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机器[末世]》 第1节 《国家机器[末世]》 作者:昆山玉 文案: 据说文案有误导,在看之前说明一下,这文很严肃,不是玛丽苏文 重生于末世即将开始的前两个小时,是收集物资?是即刻赶往最大最安全的基地?还是赶紧找准一条好抱的金大腿蹭吃蹭喝? 叶明晓选择的是上班 然后,她红遍了全球 阅读提示: 1.本文是没有丧尸没有异能,天灾人祸轮流上演,生存环境一步步恶化,人类利用科技进化的末世文 2.不要被简介误导,女主会红,只是手段不是目的。这其实是篇利用国家资源对抗末世的苏爽正剧,通晓未来和聪明善谋是女主唯二的金手指。 3.如果女主犯蠢,那是作者智商问题,实在想喷,麻烦大家喷作者别喷女主 4.主剧情,感情顺其自然 内容标签:强强 重生 末世 爽文 主角:叶明晓 ┃ 配角: ┃ 其它: ============== 第1章 一 重生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 叶明晓猛地睁开眼睛。 这是一间面积狭小的一居室,发黄的墙壁上印着灰色的水迹,靠近卫生间的木板门角落处见缝插针地长着一小块青苔,床脚的小书桌上凌乱地堆放着几本书,黑色的水性笔搁在摊开一半的笔记本上,而桌上的手提电脑还缠在一堆电源线中间,在电脑的旁边,是只咬了一半的小面包和一根黑色发圈。 眼前的这一切,似熟悉又似陌生。 最后,她的视线落到书桌最边缘那个蓝色海豚造型的闹钟上。鱼尾卷成圆形的小海豚环抱着同色的钟盘,时针正好走到七点二十七分,日期—— 她梦游一样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滑开屏幕点出日历,2029年9月1日!叶明晓的身体微微一震。 她记得太清楚了,这一天,正是后世科学家们公认的,末世来临的那一天,而这里……是末世来临前她最后住的出租屋! 叶明晓伸出双手——十指纤长,指节功能完好,不是十年后小指指骨被砸断过,再也不能蜷曲的那只残手。 她狠掐了一把虎口,好疼。 那么,她这是,重生了? 叶明晓不敢置信,即使在那些苦苦挣扎生存的日夜里,她做过的,最美的梦里也没敢梦的事竟然真的发生在了她身上! 她起身猛地拉开水蓝色印花窗帘,窗外的人声车马声好像被打开了结界一般,奔涌狂啸着向叶明晓涌来—— 操着河东省口音的卖包子大婶嗓门嘹亮:“是要两个包子吗?” 在大婶旁边,炸油条的大铁锅“滋啦啦”地响,焦香的油烟气氤氲着,升腾着,把路过的人都包裹起来。 两个穿着蓝白运动服的中学生骑着自行车,左拐右拐,艰难地从人流中穿行而过。 公园里打太极拳的老太太老大爷们已经说笑着在往回走。 这一切都那么真实。 叶明晓像一个贪恋人间阳气的幽魂一般,深深地吸气,呼气,在烟火红尘中流连不去。 活着,真好。 “铃铃铃铃”,海豚小闹钟突兀地响起来,叶明晓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现实,再看闹钟,分针定在了七点三十分。 距离地狱之门打开的时间只剩两小时。 叶明晓腾地跳起来,她得做点什么! 做什么,她暂时没想出来,但有一点很清楚:这场瘟疫灾难是整个人类的大劫之始,假如她独善其身,到最后也只能跟着所有人一起毁灭,她—— 叶明晓冲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盖子,又合上,不行,她个人影响力不足,贸然发出警告很容易被传为笑谈,不会引起人们足够的重视。而且,有些事需要她亲自去验证……又拿起手机打算报警,拨了两下也放下了……万一警察盘问,她怎么回答?她还不能暴露!至少,不能暴露得太快。 只有两个小时的富余,纵然她有不令自己卷进来的千般智计,也需要时间去施展,何况她现在只是个平凡的小白领,能使用的资源太有限了。而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叶明晓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直到杂乱无章的思绪被另一串舒缓悦耳的钢琴曲打断——她的电话响了。 付嘉,那是谁? 从记忆里搜索着这个名字,叶明晓滑开接听键,夹着耳机开始从衣柜里翻找衣服。 “晓晓姐,起来了吗?”打电话的女孩声音娇娇软软的,带着点本地口音。 她直接问道:“你有什么事?” 女孩声音还是软绵绵的,不急不缓:“是这样啦,我昨晚上吹空调着了凉,现在人很不舒服,想跟你请个假。” 叶明晓随口嗯了一声,准备挂了电话。 付嘉的话还没说完:“今天微博和公众号上的文章我已经准备好了,放在公司电脑没带回家,再麻烦你去了帮我发一下就行,好吗?密码是你之前给我的那个,文件地址待会儿我发给你。” 叶明晓能耐着性子把这段废话听完,是因为她终于想起来这个女孩是谁——她是末世前公司新来的,被分配在她手下的实习生,也是新闻部对外微博和公众号的管理员。末世来临前的那一天她也打过这一通电话,自那天之后,叶明晓再也没见过她。 叶明晓答应了她,提醒道:“你今天别去医院了,买了药就在家休息吧。最近出现一种新型传染病,据说很烈,不少人都中招了,现在医院塞满了人,你注意不要被交叉感染了。密码也再给我发一遍。” 付嘉紧张起来:“传染病?我怎么没听说?晓晓姐,你是有什么内|幕消息吗?”叶明晓在这个城市生活得比她长,又是跑新闻的,或许就有点人脉知道些常人不知道的消息。对她的正色警告,付嘉不敢不当一回事。 挂断电话时,叶明晓已经有了主意。 把应该是头天晚上放在床头搭配好的套装划到一边,叶明晓随便擦了把脸,换上一身轻便的牛仔裤和t恤衫,足蹬一双球鞋,拿起放在角落的网球拍——这是屋里唯一一件像武器的东西。 这次出门,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好在她的东西不多,叶明晓只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把屋里剩下的食物搜刮一空,带上所有证件,银|行|卡和电脑,叼起书桌上剩下的面包,转身跑下楼。 她住的这间出租屋位于城乡结合部,环境是差了点,但是交通便利,生活设施齐全,房租也便宜,距离她的工作单位圆点网络公司只要十分钟车程。 出了楼梯口,叶明晓迎面差点撞上一群刚锻炼回来的老年人。 走在最前方的老头大声抱怨:“你们这些女同志就是娇气,不就是吹了些冷风吗?居然说倒就倒了,还能走吗?要不我背下你?” 他问的是个银白发色的胖老太太,老太太喘得很急,被两个稍年轻点的中年妇女一边一个架着,她自己则是用湿纸巾搭着额头,声音嘶哑地回话:“不用,我家快到了,坚持一下没问题。小李,小张麻烦你们了。”她没捂住的半边脸上,是不规则的红色瘢痕。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看到这一幕,叶明晓的心还是狠狠一沉——末世是由这场瘟疫拉开的序幕,它集中爆发的时间虽统一被认为是在九月一号上午九点半左右,但在这之前早有预兆,想不到刚出门就碰上一个疑似病患。 她抱着最后的希望走上去:“阿姨,我是医生,您能给我看看舌苔吗?” 叶明晓长着一张很富亲和力的圆圆脸,她声音柔和,提的要求并不过分,老太太痛快伸出舌头,还问:“小姑娘,我是什么病,看出来了吗?” 她的舌苔中心紫中带黑。 叶明晓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这种后来被命名为恶红瘢热症的瘟疫,一直到她死去都没有被攻克。它是一种传播极其迅速的烈性传染病,即使是银发老太太这种初级症状,也是发病就注定了死亡的结局。 她最后道:“问题不大,不用去医院,回房一个人躺着,安静地睡一觉。不过,这个病传染性很高,生病期间注意一定不要跟其他人接触。”睡上一觉,不用醒来最好,万一醒来了……她环视着老太太周围的人,好几个脸上都出现了淡淡的红斑,不会弄错的。 叶明晓深吸一口气,走进巷子口的小超市,那里有一部老式公用电话机。 “老板娘,打个电话,”叶明晓递给老板娘两张百元大钞,“赶时间,你帮我去货架上拿点东西吧,剩下的是你的。” 叶明晓经常在这买东西,老板娘跟她很熟,没多想就答应了。叶明晓随口报出一大堆远离柜台,一时又找不到的货品,等老板娘离开视线,她立刻拨通110,沙哑着低声道:“喂,我要报案,有人投|毒。” 接电话的是个小姑娘:“您说有人投|毒?请问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有什么人在投|毒?” 叶明晓综合上辈子得到的消息,报了几个地点:“碧海街,市第一中学,432工厂……有人在投烈性生化毒|品。” 接线员一时没有回答,叶明晓报的这些地方要么是人口稠密地区,要么是兵工厂等敏感单位,涉及的地方之广,听上去就像闹着玩似的。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这恐怕将会是华国建国近百年来波及范围最广的一起投|毒案。110不是没有过被疯子电话骚扰的经历,那些人编出的报警理由比这离奇的比比皆是。 对付这种人,接线员早有经验:“女士,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如果您报假警的话,我们根据——” 老板娘捧着一堆杂货在往回走,叶明晓连忙打断她:“我当然清楚报我假警会被拘留,你们现在派人去看,说不定还能拦得住。别的地方我不清楚是谁在投|毒,但是第一中学,投|毒的是个姓梅的食堂杂工,他就把毒|品放在稀饭里,你们快点去,晚了等孩子们吃过饭就完蛋了!” 十年了,叶明晓或许不记得很多事,但第一中学发生的这起投|毒案,即使再过十年,她也不会忘记。因为这起事件的性质之恶劣,造成的后果之惨烈,影响之深远,再无人能出其右。 恶红瘢热症初期主要通过进食和飞沫传播,到二次传播时,除了以上传播方式,还增添了血液传播。其中,初期传播里,飞沫传播会有一到六小时不等的潜伏期,进食传播是吃下不到十五分钟就会犯病。 这个食堂杂工的几桶毒稀饭当即就撂倒了第一中学的一大半孩子!在所有的秘密投|毒者中,以他最为歹毒胆大,丧失人性。当时学校只按照了普通的食物中毒处理,在救护车把所有人送进医院前,还安排了大量学生陪护,结果,熬过了初期传播的孩子们一睁开眼就咬向了昔日的同伴,朋友,将他们一道拖进了地狱! 叶明晓突然说出如此清晰的线索,接线员也有点拿不准了:“那请您说出您的姓名,地址,等我们核实后会派人去调查的。” 叶明晓飞快报出小超市老板娘的名字和地址,焦急强调,“你们要快点,学校还有十分钟就是早餐时间。”说完这句,她也不管对方怎么反应,直接挂断电话,顺便悄悄弄断了电话线。 找到自己应该是年初才贷款买的那辆mini cooper之后,叶明晓终于在网上查到了第一中学林校长的电话。 她不知道报警会引起多大重视,警察的行动力快不快,但她不会贸然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一个彼此没有建立信任的国家机构上。如果这件事被一中校长得知,职责所在,不管真假,他一定会首先控制住那个姓梅的杂工。对叶明晓而言,他能做到这一步就够了。 林校长果然比接线员紧张多了,叶明晓跟他简单说了怎么处置那人手上的毒|物,他尽管仍是怀疑,但立刻便赶往了食堂,生怕有所疏忽导致发生大事。 叶明晓丢下一句话:“你先去抓人,我还有急事,稍后我会再打过来跟你沟通。” 两个小时实在太短了,要做的事又太多,她只是打了两通电话,就又过去了十来分钟。 叶明晓一脚把油门踩到最底,银白色的小车如旋风一般刮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充说明一下文案上的设定和注意事项:1.本文没丧尸没异能是真,但有另一种传染病,也是通过撕咬发病,人类缓慢进化,一切的变异和进化均有迹可循 2.女主有能力一定会救人,并且不会乱杀人,但她不是滥好人 有一点存稿,再不发怕真成硬盘文了。暂定在11:11:11这个时间发文,其他时间均是在修文,因为要攒收藏申榜,不一定日更,请见谅。喜欢的请留言支持一下,小天使的肯定对作者很重要 第2章 二 惊天动地的第二件事 十分钟的车程,叶明晓只用五分钟就飙到了。 从她住的城乡结合部到圆点大厦是一条新修没两年的大马路,路上至少有两个摄像头拍下了她超速闯红灯的英姿。如果不想被交警部门找上门,叶明晓的动作必须得更快。 进入圆点所在写字楼楼时已经是七点五十五分,这栋龙腾大厦是圆点总部所在,在这里办公的,全部是圆点员工。圆点的上班时间是早上九点,叶明晓提早一个小时到,平时人来人往的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值班室的保安好奇地在看她。 第2节 叶明晓的办公室在十楼,这里一整层楼隶属于圆点新闻部,三个月前,她刚刚升职为社会新闻组组长。 七点五十八分,她看着电脑上的时间打开文档。 五分钟之后,这篇即将改变叶明晓一生轨迹的短文正式完成,它静静地躺在网站后台,等待着它发出或删除。 叶明晓先拨通了一中校长的电话,她需要做最后的确认。 林校长那边乱哄哄的,他的声音有些压抑的焦虑:“哪位?”叶明晓听见,有人在电话那边高声惊呼“这太可怕了!” 叶明晓说:“是我。”她给校长打的第一个电话用的是一个欺瞒号码的小软件,这个软件应该是每次打电话都会自动换号,校长没认出她的号码来不奇怪。她暂时没想起来这部手机上为什么会有这个软件,但无疑这个软件对她现在的行动是极大的便利。 林校长“哦哦”两声,想来还在震惊混乱中,他语无伦次地道:“这位小姐,真是多亏你了,没想到梅山那混蛋这么丧心病狂——” 心存的最后一丝侥幸被打破,叶明晓果断点击发送按钮,同时将它复制到付嘉的公众号和微博,一连气@了几十个百万粉丝的大v,最后,取出公司配的那套集摄影和照相功能一体的最新设备,起身关掉电脑走进了楼梯间,她记得,那里的消火箱里放有一把消防斧。 电话那头,林校长应该是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场所,在说梅山落网的经过:“他见我们没搜出东西,立刻抖了起来,幸好我——” “你身边是不是有警察在监控我的行踪?”取出消防斧后,叶明晓看着电梯亮起的层数,突然打断他。 林校长噎了一下,干笑两声:“怎么可能?” 电梯升到了十楼,有同事走出来跟她打招呼:“晓晓,这么早出去跑新闻啊?” 叶明晓点点头,她这份工作时常要出去采访,同事们看来都习以为常了。她对电话那边道:“我稍后再打给你。” “喂,喂。”林校长连喂了好几声,收回电话,对沙发上坐着的两个制服警察无奈地道:“电话挂了。” “找到她在哪了吗?”年纪稍大的警察问年轻的那个。 年轻警察摇头:“她关掉了gps和网络,通话时间太短,我没办法追踪,真狡猾。”他们只以为是一次常规出警,而且很有可能报案人报的是假警,根本没想到叶明晓的胡话居然说对了,而且立刻又打来了电话确认。仓促之下,他们只能用手机试着追索对方的信号。 之前发问的那个一脸沉思:“刚刚她身边好像有人在跟她说话,听清楚说什么了吗?” 年轻警察把通话声音放大,倒回去又听了一遍,兴奋道:“跑新闻?这女的是个记者吧?说不定她是从哪得了点消息。” 年长的警察正要说话,林校长的电话又响了,他做了个手势,屋里便只剩下了林校长的声音。 叶明晓这回直接道:“你把电话给警察,我跟他们说话。”第一中学只是她跟国家部门彼此建立信任的开端,接下来要说的事才是重头戏。 电话那头很快换了个声音:“这位小姐,我是松海市第三刑警大队队长李元,你——” “李队长,”叶明晓打断他,“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早上的报警电话里我说的那些投|毒地点全是真的,我不清楚他们的具体安排,但能肯定的是,上午九点之前全部投|毒绝对会完成,你们要快点派人去。对了,我之前跟林校长说过那种毒|物的处置方法,不要嫌麻烦,一定要照做,这是一种高致病高传染的烈性毒|药,染上一点就有致病可能,一旦得病必死无疑。” 李元那边反应也极其迅速,他一边对电话那头吼道:“所有人集合跟我来!”一边问叶明晓:“你刚刚说了‘他们’,这是一次有组织的犯罪吗?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叶明晓严肃道:“这个问题我们稍后再说,现在还有一些地方也即将被投|毒,你记一下地址。” 李元边跑边道:“你说。” “平京市海而美大厦,南湾公园,河中街,第四中学……”叶明晓不假思索地报出一大串地址,这些地址有的在松海,但更大一部分位于全国的各大城市。得庆幸她有一个好记性,而且重生前她负责过这一块的工作,否则……虽然不知道情况严重到了什么地步,她的记忆有无遗漏,还是能救一点是一点吧。 李元不知不觉停下了跑动:“等等等等,你知道你说了多少地方吗?闹出这么大的阵仗,万一是假的,可不是报假警拘留十天能解决的事了。”要不是叶明晓逻辑清晰,言辞冷静有据,表现出了极佳的个人素养,李元早就大骂她是神经病在消遣人,想办法挖出她的所在去抓人了。 叶明晓比他更愤怒,都这个时候了还啰啰嗦嗦的:“我当然知道!倒是李队长,如果这次因为你们有所怀疑而导致人民群众的财产安全受到巨大威胁,你要怎么承担这个责任?” “你——”李元觉得自己是真疯了,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相信这女人的话了。 叶明晓话还没说完:“我已经录下了本次通话,放心吧,李队长,如果这事子虚乌有,进监狱的那个是我。”她舔了下干枯的嘴唇,从起床她一直滴水未进,“但是,如果是你们的问题从而导致了灾难性的后果,你想好渎职会面临什么吗?” 李元沉默片刻:“你说的这事,牵涉范围太大了,其他地方不一定会配合,这太荒谬了。” 叶明晓道:“那你找一个相信我的,能把这次行动贯彻下去的人给我。”要不是公安系统里她不认识有足够分量的人,她暂时也不想曝露身份,才不会浪费时间跟李元纠缠这么久。 李元喘着粗气,没马上答她,不知道是在犹豫还是在做别的什么事。 叶明晓催促道:“你现在只有一个小时时间。” “好吧,”李元飞快报出一串电话号码:“你别问他是谁,别说废话,直接把刚刚跟我说的事告诉他,他会安排的。” “队长,这还真有一个纸包。艹,这些粉末跟梅山那个一样!”电话那头有人叫道。 “他妈的!到底是哪个断子绝孙的王八龟儿子干的?”挂断电话前,叶明晓听见李元的咒骂。她突然想起来,碧海街跟松海市第一中学只有一个路口的间隔,均位于市中心,看来李元他们刚刚是跑到碧海街找到了第二个投|毒包。 而此时,叶明晓也开着车拐上了另外一条马路,并拨通了李元给的那个号码。 “你好,李元大队长给了我这个号码,我要报案。” 叶明晓只说了个开头就被打断了,“报案打110。”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冰冰的,听上去在压抑着什么,有些气息不足的感觉。 叶明晓就是怕这些人会连个说话机会都不给就粗暴地挂断电话,她飞快道:“请给我十秒钟听我说完,这事是李元说只有你能解决,不然——” “你还有七秒。” 叶明晓不敢浪费时间,把之前的话又尽量精减地说了一遍,怕那人跟其他人一样不信她,最后道:“报假警的后果我知道现在你们——” “地址。” 叶明晓愣了一下,他不跟其他人一样说一堆废话先盘问她让她解释吗?这么容易就信了她? “别说废话,投|毒地址。”那人反而开始催促她。 叶明晓连忙把她记得的所有地址报了出来,她能听见电话那头键盘快速敲击的声音,几乎在她说完“这是我记得的全部地址”这句话后,电话“嘟”的一声挂断了。 她看着电话愣住了:这个警报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报了个假警是怎么回事? 叶明晓回忆了一下整个通话过程,发现电话对面的那个人虽然只说了几句话,但每句话都正在点子上,而且不知不觉中,居然变成了他在主导整个对话节奏,对在末世打滚过很多年的叶明晓而言,这是个有点新鲜的经历。 不过,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起码,这说明了电话那头的人是个做事很有效率,对任何事掌控力很高的人。这样的人去办她的案子,最合适不过,叶明晓一下安心很多。 而此时,叶明晓五分钟前发出的“新闻”终于在网上发酵,并炸出了核爆级的效果。 新型恶性传染病一级警报 正告各位网友,本站于今早从可靠渠道获悉,一种名为恶红瘢热症的高致病高传播的恶性传染病已悄然在我国登陆肆虐。此病初期通过进食,飞沫和体|液传播,症状为浑身发热,面部浮肿,舌苔紫中泛黑,体表会出现大范围不规则红瘢,并伴有轻微呕吐感。如果您身边有疑似患者,请避免与他(她)身体接触,不要共用餐具,尽量不共处一室,并将患者及时送医隔离治疗。 恶疫来势汹汹,请各位网友将本消息广为传播,不要轻忽自己及亲朋的生命健康安全。另,本站建议大家从即刻起务必减少外出,为免染病,尤其不要在人口稠密处逗留,祝大家健康平安。 编辑:叶明晓 第3章 三 炸翻天了 手机“啪”的一声砸在付嘉脸上,她一脸呆滞,都忘了揉脸,一骨碌爬起来,捡起来把上面的内容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才想起来要问叶明晓是怎么回事。 结果,连打了好多遍电话,都是“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付嘉瞪着手机,往床头一靠,生无可恋地哀嚎:“晓晓姐,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早上给叶明晓打完电话后,听从她的建议去药房买了点退烧药,吃了药头还是昏昏的,就准备先睡一觉捂汗。睡觉前付嘉习惯性地刷了下微博,看到她负责的微博号有更新,点开一看,竟然是这什么警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负责的公众号只是在其他平台上宣传用的,从来都是她选些热点新闻简单概括评论一下就完了,相当于趣评新闻。这种行文正式的警告什么的,不应该是新闻版面来发布吗?而且,晓晓姐怎么也没跟她说一声? 付嘉望着警告后面那一大串的@,还是不放心,又给办公室打了通电话。 这回电话响很久才有人接:“嘉妹是你啊,现在不还没上班吗?你这么早打电话来干嘛?” 付嘉心里一咯噔:“晓晓姐不在吗?” 对方道:“不在啊,我应该是我们组第一个到的,你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小美,我微博和公众号上的文章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 等圆点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叶明晓以公司名义干了什么事时,网上已经掀起了第一拨讨论的热潮。 这个点是上班时间,等车坐车的时候在公交车和地铁站刷刷新闻,是很多上班族会干的事。在叶明晓用黑体字加粗加大发出的新闻没有一分钟,就有了第一条评论。 1楼网友【李性桃伦】:真的假的,说得这么吓人? 2楼网友【老九】:这种事不应该是以国家疾控防疫中心的名义对外公布吗?小编你这个可靠渠道是指的哪? 3楼网友【你大爷你不是你二大爷】:又是洋葱新闻吧?我刚刚去看了其他新闻频道app,怎么没这消息?垃圾小编骗人去死! 4楼网友【emmmmmmmm】:假新闻?圆点你们真是够了,真以为放假新闻一点事都不会有? 5楼网友【群众力量大】:3楼嘴真脏,你判断假新闻的标准是其他网站都没发吗?如果是假的,圆点这是在制造大规模恐慌,要坐牢的。为了骗你一次,让小编去坐牢,你觉得这可能吗? 6楼网友【小兔不乖】:楼上+1,我反正是觉得有古怪。 7楼网友【裤衩没了蛋蛋凉】:有古怪+1。 8楼网友【江伟伦是我老公】:有古怪+2。 9楼网友【你大爷不是你二大爷】:楼上这一排排的是圆点的水军吧?你们为了吸引流量可真是拼啊,连这种谣都敢造,也不怕遭报应。 10楼网友【你比鱼还蠢】:这种掉智商的话楼上是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 有了九楼喷子的加入,楼立刻就歪了几十层,直到—— 73楼网友【晴天不打伞】:天哪,我身边现在就有个这样的人,情况跟警告上说得一模一样。 74楼网友【李性桃伦】:楼上先别慌,拍张照片上来我们看看再说。 75楼网友【你大爷不是你二大爷】:嘿,还越说越是那么回事了,有本事你快拍照片,空口白话谁不会说啊? …… 晴天不打伞的照片很快传了上来,可能是有点手抖,看着不是那么清晰。但由于距离很近,那个人脖子和侧脸上的红瘢不容错辨。那个男人正靠在地铁的扶手上,微垂着头,很不舒服的模样。 130楼网友【江伟伦是个龟公】:好像是真的啊。 131楼网友【坐在拖拉机上笑】:小心无大错,各位还是注意一下身边人,万一有这种情况离他们远一点吧。 132楼网友【果然多一点也不多】:我有点害怕了怎么办? 133楼网友【佳佳有家】:害怕+1。 134楼网友【咸味棉花糖】:害怕+2。 一大串排楼之后,你大爷不是你二大爷又跳出来了:一群文盲,生红瘢的病多得是,随便拍一个就是传染病了?空口验病,你怎么还没上天呢? 然而没有人有心情再跟他对喷,因为很快又有其他网友拍了明显不是一个地方的照片上来求确认,其中有一张照片主人公正好昏倒了。 评论区立刻炸出了更多的潜水党,大家纷纷表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有的准备马上打电话通知亲友,有的开始打电话向公司请假,有门路的开始找门路求证,还有买菜的主妇菜也不买了,有送孩子上学的当即就回家去了……没看见警告上说的要注意生命健康安全吗?“生命”这俩字放在这里,不得不让人多想,人的命可只有一条。 微博转发的大v还不多,评论区也没有发图片功能,目前仍是以质疑为主,但也有胆小保守,愿意相信的。而微信除了工作党,就是退了休的大爷大妈们在用。他们连连续吃三个鸡蛋会导致肾中毒这种谣言都会信,何况是有正经来源的新闻?微信沦陷得比新闻评论区早多了。 “还没有找到叶主管吗?”龙腾大厦十楼,穿着黑套装的长发眼镜美女焦急地走来走去。 底下五六个男女互相对视着摇头:“没有。” 眼镜美女气得拍了下桌子:“这么多人去联系一个人都联系不到,你们干什么吃的?” 其他人明显吃了一惊,眼镜美女虽然工作作风强硬,但她很少大发雷霆,尤其是这种形于外的急燥,几乎没人见过。 常楠楠也知道自己失仪了,但刚到公司就听说发生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怎么能不着急上火?尤其公司的大boss刚刚还亲自打电话来向她求证,可她也是一头雾水,怎么跟boss解释? 最让她恼火的是,圆点新闻部所有新闻按紧急性和重要性分有等级,这则新闻算是叶明晓的职责范围,但依照本部规定,像这样关系民生的公告,叶明晓在发之前必须得知会她,由她决定版面和位置!而且如果公告是以国家名义发出,必须在首页头条,而不是叶明晓负责的首页社会新闻那一版的头条,信息来源还写得含糊不清! 第3节 现在叶明晓跟人间蒸发似的,而常楠楠刚刚又从国家疾控防疫中心得知,根本没有这种病,他们圆点闹了个大乌龙!常楠楠快速滑动着鼠标,看到评论区的风向后感觉更加不妙:如果任由事态继续下去,叶明晓就不说了,圆点和她肯定得倒大霉! 叶明晓该不会是哪家对手收买来坑圆点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常楠楠后背的汗也冒出来了:如果是真的,叶明晓真是捅了她和圆点好深的一刀啊!一想到叶明晓还是她一手提□□的心腹爱将,常楠楠更加坐不住了。 这个新闻必须得撤了! 鼠标果断定位到删除按钮上,在常楠楠点下去之前的那一瞬间,她的电话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只好先放下鼠标接起电话:“姜总,很抱歉,叶明晓一直联系不到,我已经证实了这条消息是假的,您放心,我马上撤掉它。” “留着它。” “啊?”常楠楠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不是说了,这是确证无疑的假新闻吗? 大boss却没有向她解释,道:“从现在开始,你找个所有人都找不到你的地方躲起来,关掉手机,假装不知道这件事。三天内除了我之外,你不要和任何人联系,最好直到找到叶明晓为止你再出现。” 年轻轻轻就在圆点这样的互联网大公司身居高位,常楠楠绝对够聪明,她立刻明白了大boss的意思:“您是说,要让这条假新闻一直挂着,为什么?” 这条新闻想撤下来,除了叶明晓就只有常楠楠有这个权限,如果她也消失了,除非找技术从后台里直接删除数据,否则就得一直挂在网站首页。但不是谁都能让技术删数据,等一套流程走下来,各部门打打嘴皮官司推诿一番,几天很容易就过去了。 大boss仍然没有解释,只道:“照我说的做。”就挂掉了电话。 叶明晓现在在哪,恐怕没人能猜出来。 她能预料到她发出的东西将会引发多大的恐慌。她唯一没预料到,她的新闻会一直挂在网站上,任由相信的,不相信的人将它扩散得更远。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没有撤稿,圆点公司顶着巨大压力,也要坚持“公布真相”的做法在后来引起了无数人的感激和拥护。 在叶明晓的计划里,这篇新闻稿件只是一个引子,能有多大的影响力,完全取决于圆点的反应速度和公关能力,万一对方很快发现,并撤掉稿子,她一点办法也没有。说到底,从今早醒来她决定做这件事开始,就只是在尽人事,听天命。 她只是个普通人,即便有舍身入海的勇气,也只是小小水滴,激起的水花有限,连个浪都掀不起来。想要卷起巨浪,必须借助狂风。 从公司出来后,叶明晓先去了银行,把卡中的所有钱全取出来,又去超市采购了一大堆东西。预计警方那边的行动应该取得了新进展,她说出的话将会更有分量后,她又打了个电话: “还是我,我现在有一个更加大的案子要报。” 第4章 四 天降第一灾(上) “叶明晓。”那人准确叫出了她的名字,不是试探,也不是疑问。 叶明晓一愣,轻轻笑了:“原来还想多瞒会儿你们,现在你们都知道了,真有点麻烦。”现在距离她在网上发布新闻也才只过了二十多分钟,把她和那个报警的人联系起来需要时间。而此时全国的公安系统,甚至是政府相关人员恐怕已经忙到快飞起来了,这些人现在应当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调查两者之间的关系。 “不是‘都’。”那人道。 叶明晓立刻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这是说她的身份目前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相对而言,这个消息不算太糟,但也足够糟糕了。 “你能不能先暂时帮我瞒一下?”叶明晓小心翼翼道:“想来其他人也快追查到我身上,你只需要保持一段时间的沉默就行了。” “那要取决于你接下来说的事。” 尽管他没明说之前的那次“报案”结果,但想来他已经收到了消息,证明叶明晓的确不是在发臆症瞎胡说,这才有了她第二次“报案”和要求他保密的机会。 叶明晓有些紧张起来,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将会比群体投|毒事件更加荒谬,因为没有直接证据,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对方相信,但不试一试,她怎么都不会甘心。 她先说了一段看似与之前话题不相干的话:“8月20号晚上十一点钟左右,木星附近小行星带中的一颗行星跟它相撞,这颗小行星碎裂后的宇宙尘埃将于今天上午九点三十分左右覆盖整个地球。” 叶明晓闭了闭眼——这才是末世爆发的最重要原因,悲哀的是,对于这些不请自到的天外来客,地球人即使得知了它的来历,也毫无还手和防御能力。 她接下来的话就像在讲一个恐怖故事:“这些宇宙尘埃带有的不明物质和高辐射性,会使得了恶红瘢热症的患者发生异变,以及,全人类的脑波受到那些不明物质的干扰,所有裸|露在地表的人类将会有三个小时左右的昏迷时间。” “裸|露在地表?” “是的,想避免受到那些物质的干扰,必须躲到地下去。”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电话对面的人终于忍不住问道。 叶明晓咧了咧嘴:原来他不是没有好奇心,只是比旁人更能忍,忍到现在才问出来。 叶明晓看了下时间,问道:“你确定现在要听我的解释吗?你还有四十二分钟时间安排。”最好九点三十分以前找到所有病人,并将他们隔离,还要疏散所有的户外人群。 电话那头微微一顿,叶明晓这么快就把他第一通电话里说的话还给他了,还真是不肯吃亏…… “你还没说那些病人会有什么样的异变。” 叶明晓吐出一口气:“你不会想知道的。”也不管那头的人会有什么反应,她果断挂掉了电话。现在说出来,只会让她之前的话看上去更像疯子在胡言乱语,得一步步让他们接受。 因为,那些病人醒来后,会见人就咬,慢慢地,他们的皮肤会变得比普通人更坚硬,而且,他们像长了铁胃一样,除了石头土块,什么都吃,他们吃得越多,力气就越大。他们的牙齿和血液含有的毒素会在十分钟之内将正常人变成像他们一样的,毫无理智,只有进食欲|望的怪物! 但这个变化不是突如其来的,有的感染者在苏醒初期会有清楚的意识,只有强烈的进食欲望。这种人有一定的自制力,可大部分人都会很快沦陷,成为被食欲摆布的,彻头彻尾的怪物。 现在,让她先看看,在面临大劫前的国家机器会有怎样的效率吧。 叶明晓打出了九点半前的最后一通电话。 “明晓?”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仍然低沉冷静,即使对吴其君而言,这是她和叶明晓母女之间闹崩三年以来的第一通电话。 “是我,妈妈。”大概是吴其君的平静影响到了叶明晓,她镇定了下来。 吴其君没有说话,她在等着叶明晓开口。 十年末世,跟妈妈和继父一家人相依为命八年,叶明晓早已明白,吴其君的冷淡只是因为她很多时候不知怎么表达。她对叶明晓的爱,不比任何一个人少,这份爱并没有因为她的生活状态改变而减少。 她有点忐忑:“妈妈,有件事你一定要听我的,九点半之前你千万不要出门。”上一世,吴其君虽平安在末世里活了八年,但她在第一天早上坐车外出办事。那三小时来临的时候,她的司机突然陷入昏迷,车撞到桥墩上,司机当场身亡,吴其君身受重伤。由于拖了好几个小时才被救下来,她落下了终身残疾。这次车祸对她打击极大,甚至她八年后郁郁离世,也与这场车祸不无关系。 “理由?” 理由?这才是叶明晓最头疼的地方。 叶明晓爸爸死后,妈妈独自一人挑起了生活的重担。她性格原本就倔强,自从她在平京的小公司经营得越来越红火后,不论在家还是在单位,她更加地独断专行。 别说叶明晓没想好是否要说出重生的秘密,就是说出来,除非马上就有证据摆在她面前,否则,她九成九不会相信。 她只好道:“公安的洪伯伯,你跟他打个电话,就什么都明白了。”她太了解妈妈了,这时候把圆点那则新闻说出来,只会令吴其君发现越来越多的不对之处,徒惹她担心。 但愿这通电话不要把妈妈也拖进来……叶明晓默默祈祷着。 吴其君埋怨一句:“什么时候学得神神秘秘的,有话不能直接说吗?”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好像觉得后面这句话短了气势,吴其君轻咳一声:“我是说,你妹妹想你了,你不回来看看她吗?” 叶明晓忍不住笑了:“我过几天放假,会回来的。”如果是重生之前她说这句话,叶明晓只怕会以为吴其君是在故意刺激她。 自从三年她和继父生下妹妹周粒粒,又不顾自己意愿强令自己一毕业就到她公司干活后,叶明晓跟吴其君的关系就越来越差,发展到最后跟她大吵一架,自己孤身一人到了松海市打拼。 当年的她,只觉得妈妈跟继父和妹妹才是亲亲密密的一家人,自己则只是妈妈手下控制的傀儡和仆人,这个家令人窒息。加上吴其君强势惯了,母女俩僵持了好些年,除了逢年过节问候一句,其他时候绝少来往,比陌生人还不如。 现在回想起来,又不是生死之仇,为什么母女两个都不能好好说话呢?等到失去的时候,再想弥补已经来不及了。 “嗯,那你自己注意身体,回来前说一声,我让司机去接你。”挂断电话前,吴其君的语调还是放软了。 吴其君面上的柔色还没收去,另一通电话又来了:“吴总,我到你家楼下了。” “好,我马上——”说到一半,吴其君突然想起女儿刚刚的电话,顿了一下:“你先到我家里来等等,我还有点事。” 明晓是个知道轻重的孩子,她时隔三年突然打电话让她不要出门,还说得神秘又郑重,吴其君不弄明白缘由,怎么可能放心。最终,她还是找出了洪国飞的电话。 吴其君跟洪国飞其实交情泛泛,明晓父亲叶安余才跟他是真正的好哥们。 从叶安余死后,这位公安局长一直很照顾他们,吴其君性格好强,不愿意给人添麻烦,除非必要,绝不肯开口求人。所以,吴其君如果有事找他,能帮的,他顺手就帮了。 洪国飞今天似乎异常忙碌,吴其君连打七八次他的私人手机,都没有打通。 眼看时间快到九点,吴其君终于决定放弃:“算了不打了,走吧。” 她走到阳台,抬头望了望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天空竟然变成了灰白色,空气像混进了不知名的脏东西,那样死气沉沉的颜色,看着就让人心生压抑。 吴其君看着天色,又拨了一次电话。 这回,电话终于通了。 “吴总,你有什么事吗?”一接通电话,洪局长连寒喧都来不及,直言问道。 “洪局,最近是不是发生有什么大事发生?”吴其君试探着问道,什么事让这位性格稳重的老同学也变得风风火火的? 洪局长那边极为嘈杂,他匆匆说了句:“我现在很忙,没时间细说,你这几天最好不要出门,哦对了,听说网上已经有消息了,你上网去看看,应该就知道了。” 说完,他不等吴其君回话,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网络?吴其君又看了看天色,最终转身道:“这个能见度太差了,小刘,你先到我家来,我们过会儿再走吧。”进了屋,她皱眉找来眼镜,打开了家里的电脑。 松海市某农家乐 “叶小姐,你随便坐啊,千万别客气。”胖胖的老板娘热情地招呼着叶明晓,她的小孙子坐在小板凳上乖乖玩着城堡玩具,还时不时好奇地在看她。 这个农家乐因为离公司近,之前叶明晓跟同事来玩过好几次,知道他家有地窖储存一些不容易潮坏的菜品,便想着来这里暂时避避难。而且这间农家乐位于海东省h301省道和202国道的交汇处,不远处还有一个高速路入口,交通很便利。等她避过这阵宇宙尘埃后,也好方便做后面的打算。 就像她之前跟那个人说过的一样,裸|露在地表的人将会昏睡三个小时左右,在地底的人受到的影响相对浅一些。在地底越深,越不会陷入昏睡。 这个农家乐已经是叶明晓在附近所能找到的最好条件的避难所了。 最重要的是,农家乐不远处就有一家租车行,旁边还有个二手手机回收维修店。 从圆点出来后,为了不轻易被人找到,叶明晓必须得换辆车上路,而且智能手机里本来就安的有gps,万一警察找她用点黑科技,这个手机就是天然的定位追踪器。 因此,她把手机里一些能用的东西导出来之后,就利落地把它和刚买的车扔在了松海某处小树林里。随后她又到手机回收店里淘了一款最老款的,连网络信号都无法接收的绿屏手机,并把店主多出来的一张手机卡给买了。 但愿这点准备能让警察晚点找到她。 想到店主望着她一脸古怪的样子,叶明晓摇摇头:如果是她看见有人花200块买了部老式手机,又花1000块买了张在哪都买得到的二手手机卡,也会觉得那人很古怪吧。 老实说,如果不是手机卡实名制,叶明晓也不愿意花这个冤枉钱。现在她的每一分钱都很宝贵,要省着点花。 末世之前,她是个名副其实的月光族,所有现金和银行存款加起来才只有两万多块,要不是马上就是交租和还车贷的时间,她连这两万块都存不住。租完车买完卡,她的钱就去了一半。想到接下来将面临的困境,叶明晓有点头疼。 农家乐门口柜台的电脑屏幕闪烁着,老板娘儿子的鼠标定格在突然弹出的《国防部发布紧急通知》上,他震惊地叫了起来:“妈,你快来看哪!” 农家乐外的省道上,刺耳的警笛声由远而近,再由近到远,至少二十辆警车呼啸着从大门外飞驰而过。 天色灰得几乎看不出丁点蓝意。 九点二十分。 风雨欲来。 作者有话要说:  作一下说明,这个病本来只是一次大规模针对华国人的投|毒,很不巧,跟宇宙尘埃撞上了,感染者身体发生了一点异变。这些感染者通过不断进食把进食产生的能量转化成了铜皮铁齿。虽然比较难对付,但不会超出正常人的能力,而且如果他们没东西吃的话也会衰弱死掉。所以我简介上定义的不是丧尸,他们有心跳会流血,击中要害会死,吃到毒物也会中毒,就是失去了理智,食谱范围增大了,算一种异化的感染,还是人。 还有,这些感染者只是国家在面临灾难时打怪升级经历的一个环节,不会在这篇文中占据大量篇幅,在有准备的国家力量面前,这不算什么。 以及,女主母亲只有一个小公司,她不是啥集团总裁,女主现在就是个普通人,后面也不会有什么集团要继承,更不会搞什么家族纷争。为她设定这个有点人脉,见多识广的母亲,只是为了不让女主的家庭拖后腿。毕竟她干的事太大了,一般家庭承受不住的。女主家庭成员社会地位虽然一般,但都很有用,她的家庭绝对不复杂。 顶着锅盖预告,下一更,下周二,遁了 第4节 第5章 五 天降第一灾(下) 十分钟前,平京市某地 “我建议,立刻把这个叶明晓控制起来。”古铜色皮肤,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绿色军装的中年男人沉声道。 “控制起来?张将军,你要以什么名义?”发出疑问的,是一位戴眼镜的,文质彬彬的黑衣警察。 “很简单,她不是在网上发了‘新闻’吗?就以散布谣言,扰乱民心的名义先把她抓捕起来。”中年男人显然早就想好了。 “可她没说错就不是谣言,要不是有她的提醒,我们也不会及时发现这起针对我们全国人民的阴谋,这样对待一位立了功的群众,我认为不妥。”戴眼镜的警察一脸义正言辞。 张将军狐疑地打量了他片刻:陈志祥这老狐狸在装什么装?他什么时候这么天真过?叶明晓要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立功群众还好说,可她说的那些东西每一样都足够让世道大乱。这种人,不管她的消息渠道从哪来的,都要牢牢掌握在己方手里才能安心一点。 算这丫头有分寸,在网上公布的内容只是以警示为主,没有提及其他,还把后面的内容想办法透露给了警方高层,否则也不会有他们这次小会议来争执如何处置她,而是考虑到她的危险性和危害性,无论如何都会先把她控制起来再说。 张将军嗤笑一声:“老陈,我们也是多年的老战友,你别拿套话蒙我。说句实话,你为什么要保这丫头?” 陈志祥仍是那副义正辞言的老样子:“什么保不保的?我就是那句话,她没犯法,我们就不能抓她。” 见从陈志祥嘴里掏不出实话,张将军也不再逼问,转向其他人道:“虚话我不多说,大家都清楚,这个叶明晓手上的消息太过重要,我们至少得把她找来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大家没意见吧?” 抓人找人这活本来应该是警察来做,警方这边调查出这一切的始作甬者之后,张将军就曾提过建议,让陈志祥尽快去抓人。意外地被他拒绝后,不得已,张将军找来了现在在京中的几位大佬,想通过联合施压让陈志祥松口。没想到,在几位大佬的逼迫下,他仍是不改主意。 张将军并不在意,要不是他是军界人士,不方便直接插手民政,也不用费劲用这种办法达到目的。得到其他几人的支持后,张将军便道:“老陈有原则我很佩服,但我还是坚持我之前的做法。既然老陈不愿意违背原则,只有我老张来做这个恶人了。老陈,这回你没意见了吧?” 陈志祥苦笑着道:“我哪敢有意见?你们都同意,我这个少数只有服从多数了,只不过怎么找人,要派什么人去找,我是不会提供支持的。” “有你这句话就好。” 张将军脸色有点阴,话都说到这份了,这个陈志祥还是死咬着不松口,一点面子都不给,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他转身出了门,想来是安排手下人去了。 而陈志祥也出门找秘书要回自己的手机打了个电话:“晋尘啊,我已经尽力了,但张建立这个老家伙铁了心要把那小丫头挖出来,我阻止不了他,没办好事真是惭愧。你这里她又打过电话了吗?”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陈志祥的表情更疑惑了:“那你让我不要找她,这又是为什么?” 岳晋尘随意点开一个网址,几乎全网,包括这个女性孕婴网站都被“恶红瘢热症”和国家最新发布的紧急通知给刷屏了。 信息社会,无论什么消息都传播得让人想象不到的快。 “为了好好合作。”岳晋尘道:“只有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陈叔你还有不少事安排吧?我们改天再说如何?” 陈志祥也着急了起来:“那好,改天我去看你。” “好的。” 岳晋尘挂断电话,脑中不由浮现刚刚看到的叶明晓照片:娃娃脸,一双圆圆的杏眼几乎占到整张脸的三分之一,腮边还有着婴儿肥,看上去不足二十岁的样子。凭借这副甜美可爱的相貌,恐怕没人会想到,她就是让华国整个军政系统快要大乱的元凶。也想象不到,这个初出社会才三年的年轻姑娘步步为营,在两个小时之内就说服了政府,让政府不得不相信接下来的大乱,从而跟着她的节奏做事。就连他自己,也开始按照她的建议来行事。 有这样的能力,岳晋尘可不相信叶明晓会乖乖做别人手里的提线木偶。 房门打开了,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推着担架走进来:“岳先生,刚刚医院发了紧急通知,让我们暂时撤到地下研究所去,我们快下楼去吧。” 岳晋尘想合上电脑撑起身子,护士小声惊呼道:“岳先生您受了重伤,可不能乱动,让我们来吧!” 岳晋尘也不逞强,他的身体沉重地落回到床上,两个穿着军装的彪形大汉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国字脸的说道:“老大,你好好躺着,我们来就行。”他跟另一个军装男关掉电脑,收起电脑桌,一前一后地将岳晋尘放到了担架上。 另一个下巴尖点的则抱怨道:“也不知道在折腾个啥,连重病号都要搬上搬下的,现在电梯估计都塞满了,这可怎么下去?” “就你废话多,电梯走不了你不会走楼梯啊?别说就这二十层楼你爬不下来。” “瞎说啥呢,我担心的是,上面说五分钟之内撤下去,二十层可不短,咱跑得到吗?” “那你还叨叨叨地说什么废话,动作不快点!” 护士抱着输液架小跑跟上,不停地提醒:“你们两个慢点,别推那么快!岳先生刚刚苏醒没多久,ct结果都还没出来,也不知道脑袋有没有留下后患,你们两个就敢这么推,是想要他的命吗?哎呀,我说了慢点,不是让你们跟蜗牛似的,再快点!下楼抬平稳一点,千万不能颠。对对对,就保持这个速度……” …… 九点二十分,松海市某小树林 “报告,我们找到了叶明晓的车,她的手机在上面,可她人不见了。” 九点二十一分,松海市某出租屋 “报告,叶明晓不在家,我们问过周围的邻居了,他们没看见她回来。” 九点二十二分,松海市龙腾大楼 “报告,叶明晓八点多来过一回公司,据她同事说,她出去有一个多小时了,我们从监控里看到,她的确离开了公司,去向不明。” 张建立一个接一个地听着坏消息,眉头拧成了个大疙瘩:“这小丫头躲哪去了?” 他正要指示下去,秘书进来提醒道:“九点二十五分了,将军要先去地下防御工事吗?” 张建立一愣,对电话那边道:“让他们先就近躲避吧,等过了九点半,没事的话,接着找。” “要是有事呢?” “有事你不会再问老子啊!”张建立一下发了火。 …… 九点二十五分,松海市某农家乐地下室 “奶奶,这里好黑啊,我不想在这呆着。”老板娘的小孙子抱着他的城堡玩具害怕地缩在她奶奶的怀里。 “再忍一会儿,等出去了奶奶让你爸带你去游乐园玩。” 小孩子就是好哄,一听这个立刻就高兴了:“是你说的啊,不能反悔,爸爸你也听到了。” 老板娘笑着拍孙子的背:“不反悔不反悔,宝啊,你要害怕就先睡一觉,醒了就没事了。” 小孩子好哄,大人就不像小孩那样转过头就无忧无虑了。 刘小明满心疑虑地打量着叶明晓,心里想到刚刚在网上看到的消息:那则消息的署名者也姓叶,他听他妈说过,这位叶小姐和她的那几位同事都是圆点公司的员工,叶这个姓不少见,可绝对也不算多见,她……该不会就是圆点那个叫叶明晓的编辑吧? 刘小明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但又觉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至少,都没到吃午饭的时间,她突然到了这里,想想是挺可疑的。 “老板娘,老板的电话你刚刚打通了吗?”叶明晓不是没注意到老板娘儿子探究的目光,她决定转移一下他的注意。 “打通了,这死老头子固执得很,好不容易我才说服他找个安全的地方先把车停下来。真是的,也不想想,国家都通知了,我能说胡话骗他吗?” 老板娘抱怨了一通,自己也忍不住疑惑:“叶小姐,你说国家说什么家里长红瘢的患者一定要隔离,还让所有户外行动的人找个封闭的空间待到九点半,说得这么突然,该不会是什么国家要来跟咱打仗了吧?” 叶明晓笑着道:“应该不会吧。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要是真有别的国家要不长眼地跟我们打,怎么也该有点动静的。” “倒也是,对了,叶小姐你是记者,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啊?”老板娘突然问道。 刘小明的眼睛更亮了:这位叶小姐是记者?叶明晓也是记者! 叶明晓正要回话,一阵“呼呼呼呼”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那声音像组成了漩涡一般在脑中缓缓搅动着,使她的脑袋开始眩晕,眼前阵阵发黑。 来了! “把孩子耳朵蒙起来!”她只勉强说了一句话,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大家,本来这篇文我是做好了为爱发电,周更月更也不会有人看有人催的准备才发出来的,所以也没算开文时间就发了,没想到才发几章会有这么多热情的小伙伴等更。 但是现在还有十天才有榜单,我没几章就要到申榜的字数了,必须缓更压字数保证可以上榜和修改。而且因为有正在日更的文,这篇文我写得很慢。接下来的十天我基本会保持三天或两天一章的更新频率,如果每天的11:11:11没更,这一天就是无更的,我会尽快把重心放到这里来。喜欢的请收藏留言一下,谢谢 第6章 六 三小时并不平静(一) 不知过了多久,叶明晓悠悠醒来,那种脑子还是在匀速转圈的感觉让她口一张,差点吐了出来。她知道,这是被那不明物质弄昏迷后醒来的正常反应。 一旁的老板娘一家三口仍在无知无觉地昏迷中。 叶明晓在地上躺了会儿,勉强压下胸口挥之不去的恶心感,这才抬腕看表。 九点四十二分,只昏迷了八分钟,地下室的隔离作用很明显。 她打开老古董手机,看着绿色屏幕上闪动的时间,借着那点微弱的绿光取出之前在超市采购的加厚口罩,耳塞和泳镜,起身出了农家乐地下室。 想在这三个小时里裸|露在地表正常行走其实很简单——护好眼耳鼻七窍,不令那些地外来客钻进身体即可。 当然,以尘埃们无处不钻的特性而言,身体里没有一丝半点堆积是不可能的。未来的十年中,科学家早研究出来,这些构造特别的小东西可以少量停留在人体中,不会影响身体健康,造成行动不便。 农家乐的门窗紧闭,窗外灰滢滢的,泛着渗人的绿光。要是换了另一个胆小的人看到此时情状,恐怕要吓得叫起来——这场面,活像经典鬼片的场外布景。 但叶明晓知道,这只是那些尘埃太过密集的结果。三个小时后,它们跟大气中的水分子结合,将会越来越重,直到它们坠落到地上被吸收进土地,天地之气便会重新清浊分明。 这将带来另一场灾难。 叶明晓神色微紧,打出了醒来后的第一个电话。 电话迅速接通:“叶明晓?” 叶明晓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下:这是她新换的那个,还没打过电话的古董手机和新手机卡啊!这人怎么还是一下就把她认出来了? 不过,她知道时间紧迫,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你们应该还有能调动的人员吧?” 对方“嗯”了一声,声音难得有些急迫:“我一直在等你电话,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倒是变相解释了之前一口叫出她名字的事。 叶明晓对他的要求不置可否,转而道:“好,你们先分拨一部分人手到医院,将没按照要求隔离起来的恶红瘢热症患者按照最危险等级将其隔离并严加看管。另外一部分人就去挖土,能挖多少挖多少——” “挖土?”对方罕见地打断了叶明晓的话,不解地问道。 “是的,”叶明晓解释道:“最好挖农田里的肥土快点封存起来,塑料纸壳都行,只要不是太过透气的材质都可以用来装这些土。因为这些宇宙尘埃渗入到土地中,将会使土地减产,在中和剂研制出来之前,没受污染的土地会有大用。” “你怎么不早说?!”对方激动之下,声音一下大了起来。 叶明晓镇定地反问:“早说你会信吗?还是早说你们有多余人手作准备?” 对方一滞:“对不起,是我情急苛责你了。”如果不是九点半的这场离奇可畏的全球性事故,他也不可能对叶明晓所说的话不加查证便照单全收。 叶明晓却很明白他的心情,并对他的敏锐和反应能力感到佩服:华国已彻底消灭饥|荒有半个多世纪,现在的华国,只要肯劳动,就有饭吃。除了那些经历过困苦年代的老年人,如今的华国人起码有八成都不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滋味。但叶明晓带来的这个消息,对方很快明白了它的可怕之处——饥|荒,随之而来的必将是天下大乱! 华国的人口已是困难年代的五倍之多,如果骤然回到饥|荒年代,所引起的系列问题将会更加可怕。难怪想到今后的艰难困苦之处,令他这样泰山崩于前都恐怕不会动容的人也会情绪失控。 听得出来,他的道歉很诚挚,叶明晓接受了他的歉意,想起昏迷前看到的电视新闻,安慰道:“你们已经做得比我想象中的更好。而且事情没有你想象得那样糟,”她意有所指:“毕竟目前知道这事的,只有你我二人,我们比其他人多了这么多反应时间,来得及准备很多东西。而且,这些被污染的土地不是全部都不能再用,挖深一点,总有合用的土地。”只是会减产很多。叶明晓默默道。 “要挖多深才能有有用的土地?”岳晋尘现在不想浪费一秒钟时间。 这个问题,叶明晓就真的不知道了,她只能实话实说:“抱歉,由于地形地貌不同,这需要科学家的实地堪测数据为依据。现在所有的浅层土壤都还可以用来种地,按照宇宙尘埃下沉融入的速度来算,你们至少还能挖半天。”接着,她又毫无保留地说出恶红瘢热症患者苏醒后的症状和危害,告诉他如何在尘埃中保持清醒的方法,便准备挂断电话。 “谢谢你,叶小姐,”对方诚挚地说道,“我是岳晋尘,如果你有需要,可以找我帮助你。” 岳晋尘?这是谁? 叶明晓敢肯定,她并没有在末世里听说过这个名字。有这等能力的人,不该在末世中是藉藉无名之辈。那么,只有可能他前世死得很早。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这样的人物盛年早逝? 疑惑只是一闪而逝,叶明晓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她微微一笑:“我以为岳先生你会说,我一定会找到你。” 第5节 “不,我相信,叶小姐不会喜欢这样相见的方式。”岳晋尘又强调道:“如果有困难,你可以打这个电话来找我。”只这一句话,对他而言,已经是很重的承诺。 说完这话,岳晋尘自己都微微一惊:他并不是个冒失的人,这个叶明晓身上疑点太多。按理说,他应该在调查清楚她身上所有疑点后再抛出橄榄枝,但是……想起对方镇定而清甜的声线,还有她那则石破天惊,却不失公心,深具分寸的公告。岳晋尘觉得,把信任赋予这样的人,并不是不可接受的事。 “我记住了,多谢。”叶明晓笑了笑:“不过,我还需要一个固定电话联系你。顺便说一句,这三天里,所有的移动通信方式均会失灵。” 对方没有立即选择求助,岳晋尘意外,却又不意外。他把自己的所有联络方式全报给了叶明晓,最后道:“保重。” “保重。” 岳晋尘的承诺很重要,相信他也是真心想帮助自己。但叶明晓知道,她不能太过倚重这个承诺。她再明白不过,从她选择将自己所知的一切曝露给全世界开始,她就陷入了空前的危机中。 如果她还想自由地在外行走,那么,就不能把自己的命运完全交给另一个人处置。 叶明晓裹紧外套,戴上全副装备,举步走进了厚重的尘埃风暴中。 想掌握自己的命运,只能靠自己。 农家乐外的马路上零零散散停着几辆车,车主人和乘客都歪倒在位置上无知无觉。 叶明晓出了门,原本只是轻轻拂面的微风突然卷起一堆落叶,狂呼乱啸着朝她冲撞过来。 除了这莫名的怪风,整个世界像死在了漫天的灰尘中一般,静得可怕。 叶明晓找到那辆刚租的别克七座商务车开始启动,顺便打了个电话。 意料之中的,电话没有接通。 像岳晋尘这样有决断力,又有良好的地下避难条件,并且行动力绝佳的人毕竟是少数。 叶明晓叹了口气,踩下离合器。 白色的别克gl驶出这条有些破败的乡村公路,叶明晓眯着眼分辨了一下蓝色的路牌,果断选择了左转驶向h301省道。 那里是她末世来临后的第一个目的地——海东省充和市。 半个小时之后,农家乐老板娘一家醒来,发现那位本来准备在她家休闲玩乐的叶小姐早已走后多时。 在对家人的担忧中,四小时后,老板娘等回了自己的丈夫和公司放大假的儿媳妇。 一家人就像华国千千万万的家庭一样,只把这一天当成了一个气候离奇,叫人有点不安的普通一天。 然而,三个小时之后,他们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走了?她什么时候走的?”为首的两杠一星军装男问道。 “不知道。”老板娘见那人皱眉,忙道:“她是在我们醒过来之前走的,起码有半天了。” “那她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跟你们说过什么不寻常的话没有?” “不寻常?”老板娘仔细回忆了一番,问道:“她工作日跑来我这里玩,算不算不寻常?” 见问不出东西,两杠一星准备招呼同伴一道离开。 刘小明在旁边看了半天,见他们要走,实在忍不住了,大着胆子问道:“这位同志,你们要找的人是不是就是叶明晓?” 两杠一星没答话,他锐利的目光审视地看了他一眼。 刘小明被看得心里一慌,忙笑着道:“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们要是不方便回答可以不用理我的。” “走吧。”两杠一星收回目光,带着同伴快步离开了农家乐。 等他们一离开,刘小明立刻打开手机,调开他昏迷之前在看的帖子《独家:这个惊天曝料是私人行为,发布人叶明晓已经神秘失踪,她是不是被政府找到关起来了?》。 快速浏览完所有的回帖,刘小明目光闪烁着,手机屏幕却彻底黑下来——没电了。 该死,电和网络信号到底什么时候能来! 第7章 七 三小时并不平静(二) 在叶明晓赶往充和市的路上,华国相当的一批人也苏醒了过来。这些人有军人,有各行业专家,还有,政客。 不提其他国家会遇到怎样的麻烦,单说华国,因为有叶明晓的提前示警,不管这些人信与不信,仍是在接近九点三十分这个时间点找到了附近的地下工事躲避,并且国家绝大部分危险工种均在九点三十分停工。因而,华国的军政核心和科研人员是最早苏醒的一批人,华国在这停滞的三个小时中也是受损最小的国家之一。 目前还没人想到,这会是个多大的优势。 “这个叶明晓,到底是怎么得到这些消息的?” 没人回答他,这个问题的答案,相信没有人不想知道,尤其在得知全世界只有华国在叶明晓的提醒下做了提前预警之后。 至少可以排除她是通过海外渠道得知此事的可能。 “我觉得,我们必须要再开一个会议,统一一下对叶明晓这小丫头的处置方式。”在离开避难所前,张建立站了出来。 很多人纷纷点头,眼睛齐刷刷盯着没表态的陈志祥。 陈志祥打开电子记事本快速滑动着,他的眉头紧锁,见其他人不放松地盯着他,不由不耐烦地道:“我说你们闲的啊,现在是整个国家出了这样的事,老念念不忘一个小丫头干嘛?你们不想知道你们管控的那一块会不会有什么事故吗?反正我堆了一大堆的事,得先走了,这么爱开会,你们自己去开!” 陈志祥一离开,立刻有人急匆匆地跟着走了:他说得对,公共安全,国家安全,公共卫生,公共交通……现在哪一摊事不比叶明晓一个小丫头重要?反正她就在华国,又不会长翅膀飞了,等他们缓过手来再想办法也来得及! 张建立沉着脸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秘书过来报道:“将军,我们派去松海市的人只有在地下商场躲避的醒过来了,其他人都联系不上,请您指示。” “让他们接着找下去!”张建立大步离开避难所,既然别的人不管,到时候他找到这小丫头,也别想自己把她交出来! 叶明晓现在已经将松海市发生的一切抛于脑后。 在农家乐老板娘醒来的一个小时后,她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海东省充和市。 她必须到这里来找一个人。 从松海市出发到充和市,全程高速只要五十分钟左右, 叶明晓想起现在高速路说不定已经关闭,还有收费站那一排一排的监控探头,她就望而却步了。 国家发布的通知相当紧急,谁能保证高速路上所有司机都收到?万一有人没看到,开着车晕在路上,说不准就是一个连环车祸。到时候被堵在路上,更加进退两难。叶明晓思前想后,只能选择走省道,在路上多花费了四十分钟。 好在这一路并不是毫无收获,在省道上开车时,叶明晓并没有闲着。 省道旁边多是农田,偶尔会经过一些乡镇。开过没有关门的商店时,叶明晓也会停下来找有没有她需要的东西。 那部从公司带出来的摄像机同时在叶明晓遇到宇宙尘埃着陆时比较特异的情景时开启摄录模式,将它们用画面保存下来。她甚至还用一个空药瓶装了些空气进去——前世不管去哪,她都会在条件允许之下搜集这些末世之前司空见惯的空气,水和土壤。这个习惯她带到了这一世。 谁知道这些不起眼的物质会不会成为科研资料,毕竟能像她这样碰到如此诡异情况没有晕倒,还敢在路上开车赶路的人太少有了。 一路走一路搜寻,等到了充和市,叶明晓在路上新买到的,加上她之前在松海市囤的东西已经快把后车厢堆满了。 充和市是个市区人口约有五十万的小城市。它位于松海市西南八十公里处,整个市区开着车不到二十分钟就能从东走到西。 她要找的人在重安南路的一个小诊所里。 叶明晓还是在重生之前来过这座江南小城几次,由于担心被追踪到,别克上自带的gps早就被她拆掉扔在了一边。 好在叶明晓的记忆很靠谱,在城里转了两个圈之后,她终于看到了重安南路。 这条路与其说是路,还不如说是条宽一点的巷子。巷子里污水横流,随意丢着烂菜叶和碎肉等东西,好几个人手里提着菜倒在地上,空气里香辛料,卤味和咸菜味交缠在一起。 从这里进去,竟然是一个菜市场,车没办法开进去。 叶明晓叹一口气,只好从车上取出之前买到的双肩包,把在路上小店搜寻到的射钉枪和几把钢锯装进去,一手握着消防斧,一手拿着网球拍下了车——但愿她要找的人离车不要太远。 然而,老天爷没听见叶明晓的祈愿。 她从菜市场正门进入,一直到走出后门,才在后门的巷子里看到了一个广告箱上“惠民诊所”这四个字。 这个私人诊所的推拉门从里锁了起来,想必是收到了国家通知及时做了防范。 她有点伤脑筋:这要怎么进去?直接砸门的话,不是把诊所里所有人都曝露在外了吗? 叶明晓思索着,目光往边上一凝—— 她再没有半点犹豫,抄起消防斧,哐当一下,把推拉门的一扇玻璃全数砸破,随即快速钻了进去。 门里有四个人。 一个医生,一个护士,两个男病人。 叶明晓站在那个年纪大一点的病人面前,将记忆中照片上的男人跟这个人的脸对应起来,一脸复杂:找到了。 冯进先,男,73岁,原松海大学通信与工程学院教授,三十年前,他是国内网络通信方面首屈一指的大牛。 是的,三十年前。 众所周知,不止是华国,包括全世界网络通信的主要研究方向是卫星无线网络。但鲜为人知的是,这项研究当时遭到了以冯进先为首的另一群人激烈反对。 理由是,由于宇宙物质和能量极度不稳定,卫星通信的实现昂贵且困难,无论从造价还是安全方面考虑,都不应该继续研究下去。接着,他推出了自己的研究方向——通过地面信号塔的小型化,有朝一日也可以实现无线传导网络信号。 但当时他只提出了一个理论研究方向,自然不能跟别人已经有现行研究成果的实例来比。而且在地面上建信号塔,其耗费的人工和物料不一定比卫星更便宜,他的研究罕见地遭到了冷遇。 跟时代洪流逆向而行会有什么好结局?冯进先不知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确还是有别的原因,把自己的一腔心思全数投入到了这个注定短期见不到成效,甚至极有可能会失败的研究中,就此在国内相关学界销声匿迹。 但是,没人会想到,三十年后的今天,由于宇宙尘埃的全面入侵,卫星表面附着着这些可恨的小东西会让卫星很快报废,现行的卫星无线网络将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废品,给原本依赖惯了网络的人类又增添了许多困难。 直到末世第三年,冯进先的研究偶然被翻出来作为无线网络体系重建的重要理论依据。但是这位后末世时代的大师由于早在末世一开始就被恶红瘢热症患者感染致死,自然没有等到他的研究重新受到重视的那一天。 科研方向之争,像叶明晓这种理论渣渣自然是半点都不懂的,但她知道,这位冯教授绝不能就这么轻易死了。 而且,少了这位对自己理论最熟悉的大牛的指引,专家们只能通过有限的字纸研究,进展异常缓慢。直到叶明晓死去的前一年,才彻底攻破了最后一个技术难题,但那时候已经太晚了。 现在既然叶明晓回来了,充和市又这么近,她恰巧还知道冯教授死前在哪里,不顺手救一把,简直是辜负上天送给她的好机会。 现在,身处这个小诊所里,叶明晓想,她大概明白了这位昔日通信工程界大牛的死因:诊所唯一护士脸上已经泛起红瘢——她感染了。而且,她感染的时间应当不长,所以,在所有人昏迷前,没人发现她的异状。 如果叶明晓没来的话,她大概在十分钟以后便会苏醒,到时候诊所里剩下没醒的人就全成了她口中大餐。 叶明晓原本只需要带走冯教授,但这里的人也没办法撂手不管。好在小诊所有还有两个房间,一个大一些,是输液观察室。输液室里两张床都躺着人,输液袋已经被取下来了,另一个小一点的应该是杂物间加仓库。 叶明晓从医生的口袋里找到杂物间钥匙打开门,推着那护士坐着的椅子,用胶带封住她的嘴,将她锁了进去。想了想,她找到一张a4白纸,用桌上的红色记号笔写上“这个房间关有恶红瘢热症感染者,谨慎!”,再把它贴到了门上。 确定输液室里的两个病人没感染后,她又把另外两个人昏迷的人推进去关上。 她心中隐忧不断:也不知道,在华国现在还隐藏着多少类似没来得及看管的病人。 叶明晓现在的身体不是末世之后那个久经锻炼,体格健壮的身体,做完这一切,她已经汗如雨下,不得不停下歇了会儿。 再一看表,时间已经走到了11点33分。 叶明晓反而没着急离开,她坐在输液室的地板上,取出手机,把一个多小时前打出的那个电话重拨了一遍。 电话响了很长时间才被接起来:“哪位?” 叶明晓开门见山:“姜总,是我,叶明晓。” 对面显然不怎么吃惊,在叶明晓给他捅了这么大个娄子之后,他居然还心情很好的笑了起来:“明晓,你这个电话打得有点晚哪。” 第6节 叶明晓已经不习惯这种末世之前废话一般的寒喧了,她塞上耳机走出输液室:“姜总,相信你现在很清楚我的价值,我想跟你合作。” 姜航是个典型的商人,叶明晓找上门来,他求之不得,但商人本性,他还是沉吟了片刻:“可是,你现在有很大的麻烦。” 叶明晓立即连珠炮般地反问:“我有什么麻烦?我犯罪了吗?我传谣了吗?没有吧?” “可你——” 叶明晓背起冯进先,这位七旬老人的身材矮小瘦弱,幸好不怎么沉。她返身拉上诊所的卷闸门,快速反驳道:“姜总,圆点对外号称拥有业内最大的网络用户人群,可我们员工都知道,圆点近些年被其他家网络公司逼得很紧,流量一天不如一天,早已不复昔日风光。而且几个月前公司进军地产界求转型,恐怕资金被套得很死了吧?” “你很了解公司嘛。”姜航对她的直言有点不高兴。 叶明晓心道:我不是很了解公司,我是很了解你。想起姜航在前世所作过的种种冒险决策,叶明晓对说服他很有信心。 她委婉了一下:“我只是想说,这次合作是你我都需要的,我们不要把时间都浪费在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上面,直接点,合作,怎么样?” “你想怎么合作?”姜航并不喜欢这场被人牵着鼻子走的谈判:作为公司的大老板,他见过几回叶明晓,但回回都是常楠楠打头,他对叶明晓也就仅限于知道这个名字。这还是因为她能力实在出众,在社会版面就几个热点新闻做过几回深度报道才引起了他的注意。 叶明晓一开始选择在圆点曝光这件事,而不是直接找警方合作,姜航心里隐隐就有了个猜测。可以说,他一直在等着叶明晓的下一步行动。现在对方主动找他,不管她这个人再难缠,他也不会愿意失去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重点来了。 叶明晓拉下诊所卷闸门,走进菜市场前,她习惯性地观察了一下环境,正准备跟姜航开价,一下愣住了。 第8章 八 三小时并不平静(三) 充和市重安南路 叶明晓看到眼前的景象之后,迅速关掉了电话。 除了那个护士之外,这里竟还有第二个感染者,而且这个感染者已经苏醒。他正背对着叶明晓,一头扎在肉食摊上,那“吧哒吧哒”的咀嚼声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叶明晓满嘴的苦意,看着对面那个扎着头大吃大嚼,还没有注意到她的肥硕身影,她半弯下腰,将脚步连同呼吸声都放得很轻很轻,期望在她走到自己的车前都不要惊动他。 白色的别克堵在菜场路口,离叶明晓现在的距离至少有200米远,其间要穿过横七竖八的摊档,还要注意不要踩到倒在地上的人。如果只有她一个人的话,安全回到车上根本不在话下,可现在她至少负重五十公斤,她只能尽量放缓呼吸,加快步伐。 好在这些感染者初期除了强烈的进食欲望外,视听等感官功能相对弱化,否则他早该听到叶明晓的脚步声了。 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十米……把冯进先安全地塞进车后座时,叶明晓长吐出了一口气,随即便看见那个刚刚在埋头狂吃的身影停了下来,若有所觉地向她的方向偏了下头。 幸好他一醒来,身旁就是肉食摊子,腥香的猪肉血气先吸引住了他,否则,遭难的就该是这躺了一地的人了。 这个菜市场目前起码有七八十人躺在地上,如果放任不理,恐怕这里不久后便会成为感染者们的天堂。 关车门的动静终于引起了那个人的注意,他慢慢地转身过来,赤红着双眼,跟叶明晓遥遥对望。那深红色的眼眸完全勾起了叶明晓心底最深的恐惧:恶红瘢热症二期! 叶明晓几乎当即就拔出了射钉枪对准他,但手刚扣上机括,顿时一头冷汗:末世待久了,看到感染者第一反应就是干掉他/她。但那是前世国家没有准备,无法掌控局面,政府公权力下降,不得不让人们自己独自对抗这些噬食怪物所引起的失序状态。现在社会秩序并没有乱,她再这样做,就等于杀人。等宇宙尘埃风暴过去,政府机关开始重新运作后,她恐怕就要真的成为通缉犯了。 这个人约有一百八十公分,虎背熊腰,身上挂着一块脏兮兮的白围裙,看他的打扮,应该就是这个肉摊的老板。这人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眼神呆滞,一张大嘴机械地咀嚼着,手上还举着没吃完的猪肉,正是感染者们在末世常见的状态——他们不管什么时候,手上都举着奇形怪状的食物,嘴也没有停下过咀嚼。 没有肉就吃菜,没有菜,木板钢材……除了石头土块,只要咬得动的,全部都会被他们吞咽下肚,转化为另一种能量,并附着在皮肤和牙齿上,让皮肤的硬度一次次强化,直到堪比钢铁;而他们的牙齿也随之会进化到一口可咬碎钢铁。 当然,他们最喜欢的,还是能动的,鲜活的活物。 他的目光终于对准了正在寻找趁手武器的叶明晓,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呼喝声,叭嗒扑倒在了案台上。看来这家伙刚刚苏醒,身形还不灵活,而且这群无意识的野兽在最初的时候的确连障碍都不会绕过。 叶明晓不敢小视,她趁这家伙还在案台上扑腾的时候,就近取来一根扁担,冲到摊档的最边缘处,一扁担敲上那人的后脑勺!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摊档上,叶明晓不放心,又拿扁担捅了捅他的腰眼,才在旁边卖鸡的摊子上找到一个空鸡笼,哐当一下套到他头上,取出背包里的透明胶带,准备把他的手反剪着绑起来。 期间那人醒了一次,他轻轻松松就挣脱了叶明晓的束缚,嚎叫着冲她扑过来。 好在他头上还套着一个鸡笼子,在扑倒她的时候被凳子绊了一下滚倒在地上,叶明晓赶紧抓住机会,整个人压上去,用腿顶住他的背,抓着他的手,拿胶带三两下缠住,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后,她整个人心力一松,完全瘫倒在了地上。 叶明晓摇着头苦笑:体力太差了,这样的人再来一个,她都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顺利活下来! 也不知道歇了多久,叶明晓才勉力提起软成面条的左手,看了下表上的时间——11点52分,还有一点时间。 她快速检查了一下那些倒地的人,幸好没发现其他感染者。又把那些能移动的摊档,鸡笼子,水盆,玻璃缸之类的东西移到菜场的几个出口,算是作了一点障碍——既然来了,总不能放任这么多活生生的人在露天被感染者当成鲜肉给啃了。 做好这一切后,时间已经走到了12点17分。 也是这个时间点,a国某海军驱逐舰,一个人揉着脑袋从操作台上醒来,刚睁开眼,他就呆住了:“我的天哪!发生了什么事!”他跳起来,他的手疯狂地在操作台上动作,呼叫着还在昏迷中的同伴:“哈维,快醒醒!天哪,快醒醒!我们要撞上他们了,啊啊啊啊!” “轰!!!!!!” 叶明晓钻进车在小城绕了一圈,路过一个地方时停了下来。在等待冯进先醒来的功夫,她顺手做了两样小东西。 十分钟过后,车后座传来沙哑的□□声。 叶明晓从后视镜里看了一下:没想到冯进先一个古稀老人的身体素质挺不错,比普遍认定的苏醒时间早了六分钟。 “这是哪?你是谁?”冯进先看到前座上的叶明晓,身体先紧绷了一下,看清她的侧脸之后,又放松了一点,只是眼神依旧警惕。 “冯教授,”叶明晓按下他身旁的车窗,示意他往外看:“在我回答您这个问题之前,请您先看看路边那个小商店里的人。” 冯进先疑惑地扭了下头,只看了一眼,他脸色微变:“这人是怎么回事?”不用叶明晓回答,他自己就找到了答案:“恶红瘢热症!竟然真有这种病!” 他看到的是个彩妆店,穿着时尚的女店主此时正趴在推拉门上一脸狰狞地疯狂咬着圈锁,她的脸上脖子上爬满了红斑! 果然是当教授的人,这份反应能力和敏锐度,怕是很多年轻人都比不上。 “是的,”叶明晓的话打断了冯进先的震惊,他迅速回复冷静,听这个看上去很无害的女孩说道:“这个人正是病发初期,您知道的,国防部发布的紧急通知里只让人们就地自我隔离。这就是说,国家还没来得及清理这些突然发疯,又有高度危险性的病人。” “你到底要说什么?”冯进先皱眉问道。 “我知道您有一个正在读高三的孙子,如果学校里有没被发现的感染者,他会很危险,”叶明晓开始倒车,“我没有恶意,只想跟您谈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帮您把孙子从学校救出来,您把您这些年的研究成果交给我。” “可那些现在都是废纸,你要了有什么用?”冯进先万万没想到叶明晓的要求会这么奇怪,他当年提出这个课题受到冷遇后不服气,拉了几个学生挑头自己干。但一没资金二没场地,连续受挫几十年,期间发生了太多的事,他这几年终于想通,放弃了这个课题。