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公寓》 第1节 《妖怪公寓》 作者:醉饮长歌 文案: 顾白背着他的画板,搬进了一栋不得了的公寓楼。 他发现他左边住着头条女王,右边住着老牌影帝,出门乘个电梯,左边站着一个超模,右边杵着个金牌律师。 对门住着经常在财经杂志上扫到的金融大鳄。 多年后,s市日报记者有幸采访到了金融大鳄司逸明的爱人、著名壁画家顾白先生。 “请问顾先生,与司董自由恋爱并结婚的这段经历,您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顾白想了想,答道:“拯救世界吧。” 阅读说明: ·日常向温馨治愈小甜文 ·软软怂怂小可爱受 x 护短超凶神兽攻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甜文 主角:顾白,司逸明 作品简评: 顾白背着他的画板,搬进了一栋不得了的公寓楼。他发现他左边住着头条女王,右边住着老牌影帝,对门住着金融大鳄。顾白兢兢业业工作努力攒着小钱钱,埋头画画一心只想开个个人画展,走上人生巅峰!但他万万没想到,他左边住着的头条女王是个画皮,右边住着的老牌影帝是只狐狸精,对门那个金融大鳄是头镇宅神兽貔貅!本文文风轻松诙谐,设定新颖,行文流畅,情节爆笑令人捧腹,主角生机勃勃充满了向上的动力,感染人心,一口气读下来心中十分明亮,充满了动力,是一篇非常温暖的文章。 第1章 这栋公寓是怎么肥四?! 正值仲夏。 顾白在s市的烈日灼烧下,背着他的画板,拖着他的小行李箱,举着手机,站在路边的树荫底下,顺着手机导航调整着自己的方向。 他已经汗湿了的手心里攥着一张纸,纸上的字迹有些晕了,但还是可以清楚的辨认出上边写着的一行地址。 s市五藏区山海路001号,九州山海苑666房。 这个地址来自顾白他爸前两天寄来的快递。 快递里只有一张卡两片钥匙,还有扣在钥匙扣上的皱巴巴的、写着一串地址的纸。 顾白打小没有妈,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爸了,大学期间生活费和学费也是奖学金加上自己赚。 现在临近毕业,兜里没有一毛钱,工作也还没找到,正窘迫的时候,他那个总是联系不上的爹突然诈尸扔了个包裹过来,顾白哪有不接的道理。 顾白在s市呆了四年,也没怎么来过五藏区这个出了名的高消费区域。 他站在九州山海苑公寓小区门口,瞅着装修豪华的大门愣了好一会儿。 保安停里有人探出个头来,顶着个帽子,精气神十足,长得还挺帅。 “您找人呐?”他问。 顾白回过神来,有些紧张的将行李箱把手握紧了,微微抿着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不是,我来住的。” 顾白声音很小,但这位保安耳聪目明。 他笑眯眯的看着这个浑身上下都透着“别跟我讲话”的内向的青年,翻了翻记录的本子:“666房新房客……顾白是吧?” 顾白愣了愣,连忙点了点头。 保安打量了顾白一番,问他:“门禁卡呢?” 顾白后知后觉的摸了摸兜,拿出了他爸快递过来的卡。 保安看了卡一眼,然后站起身来,指了指刷卡的地方:“进来吧,我带你过去。” “……”顾白看着那个一身制服笔挺的保安,整个人怂得不行。 他性格内向,不太擅长跟陌生人相处交流,在学校里人缘也淡,他现在只想对保安小哥表示拒绝。 “我……我自己去就好了。”顾白说道,声音还是小小的。 刚准备离开保安亭的小哥一听,也不多说,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地图来,交给了顾白。 “666房就是6单元6楼6号房。”他提醒道。 顾白松了一大口气,接过地图的时候仰头冲着站在保安亭里的人露出一个笑来:“谢谢!” 这笑容特别甜,眼睛都弯成了两弧可爱的月牙。 顾白长着一张娃娃脸,一头漆黑的碎发蓬松柔软,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脚上踩着双看不出牌子的板鞋,个子不高,笑容灿烂,看起来软绵绵的很好捏。 保安小哥看着这个新住客拖着行李箱离开的背影,摸了摸心口。 要命了。 哪家来的小妖怪,怎么这么可爱的。 顾白走在主干道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小区里的树长得特别茂盛的缘故,顾白觉得进了小区之后,气温就变得凉爽了许多。 他走得慢吞吞的,低头看着手里的地图。 这个公寓小区占地面积很大,小区里有很多娱乐区,中间有个人工湖,也有营业中的健身房,后边还有一个大型泳池。 小区里九个单元,每个单元九层楼,每层楼九个房子,房屋面积还不小。 九个单元的分部毫无规律,顾白看来看去也看不出这样的分布有什么道理,但俯瞰图的确挺好看。 顾白熟悉着路线,慢吞吞的顺着地图找到了第六单元,抱着地图刷卡进去。 地面上铺着柔软的地毯,踩上去还会有轻微的塌陷感,顾白一边感叹这未免也太奢侈了,一边拎着他的小行李箱噔噔噔的直奔电梯,按下了楼层。 五藏区寸土寸金,挂在外边的房价已经超过二十万一平,但穷苦的顾白却一点都没去疑惑他爸怎么会有这么牛逼的房源给他住。 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顾白打小就觉得他爸一定是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 ——不然怎么会没老婆还三天两头的失踪,一问起来就顾左右而言他呢? 顾白甚至还记着他爸忽悠他的那些理由一二三。 普通的例如:爸爸工作忙、爸爸要出差。 一看就不走心的例如:爸爸其实是下凡历劫的神仙,或者是爸爸去阻止末日火山爆发拯救世界了。 小小的顾白思来想去,最终选择接受他爸说自己是超级英雄忙于拯救世界的设定。 超级英雄嘛,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的。 顾白虽然性格内向又软又怂,但他有个特别大的优点,就是适应性和接受度非常高。 他能够顺利的接受他爸直言他没有妈这个事实,也能够很顺利的接受他爸在他六岁会自己煮面之后就隔三差五的失踪,并且在那之后,顾白就以极快的速度适应了自己一个人生活。 父母对六岁开始就自己对自己负责的顾白来说,不是非有不可的存在。 但偶尔伸出援手帮他一把,顾白还是会很高兴的接受的。 ——特别是这种疑似他爸良心发现送过来的天降大礼包。 顾白从电梯里走出来,左右看了看。 这栋公寓呈口字型,中间是能从楼顶直接往下看到一楼大厅的敞亮天窗,光线明亮,西边是电梯,东南北三边各有三张防盗门,门上挂着金光闪闪的门牌号。 今天是工作日,这会儿整层楼都关着门,没什么声音。 顾白走到电梯右边的666号房门口,摸出钥匙来打开了门。 玄关已经准备好了鞋,顾白将行李箱和画板放在玄关,换上拖鞋走了进去。 房子很大,还是跃层,已经完全超过了公寓的概念,比顾白老家那个两室一厅的房子大了三倍不止。 顾白看了一圈一楼,三室两厅一厨一卫,被褥厨具什么的准备齐全,装修风格十分温馨,真正的拎包入住。 顾白站在一楼愣了好一会儿,转头上了二楼。 出乎意料的,二楼没有房间,就是一个宽敞的大厅,整个一面墙都是透亮的落地窗,采光极好,窗边摆着画架和一些画具。 避光的角落里有几个柜子,顾白视力很好,一眼就认出了柜子最顶上放着的老荷兰油画颜料套装。 顾白走过去,看着一整个柜子的各种品牌的颜料,半晌,忍不住微微抿唇笑了起来。 “这不是挺关心儿子的嘛。”顾白看着这个柜子,心情一下子变得格外的好。 他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的回了楼下,将那个小行李箱里衣服都收拾好,给他常年不开机联系不上的爸发了条感谢的信息过去。 顾白摸了摸肚皮,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发现到了午饭的点了,干脆跑去厨房翻了一圈,发现了厨房柜里放着的米,他转头看了一眼冰箱,想了想,拉开了冰箱门。 冰箱里食材放得满满当当的,瓜果蔬菜肉类俱全。 爸爸是这么体贴的人吗? 顾白看着冰箱里的食材,扪心自问。 很显然不是的。 顾白怀疑他爸是不是给他找了个后妈。 顾白一边怀疑着,一边摸了两个鸡蛋,又拿了两个番茄出来,准备弄个番茄炒蛋应付一顿。 他才刚洗完番茄,屋里就响起了“叮咚”的门铃声。 顾白愣了愣,将番茄放下,擦干了手,凑到猫眼边上看了看,然后小小的拉开一条缝。 门外的人似乎顿了顿,然后站到了那条缝隙前边。 顾白仰头看着门缝外边的人,在完全打开门和就这样对话之间挣扎了足足两秒的时间,然后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后者。 第2节 他对着门缝,小声说道:“你好……?” “你好。”门外的男声充满磁性,听起来十分温和,“我是隔壁667号房的……” “啊。”顾白短促的应了一声,发现只是普通的邻居拜访之后,又将门缝放开了一些,“您、您好,我……” 顾白的话说到一半,硬生生被吓了回去。 站在门外的人,那张脸,顾白特别熟悉,在来的路上还看到了他的巨幅广告。 正是从出道起就以势不可挡的姿态横扫国内国际各大奖项的实力派老牌影帝,翟良俊。 江湖传言,在华国随便扔块砖,砸到的人里有一半是翟良俊的女友粉。 国民老公毫无所觉的笑着跟新邻居打招呼:“你好呀小家伙,我是翟家的狐……嗷!!” 英俊的影帝先生话音未落,那颗金贵的脑袋上就被狠狠的糊上了一只高跟鞋。 他似乎疼极了,蹲下身来,整个人都团成了一个球。 他蹲下来之后,顾白看到了高跟鞋的主人。 一位姿容妍丽的女士正站在对面的电梯口,丝毫不在意自己有一只脚光着,恶狠狠的瞪着蹲在地上的翟良俊,并破口大骂:“姓翟的臭傻逼!你又特么跟老娘抢男人!去死吧!” 这位隔着一个天窗那么漫长的距离还准确的命中了影帝先生头部的女士,顾白也知道。 著名流量大花,号称头条女王的黄亦凝。 顾白“啪”的一下关上了门。 怎、怎么肥四?! 顾白方了。 这栋公寓是怎么肥四?! 顾白站在玄关,想到刚刚听到的话,感觉自己可能要被杀人灭口了。 但这还没停。 顾白听着门外影帝先生的痛呼和大花女士愤怒的咆哮,感觉更方了。 他从衣兜里摸出手机背靠着们,伴随着门外“别打脸”和“成天抢男人你有完没完”的吵闹声,给他爸打了个电话。 理所当然的,打不通。 他爸手机一年不见得开一次机,这会儿打不通,顾白也不意外。 他收回手机,深吸口气,透过猫眼看了一眼大花爆捶影帝的惨案现场,跑到客厅里翻出地图,找了半天也没在上边找到物业电话。 最终在外边嚎着“再打就要死了有没有人来管一管”的时候,顾白沉默了两秒,非常冷静的按下了110。 作者有话要说: 顾白:有事当然是要找警察叔叔啊! 第2章 恕我直言,您是小学生吗? 九州山海苑。 一个隐藏在人类社会中的妖怪聚居地,从成立至今已逾三百年。 这个老牌妖怪聚居地,在今天,破天荒的迎来了一波人类的警备力量。 门口保安亭的保安小哥面对骑着小电驴满头大汗跑过来的片警,满脸都写着懵逼。 “同志你好!我们所接到报警了。” 小片警还挺年轻,从他不怎么熟练的出示证件的动作上看,大约是个实习生。 “山海路001号,九州山海苑666房的房主报警,说是遇到暴力事故了。” 保安小哥:…… 保安小哥:?? 666房不是新来的那个小妖怪吗? 小片警有点儿着急:“我得进去!” 保安小哥:“……” 不是,你知道这里边住的都是谁吗? 这里边的暴力事故你拦得住?? 保安小哥一边震惊一边想了又想,为了避免这个小区被这些普通人类关注到,最终还是坐着片警的小电驴嘟嘟嘟的跑去了六单元。 顾白攥着手机,紧张的蹲在玄关口。 影帝先生还在嗷嗷叫,而黄女士显然气急了,听动静这俩人估计是在围着六楼的走廊绕圈子,闹出来的声音哐哐响,一听就感觉画面非常血腥。 间或还夹杂着其他这栋楼里的邻居烦躁的骂声和摔门声,一时间高端洋气安静平和的公寓楼吵得像个菜市场。 顾白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手机联系记录页面,110上边是一个呼进来的私人号码,那是出警的小片警的号码,就在刚刚,他打了个电话过来说已经进入小区了。 这让顾白松了口气,但听到外边影帝先生的痛嚎又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握紧了手机,给在外边遭受暴力的影帝先生予以精神上的支持。 翟先生,再坚持一下下。 警察叔叔就要来了! 要坚强啊翟先生! 顾白在心里给影帝先生鼓劲。 顾白从小就特别信任警察。 在他还小,什么事都不懂的时候,他爸就跟他说,有事就找警察叔叔。 所以顾白打小联系得最多的就是各辖区的派出所。 上至家里遭了贼下至作业不会写,他都会抄着一口软绵绵的奶音,啪嗒啪嗒的跑去座机那边给辖区派出所的警察打电话。 遇到了事儿就要找警察,这对顾白来说已经是一种条件反射了。 正在顾白使劲给外边被爆捶的影帝先生鼓劲的时候,门外又是一声嚎,伴随着“当啷”一声响。 顾白忍不住轻嘶一声,转过头面对着门,犹豫着要不要再透过猫眼看看战况。 正在他趴在门上准备往外看的时候,听到了电梯门打开的声音。 而后是中气十足的喊声:“警察!都住手!!” 屋外的动静戛然而止。 仿佛时间都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时间万籁俱寂。 顾白对于警察的威慑力感到十分敬佩且崇拜。 要不是他真的特别喜欢画画,顾白觉得他一定会为了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而努力! 翟先生和黄女士——包括整栋楼的住户都想不到,他们竟然有一天会面对人类的警察。 而且还是他们住户内部报的警。 这是哪家放出来的傻孩子折腾出来的事啊! 于是当顾白打开门的时候,就受到了整个公寓楼还呆在家里的住户的强势围观。 刚冒出个脑袋来的顾白瞬间怂了回去。 “看什么看!”黄亦凝光着两只白白嫩嫩的脚,踩在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上,一手拎着自己作为凶器的高跟鞋,敲了敲走廊栏杆,对着探出脑袋来的那帮家伙柳眉倒竖,“看什么看!都给老娘回窝里呆着去!不然今晚上就来找你们!” 她这话一出,下一秒整栋楼上下变得一片清爽。 片警愣愣的看着这霸道又理所当然的强势做派,也被惊住了。 黄亦凝长得温柔可人,属于那种乍看惊艳又越看越美的类型,所以即便她演技宛如一滩烂泥,也多的是颜粉冲着她这张脸给她砸钱。 再加上黄亦凝对外是识趣温和又情商极高的优雅知性的形象,又从来不去掺和那种需要演技撑场的大制作,在圈子里的人缘特别的好。 至少,从来没有人看过黄亦凝这副凶了吧唧的样子。 顾白小心的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圈,发现其他住户都缩回去之后,松了口气,穿着拖鞋就跑了出来。 他看着小片警的制服感觉特别亲切,趿拉着拖鞋走到他边上,揪了揪还在发愣的片警的衣摆:“警察先生,我报的警。” “暴力事件……?”片警问。 顾白抿着唇点了点头。 按照一般的处理流程,应该是调解为主。 实习生小片警面对两位娱乐圈大佬感觉十分气短,他转头看了一眼满脸信赖,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他的报警人,深刻的感受到了身为一名人民警察的责任。 他深吸口气,然后按照前辈的教导,硬着头皮对这两位明显没把他放在眼里的大佬进行了一番思想教育。 教没教育到那两位大佬,小片警不知道,但肯定教育到了那个报警的小可爱。 顾白是正儿八经的听得很认真,甚至还美滋滋的趿拉着拖鞋把思想教育完毕的小片警送下了楼。 等他坐电梯回来的时候,黄女士又已经把翟先生逼到了墙角。 只见她一手撑墙,另一只手拎着跟部锋利高跟鞋,正在翟先生的第三条腿上比划,恶狠狠道:“再敢跟我抢男人,我就把你这玩意儿给卸了!” 被堵在墙角的翟先生怂了吧唧的呜咽了一声。 黄女士满意的收回手,去把自己扔在一边的另一只高跟鞋捡了回来,然后打开了665号的门,进门之前,扫了一眼站在电梯口的顾白。 顾白感觉下半身一凉,猛地往后大退了三步,目送着黄亦凝宛如胜利女神一般昂首挺胸的进了屋,才哆哆嗦嗦的走到了在走廊上怂成了个球的翟先生身边。 顾白从小就没见过黄亦凝这样的女性,大概是得益于他那张特别能激发女性母爱的娃娃脸,顾白遇到的女性,对他都是温温柔柔的,就像和煦的春风。 这种对待一个成年男人,一言不合就是一顿爆捶,还把人家逼到墙角气势汹汹的说要卸了人家第三条腿的,顾白真的是头一次见。 顾白看着怂成一团的翟先生,觉得把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扔在这里,是不是太可怜了一点。 他刚被揍了不说,还被威胁被卸掉第三条腿。 虽然原因是呃……抢男人。 顾白想到这个原因,顿时就开始在走与不走之间犹豫。 翟先生现在说不定觉得很丢脸,在他这个陌生人面前被戳穿了性取向,还被那么漂亮的一位女士追着一顿胖揍。 第3节 他现在脑袋埋在臂弯里,说不定是被打到了脸不想被人看到呢? 顾白想了想,决定体贴的假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安静无声的退场。 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翟先生哼哼唧唧的抬起了头,仰头瞅着他,那眼神宛如一只被饲主抛弃了的可怜巴巴的金毛狗。 顾白听到这位翟先生,轻轻的、忧愁的叹了口气,然后对他说道:“好饿。” 顾白:…… 顾白:??? 被打了一顿还被威胁卸掉第三条腿,您的反应就是好饿吗?! 翟良俊站起身来,顾白发现自己的身高才到他肩膀。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翟良俊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问道。 “顾白。”顾白乖乖答道,“我知道您,翟先生。” “你怎么报警了?”翟良俊对眼前的小崽崽抱以十二万分的耐心,温柔的告诫他,“我们这里住着的身份都不一般,真有事情我们内部协调,不需要惊动别人。” 顾白看了看眼前的影帝,又看了一眼紧闭的665号房门,想到他们娱乐圈里的地位,一脸恍然的点了点头。 顾白意识到,他刚刚报警,可能会给这两位带来麻烦。 “抱歉,翟先生。”顾白抿着唇,感到十分愧疚。 翟良俊看着眼前这只乖乖巧巧的小崽崽,看着对方仰着脑袋看着他的样子十分认真,眼神清澈剔透,脸上带着歉意的难过,好像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翟先生手指微微动了动,又停住了,然后又动了动。 他终于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胡来的双手,抬起手就对顾白进行了一番惨无人道的搓揉。 啊啊啊这是谁家的崽啊! 八百年没见过这么乖巧可爱听话好捏的小妖怪了! 怎么这么可爱的! “顾白啊!”翟良俊捏着顾白软绵绵的脸,脸上笑容满面,“你会不会做饭呀?” 顾白被这一笑勾得神情恍惚,一瞬间如坠梦中,乖乖答道:“我会。” “我想吃鸡。”翟良俊说着,把顾白转了个向,面对着666号房敞开的大门,一大一小一起走了进去。 直到翟先生喝醉了趴在沙发上鬼哭狼嚎的发酒疯,顾白才迷迷糊糊的回过神来,愣愣的看着洗碗池子里的碗筷。 他竟然把第一次见面的邻居带回家了,还给人做了饭! 顾白发誓,他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 顾白惊恐的掏出手机,无比熟练的按下了110三个按键。 在拨出去之前,顾白想起了之前翟良俊跟他说过的话,便扭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影帝先生。 他正吸着鼻子,手长脚长委委屈屈的团在客厅里单人沙发上。 顾白拨出去的手停了半晌,最终还是将手机放到了一边,把眼前洗碗池里的碗都洗干净,又收拾好了厨房,才回到了客厅。 翟先生正团在沙发上发愣。 顾白看了他两眼,转头去将自己的那些画作翻出来,准备挂到楼上的大画室里去。 “顾白啊!”翟良俊突然嚎了一声。 顾白拿着画,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 “你说黄亦凝怎么还不喜欢我呢?”翟良俊问。 顾白:?? 啥?? “唉。”翟良俊重重的叹了口气,抱着酒瓶子,满脸愁绪惹人心疼。 然后下一秒,他就一拍大腿,又变得美滋滋的:“幸好我是狐狸精,比她会勾引人,不然都不知道她会跟哪个野男人跑了!” 顾白满脸震惊的看着这位影帝先生。 追不上人就跟人家抢男人还骄傲的自称狐狸精。 恕我直言,翟先生。 您是小学生吗? 作者有话要说: 翟先生:没有人能拒绝本狐狸精蹭饭的要求! 黄女士:老娘反手就是一个高跟鞋! 第3章 顾白感动得都要哭出来了。 不,现在的小学生都已经不用这么幼稚的手段追人了。 前些时间顾白还看到一个小男生拉着一个小女孩路过花店,拿着零花钱买了枝玫瑰送给小女孩呢。 再不济的,都知道买根棒棒糖好吗! 顾白欲言又止的看着抱着酒瓶又开始鬼哭狼嚎的翟良俊,最终还是默默的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跟这位先生不熟,实在是没有讲说点什么的立场。 顾白被发酒疯的翟先生哼哼唧唧的缠了好一会儿,并对翟先生时不时突然而至的微妙魅惑感产生了抵抗力。 他小心的抱着他的画,绕开了跟人高马大却跟熊孩子一样赖在地上耍赖的翟先生,往楼上走去。 顾白即将从s市美术学院的壁画系毕业。 s市美术学院在华国是首屈一指的艺术类院校,学校毕业设计展览刚过,作为冷门壁画系,顾白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同学们一个接一个的卖出了设计拿到了offer,而他画的确是卖出去了,但并没有公司或者团队收留他。 顾白两手空空口袋里布贴布,一毛钱都没得剩。 他爸记得给房子,怎么就不记得给生活费。 顾白从二楼角落的柜子里翻出了两个挂钩和一卷钢丝线,踩着柜子把挂钩糊墙上,串好了钢丝线,开始拿着夹子一张一张的挂上画。 这些都是顾白练手的作品,数量不少,在这宽阔的大画室里横跨两头,满满当当的挂了两条钢丝线。 趁着光线正好,顾白拿出手机,开始一张张拍摄。 即便是练手的作品,对于顾白这个穷苦学生来说,也是有着变现价值的。 比如把这些东西挂到某宝上,两百多一张,销量还算不错。 实在缺钱的时候,顾白还会拎着画架带个小板凳,去市中心步行街边上坐着,现画现卖,水彩速写,五十一张。 画人画景画想象,给钱就画,指哪画哪绝不含糊,一天蹲在路边上,运气好的时候也能收个两三百块,加上奖学金,钱也勉强够用。 画画毕竟是个烧钱的行当。 尤其是顾白这种传统的纸上作画的专业,纸张颜料画笔特殊材质,哪哪都要钱。 还不好找工作——顾白已经闭着眼睛投了上百份简历了,来电说面试的就六个,然后由于竞争太激烈以及顾白本身不善表达的缘故,全都吹了。 脸在找工作的时候并不能发挥太大的作用。 尤其是面试官基本全是男性的时候。 顾白对于自己的未来有点儿忧心。 他将这些画都拍好了,准备回学校一趟,蹭一下学校机房的电脑,给这些照片拿ps稍微修一修,修得比较高端洋气一点,顺便给自己的某宝店上个新。 顾白趿拉着拖鞋下了楼,发现影帝先生已经离开了,离开之前还顺便替他把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酒瓶子和面巾纸收拾了一番,连垃圾袋都拎走了。 桌上唯一留下来的一张面巾纸被平整的摊开,上面压着一袋真空包装的小零食。 上边用顾白遗落在茶几上的签字笔写着:顾小白做饭很好吃,这是报酬。 落款是翟良俊。 字迹华丽流畅,看起来还挺有功底。 顾白看着这张面巾纸,不住笑了笑。 虽然智商……不是,虽然追求心上人的手段幼稚了一点,但翟先生到底还是个好人嘛。 不知道这张面巾纸挂上某宝能卖多少钱。 顾白想到这里,不由小心翼翼的将面巾纸拿起来,小零食塞进衣兜里,又爬回了二楼,跟供人民币一样小心又小心的把这张面巾纸挂了起来。 可惜上面有他的名字,不好卖。 顾白对此万分遗憾,有些小失落的回一楼,稍微收拾了一下,揣着钱包出了门。 s市美术学院站跟五藏区山海路站隔了八个站的距离。 地铁满座,但并不算拥挤。 顾白给一个老人家让了座,摸出了口袋里翟良俊给的小零食。 真空袋包装,看起来应该是一大袋里的小分装,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商标,上边就印着翼望山鵸脯肉。 顾白把包装撕开,里边就是鸭脯肉一样的东西,闻起来特别香。 吃起来也特别香。 他鼓着脸嚼着肉,抱着栏杆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买台笔记本电脑,毕竟学校的机房答辩完拿了证之后就蹭不了了。 顾白想到自己无限接近于零的存款,觉得这半个月他又该出去摆地摊了。 快到暑假了,生意应该不会差。 到时候去学校论坛里买台别人的二手的笔记本,价格应该贵不到哪里去。 那栋公寓的水电煤气费用问题,回头也得去找物业问问。 精打细算的穷苦学生心里啪啪打着小算盘,在出了地铁站重新见到艳烈的阳光时,忍不住悲伤的感慨人生百分之八十的烦恼果然都是来自于没有钱。 没有钱的顾白给自己的店铺上好了新,又去他老师那里转了一圈,眼巴巴的看着壁画系的导师,求活干。 壁画系人不多,基本上毕业即转行,不转行的基本都是家里从事这个行业,并不缺少客源。 像顾白这种穷苦又不擅长交际的,不转行基本等于饿死。 第4节 “还没找到工作?”导师说着,不意外的看到顾白点了点头。 他对这个乖巧努力又有天赋的学生印象非常好,这个小家伙平日里闷声不吭的,画出来的画却透着一股活泼的灵气。 他家里还挂着顾白的两幅大作业,一副阳光下的向日葵,一副是海上日出的印象画作。 色彩和构图明艳温暖,有一股让人看了就觉得身心舒畅的魔性,挂上之后,仿佛家里都变得明亮而温馨了不少。 “其实你不来找我,我也准备联系你的。” 导师打开了一封邮件,摆给顾白看。 邮件不长,大意是看上了导师带领的团队的壁画作品,希望能够达成合作。 “三百平米,新盖的s市艺术博览中心的展厅墙,工期一个月,团队作,分到你的话,一平米只有一百块左右,干不干?” 一平米一百块,三百平米就是三万块! 穷到变形的顾白眼睛都要绿了:“干干干!” 导师爱抚了一下顾白软绵绵的碎发,笑道:“工作是下个月……嗯,七月十五号开始,下周一先集合去实地看看,这一次展览的主题是传承,九月初开展,你可以提前准备一下,内部会给我们留两个大展位。” 言下之意就是,老师带你上展带你飞! 顾白感动得都要哭出来了。 能够蹭到一次这种大项目,可不仅仅只是收到了工作能够拿到钱这么简单的事情而已。 壁画这个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团队协作的项目是除了私底下交际之外,光明正大的交流拉近关系的机会。 很多人都不只是呆在一个团队里头,往往会横跨两个甚至多个团队,一个扣一个的,表现得亮眼一点,给人留下印象了,就意味着以后也会有得到推荐的机会。 毕竟壁画这种东西,需要的人数并不一定,基本都是视工作项目的需求来定的,一个两个三个的都有可能。 更何况,老师还有意要给他的画留一个展位。 多的顾白不敢想,在这种大展上能够蹭到一个展位,对顾白来说就已经是巨大的惊喜了。 这种大展会跟学校的毕业设计展览可不一样,大展会上很多大老板和业内人士都会来看,观赏艺术的同时,还会挖掘适合自己团队的苗子,挖不动也会结个善缘刷个脸熟。 顾白要高兴死了。 简直想给他老师表演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上天连环爆炸。 还想给老师一个巨大的么么哒。 老师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他的么么哒,并把顾白轰出了画室。 顾白解决了心头大患,回去路上的脚步跟来时的沉重完全不同,一步三蹦跶,脚步轻快还哼着歌。 保安小哥看着这个小家伙一天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这会儿脸上红光满面的浑身上下都写着高兴,把报警那破事压进了心底,笑着问他:“什么事这么高兴?” 顾白刷了门禁卡,听到他这么一说,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但下一秒又控制不住心中的欣喜,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我有工作啦!” “哦!”保安小哥恍然,“恭喜恭喜啊,再哪儿高就?” 顾白更加不好意思了,他小小声道:“跟着老师打杂。” “那也挺好啊。”保安小哥表示羡慕,“你们这种有正儿八经传承的真好,你老师是哪位啊?” 顾白没想到会被问到这个问题,一般不都是问学校和工作内容的么。 他愣了两秒,还是答道:“s市美术学院的高教授!” 保安小哥脸上露出茫然来。 高教授是哪个大妖怪? 但没等他问,顾白就挥了挥手,高高兴兴的进了小区,一蹦一蹦的背影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朝气。 保安小哥回过神来,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又忍不住露出羡慕的表情来。 鵸鵌肉的气味。 这小家伙的老师对他可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教授:???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翼望之山,有鸟焉,其状如乌,三首六尾而善笑,名曰鵸(奇)鵌(图),服之使人不厌,又可以御凶。 鵸鵌长得像乌鸦,长着三个头六条尾巴而且喜欢笑,人吃了它就不会梦魇,还可以用它防御凶事。 第4章 翟先生语重心长,觉得自己简直父爱如山。 顾白回到公寓第一件事,就是跑上二楼,把他用习惯了的那些牌子的颜料和画具从柜子里拿了出来。 那些死贵的顶尖颜料品牌,顾白也很心动,但是油画颜料这玩意儿,不同的牌子成分含量都不一样,设计底稿来说,肯定是要先用自己熟悉的画具来铺一遍。 最终成品的时候,顾白才会考虑用那些死贵的、充满了诱惑力的高级颜料。 谈及传承这个主题,通常而言,艺术的表现形式大多是承上启下、或者是通过传递、承接的表达方式来体现这个主题。 顾白对于这个词汇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他深知自己的长处是画面的故事性和色彩表达能力,也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短板在于阅历不足。 传承这么厚重的主题,对顾白来说难度有些大。 尤其是要放到大展会上展出的作品,一定要出彩才行。 顾白从楼上搬上来一个沙发垫,把落地窗的窗帘底下那层窗纱拉上,躲开了直射的阳光,背对着落地窗盘腿坐在软绵绵的垫子上,仰头看着画架发呆。 被模糊了的阳光变得温柔了不少,降温的空调声也不吵闹,被小心的铺展开夹在钢丝绳上的画作在空调风吹拂下轻轻摇晃,小区的建筑远离公路,安安静静的,一偏头就能看到被蒙上了一层窗纱的模糊蓝天。 没有一丝云。 顾白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 他茫然的从沙发垫上爬起来,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刚刚睡了一觉,脑子一片空白的下了楼。 翟良俊看着满脑袋头发乱翘,脸上还有着睡痕的顾白,瞅着他那一脸茫茫然的样子,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顾白回过了神,然后又被翟先生塞了一包小零食。 “报酬!”翟先生说道。 顾白拿着小零食,看着翟先生进了门,换了鞋,然后说道:“我来蹭饭!” “……哎?” 翟先生开始点菜了:“想吃辣子鸡丁!” 顾白愣了愣,摇摇头:“没有鸡了。” 冰箱里的拆好的鸡就一只,中午已经被翟先生吃完了。 鬼知道这位看起来高高瘦瘦的影帝先生哪来的肚子吃一整只鸡,但事实就是被他吃完了。 “怎么可能没有了。”翟良俊摇了摇头,轻轻推着顾白走到了厨房,拉开了冰箱冷冻层的门,“你看,这不是有吗!” “……”顾白瞪圆了眼,“我没有买!” “干嘛要你买?会自动补充啊。”翟先生说得理所当然,“这栋公寓福利很好的。” 顾白拉开了保鲜层,发现他中午拿出来的两个番茄和两个鸡蛋也已经完完整整的补充了进来,个大水灵,连补充进来的青椒也绿油油的,一看品质就特别好。 什么时候的事! 顾白头皮发麻,对于在他毫无所觉的时候悄悄有人进门给他送菜这事表现出了极度的抗拒。 他转头看向翟良俊,问道:“什么时候送啊?谁送啊?安全吗?” “兔子家自家种的,专供咱们这儿,谁送什么时候送,我不清楚。”翟良俊答道,“他们是不会让我们发现的。” 妖怪的领地意识都不弱,这会儿虽然被人类挤压了生存空间选择了聚居,但也仅限于这栋公寓楼了。 实力不够随便出入别人家,指不定就被一巴掌糊墙上抠都抠不下来了。 送菜的小妖怪应该是挑的比较温和敏感的植物精怪,不会留下什么气味痕迹,动静也微不可察。 翟良俊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事情,因为他从来不自己做饭。 “整栋楼的生鲜都是他们供应,这么多年了,没问题的。”影帝先生打包票。 顾白不知道兔子家是哪家,但听起来应该是这栋公寓的蔬菜供货商。 可即便翟良俊打了包票,他还是有些惊慌,感觉这种有钱人的待遇他真的享受不来。 翟良俊瞅瞅他,估计这小家伙是没有体验过这种群居生活。 领地意识在这个时候,是要适当收敛的。 “你要是介意的话,回头给物业一个电话,让送到门口就好了。”翟良俊说。 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反正最后适应了都会嫌麻烦,最终还是让人直接送冰箱的。 顾白听到这个解决方法,微微松了口气,而后抿了抿唇,小声问道:“那这边的水电煤气物业之类的价格呢?” 翟先生叹气,拍了拍顾白的脑袋:“你家长辈交,你还那么小呢。” 顾白一听是他按个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爹负责交钱,顿时一颗心就放下了。 水电煤气物业费都不用交,还有人定时送菜。 那就是说。 他的生活成本可以压缩到极致。 顾白忍不住又在心里噼里啪啦打起了小算盘。 房子解决了生活费也解决了,他接下来就可以存上一笔钱,买台二手的……不,买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 有电脑就能随时卖画还能接定制私活。 顾白一边从冰箱里拿出鸡和配菜,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多攒点小钱钱,就能没有后顾之忧的专心画画,就能够有更多的工作机会,就能挣更多的小钱钱,等小钱钱越来越多,工作越来越多,认识的人越来越多,就能够开个人画展,提高身价! 顾白拿刀片着鸡肉,觉得一旦突破了第一笔钱这个口子,之后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赚越多。 人生嘛,追求不外乎升官发财快活。 顾白不追求升官,但他十分的想发财。 第5节 翟良俊看着被顾白随手放到了冰箱里的小零食,伸手把它拿出来,顺手撕开了,递到顾白嘴边上。 顾白愣了愣,往后避开,放下手里的刀,接过了那袋小零食,看了一眼包装。 这个包装跟今天中午那包看起来像是酱鸭脯的小零食一样,不同的是上边印着上申山当扈翅尖。 闻起来很香。 翟良俊笑眯眯的看着顾白吃掉了小零食:“好吃吧?” “嗯。”顾白重新拿起了菜刀,觉得自己这个反应是不是冷淡了一点,于是想了想,又说道,“今天中午的那个也很好吃。” 顾白其实很少吃零食,他有钱基本上都留下来当生活费,富余的都拿去买画具了。 没有能够横向比较的参照物,顾白就觉得翟良俊拿出来的零食都挺好吃的,甚至让他觉得有点馋。 “哪里买的呀?”顾白问。 “华山那边买的。”翟良俊答道。 “哎?”顾白愣了愣,“有网店吗?” 翟良俊被顾白这个问题问住了,他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顾白有些遗憾,觉得这么好吃的小零食放到网上开个店,销量肯定很高。 都是信息时代了,还不开个网店,现在的商家怎么这么不会挣钱。 翟良俊则是被点开了窍,寻思着什么时候联系一下华山那边,开个网店的确是个好出路啊。 每次都要横跨半个华国去买这些虽然不麻烦,但也挺累的。 这些特殊制品虽然不能交给人类的物流公司运送,但妖怪送快递可比人类高效有素得多了。 拓展销售渠道,弄个妖怪自己的快递系统,正巧还能解决一堆妖怪在深山里蹲着当无业游民的问题,加快他们融入人类社会的速度。 尤其是那些坚定的说妖怪和人类无法共存的老顽固,把他们的崽崽全都从深山里挖出来渗透进人类社会,说不定还能从那些老家伙手里抠出一些好东西来呢。 翟良俊忍不住搓了搓手,决定吃完晚饭就去找同层楼那位镇宅神兽,商量一下这个问题。 能够蹭到那位大佬一点光,就不愁这个事情会翻车了,到时候那些窝在深山里的老家伙手里的好东西还能藏得住才怪! 翟良俊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堆的异宝正长着翅膀冲他飞过来。 他偏头看向顾白,眼神变得分外慈爱。 好孩子。 翟先生想,到时候一定要分这小家伙一份。 什么法宝呀异兽呀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让这小家伙先挑! 这件事儿要是办成了,他也算是妖怪中正儿八经事业有成的妖了! 黄亦凝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翟良俊靠在厨房门口,浑身都要冒出粉红色的泡泡来。 饭后,翟良俊吃饱喝足,仔仔细细的环顾了一圈顾白的屋子,又转头看了一眼在厨房里收拾的顾白,想了想,走到主卧门口,手一翻手里就多出了一根拂尘。 翟良俊手一伸,把拂尘扣到了门上,然后那拂尘就慢慢的陷入了门扉,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影帝先生满意的点了点头,转头见天要黑了,就冲顾白打了声招呼。 顾白听他说要走,忙不迭的从厨房里跑出来,送他到了门口。 翟先生看着顾白这礼貌又乖巧的样子,只觉得自己还没崽就已经有了满腔拳拳父爱。 “晚上早点睡。”他说道。 顾白傻不愣登的点了点头。 “别熬夜,睡前喝杯牛奶,冰箱里每天都有人送。”翟先生语重心长,觉得自己简直父爱如山,“说不定还能长点个儿。” 顾白:“……” “早点睡,别熬夜。”翟先生又重申了一次。 顾白对这位先生这样的关怀感到十分不好意思,他笑容腼腆,小小的应了一声。 翟良俊这才关上了门,下一秒就转身直奔顾白对门那户家里去了。 顾白睡前对着镜子比了比自己的身高,接着,整个人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来。 他也好想长高啊,这个身高看起来特别没有气势。 顾白蔫头耷脑的趿拉着拖鞋,路过厨房的时候,停下脚步,看向了冰箱。 牛奶的味道很好,顾白睡得很香甜,近日来因为苦恼生活费的问题而纠缠着他的梦魇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黑甜。 一片……黑…… 顾白睁开眼,在一片漆黑之中,隐约听到了门外有悉悉索索的动静,那动静在他门外徘徊了好一阵,似乎是进不来。 顾白在这一片黑暗中将房间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感觉到了视野的异常,却被吓得没有心思去关注这一点。 他清楚的看到门缝下边漏进了两道黑影,应该是外边的人……不,贼的脚的影子。 顾白快吓死了。 他听到外边的贼“啧”了一声,渐渐的远离了,然后又上了二楼。 顾白听着顶上的脚步声,抬眼看向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 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手机没信号。 wifi也没有4g也没有信号也没有。 没办法报警没办法求助。 顾白听着楼上徘徊的脚步声,想到楼上挂着的那些画作,想到那些画作可能变成的小钱钱,就觉得鼻子一酸,想哭。 这栋公寓怎么回事啊! 不是说住着一堆重要人物的吗! 顾白抱着他的手机,在冲出去和怂回来之间犹豫了半晌,最终吸了吸鼻子,委屈的团进了被子里,拱成了一个球。 作者有话要说: 顾白:忍住,不哭,忍、忍不住了,哇!!! 当扈:上申之山,其鸟多当扈,其状如雉,以其髯非,食之不眴目。 上申山的鸟多是当扈,它的形状像雉鸡,用脖子下的毛来飞行,人吃了它就能不目眩。 被我魔改了一下,变成了增强夜视buff[。 第5章 这栋公寓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白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被子里很闷,手机还被他抱在怀里,这会儿正震动着,界面上是早上七点的闹钟。 我居然还睡着了?! 顾白霍然起身,掀开被子,顶着一头翘起了好多小揪揪的碎发,瞪着眼仔仔细细的环视了周围一圈。 什么都没有变,也没有什么异常。 顾白套着一身哆啦a梦的睡衣懵了好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手机,手机已经有了信号。 安全感瞬间回笼的顾白松了口气,翻身起来,低头看了看拖鞋,想了想,还是光脚踩在了地毯上,猫着腰悄无声息的靠近了门口,搭上了门把。 顾白有点后悔昨天忘记问翟良俊要物业电话了。 万一那个入室行窃的贼今天还在屋里怎么办? 顾白光着脚丫子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板上犹豫不决。 但最终,顾白还是深吸口气,缓缓的拧动了门把,悄悄的拉开了一条缝。 客厅里的光亮透进来,明艳亮丽。 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 顾白小心的将房门拉开,探出个头来左右看看,从并不算多宽敞的缝隙中间钻出来,轻手轻巧的穿过了客厅。 客厅还是昨天的样子,没有任何翻动的痕迹,就连昨天睡觉之前随手扔在茶几上的面巾纸都没有移动位置。 顾白还是不放心,他走进了厨房,然后抽出了一把水果刀,比划了两下,看着刀锋的寒光感觉有点不太妥,又把刀轻轻放了回去,抄起了一旁的拖把,垫着脚上了二楼。 他动作极轻,连衣料摩擦声在这个时候都显得有些响亮了。 顾白小心的从楼梯间探出小半个脑袋,眼睛扫视着整个二楼。 没有人。 他的那些画作也没有被毁。 顾白的视线细细扫过他挂着的两排画,最终在第一排尽头看到了两个空荡荡的夹子。 顾白一下子警觉起来,扛着拖把噔噔噔的上了楼,从到那两个夹子下面,然后在地板上找到了一小团焦黑的灰烬。 顾白看了看旁边的画,回忆了一下这里原本挂着的东西,不由陷入了沉思。 这贼进门……就烧了翟先生签名的那张面巾纸……? 这是什么娱乐圈新生职业吗? 顾白匪夷所思。 顾白现在最值钱的也就是这些画了,画还好好的摆在这里没有出什么事情,顾白就长舒了口气,拖把支在地上,把那摊灰烬扫干净,然后扛着拖把下了楼,洗漱完毕换好了衣服,就准备出门去找物业调一下监控。 这个小区报警不太合适,但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他没有经济损伤是一回事,小区物业得担起业主遭到入室行窃这个责任来。 ……虽然他不是业主。 但是以这个小区的价格来说,物业不至于低端到对租户的投诉不管不顾才是。 顾白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异常熟悉的“哐当”一声,跟昨天黄女士暴打翟先生的动静极其相似。 第6节 顾白愣在了玄关,心想原来这种戏码竟然是日常。 外边动静这么大,他有点儿犹豫要不要现在出去。 ……要不回屋里吃个早饭先? 顾白这么想着,脚尖一转,偏向了厨房,然后又转了回来。 翟先生是个好人,总是被打未免也太可怜了。 顾白小小的拉开了门缝,外边的吵闹声便瞬间变得明显而清晰。 “翟良俊你出息了啊!你还敢给人家门上挂拂尘防我?!”黄女士抄着顾白屋里同款的拖把,绕着六楼走廊追着抱头鼠窜的翟先生打。 不过看战况翟先生手脚麻溜反应迅速,并没有被打到。 公寓楼上下一堆顾白没见过的人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吹口哨的骂人的嗷嗷喊着要迟到了叼着吐司往电梯里狂奔的,充满了生活的热闹气息。 黄女士更生气了:“你给我站住!” “人家就一个小崽崽!你半夜吓人家做什么!”翟先生跟黄女士隔着一个天窗对峙。 翟先生说完犹觉得不够,冲黄女士说道:“你有本事夜袭,你有本事冲我来啊!” “冲你来是吧?”黄亦凝气得柳眉倒竖,手里的拖把宛如一只标枪向着对面的翟先生投掷了过去,“冲你来就冲你来!” 翟先生一声“卧槽”,连滚带爬的躲开了飞过来的拖把,转头看了一眼入门三分的拖把,又看了一眼这扇门的门牌号,然后满脸绝望的再次“卧槽”了一声。 “你往哪儿扔啊??”翟先生崩溃了。 黄女士也跟着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一身气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你还愣着干什么!”她蹬着高跟鞋,健步如飞的冲到翟先生身边,一手拔拖把一手拎男人,然后以令常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带着人和拖把跑回了自己屋里,“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而公寓楼上下的喧闹也是一静,然后齐刷刷的各回各家,各上各班,全都假装无事发生过。 目睹了全过程的顾白:“……” 黄、黄女士的真实设定原来是女壮士吗?! 这栋楼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顾白满脸惊吓的看着他对面那户标着663号房的门上的洞,觉得娱乐圈里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顾白等到刚刚看热闹的人走的走散的散,整栋楼彻底平静下来,才慢吞吞的换了鞋走了出去。 就在顾白反身关门的时候,对面那个遭受了无妄之灾的邻居同样也缓缓的打开了门。 顾白转头看向那边,从里边走出来的人穿着正儿八经的白衬衫和银灰色西装裤,脚上蹬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正微微皱着眉扯着领带。 这人长得很帅,是传统意义上的充满了阳刚的帅气,没有一丝奶油感,轮廓分明鹰目剑眉,天庭饱满,一头标准的男士商务发型。 整个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成功人士的气息。 简单的说就是——钱的气味。 他关上了门,恰巧看到了门上的洞,眉间的褶皱一瞬间就紧紧的拧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顾白,那眼神像是闪着寒光的刀刃,刮得人皮肤生疼。 这个人很不高兴。 顾白缩了缩脖子,一秒怂了,无比小声的说道:“不、不是我。” 他话音刚落,隔壁665房的房门突然开了一条缝,下一瞬又被狠狠的关上了。 顾白都没敢转头去看,而他对面笔直站着的男人已经大步流星的冲了过来,掠过了他身边,停在665门口,抬起就是一脚,直接连锁带门“嘭”的一声踹了开来。 顾白看着推开门冲进去的那个成功人士,又看了看隔壁报废的门锁。 一个零件咕噜噜的滚到了他脚边上,然后轻轻撞上了他的脚尖。 顾白一个哆嗦回过了神。 防、防盗门啊! 这可是防盗门啊! 怎么一脚就踹开了!! 顾白要被吓裂了。 这栋公寓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顾白:你们尊重一下你们的人设好不好啊!!! 第6章 司逸明,咱们楼的镇宅神兽,超凶。 顾白傻愣愣的站在门口,听到隔壁黄女士的屋子里叮铃哐啷一顿响,仿佛在搞拆迁。 顾白站在原地瑟瑟发抖不敢往前。 响动持续了大约五分钟的样子,刚刚进去的那个男人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走出来,他动作利落的扣着袖扣,连发型都没乱。 顾白忍不住往自家门边上贴了贴,默默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 那男人察觉到了顾白的小动作,偏头看了他一眼,顾白一愣,马上扭开视线,低下了头。 男人挑了挑眉,也没说什么,转头走向了电梯。 直到电梯下去,顾白才猛的喘了口气,跑到隔壁黄女士家门口,悄悄的探出了头。 房子里一片狼藉,就没剩下什么完好的东西。 而房子里的两个人,则是一个横尸在地上,一个宛如咸鱼干一样挂在了沙发背上。 顾白悚然一惊,条件反射的摸出了手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仁不让之势,按下了无比熟悉的三个键。 然后横尸在地上的翟先生痛苦的呻吟了一声,动作艰涩而缓慢的在地上挣扎着。 顾白赶忙把手机塞好,也顾不上太多了,直接走进屋子,小心的将翟良俊扶了起来。 翟良俊一张英俊潇洒被粉丝称作世界瑰宝的脸这会儿被揍成了猪头,身上也没好到哪里去。 而挂在沙发背上的黄女士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顾白慌张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这两个人都是娱乐圈的焦点人物,有点什么小动作都能闹出巨大的动静来,顾白不知道他能够做点儿什么来帮助这两个人。 他紧张的问道:“要、要打急救电话吗?” 这都要毁容了啊! 简直吓死个人。 翟良俊摆了摆手,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疼得龇牙咧嘴的,龇牙咧嘴又扯到了脸上的其他伤口,顿时他那张已经不再英俊的脸上一片狰狞。 “电视柜下边有医药箱。”翟良俊含糊的说道。 顾白点了点头,从电视柜下边拽出了一个箱子,打开之后懵逼的发现里边的药他一个都不认识。 别说药不认识了,就连药瓶他都没见过。 谁家会拿玉石当药瓶啊! “顾小白,药箱拿过来!”翟良俊喊了一声。 “哦,好!”顾白拎着箱子回到翟良俊旁边,转头看了一眼还趴在沙发背上没动弹的黄亦凝,“黄女士她……” 翟良俊偏头看了一眼:“没事,在休息。”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的拿出了两个药瓶倒了两颗药出来吞下去。 他动作太快,顾白甚至都没看清那药长什么样子,翟良俊就已经换了另外一个药瓶,倒出了散发着植物香甜的几滴大概是精油的东西,往脸上的伤口擦。 他刚擦完,后脑勺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的黄女士糊了一脚。 黄女士这会儿说话有气无力的:“你又用老娘的宝贝。” 翟先生将贴在自己后脑勺上的脚握住,转头看向黄女士,关切道:“没事吧?” 黄亦凝摆了摆手:“也就被打了个四分之三死。” 顾白看着这位女士身上的狼狈,“噫”了一声。 “哎?小崽子在啊。”黄亦凝这才注意到还有另外一个人存在,站起身来走到翟良俊旁边坐下,“正好,昨晚上找你没找成,今天也一样。” 翟先生动作一顿。 顾白脸上露出茫然来:“昨晚上?” “对啊。”黄亦凝说着,对翟先生翻了个白眼。 顾白愣了两秒,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抓不住点。 他有些腼腆:“有什么事吗?” “小家伙s市美术学院出来的,画作我看了,挺好的。”黄亦凝说道,“想找你帮个忙。” 顾白突然被夸,有些高兴,但又十分不好意思。 他语带雀跃:“是什么忙?” “小事而已,你……”她的话被落在旁边的手机铃声打断,黄亦凝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来。 “今天下午有空吗?”她问顾白。 顾白点了点头:“有的。” “那行,我下午来找你。”黄亦凝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手机接电话,然后风风火火的上了二楼,三分钟不到就重新出现在了楼下。 她换了身衣服,正在匆忙的整理妆容。 这会儿她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之外,整个人都鲜妍靓丽,丝毫看不出刚刚的狼狈痕迹。 黄亦凝转头看向客厅里的两个人:“我今天有工作,翟良俊你帮我把屋子收拾好听见没有!” 翟良俊举手投降:“好好好。” 顾白惊讶的看着踩着高跟鞋大步流星冲出去的黄亦凝,然后转头看向翟良俊,发现这位影帝先生脸上肿胀的伤痕也褪下去不少。 翟先生重复着倒精油然后涂抹的步骤,顺口问道:“昨晚熬夜了?” 顾白摇了摇头,顿了顿,小声说道:“翟先生,我家昨天半夜好像进贼了。” 第7节 翟良俊动作一滞:“哈??” 哪个贼胆大包天敢来这里?? “昨天半夜三点,没进我卧室……”顾白满脸苦恼,“但是什么都没偷走,就是把您留给我的那张面巾纸给烧掉了。” 翟良俊反应了一下他留给顾白的面巾纸是什么,然后一脸欲言又止。 半夜三点,那是黄亦凝的活动时间。 这事儿黄亦凝一大早就找他吵过了,说他不该给顾白留拂尘防着她进门。 黄亦凝本身凶性强,进了别人家的门,是一定要弄坏点跟主人家有直接关系的东西,不然会给主人家招祸。 估计还是找了半天才找到那张跟顾白有关系,但看起来又不算多重要的面巾纸。 联系到面巾纸上有他的签名这一点,翟先生觉得黄女士应该也有气得想弄死他这一点原因在里边,才选择烧那张面巾纸的。 翟良俊给顾白挂拂尘还投喂了他两样小零食的原因,本身就是防着黄亦凝半夜跑去吓顾白。 毕竟黄亦凝心眼儿小脾气大,整栋楼上下除了那位镇宅大佬,得罪过她的基本都被她夜袭过了。 但翟良俊还真没想到,黄亦凝昨晚上是跑去找顾白帮忙的。 怪不得一大清早那么生气。 翟先生觉得自己好像又给自己的爱情之路上放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顾白等了半天没等到翟良俊搭话,觉得有点小尴尬。 他摸了摸鼻子,自己给自己挽尊:“我准备去找物业调监控去。” 翟良俊倒药水的动作一顿:“咱们楼里没监控。” 顾白:…… “哎??” “咱们小区都没监控。”翟良俊一边揉着自己脸上的伤痕,一边说道,“而且昨晚上的也不是贼,是黄亦凝。” 顾白:…… 顾白:??? 不是。 等等?? excuse me?? “你没锁门呀,直接开门就进去了。”翟良俊说着,指了指门旁边的一个锁的按钮,“你按下那个,就是锁门。” 其实那个按钮是开启防御阵法,虽然在一堆妖怪里这个阵法没什么实际防御作用,但开启了之后约定俗成的言下之意,就是锁门不见客的意思。 住在这个小区里的妖怪都习惯称之为锁门。 妖怪之间没有人类那么讲究,不把门锁上,就跟农村里门大敞着随时欢迎客人直接进门是一个意思。 妖怪里有翟良俊这种直接进门之前会喊一声按按门铃意思一下的,也有黄亦凝这种看到没锁门就直接开门进来找人的。 毕竟一层防盗门而已,对妖怪来说跟一张纸没什么两样。 锁了门,那些非上门拜访不可的妖怪,才会规规矩矩的按门铃。 顾白茫然的转头看向那个锁的按钮:“那……为什么要烧那张面巾纸呀?” 翟良俊一脸慈爱的摸了摸顾白的脑袋,给出来的答案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他说:“大概是看我不顺眼吧。” 翟良俊觉得他找不出另外的理由了。 那么多东西,怎么就烧了他留给顾白的那张面巾纸呢! 除了黄亦凝想打死他这个理由之外,还有什么更好的解释吗? 没有。 翟先生有点想哭。 顾白看着翟良俊,感觉自己被说服了。 可能这就是有钱人的套路吧。 对富裕的世界一无所知的顾白这么想着,勉强接受了这样的设定。 翟先生想到自己的未来,感到有些悲伤。 但他还是跟顾白保证道:“你想要我的签名,回头我给你签上百八十个的!” “不、不用了。”顾白摆了摆手,虽然有点可惜不能有百八十个影帝签名去卖钱,但对于别人这样的心意,他实在不太好意思接受。 “还是给你补一个吧。”翟良俊说道。 他觉得顾白说不定是他的粉丝,不是粉丝怎么会特意留下那张有他签名的面巾纸呢。 面巾纸哎。 又不是什么签名卡纸之类的东西值得收藏。 翟先生下午有工作,他整个上午都得帮黄亦凝收拾屋子。 他以“小宝宝会被玻璃划伤”这个搁妖怪里会让妖嘲笑到死的可笑借口为由,把担心他伤势的顾白轰出了屋子,并定下了中午一起吃饭的约定。 翟先生在去顾白家蹭午饭的时候,将一张自己的签名海报送给了他。 顾白也记得问他要到了物业的电话号码,翟先生非常友好,甚至还附赠了一个他的私人号码。 在离开顾白家里之前,翟良俊语重心长的告诫道:“你对门那个大佬,千万别招惹他,超凶的。” 顾白想到早上被飞的那个眼刀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声问:“那是谁?” “司逸明,咱们楼的镇宅神兽。”翟先生一脸严肃的答道,“超凶。” 顾白一脸欲言又止。 总觉得说人家是镇宅神兽是不是不太好。 但看翟良俊那一脸郑重的样子,顾白忍不住也跟着板起了脸,严肃的点了点头。 然后顾白按下了那个锁门的按钮之后,又坐在二楼瞅着自己一笔没动的画纸发了一下午的愣。 传承这个主题的画作,他竟然抓不到一丁点的头绪。 这个苦恼一直到黄亦凝摁响了他家的门铃都没有结束。 顾白给黄女士泡了杯茶。 黄女士接过茶,摸了摸自己的脸,对顾白说道:“我这皮有点老了。” 顾白愣了愣,仔细打量了一番黄亦凝。 黄亦凝是个美人,用肤如凝脂眉如远黛之类的美好词汇来形容她都丝毫不为过。 “很好看呀。”顾白诚实的说道。 黄亦凝看着顾白这副诚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但她还是认真的反驳了顾白:“不,已经有细纹了。” 顾白向来不太能理解女孩子对于自己皮肤的挑剔,但他保持尊重,乖乖的没有说话。 黄亦凝说道:“你给我画一张新的吧小家伙。” 顾白愣了愣,说道:“把您现在这样画下来吗?” 黄亦凝的点了点头:“嗯,要无暇版的,价格你开。” 顾白从没遇到过这样主顾。 他紧张的揪了揪自己的衣摆,小声试探道:“油画的话,一、一千块可以吗?” 黄亦凝顿了顿:“一千块?灵石?” “哎?”顾白茫然的摇了摇头,小声纠正道,“人民币。” 黄亦凝:…… 黄亦凝:??? 黄亦凝满脸震惊。 黄亦凝不可思议。 这到底是哪家跑出来的老实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顾白:是不是贵了!!![突然变方.jpg] 第7章 黄亦凝感觉自己的良心剧痛无比。 黄女士对人民币三个字表示无语凝噎。 顾白看着她的神情,有点着急,揪着衣摆的手更紧了些。 他抿了抿唇,小心的试探道:“贵、贵了吗?” “不不不没有。”黄亦凝赶忙摆了摆手,生怕这傻了吧唧的老实孩子还降价。 她的良心会痛的。 顾白两眼发亮:“那……” “我的意思是,一千低了。”黄亦凝说道。 顾白“咦”了一声:“可我还没毕业,也没有相关的工作经验……” “油画成本不低,你总不会给我用最基础的材料吧?”黄亦凝说道。 的确准备这么干的顾白怂怂的缩了缩脖子。 “我要最好的材料。”黄亦凝说,“价格多少?” 顾白心里噼里啪啦算着各种用具的成本价,小小声道:“……五、五千?” 第8节 黄亦凝看着顾白,感觉自己良心揪着疼。 “好,给你一万五,就这么说定了!”她干脆的拍了板。 顾白的画她昨晚上看了,比她自己画得要好得多了,还透着一股子旁人所不能及的灵气。 山水画像是氤氲着朦胧的云雾,静物画极似真实,人物画栩栩如生连眼神都分外灵动,透着一股要脱画而出的生机。 一万五人民币能买到那样的画,黄亦凝感觉自己的良心剧痛无比。 她想着那些画,觉得这小家伙往上寻的血脉,恐怕是很不得了的。 但这样的性格…… 好吧,也说不定正是这样赤诚单纯的性格才勾画得出那样充满灵气与鲜活气息的画。 黄亦凝看着顾白听到价格之后慌张局促的样子,问道:“你缺钱?” 