婉转心思了。真正只将自己当作一个主母,而不是一个女人后,反而没了那些柔肠百结的忧思,连对着与她同年生产的李氏,都不再妒恨难解,能够淡定以对了。 弘晖渐渐长大,小小的人却有颗早熟的心,从小就对她贴心贴肺。每每看到弘晖那水润润的大眼睛,听到他奶声奶气的唤自己额娘,她都喜得不能自抑,只不住想对他更好一些。 这期间,府里女人慢慢多起来,然而无论是爷的新欢,还是一直屹立不倒的旧爱,都不能再让她分心分毫。她只管把府里管得井井有条,对这些女人从不偏颇也不针对,坐看她们为了争宠各种争奇斗艳计谋百出,只要不犯了规矩,她从来不会过问。 …… 她明明做的那么好! 可是弘晖却死了!!! 他还那么小,那么小!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残忍?!她的弘晖才八岁,还没有享受到世间美好的一切,没有意气风发,没有策马京城,没有娶妻生子! 说什么时疾突发,什么体弱不治!弘晖身体有多好她会不清楚?!她的弘晖是被人害死的! 她吵过闹过,可是爷不信啊……他不信弘晖是被害的,不信他后院那些女人心思狠毒,反而斥责她,说她疯魔了。 这时,新来的侧福晋佟佳氏莫名其妙小产,最后查出因是早早中了药,但佟佳氏身体好,勉强怀上,却也不能保住,一个多月就小产了。 爷大怒,严令彻查,但查来查去也没个真凶。 可是爷却怀疑她。找不到由头,便借弘晖之事怒斥她,说她管照不利,才害死弘晖。关她禁闭不说,更是夺了她的管家权交给佟佳氏。 好恨啊……好恨! 她被关在院里,每夜每夜抱着弘晖的衣裳痛哭,灰心地想着,或许就这么去了,到地下陪着弘晖也是好的。直到某一天,她梦到弘晖,小小的弘晖还是那么可爱贴心,他说要自己好好的,他会一直看着自己,来世还要与她做母子。 醒过来后,她终于振作起来。 之后她洗清自己的嫌疑,夺回管家权,更加出力关心爷的兄弟,孝顺娘娘。她还关照府中上下,开始用心照顾后院的女人,不仅嘘寒问暖,还为她们延医进补。终于重新得了爷的信任。 然后她开始私底下一一排查,寻根究底要查出弘晖的死因。 后来,她查出来了。佟佳氏!果然是她! 她开始跟佟佳氏斗法,可是无论如何都没法设计到她,更是几次被佟佳氏将计就计,揭发到爷面前。被爷责骂,被厌恶,甚至有一次被爷掌掴。可是她一次都没退缩过。 后来佟佳氏再度有孕,她气恨至极,使了不少阴损手段,却从没伤到佟佳氏。 直到佟佳氏生下四阿哥,她看着这个孩子得了爷的喜欢,为这孩子的出生欣喜若狂,甚至忘了弘晖的忌日…… 她终于发疯了。 或许她早就疯了,现在不过是不再掩饰自己的疯狂而已。 趁着爷生日时府中宴客,她让人引开侍从,把这个孩子推下水池。 可是才刚刚动手,就被爷带着一大群兄弟们发现…… 大清皇子没有和离的,没有休妻的,但却可以——丧偶。 喝下毒酒时,她是不甘的,因为还没有给弘晖报仇。但她又是高兴的,终于可以去见弘晖了,那个从小就爱粘她的孩子,自己孤孤单单一个人在地下,一定很冷,很冷……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不好意思,更新晚了一个小时……因为有点卡文…… 这次我准备来个不一样的清穿,黑四爷哦。 话说我本来一直以为四福晋结婚时怎么也有十四岁吧,然后想着结婚六年才生了儿子,感觉她肯定是不得宠的。结果写的时候查了下,才发现四福晋结婚时才十岁啊我去!可怕……太可怕了……不知道清朝时这种情况会不会圆房,但是想想清朝国情,有点悬。 第10章 革命先驱四福晋 江画睁开眼,表情有些怔愣。 大意了啊。她在心里自语道。 以前原主的记忆和剧情都是放那让她自己去浏览的。而在她进入原主身体时,身体里根本不会有灵魂残留,连情绪残留都少的可怜。谁知道这次遇上四福晋,真是差点就被她搞成精分。 好在四福晋只有情绪残留,她在梦里接受过四福晋的记忆后,这些情绪也消散了。 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因为不死之身得意忘形后,江画抬眼扫了室内一圈,只有床边依偎这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是原主手下的大丫头,名叫绿芜的。原主的两个心腹嬷嬷都不在。 她想了想,也了然。 弘晖去了,她又倒了,府里事本就忙,现在又要操办大阿哥的丧事,原主的心腹们若不想被人趁虚而入,自然要出去把住府中大权。 既然还能给她剩个大丫头来伺候,而不是用二等三等丫环来守着,想必现在两个嬷嬷还能稳得住。既然如此,江画便没惊动绿芜,先闭上眼接受剧情。 剧情是穿越女跟四爷的爱情故事。 咳咳……晋江文库嘛……除了少数无cp外,大部分文都可以用“xxx跟xxx的爱情故事”这个模版来概括啊哈哈哈。 总之呢,就是女主带着灵泉胎穿成佟家支脉嫡女佟秀玉,经过苏炸天的童年与少女时期,在选秀时继续苏炸天的与四爷发生了一系列狗血相遇,最后成了四爷府的侧福晋。 成为侧福晋的女主在见到四爷后院的各色女人,卑躬屈膝给福晋行礼,半夜被李氏借口孩子把四爷劫走后,终于面对现实。 发现自己以前认识的那个为她解围,听她牢骚,与她夜话的人,并不是她一个人的。他早就有了妻子儿子,有了十几个女人。她不过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什么爱不爱的,不过是她麻痹自己的谎话而已,他只有征服,没有爱。 于是女主开始封闭自己的心,只愿做一个本分的侧福晋。而四爷也发现了女主的变化,他一面觉得女主守规矩很好,一面又深深的怅然若失,每每面对女主规矩平板的样子,想到是自己折断了女主的翅膀,都被虐的心肝疼,却又总爱凑到女主面前找虐。 两个人就这么上演了一连串虐心与反虐心的狗血日常。期间女主借机收拾了李氏,让她不敢再招惹自己,确立了自己的威信。 后来后院的小格格们各种勾引四爷时,四爷也坚守贞操,不仅毫不动摇的推开那些女人,还责罚了一个靠在他身上的,慢慢的终于软化了女主,让女主开始愿意试着相信他一次。 于是两个人又开始甜甜蜜蜜。可是还没甜多久,弘晖就突然重疾,短短两天,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女主这时才想起康熙四十三年时弘晖夭折的事。但是这个时候想起来也晚了。 看着四爷因为弘晖的病也跟着彻夜不眠的熬着,女主非常心疼。想到自己可以从手上流出的灵泉,她虽然不喜欢四爷有其他女人为他生的孩子,但是既然自己有可能救下弘晖,还是准备试一试。 于是女主吩咐自己心腹,想办法把弘晖的药材换成自己手上泡过灵泉的,又给心腹一小壶水,让心腹想办法把水加到弘晖药里。 可是没想到四福晋的人手看的严,女主心腹不但根本没办法把东西加到弘晖药里,还露了行迹出来,还没想好怎么补救,弘晖就已经去了。 这时四福晋开始闹着说弘晖是被害的,要彻查府中。 女主大惊失色,她知道,因为她急着把灵泉水给弘晖喝,动作有些急,只要有人一查,就能查到自己的行迹。 到时候说自己不是要害弘晖,而是要给他用救命药?别说这话人家信不信,就是信了,她又从哪里拿这救命药?就算她拿出药来糊弄过去,但是有药难道不能光明正大的拿出来?还要偷偷的用?反正无论如何,这盆脏水是洗不掉的。 而四爷虽然责骂四福晋疯魔,但是也被说的有点动心,毕竟就算他觉得府里的人不会、不敢也没这个能力动手,但是他却不能肯定府外是不是就有什么人动手。 眼看再拖下去,四爷就要开始彻查府中,女主想起自己偶然的到的一丸假流产药,这药吃下去,就会显示药物流产的脉象,她吃下药,然后假装流产。大夫来诊脉时,又让身边丫环一唱一和,说动四爷换了大夫。等大夫来后,自然而然诊出女主是药物流产,还是早已积累的毒素导致的。 在四爷大怒时,女主又想方设法把怀疑对象往四福晋哪里引导,毕竟府里供奉的大夫诊不出来“早已积累的毒素”,而外面的却一诊一个准,谁都觉得可疑。而能收买府里供奉大夫的,除了四福晋,不作他想。 虽然最后什么都没查出来,但是四爷已经对四福晋深深起疑了,又想到是不是她自己就一直对府里女人孩子出手,所以弘晖染疾后她才会一口咬定也是人为? 心中有了懈怠,四爷再查弘晖的事就不那么用心,而且女主也早就趁着起先府里查她流产时的空子,把自己的破绽能补的都补了。于是最后四爷也没查出什么来。 四福晋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弘晖的死不是人为的,泼妇一般大吵大闹。四爷本来就对四福晋深深起疑,只是碍于没有证据不好动作,见四福晋这幅疯狂的样子,干脆就把她禁足,夺了管家权给女主。 可惜,女主还没当家做主多久,四福晋就洗清自己的嫌疑又出来了。 重新崛起的四福晋眼看着越来越和善,越来越关心府里的女人孩子,但是女主就是觉得四福晋很阴沉,看人都阴恻恻的,于是一直防着她。 后来四福晋果然对她出手,连她怀孕生孩子时不放过。女主一一化险为夷,还反设计了四福晋好几次,让四爷对四福晋厌恶越来越深。 可是哪怕再厌恶四福晋,四爷也不可能休了四福晋把女主扶正。而女主也不想走了个四爷讨厌的福晋,再来一个新的福晋,于是一直帮着四福晋说话,就怕四爷私底下让四福晋“病逝”了。 哪知道四福晋后来简直疯了,背后动手害不到女主和孩子,居然自己直接上阵动手,要把女主儿子推水池里淹死。还好四爷巧合撞见,才救下儿子。 事后,四福晋自然不能活。 第8节 而有了四福晋谋害四爷子嗣,又被一群兄弟们当场撞见的事,四爷非常抗拒再娶。而康熙斟酌过后,竟然不再管了。 之后自然是女主与四爷的甜甜日常,夺嫡风云等剧情。这次有了女主的帮助,四爷在康熙五十七年时被立为太子,康熙驾崩后名正言顺登上皇位。 登基后他立女主为皇后,封四阿哥为太子,一家人过的亲亲热热,再没有一个外人插足。 四爷因为有了女主的灵泉,身体一直很好,但是在登基十三年后,还是把皇位传给儿子,带着女主全国各地游览,两人过的非常幸福。 …… 江画津津有味看完了剧情,对作者点了一个赞。文笔流畅,情节曲折,狗血撒的恰到好处,而且爽度也一直很高。好文啊!自己活着时错过了真是可惜,否则一定给大大投雷。 不过现在剧情被凌光真人点化,世界已经发生了变化,恐怕不能凭借剧情里说谁谁谁是好人谁谁谁是坏人来判断了。比如现在,剧情里跟四福晋的记忆中,就有很多不同之处。 不止是弘晖之死这件事不同,而是剧情人物整个为人都不同。 从佟秀玉一入府中开始,从四福晋视角来看,她都一直是非常有心机,非常会争宠的,但剧情里佟秀玉一直非常淡定,还反复把四爷往外推,当然,最终也没推出去就是了。 这看起来很矛盾,但若把剧情里佟秀玉的表现,与四福晋记忆里她的话语行为等结合起来看的话,佟秀玉的一系列行为其实都是有明确目标的。 从她入府后的言行看,她在借故踩下了李氏等人,获得四爷很长一段时间的独宠后,也曾挑战过四福晋的权威。但是先不说四福晋本身无懈可击,四爷对四福晋的信任也是根深蒂固,很难动摇的。发现这一点后,她才安分下来。 但是弘晖死后,她找到了机会。 遂派丫环“安慰”四福晋,那丫环能三言两语挑动四福晋发狂,让四爷对四福晋产生反感,事后却没人知道这“安慰”四福晋的丫环来过。说佟秀玉都是出于好意,江画是不信的。 之后她再“流产”,把矛头转向四福晋,面对这些似是而非的“证据”与女主“流产”这个铁证,本来对四福晋发疯有所不满的四爷自然也怀疑上了四福晋。 本来四福晋被关禁闭,如果一直出不来,那女主或许就让她占着位子了。但是四福晋不仅出来了,还洗清了自己的嫌疑,重获四爷的信任与尊重,女主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首先让四福晋“查到”弘晖之死的嫌疑人——女主有一段时间掌握管家权,能完全洗去自己试图在弘晖药里加东西的痕迹——女主自己。 然后在四福晋对她报复时,一面祸水东引,让府里女人替她挡宰——比如钮钴禄氏,一面也挑着一些揭发,让四爷对四福晋越来越失望,直到只有厌恶没有情面。 等女主自己生下儿子了,四福晋引起众怒了,府里可能对她有威胁的也都借刀杀人收拾了,她就给了四福晋一个“机会”,让四福晋能够推她儿子下水。但同时,也让四爷并兄弟们“巧合”发现。 四福晋自然不用留了,而因为福晋的疯狂,因为她一直是受害者,四爷,德妃都对她有愧,不欲再续娶。而康熙……江画觉得佟秀玉可能瞒不过康熙,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也默认了胤禛不再续娶的事。 总之最后,佟秀玉一家独大,得了独宠,除了后来被封太子的大儿子,还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当上皇后,简直是人生赢家。 剧情里自然都挑好的写,而四福晋的记忆也有片面的地方,两者都不能单独看。所以江画觉得自己两相结合后的推测,更接近事实一些。 现在唯一的谜题,就是弘晖到底是怎么死的。是真的只是时疾,还是被害只是一直没被查出来,或者佟秀玉真的在里面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江画有些头疼,想了想,觉得还是要趁现在去看看弘晖的尸身,看能否找到端倪。她毕竟上辈子断断续续也学了很久的医术,退位后的十年更是学的无比认真,加上皇家收藏的方子多,只看开方,她可以说自己也是大家,只是把脉还不太行而已。 想到此处,江画睁开眼睛,低咳一声,“绿芜……” 第11章 革命先驱四福晋 绿芜正闭着眼养神,闻言立马坐直,探着头看向江画,“福晋,您醒了?还难受么?头可晕?” 江画静静看着她,表情麻木,不言不语。 绿芜渐渐没了声音,无措道:“福晋……” “弘晖……”江画撑坐起来,面带希冀,做出自欺欺人的样子,“弘晖他,可好了?” 绿芜眼眶一红,哽咽着说,“福晋,大阿哥已去了……您……您要振作起来啊,大阿哥的身后事,还要您来操持……” 闻言,江画眼中光彩渐渐黯淡下去,开始默不作声掉眼泪。 绿芜见此,也难过不已,想劝又不知如何劝她。室内陷入沉默,只有低低的抽泣声偶尔响起。 门帘忽地一动,四爷大步走进来。 他坐在床边,握着江画肩膀安慰她,“你那丫头说的是,弘晖已经走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的身后事……你是当额娘的,难道要只顾自己难受,不肯去送他最后一程,让他走也走不好吗?”显然是在门口听见了她们的话。 江画沉默良久,方面带痛苦地点了点头,似乎听进去了劝说,“我知道了,我不会、不会让弘晖担心……”说到最后,她语带哽咽,怎么也说不下去的样子。 四爷手上微动,让江画靠着他肩膀,自己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 江画在四爷怀里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勉强扯扯嘴角,露出个笑模样来,“我没事……爷,您也、您也不要太难过,若伤了身体,我和……孩子都心里不安。” 四爷点点头,心情依旧沉痛,但是看福晋打起精神来,他也觉得心上的压力松了一瞬。 演了出戏,给了自己一个振作的理由,江画便迫不及待要做正事,“爷,现在几时了?我、弘晖他……我想去看看他。” 四爷皱皱眉头,打量了下江画。 福晋这几天没日没夜守着弘晖,一直紧绷着,今天又受了这么大的打击,这会脸色惨白,说话时也有气无力的……这会儿让福晋去灵堂,他怕福晋到时候受不了。 “你一日未曾进食了,先吃了晚膳,”四爷劝说道,“你晕了几个时辰,现在弘晖已经停灵在偏厅了,晚一些过去也无妨。” 晕了这么久吗?江画心中思忖,剧情里,四福晋也晕过一回,但因醒的早,那时正是忙乱的时候,身边人正好不再,才被人找到可趁之机撩拨。现在她直接晕过去,佟秀玉没挑拨到她,也不知道会不会还有后手? 说起来,四福晋因为一直怀疑弘晖之死是人为,又一直找不到凶手报不了仇,所以才失去理智发狂,才会在被佟秀玉的简单计谋设计后,无法抓住漏洞反击。现在换了她成为四福晋,她自然是不会发狂的。面对这个冷静理智的四福晋,佟秀玉还会假装流产栽赃吗? 有点好奇啊…… 江画心里不着边际的想着,面上却是犹豫片刻后,才勉强点了头,示意绿芜传膳,转头对四爷情真意切说道,“爷也留下来用点吧,您看着……也太憔悴了。我知道爷心里不比我好受,只是为了我们强撑着。爷,您既然能那样劝我了,自己怎么却想不开?弘晖去了,我、我只有爷了……您要保重自身,不要让我,让孩子担心……” 这段时间四福晋饱受煎熬,但四爷又何尝好受了。只是他身为爷们,做为府里的顶梁柱,纵使也同样痛苦,也曾在夜里无人时落泪过,但在人前,他一直是坚强的。此时见自家福晋难过之余,还能体谅他,关心他,知道他的苦楚,心中也不由暖了些。 想到这是与自己相依相扶的妻子,他心中也有些动情,不再强撑着表情,浑身精气神似乎一下子被抽走般,原本捉着江画的肩膀让她依靠的动作也稍稍变化,变成他环抱着江画,埋头在她颈间。 江画见此,抬手环住四爷后背,另一只手轻缓又有节奏地顺着他的头发安抚,嘴里也低低地说着“我在这,我陪着爷一起……”之类的话,似乎完全没感觉到颈间的湿濡。 …… 室内哀伤又温情没维持太久,四爷也不是被情绪左右的人,就刚才的真情流露,对他来说都已经很出格了。所以前后不到一盏茶,他就收拾好情绪,坐直身来,面上又恢复了从前冷漠严肃的样子。 江画也知趣的不提那茬,正好绿芜已经带着人摆上饭,于是她便跟四爷两个坐到桌边吃起东西,待吃到七份饱,江画停了筷子,见四爷还在吃,想了想,提起话头道,“爷,为弘晖看诊的太医可走了?” 四爷吃下口中的饭菜,方点头道,“在弘晖……之后,就回宫了,” 江画了然。虽然经常在剧情中出现“叫太医”之类的话,但事实上除了例行给府里主子请平安脉,以及比较严重的大病时,太医是不会主动上门的——除了因为太医要紧着宫里与各个王府等,也是因为为了小病跑一躺宫里费时费力。 所以平时府里女眷等看诊开药,都是由府上供奉的大夫来的。连四爷本人,如果只是些头疼脑热之类的病,通常也是让大夫开药的时候多,除非几剂药下去不见好,否则也不会特意去请太医。所以佟秀玉假流产时,才没有舍近求远去叫太医。 江画点点头,剧情里弘晖一确认死亡,来的几个太医便早早走了。不只是留下已经无用,皇孙病亡,看样子他们也需要及时将细节上报。 “明日,爷还是请位太医来府里吧,”江画做忧愁状,状似无意点出重点,“弘晖……既然说是时疾,虽说不太传染,但他这整日被下人围着又没有出府的孩子,都莫名染疾了,难保府里会不会有什么脏东西。还是让太医来给全府里都看看,就怕还有人也染了时疾却没发出来。” 四爷点点头,面无异色道:“近日事忙,疏忽了。明日爷就请太医。”但心里却咀嚼着江画貌似无意的话。 之前关心则乱,弘晖去后他更是沉浸在悲痛中,现在想想,这时疾虽然不太传染人,但也不是毫无根据就会得的病。尤其像弘晖这样身边一直有人看着,从不接触脏污东西的。 比起吃了脏饭喝了脏水后倒霉染上时疾,更大可能还是接触了传染源……接触传染源啊……四爷眯起眼睛,若是意外接触传染源,那身边伺候的那么多下人,怎么就一个都没事? 一句话挑起四爷的怀疑后,江画就不再多言。等四爷也吃好了,两人便一起去了灵堂。 剧情里,四福晋不但大吵大闹像个疯子,还疯狂攻击四爷后院的女人,有一个逮着一个,说他们都是害死弘晖的凶手,什么弘晖死了就没人挡在弘昀前面了,什么府里没了嫡子,那些女人将来生了庶子才有奔头之类的话,百无禁忌什么都说,也因此非常招四爷的反感,令他震怒。 但是哪怕四爷再怒,四福晋的口无遮拦再不合理,四爷后来仍是被她说动——哪怕丢人丢出府外,哪怕被康熙认为治家不严,他也毫不顾忌准备彻查全府——自然是因为弘晖之死的确有疑点。 而且这个疑点明显的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这时候就不是他想不想查的问题,而是不得不查。 第12章 革命先驱四福晋 但都是查,在把疑点叫破后逼四爷大张旗鼓的查,与配合他掩盖问题后私底下让他慢慢查,江画毫不犹豫选后者。 四福晋那时候也就是没了理智了,否则也不会叫破问题。 皇家的许多事,都是能做不能说的。弘晖的死有疑点,这事难道就只有四福晋知道吗?当然不是。不说身为孩子父亲的四爷,便是宫里的德妃,甚至康熙,对弘晖的事都是心知肚明的。 但是知道有问题是一回事,要不要把问题揭开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揭开问题,明面上弘晖就是简简单单的病亡。事后查出主使,随意找个理由发落了,这事也就过去了。 但是四福晋硬是大庭广众之下揭开问题,逼着四爷查。那四爷能查出有问题吗?不能啊! 比起对所有人承认“我治家不严连自己儿子都护不住”,对四爷来说,自然是“四福晋丧子之后发疯”这个选项对他更有利。 所以只要叫破问题,那不管怎么查,结果都一定是没问题。反正福晋可以疯,丑闻不能有。 所以这次江画不但不会脑子发蒙乱说,甚至自己也会出力,将府里的流言压下去。 只要她对外做出坚决相信弘晖死于疾病的样子,私下里却又提醒四爷她知道弘晖之死存疑。那么知道她“为了爷做出牺牲”的四爷,在更加努力调查真相之余,因对她的愧疚,在处事时不说偏向她,至少不会偏向别人吧? 而到时候佟秀玉做的手脚,肯定是瞒不住的。不知四爷发现自己心里纯白无暇,不慕名利的白月光,居然跟自己长子的死有关时,会是什么个心情? 再有,明日太医就会来诊脉,所以佟秀玉再想用假流产来栽赃嫁祸,转移注意力,怕是不行了。不知她到时候会怎么洗白自己? 江画心里转着一个个坑人的念头,面上带着悲色,随四爷进了灵堂。 一进灵堂,江画眼圈便又红起来。她一手扶着棺材细细摩挲,好似在抚摸着孩子的脸颊,神情悲切,良久不语。四爷也站在棺前,怔怔不语,眼神放空,似乎在回忆弘晖的音容笑貌。 两人就着么沉浸在悲伤里,不知过了多久,被夜风吹过的两人才醒过神来。互相对视一眼后,江画开口道,“爷,我想陪陪孩子……” 四爷点点头,长叹口气,“陪,我们一起陪他……” 这夜,两人在灵堂守了一夜。 晨光熹微之时,四爷匆匆离去。之后江画也是觉得有些熬不住,回去小睡了一个时辰,醒来后便开始忙碌起来。 今日是弘晖停灵第一天,过了中午,吊唁的人就陆陆续续来了。 前头有四爷在,江画便回了主院。不过这个时间来的,大多数都是身上无职的,也不必人招待,来上柱香,表示个意思之后,他们就自觉离开了。加上此时不是出殡,所以还没有带女眷来的。是以江画倒也不用招待什么人。 直到过了下半晌,四爷的兄弟们与宗室们方一一上门了。 身为妯娌,其他阿哥福晋们自然与别的女眷不同,不需江画多殷勤招待。 大福晋等几个年长的,见江画实在是憔悴,便都按着她让她休息,帮她操持起了事务,招呼起宗室的女眷。 而七八九等几个福晋,便都陪在江画身边宽慰她。 江画见此,也不与她们见外,交待了手上的事,并叮嘱大福晋太医过来后让先给几个孩子看之后,便在几个妯娌七嘴八舌的劝说下休息起来。 陪着说了一轮孩子不好养的话,一起回忆了一遍弘晖的乖巧可爱,哀叹了一下生命无常,在八福晋试探时坚定了弘晖死于意外的说法,再掉一轮眼泪,最后表示自己会为了孩子振作…… 一出戏演完,正正到了饭点。江画便顺势留饭,妯娌们都表示你们忙,我们不添乱,随后叫上正在前院陪着四爷借酒消愁的爷们,便三三两两散了。 等到院子里没了外人了,江画独自坐了片刻,才唤来绿芜,“脉案可留下了?” 绿芜点点头,“回福晋,留下了。黄叶全程陪着刘太医,侧福晋并格格们身体都好……”她犹豫一下,道,“……二阿哥体弱,有些寒气入体之兆,已开了方子给李侧福晋,三阿哥与大格格皆无恙。” 第9节 “前院里呢?几个先生处可看了?”江画眼皮都不眨一下,并没因为绿芜提到其他孩子而变色。 绿芜见自家福晋还有理智,亦大松了口气,“都请刘太医看了,几位先生并家眷们也皆无大碍。只爷……说是哀思过度,今日又太过劳累,要休养一些时日。” 顿了顿,绿芜小心查看了下江画的脸色,低声劝说,“福晋,刘太医这会儿还没走远,您……您也看看吧?” 江画心说我自己又不是不会医术,便摇头否了,“不必麻烦了,我没大碍。” 绿芜一脸不信的表情,“福晋,您若不保重身体,这剩下几天,怎么熬得过去?” 江画只淡淡道,“再说吧,我先睡一会儿,过一个时辰叫我。”她今晚还要守灵,现在赶着睡觉,可没时间在等太医跑一趟。 绿芜只得怏怏应了,随江画回到内间,帮她松了发鬓,除了外衣。 见福晋闭目躺下,绿芜回忆了一下今日的事务,想着还有没有什么疏忽的,倒真想起一桩事来。 她见江画睡的熟,便轻手轻脚出去,掩上门后,低声吩咐几个婆子守好门,又叫来两个二等丫头进去侍候,之后才急急往后头去了。 江画睡眠质量向来是很好的,又已经做了一世皇帝,睡觉时有人盯着对她来说太正常了,所以她从不会因为室内有人而睡不着。 但今天,她就是感觉睡梦里也极不安稳,被人窥视的感觉非常强烈,没多大会儿,她便清醒过来。 想到自己现在是四福晋,不会有什么狗血刺杀之类的事,江画便也没装睡,直接睁开眼睛。 江画:“!!!” 我去去去去!这浑身淌血的小孩是谁?! 第13章 革命先驱四福晋 没听说这个世界还有灵异元素啊! 江画惊愕的瞪大眼睛,心中大呼“作者误我!”,反应却很快迅速地抓住手边的瓷枕,随时准备反击。 那小孩见江画反应如此快速又有攻击性,居然愣了一下。但他很快掩饰过来,保持着苦大仇深的表情,凄凄切切对着江画哭诉起来,“额娘……” 在那小孩凄惨哭诉自己被害的经过与在“下面”的苦难日子时,本来真以为自己见鬼的江画,此时倒是缓过神来了。 肾上腺素的飙升让江画格外清醒,她一面仍对这装鬼的小孩非常警惕,但明明心还在砰砰作响,脸上却适时做出信任的表情,并随着这小孩……不,或许这还根本不是小孩,总之,随着这人的讲述,表情也随之在哀伤、愤恨与恨不得以身相替的悲切中切换。 江画暗想,凭她现在的演技爆发,虽然奥斯卡不敢想,但百花金鸡什么的,还是很有希望的吧? “额娘……额娘……儿子好冷啊,好疼啊……额娘,您为什么不给儿子报仇……为什么……”“弘晖”在一大段絮叨后,终于做了总结陈词。 江画此时也“入戏颇深”,她颤抖着手扔下瓷枕,双手向前伸出,脸上是深深的痛苦与羞愧,“弘晖……额娘的弘晖……是额娘对不起你,额娘不知道……不知道你是被……” 适时的哽咽一下,以示自己对“儿子居然是被害的”这一事实的不能接受,江画也不管脸上的泪水,只把手又向前伸了伸,做出要拥抱他的样子。见那小鬼往后仰了下,仿佛不愿被自己碰触,她的表情更加难过,像是下一秒就要愧疚而死一样。 “额娘会给你报仇的……弘晖,告诉额娘,是谁……是谁做的?!谁杀了你?!”说着,江画面上现出极端的仇恨,手又向前伸了下,似乎要拉住“弘晖”的手。 “弘晖”还是避了避,低低道,“额娘,不、不要碰儿子……额娘碰到儿子,会生病……” 江画听了,脸色更加难看,但目光转向“弘晖”染了血而有些模糊的脸蛋后,她的目光又柔和下来,含泪道,“我的弘晖还是这么贴心……告诉额娘,是谁?” “弘晖”见江画完全信了他的话,现在他说什么都不会怀疑了,这才满意回道,“是佟额……佟侧福晋……” 懂了,李氏派的。 套话到此为止。 这么想着,江画直起身子,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可还没开口,她又突然变了脸色,看向“弘晖”身后,“什么人?!” “弘晖”一惊,本能地想要回头,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梗着脖子没动。 不过到底是分心了一瞬。 江画上辈子主业是皇帝,副业是中医学徒,但不代表她每天除了本职工作与主要爱好之外,就没学习别的技能,没有别的爱好了。难得有那么好的条件,她自然是尽可能多的掌握一些有用的生存技能,比如武功。 咳,事实上,上辈子是没有武功这种东西存在的,但是普通的拳脚招式,还是有的。 而魏世成身为太子,尤其是刚刚开国那会儿,天下还不算非常安定的时候,为了自保,也是学过拳脚的。江画在复习魏世成的记忆时,自然也跟着学会了。 后来她也一直复习着手上的功夫。反正跟身边侍卫对练时吧,江画可以做到打十个。她知道自己是被放水了。不过换算一下,就算不放水吧,一两个普通人,她应当还是能应付吧? 现在换了这幅虚弱的女子身体,但是江画的技巧还在,而对面这人只有七八岁孩子的身高,哪怕他不是真小孩,但是身体局限之下,江画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制住他的。 所以眼看对面这人一分心,江画一手挥着身边的被子,就向他扑过去。 “弘晖”此时还梗着脖子,没反应过来,看到一条黑影向自己罩过来,条件反射伸手去挡,另一只手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装鬼还带把刀,就不太敬业了。 假弘晖漏了破绽,江画却是早就在心里计算了方位,因此结结实实用被子把人给罩住了。 随后她双手技巧性的来回一拧,被子就把这人牢牢绞住,江画把手上的被子翻了个面后,便一屁股坐了上去,一面用体重制住对方不能动弹,一面拿过床头处的杯子。她看了眼杯子里还有水,便勾勾嘴角,手移到约莫是那人面部的地方,杯子一倾,水便浸湿了被子。 被子里的人挣扎半天,反而越挣扎越被裹得紧,等江画坐在他背上之后,被压住了本就扭曲着的双手,手骨头发疼,之后又被江画弄湿被子,这下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过了片刻,这人便不敢再动,只不断移动着面部,大口大口吸着气。 这一下兔起鹘落,加起来也不超过五分钟,江画就制服这个装神弄鬼的侏儒——总之就这把力气,这感受到的肌肉强度,她肯定这人不是个真小孩——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等俘虏不动弹了,江画本想叫人,想了想,怕这人在外面有接应的,发现同伴被抓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冲进来弄死她怎么办? 于是她觉得还是要保险点,便捡起仍在手边的瓷枕,照着这人后脑勺的位子猛敲几下,估摸着他就算没有脑震荡,也绝对要晕上半天。 之后江画才起身,寻了几条腰带,先把人腿捆上,之后才把这人从被子里扒拉出来,捆手捆脚地再给他缠上几圈。 确定这人无论如何没发动了,江画才走到这人面前,粗暴地抓过被子擦了擦他脸上的血污。这些血都是他自己化妆弄个上去的假血,她估摸着这大约是鸡血猪血之类的东西。又顺手摸了下这人的后脑勺,确定只是有个大包鼓起后,江画为自己留了活口而松了口气,而后便仔细端详起这人的样子。 怎么说呢,算是个脸比较嫩的侏儒?长得么,跟弘晖最多不过三分像,不过他脸上被江画抹过后,还能依稀看出画了妆的痕迹。 画过妆后,应当能有五六分像吧。江画思忖着,再加上盖住大半脸的血污,又是装的惨死的弘晖……恐怕刚刚丧子的四福晋,根本不能分辨真假。 可真是大胆却又有效的计谋啊。 江画不得不为幕后人鼓掌。 敢于利用鬼神还不算什么,但是能毫不犹豫装作原主刚死的儿子,还能笃定原主不会看出破绽。不仅是对原主够了解,还要有大胆果断的心性才行——或者说,赌性。 且现在府里虽忙乱了一些吧,但也绝不是能够轻易来去的。 这假弘晖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福晋居处,要说不是府里人干的,江画是不信的。还得是在府里有些权利的人。 加上假弘晖先字字句句哭诉自己被害,又说他在“底下”过的多么多么惨,除了要让四福晋心神大乱不会注意到破绽外,肯定还是要挑起她的仇恨的,还是完全没有理智的仇恨。 再有,最后这人口口声声说佟秀玉害他,根据佟秀玉现在忙不迭想要擦尾巴的举动,她现在怕是不敢自污以躲避嫌疑的,毕竟她现在是真有嫌疑……果然她的第一直觉是对的,符合条件的就是李氏嘛! 到时候失去理智的她跟佟秀玉斗得你死我活,李氏可不就在后面捡便宜了?更有甚者,若弘晖之死跟李氏有关,她还能完美洗脱嫌疑呢。 厉害! …… 不,这不对!江画想到什么,又蹙了蹙眉。 作者有话要说:  写前一章的最后一句话【这浑身淌血的小孩是谁】的时候,是我在那章结尾顺手打的……打完一看,诶,神来之笔诶~~~不仅很带感,还能增加一些谜题呢=v=~所以我毫不犹豫就发出去了。 但等昨天写新章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特么居然也不知道这小孩是谁啊!!!怎么圆?是人是鬼?先有幕后真凶,后有原女主陷害,还有人渔翁得利,现在还来一个能神不知鬼不觉在福晋屋里装鬼的?!啊……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啊orz 没办法,为了这脑子一热多打出的一句话,我不得不开始改后面的内容,绞尽脑汁都没法圆回来。毕竟来个灵异元素就真的太没谱了。而不整灵异的,又不知道该怎么整。 直到今天凌晨,我躺床上准备睡觉时突然有了思路,爬起来想方设法把后面勉强圆回来,还不得不用了一章来解释,写到天都亮了才算完。 以上不是抱怨,而是……咳,嗯……因为昨天熬了个夜,所以今天晚上必须早睡了。今晚没法写新章出来的话,明天的更就不知在何处了呀。所以,那个啥,为了明天不断更,我准备把熬夜码出来的一章分两天发~~~所以如果发现一个简简单单的解密居然解了两天,请小天使原谅我…… 唉,原计划的一章解决进入主线没了不说,感觉现在主线也遥遥无期。 写了好几章都没点题,还在查案……呵呵呵,我能说什么呢,自己做的死,跪着也要作完【笑着活下去.jpg】 第14章 革命先驱四福晋 剧情里是没有这一出的。 江画今日的行动与剧情里四福晋的不同,也就是没发疯,又查看了全府的健康情况。说起来,更受她行为影响的,该是佟秀玉。 而李氏哪里,反倒跟剧情中没什么分别。 唯一的不同,就是在弘晖刚重病不治的现在,刘太医查出弘昀受了寒气,让人担心。比起剧情,李氏的精力反而会分出去一些。 如此,且不说李氏还记不记得到处算计人,就算她真要栽赃吧——没道理现在弘昀病了,她都记得栽赃,而剧情中没发现弘昀受寒,她更加有精力干坏事时,她就不栽赃了吧? . 所以,现在这出好戏,不管是谁主使的,定然不是毫无缘由的,至少肯定跟江画的变化有些关系吧? 而现在她与剧情里四福晋的不同,就是还非常冷静,并没有叫破弘晖之死的疑点。在白天八福晋试探时,也毫不犹豫一口咬定是意外。 而且……江画面上露出奇异的表情,内心低语,而且有了刘太医突如其来的全府诊脉,别的不说,不管是想装怀孕还是装流产,按怀孕能诊出的时间来看,反正至少半个月内是没法装的。 等半个月过去,到时候府里早就被查个底掉了。那时佟秀玉除非把灵泉亮出来,否则恐怕早就因为解释不出自己为什么窥探大阿哥的药物,而“被重病”了。 现在来这么一出,假设自己信了假弘晖的话,告知四爷经过,那四爷会相信儿子显灵吗?不会!他肯定知道这必然是有人装神弄鬼。同时也因为装神弄鬼之人指向性太过明显,恐怕他首先就会认为这是一场栽赃,心里先降低佟秀玉的嫌疑。 之后等四爷顺理成章查到佟秀玉曾让心腹在大阿哥煎药的地方探头探脑,试图换药之事时,他还会相信这些能被简单查出的证据吗?也不会! 证据太简单,太明显,本来就容易让人怀疑真实性。加上之前那明显的栽赃嫁祸,到时候恐怕不管查出什么,四爷不但不会因此怀疑佟秀玉,还会对“白白受栽赃”的她更感歉意 ——江画也很清楚这点,所以她卯足劲想要佟秀玉被查出来,也不是要查出她对弘晖动手的证据,而是要让四爷发现他心里不染尘埃的白月光,其实也对自己儿子抱有恶意而已。 她可从没想过把佟秀玉往幕后黑手这个角色上套,省的套她不成,反而查出她从头到尾没对大阿哥出过手之类的情况,反倒让四爷来个触底反弹,把她洗得更白。当然,前提是弘晖之死确实跟佟秀玉无关。 想到这里,江画有些豁然开朗。 剧情里,四福晋被佟秀玉派了个眼生的丫环挑拨,不但认定弘晖是被害的,还认为四爷不会查,才不管不顾在大庭广众下喊出来,让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其实江画一直对此有些疑惑,觉得四福晋这次的行为也太不智了。只是想着她到底痛失爱子,江画便也以为四福晋或许是刺激受大了。 但是这会儿既然能有人来装鬼唬她,那么剧情里,难保不会有相似的戏码……想到此处,江画又仔细回忆了弘晖刚去时,四福晋的记忆。 果不其然,四福晋晕倒刚醒时,曾模模糊糊听到“弘晖”哭诉过几句,只是很快外面传来人声,之后这声音便消失了。等四福晋醒来时,这模糊的记忆就跟做了个梦一般,被她忘到了脑后。 说忘了倒也不尽然,四福晋潜意识里应当是留下了很深的映像的。这才在她醒过来不久时,见到佟秀玉派的丫环后,甚至没太多想,就被这丫环挑拨了。 如果那个在四福晋迷迷糊糊时哭诉的人就是现在这个的话……这样就说得通了! 这就是佟秀玉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啊! 江画拍拍手,为自己的智商点赞。 剧情里,佟秀玉不说有恃无恐吧,但哪怕被四爷查出来,她也有足够的时间来洗白自己的。所以她让假弘晖出面,恐怕更多是因势导利的设计四福晋,为了做的更隐秘,她甚至都没提自己。 反正如果四爷难得的不多疑了,她也可以先“流产”——有这个可以缓冲、转移视线、并让自己成为受害者的利器,她就有了缓冲的余地,有了洗白的资本。甚至还可以因自己的“流产”,而让四爷再多疑起来——福晋的嫡子死了,她这个侧福晋又被害差点不能生育了,这时候如果有个坐收渔翁之利的幕后黑手,是多么正常啊! 所以剧情里,佟秀玉对四福晋来的那一出,其实更多的,是让四福晋失去理智。等她在被查出有问题,却被四爷认为是“被栽赃”,或先流个产,之后再设法说服四爷她是“被栽赃”之后。发现四爷“包庇祸首”又失去理智的四福晋,自然会开始吵闹,最后慢慢失去四爷的感情偏向。 第10节 但是因为四福晋在灵堂上神乎其神的大吵大闹,恨的想掐死四福晋的四爷,早早失去了感情偏向。加上当时彻查全府之事被所有人关注,四爷因为必须“无法查出”问题,不得不有意留下疏漏,免得真凶真的被抓住手尾。 所以佟秀玉才干脆“流产”,就是为了在趁着四爷留的漏洞,扫干净自己的尾巴之余,还想顺手将四福晋打入地狱。不过也正是因为佟秀玉的仓促决定,才让她栽赃四福晋的行动不那么完美,被四福晋在后来找到漏洞洗白自己。 而现在,她没了流产这个拖延手段,有没了四爷不得不“查不出问题”这个先天优势。如果四爷查到她后,真的不多疑一把的话,她没了缓冲的时间,恐怕就没那么容易洗白自己。 所以为了保证安全,现在她的全部目的就变成了让自己“被栽赃”。 既然最终目的是让四爷认为这是“栽赃”,那她自然是做的越明显越好,所以才会有假弘晖直接出面这回事。 ——至于假弘晖,佟秀玉想必已经放弃了。 而且江画肯定,等四爷或是从这里逮到这人,或是从府里循着蛛丝马迹逮到这人,总之最后逮到他并拷问后,多半这人会跟李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第15章 革命先驱四福晋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四爷站在还晕着的假弘晖面前,再不见一贯冰冷严肃的样子,气的手指都有些发抖。 “确实太嚣张了!爷,必须找出幕后之人予以严惩!”江画亦面色严肃的附和。 从她拿下这人算起,已过了大半个小时。之前江画怕这人有接应,不敢贸然出门,愣是傻坐了十来分钟,办完事后的绿芜才匆匆回来。 其间绿芜发现福晋院里无人看守,屋内又入了歹人,如何惊慌不提。 等江画安抚好自责又愤怒的绿芜后,她立马寻了大批仆妇看守主屋,之后便飞快跑去前院请四爷前来。 四爷从绿芜颠三倒四的话语中提炼出重点,便气势汹汹冲了过来。在象征性对江画表达关切,并从江画处得知原委后,四爷的注意力便完全集中在愤怒上——或者说,集中在个人安危不稳带来的强烈威胁感上。 江画对此一清二楚,越是位高权重,越是惜命,而这些生来就是龙子凤孙的人,惜命程度大约是全国之最。 好在到底不是一般人,四爷很快找回理智,再次对江画表达了关切后,咬牙切齿道,“人爷带走了,回头再给你这里调些得用的过来——今天院里擅离职守的,都用不得了。” 许是觉得太生硬了,他很快补充道,“福晋你平日里手段也仁慈太过,须知御下之道,在恩威并重,若一味示恩,这些人根本不会把你当一回事。以往便罢,将来却不能如此……” 四爷一说教,便有些停不下来的趋势,江画面上点头应和着,心里却是腹诽,看来四爷小心眼爱迁怒这事,果然是真的不能再真。四福晋以往管理府上,可从没出过错,要说她不会御下,简直是笑话。对府里的人,她唯一“仁慈太过”的时候,就是面对四爷小妾时,但那时她要是真如四爷所说恩威并施,恐怕小妾们,尤其是佟秀玉眼药一上,四爷第一个就不答应了。 现在跑来教育她,还不是因为发现府里原来不是被他绝对统治,不爽之下把她当出气筒怼了。 “多谢爷关心,妾理会得。”等四爷把四福晋的人事管理方案从头到尾都批过一通,江画迅速表示接受指示,从昨晚的“真情流露”之后,她面对四爷时便自然而然改回了谦称,虽然她并不喜欢。 随后不等似乎意犹未尽的四爷再起话头,她话锋一转,“爷对这幕后人……可有想法?” 四爷闻言,一下子从“教书育人”的爽感中脱离出来,江画这话就是“我有看法要说”的另一个表达形式,长期奋战在与人斗争第一线的四爷自然不会不知道。 遂淡淡看了江画一眼,“福晋是有什么高见?”却没说自己心中是否有嫌疑人。 高见?江画眼神闪了闪,这态度,有问题啊。 “妾哪有什么高见,不过是些瞎话罢了,”她福了福身,以示谦恭,却毫不畏惧四爷突然冷淡中蕴含的警告,“不过,能在内院来去自如;能准确抓住妾院中人手空虚的时机;还能在迅速行动的同时,不着痕迹调开院里的十来个仆妇——这府中除爷以外,能做到的……恐怕不多吧?” 随着她的话语,四爷脸色越发冷淡,最后面色冷峻道,“福晋不必如此敏.感,如今府中繁忙,与其急着暗示,福晋还是快些稳定府里诸事为要。此事重大,爷自会处理……你不宜插手。” 看来四爷也知道他的小妾是什么货色,不仅在派人潜入她院子这事上可能有插手,恐怕连弘晖之死,也不会干净到哪去。可他不但没有立马控制住可能的嫌疑人审问,看样子说不得还会包庇一二……却在这儿跟她抖威风! 可真是当得“好父亲”、“好丈夫”! 江画内心鄙夷,面上虽没带出来,语气却强硬了少许,“背后之人不仅令人假作弘晖,在言语中亦提到弘晖死因……他的话无论真假,必是要查验一番的,身为主母,想必妾有资格知道他‘栽赃’佟侧福晋的缘由。而他背后主子在这敏.感之时出手,怕是与弘晖之死不无干系,妾更是不能当作无事。且这人敢用弘晖说事……我便不能放过!”说到“栽赃”二字时,还加重了语气。 四爷闻言,深深注视她良久,语带深意说道,“福晋这‘栽赃’之说,似乎大有内涵?” “爷也不必如此敏.感。”江画到底还是曾在一个庞大的帝国中当家作主十几年,哪怕退下去后也仍是万人之上,除了学到一身各种各样的半吊子本事,更是养出一身脾气。 此时忍了又忍,才忍住没对四爷发出讽笑,却还是轻嗤一声,话语间不无鄙夷,“妾汉学不好,但贼喊捉贼之类的话,却是听过的。” “福晋!”四爷喝止江画,又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深吸口气后,一字一顿道,“有些话,说之前最好过过脑子。” 这次江画忍不住了,她实在是太震惊了。 知道这是言情小说,四爷是深情男主,但是却没想到,他居然已经这么不可理喻了!不要求你有历史上雍正的三分本事,但也不要这么理直气壮、毫无理智的护崽吧?!她虽然不是雍正粉,严格来说还算是个路人黑,但是面对这个抹黑雍正的“四爷”,她也实在难以不愤怒。 之前看过小说与剧情,江画尚能赞女主一句“有心计,有本事”,后来假弘晖被她逮到,她虽稍一细想,便大概看透女主的计划,但那是因为她跟一群人精混了半辈子,又有剧情和记忆这个利器。若用自己未穿越时的眼光看,她还是承认女主手段高杆,她拍马不及的。所以此前,她从未想过作为封建大家长的四爷,会清楚知道“佟秀玉有问题”这个可能。 但现在!从四爷在她提起话头就冷淡下来的态度中,她就隐约觉得,恐怕刚听完她转述的假弘晖的话后,四爷就知道这是女主的把戏了。 后来她不过稍稍试探,四爷反应就如此大……他又不知道女主只是扫自己“窥探”之事的尾巴,恐怕是真的觉得女主对弘晖出过手。更有甚者,从昨晚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一天,说不定他早就已经查到了女主的手尾——却跟中了邪一样包庇! 甚至连什么被她“点醒”,也不见得他就真被“点”了才“醒”,他,说不得根本从头到尾就没“睡”! 我可真是小看你了啊。 “呵!”江画终于不忍了,哼笑一声,丝毫不忌讳四爷难看的脸色,讽刺道,“我不是瞎子聋子、不是蠢货、不是被人欺到头上还能忍气吞声的懦夫、更不是放过杀子仇人的——孬种!” 几乎是明晃晃的说四爷是孬种后,不待他打断,江画又飞快开口。 “若非在弘晖病中,就已经查到佟氏往我儿药里加东西——” 虽然对这个四爷的“感情用事”感到震惊与不屑,江画却丝毫不会小看他的智商,在话语里便加入一些谎言,使得现场形势更有利于自己。反正胤禛绝不会说他已经查到佟秀玉只窥探,而未成事这话——反而暴露他已知并包庇弑子凶手的事实。 其实也不算谎言,她的确知道佟秀玉要往弘晖药里加东西,而若不是四福晋看的严,东西也绝对加进去了,至于东西好坏?佟秀玉不是真凶?这无关紧要。 “恐怕我还会被佟侧福晋的奇谋妙计,耍的团团转呢!” “哈!多可笑,一出演给傻子看的‘栽赃’,我是不是就要把仇人当被害者来安抚?而在她‘善解人意’的表示无妨,并安慰我、鼓励我、陪我哀悼弘晖时,说不定心里面正一边笑我愚蠢,一边为自己的神机妙算而自得!她以为……” 江画不停口地说着,四爷却已经勃然大怒,厉声道,“乌拉那拉氏!爷念在你痛失爱子,今日百般忍让,不代表你就可以得寸进尺!” 江画心里冷笑,听听这话,“你”痛失爱子。那么你胤禛,未必就没有痛失爱子了?!跟我这抖机灵?我看你就是亏心了! “事情真相如何,自有爷调查,不须你来教导。”四爷情绪激动也只是一瞬,快的像是幻觉。他踢了假弘晖一脚,冷睨江画,“更何况这侏儒能办到此事……如你所言,府中有这能耐的不多。其中最轻松的一个——甚至不是爷!” “胤禛,你欺人太甚!”四爷的话还未说完时,江画就明白了他话里话外的暗示,在对他“护短”程度之深短暂的不敢置信之后,她也怒不可遏:自朕御极至今,从未有人敢出此大逆不道之语! 江画毫不相让地怼回去,“我在弘晖病重,分.身乏术时,尚且能查到消息,你不要说你会什么都不知道!离我查到消息都过了三天,府里最乱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佟氏仍安枕无忧,毫无动作。” “结果我昨日刚暗示你弘晖之事有内情,今日就有一个侏儒——一个身材矮小,四肢粗壮,稍微注意就可以看出绝不是孩子的、府里根本没有的侏儒。就神不知鬼不觉突破你的人——严守全府进出要道的,你·的·人的眼睛,调开包括你安插在我这里的所·有·仆·妇,轻松潜入我的卧房,来‘栽赃’佟氏!” “嗤——我的爷,我真是从不知道,你有让陌生男子观看自己女人睡觉的癖好。” “人说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爷您文采斐然,不知这‘甚’字,该做何解?说起来,宋有高俅蹴鞠,徽宗恩宠‘甚’隆;今有佟氏投好,您包庇弑子之凶‘甚’过……”说着说着,江画习惯性开起黄腔来讽刺,不顾四爷中间几次叫她住口。 “啪——!” 一声清脆耳光响起,江画被打得脸偏向一边,室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放肆!乌拉那拉氏,你简直是失心疯了!”四爷亦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面无异色训斥江画,“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出门了,自己好好反省一下,不要逼爷——” 胤禛你敢!朕要诛你九族! 艰难忍下即将出口的话,被一个耳光打蒙的江画根本没听四爷说的话,她现在怒急攻心,已经把理智放在脑后,只知道发.泄自己的怒火。 上辈子四皇子魏世周安分下后,见江画登基后也一如既往的好说话,便没少去寻她“谈心”。有时酒上头了,还因着自皇三子魏衎之后,江画再也没有孩子出生之事,很是热心给她出主意,其间对她只守着皇后之事,自然少不得说道说道。而一说起跟女人有关的事,便又少不得开开黄腔。江画以前还觉得这不文明,但经过魏世周的“洗礼”后,她自觉自己已是此道高手,不仅车飙得飞快,还很文雅,没文化的人都听不懂。 现在就是她展现水平的时候! “呵呵……佟氏入府前便有传言她精研五经,我本是不信的,如今看来,至少她是把《礼记》钻研透了!”比如此话,真是诛心之余,又深得反讽之精髓。 已经气疯的江画硬是顶着四爷杀人般的目光,吐字清晰、语速飞快地把被打断的话说完。 在江画深有内涵的话语中,四爷表情渐渐冷静下来,只是目光却更冷几分,看江画的眼神如同看一个陌生人,再无任何感情波动,“念你丧子——这话是我最后一次说。今日之言,爷不会追究。弘晖出殡前,府中事务,仍由你主持。诸事皆毕后,我们再谈此事,你最好趁这几日,想出个让自己仍然能做主母的理由来。” 说完便挥袖离开。 老子跟你再也没得谈!从今天起,不是你死,就是你惨死! 不把你的大清搞掉,不让你为今天的大不敬付出代价,我就滚回去给凌光贱人舔腚! …… 作者有话要说:  “上有所好”八字语出《礼记·缁衣》,强调‘甚’,基本是明指四爷是个ntr爱好者了2333 文中江画说她开车没文化的人都听不懂,其实只是她的自我感觉,事实上她说的非常直白——主要是作者我自己没文化,能写出的最“文雅”的黄腔,就是本文女主这个水平了。所以小天使看到的时候,如果想要嘲讽女主/作者水平不够,或是认为作者对“有文化”的概念太超前……请嘲讽吧…… 毕竟这是我的……最高水平了 _(:3 」∠)_ 关于最后“舔腚”之语,写的时候是一气呵成非常流畅,过后犹豫过是否太过粗俗,毕竟我自己也不太喜欢粗口太多的文。