只是毕竟是自己研究了几十年的东西,一直舍不得丢,才留到了现在。 叶明晓打转方向盘,避开一个朝他们扑过来的感染者:“您不用管,容我提醒一下,还有不到十分钟,您孙子的学校就会乱起来,您得快点做决定。” 通过后视镜,叶明晓看到,冯进先偷偷拿出自己的手机在拨电话。 其实她更希望这通电话能拨通,但这是无用功。因为从现在开始,地球上的所有移动通讯工具会失去信号,直到三天之后被修复。当然,这修复也只是暂时的。一年之后,所有环地通信卫星会永久报废,成为无法收回的宇宙垃圾。 “吱嘎”一声,汽车停在一间单元楼老楼门下。 冯进先惊道:“这是我家楼下,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的?” 叶明晓提醒道:“教授,您的时间不多了。” 说话间,又是一个感染者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叶明晓迅速向副驾倒去,对冯进先低吼道:“伏倒!”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没人控制的感染者在露天行走?其他地方呢?军队呢?政府呢?是不是也跟这里一样,很糟糕? 直到那感染者趴到窗前,开始用指甲抓挠车窗后,冯进先才惊慌失措地学着叶明晓伏倒在座位上。 难听的刮刺声伴随着不似人类的嘶吼声也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一双手把他后领拎起来,听叶明晓低声说“他走了”,冯进先才转了转眼珠子,算回到了人间。 “怎么样?冯教授?”叶明晓平静地望着他。 他想起那双贴在车窗上红多白少,彻底陷入癫狂的眼睛,终于明白了事情有多紧急,事态将会变得多可怕,他连连点头:“答应的,我答应你!这位小姐,麻烦你快一点去学校。” 叶明晓打开车门,取出消防斧走在前面:“那您得快一点了。” 冯进先下了车就想往楼上跑,被叶明晓一把拉住:“慢点,”见冯进先愣住,她解释了一句:“万一楼道里还藏着其他感染者——” 叶明晓的镇定让冯进先放松不少,两个人一气儿上到四楼,在自家的房子前停下,开门的时候,之前的疑问又来了:为什么她会知道自己的住处? 但想到跟自己相依为命的孙子,他压根来不及有别的心思,把自己这三十年的心血草草收拾进一个纸箱子里放起来递给叶明晓。 叶明晓却没有接,她走到字纸篓前,把冯进先昨天才扔进去的东西拾起来放进了背包中。 冯进先忍不住道:“那是我写废了的草稿纸,你不用拿。” 叶明晓没答他,招呼道:“走吧。” 这些东西里最值钱的只有这一沓稿纸,当初叶明晓跟随队友们过来时,只要看着像写有公式的纸都带走了。后来才知道,科研人员就是在这叠纸上发现了一个重要理论的雏形,只是不知为何,冯进先没有继续推导,还差点让它再也不见天日。 离开冯家时,叶明晓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挂钟:12点51分。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忐忑,但还是决定按原样发出来。那个,女主以后就是这样,有事做事,没事救人,不会黑化也不会圣母 另外,由于排榜时间的原因,下一更定在周四早上八点,其他更新依旧是按文案上的老时间来 第9章 九 失控的边缘 叶明晓在赶往第一中学的路上时,沉睡了三个小时之久的地球人终于全部再次苏醒。 a国本土 “上将,除了空间站,所有的卫星都失去了联络!” “那华国白海海域呢?” “……也失联了。” “什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联系到他们!” 冯进先的孙子冯尧所在的充和市第一中学于一年前搬了新校区,就在离他家不远的南城郊。 但叶明晓他们的出城之路不是那么顺利。 出城走的两条路均被堵得水泄不通,突然陷入昏迷的人们开始苏醒。不了解的情况的大有人在,即使了解情况的,也只是盲然地遵从了国家发布的通知,怎么可能知道他们会突然晕倒?这可是在行路中,万一没收到这个通知……每个人都在惊慌失措地从各种渠道打听消息,很快有人发现手机信号全部离奇消失。 没有人在经历这样离奇的事件后还能镇定下来,并按部就班做自己的事。 更何况,前方据说还发生了大型交通事故,数辆车追尾撞在一起,据说现场惨不忍睹。 出事的大部分是市中心的方向,幸好叶明晓的车是在往相反的方向开。不过,想要出城,也不容易。 冯进先望着前方那双始终稳定握着方向盘的手,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比他解过的最难解的程式还要令他费解:她为什么可以这样镇定? 在五分钟之内,坐在车厢内的二人至少看到了三个癫狂地在追逐行人的身影。 叶明晓摇下车窗,对其他仍在茫然地在街道上打听情况的行人喊:“前面有传染病人发疯咬人砍人了,快找地方躲起来!” 她的喊声在此情此景之下还是极有威慑力的,至少绝大部分行人都慌乱地往路边的商铺涌去。 最后,还是凭着冯进先对小城的熟悉,叶明晓开着车绕了点远路,还是在下午一点十二分的时候看到了第一中学校舍的红色尖顶。 叶明晓先将车在一中附近的路边泊了一会儿,把网球拍递给冯进先。她换上一身黑色长风衣,袖子里藏了个锤子,消防斧别在腰间用风衣挡上——万一学校秩序没乱,她提着斧子肯定进不了校门。 显然他们多虑了,拐过转盘,还没下车,学校那边就传来了震天的哭喊声。学校的推拉门紧闭,但至少三四十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堵在门前翻越这个完全称不上障碍的障碍,后面还潮水般涌来了更多在朝大门跑的学生。 第7节 三个保安,一个已经被推在地上,另外两个挥着□□却只敢站在旁边喊话——人太多太疯狂了,单凭这三个人根本不能阻止惊恐的人群。 肯定出事了。 看来学校本来准备紧闭校门躲避这一场瘟疫,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竟变成了现在这样,学校里主事人更是一个也不见。 叶明晓直接把车停到了一处围墙的边上。 车还没停稳,冯进先迫不及待地要钻出去,被叶明晓拦住,建议道:“学校现在很乱,而且大门堵住了,你把你孙子的班级地址告诉我,我去找他,你就在这等我们。” 一路上的所见,冯进先现在最想的就是快点找到孙子,叶明晓是没表现出恶意,但他怎么敢将如此重要的事托付给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他一口否决:“我跟你一起去。”怕叶明晓嫌他口气太强硬,忙补救道:“姑娘,我体力很好,每天都锻炼身体,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叶明晓也不再劝解,丢给他点东西:“先戴上这些再出去。” 冯进先一看,这是两个去了嘴的,1.25升的大可乐瓶子,一双劳工手套和一个圆形的铁皮圈子。其中每个可乐瓶子一边烫了几个口子,口子上串着一根鞋带。 叶明晓手上还有一套一样的,只是多了一个摩托车头盔和一个背包。她把两个大可乐瓶子套在手臂上,拿鞋带绑好。又捧着铁皮圈扣上脖子,背上背包,最后戴上手套和头盔。冯进先连忙跟着照做了——他还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对叶明晓有了一种潜意识的服从心理。 下车后,叶明晓站上车顶翻上围墙,回头看冯进先——想不到他动作略慢了些,但也算身手矫健地翻了上来。 叶明晓叫来在附近游荡的两个学生帮忙,三个人合力将冯进先接了下来。 “你们怎么这时候还到学校来?要不是学校关着门不让人出,我们早跑出去了。”一个脸上满是痘印的男生道。 叶明晓道:“我要是你,现在就在学校找个没人的地先躲起来,城里已经乱了。”充和市政府和军队呢?该不会还在挖土吧? “城里乱了?现在是不是到处都有那种咬人的怪物?”另一个男生害怕地问道。 他的声音很大,引来了不少学生的目光,在提到那种怪物时,很多人目露恐惧,叶明晓心中又是一沉。 “反正路上见到好几个,”叶明晓观察着环境,问道:“知道高三(1)班怎么走吗?” 痘印男生居然跟了上来:“就在中间那栋楼的最顶层最左手边,不过,我建议你现在不要上去,那里是最乱的,我们好不容易从那逃出来。” “那里怎么乱了?”听到这里,冯进先终于忍不住插嘴问道。 痘印男生却摇头道:“不知道,我们在教室里上课,听见楼上——哦,我是高二的,高三在我楼上。就是我听见楼上有人在哭喊,说是怪物咬人了,然后我就跑出来了。你们去找谁啊?” 见两人不回答,他也不恼,还继续跟着,笑道:“不是,高三学生我好多都认识,不如你们跟我说说,我——” 话说到一半,他只见眼前女人面色一变,一掌将他推倒,他正要大骂,一个人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扑了上来! 叶明晓二话没说,直接送上左臂堵住那人的嘴,那人牙关一合,塑料瓶子嘎吱嘎吱直响。叶明晓右手滑下锤子,快准狠地一锤砸上那人的脖子,那人眼睛翻了翻就倒下了。 痘印男生胆子不小,不见害怕,爬起来还吹了一声口哨:“酷!你怎么想到用瓶子套上手挡着的?” 叶明晓继续沉默着拿胶带将这人的嘴和手缠了好几圈。末世里比这奇怪但有效的防护多多了,危机启发人们的智慧,这算什么? 见识到她利落的身手后,冯进先现在自然是唯她马首是瞻。她不说话,冯进先也沉默地跟在一边警戒,目光虽然焦急,但没有催促。 得不到回答,男生也不泄气,追问道:“为什么是砸脖子不砸脑袋?” 这个问题她倒能回答,怕他晕得不够,叶明晓又用锤子补了一记,继续往教学楼走,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这里有个主动脉,人受到攻击后会暂时性缺氧,引起供血不足晕倒。”她补充了一句:“比打脑袋容易伤到人的好。” “可这些人不就是小说里的丧尸吗?为什么不能伤?”一个女生怯怯地问道。 叶明晓扭头,原来她跟感染者搏斗时,有其他学生看在了眼里。 她皱了皱眉,这个年龄的孩子很容易分不清现实和虚幻,这个问题还是尽早讲清楚的好,她边走边大声道:“这只是发病的恶红瘢热症感染者,他们是人类不是丧尸,杀人是犯法的!” 看到几个孩子果真目露怯意,被震住了,她又道:“现在外面虽然乱,但政府还在运作,这个世界不会一直失序,想想杀人的后果是什么。这些感染者现在很好制服,只要注意不被他们咬到就没问题。也不要想着跑出去,市区人更多,现在公交车不安全,而且停运了。有这个时间,你们不如到学校找找,看能不能像我们一样简单地武装起来,减少自己被感染的可能性,等待政府救援。” 楼梯口里冲下来的学生渐渐少了,直到再没人下来。叶明晓等了两分钟,见那个男生还跟着他们,不得不制止他:“你不用跟上去了,快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男生笑嘻嘻的,一点也不怕:“不,我觉得跟着你最安全。” 叶明晓终于把目光多分给了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男生一点:他脸上虽然笑着,但眼底的紧张之色出卖了他。他显然跟其他人一样害怕这个突然失控的世界,但出于对叶明晓能力的盲目信任,选择了冒险跟着她。 她道:“我们要去的地方情况不明,顾不上你,等我从上面下来再说吧。” 男生犹豫地跟了两步,见叶明晓果然不再回头,只好点头道:“那我在下面等着你,你一定要带着我啊。” 叶明晓的回答是,撩开风衣抽出斧子,照着楼梯扶手就是重重一敲! “叮叮嘣嘣”的嗡响声在似乎已经空无一人的教学楼里传出去很远,她在男生目瞪口呆的眼神中等了一会儿,见再没有人冲下来,才将斧子挡在身前,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去。 这栋教学楼共有五层,第一二层应该是多媒体教室和电脑室。 走到第三层的时候,除了一个感染者突然扑上来之外,余下两层楼,他们都十分顺利地上去了。 冯进先舒了口气,正准备说话,只见前方的叶明晓陡然加快了脚步,从她的背影都能感觉出急迫紧张之意。 冯进先惊慌地往旁边看去,不防猛地对上一张苍白的脸,差点叫出声,好在稳住心神后,再一看,发现那脸只是一个学生趴在窗户上在观察他们。 “喂,你们别往前走了。”隔着窗户,一个老师打扮的女人突然从内小声叫住了叶明晓。 叶明晓背靠阳台,眼睛盯着前方,猫下腰一直在往前走,还是冯进先犹豫了一下发问:“为什么?” 老师道:“那边不知道是哪个班,里面大部分人都感染了那什么——” “恶红瘢热症?” “是是是,就是这个病。刚刚从那里跑出来好多个,疯子一样,见人就咬。后来他们班不知道是谁,把门锁住了,现在只怕里面人该变的已经变了。” “什么?”冯进先大惊失色。 叶明晓急忙拽住他喝道:“冷静!”对老师点头道了个谢:“谢谢你们,我建议你们最好快点转移,这里离那些感染者太近了。”万一他们都跑出来,看见这么多活人在这,这个薄薄的木门,还有这么大块的玻璃根本挡不住。 听见她说话的老师和学生脸色都白了:“门都锁了,他们怎么过来?” “这些病人通过进食,力气会变得比常人大,只是一道门和玻璃窗,拦不住他们多久的。”叶明晓道:“趁现在学生都跑光了,你们分批小声一点下楼,楼下的多媒体教室是空的,可以在那暂时躲一躲,注意隐藏,别被感染者发现了。” 多媒体教室是阶梯教室,窗户建得比较高,感染者不好攀爬。而且那个双开门看着结实得很,一时半会,他们应该攻不破。 说完这些后,她快步走到最里边的教室,一眼看去心凉了半截,只见玻璃窗上一张张地,贴着的全部是红眼睛紫黑舌头的感染者! 那些感染者大张着嘴,砰砰拍着窗户,口中涎水直流,一脸贪婪地望着窗外的两个活物,发出可怖的嘶吼声。 冯进先跟在身后也看了个清楚,他脸上血色尽褪:“怎么会这样?” 不对,等等……叶明晓凑近窗户,只见密密匝匝的,癫狂的人群中突兀地冒出一个桌子,那桌子架得极高,那是……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读者“bing”“风陌琰”灌溉营养液 第10章 十 大功告成 叶明晓扯着冯进先飞快退出了那一屋感染者的视线,路过那间教室时,她拍着窗户对里面的人道:“那边的窗户快被打破了,你们得快撤!” 她的话惊醒了呆怔的冯进先,他眼中闪过决然的光芒,举起网球拍冲向高三(1)班的教室。 尽管那一屋的感染者表明了,自己的孙子很可能已经……但没亲眼看到之前,冯进先怎么可能死心?他没办法说出让人家小姑娘替他卖命的话,那就只能他这个老头子去拼了! 反正孙子要死了的话,他一个孤老头子,活着也没意思了。 叶明晓一个不防没拉住,竟被冯进先冲了回去,老头“啊啊”大叫着举起网球拍—— “你干什么?!”叶明晓一把拽住他,怒道:“里面还有活人!别刺激他们!你别害了你孙子!” 然而,看到这样活蹦乱跳的鲜肉,不用冯进先做什么,这本身已经是最大的刺激,教室里所有见到这一幕的感染者均激动地大吼着重重拍打起了窗户。 那些铝合金窗户被拍得几乎快要脱离窗框! 这么大的动静,旁边的教室自然也听见了,学生们白了脸,见叶明晓拽着冯进先退回来,终于也有人忍不住了:“赵老师,我们还是出去吧。” “是啊,听着好可怕。” 学生们正犹豫不定,只见那个手上套可乐瓶子,戴着头盔的怪女人又退了回来压低声音:“一个个地出来,快!窗户要破了!” 赵老师的手放在门把上,几度压下去,又几度松开。 叶明晓把头盔取下来:“我也是个女的,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你们现在不走,再就晚了!”她知道自己的脸很有欺骗性,是那种一看就很软的小女生。 赵老师惊呆了:她看这女孩穿着黑风衣,身形高挑,原以为她至少是个攻气十足的御姐,她没想到头盔下的脸看着如此稚气,甚至跟她这些学生差不多大! 是啊,她难道连这样一个小女孩都不如? 后面学生见这个黑风衣居然是个长着着圆脸的萌妹子,也激动了:“是啊,老师,快放我们出去吧!” 他们班很幸运,在接到学校通知之后便关闭了所有门窗,醒来后又有负责任的老师看管,一直没有乱,只是老师保守了些,才一直被关在这。但高三(1)班显然是有一个之前没有被发现的感染者提早醒来,也不知害了多少个人。 赵老师一时心中激荡,她的手情不自禁往下一摁,门开了! 叶明晓看准时机,不等她再退回去,一把把她拽出来,对里面的学生道:“每个人拿把椅子挡在身前,按顺序出门,别叫别出声,谁插队我抽谁!” 说完,她也不管这些学生,拽着冯进先猫下腰往前走去,对他道:“放心,你孙子还没死。我说过,我会救他的,前提是你别再添乱。” 意思是,他再添乱,她就不管他了?冯进先身子一颤,目光虽仍频频往后看,倒是真不敢再动了。 教室里学生看她走了,生怕慢了一步,赶紧也跟着跑出来,却见这女孩就站在后门处,又戴上了头盔,作着手势叫他们压低身子,指了指楼梯的方向。 隔着门还不觉得,门一开,听着旁边教室那震天的吼声,好几个学生立刻就白了脸。有个女生吓得腿软着停了一下,一个男生低声咒骂着要绕过她,叶明晓掏出斧子冲过去就是一抽:“不许插队!” 男生被打懵了,举着凳子就要砸向叶明晓,却见这女孩不避不让地迎上来,一斧头砸向了他的腋窝! 男生手一松,凳子掉下来正好砸到他的脚,他“啊”地大叫着跳了起来! 叶明晓又是一脚踹向他的腿窝,斧头对着他:“鬼叫什么,快走!”拦住两个男生,指着那个腿软的女生命令道:“你们两个,扶她走。” 她这一连串的生猛动作显然吓到了这些乖乖好学生,听着耳边震天响的嘶吼和拍打声,男生急忙一边一个,架起女生朝楼下走去。 叶明晓一手提着斧子,一手握着锤子,像女煞神一样守在楼梯口,口中道:“你们注意放轻动作,不要被那些感染者盯上咬到就会没事。” 她抽空看了眼冯进先,老头虽然眼睛一直不离最里边的教室,表现得极为焦急,但对她的安排并不提出质疑,很难得了。 看最后一名学生将要离开,叶明晓叫住他,指着冯进先,对在后压阵的赵老师道:“赵老师,你也先下去吧,麻烦你俩帮我照顾一下他。” 赵老师忙问:“那你呢?” 她?当然要想办法把高三(1)班其他的正常人救出来。 本来还想找几个学生帮忙,但看他们吓得唇青齿白的样子,只怕留下来,帮的也是倒忙。 赵老师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声突然响起。 赵老师一抖,看叶明晓一脸平静地往那头看了一眼,以为没事,也跟着看了过去,顿时失声叫道:“他爬出来了,我们快走!” 叶明晓推了一把冯进先,喝道:“你们先走!”自己则提着斧头折身冲了过去,抄起斧头柄顶住那人的胸,整个身子压上斧头的另一头猛撞了一下,那个人高马大的感染者竟然被一下撞了进去!见那三个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不耐烦地挥了下斧头:“还不走?”顺便一斧头把另一个卡在窗口的感染者敲了回去。 那些感染者只是失去了理智,叶明晓打他们,他们是知道痛,知道躲避的。 听见几人的脚步声远去,叶明晓打开赵老师他们教室前后门,把桌子摆放的位置重新布置了一下。门口“嗬嗬”的声音响起,她回头一看,果然是一个感染者。他摇摇晃晃地,已经走到了门口。 第8节 叶明晓加快了动作,最后一个桌子还没摆放到位,那感染者已经穿过讲台下面,快走到她面前了! 她不慌不忙往里退去,斧子敲击着桌面吸引他的注意,叫道:“来啊!在这!” 他嗬嗬怪吼着扑了上来,叶明晓瞅准空隙,从另一头钻出来,在他转身之前一脚把他踹进去,伸手一抽,之前被她码上去的桌子哗啦啦倒了下来,把那人埋在了最底下。 刚料理完这个,又一个感染者走了进来。 这些感染者应该是初期进食吸收的能量不够多,加上视力退化,行动比正常人是缓慢一些的,所以叶明晓才敢孤身一人引诱这些失去了理智的家伙。他们现在都是野兽思维,窗户能走的话,绝对想不到开门的。 留着那块破窗户,正好钓兽。 没有那一班学生的刺激,尤其那间教室里应该还有其他正常人吸引火力,叶明晓一个人是不足以引得一屋子感染者疯狂的。 就这样,利用那块破玻璃,叶明晓耐心地一个个地钓人,一连钓了八个。 看这间教室的桌椅快不够用了,而且那些被埋起来的感染者有的已经快从桌子底下挣出来,叶明晓赶紧把前后门关死,又跑去打开了另一间教室。 回到高三(1)班时,那些外围拍打着玻璃的感染者只剩下了零星两个,她伸出斧子戳了戳围在里面的人。 等那人一转身,她立刻看到了缝隙里藏着的人。只是看得不真,她一家伙把那挡路的家伙捣到一边去,叫道:“冯尧在里面吗?” 冯尧跟自己的同桌缩在教室的最角落,跟他一边一个,踩住感染者的腿,用这个感染者堵住桌子的空档,同桌张超满头大汗,不比他好到哪去,抽空捅了他一下:“听见没,有个女的在叫你。” 冯尧脚抵着桌子,手酸得几乎快顶不住另一张快凑到他身上的脸,喘着气嗤笑道:“少,少瞎扯了,都这时候,其他人早跑光了,哪个女生会叫我?”刚说完这话,他愣住了:这谁,没听过这声音啊。 还是张超见他没回答,赶紧叫道:“他在!”他这一吼,立刻引得感染者激动不已地又扑了上来。 叶明晓不再发问,抬起脚踹向高三(1)班的后门! 巨响声立刻引得之前围住冯尧等人的感染者齐齐回头,被一排血红的眼睛瞪着,即使叶明晓胆大如此,也是微微一顿,随即更加疯狂地开踹! 这种木门最是好踹。即使以叶明晓目前的力量,她踹了四五下,门“哐咚”一声打开了。 趁感染者被门开时冲击得倒下一大片,叶明晓驾轻就熟地引着他们到设好陷阱中:“快来啊,在这呢!” 至少有十七八个感染者一窝蜂地扑了出来,叶明晓左冲右突,在课桌间穿梭来去,那些感染者踉跄着追来,却被桌椅绊住,歪歪扭扭地摔成了一团。 她看引得差不多了,准备从后门离开。 一个感染者突地从桌椅间挣脱着扑出来,带得后门桌椅一下砸了下来堵住刚开的门! “该死!”叶明晓低咒着踢开椅子打开门,然而那人极快地朝她压了过来。他足有一米八以上,他的长臂一伸,正好勾住了叶明晓的脖领子! 叶明晓冷不防差点被勒得背过气去,她并不转身,头也不回地用斧头照着他的手臂砸回去!趁那人吃痛缩手,她赶紧闪出门外,那手臂却穷追不舍地跟着伸了出来。 叶明晓没来得及补刀,一个凳子忽然重重砸向那条手臂!手臂的主人“嗷”的一声大叫着缩了回去。 她随即拍上门,喘着粗气说了声“谢谢”。 抬头一看,却是个熟人——她上辈子的同事和伙伴张超,也是说出冯教授的事,促成了他们小队成立,取得辉煌战果的那个人。 对于在这里碰到张超,叶明晓早有心理准备,她望向他旁边站的那个人——冯尧,这个戴着眼镜,白白净净的男生今生好好地活到了现在。 上一世,她记得张超说过,他们俩是同桌,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等他先醒来时,一大半的同学都感染了,而且教室门不知被谁关上。他赶紧用身边的桌椅搭起了一个简单的堡垒,才暂时保住了两人的性命,但同时也被困住在了里面。 他们在满是感染者的,封闭的教室里坚持了一天多,因为一直没人来救他们,实在没办法才强行突围。如果不是在最后一刻冯尧拼死把他从教室推出去,他活不下来。 被朋友舍身相救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对张超这样重情重义的人而言,冯尧的死是他一生的心结。 这一世,这两个少年都好好活着,这真好。 意外的是,除了他们俩之外,高三(1)班又冲出来了一男一女。上一世,只有张超一个人逃出来。 张超头顶着凳子,冲她咧嘴一笑:“你跟好了,我们这就下去。” 这是末世以来,唯一一个让她跟在身后,没想着依靠她庇护的人。 叶明晓也的确很累,她没有拒绝张超的好意,提醒道:“下楼前先观察一下附近有没有感染者游荡。” 女生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我扶你吧。” 叶明晓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能走。”终究是末世养成了习惯,她不敢把安危轻易托付给一个陌生人。 冯尧看到自己爷爷时,这种做梦的感觉又来了:“爷爷,你怎么在这?”他在教室里苦苦挣扎着,还以为整个世界都沦陷了。没想到好不容易逃命出来,发现除了几个感染者在校园里疯狂互相追逐之外,这个世界其实还好端端地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冯进先老泪纵横:“小尧,你真的还活着!” 最后老人抱着失而复得的孙子一个劲地向她道谢:“真谢谢你了,小姑娘。”他正因为亲身经历过,才知道叶明晓做的事有多困难多危险,本来还因为三十年的心血被迫交出去而产生的不甘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叶明晓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教授真想谢我的话,就请暂时保密一下我们之间的交易吧。” 冯进先一愣,而这个在他眼里神神秘秘的小姑娘已经重新整理好衣服,戴上头盔,向外走去。 此时的叶明晓当然不会知道,逐渐苏醒过来的华国人,尤其是华国的宅男宅女们已经在网上掀起了一拨新的讨论热潮。 标题:坐标海西某十八线,刚刚我们全家人都晕过去足足三个小时,会不会是我们全家食物中毒了? 1楼:这位家人一定没出门吧?别说你家里人了,我家人,我邻居,我舅舅,我表哥……全都在过去的三个小时里晕倒了好吗? 2楼:没错,坐标河西,我们这里也晕倒了一大片。不对,除了我二姨妈之外,我们所有人都晕了三个小时。不过,我二姨妈本来在地窖里放东西,她出了地窖也晕了,不说了,她有高血压,在地上躺了好几个小时已经进医院,我得出门去看她。 …… 13楼:我就想问,楼上的各位手机能上网吗?我问遍了球球上的朋友,大家的无线信号全部不能用,到底是怎么了? 14楼:回楼上,我这里也不能用了。不过,我想起来昏迷前国家发布的通知,叫我们停下手头上的事情,到一个安静密闭的空间……你们说,这次的事是不是国家知道什么啊? 14楼的提醒令所有人都关注到了三个多小时之前国家发布的紧急通知,立刻有人跳出来阴谋论,说肯定是政府肯定搞秘密实验,用华国人做实验品,带了一波节奏。 但毕竟大部分人不傻,有人立刻提出质疑:“什么实验连全国人都波及到了的?比地震海啸都厉害?” 在各路报坐标和人心惶惶的揣测中,暂时没有人发现,平京,松海等国内好几个一线城市的居民在网络上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决定不分章了,就二合一一起发吧。女主的外表很有欺骗性,嗯 第11章 十一 先发制人 “什么?松海市也大停电了?” 尽管已进九月的平京早就凉爽下来,张建立仍是出了一头汗,他随手用桌上报纸扇着风,对着座机吼:“监控呢?备用电源呢?总不能备用电源都没有吧?”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张建立烦燥得拍了一下桌子:“行了我知道了,你让他们跟紧点。其他两组呢?” “对,监控调不了,就把她平时爱去的地方,经常来往的人都找出来,一个个查问。” …… 冯进先赶紧拽着孙子跟上,问道:“小姑娘,那我们现在是回城去吗?” 第一中学之前主要是因为没人安抚学生导致了一开始的恐慌,但除了高三(1)班有没被发现的感染者之外,其他地方都很安全。 由于自己的提前示警,全国各地肯定有不同程度的防范。送冯进先来一中的路上,叶明晓已经做好了只是虚惊一场的准备,只是没想到冯尧他们班的点这么背,班上偏偏就有一个没被发现的感染者,还好她有惊无险地完成了任务。 现在这些学生跑的跑,躲的躲,除了一两个在校园里游荡的感染者需要防范一下,早就没有什么危险了。 叶明晓摇摇头,问冯尧:“你们学校的小卖部在哪?” 冯尧一愣,指了个方向:“在那,你要干什么?” 叶明晓揉了揉已经发疼的胃,说道:“吃饭。”她上午神经紧绷,除了出门前的小面包之外,一直没喝水没吃东西,也不觉得饿,现在放松下来,抓心挠肝的饿感就上来了。 “我帮你买。”把他们接进阶梯教室的痘印男生一直在关注叶明晓,闻言立刻道。 叶明晓拒绝:“不用,我自己去。” “我跟你一起去吧。”张超突然发现,自己插嘴插得有点突兀,挠了挠脑袋,傻笑道:“我是说,我也饿了,一起去买点东西。” 他一说话,其他人也纷纷开口了:“我也好饿。” “要不我们也出去买点东西吃吧,小心一点,应该没什么事。” 叶明晓可不想这么多人一起涌过去,赶紧道:“不要去多了,人多目标大,把那些感染者引来就不好了。” 她这样一说,果然有不少人打了退堂鼓。有人就商量着请别人帮忙带一带。可现在校园里不知潜藏着多少感染者,没有丰厚的报酬,谁愿意冒着生命危险给别人跑腿? 叶明晓也不管他们怎么商量的,对冯进先道:“吃完东西我送你们回去。”也不看被同学围住的张超和痘印男生。 送佛送到西,像现在这样的乱象,学校这样的公共区域自然是能不呆就不呆的好。 学校小卖部的门从里关着,叶明晓好说歹说,才让老板开了门钻进去,却没有马上买东西,而是道:“我先打两个电话。” “你刚刚说的,按市价两倍付钱。”老板紧紧盯着这个进了门还戴着头盔的怪女人。 叶明晓无奈,拍出一张一百块钱:“这下能打了吧?”她望着老板,笑眯眯地用a国语言骂了句:“小气鬼!” 老板一头雾水:“你说什么?” 打电话前,叶明晓看了下手表上的时间,下午两点零一分。 第一个电话,自然还是打给岳晋尘的。 “叶明晓?”不等叶明晓开口,他又一次准确叫出了她的名字。 叶明晓真是佩服他敏锐的直觉,也不问他是怎么知道的,用a国语言压低声音道:“是我。” 岳晋尘立刻道:“你这里不方便讲电话?” 叶明晓“嗯”了一声,继续用a国语言言简意赅:“东经130.4°,北纬33.8°,让附近驻军赶往这个坐标,有惊喜。” “那里临近我国的白海海域蟹嘴礁地区,发生什么事了?”2029年,人类的科技极度依赖无线网络,现在全球的无线电波都出现了问题,他们联系上军队都费了好一番力气,还没来得及查证各海域情况。叶明晓报的这个海域正是公海区域,但已经很接近华国领海了,白海蟹嘴礁是以前领土争端敏感地区,但现在华国已经实控很多年了。 “两条疯狗想来吃大户,自己先发疯弄死了自己。”叶明晓目中寒光毕现。 因为全球经济多年持续低迷,只有华国凭借一步步的经营,综合国力不断提升,早成了饿狗眼中的美味大餐。只是这大餐自带钢叉利齿,十分不好惹,这些饿狗才一直蠢蠢欲动,却又不敢真的动弹。 前世也是这个时候,s国和a国在附近的公海举行联合军演。9月1号上午,s国在前,a国在后,两国的几条海军军舰偏离了军演海域,悄悄驶近了华国海域。 不管他们之前想干什么,三个小时的世界静止之后,由于无人操控,这几条军舰毫无准备地在那里相撞,就此消失于茫茫海洋之中。 后来,s国和a国发表声明,说华国趁他们军演时偷袭了他们的舰艇,以此机会逼迫华国负责,同时放出“华国终于要称霸全球”“华国幕后黑|手”“华国要殖民全球”等谣言,在国际上对华国造成了很多麻烦。尽管这种说法漏洞百出,但这两国的确有军舰消失在华国附近海域,因此,在前世,他们的胡说八道还是很有市场的。 华国也不是吃素的,9月1号是恶红瘢热症集中爆发的时间,这几条军舰偷偷出现在自家近海,哪有这样的巧合?谁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甚至诛心一点,谁知道这次瘟疫是不是他们放出来的病毒,好配合军舰登陆,打响的一次生化战争?华国外交部连续发言跟对方几国打嘴仗,刚开始还争了个不相上下,但很快,华国国内局势恶化,大小城市到处是狂化的感染者,沦陷得太快,自顾不暇了。 各国趁此机会在华国海贸上狠狠啃了好几块肉,要不是顾忌到瘟疫,恐怕会直接登陆华国本土劫掠也说不定。但好景不长,恶红瘢热症蔓延到全球,这场始于人祸的灾难终于变得无可遏制。 岳晋尘何等人物,结合到自己手上的消息,立刻明白了:“是s国和a国?” 华国高层早有共识,现在的蓝星问题和冲突太多,早变成了炸|药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是一场世界大战开始。因而,s国和a国开展联合军演时,华国也是密切注意动向的。 “不错,”叶明晓道:“他们还会有进一步的动向,注意别吃亏了。”说完这些,她就要挂断电话。 第9节 “等等!”岳晋尘道:“有很多人在找你,注意安全。” 这一句或许只是随口的关怀突然让叶明晓轻轻笑了笑:“谢谢。”十年末世,早已经将她磨练成了一个理智冷静的人。其实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做出了这样疯狂的决定。但即使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得不逃亡,也许会被囚禁,她也不会后悔。 “不,是我,是我们该谢谢你。”岳晋尘忽然道。这女孩的背景非常干净,无论她从哪里得知的这些消息,她不可能不明白公诸于众会给她带来怎样的麻烦,可她还是做了。 “能问一句,有谁在找我吗?”叶明晓道。 岳晋尘顿了一下,似乎在迟疑:“据我所知,目前只有松海市一部分驻军,但将来——”你会是众矢之的。 叶明晓没等他说完话便挂断了电话,对现在的她来讲,一个敌人和一群敌人只有数量上的区别。何况,他说到松海市驻军时,叶明晓已经明白了这一次的来者是谁。 这就够了。 拨打姜航的电话时,叶明晓的手都在抖——之前过度运动的肌肉劳损仿佛顷刻之间就发作了。 深切的疲劳令叶明晓更加直接:“怎么样?想好没有?” 之前话谈到一半被强行掐断,姜航的心一直七上八下的,可叶明晓的电话该死的已经关了!公司面临转型时期,能有这样的机会不容易。这个女人算是掐住了他的要害,他苦笑:“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有什么想没想好的,你想怎么合作?” “一份稿件一百万。”叶明晓揉着酸痛的手臂,淡淡道。 姜航呼吸一顿:“你还真敢开价!” 叶明晓冷笑,饥饿令她渐渐失去耐心:“一百万能让全世界人都随时盯着你那破网站,如果你觉得不值,我可以找别人的。” 叶明晓找了别人发稿的话,姜航前期顶着压力也不撤稿所作的努力就会成为泡影,虽然不清楚叶明晓的消息从何得来,但他是个商人,不会放过手边的机会。 反正,他需要的,也只是度过目前的困境。 “……干!”姜航咬牙道:“我怎么给你钱?” “给我一个身份干净的支|付|宝新号,绑银|行卡的那种。除了你我之外,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个号是我的。姜总你别说你弄不到,我知道你跟支|付通的刘总他们关系很好,记得把钱打到这个号上。嗯,上午的第一份稿件,就算你八折吧,八十万,我要一次性付清,稍后我再联系你。” 三下五除二解决完姜航,叶明晓的肚子已经在擂鼓了,她随意拿了几样吃的,出门的时候正巧撞上张超和其他几个学生。 张超举着一张纸,一样样念:“火腿肠十根,鸡汁味方便面,哎,老板你这有电话啊,我先打个电话!”他一说,其他几个跟他一道来的学生也闹哄哄地想起了自己的家人。 这帮小子们总算想起来给家里人报平安了。 回到阶梯教室,叶明晓把吃的东西给冯进先和冯尧分了点,道:“吃完就走。” 没吃两口,叶明晓感觉有人在看她,猛地回头过去,痘印男生吓了一跳,尴尬地笑了笑,干脆蹭过来:“姐。” 叶明晓垂目,往嘴里大口大口地塞面包。 痘印男生搓了搓手,嘿嘿笑道:“我听到你刚刚跟冯尧的话了,那个,你能不能带我一路啊?” 叶明晓把最后一口面包放嘴里,“你说说你家地址,顺路的话我可以带你,但我不去市中心。” 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反而是对方愣住了:“啊?”随即狂喜:“顺路的顺路的,我跟冯尧住一条街,不信你问他。哦对了,姐,我叫吴长东,怎么称呼你啊?” 叶明晓正要答话,远远地突然一阵喧哗:“我们是华国人民军队,奉命解救充和市第一中学师生——” 军队?这来得,有点晚哪。 叶明晓招呼着冯尧爷孙俩和张超,几个人跟着人群朝门口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每一章要交代和铺垫的东西都很多,还要边写边梳理细节,这篇文我写得很慢,抱歉暂时无法日更。这几天我先试着两天一更看看,如果跟不上写作进度,我再请假说明吧,谢谢大家喜欢。 据说在作话刷感谢名单会影响小天使的阅读观感,灌营养液的小伙伴们可以在评论区冒个泡跟我聊天让我表达下谢意,作者在这里先鞠个躬,就不一一感谢了 第12章 十二 再见,战友 军队的来人不太多,只有三辆卡车,在叶明晓看来,一个连的兵力都还不到。 但这些军人们统一穿着防暴服,戴着头盔,进退有度,规矩严整,人们一下多了很多安全感。 尤其他们一来,学校的广播台也很快恢复了运行。 原来之前广播台的值班老师也感染了恶红瘢热症,他一个人堵在广播室里发狂,没人敢进去,学校失去了安抚学生和老师的先机,才令充和市第一中学乱到了现在。 而军人们一来就开始清理学校的感染者,没一会儿,那些在校园中乱游乱荡的感染者便被制服,带上了其中一辆卡车。 这些安全感倍增的人中,当然不包括叶明晓。 岳晋尘的那句警告言犹在耳——他是政府一方的人,他说的,有人在找她,他的消息绝大的可能是从政府系统内部而来。而现在对她最感兴趣的,也只可能是直接受到了她最大好处,查到她存在的政府一方。 那么,这些军人会不会也在找她? 叶明晓把在学校车棚里找到的头盔扣上冯尧的脑袋,穿上刚刚让痘印小子吴长东脱下来的校服,背着背包,跟着这几个人朝大门处走去。 “等一下,你们几个要干什么去?” 大门处果然另设了岗哨,四个明哨在大门口,还有十来个人荷枪实弹地在围墙下来回转悠。 作为几个人中唯一看起来像长者的人,叶明晓不挑头,冯进先只好上前解释道:“小同志,我是来接孙子回家的。” 叶明晓配合着冯进先,挽着冯尧上前一步,好像他们三个是亲亲密密的一家人。 整个世界既然开始苏醒,当然有住得近的家长驱车来接孩子。但士兵指着冯尧和叶明晓道:“你们两个,脱下车盔我看看。” 这是必要的检查,防止有人携带病毒离校。 叶明晓镇定地跟着冯尧脱了头盔,士兵皱眉:“咋脸这么脏呢?” 冯尧正要说话,叶明晓拽了他一下,抢在众人之前答话:“之前跑的时候摔了一跤,这不是准备回家去再洗吗?”她仿佛很不好意思般地用力抹了一把脸,结果不但没擦干净,还把脸抹得更花了。 士兵噗地笑了,叶明晓这一抹也让他看清了,她没有被感染的迹像。他见面前这个圆脸女孩子似乎很羞窘地低下头,善意地说了一句:“不用担心,回去就好了,城里已经管控起来了,安全得很。” 见其他人喜动颜色,叶明晓忙跟着笑了起来,压下心底的忧虑:管控起来了?很严吗?那她…… 其他几个直到上了叶明晓的车才放松下来:对于平民百姓而言,即使知道这些士兵们是善意的,但对方拿了枪,就无形中生出了一种威慑。 趁叶明晓开车,冯进先才又开始观察驾驶座上的姑娘:这个女孩子目前给他的疑团是越来越大了,刚刚如果他没猜错,这女孩应该是有意让士兵们误解,以为她和他是一家人,为什么?还有,她的脸是有足够时间洗干净的,为什么没洗?怕被人看见吗? 冯尧也有自己的问题:“姐,你刚刚为什么拦着我,不让我说话?” 叶明晓反问道:“你准备说什么?把你刚刚在班级里的经历,把我是怎么把你们救出来的事都说出来吗?” 叶明晓口气不太对,冯尧迟疑了一下,反倒是张超心直口快地问了出来:“怎么?不能说吗?”现在的张超,还有着孩子一般不谙世事的天真。 叶明晓叹气:“教授您来说说吧。” 冯进先也是摇头,道:“你们刚刚跟那么多感染者接触过,不怕那些人以为你们身体里带了病,把你们扣下来吗?还有,你们班上那些病人要是死了一个,就算有监视器在,你们一时半会脱得了身吗?” “这——”张超和冯尧目瞪口呆。 叶明晓从后视镜里看了下两个孩子的神色:虽然震惊,但没有惊慌之色,看来应该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对付这些感染者,如果是在前世倒好办了,但现在因为社会秩序还在,反而多了很多束缚。 曾经跟感染者搏斗过那么多年,杀死的也不知道有多少。在叶明晓心里,他们已经是野兽不再是人,但她怎么想的不重要。在政府宣布可以随意处置之前,即使外形再像野兽,他们显然也是受到法律保护的。 叶明晓不希望救出人后又令他们陷入另外的麻烦。 她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刚刚经过的医院外,穿着绿色军装的士兵在来回巡逻。 这一世,如果政府能做好对医学专家和科学家的周全保护,说不定,那些被感染的人还有有救的那一天呢? 叶明晓走了会儿神,车内的话题已经切换到了“这个病是不是针对我国投放的生化病|毒”上。 三个男孩子在后座上争得面红耳赤,冯尧和吴长东觉得很可能就是这样,张超觉得不是,但说不过另外两张嘴,最后叫着前排的叶明晓:“哎,姐姐,你说是不是?我们国家那么强大,怎么可能有别的国家敢这么做?不怕我们报复吗?” 报复? 叶明晓抿了抿唇,有点好奇岳晋尘那边进行到了哪一步。 张超的问题是问对了人,可叶明晓不会回答他,她停下车:“这里是不是文华路你家?”车外是个三层小楼,一二层是间小酒馆门面,她前世从冯教授家回来时,跟着张超去他家坐过。 张超看了一下,开心道:“巧了,正停我家门口,谢谢你了,姐。”不等叶明晓再说话,他拿着书包开门跳下车。如他自己前世所说的那样,他以前是个粗枝大叶的性格。 叶明晓叫着:“你小心点!”准备下车帮他警戒。 张超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开始砸门:“爸妈,开门了,我是小超,我回来了。” 屋里很快响起人声:“哎哎,来了来了,小超你小声点。” 卷闸门立刻唰地打开,酒红色卷发的中年女人警惕地左右看看,一把把张超拽进门,有点责怪地数落:“快进来,没听电视里说吗?声音小点才不好惊动那些怪物。”她长着双跟张超一样的眯缝眼,应该就是前世为了保护他而死于感染者之口的母亲。 “哎,妈你等等,别人送我回来的,我得谢谢人家。”他也不等女人说话,在吧台里拿了两瓶饮料和几袋零食抱着小跑过来,一鼓脑塞给叶明晓。十八岁的男孩子笑容晴朗无云:“谢谢你送我回来啊,姐。” 张超的母亲感激地在门里冲叶明晓笑着点头,等他一进来,门立即合上,留下琐碎的唠叨:“超啊,最近都不去上学了吧,那妈在家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 叶明晓打开一瓶可乐,向徐徐拉上的店门和曾经的朋友致意。 前世性命相托的战友,为我们今生同行一路的缘份,干杯! 愿你此世家人常伴,岁无长忧,苦乐无憾,再会! 微苦的口感滑下喉咙,叶明晓扬眉浅笑:从来不知道可乐那么好喝。 张超家的杂货店就开在冯进先家老单元楼的楼下,喝完可乐,叶明晓把冯进先爷孙俩送到了四楼的家门口。 冯进先挽留她:“姑娘,进来坐坐吧?外面——”他本来想说外面不安全,可想到街上的情形,觉得这个理由又有些说不出口:他们出城时的确面临重重危机,仿佛到了世界末日。可回了城后,街面上除了人少了一些外,已经恢复了井然的秩序,街道上四处可见的军绿色身影让人充满了安全感。 叶明晓摇摇头,想说什么,又觉得什么都不必说。她笑着指指楼下:“还有一个要送呢。” 冯尧站在旁边,不知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但还是咽下了嘴里的话。 爷孙两个站在防盗门里,目送着这个谜一般的女孩子消失在楼梯口。 等叶明晓离开后,冯尧不解地问起冯进先:“爷爷,你在哪认识的这个姐姐啊?她怎么跟吴长东那种小混混在一起?” 爷孙俩重逢后还没来得及有太多交流。 冯进先不在意地道:“是来你学校后认识的,我们找他打听了点事,他说他家在这附近住,就顺便送他回来了。” 冯尧放了心:“那就好,我刚刚还在想,要不要提醒一下那个姐姐,吴长东上学期被我们学校留校查看,差点就开除了。” 冯进先想起叶明晓那仿佛明悉一切的眼神,背着手进了屋:“放心吧,那丫头厉害着呢。”就是,秘密太多,戒备心也太强。走了这一路,自己连她姓什么都没问出来。 被冯进先当成世外高人的叶明晓却方向盘一转,拐回了大街,问道:“你有身|份证吗?” 吴长东一愣:“有,姐你要干什么?”他说着话把身|份证掏了出来。 叶明晓道:“你帮我去对面的移动营业厅办张电话卡。” 吴长东什么都没问,连办卡的钱都没要,打开车门要钻出去:“行,姐你等着。” 真是个机灵的孩子。 “等等,”叶明晓叫住他,把头盔丢给他,又给他塞了一百块钱:“去吧,一中午没吃东西,你也快去买点吃的。”说完,她回过了头。 吴长东嗯了一声,低下头,悄悄把衣服里藏着的东西又放回了车里。 第10节 叶明晓的嘴唇轻轻弯了弯。 在叶明晓跟吴长东说话时,接到上级通知,赶到华国白海蟹嘴礁的华国某海军军舰上,所有的水兵看着眼前景象纷纷张大了嘴。 “我的老天,我没看错吧?那是a国今年才下水的小鹰号驱逐舰和吉利亚战列舰?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快沉了?” “喂,你们看,那水面上飘的,是不是s国的国旗?” “肯定是啊!那么丑的国旗,除了s国还能是谁家的?” “这两家不是在搞军演吗?难道闹翻了直接开打了?” “谁知道呢,我觉得不像,也不看看这是哪,他们偷偷进来咱国家,说不定是想合伙来我们这捞一把,结果被老天爷收了呗!” “……” 指挥室里,舰长向各人分派着任务:“把坐标记下来,通信兵,继续呼叫总部,说我们需要支援。” 说到这里,他兴奋地搓起了手:“哎呀,a国的小鹰号居然沉在咱们海域了,要不是这便宜太大我一条舰拖不动,可真不愿意让别人跟着一块来捡漏。” 小鹰号是a国最新下水的驱逐舰,其中有好几样黑科技领先全球数十年,华国海军眼馋很久了。 a国小鹰号驱逐舰是全球唯一一艘装备核动力系统的军舰,它的红外系统也是独步天下,华国一直想破解却不得其门,这一回真是捡到了天上掉的馅饼。 至于馅饼为什么会掉进自己家,哈哈哈,管他的,先吞下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  老实说,每次看你们夸女主我都有点害怕。在末世过了这么久,她有光明的一面,也有黑暗的一面。 对的,接下来,该写的是女主黑暗的那一面了。当然,她大局观是没错的,但手段也是有的,这些手段就不是那么光明守规矩了 第13章 十三 新同伴 送吴长东回家的路上,叶明晓问他:“你家有电话座机吗?” 她刚刚在街上转了一圈,这座小城已经接近半戒严的状态。除了银|行,通信公司,超市和医院,几乎所有的商铺都关门歇业了。 除了长鸣不断的救护车,警车和军卡,就连街道上的私家车,也只有寥寥几辆来去匆匆。跟出城时的大塞车完全两样,整条街道有种无形的肃杀之气。 叶明晓的车在这条街上来回转了两圈,立刻引得在路上警戒的士兵频频看过来。最后一次,一名士官小跑着下了人行道抬起手,似乎想截停她,叶明晓不得不赶紧踩着油门离开。 叶明晓只是随口一问,想不到吴长东居然点头道:“有啊,姐你要打电话吗?” “嗯,方便吗?” “方便方便,”吴长东笑着一指:“那是我家的商店,姐你停那吧。” 吴长东家的小商店位置其实不错,他掏出钥匙弯腰开门时,叶明晓就提着消防斧在一边警戒。 比起张超家的整洁干净,这个小商店就破败很多。店里商品的陈列架也是木制的,木料黑得发亮,显然有些年头了,甚至有一部分日用品上也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吴长东从玻璃柜台的第二层掏出一台蓝色的老式电话机,笑着道:“随便打,国内长途。” 楼上电视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很大:“……除特殊工种和某些服务业之外,从即日起,全国统一放假,复工时间另行通知,各位民众请尽量减少外出。卫生部呼吁大家,城市居民尽快以小区,街道为单位,农村居民以村为单位,每个单位选出负责人,每天至少排查一次单位居民,将疑似病例上报到……交通部发布紧急通知,从即日起,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出门的民众需要到基层卫生机构办理健康证照……” 叶明晓这回打给的是姜航。 “哪位?”是姜航略带点海东口音的普通话。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叶明晓觉得,她现在跟地|下|党接头似的,瞥着吴长东的侧脸,话都不敢说全。 姜航笑了一声:“你要的东西我怎么敢不好好准备?对了,明晓,你怎么跑到充和市去了?” 叶明晓皱眉:现在的固定电话都能显示区号号码,想不被人知道行踪,除了用屏蔽号码的软件或设备之外,只有彻底跟外界断绝联系。 这两条偏偏她目前一条都做不到。 “帐号,密码,持卡人信息。你说吧,我来记。”除非必要,她并不想多说一个字。 姜航识趣地没再多说话,他报了一串数字,好奇地问道:“你准备怎么取这笔钱?”八十万不是小数,需要本人到银行预约取款,姜航可不信她会笨到主动用叶明晓这个名字,或者容易曝露行迹的电子支付。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谨慎聪明多了。 叶明晓当然还是不会答他,她折好字纸,准备挂了电话。姜航好像感觉到什么,连忙叫了一声:“别急着挂电话啊!” “说。” 以前见这女人时,虽然没跟她说过两句话,但看得出来她性格开朗,为人风趣。得找常楠楠打听打听,她什么时候变成这种惜字如金,开口就要钱的风格的? 姜航心里嘀咕着,倒是真有事要问:“你知道这次全球无线电信号失效是怎么回事吗?” 叶明晓注意到,他说的是“全球”。看来官方已经有确切消息了,只是没有正式向民众通报。以姜航的能力,打听到这些事并不困难。 “记得待会儿把钱打到我帐户上。” “又一百万?”姜航问道。 “嗯。” “你抢钱啊!”姜航大叫一声,忽然反应过来:“你还真的知道?” “记得——” “一百万太贵了,”姜航头疼,抢在她之前道:“现在公司情况你是知道的,一时半会儿的,帐上哪有这么多现金给你?” 姜航这一还价,叶明晓反而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她道:“分三批吧,三天内我要全部到齐,但是每次不要用同样的帐号。” 叶明晓想到的是,说不定目前圆点和姜航,甚至是常楠楠等她经常接触的同事和朋友都已经被盯上,一百万现金数目不算小,万一有人想到通过查资金流向把她找出来,那实在太简单了。 而且恐怕她这一次卖消息给姜航后,想找到她的人会把他和圆点盯得更紧,以后再想拿钱就得换更隐蔽的方式。 “你还真是死要钱!”姜航似怒似叹地说了一句。 但叶明晓没听见,她捂住了话筒,对在擦着货架的吴长东说道:“麻烦你出去一下。” 吴长东手一顿,指着自己:“你叫我出去?你觉得我在偷听?” 少年的脸上有种受屈的愤怒,这个年纪的孩子情绪冲动激烈,叶明晓理解他,但她还是道:“不是,但请你出去一下。” 少年把抹布一扔,怒道:“当谁稀罕听你那点破事!”蹬蹬跑上了楼。 楼上女人在尖声喝骂:“怎么是你这小畜生,你死回来干嘛!” 吴长东吼道:“这里是我家我凭什么不能回!” “我们家没你这丢人现眼的东西!你给我滚!” 叶明晓皱眉拿开听筒,继续道:“这次无线电波的事故原因你等政府报告,但我可以告诉你恢复的时间,在三天后晚上11点左右。” 这次全球骤然失去无线电波信号,政府后来的说法是,经过全力抢修后恢复。但叶明晓不太相信这个原因:这种全球性事故,三天就能修复?而且,明明各个国家用的不是一个通信卫星,是怎么做到整齐划一得几乎是同时失灵同时修复的? 但这些怀疑没必要告诉姜航,他只要得到有用信息就够了。 姜航深吸一口气:叶明晓说的时间精准到这个程度,只怕国家相关部门也不敢打包票吧? “你怎么保证消息是正确的?” 叶明晓道:“你不相信可以不发,但我没收到钱的话,我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对了,这个消息不能用我的号码发,”她强调道:“叶明晓的号只能叶明晓用。” 姜航一下被气笑了:“你又要钱,又不让我用你的号码,你,你也太霸道了吧。”他是做媒体的人,当然知道,“叶明晓”这个名字的价值只会越来越高。这个名字,他还打算好好经营的。 叶明晓还以为他想说“你怎么不上天呢”,想来他还是在忍着脾气没破口大骂,对姜航来说,很难得了。于是,她也难得地开了句玩笑:“等网站流量大增时,姜总只会希望我更霸道。而且,这个消息的价值三天后就能得到验证。” 姜航苦笑:“希望你说得对吧。” “那好,我会找机会再打给你。” 几乎是叶明晓挂断电话的同时,楼上哐啷一声巨响,吴长东抱着一堆东西飞奔着冲下了楼梯。 那个一直在叫骂的女人咚咚追下来狂骂:“你这小混蛋给我站住!青天白日又开抢,要反了天了哟!” 看见叶明晓站在柜台前,她转向她,语气同样凶恶:“你是谁?怎么站在这?” 叶明晓指指电话机:“我打电话的。” 女人快步上前,在电话机上按了两下:“两,不,五块。” 叶明晓并不多话,按电话上显示的价钱给了她两块钱准备离开。 女人不干了,要来拉她:“说了是五块的!” 叶明晓手臂一翻,打掉这女人的胖手,冰冷地看了她一眼。 被那双明明看上去很无害的眼睛看了一下,女人心神却是一悸,竟是打了个哆嗦。 叶明晓转身就走,身后是那女人喃喃的骂声:“小王八蛋带的xxxxx”这些骂人话中无一例外,全带着生|殖器。 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叶明晓心中无端生出戾气,掏出斧子随手一砸,“哗啦啦”巨响之后,玻璃柜的一面全碎了! 女人顿时噤若寒蝉,叶明晓走出店外,听她嚎得惊天动地:“当家的还不下来,店被人砸啦!” 汽车发动之后,叶明晓才看到一个趿着拖鞋的男人举个拖把冲下来怒骂:“臭婊|子你给我停下来!” 叶明晓猛踩油门,汽车几乎擦着那男人的脚边开过! 那男人大叫着瘫坐在地上。 吴长东并没有跑远,他站在路口,正看着自己家的方向,脚下是一堆衣服等杂物。他的表情是空白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明晓按下车窗:“要搭车吗?” 吴长东脸沉了一下,蹲下身抱起东西就走,闷声道:“不搭!” 叶明晓也不生气,车速放慢跟着他:“哦,那你想找个工作吗?” 吴长东的脚步一顿,果然回头:“你有工作介绍给我?” 叶明晓笑眯眯点头:“是啊,包吃包住,底薪两千块一个月,做得好有奖金。”她一笑起来,两只眼睛弯成月牙,像个无忧无虑,很好拐骗的学生妹。 听见有钱赚,吴长东的表情都没挣扎一下:“行,你说是什么工作?” “跟着我,给我当助手跑腿。”叶明晓说道。 吴长东不信道:“就这?你开玩笑的吧?” “不,”叶明晓这回不笑了,“我很认真,怎么样?” 吴长东的回答是,拉开她的车门钻了进来。 叶明晓又是一笑:“你想好了?我这份工作要长年在外奔波,有时候还很危险的。” 吴长东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又抬头笑了:“多危险?要掉脑袋?” 还能开玩笑,说明他情绪已经平复很多,叶明晓也笑:“说不准。” 第11节 在这样的年代,不管是谁,都说不准自己一定能活到最后。跟着她,或者不跟着她,结局一样难料。 吴长东还是嘿嘿笑:“姐你是好人,怎么会让我吃亏?” 想不到被发了张好人卡,叶明晓失笑,踩下油门:“好啊,那我算你答应了,以后可别后悔了骂我。” 叶明晓招了个员工,平京市,松海市等一线城市电力经过全力抢修,也终于恢复了一小部分地区供电。 除了上午的怪事之外,对大多数人而言,这一天仿佛又将重新喜乐平安。 然而,在看不到的各处战场,早已无声地吹响了冲锋号。 某国某处 “查到华国为什么提前预警了吗?他们是真的能预报这种天外灾害?” “还在查,不过,有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 “我们的内部似乎出了问题,e病毒的投放——” “住口,e病毒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知道吗?” “……知道,是,知道了!” “那么,你现在说说,华国的瘟疫爆发得怎么样了?” “很奇怪,我们的人投,哦不,瘟疫刚爆发,就被华国政府控制住了,而且还发布了电视和网络公告,就像,就像他们提前知道会有瘟疫爆发一样。” “查!” “是!” 松海市,李元给手下作着眼色,摸向腰间的枪,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 “谁啊?”屋里的声音睡意浓浓。 “查水表的。” 房门咔嗒打开,荷枪实弹的警察冲进屋:“别动,警察!”屋主人一句话都来不及问就被按翻在地! 一个脾气爆躁的警察忍不住一脚蹬过去:“让老子看看这生儿子没xx的玩意长的什么鸟样!” 松海市某农家乐门外 两杠一星站在省道和国道交叉的三岔路口思索了片刻,轻声自语:“我要是她,会选择出城还是回去?出城的话,我会走哪条路?回去的话,我又会去哪?这里这么偏僻,不可能有车的情况下,我会用什么方式离开?” 他在原地转了个圈,目光正定着旁边的手机维修店,手机维修店的不远处,诚信租车行的广告灯箱高挂在路灯上。 s国 一个浑身湿透的人爬上了s国的森之海海滩。 那个脸上遍布红瘢的人转动着僵硬的脖子,血色的眼睛放到了海边那对正在拥吻的情侣上…… 作者有话要说:  招了个小伙计,毕竟女主很多事不方便出面。这几天好累,留言晚上回 第14章 十四 巨龙的金币 平京市某个普通的居民楼 长相平凡的中年男人一脸沉重地起立发言:“首先,我必须检讨,这次某些国家针对我国发动的生化战争我们一点消息也没有截获,这是我们工作上的重大失职和严重过失,我会在本次会后引咎辞职。现在,我们先就本次平京,松海,黔江等一线城市不约而同被敌特破坏电力设备的事件作个简单的情况通报……” 对于他将本应该是“大规模群体投|毒事件”定义为“生化战争”,在坐的人均未提出异议。显然,要么是有了共识,要么,他们已经取得了关键性证据。 …… 充和市 叶明晓载着她的新员工去了附近的超市。 她数出一千块递给吴长东,说道:“你去对面的超市给我买点东西。” 手上一下被塞这么多钱,吴长东下意识地攥紧了:“姐,你说。” “墨镜,被子和毛毯,每样两份,多买些耐饿经放的熟食。嗯,再给你自己买两身衣服。工作了,就别穿校服了。有表吗?” 吴长东摇头:“没有。” “手机呢?” 吴长东窘迫地低下头。 像他这个年龄的城市男孩,没有手机的很少。 叶明晓不再问了,把手上那块表解下来递给他:“先用这块看时间,半小时后不管买到多少东西,我们都在门口见。对了,看到有卖表的就给自己先买一块用着。”她看着吴长东一笑:“给你的。做我的员工,工资不高,福利很好的。” 可能是想到要有新衣服,吴长东脸高兴得脸上的痘子都在放光,他嘿嘿笑着保证:“姐,你放心,我跟着你绝对忠心不二。” 叶明晓笑着拍了一下他:“去吧。” 目送吴长东经过把守的绿军装进超市后,叶明晓也下了车。 超市的对面是一家银行。 跟街上其他地方的萧条相比,银|行和超市人头攒动,不时有人拎着满满的东西从人潮中挤进挤出。 这些人大部分带着口罩,行色匆匆。 其中有不少绿军装或走动,或站在路口把守。经过门口时,每个人必须接受他们的检查。而且每次进出的人数都有限制,绝不允许人们在一个地方扎堆逗留。可即使这样,来囤货取钱的人仍然只多不少。 这世上不乏有想得多的人——上午那离奇的三小时势必会引起恐慌,有人抢购挤兑很正常。当然,如何稳定人心是政府需要操心的事,叶明晓唯一担心的,是她能不能顺利把支|付宝里的八十万套现。 叶明晓在银行外面看了看,没进去——自助取款机上已经排成了长龙,柜台的队伍比自动取款机上的更长。atm机上一天取款不能超过两万块,而柜台上超过五万块也要预约,并带身份证取款。 更何况,看着监视器上闪烁的红光,叶明晓并不觉得这时候去银行是个明智的选择。 刚到手的八十万变成了巨龙的金币——看得着,拿不着。 叶明晓并没有走远,她在超市旁边的电线杆上找了找:发现上面不管是办假|证的还是搞小额贷|款的,他们的小广告无一例外都留的是手机号,不由有点泄气。想了想,还是拿出相机拍了几张照。 下一步,该做什么呢?最近发生的灾难该通知的都通知了,要怎么处置,那得政府来。 重生后脑子里塞满了东西,一刻也没停下的叶明晓发现自己好像没事可做了,直到她的眼睛定格在一个美妆巨幅广告上。 对了,还有这个! 叶明晓把今早在松海超市采购的化妆品从后备箱取出来,里面还有几顶假发和上妆工具,回到车里开始涂涂抹抹。 她是直到末世才认真学起了化妆——末世的女人,越漂亮越不安全。即使是她,也不得不在很多时候做好伪装才能出门。 等吴长东拎着大包小包返回自家老板的车时,他绕到车前看了车牌才不可置信地指着叶明晓叫道:“姐?你是……姐?!” 叶明晓一笑,那弯弯的眼睛才让吴长东找到了一点熟悉感:“不敢认了?” 吴长东惊叹:“人还是那个人,怎么,怎么就……”就大变样了? 如果说没上妆之前的叶明晓还是个软萌时尚的城市女孩,现在她就只是一个看着有点讨喜却土气的普通圆脸乡镇小姑娘。坐在这部白色商务车里,活像被主人家带出来见世面的小保姆。 对吴长东的反应,叶明晓很满意。不用这张原来的脸行走在外,终于让叶明晓生出了一点安全感。 因此,即使他比原来说好的半个小时时间晚了十几分钟回来,叶明晓也没在意。 等吴长东上车后,她很随意地问道:“你认识谁家是办贷款的吗?”她这样问,自然不可能是指正规贷款,而是在说高|利|贷。 吴长东小心问道:“姐你要贷款?” 这没什么好瞒的,叶明晓道:“不是,我找他们兑点现金。” 吴长东松了口气,笑道:“我是认识这么一个人,不过,”他迟疑了一下:“那个人不太好说话,姐你——” 叶明晓发动汽车:“怎么走?” 吴长东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指点了方向:他擅于察颜观色,半天的相处已经让他摸到一点叶明晓的性格,比如说,这个看着很甜的老板其实并不爱说话,尤其是在办正事的时候。 吴长东说的地方在一个普通的居民小区三楼,叶明晓把车停在路口,跟吴长东走进了巷子。 隔着两重防盗门,叶明晓都能听见里面吆五喝六的声音。 吴长东一路上都恹恹的,到了这里反而恢复了灵活劲,他主动上前敲了门:“成三叔,开门啊!” “谁啊?” “是我,东子!” 打开门的是个三四十岁,穿黑色套头衫的方脸男人,他本来看吴长东时满脸不耐烦,再看到叶明晓时眼睛一亮:“哟,还带了个小美女来,东子,这是你女朋友?” 吴长东满脸的笑一凝,正要否认,叶明晓已经羞涩地低下头:“大哥是咋看出来的?明明俺俩离得恁远。” 吴长东脸皮剧烈抖动了一下,好不容易才忍住没露出奇怪的神色。 成三大笑:“你大哥我眼睛多利啊,来,小美女进来坐。” 叶明晓捅捅吴长东让他先进,自己缩手缩脚地跟了进来。 这里果然是一处赌窝,有三室两厅,每间屋子都至少摆着两张以上的桌子。有的在打麻将,有的赌牌九,有的桌子上放着数额巨大的现金。屋子里烟雾缭绕,光线昏暗,极为嘈杂。 赌和贷向来不分家。 “东子,你这次来找我又是什么事?”成三吐了口烟圈,像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除了你爸的事,别的都好商量!” 吴长东放在桌下的拳头狠狠攥了一下,脸上笑得更殷切:“不是,我知道三叔尽力了。我找你是有别的事。” 成三脸色好看了点:“你知道就好,你爸都判了,再找我,我也无能为力。说吧,什么事,能帮我就帮。” 吴长东惊慌地看了叶明晓一眼。 叶明晓一脸憨憨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懂。 吴长东照着叶明晓在车上教他的话说道:“我女朋友她老板犯了点事,急着要跑路,手上差点现金,听说我有路子,想托我找成三叔兑点钱。” “哦?他犯什么事了?要兑多少?什么时候要?”成三收了脸上的漫不经心,问道。 叶明晓垂着头坐在吴长东旁边,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声音,忽然,一句破碎的话飘进她的耳朵“活……大黑鱼…………两道坎是要的……” 她不安地扭了扭身体,涨红着脸问道:“他三叔,你这厕所在哪?” 成三叔往外一指:“就在最顶头走道里。” 叶明晓站了起来,刚刚隐隐飘到耳朵里的声音又清楚了一些:“……那鱼我买的……怎么,不兴老子发财吃点好的啊!” “我可去你的吧,你在我面前装什么装,直说吧,你多少钱肯出?” 第12节 “……什么出不出的……再说吧” “那到时候想出记得找我,我给你算个好价钱。” 两个人说得起劲,忽然发现旁边站着个人,同时住了嘴瞪着来人。 叶明晓腼腆地笑了笑:“大哥,麻烦让让。” 从卫生间出来,吴长东对叶明晓做了个手势,两人一道出了门。 吴长东正要说话,叶明晓对他使了个眼色,挽着他的手,拐出巷子走了老远才问:“怎么说?” “他说,钱他是有,但是他要一成。”他踌躇地看叶明晓:“不二价。我跟他说,要先给老板家打个电话问问,他让我快点回去,晚了要会帐,不一定还有那么多钱。” 一成?近八万! 叶明晓咬牙:“给他!”她在这里留下的痕迹太多,必须尽快拿到足够现金离开。 吴长东却没马上掉头,他吞吞吐吐地道:“姐,我爸的事,不是——” 叶明晓却没看他,她走到一辆黑色房车面前来回打量——车子的喷漆有轻微细纹,这不是车子本身的漆;又在车牌后面摸了几下——有点凹凸感,不会错了,这是打磨过的假|车|牌。 那两个人嘴里说的“大黑鱼”应该就是这辆用黑色喷漆伪装没多久的奔驰斯宾特房车。 这是一辆赃车无疑。 叶明晓掏出从那人身上摸来的车钥匙按了按,车灯闪了两下。她抛起车钥匙,打开车门冲吴长东一偏头:“上车。” 吴长东见鬼似地瞪着叶明晓,又回头看一丈远的白色别克商务车:“!!!!”他来的时候坐的不是这车吧! 下午十五点四十六分 充和市某小超市 “派出所吗?我要报案。”叶明晓镇定地望回明显吃了一惊的老板,戴着口罩令她呼吸有些不畅:“机械局路口有一辆白色的别克车,那是赃车。” “请问您能说出这辆车和车主的具体信息吗?” “能,它的车牌号是海a214713,这辆车是我朋友的,他是松海人,前段时间我听朋友说过,它被偷了。我朋友叫……”说完这些,叶明晓补充道:“偷车的人就在机械局最里头单元的三楼左手边房子里赌博,我看见了。” 既然有了房车,就可以把别克通过警察的手还回去了。那八万块钱,她宁愿交给警察。 还有什么事没办呢?叶明晓回到房车,突然想了起来,问吴长东:“你认识办|证的人吗?” 吴长东:“……”办|证……是他想的那样吗?这老板到底tm是干什么的! a国本土 “上将,基本可以确定,我们的舰队没有在公海找到,应该是漂到华国白海沉没了!” 银白色头发的上将身体微颤:“有没有幸存者?” “……时间过去太久了,恐怕,希望很渺茫。” “那,舰队的残骸呢?一定要带回来!” “那是在白海海域,我们需要找华国交涉,只怕到时候……” 上午的时候,那几艘战舰固然离白海极近,但没接到最新指示,始终没敢越过华国的雷池。没想到一次离奇的昏迷事件,很有可能把a国最先进,造价最昂贵的小鹰号葬送在了华国的海域! 想到将要在国会面对的压力,上将闭了闭眼:“那也要找回来,小鹰号上面有——”他的神色坚定起来:“找《首都邮报》刊文,就说我们跟s国在公海军演时,被华国海军偷袭,他们将我们的舰队打败并缴获带回国,向他们施压,要求进白海带回我们的军舰!” 作者有话要说:  jj和谐词又进化了?发出来才发现一堆口口,厉害了 第15章 十五 为英雄沉默 充和市文华路派出所 “喂,是李大伟吗?嗯,对这里是充和市文华路派出所,不不不,你没犯事。我们接到报案,是你被偷的车找到了。你没有车被偷?可我们经过查证,车牌号为海a214713的白色别克车车主就是你所经营的诚信租车行啊!” “……哦,这样啊,可能是有人报假警误伤了,真抱歉。那请你把你那位用户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报给我们,我们通知他来领车……什么,叶,叶明晓!树叶的叶,光明的明,破晓的晓,叶明晓?!!!” 打电话的警员差点把话筒摔出去:这个名字,不正是她之前在网上看到的—— “叶明晓?叶明晓竟然是在这!” 年轻的女警员瞟了来人一眼:绿军装,现在满大街都是。 她心不在焉地对电话那头道:“如果想把车带回去的话——” “哎,我问你话呢,你咋不答我。”一个绿军装耐不住打断了女警员。 女警员白他一眼:“没看我忙着吗?”又对电话那头道:“记得带好公司的法人身份证和营业执照来我们派出所办理手续。” 她匆忙挂断那个电话,随手点开一个网站,上面置顶的,鲜红的帖子是她之前看过的—— 独家:这个惊天曝料是私人行为,发布人叶明晓已经神秘失踪,她是不是被政府找到关起来了? 女警员心里如煮开了锅的开水一样:叶明晓?那个租车的人真的是他们说的叶明晓吗?如果是的话,车还回来了,那人呢?不会是真的…… “这位美女,不好意思,他不会说话,我们是松海市xx军的,来这里公干,想请你们给我们一点支援。” 另一个绿军装将第一个人推到一边,笑眯眯地向她出示了自己的□□。 □□上显示,他叫陆潜,职位是陆军上尉。 女警员脸色仍然不好,但缓和了一点,“你们有什么事吗?” 头一个人正要说话,陆潜推了他一把,抢先道:“就是刚刚的叶明晓,请问你们是在哪发现的她?” 话一出口,陆潜立刻感觉到了女警员神色的变化,她警惕地问:“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陆潜微一迟疑,女警员已道:“没有正当理由和程序,当事人的隐私我们不能随便透露。” 另一个绿军装一下急了:“怎么叫没有正当理由?我们又不是骗子,她散播谣言扰乱——” 陆潜咳嗽一声,道:“是的,我们xx军找她有点事,请贵所配合帮忙找人。” “哦,”女警员坐下,冷漠地道:“那请你们走正规程序吧。” 她的心里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难道是真的?叶明晓真的知道了某些不能透露的秘密,在被那什么追杀?那她告诉了这些人,岂不是……说起来,儿子幼儿园的园长也发了病,要不是叶明晓那则公告,婆婆坚持去了幼儿园把儿子接回来,恐怕…… 在派出所因为叶明晓产生争执之际,叶明晓的心情却难得的好。 靠吴长东对这座城市三教九流人物的熟悉,自己不仅顺利把八十万套了现,还买到了几张真实的身|份|证,不同登记人的电话卡,甚至是一套仿真度极高的驾驶证和□□。 她甚至打包了好多份□□,学生证,工作证,记者证等乱七八糟的证件让那贩子一道给办了。 吴长东望着那一摞捆扎得几乎有半条手臂长的假|证,整个人都麻木了。 而充和市文华路的派出所,陆潜等来人和警员们的交涉在把所长找到后有了结果:“小李,你就配合一下这位陆同志,把案件情况简单说说吧。” 被找到时,所长正带着一众干警配合充和市的驻留部队在街上执勤,听完两边人的说法后很快做了决定,准备再赶回现场。 所长发话了,小李也无可奈何,她只好拉着脸对陆潜等人道:“我们缴获的赃车是在机械局的巷子口找到的,你们也听到了,那车是个叫叶明晓的人租的。” 一街之隔,叶明晓看看表,夜色初至,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十四分了。她道:“我们在这吃完了饭再赶路。” 有个本地人带路就是方便,尽管街上店铺几乎全关了门,吴长东还是带着叶明晓找到了一个半歇业的小面馆。 当第一口热乎乎的汤面吮进嘴里时,叶明晓那颗动荡不安的心立即找到了安放之处:细滑的面条在喉咙里滚过,牛肉筋膜弹牙,伴着鲜香适口的汤水喝下,这样普通的一餐饭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吃到过了。 值吗?叶明晓。 值的,即使为了这一碗面,为了这个做面的人,也是值的。 自从全世界的土地渐渐减产绝收后,之后凭借中和剂种出的果蔬粮食都有了渣粘微苦的口感,那种东西,不要说味道有多好吃,只能说勉强毒不死人而已。 吴长东神色怪异地看着叶明晓无比满足地把汤底的大颗胡椒,葱花和姜丝都细细咀嚼着吃下咽进肚,等她放下筷子后,整个碗底干干净净,像刚洗过似的。 ……这个老板总是在刷新自己对她的认知。 “我们走吧。”叶明晓对吴长东露出了认识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听完那个报警电话后,陆潜当即就确认了报警人是他要找的叶明晓!尽管声音有些闷闷的,但瞒不过他! 可惜在给那个赌窝头子成三认过照片之后,成三坚称自己并没有见过照片上的女人。 陆潜不会知道的是,在辨认照片时,有那么一瞬间,成三脑海中浮现了一双似曾相识的大眼睛,可那怎么可能是一个人?这双眼睛上的女人眼角是上挑的,神采飞扬,那个小保姆一样的丫头眼角下垂,眉毛稀疏,一看就畏畏缩缩的一脸丧气,操着一口乡下土话,而且皮肤也黑一块白一块,长着虫斑。关键是,那是东子的女朋友!东子怎么可能找得到照片上这样的女人当女朋友! 成三连连摇头,否认得很坚决。 陆潜的线索,又断了。 对方为什么突然报警?没了车她准备怎么办?她现在又在哪?陆潜被这三个问题深深困扰着,一时没有急着出发。 “连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陆潜站在派出所门前点了支烟:“你随便去哪找台有网线的电脑,上球球跟营长留个言汇报,说在充和市发现了她的踪迹。”现在所有的移动通讯工具都不能联系,只能用这种方法了。至于营长什么时候会看到,这就不能保证了。 之前陆潜跟着两杠一星陈越在农家乐前的岔路口兵分几路追踪而来。 陈越认为叶明晓很可能回平京,追着国道的方向走了,另外一组人觉得她还在松海市,又返了回去。只有陆潜被分到了往s301省道充和市的方向,都想不到在这个最不可能的方向找到了叶明晓的行踪。 “那你呢?” 陆潜掏出一张相片,指指巡逻的绿军装:“我找这些兄弟们打听。”又道:“其他人跟我来。” 几路人中,分给他的人是最少的,只有二十个人。天降大灾,目前各兵团都缺人干活,出来找叶明晓的人当中有一部分已经被调回去了。 走下马路前,一辆黑色的奔驰斯宾特从他眼前驶过。 车上,吴长东在问叶明晓:“我们这是去哪?” 叶明晓当然没有回答他,但他的问话让她开始回忆:走省道去关闽要经过哪些地方? 平京市某国家农科院 穿着白大褂的老教授对送来的土壤样本得出了结论:“一号样本毒性最弱,四号样本最强,里面的辐射性物质还没有检测出来。但无一例外,这些土壤会降低种子的活性,能降低多少,还需要进一步实验。能问一下,这些土壤是哪里来的吗?” 来人沉默片刻,道:“四号样品,是刚从你们楼下的花坛里挖来的。” “这不可能!那块土壤是用的我们新研制的营养土!” 松海市某农家乐 白炽灯一阵闪烁,停了大半天的电终于来了! 瘫在沙发上的刘小明跳起来去打开电脑:对网虫而言,断网绝对是最严重的刑罚。 他娴熟地输入一串网址,加载完毕的首页上斗大的“独家”两个字触目惊心,点进去,里面的回帖速度快得惊人,各种阴谋论满天飞。 刘小明舔舔嘴唇,找到发帖按钮,神色兴奋地在标题栏打下一行字——我觉得,我在今天早上见过叶明晓 第13节 除了如今各地正在如火如荼进行的感染者清理活动之外,叶明晓这三个字现在绝对是华国热度最高的名字。 帖子发出去没多久就有人点进来看,并留言质疑:吹牛不上税,楼主可劲吹吧,我今早还见过奥巴驴呢! 刘小明脸涨红了:他本来是想分享大八卦的,没想到刚发帖子就被嘲讽一脸,不能忍! 他噼呖啪啦怒打下一行字:不相信就算了,本来我也不敢确定的,可我家人很确定,她在圆点工作,是个记者,还姓叶。关键是,她走之后,有人专门来找过她。至于找她的是谁,我怕查水表,就不细说了。 这段回复一敲上去,帖子的流量立刻巨增。刘小明只刷新一下,就多了好多个回复。 有的人继续质疑,有的人半信半疑地在追问细节,让刘小明上更多证据证明他说的是真话。 这些人中,就是没有一个人相信他!刘小明又是愤怒又有种自己是历史见证人的,隐秘的兴奋,他打着字回忆着回道:她瘦瘦的,个子挺高的,脸圆圆的,眼睛很大,长得挺甜的。 刘小明的描述如此具体,有些人有点相信了:真的?楼主求更多! 在那些人的追问下,刘小明正准备把叶明晓怎么到他家的详情发表出来,在回复之前,他又刷新了一下网页。 一个id为“冬冬最懂”的留言像一盆冷水一样浇下来:你们这群人真是够了!这样追根问底要干什么?把叶明晓扒光人肉她吗?别忘了楼主说的,有人在找她!你们问得这么详细,是想帮谁找到叶明晓?别忘了,没有她的提醒,你们当中有多少人会得病!做人要知道感恩闭嘴!楼主,有料不说会憋死你吗? 帖子里沉寂了两分钟,才有一条新的回复:楼上说得对,我今天在地铁上,跟一个患者挨得很近,要不是看到那则公告及时逃出来,说不定现在我已经……如果因为我的关注给她带来麻烦,我不会原谅我自己。