顾白一愣,被戳穿了囊中羞涩这一点之后,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也没有很缺钱。”他小声嘟囔,“下个月我就有工作了。” 所以其实还是缺钱的。 黄亦凝恍然。 这种情况其实很正常,家里长辈把小辈踹出家门历练,让小辈住进这里,有个安稳居住的地方已经很不错了,要知道还有不少小妖怪出门历练,差点因为人生地不熟而饿死街头呢。 黄亦凝看着顾白这副实诚的样子,觉得她要提价顾白估计也不会收,于是她选择了绕个圈子,问顾白:“你楼上那些画卖不卖?” “卖呀!”顾白一点头,然后反应过来,“您要买吗?” 黄亦凝点点头:“多少钱一张?” 顾白感动死了,觉得黄女士简直是个惊天动地举世无双的大好人。 他声音清脆掷地有声:“两百块!” 想名正言顺给顾白钱花的黄亦凝:“……” 顾白看着黄亦凝的神情,连忙保证道:“那些都是我练手的作品,挂在某宝上也是两百块一张……给您画的我一定会比那些画得好看的!” 顾白紧张兮兮,有点怕弄丢了这个主顾,楼上挂着的都是他练习用的作业稿,用的也不是什么多贵的材料多好的纸张,甚至都不是油画。 ——油画都被老师和学长学姐们搜刮走了,报酬是一堆油画颜料和各种画具。 “……” 黄亦凝看着顾白,觉得这小鬼放出去说不定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她叹气,选择投降:“行行行,我全要了。” 顾白得到了黄女士的私人号码,又收到了黄女士全方位无死角的素颜照和全身照,包括只穿着一层轻薄贴身的稀少布料的照片。 黄女士的意思是,她要等身全裸毫无瑕疵的画。 顾白对此倒是觉得没什么——搁学校里学习的时候他可画了不止一幅两幅裸的男男女女了。 干画画这行,对于人体的看法普遍是用美观与否的艺术角度去看的。 顾白收图收得十分正直。 给黄女士的画,顾白出门买各种材料花了半天,然后专心致志的宅在家里画了四天半。 有数的几次下楼出门,都是因为某宝店有人下单了他要发货,又或者是去门口拿菜。 黄女士来他家取画的时候,看着画感觉有些出乎意料。 ——简直是好过头了。 妖怪对于化作的审美,除了本身是不是好看之外,还有这张画作上所蕴含的精气神。 画者作画,是不是倾尽了全力,对这张画作是不是抱有强烈的热情和信念,都是会反应在作品上的。 放在普通人看来,也许就是表达意境与乍看上去时所激发的那种虚无的直觉,但妖怪们眼中,这样的精气神一目了然。 顾白交出来的这张画作,每一个角落都透着一股强烈的、活跃的精神和灵气。 当这是张画的时候,挂在屋里说不定都能让住在屋里的人变得越来越美。 顾白那个老师觉得挂了顾白的画之后家里变得明亮而温馨并不是错觉,认为顾白的画有一股让人看了就觉得身心舒畅的魔性也不是错觉。 灌注了作画者强烈的热情和信念的画作就是有着这样的力量——尤其是画者还不是个普通人的时候。 “您满意吗?”顾白忐忑的问,“我真的很认真的画了。” “当然!”黄亦凝笑眯眯的。 这可是她的新皮,新皮这么好,她心里自然高兴。 黄女士爽快的付了钱,顺便还摸了摸顾小白的脑袋,拿着那张大画卷美滋滋的走了。 换皮这事儿毕竟还是不太雅观,而且这幅画要变糊到自己的皮上,黄女士还得自己稍作加工才行。 顾白看着新鲜热乎的一万五的余额,感动得眼泪汪汪。 黄女士真是个好人。 翟先生也是大好人。 顾白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来真是运气极佳,总是能在重要关头遇到及时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明天就该跟着导师去实地考察了。 现在有了小钱钱,出门可以顺便去看看笔记本电脑,顾白决定先找找网上推荐,看看什么笔记本性价比比较高,明天再去实体店里具体了解一下。 …… s市艺术博览中心是最近市政府文宣部的新项目。 三栋后现代风格的主建筑在今年四月份竣工,敞了两个月之后,开始向s市各个文艺团队和个人广发邀请函。 高教授这一次的团队人数不算多,加上顾白满打满算九个人,四个是主设计的,另外五个是主绘画的。 顾白属于主绘画的那一挂。 展厅墙不算很长,总共三百平米,高度就有两米出头,还不是室内墙,也不是笔直笔直的一条,而是在三栋主建筑之间起分割空间增大面积感所用的墙。 直角处和波浪形墙面的地方不少,中间甚至还有断裂的设计。 顾白看着不规则的墙面,有点傻眼。 学习的时候倒的确是说过经常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但真正遇到了,毫无工作经验的顾白还是有点茫。 毕竟说到大作业,也就是几平米大的布面版画,与其说是模拟壁画来设计,不如说是大型的版画油画。 ——学校可没有那么多墙给壁画系的学生用来做作业。 团队九个人,就顾白一个是第一次接触工作的小菜鸡。 顾白跟在高教授屁股后边,手里拿着个小本本,竖起耳朵听着前辈们关于壁画设计的讨论和争吵,一边录音一边迅速的提炼他们讨论中的重点。 简单一点的说,这一次的项目需要考虑到的方面很多,因为这个墙面也算是整个艺术博览中心园区的一部分。 要结合环境不显得突兀、要符合建筑主体风格、要有艺术性、观赏性、象征意义与鉴赏价值。 还要考虑到成本预算。 这种户外壁画的材料成本可不算低。 顾白麻溜的跟着那些前辈们的讨论记录下了一堆材料,准备回去好好查查了解一番。 这些前辈都有工作经验了,他们说的材料里,有些是顾白这个还没毕业答辩的小菜鸡听都没听过的。 顾白敏锐的听到了“便宜”、“好用”和“性价比高省预算”这样的词汇。 顾白一下子警觉起来,走到那个说这些话的前辈旁边,将他说的几家店都记录了下来。 因为这次人并不算多的缘故,不怎么讲话捧着个小本本记笔记的顾白其实是很显眼的。 高教授的团队基本是他这些年带出来的学生,要么是画得好的,要么是天赋很不错的,要么是设计能力非常强的,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脾气好又细心,尤其重视团队精神。 一个人注意到了顾白手忙脚乱记笔记的样子,接着两个人注意到了,最后全都注意到了。 顾白忙不迭的作着记录,写着写着就发现原本快到让他需要录音回去重新整理的对话,渐渐的放缓了节奏,让他能够完整的记下来,甚至还有余裕去思考了。 顾白仰头看了看这些前辈们,最终对上了高教授欣慰开怀的笑脸。 意识到了这是来自前辈们的体贴,顾白微微睁大了眼,禁不住的抿起唇,露出了欣悦愉快的笑脸。 顾白胆小内向怂了吧唧,但这并不妨碍他回报这些无言照顾他的前辈们。 仗着年纪小身体素质好,顾白把团队端茶递水的活全包揽了,其他时候就抱着笔记本屁颠屁颠的跟着几个主要负责设计的前辈,认认真真的学着实地工作中的设计技巧。 壁画这种东西,可是要连光照强弱和角度之类的因素都要考虑进去的,学校里可教不了这种需要实地工作经验才能够进步的技巧。 今天一天收获很大,但跑实地这事儿不是一天就能结束的,虽然合同上写着工期一个月,但实际上加上先期考察和设计的时间,这个项目整体下来花两个月的时间是肯定会有的。 明天还得继续来。 顾白在团队解散各回各家之后,去了市中心的商业街,准备在实体店看看笔记本电脑。 s市中心的商业街相当繁华,作为国际性大都市,哪怕是周一的工作时间,也是人贴着人。 顾白正往电器大厦走,目光四顾。 要善于观察和学习生活中的设计和美,用专业的眼光去评判你所能看到的一切有形的事物。 哪怕是一片枯叶下落的轨迹,也是值得留意观察的。 这是那几个前辈对顾白说的话。 顾白是很听话的好学生。 前辈让他仔细注意周围,他就认认真真仔细的注意周围。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旁边奶茶店里的电视。 电视上正播放着娱乐新闻,主角是黄亦凝黄女士,主题是黄亦凝身陷整容风波。 顾白眨了眨眼,看着电视里仔仔细细的分析照片,觉得没什么意思。 镜头下的形象会受很多方面的影响,灯光呀妆容呀角度呀。 见过真人的顾白知道,黄女士很好看的,而且是个很好的人。 ……虽然在面对翟先生的时候有点凶。 第9节 顾白从电器城溜达了一圈回来,进小区门的时候,刚巧碰到黄亦凝开车回来。 黄女士坐在车里跟顾白打了个招呼。 顾白转头看过去,发现是黄亦凝之后,想到刚刚看到的新闻,有点小担心的看向她。 黄亦凝却丝毫看不出丑闻缠身的担忧感,她悠闲的冲顾白招了招手:“要不要搭个顺风车?” 小区门口到第六单元有约莫六分钟的脚程。 顾白不大好意思,想要拒绝,黄女士却已经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顾白想了想,还是坐了进去,思及今天看到的新闻,便满脸认真的对黄女士说道:“您今天真好看。” 女性在被夸奖外貌时总是会感到高兴的。 黄亦凝也不例外,她一下子笑开了,发动了车子,开启了商业互吹模式:“你画得那么好看,我自然是好看的。” 顾白摇摇头:“主要是您本来就很好看呀。” 本来就好看,再加上要的是无暇版,那画能不好看么? 黄亦凝被夸得心里美滋滋,脸上带笑,整个人容光焕发。 容光焕发的黄女士和顾白一起上了楼,一抬头就看到了正准备开门回家的镇宅神兽。 两个人顿时安静如同仓鼠,在那位大佬的注视下火速进了屋。 而被留下的大佬,看了黄亦凝的665房好一会儿,满脸沉思,最终抬步过去,按响了门铃。 他发现这个画皮换皮了。 作为这栋楼的责任神兽,他得确认对方没有因为换皮而搞出什么需要收拾的篓子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顾白:黄女士真是个大好人。 黄女士:良心痛.jpg 第8章 门外站着的人,正是那个千万不能惹的超凶的大佬。 顾白回了家,揉了揉自己在外边跑了一天饿得瘪瘪的肚皮,从冰箱里拿了点猪肉解冻,又拿出了青椒、蒜和小白菜。 清炒小白菜和青椒炒肉。 再煮小半杯米。 顾白心情相当愉快。 冰箱里的蔬菜都水灵灵的,吃起来跟大棚里出来的菜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顾白打小自己负责自己的伙食,对自己的手艺心里还是有点儿数的,到底是食材好还是他自己本身手艺进步了,顾白心里门儿清。 顾白想到刚刚在保鲜层里看到的黄油,又看了一眼厨房里一应俱全的中西式厨具,想了想,决定做几包曲奇饼,明天带给前辈们吃。 顾白还想到刚刚偶遇上的凶残大佬。 他今天的神情看起来比上一次平静了很多,至少没让顾白觉得吓人了。 扒掉了被惊吓的那层皮之后,顾白隐约觉得自己应该在哪里看过这张脸。 他肯定是不认识那位的,顾白一边洗菜一边回忆。 他能够了解外界的渠道也不多,顾白想着估计是通过媒体渠道见过的。 顾白洗完了小白菜掐掉青椒梗,看了一眼还没解冻的肉,想了想,擦干手拿出手机打开的千度。 翟良俊是个跟他说过这位大佬的名字的,虽然不知道是哪三个字,但如果是大佬的话,说不定能够通过模糊搜索搜出来。 结果顾白并没有用上模糊搜索,而是输入法里直接就有一个联想出来的名字。 司逸明。 国内顶尖的金融业大拿。 可考的履历里,这位先生靠赌石发家,有了第一桶金之后,身价就以一种堪称诡异的速度呈几何式上涨。 他是国内金融界的风投传奇,在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偶尔稳定经常翻车的风险投资行业,这位大佬的投资项目全部一帆风顺,投谁谁稳,干啥啥成。 江湖传言,这位大佬走在路上捡个一块钱的钢镚投出去,转头就能回笼一百万! 江湖传言,这位大佬买股票,买一支涨停一支。 江湖还传言…… 顾白:“……” 嗯……捡到钢镚还是交给警察叔叔比较好吧。 不、不管怎么说,看起来真的是个非常厉害的人了。 顾白看完了千度的资料,抱着一种崇敬的心情放下了手机。 真厉害啊,他想道。 顾白的毕生梦想就是躺在家里也能拿钱,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不用担心钱财问题专心画画。 下次要是有机会的话,也许可以去问问大佬买哪支股票。 顾白想到这里,脑子里闪过第一次见面时那个眼刀子,因为金钱的诱惑而升起的勇气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还是别做梦了。 顾白想。 不如专心画画卖钱,现在有房还不需要考虑生活费的问题,卖一张画可就是纯赚! 顾白拍了拍脸,转头把泡在水里解了冻的肉拿出来,放上了案板。 顾白那边在美滋滋的做饭,黄亦凝这边都要被吓死了。 她心眼儿小脾气大成天追着那只狐狸精打还把整栋楼上下都整得服服帖帖是没错,但是不意味着她就敢跟这位大佬正面刚了。 毕竟这位大佬平日里不管事,一管事起来就贼负责。 打架这事儿在妖怪里算是稀松平常了,只要不像上一次动到他头上,这位一向是懒得管的。 动到他头上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是跟昨天一样被打个四分之三死而已。 可能劳动这位大佬上门来的事情…… 黄亦凝苦思冥想,都想不到自己最近犯什么事儿了。 司逸明站在门口,也没有进去的意思,面对眼前越发娇妍美丽的女性,语气平静无波:“你换皮了。” “啊。”黄亦凝愣了两秒,干巴巴的应了一声。 画皮鬼是凶性很大的鬼,尤其是活到现在的黄亦凝,进别人家门都能给主人家招灾,总是不得不弄坏点儿什么东西用来给主人家化厄。 而画皮换皮,是要找个替死鬼取皮的。 司逸明记得这画皮已经改邪归正近三百年了,打从九州山海这个聚居地存在开始,她就住在这儿了,也一直都没有换皮。 于是司逸明换了个问法:“你杀人了?” 黄亦凝听完这话,松了口气:“没有。” 司逸明看了黄亦凝一会儿,点了点头,也不深究。 时代在进步,妖怪要适应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也要跟着进步,钻研出一些新的法术和生存方式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比如那些猫猫狗狗就特别喜欢变成原型混进人类社会,找个好心人当饲主,帮着人家保家卫宅,以此求存。 妖怪们之间甚至连种族都不会擅自去问的,毕竟有些奇珍异兽修炼而成的妖怪就跟唐僧肉似的,说出来指不定就要被别的妖怪给吃了。 没谁会把自己当菜送,能混到这种大妖辈出的聚居地里来住的,更没几个是傻的。 当然了,也有黄亦凝这种仗着自己实力强凶性大就毫无顾忌的,更有翟良俊那种仗着自己一张好脸还会勾引人和妖就大咧咧四处浪的。 以及,司逸明这种一尊神兽就稳稳镇着一群大妖怪一点都不怂的。 司逸明得到了答案就准备走人。 他偏过头,刚转过身,目光扫过黄亦凝放在玄关处的三十几幅画作。 大佬的脚步一顿,指了指那些画:“这些?” 然后两手空空来的大佬,手上就多了三十多幅画作。 在路过666号房的时候,他若有所思的停顿了半息时间,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画作,抬步回了家。 顾白吃完了饭,又烤了几盘曲奇饼,洗完了澡就准备睡了。 第二天集合的时候,顾白做的曲奇饼得到了一帮人的热烈欢迎。 没别的,因为这群自由自在从事艺术行业的自由画家们,没几个生活作息规律的。 九个人里,竟然只有顾白和高教授两个是吃了早饭才来的。 其他人……据他们自己说是没迟到就谢天谢地了。 顾白背着背包,照样拿着个笔记本,跟在一边啃曲奇饼一边对着第一面墙琢磨的前辈们屁股后边,根据他们所说的设计画着简笔设计图。 旁边一个胡子拉碴形容憔悴一看就熬了个通宵的前辈凑过来,打着哈欠指了指顾白右上角的草稿:“这里的线条不是这样的,你这个弧度,会衔接不上第一个拐角的内容。” 顾白一愣,偏头看向对方。 “不过你这样设计也不是不行。”他说道,“但是这样的话,第二面墙的整体也要有改变才行。” 顾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底稿,有点不太好意思:“前辈,我就是画着试试看。” “叫师兄就行。”那人摆了摆手,“我们也是高教授的学生。” 顾白从善如流:“师兄!” 有人一对一的针对性教导和指出错误的设计点,跟蹭在别人旁边旁听,自己摸索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位随时都一副要睡过去的样子的师兄跟在顾白旁边跟了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之后又换了一个胖胖的师兄过来,上午结束的时候,顾白旁边又坐了个瘦瘦高高的师兄,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笔记本上记录下来的设计图。 顾白再傻,也知道这帮师兄是有意在教他了。 他抱着盒饭,看着自己旁边一边扒饭一边翻看着他笔记本的师兄,有些小紧张,又感动得鼻子酸酸。 那个眼皮子都快困合上的师兄蹭了过来,问顾白:“教授说给你参加这次展览,设计定好了没有?” 第10节 “还没有。”顾白摇了摇头,然后看着周围的几个师兄,脸上露出笑容来,“不过有点思路了。” 周围一群人听到这话,顿时兴致勃勃的端着盒饭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给出设计思路的建议。 他们知道这个师弟,多半是通过高教授的转述的。 穷苦,努力,天赋高,性格内向不善交际,但是特别听话乖巧,还很会照顾人。 昨天一天已经足够这群人清楚地认识到顾白是个什么样的性格了。 跟在他们屁股后边当小尾巴当了一天,除了他们主动搭腔之外,顾白自己主动表达的次数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几个作为前辈的师兄一合计,这不行啊,团队协作怎么能有人掉队呢? 于是今天,他们就开始轮流蹲在顾白旁边刷存在感了。 一个一个的刷脸熟,有了最基本的交流底子,之后加入集体就很顺畅了。 就像现在这样。 一群人围在一起,交流设计经验和创作技巧,趁着给顾白开小课堂的时间,一群人讨论得热火朝天。 高教授坐在旁边,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也不插嘴。 关于设计和画作,每个人都有其不同的习惯和方法。 师兄们给出的建议对顾白来说并不全都适用,但顾白一向是善于对号入座的。 哪些建议对他来说非常适用,他就把那些方法挨个记下来。 他们这一整天的收获,也就是定下了第一面墙的设计和第二面墙的草图。 这样的效率大家都习惯了,反正距离正式开工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设计完成并且画出底稿了。 在离开艺术博览中心的路上,高教授发现了顾白低头搜电脑的消息。 “你要买电脑?”他问。 “是呀。”顾白点了点头,“不知道应该买哪个。” 他话音刚落,高教授就把顾白塞给了一个师兄。 “他懂,让他带你去买。”高教授说道。 顾白点了点头,懵懂的跟着师兄去了电器城花了八千买到了一台性价比相对较高的媒体型工作笔记本。 顾白坐在家里沙发上,看着新买回来的电脑,忍不住傻笑了两声。 原来团队协作的感觉是这样的啊。 顾白想到自己今天收获的善意,又想到了最后在电器城里那个师兄絮絮叨叨的说着电脑型号配置品牌之类的他听不懂的内容。 他忍不住再一次嘿嘿傻笑了两声,往沙发上一倒,高兴的蹬了蹬腿,然后翻身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的爬上了二楼大画室。 今天跟老师和师兄们相处过之后,他对于传承这个主题终于有了那么一丝灵感。 艺术是源于生活的。 传承这个主题,也许并不需要多么高端的画面体现。 一代一代流传耕耘,一笔一划最朴实常见的教导,便是传承。 顾白花了三个小时,起草了四张设计稿,美滋滋的卷起来,准备明天带给老师和师兄们去看看,汲取一点意见。 他刚将设计稿收好,准备下楼去做饭的时候,门口就响起了门铃声。 顾白愣了愣,跑到门口看了一眼猫眼,吓了一跳。 门外站着的人,正是那个被翟先生特意叮嘱的,千万不要惹的超凶的大佬。 作者有话要说: 顾白:这门我不敢开。 司逸明:…… 第9章 您可真是个好人。 顾白方了。 他低下头,摸出手机来,给翟良俊发了条信息求助。 对门司先生来找我了怎么办! 但很遗憾,他并没有立马得到答复。 翟良俊虽然没工作的时候闲得出盐,但是有工作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连轴转,几个月回不来一次都是常事。 门铃又响了。 顾白凑到猫眼上看,看到门外的人已经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失去耐心了。 司逸明长得很好,个子又高,那张脸板着的时候就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眉头一皱,露出不愉快的时候,更是让人腿肚子打颤。 打遇到司逸明之前,顾白对于这种玄乎的气势和威势之类的词汇并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直到司逸明一眼刀子把他钉在原地瑟瑟发抖,他才对这类词汇有了一个明确的认知。 实话说,顾白挺怕司逸明的。 他想不到司逸明来找他的理由。 总不能是因为他看到了他之前的暴力行径,所以来威胁他松口的吧! 顾白越想越怕,怂唧唧的靠着门,手握着门把不知该开不该开。 门铃第三次响了起来,落在顾白耳中宛如催命符。 他深吸口气,拧开了门把,小小的拉开了一条门缝。 “您、您好?”顾白小声的透过门缝打着招呼,“有事吗?” 司逸明看着那条门缝,沉默了两秒,说道:“找你画画。” 顾白一愣:“哎?” “黄亦凝介绍的。”司逸明睁着眼睛说瞎话,“有空吗?” 顾白在金钱的诱惑之下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选择了屈服。 出乎他意料的,司逸明平和的时候一点都不吓人。 此时,这位传奇大佬正端正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结果热腾腾的茶水的时候,还有礼的向着他微微颔首。 “您想要怎样的画呢?”顾白问道。 司逸明顿了顿,答道:“什么都行,想看你现场画。” 顾白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现场画也不是不行,他以前摆小摊子的时候,水彩速写效率奇高,五十一张,最多四十分钟就能画完一张,快的时候二十分钟也不是做不到。 但是给这位大佬画一张五十块钱的画…… 顾白瞅瞅司逸明,觉得五十块的价位对这位先生来说仿佛是一种侮辱。 “不方便吗?”司逸明问。 “不是。”顾白抿了抿唇,“您想要什么完成度的画呢?” 司逸明答得很快:“黄亦凝那种。” 顾白懵了一会儿,想到自己给黄女士画的那张等身大小的画,摇了摇头:“那种很花时间的。” 言下之意,就是现场画基本不可能。 他最近每天都得跟着老师和师兄们去跑实地做设计,余下的时间画参展的画都已经显得有点紧张了。 顾白算了算时间,说道:“我最近一段时间……都不太有空。” 司逸明眉头皱了起来。 顾白瞅着他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我不急。”司逸明眉头缓缓的放开了,又沉思了好一会儿,然后将手中的茶水放到了茶几上,转头对顾白说道,“稍等。” 顾白目送着司逸明出了门,三分钟之后又走了回来,手里拿着装裱好的一卷画轴,交给了顾白。 “画这个。”他说道。 临摹? 顾白茫然的接过画轴,缓缓展开。 入目的是一只狰狞咆哮的水墨龙头,仿佛要对着画外之人扑袭而来,漆黑的笔触上有着浸晕的痕迹,再继续展开,便可见其四爪张开,指尖锋锐,气势恢宏。 水墨画比起形更讲究意。 这一卷怒咆的龙首,却将形意都画出了极致。 顾白将全部的画卷展开,却没有看到作画者的落款。 他愣了愣,偏头看向司逸明,有些犹豫要不要问一问。 司逸明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犹豫:“怎么?” “能请问一下,这画是……谁画的吗?”顾白鼓起勇气问道。 司逸明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顾白默默收回视线,小心的将画轴卷了起来:“抱歉,司先生,我的水平够不到这份上。” “没关系。”司逸明说道,“你画,价格你开。” 顾白有点儿纠结。 他的水平怎么样他心里有数,这画让他临摹,一是画风不符,二是折辱了这画的原作者。 再说了,从事艺术行业的,对于买画的人要求他们临摹他人作品这事儿,本身对他们就有点不尊重的意思。 但是资本家估计不会明白这种艺术从业者敏感脆弱的心情。 于是顾白实话实说:“我临摹不出来。” “不是临摹,是再创作。”司逸明纠正他。 顾白轻咦了一声。 第11节 以这副画为基础进行再创作,那还是可行。 司逸明问他:“你想要什么报酬?” 顾白听到这话,把昨天才被他扔到角落里去的想法瞬间刨了出来。 “那、那个……”他满脸忐忑的问道,“能请您给我介绍一支股票吗?” 司逸明:“……” 司逸明露出了跟黄亦凝同款的不可思议的表情。 “等、等过两个月我有了本金之后……” 顾白的声音在司逸明一言难尽的注视之下越来越小,越来越小,那因为金钱的气味而升起的勇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回去。 “……不可以吗?”他小声喃喃。 “……可以。”司逸明头一次遇到这种类型的妖怪。 应该说,头一次遇到不趁着跟他交易的机会狠狠宰一顿的妖怪。 现在的小妖怪竟然已经淳朴到这种程度了吗? 不,现代社会里那些心眼儿贼多的妖怪绝对配不上“淳朴”两个字。 都是人类的错,看看,他们把那些脑子里只有暴力思想的妖怪都给掰成什么样子了? 一句话背后能拐十八个弯,谁教他们的? 妖怪在千年以前明明不是这样子的。 千年前的妖怪淳朴、脑子直,除了大部分都以人类和人类的恐惧为食之外,没啥大缺点。 现在呢! 司逸明看着顾白,想到自己外出的时候偶遇的那些花式碰瓷的小妖怪,气就不打一处来。 真正淳朴的大概只有眼前这个还没有深入过人类社会的小妖怪。 司先生看着顾白因为他点头同意了那个报酬而高兴得两眼亮晶晶的样子,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顾白感觉不自在了,才挪开了视线。 真是可爱。 司逸明面无表情的想。 “最近不太有时间,但我会尽快完成您要的画的!” 顾白被金钱蒙蔽了双眼,甚至忘记了司逸明给他带来的惊吓,赞美道:“您可真是个好人。” 被发了好人卡的司逸明心里还挺高兴。 他喝了口茶水,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走道门口的时候,他对送出来的顾白说道:“少跟翟良俊黄亦凝玩。” 这狐狸精和画皮成天闹得整栋楼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司逸明不爱管,不代表他就喜欢这种闹腾了。 这么淳朴听话的小妖怪,被带坏了多可惜! 顾白仰头看着比翟良俊还高的司逸明,想到前不久,翟先生也是站在这里,用同样的语调,严肃的告诉他:不要招惹咱们楼的镇宅神兽,超凶的。 看着司逸明同样严肃的脸,顾白忍不住笑了两声,小声道:“谢谢司先生。” 司逸明权当小家伙答应了。 他满意的关上了门,回了家一趟,又抱着之前从黄亦凝那里搜刮来的三十多张画,离开了这栋楼,转头向隔壁的七单元走去。 他找顾白画画,自然是有着原因的。 这十来年里,神州大地四处自然灾害频发,不少象征大凶的异兽从自己窝里跑了出来,他们这帮负责镇守神州的神兽工作量骤然暴增,恨不得一个拆成两个用。 如果顾白的画能够达到要求,那是能够帮上不少忙的。 只不过司逸明还不确定顾白那些画上特殊的灵气来自于哪里。 他似乎有点印象,但这感觉似是而非的,实在是有点模糊。 神兽活了这么多年了,对于久远的记忆感到模糊实在是很正常的事。 司逸明猜测,大概是哪个老家伙放崽出来历练了。 到底是哪个老家伙的崽,隔壁七单元负责管事儿的白泽应该是能够通过画作辨认出来的,司逸明想道。 结果到了七单元却被告知白泽出门旅游去了,而且是跑去了隔着大半个地球的亚马逊丛林深入探险。 这种时候还敢出去旅游! 司逸明刚刚在顾白这里养出来的好心情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气得一脚踹废了白泽的家门,拎着画怒气冲冲的走了。 顾白把那张画卷小心的挂在了二楼的大画室中间,又揉着饿瘪的肚子去做了饭,吃饱饱之后,收到了翟先生的回信。 翟先生给他发了根蜡烛。 顾白顿了顿,给翟先生回了条信息。 他说:翟先生,我觉得司先生是个好人。 在影视城里准备拍夜戏的翟良俊看到这条信息。 露出仿佛见了神仙一样的惊恐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顾白:日常好人卡1/1 第10章 晚上要好好睡觉,别乱跑。 顾白做了个梦。 梦里他飘在天上,底下是夜深人静,除了路灯之外漆黑一片的九州山海苑。 周围安安静静的,偶尔能看到小区外边驶过的车辆,灯光一闪而过,声音也传不到小区里来。 夜空清朗,在污染有些严重的s市里,竟然一抬头就能够看到一条横穿夜空的璀璨星河。月亮的银光轻柔的笼罩着夜色下的城市,远处可见不夜城至深夜也依旧辉煌如同白日的灯火。 这个公寓小区,就像是一团烈火之中仅有的静谧,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的安宁,平和。 顾白傻傻的飘在高处,环顾着四周,又低下头看着自己光溜溜的脚丫子。 他身上还穿着那身哆啦a梦的短袖睡衣。 他听到一声清亮的龙吟。 顾白循声看去,有一团将黑夜照亮的光团正在天上盘旋着,仿佛在巡视领地一般,绕着偌大的城市走了数圈。 那光团充满了正气与肃杀,悬在天上缓慢又迅速的移动着,最终以迅捷的速度向着顾白所在的方向奔来。 顾白渐渐的看清了被光芒所包裹的东西。 其首尾似龙,马身,麟脚,形似虎豹,身披鳞甲似金似玉,行走间恍若含着大军之势,威猛骇人。 顾白看着它从高处而来,缓缓落下,似乎是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安静的在他所居住的单元楼顶上停留,仰头发出了一声清亮悠长的龙吟。 顾白醒了。 他迷迷瞪瞪的关掉了闹钟,打了个哈欠,翻身起来,木愣愣的看着窗外发了好一会儿呆。 昨晚上好像梦到了什么,顾白一边换衣服一边回忆着,但梦境像是蒙上了一层迷雾,最后停留在记忆里的,只剩下了那两声龙吟。 他洗漱完,煎了个蛋和几片培根,从冰箱里拿出几片吐司随意之极的做了两个三明治把早饭敷衍过去,然后爬上了二楼。 那四张设计稿收拾好了,因为昨天司逸明的突然来访而放在二楼没拿下去。 顾白今天要把它们带去,问问老师和师兄们的意见。 他将那卷成一卷的四张画卷拿起来,一抬头就看到了如今二楼的钢丝绳上唯一还挂着的画轴。 那张形意运用极强的水墨图,怒咆的龙首正张牙舞爪的对着画外的人昭示着自己的威能。 顾白微微歪了歪脑袋,耳边还残留在的梦中的龙吟。 他觉得昨晚上那个记不太清的梦多半是受到了这张画的影响。 文艺从业者的精神敏感度总是要比其他方面的从业者要高出不少。 他们总是能从一件微小而普通的事物中抓出一些别人所看不到的细节,并将之延伸扩充,最终以这个物品为起始,完成一个作品,从而表达出自己的思想与情怀。 所谓的设计与创作,也是这类思想的具体化。 因为看到一幅优秀的画作而梦到了画作之中的东西,对顾白来说,是非常常见的情况。 顾白将怀里的卷着的画小心拿好,又看了那水墨画一眼,趿拉着拖鞋下楼,把新买的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里,出了门。 出门的时候正是大家出门上班的高峰期。 顾白刚关上门,转头就看到了同样出门的司逸明。 今天没有翟良俊和黄亦凝两个人折腾,楼上楼下虽然同样热闹,但也维持在了一个适当的范围内。 顾白对于这样充满生活气息的热闹并不排斥,甚至觉得十分的轻松愉快。 这些天得到的他人主动给予的善意,让一贯内向被动的顾白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欣喜与熨帖。 他忍不住向对门的大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来,隔着一个天井,主动打了个招呼:“司先生早!” 楼层上下诡异的停顿了一瞬。 而司逸明恍若未觉。 他转头看向顾白,感觉被顾白灿烂如同小太阳一样的笑容给刺了一下,微微怔愣之后,向站在对面的顾白微微颔首,刚想走人,又停下脚步,回了一句:“早。” 顾白听到了这栋楼住户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忍不住上下看看,发现那些不认识的生面孔都用不可思议和观摩珍惜生物的眼神看着他。 顾白脸上的笑容在这样的注视下一点点的消失了,怂怂的贴着墙,避开了上下楼层看过来的视线,缓步往电梯走。 他跟司逸明同一趟电梯下了楼。 司逸明在顾白离开电梯的时候,突然开口说道:“晚上要好好睡觉,别乱跑。” “哎?”顾白露出茫然的神情来。 但电梯门已经关上,下到了地下停车场。 第12节 顾白背着背包走在去艺术博览中心的路上,对于司逸明的话还有点儿懵逼。 好在想不通又不是必要想通的事情,顾白一向不会多去在意的,想不通就不想了,男子汉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 顾白扔掉了疑惑,走在路上,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总觉得今天的空气似乎变得清新了许多,连路边的草木都散发出了令人放松的清香。 他拿了通行证,率先进了园区。 园区里特意给他们隔了个工作室出来,给他们做设计和放材料之类的用处。 顾白今天来得早,进工作室的时候,发现自己是今天头一个。 他们每天上工时间是非常标准的朝九晚五,这会儿才八点,那群放飞作息的师兄踩点成瘾,不到最后一秒都不会着急。 顾白把自己的设计图放在桌上,把新买的电脑拿出来,连上园区wifi,准备在等人期间先摸摸鱼,再检查一遍答辩的ppt。 答辩在六月底,还有几天就该到了,顾白早就准备齐全。 高教授是答辩导师之一,顾白现在有电脑了,就还准备顺便蹭蹭教授的指导,最好是能够拿到个优秀评级什么的,履历好看不说,学校还会发点钱做奖金。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特别是在司逸明点头同意了给顾白介绍一支股票之后,有多少本金可就意味着他之后有多少收益! 那可是捡个钢镚投出去就能回笼一百万的传奇! 顾白觉得他把自己这两个月里能拿到的小钱钱全投进去,说不定出来的时候,他就拥有能买下s市郊区一个厕所的钱了。 足足一个厕所! 想想竟然还有点小激动! 高教授年纪不小了,早就过了熬夜放纵的年纪,提前进入了老干部式的养老生活,所以他是第二个到工作室的。 他到的时候,顾白正背对着门口坐着,打开网页搜着资料。 高教授敲了敲门,提醒顾白有人来了。 顾白回头看过来,看到是高教授之后,露出了笑容:“老师早!” “早。”高教授点了点头,坐到了顾白身边,“查什么呢?” “查点龙的资料,邻居找我买画了来着。”顾白解释道,然后点开了最小化的ppt,有点不太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这是我的答辩资料,老师能帮我看看么?” 高教授挺喜欢顾白,都带他出来试着跟自己的团队合作了,帮这么个小忙,他自然是不介意的。 顾白在教授的建议下修改细化了不少地方,几个师兄也陆陆续续的来了,问了顾白一声之后,把桌上卷起来的四张设计稿展开,在那边聚众围观。 顾白的对传承这个主题的概念理解其实很青涩,但好就好在他在画画这方面上胆子很大。 自己领悟了什么,想到了什么,他就画什么。 传承这个主题他从谁身上领悟到的,画里就有谁。 他的设计思路直白而明确,一脚直球踢得吓死人,却又让如今站在工作室里的一帮大男人觉得有点无奈的感动。 小师弟发现了他们的帮助,反馈到了画作上,这种帮助了他人之后被清楚记住的滋味实在是不错。 但最终几个师兄琢磨来琢磨去,还是选择了有高教授的那张图。 设计稿也是能够看得出一些名堂的。 比如说有高教授的那张,构图和大致铺色就比另外三张要清晰明确得多,显然在顾白脑子里已经有了完整的画作了。 兵家有句话说得好,不打没准备的仗,画画同样如此,心里没个谱的图,画出来总是会有缺憾。 顾白刚毕业参加的第一个大展,对他非常重要,最好是能大获成功。 这对他树立自信、斩除对工作的恐惧这一点上相当的有帮助。 大家都是过来人,深知心态对一个文艺工作者的影响力。 谁都不想画画充满了灵气、人又乖巧可爱做小点心还特别好吃的小师弟,刚毕业出社会就栽个大跟头。 听老师说顾白没有娘亲又没爹养,跟他们这种栽了跟头还有爹妈支撑可以翻身的情况完全不同,万一一个跟头栽得人家一蹶不振了怎么办? 尤其是小师弟还特别穷苦的时候。 于是在下午工作结束之后,老师都拍拍屁股走人了,顾白被七个师兄充满慈爱的目光包围着,不紧不慢的给他开小课堂,教他修改设计的小细节。 一群人在园区里呆到了日头西沉,又一窝蜂的跑去小餐馆里搓了一顿。 顾白从来没觉得集体活动原来是这么令人高兴的事情,小时候爸爸总是不来给他开家长会,别的小朋友也就不愿意跟他玩,每次集体活动都孤零零的一个人,久而久之的顾白也就对于这种活动不期待了。 但现在的相处,给顾白带来的感觉是截然不动的。 顾白抱着一瓶芬达,叼着吸管笑眯眯的看着师兄们闹腾,感觉连心跳都变得越发的活跃蓬勃,胸腔中翻涌着一股满足的酸胀滋味,有什么感触似乎要满溢而出,好像还影响到了他的视觉。 顾白现在看他的师兄们,都自带三米厚的柔光滤镜,仿佛他们就是世界上最好最帅的人。 在他们准备各回各家的时候,年纪最长的那位师兄突然停住了脚步,提议道:“要不,咱们让小白试着单独做一下那两面断墙?” 作者有话要说: 顾白:我马上就能买厕所了!![激动的搓搓手.jpg 司逸明:你说谁最好最帅? 第11章 不听话! 司先生在内心怒斥道。 说这话的时候,大家都愣了愣,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感到懵逼。 如果让顾白单独负责两面墙的话,那最后分账就得重新算了。 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虽然这事儿没到这份上,但是牵扯到金钱问题,也足够让人多转几下脑子了。 高教授当初跟他们说要带上一个还没毕业的小师弟的时候,说的是带这小家伙来学习学习,意思意思给个一百一平的价格。 主要是奔着学习加上打下手来的。 不然一个还没拿到毕业证的学生想拿到这样的项目资源? 做梦呢? 就算是名校出来的也没门儿。 这种市政府扔过来的项目,至少是从业经验五六年打底,还得有人脉资源和过硬的团队实力才能够接得下来的。 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正儿八经的出来接壁画的活,刨除成本,一平米挣五六十都算不错的了。 顾白把包反正背在前边,手里还拿着一杯师兄投喂的奶茶,冰冰凉的,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他茫然的转头看了一眼师兄们,愣了两秒,重复道:“我?单独做?” 他迅速回过了神,摇头:“不不不,不合适。”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其实也不是不行。”另一位师兄觉得没啥,“要不你出个设计试试,能成最好,不成你就当是练习。” “对。”提议的大师兄赞同的点了点头,“不管什么方面的才能,都是要通过大量的练习才能够提高的。” 最重要的是,高教授的这个团队里,基本上人人都有稳定的客源,自己本身身价也不低,倒是不会过度的去在意金钱和名声的事情。 谁不是小新人过来的呢? 能够混到现在这个地步,也多是仰仗这一路走来的朋友与同门师兄弟们相互搭桥介绍。 顾白听着师兄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把这事儿定下,顺便还在等地铁的时候打电话给老师报备了一声。 “行了地铁来了,走走走。”师兄们像是赶小鸭子一样把顾白赶上了车,“咱们就这么定下了啊!” 顾白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美滋滋的答应啊! s市艺术博览中心的墙面哎! 第一次的墙面至少可以保留一年,除非以后有专门的壁画展需要重新刷墙,不然还能够保留更久一点。 这可是免费宣传的大好机会啊。 只要壁画摆在那里,那就是他的活招牌! 顾白当然明白这两面墙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钱都是小问题了,能够在这种专业的艺术博览中心留存自己的作品一年以上,那可是意味着无数的机会! 顾白回到公寓里,抱着电脑和参展的设计图上了二楼,又噔噔噔的下楼搬了张小桌子上去,新铺开了一张画布,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被展开的画纸。 画纸上的设计稿修改得一团糟,充满了各种形似抽象主义的分块底稿,上边还标注了不少字。 这稿子放出去,也只有顾白一个人能懂了。 顾白瞅着画布犹豫了半晌,最终收回了画布,换上了画纸。 他准备再定一次稿,免得在画布上画的时候翻了车。 顾白难得熬一次夜,重新定了稿又在画布上起草了底稿,铺上了第一层颜色。 画面上有他和老师两个人,背景是学校的画室,画面表达主题是老师的教导。 但这画体现传承的核心却并不是教导,而是两张画中画。 顾白需要在那两幅小小的画中画里展现不同角度的同一种画技,表现出他从老师身上汲取而来的技巧和知识,以此来表达教导和传承的主题。 第二天,顾白就被单独扔到了那两面断墙面前,师兄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面壁思过吧,可能思着思着就知道怎么画了。” 顾白:“……” 这两面断墙的的位置比较特殊,是独立于那片空间切割、类似于迷宫一样的墙面群之外的断墙,距离第三展览馆比较近,所以设计风格是要偏向于第三展览馆的建筑风格的。 第三展览馆是什么风格呢? 是后现代主义的时尚轻灵风格,外墙轮廓以黑白几何线条为主,是典型的极简主义艺术的建筑设计。 你让学习擅长古典油画和壁画的人去做后现代极简艺术? 不是扯淡呢么。 顾白看着一左一右仿佛门神一样孤独的竖立在第三展览馆广场前边的两面刷得雪白的断墙,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懵逼。 面壁面了一整天都一无所获,顾白蔫头耷脑的回了家,愁苦的抱着笔记本开始查极简艺术的资料。 一直到回学校答辩了一圈回来,顾白都被师兄们拎过去开始帮忙画他们那边的第一面墙了,分给顾白的那两面墙还是光溜溜的。 顾白查了一堆极简主义设计的资料,最终还是只能仰躺在自家二楼的地板上,脑子一片空白。 灵感啊! 第13节 顾白叹了口气,抹了把脸,觉得既然没有灵感做设计,不如赶紧把要参展的画完成了再说。 翟良俊在影视城呆了十几天,一回来就撞上了蔫巴巴出了电梯的顾白,唬了一跳。 他站在自家门口,瞅着双目无神明显正在神游,完全没有发现他在旁边的顾白,琢磨着他出门之前还活力四射的小可爱,怎么才小半个月的时间就蔫了吧唧的一点都不开心。 他琢磨了半晌,突然想到了顾白之前给他发的信息,翟先生脸皮抖动了两下,浮现出了一抹感同身受的同情来。 一定是司逸明打他了! 那只超凶的貔貅,生气起来竟然连这么可爱的小崽崽都不放过! 看看都把小崽崽欺负成什么样了!! 翟良俊痛心疾首,但是并不敢去给顾白讨公道。 他走到顾白旁边,拍了拍顾白的肩。 顾白吓了一跳,抬头看向拍他肩的人,愣了两秒,蔫哒哒的无神的双眼亮了亮:“翟先生,您回来啦?” “是啊,看你不太开心的样子,送你颗糖。”翟良俊说着,手一翻,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颗水果糖来。 顾白心情霎时明亮了不少,他接过糖,说道:“报酬?” 翟良俊一愣,没反应过来。 “今晚上还要在我家吃饭吗?”顾白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非常的清亮好听。 翟良俊这才想起自己之前在顾白家蹭的两顿饭,似乎是都拿小零食作为报酬了的。 但是他刚刚给顾白的水果糖只是普通的水果糖。 翟良俊摸了摸兜,发现自己没有特殊的小零食了。 下次再补吧,翟良俊想道,然后美滋滋的跟着顾白进了屋。 在门关上之前,电梯门开了。 司逸明从电梯里走出来,一转头就看到了翟良俊那个死不正经的狐狸精屁颠屁颠的进了那个小可爱家里的背影。 想到自己告诫过顾白不要跟翟良俊玩,司先生的眉头就狠狠的皱了起来。 但他也并没有合适的身份去教训人家小崽子。 司先生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对面屋里,沉吟了许久。 那下次再见到这个小家伙半夜灵魂出窍跑出去玩,就把他抓回来狠狠打屁股好了。 年纪那么小就敢灵魂出窍半夜浪,也不怕被魑魅魍魉吞掉。 不听话! 司先生在内心怒斥道。 不听话就应该吃教训! 看翟良俊和黄亦凝见到他就怂得要死莫敢不从的态度就知道,疼痛教育最有用了。 司先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转头开门进了屋。 正打开冰箱拿菜的顾白突然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蹿上天灵盖。 他怔愣了一瞬,纳闷的看着冰箱。 保鲜层的温度有这么低吗? 作者有话要说: 司逸明:不听话就要打屁股! 顾白:???我爸都没打过我! 第12章 智商+10。 翟良俊混入人类社会多年,多少沾上了一些人类的社交习惯。 比如说他会在发现隔壁新搬来邻居的时候去敲门打招呼,比如他会喜欢像人类朋友之间相处一样偶尔串串门发发短信,还比如,他会注意到他新交的朋友心情低落,并表达关心。 顾白切菜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的,菜刀的寒光看得站在门口的翟先生胆战心惊。 他干脆过去将顾白手里的菜刀拿过来,问道:“看你不高兴的样子,怎么回事儿?是不是司逸明揍你了?” 顾白被这话问得一愣,有点怀疑司逸明在翟良俊眼里到底是个多可怕的形象。 “没有,司先生很好。”顾白摇了摇头,“是工作上的事情。” “工作?” “嗯,壁画设计,没有头绪。” 顾白拍了拍脸,将翟良俊手里的菜刀拿过来继续切菜,这一次他专注多了。 “没太接触过极简主义的设计,现在让我做,什么都做不出来。” 翟良俊没听懂:“什么?” 顾白轻声细语的解释:“就是两面墙,要配合建筑风格画壁画,风格是我没有接触学习过的,现在我不知道画什么才好。” 翟良俊基本靠着一张脸加上狐狸精天然的伪装魅惑的天赋混饭吃,娱乐圈对他来说如鱼得水,压根就没有太过的去了解过别的行业。 壁画这门艺术,搁翟良俊这里,一听就是什么敦煌啊莫高窟啊佛寺啊之类的那种壁画。 翟先生懵逼了两秒,最终在高雅的艺术面前低下了他高贵的狐狸脑袋,选择了离开厨房,躲在客厅里默默千度。 不懂归不懂,但可以查呀! 翟良俊偏好吃鸡,嗜辣,口味重。 顾白做了一道口水鸡,浇上辣油,红彤彤的一片端上了桌。 顾白口味比较淡,这一碟子,他是不会碰的。 顾白看着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翟良俊一眼,又回去炒了一荤一素。 整张桌子上分量最大的就是那一大盆子口水鸡,翟良俊咂咂嘴,收好手机去盛了饭,觉得跟顾小白当邻居真是无比幸福的事情。 尤其是在曾经感受过黄亦凝的手艺之后。 翟先生看着啃青菜的顾白,有点遗憾黄亦凝凶性太大不能随意串门,不然她肯定也会常驻顾小白家里,到时候他和黄亦凝独处的时间就会变长,说不定黄亦凝就看上他了呢! 嗯……不对,如果这么干的话黄亦凝看上顾白的可能性要更大一点。 意识到这一点,翟先生的内心充满了悲伤。 顾白咬着筷子,看着翟良俊脸上表情变了又变一会儿愁眉苦脸一会儿又露出笑容的,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翟先生?”顾白声音还是小小的轻轻的,但对于耳聪目明的狐狸精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 翟先生习以为常的将自己的悲伤揉吧揉吧扔到脑后,想到自己之前查的千度百科,夹了一块鸡,对顾白说道:“小白啊,我是不懂你们搞艺术的,但是我们拍戏呢,入不了戏的时候,就会用技巧掩饰过去,入不了戏就炫技,只要镜头能过就行,跟你这个抓不住设计灵感的情况也差不多了。” 顾白鼓着腮帮子咀嚼着白米饭,看着翟良俊,脸上还带着茫然。 道理他都懂,可是要炫技,首先也得有个思路,心里有个谱在那里了才能够动手画,动手画了才能够炫技啊。 翟良俊想了想,说道:“是这样的,我就随便千度了一下,说你们壁画,除了传统的那些宗教壁画之外,现代壁画普遍是面向群众的,对吧?” 顾白点了点头。 “那你就画点好玩有趣的嘛!”翟良俊说道,“能让人眼前一亮的,能够吸引人的,能够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惊奇的拿出手机拍照合影的画。” 翟良俊作为混迹娱乐圈多年的狐狸精,思路跟淳朴的顾白完全不一样,他的脑洞里充满了营销炒作的骚操作。 “你的画足够有趣,就肯定有人拍照发到各大社交平台上,到时候再炒作一波,肯定能带动不少人去,到时候不就人气口碑都有了!” “嗨呀我觉得这个不错!”翟良俊说着一拍大腿,觉得自己简直牛逼哄哄。 艺术博览中心也是需要人气的,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对艺术感兴趣,一次展览一两百一张的门票,不是感兴趣的人或者是学校公司组织来的,闲着没事会去花钱看看艺术作品陶冶情操的人少之又少。 主要原因就是“艺术”这个词汇不够接地气,有些绝妙的技巧只有内行人能够看得出来,而外行只会以最纯粹的审美观去评判这是不是一个好作品。 翟良俊后边说了什么,顾白都没听进去,他就听到了翟良俊说画点好玩有趣、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合影的画。 什么画好玩有趣、既能炫技展现实力又十分出挑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呢…… 顾白满脸沉思,有一口没一口的扒着饭,干吃完了一整碗白米饭之后,他手中碗筷一放,两眼亮晶晶的:“我知道啦!” 翟良俊一愣:“嗯?” “我知道画什么啦!”顾白猛地站起身来,狠狠的拥抱了一下端着碗一脸茫然的翟良俊,“谢谢翟先生!!您吃着!吃完放着我来洗!” 顾白的话语伴随着他趿拉着拖鞋噔噔噔爬上楼的动静。 被孤独的抛弃在饭桌上的翟先生看了看顾白吃得一粒米都没剩下的饭碗,又看了看那碟一筷子都没动的青菜,满脸愁苦。 浪费粮食可耻,但他不爱吃草。 翟先生注视着那碟子青菜,筷子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等会儿他要去拜访司逸明问问先前他说过的那个妖怪物流公司的事情来着。 不如把这碟子青菜打包带给司逸明吧! 就说是物流公司的提议人顾白的敬意! 翟先生美滋滋的吃了一块鸡,觉得自己今天简直智计无双! …… 翟良俊昨晚上又被司逸明打啦!! 九州山海苑六单元的住户们都同情的看着667号房,纷纷觉得要不是有这只生命不休作死不止的狐狸精在前方为他们冲锋陷阵扫清地雷,现在躺在家里差点被扒下皮做成围脖的妖恐怕就是他们了。 翟良俊简直是只义薄云天可歌可泣的好狐狸! 妖怪们一边想着,一边对667号房行了三秒钟注目礼,礼貌性的表示了一下尊敬,下一瞬就纷纷拍拍屁股各干各事去了。 顾白昨晚上熬了夜,今天却起了个大早不说还精神头十足,一大清早就背着背包一步三蹦跶的跑去了园区,从师兄们随手扔得乱七八糟的资料里扒拉出了墙面和光照之类的基础数据,记录下来之后又抱着工作室里放着的单反,屁颠屁颠的跑去了属于他的那两面断墙。 什么样的画是有趣好玩,又能够展现作画者的功底,又能够让人感到惊艳和冲击性,连不懂艺术的人也会惊叹不已呢? ——3d画。 3d墙面画顾白是学过的,需要稳扎稳打的基础能力。 透视、光影、色彩、构图等等,都是构成一张3d立体画的重要因素。 第14节 足够彰显作画者的能力,又十分抓人眼球具有冲击性,甚至单独作为园区一景也是可以的。 哪怕不懂艺术的人也会因为这样的画作而震撼。 顾白没有什么别的出挑的优点,就是坐得住,学得稳,练得多,对外接活没有什么经验,但基本功却是实打实的深厚。 顾白在几个定点上绕着墙面拍了一大堆照片,每个照片里都有第三展览馆在里头。 他并不准备让他的墙独立出来,那太过喧宾夺主了,不如顺势沿着建筑做文章。 顾白抱着单反,美滋滋的跑回了工作室,对着几个看起来又熬了夜宛如咸鱼一样挺尸在工作室里的师兄们露出了灿烂的笑脸。 “这么开心?”大师兄瞅瞅顾白,看到他脖子上的单反,露出了笑容,“有思路了?” 顾白高高兴兴的答道:“有啦!我准备做3d墙面,师兄您看可以吗?” “可以啊。”师兄点了点头,“先出设计稿来看看。” “好!”顾白觉得自己要有尾巴,这会儿肯定已经嘚瑟得翘上天去了! 回头一定要给翟先生做一顿全鸡宴报答他! 如果可以的话,再试试能不能喊动黄女士一起来吧! 上次她包下他全部的练习作,还没正儿八经的感谢过呢。 顾白美滋滋的想着,顺手就给黄亦凝发了一条询问口味和时间安排的消息过去,然后又给翟良俊发了条消息。 差点因为一碟子青菜被镇楼神兽扒了皮的狐狸精看到顾白的短信,心里呜啦啦的拉起了警报。 不行! 黄亦凝可是谁做饭好吃就跟谁跑的! 你小子难不成想撬我墙角吗! 翟良俊十分愤慨,然后给顾白发了条ok的信息过去。 废话! 能够跟黄亦凝多呆一点时间干嘛要拒绝! 翟先生收好手机麻溜的翻身爬起来,去敲了663的房门。 他决定再喊上看他俩都不顺眼的司逸明。 如果司逸明能出现在饭桌上,那他跟黄亦凝就有共同敌人了! 就不会撕逼了! 黄亦凝更不会有心思琢磨勾搭顾白的事儿了! 翟良俊信心满满,耳边仿佛都听到了“智商+10”的提示音。 他觉得自己简直机智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翟良俊:我如此优秀的狐狸,为什么还娶不到媳妇儿。 第13章 这小崽子怎么活得跟个真正的人类似的。 司逸明开门的时候表情并不怎么好。 翟良俊这只狐狸在他眼里没啥优点不说,还总是马屁拍在马腿上。 昨天的青菜以为他看不出来其实是剩菜吗?! 就算是没被动过的,那也是剩菜! 貔貅香火向来旺盛,受到的供奉就没有断绝过,供品里什么东西都有,司逸明眼睛尖得很。 最重要的是翟良俊还瞎扯淡! 还甩锅甩到顾白身上。 顾白是那种会拿剩菜给他吃的人吗? 他司逸明可是见过顾白灵魂的,清正、纯粹、明亮、柔和,这样的小妖怪可少见了,司逸明都在猜顾白是不是哪个瑞兽的小崽子。 貔貅搁以前可是象征着军队的,脾气爆凶得很不说,对某些规矩还特别看重,给貔貅剩菜加上忽悠神兽,罪加一等,司逸明都不用多考虑的,逮着狐狸就是一顿揍。 狐狸被揍完还半死不活的趴在他家地板上,无比坚强的把那个物流公司的事情提了一提。 司逸明觉得也就是因为狐狸这么些年被他揍皮实了,胆子才这么大。 翟良俊也的确是无比光棍的觉得反正不会打死了,随便作随便打,皮一下他超开心的。 而且司逸明从来对事不对人,前脚揍他后脚就冷静下来听他说事了。 司逸明看着这只狐狸,感觉脑壳疼得厉害:“你又来干什么?” “请你吃饭!”翟良俊说道。 司逸明冷漠的看着他,反手就要关门。 “别别!不是我请!顾小白请!”狐狸麻溜的顶住门,满嘴跑火车,“就你对门那个小崽崽!人现在老缺钱了,你多去人屋里溜达两圈给他蹭蹭财气嘛。” “缺钱?”司逸明动作一顿。 翟良俊点点头:“是啊!” 狐狸精多精啊,顾白之前小心翼翼问他水电物业费的时候,他就看出来顾白兜里没钱了,他这会儿也没胡说八道。 司逸明抬头看了一眼对门666号房,又凉飕飕的看了一眼翟良俊,微微点了点头之后,无情的关上了门。 翟先生完全没感觉到司先生的无情。 毕竟司逸明点头应下了那个物流公司的主意,也点头应下了吃饭的邀请。 翟良俊一直单方面非常执着的认为司逸明是个外冷内热的闷骚。 ……不对,一点就爆的外在好像也没冷到哪里去。 反正他和黄亦凝两个成天在司逸明眼皮子底下皮来皮去的,蹦跶了这么多年也没被一爪子糊死,这个事实就足够证明这只貔貅不是那种被惹怒了就下杀手的类型。 怎么说都是神兽,跟那帮一言不合大开杀戒的凶兽不一样。 虽然被揍的时候生不如死,但也比真凉了好呀。 翟先生美滋滋的给顾白回了条信息,回了自己屋里打开了医药箱,动作麻溜迅速的抹着伤口,准备恢复自己帅气逼人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国民老公形象。 顾白正站在工作台旁边,拿着笔和照片确定透视线,听他说有了设计思路之后,师兄们就把他扔在了工作室里,没有再拎他出去打下手了。 顾白的那两面墙加起来大约十平米左右,边缘是不规则的断裂,一面大一些一面小一点。 小的那一面近三米高,一米多宽,顾白准备作为整体画作的尾部。 顾白正琢磨着构图,手机同时收到了两条消息,一条是翟良俊说随时可以的,一条是黄亦凝说最近小半个月都没空的。 顾白想了想,决定今晚就先请翟先生吃一顿。 翟良俊肠子都悔青了。 司逸明看着对他的到来感到意外的顾白,又看了一眼整只狐狸都变得蔫哒哒的翟良俊,眯了眯眼。 胆子不小。 又忽悠他。 “没想到司先生会来。”顾白赶忙拿了一次性拖鞋,毫无所觉的一句话戳穿了翟良俊的谎言,“我以为只有翟先生一个人,只准备了全鸡宴,您喜欢吃什么?我再去做。” 司逸明偏头看了一眼翟良俊,那眼神意味深长的,看得狐狸腿肚子直打抖,刚刚恢复的伤口隐隐作痛。 “没关系,我都吃,我今天是来作陪的。”司逸明对顾白说道,仿佛无事发生一样进了屋。 屋里正吊着一锅鸡汤,香味已经漫出来了,勾得人食指大动。 顾白站在门口,看着蔫了吧唧的翟良俊,疑惑道:“翟先生?” 翟先生悲从中来,生无可恋,心如死灰,夹着尾巴进了顾白的家,一进门就摊在了沙发上,觉得苍天负他。 司逸明看了他一眼,跟着顾白走到厨房里,直接问道:“怎么想到请他吃饭?” 面对司逸明,虽然对方态度十分拼合,但顾白还是有些拘谨。 他轻声答道:“翟先生帮了我很大的忙。” 司逸明倒也不意外翟良俊会乐于助人这事。 在如今这个生存条件下,绝大部分妖怪都是习惯性护崽的,不管是不是自家的崽,只要不是什么会招来灾祸的类型,基本上见着了都会帮一帮。 这些小幼苗可都是未来的希望,妖怪修行成精本来就困难,生育率还奇低无比,压根没办法跟人类的繁殖速度比,久而久之的,护崽就成了一种习惯。 包括司逸明,对于犯错的小崽子,也是会网开一面的。 “翟良俊说你缺钱。”司逸明说道。 顾白翻炒着鸡肉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来,对于司逸明问这话感到出乎意料。 顾白不太好意思:“……是的,但是我已经有工作了。” 司逸明瞅着顾白,想了想,走过去,按住了顾白的肩膀,在顾白满脸懵逼的时候,抬手轻抚了三下他的额头,然后收回手来。 顾白怂了吧唧的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锅铲放在身前做防御状,连说话都磕磕绊绊的:“司、司先生?” 司逸明解释道:“财火亮,你会发财。” “谢……谢谢?”顾白愣愣的点了点头,鼻尖嗅到一丝焦糊的气味,顿时手忙脚乱的抢救起那一锅鸡。 等他拯救完毕的时候,司逸明已经离开了厨房。 顾白抬手摸了摸自己刚刚被轻抚过的额头。 司先生虽然神神叨叨的,但刚刚的行为应该算是一种特殊的祝福吧。 顾白想着,将这道菜起了锅,决定就把这事儿当成是金融传奇赐予的祝福buff,说不定从此之后自己就身披buff有如神助数钱数到手软直登人生巅峰! 司逸明出了厨房,坐到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个小崽子的灵气他绝对是见过的,但就是想不起来。 顾白不仅给这两位大佬投喂了一顿全鸡宴,因为自觉怠慢了司逸明的缘故,顾白晚上烤了一袋子小饼干,还做了一份戚风奶油蛋糕卷,特意一大清早去敲了司逸明的门,给他当做早饭。 ——顾白昨天看司逸明压根没动辣的菜色,而喜欢吃甜口的菜。 第15节 口味偏甜,送蛋糕总不会有错的。 司先生把这份早饭顺手带去了他开的公司,他身为董事长,今天难得的有个需要他出席的会议,司逸明不得不从巡逻自己负责的区域的间隙里分出点时间来应付那些人类。 