在看别的文时,如果不是用作语气助词或是增加幽默感的时候,看到过多的过黄.爆的粗口,自己都会很反感。 但是后来想了想,本文女主当了二十几年男人,哪怕是皇帝,但本身是现代人的情况下,接触粗口,乃至自己情绪激动时说一两句,是合理的。 而此时正是她情绪最激烈的时候,所以想了想,还是没改。 我觉得最后一句话非常强烈的表明了女主的决心!非常强烈!比十个感叹号还强烈! 关于自称,文中频繁更换自称,不是出bug,只是觉得这样比较应和语境,也算是代表某种情绪变化吧。 第16章 革命先驱四福晋 …… 在心里一通大骂后,江画发热的脑袋渐渐冷下来,回顾方才的对话,心中突地一惊:她的谨小慎微……哪去了? 当了二十几年封建帝国领导人,自己似乎乾纲独断太久,已经容不得任何不如意了。 今天本来不用闹这么僵,她从一开始,就清楚知道四爷有多偏向佟秀玉,也打定主意不与佟秀玉争锋,只待查清弘晖之事后,便安安稳稳当自己的福晋,之后再想法搞掉胤禛的皇位,彻底改变剧情便算完。 但在发现他的偏向甚至可能超过自己儿子的命后,江画便被怒火支配,从胤禛说出“敏.感”二字开始,理智就逐渐离她而去了。 最要命的是,她的怒火,不是出于对四福晋的同情怜悯,不是出于对弘晖无法申冤的不忿,甚至不是出于对四爷的过分偏心而感到的不公。 而是因为——四爷的反应没有按她的预想来,行动上也清晰表明,将来也绝不会按她的想法走。 皇帝对臣子有天然的统御之权,而她这个一手推动一个古老帝国改革的皇帝,到后期时,更是彻底地、全面地掌握朝堂。她一发话,朝臣无有不应,便是言官谏上,也不敢言她有过,只能逮着些不痛不痒的小事谏言,来找找存在感,话语更是无比委婉…… 便是她退位避居别宫后不再参与朝政,也是因为她自己“不愿”,而非“不能”。譬如魏衍,哪怕登极九五,对她也一直恭敬有加,但凡来别宫请安,只要她对朝中之事开口,魏衍亦是从不说个“不”字。 尤其是最后经传承得知自己的真实跟脚,得知自己的不死之身,又令凌光真人——这个必定非常强大的修士——不战而降、示弱求存,现在还进入一个需要靠她来提升的世界,甚至便是任务失败,对她亦不过是些许时间上的损失……唯我独尊,不容任何人质疑忤逆,似乎是必然的。 但是这个必然必须停止了! 不管是成为一个空有力量,却掌控不了自己内心的废物;还是因妄自尊大导致失败太多,最后只得灰溜溜缩回树苗里,找个地方真的当一棵树,她都不能接受! . 福晋在爷离开后终于从那种疯狂中安静下来,愣愣发着呆。 见此,早已经被夫妻二人这惊天动地的吵架,惊得跪地缩小存在感的苏培盛并绿芜两人,这才抖抖索索站起来。 苏培盛看也不敢看江画,小跑到门外一瞅,发现除了已大步走没影的四爷,院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不由苦中作乐地想着,至少都是聪明人,恐怕这夫妻俩刚吵起来,就都远远避开了,倒是不必他来善后。 随后想起什么,他又苦着脸小步走近江画,“福晋,奴才、奴才来带、带走这个……”他委实被四福晋十几年来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发火吓得不清,说话都磕绊起来,最后说不下去“侏儒”这个从江画口中出来后,好似带了些异样味道的词汇。顿了一下后,也不等江画答应,他迅速弯腰,以生平未有的力气提起还在幸福昏睡的犯人,又以生平未有的速度飞快就跑了。 第11节 而走不了的绿芜就惨了,她脸色惨白,嘴巴闭得像个河蚌,虽然站起来了,但自觉膝盖还软着。 苏培盛这一番动作,将她从回忆中唤醒。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江画便准备直接去往灵堂,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但这是需要潜移默化的事,所以平日里只需注意便可,最重要的是控制住皇帝脾气。其他的,便也没什么了。 “绿……” 江画本要问时辰,可她不过说了个“绿”字,绿芜就kuangdang一声跪下了,“福福福福晋,奴奴、奴婢在、在……” 江画扶额叹息,“你反应这么大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现……” “奴、奴奴婢,没没、没有反应应大、大……”又磕磕巴巴说了一句话,绿芜发现自己不仅仍然口吃,而且抢了福晋的话,眼泪刷地落下来。 算了,让她冷静冷静吧!江画黑线出门。 在院门口见到探头探脑的下人,喊住一个让把她的另一个大丫环黄叶叫来后,她便一言不发,直接往灵堂而去。也不管绿芜是还在屋里跪地痛哭,还是跟上来了。 …… 这天晚上,四爷并未前来灵堂。 本来么,古代并不是没有父母给孩子守着的规矩。但弘晖这种,属於没长成的,夭折。 对四爷而言,来守着是他做父亲的心意。但不来守,谁也没法指责他。 不过与第一天晚上只有四爷四福晋守着不同,今晚府里两个侧福晋也会前来,至于底下的格格们,那倒是随她们的意。 不过江画估计,也没人敢不来。 待到灵堂时,果然该到的都已到了。江画环视一圈,见女眷们打扮都很安分,没有哪个敢在这时候触她霉头,张精作怪。便也满意点头。 虽然今晚四爷多半不会来,但他来不来是一回事,底下格格们安不安分又是另一回事。 还是那句话,侍妾是封建社会产物,她不喜欢,但不会因此特意去针对谁。不过不针对归不针对,并不代表她会让一群连守灵都有意勾引的女人,继续在她面前碍眼。 她也懒得说太多场面话,简单嘱咐她们几句,见众人点头,便自顾走向灵前。 昨天刚穿过来时,她还雄心勃勃,还想着早点来看看弘晖的尸身,欲看出些线索。 结果先应付一通胤禛,之后两人一起来了灵堂,她是没机会开棺了——古人这开棺时辰都是有数的,哪怕这棺材如今尚未钉死,哪怕她再说什么想再见孩子一面,四爷也不会让她开棺的。 今晚一屋子女眷在,就更不用说了,没戏。 而且看胤禛今天这样儿,估计他为了洗清她泼在佟秀玉头上的一盆脏水,是会下死力气来查了。既如此,开不开棺,已经不重要——反正她验尸的本事,肯定是比四爷查案的本事差得远。 江画照例上了香,抚了抚棺身,默默对弘晖说了几句话后,便回到自己的位置,一张张烧着纸钱。 做机械动作,最是放松脑子。江画来了两天,除了这会儿,其他时间不是对着四爷,就是对着宗亲女眷等。这期间里,她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个表情,都是反复思考过的,实在是烧脑子。 好不容易现在可以放松一会儿,只要面上还是保持住表情,就算眼神空洞,也没人会奇怪,江画便放空了脑子,任由思绪发散,想着各种不着边际的事。 “福晋……”突地,一个柔和中略带清冷的声音响起,“您……可还好?” 江画迅速回神,眼皮一抬,就见一个身水绿旗装,浑身上下只一根银簪的女子,她不知何时跪坐在她身旁,此时正动手帮江画分着纸钱。 这女子面如桃花,眸若秋水,脸上虽未施粉黛,但那天然的细腻洁白与双颊上代表健康的淡淡红晕,却比所有的化妆品更动人。她动作不紧不慢,但不管是白皙的指尖的弧度,还是肩背窈窕的曲线,都优雅的要命,好看的要命。明明不是勾人款的,但是只要多盯她一会儿,便觉得此女身上无一处不美,想要一直看下去。 虽然上辈子只守着皇后一个,尤其开始两年她还在心理挣扎,那时连偶尔的男性冲动,她都没法厚着脸皮用手解决……不过自一次与还是太子妃的皇后酒后乱那啥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第二天面对娇羞不已,并暗示自己对她的“能力”表示满意的太子妃,江画先是为自己闷骚的内心震惊了一瞬——医学理论上,如果男性真的喝的烂醉,是不会有乱那啥的能力的,所以这酒也就是给她壮壮胆而已——之后她很快诚实面对自己的心,嘿嘿笑着扑向还在娇羞的太子妃…… 说这个,主要是表示,江画的内心,是有完全男性的审美的……所以面前这个顶级美人,还真是闪瞎了她的眼。咳,就算她只有皇后一个老婆,但这不碍着她看到美人多看两眼。 美人被她直勾勾看着,不由微微蹙眉,让江画的心也跟着颤了颤,“福晋……?” 江画这才回过神,“哦……佟妹妹,我没事。” “福晋,我知道您难过,大阿哥还那么小……”美人一脸忧伤,眼眶微红,“怎么就突然……您这几日的辛苦,妹妹是看在眼里的,”说着话语便停顿了一下,等江画接口。 但江画只静静着她却不开口,佟秀玉想了想,又道,“唉……大阿哥平日里那么孝顺乖巧的孩子,没想到一闹就闹出个大的,他早早走了,却累的福晋您日日以泪洗面,实在不该啊……” 江画欣赏着佟秀玉的表演,一面在心里赞叹着梨花泣露的美景,一面分析着佟秀玉的目的。 最终确定,没有目的,她只是来挑衅的。 佟秀玉等了半天,江画就是不接茬,连她用大阿哥戳福晋心窝,福晋也能摆出八风不动之态,心里不由暗恼,又嗤笑着想:四福晋平时一副对弘晖爱的不行的样子,之前还什么承受不住晕了,现在看来,她对大阿哥好似也没那么深的感情嘛……所以说,古代女人,根本不懂人权自由,不懂爱的。便是自己亲儿子,也只看重他能给自己带来什么,一旦带不来了,可不就冷血丢弃了——这四福晋,好似也没什么两样,甚至更过也说不定,私底下,还不知道怎么折腾大阿哥,压迫他的天性,逼他“懂事好学”,来讨好四爷呢。 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就不由带了些出来,她很快掩饰了。但江画是谁,人精.子里混出来的,一眼就看出她的想法。 见此,她有些遗憾,美人这身皮囊再美,里头却住了一个蠢货,似乎也没了吸引力了。 跟皇后比起来,差远了。 没了期待,江画也懒得跟佟秀玉周旋,便几句话打发了她,之后继续烧起纸来。 …… 第17章 革命先驱四福晋 剩下的日子就这样平淡却忙碌的逝去。 一转眼过去四天。 弘晖还小,所以便只停灵了三日,在他过身第四日出殡过后,他的身后事就算告一段落。之后逢七自然还有祭拜与一些仪式,却不必花太多精力与时间了。 这几天里,几个阿哥福晋们,原则上是不必过来了。还是那句话,弘晖本就是晚辈,又是夭折,皇室里年岁小的孩子因各种原因夭折的多了去了,若加上各路宗亲叔伯家的,那光是爱新觉罗家的白事就得从年头摆到年尾。若不是因着弘晖到底也八岁了,又是四爷唯一的嫡子,这些兄弟们,兄弟媳妇们,才不会上门。 所以他们能来一次便是给了面子,同时也是规矩下的极限了。谁也不会要求更多。 但不好多来吊唁晚辈,却不妨碍妯娌们来关心弟妹/嫂子。是以这几天里,包括才相继嫁进来的十三福晋,十四福晋在内,几个妯娌们几乎日日上门。也不多做什么,就是陪江画说说话,开解开解她。 此外,便是佟秀玉了。 那天的仆人在江画与四爷两个一开吵时,就快快跑开不敢听。但是福晋与爷起冲突的事,他们是可以肯定的。 而这府里管的再严,一些小道消息总是会流传的。更不必说,佟秀玉很可能在四福晋处安插了探子——只要给钱,总有那么一两个扫洒丫头婆子之类的,肯提供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哪怕有关紧要,只要她们能够知道,也不见得就不会卖。 总之,大约是江画跟四爷起冲突的事让她知道,并以为逮着空子了。自从那晚在灵堂莫名其妙的谈话过后,她这几日里只要有机会,不管江画身边有没有其他阿哥福晋,都会跑来“安慰”江画。 口中说着大阿哥如何如何可惜,自己怎么怎么遗憾,面上一派惋惜怜悯之态,实则大行挑衅之事,把江画弄得尴尬无比又烦不胜烦。 做了这些拙劣的试探,却除了丢人现眼外,毫无用处。而到出殡那天,佟秀玉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叮嘱起江画各项事宜——很有主人翁精神的向江画示起威,摆起谱来了。 江画当时都快被她气笑了。 若不是她最近忙着,心里又压着事,真的很不想应付这个又蠢又刁的“妹妹”,就这么被下了面子,她当场就会给佟秀玉好看。但到底最后也懒得理佟秀玉,转头就走了。 原谅她说话刻薄,实在是近日的接触,她的行为真的让江画大开眼界:就算是玛丽苏清穿文吧,现在也不流行那些“现代女孩的特别让皇子阿哥眼前一亮继而深爱”的戏码了。不是说非要走现实派,可就算苏,人家也苏的低调,苏到重点,苏的有理有据啊。 可是佟秀玉,明明在文里是淡定苏,但在现实里,却居然是走的早期玛丽苏路线! 这位在文里让江画眼前一亮的女主,不但完全没有文里的洒脱,淡泊,智慧。就连江画自己分析出来的,她至少该有的手段,隐忍,果决等也没有。 甚至狠辣,乃至恶毒——毒美人也是很有市场的——佟秀玉她通通没有。 除了美。 但这美除了天生以外,更多的,还是来自她的金手指,那集美容养颜、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保胎排毒为一体的灵泉所赐。 就连那天江画看到的什么优雅,越看越美之类的,她现在都觉得这不过是自己脑补出来的幻觉。 行事刁钻又特别虚荣也就算了,还蠢。蠢就算了,还蠢得不自知,蠢得理直气壮,蠢得根本没法遮掩。 就在佟秀玉当着全府上下所有人,以及几个其他阿哥府上管事太监的面,叮嘱江画一通后,说出“妹妹把爷交给姐姐照顾了,还望姐姐不要懈怠”这句话时,自吵架过后就非常厌恶四爷的江画,第一次对他报以深切的怜悯和由衷的敬佩。 同时对四爷的口味表示不敢苟同。 …… 此时正是傍晚时分,昨日弘晖下葬后,江画并四爷在外住了一晚,今日上午才回来。车才入内城,四爷就匆匆离开了,他手上事情多得很,这几天虽未上差,但该做的也没停下。现在弘晖的事忙完了,他就迫不及待去做正事了。 江画回府后,例行招来管事嬷嬷们见了,又吩咐了自己的两个心腹嬷嬷最近的注意事项之后,就很快到中午了。 她草草吃了午饭,又说自己有要事,告诫绿芜黄叶两个无事不准来烦她,之后便自个儿关屋里不出来了。 一坐就是一下午。 自那天江画跟四爷大吵一架之后,江画本以为在弘晖停灵这几日,是见不到他人了。哪知不过一日,他就非常自然的出现了,面对江画时的态度一如既往,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似乎那天的事就跟没发生过一样。 但江画却不会真的当没发生过。 且不说那日四爷离开时撂下的话,光是想想历史上雍正皇帝的名声,以及各种清穿小说里四爷的标志性格——小心眼,她就不信四爷会白吃这个亏。 被老婆隐晦骂做ntr爱好者,还暂时不能立马收拾了对方,对四爷来说,这绝对是受了大气了。 况且对这些上位者而言——也包括江画自己——受了气若是不能当场报复出来,那这口气憋的越久,将来的报复就会越狠。这仇只会如美酒,年限越长就越醇,反正绝对不会因为时间而褪色。 因此,她清楚知道,自己现在恐怕是四爷黑名单上的头号人物,毕竟现在还没到夺嫡的时候,可没人给皇子气受,康熙不算。 她这几天但凡能空闲下来,就会结合着剧情与自己已经模糊的历史记忆,来分析该怎么扭转局面。 其实若是个理智的四爷,哪怕再小心眼,江画也很有把握说服他保留自己主母的一切体面。 这个时代讲究夫妻一体,如果做主母的犯了错,只要传出去了,男主人也会被嘲笑。所以但凡大家族的主母们,哪怕与男主人起了冲突,碰触到男主人的底线,通常也都会被保留大半表面上的体面。至于私底下怎么惩罚,那是另一回事。 当然,如果男主人认为,私底下做出惩罚和连表面的体面也不再给,这两者都已经不足够解决时,那就要换主母了。 至于怎么换,这就取决于这个家族的家风——能否接受家中男子休妻。不能的话,就只有让主母长期“病着”,乃至丧偶了。隆科多就是典型的例子,若不是没法让侍妾转正,他绝对是丧偶大军的一员悍将。 很遗憾,爱新觉罗家,似乎不兴休妻。而四爷在宠妾灭妻的宠妾这一条上,感觉离隆科多不远了。 好在江画对四爷的“冒犯”,还远远不到他需要换福晋的程度。 同时,四爷作为封建大家长、男主人,尤其是从做为皇子的身份来看,只要他考虑到四福晋出入宫廷的必要,就必定不会对她用上隆科多对付赫舍里氏那招。真要用上那招了,对四爷来说,索性还不如丧偶呢。 所以江画估计,对她最有可能也最有效的惩罚,也无非就是冷落——对江画来说无关紧要甚至非常欢迎;但对四福晋,尤其是失去唯一的儿子的四福晋来说,却是很有效又致命的惩罚。 连夺她管家权都不会。 但以上,说的是理智的四爷,不是这个深情到残忍的四爷。 他为了佟秀玉,甚至很可能连自己儿子的死——除非一开始就知道谁是凶手,否则就算查到只是窥探,佟秀玉的嫌疑也是最大的——都不在意。 那么她这个刚刚出言侮辱了他和他的真爱的,以后也很可能对他的真爱下手的恶毒女人,实在不难想象会被他怎么对付。 光是冷落,绝对是最轻的。而夺管家权,也很可能只是基本的。至于之后是否还有什么更重的惩罚,比如禁闭,罚跪,乃至真的上体罚,都不是不可能。 而江画身处内宅,这些惩罚恰恰是她最不能接受的:不管她将来是只准备给四爷的登位搞破坏,还是真的实现自己的气话,跑去给整个清朝搞破坏,力量都是必不可少的。哪怕只是一个贝勒府的管家权,也是她目前唯一能掌握的权利,不容有失。 至于其他的惩罚,更是绝对不可能去受。 可是仅仅利用几天的空闲——大部分空闲还被佟秀玉骚扰,去思考怎么从小心眼、自己尚不了解、又很可能偏心到不去权衡利弊的四爷手中,保住自己的地位,着实难倒了江画。 趁着最后的晚餐到来前,她下死力好好冥思苦想了一番。 第12节 最终得出的结果,也不过是认错道歉、涕泪交加、后悔不迭、各种求饶。必要时还得把弘晖搬出来博取同情。 反正是不要脸子了。 四爷上次撂下话时,江画不在意。现在冷静下来一细想,发现自己还真的在好好考虑怎么保住主母地位,也不由苦笑。 真是装逼一时爽,结局火葬场。自己还在心里放狠话要搞掉大清呢,现在为了区区一个管家权,却要去做小伏低,陪笑倒贴,跪地抱大腿求饶……回头这世界完了,凌光真人要知道了,心里不定怎么爽呢。 人家凌光真人都有能力点化小世界了,绝对是厉害的大修士。可仅仅因为世界树居然有个隐藏属性,就一败涂地。不但生命操于她手,还要主动向她这个屁修为都没有的人低头。不只如此,他还要主动点化小世界——不可能对他完全没损失——帮她这个对他抱有恶意的人修炼,只求将来能得一线生机。也是惨。 不过据江画猜测,他很可能不会点化有特殊力量,尤其是修真力量的世界,免得她长成后有了一身修为,他就真的死定了。不过这是将来的事,暂时不用考虑。 唉,想想也是报应。凌光真人对她意图不轨,结果转眼就要向她低头求存。而她一穿越就奔着至少搞掉四爷的皇位去,现在就要被迫毫无廉耻地像四爷低头……天道好轮回,这句话她江画信了! 现在江画在思考的,就是该用什么姿势求饶,以便让自己倒贴得有尊严一点。 还没想好呢,屋外就传来绿芜慌张的问好声,“爷,您、您回来了?” …… 第18章 革命先驱四福晋 江画一惊,乍然抬头向门口看去,四爷正好在此时打开房门,两人目光便撞上了. 对视一眼后,江画若无其事站起,福了福身对四爷问好,“爷回来了,可用了晚膳?” 四爷不答,只扬了扬下巴示意江画坐下,“听说福晋今日没吃什么东西?”又转头看了跟着进屋的绿芜与苏培盛一眼。 绿芜很有眼色的退出去,口中说道,“奴婢这便去传膳。”快快地溜了。 苏培盛被自家主子看的头皮发麻,干笑着也退出门外,顺手带上了房门。 门一关上,室内便骤然安静下来。 江画心底里还算稳得住,但面上仍是做出了有些不安的姿态:“……” 见福晋还知道怕,四爷只冷哼一声,方拉开椅子坐下,“可想好了?”这是接着上回说的,问她想没想到让她能继续做主母的理由。 一来就是个下马威,但江画却安定下来。不管这四爷是否脑残,但他若真要收拾她,恐怕不会无聊地浪费时间来搞这一套。 遂江画诚实地摇摇头,“妾枯坐半日,尚未有头绪,爷便来了。” 四爷轻嘲,“一个理由,有这么难想吗?” 江画再次摇头,“若爷不欲与妾计较,妾随意说些‘失言’、‘悲愤’之话,便可糊弄过去;若爷心里硬要记恨,妾便是说出花儿来,或是痛哭求饶,爷难道就会算了?” 四爷失笑,“所以你现在既没有痛哭,也不舌灿莲花,这是认定爷不计较了?” “妾怎敢随意踹度爷的想法,”江画被怼了一句,心里却知道自己这一关被放过去了,遂变相服了个软,“爷一向大度,妾当日不过是悲愤之下说了些胡话,想来爷不会往心里去的。”却是忍不住又给四爷埋了个坑,说四爷要是跟她计较,就是不大度了。 江画这明晃晃的“坑”四爷哪会不知,但他事后回想,也知道自己才是没理的那个,现在便懒得理会江画的些许小手段,只当做没听到,抓住江画服软这个重点说道,“福晋倒是乖觉。也罢,念福晋平日为爷辛苦操劳,爷便不追究你的不敬,只是以后说话前想想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江画便站起身,再次恭敬一福,肃然回道,“多谢爷大度,妾知晓了。” 四爷见她态度诚恳,本来就是要放过的,也不与她为难,只手指轻点桌面。 江画知道这就是让她坐下的意思,便顺着四爷的意思又端正坐好。 这事情就算是正式过去了。 江画对四爷突然又智商上线有些不可思议,但她可不会再自找苦吃。只压下心中疑问,跟四爷说起府中事务,虽然说是说后院归福晋管,但许多事,她还是不能随意决定的。 四爷顺着江画的意思说了几句,两人有来有往,倒是又有了些夫妻间相敬如宾的意思。 待话说的差不多了,便听到苏培盛在外敲门,“主子,晚膳已备好了,可要现在上?” 四爷“嗯”了一声。 苏培盛便打开了门,跟绿芜黄叶几个快手快脚摆上菜。几人见自家两个主子现在气氛貌似还不错,知道他们夫妻应是和好了,也都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安心服侍起四爷并江画用膳。 也是巧了,四爷今天也没吃什么东西,早就饿了。江画这里菜倒是不多,皆是家常小菜,他吃了几口后,胃口大开,埋头唏哩呼噜一通,却是把桌上饭菜一扫而空。 同样饿肚子的江画才吃个半饱,也只能哀怨地盯了四爷一眼,怏怏撂了筷子。 四爷可没注意自己老婆吃没吃,他心满意足地擦了嘴,取过一叠纸递给江画后,就老神在在起身,站在窗边欣赏起了风景。 知道重点来了,江画接过后亦是换了个采光好的位子,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越看,越是惊讶。 从剧情来看,佟秀玉对弘晖是没有恶意,也从没出过手的。不过后来江画结合现实,对佟秀玉的为人有了疑问,倒是不敢肯定了。 当然,等她真的接触了佟秀玉后,也知道自己是想多了——不管佟秀玉心里是否真如剧情中那般“无暇”,光看她的智商,恐怕也无法对弘晖造成威胁。 江画早就非常自打脸地承认自己那一系列对佟秀玉手段高杆的猜测,都是疑邻盗斧的臆想,所以这资料看不看,还真没必要。 排除佟秀玉这个不确定因素后,府里会对弘晖出手,能对弘晖出手的人,也就那么一个了。至于府外……跟四爷认为府外的人更有可能相比起来,江画反倒认为来自府外的危险要小得多:现在虽有夺位的苗头了,但也多是在太子与大阿哥之间,四爷虽跟太子走的近点,但跟其他兄弟关系也并不差。 江画实在不认为会有谁能冒着跟四爷结上这大仇的危险,花费心力想方设法,却只是为了干掉弘晖。 要知道,四福晋还没到不能生的时候呢。且就算以后没嫡子,他又不是没儿子,除了让四爷伤心一段时间——现在看来连伤心也不太久——谁傻了会结这毫无必要的仇? 没想到啊没想到,江画再次自打脸一把……还真有! 八福晋! 而让八福晋出手的原因…… 江画嘴角抽了抽,觉得八福晋简直有病。 因为住在隔壁,四福晋对弘晖的宠溺让八福晋非常碍眼,她觉得这是四福晋在对她炫耀,本来忍着也不算什么,虽然她真的很想大耳刮子抽四福晋。 若就这样下去,八福晋除了背地里骂骂四福晋,嘴上酸几句“还不知道长不长得成”之类的话,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哪知前日八爷跟四爷起了争端。 说起来也就是差事上出了些龃龉,加上两人一个算是太子的人,一个算是直郡王的人,所以闹得大了些,在康熙老爷子面前也吵了一架。 对爷们来说,这实在不算什么,连康熙也懒得在意——谁家兄弟小时候不打两架,现在只吵吵不动手,很和谐了好嘛! 可是八福晋不这么觉得啊! 这事当时是不了了之了,但最后差事还是交给了四爷办,八福晋事后得知,心中可是不爽之极,一直想让四爷吃个亏。 后来她无意听到下人说起自家孩子病了,做事时也挂念着,差点办砸爷的事等话,本就对四福晋的“炫耀”之举积怨已久的八福晋,脑子也不知道怎么转的弯,尽然真把主意打到了弘晖身上——唯一的嫡子啊,要是病了,四爷能不忧心?四福晋能不难过? 到时候四爷抢了八爷的差却办不好,可不就要丢脸?四福晋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这下更是看她怎么哭! 本着“为爷分忧不须挂在嘴上”的雷锋精神,八福晋谁也没告诉,就暗搓搓开始行动,借着她以往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偷摸着安插在四爷府的人手,倒是一次成功了。 她也没准备真把弘晖怎么样,就想让弘晖病一场,哪知弘晖这次居然就这么去了,事后她不是不怕的,想到弘晖毕竟是八爷的侄子,她根本不敢告诉八爷自己干了这番大事,于是被四爷轻轻巧巧翻出来了。 而江画的头号怀疑对象李氏,也不清白。 八福晋不敢调动八爷的人手,全屏她自己那点子人,能在弘晖身边下个钉子已经倾尽全力了,再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动手?可以是可以,但事后绝对是立马被掀出来的。 倒是同样盯着弘晖的李氏,她到底是给四爷生过好几个孩子的,又一直很得宠,在四福晋身边倒是放了好几个人。有两个四福晋大约知道,另还有两三个,因为位置不重要又低调,还真没引起四福晋注意。 她一开始也不知道有人对弘晖出手,但可能真是“最了解你的就是你的敌人”,反正弘晖那里一被人放了时疾病人用过的帕子后,她是最快知道的。 顺理成章的,本来根本不敢动手的李氏一见机会如此之好,替罪羊——虽然不知道是谁——也有了,她当然大喜过望,不仅把本来只是放在弘晖枕下的帕子直接就换给了弘晖当贴身的帕子用,还非常好心地为那替罪羊稍稍掩盖了痕迹:免得这人太快被查到,到时候弘晖都还没来得及染上病呢。 等弘晖染上病了,李氏的手脚也早被抹干净了。 而四爷和四福晋一时间要顾着病势汹汹的弘晖,还真的完全没发现这其中的一番手脚。 若不是四爷事后详查,李氏又错估了四爷在这方面下的力气,她就真的成功了——就算四爷真查,也很可能只查到八福晋而查不到李氏。 反正历史上,四爷是把八福晋怼的很惨,都挫骨扬灰了么,很难说是不是因为这回事。但是李氏可是安安稳稳活到老的,要不是弘时犯浑,说不定她还能捞个太后当当。 这会咬人的狗真是不叫的。江画心中叹息。 四福晋要算起来,还真不是什么好人,尤其她后期怼起佟秀玉来,有些手段真是没什么底线,对付起佟秀玉的儿子——才出生的小娃娃——时更是分外起劲。 所以江画一直以来只想着查出弘晖的事,给弘晖报了仇就算完,只要佟秀玉在这件事上不插手,就算佟秀玉真的设计过四福晋,她也不会去对付佟秀玉,简而言之,她只给弘晖报仇,不给四福晋报仇。 嗯,要把四爷拉下皇位,也只是为了改变剧情而已,毕竟她不想为了改个剧情,就真跑去宅斗了。 扯远了,话说回来. 四福晋不是什么好人,但在弘晖死前,她还没对四爷的子女出过手——私底下想想不算。没想到啊没想到,八福晋居然就因为四爷跟八爷的一通吵,就能悍然对侄子动手,可真是厉害了。 江画正在心里发表着对八福晋的叹服,四爷已经从窗边走到她身旁,淡淡道,“你现在可知道真相了,想怎么办?” “怎么办?”江画抬起头来,狠狠一笑,“我要她的命!” 四爷露出个笑来,带着少许赞赏,“没想到福晋如此果断……” 不待她再说,江画便直接打断,“我要她的命——不只是郭络罗氏,还有……李氏!” 四爷不笑了。 . 第19章 革命先驱四福晋 四爷凝视江画,“福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江画嘴角稍勾,语气非常肯定,“爷既然毫无保留告诉妾身真相,难道不知道妾会如何做?李氏有这个胆子,妾当然要成全她。” “爷知道你受委屈了,”四爷叹了口气,一手扶着江画肩膀,稍稍放软语调跟她商量,“爷会把弘昀几个交给其他人教养,李氏她……到底不是她一个人做的,她也不是主谋……”却是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 江画闻言,却不肯让步,“是,若非李氏以为有郭络罗氏背锅,凭她的胆子,一辈子都不敢对弘晖做什么。” 话未说完,四爷到先点头赞同,“既如此,以后便让她关在院子里不再来你面前碍眼,这惩罚已经够了。” 江画却摇头,“妾知晓爷顾念弘昀两个,”她迂回着劝说,“可是爷,事情不是这样算的。李氏对爷的子嗣出手,就是犯了大罪。若爷你因为她有儿子这个理由就对她轻拿轻放,那将来别的人,比如佟氏……若有了儿子,难保不会效仿李氏。” 顿了顿,见四爷没说话,江画心里微有诧异,她目光闪了闪,接着道,“规矩就是规矩,有存在的必要性。” “谁若犯了规矩,还是这样的大规矩,却只是禁闭了事,那以后府里岂不是乱成一团?爷,您想想,若不严惩李氏,恐怕将来爷的子嗣就要一个接一个‘病逝’了。等到爷年纪大了,儿子却只剩一个时……对孩子生母来说,比起儿子板上钉钉的前程,禁闭算什么大不了的?唯有死亡,才是震慑。” 说完,江画直直看向四爷,询问他的意思。 四爷伸手捏着眉心,沉默良久,方道“现在不行……至少过半年。” “妾知道轻重。”四爷不愿李氏立时死了,让外人猜出是她动的手脚,江画明白这点,对她而言,只要李氏给弘晖偿命,早早晚晚的,她倒是不在意,便点头应允。 四爷亦点点头……两人一时无话,索性皆端起茶盏。江画一面动作缓慢地撇着茶水,一面心里思量着情况。 郭络罗氏不好搞,她有八爷护着,平日跟江画走动的也不多,况且就她干的这番大事,就算八爷当时不清楚,过不了多久也会知晓的。江画现在不会收拾她,没得劳心劳力还不一定能成,更是把自己的敌意暴露在八爷面前。 第13节 但是李氏就近在眼前,她是不会放过的。 四爷还说什么她不是主谋,也是可笑!郭络罗氏不管怎么说,出发点还没那么丧心病狂,否则凭她的人都能把帕子放在弘晖枕下了,真要把帕子换成弘晖贴身用的,很难吗? 可是李氏却是歹毒,居然毫不犹豫就换了帕子! 就是因为李氏的举动,弘晖才一病就如此沉重,更是因为她帮郭络罗氏掩盖痕迹,让太医一开始没找到病原时,只当弘晖是感染风寒……若能知道弘晖的病因,他还不一定会死!什么不是主谋?她看李氏才是确确实实的杀人凶手!她的一切举动,就是要断绝弘晖的所有生机。比起李氏的歹毒,可能受了太多玛丽苏清穿文荼毒而显得蠢过头的佟秀玉,都显得可爱到家了。 江画心中思忖着以后要对佟秀玉好一点,毕竟她虽然蠢吧,但就目前来看,她没参与弘晖的事,那么至少她救弘晖的举动也算是真心的了,还是有人性有良心的。 想到佟秀玉,江画又想起自己之前隐隐的感觉,想了想,她试探着开口,语气幽怨,“说起来,爷,这资料里,怎的没提佟氏?她在弘晖病重时,意图换药之事,您……是清楚的吧?” 四爷心里亦在计较着最近的事,他虽然的确不准备就上次福晋的冒犯而发作了,但心里不是不介意的,正想着福晋虽然失子,行为却也太过出格,恐怕需要冷一冷,就听到她幽幽地问话,心中不由有些好笑又好气。 上次福晋对佟氏有误会,连带着以为他也昏了头的会“包庇”佟氏,两个人这才闹得一发不可收拾,没想到现在得知前因后果,却还是抓住佟氏不放…… 也罢,佟氏之事不简单,若他不给个说法,恐怕福晋将来还要夹缠不清,那却不是他想要的。 思量着说法,四爷沉吟片刻,慢条斯理道,“佟氏……她的确是出于好心,” 见江画一脸激动要说什么,四爷打个手势制止她,接着道,“她这人脑子有点……咳……总之她有些好东西,又似乎认定你不会用她的药,才私底下想要换了自己的好药给弘晖。这事爷已查清,你不必把她当做敌人。” 江画满脸怀疑之色,“她有什么好药?何况弘晖的病不好,乃是因一开始开的药不大对症,后来再补救却为时已晚……佟氏以为换药就好了?” 说着说着,江画看四爷的眼神就有些不对,似乎在看一个智障,难以置信他居然会相信这种漏洞百出的说法。嗯,她可是不知道佟秀玉的金手指的,这眼神很合逻辑! 四爷被江画盯地心里不爽,冷下脸来警告,“佟氏之事,爷自有决断。你只需知晓她当时的确不是出于歹意就可。至于内情,福晋还是不必细问的好。” 江画听了,脸色也难看了一瞬,张嘴欲言,最后还是勉强忍下,但眼神仍有些愤愤,不甘不愿道,“妾知晓了……” 四爷见福晋听话,这才满意点头,站起身来,“天色不早,你休息吧。” 江画便站起身送他出去,脸上还有些依依不舍的样子。 . 等四爷离开后,她重新坐回之前的地方,一指轻抚着桌沿,时而敲打一下,陷入了沉思。 不用说,她又被带沟里去了。 上个世界她到的时机剧情根本没有展开,所以她都是根据魏世成的记忆,加上自己的些许经验,再经过反复分析后才敢有所行动,就这样,其实也大多是在赌罢了。 而现在,或许就是有了剧情的先入为主,又有了四福晋记忆的误导,她认定四爷就是个被佟秀玉玩弄鼓掌的煞笔。哪知跟四爷第一次交锋,她就敏锐发现四爷对佟秀玉的行动似乎不是一无所知,想到剧情,她于是立马自打脸,又认定四爷就是个可怕的情圣…… 在跟佟秀玉见过面后,她更是肯定了这一点。 对佟秀玉也是如此,从淡定女主、到手段高超、再到蠢货……她也一次次自打脸。 现在脸被自己抽肿了,她才学会甩开剧情从事情本身来分析。 可她宁愿四爷是个煞笔,或者是个情圣也好,总之不要是现在这样——冷酷。 或许因为佟秀玉比起剧情里显得蠢太多,为了不崩剧情和合理性,这个小世界里的四爷才会这样厉害——比起历史上甚至还有点小天真的、会写出《大义觉迷录》来洗白自己的雍正皇帝,还要厉害的多。 他的一切行为,他对佟秀玉的独宠、保护、和与他表面上态度相反的,在四福晋一次次对佟秀玉出手时只是呵斥却从来没有对四福晋动手的“轻轻放过”,都在这一刻找到了理由。 因为他,知道佟秀玉的金手指。 所以他“爱”上了佟秀玉,却又总是“保护”不好佟秀玉,让她自己被迫面对四福晋的各种迫害,却又总是能让明明很蠢很天真的佟秀玉抓住“机会”回击四福晋。 佟秀玉遇上了这么多的波折,又一一化险为夷,不是因为她有金手指,也不是因为她聪明,更不是因为四爷为她保驾护航……而是因为四爷在一次次试探她的手段。 等四福晋用尽了一切方法,终于替四爷试出了佟秀玉的所有底牌后,作为一个已经毫无用处又跟佟秀玉结下死仇的棋子,她自然就该死了。所以她才能调开人手推四阿哥下水,又被抓个正着。 等四福晋功成身退,已经彻底掌握佟秀玉的底牌,很明白她的灵泉恐怕没法夺走的四爷,就彻彻底底成了佟秀玉的好丈夫,为了她就连不再娶也干得出来。 而有了四爷这番表现,本来因四福晋总是不被处置而对四爷颇有微词的佟秀玉,自然也感动之极,为四爷奉上一切,灵泉不要钱的往四爷水里加…… 好手段!好魄力! 江画自嘲一笑,若不是今日交谈,发现四爷居然轻而易举放过自己,让她有了疑问;之后又发现四爷居然都不警告警告对佟秀玉“大有敌意”的自己,进而出言试探,恐怕她就要被自己的错觉蒙上一辈子。 直到出手试图搞下四爷的皇位时被直接弄死,她可能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就是现在她能猜出来,也是占了她知道佟秀玉金手指的便宜——否则谁会想到四爷对佟秀玉那么“深爱”,居然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呢? 为了佟秀玉带来的健康长寿,他不仅能独宠她一辈子,甚至能够退位……即便自认豁达,江画现在也自愧不如了。 不过……她面色一冷,这个四爷,却是绝对不能登上皇位了! 若是四爷如同江画之前猜测的一般,不管他是被后宅女人欺瞒还是情圣,总是有空子可钻的。 江画虽然没经过九龙夺嫡这种大乱斗,她的对手魏世凌二人段数更是不高,但她到底也是身居皇位多年了,自信自己成事不一定,但坏事的本事却是有的。 哪怕退一万步,她真的坏不了事,却也不是不能试着用别的方法改变剧情。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个四爷首先绝不是她在身处不利地位时就能搞下来的,而她要是敢破坏剧情——让佟秀玉泯然众人,那四爷首先就饶不了她。以佟秀玉的性格,她虽然天真单蠢,但若四爷有别的女人,她或许会安分会听话,但绝不会再把灵泉水给四爷喝。 想必四爷也是清楚的,所以在佟秀玉进门一段时间,他陪着玩了一出虐心狗血剧后,才会开始独宠她。 江画微叹口气,心里却隐隐有些兴奋起来。本来她并没有真的有什么造反的想法,且不说自明末十几年战乱动荡过后,现在难得有些太平日子过,大清百姓根本不会去响应她,就是最基础的,她自己——也没这个本事造这个反啊。 除了在心里想一想“清穿不造反,菊花套电钻”之类的话娱乐自己外,她还真没有做这个准备。 可现在四爷身边无懈可击,京城里聪明人又太多。 比起坐困愁城,还不如搏一把。 而该怎么博……这就要感谢□□的教导了——比起扯旗造反这种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在封建社会,革命算是最简单、最快捷、流血最少——除了地主阶级——的造反方法了。 以及,她果然喜欢刺激点的。 . 作者有话要说:  江画:都让开,我要开始装逼辣! 第20章 革命先驱四福晋 说是要造反,但身为一个身娇体软的内宅妇人,江画现在还需做足了准备才行,在此之前,她还要先做好四福晋的分内工作。 顺便在本职工作之内给自己划拉些福利什么的。 弘晖的丧事暂且告一段落,接下来他的七七都不必大办,江画只需定时过问便可,这却是不花她什么精力。 同样也因着她要顾着弘晖七七的事,所以在未来四十来天里是不必入宫了——虽然她不用给儿子带孝,但到底也是自己亲儿子夭折,七七之内不愿出门是可以理解的,顺便也有不好去冲撞了的意思。 所以目前她手上最重要的事,就是要好好整顿下府务了。还说什么四爷府跟铁桶一样,结果这铁桶用的铁是生锈的吧……谁都能在里面横冲直撞了。 . 最近四爷府里的日子不太好过。 规矩严了:以前后院的女眷们,无论得不得宠的,都免不了会有些额外的要求。诸如向厨房塞个钱单点个菜,向采买上的人贿赂些不在份例内的物品,或是向前院打听打听爷的行踪,甚至夜里本不该出门的时候去跟爷偶遇等等。而稍得宠些的,更是能自如出入前院——给爷送个汤之类的。 这些事四福晋从前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大管。管了不但给了后院女人们上眼药的机会,还会弄得下人们怨声载道,他们也是要赚外快的。 但现在江画当家,她也懒得给四爷当贤内助精打细算的帮他省钱,直接全府月钱翻倍,但是所有不合规矩的事——无论主子的规矩还是奴才的规矩,都别想再干! 为此,江画还改了些府上制度,主要是把追责制度用非常简单粗暴的方法明确了:连坐。 之后又反复三令五申了犯事的后果等等,才算初步完成。 结果也是喜人的。 新规矩才吩咐下去两天,就被她逮到了顶风作案的:李氏被取消了小厨房,心里不痛快,她的丫头为主子分忧,跑到大厨房耍横一番,又给二管事的塞了钱,就施施然拎着另点的菜走了。 得,这下江画是好一番杀鸡儆猴,但凡当时在厨房里的轻则罚月钱,重的如二管事,直接捂了嘴打一顿后撤职。而李氏也在第二天请安时被她当着府里女眷的面一顿好骂,被罚了三个月月钱,至于那丫头,江画反正让她滚出府了,最后是去了李氏的私人庄子上还是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此事一出,全府人都战战兢兢起来。从此不敢再有丝毫行差踏错。 不过也不全是那么轻巧,事后女眷们显然是都给四爷上过眼药的。于是四爷在府里女眷们来给她请安时,还跑来说过她一回,但是江画非常强硬的驳了回去。 当然了,按江画的想法,四爷本人其实还是非常赞同她的手段的,只是他也清楚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照顾着不能真的把人心弄散,他才勉强容了府里一些小处的出格。 但现在江画不但帮他管好了府里,这底下人的怨恨也都自己一肩挑了,四爷装模作样一番后,就“顾念福晋心中难受”被说服了。 江画清楚这些,但不在意背这个锅,反而欣慰于四爷的配合。 为了尽快做好前期准备,她需要很多隐秘行动,必须把府里事务牢牢把控好了才行,加上最后反正她是要走的,所以直接用铁血手段反而干脆利落:只要能震慑住一段时日,之后就不关她事了。 也是因此,她明明有更好的制度,更先进的管理方法,却还是选择最原始,最不得人心的。免得将来四爷由小窥大,把她的人事管理制度学了去。 . 除此之外,她就是尽量给自己补补身体,将来不管干什么,有个好身体是必须的。 四福晋按说才二十三岁,在古人里看,其实也不算大的。虽说古代人均寿命只有三十多吧,但那是因为广大病死饿死的劳苦大众拉低了水平线。而那些统治阶级们,活的岁数可不算小的。 可是明明身为统治阶级的一员,在现代也才大学毕业的四福晋,身体却完全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健康。之后四福晋为了弘晖的病又熬着,江画来了后也没能休息,更是差点拖垮身子。 好在江画上辈子有个神医梦,快三十年学下来,她诊脉技术虽然一般,创新精神也约等于无,保养技术却是顶好。加上什么宫廷秘方,太医们的不传之秘等等,倒是有很多办法尽快改善状况。 比较郁闷的是她不能运动健身,又为了维持好深情母亲的人设,不敢大鱼大肉的补,只好用药了——这种养身方子,药补总是不如食补的。 就这样,江画的养身之路也非常坎坷。在她想方设法,才将将把身体补到现代人亚健康的水平时,就不得不放弃这样的折腾了。 原因?原因就是这悲催的封建社会! ——在江画喝了快两个月药时,从上次谈话后再也没进过江画院子的四爷来了一回,嗯,想要睡她。 开什么玩笑?! 江画忍着气试探了几句,才知道四爷居然以为她一直补身体,是为了……再生一个!而对江画近来工作表示满意的四爷,便也特意悄悄来奖励她了。 是的,悄悄来。 大约是顾忌佟秀玉吧,反正江画总觉得四爷字里行间的意思好像他吃了多大亏似的,跑来给她这个“奖励”都找了个有事相商的借口——他是这么嘱咐苏培盛告知佟秀玉的。 恐怕我要真跟你睡了,万一你一木仓中标,将来是不是你还要指着我的肚子跟佟秀玉说是我勾引你啊?咽下到嘴的三字经,忍着恶心把四爷糊弄走后,江画就停止了天天喝苦药的日常。 免得四爷以为她求子之心多么急切,将来再跑来“奖励”她。 没法用药,眼看随着四十九天宅居生活的结束,平日里越发忙碌起来,江画不得不另辟蹊径,打起了跟四爷同样的主意。 哎,有个带灵泉的穿越女在就是好。而这个穿越女比较蠢,就更好了。 一面感叹着近墨者黑,控诉四爷毁掉了她的善良,江画一面开始勾搭起佟秀玉来。 过程不多赘言,总之江画用尽了自己的智商,终于在不引起四爷警惕的情况下,得到了佟秀玉的好感,带着居高临下的同情。 佟秀玉的蠢,更多是来自她上辈子生活环境的单纯;而穿越后,凭着金手指和家里的宠爱,她过得更是如鱼得水;虽然后来遇上四爷这么个厉害的聪明人知道了她的金手指,也正因为四爷太过聪明理智了,反而让她过的更好。 第14节 这跟玛丽苏清穿文里一模一样的经历,显然磨掉了佟秀玉怀抱“巨款”的最后的警惕,把她变成了一个活在幻想里的公主病患者。 可是公主病归公主病,还是那句话,她到底还是有些良知的。 虽然平日里她才是挑衅江画最积极的那一个。 但无论是出于“有个不受宠加死孩子的四福晋”总好过有个“不知背景不知性情的继福晋”考虑,还是面对人命时她真的还保留着上辈子的慎重。结果就是在江画跟她勉强能做个“酒肉闺蜜”的情况下,“无意”得知福晋的身体居然差到寿数大减的佟秀玉,分外慷慨的在江画来寻她时,给她喝了自家泡的花茶——加了一滴灵泉。 对此,江画表示很满意。 虽然比不得四爷的量,更比不得佟秀玉自己差点直接全用灵泉泡茶的奢侈,但这每天一杯花茶,配合着江画自己暗暗的保养,的确是让她的身体迅速好了起来。 为此,她还不得不在后来化妆遮盖自己红润的脸色,免得佟秀玉撤了这福利。 同时,在跟佟秀玉成为闺蜜的这段日子,江画也借着佟秀玉热爱自由的东风,对游记与风俗异志“大感兴趣”,以此“寄托哀思”,算是初步收集了许多资料。 时间过得很快。 等江画穿过来九个月时,她已经把身体完全调整到了健康水平线以上,私底下拾起了上辈子学过的拳脚,并练出了些成果——感谢佟侧福晋地慷慨相助,灵泉果然是个作弊器。 期间为了练拳能正大光明一点,她还故作期待对四爷说这是改版的养身拳,咳,练上一年保证助孕的那种,并对四爷提前发出“邀请”……不过已经没了“奖励”江画想法的四爷貌似不是很愿意配合。江画实实在在松了口气——再次感谢佟侧福晋的以身相助。 另一个收获,便是在府里整顿的清清爽爽之后,江画也从原主的人里优中选优培养出了自己的心腹——完全忠于她江画这个人,而不是四福晋或乌拉那拉氏这个身份的心腹。 不过仅仅九个月时间,加上江画不方便做大动作,自身当年马哲毛概也记不太清,又没有实操经验,所以这几个心腹洗脑地不是很彻底。将来若是要带着跑路,这六个人的可靠性还是有些存疑的。 不过管他呢,只要等她出了四爷府,这些人就跟她绑一条绳子上了。除了跟她干革命不会有第二条路。 府里能做的准备都差不多了。 这期间在四爷的默许下,李氏也缓慢地,无声无息地失去了存在感,最后终于在某一天病逝。江画要对付她只是为了给弘晖报仇,做了也就完了,甚至都没有多此一举去见李氏最后一面。得知李氏“病逝”的消息时,也只是淡淡挑眉“哦”了一声,反应堪称冷淡,倒是让来报信的绿芜抖了抖,对她敬畏更深。 . 诸事皆毕,江画又开始折腾起自己的嫁妆。 作为明媒正娶的四福晋,她的陪嫁可是不少,庄子铺子不说,光是她藏匣子里的银票都有小十万了。 江画一一清点过后,不动产都没管,倒是断断续续花了大概三个月,把银票的一小半换成金银宝石之类的硬通货。之后借口祈福/还愿/散心/梦到弘晖,见天往城外庙里跑,用尽各种手段把这些硬通货并收集的少许武器埋在城郊各大寺庙周边。 . 要造反,要跑路,准备永远是不会够用的。但比起那些一把锄头几十个饥民就敢冲击衙门,最终还能搞出声势的流民来,她的准备已算富余:有钱有人有武器,最重要的是还有她这个造反头子。再多不是做不到,而是没这个必要还有风险了……她手上才几个人,东西只有多到拿不走的,没有不够用的。 只要离了京城,找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凭手上这些资本,她就能拉起一只最初的队伍来。 所以眼看离弘晖祭日不到十天,江画便不再等,直接把心腹分做两队,一队四个小子被她找理由打发出去作为接应,另一队两人,正是绿芜黄叶两个,跟她一起做跑路的最后一步。 ——郭络罗氏,放你逍遥一年,也该还债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原谅我这章都是流水账。 主要是这些准备是必须写的,直接上来就跑路比较突兀,到时候还是要来个倒叙,还不如全部弄一起,比较直观吧…… 其实要写细一点的话我觉得也不错,但是这些准备太多,真细写了我怕我又跟前面一样停不住手一写写上十来章(光勾搭佟秀玉我就能水五章!),想到以后还要写怎么找山头怎么建基地怎么blablabla,这毕竟是快穿文,我只好忍痛缩水,一章解决。 另外,小天使们觉得我是细细写的要好些呢(大事件的起因经过结果为什么原理心理活动群众反应都挑着或全写),还是像这一章或上个故事那种春秋过去比较好啊? 因为上个故事我觉得开头写的细了点,后来矫枉过正又春秋的太过了,有些头重脚轻,整个都云山雾绕的看着不爽……感觉自己还控制不好这种粗细相辅相成,有轻有重的写法,所以这个故事就直接来个全细…… 现在回头看这个故事,又觉得相对快穿来说,太细了些。。。 感觉前十章都是一大堆分析心理之类的,如果这是本中篇或小长篇那还好,但在快穿里,哪怕是慢穿类的快穿吧,好像也啰嗦了,有种没“细”对地方的注水感。。。。 反正我就是觉得自己节奏还掌握不好,不管小天使们是爱细写粗写还是有节奏的写(废话有节奏的才是好的!)恐怕都要被迫跟我继续在不断犯错误中找节奏了。。。。。 顺便提前放个雷——后面会有科普性?描写,大概就是讲讲古代百姓怎么惨,主角发展科技的过程之类的,还有对封建社会的控诉?之类的。。。 因为这些才是我写这个故事的初衷,所以绝对不会少的! 第21章 革命先驱四福晋 康熙四十四年六月初六。 四福晋闯入八爷府。未几,大火从八福晋院内燃起,久扑不灭,火势蔓延大半府邸,烧至午夜方止。事后查知,四福晋查明嫡子死于八福晋之手,前往对峙,争执中失手错杀八福晋,后举火自燃。 一年后。 带着五个心腹,江画终于到了她的目的地——四川保宁府广元县附近,嘉陵江畔。 自假死后,江画一行人带着车马物资,又有她早早准备好的身份,假做秀才家属,倒也顺利离京。 为了不要闭门造车,也是锻炼几个心腹的意思,江画并没有走水路,而是带着人出了直隶后,又大略走过甘陕二地一些重要地点,才慢悠悠入蜀。 这段路走了一年,哪怕准备再足,包括江画在内的几人也走的很艰难。 就算一路沿着官道,且不说一些地方小吏的难缠,光是路上的山匪路霸,就从未少过。 这些山匪路霸能在官道附近生存下来,人数倒是都不大多——多是十人左右的小群体,平日里藏身附近山坳,与家中妇孺垦田犁地做农民,若有人经过,只要是有油水又看着好欺负的,他们又正好消化了上次打劫的成果,那男人们就会举着木棒石矛,拿着仅有的几把铁质农具一窝蜂冲出来打劫。 而这些农民一旦化身劫匪,就不会留下活口——他们都是交不起租税的逃农,绝不敢让外人知道这附近有人生存。 一开始看着这些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劫匪”,江画还受了以前“绿林好汉”的影响,想当然以为他们只是过不下去了,只是被迫出来劫财以求生存,想着给几个钱,即买了太平,也算帮帮这些“可怜人”。 