以后类似这种扒皮帖我都不会再点进来给热度,出帖了。 继这个人之后,没一会儿又有了一条留言:没错,就凭她敢于发声警告,她就是英雄。如果热度会给英雄带来麻烦,那我就为英雄沉默。除非她出来说话,否则扒皮帖不会给热度+1 这个人之后,再没有其他发言,但他和上面两个人的留言迅速被赞到了最顶端。 刘小明盯着那几行发言,沉默良久,向版主发去了删|帖请求。 作者有话要说:  网络上虽然戾气大,但不是没有让人感动的地方。看到过某网站开了个扒皮帖,没扒多少就有人说这人是个好人,劝楼主别曝光别人的私生活。楼主没听劝,结果下面一水儿骂楼主缺德的。识好歹有良心的人其实不少。包括那位警员小李,她没办法拒绝工作要求,但程序上卡一卡,怠下工,就能给人造成不少麻烦了 第16章 十六 不眠夜 海东省长办公室 “省长,除了宁桂市之外,其他所有市的市长都联系上了。宁桂市是秘书长接的电话,据他反应,市长在一线主持工作,暂时没办法接打电话。” “哪怕是我说,要求市长亲自汇报也不行吗?” “……是的。” 省长抽着烟,眉头深拧:“对宁桂市,我总是不太放心,还是要派人去看看。担心情况不明的话,你们去跟黄司令他们商量商量,向他借点人再走。”他随手点开一个网页,将电脑转向来人:“你看,这是宁桂网友在网上发布的求助帖,类似的帖子还有好几条,平京已经有人在过问了。不管是不是谣言,我们都得去看看。” 宁桂市以前隶属于海西省,前两年因为经济圈规划才被划到海东省。在海西省,宁桂市是经济领头羊。但到了一直富庶的海东省后,宁桂的这点成绩就不够看了。 经济相对落后,地处偏远,语言和风俗习惯都比较偏海西的西南官话圈,又隐约遭到排挤,宁桂市从市|委班子到市民一直是游离于海东省圈子以外。宁桂人对海东没有归属感,甚至于很多人对外都不太爱说自己是海东人。在这里,也是省属势力最薄弱的地方。 自从上午出事之后,省长最担心的就是宁桂市。 省道上,叶明晓遇到了一点小小难题。 工作以来,出于职业需要,叶明晓跑过很多个城市,就连她的车也是为了外出方便购买的。再加上末世之后为了生存曾经跟着小队出任务,她去过的地方更是遍布全国各地。 华国高速公路体系很成熟,叶明晓不管在末世前还是末世后,只要是城市之间的出行,多是选择的高速路。只是现在进出高速路需要出示行驶证,就凭这一点,叶明晓也要放弃走高速。对于怎么通过省道和国道抵达此行的目的地关闽,叶明晓还真的不知道。 关闽位于华国的最南端海中省,海中省是一个三面环海的半岛,跟叶明晓现在所在的海东省中间还隔着一个海西省。关闽市则是海中省辖下的一个中型海岛,不管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叶明晓都从未到过此地。 好在她早上在松海买过一本《全国公路交通地图》,通过地图查阅,她需要走s301到宁桂市转国道g287,通过走国道,从海西穿越到海中省,正常的话,大约两天半的时间她就能到海中。 可惜吴长东这个临时招来的小伙计年龄不够,也不会开车,而且叶明晓在姜航那还有一笔钱没有提取,这些事都不能留到抵达目的地之后再做。 叶明晓很快做了决定:车开到宁桂休息一天,等姜航的钱到齐后,再转道g287直抵目的地。 到宁桂停留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数小时前,叶明晓总算想起来,她前一个手机上的欺瞒软件是从哪来的——那个软件来自于她的一个网友,他们关系一度好到曾互寄礼品,还差点面基,但在叶明晓毕业前,他们就闹翻不再来往了。她记得,这个叫沈度言的网友很有些偏门左道的本事,他家就住在宁桂。 对目前的她而言,这本事有点作用,她得去找他试试。至于对方认出她会不会做些什么……总之,相比起他的能力来说,这点风险是值得冒的。 但2029年9月1日这一天,对很多人而言,注定是个惶恐难安的不眠夜。 平京市某居民小区 “谢谢你常小姐,你们要是能联系到明晓,一定转告她一声,让她——”让她什么?回家吗?家里之前还坐着好几个领导的秘书,每个人都叮嘱她,如果联系到了叶明晓,一定要告诉他们。 可明晓即使回到了平京,她就真的能完全像没事一样地回家了吗? 吴其君踟蹰了一下,那边已经噼哩啪啦说了一大串:“阿姨,您别着急,我们这边也在想办法,如果您能找到她,麻烦转告她一声,让她别有事自己扛着,她还有朋友,我们都很担心她。” 又是一个自己没有消息,还反而找她刺探情报的! 吴其君应付几句,再也无心周旋。 她挂断电话,焦虑地在屋里来回走动:“居然真的是明晓做的,她疯了吗?她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从醒来之后,吴其君找遍了她能联系到的所有叶明晓的朋友。无一例外,他们都不知道叶明晓目前在哪里。并且,每个人都为早上的公告震惊不已,反而还找吴其君打听起了情况。可吴其君知道的,并不比他们多。 想起女儿早上打来的那通近似于预知性的电话,吴其君出于多年谨慎,在那些人来问她时,下意识地有所保留了。 当然,这通电话是瞒不住人的,对此,她的说法是:叶明晓只打电话让她不要出门,说让她上网查消息。别的,什么也没有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求助地望向沙发上的中年男人,这个男人年约四十多岁,鼻间架着一副金边眼镜,看着十分儒雅。这是吴其君现在的丈夫,周雅仁。 他推了推镜架,温言道:“你别太着急了,明晓一直是个有分寸的聪明孩子,即使这事真的是她做的,你要相信她有能力自己解决。” “我能怎么相信她?!”吴其君一下炸了:“这是小事吗?!她要怎么做才能解决这么些人,你没看到今天下午家里来的都是什么人吗?!那些人是我们,是我们家惹得起,是我能给她兜得住的吗?!” 周雅仁叹了口气,倒是吴其君,她发完一通脾气后冷静下来,对无辜被炮火扫到的丈夫道歉:“对不起,我脾气太坏了。” 周雅仁摇摇头,道:“不怪你,要是粒粒出这样的事,我也冷静不了。这样吧,我明天找我那些老朋友打听打听,看看上面对明晓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吴其君一喜:“真的?”赶紧道谢:“那多谢你了。” 周雅仁是平京土著,家里虽然没在官面上有多有出息的人,但家族兄弟姐妹多,经常走动,感情都不错。而且他自己也是平京市某个区的公务员,在单位里算个不大不小的官。他想打听点什么消息,比体制外的吴其君方便多了。 周雅仁道:“夫妻两个,要这么客气干什么?”劝她:“这事急不来,你先坐下休息吧。” 吴其君靠上丈夫的肩膀,眼里有了泪意:“我对明晓,实在是太失职了。这样的大事,她都没跟我说一声,她这是,不信任我这个妈妈啊。” 她的眼睛虽然闭上,脑子却在一刻不停地转动:丈夫这里愿意帮忙虽然好,但她也不能把希望全压在他身上,她得再想想办法……洪国飞那里,电话后来一直打不通,明天得早点起来去堵他。对了,还有明晓爸爸的老领导那,也不能忘了,他肯定有内部消息。还有谁来着…… 吴其君越想,越是觉得要做的事太多,得列个计划表。她睁开眼睛,打开书房的灯,在等待电脑开机的时候,她泡了杯咖啡,对周雅仁道:“你先睡吧,我过会儿睡。” 她这样哪像是只会工作一会儿的?但周雅仁什么都没说,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道:“你忙吧,我看书陪陪你。” 不眠的,又岂止是吴其君夫妇两个? 平京市某个小会议室 这里几乎集中着整个华国最有权力的人,这些人坐在圈椅上,听最上首的那个人道:“已经确定了土壤会有问题。我认为,接下来,对内对外,我们工作的重中之重都是粮食,当然,疫病的灭杀防疫要做到位,其他事都可以先放一放。我们必须在其他国家反应过来之前,把国际市场上流通的粮食购买过来。为免让工作上的难度增加,这些大宗购买尽量安排我们的盟友出面,相关部门必须竭尽全力保证粮食渠道的安全。大家以为呢?” 其他人纷纷赞成。 见此,首长直接道:“国良,你回去后立刻做个计划交上来,需要哪个部门配合,尽管开口。” 说到这里,会议室的门开了,秘书长走进来递上一份传真件:“首长,这是a国最新的《首都邮报》,首版刊文说我们趁他们军演,偷袭了他们和s国,缴获了小鹰号和吉利亚号,要求我们立即归还他们的军舰。” “什么?”会议室里顿时一阵小声的惊呼。这些官员们分管的范围不同,大部分人还不知道蟹嘴礁发生的事。 首长一目十行地看完报纸,说道:“我认为,不用太放在心上,外交部先跟他们过几场。必要的时候,好好问问他们,他们的军舰趁我们国内爆发瘟疫的时候潜入我国境内,意欲何为?”言语中并未否认那几艘军舰在白海沉没的事实。 在场人何等人精,立刻有人反应过来,兴奋道:“那些军舰真的来了,还沉了,这么大事,谁干的?” 首长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他作了个安静的手势,开始讨论新的工作任务。 会后,他单独把外|交|部长留了下来,说道:“必须先从舆论上压制住他们,我们派过去的专家反馈,想要吃透小鹰号的东西,最快也要半个月。适当的时候放出风声,说我们在白海打捞到了几艘军舰,想要拿回来,让他们必须向全世界辟谣认错,走我们的程序确认。这半个月,就要辛苦你们了。” 外长双眼精光直冒,点着头道:“首长放心,我这就去安排。”快步去了。 母亲在为女儿担忧,而当女儿的叶明晓经过四个小时的旅程,也即将抵达此行目的地——宁桂。 后排,吴长东歪着脑袋打着呼噜,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叶明晓揉揉眼睛,不远处“加油站”三个字闪着暖黄的光芒,像是信号塔一样指引着旅人们的方向。 叶明晓打了个呵欠,看着快要见底的油表,转进了加油站。 加油站的便利店里,听到动静的两个人齐齐扭过头,这两个人无一例外,眼里都布满了红血丝。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其实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孤单,她不是一个人在拯救这个世界,她有朋友有家人,政府机关也因为她的提醒开始偏移工作重心,只是一直没有篇幅写他们,而且时间也才不到一天。就跟我前面说的一样,她的家人虽然地位不高,但很有用。 第17章 十七 沦陷的小城(一) 两个小时前,松海市刑警大队 经过数小时的突击审讯,901特大投|毒案有了重大进展。 但参与审讯的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因为,终于开口的嫌犯说,他们第一次投|毒的时间其实是上午5点左右,主要投放地点在松海的几个火车站和汽车站。 也就是说,那些在早上五点左右,从松海出发的游客已经把病毒带到了全国各地。 这还只是松海一地的情况,还不知道全国其他发现投|毒包的城市,那些人是怎样的布局。 几分钟后,消息传到平京市 “难怪明明消息来源只提及了几个一线城市,全国却有这么多地方同时有患者出现,原来如此。” 陈志祥自语着打了个电话:“晋尘,是我,你陈叔,”他把案件的情况简单同岳晋尘说了一遍,问道:“那边没再跟你联系了吗?” 岳晋尘把电视的画面定格,尽管打了马赛克,感染者那狰狞疯狂的红眼睛依旧叫人头皮发麻。他出神地盯着那个人,答道:“没有。陈叔,你是怀疑她的消息有隐瞒吗?” “在没有证据之前,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作为曾经的一线干警,陈志祥充分保留了以证据说话的职业特性:“但是我认为,她没有必要隐瞒。” 陈志祥虽然在之前的小会议上明确表示目前不想抓捕叶明晓,但自从这个女孩子的名字浮出水面之后,他已经叫人把她过往的履历,兴趣爱好,甚至是交的朋友圈子全查了个底朝天。 这些信息足够让他分析出叶明晓的基本性格:她的家庭出身非常干净,甚至可以说根正苗红,她个人也没有深切的海外关系,就连她的爱好也只是美食,国学等很大众的华国年轻女孩爱好。对了,她在网络上从来没表示出对政府对社会的不友好。这一点非常难得,因为很多人即使不是反|政府,但在遇到挫折不公时很难不去迁怒没有做到尽善尽美的政府。而这个女孩子做着最接触社会黑暗面的社会新闻记者,心态却一直非常积极阳光。 面对这样简单干净的履历,就连陈志祥也找不出她会瞒报第一次投|毒的原因,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女孩子不知道实际投|毒是分为两次的,她得到的情报并不完整。 为什么她会得到不完整情报?她的情报链是从哪里断掉的? 至于她为什么会知道宇宙尘埃会导致人昏睡,感染者提前醒来并发狂的事,陈志祥下意识地没有深想。 岳晋尘安静地听完陈志祥的分析,道:“陈叔,我记得她说过,病毒是在遇到宇宙尘埃之后发生了变异。是不是可以这么说,原本的病毒只是具有普通传播能力,有的人即使带上了病毒,也不一定会得病。而在宇宙尘埃之后,原本的感染者们才呈现出了我们看到的,高传染高变异性?” “这个问题,我们还是等病毒学专家的报告出来吧。”陈志祥仍然不愿意轻易下结论,他叹了口气:“这场仗,比我们想象得更艰苦啊。” 这场艰苦的仗,叶明晓已经有所预感。 几乎是在进入加油站的那一瞬间,她立即打了个寒颤。 叶明晓猛地踩下刹车,后座的吴长东顿时惊醒,叫道:“怎么了?” 第14节 叶明晓盯着加油站便利店里的两个人,喝道:“好好待着!”快速套好之前的那套简易装备,提着一根棒球棒,打开车门钻了出去。 这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加油站员工的黄色制服,几乎在叶明晓下车的时候就奔到了门外。 叶明晓心中一惊:这两人的动作比她在充和市遇到的感染者动作灵敏多了,看来,之前他们应该吃了不少好东西,进化了一点。 看这两人马上就要到扑面前,叶明晓钻回驾驶室,把面向加油站一面的车窗打开到刚够一个脑袋钻进来,她自己则坐在座位上,听吴长东快速贴到另一边车门吼道:“你疯了!” 在那两个人钻进车窗的那一瞬间,叶明晓举起棒球棒,快速击打了一下男员工的头部,那员工顿时头破血流,他明显作了一个晕眩的动作,但不过片刻就重新睁开眼睛,流着涎水冲她张大了嘴巴! 叶明晓又是一棒下去,他这才翻着白眼软倒下去,她随即回身给了那女员工一棒。 吴长东那声恐惧的叫声还没叫出来,战斗就结束了。 他看叶明晓打开车门,撕开胶带去缠那两人的嘴,急忙也钻了出去,用脚踩住那人的下半身,帮叶明晓把人绑了起来。 绑完之后,叶明晓直接把人丢在原地,把车开到加油机面前,拿起油枪给车加满了油。 之后,她又在加油站里找到了几个空油壶,把它们注满之后,叶明晓将油放进了后车厢,想了想,她掏出二百块钱,对着摄像头的方向晃了晃,将钱塞进了女员工装钱的腰袋里。 再一次上车,叶明晓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关掉车灯。 在夜色中几乎是无声地行驶了近十分钟之后,叶明晓停了下来——前方道路中间横了一辆军卡。 在叶明晓减缓车速的时候,一道强烈的手电筒光亮照了过来,有人叫道:“停下来,调头,这里不能过!” 不让过? 这是宁桂市周边唯一一条通往g287国道的路,这里不让过,她还能回到哪里去?! 叶明晓摇下车窗,冲车里的人喊道:“为啥子不让过?” “不为啥,军管了。”车里人并不露面,很粗暴地答道。 叶明晓心里那股不妙的预感越发强烈:宁桂市,一定是出事了。 那么,现在她要怎么办? 叶明晓权衡了片刻,最终决定:如果前方的局势糟糕到了管控人出进的程度的话,她不介意绕过宁桂走点远路。 她打开购买的几份地图册,准备看看最近的路线,并在其中中对比了一下,发现s301早在三年前在经过宁桂市时改过一回道,走这条省道已经不用穿过整个城市了。 那么,不进城,避开人潮的话,她完全可以走这条路的!毕竟现在无法接通网络,各地情况不明,即使叶明晓愿意多花时间走别的路,也说不定会遇上其他意外。 她想了想,从那一叠假|证中抽出那本军|官|证揣到身上下了车。 吴长东睁大眼:她还真敢啊!冒充军官是要判刑的吧? 她这边一有动静,军车的狼眼又照了过来:“说了叫你调头的,咋还不听呢?” 强光之下,叶明晓忍不住抬手挡在眼前,举着手里的军|官|证道:“同志,我是xxx军陆军上尉赵小霞,我有任务要去江淮城,这是最近的一条路,请通容一下让我过去吧。” 军车里有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叶明晓继续往前走,这回就没人阻止她了。快到军车前时,有人道:“把你的证给我看看。” 吴长东顿时摒住了呼吸。 叶明晓从窗前把这本红红的本子递上去,面上并不见有异。 这本证书本来就是真的,只是换了张她的相片,照片上的钢印也是那个贩子较了模子印上去的,只要不拿着放大镜比较,粗看肯定看不出来不同。 这辆军卡中应该就只有驾驶室里的三个人,听声音,年纪都不大。 果然,没一会儿那人就把军|官|证还给了叶明晓,说道:“赵同志,不是我们不放你,其实是前头有点乱,我们也是为你好。” 叶明晓便问道:“我不从城里过,只走这条路怎么样?” 这一回,那边迟疑了一下,答道:“风险肯定是有一点的。” “有什么风险?道路两边的人家很多,会扑出来伤到人吗?” “你怎么知道会有东西伤人?!”那人骇然地提高了声音。 叶明晓皱眉:“电视里都说了,怎么你们不知道吗?” 军卡窗户“唰”地被全部按下,一个人探出头问道:“咋都说了?不是,那东西原来不止我们这一个地方有吗?我们上边还叫瞒——唉你打我干嘛,都知道了还瞒个屁!” 宁桂市还在瞒报?这么严重的瘟疫,他们要怎么瞒?瞒到什么时候去? “当然不止,现在全国很多地方都曝发了瘟疫。不是,你们在这守着一天都没有别地方的车经过时告诉你们吗?” 那个年轻的小战士说道:“我们刚来没多久。城里太乱了,我们团长说叫我们几个来把路口守着,免得有外地人不晓得的,进了城害了人家。” 叶明晓又问道:“那你们来时那条路还太平吗?” 有了前面交换信息拉近距离,这回小战士就爽快多了:“主要是城里乱,这条路上倒没啥人。班长,要不我们就放这个女同志过去吧。” 另一个人这才开口,道:“那我们把车倒开,你快点过去,千万别进城。” 他不叮嘱这一句,叶明晓也不打算再进城。沈度言只要在城里躲得好就没事,她进城可得冒着丢命的风险。 这条城外的路没有路灯,两边的民居稀稀疏疏地站在农田后面,无一例外都黑乎乎地关着灯,仿佛一座座寂静的坟墓。 叶明晓仍然没有开车灯,她凭着肉眼观察着路况,慢慢地驾驶着斯宾特朝大路的另外一头开去。 突然,前方一束微弱的黄光亮起。叶明晓一惊,原来是一辆大巴车从另一条岔路开了上来。 但这车开得并不快,又歪歪扭扭的走着惊险的蛇形路,连吴长东都听见了里面的哭声,忍不住说道:“姐,前面那车好像出事了。” 话音刚落,那车一头栽下了农田! 作者有话要说:  晚了点,昨晚上码着码着睡着了,但愿没啥bug。 哎,错过了时间,否则该是多齐整的20171111 11:11:11啊! 第18章 十八 沦陷的小城(二) 某国某地 “长官,经过我们的追查,发现在华国时间早上八点左右,华国圆点公司一个叫叶明晓的编辑发表了一则警告,上面形容的瘟疫症状很像e,呃,就是,总之,她的警告表明,她,或者说,她身后的人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抢先曝光。” “这件事整个华国都知道,现在已经传到了我们的网络上,连我国不少普通网民都听说过叶明晓这个名字!你别告诉我,追查了半天,你这废物就查到了这一件事!” “当然不是!我们的人还报上来一件事,说我们在松海市第一中学一个叫梅山的人落进了松海警方的手里,时间就在叶明晓文章发表之前。” “你是怀疑,这个叫叶明晓的记者跟这件事有关联?” “是的,梅山落网之后,整个华国好像都知道了瘟疫即将在哪里爆发,在一个小时之内,华国全国展开统一行动,几乎找到了所有瘟疫的源头!而且,”他咬了咬牙:“华国警方顺着梅山,把我们埋在那的暗桩拔出了一多半,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查出了什么,知道了多少。” “……即使过去了将近一个世纪,华国的组织和行动能力还是强悍得可怖啊!”长官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现在全世界都统一了一个认知,高效的政府运转能力是令华国成为世界大国的决定因素之一。很多国家试图效仿华国模式,但再没有一个能做到像华国这样令人惊叹的发展程度。 这个问题自然是得不到回答的,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对眼前人下了新命令:“调查梅山曝露的前因后果,让我们在华国的人把那个叫叶明晓的女人找到,问清楚之后就地格杀!” “是!” 深夜,华国某科研基地 “我们对比了几个病人的遗体,发现他们的食道和胃道即使在死后三个小时依然保持着高度活性,而且脏器黏膜的强度均有不同程度变异,基本上都是黏液分泌远低于正常值,而黏膜开始硬化,目前还无法说出这个变异的好坏。” “变异?给我看看。”戴着白手套的双手调整着显微镜的倍数,突然“咦”了一声。 叶明晓将斯宾特开到那车掉下去的地方,提着斧子下了车,只见那辆大巴车侧翻着,四个轮子还在转动着发出“控控控”的声音,里头的哭喊惨叫声刺破了如黑潭一般的黑暗。 然而,即使惨叫声这样大,除了惊起几声狗吠之外,农田后面的房子连灯都没亮起一下。 她想了想,从后备箱里翻出一个带着锂电池箱的电锯和一个矿工头灯,把吴长东叫下来,问道:“会用这些吗?” 吴长东咽咽口水:“……德,德州电锯杀人狂?”见叶明晓神色不善地提着锯子对准他,连忙道:“会,会的。” 叶明晓就把电锯交给她,指着按钮道:“这个是开关,”又递给他一个锤子和护目镜,最后,把自己之前做的那套防护工具给他,道:“你留在这把门先锯开,我去前面叫那几个人帮忙。小心点,里面可能有人发病了,救人前先用头灯照清楚。万一有发病的人,注意避开些,宁愿不救也别伤到自己。” 听到最后一句话,吴长东顿时一抖,连电锯都差点没拿住。叶明晓犹豫了一下,面前的少年个子虽高,身形却单薄得很,他真的能一个人胜任这救人的活计吗? 吴长东似乎看出她的犹豫,抱住这些简单的工具,神色坚定起来:“姐你放心,我能行的。”面前这个身形单薄的女孩子是怎么跟那些疯子搏斗的,他全看在眼里。既然她都可以,为什么自己不行?! 像是为了表示自己的勇气,他不等叶明晓再说话,开始往自己身上穿戴那对可乐瓶子。 叶明晓拍拍他的肩膀点头:“好。”随即跳上了汽车。 等叶明晓领着那辆军卡回来时,田地上已经多了两个人。那两个人一个坐在地上像是吓呆了一样两眼放空,另一个手臂上流着血,在帮吴长东一左一右地拉人。 被拉的那个女人嗷嗷嚎哭着死命挣扎:“别咬了,好疼啊!”她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红斑。 大巴里面果然有人感染了。 吴长东和另外那个人也注意到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想松开她的手,然而那女人力气突然变得异常地大,像鹰爪一样牢牢反手扣住了他们的手腕! 她嗬嗬叫着扑出了半个身子,已经开始了变异。 叶明晓跳下田梗,举起斧子冲那女人当头敲下。又抽走吴长东手里的钢锯,打开按钮道:“里面的人注意闪避,现在我要开始砸车窗切车体了!” 只有车门一个通道是不够的,叶明晓再清楚不过,一个感染者在密闭的空间当中能有多大的破坏力,尤其这里人还有受伤的! 她哐哐两下砸掉第一个窗户的玻璃,在车里人的惊呼之下,打开电锯,将车皮利落地从中间一切为二。 等那三个战士上来接应时,叶明晓电锯已经快锯到头了。 一个小战士望着火花四溅的电锯,喃喃道:“我滴个亲娘唉,这赵同志,哦不,这赵长官看着瘦瘦的,干活还真不是一般的麻溜啊。” 他说归说,手上动作不慢,没一会儿跟着自己的两个战友就把那个变异的女人从车门处拖出来绑住了。 即使如此,他后脑勺还是挨了一下巴掌:“干活!留意眼下,注意了别被叼一口!” 也不知道忙活了多久,等到把最后一个人从车里拉出来时,叶明晓点了点地上的人:这辆车里有二十五个人,五个重伤,有两个变异的,还有一个变异的司机卡在座位上不得进出。剩下的十七个人当中,有六女十一男,这些人大部分都带了点伤,但所幸行动无碍。 一整辆车倒栽葱一样地栽下来,还有这么高的生存率,只能说幸亏这车开得不快,田梗也并不高。 叶明晓从车里取来两瓶水和一些食物,给了吴长东一瓶。两人就席地坐在田地上,喝一口水,吃一口东西。 只是其他人就没他们俩这样悠闲了,那几个救人的小战士被几个家属拦着央求:“小伙子,麻烦你开着车把我老公送到医院去一趟,他这伤不治要死人的啊!” 被拦着的小战士一脸为难:“不是,大姐,我们有任务的,我得留在这,我不能带你去。” 那女人哀求道:“医院离这不远,最多五分钟就能打个来回,小伙子,求你帮帮忙,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叶明晓吃不下了,她招呼一声吴长东,准备上车离开。 他们俩一动,坐在吴长东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立刻也跟着起来,赔着笑问道:“小兄弟,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他一说话,剩下的大部分人都齐刷刷地朝叶明晓看过来。 吴长东看了眼叶明晓,没吱声。这人在他们吃东西休息时就一直有意凑过来,只是叶明晓像拿着电锯狂锯的样子大概有点吓人,才选了吴长东套话。 这些人明显是要逃出城去的,这辆巴士眼看报废了,自寻去路迫在眉睫。 第15节 叶明晓坦率地指着另一头道:“我们要往江淮城去办事,坦白讲,那里的情况怎样我也不知道。” “啊?不知道?怎么能不知道呢?”那人一下慌了起来。 叶明晓冲众人点点头,拉开了车门。 “等等,你们要去江淮城的话能不能带上我?”说话的年轻人见叶明晓视线扫过来,声音一下小了:“还有我妈妈。” 这是胳膊流血没顾上包扎,一直在帮着众人救人的那个人。 叶明晓对他印象不错,但没有马上答应他:“我说了,江淮城情况不明,你也要带着你妈妈跟我们一起去吗?” 没一口拒绝就是有希望,年轻人眼中浮现出一丝喜色,忙道:“我们本来就是江淮人,只是我工作在宁桂,我妈妈是这两天来我单位看我的。” “你是什么单位的?”叶明晓随口问道。就她观察到的这母子两人在现场的表现,作个短暂的同伴,这两人是合格的。 “我是华国农科院的,”年轻人见叶明晓眼中疑色:“你别不信,我们所在宁桂有个分所,我是那里的研究员。”他拿出证件:“你看,这是我的工作证和身份证。” 身份证上显示,这个年轻人叫胡乐,的确是江淮人。 他的母亲跟他站在一起,是个沉默勤快的中年妇人。 叶明晓让他们上了车。 大概是摆脱了危险可怕的环境,胡乐话明显多起来:“这位,呃,美女,你们来的地方情况怎么样啊?” 他们的来历,胡乐已经问过了吴长东。这小子嘴风挺紧,叶明晓没交代过的话,他一句也不多说。 胡乐挺知趣地避过了这个话题,转而打听起其他事。 正好叶明晓也有问题要问他,就答道:“沿路都安定得很,只有宁桂,似乎很糟糕啊。” “是吗?”胡乐先是松了口气,又抱怨起来:“我以为全世界都沦陷了,还发愁带着我妈去哪逃命呢。” “你们是农科院的,按道理你们应该是第一批被保护起来的,怎么会落到要自己逃命的程度?”这是叶明晓最不解的地方。 胡乐又叹了口气道:“你说得没错,可倒霉就在军队里有一个隐藏的病人。幸好我当时在宿舍,没被军队圈起来重点保护,我看着情况不对就骑着小电驴带着我妈跑出来了。现在也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不适合深想,胡乐也没了一开始的谈性,他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我导师还在那栋楼里,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说起来你们应该认识。” “谁啊?”吴长东好奇地问道。 “曹洪健。”他沉沉地吐出三个字。 “你说谁?!” 汽车“嘎”地一声停了下来。 叶明晓那震惊到失态的神色令吴长东也跟着紧张,他下意识地开始回忆:曹洪健?好像在哪听过?哪呢? 这个名字是那么熟悉,熟悉到即使是吴长东这样的学渣也不可能忘记:“你说的是华国两季麦之父曹洪健?!” 作者有话要说:  上周就接到编辑通知可以v了,然而时速500的渣渣死活攒不出来,现在连存稿都用光了,入v三更感觉已经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qaq。中午提早回来把更新赶完,先让我两天一更的节操不掉吧,要小天使们么么哒 第19章 十九 沦陷的小城(三) 入夜,数辆军卡如黑色的巨象一般在s301上轰轰奔驰。 “营长,那有个加油站!” 陈越打了个哈欠:“那先去加点油,对了,离宁桂市还有多远?” 他原本沿着国道追踪叶明晓的去路,几个小时前,在电话汇报情况时,他得到了上级长官要求他撤回,转道宁桂的通知。 “现在上面的意思是,别的事都要暂时放下,维|稳除疫是重中之重,你可别犯浑哪——” 从入伍起,陈越就跟在这位长官手下,对这犟牛的性子,长官早摸透了:追踪叶明晓的任务是他主动接下来的,按照他的脾气,事情没有一个结果,他绝不肯轻易放过。 陈越翻开手机上的照片,大眼睛的女孩对他笑得眼弯弯的,怎么看也不像有魄力干出把华国军政系统搅成一锅粥,还在事发后躲得无影无踪的居心叵测者。 “刚刚路牌上显示,还有十公里,现在应该走了一半,只剩五公里了。”战友抽空瞟一眼他手机,挤眉弄眼:“这是嫂子吗?真漂亮啊。” 陈越关掉屏幕,瞪他:“哪有的事,别瞎猜。” 战友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显然并不相信:哪个单身大老爷们会把漂亮女孩子的相片搁手机里装着,没事还拿出来看? 陈越不用看就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只是追踪叶明晓的任务是机密,他并不好多解释,此刻见对方误会,但不再追问,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不作声了。 他没好气地把目光投向外面,突地瞪大眼睛:“停车!” 战友反应速度也快,一脚刹车踩下去,身体不由地往前蹿了一下,也看清了不远处的两个蠕动的东西。 “我靠,有情况!” 他们俩一停车,后面顿时一连串的“吱嘎”刹车声! 陈越摸出□□,跟战友一边一个跳下车,一个去便利店,他则跑到穿着加油站员工衣服的两个粽子面前,一看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时,战友也跑了回来,说道:“里面没人,全是些吃空了的袋子。” 两人行动期间,后面有不少人也下了车,众人快速把加油站搜检了一遍,倒没发现其他情况。陈越喝道:“都给我打起精神,加完油赶紧走。” 有了这一幕插曲,车队之前那隐约放松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待到再走了约两公里,听完暂时滞留在军卡中那一车人七嘴八舌的汇报,他的脸彻底黑了。 “陈营长,你看这情况现在怎么办?” 说话的是省政府派来的巡察员,叫刘正华。 陈越打开带来的地图,点了几个位置:“先去粮食局。”粮食局最靠近他们即将进城的方向,上级给他的任务很清楚:如果确定宁桂局势已经不可控制,那里的粮食必须先全抢出来。 但刘正华得到的任务显然不一样,他反驳道:“不是先去市政府问清情况请他们协助吗?” 陈越冷笑着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道:“把情况搞得稀烂,还妄想遮遮掩掩的,不正是市政府那帮废物吗?” 刘正华对宁桂市政府观感也极差,陈越不去,他没有继续坚持,而是道:“那还有农科院的曹教授,这你不能不管吧。你不会以为前头去的那两个小兵能把曹教授救出来吧?” 以曹教授在华国的地位,陈越若是不救,麻烦才大。他明白这人的小九九,直接叫道:“王连长!” “有!” “你带着你的人去农科院!” 刘正华连忙道:“我跟王连长一起去。”去扛粮食有什么意思?如果他能把曹教授从宁桂救出来,等回去了绝对是大功一件! 曹教授可是华国最顶尖最富盛名的农学家,他研发的两季麦享誉世界,活人无数,国内国外获得过无数次最高奖。即使回去了不论功,单凭曹洪健救命恩人这个名号,自己的好处也少不了。 陈越双眉微拢,刘正华以为他要拒绝,忙道:“我来过宁桂农科院,到时候也能当个带路的。” 陈越挑挑唇角,直接对王连长道:“听见了?刘处长要走前面给你们带路,还不快谢谢刘处长?” 刘正华一僵:他到前面?带路也不一定非要走前面吧! 陈越分派任务的时候,叶明晓正招呼她的临时队员下车。 车一打开,里面那股血腥味立刻引来了满街游荡的感染者的注意力,他们嘶吼着朝几块活肉扑了过来。 胡乐腿软了一下,幸好被及时扶了一把:“快跑!” 然而两人一边一个,立刻让叶明晓拽住:“跑什么跑,骑车,笨蛋!”满大街的疯子,他们三个人六条腿跑得出去吗?! 胡乐如梦初醒:“对对对,骑车。”几人选在这里下车,除了顺路送两个重伤员去了趟医院之外,还有一个原因——胡乐的小电瓶之前扔在这。 城市里到处都是游荡的感染者,叶明晓他们很艰难才走到这里,即使她不怕撞到那些人,但不提那撞击的视觉效果,单说灵活性,稍嫌笨重的斯宾特也远及不上这看上去又慢又脆皮的小电瓶。 电瓶车滴滴响了两声,叶明晓抢先跨上去,郑新立刻跟着跳上来,胡乐慢了一步,只能坐在最后弱弱抗议:“这是我的车啊啊啊啊!” 叶明晓直接把车速开到最大,对身后人喝道:“快扫!” 胡乐一僵,郑新不愧是部队里出来的精兵,一点也不耽搁,立刻挥动手里的大扫把,冲着扑过来的感染者就是一扫帚! 胡乐赶紧跟着扫向另外一边,到底是年轻小伙子,刚开始扫的时候还有些生疏,但马上就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看着出城前还恐惧无比的怪物们纷纷近不了他身就被他一把扫帚扫倒下来,他的紧张感也消减了不少,还有心思说话:“赵小姐,你不是说你过来的那些地方都挺安全的吗?怎么我看你处理这种情况像很有经验的样子,来之前还知道让我们准备扫帚,你知道我们会遇到这种情况吗?” 这两把至少一米五长的大扫帚是叶明晓特意开回前面加油站拿的,因为太占地方,为了怎么放它们还引起了小小的争论,最后是叶明晓不怕麻烦地把它们绑在了车前的保险杠上才带进了城。 这些感染者没有前世后期的一半难对付,叶明晓抽空答了一句:“动脑筋就能想到的事,用得着有经验吗?” 胡乐:“……”作为平京大学农学院博士,曹洪健的座下弟子,竟然还会被鄙视智商。 幸好叶明晓这一堵,把胡乐的谈性堵了回去,剩下的时间里,他除了指路之外,再也没多说过一句话。 而郑新原本就是部队士官,一路上他除了听命干活之外,更是多的一句话也没有。 叶明晓原本还有些担心自己这支临时拉起的小队伍会有问题,没想到,到现在为止,配合得还算顺利。 在得知曹洪健也被困在宁桂之后,叶明晓想也没想,便作出了去农学院一趟的决定。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在末世当中粮食的重要性。 而且曹洪健不是一个人,他有整整一个团队。这个团队中有农学家,有土壤专家,有化学家,有生物学家。这样的人才,对即将面临可怕难关的华国而言,死一个都是莫大的损失。宁桂的情况这么糟糕,他们极有可能团灭! 上一世,曹洪健也是在末世的一开始就死了。但死在这场浩劫中的科学家岂止曹洪健一个?叶明晓记忆力再好,也不可能把他们的死因和地点记得清清楚楚。 也许叶明晓赶到的时候,曹洪健已经死了,也许曹洪健根本就是第一批感染者,也许连她也会被困住,甚至死在那。但是,那有什么要紧? 不赌一赌,不亲自去看一看,谁知道呢? 从重生的那一刻起,叶明晓一直在赌博,不差这一次。 毕竟,这彩头实在太大。 叶明晓调整了一下车把,头不经意地偏了偏,“锦绣江南”四个字不期然撞进了她的视线中。 锦绣江南?那是沈度言的家吧? 她转过头,正视着路中央,绿色的小电瓶嗡嗡叫着,将自己开成了一道绿色闪电。 身后,是胡乐被风吹到变形的,“啊啊啊啊”的狂叫声。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大佬们开会,首长特意说了,其他事先放一放,所以陈越就被招回来了。女主这边的内容跳了一小节,应该不影响大家的理解吧。如果有必要交代的情况等我后面穿插解释。 有点少,这两天比较忙,这是来自凌晨两点二十的存稿箱。太累了,大家的留言就先不回了。我还是希望在入v前找找日更的手感,所以应该周四也会更,大家多留言给我鼓鼓劲啊。 第20章 二十 沦陷的小城(四) 像生存在这座城市的许多人一样,林佑是个平凡普通的上班族,他相貌普通,工作平凡,薪水一般,每天按时上班,到点下班,偶尔加一两个钟头的班。除了购物之外,很少出门,周末偶尔去参加一场同事或同学的聚会,这就是他全部的生活。 然而,在这个病毒肆虐,超市提早关张,全国开始放假,政府极力鼓励民众宅家的晚上,林佑一个人破天荒地出门了。 第16节 他不知道的是,在自己开了几年的二手车驶出城外时,有两个人敲响了他家的门。 门当然不会开。 敲门声惊动了林佑的邻居,这位眉毛画的细细的大妈探出头:“他不在吗?不可能吧?每天这时候他都在家的。” 扎着马尾辫的女孩问:“怎么,大妈跟这家的户主很熟吗?” 大妈道:“林佑啊,他住这有七八年了,以前这孩子有点独,现在可能是因为爸妈死了,人长大了不少,见面了还知道给我们打个招呼。” 那就是不怎么熟了? 女孩“哦”了一声,抱着文件板要走:“那大妈你忙着吧,我们先去下一家看看。” 社区下午布置了任务下来,要求他们当天把社区里人员的健康状况,分布情况来个摸查。她跟同事爬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楼梯,还有好些户没去到呢。 她同事却有不同意见:“大妈,这个林佑你还知道些什么吗?” 大妈还没说话,女孩不乐意了:“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我们快去把其他地方走一遍好快点回去交差。” 男孩看了眼大妈,背过身压低声音道:“我是觉得有点不对。明明政府已经说了,让大家在屋里待着别乱跑,这个人大晚上的一个人不知道跑哪去了,你不认为很可疑吗?” 他自觉声音放小了不少,但楼道本来就空旷,大妈勾着脖子,听了个正着。 她跟那女孩同时一惊:“你是怀疑他干坏事去了?” “我就说这个林佑有哪不对劲!” 两个年轻的社区工作人员齐齐回头:“哪不对劲?” 大妈突然吼了一嗓子已经有点后悔,连忙也压低了声音:“你们俩先进来,我们再说。” 屋里的大电视除了一遍遍地播报政府警告,还有各地疫情控制情况。大妈一把抢过遥控器关掉电视开骂:“死老头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看电视,别看了,出事了!” 坐在摇椅上跷着二郎腿的大爷一下跳起来:“你这娘们——” 眼看大妈家即将开始家庭战争,两个人连忙一边一个架住:“大爷大妈快别吵了。” “是啊,大妈,你不是说有情况要反映的吗?” “没错,我就觉得,这个林佑有不对劲。”大妈说话有点啰嗦:“这孩子出国前不太懂事,等回来了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看着还是冷冷淡淡的,但嘴会叫人了。” 这算什么情况? 假装在看报纸的大爷直接嘲笑:“还不兴人家孩子长大了懂礼貌了?”不等大妈跳脚,他又道:“我觉得他有一点特别不对劲,就是他以前吧,走路有点外八,现在整个腿直直的,走得可正了。” 两个年轻人同时皱眉:这能说明什么? 倒是大妈一惊一乍的:“你也看出来了?还有啊,他以前特别不爱吃青椒,现在经常做菜就买那个。还有还有,他家里的鱼养死了之后再没买过了,我记得他以前很喜欢养小动物的。” “对对,我还想起来一件事。上次我跟老刘在公园钓鱼时,远远地看他跟一个姑娘走在一块,结果回来我问他哪去了,他说他一个人去图书馆了。” “……” 华国某些地区盛产一种叫“朝阳区群众”的神奇生物,你明明性格孤僻,家门紧闭,几乎不同邻居来往,从不麻烦别人,也没有奇怪的朋友。但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些以退休大爷大妈为主体的朝阳区群众们是怎么隔着屋门把你家情况摸得比你自己还清楚的。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位名叫林佑的普通人隔壁,就住着这样的两个“朝阳群众”。 连那个最漫不经心的马尾辫,在听完两个大爷大妈琐碎的情况汇报后,也逐渐变了脸色。 宁桂市跟充和市的总人口数差不多,但实际面积几乎是充和市的三个大。 这些多出来的面积一部分是山,一部分是水。 华国农科院在宁桂的基地就在宁桂近郊一个依山傍水的山脚下。 看到那栋熟悉的白色楼房时,胡乐激动得快哭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这表现一点也不夸张,真的。平时一个小时就能打一个来回的距离,他们三个足足走了三个小时! 期间,他差点被这个开车的疯女人甩下来三回,差点被突然冒出来的疯子扑下来一回,真的被突然冒出来的疯子抓到过一回,不小心把扫把弄掉了两回,当然,他们又不得不杀回去从那群疯子手里抢回来。 最后,居然是他的小电驴先受不了的,它的后车胎爆了。 他就坐在只包着一层车胎皮的后座上差点被颠成了一个智障不说,眼看电瓶车越来越慢,那些疯子都快跑得比车快的时候,那个开车的疯女人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跳下车,从一台老头乐电动车里徒手抓出个头发花白的老疯子,把自己塞了进去! 还好她有点良心,还知道等他们俩进去再启动。 老头乐的体积比他的小电瓶大多了,也就走得更慢,虽然有了掩体,但为防那些疯子跳出来挡路,他跟郑新两个一点都不敢停地舞着两把大扫帚不知道有多久,总算快到农科院了! 他这一路,简直堪比西天取经九九八十一难! “呵呵呵呵。”胡乐瞪着农科院的方向傻笑起来。 郑新摇摇他,担心地问道:“胡乐,你没事吧?” 胡乐擦了把脸,发现自己的袖子和脸都是湿的:他居然哭了。 能不哭吗? 那栋白楼外边人头攒动,癫狂的嘶吼声比城里震憾疯狂了不知有多少倍! 打眼看去,根本不知道有多少疯子在那! 教授他们被这么多怪物围着,真的还活着吗? “完了完了。”他喃喃地道。 “啪”地一声,左脸骤然窜起辣痛! 叶明晓收回手掌:“醒了吗?” 胡乐仍是愣愣地看着农科院的方向,眼角余光瞥到叶明晓又伸起了手臂,忙叫道:“醒了醒了!” “你现在把曹教授最爱待在哪,还有那栋白色楼房的路形再详细说一遍。” 胡乐嗫嚅了一下,还是指着外面问道:“你没看见吗?那么多人,你怎么可能进得去?” “别说废话,快讲!”叶明晓头也不抬,把他手机里存着的“导师”和“同事”这几个文件夹里的相片快速又滑了一遍。 胡乐:“……”正常人跟疯子讲什么道理! 他定定神:“你一进去正门,里面有三个花坛,一个种着——”叶明晓突地举起他的手机,这张他站在农科院花坛前照的远景相片把他噎的不轻:“……好吧,我忘记我在外面照过相的。白楼一共有三个楼梯,正中一个,两边角落各一个,它建得有点像缺了下面一横的‘口’字形,其中一二三层装的有防盗网,第一层是……配电室在……” 从认识叶明晓以来,胡乐第一次发现她这么有耐心,不光听完了他一长串的问题,遇到有不明白的,还反复追问着细节。她的问题逼着胡乐连自己办公室偷偷养着一只象龟的秘密都说了出来。 叶明晓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对郑新道:“等会儿我跟你换个位置,再开近点,你悄悄放我下来。我打开手电筒上下摇三下,你立刻开着车把那些感染者引开,明白吗?” 这个一路上表现出了高度服从性的战士却摇了摇头:“不行,我下去,你开车。”他不笨,虽然他干的是引开敌人的活,但车的速度怎么说也比人快,那栋楼里就说不准了。谁知道还潜伏着多少人?而且那边黑乎乎的,连个灯都没有亮,危险只会加倍。 “我是xx军xx团的,我们团的任务就是驻守宁桂,守卫宁桂人民安全。这个任务是我的,我不能让给你做。” 叶明晓看他抬着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有点伤脑筋:她见过很多像郑新一样,具有优秀的军事素养,沉得住气的战士,这些人在某些方面很认死理,能够说服他们的,只有更高的权威。 她板下脸来:“讲任务是吗?郑班长,我是上尉。在你上级领导不在的情况下,我有权领导你。接下来的行动,你必须听我的!” 郑新当然不服,他正要说话,原本黑洞洞的白楼一个房间突然大亮,一个人突兀地出现在窗口掉了下来! 他的惨叫声惊破了死水一般的黑夜。 胡乐失声叫道:“是谁?!” 叶明晓直接打开车门跳下来:“快跟我换位置!” 虽然那盏灯在那人掉下来之后就灭掉了,但她分明看到,那个窗户旁边之前有条影子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  有的大爷大妈真的跟侦探似的,我自己都记不住的细节,他们比我还清楚 跟编辑商量好了,11月18号入v,周五我得断更一天码入v章。老规矩,入v当天我会准备五十个红包,大家别忘了在v章个评,零分评即可,先到先得。谢谢大家支持 第21章 二十一 谁杀了他 泛着银光的钥匙插|进锁孔, 近乎无声地转动了两圈半, 最后, “咔嗒”一声轻响, 门开了。 王江海跟在同事们的身后进了门。 厚重的黑布窗帘把白炽灯的光明牢牢锁在房间里, 明明有四个大男人在房间各处翻动着东西,却硬是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扶了扶眼镜, 平静下来, 目光投向卧室里的电脑。 他今年才毕业进入松海警界, 还没有出过外勤。但这次情况特殊,局里领导听完两个社区工作人员的汇报,立刻就把他派过来了。 这个叫林佑的人,除了在不该外出的时间外出之外,还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在破解开机密码的途中, 王江海抽空看了眼同事们的进度, 一个在对冰箱里的物品照相, 一个去了书房, 还有一个在客厅里四处转悠。 他们每个人的脸色都越来越凝重。 半个小时后,屋里所有的东西被复原, 四个人驱车回到了局里, 并见到了一整天都不见人影的局长。 “我在他的冰箱里发现了一盒s国的特产青芥, 已经食用了大半。” “厨房的垃圾堆里也有食用过的虾壳,”另一名警员补充道:“据了解, 林佑对海鲜过敏, 他不吃海鲜。” “他家里几乎没有任何娱乐设备, 书架上的书也几乎没有打开过。”同事的目光投向王江海,王江海一愣,同事问他:“你在他电脑上发现他有喜欢玩的游戏吗?或者说他平时爱在电脑上做什么消遣?” “没有,”王江海补充道:“除了浏览一些新闻网页外,就没有了。我查了一下他的wifi使用情况,发现他手机上有一款游戏,但几天才打开一次,玩得也不多。” “什么游戏?” “呃,是一款s国很风靡的游戏,”王江海很困惑:“这款游戏有华国版,他为什么会用s国版?” 家是一个人最放松的地方,每个人在外面都会不同程度地戴上自己的面具,只有在自己感觉到很放松的地方露出些微破绽。 再会演戏的人也不可能连吃饭睡觉独处时持续不停地表演。 “你能获取他的账号吗?” 说到自己的专业,王江海充满了自信:“不太难,给我点时间。” 局长点点头,让王江海去另一个房间破解密码,屋里的谈话继续。 等他再回来时,正好听见局长的论断:“指纹鉴定报告出来了,这不是林佑在公安机关留的指纹。基本可以肯定,这个林佑是在去国外的那段时间被调的包,真正的林佑可能已经遇害了。现在还有两个问题需要解决,他今天去哪了?他出门干什么?” 问完这两个问题,局长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他做了个安静的动作,接起电话,只简短了说了几句话就挂断了:“哦,你好。是吗?对,没问题!” 王江海把密码递给局长,局长看了一眼,道:“正好,国安的几位同志要过来,说他们发现了一点情况需要我们配合。我等会儿会让他们一起参加我们的侦查。小王,你再把这个账号上经常联系的人,曾经说过的话都整理出来。” 国安?王江海的呼吸一下粗重起来:连国安都来了,这个林佑真的是间谍? 黎明时分,林佑间谍案在数地几个部门的配合下,有了初步的结果,这份结果最后到了陈志祥手中。 “人抓到了吗?” 第17节 “抓到了。只是从抓到开始,他试图服毒未果后,就一个字也没说过。”电话那头顿了顿:“他似乎有个同伴对我们的警务系统很熟悉,因为事发时,我们是在充和市机械局,也就是疑似叶明晓最后出现的地点找到他的。” 这是对付叶明晓的? 陈志祥的嘴唇瞬间崩直:“查!无论用什么办法,也要把那个人揪出来!” 华国内部的警务系统自成网络,根本没有连通公共网络,林佑的同伴只有隐藏在警察当中,使用警局的电脑才有权限进入系统! “是!”电话那头又道:“还有一件事,昨天下午,松海xx军去了几个人,向充和派出所请求过支援,他们中有人也得知了这个地点。” “就是说,消息也有可能是从他们那泄露的?”陈志祥将烟头狠狠捺在烟灰缸中,道:“好的,我明白了,我会亲自跟张将军沟通,让他们跟我们配合调查。” 同时拿到这份结果的还有另外一个人,那人挂断电话,轻声自语:“安余,你的这个闺女,也太能耐了。” 他步出办公室,将结果通报给了正在等候的几人,得出结论:“根据我们掌握的所有证据,基本可以确定,这次病毒的投放主要是s国在主导实施,至于背后有没有其他国家的影子,还在查证当中。能不能取得关键性证据将真相揭发出来,就要看我们在s国同事的了。” 农科院宁桂分所 即使已经近在咫尺,走到农科院也并不轻松。这一路的农田当中散布着数道黑影,那些黑影坐在田地中一刻也不停地在往嘴里塞着食物,有的田地明显被吃空了一小块。 这些黑影中有穿着军装的,也有穿着便服的。 电动车必须开得很慢才能保证不引起足够的注意。 叶明晓下车之前,胡乐鼓足勇气问:“真的不要我帮忙吗?” 叶明晓双眼从他那身在马路上滚过,被感染者撕破过,几乎快变成乞丐装的衣服上滑过,微微笑了:“不用。” 她双眼中并没有嘲笑之色,而是融上了一层暖光。 郑新闷声道:“我会很快来找你的。” 借着满天星斗的光芒,叶明晓潜伏到离农科院大门口的梧桐树上,她打开手电筒,冲电动车的方向上下晃了三下。 电动车的车灯骤然打开,“啪”的一声脆响后,胡乐大声开叫:“嘿嘿嘿,你们这些疯子,来抓你胡爷爷啊!快来啊!” 黑洞洞的窗口中,有人激动地在叫:“是小胡,我听见小胡的声音了!” 除了嘶吼声,隐约还能听到窃窃的说话声,这令叶明晓的精神大振。 电动车开得很慢,始终保持着比人的跑步快一点,但又快不了多少的速度,胡乐在车上探出半个身子,一会儿甩出一个响炮,将那些感染者的火力牢牢集中在了自己这一方。 叶明晓躲在树上,看到那些在一楼围堵的感染者在胡乐的刺激下开始朝外飞跑,没一会儿就一个也不剩了。 除了围墙里的感染者,田野里伏着的身影有的也开始转向,但有的头也不抬地继续扎在田地里大啃大嚼。 这些像嗜食鬼一样的怪物余生中只会为了吃和寻找食物而活动,在饥|荒年代,人们除了要跟饥饿做斗争,还要竭尽全力从这些怪物手里保住食物,并且不被他们感染。 那种饿着肚子还要同感染者拼命,只为抢到一捧大米的时代,叶明晓再也不想经历第二遍。 爬下树之前,她拿出之前让吴长东在充和市买的新手机,用录音功能录了一句话,把它设置成闹钟,将闹钟时间定在三分钟之后。随后,她折下一段树枝握在手中,另一只手则拿出了电锯。 快速绕过农科院的花坛,叶明晓先朝中间的楼洞丢了一个甩炮——这是在老头乐的车厢里翻到的,应该是先前的车主人买来给自己小孙子的玩具,她和胡乐一人半盒正好拿来吸引感染者的注意力。 楼洞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果然还有感染者滞留在这里没走,听声音,为数应当不少。 不过想想也是,这栋楼有六层高,而且分主楼和副楼一共三栋楼,地况这么复杂,据郑新说,因为知道曹教授在这里,他们团长足足派了四五百个人保护他和他的团队,怎么可能是区区一辆小电动车和一个人能全部引得走的? 那声音没响两下又停了下来:这些感染者虽然能够感光感声,也有本能的好奇心,但他们不停追逐的,只会是活物。 她将手机放在离楼洞最远房间的防盗网最上面,她自己则又冲回了门外——花坛里光秃秃的,根本没有胡乐相片里那副繁花似锦,绿草成茵的美丽,更没有地方掩护她。 有这么多感染者,可想而知,先前栽在这里的花草到底去哪了。 而且,院子里到处是鲜血和白骨,叶明晓粗看之下,这里至少有七八个人的尸骸,飘进她鼻端浓郁的味道表明,这些尸骸都是刚死没多久的。 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一幕,难怪这些找不到食物的感染者久久不肯离去,难道是有人在投喂他们? 一分钟后,叶明晓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这里的活人注意,如果不想被当成感染者消灭,请主动在我进门前出声。”说话过后,是一阵渗人的“嗡嗡”声。随后,这句话和那阵渗人的“嗡嗡”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回荡,无限循环。 有了人声的指引,感染者们拖拖沓沓地,终于从楼道中挪了出来,渐渐在角落里聚拢成了一个小圈,有的对中间那个亮闪闪的东西嘶吼着伸出了手臂,有的则茫然地在那一小段距离里来回逡巡,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叶明晓数了数,又引了五个人出来。 再没有脚步声从那里面出来。 即使叶明晓知道,躲在暗处的人绝不会只有这五个,她也不能再在这里停留了。那只手机迟早会被这些人拿到手里,一旦手机被摔坏,或者说咬破,总之,如果它停止发出声音的话,他们将会重新散开。 她俯低身体,深呼吸一口气,拿出生平最快的速度冲进了那个黑洞洞的楼道! 她的动作已经够轻捷迅速了,但奔跑中不免会有一点轻微的声音,就是这点声音也让那几声嘶吼倏然一静。 随后,手机上的循环录音停了。 黑暗中,有人突地抽了一口气,发出了短促的叫声。 叶明晓立刻便知道,一楼一定有人在。因为,这个人抽气的时候,她正好跟一个感染者对上。 她必须尽快把这个感染者解决掉。 树枝狠狠地抽向那个人的小腿! 在他摔倒的那一瞬间,叶明晓欺身而上,踩住他的胸膛,另一条腿一点余力也没留,直接踩向他的颈部! 那人不动了。 叶明晓没空去看他是不是真晕,她在他身上摸了摸,他腰间别着一根电|警|棍和一大串钥匙,应该之前是农科院的保安。她将这些东西卸下来,闪进一楼走廊,直接走到一个房间门前,约十米之远的走廊里游移着另一个感染者,她轻声道:“开门。” 死寂。 她举起电锯在窗前晃了晃, “不然我把门锯开,或者把窗户砸破,大家同归于尽?”感染者转过了身。 仍然死寂。 叶明晓直接打开了电锯开关,“嗡嗡嗡”的声音立刻使得那些已经去到外院的脚步声纷纷转向,这个近在眼前的感染者红眼灼灼生光。 门无声地开了,又是一声恐惧的抽气声。 叶明晓关掉开关,另一只手却将斧子横在胸前。 这孤寂恐惧的夜晚不知会兹生出多少魔鬼,谁知道门里站的,是人还是鬼。 进门的那一瞬间,叶明晓已经看清了屋里的人,她快速退到角落,关掉绿屏手机的屏幕,说道:“我是来找曹教授的。” 沉重的脚步从门口经过。 这是不止一个人的声音,那些人回来了。这些感染者们在找不到食物的时候会不断地在吃到最后一口食物的地方逡巡,直到发现另一个目标。 微弱的白光下,一个人对她作着噤声的动作,递过来一只手机。 手机上写着:“别说话,他们听得到。” 叶明晓删掉那行字,另外打了一行:“告诉我曹教授在哪,我马上走。” “你是来救曹教授的吗?能不能带我们一起走?” 想了想,叶明晓写道:“如果我能找到曹教授,你们可以跟着我走。” 手机在这三个女人手上来回传递,最后,递回给她时是这么一句话:“曹教授在主楼601,别忘了你说的,带我们走。” 601?叶明晓一惊:那个方向……那是刚刚有人坠楼的那个房间! 她拨开窗帘往外看,窄窄的过道里果然又挤进了三个感染者。 她的目光突地在玻璃窗上凝住,是一个人站在她的身后举起了凳子! 叶明晓头也不回地蹲身,后背撞向那人的腿! 那人身体不由往前扑倒,凳子顺着惯性甩出,“哐啷”一声,直接砸碎了整面窗户! 那三个女人都呆住了。 一个女人尖叫着崩溃:“唐娟你害死我了!” 叶明晓一把捂住她的嘴,冷喝道:“再叫我杀了你!” 就凭这点胆子也敢暗算人?在末世能混过十年的人,谁不会多长几只眼睛? 她盯着另外两个道:“快用文件柜堵!” 那两个女人如梦初醒,生死危机,她们爆发出了巨大的潜力,那个差点砸到她的女人和另一个女人一人一边抱着文件柜,在第一个感染者赶来,快爬上窗台时,竟然真的将它搬到窗前堵了起来。 用时不超过半分钟。 搬好文件柜之后,那两人也不敢离开,文件柜背后砰砰的撞击声像死神的钟声一样迫近着,她们发着抖拼命抵着那个摇摇倒的柜子开始低声哭泣。 感觉到手下的女人也安静下来,叶明晓放开了她。 真好,这几个蠢货不但害死了自己,还把她也堵在了这。 叶明晓开始在房间里转悠:这里通共只有一个房间,两个窗户,靠近院子的一边窗户安着防盗网,看似没有其他的出路了。 “你别怪我,是唐娟,唐娟刚刚说,你走了肯定不会再回来的,她鼓动我们把你的武器夺下来自己走,我没同意的!” 那女人见她没答话,又急哭了:“真的,我不骗你,你别不带我走啊!” 因为人声的刺激,撞击声又大了不少。 之前那个砸叶明晓的女人忍无可忍地冲上来把拖到文件柜的方向,捂住她的嘴,看样子,很想给她一刀。 屋里还有七个同样大小的文件柜,这应该是间资料室。 “你,过来帮忙。”叶明晓指着那个叫唐娟的女人说道。 整个屋里,一个快吓疯了,另一个眼神也是木然的,只有这个唐娟,她眼中的生气最足,求生欲最旺盛。 “我?”唐娟只是一愣,看叶明晓开始搬动文件柜,马上明白她要干什么,赶紧跟着往窗户的方向搬。哪知,叶明晓转了个方向:“不是这么摆。” 文件柜最终以搭积木的形式被扭成了一个个奇怪,但摇摇欲坠的陷阱。 唐娟的双眼越来越亮,看来她已经明白了叶明晓要干什么,还主动跟那两个女人粗略地解释了一遍这么做的原因,最后她拽住之前那个尖叫的女人,难得地和言悦色:“莉娜,别怕,你跟着我就行,我们一定能逃出去的。” 莉娜又开始哭泣:“不行的,我害怕。” 唐娟声音一厉:“那你想留在这被吃得骨头也不剩吗?”她连吓带哄,总算令莉娜平静了下来。 另一个一直没出声的女人扣住她的手腕,细声道:“你害怕的话,我带你跑。” 几人简单商量了一下引|诱的路线,唐娟抢先打开门,第一时间躲在了门后。 叶明晓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等到第一个人进门后,带着剩下的女人在文件柜之间跑起了之字形。 她看准时机,一等到那些感染者触动文件柜,或者走到文件柜下,要么伸脚踹,要么用手推,将那些人顺利地埋了进去! 现在,只剩最后一个了,楼上也响起了脚步声,这时候,当然不可能是人类。 那个剩下的感染者嗬嗬叫着,红眼睛直接锁定了叶明晓。 第18节 门口,唐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另外两个女人也在朝门口溜。叶明晓勉力抽出斧头,握着斧头柄的手在抖:她撑到现在完全是跟意志力斗争的结果,透支体力的后果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间居然爆发了,她觉得,自己随时都会倒下。 叶明晓的手伸向腰间,那里别着她从到手就没用过的射钉枪。从重生开始,她尽量让自己的行动在法律底线之内,因为这是一个没有崩溃的世界,她没有处置别人性命的权利,她不想当杀人犯被通缉。但现在,她想活下去,这法律,她恐怕遵守不了了。 她不断地后退着,掏出了射钉枪。 “啪!”叶明晓身子一震:这是枪声! “啊!”这是那个叫唐娟的女人的嚎叫。 “啪!啪!”又是两声连续的枪响! 发生什么事了? 叶明晓极力遏制着回头看的欲|望,缓缓抬起了手臂。 那感染者突然停了下来,他抽动着鼻子转了个身。 叶明晓跟着看过去,是唐娟捂着手臂出现在门口,她的手臂上滴滴哒哒地流着鲜血! 感染者嘶吼着向她扑了过去! 唐娟咬着嘴唇,后退着离开了叶明晓的视线。感染者咚咚跨着大步追了过去。 叶明晓扑到窗前,一个女人趴在在地上,背上洇起了大片血花,生死不知。看衣服,应该是那个叫莉娜的女人。 有人在枪击她们!难道是不许她们离开?为什么? 蹬蹬蹬下楼声传来。 叶明晓来不及多想,赶紧关上房门。 下楼的声音并没有在她这里停留,而是直奔院子之外。 叶明晓再次走到窗前,那些感染者们像嗅到了鱼腥的猫一般,从黑夜中,从房间的阴影里蹿出来,开始了他们又一次的盛宴。 叶明晓擦了擦脸,瘫坐在门口的地上,她必须先休息一下。 她睡得很快,事实上,她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真的睡着,这个夜,实在太安静了。 再醒来时,她是被胡乐的声音吵醒的:“快来啊,怪物们,来追你胡爷爷啊!” 不能让他们接近这里!必须得警告他们! 叶明晓一跃而起,她冲出门冲向最尽头的卫生间——这栋建筑是那种两面有房间,夹着中间过道的格局,她之前进的房间窗户面对着院子,只有尽头的卫生间南边的窗户才是面向大门的! “老胡快找人来帮忙!有人劫持了曹教授在杀人!” 在叶明晓之前,不知道是哪一层,有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把我们五六层的铁门锁住了,我们下不去,你别——” “嘭!”又是一声重物掷地的声音! 叶明晓闭了闭眼,回到原来的房间,开始在那些还在柜子下挣扎的感染者身上搜刮战利品,她找到了两只手|枪,几个弹匣。把剩下的枪和电锯装进背包,她在腰间又别了一支。 那个年轻人大骂着开始哭叫:“隔壁的疯子,你要算帐就找你孙爷爷我,摔别人算什么本事!”哭到一半,这声音戛然而止。 难胡乐之前说过,五楼以上的东西都比较贵重,因此,另外有三道门安在楼道,平时只开中间那一栋的门供人上下。叶明晓掏出之前在保安身上拿的钥匙,找到那根贴着“五楼中大门”标签的钥匙。 幸运之神终于小小地照应了一下她。 不能再耽误了! 叶明晓找了个凳子举在胸前,提着步子,趁着感染者守在每个房间窗外,来不及回头,她一鼓作气冲到四楼,在四楼台阶上喘匀了气,才轻轻,轻轻地走上五楼,咔嗒打开了门。 暗红的双开大门无声裂开一条缝,她闪身上了楼。 五楼的走廊上同样散布着几个感染者,这些人应该就是之前被派来守住农科院的,现在,却成了困住屋里人逃亡的枷锁。 叶明晓看见,这些房间有的窗户还完整,感染者偶尔拍打两下,又啃起了近在眼前的某样东西。有的窗户则是破的,窗外空无一人。 叶明晓上到了六楼。 手心里,是之前问胡乐要来的钥匙:“我的办公室就在我导师隔壁,好方便给他倒个茶跑个腿什么的,是603,602是我导师的私人实验室,我也有一份钥匙,有时候帮他记录数据。” 几乎整个六楼的感染者都围堵在602发了狂地吼叫着。 中栋的六楼南边右手方向总共就只有三个房间,601,602,603,叶明晓打开了603的房门。 她拉开窗户,翻上窗台,踩着空调柜机,踏上了602的窗台。 602里两个人正在无声地搏斗。 那两人看见她,也是一惊,另一个人趁机挣脱,低声叫道:“你是跟老胡来的那个?你怎么上来的?” 是之前说话的年轻人。 叶明晓点点头翻进门,指指隔壁。 年轻人正要说话,嘴又被捂住,另一个人一只手指指桌上的手机,这是个染着栗色头发,打扮成熟的美丽女人。 叶明晓明白,拿过手机写:“隔壁有几个人劫持了曹教授?” “一个。” 年轻人瞪大眼睛,抢过手机,唰唰写下一行字:“你怎么知道?” 栗发美女没答他,在手机上问:“你准备怎么办?” 直接打过去是不可能的。 这层楼里少说还站着十个以上的感染者,即使她不怕惊动这些怪物,但她怕里面的人听到动静后狗急跳墙。 叶明晓又翻出阳台,刚站出窗外,“啪”地又是一声枪响! 子弹擦在她脚边,迸溅起一串小火花! 那人发现她了!还选在她最难闪避的时间开的枪! 不能腿软!不能回身! “啪啪啪!” 叶明晓在枪声中果断跃上空调柜机,躲在两个窗台的夹缝间进退不能。 “把你的枪扔进来!”栗发美女在屋里叫道。 扔进去?把枪给她? 叶明晓没有多少犹豫的时间,在栗发美女说话的时候,那边又是一声枪响,这个人看来很怕她来捣乱,一心要置她于死地啊! 她把枪扔了进去。 枪栓拉动的声音之后,栗发美女立刻伸出手射了几枪。 叶明晓在枪声中飞快跳回了603的窗台翻身进屋。 隔壁房间的年轻人一直在开骂:“你们这些怪物,爷爷现在有枪了,你等着,爷爷马上一枪一个,把你们全崩了!”他的骂声不知道是不是歪打正着,把这些感染者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了自己这个房间。 叶明晓趁机打开门上到最顶层。 天边泛起一丝蓝光:天竟开始亮了。 她倒空了背包里的东西,取出压在最底下的绳子,匕首和□□。 把一头绑在门柄上,另一头绑在自己的腰间,找到601的方向,翻出了天台。 她没有立刻跳下去,而是趴在窗台上勾着头朝下看去。 太静了。 静得屋里的声音她都能听清楚。 一个男人站在窗前,举着枪,狞笑着道:“老头子,还指望人来救你吗?还是,你真的忍心看到这些人都死在你面前?” 另外一群人中,银发老人眼中闪动着泪花,一语不发。 他是曹洪健,没死。 叶明晓松了口气。 男人哈哈大笑,道:“听见了吗?亏你们这些人还天天为了这老头卖命,结果连几粒种子都不如,可悲啊,可叹!” 曹洪健怒道:“东西我没有,要么你就杀了我!” 男人神色越发狰狞:“你以为我不敢吗?不过,让你这些昔日的爱将,门生因为你可笑的固执坚持死在你眼前,比一枪杀了你痛快多了!” “你——”曹洪健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 “刘伟健,真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畜生,枉老师平时待你不薄,我们这些同门什么时候对不起你了,你竟然说下手就下手!”曹洪健身边,一个戴着眼镜,剪着齐耳短发的女生怒斥道。 刘伟健神色一阵难堪,反驳道:“谁说道我没有照顾你们了?刚刚那些死的人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虾米,要是我不照顾你们,你以为你能站在我面前,我还能让你辱骂不还手吗?不过嘛,”他毒蛇一般的目光扫过这些人,“老师恐怕总以为我在吓唬人,如果老师再坚持不说,那就不一定了。冯艳,不如你就第一个为我向老师血荐吧?” 他举起了□□。 “啊!!!!”冯艳惊恐地往众人的身后缩去。 “啪”地一声枪响! 冯艳尖叫起来。 直到导师拍着她的肩膀,她才发现,自己居然没死! 她睁开眼,只见刘伟健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凉风呼啦啦从破掉的窗户里钻了进来,钻进来的,还有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脱下头盔,走到导师面前伸出手:“教授,您好。” 屋里还有一二十个人,那些人全是一脸不可置信,加惊惶不定的模样。 曹洪健做梦似地握住叶明晓的手晃了晃,冯艳先问了出来:“只有你一个人?你,你是跟小胡一起来的!” 叶明晓点点头,安抚道:“容我先休息一下,稍后大家跟我一起出去。” 她环视着周围,曹洪健团队的人一个都没少。还有一些虽然不认识,但看着很眼熟的人。这些人没在胡乐的手机里出现,应该不是农科院的人。 但能站在这间屋子里,想来也是某一个领域的能人了。 “可你一个人……” 有人迟疑地望着她,没把剩下话说出来。 叶明晓安静地任他们打量,她找个地方靠坐下来,取出水和食物开始吃。 曹洪健问道:“姑娘,你是部队上派来的?怎么就你一个?” 第19节 叶明晓摇摇头,一笑:“不是,不过,我是谁,教授您会知道的。”对着曹洪健,她并不想隐瞒自己的身份。 一杯热茶被放到手上,冯艳见叶明晓看过来,有点局促地道:“我看你很累,喝点热水吧。” 叶明晓礼貌地道了谢,同曹洪健道:“我有个问题,希望您能回答一下。” “你说。” 叶明晓指着刘伟健问道:“刚刚那几个女人是这个人杀的?” 曹洪健深吸一口气,艰难地答道:“是的。” “为什么?”叶明晓道:“我无意冒犯,但他为什么?” 曹洪健摇了摇头表示不知,倒是另一个人道:“可能他是怕有人出去后乱说吧。” “乱说?乱说什么?” 那个人迟疑了一下,倒是一个中年胖子说道:“你也看到了,今天早上我们本来在曹老办公室开会,部队接到国家通知也赶过来保护我们了,理论上我们应该没事。但这里搞成这个样子,只怕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刘伟健在其中捣乱。” 另一个人神色复杂地接过话:“是啊,现在想想,他是我们当中第一个清醒的人,要做手脚太容易了。”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干?”这一长串的问话中,其实这才是叶明晓最想问的,只是怕引起这些人反感,以为她要刺探机密,才铺垫了这么多。 “其实我也奇怪,他弄出这么多事,只为了向导师要一种不会富集核辐射元素的粮种。”冯艳插了句嘴。 “是啊,可那粮种我们都告诉他,早上已经送上京了,他死活不信,以为我们在骗他,这才……哎!” 抗辐射的种子? 叶明晓一下直起了身子,望向刘伟健:莫非他是…… “怎么?小姑娘,你是想到什么了吗?”曹洪健立刻注意到了叶明晓的异状,问道。 叶明晓正要答话,突然远处传来一阵轰隆隆,还有嗒嗒嗒的声音,她起身,快步奔向窗台。 只见数辆军绿色的卡车朝农科院的方向开来,卡车的身后,是一群发了疯的感染者! 第22章 二十二 冲出农科院 画岩岛是s国最东边诸群岛中一个相当不起眼的小岛屿, 除了绿水白沙的森之海偶尔会吸引一些喜欢诗意海岛的小情侣观光外, 画岩岛就没有了其他旅游资源。因此, 小岛居民还是过着日升出海, 日落回家, 以打渔为生的规律生活。 因此,一大早站在岛津最大的码头上, 巡警近江彦看到来自画岩岛的渔船还是相当吃惊的, 这个时候, 他们不是应该已经出海去了吗? 但开着电动马达的渔船摇摇晃晃地,并没在码头上停靠,而是“铿”地一声撞上了它一边的岩石! 近江彦皱眉大喝着:“嘿嘿嘿,你这家伙没长眼睛吗?”身形灵活地跳上了岩石,他探头朝渔船里望去, 猛地对上一张长满了红瘢的脸! 近江彦吓了一跳, 正要询问, 突然想起一件事, 脸色大变:“快跑!华国的瘟疫传到我国了!” 然而,近江彦的叫声在惊涛拍岸声中, 在叫卖说笑声中很快被淹没了, 忙着讨价还价的人们根本没注意到来自身后的危机。 十分钟后, 岛津的紧急电话呈报上了首都警卫厅。 一个人拿起电话拨出一串数字,突然被人按住:“你要干什么?” “岛津的警力不足, 我要从别的地方调人去帮忙。” “不行!” “你疯了, 那是瘟疫, 快放开!” “不行,我们刚刚跟e国和a国才松口决定参加《八国伙伴关系互贸协定》,这个时候如果爆出我国境内有瘟疫的事,导致协定流产,总统会吃了我们的!” “……那瘟疫的事我们也不可能坐视不理吧?” “当然不能不管,这样,岛津和画岩岛本来就只是几个人烟稀少的海岛,你先找个借口把这两个岛屿封起来,再悄悄把那些染病的人以治病的名义关到一个地方,我们只需要捱到协定签订完成,按计划,也只有最多七天。” “呵,你说得轻松,岛上这么多人,你怎么封住他们的嘴?还有,别忘了那该死的互联网。” “这个简单,让电信公司用检修的名义切断它,再撤掉往返这几个岛屿的船只,让人把守住水道,别放人出入就行了。” “等等,你很肯定电信公司愿意配合,为什么?” “……快吩咐下去吧,不要问太多。” 平京市 九月清晨的风已经有了点料峭之意,吴其君抱着手臂站在大门外望眼欲穿。等看到那辆黑色轿车时,她猛地冲出去张开了手! 汽车如她所愿地停下来,车里人摇下车窗:“小吴,回去吧,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帮不了你。” 吴其君扒住车窗,双眼熬得通红:“安余死了这么多年,过得再难,我也从来没找过您帮忙,这是第一次。我还没开口,您就要把我堵回去吗?秦局。” 车里人望了他一会儿,摇着头有些无奈:“我急着出门,你先上车再说吧。” 吴其君眼睛一亮,赶紧打开车门坐上来。 “是大部队来救我们了吗?”有人欣喜地扑到窗台边,忽然看清面前的景象,一下变了脸色:“怎么会这样?” 路上行驶的三辆军卡后面拖着一大串“嗬嗬”叫的怪物,这些人是来救人还是来害人的? 叶明晓眉头紧皱,好在在军卡快驶上那条通往农科院的路时,最前面那辆车转向了,但它直接开到最尾端横在路当中不动了。 “猪!”隔壁的年轻人急得怒骂道。 叶明晓敲敲窗户,做了个手势,说道:“对着那边骂。” 年轻人头伸出窗外,却指了指自己,问道:“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叶明晓皱眉,不超过五米的距离,他没听见? “你要把头伸出去讲,”冯艳说道:“老师的这间办公室装有隔音设备,这个距离,你在屋里说话,他是听不见的。” 难怪了,发生这么多事601都没听见人哭叫,原来是隔音好到她趴在601的窗台上才听到了窗户边刘伟健跟众人的对话。 “噢差点忘了,我们有内线电话,你打这个座机吧。” 隔壁的电话很快被接起来,叶明晓抓紧时间说道:“你们两个尽量吸引外面那些怪物的注意力,等我五分钟。” 她挂断电话,把在外面飘荡的绳子拉进来,对两个看上去比较健壮的男人道:“你们两个,托我一把。”随即一脚蹬上了窗台。 再度站上天台,叶明晓先往军卡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辆军卡的方向腾起大量的白雾,原来是配有催泪瓦斯,可是,这些催泪瓦斯也阻止不了他们多久。 看来,军队也没得到可以射杀这些感染者的命令,才弄得这么狼狈,还拖了一大串尾巴。 打开天台的门,叶明晓还没下楼就听见602嘹亮的挑衅声:“怪物,你吃不着我,气死你!” “来啊,再流口水啊,看得着咬不着!”这呱噪的声音把仇恨值拉得高高的。 她在隔壁房间一声高过一声的大骂中打开603的门,在门中倒放了个椅子,才悄悄摸到602,拍拍站在最后的感染者的背,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快准狠地一斧子砸向他的颈动脉! 随后,托住他的头,将他缓缓放倒在地上。 这是她最熟悉,用得最顺的一招。她讨厌杀人,即使面对这些曾经的同族,不到万不得以,她不愿意大开杀戒。 他们偶尔灵活一点的眼神让叶明晓觉得,这些人只是暂时蒙昧,总有一天,他们还会恢复正常。 一连放倒了四个,剩下人才发现,在他们的身后还站着一块活肉! 他们立刻一窝蜂地朝叶明晓扑过来,但有两个被脚下的同伴绊倒了!追过来的只剩下了三个! 叶明晓闪进603,跳过放在门口的椅子。那些跟着她跑进来的感染者却看不见,直接被椅子绊倒,砰砰啪啪摔成一堆。 “啊啊啊啊啊!!!!” 一个人举着凳子突然冲进603,对准摔成一堆的感染者,一凳子插|了下去! 他自己则坐上凳子,一脸大义凛然:“我顶着,你快走吧!” 叶明晓无语地指指门口,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又站了一个感染者! “我靠,不是没有了吗?!”他火烧屁股一样跳了起来。 还不等他们冲过去,那个感染者晃晃身体,倒了下来。 栗发美女举着凳子站在门口,嘲讽道:“因为某个笨蛋大吼大叫啊。你不会以为就只有六楼有这些东西吧?” 年轻人尴尬地垂了头,好在栗发美女只说了一句,走进来说道:“我们赶紧下去吧,我看哪,新来的那些人,跟他一样,都没什么用。我们还是快点走,别被他们连累了。” 年轻人头垂得更低了,像只蔫耷着耳朵的大狗。 叶明晓点头:“好,我去那边交代几句。”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这些困在里面的人都是聪明人,一天时间,足够他们弄清形势了。而叶明晓的能力,他们也看在眼里,对她的安排,即使有人有小小疑义,也在曹洪健的支持下很快被打压下去。 