但这些人类虽然很麻烦,但还是有一点很好,就是开发了网络这个东西,让任何一个进入人类社会的存在都有迹可循,能够迅速的查找到相关的履历。 司逸明一边拆着蛋糕卷,一边看着顾白的人生履历。 上边从幼儿园的到大学的履历巨细无遗,还写着自幼丧母,父亲的资料查不到,连姓名都消除掉了,司逸明看着这份履历,皱了皱眉。 皱眉的原因倒不是因为查不到顾白爹妈的资料,而是司逸明觉得这份资料太详细了。 任何一个妖怪,都不会在人类社会留下这么深重的痕迹。 司逸明摩挲着手里的纸张,看到最后一栏条目上写着“正在参与s市艺术博览中心展览墙项目”,想到昨天吃饭的时候顾白在对翟良俊表达感谢时的诚挚,微微抿了抿唇。 ……这小崽子怎么活得跟个真正的人类似的。 哪家家长这么傻缺,人类不是有那什么性别认知障碍的病症吗,万一小崽子染上了种族认知障碍的病怎么办! 司逸明皱着眉想道。 还不告诫小崽子没事别出窍,这个家长简直不负责任到了极点! 真是不省心。 司先生咬了一口手里的蛋糕卷,入口松软香甜,奶油口感滑腻如同丝绸。 司逸明沉默了两秒,看着手里的履历,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好好教一教小崽子妖怪的生活常识! 报酬嘛,这个蛋糕卷就可以。 或者其他的什么甜品也不错。 司先生不挑甜食。 作者有话要说: 司逸明:操碎了心。 第14章 司先生原来喜欢吃甜点啊。 司先生决定从今天开始对他对门的小崽子翘首以盼。 然而最近那些从深山里蹦跶出来的象征着大凶的异兽越来越多,各地灾害频发,司逸明在开完了会之后,回去半道上就被通知说哪哪又山洪暴发了。 司逸明本来不想管这事儿,结果紧跟着这条消息的,就是鹿台山飞出了一只凫徯,让司先生不得不警惕起来,放下了对甜食的期待,马不停蹄的离开了s市,往g省疾驰而去。 顾白对此一无所知,他还沉浸在终于有了思路的喜悦之中,每天大清早就爬起来赶去园区,干劲十足的,整个人都充满了一股蓬勃向上的活跃的生命力。 “早上好呀萧先生!”顾白出门的时候,跟打着哈欠的保安小哥打了声招呼。 保安小哥哈欠连天的,看到顾白这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今天又这么早啊?” “嗯!”顾白点了点头,“您昨天夜班啊?” 见对方点了点头,顾白干脆的从背后的背包里翻出了一袋子牛奶曲奇饼,交给了对方:“辛苦啦!” 保安小哥一愣,鼻尖微微动了动,牛奶的香甜和曲奇饼的焦香迅速占据了他的嗅觉。 他也不矫情,干脆的伸手接过了那袋小饼干:“多谢了啊!” 顾白看着保安小哥毫不犹豫的直接拆了袋子吃得香喷喷,还连带着夸他烤得好吃的小哥,心情颇佳的说了声再见,脚步轻快的走了。 人类是社会性动物,具有非常明显的从众心理和同理心,心理和生活状态极易受到身边人的影响。 就比如顾白最近动力满满的活跃度,给他的师兄们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 大半个月过去,这群犹如吸血鬼一样一到白天就蔫了吧唧宛如咸鱼的艺术家们,终于恢复了正常人类的状态。 工作的时候生龙活虎的,最近到得也一个比一个早。 用他们的话来说,打从不熬夜之后,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画画都有劲儿了。 更何况还有小师弟给他们带亲手做的爱心早餐来。 顾白做小蛋糕面包和甜点用的原材料都是物业送过来的,品质极佳,就连最基础的白砂糖,都颗颗分明,晶莹剔透,就像纯白的雪花一样。 原材料好,加上顾白本身手艺不算差,做出来的东西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反正比便利店里的那些面点好吃多了。 小师弟说过了,这些爱心早餐就算成是他的心意,不算心意就算给他们的学费,一帮吃甜点吃得美滋滋的大男人们没有一点意见。 小师弟愿意用学费的名头尽点心意也没什么不好的,他自己心理过得去一点,他们吃得也开心,皆大欢喜,下次再合作肯定十分愉快。 顾白花了三天时间定下了3d墙的设计,交给了老师看。 他的设计其实并不复杂,由于要承接第三展览馆、让墙面设计跟展览馆融为一体的缘故,他的设计图里是包括了第三展览馆在内的。 那两面断墙在第三展览馆前边的广场上,左边那面墙比较小。 顾白就在左边那面墙上,沿着第三展览馆黑色的屋檐线条,在视野内的墙面上对屋檐线条做了一道延伸线,然后在延伸线末端加上了裂痕的立体几何,下方是一堆零散放置的几何方块。 而右边那面较为高大一些的墙面,顾白跟左边那面墙做了同样处理的同时,还按透视的比例画了一个巨大的小朋友,手里拿着一块小小的黑色几何方块,正举着肉乎乎的手,企图去将手中的方块重新安回建筑的缺口上,脑袋却转过来,伸出另一只手去够自己背后的另一块小方块。 站在3d墙面的规范视野内看起来,就是着重强调了第三展览馆的极简几何设计,而墙面上的内容,则延伸了这个设计。 结合整体,突出的效果就是第三展览馆是一栋未完成的积木拼图,而右边那面墙上的小朋友,就是拼出这栋建筑的人。 墙面上要表现的细节很多,比如要毫无违和感的在墙面上添上被墙面遮住的广场的细节,比如要规定画框来突出立体感,以及根据光照来确定阴影位置等等。 众所周知,3d立体墙面做在室外,往往没有室内来得方便简单,因为室内有固定的灯光方向,而室外则需要综合考虑很多问题。 顾白已经初步考虑到这一点了,所以他并没有做特别复杂的设计。 至少高教授瞅着设计稿,觉得还挺满意。 “回头送去审核一下。”他说道。 过了老师这一关,顾白就大大的松了口气。 能够让老师满意,老板一般也不会太过于纠结。 顾白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拎着画具就去帮在大太阳底下认真干活的师兄们。 在顾白自己纠结设计的这段时间里,团队已经掐好了预算准备好了材料,连着顾白可能要用到的那一份,也匀得出来。 之前墙面设计的完成图也已经画了出来,第一面墙也尝试完毕,顾白同样有参与其中,这会儿进入了七月,再往后走要越来越热,正好手里也没其他活干,他们就干脆提前开工,早点做完免得遭罪。 在大太阳底下忙活的人见顾白走路都带小跳的高兴样子,嘴里叼着一支棒棒糖的师兄笑出来:“设计画好了?” “画好啦!老师说可以送审!”顾白高兴得不行,抬头一笑露出了整齐白净的八颗牙,在阳光底下亮闪闪的,那股欣悦感几乎要闪瞎人的眼。 师兄摸了摸兜,摸出一根草莓味的阿尔卑斯,塞给了顾白,又抽了一张设计图出来,递给顾白之后拍了拍他的肩:“八号墙的完成稿是你画的,你就去画八号吧,线条已经画出来了。” 顾白点了点头,扛了一架梯子,脚下生风“噌噌”就过去了。 顾白刚一走,那个师兄就咂咂嘴,对旁边的大兄弟小声逼逼:“麻蛋,我当初第一次跟着老师接活,设计被打回去改了足足十二次!” 旁边正调色的人抬头翻了个白眼:“废话,你当年有小白那天赋那基础?” 叼着糖的人可理直气壮:“没有!” “那就憋着。” “……” 憋着就憋着。 叼着糖的师兄哼哼唧唧的,低头看了看新收到了私信的手机,转头看了一眼已经麻溜的上了梯子,正拿着涂料上第一层底的顾白。 听话好使唤,让干啥干啥,天赋高基础深厚还会做好吃的小蛋糕的小师弟上哪找啊。 以后要合作的地方可多呢。 比如新联系到他的这个项目,刚好需要两个人。 他叼着糖,左瞅瞅右看看,决定先下手为强,免得小师弟先被别人拉走了。 他走过去,问顾白要了个微信号。 顾白这才发现他都还没有跟师兄们交换联系方式。 于是涂完了第一层之后,他挨个去要了电话,收获了六个亲切慈爱的笑脸,最终面对那个给他棒棒糖的师兄满脸痛心的神情,十分疑惑。 “怎么了吗?”他问道。 那师兄点了点头,表示的确是怎么了。 他说道:“我先预定你一个项目,如果谈下来了,就是九月份开始,双人的小项目。” 顾白一怔,毫不犹豫的一口应下来:“好啊!” 师兄忍不住又给顾白塞了颗糖。 托那张娃娃脸的福,顾白乖巧起来简直是让人控制不住自己塞糖的双手。 顾白万万没想到自己又收获了一个新项目的邀约,只觉得天格外的蓝云格外的白,一切都变得格外的可爱起来。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金融传奇司先生加上了发财的buff。 顾白哼着歌回到家的时候,正巧遇上了司逸明。 他刚准备打个招呼,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司逸明满脸阴沉的样子吓得咽了回去。 他安静如鸡的出了电梯,脚步飞快的走到了自家门口,打开门准备进去,却被司逸明喊住了。 顾白一愣,转头看向走过来的司逸明,怂怂的缩了缩脖子。 司先生心情不好。 板着一张脸,简直是要吓死人。 顾白回忆起了第一次见面的恐惧,细声细气的问道:“有、有什么事吗?” “你还有做什么甜点吗?”司逸明问道。 顾白一愣:“哎?” “我买。”司逸明说道。 顾白木愣愣的:“没……没有了……不过我可以再做。” “那就做,多做点,明天早上八点之前给我。”司逸明说道。 第16节 顾白看着司逸明明显不开心,但还是渐渐的缓和下来的神情,点了点头:“噢,好。” 司逸明点了点头:“去吧。” 顾白傻傻的回了家吃了饭,开始打发蛋清的时候,才神游般的意识到一点。 司先生原来喜欢吃甜点啊。 顾白感慨。 跟他的人设和长相完全不相符哎。 顾白不知道司先生的“多做点”是什么概念,反正他不重样的做了不少,还尝试着按照食谱做了一些新的口味,第二天拎着一大袋子甜品敲开了司逸明家的门。 司逸明很满意,拿出了十张粉红色的毛爷爷递给顾白。 顾白想了想,从中拿了两张。 司逸明觉得这小妖怪真是太单纯了,这可是貔貅拿出来的钱,他竟然不收。 “我最近不会在这里,你乖点。”司逸明和颜悦色的对这只小崽子叮嘱道,“晚上好好睡觉,别跑出去,有事就找翟良俊。” 顾白不懂司逸明这样的叮嘱是从何而来又是以什么身份。 ——这种话,怎么听都应该是以保护者自居的人才会说出来的。 上一个对他说这种话的人,还是他爸呢。 顾白觉得自己跟司逸明可没熟悉到那个程度,他感觉有点儿无措,最终还是在对方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司逸明满意了,看着顾白回了屋,把一袋子甜点全都塞进了自己的乾坤袋里。 他得出国一趟,没别的原因。 就因为今天他没逮住的那只凫徯,据说飞出了国境线,往东边去了。 在引起国际非自然生物之间的纠纷之前,他得把那只鸟逮回来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顾白:如此关心我,难道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妈妈? 司逸明:…… 凫徯:鹿台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雄鸡而人面,名曰凫徯,其名自叫也,见则有兵。 鹿台山有一种鸟,形状像雄鸡却长着人的脸面,名叫凫徯,它的叫声就是它自己名字的读音,一出现就会有战争。 第15章 司、司先生?! 顾白感觉这几天公寓楼冷冷清清的。 黄女士在外拍戏,翟先生说是精神受到了重创决定出远门走一圈,而对门的司先生,在拿了甜品之后就不知所踪了。 这栋楼层另外几户都是空的,明明上下楼都住满了,只有六楼空落落的。 翟先生说这是因为本楼层住着司逸明的缘故。 顾白的那个壁画设计老板通过了,顾白也暂时脱离了给师兄们打下手的位置,独自负责那两个墙面。 墙面的钱也另算了,这个项目下来,他能拿到四万多的小钱钱。 省点花够吃一年。 但今天顾白不去园区,因为他该去拿证拍毕业照了。 十点才集合,顾白难得小小的睡了个懒觉。 他在学校人缘很淡,在集体活动的时候总是平平淡淡的没什么激情,也不热衷于参加社交活动,每天就是寝室画室寝室画室之间来来回回,唯一称得上爱好的,就是去别的绘画专业蹭课。 谁都知道壁画系的顾白是个学霸,也都知道顾白是个穷光蛋。 能够从事艺术行业的,家里虽然不说特别富裕,但小康肯定是有的,像顾白这种口袋里没有一毛余钱,偶尔还需要去步行街摆摊的穷学生,纵观整个s市美术学院,都是少之又少。 顾白成天忙忙碌碌的,没时间社交,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人缘。 除了老师们都特别喜欢这种乖巧又充满灵气的学生之外,顾白在同辈之间就像一个透明人。 同样的,拍毕业照这种事情,顾白并不热衷,对于那些抱头痛哭为毕业的分别而感到难过的人,顾白也无法理解。 拍完了毕业照,学校组织的校园毕业总结演讲,在体育场里边举行。 顾白穿着学士服,拿着毕业证和学位证,顶着黑色的学士帽,盘腿坐在学校的足球场草坪上,漫不经心的低头玩着手机。 在主席台上发言的是谁,说的是什么内容,顾白都并不关心。 正好学士帽可以稍微挡住点太阳,顾白就干脆拿着手机查询起了龙的资料来。 他参展的画也画好了,s市艺术博览中心的墙面设计也做好通过了,现在终于可以腾出手来,琢磨一下司先生要的画了。 司逸明给的那张水墨画,主体就是个狰狞咆哮的龙脑袋,但那后边是可以看到一条龙尾与四只爪子的。 主体躯干并没有特意画出来,但仔细看的话,也有几笔粗浅的线条略微勾勒了躯干的线条。 那几条粗略的线条看起来,这画中的主角,不像是一条传统意义上的龙。 不像龙,又有着龙脑袋。 顾白只能查资料了,他总不能画条龙交差呀,毕竟人家要的并不是龙。 司逸明那么有钱的主顾,顾白是绝对不愿意马虎的,他的职业道德和绘画精神也不容许他敷衍了事。 他挺想直接问司逸明的,但可惜的是他并没有司逸明的联系方式,去敲门,人家又不在。 想到司先生之前说他最近会不在,顾白只能苦哈哈的自己查资料了。 可这一查,他发现长着龙脑袋的家伙还挺多的。 顾白苦着脸,发愁。 旁边的学生在抱怨穿着学士服在太阳底下简直要热成傻逼。 顾白的注意力从手机上移开,看了旁边的同学几眼,又看了看另一边的几眼,发现他们一个个都热得脸上都冒出了汗珠。 顾白丝毫没感觉到热不说,摸了摸额头和脸上,甚至还冰冰凉的,一点热气都感觉不到。 顾白天生体质偏凉,但也不带凉成这样的。 他恍然的回忆起最近这些日子去画壁画的时候,好像也没觉得头顶的烈日有多刺人。 顾白有些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想着他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他还记得前些日子在搬进公寓之前,那会儿日头还没七月份这么烈,他都热得手心里冒着汗,弄糊了他爸给他寄的那张写着地址的小纸条呢。 怎么回事? 顾白摩挲着自己干燥的手心,疑惑不已。 正在顾白琢磨着怎么回事的时候,周围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激烈的尖叫声,把顾白吓了个哆嗦。 他抬起头来,看到了站在主席台上的人,竟然是翟良俊。 翟良俊看起来是正儿八经受邀来工作的,s市美术学院和s市戏剧学院之间的往来不算少,翟良俊的履历里明确的写着他是s市戏剧学院毕业的。 美术学院开设有影视场景、灯光设计之类的专业,偶尔会有这几个专业的学生跟戏剧学院共同合作完成一些小节目和微视频什么的。 这些都是有想法的学生,跟顾白自然是扯不上什么关系的。 顾白听着翟良俊在台子上讲话,明显是背的稿子,却被翟良俊一张嘴说得妙趣横生,刚刚还被太阳晒得蔫哒哒的艺术生们,这会儿一个个比头顶的太阳还要热情。 顾白心想着翟良俊跟司逸明那么熟悉,说不定知道司逸明那张画里画的是什么呢。 ——毕竟是好到能够被暴打都不生气的关系。 顾白对于这种友情不是很能理解,但翟良俊跟司逸明关系熟悉是肯定的。 司先生还叮嘱他有事就找翟先生来着。 看起来虽然打得厉害,但从内心来说还是十分信任的。 顾白安静的听着翟良俊用他那温和富有磁性的声音发表演讲,主要讲的是成功之路,给这群刚脱离象牙塔进入社会的学生树立一个明亮和美好的未来。 听完之后集体解散,翟良俊没有离开,被一大群迷弟迷妹迅速包围,一大圈的围着,跟本挤不进去。 顾白望而却步,决定还是晚上回家了再去找翟先生比较好。 不然发条短信问一问也是可以的。 班长在一片嘈杂中大声说着毕业了大家晚上去搓一顿,一个都不能少酒店都定好了什么的。 这种事顾白一向是自动屏蔽的。 但班长眼尖,一见他要走,霎时气沉丹田,大喝一声:“顾白!站住!聚餐!” 这声音颇大,中气十足发自肺腑,竟是生生把一众迷妹迷弟的尖叫给压了下去。 顾白被这一声吓得一哆嗦,瞪圆了眼看向班长,终于还是停住了脚步,跟着班上那些没有围着翟良俊的零星几个人一起出了体育场。 在晚饭之前,他们还是要继续在校园里溜达溜达拍拍照的。 顾白跟在最后边当小透明,也没有人邀请他合影,大部分时候是麻烦他帮忙拍个照。 顾白对此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触,对于这种情况早已经习惯。 在顾白拍好了照将手里的手机交还给班长的时候,他听到旁边有人喊他:“顾小白!” 顾白和一群同学偏头看过去,发现是一个大热天还戴着兜帽墨镜和口罩的可疑人士。 别人一时没认出来,顾白却是认出来了。 是翟良俊,他走到顾白面前,摸了摸兜,拿了一包顾白非常熟悉的小零食出来,包装非常熟悉。 顾白顺手接过,满脸问号:“您不是出远门了吗?” “刚回来。”翟良俊说道,“晚点又要走了,刚刚看到你了就顺便来打声招呼。” 翟良俊的确出了一趟远门,远到内蒙古一代去了。 主要目的其实是想问问那一带做这种小零食的妖怪们,有没有开个联合网店的想法。 顺便也去当地的妖怪市场买了一堆小零食,回来的时候揣了两个在兜里,随手投喂了偶遇的顾小白。 顾白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眼神若有若无的往他这边看的同学们,将手机拿出来,打开了相册,递给了翟良俊。 “怎么?”翟良俊低头看了一眼,“这不是司逸明那张画像吗?” 第17节 “是的。”顾白点头,对于翟良俊一眼认出来这是司逸明的画感到十分高兴,“您知道画里的是什么吗?” 翟良俊说道:“司逸明啊!” 顾白愣了愣:“?” “就貔貅啊。”翟良俊解释。 顾白恍然:“原来是貔貅啊。” 翟良俊点了点头,刚准备说点啥,远处就传来了一声尖叫,喊的是他的名字。 顾白和翟良俊都被唬了一跳,翟良俊更是火烧屁股一样的蹦了一蹦,留下一句再见就脚底抹油哧溜一下跑没了影。 在顾白不远处的那帮同学也反应过来,齐刷刷的看向顾白。 “那是翟良俊?” “顾白你认识翟良俊?” “你们什么关系啊?” 顾白看着突然变得热情起来的同学,抿抿唇,摇了摇头。 但他的拒绝并没有阻挡这些同学的热情。 他们对顾白的旁侧敲击和刺探一直持续到了晚饭聚餐的时间,最终在顾白反复的拒绝和沉默之下,才无趣的收回了对他的关注。 聚餐的气氛相当的热闹,而顾白作为只被老师喜欢的学霸,并不热衷与参与进去。 他一边默默的啃着西瓜片,一边看着大圆桌背后正播放着新闻联播的中央台。 上边正播放着中东地区的战事,战地记者转接了直播连线之后,一颗炮弹呼啸着落下来,炸在镜头百米外的地方。 随着一声巨大的炮响,镜头也迅速拉近,清晰到甚至能够看清战壕的残骸。 那一片灰蒙蒙之中有一道身影行动迅捷无比,手里还掐着一只在灰尘覆盖中隐约扑腾着的鸡一样的东西。 那道身影的脑袋在浓烟之中露了出来,脸上沾上了灰尘和血迹,看起来十分的惨,根本分辨不出脸长什么样。 但研究人物画多年的顾白却一眼就看出了这人是谁。 他手里的西瓜片“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满脸震惊目瞪口呆的看着已经切换了的电视画面。 司、司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顾白:怎么肥四????? 司逸明:没想到吧!.jpg 第16章 我爸爸叫顾朗。 顾白低头看着刚啃了一口的西瓜片,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说不定是他眼瘸了,毕竟灰尘那么重那个人脸上又是漆黑的灰烬又是血痂的,狼狈不堪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应该是风光霁月的大佬才对。 大概只是长得像而已……吧。 顾白重新拿了片西瓜,再抬头看的时候,发现电视已经换台了,这会儿正在播放《人与自然》。 他收回视线,脑子里还想着刚刚那个画面。 每天新闻联播的内容好像都是会上传到中央台的官网上,顾白吃着瓜,想着回去的时候再看看。 如果真的是司逸明…… 顾白鼓着腮帮子吃着瓜,觉得自己可能即将触碰到一个惊天大秘密。 顾白对于电视节目一般都是不挑的,有什么他就看什么,能够放到电视上去的东西,总是有可取之处的。 要是能够从中触碰学习到一些东西,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顾白一个人捧着瓜看着电视,偶尔拿公筷夹上一两筷子味道不错的菜品,一边看电视一边跑神想想这些菜都是怎么做的。 他跟整个大圆桌上热闹的氛围一比,显得格外的安静。 旁边打闹的男生手肘一不小心撞到了顾白桌上的红酒杯子,顾白并没有碰酒精的打算,所以他杯子里小半杯红酒原封不动的呆在那里。 顾白躲闪不及,倒下来的酒杯里淌出来的酒液洒了他一身,他愣了愣,忙不迭的接住了顺着桌面马上就要滚下去的酒杯。 造成这一事故的男生慌张的道歉,一边抽出了两张纸递给顾白:“不好意思啊顾白!” 顾白摇了摇头,接过纸擦擦已经瞬间浸透了这身白衬衫的酒液,小声道:“没关系。” 顾白并没有把这事儿放心上,但旁边那个男生却十分愧疚。 顾白穷,这事儿大家都知道。 虽然顾白并没有申请低保的钱,但顾白从来不放弃任何一个能够挣钱的机会,奖学金、季度年度优秀作品的奖金,某些奖项的奖金,甚至连练习作画都扔去某宝上卖,这除了穷基本上没有其他的理由了。 顾及到顾白的面子,那男生小声说道:“这衬衫多少钱,我赔你吧?” “哎?”顾白一愣,看着对方笑了笑,也跟着小声说道:“不用啦,没多少钱。” 男生有些着急,他抓耳挠腮的,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在顾白微笑的注视下渐渐的偃旗息鼓,又说了一声:“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顾白点了点头,还想回一句没关系,那男生就被搭住了肩膀。 搭他肩膀的人满脸通红,一副喝醉了的样子,嚷嚷道:“人顾白现在出息啦,跟着高教授做了市政府那个艺术博览中心的项目,还跟大明星翟良俊认识,谁稀罕你赔那点钱啊。” 餐桌上的人被这一嗓子嚷得一静,满脸惊奇的看向顾白,似乎完全没想到顾白有这样的能量。 翟良俊这事儿似乎不太靠谱,但是跟着高教授做项目这个事不能随口瞎说空穴来风的。 高教授是谁啊? s市美术学院系主任这个头衔算是他那一堆名誉头衔里比较低级的一个了。 他们壁画系的学生人数实在是不多,也就成绩和画技顶尖的那四五个拿到一封推荐信而已。 跟着高教授干项目? 不存在的。 “看不出来啊顾白。” 班长十分惊讶,说道,“你运气真好。” 顾白对于自己成为所有人的关注点这件事始终无法适应,他硬着头皮勉强的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说去一趟厕所,匆忙的逃离了他们的视线。 顾白的确去了一趟洗手间,对着镜子拿清水擦拭着红酒的痕迹,聚餐的红酒并不是多好的酒,顾白以前还丝毫分辨不出酒的好坏,但这会儿就是觉得一股奇怪的劣质感萦绕鼻尖,怎么闻怎么难受别扭。 顾白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公寓里那些新鲜水灵的菜给惯坏了。 他以前下苍蝇小馆都从来不挑的,这会儿在这种大酒店里吃东西竟然也开始挑剔了起来。 由俭入奢易啊,顾白叹了口气,一边擦着一边寻思着要不要去问问物业那些蔬菜的来源,到时候给老师和师兄们带点回家去吃。 不过除了几个成了家的师兄之外,也不知道那几个单身的会不会做饭。 顾白摸了摸裤兜准备问一问,结果手机没摸到,只摸到了翟良俊今天下午给他的小零食。 不周山果干。 顾白看着包装上的字,愣了愣,觉得不周山这个名字真是特别眼熟,应该是在哪里看过的。 他摸了摸另一边的裤兜,也没有摸到手机,顿时一拍脑门,想起他那台破手机好像放餐桌上了。 顾白赶紧擦掉身上的污渍,回了他们聚餐的包厢。 他的到来让整个包厢里一静。 顾白有些拘谨,微微皱了皱眉,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看到自己的手机还在原位,松了口气。 周围似乎又热闹起来。 顾白顺手开了锁屏,就看到了翟先生五分钟前发来的短信。 他说:司逸明最近不在s市,晚上会不安全,11点前记得回家。 顾白有点不明白司先生不在s市跟s市晚上的治安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想到之后的聚会安排,吃完饭还得去唱歌,散场估计都凌晨两三点了。 顾白虽然不热衷社交活动,但也不会在大家都很开心的时候扫人家兴。 他如实回复了过去。 翟良俊回得很快,态度难得的强硬坚定。 他说:不行,11点前必须回去。 最近司逸明不在,人类聚居地的邪气和魍魉没谁镇得住,子时——也就是11点一到,就是他们开餐的时候,万一顾白小崽崽运气不好,被吞点灵气还是小事,要遇到个棘手的受了伤,那就不好了。 之前顾白一直乖乖巧巧的每天出门回家都非常规律,翟良俊也就没有提这一茬,但是今天要聚餐的话,显然是会闹得比较晚的。 为了小妖怪的安危,被司逸明特意叮嘱过的翟良俊自然要提个醒。 顾白看着翟良俊发来的消息,抿着唇皱着眉,有些苦恼。 他并不擅长拒绝对他好的人,翟良俊对他很好,虽然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顾白对他的印象可好极了。 顾白在翟良俊和毕业聚会之间权衡了足足十秒钟的时间,最终选择了前者。 他去跟班长说了一声,吃完饭就回家,班长和他旁边几个表情有点诡异,但还是打着哈哈点了点头。 之后饭桌上的气氛更加热烈了,顾白发现他们的热情有一部分竟然匀到了他的身上。 话里话外都是在旁侧敲击他和翟良俊的关系。 顾白全都当听不懂,听懂了也不回答,安静的吃菜吃瓜看电视。 一顿饭从六点吃到了快十点,大家酒足饭饱坐在桌边上侃大山,还有旁边几个小桌凑在一起打牌,有人提及金融界传奇司逸明最近出国跟j国谈某项大型商业合作的消息,状似随意的问顾白知不知道,顾白才明白了过来。 “你们看我短信了。”顾白平静的说道。 包厢安静下来,一群人都谴责的看向那个说漏嘴的人。 顾白有些生气。 他很少生气,生起气来也只会瞪着眼睛看着别人,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气愤。 班长尴尬的解释道:“你手机放桌上,来短信了就……” 顾白又重复了一句:“你们看我短信了。” 第18节 班长面子有点挂不住:“多大点事啊,你……” “你们看我短信了,我没同意。”顾白瞪着班长,将手机收好,起身离开了包厢。 顾白直接离开了。 反正最后这一顿用的是大学期间剩下来的班费,顾白可从来没有拖欠过班费。 他气得脸都鼓了起来,一张娃娃脸上情绪异常明显。 形象一点的形容就是: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司逸明辛辛苦苦逮到了凫徯,马不停蹄的跑回他负责镇守的s市一代,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冲天的灵气。 那灵气太过于浓烈,饶是司逸明都愣了两秒,脚下一转就直接奔着那团灵气去了。 现在临近子时了,搁这会儿搞事情不是闹呢么?! 司逸明脑壳疼,在看到那团灵气是在市中心之后,脑壳就更疼了。 他变回人形,落到小巷子里,几步走到正低头搜着去地铁站导航的顾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白吓了一跳,心情本来就糟糕,抬起头来看人的时候也是一副超凶的表情。 娃娃脸摆出一张超凶的表情,都没有司逸明随随便便往那一杵来得更有震慑力。 顾白看到是司逸明,超凶的表情空白了足足两秒,那怒气值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回了安全点以下。 司逸明就眼睁睁的看着顾白那一身爆得跟泄洪的大坝一样的灵气,在见到他之后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收敛了回去。 “司、司先生?”顾白磕磕巴巴的小声问候了一句,“您怎么在这儿?” ……您不是刚上了中央台新闻联播吗? “刚回来。”司逸明顺口答道。 那他刚刚果然是眼瘸了。 看看司先生这衣冠整齐干干净净的样子,脸上也白白净净的没有一点伤痕! “顾白。”司逸明问他,“你家长是谁?” 顾白一愣。 “名字就行。”司逸明补充道。 这已经不是等白泽回来再悄咪咪问他顾白是谁家崽的问题了。 顾白灵气这么强,一个不好是要被那帮不服管教的凶兽拆吃入腹的! 崽能有这么牛逼的灵气,家长肯定差不到哪里去,说个名字他肯定是知道的。 司逸明觉得他得跟顾白的家长好好谈谈。 “我爸爸?”顾白犹豫了两秒,还是说道:“我爸爸叫顾朗。” 司逸明想都没想:“不可能!” 顾白愣愣的看着司逸明,然后再一次气鼓了脸。 没有人能质疑他跟他爸爸的关系! 就算是司先生也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顾白:超凶.jpg 第17章 你连发脾气都不会,还说是顾朗的崽? 顾白气呼呼的转头就走。 司逸明手长脚长的,一伸手就拦住了他。 顾白这浑身上下散发着黑夜灯塔一样的灵气,在这个时候放他一个人走,那怕是活不到家就要别人拆了吃了。 弱唧唧的小崽子应该好好听话。 但首先得让顾白不生气。 司逸明一手抓着顾白的手腕,另一只手手伸进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了一块小蛋糕。 顾白正低着头生闷气,他手腕很细,司逸明的手很大,一个巴掌就将他手腕整个儿包裹住了,抽都抽不出来。 他看到司逸明摸出来的小蛋糕,是他之前做的抹茶蛋糕。 顾白愣了愣,然后看着司逸明把小蛋糕塞回去,掏出了一包顾白相当眼熟的小零食。 司逸明翻过小零食的包装,顾白也跟着看到了包装上的字——不周山果干。 司逸明松开拉着顾白的手,拆了包装不由分说的递到顾白嘴边上:“张嘴。” 顾白撇开头,他嗅到这果干散发着一股桃子的清甜香气,又忍不住将目光悄悄的瞥向那颗果干。 司逸明看了看手上的表,眉头一皱,重复道:“吃掉。” 顾白一声不吭,从口袋里拿出翟良俊给他的那包果干,拆开吃掉。 果干入口甜蜜清香,味道像极了水蜜桃,明明是果干,一口咬下去却像是能够透出甜蜜的汁水一般的甜美丰厚。 味道好极了——比他吃过的任何一种水果都好吃。 顾白有些惊讶,连自己生气的事都忘了,转头看向了司逸明手里的果干,抬头看了看司逸明,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果干,犹豫了两秒,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手,伸向了司逸明手里的果干。 司逸明眉头一跳,收回了果干,毫不犹豫的吃掉了。 顾白:“……” 既然顾白自己有,吃完了见效了不生气了,被小崽子拒绝的司逸明感觉自己也需要吃颗果干冷静一下。 不周山的果干价格可不算便宜。 司先生心里的小火苗也降了下来,看着表情和身边的灵气都恢复了正常的顾白,又看了看腕上的表,说道:“回家了。” 顾白点了点头。 司逸明闭上眼扫了周围一圈,毫不犹豫的把最近一辆司机是妖怪的车给喊了过来。 等车的时候,顾白扯了扯司逸明的衣服,问他:“司先生,您认识我爸爸?” “认识。”司逸明点了点头,刚想纠正那不是你爸爸,然后想到了什么,问道,“你妈妈是谁?” 顾白一愣,摇了摇头:“我没有妈妈。” 司逸明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观察了一番顾白,再一次笃定道:“顾朗绝对不是你父亲。” 顾白瞪圆了眼,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的,但在他心中升起怒气的时候,果干的香甜在心中弥漫开来,悄然而温柔的安抚了他躁动的神经。 他鼓着脸,又蔫哒哒的低下头,瞅着自己和司逸明挨得极近的鞋尖,半晌,嘟哝道:“为什么呀?” “你们浑身上下没一点相似的地方。”司逸明答道。 顾朗是谁? 司逸明跟另外几个司战的神兽对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了。 他们从上古年间撕逼一路撕到神秘侧逐渐消失的年代,上一次见面是在三百年前,九州山海这块妖怪的聚居地刚成立的时候,顾朗本是准备大闹一番搅黄这里的,结果白泽出面跟他协商,最后还真把顾朗给打发走了。 顾朗那头凶兽生性贪婪无所不吞,司逸明并不知道白泽到底拿什么东西打发了顾朗,白泽也从来不说。 顾白是顾朗的崽? 先不说饕餮能不能生这个问题,就算能生,也绝对生不出这么清冽醇厚的崽。 哪怕母体再牛逼也不可能。 顾白不说话了。 说实话他也早就发现了,他跟他爸长得完全不一样。 他爸爸属于那种一看就特别凶的,比司逸明还要凶,后来倒是明显的变得平和了不少,但那股凶煞之气还是的的确确的存在着。 可那又怎么样? 顾朗从来没有对着顾白凶过。 每次看到顾白,他都是带着笑特别满足的样子。 顾白从来不介意他爸成天在外边浪不着家。 他这些年过得穷归穷,但也没有过吃不上饭的时候,只是始终没余钱而已。 他可喜欢他爸爸了。 顾白低着头,感觉心里闷闷的,那股清甜的香气不停的安抚着他,好歹他只是觉得鼻子酸酸的,没有哭出来。 司逸明听到蔫哒哒的小崽子吸了吸鼻子,顿了顿,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大概是对这只小崽崽造成了心灵暴击,顿时就有点不知所措了。 以往他遇到的小妖怪,基本上是眼睛一蹬就把妖给吓跑了,在他面前哭唧唧什么的,基本上没小妖怪做得出来。 司逸明摸了摸衣服口袋,寻思着除了果干之外还有什么好东西能够帮忙控制这个局面。 他们站在聚餐的酒店门口,在霓虹灯下边特别的显眼。 那帮结了账出来的同学一出门就看到了顾白,以及跟顾白靠得挺近的另一个男人。 一群人喝高了,胆子就特别大。 之前嚷嚷顾白跟着高教授合作了项目的那个男生笑了两声,大着舌头说道:“顾白?你还没走啊?” 顾白循声看过去,顿了顿,又收回了视线。 “没走就一起去唱歌啊,你能不能把翟良俊唔唔唔……” 他的嘴被之前不小心撞翻了红酒的男生捂住,除他之外其他几个还清醒的人,都傻了一样木愣愣的看着顾白旁边的男人。 司司司司司逸明?! 司逸明偏头看着身边的小崽子,问他:“你之前生气就是因为他们?” 顾白撇了撇嘴,移开了视线。 司逸明看着那帮浑身酒气的年轻人类,微微皱了皱眉。 他这眉头一皱,整个人就显得十分骇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掏枪崩人一样,透着一股战场扬沙的气势。 第19节 一群没见过大世面的年轻人吓得一个哆嗦,就连那个开腔的人都瞬间醒了酒。 “怎么回事?”司逸明冷声道。 他对人类的崽和妖怪神兽的崽完全是两个态度,他并不讨厌人类的幼崽,但要论偏心,他肯定是偏向小妖怪的。 何况按照人类的年纪来算,这帮小鬼全都成年了。 成年了,就得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 就连人类的法律都不额外的袒护他们了。 司逸明的问题没有人回答他,没有人敢说话。 这让司逸明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的目光看向这一群小年轻的领头的班长,说道:“回答问题。” 班长一个哆嗦,深吸口气:“顾白之前去洗手间手机放桌上来了条短信,那个……” 他说着,指了指刚刚那个大舌头的人:“看了一眼,念了出来。” 被指着的人一瞪眼:“是你们起哄让我念的!” 司逸明嗤笑一声,抬手揉了揉顾白的脑袋:“然后你就气跑了?” 顾白一顿,惊愕的抬头看向司逸明。 这样的举动太过于亲密了,顾白觉得他跟司逸明真没熟到这份上。 “你连发脾气都不会,还说是顾朗的崽?”司逸明完全没觉得自己摸摸小妖怪的脑袋有什么不对,他的关注点始终都在顾白生气这件事上,“是我平时示范得不够?” 顾白愣了愣,反应过来司逸明所指的发脾气的示范是什么之后,生怕司逸明心情一个不好就上手打人,吓得说话都带磕巴:“打、打人是不对的……” 司逸明想了想:“也是。” 毕竟是妖怪,万一没个轻重把人打死了,要收拾尾巴总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他转头看向惶惶又不敢离开的人类,又问:“你们谁起哄了?” 没人在这个时候吭声,但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司逸明,一眼就看出了是谁。 “这样,从犯我拿走他们一年份的财气。”司逸明偏头对顾白小声说道,又指了指那个主犯,“这个,两年。” 随着司逸明话音落下,顾白恍惚间看到有什么金色的东西一闪而过,他抬头看了看闪烁的霓虹,怀疑是不是眼花了。 他茫然的点了点头,还有点懵。 司逸明感觉事情圆满解决了,满意的收回了盖在顾白脑袋上的手,转头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一辆宝蓝色劳斯莱斯。 “行了,车来了。”司逸明拍了拍顾白的肩,转头拉着他上了车。 顾白在后座上,安静的系好了安全带,扫了一眼还在霓虹下边不知所措的同学们,两秒之后就收回了视线。 顾白听到驾驶座上的司机先生突然开口道:“要到子时了,司先生。” 司逸明低头看了看腕表,司逸明看了一眼车后追逐而来,宛如崩腾的漆黑色河流的邪气和魑魅魍魉,轻啧一声,为了小妖怪的身心健康着想,转头一抬手盖上顾白的双眼。 “睡觉。”他低声说道。 司逸明话音刚落,顾白就感觉一股困意翻涌而来,迅速的包裹了他的意识,拖着他向着香甜黑沉的梦境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顾白:司先生的口袋里为什么能掏出抹茶小蛋糕,黑人问号.jpg 司逸明:司拉a梦.jpg 不周山果干:不周之山,爰有嘉果,其实如桃,其叶如枣,黄实而赤柎,食之不劳。 不周山有一种很好的果树,果实像桃子,叶子像枣树,黄色的花朵,红色的花萼,人吃了它就能没有烦恼和疲劳。 第18章 妖怪窝里又进人类啦! 顾白睡了个好觉,连梦境都没有来纠缠他。 顾白愣愣的坐在床上,脑袋上头发翘出了无数小揪揪,乱七八糟的竖着。 他打了个哈欠,转头看了看自己的房间,又看到床头柜上电量告急的手机,和手机旁边放着的钥匙。 顾白给手机插上电,看了一眼时间,才早上六点。 夏天天亮得早,这会儿房间里已经落入了晨曦的辉光。 顾白迷迷糊糊的下了床,刷牙的时候才惊觉不对。 昨晚上他不是睡在车上了吗? 他瞅了瞅自己身上还是昨天穿出去的衬衫,顿时露出了无比嫌弃的表情,刷完牙就去洗了个澡,还顺便换了床单枕套和被套。 大概是司先生送我回来的吧…… 顾白想着,打开了洗衣机,对于自己是怎么从车上回到床上的没有一点印象。 把他送回来之后,司先生大概把从他口袋里摸出来的钥匙放到床头柜了。 顾白想着,趿拉着拖鞋进了厨房,想到昨天可能是被司先生抱回来的,感觉有点不大自在。 但再不自在,也得去道声谢才行。 顾白不傻,他当然清楚昨天司逸明的行为是在给他撑腰,这种“我上头有人”的感觉对于顾白来说相当的新奇。 顾白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嗯,不止新奇,还觉得暖洋洋的。 就连他爸爸都没这样给他撑过腰呢,不过顾白也很少遇到之前那样的情况就是了——大概是因为他不合群但是也始终保持礼貌并不会得罪人的缘故。 昨天那些同学闹腾成这样,大概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喝高了吧。 顾白给烤箱预热,准备做一个大点的黄油蛋糕和奶油泡芙,做完之后切好装好,给师兄们和司先生分一分,可以当早餐。 一大早嗅到了面点温柔的香甜气味,就感觉有一股莫名满足的幸福感在心中饱胀起来。 在等待的时间里,顾白抱着电脑,去中央台官网上看了昨天的新闻联播,结果却发现那一段镜头里并没有他之前看到的人影。 顾白愣了愣,在那一段反复看了好几遍,发现的的确确是什么都没有的。 昨天那个说漏嘴的同学说的也是司逸明去了j国,跟中东可隔着一整个华国的距离呢。 顾白想了想,觉得自己昨天大概是真的看错了。 顾白向来不会将除画画和小钱钱以外的苦恼和疑惑放在心上时时刻刻惦记着。 人只要学会放弃,就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倒他了。 而很巧,顾白是个特别擅长选择放弃的人。 绝大部分会让人如鲠在喉的遭遇和困惑,搁顾白这里很少能够停留三天以上,大多是睡一觉醒来,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做人呢,最重要的是自己开心。 顾白觉得司先生煞有其事的说拿走了人家的财气,说不定真的就是给人家套了debuff呢? 得罪了一个大佬,对于普通人而言,足够他们坐立不安很长一段时间了。 工作状态和生活状态因此而受到影响,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影响到挣钱,也是非常正常是事情。 顾白现在想想,司逸明哄人的手段真是特别幼稚,简直像是在把他当小学生一样瞎糊弄。 但顾白不否认,他挺喜欢这样的。 虽然当时有点懵逼,但现在回过神想一想,竟然觉得有点开心。 顾白起身去将烤好的黄油蛋糕切好,又给泡芙挤上奶油馅,看了一眼时间,就背上包去敲司逸明的门了。 司逸明已经一周多没有休息了,他追那只鸟,从华国追到j国又从j国追到了e国,感受了一把西伯利亚的广阔平原上荒凉的风,又马不停蹄的追去了中东,好不容易逮住了,回国交了差收完了尾之后又被顾白的灵气闷头敲了一棒。 昨晚上那奔腾的漆黑色河流实在是太过于凶猛,在失去了貔貅镇守一周之后,那些邪气和魑魅魍魉肆无忌惮的跑了出来,又被顾白的灵气一勾,全都倾巢而出。 不仅仅只是s市这一块区域的魍魉,就连那些属于别的神兽辖区的鬼怪,都像是饿了许久闻到了肉腥味的狼一样,不远万里的奔袭而来,毫不犹豫的冲着有貔貅庇护的顾白扑过来。 司逸明好久没见过那样的阵仗了。 但也不是没有好处,最大的好处是,昨天把那些东西一波流带走之后,整个神州大地都骤然一清,那股始终弥漫着的莫名的黑沉沉的压力,在今天金乌东来露出第一缕天光之时,悄然的消散了不少。 而坏处是司先生睡眠严重不足。 被打扰了清梦,他打开门的时候,屋里仿佛有一股子阴风吹出来,配合着司先生的脸色,就仿佛鬼片拍摄现场。 顾白打了个哆嗦,包装好的一块黄油蛋糕一小袋奶油泡芙拿在手上,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傻了吧唧的瞪着眼站在原地,被司先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杀人的阴沉脸色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顾白这个人其实很双标的,比如他眼看着司逸明揍过翟良俊,连黄亦凝这位女士都照打不误,按理来说,他应该相当的畏惧这种喜欢用暴力讲话的人。 但搁顾白心里,司逸明没揍过他啊! 按照顾白的逻辑,那就是翟先生和黄女士一定是先犯了错才被揍的。 他很乖,不会犯错也不会冒犯司先生,更不会被打。 所以他始终都觉得司逸明是个很好的人。 但这会儿被司逸明一脸阴沉冰冷的盯着,就算是一直都觉得他是个好人的顾白,都闭紧了嘴不敢吭声了。 “什么事?”司逸明说话声音都带着喑哑。 “那那个……”顾白无措的把手上的东西往前递了递,说话声音都怂得细不可闻,“谢、谢谢司先生昨晚上帮我……” 司逸明点了点头,接过顾白递来的蛋糕和泡芙,刚准备直接关门,却看到了被他吓得钉在原地不敢动的小崽子。 司逸明想了想,抬手按上顾白的脑袋,胡乱的揉了两把,然后带上了门。 顾白茫然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把被揉乱的头发扒拉齐整了,微微抿着唇,抬手捂住发顶,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转头背着包,脚步轻快的离开了。 在去艺术博览中心的路上,顾白给他爸爸发了条短信,一点没提自己是不是亲生的这个问题,而是很高兴的说:爸爸,我遇到您的朋友了,司先生真的是个很好很厉害的人。 能够跟司先生这么厉害这么好的人成为朋友,顾白更加坚信他爸是个了不起的大英雄的设定了! 顾白的爸爸依旧没有回复。 短信记录往上翻,基本上就是顾白单方面自话自说,简直就像是把短信当成了日记本在写。 但即便没有得到回复,顾白也是很开心的。 他总是喜欢将自己的快乐分享给他的爸爸,哪怕是单方面的热忱,也足够让顾白从中汲取到温暖的幸福感。 因为他知道他爸爸都会看的。 第20节 每次重新见到爸爸的时候,顾白说起最近的事情,他爸总能够非常顺畅的接上话来,就仿佛他根本没有离开一样。 顾白高高兴兴的到了园区,今天他又是工作室第一个。 他把背包里的蛋糕和泡芙都拿出来,放在了工作台上,然后系上围裙,扛着梯子和画具,兴冲冲的跑去了自己的墙。 生活总是充满希望的。 顾白沐浴着阳光,将梯子摆好。 不管遇到的是好人还是坏人,经历的事情是好是坏,往前看,始终为改善自身而努力,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更何况,好人总是比坏人多得多的。 还有看起来像坏人,实际上护短又温柔的人。 比如他爸爸,比如司先生。 认真的对待那些善良的亲近之人,可比将那些无关紧要的糟心事放在心上要重要得多啦! 顾白头顶着艳阳,哼着歌,手中的画笔几乎都要跳起舞来。 “顾小白!!” 师兄的声音远远的传过来,穿过第三展览馆前的广场,落入了顾白耳中。 “吃午饭啦!!” 顾白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应了一声,将最后几笔小心的涂好,麻溜的爬下梯子,把涂料盖好放到墙角蹭阴凉,然后噔噔噔的跑回了工作室。 蛋糕和泡芙已经被贪吃的师兄们分食精光,但今天的午饭出奇的丰盛——虽然这么丰盛也依旧是盒饭。 但竟然不是商务套餐了! 是炒菜!还有汤! 摆在拼出来的大桌子上,竟然有足足十二个装菜的盒子! “哇!”顾白惊叹的瞪圆了眼,跟师兄们一起坐在小矮凳上,将一次性筷子掰开。 “庆祝咱们小白毕业!”师兄们说道,“从今天开始咱们小白也是个社会人士了。” 顾白愣了愣,没想到这种事情也是值得庆祝的。 “这种事也要庆祝啊?” “那当然了。”师兄们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哎……”顾白咬着筷子,一群人高马大缩在小矮凳上,乍一看去就是团成一团的师兄们,想了想,“那要不,今晚上收工我请师兄们吃饭?” 师兄们一愣,想到顾白的经济状况,连连摆手。 “没事的,请师兄们去我家吃饭,我自己动手做!”顾白这样说道,然后转头看向高教授,“老师您说呢?” 高教授想了想,终于还是点点头:“也行,那就去吧。” 傍晚收工之后,顾白搭上了大师兄的顺风车。 一行九人有三个是开车来的,分配下来刚刚好。 “小白你家住哪儿啊?” 顾白答道:“五藏区山海路001号。” 这里再强调一次,五藏区是s市出了名的高消费区域。 老师和几个师兄都是一愣,懵逼的打开了导航,向着目的地驶去。 “五藏区房价挺贵的啊。”大师兄说道。 “好像是。”顾白隐约还记得好像是二十多万一平的房价,“是我爸爸给我住的地方。” 大师兄一愣:“你爸爸……” 他说到这里,没再继续说了。 “我爸爸前些日子给我寄过来的钥匙,我就住进去啦。”顾白一边低头给物业发消息要送菜,一边抱怨,“要是能折合成钱就好啦。” 不过顾白现在比起钱,的确是更加需要一个能够安心画画的地方。 公寓里二楼那个大画室就特别好。 “你爸给你住五藏区的房子,却不给你钱?”大师兄不可思议。 “我爸从小到大就没给过我钱啊。”顾白鼓着脸。 应该说,他爸好像根本就没有“衣食住行是要花钱的”这个概念。 大师兄隐约觉得顾白他们家的模式有点奇怪。 在到了顾白所居住的小区门口的时候,这些师兄们包括老师都已经傻了。 倒不是震慑于这里的房价什么的,而是惊讶于穷得叮当响的顾白竟然住的是这样的房子。 顾白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诧异,他从车里探出头,扒着窗户对着跑出来的保安小哥笑得眉眼弯弯。 保安小哥看着三辆车,嗅到这些人身上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人味儿,愣了愣:“这些人是……?” “我的老师和师兄。”顾白说道,“我带他们回来玩,要登记吗?” “……” 老师和师兄?! 保安小哥又嗅了嗅空气中的人味儿,怀疑自己的狗鼻子是不是失了灵。 “登记是要登记的……”保安小哥拿出了登记本,“这些都是人?” 顾白听成了“这些都是啊?” 他低头填着登记表,点了点头:“是啊。” 保安小哥被他的理直气壮震得整个人都茫了几秒,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顾白已经把登记表填完递给他,然后三辆车都进了小区。 保安小哥低头看了看登记表,忙不迭的拨通了公寓里几位大佬的电话。 妖怪窝里又进人类啦! 这次玩大发了,一次进了八个,人味儿简直要冲破天际! 保安小哥一个一个电话打过去,捉急得要死。 那些以前以人类为食的,千万要控制住自己啊! 作者有话要说: 人类:天哪有妖怪!!快跑!! 妖怪:天哪人类来了!快跑!! 第19章 一夜之间变成胸大健壮金发碧眼的超级战士。 九州山海苑。 一个成立时间已逾三百年的妖怪聚居地,在一个平凡的下午,陷入了一片兵荒马乱之中。 从来就没见过胆子如此之大的人类! 居然敢组团闯妖怪窝!! 简直是吓死妖怪了! 其实包括九州山海苑在内的国内几个妖怪聚居地,都是白泽在几百年前预见到了未来妖怪生存空间被无限压缩之后提出来的主意。 主要目的是为了让那些没有家族,却又有意改变自身适应时代洪流的妖怪抱团取暖。 风水轮流转,在经历了漫长的神话时代之后,属于这些遍布大地的生灵的时代终将到来。 那些不愿面对妖怪将要转变为弱势一方这一现实的妖怪,基本上都会被时代的洪流直接拍死在沙滩上。 而留下的那些,自然是图变求存的那一部分了。 以前那些以人类为食的,历经数百年的调整也差不多适应了,适应不了的都凉得飞快,被淘汰得没剩下几个了,留下来的都是控制住了自己,强行改变食谱成功的。 但改变食谱,不意味着他们就全都能扛得住人味儿的诱惑了。 小区里住着不少改变了食谱,但还没有彻底隔断食人冲动的妖怪,他们一般都蹲在小区里当死宅。 小区有阵法,护住了里边的妖怪不被人心而生的邪气与魑魅魍魉所扰,也护住了外边的人类,让他们同样不被妖怪当食物觊觎。 对于这类妖怪而言,一个两个人类还好,一次性来八个简直是要了命了! 这简直就是上天降临给他们的一个巨大的考验! 特别是在九栋楼楼管们的眼皮子底下,那些闻到了人味儿的妖怪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跑回了自己家,按下了锁门按钮,蹲在家里努力控制自己。 另外一部分已经隔断了食人冲动的妖怪,照旧在小区里该怎么溜达就怎么溜达。 他们都有不少是已经步入了人类社会,并且成功的混进人类里还有了工作的。 小区里妖心惶惶,一部分妖怪见了人比人类见了妖还跑得快。 另外一部分都奔着六单元去了,藏在各个角落里躲着,还有一部分干脆施法隐了身,对这一群胆大包天的人类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围观。 顾白带着他的师兄和老师进了公寓楼。 他总觉得周围好像有人在看他们,但四处环顾又根本找不到。 光天化日,顾白都感觉心里毛毛的,干脆加快了脚步,麻溜的带着人进了屋。 他门刚关上,一群妖怪就从公寓楼各处探出了头来。 六单元因为有某位知名司战神兽坐镇的缘故,聚集了整个小区里最不服管教的刺头们,在貔貅的暴力震慑下,六单元往往是最为平和,改变食谱的速度也是最快的。 司逸明接完电话甚至都懒得出面,这会儿六单元上下也安安静静的,只有一群妖怪凑作堆,在那边嘀嘀咕咕。 嘀嘀咕咕的内容是,666号房那个小崽崽,是不是跟司逸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小区里并没有硬性规定过不让带人类进来,隔壁九号楼就住着两个人类,是百多年前住进来的,因为跟小区里住着的妖怪谈了恋爱的缘故才住进来的。 那两个人类现在都已经脱离普通人类身份开始修真了,身上已经没有了那股普通人的人味儿,勾不起别的妖怪的食欲。 但是一次性带八个人类回来,实实在在是三百年来破天荒头一遭。 一个妖怪咂咂嘴:“这是准备开后宫呢?” 第21节 “胡说八道!”另一个妖怪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666号房还是个小崽子!开什么后宫!做梦呢你!” 再说了,以那个小崽子最近跟司逸明表现出来的亲近态度来看,司逸明肯定不会放着崽子瞎浪的。 什么对象找个人类之类的事情,不存在的,不可能发生的。 司逸明向来不怎么信任人类。 “666房是不是司逸明的亲崽?”又一个妖怪嘀咕道。 “放屁!”他旁边的妖怪吹胡子瞪眼的,“那么乖巧可爱还会给做早餐的崽怎么可能是司逸明的!” “……” “……” 不是,这你就不讲道理了啊。 为什么司逸明就不能有乖巧可爱还会给做早餐的崽了? 就因为司逸明经常揍妖怪吗? 被揍过的妖怪们想到这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纷纷点头,对这个说法表示了赞同。 “对!那绝对不会是司逸明的崽!” 顾白隐约听到了楼道里吵吵嚷嚷的声音,具体是什么隔着门也没听清。 老师和师兄们还在努力的将这间称得上是豪华的公寓,跟穷苦得不得了,身上还穿着地摊货的顾白划上等号。 特别是从里看,装修看起来也并不算便宜。 s市五藏区的公寓,实际面积一百二十多平,还是跃层,上下加起来两百四。 不,这已经不能说是公寓了,说豪宅都行。 所以顾小白到底为什么过得这么惨? 他爸脑子里是不是缺了根很重要的弦? 还是说你们有钱人都喜欢这么干啊? 师兄们百思不得其解。 “顾小白,我们去楼上看看啊!”师兄们说道。 顾白应声:“好!挂着的那幅画别动啊!我去给你们泡茶!” 顾白按下了锁门的按钮,趿拉着拖鞋给老师和师兄们泡了茶。 泡完了茶师兄们还没下来,就高教授一个人悠闲的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对沙发的柔软度非常满意。 “老师您喝茶,我去准备菜了啊。”顾白把查放到了茶几上。 顾白对茶没什么研究,但高教授一品,就咂摸出了一点不同。 “小白啊!”高教授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冲厨房喊。 正在清点菜的顾白应了一声:“哎!” “这茶是什么茶啊?”高教授问道。 “我不知道!”顾白随口回答了一句。 这里的一切都是顾白住进来的时候就有的,缺少了什么打个电话物业就会送过来,方便得很,连菜都不用特别挑选,送过来的都是最好的。 至少比菜市场里精挑细选的都要好得多了。 顾白觉得这个小区的物业费肯定不会低,不过既然是他爸给他的福利,顾白接受起来没有一点压力。 人活着就是要轻松一点嘛! 高教授喝了两口茶,咂咂嘴,决定等会儿问他这个学生讨点茶叶回去。 这个时候那帮上了楼的师兄们从楼上走了下来,一冒头就冲厨房喊:“顾小白,楼上那幅画是谁画的啊!” 顾白又回答:“我不知道!” 高教授顿了顿,抬头看着他们:“怎么着了?” 大师兄答道:“楼上挂着一幅水墨画,您看看吧。” 师兄里有两个会做饭的,这会儿也没让顾白一个人忙活,在另外几个人都陪着高教授去看画的时候,他们撩起袖子就进了厨房。 厨房是开放式的,进了三个人也不嫌挤。 九人份的饭一个电饭煲根本不够煮,顾白在师兄们帮忙洗菜的时候,翻箱倒柜的刨出了另外一个电饭煲。 两个师兄洗着菜,就觉得这菜真是水灵得不像话。 “顾小白你什么时候买的菜啊?”师兄随口问道,“哪儿买的?看起来挺不错。” “不用我买,这里的物业负责送的。”顾白一边淘米一边说道,“要什么直接打个电话给物业,十分钟内就送过来啦。” 两个师兄手上动作一顿:“那得交不少钱吧?” “不知道,钱都是我爸交。” 所以你爸这么有钱,到底为什么让你过得这么凄惨? 两个师兄无语凝噎的看着顾白。 之前他们觉得顾白可能不是亲生的,他爸那个渣男管生不管养,顾白妈又死得早,导致顾白好好一个乖宝宝过得惨兮兮的。 听老师说顾白刚入学那段时间连油画材料都买不起,就用自己的油画大作业跟师兄师姐们换材料,后来材料倒是够了,但油画的大作业一张都没留下。 材料也基本上是刚换来手上没留几天就用了个精光。 还听说顾白收集了自己剩下的大作业小作业挂某宝上去卖钱,什么水彩什么速写什么素描之类的,四年下来周作业大作业什么的洋洋洒洒厚厚一大叠,两百一张挂出去卖得还算可以。 但讲道理,这得多缺钱才会把脑子动到作业上去啊? 先不说卖不卖得出去这个问题,美院传统绘画这一方面,不少人都是作业画完交完了就直接扔到脑后的,毕竟作业任务真的太重了,大二开始几乎每天都是熬着夜赶作业度过的,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能够在这个空余还想到要卖作业换钱这个操作就已经很骚了。 毕竟跟电脑绘图的专业不同,传统绘画市场有限,是真的不好卖。 电脑板绘还能在大学里上课的时候接点外包或者商业插画什么的画一画打响名气,粉丝数和热度的上涨肉眼可见。 但就传统绘画的各行业来说,基本上都是吃资历的。 粉丝牛皮吹上天网络人气再高,都不如名家夸赞一句来得有用。 名家夸一句,身价能连跳好几层,名家说个不好,一个新锐艺术家的身价就可能被打击得一蹶不振。 传统绘画,是个无比烧钱又回笼极慢,翻车的可能性还非常之大行业。 这一系列的操作下来,就让顾白显得尤为凄苦,惨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睡桥洞,在师兄们眼里,这个穷苦却又非常执着的坚持和热爱着壁画这一行业的小师弟,实在是可怜又可爱得不行。 但现在看来,顾白他爸好像又挺看重这孩子的。 这么好的房子,还主动承担了房租水电物业,每年可都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那么问题来了。 顾白他爸到底为什么不给顾白钱。 他是不是脑子有坑。 两位师兄脑子里想的事情复杂无比,而顾白已经淘完了米,拿了根筒子骨出来,准备剁骨头了。 高教授他们回到了客厅,凑在一起琢磨楼上那水墨画作者到底是谁。 华国的水墨大家不算多,能够画到那种程度的,屈指可数。 但那样的大家,不可能画完了之后不落款的。 “笔触看起来倒像是早已作古的那位老先生。”高教授说道。 他们凑在一起琢磨的时候,厨房里传来了“哐啷”一声响。 一群人都吓了一跳,转头看向厨房,发现厨房里两个大男人都惊恐的看着比他们矮了小半个脑袋的顾白。 “怎么了?!” “顾小白剁筒子骨把案板给剁开了!!” “大理石料理台都剁出裂痕了!!” 顾白茫然又慌张:“我我我我没使多大的力啊!” “……” “……” 屋里一片兵荒马乱,比之刚刚的小区有过之而无不及。 杀害案板的凶手顾白最终被那两个师兄责令远离刀具,让他在锅子前边等着炒菜就行。 好歹是没有直接把他直接撵出厨房。 顾白系着围裙,先把玉米大骨汤炖上,然后站在锅子面前,满脸沉思的看着自己的手。 不对劲。 最近他的身体状况真的很不对劲。 先是耐热了不少不说,晚上黑漆漆的环境下,他也能看得清东西了,除此之外,味觉和嗅觉也变得格外的灵敏。 现在连力气都变大了。 他以前一个人扛梯子走个二十来米就得气喘吁吁了,但工作室跟他的那面墙可隔着一百五十多米的距离呢,他这几天扛着梯子过去,别说喘气了,连呼吸都不带乱的。 顶着太阳一整个上午画下来,也没见流多少汗。 不对劲。 顾白虽然觉得自己的体质变得牛逼哄哄了是个好事,但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到了一丝不安。 他在思考是不是应该去医院里做一次全面检查。 但这个念头一起来,他又迅速的把它塞了回去。 万一真检查出来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怎么办? 他的下半辈子岂不是要在医院里度过。 第22节 顾白一边炒着菜一边冥思苦想。 最终将饭菜端上桌的时候,顾白给他爸发了条短信。 他说:亲爱的爸爸,我感觉我最近好像发生了不得了的变化。 