那次发善心的结果,就是她手下最活跃最崇拜她的一个小子,名叫张德的,在她不注意时为了保护她,被人一锄头掀了半边脑袋。 事后这批十一个人的劫匪被江画等人全灭,而江画六人则人人带伤。从此她再也没有乱发过善心。 那次之后,江画对剩下五个人的态度陡然严厉起来。 不仅严格要求所有人——包括绿芜黄叶两个女孩——必须习武,每天也抓住任何机会训练他们。 以前两辆马车刚好够七人分乘,空余的地方也都放满了物资,所以行车一直不快,比起赶路,江画一行人倒是游玩的意思更多一点。 但之后江画却精简了行李,抛弃许多享受之物减轻了马车重量,之后又让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下车,除了轮换着驾车的两个人外,剩下的人都要跟着马车跑步前进。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大家也明白以后恐怕不会少遇上劫道的,为了自身安全,倒是没人抱怨喊累。加上带的干粮充足,沿路也一直有补充,时不时江画还会带着几人进山打打野鸡兔子来补一补,大家营养便很跟得上,从一开始跑不了多久就累的手软脚软,慢慢地体力都好起来,队伍里不论男女,都练出了一身肌肉——江画也是。 不过就算江画自己有本事,也肯教绿芜几个,加上他们的武器皆是上好,尤其身为满人家仆,几个小子也都练过箭术,往往能在几十步外射杀小半劫匪,但此后的路程里,每人也都免不了或轻或重地受过伤。 好在江画的医术还算靠谱,对外伤更是结合了来自后世的经验,技术颇好,才没有再出现减员事故。 而每每遇上短兵相接,江画因之前靠着灵泉作弊打足了底子,身手最好,力气最大,便往往身先士卒。加上她身为队伍头领,又要时刻注意其他人的安全,反倒是受伤最多的那个。 最危险的一次,被人一刀侧着划过头脸肩膀,若不是她平日里为几个心腹处理伤口时会细细教导他们其中原理,那一次绿芜愣是白着脸全部照做——她恐怕都坚持不下来。 绕是如此,最后江画也在马车上躺了两个多月,脸上留了长长的一条疤。 不过从那之后,本来多是呆在后方,不是很情愿打打杀杀的绿芜和黄叶终于主动起来,冲的倒是比男人们还狠了。 此时到了目的地,江画回首看向身边几个面有风霜却眼神坚毅的少年男女,遗憾少一人之余,心中也缓缓升起豪情。 这一年走下来,不仅是这几个十六七八的青少年明显成长了,她的成长,或者说改变,也很明显。 不再是纯粹的政治动物,她染上了江湖习气,生活上越来越不拘小节——从衣服里抓出跳蚤也能安之若素。更重要的是,她终于具备了悍不畏死武人精神。 这悍不畏死,不是说主动找死,而是她不会因危险而裹足不前,同时在面对危险,生命受到威胁时,她越来越冷静,临机决断的本事渐高。 此外,最大的收获就是她的记忆了。 每日赶路时,江画头脑放松时,便会仔仔细细回忆自己最初的一世,无论是从各种新闻、论坛、杂志、小说里得到的有用信息,还是亲身学习过的所有知识,军训的亲身体验等等等等,结合上一世她大力鼓励科学院研究院研究出的所有成果,只要想起一点,她都会在休息时用炭笔记录下来。 一路走来,倒是记下了许多有用的东西。 从穿越者必备的玻璃肥皂等日用品的制法;水泥,混凝土等基建基本材料制法;到小高炉炼铁,黑.火.药,土制木仓械等等,都被她想起记下。只待建立好基地,就能一一试验,为革命事业添砖加瓦。 而现在,这个地方就是江画选好的基地了。 地处山区,道路曲折,通常没什么人来,想要做什么都非常隐蔽。而需要物资情报了,就走几十里山路,便能去往广元县与外界交流,另一面就是嘉陵江,虽然这里没有天然港口,但江画已经选好一处地方,稍稍改造后,只停些小船还是不难,顺江又是一条路。 如果真的运气不好,在她低调发展时露了端倪,不论是往山里跑还是坐船,都能很快摆脱追兵。 而四川虽然山多路险,但身处盆地,气候相对宜人,同时比起云贵等地都是少数民族来,又是汉人居多,交流也不会困难。在不考虑进攻时,只把这里当做一个初期发展的基地,简直不要太方便。 最重要的是,江画大学期间就在川省读书,比起大条件大差不差的云贵黔几省,也就这里她最熟了。 或许是路上反打劫的次数多了,江画几人倒是跟着那些逃农隐民们学了一手找地方的好本事。 他们很快就寻到一处隐蔽山坳,其四面环山,唯二的出路中,一条乃是类似一线天的山缝,只要两人就可以守得滴水不漏;而另一条却是个位于另一边山腰的天然隧道,隧道不长,两端出入口都掩盖着茂密的草木,几乎不会被发现。更妙的是,山坳中有流水,这样既不担心暴雨积水,平日生活用水也近便。 若不是地方不大又没有太多平地,无法开垦田地,这里跟世外桃源比起来也差不太多了。 找好地方后,花了几天清理出几个碎片式的空地,江画几人就着手头的工具便建起房子。 因为只准备做初期基地,江画几人也没有花大力气,直接就着砍下的树枝树干,造了五间木屋便算完成。 除了两间木屋用作居住,剩下一间用作茅厕,放在地势最低之处,挨着溪水下游;一间做公共厨房;最后一间最大也最简单的,江画是预备用作学堂的。 自古以来,造反简单,成功却难。 概因大多造反——也叫做农民起义,细究起来也不过一个手段:裹挟流民。 天灾人祸下日子过不下去了,便总有一伙子人起头冲击大户或政.府机.构,一旦成功,杀了地主或县官,开了人家的粮仓,大家吃到粮食了,事情做下了,便是造反的开始。 之后知道自己犯下杀头大罪的那伙子人,吃饱后会束手就擒吗?当然不会。所以为了保命,他们便要更多的人。 这人从哪里来呢?便是来自乡里乡亲,和周边村庄了。 别误会,除了乡里乡亲们出于连坐的原因是自愿跟随、自由入伙。别的村、县之地被裹挟的流民可不是自愿加入的。 最开始的造反头子们杀了人,开了仓,手里便有了粮食武器,之后接济(买通)了乡亲们,人数骤然能翻个几倍。 加上这些地方本来就是连年天灾,仓里也不见得有太多余粮,于是用不了几天,吃喝便不足,这时他们就会扫荡周边村镇,从有过抢劫经验的大户官府,到村里乡里的老百姓,该抢抢该杀杀,凑足了吃喝嚼用农具武器后,过上几天浪费的日子,便又向下一个目标抢去。 而在上一次里被抢的百姓,被杀了女人孩子后,青壮们大多被他们俘虏,打一顿饿几天后,就会老实下来,正好在他们冲击下一个地方时作为先锋开路。 随着一次次打砸抢下来,这些受害者只要能在第一波攻击中活下来,便自然而然会在接下来的打砸抢中出力,于是他们从受害者摇身一变,也成了加害者,不但在反过来施暴时发泄了心中戾气,抛弃了人性,也顺理成章加入了最初的“义军”。 就这么不断打砸抢烧,不断制造流民再裹挟流民,这“义军”队伍就越来越大。 若遇上个厉害的朝廷,雷厉风行的镇压了,那其中一半人或许又能变回良民,若朝廷积弱,这些已经没有生产能力的流民,便会一路顺着人多粮多之地而去,从席卷一省,到扰乱天下。 最典型的,便是前明李自成——他就是在这样一次次的流民潮中慢慢崛起,最终点燃明朝灭亡的火焰。 扯远了,总之由此可见,只要天灾人祸频繁,造反成本其实不高。 但是要造反成功,却绝不能是用这种“农民起义”的方式的。 纵观中国历史,改朝换代可以由起义而始,但绝不会由这些团聚的土匪而终。 所有能改朝换代成功的人,身边无一不是人才无数。哪怕最土的皇帝朱元璋,他身边尚且有众多名臣良将。 第15节 而江画要在这个相对太平的时代掀起反清大潮,身边需要的人才更是多。 为了保密性,尤其为了带出来真正的革命队伍,江画对将来手中队伍核心的要求自然不低。 好在她现在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所以准备自己里培养。这学堂,便是为此准备的。 . 第22章 革命先驱四福晋 学堂建好,下一步就是要人了。 而在这生产力低下的封建时代,真是什么都缺,就是不会缺人。无论是去买,去捡,总之只要养得起,真是想要多少人就能想方设法弄到多少人。 不过江画他们现在可不宜引起外界注意,所以她只得把手下这可怜的五个“革命元老”当牲口使唤起来。 江画现今手下的人,除了当她大丫头出身的绿芜和黄叶外,另三个小子都是刚满十七,一个叫刘言,做事细致,为人稳重,一手箭术在路上颇立了些功;一个叫王全,有些跳脱,但遇事也从没出过岔子,是五个人里对自然科学最有兴趣,学的最好的;还有一个叫乌元,长得五大三粗,喜爱练拳脚,有些小狡猾,却是个听话的,让冲就冲让停就停,一看就是个好兵苗子。 绿芜或许是救治江画那次发现了新世界,如今对医术最感兴趣——外科。而黄叶则一如既往的妥帖,有时甚至没什么存在感,但江画每每教他们的东西,皆一丝不苟的学了,目前来看,暂时没见她有特别喜欢或擅长的,不过想起黄叶以前都是帮四福晋管账的,江画倒是对她的培养方向有些想法。 这次要拉人入伙,江画便把手下人分成了两队。 绿芜与刘言往成都方向走,一面打听观察情况,一面顺路捡些流浪的小乞丐回来。而王全和黄叶沿来路,回去把他们在靠近目的地后特意看好的一些苗子带回来——也是以流浪乞儿居多,还有些因各种原因在当地生活不下去的人。 而江画则带着乌元在附近几地查看情况,并分批次买些必要的物资回来——主要是书籍纸张,还有少许粮秣。 . 一个月后。 随着两队“人口贩子”的归来,这个以前荒芜的山坳热闹起来。 这批被带回来的人五十二个人里,皆是十四五岁居多,十六以上的只有七个,最大的十九。而十二以下的则有十一个,最小的那个才九岁——全是男孩。 不是江画他们歧视女孩,而是这个时代,除非跑去人伢子处采买,否则在外流浪的孩子,几乎是没有女孩的。 比较令人惊喜的是这个十九岁的少年,名叫黄俞麒,居然是个童生。 他也算是倒霉,家里本在当地也算是小地主,还雇了几个佃户,眼看等黄俞麒考上秀才,就要飞黄腾达。哪知黄俞麒结的亲事却得罪了当地一名小吏,于是当年徭役时被这小吏暗中使了手段,既不让黄家花钱粮免了徭役,在分配时还给黄俞麒父亲并大伯发配了最苦最累的活。不过一个月下来,黄俞麒的父亲就累断了气,而大伯回来后也眼看着就要不行。黄家虽然有些地,但家里顶梁柱一死一病,只剩他一个没大用的童生,最后散尽家财,也没救回大伯。 后来黄俞麒跑去衙门上告,可是能有什么用呢? 这个时代的衙门,真的是你进门就要开始塞钱,若塞到位了还好些,告的至少能成。若没塞到位,那不管你是不是首告是不是苦主,上得公堂来,原告被告皆先打一顿,县太爷高坐公堂,只问你认不认罪,若敢说“不认,不知何罪”,那又是一个顶撞官员,再打一顿,打到谁受不了了,认罪了,自然这案子就破了。这时候原告被告都被打的半死,再被搜刮了家产,基本没什么活路了,而县官却是又得了一个“断案如神”的美名——便是那些“清官”,也只是不打原告只打被告,或只凭一己之见,打那个他觉得“有罪”的人而已。 什么讲证据,说公道,循法律——只有大户才能得到这些所有人都应有的待遇。 然而这些大户乡绅,也根本不需上公堂。 黄俞麒不懂这些道道,加上黄家已经没太多钱来塞,他告的还是本地皂吏——最后结果是黄家家破人亡,田产房屋充公,大伯娘带着两个弟弟被迫改嫁,母亲投缳,而他也被打的血肉模糊扔在路边。 若不是江画一行人正好经过,想必过不了两天他就要追随父母而去了。 后来江画几人急着赶路,也没带他就离开了,这次却是被黄叶找上带回来了。 . 闲话不多说,还是回到基地事务上。 总之如今人手不算多,但是因都是年岁不大的孩子,可塑性还是很强的,江画也很满意。又有个跟官府有深仇大恨,而且隐约对江画的“共产主义”有些了解的知识分子黄俞麒在,初步的班底就算是可以建立了。 因为不能靠着知识分子打天下,虽然江画对自然科学非常重视,但这些人她还是进行了军事化管理。俗称,军训。 孩子们到的第一天,被江画几个按着一个个洗干净了,吃了顿饱饭后,第二天就开始忙碌起来了。 为了方便计算时间,江画采取了小时制,结合她以前军训的经验和看小说逛论坛的记忆,把这批“嘉陵军校”的新兵的训练教学项目都安排的满满的。 ——每天六点床后集合出操,跑一跑提神醒脑,六点半开始做体能训练,就是俯卧撑,深蹲,仰卧起坐,引体向上之类的。七点半吃早饭,八点开始做队列训练,一个小时后练习江画改良的军体拳和土工作业。其中土工是重中之重,什么挖壕沟,单兵坑之类的额,总之要求在最短时间里弄出一个阵地。而我军传统的五大训练科目里的投弹和射击和爆破却是被江画放弃了——没材料啊。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新兵最开始的土工训练,是从建房子开始的:他们自己的营房。江画虽然管他们吃喝,但并不是真什么都准备好的,但凡能让新兵们自己动手的,她都会让他们自己来。除了建房,有时吃的不够,特指肉食,都会让新兵们在跑步时想法打些兔子野鸡回来。 若不是山坳地方到底不大,而只养几头猪也没什么意思,恐怕江画能让新兵们每天把割猪草当做日常训练呢。 训练一直到十二点吃午饭——饭前唱首歌——随后午休,下午一点半开始学习文化课。先讲封建社会制度解析,然后是江画版社会主义教育,再紧接着灌输民族观念,□□民族,爱群众的洗脑讲座,培养民族自豪感,培养“军校”成员们解放全中国的崇高理想。在其中也顺便夹带私货讲讲国际形势,说说自家革命的必要性,加大所有人对自身正义立场的认同。 两点半时开始学习条令条例,什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反反复复要求所有人牢牢记住,决不能做违反纪律的事。 以上这些是为了培养这支队伍的灵魂,只有一支有信念有灵魂,同时有纪律的军队,才不会随便遇上点失败就被打垮,不会在面对各种困难时一哄而散。反而能够迎难而上,队伍里的每个人都能主动为集体贡献力量。 到三点半时,做半小时军事操典讲解,比如遇上敌军什么情况我方该怎么做之类的——举个例子,操典上写满清骑兵已经冲锋到二十米内,就要求我方人员立马就近扑倒身边壕沟或单兵坑里等等。 其中每一条每一步,都写得非常细致。什么样的作战该做什么准备,先做什么,后做什么,接着做什么……基本上江画能想到的,结合上辈子的经验,这辈子几次随康熙出巡,秋猎看到的或道听途说的,还有询问身边人等等,总结了所有能知道的清军作战规律后,江画才编纂出这部操典,目前算是可以应付大部分情况了。 这操典的目的不是取代将领,而是将可能会遇上的情况尽量总结,作为单兵面对突发或不突发状况的一个标准。面对战争,尤其是这样大规模的、短兵相接的战争,气势是非常重要的,若是面对敌军突然的奇袭冲锋,比起在原地茫然失措,随后直面敌军刀锋被吓破胆,至少跟着操典是有迹可循的。 其实要让所有人把操典当做本能,每天半个小时的讲解当然不够,不过这半个小时只能算是理论讲解,内容背诵。更多的,还是要在每天的训练里把操典内容融入其中——比如之前说的土工作业,在交战前先挖壕沟建阵地,就是操典上重要的一环。 之后四点时,开讲正规的文化课,由江画主讲。她有做魏世成那辈子的学习,反正光看文化水平,她觉得自己至少考个举人还是不难的。不过这支队伍是一支新的队伍,是革命的队伍,是解放的队伍,江画才不教那些“封建遗毒”。 除了因为暂时不太方便的原因,不得不教他们繁体字外,其他的内容全是江画按照将来的实际需求来教授的。 文史:从历史文化等各个角度说明封建社会的制度,阶级等形成原因,分析地主官僚阶级的思想,为将来的地下工作培养人才。 地理:介绍南北各地气候地理,分析各地生产能力,生活风俗,为将来占领地方做准备。 物理:虽然只记得牛顿三大定律,但江画结合上辈子研究院的科学成果,教授简单的机械知识,为将来攻城略地时,可以就地取材制作什么攻城武器之类的做准备。 化学:这个只大略介绍,其实江画自己反而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是最全的,但她总不能面向全军教授火.药制法,或是公布肥皂之类的将来用来搂钱的配方吧?只能想起来随便讲讲,作为破除迷信之用。不过她发现有两个孩子对这些挺有兴趣的,等观察一段时间,若是比较可靠,就收下专门教学——为将来培养人才呀! 随后是数学等实用知识粗讲。 一共一个半小时,到五点半时,天基本开始转暗,就是晚饭时间。饭后大家坐在一起唱歌,讲故事,说说过去的日子,做做游戏之类的,拉拉关系培养培养感情。 到七点夜训,还是土工和跑步:我军是一支能够夜战,不惧夜战,积极夜战的队伍,怎么能晚上就窝在营里?所以江画努力给大家补充维生素a,同时也在训练他们夜晚作战的能力——将来打游击时总不能因为看不清楚而打到友军吧? 训到九点后自由活动,让这些准军人们整理内务,收拾自己。到十点准时睡觉。晚上不时会有紧急集合跑个五公里。 可以说是过得非常充实了。 . 第23章 革命先驱四福晋 当然了,十二岁以下的孩子们身体还需要顾虑,所以训练项目全部减半,跑步也不负重,而几个十三岁的孩子训练也酌情有所减少。但或许是江画的教育太成功,或许是他们确实很懂事很感恩,在休息时他们也很少有到处玩闹捣乱的,都或是自己学习,或是与唯二不训练的绿芜黄叶一起做饭,也都很积极。 除了这些人以外,为了更好的带领这支队伍,包括江画在内的所有人,都要参与训练。 不管是将来江画看好准备带领军队的乌元,还是目前在自然科学上表现得有些天分的王全,或是很有侦察兵气质的刘言,江画不但练他们,还是狠练。 但凡在训练中这三人有任何细微的不足,或是分到他手底下的新兵们出错,他们都要受罚。遵循只看集体不看个人的理念,一个班里谁出错,那这个班都要受罚,同时那个班所在的排长,乌刘王三人也得被罚。 在军队里就是这样,强者为尊,本来因为跟了江画一年身手就颇好的三人,在更有计划的训练,更科学的食物配比下,训练起来也比新兵们得心应手,没一个月就折服了手下士兵。 之后江画又私底下教导了些有的没的,于是乌刘王三个小伙子慢慢品过些味来——在用实力让手下小兵们服气的同时,他们也学会了些柔情攻势:为受伤的小兵亲手上药,晚上挨个给盖被子,每每底下人出错能够毫不犹豫为他们抗,同他们一起受罚…… 不到三个月,这支队伍已经初步归心。 . 不过光是这五十来人还不够,算下还不满三个排呢。江画为将来准备各个部门可是多的很,文职武职,后勤商业,研究开发等等,哪怕如今只是最基本的班底,这些人也太少了。 所以半年后,江画又派了几个不起眼的小队外出捡漏了。 因不好大张旗鼓引人注目,花了一个来月,最后捡回来的人还是五十几个,不过这次倒是捡了两个妇人,都是二十几的年纪,一人跟着自家汉子,一人却是背着个八岁多的女娃。江画很高兴的接收了这两个预定后勤,总算可以把绿芜两个解放出来干别的了。 新人打散加入原本的队伍后,原来队伍里小半人都升了一级,加上半年的教育下来,大多人已经有了初步的发展方向,所以江画索性又重新分了一次队。 正式成立侦查兵大队,算是二连,由刘言领导。训练项目也着重于突击刺杀,潜伏作战等,类似以前的特种部队吧。 随后是乌元领导的一连,嗯,现在编制还不满……不过倒是提了两个看好的苗子做排长,黄俞麒也因为表现突出,政治成绩优秀,成了一连的指导员,也是目前唯一的一个“政委”性质的职位。 而后江画又成立了几个小组:有化学组、机械组这样的学术研究小组,主要由江画带领,王全也脱离军队加入了研究小组中,目前是江画手下头号助手;有商业组这样完全就是个雏形,只有一个人的小组,目前由黄叶自己领导自己,最近她正在四处窜着,观察基地里的“商机”;还有绿芜领导的后勤小组,带着剩下唯三的女性,目前是只管这百十人的吃喝用度。 此外江画还有心成立一个情报组,但是搞情报需要的人才从来就是最难找的,她是有了看好的人,可信任度还是一个问题,只得先暂时搁置,等观察时间再长一点,看好的那些苗子们归属感再强一些,才好出面让人家放弃前景“光明”的部队生活去转做“地下党”啊。 也是因为这次想到归属感,江画才发现基地里阳盛阴衰太过了。 毕竟将来就这点子班底,每一个都是她花费时间精力教出来的,现在大家都关在基地里还好,等将来出去了,人家在外头讨了老婆生了孩子,到时候不免分心小家,还怎么为革命事业奋斗终生? 所以最好能增加些女同志,早早给大家安个家——到时候大家小家全在一处,革命就不光是一个理想化的目标,也是真实的生活了,才能长久啊。 心里这么想着,江画索性打发了四处寻求商机的黄叶,给了她外出权限,顺带让她再想法捡些女同志回来,说起来,最重要的医疗组现在都没成立,都是江画自己带着绿芜做兼职,有了女同志们,至少将来的护士们是不用愁了吧。 . 事情有了规划,只需按部就班去做。 就这么一步步下来,转眼五年便过去了。 虽然时不时会发现有些“政策”不合时宜需要调整,虽然人手始终不够用,但是就这么磕磕绊绊的,这革命根据地——未来的军事家,科学家,政治家,包括情报家等等所有人才的摇篮:嘉陵军校,倒也有模有样真办起来了。 这五年里断断续续捡了人回来,算下来,其实这小山坳里早就该住不下了。 不过江画早在第三年,就把军校毕业时间定成三年一期,毕竟特殊时期嘛,所以第一期里,至少情报科,商业科里的毕业学员们,都是一毕业就撒出去了。 ——情报科还是在第二年成立了,黄俞麒由本来的一连指导员转任情报科长,目前来看,做得也算不错。 如今基地里除了固定的研究组成员常驻外,剩下的就是二期学员们和一期学员的家属与医疗组的护士学员们,统共也就刚刚三百人——除了老弱,剩下的家属们全是医疗组的预备护士们。 把研究组隔开后,二期学员训练的地方也找了个偏僻的,家属与预备护士们的居住地就换到了基地中央。 地方不大,但或许是在这样有些艰苦却充满希望的环境中,倒是没人觉得住的不满,反而邻里关系相当亲近,挨挨挤挤的住的却很热闹。 平日里家属区除了一些老弱留在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外,女性多半都在跟着绿芜学医,每过一段时间,还会放出去跟着乌元的队伍“行军”,当做战地护理实习。 ——有多大用还看不出来,毕竟经过严格训练出的精兵打土匪时,除了不小心自己崴了脚的,目前还没几个受伤的。 但是却相当促进感情:过不了多久,护士组里就会有妹子娇羞地向绿芜打结婚报告。 这是好事,江画倒是挺满意的。 说起“行军”,刘言和乌元早就带着他们的队伍跑了——四处剿匪,既能弄点物资也能练练兵,还可以把地方腾出来。 去年时,刘言带队还曾跟盐帮起了场冲突。最后他思来想去,与其放这些人回去把自家基地这边有人活动的消息散播出去,还不如先下手为强,当天夜里就摸黑带着手下的侦察兵摸上了几条盐帮的船,连人带船一网打尽——此后嘉陵军校有了水军。 其实江画对水军是完全不了解的,她也不会造船,但是将来不管是为了守住长江,还是占领福建、广东等地,水师都是必不可少的。 而且若把目光放远点,哪怕大清水师不论,但还有海上的荷兰和英国等着等着她去推呢,总之既然有了船,虽然只是江上跑的运盐船,江画也提前建起了水军的框架。 好在有盐帮的俘虏在,江画留了几个做教员,又宰了几个作恶多的,剩下的都进了军校做二期学员,进了大集体,慢慢就会被转化的。 第16节 不过事后盐帮也不知从哪来的消息,居然找上门了。 好在刘言一把俘虏押回来,参谋组——目前还是个雏形——就一起想了一百种善后办法,这次倒也真用上了,最后花了些钱,以土匪的身份,嘉陵军反倒跟盐帮“化敌为友”了。 . 班底算是有了,但这样蜗居永远不可能有大发展,眼看第二期学员就快毕业,江画对着地图冥思苦想半天,又招来回来轮休的几个心腹商议后,决定半年后转移阵地,正式走向明处,开始招兵买马。 有了正式目标,嘉陵军诸大佬瞬间忙起来:刘言要带着侦查大队探路,提前到当地建立前期基地,顺便到处给自家炒作一番;乌元也要悄没声跑去当地帮当地人“剿匪”,除恶,让人至少脸熟他这个“义匪”队伍;黄叶本来在江南挣钱挣得好好的,现在也要分出一部分人手去往当地撒钱,争取勾结上当地官员大户们,早日让他们与嘉匪狼狈为奸——是的,这就是江画这支队伍目前的名字,当然,不是他们自己起的;至于黄俞麒的情报组,这倒是没有要求,情报组人本来就少而精,又分了小半去北方潜伏,剩下的也全都撒在南方各地,现在是一个人都分不出来了,好在其他各组一起发力,发挥的作用不小,倒也不用情报组再往这里添人。 待诸事皆定,前期基地已经建好并在当地有了百姓基础时,正好过了半年。 于是本期学员毕业典礼刚一开完,基地里就开始忙忙碌碌收拾东西搬家了——有了船,人和东西都往上一放,顺江入了洞庭湖,没花多大功夫,就从汨罗江上岸,到了选好的基地:平江县。 . 第24章 革命先驱四福晋 开垦荒地,科学耕作,抓住各种机会收拢流民,扩充军队,建设兵工厂,收买当地官员士绅…… 短短五年,嘉陵军就成了当地一霸,光脱产的全职军人就有一万多人,治下百姓多达五万。这还是明确加入了嘉陵军的,而当地那些老实种地的百姓们,虽然还顶着大清顺民的名头,但除了最后交的税还给朝廷,基本都是为江画做事的了——少说也有十来万人吧,都算是嘉陵军的预备役了。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多,但是在大清这样刚开国几十年,朝廷统治力非常强大的朝代,能在朝廷眼皮底下建设一个国中之国,只花五年就抓稳了岳州府附近的主权,让当地的官绅有志一同为嘉陵军隐瞒卖命,嘉陵军其实是非常厉害的了。 而虽然手上全职军人只有一万余,但是若算上民兵,以及并未脱产,但是农闲时皆要训练的农夫等等,目前江画手上的可用战力也达到了近三万。若加上随时可以征召,训练几个月就可用的预备役,这数字还能翻上一番。 这不是一个小数字了。 常听人说古代战争动辄十几万几十万人,事实上根本没有那么多。 例如前明,明军吃空饷就是非常有名的,报上去有一万人,事实上可能整个军也没有五千人,而这五千里一大半都是老弱病残,平日里只会种地,遇上打仗了,连把武器都不会有,只能扛着农具上…… 这样的军队能打得过谁?所以大明才会连流民潮都摆不平,整个崇祯朝,各地起义□□军队叛变比比皆是,明军根本无力镇压。等当地军队都打没了,朝廷只能从其他地方调兵,什么少数民族借的土兵啦,某某地区十几万大军啦,拉来一大群人,勉勉强强镇压了叛乱后,当地基本上也被霍霍成了荒地——被叛军和比叛军还穷凶极恶的明军这么来回一犁,连活人都剩不下几个,不是逃了,就是饿死,要么再来几次杀良冒功,反正最后“援军”赚了首级军功,朝廷平了叛乱。至于百姓?没人关心的。 若遇上那些能打仗的,位置紧要的军队还好,朝廷无论如何,挤一挤总会发些饷银,长官再吃点空饷,把大部分人的饷银拿来专养自己的亲兵家将,总还是可以有一些能战之军——关宁军就是这么来的。 如今换到清朝,比起明朝朝廷的穷困潦倒,如今的大清还算强盛,但养军队的钱也不会太多——想想雍正抄家的壮举,就知道清朝已经开始糜烂了。 也就是说,吃空饷的还是不会少,军备还是很差。 真打起来,就凭嘉陵军的一万多全职军人,打大清十万大军都轻轻松松——实数。毕竟他们有木仓啊! ——先来个三连发自由射击,干掉一小半人。靠近后手榴弹再犁一圈,剩下的人就算不被打蒙了,人数也不会太多。而自家天天苦练刺杀的嘉陵军人可不会怕白刃战,对冲一把后基本就可以奠定胜局了。 唯一让人忌惮的就是大清的八旗军了,可是八旗军那样的精锐本来数量就不会多,再要往需要的地方一撒,加上毕竟好日子过了几十年了,战力多少会比以前降低一些。 所以只要不是一开始就遇上十几万大军再加上八旗军一起冲锋围剿,嘉陵军绝不会败。 以上是得知朝廷大军出发剿匪后,参谋部给出的结论。 是的,朝廷终于发现自己治下出了反贼了。 毕竟前些年夺嫡之争正忙着,京中注意力都不在湖广这些地方,只关心南方的银子罢了。而江画他们一开始还是比较低调的,又有银两开道,倒是安安稳稳发展起来了。 不过如今都到康熙五十五年八月了,京里夺嫡虽然还不算彻底有了结果,但目前至少没争得那么厉害了。 而江画他们最近发展的也的确招人眼了,尤其在江南等地,银子大把大把的撒又大把大把的挣,还到处发小广告贴宣传单宣扬自家政治理念——共产主义。 引来朝廷大军也是必然的。 好在从北方发来的情报看,如今朝廷还只当他们是普通的反贼一流,以为是扯个大旗招兵买马后四处劫掠的那种。 所以虽然名义上比较重视,但出动的大军不过五万,嗯,从附近调来的。 江画一开始还有些急,毕竟她哪怕非常重视军队,也大力开发武器,但是目前手下军队人数还是太少,武器也不让她满意——只能发三发子弹,很废了! 不过召集坐下大将询问过后,江画又安心下来。 首先,据情报组汇报,这支来剿匪的军队实际人数不过四万,除开不能用的,真正的战力也就三万出头——其中还有很多就是当地人。 当地人的意思就是,他们老婆孩子家中父母,都是嘉陵军治下的父老乡亲,某种程度上,他们也算是嘉陵军的子弟兵? “真打起来,可能清军那边会当场叛变一半吧。”战前会议上,黄俞麒摸着下巴,“趁现在还没打,我再去动员动员……” 或许是江画他们的群众工作做的好吧,最后的结果就是,这五万大军跟嘉陵军“对峙”了半个月,随后自己就炸营了。 嗯,清军扎营后嘉陵军收获了两万新军。 等“打赢”这第一批剿匪军队,来回信息交换一下,朝廷发现这“嘉匪”的厉害了,天也冷了。 再等朝廷重视起来要发第二批大军来剿,若是只发南方的军队——且不说南方有多少已经跟嘉陵军沆瀣一气的官员武将,这些南边的军队,战斗力也废得很啊。 而若要从北方发兵,就要等开春才过得来了。 于是嘉陵军又有了半年多的空挡。他们也不耽误,开始毫无顾忌的扩招,有钱有粮有武器,到第二年开了春,十万大军已经准备好。 江画看着手上说三十万清军出动的情报,面上带着微笑:一步错步步错,大清一开始没把他们当回事,让他们抓紧时间发展起来,如今谁怕谁可就不一定了——有木仓的军队打没木仓的,十倍我也敢打给你看! . 于是又一场会议过后,嘉陵军不慌不忙备战起来,底下动员大会开的轰轰烈烈,各部门有序调动资源,情报工作也开展地得如火如荼,顺便抢了岳州府。 真的是很顺便了。 岳州府本来就在嘉陵军大本营附近,周边百姓早就个个都是共产主义的接班人了,这战事一起,听闻朝廷三十万大军已至,岳州知府虽然“心向”我党我军,却还是“象征性”关了城门,“象征性”搜捕起反贼同党来——于是第二天一大早,知府就被热情的人民群众挂在城门上,随后城门大开,人民喜迎人民军队,在城门口上演好一番军民鱼水情。 “有了这样支持我们老百姓,我们有什么理由打败仗?” 江画感叹着,望着走到近处的敌军,手一挥:“全军——射击!” . 短短两年,整个长江以南尽染赤色。 有充足的准备,有更得人心的政治理念,有更先进的技术:无论是生活、科技、农业。所以能在两年内与清廷划江而治,并不是什么多难的事。 更何况比起清廷,光是嘉陵军的发型就让饱受金钱鼠尾辫困扰的南方士绅大起向往之心了。 而嘉陵军,或者说新建立的华夏人民共和国,不仅本身军队在一次次战役中越来越强,更是非常懂得利用人民群众的力量——如今说总统江画爱民如子都是贬义词,人家是爱民如父母啊! 所以打到后来,当嘉陵军开始扩张地盘时,南方有大半城池都是官员们早早就开城投降的,而官员不降的……参考岳州知府的下场。 . 不过打下南方后,江画却压下了底下请战的声音,说什么都不再打了。 不是打不过,而是这两年大战下来,地盘扩张得太快,总是要用心治理,先保证治下百姓生活的。 若再要打,与以前嘉陵军只有岳州一地,其他地方都是“敌占区”,可以不顾情况搜刮粮仓不同,如今用的每一分粮食,可都是自家的。 而经过这两年的拉锯,江南一地的官仓里反正是没多少粮了。 后勤若跟不上,可没法打仗。总不能把后勤压力转嫁到百姓身上吧? 所以建国之后,江画就开始主攻民生。 现在经过嘉陵军的现身说法,南方百姓也都学会了精耕细作,又有江画上辈子二十几年加这辈子十年的研究成果,终于弄出了高产稻种与高产肥料。 相信过不了一年,新华国的粮仓就可以堆得满满的了。 在发展民生的过程中,江画也重新更新了一次军备,果然战争是科技发展的最好助推,如今的武器又一次更新换代不说,一直是难点的重.火.力研发也有了进展,加上一直在准备的蒸汽机也终于解决了密封问题,眼看海军也要大发展了。 如今正是百废待兴之时,比起贸贸然冲过长江被拖垮在北方大地,目前自然还是先搞搞基建才好。 等有了大船,我就直接从天津登陆,给你们一个大惊喜。江画看着热火朝天的造船厂,满心欢喜地自语着。 . 这边厢新华国一切都充满了希望,日子一天好过一天。但北京城里的人却过得不好。 从第一次得知岳州附近“有匪”,到如今被划江而治失了半壁江山,才不过短短三年不到。 大清的无敌铁骑在面对嘉陵军的连发木仓械时,显得那么无力,而那嘉军人手一颗的手.榴.弹更是催夸了八旗军的意志。 想一想,离着敌军还有四五百米,就被人一木仓一木仓点射,等到了冲锋距离时,人都死了一多半,满以为靠近了之后终于轮到骑兵发威了,却迎头被扔了一堆火雷,此时不要说人是否在这样的情况还有战斗意志——就是马,也早都惊了好吗?! 更不用说嘉匪那让满洲骑兵深恶痛绝的习惯——挖战壕,放地刺。特么他们真是能挖的附近十几里地形大变啊!就算靠近人家营地又怎么样?一条一条紧密的壕沟对骑兵来说无异于天险,根本跨不过去啊! 战到最后,能跟嘉匪打白刃战的,都不是自己意志力多强骑术多好,而是被惊了马失了胆气后乱冲,运气好一不小心才冲到人家面前的……身边都是敌军,自家人却零零碎碎没几个,最后哪怕砍死一两个敌军又有什么用? 总之但凡跟嘉军打过的八旗军队,不是死的差不多整个军都快废了,就是没了跟嘉军放对的胆气——你让我去后面打毛子也可以啊,反正不打嘉匪! . 第25章 革命先驱四福晋 雍亲王府。 自从四福晋杀了八福晋又自焚后,四爷很是受了一段时间气。 不管他是不是最初的受害者,可是他老婆最后杀了八福晋是不争的事实。 而四福晋居然还敢自焚,一场大火烧了半个八爷府,把底下的阴私掀开给人看,让爱新觉罗家丢尽了脸——身为四福晋的丈夫,要说四爷什么都不知道?反正至少八爷是不信的。 不仅八爷,康熙、太子、包括他的好兄弟十三、亲兄弟十四……都不信他不知道四福晋有预谋,不信他没有给自家老婆提供助力。 嗯,或许四爷是真不知道四福晋还有自焚的胆子吧…… 总之在当年事发后,四爷就被撸了爵撤了差事。若不是他后来各种周旋,又在废太子的风波里,得了佟秀玉的提醒早做了准备,如今这雍亲王也当不上。 可现在当上亲王又有什么用? 四爷真是太理智,也太敏锐了。自从他发现佟秀玉不仅有灵泉,还对未来似有所感后,更是用尽方法,什么美男计,苦肉计都一一用上了,才终于撬开了佟秀玉的嘴,得知了佟秀玉的秘密。 一开始得知佟秀玉的来历,得知他未来会登基时有多么高兴,如今发现南方嘉匪居然按照未来建立起民主政权,他就有多么惶恐。 他自认才干不输任何人,又知晓未来的一切,本来在心里想着对大清的各种规划——虽然文字狱是照样要搞的,海禁也是照样要禁的,但是等他登位时间长了,大清治下皆是身心皆服的顺民了,或许他还是会发展发展火.药的,反正只要重视了,那些海外夷人有什么可怕?没看佟秀玉都说,被夷人压了百多年,最后那个什么中国,不也才花了几十年就成世界第一了嘛! 而且他不会再立什么弘历当皇帝了,当然,弘历根本就不会出生。 还有八旗也要多操练才行——将来大清兵强马壮,又有厉害的武器,万世基业不敢说,但打服那些侵略者绝对不难。 可是这些想法,这些规划,前提是他当上皇帝,是大清还在! 南方嘉匪声势稍大之时,四爷就与佟秀玉恳谈过。然而结果却让他失望——佟秀玉根本就是个草包,她对未来的了解,除了他的情况她知道的比较清楚外,别的大多是片面的,只知道个大概。 比如说弘历是个败家子,娶了个香妃给自己戴绿帽之类的,之后大清的情况她就不知道了!哦对了,她还知道后来有个叫和珅的贪官是美男子…… 具体大清怎么亡的,怎么被外国侵略的,她都说的模模糊糊,只知道中间有什么军阀混战,然后抗.日了,解放了,然后新中国成立了……而这些具体的过程,其中怎么操作的,她皆是一问三不知。 第17节 但是至少说到她自己生活的时代,佟秀玉还是颇清楚的。 一个没有皇帝,人人都是自由平等的时代……若自己是百姓,四爷也会对这样的时代心生向往,就算他将来会成为整个大清国的主人,私底下,四爷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未来对天下人具有的强大吸引力。 正是因为清楚,在嘉匪成气候之时,四爷才特意去了解了这个历史上根本没有的嘉匪,而在知道嘉匪的宣传口号与政治理念后,更是无比重视嘉匪。 无论如何,哪怕倾尽全国之力,也必须立马扑灭这股匪徒! 可任他想尽各种办法,无所不用其极的打击嘉匪,但到底他还只是雍亲王,不是皇帝,根本不能完全调动起大清的军队。 至于告诉康熙未来?他可不会傻了吧唧的冒着牺牲自己的危险去做。 再加上在前些年收回欠银的事上,他得罪了太多人,盯着他错处的人可不少——尤其还有个跟他势如水火的八爷党在,有段时间他也过得颇为艰难。 若不是嘉匪眼看着一天天势大起来,最后居然瓜分了大清半壁江山,他这个力主剿匪的人如今也不会受到重视。 但他宁愿不要这样的重视! 不比那些对嘉匪没有一个清楚认知,以为没能消灭嘉匪只是大清不够重视,以为将来到了江北,大清骑兵就能纵横无敌的朝臣和八旗老爷们,四爷太清楚嘉匪的感染力了。 他从不对未来报以乐观想法——在短短两年内取得长江以南根本不算什么,等嘉匪消化了手中的势力,剑指江北绝不是说笑。 然而如今老爷子年纪大了,根本没有年轻时的锐气。被人取了半壁江山,他不是不恼怒,甚至可以说,他怒的几次控制不住厥过去……但他却总是抱着嘉匪不敢过江的幻想,最近甚至有了些自暴自弃的苗头—— 对四爷八爷几个委以重任,尤其把嘉匪的事务全权交给四爷。似乎不看不听,他就还是那个圣明天子。 四爷心累之极。既要想方设法封锁嘉匪的消息以免民间不稳,又要尽力仿照嘉匪试着改革,毕竟现在若还不改,恐怕大清灭亡,真是不远了。 而在他努力周旋时,八爷党还不断拖后腿跟他对着干不说,但凡触及到某些朝臣宗室的利益,他还要被提到朝上弹劾一番…… 而老爷子也是这拖后腿大军的中坚力量,虽然不想管嘉匪的事,但是但凡他的动作大了,让老爷子感到他在挑衅自己的权威了,又会跳出来教育他一顿。 就这样时不时被敲打一番,手上事情往往才开个头就被老爷子撸了交给八爷党——以前多么认同这“帝王心术”,如今四爷就多么厌恶这一点! 这样带着镣铐做事,他还能做出什么成果? 心累之后,他也不得不考试考虑是不是要把佟秀玉的存在告知他人了。 可最后他还是放弃了。四爷到底不是傻的,没那么天真,以为老爷子知道了未来,就会支持他改革。 大清是爱新觉罗的大清,天下是爱新觉罗的天下——无论如何,只要他还是爱新觉罗家的人,他就不会主动削减手中的权利。他还只是个亲王尚且如此,做了几十年皇帝的老爷子会如何想,就更不用说了。 如今的问题根本不是老爷子不清楚大清的危机——他或许心里比自己还清楚呢——而是哪怕清楚,但在老爷子有生之年里,绝不可能放弃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 回忆至此,四爷打住自己的思维,不再想让自己灰心的事,转而翻看起手中的资料 然而翻开第一页,就是八爷又在何处安插了自己的人,兵工厂的研究经费又被谁谁谁想方设法弄走一笔……想到那个可能的未来,四爷不由头疼不已——人力有时而穷,从前不信这句话,如今他却是不得不信了。 这样的朝廷,面对如今还在蒸蒸日上,越发强大的新华国,真的有一战之力吗?真的还有救吗? . 四爷的苦恼不提,江画这边,到的确如四爷所想,越来越好。 有江画主掌大方向,华国经过三年沉淀,专注于民生与基础发展,比起刚建国那会儿,国力真可谓翻了两番不止。 人人能吃饱饭不算什么,百姓们只要是勤劳肯干的,如今每天都能吃上肉,隔三差五也能扯几匹布制新衣。 最近政府甚至开始推广义务教育——三年制义务教育,学杂费全免,但凡上学的孩子,每天中午一顿饭政府全包。 虽然有些家里还是不太情愿自家半个劳力没了,但是想到不过三年,自家孩子就能识文断字,将来工作政府也包分配……细细算下来,这可是大好事! 政策一出,各大小学校都挤满了来报道的家长孩子——谁也不是傻子,中国自古以来劳动人民的小狡猾就在这时充分体现:但凡家里有孩子的,从路都走不稳的幼儿,到看起来二十多家长硬要说刚满十八还算未成年的“青少年”,统统塞进学校。 无奈之下,江画只得从新分了学年——九到十五岁才能报名上“小学”,小学毕业后义务教育完成,若想继续学习,还有三到五年的中等教育——学费还是给免了,但是书本费用等该给还得给。当然,若家里困难,学校也提供助学贷款。 至于高等教育……华国目前只有一所大学:嘉陵军校。每年定时开启招生考试,但凡有本事考上的,不但学校不收一分钱,每月还有津贴可拿。 不过如今的嘉陵军校已经不是以前四处捡人的破学校了,要考上可不简单——语文数学必考,另外根据未来的就业倾向,还要考三到五门专业课:什么化学,地理,历史,物理,外语等等等等…… 总之军校被江画打造成了一个高级人才储备基地,但凡能考上军校的,都是大才。更不用说军校毕业生了,都还没毕业呢,每人都已经收到好几个部门的招聘信了。 在这样大发展的情况下,短短三年,江画就能非常自豪地表示:华国再次站到世界之巅! 这边厢华国发展地热火朝天,北方也有地下工作者们前赴后继地做宣传拉人口,一切欣欣向荣之际,一个爆炸消息传遍大江南北——康熙驾崩了! . 第26章 革命先驱四福晋 掌握大清朝六十年的康熙皇帝离世,对如今颇有些风雨飘摇的清廷来说,无异于一场大地震。 不管他到后来是否已经老糊涂,但是只要他还活着,就是清廷的强心剂。现在这个强心剂没了,大清上下,包括康熙那些对他颇有怨言的儿子们,一时也感到彷徨起来。 唯独刚继位的四爷没有。 父亲去世,不管他如今与老爷子的父子之情还剩几何,他心中也不是不悲痛的,可是现实不会给他悲痛的时间。 南方嘉匪这几年越发强大,他的危机感本就一日盛过一日,如今老爷子驾崩,朝廷不稳——正是宣战的好时机! . “康熙突然驾崩,雍亲王继位为帝,而他一直主张改革,对我等又是深恶痛绝——诸位,”江画站在地图前,环视参与会议的众人,当年稚嫩的小伙子子小姑娘们,如今个个都是一方大佬,此时听江画的口风,面上都带了跃跃欲试之色,唯独最早跟随江画的黄叶等五人表情很有些复杂,江画只当没看到他们欲言又止的样子,一字一顿道:“如今北方清廷不稳,值此良机,正该挥兵直上,解放北方,统一全国!” 话音刚落,所有人皆站起来,几个急性子迫不及待道:“总统,我等愿往!” “后勤部早已准备好一切物资,随时可以出发!” “情报部门也做好准备,只要一声令下,就可在北方掀起群众运动,配合我军!” 江画见众人情绪高昂,也不再拖延,笑道:“好,三日后出兵——这次,我来带军。” …… 战前会议开完,各部门负责人都急急离开去做准备,唯独江画最初的班底,绿芜五人留下。 “画姐……”绿芜被王全一推,瞪了他一眼,还是磨磨蹭蹭上前,含含糊糊唤了她一声,就说不出话来了。或许是当年被江画吓到的后遗症,这些年哪怕与江画都姐妹相称了,她还是不敢在江画面前大小声。 倒是江画了然一笑:“怎么,你们担心我会手软?”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对江画摇摇头,沉默片刻后,刘言站出来说道:“如今那个谁当上皇帝了……您……在理法上也算大清皇后吧?真要……?” 江画轻笑一声:“当年我们举旗造反时,可没想过我在理法上还是雍亲王福晋,眼下就要与清廷决战,难道胤禛当了皇帝,就会有什么不同吗?” “不会不会,”这次说话的是乌元,“可是这次咱们可要跟那谁直接对上了……”他咂么咂么嘴,表情有些奇异,“回头想想,还真有些不自在。” 江画摇头失笑:“那最不自在的也该是我,好了,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去把自己的事做好——” 江画指指乌元:“尤其是你,这回你自己带军抄清廷后路,没人看着,你可别办砸了!” 乌元立正行了一个军礼:“请首长放心!” 几人再次对视,这回却都笑了。 . 战事从长江沿岸烧起,有群众基础,有强大后勤保障,有训练严苛的强军,有更新换代的武器…… 没有败的理由。 不过半年多,大半个北方就被嘉陵军收入囊中,整个直隶地区更是早早被下,唯独京城,还处在重兵包围之中—— “报——皇上,八百里加急——盛京被破,我八旗军损失惨重——” 自嘉陵军过江以来,大清每战皆败,才打了不过三个月,就打没了各地官员的胆气。又有嘉陵军宣传的光复华夏等口号在,加上他们“优待战俘”的传统,到得后来,许多城池都是嘉军一到,便自发开城迎接,官员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做带路党,仿佛嘉军是众望所归一般。 与风光无限的江画相对,刚登基就被人连连打击的四爷,自然过得很不好。 他以为他已经很重视嘉陵军了,没想到还是小看了他们。这样恐怖的收买人心的能力,这样强大的凝聚力,还有这样可怕的武器——半年里还没打进京城,只不过是嘉军不想,而非他们不能罢了。 而他这个皇帝,此时此刻就连外面的消息,也不过是嘉军有意透给他的,否则这处于重兵围困之中的京城,别说八百里加急了,就连只耗子也跑不进来。 摸了把脸,四爷取过加急文书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才长叹一声:“苏培盛……联系城外华国总统江画……我……投降……” 刚刚登基时以为自己能在夹缝中平衡,以为自己的能力怎么说也可以让大清坚持下去,以为…… 这么多以为,这么多努力,也敌不过华国的长木仓短火包。如今八旗儿郎已被打的七零八落,没有几个了——而汉军?临阵投降的汉军比比皆是,不肯投降的也抗不过嘉军一轮齐射…… 大清……已经亡了。 . 做亡国之君是什么体验呢? 四爷坐在庭院里,远远望着重檐中露出的树枝,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冷硬,眼里却透出些许迷茫。 投降那日,他以为那就是他这辈子最屈辱的一刻,可直到见到一手打造出华夏国的大总统江画,他才发现,原来还能更屈辱——谁能想到,最终掀翻大清统治的,会是他的“福晋”? 他不是蠢的,一瞬就反应过来,这个“福晋”,恐怕早就不是曾经的乌拉那拉氏了,早在弘晖夭折之后,真正的福晋就随之而去——换来了这个灭亡大清的罪魁祸首。 反倒是什么华国财政部长,医疗部长——包括耀武扬威的乌元帅,刘元帅……也都不过是他以前的下人罢了。 回想着自己当日的震惊,四爷自嘲一笑。本来待投降之后就自我了断的,最后也不知为何,居然就这么苟且偷生下来。如今每日里种种花养养鸟,带带孩子,跟佟秀玉吵吵架,似乎过得也不错。 可惜这辈子,是离不开这雍王府了。 . 全国统一已经三年了,华国仍处于高速发展期,可是最近京里却流传起小道消息:大总统有意退下来,要选下任总统了! 三年前京城被围,但是最后前清末帝主动开城投降,所以京城百姓倒是没受什么损失,如今华国也将京城作为首都,所以京中百姓们只觉得日子越过越好,于是这八卦事业自然就蒸蒸日上起来,各种小道消息四处流传:什么大总统原来是死了的四福晋,什么四爷——大家说起末帝都这么称呼——如今跟大总统有一腿,什么北大招生不招旗人,有的是真的,大多却还是假消息,但老百姓就爱听个热闹,所以尽管江画大力打击谣言——她跟四爷现在可没有一腿——却还是屡禁不止。 民间政治家们一碟花生米一杯小酒,三五成群坐一起挥斥方遒,这次得了“准确消息”,更是开始担心起国家未来了。 “不能啊!说什么明主,都是骗骗我等百姓的,谁当上皇帝——哦哦,当上总统,还肯下台的!” “嘿,你还别说,这次总统还真要下台了!我小舅子的同学的大姨夫,就在京城市政府上班,这次的事,稳!” “哎哟喂!别不是政变吧?!要我说,这娘们就是不行,她不当事儿啊!肯定弹压不住手底下那些元帅,看样子要被推翻啦!” “嗨嗨嗨,我知道怎么回事儿,是那位——”说话的大老爷们还是半边脑袋秃瓢,他神神秘秘指了指原本的雍王府方向,“那位串联了好些人,现在要复辟!” “不会吧!” “不可能!你小子别想这美事儿了,你们旗人——”一个红脸汉子满脸不屑,伸手比了个手势“是这个,没戏!” 走在路上,能听到大街小巷上随时都有人指点江山,尤其对最近江画有意“禅位”的事,各种指点猜测层出不穷。 江画面带笑容与绿走在街上,虽然脸上有一条疤,却莫名让人看出些慈祥来了。 她听着街头巷尾的插科打诨,眼睛都快笑眯成一条逢:“我都四十多的人了,按年纪算,孙子都该能打酱油了,怎么还不能休息了?” 绿芜难得能跟江画出来走走,听到百姓们各种不靠谱的言论,一时也有些哭笑不得,如今听江画调侃,不免有些气恼被江画听到这些不敬的话:“都是刘言,叫他好好整治下这些胡说八道的,这点小事都干不好,我看他就是皮痒了!” 第18节 “哈哈,”江画伸指点点绿芜额头,“你可别再给他加工作了,他每天上班忙的要死,回来还要带孩子,你却在家里当大爷——哎呀,当年那个害羞的绿芜怎么就不见了呢?” 绿芜脸一红,强做若无其事状,“我、我也很忙啊!带孩子是他要带的,我可没有、没有摊在桌上等他伺候……” 似乎是觉得自己不占理,绿芜顿了顿,强行扭转话题:“画姐,您真要退下来啊?您还年轻,现在退下来,太早了——” 江画盯着绿芜笑眯眯不说话,绿芜被看的浑身不自在,好半晌,才硬着头皮继续说,“那个,退下来以后,您有什么打算不?咳……就是、就是……要不要再……再嫁、不,娶!再娶一个?” “您看吧,您现在年纪也不大,”她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不能害怕不能害怕,这是为了画姐好,如此这般催眠自己一番后,方继续说,“还是找一个知冷知热的小年轻陪着,那什么孩子热炕头,总好过将来您老了,自己孤身一人……” “好啊。” “您不愿意也是应该的,我知道当年的事您很难走出来……什么?!”绿芜瞪大眼,愣愣看着江画。 江画挑挑嘴角,“既然你们这么关心我,我就去找一个吧……说起来,我跟胤禛老夫老妻了,现在他在我眼皮底下,将来肯定听话又安分,不如我去找他复婚吧。” “不行!”绿芜大惊,语无伦次道:“不是啊,他、他怎么行呢?不行的!主子,您可醒醒吧,您不是见都不愿见他吗?!” 见江画不为所动,绿芜一急就说吐噜嘴,“跟小黄比起来他差远了!