连她在内,这一批一共有二十一个人。 她很快定下策略,让年轻人走在两头,老年人在中间,自己则在第一个,栗发美女在最后一个垫后,每个人像在充和高中一样举着凳子按次序离开。 但这一次下楼比充和高中艰难多了。 经过五楼的时候,有人因为惊慌发出了一点声音,立刻引来了感染者的注意,栗发美女当机立断,把身前的人连踹带拉,赶在感染者扑到之前下楼,关上了五楼中的大门! 叶明晓这里因为五楼的险情也不得不加快了步子,在到三楼的时候跟两个感染者当面遇上,好在她身后跟着的年轻男人反应也快,跟她一边一个,将那两个人砸翻在地! 好在应该是胡乐他们引走了绝大部分感染者的功劳,除了这两次意外之外,一行人还算顺利地到了第一层。 在此期间,也有几个看到他们走出来,主动走出来,默默跟着他们一起下楼的人。更有看见他们后,大呼小叫地开了门跑出来求救的。在那几个人招来感染者之前,迅速被人捂住了嘴。 出了楼洞,叶明晓猛然一顿。 “怎么了?”她身后立刻有人发问。 “每个人,把手捂到嘴上,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许出声!” 难怪楼道里的感染者这么少,院子里至少还聚集着十来个!那些怪物围拢在一起,发出“吧嗒吧嗒” 的咀嚼声,从他们双腿的间隙可以看到鲜血在滴滴嗒嗒地往下流来看,不难猜出他们在吃什么。 叶明晓身后的年轻人发出了一声干呕,但马上闭紧了嘴。 她回过头,几乎大部分人都被吓呆了,大约是刺激太大,倒是没有人大叫。 极度恐惧之下,其他人的动作放得更轻。二十多个人悄悄绕过这些盛宴还没结束的嗜食怪物,直奔那辆停靠在场地中央的大巴车! 最后一个人登上车的时候,叶明晓也正好启动了大巴,赶在那些被惊动的感染者拦住路之前,一鼓作气冲出了农科院! 在车启动的那一瞬间,所有人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然而,没开多久,大巴车就被迫停下来了。 一辆军卡正准备开进大门。 第20节 一个人从军卡上伸出脑袋,问道:“曹教授在这辆车上吗?” 包括冯艳在内,没人答话。 “我在。”曹洪健见没人回答,只好自己答了一声。 对面人立刻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曹教授,我是省政府巡察员刘正华,我带人来救你们了,您和大家都没事吧?” 带人来救? 叶明晓望着那几辆军车后腾起的白雾,果断调转了方向。 对面马上着急了:“哎,前面的司机,你走错方向了!不是从这里走!” 栗发美女忍无可忍,伸出脑袋骂道:“先把你自己的麻烦解决掉吧,求你别跟上来连累我们了!” 第23章 二十三 艰难的抉择 平京市某办公室 在s国岛津和画岩两岛居民的命运被决定的时候, 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 宁桂市区六十万居民的命运也在等待着上位者的裁决。 “将军, 时间不等人,要快点做决定啊。” 张建立将这些刚被打印出来,尚有余温的图片又翻看了一遍,半晌,未发一言。 这些图片有的来自网络, 有的则是正在现场救灾的陈越所部拍摄后传来,照片上那些来自宁桂市的,整街整栋呲牙大嚼的感染者看得人心惊肉跳。 来人不得不再催促一遍:“将军!都等着你呢, 这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 “妇人之仁?”张建立“嘭”地拍了桌子,吼道:“不愿意放弃宁桂, 不愿意放弃宁桂的百姓, 这就是妇人之仁?!”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来人也急了:“我们的意见,明明是把守住宁桂要道, 不让感染者扩散到其他地方!” “那城里的其他人呢?你们的意见是什么?不管他们了, 让他们自行逃生?哈!” 那声颇具嘲讽意味的‘哈’激怒了对方:“那不然你说怎么办?让部队进城去救他们?这不是打仗,要想不伤人地把正常人救出来, 你觉得可能吗?那些感染者身上都是带毒的,染上一个就变疯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前线部队是怎么减员的!” 根据陈越所部的报告,他们在从粮食局运粮回来的路上遭遇了大批感染者, 是十几个战士以自己作饵才换取他们的成功逃亡…… 先遣队伍已经带去了大量的催泪瓦斯和□□, 但感染者太多太多了, 那些东西很快就用光了。混帐宁桂市政府因为失联加上瞒报,导致先遣部队的配置完全无法应付那边的情况! 部队里常规配备的只有弹药类武器,而且后勤早在昨天上午就已经上报过,武警配备的防暴用具根本不够应付一整个城市的用量。即使把国家战略储备全拿出来,也满足不了这样大的需求。 张建立沉默了,对方有一点说得很对:这不是打仗,部队不能像对付敌人一样将感染者随便射杀。这正是救援宁桂最困难的一点。那些疯子有亲人有朋友有社会地位,并不是小说里一死一大片都没人追责的活死人丧尸! 这不是一个两个,这是至少十几万的,活生生的人! 杀了他们,华国政府立刻就能被扣上在国内搞反|人类大屠|杀的帽子,引起国内国外的恐慌对立! 因此,即使首长他们料到了国内的危机,也在尽全力应对,但没有人敢第一个开口说放弃那些病人的性命,谁也不愿意背上反人|类的罪名,背上那么多条人命。 可如果他们真的让部队撤出宁桂,对宁桂市何尝不是另一种层面上的放弃? “将军,不是我冷血,我知道那些困在城里的人可怜,可咱们的战士也是人,你不能这么往里白填人命哪!如果你填了能救人出来,我也不说什么,可——” “别说了,”张建立闭了闭眼:“让他们先撤出来休整,再轮流进去,能救多少是多少!战士是人没错,但我张建立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一城的百姓死在里面!” 他摆摆手,阻住来人的话,沉重地说道:“你放心,我暂时不会再调别人去宁桂。我知道,这时候哪都缺人。这次a国受灾不轻,那些豺狼现在是摸不清我们的虚实,等他们缓过劲来,一定还会流着口水等着我们露出破绽。但是,”他道:“该给的物资不能少了他们的,至少每人要一套防暴服装,尽快落实!你,再去找民政部要救灾物资,让他们出人出车给我送到宁桂!” “……好吧。”来人脸色阴晴不定地离开了办公室。 等他一走,张建立满脸的疲态一扫而空,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冷哼了一声。 …… 宁桂市农科院 听到栗发美女的话,刘正华满脸的灿笑一僵。他回头望着那片白腾腾的雾气落了脸:“笨蛋,一群疯子都甩不掉!”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身不由己地往前一弹,“咚”地一声撞到了驾驶台上。 开车的小战士脚踩着刹车,笑眯眯地看他:“刘处长,跟你说多少回了,我开车有点陡,你别走神,万一摔着撞着了不是白受罪了?” 刘正华情知是自己不小心说错话得罪人,哼了一声,一扭头,大巴车开得连屁股都快看不见了,顿时急了:“快追啊!”他万没想到,宁桂的局势这么凶险,被那群疯子撵了一晚上,差点连命都没了。 本来他应该找到宁桂市政府去问责的,但王连长想也不想,一口拒绝了。市政府在市中心,他可不敢一个人上路!受了这么大罪,就这么空手回去,刘正华怎么也不甘心。 必须得跟着曹教授,看有没有别的立功机会!他立刻做了决定。 大巴车里,叶明晓跟栗发美女换了个座。 她坐在副驾座上,感到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发疼,还强撑着问:“你们是走这条路出城吗?” “我也不知道。”栗发美女耸耸肩:“喂,别这么看我。我是第一次来宁桂。” 叶明晓瞪着她:“那这辆大巴车总不能是从你家乡开过来的吧?”这辆大巴车的车钥匙是栗发美女决定自己最后走时,在楼上给她的。 “这车是我们农科院包的。”说话的是曹洪健,他说道:“我们农科院邀请了几位专家来宁桂开研讨会,这车就负责每天接送他们。” “没错,”栗发美女补充道:“今天早上司机拉肚子,临时来不了,我正好考过a1,就自告奋勇地把车开来了。他真幸运。” “不见得。”叶明晓想到从城里走来的这一路,有点感慨,还有点担心胡乐他们的安危。 最初,她说服那几个守着路口的士兵跟她去一趟农科院时,因为胡乐有个妈妈要照顾,她并没想过让他跟来冒险。 胡乐是自己决定跟着叶明晓过来的,他妈差点没抱着他哭死过去,但胡乐说:“妈,你从小跟我说,人要知恩念恩,没有教授我上不了学。现在我送了你安全出来,教授还遭着难,不回去看看,我下半辈子都良心难安。” 胡乐妈最终松了手。 人类啊人类,即使有这么多不美丽不可爱,甚至是丑陋不堪的品行,但有些人中偶然闪耀的光辉总会使人心扉触动,令一颗冰冷苍桑的心微微生温。 “怎么?有心事?”栗发美女很敏感。 叶明晓并没隐瞒,说道:“我在想我一起的同伴现在怎么样了。”还有吴长东,临行前,他犹犹豫豫地说要跟着她进城,但她坚持把他留在了城外。 以他的性格,应该能在那些人中混得挺开。 没想到她这句话引来了众人的问询:“对了,你是从城里过来的吧?城里现在怎么样了?” 叶明晓简短地说了下城里的情形,虽然有预感,但跟亲耳听见城里的惨状,还是不一样的。有的人立刻崩溃了,有的人则两眼放空地发着呆,有的人喊着栗发美女,想回去城里。当然,这几个人不等栗发美女说话,就被其他人喝止了。 之前跟栗发美女在一个房间的年轻人安慰道:“放心吧,胡乐那小子机灵得很,我看见他那个车子好好开出去了,肯定没事的。” “对了,小姑娘,胡乐怎么会回来的?他不是在宿舍楼吗?他应该早就从后门逃出去了吧?” 曹洪健也问了话。 叶明晓笑了:“教授,他跟我说不放心您,一定要回来救您。” “这孩子,都逃出去了,还回来干嘛!”曹洪健斥了一句,眼眶却红了。但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神色马上黯淡下来,随后,他跟冯艳说了句话。 冯艳起身走到叶明晓面前,道:“叶小姐,导师想跟您聊聊。” 叶明晓正好也想找机会跟曹洪健多处处,跟冯艳换了位置。 坐下之后,曹洪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递给她一个手机,上面写着:“小姑娘,你在楼上听我说刘伟健想要抗辐射种子时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没想到,曹洪健还记得她那点小小的异样。 不过,也没什么要隐瞒的,曹洪健不说,叶明晓也会找个机会提醒他,她只打了一句话过去:“听说,s国已经研制抗辐射粮种很多年了。” 抗辐射种子只有一个功能:那就是,即使在被核辐射污染的区域,这种种子也可以种出低污染低畸变,很少受到核污染影响的,相对安全的食物。 全世界只有那几个最受核污染危害的国家才有这样的需求。 她前世并没听过华国公布过研发出了这样的种子,倒是s国……叶明晓唇边泛起一丝冷笑。 s国偷偷研制抗辐射粮种的事在末世之后的那几年不是秘密,因为s国不规范使用核设施,导致核泄露事故频发,事后又几经拖延,无法善后,最终为人类带来了其他的灾难。华国和其他国家残余势力为了弄清这些灾难的源头,曾经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查找过真相。 这是前世叶明晓所能了解到的调查结果。 但其实,出现这样的结果早有征兆。 叶明晓前世见过许多网络上流传着的,据说是很多s国农民种的畸变蔬果的图片,但这些图片和相关报道绝大部分被s国通过各种手段“公关辟谣”了。 而且,出于各方面利益捆绑等原因,很多国家只是对s国的农产品关闭了大门,宣布禁止进口s国某些地区的食品,并未大肆宣扬其可怕之处。 最终,s国的愚蠢连累了全世界。 曹教授肯定知道s国农业的相关内情。 曹洪健果然一震:“原来如此,果然如此!”说到第二个“果然如此”时,他的声音陡然疲惫。 不管刘伟健是别国派来的探子,还是被间谍收买鬼迷了心窍,他这一天所做的恶行,肯定让曹教授受到的打击不小。 感染者加上叛徒,难怪曹洪健前世死得那么早。 叶明晓在曹洪健的叹息中合上双眼,她太累了,即使身后还拖着一大串有毒的尾巴,即使她并不知道这辆大巴车的终点在哪。但不管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不管之后要做什么事,现在,她需要抓紧时间,好好地,好好地睡上一觉。 在腹中有食,在没有恶意的人群中睡上一觉,这是多奢侈又多美好的事啊! 第24章 二十四 画风不一样的华国 a国首都 “总统阁下, 昨晚20点至23点这三个小时之间, 初步统计,全国共发生车祸25321起,空难1278起, 包括地铁在内的有轨车辆脱轨事故369起, 这其中,公路连环车祸3439起。截止到目前,在各种车祸中丧生人数87328人, 重伤——” “好了,不用再往下报了。” 尽管早有预料, 总统还是被数量庞大的死伤人数惊吓到了。那静止的三小时中, 不知道为全球制造了多少起事故, 将会有多少保险公司会赔到破产。 作为政府首脑, 如何安抚受到惊吓的民众也是让人头疼至极的事。但由于事发时间是在a国晚间时段, 工厂下班停工, 大部分人已经回了家, 相比起其他在白天时区, 甚至是处于上班高峰期的国家, a国的情况肯定不是最坏的。 助手明白, 总统现在需要听到其他国家更坏的消息来平衡一下糟糕的心情。 “阁下,s国发生了三万多起车祸,空难八百多起……”s国作为一个总人口不到a国三分之一的小国家, 那三个小时的伤亡人数居然是a国的两倍还多, 无疑跟他们正处于上班高峰期有莫大关系。 总统阁下的脸色果然好看了一点, 待听到助手说m国数十个化工厂爆炸,一连出了几百起生产事故时,他掏出手帕沾沾眼角,低沉地说了句:“真是不幸的一天。”后,他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在走出休息间前,总统忽然想了起来:“华国呢?我记得事发时华国也是在上班高峰期吧。” 助手迟疑了一下,总统想起昨天得到华国成功预警了这次灾害的消息,心情又抑郁了:“说吧。” …… 对于自己国家的伤亡情况,华国的国家电视台《早间新闻》是这么播报的:“这起覆盖全球的灾难发生后,截止到平京时间9月2号上午7点整,据统计,全球共发生车祸数十万起,空难一万余起,火车脱轨事故三万余起,伤亡人数超过80万人。其中,我国发生1768起车祸,37起空难,列车脱轨事故一起,死亡3687人,重伤……” 这些数字单放在平时,无论是哪一天都是震惊全国的大难,要被全华国人骂死,但在前面更加惊人的数字之下,华国的灾难就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第21节 要知道,华国可是拥有全球六分之一人口的超级人口大国,能够在这场大灾里维持着如此低的伤亡率,政府的及时预警和强有效的组织力量绝对功不可没。 即使现在全国疫情形势依旧相当紧张,移动通讯依旧没有信号,大部分人不敢走出家门,急于抒发感慨的华国网民们纷纷打开电脑,在各论坛盖起了高楼,发起了各种相关话题。 “昨天国家发布通知时我还没当回事,以为是国家在临时发什么神经,真想不到这么严重。” “是啊,昨天我还觉得神经兮兮的有病,要不是我妈打电话过来,我已经坐上飞机了。” “楼上,你坐上飞机也没用啊。没仔细看新闻吗?昨天机场和车站都临时停运了,即使你上了飞机,飞机也不会起飞的。” “你们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了,既然火车和飞机都停运停飞了,那我国的空难是哪来的?” “你傻呀,停飞停运肯定是针对的还没有开始出发的,已经起飞了的,你要怎么把他们从天上拽下来?有这些伤亡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楼上你弄错了。通知发出后,在我国境内飞行的飞机基本都找到附近机场备降了,那37架飞机大部分是国际航班,有很多航班事发时正在越洋,到哪找地方下降?对了,那一起列车脱轨事件也是国际列车,在r国境内发生的。说个小道消息,其实我国跟r国沟通过,但没有成功,他们不同意列车暂停,这才导致悲剧的最后发生。” “楼上这么一说,感觉政府做得比我想象的还多。厉害了,我的国。” “厉害了,我的国 1” “厉害了,我的国 2” “……” “厉害了,我的国 n” 而在其他的地方,有一个名字也在不断被提起“大家还记得叶明晓吗?” “当然记得,我记得她发完消息就失踪了。老实说,我有点担心她。” “对,这么大的事,圆点公司没有动静,国家也没有表态,叶明晓像是完全隐身了,真是奇怪。” “对了,说到圆点,你们看他们昨天发布的消息了吗?他们说无线网络会在3号晚上恢复正常,是不是真的啊?连国家都没通知呢,他们在哪搞的消息?” …… 外界的纷纷扰扰跟叶明晓暂时是没有关系了,大巴刚停下,她立刻醒了过来。 “怎么了?” 过道旁边一个面相和善的中年妇女焦急地道:“不知道,前面堵住了,好像在检查。” 叶明晓朝窗外看去,这条窄窄的乡间公路上蜿蜒数十米,挤满了形形色|色的车辆,最尽头是几个黄色的路障。 有人主动下车去打听消息。 旁边曹洪健仍在沉沉入睡,叶明晓伸个懒腰也下了车。 “你不在上面多睡会儿吗?”栗发美女也跟在她身后下了车。 叶明晓摇摇头,说道:“够了。”前世在野外出任务时,像现在这样利用碎片时间睡觉很正常,只需要十分钟就能打个很好的盹了。 栗发美女笑笑,伸出手:“对了,认识一下,于冰阳。” 叶明晓的手掌一触而收:“你好。” 于冰阳微微一愕:“这就完了?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叶明晓目光调转:“前面好像有事发生,去看看吧。”说完,她当先一步走了过去。 之前她只向曹洪健等人说了自己姓叶,并没告知名字。这一车人即将回归正常世界,她无意做无名英雄,但叶明晓这个名字目前显然不适合广而告之。反正,她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于冰阳耸耸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在转移话题,神神秘秘的。”说完这句话,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哮叫! 渐渐有围拢之势的人群猛然散开:“天哪!这儿还藏着一个疯子!” “太缺德了,把疯子藏着想混出去!” 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士兵冲了上来,一个女人哭叫道:“他不是疯子,他没病,他还会说话,你们相信我,别把他带走!求求你了!” 车里的人很快被拽出来,他嗬嗬吼叫着,就叶明晓看到的半张脸来说,这个人已经完全不似人类。 跟着跑出来的女人被两个士兵拦住,哭得几乎快昏厥过去。 这个人拼命挣扎着,一双执着看向那个女人,嘴里发出类似“蓉,蓉”的叫声,应该是这个女人的名字。 那女人果然哭着道:“你们听见了,他在叫我的名字蓉,他会说话的,他也不咬人,跟那些疯子不一样,你们放了他吧。” 可那又怎样呢?他眼睛全部红了,舌头也是紫黑色的,除了保留了微弱的神智之外,他跟其他的感染者并无二致。 其他人站得远远的,并不搭腔,有很多人甚至已经藏回了自己的车。 “哎,可怜。”叶明晓扭头,那个姓孙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下来,十分感怀的样子。 感染了恶红瘢热症还能有神智,说明这人意志力一定很强,可惜了。 这样的人,叶明晓在末世中也见过几回,但这些人坚持不了多久,会渐渐沦陷得跟那些怪物一模一样。 “你别哭了,我们又不会把他咋样。”一个战士有点不耐烦:“看见旁边的车没有?你要是不放心,就跟着上去照顾他,等医院的车来了,再一起上医院看病不就行了?” 战士的话令那个叫“蓉”的女人一愣,就连叶明晓也愣了:对了,宁桂的情况应该是个例,现在的医疗资源虽然比过去紧张,但不可能比前世更糟,这些病人至少可以得到简单的收治。而像这个男人这样特殊,说不定还会有特殊待遇。 那女人不挣扎了,她对拦着她的战士低声说了一句话,那两人犹豫着放开她。她走到男人面前说道:“阿冬,你别着急,这几个小兄弟是送你看病的,你放心,我也一直跟着你,照顾你。” 这句话她说得很慢,又重复了好几遍。这个男人像听懂了一样,慢慢停止了挣扎,就连那双红眼睛也似乎有了温度。他顺从地被几个小战士押上了车,期间几度癫狂,但在看到那个女人后奇迹般地又控制住了情绪。 由于出了这样的岔子,其他人后来也不敢过于围拢了,三三两两地散站着或打听情况或发呆,这个小小的哨卡气氛无形地更加凝重了。 叶明晓本来想打听消息的,但这个叫孙霄的年轻人很擅长套话。 叶明晓就不作声地站在他身边,也跟着听到了更多关于宁桂的消息。同时也知道了他们身后那几辆军车的来历,那是松海派来救援宁桂的车。 她又跟几个本地人打听了一下她所在的地点,发现跟她进城的方向是一南一北两个方向,她想过去,至少要走二十公里。 说到那几辆军车,据孙霄说,因为农科院的其他人已经先一步跑了出来,军人们后来把那些尾巴引到了农科院,又想办法用主楼的大铁门把他们全关了起来。 “他们后来好像又救了几个人出来,说起来,我们农科院宁桂分所以前也有百来号人,现在就只剩下我们这些了。”孙霄有些伤怀地感叹道。 好在后面人都比较正常,那些军人一个个检查过后,终于轮到了大巴车这里。 一个军人跟旁边人说着话抬了头,看见叶明晓,顿时愣了一下。 叶明晓便特意看了他一眼,发现不认识,正准备扭头,那军人脸上突然挂起一个惊喜的笑容:“嫂子,你怎么在这儿?” 嫂子?这人谁啊! 第25章 二十五 将错就错 有那么一瞬间, 叶明晓以为这人不是在跟她说话。可他眼睛不光望着她,还快步向着她走了过来。 刹那间, 叶明晓心中无数个转念, 在那人再度开口前怒视着他, 连珠炮般质问他:“你是谁啊,谁是你嫂子!你这人怎么乱说话!” 那人一拍脑袋,嘿嘿笑了:“哎哟,不好意思。在这看到你太惊讶,差点忘了,你还不认识我。我叫伍刚,跟我们陈营长关系可好了。” 陈营长?那又是谁?这人真的找的是她吗? 她在心里迅速回忆了一遍:她之前在充和市做过伪装,但毕竟过了这么长时间, 那些化妆品恐怕早就被汗水洗掉了。而且,她的伪装要同穿着, 神态,身姿和小动作配合起来才是一个整体。现在没有需要伪装的环境, 即使她脸上有稍许残余, 但不一定不会被人认出来。那么,这人是认错人了?还是…… 不过,他们是松海来的兵……想起岳晋尘的提醒,叶明晓心中警铃大作。 她仍是那副横眉怒目的模样:“什么陈赢长陈输长的, 不认识!” 伍刚一愣, 又仔细打量了她一下:眼前这女孩皮肤虽是黑了些, 脸上也有些脏脏的, 但她这么狼狈是能理解的。从宁桂出来的,哪一个不狼狈?能全须全尾地从那闯出来,已经很了不起了好吗? 而伍刚之所以一眼认出这个“嫂子”,主要是那双眼睛给他的印象很深,他是侦察兵出身,比一般人更留意细节:跟大部分深棕色眼睛的华国人不同,叶明晓这双眼睛的颜色是浅褐色。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双眼本来就亮如晨星,明眸流转间,令这双原本看上去很无辜的,浅褐色的大眼睛多了分迷离感。 这样的气质,不刻意隐藏的话,是十分独特的。 不过,对方女孩都说不认识自家营长了,他也不好死追着认亲,便讪讪地笑:“不好意思,那可能是我认错了。” 没想到,这女孩挡住他的去路,眼睛并不看他,音量却低了些:“哎,你说那姓陈的,他也来这了?”伍刚一愣,却见这女孩横他一眼:“喂,问你话呢!”甜甜的声音中带着点娇憨的蛮横。 看着这女孩羞涩又别扭的表情,再想起那天晚上陈越面对自己那有口难言的表情,伍刚觉得,他好像明白了某些“真相”:难怪那天营长不承认这女孩是他女朋友,这俩人肯定是闹矛盾了! 作为兄弟,这时候怎么能不帮一把? 他马上来了精神:“他是来宁桂了,但他现在不在这。” “哦,”叶明晓垂下眼皮,有点落寞地道:“那他去哪了?” “他进城去了。” “啊!进城?城里那么危险,他,他不会有事吧!” 嗯,这么着急,看来还是挺在乎营长的嘛。 伍刚对这个又漂亮,又知道关心人,还有点小脾气的“嫂子”挺有好感,主动安慰道:“嫂子你别担心,营长进城前准备很足的,上面才给我们送来了一千多套防暴服,就算对付不了那些疯子,营长也受不了伤。” 防暴服? 叶明晓撇撇嘴:“少骗人了,你们又不是武警,谁会给你这些东西?” 对他们部队还有点了解,难道是营长告诉她的? 伍刚心里琢磨着,指了个方向:“看见那个帐篷了吗?里面还有几百套堆着,我们一人两套都有多的呢,不信你自己去看。好了我要做事,不能跟你说了,嫂子你就放宽心,营长肯定会没事的。” 于冰阳和孙霄在旁边都看傻了:这是那个一人独闯农科院,行事干脆利落,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满脸写着“酷”这个字的御姐吗?这分明是个普普通通的,为情所困的小姑娘啊! 于冰阳还想跟上去看热闹,被伍刚脸一抹,伸手一拦:“上车去,等我们一个个检查。” 伍刚说的帐篷前有两个配枪士兵在把守,见叶明晓探头探脑的,一个人驱赶道:“这不能看,快走。” 叶明晓娇娇一笑,两只眼睛弯成月牙:“兵哥哥,我就是好奇,我不动你们的。” 那两个军人看叶明晓果然站远了一点,但也只是往外挪了两步,不好再说她,只是忍不住要把目光多往她这看两下。 叶明晓恍若不觉,笑嘻嘻地问:“兵哥哥,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我在城里没看见你们呀?” 两个士兵只是奉命看守这些物资,并不是站岗,对纪律的要求也就没那么高。 被娇娇甜甜的小姑娘一口一个“兵哥哥”地叫着,两个男人心里不甜也要美上三分,其中一个看着面善些的就开口了:“你是在哪?我们有不少地方都还没来得及去。” 等于冰阳下车找到叶明晓时,发现对方已经跟两个看守物资的士兵打得火热了。 听见她的话,对方却道:“你们先走吧,我还要在这待些时候。”她得去看看胡乐和郑新有没有安全回来。还有那辆被她扔在城南的斯宾特里有好多辛苦搜集来的物资,套现的几十万块钱都得去拿,更别说还有吴长东,这个正常情况下应该还在上学的男孩子。 既然带了他出来,总得负点责,不能拍拍屁股走了。 叶明晓原本就没打算跟曹洪健他们一道离开。 于冰阳有点意外:“你不跟我们一道走吗?”不过想想,假如她男朋友在这的话,想多留会儿见男朋友也是人之常情。 叶明晓点点头,问于冰阳:“曹教授还在睡吗?”得到对方的点头肯定后,她便道:“那等曹教授醒了之后,请你帮我跟他道个别吧,跟他说,我以后一定会去拜访他。” 第22节 于冰阳答应下来,临走之前,她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和地址留给她,真诚地说道:“谢谢,如果你回平京,欢迎去我家做客。” 叶明晓站起来,目送着大巴车的离开。忽然,大巴车上一个陌生的面孔从她面前经过,她皱起眉头:那人不是农科院的人,他是,那个叫刘正华的省政府巡察员吧? 刘正华的确是在大巴车上,他趁着大巴车停车检查时终于找到机会挤了上去。 这些当兵的得留在这儿继续救人,他则必须赶回松海向省长汇报宁桂的情况和他这一路的经历。而他想离开,于公于私,同样是要去松海的,农科院的大巴车就成了他的首选。 在方便的时候,很多人是不吝啬于表达自己的善意的。何况刘正华有正当的职业,还是为救他们来的,除了人功利了点,跟他们又没仇,于是,他很顺利地上了车。 往正在熟睡的曹洪健方向看了眼,刘正华笑着跟身边人攀谈起来:“想不到各位能在那么多疯子的包围下逃出来,真了不起。你不知道啊,我听见农科院的各位学者科学家身陷险境的时候,那叫一个心急如焚啊!我当时就说了,就是拼了我这条命,也要把各位国家栋梁救出来……” 他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最后好奇地问道:“能给我讲讲,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吗?” 刘正华说话很有感染力,那人想到自己死里逃生的经历,还有刘伟健的疯狂,也感慨起来:“说起来,我们能逃出来,还真多亏了小叶。” “小叶?”刘正华张望着:“是哪位英雄?这得好好表彰啊!” 那人指指窗外:“就是她,要不是她,我们恐怕都要死在那了。” 刘正华顺着那人的手指看过去,正好跟叶明晓看了个对脸:挺普通的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能耐?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想到对方也是国内有名的大拿,只好装着兴致勃勃的样子笑着道:“哦?她怎么没上来?” “她等着见她男朋友,好像说她男朋友在宁桂出任务。”前排有人插了句嘴。 …… 等伍刚抽空来看叶明晓,大家都听说她是自家营长的“女朋友”后,那些原本还有些生疏的士兵热情了不少。 叶明晓因此知道了更多外界的消息,等她了解得差不多,准备找个机会离开时,一辆军车从城南方向开了过来,一名年轻的战士跳下车叫道:“再搬二十箱□□,麻醉针头和药水来十箱。” 伍刚迎上去问道:“怎么要这么多东西?” 士兵道:“南边有些逃出来的人说家里人还在里边,愿意跟着咱部队行动,好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的家人,咱们正好也缺人,得给他们配点东西吧。”他从口袋中取出一张纸条:“这是营长批的条子。对了,上面写的,还要五十支□□,两百套防暴服。” 伍刚取了条子一边看一边问:“营长怎么去你们那了?” “那我哪知道,营长爱去哪去哪。”士兵脾气还挺冲。 伍刚踹他一脚:“好好说话。这不是营长的女朋友来了吗?人家在这等着见营长呢,他跑你那去了,还怎么见?” 士兵扫叶明晓一眼,嘿嘿笑:“我说呢,原来这是嫂子啊。这有什么,既然是嫂子来了,那就一起过去呗。” 见两人一起看她,叶明晓咽咽口水:“那去了马上就能见到他吗?” 士兵想了想,说道:“营长交代完又进城去了,不过粮库的路终于打通了。他就是要出来,也是从城南出来,你最好去城南等他。” 叶明晓哼了一声:“真是个大忙人哪。”说完,当先跳上了车厢。 士兵忙道:“那不是坐的地方,你我坐前边驾驶室吧。” 叶明晓不耐烦地摆摆手:“坐哪不是坐,路又不远,你们快点搬完了好走。” 士兵和伍刚又劝说了两句,见叶明晓说累,坐下来就是不动,也只好随她去了。 半个小时后,这辆载满了物资的军车停了下来。 叶明晓揉揉酸痛的筋骨,发现下车的地方就是她来宁桂被几个士兵拦下的地方。这里建起了好几个帐篷,不少老幼在帐篷中休息,不时传出几声嘶心裂肺的嚎哭。 跟送过来的士兵打了招呼后,她四下走了走,发现吴长东正帮着几个士兵搭帐篷,忙得不亦乐乎。而胡乐妈一脸呆滞地坐在路口,望着宁桂的方向不说不动。 叶明晓心中一紧:郑新也不见人影。 她悄悄地朝田野中退去,人群中吴长东似有所觉,直起身往周围看了看,恰巧看见一个黑色的背影。 他急忙追上去叫道:“姐,你回来了?” 叶明晓没想到他发现了自己,只好转身道:“你先回去,我办完事再来找你。” “还有什么事?”吴长东不解地问道:“我听那些当兵的说了,农科院的人已经救出来都走了,姐你怎么还要进城?” “我跟胡乐和郑新约好了完成任务后碰头,现在他们还没回来。”这两个是她拉去救人的,他们引开那些感染者,不可能走太远。农科院的人救出来后他们应该很快能得知消息,现在两人都没回来,她不能当作没事发生一样走人。 吴长东沉默了,叶明晓没走两步,听见身后的少年说道:“姐,你带我一起去吧。” 叶明晓停了一下,回头:“你是认真的?” 吴长东有些忐忑,但还是点了点头。 叶明晓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是在判断他够不够格:“好,你先把这套衣服穿上。” 吴长东纳闷地接过东西,打开一看,顿时双眼一突:防暴服,她从哪弄来的?! 两个小时后 陈越纳闷地瞪着眼前这小子:“说啥胡话,你哪来的嫂子!” 小伙子都快急哭了:“我说真的,伍副营长就说的是这是嫂子,我还专门载了她过来见你,怎么人转脸就不见了呢?” 陈越气笑了,“编出花来了是吧?能耐啊,把东西弄得不对数,还给我编了个媳妇出来。” “我真的没骗你啊营长,”小伙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我把东西搬完了,发现最底下压了三千块钱,还以为是谁掉的。后来想了想,这该不会是嫂子留的买东西的钱吧?” “嫂什么嫂?!”陈越拿过钱数着数着,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给我说说,那女的长什么样?” “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一笑起来——” “俩眼睛弯成月牙。” “对对,营长你不是认识的吗?”士兵惊喜道。 陈越翻出手机里的相片:“你看是不是她?” “应该是吧,”士兵回忆着道:“嫂子,哦不,那女的皮肤黑点,但是神态,脸型……” 手机一下被从眼前拿开,陈越的脸上风雨欲来:“她从哪个方向走了?” 士兵苦着脸道:“我不是说了吗?我不知道!” “你——”陈越气得捶了一下军车,车厢发出“空”地一声闷响。 他拿着手机转身走向人群:这么多人在这,总有人见过这女人吧! 士兵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都藏着人家的相片了,还说不是媳妇,看这急成什么样了。” 陈越顿时一个踉跄,回头吼道:“你给我闭嘴!” 第26章 二十六 二十四小时 华国国家电视台《早间新闻》的数据一出来, 不敢置信的岂止是华国人? 华国低到玄幻的伤亡率简直举世瞩目。 “凭什么华国伤亡人数这么少?!” “假的,华国一定又造假了!这个造假大国连这种事都编, 太可恨了!完全不拿人命当人命!” “华国政府行动力会有这么可怕?我不信!” “……” 不约而同的, 各国首脑政要纷纷提出了质疑, 并要求华国公布正确数据。部分国家还表示,如果华国坚持用假数据欺骗世人,将会要求世卫组织介入调查。 其实,那些质疑的国家元首中,未必没人不相信华国报出来的数据,毕竟华国成功预警了这次灾难是整个华国人都清楚的事。 但如果承认了华国的数据,岂不在向本国人民表示,自己国家很无能?他们要怎么面对民众的质疑和愤怒:华国都能做到的事, 凭什么你们做不到?因为你的无能,我的家人/朋友/亲戚在这场灾难里blahblahblah…… 他们必须通过质疑否定华国来保证自己政府的公信力不受损害, 民众是很健忘的,只要拖过这个风口浪尖, 日子就会好过很多了。 可能偶尔总会有一些刁民搞到华国成功预警的证据兴风作乱, 但政府诚恳地道几次歉,去医院慰问一下灾民,再发一波慰问品不就行了?这些全做过了,你还不满意的话, 那就换一个总统吧。 当然, 有的国家如此跳脚, 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注意到了吗?华国并没有播报瘟疫的伤亡人数。” “那难道说明, 他们已经控制住了瘟疫的蔓延,所以伤亡人数微不足道?” 来人放出一叠照片:“这是我们的人从华国网络搜集来的照片,据说是来自海东省宁桂市网友求助现场拍的图片,你看看吧。”他补充道:“这些照片几乎发上去没多久就会被删|贴,有的网友甚至会以传播谣言的名义被禁言。如果不是想掩盖什么,华国怎么会急着删|贴?” 对方翻看着照片,果然倒抽一口气:“这是e,呃,这,这是得了瘟疫的人?他们发病时不该是这样的吧!” 来人猛地俯下身逼视着他:“不该是这样?难道你知道会怎样?” “对不起,”对方心神一凛,深深向来人鞠了个躬:“是我说错话了。我想请您赐教,我们该怎么做?” 来人咧开嘴:“这些照片我们的人已经想办法散布出去了,你尽快让下面的人联络我们的盟友,让他们把焦点对准华国的瘟疫。不要再纠缠灾难数据了,先让华国政府也好好面对一下民众的质疑和愤怒吧!” 他喃喃着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世卫组织的那帮废物,恐怕连华国的国土都进不去。只能先用他们顶一顶,不管怎么样,养着他们,总要有点用处吧?” …… 叶明晓只给了吴长东一套防爆服,一把麻|醉枪和一个锤子。 不是她不想给别的,而是吴长东浑身上下就两个裤兜,给他其他的东西,他也拿不了。 她决定先去停车的地方看看。 昨天晚上,宁桂市街面上到处是横停的车辆和人们惊慌下乱扔的杂物,甚至还有很多新鲜的骨骸趴伏在道路上。大斯宾特在这样的路况下寸步难行,叶明晓不得不在找到胡乐的小电瓶后先把它丢在了路边。 现在,之所以她要去那,除了需要补充一部分物资之外,还因为离停车不远的地方有一家摩托车门店。 叶明晓抬手看表:七点四十九分。 从重生到现在,已经有二十四个小时了。 叶明晓把背包往上托了托,又加快了脚步。 “姐,我给你背吧。” 吴长东一点也不放过表现的机会。 “不用。” 吴长东就是这么一问,叶明晓拒绝后他就不作声了,还有点新奇地扒着刚上身的防暴服捏捏这摸摸那。 跟昨天晚上的危机四伏不同,在这条路上走路期间,没有一个感染者突然跳出来袭击。看着偶尔经过的军车里一车车堆放的感染者,叶明晓找到了这条路这么干净的原因。 这些军人效率还真不错。不过,从侧面也说明了,这个军队的领导者,那位陈营长一定也是位干练的军人。 大约走了四十多分钟,远远地,叶明晓才看到昨天晚上去过的郊区医院。她精神一振:那是昨晚他们顺手放下两个重伤号的医院。到了这里,再走大约三条街,就是那个摩托车专卖店了。 走进街道的那一瞬间,叶明晓之前在乡村公路上的闲适松散一扫而空。 第23节 第一条街的街道中央清理了一部分出来,但空气里还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可以看出,这些街道也是匆忙清理出来的,人和物品的残骸只是随便堆放在路两旁,大喇喇地向两位不速之客昭示着昨天的惨烈剧变。 吴长东白着脸撇过头,腰一弯,开始吐了起来。 “你现在调头还来得及。” 叶明晓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吴长东心里着急,很坚决地一边吐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姐,你,你等等我,我适,适应一下!呕!” 大概因为早上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吴长东很快吐空了胃里的东西,他快跑两步跟上叶明晓,像是为了表示他的健壮一般,在她面前倒退着跑了两步:“姐,我没事了!” “别大声!”叶明晓一把拽住他,低声警告道。 拐脚处有一声声熟悉的“擦擦”声在朝他们逼近,那是感染者在漫无目地游走的声音。 她拉着吴长东朝一间门脸被打破的五金店躲去。 这些感染者牺牲了视力和身体的灵活性,换来了坚硬的皮肤,和相对比人类发达的嗅觉系统。 隔着玻璃柜台,叶明晓看到那双棕色皮鞋果然停下来在五金店门前徘徊了又徘徊,吴长东紧张得摒住了呼吸。 五金店里机油味很重,那个感染者转悠了一会儿又拖沓着脚步离开了。 吴长东长出了一口气,转眼看叶明晓,这个老板连眼睫毛都没抖动一下!他相信,如果这时候能摸到她的脉搏,她的脉搏肯定也跟平常一样,跳得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有心想问“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害怕”,但……这位老板不开口说话时,吴长东即使自诩天不怕地不怕,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她是有些犯怵的。 总觉得,她身上有种能无形把其他人隔开的东西,自己最好不要深究…… 对吴长东的打量,叶明晓恍若不觉。 看这五金店的乱象,应该是被人洗劫过的。有用的像扳手,钳子,锤子等大工具都被搜刮得一干二净,她只在墙角里找到了两盒小钉子。 转过拐角,一辆军卡在街道的另一边呼啸而过。 车上有人在问陈越:“营长,这几个犯人我们怎么处置?” 陈越开着车,有点伤脑筋:“先绑着,等省里再来人时把他们带回省里处置。” 宁桂市政府和驻军留下半城的疯子,像人间蒸发了似的。他人手不足,只能从外围开始清理。期间他找到几个固定电话,几乎打遍了市委所有的电话,发现全部都没人接听。即使心里知道不对,但市中心人太多了,他不可能冲进去只为去找那几个废物。 原本他们只负责清理这些疯子,但每回他们都能抓几个趁乱抢劫的。这些人落在他手里不但干不了活,还多一张嘴,碍事得要命。 战友突然“哎”了一声:“稀奇啊,那有个女人在街上走!” 陈越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发现空无一人:“看错了吧。” 战友道:“没看错,她拐到另外一条街去了,跟个男的走在一起。那男的穿的防爆服跟咱们一个样的。” 他们穿的防爆服在网上都有卖,有人喜欢这些东西买上一套收藏也不奇怪。 陈越心里塞满了事,调转了视线:“你记得等会儿带着人去老乡家里做做工作,让他们收留一部分人,那么多人堵在路口住帐篷,也不是个事。” 此刻的他并不知道,这个战友口中的女人在一个小时前只用了三千块钱,就“买”走了他三套防爆服,两支麻醉|枪和数个催泪|瓦斯,并又狡猾地钻回了这座城市。 如果她是去其他地方,陈越完全可以打电话向上级汇报她的行踪。即使他因公走不开,至少也可以为其他人指明方向。但她偏偏哪里乱钻哪里,钻的还是他负责,却无法搜检的宁桂城! 明知道她就在眼皮底下,却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她溜走!一个小时后的陈越握着手机,站在卡车外脸色发青。 …… 拐过那条街角,感染者明显多了几个。 那几个感染者看见他们俩,像鲨鱼见到血一样地扑了过来。 但这几个互相之间有点距离,叶明晓没急着出手,就让吴长东一个人上去试一试。 这小子开始有些瑟缩,见她坚持,真到了无可退避的时候,下手的动作却狠。要不是叶明晓阻止,他差点把那个感染者的脑袋敲碎。 这里是郊区,又刚被军队清理过,两个人连跑带打,总算有惊无险地走到了停车的小巷里。 还没喘匀气,巷子口轰隆隆地开来几辆摩托车。 这群骑着摩托车的人带着一串感染者,像狂风暴雨一样朝她刮过来! 叶明晓猛地抬头,跟其中一个后座上被捆成粽子的郑新对视个正着! 第27章 二十七 枪声 华国国|务院 “好了, 不要浪费时间了,大家有什么说什么吧。事情既然发生了,不能我们假装它不存在就以为它是真的不存在。你把它捂着, 有的是人会帮你揭开盖子看笑话。”坐在中央的, 头发花白的老者即使在表达不满时, 说话也仍然是不疾不徐的。 被他以目示意的陈志祥清清喉咙, 声音低沉:“是我们的错, 我们不该对各网站清理宁桂信息的行为进行纵容。” 外交部部长邢天则那张总是笑容满满的脸阴沉着:“是纵容还是暗示,这可不好说。只不过, 你们公安部做这些事之前能不能跟我们通个气,也好让我们有个准备?现在各国使领馆都来了人就在我们部的办公大厅堵着,要我们说这病毒是不是真的传染性很高, 国内很多城市是不是都沦陷了!” “让你们说话不是让你们互相抱怨, 推卸责任, ”老者的脸也沉了下来:“天则,那你说这么多话, 是有什么好办法了?” 邢天则神色一正,却为陈志祥说起了话, “我认为, 适当的控制言论是应当的, 毕竟现在外忧内患, 如果民情不稳, 对我国目前的情况起不了好作用。但是民众也有知情权, 这件事不能光捂着让人胡乱揣测, 给有心人大做文章的机会。” 他这话看似面面俱到,但说了等于没说。谁都知道,宁桂市的情况绝对不适合现在向大众揭露。这不是地震洪水等天灾,说出真相会让民众感同身受,伸出援手。 这是会传染会祸害人的瘟疫,尤其这瘟疫,在目前来说,还是不治之症! 这样带着毒的灾难,别说人们会伸出援手,不躲得远远的,已经算很多人胆大了。 “不管怎么说,基本的配置首先要到位。”打破沉默的是民政部部长:“今天凌晨,我接到张将军的请求,立刻连夜派人往宁桂送去了一些帐篷,方便食品和基本生活物资,但这是远远不够的。” “不错,”卫生部长接了话:“我刚刚才从张将军那里了解完情况过来。他说,目前宁桂大量民众拥堵在路口不愿离去,而且城里发生了很多起恶性伤人事件。出来的人里大部分带着伤,这些人都急需救治疏散。即使往少了算,城里应该也还有数十万的正常人,这些人如果都救出来,往哪避难呢?光靠宁桂一地的自我调节显然是不行的。” “对了,说到张将军,宁桂市只有一个营的人在那,人手也太不足了,得让他们加调人手。” “这个恐怕难,a国军部刚刚还拒不承认他们入侵我蟹嘴礁的事实,并且叫嚣,如果我国三天内不归还小鹰号,将会报复。当然,他们可能不会动手,但我们的姿态也要拿出来。而且由于担心还有病毒和感染者没有找出来,全国绝大部分城市都还在半戒严,到处都差人手。” “……” 等大家都交换完自己知道的信息之后,老者最后一个开口:“先让前线部队把灾民人数,需要的物资大致估个数字。卫生部立刻组织医疗队去宁桂,宣传部跟上,把我们前线部队救灾情况播报出来,播报要侧重于救灾,知道吗?” 众人点头应下,老者叹了口气:“伤亡数字,先说还在统计中吧。” …… 叶明晓来不及说话,抢先把吴长东撞进路边一个酒楼中,在那些感染者冲进来之前拽着他直奔上三楼! 真不知道那些人是从哪招来的那么大一串感染者,按叶明晓的经验估计,这一波呼呼喝喝的,起码有二十来个,光靠他们俩根本对付不了。 从隔壁那条街过来时,她看得很清楚,这个酒楼三楼的铝合金窗户没有安防盗网,从那跳下去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吴长东一回头,见叶明晓站在楼道口拿出了斧头,他站在窗台上都能看见第一个感染者冲到了楼道当中,离她只差两三个台阶了! 他不由急了:“姐!” 叶明晓不慌不忙当胸一脚,那个人高马大的家伙骨碌碌地滚下去,顺便撞倒了另外几个刚刚赶到的感染者。 还不等他们爬起来,身后又有感染者杀到,那几个家伙被他们直接当地板踩了过去。 叶明晓抽空看了吴长东一眼,发现他还站在窗户上望着自己这边,一瞪眼:“还不下去!” 吴长东被吼得不敢耽误,长臂一伸,够着窗边的排水管,呲溜溜下了地。 站在原地等了约两分钟,又敲翻两个闻着味道赶来的感染者,吴长东才看见叶明晓攀着窗台溜下来。在她之后,一个感染者从窗台后冒出来,他撑着手臂往前一蹿,整个人当即呈倒栽葱状栽了下来! 吴长东看直了眼,那一地红红白白的东西引得他心头又是一阵翻腾。还不等吐出来,却见叶明晓一站稳就开始飞跑,他低骂了一句,赶紧迈开步子跟上。 而前面的叶明晓拐了个弯,居然又冲进那条他俩差点被疯子淹没的街道。 她就不怕的吗? 想起那群吃人的疯子,吴长东心中一怯,就慢了一步。等他拐过弯道时,正看见叶明晓拉下酒楼的卷闸门。 几乎在她拉下门的那一瞬间,卷闸门哐咚哐咚开始狂响!吴长东几乎可以想象那里面一群疯子对着这个门狂撞,撞到头破血流也不停下去的疯狂。 他这才想明白叶明晓耽搁这么长时间的原因:原来她是想把这些疯子都引到酒楼里关起来。 不过这条街显然还没有经过军人们的清理,叶明晓这一场劳动只是引了一大部分关起来。赶在另外几个到达时,她已经跑到了门店里面。 对这家店的惨况,叶明晓早就有所预感。 里面的摩托车几乎被洗劫一空,只剩下一台粉红色的女式车倒在角落。反正也没什么选择,叶明晓吩咐吴长东守在门口对付那几个剩下的感染者,她则在柜台后翻到了车钥匙,又在门后面挂钩上找到了一个头盔,应该原本是这里员工的。 吴长东成长得很快,现在面对落单的感染者时,他已经明白了该怎么对付他们,不用叶明晓帮忙,他一个人用锤子就干掉了三个。 叶明晓顺手把头盔扣到他头上,自己开着粉红色的摩托先一步到了街对面,她的斯宾特就停在斜对过。在吴长东跑到前,她打开后车厢取了两桶油,一些食物和几把防身器具,啪地一声合上了后车厢。 吴长东匆匆赶到,徒劳地往车厢里看了看:“姐,就拿这些东西吗?” “那你想拿什么?”叶明晓弯着眼睛笑了。 吴长东心中一凛,赶紧摇头:“没什么,我是怕这些东西不够。” “你来试一下开摩托车,会吗?” 吴长东有点嫌弃的样子:“会一点,不过以前我只开过我爸的大摩托车,这种小摩托应该也能开。” “那你来开吧。”叶明晓爽快地把车把塞进了他手中。 吴长东只好跨上去坐好,感觉身后一坠,颈部汗毛一下全起来了,他连忙道:“我开车了啊。” 叶明晓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会儿:当时她急于弄到物资和钱从充和市离开,这个男孩正好出现在她面前,充当了一个非常不错的地头蛇。 他会不会是个好员工,还是个问号。不过,似乎到现在为止,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嗯,”身后,他的老板说道:“先开到对面那条街,在那间文印店停下。” 这间文印店里只剩下一张粗笨的桌子和书架,昨天晚上还在的打印机和纸不知道被谁趁乱搬走了。 在这和隔壁的小超市里,叶明晓昨天晚上一共藏了三份冯进先草稿的复印件,又用网线连上自己的笔记本给冯进先和岳晋尘分别发送了一份定时邮件,原本是预备自己回不来时留下的后手。 现在,看到那群骑着摩托车的人时,叶明晓有了很不好的预感:那些人眼中有一股常人没有的血勇,一定是杀过人见过血的,郑新被捆成那样落在他们手里,只怕早晚要凶多吉少。 搞不好,她的后手真要用上了。 人从来比感染者更难对付。 叶明晓在文印店的隔间换好防暴服,指着摩托车离开的方向:“追!” 那一大群人开着摩托车在平时也很引人注目,因此,叶明晓两人没转两圈,就听见了那独特的轰鸣声。 不用叶明晓吩咐,吴长东立刻就知道驱着车跟上。 大摩托车车速原本就比小摩托快很多,好在有轰鸣声指引,他们并不需要,也不敢跟得很近。 那些大摩托车并不在城里停留,没过一会儿越开越偏,竟是快到了郊外。 第24节 郊外的路上尘土很多,少了其他痕迹的干扰,叶明晓让吴长东等到那些车辆的声音连听都听不见,才顺着车辙印的方向追了上去。 远远的,一座白色的小楼出现在叶明晓视线中,那独特的圆形回转窑告诉她,这是一座水泥厂。 她找个地方把车子藏好,同吴长东两人朝着水泥厂的方向走去。 刚走没几步,里面突然“啪”地一声。 叶明晓面色一变:那是枪声! 第28章 二十八 一步错 她拽着吴长东调头就跑。 吴长东不明所以, 紧紧跟着问道:“姐,不去救人了吗?”他紧绷着嘴,大概是很高兴,又知道这样做是不合时宜的,只好绷着脸, 使脸色十分怪异。 这个有点油滑的少年, 还没有机会被社会历练得足够油滑。 叶明晓闷头跑进她藏车的甘蔗田里才道:“里面人有枪,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吴长东眼中露出恐惧之色, 嗓子眼直发颤:“有,有枪?”胳膊被一把攥住:“姐,里面人有枪, 我们不去了好吗?” 叶明晓盯着他的手, 用力扒开,最终说道:“你在这等我,好好藏好。” “咱们可以一起回去找部队的人!”吴长东着急地强调:“姐, 那些人有枪!” “等人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宁桂的人手明显非常不足,那么多物资堆放在路口就只有两个配枪的士兵在看守。部队的人会不会来, 什么时候来都不一定。 不知道郑新跟这些人什么关系, 又触犯了他们什么禁忌。从那些人宁愿把他捆在后座上带走,也没有当场一枪杀了他的情况来看, 他们关系应该不太糟。但事情每一秒都可能发生变化, 她必须亲自去看看情况。 刚刚走出甘蔗地时, 她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些人很会选地点驻扎。 这家水泥厂因为是重污染企业,周围几乎没有其他建筑。也就是说,只要选择一个好的瞭望点,不管什么人朝这个方向来,只要走到一定范围,肯定会被看到。 她和吴长东应该早被盯上了。 他们占据的这个位置是个天然的,绝佳的堡垒,能选择这个位置做据点,这个队伍里一定有懂军事的人。不管是谁,想偷偷摸摸地进去,肯定行不通。 三楼上有闪亮的光点,那样大小的光斑,应该是□□瞄准镜的反射光。瞄准的,就是她这个方向! 这些人,连□□都有,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既然这样,那只有—— “里面的人听好了,给我把郑新交出来!”叶明晓也不敢太接近了,她在田梗下,冒险朝公路上撒了把钉子,选择离水泥厂最近的射击死角趴好,对着水泥厂的位置大声叫骂。 寂静的乡间公路上,她的声音被无限拉长。 水泥厂三楼的办公小楼里,瞄准镜瞄了几次也没能成功定位叶明晓的位置,狙击手只得回头道:“团长,这女的瞄准不了,她趴的位置太贼了,该不会是跟咱一个地方出来的吧?” “我看看。”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没说话,另一个穿着蓝色衬衫,稍显年轻点的男人先走到了窗前:“咦,这女人我不认识啊,她打哪冒出来的?” 他拔|出郑新嘴里的东西,让两个人把他架到窗边:“老郑,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女人?” 郑新平静地朝外看了一眼:“不认识,疯子。” 在街角见到叶明晓时,郑新根本没想到对方会追踪过来。但是,他现在身处的这个境地,不适合把任何人牵扯进来,即使是敢孤身一人闯进农科院,还完好无损地走了出来的这位“赵小霞赵上尉”也一样。 凌晨他带着胡乐第二次回到农科院后,因为孙霄的那声警告,两人决定去其他地方找点救兵再回来。但走到一半,老头乐的车胎也爆了。 仓促之间,两人只能躲进一间商厦。 就是在那里,郑新跟自己这些昔日的战友重逢了。这些战友在第一楼的珠宝大厅,周围横七竖八,全部倒着中弹的感染者。 胡乐猝不及防看到这样的惨况,吓得叫了出来。不知道是谁,抬手就给了他们这个方向两枪! 好在郑新感觉不对,抢先推了他一把,但仍然有一枪打伤了胡乐的腿。 最后,是蓝色衬衫王贵认出他,才阻止杀红眼的众人继续开枪。 到现在他还不清楚,短短的几个小时内,这些战友发生了什么事,居然把枪口掉转向了自己人。不,应该说,他们居然敢随意射杀平民。而且还…… “嘿,”另一个穿着黑t恤的人气得捣了他肚子一拳:“都叫你名字了,还说不认识,再不老实,老子真会崩了你!” “好了,老郑,你都到这个地步了,就别犟了,配合一点,对大家都好。”蓝色衬衫叹了口气,劝道。 郑新半阖上眼,这是不愿意配合了。 黑t恤猛地掏出枪:“妈的,真以为老子崩不了你是吧!” “嘭”地一声! 郑新猛地闭了下眼,而会议室的人全站了起来:“那女人居然有枪!” 叶明晓的声音已经有点嘶哑了:“里面的人,你们再不把郑新交出来,老娘炸了你这鬼地方!” 然而那些人非常沉得住气,叶明晓不管是虚张声势,还是破口大骂一点用处都没有。 她只好停下来先喝了口水,使出杀手锏:“里面的缩头乌龟,实话跟你们说了,你再不出来,我的同伴会马上去跟部队报信,你们也不想鱼死网破吧?” “你跟郑新什么关系?为什么一定要找他?”三楼有人大声问道。 有回应就好,叶明晓松了口气,掏出牛肉干开始细嚼慢咽。 “妈的,那女的怎么不出声了?”狙击手懊恼道:“我应该一看到那两个人就马上杀了他们的!” “行了,你还真把自己当土匪了?”团长开口了:“再问一遍。刚刚咱们憋了她这么久,她肯定想报复回来,女人就是这么小心眼。” 叶明晓一直等到那个男声又问了两遍,一遍比一遍心浮气燥,才大声骂道:“没吃饭是吧?说话跟猫叫似的,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不管做什么事,要想办法做掌握节奏的那个人。 黑t恤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立刻大怒:“臭娘们,装什么装!”他一把抄起桌上放的东西,唰地打开窗子! 叶明晓把牛肉干包好,正准备开口再激一激,凭空一声炸响:“臭娘们,这回听到了吧?说,你跟郑新什么关系!” 重生以来,叶明晓第一次被惊呆了:这些人居然还随身带着扩音器,这到底是些什么人哪! 而他只说了这一句话,一只手突地伸出来,把扩音器夺了回去。 王贵劈头盖脸地大骂:“你疯了!这么大声想害死大伙吗?” 黑t恤还不服气:“是那个女人太气人了!这么僻静的地谁来啊!” ………… 水泥厂约三公里外的岔道 陈越猛地睁眼:“你刚刚听没听见有人在说话?” 他原本想在城南休整片刻,但想到叶明晓很可能就在城里,连水也没喝一口就又跳上了车。即使有任务在身,但万一能在城里碰见她呢? “是有声音,好像有人在骂人。”开车的小伙子肯定了他的猜测,想了想,补充道:“还是用扩音器在骂人。” 陈越垂目思索:现在城里到处都是听声辨位,闻味觅踪的感染者,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又敢在这个时候用扩音器? 有古怪! 正在这时,远处“砰”的一声! 陈越身子一直:“快过去看看!” ………… “我凭什么告诉你,郑新呢?让郑新出来说话!”叶明晓想也不想,回道。 “妈的你还来劲了是吧?”“砰”地一声,子弹跳上空地溅起一蓬尘土! “他是我朋友,我,我就想知道我朋友安不安全。”那个嚣张可恶的女声弱了不小,像是被吓到了。 黑t恤大笑起来:“还是我这办法有用吧,女人就是不经吓!” “他很安全,你如果再纠缠,他就不一定会安全了。”一个沉稳的男声在窗口说道。 “少骗人了,你们都把他绑成那样了,他安全个屁!”叶明晓突地激动起来:“放他走,不然我不会走的!” “靠,这女人还真是难缠!” 水泥厂的另外一边是山壁,叶明晓选的这个位置在公路旁边,他们想离开的话,必须从大门走这头的公路。她如果一直趴在那不走,万一趁他们离开时抽冷子暗算一下,也够他们受的了。 “要不……”王贵犹豫着道:“团长,要不咱就把郑新放了吧。其实带着他,他不愿意也只能拖后腿。” “放你妈!”黑t恤烦燥道:“他和那小子都看到我们杀那些疯子了,放了他,让他把我们告了吗?不是看在你跟他交情的份上,老子昨天晚上就杀了他们!” “你以为没有他看到,我们就瞒得过去吗?”狙击手苦涩地道:“部队早晚查得出来我们昨天晚上干了什么。别忘了,咱们几个,身上背的可不止是那些疯子的命。” “哎,我说,你们不要总说这些丧气话好吗?”黑t 恤刷地拉开一个旅行包,哈哈笑着道:“有了这些东西,咱们会有好日子过的。” 旅行包里明晃晃地,全是金条,项链,钻戒等物! 但除了他一个人咧着嘴在开心外,包括团长在内,没有一个人跟着笑。 “糟了,那有车开来了!”狙击手大叫一声。 “什么车?” “那女人的同伙报信了?” 几乎所有人都扑到窗口,看见了那辆轰隆隆开来的军车! “他妈的,都是你这王八蛋招来的,我杀了你!”黑t恤怒吼着,对准郑新扣动了扳机! “啪”! “营长,是枪声!”小伙子叫道。 陈越面沉如水:“我听见了。” ………… 而叶明晓瞪着对面驶来的军车,那一瞬间,杀了他们的心都有了:里面的人一定以为是她招来了这军车,郑新该不会…… ………… 水泥厂三楼 黑t恤跟王贵扭打成一团夺枪,流着眼泪吼道:“你放开,王贵!我一定要杀了他!凭什么他就能干干净净的,凭什么!”他年轻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啪!” 清脆的耳光甩在他脸上,黑t恤一怔,对上的,是团长冰冷的眼神:“清醒了吗?还不快去看来了几个人。”他顿了顿:“别忘了,我们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第25节 眼看那军车似乎毫不知情地还在往这个方向开过来,叶明晓来不及多想,喊道:“里面人有狙|击枪!” 陈越循声望去,瞳孔一缩:叶明晓! 第29章 二十九 步步错 不知从哪来的白色光斑亮得刺眼。 瞄准镜! 她说的是真的! 陈越一把按下同伴的头趴倒,吼道:“冲过去!” 几乎是前后脚, “砰”地一声, 他这面的车窗碎了! 同伴吓得一脚重重踩下去, 军卡如离弦的箭一般射了出去! 水泥厂三楼 狙击手那一声“砰”像惊雷一样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黑t恤呆呆看他:“你居然真的打了?” “我,我,我我看他就要开过来了,就手一滑!”狙击手带着哭腔:“我只想吓他们一吓的, 现在怎么办?” “车开走了。” 王贵站在对面办公室的窗台, 轻声说道。 众人又是一抖。 车, 开走了。 黑t恤二话不说,捞起桌上的旅行包就走。 “你干什么?”一个戴着金链子的男人拦住他。 “还能干什么,走啊!”黑t恤暴躁道:“不走等着车里的人来抓吗?” “可他们要是杀回来,你怎么跑?”金链子问着黑t恤, 眼睛却在看团长。 “他们只有两个人。”又是王贵说话了。 他也在看团长, 团长终于下定决心:“趁他们没回来,我们赶紧走。” 王贵叹了口气:终究是曾经的战友, 事前说得再狠, 到真成敌人的时候, 手还是软了。错过刚才那一次,他们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机会。 后院其实还有他们的三个同伴在布防,可除了狙击手的那一枪,再没有第二声枪声响起。 “那他呢?”金链子指着郑新。 “放了吧。”说话的是黑t恤, 见众人都看他, 他咧咧嘴:“你们也说了, 何必再带个拖累?万一把外头那女人逼疯了,对我们也没好处。咱们能活下来,可不容易,没必要跟她耗。” 王贵拍拍他的肩:“多谢。”却走到郑新面前道:“对不住了兄弟,怕还要让你多受一回罪。” ………… “啊啊啊啊啊!!!!” “李亮,李亮!”陈越连叫几声,探身快手抓住手刹一扳,军卡“次次次次”,终于在撞上山壁前停下了! “操,吓破胆了?”陈越惊魂不定地拍了他后脑勺一掌。 李亮木然的眼珠子转了转,还没说话,军卡突然一歪一顿, “营长,车胎爆了。” “我知道。”早不爆晚不爆,偏偏这时候爆了!陈越恼火地打开车门,“快,你跟我换位置,把车开回去。”李亮这一脚油门起码多滑了一两千米,倒是避开了□□的射程,可万一在这期间再发生点什么,他们会不会赶不及? 下车时陈越看了看,爆掉的是驾驶室这一侧后边的轮胎,轮胎已经瘪下去了一点,将就着还能开。 ………… “轰轰轰!” 十几辆摩托车发动的声音从水泥厂中传出来。 他们要跑了! 叶明晓拔|出□□,突然听见扩音器的声音:“外面的人都别乱动,等我们安全离开这里,会把郑新和其他人放了的。” 鬼才信他!不过,这个其他人又是谁? 叶明晓又往手里攥了两颗催泪|弹,把剩下的钉子全洒了出去。 正在这时,郑新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赵长官,听他们的吧。你放心,这些人都是我的战友,他们不会害我的。” 叶明晓一怔,立刻想通了所有的怪异之处:难怪这些人个个看着极其悍勇,还配备了各种武器和扩音器,只有军队等需要维持秩序的人才会有这个条件! 在末世里,兵变匪只会更加可怕。想不到,宁桂市这么早就出现了这样的苗头。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她思索着,身子伏得更低:“好,我答应你们!” ………… 十多辆摩托车呼啸着从水泥厂大门驶出。 叶明晓只露出双眼睛,看见其中三辆摩托车后绑着三个人。这三个人分别被人用枪指着头,反坐在车座上。 这下,叶明晓终于看到了胡乐。 但他的情况很不好,他的白裤子一大块黑红色的,应该是血迹。他的头也垂着,整个人要靠那个拿枪的黑t恤用手从腋下环过来才勉强坐定。 另外一个看着有点面熟,他穿着浅咖啡色的夹克衫,肩膀上也有深色的湿痕。这人嘴唇发白,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半睁着,就比胡乐多半□□气。 三个人里就属郑新精神一点,只是他脸上也是鼻青脸肿的。叶明晓在路口看见他时,他脸上还没有这么多伤。 他们目光搜索着叶明晓的方向,但她早在摩托车声响起时就换了藏身地点。 王贵的神色更加警惕,这女人真的是个老手:“赵长官,我们只开五百米就会放他们下来。你别冲动,我们的枪就不会走火。” 摩托车轮碾过那片钉子路时,金链子骂道:“靠,太阴了!” 狙击手早跟他们说过,叶明晓在路边洒了几颗钉子,让他们注意着点。没想到就是他们出来之前的那两分钟,这女人把钉子洒满了整条路面!她哪来那么多钉子的! 说完这一句,他人已经在百米开外。 叶明晓握着催泪|弹的手几松几紧,最终还是猫着腰紧贴在公路下沿,小跑着跟了上去。 没跑两步,那辆从开过去就像消失了的军卡歪歪扭扭地追了回来! 摩托车上的人也听见了卡车的声音,纷纷不约而同加快了速度。两伙人你追我赶,顷刻间就消失在叶明晓视线中! ………… “妈的,非逼老子拼命是吧!” 黑t恤一发狠,猛地推下胡乐举枪欲射。军卡歪扭了一下,“嘎”地一声停下来,经过二次伤害,驾驶室那一侧的轮胎终于完全爆了。 眼看那些摩托车越跑越远,陈越咒骂一声,忽然摸到腰间的一样东西,想也不想便扔了出去! ………… 叶明晓赶到时,空气里还有催泪|瓦斯那浓重的辛辣味。地上躺倒了一地的人,还未散去的白烟中,一个穿军装的黑脸男人和一个中年男人互相用枪指着对峙。 黑脸男人握枪的手臂流着血,他声音却很平静:“刘团长,我是真想不通,你曾经是那么有原则的一个人。一夜之间,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中年男人大声咳嗽着,神色颓然,握枪的手却很稳:“别说你想不通,我也想不通,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不知想到什么,他神色突地狰狞:“都怪王成才那王八蛋,不是他,我绝对落不到这一步!” 王成才?宁桂市市长?他做什么了? 叶明晓俯下身,悄悄伸手去拿放在背包外侧袋的麻醉|枪,结果手一摸,摸到了一个方形的冰凉的东西——那是她从公司带来的摄录机,她大概从到充和时就顺手塞在这里,一直忘了拿出来。 她心中一动,一手拿出□□,一手取出摄录机,打开摄录模式,将镜头对准了那两个人。 ………… 数日后 “……接到部队通知,我马上就派人去了医院,学校,连农科院我知道这几天有专家开会,整整派了一个营去保护专家们。偏偏这个王成才和他那一帮子废物同僚,做事阳奉阴违,拖拖拉拉。我说要把抓进医院的病人全关到一起,让他们尽快把病房腾出来,他嘴上说好好好,等我们战士都抓了一圈人,他们政府的人慢腾腾地才赶到!” 刘团长的神色狰狞起来:“眼看最后时限到了,医院跟政府的人还在扯皮,我们的战士只来得及把病人推进病房就晕了过去,结果,醒来就这样了……呵呵,他拖拖拉拉的把自个变成怪物不要紧,可惜了我那么多进了医院却没能出来的战士……” 屏幕上的中年男人神色苍凉而茫然:“……只有从城里杀出来,我们才有生路。催泪|弹我们没有,麻醉|枪?倒是有两把,可马上就打空了,我不想变成怪物……” “所以你就杀人了?” “那不是人,那是怪物!”刘团长喊道:“我杀的是怪物!” “那他们呢?也是怪物吗?” 镜头对准了地上三个生死不知的人。 “他们?他们是误伤的,我们以为他们是怪物,不是故意要伤他们的。陈越,我说真的,你放我和我这些兄弟们走,我刘焕来这一辈子都感谢你。你也知道,你的枪没子弹了。” “……抱歉,我做不了这个主。刘团长,你放下枪,我会把你的情况好好向上级反应,争取宽大处理的。” “陈越你逼我的!”刘焕然终于绝望,咬牙拉动了保险栓。 “砰!” 镜头里,陈越在枪响的时候就迅速伏倒,而刘焕来晃了晃身子,视线茫然地投向镜头,“嘭”地倒了下去。 视频就此定格。 “这是我刚刚才拿到手的视频,先不要问来历,大家说说感想吧。”发色灰白的老者想了想,补充道:“在部队里,刘焕来不是个例。甚至在跟感染者斗争的时候,各地有不少平民对感染者有误杀和不同程度的误伤等情况,这些人要怎么处理。” “他们不得以,我能理解,可国法难容。这个刘焕来我也刚听说,他同伙后来交代了,他误伤的应该不止这三个人。从城里杀出来时,有段时间,他们只要看到会动的人都会下意识地给一枪,也不知道有没有杀伤其他人。” “喂,姓严的,亏你还是检察长,没有证据的话,莫须有的帽子能别扣吗?”作为当事人领导,张建立原本还想避嫌,不想马上开口,但听了这话马上就忍不住了。 他索性也不忍了,直接走上台打开激光笔指着视频里其中一个人说:“不瞒你们,这个人去年特种兵全球大比武拿了一等奖,是我手下现在重点培养的苗子,叫王贵,才28岁,老黄两个月前放他到了宁桂当副营长锻炼。你们刚刚如果观察得仔细,就发现他其实没晕。如果他想的话,随时可以跳起来给陈越一枪,但他硬忍到了最后也没开枪。是他傻吗?不是!”他怒吼一声:“他还把陈越当战友!他不愿意杀他!” 小小的会议室里,一片肃静,只听张建立憋屈的吼声:“不说王贵,就说其他人,如果这些人够狠,凭借陈越和他手下那个兵,两个人能把十几个带枪精兵抓住?” “那如果他杀了正常人呢?”有人问道。 张建立马上道:“他非常肯定,自己没有杀过除了那些,疯子之外的正常人。假如他说的是真的,为什么我们不能给他,给他们一个机会?在那样的绝境下,他不杀,他也会变成跟那些疯子一样的人!” “这是极限环境下的自卫,的确不应该跟其他环境一样。如果我们对他们太苛责,以后万一没有了麻醉|弹药,还会有士兵敢去对付那些疯子吗?” 长时间的沉默后,有人轻声地表示了赞同。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现在全国各地都在如火如荼地进行抗瘟疫活动,但这瘟疫太可怕了,此杀彼起,灭之不绝。而且对方因为是疯子无所顾忌,正常人却因为要遵守国家法律反而束手束脚,这对除疫活动绝对没好处。 灰白头发的老者看向了严姓检察长。 第26节 检察长会意:“我会加紧跟最高院院长合作,商量出来一个应急法案。” 老者点头:“还有那些病人家属的工作,以及宣传安抚都要做好。” “还有,宁桂市的教训我们必须谨记,绝不能重复。9月1号上午的灾难如此险峻,我们政府想要减少损失,平安度过,只有拿出最快的速度,拼速度拼效率,才有一线生机。只要下面政府稍微怠慢一点,就是宁桂市的结局!”他平和的声音渐渐严厉起来:“遇到突发灾难该怎么处置,下去后责令各级政府结合本地情况拿出一个流程,每一个岗位的衔接和任务都要明确,时间必须精确到秒!” 他每点到一处,就有人点头领命。 在他宣布散会之前,有人问出了一个大家都存在心里很久的疑问:“不是说当时现场只有陈越和一个叫李亮的士兵吗?那刘焕来中的那一枪是谁打的?” 镜头里有两个穿军装的人,一个是陈越,他的枪没子弹了,另一个也中了弹躺在地上,显然就是李亮。 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灰白头发的老者。 ………… 这个几天后困扰诸位大佬的问题,目前当然是在现场的陈越最清楚。 在枪响的那一瞬间,他第一时间卧倒,并想到了开枪的人:“叶明晓!” 顶着一头简单伪装的女人抬了头,一对猫儿一般的大眼睛转了转。 陈越跳起来,然后—— “砰!” 他的眼前发黑,倒下前一个念头闪过:妈的,她的麻醉|枪还是从他这“买”的…… 第30章 三十 兔子小姐姐 叶明晓忙于救人的时候, 华国网络早就炸成了一锅粥。 嗯, 说炸成一锅粥不太合适。 由于之前各网络平台疯狂删|帖禁|言的行为, 大家再想讨论某个话题时,就小心多了。 “太可怕了,这个病居然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是啊,一整条街的人都病变了,瑟瑟发抖.jpg。” “当然了, 昨天的新闻采访抓拍看到没有?几分钟之内,说疯就疯啊!” “国家还说在控制当中,可那些照片真的是在控制当中的表现吗?” “呃,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病?是指恶红瘢热症吗?” “……楼上, 你是刚刚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吗?那啥啥发生的事你没听说过吗?” “什么那啥啥, 哪啥啥啊?” “这个病传染性这么强,你们觉得,像不像丧尸啊?” “什么丧尸?别瞎说,丧尸是死的, 这些病人还是活的。” “活的又怎么了?又咬人又传染, 这不是丧尸是什么?” “喂,楼上说话小心点, 这些病人只是感染了病毒, 治好了还是正常人, 你凭什么说人家是丧尸!病人没人权哪!” “哇, 楼上这么激动, 莫非你身边有丧尸出没?你是丧尸家属吗?” “都说了,那些人是人,他们有温度有心跳!他们不是丧尸,不要丧尸丧尸地叫!” “哇哇哇,都快来围观哦,这有个丧尸家属,活的,尸属哦!” “哈哈哈哈,楼上笑死我了,尸属。” “我说,你们能不能看到我,我问三遍了,你们说的那啥啥到底是哪啥啥啊啊啊啊啊!!!!!!” “楼上是真的不知道?那你打开这个千度网盘pan.qiandu.com/p/1xxxxx,看了就知道了。好了别问了,低调点,别搞得再删|帖。” “……” 长达三天被限制外出的假期,华国人,尤其是华国的网民们实在太有时间想东想西了。高度烈性传染病,三小时不明原因的全球大昏迷,无线网络信号离奇消失,传说中那些已经变成吃人怪城的偏远之地……每一件事都充满了无限神秘和可怕,每一件事都可以被发散出无数谣言。 这其中流传最广最吓人的自然是大多数人听过没见过更没接触过的感染者,传言当中,这些怪物一样的感染者六亲不认,见啥吃啥,力大无比,铜皮铁骨……甚至是他们飞天遁地,堪比金刚机甲,离奇古怪得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说不出。 一时之间,网上出现了很多世界末日将至,外星人即将攻打蓝星,地球游戏场即将开启等诸多消极传言。很多人信以为真,不少人冒着生命危险开始外出采购,以期度过“末日”。 但他们很快发现,所有的生活用品均按需限购,武警和军人联合在街面上执勤。一旦发现有抬高物价的商贩,工商部门立刻会赶到并施以重罚。有屡教不改者,要么扣押营业执照,要么扣押营业器具,收缴经营物品。有更严重者,那就直接以“非法经营罪”带走移交法办。 政府连出雷霆之击,为稳定物价,确保民众生活供应而努力着。 但是,政府目前所做的努力也只能确保民众在大灾之下的生活稳定,至于大家心灵上的彷徨恐惧,除了及时辟谣,积极处置造谣者,清理网络空间之外,就目前而言,似乎无人可医。 直到某阿婆主上传了一段视频。 这条视频是段监控,应该被人做了清晰和加速处理。 从视频上看,这里应该是一所学校的教室走廊,开始一段有点莫名其妙。 一名穿黑风衣的女子拽着一个老人先是猫腰小跑到一间教室门前,不知说了什么,背对着视频取下头盔。教室门打开,女子快手拽出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人。随后,教室跟出来一串穿着校服,手里拿着凳子,猫着腰的学生。 【这是什么,哪个学校在搞军事演习应对末日吗?】 到这里,视频上才出现第一条弹幕。 【不知道,我为什么在看这个?好无聊啊】 女子重新戴上头盔,跑到楼梯口,似乎在维持秩序。一个女生停顿了一下,她身后的男生应该想绕开她,黑风衣女子突然冲上去,不知从哪变出一条斧子抽打了他一下! 这一幕令骂着无聊,性子比较急的网民将点叉的手停了一下,又接着看下去—— 女子两招制住那个比他高半头的男生,又指着两个男生不知说了什么,那两个人架起先前停住的女生,队伍开始重新移动。 【哎,这个黑风衣有点帅啊】 【小姐姐很会照顾女生嘛,有点帅 1】 弹幕的数量一下多了数个。 队伍继续走,到最后三个人时,很多人又开始吐槽起了进度条。 【进度条感人,阿婆主是准备让我们看小姐姐排队看一百二十遍吗?】 【吓得我连忙看了一下进度条,前面说一百二十遍的别跑qaq】 【等等,教室后面爬出一个人,天哪,小姐姐快回头,快跑啊!那人有点像……】 【不是有点像,那就是吧!】 【哎呀,黑风衣姐姐跑回去了!】 【我的天哪,我看到什么了?黑风衣姐姐徒手对付丧尸!!!】 【那不是丧尸那是病人!】 【丧尸被顶回去了?!!就,就这么被顶回去了!】 【她不光顶回去了一只,她还顺手敲回去了另外一只。打丧尸什么时候像打豆豆似的,那么好对付了?】 【不是丧尸好对付,是小姐姐太生猛吧。】 【天哪,姐姐你要干什么,你怎么还不快跑?】 忙着看弹幕的网友才发现,镜头不知什么时候一切,黑风衣女子竟然手脚麻利地在另外一间教室叠放起了桌椅,有聪明的网友立刻猜出来—— 【这桌椅放得有点不对,小姐姐不会是在设陷阱吧?】 