顾白顿了顿,又发了两条过去。 爸爸,我是不是受过什么人体实验呀? 比如打个血清一夜之间就变成胸大健壮金发碧眼的超级战士什么的,我比较喜欢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 顾白:我要变成超级英雄了吗!!!我要加入复○者联盟了吗!! 顾爸:???? 第20章 s市郊区的厕所一定稳了! 顾白照样没能联系上他爸爸。 他跟他的老师和师兄们其乐融融的吃完了饭,顾白的手艺得到了大家的不约而同的称赞。 高教授在得知楼上那幅画是司逸明的之后,顿时就失去了探究的意思。 谁知道那帮有钱人能够挖到哪位大家的墨宝呢? 有钱人的世界轻易不能想象的。 除了那一幅让高教授关注的水墨画之外,楼上还放着顾白准备参展的那张画。 完成度已经很高了,只需要再加上一些小修饰就可以。 技法在大学四年里高教授已经教得足够多了,他对顾白那张画相当满意,虽然有些小瑕疵,但在已经毕业的现在,顾白需要的不是纠正和提点,而是自我的领悟。 一群人聊天打屁扯到晚上九点多,这么多年下来,顾白家里还是头一次这么热闹,也是头一次这么有人气。 顾白喜欢安静,但也并不排斥这种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热闹。 在送走了老师他们之后,顾白收拾起屋子来,都是高兴无比的。 他大约能够理解为什么大家总是喜欢集体活动了。 这种热热闹闹的温馨感是顾白从来没有体会过的——虽然家庭的温馨感跟集体活动的温馨感应该不太一样,但顾白本身并不能察觉出什么区别来。 但他今天很开心,这是实打实能够察觉到的情感。 妖怪们就看着这群人类安安静静的来,又安安静静的离开,一个个都全须全尾的,甚至还酒足饭饱特别开心的走了。 那些说是没有戒断吃人冲动的妖怪也从屋里钻了出来,一出来就被楼管们逮了个正着,那些闻着了人类的其为人却明显脸色变都没变一下的,全都被楼管教训了一顿,责令这帮子米虫赶紧进入人类社会找个工作。 九州山海苑可不是慈善机构,他们在人类的世界里买了地,在人类的世界里生存,那就是要按照人类的规矩来的。 简单的说,是要花钱的。 钱自然是要从住户那里收。 没有钱的话,你可以交一些珍惜物件来抵,比如唐宋年间的遗留物啊,比如更早时候的酒樽食鼎啊之类的东西。 或者是妖怪市场上通用的交易货币灵石什么的也是可以的。 但也有一小部分掏空了家底之后就交不出钱,还借口没有戒断吃人冲动的懒妖怪在,这种也没办法直接撵出去,因为能倾听万物之心的谛听并没有在司逸明的辖区内,他们也没法判断这些妖怪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今天那些个人类来一趟,倒是着实让他们逮住了几个好吃懒做的。 这事儿说来其实也很令妖生气。 九州山海苑这个小区以前只是座小山包,因为正好贴合那个笼罩着神州大地的大阵的一个阵点的缘故,最终白泽就带着他们在这里定居了。 而又因为有一只貔貅坐镇,短短几十年之后,这里就从一座小山包发展成了一个富庶的城市。 在三百年后的今天,更是发展成了华国超一线城市,国际性的大都市。 貔貅的影响力就是有这么大。 只要这些妖怪还住在九州山海苑里,财运就会始终笼罩着他们。 简单的说就是干啥都能成功,不说走在路上都能捡到钱吧,但是他们在金钱上所要付出的努力,却是要比别的人类和妖怪少上许多的。 可即便这样了,那些妖怪还是死赖在这里不出去为集体做贡献,但他们又没有犯下什么足够让他们被赶出去的罪责,所以一直也就拖着。 这会儿终于抓住了把柄,几个楼管都高兴得不行。 因为楼里的妖怪们交上去的东西,是会分他们一部分的呀! 不然谁吃饱了撑的每天勤勤恳恳的管着这帮妖怪啊? 一群被抓包的妖怪简直被这波操作惊呆了。 你们这帮楼管心怎么这么脏啊,放足足八个人类进妖怪窝,就是为了把他们这群不想出门工作的妖抓出来? 就不怕这几个人类被吃掉吗! 这种行为简直是令妖发指! 顾白收拾完屋子,远远的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动静,打开窗户探出头去,发现整个院子都挺吵的,唯独六单元还冷冷清清,倒是不少人都从家里探出脑袋来看热闹。 顾白还是第一次见这小区里这么热闹。 他也不擅长跟陌生人搭话,就瞪着眼好奇的看着楼下,凝神一听,倒是听到了一些内容。 诸如什么“成天在家呆着也不知道出去上班”、“啃老就算了啃对象啃邻居你丢不丢脸”或者“出去工作和被赶出这里,你选一个”之类的对话。 听起来倒是非常常见的家庭矛盾,但是这种全小区的大规模爆发是不是有点太迷了。 顾白瞅着楼下的动静,想到这个小区几乎是把人往废了养的服务模式,又觉得养出这么多懒汉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能今天是一家爆发了之后接二连三的牵扯到了别家吧。 顾白看了一会儿,对这种情况还感觉挺新奇。 顾白在进入s市念大学之前,呆的是十八线小县城里一栋待拆的老旧筒子楼。 小学的时候就喊要拆了,邻居一个接一个的搬走,到后来楼空了一半,只剩下了几家老人还留在那里,后来初中和高中顾白都是住的学校宿舍,也就寒暑假回去呆着。 他几乎没遇到这么热闹的情况。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气儿。 顾白想到以前住着的暮气沉沉的筒子楼,似乎从来没有过这样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热闹。 哪怕是吵架也有种微妙的温柔感。 顾白趴在窗户边上看了好一会儿,才缩回了脑袋,关上窗趿拉着拖鞋上了楼。 那张参赛的画稿还需要精修一下,给司先生的画也需要开始查阅资料,准备动笔了。 也许s市图书馆里会有电脑上查不到的一些资料,也得找个时间去看看。 还有,等到手里有些钱了,最好再去买个打印机,一直看着电脑眼睛感觉太累了…… 顾白一边想着,一边把摆在角落里避免阳光直射的画架挪出来一点,搬着凳子坐了过去。 柜子里的画具被他拆了不少,那些死贵的颜料也被他拆了一部分。 画架旁边有一张小木桌,桌上胡乱的摆着各种款式大小的画笔调色油壶和刮刀,刮刀上还沾着一些残余的颜料。 这些用具都挺新,唯有顾白拿在手上的那块颜色偏深的木质调色盘显得有些旧了。 这是顾白用了一年多的调色盘,十分的顺手,顾白暂时并没有更换掉它的打算。 这些牺牲了的画具颜料,已经变成了顾白面前的这幅画卷。 顾白很擅长人物画,应该说,对于以人物为主体的画,他具有一种天生的敏锐度。 在没有正儿八经的受到美术训练的时候,顾白就自己摩挲着拿铅笔瞎画了,那个时候,他上至人体比例下至皮肤褶皱,他几乎是信手拈来,随手勾勒就能够描画得栩栩如生。 顾白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但后来的老师都将之称为天赋。 既然是天赋,顾白也就渐渐的不在意了。 总归是好事的。 顾白拿着细貂毛笔沾着颜料,小心的勾勒着着重强调的高光与光线条件下空气中粉尘的质感。 这幅以传承为主题的画作他已经接近完成了。 用的是顾白本人最擅长的人物为主体的构图,两人为主,一个是背对着画面的他,一个是露出了侧面的高教授。 画面语言是正在完成油画作业的时候,老师放下了示范的画笔,带着些笑意前来纠正教导他技法。 画面里两张内容相似的画卷上,一张是技巧纯熟圆润的高规格作品,一张是尚有些青涩的画作,但从中可窥见其中的技法一脉相承。 这两架作为主体的画架后边还有零散的另外两个画架,后边还有一些每一个画室都会有的石膏像和作品墙。 窗外是秋日金红的法国梧桐,阳光渗透过梧桐树的遮挡,从大开的窗户落进来,留下了斑驳的光影,并将整个画面晕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 顾白一向喜欢在画布上挥洒饱满而明亮的颜色,这幅画作之上笼罩着鲜艳的橙红,就仿佛秋日的阳光化作光的溪流在画面中作为主体的画室里悄然流淌。 空气中仿佛都能闻到独属于秋日的芬芳。 顾白手中一顿,疑惑的凑近画面嗅了嗅,然后露出了无比嫌弃的表情。 哪有秋日的芬芳,明明只有一股子调色油的气味。 在等最后修饰上的颜料干的时候,顾白把旁边桌上一团乱的工具全都拿去清洗干净,又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他爬上二楼打开电脑刷了刷某宝,准备买个合适的画框。 他抬头看看自己的画,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琢磨着用什么材质和花纹的画框比较合适。 找来找去翻了半天,顾白最终还是觉得恐怕得定制才行。 但时间已经很晚了,连楼下的喧闹声都已经消失,戳人家客服,头像都是灰的,估计也是睡觉去了。 顾白叹气,把画架重新挪回了角落里,准备去睡觉。 明天开始要为了司先生要的画而努力了! 顾白吹干了头发,穿着印着海绵宝宝的睡衣,在手机备忘录里把事情记录下来。 明天收工之后去一趟s市图书馆找找有没有什么貔貅相关的资料吧。 这可是价值s市郊区一个厕所的重要事件! 第23节 顾白美滋滋的喝完了牛奶,刷了牙上了床,感觉自己距离暴富越来越近。 挣来的小钱钱四舍五入就是一个亿,马上就要走上人生巅峰了。 今天一定能够做一个淹死在钱海里的美梦! 穷苦了二十多年的顾小白带着这样美好的野望,陷入了安稳的沉眠。 顾白的确是做梦了,但并不是淹死在钱海里的美梦。 他又梦见自己飘在了小区上空,这画面似曾相识——除了一低头他穿的不是哆啦a梦那身而是海绵宝宝睡衣之外。 顾白抬起头来,之前被他遗忘的梦境画面渐渐回了笼。 之后应该是龙吟—— 顾白想着,抬头向左前方看去,惊讶的发现上一次梦里见到的那个东西,这一次并不跟上次一样在高空逡巡。 它这一次,正蓄势待发的跟一团漆黑的、宛如水流一般铺天盖地而来的怪异存在对峙。 在顾白目光转过去的瞬间,那团漆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立刻毫不犹豫的放弃了与它对峙的那一团凛然光芒,转而向着顾白所在的方向凶悍的扑了过来! 顾白瞪圆了眼,往后退了两步,就看到那团漆黑的东西像是撞上了什么坚硬无比的屏障,在半空瞬间炸成了一滩烂泥,然后消失得一干二净。 而紧随其后的,是顾白先前见过的那一团凛然肃杀的东西……姑且算作神兽吧。 这头神兽紧随着充满了不详的漆黑而来,一声怒咆,龙尾一扫便是一道刺目的强光,带着千军万马一般的威势,将那铺天盖地的漆黑一劈两段,白色的光芒宛如吞噬纸张的火焰一般追逐着那些黑色,以无可阻挡的趋势将那些漆黑的不祥之物燃烧殆尽。 顾白惊叹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梦境居然这么丰富。 他看着那头神兽以十分凶猛的姿态扑向了一团企图逃离的黑色,它的利爪将之撕裂,尖牙撕咬着那些不详,有力的尾部每一次摆动都能轻而易举的打散一堆漆黑。 顾白看着那头神兽,其首尾似龙,马身,麟脚,形似虎豹,身披鳞甲似金似玉,浑身都透着一股凛然肃杀的战场之气。 顾白凝神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一拍脑袋。 这不是貔貅吗! 顾白心中充满了勇气,看向那头神兽的目光倏然变得无比灼热起来! 司逸明要气死了。 虽然顾白带了那几个人类回来最终的结果可以称得上是好的,但是那些跟着人类而来,徘徊在小区外边的邪气和魍魉却一点都不好! 昨晚上清理了一大波,还以为可以休息了,结果今天竟然又凑起来了! 顾白看着貔貅收拾了那些漆黑的东西,又看着貔貅再一次上了天巡逻了一圈,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貔貅气势汹汹的冲着他就过来了! 顾白惊得往后大退了好几步,扭头就想跑,但他并没有冲过来的貔貅跑得快。 那只身形巨大无比的貔貅在落到他面前的时候变得跟人差不多大小,然后一只前爪直接搂过吓懵了的顾白,一爪子就拍在了他屁股上。 顾白感觉屁股一痛,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那貔貅用十分耳熟的声音怒斥道:“又不好好睡觉!” 顾白:…… 顾白:??? 顾白满脸震惊。 顾白不可思议。 司司司……司先生?! 顾白猛地惊醒了。 他看了一眼晨光微熹的天际,一翻身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屁股,竟感觉有点疼! 顾白震惊的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屁股,感觉昨天晚上做的梦在回忆之中纤毫毕现。 他一翻身爬起来,却是捂着屁股噔噔噔的冲上了二楼的画室。 顾白觉得自己的梦最后竟然是被貔貅打屁股这件事实在是有点迷,但是被打一下屁股换来画貔貅的灵感,顾白觉得非常值! 至于貔貅开口讲话竟然是司先生的声音这件事,顾白非常坚定的认为这是来自金主爸爸的指引! 感谢司先生保佑!! 顾白拿着铅笔起着草稿,觉得s市郊区的厕所一定稳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白:感谢金主爸爸!金主爸爸万寿无疆! 第21章 那就留下来吧! 第一版草稿的完成度要求并不需要多少, 主要能够自己看懂就行。 顾白拿铅笔糊完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 又拿颜色重的炭笔在那一堆乱七八糟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线条里勾出了个大致轮廓和花纹示意, 就扔下了笔冲到楼下去洗漱了。 时间还来得及烤几个面包。 顾白成天变着花样给老师和师兄们准备爱心早餐,今天的是菠萝包。 当然, 金主爸爸也不能忘记。 顾白背着包出了门,拎着一个菠萝包走到司逸明家门前,刚准备按下门铃, 就想到了昨天早上看到司先生那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顾白想了想,回屋拿了个塑料袋和透明胶,把包装好的面包放进了塑料袋里然后挂在了司逸明家门口的门把上, 稳稳的系上了一个结。 然后又撕了一张本子指,在上边写上“给司先生”四个字, 贴在了塑料袋上。 干完这一切之后, 顾白喜滋滋的去园区开工了。 眼看着七月将要过半, 顾白的两面墙终于进入了尾声。 他一点都不嫌邋遢的盘腿坐在地上,整个人团成一团缩在墙角, 一笔一笔的上着衔接墙面与地面的颜色。 底部与边缘的颜色相当重要, 这事关墙面和后方景象的衔接会不会让人产生违和感。 顾白一气呵成的将底部边缘涂完,站起身来把头顶阳伞转了个方向, 往后退了几步, 看着被阳光直射而迅速变干的涂料, 在失去了湿润的水油成分之后,渐渐的跟大理石的广场地面融为了一体。 这下,最后一点点违和感也没有了! 顾白把手里的刷子和调色盘往水桶里一扔, 满脸兴奋的扭头就往师兄们在的那边跑,一路连跑带蹦跶,兴冲冲的告诉师兄们他完工了! 师兄们十分给面子,纷纷放下手里的工作,一窝蜂的去了顾白的那两面墙。 顾白那两面墙只有正面作画,反面是留作签名墙用的。 师兄们看到成品的时候咂了咂嘴:“这两面墙一千一平给你真是一点都没浪费。” “感觉还给少了。”另一个接茬道,“简直物超所值。” “加上小白给我们打下手的功夫……”大师兄算了算,“小白画了哪几面墙了?” “这两面,加上四号打底,八号一半,九号一整面。” 顾白要真是来蹭着学习的,意思意思分他一百一平米倒是无可厚非,还有不少跟着老师师兄学习一分钱都拿不到的呢,分他三万说出去都能吹上好几年了。 但现在情况不同,顾白单独负责了两面墙近十平米,从设计到上墙绘画一条龙包圆了,再加上另外的几面墙的工作量,按理来说,不该只拿这个价钱的。 来学习蹭资历的,和正儿八经来工作的,是两码事。 就这两面墙的工作量和精细度,一千一平也少了。 “去跟老师商量商量吧。”大师兄说道。 顾白拎着画具准备去给师兄们帮忙,听到他们这么一说,愣了愣:“要给我加钱呀?” 师兄点了点头:“对。” 顾白看了看这两面墙,想了想,也不知道该同意还是该拒绝。 “别想了,让老师想去。”大师兄帮忙拎了一部分画具。 另外几个师兄拆掉了大型遮阳伞,笑着插口道:“咱们老师可不差钱了,他要看到你这样的作品,指不定高兴得找不着北呢。” “对啊。”大师兄点头说道,“第一次出来工作就独立完成了两面墙,你可是独一份儿。” 以前高教授也干过这种扶贫的事,就是意思意思带着不愿意转行又找不到工作的学生来自己团队里学习,别说学习的时候直接负担两面墙的重任了,绝大部分人连项目结束之后留在团队里都做不到。 顾白被师兄们左一句右一句吹得很不好意思,他拎着工具箱,抿着唇,两眼亮晶晶,脸颊也红扑扑的,嘴角微微翘起来。 他害羞得连笑都带着点偷偷摸摸的窃喜意味——虽然完全没能瞒住师兄们的眼睛。 师兄们一见顾白这样,纷纷话锋一转,开始感慨小师弟真是好可爱。 他们一路扯淡扯回了迷宫墙那边,说得顾白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才笑嘻嘻的收了声。 吃午饭的时候,师兄们把事情跟老师说了,高教授看完一圈回来,果然笑得见眉不见眼的,大手一挥就说加钱。 合同是改不来了,但不妨碍结束之后包个大红包。 师兄们非常捧场,纷纷啪啪啪的鼓起了掌。 “对了小白,你以后是什么打算啊?” “哎?”顾白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我就想画画。” 师兄问:“你想搞纯艺术啊?” 顾白就是单纯的希望能够自由自在的画画,但他也清楚自由自在画画的前提,是不愁物质。 他有些苦恼:“算是吧,但还是得挣钱才行。” 他这话说完,周围的师兄们齐刷刷的看向了高教授。 刚刚决定了加钱的高教授大手一挥:“那就留在团队里吧!” 顾白一愣。 大师兄开口说道:“不过咱们这个团队不是正规工作室,没有底薪,基本上是私底下资源互通,我没空的你来干,你没空的我来干,有大活就凑在一起干然后分钱的意思。” 顾白懵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师兄们和老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我我我可以留下来吗!”顾白指着自己,语无伦次,“可是我才毕业……还……那个……” “没人反对啊,你的水平很好的,只是差了点资历而已,不要怀疑自己。”大师兄说道。 顾白跟以往老师带来学习的那些人不同。 他的绘画水平和性格都很好,主要是脾性跟团队里的人很合得来,留在团队里没有人会反对。 顾白愣愣的看着他们,然后吸了吸鼻子,默默低下头动了一下筷子,然后又迅速抬起头来,带着些微的哭腔小小声的说了句谢谢,然后猛地低下头来使劲扒饭。 第24节 坐在他旁边的大师兄拍了拍他的背,给他夹了几筷子菜免得他一个劲儿的啃白饭,落在顾白背上的手轻拍着安抚他。 果然,就算是住那么好的房子享受那么好的服务,小师弟还是那个穷苦孤单的小师弟。 小小的一只,又怂又软,特别容易感动偶尔还会红眼睛。 难得啊,竟然没有被浮华迷了眼。 在座的其他人感慨的想着,也不再去戳顾白的泪点,吃完了饭之后就麻溜的拎着小师弟去干活了。 什么感动什么沉默,都是太闲了! 忙起来看你还有没有功夫哭鼻子。 塞工作的止哭效果立竿见影,前几分钟还红着眼睛吸鼻子的小师弟,这会儿就已经拿着工具忙忙碌碌的开工了。 而到了下午收工的时候顾白已经恢复了正常,他搭了师兄的顺风车去了一趟s市图书馆,下车之前问了一句s市哪里可以定制画框,得到了好几个地址之后,高高兴兴的跟师兄们道了别。 他在图书馆一直待到晚上九点钟,心满意足的抱着一堆抄录下来的资料离开。 ——直到呼吸到了夜晚稍微凉快了些许的空气,顾白仿佛这才从满腔酸涩与感动之中回过神来,惊喜的发现他能够留在这个团队里,拥有了许多同级同学无法拥有的机遇。 他抛却了那份触及内心的酸胀感,便像一只快活的小鸟一样活蹦乱跳的,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起来! 九州山海苑的保安小哥发现这个小家伙似乎总是非常愉快的,就好像他的生活里总是充满了惊喜一样。 除了第一次见面陌生内向时除外,后来每一次见面,小家伙好像都要比前一次更加开心上几分,而这个性格内向总是有些羞赧的小妖怪,并不吝于跟他分享快乐。 保安小哥从保安亭里探出脑袋来,问他:“今天又有什么好事?” “我成功留在老师的团队里啦!”顾白说着,翻着背包里的门禁卡,顺便把剩下的一包小饼干递给了保安小哥。 保安小哥经常受到顾白间歇性的投喂,顾白递给他,他就干脆的收了下来。 实际上他很多时候都并不明白顾白开心的点在哪里,但顾白每次跟他分享的时候,他总是能跟着一同感受到对方的愉快。 这是个很温柔的小妖怪。 保安小哥一边啃着小饼干一边想着。 可惜跟司逸明走得近,注定了没多少妖怪敢跟他玩在一起。 回到家的顾白坐在二楼大画室里,看着今早上临时画出来的粗略草稿,重新铺开了一张画纸,一边翻找着今天查阅的资料,一边确定着除了貔貅主体之外的构图元素。 要给司逸明的画,不管是用料还是笔触以及用心程度,都不能有一点点的敷衍。 顾白还不好确定画面风格,这几天只能先定好构图,然后送去给老板——也就是司先生看看。 顺便他还得画个画框的设计图。 顾白正琢磨着构图的元素,电脑里就传来了提示音。 他从画架后边站起来,晃了晃鼠标,就看到某宝的聊天软件正闪烁着提示。 一连来了好几个人的询问。 顾白一一点开,发现都是来问为什么最近没有上新画的,说想买,不然定制也行,询个价。 顾白看着这几个窗口,手在键盘上的敲了两下,忍不住去看了看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财运竟然如此亨通。 他思来想去,最终目光落在了画架上,然后摸了摸屁股。 ……总不能是因为在梦里被貔貅打了屁股吧? 顾白想着,顿时就感觉有点遗憾。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应该多被打几下再醒的。 作者有话要说: 司逸明:……………… 第22章 顾小白,我给你变个魔术! 顾白一边遗憾的唏嘘着, 一边敲着键盘回复这些询问的消息。 他最近得主攻艺术博览中心那个项目, 这个项目进展喜人, 但也还得有一周左右才结束。 之后他得专心画司先生要的图,然后会有大约一个月的休息时间, 具体多长得看师兄那边的新项目的联系。 足足一个月的时间。 顾白想了想,觉得期间应该是能够蹲在家里画上两幅画的。 但是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定价格才好。 又不是那些学校里三天就能画上一两张的作业,成品变现和特别定制的价格肯定不一样, 油画还是水彩还是素描或者其他的什么画,价格也不一样。 用料的成本和时间成本也要计算进去。 顾白想了想,还是挨个询问了这些人想要定制什么样的图。 四个人, 一个要油画,两个要水彩, 还有一个要水墨。 顾白直接拒绝了最后那个要水墨的。 水墨作业顾白的确画过, 也卖出去了, 但是这并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顾白对于自己的能力心里有数。 顾白又问了规格和他们想要的画面主体,然后默默拿出了手机, 点开了高教授这个小团队的微信群。 以前——就是黄亦凝找顾白画画的时候, 顾白也不知道怎么定价,更加不会想到寻求老师和师兄的帮助。 但现在不同了。 顾白打心眼儿里的信任他的老师和师兄们, 需要帮助的时候自然而然的选择了向他们求助。 师兄们讨论来讨论去, 结合了一下顾白的资历, 最后照着他们的经验给油画定价六千一幅,水彩四千一幅,不接受修改稿件。 又不是电脑板绘, 改一次就是一次材料的钱,那成本太高了。 顾白说好好好,然后照着师兄们的意见回复了某宝上要画的人。 要油画那个倒是毫不犹豫的接受了这个价格,而那两个要水彩的,估计是被顾白从两百直接跳到四千的价格吓到了,一时半会儿没有吭声。 顾白并不介意他们的沉默,能够接到了一个六千的私单已经足够开心了。 收到了对方毫不犹豫打过来的一半定金之后,顾白美滋滋的将这件事记进了备忘录,将这幅画排在了司先生的后边。 顾白在工作间隙将要给司逸明的画反复修改最终定下了构图,已经是五天之后的事情了。 他晚上九点钟抱着线稿去找了司逸明。 司逸明也觉得这崽子真是神奇得不行。 他还以为被揍了屁股之后,这小妖怪就会绕着他走了,万万没想到那天之后一大清早,顾白照旧给他准备了早餐。 只是并没有按响门铃把他喊来开门,而是选择了把东西挂在门把上用小纸条留了言。 估计还是被吓到了,司逸明当时是这么想的。 然而顾白之后几天却照旧按门铃给他送早餐,并笑容满面的说早上好,丝毫没有看出一丁点畏惧的意思。 被一个小妖怪——还是被他揍过的小妖怪这么粘着,对司逸明来说实在是头一遭的体验。 “司先生晚上好。”顾白拿着画,站在门口看着司逸明。 司先生的精神看起来恢复得相当的不错,顾白这几天看着司逸明的脸色从阴沉沉的渐渐变得平和了下来,微微松了口气,然后将手里的线稿展开给司逸明看。 “这是线稿,您看可以吗?”顾白问。 司逸明目光一转,落在了顾白的画上。 他只需一眼,就看出了顾白画的是那天晚上他驱逐邪气魍魉时的画面。 司逸明很少从旁观者的角度去看自己,他瞅着顾白的构图,只觉得有一股与他出自同源的凶悍气势扑面而来。 司逸明微微一顿,点了点头,对顾白说道:“你自由发挥,我不限制也不干涉艺术家的创作。” 顾白被艺术家三个字砸得有些懵,却又禁不住的感到开心。 可从来没有人说过他是艺术家呢,顾白想。 他本人是以此为目标而努力的,但距离配得上这个称谓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但被人喊一喊也是十分开心的。 顾白高兴的抱着线稿回了家,决定明天今天晚上做几份奶油小方,明天投喂司先生。 司逸明凝神看着顾白的背影,轻轻托着腮思忖了一小会儿,眼底有几道浅白色的流光闪过,而后露出恍然的神情来。 他将目光收回,然后转向了667号的房门,轻轻勾了勾手指。 一个小时之前刚回来的狐狸精怂唧唧的跑了出来。 “你最近休假。”司逸明说道,“多看着点顾白。” 翟良俊一愣:“怎么着了?” “大概最近吃得太好。”司逸明看了一眼666号房的房门,“把以前亏的一口气全补了回来,估计是开始进入成长期了。” 说白了就是营养过剩,这些过剩的营养堆积在一起,身体就准备脱离幼崽阶段迈入成长期了。 妖怪的寿命相当的漫长,但由于在幼崽阶段面对外界威胁几乎毫无抵抗力的缘故,他们会迫切的用尽一切办法迅速迈过这个阶段。 而没办法迅速迈过去的,基本上都有天生就能死憋着自己的气息不泄露一丁点的天赋。 这个天赋会一直持续到他们积攒下足够的营养——也就是灵气,并且感知不到外界威胁的时候,骤然放松,然后一举进入成长阶段。 成长阶段的幼崽状况会相当的不稳定。 具体体现在骤然增强的身体素质上,还有间接性随情绪而起伏的灵气泄露以及一些不可控的奇奇怪怪的意外。 多年没有接触过幼崽的司逸明到了今天才反应过来,但是他又没时间一直盯着顾白,所以这个责任就落在了实力还算不错的狐狸精身上。 “随身多带点不周山果干,万一情绪激烈起来了就喂他吃一块。”司逸明说道,“别让他出事。” 司逸明对于顾白的画是相当满意的。 还是线稿就能够感觉得到一丝与他同源的威势,等到成品出来了,必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司逸明看了黄亦凝的新皮之后就一直都殷殷期盼着自己能够多上个帮手。 顾白的画要是能够一直保持这样的水平甚至更近一步的话,他们这帮操劳的神兽工作量会降低不少。 第25节 司逸明十分温和的表示,如果这个小崽崽出事了,他就拔光成天就知道皮来皮去专业拖后腿的影帝先生的狐狸毛。 结果第二天顾白一早去投喂司逸明的时候,就撞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翟良俊。 翟先生看到了顾白,暗中观察着顾白跟司逸明每天早上的例行晨间交流结束之后,就从角落里蹿出来,抱着被吓了一大跳的顾白一顿猛蹭。 狐狸精哼哼唧唧的,嘟囔着说司逸明吃什么他也要吃什么。 顾白毫不犹豫,直接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份奶油小方,递给了翟良俊。 “好久不见啦翟先生。”顾白被蹭得脸红彤彤的,仰头冲着翟良俊笑。 “哪里好久了。”翟良俊算了算,“也就一周出头。” 顾白也跟着算了算,好像的确是这样,但他就是觉得已经很久了,s市艺术博览中心的壁画工作都已经接近尾声了。 “我最近放假了。”翟良俊说着打开了奶油小方的盒子,拿起里边被顾白贴心的放进去的塑料叉子切了一大块塞嘴里。 翟良俊新电影杀青了,之后的活动全都被他推了个干净利落,因为他要开始为妖怪物流公司而努力了。 但是在此之前他需要养精蓄锐先休息几天,免得到时候面对那帮圈地为王的妖怪心虚气短。 但说是养精蓄锐吧,翟良俊又是个闲不住的。 他平日里骚扰黄亦凝,黄亦凝不在他又不敢去骚扰司逸明,昨晚上又被司逸明拎出来耳提面命要保护这个小崽崽,为了自己美丽的皮毛,翟先生这几天准备化身顾白的背部挂件,对他不离不弃。 “你今天要去哪儿?带我一个。”翟良俊说道。 “我要去上班。”顾白抱歉的说道,“园区里不能带外人进去的。” “没有什么不能带的。”翟良俊几口吃完了奶油小方,把盒子扔垃圾桶里,“你猜我能不能刷脸进去?” 然后顾白就目瞪口呆的看着翟先生在保安面前摘下了墨镜,紧接着就畅通无阻的走进了园区。 顾白犹疑的看了看翟良俊,又看了看那边的保安:“这样子……保安会扣工资的吧?” “傻,真当我刷脸啊,我打了电话的。”翟良俊按着顾白的肩膀,将他转了个方向,“带我去看看你的作品吧。” 顾白想了想,还是照旧先去了一趟工作室,把今天份的早餐和小甜点放到了工作台上,然后带着翟良俊去了那两面3d墙。 “这里,是最佳观赏点。”顾白说道,偏头看向翟良俊,眼含期待,“怎么样?” 翟先生偏头看着那两面墙,又看了看满脸都写着想被夸的顾白。 其实这种视觉误差对于翟良俊这种大妖怪的眼力来说并不顶用,他隔着老远就能够清楚的看到颜料涂抹的痕迹。 但妖怪的审美观不仅仅只是画面本身而已。 之前说过了,妖怪的审美主要是看这画上所包含的作者的精气神。 搁翟良俊眼里,这两面墙就跟大晚上的探照灯一样扎眼,墙体上散发着一股惊人的灵气。 “不得了啊顾小白。”翟良俊咋舌。 怪不得黄亦凝会找顾白,她们画皮对于画画这一行敏感度向来是极高的。 翟良俊拍了拍顾白的肩膀:“你以后一定会变成非常牛逼的大佬。” 顾白两眼亮晶晶的看着翟良俊。 劳动成果被人肯定是非常有成就感、也非常令人开心的事情。 顾白的情绪一向好懂,那直白的样子,让翟良俊忍不住轻轻掐住了他的脸颊肉,揉捏搓圆。 “我跟你讲,这个壁画,绝对不得了。”翟良俊说道。 不管是放在人类里还是妖怪里,都相当的不得了。 有这两面墙摆在这里,以后找顾白画画的妖怪绝对不会少。 “希望能有很多人看就好啦。”顾白被捏着脸颊,含混的说道,“大家好像都不特别喜欢看艺术展览什么的,这个博览中心的宣传十分凉凉。” 的确很凉,九月初的第一次开馆展览,据说只会开放第一展览馆,因为这是个新馆的缘故,能邀请来参展的艺术家数量并不多。 “胡说八道!怎么会没人看?” 翟良俊放下手,拿出手机来点开微博打开了摄像头,笑眯眯的扭头对顾白说道:“顾小白,我给你变个魔术!” 作者有话要说: 司逸明:我们的目标是…… 翟良俊:保护我方顾小白!吹他!爱他!呵护他![狗腿的搓搓手.jpg 第23章 快入秋了,不如扒了狐狸皮做件皮草大衣吧。 “这面墙要保密吗?”翟良俊问。 “不用。”顾白摇了摇头。 最近已经渐渐的有人来视察场地准备做展厅设计了, 热闹是很正常的事情, 甚至都已经有人跑来这两面3d墙面前拍照合影了。 可惜并没有激起多少水花来。 顾白看着翟良俊不知道哪里掏出来一根自拍杆, 将杆身拉长了手机放好,调整了一下角度之后, 举着自拍杆从最佳观赏点开始迈着大长腿靠近了那面墙,然后转了一圈之后,放下了自拍杆。 顾白茫然的看着翟良俊一边戳着手机屏幕一边慢腾腾的走回来, 然后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就一路小跑着回了顾白身边。 “行了,走吧。”翟良俊拍拍顾白的肩, “不是说还有另外的墙面吗?” “啊……嗯。”顾白点了点头,脚步已经迈向了属于那一群迷宫墙, 脑子却还停留在刚刚的事情上。 顾白问:“魔术呢?” “等下午。”翟良俊答道。 顾白更茫然了, 为什么魔术还要等到下午。 “你不玩微博的吗?”翟良俊问他。 “不太玩。”顾白点了点头, 然后又摇了摇头,“我对娱乐圈不是很感兴……” 他话说到一半, 撇了一眼身边的娱乐圈人士, 默默把没说完的几个字咽了回去。 顾白对于娱乐圈是真的没什么兴趣。 他并不关心哪个明星又跟哪个明星闹矛盾了,也不关心哪个明星跟哪个明星在一起了。 他有很多社交账号, 但社交账号上的关注, 清一色的全是绘画设计行业的顶尖人士。 这些人的日常就是过上十天半个月才慢腾腾的更新一张局部图出来, 顾白的各种社交账号基本上是三天才去看一看,又因为他自己的账号里一条内容都没有的缘故,经常被当成僵尸粉清理掉。 但他对娱乐圈不感兴趣是他自己的事, 这话不能在一个娱乐圈人士面前说,很失礼。 顾白抿了抿唇,刚想开口道歉,就听到翟良俊说:“不玩也挺好的。” 顾白一愣。 “免得你被骚扰啊。”翟良俊话音刚落,他们就到了迷宫墙面前。 迷宫墙的设计是花了大心思的,每一面墙和每一个拐角都有利用视觉误差的小技巧,有的地方还巧妙的糊上了足够反光的小玻璃片用来满足光线的需求。 这样的布置使得人每走过一个拐角,就像是到达一片新的天地。 从荒漠到草原,又从草原到丘陵,丘陵转而踏上高山,高山有流水瀑布,落入了深潭,深潭转角是连绵一片的幽蓝深海。 跟顾白想要在这个博览中心留下重重一笔的打算一样,师兄们也琢磨着在这个新展馆里留下团队极优秀的作品。 有作品摆在这里,存在期间即意味着不断的机会。 翟良俊倒是没被视觉误差所引导,但是每一个拐角所展露出来的截然不同的风景,着实让人咋舌:“人类真是厉害啊。” “是啊。”顾白赞同的点了点头。 翟良俊揉了揉顾白的脑袋,跟着他踏出了迷宫墙,毫不吝惜的夸赞顾白:“咱们顾小白以后也不会差!” 论单体能力,人类拍马都赶不上长寿的妖怪。 顾白现在还是个小崽崽呢,根本不需要担心太多,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成长。 顾白被翟良俊夸得十分的不好意思。 他指了指外围的墙面之后,往工作室走:“这些还没画完,我得开工了,工作室里有空调,翟先生你……” “没事儿,我就在这里陪你。”翟良俊摆了摆手,跟着顾白又去了一趟工作室,帮着拎了一些画具,重新回到了墙下。 顾白一边调和着涂料,一边问道:“您不怕晒黑吗?” 翟良俊理直气壮:“狐狸精从来不担心自己会晒黑!” 顾白:“……” 你不要总是用这么骄傲的语气说你是狐狸精啊。 翟良俊看着顾白从工具箱里翻出围裙来系上,然后在开始涂抹墙面的瞬间就迅速进入了状态。 这些墙面的大色块早八百年就涂完了,甚至在翟良俊这种外行人眼里,这墙面都已经是完成品了。 但顾白所在的团队还在继续精修,这会儿都是拿着小型画刷挑细节,一点都不能马虎。 翟良俊百无聊赖的摸出手机,玩了几把消消乐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点开了微博。 国民老公万年都保持着性冷淡画风,主体基本全是工作相关的微博突然冒出了一条微视频。 翟良俊v:跟着朋友围观他工作,感觉自己揪住了艺术的小尾巴~[视频] 距离翟良俊上次用微博闲扯淡,已经过去了两个月的时间,粉丝们一个个都快干涸而死了,在他的微博下边哭爹喊娘的求发自拍。 谁知道时隔两个月,连自拍都不发的翟先生突然扔下了一个大炸弹。 他竟然发了个小视频!!! 足足六分钟的小视频!!! 足足六分钟还全程露脸的小视频!!! 天哪!! 粉丝们奔走相告,轻易的送国民老公上了热搜。 热搜的tag是揪住了艺术的小尾巴。 一个国民度非常之高的演员的号召力瞬间就体现出来了,就比如热搜出现的瞬间,粉丝们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仁不让之势扒出了翟良俊视频里的地方是哪儿。 然后又以让人防不胜防的速度摸到了s市艺术博览中心的官网和官博。 第26节 还有一部分,已经放下了电脑和鼠标,向着目的地杀了过来。 s市是个人口大市,其中尤以年轻人为主。 绝大部分年轻人都忙于奔波事业,并没有空闲暇下来,沉淀自己看看艺术展览。 但有爱豆的号召就不一样了。 原本冷冷清清的官博和官网被骤然涌入的大量粉丝挤爆,一个个嗷嗷喊着求开票。 见不见得到爱豆两说,但能够去爱豆私底下去过的地方拍拍照,也足够让粉丝感到满足。 ——他们还能去揪一揪艺术的小尾巴!! 翟良俊关了微博,给混进了人类警务系统的妖怪发了条短信让他们过来维护秩序,然后收好了手机,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靠着墙,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一条曲着一条伸直了,又无聊的玩起了开心消消乐。 高教授和几个师兄们在门口撞见了好几个零零散散激动不已的粉丝,他们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一脸后怕的拎着工具箱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无聊到睡过去的翟良俊。 还有旁边站在梯子上认认真真细化的顾白。 “顾小白!”大师兄见人在睡觉,走到顾白梯子底下,小小声的喊了一声。 顾白回过头来,疑惑的低下头。 大师兄问他:“翟良俊你带过来的啊?” 顾白看了一眼睡过去的翟良俊,然后点了点头,下了梯子小声道:“翟先生最近休假,说想过来看看。” 大师兄一拍顾白的肩,夸奖他:“干得漂亮!” 顾白一愣:“哎?” 大师兄一脸严肃:“这种情况,老板肯定要给我们包红包的。” 一直到收工,顾白也还没明白是什么情况。 他跟着睡得饱饱的翟良俊一起走向了园区大门,隔着老远就听到了喧喧嚷嚷的声音。 还有一些维护治安的保安和警察在外边呆着。 在翟良俊露面的瞬间,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直面声浪冲击的顾白只觉得耳朵一痛,脑子嗡嗡响。 翟良俊想到小崽子成长期的特殊性,直接一抬手帮着遮住了耳朵,等到顾白渐渐的适应下来了,才缓缓的松开。 顾白看着正门外宛如丧尸围城一般的恐怖人群,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拉了拉翟良俊的衣摆,小声道:“翟先生,我知道后边有个小门可以出去,我们从那里悄悄走吧?” “为什么要走?”翟良俊挑了挑眉,然后露出了标准的商业笑脸,“这可是我的魔术啊。” 忙碌了一天正准备回去的司逸明收到了手机新闻推送,他随意的扫过这些新闻条目,然后视线凝固在了娱乐栏目上。 影帝翟良俊携友人现身s市艺术博览中心,引爆艺术狂潮。 头条上的照片,是隔着一张铁门对外边的摄像机露出标准商业笑容的翟良俊,和躲在他后边只露出小半边脸,明显已经吓懵了的顾白。 司逸明手一紧,手机发出“咔擦”一声,挣扎了两秒之后,颓然的黑了屏。 快入秋了,不如扒了狐狸皮做件皮草大衣吧。 作者有话要说: 翟良俊:???? 第24章 顾白仿佛已经嗅到了金钱美妙的铜香气。 司逸明万万没想到, 让翟良俊看孩子, 他竟然就是这么看的! 没见顾白都快吓傻了吗! 精明的狐狸精翟良俊当然是发现了的。 他也没想到顾白胆子竟然如此之小。 所以他在随意露了个面之后, 就拉着被汹涌而来的媒体和闪光灯吓懵的顾白“哧溜”一下脚底抹油跑了。 顾白被翟良俊拽着跑,好不容易回过神来, 给跑在前边却因为不认路而在园区里瞎转悠的翟良俊指了路。 两个人在作为员工出口藏起来的小门后边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四顾着,确定了没有人一样,才蹑手蹑脚做贼一般的脱离了主战场。 翟良俊看着顾白吓得还有点僵的动作, 一边拆了包果干一边心想胆子这么小该不会是兔子精吧。 但一闻顾白身上的气味,又并不是兔子的气味。 狐狸好歹也是犬科,嗅觉还是相当的敏锐的, 但他却一直都分辨不出顾白是什么妖怪。 之前没进入成长期的时候闻不出来,这会儿进入成长期浑身灵气宛如灯泡一样了, 照样闻不出来。 顾白本身的气息就像是完全融入了这天地间一样, 无味而透明的, 让人摸不着头脑。 翟良俊也懒得刺探小妖怪是什么种族,他拆了果干, 对顾白说道:“来张嘴, 啊——” 顾白脑子还被刚刚汹涌的声浪震得嗡嗡响,听到翟良俊这么说, 就乖乖的张了嘴:“啊——” 翟良俊被萌得肝颤, 投喂了一颗果干之后, 使劲儿搓揉着乖得不行的小崽子。 天哪天哪。 以后我也要养个这么可爱的小妖怪!! 翟良俊一边搓揉着顾白一边兴奋的想着。 不如等黄亦凝回来就去求交配吧!! 顾白并不知道正搓揉着他的翟良俊满脑子想的什么废料,果干味道很好,嚼着嚼着就感觉有一股柔柔的暖意弥漫开来, 从心尖一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剧烈的心跳和略微僵硬的四肢随着这股暖意渐渐的恢复了正常。 顾白单纯的是觉得果干糖分足,吃了可以压惊。 他大大的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四肢,把自己从翟先生怀里拯救了出来。 在人类社会里,妖怪也要按照基本法行事——比如在摄像头遍布的人类社会里,随便使用法术是不允许的。 翟良俊搓揉着顾小白的撒开手,然后按照《妖怪入人类社会生存基本法》,拉着顾白躲躲闪闪的进了停车场。 “刚刚那么多人,是怎么回事啊……?”顾白小声问道。 翟良俊高高兴兴的回答道:“我帮你们拉了一把人气啊!” “哎?”顾白被翟良俊塞进了副驾,条件反射的拉上安全带,想到今天上午翟良俊的一系列操作,恍然,“你拍的视频发微博啦?” “对!”翟良俊笑嘻嘻的坐上驾驶位,“等你们这个展览开票,估计瞬间就要被抢空了。” 顾白被这样的号召力露出了惊叹的神情。 不愧是随便扔块砖,砸到的人里有一半是他女友粉的国民老公。 “谢谢翟先生!” 顾白觉得翟良俊真的是个宇宙无敌超级大好人。 “小事小事。”翟良俊老得意了,得意完又暗戳戳对顾白说道,“你回头帮我在司逸明面前说说好话就行啦。” 司逸明的态度可是会直接影响到他正准备筹备的妖怪物流公司的前程的! 翟良俊觉得他必须得在最近这段时间里保持一个听话乖巧的姿态。 要是再加上被司逸明看重的顾小白的美言,那岂不就十拿九稳了。 翟良俊发动了车子,心里美滋滋。 顾白正准备拿出手机来刷刷微博,听到翟良俊这话,轻轻眨了眨眼。 虽然觉得自己说说好话并不能影响到司先生的主观判断,也并不能影响翟良俊有事没事皮一两下找打的作死行为,但他还是点点头答应了翟先生的请求。 说几句好话而已,顾白夸起翟良俊来绝对真情实感一点都不掺假。 因为翟先生本来就是好人啊! 顾白跟翟良俊高高兴兴的回了家,电梯门一开就遇到了司逸明。 顾白想到刚答应了翟良俊的话,开心的冲司先生挥了挥手,然后一路连蹦带跳的跑到了司逸明面前。 司逸明看着顾白高兴得直蹦跶的样子,想到了刚刚看到的新闻推送头条照片。 看来是恢复好没在怕了,司逸明想着,然后抬头凉凉的看了一眼翟良俊。 突然被眼神攻击的狐狸精满脸问号。 顾白带着些小兴奋的说道:“司先生司先生,翟先生好厉害,帮艺术博览中心拉了好多人气!” 司逸明闻言一顿,又抬头看了一眼翟良俊,这一眼里的攻击性降低了不少。 翟良俊对司逸明赤裸裸的双标感到痛心疾首。 顾白还在说:“我刚刚回来路上翻了一下微博,好多人都夸我那两面墙画得好说我好厉害!” 能够被大家认同和夸赞实在是太好啦! 顾白有满腔的成就感和幸福感,给他爸连发了好几条短信还不够,又不好去打扰正在开车的翟良俊,这会儿见到了司逸明,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司逸明看着因为一点点夸赞和认同就欣喜得两颊都漫上红晕的顾白,想了想,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入手的触感细软柔滑,毛茸茸的带着些微的暖意。 司逸明觉得手感挺不错,他揉着顾白的脑袋就像是撸猫一样,等到顾白喋喋不休的分享完了自己的喜悦时,他顿了顿,简单的鼓励道:“继续保持。” “嗯!”顾白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司先生明早想吃什么?” 司逸明对于这个问题,非常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回答道:“芒果布丁。” 顾白将之记了下来。 司逸明放下盖在顾白脑袋上的手,看着顾白喜滋滋的招呼着翟良俊回家一起吃晚饭,再将目光移到翟良俊身上的时候,狐狸精头皮一紧。 司逸明跟翟良俊对视了许久,终于慢吞吞的开口说道:“干得不错。” 说完就关门回家了。 几百年来一直被揍从未被夸的狐狸精被这句“干得不错”震惊了许久,最终神游一样的进了顾白的家门。 顾白一回头就看到了震惊得整个人表情都一片空茫的翟良俊。 “怎么了翟先生?” 翟良俊一拍大腿:“我突然觉得司逸明也挺好的嘛!” 第27节 顾白满脸问号,想了想:“那把司先生也叫过来一起吃饭吗?” 翟良俊马上收回了拍在大腿上的手,翻脸比翻书还快:“不!” 顾白点了点头,转头去了厨房。 他是不介意跟司逸明一起吃饭的,但他很清楚翟良俊跟司逸明同桌吃饭多半会消化不良。 等翟先生下一次出门工作的时候,也许可以尝试着邀请司先生来家里吃吃饭什么的。 说不定真的能蹭到一些大佬的欧气,发发财呢。 翟良俊坐在客厅沙发上,特别自在的打开了电视,美滋滋的欣赏着自己掀起的娱乐新闻。 茶几上顾白的手机屏幕亮着,上边闪烁着来电显示。 顾白在车上就把手机调整成静音了。 在跟翟良俊一起上了头条之后,他的手机就变得十分忙碌——从各种社交账号上发来的消息,还有一些试探和套近乎的短信,还有的直接打来电话。 可顾白跟这些人并不多熟悉。 他只是礼貌的回复了几个大学期间对他照顾有加的学长和学姐,之后就调成了静音,也不回复也不接电话了。 顾白倒是没关机,因为他担心他爸万一又突然出现给他来个电话或者短信他没办法第一时间知道。 顾白给帮了大忙的翟先生做了一顿大餐,大餐之后还做了几样小甜点。 送走了吃饱饱高兴得尾巴都要摇起来的翟先生之后,他又匆匆忙忙的上了二楼,准备开始准备制作给司先生的油画的画布了。 他从放着许多画具的柜子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块宽三米长两米的雨露麻画布,小心的拉伸铺平,在墙上订好了内框条又钉好了画布,然后又翻出了底胶。 没错! 他准备给金主爸爸画一幅足足六平米的,足以当壁画的油画! 因为司先生跟他说规格随便画。 为了展现诚意,顾白当然是要画一幅足够震撼到司先生的画来。 不是说有钱人都喜欢巨幅的大画么,因为看起来很又视觉冲击力也相当有逼格。 所以顾白决定画这么一幅充满视觉冲击力也想当符合有钱人审美的画作。 司先生肯定想不到那么小的线稿图画出成品能有这——么大! 顾白踩着凳子,小心翼翼的给画布涂着底胶,那架势认真得就像在米粒上刻字一样仔细。 涂完了底胶要放置一两天,这个画布面积太大,估计要更久一些。 顾白还是有其他的事情要干的。 比如某宝上要定制画的,那两位要水彩的有一位下定了决心要买了。 顾白收了定金,从比较简单的水彩开始画。 顾白兢兢业业的,白天在墙上画,晚上回家在纸上画,抽空还去师兄介绍的地方定制了画框和准备给司先生画的油画的内框条。 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顾白都觉得这简直就是他的理想中的生活。 翟先生最近似乎是铁了心的要当他的背部挂件,每天他去上工都跟着,哪怕无聊到只能玩消消乐也不放弃。 在s市艺术博览中心的项目结束的时候,高教授的团队果不其然的收到了来自老板的大红包。 因为翟先生那一波骚操作,不止初次开馆期间的门票不愁卖不出去了,许多人奔着这未开先红的展馆,主动找上来希望能够参展。 截至目前为止,已经能够开放第二展览馆啦! 对于将翟先生带过来还免费做了一波宣传的顾白,老板的红包包得非常大方,还说要是展览顺利,再给他们发奖金。 而在老板发的大红包之后,顾白还拿到了项目结算的小钱钱,以及老师给他包的大红包! 顾白被老师和资本家的大方感动得眼泪汪汪的,抱着打进了大红包和项目工资的银行卡回去,斗志昂扬的踩在今天新买来的小梯子上,面对已经制作好的画布,正式落下了第一笔。 为了司先生的股票!! 为了s市郊区的厕所!! 为了将来能够有底气砸钱举办个人画展!! 一口气拥有了大笔本金的顾白落笔如有神,鼻尖仿佛已经嗅到了金钱美妙的铜香气。 作者有话要说: 顾白:闻闻,是金钱的香气。 司逸明:是貔貅的香气。 第25章 爸爸他果然是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 从s市艺术博览中心的项目结束那天算起, 顾白已经蹲在家里三天没出门了。 不止没出门, 他甚至都没有喊物业的小妖怪给他送菜。 翟良俊每次从自家伸出脑袋看情况, 顾白的家门都是紧紧关着,还锁上了门。 狐狸精把这事儿跟司逸明说的时候, 司逸明显得相当的平静。 大佬大致能猜到顾白是在干嘛——多半是在认认真真的画要给他的画,因为这小崽子一向实诚得不行,比如一万五人民币就给黄亦凝画了张至少能撑个上百年的皮。 这种认真的态度司逸明是非常欣赏的。 但出于避免狐狸精去骚扰小崽子的考虑, 司逸明的对翟良俊随口胡说道:“可能在闭关修行吧。” 这年头还有妖怪静得下心来闭关修行! 翟良俊顿时肃然起敬。 倒不是这个时代的妖怪多浮躁什么的,而是闭关修行这种事儿吧,一般就是远离尘世, 找个深山老林的幽静地方呆着,避世求真。 可是也说了, 这会儿整片大地已经是属于人类的了。 而人类呢, 总有那么些人喜欢开发山头啦, 承包山林啦,建奢侈的原生态度假村啦——更深入一些的, 那些探险家和濒危动物研究专员什么的, 上雪山下沼地,入深山探崖壁的, 就没有哪个地方是他们摸不到的。 前些年还据说有个闭关了十几年的大黑熊在自己的闭关地点溜达的时候, 迎头就撞上了一台航拍机, 紧接着没过两天就被一群人类科研人员给打了麻醉剂送去野生动物保护中心,然后辗转把他送到了隔着大半个华国的另一个山头。 理由是原本那片山林不符合大黑熊的生存条件,研究判断应该把大黑熊放归合适的生存环境为佳。 等到大黑熊跑回自己闭关的那座山头的时候, 他留在那里的全部家当已经被附近的妖怪抢光了。 这样的例子不止一个两个,呆在深山里的那些妖怪,也非常警惕,其主要目的是为了堤防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类和人类日新月异的科技仪器。 而像他们这公寓小区一样,直接坐落在热闹繁华的大都市里的,就根本谈不上什么闭关了——闭关修炼的时候受到打扰是很容易走火入魔的。 所以在这种大环境下,会闭关修行的妖怪屈指可数,有一个说法是说,每一个能够静下心来闭关的妖怪,未来都不可限量。 翟良俊听到顾白在闭关修行,就仿佛已经看到了一颗冉冉升起的妖界新星。 摆着一张正经严肃的脸把狐狸精忽悠过去的司逸明沉默了两秒,万万没想到狐狸精居然真的就这么信了。 他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免得狐狸精好奇心上来了跑去皮一下。 毕竟创作的时候最忌讳被打扰,顾白一直不出门,连送菜都没喊人,就证明他的确是认认真真的沉浸在其中了。 可这狐狸精什么时候这么好忽悠了。 司逸明看着翟良俊,欲言又止。 而他们讨论中心的顾白,这会儿正将那两个私单的画从画架上拆下来,水彩早已经画好了,油画那一幅刚刚晾干。 他今天正好可以抱着内框,去那个他定制了三个画框的店里,把这两幅私单和要参展的那张画全都装裱起来。 顾白揣上银行卡和手机,抱着三个大小不一的内框就出了门。 他这边门一打开,司逸明和翟良俊就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顾白前边被画挡着,完全没注意到他们,抱着画框摸索着关了门之后就往电梯那边走,走了几步,才看到像是正在交流着什么的两位大佬。 顾白一愣:“翟先生司先生,上午好?” 翟良俊也跟着愣了愣,看了一眼顾白怀里抱着的画:“上午好啊顾小白,你这是准备干嘛去?” “去取我的画框,把这些裱起来。”顾白答道。 翟良俊转头看了一眼司逸明,然后又看向顾白:“你这几天都在画这个?” “是呀。”顾白点了点头。 不过除此之外,其实还有司先生的巨幅画,因为不确定司逸明愿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缘故,所以顾白并没有提。 但他没有提,狐狸精也知道自己被忽悠了。 翟良俊敢怒不敢言,转过头控诉的看向忽悠他的司逸明。 随口忽悠狐狸还被信以为真的司逸明想了想,抬手一巴掌拍在了翟良俊背上,淡淡道:“你发财。” 翟良俊登时一口气噎在那里不上不下,瞪着眼半晌都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被貔貅这么个财神爷钦点说要发财,那肯定是要发大财的。 翟良俊不缺钱,但他过段时间要去谈的生意,跟人类的货币可没什么关系,说实在话,他心里底气并不是特别足。 这会儿司逸明说他要发财,翟良俊高悬着的心多少落下了一些。 他哼哼唧唧的,也就非常勉强的不再记挂着司逸明忽悠他的事儿了。 翟先生重整旗鼓,刚准备继续化身顾白的背部挂件,就被司逸明横插一脚直接把活儿给接了过去。 “画不好拿吧。”司先生说道,“要去哪?我送你。” 顾白抱着画,其实感觉还行,他最近身体素质有明显的飞跃,三幅画加上内框的重量而已,现在感觉轻飘飘的跟纸一样。 顾白看着已经换好了鞋的司逸明,拒绝的话在喉咙口转了两转,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改口道:“那就麻烦司先生啦。” 司逸明点了点头,掠过懵逼的狐狸精走向了电梯,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翟良俊,提醒道:“黄亦凝今天该回来了。” 翟良俊瞬间一个激灵就清醒了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相当随性松垮的睡衣睡裤,火急火燎的跑回了自己屋整理形象去了。 顾白抱着画,对这一系列的操作表示叹为观止。 司先生真的很会对付翟先生啊! 对于翟良俊自来熟的热情除了接受和努力回报之外找不到其他方法的顾白,满脸崇拜的看着司逸明。 司逸明转头瞅了他一眼:“怎么了?” 第28节 “司先生好厉害。”顾白诚实的说道。 司逸明挑了挑眉,觉得来自小妖怪的崇拜对他来说相当的受用。 司逸明从车库里挑了一台低调的车,刚准备打开副驾的门,就发现顾白已经抱着他的画坐进了后座。 司逸明收回了开副驾门的手,也没说什么,问了地址之后就直接发动了车子。 司逸明对于s市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根本用不着导航也能知道每一条小街小巷。 顾白发现了这一点,张了张嘴想要表达一下敬佩,但想来想去好像除了一句干巴巴的“司先生好厉害”之外想不出更多的夸赞了。 于是他又默默把话头给憋了回去。 不擅长社交的顾白不清楚应该怎么主动挑起话题,这种在密闭空间里单独相处的情况,跟以前遇到了顺手打招呼或者是有事情分享的情况完全不同。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什么话题是能跟司逸明聊起来的,而司逸明又不像翟良俊那样,一个人都能高高兴兴的说个没完。 一时间车里很是安静。 顾白小心的护着他的画,低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手机,想着应该说点什么,偶尔会抬起头来,企图透过后视镜观察一下司先生的脸色有没有不高兴的痕迹。 ——虽然后视镜里只能看到司先生的四分之一张脸。 司逸明察觉到了顾白小心翼翼的目光,觉得有些好笑。 在一个红绿灯的时候,司逸明主动开了腔:“这些画……” 顾白一愣,忙不迭的答道:“是我接的私单,您的画我有好好在画的。” 司逸明想说他没有质疑顾白摸鱼的意思,但他在思及顾白接了私单的时候,微微顿了顿:“你很缺钱?” 一提到这个,顾白就可骄傲的说道:“我现在有钱啦!” 司逸明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倒是并不觉得意外。 ——废话,每天跟貔貅走得这么近,挣不到钱才有鬼了。 但司逸明的关注点并不在这里,他只是继续说道:“顾朗不给你钱……” 司逸明说到这里,顿了顿,恍然道:“哦对,他成天在一些乱七八糟的地方蹲着,没钱正常。” “哎?”顾白愣了好一会儿,“您知道我爸爸他……” 顾白犹豫了一下,思考着要不要继续问下去。 他爸从来不说自己去哪儿了,要说顾白心里不好奇不想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顾白绝对尊重他爸。 爸爸不愿意说,那他也不会去问,哪怕是通过别人的描述而得知这件事情,顾白也觉得不太妥当。 司逸明已经放弃纠正顾白心里“爸爸是顾朗”这个错误认知了。 他也猜到了顾白是想问什么。 “你别去找顾朗,他呆的地方都太危险了。”司逸明告诫道。 毕竟是身为神兽公敌的大凶兽,从上古年间打到几百年前,结怨颇深。 虽然顾朗从三百年前就慢慢沉寂了,但要是闻着了他的味儿出现在自己的辖区里,是个神兽都会暴起把他赶出去。 还有几个负责巡逻的,就喜欢追着凶兽撵。 顾朗要不被发现,多半是躲起来了,而且是躲到危险程度相当高的地方去了。 比如什么活火山口啦,比如什么马里亚纳海沟啦,比如什么地壳裂缝或者是珠穆朗玛最高峰的某个雪洞里啦之类人迹罕至又不允许发生什么大规模争斗的地方。 神兽和凶兽打起来的动静是很凶的,一不小心折腾出一个地震一个海啸一个雪崩什么的太正常了,所以顾朗要躲的地方,其实也非常明确。 这些地方对于还是小崽崽的顾白来说危险性太高了。 何况顾白根本不可能是顾朗的崽! 司逸明是绝对不会向顾白透露顾朗可能在哪儿的,万一小崽子想爸爸了跑去找顾朗结果扑街当场了怎么办! 司逸明眼看着红灯的倒计时要结束了,转头对小妖怪满脸严肃的强调道:“既然公寓的钥匙是顾朗给你送过来的,他要有事找你的话肯定直接过来,你别动去找他的心思。” 顾白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爸爸他呆的地方……很危险?” 司逸明点了点头:“很危险。” 顾白点了点头:“哦。” 司逸明诧异的看了一眼神情平静的低头玩手机的顾白,没想到他的反应就这么平淡。 而顾白深吸了口气,打开了和他爸的短信界面。 爸爸他…… 果然是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啊! 顾白满心崇敬,决定回头就找个时间给画张画,记录那些不为人所知的、默默守护着世界和平的英雄们。 比如他爸爸! 作者有话要说: 顾白:我爸爸敲棒棒!! 司逸明:??不是,你说啥??? 第26章 司先生内心的小本本疯狂的给顾白他爸上着黑料。 听起来, 司先生好像知道爸爸在哪里。 顾白觉得司先生跟他爸爸肯定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 不然司先生不会这么照拂他, 还提醒他不要去找他爸爸。 这样的认知让顾白感觉自在了不少, 他低下头在某宝上通知了那两位买家今天就会发货并要求他们拍下尾款链接之后,就打开的话匣子, 试探的挑选着一些话题说了起来。 然后顾白就发现了,不管他提起什么话题,司逸明都能接上茬来——哪怕是聊绘画艺术之类的内容, 司先生也非常了解的样子。 顾白的惊讶不加掩饰,他甚至发现有的偏门内容他听都没听过,而司逸明却如数家珍。 而且司先生还有一心两用开车聊天不翻车的绝技! 顾白简直想给司先生送上诚挚的掌声! 司逸明透过后视镜看了满脸惊叹的顾白一眼, 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意来。 “不用这么惊讶。”他说道,“像我们这样的, 总会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顾白点了点头, 觉得有钱人之所以能这么有钱, 其背后的努力恐怕相当的不得了。 上至金融业下至娱乐新闻,偏门到天然颜料的制作工艺之类的小知识都了若指掌, 实在是令人佩服。 司逸明有心要获取他人好感的时候, 效果是非常非常显著的。 