小黄现在还不肯成家,他可喜欢……” 发现自己说漏嘴,绿芜渐渐没了声,蔫蔫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江画,眼里竟渐渐含了一包泪,“您诈我……” “哈哈哈,”江画抹抹不存在的眼泪,笑道,“对不住啊小绿芜,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好骗——” 绿芜委委屈屈看着江画,“那您……是怎么想法?” 江画想了想,神秘一笑,没有说话。 追女孩子——虽然是四十几的女孩子,不亲身上阵就想追到,哪有这么容易?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故事就算完结啦。最后两段算是番外吧,四爷其实很不甘心的,也真的搞过串联,不过没用。只能跟佟秀玉一辈子软禁雍王府,自我麻醉了。至于那个小黄——嗯,虽然我家女主不是皇帝了,但是她还是有皇帝思维——大概就是既然有小年轻送上门来,自然要笑纳了神马的…… 下个故事我要写个现代的!明天请假一天想想大纲,后天开始下个故事。 最后还是求收藏求评论~谢谢小天使们的支持~~(≧▽≦)/~ 第27章 恶毒女配从良记 “啪——” 一叠纸张被摔在桌上,发出响亮的声音,惊醒了正浑浑噩噩接受记忆的江画。 “十九年前苏家夫妇换子的经过都在文件里了,”耳边是陌生的男声,低沉磁性却又带着冷淡,“齐嘉芙,你跟苏家夫妇接触的前因后果,我也一并查清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江画闻声抬眼,面无表情扫视一圈客厅里的人:原身父母齐家夫妇,原身大哥齐嘉蔚,原身未婚夫周煜,还有原身极力陷害的苏宁菲。 回想了一下原身的记忆,江画知道自己这下倒霉了。 齐家父母和原身大哥齐嘉蔚都看了那份文件,此时紧盯着她,面色复杂,却还是带着少许希冀,希望她能告诉他们否定的答案。 而在来之前就知晓一切的苏宁菲面带仇恨,见她眼神转过来,想起以往她凭借家世欺压自己的行为,毫不犹豫狠瞪她一眼。 江画沉默着组织语言,考虑着自己是该一口认下还是想法抵赖,周煜却不耐烦起来,以为她还想狡辩,冷冷补充道:“还有你最近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而做的龌蹉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齐嘉芙,你还想怎么狡辩?” 江画听了,想了想,无奈发现自己确实没法为原主狡辩,只得叹了口气。原本坐直的身体一歪,整个人靠在沙发上,一脸无所谓:“哦。” 周煜闻言脸色发黑,看她的眼神更是厌恶,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江画打断,她一脸不在意的样子,轻声说道:“那我不狡辩了,这些……都是事实。” 她转头看向齐家夫妇,这对把原主当做自己女儿爱护了十九年的夫妻,此时面上皆是一派震惊之色的,难以置信自家女儿居然真的如此恶毒。 齐嘉蔚本来跟这个妹妹就不太亲,近年来眼看她戾气越发重,已经走歪了路子掰不回来,早就对她失望,所以在一开始的不敢置信过后,他反倒是接受得最快的,是以很快调整了表情,此时又是一副冷漠的样子——原主最讨厌的样子。 将各人神色收入眼中,不等他们说话,江画又继续道:“半年前,我为了打击苏宁菲,想用她父母失去工作来威胁她,让她自动远离周煜。结果一接触,却发现苏家夫妇居然才是我的亲身父母——而且还是他们自己换的孩子。” 她语气平稳无波,在众人或厌恶或惊讶的眼神里,把原主做的事一一道来,最后淡淡总结:“总之,我做尽了坏事,现在被周煜揭穿,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我也该被打回原形,滚回苏家了。”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周煜,露出一个挑衅的笑来,“我说完了。” 一室寂静。 过了半晌,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理智的齐父齐母互相对视一眼,齐母深吸口气,转头看向江画,目光满是指责,“嘉芙……你……你怎么会这么、这么恶毒?你怎么能……怎么能……” 江画无所谓道:“因为我爱钱啊。” 瞄一眼被她的直白堵得不知道说什么的齐父齐母,江画轻笑一声,“做齐家大小姐多好,衣食无忧不说,还有周煜这个未婚夫,所以我发现自己原来是只鸠占鹊巢的鸠时,才要无所不用其极的保住这个秘密呀……” “够了!”齐嘉蔚冷声截断江画接下来的话,他认真看向自己这个妹妹,目光严厉又具有压迫性,“齐嘉芙,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话让江画有一瞬间的恍惚,嗯,上辈子四爷也这样在她面前说过同样的话,装逼的结果就是……大清亡了。 被自己莫名其妙的脑补逗笑,或许是来到熟悉的现代世界,又没了上辈子要为新兴的国家保驾护航的压力,江画此时颇有些随性。 不过看见齐嘉蔚被她笑的脸色难看,她到底还是收敛了一下,至少先把眼前的事给应付过去再说。 这样想着,但江画面上却毫无做了错事被抓包的慌乱,更没有一丝一毫对这个家的留恋——其实原主也不见得就有,在江画接收的记忆里,原主自从发现自己不是齐家亲身女儿后,被利欲蒙蔽的心里就只剩害怕失去一切的担忧和对苏宁菲的嫉恨。 既然原主都对这些人没什么感情,她也不必顾虑,非要去做这个好人洗白原主。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挑挑眉,对着齐嘉蔚又笑了一下,“刚才我可不是说的反话,这些都是真的。而我做这些事的目的,也不是什么舍不得这个家或舍不得十几年的感情,只是因为我爱钱而已——为了钱什么都做的出,这种人你们没少见过吧?我就是其中之一。” 她站起身来,看向被她的话震的无法思考的齐家夫妇,又看向不知是该解气还是该鄙夷她的苏宁菲,无视了同样没想到她会如此坦白而有些惊讶的周煜,最后看向已经成为面瘫的齐嘉蔚。 在场众人,恐怕只有齐嘉蔚还能保持理智了。 心中这样想着,江画自然而然对他吩咐道:“现在真相大白,正主也回来了,我也该退场了。哦,对了,我虽然做了——” 她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又对照记忆看了下,继续说道:“做了很多……事情,但是校园霸凌好像不犯法……别的事……啊!试图迷.奸……”江画转头看了眼周煜,见他脸色铁青,又迅速转回头来,“咳,迷那什么周煜,但是事情没成,而且迷那什么男性,好像不用坐牢?” “我自己看这资料里都觉得我十恶不赦了,结果好像后果都不严重,顶多拘留罚款……国家法律不太健全啊。”虽然上辈子早早从总统位置上退下来,但后来江画还是一直待在领导层的,现在遇事首先想到国家影响方面。 不过随口一说后,她还是把话题转回,“总之吧,看样子你们想报复我恐怕不能动用法律了,私底下嘛……该把我整退学就整,该告苏家人就去告,这是我们应得的。嗯,就这样吧,我走了,回头记得把我户口移出去啊——不要移到苏家,我不想回去——诸位,再见。” 自觉自己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江画提着包完美退场,留下一屋子听了她的退场感言后表情空白的人面面相觑。 …… 出了齐家别墅,江画顿感身心轻松。 刚一穿过来就在撕逼现场,接收的原主记忆更是一盆狗血,她虽然不惧狗血,但是能从这修罗场里退出来,自然不会把自己陷进去,再有,原主的确没干好事,要是上辈子身边有原主这种晚辈,她早就大耳刮子抽上去了,自然不会为原主洗白。 所以她承认了原主所做的一切,也坦然表示愿意接受该有的报复,之后毫不拖泥带水离开了狗血的中心——齐家。 走在路上,江画回想自己的发言,自觉已经把一切交待清楚,将来齐家若要报复她或报复苏家,她也大约能猜到内容,自认为自己能够承受报复。 如此,现阶段好像就没什么大事了。 伸手招了辆车,江画随口说了家记忆里的酒店名字,等司机发动后,她想了想,拿出手机给苏家父母报告了一下消息—— 你们的谋划曝光了,我被赶出来了,鉴于我已经成年,所以江湖不见,等你们老了我会付赡养费的。对了,齐家可能会告你们,做好准备哦! 完事! 不等齐家父母回消息,江画就关了手机,满意一笑。 现在这个专业没什么意思,回头如果齐家不报复她让她退学,那她自己也要退的:上辈子就是因为她文化水平太低,国家武器——尤其是海船——发展太慢,跟英国等争海权争航线争地盘时虽然不落下风,但她要的碾压却没看见——都有蒸汽机了,却干不过那些还靠风力的船,可见上辈子的科技发展是有缺陷的,是歪的。 所以趁现在来到现代,她感觉自己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必须重新换个学校换个专业才行! 等出租到地方了,心里也已经把自己的未来规划的差不多了,江画速度飞快的开好房间后,往床上一倒,终于开始接收起剧情了。 其实从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后,她对剧情就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了,这一接收,也果然如此—— 苏家父母换子,齐家真小姐从小被忽视长大,苏家女儿却得了齐家的宠爱,并死缠烂打凭借齐家对周家的早年恩情与男主周煜订婚。女主苏宁菲从小被家人忽视,大一点后还要照顾弟弟,但却成长的坚强大方善良美丽,在高考中考上重点大学却因为苏家不肯出学费,不得不自己出去打工,在酒吧打工遇上男主,开始二人的纠葛,在跟男主产生感情后,却发现男主是有未婚妻的。 女主在矛盾中上了大学后发现男主原是自己学长,大学后也摆脱不了这段纠结的感情。 在两人的纠缠中,男主未婚妻——与苏宁菲同年的艺术系系花齐嘉芙发现男女主的暧昧,震惊愤怒的开始对付女主。从校园霸凌式的威胁,孤立,论坛挂人,到试图让女主家人失业,在这期间,她与女主家人有了接触,发现原来自己与女主居然是被自己亲身父母换子。 害怕这件被揭露的齐嘉芙又做了一些不理智的事情对付女主,又给男主下药试图跟男主发生关系好绑定男主,但是被机智的男主识破,自己丢了一个大脸不说,还让一直拒绝男主的女主终于确定心意与男主定情。 后来男主实在对原主烦不甚烦,加上感觉原主后来的手段太过龌蹉,于是开始查原主,准备查出原主私底下的肮脏事,好光明正大跟家人提出解除婚约,免得家人拿他还恩情。 哪知意外查到了当年换子的事情,于是大喜过望召集齐家人公布真相。 原主被齐家人质问,没办法之下痛哭流涕开始狡辩,后来被男主怼了狡辩不得又口不择言说了很多女主坏话,眼看齐家父母震怒,发现自己失言又丑态百出的恳求留下,言语中不慎透出对苏家的鄙夷。 最后虽然齐家看在二十年相处感情上,还是没有赶她出家门,但是齐家人对她的印象已经坏了。 加上后来苏家又前来勒索,而且原主私底下又想尽办法继续陷害女主,终于在半年后被赶出齐家,不得不回到苏家。 而本来对原主非常爱护的苏家在这段日子里已经发现了原主对他们的看不起,本来就都是自私的人,凑一起后日子过得自然鸡飞狗跳。 后来原主在学校里也被爆出了这些事情来,更是人人喊打,不得不退学。 退学后没有经济来源,家里也不管,在以前的狐朋狗友介绍下,原主进了娱乐圈。但最后也没得到好,不但遇上潜规则,被潜后还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角色,反而得罪了人,被人封杀。 日子越过越差的原主逐渐堕落,最后做了高级小姐,又随着年华不再,渐渐变成低级小姐。 而女主被公开了齐家小姐的身份,又跟男主订婚,日子过得甜甜蜜蜜。 故事最后女主跟男主带着孩子出来玩,原主在一家搞不正当工作的发廊里隔着玻璃看见男女主一家,后悔哭泣。 这个故事吧,江画揉揉额角,心中自语,虽然着重描写的是男女主的感情,但原主作为一个超级恶毒女配,戏份也很多,很多地方都是靠原主来推动的。 所以她现在早早抽身,是不是就算是改变剧情了? 江画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下方:嗯,为了保险,还是多做些事吧。 第28章 恶毒女配从良记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江画走回客厅坐下,点点身上的财产,发现自己现在很穷。 一身衣服正穿着,付了住酒店的钱后包里只有随身的一千多现金,此外除了手机等零碎物品和证件,就只有卡。 但她都从齐家离开了,卡里的钱当然也不准备动,算下来,她如今就要靠这一千多生活了。 比较安慰的是,不管齐家人和男主会不会想办法报复她,试图让她退学之类的,至少她自己本身就准备退学的,所以现在倒不需要在短时间里挣够下学期的学费什么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只要她肯干,接下来再不掺乎齐苏两家的事,哪怕随意找个服务员之类的包吃住的工作干起来,她都可以过得下去,也算是改变剧情了。 然而江画不愿意。 毕竟一天前她还是国家领导人之一,现在就跑去当一辈子默默无闻的普通市民?虽然江画没有看不起普通市民的意思,但是这落差也太大了吧。 再说,为了保证改变剧情,哪怕不对男女主的感情线动手,至少剧情线她还是要动动手脚的。 第19节 男女主的学业与事业都是剧情重点,所以她最少也必须有影响到男女主事业的力量,也就是她要在男女主毕业后,也相应的有影响齐家和周家产业的能力。 再有,身为一个恶毒女配,不管她是如剧情里把自己作的凄凄惨惨,还是现在被揭穿就抽身,都算是跟女主竟争失败者——这是正常剧情走向。 所以如果她能够过得比男女主更好,成就比男女主更大,也算是改变剧情了——恶毒女配不但没受报应还做出让男女主仰望的成就什么的,这不管是什么故事,都是要被读者负分差评的巨大反转! 所以她必须要在某方面做出一些成就来,不管是因为她自已不甘平淡的意愿,或是为了更多的改变剧情。 不过现实总是无奈的。 虽然江画做过国家领导人,可是她的知识储备,在现代社会,某种程度上跟文盲好像没什么差别。 自己一身本事根本没有什么用处不说,有用的也不敢随随便便就拿出来,什么一身医术,一肚子墨水,都是原主根本没有的。 就算她掩饰掩饰先学一学,这些东西也不是一两个月就能学会的,怎么也要过上几年才能光明正大拿出来当做能够傍身的技能吧。 被人盯着就这点不好……江画左思右想后,站起身离开房间,s市是不好呆了,还是先离开这里,再图后事吧。 …… 三年后。 s市,齐家。 昨天是已经改姓的齐家大小姐齐宁菲与周家继承人周煜的订婚宴。 然而待订婚宴结束,宾客都离开后,回到齐家的齐宁菲却并没有与心爱的人订婚的喜悦。 自从她的身世曝光,齐嘉芙承认了她做的一切事情后就离开了齐家。当天齐家人很震惊,但还是认了她。 她以为自己终于有了疼爱她的家人。有温柔体贴的母亲,严肃却不失宠溺的父亲,还有一个爱护妹妹的大哥。 然而事实很打击人。 齐家人不是对她不疼爱,可是他们同样很牵挂失踪的女儿。 是的,虽然齐嘉芙坦白了她做的事,但是或许因为她的态度太过坦然,与她往常的性格太过不同,反而让人以为其中有什么猫腻。 仅凭纸上冷冰冰的文字叙述,没见过齐嘉芙私底下丑恶嘴脸的人,很难想象她有多可恶,齐家人也是这样。 所以她是齐家的女儿,而齐嘉芙,也是。 她现在还能回忆起亲耳听到大哥这句话时,心中的复杂感受。 真要说起来,当年换子的事跟齐嘉芙是无关的。她至多是在后来得知真相后试图隐瞒,并且为此多次对她出手——想办法让人带坏她,试图让她退学远离有齐家的世界——而且都没成功。 对齐家父母而言——虽然已经回到齐家,齐家人也对她真的很好,可是她总是难以敞开心扉接纳自己的血亲,或许是因为他们对齐嘉芙的感情,比对她这个亲身女儿也不差吧。 所以齐宁菲私底下总是不能坦然叫齐家父母“爸妈”。 对他们而言,齐嘉芙只是走错了路,到底近二十年的养育之情,他们不愿这样简简单单就放弃齐嘉芙。 齐宁菲理解,但到底意难平。 反倒是苏家父母,齐宁菲在心底冷笑一声,这对夫妻对她从来没有感情,从小到大她都是苏家的“保姆”,在弟弟出生后,更是被忽视的彻底,连自己的大学学费都要自己跑去酒吧挣…… 苏家父母看似对齐嘉芙很好,为了让她过得好,当年还不惜换子。可是现在齐嘉芙失踪三年,苏家父母却也没见有多担心,反倒总是来纠缠她,想要从她这里拿到“养育她的钱”。 或许是因为跟着这对冷血的夫妻长大,她也受到了影响,倒是能够很快放下对他们的感情。 所以她一毛钱都不会给苏家人! 更不会阻拦周煜为了给她出气而把苏家人赶出s市的行为。 昨天是她的订婚宴,本该是大好日子,连齐家人也因为知道她对齐嘉芙有心结,没有在大好日子里提过齐嘉芙一句。可是周煜的表妹却不断提起齐嘉芙跟周煜的过去,还拿出她“养父母”准备的“订婚礼物”来,话里话外说她不认养父母,把养父母赶走,暗指她势利眼! 好不容易打发了周煜表妹,顶着参加宴会的客人们异样的目光,勉强体面的完成订婚流程,齐宁菲已经心力交瘁。 回到齐家后,看到自己对面那个空了三年却还是日日有人打扫的房间,更是觉得疲惫。 草草梳洗睡下,齐宁菲却做了一晚的噩梦,今天醒过来后不但没有感觉轻松些许,心中的担子似乎还更重了一些。 这样累心的日子,反倒不如当初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那时过得虽然辛苦,但至少心是纯粹的。 抓抓头发,齐宁菲深吸口气,对自己打气:“高兴一点,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 狠狠揉了一把脸,洗漱过后,打开窗帘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景色,齐宁菲总算收拾好了心情,露出了笑容。 可是这样的笑容却没能持久。 下楼准备吃早饭的齐宁菲看着面前的女子,愣在原地——齐嘉芙,回来了。 . 坐在沙发上的齐宁菲面色复杂。 与她相对而坐的齐嘉芙身姿笔挺,坐姿优雅又利落,她没有因为独自闯荡而憔悴,反而更加漂亮了。 若说原本的齐嘉芙只是稍有姿色,还因为眉眼间的戾气让人心生不喜,现在的齐嘉芙却是由内而外散发着自信的气息,加上她言行间自然而然带着的疏朗,反倒为她的五官添彩,令她看起来光彩照人。 齐家父母正拉着齐嘉芙嘘寒问暖,齐嘉芙没有丝毫不耐烦,微笑着一一述说了自己的近况,又时不时询问齐家父母的身体,齐大哥的事业,偶尔也问问她过得如何。 乍一看来,真是一番父慈子孝的画面。 而她齐宁菲,却像是个外人。 “小芙啊,你的房间爸妈还给你留着呢,现在你在京城上学,可是放假时……也可以回来住的。”齐妈妈温柔对江画说。 江画笑笑:“我知道的,妈。”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已经很久不发一语的齐宁菲,“宁菲,还没恭喜你跟周煜订婚,说起来……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到时候我可以包个大红包。” 齐宁菲勉强扯扯嘴角,看了一眼面色有些不安的齐妈妈,回道:“还没定下,等工作上了轨道……过几年再说吧。” 齐父齐母对视一眼,皆有些无奈。 他们不是不知事,更不是人老心盲,当年嘉芙对宁菲做的事,虽然都没成,但的确是很恶劣的——尤其嘉芙还曾经引诱宁菲参加乱.交派对。 可以说,嘉芙做的那些事,哪怕有一件成功了,现在的宁菲就算没被毁了,也必定会受到很大的伤害。 他们当时第一时间认下宁菲,最开始是还没消化两家女儿互换这件事,本能的在为嘉芙扫尾。 现在想想,也是为自己当初的行为感到惭愧的。 后来跟宁菲相处久了,加上慢慢也缓过来了,在认知里,他们已经完全把宁菲当做女儿了,也清楚认识到嘉芙当初有多毒,更是在慢慢淡去对嘉芙的亲情。 但是毕竟嘉芙当初失踪的奇怪,就算现在他们对嘉芙的感情没有以前那么浓,却也不是没有的,所以也会时常担心。 可是或许因为他们没有说开吧,宁菲总是有些心结的。毕竟对他们而言嘉芙是养了二十年的女儿,而对宁菲而言,嘉芙就是一个突然出现,不断陷害她的仇人。 近来他们已经发现宁菲的心结,也在试着放下嘉芙,或许等过上几年,宁菲会真正接纳这个家。 然而现在嘉芙突然回来,他们情急之下表现的激动了一些,加上毕竟三年不见,对嘉芙的近况不免问的多了……这会儿宁菲恐怕不好受。 对视一眼的时间很短,可是齐家夫妇在这短短一瞬对视后,却很快做了决定——毕竟错的是嘉芙,而宁菲不但是受害者,更是自己夫妻亏欠良多的亲生女儿,该怎么做,根本不必多说。 齐爸爸轻咳一声,把众人注意力转到他这里:“那个……现在两家已经换回来了,嘉芙的户口都移出去了,”他看了眼表情黯然的齐宁菲,对江画硬起心肠,“嘉芙你还是……不要叫我们……了。” 看了一眼听了齐爸爸的话后先是有些惊讶,又不可抑制的面带希冀,眼中隐隐透出喜色的齐宁菲,齐妈妈心中暗叹一声,也硬着头皮附和,“对啊……嘉芙你、我们可能不能……哎……你还是去见见你……父母吧……” 齐宁菲惊讶于齐家父母突然改口,又见他们都暗暗觑着自己的面色,恍然明白他们是因为在意自己,心中有些别扭的感动,又有些哭笑不得:“爸妈,你们不必这样。” 见大家都看向她,齐家父母更是面带疑问,她理了理思绪,缓缓说:“我……当年齐嘉芙做的事,我是很生气的,那时也恨不得她受到惩罚。但是现在时过境迁,毕竟我当初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现在我不能说就不怪她了,可是就像她那时说的话……” 无奈笑了笑,齐宁菲看着默然无语的江画,继续说道:“就连法律都没法判……我也不会去做别的报复你。” 她转头看向齐家父母,语气诚恳:“我知道爸妈你们跟齐嘉芙二十年的感情不是能够轻易撕开的,虽然有时也会觉得有些灰心,有时也会想你们是不是因为血脉才不得不接受我……但这些不过是我自己偶尔的伤春悲秋而已,我心里明白你们对我的好。虽然还是会小小的吃醋,会小小的嫉妒一下,但是你们真的不必这样……” 真的明白吗?在爸妈说出那些话之前,她心里的不平其实不是“小小的”,但是现在,她有了信心—— “所以,”坦然微笑,齐宁菲看向江画,伸出手,“欢迎回家,嘉芙。” 静静听完齐宁菲的真情流露,面对她伸出的手也给面子的握了握,不待齐家父母发表感言,江画先道:“谢谢你的大度——” 她轻笑一声:“但你们不要误会了,我——可没准备回来。” . 第29章 恶毒女配从良记 什、什么?! 齐家三人相顾征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难得回来一趟,于情于理,江画都是要来看看原主养父母的,但确实没有回到齐家的想法。 原本互相说说离情,这么你好我好的寒暄一下就可以了。 但现在齐宁菲敞开心扉诉说心事,江画也不好再虚情假意。 还是该什么立场,就摆什么态度好了。 “我这次,可不是回来探亲的……”于是她对齐宁菲露出一个高傲又带着些意味深长的笑来,“大概过几天,你就不会想欢迎我了。” 齐父齐母看着眼前这与记忆中乖巧又俏皮的齐嘉芙完全不同的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反倒是齐宁菲,一见江画这表情,就回忆起当年齐嘉芙带着人堵她时的样子。眼前的齐嘉芙比那时候漂亮,比那时候看起来更斯文优雅,就连说着那句预示她会对自己做些什么的话时,脸上也带着毫无破绽的微笑。 可是这微笑下掩藏的盛气凌人都是一样的! “你什么意思?!”但现在的她,已经不是那个被齐嘉芙欺凌的无助女孩了,她有家人,有爱人,更有变的更加优秀的自己,她不会再怕齐嘉芙了! “好了,叙旧也叙完了,我想现在你们大概不想看见我,那我就先离开了。今天见到你们很高兴……齐伯父,齐伯母,再见。”对齐父齐母点头示意,江画无视齐宁菲的询问,施施然站起身,准备离开齐家。 见她要走,齐父齐母也站起身,却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她了。这边自家亲女儿还在不断逼问“你把话说清楚!你回来到底想做什么?!”,那边养了快二十年的女儿又是一副“我对你们根本没有感情回来只是来下战书”的样子,他们觉得自己夹在中间,好难受。 最后还是齐母上前,对江画说道:“嘉芙……你这是要……做什么?” 江画不答,只不停转换着各种笑容挑衅齐宁菲,逗的齐宁菲快要炸毛了,才转回头安抚齐母:“伯母放心吧,毕竟有二十年养育之恩,我对齐家是没有恶意的。” 但是对齐宁菲……她嘴角勾出一个微妙的弧度,就不一定了呀。 见齐母似乎松了口气,江画在心里感叹齐母对“齐嘉芙”的轻信,想必若不是剧情里的齐嘉芙太作死,齐母最后也不会同意齐父的话赶她离开。 某种程度上,齐母面对齐嘉芙时,都有些圣母了。毕竟养了快二十年,哪怕乍然得知齐嘉芙算是仇家的女儿,已经付出的感情也很难收回。 现在,就让她帮他们一把吧,早收回,早好。 再次道别后,江画离开了齐家,徒留被她激得失控的齐宁菲在原地跳脚。 . 出了齐家所在的别墅区,上了来时的车,倚在后座的江画难得露出些疲态来,“陈秘书,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第20节 坐在副驾驶的男子闻言,翻了翻手上的行程,回答的一丝不苟:“十点半分公司有个会议,本来是要推后的,现在您提前离开齐家,会议是照常开始还是仍然推后?另外下午还有与天逸集团的新合作项目落成仪式要您参加,晚上的酒会也不能推——天逸的少东会来。” 江画“嗯”一声,揉揉眉心,回想一下近段时间的大概安排,回道:“会议推后半个小时,让分公司经理把上半年的业务报表准备好,等下我到公司要先看。” 男子,也就是江画的秘书陈骏应了一声,拿出手机安排起来。 车里安静下来,只偶尔传来陈秘书的低声嘱咐,江画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小憩起来。 一去三年,江画一开始还是稍微苦了几天,后来寻机认识了中医界的权威赵教授,凭借她过人的“天赋”被赵教授赏识并收为弟子后,她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之后不过几个月,她在经方上的成就就让赵教授也感到惊讶,更是“推断”“复原”了几个失传的古方。 算下来也不过来到这里短短九个月,她不但在赵教授推荐下帮天逸的老董事长治好了痼疾,还借助这些人脉开起了医药保健品公司。可以说是成功的飞快了。 就是主角光环也没她的学霸光环闪亮。 后来她还重新登记了学籍,特招进入首都医大,又开始学习西医。 一面学习一面打理公司,虽然有些累,但倒是不觉得辛苦,只觉得充实。 或许是因为她的公司有天逸背书,或许是她“研发”的保健品确实效果很好,总之公司到现在也才开了两年多点时间,却已经在国内保健品行业占据了一席之地。 一年前,她就把分公司开到了s市,目前她的“画记”销售的保健品正是火的时候,最近还开始涉猎药妆,这次跟天逸的合作就是双方的试水。 可以说,就算她什么都不做,只要刚才在齐家说出自己的成就,多半这剧情就改变了。 一开始她还真是这么想的,所以在齐家时态度挺好。 可是听完齐宁菲的话的瞬间,她就改了主意。 从来成就大小,都不由心证。但是成就感,却是因人而异。 成就是客观的,她可以自由控制。而成就感是主观的,这却不由她左右。 显然,在知道齐家夫妇为了照顾自己的感受而选择跟她划清界限的时候,齐宁菲得到了非常大的成就感。 大到能够让齐宁菲忘记以前被齐嘉芙欺凌时的悲愤。 这就不太好了。 在剧情结束前,齐宁菲只要一直保有这样的幸福感,哪怕她将来成了世界首富又如何? 这些剧情改变不是说只要在男女主活着的最后一刻之前改了就算数的。而是要在剧情提到的时间之前做出改变——也就是故事或重要番外结局之前改变剧情才算数。 否则剧情都完结了,剧情之外的故事不就已经跟剧情无关了吗? 譬如说剧情里男女主经过千难万险在一起了,最后结局如果只说男女主在婚礼上相视一笑,而没有特意点出婚后一直恩爱之类的,那么哪怕刚一结婚,男主就车祸死了,也不算改变剧情,因为这已经是剧情之外了。 同样的,如果江画一直没对剧情做过什么,而剧情里哪怕结局时说过一句男女主一直恩爱,江画哪怕在结局后改变剧情把男女主拆了,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剧情之外的改变。 这些改变是无效的。 上个世界完结后,她终于从自己获得传承记忆与得知快穿真相中冷静下来,回去后跟凌光真人长谈了一番。 不谈她跟凌光真人就未来穿越的世界类型达成的协议,只说这改变剧情的事。 就是在那时,她方知晓改变剧情也是有时间限制,有技巧的。 首先,就是要在剧情结局前改变剧情。否则在结束后她做的一切改变,基本都不能影响剧情了,除非她能够在剧情结束后搞出灭世级的大变化。 同样的,如果在剧情结束前,她不想去改变那个剧情——比如她不想拆散男女主啦或是不想为了改变剧情做某件事啦——那她只要能在剧情结束前改变世界,也算数。毕竟世界都改变了,剧情也就不算什么了。 而且因为这些世界都是从晋江文库衍生而来,是从主角的角度来叙述,所以如果她能扭转主角的认知,哪怕事实上剧情都没变,但是主角从每次都觉得自己成功因而很开心,变成主角每次都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因为很失落。也算是改变剧情了。 现在的齐宁菲就是这样。 她现在拥有非常大的幸福感,甚至愿意跟齐嘉芙化敌为友——都是友了,那齐嘉芙就是再成功再厉害,对齐宁菲而言也没有影响。 没办法,只能打破齐宁菲的幸福感——至少在剧情结束前,让她一直不爽吧。 毕竟“她与爱人朋友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和“她与爱人过得很好但是想起敌人还过得更好她就难以释怀”,哪怕事实上“她”过得日子都差不多的好,但主角感受的不同,可是爽文和虐主文、he和be的差别。 现在眼看齐宁菲要继续he下去,江画只得手动be了……她不会对齐家做什么,好在整整周家,想必也是有效果的。 轻叹口气,江画思考起了未来一段时间的计划。 本来这次回来只是顺便在齐宁菲面前炫一把,顺手改变剧情完成任务的。她的主要目的还是这次公司与天逸的合作。 现在这合作还是要继续,但是同时还要着手打压周家的产业……这下有的忙了。 话说,这周家是干什么的来着?江画回忆片刻,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周家,好像是做日化的? . 第30章 恶毒女配从良记 噢哟,同行啊! 那对付起来就完全没有压力了=v= 毕竟等画记跟天逸合作开发药妆成功后,同类的全身保养品就是公司下一步的目标,甚至沾边的其他日化产品,也不是不能开发的。 天意如此,徒呼奈何,江画故作感慨。 就算她本来不准备打压周家,现在成了同行,也不得不做过一场了。 . 当晚,s市鸿雁大酒店。 下午时,天逸与画记宣布合作开发药妆品牌的消息传出,可算是给了s市乃至全国各大日化公司好一番震动。 画记是做保健品的,虽然才成立两年多,可是如今势头可是好得很。 画记后头又有大国手赵教授背书,加上私底下都传言天逸董事长于九轩是画记老总苏画的世叔……这过江龙可猛的很。 若不是看在画记一直比较懂规格,从不捞过界,也愿意跟大家合作,吃肉也肯分汤的份上,其他做保健品的公司也不会和和气气跟画记“交个朋友”。 但现在画记跟天逸合作开发药妆品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以前就算猛龙过江也只能盘着,现在嘛…… 天逸集团虽然家大业大,在国内也是拍前头的大企业,但主要是做实业的,近年来在网络科技上虽有涉猎,可因为一直以来的低调,说真的,知道天逸的人不多。 反倒是天逸旗下的各个品牌,却是大大的有名。 如今这天逸与画记的合作模式,让人不由得就想到了天逸旗下几个大火品牌成立的历史。 ——现在这画记,看来是要飞升啊! 以后就不是画记低三下四跟其他公司交个朋友,而是他们主动求画记跟他们交朋友了。 这样想着,周煜抬眼看了下鸿雁外的欢迎牌,递了请帖给侍者后,便挽着女伴走进会场。 他不就是一个迫不及待要跟这过江龙交朋友的吗? “阿煜,今天的宴会很重要吧?”周煜心里正在不是滋味着,就听何玉妍语带不安的询问。 他回过神,安抚地看向挽着自己的轻灵女子,“是挺重要的,爸让我跟于西淮打好关系。”他苦笑一下,打好关系……哪有这么容易,巴结人家于少爷的人那么多,他周煜是哪根葱? 何玉妍抬头与周煜对视,见他微笑中带着些苦恼的样子,嘴角也不由微微弯了弯,随后一手轻挽鬓角发丝,再开口时语气却有些游移:“那我……你带我来……会不会不太好?” 周煜眉头轻皱,“什么不好?有人在你面前说什么了?” 何玉妍慌忙摇头,“不是的,没人说什么啊。只是……是我的问题。” 她微微低头,露出的耳根有些发红,“我们现在虽然是朋友,但是毕竟以前有过一段。你又已经订婚了,现在来参加酒会还让我做你的女伴……” “放心吧,宁菲不是会吃飞醋的性子,”周煜毫不犹豫说道,话语里对齐宁菲信任非常,“再说,你是我下属,现在宁菲又忙着考研,带你来也是天经地义的,外人也不会多想。” 何玉妍怔愣一下,方点点头,勉强笑道:“这样啊……好吧,是我想太多了。” “你以前就爱多想,现在都出来工作了,在公司里时我看你整天一副女强人的姿态,还在奇怪怎么你性子变了,没想到私底下还是老样子啊。”周煜随口感慨一句,转开了视线。 何玉妍见此,面色不自然扭曲了一瞬,空着的那只手轻掐一把掌心,才调整过来,又端着表情陪着周煜与人寒暄起来。 . 远远看到这一幕,江画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口手中的酒。 “在看什么?”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一副想做坏事的奸诈表情。” 江画头也不回,伸手打掉肩上的爪子,她对别人的接触非常敏感,尤其是在她穿着露肩礼服的时候,能忍着不给来人一个过肩摔,已经是看着朋友的交情上了。 “走开,去搭讪你的美人去,不要来打扰我思考人生。”江画随口敷衍。 于西淮翻了个白眼,“我的姐,你是没照镜子吧,刚才你的表情真的蔫坏蔫坏的……” 他想到什么,俊脸上露出一个贼兮兮笑来,“是不是看到旧情人了?就是那个周什么?” “我说你到底怎么想的?这两年老爷子可是操心死你的终生大事了,明明是个糟老头子,原本只爱下下棋练练书法,现在却爱跟三姑六婆混在一起,见天儿的打听青年才俊……”于西淮说着说着,不由有些悲愤,老爷子对他从小就严厉,长大了更是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现在为了苏画那莫名其妙的“情伤”,整天着急忙慌的到处约见家有男丁的老朋友,可把他酸死了,“你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啊?你不会还真的对那个周什么余情未了吧?” “我看你才是跟三姑六婆混久了,废话这么多。”江画给了于西淮一肘子,淡淡的瞟他一眼,转身走向周煜二人,“好好享受吧,今天的话,我会转告老爷子的。” 于西淮:“……” 算了,既然回去要被收拾,那还是趁现在好好潇洒吧。 于西淮转身就走。 . 这边厢,江画拦在周煜面前。 “好久不见,周、大、哥。” 周煜一愣,随即面带厌色,“齐嘉芙。你还敢出现?” 江画笑笑,“怎么不敢。” 她表情傲然,看向何玉妍时很有些居高临下的味道,不过也只是轻轻一撇,就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转开眼睛,只对周煜笑的不怀好意,“刚刚订婚的你,都能带着红颜知己四处招摇,我身为酒会的主人,怎么就不敢来了?” 周煜却完全没注意江画的故作姿态,只抓住她话里的重点,“你说什么?你……苏画?!” 江画点头:“是我。” 周煜有些发愣。画记崛起后,挖它背后东家信息的人很多,但知道的却不多,只知道是个女人。 而周家本身产业不大,只在省内有影响力,在全国来看,也不过是个二线品牌,根本触不到京城的边,加上跟画记产业没有重叠,是以不太关心这些东西。所以是完全不清楚画记的情况的。 这次画记突然跟天逸合作开发药妆,因为消息才传出来,现在周家还真不知道画记的情况。他这次参加酒会,一来是人家请了,二来是本着跟天逸少东家交好的心思,三来,也是来探探画记的路子的。 没想到现在画记的老板就这么大剌剌的出现在他面前——而且……居然是齐嘉芙! 第21节 周煜陷入震惊中,一时半会好似反应不过来的样子,何玉妍虽然讨厌江画刚才的态度,但是她转念就想起这人是谁,此时倒是有了些计较。 只见她大度一笑,似乎丝毫不在意江画刚才露骨的轻蔑,“你好!我是何玉妍,我听说过你。” 她声音轻柔,动作从容,随手招来侍者取了一杯酒,却没有喝,只拿在手中缓缓转动着,酒水波光与她眼中的水光相映,令人一眼就想到“眼中是仿佛蕴含星空”之类的词语,美了不止一个度,“我想……齐、苏小姐你或许知道我的?” 江画早在何玉妍取酒时,表情就不可自扼的缓和下来,对美人,她总是比较宽容的。 此时听到何玉妍的问话,她也没有露出任何不快来,反而配合的点头,“我知道,你是周煜的……” 江画嘴唇轻启,轻声细语吐出两个字,“初恋。” “是……”何玉妍笑得有些落寞,“但现在我只是阿煜的助理。” 不等江画再说什么,见周煜还在发愣,何玉妍似乎有些着急,她对江画歉意笑笑,挽着周煜的手轻晃几晃,“阿煜……阿煜?你怎么了?” “哦,我没事……” “那你……” “……” 两个人不知有意无意,撇开江画旁若无人说起话来。 江画并未在意,反倒是又有了些灵感。 初恋啊……多么美好的词汇。可是这个初恋,在剧情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心机girl。 何玉妍在齐宁菲回到齐家不久,就结束了交换学习回到s市,后来发现周煜居然交了女朋友,于是秉持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有蠢货在前面好挡枪”的原则,故意接近了当时还挂着周煜未婚妻名头的齐嘉芙,很是怂恿齐嘉芙给男女主的感情添了不少坎坷。 如果不是发现齐嘉芙没过多久就被忍无可忍的周煜暗地里整的被赶出齐家,下场也狼狈不堪,让她心里发寒,最后自己主动离开s市,真不好说她最后会干出什么大事来。 现在成为齐嘉芙的江画早早抽身,根本没有跟何玉妍认识。而没了跟齐嘉芙的“姐妹情”,何玉妍没有被周煜对齐嘉芙的生理性厌恶牵连,看来两人现在相处地不错。 看这两人相处中似有若无的暧昧,或许不止是不错而已。 哎……真是人生处处有惊喜啊! 江画在心中思忖着,这么大一个助攻放这,她不顺手推一把,都对不起自己这辈子的恶毒女配人设! 回忆至此,江画看了眼耐心回答何玉妍问话的周煜与一脸担心望着他的何玉妍,难得真心一笑。 “看来周大哥不欢迎我,”江画语声甜腻,周大哥三个字说得重重的,把周煜恶心的够呛,“那我先走了,你们自便吧……” 走了两步,江画又转过身,对何玉妍微微扬唇,“对了,何小姐,今晚……玩的愉快。” 何玉妍亦在心里挑眉,面上还是优雅有礼的点头,“……谢谢?” . 第31章 恶毒女配从良记 对何玉妍再一笑,江画不紧不慢转身离开。 怼周煜将来有的是时间,现在她还是先做好自己的事,才好理直气壮去给别人添堵。 这么想着,她也不嫌宴会麻烦了,主动走向重点邀请的几位宾客。 这一晚,江画难得积极起来,跟穿花蝴蝶一般在宾客间游走,热情得于西淮都以为她是不是发烧了。 …… 忙起来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一个月就过去了。 在江画化身工作狂辛苦一番后,分公司各项事务都上了轨道。 新品牌该准备的大致准备好了,产品是早早就开发好在做的,另外的宣传、销售网点等也都基本到位,只剩下少许收尾工作。 再过半个月就是新品牌“蓉面坊”成立的第一次发布会,届时又会是一番忙碌。 趁着难得的清闲,她终于想起来看看自己在酒会第二天给男主挖的坑有什么结果。遂约上于西淮一并去往齐家。 这次江画是真的受到欢迎了。 之前来齐家,齐家夫妇对她的欢迎,更多是看在之前二十年的感情份上,要说欢迎,那的确是挺欢迎的,但要说重视,却不一定。 而这次,江画身份已经不同,光是她的画记,就已经是跟齐家不相上下,甚至更胜一筹的企业。更何况如今她还是天逸的合作者,这次更带上了天逸少东。是以齐家虽然对她上次的态度颇有微词,但招待起来,却更加周到了。 江画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 本来么,上次她是突然回来,以为她“失踪”的齐家夫妇骤然见到她,满心里都是关切,态度当然会好。 可就算如此,后来他们也很理智的要与她划清界限。 更何况当天她的态度实在说不上好,最后还似真似假的威胁了齐宁菲一通…… 本来就算是仇家的女儿了,现在没了那份担心,又有她似要搞事的态度在前,如果不是她现在身份不同,此时能否登上齐家家门,尚未可知。 这会儿齐家人能够摒弃前嫌,哪怕是看在她身后画记的份上,也算是大度了,江画没什么不满的。 今日齐宁菲也在,加上正好在家的齐嘉蔚,人倒是很齐。 江画此来,是打着生意的幌子的。 齐家主营地产商场等,在s市也算是有影响力了,但放到省里,却只能算二流。比起虽然不温不火,但品牌到底是全国知名的周家来,还是要差一层的。 这会儿江画有意合作,不管她跟齐家能有什么合作吧,至少她也是目前为止齐家能接触的最好的平台了,尤其是跟着江画一起的于西淮——但凡齐家能搭上天逸,一跃而至全省知名企业,也不是梦。 所以齐家父母对江画的热情真不是虚的,尤其是发现于少东对江画“言听计从”后,齐家人连心里那点最后的不自在,也瞬间消失无踪了。 “嘉、现在该叫小画了……”齐父哈哈一笑,看向江画的目光满是欣赏,转头对于西淮说道:“于少爷,我们小画这一去三年,如今能挣下这番家业,想是吃了很多苦吧。” 于西淮面上一派矜持,淡淡点头,“的确,小画刚到京城是,真是过得不好。不过她人聪明,脑子好用,又肯吃苦,现在总算柳暗花明了。说起来,我爷爷很喜欢小画,几次提出要收她做干孙女,可是她念着伯父伯母,一直不愿意。” 很是可惜的样子。 顿了顿,秉着有便宜就使劲占,能多叫几声小画就多叫几声的原则,于西淮又说道:“小画她,不容易啊……这次回来,她都不敢跟你们走太近,就怕周家误会齐家。但私底下,她对你们真的很关注。” “我这次厚颜跟来,就是想做个和事佬。毕竟二十年感情……” 齐家人不知道这些“真相”,听于西淮这么说,倒真是有些动容。 不管嘉芙在他们面前态度怎么样,当年背后做过什么事,至少在面对通天之途时,她能够首先想到父母,想必对齐家人不是没有感情的…… 之前的言语冒犯,更多是在闹别扭吧? 毕竟她身份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面对齐家人,所以竖起全身刺来,也是可能的。 这么一想,齐家人看向江画的目光都柔和了,就连齐宁菲,面色也没那么紧绷 ——上次齐嘉芙说的那些话,看来是因为她会与周家打擂台。毕竟她也算半个齐家人,一回来就跟周家业务对上,或许那时的态度只是怕周家误会,与齐家有不愉快。 于是正与齐嘉蔚低声讨论合作前景的江画一抬头,就发现齐家父母与齐宁菲看她的眼神变了,那柔和又心疼的眼神,看的江画都要起鸡皮疙瘩。 江画:“…………” 她愣了下,面带疑惑:“怎么了?” 齐宁菲微微一笑,柔声说道:“没什么,对了,嘉芙你现在住在酒店吧?” 江画:“是啊。” 她虽然因为发现周煜还有个红颜,准备尝试另一种方法,所以上门来洗白自己,但是这效果……也太好了吧。 能让齐宁菲对她露出这种可怕的表情,于西淮真是厉害了。 “外面哪有家里住的好,”不知情的齐宁菲还在说着,“不如你回来住吧?家里真的一直留着你的房间,爸妈……很想你。” “不用麻烦了,我过不了多久就要回去的。”江画貌似言不由衷的拒绝。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齐宁菲一锤定音,果断地不像她。 …… 最后江画还是没有住回齐家,但是跟齐家人却重新走动起来。 尤其是齐宁菲,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跟江画来往最多,仿佛当年的不对付都是江画自己的幻想一般。 事后江画问过于西淮,觉得他说的那些话恐怕没这么大效果,疑惑之下,又特地查了齐宁菲的动向,才知道事情始末。 说起来,也还是江画的锅。 她在见到周煜和何玉妍的第二天,就查了他们两人这几年来往的资料,随后把其中最暧昧的那些挑拣出来,当天就暗搓搓发给了齐宁菲。 不知道齐宁菲看后什么反应,但是她在过去一个月,跟周煜见面次数明显少了。 最近一次见面还是上周,齐宁菲去了一趟周煜公司,没呆多久就出来了,据说一路上都红着眼睛。 这次江画前来示好,难说齐宁菲是真心接受,还是有意气周煜才跟她这个周家的竞争对手走那么近。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齐宁菲如今跟周煜关系出了问题,而周煜显然没有修复关系的想法。 甚至也不知是否何玉妍从中作梗,他不仅不收敛,好似还开始大摇大摆带着何玉妍出入各种场合,完全把齐宁菲这个新鲜出炉的未婚妻忘在脑后。 细细看过资料,江画有些说不上来的惊讶。 剧情中,男女主之间不是没有矛盾与误会的,但或许是原主这个反派的段数不够高,总之原主越是给他们制造矛盾,最后男女主之间经过矛盾后,反而感情就越坚定。 而如今,没了她这个双方共同的敌人,又有了不着痕迹挑拨人的高手何玉妍在,男女主之间本来就没有剧情中坚定的感情,更是有了些岌岌可危的架势。 这会儿两人看起来都还在赌气,只要任意一方肯服个软,也不是不能和好的。但是双方如果继续这么僵持下去,将来齐宁菲怎么样不清楚,但是周煜,多半是要被何玉妍拿下的。 江画沉吟片刻,有些犹豫。 齐宁菲真的是个好姑娘,如果不是她身份上天然跟齐宁菲对立,而来这里的目的也多半会跟齐宁菲冲突,她是真的不太想跟齐宁菲作对的,更不愿意对齐周二人的感情出手。 本来这次回来,她只是准备打压一下周家,让周家不能像剧情里那样在周煜的带领下成为一线品牌,最好能再倒退一下。再加上她之前的及早抽身,综合一下,也算是达成目的了。 发现周煜跟何玉妍之间有些暧昧后,江画会果断出手,也不是因为她非要破坏男女主感情线。 更多是想要齐宁菲警醒一些,免得她因为没有遇到剧情里那些波折,反而太过天真。 如果男女主能如剧情中那样,虽然有过误会,但最后还是能坚定在一起,江画是乐于见到的。 更有甚者,因为这次的反派女配有了初恋这个尴尬的身份,剧情也算是大变了——从互换的“姐妹”之间的斗争,变成现女友和白月光的战斗。 哪怕说起来剧情好似差不多,但是核心梗的变更,足够江画完成任务了。 谁知道——何玉妍能这么给力,而周煜居然还有渣男潜质呢? 剧情里不管怎么误会,周煜对齐宁菲一直是很好的。哪怕他有时跟齐宁菲赌气,但最多就是闹别扭,至不济拐弯抹角的给齐宁菲添添堵,但从来没有跟别的女性过多接触。 这会儿他居然会明目张胆带着何玉妍招摇,“赌气”之类的话,江画实在很难相信。 第22节 . 第32章 恶毒女配从良记 不过既然周煜敢找红颜,那她给齐宁菲找个蓝颜,也不算过分吧? 如果周煜能及时悬崖勒马,知道自己收敛,就算他好运。她也不会再多做什么。 如果周煜真敢劈腿……那她还真要当一次红娘,帮齐宁菲保个媒了! 收好资料,江画给于西淮打了个电话,答应了一堆不平等条件后,终于磨得于西淮献身。 挂掉电话,江画勾勾嘴角,眼中露出些兴味来。 她不过是顺便一试,打电话时就做好了失败的准备。可于西淮虽然刁难了她几句,最后还是答应去演这一场戏了。 身为于家大少爷,居然真肯放下身段去讨好跟他差了十万八千里的齐宁菲……要说是因为跟她的交情,江画可不相信。 有于西淮在,江画对齐宁菲那边还是比较放心的,所以之后也没有特意去盯着她,倒是对周煜那边的关注要多一些。 不过这些都是工作之余的事。 …… 蓉面坊正式推出已经三个多月,最近发展势头不错,主打的几款面霜精华等市场反应良好,江画也不得不开始开发新的产品,一时间分身乏术,难免对齐宁菲和周煜那边放松了一些。 不过从于西淮隔三差五的闲聊来看,这两人近段时间关系很是僵硬。 甚至齐宁菲已经对周煜失望,开始怀疑起跟周煜是否还有未来了。 一对恋人,可以三观不和,可以吵架,甚至可以有一方出轨……三观不和可以相互磨合妥协,吵架可以和好,出轨只要另一方最后能够原谅,也可以继续在一起。 但只要双方,或者说在感情中付出更多的那一方开始对未来产生怀疑,进而失望。那这感情离走到尽头,也不远了。 毕竟无论是愤怒还是仇视,都是感情激烈时才会产生的情绪,等这上头的情绪过了,冷静下来后,只要感情仍在,最后多半还是会和好的。 可是失望却不同,这种更近似于心灰意冷的情绪,是很容易消磨爱意的。 齐宁菲在把她当免费仆人的苏家长大,最后还是能靠自己考上重点大学,挣够学费,可见她绝不会是万事依靠旁人的性子。 相反,她非常坚强独立,为人也极为有原则。 在爱上周煜后,面对周煜时,她不可避免会把自己对亲情的一些期待放在周煜身上,加上恋人间的爱情,所以在跟周煜的相处中,她是付出感情更多的那一个。 这点哪怕最后她回到齐家,也没有改变。 但现在齐宁菲对周煜失望,对自己的感情产生怀疑,她骨子里的韧性发作,也不会去做小儿女之态,反而会渐渐收回那些期待。 等某一天到了临界点,或许齐宁菲从这段感情中抽身时,反而是看起来更无情的那一个。 这么想着,江画却没机会去观察齐周两人的感情发展了,临近期末,她还是学生,得回去考试了。 …… 回京之后又忙了一段时间。 京城总公司里的事务,虽然大多可以远程处理,但是还是有些琐碎事,她既然回来,免不了要去坐镇一段时间。 