很快,第一个感染者摇摇晃晃地走进来,证实了那个网友的猜测。他越过讲台,摇摇晃晃地冲黑风衣走来。而黑风衣不慌不忙地转进陷阱里,耐心敲击着桌面,等感染者转进来,随后,轻轻一抽桌子腿,所有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响起“轰!”桌椅倒下,感染者的手脚在一堆桌椅之下挣扎。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在此期间,网友不知是被惊到了还是被吓到了,屏幕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条弹幕。 直到镜头上黑风衣离去,无数条弹幕突然涌出来。 【服了……丧尸居然可以这么对付】 【是啊,看上去我也能打嘛,这些病人好笨的】 【嗯嗯,感觉哪有网上说的这么可怕】 【别打字了,小姐姐又出来了】 屏幕瞬间恢复了干干净净,下面的内容大同小异,仍然是黑风衣利用现有的环境布置陷阱对付感染者。但没人嫌这内容重复无聊,因为这些病人传染性这么高,很多人是没见过,但难免会设想,如果我遇到了会怎么处置?如果是我,我该怎么逃出来?这段视频无疑为大家提供了很好的模仿素材。 视频上女子看上去身弱力小,也没有什么特异功能,但面对数量可怖的感染者时,她不慌不忙,沉着冷静地利用现有环境设伏,居然能毫发无损地干掉这么多感染者! 这令大家对感染者的惧怕无形中消去了不少,甚至还生出了少许的蔑视轻鄙之情。 视频不知不觉走到了最后,眼看黑风衣马上就能离开教室,教室门突然被倒下的桌椅堵住,而一条胳膊伸出来勾住了黑风衣的脖领子! 而黑风衣拼命挣扎,网友们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的痛苦焦急。等她好不容易甩脱那条胳膊,还不等离开教室,那胳膊居然也跟着伸了出来! 幸好视频里这时跑出几个男生,一个男生用手里的凳子把胳膊砸得缩了回去! 瞬息间几起几落,屏幕上网友看得大气不敢出,直到十多秒过去,才有了第一条弹幕—— 【我的妈,险死还生,我差点也跟着小姐姐一起死了】 【一瞬间,那些电视电影什么的弱爆了。还是真实人生真实战斗更可怕骇人啊】 【我收回上面的话,丧尸什么的,还是有点可怕的】 【嗯嗯,如果遇到这样的困境,大家还是要小心应对,一点都不能大意】 【那个,害怕的话大家都说了,我只想小姐姐请收下我的膝盖tat】 【还有我的!】 【我的,我的,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电脑_(:3」∠)_】 【小姐姐求嫁!】 【小姐姐娶我吧!平京土著,有车有房,自带嫁妆,包做三餐包暖床(n_n)】 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弹幕之后,阿婆主的结束语出现了—— “阿婆主上传这段视频只想说明,这场瘟疫固然可怕,但只要有智慧,遇事不慌乱,即使是普通人,如画面上的黑衣女子在面临困境时也可以做到安全逃离。对于网络上的谣言,大家不要轻易误信,但也不要大意对待。生命只有一条,每个人要对自己负责。” 【阿婆主很赞,谢谢阿婆主的提醒,我记住了。当然,我最感谢的还是黑衣小姐姐(n_n)】 【噫,这假正经的口气,一听就像政府出来的公文,政府居然还知道伪装成阿婆主打入人民内部,学狡猾了哦】 看到这条弹幕,半卧在病床上的岳晋尘眉头微皱:假正经?他口气放这么软了,还正经? 第27节 “怎么了?头,还有哪不舒服?”见他皱眉,国字脸立刻关切问道。 “没什么,确定除了这些监控,她没有其他痕迹留在充和市吗?” “确定,你也知道,现在除了少部分路控之外,基本都用的无线摄像头。昨天的怪事一出,那些电子眼都成了废品。这个监控能用,还是因为学校里布设的有线摄像头,我已经把原带销毁了。哎,我看看上面都写什么了。” 岳晋尘反手扣住平板:“那把那些有线摄像头找出来再过滤一遍。” 说到正事,国字脸神色一正,行了个军礼:“是!”离开前他忍不住问道:“头,你为什么这么帮那丫头?咱们的麻烦够多了,这丫头她更是个麻烦精。” 岳晋尘眼皮却是微垂,已经又开始专注地看起了网页。 国字脸叹口气,快步离开了病房。 ………… 此时,远在宁桂的叶明晓还不知道,她在充和市第一中学的行动已经被当成了教学素材广为传播。 而这段视频一出,华国政府的舆情网监等部门纷纷出动,或者是推送,或者是请专家解读,基本意思都是—— 瘟疫固然可怕,但不是无法战胜。平时遇到感染者快速逃离是最佳选择,如果无法逃离,即使是面对绝境,不放弃希望,也能走出一条生路。当然,政府绝不会让大家身陷绝境的。 最后这句在平时很有槽点的话在此时竟然没有多少人反驳。 即使有想反驳的人,那些人看看窗外那些穿着防暴服坚|挺如松的身影,大多也停下了打字喷人的手。 这段视频后,一些官方或民间的安全专家纷纷跟进,或用口述,或用漫画,或者用真人对打的方式向民众演示遇到危机如何快速有效地逃离,如果无法逃离,又怎么处理。 力量无法对等,智慧也可以占上风。 还有一些营销号网红也跟风写了不少鸡汤,或真或假地来几段某某朋友某某投稿路遇感染者,是怎么怎么逃脱的,或者,是怎么怎么遇害的来蹭点热度。 终于,网络上的气氛扭转了不少。 更有一些精明的商家开始用各种渠道推广自家的安全防具,还有健身大拿推荐各种训练力量提高体能的方法。 就连超市的可乐也迎来了一次销售小高峰,要不是现在各种物资都限购,恐怕早就被人抢空了。 哦,你问为什么可乐销量巨增? 没看见兔子小姐姐胳膊上那两个可乐瓶防具吗?简单拉轰又好做,价格还亲民实用,干嘛不来一个? 没错,因为视频上所有人物都用了卡通图像打码,黑风衣小姐姐的头像是兔子,她就被网友们昵称为兔子小姐姐啦。 第31章 三十一 双向出击 某国某地 “那些照片就这么没用了?” “不, 下载量和浏览数量一直在攀高。即使华国网监在想办法删|除那些照片, 但似乎没有多少作用,那些华国的网民们总能想到办法保存并传播它们。” “哦?那你来说,为什么我看到的华国几个社交媒体上, 最热的视频和话题是这样的?” 电脑鼠标快速在几个网页上切换—— 一个网页上是白条弱鸡宅男在展示自己做的创意防具和用法, 一个是军迷展示如何利用手头材料做燃烧|瓶, 在家里设陷阱,一个是健身达人分享如何在家利用自体体重锻炼力量…… 还有软萌妹子也有心得要分享, 她把鸡蛋,樟脑丸, 榴莲, 杀虫剂等东西摆放在一起, 说道:“专家说,经过测试,感染者一般通过发达的嗅觉寻找猎物。我就在想, 假如感染者闯到我家后, 可不可以用家里的东西为他们的嗅觉设置一点障碍, 争取逃生时间。我就做了以下实验,看看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哪一种味道最大最恶心……” 网页定格在妹子灿烂甜美的笑容上。热评上净是网友的献言献策, 有说臭豆腐也不错的, 有说安南省臭鳜鱼味道也很感人的…… 不必再看下去了, 这几个网页已经充分说明了, 华国的网络气氛在短短半天不到的时间内已经由绝望颓靡怨天怨地转变为了积极面对, 努力改善自身。即使仍有小部分悲观言论,但大家谈论起这件事,也不再是躲躲闪闪和心惊胆战了。 网络不能代表现实,但网络也是现实的一部分投影。尤其是昨晚到今晨之间,华国自杀人数激增,很难说不是受到这些可怕流言的影响。 华国网络这样健康向上的气氛当然跟某些国家的初衷和利益不符,但华国这一招来得实在漂亮:我们不再回避瘟疫这件事,而是开始探讨,在自己遇到这样的问题时,该怎么面对。 就连华国官方也顺势推出了一个小视频,上面是打了马赛克的感染者。他们有的被关在屋子里,用力击打着面前的力量测试仪,有的嘴里被放了传感器作咬合力测试。视频最后,是一串串的测量数据。 官方用科学数据告诉大家,感染者力量的确分高低,但不是无所不能。惧怕是应当的,杞人忧天大可不必。 自此,华国网上盛行的各种谣言起码破除了一大半。 除此之外,各种国外救灾现场照片和视频纷纷在华国网络亮相。迟缓的救援,混乱的调度,恶劣的救治环境,以及无助的伤者,让网友们大开眼界。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尤其华国绝不可能是最烂的那个。 “华国网监部门什么时候反应这么灵活机动了?” 这个问题在世界各地都有人不断问起:众所周知,在面临突发事件时,政府反应一般会滞后僵化很多,尤其华国政府,是出了名的不会宣传造势。 但这次的网络舆论战,从那个所谓的“兔子小姐姐”开始,华国政府的动作一环套一环,紧紧相扣,妙招频出,完全不给敌人出招的时间,可谓是超水平发挥,打了一次漂亮的舆论阻击战。 对于网络舆情好转,最高兴的当属华宣部负责人付春华付部长,查到始作甬者之后,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打了个电话道谢:“晋尘,我是付叔叔,这次的事,真是多谢你了。” 这两天灾难频出,而且个个又怪又烈。因此,除了抗灾救灾之外,稳定民心更是重中之重。如何处理舆情,这个问题既敏感又关键。一个处理不好,很容易引发政府与民众对立,更有甚者,激起民变也不是不可能。 尤其民意引导是双刃剑,用得好,是民心所向,用不好,转眼间众叛亲离。 “没什么,作为华国公民,这原本就是我该做的。” 电话开着免提,护士的声音很清楚传入付春华耳中:“别动别动,又要流血了,嗯对,胳膊先这么抬着。” 付春华忙道:“你那边还忙着?那我先挂了电话,改天再去看你。” “好的,付叔忙吧。” 通话始终,岳晋尘的表情就如他的声音一样平稳冷淡。倒是一边的国字脸,等到小护士离开后,忍不住抱怨道:“一个个都滑不溜手地没良心!” 岳晋尘的脸刷地抹下来:“如果你再抱怨下去,以后就别再来了。” “可,头,明明……” “医生说了没有?我要卧床多少天?”岳晋尘突地打断他。 “呃,他说至少要一个月。”国字脸小心翼翼看他。 “一个月。”他轻轻重复一遍,合上双眼。 ………… 国内情况暂且稳定,但由于在小鹰号上的处理无法达成共识,a国在华国的海外基地大部分导弹直接对准了华国几个重要港口,a**方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而a国总统,一反这几年和稀泥的态度,对此罕见未有表态。 那些来自华国各地的瘟疫现场照片更是让其他国家胆战心惊。 有的国家宣布要严格审查来自华国的货物,有的国家宣布将会暂且搁置同华国的生意往来一二三,还有的则扣留了在自家机场的华国人,理由是怕他们携带病菌。 哪怕由于无线信号的消失,世界上绝大部分的航班和远洋轮船已经宣布暂时停运,也不妨碍他们纷纷跳出来表态敌视。 由于一些“好朋友”的帮忙,华国不得不公开一部分瘟疫的真相,脓疮挑破的后果是,这些年华国在国际上苦心经营的一切一落千丈。 ………… 平京某地 “首长,已经有23个国家宣布要暂时对我们关闭港口或禁止进口部分商品了。” “大概说说。” “a国是食品,尤其生鲜类已经列入了返退名单。c国是食品类和化妆品类……m国则是,所有……而且他们外长说,由于担心我国商品的合格问题,将会无限期延迟支付之前的巴比拉桥梁尾款。” “所有?”首长扬了扬眉,突然笑了:“这样的无赖招数,也只有m国才用得出来了。” “那……” 开门七件事,样样都要钱,偌大一个国家,更是少不了钱。不过,在粮食面前,钱也要先让让路。 首长挥挥手示意来人先出去,他垂目思索片刻,打了一个电话:“老沈,我们的黔江号和丹阳号是在m国附近的公海巡航吧?” “没错,首长是有什么指示吗?” “我记得, m国跟s国交易的200万公斤粮食出港了吧?” “这个……是三天前出的港,看他们的货船装载量和吃水,应该没有那么多,最多130万公斤。” 那也是很大一批了。 “好,查一下他们现在到了哪,看能不能让黔江号和丹阳号跟上去。” “首长,您这是要干什么,能跟我老沈透个底吗?”作为海军最高将领,老沈立刻嗅出了其中不同。 首长把刚刚得知的事说了说,老沈立刻炸了:“他妈的,老子早看m国那帮龟孙子不顺眼了!不付钱是吧,首长咱们干脆把那几船粮食劫来,看谁跳脚!” 粮食的事是最高机密,即使身为海军总司令,老沈也只知道国家最近需要他们配合做些事,是有关粮食方面的。 首长这一建议,他立刻就跟上思路了。 但首长轻轻笑了:“我们要劫粮食干什么?我的意见是,你们好好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请那些货轮的船长和船员到我国来做做客。” 又商量了几句,老沈兴奋地挂断电话去了。 首长背着手在窗边,眉头渐渐拢起:这些年华国对外一直温和友好,尚且步步艰难,处处被诋毁。如今针对m国出手,也不知道国际社会将会有怎样的反应。 大浪将至,风雨飘摇,身为掌舵人,想在如晦的风浪中保证不人亡船翻,必须行非常事了。 ………… 宁桂市 望着倒了一地的人,叶明晓有点犯愁。 从这个黑脸军人叫出叶明晓名字时,她就知道这人是谁了。行动快过思考,等她回过味来,这人已经躺到了地上。 这个车祸现场有点惨烈。 数辆摩托车撞在一起,几个人被压在车下血肉模糊。叶明晓粗粗看了下,这些人应该没受重伤,那些血肉模糊的部分几乎全是皮肉伤。 从军车上找到几根绳子,叶明晓先把那几个人绑了起来。 期间,郑新和那个咖啡色夹克衫都醒了过来。郑新除了脸伤,其他地方倒还好,夹克衫倒霉一点,他受了两处枪伤。只有胡乐额头滚烫,她和郑新把他抬上抬下几次,他都没有醒。 最后是郑新帮着叶明晓把几个伤号抬到了车厢里。 刘团长这群人固然可悲可叹,但她绝不想因为她的缘故放跑了他们。 现在不知道华国政府对她的态度是怎样,但她叶明晓知道,她要比旁人更谨守界限,不能轻易犯错,好让人有机会抓到她的短处,借此来关押拘禁她。 绑完人之后,叶明晓才回了甘蔗地一趟。 甘蔗地空空荡荡,连那辆粉红色的小摩托车也不见了。 果然,吴长东跑了。 第28节 叶明晓没有多少意外。 她把摩托车连着钥匙留在那,就是想着,自己这回生死难料,他只是她路上临时招来的员工,不好绑着他跟自己同生共死,便给他留了条生路。 他没辜负自己的猜测,真的跑了。 这个少年以为他掩饰得很好,可在叶明晓面前,他只是一块灰色的水晶,仍然是透明的。明明那么怕死,为什么一定要跟来? 既然他跑了,叶明晓也懒得多想,转身离开了那里。 等回去的时候,郑新已经快把车胎换好了。 “驾驶室的前胎也有点漏气,我把两个车胎换了换,将就着开慢点,应该能回城。”他擦擦手,眼眶有点发红:“赵连长,这一回,真的谢谢你了。我郑新不会说什么大话,但以后刀里来火里去,只要你招呼一声,我,我万死难辞。” 他不聪明,可他刚刚就在那些战友的身边,早明白了,如果不是叶明晓的布置,他们不会那么痛快答应放他。 叶明晓冲他笑笑,跳上驾驶室:“你撞到了头,好好休息吧,车我来开。” 也不知道,部队的驻营地有没有给胡乐治伤的条件。 上车前,叶明晓担心地看了眼后车厢。 第32章 032 某国某地 “长官, 水鬼已经暴露,而且被捉住, 寻找叶明晓的行动, 失败了。” “失败了?这么快?为什么?” “这……” “说!” “有可靠消息来源说, 他是被自己的邻居察觉出他跟以前的那个人不一样,报了警。” “邻居?他是老手,为什么会让邻居察觉出来?!” “他……”那人有点难以启齿的样子:“根据我们的调查, 他没有按照守则要求, 另外寻找跟林佑以前社会关系无关的地点潜伏。可能他以为这次扮演的是个孤僻的人, 大意了。” “混蛋!他招出什么了吗?” “这个,暂时查不到。不过, 我已经让人做好了收尾工作, 到目前为止,我们跟水鬼接触过的人都转移了位置。” “好, 那个笨蛋先不要管了, 接替水鬼的人找到了吗?” “还没有。” “为什么?你在犹豫什么吗?” “不是,可是……现在华国出入审查很厉害,万一再……” “笨蛋,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请, 请长官赐教。” “国内的经济形势那么败坏了, 如果再不迎来大变革的话,你不觉得, 将会有很不好的事要发生吗?”说话人先是叹了这么一句, 话锋一转:“现在我们自查了那么多遍, 都不知道计划是从哪里泄露的,只有找到叶明晓才能问明白。万一上面还有行动,组织里的内鬼却没有被□□,是你能承担再次失败的责任,还是我能承担再次失败的责任?别忘了,上面已经对我们很不满了!” “是!我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安排,这次,让傀去一定不会有问题!” “要快!”望着属下匆匆离去的背影,长官叹息似地说道:“否则,怕来不及了。” ………… 华国某科研所 “教授,这是从这些白色粉末中分析出来的成分,您看看。” “我来看看……咦,这些东西……”穿白大褂教授对着显微镜下的切片,并没有立刻转向来人。 “怎么了?” “这种病毒结构很像前两年我在《nature》期刊上看到的一种发现自亚洲野牛身上的新型疯牛病病毒,但又有点不同。” “什么不同?” “你来这个显微镜下看,这个病毒呈现海绵状,边缘散射型。但那种病毒边缘是光滑的,没有这种毛刺刺的感觉,运动轨迹也不太一样。不过,那种野牛的疯牛病症状跟普通的疯牛病不一样,野牛发病后比平常凶猛暴燥很多,并没有一般疯牛病难以站立,四肢协调不足的毛病。但它因为潜伏期短,发病期烈性,超过摄氏30度就无法在常温中存活,这种病并不具备大规模传播,也不会有在人类身上传播的基础。” “您是说,这种病毒很可能是亚洲野牛疯牛病病毒的变种?” “是与不是,现在还不能妄下定论。你分析出来的成份我先看看。” “您看,这里面其他东西都寻常,还有两种未知物质似乎是经过某种辐射变异的,还需要继续实验确定。只有这个生物酶,看结构应该是ec2309,我记得它是e国一个化妆品公司的专利技术,五年前在国际酶学委员会备过案。” “是吗?哪个化妆品公司,博士您还记得吗?”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人突然插口道。 “应该是美达化妆品公司,等我查查,”他飞快打开电脑,键入一串地址后检索,点头确定:“就是美达化妆品公司。” “好的,现在这些成分里有确定的,独特来源的除了美达化妆品公司之外,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吗?” 博士摇摇头:“没有了。” “谢谢诸位,你们请继续,我先离开一会儿。” 白大褂跟另外一名同事耳语几句,迅速走向停车场开车。十五分钟后,来自科研所的初步分析结果已经呈上了某人的案头。 “你还说教授怀疑这个病毒跟野牛身上的某种变种疯牛病有关?” “是的,但他也只是怀疑,并没确定。” “在其他线索出来前,先根据这两条线索查下去。既然是疯牛病,那一定需要大量实验才能稳定其性状,另一条线索就先从大规模曝发过疯牛病的地区查起吧。” “是,部长!”白大褂,哦,现在他脱下了白大褂,应该叫黑夹克。离开前,黑夹克有点犹豫地问道:“部长,您真的要辞职啊?上面真的批了?” 被叫部长的人双眉皱起:“这不是你该问的事,保密条例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不是……我就想说,唉,这都是什么事啊!”黑夹克沮丧地挠挠头,不等部长再回答,像是生怕他训斥一样,快步去远了。 等他离开后,秦立叹了口气:不辞职怎么办?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身兼平京市国安|局局长的国安|部副部长恐怕已经在被秘密审查当中了,这一回根本不是他要不要走的问题,而是他能不能平安退下去的问题了。 ………… 大人物有大人物要操心的事,而小人物叶明晓的烦恼也来了。 从水泥厂到城南的驻营地倒是很顺利,只是,把车开回去后,果然如她所料,部队的驻营地别说医生了,连药品都没有。 “省里通知了,说已经在组织医疗队,大概半天后就能来。”驻地的战士这样说道:“哎,我们营长咋也中枪了?” “半天,那他不得烧傻了啊?”经过一晚上的相处,郑新已经跟胡乐有些感情了。胡乐妈眼里含着眼泪,不住给儿子擦身。 之前在车上时,郑新说过,胡乐被他战友误伤后,他战友倒没有马上把他们丢下走人,但想让他战友帮忙带走胡乐,他只有答应跟着他们一起行动,就这么被卷了进来。 “那他呢?”叶明晓点点被两人架在中间,半死不活的咖啡色夹克衫。 “他?”郑新目光闪烁着低下头。 “跟他一样,被他们扫中了。还好,这张脸有点名气,我许了给他们一千万,才没让他们把我丢下来。”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醒了过来,喘着气居然还说起了话。 叶明晓便仔细看了他一眼。 这个脸色惨白,长相秀气得像个漂亮姑娘一样的年轻人脸上飘起两朵淡淡的红云:“这样太狼狈了,我很少这样出门的。” “哦,”叶明晓随口道:“不要紧,反正我也不认识你。” 咖啡色夹克衫的表情好像被扎了一刀,他不可思议道:“你不认识我?”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趁其他人搬动病患之前,叶明晓从那堆摩托车里找了辆还算完好的,试了试灵活性。 夹克衫大受打击:“我,你再好好看看,我是江伟伦啊,你居然不认识我!” 叶明晓轰轰发动摩托,尾气差点喷到躺在地上的夹克衫脸上。 “女神,你还要干嘛?”夹克衫似乎很喜欢说话,他一会儿就跟没事人一样,明明都快疼晕过去了,还要没话找话。 叶明晓本待不答,但这人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竟让她有了点同情心:“我去给你们找点药,好好待着。” 话说回来,要不是早上这个叫江伟伦的人闹着上医院,黑t恤也不会烦燥得打他一枪,让叶明晓提早发现不对,抢先退出了他们的攻击范围。 “哎——”江伟伦没来得及再说一句话,只好眼睁睁看着叶明晓跨上摩托车,不一会儿连个尾巴都看不见了。 不过,江伟伦?这个名字她还真的有点印象,是谁呢? 叶明晓在脑袋里过了两秒,在看到昨晚到的那间医院的淡黄墙砖时,便把这个名字抛于脑后了。 她昨晚送两个重伤号到这来的时候,小医院因为地处偏远,没有被政府征用。医院里有几个被困在那的护士和医生,现在已经人去屋空了。 叶明晓在药房里把退烧药,消炎药和止血药各拿了一部分,又取了些酒精和手术器材,便离开了那里。 从城郊出来时,出于前世的习惯,叶明晓开始打量起两边的建筑—— 这个城南的驻营地人太多,又只布置了一道防线,太脆弱了。万一有感染者集结成队伍冲击,这个小驻营点连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那个黑脸陈营长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连这个都想不到呢? 如果是她,至少要三道防线才保险,那个三岔路口的位置就不错。正好路口有个四层高楼,当个瞭望塔和碉堡完全没问题,三岔路口斜对面的二层小楼可以作为为边翼支援,正好路不太宽,交叉火力完全可以覆盖打击一轮,为驻营点赢得撤退时间。她正要经过的三层小楼如果也有人就更妙了,可以—— 叶明晓一个激灵,慢慢抬头望去:三楼的窗帘布拉得严严实实! 她过来之前,这个窗帘是拉开的,而且这楼大门洞开,显然没有人,或者里面的人已经逃走了! 不对劲。 她紧紧盯着窗帘,放下挂着的两个大塑料袋,一只手挂上离合,双腿骑在摩托车上倒划桨,缓缓往后退去。 路上很安静。 慢慢地,终于退到了第一个路口,叶明晓飞快调转车头,摩托车轰轰一响,不一会儿就去得远了。 陈越刷地拉开窗帘:“她怎么知道这有人的!” 伍刚满脸郁闷:“这我哪知道?你非拉着我来,说一定要把她逮着,可不把人吓出个好歹来?这下好了,她往城里去了,要怎么办?那城里刘团长可费了好大劲才逃出来的!” 陈越一转头,对上伍刚的苦瓜脸,一阵烦心:“你问我我问谁?!” 这女人真是邪了:刚刚他在营地里问了郑新,得知她昨晚居然跑去农科院救专家们了。而据他早上从城北来边得来的消息,她似乎还干成了! 而且干成这事之后她又干脆利落地跟农科院专家们分了手。 陈越长这么大以来,从来没觉得一个人做事这么让人难懂过,她做这些事,到底要干嘛? 城里有半城的疯子没清理,她进去了,真的还出得来吗? 第29节 第33章 033 海东省政府 从省长办公室出来后,刘正华低落的情绪才起来了一点。想到省长勉励肯定的那些话, 他对同事的寒喧也多了些耐心:“刘处, 大难不死, 必有后福啊。你能把曹教授从宁桂救出来,绝对是大功一件。” 刘正华连忙摇头:“你可别乱说,曹教授不是我救出来的。”他是想要这份功劳, 但光天化日之下, 有这么多人见证的事, 他不可能瞒天过海。 “哦?别谦虚了,你都跟曹教授坐一辆车回来了,那还能有假?” 刘正华叹气:“运气不好, 去晚了一步,曹教授他们被别人救下来了。” “别人?还有谁能比你们快?你们可是带着部队去的啊。” “说是个姓叶的小姑娘, 现在的小姑娘,厉害着哪。” “小姑娘?你看错了吧?一个小姑娘能救下这么多人?我可听说了,农科院先前被四五百个疯子围着呢。” “我亲眼看见的, 还能有假?那小姑娘眼睛水得很, 年纪绝不可能超过二十五岁。” 交谈中的两人没注意到, 走廊上一个快步离开的身影。 ………… 从警局回来后, 因为机场暂时关闭, 最近的火车在十二小时后, 即使归心似箭, 农科院众人也只能就近找个酒店先歇歇脚, 等待晚上的火车。 吃完饭, 几个人决定到火车站广场遛遛弯,不一会儿就说起了凌晨发生的事:“你说,刘伟健被杀了,我们会不会有麻烦?” “我们能有什么麻烦,人是那个姓叶的小姑娘杀的,又不是我们杀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人家杀人也是为了救我们好吗?” “事实如此,你还要我怎么说。” 两位老友争执之际,不远处,一名清洁工提着撮箕悄悄走开。 ………… “圆脸,大眼睛,年纪不超过二十五岁。叶明晓,会是你吗?”黑暗中的人影望着电脑上放大的照片:“还恰好出现在宁桂农科院,连刘伟健也死在叶姓小姑娘的手里。你是不是知道了种子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他啪地关掉电脑,“这一次,由我天傀来会你吧。” 水中之鬼为替身,人中之鬼,是为傀。 傀,不是一个人。 ………… 松海某间办公室 “组长,姜航找支付|通刘总新开的两个支付|宝户头里的钱一次被叶明晓提空了。” “查出来了吗?在哪?” “在宁桂一个建行的网点,等等我查一下地址。” “宁桂?银行网点?怎么是这里?” “地址在这里,怎么了?我们要申请去宁桂追踪她吗?” “不是,宁桂不是传说被那些感染者占领了吗,我们怎么过去?而且,那也不一定是她吧……哎,不管怎么说,先报上去吧。” ………… 平京市某居民楼 “姜航支付|宝新帐号里的钱在宁桂市xx路xx号被人提取。” 破解完加密邮箱的密件,秦立盯着这张自己刚刚手书的纸条,想起早上吴其君的恳求:“秦局,我知道,明晓惹下这么大的事,迟早要到您这走一趟的。别的人我都不放心,可以的话,我想请您的人亲自把她带回来。” “我……小吴,实话跟你说了吧,我现在也是自身难保。” “秦局,明晓是安余,是您徒弟唯一的骨血,当年,我念在您也不容易的份上,他的死因我一直没有追究。现在,我只求您帮这一点小忙,也不行吗?” “……好吧,我只能说,我尽力而为。” “啪”,打火机蹿起幽蓝的火苗,没几秒,便将纸条变成了一堆黑灰。 国安由于工作性质特殊,一向隐藏在其他部门之后。从圆点上的公告现身开始,叶明晓就进入了国安视线,要求松海市国安|局尽快把叶明晓带回来审查清楚的指令还是秦立亲自下的。 但是,连最初下令的秦立都没想到,叶明晓牵涉进的是这么大的一件事。这不是集体投毒事件,而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针对华国发动的生化战争! 叶明晓的重要性起码提高了三个等级,但是,她偏偏卡在那三个小时里消失了! 从投毒事件到无线电波神奇消失,再到一线城市集体停电,一件事接另外一件事,华国所有人忙得快飞起来。每件事都比寻找叶明晓更重要,公安和政府的人根本没有精力配合国安的调查。 松海人手不够,他们只能先选择跟叶明晓关系密切的几个人布控。 姜航帐户少了八十万的事一开始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但后来姜航的几个帐户不正常的波动,才使得他们才把视线投向了他。 直到查到那八十万最后到了充和市一个地下赌档老板的帐户上,他们基本确定了,姜航跟叶明晓还有联系。因为,叶明晓有记录的最后一次现身,正是在那个赌档的街口! 考虑到姜航跟叶明晓关系泛泛,他们有可能只是在做金钱交易,并不一定知道叶明晓真正的藏身地点,他们决定先不打草惊蛇。监视了一个早上,终于有了重大发现。 而秦立比这些基层的工作人员知道得更多,甚至,自从农科院的人回到松海之后,他就确定叶明晓离开充和市后的去向了。 他拨通秘书的电话:“小陈,把于冰阳的宾馆电话给我。” 接到秦立电话时,于冰阳正在宾馆上网:“一天之内,她竟然干了这么多大事!比我能惹事多了!喂——部长,真烦接你电话,好了好了,知道了,休假结束。话说,我休假还没开始吧?说吧,要我干嘛?什么?回宁桂?我才从那出来啊我的部长!找叶明晓?这个好,这个任务我领了,嗯,我有几位同事要一起去?好好好,我都记住了,部长等我好消息吧。” ………… 国安的人没猜错,叶明晓的确是在宁桂的某个建行取钱。 离开那个三岔路口后,她先回了趟斯宾特找到她的笔记本,再次回到了那间她埋下无数后手的打印店,拉上网线开始上网搜索有关宁桂的消息。 陈越的人把守住了宁桂所有的交通要道,疏忽一次,他不会再疏忽第二次。不想被捉到的话,这几个路口她明显不能再走了。 往哪走呢? 终于,在宁桂的政府官方网页上,叶明晓翻到了一则半月前的旧闻。 “庆祝,双丫山高铁涵洞终于打通,我宁桂市离拥有高铁的日子更近了一步!” 涵洞?双丫山?是毗邻江淮市的双丫山吗? 手绘下路线图后,叶明晓发现从她所在的地方到双丫山不需要经过市区,也就是说,她可以不用抛弃斯宾特了。 这真是个好消息。 她可不是随时都有昨天的好运气,能找到一辆不用在警察面前挂号的好车。 不过,在走之前,有几件事必须做。 第一件事,当然是取钱。以她现在的身份而言,到了法制社会,找姜航要来的钱反而不好取,只有在宁桂市这样的乱地才更好混水摸鱼。 打印店隔壁的小超市除了固话机,什么都被搬空了。叶明晓问姜航要来新支付|宝密码和帐号,顺利登陆后,叶明晓忍不住骂了一句“奸商”。 两个新号码,一个里面规矩躺着30万,而另一个只有20万,另附留言“尾款下次付”。 就知道他不会那么老实,张口就扣了一半总价的“尾款”! 好在她也没指望一直依靠姜航。 叶明晓把钱转到自己的银|行卡上,费尽周折找到一间里面还有人的建行,以送他们出城为条件,顺利取到了五十万。 这些人被困在这里一天一夜,还不知道“叶明晓”这三个字的意思。 从选择在曹洪健面前说真话开始,她就有了自己会被追查到宁桂的觉悟,何况还有陈越这个意外。 她留下的痕迹这么多,从来没奢望自己瞒得住谁。前世那样连番巨变下都没彻底倒下的国家机器,能量只会比她想象得更大。 不过,外面想找她的人,不管是谁,面对满城的感染者,先有本事走到她面前再说吧! 叶明晓将几个银行职员放到已经被清理干净的郊区街道上,顺手再搜寻了一波物资,终于方向盘一拐,转向了沿河大道。 在沿河大道的终点,再转……咦?锦绣江南? 叶明晓踩了脚刹车,望着锦绣江南的外墙犹豫了两秒,踩着车顶翻上了围墙。 沈度言,你在家吗? 你还记得三年前这个跟你大吵一架,从此再无来往的叶明晓吗?你还愿意帮她吗? 跳下围墙前,叶明晓按了按肚子:忙了一上午加一中午,她饿了。 ………… 与此同时,宁桂的城南驻营点,又到了一批来自松海的物资车。 井屿从副驾座上跳下,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那座在午后阳光中尤显静谧的小城。 旁边的人拍他一下:“小井,愣啥呢?快卸了货好回去,这多危险啊。” “哎,张哥。”井屿展开一个傻呼呼的笑容,打开了后车厢。 他旁边的农田里,江伟伦抱着老乡家的固话不撒手:“我知道了,我这不是没事吗?老大你就爱瞎操心,你那么忙,不用你来接我,我让我经纪人来就行了。这小子真幸运,逃过了一劫。好好好,别说了,医生说了,我要好好休息,挂了啊。” ………… 同样是城南,于冰阳坐在后车厢上,看同事递过去一个小黑本,车子便被顺利放行了。 “冰阳,依你看,我们该怎么走?”同车的人现在都知道,于冰阳是他们当中唯一一个跟叶明晓近距离接触过的人。 于冰阳打开车门:“先看看有没有一个叫胡乐的人在这。” ………… s国岛津市 两名惊慌失措的警卫相互搀扶着,给对方打着气:“再,再坚持一会儿,就,就要到了!” 两人踉跄着扑向海边,然而,波涛如怒,礁石上空空如也。 胖一点的警卫一屁股坐下:“我明明把船系在这里的,为什么船不见了!” “他们把船带走了,我们也被抛弃了!”表情一瞬间的空白后,瘦一点的对着大海绝望地开始嚎啕。 他们身后不远处,一群红着眼睛,脸上长满红瘢的“怪物”流着口水“嗬嗬”叫着扑向这两个美味大餐! 第34章 034 锦绣江南是宁桂市建设超过五年的沿河超级楼盘,以前跟沈度言关系不错时, 叶明晓听他吹嘘过好几回, 说以他二十多岁就能在锦绣江南买一栋独栋别墅的能力来看,绝对是少有的青年俊彦。 第30节 后来, 叶明晓无意间得知他成为“俊彦”的真相之后, 跟他大吵一架,就此断绝了往来。那时候的她,还是个单纯正直得眼里容不下一点砂子的热血小姑娘。 没想到, 兜兜转转,自己居然还有求到他面前的时候。 面对即将见面的旧年朋友,叶明晓不得不承认, 她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平静。 尽管不知道是否有必要, 在离开墙头之前, 叶明晓用杀虫剂把周围都喷了一遍。 这个小区规划的不错,开阔的绿化带, 宽敞的白石板路,小区中央还有喷泉, 当然, 现在喷泉并没有工作,小区的路上也静无一人。 期间,叶明晓差点跟两队全副武装的保安撞上, 这个小区明显武备力量比较高, 为了不节外生枝, 她主动避让了两次, 好在每次都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在按响白色花岗岩门柱上的门铃时,叶明晓走了下神:见到沈度言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呢? ………… 老张卸完货,回头一看:“哎,小兄弟,你看到我的那个副驾去哪了吗?” “谁啊?没注意。” “他个子不高,有点罗圈腿。哦对了,他今天把他的狗黑子带了来。” “黑子?是条黑背黄肚子,缺了点耳朵的大狼狗吗?” “哎,对,就是那条,你看见他往哪去了吗?” “好像……他的狗往那边田里钻进去跑了,他追狗去了。” 老张顺着来人指的方向一看,一拍大腿:“他怎么跑那去了?那不是宁桂城的方向吗?” 老张着急找人的时候,井屿已经走到了第一个三岔路口。 吐着大舌头的黑子在地上嗅了一会儿,终于选定了一个方向,欢快地摇着尾巴跑远了。 井屿正要跟上,突然听见楼上有人喊:“喂,别进去了,里边危险!” 井屿瞳孔一缩,再抬头时是个胆怯的笑:“谢谢大哥提醒,我知道,但我妹子还没出来,我得去找她。” 上边人就没再说话,像这样自己出来,找不到家人又返回城的人有不少。有的人不让进城,他们就偷偷跑进来。他们人手太少,没办法每个都拦,最后只好睁只眼闭只眼地放行。 井屿半垂着头,追着黑子去了。 几乎是在井屿转身的时候,黑色的吉普车也拐上了这条路。 “哎,骰子,你看那个人。”于冰阳指着刚刚拐进另一条街道的井屿。 “怎么了?” “那个司机刚刚找的人就是他吧?小个子,在追大狼狗。” “有人在找他?可能是吧,营地里也没几个带狗的。” 于冰阳拍拍司机的肩:“老猴,加把油,我们赶上去吧。” “赶上去干嘛?”坐另外一边车窗旁的男人突然说道。 于冰阳答道:“帮他追狗啊,免得他跑得太深,有危险怎么办?” “该管的闲事不管,不该管的倒用心得很。”这个脑门上深深刻着几道抬头纹的男人讽刺道。 于冰阳皱眉,倒没生气:“姓乔的,你有话直说,老不阴不阳的没意思啊。” 被于冰阳一顶,这人却不说话了。 反而是骰子犹豫了一下,道:“冰阳,老乔他没别的意思,我们就是觉得,你当时要能把叶明晓带回来就没这么多事了。” 于冰阳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们一路上不吭声就琢磨这个,我又不知道她就是我们要找的人。而且,这个问题,我只对我的领导解释,要我给你们背安全条例吗?” 她一搬出安全条例,其他人就不作声了。这几个虽然互相认识,但是临时拼凑出来的队伍。以他们工作的特殊性而言,的确不该过问别人的事情过深。 “唉,你——” “行了别吵了,快看外边!”坐副驾座上,一直没吭声的壮汉突然低喝道。 人行道上,井屿牵着他的狗正在望向这辆跟他朝同一个方向开去的车。 “他不是找狗吗?狗找到了还不走?” 坐在这车里的谁不是人精? 壮汉立刻道:“老猴,把车转个弯,别让那小子看见了。老乔,你等会儿悄悄下车看他往哪走,注意别被他发现。他要是往外走就算了,往里走的话,立刻把他控制住,我们在前边路口右手边等你两分钟。” 从松海方向来,知道城里有病人,还不避着点,带着狗往城里钻,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好。” 老乔下车后,其他人均不约而同地,或者摸向腰间,或者摸向胸口,放轻了呼吸。 “砰!” “回去!”壮汉一声低喝,老猴急打方向盘,汽车如飞一般蹿了回去! 老乔倒在五金店门前,身下已是一片血泊。 他捂着胸口,喘息着对跳下车的几位同事道:“我回去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我觉得不对,这么点时间,他走不出这条街。要是他跑的话,不可能我们听不见动静,就在附近找了找——”他点着五金店左边的路,已经说不出话了。 于冰阳帮他按压住几个重要的血管,听见街那边“擦擦”的声音,那是感染者听到动静后在往这边赶来。她低声道:“老乔你先别说话,等我们马上把你送回营地去治伤。” 他这一枪正中胸腔,救治不及时的话—— “轰轰轰!”几人抬头,两辆摩托车从路口开来。两个绿军装一脸紧张地问:“什么事?我听见枪声了。” 壮汉上前出示了自己的证件,简单解释两句,道:“两位同志,我们想请你们帮忙走一趟,把那人找出来。”两人自然答应,壮汉便道:“老猴,你跟我来一趟。冰阳,骰子,你们把老乔先送回去,十分钟之后还是这里见。” 刚进目的地就出这样的事,尽管都是老手了,几人的心情不免要受到些影响。 尤其于冰阳和骰子,两人开车把老乔送回营地后,得知这次医疗队只先送了些药,来的医生从没做过开胸手术后,心情更加恶劣了。 但也没有办法,只能把他先放到那,两人又开回去等壮汉和老猴。 “冰阳,你说这人是干什么的?”等候中,两人不免要琢磨这些事情。 “无外乎就那几个目的,要么,是向境外揭发我国隐瞒瘟疫真相的,要么,就是跟我们一个目的的。” 说到这里,两人对视着都沉默下来。 第一个目的显然不太可能,即使要揭发真相,最多发现了就被赶走,这人完全没必要躲起来伤人;如果是第二个目的,这说明,要么,敌人的情报网很可怕,要么,就是他们之间出了鬼。 突然,于冰阳噗地笑了:“我俩别互相怀疑来怀疑去了,别弄得人没捉到,自己先打成一团。” “啪,啪,啪!” 两人面色一变,于冰阳猛地打转方向盘,朝枪声响起的地方追去! 等到的时候,地上已经躺倒了一个人,壮汉胳膊上流着血朝车里走:“草!这小子真阴!” “人呢?”骰子问。 “抢了辆车跑了!”老猴一脸晦气。 “现在怎么办?” “先不管了,”壮汉包扎着胳膊,道:“要是跟我们一个目的,咱们迟早还能再碰上,先用车把这位受伤的同志送回去吧。这无线网什么时候修好啊,我往那小子身上丢了个追踪器,也不知道顶不顶用。” ………… 跟于冰阳那边不同,叶明晓这边超出寻常的顺利。 报出名字后,她没在门口等多久,黑色的雕花铁门就自动打开了。 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的沈度言站在紫红包浆的双开门门口,神色冷淡:“想不到我们还有见面的一天,叶大记者怎么又突然瞧得起我这个没良心没底线的黑心鬼了?” 叶明晓茫然了片刻,才想起来,三年前他们闹崩的时候,自己曾这么骂过他。他记得这么清楚,难道是…… 不过,既然要上门求人,她早就做好了被骂回来的准备。末世十年,她什么委屈没受过?沈度言这点言辞上的刻薄根本不算什么。 好在他只讽刺了这一句,便朝里走,“你没碰上什么人吧?” “没有,怎么了?” “那就好。”沈度言也不招待她,自己径直上了二楼,打开其中一个房间。叶明晓一看,这房间里足有七八台电脑显示屏同时开着,均显示着不同的内容。 他在其中一台显示屏面前坐下,双手十指翻飞,叶明晓凑上去一看,顿时大讶:“这是我进来的地方,那是我,你入侵了保安系统?你把我进来的痕迹删|除了?你知道了。”最后四个字是肯定的语气。 沈度言按下删|除键,转身面对她:“你找我来干什么的?” 电脑屏幕上快速闪过几个画面和一个“删|除中”的进度条,沈度言背靠座椅,脸上满满写着“你这不是在说废话么”。 “帮我个忙,给我在网上开几个e国和a国的股票帐户,要身份干净的,支付|宝和银行帐号都多来几份。”叶明晓知道自己不受人待见,也不说废话。 “怎么?要逃亡?”沈度言上下打量:“不过也是,你的确是需要逃亡。三年不见,想不到你惹祸的本事长进不少。” 叶明晓皱眉:“我又没犯法,我逃什么亡?你该不会是做不了吧?” 沈度言薄薄的嘴唇一撇:“做不了?叶大记者,嘴硬可帮不了你。” “说吧,你怎么才肯做?”饿得胃疼,叶明晓直接拉开背包,左手举着鸡腿,右手抓着蛋糕,先咬了一口蛋糕。 沈度言一脸嫌恶:“你真不讲究,别吃了,渣全掉地上了。” 叶明晓充耳不闻,哧啦用嘴撕开包装袋,啊呜又咬了一口鸡腿,油腻浓重的肉味和香甜的蛋糕味在密闭的空间里交织着,刺激得沈度言—— 他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脸色发青:“别吃了,一个户一万我给你开。” 叶明晓瞥他一眼,啃着鸡腿走近了几步。 沈度言咬牙:“叶明晓你别太过分!” 叶明晓“哦”了一声:“原来你说你闻不了肉味是真的。”很平淡的一句话,让两人之前的距离感陡然消弥了不少。 沈度言神色放空了一瞬间,看叶明晓往外走,下意识追问:“你干什么去?” “我把东西吃完再进来。”少女甜脆的声音隔着木门,有种装在盒子里的失真感。 沈度言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轻不可闻地一叹,转身面向电脑屏幕。 ………… “敌人都有条狗,我们连条警犬都借不来。”艰难地穿梭了两条街之后,骰子忍不住抱怨道。 通过询问胡乐,他们得知了叶明晓有一辆黑色奔驰房车停在不远的街上。但由于之前的枪声和几个人受伤的血腥味,又引来不少感染者游荡到那,令原本的一条直路凭空多了很多障碍。 发现那条街上没有胡乐说的奔驰车之后,几人很是兴奋了一会儿:这车,叶明晓开走它的可能性很高啊! 但是,接下来该往哪追踪呢? 几人商量了一会儿,觉得对叶明晓绝不能用常理揣测。最后,只好老老实实去了一趟当地片区的交警大队,把附近几个路段的有线监控调出来。 第31节 还好宁桂这附近监控时间安装得早,大部分都是有线监控,几个人从建行开始查起,他们慢慢找到了沿河大道。 可惜,再过去就不是这个区分管的路段了,想知道叶明晓的下落,几个人还得亲自走一趟。 “等等!”壮汉突然叫道:“那车,倒回去看!” 另一个屏幕的实时监控中,一辆缓缓移动的小电动车里,一条大狗正扒在窗户上! 壮汉咬牙笑道:“好你个小子,竟然真跟咱走一条道!”这回想骗都骗不了自己了, 不用他吩咐,几人起身冲向屋外:那人不知不觉已经走这么远了,怎么说他们也不能落在他后面! ………… “你要的帐户和密码都在这,快走,别给我惹麻烦。”吃完鸡腿,手里被塞了一张纸条。 叶明晓随手拿桌上的抽纸擦着手:“急什么,你以前不是跟我说过,你还弄过几种屏蔽干扰和一些什么监控监听东西的小软件小设备吗?把那些通通给我来一份。” 沈度言像被蛰了一下一样猛地抬头,叶明晓那双雾煞煞的大眼睛不含一丝尘垢,静静看着他。他感慨地道:“你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叶明晓知道他的意思,沈度言做的这些小东西,很多都打着法律的擦边球。有一次,沈度言向她吹嘘自己富有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当时还是学生的叶明晓觉得他这样做对社会有害,骂他赚钱不择手段,是“黑心鬼”,沈度言毫不相让,回骂她是“正义小斗士”。两人大吵一架,就此断绝往来。 他没再多问,给了她一只移动硬盘:“你想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叶明晓这才展开纸条,纸条的最后是一句话和一串号码:“再有业务,用这个球球联络我。” 叶明晓捏紧了纸条,抿抿唇:“谢谢你,诗酒大侠。” 诗酒大侠是沈度言曾在某款网游中用过的名字,也是他们认识的开始。 “谢什么,反正你也是付钱的。我这个没良心没底线的黑心鬼,只要有钱,什么生意都做。” 叶明晓真的有点讪讪了:“那我走了。” “等等,有件事我很好奇,”沈度言转身:“你为什么会相信我?” 握着纸条,叶明晓犹豫了一下:“要听实话吗?” 沈度言眼里的光暗了一下:“实话。” “实话是,”叶明晓瞟了一眼他的电脑:“三年前,我真的想过要举报你的,那些材料还在我这。” 沈度言猛地咬住牙关:“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今天不帮你,你就要举报我?” “不,”叶明晓眼里那些澄澈的光倏然不见:“三年前我没有举报你,现在自然也不会。我说这些,只是为了自保。你于我无害,我就于你无碍。” 说到底,她敢来找沈度言,不是因为三年前网络上的那点情谊。而是因为,他是个有污点的人。这个污点,恰好在她手上。 “那你当年为什么没有……”举报我? 叶明晓明白他想问什么,她挥了挥手,转身走出门外:为什么没有举报他,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这些年,你发生了什么事?” 阳台上,沈度言看着叶明晓离去的背影,轻声问道。 ………… 跟来时一样,小心避开保安队之后,叶明晓顺利翻出了院墙。在发动车子的时候,突然,不远处“砰砰砰”几声枪响,一辆黄色的电动车疯狂朝她这个方向开了过来! 车上的人握着枪,一脸惶急,半趴在车座上。 电动车的身后紧紧衔着一辆黑色吉普车! 吉普车上,三个人半打开车门,握着枪,砰砰射击着前面的电动车。 叶明晓手一顿:没看错的话,那是于冰阳?她怎么会在这?她不是跟着农科院的人走了吗? 不过,前面既然有枪战,叶明晓决定换条路,她展开地图看了一会儿,却总被刚刚一闪而过的几张脸所搅扰,她觉得,刚刚她仿佛漏掉了什么, 她捏着太阳穴开始仔细回想,是什么呢? “轰!”不远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猛然腾起一股黑烟! 第35章 035 风和日丽, 茫茫南洋上, 数艘货轮慢悠悠地在碧波如顷的海面上破开一条条笔直的白线。几只海鸟盘旋着高飞来去, 好一派悠然美丽的海景画。 然而,货轮上的人心情就不那么美丽了。 “还没有联系上本部吗?” “没有,该死的无线电波就像死了一样, 一动不动!怎么办?船长?” “我怎么知道!”大胡子船长烦燥地吼道:“我要是知道怎么办还来问你这该死的笨蛋吗?” 再看其他人, 如出一辙的苦瓜脸。 “我出去抽袋烟,你们再继续呼叫。”丢下这句话,船长墩实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船长一走,几个人强装出来的气势立刻一泄而空—— “呜呜呜, 怎么办?难道我们被罗伽大神诅咒了吗?” “罗伽大神, 我一向是您的忠实信徒, 求您保佑保佑您可怜的子民吧!” “……” 哭成一团的众人怎么也不会想到, 他们遇到现在的困境,不是他们的无线电波出了问题,也不是他们失去了罗伽大神的保佑, 而是全世界远洋航行的船只几乎都陷入了同样的困境——无线电波失灵导致雷达失去作用的船只迷航。 少数船只在失去雷达后或许还可以凭借经验丰富的船长和船员勉强行驶在正确的航向上,但这些货轮的船长显然没有如此优秀的素养。 “你们看,那是什么?”哀鸿遍野中,某个兴奋的声音尤其地扎耳朵。 “华国的军舰,你没见过吗?”另一个人看了眼监视器, 说完话突然回过味来了, 狂喜叫道:“是华国的军舰,我们有救了!” 船员们这么高兴是有原因的:自从华国海军强大起来后, 经常在自家和临近临国的公海上巡航。当然,在遭到邻国政要们无数次的抗议,但抗议无效后,民众们发现,华国不仅没有借机不轨,反而由于他们的巡航,还帮助救援了不少迷航和遭遇到海盗的船只。 时间久了,尽管大家对这些陌生的大家伙仍然不安防备,但有时候看见他们,也多了份隐秘的安全感。 尤其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遇到华国的舰艇,绝对是罗伽大神的保佑啊! 消息即刻传遍了整条船队,所有人都喜大普奔地涌上船头,欢呼雀跃着喜迎华国军舰的到来! 海军司令老沈电话打到平京时,声音还是发飘的:“……他们的船已经快到我们的白海海域了,船长以为我们是帮他们领航的,就很信任地跟着我们回来了,期间没开火一次。” “他们一点不对都没发现吗?” “嘿嘿,发现嘛,有人肯定是发现了。不过,我们的舰长说,s国那刮着十二级大风,现在船过去要出事,就邀请他们先到我们的华国靠岸,做一下简单的补给,等风停了再走,他们就信了。” 即使见惯大风大浪的首长也失语了片刻,不过,想起m国频频在国际上出的洋相,对这个神奇的国度,对这些船员们莫名的信任,他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理解了。 但他很快意识到了其间可做的文章:“你们回来时,遇到过其他船队吗?” 老沈嘿嘿笑道:“没有,现在这么怪的天气,谁敢出航啊?就连我们的黔江号和丹阳号不也是赶着回家才碰到巧了吗?还有,他们的船直接停在了军港里,不用担心给外人看到。” 对某些套路,老兵油子老沈很懂。 首长紧绷的唇角微微弯了弯:“那就好,那些船员先放你那,你们好好招呼招呼远道的客人。还有船怎么处置,你知道吧?” m国的粮食在去往s国的路上失了踪,看这两国先怎么打这官司吧。老让别人看华国的戏有什么意思,也该让华国在戏台上坐坐了。 …………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叶明晓猛地抬头:轰!那些埋葬进最深处的记忆也轰然洞开! 她终于想起自己遗漏了什么:尽管只是一闪而过,刚刚开车过去的几个人中,有一个,是她认识的! 重生的第一天,她见到了过去的朋友。 重生的第二天,她该见见过去的仇人了! 天傀,前生后世,真是,好!久!不!见! 保命的东西都随身带着,叶明晓跳下车,朝爆炸响起的地方跑去。 微风中那难闻的焦臭味为她引领着方向。 叶明晓飞奔到街角,靠近她这一侧的人行道上,黑色的吉普车跟黄色的电动车撞在一起,黄车已经快烧成了一块焦碳,两车相撞处则燃起了熊熊烈火! 叶明晓皱眉:这样的两辆车相撞,没有特殊情况,是不可能造成如此惨烈的现场的。 黄车里的人趴在驾驶台上被烧成了焦碳,另外一侧的吉普车上,于冰阳推开车门,在烈火中艰难地爬了出来。 叶明晓正要冲出去,“砰”,又是一声枪响! 驾驶室旁边的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提着枪走出来。 于冰阳的表情像见了鬼:“为什么?”哔剥的燃烧声中,她的声音微弱,却不容让人忽视。 但壮汉面无表情地走到她面前,一抬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于冰阳的额心,他的手指搭上扳机—— 壮汉不知道的是,叶明晓也悄悄拔|出枪,随着他的动作调整着枪口的方向,她的手也搭上了扳机—— “汪!” 一条黑背黄肚子的大狼狗不知从哪蹦出来叫了一声,朝街角,朝叶明晓的方向飞奔而来! 壮汉像想起什么一样,腾身一跃,目光如狼,扫向叶明晓藏身的地方! 他的枪随着他的人也同时转向—— “砰,砰!” 眼看黑狗的嘴即将咬到叶明晓的手,她不得不抢先开了两枪。一枪射向壮汉,一枪射向黑狗。 黑狗嗷呜悲鸣一声倒了下来,而壮汉的肩头炸开一篷血花,他踉跄着扑到一个垃圾桶的后面,那垃圾桶恰恰挡住了他的身影! “砰砰!”壮汉挣扎着回射了两枪。 叶明晓快速缩回墙后,听见街那头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嗬嗬”叫声,还有数不清的脚步声! 感染者听见动静赶来了! 必须速战速决! 叶明晓快速卧倒,借助燃烧中车辆的掩护快速滚到路边,正要抬手射击,突然觉得不对,一抬头,壮汉已在数十米之外狂奔! 他竟然这么快就跑了! 天傀这个人,一如她记忆中那样,一样的难对付! 第32节 叶明晓不甘心地追出去射了两枪,但回应她的,只有感染者更加兴奋的嘶吼。 “砰砰砰!”街那边已经激烈地交上了火,壮汉像一块美味的糕点一样,自动投入了鲨鱼的大口中! 耳边传来压抑的呻|吟声。 叶明晓一扭头,于冰阳吃力地举起枪:“你到底是谁?” “救你的人。”叶明晓浑不在意地弯腰,检查车里另外两人的情况。 驾驶座上的司机烧成了焦碳,另外那个人眉心中弹,也已经死透了。 她在那人身上掏了掏,摸到一个黑色的小本本,庄严的国徽下两个金色粗体字,“国安”。 竟然是国安,果然是国安。 那么,天傀之前跟这些人在一起,是不是意味着…… 眼看感染者即将杀到,叶明晓来不及多想,草草在那人身上搜寻了一遍,一把背起于冰阳,向斯宾特跑去。 重生以来,有太多的意外发生了。 叶明晓最想不到的是,她在前生琢磨过很多次的天傀的身份竟在这么意外的情况下有了眉目。 前世,她和队员们领了跟政府合作的一个任务,天傀就是负责人。当然,那时候他还不叫天傀,他们其他人也不知道他在政府中的具体职务,只记得他话不多,人长得一般般,过眼就忘,但是是个办事很牢靠的人。 等他们九死一生地完成任务后,天傀将枪口调转向了他们,后来……叶明晓逃出来后,找了一年多,终于找到这个人,并杀了他。 她只记得,那时候他已经更名为天傀,还改变了容貌,成为了一个叫“傀”的小组织的头目。 那段经历太过惨痛,大仇得报后,为了走出那段伤痛,叶明晓把这些过往封锁在了记忆深处。 “我到现在才相信,你真的是那个发布信息的人。”于冰阳略带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她盯着她的眼睛:“你是个有故事的人。” 像简历上那样单纯清澈的眼睛并不属于眼前的这个叶明晓。那个单纯的叶明晓没有能力做到,在两个小时以内让华国的军政系统因为她的布置而大乱。 “哦,”叶明晓瞟她一眼,猛然一个转向,于冰阳不由得滚动了一下,伤处撞向椅背,那一瞬间,疼得她冷汗都下来了。 她咬着牙缓过这阵剧痛,听叶明晓冷冷道:“那说说你的故事。对你们怎么开始自相残杀的,我很有兴趣。” 于冰阳皱眉,对方看戏一样的说辞令她有点不舒服,她很快明白过来,是自己的窥探让对方不悦了。 “对不起。”叶明晓沉默着,原本没指望她开口,但她停顿了一下,竟然继续说道:“我没想到,敌人这次来了两个。有一个,竟然——” 想起莫名惨死的老猴和骰子,于冰阳心口发堵:“他竟然藏在我们中间。那个黄车里的人藏的有炸弹,我们一拐弯,没来得及反应,他就撞上来了。” 叶明晓仍然没接话茬,像是对她的故事一点也不感兴趣。 于冰阳不得不提醒道:“你小心一点,他是冲着你来的。”所以才在找到叶明晓后急着杀人灭口。 毕竟是一个系统,对壮汉的能力,于冰阳有所耳闻。 “为什么?”叶明晓视线盯着前方,像只是随口问出的问题。 于冰阳换了个更隐蔽的角度观察她的神情:“因为你公告于世的消息关系着一场战争。现在,不光是我们想找到你,敌人,更想找到你。” 果然,战争。所以,那不是投毒,那就是生化战争吧? 怀疑了那么久的事被证实,叶明晓心中不见释然。 对方的平静令于冰阳更加确定,叶明晓是知道些什么,她没等到她的回答,有些心急地建议道:“现在,你想安全的话,只有跟我走。” “跟你走?”甜润的女声中,音调有些低郁的上扬,于冰阳硬是听出了轻微的嘲讽感。 她的感觉并没有错,因为这个女孩,或者说女人,眼中似有剑光闪烁:“跟你走?落到那个人手上吗?” “不是——”于冰阳想反驳,这样的叛徒他们自会严查处置,不会让他有机会得惩的。 但叶明晓的下一句话刹那间将她打入了无间地狱: “难道你没有想过,既然是战争,那么,为什么作为情报部门的你们,会分毫不知?” 于冰阳骇然色变! 叶明晓沉沉叹息:因为,安全部门,不一定安全了。 第36章 036 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这两个问题像两座沉重的大山一样压在车里两个人的心头。 于冰阳喉头急速滚动着, 她迫切想说点什么, 可是, 说什么呢? 说事情不会有你想的那么糟? 但壮汉的背叛像尖刀一般, 干脆利落地剖开她从回到松海, 得知“本国被发动了生化战争”这件事后就一直避免去深思的可能:他们的组织内部很有可能出了大问题! 是啊, 对方已经发动了战争,你为什么会不知道?你怎么能不知道? “你去哪?” 于冰发现叶明晓的车不是朝城外开, 而是朝城里开的, 面对即将围拢的感染者, 笨重的斯宾特走得很艰难。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这的?”叶明晓不答反问。 于冰阳犹豫了一下才答道:“我们是通过查交警队的监控。”她忽地明白了:“你要去毁了监控?” 回答她的,是叶明晓“砰砰”的枪击声。 天傀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现在那条黑狗活不了了,他想再找到叶明晓,最大可能是通过这些城市里的电子眼。 叶明晓可不敢认为, 天傀会被感染者干掉。对他这样的人而言, 没有智慧的感染者跟一只烦人的苍蝇恐怕没有太大区别。 “你手上的是麻醉|枪?你竟然不用瞄准就能击中这些感染者!你在哪学到的枪法?”于冰阳欠起身体看了片刻,大为惊讶。 麻醉|枪跟一般的枪不同,它是没有准|星的, 因此, 想用麻醉|枪打中猎物,比使用其他枪支更难。至少, 使用者对类似枪|支必须有很高的熟悉度。 于冰阳眼也不眨地盯着叶明晓的动作:她简直像那些小说里被秘密选中培训, 又放归人间潜伏的杀手一样, 否则的话, 怎么解释她的身上为什么有这么多跟她职业特性和性格并不相符的技能? 斯宾特一个刹车,停了下来。 于冰阳一转脸,正好看到街对面交警大队xx区分队的牌子。 “你来过宁桂?” 当然没有。 这只是前世养成的习惯,每到一地,不管有没有用,她都会先熟悉城市地图,把医院,超市,警局等重要地点记下来,方便搜寻物资和武器。 杀虫剂甜腻到恶心的异香在密闭的车中陡然炸开。 “啊嚏!” 于冰阳猝不及防,打了个大喷嚏。 不等她询问,手里被塞了一罐,耳边是叶明晓简短的解释:“你的血腥味会引来感染者,五分钟喷一次,可以暂时性干扰他们的嗅觉。” 这里已经临近市区,不过,那些感染者们还在忙着吃空中央的绿化带,在惊动之前,叶明晓小心绕过他们,举着枪飞轻捷地冲进了四门敞开的交警大队。 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于冰阳的身体才重重落回座位:除了体能有点弱之外,这个叶明晓的表现,真的很像她的同类啊!她难道真是有过不为常人所知的秘密经历? 于冰阳手里的杀虫剂喷到第六次的时候,两声枪响之后,车门很快再次被打开。 “你受伤了?”于冰阳看到了她手臂上的血迹。 “没有,”她发动着汽车,顺手用车上的纸巾揩揩血迹,道:“碰到了……那个人,我们交了手,他用匕首在我手上划了一下,不过只有浅浅的一道。” 于冰阳没注意她奇怪的停顿,她不由摒住呼吸,问道:“那他呢?” “逃走了。” 她是在快出门时被天傀伏击的,他显然也是来这里查监控的,但到晚了一步,不知道是不是子弹用光了的关系,他并没有用枪。 叶明晓失去先手,匆忙开了两枪,虽然打中了他的一条腿,但最后他扔出了一罐催泪|瓦斯,还是成功逃走了。 “你别自责,他在我们系统也是数得着的高手。”于冰阳看她神色不好,安慰道。 没人比她更清楚天傀的难对付,不要紧,叶明晓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既然她能杀他第一次,必然就能杀第二次! 她调节了一下心情,扔给于冰阳一个u盘。 “给我的?是什么?” “那个人想得到的东西。” 于冰阳一怔,猜测道:“你把他杀人的路控截出来了?” 叶明晓“嗯”了一声,否则的话,天傀怎么会受伤之后还冒险出来杀她?因为这个东西,是他叛|国的铁证! 受了这么重的伤,她应该暂时不用担心对方会马上来对付她了。 “谢谢。”于冰阳心情有点复杂:原本对方肯救她,已经算自己欠了她一个大人情。没想到,对方在满城都是感染者的情况下,还帮她弄到了洗清嫌疑的监控。 “你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再好好谢我吧。”叶明晓似笑非笑道。 于冰阳下意识攥紧手心,神情僵硬:“你说什么?” “车子里杀虫剂的味道是很浓,但乙|醚的味道我还是分得清的。”叶明晓一个急刹车,冷冷道:“我不喜欢帮白眼狼,要么你老实交出手里的东西,要么从这车上下去。” 两句话的功夫,四面八方已经有感染者闻着味扑了上来! “你跟我走,也不一定会有事。”于冰阳别无选择,讪讪把手里的麻醉|针头放回驾驶台,道:“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是没有危险。那个人盯上你,你应付不了的。” 于冰阳绞尽脑汁想着劝解对方的话,却越说越没底气:对方明显思想成熟,意志坚定,并不是能轻易被一言半语动摇的人。 “你认识秦立吗?”沉默中,叶明晓突然问道。 于冰阳这回是真的惊呆了:“你怎么知道他?!” 她怎么知道秦立?她当然是在前世知道的他。 “我需要他的联系方式。”叶明晓只简短地说道。 但在于冰阳的眼里,叶明晓的神秘程度又上升了一个等级:秦立的身份她自然心知肚明,可叶明晓作为一个普通人,也知道他,这就不正常了。 因为,像秦立这个等级的安全部门负责人,他们的身份通常密级程度也很高。 一般来说,他们行走在外不会用本名,他们的真名也只有亲朋好友和系统内少部分人知道。对外有两三套身份,对这个系统的人而言很正常。 在这时候,叶明晓说出这个名字,她难道是认识部长的?可为什么她又没有部长的联系方式?于冰阳胡乱猜测着,犹豫着:要不要按她说的做? 第33节 其实,叶明晓并不知道秦立这个名字目前的意义,她只是想到了前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华国高层,生出了一个猜测:秦立应该也是这个系统的人,级别很可能不低! 看于冰阳的反应,她可能猜对了。 当于冰阳说,她揭发了一场战争后,叶明晓就知道了,自己的麻烦恐怕比自己想象中还大。 目前,是谁发动的这场战争她不知道,但是,是谁想对付她,她想她是明白的:当然是那些憎恨她阻止了这件事的人。 那么,这些人,又是谁?他们又藏在哪里? 谁是朋友?谁,又是敌人? 现在,叶明晓站的位置太低,也许看不清楚,但是,总会有人站在更高处,比她看得更清楚。 至少有一点她很肯定:或许有很多人是敌人,但秦立这个人,一定不是! 她绝不相信一个在末世之后,会亲自上战场抵御某些国家登陆华国,并死在战场上的人会是叛|国者。 其实,从重生的一开始,叶明晓最想找到的人就是秦立。 可惜,秦立之前的履历太神秘了,叶明晓根本不知道去哪找他。她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只好冒险选择相信了岳晋尘。 如果能直接跟秦立联系上,那就太好了。 “我只有他办公室电话。”最终,于冰阳写了一个号码:“你最好不要贸然用这个电话联系他,会很容易被反追踪。” 车子停了下来,于冰阳往外看去:原来已经到了郊区,隔着稻田的公路上,有人影来回穿梭。 “我会尽快见到你说的那个人,把你的话转达给他。” 下车时,于冰阳认真地承诺道。 在她的身后,一驾飞机轰鸣着在叶明晓的视线中降落。 ………… s国,首都 “刚刚收到a国的电话和e国的邮件回函,由于无线电波信号和国内的灾难问题,他们希望延迟举行月底的八国会议。” “……那《八国伙伴关系互贸协定》,他们的意思是?” “呃,e国没有表态,a国仍然希望我们再做出些让利。” “还要让利?!上个月不是已经定下了初步意向吗?” “还有,根据我们的工作人员探听到的消息来判断,他们这次受灾很严重,即使签订了协议,国家银行也没有这么多钱履行协议——” “嘭!” 满桌的文件被狂怒地扫落一地,办公桌后的人猩红着眼睛:“那些混蛋,是真的要把我国吸干吗?????” ………… s国,某地 一身精湿的黑衣瘦警卫攀上海岸,像条死狗一样翻身躺下,剧烈地喘着粗气。他瞪着蓝色的天空,开始疯狂地大笑:回来了,他终于从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逃回来了! “嘿,老兄,你在笑什么?” 不远处,有人好奇地问道。 警卫茫然地抬起头,想起在海中死于力竭的朋友,想起人间地狱一样的岛津—— “你们被政府骗了!怪物!岛津全是怪物,我们s国被怪物占领了!” 他听见自己发出鸟类一样的尖鸣声。 第37章 037 直到看见侧躺在地上的于冰阳被人发现并救走, 叶明晓才发动汽车悄然离开。 之前在车上时, 叶明晓给她粗略地检查了一遍:除了左半边身体的烧伤和左小腿骨折比较严重之外, 其他的伤都是小事。 叶明晓的车上只备有一些常规消炎药和止血药,对于冰阳身体如此大面积的烧伤, 她实在无能为力。为此, 她只好冒险去了城北的驻营点附近,把于冰阳放在了路边。 能在这样的伤情下一直坚持不昏迷, 即使是叶明晓,也有些佩服。看在这一点上,对于冰阳之前在车上企图暗算的行为, 她才会轻轻揭过。 她托于冰阳带给秦立的只有一个邮箱地址。 于冰阳值不值得信任, 就要看这个地址能不能安全传递到秦立手上了。 现在, 叶明晓得趁天黑之前快点从双丫山穿过隧道去江淮城, 再从江淮城改道g287。 宁桂市是个半环山半环水的小城, 以前从海东省进城出城的路就只有一条横穿城南城北的s301。自从并入海东省后, 这座原本以旅游业为经济支柱的小城也迎来了快速发展的机遇, 这条还未竣工的高铁线路就是证据。前世, 甚至连主跑社会新闻的叶明晓都听过它的大名。 不过,这名声并不怎么好倒是真的。 因为这条高铁线从建设开始就一直不太顺利, 从开挖起, 不是遇到塌方就是有地陷, 有一次据说还挖到了地下河, 当场冲走了两名施工工人。 这些事故也从侧面印证了双丫山地形地貌的复杂。 叶明晓在城郊转了半圈, 才找到一条临时铺就的, 通往隧道的煤土路。 路上三三两两的感染者或是寻觅,或是争抢着食物。往往在他们聚拢之前,黑色的斯宾特如莽兽一般,已经冲开了他们散而不成形的包围圈。 叶明晓打开远光灯,大概是开始铺设轨道的关系,车下有些颠簸。长长的隧道里,偶尔会飞出一些蝙蝠,猫头鹰等不太招人喜欢的鸟类。 但叶明晓很惊喜,她已经有很多年没看到过野生动物了。 她眼也不眨地望着这些黑暗生物在隧道中旁若无人地来回滑翔,后来,她取出了摄像机,把三角架固定在中间的缝隙里,让摄像头伸出车窗,希望能够多拍一些隧道里其他的过客。 在饥荒闹得最严重的那几年,四野荒芜,叶明晓出任务时,每天睁眼都是一片片焦黄发黑的土地,这些焦黄的土地像生了病的瘢秃一样难看,土地上的一切植物都正在,或者已经死去。土地上,只有瘢秃是活的,活着一天天扩散。 植物们死去的过程有的短到三个月左右,有的,则长达数年。 这个满目苍绿,欣欣向荣的世界,看一眼少一眼。 很久以后,科研所的调查结果显示,正是那场宇宙尘埃所带来的辐射改变了土壤结构。 旧土壤上生存的植物如果不能熬过辐射带来的改变,就会被淘汰。包括旧土地上的霸主,人类。 物竞天择,虽然绝大部分的植物死去,但也有一小部分的植物活了下来,为了适应新的生活环境,这些植物均有不同程度的异化。 就因为那些偶尔看到的,野地里妖美的植物,叶明晓坚信,这是死去,也是新生。 一线光亮透射进来。 叶明晓调整了一下坐姿:尽头要到了。 ………… 城南驻营点 陈越心事重重地拿起电话,又放下,拿起电话,又放下,同样的动作足足重复了五六遍,坐在一边啃馒头的伍刚看不下去了:“营长,想啥呢,看你纠结的,连饭也不吃了。” 一想到这货在眼皮子底下放跑了叶明晓,陈越手就痒痒,他没好气地拿起馒头,恶狠狠啃一口:“除了你这坑货,还有什么能让我纠结的?” 他一说,伍刚就明白了:“还在想那女的?” 陈越又恨恨啃了口馒头,没搭理他。 伍刚有点歉疚:一开始他误会时,陈越没吭声,他的确认为叶明晓跟陈越有点那什么关系,但他又不傻,虽然陈越到后来也没明说他一定要找到叶明晓的原因,但他又是布防,又是训话,让所有驻守路口的士兵都把她照片认熟记住,一副不逮到她誓不罢休的作法,他就有点明白了,恐怕他真的是想岔了。 因为陈越不是个公私不分的人,如果叶明晓真是他女朋友,他最多私下拜托各位战友注意一点,绝不会大动干戈。 他只好自己没话找话:“你想也没用啊,人跑都跑了,你还有任务,也不可能现在追过去。” 陈越包着一嘴的馒头叹了口气:“别说了。”他犯愁的是,怎么跟省里汇报这事?我看到叶明晓了?我没捉住人,让她跑了?她还从我手里“买”走了好多武器? 受处分倒是小事,想想就觉得丢人! 他陈越参军这么些年,出过的大大小小任务也有几十个了,从来没有失败得这么彻底过!传出去,他这个昔日的尖刀连尖刀不得叫人笑话死了?居然被个女人涮了一遍又一遍! 他就不信了,他真的捉不住这女人! “唉,你不多歇会儿了?”伍刚三两口塞完馒头,急忙追了上去。 “不歇了。”想到那女人就在这座城里晃悠,陈越如坐针毡:“我们确实是把守住了每一个出城的路口吗?” “确实是!营长你就放心吧,她跑不了。”伍刚一看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那就好。”陈越狠狠一笑:口子全都扎了,看她怎么跑出来? 至于这女人的情况,缓几天,等他捉到了人,再一起向省里汇报也不错。而且,省里不是说了,其他事要暂时缓一缓吗?反正他也有正事要忙,叶明晓的情况缓一缓汇报也是响应领导意思嘛。 把领导意见按自己的理解想了一通,陈越心里隐然生起的焦灼和不安这才消减了不少。 ………… 此时的叶明晓已经出了双丫山隧道。 她把车泊到一边,将摄像机收进来,按照以前的习惯快进看了几眼,顿时愣住了:视频里除了那些蝙蝠之外,还有一双橙色的小灯笼一样的眼睛,那属于一只山猫。 但吸引她的却是另外一样东西:那东西被山猫的身体挡着,只露出一丝墨绿色的线,那是…… 叶明晓几乎是狂奔回到了隧道! 山猫还留在原地,它撑起身子,嗷呜厉叫着挥舞起爪子想吓退叶明晓。 它一动,叶明晓就明白它没走的原因了:它的后腿应该断了,此刻正无力地蜷缩着,试图藏起自己的弱点。 这凶悍的小东西一双利爪可以轻易撕开人的喉咙。 叶明晓用棒球棒将它小心拨开,终于看到了那样东西的全貌。 那里原本长着一丛灰色的蘑菇,只是它的根部有点深绿到发蓝的射线状斑点,很像传说中的毒蘑菇。 老实说,叶明晓也不确定它是不是毒蘑菇。 但它实在太像末世里她偶尔会吃到的一种蘑菇,这种蘑菇就是深绿到发蓝的射线状斑点。如果她猜测不错的话,这丛蘑菇应该就是正在处于变异状态的蘑菇! 假如是真的…… 叶明晓几乎用最温柔的手势掰下一两小片蘑菇,将它连根一起封存在自封袋里,又打开摄像机,从各个角度拍下这丛蘑菇。 有可能的话,她真想留在这里观察这丛蘑菇的变异过程。 在末世时代,很多科学家都没能在早期的灾难中挺下来,到后来,等人们注意到植物界发生的异变时,很多植物已经要么死去,要么已经完成了变异。人们根本不知道这样的变异是如何发生,又是怎样发生的。 后来,有人推测,如果我们知道它们是怎么变异的,也许可以通过人工干扰的方式加速这种变化,让更多的植物熬过这场涅槃,这样,人类也会获得更多的食物,大自然也会多更多的生机。 曾经有一句话很流行:世界上的事没有如果。 第34节 现在,这个“如果”也许正出现在叶明晓的面前。 “轰轰”! 有汽车的声音。 还有什么人要来走这条隧道了? 叶明晓警惕地弓起身子,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只山猫居然跟她作出了同样的动作,不由失笑。 黑色的吉普车里,有人大声谈笑:“这回发了,哈哈哈!” “那边是不是有人哪?” “哪有什么人?都是些蝙蝠吧?” “倒也是,谁会跟我们一样放着大路不走钻隧道……嘿嘿。” 目送着车子离开隧道,叶明晓也没有了再留在这里的心思,看山猫摇摇晃晃的身体,在它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提起它的颈皮,掐住它的爪子,一把丢进了背包的夹层:“别动,把你送出去就放了你。” 她随手撕了一支火腿肠堵住山猫的嘴:把它留在这,万一咬坏蘑菇怎么办? 隧道外,那辆黑色吉普却停在了叶明晓车的旁边。 两个人站在黑色的斯宾特前,一个人染着一头乱七八糟的黄毛,另外一个,几个小时前叶明晓还见过。 黄毛对着斯宾特指指点点:“哎,小子,你说的是不是就是这辆黑色奔驰?” 吴长东瞠目结舌:为什么这辆车真的会在这?! 第38章 038 叶明晓站在隧道的弯道处, 听那个半天前骑着她摩托车逃跑的少年扯谎扯得有鼻子有眼:“不是,哪有这么巧的事?” 黄毛绕着车子转了一圈, 不死心:“真的不是?黑色奔驰房车在宁桂统共都没几辆。”他说着话,随手试了一下, 真的拉开了车门, 顿时一乐:“嘿嘿, 门没锁。” “真的不是, 我骗你干嘛?”吴长东不安地往周围看了看:她的车在附近, 她的人肯定也不会太远,要是看见自己, 一个不开心,把他崩了, 荒郊野地的,连抛尸都省了! 想到这里, 他的声音都发颤了:“李哥,真不是,咱还是快走吧,天快黑了, 万一赶不到江淮城, 大半夜的遇到那些怪物, 可够咱们好受的了。” 车里又有一个人伸出头来, 也劝道:“是啊, 东子说得对, 万一还有其他怪物呢?” 黄毛已经从车里拽出一个黑色塑料袋, 扯开一看,差点没提住:“我的妈呀,你们看!”一边一脚踹到吴长东身上:“艹,还说不是,看这是什么?!” 黑色塑料袋里,鼓鼓囊囊的,全是钱! 吉普车里的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砰”的一声,吉普车的车前镜应声而碎。 叶明晓举着枪从隧道中走出:“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这辆车里的人显然也是过客,她原本打算露面,但她不找事,事反而来找她了。 果然,她真的在这!看到叶明晓,吴长东二话不说,抱着头就往地上蹲。 黄毛弄不清只看这个竖着衣领,戴着墨镜的女人举着把枪突然出现在面前,揉着下巴笑道:“哟,是位美女——” “砰”! 子弹擦着他的脸飞过,他怔怔一摸,看到一手血,才吓得大叫着魂飞魄散地打开车门蹿了进去。 随后,黑色吉普车几乎是蹿着高的蹦出了吴长东的视线!那群混蛋把他甩了! 他失魂落魄地望着吉普车离开的方向好一会儿,想到身后的人,只好硬着头皮转身,嗫嚅着想解释两句:“姐,我上午太害怕了,我不是存心要跑的——”他说着说着,渐渐消了音。 叶明晓已经收了枪,她从身后的背包里取出一只有点像虎斑猫的小东西,并不看他,蹲下身来仿佛是在检查什么。 吴长东试探着往外走了几步。 叶明晓连头都没抬起来看他一眼。 她不在乎他的解释,对他的去向,她也半点不关心。 意识到这一点,让吴长东放心了一些,又有些说不出的失落。 除了太过神秘外,这个老板其实对他不错,出手大方不说,上班第一天就给他买了新衣服,想到这里,吴长东的步子有些迈不开了。 他的混帐父亲没教过他大道理,只有一句话经常挂在嘴边念叨:“男人大丈夫要能扛事,遇到点事就缩卵|子,算个屁的男人!” 不管怎么说,叶明晓没对不起他,他把她一个人丢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只顾自己跑了,他心里不是不唾弃自己的。 “姐,我就是当时听见你们在打枪,太害怕,脑子一晕就……后来我稀里糊涂地跑错方向,进了城,怕被那些疯子咬了,才暂时跟着李哥他们。