顾白上车的时候还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司逸明的表情,到店下车的时候, 就已经大大方方的接受了司逸明帮他拿画的举动。 顾白定制画框的店面坐落在s市郊的老城区, 位处一条车开不进去的小巷子里。 这是他大师兄推荐的店面, 店主是一个上了年纪的手工艺人,这里的生意并不算多好,价格却相当的实惠, 会来的基本上都是熟客,以及被熟客介绍过来的新客人。 店门的入口是非常普通的一扇铁栅栏门,门上没有挂锁。推门进去,入目的是一座挺宽敞的小庭院,庭院正中间有一棵非常茂盛的榆木。 榆木底下晾晒着几件衣服,种着些花草,角落里被阳光照着的地方,堆放着一些木料。 穿过庭院,这才真正看到了店门,说是店门,却并没有任何地方挂着类似店名的牌子。 门大敞着,顾白和司逸明走进去,就看到有些昏暗的室内亮着一盏明亮的台灯,台灯底下一位头发半白的老先生正戴着一副大框的老花镜,小心的雕刻着手中的一个木雕。 顾白脚步放轻,回头对司逸明做了个轻一点的手势,然后用很小的力道敲了敲墙壁,小声道:“余叔,我来取我的画框。” 老先生看着有些年纪了,但却耳聪目明,听到声音的时候马上就抬眼瞅了瞅,看到是顾白之后露出了一个笑容,却没将手里的东西放下。 “顾白啊!”他说起话来中气十足的,笑声爽朗,“你的画框在那边,你把画安进去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好的,谢谢余叔。”顾白笑着点了点头,他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这位老先生相当的亲切,加上余叔给他的价格也十分实惠,所以剩下的几家店面都没有去,直接就定下了这一家。 顾白转身向着刚刚余叔指的地方,找到了他的三个画框。 司逸明看了一眼毫无所觉的的顾白,又转头看着那个老先生,那位老先生也沉默的看着他。 最终后者率先没能遭住,双手合在一起拜了拜,露出个求饶的表情。 司逸明仔细分辨了一下对方身上的气息,确定没有什么凶煞之气后,微微颔首,然后去帮着顾白装裱他的画了。 余叔的手艺很好,顾白将画小心的装进去之后,并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顾白看着装裱好的三张画,感觉心里美滋滋:“没问题,谢谢余叔!” 老先生还在专心雕手里的小木雕,听到这话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下次再照顾一下你叔的生意就行。” “好!”顾白欢喜的点点头,跟老先生告辞之后,带着司逸明抱着三幅画离开了店面。 司逸明转头看了看这个庭院,目光在院子里那颗异常茂盛的榆木上边停留了一瞬,便收回了视线。 榆木成精,还在他眼皮子底下藏起来了,可真是难得得很。 不过看对方对于人类社会融入得相当不错的样子,司逸明也没有去插手这棵榆木精生活的必要。 现代社会里,妖怪都不容易。 司逸明跟着顾白先把那张要参展的画放进了车里,然后又去了这条巷子里的快递点,将另外两幅画包装得严严实实的寄了出去。 顾白将物流信息更新了一下,看着买家拍下的尾款,坐回车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十分的兴奋。 “本金又增加啦!”顾白高兴的说道。 司逸明知道他这是说的股票的本金,他现在只觉得因为一丁点金钱就会开心得手舞足蹈的小崽子怎么这么可爱的。 等到时候翟良俊的妖怪物流真的做成功了,拿着大笔的灵石和法宝给他分红的时候,顾白岂不是要高兴得上天去? 一向对于钱财这类东西并不怎么在意的貔貅,一边发动了车子,一边不急不缓的应和着顾白喋喋不休的快乐。 “我觉得不止能赚回来一间厕所了,大概可以升级成一个客厅!”顾白说道。 “……” 司逸明被小崽子这个一点都不伟大的梦想震惊了一下,但也并没有嫌弃他。 司先生一脸严肃正经的点了点头:“说不定能升级成一个一室一厅。” 第29节 “那就太好啦!”顾白喜滋滋的应道,“以后我可以想买什么牌子的颜料就买什么牌子的颜料了!” 司逸明应了一声,觉得顾白过得真是好惨,然后掏出了内心的小本本,给顾朗记上了一笔。 “多画些画,多参些展,要是有机会得到那些大艺术家的赞赏的话,我就有机会开个人画展啦!” 顾白还在畅想:“等我成名了,我就一幅画卖十万!” 说完他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双手,顿了顿,纠正道:“不,百万!” 一幅画卖百万! 四舍五入就是一个亿! 再四舍五入就是帝都三环内大花园独栋豪宅! 分分钟千万上下的司先生对此发表了一个建议:“拍卖能赚更多。” “……哎?”顾白愣了愣,完全没想到司先生会认真的考虑他做的白日梦,懵了两秒之后,顿时不好意思的收敛起来,微微抿着唇摸了摸鼻子,嘟哝道,“我、我就是想一下……” 但司逸明却非常笃定的说道:“你可以做到。” 顾白抬头看了一眼司逸明,发现对方一脸认真而并非敷衍的抚慰,微微抿着的唇角顿时就控制不住的翘了起来。 顾白觉得自己不能太得意给司先生留下坏印象,他忍了又忍,半晌,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抬头对着驾驶座上的司先生露出了一个堪比太阳的灿烂笑容:“那就承司先生吉言啦!” 司逸明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开心得见眉不见眼的顾白,脸上也忍不住跟着带出了笑意。 顾朗那瘪犊子,何德何能有这么个赤诚可爱的崽。 绝对是跑哪个瑞兽窝里偷出来的! 司先生内心的小本本疯狂的给顾白他爸上着黑料,面上却不动声色,一点颠簸都没有的带着顾白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恰巧是午饭的点,顾白在走出电梯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便转头对陪他忙碌了一上午的司逸明说道:“司先生,要不要来我家吃……” 他话音未落,就被一声极其壮烈的惨嚎给打断了,伴随着665号房的房门打开,一团衣冠楚楚却被揍得五彩缤纷的影帝被一只纤纤玉手拎着,扔了出来。 顾白吓得往后大退了一步,直接撞上了站在他右后方的司逸明。 司逸明抬手按住直接撞进他怀里的顾白的肩膀,帮他稳住。 黄亦凝伸脚踢了踢那团影帝,满脸嫌弃:“就你这满脑子黄色废料也想追老娘?” 那团影帝被踢得抖了抖,怂唧唧的呜咽了一声。 黄亦凝更嫌弃了,她抬头对坐电梯上来的顾白和司逸明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关上了门。 翟先生团在地上,看起来非常的凄惨。 司逸明对这样的情况司空见惯,他毫无同情心的收回了落在翟良俊身上的视线,然后问顾白:“你刚刚是想说什么?” 顾白喃喃重复:“您要不要……来我家吃午饭?” 司逸明点了点头:“行。” 顾白给物业去了条短信要他们送菜过来,然后走到翟先生身边,蹲下,小心的戳了戳这坨浑身都被阴影包围的影帝。 翟先生生无可恋,顶着司逸明冷酷的注视,伸手握住了顾白的友谊之手,带着哭腔无比凄惨的说道:“我求爱失败了。” 顾白:“……”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心都碎了。”翟先生颤抖的说着,收回手,把自己团得更紧了。 顾白觉得这样真的有点惨。 司逸明将顾白拉起来,说道:“不用管他。” 狐狸精那颗心都不知道碎过多少次了,过两天就又能重新活蹦乱跳皮得上天,也就能骗骗顾白这样心地善良的小崽子了。 顾白一步三回头的回了家,吃完午饭之后想了又想,还是做了一份辣子鸡丁,装了碗剩下的饭,递给了还扑街在黄女士家门口装尸体的影帝先生。 正巧这个时候黄女士打开了门,俯视着盘腿坐在她家门口吃饭的翟良俊,以及蹲在翟良俊的顾白。 黄女士眉头一挑,翟良俊端着碗脖子一缩,顾白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三人六目相对,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啊!”顾白想起之前邀请过黄亦凝的事,急中生智,“黄女士今天下午要来我家吃饭吗?之前想感谢您的时候您没有回来,今天补上。” 黄亦凝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 说好心碎了之后过两天才会恢复的狐狸精,在听到这么个消息之后,只花费了区区三个小时就迅速修复好了自己身上被揍出来的伤痕和破碎的心灵! 国民老公还是那个英俊逼人帅气无双的国民老公! 这位国民老公穿着一身随性却帅气依旧的居家服,在晚饭之前敲开了顾白的家门。 翟先生撩起袖子,对打开家门的顾白露出了大灰狼一般的表情,诱哄道:“顾小白啊,我来帮你做饭!” 作者有话要说: 顾白:开车聊天不可取,普通人类不要学习![敲黑板 第27章 顾小白简直就是神兽救星!! 那一天, 顾白终于认识到了,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厨房杀手这种物种的存在。 “……翟先生您放下, 那是糖粉不是盐。”顾白从翟良俊手里把一罐子糖粉拯救了下来。 翟良俊愣了愣:“怪不得闻起来不对劲。” 顾白想了想,还是没追究翟先生辨认调味料竟然靠闻这个问题。 过了没几分钟, 顾白又从翟良俊手上拯救了一个小调料罐:“这是味精不是白砂糖。” 翟先生轻轻揉了揉自己已经被各种各样的调味料的气味给熏到嗅觉系统混乱的鼻子,感觉痒得厉害。 他溜出厨房,打了个喷嚏, 然后又溜了回来。 顾白看着他不知所措的转悠,想帮忙又不敢下手的样子,想了想, 从冰箱里拿出了番茄和蛋,把番茄和葱花切好, 然后又把盐放在了灶台边上。 “翟先生, 试着做做番茄炒蛋吧。”顾白说道, “我教您。” 这是最简单的入门级炒菜了,菜和佐料都准备好了, 只需要翻炒, 总不会出什么问题。 翟良俊瞅瞅番茄和鸡蛋,点了点头。 “先等锅里的水分烧干, 然后倒油——不用太多……”顾白站在翟良俊身边一步一步的教。 顾白也猜得到为什么翟良俊会跑过来说帮他做饭, 无非是因为黄女士答应了他过来吃晚饭的事。 翟先生在追求黄女士这条道路上可是越挫越勇的。 黄女士看起来应该也不是完全没那个意思。 关于这一点, 顾白还是从这俩人上次被司逸明暴打之后的相处看出来的。 翟先生对黄女士家里的摆设相当熟悉,连医药箱在哪里都清清楚楚,而黄女士在赶着出去工作之前要求翟先生帮她收拾屋子, 这种信任也非同一般。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在一起,但顾白觉得,这两个人绝对有猫腻。 顾白盯着告诉翟良俊,一步一步告诉他什么时候应该起锅什么时候应该放盐什么时候撒上点葱花,不需要动脑子只需要翻炒这个事情,对翟良俊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他成功的做了份番茄炒蛋出来,闻着味道看着色泽,竟然还颇为不错的样子。 “有意思。”翟先生点评了一句,然后美滋滋的端着他的作品出去了。 顾白看了他一眼,松了口气,洗锅继续做别的。 给黄女士准备的菜色很丰盛,由于翟先生也在这里吃的缘故,顾白还另外做了一道酸辣鸡杂。 顾白瞅瞅吃得挺开心的黄女士,又瞅了瞅把那碟子番茄炒蛋摆在了距离黄女士最近的地方的翟先生,低头默默扒饭。 “这我做的!”翟良俊把那碟子番茄炒蛋往前推了推。 黄亦凝看了看点头的顾白,又看了看翟良俊,不急不缓的应了一声之后,顶着翟良俊期待的眼神,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 但没做评价。 翟先生眼底的亮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顾白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爱莫能助。 这顿饭吃得有点沉默。 顾白准备收拾碗筷的时候,看着吃着被吃了个精光的番茄炒蛋,看了看把番茄炒蛋吃光的黄女士,又瞅了一眼蔫头耷脑的翟先生,刚想说一句安慰一下他,手里用过的筷子就被黄亦凝拿了过去。 黄女士“咔吧”一下拧断了那双筷子,然后一伸手,拎着翟先生的衣领把他拽了起来。 顾白愣愣的看着被掰成了两截的筷子,发懵。 而黄亦凝对他露出了一个漂亮温婉的笑容来,说道:“很好吃,谢谢款待。” 顾白看了看筷子,又看了看黄女士,傻愣愣的点了点头。 于是黄女士把蔫哒哒的翟先生拖走了。 顾白送他们到门口,然后就眼睁睁的看着黄女士把翟先生拖进了自己家门。 顾白关上门去收拾碗筷,瞅瞅那双被掰断的筷子,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什么特殊的感谢方式吗? 顾白迷茫的拿着那双筷子,最终还是将之扔进了垃圾桶里,默默进厨房刷碗。 洗完了碗,顾白就麻溜的上了二楼,面对着那张还只是铺了底色的巨大画幅,给自己系上了围裙,拿着刷子搬着小梯子就上了。 顾白画的这张貔貅图,是凭借着他对于那一场梦境的印象画出来的,风格是偏向华国传统壁画的那种彩绘效果。 顾白准备在最后修饰细节的时候用上金箔和银箔来强调线条和作为画面主体的貔貅。 这幅画是一条横着的长方形,貔貅的主体占去了整幅画面右边的三分之二的区域。 左边剩下的三分之一,是顾白以之前梦境中的那些不详的漆黑为原型,经过加工和变形所构建出来的翻涌的白色祥云。 昂首咆哮的貔貅身披金甲,行走间带起了一片翻涌的白色祥云。 而顾白在翻阅了资料之后,给这幅画定下的背景元素,是士气高昂的古时军队。 绣着貔貅的战旗飘扬,军士身披漆黑铁甲,胯下战马嘶鸣,尖枪与长矛握于手中,前排的盾兵沉默稳重如同山岳,后方身负弓箭的远程手立于高处眺望护持。 貔貅之师气势恢宏,就宛如画面主体之中昂首怒咆的神兽。 第30节 这样的画面还只上了一层底色,背景上的底色偏黄而暗沉,以此来表达行军时被战马与军士扬起的灰尘与战时暗沉的气氛。 而与背景的灰度所对应的,就是作为主体貔貅的明亮。 顾白调试了很多种颜色,每一种颜色都是饱和度极高的,明亮而张扬。 顾白对那个梦境中看到的神兽印象相当的深刻,经由这一段时间反复的回忆之后,他满脑子都是那一团白光带着肃杀的正义凌然之气,撕破了不详的黑暗踏空而来的画面。 顾白将那样的肃杀与凛然原原本本的还原了出来不说,甚至还通过背景着重体现了这一点。 顾白觉得自己不能保证司先生看了这幅画会绝对满意,但他却能扪心自问,他绝对是花尽了心思来作这副画的。 顾白蹲在家里画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这副画的细节太多了,只比之前那面3d墙稍微轻松上些许。 这一幅画废掉了他两套笔和三套颜料,其他损耗的材料和器具比起笔和颜料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顾白小心的将适量的金箔粉混入了金色的颜料中,再做了一些调整之后,给貔貅的龙尾上最后一片小小的细鳞覆上了一层亮闪闪的金箔。 完工! 顾白从小梯子上爬下来,沾着一手的金箔粉在穿着的围裙上胡乱的拍拍,退到落地窗边上看着这副巨大的画,感觉美滋滋。 再晾上一会儿就能干透,正好现在可以叫司先生过来看! 顾白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双手和邋里邋遢的衣服围裙,也知道不能这么去见金主,于是开开心心的拎着画具哼着歌跑进了二楼的洗漱间里清理。 之前因为画得太过投入而没有及时清理颜料的画笔和画刷基本上是救不回来了,但顾白用得相当顺手的那个调色盘还是可以挽救的。 顾白拿松节油清理着手上和调色盘上沾着的颜料,清理完挤点洗手液搓搓,就再一次恢复了白白净净香喷喷的状态。 他把身上的围裙和工作专用的大码衣服换下来,随手一扔,看了一眼时间,刚准备出门去找司逸明,就接到了来自师兄的微信。 是那个说要跟顾白合作新项目的师兄。 他发来的微信内容也非常明确,是关于下一次的项目的。 s市五藏区双街路033号溪谷展览馆,九月六号正式开工,三十平米,工期三周,主题是草原艺术展,纯手绘壁画。 连设计带成品,甲方出价三千六一平,材料成本可报销。 师兄拿六顾白拿四,多拿的一分算是师兄当中介介绍项目的钱。 这可真是太几把实惠了!! 今天才八月二,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让他找灵感瞎鸡儿浪! 顾白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同意,甚至十分的美滋滋。 师兄回了个ok,然后告诉顾白提前一周去实地考察,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又发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顾白算了算自己能够在这个项目里拿到的小钱钱,再加上之前项目的钱和大红包,还有零零碎碎的私单,一算总金额,顾白高兴得只想在地上打滚。 ——挣钱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嘛!! 顾白到底是没在地上滚,但他也没能控制住自己,忍不住在沙发上滚了一圈,抱着靠垫开心得直蹬腿,蹬完了又把坐垫一扔,屁颠屁颠的去敲司逸明的门了。 司逸明打开门,看着顾白高兴的笑脸,目光在他手上转了一圈,发现没有甜品之后,眉头一挑:“怎么了?” “司先生,我画完啦!”顾白高兴得有些控制不住音量,“您的画!” 司逸明看着他这副兴奋的样子,大致是能猜到顾白为什么这么高兴的。 画完了,就是说能够从他这里取得报酬了。 报酬是一支至少在一个月的时间里都会连续涨停的股票。 司逸明看着顾白,发现他眼底的期待几乎都要溢出来,才慢吞吞的换好了鞋,跟着顾白去了他家。 司逸明是看过线稿的。 线稿他挺满意,但是黑白的线条稿子跟完整的、上了色的成品图给人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打死司逸明都没想到,顾白竟然会画这么大。 哪怕是司逸明,在看到墙上的画时都有那么一瞬间的失语。 但排除掉大这一点,司逸明对于这幅画本身非常、非常的满意。 他从这幅画上看到了肉眼可见的灵气,那股跟他出自同源的肃杀正气无比强烈且锋利,几乎都不需要他分出自己的力量去附着在画上。 “很好!”司逸明简单而利落的评价道。 顾白两眼明显的亮了起来。 司逸明准备把这幅画送到物业大厅里去挂起来,有这幅画镇着,司逸明本人哪怕是离开一个月,都不会发生之前那种短短几天就到处群魔乱舞的事情。 这可真是帮了老大的忙了! 司逸明看向顾白的眼神漫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热切。 他们这帮子神兽都加了几百年的班了!! 几百年的班!! 没有休假!! 顾小白简直就是神兽救星!! “报酬你现在就要吗?”司逸明问。 顾白想了想自己下一个项目的四万多小钱钱,忍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心,摇了摇头:“暂时不要。” 司逸明点点头,反正他不会赖账。 但在确定了顾白有这样厉害的能力之后,他倒是有事情要找顾白帮忙。 “你最近这个月有没有时间?”司逸明问他。 “哎?”顾白一愣,想了想,而后回答道,“我下个工作在九月初,但是我准备去采风。” 顾白没见过草原,看视频找资料那是没钱时候的下下之策,现在有钱了,当然还是实地去看看的好。 司逸明想了想,又问他:“你要去哪里采风?” 顾白乖乖答道:“还没计划好,但我要去看看草原。” “巧了。”司逸明露出了笑容来,“x省去不去啊?” 世界上最大的高寒草甸草原! 你去的话一路上消费我全包啊! 作者有话要说: 顾白:司先生真有钱! 司逸明:能够脱离几百年的加班生涯,区区钱财算什么!区区貔貅的天性尊严算什么! 第28章 这阶梯,就像是通往秘密与宝藏的密道。 顾白觉得去哪区别都不大, 去x省似乎还刚好可以去某著名宫堡式建筑群看看建筑设计和壁画。 “也可以呀。”顾白想了想, 看着司逸明, 问他,“司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那边有个……”司逸明想了想用词, 说道,“工作,需要你去做。” 顾白一愣:“哎?” 司逸明说:“你要去草原采风的话, 刚巧,就算出公差,给你包差旅费, 怎么样?” 顾白惊叹的看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老子不差钱”的气势的司逸明。 但还是没有马上答应他。 因为他先答应了师兄的工作,万一那边完成不了导致耽误师兄这边的工期就不好了。 顾白虽然心动于司先生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小钱钱, 但本身还是非常有职业操守的。 但让他直接放弃, 那也绝对不可能! 所以顾白就问了:“是什么样的工作?” 司逸明想了想, 答道:“大约三平方米左右的一个壁画,画一头白虎, 风格设计你自由定。” 三平米的壁画, 一个月的时间,画精细的具象风格肯定是不够的, 那想要快速完成还能腾出时间去采风, 那就最好是现在墙上挂的这种传统壁画彩绘。 底一层, 铺色一层,细化一层。 不需要勾勒纹理,不需要在底上拿刮刀折腾出浮雕感, 最大的难度就是用如何线条勾勒出该有的气势来。 顾白想了想,觉得可行,然后点头同意了这个邀请。 但在此之前,他得做些准备。 比如收拾行李,比如做旅行之前的功课。 除此之外他还要去新买一个工具箱,还有一个轻便的折叠式画架,一个折叠式小矮凳,还有一些可以背着跑的画具,还有一台单反——当然,是比较便宜的入门级。 以及最重要的,防高原反应的药。 尽管司先生非常笃定的表示他们不会有这个反应,但是顾白还是准备了药以防万一。 司逸明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可高兴,他甚至都想直接拎着顾白飞到x省去! 但众所周知现在人类的雷达和监控系统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无缝覆盖,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妖怪都是不能随便依靠特殊手段到处乱跑的。 就是司逸明他自己出国逮鸟那会儿,也得假借个谈生意的名头才行。 当然了,出国跟在本国内还是不一样的,出过还得顾忌到国际非自然生物之间的矛盾和影响这个事。 但顾白要采风,必然是会要去有人群聚集的地方的,搁人类的世界里,就是得有他交通的证明才行,不然人类那个非自然生物督劝办公室主任又得苦着一张脸上来跟他逼逼叨叨了。 那简直是精神攻击。 之前被新闻联播的镜头捕捉进去已经被念过一次了,司逸明可不想再被念第二次。 司逸明等了顾白三天,给他收拾准备,第三天一大早就去敲了顾白的门。 顾白开门的时候手上套着隔热手套,门一打开,便是扑面而来的属于蛋糕的香甜。 “司先生?”顾白有些惊讶的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钟,才七点,“不是十点才出发吗?” 司逸明嗅到了空气中香甜的气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了厨房。 顾白一下子就懂了。 第31节 他将司逸明迎进来,然后举着还套着隔热手套的手,去把刚刚取到一般的戚风蛋糕取出来脱了模,然后抹上奶油卷好又切好片,然后放到了餐桌上。 吃完之后,司逸明问过顾白之后,把那副干透了的画从内框里拆下来,还喊了两个物业的人来帮忙,把这幅巨大的貔貅图给带走了。 十点,跑了趟老榆树那边要画框的司逸明准时的到达了顾白的门外。 他们的行程定得相当的宽松,看得出来司逸明是以顾白采风这个目的为主的。 顾白只说了他不要直飞,司逸明就主动表示先飞去川省省会,并且已经联系好了当地的朋友要了台越野。 ——没错,这位金融大佬,准备自己当司机,带着顾白走热门旅游路线去了。 顾白拒绝也不顶用,司逸明就铁了心似的非得陪他走这一趟。 实际上是这样的。 顾白不敢直接上飞机,因为他怕落地就因为高原反应而扑街当场,直接就拒绝了飞机直飞的打算。 而司逸明一琢磨觉得这小崽子可能是想沿路顺便采风,干脆就大手一挥定下了自驾游的行程。 沿路慢慢走采采风,自由也轻松。 至于自驾游攻略上的那些难题,对于貔貅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顾白看着司逸明这么自信的样子,就默默一个人抱着电脑搜了一大堆攻略和资料,以防止司先生被现实打败之后两个人陷入束手无策的境地。 而事实证明,顾白想多了。 司先生之所以如此自信,是因为他有着自信的资本。 除了到川省那天,一桌子红彤彤的菜色让顾白嘴巴都红肿起来这一点之外,进入了那条热门旅游线路之后,一切都相当的顺利。 天气总是晴朗的,还有浮云在天际安逸的飘。 攻略上说的那些一天三小变三天一大变的天气完全没见着影子。 而干粮和水的问题就更好解决了——司先生在川省的朋友不仅备了车,还备了一大堆够他们吃半个月的干粮和水,味道还相当的不错。 至于洗澡。 顾白都不知道司先生从哪儿知道的那么多偏僻难找的野温泉。 司逸明以前经常是藏着原型从高空穿越整片神州大地,远远的看着一切都十分的渺小。 他极少有像现在这样,开着车慢腾腾的一点点看遍山、水、人的时候。 这种感觉似乎也挺不错的,司逸明穿着一身偏厚的运动服,盘腿坐在一湾湖水边的草地上想着。 他的后边,顾白正搬着他的小凳子,架起了画架,拿着水彩就开始了写生。 画里有蓝天,有白云,有草有湖,还有坐在湖边,难得的脱去了那一身紧绷的人。 顾白手中的笔微微顿了顿,再一抬头,便对上了司逸明随意扫过来的视线。 两人皆是一怔,然后顾白率先露出了笑容来。 跟之前总是穿着正经西装衬衫打着领带的印象不同,这位先生在离开s市坐上了那台车之后,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 失去了那种紧绷感,连眉间的严厉都消失了不少,那种让人见了就忍不住害怕的气势悄然的消失了。 ——虽然即便如此,路上遇到的那些求搭车的穷游背包客一见到他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也依旧不敢上车。 但对于跟他朝夕相处了不少日子的顾白而言,他能很明显的察觉到司逸明的放松。 大概是很久没有休假了? 顾白一边画一边猜测着。 可是司先生好像很多时候都待在家里的呀。 而且以司先生对于这一路的了解程度,感觉他应该是那种经常出来旅游的类型。 顾白瞎猜着,随手换上了细的勾线笔,沾了一笔黑色的颜料。 司逸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看到顾白的画时微微一怔:“画我呢?要不要我重新坐回去啊?” “哎?”顾白也愣了愣,转头看向这张画的时候,发现不知不觉他画面的重点就变成了湖边的人。 而他手里沾着黑色颜料的勾线笔,正是准备细化五官和头发的。 顾白:“……啊。” 这是个意外。 司逸明这一路上看着顾白拍了不少也画了不少,有的画里也有他的身影,但大多都是剪影,顾白的写生主题大都是在风景上。 ——哪怕是那些牦牛和野驴子,都比司逸明出场率高,也被描绘得更加清楚一些。 司逸明瞅着还没细化,但整个人都随着风景显得格外柔和的自己,眉头一挑。 他现在的状态是这样的? 那看起来还真是加班使人绝望,一不用加班可以摸鱼了,他整个人都变得软和了不少。 司逸明觉得自己软和了不少,但这一路上,浑身气势依旧吓得没有人敢来跟他搭话。 他们在一天日出之际,开进了有着日光城美称的x省首府,跟那些风尘仆仆疲惫到来的人不同,别说司逸明了,连顾白都是精神奕奕干干净净的,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在路上断断续续开车走了十来天的疲惫。 司逸明带着顾白去了助理帮他订好的五星级的酒店,司逸明要的是套房,两室一厅的那种。 两个人行李一放,各自回屋好好休息了一上午,顾白就搞出了一个骚操作。 他把那些水彩写生挑出了自己最满意的四张出来,然后把剩下的六张拍照存好,接着一点不见外的拉着司逸明驱车离开了酒店,奔着人流量大的街道,买了几个五十块一个的常规画框把画装好,然后往路边上一蹲,就……摆起了地摊。 “……”司逸明坐在车里,看了一眼下车买了个塑料布就拎着小凳子,拿张纸写上五百一张风景写生,还特意标注了英文的顾白,感觉自己真是见识到了。 这小崽子现在也不缺钱啊。 “但留着也是留着,剩下的我最满意的那四张,我回家之后会以更高的价格卖出去的。”顾白说道。 真正重要的素材,都已经记录在照片里和脑子里了。 这些路上用来找感觉的写生练习作品,一张花费的时间最多也就四个小时,而且摆地摊当然不可能端多高的架子,五百一张还是因为这里来往人流量贼多而且大多是游客的缘故。 简单的解释就是。 游客,好宰。 顾白美滋滋的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就捧着三千块钻回了车里。 “怎么样怎么样!司先生我厉害吧!”顾白两眼亮晶晶的。 司逸明看着他这副兴奋的模样,忍不住抬手拍了拍顾白的脑袋,夸他:“厉害。” 顾白高兴得都要翘尾巴了! “之前不是说想去看壁画吗?”司逸明发动了车子,“现在带你去。” “哎?”顾白低头瞅了一眼时间,“可是要过开放时间了。” 司逸明偏头看了顾白一眼,没说什么,专心开着车。 顾白迷茫的随着司逸明到了地方,天已经黑了下来。 司逸明带着他直接走过了那个人来人往的广场,绕过了整座宫殿的主体,然后敲开了一个偏僻的侧门。 门打开了,但门后并没有人。 在远处灯光的微弱映射下,身处黑暗也依旧有着良好视野的顾白,看到了一条蜿蜒向下的阶梯,阶梯很快就转入了拐角,看不清更后方的情况了。 这阶梯并没有让人产生什么恐怖的感觉,反而显得幽静而神秘,从底下漫上来的气息里,混着一股令人心静的檀香。 就像是那些著名的油画里神秘的城堡,通往秘密与宝藏的密道。 司逸明见顾白傻傻的呆在原地没有动静,以为他是因为黑暗而不敢前进,便越过他率先进了门,然后顺手打开了墙边上灯光的开关:“走吧,下边就是你要画壁画的地方。” 顾白抬头看了一眼亮堂的白炽灯泡,又看了看被照亮之后完全失去了幽静神秘感的楼梯。 楼梯旁边有随着螺旋的墙壁而安装的防摔倒的扶手,墙壁上贴着“楼梯漫长,切记抓住扶手,防晕防摔”的标语。 仔细一看,这楼梯竟然还是水泥砌的。 顾白沉默了两秒,觉得自己一颗追求艺术神秘气息的玻璃心被现实击打得稀碎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 司逸明:我……不该开灯? 顾白:…… 第29章 他们干这个事儿,可是在拯救世界! 顾白看着司逸明走进去, 想了想, 也跟着踏了进去, 然后反手带上了门。 出乎意料的,进入这个封闭的通道之后并没有什么不适感, 也没有那种常年空气不流通的沉闷。 顾白扶着扶手,跟在司逸明背后往前走。 阶梯盘旋向下,阶梯降落次第平缓, 并不陡,但走了约莫两分钟之后,顾白不可避免的感觉到有点晕。 司逸明感觉到顾白脚步变慢了, 转头瞅了瞅扶着扶手晃着脑袋的顾白,想了想, 对他伸出了手。 顾白一愣, 微微歪了歪头:“怎么啦司先生?” 司逸明解释道:“我带着你。” 顾白看了看自己正扶着的扶手, 又看了看司逸明伸出来的手,想了想, 还是没有落司逸明的面子, 将手搭上了司逸明伸过来的手。 司逸明手掌很大,温热且有力, 掌心有茧, 显得有些粗糙。 顾白还是头一次仔细感受司逸明手掌心里的细节, 他被司逸明拉着,手被握得很紧。 他垂着眼瞅着被握着的手,感觉到随着脚步的移动而有所摩擦的两只手。 顾白画过很多的手, 他很清楚茧子起在哪里应该是什么造成的原因。 他低头看着交握的手,无知觉的偶尔动一动,摸摸司逸明掌心的茧。 看来司先生并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人啊,掌心的厚茧一摸就是干重活养成的。 千度上没有司先生赌石发家之前的履历,大约在此之前他的境遇并不好吧。 顾白一边摸一边想着,注意力从脚底的阶梯离开之后,竟然也没感觉头晕了。 司逸明感觉自己掌心里像是有轻飘飘的羽毛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挠。 第32节 他回头看了顾白一眼,发现他正专心的瞅着他的手之后,干脆停下了脚步,松开握紧的手,将手掌心翻开来给他看。 顾白也跟着停下了,抬头看向司逸明的表情里满是茫然的问号。 他愣愣的看着司逸明,又问了跟刚才一样的问题:“怎么啦司先生?” 顾白说话的声音总是不大,音色也是不带攻击性的软和,他本人身高也并不算高,这会儿高了司逸明两个阶梯,也就勉强跟司逸明平视而已。 他茫然的看着司逸明,头顶上明亮的光落在他眼底,就像是星光落入潋滟水光之中一样,随着涟漪柔和的晃动。 司逸明见多了长得好看的妖怪,却是极少见到这样纯粹的目光的。 他顿了顿,声音也稍微的压低了一些,说道:“看你挺想研究我的手的。” 顾白低头看了看他掌心向上摆在他面前的手,意识到司逸明指的是他之前无意识的行为之后,脸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抱抱抱歉,我不是……我就是想……”顾白磕磕巴巴的想要解释,却找不到理由,最终怂唧唧的低眉垂眼,不吭声了。 “没关系。”司逸明又重新拉住了顾白的手,带着他继续往下走,并主动给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的小崽子一个台阶下,“职业病吧。” 顾白胡乱的点点头:“对!职业病!” 司逸明没接话了。 顾白大大的松了口气,被他握着也不敢再摸摸戳戳的,无比乖巧的跟着司逸明走到了底。 阶梯的出口是一道拱门,拱门背后是一片漆黑的大殿——大约是可以称之为大殿的。 顾白抬起头来,看到昏暗之中的穹顶上有一片闪烁的细小星子,散发着极为浅淡的光芒,在一片漆黑中争相展露着自己微弱的光。 顾白看着那穹顶,越看越眼熟,直到寻到了稍微明亮一些的北斗七星,顾白才恍然意识到这是一条缩小了的银河。 在这条银河穹顶微弱的光芒下,顾白又看到了周围墙壁上的壁画。 很明显,那是一面记叙性的壁画。 其主题是金戈交战世代更替,间或夹杂着一些看起来像是祭祀祈天的内容,而壁画上边的服饰打扮,像是从先秦时期开始记录的。 这些画遍布了整座大殿,可以清楚的看到朝代的更迭。 司逸明放开顾白的手,走到旁边去一巴掌拍在了墙面上。 整个大殿便瞬间变得亮堂起来。 顾白微微眯了眯眼,适应了这样的亮光之后,一眼就看到了大殿主位上那块约莫一人高空置石板。 “那里。”司逸明指了指那一面石板,“你要画的。” 顾白又看了一圈这些从未在资料上寻见过的壁画,回头看向司逸明,小心的问道:“司先生,这里不是古迹吗……?” “是。”司逸明点了点头,“但也得有人维护,上边多的是人,下边这个就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插手的了。” 顾白一惊,顿时心领神会不再多问。 这肯定是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任务! 顾白想着,迅速撇去了好奇的心思,但又忍不住的觉得激动且刺激。 似乎向爸爸的世界迈进了一步! 顾白有点小开心的想着,然后抬步走向了石板。 司逸明也跟了上去。 要画一头镇得住整个西方的神兽,普通人类是根本就没办法做到的。 哪怕是顾白也够呛,但是没关系,到时候把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加班加点的白虎喊回来让他给这块石板充充电就行了。 比起中部地区,西方姑且还算安定,但白虎最近递信来求援,说那些异兽接二连三的跑出来他还要负责镇着那些邪气魍魉实在是分身乏术。 正巧司逸明发现了顾白这么个大宝贝,马上就把大宝贝带过来帮一帮老朋友了。 邪气与魑魅魍魉生自人心,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它们的存在。 常年在这样气息的笼罩下,普通人类会感觉疲惫不堪情绪低落,体质虚弱一点的,可能就会直接病倒了。 但这并不是神兽们加班加点帮着镇压的理由。 他们一直帮着镇住邪气的理由,是因为这玩意儿对妖怪异兽的影响可比对人类的影响要大得多了! 几十年前的大旱,就是因为负责南方的朱鸟一个没留神,两只旱魃被邪气影响企图报社,于是从窝里偷偷溜了出来,导致了一场惊天的大灾难。 当然人类的死活对于神兽来说影响其实不大,毕竟这个种族气运在身,正常情况下,至少万年内他们怎么作都不会作死自己。 但对于神兽们来说,那些动辄就会导致战争大旱大水颗粒无收的玩意儿如果满地图蹦跶的话,地球母亲恐怕是扛不住这么多异兽作天作地的。 他们华国的异兽可是被国际非自然生物联盟盖上了戳,反复请求一定要着重注意看守。 尤其是那些会把异兽们勾出窝的魍魉邪气,一定要好好的镇住。 这些邪气,往年间也经常见,但正式开始呈井喷式爆发,是约莫三百年前开始的。 具体是个什么原因,神兽们觉得大概是因为这几百年来人口暴增的缘故。 而顾白的画,是能够替神兽短暂的镇住一片区域的魍魉邪气的,这意味着他们能腾出更多的手去逮那些不安分的异兽凶兽。 司逸明发觉了顾白这一项能力之后,当然是毫不犹豫的直接带人上阵。 这可事关地球母亲的安全问题。 换句话说,他们干这个事儿,可是在拯救世界! 完全不知道自己其实在拯救世界的顾白,正在研究这块石板的材质。 室内壁画并不需要太过于注重灯光效果,毕竟是可以直接支个灯架来调整光线角度的。 他来的路上心里就已经有底稿了,这会儿琢磨一下材质直接开工也是可以的。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石板不平。 不平的话要么利用视觉误差来调整,要么就补平。 顾白觉得他可能得去找找有没有卖丙烯材料和基层处理材料的店。 他带来的那一箱子材料大约是不够的。 司逸明看着顾白围着石板溜达了两圈就跑了回来,沉默的看着他。 “司先生,我们得去买材料。”顾白说道,然后数了一大堆要买的东西出来。 司逸明没意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但想到钱,司逸明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转头看向顾白,问他:“你还没有提你要什么报酬,这一次的。” 顾白一愣,接着马上就陷入了苦恼之中。 顾白打小穷苦,见得少,眼界也不高,他除了股票基金什么的之外,对金融一无所知。 再加上这次来x省司逸明给他一路差旅费全包,顾白又很不好意思再要什么大报酬。 他甚至觉得司先生这种分分钟千万上下的人花一个月出来陪他采风还消费全包,已经完全超过了一面壁画的价值了。 顾白这一路看到了那么美丽的风景,体验了许多以前从未见过做过的事情。 他扎了帐篷,睡了睡袋,在野外搭了灶掐了野菜,泡过露天的野温泉,见过了最蓝的天和广阔的草甸,甚至还摸过了牦牛和野驴子。 他这小半个月非常开心,有的时候都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能够这样顺顺利利开开心心的体验这些而没有发生诸如感冒吃坏肚子或者是惨遭牦牛和野驴子战争践踏之类的事情,司先生的陪伴和帮助非常的重要。 这些经历和这些日子以来的开怀就足够作为报酬了。 再要金钱,顾白觉得有些过分。 顾白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他不好意思的低着头,说着对司逸明感谢的话,然后小小声下了结论:“所、所以报酬就不用啦,司先生陪我玩就已经足够支付报酬了。” 司逸明有些不能理解这个三番五次拒绝貔貅钱财的小崽子。 但这并不妨碍他感受到顾白的诚挚和欣悦。 顾白的感谢发自内心,愉快也几乎都写在了脸上,清清楚楚的,发自肺腑的觉得他的陪伴就足够抵消一面神兽壁画的价值。 真是太乖了。 怎么一点都不贪心的呀! 司逸明想着,没忍住伸手揉了揉顾白的脑袋,力道有些重,揉得顾白跟着晃来晃去。 “不要报酬可别后悔。”他说道。 顾白脑袋顺着司逸明的脑袋晃来晃去,听他这么一说,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走向了来时的阶梯。 顾白看着蜿蜒向上的阶梯,脚步一顿,然后拽了拽司逸明的衣角。 “司先生,这里没有电梯的吗?” 司逸明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但还是答道:“没有。” “……”顾白沉默了两秒,决定尊重自己娇弱艺术生的设定。 回头过来画画的时候带上帐篷睡袋和自热军粮! 在画完之前,他不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司逸明:娇弱……[欲言又止.jpg] 第30章 司……司逸明的崽? 顾白最终还是没有达成他扛着帐篷睡袋去底下猫着直到画完的夙愿。 因为那下边没厕所。 也因为司先生义正辞严的表示年轻人要多运动。 对于小妖怪来说, 这么些阶梯爬上爬下并不是多困难的事情, 司逸明会眼睁睁的看着顾白往咸鱼的方向发展吗? 那当然是不会的。 他带着顾白找到了市场, 买到了足够的材料之后,趁着夜色回了酒店。 第33节 之前啃干粮煮野菜的时候还没觉得, 这会儿坐在酒店里吃着高级料理,顾白嚼着总觉得味道不得劲。 还没他自己做的好吃。 顾白对自己的手艺心里有数,琢磨着那大概是因为食材的缘故。 哪怕是神兽也是要进食的, 虽然普通的五谷杂粮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帮助,但饱腹感还是可以有。 司逸明这么多年了倒是挺习惯的,人类的普通食物跟他们公寓里平时吃的当然不会一样, 而这一路上过来的干粮和调味品都是混迹在人类之中的妖怪孝敬上来的,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转头看了一眼顾白, 问道:“不合口味?” 顾白正啃着一条羊腿, 听到司逸明这么一问, 微微一愣,然后摇了摇头:“挺好吃的。” 就是他现在五感有点太敏感了, 每一种调味料的味道搁他嘴里都显得格外明显, 一口咬下去满脑子就是这里边放了什么什么佐料,完全失去了以前品尝美食的乐趣。 顾白感觉自己可能是被惯坏了。 他啃完了羊腿摸了摸已经吃饱的肚子, 然后回了屋, 拿出那张路上画好的草稿稍作修改, 顺便消化一下那条大羊腿。 这稿子是过了司逸明的眼的。 司先生给顾白做出的唯一的纠正,就是他要的是白虎不是白老虎。 仁兽白虎,缟身如雪, 无杂毛,啸则风兴。 简单的说,就是一头没有虎纹的白老虎。 顾白当时在线稿的时候被司逸明纠正了,把老虎身上的纹样擦掉,当时就被失去了虎纹的老虎蠢到震惊。 别说什么威猛无双的气势了,那对超凶的眼睛在擦掉虎纹之后就是两个小小的豆豆眼,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傻了吧唧的气息。 后来他反复调整修改,最终决定画侧颜——侧颜总是比正脸照更能遮瑕疵一些。 今天实地看了一眼石板之后,为了防止翻车,顾白还是决定利用视觉误差来画,结合实际做出调整,说不定还能平涂画出浮雕的感觉,只不过这样的话工作量会比原定的要多上一些。 不过没关系,距离跟师兄约好的时间还有十几天,来得及。 顾白的记忆力一贯是非常好的,在身体素质明显提高之后,他的记忆力就更好了。 这会儿他还清楚的记得那块石板哪里有凸起哪里是凹进去的,凸起和凹陷的弧度有多大。 顾白坐在桌前修修改改,直到司逸明来敲门提醒他该睡觉了,他才放下笔去洗漱。 司逸明第二天一大早就驱车把顾白送到了地方,帮忙拎着一堆工具一口气全送了下去。 这扇门普通人类看不见也摸不着,隔着一个结界连游客的声音都会被隔绝大半,下边那个大殿就更加安静了。 司逸明把人送下来之后,拍了拍顾白的肩:“今天中午给你送吃的来。” 正在做准备的顾白一愣,刚想拒绝,司逸明就对他表示加油画,他还有事就先走了。 顾白目送着司逸明快步离开,看了这座偌大辉煌的殿堂一圈,被这份过度的安静弄得心里有点毛毛的。 他摸出手机来,开始播放义勇军进行曲和黄河大合唱的曲目,铿锵激昂的前奏一响起来,顾白顿时就放松下来,浑身都感觉松快了不少。 顾白的歌单里基本都是红歌,什么团结就是力量十送红军延安颂我的祖国等等等等,这些歌对顾白来说意义有点特殊。 以前负责他们这片社区的派出所从老到少到实习片警,基本都知道顾白身边一个大人都没有,别说爹妈了,爷爷奶奶也没有。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独自生活多危险啊! 所以他们除了偶尔会接到顾白打给他们私人手机的求助电话之外,在休息的时候,还会主动去顾白家里看看坐坐,瞅瞅能不能帮上点什么忙。 小顾白很乖,不吵不闹也不会哭,见到穿着警服的人就笑得像团小太阳,乖得一点都不像那个年纪的小孩子,特别招人心疼。 他们得闲的时候还会教小顾白唱歌,唱的全都是歌颂军人歌颂社会主义歌颂祖国山河的大红歌。 被这么照看着慢慢长大的顾白根正苗红,一听这些歌,就觉得贼有安全感。 顾白哼着歌给石板刷着底漆,处理着昨晚上考虑好的、必须要填平的一些地方。 而司逸明在干什么呢? 他本来应该满西部去找白虎的,但由于小崽子昨晚上吃得不痛快的原因,他楼梯走到一半,就改变了想法,直接变回原型奔着东边去了。 供给九州山海苑食材的,是在蓬莱山蜃景里生活的兔子精们。 他们世代生活在海外蓬莱山的海市蜃楼里,勤勤恳恳的种地,安安静静的修行,浑身都透着一股子不像妖怪的仙气儿。 他们除了会跟打蓬莱山蜃景那块仙地主意的妖怪打起来之外,平日里从来不闹什么幺蛾子。 司逸明跑过来要菜,还要成品菜,仰仗他这种大客户的兔子精一点都不带犹豫的,族长亲自下厨,除了仙地里种出来的蔬菜与饲养的牛羊肉之外,还附赠了一大堆海鲜。 ——菜色丰富得足够摆上一大桌子,然后司逸明挑着留了两荤一素和几样海鲜,别的全都自己吃了。 这当然不是小气啥的,而是司逸明很清楚顾白的食量。 小得跟猫似的,摆上一大桌子给他吃,他也吃不下,浪费粮食是不可取的,顾白吃不完,他当然笑纳了。 等会儿吃完了顺便还可以去搜罗一圈蓬莱山的特产小零食带给顾白,小崽子自己不要报酬是一回事,但他不可能厚着脸皮真的不给了。 司逸明掐着时间吃完了东西,转头就去蓬莱山的妖怪集市搜刮特产,而跟他隔着一整个华国加上一片海的顾白,还在勤勤恳恳的做着准备工作。 激昂的节奏在空旷的大殿里响着,大概是因为材质特殊的缘故,哪怕这里是一个完美的回音式建筑,也依旧听不到丝毫的回音。 所以顾白也没有听到有人正从楼梯通道里走下来的动静。 白虎难得回了一趟他的窝。 跟只需要巡视s市那一小块地方,并负责遵守一个妖怪聚居地的司逸明不同,白虎负责的地区覆盖了整个华国的西部地区,因为占地面积广且地广人稀,出事儿的地方总是隔着很远,哪怕他们神兽跑遍整个西部也只需要半小时的时间,但半小时对于那些异兽来说也足够闹出大乱子了。 所以他基本上是隔三差五的就要求外援。 而被他求得最多的外援就是司逸明辖区范围极小、战斗力却相当牛逼的貔貅。 可就算是有好几个外援,白虎也是常年忙得脚不点地,四处蹿来蹿去的镇压这个弄死那个。 这个地方说是他的窝,但实际上是那个守护着神州大地的阵点之一,每个阵点都要有一个属性合适的神兽镇守,他不得不隔段时间就回来一次刷刷存在感,但刷完转头就得继续去忙了,每次回来呆的时间都不怎么长。 但白虎万万没想到,他这次回来居然会在自己窝里发现一只成长期的小崽崽! 他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一包牛肉干,看着背对着入口涂漆的顾白,傻了半晌,脑子里闪过无数曾经的风流韵事思考是不是落了种现在找上门来了,最后鼻尖嗅到了一股子貔貅的钱味儿,顿时一股恶寒升起,甩了甩脑袋,向着石板前边的小崽崽走了过去。 距离很近了顾白才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司逸明回来了,一回头却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他吓了一大跳,瞪着眼看着越走越近的男人,整个人都懵了。 来人很高很壮,穿着十分随意的皮外套和牛仔裤,但长得特别正气,属于那种如果迷路了,在路人里率先会选择向他问路的类型。 但顾白这会儿又没迷路,他还在这个疑似古迹的地方,突然见着了陌生人,根本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 白虎见多了一看到他就吓得浑身僵硬的小妖怪崽子,那些草食动物化形的小妖怪崽子有的一见着他就直接腿一蹬装死的也不是没有,所以看到顾白这会儿懵逼茫然的表情他一点都不意外。 白虎走近了顾白,又嗅了嗅。 顾白的气息融于天地,就像是无色无味的白开水一样,根本闻不出什么名堂。 但他最近一直都跟司逸明在一起,就沾了一身的貔貅气。 顾白觉得这人是不是有点变态。 他往旁边挪了两步,小心的蹲下身,小心的拿起了还在播放红歌的手机,小心的调出了司逸明的号码,暂时没拨出去,然后小心道:“您……您好?” 白虎犹疑的看着顾白,忍不住捏了捏手里的牛肉干包装袋,同样带着点儿小心的意味:“司……司逸明的崽?” 顾白:…… 顾白:??? 嗯??? 作者有话要说: 顾白:@爸爸 第31章 你就是司逸明说的那个来帮忙的大宝贝吧? “不是。” 事关他爸爸, 顾白非常干脆利落的否认了对方的说法。 但从对方嘴里听到了司逸明的名字之后, 顾白稍微放下了一些心, 但依旧带着些戒备的小声解释道:“是司先生带我来工作的。” “工作?”白虎的目光转向了顾白背后的石板。 这是他的窝,他当然知道这块石板。 这块石板历史相当悠久了, 以前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家居用品的时候,白虎就是把这块石板当床的,成天的赖在上边打滚磨爪子蹭蹭, 后来经过长年累月的风吹雨淋,这块石板越来越小,没办法再让白虎打滚磨爪子蹭蹭了, 但也没被浪费。 因为这块石板被白虎蹭了这么多年的缘故,已经被他的气息浸透了, 当做白虎的象征立在这里勉强可以镇住这里和这附近的几座旅游人口流量巨大的城市。 但也需要他隔上两三个星期本尊回来一次溜达几圈, 说来说去也挺麻烦。 白虎想起前几天司逸明跟他说要带个大宝贝来帮忙, 目光便重新落在了顾白身上。 小妖怪的成长期对于他们这种见多识广的神兽是非常好辨认的,尤其是顾白这会儿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要闪瞎虎眼的灵光, 一看就属于啃一口就能让邪气魍魉壮大无数倍的那种血脉高端型幼崽。 这种小崽子, 晚上子时之后,要么乖乖呆在如今几个妖怪聚居地的阵法里蹲着, 要出门身边必须有个很厉害的大妖怪护持才行。 估计这小家伙身边护着他的是司逸明了, 怪不得浑身沾着一股貔貅气, 白虎恍然的想道。 “你就是司逸明说的那个来帮忙的大宝贝吧?怎么称呼?”白虎一边说着一边干脆的盘腿坐在了地上,然后撕开了牛肉干的包装,撕了一条递给顾白。 顾白摆了摆手拒绝了对方的牛肉干, 看着愣了愣,磕绊道:“大、大宝贝?!” 他惊讶完又连忙补充说道:“我叫顾白。” “顾白。”白虎点了点头,“我是白……” 白虎说道这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改口道:“我姓白。” 顾白茫然了两秒,从善如流:“白先生。” 白虎相当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关心顾白怎么帮忙。 顾白还在折腾那块石板做底胶的那一层,见白虎十分关切的询问,就将昨天修改好的草稿交给了他。 白虎拿着纸瞅了瞅,虽然是草稿,还有不少他看不懂的标注,但多少是能从那些线条里窥见一丝属于白虎的威猛气势。 顾白是很机智的,由于没有花纹的白虎正面不是傻就是丧,他选择了画侧面。 又由于正儿八经的侧面也显得有点蠢了吧唧的,他选择了昂首怒吼的表情。 又由于单纯的昂首怒吼不够有气势,于是他选择在白虎两只前爪底下画两块垫爪的东西抬高它的上半身并且添加了一些增加气势的元素,比如背景是被狂风卷完了腰的树林。 第34节 草稿的画面整体呈大仰角,突出主体,白虎的气势一下子就出来了,一点都没有那种蠢了吧唧的感觉。 为了遮掩白虎本身的天然劣势,顾白可是花费了不少心思的。 至少这画,不止司逸明点头说过了,就连白虎本虎都相当的满意! “不错!”白虎赞扬了一句。 这草稿一看,他也就明白司逸明带顾白来是来帮什么忙了,不出意料是来帮忙画本尊相分担工作压力的。 自古以来,画都是有灵性的,这世间向来都有不少关于画卷的传说。 这世间也有不少妖魔鬼怪脱胎于画,甚至也有的绘画大家死后不甘,就会跑进自己的画作里去躲着,以此来逃避被勾魂投胎的命运。 虽然这种逃避方式压根就没人成功过,但也足够证明画所具备的灵性。 古早的时候,画画厉害的神仙也有不少,他们随手挥毫泼墨便能塑造一片山河,供给无数灵物生存。 可惜在神仙全都翻了车的现代,从古早时期留下来的点墨山河只剩下了蓬莱山兔子精的那片海市蜃楼。 其他的墨宝倒是留下了不少,比如那些神仙们就酷爱画各种神兽,他们这群神兽手里基本都有一两卷神仙遗留下来的神兽画卷。 但一两卷而已,顶个蛋用! 白虎拿着那张草稿,心里想着这么多年了终于出了个画画厉害的妖怪。 救星啊! 白虎数了数遍布在华国西部他的辖区里的各个零零散散大大小小的阵点,然后掐指一算,他竟然要足足五百来幅画! 五百幅!!! 白虎叼着牛肉干看着专心致志刷底胶的顾白沉默了好一会儿,一拍大腿就开始挖司逸明的墙脚。 “顾白啊,你喜欢吃什么啊?”白虎亲切的问道。 顾白一愣,疑惑的看向这位白先生。 “你喜欢吃什么,我去给你买!”白虎说道。 “谢谢白先生。”顾白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白虎的好意,“司先生说会来给我送午饭。” 白虎沉默了两秒,锲而不舍:“那你在西部想去哪里玩啊,我带你去!” 顾白心里琢磨着这位白先生好像是跟翟先生同款的自来熟,然后答道:“不用啦,我画完这面墙之后就得回去了,回去还有工作在等我呢。” “还有工作?”白虎眉头皱了起来。 哪个瘪犊子跟他抢? 是南方那只火鸡,还是东边那条四脚蛇,还是北边那个大乌龟? 白虎危机感相当的强烈,直白道:“给谁画啊?” “哎?”顾白迟疑着答道,思及对方大约也是他爸爸和司先生那种等级的人物,便乖乖解释道,“就是普通的工作。” 白虎撕了条牛肉干嚼嚼,心里郁闷着这竟然还保密上了。 一看这种套路就是司逸明那个只进不出嘴巴还死紧的貔貅教的! 白虎想了好一会儿,决定换个姿势挖墙脚。 他开始黑司逸明了,反正他们神兽之间彼此的底细都门儿清,互黑的历史可以往上追溯到上古时期。 他们没少黑司逸明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而司逸明平日里也没少怼他们,不止怼,连怼带黑还附赠抄他们家底的一条龙服务。 他们这群神兽的家底不少,哪怕是现代社会,也照旧有人类供奉,家底是抄不尽的,但是每次找司逸明帮忙小私库都要被掏空一次,神兽们心里也苦。 大家都是忙成傻逼的神兽同僚你优惠一点打个折能怎么着嘛? 但司逸明就是不,因为他辖区小,还有一堆妖怪可以压榨,根本不用担心要找同僚们帮忙的问题,掏起同僚的家底来一点都不手软。 甚至还美滋滋的。 “你知道吗?司逸明很抠门的。”白虎说道。 顾白张了张嘴想反驳,然后又闭上,决定保持沉默专心刷墙。 他发现跟司先生的朋友都很喜欢黑司先生,而且黑得相当直白,一点都不担心被司先生本人知道。 ——而且司先生好像的确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顾白打小就没什么朋友,对于朋友之间应该怎么相处心里也没点儿数。 他看司先生和翟先生两个人相互黑来黑去但依旧信任彼此的态度,就觉得这大概也是一种关系亲密的表达方式。 虽然顾白本人觉得这样有点儿不妥,但是他也并不会去指责别人说这样不对。 听了就听了,别人爱说就说,反正顾白自己是不会多开口的。 他只会在心里悄咪咪的反驳说司先生是个好人,一点儿都不抠门。 白虎坚强的挥舞着锄头:“我跟你讲,他以前打架打完都会把人家的钱财全都搜刮走。” 顾白顿了顿,心想原来司先生以前还是个不良少年。 战利品好像也没什么不妥的样子……? 白虎再接再厉:“司逸明以前还扒过人家衣服,非说人家腰上挂的玉是他的。” 虽然究其原因是那块玉雕刻着貔貅。 顾白依旧不动如山。 黑历史之后在这种东西,谁都会有的。 虽然……扒人家衣服……这个……嗯…… 白虎锲而不舍:“司逸明是咱们这一圈里最不会照顾崽的了。” “……”可司先生会不会照顾崽跟他有什么关系。 顾白一边想着,一边往石板上加料努力补平石板,仿佛完全没有听白虎逼逼叨叨。 白虎看着顾白这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摸了摸兜,然后问他:“司逸明给你报酬了吗?” 以司逸明的天性,偶尔压榨大妖怪啥的帮忙打工根本不带给他们报酬的,甚至还会要人家倒贴点宝贝进来。 而且理由相当的名正言顺:得了貔貅庇佑数百年,你还想要报酬? 以这样的套路,白虎觉得这只丧尽天良的貔貅干出压榨幼崽的事也实属正常。 上次找司逸明帮忙再一次被掏空了家底的白虎感觉心里酸酸的。 但顾白这次却迅速开口给出了答案:“给啦!” 白虎整只虎都震惊了:“给给给给了?!” “是呀。”顾白点了点头,疑惑的看着整个人都震惊到表情都空白的白虎。 貔貅!! 给!! 别人!! 报酬了!! 白虎表示他吓得都要长出虎纹来了。 能让神兽收敛天性的对象,通常情况下分为两种。 第一,自家崽。 第二,自家对象。 通常情况是这样的。 但作为神仙们翻车之后出现的第一个能画出点名堂来的小妖怪,似乎又属于特殊情况。 白虎犹疑的看着顾白,再一次确认道:“你真不是司逸明的崽?” “不是。”顾白再一次否认。 司先生那么年轻,怎么可能有他这么大的孩子。 白虎心说难不成是第二种,他精神一震,想着对小崽子下手这只貔貅也太特么的禽兽了,但转念一想虽然他们是神兽但也的确是兽啊。 好像没什么毛病。 白虎犹豫不决,但最终还是开口试探道:“司逸明超凶的,还喜欢动手,以后说不定会家暴哦?” 顾白:……?? 顾白惊诧的偏头看向白虎,刚想说黑到这种程度是不是有点太过了,结果一偏头余光就瞥见了司逸明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司逸明拎着食盒,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这会儿软和了好一阵的脸上又重新露出了凶神恶煞的神情,凉飕飕的盯着那头背对着门坚韧不屈挥锄头撬墙脚的白虎。 见顾白发现了他,司逸明也不再沉默,大步流星的跨过去对着白虎就是一脚。 “你很闲啊白云飘?”司逸明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他以非常熟练的姿势把同僚踹翻了之后,转头把端的稳稳的食盒交给了顾白,又交代他好好吃午饭之后,转头对麻溜爬起来的白虎冷哼了一声,拖着捂着被踹的背嗷嗷叫的同僚转头就走。 顾白端着食盒,傻愣愣的看着白先生被司先生一路拖着屁股着地上了楼梯,紧接着就传来了白先生被暴打的动静。 间或还能听见白先生在嗷嗷喊“我要还手了”、“别打脸别打鼻子”、“我真还手了”之类的话。 顾白缩了缩脖子,有点想去劝劝,但又怂。 反、反正司先生下手有轻重的,翟先生被打了那么多次不还都活蹦乱跳的吗! 这大概也是司先生和他的朋友们交流感情的方式吧。 毕竟看司先生的一系列动作都那么熟练的样子。 顾白下了这么个结论,然后打开了食盒,听着白先生被暴打的动静,脑子里想着刚刚白先生说的“可能会家暴哦”和司先生说的“白云飘”。 最终顾白出于本能的忽略了前者,将注意力放在了后者身上。 原来白先生叫白云飘啊。 的确很没有气势,怪不得只自我介绍说姓白。 顾白夹了一筷子青菜,入口熟悉的口感让他怔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这个大三层的食盒里的其他几道菜,在抽出最底层摆着的海鲜时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能在x省吃到新鲜的海鲜恐怕不便宜。 第35节 而且……之前的青菜跟顾白在公寓里吃的应该是同出一个地方的。 顾白又夹了另外几样菜色一一尝试,最终抬头看向楼梯口,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被人体贴关心总是让人万分欣喜。 就说司先生是好人嘛! 顾白一边听着白虎被暴打的声音一边美滋滋的想道。 作者有话要说: 白虎:????? 