老师赵教授那里也不能忘,赵教授年纪大了,身为弟子,怎么也要鞍前马后服侍一下,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出诊,她都是能代劳就代劳了。 此外,之前的人脉也要趁机走动走动。 还有一直在开发的新产品,也因为京城的实验室设备更完备,干脆就在京城继续做了。 这些事琐碎,但是又不得不做,一时间把江画忙得够呛。甚至期间明明感觉到任务完成的反馈,都分不出精力去关心。 等把该做的做完了,也过去快两个月了。 想起任务突然完成的事,江画一刻都没耽搁,直接飞回s市。 一下飞机,看着眼前的人,她就有些理所当然之感。 齐宁菲和于西淮来接她了——手牵手。 “你们这是……”江画面露迟疑。 齐宁菲大方一笑,“是啊……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江画愣了愣,随机表情有些尴尬起来。于西淮也真是没谱,这种事也能说?! 反倒是齐宁菲,虽然知道江画大约在后头算计了她和周煜,此时却没有什么不平之色,只与于西淮相视一笑。 看江画难得忐忑的样子,于西淮打了个圆场:“先去吃个饭,有什么话慢慢说……菲菲等你半天,可是受累了。” 最后还不忘抱怨江画一句。 江画:“…………” 看样子脱离单身狗队伍后,于西淮胆子也跟着大起来了。 最后这饭吃得有点不尴不尬,齐宁菲只在席间淡淡说了周煜出轨的事,至于她到底知不知道江画在其中出了多少力,面对着正主有些心虚的江画不太敢问。 而于西淮如今站齐宁菲,见齐宁菲不肯透露,遂只管吃东西堵嘴,多余的话是一句都不肯说。 不过看样子,恐怕于西淮也是在考察期,否则他也不至于这么怂。 发现怂起来的不知自己一个,江画这才心气稍平,最后也不拐弯抹角打听了,放下这些事后,反而能安心好好吃顿饭。 直到吃过饭大家分开前,齐宁菲才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好意,但是你能第一时间把周煜与他初恋的事发给我,后来还……” 她看了一眼有些紧张的于西淮,声音里带上了暖意,“还费心为我‘介绍’男朋友,我有点生气,现在却又很感谢你……嘉芙,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对吧?” 江画眼中亦渐渐染上笑意,她点点头,“当然。” …… 事后,江画还是查了查周煜的事。 令她意外的是,周煜并不是与何玉妍在一起。反而在跟齐宁菲解除婚约后,与另一家日化企业董事长家的二小姐订婚了。 而当初可以称得上一力挑拨男女主分手的何玉妍,却在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自己开了一家公司——很是拉走了一批周家的客户。 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周煜重归于好,后来进入周家公司、与周煜暧昧、挑拨周煜和齐宁菲的关系等等,不过都是在给她自己铺路罢了。 借助与周煜似真似假的暧昧,加上她本身工作能力不低,在周家公司受到画记冲击,周煜又因为齐宁菲与于西淮的“□□”而难以全心放在工作上时,她凭借“解语花”的优势,帮助周煜处理了很多公务,更是趁机拿到了周家的客户资料。 后来她眼看齐宁菲对周煜的忍耐越来越低,与于西淮的关系也越来越好,便约了齐宁菲出来,一番谈话后,两人达成共识。 之后何玉妍设法灌醉周煜,设计周煜出轨被抓。齐宁菲便顺理成章跟周煜解除了婚约,不仅把自己放到了完美的受害人位置上,还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借着“被辜负”的由头,得到于西淮的力挺。 而早在偷取客户资料时,就知道自己跟周家绝对掰了的何玉妍,则在周家暂时陷入混乱时,以周煜跟于少东“抢女人”周家会被打压为由,拉走周家一大批客户,自己另立山头。 真正陷入水深火热的周家无法,只得与另一家联姻,靠着那家里二小姐对周煜的痴迷,勉强得到那家的帮助,有了喘息之机。 不过现在也不是很好过。 …… 厉害了。 江画对何玉妍与齐宁菲两人刮目相看。 齐宁菲也算了,她虽然跟周煜好时是一心一意,但是在她对周煜完全没有感情时,为了不主动提出退婚使得齐家损失利益,在何玉妍的引诱下,硬起心肠设计周煜,也不是不可能的。 而这个一开始就目标明确的何玉妍,真是让江画眼前一亮。 不管她的手段是不是无耻,但是她能够成功,还能够为了确保成功,联系完全看不出有退婚想法,平时还多以软妹形象示人的齐宁菲,光是这份眼光,就不得了了。 于是仔细研究了何玉妍的生平后,江画抱着欣赏的态度与她展开了合作。 倒是周煜还真是有点倒霉……除了跟何玉妍暧昧不清,算是某种程度上的精神出轨外,他为人还是没什么挑剔的。 早先也为齐宁菲做了很多事。 现在一朝崩了深情男主人设,先是齐宁菲翻脸无情,红颜知己何玉妍更是给他来了手狠的,再加上“齐嘉芙”这个前前未婚妻…… 但愿周煜不要对女性有什么阴影吧。 …… 一辈子很长,因为每天都有很多事做。一辈子也很短,因为太多东西没来得及学到。 八十岁时,江画回顾这一生,倒是没什么遗憾。 这辈子她有钱,三十岁后也有闲,兴趣爱好不要太多,每天都在学习新知识,过得非常充实。 苏家那边她很少接触,在她登上全国富豪榜时,苏家父母也曾来闹过,不过没费她太多功夫就解决了,之后赡养费她也从没少过,苏弟弟结婚时,还曾送过他一套房子。 苏家父母年老后,她也积极联系了上好的疗养院,一应花费从不吝啬,算下来,说不上孝顺,但是该做的她也都做了。 齐家那边有齐大哥和齐宁菲,在断断续续接触一段时间后,齐家人也慢慢摸到了与她相处的界限,双方当做亲戚那般处着,也算和谐。 这么一想,感觉这辈子是穿越几世里过得最好的了。没有沉重的责任,任务做的不走心,事业上也点到即止。 虽然看起来总是在学习各种知识很累,但江画反而有种自己是来度假的感觉——哪怕没有万人之上,但光是抽水马桶和wifi,就足够她舍不得了。 笑了笑,她放下心中最后一点不舍,缓缓闭上眼。 不过比起过去,她还是更喜欢未知的将来。 . 第33章 荒野余生 头晕,恶心,动一动就浑身疼的难受。 江画皱着眉,用尽了全力,才艰难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绿色。 大片树枝交叠,间或有零星日光从枝叶缝隙中撒出,在地上形成斑驳光影。 江画勉强抬起手遮住眼,转动眼珠打量着周遭,听着耳边虫鸣声声,流水潺潺,有些不妙的预感。 她现在身体状况很不好,在她来之前,原主大约是后脑磕石头上了,虽然没感觉到流血,但脑震荡是绝对的。 此外,她身上也一阵阵发冷,脚似乎还扭了,强烈的饥饿感更是不断提醒着她现状有多糟糕。 闭上眼攒了下力气,江画一手拉着右边树上垂下的藤蔓,忍着脑震荡带来的晕眩感和呕吐欲.望,艰难坐起来。 第23节 就这个动作,就花了她大约五分钟。 好不容易坐起来,能观察周边环境了,江画只打眼一看,就觉得又是一阵头晕。 热带丛林! 她心里直打突,连记忆和剧情就想不起去接收,只扭头往身后的溪水上方看去。 这块地方或许是因为临溪之故,树木到不算茂密——至少不是她记忆中那些丛林般不见天日。 捂着脑袋看了几眼,江画就觉得头疼,只得扭回来,但也安心了一点点。 太阳还在正中。 她现在还有小半天时间,来想办法活下去。 叹了口气,江画伸手到脑后,摸到一个大包,好在的确没有流血,也算是个安慰了。 她稍稍移动了下,倚靠在身边的树干上,手上动作不停,在脑后那大包周边用独特手法缓慢按压,按的手酸了,又把双手交叉搭在双肩上,寻着颈后的穴位按摩,之后再挨个按压身上其他穴位。 一面来回重复着以上动作,一面开始接收起记忆和剧情。 这次是个娱乐圈复仇故事。 女主柳芸家境普通,但从小喜欢演戏,高中毕业后,她没有去上大学,反而义无反顾成为一名“竖漂”,在经过两年的群演生涯后,一名正好待在竖店排戏的副导演在一次不经意间记住了她,后来被她的努力打动,于是在剧组女三耍大牌,得罪了导演时,干脆向导演推荐了柳芸。 抓住机会获得角色的柳芸在之后的拍戏中,也得到了导演的赏识,之后靠着这个还算出彩的女三角色,柳芸在娱乐圈总算有了些知名度,甚至在导演介绍下,签上了娱乐圈三大巨头之一的飞煌影视。 有了资源,女主自身条件也非常好,加上她拍戏认真努力,慢慢开始火起来。 花了十年时间,她终于成为一线,走哪里都可以被称一声姐了,打击却突如其来。 她在稍稍火起来后,交了一个男朋友,是公司的新人许翊樊。 那时是许翊樊追求的她,为了追她,许翊樊做了很多傻事,本来不准备在娱乐圈找另一半的柳芸被许翊樊的笨拙和笨拙下的真诚打动,接受了他。 在她第一次获得电视节最佳女配时,他们公开了恋情,也得到了粉丝的祝福。 柳芸一直以为她跟许翊樊很甜蜜,平时只要两人有空,都会在一起腻着,许翊樊更是爱在微薄上秀恩爱,隔三差五对她表白。 柳芸一直知道娱乐圈水深,哪怕什么都没做,只要红,那背后想要整她的人就不会少。 因此她一直非常小心,整整十年谨言慎行,到处与人为善,平时几乎没有什么黑料。效果也不错,虽然时常有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但比起其他黑料一大把的女星,她一直是娱乐圈的“清流”。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给她挖了个大坑,一击把她打入地狱的,会是自己亲密的恋人。 与其他男人的船照,与“金主”撩骚的截图,甚至跟包养的小狼狗背后嫌弃许翊樊的电话录音……这些莫须有却又真实的“证据”被放上微薄,让柳芸百口莫辩。 但身处绝境之时,柳芸也不愿认输,她想尽办法联络以前结下的善缘,找遍了关系,终于知道了要整自己的,原来是公司二董事的女儿萧宛萱。 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是柳芸还是找上那位大小姐,试图求得生机。 却没想到,在萧宛萱办公室外,她听到了男朋友与她谈论接下来该放时那么料来黑她,又听到从来都是温柔体贴的许翊樊用不屑的口气说她是多么多么蠢…… 一时激动的柳芸冲进办公室质问二人,在推搡间,被许翊樊推出房门后,不慎摔下楼梯,最终瘫痪。 而做出这事的许翊樊不但没有受到惩罚,还趁她在医院时连爆她的“黑料”,得到大众的同情。 而她明明是受害者,却被万人唾骂,说她私生活混乱,说她辜负了一个好男人。 绝望的柳芸终于不堪忍受,自杀结束了生命。 理所当然的,她重生回到了自己拍第一部戏的时候。 重生之后的柳芸有如神助,不但避开了今后遇上的一些坎坷,还趁着机会做了很多投资,不过三年多,就达到了上辈子死前的高度。 她一面更加努力拍戏,一面想方设法对付萧宛萱和许翊樊,在终于报了上辈子的仇,让渣男贱女自食恶果的同时,还搭上了另一家娱乐公司奇迹娱乐的背后老板卫宸,最终在卫宸的追求下,与他结婚。 故事最后是她重生第十年,正好是她上辈子身死那年。但是这辈子都柳芸却不但成为双料影后,还与卫宸举行了盛大的婚礼,爱□□业双丰收,羡煞旁人。 而江画这次穿越的原主,在剧情里却没事什么戏份。 她早在剧情开始前,就身死了。 比起柳芸的艰难,原主江缱才是得天独厚。她出生京城百年世家江家,是江家三代里唯一的女孩,从小被捧在手心,自身也非常聪明好学,为人谦虚懂礼,一直是圈子里的小公主。 长大后江缱对拍戏有些兴趣,与家人说过后,在家人的包容疼爱下,停下了大一的课程,开始往娱乐圈发展。 她有这样的家世背景,有夺人的美貌,还有天生的聪明才智与肯吃苦的决心,发展的自然顺风顺水,第一部戏就有老牌影帝谢禾与她搭戏,把她捧上影后宝座。 证明了自己不是空有家世美貌的花瓶,之后但凡是出彩的角色,她都可以随意挑拣。 加上江家在宣传口有人,从她出道起,网上就只有赞美,没有一丝诋毁。 出道两年,江缱就成为国民女神,被众多媒体人追捧。 可以说,只要她继续活下去,但凡她想要的,就不会没有。 然而江缱实在是个爱好丰富的姑娘。 在娱乐圈成功的太容易,她很快腻了,反而对荒野求生产生兴趣。 在一次去往亚牛逊雨林的探险中,与向导失散,又倒霉遇上蜂群的江缱在慌不择路时摔倒,醒过来后已经是晚上。 于是在饥病交迫中,江缱最终因为身体拖累,没有躲过夜晚出来觅食的动物,最终丧生。 江缱死亡当年,正是女主柳芸拍第一部戏之时。 而现在,江画穿到了江缱死亡前几个小时。 如果她不能在太阳落山前寻到庇护所,靠着这病歪歪的身体,难说她的下场会比江缱好到哪里去。 第34章 荒野余生 真是作死啊。 江画深深吸了口气,揉着后脑,只觉的嘴里都在发苦。 江缱也是厉害了,放着好日子不过,跑来搞荒野求生。 这也罢了,现在只要出的起钱,加上江家的权势,她如果肯稳重点,找个海岛之类的地方,附近留上些人手待命,也不是不能好好玩。 可她偏不。 偏觉得带着人的话,心里就有了底气,失去了荒野求生的真谛,不尽兴。 于是她不但甩掉了跟随的保镖,还偷偷摸摸独自请了个向导,就来玩荒野求生。 更过分的是,她装备倒是挺足,但自己根本之前都没怎么锻炼过! 现在她找到的向导还算尽责,不但没有坑她,还保了她在雨林里过了四天,真的算是她运气好了。 可是运气也有用完的时候,因为遇上一头愤怒的豪猪,江缱跟向导失散了。 之后她也不知道怎么的,惹上了一小撮蜂群。一路慌不择路狂奔,居然安安稳稳跑到甩掉了蜂群,路上也没被蛇虫咬到。 按理说危机暂时也算过去了,哪知眼看就要逃出升天,只要她能安分点找个地方藏好,等向导跟着她一路留下的痕迹找来,或者等到后续一定会追来的自家保镖,那也就安全了。 偏偏她在之前危险的时候都没事,这会儿只是想找个藏身之处,居然就脚一滑,葬送了最后一丝生机…… 江画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说江缱运气不好,但她能挺过之前的危机。 可要说她运气好吧……滑个脚能把命也滑没了,什么风浪都挺过来了,偏偏一跤跌了个轻微脑震荡加崴脚。 最后大半夜迷迷糊糊醒过来,强撑着跌跌撞撞沿溪走到河口,就迎头遇上一头鳄鱼,小命就这么交代了。 ……算了,想这么多也没用。 感受着脑袋都一阵阵晕眩,江画叹口气。现在她到了这里,自己都还顾不过来,也没那个心情来为原主的死亡可惜了。 . 又坐了十来分钟,感觉状态好些了,江画才慢慢站起身,顺便花了些力气折了两根两指粗细的树枝,撇断细枝和树叶,一根拿着当做手杖,一根用来打草惊蛇,往来时的路走去。 江缱没有过雨林里探险的经历,一路上从丛林里跑到这个勉强算开阔地的溪水畔,全是靠的好运。 所以她夜里醒过来后,自然不会再往幽暗阴森、蛇虫遍布的丛林里去。反而根据东拼西凑的“经验”,沿着溪水往下游走。 对没有经验的求生者来说,这也不算错。 只是她却不知道,这些似是而非的经验反而害了她。 “沿河往下”并不是说要靠着河畔走,反而应该与河水保持一些距离——亚马逊雨林的鳄鱼可不少,它们有着非常高明的伪装,攻击性也不低,再加上水边时不时来饮水的各种动物、猎杀这些动物的捕食者、还有喜水的森蚺……水边的危险一点也不比丛林里的毒虫毒蛇来得要少。 尤其是在夜晚,视野的局限性加大,又有夜行性的猎食者出动,危险更是大大增加,这时就算是经验丰富的探险者,也会尽量待在庇护所里。 所以与其四处“寻找生路”,江缱如果就安分待在自己醒来的地方,找棵树稍微扫扫落叶,随后只管往下面一窝,或许还不一定会出事。 可是对这些一知半解的江缱却犯了雨林求生的大忌,不但贴着河走,还大半夜走动,最后栽在这上头,还真有些不冤。 现在江画自然不会犯这个傻。 再说了,比起江缱来,她好歹几辈子都在钻研医术。疑难杂症她不敢说自己搞得定,可是论起丛林求生,江画好歹还是有些自信的。 雨林里危险密布不假,可是对懂行的人来说,这里也是一个大宝库。 无论是药品,食物,或是基本生活的材料,只要能够认得,会使用,即便身无寸铁,也不是不能生存下去,甚至还可以过得不错。 江画就有这个自信。 先不说她学习中医,大自然的动植物都在“中药”范围,她对这些非常了解。光是她专心搞革命那几年,在古代山区里不也是成天上山入林吗? 虽然秦岭与亚马逊环境不同,但一些经验也是相通的,至少江画对搭建简易庇护所之类的,还算是熟手了。 江画一面想着自己的优势,一面拿眼四处观察,眼尖地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蛇灭门。 蛇灭门是暖湿性植物,对防毒蛇有奇效。尤其是在夏季,它全身会散发出一种怪异的芳香,蛇虫皆避之不及,在中国南方,百姓们多会在房前屋后栽上一些,以免蛇虫进屋。【注1】 而亚马逊雨林里,也是有这种植物存在的。 见到眼前低矮的绿色植物,江画可谓大喜过望。 这会儿还是白天,丛林里的猎食者们大多不会出来活动,唯一可虑的就是四处可见的蛇虫,现在有了这防蛇虫神器,她行动起来也就更加自如了。 走上前摘下蛇灭门叶片,江画分出一部分揣兜里,剩下的她碾碎大半,先往自己身上□□在外的脖子,手腕等处涂抹。抹完了皮肤,又抹了裤脚、衣角,连头发上也不放过,势要让自己全身粘上这不受动物喜爱的味道。 随后又把没碾碎的一些擦擦干净,直接往嘴里扔去——蛇灭门内服也可以驱蛇毒,消肿痛。正好适合后脑勺顶着一个包的江画。 做好简单的防蛇虫工作,江画就义无反顾走入丛林深处。 或许是她一路上一直注意打草惊蛇,或许是蛇灭门确实有效,总之江画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一路上平平安安,不但没遇上什么危险,还在半路上捡到了原主不慎丢掉的背包。 第24节 这却不是什么好运,江画会往回走,本来就是想着勉强“路熟”,加上还想找回东西的。 否则她何不就像自己之前说的江缱应该做的那样,也在原地等待?毕竟她还能够搭建一个庇护所,绝对比只能窝在树下的江缱安全得多。 不过现在既然找回了最重要的背包,江画也就没有再探索的必要了,她现在拖着一身伤,也不方便在林子里钻,更何况她现在实在饿的很,遂也不挑地方,简简单单往一段断木上一坐,找出包里剩下的几块压缩饼干,合着半瓶矿泉水,三两口就吃下一块。 一块压缩饼干说是能顶饱,但江画吃完后还是觉得有些不够,不过想到未来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呆几天,她又是个伤员,恐怕也找不到太多吃的,最后只能遗憾的停口了。 吃过东西后,才总算有活过来的感觉。 江画舒服的叹口气,感觉越来越疼的脚踝和脑袋,似乎都随着胃的满足也被安抚了似得,好受多了。 不过只休息了不到十分钟,江画看了一眼手表,发现现在已经下午两点了,也顾不得再坐,又忙了起来。 晚饭暂时还可以依靠压缩饼干挺一挺,但是庇护所必须搭建了。而雨林里向来黑的早,下午四点多太阳就开始落山,最多不过五点半,就伸手不见五指了。 她必须在那之前做好准备。 . 作者有话要说:  注1:资料来自百度。蛇灭门据百度上说,是生长在我国云南等地,也只说防毒蛇,没说防不防虫。防虫的说法是我自己加上的,算是二设?另外,亚马逊里有没有这个我没查到,不过因为生长环境差不多,我就算它有了。 还有,这里面所以的“经验”,比如沿不沿河之类的,都是我编的_(:_」∠)_其中会有一些想当然,大家不要信……如果有什么错误,小天使们可以留言告诉我,我会改的。 第35章 荒野余生 江画清点了一下背包, 惊喜地发现原主居然在里面放了一把弯刀。 这把弯刀是原主之前当收藏买的, 花了大几百刀,只有两个巴掌长短, 整体看很朴素, 刀柄缠着皮带,刀身却很结实厚重, 是用合金打造的, 刃口锋利, 非常适合做防身用。 不过现在落在急需工具的江画手上,注定要明刀暗投了。 除此之外,还有必备的火机,手电,几种简单药品,和一把多功能瑞士刀,喝到底的水一瓶,一个已经喝完的空瓶子,防潮垫,塑料袋装的地图等物,一小包盐和一小包糖, 还有一小瓶酒精, 压缩饼干, 手套, 一包卫生棉, 一包湿巾, 绷带,两瓶还没用的风油精…… 鼓鼓囊囊一大包东西一共也就九、十斤左右,但东西还算齐全,也算暂时解了江画的困境。 之后她拿起刀比划了一下,满意的点点头,就开始了破坏。 雨林里高大树木太多,林子下面光线基本照不进来,所以反而树木密度没有想象中大——但是低矮又不太需要光照的灌木和各种藤蔓、蕨类、地衣苔藓等,还是不少的。 江画大致走了一圈,随后选定了一处“空地”,这里正好没有乔木,哪怕上方树叶遮挡,旁边树干上的附生植物生的也比较密实,但多多少少还是透了些许光斑进来,是以还长了五六颗树苗。 不算即将被她辣手摧残的几株树苗和蕨类,能空出来大约十平方的地方,搭建一个庇护所尽够了。 江画拿着手上的两根树枝,计算着庇护所的面积和隔离带需要空出的地盘后,先把能扫的腐枝烂叶扫到旁边,随后开始不停轻轻抽打着植物丛生的地方,以便赶走所有毒虫。 眼见着果然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昆虫和几条小蛇从这些蕨类植物下方逃开,过了一会儿,估摸着差不多了,江画带上手套,弯下腰,一手捏着一株双扇厥的茎干,另一手握着弯刀砍下。 在把弯刀用出了镰刀的架势后,江画总算清理干净了这些枝枝蔓蔓,又不惜刀身,连刀砍带手扭,把几株不过她三四指粗细的小树也一一砍了。 做完这些,江画只感觉头晕目眩,站起身来时差点晕过去,她缓了好一会儿,拿出风油精擦了太阳穴,但还是难受的要死。 雨林里不仅动植物有危险,最让人难以忍受的,还是那湿热憋闷的空气。明明没怎么动,都能流大量汗,更何况她还拖着病体做了快一个小时体力劳动…… 可是这会儿水只剩下一个瓶底的量,江画实在不敢喝了,只得喘息着又休息了半天。 等时间都到了三点,她感觉自己不那么晕了,才又开始动作起来。 先在周围砍了一些细长的树枝备用,随后把之前砍下的树苗枝干深插在地上,粗粗围成一个直径约两米二三的圆,随后把枝条另一头用细藤蔓捆在一起,做出一个圆顶帐篷的雏形。 做这个雏形也需要最少八根“支柱”,江画手上砍下的树苗只有六根,她只得拿了备用的枝条凑数。 做好后江画拉了下,也算结实。 之后再把枝条横着穿插在这个圆上面,用藤蔓在树枝交叉的节点一一栓牢固定。大约膝盖处做一条“纬线”腰高的地方和齐胸处分别再做一条“纬线”,这庇护所的大致模板就算做好了。 随后江画拿起之前她砍下的那些蕨类——数量勉强算不少,有双扇蕨、疣茎乌毛蕨、肾蕨几种,正好都是叶片密集,植株也不算小的。 她把这些蕨类从根茎出劈开,随后双手一拉,很轻松就能将之分成两半。之后再用藤蔓沿着纬线一层层固定栓好,最后把没劈开的双扇厥几片叶子捆成一个圆顶盖子,抬手往顶上一放——齐活!【注1】 看着眼前的“茅屋”,江画成就感爆棚。 虽然以前在林子里,不要说茅屋了,木屋她也不是没造过。但是那时她手下有人,工具齐全,自己身体更是好得很,说起来,还真没太大的感觉。 现在一身伤病,忍着湿热与干渴,仅凭一把不配套的弯刀,她就在两个多小时以后完成了这样的“大工程”,确实值得自傲了。 眼看离太阳落山不远,江画想了想,犹豫了一下后,还是一口喝了最后一点水,随后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空瓶子,又一手弯刀一手树枝,跑去醒来时的溪边。 趁着天还没黑,路又不远,还是先去打点水来。 . 解决了最大的心头负担,江画虽然还是一路警惕,但是总算有心情欣赏这大自然的美景。 雨林果然不负它动物王国的美称,不过前后半小时多一点的路程,她就看到了好几种鸟类,还在在溪边遇上一些小动物,但都是些跑的快的小型哺乳动物,大多是啮齿类的,一闪就不见了,都没能看清样子。 倒是打完水时,江画看到溪水对面有只猴子,不过也就是个背影,对方似乎被她吓到,很快就跳跃跑走了。 回程路上,天色已经基本黑下来,江画也能依稀听到夜行动物们活动的动静了,而林子里,更是一点光线都看不到了。 好在江画早有准备,拿出手电来,一路小心翼翼的,倒也顺利回到临时住所。 路上甚至还捡了些枯枝回来。 到地方后,她先四处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房子”,以免在她不在时进了蛇虫,之后把兜里剩下的蛇灭门叶片撕吧撕吧,尽量周全地洒满隔离带,当做最后的防蛇虫手段。 接着把之前被她扫开归拢的枯枝败叶收集起来,就在她的小屋中间稍靠近门口处生了一堆火。 算算柴火数量,加上自己回程路上捡的树枝,大约能烧到明天。 有这火堆在,至少动物们来骚扰她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了——便是真来了什么,火堆就在门边处,怕火的野生动物可不会从火堆上跃过来。 至于会不会从这“茅屋”的其他方向扑过来?这江画却是不太担心。 野生动物攻击人类,要么是受到惊吓的反击之举,要么就是饿了。 前一种不用说,可以直接排除。 而后一种……首先,雨林里的食物很多,饿到往有火的地方找食的动物本来就少,而江画在一层隔绝视线的蕨草叶后面——听说过野生动物从背后袭击猎物,可没听说过野生动物袭击“看不见”的猎物的。 至于正面——不是有火吗。 基本解决安全问题,江画就要开始顾好自己的胃了。 在火堆两边高高架起两根顶端分叉的树枝,中间横放一根树枝,又用鞋带一头拴着一个水瓶颈部,另一头拴在横放的树枝上,扭开瓶盖开始烧起水来。【注2】 很多人以为烧水必须要铁器陶器之类的,其他的容器——尤其塑料什么的,都不能用来烧水。 但这想法其实是错误的。 水的沸点只有一百度,到了沸点后温度不会变化。所以只要注意技巧,烧水的容器往往比想象中多的多。 塑料的矿泉水瓶只要不是质量太差的,就可以用来当做烧水的容器。 不过大多数塑料遇热会变形,有些塑料还会产生一些有害物质,所以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江画是不会用这种方法的。 等了一会儿,随着水渐渐加温沸腾,吊在火堆上方的塑料水平下面也被燎黑,但好在还没有变形,江画想着溪水虽然看起来清澈,但还是担心里面有寄生虫,干脆又多烧了一会儿。 等水都蒸发五分之一了,她才取下瓶子,带着手套盖上盖子,然后又换了一瓶依样操作一遍。 好不容易等两瓶水都烧好放凉勉强可以喝了,江画也顾不得这水里似有若无的焦味,拿出饼干配着水吃起了晚饭。 还剩下三块压缩饼干,她这次直接吃了一块又一大半,毕竟累了一天,身体急需补充。 把剩下的食物小心收好,添了些柴火之后,她又往火里扔了些顺手找到的枝叶——都是气味大不招动物待见的。 随后她再顶不住疲惫,把一块轻薄的防潮垫往身.下一垫,也顾不得找东西盖,就枕着背包侧身睡下。 . 到底是在野外,虽然江画已经尽量做到面面俱到,但是心里的不安也不会减少。更何况她夜里不小心翻身时,常常碰到后脑的伤处,而且轻微脑震荡带来的失眠也难以克服……于是这一晚,她睡得也不大安稳。 当然,恐怕在这环境中,能安稳睡觉的也没几个人。 听着清晨的鸟鸣,江画半坐起身,脸色比昨天好看了一些,但还是不太好。 热了热水后,吃着半块当做早餐的饼干,江画回忆起昨夜迷迷糊糊听到的声音。 丛林的夜晚从来不会安静……想起夜里远远传来的高高低低的声音,尤其隐隐约约好似还有一声咆哮——神似美洲豹的叫声,江画不由打了个冷战。 . 第36章 荒野余生 比起长居水畔, 冷不丁就给你一口的鳄鱼,和同样喜水, 但吃饱了就不爱动的森蚺这些猎食者, 对江画来说, 哪怕美洲豹并不是那么爱攻击人类,但它的危险性也要大的多。 因为它会爬树啊! 且不说美洲豹本身的可怕, 光是会爬树这一点, 江画就认为雨林之王的称谓,它当之无愧。 活动范围有局限的猎食者不可怕,因为江画可以避开;蛇虫鼠蚁不可怕, 因为她不仅可以预防, 还有解毒的本事;酷爱凭借自己厚实的皮毛和雄壮身材横冲直状的动物也不可怕,因为老远就可以听到这些动物的动静,看到它们留下的痕迹……唯独这活动范围没有局限, 行动还悄无声息的动物,最可怕。 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进入了它的领地,更不会知道,在自己行走坐卧, 弯腰转身时, 它是不是就趴在高高的树枝上,在茂密的树生植物掩盖中,正牢牢盯着你, 随后突然从意想不到的地方跳出来给你一口。 如果有选择, 江画真想立马卷包袱跑路。 可是她没有。 身体的拖累, 环境的险恶,还要原地待援…… 尤其是,如果真的遇上美洲豹,比起在更陌生的林子其他地方被美洲豹扑击,至少这里她比较熟,而且还有一个庇护所——没太大防护效果,但总比没有好。 更何况,这也只是最坏情况。 首先,江画昨晚听到声音时睡得迷迷糊糊,只是醒来后隐约觉得像而已,现在什么都不确定就自己吓自己得往出跑,还早了点。 再来,就算真是美洲豹吧,这些大型猫科动物的吼声事实上能传的挺远的,所以那美洲豹不一定在附近。 最后,就算真的在附近,但是它万一只是打猎路过呢?万一是遛弯路过呢? 哪怕最差的,就算它的领地真的就在附近吧……人也不一定就稀罕吃她这只味道不好又没肉的两脚兽啊! …… 安慰自己一通后,江画淡定下来,忘掉脑子里自己被野兽吞食的凄惨画面,强行把还没影的美洲豹抛到了脑后。 什么?墨菲定律?恕她没听过。 . 第25节 恢复潇洒风度的江画此刻精神百倍,开始为创造美好生活而努力。 美好生活的首要条件是一个好身体。 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所以江画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快快养好身体。 到时候不管是继续呆在这里待援,还是跟着地图找出路,甚至是遇上危险好跑得快,至少能掌握主动权。 事实上,经过一晚上的修养,江画确实觉得自己状态比睡前好了些,但也只有一些而已。 毕竟她昨天是带伤劳动的,到底还是对身体造成了一些损伤,所以这修养效果比起在医院或家里,差得太远。 不过好在因为她只是是轻微脑震荡,症状说起来也不算严重,比起那些稍稍坐起就天旋地转完全站不住的,不停呕吐头疼的,江画要好上太多了。 她估计就算自己不管,光是好好休息上三五天,这伤也能好个大概。 但是在雨林里,三五天的伤病就足够致命了。 所以她也必须尽量想办法加快恢复过程。 想到这里,江画自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露出个真心的笑来。当初用心学医,绝对是自己做过的最成功决定。没有之一! 中医里活血化瘀的药实在太多,而这里又是动植物王国,世界上植物种类最丰富的地方,只要有心,想必找到需要的药材不是难事。 正好压缩饼干只剩一块,她也必须出去找些吃的,路上倒是可以顺便找找药材。 江画一边想着需要的药材,把自己知道的可以治疗脑震荡的几种通瘀药方结合一下,再根据上辈子对亚马逊雨林里植物的了解删删改改一番,大致定下了方案; 一边也清理好背包,只留下必须物品在里面,之后就往溪边去了。 江画是打定主意,在自己好起来前,只在营地到溪边这一带活动的。毕竟路熟,还近。 . 也不知是不是遗传了原主江缱的“好运”,就往溪边去的这半小时路程里,在江画有目的的寻找下,她居然就凑齐了自己改版的通脑瘀汤其中三味药材。 要知道,中医药方里像这种专治某病的方子,往往需要的药材种类并不太多。至少比起一些治疗复合症状的药方来——诸如一剂方子既要兼顾病根与并发造成的身体其他部位的病变,还要调节这些药性,往往需要的种类不少——要少得多。 而江画如今只一个脑子淤血堵塞的症状,其他诸如头疼,晕眩等,都不是大问题。只要脑子通了,这些症状自然会随之消失。 所以她只需要全力通瘀活血,反而容易开方子,总共需要的药材也不过七八种——还不一定必须全部收集。 所以现在就找到其中一小半,由不得她不惊喜。 另外,江画还高兴的发现了几种可食用植物。 事实上,自然界的植物,尤其是草本植物里,除开有毒的,其余大多是可食用的。 只不过这种“可食用”,某种程度上跟中药的“可食用”类似——作为食物基本上没什么价值,但又确确实实是人体食用后不会出问题的。 当然,这些“可食用”植物也大多拥有人们认知里中药的特点——吃起来既不营养也不见得顶饱,而如果吃多了……“是药三分毒”这话,就是应在此处的。 不过比起即将到来的粮荒,眼前的几种无毒或轻微毒性的植物,至少是可以吃的,这就够了。 一路发现着“惊喜”,等到了溪边时,江画才惊觉自己的背包居然已经半满了。要知道,这可是她腾空了防潮垫等大部分占位置的物品后,基本扁下来的包。 大丰收! 江画面带笑意,保持着警惕,在溪水附近稍走了走,确定周围和水里没什么危险后,她才打了水上来,又把找到的所有准备入口的东西都挨个洗了洗,之后才开始解决个人洗漱。 嚼了嫩枝刷完牙,又将就着洗洗手脸,稍微擦了擦身后,江画难得感觉清爽了一些。 在这又热又闷的鬼地方活动了这么久,感觉自己都要馊了……野外独自求生真是艰难啊。 似郁闷似调侃的感叹了一句后,江画才有闲心往稍远些的地方探索。 溪水往上游大约走十来米就是个拐角,她小心往那边走了几步后,视野开阔了一些,再次经过一番细细探查,倒也还真把药方上的药材集齐了——有一味药找不到,江画退而求其次,选了另一种找到的药材。 随后她又采了些外敷的药材,准备回去敷敷脚踝。 休息过后,加上她自己有按摩过,现在脚踝的状况要比昨天好些了,不过既然能找到药,她自然还是要敷一敷的。 该采集的采集齐了,江画转过身,准备回去,不过目光不经意略过左上方时,却是突地一亮。 咦,棕榈! 好东西! 也顾不得去想棕榈怎么来的了,江画两三步走上前,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两颗棕榈树——这树长得还不够大,现在不过两米多高,她努努力,甚至可以将之砍断。 想到自己那个勉勉强强搭出来的“茅屋”,再看这两颗棕榈上的叶子,江画眼神都变了。 能盖房子,树心能吃还挺甜,不动手都对不起自己! 想到就做。 一番劳累后,前后花了二十分钟,江画就砍下了其中一颗棕榈。 再把叶子都连柄摘下,剥了树皮后,把还裹着纤维的树心和叶子都拿上,江画兴高采烈往回走去。 树心大约也有快两斤重,可够她吃一天多了! . 回到营地,因着时间尚早,江画想了想后,准备趁现在把茅屋加固一番。 这茅屋本来建的就仓促,昨夜里不方便找材料,所以上面的充作茅草的那些蕨类植物叶子,也是她将就着弄上去的。 到不是这些不好,只是数量到底稍少了些,只是搭了两层,大略能盖住空隙,但到底不够厚实。 不厚实就没有安全感。 所以这会儿江画干脆把茅屋又给拆了,反身往溪边方向一路挑挑捡捡劈劈砍砍,前后也就一个小时多吧,她就满载而归——抱着满怀的树枝,阔叶、齿叶蕨类还有藤蔓等回来。 加固茅屋其实不难,先是用树枝,根据昨天搭好的支架,先加了八根支柱,又加了三根纬线,一一绑牢固定后,再先把昨夜的“茅草”一一绑回原位,接着又重复昨天的工作,把手上新弄来的各种阔叶、齿叶蕨类照样一层层往上加,同时之前拿回来的棕榈叶子,能用的江画也都不吝啬,全给弄上去了。 前前后后又是快两个小时,茅屋的简单加固就完成了。 一眼看去,就比昨晚的厚实。安全感倍儿强。 做完这些后,江画既饿又渴还累,她甩甩手,走进茅屋里。 昨夜的火堆烧到早上时早就熄了,只剩下红红的碳火还在。江画起来后又给升起了火,加了些柴。 这些木头还是很经烧的,这会儿过去一上午,加上她之前又拆屋子又加固的动作,现在火居然还没熄。 于是一个瓶子里放上她摘的药材,把这塑料瓶当熬药的陶罐用着,她一边等着自己的药“熬好”,一边剥了棕榈树心外的纤维,直接吃了起来。 等吃完小半个树心,又把剩下的放在火边烤熟后,药也被煮没了一半水,刚好可以喝了。 江画换了瓶子烧水,之后把药放凉,随后捏着鼻子一饮而尽——连瓶底都药渣,只要能吃的,她也都嚼吧嚼吧吞了。 吃过药后又开始推拿穴位疏通血脉,按摩脚踝,敷上药…… 等一切事毕,已经一点过了。 江画懒懒打个哈欠,困意袭来。但想到那“无处不在”的雨林之王,还是克服了疲倦,打起精神思考着自己接下来的规划。 只剩一块压缩饼干,一瓶烧过的水,多半块大约一斤半的烤熟的树心,还有零零碎碎的“可食用”植物。 这些就是她目前的全部食物了。 压缩饼干是最后的救急粮,不到绝境,她是不敢随便吃掉的。 而这些“可食用”植物……虽然理由跟压缩饼干不同,但不到绝境,她同样不准备吃。不过如果能打到肉食,哪怕是条蛇呢,这些零碎的植物倒是可以用来调味。 说起肉——虽然当真算起来,她在一天前的上辈子才吃过肉,可是这会儿不过是吃了四顿饭,她就已经馋得慌了。 江画眼睛闪了闪,脑子里不断重播着各种肉食的样子——烤肉,炖肉,小炒肉,水煮肉片,火锅…… 直把自己想的口水横流。 不行了,必须吃肉! 什么鬼雨林之王,都挡不住她想吃肉的心! 她饶过篝火往外走几步,拿起随手放在茅屋边的几根树枝,左右比较了一番,选了粗细和形状最合适的一根,之后开始敲敲打打工作起来。 要吃肉就要打猎,崩管是蛇是鱼,还是野鸡兔子,要打这些动物,比起手上这袖珍弯刀来,还是长矛更有用一些。 江画把树枝削平,一头削尖,之后放火上烤硬,一把超简易的木矛就完成了。 她试了试硬度,满意的发现还算能用——打不了大动物,对那些皮厚的野猪之类的,更是没辙。 但是打打野鸡兔子,插蛇插鱼还是够用的。 江画把两个水瓶栓腰上,一手提矛一手握刀,雄赳赳气昂昂走出茅屋,开始了她的狩猎之旅。 …… ………… 事实证明,人,果然是不能盲目自信的。 天快黑时才回到茅屋的江画双目无神,一脸呆滞。 辛苦半下午,整整三个多小时,而她的狩猎收获——可以再喝两顿的药材,两瓶新打的溪水,一捆柴火,以及之前还能让她欣喜若狂的土豆三颗……个头还小。 肉?不存在的。 干巴巴啃了中午剩下的树心,留下一个巴掌大小当明天的早餐,再喝了药,重复按摩推拿一番后,江画倒头就睡。 明天!明天早上就去下陷阱!她明晚一定要吃到肉! . 也不知是不是幸运女神眷顾,大半夜里,江画就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肉——活的。 . 第37章 荒野余生 迷糊中听到窸窣声, 似乎近在咫尺,江画头脑空白了一会儿, 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声音后,瞬间整个人都清醒了。 不敢动作, 她借着火光, 眼睛眯缝着往声音来处看去。 我去, 好大一条蛇! 只见她的左手边,茅屋背向火堆的那边, 一条弯曲的黑影正从叶子下方钻过, 大半个身体已经进了屋子,只剩一个尾巴还在外面。 那窸窣声就是蛇身与草叶摩擦时发出的。 第26节 江画屏着气,身体不动, 右手缓慢伸到颈边,摸到放在背包旁的弯刀, 手指轻动, 推开半合的刀鞘。 嚓—— 轻微的刀身与刀鞘摩擦声响起, 在火焰的噼啪声中一点也不显眼。 时间在此刻变得格外漫长,江画凝神盯着这条黑影一点点爬进屋内,从阴影处游走到光亮处。 绿色的…… 江画怔愣一瞬, 还不待细想,就见这蛇游走到一个绝好的角度——就是现在! 她左手一撑地, 一个翻身, 右手使了个巧劲, 把弯刀当做飞镖, 刀尖直直将这不速之客钉在地上! 被拦腰钉在地上,大蛇开始挣扎起来,尾巴不断拍击地面,身体也试图蜷缩起来。 腰上的弯刀本来就是江画飞出去的,本来对准的是七寸,不过现在拦腰能扎透蛇身,还将它钉在地上,也是江画技巧好了。 这会儿蛇一挣扎,弯刀就扎不住,随着蛇身的扭动也离开了地面。 好在穿透了蛇身体的弯刀还没被扭下来。 江画动了动身体,把正乱扭的蛇身暴露在火光下,方认出这蛇来。 绿树蚺? 她来不及疑惑为什么这种终身不下地的树栖蛇会到地面上来,既然是绿树蚺,那就直接上手吧,反正无毒…… 江画一步上前,瞅准时机一手捏住这只绿树蚺的七寸,一手拔.出了刀。 垫了垫手中的分量,江画眉开眼笑。 虽然一开始吓了一跳,但是白得一顿大餐,也算是赚了。 看看时间,都五点过了,她干脆也不准备睡了,两三下料理了这只倒霉的绿树蚺,把蛇皮和内脏等不要的部分用叶子包好,埋到稍远的地下,免得引来别的东西。 剩下的蛇身被她切段,稍微抹了些盐和两种植物汁液码了十来分钟,就用树枝串起来烤。 随着蛇肉烤熟,一股诱人的香味渐渐散开,江画抽着鼻子,只觉得唾液分泌更加旺盛了。 她又挑拣了一下,从一堆“可食用”植物中找出一种,揉碎叶片后涂抹在蛇段上,香味瞬间更加浓郁起来。 江画又往火里扔了些气味重的叶子,以免这香味引诱来什么东西,之后就吃起了她的早餐。 蛇肉被烤的刚刚好,外面酥脆,里面鲜嫩。肉香和微微的焦香混合,再加上调味的植物的清香和恰到好处的咸味,一口下去,只觉得灵魂都随着这美味升华了。 美滋滋=v=。 江画如风卷残云般解决了大半条蛇,拍拍鼓起的肚子,脸上透出满足之色。 这鬼地方,才呆了不到两天,她就觉得好像过去了两个世纪一样。 低压,湿热,无处不在的危险,每走一步都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再不起眼的生物都有可能要了自己的小命。 还有不健康的身体。 生存的压力太大,而在不见天日的雨林里,被人遗忘的孤独感更是成倍增加。 虽然江画不至于受不住这些压力也在尝试自我调节,但心里的不舒服感是不会少的。 好在这会儿吃了一顿美味的蛇肉,美食的力量一点也不小,尤其是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美餐一顿带给她的快.感可比城市中大得多。 惬意的喟叹一声,江画眯了眯眼,休息了二十分钟,随后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 这次来到是无毒的绿树蚺,算她运气好。 但是总不能一直靠运气,还是得把防护工作做完善。 她本想着这块地方地势稍高些,屋边也挖了排水沟,自己又有防潮垫,所以懒得搭床,现在看来还是不能偷懒。 而茅屋都是靠草搭的,根本防不住蛇虫鼠蚁。虽然她有一直烧着驱蛇虫的草叶,也在隔离带撒了防蛇虫的叶片,但终归不保险——就像这次的事,多半这绿树蚺就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从树上掉下来的。 万一下次掉下只珊瑚蛇,眼镜蛇,甚至箭毒蛙呢?半夜给她来一口的话,她估计自己活不到天亮。 . 江画今天的状态可谓是出奇的好。 睡了一觉,吃饱肚子,身体也比昨天好得多,脚踝基本没有痛感了,头也不怎么难受,偶尔会抽疼一下,却也没什么大影响了。 于是她大发神威,往溪边的方向劈劈砍砍,搬回来一大堆树枝。 之后只用了一个小时,就搭好了一架单人床。 床高过膝盖,用长得比较整齐的木头排好当做床板,再把防潮垫放上,虽然硬的咯人,但也好过睡地上了。 随后江画又深挖了排水沟,把挖出来的泥土混合着细小的树枝和烧炭剩下的灰烬,和了水后,当做简易水泥,一层层糊到茅屋里外。 这个工作倒是不难,只有糊顶盖的时候要踮踮脚罢了。 糊完了屋子,再举着随手做的火把烤一通,直到泥土变得坚硬才停手,之后再搭一层叶子加强防水,就算完成了。 等一切事毕,正好也该吃午饭了。 江画将就着吃了剩下的一点蛇肉,又把最后一点树心啃完,然后就继续工作起来。 两天下来,尤其是刚才一通劈砍,她对从营地到溪边的这条路也比较熟悉了,周边些什么动物也大约琢磨出来,这下就要去搭几个陷阱,再看看能不能找找别的食物。 …… 一下午的忙碌过后,成果也算喜人。 搭了六个陷阱不说,江画还又挖到几颗土豆,摘了几丛蘑菇和几种可以吃的叶子,找到一块中心凹陷的石头——容量还算可以,厚是厚了点,但勉强能做个锅。 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塞到背包里后,她脱下防水外套,把外套当做油布来用,装了一外套的水,虽然回到营地后水只剩下一半,但也不少了,再加上两个水瓶里的,喝水总算没那么拮据了。 晚餐吃了土豆蘑菇叶子汤,又喝过药后,江画满意睡下。 …… 之后两天,她也没有闲下来。 两天里她又吃了两顿肉——陷阱只陷住一只野鸡似得鸟,江画实在认不出这鸟的品种,不过她也不在乎,能吃就好了。 正好有了锅,可以炖汤。 此外,她还是吃素吃得多。 不过地方熟了就是好,她找食的效率大大提升,土豆挖了一堆放在屋里,其他的“野菜”蘑菇之类的也都不少。 另外,她还围着隔离带搭了个简易的篱笆,篱笆只有腰高,不过搭得很牢固。 为了搭这篱笆,她可算是彻底打通了通往小溪的一段路。 路上左右两边的小树,低矮灌木,蕨类等等,全被她清理一空,空出来大约半米的小路。 路一通,走起来可就快得多了。本来半小时的路程,被压缩到了十分钟,一下子短了三分之二。 而她的身体也在这两天好全了。虽然雨林气候依旧湿热憋闷,但脑子一清,她只觉神清气爽,再不会难以忍受了。 . 今天是她穿越的第六天了。 听着屋外的淅沥雨声,江画懒懒躺在床上,慢悠悠啃着手上的烤土豆,神情莫测。 这两天夜里都有雨,不过她房子搭的结实,没有漏雨之虞,排水沟也挖得深,亦不用担心进水,所以还挺悠哉。 今天白日里也一直在下雨,倒是不算太大,但是在雨林冒雨外出到底不安全,反正现在食物还够吃两三天的,所以江画犯了个懒,准备休息一天。 雨声蛙声此起彼伏,江画一面侧耳听着,一面漫不经心想着心事。 到今天已经六天了……救援的影子都没看见。 江缱运气真是比较好的,本来就是选的旱季入雨林,所以除了第一天遇上下雨,直到前两天夜里时,中间差不多七天都没遇上雨。 没有雨,她跟向导的痕迹就不会那么快消失。 只要救援人员在两天之内跟着他们进入雨林,按理说一路上都能找到痕迹的。 哪怕最后在江缱和向导分散时,救援人员找错了方向,但现在都过去快六天了,再慢也该找来了吧? 江缱一个女孩子,又是个纯新手,跟向导失散后一路狂奔又能奔多远?她一共跑了也没一个小时,后来一头跌倒换了江画来,江画更是没有挪窝…… 向导没找来,江画还可以猜测他说不定也在奔逃时遇上了什么危险,可是江家的人—— 一个至少十人的队伍,装备齐全,跟着走一个当地人加一个新手都能走过的路,却还没人影? 江画嗤笑一声,声音冷淡清透,在狭小黑暗的房间内回荡。 要说里面没有猫腻,她是不信的。 . 第38章 荒野余生6 不过现在也管不着猫不猫腻了。 江缱进入雨林已经过去了十天, 就是真有什么幕后黑手有意拖延救援,这会儿也该拖不下去了吧? 但是雨林里动物本就活跃, 现在几场雨一下,她和向导留下的痕迹早就没有了。估计就算救援出发,想要找到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最多再等半个月……江画心中低喃。 带着江缱这个拖油瓶,向导本就走得不快,四天里走得路程,也就是大多专业点的探险队两天的路程而已。 而且这些向导入林子,向来是有自己习惯走的路线的, 就算有些改变,但也大差不差。 半个月的时间,救援队就算今天才出发, 沿着向导习惯的路线来找,就算路上不断找错地方,到时候该找到她了。 如果半个月后还没有人来——那她再等半年也等不到人的。 到时候, 恐怕她就要靠自己回去了。 江画长长吐出一口气来,心中反倒是开始庆幸起来。 江缱做了她自己和向导的拖油瓶,导致走得不远, 现在反而便宜了她。 这么看来,废点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 …… 第27节 之后的日子还是这样,每天小心翼翼的忙碌着吃喝居住,日子过得充实。 可是独自待在这样危险的地方, 再充实也不会让人觉得开心, 反而心累不已。 同时, 考虑到自己独自跑路的可能性,江画不仅要准备好自己每天的食物,还要断断续续制作一些干粮储存起来,为此不得不往别的地方搜寻。 她是不准备往雨林深处去的,而小溪下游的河口会有鳄鱼,她更是不敢往那地方跑。 于是便一点点往江缱来时的方向去,正好也算给自己提前探路了。 拜江缱当时的好运所赐,她来时的方向尚算太平,至少没什么猛兽之类的。 . 从对江家内部起了怀疑至今,已过去十天了。 算算时间,从江缱进入丛林至今,已经二十日过去。 而江画一直未曾等到救援。 反而在昨天等来了更多的雨水。 她板着指头计算日子,恍然发觉雨季大约就要开始……或者已经开始了。 江缱虽然任性了一把,但还没到彻底无可救药的程度。她进入雨林前也是计算过日子的。 江缱进入雨林时是一月中旬,本来雨季是二月或三月开始,按最差的二月初就开始算起的话,她是想好了最多呆七天的。 这样一来,整个来回也不过半个月,等她出来,雨季也还没到。 可是江画已经比江缱预计的最长时限多呆了五天了。 现在已经是二月三号,而最近两天下雨确实比之前频繁得多,往往每天都有一两场雨。 若不是雨下的都不算大,停的也比较快,她早该想到雨季的问题了。 如果这是雨季到来的前兆的话……江画微微沉吟,哪怕最宽限,她也必须在四五日内出雨林。 否则等雨季彻底到来,暴雨倾盆,这附近恐怕都会被淹没,她大约也就彻底出不去了。 不能再等这虚无缥缈的救援了…… 毕竟说是还有四五天,但谁知道雨季到底什么时候来? 说不定等一下连绵不断的暴雨就倏忽而至了呢? 可惜时间晚了,走夜路到底不安全,没法立即动身,江画低叹。 不过还是要先把行李准备好。 坐起身,她收拾好该带的物品,清点了库存,确定吃过晚饭后,剩下的食物够吃五天。 可以上路。 明早雨一停就离开——不停也要离开! …… …… 半夜三点多。 江画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墙壁”上火光映照出的自己的阴影,随着火焰时明时灭,影子也不断变换着形状。 她一个小时前就醒了,心里慌得厉害,好像有某种征兆似得。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抽疼,再也睡不着觉。 江画以前不迷信。 不过现在自己就是最大的“迷信”了,所以她对“预兆”之说,还是颇为信任的。 而且经过三个世界的穿越,她得到的回馈可不少。 天道功德和气运不说,这谁都知道是好东西。 此外,每次得到的少许——对那些世界来说是少许——世界本源,都经由她的灵魂进入魂体内深藏的本体。 所以虽然本源都被本体吸收,但在这个过程中,她的灵魂多多少少还是得了些好处的。 上个世界她就发现了,自己的记忆力似乎越来越好,五感都较第二个世界时提升了许多,似乎还隐隐约约有了点趋吉避凶的能力。 