为了让他们带着我,我,我就说我知道你车上有很多钱,我带他们去找车,他们才让我跟着的……其实我打算出城后就跟他们分开,我没出卖你……”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半晌,期间,叶明晓找到一根小树枝把山猫的后肢固定了起来,还给它上了点药。 这山猫身体蜷起来只有叶明晓的两只手掌长,应该还没成年。叶明晓才开始摆弄它时,不知道是不是看在那根火腿肠的份上,它只在感到不舒服时挣扎了两下,竟乖乖让她把腿绑了起来。 只是,它的身体随时保持着一个弓形的状态,一对暖橙色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叶明晓的动作,前爪的爪钩一直没收回去,似乎只等着叶明晓有哪里不对,随时跳起来给她一爪子! 包扎完毕,叶明晓忍不住揉了揉那颗圆乎乎的小脑袋,立刻惹来它呲牙一叫,她这才转向吴长东。 在处理山猫时,她一直在想怎么处理跟吴长东的雇佣关系。 她并不在意吴长东之前的逃跑,他不是前世自己那些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的战友。说到底,他们只是雇佣关系,遇到生命危险,他想跑这很正常。 现在,他又出现了,而且,刚刚她给了他机会逃跑,他竟然没跑,那么—— “你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啊?”吴长东一愣,看叶明晓往山道上走,想也没想跟了上去:“我,我也没想做啥。要是姐你不嫌弃,我还想跟着你,学点本事。”明白叶明晓不会把他怎么样,他胆子又大了起来。 跟在叶明晓身后的那段时间,他怕归怕,但她在面临危机时镇定若素的反应,她孤身入城的勇气和智慧,不是不让他佩服,甚至是崇拜的。 在他短短不到十八年的人生中,他见到最多的,是成三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只会推人顶锅的小人,他从来没见过像叶明晓这样的人。 所以,说到最后,他头脑一热,不知怎么地,就蹦出了这句话,赶紧缩着脖子望向叶明晓:“姐——” 叶明晓一双雾蒙蒙的杏眼中骤然放出冷光:“跟着我?万一再遇到上午的事,你不怕吗?” “不怕,”看她没回答,以为自己说的话她不信,着急地解释道:“姐,我上午那是没准备好,我要是准备好了,我指定不跑。” “不是为了车里的钱吗?” 这个尖锐的问题像针一样,扎得他一抖:早该知道,她把什么都看在眼里的! 吴长东下意识就想说两句谎话,但对上那双明亮得不敢直视的眼睛,他什么鬼蜮心思都不敢有了:“老板,我承认,我是看那些钱眼热,所以才在你进城时一定要跟上来,看能不能找机会……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真的是一心一意地要跟着你,我想活出个人样来!” 跟着叶明晓一天半,跟着黄毛他们半天。明明自己对黄毛这样的人更熟悉了解,明明跟着黄毛这群人才是他正常的生活,却在跟他们相处时,总忍不住跟叶明晓对比—— 即使是他这样在阴沟里长大的少年,也有向阳生长的愿望。 “怕死吗?”一路听吴长东说话,叶明晓已经顺着山道走到了一处斜坡上。 “不怕!”吴长东连忙道。 叶明晓放下山猫,指着山下道:“从这跳下去。” 吴长东不敢置信地瞪着她,却从她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他涨红了脸,扭头朝着崖头上冲了上去,眼看就要纵身一跃! 千钧一发之际,胳膊被拉住,他老板杏眼圆瞪,眼中难得有丝怒意:“你傻的吗?要死别在我面前死!”手上一坠,却是被塞了一串绳子:“攀岩没见过吗?” 他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 秋天黑得早,绑在刺槐树上的绳子绷到最紧时,天已经快全黑了。 叶明晓踩着绳子,坐在山崖边啃猪蹄,看西边最后一丝光亮沉下没多久,山下终于有哨音响起。 她起身把最后一点猪蹄丢到山猫面前,自己则揩揩手,戴上手套,拉起了绳子。 十分钟之后,吴长东从山崖下冒出头,把摄像机递给叶明晓,一边喘气一边笑:“有,可多了。” 叶明晓调出摄像,果然,这片阴湿背阳的山崖下长着更多的变异蘑菇,还有些变异木耳。 这些瞧上去有些妖异的植物有的刚开始变异,有的变异到了一半,而有的则有了**的迹像。 在叶明晓的眼里,开始,过程中,失败……除了进化的完成态,这片山崖下的变异蘑菇集齐了所有变异时期的变化。 必须尽快想个办法让世界重视起来! 叶明晓心中紧迫感一起,立刻便要动身下山。 还没走两步,一块猪骨头滚到脚下。 大概是怕受伤的腿受力,那只瘸腿的山猫像兔子一样蹦了几步,爪子踩上叶明晓的脚,一条灰黑色的尾巴卷住她的腿,不动了。 叶明晓试着抬了抬腿,山猫只是跷着伤腿,调整了一下姿势。 “要跟我走?” 山猫掀起眼皮,呲牙“哇呜”叫了一声,像是在催促她。 想到它受伤之后的确很难再独自生存,叶明晓蹲下身道:“看在你没坏我事的份上,我养你一段时间,但伤好了必须走,知道吗?” 在末世,没人养得起动物。 回应她的,是一声含混不清的呼噜声。 ………… “……s国抗议的民众纷纷走上街头,要求政府公布事情的真相。军警跟民众在金宫大街发生了对峙,目前,双方情绪尚算平稳,s国政府尚未给出回应。” 电视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张群情激愤的脸上,观看电视的众人将目光调开,听长桌最中央的那个人说道:“目前参加《八国伙伴关系互贸协定》的其中五个国家都对s国国内的情况表示出了担心,大家都知道,s国国内经济形势一直处于下行状态,如果本次协议流产,对s国将会迎来巨大打击。上面和我研究了一下形势,认为在这样的情况下,s国很有可能狗急跳墙。作为邻国,我们必须警惕,并及早防范。现在,就请大家讨论一下,他们接下来将会有什么动作。” 第39章 039 虽然急着要走, 叶明晓却没马上下山。 她把山猫塞进背包,沿着这处山崖的另外一边走了一段路, 看到几条细细的水流从山壁中间渗出,转身问吴长东:“过得去吗?” 吴长东咽咽口水:“我试试。” 爬山崖虽然险, 但好歹是正经活动。吴长东像只壁虎一样贴在山崖上, 心里怕归怕, 多少有了点安稳:又是拍蘑菇, 又是收集土壤的, 这才是老板的正事吧?有正事做就好,他松了一口大气。 叶明晓只看他一眼, 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男孩心思灵活,肯听话肯干事, 又因为成长环境复杂,对某些事的接受程度比平常人高了很多。在法制社会里, 想找个这样的帮手并不容易。 而且,天傀的事曝露出来后,她以后面临的环境势必更复杂,她必须减少在人前的曝光率。 既然用得着他, 就不能像之前那样散养了。该怎么调|理他呢?叶明晓望着他稍嫌笨拙的动作, 有点不满意。 把附近的水土等样本采集完毕之后, 两人赶回停车地点, 天已经黑透了。 第35节 沿着隧道开辟出来的路往外走了很远, 才看见有人烟的地方。 地图上显示, 这里只是江淮城下辖一个县的村镇, 离江淮城还有大概六十公里的直线距离。 “你去村口打听一下,问问现在城里是什么情况。” 这个村子村口水泥路一半的路口堵上了一些旧家具,两个人坐在家具后面,见斯宾特开过来,立刻警惕地抓住锄头站了起来。 吴长东下了车,带着一脸笑朝两个年轻人走去。 两分钟之后,叶明晓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市区不知道,但县城已经全部戒严起来了,每个路口都有岗哨,要是有外地人来,先得隔离检查,才许入城。” 叶明晓把吴长东赶出车外,打开车顶灯,从那堆证件里翻出一张身份证,照片上面的女孩子眼睛大大的,一张圆短的小脸,叶明晓把头发搭下来,有六成相似。 有了第一回 ,再看到叶明晓的变装时,吴长东淡定多了。 这一回叶明晓戴上美瞳,化了一脸的大浓妆,蘑菇头的浅白金假发箍在头上,粉红色的运动外套一穿,活像个逃学出来的不良少女。为了扮演得像一点,她嘴里嚼着口香糖催促他:“动作快点。” 叶明晓盯着吴长东的痘痘脸打量了好一会儿,扳住他的脸点点擦擦,又往他脸上添了一大片的痘痘,让他原来那张本来就没有特色的脸几乎要被淹没在痘痘里,才放了手。 这个叫淮水的小县城戒严果然比充和严格了数倍。 入城的路口处,交警路障一字排开,在几名戴着口罩,穿着防暴服的彪形大汉瞪视中,开车进城的几人下车到一边的帐篷里接受了包括检查身份证,脱衣,验看伤口和体温的检查。 “大哥,我们现在进城有地方住吗?”排队的途中,有人跟几个警察开始搭讪。 “看运气,我们下午六点就不许人出城了,留在城里的外地人肯定不少。” “没地住为什么不让人出城?”有人乍呼道。 “为了你们好啊,黑灯瞎火的你们到处走,遇上病人看不见被咬了咋办。” 果然进了城,除了路灯大亮之外,包括居民楼在内,路边的酒楼,商店全部关张熄灯,除了巡逻车亮着五颜六色的灯在路口外,几乎没有其他的活人。 叶明晓将车停在车站广场,在汽车站附近的街找到一家快捷酒店,中途给了吴长东100块钱,把他放到一个小旅馆门前,跟他约好第二天碰头的时间,自己提着行李进酒店大堂开了个标间。 前台对着她和身份证多看了两眼,被叶明晓点着桌面翻个白眼:“磨蹭死了,快点!” 直到拿到入住卡,叶明晓还能感觉到那个前台偷偷打量的目光。 ‘ 身份证是真的,在充和时,那个贩子已经证明了可以使用,她倒不怕。 只是,她跟相片上的人大概的轮廓是像的,但在明亮的白炽灯之下,很容易被发现不妥。这也容易解释,妆容,气质,人在不同年龄段骨骼的变化均会造成相貌的不尽相同,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在安全过关了。 得尽快找到人做一张外国医院的整容证明,方便解释身份证跟正脸不一致的地方。 山猫从背包里一被放出来,立刻蹦着三条腿远离叶明晓,跃上窗台旁的挂衣架,摆出一个警戒的姿势。 叶明晓剥开一根香肠扔给它,打开电视。 主持人正在说到s国和m国的一场新官司:“……20艘运粮船消失在茫茫南洋中,是不是真如m国所说那样,s国其实已经收到了粮食,但却私吞了呢?” 华国高层出手了。 等待笔记本电脑开机的时间里,叶明晓从背包中取出一张a4纸。 这是凌晨曹洪健办公室出来时,她顺的一张会议通联表。 叶明晓还记得之前在大巴车上,众人向她道谢时,有两个人自我介绍,一个是植物学家,叫方希光,另一个是土壤改良专家,叫韩之宪,通联表上有他们的邮箱电话和地址。 她把沈度言下午给她的东西安装到电脑,里面有一个小软件,可以隐藏ip地址。 她把拍到的东西打包成附件,给两个人各发了一封邮件。在等待两人回信的时间里,她开始搜索国内外有影响力的植物,生物,土壤类专家教授,包括大学相关专业的教授,给能查找到联系方式的人都发去了邮件。 半个小时之后,方希光来了邮件,他对这些变异植物很感兴趣,向叶明晓询问东西是在哪拍到的。 叶明晓说了地点,强调这些植物的变化是在半天内发生的。这位在她印象中有些沉默的专家当即表示,能否先给他邮寄一些样本。 到叶明晓洗完澡时,陆续有几个人发来了邮件,向她提出了跟方希光类似的要求和问题。 叶明晓一一答应,以生物系学生的身份向他们试探着提出了自己的“猜想”。方希光和一位叫何赛林的华国专家比较委婉地对她这种异想天开表示了不赞同,另一个叫罗宾斯的a国人则直白地建议,让叶明晓有点科研精神。 叶明晓跟三位专家争辩了半天,最后方希光大概烦了,告诉她,自己一周后会到黔江有一场交流会议,如果她想说服他,最好准备充足的证据到黔江国际植物学交流会上来找他。 黔江吗? 叶明晓记下地址,给岳晋尘发去了一份带有相同附件的随机匿名邮件,提醒他自然界的变化已经开始,他们瞒不了世界多久。而且,植物进化的事,越多地区的人参与,成功的可能性才越大。 这些事做完后,叶明晓才有空去浏览网页。 兔子小姐姐?那是什么? 想起自己在充和一中给岳晋尘打的电话,叶明晓对兔子小姐姐背后的那个人有了猜测,只是,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惜,对方到现在为止,对她而言都太神秘了,即使她想猜测他背后的动机,也无从下手。 不过,岳晋尘的做法为她打开了新思路,她注册了一个新微博,把下午拍到的东西po上网,询问有没有其他拍到过类似图片的网友,并@了几个博物微博。 为了鼓励网友拍照,她还弄了个悬赏。 “笃笃笃”,走廊的尽头有敲门声。 叶明晓打开一条门缝,三个人站在一个房间门外,一个人穿着酒店服务生的套装,另外一个……傀未,他怎么在这? “你好,查房。” 里面人似乎抱怨了一句什么话,服务生赔着笑解释道:“非常时期嘛,请您谅解。就是查一下屋里有没有藏匿病人,很快的。” 不过,这个人上辈子就是天傀那个小组织里的成员,他此时出现在这,难道跟天傀有什么关系? 不管是与不是,最好不要跟他碰面。 叶明晓收起电脑,关灯翻出了窗户。 不一会儿,查房的人来了。 服务生敲了会儿门,不见有人应答,便自己打开了房门:“没人。” “里面住的什么人?”是傀未的声音。 “这要问前台。” 傀未“嗯”了一声。 既然是查有没有病人的,还问入住人的身份干什么? 等他们离开这个楼层之后,叶明晓悄悄下了一趟楼,大堂里守着四五个人,明松暗紧地分散在各处。 她当机立断回到三楼,从楼梯间的窗户翻出了这间酒店! ………… 半个小时后,一无所获的傀未甩掉众人打了个电话:“没找到人,但我能感觉到,她在这座城里,下一步怎么办?” “你今天的动作已经够多了,静默吧。”电话那边,天傀疼得嘶了一下:“是我轻敌了,对方比我想象得更厉害,我会禀报上去,等待上面的意见的。” “可是……” “没有可是!”天傀严厉地道:“我已经用不了这个身份,你会比以前更加重要。一个叶明晓,还不值得你暴露,明白吗?” “明白!”他忍不住道:“那你要回大本营吗?” 天傀不明意味地“呵”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大本营?失败的人,有资格回大本营吗? 第40章 040 把酒店只差翻个底朝天的傀未不会知道, 叶明晓就躲在一辆停靠在后巷的吉普车车底,他们离开之后,她重新回到了房间。 一只黑白杂色的猫头从窗帘后探了出来, 看见是她,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跷着尾巴,又跃上了衣架。 就她的观察而言, 这些人中,应该只有傀未是在寻找什么, 另外一部分人是真的在单纯的看有没有人私自窝藏病人。 在华国, 只有警察才有权力查房。 跟警察在一起的傀未又会是什么人?他会不会是来找她的? 上辈子, 为了复仇,叶明晓深入地研究过傀这个小组织。 这个组织明面上声称以出卖情报,打听消息为主业, 实际上, 他们所涉及的业务远不止这些。傀中的成员除了明面上的几个骨干之外,其他人都有几重身份, 轻易并不现于人前。 叶明晓一直以为傀是天傀末世逃离首都后组建起来的,看到傀未之后,她才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傀的存在, 可能比她想象得更久!甚至, 很有可能, 傀根本就是天傀早就掌握的一个情报组织!那么, 这个情报组织会不会跟天傀背后的势力有关? 想到这里, 叶明晓坐卧难安,忍不住登上了沈度言给她的球球号。 球球号上只有一个好友【不度人】,头像正亮着。 叶明晓发了条信息。 【正义小逗士】:在不在?帮我登陆一个邮箱。 【不度人】:一千块一次,你知道我的支付|宝,先付钱后办事。 叶明晓:“……” 转账后没多久,【不度人】回话:很安全。 这是叶明晓早就废弃使用的一个海外网站邮箱,也是她留给于冰阳的那一个。 按照她的估算,于冰阳应该明天才到得了平京,但想到傀的事,她等不及了。 万一她的猜测属实,能早一天联系上秦立,傀或许就能早一天被拔|出来! 打开邮箱,简写q的某个邮件地址就在收件箱的第一行,标题是一串无规律排列的字母。 叶明晓没打开邮件,她抄下那串字母,登出邮箱后开始破解。 字母用的是一种简单的数字转换密码,只要破解出数字,再加减某个固定值,便可以得到正确数字。 最后,呈现在叶明晓面前的,是一串十一位数字,一串电话号码。 拨号前,叶明晓把下午从沈度言那得来的电磁干扰信号器贴在电话底座,才拨出了那串数字。 “喂。” 是秦立的声音。 她忍不住将话筒搁上肩膀,平顺了一下呼吸。 末世第三天凌晨零点十四分,叶明晓联系到了她前世的恩人,秦立。 第36节 从天傀手里逃出来之后,他不出意料地,把自己做的事都栽赃到了叶明晓身上,很长一段时间里,她被首都基地通缉得无处藏身。 正是怕他会用老办法先下手诬蔑于冰阳,叶明晓才抢先把路控的视频截了出来。 前世,天傀事发后逃走后,叶明晓追踪了他一年多,又在他所在的基地潜伏数日,终于成功手刃仇人。 当时,凭借她一个人根本逃不出政府布下的天罗地网,她能成功,与秦立明里暗里的帮助不无关系。 她至今忘不了,秦立找到她,又放了她时说的话:“我相信你一次,你向我证明我的信任没有给错人。” 他的信任当然没有给错人。 后来,报完仇,叶明晓回到首都,被秦立招进政府工作,直到—— “……回话。” 这种命令式的口吻令叶明晓条件反射一般地清了下嗓子,忽然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位前世的老上司:“是我。”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叶明晓?” “于冬阳的u盘您看到了吗?” “看到了,你——” “那个光头壮汉,他背后应该有个叫傀的情报组织,今天我在淮水县见到了他的同伴,叫傀未……” 她飞快地说完了她所知道的信息,最后道:“我需要您的帮助。” “你似乎很信任我,为什么?”秦立没有马上答应她。他以为,自己得跟这个狡猾的小姑娘周旋一段时间,没想到根本不用他问,对方说了这么多。 她的诚意已经摆在了他面前。对方虽然仍有很多解释不通的地方,但秦立凭借多年的经验,基本已经肯定了,她只是偶然获知了一件大事,并不是别有用心的人。 是她妈妈曾经说过什么吗?秦立思忖着:那么,她知不知道她父亲的事? 叶明晓答非所问:“我会把我知道的东西都说出来,但是,我还需要在外面待一段时间。您知道原因,我现在需要您的帮助。” 看来对方是不会说出理由了,叶明晓不明缘由的信任,和话中透出的亲切让秦立的心微微一动。 时间有限,秦立不再追问,他道:“你说。”有人追杀她,这个人还是来自于系统内部,他能理解对方对系统的不信任。 “我需要一个合法在外行走的身份。”她道。 晚上在医院见过于冰阳后,秦立虽然不赞成对方没带回叶明晓的决定,但现在的确不是她回来的合适时机。 至少,在那些杂虫清理出来前,她待在外面也许更合适。 更何况他麻烦缠身,她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势力,还掌握了这样大秘密的小姑娘回到平京后,有谁会真的护着她? 这是安余的孩子,看在当年那个年轻人的份上……秦立心中一软。 “好,你那个邮箱不要用了,我另外给你一个网盘,你记录一下id,你我有什么需要传递的信息,都在网盘上。你还要给我一个地址帮你准备新身份。最后,希望你尽早归来。”决定了要帮她,就帮得更彻底一点吧。 叶明晓此时还不知道秦立最后一句话中的深意,听他问着:“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挂断了电话。 这种怪力乱神的事要怎么说?我是重生的? 她不怕坦白给秦立,但对方听见这么离奇的事,会不会不相信?会不会把她之前说的事都当成胡话? 这种可能性她不敢赌。 半个钟头后,叶明晓打开秦立给她的网盘id,上传了两份文件。第一份,是她偷拍到的查房的那几个人,第二份,则是上午她在陈越和刘焕来枪战现场拍到的视频。 ………… 末世第三天,叶明晓是以一种正常到诡异的状态醒来的。 任谁一早醒来就被一双大得吓人的黄眼睛瞪着,也要吓一跳。 山猫在床头的背包上墩了墩屁股,昂着脑袋“哇呜”一叫,叶明晓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它的意思:“你要吃东西?” 山猫姿势怪异地跳下背包,仍然拿那双黄眼睛瞪她。 叶明晓翻出一根鸡腿丢给它,打开了电脑。 除了秦立第二次发来的邮件外,昨晚她群发的邮件又有了一些新回复,叶明晓记下那些发来地址,希望看到样品的名单。再登上微博,已经有了一名网友私信她的图片。 “这是我家的绿萝,你看是不是跟你拍到的变异一样?” 照片上是一株根部有紫红瘢点的绿萝,它的茎部已经开始腐烂,变异失败了。 她保存好图片,关掉电脑前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一分。 这是她重生的第四十八个小时。 这座小城白天仍然在戒严中,在楼下吃完早饭,叶明晓去华国邮政把所有东西邮寄完毕后,招呼吴长东离开了淮水城。 经过的岗哨并无异常,叶明晓更加肯定,昨晚的意外是傀未的私人行为。 既然如此,傀未,你准备好接受我的回礼了吗? ………… 平京市某地 张建立有些意外地看向来人:“你怎么会到我这?” 秦立顺手带上门,在他面前坐下:“老张,别紧张,我是来给你送及时雨的。” “是吗?那你可要准备不老少,我需要的及时雨多了去了。” “我只送最急的那场,送多就不值钱了,你真的不要吗?” 秦立亲自来说的话,张建立再怎么也不会不当回事:“你先说是什么,别给我下套啊。” 秦立呵呵一笑,打开ipad,点出一段视频。 刘焕来那张疲惫又茫然的脸跳出来:“……接到部队通知,我马上就派人去了医院,学校,连……” 张建立眼睛越瞪越大:他是军人,看了几句话便明白了其中原委,意识到了这个视频的价值。 他的双眼热切起来,伸手要来抢:“老秦,你能的啊,这东西你在哪弄来的?” 现在他手底下的士兵在一线抗瘟疫,很多地方士兵没处理过瘟疫,经验不足就出现了类似刘焕来杀死感染者或误伤平民的问题,再不解决这事,说不定就要炸营了! 但对付感染者涉及到法理问题,张建立早在昨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找了最高院和检察院想要个战时法例。但这根本不是打仗,哪来的战时法例给他?最高院被他的人拽着,只说会尽快找人弄个应急法案出来。 现在时间才过去两天,应急法案出来了也要走程序,等正式生效得多少天过去了?但有了这个视频作催化剂引起重视,上面动作必然会快很多! 秦立眼明手快地躲过张建立,问他:“怎么样?是及时雨吧?” 张建立也回过味来了:“说吧,你想要我干什么?” 秦立微微一笑:“没什么,是有关这个视频拍摄者,叶明晓的,我想跟你聊聊。” “叶明晓?”张建立敏锐地看向他:“你想保她?” ………… 末世的第三天,除了中途找了个城市放了吴长东之外,叶明晓几乎开了一整天的车。 晚上十一点零四分,车上的无线电响了:“……各位观众,欢迎您收听华国之声……” 副驾的山猫吓得浑身的毛一乍。 叶明晓一怔:消失近三天的无线电信号来了!世界终于要恢复正常了……吗? 她眯起眼睛看向那座黑暗中明亮无比的建筑物,微微一笑。 第41章 041 早上六点半,关闽的跨海大桥闸口徐徐打开。 从十年前正式通车开始, 这座名为闽中大桥的跨海大桥还是第一次彻夜关闭闸口。 这座平时车流穿行不绝, 气派非常的八车道大桥如今空荡荡的, 别说辆车了,就是人……哦, 来了个人。 “大哥, 你好, 我要过关。” 看见来人是个长着圆圆杏眼的漂亮小姑娘,丁辰急忙合上打了一半呵欠的嘴巴,正正神色:“身份证拿来我要检查。”又叫了声“水婶”,“来了个小姑娘, 你给看一下。” 这里的岗哨显然比内陆的松懈很多。 穿着黑色制服的大婶只让叶明晓把手上的绷带打开了一下:“哎哟,这么白嫩的皮肤上老长一条口子, 可惜了哟,怎么受的伤啊?” 叶明晓便露出沮丧的神色:“从外边来时,有人拿刀抢我的东西,我夺包时被那人划的。” “哎哟, ”脸也是圆圆的黑制服大婶一惊一乍:“内陆真这么乱啊,你一个单身女孩子是怎么到这的?吃了很多苦吧?” 那个有点严肃的男生也关切的看过来。 两个热情的工作人员很快得到了一个“xx艺术学院摄影系学生跟导师同学一起出门写生采风,却遇上病毒曝发, 同导师不幸失散, 昨晚好不容易联系上, 发现同学们都已经打道回府, 现在只有自己孤身一人抵达目的地”的悲惨事实。 “你一个人到关闽, 不害怕吗?”黑制服女孩听着故事,还同情地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叶明晓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她无助地垂下头:“害怕也没用啊,现在外面那么乱,我可不敢往回走。”她大眼睛里慢慢汪起了泪水:“我爸爸我妈妈也这么说,让我安定了再往家里走,说关闽是海岛,疯子病再严重,闸门一关,也闹不到这来,我就来了。这里还好吧?” “放心吧,我们这挺好的,”丁辰忍不住安慰这又乖又可怜的小姑娘:“你可以去找个酒店住下来,安心等着瘟疫过去,你身上的钱还够吧?” 叶明晓从海东经过海西,再到海中,这一路走来,可以感受到沿路的关卡钳制一点点放松。等到了关闽,这里唯二的两个工作人员简直像是摆设。但也不能说本地政府放松了对进出人员的关卡,只是关闽本来就不是以旅游业为主的传统海岛,这座气派的大桥平时来往的也多是货车。 关闽是南海沿海最大的渔业加工基地,在它成为渔业加工基地之前,这里曾经是一个海军基地。 叶明晓窘迫地低下头:“我就剩三千块了,也不知道要住多久。你们这酒店很贵吧?”不想像在淮水县那样,被人追得像狗一样,只有尽力避免住进酒店。 “三千块?这样吧,要是你不嫌弃,我家还有空房间,你可以到我家住段时间。” “……” 一针“扶贫济弱”的鸡血打下,丁辰当即给家里打了电话,说服自己父母收留了这个“可怜”的女孩子。 就这样,一番周折之后,叶明晓顺利住进了关闽市一个离市区有点远,叫鱼渚村的村庄。 进城之后,叶明晓便发现,别看在大桥上两个工作人员松松散散,但市区外松内紧,虽然不像其他城市一样,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但看到叶明晓这个陌生的面孔,即使有丁辰领着,仍有两名穿着警服的人过来盘问了她两句。 幸好为谨慎起见,叶明晓中途让吴长东下车在其他城市等她,又将斯宾特寄放在另外一个地方,才只身一人,背着包,提着拉杆箱到了关闽。 单身的,柔弱的女孩子总能激起人们的保护欲。 这个叫丁辰的男孩子父母是当地的渔民出身,家里盖了三层小楼。看见儿子带着个漂亮女孩子回来,什么也没问,乐得见牙不见眼,直接给她安排到了三楼最大最向阳的房间。 婉言谢绝了丁辰父母一道吃早饭的邀请,叶明晓背上背包,借来丁家的摩托车,在这座几乎四面环山的海岛上骑了半小时的车,终于抵达海岛的外沿,她此行的目的地,海牙山。 早上七点二十七分,重生的第七十二个小时整,叶明晓踏上海牙山。她穿山过省,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只为寻找一个秘密。 第37节 ………… “天傀说他见到了叶明晓,但被她逃脱了,现在我们要怎么做?” “他也失败了?这个叶明晓有这么厉害?” “……据他所说,是的。她曾两次在他手下逃脱,而且,他的身份也曝露了。” “曝露了?!他隐藏起来了吗?那其他人呢?” “目前还是安全的,现在,您认为,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见话题越扯越远,汇报者不得不提醒道。 “不惜一切也要找出叶明晓!她的存在竟连累了天傀的曝露,不可饶恕!” “属下明白!可是,我们的人已经全部发动,叶明晓就像消失了一样,我们完全不知道她的去向!” “……真的是全部吗?” “属下不明白,您的意思是……” “你是喝核废水长大的吗?!这么多年的公关资金扔下去,一个能用的华国人都没有?那些废物在网上那么会吹,现在总要有点作用了吧?” 被疾风暴雨地一阵大骂,下属总算理解了上面的意思:“是是是,您骂得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找到叶明晓!” ………… 松海市圆点大厦 今天是全国正式恢复上班的第一天,但圆点的大部分员工除了第一天之外,已经忙了两天。 尤其昨晚十一点多无线电波突然回到人间后,网站的流量骤增了几十上百倍! 几乎全世界的网民都在那个时间段光顾这个华国网站,只为网站上一个挂了三天的预言帖:9月3号晚上十一点,无线电波将会重归地球! 预言帖一出,不管信与不信,圆点网站的关注度又一次被拔高到了一个新高度。 在网络上流传的各色流言中,这则预言原本没有引来太多的注意。 直到昨晚十一点零四分,无线电波真的恢复了! 圆点那个被无数人嘲笑过的预言帖被人不断翻出来顶帖膜拜,从全世界蜂涌而至的网络观光团差点把圆点的服务器挤爆! 可以预料,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圆点哪怕改版成算命网站,也会有只多不少的人交钱求卦。 对网站而言,有了流量,意味着有了广告费,商业价值提升,也会有更多的钱。 姜航原本很高兴,直到他发现,他有两天多已经没办法联系上叶明晓了。 应该说,对方主动切断了同他的一切联系! 他有点慌乱:难道对方对他做的小动作不满,真的冒险找其他人合作去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需要借助一段时间叶明晓带来的人气,等他的生意有了起色,就用不着她了,但这好处太直观了。 她发的那则公告被证实后,直接有广告商找到他,要求他在那则公告里另辟一个广告栏,价钱嘛,当然比可观更可观一点。 再有了这则预言,从昨晚开始,姜航的电话就被打爆了。除了那些明里暗里刺探他消息来源,一惊一乍觉得他开了天眼的,最多的,就是看到其中好处,要来跟他商谈合作的。 资金链断裂的问题仿佛一夜之间就被解决了。有这位坐地吸金的财神爷在,他折腾的房地产,金融什么的还叫个什么事啊! 姜航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这两天网站流量是完全是借叶明晓的东风。这东风散了,他最多借不到,但别人不也没有?可万一这东风去了别人家,那网站好不容易有的流量不也要跟去其他家? 所以,如果她被政府找到并控制起来,这倒好办了。姜航怕就怕在,自己惹恼了她,真把她逼走了。 江伟伦就是在姜航深切反思的时候进的门。 “老大,一大早的,又摆什么苦瓜脸?”还没进门,江伟伦那乍乍呼呼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听见这声音,姜航张口就要骂,但看到他弟弟这造型,惊得半张了嘴:“舟舟,你不是说小事吗?怎么伤成这样了?” 走之前还活蹦乱跳的弟弟歪在轮椅上,从左肩被绷带缠成一个怪异的姿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实在凄惨。 江伟伦顶不愿意听到这小名,翻了个白眼:“是小事啊,我又没死。” 姜航也顾不得琢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按了键要叫秘书:“一点轻重都不知道!这么重的伤还敢在外面瞎晃悠,我让人马上送你去医院!” “别别别!我跟我经纪人刚从医院回来,医院早挤爆了,人家看我不是疯子,马上就把我赶出来了。” 经他一提醒,姜航才想起早上从电视上看的新闻:现在各大医院的住院部恐怕都挤满了送来的疑似病人,这时候不上医院的确更合适。 “那也要回家卧床。”姜航起身要来推轮椅。 江伟伦在床上躺了一天一晚上,现在怎么肯回去? 他大叫着转动轮椅要往外逃,一时没看路,撞上了刚刚推门进来的秘书。 秘书尖叫一声,纷纷扬扬的纸片飘到地上,急着逃命的江伟伦愣住了:上面的人,那不是女神吗???为什么老大这里会有她的照片?不对,会有她的简历? 秘书很快捡起地上的东西放到姜航书桌上:“姜总,这是您要的关于叶明晓的一切材料,她的家庭朋友,我们打听的情况全部在上面。” 叶明晓,那不是那则公告的编辑吗?!!!!! 江伟伦差点没控制住地叫出来! 所以说,女神那天早上揭发了惊天秘密,第二天又为了营救朋友,两肋插刀,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搏命!她做的事,岂是一个义薄云天,岂是一个顶天立地能形容的! 她不光是女神,她还是女侠啊! 江伟伦太过震惊了,以至于直到被姜航强行送上汽车才醒过神来,想冲上顶楼去问问自家老大有关女神的事都不行了! 被这个惊人的发现震惊着,江伟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挪动着半残的身体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有关叶明晓的事。 这一看之下,他不由大惊。 各网站上不知什么时候被这样一个帖子占领了:《震惊!叶明晓竟是这样一个如花女子》。 主帖上贴满了叶明晓各时期的照片,配着一段话“叶明晓消失好些天了,一想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有可能被囚禁起来,我的心就好痛,她真的会没事吗?” 江伟伦火速披上马甲上线—— 【你大爷不是你二大爷】:放你妈的屁,叶明晓好好的,楼主你随便发布别人的照片—— 打到一半,出于职业特性,江伟伦一下醒过神来:各大网站和媒体不约而同地出现类似的帖子,全部还带了叶明晓的真实相片,这绝不正常,明显背后是有推手的。那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江伟伦那颗时常被自家老大嘲笑为“死鱼脑袋”的在千钧一发之际灵光了一回:莫非有人找不到她,所以在发动网络力量? 他在下面的回复中找了找,除了那些同担忧,同惊叹美貌的,有一个回复让他心中一惊:这是叶明晓吗?我好像前两天见过一个跟她长得挺像的女孩子,她看起来好好的,哪有这么多阴谋啊,楼主你别担心了。 下面立刻有人问那人是在哪见的,怎么就能确定他见到的一定是叶明晓。 笨蛋蠢猪! 江伟伦气得恨不得摔键盘! 不能让女神坐标被这些蠢货曝露了! 江伟伦歪着脑袋拨了个电话:“老马别睡了,快给我多找些水军来。” ………… 华国某地某居民楼 “怪了,怎么突然之间冒出这么多说看到叶明晓的人?还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是吗?都哪的ip?” “有河东的,有河西的,有海东的,有海西的,嘿嘿嘿,还有a国e国的,这不是乱搞吗?” “有人在搅混水,这是好事。”一个抽着烟的男人道:“我们先不管那些搅混水的,你们几个,盯住那些发了帖子后跳得最高的。上面说了,要好好利用这次机会,把害虫全清出来,都别松气儿了!” ………… 松海市姜宅 “这还不行,只要帖子挂着,总会有蠢货上当。”江伟伦焦虑得直转轮椅。 他经纪人马原急忙喊停:“我的爷爷哎,你别转了,眼晕!” “那你倒是快想啊!” 马原道:“对付这种小人,心里有鬼的,咱们只管戳破他的诡计。心里没鬼,也好办,我们只管骂得他为了自证清白,删|帖道歉,保证永不再犯。” 一分钟之后,另一个论调悄然在网络上掀起。 标题:我怎么看那些贴叶明晓照片的人才是心怀有鬼的啊?别不是某些人找不到她,想骗知情人说出来吧? 有时候,网络上的节奏是非常好带的,只要提出一种论点,再多几个人吆喝几句,立刻就能刮起一阵新风,更何况,发帖人居心叵测的可能性原本就很高。 在风向的带动下,有人立刻醒悟,有质疑博主/楼主们的用心的,有叫嚣着要报网警的,有自责自己差点成了帮凶的。 甚至还有人顶起了一个两天前的帖子,将里面“为英雄沉默”的话题翻出来又刷了一遍,要求发帖人删博删帖。 楼主不删的,甚至还有网友打电话要求网站删|除。迫于这样的压力,有的网站很快作出了处理,有的是楼主见风不对,自己删了。 前后不超过半天,这场泄密事件在江伟伦的眼里已经安全过关了。 终于为女神做了点事! 江伟伦志得意满地打开了游戏,准备好好奖励自己一番。 ………… 在另外的战场上,战斗才正式开始。 “那些发帖的,在帖中跳得最高的,被网友追着骂都不删|帖的网站都记下来了吗?” “放心吧,头儿,都记下来了。要收网吗?会不会快了点?” “头儿”哼笑一声:“快?我可是等好久了!”这些跳蚤平时在华国网络上拨风搅雨,真以为这里是自家的菜地,想怎么拉怎么拉了? 上面刚刚有话下来,说把叶明晓在网络上的信息抹平,结果马上对方就给他来了个大的!想到隐约听到的风声,他冷冷一笑:好不容易狗急跳墙一回,还不关门打狗吗? 至于那些跟着恶狗一起凑热闹的杂碎,正好趁机一网打尽! ………… 在上面除网络害虫的号召下,各地拘留所很快迎来了一批新住客。里面当然不乏喊冤,大叫知错了的人,可不管真错真毒的还是假错真蠢的,都先老实关着吧! 真错的打死活该,真蠢的,谁让你人蠢还乱说话?好好关着接受再教育吧。 第42章 042 第38节 平京市, 一场谈话正秘密展开。 “老秦, 你真的想好了要保她?那个女孩子身上疑点这么多, 你不怕信错人吗?” “我知道, 可……” “老秦,你干国安这么些年, 应该知道,做你这一行的, 最忌讳什么。” “您提醒得是, 是我意气用事了。可现在的情况您是知道的,我不能眼睁睁看她无依无靠地一个人回来……我当年答应过安余,要照顾他妻儿的, 可我一直没能做到。” “哎,这么些年过去了,那个年轻人的事, 你还没放下吗?” “……就算是吧。我这一辈子做事思前想后, 我想得太多了,要不是这样,安余也不会……这回,您就当我任性了吧。” “可这个丫头身上担的干系太大, 这不是你想任性就任性得了的。” “我明白的, 老陈那里, 为什么没动静, 我暂时没弄明白。所以, 昨天我找了老张, 用那张视频换他答应不出手——” “老张?他可不是那么容易听话的人,只怕他当你面答应,等你事办完,他马上就反悔了。反正,这也只是你们俩私底下说好的事。” “我也没指望他能一直忍着不伸手,他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至少,看在那点人情的份上,他总能多忍几天吧。” “你冒着嫌疑亲自登门,只求他多忍几天?老秦,我有点不明白你了。” “您以为,我想像老母鸡一样护着她?她的事那么大,我想护也护不住。”一直面无表情的秦立有些怀念地微笑了一下:“这个丫头很像当年的安余,都是一样赤诚热血,又聪明大胆的好孩子。这样的好孩子,难道不值得我们给她一个成长的机会吗?” “……好吧,你既然什么都想好了,我说再多怕也没用,我就帮你这一次吧。你啊你,对这丫头,比对你自己的事都上心。” “多谢您了。这些年我遇到的坎多了去了,最差就是个死。她不一样,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那么大点的小姑娘,有几个人有她这样的勇气?何况,她捅出来的东西太招人恨了,我不帮她,谁帮她?” ………… 关闽,海牙山 层层白浪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地,咆哮着冲向山壁。 叶明晓在这里已经转悠一上午了,发现这里除了嶙峋的怪石之外,根本没有其他的活物。 乍一看,这个海岛的山上一点也不像孕育出传说中后末世时代主食的洞天福地。 如果这件事不是叶明晓亲自经手的,她刚刚来这里搜寻过一圈后,就该打道回府了。 可她知道,这个消息千真万确。 因为,为了这件事,她付出了太过沉痛的代价。 这个消息也在随后的几年中得到了证实。 那一年,叶明晓和战友们在外面救了一个人,并得到了一个消息:海中省关闽市有一种不能人工种植,但繁殖很快,可以当作主食食用的变异植物。 关闽和平京一南一北,光靠小队的力量很可能走不到目的地就死了,而且,纵然他们能弄来粮食,要怎么保住?队员们在兴奋过后,一致认为,这事不能瞒! 他们带着那人身上最后一件样品把这件事上报到了首都基地,基地核实之后很快决定派人去关闽多带一些回来研究。 意外就出在登岛之前的那天,那天晚上,因为一路上的表现而颇受信任的天傀悄悄给他们所有人的食水里下了药。 叶明晓因为那天发烧没吃东西逃过了一劫,等她逃回首都后,得到的是闽中大桥被炸断,关闽被一群神秘人占领的消息,而她,就是那个勾结外人,断绝所有人生路的叛徒奸细。 那是她有生以来遭受过的最大痛苦和挫折,一夜之间,她失去了所有的朋友,家人被连累得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她污名缠身,几乎没有自证清白的机会。 那段时间的经历几乎影响了她的下半生,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不敢再相信任何人,讨厌触碰到人,她深深地厌恶着自己。不管是谁,只要是除了自己之外的人,他们递的食物一律不入口,甚至睡觉的时候,听到一点风声便会醒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推枪上膛。 在杀了天傀之后,伴随着记忆被尘封,在之后的几年里,叶明晓终于能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一样,不再抗拒人们的触碰,好像已经可以开始新生活。 但是,即使是最痛苦的时候,对食物的执念她也没有忘记那个被她救下的人的每一个字:“……它应该就是从石缝里长出来的,据那里第一个发现这东西的人说,末世之后没几天,他去海牙山玩看到过它,当时觉得这东西丑得稀奇,就揪了一块带回去,想找人问问这是个什么玩意。但……后头你也知道了。自从内陆传来瘟疫的消息后,我们就关了闸,他之后再没出岛,后头饿得不行的时候,家里的孩子抓着它啃了几口,才发现它竟然吃两口就能饱肚子……” 关闽在很早的时候曾经是早期的华国海军基地,因为这里四面环山,只有一个百年前为了方便渔船停靠炸出来的小码头,完全可以当作一个天然的海上堡垒。 进入新世纪没几年,关闽这个旧基地才彻底废弃。 不过,海牙山这么大,找一两株植物也不急在一天半天之内。 叶明晓站在山顶上眺望了一会儿大海,决定先回鱼渚村吃个午饭。 下摩托车,摘口罩的时候,一个路过的村民突然指着叶明晓叫了起来:“唉,你——” 叶明晓把山猫从背包里掏出来,抿着嘴秀气一笑:“有什么事吗?” 那村民怔了一下,又摇摇头笑道:“没有,一下看错了,我刚刚以为你是那个叫叶明晓的。” 叶明晓的手收紧了一下,她歪着头问:“叶明晓?那是谁啊?”今天她戴着厚厚的假刘海,将一双眼睛半遮半露地藏在刘海后面,又在腮边扫了大面积的橙色腮红,乍一看上去,脸比她原先的脸小了不少。更别说,一个素颜对一个妆后,她还抿着嘴。 这身妆扮糊弄眼睛不毒的人是够了,但以后还需要更加谨慎才对。 叶明晓暗暗警告着自己。 “你还不知道吗?哦对了,听阿辰说你才到这没多久。那你自己上网查吧,现在网上可热闹了,到处都在讨论那个叫叶明晓的姑娘。我看你跟她眼睛长得有点像,才差点认错人。” 目送着那人离开后,叶明晓进了屋,丁辰的父母做了一桌子的菜:“小华呀,正赶得巧了,来一道吃饭。”她这个身份叫张敏华。 这桌子菜不知做好了多久,一看就是专门做来给她吃的。 丁辰有些局促地坐在桌边看她:“我父母说你一个外地女孩子,千辛万苦到这不容易,想给你接个风洗个尘,你别多想。” 叶明晓原本在想怎么拒绝丁爸丁妈,话到嘴边,看到墙边的一件东西,改了口:“这怎么好意思。” 丁妈妈戳了儿子几下没动,只好自己亲自来拽叶明晓,她热情地笑道:“都是些家常菜,小华你不嫌弃就好。” 几人客套几句之后,叶明晓坐到桌前拈起了筷子,仿佛不经意地样子问道:“叔叔阿姨,听说你们这以前是海军基地,现在那些基地还在吗?” 丁爸爸抬眉看了她一眼,丁妈妈倒没什么心眼的样子:“早不在了,要是在,我们还能红红火火地弄我们的海产品加工基地吗?小华怎么突然会问这个?” “没有,阿姨知道的,我以前在内陆长大。上大学后虽然跟着导师们见过了不少海,但还不知道海军基地长什么样,我好奇的很。要是方便的话,我想去看看。” “小华对这个感兴趣啊?”丁妈妈眼睛一转,看到只顾埋头狂吃的儿子,不满地敲了他一筷头,更加热情地笑道:“那还不容易,我家的小子从小哪没去过?海军基地他熟得很,等他下午下班了,让他带你去玩玩。” “这……会不会很麻烦?”关于关闽的海军基地有很多传说,其中有一个,就是,海牙山的某个地方是他们的地下基地。 “不麻烦不麻烦,就这么说定了,臭小子,你快说句话啊。” “答应答应,妈你让我好好吃点东西好吗?” ………… 同样是平京市某地 长桌中央的人作了个安静的手势:“正如大家猜测,叶明晓的存在已经妨碍到了某些国家的利益。这一次,我们准备在前,才打得他们措手不及。有一点需要注意的是,警方出动虽然迅速,但抓到的大部分是一些华奸,只伤到了他们的皮毛,起到的最多只是震慑作用。 我们都知道,只要某些国家对华国有自己的利益需求,他们就绝不会因为某个人,某件事的阻挠轻易放弃阴谋。我和上面研究过,短期之内,他们一定还会有反扑。 所以,同上次会议主旨一样,请大家再来猜一猜,某些国家接下来会如何行动,再针对这种可能性讨论出相应预案。现在,会议开始。” 第43章 043 平京某地 肃穆的小会议厅里坐着十来个人认真地聆听着一段录音。 随着录音的播放进入尾声, 大部分人不约而同地露出愤怒之色。 “大家都听到了, 这是今早我和a国总统的通话纪录, 他说a国有确定证据证明小鹰号在我国,并且报出了具体经纬度。如果我国再扣押小鹰号不归还的话, 将会采用非常规手段。对此,大家有什么意见?” “哼, 他有非常规手段?让他使啊!”张建立脾气最暴躁, 首长一说完话,他马上嚷嚷起来:“老子倒要看看,他敢不敢真进华国一步!” “老张!”首长不赞同地喝住他:“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的,其他人呢?” “这个问题我们之前研究过。”一个发量稀少的中年男人起身发言道:“我们认为, 在核|威慑的前提下,他们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但是, a国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 我们也需要顾虑他们真动手的可能。沈将军那边也说过, 从昨天恢复无线电波起, a国在华国附近的海外军事基地所有的舰艇几乎八成以上都开始向华国集结,我们的南海和白海可能会跟他们产生小范围磨擦。而且,如果他们真能拿出小鹰号在我国的证据,国际社会的风向必定会有所偏离。”他最后开了句不太合时宜的玩笑:“当然,国际社会的风向一般都是偏向他们的。” “然后呢?怎么解决这事, 你们没研究过?” 中年男人推推鼻架上的眼镜, 道:“怎么解决, 就要看在座诸位和首长的了。” “什么意思?” 中年男人却笑笑, 直接坐下了。 “唉你个老周,说话总吞一半吐一半,一次全说完不行吗?”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围攻着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淡定地坐着,始终一语不发。直到首长道:“好了,老周,我不信你们没想解决办法,直说吧。” 中年男人才又站起来:“我们还是那句话,看首长们想怎么解决。如果想出口气,给a国一个好看,就顺了他们的意,打过一场又如何?如果首长们觉得还是稳定点好,也可以死活不承认,拖过这段时间,如果怕他们狗急跳墙的话,也可以先给他们抛点甜头稳住他们。” “什么甜头?” 中年男人便又笑笑不说话了。 第一个方案不必提,华国国内形势如此严峻,开战不是好时机,而且在家门口打仗也捞不到多少实质好处,那就只有第二条方案了,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众人齐齐往外看。 秘书长走进来,他手上拿着一个平板,道:“首长,a国国防部刚刚给我们发来了这个视频,说证据就在这里。” “在这放吧。”首长点开视频,一个说着华国话的,穿着华国海军制服的人脸猛地出现在镜头中,他应该是在跟其他人说话:“你把那擦擦……唉,这东西是啥……”一只手伸过来,镜头全黑了。 “这,这是我们华国海军,是怎么回事?他们发的什么?” “把这个给老沈传过去!”首长立刻道。 一分钟之后,老沈的电话打过来肯定了众人的猜测:“这的确是我们正在小鹰号上工作的水兵,这摄像头旁边也没有布线,a国什么时候有避过检测设备的无线摄像头,还能单独供能了?他们把这个技术捂得太紧了!我确定已经关闭了他们的能源系统,我会立刻让人把这两艘船再彻底检查一遍!” 不,不止如此,这个无线摄像头必然是超远距离传输……有稍微懂得一些技术的人在心底默默补充着。 会议室的气氛陡然凝重很多:a国还真不是在诈华国,原来他们是真有证据! “这样说来,a国追着我们不放就很有道理了。这个小小的摄像机只怕涉及到了小鹰号新的供能方法和持续稳定的远程无线电波信号,不早点从我们手里要回来,他们怎么睡得着觉?” “对,可能他们还很肯定我们短期之内破解不了,才放心地给我们透了点底。” “还有一种可能,这是他们的备用监视系统,开启一次就报废,现在我们想研究恐怕也研究不了。” “那也不能还!” “说不定,小鹰号里还留了别的暗手呢?” 看众人的话题越说越开,首长作了个安静的手势:“好了,大家的意见出来了吗?” “再拖一拖吧,看能拿点什么好处吊着他们。” “没错,再拖一拖好。” 看到这样的新技术,在坐诸人瞬间热情高涨。 “a国这回正的反的都是他们说了,明明是他们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凭什么我们要一声不吭地还东西?你们就只会拖拖拖!”一直没说话的张建立突然开了腔。 第39节 大家都知道他的脾气,有人就直问道:“那老张,你有什么高招,不妨说说啊?” 张建立却转了转眼珠子,道:“我有什么主意也不可能跨海打他们,这事总得问问老沈吧,不能因为人家不在这就不让人发表意见吧。” 老沈的意见只有一个:“打!被人摸到家门口了,还倒打一耙,我们的小伙子都憋着气儿呢,首长您得让我们出气!” “都说了不能——” “哎呀,我知道,你们听我把话说完!”电话里,老沈一个人的嗓门把其他人的能全盖下去,他嗵嗵嗵大炮一样说了一串话,听的人从皱眉,到惊讶,再到忍俊不禁,会议室的气氛不知何时松快了不少。 首长更是拿指头虚点:“老沈啊老沈,年纪一大把了,还只会瞎胡闹。”声音中却充满了笑意。 这就是同意了。 老沈兴奋地挂了电话:“你们就等着瞧好吧,我保管他们这回有苦说不出来。” 散会后,直到众人离去,首长才给老沈打了个电话:“这次行动结束后,加一个小项目,对,b国和f国的运粮船要经过毗尔达地区,你们护送一下,直接拉到我国境内。” b国和f国是华国的盟友,而毗尔达地区是国际上有名的三不管地带,那里以多且凶残的海盗闻名于世。 ………… 关闽 叶明晓跟在丁辰的身后,听这个在父母面前很沉默的男孩子在努力找着话题:“前面就是海军基地了,其实除了场子大一点,也没有别的好玩的地方。” 叶明晓已经看到了红砖围墙,她鼻子里全是越走闻着越浓的海鲜的咸腥味,她娇里娇气地捂住鼻子:“哎呀,什么味,好臭啊。” “基地搬走后,后来这房子被一家海鲜加工厂买了下来,这味是晾晒海鲜的味道。” 叶明晓大失所望:“原来这就是海军基地啊,真是又臭又无聊!”她转身就往回走。 “小华你要去哪?”丁辰时刻都在注意她,见叶明晓离开,连忙跟上。 叶明晓嘟着嘴,满脸不乐意:“回去啊,真无聊。我还以为海军基地少说也要有个地下工事什么的吧。” “地下工事?现在也成了腌海鲜的地方。”看叶明晓越走越远,丁辰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地方:“有个地方也在地下,你想不想去?” “什么地方?” 见佳人总算提起了一点兴致,丁辰忙道:“我也不知道,就在海牙山里边,应该是个岩洞吧。有三四间房那么大,就是有点黑。” 找的就是类似的地方! “远不远?” “不远,骑车很快就到的。” “那好吧。你们这怎么会有岩洞?” 丁辰骑上摩托车,挠挠头笑道:“这我可不知道,千年万年就是这样了。那个岩洞就在我们鱼渚村不远的海牙山上,跟你说,不是本地人都不知道。” “还这么神秘?为什么?” 丁辰看了看四周,忽然凑上来,神神秘秘地道:“这可是我们鱼渚村人保命的地方。以前古代不是闭关锁国吗?政府发了个什么禁渔令,不许片板下海。咱们祖宗是渔民嘛,不让咱下海,咱吃什么。捱了一段时间后捱不过,我们村有些人就偷偷把自家的船拖出来打渔,晚上回来时不敢停到人看得见的地方,正好有人发现了那个溶洞,就拖到那个溶洞里藏了起来……” 丁辰说着说着打开了话匣子,等摩托车停下时,叶明晓已经被灌了一满耳朵的鱼渚村历史:“到了,这里路有点陡,我拉你吧。” 叶明晓却已经眼明手快地跳上了一块岩石,他有点失落:这女孩子还挺敏捷的。 丁辰说的地方叶明晓看见了,它就在一片犬牙交错的岩石中间,一湾碧波朝岩石中间的孔洞涌去。 叶明晓沿着岩石的边际走进去,没走多远,丁辰在身后惊讶地叫了出来:“咦,这里好像有东西。”他从旁边的一个洞隙掏出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塑料袋,好奇地翻得哗哗响:“什么人藏的什么东西啊?” 叶明晓没有在意,她打开手机电筒,涉水又往里走了五六米左右,看见这个岩洞左边有个耳洞,正准备往里去,忽听外面砰地一声枪响,丁辰“啊”地惨叫了起来! ………… 9月4号的晚上九点左右,华国的网民们是被这样一条江湖新闻刷屏的: a国总统好浪漫,给夫人过生日在西海岸放烟花,快看上面写的“祝爱丽丝夫人生日快乐!” 一片欣羡中,有人发现了槽点:“总统给夫人过生日怎么会用华国语放烟花?” “是啊,还真有点怪,这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总统从咱华国烟花厂订制烟花时忘了交代厂里订制a国文字吧?” “哈哈哈,爱丽丝夫人会华文吗?华国总统别马屁拍到马脚上了。” 网友们嘻嘻哈哈的调侃声中,有些人发现了a国官网上居然发出了一则抗议:《严重抗议华**队入侵我国西海岸!》。 这是怎么回事? 网友们顿时懵了,有人异想天开地把放烟花跟华**队联系起来:“时间这么巧,我不得不阴谋论了,那烟花该不会是我国送给爱丽丝夫人的礼物吧?” 如果海军司令老沈在这,肯定要对这位网友翘起大拇指的。 然而,他只能在电话里大笑:“干得好!那帮混球们没想到吧,咱们的核潜艇不光会放导弹,也是会放烟花的,哈哈哈哈!” 第二天,外交部在回应此事时幽默地引用了网友留言:“我们只是放了个烟花而已,紧张什么?” 是啊,烟花都快放到a国第一大城市去了,这烟花放得,何止一个壕!而且,今次你是放烟花,下次谁知道你会不会是放导弹?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你家海军都到我门口了,我还不知道? 总之,不管a国如何跳脚,放烟花行动之后,两国之间火花四溅的外交活动突然就平静了很多。 第44章 044 叶明晓一惊回头, 只见一个黑色的影子从洞壁阴影处飞扑而下, 目标正是倒在海水中生死不知的丁辰! 她随手掏出手腕上藏的匕首掷向那人,来不及看有没有扔中,纵身一跃潜入水中,箭鱼一般直射那人而去! 那人绝对想不到, 进岩洞的两个人中,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子才是最难对付的那个。他们两人原就只隔了约五六米远, 他刚要回身, 便觉双腿一沉, 整个人顿时头部向下,不受控制地朝水中倒去!不待他挣扎,一个人从水中跳到他身后,锁住他喉咙,他的太阳穴上遭到了四五下重重锤击! 即使是个金刚铁人, 命脉被连续重击也顶受不住, 叶明晓直到感觉身下那人完全肌肉松驰下来, 才停止攻击。 虽说重生以来, 她一直没有时间训练力量,但前生积累出的战斗素养对付一个大意的男人也足够了。 大片血迹在墨色海水中晕染开来,丁辰半漂在海水当中,已经失去了知觉。 叶明晓一手抬起他的头, 粗略检查了一下, 发现他右肩处不断地涌出血来, 在昏暗的洞穴中也看不清他是伤到了哪。 她拍了拍丁辰的脸, 叫了他几声,也毫无动静。好在他呼吸虽然微弱,却没有断绝。 必须先把他送出去尽快就医! 叶明晓把那人的枪收起来别在腰间,准备背起丁辰朝岩洞外走。 从海水中捞起丁辰时,叶明晓才发现,他的手上还半挂着那个塑料袋。 直觉告诉她,丁辰就是因为这个塑料袋才遭遇了飞来横祸。 这个塑料袋大约有一本书那么大,摸着硬硬的,是种颗粒状的感觉,大概是吃水的缘故,提着有点坠手。 她把袋子环在手上,一运气,背起了丁辰。 这个溶洞的地势比较高,听丁辰说,这里原本就是龙牙山上的一个洞穴,每年到了冬季枯水期时,洞穴里的水位便退了。 走之前,她用脚把还在水里泡着的那人踹得翻了个面,海水里是一张藜黑的脸,典型的华国南方海岛居民长相。 什么东西值得照面不打就用枪来抢? 叶明晓直觉事情不简单,她背着丁辰,用最快的速度从来时的山岩下攀了上去。 她又借着天光检查了他的伤势,他的那处枪伤在靠近锁骨的地方,那里没有大血管,并不严重。但可能是他倒下时头碰到了哪,额头后面肿起了老大一个包。 叶明晓望了望停在山下的摩托车,他这样的伤势也不方便坐摩托车颠簸。她只好打开丁辰的背包,取出放在里面的手机。 进洞前,他坚持洞里潮湿,把两个人带的手机等电子设备放进了塑料袋里封着。现在的情况倒从另一个方面证明了他的这个决定是多么正确。 不知道是不是体温降低的缘故,拨打完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后,叶明晓按压了几下丁辰的出血口,发现血流得慢了很多。 她打开了手边的塑料袋想看看是什么东西这样要紧。 这个塑料袋包得里三层外三层十分紧实,最里边密密缠着胶布,可以看出是个牛皮纸袋。 随着包装的一层层拆开,那种如同装了小石子一般的颗粒感愈发明显。 到底是什么东西? 终于撕到了最后一层,“哗”,叶明晓愣住了,牛皮纸袋子里是一粒粒金灿灿的—— 稻种。 在她的印象中,只有一种稻种让人付出了性命的代价:抗辐射粮种! 但是,她前天去农科院把曹洪健救出来时,他曾很肯定地说过,这批粮种已经送上京了。 而且他很不解,这批粮种是有一年偶然所得,还只是实验室产物,种植条件苛刻,到投入田亩中种植还需要走很多步,为什么刘伟健会那么着急地想要这些东西? 后来冯艳和其他人提出了一个猜想,会不会这场瘟疫就是刘伟健背后的人弄出来的,刘伟健知道当天要出事,才等不及了? 叶明晓猛地从回忆中拔|出来转头:她刚刚爬上来的地方,一个穿着黑衣的人全身湿漉漉地冲着她扑过来! 她眉目凌厉,抬手就是一枪! 那人“啊”地惨叫一声朝山岩下栽去! 远处警笛刺耳的鸣叫声渐渐清晰。 几分钟后,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冲上山岩,听完叶明晓的描述后,有几个人当即跳下去,不一会儿拎上来一个人:“队长,那边耳洞里藏着一艘木船,这是要偷渡啊!” 关闽位于华国的最南端,周围毗邻好几个国家。听这些警察的口吻,应该平时没少遇到类似偷渡的案件。 丁辰被警察们抬上了救护车,叶明晓想跟上去,被一个人拦住:“小姑娘,你先得跟我们去警局录个口供。” 录口供?那是要摁手印的,手印万一扫描进识别系统,会不会被警察发现她和身份证原主人的不同? 她因为刚从海里爬上来没多久,头发都乱了,妆也糊了一脸,暂时没被警察发现不同,但她可不敢赌警察的眼光。 她平静地点点头:“那我能打个电话吗?” 警察们对她的平静显然有点诧异,答道:“你打吧。” 她打的是秦立的电话。 这个时候,只有找他才最有可能从即将到来的麻烦中脱身。 “大伯,我想请你帮个忙。” 这是她跟秦立约好的通话暗号,意为自己遇到麻烦了。 “我跟朋友在关闽的地下岩洞玩,他捡到了一袋包得得别严的稻子,之后突然被人打了一枪,现在怎么办?” 第40节 “抗辐射粮种?”秦立低喃一句,随即声音严厉地道:“我不是说过,让你离光头远一点,报仇的事有我们吗?你怎么没听?” 光头?他说的是天傀?这粮种跟天傀有什么关系? 不过她没有否认秦立的猜测,确切地说,她是不敢说话。 因为,这个面目平凡模糊的中年男人好像会读心术,有时候不必你开口,只是凭借你呼吸的频率,他就能判断你是不是在撒谎。 不要在做秘密工作的人面前撒谎。 正是太明白他的性格,叶明晓才在跟他联系的第一时间将她知道的傀的成员和组织形式立刻坦白,借以获取他的好感。 好在秦立很快又问:“你身边是不是还有其他人?是警察吗?” 叶明晓“嗯”了一声。 秦立轻吸一口气:“好了,这事你不要管了,马上离开关闽,知道吗?” 叶明晓没有回答,她只道:“我不会误了您交代的事的。”赶在他发火之前,挂断了电话。 坐上警车,叶明晓开始在记忆中搜寻有关抗辐射粮种的事。 曹教授之前说粮种已经送上京,她一开始以为这是掩人耳目的说法,可假如曹教授说的是真的,按她前世得到的信息来推断,粮种必然又失窃过一回。 前世由于植物的异化突变,整个世界都笼罩在饥|荒的阴影下,在所有科学家对此束手无策之际,s国宣布,他们发明了一种稻种可以抗辐射,谁想要稻种就用资源去换。华国也派人去过,换回来的稻种据说价比黄金。 结果,这稻种下到地上的确是能种,但到了第二年,却无法结出种子,他们想要的话,还得继续买。也就是说,这稻种只能种一茬,育种的技术牢牢掌握在s国手中。 叶明晓在农科院大巴上提醒过曹教授要注意追踪粮种的去向,他们见她说得慎重,也郑重其事地答应会好好让人盯着,绝不会容许粮种有失。 如今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居然让她在这里见到了这袋种子,不过,幸好也是她见到了。 她摸着包里赶在警察赶到前倒出来的另外一半粮种,略感安心。 假如上辈子曹教授死在农科院,刘伟健却逃了出去,s国后来还是弄到抗辐射粮种的话,华国培养不出种子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曹教授说,抗辐射粮种就是在宁桂发现,主要的实验基地,数据,和研究人员都在那里! 一路想着心事到了关闽派出所,叶明晓进去喝了杯茶,还没来得及做笔录,就被局长在满屋诧异的目光下,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 叶明晓问明丁辰所在的医院,赶了过去。 丁妈伏在丁爸肩头上,哭得泣不成声。丁爸眼眶红着,看见叶明晓向他们走来,赶紧推了推丁妈。 丁妈一看见是她,脸色更难看了。叶明晓以为她下一秒就要骂出来,却听她冷淡地道:“张小姐,我们家招待不起你这样的贵客,麻烦你从我家快点搬出去。” 丁爸尴尬地道:“小华,你别往心里去,丁辰妈就是这样的性格,她不是有意的。” 叶明晓理解丁妈,任是谁的孩子活蹦乱跳地带着女孩出门,却身受重伤,生死不知地躺着回来,另外一个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心情也不会好到哪去。 她轻声道:“叔叔,我明白的,我马上搬出去。我就是想问,丁辰怎么样了?”如果不是她的私心,丁辰也不会受到这样的无妄之灾。 “能怎么样?”丁妈没好气地道:“医生说,他伤到了脑子,还不知道情况,要看这两天能不能醒过来。你还在这干嘛?还不走吗?” 叶明晓在病房外站了会儿,问丁爸要来钥匙,转身快步离去。 丁妈看她离去的背影,气得差点说不出话:“他爸,你看——” 然而,一个小时后,她背着包,提着几个餐盒又回到了病房,道:“叔叔阿姨没吃饭吧?趁热吃点吧。” 她假装没看见丁爸丁妈犹豫的神色,把餐盒塞到他们手中,自己则打开了手提电脑,开始浏览网上新闻。 晚上七点钟,天已经黑了,不管想干什么,都要等天亮再说。 叶明晓在丁辰的病房外坐了一整夜,早上七点钟的时候,病房外的液晶电视打开,一则新闻引起了她的注意。 “我国将跟a国就激光,通信工程,生物工程等学科展开深入交流学习,来自a国的专家xxx,xxx,xxxx将于近期抵达华国做学术研讨和演讲……” 通信工程吗? 叶明晓想起了冯进先:不知道她的定时邮件冯进先收到没有?不过,倒是可以给冯进先弄一张研讨会的票…… ………… 叶明晓在想用什么办法重新让冯进先走进世人眼中时,a国本土,有人到现在还缓不过气来:“所以说,我们不光没把小鹰号要回来,还要送专家去交流学习?” “怎么能这么说?华国不是说他们也会开放激光和无人飞机的技术跟我们交流吗?” “你不会是真的信了吧?” “反正,也只是交流学习……那不然怎么办?不答应,你准备让华国把烟花真的放到首都吗?!” “……” 第45章 045 “这是, 哪啊?” 窗内的病床上,丁辰轻声□□着醒来。 “儿子, 你终于醒了, 你还好吧?疼不疼?”丁辰妈又哭又笑地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儿子。 丁辰茫然地打量着周围,只看到窗外一道黑色的身影快步离开:“我头好痛,身上也好痛。妈,我这是怎么了?对了,小华呢?昨天……” …… 如愿看到丁辰醒来后,叶明晓离开了医院。 好在这一天熟悉环境时,她没少跑市区,很快她找到一家民宿住了进去。 出了昨天的意外,叶明晓也算在关闽警察面前挂上号了, 一时倒不用担心用假|身份证后警察会找麻烦。不过这里因为是边境海岛, 岛中居民多与邻国交通来往, 就是互相通婚的也不在少数, 她面临的其他情况可能会更复杂。 昨天晚上,她在病房外查了一晚上的资料,上午又去关闽市图书馆办理了一张临时借书卡,查了半个上午的地图和关闽历史地理的资料集,把关闽所有明面上的地下建筑和溶洞的位置记下来,才又打车去了海牙山。 出了昨天的事, 叶明晓当即就抛弃了再找个本地人做向导的想法。虽然再遇见那样的事可能性不高, 但事情既然牵涉到了国外间谍, 还是不要把其他人拖进来的好。 根据秦立昨天透露的话和前世得来的信息, 叶明晓基本肯定天傀背后的势力可能就是s国。 对此,她没有半分意外。 华国和s国是一水之隔的邻国,在资源越加匮乏的末世,摩擦只会比末世前更大。前世的这个时候,华国没少被这些友邻们趁火打劫。 现在华国的海外局势看似稳定,只不过是因为国内的瘟疫形势在控制当中,政府表现出了高效的组织和行动力。 昨天叶明晓上网时,看见有聪明的民众已经注意到了,华国的各级新闻中,从来只播报瘟疫的防疫,疫苗研究情况和一线奋战的工作人员。关于染疫人员的处理,染疫人数,华国只字不提。 为此,网上开始了n波猜测染病人数和华国处理情况的猜测。因为网站不再删|帖禁言,像这类平时很容易阴谋论的话题如今倒显得异常和谐,而且一旦有人信口开河,立即会有要求上证据说话,否则就会报网警的网友出现。 有的真相撕开太可怕,很多人反而宁愿缩回套子。 不过,这两天国外的媒体对华国瘟疫播报的不透明虽然追击得很紧,但有了s国分担火力,华国这里的压力明显小了很多。 跟只需要守住几个路口就可以拦住绝大部分人的华国内陆城市相比,岛津两岛的海岸线绵长,可以钻的空子就更多。9月4号上午,有几名s国,e国和a国的记者偷偷坐着电动渔船,从a国驻s国的一个海外基地绕行上到了岛津。 s国的岛津和画岩两岛是交通不便,地处偏远的小海岛,但在追求大新闻和真相的记者面前,这些困难不过是一座座需要翻越的高山而已。 那些记者们去前线时显然做足了功课,但即使他们穿着防爆服,戴着头盔全副武装地登岛,一行四男一女,仍只回来了两个人。 9月4号晚上,即使有华国到a国西海岸放烟花的大新闻刷屏,这条来自最前线的新闻报道热度也没有被盖下去。 视频里,记者们可能为了追求最真实的效果,他们不怕死地走进了感染者中间,然而一名女记者当即被闻到味道的感染者团团围堵住,其他人好不容易把她拉出来,她唯一裸|露在外的脸上已经被啃了一个牙印。 其他人以为没事,一个男人背起了她,准备逃离现场,另一个人边跑边举着摄像机继续拍摄。结果,摄像机完整地记录下了女记者被感染的全部过程! 叶明晓曾告诉过岳晋尘,恶红瘢热症初期通过飞沫和体|液传播,二次传播的主要方式是血液传播,但也有一定飞沫传播染病的机率。 之前虽然华国各地的照片视频传得沸沸扬扬,但毕竟是民间私下流传,只要主流媒体不报道,就不会有太多其他声音。但这段视频一出,华国政府的压力骤然遽增,更别说首当其冲的s国。 叶明晓离开时,华国国家电视台的早间新闻正在播放s国卫生厅厅长的采访,这个穿着体面的老年官员假发歪挂在脑袋上,连衬衫都被记者们扯破了。而在此之前,s国民众已经在总统府门前静座了一整天。 镜头最后掠过s国各大街道,更多愤怒的群众如潮水般,正从各方赶向金宫大街现场。 s国,要乱了。 叶明晓没有太多精力分析s国接下来的行动,她拿着标注好的地图,十五分钟之后,已经赶到了第一个岩洞的地点。 对秦立的警告,她不敢不放在心上。所以,昨天晚上,她给秦立发去了一封定时邮件。 可能是地质的原因,关闽市的地下溶洞并不多,明面上记载的只有十六个,这给叶明晓的搜寻工作增添了诸许便利。 她一遍遍回忆那个人的话,确认没有遗漏:“……那东西的根一半浸泡在海水当中,一半扒在岩壁上,黑黑的,长得像烧糊了的土豆,我们叫它海薯。但你别看它外表黑,吃起来也有点苦,它最里面是橘红色的,有点像荷包蛋的溏心,吸溜一下,滑进嘴里,那味道……” 时隔两世,叶明晓还能记起那人意犹未尽的神色。 那是他们断粮的第三天。 那一天,小队的成员,包括她在内,是就着那人诱人谗涎的描述,美滋滋地喝完两大碗加了一点盐和蘑菇的汤水的。 后来,凭借这块样品,他们得到了基地的奖励和跟随政府军队出任务的机会。 其实,那个时候,政府派遣说是军队,连他们几个在内,也才百来个人。在战乱,饥|荒,还有各式各样的其他灾害轮流袭击下,这百来个人组成的远征队已经很豪华了。 因为,那时候基地正处在最困难的时候,即使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也只能为他们提供十天的口粮。其余的食物,需要靠他们在路上获取。 2029年9月5号,叶明晓重生的第五天,幸运女神一定是站在她这边的。 下午四点五十三分,她到了第四个溶洞。 那株黑叶黑藤的植物正如那个人所说,半浸泡在海水当中,它顶端结出的五个黑色果实,在叶明晓的眼里,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奇迹。 叶明晓取出摄像机拍摄一段画面,又掐了一点果皮,果肉和几片茎叶退出了岩洞。拍摄画面的时候,她注意到,海薯的一条茎短了一节,看来那个上辈子发现它的人已经摘走了一个。 海薯这东西很奇怪,生活在如此贫瘠的环境中,它反而长得枝繁叶茂,但假如人类将它正正经经地圈养起来,精心伺弄,它反而会很快衰败下去。 起先,人们以为它就是喜欢海水加岩石这样的环境,但它偶尔也会长在平地上,甚至连砖墙的缝隙都不知道会什么时候冒出一株来。只是,比起岩洞里的亲戚们,那些所有长在地面上的海薯通通结不出果实。 它的茎叶皆可食,只是比起稍有甘味的果实,它的茎吃起来苦咸且老,仅能充饥罢了。 这株现在还不起眼的植物,如果没有人打理的话,它将在一个月之内占领这个岩洞,并向上攀援,以惊人的速度繁殖,最终供养了小半个岛的居民。 山猫被一只猫丢在民宿一整天,叶明晓回去的时候,它已经把床单挠得不成样子了。 看见她进门,张开嘴“哇呜”大叫着,就要往她身后,准确地说,应该是往她身后的背包上跳。 它明显忘了自己还跛着腿,一个弹跳还没起来,惨叫一声,又跌了回去。 它夹着尾巴,“呜咪呜咪”地哼唧着呆坐在床边,难得显出了蠢相。 “今天心情好,不收拾你,但你把房间搞成这样,就别想吃肉了。”她掏出路过菜场买的火龙果扔给它:“只有这个。” 山猫一爪把火龙果拍得汁水横流,凶悍地冲她叫了一声。 叶明晓出了房间,跟房东商量好赔偿的价钱后,抱起正把火龙果当球踢的山猫准备连夜离开这座小城。 ………… 第41节 对叶明晓而言,九月五号这一天是她的幸运日,但对其他国家而言,就很不妙了。 “华国不是控制得很好吗?按他们的办法来做吧。” “是。” “还有,解密01号基地壹号标本吧。” “壹号标本?那不是关于e病毒,哦不,那份标本不是永远尘封了吗?” “笨蛋!我说的解密是说让向01号基地的所有相关研究员解密!不是让你告诉全世界!” “可现在华国正在到处寻找病毒的来源,万一解密时走漏风声……” “做什么事不需要风险?现在的情况是,病毒不知道为什么蔓延到了我国,还闹得这样大,如果不解密研究原始病毒,怎么治病?别忘了,现在的情况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八国伙伴关系互贸协定》成员国的信任!” “是!您考虑得是,我这就去。” “还有,我们在华国的人这段时间做什么都失败,太没用了,让他们滚回来换其他人去吧。” “可,临阵换将,这合适吗?” “哦,你的意思是让那几个废物拿着我国的钱继续在华国逍遥吗?国内的人已经过得这么苦,他们凭什么!” “那正在进行的项目……” “我自有考虑,还不去办?” “是!” 第46章 046 叶明晓还不知道她前世的对头正面临着下岗危机, 离开民宿时,她看了下时间, 现在是晚上七点二十六分。晚上八点钟, 闽中大桥将会正式关闸。 不过关闽是个小岛,叶明晓随便在街上拦了辆的士,不超过十五分钟,她已经到了闸口。 闸口那拥堵着一小撮人,她找闸口附近的保安打听,才知道从今天起,不知怎么回事,闸口的把守突然变得严密了很多。 几个人搬着凳子坐在闸口处吆五喝六地打着牌,但从他们的眼睛时不时扫向人群的动作来看, 这些人显然另有任务。 想起昨天秦立警告的话, 叶明晓心里有了判断:或许是政府有什么行动, 在这里布控。 她坐回的士, 看时间还早,让司机往海边开了一点,决定等闸口人群散去后再出去。 等待的时间里,叶明晓取出手机,登上刚刚申请没多久的微博。 点开一看,除了前一天那个私她绿萝照片的网友之外, 还有三个网友也陆续发来了几种植物的照片。她一一下载保存之后, 随意点开首页一个id叫“兔子姐姐粉丝团”的一个视频, 看了一眼, 顿时皱起了眉头。 视频里是一个穿着黑风衣的女孩子,背景是一间教室走廊,她提着消防斧摆出个酷酷的姿势,镜头一转,对上她身后的人,两个人接连爬出教室玻璃窗,那几个人步伐迟缓,踉踉跄跄地朝这个柔弱的女生扑来。 那女生半侧转身,一脚一个飞踹,两个男生应声倒下直哼哼。 原来,这女生是有一点武术功底的。 解决完几个男生之后,女生面向镜头:“大家不要被国外的那个新闻吓倒,人的潜力无穷无尽,感染者我都能对付,你也——” 叶明晓看不下去了,她关掉视频,在下面直接留言:“不要把感染者想得这么简单。他们没这么笨,还有,博主的长风衣在行动时很碍事,一不小心会有性命危险。” 这则视频热度挺大,她的留言发出去没多久,立刻就有人回复:“又来个危言耸听的,怎么还没把你们这些胆小鬼吓死?” 这个id为“兔子姐姐脑残粉”的家伙在这条视频下很活跃,只要稍有质疑的留言都被他挨个喷得狗血淋头。 叶明晓不理他,看情况,他们应该是在模拟自己的视频在拍摄逃生视频,但这会给很多人形成误导的。她当时穿长风衣只是为了遮住插在腰间的消防斧,这个视频的博主她看不出来有什么必要穿这么长的衣服。 她继续就自己的经验分析:“博主的出发点很好。但是,每个人面临的情况不一样,这个视频你是在有准备的情况下拍摄,但如果遇到突袭呢?如果被一涌而上呢?如果被困住手脚缠斗呢?如果你是被堵在屋里,你怎么脱身?如果赤手空拳,你怎么脱身?还有,你怎样在被感染者追击得筋疲力尽时逃离?怎样躲过感染者灵敏的鼻子?一味脱离现实,你会对其他人形成误导!” 打完这一长串话,只听海关那头“啪啪”几声枪响,一个人飞快地从关口奔出,桥头上尖叫声哭喊声乱成一团。 那些刚刚在打牌的男人们呼喝着飞奔过去,还有两辆停在路边的车发堵着围堵,那人没跑到五十米远,就被顺利堵死在了墙角。 行凶的歹徒迅速被套上黑布袋带走,人群中,没人发现,另外一道趁乱离开的黑影。 经此一吓,好多人飞跑着离开了闸口,叶明晓便趁机,提着行李走到闸口前顺利过了闸。 闸口里的大婶正是她到关闽那天跟丁辰一道搭班的大婶。 她草草看了眼盖着大帽檐的叶明晓,跟同事说着八卦:“我觉得,打伤小丁的跟这个人搞不好是一伙的,咱们关闽以前治安多好啊,哪有那么多枪枪炮炮的。” “说到小丁,他爸妈找到那个给他家交住院费的人了吗?” “他们没说,应该没有吧……” ………… 忙着入关的叶明晓还不知道,有人因为她在网上的那条留言又引发了一场争执。 江伟伦气得直拧脖子:“这人以为自己是谁啊,说我不懂行,江爷我可是从丧尸城死里逃生出来的!他能有我懂!” 他经纪人马原斜眼看他,竖着进去横着出来还好意思吹呢。