第32章 窗户上印着一张巨傻无比的白虎的脸。 最后白先生活蹦乱跳的回来了, 脸上连个擦伤都没有。 司先生走在他后边, 还在冲他飞眼刀子。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神兽跟翟良俊那种狐狸精还是不同的, 耐打耐摔耐揍,皮糙肉厚的, 被暴打了一顿也没收到丁点影响。 回来之后还能一屁股往顾白身边一坐,拿起刚刚落在旁边的那袋牛肉干继续啃,还能眼巴巴的瞅着顾白还没来得及吃掉的最后两个生蚝。 顾白坐在他带来的便携式小凳子上, 看了看生蚝,看了看眼巴巴的白先生,又看了看司逸明。 最终想了想, 把最后两个生蚝分别给了司逸明和白云……白虎。 没有多余的筷子了,姑且用牙签敷衍一下。 白虎一点都不见外的接了吃了, 而司逸明摇了摇头, 表示他吃过了。 于是顾白手伸到一半又转道继续投喂给了白虎。 被投喂的大老虎来者不拒, 甚至十分美滋滋。 司逸明看不得白虎这副蠢样,垂着眼睨着对方, 明明没有什么表情, 却透着一股子肉眼可见的嫌弃。 白虎看着顾白这一副友好的样子,也觉得顾白肯定不会是司逸明的崽了。 因为司逸明的崽肯定跟司逸明一样抠门! 但是顾白大方呀! 白虎把屁股往顾白那边挪了挪, 心里还记挂着他那五百多幅画。 这头老虎完全没有把司逸明放在眼里的意思, 就在司逸明眼皮子底下对收拾碗筷食盒的顾白大献殷勤。 顾白有点儿遭不住, 收拾好了食盒之后就忍不住往旁边缩了缩。 顾白这一躲,司逸明眉头瞬间就挑得老高,转脸就想对白虎开嘲讽, 但他话都到喉咙口了,却在看到顾白的瞬间咽了回去。 小妖怪还是得有个良好的成长环境才好。 比如顾白这种嘴皮子不利索嘲讽技能没点亮的小妖怪,应该学习的是生气了就直接动手不动口,干脆利落还特别好学习。 司逸明这么想着,就收回了嘲讽的打算,伸脚不轻不重的踢了踢正在给顾白卖西部安利的白虎。 “换个地方说话。”他说道。 白虎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司逸明一番,发现对方不是想换个地方揍老虎之后,点了点头,一边爬起来一边好奇道:“你竟然会给报酬?你给人顾白什么报酬了?” 司逸明拎着食盒,顺便把顾白一上午拆材料什么的制造的垃圾捡出来带走,对于白虎这个提问,他是相当没好气的。 “我怎么就不会给报酬了?”司逸明怒斥,“你以为你们几个闹出的那些幺蛾子是谁给你们砸钱擦屁股的!” 他们这帮神兽是经常会有忙到昏头的时候的,自己辖区里溜出了什么异兽这算是重大事件了,而其他一些琐碎凌乱的小事件里,发生得最多的则是他们由于忙到虚脱而不小心把自己暴露在人前。 这个人前,指的是在人们偶尔会拍摄或者肉眼窥见有什么怪异生物的模糊身影。 其中一半由中央台的《走近科学》来解决,另一半则是由司逸明砸钱把新闻撤得干干净净热度压得一点不剩。 司逸明一边往外走一边对白虎的良心进行了一番拷问:“我砸了那么多钱,掏几下你们的老底怎么了?” 一个个的跟吃了多大的亏一样跳得飞起。 司先生一边凉飕飕的拷打着他同僚的良心,一边非常没有良心的隐瞒了自己砸的钱数。 实不相瞒,每年司逸明拨出去用以处理这种事情的资金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但白虎他们这群神兽大都对人类的消费和货币是没什么太多了解的,司逸明这么一说,白虎登时就不敢再多哔哔一句了。 司逸明对于自己两句话就成功的消灭了一个黑历史的口才相当的满意。 接下来,他就得好好的跟白虎聊聊关于那座守护神州大地的大阵的事情。 有顾白能够帮忙固然好,但他们也清楚充满灵气的画作并不是随意就能够画得出来的。 顾白的画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短暂的缓冲期,可以让他们有时间腾出手来好好琢磨一下这几百年来的异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邪气魍魉井喷这个事儿的确跟人口暴增有很大的关系,毕竟人类内心之中的阴暗面是相当多的。 但也不至于多到让他们一群神兽忙碌成这样。 “现在八月。”司逸明算了算日子,“我想尽量在今年除夕之前,带着顾白先在你们四方神兽这边走一圈,把最重要的四个点先稳住。” 稳住之后,他们几头神兽先凑在一起过个好点的年,欺负一下近代以来突然诞生的年兽,顺便也聚在一起讨论讨论这事儿。 神兽们虽然讨厌加班,但实际上,他们对于时间的概念其实并不强。 他们活了这么多年了,十几年的时间对他们来说就仿佛弹指一挥,几百年的时间放以前都不够他们打个盹的。 他们也一直念叨着要凑在一起开个小会议,但奈何工作太忙异兽太会搞事情魍魉多到白天抬头一看天都险些以为是雾霾等等种种缘故,一直没能成功。 现在有了顾白的画暂时帮忙镇着,一直拖来拖去的聚首,也差不多可以计划一下了。 作为四方神兽的第一个受益者,白虎高举着四只爪爪,表示赞成。 顾白画这面壁画花费的时间比想象中的要更加久一些,等到他最后一笔落成的时候,已经是八月二十六了,二十八号正好是之前师兄跟他约好了要提前一周去实地看的日子。 两位监工看到成品都相当的满意,尤其是白虎,他看着那块石板,感受到那块石板糅合了顾白的白虎像之后强盛的本源气息,简直是要感动哭了,当场摸了摸兜就把自己库存的小零食一股脑全都塞给了顾白。 白虎前些时候才被司逸明掏空了家底,这会儿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小零食能掏出来的。 司逸明就看着白虎堂堂一个神兽,从兜里掏出了一堆散装的大○兔奶糖旺○牛奶糖阿尔○斯棒棒糖和徐○记花生糖等等等等各种各样的糖往顾白怀里塞。 简直没有任何身为神兽的尊严和风骨! 要不是司逸明还在旁边,他这会儿肯定已经抱着这个小崽崽蹭上去了! 顾白把怀里的糖放进收拾好的工具箱里,跟在司逸明和白虎身后上着楼梯。 他盯着白先生的皮外套研究构造,非常的想知道那么些糖是怎么塞进这件小小的皮外套里的。 司逸明在前边接了个电话,挂了电话就转头对白虎说道:“南边又出了点事,我得去看看,晚上要是没回来……” 白虎两眼一亮,拍着胸脯就保证道:“行,我帮你看着顾白!” 司逸明不怎么放心,在带着这一大一小回酒店的路上,司先生就从自己的兜里拿出了几个小零食。 “翼望山鵸脯肉,英鞮山酱香冉遗鱼……”司逸明说道,“味道都很好。” “咦?”顾白看着那些小零食,那个有点像鸭脯肉的小零食他吃过,的确是很好吃的。 他摸了摸肚子,正巧也有些饿了,也就接过了司逸明手里的几包小零食。 白虎闻着了味儿,探了个头在两人中间横插了一杠子,不服道:“有我守着你还怕出什么事儿啊!” 司逸明自然是知道白虎的实力的,跟他相比其实不分上下,只是本质比较怂。 但要是有个万一怎么办? 毕竟小妖怪一脚踏入成长期了,出什么奇形怪状的意外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顾白要是出事了顾朗会不会冲过来跟他杀个鱼死网破天昏地暗先不谈,司逸明自己就特别不能接受顾白在自己的护佑下出事。 司先生沉稳的开车着,脑子却在跑神。 他思索了好一会儿,最终恍然的想起他一直都忘记了还有他自己也能算一个。 于是他又从兜里拿出了一串小巧精致的玉雕串子,递给了副驾驶座上的顾白。 “貔貅相,好好收着。”司逸明仔细的交代,嘱咐道,“辟邪御凶,一定要贴身带着。” 顾白看了看单手开车的司先生,又看了看他手心里玲珑剔透的玉石串子,觉得这大概是司先生在被他告知了不要报酬之后偷偷准备的。 而且还是当着白先生的面给,要是拒绝了的话,司先生肯定很没面子。 顾白抿了抿唇,收下了这块玉石,却并不感到高兴。 这种对每一件事都清算得十分清楚的作风,对于顾白来说就像是在刻意与他划清界限一样——尤其是他们早已经针对报酬这个事情达成了共识的情况下。 说好了不要报酬了,现在还给这么好的一串玉,顾白怎么想怎么觉得难受。 顾白的情绪非常的好懂,司逸明偏头看了他一眼,就这么一眼,马上发现了顾白的不愉快。 司逸明看着顾白神情低落的把玩着手里的玉石,问道:“怎么了?不喜欢这个貔貅相?” 顾白摇了摇头:“不,很喜欢,谢谢司先生。” 司逸明心说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个意思。 司先生想了又想,最终也没想出顾白情绪波动的原因,但瞅着顾白也没说的打算,司逸明干脆就选择了放弃纠结这个问题。 司逸明走的时候把车钥匙给了白虎,然后又告诉顾白明天上午的机票回程,说他尽量赶回来,赶不回来的话就让白云飘送顾白去机场。 白虎点头同意了,而顾白也情绪不高的点了点头。 司逸明看着顾白蔫哒哒的回了屋,有些担心。 他转头给白虎塞了两袋子不周山果干,告诉他:“顾白心情不好会发生点无伤大雅的意外,你看着点,不许欺负他。” 谁会欺负那么可爱的小崽崽啊? 怪没品的。 白虎一边想着一边瞅了瞅不周山果干,心想人家小崽子心情不好你竟然用这种东西强压下去,简直不愧是神兽里最不会带崽的兽。 白虎唏嘘道:“苦了顾白了。” 但他才不会给顾白吃果干,情绪这种东西不管是对什么种族来说都是宜疏不宜堵的,尤其是幼崽,老憋着很容易变态。 司逸明不懂,看别人带过崽,其中好几个崽都变态了的白虎心里却门儿清。 白虎觉得自己有必要帮着司逸明解决一下顾白心情不好这个小烦恼,顺便下次还可以带上一堆心理学的书籍去给司逸明看看。 第36节 说不上是失落难过还是觉得委屈的顾白回了自己屋里,收拾好了东西之后无比低落的滚上了床,抱着被子整个人都埋了进去。 顾白觉得司逸明很好很好,是一位非常值得去喜欢去深入交往的先生。 也是顾白少有的、想要主动与之产生良好关系的人。 翟先生也是,黄女士也是。 想要跟他们成为朋友,跟金钱没有关系。 顾白只是非常憧憬他们这样闪耀着明亮光芒的人。 司先生跟翟先生黄女士还不一样,顾白想着,翟先生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但司先生却是十分沉稳的,有着顾白所憧憬的、有着一切成熟男人象征的集合体。 娃娃脸脾气还软唧唧的顾白可崇拜司逸明这种类型的男人了。 简直就是他理想中的样子。 跟司先生的关系本来已经拉进了许多了…… 顾白摸了摸下车的时候被司逸明强行串在了手上的貔貅相,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了些。 总觉得被一串手串再一次隔绝了距离。 顾白觉得有点难受,抱着被子滚了一圈,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巨大的茧,然后把脑袋也缩进了茧里。 好好睡一觉! 顾白窝在茧里想着,刚好他这些天也累得很,睡一觉就什么都过去了。 睡一觉就忘记掉烦恼这种事情顾白做得可熟练了。 没有什么苦恼是睡一觉不能忘记的,如果有,那就大睡三天! 顾白在自己屋子里团成球说睡就睡,连饭都没有吃,直睡到了日落时分。 蹲在外边的客厅里美滋滋的吃完了饭,并确定司逸明已经彻底、完全的离开了西部的白虎“噌”地一下跳了起来,兴奋的搓了搓手。 他喜滋滋的跑去顾白房门口推了推门,门反锁着。 顾白的屋子被司逸明上了结界,顾白没应声的时候除了司逸明没人能进去。 白虎干脆变回了原型穿过了客厅的窗户,然后跑到了顾白房间的窗户边上,伸爪子轻轻敲了敲顾白的窗户。 顾白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从被子团里探出头来,就看到窗户上印着一张巨傻无比的白虎的脸。 顾白一个激灵就清醒了。 而白虎看到他爬起来了,先是一顿,有点不懂小崽崽怎么出窍出来浪。 但这也并不妨碍,出窍还刚好不会被普通人给看到呢! 白虎那对小小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敲着顾白的窗,小声喊道:“顾小白!出来我带你出去玩!” 顾白懵逼的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我……?” 然后他又觉得这声音相当的耳熟,惊疑不定的问道:“白……白先生?” 巨傻无比的白老虎点了点头,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了,干脆直接穿墙而入,嗖地一下蹿过来,叼着顾白的后领往自己背上一甩,拽头就翘着尾巴宛如脱缰的野狗一般狂奔了出去。 白虎能控风,顾白这会儿被扔到了他背上,跨坐着,能够清楚的看到白虎在攀升,在带着他往更高的地方飞去。 白虎正在奋力狂奔,但在他的背上却丝毫感觉不出颠簸。 他一边奔跑一边说道:“谢谢你给我画了法相!我现在兜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西部看久了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看的,我只能带你来看草原云海上的日落啦!” 顾白还没能消化这头巨大的猛兽……不,神兽话里的意思,便发觉自己置身一片绚烂璀璨的紫红色云层之中。 那是被将要西沉的夕阳所染成这般瑰妙美丽的云彩,连绵成一片,像极了艺术家手中晕染完美的渐变色。 顾白头一次这样直观的看到夕阳折射出的颜色。 远比金色与橙色要多得多。 夕阳与地平线相接的部分隐约的泛着一丝极细微的绿,这绿色回馈到天空,糅杂在一片紫色之中,又绿得极为轻柔透彻。 整片天空被即将到来的夜色与不屈的照耀着大地的夕阳碰撞糅合成一片通透的紫,橙红的光线被云彩拉扯成丝丝缕缕,宛如拱卫一般的趋向那一抹缓缓消逝的残阳。 顾白看着眼前绚丽的色彩,满眼都是对这天地壮阔之景的赞叹,他连呼吸都停滞了,生怕惊扰到悄然西沉的光亮。 那光亮终于暗淡了。 白虎尾巴尖儿轻轻晃了晃:“怎么样?好看吧!听说你心情不好,现在心情有没有好起来?” 顾白点了点头,意识到对方看不到之后,又轻轻的应了一声,说道:“好看,谢谢白先生。” “一般人可看不到的。”白虎可高兴的说道。 之后几个小时里,穷困神兽白虎驮着穷困艺术生顾白,从西部这头浪到那头,那头又浪到了这头。 他们在夜色下的草原里追着一群藏羚羊跑,听了高山泉水在寂静的夜里叮咚作响,上了雪山顶触碰了洁白不染尘埃的纯净白雪,兴致来了又重新上了天,欣赏着没有云彩遮挡的星河。 白虎掐着时间,在十点钟的时候驮着顾白准备回酒店,今晚上出来浪的事儿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司逸明绝对不能知。 其原因嘛,是因为白虎本身不想让司逸明知道,他堂堂一头神兽白虎,竟然穷到只能支付出这样的报酬。 神兽里除了司逸明之外,都是要脸的! 然后一人一虎一转头就看到了一头气势汹汹杀过来的貔貅。 卧槽!! 白虎吓得耳朵都怂成了飞机耳,驮着顾白转头就跑。 顾白茫然了两秒,刚想说为什么要跑啊,就感觉后领被人拎了起来。 嘴里叼着个崽的貔貅龙尾一甩,只听白虎“嗷呜”一声就宛如一个球一样飞了出去。 那声“嗷呜”实在是太过于壮烈,距离极近的顾白脑子“嗡”的一声,闭了闭眼甩了甩脑袋之后,再一抬头就是一片温暖的黑暗。 顾白愣了好一会儿,从卷成了一个卷的被窝里探出个脑袋来,又摸了摸自己暖烘烘的被窝和身体,怔怔的看了锁着的窗户好一会儿,才滚了两圈把自己从被卷里拯救了出来,翻身下床拉开了房间门。 外边黑漆漆的,没有人。 没有白先生也没有司先生,客厅的屋子没有亮灯,门窗也紧闭着,看起来白先生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又是梦? 但不应该啊。 顾白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他一边琢磨着一边打开了工具箱,拿出了水彩颜料和画纸,丝毫不肯浪费时间的肝起了稿子。 顾白直觉自己还能够清晰的回想起每一个细节的记忆,应该不仅仅是梦境而已。 但他又觉得如果不是梦的话,神兽白虎开口说话是白先生的声音这也太扯了。 之前梦见过的貔貅开口是司先生的声音也很扯。 “……” 顾白愣了好一会儿,目光缓缓的挪到了手腕上挂着的貔貅玉串上。 噫!!!! 总、总不能真的是神兽显灵…… ……吧? 作者有话要说: 顾白: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封建迷信!![bgm:义勇军进行曲] 司逸明:你还是别动脑了。 第33章 s市周边的妖怪们全都知道有顾白这么个妖了。 顾白握着画笔, 瞅着自己手腕上挂的貔貅玉串, 感觉有点方脏。 他小心的把画笔放到一边, 俯身把箱子里的白虎的那张草稿双手捧着,端端正正的摆上来, 刚准备连带着手上的玉串也取下来,又想到司逸明之前叮嘱的一定要贴身戴着的事情,又停下了动作。 他摸了摸手腕玉串上雕着的貔貅, 满脸肃容又带着点颤抖的小声喊道:“貔、貔貅……先生?” 玉串毫无动静。 顾白稍微松了口气,又摸了摸那个玉雕,声音稍微大了点:“貔貅先生?” 玉串一动不动, 房间里毫无异状。 顾白犹豫了好一会儿,然后一边摩挲着貔貅的玉雕, 一边提心吊胆颤巍巍的喊:“司先生?” 依旧什么都没发生。 顾白长舒了口气, 依葫芦画瓢的对着白虎那张草稿喊了一遍, 喊了一圈也没喊出什么东西来——主要是没有喊出司先生和白先生的顾白使劲儿揉了揉脸,放下了心。 虽然他依旧觉得那不应该仅仅只是梦而已。 顾白还是比较倾向于是神兽显灵什么的。 之前因为他要画貔貅却不知道应该怎么画, 所以貔貅跑他面前溜达了一圈, 现在他画好了白虎,所以白虎心情一好就带着他跑出去溜达了一大圈。 不是说有什么灵魂出窍之类的玄学说法嘛, 说不定人家白虎就是他的魂魄出去溜达了一圈呢。 至于最后出现的貔貅…… 顾白摸了摸手腕上挂着的貔貅玉串, 觉得大概是这串玉串的缘故。 毕竟貔貅一到, 第一反应就是把他从白虎背上叼过来——顾白觉得那应该是一种保护的反应。 也可能真的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顾白想这样认为,但心里总有个声音告诉他不是的。 不是就不是吧。 真实就真实。 顾白收回搓揉自己脸颊的双手, 决定把这样的经历当成是爱丽丝梦游仙境一样的,独属于他的梦境一般的奇遇。 别人想有这样的梦,想见这样的奇迹还见不着呢! 能够拥有这样的小秘密,哪怕只是回忆呢,也是相当不得了的一个经历。 搁普通人眼里,这就可是奇迹啊! 顾白正儿八经的架起了画架,端坐在画架前边认认真真的画了起来。 不管是那片夕阳还是山涧的泉水,抑或是夜色下奔跑的藏羚羊和璀璨清晰的银河,哪怕是那头憨头憨脑一点神兽风范都没有,愿意驮着他指哪儿飞哪儿的白虎,都是非常值得记录的画面。 第37节 现在手头只有水彩和彩铅,但这并不妨碍顾白给自己这份美好的经历留下一个大范围的概念草稿。 司逸明回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却发现顾白屋里的灯还亮着。 他轻轻敲了敲门,并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干脆轻轻推开了顾白的房门,发现顾小白正呈大字型横躺在床上,敞着个小肚皮,手里还拿着一支彩铅,画架上晾着一张水彩,桌上放着几张彩铅画的极其粗略的概念草稿,床上还有一张没画完的。 他这会儿已经香甜的睡了过去,脸上还带着一点点未尽的笑意,看起来是极为开心的。 司逸明顿了顿,轻手轻脚的走进去,拿起那几张画看了一圈,微微挑了挑眉。 顾白的笔触总是非常奇妙的,哪怕是黑夜的景象在他手底下也能散发出一股融融的暖意来,连月光的冷色调在他的画面中都像是一层温暖的柔纱。 看来是真的挺开心的。 司先生将散落的画都整理好放到了桌上,又运起灵气,在丝毫没有惊扰到顾白的情况下,将他塞进了被窝里。 这么晚回来,时间当然不是全花在揍白虎这件事儿上了。 司逸明并不反对白虎单独带顾白出去玩,但他回去的时间很不巧,都十点出头了马上要到十一点了,司逸明一见十点多了白虎还带着顾白在偏僻的野外浪就来火,第一反应当然是把顾白抢回来然后塞回酒店里去乖乖呆着。 酒店里有司逸明做好的小型结界,再加上白虎和貔貅两头神兽已经在这座城市溜达了好些天了,城市里边非常安全。 但在叼走顾白时小妖怪的魂魄却自己主动开溜了之后,司逸明就收了手,决定回头再让顾白吃点教训。 而之后的时间里,两头神兽主要干的事情,就是白虎捂着被抽的屁股,跟貔貅深刻探讨关于《如何照顾他人情绪(包括但不限于幼崽)》这个话题。 照白虎的说法,他这样把顾白的情绪堵回去,时间久了顾白是会变态的。 而顾白这会儿的状态,也的的确确的证明白虎的方法的确有效。 司逸明瞅着顾白带着笑的睡颜,感觉白虎说得似乎挺有道理。 以后视情况给白虎打个折好了,司先生想道。 司逸明瞅了进被子之后就忍不住钻进了被窝只露出一小撮头发尖儿的顾白,站在屋里瞅了好一会儿,面上的神情渐渐的恢复了先前的软和,心情还算愉快的坐在客厅里,安静的等着天亮。 顾白是被司逸明从床上挖起来的。 前一天晚上熬得太晚,顾白睁眼被司逸明连人带被子兜头掀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 他瞪着眼看着司逸明,过了半晌,才反应了过来,慢吞吞的喊道:“司先生,早上好。” 司逸明点了点头,回道:“已经下午了,距离登机还有三个小时。” 顾白点了点头,刚准备迷迷糊糊的继续往后倒睡个回笼觉,倒到半路上“噌”的一下坐了起来,转头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之后,连声道歉的掀开了被子,火烧屁股似的冲进了洗漱间。 顾白的早午饭是随便买了点干粮在车上吃的,手里还拿着一盒司逸明塞给他的牛奶。 顾白头一次坐飞机,并不清楚是怎么个流程,很担心迟到的问题,整个人都跟错做了事情一样蔫哒哒的:“司先生抱歉,我今天没听到闹钟。” “嗯?”司逸明开着车,顿了顿,“你闹钟我关的。” 顾白一愣。 司逸明偏头瞅了他一眼,解释道:“你昨天熬夜了,今天本就该多休息,而且机场距离不远,完全来得及。” “嗯……” 顾白还想说点儿什么,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安安静静的啃完了自己的早午餐,又瞅瞅手上的貔貅玉串。 这一觉睡过去,烦恼却并没有完全被他抛到脑后去。 近一个月的朝夕相处,司逸明都相当的照顾他——绝对不是单纯的把他当成合作伙伴的那种照顾,而是当成朋友和亲近的人那种存在在关心他。 顾白还清楚的记得他昨晚是困到随意往床上一躺就睡过去了,而今早上醒来的时候,自己不但在被子里安安分分的躺着,连工具箱和画架都已经被司先生收拾好了,直接拎包就可以走人。 有人会对合作伙伴照顾到这种程度吗? 没有的。 顾白对于这种温暖善意的感知并不算迟钝。 他瞅着手腕上的玉串,犹疑了好一会儿,还是深吸口气,鼓起勇气问道:“司先生,这个玉串,是算作我这次画画的报酬吗?” 司逸明没想到顾白会这么问,他显得有些惊讶。 “说什么呢,只是个小礼物而已。”司逸明似乎不太能理解顾白这个问题,“报酬你不是说不要了?” “礼物?”顾白也愣了愣,“为什么要送我礼物啊?” 司逸明被问住了。 他是完全没去给自己送出的玉串一个定位的,搁他们这帮神兽眼里,除了交易的时候需要明码标价之外,其他时候随手送点什么东西出去,都不会特意去给那些的东西安上点什么名头。 那些礼数在他们眼里,都是虚的。 东西送了就送了,想送就送,哪需要那么多由头和名目。 搁司逸明这里,一串貔貅的玉雕都没有他之前给顾白吃的那些小零食值钱。 司逸明感觉有点儿纳闷:“送礼物需要理由吗?” “……”顾白被他理直气壮的反问整懵逼了。 送、送礼物不需要理由吗? 大概是顾白的表情太明显,司逸明理所当然的解释道:“想送就送了啊。” 顾白垂眼瞅着手串,并不是很懂有钱人的套路,但这手串不但不是划清关系的报酬而是更加拉进关系的礼物,着实是让顾白高兴不已。 那他跟司先生也算是朋友啦! 顾白摸了摸手上的玉串,欣喜的想着——就算不是朋友,至少也是关系良好的邻居了! 回去之后要再接再厉,顾白想,坚持给司先生投喂甜点和小零食。 都说两个朋友之间会相互影响,顾白可希望司先生多影响影响他了。 他也想变成司先生这种充满了男子气概,一瞪眼就能让一群人安静如鸡的大男人! 最好再影响一下他的身高! 顾白美滋滋的想着,他要求也不高,能长成一米八五以上的大长腿就很好啦! 司逸明看了一眼渐渐变得兴致高昂的顾白,一边想着这小妖怪情绪怎么这么丰富,一边又经不住的跟着顾白高兴的样子而感到了一丝愉悦。 拿到他送的礼物就这么开心的吗? 怎么这么好打发的。 司逸明看着满脸都写着高兴的顾白,琢磨着他以后多随手给顾白塞点东西什么的,这小妖怪岂不是能乐到天上去。 司逸明带着对机场的一切都相当新奇的顾白一路慢慢溜达,甚至都没走贵宾通道也没去vip休息室,就看着顾白抱着他那台相机四处找角度拍摄,竟然也觉得挺有意思。 顾白还问了他的意思,买了些特产,准备回去送给老师和师兄们,还有黄女士和翟先生,感谢他们对他的照顾。 等回到s市了,顾白还准备给白先生寄一份s市的特产回来,到时候联络方式和地址问问司先生就可以了。 不管他们是不是需要这些,是不是见过也吃过,对顾白来说,感激的心意一定要表达到位。 感情这种东西,就是要相互维护、彼此付出才能逐渐稳固然后加深的。 司逸明看着顾白拎着好几袋子特产去了快递点把东西全寄出去,最后只剩下了一个盒子。 顾白抱着盒子跑了回来,然后将盒子递给了司逸明。 司逸明看着这一盒子甜点一愣:“嗯?” “送您的礼物!”顾白说道,眉眼笑得弯弯的,“谢谢司先生这一个月的照顾啦。” 司逸明看着顾白,竟然也感到了一丝惊喜和愉悦。 他瞅了瞅那盒子甜点,一点头收下了,然后带着已经心满意足的顾白去了休息室,顺便吃掉这些甜点。 直到要到登机的时候,司逸明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顾白,九月之后你有时间吧?” “暂时就只有九月份的工作啦。”顾白想到他昨晚上的那些草稿,忍不住更加开心了几分,“我觉得这次也能提前完工!” 对顾白来说,这一次草原之行简直是物超所值。 来的路上采风写生时所做过的那些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事情先不提,头一次坐了飞机这事儿也不提,他最大的收获还是昨晚上天降的那个灵感大礼包! 草原主题根本难不倒他了! 顾白甚至觉得,那几张概念草稿等他回去之后画成正儿八经的概念图,跟师兄商量一下说不定能够省下设计的功夫,直接上墙! 司逸明点了点头,觉得要是能够提前完工也挺好。 “这个工作之后,我还有事要找你帮忙。”司逸明说道。 顾白自然是一口应了下来,然后凑到了窗口,眼睛一眨不眨。 司逸明和顾白出门近一个月,怎么都没想到,他们回来的时候,会看到公寓楼下边热闹得像是菜市场。 一群物业的员工苦哈哈的蹲在六单元底下,堵着门口不让那群人冲进去。 顾白坐在车里,看到司逸明打了个电话询问情况之后,转头看向他的目光相当的微妙。 真是失策了。 司逸明想。 不应该把那幅画挂在物业大厅里的,这会儿九州山海苑和s市周边的妖怪们,全都知道有顾白这么个妖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白:那岂不是要发~财~ 司逸明:啧。 第34章 告诉他们你是我的人,免得他们动歪心思。 顾白被司逸明看着, 忍不住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怎么了吗, 司先生?” “嗯。”司逸明点了点头, 表示的确是怎么了。 他指了指站在六单元楼下等着的那一群人,说道:“看到没, 都是你未来的客户。” 顾白一愣,顺着司逸明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 “都是冲你的画来的。”司逸明解释道,“之前那面貔貅图, 家里没地方放,我放到物业大厅去了。” 物业大厅是九州山海苑这个阵点的中心,摆个貔貅之师的图镇在那里, 宛如本尊还在。 第38节 而摆在物业大厅里,也是为了让貔貅的力量覆盖更广一些, 坚持得更久一些。 司逸明也想过自己会带来的效应, 他也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招财, 顾白跟他朝夕相处这么长一段时间,财运爆发是很正常的事情。 就是没想到会动静这么大。 财运其实是相当玄妙的一个东西, 它通常表现为一种运气和巧合。 《死神来了》看过吗? 财运跟那些千奇百怪的意外死法是同样的道理。 司逸明已经见多了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各种意外的财运, 这会儿他带来的财运应在了顾白身上,司逸明倒也没有多意外。 只不过给他添了点小麻烦而已。 对于司逸明而言, 顾白为众人所知的最大问题, 并不是会有人跟他抢这个大宝贝了, 而是顾白独自出门时的安全问题。 这里必须要解释一下,灵画对如今已经式微的妖怪和异兽们有多重要。 前边说了,在神仙大能们还没有翻车之前, 他们以天地为画卷,随手挥毫泼墨便是一片山河。 搁以前,这种地方被称作点墨山河,里边全是灵气,是可以让生灵进入其中生活修行的。到了现在,这种地方被称作蜃景、海市蜃楼,还能够让生灵进入其中生活的蜃景,整个华国都只余下了蓬莱山那一片。 蓬莱山的蜃景,是如今整个神州大地唯一一个还能够种出灵植的地方了,为了保住这根独苗苗,蓬莱山被交给了不作妖会种地的兔子精们看守,他们如今得四方庇佑也为那些神兽服务,其中有多珍贵自然是不用多说。 而在灵气逐渐消退几近枯竭的现在,出了一个能够画灵画的妖怪!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在未来,可能会有大量的蜃景出现,他们将会有机会重新进入充满灵气的点墨山河里,专心钻研修行大道! 那些妖怪是不会去考虑如今灵气枯竭的情况下,还画不画得出点墨山河这种牛逼哄哄的画卷的。 他们就看到了那张貔貅图,灵气充裕得都要溢出来了! “不过他们这会儿应该是来找我的。”司逸明坐在车里,沉吟思索。 那张画顾白的署名在画布后边,不把画框拆下来整张画翻过来看,是不会知道是谁画的,只会知道这图是属于谁的。 而那两个去顾白家里搬过画的物业员工在貔貅点头之前,肯定是不敢多说一句的。 顾白的灵气很特殊,跟普通的天地灵气一模一样,其中只有一丝细微的异样,让司逸明觉得有些熟悉——那是一种很久远的熟悉感,已经被时间的洪流冲淡到几不可察。 但如今有几只上古存留下来的妖怪呢? 除了他们这群神兽和逐渐从良的凶兽之外,不过一个巴掌之数。 所以绝大部分妖怪都只是非常直观的认识到那张貔貅图上有着非常充裕的天地灵气,换成山河风景图,那就又是一卷点墨山河了。 这种情况,对那些妖怪的诱惑力可大得不行了! 顾白还小,对外边藏起来的那些大妖怪而言,想逮他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下车。”司逸明说着,解开了安全带。 顾白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听到司逸明这么说,也跟着解开了安全带,下了车。 他一下车,司逸明就拉着他过去,一把搂住了他的肩。 顾白震惊的瞪大了眼,刚想躲开,就被司逸明死死的按住,声音听起来十分严肃:“别动。” 顾白一下子不动了。 他随着司逸明的脚步而缓慢的向前走着,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每往前一步,就觉得自己的身影骤然高昂了几分。 现在接近日落时分,影子落在了他们身后。 顾白这会儿要是回头,就能清楚的看到他和司逸明的影子糅在了一起,已经变成了一头狰狞昂首的貔貅,正气势汹汹的往前迈步。 在他们迈出第三步的时候,公寓楼下闹腾的妖怪们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霎时间安静了下来,纷纷转头看向了缓步而来的司逸明和顾白。 顾白看着他们,向来不适应被瞩目的他这会儿心情竟然没有一丝波动。 身材并不高大的顾白看着绝大部分都比他高的人群,心中却隐隐升起了一种轻蔑和睥睨的心情来。 司逸明像是察觉到了顾白受到的影响,轻轻揉了揉顾白的后颈。 顾白顿了顿,感觉那份奇异的心情又倏然的从他心里消失了。 司逸明气势攀升,将顾白死死罩住,面对这群瞬间安静不敢吭声的妖怪,冷冷道:“让开。” 这话平静到带着些冰寒的味道,属于上古神兽无数岁月沉淀的金戈之气宛如利刃,震得在场的妖怪脑子嗡嗡响,脚下不自觉的让开了道。 司逸明目光转也不转,带着顾白步履沉稳的进了公寓楼。 进了电梯,司逸明就松开了手,那一身吓得人连呼吸都凝滞的气势也跟着骤然消散。 顾白隐隐察觉到有什么的东西从他身上抽离了,那种突然膨胀起来感到无所畏惧运筹帷幄的心情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小心的偏头看了看司逸明,看两眼又挪开视线,过了没两秒,又忍不住偏头过去看了看。 通过电梯门的反射将顾白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的司逸明眉头挑了挑:“看什么?” 顾白一惊,顺着司逸明的目光看向了电梯门之后,不太好意思的抿了抿唇:“司先生,刚刚……是怎么回事?” “嗯?”司逸明相当随意的答道,“告诉他们你是我的人,免得他们动歪心思。” 顾白问的其实不是这个问题——他想问刚刚那种奇异的情绪是怎么一回事来着。 但他却被司逸明的回答震住了,完全忘记了自己的问题,只是傻了吧唧的瞪圆了眼看着司逸明,满脸都写着懵逼。 应该不是他想太多,这话里是不是充满了歧义? 以为顾白被吓到的司逸明安慰他道:“放心吧,他们不敢动你了。” 司逸明这话说得挺轻巧的,可他刚刚的行为搁妖怪眼里,就跟在顾白身上盖了个“司逸明所属”的钢印一样。 的确是没妖怪敢动顾白了,但也没多少妖怪敢跟顾白深入交往了。 司逸明本质只是单纯的要告诉妖怪们说“这崽子是我罩的,想动他掂量着点”,然而这个钢印在妖怪的逻辑里,却基本上可以理解为:这是我对象。 司逸明没想那么多,而顾白压根不知道。 而顾白听着司逸明的安慰,还有点懵。 “他、他们动我……?什么意思?”顾白磕磕巴巴的问。 司逸明解释:“就是逮你去给他们画画。” 顾白:“……” 这么刺激的吗?听起来怎么像混黑的。 不用逮也画的啊,大家好好商量你给钱我给你画画不是和和美美十分愉快吗? 司逸明看着顾白茫然的样子,一边在心里骂着顾朗个废物什么都不教,一边问道:“你想接他们的单子吗?” “也可以啊。”顾白顺着司逸明的问题点了点头,“不过得看他们要什么啦。” 司逸明点了点头:“行,你先等着点,别急。” 司先生在琢磨着,顾白情况特殊,尤其是作为才能特殊的妖怪,他是不可能放着他随便去浪的。他觉得,还是应该给顾白抓个懂事的代理人……不对,代理妖来帮他负责画画单子交接的事情。 八楼住的那只獬豸在人类法律方面混得相当不错,同时,也是司逸明手底下的那个集团的法务部的顾问,从天性上来说就是相当优秀的,抓他来帮忙应该错不了。 顾白喜欢钱,刚刚那些聚集在楼下的妖怪大多在人类社会里有着一定的根基,钱财这种东西是不缺的。 就算拿不出钱来,拿点宝贝换灵画也行,有他坐镇再加上獬豸,顾白这个实诚孩子绝对不会亏就是了。 也正好,给这些妖怪画画,也能磨炼磨炼顾白。 谁都知道,画技这种东西,是要经年累月大量练习缓慢打磨出来的,而绘画,也是个天花板极高、总能够得到新的领悟新的启发的一门行当。 顾白多多练习灵画,对他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除此之外,回头还得给顾小白准备几个法宝揣着,免得有妖怪急了眼不管不顾的袭击顾白。 司先生内心噼里啪啦的给他的大宝贝打着小算盘,全然不知他堂堂一个貔貅,搁妖怪里的形象已经变成了对小崽崽下手的禽兽。 顾白到了家就把行李扔到了一边,连整理的意思都没有,从箱子里翻出了之前画的草稿就奔上了二楼。 他的电脑一直是放在二楼的,这会儿他把相机连上电脑放着照片上传,然后在旁边摆开了画架。 那些照片他准备挑一些自己满意的先给师兄看看,然后今天稍微熬一会儿,把这些草稿稍做细化,明天也可以带给师兄去看。 结合一下实地确认没问题的话,最好是能够稍作修改就直接上墙。 毕竟一面画作,最费脑子的就是画面设计阶段了,简直是要挠秃噜头皮。 顾白看着照片上传还需要十来分钟的样子,干脆就下去随意煮了碗面,卧了个蛋撒上点葱花,呼噜噜的吃完刷好碗又马不停蹄的回了二楼,然后挑着那些上传好了的图片,发给了师兄。 师兄怎么都没想到,他的小师弟竟然会认真到这种程度! 说句不怎么好听的话,九月这个工作,搁他眼里根本不是什么大项目,为了这样的工作去采风这种事情,基本上是没有的。 不是说他对待工作不认真什么的,而是完全没那个必要。 又不是自己参展的作品,为此而去正儿八经的花大钱受大苦走一趟高原,那是纯傻的。 师兄被纯傻的师弟震惊了。 他沉默的算了算师弟在上一个项目里拿到的钱,然后又放下了心。 还行,师兄想,至少还能剩下个五六万呢,小师弟还没有倾家荡产。 顾白在大学里是学过美术与摄影基础的课程的,虽然他摄影技术极其业余,但有理论基础和画面镜头感撑着,拍出来的照片还真有几分草原辽阔无垠的豪迈。 师兄挑了几张,表示他去打印出来明天揣上。 顾白发觉自己真的帮上了忙,心里高兴得不行,又告诉师兄他还有几张草稿,准备今晚上细化一下,明天揣上他那几张剩下来的写生,也带给师兄看看。 八百年没见过这么努力的新人了,师兄一边打印照片,一边跑到师门群里感动得汪汪大哭。 要说这些师兄们跟新人搭伙做事情,那就是一部斗智斗勇被喷打压新人还要被甲方爸爸骂得狗血淋头的血泪史。 小师弟真是个令人感动到痛哭流涕的珍稀大宝贝。 这份感动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师兄弟两个人碰了头,顾白拿出了他那一张水彩和几张草稿为止,又骤然迸发出了新一轮的激动。 师兄从来没遇到过这么省心的新人! 他高兴到飞起的把打印出来的照片揉吧揉吧扔进了垃圾桶,从顾白的草稿里挑出了那张星空下奔跑的藏羚羊,一拍他们要画的墙面:“上墙!!直接上墙!!” 然后他又把剩下的草稿都卷好塞进了顾白的工具箱里,小声对顾白说道:“这些也都好,特别是那张夕阳图,咱们就不浪费给商业项目了。” “今年十二月帝都有个专门的绘画艺术展,名头很大的,我拿到了五个展位,这些草稿你好好画,回头挑一幅最好的出来,师兄带你去参展!” 第39节 作者有话要说: 顾白:@禽兽 司逸明:??? 獬豸(xiè zhi):象征司法公平的神兽。 第35章 司先生,人类《刑法》了解一下? 顾白跟师兄找了间咖啡厅, 扑开了一张新画纸开始调整起草稿来。 他们得画一张老板看得懂、看得明了的草稿出来。 虽然是沾着艺术边儿的展会墙, 但到底还是商业项目, 是商业项目,就得给老板审核, 老板点了头,才能过。 但师兄还是有很大把握一次过的,因为这个老板跟他合作过许多次了, 私底下关系还算不错,本身也有一定的艺术涵养。 师兄给顾白端来了拿铁,坐下之后就开始一边琢磨着改草稿一边跟顾白叨叨关于这一行的门道。 “小白, 你知道为什么有的老板每次艺术展都办得红红火火,有的就门厅冷清吗?” 顾白捧着杯子拿着笔, 摇了摇头。 “其实很多小私展, 都是花钱请有名气的人来画, 撑场面,然后捧新人。” 师兄也拿了支笔出来。 “但区别就在于, 有的老板懂得尊重艺术家, 尊重艺术从业者,而有的, 则觉得他自己的艺术素养比我们这些从业者要好。” 很多人都喜欢半瓶子晃荡, 外行指点内行做事。 这种人在甲方里其实占比很大, 但毕竟是商业项目,拿钱办事,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改就是了。 至于自己的作品,那还是要按照自己的构思和设计来好好画的。 师兄还说了很多,比如什么甲方和乙方是相互挑选的,合作过一次感觉不愉快之后就不要委屈自己合作第二次。 比如说什么哪几位是业内出了名的宽厚的甲方,他们的单子基本上是挤破了头人人都想要抢的。 “噢对,你隔壁那位司先生司逸明,他们集团也是这种甲方之一。”师兄说道。 “哎?”顾白突然听到司逸明的名字,愣了两秒,而后答道,“司先生人的确很好。” 还叫他艺术家呢! 顾白想着,忍不住微微抿着唇翘起了嘴角。 师兄看了一眼偷笑的顾白,挑了挑眉。 “你跟司先生关系很好?” 顾白认真的想了想,答道:“还行吧。” “那师兄们以后可都得仰仗你拿项目了。”师兄随口说道,然后爱抚了一下小师弟一头软绒绒的碎发,“来,改草稿了。” 师兄挑这张夜色图,主要是因为老板让他们画的那一面墙,是处于前展厅和后展厅中间的分隔区的通道墙。 这面墙说是一面也并不准确,它整体呈拱型,连接前后展厅。 前展厅主要是一些大型雕塑和绘画、摄影展览,后展厅主要陈设一些小型雕塑和室内设计展,展馆的室内设计本身就是一个草原元素的设计展览点。 前展厅的色调偏向于明亮,而在进入了后展区之后,就是一个室内展了,整体灯光和色调都偏暗。 一个好的主题展览,整体场馆和每一幅画作都应该是相互呼应,迎合着共同主题的。 所以,师兄跟总策划商量了一番,觉得这壁画最好是能够起一个从明到暗的过渡作用。 顾白拿来的草稿里,师兄一眼就看上了那张有明有暗的星空藏羚羊。 “拱型天花板上可以画上星河,星星的位置可以装上小灯泡,然后盖上一层膜打成柔光,顺便也把通道里灯光问题解决掉。”师兄一边想着,一边跟顾白讨论。 顾白稍微想了想,说道:“我觉得灯泡做成垂落式也是可以的。” 师兄跟着想了一下,觉得也可行,点了点头:“记上记上。” 顾白拿着笔记本把两个构思都记了下来。 改稿和开脑洞开了一整天,最后掐在总策划下班跑路之前,师兄带着顾白堵住了他,顺便去下了个馆子,把具体想法和脑洞说明了一下。 然后总策划扒了着顾白写的那几页纸,揣兜里带走,准备回家加班加点做出3d示意图来给老板去看。 顾白跟师兄告了别,到自家公寓楼下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他背着包路过物业大厅的时候,听到物业大厅特别的热闹。 他想到司先生说那张貔貅图被挂在了物业大厅的事,想了想,还是停住了脚步,走到物业大厅门口瞅了瞅。 他画的那张巨大的貔貅图,就挂在物业大厅进门的前台后边。 顾白刚往门口一站,就仿佛有一股凶狠震慑的肃杀感扑面而来,紧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龙吟,转瞬即逝。 顾白愣了两秒,左右瞅瞅,却是什么异常都没有。 物业大厅里大晚上的还聚集了一大帮人,顾白粗略一数,大约是三十来个的样子,他们守在前台排着队,说话声音虽然低,但因为人多的缘故,整个大厅里都是嗡嗡响的声音。 顾白发现他们在排队拿号。 顾白低头看了看手机,发现物业并没有给他发短信来说最近小区有什么活动。 他瞅着拿到号的人一个个喜气洋洋的走了,忍不住拦住了其中一个面善的小姑娘,小声而礼貌的问道:“您好,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这里在排队做什么?” “你还不知道?”被拦住的小姑娘眨了眨眼,然后指向那张貔貅图,“那张貔貅看到没?司逸明说这幅画的作者愿意接受外界委托,不过要慢慢来挑着画,让我们来物业拿号排队等通知,不许打扰人家本尊,我正好拿到一百号,你要排的话赶紧了。” 貔貅图的作者顾白:…… 貔貅图的作者顾白:??? 什、什么啊?! 顾白震惊的瞪大了眼,转头看了一眼又结伴而来排在了队伍末尾的另外几个人,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转头对小姑娘说了声谢谢,背着他的包脚底抹油跑了。 怪不得司先生说让他等着别急。 顾白心慌慌的抱着他的背包,哪来那么多人啊! 那张貔貅图是好没错,也不至于好到那种程度啊! 但联系一下司先生的身份,给他画了那么大一幅画,有人想要跟风好像又很正常。 名人效应是非常可怕的,这一点,从s市艺术博览中心现在炒到天价的黄牛票就能看得出来了。 但顾白没想到这名人效应会影响到他身上——那个小姑娘都已经排到一百号了! 顾白在美院里呆着的时候高效率赶作业三天一张图也算小菜一碟是没错,但是这种工作量未免也太吓人了一点。 顾白到了楼层跑出电梯,噔噔噔的冲到了司逸明家门口,毫不犹豫的按响了门铃。 来给顾白开门的是翟良俊。 翟先生整张脸红光满面的,浑身透着一股成功人士人生赢家的气息。 顾白瞅着翟良俊:“翟……翟先生?” “顾小白晚上好啊!来找司逸明?”翟良俊直接把顾白拉了进来。 顾白还是第一次踏入司逸明的家门,他从来都是呆在门外的,每天早上就是站在门口跟司先生打个招呼投喂一下甜点,从来没有进来过。 他被翟良俊拽进屋里,换上了鞋,刚轻手轻脚的走出玄关,就看到司逸明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桌上还散落着好几个文件袋。 司逸明家里的装修跟顾白那边的装修完全不同,顾白那间公寓的装修整体是时髦温馨的甜暖风格,而司逸明家里的装修,乍一看去就是有钱。 但又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有钱,而是充斥着一种雍容矜贵的底蕴。 顾白嗅到空气中飘着一股令人心静平和的香气,说不上来是怎样的气味,因为他以前从来没有闻过。 顾白跟着翟良俊轻手轻脚的坐在了沙发上,也没有出声打扰。 而顾白也没别的事儿干,就干脆眼巴巴的瞅着司逸明,观察着他跟平时的不同。 司逸明正专注的看着手中的文件,眉头微微皱着,表情是顾白从来没见过的严肃正经。 顾白见过司逸明平时面无表情的样子,生气的样子,打人的样子,更多的时候是司先生瞅着他,神情冷淡却始终都带着一点暖和的样子。 司逸明正经工作的模样,他是从来没见过的。 司逸明看完了最后一张纸,干脆的盖了个章,然后将手里的文件塞回文件袋里,推给了翟良俊。 翟良俊喜形于色,拿着文件袋恨不得高呼司逸明万岁。 跟司逸明和顾白两个去高原溜达休假采风一圈的悠闲不同,翟良俊这一个月是跑去北边找了好几个山头的妖怪,又挖出了妖怪集市背后的妖,把他们拖出来嘴皮子都要说破,甚至差点祭出武力,才让那群老顽固松了口。 他现在准备利用北方作为第一试点,现在先找司逸明拿钱,拿了钱之后他就可以去深山里挖妖怪出来,然后成立公司了。 如果第一试点发展顺利的话,不愁别的地方不加入进来。 等他在妖怪这边的事业有成了,他就去跟黄亦凝求婚! “感谢老板投资!我就先撤了!”狐狸精美滋滋的跑了。 司逸明没理高兴得一步三蹦跶的狐狸精,他看向顾白,问他:“有事?” “那个……司先生。”顾白对这副正经样子的司逸明还有点不太习惯,说话的声音不由的小了一些,“就是,那个在物业排队的那些……” 司逸明点了点头:“怎么了?” “……太多了。”顾白哭丧着脸,“我画不过来。” 司逸明听顾白这么一说,打了个电话给物业之后马上叫了停。 就算是司逸明,也万万没想到那群妖怪的热情会这么高——主要是没想到这些妖怪会呼朋唤友拖家带口的倾巢出动来拿号。 s市附近生活的,包括九州山海苑在内的妖怪,满打满算才五百来个,这才一天呢,就排了一百多号的队了。 可了不得。 “叫停了,你也不用急。”司逸明说道,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你不用全都接下来,挑你想画的画就是了。” 顾白抿了抿唇,对于这种情况感到十分的不自在。 他从未被这么多人所期待过,在感受到他们对他的期待之后,顾白就忍不住想要一一回应,舍不得任何一个人失望而归。 虽然心里知道自己接不下那么多单子,但顾白还是忍不住小声逼逼:“可是,他们都喜欢我的画……” “这是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没拿钱就用不着回应他们的期待。” 司逸明倒不是不能理解顾白这种心态。 第40节 小年轻急切的想要得到他人承认和夸奖的时候,就会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回应每一个人的期待——这种情况的最终结果一般都是小年轻心气太高而手段太低,最终因为达不到自己心里的标准线而导致心态爆炸然后发生翻车惨案。 司先生对顾白这个小崽崽可是寄予厚望的,他决不会允许顾白心态长歪然后翻车。 司先生语重心长:“顾白,你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慢慢来,每一张都好好画。” “不要去想着自己能够有多优秀,能够达到哪位大家的高度,你现在的画能够比自己之前的画有所进步,就是成功了。” 顾白有一个特别棒的优点,就是他特别会虚心接受别人的意见,特别是司先生这种成功人士,愿意这样劝诫他,听了准是没错的。 “我知道了,司先生。”顾白乖乖的点了点头,司逸明帮他把物业那边的排号喊停了之后,顾白也没有再留着的想法了,他站起身来,问司逸明,“司先生明天想吃什么?” 司逸明想都没想:“提拉米苏,抹茶的。” 顾白记下了,告辞之后就往门口走。 司逸明瞅着顾白换鞋,等顾白走出门了,从像是想到了什么,让顾白稍等一下,回头去他藏宝贝的柜子里拿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紫色貔貅相出来。 这是司逸明古早时候拿建木引下的树皮做的自己的法相,经过万万年的时间,粗糙的树皮已经被磨得圆润光华,像是一个正儿八经的木雕了。 司逸明拿了自己的法相之后又翻了一圈,找了根他忘记是什么玩意儿的筋,在法相底座上随意捏了个洞出来穿上,然后回到门口,不由分说的挂在了顾白脖子上。 上古建木加上貔貅本尊亲自做的貔貅相挂在顾白脖子上,再加上手腕上的貔貅玉串,司逸明相当满意,终于是不担心顾白在他没看到的时候出事情了。 “不许摘了,洗澡的时候也不行。”司逸明叮嘱顾白,见顾白茫然但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之后,爱抚了一下他的脑袋,“行了,回去吧。” “好的,司先生晚安。”顾白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木雕,道了晚安之后屁颠屁颠的回去了。 司逸明目送着顾白进屋,然后转头看向了站在八楼走廊上,不知道看了多久的獬豸。 “下来。”他说道。 獬豸神情复杂的看了貔貅好一会儿。 他本来应该在加班的,但是司逸明说有事要找他,他就回来了,回来之后从路过的妖怪那里听来了不得了的消息。 现在还仿佛眼见为实了。 他直接从八楼翻了下来,走到司逸明面前。 “其实我觉得……妖怪也应该正儿八经的立法的。” 獬豸这么说着,然后反手摸出了一本《刑法》。 “虽然已经进入成长期人形也是成年状态了,但按照妖怪的算法是还算在幼崽范围里,司先生,人类《刑法》了解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司逸明:?????我要打人了。 建木这里取山海经海内经的说法_(:3」∠)_ 第36章 s市艺术博览中心开展了。 司逸明眉头皱起来, 并没有明白对方这算是怎么个意思。 獬豸解释道:“拐带幼童按照人类《刑法》里……” “我?拐带幼童?”司逸明眉头挑得老高, “谁告诉你的?” “实际上, 按照我听到的说法,是你对一个小幼崽下手了。”獬豸一本正经实事求是。 要用人类的律法来束缚妖怪的行径是不可能的。 就比如说搁妖怪眼里, 貔貅那么大张旗鼓的表示这崽他罩,按理来说应该理解成护崽的,但那并不是貔貅的崽, 所以三观跟人类差了不知道多少的妖怪们就理所当然的觉得,貔貅这是对个小崽子下手了。 这搁妖怪里还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只不过多少是个谈资, 对于如今死气沉沉的妖怪世界来说,勉强也算是个大事。 司逸明听着獬豸的话, 眉头越挑越高, 表情越来越凶残, 手上那本砖头书险些就要盖上对方的脸。 深谙这只貔貅之暴力的獬豸面无表情的大退了三步,十分冷静的说道:“司先生, 暴力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我还是觉得妖怪应该立法,只有个不具备强制效力的《妖怪入人类社会基本法》是远远不够的, 妖怪之间也需要……” 司逸明没好气道:“逮住犯罪的妖怪, 你来看守?” 獬豸顿了顿, 刚想说刑狱问题可以找狴犴,然后想到跑去当法官当得美滋滋的同僚,想了想, 还是闭上了嘴。 他们一个法官一个律师,刚刚好能给那些傻了吧唧被人类坑上法庭的妖怪擦屁股,要腾出人手来制定妖怪的法律的确是够呛。 獬豸忧愁的叹了口气,觉得你们妖怪真是好废物,几百年都不见生出个崽来的,导致妖口始终不足。 “好吧。”獬豸再一次妥协了,“找我什么事?” “是关于刚刚那个小崽子……”司逸明说着,把獬豸再一次变得微妙的眼神瞪了回去。 由于老板那边还没给反馈的缘故,顾白第二天是闲着的。 司逸明带着初步了解了一下顾白情况的獬豸上了顾白的门。 司逸明对顾白的作息无比的了解,顾白这边才刚煮了碗面条准备做小点心了,司逸明那边就刚刚巧按响了门铃。 顾白还准备折腾完甜品之后趁着还没正式开工好好细化一下那张夕阳图,听到门铃声之后微微一愣,放下手里的鸡蛋去开门了。 “司先生?”顾白有些惊讶。 司逸明主动上门来找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基本都是他出门去上工顺便给财神爷投喂甜点。 他的目光从司逸明身上挪开,看向了司逸明身边的人。 司逸明身边的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一身正儿八经的西装,从头发丝儿到脚底下踩着的皮鞋都规规整整的,整个人看起来就是那种跟顾白这样的艺术生沾不上边的精英人士。 不过从外表和身份上看,顾白跟司逸明翟良俊他们也沾不上边。 顾白已经完全接受了能在这栋楼——不,这个小区里出现的都是不得了的大佬的设定。 他向着那位陌生人点了点头,露出一丝有些拘谨的笑容来:“您好?” 那位陌生人神情相当平静,他跟顾白的视线对上,然后主动伸出了手:“你好,顾白,我是谢致,司逸明邀请来我做你的代理人。” “您好谢先生,我是顾白。”顾白条件反射的答完,然后一愣,看向司逸明:“……代理人?” 顾白说完才意识道自己还把人堵在门口,连忙将人让进来,顺口问道:“司先生和谢先生吃过早餐了吗?” 谢致看了一眼司逸明,没做声。 司逸明就很干脆的答道没有。 顾白点了点头,跑进厨房给他们炒了点肉码,下了碗面,然后照旧一个荷包蛋撒葱花。 坐在外边的两个神兽对视了一会儿,谢致率先挪开了视线,打量了一圈这里的装修。 九州山海苑的装修在每一个房客第一次插入钥匙的时候就会根据这个房客心中所想的样子而呈现出来,心里没个具体的,基本上就是阵法自己感应。 住进来的房客内心是什么样的,从装修多少能窥见些许。 谢致看着这屋子里充满了家庭温馨的烟火气的装修,脸上微微放松了些:“倒是个挺好的孩子。” 这么大一栋房子一个人住也能折腾出生活的热闹感,对于他们这帮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内心相当荒凉枯竭的神兽来说,这孩子的确是能让他们打心眼儿里感觉熨帖的特例。 谢致嗅到肉码的香气,这种对于人类而言普普通通的生活感对于神兽来说其实相当的难能可贵。 他探头看了一眼厨房,又对司逸明说道:“也怪不得你最近心情变好不少。” 以司逸明以往的暴脾气,每天大清早有人去骚扰他,多半已经被打成饼饼了——幼崽倒是的确会得到格外的照顾,但是那也得首先克服对貔貅的恐惧才行。 仔细数数古往今来,不怕貔貅还坚持不懈的大清早骚扰貔貅的小崽子,仿佛只有顾白这么一个。 谢致问:“这是谁家的崽?” 司逸明被这个问题问得脸皮都抽了抽。 谢致有些惊奇:“怎么了?” 司逸明面无表情:“顾朗家的。” 谢致秒速接口:“这肯定不是亲生。” 司逸明看了他一眼,相当满意的点了点头。 “具体是谁家的看不出来,得等白泽回来问问他。”司逸明说着,顾白已经端着面碗从厨房里出来了。 神兽也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边吃着面条一边就干脆利落的解释了一番来意。 大致意思是,让谢致出面去替顾白进行工作的交接,当然了,主要交接目标是在物业排号的那帮人。 反正尽量能捂住顾白就捂住,捂不住了,别人顾忌着獬豸和貔貅,想搞什么名堂也得掂量着来。毕竟现在神兽们都手拉手镇着整片神州大地的喷涌的邪气,他们这群妖怪不想被邪气侵蚀失去理智,就得乖乖听神兽的话,别惹怒人家。 “你给那帮家伙画了画之后,他们对你的画肯定不会藏着掖着,以后会找你画画的人肯定只多不少。” 谢致非常清楚顾白的重要性和特殊性,而且司逸明还跟他说了,顾白是想办个人画展的,这就意味着,他还得腾出时间来专心画自己的画——暂不出售的那种。 这类作品,一张要画多久就没个准数了,没人帮着打理一下外界的那些事情,只一个劲推辞的话,顾白恐怕要在不知觉的时候得罪业内外从人类到妖怪不少大佬。 倒不是说他们作为神兽面对那些人类大佬就会怂了,但现在毕竟是人类的时代,而人类最讲人情了,很多人心眼儿还小得不行。 顾白需要个正儿八经的代理人来作为他对外发声的形象。 搁人类那边,现在的准备还有点早了,但是对于妖怪们来说,早就已经急不可耐。 顾白听完了解释,还有点茫然,但本能的又觉得司逸明会把这事儿推到他面前来肯定是没有错的。 他想了半晌,垂着眼有些不自在,却还是坚强的小声问了出来:“那、那谢先生的薪酬问题……” 谢致顿了顿,心想司逸明诚不我欺,这小崽崽实在是太实诚了。 且爱钱。 谢致也想当干脆:“代理费用你八我二。” 顾白有些惊讶,他不是那个对业内一无所知的人了,他很清楚这个代理费用便宜到简直跟白捡的一样。 尤其是在了解过谢致的履历之后,他就更加觉得八二分比白捡还过分了。 顾白实话实说:“八二……您会不会太亏了?” 谢致惊奇的看着顾白,又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却一副习以为常模样的司逸明,摇了摇头:“放心,不会亏的。” 他从别的妖怪和人类手里抠出来的东西,绝对不会亏。 顾白还是觉得谢致亏了。 他还想开口,却被司逸明抬手按住了肩膀:“行了,就八二,谢致回去做合同。” 被下了逐客令的獬豸站起身,跟着司逸明刚准备走,又停住了脚步,转头对顾白说道:“顾白,你要觉得我亏了,那让我偶尔来你家蹭蹭饭当补偿也行。” “哎?”顾白一怔,看了一眼谢致连面带汤喝了个精光的碗,忍不住露出个笑容来,“好呀!” 第41节 谢致这会儿非常理解为什么六楼的那只狐狸精和司逸明都对顾白另眼相待了。 说实在的,谁不喜欢这样真诚纯粹的小崽子呢。 乖巧听话,又软又甜,有点小怂又不熊,笑起来就像一团小太阳,做的东西还很好吃。 最重要的是,这小妖怪对生活可热情了,朝气蓬勃灵火明亮,跟他们这帮死气沉沉成天跟一堆污糟的邪气打交道的神兽截然不同。 就跟喝了多年的中药突然吃到了一颗糖一样,让人从内到外都觉得轻松愉快了不少。 可惜已经被貔貅给圈走了。 谢致遗憾的想着,跟顾白交换了联系方式,跟着司逸明离开了顾白家。 可司逸明万万没想到,在他还琢磨着怎么把顾白捂紧点的时候,顾白就猝不及防的出了名。 九月一日,s市艺术博览中心开展了。 受翟良俊号召跑去这个新建的场馆揪艺术小尾巴的粉丝们,毫不犹豫的把顾白画的那面3d墙送上了热搜,连带着顾白本人的资料履历一起,暴露得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要说: 司逸明:我有一句…… 谢致:算了算了,貔哥,算了。 第37章 你见着顾朗了? 最近国民老公翟良俊的粉丝们十分躁动。 原因大致分为两个。 第一, 是翟良俊最近除了一些已经定档的旧的活动通告消息之外, 已经抠了足足一个多月的脚了, 足足一个多月,一个新通告新活动的消息都没有, 更别说新戏了。 第二,是翟良俊七月份自己发的那条微博里的艺术展馆,正式开馆了。 翟良俊的社交账号一向冷淡, 除了活动通告例行转发之外,极少有其他的内容。 这导致七月份的那个小视频,还一直被他的粉丝舔来舔去记挂于心。 s市艺术博览中心门口人满为患。 s市作为人口大市, 一旦打响了名气,就不愁票卖不出去, 如今展馆大门口排着长龙, 顾白的那面3d墙面前更是合影的人成堆成堆的, 主办方甚至不得不派出了安保部门轮流守在那里,免得在开展前期就给那面活招牌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而在一群普通人中间, 有不少非人类正瞅着那两面墙上普通人所看不见的灵光, 满脸震惊。 他们发现,这个展馆里散发着灵气的还不止是那两面墙而已, 三个展馆之间的迷宫墙上的壁画, 多多少少都泛着一股清冽的灵气。 而走入第一展馆, 一楼的第三个展位上挂着的那幅画作,更是清清楚楚的,独立于所有画作之外的特殊。 那幅师生传承图中蕴含着浓郁充足的轻灵之气, 整个画面上晕染着一抹浓重的秋色,红枫似火,凑近一些似乎还能嗅到一些秋日特有的芳香气息。 运气好抢到了第一批票并发现了这幅画作的非人类激动的搓了搓手,转头就去找主办方要买画。 