不过上个世界结束后她没见凌光真人,所以也不大确定这些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但在这个世界……算下来,这个世界开始时,她就得到了三个世界的本源了,如今也果然发现自己又有了点变化。 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这险恶的环境激发了她的潜力,她的提升出乎意料的大。 身上的伤好的比预计快,身体也比江缱控制时更结实,五感更是前所未有的强 ——她夜里一直惊着怎么都睡不□□稳,不正是因为周围的危险太多,所以本能的警惕吗? 现在突然醒来,又这么心慌意乱,由不得不她不多想。 小说中的高人多半都可以“心血来潮”,感应到自身的一些机缘或危险。 她现在这样,大约也是类似于灵魂强大一些以后,对危机的感应比普通人更强烈。 再加上功德与气运的加持,此时这不寻常的心慌,附近恐怕什么危险。 还是冲着她来的。 刚想到这里,江画就听到细微的嚓嚓声,不过几秒钟,声音就渐渐变大,类似于有什么尖锐的物品在划墙似的。 江画神情一凛。 危机,来了! 茅屋几经加固,前几天她还用钢筋混凝土的手法给茅屋加了个外层,当然,里面的“钢筋”是用找到的竹子代替的。 但竹子混凝土的强度也是能够信任的。 现在除非有体重超过五百斤的动物全力往上撞,否则房子绝不会被破坏。 而有这个能力又会横冲直撞的动物,左不过也就那么些——比如野猪。 都是些动静大的,不可能越过她搭的篱笆后无声无息跑到她的屋外。所以都可以排除。 而能给她带来这样大的危机感的动物,加上那划墙的声音,她不得不产生一个最坏的联想。 看来她今天是能够一睹“雨林之王”的风采了。 江画坐起身,背靠着墙,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门口——美洲豹可不笨,划墙没有用,自然会找入口。 同时她轻手轻脚拿出珍藏的绷带,握住弯刀后,把弯刀跟右手紧紧缠在一起,另一手也取下床头的火把拿住。 现在得知了危险的由来,又有武器带来的底气,江画的“心血来潮”终于停下。 没了生理反应似的心悸感,她反而越发镇定下来。 她曾指挥过几十万人的大战,也曾身先士卒面对刀兵,死亡线上游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次活下来的,还会是她! 屋外的雨声渐渐小了,而划墙声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江画全神贯注盯紧门口。 没过几分钟,一个美丽、优雅却又危险的身影就暴露在照射到屋外的火光中。 它身长超过两米,脖颈自然舒展着,闲适地走到屋外约两米处,才停下来静静看着江画。 哪怕光线不够明亮的现在,它身上的皮毛色泽也非常鲜亮。 金色的皮毛上是星罗棋布的花斑,随着它再次的动作:缓慢将脑袋压成和身体水平的姿态、不紧不慢走向门口的步伐,皮毛上的花纹似乎都在流动。 江画不是没见过野生猫科动物。 在清朝时,她的根据地就在南方,刚开始时条件不好,为了隐蔽,钻山入林是常态了。 遇上野生老虎的次数不要太多。 可是比起那些被她仗着人多势众欺负地夹着尾巴狼狈逃跑的华南虎,眼前这只好整以暇的美洲豹美地出乎意料,也危险地出乎意料。 江画深深长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随着这只美洲豹的动作,也不着痕迹调整着自己的动作。 保证自己面对美洲豹可能的攻击时,能在最佳角度给予反应。 不管再好看,或是再危险,她也不会被迷惑失了平常心。 现在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似乎发现江画的动作,美洲豹停了停,看着江画一动不动。 过了几分钟,它试探着改变了下方向,从侧面往房门走—— 江画也开始侧身,保证美洲豹一直能在自己视野之内,而自己也一直正对着它。 美洲豹再次停下动作,尾巴尖微微上翘摆动,过了一会儿,它缓缓后退了几步,碰到了身后篱笆。 它转过身,姿态优美又轻巧地跃过篱笆,落地无声。 随后从容绕着篱笆外侧,走到另一边。 随着美洲豹远离江画的小屋,它的半个身体已经被树林的阴影遮挡着。 但仍然对着火光的另一半身体,江画却可以看的清楚。 美洲豹行走的姿态看起来漫不经心,脑袋都不往江画处转,似乎放弃了猎物准备离开。 甚至还完全不在乎自己对猎物露出了身体侧面的样子。 可是动物的智慧到底比不过人类。 光看它肌肉绷紧,眼睛时不时斜瞥自己的样子,江画就不信它会退走。 自然也随之而动。 “精妙”的伪装似乎没骗过猎物…… 美洲豹发现眼前的猎物很狡猾,转过身定定看着江画良久,又试了两次后,终于面对着江画,再次开始后退。 一步一步,脚步轻缓,悄无声息消失在雨林的黑夜里…… 江画心里微松。 第28节 正准备动一动,走到门口看一看,心里的警觉又起。 她屏住呼吸,身体似乎被本能支配一般,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警惕的姿态就再次端起。 注视着门口,江画动作非常轻微地移动身体,正面仍然对着门口,但却慢慢靠近了左边墙。 无论如何,还是小心为…… 她眼神突地一凝。 遍布黑环的金色皮毛骤然出现在视野里,好像凭空出现一般。 本来已经“退走”的美洲豹极速奔来,几个跨步就冲到门口,跃过门口的火堆,向她扑来。 尖牙利爪近在眼前,大张的豹口里传出的腥气扑鼻而来,江画瞳孔紧缩—— . 第39章 荒野余生7 江画瞳孔紧缩, 右手已经举到胸前的弯刀上抬,仓促向美洲豹挥去,勉强挡住它一边利爪。之后弯刀也尽力往上方抵去,不让美洲豹咬到自己。 在右手挥动时,江画左手握着火把也打到了美洲豹身侧。 一人一兽目光对视,双方眼中俱是狠色。时间似乎在此刻定格。 但这不过是错觉, 事实上这番贴肉相交不过一瞬而已。 江画有背后墙壁, 可以借力保持平衡,于是不过刚刚与美洲豹碰撞, 她就借着美洲豹半空扑来无处借力的劣势,上半身发力, 将它推了开去。 而被火灼到身上皮毛, 美洲豹在骤然而来的疼痛下,一时稍输了番气势, 这将近三百斤的大家伙居然还真被推开了。 不过即便被推开,美洲豹也没有狼狈倒地。 它亦是一个后跳,动作间还向江画挥了一爪, 随后轻巧落在门口的火堆外。 双方相距不过两米。 室内安静下来, 双方的呼吸声都压得很轻微, 于是火把掉在地上的声音就格外分明。 江画右手抽搐, 手臂上正流着血, 血迹渗出衣物, 随着衣服的褶皱蜿蜒而下, 一滴滴落在地上。 这是美洲豹在被她推开时, 顺爪留下的纪念。 闻着渐渐浓郁的血腥味,挨了一下火烫,但似乎根本没有受伤的美洲豹似乎越发躁动。 它对着江画咧开嘴,露出尖牙恐吓眼前的猎物,喉间也不断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简简单单就被一击建功,这还是衣物阻拦过,尚且留下这么大的伤口…… 现在对方几乎完好无损,而她已经近乎失了一只手臂……真的能活下来吗? 江画顾不得想这些,知道了美洲豹的厉害,她完全不敢分心,不得不全神贯注盯着眼前的猎手,毫不退缩地与对方眼神厮杀。 她非常清楚,此时自己绝不能露出丝毫颓势。 抛开杂念,她眼睛分毫不错地盯紧美洲豹,细细观察着它的动作。 不能等它开始动作才反应……在自己的身体素质处于绝对劣势时,料敌先机就是她唯一的生路。 只要它有动作,肌肉的变化就会出卖它…… 来了! 江画表情凝重,右脚横跨,脚尖点地一旋,从腿至腰发力,最后全身力气凝于手臂,反身像正扑向她刚才位置的美洲豹颈间狠狠扎下! 而明明扑向江画,却被对方“未卜先知”料到动向的美洲豹,此时身体还在半空。 它本能的扭动,虽没能躲开江画的全力一击,但也避开了颈部要害,只在背上留下一条又深又长的口子。 室内空间狭小,最宽处直径也不过两米二三,几与美洲豹身长等同,而屋内还有张床,能活动的地方就更小了。 此时已经扑进屋子的美洲豹整个尾巴都还在门外,但伤口的疼痛已经激起了它的凶性,它可不管这地方适不适合自己发挥,艰难转过身后,就再次向江画扑来。 而江画也深知屋外的空旷和密布的树木对这猛兽的加成,亦是绝不敢出屋的。 哪怕此时屋子几乎已经被这美洲豹填满,她只需抬抬手就能够到对方——对美洲豹来说,更是张张嘴就可以咬到她——她也只得硬着头皮留在屋内。 刹那间,刚才人兽对峙时交织着张力与爆发前的紧张的气氛就变了。 一人一兽不约而同扑向对方,抱在了一起。 美洲豹双爪牢牢抱住江画后背,爪子深深嵌入她的脊背拉扯,若不是江画的衣料质量好,恐怕她背上的肉都烂了。 但就算这样,她也觉得背后一阵阵的疼痛,甚至不知是不是疼痛下的错觉,她好似还听到了利爪与自己背后的肋骨摩擦的声音。 而正面与她相对的豹口大张,正对着江画的颈项,若不是她之前知机,双手举着弯刀抵住豹口的尖牙,现在她的脖子恐怕就要被咬断了。 但是这短暂的僵持并没有什么用。 美洲豹是世界第三大的猫科动物,眼前这只都还不算美洲豹族群里体型最大的,但它的力量也绝不会小道哪里去。 要知道,美洲豹是可以狩猎鳄鱼、森蚺等动物的,它本就是雨林里食物链的顶端,若没有强大的爪牙和力量,它怎么可能击败那些以力量大著称的猛兽? 江画左手本就受了重伤,此时不但背上还在被美洲豹持续造成着伤害,且随着她一直发力动作,身上的血也流的飞快。 而眼前的豹头虽然被她阻了阻,却还是缓慢又坚定地下压着。 右手虎口已经开裂,伤口越来越疼,随着流血过多,她的体力也飞快耗尽…… 还是太低估雨林之王了,也太高估自己了。 江画眼睛已经花了,最后聊胜于无抵挡着豹口的弯刀也渐渐逼近脸颊。 ——最多再坚持五分钟,她就要跟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砰——” 正当江画陷入绝望时,隐隐约约有一声木仓响传来。 她不知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但这一声响,倒是让她逐渐发木的脑袋又清醒了一些。 她再次聚力,又把尖牙已经碰到自己脸颊的豹头推开了一点。 “砰砰砰!” 刚刚推开豹头,江画又听到了木仓声,这次非常清晰,三声木仓响,一声比一声近—— “嗷呜——” 趴在江画身上的美洲豹松开弯刀,仰头咆哮一声,尾音有气无力。 咆哮完后,它张了张口,重重倒在江画身上,眼睛还大大睁着。 它到死都不明白,这个它已经观察过的,弱小的猎物怎么会杀了它。 然而死里逃生的江画可想不到美洲豹是否死不瞑目。毕竟如果不是来人的几木仓,现在死不瞑目的可是她了。 美洲豹一死,江画强行凝聚的力气就消散了。她甚至没有力气推开身上的大家伙,浑身骨头一软,她后脑砸在地上,仰着头双目无神地看着屋顶,大口大口喘息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至于来的是谁?她不管是谁,哪怕来的是偷猎团伙她也认了。反正现在是人家救了她。 豹身沉重,温热的豹血顺着美洲豹的脖颈流到江画脸上,糊了她满脸。 来人走到她面前时,她只勉力动动眼珠,可是眼前只有一片血色,她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几个身影,却看不分明。 好在人家是会说话的。 “小妹?缱缱?——缱缱!” 男声低沉,语气急躁,因为太过担心眼前浑身是血的女子,甚至都有些破音。 江画空白的脑子反应了半天,在对方都已经有些失控,甚至颤抖着手要来试她颈侧的脉搏时,她才反应过来这是谁。 “是——大、大哥啊……”江画一字三叹,气若游丝,“我没……没死……” 来人,也就是江缱大堂哥江绍这才松了口气。 江画又大喘气道:“但也……离、离死……不远了……救、救命……” 说完后就晕了过去。 江绍本以为自家小妹没事,现在看来,她身上的血,说不定大半都是她自己的,而不是那美洲豹的。 眼见着小妹晕过去,江绍松下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急忙指挥着人搬开江画身上的豹尸,招手就让人给她医治起来。 “大少,小姐身上的伤……太重了,虽然伤口都不致命,但小姐失血过多,必须尽快输血,否则……” “……” “你先治,包扎好以后我们立刻出去!小李,去做副担架,等下我们抬着小姐出去。” “可是雨林里……” “我们小心一点,有向导在,又是走来时的路……把这死豹子剖了,取了它体内的粪便出来抹在身上,不会有事的!” “……好吧。” 于是等江画恍恍惚惚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夜晚。 她躺在担架上,随着担架的移动也一摇一晃着。 抬眼就看到似乎稀疏许多的树荫,依稀能够从叶片的缝隙中看到天上闪烁的星辰。 江画愣愣看了半天,过了许久,才想起自己晕过去前发生的事。 半夜与美洲豹搏斗,生死边缘的绝望,逃出生天的错愕与惊喜,还有……大堂哥?! 她一个激灵,张开口说话,声音无比沙哑:“大哥?” 这声音实在是小得很,但是在雨林里,除开动物的动静、人们行走间衣物与植物摩擦的声音外,反倒是显得很有分辨力。 走在江画身边保护着她的江绍第一时间就听到了,他并不叫队伍停下,自己随着担架的移动,眼睛却一眨不眨注视着江画,语气既惊喜,又迫切:“你醒了?感觉身体怎么样?” 江画只感觉自己全身都是木的,头昏脑涨不说,身上各处也火烧火燎的难受,但骨子里又不停泛着冷意。 这是失血过多,加上伤口恐怕有些感染……回忆了一下自己昏过去前的状况,江画不得不承认,就她这情况,如果不是她的灵魂大约对身体有加成,她现在就是不死,也绝对深陷昏迷中。 但这会儿她也好不到哪去就是了。 虽然因为灵魂强一点提早醒了,可是她还没能脱离危险……最多一天,二十四小时,她大概就要玩完了。 江画语气艰涩:“不好……我们,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我恐怕……” 第29节 江绍想到随队医生的诊断,回想起小妹那时身上的伤口,心里也一紧。 “已经走了一天一夜,现在是五号凌晨……最多五个小时,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江绍语气带着安抚,“外面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出去就给你治伤……不会有事的。” 江画这才知道,离她昏迷居然已经过了这么久。 “大哥……”她想了想,出声道:“我们出去,能低调一点吗?不用、不用让……人知道。” 不管这幕后黑手怎么回事,但那人是冲她来的无疑。现在一计不成,难保再生一计。而身在此处,正是最容易被钻空子的,万事还是小心为上。 江画能想到这个,江绍自然也早想到了。 “放心吧,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不会有人知道我们出来了。” 江绍抬手揉了揉江画头发,“好了,你现在太虚,不要费精神想这些。闭上眼继续睡觉。” “……嗯”江画低声答应。 睡着前,她心里模糊闪过一个念头:大哥身上,好臭。 . 第40章 荒野余生8 江画伤得还不算非常重,输过血后就脱离了危险。 因为不放心外面, 所以在当地休养了几天, 身体能够经得住长途颠簸后, 她就被江绍调来专机弄回国了。 而这期间,她也从江绍处得知了自己被害的经过。 这次倒真不是江家内部的问题。 首先,原主江缱来雨林, 虽然是自己私自决定的,不过她到底是带上了三个保镖, 而且也没有真的瞒过家里人。 而在她刚到雨林不久时,已经得知她行程的江家人就早早联系了一队雇佣兵在当地等她了。能让江家人方心把自家心肝托付, 这一队八人的佣兵其实本来就是江家自己扶持的。 也正是因为清楚保护力量的强大, 知道江缱会很安全, 江家人才对她的行程没那么关心了。 毕竟原本江缱就做了两年多演员, 又是个闲不下来爱好刺激的性子, 世界各地到处跑是常事。 更何况, 圈子里这么多年轻人,许多根本还不带保镖呢。除非他们自己作死, 事实上会出事的真的不多——有钱人或许怕绑架,可是这些有权的, 却反而不用太过担心。 所以这次虽然地方特殊了点,但有专业人士保护的江缱,说起来, 反而更安全。 然而正是这江家自认为的“密不透风”的保护, 给了幕后黑手可乘之机。 江缱想进入雨林搞荒野求生的想法, 江家人是不知道的。 他们只以为江缱是来旅游的。所以得知了错误消息的佣兵和她的保镖们,对她的防护自然不会太严——事实上对这些佣兵来说,这个任务更像是度假。 于是他们只防了外部,没防到江缱这个内部。 自然,身为爱刺激的大家小姐——对甩掉自己保镖有丰富经验的江缱,就轻易从内部突破,跑了。 她跑就跑吧,神奇的是她的三个保镖之一,同时也是小头目的陈哲当天发现后居然隐瞒了她离开的事! 第二天,陈哲以她头疼为由,骗过了疑惑江缱没有出门的佣兵队长,并在当晚药倒了另两个保镖张成和李林,把两人关了起来。 而也在这一天,江母接到了“江缱”的电话,“江缱”在电话里撒泼打滚,说什么也不要佣兵继续跟着,感觉“不自由”,还说“被看的跟犯人似的,不把他们弄走就绝食。” 虽然江母疑惑自家女儿这难得的任性,但想到她以往的“光辉历史”,也并未多想。询问过江父后,得知她在当地尚算安分,感觉有三个保镖也不会出事,于是答应了把人调走。 不过说是这么说吧,其实这几个佣兵本来就是在假期,所以他们虽然没有继续看着江缱,都散开去市区玩了,但还是留了个人在附近活动的。 而这时已经是江缱进入雨林的第二天了。 之后外有全权负责江缱事务的陈哲遮掩并定期向江家报告江缱的“行程”,内有“江缱”的电话短信照片朋友圈之类的刷存在感,于是江家是被瞒地结结实实的。 这期间,虽然那个留守的佣兵也疑惑过——明明他一直跟着“江缱”的定位在移动,但他好似一直没见到江缱。 不过后来一想,他是已经“离开”的,不好出面让正主看到他,所以本来离得就远。 又有陈哲说过,他会尽量带着江缱避开那留守佣兵,免得江缱见到他会生气。 而更重要的是,“江缱”那边一直没有断了消息,跟江家联系还挺频繁的。 所以佣兵询问过江家那边后,也就没有太在意了。 就这样,江缱这么大一号人失踪整整半个多月,居然没人知道。 直到她进入雨林第十七天,当地时间三十一号上午,一直跟“江缱”定期通话的江母无意间说起了江家的家事,而“江缱”的回答却有些牛头不对马嘴。 事后江母回想起总觉得有些不对,又想起“江缱”在旅游期间跟她的联系中,似乎一直在避开有关江家的具体人事物的话题,不安之下,联系了跟随江缱的佣兵——如果江缱真的出问题了,那么一直粉饰太平的陈哲就不能信任了。 于是当天,冲到定位地点的佣兵a见到了陈哲和江缱随身携带的定位手链。 江家震怒,一面让正好在米国的江绍前往雨林,一面迅速开始行动。 等江绍到了地方,一切事宜都差不多查清。 江缱跑路后,陈哲把她的手机快递出去,在第二天送到了一个叫王月华的女人手中——这个王月华是个专业骗子,特技就是模仿别人的声音。她收了一笔钱,又被人抓住把柄威胁,不得不做这要命的事。 王月华拿到江缱手机后破解了她的一系列密码,就开始冒充江缱与江家联系,让江家撤走人手。 佣兵们一走,陈哲就把两个保镖也弄到隐秘.处关起来,之后再也没管过。 同时陈哲也一直带着江缱的定位仪,做出江缱一直在旅游的假象。 里应外合,还对江缱的性格非常了解。于是加上幕后黑手,这个可能不超过五人的小团伙,就这么轻轻松松把江家玩弄于鼓掌之上。 大概查清楚事实的同时,江家也找到了在十天前就回来的向导,得知了江缱的去向。 向导跟雇主失散后也倒霉遇上了危险,好不容易逃脱,自己也受了伤,他在与江缱失散的地方等了一天,之后实在扛不住,不敢再呆,就自己出来了。 后来见十天过去,雇主也没出雨林,他已经认为对方凶多吉少了。 被江家找上后,向导虽然害怕,还是一五一十说了经过。 然而这个进过,比江缱被绑架更令人害怕——至少被绑架多半还能活着,而进入雨林后失踪…… 江家人不敢想,但还是抱着江缱能够生还的希望。于是江绍一到,就带着已经在雨林外待命的人手和还没养好伤的向导进入了雨林。 因为江家确定江缱失踪时已经过午,即便江家速度再快,江绍到地方时也已经天黑了。 即便连夜出发,因着这几天多雨,虽然带着知道路的向导,但速度也快不起来,所以找到江画时,已经是三号凌晨三点过。 毕竟后来江缱跟向导分开了一段路,而光是到当时她与向导失散的地方,急行军也要一天多——更何况谁也不能肯定江缱是不是也在往雨林外走,路上的搜索是必不可少的。 好在这路向导走得熟,佣兵们也都常往这些地方跑,所以就算一路在不停搜索,最终也只花了三天四夜就找到了江画,并在紧急关头救了她。 倒是回去时,虽然带着江画这个伤员拖慢了速度,但队伍基本没怎么休息,反而出去的很快。 江画此时已经身在家中。 幕后之人还没找到,那人实在狡猾,或者说似乎对江家,尤其是江缱知之甚深。 一直隐于幕后,联系人王月华和抓住保镖陈哲的弱点诱使他背叛时也没有出面,这样一个目标小,动作小,又完全没有头绪的人,实在很难凭江家大海捞针给捞出来。 不过既然人回来了,而江家又已经有了防范,江家倒也不急于一时了——如果此人就此停手还罢,说不定江家还真可能查不出来,但只要他敢再犯,江家自会给他一个狠的! . 江画出了雨林也有八天多了。 身上的伤离全好虽然还远,但勉强也可以自己坐卧。 于是见宝贝小公主好多了,江家人也一改她刚回来时的嘘寒问暖,瞬间就换了个嘴脸—— “说吧,为什么不带手机?为什么扔掉定位?” 母上大人一脸威严。 江画被与记忆里的慈爱完全不同的江母唬了一跳,小小声回答:“带、带定位,不就不能……不能荒野求生嘛……” 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你还觉得自己挺有理的是吧?啊?!大了,能耐了,翅膀硬了是不是?!” 江父也不甘示弱,拿出怼对手的气势怒喷江画。 江画:“…………” 你这是强词夺理啊! 大堂哥江绍紧接着上场,连嘲带讽:“看你的表情,你好像不服?是啊,我们江大小姐都能跟美洲豹酣战了,我等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怎么让她服气?” 江画傻眼:“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 二哥江纪,三堂哥江约,堂弟江绰:“呵呵,那你解释啊。” 江画:“…………” 好像并没有什么可解释的,谁让江缱确实作死呢_(:_」∠)_ 最后这场家庭大战以江画投降告终。 …… 轻松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这不,全家会审过后的第二天,事就来了。 第二天中午,江画刚吃过饭,才上大学的堂弟江绰就风风火火跑过来,一进门就咋呼道:“姐,微博上有人黑你!” 江画奇道:“黑我的人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吧……你这么惊讶做什么?” “这事不对!这人把你进雨林的经过都写出来了。”江绰摇头,“这件事家里封锁了消息的,但现在不但有人知道了,还敢发出去……” 那就不是普通的娱乐圈倾轧了。 江画瞬间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拿出手机打开微博,“我来看看……黑我的是谁?” “名字叫真实爆料,是个才申请的新号。这人肯定买了热搜,这会儿网上都翻天了。” …… 这个爆料微博挺有意思的,明显是个小号不说,上面还只有几条内容,都是黑江缱的长微博。毫不遮掩冲着她来的意图。 第一条明显是买了热搜的,内容还是些千篇一律的东西——什么打压新人,戏霸,演技烂全用替身等等,先上一波“石锤”,把以前黑江缱的一些贴子微博等内容集合集合,当做“证据”发出去。 随后再仿若不经意的说江缱男女关系混乱,酷爱参加某些特殊派对,什么海地盛宴之类的,她是常客。 第30节 但这些东西却没有放“锤”。 之后等江缱的粉丝大军赶到,群嘲博主时,博主又轻飘飘发了第二条微博,上了“证据”。 这证据非常真实,详细写到某某年某某月江缱和谁谁谁做了什么,还有照片为证。虽然照片看起来有些模糊,但是江缱的脸却还是清清楚楚。 粉丝被重拳打脸,找不到话反驳,有一些当即宣布脱粉,更多的也都安静如鸡。 随后再来一波水军带节奏,假装江缱脑残粉发些污言秽语,败坏路人好感度。 等这波酝酿好了,博主就来了个大招——把江缱私自进入雨林的事歪曲一番,说她为了私自离开,打晕了身边的工作人员后,在雨林外就将人就地抛弃不管,害死了工作人员。 又结合上文,再次夸大了她的“任性”,最后还说到她进入雨林一个月了,不但自己没出来,还害得自家人找她也跟着失踪,并且找她的家人也不是好东西——人家还胁迫伤没好的向导一起去! 最后,还把她的保镖张、李二人明显被野兽啃食的照片发了出去。 . 第41章 荒野余生9 【大小姐为了潇洒, 自己不要命还害死他人!】 看着这耸人听闻的标题, 江画难得陷入了沉默。 “张成和李林……是怎么回事?” 江绰这才发现坏了, 支吾半天, 方认命说道:“陈哲把人找了个偏僻地方关起来就不管了,我们去找的时候, 人已经不见了……后来也一直没找到人。当时我们就估计, 他们俩恐怕凶多吉少了。” 见江画不言不语,他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个背后阴人的家伙。” “我们会找到凶手给他们报仇的!” 江画点点头, 闭上眼睛:“我知道了……放心吧,我不会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原主逃跑是逃跑, 但杀人的是背后黑手,她不会分不清轻重。 “对了,现在有照片, 应该能根据照片背景找到张成和李林的……遗体吧?”江画问道。 虽然可能这两人,早已经没有遗体了。 江绰说:“可以的,我看到微博后就告诉大伯了, 大伯那边已经行动了。” 江画闻言点头, 发了张照片给江绰, “让大哥去查查这个柳芸, 看她有没有问题。” 这是谁?江绰疑惑,但也没有多问,只答应了一声。 “网上的事先不要管, ”江画又说, “等查出事情真相, 我直接开发布会就好。” “哪有这么好查,光是‘洗白‘你就要花功夫,还有那个阴沟里的老鼠……”江绰咬牙切齿。 江画轻笑一声,“放心吧,这次多半能查到。” …… 等江绰离去,房间安静下来,江画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微博上的内容,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 她一开始就确定这事完全是冲江缱来的,毕竟如果冲江家,那幕后黑手根本不会千方百计隐瞒江缱的消息。 当时那么好的条件,直接把江缱一绑——有资格跟江家作对的,势力也不会小,到时候手握江缱这张王牌,还不是想怎么拿捏江家就怎么拿捏?至不济也可以让江家乱上一阵。 然而现在这一出却雷声大雨点小,看似计谋精妙,其实更像是知道什么后的顺势而为。 整出戏最关键的两个人:一个冒充江缱的人犯a不过是个专业骗子,而陈哲是被抓住了曾经为了儿子治病偷偷出卖过江家机密的把柄,又正好前段时间他儿子又再次犯病,这才让幕后人捡了个便宜。 大家族大势力做事不会这么不干脆,在不准备鱼死网破时,也很少用到这样得罪人的手法。 而小势力也抓不住陈哲的把柄。毕竟他能卖了江家机密还不被发现,要寻到他的弱点,可一点都不简单。 这也是之前让江家人困扰,总是抓不住头绪的原因——但如果有人能够未卜先知呢? 那这一切,包括为什么有人不遗余力针对江缱,都迎刃而解了。 江画之前就隐约有怀疑,但还没顾上去查,这会儿倒是基本确定了。 柳芸到底层次不够……行事不大气不说,还总是摆脱不了娱乐圈那一套。 也不想想,如果江缱真死了,那再黑她除了可能暴露自己外,还有什么意义? 而如果江缱没死……就算被黑出翔又怎么样?哪怕洗不白,她也还是江家大小姐,不混圈也过得一样好。 黑人这种不痛不痒的手段,除了让柳芸泄愤,完全伤不到江缱。 就这样,这愤还不见得就能泄出来。 换个厉害的人来干这事,仗着重生的便利,说不定都能把江家怼散了。 不过江缱按理说跟女主是无冤无仇的,除非她不止一次重生…… 麻烦。 算了,等查出来就真相大白,现在想这些也没用,还是先睡午觉。 江画揉揉额角,不再揣测疑似多次重生的女主的脑回路,就往床上一倒。 她还是伤员,万事有江家人在,她只需要好好养伤就可以了。 有目标时,查起人来可比没目标时简单多了。 当晚江画就拿到了柳芸的生平简介和她对付江缱的大致过程。 不出所料,虽然资料上看起来柳芸好似做事高深莫测,料敌先机。但江画一眼就看出她重生的痕迹了——还是多半被她这个冒牌“江缱”收拾过后重生回来的。 江画也不奇怪,按理说她不是爱怼人的性子,但柳芸却戾气重。到时候江画为了改变剧情,不管是想法拆散男女主,还是保住柳芸的仇人,都会跟柳芸对上,被她记恨。 而结果嘛……她对自己还是比较自信的。 按住家人想要立刻收拾柳芸的动作,江画难得犀利一回:“明天中午我要开新闻发布会。” 她语气危险,“既然柳芸这么喜欢爆料给人看,那我就爆个大料……直接送她上天!” 不等江家人回答,同样唯恐天下不乱的江绰就积极响应:“对对对!送她上天!螺旋爆炸!” 江家其他人见此,对视后无奈一笑,也都随他们去了。 反正知道是谁了,怎么报复反倒不是大事。 . 二月十四情人节,本来是情侣的狂欢时刻,单身狗的证道之日。 但这一天,网络上最火爆的消息却不是“秀恩爱”“烧烧烧”,反而是国民女神江缱的惊天黑料。 博主“真实爆料”简直是节奏大手,来回几条微博,一些真真假假的“证据”,把吃瓜群众的积极性完全调动起来,最后再以江缱害死人命自己失踪的惊天消息完美收官,给所有人送上了一份情人节大惊喜。 一时间似乎整个网络都被江缱霸占了。 江缱的粉丝路人黑子撕得风生水起不说,再加上博主爆料江缱私生活时不免要带上圈里众小生大神,于是大家撕的时候也当然要带上别家。 自家爱豆被殃及,粉丝怎么能不上?于是被波及的那家粉丝也撸袖子上场。 最后大半个娱乐圈被拉下水,不仅江缱好似已经被钉在耻辱柱上,其他明星——尤其是跟她合作过的男明星,也都灰头土脸。 这也就罢了,圈子里的人嘛,谁还没被黑过?别说这爆料里面看起来很实的锤好些都经不起仔细考究,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 谁还没点黑历史了怎么的?做这行的,只要够火,不管是黑是红,就有的是资源。 更何况谁不知道人江缱的背景啊,别人怕你那点料?多半等不了多久这些东西都要被删。 信誓旦旦这么想的人都惨遭打脸,因为十四号整整一天,这事在网上的热度越来高,但江缱方面硬是一点反应都没给。 吃瓜群众粉黑其他演员:不是吧?江缱难道还真失踪了?!这些居然是石锤?! …… 正方没人控场,反方却是节奏带得飞起,于是这风波眼看越发大起来。 到十五号中午时,不仅全网皆知,站江缱的人也都被嘲得节节败退,眼见着就要顶不住了。 直到十二点,几个直播平台、视频大站都在首页放上大图——江缱方对最近网上言论的回应,下午一点直播。 各路参战人员并热心观众瞬间鸡血了。 只有一方喊的厉害虽然看起来挺爽,但是总不见对方给反应,那还有什么意思?你们不撕我们看什么热闹? 于是趁着开播前的最后一个小时,各路黑粉粉黑都自发为江缱宣传起来,大家齐聚各大直播间,就等着看江缱怎么说了。 . 离预告时间还有十分钟时,各直播间屏幕都亮起。 视频里明显是个会议室,台上一张长桌,地下挨挨挤挤坐了一大片人,好似都是各媒体记者。 正主现在还没到,所以会议室内只能见到记者们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见此,网友们也都兴奋起来,一条条弹幕留言飞快刷起来。 弹幕a:全网直播,还把这么多媒体请来,江缱是要放大招啊? 弹幕b:敢搞这个阵势,我就说女神是冤枉的,是有人黑她! 弹幕c:别搞笑了,就是因为都是硬锤,她才上赶着洗白!搞得越大,说明她越心虚! 弹幕d:纯路人不评价这事,但是那位c你说的搞得越大越心虚,逻辑都不通好么?看你们无脑带节奏,路人都觉得尴尬。 弹幕e:上面粉装路人的我才感觉尴尬!省省吧,你们主子洗不白。 …… 弹幕和留言上上演着一出出宫心计。 而随着漫长的十分钟过去,现场渐渐安静下来,大戏主角江缱也从侧门入场,带着一队五大三粗的保镖坐到台上。 她今日一身宽松黑衣,面色与往日的柔和不同,表情绷得紧紧的。 但比起这些,更引人注目的,是从她衣领处露出来的一抹白色。 留言a:我没看错吧?这是绷带?真的假的? 留言b:谁会拿这个作假啊?将来一查屁事没有,不是更尴尬? 留言c:那谁知道……这些明星什么弱智的洗白手段没用过。 …… 第31节 然而不等网友再讨论,江缱那边就发声了。 今天江画特意好好准备,就是要把事闹大。比起暗地里报复柳芸,让她的消失悄无声息,她现在更想让柳芸也尝尝千夫所指的滋味,之后再给她好看! 不等旁边的新闻官示意,江画直接打开话筒:“关于网上对我的抹黑,我已经做好了反驳的微博,发布会结束就会发出去。到时候是非曲直自有公论,所以今天不讨论这个。” 记者们一懵:什么情况?你开发布会不是要洗白的? 江画不管地下好似炸了锅的媒体人,继续说道:“今天我开这个发布会,是就某人涉嫌谋杀我的事做出回应。” 她挥挥手,一队人鱼贯而入,把一本本资料分发给记者们。 “这里面是十八线演员柳芸小姐策反我的保镖,引诱我进入雨林并隐瞒消息,试图让我死在亚马逊雨林的经过。” 江画在原主进入雨林的原因上撒了个小谎。 她语气平淡,好似不知道自己说的消息有多惊人:“此外,还有柳芸涉嫌谋杀我的保镖张成、李林——也就是爆料我的博主所发照片上死亡的两人——令他们被野兽活啃至死的全过程。” . 第42章 荒野余生10 “拜柳芸小姐所赐, 我独自在雨林艰难求生二十天。” “如果不是我家人敏锐, 发现有人冒充我进而迅速行动, 或许我现在也会跟张、李二人一样,死于野兽之口,无声无息消失在雨林深处。” 江画右手按着左臂的伤口, 一脸后怕:“事实上,我遇上了一只饥饿的美洲豹,受了很重的伤。全靠我的大哥在关键时刻赶到, 否则世界上已经没有江缱这个人了。” 说完后, 江画不再开口, 给现场记者留了一些看资料的时间。 而网友们则目瞪狗呆。 wtf?! 不是互黑洗白吗?谋杀是什么鬼?! 所有看视频的人:一脸懵逼。 随后反应过来的吃瓜群众都震惊了。 我们是不是看了假直播?这种血腥、权谋、诡计迭出, 还有最后时刻逃出生天,不是电视剧里的戏码吗?现实里居然还真能上演?! 弹幕留言停顿了几秒, 之后汹涌而来, 全是柳芸的名字在刷屏, 其中最多的就是问柳芸是谁的。 直把屏幕遮得严严实实。 网友们已经顾不得看不看得清屏幕了,他们现在要发泄自己的震惊! 等记者们大略翻看过资料,已经十分钟过去, 而网友们的情绪发泄也暂时告一段落,大家都强行按捺住自己打字的手, 再次把目光转向屏幕。 江画估算好时间,不管底下记者们跃跃欲试要发言的意图, 继续开口:“多余的话因为涉及谋杀案, 在警方同意前我方不会再透露。现在我只想告诉柳芸——” 她转头看向录直播的摄像头, 神色非常凌厉:“柳芸,你现在也在看直播吧?看到我没死是不是很惊讶?这会儿是不是准备逃跑?” 她嗤笑一声,“不过不用那么麻烦,现在警.察大概已经在你家门口了……好好在监狱里过下半辈子吧!” 说完,江画转回头淡淡对在场记者们道:“今天的发布会就到这里。我还有伤不便久坐,诸位如果还有疑问,不涉及案件的,可以询问我的发言人。” 之后她就潇洒地走了,走了…… 记者:所以既然涉及案件不能说,你为什么要把案件爆出来?你都爆了现在说不能说?那你发给我们这么详细的资料干什么,上面说的好像已经够清楚了? 算了……有这本厚厚的资料,够做几期报道了。 一些知机的记者跟着离场,快快把资料送回去抢先报道。 剩下一些则围着发言人开始逼问:柳芸是谁啊?跟江缱什么仇要杀人?是不是江缱做了什么? …… 至于不能说?谁管啊,明明你们自己先爆料的。再说了,抢到独家才是正事! 而这边,柳芸也果如江画而言,正在看直播。 她再次重生回来后,什么拍不拍戏根本就不管,第一时间就盯上了江缱。 第一辈子,她被许翊樊和肖宛萱这两个贱人所害,含恨而死。后来幸运重生,本来以为可以报仇,可是在第二世里,她重生的那个时间点两个月后,本该死了的江缱不但没死,后来还处处针对她,保护那两个贱人。 她不甘心不能报仇,于是跟江缱对上。 可不但没能靠着重生占据优势,还被江缱处处打压。 江缱本来早就该死了! 死人怎么可能复活?一定是江缱也重生了,所以才针对她! 她很恨江缱,想要除去这个变数,可是她没有江缱那么大的后台。她的动作不但没伤到江缱一根毫毛,反而被打压的很惨,最后还赔上了命! 好在命运总是眷顾她的。她又重生了。 在观察发现江缱似乎没有重生的迹象后,她就根据上辈子对江缱的所知,开始设计起来。 她上辈子把江缱当做一生大敌,对她的了解说不定比江缱自己都清楚,所以她很快确定了方案。 上两辈子江缱都进了雨林,但是她的一个保镖发现她失踪后怕担责任,一开始瞒了下来想要悄悄找人,直到她失踪快两天才被发现。 按第一世的轨迹,等人找到江缱时,她已经死了。 而上辈子的江缱却逃出生天。 回来后江家就清理了那个保镖,还发现了他私底下背叛江家的事。 她上辈子抱着某种想法,仔仔细细了解过当时的情况,所以这次重生,她非常轻松就占尽先机,瞒住了江家。 眼看都一个月了,虽然她差点被江家逮到,但是江缱到底没能出来,连找人的队伍也进去十天没有消息了。 她确定江缱这个变数终于被消除。 或许是心里的郁愤难平,她没有因为江缱死了就收手——难道将来还要眼看着粉丝怀念这个贱人吗?! 所以她在网上放出了黑料。 可是这些造假的黑料还是不够真实……那就放真实的!让所有人都看看江缱到底是个什么人! 她把张成、李林两人被.迷.倒后,自己在他们身上撒上鸡血,眼看着他们被疯狂的鳄鱼活活咬死时拍下的照片传了上去,并说这是江缱打晕了他们后把人扔在林子里不管造成的。 看着网友说起这照片的惨相,说起人被鳄鱼活咬吞噬有多么可怕,她完全没有自己杀了人的愧疚害怕,只觉得心中快意——江缱也该这样,本该这样被鳄鱼咬死! 看着照片里那两人的残肢,她好似看到了江缱死前的哭嚎,一时都有些迷醉了。 然而现在,看到视频里活生生的江缱,柳芸一开始心里有多痛快,这会儿就有多恐惧——她回来了?她又回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就是不死啊啊啊! 陷入自己疯狂情绪的柳芸根本顾不得什么警察不警察,她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在屋里不停诅咒江缱。 直到被警察破门而入,她都还在疯狂喝骂,问江缱为什么不死,一边问一边还详细叙述了她看着“江缱”被鳄鱼撕咬时的场面,叙述完了又开始骂。 事后这场面被随队而来的记者拍下并公布出去,本来就一直大骂柳芸的网友见了,哪怕知道她进了监狱,仍然不免背上一凉。 想到她口中的“江缱”事实上就是那两个无辜被活活咬死的保镖,网友都有些为她的恶毒而感到害怕。 之后就是更大的骂声。 不过那时候,柳芸已经见不到了。 . 柳芸疯了。 或者说在她重生前她就已经疯了。 江缱,或者说江画,上辈子就成了她的心魔,江画一日不死,她的心魔永远不会消除。 江画事后得知柳芸成天挂在嘴上的那些“她必须死,她本来就是死人”之类的话,一时都有些意兴阑珊,快不忍心再对她动手了。 不过她不动江家人却动了。 具体过程不便描述,反正被关进精神病院的柳芸过得很不好。 一举解决了柳芸,这个世界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江画每天被江家宠着,什么事都不用做,只管玩玩玩买买买,实在过得爽快。 她后来没有再去拍戏,反而回到学校完成了原主的学业,之后又转修基因工程,一路从本科读到博士,博士学业完成后就进入研究所工作,当了一辈子技术宅。 把深知原主爱玩性子的江家人与她的广大粉丝惊得不清——说好的搞事小公主,居然成了学霸?我看错你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江家真的风水不好,反正直到江画死时,江家都没再生出女孩来。 于是她从江家的小公主变成老公主,都满脸褶子了,还被同样鹤发鸡皮的兄弟们宠爱,小辈们也都把她当孩子哄……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她还挺害羞的。 . 这次一结束,江画就被凌光真人拉了过去。 毕竟出了这个意外,到底还是要解释解释的。 “这次是我疏忽,”凌光真人黑着脸说,“这本书还有个实体出版,出版版本里加了个长番外。” 他一挥手,一本书就掉到江画手上。 江画翻开看了看,这才知道为什么这次会这么坑。 原来柳芸的金手指根本不是重生,而是预知。 这预知太真实,才让柳芸以为自己重生了。她直到和男主结婚后孩子都生了,才发现这件事,并在某一天预知到了自己的未来儿媳是个白莲花,而她被diss得很惨。 番外里柳芸怎么调.教儿子,对付儿媳且不谈。 转回正事。 江画合上书,一脸奇怪:“可是她预知的时候,我都没穿过去——难道她还能预知到小世界外面来?” “并不是。其实你穿过去的时间应该在她‘重生‘之前,只是穿到世界的时间和真正附体原主的时间,中间有点时差。” 凌光真人凝出一个光球点点,“你看,你碰到这世界外壁,就已经被世界感知了,可以算作已经‘到达‘这个世界,而从外壁到核心也是要时间的,这个时间根据各种条件不同,也都有不同。” 江画皱眉:“你是说,你也不能控制我穿越的时间?” 凌光真人摇头,“只能控制大概,你灵魂跑得快就能精确点,跑得慢误差就大。” 江画:“…………” 第32节 怪我咯? “算了,以后别再整这些幺蛾子了——把我附体时间提前点不行吗?要不然万一我穿过去原主死透了人都烂了怎么办?” “放心,不管误差大小,原主死前你一定可以到。”凌光真人说。 可能是见江画脸色难看,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得罪她,又补充道:“我会尽量提前的。” 江画这才满意。 跟这个祖宗解释了缘由,免得她把账记在自己身上,凌光真人又道:“下一个世界就有超凡力量了,你……好好修炼。” 江画笑笑:“我自然清楚。” 不想跟他说将来的事,江画转而问:“下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凌光真人配合她转移话题,“下个世界是灵异世界,超凡力量不强。去吧。” 他轻轻一挥手,江画就消失在原地。 江画:“…………” 什么?等一等?!我怕鬼啊!我叫你爸爸行不行,给我换个世界啊! . 第43章 百鬼随身1 天蒙蒙亮, 被闹钟吵醒的江画迷糊中睁开眼睛。 不过一睁眼, 她就看到一个女鬼直直贴在上铺床板背面,正死死看着自己。 女鬼青白的面色绝不是活人能有的, 一边眼窝里血肉模糊,另一边眼球也暴突出来。从她两眼中流出的血泪更是蜿蜒着流的到处都是。 非常可怕。 而女鬼凌乱纠结的长发垂到江画面前, 正随着不知哪里来的风在她脸上拂动。 然而江画非常淡定。 毕竟这一幕,她已经习惯了。 江画跟女鬼对视三秒。 江画:“……” 女鬼:“……” 江画:“…………” 江画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眼睛,伸手按掉闹钟, 一派镇定地起身穿衣洗漱。 室友们还在睡觉, 她的动作非常轻微。 所以室内的杂音就显得格外刺耳。 “你看见我了, 对吧?”女鬼的影像出现在镜子里,她从天花板处倒悬着,正幽幽地在江画耳畔说话。随着她的声音,一阵凉风从江画耳朵边吹过,她不由打了个冷战。 “这鬼天气, 哪来的的风!”江画欲盖弥彰地低低嘟囔,好像她真不知道哪来的风一样。 她努力让自己忽视镜子里那张鬼脸,好似什么都看不到一般, 还凑近了镜子挤痘痘。 “你绝对看得见我!”女鬼絮叨着, 镜子里她扭曲的脸跟江画的脸已经完全重叠在一起,“从你第一天来我就知道你看得到我,不要再装了, 再装没意思, 我知道你看得到我, 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你为什么就是不承认呢blabla……” 江画全程安静如鸡,无视镜子里的恐怖一幕,飞快收拾好个人卫生,风一般出了宿舍。 整个过程女鬼一直在她身边飘荡,不断询问她是不是看见自己了。 直到江画关上宿舍门,才把这女鬼的魔音灌耳隔绝掉。 “呼——”江画站在宿舍门外,不由长出口气。 这女鬼的可怕之处根本不是她神出鬼没的身影和具有创意的长相,而是她的唠叨啊! 还好她出不去宿舍,否则岂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要骚扰自己。 江画设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打了个颤,不再多想。 无视了一路上奇形怪状的鬼魂,迎面穿过一只挂在楼梯口的吊死鬼的身体,在她拉长了语速的骂声中,江画面不改色走出宿舍楼。 天气晴好,阳光明媚,又是新的一天! 这次的故事是一个灵异百合文。走都市鬼怪探险风。 女主沈云溪出生于没落道术世家,然而她家的道术必须开启阴阳眼才能使用。 作为已经三代没有阴阳眼的家族,沈家人如今安安分分做着小市民,早已经把吃饭的本事遗忘了。 沈家家传的道术典籍、鬼怪异志,也都被沈家人当做无用的废纸。若不是看这些书本有些年头,想着或许还能卖几个钱,沈家人或许早就扔掉了。 即便没扔,也没人把这些书上的内容当真。倒是沈云溪小时候把这些书当做普通鬼故事来看,因为写的很有真实感,她还挺喜欢。 就这么无知又幸福地上了大学,直到大二那一年,宿舍里发生了灵异事件,沈云溪才接触到另一个世界。 大二开学不久,她的舍友连死两个,两人死前几天都神神叨叨说自己见鬼了,什么梦里的红衣女鬼叫她们回去之类的。之后没两天,两个舍友就相继死亡,死状极其恐怖,而死法也绝不是人类能够做到的。 本来以为舍友发癫的沈云溪这才开始觉得不同寻常。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查证,自己也被那个“梦里的红衣女鬼”盯上了。 好在到底看过家里的典籍,沈云溪知道世上可能有鬼后,就没有再把典籍上的内容当故事,所以她靠着对家传道术的一知半解,勉强保住了命。 但是随着红衣女鬼在这期间又杀了另一个人,变得更加强大,沈云溪开始顶不住了。 她让家人紧急寄来了家传典籍,在自己即将被女鬼杀死的最后关头,终于搏命一击,用典籍上的方法,寻到一个绝好的聚阳之地,没有阴阳眼的她用自身鲜血做法,消耗了身上小半血液后,勉强摆下一个粗糙的阵法,反杀了女鬼。 女鬼死后,失血过多的沈云溪也晕倒了。 等她醒过来后,已经是第三天下午。 而她也在生死边缘获得了阴阳眼,有了修炼沈家道术的能力。 半只脚踏入了另一个世界,沈云溪自然不能再回去做一个普通人。 之后她不断遇上各种事件,在与各类鬼怪的交手中,激发了潜力的沈云溪短短半年就把道术修到小成。 在又一次意外中,沈云溪救下了一个肤白长腿的冷清小姐姐,并把名叫韩络的小姐姐带回了自己在外租住的房子里养伤。 自然,这个小姐姐也不是普通人。 韩络生于修道界非常有名的“鬼王克星”韩家,是韩家最后一名传人。 为了杀掉鬼王分魂的转世身,每一任韩家人几乎都年纪轻轻就英年早逝,韩络的父母也在她刚出生不久时,就与鬼王分魂转世同归于尽。 被家仆养大的韩络不通人□□故,从小接受韩家“为了杀掉鬼王可以牺牲一切”的洗脑教育,行事作风看起来非常冷硬。 但同时,她的内心又意外的单纯。 在被救下后,她发现沈云溪的阴阳眼上有鬼王的诅咒,而且这个诅咒的时间绝不超过一年。 本来就是根据家传罗盘寻到c城的韩络一方面为了找到鬼王转世的踪迹,一方面也为了报救命之恩要为恩人解除诅咒,于是就在沈云溪家里住下了。 从韩络处得知自己身负诅咒,生命不超过十年,沈云溪一开始非常惊慌。 可是看着韩络冷静可靠的样子,她又慢慢被安抚下来,开始积极寻找解除诅咒的办法。 沈韩两人相互配合,在韩家能够辨识鬼气的罗盘指向下,主动寻找着强大鬼物的踪迹,想要找到鬼王分魂转世身杀掉,从源头处解开诅咒。 另一边,两人也考虑到沈云溪的诅咒是被下在一双阴阳眼上。抱着如果杀不了鬼王分魂转世身,至少也要保住沈云溪的命的想法,两人根据沈韩两家典籍里提到过的一些似是而非的方法,开始搜集一些奇异物品,同时探索诅咒真相,试图在诅咒时限到来前,至少封印掉阴阳眼。 就这样,在一次次的冒险,一次次的生死危机中,沈韩二人之间的感情渐渐变质。 不知不觉暧昧了几个月后,一次解决艳鬼的事件中,沈韩二人终于发现了自己对对方的感情。 两人一个大方坦荡,一个单纯懵懂,没有经过什么波折就互相表白心意走到了一起。 随后自然是一边撒狗粮一边冒险。 沈韩二人在一次两人都差点死掉的危机后,得到了加固封印的道器,最终另辟蹊径,修补了封印鬼王的大阵,使得鬼王再不能分出灵魂转世。 韩家的使命也彻底结束。 而沈云溪的阴阳眼内的诅咒随着鬼王被彻底封印,同样随之消散。 故事最后,是两个女主在朝阳下相视一笑。 而江画附体的,就是故事里开场的炮灰,沈云溪死的第一个舍友王瑰。 王瑰的人生没什么好说的。 孤儿院长大,性格阴郁沉闷,明明是一副好相貌,却弄得自己人憎鬼厌,从小不讨喜到大,唯一的优点是吃苦耐劳学习好。 考上c大以后,王瑰一如既往保持着自己无人接近的记录,除了学习,所有业余时间都用来打工,跟舍友关系非常一般。 在大二开学后不久,王瑰在打工中惹上寄居在一个简陋戒指里的红衣女鬼。 并不知情的王瑰把女鬼寄身的戒指带回了学校,最终不但自己被女鬼杀掉,还害死了另外两个人。 可以说,她是沈云溪这个故事里的头号炮灰和万恶之源。 乍一看,王瑰也是完全倒霉催的,说她是头号炮灰和万恶之源好像不太对。 但得到了王瑰全、部、记、忆的江画非常坚定这一点。 