见他越发吹得不着边际,不得不干咳一声,委婉道:“其实单纯模仿肯定走不出路子,我觉得我们是应该增加几个其他场景。” 江伟伦一翻白眼:“我怎么不知道,我昨天不是说了,第一期节目是为了向女神致敬吗?以后内容就会丰富起来的。” 马原嘀咕道:“连人长啥样都不知道,女神都叫上了。” 江伟伦倍儿得意地看他一眼:“我女神我能不知道长啥样?我知道你心里痒痒着,就不告诉你!” 兔子小姐姐视频这么火,他打完游戏上网后就发现了。一开始他只是打发时间看的,时间久了,他就发现了不对。出道之前,他在演艺公司练过三年形体,眼睛多毒谈不上,但这位兔子姐姐的发型,身段,还有走路的姿势真的很像他刚认识的女神! 江伟伦正愁找不到女神行踪,看到这视频,不管是不是,真个如久旱逢甘霖,当即成为了兔子小姐姐的脑残粉。并且,在这段视频的刺激下,他萌发出了一个新点子,立刻拉来了马原商量。 想不到以往对他智商十分看不上的马原这回也点头了:“现在全华国最关心的就是瘟疫的事,我看能做,而且逃生类节目即使在瘟疫结束后也可以继续做下去。”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叫来一帮人做了个小视频试水。眼瞅着试水的效果不错,没开心多久,居然就来了这么个砸场子的! 眼看那条砸场子的评论底下附和的人越来越多,江伟伦急了,歪着脖子要披马甲上阵,被马原拦住:“我瞅着这人说话挺有章法的,要不你问问那人,是不是有过相关逃生经验?” 江伟伦嘴一张就要说“不”,想到马原的习惯,瞪大眼:“你不会想招聘这人吧?” “这不是废话吗?”马原一向和他说话不客气:“我们这虽然是综艺,但没有一点真实感的话,还叫个什么逃生节目?” 做正事时,江伟伦还是勉强靠谱的,他照着马原的台词给叶明晓发去了一条私信:“您好,我是这条视频的节目制作人江伟伦,看了您的意见,我们觉得很对,我想请教一下,您提出的那几条‘如果’,有什么破解的办法吗?” 私信发过去后,老半天都没有回音。 江伟伦撇了下嘴,对马原道:“看吧,没吱声了,你绝对是走眼了。” ………… 蓝星某秘密基地 穿着白大褂,戴着过滤面罩的人声音严厉:“在打开这道门前,我最后强调一遍,如果这里的秘密泄露出去,你,我,我们都要死!明白吗?” “明白!” 玻璃门无声打开,最中央的手术台上,是一头瘦骨嶙峋的牛尸。 十几名穿着相同服色的人当中,一名齐耳短发扬假作不经意地将头发掖在脑后,露出小巧玲珑的耳饰。 紧张的分析解构工作完成后,齐耳短发跟着同样默不作声的同事回到了住宿区,她将耳环取下,正要放入通风管道—— “你在干什么?”一声问询突然响起。 ………… 叶明晓直到走出闽中大桥,坐上出租车才有空打开手机,她的微博里塞满了那个“兔子姐姐脑残粉”的私信。 那人一开始口气还算客气,大概见她久不回信,后面又忍不住开始了讽刺。 江伟伦正跟马原说:“要是找到我女神,她肯帮忙就好了。” 消息提示,回信来了。 这次私信很长,但对方只解答了他最开始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如果遇到突袭怎么办”。对方设想了几种情景,并分别列举出了脱困方法和需要准备的工具。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不用马原催,江伟伦精神立刻来了:“还真是有两把刷子啊。”他肩膀也不疼了,单手啪啪打了一大串。 数秒之后,叶明晓看着手机上的回信陷入了深思:“对不起,高人,是我看走眼了。是这样的,我是江伟伦,我目前正在筹办一个逃生节目,主要就是针对瘟疫遇到困境的情况,但是像您说的一样,如果节目办不好,很容易形成误解。我这里特别缺少一位有经验的高人指点,您有意的话,我想聘请您做我们节目的指导老师。” 江伟伦?那不就是她前两天救的那个人吗?这世界还真是小。 叶明晓这几天上网时,看到这个名字在网上出现的频率也不少,这才想起来这人是前世一位参加综艺后爆红的明星。 这个人前世就是因为憨憨的长着根直筋,做节目时明里暗里吃了好几次亏,配着他俊秀的外表特别不搭,才被萌反差萌的追星族们捧红的,想不到还有点商业头脑。 不过,他的点子不坏。 叶明晓想了想:“可以,但是有一个前提,一切情景设置必须无限靠近现实,而且必须我看过之后再播。否则的话,我会投诉到你们节目办不下去。” 对方的回复很快过来了:“放心吧,我也是经历过丧尸围城的人。我知道事情的重要性,那我们就说定了?还不知道高人贵姓。” 叶明晓没有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问道:“对了,节目叫什么名字?” 手机嗡地一声,回信来了:“名字叫《逃跑吧,兔子!》”后面还配了个巨傻的兔子头。 叶明晓:“……” 第47章 047 “什么《逃跑吧, 兔子!》?我还《跳跃吧,虱子!》呢!”姜航想也不想,一口否决:“不行, 你是逃生节目, 不是真的综艺, 这名字不够严肃, 换个名字!” “怎么一个两个偏要我换名字,不换!”江伟伦脖子一拧,很坚持:“不换!”这是他好不容易想出来的, 跟女神贴近的名字呢。 姜航懒得跟他讲那么多道理:“不换是吧?那我撤资。” 天大地大, 债主最大。 江伟伦腰板再硬也硬不过五斗米, 眼看他哥来真的, 只好不甘不愿道:“换可以,名字还得我取,不然我另外找投资人。” 姜航:“……”这憨货怎么突然会威胁人了? 不管两兄弟私底下怎么争执, 第二天, 叶明晓收到的电子版合同上, 节目名字已经改成了《生死逃亡》。 这个名字虽然中规中矩,但比那劳什子的《逃跑吧, 兔子!》是好多了。 “文件我收到了, 节目什么时候播出?”她在球球上问。 “哪有那么快,脚本写完了还现找演员找场地做后期, 最快也要三天。”参加过多期综艺, 江伟伦对流程很熟悉。不过, 对面的大神效率之高他也佩服:自己昨晚刚邀请他参加自己的团队,他连夜把脚本都写了出来,省了他不少事。 第42节 “太慢了,今天下午之前必须把东西拍出来,原片先给我看。” “说拍就拍,哪有那么简单的事,还真是霸道啊,凭什么她说什么我听什么?”江伟伦一看这口气就烦了。 “是不是所有的领导都是这样啊?晓晓姐也是,说要办什么事都是恨不得马上办好的。”付嘉盯着屏幕突然感叹道。老板的弟弟要拍综艺没人用,她一个上司跑路,负责工作全面被迫转交,现在无所事事的实习生就被派来先跟着老板弟弟当个助手跑腿了。 “这人算我什么领导!”江伟伦不服地说了一句,猛地一扭头:“谁?你说谁是这样?” “晓晓姐啊,你知道的,叶明晓,她的行动力连我们常部长都没话说。哎,你去哪啊?”付嘉从椅子上跳起来,小跑着追上江伟伦。 江伟伦一转轮椅:“拍节目去,还用问吗?”女神的行动力这么强,他怎么能给女神拖后腿? 一切向女神看齐,这才是脑残粉的正确姿势! ………… 海中省,源安市 安排好节目的事,叶明晓开着一早从租车行租来的车到了一个中型小区。 小区的入口处是一排电子邮箱,两分钟后,她从某个邮箱中取出一个包裹回到了汽车。 包裹的最上面是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三个塑封袋,第一个两张身份证,但只有一张是吴长东的脸。 他们果然也查到了吴长东,那这两张身份证是什么意思?叶明晓纳闷地接着往下看。 中间装着三套不同年龄,不同地址的身份证,照片是同样一张,但完全陌生的脸。 身份证最下面压着一个黑皮小本,小本的正中央,庄严的国徽下,是两个金色的大字,“国安”。 翻开黑皮小本,里面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打印着一串乱七八糟的数字。叶明晓试着用那天破解秦立手机号的密钥将数字转化为字母,得到一个地址:源安天美整形医院。 纸条的背面画着一个简单的地形图。 叶明晓摩挲着黑色的封皮,不期然想起第一次和秦立联系上,他说的话“……希望你尽早归来。” 秦立这是在招揽她? 不管是不是,先问了再说! 她拨通秦立的电话,不等开口,那边抢先道:“拿到东西了?” “是,你——” “好,等你做完这件事之后再说。” 不对,秦立说话从来不会这样急匆匆地,似乎很怕她开口。 “你不方便讲电话?”她情不自禁地压低了声音。 “嗯,去吧,你是自由的。”秦立意有所指地说完最后一句话,不待叶明晓回答,抢先挂断了电话。 叶明晓心中隐约升起一分不安:他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 平京市某居民楼 秦立将手机交给对面的人,平静地道:“走吧。” 一个人翻看了一下,皱眉:“怎么又是加密号?”但对方的工作性质所在,他也知道自己级别不够,不好深问。 两名身材壮实的男人一左一右将他隐然包夹起来,秦立淡然安慰站在一边,神态惊慌的秘书:“没事的,小陈,例行审查而已,我很快还会回来的。” “秦部长看来对自己很有自信。”一名穿着中山装的白面中年人不知褒贬地笑了一声。 秦立一撩眼皮:“我心底光明,当然有自信。”他掸掸衣服,当先走出了房门。 ………… 源安天美整容医院 叶明晓最后问了一遍:“想好了?不后悔?” 吴长东深呼吸两下,压下满腔的激动,摇头坚定道:“不后悔。”他老板竟然是叶明晓,那个敢于向民众揭露瘟疫真相,却神奇消失的英雄叶明晓! 在网吧看到这个消息时,天知道吴长东花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叫出来!这样的好机会,他怎么会后悔? 他不是给什么阿猫阿狗,阴沟里的生物工作,他的老板,是个英雄!英雄! 叶明晓收回目光,按小纸条背面上的路线图进入医院,在顶楼一间手术室停下,推开了门。 里面的人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微笑着冲两人点点头:“来了?手术衣在那,自己先换上吧。”又打了个电话:“小刘,我这有两个客人,你再开个手术室。” 完全没给两个人说话的机会,不出片刻,这个画着浓妆,一颦一笑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的中年女人就把所需的器具准备完毕,按着她躺上了手术台。 看到还在发懵的吴长东被拉走,叶明晓赶忙叫停:“你都不问一声就给我们做手术,也不怕弄错人?” 女人笑了,指指电脑屏幕,上面是一帧帧的监控画面,“看到了吗?医院里探头这么多,但你从外面走到这里来,一直没出现在镜头里,我就知道,你是自己人。” 原来,那张路线图就是通行证。 “等等——” 女人按住她的嘴唇,“时间很紧,手术完我还有事要说。哦,你不用担心,我用的东西都是可以再拆卸的,哪一天你想恢复原貌也很容易。” 叶明晓还想再说点什么,女人一剂麻药下去,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 齐耳短发惊慌回头,一个身形高挑,头发有点发卷的女人质问道:“你打开通风管道干什么?” 基地里住宿区虽然前两年在研究员的抗议下不再在卫生间安装监控探头,但所有的房间一律不许上锁,为的就是可以随时突然袭击。 她双手交替着拍拍胸,从椅子上跳下,埋怨道:“吓死我了,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见对方分毫不放松地盯着她,她摊开手掌:“我听上面好像有声音,就用这只耳环把通风口的镙丝拧开,看看是怎么回事。” 卷发女人拿起耳环捏了又捏,除了耳环的另一端有点像镙丝刀头外,她没瞧出不对,又站上椅子,怀疑地将手伸向管道:“怎么可能有声音?” 话音刚落,她惊恐地尖叫着跳下椅子:“救命啊!”她的中指上正吊着一只活蹦乱跳的老鼠! 直到卷发女人逃出房间,齐耳短发才将目光放回通风管道。她摊开另一只手掌,手心里,是一只一模一样的耳环。 她从胸口掏出一只密封袋,里面,是一小块牛肉。她将两样东西一道放上通风管道,管道里,一只老鼠闪烁着红红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她。 基地的通风管道仅供小型动物通行,组织送来一只遥控电动老鼠。他们联系时,会在电动老鼠身上涂一种有葱油味的诱鼠剂,引诱真正的老鼠在通风管道里惑人耳目。 齐耳短发开始微笑,她对着红色的微型镜头,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半小时后,一个满身是伤的板寸头骑着摩托车冲向了海边。 他躲在岩石后面,手上的戒指按了几下,不一会儿,一艘黑色潜艇升出海面,在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板寸头身手矫健地跃了进去。 他的身后,几辆越野车轰隆隆地出现在地平线。 潜艇越潜越深,海水由黑变蓝,有人问他:“不是说有两个人吗?” 板寸头慢慢低下头,不发一言。 所有人都懂了。 就连问话的人也只是报着万分之一的希望:防备如此森严的基地,原本也并不那样容易脱身。 压抑的沉默中,有人轻声问:“她有什么话要带回去吗?” 板寸头眼圈终于红了,他涩声道:“她说,‘祖国,来生再见’。” 第48章 048 叶明晓缓缓拉开一个微笑,镜子里那张美丽得没有一点特色的脸跟着绽开一个标准的微笑。 “怎么?还满意吗?”医师站在她身后, 抱臂欣赏自己的作品:“给你用的可是我们医院自主研发的特用液体海绵, 注射到脸上不止不用休息就可以出门, 想恢复原貌的话, 不会跟皮下组织形成粘黏, 就能用药水把海绵融化, 想什么时候取出来就可以什么时候取出来。小姑娘,你是赶上好时代了,你前辈们整得面目全非, 恢复不了的多的是。” “太漂亮了。”这样的容貌走在路上会引人注目,这是她目前最不需要的。 医师扬扬眉头,笑了:“我还以为你会嫌不够漂亮,毕竟你之前——”她解释道:“你的眼睛太特别了, 如果配一张普通的脸, 反而会更有记忆点。现在的脸多好?漂亮且没有特色,还能装住你这双眼睛。当然,前提是你掩饰得好。” 叶明晓被她说服了, 她起身脱下手术衣:“你说过有事告诉我。” 医师有点惊异看向她:“如果不是知道你是谁, 我还以为你是我们中的老手, 适应得真快。” 叶明晓目光瞬间锐利如刀! 医师心头一颤, 竟情不自禁生出躲避这目光的念头, 她掩饰地笑了笑:“看不出来, 眼神挺厉害的一个小姑娘。好了, 知道你忌讳这个, 我不说了。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到别的城市再加工加工,多来几次,保证没谁知道你原来长什么样。” “别的城市?” 医生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摇控器按了一下,墙边的药柜平平移开,露出后面的门洞:“跟我来。” 等她走进去后,叶明晓才跟着进去。 里面果然别有洞天,一排排的密码柜四面靠墙摆放,她指着密码板道:“指纹数字密码双重识别。” 叶明晓想了想,把之前取邮件时的密码输进去,又摁上指印。 “滴”的报警声后,柜门打开,里面放着一只小小的密码箱。 医师道:“把箱子拿回去,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东西。” 叶明晓出门时,吴长东已经坐在了外面的走廊上。 听见动静,一抬头,两人同时一愣。 叶明晓微一点头,吴长东急忙跟上,叫一声:“姐?” “嗯。” 他心这才完全放回肚子里,又忍不住一眼一眼看她。叶明晓便转过头:“记住了?” 吴长东连忙点头,点了两下,又不确定地看回去:奇怪了,老板这张脸漂亮得也太没有记忆点了吧? 看到他这个反应,叶明晓最后的疑虑也放下了。 两人按照之前商量的,仍然是分开找地方住宿,再约好时间碰头。 这回,叶明晓就能光明正大地住酒店了。 她随便找家酒店开了间房,最后是输入自己的手机号,才打开了这个密码箱。 密码箱里依次放着密码本,一把手枪,三个弹匣,一本安全条例,一本内部管理条例,两个u盘,一个手机,还有一把车钥匙,下面的纸条上写着提车地址,除此之外,还有几样她也不清楚用途的东西。她猜这是国安局特殊外勤标配。 想不到这一世这么早又到了秦立麾下,不过,他最后说的“你是自由的”,这又是什么意思? 第43节 她登上跟秦立联系的那个网盘,上面果然被新放了东西,时间就在上午她跟江伟伦讨论节目的时候,并不是他们平时约定好的时间。 是一封用密码写成的加密文档,内容很简单。让她最近不要用电话联系他,告诉了她在国安电子系统中的id和密码,以及她的联系人。 国安电子系统?叶明晓试着插上u盘,加载驱动之后,桌面上弹出一个系统页面“欢迎访问华国国安系统”,下面一行红字警告“此系统不得在任何公共场合加载使用,违者按泄露国家机密处理!”。 输入id和密码后,页面刷新显示出以下内容。 姓名:萧铭也 编号:290245 性别:女 年龄:27岁 级别:处长 密级:三级 处长?这是怎么回事?叶明晓点开档案下的“功勋”一栏,有两项功勋:2029年,密,晋升副处长。 2029年9月4日,成功追回抗辐射粮种,为国家挽回巨大损失,晋升处长。 看来这个处长是因为之前揭露傀的事和抗辐射粮种得到的晋升,可她那时候并不是国安的人。秦立这是在为她铺路?可是,为什么?他们明明今生连面都没见过,他为什么会给她这么大的方便? 将这点疑惑暂时放回心里,她在各级秘密驻点地址中找到了名称各异的整形医院。不过,除了她去的安源天美和少部分地区的二级目录有路线图外,其他地区因为她密级不够暂不予显示。 最后,她几番犹豫,还是用国安局的手机打通了联系人的电话。 “喂。” 是个男人,周围有点嘈杂。 “你是表姐夫梁胜吗?” “等等,”叶明晓能听见,那男人离开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才道:“你是刘月的表妹王如?” 王如是叶明晓那三张身份证中的其中一个名字。 “是我。” “哦,你表姐让我告诉你,家里最近你先别回去了,先跟着我好好干工程。但我想问问,你是什么想法?” “我找到了一个活,觉得还不错,暂时想自己干。”叶明晓顺着他的话,试探着道。她不是真正的国安在编人员,不可能跟着他办事。 但他很爽快就答应了:“你想自己干?那也不错。但是吧,表姐夫有时候有点急事要找你帮忙,看在亲戚的面子上,你可别不同意。” “这是表姐的意思还是表姐夫的意思?”他这话,是想让自己跟着办国安的差事? “你表姐和我都是一个意思,放心吧,我知道你刚工作,以你那边要紧,你有空的时候来帮帮我就行了。对了,你要是有什么困难,也可以跟我说,表姐夫没别的本事,给你找两个帮手还是稳的。”有空的时候帮帮?叶明晓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明白秦立的意思了。 帮手?对了,她是处级,按道理,手底下是该有下属。这是指她有下属吗?叶明晓有点好奇,对方会给她什么样的下属。 “那也好,以后有劳表姐夫多照顾了。”这个梁胜的话应该是一早得到过交代的,以秦立的能力,他应该不会做让她为难的事,等以后他有了活派过来,自己再看情况调整也好。 “我等会儿给你个邮箱,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发邮件问我。” “好,表姐夫再见。” 叶明晓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曹洪健的,她用密码箱里的微型变声器调整了一下声音,说自己发现了一种新植物,可以当粮食食用,繁殖得非常快,想送一点过去给他们研究。 大概是经历过刘伟健的事,曹洪健一开始对叶明晓有些警惕,但他打开她发过去的视频后,就对这种见所未见的植物表示出了非常的兴趣,在自己拒绝了他邮递过去的要求后,最后告诉她,他将会在三天后到黔江参加一个植物学界的交流会议,到时候可以把东西交给他。 黔江?叶明晓想起2号晚上在淮水县的酒店里,那些植物学家对自己的邀约,也是在黔江。 这一路正好可以把两件事一齐办了。 叶明晓摸了一把背包,把一心往里拱的山猫撵开。这里面装着她那天倒出来的另一半抗辐射粮种,她必须亲自交到曹教授手上。 正在盘点行李的叶明晓不知道,有人正在为这粮种大发雷霆。 ………… 平京某地 “这么多人守着,还能让间谍把粮种调包拿走?你们可真是能干啊!眼睛长着喘气的吗?” 这个身形微胖的中年人大骂一通,指着门口道:“我是没脸见人了,农科院的专家们都等着咱们给说法,你们前天大话已经吹出去,说粮种过两天就追回来,现在你跟人家解释去!” 直到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下属出了门,坐在靠背椅上一直没说话的老人才开口:“好了,坐下先歇会儿吧。” “让您看笑话了。”他收起恼恨之色,分析道:“前天粮种追回来之后,我们明明怕粮种再次被偷,已经做了伪装,让那些人把假粮种偷走好钓鱼,但他们是怎么猜出真粮种在哪,还偷走混出岛了的?” 老人望着他,缓缓道:“你说呢?”这样的安排都出了岔子,只有一个答案可解释:有内奸! 中年人不是不懂,他咬牙片刻:“这事是我疏忽了,我检讨。” “你是该检讨。”老人道:“这件事没完,你和相关人员的处理结果出来之前你先停下手头的工作吧。” 中年人震惊抬头:“停下工作?为什么?” 老人背着手出了房间,他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本来粮种失窃的严重程度没有这么高,但现在中央对有关粮食的一切都异常敏感,何况,这粮种对方牺牲了那么多人,简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的架式让中央起了疑心,莫非这种子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重要性? 别看这件事表面只是农科院种子失窃的事,实际已经是最高等级的事故了。 老人回到办公室,有人不速之客正等着他,来人声如洪钟地大笑:“老刘头,给你道喜了。执行103号任务的人,我都给你安全带回来了,你要怎么谢我?” 103号?那是? 老人眼中跃出喜悦的光华:“真的?怎么这么快?”103号,那是秦立之前派出去偷取原始病毒的人马! 来人的笑收了一点:“偷病毒的姑娘知道国内要得急,没等到一个月后的休息日传东西,当天接触到病毒,她就把东西传出来了。” “那她……” “牺牲了。” 老人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有了这个好消息,秦立在那边的日子想必也好过多了。 第49章 049 车载电视里,华国晚间新闻正在播放:“本台记者从国家防疫疾控中心了解到, 我国将在宁桂市成立恶红瘢热症防疫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由卫生部长xxx亲自挂帅任总指挥, 副部长xxx任副总指挥……华建总公司一分局也已率领工程人员开赴宁桂, 在一公司总经理xxx的领导下, 一线工程工作人员将在十天内建成面积至少两千平方米的活动板房。如今各地疫病扩散情况已经初步稳定, 这些建成的活动板房将会安放从全国各地送来的病人集中治疗……大家看我身后的牌子,‘华国恶红瘢热症防疫研究中心’,这座白色的医院楼房里已经成为了指挥中心的临时指挥所, 来自全国各地的疾控专家,病毒专家集中在这里面进行紧张的病毒分析和疫苗研制工作,如今一期分析工作已经完成,这位是xx医科大病毒学教授xxx, x教授, 您能给我们观众介绍一下现在疫苗的研制进展情况吗?” “可以,现在的情况是,经过我国相关人员的努力, 我们已经掌握了病毒初期变异的过程……” 正在平稳行驶的汽车突然一晃, 叶明晓抬头, 一辆军车几乎擦着他们的车飞驰而过, 卷起的尘土直接刮进了半开的车窗中。 吴长东揉着眼睛骂了一句:“tmd赶着投胎啊!”骂完又惴惴不安地看叶明晓一眼。 但叶明晓只说了一句:“不用开得太快。”便将视线放回了车载电视上。 她在思考刚刚的那条新闻:现在是9月7号晚上, 国家准备将所有病人集中安放在宁桂市区, 说明宁桂的感染者清理情况进行得差不多了。数以万计的病人能在几天内清理完毕, 可能是后面又增派了不少一线人员。 这几天的电视新闻都在播放a国和华国史无前例的文化大交流事件, 想来之前小鹰号事件带来的军事压力减轻了不少,才使得国家有更多兵力投入到跟瘟疫战斗上去。就是不知道,那些宁桂的正常人将会怎样安置。还有,那么多的病人,得投入多少人员和物资才养得起。 把吴长东单独放到其他地方前,她就嘱咐过,让他找个驾校学习一下开车,有时也好替换一下她。但两天时间肯定学不了多少,叶明晓只有把车开到僻点的公路后让他有机会就练习。练了半天后,他已经开得似模似样了。 看完晚间新闻,叶明晓又上了会儿网。《生死逃亡》的第一期晚上9点已经放到国内最大的视频网站星空视频上了。 视频的热度在半小时内攀升到了全网站第一,其他地方也有了不少发散讨论。江伟伦已经给她连续发了好几条报喜信息,告诉她,包括华国中央台的几个电视台初步表示出了购买意向,他问叶明晓是什么意见。他之所以这么问,因为叶明晓要求技术入股,在这档节目里占有10%的份额和一定的决策权,他居然也同意了。 正在忙碌的叶明晓并不知道,刚刚跟她擦肩而过的军车里有她思考的第一个问题的答案。 ………… “营长,你猜你这次会不会升职?”驾驶室里,伍刚边开着车边聊天。 “升什么职啊,别瞎胡猜好吗?”陈越却烦燥地一瞪眼:“开你的车。” “随便聊聊,咋还发起火了?我都知道了,把这些宁桂人送到黔江后,你就要去平京了,听说还是上面领导点名要求你去的。你入了领导的眼,这是好事,跟你兄弟我还瞒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他总不能说,他又被那个叫叶明晓的女人阴了一回,她居然把他跟刘团长对峙的画面拍下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送到了中央!过两天去平京,还不知道领导会怎么处理他。毕竟她是上面交代下来一定要带回去的重要人物,居然被他在眼皮子底下放跑了人不说,他还瞒了几天没报上去!光这两条罪名,他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那是咋回事?不是我说,我们营这些天干的事跟真正上战场也差不离了,怎么可能没有嘉奖?” 陈越正要说话,车厢那头有人敲了几下:“同志,麻烦靠边停一下,我想上个厕所。” 车厢里都是这些天解救出来的宁桂人,宁桂整个市已经成为了许进不许出的瘟疫病人容留基地,这些没有生病的人只有先零散安放到其他城市。但是由于政府还有顾虑,不敢用公共交通工具运载这些人,只有先征用军车。接到上京的任务之前,陈越已经在去黔江的路上了。 陈越跳下车后,吴长东“哎”了一声:“姐你看,那是——” 叶明晓往外看了一眼:“怎么?那人你认识吗?”陈越?他怎么会在这?也是去黔江的? 吴长东一个激灵:“不,不认识!” “嗯,你再往前开一段停下来,我跟你换位置。”前方的路牌显示,还有不到十公里就是黔江市区了。 ………… 叶明晓思考的第二个问题,平京市已经有人提出来了。 “全国陆续统计出来的,确症的染疫人数已经超过了五十万,这么庞大的数字,就是征用我国所有的医疗工作人员也不可能照顾到所有人。” 汇报的人没有说,卫生部长一收到这个数字,吓得连今天的新闻采访都没答应,生怕自己在新闻直播中稳不住情绪被人看出来瞎猜。 上首的老人问:“那些家属呢?有多少愿意跟来照顾病人的?” “很多,连带家属一起,那就更多了,起码还要再加二十万。” “宁桂我们还要再建多少活动板房才够当作病房使用?” “保守预计,十五万间左右,华建一局的预算报表已经送来了,总成本至少在一亿华国币以上。除了钱的问题外,主要还是宁桂找不到那么大的场地建板房。” “把宁桂的地图调出来我看看。”老人站在3d投影地图中间,点了一下:“病人在哪几个区域?” 回话的人点了两下:“都迁到了这两个地方。” “这里呢?” “这里在桂河对面,事发后有人堵住了几个桥口,这一整个区都没有病人。” “这个区有多少人口?” “十万。” “都迁出来安放病人。” “什,什么!”问话的人结巴了一下:“这是十万人,这么突然,没有地方安置他们啊!” 第44节 说来宁桂的情况很惨了,人口最多的主城区真正的正常人只剩下七万多人,剩下二十多万感染者分散在城市各处,差点把市区啃空。要不是军队到的快,只怕那七万人也保不住。 “不行,这些人必须放在一个地方集中管理。”老人少有的表示出了强硬,他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原因。 被看的人心底漫起一丝寒意:“我明白了,这就去办。” “先别着急,我还有其他事。” “您说。” “让华国电视台尽快主持开一台赈灾晚会。” “是。” 一国总理亲自催着开赈灾晚会,国家财政已经那样吃紧了吗?想起这些天国际上其他国家,尤其是a国对华国趁势发起的经济围剿,他心头沉重地走出了办公室。 那人离开后,老人也出了门。 他无心欣赏静美雅丽的秋景,匆匆步行到另外一栋建筑,敲了敲其中一间办公室的门。 “请进。” 尽管屋里的人面上没有异样,老人还是看出他情绪不佳:“怎么?沟通得不顺利?” 对方忍了几忍,还是没忍住冷笑一声:“那些混蛋,果然不止是知道些什么。” “他们不肯出手对付s国?” “是啊,我们连情报人员拼死传出来的s国在秘密基地做病毒实验的证据都甩到脸上了,他们还是只会干打哈哈,真这么确定火不会烧到他们身上?还是他们被s国掌握了要命的地方,怕被拖下水狗咬狗,才不敢选边站?” “可能他们觉得,去岛津采访回来的两个记者是a国和e国人,就以为自己有人种优势,所以不着急吧。我们不如直接把证据甩到国际社会上,这样一来,其他国家即使不出手,也不一定会干预。” “不行,不能赌这概率。a国在s国有基地,a国态度不明。如果他们选择帮s国的话,我们不一定能一击必中。s国是条疯狗,逼急了他们,不一定能干出什么事。那病毒,我们付出那么大代价都没有完全控制住,国内现在不能乱。” 如果这事捅到国际社会上,国内人迟早也会知道,到时候,不打也要打了。但是,华国要打,一定要打得快准狠,不留后患。否则,即使赢了也不一定会有好事。 “那就干瞪眼了?” “让我再想想,让我再想想……”他疲惫地闭上眼睛,道:“你的事也不少,你先忙你的吧,我这里再找些人来开个会商量商量。” 老人走后,首长才抽出一直放在桌下的手。他的两只手控制不住地轻轻抖动着,像它们主人那不平静的内心。 还是,老了啊…… ………… 某地 “告诉他们,稻种我只会亲自送回首都,不用费心打听东西在哪里了!” “老大,你要跟他们对抗吗?” “对抗?我可不敢,人家可是首都亲自指派的大人,连头领都能替代,怎么会把我们这些小虾米放在眼里?” “老大……您别说气话,这段时间,我们的确失败太多次,连傀未也曝露,连我们傀都被拔起太多人了。” “正因如此,我才不能把东西交回去,不能让那些人有机会抹煞我的功劳。我一定要回国交给总统阁下,告诉他我不是废物!我不是别人,我还是得到过阁下亲自表彰,那个令他骄傲的天傀!” “可是,老大,你现在还在华国,万一你被抓到的话,怎么办?” “为什么你今天总说些丧气话……放心吧,我已有了妥善安排,如果我死了,你会知道东西在哪的。” “那……老大保重,祝你成功。” 第50章 050 a国首都 “想不到,华国居然真的弄到了s国在海外基地的内部资料, s国那帮废物, 做事太不谨慎了。” 在早些时候和华国领导人的交锋中,a国和e国的态度虽然不明, 但他们都知道,如果逼急了华国,让他们把证据扔到国际社会上,s国铁定完蛋! 虽然, s国现在也差不多完蛋了。 蓝星上可不是只有a国,s国, e国和华国四个国家。 s国完蛋了,对a国而言只是少了个可以吸血的小弟而已,最要紧的是,怎么在华国对付s国之前顺利抽身, 不沾到半点是非。 如果这是可以在局部地区控制的热战倒好办了,但这不是别的, 这是瘟疫!看华国到现在都不敢播报具体染疫人数就知道,华国现在的情况必定异常糟糕。 尽管实验室结果和最终回来的两名记者证实, a国和e国人可能会在瘟疫面前特殊一点,但是,谁敢赌这个可能性?尤其他们通过其他渠道弄到的病毒表明, s国人得的瘟疫是变异过的。那两个逃回来的a国和e国记者说不定只是比其他人幸运一点而已。 在坐的人都深深明白这个道理, 才会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开这个会。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记得, 我们在s国的军事基地这两天将会有一批水兵放假归国休息, 是吗?” “没错,我国的海外基地一直是错开时间休假的。” “这次那些回来的水兵就先不要回去了。” “好的。” “还有,基地剩下的军舰都派出去巡航,该修的母舰,该更换零件,升级系统的军舰找机会都拉回来,明白吗?” “明白。但这样带不回所有人。” “留一两艘军舰在基地待命,稳住s国。等他们一开打,我们剩下的就撤,明白吗?” “明白。” “给你们十天的时间运作这件事。”说完这些,总统让军部的人先离开,转向了一直在聆听的另一帮人。 “听到了吗?你们也只有十天时间。” 西装革履的精英答道:“听到了,阁下,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好,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所有人离开后,总统打了个电话:“亲爱的,战争即将开始,你准备好了吗?” 电话那边的人咯咯娇笑:“我亲爱的丈夫,我一直在为您准备着,鳄鱼已经张大了嘴巴。” 总统微笑起来。 s国和华国打起来简直是一定的事,加上一个瘟疫,必然会有不少资本急于从两国脱身,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其他国家。 一旦发生战争,国力雄厚,离两国很远的a国绝对是这些资本避险的上上之选。不过,s国和华国国力相差太大,只怕华国动动小指头,s国就会被彻底拍死,那样打得有什么意思? 其实,如果不是前几天的无线电信号突然失灵,只有华国表现出了强有力的组织能力,这一点让资本家们有所观望之外,否则,现在华国内部怎么可能还如此稳定? 但是,随着华国和s国两国局势的紧张化复杂化,华国的好日子不会太多了。 所以,在打起来之前,他们得帮s国一把。 ………… 平京某地 老人离开后,首长拨通了秘书的电话:“让老周和国安的海外司带几个人到我这来。” 数分钟后,首长办公室里迎来了新的访客。 跟之前一样,首长简单说了说跟他几个外国首脑沟通的情况,后道:“国安这边先说说,那些国家最近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吗?” 海外司来的是司长和助理司长,助理司长先道:“从大的方向来看,没有异常,各国都在忙于本国救灾。如果说有特殊之处的话,就是a国国内对本国专家在我国境内有瘟疫的情况还要来做文化交流非常不满,他们的在野党正在就此事大做文章。” 司长道:“我们的情报人员传来消息,说a国总统夫人爱丽丝最近频繁召见她基金管理会的雇员,似乎要大干一场。” “爱丽丝,你说的是那位自从成为第一夫人之后,就致力于公益事业的金融专家吗?”对聪明人,原本就不用解释太多,首长猛地直起身体:“爱丽丝夫人要重出江湖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要重出江湖,难道是觉得有什么大生意可做?” 现在全球经济都是一样的惨淡,有什么大生意能让她也心动? “战争。”老周推了推眼镜,凝重地道:“或许,他们已经做好了打仗的准备。” “又是什么原因他们迟迟不表态?” “想坐收渔利。”另一个人接口道:“现在我们跟s国的矛盾最大,对其他国家而言,最好的办法,是坐山观虎斗。” “坐收渔利?但是他们在s国的海军基地有十几万人,这比我们近多了,很难不引火烧身吧?”越发接近心中的答案后,首长反而不敢确定了。 老周道:“所以,我认为,接下来我们可以分两步走。第一,密切关注海军基地的动向,如果他们的人员调动频繁,我们找机会提醒一下s国。第二,留意海外地下钱庄资金流动,加大力度打击国内地下钱庄,收紧银行贷款政策,防止资本外逃。不,最好最近一段时间停止大额贷款。” “有人有其他补充吗?” “有,国内有名的企业家和家属,最近最好不要放他们出国。”司长道。 首长思索着按下秘书电话:“让华金,华国银行来几个人开会。” ………… “姐,这可真热闹啊。”吴长东趴在副驾的车窗上,快看花了眼。 这孩子有个优点,即使跟叶明晓相处,他想说话的时候也不会因为她的冷脸被吓回去。 叶明晓搭腔的时候不多,但也不会总不理人:“国内第六大城市,当然热闹。” 有人回话,吴长东兴致就更高:“听说这里再过两个城市就是西南边界,是吗?” 叶明晓就看了他一眼:“地理不错啊,是的。” 黔江是近些年政府扶植高新产业新兴起的内陆城市,黔江所属的南安省一直以地形复杂,自然景观奇多,植物种类丰富闻名于世,有“世界草本宝库”美誉之称。 末世之后,南安省的变异植物也是幸存率极高的。叶明晓曾到过好几次黔江,不过那时候,黔江早不复“鲜花遍地,林间明珠”的美称。 车子开到一个路口,叶明晓靠边停下。吴长东不用她催,自己麻溜提了包下车:“姐你慢点开,明天见。” 自从知道她是叶明晓后,原本有时候还有点小情绪的吴长东是越来越听话了。 叶明晓转了两个圈,从后视镜看了眼身后不远的军车,加力踩了脚油门。 十五分钟后,越野车在火车站附近的“黔江国际大酒店”停下,这里是曹教授下榻的地方,也是黔江国际植物学交流会举行的地方。 开房的时候,叶明晓找前台打听了一下,得知酒店的7至12层被包了下来接待本次参加会议的客人。 现在已经是9月8号凌晨,办了入住登记后,叶明晓先在大堂里转了转。 正在这时,她看见了冯艳。 这个身材矮胖,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跟在一个穿着套头衫的男人,走入酒店外的一条小巷子。 叶明晓怕她有危险,急忙跟了上去。 第45节 小巷里,冯艳压低声音,有些愤怒:“你怎么找来了?不是告诉你,我们没事别见面吗?” “你不用紧张,我就是来看看你。”那个男人背对着叶明晓,露出半张侧脸。 听上去好像是男女纠纷,叶明晓见这两人是认识的,便准备离开,却听见一声呜咽:“你还来干什么,我总觉得你不是那么简单的人!你为什么会喜欢我?那天我跟你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告诉给别人!” 男人怜惜地将她抱入怀中,轻声叹息:“亲爱的,喜欢你有什么原因吗?” 冯艳埋在他怀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呃”,之后异常沉默,似乎已经被男人安抚住。 叶明晓越想越不对,又悄悄走近了几步,发现冯艳的腿竟然在慢慢往下滑! 那男人似有不觉,拖着冯艳往一边的面包车里走。 “放下她,转身。”叶明晓摸出枪和消防斧,预备一有情况立即动手! 那男人步子一僵,转过身来,笑嘻嘻地举起手:“嗨,美女,别那么紧张嘛。” 叶明晓眼睛一缩:傀乙,他怎么在这?!刚刚那不是他的声音,他用了变声器! 那么,冯艳跟他在一起……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很多事。 正在此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扑向叶明晓! 叶明晓感觉身后不对,急忙就地一滚。 那人一击不中,并不恋战,掉头就冲向了巷口! 趁此机会,傀乙已经钻进了面包车。 车子发动着,直向她和地上的冯艳碾来。 千钧一发之际,她抱着地上的冯艳朝墙角滚去,面包车擦着她的身体开出了巷子! 第51章 051 深夜, 平京市, 首脑会议继续 华国银行行长先赶到的首长办公室,他没等首长开口,便先道:“首长,我正有情况要汇报。” 他凝重的神色令在场人都打起了精神,他说的话也印证了几位智库专家预言的正确性:“从a国时间, 8号早上九点起, 我国货币一直在贬值,有人在市场上大规模抛售华国币。” a国时间8号早上九点?现在是华国时间9号凌晨零点, 也就是三个小时前。 在坐的人都知道, 短期内货币贬值会瓦解投资人信心, 加速资本外逃。 刚刚向他们展示出了s国竭力隐藏的秘密没多久,他们就开始了行动, 矛头却是对准华国的。 “贬值多少了?” “从0.37到0.33, 后来我们出手, 扳回到了0.35,到我赶来开会前, 汇率一直在0.347和0.351之间波动, 暂时没回到0.37。” 这几天华国币一直在缓慢贬值,但像今天开市就连贬四个点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绝不是某一个金融大鳄出手就能做到的。 说完这些, 华金公司也来了人。 首长想了想, 又叫了相关几个部门的人来。 凌晨一点, 首长办公室又一次挤满了人,秘书打开二楼会议室的门,将众人请了进去。 ………… 在华国首席经济专家们汇聚一堂,讨论如何应对其他国家对华国接下来的经济狙击时,深夜的华国论坛上出现了这样一个帖子:《现在的大城市,你还敢住吗》 内容:如题。瘟疫太可怕了,人口越密集的地方越容易中招,我决定明天就卖了我在松海的房子回老家猫着去。钱是重要,命更重要啊! 1楼:楼主说真的?松海的房子你说卖就卖,有钱人哪! 2楼:不是说瘟疫已经在控制中吗?楼主不用这么着急吧? 楼主回复:你们还真的信啊?这几天松海的各大医院都是爆满的,我同事想给老丈人看老寒腿都排不上队,控制中,控制中能这样吗? 4楼:楼主要便宜卖的话报个坐标,我找你,我买!脑子有包了信这些东西,有空多看新闻少听八卦。 5楼:楼主说得我有点怕怕的,这几天一直躲在家里没出门,是不是真的这样,很危险? …… 这栋话题楼只是华国9号凌晨某个网络议题的一个缩影,不管真有信心还是假有信心,越来越多的人早就开始真正考虑起了如何避险。 华国到目前为止,网络舆论控制得不错,但那仅仅针对的是造谣煽动人心者。在大灾大难之下,人们的想法趋于保守是一定的,这个话题击中了相当一部分人的心。 ………… a国总统办公室,此时来了位新访客。 来人戴着圆礼帽,拄着拐杖,径直在对面坐下:“看来,阁下已经行动起来了。我国那些在华国的工厂,您预备怎么办?抛弃他们吗?” 面对这位人物,总统站了起来,毕恭毕敬道:“不,怎么会?只是,您也知道,华国的战争是正义的,如果我们无法出手帮助s国,那么,s国的败落是理所当然的。您放心,只要战争开始,那些工厂会回来的。” “听上去是个好主意,可他们和他们的机器长不了腿,自己飞不了。” 对这微微的讽刺,总统并不以为意,他反问道:“那您的意见是什么?” “我的意见,我这讨厌的老头子的意见说出来有用吗?”他自嘲了一句,在总统眉毛皱起来前,说道:“我们在华国和s国有这么多国人,战争开始时,用我们的军舰把他们接出来吧。s国的基地并不远,您会有时间的。” “……好吧。”没想到老人提了个如此简单的要求,总统没有过多考虑,便答应了下来。 离开前,老人看了眼恭敬地为他打开房门的总统,道:“我还是坚持,这场战争是错误的。” 总统垂下眼皮:“可是,它已经开始了,什么时候结束,我们说了不算。” 老人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 黔江国际大酒店小巷 叶明晓只觉背后一阵火辣辣的痛,她推开冯艳跳起来,跟在面包车的身后,“砰砰砰”开了数枪! 子弹在地面和车皮上迸溅出金色火花,面包车却四个轮子转得飞起,眼看就要融入洪洪车流之中! 一条街之隔,伍刚踩了脚刹车:“营长,有没听见——” “听见了。” 伍刚猛踩一脚油门,“走,去看看!” 叶明晓追出巷子,面包车已经冲上了马路。开了没几米,前方一个红灯,面包车被车流夹在中间,不得不停下来。 同时,一辆军卡像从天而降一般,横在了叶明晓面前! 一个人拿枪指着她,喝道:“你,放下枪!” 看见这里的情况,四周行人惊叫着纷纷逃开。 陈越,他怎么蹦出来的! 叶明晓只当没听见,狂奔着越过军车。没跑两步,“砰”地一声,一粒子弹擦着她的脚边跳过! 他来真的! 电子屏上,红灯的倒数时间只剩下七秒—— 叶明晓又气又急,她忍不住骂道:“放跑了杀人犯你负责吗?” 陈越一愣,杀人犯?眼前这个举着枪亡命狂奔,满脸是血的女人才更像杀人犯吧? 见陈越不为所动,叶明晓猛然想起自己还有个护身符,从兜里翻出来一亮:“国安办事,闲人滚开!”她还是忍不住爆了粗口。 国安? 陈越视力颇佳,叶明晓匆匆一亮,他已经看到了黑底金徽的标志,还真的是国安! 糟了,别是坏了别人的事吧? 他跟伍刚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同样的懊恼。 二十米,十米……面包车猛地转向,压着双黄线窜了出去! “tmd!”陈越将一切收入眼中,这一副急着要逃跑的样子,绝对是有鬼啊! “快追!”车子高速启动前,他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那个满脸是血的女人:这女人的声音好像听上去有点熟?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他已经拿起手机开始报警:“我要报警,车牌号是xxxxxxx的车里有人杀了人,这里是火车站附近的xx路,需要警力支援,你们快来。” 放了手机,他有点伤脑筋:这次可以配枪出任务,还是因为上头怕运送的宁桂人中间出问题,才特批的,没想到差点耽误了别人办案! 想到这里,他眼神一厉,催促道:“再开快点。”把人放跑了,他罪过就大了! 叶明晓追了两步只好放弃,街角处跑来两名火车站站警,在他们出声之前,叶明晓先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国安,里面有个女伤者,麻烦你们去帮帮忙。” 说完,她的头一阵阵发黑,实在支持不住,赶在晕倒之前,她缓缓靠坐在一株月桂树下。 叶明晓用手抹了一下脸,一手的血。 应该是头皮那块在抱着冯艳滚动时撞上墙角蹭破了,她后背也是火辣辣的痛,不知道哪伤了。 远远的,有警笛声响起,去巷子里的站警惊慌失措地跑出来:“里面那人死了!” 叶明晓重重地吐了口气。 一个小时后,黔江市公安局 “初步尸检报告显示,她死于心脏病突发。但是我们在她的颈动脉上发现了一个针眼,根据您的说法和酒店监控,可以推测她临死前被人瞬间注射了大量的含钾溶液,意图□□的假象。当然,这只是推测,结果如何,需要做进一步检测。” “曹教授呢?他还好吗?”叶明晓动了动头,随即是一阵有什么东西砸着一样的闷痛。刚刚在医院检查显示,她有轻微的脑震荡,医生建议住院。可这个节骨眼上,她怎么可能住院? “他很悲伤。到现在情绪都没办法稳定下来。” “带我去看看吧。”身边的人接连出事,对一位高龄老人而言,的确有些承受不住。 “好,跟我来。”回话的是个年轻女孩,同样隶属于国安系统。她对叶明晓非常好奇,刚刚在系统里只能查询到她的级别是处长,她的年龄,有什么经历,甚至她的编号,对她都是加密状态。在此之前,她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这位戴着大口罩的同事显然是系统里密级程度极高的特殊外勤。 刚刚局长赶到时,尽管局长级别高过于她,对她也非常客气。 叶明晓错后这女孩半步,将她的表情收入眼中,心里却在想:这么久过去了,傀乙捉到没有? 曹洪健身边陪着好几个人,有两个叶明晓曾在农科院里见过。 她眉头一皱:她刚刚从医院包扎完赶来,原本想说说粮种和海薯的事,现在的情况,她反而不便开口了。 第46节 她在走廊另一头站定,听曹洪健道:“我早就跟她说过,那个男人太漂亮,嘴巴太花,不是过日子的人,她就是不信,像鬼迷了心窍似的。也怪我平时总让她加班,没机会多谈恋爱,才一遇到个人模狗样的,就陷了进去。哎,真是个傻孩子!” 身边人争相安慰起来。 曹洪健又道:“只是一个新型种子,值得这么豁着命不要地来抢吗?连小冯的命也搭了进去,早知道,那天我不让她帮几个同事订机票,这样她也不会被套了话,人家还追来杀人灭口了!你说说,这是个什么事啊。” 老人家一辈子安心做科研?什么时候经历过这样惊心动魄的变故? 叶明晓站在拐角听了会儿,走远了几步,问跟着她的小姑娘:“她那个男朋友,抓到了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有点沮丧地道:“被他逃到桃山了。” 桃山?是那座传说中的,瘴气很多的**山吗? 第52章 052 平京某实验室 “教授, 如您所料,那些白色的粉末果然不是病毒的载体, 病毒的载体是包粉末的纸!这种纸上覆盖着一层高分子, 高致密性的复合蛋白质薄膜,它们互相之间结合得非常紧密,正好可以网住病毒分子。如果是正常接触, 只要纸不破,薄膜不被损坏,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难怪了, 我们早该想到的。”教授叹气:“敌人太狡猾了, 大部分人看到这包白色的粉末,只怕都会先去研究这些粉末的作用, 分析它们的成分。短时间里, 很难想到真正的关键是在这层纸上。如此以来, 对方的粉末里用到ec2309的生物酶也很好理解了。用它作催化剂,可以加速这层蛋白质薄膜的分解,把真正的病毒释放出来。” “这么说,美达化妆品公司很可能不知情?” 几天来,实验室的人已经习惯了这两位很少出声的陌生人,何况, 对方只是在自言自语。 看对方神色有些不好, 教授安慰了一句:“国家已经做得很好了, 也幸亏你们取回物证的速度够快。否则再过一段时间, 保存不当的话, 让病毒挥发在空气里,或者直接死亡,那就真正消散于无踪了。” 这位教授不知道的是,上一世,虽然科研人员也提供了恶红瘢热症的源头是变种疯牛病的猜测,但由于国内外前后脚大乱,国安特勤没有第一时间奔赴外洋探寻疯牛病曾经肆虐的地区同情报人员联系,后来那个秘密基地转移位置,秦立分析出的第一条线索就此断绝。国家后来费尽辛苦只查到了ec2309,将敌人认成了美达背后的e国,对美达和e国全力狙击报复,让s国躲在背后笑到了最后。 说完,他又招呼自己的学生:“你看,现在,病毒的变异链很清楚了。那块牛脑髓上的应该是实验室初代产物,可以看出病毒很不稳定。这个附着在纸膜上的病毒是第二代,病毒进入人体后,找到更好的宿主,变异成了第三代,也就是我们几天前在显微镜下从辐射前就发病的病人身上取出,送到实验室观察的那组病毒株。” 听到这里,有一个人打断了教授:“那这第三代病毒就是现在外面肆虐的那些吗?” 教授一边吩咐学生多取样几份健康的人体组织实验,一边道:“不是,如果我的推测正确的话,外面的那些病毒是第四代,也就是受到九月一号辐射变异的那些。” “那……”那人只吐出了一个字,标本已经取来。 教授又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了实验当中。 数分钟后,有学生叫道:“教授您快来看,病毒无法跟三号志愿者标本结合,您快看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病毒跟标本无法结合,很有可能三号志愿者标本含有抗体!因为标本可不像人,有随时在运行的免疫系统。 教授快步凑到培养皿前,观察了片刻,面上露出欣喜之色,向学生伸出手:“把三号标本的资料给我看看。” 看着看着,教授忽然身体一震。 “怎么了?”实验室守候的人立刻追问道。 教授的眼神发直,喃喃道:“这个标本的主人,不是华国人。” 不!是!华!国!人! 这五个轻而又轻的字如炸雷一般在每个人耳边轰轰作响! 是因为不是华国人才没有染病?还是只是因为他是个携带抗体的幸运儿才没有染病? 教授的脑袋里疯狂盘旋着这两个问题,一时分不清这两个问题哪一个更大更可怕。 他快步走出实验室:“打开基因对比实验室,找到更多类似三号志愿者的样本,我需要做进一步实验!” 病毒为什么无法跟三号标本结合,到底是偶然还是必然,他一定要帮华国数十万无辜的感染者弄清楚! 学者需要更严谨的科学判断,但一直在全程旁听的另外两个人目露骇然:难怪这些天其他国家纹风不动,如果这个病毒是针对华国人身体的基因缺陷研制出来,他们当然有稳坐钓鱼台的资本! 骇然中,一个问题不约而同地浮出两人脑海:如果,第三代病毒无法跟三号标本结合,那么,第四代病毒呢? ………… 黔江 叶明晓回忆了一会儿桃山的位置,头越发疼得厉害了,只好不再去想傀乙的事。 因为不清楚国安内部相关对口负责人员,该说的话她已经告诉了梁胜和本地的国安局长,梁胜让她好好养伤,他已经在赶来黔江的路上了。 傀的事叶明晓始终只是作为一个线索提供者在参与,并不清楚国安内部有什么部署。像这种组织严密,保密程度高的系统,最忌讳旁人胡乱插手。 何况,她始终记得她最要紧的职责是什么。因此,即使心里再不放心,她仍是打起精神,走向那群人道:“天晚了,几位教授还是早点回去先休息吧。” 见几个人都警惕地看着自己,叶明晓将口罩取下,道:“我叫林婉清,是发现冯艳的那个人。” 林婉清是她第三个身份证名字。 看见是个受了伤的漂亮姑娘,又是在公安局,众人警惕心淡去了不少,有人还关心地问:“你头上的伤是被她男朋友打的吗?” 叶明晓便顺势苦笑:“不是,我看那人开车要撞她,抱着她滚到一边时,在墙上撞的。” “哎哟,用毒杀她还不算,又开车撞,什么深仇大恨哪,太狠毒了。你伤得深不深,疼得很吧?” 闻言,曹洪健感激地冲她点点头:“小姑娘,多谢你了。” 有了这一段渊源,众人看她的眼神又不同了一层。在她再次邀请众人一道回酒店时,几个人神情松动了不少。 曹洪健一直守在这里,主要是自己的弟子突遭横死,心理上不得开解,众人再一劝,想到后天的会议,他便也不再坚持。 上了车,几人难免要闲聊两句。叶明晓便说,自己是来黔江找一位叫方希光的植物学家的。 “我就是方希光,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戴着眼睛,眉心一道“川”字纹的方希光问道。 叶明晓便“惊喜”道:“方教授,我2号晚上给您发过邮件,后来还寄了几份标本过去,说过我发现全球植物开始进化的。” “你说标本啊?我收到了,那株蘑菇就是颜色有点不正常,我没化验出不一样的东西啊。哦,你送的水和土壤,我还没来得及找人做实验就来开会了。对了,那个寄东西的小姑娘不是你吧?” “对,那是我同学,我请她帮我寄的。可能是通过邮寄,它们失去了活性。”叶明晓随口道。 这时,有其他没收到邮件的植物学家也插嘴了:“全球进化?这怎么可能?小姑娘,你也是学植物的?说话可不能不严谨哪。”他开口批评道。 叶明晓不服气道:“是真的。几位教授,我那天跟方教授通完话后,也深刻地反省过了,觉得我这么说话可能不够负责任,就在网上发起了一个悬赏,找网友们搜集来了很多证据。” 她取出手机,把这些天陆续搜集到的照片给几位专家:“你们看,这些植物从底部的中心地带开始,长了辐射状斑点,虽然颜色和斑点的形状不一样,但它们在某种程度上的确是表现出了高度一致的特性。” “这……应该是某种病变吧?”有人不确定地道。 “可哪一种病变有这么一致的色斑变化?这些植物的大类并不是全部一样的,也不可能同时得一样的病吧?”不等叶明晓发问,其他人开始了质疑。 “这……可能是不一样的病,显示出了相似的表征,巧合罢了。”那人说着说着也没有了一开始的自信。 最后,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到叶明晓身上:“小姑娘,你有样本吗?” 叶明晓等的就是他们这句话,她当即道:“但我挖回来了几片蘑菇和木耳在养。那些蘑菇和木耳就放在酒店里,我车里也有。” “那你能不能等会儿拿出来给我们?”刚说完,方希光觉得有点不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不,我的意思是,明天也可以,现在太晚了。” 叶明晓只会嫌不够快,她马上正色道:“不,不晚,我可以马上把它取出来。如果这种变化是全球性的话,说不定就是一场灾难。我们完全可以及早发现,及早想对策。” 其他人对叶明晓的话虽然不以为然,但她急于求真求是的态度还是令有几位科学家满意的。 几人说着话,车子停到了“黔江国际大酒店”门前。 曹洪健情绪激动过一场,人瞧着倦怠下来,有几人也打着哈欠告辞。曹教授一左一右被人搀扶住,一人道:“我晚上就留在教授屋住一晚上吧,一来就发生这么大的事,心里怪不得劲的。” “我可不习惯跟个大男人睡一床,你非要住,那你只能住沙发。”曹洪健并没有一口拒绝。 “住沙发就住沙发,教授不嫌弃我就成。” 叶明晓收回目光,邀请还没走的两个人:“两位,请跟我来。” 她带着两人走到越野车前,打开后车厢:“请看。” 入目之处,一片蓝绿相间的散射状斑点,在黑暗中似乎有着幽光浮现! 变异中的,变异失败的,变异成功的……一次性有数种不同物种,不同状态的变异植物呈现在面前,两位植物学家的神色也认真了不少。 “这……似乎真是某种蘑菇科和木耳科的集体大变异,可,这这——”方希光即使见过那一小片蘑菇,也惊得差点说不出话。 而另一位直接上了车,方希光问道:“老宋,你干嘛?” “黔江大学,生科院实验室,你们去不去?” “去!” “去!!” 第53章 053 “老宋, 一晚上没睡,你又哪去?” 叶明晓睡醒时, 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昨天晚上送两位教授到了黔江大学后, 她头一时晕一时疼,不得以,随便找了一个空着的实验台, 倒头就睡。 她睁开眼,前头一个矮墩墩的胖子冲出去老远:“我去物理学院。” 叶明晓没看错的话,他手里还拿着一截烂木头, 上面正是她昨天晚上给两位专家看的蘑菇。 这个老宋是黔江大学生科院院长, 叫宋祖元。 作为当地最著名的高校,又是对口专业, 宋祖元这几天同市政府的几个人合作, 负责接待来开会的专家学者。现在与会专家中出了命案, 他自然也要赶来了解情况。 方希光追了两步,见叶明晓坐起来在揉眼睛,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小林,你别介意啊。老宋就是个急性子,他说他怀疑这些植物含有辐射物质, 要去物理学院的核能实验室检查一下。要不我带你——” 方希光一句话没说完, 却见这个漂亮女孩子一跃而起, “方教授, 核能实验室往哪走, 您知道吗?” 方希同半张着嘴,看叶明晓已经快冲出了实验室大楼,急忙跟了上去:“不是往那走,你走错了。” 这小林姑娘,昨天晚上做实验时她呵欠连天的,现在怎么精神倒是来了? 再一想起叶明晓额头上还包扎着,方希光也多了几分理解和怜惜:一个女孩子,受了伤还这么拼,真是不容易! 路过越野车,听见车里传来“呜哇呜哇”嘶哑的叫声时,叶明晓才想起来:自己把山猫丢在车里已经一晚上了,昨天晚上过得太刺激太累,居然把它忘了! 她赶紧开了后备箱取笼子,方希光赶了上来,又是吃了一惊:“你怎么还带着宠物?唉,这不是宠物,这是山猫吧?” 不愧是自然学科工作者,一打照面便认出它了。 叶明晓没否认,从车里一堆吃的中拣了根火腿肠隔着笼子塞它嘴里:“没错,捡到它时,它腿受伤了,我先养它几天,等它腿好了,就放了它。” “野生动物还是要时刻亲近大自然。”方希光说道。 “您说得对。”叶明晓答应着打开车门:“开车过去吗?” 第47节 “开车!老宋那短腿说不定还在我们后头到呢。” ………… 叶明晓在赶往核能实验室的路上时,华国各大城市的车站飞机场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旅客。 有熟人互相碰上聊天:“小颖,你怎么在这?” “我准备回老家去段时间,你是怎么在这的?” “跟你一样,回老家。” “你也回老家?你老家那么远,你们公司能准你假?” “我不干了,那破公司还能拿我怎么办?钱重要,命更重要啊。” 两人无奈相视一笑,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惶惑。 这样的情形在过去几天发生过很多次,但由于各地疫情情况不一,多数人选择留在原来的城市观望。 等昨晚新闻确定病人会被集中送到宁桂后,很多人就按捺不住了:网络谣言之一,这次病毒并不是自然产生,而是被放在大城市广为散播,从而辐射到全国各地的。 谣言总会有发散的市场,尤其这谣言不是空穴来风,即使促使这些人离开的缘由可能只是个□□。 超高的房价,紧张的公共交通,糟糕的空气,日益上涨的生活成本已经压得很多在大城市求生的人透不过气。 这则谣言一出,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直接压断了很多人的神经。 不期然地,逃离一线的人遽然增多。 ………… 穷人有穷人的逃法,富人有富人的逃法。 前几天各国海关对华国来的飞机严进严出审查,很多人被迫留在了国内。但8号一早,有消息灵通的人已经得到了a国会放宽入境要求的内部消息。 一大早,国内第一地产公司老板张云一家就出现在了松海国际机场,但他没来得及走入候机大厅,就被一群穿着制服的人拦下:“张总,张太太,请你们跟我们走一趟。” 张云愕然道:“你们是谁?” 张太太紧紧抓住丈夫手臂,尖声道:“你们是谁啊,不认识,滚开!” 在对方亮出工作证后,张云脸色有点发黑,但还算镇定:“我跟你们去,是有什么需要我配合调查的吗?” 他的小儿子直接被吓得在机场里嚎啕大哭:“爸爸,我害怕!” 虽然这一家人被很快带走,但带来的骚|动如一粒石子投入湖心,久久无法平息。 “天啊,张云一家在机场被人带走了!他是不是犯什么事了?” 很快,一个图文并茂的帖子登上了热搜榜的最顶端,并被不断转载。 尽管帖子和话题被以“传播虚假信息”为由到处撤消删除,但事态却越演越烈。 8号早上,张云所创办的云桥地产一开市就持续走低,截止到上午11:30收盘时,股价已经暴跌20%。 一上午时间,云桥地产市值蒸发30亿! 中午12:00,云桥公司紧急发布通告,严斥市面上不实消息,表示自家董事长在本部办公,什么事都没出。 但这并没有用。 下午开盘不到一小时,云桥地产像中了魔咒一般,股价又连续狂跌了7%。 最后,张云不得不亲自出面接受一家财经网站的实时采访,将上午云桥地产发布的声明又重申了一遍,总算挽回了一点股价下跌的势头。 但是云桥地产的事只是开场秀,地产公司股价下跌除了或许有人拨弄风云外,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投资人对市场信心不足。 政府对市场的高压管理暂时起到了稳定人心的作用,但是疫情的蔓延,未知的染疫人数,管制中的公路和公共运输,迟迟不见疫苗研制成功的新闻……都是压在人们心中一块块的巨石。 这些巨石借由云桥地产老总被带走这个爆点,最终,集中爆发到了股市。 渐渐地,不止是云桥地产股价开始下跌,一些同地产相关行业的股价也有了不约而同的跌幅,尤其水泥,钢铁,建材等地产行业相关更是重灾区。 都说房市是个戳不破的硬泡沫,到了今天,这泡沫,似乎要破了。 ………… 黔江大学 宋祖元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上午几人赶到核能实验室,他风风火火地就要开始实验。幸好被方希光拦住,让他找来物理学院院长,在她的看护下做起了核辐射实验。 如果说昨天晚上的实验叶明晓还能观摩一二,今天的实验她这个文科生就完全摸不到边际了。 不过她也没闲着,趁此机会,她把那些水土交给了物院的张凤奇张院长,请这位女院长帮忙做了一次辐射检测。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等待实验结果中飞速流逝。 期间,叶明晓避开人给吴长东打了个电话,让他找机会关注曹洪健和他身边的人,但不能被他们察觉到。 吴长东满口答应,并没有问该怎么做。 在街面上混的孩子,做这些事情也不需要别人来教。 “这应该是一种新元素介入植物生长导致的辐射变异。这种元素我并没有在已知任何一种元素中找到对应特征,地球上什么时候出现的这种东西?” 张院长的问题正是困扰着实验室所有人的问题。 “这种元素的半衰期应该不长,但对植物的生长影响是决定性的。”方希光失神地盯着空气中的某一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祖元又是跳起来就往外走,其他两位专家神色凝重地带着助手紧随其上。 还是叶明晓问了一句:“现在去哪?” “去城外桃山勘察!”宋祖元头也不回地道。 桃山? 看众人急着往外走,叶明晓叫道:“能不能换个地方?冯艳男朋友昨天逃进了桃山,据说还没抓到。” 众人步子一顿,宋祖元思索片刻:“那就先去植物园看看吧。不过,植物园的植物都是人工培育的,恐怕参考价值不大。” 没有谁比叶明晓更明白这个道理。 末世来临后,这些被人工驯养的植物存活率是比野生植物相对较高,但变异成功的也少得很。 叶明晓死前的那两年,科学界已经达成了一个统一共识——植物的变异是为了更适应新的生长环境,如果无法变异,最终只有死亡一途,区别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匆匆吃过午饭,众人又往植物园赶去。 在吃饭之前,叶明晓接到梁胜电话,说他已经到了黔江机场,她直接跟他约好在植物园碰头。 黔江的植物园在桃山脚下不远的郊区,离桃山还有点距离。 土地中居然检测出了地球上没有的东西,这发现太惊人了,大家一路上都没有多少谈兴。 电台里,每个频道都在谈论瘟疫,这令众人心头更加沉重一层:瘟疫,如果再加上不知名的新物质变异…… “到了。” 叶明晓没急着进门,剥了根火腿肠,先把装山猫的笼子提了出来。 进笼子时,它没少闹腾。 现在,它耷着灰白色的耳朵,没精打采地卧在笼子里,让叶明晓看了有点心疼,想到方希光之前的建议,她决定把它拎出来呼吸下新鲜空气。 山猫打了个喷嚏,一鼻子把火腿肠拱开,留给她一个屁股。 小家伙还在闹着脾气。 叶明晓觉得它这个动作有点人性化的可爱,拿手指戳了戳它,被它一尾巴甩了个正着。 再一看其他人,都快走得没影了。 她赶紧给梁胜打着电话,一边四处张望着寻找其他人。 电话还没接通,手上的笼子猛地一晃,山猫“呜哇”厉叫着半撑起身体,一双暖橙色的眼睛倏忽锁定一个方向! 第54章 054 叶明晓心底一个哆嗦:山猫跟着她这么久, 哪怕前天她把它关进笼子里,也从来没这么叫过! 恰在此时,电话也被接通了, 梁胜道:“我们已经在门口了, 你到了吗?” 叶明晓转了个身,眼角扫过山猫死死盯住的方向,那边五颜六色的, 是一大片不知名的花圃,她没看出来有哪里不同。除了, 特别静。 对了,特别静! 植物园里除了花草, 还养着一些鸟类, 怎么可能会特别静? 只是耽误了这一小会儿, 笼子里山猫声音陡然转低:它低咆着, 开始凶悍地用头撞击笼子, 似乎刹那间发了疯! 叶明晓眼神平静地扫过那片花圃, 神态间带着点焦急走向大门口:“我的猫好像病了,我去安顿一下,我等会儿再进来。” 梁胜的反应也很快, 他立刻道:“我们在售票口等你, 有话出来说。” 售票口站着几个人在排队,看见她出来, 一个身材微胖, 有些秃顶的男人冲她微一点头。 叶明晓一顿:没想到梁胜不仅貌不惊人, 看外表,也完全不像从事这份职业的人。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他的伪装很到位。 撞了这么久,山猫大概明白,无论如何,它这回是出不去了。短暂的疯狂之后,它渐渐停止了挣扎,只是那双暖橙色的眼睛仍死死地盯着花圃的方向不放松。 叶明晓最后扫一眼那片花圃,举着电话继续朝售票亭的方向走,轻声道:“看见那块花圃了吗?情况不太对。” “怎么?” 梁胜往里看了一眼,似乎也没发现不对,但她听见他在电话里跟他旁边一个学生打扮的女生道:“跟园方打声招呼,让他们说机器出故障,暂时停止售票。” 叶明晓接着道:“说不出来,我的猫好像发现了什么,我感觉那安静得有点不对头,准备从围墙那里绕过去看看。你能不能安排人,尽量让游客避开那个方向?” 梁胜犹豫了一下:“行,那我领着人往园里走。” 两方人擦肩而过,梁胜领着一男一女低声说着话,往花圃的方向包抄过去。 而叶明晓走过售票亭,就开始拔足狂奔。 山猫被她一颠,吓得又是一声“喵嗷”大叫! “闭嘴,再叫剪你舌头!”要不是售票亭离花圃太近,叶明晓怕它叫出岔子,原本不会带它过去。 反抗似地,山猫不甘示弱似地“呜嗷”叫了一声。 大概精力用尽,叫完这一声,它见叶明晓始终不理它,又蔫哒哒地卧了回去。 第48节 算准花圃所在的方向,叶明晓把山猫放在墙外,三两下翻上了围墙。 花圃所在的位置是个极缓的斜坡,原先在□□外走,还不觉得,此时登高一望,她立刻看出了不对的地方! 摆起来的,一圈一圈的花盆下面有一截深绿色的,似乎是衣料一样的东西,最前方的花盆前有个细小的间隙,中间黑洞洞的放着一样东西,那是枪管! 梁胜不知从哪摸来一副墨镜,他一只手插在夹克衫口袋里,左摇右晃地散着步已经走到了花圃附近,正好在那条小小的间隙停下,似乎并没有发现不对。 另外两个人也悄悄堵住了其他两个方向。 叶明晓拔|出枪,从两米高的围墙上一跃而下! 她像只豹子一样,借着矮小灌木的掩护,悄然无声地扑向花圃的最后一个方向! “叮”—— 瓦片轻轻撞击声中,花盆缝隙之间,一只手霍地抬起! “砰!” 枪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梁胜以与他身型绝不相符的速度滚倒在地,并掏出□□,转向目标。 花圃正中央,一个人惨叫着暴跳而起,然而他没跑两步,便一头栽倒在地。 等叶明晓跑到时,其余三人已经把他围了起来。 梁胜把他的枪收起来,回头对叶明晓道了个谢:“表妹,这回多亏有你,否则姐夫我肯定要栽在这了。” 他从枪声的方向推断出,打枪救他命的是叶明晓。 叶明晓盯着地上那人,梁胜带来的年轻人正在给地上的人戴手铐,她道:“不过是举手——” 戴完手铐,年轻人将地上的人翻了个身。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是——”梁胜神色大震,再看其他人,也是吃惊不小的样子。 “天傀!”叶明晓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怎么在这?”说话的是梁胜带来的男生。 天傀叛逃后,他的相片被公布到整个系统,只要是国安的人,不可能不认识这张脸。 叶明晓看了眼桃山的方向:天傀出现在这,跟傀乙有什么关系? 梁胜蹲下身,让男生站起来,他一边亲自给天傀搜身,一边道:“都到这一步了,帮兄弟省点事,直接招了,成不?” 天傀神色阴郁,咬牙不语。 梁胜嘿嘿一笑,不再说话,上下拍打着他的身体,拍到腰部的时候,天傀猛地抽搐了一下。 梁胜最后掀开他的外套,里面濡湿了一大片。 叶明晓恍然:难怪山猫叫得这么厉害,原来是闻到了血腥味,它是以为有受伤的猎物躲在这里,想饱餐一顿吧? “你是受伤了躲在这?想等晚上找机会逃出去吗?我有点好奇,咱们系统里数得着的高手,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毕竟你都有本事逃到黔江来了,应该想从西南那边越境出国的吧?”梁胜啧啧叹气:“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仿佛十分替他惋惜。 他每多说一句话,天傀的神色越发晦暗一层。 “梁头,这你还猜不到吗?还能怎么样?肯定是同伙起内讧了。”男生突然笑嘻嘻地插嘴道。 “那不就是弃子?”女生也惊讶地叫了起来。 天傀额头的青筋暴起,眼看就要被这三人激怒! 叶明晓见他深呼吸了几下,突然笑了:“不用废劲了,我不会中计的。”他慢慢抬起头,唇角带着了然的笑意,慢慢道:“我在系统里的时间不比你们任何一个人短,你们有什么手段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劝你们,不用浪费时间。” 这话简直嚣张至极,只差说,你们都是聋子瞎子,放任我在你们当中潜伏了那么长时间,把你们的手段全学会了,你们都没有发现不对! 男生勃然大怒,上前就是一脚飞踹:“你这个狗叛徒,有什么好得意的!” 天傀往前滚动了一下,突然一跃而起,一拳打向女生的面门,另外一手直取她手中的枪! 他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把手铐解开了! “砰!” 大片的血花从天傀的肩头爆出。 他不可思议地回头,目光头一回落到端着枪,一动不动的叶明晓身上,不可思议道:“你——” 叶明晓知道,他想问,为什么自己会两次打中他,仿佛知道他有什么本事,会干什么一样?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曾经这个人是自己最大的梦魇。 因为他,自己众叛亲离,一无所有,夜夜无眠。为了杀掉他,她曾彻夜潜伏在冰雪之中,就为了观察他每天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回家,最喜欢干的事,最喜欢亲近的人,以及,最擅长的本事。 这个世界上,最熟悉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 叶明晓没有时间放任自己绊倒在同一个坎上。 天傀原本就是强弩之末,叶明晓的那一枪直接打掉了他最后的精气神。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只觉刺眼的光影中,一个窈窕的身影走近他,在他耳边蛊惑般说道:“你真的一点不想让那些害了你的家伙付出代价吗?那些人害了你,还在外面逍遥呢。” 这声音甜而酥软,真像记忆最深处的那块酥糖,能让人忘了所有的背叛和痛苦…… “桃山北,殷家村,你们想要的东西在那。那些人,也在那。” 叶明晓追问道:“那些人?你是指的傀乙吗?” 天傀眼神一凝,惊得一挣:“傀乙?你为什么会知道他的代号?据我所知,他并没有暴露!” 叶明晓自然不会答他。 天傀凝目思索片刻,眼中大骇:“你是——”一句话没说完,他翻了个白眼,身体软倒下来。 “他晕了,梁头,现在怎么办?”男生问道。 “你们带他上车,我打个电话。”梁胜显然也觉得难办得很。想不到只是接应一下自己组的新成员,一来就碰到这样的大事。 其他人不知道,自己很清楚,天傀和他嘴里说的那样东西,都很重要!因为他这次来黔江,除了跟新成员接头外,还有一个重要任务:根据国安截获的电话消息,天傀极有可能潜伏到了西南边境,预备带着粮种从那里出境! 叶明晓则皱起眉头:看天傀最后的反应,他不会猜到自己是谁了吧? ………… 桃山,殷家庄 “不错啊,你连天傀藏得这么深的老窝都挖得出来,有本事。” “别说了。” “怎么?夸你你还不愿意吗?” “行了,我知道,别说了!” “你这样,不会是还在为了天傀愧疚吧?” “……” “真不明白,你有什么好愧疚的,一个不听上令的刺头,让他受点教训不好吗?” “好了,你别劝了,我都明白的。今天晚上,我们还要从桃山突围出去回到祖国,先好好睡一觉吧。” “你说得对,是该先睡一觉。” “不错,睡觉之前。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一声。” “什么事?” “粮种是我从天傀那夺来的,应该由我来保管。” “你……” 第55章 055 梁胜没有多少时间犹豫,他很快做好了决定:“我已经打电话让最近的派出所派人过来增援。小江, 小陈, 你们两个跟我一起, 负责把他带回去。至于表妹你, 你原来的事办完了吗?” 叶明晓原本想当面试探梁胜对傀这个组织的事了解多少的,但天傀的突然出现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 这附近没有高大的植物,枪声响起时,机灵点的人已经找到位置隐藏起来了。见此刻危机解除,游人们便陆续走了出来。 她一转头, 看见三个科学家同其他人一起,正听从园方的指点往外跑。 叶明晓有点头疼,出门前,谁知道会碰到这样的事?现在要怎么解释? 明天就是植物学界的会议第一天, 今天的事绝不能半途而废。 “我还有事要办, 你们先去吧。” 梁胜并不追问,点头道:“好,我知道了。我这边处理完了再来找你。”他说着话,众人只听警笛声由远及近, 朝着植物园的方向开来。 叶明晓有点诧异:天傀说出的事很重要,他人手显然不足, 为什么不要求自己配合出任务? 梁胜仿佛知道叶明晓在想什么,他了然一笑:“表妹, 家里很通情达理的。” 只说这一句, 警车已经开进了园区, 大量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上了花圃。 叶明晓看三位科学家快要走出视线,急忙追了上去。 “方教授,宋院长,张院长。” 