结果等他们到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有不少同类发现了这幅画的特殊性,堵在了主办方的办公室门口。 其中还有几个单纯的想要买画的人类。 ——一部分是觉得这画的确好看,另一部分是发现了这画跟那面3d墙是同一个作者,抱着支持爱豆朋友的心思,跑过来询价的粉丝。 结果万万没想到,竞争对手竟然那么多! 而且还有好多只在杂志和新闻图片上见过的大佬! 跑来询价的粉丝都惊呆了,缩在角落里听着大厅里那些人寒暄,摸出手机瑟瑟发抖的跟朋友分享起这件事来。 顾白的画这个热搜话题始终居高不下,而顾白以前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人,非常平凡,平凡到不起眼的程度。 很多人对于他突然飞升这一点感到非常意外,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将他们认识顾白这一点作为谈资。 想要蹭热度的人总是不会嫌自己说得多的。 网友们在热搜词条里,才一个上午过去,就总结出了顾白的履历。 没妈,爸也不养他,打小住在贫困待拆的筒子楼里。 由于绘画天赋肉眼可见的牛逼,一进入初中就被特长老师看上带在身边学画画,艺术方面和文化课业方面都相当的勤勉努力,靠低保和奖学金过日子,性格内向不善交际,上了省重点之后又如愿的考入了s市美术学院。 大学里照旧安静低调,每天宿舍画室教室三点转悠,因为绘画成本极高的缘故,想尽办法从各个方面折腾点钱出来,学校办的活动里,只要奖品是钱的,肯定就有他的身影,偶尔还会去天桥底下摆摊卖画。 一直到他毕业为止,整个儿就是个小可怜坚强不屈百折不挠努力向上的励志史。 大抵是因为他的坚强真的感动了上天,毕业之后,他的际遇突然急转而上,刚毕业就被他的导师、著名壁画大师高教授接纳进了团队,完成了一个大型项目,又机缘巧合认识了翟良俊,通过翟良俊的宣传换得如今终于为人所知。 现在他的画还引起了众多大佬争相竞价! 江湖传闻顾白还认识了那个金融界的传奇司逸明。 这一套经历看下来,基本是能写成一本咸鱼翻身一飞冲天的大爽文了。 热搜底下除了惊叹和心疼这个人的励志史之外,还有一些颜粉在嗷嗷叫。 s市美术学院有摄影课程,走在校园里总能看到不少人拿着相机取景的。 人也是景色之一,而好看的人,也称得上是美景。 有人发出了自己取景时意外将顾白纳入了镜头的照片,还有的甚至干脆就是在画室里拍摄的顾白专心画画的照片。 有妖怪从网络上知道了顾白的身份和长相,上次见过顾白一面的,都一拍脑门,心想怪不得司逸明那么护着貔貅图的那个作画者了。 敢情那张貔貅图是他俩的定情信物! 妖怪们恍然大悟。 不想自家对象出来给别人画画是多正常的事啊,换了他们有这么个大宝贝对象,他们也得死死捂着藏在家里护着啊! 顾白愿意站出来面对外界接受委托,那简直就是非常的善解妖意了,真不愧是如今镇守神州大地的神兽家的对象,简直义薄云天! 对于这个事情这个发展,别说谢致了,司逸明都觉得猝不及防。 被谢致告知情况的时候,司先生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旋即便有些不太爽快的咂舌。 谢致非常机智的开口阻断了司逸明的不爽,他说:“挺好的,这样顾白的画就能抬价了。” “可那些老艺术家可不喜欢这种。”司逸明说道。 谢致顿了顿,心想的确如此。 顾白想开个人画展,得到实至名归的头衔,首先是他自己要成名。 这个成名,并不是说外界知晓的问题,而是他在业内人士中的名气,得到业内的承认。 传统艺术行业其实算得上是有些闭塞排外的,对于营销和炒作相当的反感,这么一下子,顾白的确是被大众知道了,但是搁业内,估计风评是会变差。 他们妖怪本来是压根不用担心人类的看法的,但他们不看重,顾白却很在意。 小崽崽有自己的梦想自己的目标,是好事。 这么个有天赋又乖巧听话的小妖怪千载难逢,何况他们本身还有求于顾白,自然是要宠着他的。 谢致思考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没关系,不是没有运作空间的,但这事儿得找翟良俊他们去。” 谢致的思路其实挺简单的。 不就是出名嘛? 把翟良俊抓过来,利用他的名气做个艺术家的节目去,综艺节目也好纪录片也好,大家一起上天一起出名,一起脱离小圈子出现在公众眼前,这样可不就皆大欢喜了? 然后提一嘴这是顾白和翟良俊一起策划的项目,老前辈们不就会觉得小辈做艺术推广真是有心了。 獬豸在人类社会里可是靠脑子和嘴皮子吃饭的,这事儿交给他准是没错。 而被外界议论纷纷的顾白,此时正坐在自家二楼的大画室里,拿着画笔专注的勾画着他那张刚刚脱离了草稿范畴的草原夕阳图。 放在桌上的手机被调成了静音,但短信和电话还是被连环轰炸。 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了,但对于这个事情他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 一切被暴露于人前的感觉并不好,虽然大多都是夸赞,但顾白依旧接受不良。 幸好他现在的住处并没有被扒出来。 ——上了热搜对于顾白来说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他放在那里参展的图,根据老师的说法,已经转为拍卖了。 据说现在已经拍出了个相当不得了的价格。 于此同时,他的手机也快被打爆了。 师兄们都跟顾白说干脆的换个号码,顾白深以为然,落下了铺色的最后一笔之后,就把他跟他爸的信息以及通讯录备份了一遍,跑出去销号办新号码了。 顾白通讯录里的人并不多,满打满算三十多个,其中包括小时候照顾过他的那些警察,初中的时候带着他入了绘画门的老师之类的。 顾白拿着换了张新卡之后骤然安静下来的手机,群发了短信给通讯录的人告知了新号码之后,瞅着自己的通讯录,有点怀疑自己这二十多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手机的通讯录划一下就能看到底,仔细看看,竟然是没有一个同龄朋友的。 顾白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使劲揉了揉脸。 没有同龄朋友也没关系啊! 他现在有朋友啦,有翟先生黄女士司先生,谢先生大约也勉强能算上一个。 顾白回到小区门口,看到了快递的车正在往保安亭放包裹。 而保安小哥正在旁边拿着本本一本正经的做记录。 哦对,物业保安的萧先生大约也算是他的朋友之一。 顾白想着,心情又雀跃起来,跑到保安小哥旁边,打了声招呼刚准备进小区,就被喊住了。 “顾白,有你的包裹,三个!” 顾白一愣,然后想起自己在x省买的特产。 刚刚老师好像在群里说过收到了来着,还拍了照片,挺高兴的样子。 顾白抱着三个大包裹回了家,三个包裹分别是给黄女士的,给翟先生的,还有顾白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爸爸留的。 回头跟师兄一起去买项目材料的时候,还要记得顺便去买点s市的特产给白先生寄过去。 想到自己如今也有这么多可以记挂着的人了,顾白马上就把没有同龄朋友这一点小失落甩到了脑后。 他出电梯的时候,恰巧看到了谢致、司逸明和翟良俊三个人,翟良俊正准备往司逸明那边走。 “司先生翟先生谢先生!”顾白喊了他们一声,声音听起来还挺高兴,“要不要来我家吃晚餐?” 第42节 顾白在厨房里忙活,整个人都显得特别活泼愉快。 他喜欢热闹,大概是因为以前住的地方太过于死气沉沉的缘故,顾白尤其喜欢那种充满了烟火气的热闹。 也很喜欢家里来客人——特别是这些客人还称得上是他的朋友的时候。 外边三个非人类凑在一起,看顾白似乎完全没有受到热搜那破事影响的样子,倒是放下了心,然后开始认认真真的琢磨起给顾白扫尾这件事来。 司逸明表示他可以出钱。 谢致表示他提供法律援助。 翟良俊表示他可以出影视圈资源。 三个非人类一拍即合。 谢致叹气:“养崽不容易啊。” 翟良俊跟着叹气,点了点头。 司逸明想到顾白他爸,只觉得脑子抽着疼。 谢致跟他想一块去了,一本正经道:“看顾小白的成长经历,应该撤销顾朗监护人资格。” 翟良俊又跟着点头,点到一半骤然停下,傻了好一会儿,猛地转头看向谢致:“你说谁?!” “顾朗啊。”谢致说道,“怎么了?” “他怎么会有崽的?” “不对,他有崽了怎么不把崽带在身边?” “不对,顾白怎么可能是顾朗的孩子?!” 翟良俊三连问,问完沉默了两秒,又改口道:“不过看他的样子,的确是正经了不少。” 他这话的信息量就有点大了。 谢致偏头看向翟良俊,而司逸明则看到了端了碗土豆丝炒肉出来的顾白。 谢致没看到顾白,他问翟良俊:“你见着顾朗了?” “嗯。”翟良俊点了点头,“就前些日子,在北方,大兴安岭深山里打了个照面。” 顾白轻轻放下手里的碟子,木愣愣的看向了翟良俊。 作者有话要说: 顾爸:看老子挖点宝贝带回去给乖崽。[高兴的搓搓手.jpg] 第38章 您可行行好吧。 顾白感觉怎么谁都认识他爸爸。 难不成他爸爸不止是超级英雄的设定, 还是什么隐世高人。 不对, 爸爸去大兴安岭干什么? 顾白茫然的想着, 他看着翟良俊,想了又想, 欲言又止,最终却只是小声问道:“翟先生,我爸爸还好吗?” 翟良俊一回头看到顾白, 答道:“好着呢,活蹦乱跳的。” 还活蹦乱跳啊? 活蹦乱跳就好。 顾白对翟良俊点了点头,然后“哦”了一声, 又转头回了厨房。 他这个反应太过于平淡,平淡到让外边三个都感到非常的意外。 司逸明率先反应了过来, 想到他之前跟顾白提及顾朗的时候他那个反应, 稍一琢磨, 也明白了过来。 “顾白估计是知道顾朗以前干的那些破事的。”司逸明说道,他上次跟顾白提到顾朗呆的地方都挺危险之后, 顾白的反应也是相当的镇静。 大概是很清楚顾朗被一帮神兽追着撵的境况的。 这会儿知道顾朗还好好的, 估计顾白就放心了。 其实并不清楚自家爹是个什么情况的顾白,在厨房里悄咪咪的搜了一圈大兴安岭地区最近的新闻。 那边最近风平浪静的, 只有科研队又发现了什么什么稀有物种的消息。 也许爸爸是跑去搞科研了——顾白对于他爸的任何设定都接受良好。 不管怎么说, 看到大兴安岭风平浪静的, 顾白就放下了心,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打开了火。 饭桌上三个成功人士在讨论关于艺术纪录片的问题, 顾白咬着筷子听着,然后就听到翟良俊问他有没有什么国内的老艺术家可以推荐一下的。 顾白想都没想,报出了一溜的名字。 有了名字就好办了,在座的三个不管是人脉还是财力都相当惊人,既然有了目标,要找到联系方式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说干就准备干,饭后司先生率先离开准备去找人了,而翟先生和谢先生留了下来,却是都挤进了厨房,帮着顾白刷碗。 顾白瞅着翟良俊那双保养得特别好的手搁洗碗池子里就觉得心里慌慌的。 这可是国民老公的手!万千少女的梦中情手! “翟先生谢先生,还是我来吧!”顾白企图把这两位挤开,奈何狐狸精和獬豸体格根本不是他能够比的。 顾白企图从两人中间插进去,而这两位不动如山,甚至还腾出手把顾白转了个向往厨房外边推。 推着他到了厨房外边的谢致问他:“怎么不让物业装个洗碗机?” 顾白一愣,然后摇了摇头:“不想用。” 顾白觉得不管是做饭刷碗打扫卫生还是别的什么,都是生活的一部分,家里本来就只有他一个人了,还把活计全都扔给机器,那也太冷清了。 谢致不太能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然后从客厅茶几上拿了个苹果塞给了顾白:“吃苹果,吃完这边就结束了。” 顾白很听话,一边啃着苹果两颊鼓鼓的,一边扒着沙发靠背,眼巴巴的看着两个客人在厨房里扯着他听不懂的话题顺便刷碗。 耳边是碗筷碰撞撩起的水声,顾白趴在沙发靠背上,瞅着厨房里的两个人,恍惚觉得这也挺温馨。 顾白从沙发背上滑下来,啃了两口苹果,忍不住又扭头瞅了瞅厨房里。 上一次他两手空空的坐在客厅里听到厨房里这样的动静,好像还是爸爸回来的时候。 都隔了快两年时间了。 顾白啃完了一个苹果,而两个帮着刷完了碗的客人也结束了工作,跟顾白告了辞。 顾白笑容满面的送他们到了门口,等到门关上了,回头看了一眼家里,只觉得灯光亮堂堂的反倒是显得更加的空落落了。 顾白又忍不住摸出手机来搜了一圈大兴安岭的消息,目光在一堆一堆的旅游团上边扫过,感觉有点蠢蠢欲动。 但他又不知道他爸具体在哪儿。 翟先生说的深山里,肯定不是那些热门旅游景点。 顾白耷拉着头,蔫哒哒的收好了手机。 等爸爸回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肯定会开心的吧。 要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能让爸爸感到骄傲的大人才行! 顾白想着,揉了揉脸,重新抖擞起精神,爬上了二楼。 在短暂的休息了两天之后,草原艺术展的总策划那边说稿子过了,可以直接过去开工。 这一次的工作地点距离顾白住的公寓很近,就隔了两条街,出门踩个共享单车十分钟就能到。 顾白跟着师兄去买材料,抱着一堆小灯泡,顺路去了一趟特产商店,路过自家小区的时候,把特产放到了保安亭里,准备下了工顺便取回去。 这个草原艺术展的展厅并不算特别大,如今布置起来工作人员包括师兄和顾白在内,满打满算也就十六个人。 顾白在热搜上溜达了一圈下来,抱着一堆小灯泡到了地方的时候,被其他工作人员挨个围观了一遍。 顾白蹭在他师兄身边,默默把梯子架好,也不吭声。 师兄转头看了一眼垂着头不讲话的顾白,又看了周围一圈,对那些吃瓜群众抱歉的笑笑,说道:“顾白胆子小,不好意思啊。” 周围人摆了摆手,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心上。 师兄拿着手里的草稿拿着炭笔爬上梯子,目测了一下比例,问道:“顾小白,这个位置开始可以吗?” 他举着炭笔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听到回答。 师兄放下手来,低头瞅了瞅下边那个扶着梯子仰着脑袋却在走神的小师弟,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梯子上,轻轻揉了揉顾白的脑袋。 “今天一直走神,想什么呢?” 顾白被揉得脑袋跟着晃,回过神来愣了愣,显得有点呆。 师兄又轻轻敲了他一个毛栗子,温声问:“到底怎么了?” 顾白抬手揉了揉额头:“我听……听人说,在大兴安岭深山里看到我爸爸了。” 顾白说完,整个人就显得蔫哒哒的。 每次爸爸出去之后,顾白都不知道他到底去哪儿了,工作是什么不清楚,是死是活也不清楚,打小拿着低保过日子,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心惊胆战的觉得他爸是不是死在外边哪个角落了,所以一直都不回来。 后来随着年龄增长,他知道了这世上原来还有不能够跟家人说的保密职业,顾白在得知之后多少也放下了些心。 就当他爸真的是个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呗,反正保密职业干的事情跟这种大约也差不到哪儿去。 但以前不知道他爸具体在哪儿,也习惯了一个人过日子,倒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可现在,他知道了他爸在哪儿,就控制不住的去想。 顾白以前可不会瞅着屋子就觉得空荡荡的,这两天会这么觉得,多半是因为翟良俊跟他讲了他爸在大兴安岭的事儿。 顾白沉默的揉了揉自己心口,觉得他大概是想他爸了。 师兄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答复。 说实在话,要说顾白他爸是个不负责任的渣男吧,也说得通,毕竟顾白这么多年过的日子摆在那儿呢。 但要说顾白他爸完全不管顾白嘛,也不对,现在顾白住的房子可不是什么轻易就能住得起的。 “大兴安岭深山里……” 师兄挠了挠头,脑子了闪过无数骚操作,多少也听过一些渺无人迹的深山里藏着什么科研所之类的江湖传闻。 他猜测道:“你爸干保密科研的?” 第43节 顾白抬头瞅瞅他师兄,没说话。 师兄恍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哦对,要是干保密科研的估计也不会告诉你。” “科研不是很好吗!”师兄拍了拍顾白的脑袋,安慰他,“你想想啊,你爸可能是一位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的无名英雄,老牛逼了。” 要是搁以前,顾白听到他师兄这么吹他爸,肯定高兴得尾巴都要翘起来。 但现在不同。 顾白小声逼逼:“我想去找我爸爸。” 师兄:……别吧。 师兄满脸苦恼的挠了挠头,憋了半晌,还是不忍心打击小师弟:“也行啊,那边风景挺好的。” 顾白闻言,抬头看着他师兄,两眼渐渐亮了起来。 顾白胆子不大,想去找他爸这事儿在他心里转悠了好几天了,但始终都没敢说出来。 他没什么朋友,没有人会陪他去干这事儿,他自己也怂,不敢一个人进那种地方,这想法就一直是想法,挠心抓肺的,始终没敢付诸实践。 师兄被他这副期待的样子看着,觉得压力有点儿大。 “我记得有那种生物科研兴趣小组组团的深度游,一去就是一两个月的那种,你身体素质要是跟得上的话,回头可以去找找。”师兄说着,晃了晃手里的画稿,“但现在,得先把活干完。” 顾白对这种事情完全不知情,听师兄这么一说,顿时喜笑颜开的,美滋滋的点了点头,把拿在手里的画稿展开来,动力十足的开始配合着他师兄给穹顶上装灯的地方画标记。 除了穹顶要以小型的装饰灯泡来替代星空之外,底下的墙面上也有一团篝火,准备以灯光来作为装饰。 到了下班的点,顾白和师兄的工作才刚刚推进了一点点,最艰难的穹顶上的草稿已经有了,明天过来可以试着装上灯并且涂上第一层底料了。 顾白回去路上给他爸发了条短信表示要去找他之后,就一直在搜索关于深入大兴安岭的团队的消息,并敲开了翟良俊的门。 翟先生以为顾白是来喊他吃饭的,笑容满面,觉得顾崽崽真棒! 顾白拿着手机,两眼亮晶晶的看着翟良俊:“翟先生,您是在哪儿看到我爸爸的?能具体一点吗?” 顾白无比雀跃,满是期待:“我这次工作结束之后,如果有时间的话,我想去找我爸爸,要是能把他带回来就最好啦!” 翟先生脸上的笑容一僵。 翟先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翟先生脸上失去了笑容。 实不相瞒,翟先生跟顾先生的相遇并不多美好。 ——因为翟良俊身上带着被貔貅庇佑的气息的缘故,被迎面撞上的顾朗二话不说就爆捶了一顿,捶完了顾朗才发现这只是个狐狸精,才撒开了手。 而之所以说顾朗正经了不少,是因为发现捶错了妖之后,这只从上古时期就横行霸道见啥吃啥的饕餮,竟然规规矩矩的道了个歉,还抓了几个精怪来给他治好了伤,确定他没事了才走了。 撞上了顾朗还没被啃个尸骨无存,简直是惊天的喜讯了。 而对如今的妖怪来说,没有直接扑街就都不算什么事儿,日常被貔貅打到四分之三死的狐狸精早就习惯了。 而且顾朗看起来还相当的理智沉稳,跟三百年前那一次见面时凶残暴戾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但翟良俊觉得这大约也仅仅只是他运气好而已,刚巧撞上了饕餮心情好的时候。 翟良俊不可思议的看着顾白:“你……要把顾朗带回来?” 顾白看着翟良俊这副模样,愣了愣,一腔热情渐渐消失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的问道:“不……不可以吗?” 翟良俊一下子就激动了:“当然不可以啊!!!” 饕餮哎!! 那是饕餮哎!!! 你带他回来,是让我们都变成储备粮吗! 翟先生双手按住顾白的肩膀,将他拧转了个方向,面对着司逸明的门口,说道:“看到咱们的镇楼神兽了没?我跟你讲,你……你爸要是来了这里,第一个跟他死磕的就是司逸明!” 翟良俊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三百年前,司逸明刚从山窝窝里被白泽挖出来镇着这里。 顾朗来搞事情被白泽给拦住没搞成,结果他走的时候,路过了这只貔貅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小金库,顺手捞了不少东西。 还不是拿去花用了,是拿去吃了!!! 他吃了啊!! 还当着司逸明的面!! 司逸明都要气死了,那整整五十年的时间,整个九州山海苑的妖怪赚来的进账到手里都没焐热就入了貔貅口袋了。 翟良俊这会儿手里可是握着一个刚起步的妖怪物流公司的! 翟先生满脸悲痛的看着顾小白。 您可行行好吧。 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再经历一次貔貅暴怒的黑暗时期了。 他还想功成名就娶媳妇儿呢! 作者有话要说: 顾白:?????我爸是这种人设?! 司逸明:就是这种人设:) 第39章 我听说你跟司逸明在一起了? 顾白愣了好一会儿, 转回身看向翟良俊, 半晌, 才憋出一句:“司、司先生跟我爸爸,不是朋友吗?” 翟良俊:“……” 翟良俊:“你听谁说的?” 顾白张了张嘴, 然后又闭上,失落的低下头来。 没有人跟他说。 是他自己会错意了。 听起来爸爸和司先生不是朋友,不止不是朋友, 关系好像还不太好。 “那……那我不带爸爸回来了。”顾白小声说道,“您还是告诉我在哪里遇到他的吧,我想去看看他, 就……就去看看他。” 翟良俊看着顾白这副可怜巴巴的小模样,说道:“你要去找, 没人带路也找不着。” 顾白垂着头盯着自己脚尖, 不说话了。 翟良俊看着他这副样子, 算了算他自己的时间安排,说道:“也不是不能带你去。” 大不了到时候把顾白往那附近一扔再吼一嗓子, 顾朗要真还留在那附近还记挂着崽, 肯定会跑出来的。 顾白看向翟良俊,整个人一扫阴云:“真的吗?!” 翟良俊点头:“真的。” 顾白蠢蠢欲动, 开心得脚底下都踩起了小步子, 整个人兴奋得小步蹦跶:“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带我去吗!” “真的真的!”翟先生面对着仿佛马上就要跳起来抱住他的顾白高举双手表示投降, “你要不信我现在就带你去!” 顾白努力收了收笑脸,却没能憋住,不好意思的垂下头, 又在原地转悠了两圈,然后狠狠的给了翟先生一个拥抱。 抱完就跑,贼鸡儿刺激。 翟良俊被狠狠抱了一下,还没回过神来,就看到顾小白已经噔噔噔的跑到了他自己门口,麻溜的打开了门。 翟先生傻了两秒,眼看着顾白要进门了,赶紧喊道:“顾小白今天有没有晚饭吃啊!” 顾白探出小半个脑袋,应了一声,干脆也没关门,直接转头进了屋。 住在这里大约这一点最好了,邻居都是很好的人,哪怕大门敞着,也不怕出什么事情,安全感简直爆棚了。 顾白先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客厅里坐着的不止有翟先生一个人而已,还有谢先生和司先生。 他们三个打开了电视,正满脸严肃的看着一部人文纪录片。 顾白顿了顿,司逸明率先转过头来,看到顾白湿哒哒的头发时,提醒道:“头发要吹干。” 并没有吹头发习惯的顾白站在浴室门口,看了司逸明好一会儿,有点想开口问问司先生和他爸爸是怎么一回事。 但话到嘴边了,顾白又看了看另外两位,想了想,选择了放弃,转头回了浴室里吹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有些吵,顾白听着外边电视的声音还有模模糊糊的说话的声音,瞅着镜子里被吹得一头毛竖起了无数揪揪的自己,胡乱扒拉了一下头发,寻思着外边的人里要是有他爸一个就好了。 等人找到了再看情况好了,顾白想,要是他爸爸要回来,大不了……大不了他搬出去。 顾白关掉了吹风机,沉默了好一会儿,听着客厅热闹的动静,又觉得有点舍不得。 这么好的邻居多难找啊,而且外边那几位都帮了他很多的忙。 顾白小小的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吹风机放下,一出门就发现沙发上少了两个人。 稳坐在沙发上的只剩下了谢先生一个人,他正一边瞅着纪录片报幕的名单,一边拿着小本本做记录。 而另外两个,跑去了厨房里。 顾白看向厨房,发现翟良俊正一本正经的淘米,而司逸明则在正儿八经有模有样的切菜,听刀剁在案板上的节奏,似乎还是个熟手。 顾白站在浴室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趿拉着拖鞋走进了厨房,探头一看,然后拽了拽司逸明的衣摆。 司逸明放下手里的刀具,转头看向顾白:“怎么了?” 顾白看了看被司逸明切得薄如蝉翼几乎能透过光来的土豆片,欲言又止。 切这么薄炒起来会碎。 顾白想了又想,最终夸赞道:“司先生刀工真好。” 司逸明听到夸奖还挺开心,麻溜的把剩下的半个土豆都切完了,然后放下了刀具,看向了顾白在去洗澡之前拿出来解冻的肉和拆好了的鸡。 “还是我自己来吧司先生!”顾白企图抢过刀具,然后被司逸明拦住了。 翟良俊在那边一边淘米一边说道:“一直让你做也不是个事儿啊,打打下手还是行的。” 别的不说,至少司逸明就挺喜欢这种生活感的。 对人类而言稀松平常的日常,对于他这种历经过万万年时光的神兽来说,反而是十分难能可贵的平和。 第44节 他们以前的日子都过得跌宕起伏的,不跌宕起伏的时候基本都躲在渺无人迹的地方睡大觉,没有谁会选择跟人类一样安安分分过日子的。 但现在不太一样了,很少有人类没有涉足的地方,不管是妖怪还是神兽凶兽,动物花草修炼成精的还好,其他天生地养基本都得时时刻刻保持人形,不然转头就要上新闻头条了。 而保持人形,也不意味着就又能找个地方睡大觉了,要是维持着人形找个地方睡上个几十年,被发现的话照样也是个大新闻。 唯一的出路就是干脆融入人类社会里去。 但人类社会对于绝大部分妖怪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而对天生就带着天地眷顾和吉祥预兆的神兽们而言就更是如此了。 再加上他们隔三差五就要大半夜的跑出去巡查几圈,天天都面对着那么多恶心的邪气和魍魉,换谁谁都受不了。 像这种站在厨房里慢腾腾做菜的日常,搁司逸明这里就是非常舒心的休憩。 不过主要还是有这个小崽崽在。 顾白的情绪表现得相当明显,而且整只妖都透着一股非常难得的朝气,特别感染人。 哪天揣着顾白睡一觉,说不定对缓解疲劳有奇效呢,司逸明想道。 顾白抢不过司逸明,而翟良俊又已经启动了电饭煲,于是顾白选择了放弃。 他从冰箱里拿了两根水灵灵的胡萝卜出来,放到了案板上,说道:“司先生,切块就好。” 司逸明闻言,转头看了一眼案板旁边刚切好的那一碟土豆片,突然就意会了:“土豆我做错了?” “没有。”顾白笑着说道,“可以炸薯片。” 司逸明看了顾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看着顾白把油炸锅倒上油打开,于是回过头看着手里的胡萝卜,认认真真的切成了块。 顾白本质还是抱着穷苦思想的,他看着那么多油,舍不得浪费,干脆就决定除了主食之外给这三位客人做一堆油炸小零食。 简单快速好吃,带回去吃还是饭后吃还是就当饭吃都很合适。 事实证明顾白这个打算相当的正确。 今天的他照旧没能抢到洗碗的位置,而在洗了碗之后,三个客人都没有走,还留在顾白家里继续看那些人文纪录片,人手一碟子薯片边吃边看。 顾白心知这三位是在给纪录片物色合适的团队,这会儿明显看得出意见是以翟良俊为主的。 顾白也不打扰他们,轻手轻脚的上了楼,到了二楼,顾白回头看了一眼楼下橙黄色的柔暖灯光,听到电视的声音和他们小声讲话沟通的动静,也觉得有几分热闹的意思。 他驻足在二楼的楼梯口,听了好一会儿这样的热闹,才心满意足的带上了二楼的门,隔绝了一楼的声音,在二楼画室里忙碌起来。 下边的三个非人类瞅了瞅二楼,另外两个转头看了看翟良俊。 翟良俊吃了一片薯片,老得意了:“都跟你们说了我慧眼如炬,一看就知道顾小白肯定是寂寞了!” 谢致推了推眼镜,转头对司逸明说道:“我建议你们谁把顾白的监护权……” 说到一半他又把话收了回去。 谢先生又忘记人类的法律对妖怪来说并不顶用了。 而且顾白按照人类的算法,已经成年了。 司逸明觉得这事挺好处理的,他们三个轮流来陪着顾白呆着就行。 反正有了那张貔貅图之后,神兽之中辖区最小的司逸明就变得清闲了不少,至少在顾白工作的这一个月里,司逸明都很悠闲。 反倒是谢致和翟良俊各有各的事情要忙,跟司逸明这种坐在幕后把事情全都推给公司去做就行的大佬完全不一样。 顾白在晚饭后窝在楼上画到犯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他赶忙从楼上下来,发现一楼的那三个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不仅离开了,茶几上还替他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垃圾袋也拎走了,桌上留了一碟薯片,谢先生还压了张纸条在下边。 顾白小心的将纸条抽出来,看到了上边写着的内容。 薯片很好吃,小孩子要早点睡,明天见:) 明天见! 顾白看着最后那三个字,忍不住揉了揉脸,美滋滋的跑进了浴室里。 他很少会跟人有这样的约定,就算有也是因为小组活动或者是公事公办的事情,这种不是公事也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事情要做的无意义的约定,在顾白看来却是十分令他高兴的一件事。 顾白瞅瞅镜子里笑得贼开心的自己,严肃的咳嗽了两声,努力的板起了脸,洗脸刷牙,然后抱着美好的心情爬上了床。 顾白在第二天一早,照例去敲了司逸明的门。 今天的甜点是芒果糯米糍。 “司先生早上好!”顾白红光满面的,精神头十足。 司逸明稍稍的打量了他一圈,看顾白这副模样似乎是睡了个好觉,心情也不错的样子。 他点了点头以作回应,然后接过了顾白递来盒子。 顾白抿了抿唇,仰头看着司逸明,满脸都写着纠结。 他小声道:“司先生……” “嗯?” “那个……”顾白声音更小了,“您、您跟我爸爸关系很差吗?” 司逸明动作一顿,想了想,委婉的回答道:“不算好。” 其实想到那只饕餮就心里冒火,但在顾白面前,司逸明还是不至于表露出来这一点的。 毕竟顾白看起来还挺喜欢顾朗的。 而即便他这样委婉,顾白也显得十分失落。 他点了点头:“……这样啊。” 那看来是真的不能把他爸往这边带了吧。 顾白失望的想着,但这件事情在昨天他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顾白调整得很快,马上就跳过了这个话题。 “那司先生,能把白先生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吗?”顾白问道。 司逸明愣了好一会儿,最终好不容易才想起了白先生是白虎,他非常熟练的报出了一串号码,顺口问道:“你要他联系方式做什么?” “准备给他寄s市的特产!”顾白记录着号码,有些不大好意思的说道,“不过都是些普通的东西……” 司逸明看着顾白,神情松快了些许,又忍不住胡噜了一把顾白的脑袋,就像撸猫那样。 “挺好的。”司逸明说道。 白虎那个孤家寡人的,估计除了贡品之外,从来没收到过别人给他的寄特产呢。 别说白虎了。 司逸明也没收到过。 不过之前在x省机场的时候,姑且也能算是收到礼物了。 虽然不是特产,但也是顾白的心意。 司逸明端着一盒子圆圆胖胖的芒果糯米糍目送着顾白进了电梯,然后关上了门。 顾白低着头,给白云飘先生发了条短信,告诉了对方他是谁之后,又问对方要了能够收到包裹的地址。 白云飘先生很快就回了一串地址过来,并用一系列慷慨激昂的话语表示了惊喜和期待。 等到顾白走到保安亭,翻出了昨天寄放在保安亭里的一大堆特产,准备抄一份地址给保安小哥拜托他帮忙叫快递寄出去的时候,他的短信收件箱已经被白虎给挤爆了。 白先生似乎对于自己要收到特产这件事感到非同一般的惊喜和高兴。 连带着顾白也被他的惊喜和高兴感染了,感觉心里美滋滋的。 而在顾白打开收件箱准备抄地址的时候,看到的最新一条信息是:顾白,我听说你跟司逸明在一起了? 顾白:…… 顾白:??? 作者有话要说: 顾白: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第40章 在大兴安岭深山里的老父亲。 坐在旁边正瞅着他写地址的保安小哥也看到了这条信息。 他蹲在这门口, 是听了不少来来往往的妖怪之间的消息的, 最近讨论得挺多的就是顾白跟司逸明的关系问题。 他瞅了瞅顾白, 看着顾白惊愕的瞪大了眼,迅速敲了两个字回去。 没有! 白先生成天在想些什么呢! 他跟司先生是很纯洁的朋友关系! ……虽然司先生跟他爸爸关系不是很好。 顾白回完就快速的抄完了地址, 整个人看起来气鼓鼓的,交给了保安小哥,揣着手机扫了个共享单车, 哼哧哼哧的蹬着车跑去上工了。 这一次的工作环境跟上一次不太一样,上一次算是独立团队项目,工作的搭档只有老师和师兄们, 但这一次是师兄带着他另外加入一个临时团队的性质,顾白就不太好意思去那么早了。 去早了遇到了陌生人也没话题聊天, 容易尴尬。 而在外边的临时团队工作, 师兄也不像在自家团队里那么放飞了, 每天都衣冠楚楚的,礼貌性的提前三四十分钟到, 跟之前天天一脸咸鱼踩点到只有工作时间精神抖擞的状态截然不同, 人五人六的,看起来就是个境遇挺不错的成功人士。 新工作每天早上九点开工, 顾白就八点半左右到, 不早也不晚, 昨天还正巧遇到了师兄。 今天顾白的运气也很好。 “师兄早!”顾白停好了自行车,小步追上前边的师兄,从背包里拿出了一盒芒果糯米糍。 昨天师兄跟他说了, 这不是自家自由负责的项目,得从众,所以早餐就不要准备了。 所以顾白退而求其次,不用早餐就准备小零食嘛。 师兄瞅着顾白塞过来的小盒子,很小,里边就四个糯米糍,全吃完还真能当一顿早餐应付过去了。 师兄瞅了瞅还有些距离的展区,也不推辞,干脆利落的打开吃了起来。 糯米糍入口香甜绵软,里边的芒果粒也甜丝丝的,透着一股清甜的香气,驱散了秋老虎的闷热气息。 师兄一边吃着,一边还不忘强调:“不是说不要准备了吗?” 顾白义正辞严:“这是小零食,不是早点。” 第45节 师兄瞅瞅他,竟然无法反驳。 师兄弟两个一边慢吞吞往前走着,一边聊着这一次壁画的事情。 说道半道上,师兄突然跳转了一个话题:“昨天跟你说的那种生物科研小组,我找到了一个,但是他们过两天就准备出发了。” 师兄说完这话的时候,还挺美滋滋的。 他的确是认认真真的去找了一圈深入大兴安岭的那种调研组的,但实际上他不是很希望顾白去,至少不是这种时候去。 理由很简单,等他们工作结束的时候都快十月份了,十月份才开始往纬度高的地方走,那会儿他们晚上气温都已经往零下走了。 小师弟看起来那么小一只,身上也没二两肉,整个人显得瘦瘦弱弱的,一看就是要翻车的样子。 师兄选择性无视了他瘦瘦弱弱的小师弟一刀子剁开了案板还剁裂了大理石料理台的事实,非常执着的选择了以貌取人。 “他们说十月份的时候,那边很多地方都要封山不给人进了。”师兄说道。 “哎,这样啊。”顾白点了点头,觉得翟先生应该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于是转头对师兄笑了笑,“没关系,我已经找到人带我去啦!” 师兄一顿,将手里最后半个糯米糍吃完了,说道:“很冷的。” “我很强壮的!”顾白说道,然后举起双手来做了个大力士的动作,努力鼓了鼓肌肉,发现根本没什么明显变化之后,又默默放下了手,再一次小声逼逼,“我真的很强壮。” 师兄沉默了好一会儿,把手里沾着的椰蓉拍干净了,爱抚了一下顾白毛茸茸的脑袋。 “回头师兄多给你备点药。” 顾白:“……” 是真的很强壮啊! 顾白环顾四周,企图证明自己是真的很厉害。 而师兄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两手一抬就轻轻推着顾白一路小跑进了展厅。 小师弟轻飘飘的,推起来都不需要用多大的力。 师兄收回手,正琢磨着应该准备哪些的药品,就看到顾白跑到杂物间里,一手一架梯子还拎了两筒子涂料,脚步如风的送到了他们的任务地点上。 顾白把东西都放好,然后扭头看着愣在杂物间门口的师兄,又做了个大力士的动作。 师兄:“……” 好好好,你牛逼你强壮,但还是照样得给你备着药。 顾白感觉证明了自己,美滋滋的架起了两架梯子,又去杂物间里拿了工具,开始往穹顶上贴小灯泡。 现代壁画大多都是会灵活利用一些工具来进行合理设计的,虽然对于纯手绘壁画而言,最方便的其实就是单纯的绘画,但在主办方对画作有一定的要求时,他们自然是需要跟着变更计划的。 顾白跟师兄一人一架梯子,麻溜的把那象征着满天繁星的小灯泡按照规划好的标记都固定好了。 这种装饰性的灯泡灯光并不强烈,灯泡本体也并不大,但即便如此,对于这一副画作的比例来说还是显得过于大了。 但这事儿非常好解决,将透光性不强的材料剪出合适的小孔和形状,然后笼罩在小灯泡上,被隔绝的光亮就会从那些小孔里透出来。 但在将这些材料盖在小灯泡上之前,得率先在上边画出最基本的一层夜色来。 师兄和顾白从梯子上爬下来,吃了午饭,吃完师兄去勾墙面上的草稿,而顾白则找了个不会耽误别人来往工作的地方,蹲着开始铺色。 之后铺好了色的这几块材料,要视情况进行裁剪和其他处理,以此来补平因为安装小灯泡而显得不平的穹顶。 而穹顶也会适当的顺着之前标记好的地方,将那些线路做成浮雕的纹理效果。 顾白和师兄两个找了个地方把材料晾干,剩下的时间,师兄弟两个一人一边墙面开始勾草稿。 虽然这种临时团队的氛围远不如之前老师的团队来得轻松和谐,总是隔着一层,显得十分陌生疏离,但顾白和他师兄的工作进度相当的迅速。 公事公办的效率并不低,至少对顾白和他师兄来说非常顺利。 在九月过了大半的时候,顾白放在s市艺术博览中心的画终于撕出了一个结果。 这个结果却不是钱,而是一套据说价值连城的翡翠首饰。 一开始人家叫价叫着叫着突然就不叫钱,转而换成了人脉资源珠宝之类的东西的时候,顾白就已经懵了。 不止顾白懵了,老师和师兄们也懵了。 论画面,顾白的确是非常有灵性和天赋的,但他再有灵性和天赋,也缺少了时间的打磨,有些方面总是会显得青涩一些。 论资历,顾白就更加不用说了。 而油画这种东西,原创的人物画叫价向来是不如静物画和风景画的,尤其是这幅画的画面里还是目前尚且活着的人。 一群人凑在一起百思不得其解,最终见多识广的老师思来想去好一会儿,觉得顾白估计是运气好,撞上了一群大佬杠上火了在撕逼叫价。 顾白拿到那套首饰的时候人都傻了,他瞅着那套翡翠,蹭过几节珠宝设计也在图书馆里看过一些书,虽然没有接触过实物,却也多少能看得出来这套翡翠首饰品相极佳。 顾白拿在手里觉得烫手极了。 他又没有能送这么贵重礼物的对象,也不认识能买下这套首饰的人,这套东西放他这里可就是砸在手里了。 顾白小心翼翼的抱着盒子,跟做贼似的溜进了小区,回自己家的时候路过了司逸明屋门口的时候犹豫了两秒,还是按响了门铃,准备问问司先生这种东西应该怎么脱手变现。 可司逸明开了门,顾白却又改变主义了。 他改口喊司先生记得去他家里吃饭。 这套首饰就当是给爸爸攒的老婆本好了,顾白想,不当老婆本,当孝敬给爸爸的礼物也挺好的。 这么贵重的东西,如果他和他爸都不要,就只能再拜托司先生帮个忙脱手出去了,中间代理费多拿点也没关系。 顾白将东西收好,然后又摸出手机给他爸他了个电话,照旧是无法接通,顾白又挂了电话,低头编辑着一条长长的小日记。 顾白给他爸发完了消息,听到门铃声跑去开了门,门外站着谢先生和司先生两位,翟良俊已经开始外出忙碌了起来。 而另外两位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谢先生间歇性来报道,而司先生是每天定时定点上门,还会跟他一起在厨房里忙碌打下手。 对于这种情况,顾白其实还挺开心的,特别是偶尔司逸明和谢致讲的一些话题,对于顾白来说是闻所未闻的,相当的长知识。 顾白在厨房里淘米,听到外边电视上似乎在放天气预报。 旁边的司逸明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刀具,转头走回了客厅里,满脸严肃的看着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说我国东南地区近期将会有大量降雨,湿润气流将从沿海蔓延到东北部,居民出行记得带好雨具…… 谢致看了天气预报的卫星云图好一会儿,然后扭头看向了司逸明。 然后又看到了跟着司逸明出来的顾白。 顾白是看不懂卫星云图的,但他会抬头看天。 他扭头看了看窗户外边的夕阳,天空一片晴朗,连片多余的云都没有,刚想说天气预报又扯淡呢,就听到一声晴空霹雳骤然炸响。 顾白吓得一个哆嗦。 司逸明皱了皱眉,转头推着顾白回了厨房。 顾白顺着他的力道回了厨房,又听到天气预报在那边告诫居民配合各部门谨防各种洪涝等灾害。 顾白一顿,想到了自己那个在大兴安岭深山里,极可能遭遇山洪泥石流的老父亲。 顾朗在山里转悠了快两年了。 他在长白山发现了一颗生出了些许蒙昧灵智但还没正式成精的千年老参。 这种老参很难得,出来溜达避开神兽们视线的顾朗当时就想挖回去给他乖崽,吃了这颗老参乖崽说不定能直接飞跃成长期一举变成成年大妖怪! 老参胆子小跑得飞快,顾朗又是个浑身上下都透着凶气的凶兽,一路追着那颗老参在长白山里打了一年多的游击战,最终那颗老参忍无可忍,硬是扛着它难以适应的环境,跨越了长白山钻进了大兴安岭的老林子里。 顾朗在一片枯色之中窥见了一丝红色的人参子,等到他屏息悄咪咪蹿过去的时候,那一点红色又瞬间从他视线里消失了。 “……”顾朗一脸凶煞,忍了又忍,最后不忍了,一脚踹断了一颗树,“操!” 骂完了他扭头看了一眼那颗无辜的树,又围着树干转悠了两圈,转头去附近最近被他祸害了好几次的灵木附近抓了几团精怪回来,往那颗树边上一放,又把树扶起来,粗声粗气的对那几个精怪说道:“弄好!” 精怪乖乖把树重新弄活了,然后瑟瑟发抖的目送着那头凶兽气势汹汹的杀去了另一座山头。 顾朗刚踏上了另一座山头,就倏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了南边。 那边天际隐隐传来了轰鸣的雷声。 第41章 小白,你是不是长高了? 天气预报很准, 顾白他们刚吃完了饭, 天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 闪电与雷鸣紧随而至,过了没两分钟, 将天地都模糊城一片的雨幕便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 顾白放下了碗筷,赶紧跑去了阳台上,把窗户死死关上。 他听着雨滴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砰砰砰的,随着狂猛的风,砸在玻璃上就是一滩迸溅的水花。 顾白站在阳台上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又恍然想起自己房间的窗户还没关,忙不迭的又从阳台上跑出去, 穿过客厅和餐厅, 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的往自己房间冲。 司逸明和谢致都没在意, 还在天南海北的闲扯淡。 谢先生对于如何顺着司先生的毛捋这事儿似乎相当的熟练,他甚至都能开口抱怨一下最近遇到的奇奇怪怪的案子。 当然, 是模糊了关键信息的——这位先生哪怕是在面对根本不把人类放在心上的神兽时, 也始终秉持着那么一丢丢的职业精神。 顾白房门一开,外边两个神兽都是一顿。 谢致转头瞅了瞅顾白打开的房门, 隐隐察觉到其中有那么一丝非同寻常的气息。 司逸明凝神看了两秒, 然后收回了视线:“是老翡翠送的小玩意。” 谢致点了点头, 恍然:“老翡翠抢到那幅画了吧。” 司逸明颔首。 他们可是相当关注妖怪们对顾白那张摆出去的画的争夺情况的。 那幅画对于妖怪们来说并没有想象中的要好,充其量就能作为一个灵气源摆着,说珍贵吧, 也的确是珍贵,但也没有到能值得这么争抢的程度。 之所以这么争着要,肯定是想借由这个事情在原作者这里留个印象。 算盘倒是打得挺好的。 “你也差不多该出面了。”司逸明提醒道。 谢致点头:“明天就去物业。” 顾白关好了窗户回来,谢致问他:“最近有空画别的了吗?” 顾白一愣,摇了摇头:“还没有。” 第46节 顾白手里还攒着三章草原元素的图没动笔,但那张被寄予厚望的夕阳图,他断断续续细致的画了大半个月了,却依旧距离完成遥遥无期。 具象风格的油画要注意的细节太多太复杂了,顾白保守估计自己在结束了草原艺术展的工作之后,至少还得画上一个来月的时间。 而在工作结束之后,他第一件事还不是完成这幅画,而是去找他爸爸。 师兄说要带他一起飞的帝都展览是十二月底,顾白掐指一算时间相当的充裕,一点都不急。 谢致听顾白说没空,干脆的点了点头。 他正好也不希望顾白当劳模,一开始架子大一点最好,免得什么牛鬼蛇神都敢跑过来要画。 最近顾白每天晚饭都有人陪着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好的缘故,他的食量近日来变得越来越大了,一顿饭吃三碗都还觉得有点饿。 当然,这个状况只出现在晚饭时间,因为中午的工作餐对顾白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也根本激发不了他的食欲,但家里就不一样了,公寓里不管是食材还是佐料,品质都比外边要好得多。 味道也是。 顾白今天装了第四次饭了。 他最近由于食量暴增的缘故煮饭都特别多,反正吃不完放到第二天早上也能炒个炒饭当早饭吃,但每一次基本上都在当天就被他吃了个精光。 司逸明瞅着顾白扒拉米饭吃得香喷喷的样子,看得最近食量大增的顾白有点不好意思。 顾白小声解释道:“最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饿。” 司逸明点了点头,觉得这没毛病:“长身体。” 成长期的小崽子迫切的渴求灵气这是相当正常的事情。 顾白现在浑身灵气跟个万瓦大灯泡似的,要不是身在s市,还浑身上下都被貔貅的气息笼罩着,早就被心怀不轨的妖怪或者邪气魍魉给啃得渣都不剩了。 任何幼崽都要经历这个危险的阶段,想尽办法快速跨越成长期是所有幼崽的本能。 就顾白房间里放着的那套老翡翠,估计也过不了几天就要被胃口大增的小崽崽吸收干净。 饭后照旧是谢致跑去洗碗,而司逸明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摸鱼,偶尔的时候,司先生会带着些需要他盖章的文件过来,干脆就在顾白家书房里办公。 顾白家书房的使用者从来都不是顾白本人,甚至顾白除了打扫卫生之外就没怎么进去过。 书房的书架上除了顾白住进来的时候就有的那些美术相关的书籍之外,已经被司逸明间或带过来的金融大部头和乱七八糟的文件袋给占据了剩下的空间。 书桌上还摆着几个属于司逸明的印章。 而他们在顾白家里,也不再是穿着一次性拖鞋的了,翟良俊司逸明和谢致三个人,分别都有了属于他们的拖鞋。 虽然拖鞋上的花分别是粉色兔子白色兔子和蓝色兔子这一点挺让妖一言难尽的,但三位大佬姑且还算是满意。 除此之外,顾白家里也随处可见属于另外的人的痕迹。 比如门口新放过去的衣帽架,这是给那三位经常性要穿西装的人准备的。 比如沙发旁边的小型按摩椅,这是顾白在听到翟先生抱怨到处跑腰酸背痛之后准备的。 比如挂在墙上的三版华国地图,这是顾白在发现司先生偶尔会摸出手机查阅地图之后挂上的。 再比如电视机旁边摆满了闲书的小书架,这是顾白在发觉谢先生其实特别喜欢看毫无逻辑的狗血类的言情小说之后放上去的,还非常贴心的在客厅矮几上放了个可随意拉伸移动的阅读灯。 顾白的领地感不强,只要不到二楼搅乱他的画室布置,顾白是非常乐意看到自己家里拥有别人生活的痕迹的。 多热闹呀! 顾白每次都会这样高兴的想,有了那些的痕迹的存在,他就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过日子啦! 日子怎么过都是过,但能让自己开心一些,顾白当然愿意开心的过。 顾白这个月来,每天爬上床的时候都是带着笑的,哪怕窗外雨声噼里啪啦的还呜呜的刮着狂风,他也觉得屋里暖黄色的灯光格外的温馨。 是夜,昏暗的房间里雨声噼啪。 顾白缩在被子里,完全没有受到狂风与雨声的打扰,睡得香甜。 他放在桌上装着那套翡翠首饰的盒子,从缝隙中透出几丝绿色,那绿色宛如丝线一般蔓延着,悄悄的伸进了顾白的被窝里。 少顷,那绿色逐渐溃散,而紧闭着的盒子里的老翡翠,肉眼可见的小了一圈。 顾白第二天醒得很早,却没有丝毫睡眠不足的感觉,而是精神抖擞的,一点困意和疲惫都没有。 就好像喝了红牛一样,充满了无限的活力!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竟然才六点。 顾白在床上翻滚了两圈,最终还是依依不舍的爬了起来。 这一次的强降雨伴随着狂风来势汹汹,豆大的雨点砸下来,雨幕也被风吹得一波一波倾泻。 顾白抖了抖手上的伞,撑开,才刚走出没两步,他花了十块钱买的伞就被吹翻了,漫天雨水闷头洒了他满头满脸。 顾白退了回来,甩了甩瞬间湿透的头发,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唯一的雨具,发愁。 谢致正巧从电梯里走出来,看到浑身湿哒哒站在门口不知道怎么办的顾白,想都没想,往天井底下一站就大喊了一声司逸明。 顾白被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向谢致,而同时,六楼刚刚跟顾白互道早安的司逸明探出了头,看表情,对于自己被这么喊出来这事儿,心情似乎不太美妙。 楼里来往的妖怪们一个个安静如鸡,不敢讲话。 司逸明冷着一张脸,睥睨着楼底下的谢致,一脸“没大事我就揍你”的表情。 谢致一点都不虚,他仰头说道:“雨太大了,你送顾小白啊!” 司逸明脸上的不愉快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谢致身边浑身湿哒哒的顾白,点了点头,对仰头看他的顾白说道:“回来换衣服。” 声音听起来带着些怒气,但表情却是好了不少。 谢致拍了拍顾白同样湿透了的肩:“去吧。” 顾白点了点头,重新回去换了身衣服出来,兜头就被司逸明盖了一脑袋雨衣。 这种天气,伞是没有用的。 雨衣也不见得有用,但两个加在一起,总归是会好一些。 顾白坐在车里,瞅着白茫茫的雨幕,叹气:“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 司逸明看了一眼天。 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得看苍龙什么时候逮住那头从东海里跑出来的夔。 “没事。”司逸明说道,“下雨我就送你。” “您不忙吗?”顾白问。 司逸明点了点头:“除非有什么突发事件,不然最近都不忙。” 顾白也不跟他客气,脸上笑容灿烂的:“那我就不客气啦!” 顾白这次的工作地点距离住处近得很,开车更是只要短短四分钟的车程,说两句话就到了。 司逸明看到顾白穿好了雨衣准备下车,说道:“你这次事情结束之后要跟翟良俊去北方?” 顾白点了点头,旋即想到司逸明之前说过会有事要找他帮忙,于是问道:“司先生是有什么事吗?很急吗?” “不是。”司逸明摇了摇头,“去北方的话也可以,北方也有你能帮忙的地方,到时候跟你们一起去。” 顾白也不多问,干脆的点了点头,把松紧带系紧了就准备开门。 停车的地方距离他的工作地点也就十来米的距离,但这风刮得实在太厉害了,不想被淋透还是雨衣比较靠谱。 司逸明看着顾白开了门,又补充道:“下班发条短信,我来接你。” 顾白点了点头:“麻烦司先生啦!” 司逸明看着顾白关上门之后,雨衣被风灌得鼓起来,整个人走两步就被风吹着往旁边踉踉跄跄的晃两下,不禁抬头瞅了一眼天色。 真废,他无情的想,一晚上了都没抓到。 司先生发动了车子,全然无视了他本人之前抓鸡抓了一周多才抓到这个事实。 顾白走到门口的时候撞上了同样穿着雨衣撑着雨伞的师兄。 “师兄早上好。”顾白声音闷闷的,脸上被冷酷的雨水拍得冰凉一片。 “早。”师兄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放下顾白之后就离开的车。 他眼不瘸,那好像是一辆法拉利。 他和顾白一起走进门解着雨衣,问道:“谁送你来的?” 顾白扒掉了身上的雨衣,大大方方的回答道:“是司先生!” “司逸明?” “对!司先生人好。” 师兄:“……” 每分钟千万上下的金融大佬送他小师弟上班?? 这是什么时髦设定?? 师兄震惊的看着他这个小小一只贼鸡儿可爱的小师弟,想到江湖传闻有钱人的混乱生活,脑子里闪过无数的骚操作,最后拍了拍小师弟的肩。 “缺钱一定要跟我们说啊小白。”师兄语重心长。 别被那些有钱的野男人迷惑了,艺术女神才是我们真正的归宿! 顾白看向他的师兄,点了点头:“我现在已经不缺钱啦!” 师兄非常满意的点点头,带着一脸老父亲的欣慰,看着顾白精神满满的从杂物间里扛出了他们的材料。 他跟着顾白走过去,却发觉了一点不对劲。 师兄伸手按住了顾白的肩膀,在他头顶比划了一下。 “小白,你是不是长高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白:难怪我最近食量暴增,原来是二次发育了! 翡翠首饰:??我有话要讲! 夔(kui):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 东海中有座流波山,在入海七千里的地方。山上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牛,青色的身子,没有角,只有一只脚,出入海水时必定有风雨相伴,它的光如同太阳和月亮,声音如同雷响,它叫夔。 第47节 第42章 艺术女神怕是真的被戴上了绿帽。 “长高?”顾白愣了愣, 摸了摸自己头顶, 没什么感觉。 “我觉得是长高了一点。”师兄说道。 大概是艺术从业者所特有的敏锐观察力, 对于细枝末节的小变化,感觉总是要敏感一些。 顾白想到自己最近食量大增的问题, 又想起了司先生说的那句长身体,顿时也有点小激动了:“那……量一量?” 师兄看了一眼时间,还没到正式开工的点, 干脆的点了点头。 展厅里没有能量身高的地方,师兄就从旁边做设计的人那里借来了卷尺。 师兄踩着底,然后贴着顾白背后拽上去, 压了压他蓬松的头发,一比划:“哎哟。” 顾白被压着脑袋, 也不敢动:“怎么样怎么样?” “高了一点五厘米!”师兄说道。 顾白惊奇的回过头来瞅着标记, 摸了摸自己天天吃老多也不见长肉的肚皮:“还真是二次发育啊。” 师兄看着比他矮了半个脑袋的顾白, 摸了摸他脑袋上竖起来的小揪揪,鼓励道:“继续努力。” “好!”顾白应了一声, 又揉了揉肚皮, 他一定为了他的身高努力多吃! 顺便再多做做拉伸操,说不定还能多长点个子。 “今天把底下的那个灯光处理完。”始终指了指墙面那团完成度不算太高的篝火, 篝火中心是一团特制的柔光小灯泡, 又平又小, 贴在墙面上之后只有一点小小的起伏,是可以轻易处理掉的小瑕疵。 但是篝火周围的环境色和光线,在进入细化的尾声时, 会相对较复杂一些。 顾白从工具箱里拿出了颜料,随手扯了块干净的塑料布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就坐在了上边,盘上腿拿起添加剂和颜料小心的混着,低头配色。 顾白之前是不介意直接一屁股坐地上的,但是看这架势,今天这雨恐怕是停不下来,所以他下午可能还得坐司先生的车回去,总不好弄脏别人的车。 顾白和他师兄的这面壁画,从头顶有星无月的黑沉墨蓝往下落看,夜幕之下是山峰顶端上覆盖着的白雪,其下是夜色之中墨绿深沉的群山,暗淡的白色赋予了它们清晰的轮廓。 群山之下是一片平坦而丰厚的草场,草场如同绿毯蔓延而来,中心有一湾极浅却宽阔的的水滩。 有帐篷在水滩边上,生起了篝火,明亮璀璨,篝火旁有一只藏羚羊轻悄悄的凑过来,抬着前蹄对是否继续前进犹豫不决。 而夜幕之下由师兄主笔的另一面,是一望无际的草场,其上有奔跑着的藏羚羊群,还有一侧它们在休憩,远处隐约还可以窥见牦牛与野驴,以及零星的几匹野马。 顾白抽了几缕染色性极佳的棉麻,小心的将篝火中心的灯泡边缘补平,然后一层一层反复的上着涂料。 今天天气不好,湿度太高,颜料晾干成了个大难题,即便是用速干的添加剂,颜料也干得慢吞吞的。 顾白没办法,在等待期间,又转头去细化起背景来。 下雨让整个展厅都显得有些潮湿黏腻,偶尔有人进门时带进来的风都像是夹着雨丝。 顾白看着自己的墙面,有点犯愁。 “这样的天气进度都拖慢了,要不我们买个吹风机吧。”顾白出馊主意。 师兄转头看了他一眼,手中画笔轻轻戳了戳顾白的脑袋:“别想,乖乖画去。” 顾白揉揉脸,刚准备重新坐回那张塑料布上,就听到总策划拿着张表走过来,对师兄说道:“作品资料填一下,准备做展示牌了。” 师兄点了点头接过了表格,又接过了圆珠笔,想都没想就低头写了起来。 顾白伸脑袋看了一眼,却发现作者那一栏里,他的名字在前边。 像这种合作作品,展示牌的作者名字排列可是有着规矩的,排在前边的,一般理解为作品的主创作者,通常情况下,默认后面的人是负责打下手的。 这种时候可不是什么排名不分先后,这种时候排名可是正儿八经的让人知道谁是主创的。 顾白觉得师兄大概是手滑了,他轻轻戳了戳师兄的腰,提醒他:“师兄,作者名字。” 师兄看了一眼名字,检查了一番错别字,疑惑的抬头:“没错字啊?” “我是说顺序。”顾白解释。 师兄又看了一遍,更疑惑了:“顺序也没错啊。” 顾白愣了愣,指了指表格,又指了指自己:“我……主创?” “当然。”师兄奇怪的看着他,“难道不是吗?这个草稿设计的原作者是你啊。” 顾白傻了半晌,低头瞅了瞅表格,有点想说点什么,但是又无从说起,最终只是看着师兄,傻了吧唧的笑了起来。 师兄看着他这副傻乐的样子,哭笑不得的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这点事就乐了?之前艺术博览中心那两面还只写了你的名字呢。” 顾白晃了晃脑袋:“那不一样。” 艺术博览中心那个群体墙的展示牌,他的名字还摆在最后一位来着! “行了行了,画你的画去。”师兄收回手,继续填表。 司逸明下午来接顾白的时候,收获了一个宛如上幼儿园得了小红花一样一个劲傻乐的顾小白。 司先生看着顾白这副傻了吧唧的样子就忍不住也跟着乐。 顾白系好了安全带,拿塑料袋把湿哒哒的雨衣和雨伞装好免得弄湿了车,然后特别高兴的跟司逸明说道:“司先生,这次工作我算主创!” 司逸明觉得这很理所当然,但看顾白这副高兴的样子,想了想,夸道:“不错。” 顾白被夸了,忍不住又嘿嘿傻笑了两声,抱着雨衣和雨伞,看着车外瓢泼的雨幕也觉得一片晴朗。 顾白是个特别会给自己找乐子的人,揪住了一点愉快,他能细水长流的开心上好几天,而与其相对的,那些会让他不开心的烦恼,他揪住了转头就能把他扔出脑子里去。 这么多年来没什么朋友也没个正儿八经的家长照顾,顾白就是靠着这种心态坚持下来的。 这么多年过来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这世上快乐的事情那么多,为什么非要为不愉快而驻足生气。 顾白这会儿瞅着窗外给他的工作生活造成了挺多不便的雨幕,看着也觉得它们是可爱的。 雨声多好听,雨水滋润万物,下完了雨空气都会清新不少,天空也会变得一碧如洗。 司逸明发动了车子,就听到顾白心情颇好的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 曲调有点耳熟,司逸明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是哪首歌。 正在司逸明忍不住去琢磨的时候,顾白转过头问他:“司先生今天晚餐想吃什么?” “都好。”司逸明不挑,然后补充道,“今天就我们两个。” 顾白点了点头,看着车子驶离了展区,开始琢磨起今天吃点什么比较好。 他和司逸明都属于甜党,连豆腐脑都喜欢放白糖,倒是相当的统一。 展厅里,顾白的师兄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的小师弟被今早上那辆豪车接走,掐指一算觉得要遭。 顾白这会儿才二十三呢! 司逸明看资料也才三十二! 相差区区九岁! 怎么想都不会是什么长辈情怀。 艺术女神怕是真的被戴上了绿帽。 这场雨来得实在是有些吓人,一直到顾白这一次工作结束了,也没有停下来。 偶尔雨势会变得小一些,但那雨丝也零零散散的往下落,忽大忽小,但始终都没听过,s市的江面水位都上涨了不少,据说有关部门已经开始准备堆建临时堤坝了。 顾白咬着筷子,听着窗外的雨声,看了看翟良俊,小声问道:“翟先生,这样的天气,明天还能飞吗?” “能啊。”翟良俊答完,专心啃白切鸡。 愿意在人类社会里混的妖怪早就渗透进了人类的方方面面,客运机不能飞,可以让司逸明用他的私人飞机啊,抓个在人类社会里当机长的人可简单了,而司逸明的私人飞机叠着好几层阵法呢,就是迎头撞上大鹏鸟,坠机的也绝对是大鹏鸟而不是司逸明的飞机。 