因为王瑰她特么就是鬼王啊! 还不是什么分魂转世,而是鬼王本体的转世身! 一个一开场就死翘翘的炮灰,居然是大.boss啊! 是大.boss其实不可怕,毕竟死遁后在背后阴人的boss很多。 可问题是,这个所谓的大.boss在开场“死遁”炮灰掉以后,并没有再出来搅风搅雨——它特么的滚回鬼界睡觉了啊! 至于那贯穿全文的诅咒和所谓的鬼王分魂?总之鬼王本鬼是不知道有这回事的。 …… 身为众鬼之王、鬼界主宰,鬼王的能力毋庸置疑,那个所谓的大阵根本封印不住它。 所以在修道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它早就悄无声息出了封印,并对人间的精彩多有向往。 但因为自己身上鬼气太重,为了不被修道人士打扰,重要的是能玩的舒心,其实并没有为祸人间想法的鬼王干脆封印了自己的记忆,托生转世成为了王瑰。 第33节 按理说,即便封印记忆又转世为人,但鬼王灵魂天生强大,王瑰不该这么平凡的。 不说所过之处众鬼臣服吧,至少也该诸邪避易,最不济,阴阳眼要有吧? 然而王瑰就是个普通人,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 第44章 百鬼随身2 普通到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在强烈的恐惧之下, 无声无息地被一只到了后期连小喽啰都没资格当的女鬼虐杀至死时,都没能有任何爆发。 安静地生,安静地死,死后恢复本体, 又安静地滚回老家睡觉。 这鬼王的画风也是很迷了。 得到记忆的江画:………… 无话可说。 不过或许是江画的灵魂到底不同, 等她变成王瑰后,就发现自己开了阴阳眼。 然而江画并不觉得开心。 毕竟谁也不想每天从睁眼到闭眼都看到满世界残缺不全的鬼怪在面前乱晃,而自己却拿它们毫无办法。 江画穿过来时王瑰才刚上大学,从她到的第一天就生活在众多鬼怪的包围中。 如今已经一个多月过去, 她从开始的一惊一乍, 到后来能够无视所有鬼怪,淡定的从那些鬼魂的身体中穿过,期间的经历委实有些心酸。 一开始,江画也不是没想过修炼的。 毕竟有鬼王的记忆, 按理说她随随便便就可以学习很多道术,至不济, 她还可以修习鬼术。有鬼王的灵魂, 就算是肉体凡胎,她也可以修习一些鬼术的。 然并卵, 江画发现她无法修习任何术法。 这位画风成迷的鬼王不仅封印了自己记忆, 还无情地封印了自己的天赋——但凡它投生的人, 一辈子都不能拥有超凡力量, 否则它感觉自己玩不好!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爱作死?! 活着不好吗? 不!好!吗! 最后江画认命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 她在身为王瑰时,是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根本没办法打破鬼王的封印。 除非她愿意现在就干掉自己,恢复鬼王真身。 江画倒是不介意先死一死,但是就跟想要在人间潇洒就必须选择投胎的鬼王一样。 她一旦恢复鬼王真身,那冲天鬼气甚至可以令人间改天换日,到时候人间界必然处处充满鬼气,厉鬼幽魂的杀伤力都会大大加强,人间秩序甚至都可能崩溃。 到时候为了人界安稳,她也只能滚回老家了。 而江画来这个世界是有任务的。她还要改变剧情呢,怎么能去鬼界? 哦,虽然她弄得人间大乱也算改变剧情_(:_」∠)_ 但江画自认为自己还是比较有良知的,这种方法她不会用。 所以为了尽可能离女主们近一点,以便随时监控剧情,她现在只能先做一个废材了。 …… 今天是周末,江画要去签约。 她才来一个多月,王瑰的存款交了学费都不剩几个,为了生活,她不得不重操就业,又开始买方子挣钱。 刚来不久,她就自己制出了几款比较好用的美白面霜,半个月前联系上了一家名声还算好的化妆品公司后,她就把样品寄过去了。 昨天对方公司大约是确认了她寄去的面霜的效果,联系了她今天去对方公司谈购买方子的事。 说起来,江画对这家公司还是有那么点了解的。 这家公司名叫佳琪化妆,在业内也是首屈一指的。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家公司的老总刘佳琪现在已经被鬼缠上了。 在剧情里,刘佳琪的丈夫吴一宗背着她养小三被她发现,刘佳琪是个冷硬性子,发现丈夫背叛,自然要与对方离婚。 可是吴一宗舍不得刘佳琪的偌大财产。 他苦求刘佳琪回心转意而不得,郁闷之下又跑去小三处借酒消愁。 没想到那小三却是个厉害角色,一手把刘佳琪推入地狱。 小三名叫杨甜,本身其貌不扬,哪哪都不出彩。 但也不知是不是她好运,无意间惹到了一只女鬼。 这女鬼却是艳鬼。 本来杨甜应该被艳鬼附体,作为艳鬼吸收精气的媒介开始乱.交,最后身体破败无用后被艳鬼吸干利用到死。 可是杨甜祖上传下来的一枚玉佩却正好能克制邪物,反倒阴差阳错帮助杨甜收服了这只艳鬼。 得到艳鬼之力,杨甜渐渐改变了容貌,变得越来越美。 她生性就好逸恶劳,见自己美貌,干脆也不再去工作,反而给自己找了个金主做起了二房。 不过眼光不好,杨甜的这个“金主”原来也是个靠老婆养的。 如今金主眼看就要变成穷光蛋,杨甜不甘自己的一番努力白费,于是在吴一宗诉苦后,开始打起了歪主意—— 吴一宗实在是个好掌控的人,她不准备放弃。而钱,她也不准备放弃。 既然两个都想要,她不如直接让吴一宗变成有钱人。 这变成有钱人最简单的方法——不就是继承遗产吗? 杨甜调查过后,得知刘佳琪已经年逾四十,她早年忙着公司的事,直到三十五岁才与吴一宗生下一个儿子。 此外,刘佳琪的父母早都离世了,家里剩下的亲戚都是些爱占便宜的,与她的关系并不好。 所以不管刘佳琪是不是立了遗嘱,受益人里是不是有吴一宗的名字,杨甜都不担心。 反正刘佳琪的儿子还小,就算她的遗嘱里没有吴一宗的名字,身为父亲,吴一宗也有监管儿子刘以盛财产的权利——只要刘佳琪去死。 拥有一只臣服的艳鬼,杨甜一点都不担心她弄不死刘佳琪。 甚至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明明可以直接制造个意外杀掉刘佳琪,她却偏偏宁愿刘佳琪与吴一宗先离婚,冒着吴一宗可能就算刘佳琪死了也得不到任何财产,甚至得不到儿子财产的监护权的风险,她也不愿给刘佳琪一个痛快。 她命令自己的艳鬼附身刘佳琪,让艳鬼把当初想对她做的事全部对刘佳琪做一遍。 于是在大约十来天前,被艳鬼附身的刘佳琪就发现自己变得……饥.渴起来。 哪怕她强行忍耐,这种好似来自灵魂深处的瘙.痒也在无时无刻的纠缠着她。 属下的男员工、身边路过的陌生行人、家里的佣人、保镖…… 但凡是个异性在她旁边,她的身体就会忍不住躁动起来,脑子也完全变得不清醒,脑海中全是她与对方交缠的画面。 若不是她毅力惊人,恐怕早就忍不住遂了那艳鬼的意了。 但即便如此,过不了多久,发现艳鬼一直没有建功的杨甜就会出手——她趁着刘佳琪独自在家时,令艳鬼诱惑了花匠。 本来就忍得艰难的刘佳琪被花匠扑倒,一番挣扎后最终也没能逃脱,慢慢不再反抗。 甚至因为艳鬼的特性,她在为艳鬼吸取了精气后,自己最后的清明也渐渐消失,彻底沦为了欲.望的奴隶。 杨甜这招非常恶毒。她不仅让刘佳琪的身体一天天破败下去,还连刘佳琪死后都清名也不想放过。 她要刘佳琪死得难看,死得肮脏,死了也会被人耻笑。 剧情里,这只艳鬼足足附在刘佳琪身上快两年——直到沈云溪和韩络出现,她才得到解脱。 艳鬼消散后,早已经名誉全无的刘佳琪安排好身后事,就服药自尽了。 如今江画会选择佳琪化妆品公司卖药方,除了因为这家公司确实做生意比较良心外,也是有帮帮刘佳琪的意思。 虽然江画自己没能力收鬼,但是她有能力见鬼——到时候她只要点醒了以为自己“更年期综合征”到来,症状也比较特别的刘佳琪,对方自然可以去找有能力收鬼的人。 这个世界鬼怪横行,虽然大多数普通人被隐瞒,但是只要稍微有些身份地位,还是不难找到这方面的专家的。 刘佳琪也就是从来没遇见过鬼,是以脑子没往那处转,更是想不到自己的饥.渴居然也是遇鬼的后果,否则她早就解决了。 等到她发现了自己的不正常时,已经是她完全被艳鬼掌控之后的事了。那时她也没有能力再去寻找高人了。 ——所幸现在,却还不晚。 . 第45章 百鬼随身3 因为江画提供的样品不少, 加上她特意说明还有其他的产品,因此即便佳琪化妆的规模不小, 这也不算是桩小生意了。 所以她理所当然的见到了佳琪老总, 自己的目标人物刘佳琪。 双方都是懂行的, 配方购买的事谈起来很快,直到签好合同也不过才花了两个小时。 …… “那么, 合作愉快。”江画站起身,对刘佳琪伸出手。 刘佳琪回握, “合作愉快。” 做完了正事,江画觑了一眼刘佳琪有些泛红的面色, 开口道:“刘总, 我有些事想要与您单独谈, 可以吗?” 对方愣了愣, 但还是点头,“可以。” 等闲杂人等都离开了, 虽然刘佳琪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江画还是敏锐察觉她好似松了口气, 脸色也好了许多,淡淡的红晕开始消退。 看来这艳鬼作怪的强度不小……江画心中思忖着,刚才男男女女这么多人在, 艳鬼居然也一直在做法。 真是不看场合。 第34节 她脑子里正转着念头,思考着这艳鬼的智商, 猜测她生前大约智力也不怎么样, 就听刘佳琪带着疑惑问道:“王小姐, 你有什么事要说吗?” 江画回过神来,“嗯”了一声,却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不用那么客气,叫我小王就可以了……刘总,不知道您会哪几国语言?” 刘佳琪莫名:“英法意,日语也会一些。”她奇怪道:“有什么问题吗?” 江画点点头,再开口就换了意大利语和法语夹杂:“不好意思,为了避免偷听,还请刘总接下来配合我。” 江画面带微笑,眼睛直直看着对方,又似乎透过对方在看其他人。 刘佳琪本来最近就被自己身体的异常弄得心力交瘁,这会儿眼前这个小姑娘还来故弄玄虚,让她有些不快。 但她到底不是没有城府的人,点头答应了,也意法夹杂着答了一声:“好的。您到底有什么事?” 江画便也不再卖关子,说道:“您最近,是不是觉得自己有些奇怪?比如特别的,嗯,想要?” 刘佳琪脸上尴尬一闪而过。 她没往别处想,只以为是不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连一面之缘都小姑娘都看出来了。 想到公司里天天见到她的下属,尤其是异性下属其实都知道她的……她只觉得自己现在羞耻得想找个地缝钻了。 “王小姐,不知道您为什么对我说这个……”刘佳琪压下尴尬,语气严肃,“但是这显然不是应该拿出来讨论的事,我觉得……” 不等她说完,江画就有些不礼貌的打断了她。 “我想您误会了,”江画笑笑,“我并不是羞辱您的意思。您这个也不是什么生理疾病。” 顿了顿,江画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颇有些神秘地道:“这么说吧,您应该知道,这个世上,是有……鬼的。” 刘佳琪有些茫然,现在的小姑娘每天都在看些什么?明明是来卖几个保养品配方,怎么就说起鬼了? 她好笑摇头,玩笑道:“小王,你该不会说我是见鬼了吧?” 哪知江画却郑重回答:“严格来说,您被鬼附身了。” 不等刘佳琪再说,江画一气不停说道:“您以前没有关注这些,所以可能不大清楚,但世上的确是有鬼的。我想您应该认识一些被许多老总追捧的大师,您可以去了解验证一下,他们不只会看风水,也会抓鬼……” 江画抬眼看着刘佳琪,或者说看着刘佳琪身上重叠的鬼影,语气也变得严肃:“我有阴阳眼,可以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现在您的身上就有一只鬼。刘总,您被艳鬼附体了。” “先听我说,”江画比了个手势制止欲言又止的刘佳琪,“艳鬼……顾名思义,我想您也猜得到这是哪种鬼。” “被艳鬼附体的都是女性,她们会被艳鬼做法影响,身体变得特别渴望异性,一旦受不住诱惑与男性.交.欢,她们就会被艳鬼控制心神,渐渐变得无男不欢,四处寻找异性.交.合。” 随着江画的述说,刘佳琪面色变了。如果小王说的是真的,她现在,就好似是被附体的早期症状…… “艳鬼通过附体的女性吸.收.精.气,等这些被附体的女性在长期滥.交后身体破败……” 江画科普着艳鬼附体的症状和后果,最后总结道:“不管您信不信我说的话,至少去寻一个大师看看吧。” “所以,”刘佳琪艰难开口,“你问我会不会外语……是怕我身上的……艳鬼发现?” 她不再纠结真假,直接抓住重点:“是不是被它得知,它就会使用什么手段?艳鬼……也能直接伤人吗?” 江画赞赏地笑笑:“原则上这种鬼魂杀伤力不大,在彻底掌控宿体前被发现的话,它们通常会选择退走,而不是消耗魂体强行做些什么……但如果这只艳鬼是有主的,那就不一定了。” 她随手拿起桌上反扣的相框,看了一眼相框里刘佳琪的全家福,又轻巧放下,仿若刚才的动作都是无意。 “有主的艳鬼,就算自己不想做了,但主人硬要继续的话……艳鬼只要愿意消耗魂体,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也可以在瞬间将宿体变成一头只懂得向人求.欢的野兽。” “很不幸,您身上的艳鬼是有主的。而能够用这种恶毒方法来对付您,想必对方不会轻易认输。” 江画站起身,“我只能见鬼,不会抓鬼。您还是尽快找大师吧,同时尽量不要让您身上的艳鬼知道。” 她想了想,还是多嘴一句:“对了,这只鬼身上,夹杂着另一种气——跟您身上沾染的一样。我猜是您丈夫的气。” 刘佳琪一惊:“我丈夫的……气?!” 江画点头:“是的,除非您在您丈夫之外还有别的,嗯,男人。” 得知自己被艳鬼附体都能勉强镇定的刘佳琪脸色变得难看,大约一时间想到了各种阴谋论。 过了片刻,她才收敛了神色,对江画歉然道:“不好意思,刚才在想别的事。” “无论如何,多谢你提醒,”刘佳琪语带感激,“王小姐,嗯,小王,不知道你有没有相熟的大师可以引荐?” 江画摇头否认。 开玩笑,就算她因为知道剧情,对附近有本事的大师都略知一二,也不会告诉刘佳琪的。 万一人家根本没信她,现在以为她还联合“大师”搞仙人跳怎么办? 反正刘佳琪自己又不是找不到。 “那就这样吧,”江画又换回中文,“今天跟您聊的很愉快。期待下次合作。” 刘佳琪见此,果然也稍微放心了一些。 不是她不相信对方,实在是今天的对话有些匪夷所思,就算她心里还是倾向于相信,但没真的见到证据,自然还是要保留一些怀疑的。 刘佳琪配合江画,仿若两人刚才聊的是什么商业机密,也一本正经道:“我也期待下次与你合作。” 告别刘佳琪,江画出了佳琪化妆,看着马路上形形□□的路人和三三两两夹杂在路人身边的鬼魂,再三思考后,还是回了学校。 至少宿舍里只有一只鬼……虽然唠叨了些。 …… 过了两天,江画接到了刘佳琪的电话,邀请她周日去刘家吃饭。 看来是解决那只艳鬼了,就是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是杨甜在背后阴人……江画心中暗想着,因为好奇事情经过,便一口答应了。 当晚,她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株细细小小的树苗,江画本能就知道那就是她的本体,世界树。 周围背景一片黑暗,有星星点点的微光和遍布的银白波纹,乍一看好似印着满天繁星的水面。 而世界树苗长长的根须四处散开着,细看之下,那些根须一一扎根在波纹深处,江画甚至能感觉到根须在吸收着波纹里的物质。 空间乱流……回想到自己之前得到的传承记忆,江画莫名就知道了这些“波纹”的本质。 长在空间乱流之地的世界树啊……我本体这么强,现在却还是个咸鱼呢。 她莫名有些羞愧,感觉自己给自家种族抹黑了似得。 正沉浸在丧气中无法自拔,江画就见那些“星星”中有一个亮了亮,随后一点微弱的白光从“星星”里分离出来,晃晃悠悠飘到树苗附近,一点点被树身吸收。 江画愣了愣,这是……世界本源? 她仔细感受一番,发现这果然是世界本源,还是来自这个世界的本源。 她有些迷茫,随后想到这次的艳鬼事件,才有了点头绪——因为艳鬼事件本就是两个女主开窍定情的转折点,从感情线来讲,是很重要的。 现在这事情被她解决,所以她才得到了少许世界本源。 看来也不是一定要每个世界完全改变剧情后才能得到本源的,江画若有所思……像这些力量层次开始拔高的世界,反馈会来得比较及时。 之后江画再看树苗,就发现或许是得到了这一点点本源补充,好似已经到临界点的世界树苗开始抽芽了。 随着一根细芽扭动生长,本来光秃秃的树苗顶端长出了一片叶子。 江画:………… 有点丑。 好像能感觉到她的嫌弃,本来安安静静的树苗动了动,江画就见那顶端明明还很小的叶片就像吃了金坷垃一样,飞快变大,然后迎面抽了她一脸。 同时,一大段信息挤进她脑海里,把她冲晕了过去。 江画:………… . 第46章 百鬼随身4 第二天醒来的江画一脸沧桑。 本体的成长又上了一个阶段, 她得到了更多的传承记忆,特别是终于得到了传承功法。 她很开心, 但是现在还在抽痛的脑袋让她没了开心的情绪…… 尤其是头疼时耳边还有一只挑战她审美的女鬼在呱噪的时候,她就更不开心了。 “闭嘴!”江画恶狠狠道。 …… 宿舍里登时一静。 刚起床正在化妆聊天的三个舍友面面相觑。 向来脾气爆的李薇一甩手上的包,“又不是在睡觉, 怎么还不能说话啦?什么东西!” 呛了一句,她一拉向来跟自己形影不离的赵晓雅,噔噔噔就走了。 江画被震天响的关门声唤回神智, 才发现坏了:倒不是得罪了舍友——舍友们都还算好相处,这些小事也不记仇。 主要是那女鬼, 现在终于得到她的回应, 以后可以想见她会被加大力度的骚扰了。 揉揉额角, 江画不理在一边大叫着“你终于理我了!你是在跟我说话吧?!是吧是吧blablabla”的女鬼,对还在安静如鸡的原女主沈云溪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头疼, 刚才语气有点冲。” 沈云溪一脸软萌, 摆手说:“哦哦, 没关系的。” 她声音清透,一大早就活力满满:“你脸色好难看, 要是不舒服今天就请个假, 再睡一会儿吧,上午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课。” 江画:“嗯, 我再睡会儿……要是点名麻烦你帮我答一声。” 沈云溪:“好的好的。” …… 等宿舍里空无一人了, 江画才转头看了女鬼一眼, 第一次正式跟她交流:“说吧,你叫什么干什么的,要怎么样才能安静一点。” 女鬼:嘤嘤嘤好凶qaq 她委委屈屈说道:“我不记得了……我都死了很多很多年了,这里还是个乱葬场的时候我就已经在了。我现在走不出这个房间,你是第一个能看到我的人,我、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qaq” 果然,学校都是盖在坟场上这个设定哪里都有…… 江画叹口气,伸手制止女鬼明明听起来很幽怨可怕,但就是让她想笑的“嘤嘤”声,无奈说道:“别假哭了,你哭起来一点也不可爱,很吓人。” 眼看女鬼充耳不闻甚至加大哭声,江画不得不威胁一句:“我是天生的阴阳眼——你知道天生阴阳眼代表什么吧?” 第35节 女鬼哭声一梗。 她虽然出不去这间房,但其他的鬼也不是没进来过,她还是有些见识的。 她终于回忆起了某次众鬼茶话会上听来的话:天生阴阳眼都是天才的修道苗子,遇上了就跑得远远的。因为他们十个里有十一个都是道士!厉害的道士!天师级的道士! “大人!不,天师!小的保证会安静听话的,不要收了小的啊!”女鬼虚抱住江画手臂,谄媚道。 江画也不抽回手臂,只语气淡淡:“我讨厌呱噪,以前那些吵到我的——” 她似有若无的威胁,反正女鬼不知道真假。 女鬼疯狂点头。 江画满意:“好了,我要睡觉,你自己玩去。” 女鬼:“嘤——” 她捂住嘴,偷眼看江画已经躺下,好似没听到她的最后一嘤,松了口气。 随即心中郁郁:还不如一直装看不见我呢。 …… 等江画再醒过来已经快中午了。 她没有起来,闭目回想着传承记忆里的功法。 世界树虽然跟脚强大,但说到底还是一颗树,而且是一颗在彻底成熟前都不能挪动的树。 所以世界树的所谓功法,都没有什么攻击法门,这功法也只能加速本体生长。连随之而来都修为,也都是附带的。 这里先说说世界树的成长阶段吧。 世界树的成长一共有三个阶段。 其一,种子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颗随波逐流的种子,等到了适合生长的地方,种子就会扎根,抽芽,成为树苗。 其二,生长期。这个时期就是树苗吸收各种能量生长的时期。根据吸收能量的速度和质量,生长期长短不同。短的从上千年到上万年不等,长的甚至有几十万年的。 其三,成熟期。在生长期过后,世界树就初步成熟了,就像普通的果树之类的,可以开花结果了。 不过世界树的果实是体内酝酿的一方初始宇宙而已。 宇宙渐渐随着世界树成长时,一开始大量吸收能量的世界树在一面吸收法则时,一面也开始反哺自己扎根的宇宙。 并在这个双赢的过程中,养育出一个健全的,广大的宇宙。 等体内的宇宙彻底成熟,世界树也随之真正成熟起来。之后它就会破开原本的宇宙离去。离去前也会留下一颗种子。 江画现在就处在生长期。 原本她与凌光真人约定好一战时,就是在她进入成熟期之后。 不过她到底跟普通世界树不同,是可以自己自由行动的,为了学些功法——主要是各种法门,总不能跟前辈们一样光长修为却不会用吧。 所以为了能进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她跟凌光真人改了约定:自己修为跟凌光真人持平后就提前与他一战,不占他便宜。但对方要将她送到有超凡力量——最好是修真界之类的——的世界。 扯远了,话说回来。 总之由此可见,世界树的功法对江画来说,是比较鸡肋的。 除非她能够再学到一门能够与自身功法匹配的法门,将来能够调动自己的修为,否则她就会跟前辈们一样,空有一身修为却用不出来,只能依靠修为欺负欺负低级修士。 面对同级修士时,大约只能站着挨打——即便对方打不死她,也能憋屈死她了。 不过至少现阶段,她的传承功法还算给力。 前面说了,世界树是要吸收能量来加速成长的。 世界本源就是其中一种最高级最合适的能量。 而除此之外,别的能量——或者说别的所有能量,也都可以被吸收。 毕竟人家本来就是要长出一个宇宙的,所以但凡世上的能量,就没有世界树不能吸的。 世界本源因为等级很高,所以目前还是江画本体自动自发的本能动作。 而其他相对没那么高级——不能引起本体本能反应的能量——就要靠她自己来吸了。 所以她的功法,就是一篇教她怎么吞噬能量的“教程”。 不过如今江画还很弱,传承功法她也才得了第一阶段,很多能量她也没法吞噬,会消化不良。 不过在这个世界,已经很够用了——就算不能消化的,她也可以团吧团吧带走。 生长期的世界树,都是很贪婪的。 …… 闭目半个多小时,江画整理好了传承功法,之后大略在体内运转了一圈。 然后她就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前面说过,她的传承功法什么都能吸——鬼王的封印当然也可以吸! 来到这个世界就身处群鬼环伺之中,随时有可能遇上一只厉鬼,明明能感觉到体内有巨大的力量却不得不装鹌鹑…… 做了一个月废材,她总算要走上人生巅峰了! 顾不得被她突兀的笑声惊到的女鬼,江画的功法本来也不怕被打断,所以她连眼睛都不睁一下,继续开始运转功法: 先把封印吸出一个小漏洞来,能够调动鬼王体内百分之一的力量。 之后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到处浪了。 随之逸散的鬼气也不用担心,都可以吸吸吸——这些鬼气精纯量大,还能够源源不断产生更多,完全没有枯竭之虞。 是极好的养分。 …… 修炼无岁月。 江画感觉自己不过才运转了几个周天,连封印都还没钻破,就被人摇醒了。 “王瑰,醒醒,起来了……” 有些熟悉的声音似近似远响在耳畔,江画随之睁眼,就见沈云溪一脸担忧地看着她,身后的李薇和赵晓雅也面带担心之色。 她恍惚着摇摇头:“你们这么快就回来啦?吃午饭了吗?” 沈云溪哭笑不得:“都下午五点过了。我中午给你带了饭回来,看你还在睡就没叫你。我给你留了纸条的——你一直睡到现在?” 李薇也有些别扭地说:“现在天热,中午的饭也该坏了……你要跟我们去吃晚饭不?” 江画这才知道她居然修炼了这么久。 她点点头,对几个舍友笑了笑:“好啊,我睡了一觉好多了。你们等等我啊。” 大家都无异议。 在江画起身洗漱的时候,沈云溪三人一边等她,一边聊起了八卦。 赵晓雅:“哎云溪你知道不,后面那栋宿舍今天下午有人跳楼了!” 沈云溪惊讶:“不知道啊!哪栋?是不是那个空的研究生宿舍?” 李薇也神秘兮兮道:“对对对,我跟你讲,听说那栋楼一直闹鬼,根本没人愿意住的。今天跳楼的是个大四的学姐,她穿着红衣服跳的……据说她的尸体都碎成一块一块的,但是头还好好的,脸上还带着笑呢!” “超级可怕——”赵晓雅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学校不让传——但我们谁心里没数啊?那栋楼才多高,怎么可能碎成一块一块的……你说,是不是,有……鬼啊?” “你不要吓人,都是道听途说blabla” “blabla” “blala…………” 江画听她们又是害怕又是起劲的聊着,一面刷着牙,一面对着镜子里正在三个女孩身边做鬼脸的女鬼比了个划脖子的手势,警告她安分点。 心里有点累。 这学校在剧情里就是事故高发地,各种灵异事件不要太多。每年自杀,奇异他杀,无故发疯……都有好几起。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世界里的政府本身也知道有鬼的事,遇上事了会帮着压下来,这家成天死人的破学校早就开不下去了。 而她这三个舍友——一个女主,将来注定不平凡。 另两个连着她自己,在剧情里都是红衣女鬼的战利品——可以说前途非常暗淡了。 就算她自己将来不会再把红衣女鬼带回来,现在也不怕鬼了,但是就这遍地鬼怪的地方——谁知道哪一天,天生炮灰命的李薇她俩就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又撞鬼了呢? 偏偏她们还是都市传说,校园鬼话的爱好者…… . 第47章 百鬼随身5 且不说江画还挺喜欢这三个舍友的, 不想她们遇上危险。 就说她还是鬼王呢——成天让那些小鬼在自己眼皮底下嚣张,她也很没面子的。 不过现在还不是收拾这些厉鬼的时候,一切都要等她破开了封印再说。所幸, 这花不了她太久的时间了。 说起来,不只这个学校, 这整个世界,每天非人为死亡的频率也略高。 好像是因为鬼门一直没开的原因…… 江画皱着眉头回忆鬼王的记忆, 它在位的时候, 人间有这么乱吗?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李薇拍拍江画肩膀, “好了没?好了就快走,饿死了。” 江画回神:“好了,走吧。” “你们刚才说的那个学姐, 怎么回事?知道她为什么跳楼吗?” 江画随口问道,跟在三人身后出了门。 于是又是一路迷信传播。 …… 周日中午。刘家。 第36节 应邀来到刘家吃饭的江画一进门就受到了热情接待。 刘佳琪握着江画双手:“小王快进来。” 她本来就保养得宜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容光焕发, “前几天真是多谢你提醒了, 要不然我简直不敢想……” 江画微笑着谦虚:“主要还是您找了大师来。” 刘佳琪:“没有你的提醒我也不会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 两人一番礼貌互吹后, 就到了饭点。 现在刘家除了雇佣的阿姨, 就只有刘佳琪和五岁多的儿子刘以盛在, 加上江画, 三个人安安静静吃了顿饭。 饭桌上刘佳琪除了时不时叫江画吃菜, 多是在给刘以盛夹菜,看得出来她很爱自己的儿子。 想到剧情中她留下不过七岁的刘以盛跳楼, 江画有些唏嘘。能让一个疼爱自己孩子的母亲放弃自己的子女, 大约是真的非常绝望了。 饭后, 刘佳琪哄了儿子去午睡。 等她下楼,江画已经坐在客厅喝上茶了。 刘佳琪对江画笑笑:“久等了。孩子有些粘我。” 江画不以为意:“我也没等多久,母子感情好是好事。” 刘佳琪坐在江画对面,也拿起阿姨刚沏的茶,却没有喝,她借着拨动茶叶的动作思忖片刻,随后语气有些迟疑地开口:“小王,我年纪也不小了,就托大自称一声阿姨……阿姨有个事想问问你。当然,如果不方便,你可以不用回答。” 江画心中有数:“您问吧。” 刘佳琪才有些犹豫着道:“你这个阴阳眼,是……天生的吗?” “是帮您收鬼的大师要问的吧?”江画一笑,“我是天生的阴阳眼——说起来,我也想了解一下这次艳鬼事件的始末。” 这就是交换信息的意思了。 刘佳琪了然,她本来也有告知对方的意思,遂干脆道:“前面的事你都知道,我也不多说。” “我后来让秘书去请了庆微宫的道长,说起来也是托了你的福——因为知道指点我的人有阴阳眼,庆微宫夏观主居然主动接了我这个单子。” 刘佳琪喝了口茶,“后来夏观主很快就收了那只艳鬼……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艳鬼一离身,我就一下子好起来了。” 之后她面色有些发沉,“观主是高人,他审了那艳鬼,也告知了我前因后果。都是钱闹得——这事是我前夫、吴一宗的……女朋友做的。” 看来刘佳琪动作也很快,从她收了鬼到现在这才两天,就已经跟吴一宗离婚了。 江画问道:“那那个动手的人……是怎么处理的?” 刘佳琪听了,脸色却有些奇怪:“观主说让我不要管,他说杨甜——就是那个养鬼的女人,她会受报应,我本来该怎么样,她,就会怎么样。好像是反噬,我不太懂。” 江画点头:“这我知道,修道的人被破了法术,都会受一些反噬。那杨甜的情况,照观主来说,她大约是没修炼的,没有修为护身还敢驱鬼害人,她的反噬会更重——大约是把她想让您经历的,自己经历一遍吧。” 完全咎由自取,江画想着,恐怕那夏观主也是厌恶这女人的恶心手段,才会简单粗暴收了艳鬼——否则花些功夫,也不是不能避开反噬的。 “所以,夏观主是请您打听我吗?”江画说回正题。 刘佳琪点头:“他老人家好似很欣赏你——他说,让我问问你的阴阳眼是不是天生的。但不管是不是,他都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我听说,”刘佳琪斟酌着语言,“有天生阴阳眼的人,都非常适合修道?就算不是天生,能自己开阴阳眼也是好苗子了……你不愿意的话,我就帮你回绝?” 她以为夏观主是想收江画做弟子,而江画……都长这么大了她却不会收鬼,可见是没师承也没学过这些的。 更可能是自己不愿修道。 江画猜到了她的想法,心中也微暖,至少刘佳琪不是忘恩负义的。 她轻笑道:“没关系,您可以告诉夏观主。我也很想拜访一下高人。” …… 或许是因为得知了这么个野生的天生阴阳眼存在,庆微宫那边动作很快,当晚江画就接到了电话。 来电的正是庆微宫观主夏天师——在c市乃至整个省,唯一一位有资格被称为天师的修道者。 对方声音有些苍老,但中气十足。说话时语气很是客气,甚至有些慈祥,跟江画约了下周末在庆微宫见面。 挂了电话,江画想了想,还挺期待下周的见面的。 不管对方是不是要收她为徒吧,但能见见这个在原剧情里就盖章的高人,她想必能学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天师!你去要见天师了!”女鬼——江画给起了个“小嘤”的诨名,她偷听到江画打电话,忍不住开口问她。 江画点点头,却没说话。寝室里还有人呢。 别的不说,等见过夏天师,她再怎么也要学学把这些常年在宿舍楼飘荡的游魂弄走的方法。 她一点也不想晚上起来时,再发现几颗鬼头在她眼前晃荡了! . 之后的一周过得风平浪静。 学校里的鬼怪们没有再闹出事端来,除了几只定时定点搞诸如“多了一级台阶”之类校园鬼话的鬼魂们,还在常年坚持不懈地刷存在感外,学校里也没有别的新鲜事了。 对了,除此之外,学校里的鬼魂都知道了她这么个人的存在。 于是江画只要出门,就会发现周遭的游魂们都呼啦一下跑了个遍,而等她离开后,那些四处躲藏的鬼魂又会暗搓搓聚在一起讨论这个“传说中的天师”。 无语了一下,江画也就丢开不管了。 这些游魂与厉鬼不同,没有害人的能力,她本来也不会对它们怎么样的。 不过现在它们知道主动避开她也不错,她乐的清净。 等到又一个周日,江画就乘车去了城外的庆微宫。 …… 与庆微宫里的道长门怎么见面不必多说。 倒是夏观主,他一见江画,就眯着眼睛打量了她良久。 之后他神色莫名变换了一瞬,像是挣扎着什么,最终还是舒口气,朗笑着招呼了江画。 在几个中年道长的陪同下,江画与夏观主小小交流了一番,各自都对对方颇为佩服。 江画是身负鬼王的记忆,哪怕是道法,也几乎没什么法术是她不知道的,且越是高深越是清楚。 而夏观主老而弥坚,虽然因道法失传等各种原因,在知识的深度上不及江画,但是在广度上却令江画刮目相看——尤其是近几百年里道法的更新等,都是江画迫切急需的。 或许是有意示好,夏观主并没有因为江画不停的询问而不快,反而细细跟她说了许多近现代道门的事情。 得到了自己需要的知识,江画投桃报李,也在之后有意多说了点高深的道法和一些现在失传的技巧。 最后在一众道人如痴如醉的目光下,一老一少的初步交流圆满完成。 甚至江画告辞离去时,夏观主还特意让她等了等,拿了几本小册子,在几个中年道长欲言又止的目光中赠给了她——赫然是庆微宫的几个核心道法秘籍。 …… 江画如何收获颇丰,回去观看了道法秘籍后,甚至触类旁通对自己的功法更加融会贯通不提。 庆微宫这边,却是在她离开后开了个小会。 一蓄着长须的中年道士疑惑道:“观主,您今日交给那女娃的,可是——?” 另三个道长也看向夏观主,其中一个短须道士目光中还带着谴责:这等门派密要,就算是自家弟子也要多次考核后才能得传一二,还都只能由长老们口述,看不到原本的。 可是这女娃何德何能?天生阴阳眼虽稀罕,但又不是自家弟子,指点一二已是足够了,怎能把如此重要的秘籍相赠? 若不是观主一向做事稳妥,他们想着或许有什么原由在,当时就会反对了。 但现在,观主无论如何都要给他们一个交代才成! 夏观主盘坐在蒲团上,根本来不及说话,脸色一阵青红交替,蓦地喷了口血出来。 “观主!” “观主——您这是?是那个女娃?!” “原来竟是个恶客……观主,她做了什么?” “可恨!我等诚心待她,她却背后阴人!我这就去寻她理论!” “……” 几个道长一见夏观主这样,登时也不记得什么门派密要了,就叫嚣着要去找江画的晦气。 “回来!”运功几圈才缓了口气,夏观主连忙喝止道:“不要去丢人现眼了……” 他长长叹口气:“是老道咎由自取——哎,老了啊……” . 第48章 百鬼随身6 “观主,那您这是……?”短须道人问道。 夏观主向他们缓缓解释。 原来他见到江画时, 多看了一眼她的面相, 却发现她面相古怪。 一时是长寿安康, 一时是寿不过一年, 一时又发现她的面相云遮雾绕看不清楚,甚至还在她面上看出腾龙之相…… 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面相, 好奇之下, 他便悄然摄来江画一缕气息掐算了一番。 这一算就出了毛病。 他只觉得神念撞上了一坐大山, 不但什么都没算出来, 那一缕神念还被“大山”吞噬了。 乍然之下没有防备,失去了一缕神念的夏观主不免受到反噬, 还牵动身体受了些内伤。 之后敏锐发现对方不简单,以为江画或许已经有师承,自己倒霉算到了人家师承身上了。 夏观主自觉有些理亏,虽然吃了个暗亏,表面上也只得做若无其事状。 但后来江画询问他一些最新的道法问题时,他皆知无不言, 便是有以此补偿之意。 可是江画却反过来告知了他更多失传道法。 夏观主可不蠢。 第37节 能够知晓如此多失传的道法, 还能毫不在意告知他,却偏偏对近百多年的事没什么概念……对方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更大可能, 那王瑰说不得就是哪个隐世高人,突然跑来游戏人间的。 无意冒犯一下小辈与无意冒犯前辈, 这之间差别可大了。 加上他算起来也是得了对方的便宜, 为此, 夏观主最后只得把自家门派的秘籍赠出表示歉意,顺便结个善缘。 至于门派秘籍流出这点,他倒是不怕——人家说不定就是活了几百年的得到高人,还不一定看得上他这点粗陋法门呢。 …… 这边庆微宫里夏观主等人还在猜测江画到底是何方神圣,江画已经回到宿舍了。 今天是周末,李薇是本市人,所以已经回家了。而赵晓雅跟她向来关系好,这次也应邀去了李薇家玩。于是宿舍里就只有江画与沈云溪两个人在。 不过这会儿正是中午,沈云溪现在也不见人影,是以只有江画一人独享宿舍。哦,还有一鬼。 不过自从这鬼知道她不好惹后就安分下来,所以江画向来是当这鬼不存在的。 她一回宿舍,便迫不及待看起了庆微宫的典籍。 这次夏观主给了她三本册子,分别是庆微宫的修炼心法与一本和心法对应的法术详解,还有一本则是详述庆微宫一派符箓绘制的法门。 正是江画目前最需要的。 跟江画自己的传承功法比起来,庆微宫这些法门可谓粗糙,甚至说粗糙都是在夸它们了。这些法门只能被称做一些小技巧而已。 不过现在的江画,需要的也就是这些最最基础的技巧。 尤其是这个世界鬼怪颇多的缘故,这些术法大部分都是针对鬼怪,实用性与攻击性都颇强的——雷法,阴阳五行道术,驱邪之术,超度法门等等…… 此外,也有观命望气,卜算凶吉的一些技巧。 江画一看就停不下来。 直到天色都开始暗下,感觉到光线变化,她才从典籍中抽回心神。 吁了口气,江画伸了个懒腰,随后直接躺倒在床上。 她的传承功法直指大道,只有世界树这个特殊的种族才能够修炼,虽然没什么具体的术法,但只要修成第一阶段,便有仙人修为。 而鬼王的功法则是修炼鬼仙之法,若到大成,也能以鬼身得享仙位。 但这功法对江画完全无用——连触类旁通都做不到。毕竟这功法大成后,才能达到江画传承功法第一阶段的修为。 至于鬼王所知的其他道法,对江画而言作用也不大,概因这些“失传的高深术法”也不过是一些粗浅的修仙法门,同样是大成后也才能到传承功法第一阶段的修为。 对如今基本失去这些长生功法的修道界来说,这些功法或许高深,但对江画来说,作用却不大。甚至过于沉迷,才是对她没好处,反而可能被引入小道。不好多看。 反倒是这几本粗浅术法,却给了她很大的启发——如何用最少的修为引动自然之力,如何利用阴阳五行…… 知道了这些基本都小技巧后,她凭着自己来自传承中的高屋建瓴的见识,就可以尝试着创造一些适合自己的法术了。 正在心里分析模拟着引雷术的原理,江画突然觉得浑身一轻,心中好似有什么桎梏被打破一般。 她愣了一下,立马闭目,心神沉浸开始内视。 果然发现鬼王下的封印终于被打破了。 说是打破也不尽然,但这封印上已经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江画不由睁开眼笑了笑。 她最近每时每刻都在远转功法吸收封印上的力量,鬼王如今修为接近鬼仙,它下的封印又是为了封住自己,所以即便江画全力运转功法,也吸得有些磕磕绊绊——对如今的她来说,这力量的层次,或者说浓度还是还是稍高了点,吸起来没那么自如。 好在,到今天她终于成功了! 虽然早几百年江画就不算是人了,但直到这会儿,她才第一次获得了真正的超凡力量。 早就心痒难耐的她激动好奇之下,忍不住试了一试—— “噼啪——” 轻微的电流声在安静的室内响起,已经发暗的室内断续闪过蓝紫光芒,正是在江画平平抬起的右手掌心上,一道细细电芒传出的光线。 还不错……江画心中满意,随后眉头轻动,调整了一下法力输出的强度,鬼王体内阴属的法力被她运功转化成阳属,源源不断通过封印漏洞输出。 那细细的电芒随之变大,成了一道半米长的闪电。 她五指做了个抓握的动作,本来应该无形的闪电被她抓起,随着她做出劈砍的姿势,好似真是一把形状奇异的剑一般被她挥动,甚至与空气摩擦出风声。 “雷……雷……天、天师,”已经在江画威慑下学会安静的女鬼小嘤忍不住出声,她躲在离江画最远的角落瑟瑟发抖,颤声请求:“我、我要消散了……把雷……收、收起来行不行?” 江画看了她一眼,手掌轻收,那看起来坚硬无比的雷霆之剑就湮灭在她掌心。 小樱呼了口气,明明她早就没有呼吸了。 “天师……您刚才是、是引了雷霆为己用吗?” 江画点头,她现在心情很好,看女鬼被她吓得够呛,甚至魂体都有些不稳的样子,难得生出一些歉意。 “抱歉,我不知道你怕天雷。”江画说道,“按理说,你这等游魂身上没有孽债,是不该怕这些雷霆闪电的?” 小嘤点头,“我们平时是不怕那种普通的打雷。” 她的眼神敬畏,看向江画时终于有了真切的忌惮,不再是以前的浮于表面谄媚。 “可是您这个雷一出现,我就觉得浑身发软,好像遇到了天敌一样,动都动不了。雷变大以后,放出的光照到我身上,我就浑身疼痛,才几秒钟就觉得自己要消散了似得。” 江画听了,不由沉吟一番。 她是按照庆微宫的法门引的普通天雷,只不过稍稍改了点手法,这天雷就再不像普通引雷那般,还要先改变局部气象,电闪雷鸣一番才能被引下。反而是直接出现在她手中。 但就原理来说,她这雷也还是引出来的。 都是自然形成的雷,难道还能有什么不同? 按理说,这种雷霆,除非直接打到身上,否则不会对小嘤这种游魂造成伤害的。 想再实验一番,可是看小嘤魂体比之从前透明一些的样子,江画按捺住了。 还是先把这地缚灵给弄走,等宿舍没鬼了再试吧。 这么想着,她表情和善起来,对小嘤招手:“过来。” 小嘤看了江画一样,虽然心里害怕,还是不敢反抗她,怯生生飘到江画面前。 “你是死后就一直不能离开十几平方的范围,还是宿舍盖起来后才不能离开的?” 江画和颜悦色发问。 小嘤沉思良久,才道:“我记不太清了……我死了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神智,对周围的事都只有一些模糊的印象,比如知道这里以前是乱葬岗之类的。” 她语速很慢,显然一边说的同时,也在回想以前的记忆,“后来……后来好像是这里被推平建房了,我才渐渐神思清明起来。但是我那时就已经出不去房间范围了。” 江画疑惑:“你说过,你很久没跟人说话。可是这栋宿舍,据我所知是五年前才修建的?” 小嘤摇头:“我是说大概几十年前吧,这里修了几间平房,都是学校拿来做仓库的。那时候我能动弹的地方还要大一点,也有很多鬼会来仓库里玩。” “后来这里又被改成宿舍,一建好后,我就彻底被困在这间房里了,常来这里的鬼也不见了,好像是进不来的样子……现在外面的游魂也都是那时就跟我一样被困在仓库的那些,他们好像也都不能离开一定范围。能自由活动的很少。” 江画听了,眉头皱起,若有所思。 修仓库时或许是动了地下那些游魂的尸骨,甚至可能把尸骨也盖在房里了,导致它们不能离开仓库范围。 但现在这样把游魂像是坐牢一样分开“关押”……听起来倒像是阵法。 她心中有些奇怪。 会是谁这么无聊,有本事在修宿舍时加入阵法,多此一举把游魂的活动范围都控制住,却不干脆超度了它们? 比起修这个麻烦又没什么用的阵法,直接超度岂不是更简单? 她想了想,干脆自己实验一番。 于是江画按照庆微宫的超度法门,手作度神印,调动法力融入声音,默念起超度经文。 一遍,两遍,三遍…… 江画足足念了五遍。 以她现在借着鬼王身上无限逼近鬼仙的修为,哪怕是一般二般的厉鬼这会儿也该被念没了戾气滚去投胎了,但是小嘤虽然却还好端端的飘在她眼前,一脸呆萌的看着她。 江画:………… 小嘤:………… . 第49章 百鬼随身7 江画:“你没什么感觉吗?” 小嘤:“什、什么感觉?” 江画:“…………” 江画:“……被超度的感觉?” 小嘤:“没、没有……” ……不能被超度吗? 她沉思片刻, 指尖现出一缕细如发丝的黑气, 这是江画调出的一丝鬼王的鬼气。 “那来看看这个。”江画道。 小嘤飘近了她点, 仔细看了下鬼气, 先是浑身僵硬, 随后面上出现恍惚之色,竟凑近了做了个吸气的动作。 那缕鬼气在江画指尖飘飘荡荡, 看起来好似一阵小风就能吹散, 却没被小嘤吸走。 “好害怕又好想要……这是什么?”小嘤语气飘忽着询问。 江画反手收了鬼气, 语气淡淡:“没什么。” 鬼气一收,好似失了神智的小嘤就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她觑着江画面色,看她现在大约是没有闲谈的心情,于是又默默地、安静地缩回角落。 江画在宿舍里四处看了看,之后又走遍了整栋宿舍楼, 大约对这阵法是怎么回事心中有数了。 看这手法, 她连是什么人建的都能猜出来。 第38节 …… 人死后并不是都会变鬼的。 俗话说人死如灯灭, 这不仅是指肉体的泯灭, 也包括灵魂。 死后的灵魂通常情况下是没有什么神智的,根本记不得生前的事, 所以很快就会去投胎, 离开生者的世界。 只有一些执念特别深重的或是满足一些特殊条件的灵魂, 才会变成鬼。 那些厉鬼通常就是死前有不甘,执念深重, 死后才能化鬼。 而小嘤这种, 就是满足了特殊条件——死在阴气汇聚之地, 灵魂被束缚久了,染上了太多阴气,才慢慢从灵魂变成鬼。 不过如她这种,只要变成鬼以后没有增加什么戾气,也就是普通游魂而已。没什么危害。 但是若这样的游魂多了,也不太好。 毕竟游魂化为厉鬼比起人死后普通灵魂变成厉鬼,是要容易一些的。 游魂基数大了,那厉鬼产生的概率也就跟着大了。 所以一般这样聚集游魂的乱葬岗之类的地方,多是会有修道的人定期来超度一番,再被建成学校之类的地方,利用人气来压制阴气与戾气,免得鬼怪作乱。 现在游魂不能被超度,哪怕学生人气再旺,压的住阴气戾气,却没办法控制游魂突然发个狂变个异啊。 再加上这些年来因各种原因增加的鬼魂,学校里的游魂不免越来越多,其中突然变异成厉鬼的也就越发的多…… 难怪学校里的灵异事件发生的那么频繁。 江画慢慢踱步到食堂,打了一份饭一边吃一边思考,如果所有的游魂都这样,那问题有点大啊。 类似学校这样的地方,还可以由政府建造,在其中加入阵法,把游魂分割关起来,就像学校里这样。 ——它们跟其他鬼魂接触得少了,变异的可能虽然不是完全没有,但也可以大大减少。 可是其他的地方呢?游魂聚集,阴气横生……如果鬼魂数量再不能控制,恐怕要闹出大乱子的。 除非……江画用筷子沾了点汤汁,在桌上写了四个字。 可行。 江画嘴角微翘,随后又撇了撇。 这样她就要恢复鬼王真身了,做人的日子看来不长了。 擦掉桌上的字,江画端着空盘子离开。 …… 转眼就过了一个月。 为了自己日子过得轻松愉快一点,也是为了不想再听到学校里出命案,江画这个月也是非常勤快了。 她先联系了庆微宫,问了他们阵法的事,果然得到肯定答案后,又向他们要了学校近些年的闹鬼的资料。 之后她挨个走遍了学校里曾经有过命案的地点与各种校园传说的发生地,把那些装神弄鬼和有心作恶的厉鬼们都一一收拾了。 手上干净的就吸走一身鬼气,让它们重新做回游魂。 手上沾了人命的,则视情节轻重与出发点是否情有可原,从打个魂体半散架到直接打散。 借着收拾这些鬼怪的机会,她还顺便把道术都掌握得差不多了。 从此之后,江画所过之处,所有游魂都只敢在原地抱膝瑟瑟发抖,什么背后议论,试探骚扰之类的,再也没有发生过。 真·百鬼避易。 这天,江画趁着没课,一早就去了离学校十几分钟车程的小商业街。 她昨晚正修炼着,突然心有所感,只觉得一件跟她有关的事发生了。 卜算了一番,得到一个莫名其妙的有身亡危机的结果。 不是她自大,可是她如今的修为,想死真的不简单。 而且若是有什么能将她致死的危机,事关自身生死,以她这手三脚猫的卜算之术,根本算不出来。 后来江画思来想去,想到剧情里王瑰之死,才有了头绪。 王瑰是死于那红衣女鬼之手,而那红衣女鬼寄居的戒指是她卖东西时的赠品,既不好看也不值钱,被她顺手放包里就带回来了。 现在江画心有所感,那多半是那红衣女女鬼出现了——而且在附近。 最红衣女鬼有可能出现的地方,自然就是王瑰得到她的地方了。 …… 大清早的,小商业街上行人寥落,店铺三三两两开着,看起来冷清的很。 江画根据记忆稍走了一会儿,就找到了王瑰买东西的那家铺子。 这是家卖手工艺品的小店,此时刚刚开门,灯光暗淡。 江画走进里面,就觉得一阵阴风吹来,淡淡的阴气往她身上缠绕过来。 江画状似无意抬了抬手,手心微微闪烁着蓝芒,与缠绕在她身周的阴气一碰,人耳听不到的细小尖叫声就在她耳边响起。 随后,那些阴气就如遇上沸水的碎冰一般烟消云散了。 她在店铺里走了一圈,看了看这些大约都是店主自制的手工艺品。 做工还算精细,只是材料不大好,卖不上价。 心中评估着架子上各式各样的木雕山水与动物雕像,江画走到坐在小店最里面的老人身前。 那散发着阴气的源头就在老人身边的小盒子里。 江画知道盒子打开,里面就是各式各样的小首饰:戒指,珠串,吊坠之类的。都是那种十几块钱批发的大路货,当做赠品的。 “老人家,您这些木雕怎么卖啊?”江画语气很是客气。 坐在矮凳上的老爷子满脸沟壑,须发花白。但他的一双手却很明显保养的很好,手上皮肤还算有弹性,筋骨有力。 他正拿着一块小木料雕着什么,握着雕刀的指腹上有一层明显的茧子,但动作非常灵活。 闻言,老人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了江画一眼。 他的眼睛很浑浊,但似乎又透着点点灵光。 老人声音干哑,语气很冷淡:“不卖。” 江画愣了愣。 剧情里王瑰路过这家店时随便进去看了看,这店主的态度可是很热情的。 看她喜欢自己雕的一座花开富贵的摆件,还给她打了个折,才两百块就卖给了王瑰,甚至还送了她一个戒指赠品。 怎么自己就被差别待遇了? 江画问道:“那你这盒子里的,都是小首饰吧?我同学上次买了个木雕,她得的赠品我很喜欢,您可以卖我一个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老人看向江画的目光锐利了一瞬,随后又恢复了浑浊。 “不卖。” 江画皱眉:“我真的……” 还不等她说完,老人就一顿脚,“我说了不卖!你这女娃怎么这么烦,我不卖你东西,你走!” 他一手拿过小盒子放在身后,一手挥赶江画。 江画不好跟人争执,被推开了几步。 随后她站在原地仔细看了那老人几眼,想了想,一手掐明神诀,轻轻抹过眼皮。 再睁开眼,不等对方还要撒泼,她就冷笑一声。 “我还当怎么回事儿呢……”江画右手一抬,电芒闪烁,一把雷电构成的短剑就被她握在手中,直直指向老人。 “原来是你这么个鬼东西!” …… “说吧,怎么回事?”江画端坐上方,神态睥睨。 那“老人”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竟是一个面貌昳丽的男子。 他半倚着身后的博物架,一身色彩明丽的衣物逶迤在地也不在意,只一手轻撩长发,看着江画的眼神妖娆妩媚:“大王……奴做这些,还不是为了您。” 江画面无表情,冷漠以对。 男子婉转长叹一声,哀怨道:“大王真是好生无情……说去人间就去人间,为了那小妖精,竟宁愿被封印三百年。如今好不容易得脱封印,却还不愿返回……奴无法,只得用非常手段了。” “所以你的非常手段就是要杀了我的转世身?”江画冷冷询问。 男子见他一番作态,江画却还不为所动,完全不像以前那样摸他揉他哄他,不由一愣。 他眼眶一红,赌气地“哼”了一声:“你居然质问我?!你都在外面有别的小妖精了!我为什么不能杀你的转世身?!你答应过我最多三百年就回去的!” 见男子果然开始撒泼,江画回想起记忆里鬼王宫殿差点被拆成废墟的样子,不由颇感心虚。 无奈之下,她只有学着鬼王的样子,伸手抚了抚男子头发,开口的语气异常温柔:“乖啊……我没说不回来嘛,明年我就回去了啊。” 同时心中愤愤:鬼王你为什么想不开要养狗! . 第50章 百鬼随身8 养狗也不算什么, 但鬼王为什么要把自家宠物给养成主子啊! 身为鬼界最强者, 居然当铲屎官当得不亦乐乎, 关键这“主子”的性格也很一言难尽…… 心中泛着淡淡的悲哀, 江画好说歹说, 一番口舌费尽,总算勉强安抚了自家狗狗。 抹抹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 她问起正事:“白白, 你是怎么想到来人界的?” 白白有着与可爱的名字完全不符的面貌姿态。他嗔了江画一眼, 撅了噘嘴:“再不来,你都要被小妖精勾走了!” 江画可算是体会了老婆无理取闹时男人的痛苦了,明明她才是有理的那一个啊! 她低声下气解释:“哪有什么小妖精,我不是只养了你一个吗?” 第39节 同时心里有着淡淡的不安感——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哦?那你说说你为什么会大阵被封印起来?”白白冷笑一声,“你身上的猫味我在鬼界都闻到了!” 江画顿时心里一个“咯噔”, 因为被鬼王忽略而使得她接收时就显得模糊的记忆, 这一刻瞬间清晰起来。 要说鬼王吧, 或许因为它天生就强大, 并且活了无数岁月下来也没遇到能对他有威胁的生灵的缘故,它也是时常感觉无聊的。加上活的久了, 性格难免有些淡漠。 既是为了找点爱好, 也是真的比较绒毛控的缘故吧, 鬼王不知什么时候起,迷上了饲养“小动物”。 比如现在的白白。 白白原本是一只夭折的小白狗的灵魂, 机缘巧合入了鬼界, 因它本体长得可爱, 得了鬼王青眼,被鬼王当做宠物养了起来。 有了鬼界之主做后盾,白白却从没有真的只想做一只宠物,它一直发奋修炼,不过千年下来,修为竟然在强者云集的鬼界也能占一席之地了。 也是因此,虽然它时常调皮,还曾多次因为吃醋/好玩/无聊/莫名其妙不爽等等原因,拆了鬼王的宫殿,但鬼王也一直很宠爱它,从未对它生过气。 再之后,它就化形了。 与它可爱的本体不同,化形后的白白长相风流艳丽,喜爱色彩缤纷的衣物,一句话至少要抛三个媚眼,还喜欢拉着鬼王演“霸道鬼王妖娆王妃”的戏码。 鬼王:“…………” 一时接受不了心目中毛茸茸憨态可掬的小白狗变成了一个奇葩戏精的鬼王,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之日离开了鬼界。 后来…… 江画嘴上逞强着喃喃:“什么猫味……我、我没有养猫啊。” 心里却暗暗叫糟。 后来鬼王刚到人间界,就遇上了一只正在被围攻的小猫。 它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大约知晓了经过。 也就是个修炼有成的猫妖作乱人间,现在被修道人士逮着围攻的故事。 这猫妖能够四处作乱,最后被几十个道人围攻还不露败相,可见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过对鬼王来说,大约世界上没有什么生物是不弱的。 所以当道人一方又加入了一批生力军,把猫妖打回原形后,对“小动物”向来富有同情心的鬼王表示它看不下去了,出面救下猫妖。 鬼王倒也不是个霸道性子。它救妖归救妖,却没有对那些道士做什么。 但也是因此,它被道人们给认了出来。 三百年前,人间道统虽然已经开始衰落,但到底还是有些底蕴的。鬼王现身后,身上那冲天的鬼气真是让人想忽略都不行。 于是虽然鬼王没有表现敌意,但光是它救下猫妖的举动与过于浓郁的鬼气,就让并不了解它的道人们以为鬼王对人间界不怀好意。 不用多说,之后自然是一番你来我往。 结果就是,从断续的对话中得知自己真身对人间界破坏太大的鬼王,出于暂时不想回去见自家白白的心理和对受伤小猫的同情,自愿陪着猫妖被关进了封印大阵。 而道人那边,大约认为是他们尽力千难万险,终于封印了“想为祸人间”的鬼王吧。 回忆到这里,江画的脸色忽的有些发绿——她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剧情里的“鬼王转世”是怎么回事了。 见她面色变了,白白不由颇为不屑地从鼻腔里发出“哼”声。他用很挑事的语气说道:“怎么?终于想起来了封印里的新欢了?” 江画扶额:“……” 想起来了…… 不仅想起来了鬼王之前那些模糊的撸猫撸狗的记忆,连它回归鬼界后自己之前根本没接收到的记忆,还有一些隐瞒的记忆,现在也一并想起来了。 原来江画进入鬼王的魂体里时,鬼王自身是知晓的…… 而不同于其他宿主那样或是本身阳寿就没多少了只能提前一会儿去投胎;或是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心灰意冷;总之都完全把身体交给江画掌管。鬼王虽然在剧情里也“死”过一次,但是它可没有任何不适,也没有任何放弃自己身体的想法。 不过鬼王倒是一如既往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它初接触到江画的神魂后,就从善如流的让出了自己的魂体——不是只能作为一个皮囊的肉身,而是自己根本的魂体。随后它只保留了自己的意识,缩到了江画识海深处,被世界树直接镇压了。 不过大概因为鬼王只是暂时把魂体借给了江画用用,所以在让渡魂体使用权时,它还是掌握了主动权的。 因此才可以选择性的隐瞒这个忘记那个……大概它觉得不必要或者不愿意的事,根本连记忆都不会给江画看。 或许鬼王还有更多的记忆没有开放给江画。不过这也不算是□□烦。 毕竟就算没有记忆,她自己也是可以完成任务的。 再说回来剧情吧。 世上的事就是不能深究,一深究真是各种幻灭。 江画从鬼王的记忆里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再从白白的性格出发,试着推演了一番前因后果,终于解开了剧情里的谜题。 ——这整个剧情看下来,就是鬼王家的狗得知它在外面有了猫,于是一边暗搓搓宰了自家铲屎官让它不能继续浪,一边还想方设法假装“伪鬼王真猫妖”,给沈云溪下了诅咒。之后又引着韩络出现,最后一步步让两个女主在他的安排下加固了封印,让一直在悄悄分出分魂试图转世离开封印的猫妖最后功败垂成,被彻底关在封印里的故事。 这不就是高端灵异版的猫狗大战吗? 哦不……这么说不大准确,毕竟那猫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参战了。 而且它对鬼王可是冷漠的很。否则在三百年后,鬼王也不会自己离开封印——因为那猫妖宁愿被继续关在封印里,也不肯跟鬼王一同离开。 江画:“……” 她强行把注意力从“猫狗大战”上转移,想了想,对白白说:“你……是不是还想把封印加固?” 白白:“!!!” 他端正脸色,用无比正直的语气说道:“加固什么?我只是来找你的,找到你我就回去了,那只死猫关我什么事?” 江画笑了笑,说话的语气非常温柔:“白白,你知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就喜欢摇尾巴。” 指着男子艳色衣物后不知何时露出的一条摇摆的大白尾巴,她看向对方的眼神颇有些“你真调皮”的慈爱。 白白:“……” 为什么我就是改不掉这一点! 江画身手揉揉白白的头发,“好了,我当时就是顺手帮帮小猫……主要是我不好在人间久呆,才会主动进封印的。” 看着男子明明长相是妖艳款的,可是在她的抚摸下却还是露出些憨态,甚至好似下一秒就要翻身露肚皮的样子,江画难得体会到了鬼王养宠物的成就感。 她的手换了个地方,给白白挠起了下巴,嘴上继续说着:“但是现在我有正事,最快也要半年后才能回去。你不要闹了,自己先乖乖回家,啊?” 白白正被挠得爽得飞起,根本没听清楚江画说了什么,就淘淘然点了头。 最后,他是不情不愿的离开的。 留下了戒指里的红衣女鬼。 红衣女鬼到了如今的江画手上,自然不会有好下场。 她早已经没了理智,在白白得到她之前,手上就已经沾了不少人命了。 现如今这女鬼满脑子里都是戾气,只本能的知道杀人来使自己强大而已。被江画吸走了身上已经与魂体融为一体的戾气,这女鬼也就跟着魂飞魄散了。 …… 那次的事过后,江画的生活是真的变得平静起来。 在白白离去的当晚,她就得到了剧情彻底改变的反馈。 没了剧情里一直暗地里引着女主们加固封印,给女主安排各种危险和机遇的白白。就算将来沈云溪再意外开启了阴阳眼,再遇上韩络,甚至两人再在一起,那她们经历的也是完全不同的故事了。 按理说,江画的任务已经完成。而因她在这个世界存在的形式以往的那些世界不同,鬼王本尊是没有死亡/消失/转世等等的,江画只是借用了鬼王的魂体。 因此只要她愿意,就可以直接离开鬼王的魂体,不用留到“寿终正寝”——只要她自己一离开,被她压在识海深处的鬼王意识,就可以回到自己的魂体中,再次掌控魂体。 但是江画想到自己之前的某个想法,还是决定再留一段时间。 至少,还是要做点实事,才不算白来一遭吧。而且鬼王肯把魂体借给她这个外人用,她总是要给对方一些好处的。 啊……虽然,对这个画风成谜的鬼王来说,可能它不会太喜欢江画的“礼物”。 . 第51章 百鬼随身9 转眼就是寒假。 王瑰是个孤儿, 本来是没地方住的。不过江画之前卖配方着实赚了一笔, 她拿到钱后就买了套公寓, 现如今已经装修好了, 正好可以入住。 这个寒假江画过得普普通通。 除了必要的几次外出, 比如偶尔去一趟王瑰出身的福利院;或是有些关于道术和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等的疑问时,要去一趟庆微宫请教夏观主外, 其余时间江画可谓宅了个彻底。 她的计划说起来不算太难, 但要保证完成的话, 还是有仙身才保险。 而鬼王的修为只是无限接近鬼仙,所以江画不得不自己先认真修炼一段时间,把自己的修为提起来一点。 这样一来,等她用鬼王真身做法时,借助她自己修出来的更加精纯的法力, 就可以暂时将鬼王的修为提升到鬼仙之境。 为此, 近一个月的寒假里, 她都在家里安安分分的修炼。 等到开学时, 终于从不分昼夜的修炼中抽回心神的江画,看到学校里风华正茂的少年少女们, 一时间都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之感。 她摇摇头, 走向宿舍。 她自己本身倒没有急着在短时间里修为有成, 只是之前跟白白说好了要尽快回鬼界,她也不好食言。 ——就怕时间稍稍拖长了一点, 白白就又要搞幺蛾子了。 也是因此, 考虑着修炼的方便, 还有她时不时会试验一下道法,江画如今倒是不好继续住校了。 这下她就是去跟室友们讲一声的:在一起住了一学期,大家关系处的还是挺不错的。即便过两天正式开学后就能见面,但是她要搬出去住,还是提前打声招呼的好。 还在心里想着自己这算不算是给了室友们一个“惊喜”,江画一进寝室里,就遇上了另一个惊喜。 一推开寝室门,江画就看到一脸仓皇的沈云溪。 “怎么了?病了?她们两呢?”江画问道。 沈云溪眼神往身旁飘忽了一下,才强自把目光聚焦在江画身上:“没有啊,我、我挺好的……她俩还没来呢。” “自己快去照照镜子,看看你脸色多白,还说没事。”江画没太在意,只随口叮嘱了两句,“是不是头疼?” 然后她就转过身弯腰整理起了自己的床铺。 虽然不在宿舍住了,但是一些常用的物品江画还是没准备带走,平时中午时也会回来午休。 沈云溪在她身后嗫嚅着嘴唇,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几番犹豫,最终还是没开口。 第40节 等江画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一转过身就见到沈云溪脸色更加难看,就这么短短几分钟,连冷汗都下来了。 她吓了一跳,两步上前,一伸手就往沈云溪额上探去。 沈云溪还要躲,却没想到江画如今身手多好,怎么会让她躲过去,轻轻巧巧就摸到了她的额头。 “没发烧啊,”江画低声说,顺手就握住沈云溪手腕,给她搭了搭脉。 “身体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吓着了?”江画狐疑地看了一眼沈云溪,慢声说道。 沈云溪支支吾吾:“我……我头疼,什、什么吓着了,没有吓啊……” 见对方这语无伦次撇清的样子,江画心中一动。 她想了想,轻声道:“云溪……” 沈云溪有些惊慌地“嗯”了一声,“什、什么?”。 江画不发一言,双眼直直逼视着沈云溪,右手却缓缓抬起,手掌轻轻一挥,做了个招手的动作。 沈云溪先是面露疑惑,随后就脸色大变:“!!!” 她先是看了一眼江画好似在抚摸空气的手,随后倏地转头看向江画,表情综合了震惊,不可置信,佩服,恍然大悟等等一系列情绪,显得非常复杂。 “王、王、王瑰,你、你……你也能、能看到?!”沈云溪结结巴巴道,“不对,这、这女鬼好像很……听你的话?” 何止是听话,简直是听话! 被王瑰像是招宠物的动作一招就乖乖飘过来,还伸着脑袋任由对方摸头…… 江画只笑笑,反问沈云溪:“你什么时候开阴阳眼的?怎么开的?” 沈云溪显然很苦恼,见江画不答反问,也毫不在意,一一回答了江画。 “就是今天,我进了宿舍没多久,突然就看到这、这个女鬼了。”她求助地看向江画,“这是……阴阳眼?是怎么回事?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你说呢?要是没有鬼,那这难道还是我们两同时产生的幻觉不成?” 江画指指乖巧飘着不动的小嘤,“你刚才是被她吓出冷汗来了?” 沈云溪看了一眼小嘤。 这个刚才在王瑰背对着她整理东西时,突然冲到她面前张牙舞爪的女鬼,这会儿却是满脸纯良的样子。 甚至在王瑰看不见的角度,她还挤眉弄眼地暗示自己不要说她坏话…… 沈云溪:“…………” 感觉刚才的恐惧喂了狗。 考虑到疑似大佬的室友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保护自己,沈云溪犹豫片刻,终于没敢趁机报复。她迟疑着说:“嗯……她,长得比较可怕,我一时接受不了……” 江画饶有兴趣的说:“是吧?我一开始也被小嘤,哦,我给她起的名字。我也被小嘤的长相吓到过。”说着话,她一手摸着下巴,歪着脑袋上下打量起了小嘤。 等看的小嘤都要绷不住纯良的表情了,江画才继续开口:“要不是确定这些游魂的相貌不能改,我早就想办法给小嘤整容了。这长相……要是好看一点,你大概就没那么怕了吧?” 什么? 沈云溪有些傻眼,话题好像不知不觉歪了? 她愣愣附和道:“啊、哦……是啊。” 明明突然见鬼是大事,可是现在却在跟室友讨论女鬼的长相问题……总觉得哪里不对。 等江画插科打诨了一会儿,沈云溪终于冷静下来。 见此,江画才给她科普了一下这方面的事。 “……就是这样了,”她几句话说完了人间界的近况,“现在大部分普通人都被瞒着,以为生活很安全,但事实上来自鬼怪危险还是挺多的。” “你既然能开阴阳眼,天赋也算是得天独厚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夏天师,如果能拜他为师,你在修道界大约就可以横着走了。” 沈云溪认真听完了江画的话,思考片刻后,斟酌着开口:“我……我家里好像也有这方面的传承。只是以前我都没当真。” 她看了立侍在江画身后的小嘤一眼。 明明是面目扭曲的样子,她却能从那张各位狰狞的脸上看出明显的谄媚。 王瑰……一定很厉害。 心中定了定,沈云溪接着说道:“王瑰,你可以帮我看一看我家的,嗯,道法,厉不厉害吗?” 江画有些诧异,目带疑问看向沈云溪。 对方回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 她想了想,点了头:“可以啊,只要你不介意家传道法被我这个外人看,我自然没有什么问题。” 沈云溪喜道:“那说定了,我现在就叫我家人给我快递过来!” …… 因为如今有了共同的秘密,江画与沈云溪的关系进步可谓一日千里。 再有为了隐蔽之故,沈云溪时不时的也会到江画的公寓里来做客。所以这天她的快递到达后,她就急急抱着一箱子书本来了江画家。 沈家的道法还算有些可取之处。 大约因为沈家当年是以抓鬼著称的,所以沈家的道法以符箓和咒术为主。摒弃了道门正宗更注重的对自身的修炼,而把所有的功力和全部精力用在这两项的修炼上。因此但有所成,对鬼怪的杀伤力着实不会小。 江画大略翻了翻沈家的道法,对面露忐忑的沈云溪说:“你家的道法挺厉害的。照着练的话……最多一年,凭你的资质,只要你不自己作死去招惹一些不能惹的存在,基本不用担心那些小鬼小怪了。” “不能惹的存在,”沈云溪却没在意小鬼小怪,而是疑惑地看着江画,小心询问:“比如……?” 江画摇头失笑,对沈云溪的问题却完全不感到意外——她在剧情里就是这么个有点好奇,有点大胆的性子。她拿起一本泛黄的书册,小心翻开后指了指上面的可怖图像。 “比如这个——鬼王,知道吧?这就是不能惹的。”江画语气微妙的说。 “哦哦,我知道这个!”沈云溪直起身说道。 毕竟最近这几天跟王瑰这个“大前辈”相处下来,在对方各种霸气侧漏的教育下,她已经几次质疑自己的智商了。这会儿难得知道一个问题的答案,她不由就激动起来。 “我看过这本书,上面说鬼王在三百年前现世,据说它想要毁灭人界,把人界变成鬼蜮什么的,后来被道门前辈们和几个道术世家一起封印了。” 沈云溪看了眼江画。江画虽然面色有些奇怪,但却还是点了头。 受到鼓励,沈云溪说得更加起劲:“据说当时人界与鬼王的大战打的山河变色日月无光,最后是韩家老祖机智,把鬼王引到绝阴地后,又牺牲了自身大半寿元才将鬼王封印了的。” . 第52章 百鬼随身10 江画勉强点头:“……你说的对。” 除了鬼王是自愿进封印的这一点外, 其他的……没毛病。 她抹了抹汗, 对沈云溪接着说:“类似鬼王这样名声在外的凶物, 现如今大多不是在某个封印里, 就是因为某些原因不再现世。而在世间行走的厉害鬼怪, 多是一些修炼时间长一点的厉鬼罢了。” “对学艺不精或天赋不够的人来说,这些积年厉鬼的确是很可怕。”江画说着指了指沈云溪的眼睛, “但你自己开了阴阳眼, 可以说在先天上就克制大多数厉鬼, 所以天赋之类的对你来说都不是问题。” “只要你肯用心学习。” 被江画这么一说,沈云溪也有些热血沸腾起来。 “可是我看这书里说,我们沈家的道术都要阴阳眼才能学习?”但她很快又疑惑起来:“听你的意思,阴阳眼好像是很了不起的天赋啊?难到我家还能代代出天才?” 江画摇头:“没经过修炼就自己开阴阳眼的人,可以说天生就能沟通阴阳。这种人当然是非常有天赋的, 尤其是学习针对鬼怪的道法和所有跟眼睛有关的法术时。” 她翻出之前刚看过的一本册子, “而沈家……看这里, 这个阵法你知道是做什么的吗?” 沈云溪接过书细细看过, 有些茫然的摇头:“不知道……这后面好像缺页了?” 江画道:“是缺页了。” 她拿出纸笔流畅的勾画着图案。 “这才是这个阵法——你们沈家的传承根本,后天强开阴阳眼的阵法——的全貌。” “沈家大约是意外缺失了这个阵法, 而天生阴阳眼又很难开, 所以几代之后, 失去阴阳眼的沈家才会没落下来。”她把手中图纸递给沈云溪,“但毕竟之前沈家能够代代强开后天阴阳眼, 血脉到底是与普通人不同的。因此你在受到一些刺激过后, 才能打开阴阳眼。” 而这个刺激……大概是因为她上学期常在寝室修炼, 时间久了,影响到沈云溪,潜移默化的也算帮助她提炼了血脉吧。因此她反而比剧情里开阴阳眼时间要早。 某种程度上,江画自认为自己也算是她道途上的引路人了,现在便难免多照顾了她一些。 “给我了?”沈云溪有些惊讶。 这阵法虽然看起来好似画的很轻松,但她也不是不晓事,能够被称为一个家族的传承根本,价值怎么可能小?现在却被王瑰随手送给她…… “我不能收……”她语气坚定,“王瑰,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这个阵法,太贵重了。” 江画笑笑:“可是我也看了你家的典籍,阵法图又是我现场画的,并不费力。算是报酬并不过分吧。再说了,这个图也不一定对啊。” 沈云溪还是摇头:“但是这些书是我请你看的。你帮我分析了这些内容的价值,就已经算是报酬了。” “我以后或许会很需要这个阵法……”她说道,“到时候我会拿出足够价值的东西来换,但现在我不能白拿啊。” 看江画还想说什么,沈云溪干脆转移了话题:“对了,说到修炼……我还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程度呢。我看学校里的鬼魂们,好像都很怕你?” 难得发一发善心却还被拒绝,江画有些无奈,但不可避免的也对沈云溪更有好感了。 她心中暗叹,随后还是配合的着对方说起了别的事。 …… 自从开学陡然开了阴阳眼,到现在已经快一个学期了。 沈云溪走出校门,一边查看手机上得新消息,在心里计算着自己的日程,一边坐上了一辆停的稍远的车。 自从发现满世界都是鬼怪之后,她对这方面的知识就极为渴求。毕竟谁也不想某一天遇上一只厉鬼时,明明应该有能力的,却因为自己的懒惰导致修为低下,最后命丧鬼手。 因着她家条件还算不错,为了能够好好学习道法,她后来也挨着自己师父——王瑰的公寓,租了套房子。 刚开始时,在平时的不上课的休息时间,她都是自己在家安分学习家传道术。直到有一些问题实在弄不懂的,她就会记下来,然后趁两人一起吃饭时向对方请教。 ——为了感谢王瑰的无私慷慨,加上偶然得知她的家务能力实在一言难尽,沈云溪后来是一手包办了王瑰的三餐的。 或许是被她的手艺折服了,王瑰对她的修习程度颇为关心。不但都一一耐心解答她的所有疑问,还会根据她掌握的深度额外给她讲一些道法知识,甚至还传过她几个小法术。 沈云溪一度非常感动。 非亲非故,她却白得了这么多好处,要不是因为两人是同性,她都想要以身相许了。 不过虽然没有以身相许吧,但她心里也默默把王瑰当做自己的师父了,平时对王瑰更加关心不说,但凡对方有什么要求,她都会照做。 第41节 就这样过了近两个月,两人虽然都没有说破,但相处之间确实很有些师徒的架势了。 随后某一天,王瑰突然说她的水平可以对付一般的厉鬼了,接着就开始接单让她去抓鬼。 也不知道王瑰是哪里来的渠道,反正基本上每周都能给她接上一两个抓鬼的单子。 这些单子里的鬼怪,大都是一些刚刚开始害人,还根本没能成功的。甚至是只能够恶作剧,没有害人能力的。 总之因为王瑰挑得严格,她虽然也是个菜鸟,但对付起这些小鬼也还算得心应手。两个月的抓鬼生涯下来,她经过一番实践,确实感觉自己对家传道法的掌握上了一个台阶。 十天前,王瑰给了她一个联系方式,说她现在水平勉强可以见人了,帮她接到一个大单,让她尽量去做。 她联系了对方后,那边一直神神秘秘,也不说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让她今天去指定地点。 正好今天刚考完期末最后一门课,虽然沈云溪不太喜欢雇主的故作神秘,但既然有了空闲,而王瑰那里有似乎是有把这个单子当做一次考试的意思,她思来想去,还是去了。 …… 到地方以后,沈云溪看着眼前这个的大宅,难得黑了脸。 因为她开了阴阳眼,尤其还是难得的自主开的先天阴阳眼,某种程度上,她的天资是非常高的。 或许是这个缘故,在王瑰为她介绍了庆微宫夏天师后,出于爱才之心加上沈家祖上好似与庆微宫有旧之故,夏天师对她相当照顾。 甚至得知她所学的道法只有符箓与咒术后,还送给她一本讲解望气基础的书。 这书中知识不难,而且望气之术向来颇多传奇故事,她对这些也很有兴趣,因此那本书她多次翻看过。 天生阴阳眼之所以被称为有沟通阴阳之能,可见绝不是简单的。 不同于后天强开的阴阳眼只能见鬼,天生阴阳眼,原则上可以见一切阴阳之不可见。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修炼之后,如今她既可以见鬼,在稍微做法后,也可以望气。将来若将一双眼睛练到大成,她甚至可以断命! ——风水界的天眼,就是这么来的。 现在这个地方,她一眼就可以看出不对! 沈云溪闭上眼,一手捻着一张画好的符纸,另一手虚悬在符纸上方,虚空勾画了一个图案。 “疾——!” 她嘴上轻喝,那虚空勾出的图案就好似实体一般粘到符纸上,随后符纸无火自燃,几秒钟就在她手心烧成一团灰烬。 之后沈云溪沾了符灰抹到自己紧闭的眼皮上。 等她一睁眼,就见目光中好似有淡淡的金光,倏忽闪过,隐于低垂的眼帘之后。 等在大宅外的几个或仙风道骨或闭目沉思的道人和尚们,同样是接了这个神秘的单子。在沈云溪施法时,他们就不约而同关注起她。 这会儿见到她眼睛的异状,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浓浓的疑惑乃至忌惮。 ——好年轻的女娃,居然这么轻松就可以开天眼…… 可是沈云溪却没有心情去关注自己这样开天眼是否惊吓了同道。 她现在只觉得自己很不好。 没开天眼时,仅靠着她的阴阳眼,她就能看出大宅外黑气弥漫,阴气横生,是一处大凶之地。 而如今天眼一开,她自然而然可以望见此处地气。 好似有什么可怖凶物蛰伏隐居此处,眼前大宅的地气竟早已被感染变成了凶煞戾气。这些戾气就浅浅埋在地表,还有的薄薄一层覆在墙上,甚至犹如有生命一般在不停流动。 别说进去了,就算在外面,只要稍有不慎惊动了这些戾气,恐怕包括她在内的这一群人,都跑不了。 沈云溪冷汗涔涔,一动不敢动。 ——她已经感觉到了,自己被大宅里的某种东西盯上了。 …… “夏观主,这次真要多谢您了。”江画懒懒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江画应了一声,“哪里哪里,这条蛇妖虽然修为不怎么样,但现如今妖物现世不多,对弟子们来说,价值还是相当大的。” 她认真道:“无论如何,庆微宫都算是为我放弃了这条蛇妖。不管事后云溪是否能够收服它,我该给的也不能少。” “……”那边又说了几句。 “放心吧,我有分寸。” . 第53章 百鬼随身11 “啊!” 耳边传来一声低呼, 沈云溪毕竟修炼时间不长, 骤然被惊住, 一时控制不住法力,露出了身形。 她跌跌撞撞跑了几步,被一道水桶粗细的黑影扫过腰间,随即浑身无力,倒在地上。 之前同来大宅的几个道人和尚们, 在最开始的一波冲击中被四散分开。 她心知不妙,靠着王瑰传授的一手敛息法诀,勉勉强强维持了身形隐蔽, 没有被那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攻击到。 在断断续续听到几声惨叫后,她亲眼见到一个道人被一道黑影扫过, 就这么轻轻一擦, 对方的身体就如一个破烂沙袋一般,无声无息倒在她身边。 到底没亲眼见过这样奇异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沈云溪终于露了破绽。现在她也成了这满地“破麻袋”里的一员。 原来只是浑身无力……她心中自语着, 颇有些懊恼。还以为是被那黑影一扫,人就无声无息死了呢…… 不等沈云溪再想太多, 似乎因为她是最后一个被抓住的猎物,在她也倒地后,那弥漫着整个空间的黑雾不再继续涌动,反而慢慢变淡。 随着雾气一点点淡去, 一个阴影渐渐清晰起来。 ——嘶—— 沈云溪与一同倒地的几人都惊讶的睁大了眼。 好大的, 蛇—— …… 庆微宫。 “观主, 怎么样?她答应了吗?” 夏观主挂断与江画的通话,扫视一眼颇为关心的几个师侄,点了点头。 “她答应了。” “太好了!” “这下总算不用担心了……” “江居士的封印术如此出神入化,想必这次就算不能一劳永逸,也能安稳很久了!” “还是多亏她收了个弟子——若不是要历练弟子需要这些资源,我们也没办法让江居士欠下这个人情。” “确实,再问问小周,现在蛇妖怎么样了。” 几个道人七嘴八舌说了一通,随后招来一名年轻弟子吩咐。 那弟子也知道最近观里发现了一只百年修为的蛇妖四处为祸,观里好似因为某事需要求到江居士头上,于是干脆把蛇妖让出来,给江居士的徒弟沈居士练手…… 可真是大方!现在这样有修为的妖物不好找,即便是百年修为的蛇妖,身上的鳞片毒牙,就算是观主也是用得到的。 现在就这么让出去,还吩咐了观里两个道行颇深的师叔暗地里去为沈居士护法—— 那弟子唯唯应下,转身心中兀自羡慕着别人能拜得厉害师父。 听说沈居士还没有正式拜师江居士呢,江居士就已经为她考虑得这样周到了。若将来拜师,也不知会得多少好处? 走神地想着心事,年轻弟子轻车熟路去了后堂。 “周师兄,几位长老让小弟来问问情况。”他敲了敲后堂一间宽敞的房门,之后也不等里面应答,就随手推开门。 房间里人不少,十来个年轻道人齐聚一堂,都挨挨挤挤地看着一块屏幕。 见又来一位师弟,还是代长老来问情况,那被称作周师兄的道人转过头,走到他身边招呼道:“钱师弟。” 他回头看了眼屏幕,“还算好吧……沈居士败得太快了,这下恐怕要师叔出手了。” 那钱师弟闻言皱眉,“不是说沈居士修为进境很快么?要是败得太快……江居士面上须不好看啊。师叔能否晚些出手,或者暗助一番?” 周师兄无奈道:“这蛇妖没经过驯服,若有个万一,我们恐怕担待不起。” 他挥开挤在屏幕前看热闹的师兄弟们,拉着钱师弟走上前去,指着屏幕道:“你看,这蛇妖毒性不小。沈居士大约没防到雾气里的毒素,败得快也是情有可原的。再说,江居士只要弟子历练一番,比起面上好不好看来,想必更关心沈居士的本事……” 周师兄正喋喋不休发表着看法,却被钱师弟打断。 “师叔!”他一拉周师兄的手,看向屏幕的表情充满了不可思议,“师叔受伤了!” “什么?!” 周师兄转过头,只看了几眼,就大惊失色: 屏幕里,眼看着蛇妖要对沈居士动手了,自家两个师叔不得不现身相救,却都被蛇妖迅速放倒。 正对着屏幕方向倒下的一名师叔面露痛色,对着屏幕正不断做着口型——五、五百。 五百?周师兄愣了愣,脑子还在转弯,脚步却已经往外移动。 “师兄?怎么了?”剩下的弟子们疑惑发问。 周师兄踉跄着往外跑,一面跑一面高呼:“五百……蛇妖有、有五百年修为!快,快去告诉观主救人!” …… 大宅堂屋外很空旷。 明明现在还是白天,这样空旷的地方,光线应当很明亮的。 可是七零八落倒在地上的人们却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在庆微宫两名道长出手救人后,那蛇妖与两人过了几招,之后身形就开始起了变化。 现在这比起之前巨大了十倍有余的蛇身覆盖了堂前的空地,高高直起的身体甚至遮住了阳光。 沈云溪跟被抛到她身边的一个中年道士对视一眼,两人目中都是无奈。 这蛇妖绝对有五百年修为了。 第42节 若是庆微宫那边救援来得慢一点,他们今日大概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因为人间界环境问题,妖类修行要比人族艰难很多。 而三百年以下的妖物,大多都没什么神通,只能依靠身体来攻击防御。所以但凡有些修为,狩猎这些小妖都不算难。 也是因此,如今妖类被人抓得没剩几个,勉强苟延残踹的一些妖物,也都躲在深山老林里,不敢出来。 而修为上了三百年,妖物会有一番蜕变——能够修习一些天赋神通。 这时妖物才开始厉害起来。 之后每百年都是一个坎,只要能翻过这个坎,又扛过百年时的五雷劫数,妖物们的修为都会成倍上涨。 如今修道界公认的最厉害的妖物是一只两千八百年修为的鸟妖。早期时它四处游荡,因为羽毛色泽艳丽,天赋神通又是神火,它的身形甚至被愚昧的古人认作凤凰。 这鸟妖至今还活的好好的,甚至一直跟修道界有来往。只不过现在不爱出现在人前罢了。 沈云溪回忆着自己看过的的典籍,心里有些绝望。 她还不知道庆微宫那边实时监控着这里。 凭着书上的知识和自己的少得可怜的经验,她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办法逃生——至少五百年修为的蛇妖,除非庆微宫的长老亲至,否则就算现在在场的人都完好无损,也拿对方毫无办法的。 而庆微宫长老——就算现在动身,也来不及了。 蛇妖已经俯下身体,它蛇信吞吐着,从沈云溪眼睛上方扫过。 淡淡的腥气涌到鼻端,沈云溪闭上眼睛,厌恶地扭过头。 嘶嘶—— 蛇信振动着空气,发出明显的声音。 那蛇妖毫不在意沈云溪的嫌弃。 ……当然,谁会在意食物的嫌弃呢?身为食客,挑剔的不都是食材是否新鲜,营养丰不丰富吗? 硕大的蛇尾拍打了几下地面,蛇妖扭动着身体,一阵收缩过后,原本占据了整个空地的大蛇变成了一个年轻男子。 他毫不在意沈云溪的怒目而视,抬起她的头仔细端详片刻,面上露出了满意之色。 “本来是想骗骗庆微宫的牛鼻子的,”蛇妖的声音沙哑潮湿,语气轻缓,“谁知道小道士没有,倒是来了个阴阳眼——大补啊。” “住手!不、不要动她!”庆微宫的一名师叔似乎修为要高一些,还能勉强说出话来。 蛇妖转头,对着庆微宫的两个道人弹了弹指。 等他们也倒地不动了,它才得意笑笑,滑腻地语调饱含恶意:“你们庆微宫的小道士惯是美味——尤其是哭泣着被我……的时候。” 它一手在沈云溪脸上来回抚摸,狭长的眼睛眯起,面上露出陶醉之色:“我记得,上一次……就是二十几年前吧,我抓住了一个小道士——真是美味啊,资质又好,身体也很漂亮……” 它舔着嘴唇,“夏黄吕心爱的小弟子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一口口吃了。” 沈云溪被蛇妖冰凉的手拂过脸颊,只觉得胃里一阵一阵的犯恶心。 听着那蛇妖细细述说它是怎么对待抓住的那个道士,怎么折磨对方的,她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修道的动力就是怕死。 自从知道世上有许多人力不能控制的危险时,她就非常积极的学习道法,不想有一天被随便哪只鬼怪害死。 但是再怕死,当踏上这条路时,她也有自己随时会死的觉悟。 可是有死的觉悟,不代表她也有被这种恶心的妖怪侮辱一番,然后再吃掉的觉悟! 如果她再想不到办法——哪怕是自杀的办法——那个小道士的遭遇,大概就要在她身上重演了。 她绝对不要! 沉下心,沈云溪不再分心去听蛇妖的污言秽语,她努力集中全身修为,开始尝试着挣脱毒素的影响。 至少,至少让她得到咬舌的力气。 几番行功,眼看着蛇妖对庆微宫的挑衅已经到尾声,可是沈云溪还是调动不了一丝一毫的力气。 而蛇妖已经开始撕扯她的衣物。 正当她陷入绝望之际,一声冷哼突兀响起,在只有蛇妖那拉长的油腻声音的室内回响,几如山中冷泉,让沈云溪几人一下就精神起来。 “什么人?!”蛇妖恼怒道。 “小小妖物,也敢放肆!” 正堂房顶上一个身影站起。 沈云溪保持着被蛇妖强迫仰头的姿势,眯着眼看到那逆光的身影—— 长发飘飘,手中持剑。 好、好漂亮的小姐姐—— . 第54章 百鬼随身12 江画正悠闲地在纸上写写画画, 手机突兀响起。 她一手接起电话, “哪位?” “……” “什么?!五百年?!夏观主已经已经去了?” “……” “好, 我知道了。我这里太远了,恐怕赶不及——我直接去庆微宫吧。” “……”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挂了电话,江画撂下笔,认真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那里格局不对, 这边还是要这样改改…… 沈云溪?哦,反正夏观主会去救她。 ——再说,她还在沈云溪身上放了东西呢。 等江画卡着时间到了庆微宫, 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 她接回了一身狼狈的沈云溪,跟庆微宫的人只稍作寒暄, 就带着她回了公寓。 这次真是失策了。 江画有些愧疚。 谁想得到, 这蛇妖居然有这么恶心的爱好。 ——她的护身符只能护着沈云溪不收太重的创伤,而那种伤……是不防的。 也是她太过自信。明知道那蛇妖的修为有古怪, 为了让沈云溪得到历练, 还是故作不知任她去了。 若不是有好心人救援及时……她恐怕没办法原谅自己。 沈云溪在路上已经因为太过疲惫睡了过去。 江画开着车,歪头打量了一下她, 见她虽然面色有些憔悴,但神情还算安然,也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云溪看样子没受到什么心理创伤。 …… 那次事件过后, 江画诚恳向沈云溪道了歉, 告知了一切。 沈云溪也没有介意:江画在她身上放了护身符, 也知道庆微宫那边一直在关注着现场,所以没有一直跟着她,这本来也无可指摘。 毕竟通常妖物们连吃人的都不多。 而对人做那种事的,就更少了。在妖物眼里,人类的形态他们并不能欣赏。 这种谁都没预料到的事,不是她迁怒的理由。 再说—— 沈云溪脸有些红……再说,她还得救了……呢。 之后沈云溪修炼起来更加努力了。 江画一是出于对自己失误差点造成惨剧的愧疚,同时也是经过这一次次事件,真心有了点收徒的意思,所以教起沈云溪来也非常用心。 不过本来就是期末之后,在等了大约一周成绩出来之后,又留了半个月学习道法,之后沈云溪实在没法再赖在学校这边了。 家里人等她也等的很急。 拿着江画特意准备的基本“教材”和加强版护身符,沈云溪高高兴兴上了回家的车。 上次小姐姐干掉了蛇妖,之后她加了小姐姐微信,不过都没来得及说什么话,因为夏观主到来,对方就离开了。 不过那个小姐姐最新的微信定位,好像就在自己家那个城市。 不知道这次可不可以见到她? …… 这边厢,因为沈云溪每每提起救她的人就开始脸红,随后只含糊说“有人救了我”“很、很帅”等话,完美误会了好心人性别的江画,还不知道女主们已经见过面交上朋友。 她最近的目标已经接近完成——主要是她的修为,已经离需要的程度不远。最多半年,就可以实行她的计划了。 想到答应庆微宫在正旦当天要去参加的活动,江画颇有些紧迫感。 所以沈云溪一离开,这整一个暑假她都在认真闭关修炼。 转眼就是开学。 大二上学期,原本是王瑰身死,剧情开始之时。如今自然已经被江画搅和了。 再经过她一番整顿与沈云溪的一番扫荡,如今不仅是学校,包括整个市区的鬼怪都安分下来。 在剧情时间彻底过去之后,江画在某一日为沈云溪解答疑惑时,突然说:“我教你这么多……你是不是该叫我师父?” 沈云溪一番震惊狂喜过后,自然恭谨拜师。 第43节 在请了夏观主等人观礼之后,再转眼就是元旦了。 …… “夏观主,不知道这次正旦集会是什么情况?”带着乖徒弟沈云溪上了飞机,江画才问起这次出行的事。 夏观主撸撸胡须,想了想,说道:“因为事关机密,之前一直没有告诉您。”庆微宫的人至今仍把江画当做游戏人间的得道高人——也不算错。 “您应当知道,飞凰尊者的事吧?” 江画点头。 这飞凰尊者就是那明面上修为最高的妖族。它的本体是什么现在已经不可考,而它自己反正是捂死了不肯说的。 因为从前一直被当做凤凰崇拜,享受过几朝人间香火,这鸟妖颇有些意思。 不但开始与修道界来往,合作一些人、妖两族的事务,甚至还自号飞凰尊者,有染指人间图腾信仰之意。 鬼王初踏人间界就是在三百年前,之后就被封印了。虽然后来它名气在修道人士之间也算是大,但实话实说,它是没享过人间香火的。 ——要是有香火信仰镇压,它也不会一身鬼气搅得人间大乱了。 “去年端午之后,飞凰尊者突然广邀各界修道人士,让大家一定要集齐百名封印高手,在元旦时齐聚绝金山。”夏观主面色凝重,“它说事关人界太平——鬼王疑似开始冲击封印,封印日趋松动——必须在正旦日加固封印。” 怎么……又是鬼王…… 江画脸色古怪,“封印?又出问题了?” 夏观主有些惊讶:“又?您的意思是……” 江画想自打嘴巴,她有气无力道:“哦,我是说,韩家……你知道的,就是那个鬼王分魂转世的事。” 夏观主轻嗤一声:“好教您知晓,韩家这根本是自作自受!” 他痛心疾首的摇头,“当初韩家把鬼王引进了绝阴地,本来大家只要按计划封印鬼王便算完事,可是韩家老祖临到头来,却突发奇想,悄然摄来鬼王一缕气息。” “后来他将这气息融入自家家传宝剑里重锻,试图借助鬼王身上的气息造出万鬼辟易的神器。”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神器哪是这么好造的。再说鬼王还没死,只是被封印着呢。”他看向江画,“后来他自己被这邪剑反噬不说,还被鬼王借着这柄邪剑逃出分魂。” “好在这分魂毕竟是借了那邪剑才逃出的,之后分魂若想觉醒,就必定要靠近那缕气息才行。所以韩家为了弥补自家的大错,不得不做了专寻那分魂的罗盘,代代拿自家人命去填鬼王分魂这个窟窿。” 江画恍然,随后好奇问道:“那……怎么没人帮韩家?” 夏观主长叹口气,“怎么没人帮……可是鬼王分魂实在厉害,不靠近时,根本没法找出它来,而一靠近韩家那柄剑,它又会立刻觉醒。” “那剑在重锻时融入了韩家老祖自身精血,所以只有韩家人能使得动,伤得到鬼王分魂。而其他人,且不说次次帮忙时,都先被韩家邪剑上的气息误伤一番,而且事后,多半也要韩家人献祭寿命来激活邪剑里的潜力才能杀掉分魂……” “这样每次吃力不讨好,而且算下来也根本对杀掉分魂这事毫无帮助。久而久之,帮韩家的人就少了。” 说着,他有些可惜,又有些愤愤,“而且早年间韩家人根本不欢迎我等相助——还总以为我等是觊觎他家那邪剑!” “…………”原来其中还有这么曲折离奇的故事吗?江画有些汗颜。 如果她不是鬼王的话,现在大约也在真心诚意为韩家可惜吧。 江画有些尴尬的轻咳两声,转而问:“那这次这封印,又是怎么回事?鬼王怎么总不消停?” 那些各种借鬼王之名搞东搞西的——就不能换个boss用吗? 厉害又有凶名的鬼怪也不少啊?怎么就都盯紧了鬼王来? “据说是封印出了个漏洞,”夏观主语气疑惑,“还是外部冲击造成的。这次加固封印,除了要修补这些漏洞外,也是想着能否在外再加一层封印——最好不能被外部破坏的封印。” 江画若有所思,接着他的话说道:“如此一来,如果能建成新的封印,鬼王分魂之事也算是解决了,对吧?” 夏观主点头。 “韩家现在只剩一个传人,靠那个小姑娘来解决鬼王分魂,我们也觉得亏心。若是能建好新封印,到时候就算不管分魂,也不怕它打开封印了。” 江画亦是赞同。 鬼王之事,确实是拖得太久,影响太大——这次,她还是来做个了结吧。 …… 因为去绝金山的人都提前知晓了情况,所以正旦当天正午,封印大阵处该到的就已经到场,该做的准备也都早早准备好了,就连新封印,其实也基本由这次事件的发起妖飞凰尊者准备的差不多了。 只等人手一到,大家一齐重建封印而已。 沈云溪看着眼前的大场面,一时有些目眩神迷。 “师父,如今修道界……还如此兴盛吗?” 江画打眼看了下身边修为层次不齐的“高人”们,轻笑一声,“这也叫兴盛?你眼神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被自家师父隐晦嘲讽了,沈云溪也不生气。 她正转着眼珠四处看着,突地,她眼睛亮了亮。 “阿络!”沈云溪高高举起手,“这里这里,我在这里!” 不远处,一名背负长剑的少女正独自站着,听到熟悉的声音,她转过头来,看到了正上蹿下跳的沈云溪。 忍不住露出一个笑,韩络一身清冷的气质都柔和了些许,她几步走到沈云溪身边。 “你怎么来了?” “我跟我师父一起来的,”沈云溪拉拉江画的袖子,“师父……这是韩络,我……我的好朋友。” 江画:“…………” 等等?!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 第55章 百鬼随身13 这个故事虽然有感情线, 但因剧情线占据的分量很大, 所以早在江画把白白哄走以后,剧情就已经彻底改变了。 所以江画到没有一定要拆散两个女主的意思。 但是明明感觉自己跟沈云溪算是朝夕相处的,突然得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 她跟韩络已经勾搭成奸了, 江画内心还是感到非常复杂。 “你们……”江画语气艰涩,“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沈云溪耳根有些发红,笑着道:“哦, 阿络就是上次救我的人。”她目光游移了一下,“我……我忘记说了。” 江画:“……” 所以姑娘你为什么每次都要脸红, 你明明不是这个人设啊…… 不去管突然变得特别娇羞的沈云溪, 江画跟韩络两人礼貌性的互相交谈了几句, 彼此对对方都还算满意:爱人的师父/徒弟的对象还算靠谱, 很不错。 之后没等她们再多说些什么, 正午就要到了。 只见靠近大阵处的一群人中走出来一个男子, 他发色火红, 远看就似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这男子周身气息异常灼热, 但面色倒是很平静, 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这就是飞凰尊者了。 “诸位同道, ”飞凰尊者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今日邀请各位所为何事, 大家都已经知晓了。” 底下有人三三两两应和。 飞凰尊者接着道:“各位想必已经拿到了一个小盒子。这次封印说难也不难, 前期的准备我等已经做好,现在还有二十分钟就是正午,等时间一到,只需请各位各施手段,封印手中的盒子,只要这些盒子能有超过一半被封印住,就算成功了。” 沈云溪有些奇怪:“不是说重建封印很难吗?就这样封印盒子也行吗?” 江画点头:“封印盒子不难,难的是制作这些封印盒子,还有事后利用这些被千奇百怪封印的盒子来重建阵法。” 韩络也道:“这种方法看似不难,但且不说前期准备,便是后来要把这些盒子都利用起来,就需要一位真正的阵法大师。要把这些各种不同的封印融洽的结合在一起,还要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功效……这次的阵法师一定不简单。” 这种方法有些偏门,但这会儿能到场的也都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所以大家稍一想想就知道了,倒也没有人提出异议。反倒是有几个比较德高望重的,还能出声讨论一番。 “难怪早就知道封印出了问题,却拖了半年才来解决,原来是要准备封印盒子啊。” “现如今修道界人才凋零,封印盒子制作起来还算好的额,但是这阵法大师……可不好找。” “是啊,也不知是哪位大师再做突破了。” “想必是白大师,他两年前就说要闭关……如果顺利的话,这会儿再上一层出关也不是不可能。” “……” “…………” 这方法也就是对最后埋盒子的阵法师要求非常高,其他的阵法师只需封印手上的小盒子,相对来说难度小了很多。 相比起大家一起在大阵外摆阵下封印,还容易遇上各种突发事件,只要途中有一个人出错就要一切推到重来,封印盒子的容错率要高得多。 知道用了这个封印的方法,基本就确定这封印可以重建了。在场众人心里都松了口气,随后气氛就轻松起来。 封印时间还没到,众人趁着这最后十几分钟的空闲,有的开始对着盒子思考要下什么样的封印,有的三五个在一起闲聊。 “大家看起来都很轻松,显然是认为这封印必成了。” 突地,一个声音响在场内。 这声音非常年轻,语气带着几许戏谑之意,清凌凌响在众人耳畔,又似乎带着一股子阴气,激得所有人背后汗毛竖起。 声音好似从九幽之底而来,仿若携带着最深沉的黑暗,明明音色年轻又透彻,但那未尽的余音里却又有着若有似无的幽怨叹息。 一声声伴随而来的鬼哭响在众人脑海深处。众人只觉得看到了众多怨鬼泣血的景象,还有鬼魂在不同地点受刑的画面,与各种阴森可怖的建筑景象。 这是……什么…… “什么人?!不要藏头露尾的,滚出来!”飞凰尊者喝到,他浑身火气四溢,最先反应过来。 被飞凰尊者一声大喝,一些修为不到家定力不足被迷惑的,都是一个冷战,从那声音带来的幻象中醒过神来。 沈云溪刚从那些可怕的幻象中醒过神来,左右一看,韩络已经恢复了神志,而她师父却不见了。 她稍稍一回想那声音,脸色就变了。 排除那声音自带的阴森之感,光听音色……不就是王瑰吗?! …… 江画漂浮于半空,眼见着众人陆续醒转过来,而时间也到了午正,她听着下面众人各种叫嚣,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轻笑好似一个炸雷,将无头苍蝇一般的众人炸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