看几位科学家警惕又有点忌惮的眼神,叶明晓就知道,刚刚的事,他们恐怕全看在眼里了。 她只好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向众人解释了几句刚才的事。 她可以从警察的包围中中安然脱身,众人就明白她不是持枪歹徒了。只是,差点亲身经历一场警匪大片,这恐怕刺激得这几位学者不轻。 具体表现在,虽然几个人不再抗拒叶明晓跟他们同行,只是话更加少了,怎么也恢复不到之前那种放松的状态。 还是方希光鼓足勇气问道:“那,你这次找我们,也是上面的任务吗?小——”到底是叫她小萧,还是小林呢?这位专家苦恼极了。 “小林,”叶明晓道:“大家还叫我小林就好。” 她原本想否认,话到嘴边,却道:“工作上的事,恕我不方便跟大家说很多。各位在植物园有什么收获吗?” 叶明晓把两件事合在一起说,听在所有人耳中,就是“有关系,但我不方便说”了。 宋祖元叹气道:“刚进去,还没来得及细看,不就出了这样的事吗?” 第49节 “那,几位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张凤奇看向她:“小林,不如你来说说,我们接下来该去哪,怎么样?” 她试探的表情很明显。 桃山北,殷家村。 叶明晓将天傀留下的这几个字在心里细细咀嚼了几遍,料想这样漫无边际的寻找,也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去,顺势道:“我先找本地人打听打听,如果几位没意见的话,先在桃山附近转转,怎么样?” 叶明晓到过桃山几回,说起找到变异植物,的确是她的机率最大。她说着话,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方向。只要找本地人问明了桃山北殷家村的位置避开,问题应当不大。 其他几人即使有意见,或许是想到叶明晓的背景,也没有再反对。 计划完毕,几个人当即开起车,朝桃山的方向而去。 这里是桃山西边,车子开了不到十五分钟,众人一道下车,步行上山。 方希光看叶明晓手里拎着笼子,就问:“怎么还带它上去?准备让它接着当哨兵吗?”在车上时,她已经说过发现歹徒全靠这只山猫嗅觉灵敏,大家对这只立了大功的山猫都觉得稀罕得很。 笼子里,山猫仿佛知道两人在谈论它,耳朵一抖,“呜哇”冲叶明晓呲了下牙。 “不,我看它伤差不多好了。这次带上去,就把它留在那吧。” 方希光不太赞同:“它喜欢在寒冷的地方生活,在这里放了它,不合适吧。” 叶明晓有自己的理由:“这里食物多,它这么小,即使回原来的地方,冬天到了,也活不下来。” 其实更深层的原因是,南安省是块风水宝地,即使是末世,这里保留下来的变异植物也是惊人的多。山猫留在这,生存机率比在其他地方大多了。想起自己在北地生活的那段日子,她不打算改主意。 方希光便不再说话。 笼子被打开时,山猫还有点茫然地拿爪子点点突然打开的笼门。等知道发生什么事后,小身子如弹丸一般弹出了笼子! 它灰白色的身影破开浓密的草丛,不一会儿就悄然无声地消失在浩然无际的丛林之间。 没良心的小东西,蹭吃蹭喝这么久,连个别都不知道道一声。 现在已是初秋,但黔江是亚热带湿润型气候,一大片的林子全是郁郁葱葱的绿色,不见半点萧瑟秋意。 但这次上桃山本来就是临时行动,包括叶明晓在内,都没有什么准备。 叶明晓落后几人几步,对照附近的环境,回忆着自己是否到过此地,有没有哪里曾出现过变异植物。 待看到那片马尾松林后,她眼前一亮:就是它了! 她招呼众人朝山坳下走去,没记错的话,她曾在一片死去的马尾松山坳中发现过大丛的变异野酸浆果。 一夜无眠,宋祖元和方希光精神上亢奋,但体力明显很有些不支。商量过后,决定由叶明晓,司机和张凤奇先下去探路,宋祖元和方希光留在山上照应。 这山坳只是荆棘多了些,本身坡度不陡,走起来并不难。 大约半小时之后,耳边已能够听到淙淙溪水流动的声音。 司机和张凤奇振奋起来:“来了桃山这么多回,没想到底下还有条暗溪。小林,你看上去对这一带很熟,以前来过吗?” 叶明晓道:“到过几回。” 司机忽然指着一个地方叫道:“张院长,你看那是你们要找的东西吗?” 叶明晓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从他们脚下不到十米处,一处石缝中,生着一丛五色斑点的野草。待他们绕过石缝,五色的野草如孔雀的尾羽一般蔓延开去,蜿蜒探向幽深不知何处的石涧深处。 “天哪,这太神奇了!”张凤奇失神地伸手触摸:“到底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这些野草比叶明晓视频里的更美丽更不可思议,林间白雾腾起,在这片绿树碧草中,充满了瑰丽的奇幻感。 “别动!”叶明晓赶紧出声阻止。 但是晚了一步,几乎是张凤奇的手指刚碰上它们,那些野草就像烟灰一样,转瞬间碎裂! “这,这是怎么回事?”张凤奇惊得话差点说不出来。 “它们在变异中——” “砰”! 一声枪响突地响彻林间! 叶明晓拔了枪,跳起来就往上爬:这附近有人打枪,怎么回事! “在下面躲好!”她阻止要跟上来的另外两人,速度全开,手脚并用地朝山坡上爬去。 快爬到坡顶上时,叶明晓遇上两位惊慌失措往下跑的专家:“小林,你听那是不是枪声?” 叶明晓指指山坳:“你们去下面躲好,我上去看看。” 大约是她的表情很冷静,两位专家也镇定了不少,相互搀扶着朝山坳下跑去。 在几人奔跑的时候,又是数声枪声,惊起鸟雀四散而逃,隐约好像还有几声狗叫。 谁家偷猎这么猖狂?莫非警察已经赶到了殷家村? 叶明晓胡乱猜测着,找了点树叶做伪装,在离坡顶有些距离的地方趴好,只露出一双眼睛,朝枪声响起的方向望去。 她没等多久,一道灰白色的身影从山间窜出,直扑叶明晓的方向! 山猫,它怎么又跑回来了! 叶明晓将山猫接了个满怀,一摸才发现,它左侧腹一大片血迹,像是被子弹擦伤的。联想到枪声,她不由皱眉:难道是有人非法偷猎,正好打中了它? 谨慎起见,她又潜伏了半个多小时,但林子里始终再没有别的动静传来。 见山猫的情绪也稳定不少,叶明晓就近设了几个简单的小陷阱,便下去跟几位专家汇合。 绕过石缝,几位专家蹲在地上,头碰头地不知在讨论什么。 看见她过来,张凤奇招呼了一声:“小林,快过来。” 宋祖元和方希光神色兴奋中透着茫然,愣愣地不知在想什么。 “桃山,竟然也有这些东西,它们还在往外蔓延。”宋祖元挤出个难看的笑容:“真是大发现。”神色中却不见欢喜。 ………… 桃山脚下,几公里外 陈越伍刚两人同几位警察道完别,走上自家的军车。 一上车,伍刚就说开了:“营长,这回该去平京了吧?人也抓着了,你赶紧上京别误了你的事。” 昨天他们报完警后,一直坠在那开面包车小子的后面。原本等警察来后,他们就能撤了,但陈越过不去心里的坎,说自己不看着犯人被抓,怎么都放不下心,伍刚也只好跟着他留到了现在。 陈越皱眉道:“不是,我有点不明白,不就抓一个杀女朋友后逃窜的杀人犯吗?搞得跟警匪片似的,直升机,特战队全来了。这阵势,别说一个杀人犯了,就是一只小蚊子也抓得出来吧?” 伍刚道:“你不明白我就更不明白了。我只看到那犯人被抓到时,他们把他身上的东西搜出来,摸到一包种子样的东西后可高兴了,可能这犯人身上有其他要命的案子吧。” “可能是吧。对了,刚刚的话你别跟别人说,我感觉,这里头的事不少。”陈越咕哝着,并不见开心。 伍刚自然明白重要性,又问:“抓到人了怎么还不开心?” 陈越打了个呵欠,怏怏道:“我在想,以后要是有机会看到那个国安的女同志,我得好好跟人家道个歉,差点就犯大错,以后再不能莽撞了。” 他回忆着昨晚在夜色中的那一瞥:半张脸的鲜血下,是一张,是一张……tmd,那女的长啥样,他怎么不记得了! 第56章 056 赶在天黑前, 叶明晓带着几位专家马不停蹄地又去了另外一个她印象中出现过变异植物的地方。那里果然也出现了变异, 只是变异范围比第一个像孔雀尾羽的地方小很多, 只有一块大青石下的小片青苔。 如果不是天黑后的桃山实在太危险, 这里又不是成熟的已开发景区, 几位专家还想再接着找下去。 但这已经够了,植物是怎样熬过这场变异, 在变异中存活的概率有多低,通过这一下午的观察,大家都有了一个直观的印象。而且, 几位专家通过随身带着的仪器粗检,影响这些植物生长的元凶基本可以确定,是这以前从未发现过的新物质。 关键是,这种物质不止是几块已经确定在变异中的植物下面的土地有, 就连他们随机检测的土地中都或多或少地含有类似的东西。 “这得先报上去。”上车之后, 方希光道。 宋祖元和张凤奇都点头附和:“对, 先报上去。” 但几个人说着话,并没有马上行动, 而是若有若无地看向叶明晓。 叶明晓沉默片刻, 问道:“如果报上去后,上面的意思, 是让你们隐瞒下去,你们怎么办?” 末世的第一天起, 她就把来自土地的问题点了出来, 从她偶尔看到的新闻和国际期货市场粮食价格推测, 国家肯定有了行动,而且收获颇丰。 但是,只有八天时间,绝对不够时间完成所有的部署。否则,这些自然学科的工作者不会对此事一无所知。 叶明晓可以肯定,即使国家最终会公布这件事,也不会有那么快。 华国有这么多人要吃饭,土地面临大范围绝收,别说八天时间,就是八十天,八百天,也不可能做到尽善尽美。 可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们准备,全人类必须参透这些植物变化的规律,时间越短越好。 几位专家都没有答话。 这是或许会给全球带来惊天巨变的大发现,或者说,会决定人类存亡的大事件,谁都不敢做背负责任的那个人。 “到黔江国际大酒店了,在这下车吗?” 司机的问话惊醒了沉思的众人,方希光茫然地往众人身上看了一圈,见没人说话,只好出声提议道:“先去吃饭吧。” 下车的时候,宋祖元不顾来往众人怪异的目光,用量杯在花坛里舀了一杯土,去到二楼餐厅包间,又做了一次检测。 结果显而易见。 看几位专家还在苦恼怎么处理这件事,叶明晓找个借口出房间给吴长东打了个电话。 “你在哪?” “姐,我在酒店对面的小卖部,跟老板打了一下午麻将。我看见你了,现在要我来找你吗?” “不用了,交代你的事呢?” “放心吧,办好了。我找机会收买了一个酒店清洁工。她说曹教授精神不大好,一整天没怎么出过门,除此之外,没有异常的地方。对了,他身边一直没离人,酒店方面也专门派了安保跟着他。” 一直没离人?这麻烦了。她必须和曹老单独谈一次话。 再回到包间后,叶明晓明显感觉众人的情绪又有了细微的变化。 方希光不知从哪摸出根烟,面色愁苦地吞云吐雾。 宋祖元气得直捶桌子:“这种事能瞒吗?多瞒一天就不知道会有什么变化,时间不等人哪!” 最后是张凤奇说了句公道话:“国家肯定想抢先做好部署,要不我们再等等?” 看来他们已经找到相关部门确认,并且沟通得不太顺利。 第50节 方希光叹气:“我们是能等,可那些植物能等吗?张院长,你又不是没看到下午那些植物有多容易变异失败,一旦失败,连粒种子都找不到!” 张凤奇不说话了。 叶明晓道:“我去找曹教授,几位跟我一起来吗?” 宋祖元眼睛一亮,身体又是一震:“对了,曹教授,我怎么没想到他?走走走,小林,你跟我一起去找他拿个主意。” 曹洪健严格意义上只是粮食专家,并不是生物学界的,但他德高望重。遇到这样的大事,不管是找他商量对策,还是请他向上面递话,都再合适不过。 有了几位专家的领路,叶明晓这个生面孔并没有被为难就放了进去。 曹老房间里有四五个人,方希光开门见山:“曹老,我们有点事要单独跟您聊聊。” “怎么?是昨晚这个小姑娘说的事吗?”有聪明人立刻猜了出来。 大约是见几个人神色实在凝重,大家都识趣地提出了告辞。 宋祖元性子最急,等房门一关上,他急火火地就要说话:“曹老——” 叶明晓作了个噤声的动作,在众人莫名的目光中,从电源线板,电话底下,床板里搜出了好几个窃听器和微型摄像头。 大家都被惊呆了,曹洪健尤其愤怒:“这是把我当犯人监视起来了,偷一次不够,还想偷第二次吗?” 就连叶明晓也没想到,曹洪健身边还有这么多人监视。 看来,在曹教授身边的钉子被拔|出来前,她手上的粮种不能轻易还给他! 有了这个小插曲,大家愈发觉得事态严重,不由得围拢在一起,压低声音把这几天的发现告诉了他。 曹洪健脸上不见意外,看样子,已经从国家那里得到了消息。 他叹了口气:“我这次来就是想看看植物学界有没有发现这件事的。国家已经取样了全世界大部分地区的水土,无一幸免。” 张凤奇失声道:“真的?” 方希光双手盖脸:“我的天啊,竟然是真的!” 宋祖元抖着嘴唇,反而说不出话了。 “几位,几位!”叶明晓看屋里的人除了曹洪健外,居然全都崩溃了,不得不提醒道:“时间不多,大家得快点做决定啊!” “对对对,曹教授,我们就是想来请您拿个主意。这事不能瞒下去了,否则,错过观察植物进化的最好时机,我们要成千古罪人的!” 曹洪健犹豫着:他只是个沉浸于科研的科学家,这种事关民生大计,甚至是国际关系的大事,他科学家的脑袋根本就掺合不来! 叶明晓顾不上其他人的眼光,附耳轻声道:“教授,您想想,您想想您五号收到的东西,难道不觉得,这是大自然给我们的启示吗?” 叶明晓说的是五号晚上,她发给曹洪健的那段有关海薯的视频。 曹洪健回忆片刻,吃惊看向叶明晓:“你是那个——” 叶明晓轻轻点头:“这件事我们稍后再说。教授,您现在的决定,关系着我,我们,我们华国,甚至是全球数十亿人类的命运,您——” 每个人,每个利益团体的诉求不会一样。对华国政府而言,现在当然不是最合适公诸于众的时机。而且即使科学家们联名申请,政府机关受理的话,办事必然会有一定的滞后性。对即将面临的危机来说,这是最要命的。 叶明晓不想跟政府的决策作对抗,想改变他们的决定,她只有找到充分的证据和足够分量的人物来影响政府和政府首脑,让某些事得到最大程度的重视。 曹洪健是最好的人选。 曹洪健抬手止住叶明晓的话头:“你不用再说了,等我打个电话。” 他戴上老花镜,手有些发抖,在手机上划了很久,找出一个号码,重重地点了下去。 彩色的屏幕上,是硕大的“首长”两个字。 叶明晓吐出一口气。 十分钟后,一场科学界和政界的联合紧急会议在平京召开。 几位科学家拍摄的变异画面非常清晰,那些脆弱的变异植物在与会者面前一览无余。 数架飞机在夜晚的平京机场起落,有的飞往其他国家,有的飞往华国的其他地区,而更多的,是向黔江而来。 这天晚上,黔江机场迎来了起降的最高峰。 继上半夜迎来国内各领导专家的专机之后,来自世界各国的科学家和首脑纷纷打来电话,要求机场给予时间调度,要在9号抵达黔江。 突如其来的客流高峰弄得黔江机场如临大敌:最近黔江除了植物学界的会议要开,没听说有什么政界会议,怎么弄得好像全世界的首脑都要到黔江亮相了? 有忙里偷闲的工作人员上网吐槽,但并没有获得多少关注。 股灾眼看即将到来,股民们的不安感渐渐扩大。 房子,房价,股市,逃离一线,疫苗……如果所有人的话都能被监听,国家一定会发现,这几个词语几乎每个家庭都在谈论着,担忧着,害怕着。 明天将走向何处? 9号上午,黔江国际大酒店会议准时开始。 到会的嘉宾和科学家连主持人都惊呆了:到底他主持的是植物学界会议,还是政界会议??? 叶明晓坐在曹洪健旁边,看见宋祖元第一个走上场,神色凝重地打开了在桃山拍摄到的东西。 但这些事都跟叶明晓无关了。 她只知道,有意无意的,这场会议剔除了s国和s国的所有科学家。 而她也有了新任务,有几位科学家的担保,她顺利地留在了曹教授的身边。她的新任务是:护送曹教授回京。 第57章 057 2029年9月9号, 华国时间上午9点整, 世界植物学界会议正式在黔江国际大酒店拉开序幕。 开会前, 主办方出了一点小岔子, 由于临时参加的各学界专家人数骤增,与会人员不得不暂时分为ab两个讨论组, 分别在两个会议室中讨论参会。 叶明晓将会前主办方发放的a组与会人员名册对照了一下,发现这一组囊括了各学科最顶尖的科研人员。如果按国籍来划分,其中华国人自然是最多的, a国人,e国人, r国人等几个传统强国人数次之。 分到b组的人基本是些原本来参加会议的小国植物学家和科研实力并不出众的植物学家。 这些b组的人不会知道,这场披着植物学界外皮的专题会议实际将决定整个人类的命运。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强者天然拥有更多的位席, 弱者连走进会议室得知真相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世界一直是这样直白残酷。 讲完自己的发现后, 宋祖元直到坐回自己的位置,偌大的会议室都没有一个人出声。不少人即使想质疑,可看到这次会议的规格和参会人员的身份之后,也谨慎地先闭上了嘴。 除了少数知情人之外,绝大部分人都需要时间消化这个可怕的消息。 叶明晓还想再观察一会儿, 一名穿着黑西装的安保人员走进会场朝她做了个手势。 她跟着他走出场外,看这人拿着一只手机递给她, 低声道:“有人找你。” 叶明晓一怔, 想了起来:会场禁止携带一切有纪录功能的电子物品, 她的电话早在进会场时就交到了主办方的手中。 什么人在这个时候找她?居然还能弄到安保人员的电话? “表妹, 我有点急事找你帮忙,你能出来一下吗?” 居然是梁胜。 “你在黔江国际大酒店?” 梁胜嘿嘿笑道:“我哪有表妹的本事进得去那种地方?我连路口都靠近不了。快出来吧,电话里不方便说,姐夫真有事求你帮忙。” 叶明晓朝会场看了看,她凭借国安的身份,海薯和几位科学家的帮忙,才成功得到进入会场保护曹教授的门票。整个会场里,恐怕就只有她一个人是政界和科学界外的人。 曹教授在会场开会,一时倒不用担心他被什么人缠上。 她想了想,进会场跟曹教授和方教授几个人打声招呼,出了黔江国际大酒店。 从黔江国际大酒店开始,整条街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部是荷枪实弹的卫士在站岗。 梁胜站在路口的一辆黑吉普前冲她使劲地挥着手。 “什么事?现在能说了吗?”钻进车后,叶明晓问道。 梁胜道:“还是天傀的事,昨天抓住我们他之后,他死活不肯开口,说除非他见到你。” “见到我?”叶明晓奇道:“他又不认识我,见不见我有什么不同吗?” 梁胜耸耸肩:“谁知道呢,可能像他这样的高手对打败自己的人有什么执念吧。表妹,这个忙你一定要帮我啊。他嘴里可掌握着傀和他上级组织的关键秘密,我们一定要把他嘴撬开。” “他在哪?远不远?” “不远,就在市第一医院的病房,开车要不了二十分钟。” “行,我跟你去一趟。” 梁胜看叶明晓二话不说开始系安全带,冲她一挑大拇指:“多谢了,我就喜欢表妹的这股子爽快劲。对了,跟你说一声,8号晚上杀了冯艳的那个人我们已经抓到了。” “抓到了?挺快的。他为什么会在黔江?” 梁胜看她一眼,道:“说起来,这事跟你还有点关系。” “怎么?” 梁胜道:“你不是在5号出过一次局里的任务吗?后来任务的东西又被天傀抢回去准备带出境。冯艳的男朋友,就是叫傀乙的那个人跟他通话后查到他在黔江,猜他想带着东西从西南边境越境,就领着帮手来堵他,路上顺手把冯艳解决了。” 5号的任务?5号她在关闽,他说的是粮种的事? 叶明晓没想到这件事里还有这么多曲折,但她马上就发现了不合理的地方:“不对,傀乙既然也是来抢东西准备出境的,为什么还杀冯艳,不是多此一举吗?” 梁胜叹了一口气:“这就是我要请你出来见见天傀的原因了。傀乙本来准备带着同伴找到天傀后继续在我国潜伏的,但是冯艳知道他的一些事,为了不让冯艳出卖他,他经过黔江时约她出来,顺手杀了她。这事正巧让你撞上,他不得不跟原本预备出境的帮手在暗算天傀后一道逃亡,拿到东西后,他们起了争执,把东西一分为二——” “也就是说,东西只追回了一半?”叶明晓神色冷了下来。 梁胜尴尬地笑了笑:“西南边境有我们的联合执法队,而且地形复杂,那个人没有人接应是走不出去的。现在只有让天傀开口,我们才好按图索骥,把他找出来。” 叶明晓把梁胜的话在心里理了理,又问道:“你们不是抓到傀乙了吗?没问他?” “问了,他说西南的暗哨只有最高统领知道。” “暗哨只有最高统领知道?除了傀乙之外,天傀在我们手里,又急着回国,不可能傻到说出自己的行动路线,”叶明晓眼睛一亮:“这么说,傀乙的帮手也是最高统领?他们有两个最高统领?” 二虎相争,必有一伤,难怪天傀会落到这个结局。 梁胜不由赞叹地看她,对这个新成员彻底放了心:这么快就把他话里没点明的关键推断出来,这位只有27岁的国安处长的确有过人之处,难怪在这个年纪就屡立奇功,得到组织的破格提拔。 “对,傀乙说,他们组织内部正在做人员调整。这个时候,他们一定会有短暂的混乱,这是我们的好机会。表妹,家里能不能把内鬼清出来,全靠你了。哎,到了,我们下车吧。” 天傀的病房在第一医院的最顶层,一出电梯,叶明晓先看到两个穿着防爆服,提着□□的警察守在门口,接受搜身之后,才准他们进去。 第51节 推开病房的门,病床前站着两个同样荷枪实弹的警察。 天傀半阖着眼,平躺在病床上,像没有听见门口的动静。 “你想找的人,我给你找来了,现在总能说了吧?”梁胜收起那副笑嘻嘻的面孔,面无表情地说道。 天傀这才抬眼看过来,他视线在叶明晓身上多留了一秒,又调转回去:“我要单独跟她说话。” 梁胜有点迟疑:“表妹?” 叶明晓看了下表:“没事的,你们出去吧。” 梁胜只好不放心地嘱咐:“有事叫我,我就在门口守着。” 他们出去之后,天傀双眼眨也不眨地在叶明晓脸上,身上四处游移,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确定着什么。 叶明晓并不在意,终于有时间再一次打量这个前世的仇敌,他皮肤微黑,长着一副憨厚的相貌,眼睛不大,但眼神坚定,一看就是可靠的人。 有些伤痛你以为这辈子都迈不过去,然而,不经意揭开一看,发现早已结疤。 原来,她对这个人的恨意早在前世的那一枪后随之终结。 再一次面对这个人,她终于能够做到,无恨亦无怖。 对失败者,原本也不用投注太多情绪。 时光倒转,这一世是她悠游自在地坐在病床边,看着这个戴着手铐脚镣的囚徒惶惑地,探寻地,愤怒地,最终是仇恨地盯紧了她:“我知道你的秘密。”他张大嘴,无声地吐出一个字。 叶! 尽管面前这个女人改换了相貌,但他是华国和s国培养出来的,最优秀的特工,他曾反复地研究过她,反复地研究过这个使他们组织分崩离析,任务功亏一篑的元凶,只为抓住她一问究竟! 她的表情,她的神态,她的身材,她的发际线,她微笑的弧度,甚至是她耳廓的形状,他都深深地刻印在脑海中。 因为,这些东西不会随着容貌的改变而消失!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进入系统,但他绝不会认错。以他的推断来看,这个女人很神秘,她躲着所有人行动,肯定不想让人知道她的身份。 如果,他将这件事曝露出来,一定会给她带来不小的麻烦! 然而,她只是冷淡地又看了下表:“我可以再给你十分钟时间。” 天傀没能控制住地愕然了一下:“你没听懂我说什么吗?”我洞悉了你的秘密,你不害怕吗? 他的眼神迫切想向叶明晓传达这个信息。 叶明晓笑了:“听懂又如何,没听懂又如何?”她站起身,俯视着他:“我来这里,是因为你答应见到我之后会说出你知道的东西,而不是我走进你的陷阱,接受你的要胁!” 天傀想跟她谈条件,她预料到了。可他不明白,自己真正害怕的是什么。 身份被揭穿,从而成为别人的棋子不得自由吗?嗯,她的确担心。但比起这些,她最害怕的,是饥|荒,是战火,是亲朋离散,是终日不得饱食! 同看不到尽头的绝望相比,秘密泄露所带来的后果是多么微不足道。 所以,明知道天傀可能认出她,她仍然来了。 “你做这些事,到底为什么?”良久,天傀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做这些事,又是为什么?”叶明晓不答反问。 天傀眼中忽地腾起烈火:“我当然是为了我国!” “我国?” 他得意地笑了:“你还不知道吧?我其实是s国人。” s国人?机密部门居然混进了外国人!他居然不是被策反的! 看叶明晓眼中终于露出了惊异之色,天傀满足了一点:“我十岁时被秘密送到华国,作为被拐卖又成功解救的儿童,‘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像我这样的孩子,在华国有很多个……” 梁胜耳朵贴在门口,越听眼睛张得越大:s国对华国的狼子野心从未结束,他们竟然在那么多年就开始了这么庞大的计划。他们把这些通过各种渠道秘密送到华国后取得合法身份的孩子暗中组织起来,一代代结成间谍网络培养,最终侵蚀到华国的各行各业! “不可能,孩子找回去后会做基因检测,你们瞒不过去的。” 天傀意味深长地笑了。 叶明晓遍体生寒:“那些孩子本来就是你们的人拐走的,做检测时血样被调换了,基因检测机构里也有你们的人!” 天傀哈哈大笑:叶明晓的愤怒极大地取悦了他。 但她只是失态了片刻,随即也笑了:“难怪你会被人背叛,落到这一步,原来你效忠的,是行事如此下作龌龊,连功臣都可以随时抛弃的国家!” 她大笑着啪啪啪鼓了三下掌,欲转身推门离去,似乎再也不在意他会不会说出真话。 天傀脸色瞬间铁青:“等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叶明晓并没回头:“我还需要回答吗?” 天傀颓然地躺回病床:“让他们进来吧,我告诉你们。” 这样的国家,这样的首领,真是让人绝望…… 第58章 058 叶明晓即使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身边人时不时的窥视, 她不得不取消趁机休息片刻的计划, 睁眼看向他:“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梁胜的偷窥被叫破,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还真的问了:“表妹, 你就不好奇天傀说了什么吗?” 叶明晓皱眉:“你看我看半天,就想问这个?” 他嘿嘿一笑:“我当然还好奇他想拿什么威胁你,你会告诉我吗?” 说的是单独谈话,可对天傀这种级别的犯人,国安怎么可能放心?他们的话肯定被监听了。 这个人,倒是坦率。不过, 他的话间接也说明了,天傀并没有说出她就是叶明晓的事。 意料之中。 她敢说,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天傀这个人。 他是个做一想三的人,这种人做事, 必然会先摸清对方的底细, 方便找准入手点, 好得到利益的最大化。他想威胁她,可他并不清楚他的筹码有没有用, 值多少价钱,他只有靠跟叶明晓的见面交锋来判断。 越让他摸不到底,他越不会乱动。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明白, 为什么国安要找的人改头换面后堂而皇之地进入了系统?这件事, 是否是国安上层知情并默许的? 他很清楚, 如果上层对此事知情,他贸然捅破这个秘密,只可能死得更快。他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只能先来试探她。 所以,叶明晓从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开始,从始至终做的只有一件事——让他以为他掌握的把柄一点用都没有,甚至还会成为他的催命符! 他果然中计了。 天傀输就输在,他对现在的她,一无所知。 叶明晓表情不变:“他说什么,自然有你们操心,我好奇有用吗?” 她越是这副浑不在意的态度,才会越加淡化今天跟天傀单独谈话的负面影响。 梁胜收回目光,转移了话题,笑道:“我是佩服表妹三言两语就把天傀的嘴撬开,太厉害了。” 叶明晓淡淡道:“过奖了,是他本来就有意投诚。” 说完这一句,火车站钟楼的尖顶已然在望。 梁胜靠边停车,在叶明晓解安全带时像刚想起来似的说道:“昨天在植物园的那两个小伙子和小姑娘还记得吗?那是家里给你派的帮手,他们都在黔江,以后有事你可以找他们帮忙。” 他说着话,递来一张纸条:“这是他们的工号,他们的信息你知道该怎么查吧。” 叶明晓接过纸条,扫了一眼,问道:“只有这两个?” 梁胜瞪大眼:“看你独来独往的,我还以为你连这两个都不想要。不过,如果你觉得人手不够,我可以再帮你问家里要几个。” 叶明晓没马上答应:“我手底下可以配多少人?” “十个。如果缺经费缺人的话,记得打报告申请。不过,报告理由一定要写清楚。” 她打开门下车:“知道了,有需要我会再找你的。” 会议组织方定于中午十一点半休息,叶明晓走进酒店大堂,上方悬挂的电子钟正好报响整点。 十一点了。 会议室在三楼,叶明晓从楼梯口出来时,隔壁的洗手间正巧走出一位发色灰白,年约七十多岁的外国人。 在前几天有关a国和华国文化大交流的电视新闻中,这个人曾短暂地露过正脸。他是a国,乃至于全世界首屈一指的遥感技术界大牛,他原定于几天后到平京大学做学术交流。 叶明晓换上满脸的笑容迎了上去。 两分钟后,她要到了这位名叫克里的科学家的名片。 也不知道冯进先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继续推导那个公式。 不管怎么说,即将在平京举行的通讯和遥感等电磁波有关行业的交流会门票,她一定要想办法帮他要一张过来。 这是除了保护曹教授外,她想尽办法,也要进入会场的最大原因。 主席台上的张凤奇正在向大家展示实验过程,巨幕投影仪将她的步骤一步步清晰地展示出来,还不时有人走上台观摩。 会场并不安静,很多人在低声交谈,更多人带着茫然的神色,眼也不眨地盯着实验台。 叶明晓注意到,一二排空出来的一些位置上陆续又坐了一些人,那些都是经常出现在七点华视新闻中的人物。 从世界各地赶来的各国首脑越来越多了。 到了十一点半,会方宣布休息时,大批人滞留在会场不肯离去,主席台上更是围满了人。 一个红褐色头发,行色匆匆的中年男人越过搀着曹教授,半侧着身子开路的叶明晓,径直走下楼梯,去了停车场。 直到安保确认这辆车没有任何问题,他才打开电话,拨出一个号码:“阁下,通过实验已经确认了,华国的消息属实。” 总统的声音并不像昨晚接到华国首长电话时那样错愕,他平静地道:“知道了,下午的会议不用你参加了,快点回来。接下来,我们将会很忙。” 比起一得知消息就动身赶往华国的国务卿,总统早已经从自己国家的实验室里得到了确切消息。 甚至还没有等国务卿打来电话,总统办公室就下达了数条指令,现在a国在一些偏远海域的驻军应该已经行动起来了…… 国务卿的话只是令他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如果华国的土壤跟a国一样受到了诅咒,只能说明蓝星已无净土。那么,为了好好地活下去,接下来只有—— “诸位,都听到了?到了你们为国而战的时候了!” 身上佩满了勋章的独臂老将军头一个起身,声如洪钟:“阁下放心,我们一定不辱使命!”其他人纷纷大声表态。 总统也站了起来,他看着电脑,声音低沉:“那么,我在本土,遥祝各位将军凯旋!” 第52节 视频会议里,相貌各异的海军统领大声宣誓着领命而去,最后,只剩下s国驻军首领:“阁下,我们也要抢了s国的粮库再撤回来吗?” 似乎是触发了某种回忆,总统厌恶地皱了下眉头:“不用了,你们按原计划撤离,千万不能惊动他们。” s国的粮食,还是留给他们自己消受吧……反正,他们也吃不了几天了…… 视频会议结束后,总统拨出去了一个电话:“亲爱的,你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 爱丽丝心情很愉快:“很顺利。华国的房地产股市继续下跌,他们的第一大房地产公司在开股东会议安抚大股东,据说这两天下跌的势头已经影响到了实业部分。有不少人真的要售卖在松海的房子回到家乡,房价已经降过了一轮,你没看见松海市政府都出来开发布会了吗?你再给我三个工作日的时间,我会让松海的房地产彻底成为泡沫,给我五个工作日,我会让——” 总统心中有些许不安,他打断了妻子的话:“这么快,亲爱的,是不是有点不妥啊?” “不妥?怎么会?”爱丽丝哈哈大笑:“亲爱的乔治,你太多疑了。华国有句话,叫天时地利人和。他们的房市本来已经到了临界点,我们只是借助瘟疫这个机会帮他们降降温罢了,会不妥在哪呢?” “不,我的意思是,昨天华国首长打电话的内容你已经知道了,如果我们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跟华国过不去,我怕会影响将来的合作。” 爱丽丝完全不担心:“就是知道这些,我们才更要加快步子。这样的时期,我们只有尽快夺取更好更多的资源,才能在接下来的困境中活下来。想想这些天,国际上流通的粮食几乎被一买而空,你相信这里面没有华国的手笔吗?” 总统捏紧了话筒,不相信。 “华国已经占住先机抢到了很多资源,我们绝不能落后太多。你放心,我明白这是一次危及到人类发展的全球性危机,而且我国同华国在经济方面纠缠太深,华国垮了,我国也会伤得不轻。我不会真的把华国经济弄垮,让我们失去一个助手的。但是,华国太强大了,跟这么强大的华国合作,你放心吗?” 不放心,总统在心里轻声说道。 不愧是夫妻,没有等到总统的回答,爱丽丝也知道他的心思:“华国倒下不符合我们的利益,但我们可以让他们变得虚弱一点,对我们的威胁更小一点,最好这两仗之后,能打得他们依附于我们,这样不是更好?” 总统继续沉默,他已经被自己能干的妻子说服了一点,只是本能的不安感让他没有立刻出声附和。 “你再想想最坏的情况,华国真的垮了的话,他们最好的科学家,最杰出的商人难道想生活在战乱贫困的国家吗?到那时,我国不就是最好的避险国?” 总统终于说话了:“你有分寸就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 “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参加安保级别这么高的会议。” 走进餐厅后,方希光长出一口气,取下眼镜,擦了擦额头的汗。 宋祖元也是一脸的汗,他连擦都懒得擦。这矮胖子自从昨天消息证实后,就一直蔫到了现在。 偌大的餐厅里没有几个人,等待上菜的时间里,他把餐厅电视频道调到了新闻台。 新闻台正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本台刚刚收到消息,a国在f国的海外基地突然空袭了他们的xxx市,在抢劫大量的粮食,煤炭等物资,与闻讯赶来的f**队短暂交火后扬长而去。目前,a国总统府并未就此事表态……” 餐厅的几个人脸色都沉了下来:a国竟然是这样应对的! 方希光一拍桌子,气得破口大骂:“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是什么大国,这明明是一群无耻的强盗!一群穿着衣服的恶狼!” 曹洪健叹了口气,转向叶明晓:“小林,吃完饭马上收拾一下,我们下午立刻回平京。” 世界时局瞬间崩坏至此,真是多一分钟都坐不住了! 第57章 057 2029年9月9号, 华国时间上午9点整,世界植物学界会议正式在黔江国际大酒店拉开序幕。 开会前, 主办方出了一点小岔子, 由于临时参加的各学界专家人数骤增, 与会人员不得不暂时分为ab两个讨论组,分别在两个会议室中讨论参会。 叶明晓将会前主办方发放的a组与会人员名册对照了一下,发现这一组囊括了各学科最顶尖的科研人员。如果按国籍来划分,其中华国人自然是最多的, a国人,e国人,r国人等几个传统强国人数次之。 分到b组的人基本是些原本来参加会议的小国植物学家和科研实力并不出众的植物学家。 这些b组的人不会知道, 这场披着植物学界外皮的专题会议实际将决定整个人类的命运。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强者天然拥有更多的位席, 弱者连走进会议室得知真相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世界一直是这样直白残酷。 讲完自己的发现后,宋祖元直到坐回自己的位置, 偌大的会议室都没有一个人出声。不少人即使想质疑,可看到这次会议的规格和参会人员的身份之后,也谨慎地先闭上了嘴。 除了少数知情人之外,绝大部分人都需要时间消化这个可怕的消息。 叶明晓还想再观察一会儿,一名穿着黑西装的安保人员走进会场朝她做了个手势。 她跟着他走出场外, 看这人拿着一只手机递给她, 低声道:“有人找你。” 叶明晓一怔, 想了起来:会场禁止携带一切有纪录功能的电子物品, 她的电话早在进会场时就交到了主办方的手中。 什么人在这个时候找她?居然还能弄到安保人员的电话? “表妹, 我有点急事找你帮忙,你能出来一下吗?” 居然是梁胜。 “你在黔江国际大酒店?” 梁胜嘿嘿笑道:“我哪有表妹的本事进得去那种地方?我连路口都靠近不了。快出来吧,电话里不方便说,姐夫真有事求你帮忙。” 叶明晓朝会场看了看,她凭借国安的身份,海薯和几位科学家的帮忙,才成功得到进入会场保护曹教授的门票。整个会场里,恐怕就只有她一个人是政界和科学界外的人。 曹教授在会场开会,一时倒不用担心他被什么人缠上。 她想了想,进会场跟曹教授和方教授几个人打声招呼,出了黔江国际大酒店。 从黔江国际大酒店开始,整条街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部是荷枪实弹的卫士在站岗。 梁胜站在路口的一辆黑吉普前冲她使劲地挥着手。 “什么事?现在能说了吗?”钻进车后,叶明晓问道。 梁胜道:“还是天傀的事,昨天抓住我们他之后,他死活不肯开口,说除非他见到你。” “见到我?”叶明晓奇道:“他又不认识我,见不见我有什么不同吗?” 梁胜耸耸肩:“谁知道呢,可能像他这样的高手对打败自己的人有什么执念吧。表妹,这个忙你一定要帮我啊。他嘴里可掌握着傀和他上级组织的关键秘密,我们一定要把他嘴撬开。” “他在哪?远不远?” “不远,就在市第一医院的病房,开车要不了二十分钟。” “行,我跟你去一趟。” 梁胜看叶明晓二话不说开始系安全带,冲她一挑大拇指:“多谢了,我就喜欢表妹的这股子爽快劲。对了,跟你说一声,8号晚上杀了冯艳的那个人我们已经抓到了。” “抓到了?挺快的。他为什么会在黔江?” 梁胜看她一眼,道:“说起来,这事跟你还有点关系。” “怎么?” 梁胜道:“你不是在5号出过一次局里的任务吗?后来任务的东西又被天傀抢回去准备带出境。冯艳的男朋友,就是叫傀乙的那个人跟他通话后查到他在黔江,猜他想带着东西从西南边境越境,就领着帮手来堵他,路上顺手把冯艳解决了。” 5号的任务?5号她在关闽,他说的是粮种的事? 叶明晓没想到这件事里还有这么多曲折,但她马上就发现了不合理的地方:“不对,傀乙既然也是来抢东西准备出境的,为什么还杀冯艳,不是多此一举吗?” 梁胜叹了一口气:“这就是我要请你出来见见天傀的原因了。傀乙本来准备带着同伴找到天傀后继续在我国潜伏的,但是冯艳知道他的一些事,为了不让冯艳出卖他,他经过黔江时约她出来,顺手杀了她。这事正巧让你撞上,他不得不跟原本预备出境的帮手在暗算天傀后一道逃亡,拿到东西后,他们起了争执,把东西一分为二——” “也就是说,东西只追回了一半?”叶明晓神色冷了下来。 梁胜尴尬地笑了笑:“西南边境有我们的联合执法队,而且地形复杂,那个人没有人接应是走不出去的。现在只有让天傀开口,我们才好按图索骥,把他找出来。” 叶明晓把梁胜的话在心里理了理,又问道:“你们不是抓到傀乙了吗?没问他?” “问了,他说西南的暗哨只有最高统领知道。” “暗哨只有最高统领知道?除了傀乙之外,天傀在我们手里,又急着回国,不可能傻到说出自己的行动路线,”叶明晓眼睛一亮:“这么说,傀乙的帮手也是最高统领?他们有两个最高统领?” 二虎相争,必有一伤,难怪天傀会落到这个结局。 梁胜不由赞叹地看她,对这个新成员彻底放了心:这么快就把他话里没点明的关键推断出来,这位只有27岁的国安处长的确有过人之处,难怪在这个年纪就屡立奇功,得到组织的破格提拔。 “对,傀乙说,他们组织内部正在做人员调整。这个时候,他们一定会有短暂的混乱,这是我们的好机会。表妹,家里能不能把内鬼清出来,全靠你了。哎,到了,我们下车吧。” 天傀的病房在第一医院的最顶层,一出电梯,叶明晓先看到两个穿着防爆服,提着□□的警察守在门口,接受搜身之后,才准他们进去。 推开病房的门,病床前站着两个同样荷枪实弹的警察。 天傀半阖着眼,平躺在病床上,像没有听见门口的动静。 “你想找的人,我给你找来了,现在总能说了吧?”梁胜收起那副笑嘻嘻的面孔,面无表情地说道。 天傀这才抬眼看过来,他视线在叶明晓身上多留了一秒,又调转回去:“我要单独跟她说话。” 梁胜有点迟疑:“表妹?” 叶明晓看了下表:“没事的,你们出去吧。” 梁胜只好不放心地嘱咐:“有事叫我,我就在门口守着。” 他们出去之后,天傀双眼眨也不眨地在叶明晓脸上,身上四处游移,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确定着什么。 叶明晓并不在意,终于有时间再一次打量这个前世的仇敌,他皮肤微黑,长着一副憨厚的相貌,眼睛不大,但眼神坚定,一看就是可靠的人。 有些伤痛你以为这辈子都迈不过去,然而,不经意揭开一看,发现早已结疤。 原来,她对这个人的恨意早在前世的那一枪后随之终结。 再一次面对这个人,她终于能够做到,无恨亦无怖。 对失败者,原本也不用投注太多情绪。 时光倒转,这一世是她悠游自在地坐在病床边,看着这个戴着手铐脚镣的囚徒惶惑地,探寻地,愤怒地,最终是仇恨地盯紧了她:“我知道你的秘密。”他张大嘴,无声地吐出一个字。 叶! 尽管面前这个女人改换了相貌,但他是华国和s国培养出来的,最优秀的特工,他曾反复地研究过她,反复地研究过这个使他们组织分崩离析,任务功亏一篑的元凶,只为抓住她一问究竟! 她的表情,她的神态,她的身材,她的发际线,她微笑的弧度,甚至是她耳廓的形状,他都深深地刻印在脑海中。 因为,这些东西不会随着容貌的改变而消失!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进入系统,但他绝不会认错。以他的推断来看,这个女人很神秘,她躲着所有人行动,肯定不想让人知道她的身份。 如果,他将这件事曝露出来,一定会给她带来不小的麻烦! 然而,她只是冷淡地又看了下表:“我可以再给你十分钟时间。” 天傀没能控制住地愕然了一下:“你没听懂我说什么吗?”我洞悉了你的秘密,你不害怕吗? 他的眼神迫切想向叶明晓传达这个信息。 叶明晓笑了:“听懂又如何,没听懂又如何?”她站起身,俯视着他:“我来这里,是因为你答应见到我之后会说出你知道的东西,而不是我走进你的陷阱,接受你的要胁!” 第53节 天傀想跟她谈条件,她预料到了。可他不明白,自己真正害怕的是什么。 身份被揭穿,从而成为别人的棋子不得自由吗?嗯,她的确担心。但比起这些,她最害怕的,是饥|荒,是战火,是亲朋离散,是终日不得饱食! 同看不到尽头的绝望相比,秘密泄露所带来的后果是多么微不足道。 所以,明知道天傀可能认出她,她仍然来了。 “你做这些事,到底为什么?”良久,天傀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做这些事,又是为什么?”叶明晓不答反问。 天傀眼中忽地腾起烈火:“我当然是为了我国!” “我国?” 他得意地笑了:“你还不知道吧?我其实是s国人。” s国人?机密部门居然混进了外国人!他居然不是被策反的! 看叶明晓眼中终于露出了惊异之色,天傀满足了一点:“我十岁时被秘密送到华国,作为被拐卖又成功解救的儿童,‘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像我这样的孩子,在华国有很多个……” 梁胜耳朵贴在门口,越听眼睛张得越大:s国对华国的狼子野心从未结束,他们竟然在那么多年就开始了这么庞大的计划。他们把这些通过各种渠道秘密送到华国后取得合法身份的孩子暗中组织起来,一代代结成间谍网络培养,最终侵蚀到华国的各行各业! “不可能,孩子找回去后会做基因检测,你们瞒不过去的。” 天傀意味深长地笑了。 叶明晓遍体生寒:“那些孩子本来就是你们的人拐走的,做检测时血样被调换了,基因检测机构里也有你们的人!” 天傀哈哈大笑:叶明晓的愤怒极大地取悦了他。 但她只是失态了片刻,随即也笑了:“难怪你会被人背叛,落到这一步,原来你效忠的,是行事如此下作龌龊,连功臣都可以随时抛弃的国家!” 她大笑着啪啪啪鼓了三下掌,欲转身推门离去,似乎再也不在意他会不会说出真话。 天傀脸色瞬间铁青:“等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叶明晓并没回头:“我还需要回答吗?” 天傀颓然地躺回病床:“让他们进来吧,我告诉你们。” 这样的国家,这样的首领,真是让人绝望…… 第58章 058 叶明晓即使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身边人时不时的窥视, 她不得不取消趁机休息片刻的计划,睁眼看向他:“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梁胜的偷窥被叫破,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还真的问了:“表妹, 你就不好奇天傀说了什么吗?” 叶明晓皱眉:“你看我看半天, 就想问这个?” 他嘿嘿一笑:“我当然还好奇他想拿什么威胁你,你会告诉我吗?” 说的是单独谈话,可对天傀这种级别的犯人,国安怎么可能放心?他们的话肯定被监听了。 这个人, 倒是坦率。不过, 他的话间接也说明了,天傀并没有说出她就是叶明晓的事。 意料之中。 她敢说,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天傀这个人。 他是个做一想三的人, 这种人做事,必然会先摸清对方的底细,方便找准入手点,好得到利益的最大化。他想威胁她,可他并不清楚他的筹码有没有用,值多少价钱,他只有靠跟叶明晓的见面交锋来判断。 越让他摸不到底, 他越不会乱动。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明白, 为什么国安要找的人改头换面后堂而皇之地进入了系统?这件事, 是否是国安上层知情并默许的? 他很清楚, 如果上层对此事知情,他贸然捅破这个秘密,只可能死得更快。他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只能先来试探她。 所以,叶明晓从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开始,从始至终做的只有一件事——让他以为他掌握的把柄一点用都没有,甚至还会成为他的催命符! 他果然中计了。 天傀输就输在,他对现在的她,一无所知。 叶明晓表情不变:“他说什么,自然有你们操心,我好奇有用吗?” 她越是这副浑不在意的态度,才会越加淡化今天跟天傀单独谈话的负面影响。 梁胜收回目光,转移了话题,笑道:“我是佩服表妹三言两语就把天傀的嘴撬开,太厉害了。” 叶明晓淡淡道:“过奖了,是他本来就有意投诚。” 说完这一句,火车站钟楼的尖顶已然在望。 梁胜靠边停车,在叶明晓解安全带时像刚想起来似的说道:“昨天在植物园的那两个小伙子和小姑娘还记得吗?那是家里给你派的帮手,他们都在黔江,以后有事你可以找他们帮忙。” 他说着话,递来一张纸条:“这是他们的工号,他们的信息你知道该怎么查吧。” 叶明晓接过纸条,扫了一眼,问道:“只有这两个?” 梁胜瞪大眼:“看你独来独往的,我还以为你连这两个都不想要。不过,如果你觉得人手不够,我可以再帮你问家里要几个。” 叶明晓没马上答应:“我手底下可以配多少人?” “十个。如果缺经费缺人的话,记得打报告申请。不过,报告理由一定要写清楚。” 她打开门下车:“知道了,有需要我会再找你的。” 会议组织方定于中午十一点半休息,叶明晓走进酒店大堂,上方悬挂的电子钟正好报响整点。 十一点了。 会议室在三楼,叶明晓从楼梯口出来时,隔壁的洗手间正巧走出一位发色灰白,年约七十多岁的外国人。 在前几天有关a国和华国文化大交流的电视新闻中,这个人曾短暂地露过正脸。他是a国,乃至于全世界首屈一指的遥感技术界大牛,他原定于几天后到平京大学做学术交流。 叶明晓换上满脸的笑容迎了上去。 两分钟后,她要到了这位名叫克里的科学家的名片。 也不知道冯进先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继续推导那个公式。 不管怎么说,即将在平京举行的通讯和遥感等电磁波有关行业的交流会门票,她一定要想办法帮他要一张过来。 这是除了保护曹教授外,她想尽办法,也要进入会场的最大原因。 主席台上的张凤奇正在向大家展示实验过程,巨幕投影仪将她的步骤一步步清晰地展示出来,还不时有人走上台观摩。 会场并不安静,很多人在低声交谈,更多人带着茫然的神色,眼也不眨地盯着实验台。 叶明晓注意到,一二排空出来的一些位置上陆续又坐了一些人,那些都是经常出现在七点华视新闻中的人物。 从世界各地赶来的各国首脑越来越多了。 到了十一点半,会方宣布休息时,大批人滞留在会场不肯离去,主席台上更是围满了人。 一个红褐色头发,行色匆匆的中年男人越过搀着曹教授,半侧着身子开路的叶明晓,径直走下楼梯,去了停车场。 直到安保确认这辆车没有任何问题,他才打开电话,拨出一个号码:“阁下,通过实验已经确认了,华国的消息属实。” 总统的声音并不像昨晚接到华国首长电话时那样错愕,他平静地道:“知道了,下午的会议不用你参加了,快点回来。接下来,我们将会很忙。” 比起一得知消息就动身赶往华国的国务卿,总统早已经从自己国家的实验室里得到了确切消息。 甚至还没有等国务卿打来电话,总统办公室就下达了数条指令,现在a国在一些偏远海域的驻军应该已经行动起来了…… 国务卿的话只是令他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如果华国的土壤跟a国一样受到了诅咒,只能说明蓝星已无净土。那么,为了好好地活下去,接下来只有—— “诸位,都听到了?到了你们为国而战的时候了!” 身上佩满了勋章的独臂老将军头一个起身,声如洪钟:“阁下放心,我们一定不辱使命!”其他人纷纷大声表态。 总统也站了起来,他看着电脑,声音低沉:“那么,我在本土,遥祝各位将军凯旋!” 视频会议里,相貌各异的海军统领大声宣誓着领命而去,最后,只剩下s国驻军首领:“阁下,我们也要抢了s国的粮库再撤回来吗?” 似乎是触发了某种回忆,总统厌恶地皱了下眉头:“不用了,你们按原计划撤离,千万不能惊动他们。” s国的粮食,还是留给他们自己消受吧……反正,他们也吃不了几天了…… 视频会议结束后,总统拨出去了一个电话:“亲爱的,你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 爱丽丝心情很愉快:“很顺利。华国的房地产股市继续下跌,他们的第一大房地产公司在开股东会议安抚大股东,据说这两天下跌的势头已经影响到了实业部分。有不少人真的要售卖在松海的房子回到家乡,房价已经降过了一轮,你没看见松海市政府都出来开发布会了吗?你再给我三个工作日的时间,我会让松海的房地产彻底成为泡沫,给我五个工作日,我会让——” 总统心中有些许不安,他打断了妻子的话:“这么快,亲爱的,是不是有点不妥啊?” “不妥?怎么会?”爱丽丝哈哈大笑:“亲爱的乔治,你太多疑了。华国有句话,叫天时地利人和。他们的房市本来已经到了临界点,我们只是借助瘟疫这个机会帮他们降降温罢了,会不妥在哪呢?” “不,我的意思是,昨天华国首长打电话的内容你已经知道了,如果我们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跟华国过不去,我怕会影响将来的合作。” 爱丽丝完全不担心:“就是知道这些,我们才更要加快步子。这样的时期,我们只有尽快夺取更好更多的资源,才能在接下来的困境中活下来。想想这些天,国际上流通的粮食几乎被一买而空,你相信这里面没有华国的手笔吗?” 总统捏紧了话筒,不相信。 “华国已经占住先机抢到了很多资源,我们绝不能落后太多。你放心,我明白这是一次危及到人类发展的全球性危机,而且我国同华国在经济方面纠缠太深,华国垮了,我国也会伤得不轻。我不会真的把华国经济弄垮,让我们失去一个助手的。但是,华国太强大了,跟这么强大的华国合作,你放心吗?” 不放心,总统在心里轻声说道。 不愧是夫妻,没有等到总统的回答,爱丽丝也知道他的心思:“华国倒下不符合我们的利益,但我们可以让他们变得虚弱一点,对我们的威胁更小一点,最好这两仗之后,能打得他们依附于我们,这样不是更好?” 总统继续沉默,他已经被自己能干的妻子说服了一点,只是本能的不安感让他没有立刻出声附和。 “你再想想最坏的情况,华国真的垮了的话,他们最好的科学家,最杰出的商人难道想生活在战乱贫困的国家吗?到那时,我国不就是最好的避险国?” 总统终于说话了:“你有分寸就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 “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参加安保级别这么高的会议。” 走进餐厅后,方希光长出一口气,取下眼镜,擦了擦额头的汗。 宋祖元也是一脸的汗,他连擦都懒得擦。这矮胖子自从昨天消息证实后,就一直蔫到了现在。 偌大的餐厅里没有几个人,等待上菜的时间里,他把餐厅电视频道调到了新闻台。 新闻台正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本台刚刚收到消息,a国在f国的海外基地突然空袭了他们的xxx市,在抢劫大量的粮食,煤炭等物资,与闻讯赶来的f**队短暂交火后扬长而去。目前,a国总统府并未就此事表态……” 餐厅的几个人脸色都沉了下来:a国竟然是这样应对的! 方希光一拍桌子,气得破口大骂:“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是什么大国,这明明是一群无耻的强盗!一群穿着衣服的恶狼!” 第54节 曹洪健叹了口气,转向叶明晓:“小林,吃完饭马上收拾一下,我们下午立刻回平京。” 世界时局瞬间崩坏至此,真是多一分钟都坐不住了! 第59章 059 9月9号稍早 松海, 圆点大厦 “又有人要毁约?你跟他们说过,现在不买,以后就不是这个价了吗?” “说了,可是,老板,那些买房的人个个都跟下了降头一样,宁愿保守一点,不赚钱,也不买了。” “好,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姜航疲惫地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再一次后悔:为什么自己三年前头脑发热, 去投资什么房地产。从拿到那块地皮起,他做什么什么不顺,做什么什么垮台, 最后弄得资金链差点断裂。好不容易靠那个神叨叨的叶明晓的剑走偏锋拿到巨额广告费,补上这最后一环, 熬到了预售,tmd房地产开始降价, 房子卖不出去了! 这可是松海啊! 他简直不能相信, 松海的房子竟然也有卖不出去的时候! 没清静到一分钟,电话又响了, 这一次是公司的cfo。 姜航闭了闭眼, 一时竟有些不敢把电话拿起来。 但是,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姜总,华夏银行又打电话过来了,问我们什么时候能还款。” “妈的!” 姜航暴跳而起,那只新款梨子手机“砰”地一声砸到地上,碎得十分惨烈。 找华国银行贷的那五千万,他算得好好的,原本今天预售开始前,有几千个人明确表示出了购买意向,就算只有一成的人购买,分分钟就是数千万的现金,还款也是轻轻松松。但偏偏出了这样的事,还怎么还款?房子绝不能烂在手里,可银行的钱要怎么办???? 姜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朝下看去:这一栋楼都是他的产业,这是他一手打下的江山,难道今天真的就要败了吗?不,他不甘心! 可接下来该怎么办?往前是悬崖,往后是陷阱,进退不得啊! 他出神地想着心事,不防被人一把抱住腰:“哥,哥,你别吓我啊,钱没了可以再赚,你可千万别想不开。” 他一回头,看见他那一贯没心没肺的弟弟脸上难得带着惶惑害怕的表情,满心的怒火顿时被堵了回去:“你放开,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我不放!”江伟伦反而抱得更紧了些,刚刚他哥的表情真的好可怕。 姜航没好气道:“你快给我放开。放心吧,这是钢化玻璃,就是我碎了它也不会碎,我要跳也不会在这跳。” 江伟伦一呆,赶紧松开他哥后退两步:刚刚吓傻了,没想起来这事。 但是,看他哥的神色,他还是不敢离远了,小心翼翼道:“哥,没什么过不去的坎,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别憋在心里。跟我说说,咱兄弟俩合合力,说不定就迈过去了呢?” 姜航本来想两句忽悠过去,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说你弄的那什么节目?” “《生死逃亡》?” “对对,就那节目,你卖得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江伟伦不由喜上心头:“华国央视,海东卫视,海西卫视都说要买,其中海东卫视出价最高,2000万,但是他们要买断独家播放权,价钱高是高,但是我觉得不划算。华国央视稍微低一点,出800万,要首播权,我准备等等再看。不过,哥你要缺钱的话,咱们就卖给海东卫视也行。” 两千万,也太少了!再扣除税费手续费,更是所剩无几! 看姜航神色又晦暗下来,江伟伦连忙又叫了一声:“哥?” 姜航长叹一口气:“要是能找到叶明晓就好了。” 猛地听见女□□字,江伟伦吓得没差点跳起来,他惊问道:“哥,你找她干什么?” “她要是肯再给我一条消息,我就不用愁了。”想杨那两天广告商支付的巨额广告费,再想想今天的困境,姜航心中不由后悔:真不该卡她那点钱的。 想起女神帅气又洒脱的身姿,江伟伦又是忧愁又是荡漾地开始回忆:“我也想再见见她。” 姜航腾地直起身子:“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我怎么不知道?”看这傻弟弟一脸蠢相,该不会跟叶明晓有点什么吧? 江伟伦扭捏了一下,在姜航的追问下,说出了自己在宁桂被叶明晓所救的事实。 “你这是什么狗屎运,这样居然也能碰到她!” 这些天姜航一直很忙,没空了解弟弟在宁桂的细节,万没料到还有这样的隐情。 江伟伦有点小得意:“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我跟女神就是有缘份。”一时又紧张道:“对了,哥,现在都说有人在找她,你可千万别把我说的话说出去啊。” 姜航瞪他:“她救了你,我们兄弟算欠了她一个人情,你哥我是心这么黑的人吗?再说了,我说出去干嘛?我又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姜航对别人素来心黑手狠,但是对江伟伦这个唯一的亲弟弟一向没得话说。得到他的承诺,他也放了心,又发愁道:“也不知道女神现在在哪,我好想再见她一次,问问兔子小姐姐是不是她。” “兔子小姐姐?你为什么会以为兔子小姐姐是她?” 作为《生死逃亡》的主要投资人,姜航对江伟伦这个节目创意的来源很清楚,也看了网上流传的那个视频。但他跟叶明晓基本不认识,而且视频不是很清晰,谁也不会把她跟那个身手矫健的女孩子联想在一起。只是想不到自己的弟弟居然会认为兔子小姐姐是她。 江伟伦果然也不确定:“我就是想问问,我觉得挺像她的。” 不过,江伟伦的想法让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他腾地转身,拨响秘书电话:“帮我接通公关部和宣传部部长电话。” 他看向还不明所以的江伟伦:“怎么卖你的节目我已经有了想法,接下来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过了片刻,江伟伦听见姜航对电话里的人说道:“你们等会联系所有你们能联系到的电视台和视频网站,说《生死逃亡》是叶明晓亲自指导的,价钱必须是一线综艺的价钱,明白吗?” 江伟伦大吃一惊,抢着要按电话:“哥,你瞎说什么!” 挂断电话,姜航才道:“你急什么急,我只是借她的名头用用。”看弟弟仍瞪着他不作声,又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你不觉得你的担心很没道理吗?你是知道她在哪里,还是知道她有什么秘密?看吧,你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又给她惹不了麻烦!” 说是这么说,可江伟伦还是很生气:“你没经过别人同意,凭什么这么做?” 姜航叹气:“我要是能找到她让她同意,还至于这么伤神吗?放心吧,这事对你女神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江伟伦斜着眼冷哼一声,又拧着脖子恢复了平时在他哥面前那副中二吊炸天的样子。 姜航头疼,不得不一条条掰开讲给他听:“你想,我用了她名字,肯定要给她冠名费吧?只冠了一个名字,她就能平白多得多少钱哪!” “我女神不是贪财的人!” “好吧,她不贪财。但是,还有一条,你不是说有人在找她吗?她名气大一点,找她的人顾忌到这一点,也不敢太过分吧?而且,万一有人用了节目里的逃生方法成功逃生,人家肯定要把恩记到她头上,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江伟伦脖子拧回来了一点:“真的?” 是不是真的他哪知道,反正这事不会成为叶明晓的麻烦就行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哄好自己的傻弟弟。 姜航最后说了第三条:“再有,如果你的女神不同意,她肯定要找我们沟通这事吧?到时候不管是打官司,还是私下协商,你不是有机会见到她了吗?” 江伟伦眼神亮了亮,但还是撇了撇嘴,说道:“勉强算你说得对吧。但是,”他话头一转:“为免让你再搞鬼,这节目我不光要做监制,我还要亲自主持,我必须亲自看着,不让你的人乱说话!”节目嘉宾很大一部分人是靠姜航找来的,不怪江伟伦有这样的担心。 姜航惊愕地上下打量他:“你主持?你这样怎么主持?” 江伟伦自有一套歪理:“我怎么不能主持了?我带伤上阵,不是更能说明有多危险吗?放心吧,我不傻,不会说我伤是怎么受的。” ……好吧,算他说得对。 姜航有一大摊事要忙,对弟弟这点小别扭无心再劝,劝两句见他不听,干脆就答应了下来。 ………… 对姜氏兄弟俩的盘算,叶明晓是在晚上知道的。 那时,她正坐在黔江机场的候机大厅看电视。曹教授虽然急着回京,但黔江机场一整个白天都在接待来自世界各地的飞机,直到晚上才有一班飞往平京的飞机。 他们也不得不在黔江又停了一个下午,借此机会,叶明晓总算认识了一些通信界大牛,找机会将自己对未来通讯设施的担忧告诉给了几位大师,并数次推荐了冯进先。对这个名字,不少人还有印象,终于有一位大师表示可以邀请他参加几天后的会议。 电视里突然出现几个熟悉的镜头:惊慌的人群,嗬嗬叫的人形怪物,慌乱中组成的团队,紧张热血的音乐……那是《生死逃亡》的镜头! 叶明晓看了下频道:海东卫视,江伟伦把节目卖出去了? 正在这时,画外音出现:“由圆点公司出品,孤胆英雄叶明晓倾力打造,国内第一档真人逃生节目《生死逃亡》本台将于明晚八点正式播放,敬请观众期待!” 叶明晓差点吃惊得叫出来:他们怎么会认……不对! 她赶紧登上球球问江伟伦这是怎么回事,再一看候机厅里,已经有人小声惊呼了:“这是叶明晓的节目?叶明晓没失踪吗?对了,这节目是关于什么来着的?” 正好江伟伦也在线,他把前因后果一说,叶明晓也明白了:这是姜航想抬高这个节目身价用出的办法,总会有人冲着“叶明晓”这三个字来看,这样吸引收视率也不错。 看来,姜航现在非常缺钱。 叶明晓正在琢磨姜航现在的情况,机场广播响了:“前往平京的乘客请注意,您所乘坐的西南航空公司239次班机开始登机,请……” 叶明晓扶着曹洪健站起身:终于要回平京了! 第60章 060 s国, 首都 “阁下, a国今天连续在全世界突袭了好几个小国家基地, 并抢劫了大量粮食, 煤炭, 石油等资源,我担心……” “担心什么?” “我有些担心他们也来抢劫我们。” “蠢货, 他们要留着我们来牵制华国,就不会在这时候动手。有你担心这些的时间, 还不如弄清楚,为什么a国突然在全世界发疯。” “……” “怎么不说话了?” “……属下无能。” “你除了这句话,就不会说点别的吗?” “属下, 属下猜测,他们, 是在为战争做准备。” “怎么说?” “这两天a国在我国的军事基地频频调出人手, 有一部分回到了母港更新设备,另一部分在全世界巡航, 还有一部分在华国附近的海域徘徊并不离去。他们在我国的海军基地基本一调而空,自从这个海军基地建成起, 像这样的调动只有两次, 每一次都是a国要对附近国家宣战的开始。” “宣战?a国最近在国际上并没有特别针对哪个国家,除了小鹰号的事让a国——华国, 你是说, 华国?!不, 这不可能!” “他们有核捆绑, 当然不可能直接动手。可除了为战争作准备外,属下实在想不到其他原因。” “战争?战争?难道说,他们想让我们先动手?可我国的国力对上华国,只能是以卵击石啊。” 另一人还未说话,房门被敲响了,秘书进门:“阁下,这是最新谍报。” 第55节 椅子上的人接过谍报,没看两行,脸色大变:“混蛋!混蛋!” 属下惶恐地拾起密码纸,扫了一眼,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原来,我们……被a国,被a国抛弃了啊……” ………… 平京某地 首长抖着手,为自己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情报,顺利传给了s国。现在……”在最信任的人面前,他并未掩饰自己的忧虑之色。 对方怔然片刻,触到首长的眼神,忙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首长,我们要自保,只能这么做。” 但他的话似乎没有半分用处,首长轻声道:“可,那个开始的按钮,是我们按开的。”几天前的会议虽然早有决定,谁也不会想到,局势突然变得这样坏。 “不,首长,您别这么自责。如果不是a国企图暗算我们在先,又步步紧逼,还突然在全世界燃起战火,我们也不会把他们准备撤离的事捅给s国。时局败坏至此,绝非一人之过啊。” “s国这条疯狗恐怕现在恨死a国了吧?”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好在这个问题过后,首长迅速收拾了心情:“让老张,老林,老沈都来开会。不在平京的,立刻连通视频会议。疯狗会怎么发疯,谁也不知道,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扎紧篱笆,绝不给他们可乘之机!” “是!” ………… 2029年9月10日,凌晨一点 十天之前,叶明晓绝不会想到她会以一个自己都还陌生的面目回到华国的心脏,回到她的家乡。 “怎么?小林,看你好像很感慨的样子,不是第一次来平京?” 叶明晓微微一笑,对曹洪健的敏锐已经习惯:“不是。” 曹洪健看来还想跟她谈话,有人已经迎了上来:“老师,这里!” 叶明晓望过去,眼睛微微睁大:孙宵! 她有跟熟人相逢的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会一下飞机就再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 她趁孙宵帮曹洪健提行李的时间回头看了一下:梁胜帮她招的男孩和女孩正扮成一对小情侣,在他们身后两三米远的地方跟着。 这次曹洪健走得匆忙,叶明晓不得不把吉普车和山猫扔给吴长东,让他找人帮忙把车开到京城来。 她有预感,这一回在京城她将会停留不短的时间。这两个新下属履历上显示,一个擅长追踪,一个擅长格斗,正是她目前最缺的人。 曹洪健身边的钉子一天不拔干净,她一天也不敢把粮种交给他,甚至,连个口风都不敢漏。 曹洪健看来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他见孙宵要帮叶明晓提行李,抢在他之前拒绝道:“不用这么麻烦,停车场不马上就到了吗?” 孙宵一怔:“可老师,她一个女孩子,拖这么大箱子,不重吗?” 回答他的,是叶明晓快步离去的脚步声。 这个箱子里有她交给曹洪健研究的海薯样本,除了曹洪健,她不会放到任何一个人的手上。 曹洪健只会比她更清楚此事的重要性,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果断甩掉这次去黔江的所有随员,只身一人跟叶明晓这个刚认识的“国安”回京。 那些窃听器和摄像机是谁安的,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每一个有机会进他房间的人都在被怀疑着。 也正是因此,曾进过曹洪健房间的人在会议的一开始就被果断安排到了b组,恐怕现在还在被秘密筛选甄别着。 ………… 孙宵带他们去的,是农科院在平京的总部。 他下了车边走边介绍:“这里是实验楼,那里是办公楼,后面是职工宿舍。老师,我们先送林小姐到旁边的招待所吗?” 曹洪健一口否决:“不用,你先回去,我和小林还有点事办。” 孙宵有点奇怪,但他神经再粗,也感觉到了今晚不太对劲,当即把曹洪健的行李还给叶明晓,告辞离去了。 孙宵走后,空旷的办公楼只剩下一老一少的脚步声在走廊上一声声回响。 曹洪健打开办公室的门,朝旁边让了一步,直到叶明晓将办公室仔细搜索一遍,对他摇了摇头,他这才长舒一口气,问道:“幸好这里没有,那这是不是说,我那几个学生和同事是无辜的?” “不一定,您平时经常在这办公吗?出入您这里的人多吗?” 曹洪健摇摇头:“我这几年都在宁桂,平京的这个办公室只是在上京时偶尔用到。我原本建议他们不要保留的,毕竟我现在只是个名誉院长,但他们没同意。” 这一点曹洪健曾经跟她说过,几年前他以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为由,辞去了院长一职。只是他的地位在这,农科院不光保留了他的职工宿舍,还保留了他的办公室。 他说着话,打开了旁边实验室的门:“进来吧,你说了这么多,不亲手检测一遍,我怎么也不会相信还会有这样奇怪的植物。” ………… 农科院一老一少紧锣密鼓地忙着检测新型植物时,不远处的陆军司令部,有人打开了一间屋子。 “陈越,出来!” 被关了一下午加一晚上,陈越脸上不见憔悴,他行着军礼,大声答了声:“是!”后冲士兵笑道:“同志,我这是要去哪啊?” 他一赶到平京,接待的人听见他是陈越,二话不说就把他押到禁闭室里关到了现在。即使他天不怕地不怕,到这会儿了,心里还是有点打鼓的。 卫兵看都不看他一眼。将他带到一个房间外,冲他点了点头。 他抬头一看,“司令办公室”三个字映入眼帘,顿时一个机灵。 在士兵催促的眼神下,他敲了敲门。 “进来。” 屋里人嗓门很大。 陈越站在这个曾远远见过的将军面前,手心有点冒汗。 “陈越,现年三十二岁,入伍十二年,装甲兵出身,曾获得过特种兵全球大比武一等奖,是……”随着面前这人将他的履历一字不忘地背下来,无形的压力之下,陈越的汗越冒越多,但他的背却越挺越直。 直到这人背完履历,用让人发毛的目光盯了他半晌,他仍是平视前方,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一滴汗珠从鼻尖上滴下。 张建立板着张黑脸:“老黄说,你是个全军有名的犟种,我还在想到底是怎么个犟法能让他也头疼。没想到,你犟到连军令也敢违了!” 这罪名太大,陈越可不敢担上,他忙道:“首长,这事是事出有因,是我给人惹了麻烦——” “行了!该说的我已经听说了,你这样,难怪起点这么高,混到现在也才是个营长。你别以为不是战场就可以随便怠工。叫你来,当然是有要紧的事找你,你为你的私事耽误公事,要是在战场上,老子就要枪毙你!” 对张建立疾言厉色的臭骂,陈越一个字也不敢反驳,他低着头,好不容易听张建立骂完,赶忙给他倒了杯茶。 张建立面色微缓:“还算有点眼色。”喝了茶又问:“知道我找你来什么事吗?” 这事他早琢磨好几天了,此时也不是藏拙的时候,他觑着张建立神色:“您是为了叶明晓?” 张建立点点头:“你是从头就开始跟这件事的人,我也没什么好瞒你的。那丫头身上有点邪性,现在国内外情况都这么严峻,我必须找到她,看她还知不知道什么要紧的秘密。” 猜测归猜测,等到猜测被证实后,陈越却没有想象中的喜色:陆军最高指战员亲自找他,不可能只问问话就算,肯定要委以重任。 想起同叶明晓那短暂的一次交会,他没有马上接话。 张建立很敏感:“你有不同意见?” 陈越犹豫了一下:“我是觉得,她身上虽然有些秘密,但从来没干过与国有害的事,反而还帮了我们不少,她不是个坏人,我们去抓她,是不是……” “胡涂!”张建立一拍桌子,怒目圆睁:“你知道她有秘密,别人也知道。我们把她找了来,我张建立能肯定,我除了问她事之外,不会杀她,可别人呢?万一她落到敌人手里呢?” 有些事情陈越级别不够不知道,但张建立一说,他立刻就觉出了味道:“您是说,她曝出来的东西碍着人了?” 她曝出来什么了?恶红瘢热症!难道说,那是人为的瘟疫?所以她才碍着人了! 陈越脸色数变:如果是这样,叶明晓真的比他想象的还重要,还危险! 张建立站在一边观察着,暗暗点头:思维倒是怪敏捷的。 张建立没答这个问题,直接道:“现在全军除了那两个伤兵外,就是你跟她近距离交锋相处过,应该对她比其他人了解。我也不跟你兜圈子,我需要几个人把她找出来,你能完成这个任务吗?” “可是,我们怎么找她?我确定她从宁桂离开好几天了。”陈越没马上答应。 张建立道:“所以,我才来找你。她现在可能已经改头换面了。” 改头换面? “放跑了杀人犯你负责吗?” 一声怒喝猛地在陈越脑海中炸响,他腾地跳起来:是她! 第61章 061 “怎么?你有什么发现吗?” 张建立一直紧紧盯着这个目前最有希望找到叶明晓的年轻人, 看他神不守舍地点点头, 又摇摇头, 最后道:“我, 我不知道。” “那就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他这神情,分明是想到了什么, 张建立怎么可能愿意错过? 陈越刚想脱口说出, 忽而心生犹豫:他只是觉得那声音听起来很像,但那怎么可能是她?就算是她, 她已经换了个容貌,她真的还会有那样的危机吗?说出来, 真的好吗? “陈越, 你要好好想清楚, 到底是不是。你别忘了, 她的处境现在很危险,她的情报非常重要!”张建立的声音如重锣一般敲在他耳边。 陈越挣扎不已:他想起郑新告诉他,叶明晓是怎么带着他们两个从全是感染者的城市里冲出来去救曹教授,又是怎么单人独骑闯到水泥厂去救的他和胡乐, 她在众人都避如蛇蝎的时候, 还冒险将两个重伤患送进了宁桂城的医院……即使他的确恼恨自己数次被她耍弄,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勇气,她的果敢, 配得上英雄这两个字! 如果她想被人找到, 她用得着说谎诓骗伍刚吗?用得着用假身份吗? 他, 真的要站到这样一个女孩子的对面吗? 陈越刷地抬头—— “嘟嘟嘟!” 电话突地响起,张建立深深看他一眼,接起了电话:“喂?”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他脸色巨变:“什么?简直混帐!传我命令下去,让所有的战区司令五分钟之内集合,联通内部视频会议!” 他挂断电话,脸上风雨欲来:“刚刚的消息,z国,k国,m国同时曝发了恶红瘢热症!” 陈越大吃一惊,这三个国家全部是华国的邻国!同时曝发,这也太…… “同时?制造瘟疫的人出手了?” 张建立在电脑上连连点击,抽空看他一眼:“给你一分钟,你要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就给我马上滚!” “我,我只是觉得她的声音像……”陈越回忆着,将他跟那个“女国安”相遇的过程,还有之后他帮着抓捕犯人,还有伍刚看见有人收缴了一包种子的情形快速汇报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