顾白听到说可以飞,就放下了心。 他行李都已经收拾好了,画也都盖上了布防落灰,就等着明天到点走人。 翟良俊忙了这两个月,一手操持那个纪录片的问题,一手紧紧抓着刚起步的妖怪物流公司,整只狐狸精都忙得脚不点地。 这次知道司逸明也要跟他一起去之后,他就放心了不少。 因为翟良俊是要去北方山里挖点妖怪出来干活的,但要真让他把顾白一扔就跑,这事儿他还干不出来。 有司逸明就好办了。 让司逸明跟顾朗打架去,他就先溜为敬岂不美哉。 私人飞机是司逸明提供的,顾白看着这个跟客机截然不同的机舱,有点不自在,只好扒着窗口,瞅着被雨水糊透了的窗外。 飞机在厚重的雨云中穿行时,顾白隐约看到了那黑沉沉的云层里略过数道闪电。 顾白惊叹的看着这样的画面,低头抽出画纸就想要来个速写。 他刚抽出纸重新抬起头来,就看到被闪电照亮的那一片云团之后,赫然有一条乱舞的苍青色的神龙! 顾白脑子一懵,惊愕的瞪大了眼,又是一道闪电伴随着滚雷照亮了天际。 但那云层后边又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白:????? 第43章 顾白:卧槽?????????? 顾白扒着窗口瞪着眼, 盯着那一块厚厚的铅灰色雨云, 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下一道闪电。 不仅闪电没有来, 他们也逐渐远离了那一片昏沉黑暗的天空。 入目的云海变成了一片纯洁柔软的白色,贴在窗户上往那边瞅, 只能看到那边有一大片翻滚的铅黑色,远远看去,雨云之下的雨幕宛如厚重的雾气一般笼罩着的大地。 顾白收回视线, 揉了两把脸,低头看自己手的画纸时,发现画纸已经被他揉皱了。 顾白将轻嘶一声, 觉得好浪费,然后将大画纸放到了一边, 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拿出了那本比较小一点的速写本来。 顾白习惯直接在标准画纸上画东西, 速写本怎么说都是本子, 翻页的那里总是挡着他的手和笔,怪难受的。 但在飞机上并不合适用画纸画, 即便这架飞机飞得非常平稳。 顾白打开了活页速写本, 又摸出几只铅笔,把刚刚看到的画面飞速的画了下来。 速写是一门相当重要的绘画基础课程, 锻炼的是绘画者的观察力和画面概括能力, 让作画者能够迅速抓住画面重点进行描绘。 第48节 美术学院里经常看到背着画板和小凳子随地一坐就开始取景速写的学生, 因为街景速写的取景里,大多都有人物,而人物通常都有交互性, 绘画者可以从中获取画面故事的表达技巧。 除却静物画和少部分人物肖像画以外,绝大部分成功而出名的画作,都是能够从其画面中清楚的读出故事性的,而非干巴巴的一张画。 这样的画即便是外行也能够咂摸出一点意味来,而那些人物肖像画和静物画,一般都是用来炫技或者练习的。 顾白以前会跑去s市中心步行街去摆个小摊子,没生意的时候就会画街景速写,再加上学校的作业练习,他画速写的机会其实相当的多。 翟良俊在旁边戴着眼罩睡得昏天黑地,而司逸明正捧着一本顾白看不懂的、不知道什么语言的原文书翻看。 司逸明将书签夹进书页里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坐在他对面的顾白打开了阅读灯,低着头认认真真画画的画面。 娃娃脸显得特别小的小妖怪垂着头,一脑袋碎发这会儿有点长了,随着他低下头的弧度而在发顶翘出了几个揪揪。 顾白的手底下即便已经垫了张餐巾纸,也依旧沾上了铅灰,显得有些脏脏的,但那认真的样子却又格外的让人心软。 出行路上都不忘练习,司逸明都忍不住想要夸赞他了。 妖怪很少有这么勤快的,倒不是懒,而是因为他们的寿命总是非常的漫长,甚至是与天地同寿的。 人类必须拼尽全力去努力做的事情,对妖怪来说完全可以慢慢来。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妖怪们总是死气沉沉的当咸鱼,而人类总是能出一些惊才绝艳名留青史的鬼才。 大致是因为被时间驱赶的缘故,人类总是能做出那些令人惊叹的成就。 而被时间所遗留下来,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老去的妖怪,则渐渐的沉淀,不再拥有那样的热情了。 司逸明还挺喜欢这种热情的,久违的让他感到了一丝热切。 司逸明视线在顾白头顶那几个小揪揪上徘徊,看着那几个小揪揪随着顾白的动作晃来晃去,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想把它压下去。 司逸明扫了一眼顾白正在打阴影的画面,窥见那条腾龙时微微一怔,看向窗外已经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的乌黑云层,意识到刚刚恐怕是苍龙路过被看到了。 他收回了视线,撑着脸看着顾白画画。 司逸明也会画画,但是他先天受限画不出灵画。 灵画这种东西要求还是挺高的,首先就要求作画者的灵气中正纯和,光这一条,就直接把修行成精的那些妖怪全都排斥出去了。 当然了,像司逸明这种天性自带司战属性的神兽,也直接被剔除了,就连麒麟这样的祥瑞之兽,也因为身负鉴别帝王贤明之责的天性,在先天上翻了车。 以前都是只有正儿八经的仙人可以画,白泽也可以,但是白泽在早年间画过了《白泽图》之后,就再也没有画过灵画了。 据他自己所说,是因为再画就会被榨成白泽干。 当年白泽出门溜达撞上了黄帝,给黄帝画完那些精怪图之后,的确是元气大伤的样子,整只兽蔫了吧唧的躺尸了几千年,到数百年前才恢复过来。 说到底还是一个天性的问题,白泽正儿八经的天赋可不是画画,而是通晓天地六道的八卦,有什么事不知道就跑去问他,基本没啥事情是他回答不出来的。 连白泽画灵画都会翻车,而如今又处于仙人全都陨落的情况下,就尤其显出顾白的存在相当的珍贵。 等过个千百年,顾白成长起来画上一卷点墨山河,把那些不服管教的异兽妖怪全都塞进山河蜃景里去岂不美哉。 这样他们就只需要镇着邪气,用不着去逮那些抓住机会就开溜的异兽和妖怪了。 在司逸明规划未来的时候,顾白已经把速写画好了。 他看着这幅画,觉得回头细化一下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顾白将笔收拾好,从杯子里弄了水打湿纸使劲儿擦干净手,小心的把垃圾和本子都收好,然后又瞅了一眼时间,最后才抬头看向机舱内的另外两个人。 翟先生依旧睡得无比的香甜,看起来他最近确确实实累得够呛。 顾白转头看向司逸明,却直直的撞上了司逸明盯着他的视线。 顾白愣了愣,顾及到还在睡觉的翟良俊,小小声说道:“司先生?” 司逸明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顾白脑袋上落下去一部分,但依旧残留着的坚强的揪揪,想了想,还是站起身,把它们按了回去,顺手胡噜了两下顾白的头发。 顾白已经习惯司逸明时不时摸摸他脑袋的行为了,司逸明的手掌挺大,干燥温暖,被轻柔的揉两下脑袋,顾白还觉得挺舒服。 他抬手摸上自己发顶:“怎么了吗?有东西?” “没有。”司逸明收回手,低着头手指摩挲了一下,觉得顾白头发的手感越来越好了。 司先生不动声色,又坐了回去,顺手拉开了旁边的小冰箱,转移了顾白的注意力:“想吃点什么?” 顾白的注意力果然马上就歪了,他转头看了一眼冰箱里的东西,发现清一色的全是甜点和饮料。 他摸了摸最近总是饿得飞快的肚子,最终拿了两块小蛋糕和一瓶牛奶。 s市距离大兴安岭的航程并不多远,加上s市最近机场客运几近停摆,航道空置的缘故,也不需要绕开其他客运飞机的航道,几乎就是呈直线飞过去顺顺利利的落地了。 s市最近天气凉,顾白已经套上了大外套,而在这边落了地之后,即便没下雨,竟然也没有暖和到哪里去。 翟先生在刚落地的时候就被震醒了,顾白看着他从行李箱里拖出了大衣墨镜和口罩,发现全副武装的样子也依旧掩盖不了翟先生的帅气。 据说翟先生每次因工作出入机场的时候,被粉丝认出来的几率为100%。 根据那些认出翟先生的粉丝所说,就算翟先生连根头发丝都不露出来,他们也能通过走路的姿势和行为习惯辨认出来。 可以说是非常的变态了。 鉴于自己的粉丝搜寻蒸煮的能力如此变态,即便今天他们下了机就直接有车,翟先生也一点都不敢大意,照旧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能防止一点意外就防止一点意外。 毕竟他要是被发现了,那就是一场大暴动。 好在他们下飞机的时候周围并没有别的客机落地,完全没有给别人看到全副武装的翟先生的机会,今天的翟先生大概是得了神兽庇佑,下飞机一路上相当的安全。 司逸明打了个电话,过了没多久,就有一个机场工作人员给他们送来了车钥匙,并告知了他们停车的区域。 司逸明转头就把车钥匙交给了翟良俊。 让他堂堂一只貔貅给狐狸精当司机,显然是不可能的。 妖怪之中的阶级分层可是相当的明显,顾白没察觉出来不对,但翟先生却习以为常,接过车钥匙就坐进了驾驶座。 顾白把自己的行李箱拎到了后备箱里,又看了一圈后备箱里备好的干粮、水和其他物资,发现跟上次前往x省的时候,司先生的朋友给准备的那些都差不多。 顾白打开了他的行李箱,抱着他带来的单反,美滋滋的钻进了后座。 他这次出来主要目的是找他爸没错,但顺便采采风也是极好的。 据说过些时候就要下雪了,山里的景象会变得非常漂亮。 由于众所周知的安全问题,景区从国庆之后就要开始限制出入游客数量了,一旦气温跌落到安全线以下,就会马上封山。 到时候雪落下来,满世界银装素裹,山中杳无人迹,将会呈现出最原始、最漂亮的画面。 顾白网上查了一大圈,还特意为此而准备了不知道有没有用的墨镜和拍雪景的镜头设备。 司逸明坐在副驾驶位上,回头看了一眼兴致勃勃高兴得要蹦起来的样子的顾白,又回过头去,对翟良俊示意走人。 翟良俊见到顾朗的地方,已经是非常深入的原始森林的范围了。 硬要说具体位置的话,就是从藏在这片山脉里的妖怪集市出来往北走,距离大约六十公里的地方。 让翟良俊说那地方具体是哪里,他还真说不出来,但最方便辨认的坐标点,就是这里的妖怪集市。 如今华国内妖怪集市不算太多,大多都藏在深山里或者地底水底之类地方,全都被阵法笼罩着,就算是大妖怪和神兽来了,也得乖乖的按照阵法走进来,不然永远都到不了地方。 进入的路程很长,妖怪们图方便舒服,一般都习惯开车来。 像那种直接用原型往里冲的,基本上走到半路就被人类无处不在的设备拍得清清楚楚了。 回头一个大新闻爆出来,又得让司逸明跑一趟,让人类那个电视节目帮他们忽悠一番。 后来就被严令禁止了这种耿直的行为。 翟良俊路还是走得挺熟,他还记得顾白这会儿在长身体,便叮嘱道:“进去至少要花两天的时间,饿了就直接拿车后边的东西吃啊顾小白。” 顾白应了一声,还拿着飞机上带下来的一袋子泡芙在吃。 进山的路还算好走,这会儿正是高峰期,车道上旅游大巴来来回回不少,顾白他们坐的明显就是属于私家的越野车还挺打眼。 到了游客止步的区域,司逸明打开了窗户刷了个脸,就被干脆的放了过去。 之后的路就开始不太好走了,只有条土路,土路上有明显的两道车轮印,看起来通过这条路进山的人还不少。 翟先生握着方向盘,晃晃悠悠的驾驶出去还没两公里,就踩了一脚刹车。 顾白一愣,就眼睁睁的看着在这个四下无人的禁入区里,翟先生把脸上身上的伪装全扒了,一身轻松的下了车,然后动作异常熟练蹿上了一颗松树。 顾白吓得一抖,泡芙里的奶油都蹭到了鼻尖上,惊恐的看着翟先生没有任何防御措施就顺利的爬到了高高的松树顶,还险之又险的晃悠了两下树顶,晃下两颗松塔来。 顾白看得心惊胆战,直到翟先生揣着两个松塔回来了,才活动了两下僵硬的身体,看了一眼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意外的司逸明,想了想,还是默默的憋回了话头。 翟良俊钻回车里,手上一用力就扒出了一大堆松子来,其动作之熟练令人叹为观止,一看就没少干这种事。 翟先生拿着一堆松子,扭头递给了顾白:“来,顾小白,尝尝这个,可香了。” 顾白顿了顿,伸手接过了那一把松子。 “这个季节进山有好多好吃的。”翟良俊又扒了一把松子,然后把松塔的残骸扔出车外,顺便抖落了身上的碎屑,先是上供了一把给司逸明,然后才慢腾腾的自己吃起来。 顾白擦掉了蹭到鼻子上的奶油,一路上就看到翟良俊无比熟练的上树下河捅蜂窝,晚上还跑出去逮兔子,然后美滋滋的把收获都拎回来。 两天下来他们进山的路程才走了一半不到,翟良俊不急,司逸明不急,顾白瞅着他们,也不好意思喊急。 翟先生从溪水里抓了鱼出来,兴致勃勃道:“今天喝鱼汤!” 顾白和司逸明都没什么意见,司逸明正看着顾白画画,画的是他们如今眼前的高山流水。 翟良俊这两天在顾白的指导下终于学会了煮鱼汤,这会儿见没人有意见,就在旁边把卡式炉打开,架上装满了溪水的铝盒,开始烧水处理抓来的鱼。 结果水刚滚起来,天际便骤然炸响一声雷鸣。 顾白吓了一大跳,手上歪出一长串乱七八糟的线条。 司逸明和翟良俊齐刷刷抬头看向了南方,眉头一皱。 “走,回车里去。”司逸明将顾白手里的速写本合上。 顾白看了一眼迅速暗下来的天空,一瞅就知道是要下雨了,赶忙点了点头,帮着翟良俊关了卡式炉,抱着自己的宝贝速写本麻溜的回了车里。 雨水来得飞快。 被淋湿了的三个人回了车子里,司逸明却并没有坐进来,而是叮嘱翟良俊:“看好顾白,我去看看。” 翟良俊点了点头,把车窗全都给关上了,顺便“啪嗒”一下打开了车里的阵法。 顾白看着司逸明在外边淋着雨,拍了拍车窗,转头看向翟良俊:“司先生干什么去?” “啊?”翟良俊随意的抬头看了一眼,努努嘴,“抓牛去啊。” 顾白一愣,回头看向被雨幕覆盖的车窗外,然后就亲眼看着好好一个金融大鳄,跟仿佛要拥抱自然放飞自我一样,往雨幕里踏出了几步。 第49节 顾白傻愣愣的看着司先生放飞自我的背影,而后耳边便响起一道略有些耳熟的清亮龙吟。 随着这声龙吟,顾白看到司先生转瞬化作了一头威武的巨兽,然后头也不回的踏空而去。 顾白:…… 顾白:??? 顾白:……卧槽。 顾白:卧槽?????????? 作者有话要说: 顾白:??????????????? 第44章 我、我我是人人类啊! 顾白僵在后座上, 瞪着眼看着被瓢泼大雨模糊的世界,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连惊恐都摆不出来了, 整个人僵硬的盯着车窗外,仿佛连灵魂都已经不在身体之内。 翟良俊看了一眼瞅着窗外的顾白, 以为他是在看雨景。 翟先生也跟着往外看了看,然后默默收回了视线。 窗外这会儿雨幕都厚得三米外人畜不分了,也不知道顾小白能看出点什么来。 也许搞艺术的眼中的世界跟别的人不太一样。 车里保持恒温干燥的阵法正运作着, 整个车子里暖烘烘的,外边的狂风骤雨被死死的拦在了外头,一丝冰冷都没有透进来。 车外有许多被狂风卷断的树枝, 在触及到这辆车之前,就被轻轻的抛飞了出去。 翟先生看了一眼刚刚按开的阵法的按钮, 再确认了一遍正常运作中之后, 将椅背放下来, 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两条毛巾,给自己脑袋上盖了一条, 又给顾白脑袋上盖了一条。 将心比心, 狐狸精对身上湿淋淋这个事情本能排斥,不舔毛也得擦干净头上换身衣服。 小崽子肯定也不喜欢水……大概。 翟良俊擦着头发, 瞅着顶着条毛巾茫茫然扭过头来的顾白, 胡噜了一把他头顶的毛巾。 “擦干, 然后换身衣服去。”翟先生提醒道。 顾白脑子嗡嗡响,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顺着翟良俊胡噜他脑袋的动作晃了晃头, 然后又呆呆的听着翟良俊的话,擦干了身上的水,换了身衣服。 完事又顶着毛巾,在后座上缩成了一团,扭头木愣愣的看着窗外。 翟良俊回头看了顾白一眼,想了想,翻出了一堆碟来,问顾白:“顾小白,想看哪个?” 顾白愣愣的抬起头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将目光聚焦到翟良俊脸上。 他这会儿看着翟先生的脸,想到翟先生这两天所展现出来的野外生存技巧,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顾白一直以为翟良俊操作之所以那么熟练,是因为拍戏的原因曾经学习过野外生存。 毕竟翟先生名声在外,演过不少上头指定下来要拍的红色题材,那些片子拍摄之前可是要实打实的进部队里摔打几个月的。 而顾白本人对于部队有一种近乎迷信的信任,所以即便看得胆战心惊的,但看司逸明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样子,也就把这事儿当成了正常范畴。 可谁都没跟他说过,司先生…… 顾白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幕,对那个踏空而去消失在雨幕之中的巨兽表示相当的眼熟。 那不就是那个声音跟司先生一模一样的、在梦里出现过两次的貔貅吗!! 司先生是貔貅,那跟他关系这么好,身手好到不正常的翟先生是什么! 顾白看着翟良俊,忍不住拉下头上的毛巾捂住脸,把自己团成了一团。 拿着碟的翟良俊满脸问号。 他看了一眼车窗外,想了想,问道:“你担心司逸明啊?” 顾白没动静。 “司逸明很厉害的,你用不着担心他。”翟良俊安抚顾白,“毕竟是咱们楼的镇楼神兽,抓只夔牛而已,轻而易举。” 顾白听到了熟悉的形容,微微动弹了两下,从毛巾底下露出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瞅着帅气逼人的翟先生。 翟良俊一边低头挑着碟,一边絮絮叨叨有一句没一句的安慰顾白。 就在翟先生拿着两张碟犹豫不决的时候,顾白闷闷的开口问道:“……镇楼神兽?” 翟良俊抬头看他:“嗯,怎么了?” 顾白觉得他的思维已经完全停滞了,只能当一个傻了吧唧的复读机:“夔牛?” “应该是从东海流波山里跑出来的,最近在沿海附近乱窜搞得整天下雨,现在估计是被撵到这边来了。”翟良俊终于挑好了碟片,还想顺口diss一下小半个月了还没逮住夔牛的苍龙,思及对方可能也跟着夔牛跑到这边来了,于是默默把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 要是不小心被听到了,怕是要被苍龙爆捶一顿的。 顾白脑子又开始嗡嗡响。 镇、镇楼神兽原来不是调侃的外号吗?! 那翟先生自称狐狸精岂不也是真的狐狸精! 还有以前仿佛在梦里见到的那头白虎,开口就是白先生的声音,试探着喊过还得到了回应,原来那不是梦,是真的白云飘先生啊! 你们妖怪都这么大方直接告诉别人自己身份的吗,作为一个人类,顾白缩在后座上,感觉都要昏过去了。 “我们看海绵宝宝吧!”翟先生说着,打开了车载家庭影院,把头顶的显示屏拽下来,放好碟,顺着放下来的椅背爬到了车后座上,从后备箱里翻出了两包小零食,分了一包给顾白,然后跟顾白并排坐着美滋滋的看起了海绵宝宝来。 顾白愣愣的接过小零食,怀里抱着顺便也送进他怀里来的小毛毯,思维还在无比艰难的努力跟上身体的节奏。 他两眼发直的看着大屏幕上播放的海绵宝宝,还在努力的回忆自己究竟错过了哪些细节。 黄女士曾经半夜进过他家的门。 翟先生见面就说过他是狐狸精。 白先生也压根就没隐瞒白虎的真身。 司先生更是没有特意瞒着过——他第一次见到貔貅的时候,还被打了下屁股教训不好好睡觉。 谢先生…… 顾白努力回忆了一番,惊喜的发现谢先生说不定是个正儿八经的人类! 发现了这一点之后,顾白终于感到稍微轻松了一些。 等一下,司先生是貔貅。 那之前摸摸他额头说会发财的事情……顾白摸出了手机,看了一眼打上了一把大叉的信号格,又点开短信去看了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是真的啊。 顾白木然的看着自己的余额,那之前司先生在毕业聚餐的时候,说拿走那些人的财运,恐怕也是真的吧。 那回头要是他犯了什么错,司先生岂不是也能拿走他的财运! 而且江湖传闻妖怪吃人啊! 顾白抿抿唇,战战兢兢的转头看了一眼看海绵宝宝看得津津有味的翟良俊,由于对方盘着腿吃着零食刷剧的姿态实在是太过于接地气,顾白才战战兢兢的没两秒,就怕不下去了。 如、如果妖怪都是像他认识的这样的,那也挺好的,并不是不能接受啊。 顾白做了半晌的精神建设,然后鼓起勇气,揪了揪对方的衣摆。 翟先生偏过头:“怎么了?” 顾白犹豫了好久,才试着小声问出了他超在意的问题:“谢、谢先生是什么?” “啊?”翟良俊愣了愣,“你说他本体啊?” 顾白听翟良俊这么一说,只觉得眼前一黑。 谢先生也不是人吗! “谢致就是獬豸啊。”翟良俊说道。 “……哎?”顾白没能解码。 翟良俊吃了一口小零食,视线往显示屏上飘,答道:“就獬豸啊。” 顾白对同音字取的谐音名字感到不知所措,满脸茫然加懵逼。 翟良俊嘎嘣嘎嘣的啃着零食,提醒道:“不过,问别人本体容易招忌讳啊顾小白,你爸没教……” 翟先生顿了顿:“顾朗好像的确是不会教这个。” 顾朗那种大凶兽,就没有讲过道理。 管你本体是什么,逮住了就是一口,就没他不能消化的东西。 翟良俊话音刚落,顾白就骤然收紧了拳头,哆哆嗦嗦的说话都带上了哭腔:“我、我爸爸又是什么啊……?” 翟良俊终于发现不对劲了,他转头看向顾白,把嘴里的小零食咽下去,问道:“你……不知道你爸爸是什么?” 顾白摇了摇头,原本觉得还能勉强接受的世界观,在得知他爸也不是人之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翟良俊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嘴,“那你知道你本体是什么吗?” 顾白:…… 顾白:??? 我的本体?! 顾白终于露出了惊恐崩溃的神情,胆都要吓破了,磕磕巴巴虚弱地说道:“我、我我是人人类啊!我我还能是什么……” 翟良俊:“……” 翟良俊陷入了沉默。 他看着惊恐无措的顾白,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该不会……一直以为我们是人类吧?” 顾白吸吸鼻子,干巴巴的应了一声。 翟良俊:“……” 翟良俊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半晌,他一咂舌,爱抚了一下顾白的脑袋:“咱们等司逸明回来再说吧。” 第50节 顾白小小的呜咽了一声,抱着毛毯在一边瑟瑟发抖。 身边关系很好的邻居朋友都是妖怪这一点不算什么,在已经跟他们熟悉、知道他们本性不坏甚至十分可爱的前提下,顾白是能够接受的。 他爸爸其实也不是人这个设定,也不算……不,算很大的事,但顾白也勉强能够接受。 但连自己也被开除人类籍这个事已经完全超出顾白的承受范围了。 顾白很迷茫。 他长得没有司先生和翟先生那么帅气,又不会飞,也没有见过什么奇奇怪怪的存在,更加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能力,还十分贫穷。 要说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天赋,那大概只有绘画这一行了。 可是他这样的天赋,放在真正的绘画天才里,也算不上什么。 顾白裹着小毛毯子,怂成一团毛茸茸,想不通自己浑身上下哪里不像人类了。 翟良俊看着团在一边怀疑妖生的顾白,想了想,甩出了一条洁白的狐狸尾巴,把瑟瑟发抖的顾小白圈住了,有一下没一下的拿尾巴尖轻轻拍着小崽崽的后背。 ——然后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句顾朗个废物。 作者有话要说: 顾朗:?????你等老子出场。 顾白:怂成一团.jpg 第45章 顾朗简直就是个大辣鸡。 不管翟先生心里怎么唾弃那只不负责任的凶兽, 也照旧不敢嘴上骂出来。 谁知道顾朗是不是就在附近呢, 妖怪神兽这种的, 五感都敏锐得很,要是有心的话, 隔着百里地一只虫子爬行的动静他们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万一被顾朗听到了,翟良俊觉得顾白加上司逸明两个都救不回他这只狐狸。 狐狸精拿着包薯片咔擦咔擦的啃,腾不出手就拿毛茸茸的大尾巴敷衍小崽崽, 自己坐在一边美滋滋的看着海绵宝宝。 顾白躲在毛毯子里,感觉自己仿佛像个小宝宝一样,被翟先生抱在怀里安慰了。 他有些不太好意思, 悄咪咪的从毯子里钻出半个脑袋,刚一出来就被一团毛绒绒糊了一脸。 顾白愣了两秒, 看着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大尾巴, 又看了一眼翟良俊, 察觉了这个是什么之后,顾白感觉整个人都要窒息了。 真真真真的是狐狸精啊! 尾巴! 尾巴啊! 顾白整个人都木了, 僵硬的瞪着这条大尾巴, 目光跟着尾巴转来转去。 翟良俊察觉到顾白的动静,转头看了一眼顾白, 然后随意摆动的尾巴微微一顿。 他想了想, 尾巴往左晃了晃。 顾白的目光紧跟着尾巴往左飘了飘。 翟良俊眨了眨眼, 尾巴又往右晃了晃。 顾白的目光又紧随着往右飘了飘。 翟先生挪开了视线,继续晃着尾巴啃薯片,觉得顾白怎么跟只猫似的。 以前逗楼里那只猫妖的时候, 对方的反应跟顾白简直一毛一样。 翟先生压根没把顾白一直都觉得他自己以及他身边的家伙全都是人类这事儿放在心上,这对妖怪来说本身也不是什么多值得惊讶的事情。 把自己当成人类才多久? 二十年出头。 以后做妖怪要做多久? 这得看顾白的本体是什么了。 反正最终绝对会比顾白当人的时间久。 这么长的时间,还担心顾白接受不了么? 顾朗应该知道顾白的本体是什么的,翟先生看着动画片,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尾巴逗顾白,晃着晃着就感觉尾巴一重。 翟良俊偏头看过去,发现顾白裹着毯子,倒在他尾巴上睡过去了。 睡一觉也好,这个天气可适合睡觉了。 翟先生想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舒服一点,也没出声打扰,顺手把海绵宝宝的声音调小了,继续乐呵呵的看电视,反正妖怪听力好,调小一点声音压根不影响。 这个天气的确适合睡觉。 外边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车内却干燥温暖,还亮着柔和的暖黄色灯光,动画片的声音虽然热闹,但却被细心的关小了。 雨水打在车顶棚上、车窗上,传入内部的声音却并不多大,咚咚咚的如同密集却相当轻柔的鼓点,催着人赶紧落入沉眠中去。 司逸明配合着苍龙把那头牛逮住回来的时候云销雨霁,天际透出一丝柔和的橙黄色夕阳,落入被狂风席卷过的林间,穿过挂着水滴的翠色枝头,有种颓败与新生的交替之美。 司先生走到车旁边,身上也没见哪里湿了。 他站在外边,刚准备敲敲车窗让翟良俊把防御阵法关上,结果刚靠近,就看到了车窗里抱着狐狸尾巴睡成一团的一大一小。 司逸明看了一眼抱着狐狸尾巴盖着毛毯整个人都埋进了白毛毛里的顾白,又看了一眼估计是因为扯不出尾巴而干脆歪坐在一边睡过去的翟良俊,想了想,转头离开。 雨水过后的森林之中会有许多美味。 比如某些菌菇。 司逸明不怎么会做菜,但他对于这些东西却是相当熟悉的,毕竟古早年间,他们这群神兽也是靠着这些纯天然的自然造物打牙祭的。 司先生踩了一堆蘑菇回来,有毒的没毒的都没放过。 有些毒蘑菇味道相当的不错,对妖怪来说影响很小,毒性强烈一点的,撑死了也就是个致幻。 至于那些正儿八经对妖怪有作用的菌菇,压根等不到司逸明去采,早就被妖怪集市里的那些商家给消灭干净了。 毕竟集市里生活的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妖怪,谁乐意留着那些会对自己有所威胁的东西。 司先生捧着蘑菇,发觉车里的那两个人还在睡。 这一次他没有再默默走人了,而是踢了踢车门。 整辆车都晃了两晃,翟良俊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而顾白抱着翟先生的尾巴,埋得更深了一些。 翟良俊扭头看向窗外,司逸明轻轻点了点车窗。 翟先生回头看了一眼抱着他尾巴的顾白,轻轻推了推睡得正香的小崽崽。 顾白迷迷瞪瞪的被喊醒,抱着白色的毛绒绒大尾巴,仰头看着翟良俊。 翟良俊指了指顾白怀里:“松开尾巴,司逸明回来了。” 顾白愣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毛绒绒,赶紧缩回了手,眼巴巴的看着翟良俊尾巴一晃就消失了,然后爬到前面去按下了阵法关闭的开关。 顾白摸了摸刚刚蹭着尾巴的脸,竟然觉得有点可惜。 翟良俊看了一眼顾白这满脸遗憾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么喜欢我尾巴啊?” 顾白顿了顿,思来想去,最后诚实的点了点头:“喜欢。” 司逸明在这个时候拉开了车门,对里边两个说道:“出来,采了蘑菇。” 顾白看了一眼司逸明,大概是由于刚刚打完架的缘故,这会儿他虽然神情平静,但身上却还有未曾消散的金戈之气。 顾白瞅着司逸明,哪怕知道司先生不论是本体还是人形都对他相当的友好照顾,这会儿也有点怂怂的不敢出去。 翟良俊下了车,又从后备箱里把卡式炉之类的便携式烹饪工具拿了出来,看到顾白慢吞吞的样子,抬头看了一眼司逸明。 他将车后备箱关上,看着在车里的顾白,问司逸明:“你刚刚出去,察觉到顾朗的气息了吗?” 司逸明摇头:“没往那边去。” “哦。”翟先生应了一声,“那你知道,顾小白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人类的事吗?” 翟良俊估计司逸明是不知道的。 毕竟这位大佬半个月之前还信心满满的表示过顾白肯定知道顾朗以前干的破事。 果然,司逸明也愣了两秒,垂眼看了一眼车里的顾白。 “怎么回事?” “顾小白一直以为自己是人类,还以为我们也是。”翟良俊解释得干巴巴的,“不仅不知道我们的本体,连顾朗是什么都不知道,为了顾白的心理健康着想,我还是没说出顾朗的本体。” 司逸明:“……” “顾白也不知道自己的本体。”翟良俊补充道。 司逸明:“……” 司逸明:“顾朗这个废物。” 没错! 翟良俊表面不动声色,内心给司先生疯狂打尻。 有人替他骂出来了简直美滋滋了。 司逸明眉头皱着,身上那股惊人的肃杀之气越来越盛。 他就说,当初看顾白履历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除了獬豸那种如果工作就需要去人类社会里刷履历的职业之外,谁家会放自己小崽子在人类学校里从小学念到大学啊? 当时知道了顾白他爸是顾朗的时候,司逸明还觉得顾朗真是画风惊奇,现在一想,顾朗简直就是个大辣鸡。 竟然把一个小崽崽抛弃在一群人类里,让人类去教导妖怪?! 而且顾白还可能是某两个瑞兽的崽! 好好的瑞兽崽被交给人类?! 顾朗其心可诛! 顾白坐在车里,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司逸明,对上视线之后就迅速挪开,落在了司逸明捧着的那几簇菌菇上。 顾白认出了其中几种,其中一部分是能吃的,另外两种有毒。 顾白磨磨蹭蹭,又抬头看了一眼满脸煞气的司逸明,登时吓得一个激灵,忙不迭的推开了车门,在司先生面前立定站好。 第51节 “司、司先生……?” 司逸明看着顾白这副怂怂软软仿佛一捏就能塌的样子,深吸口气,决定回头见到了顾朗就先把他打一顿。 他一直觉得顾白是天性胆子小,现在看来还有可能是因为自以为是人类,再加上家长不在身边所以才胆子小的。 好好的一个小妖怪! 顾朗……其心可诛! 顾白没得到回复,感觉有点紧张,也不敢去看司逸明,低着头盯着自己和司逸明的脚尖,而翟良俊早就开溜跑去之前的那条溪流附近抓鱼去了。 司逸明意识到自己这副样子可能是吓到了顾白,他顿了顿,把怀里的蘑菇都塞给了顾白。 “走吧。”他说道。 顾白被塞了一怀的蘑菇,看着司逸明气冲冲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追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白觉得司逸明的气并不是冲着他来的。 不是冲着他来的,顾白被吓瘪了的胆子就重新回来了。 他跟着司逸明背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捧着的蘑菇,然后悄咪咪的把他认出来的那两种毒蘑菇悄悄扔了。 认不出来的,犹豫了一下,也悄悄的扔了,就留下了一些他认识的。 司逸明听到了后边菌菇落地的动静,眉头一挑,却也假装成不知道的样子,没有回头去提醒顾白。 小崽崽还是要宠着慢慢来的。 司逸明毫不留情的把帐都堆在了顾朗头上。 顾白吃饭的时候终于得知了他们这一次的目的地是一个妖怪的集市,里边卖的都是一些人类世界里少有甚至没有的好东西。 同时顾白也差点收获一只巨大的白狐狸抱枕,翟先生表示自己可以友情提供陪睡服务,结果却被黑着一张脸的司先生代替顾白丑拒了。 司先生的理由非常的充分。 因为顾白这会儿身上都是他的气味,才镇着那些邪气魍魉不敢靠近,但狐狸精的妖气可是邪气魍魉的重点照顾对象,沾上了遇到危险怎么办! 不管怎么说,陪睡怎么都轮不上你狐狸精! 顾白懵懵懂懂的听着司先生的话,听得懂一半,稍微结合一下,也明白了自己手腕上挂着的貔貅玉串和脖子上挂着的貔貅木雕,其实一直都是正儿八经的在保护着他不受侵扰的。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玉串,再看向被训得满脸怂唧唧的翟先生和黑着脸的司先生的时候,心里的恐惧渐渐的消失得一干二净。 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呀,顾白想。 他听着司先生训斥的声音,抖擞了精神,决定拯救翟先生于水火之中。 “那、那个……”顾白扯了扯司逸明的衣摆,阻止了他继续怼狐狸精的行为,问道,“司先生,我爸爸的本体是什么啊?” 司逸明一下子卡了壳。 作者有话要说: 司逸明:陪睡怎么看都是我的任务啊!! 顾朗:妈哒,放老子出去!!! 第46章 乖崽,你身上怎么一股司逸明那傻缺的气味? “司先生?”顾白又喊了一声。 司逸明仰头看了一眼已经铺上了星河的夜空, 想了想, 还是决定转移顾白注意力。 他慢腾腾的站起身来, 说道:“回车里吧,准备走了。” 顾白一愣, 转头看了看在旁边跟着站起来的翟良俊。 翟先生对顾白摊开手,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真的爱莫能助。 顾白跟在他们背后走了几步, 才反应过来司逸明这个举动是怎么个意思。 他爸爸的本体是不能说吗? 顾白迷茫的坐在车后座上,时不时抬眼瞅瞅前面坐着的两个。 怎么会不能说呢? 有什么不能说的啊,顾白十分不解。 司先生是貔貅, 那会让貔貅避而不谈的会是什么? 顾白想了好久也想不出来,对于貔貅而言, 能够让他不可说到底能是什么。 简单一点的理解, 应该是很厉害的大人物……不是, 大妖怪吧。 顾白想,司先生以前那么笃定他不是爸爸亲生的, 说不定是因为他太平凡, 跟爸爸那种大妖怪毫无共通性的缘故。 哦对,司先生还跟他爸的关系不好, 翟先生说他们俩见面是要死磕的。 顾白又沉思了好一会儿, 然后戴着他那副三米厚的父吹滤镜, 执着的认为能够跟如此牛逼的貔貅关系不好的,必然也是个非常牛逼的妖怪。 不然估计就要跟翟先生一样,皮一次就被打一次啦! 顾白这样想了之后, 竟然觉得有点美滋滋的。 他爸爸是个超牛逼的大妖怪,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顾白根本就不介意自己是不是亲生的,他就是很喜欢他爸爸。 他还清楚的记得小时候爸爸怀抱里的温度,也记得每一次他爸风尘仆仆回来的时候,都会给他带一些小礼物回来,献宝似的给他看。 顾白坐在车里,扭头看着外边的夜色。 晚上的森林对于普通的人类而言并不存在多美好的景象,相反的,森林之中有无数昼伏夜出的危险。 但是对于顾白而言,却是万分惊奇新鲜的。 大致是因为他自己本身晚上很少出门,而一出门基本都有路灯的缘故,顾白以前并没有这样实际的感受过自己在夜间视野的提升。 今天睡了一下午,天黑之后难得的没有困意,这会儿扒在窗口瞪着眼看着外边的夜色,满脸都是赞叹。 夜晚的森林静谧而深邃,偶尔能够看到有夜光植物散发出一团团微弱的莹白光芒,还有许多昼伏夜出的动物,正在林间狂欢。 人生最愉悦之事莫过于见从未见过的风景,做从未做过的事。 对这世界充满探索与求知欲,人才不会变的麻木与失落,反而斗志昂扬。 顾白小时候曾经梦想过环游世界。 尤其是在画画落笔只能靠照片与网络作为参考的时候,“一定要亲眼看看”这样的想法就变得无比的深刻起来。 于他而言,去任何一个地方,见任何一个人,都是充满了惊喜和欣悦的。 这都是他未曾见过与做过的事情,对于他来说,都是值得全神贯注去观察、探索与记录的事情。 就像之前跟着司先生去x省,又比如现在半夜在森林之中前行。 车子里摇摇晃晃,顾白跟着车摇摇晃晃,一直晃到了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度上,翟先生停下了车。 顾白好奇的看着翟先生下了车,然后走到那一片缓坡底下的一颗乔木下,爬上树,掐了一小根树枝下来,然后走了回来。 顾白脑袋都凑到前座那边去了,司逸明一偏头就看到了顾白好奇的探头探脑的样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解释道:“迷榖树,南方移植过来的。” 顾白一愣:“哎?” 司逸明见他不懂,想了想,翻了翻自己随身揣着的那个小小的芥子空间,发现并没有随身带书之后,选择了自己开口解释:“带上它的树枝或者是叶片和花就不会迷路,进入妖怪集市必须带着这个。” 进入妖怪集市入口的阵法是一直在变动的,不带上迷榖树,基本上是没指望进去,只能在山里转悠。 顾白两眼睁大了:“厉害!” 顾白在翟良俊回来之后,犹豫了两秒,就向他讨了那枝不过手掌长度的树枝来看。 看起来是很普通的树木枝条,但上边有不规则的黑色纹理。 翟良俊在顾白反复看着那根树枝的时候就发动了车子,刚走了十来米,就开口问顾白:“集市往哪边?” 顾白想都没想,答道:“往西。” 翟良俊点了点头,方向盘往西一打,油门一踩,哧溜一下蹿了出去。 完全不知道集市在哪儿,但却直觉往西走两公里之后要往北转的顾白愣了好一会儿,惊奇的看着手心里的树枝。 他再一次感叹道:“好厉害啊!” 司逸明看着他这副见到迷榖树都惊叹不已的样子,就非常的想暴打顾朗一顿。 顾白竟然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顾朗个大辣鸡! 司逸明越想越生气,他一边生气一边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翻了好一会儿,然后塞给了顾白,说道:“这是迷榖树开花的时候。” 迷榖树的花是璀璨的橙黄,不知道是拍摄的缘故还是本身就是如此,这照片里的花似乎正在绽放着夺目的光彩。 “会发光啊!”顾白惊奇。 翟良俊插嘴道:“花期正盛的时候会。” 司逸明凉凉的看了翟良俊一眼,然后将照片往后翻了一页:“正常时候。” 顾白看着照片,半晌,轻咦了一声:“这个我见过!” 顾白一下子笑了出来,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变得喜气洋洋:“我爸爸给我带过好几朵!不过被我当成普通的花,做成干花夹进相册里了,原来这么厉害的啊……” 司逸明转头看了顾白一眼。 顾白却陷入了回忆,他沉思了半晌:“这么说来,爸爸好像给我带过不少奇奇怪怪的的东西。” 顾白想了想:“带得最多的是一些小玻璃珠和水钻。” 司逸明顿了顿,手一翻摸出了几颗小玻璃珠,问他:“小玻璃珠?” “对,就这个。”顾白点了点头,然后迅速发现了不对,愣了好一会儿,小心问道,“……这个也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吗?” “……” 司逸明眼一闭,不想讲话了。 翟良俊:“……” 翟良俊:“这不是小玻璃珠,这是灵石。” 顾白一愣:“吃的?” 第52节 翟良俊摇头:“是货币,灵魂的灵,石头的石。” 顾白:“……” 司逸明又翻出了几块颜色不一的水钻:“水钻?” “……”顾白缩了缩脖子,“是……” “……这是顶级护身符篆的载体之一。”翟良俊叹气,“这些东西你扔哪去了?” “我……留在老家了。”顾白小声逼逼。 他爸爸送他的东西他当然是一个都舍不得扔的,哪怕是小玻璃珠和水钻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他都珍而重之的收在了老家。 翟良俊突然有点同情顾朗了。 但想到顾朗之前暴打他的那一顿,翟良俊又迅速甩掉了同情。 而司逸明也稍微的对顾朗有了那么一丢丢的改观。 那就从往死里打变成打到四分之三死好了。 经年旧恨可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一行三个一边游山玩水一边揣着迷榖树枝安然的到达了妖怪集市。 妖怪集市倚靠着一座灵气相对充裕的山头而建,脚下盘着一条蜿蜒清澈的山涧溪水,看起来不像是集市,而更像是一座村落。 顾白是眼睁睁看着前方本来依旧是群山绵延,在拐了个方向之后,那群山就宛如泡沫一般消散,露出了掩藏在其后的热闹集市。 翟先生来这里是要直接去找大老板谈生意的,刚下车就直接跑了,留下了司逸明和顾白两个。 司逸明向顾白伸出了手:“走,我带你。” 顾白愣了愣,这样的场景跟之前在x省往地下的殿堂走的时候完全重合了。 他看了看司逸明向他摊开的掌心,然后毫不犹豫的伸手搭了上去,仰头对司逸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那就麻烦司先生啦!” 司逸明看着顾白的笑脸,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对方的手背,就感觉心尖尖上被羽毛轻轻的扫过,麻麻的,痒痒的,却又让他全身都感到难以言明的舒适。 他停顿了两秒,才微微抿了抿唇,低声答道:“不麻烦。” 妖怪集市也没有什么十分特殊的地方。 外表上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村落,走在街上却类似于人类旅游热点的那些古城。 只是相比于翻新过许多次的古城,这里的建筑与街道要显得更加的有历史感一些,而且相当的热闹,热闹到了接踵擦肩的地步。 而在这里生活着的妖怪,就并不全是人形了。 顾白一路上惊奇的看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摊主和游客,偶尔看到人形和兽形凑在一起的,也会鼓起勇气上去询问可不可以拍个照。 ——这当然是为了兽人人体肌肉骨骼组成之类的专业研究了。 顾白还没画过这样特殊的人体类型呢。 司逸明买了本妖怪编纂的《山海经》,交给顾白,对他说道:“看看。” 这本书流传到现在,一部分是真的,一部分是假的,还有一部分异兽早八百年就已经绝迹了,另外一些留下来的,现在都已经开始办起养殖场了。 不过跟人类一样,妖怪们对于养殖的那些并不感冒,他们同样也追求野生的。 究其原因,是因为养殖的那些异兽的肉,吃完了效果的的确确没有野生的厉害。 要知道野生异兽的效力可是能持续人类一生的。 虽然这本书编纂的时候,人类的平均寿命也就四五十年的样子,对妖怪来说是不算什么,但是四五十年跟短短两三年的可是差着不少的。 何况养殖的异兽肉价格同样不便宜。 整只整只的卖不出去,养殖这些异兽的妖怪只好做成了小零食。 东西少,效力就低,价格虽然偏贵但也足够普通妖怪一个月里买上几包啃啃了,这才算是解决了问题。 不过像司逸明这种一点儿都不差钱的,买这些异兽肉做的小零食基本上是花出去不眨眼的。 顾白见什么都好奇,司逸明基本上是他凑过去看了的全给他买了,毫无底线的宠着他。 顾白不收,他就塞进自己的芥子空间里,总会找到机会把那些东西送出去。 从第一条街头走到街尾,顾白收下的也就那本《山海经》和几个小零食而已。 而司逸明毫无原则毫无规律毫无底线的给他牵着的顾白买东西这种行为,也赚足了第一条街上妖怪的眼球。 顾白啃着小零食,躲在司逸明旁边避着那些妖怪的视线走。 “司先生,我去拍一下那个。”顾白小心的指了指旁边一个鸡精摊主。 司逸明点了点头,看到妖怪群中有一个卖不周山果糖葫芦的,指了指那边,问顾白:“想吃吗?” 顾白顺着看了一眼,美滋滋答道:“想!” 司逸明点了点头:“拍完了在摊位前边等着。” “好的,司先生。”顾白点了点头,看着司逸明转头去买糖葫芦,自己也跟着转了身,往旁边那位摊主身边走。 他才刚走出没两步,就感觉手被拽住,使劲儿一扯,整个人往旁边倒去,接着他被人接住,托着腰抱起来,转瞬便蹿过了一条小巷,进入了隔壁街道的一间茶肆里。 顾白傻愣愣的看着眼前场景腾挪转移,等到稳定下来了,才干巴巴的“啊”了一声意思意思。 他被人放下了,坐在了椅子上。 顾白看向劫持他的人,惊愕的瞪大了眼。 “爸、爸爸!” 顾朗紧皱着眉头看着他的乖崽,不甘心的凑到顾白边上嗅了嗅,脸上露出了无比嫌弃的表情,下一秒又强行压了下去。 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凶兽眉头拧得能挤死蚊子,明明一脸不高兴却还是努力放柔了声音,粗声粗气的说道:“乖崽,你身上怎么一股司逸明那傻缺的气味?” 大凶兽的话音刚落,茶肆的大门就被一脚踹开。 司逸明逆着光,手还拿着一串糖葫芦,浑身杀气腾腾:“你说谁傻缺?” 作者有话要说: 顾朗:谁应说谁,略略略! 司逸明:老子反手就是一串糖葫芦捶飞你个臭傻逼! 迷榖[gu]树:招摇之山,有木焉,其状如榖而黑理,其华四照,其名曰迷榖,佩之不迷。 招摇山有一种树,它的样子像构树但有着黑色的花纹,它的花好似阳光照耀四方,它的名字叫迷榖,把它佩戴在身上就不会迷路。 第47章 老父亲与好心邻居的修罗场。 司逸明转头没有看到顾白的时候心里一惊, 但好在顾白身上揣着他送出去的两个貔貅法相, 稍一搜寻就迅速找到了地方。 可司逸明是当真没有想到, 顾朗竟然会在这里。 顾朗是谁啊? 是上古时就见神杀神见佛杀佛无所不吞的大凶兽。 饕餮的天性注定了他永远都置身饥饿之中,即便吞纳天地也不可能有所缓解。 同时这也意味着, 顾朗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食欲,身处这种妖怪密集的地方,顾朗竟然没有闹出大乱子。 简直令妖不敢相信。 而顾朗也没想到会碰上司逸明。 讲道理好吧, 他们这种凶残的神兽凶兽,出门到这种地方来,都是要收敛些气息好好藏好的, 不然会造成十分可怕的骚乱。 神兽一贯是高傲的,他们本身也极少会来亲自逛这种地方, 妖怪集市最高的那个建筑看到没? 就是专门接待贵客的地方, 通常来说, 神兽们都是直接去那里取自己要的东西。 司逸明和顾朗是什么关系? 天敌关系。 凶兽和瑞兽从上古时期就一路撕到近代,正面碰上了话都不用多说一句, 不是凶兽扑上来张嘴就咬, 就是瑞兽扑上去上爪子照脸抽。 他们打架是不需要理由的。 何况这会儿顾朗还骂了司逸明傻缺,还被司逸明听到了。 顾朗满脸警觉, 浑身气息都变得无比的凶恶, 而司逸明也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原本因为陪着顾白而收敛得干干净净的属于上古神兽的气势骤然攀升起来。 顾白夹在中间,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两边挤压而来,几乎在瞬间就要把他撵成饼饼。 顾朗和司逸明齐齐一顿, 彼此对视着眯了眯眼,然后动作异常一致。 顾白被司逸明塞了糖葫芦,而顾朗则抱着他崽往屋顶上一蹿。 “乖崽,你在这里看着。”顾朗指了指司逸明,“看爸爸捶爆这只貔貅。” 司逸明冷哼了一声,充满了不屑。 顾白手里攥紧了那串糖葫芦,脑子嗡嗡响,这是刚刚这两位大佬气息对撞时被牵连出来的后遗症。 顾白还是个脆弱的成长期小幼崽,毫无防备的碰上两个大佬拼气势,整个人都木在了那里,眼前都冒着五彩的星星。 而在这两位大佬毫不犹豫的展露出其令妖惊恐万状的气息互掐时,正在跟妖怪集市的大老板们一起琢磨找哪种的妖怪运送货物比较保险的翟良俊惊得浑身毛都要炸起来了。 不过幸好他在离开s市的时候,就意识到司逸明和顾朗撞上肯定会出大事。 翟先生早有准备,手往兜里一摸就掏出了一个阵盘来,连滚带爬的跑出去,二话不说运起妖力就把阵盘扔到了天上。 下一瞬,一道无形的波纹便将整个妖怪集市笼罩了起来,而那两头气势汹汹的撞在了一起的巨兽,被死死的挡在了阵法之外。 顾白坐在屋顶上,好不容易回过了神,仰头看着在虚空之中掐得凶残无比的貔貅和…… 顾白看着那个大概是他爸爸的巨兽,满脸茫然。 羊身人面,虎齿人手,脸上该有眼睛的地方并没有,而生在腋下。 顾白无措的看着他爸和司逸明打得不可开交,分分钟就是一滩血洒下来。 顾白“噌”地一下站起来,在倾斜的屋顶上脚步打滑,又不敢跳下去,急得团团转。 “爸!”顾白捉急的喊了一声。 第53节 饕餮一口咬在了貔貅的背脊上,连鳞片带肉的生啃下了一块来,貔貅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这点疼痛,龙吟怒咆,一尾巴狠狠的拍在了饕餮的躯干上,剧烈的碰撞声听得人牙酸,饕餮整只兽都横飞了出去。 顾白倒吸一口凉气:“司先生!!” 两头厮打正酣的巨兽并没有分出注意力来。 大约是他们俩都顾忌着用法术会将妖怪集市连带着整座山脉都直接掀翻,这两头巨兽都齐齐的选择了最为原始也最凶残的肉搏战。 巨大的神兽与凶兽打成一团,带着令观者几近窒息的源自于蛮荒之时的凶狠与暴烈。 底下妖怪们都躲了起来生怕被牵连,而顾白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急得脚直蹬,两眼泛红,在屋顶上赚了好几圈也没找着能下去的地方,手里也没有能当武器的东西,除了相机就只有一本书和一串糖葫芦。 顾白急得浑身灵气跟炸了一样,甩手就要把糖葫芦往天上扔。 翟良俊紧赶慢赶的找过来,先是被顾白浑身的灵气吓了一大跳,然后凑过来看了一眼糖葫芦,发现是不周山果之后,二话不说塞进了顾白嘴里。 “没事,他们这样打是常态。”翟先生说道,“看起来凶残而已。” 顾白被塞了一嘴糖葫芦,心中的焦急和怒气就像是被戳了个洞的气球,“噗”的一声消失了。 狐狸精看小崽崽的灵气渐渐平稳下来,表示自己见多识广:“他们都打了这么多年了,谁都没拧过谁,肉搏就更是谁都不会吃亏了。” 翟良俊说得没有错,他把之前那俩打架打出来的伤口挨个指给顾白看,顾白发现之前打出来的伤口没过多久就恢复如初,一点受过伤的痕迹都看不到了。 “唉,他们这种天生地养的灵物真好,恢复起来飞快的。” 狐狸精拉着被不周山果安抚下来的顾白重新坐在了屋顶上,还从兜里掏出了几袋小零食来,分给了顾白。 “几百年没见过他们打架了,很难得的。” 意思就是,我们排排坐分瓜瓜,看着他们打累了就好了。 顾白摸了摸刚刚还急得怦怦直跳的心口,这会儿已经完全平缓下来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估计这糖葫芦也不是一般的糖葫芦。 顾白冷静下来之后,看着翟良俊对头顶上的厮打毫无波动甚至习以为常的样子,在“我爸爸是什么?”和“几百年?”这两个问题之前犹豫了两秒,最终选择了前者。 “翟先生,我爸爸是什么?”顾白问。 “……就那个……”翟良俊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两头巨兽,干巴巴的答道,“饕餮啊。” 顾白愣了两秒。 饕餮是什么他是知道的,但是关于饕餮的各种记载其实相当的多,也分不清哪种真哪种假。 但从司先生和翟先生的态度上看,顾白就算是迟钝也能察觉出不对来。 他小声问道:“我爸爸……很不好吗?” “没什么好不好的。”狐狸精想了想,摸着自己仅存的良心说道,“不管是瑞兽还是凶兽,他们都是顺着本性而为的,你不能用人类的标准去衡量他们——虽然说凶兽瑞兽这个定义本来就是人类给的。” 象征着祥瑞与丰收的,就是瑞兽。 象征着毁灭与危险的,就是凶兽。 其实他们都是天地指定生出来的自然象征,有丰收就有荒芜,有安全就有危险,有诞生就有毁灭。 谁能说这不对呢? 没有人能说这不对。 只不过凶兽注定被万物所恐惧排斥而已——毕竟有智慧的生命都不会乐意自己被当成食物。 瑞兽们倒是不在意这个,但是天性相斥也注定了他们跟象征着毁灭和危机的凶兽见面就掐。 而凶兽不太一样。 凶兽普遍是见谁都掐,全世界都是他们的敌人,总而言之见到了什么就是一顿打,准没错。 顾朗一贯是看到那帮子神兽就不顺眼的,而司逸明也一贯是看到了那帮子凶兽就不顺眼的,再加上顾朗早先还掏过他的小金库,就更是仇上加仇了。 比起上古年间打起架来就直接往死里磕的毫无顾忌,这会儿虽然有顾忌了,发泄的方式却更加解气一些。 毕竟用法术撕起来之后就算是他们这种天生地养的灵物也得修养好一阵,但肉搏的话,就是又解气又不需要修养的方式了。 顾朗和司逸明从上午打到天黑,又从天黑打到晨光微熹。 一直打到顾白那串糖葫芦的效力消失殆尽,急得不行,心一横反手冲他们扔出了他超级宝贝的单反相机,两头巨兽才不甘不愿的停了下来。 停下来了还在以眼神厮斗,一副暂时放过你我们秋后算账的态度。 顾白站在房顶上,看着下边回到了街道上变回了人形对峙着的老父亲和好心邻居,发现他们身上这会儿竟然连衣服都没乱,不由大大的松了口气。 差点就以为他要收获一个缺胳膊少腿的老父亲,或者一个身上被啃得坑坑洼洼的好心邻居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顾白庆幸着,伸手扯了扯身边的睡着了的狐狸精,想下去。 下边两个都猜到了他的意思,齐刷刷走到了屋顶下边,张开了双臂。 顾朗:“乖崽,爸爸接着你。” 司逸明:“跳下来。” 他们话音刚落,又齐齐扭头看向彼此,眼里冒火。 “那是我崽!”顾朗喷他,“你个瘪犊子凑什么热闹!” 司逸明冷笑一声:“你崽?亲生的?” 顾朗一下子卡了壳。 嘿我这暴脾气! 无话可说的顾朗又想打架了。 司逸明不理他,继续抬头看着顾白,低声说道:“下来,我接着你。” 顾白看了看一副要气到暴毙的他爸,又看了看气定神闲宛如打了个胜仗的司先生,只觉得背后发麻。 顾白犹犹豫豫的看了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思来想去,最后扭头看向了睡醒了就吃瓜看戏的狐狸精,小声道:“翟先生,带我下去?” 美滋滋吃着瓜的狐狸精一个哆嗦,被另外两个大佬的眼刀子刮了个透心凉。 作者有话要说: 翟良俊:????这瓜……不甜。 第48章 当他带着崽的两百多年是假的吗? 司逸明和顾朗被请到妖怪集市最高的那栋建筑里去了。 连带着还有瑟瑟发抖的狐狸精和死死贴着狐狸精, 免得落入前边那个奇怪修罗场里的顾白。 顾白扔出去的单反被司逸明接住了, 这会儿完好无损的回到了他手里。 顾白抱着相机和书, 一天一夜没睡,精神头也出奇的好。 他跟着走进了最高的那栋建筑, 一行四个被请入了大堂里。 这大堂也想当的有古韵,主座这会儿空着,两旁的位置已经摆上了茶水。 顾朗和司逸明相互看看, 倒是都没有去抢那个主座,而是一左一右在堂前坐了下来。 顾白看了看这边,又看了看那边, 发觉翟先生往司逸明那边去了之后,马上丢掉了犹豫, 屁颠屁颠的跑去了他爸旁边, 坐下。 司逸明看了顾白一眼, 眉头微微皱了皱,却还是没说什么。 顾白冲司逸明笑笑, 拉着凳子往他爸那边挪了一段, 贴紧了,美滋滋的。 顾朗可得意了。 他从怀里揪出了一颗老参, 顾白还没来得及看清, 就感觉一股极其诱人的清香扑面而来。 他瞅了瞅那玩意儿, 愣了愣:“人参?” “少说千年的老参,给乖崽抓的。”顾朗说着,刚想递给自家崽, 又思及这老参狡猾得很,于是又收了回来,“等回去洗干净吃了。” 顾白觉得自己吃了怕是要流鼻血的。 司逸明坐在对面,看了顾白和顾朗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一开口就直指重心:“顾朗,顾白是谁家的崽?” 顾朗刚揣好了那颗参,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顿了顿,眉头拧得死紧:“我家的。” 司逸明冷酷的戳穿他:“扯淡。” 顾朗一拍桌子:“我干嘛告诉你?” 这回答,基本就是盖章了顾白的确不是他亲生的了。 顾白早就有所准备,但多少还是有点失望。 他低下头来,默默摆弄着手里的相机,不说话了。 顾朗粗枝大叶的,心还很大,一点没察觉到他乖崽的心情,反问司逸明:“你跟我乖崽什么关系?带他来这里做什么?” 司逸明看了顾白一眼,端着茶杯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又按捺住了。 他也没回答顾朗的问题,而是同样的质问道:“你知道顾白一直认为自己的是人类吗?” 顾朗想都没想就准备回喷他,反应过来之后,骤然扭头看向了顾白。 顾朗:“……” 顾朗:“乖崽?” 顾白抬头,不太好意思的看着他爸笑了笑。 顾朗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就凝滞了。 他挠挠头,有些控制不住的躁动,转头看了一眼顾白,又渐渐冷却了下来。 别人看不见,但司逸明看得清清楚楚,顾朗身上那股狂躁的戾气正一点点慢吞吞的被镇住了。 司逸明眉头一跳。 这可真是令兽惊奇不已。 “乖崽是我捡的。”顾朗粗声粗气的回答道,明显不怎么情愿,但还是极为勉强的解释道,“前不久白泽跟我讲往西走,能够找到让我平静下来的东西。” 司逸明一顿:“前不久?” 第54节 “就之前跟你打架那次。”顾朗不耐烦的回答道。 之前打架那次,就是三百年前了。 对他们这种存在来说,的确是前不久。 司逸明被他这语气挑得也有点躁动,控制不住的想暴打天敌。 顾朗也贼想动手了,打从上古时候起,他就没有跟司逸明这么和谐的相处过,也从来没有同屋坐着说过话。 哪次见面不是打生打死的,现在看着对面坐着的司逸明,闻到自家乖崽身上的貔貅味儿,顾朗就气得不行。 顾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了想,还是拽了拽他爸的衣袖:“然后呢?” “然后我就往西走了啊,就捡到你了,跟你呆一段时间我能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的饱腹感。”顾朗顿了顿,不高兴的补充道,“乖崽你跟我一样,都是天生地养的灵物,叫我爸爸也没有不对啊!” 其实这事儿真的不能怪顾朗。 不说别的,谁家小妖怪出生之后不知道自己是妖怪的? 至少在顾朗的脑子里,就是与生俱来的意识。 他们这种天生地养的灵物,诞生之后度过了头几百年的蒙昧期,就有着非常清晰明确的意识和强大的生存能力,哪有像顾白这种蒙昧期过了之后竟然是一张白纸的? 顾朗怎么都想不到,天生地养的灵物脑子里怎么会没点数的? 像他,像司逸明,像白泽白虎苍龙穷奇这种的,过了蒙昧期就会对自己有个非常清楚的认知,自己天生该做什么,敌人是什么,象征着什么,本体是什么都清清楚楚。 顾朗发现自己整了个大乌龙,觉得不自在极了,但这个乌龙竟然是他的死敌之一发现的,顾朗又控制不住的感觉羞耻和生气。 司逸明听着也觉得奇怪,他问:“所以,顾白本体是什么?” “不知道。”顾朗喝了口茶水,砸吧砸吧嘴,“碰上他的时候,都是个大娃娃了,会走会跳的,就是有点傻,之后也没见过原型。” 顾朗饥饿了无数年,之前凶狠暴戾多半都是饿出来的,饿极了又吃不饱,就成天搞事情打架转移注意力。 后来听了白泽的话一路往西走,发现顾白的时候,小崽崽看起来约莫人类一岁出头,在深山里光着屁股傻不愣登的发呆,一看就还没度过诞生之后的蒙昧期。 而当时的顾朗察觉到自己的饥饿感渐渐被压下去之后,就知道这肯定是白泽跟他讲的那个东西,二话不说就直接把崽捡走了。 他才不介意他乖崽是什么,他占了这么大便宜,当然要好好照顾顾白。 当他带着崽的两百多年是假的吗? 要不是他带着顾白东躲西藏的怕被别的兽叼走了,他顾朗会消失这么久的时间不出现? 最近这二十多年就更好解释了。 顾朗是个存不住东西的,毕竟天性如此,这么多年下来什么积蓄都没有,但是乖崽的成长期是一定要过的。 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出去弄现成的,隔三差五回去瞅瞅崽有没有被别的兽叼走,顺便重新镇压一下他渐渐复苏的饥饿感,恢复了之后他就麻溜的走人继续去搜寻东西。 这年头灵气衰竭又没啥特别好的东西,顾朗又不能去抢,万一闹出什么大动静来被联手打击,那岂不是要翻大船。 他就这么悄咪咪的攒了十几年,始终没攒出点名堂来,还得避着那些隔三差五掠过头顶上空的神兽们走,免得被他们发现,导致大打出手从而耽误自己给乖崽找东西。 顾朗都憋了一肚子火了。 司逸明听着顾朗拍着桌子愤怒的指责他们这帮神兽是不是有毛病,有完没完了成天在天上瞎溜达。 饕餮骂着骂着心头火起,又一副撩起袖子就要干架的姿态。 司逸明转头看顾白。 顾白感动得不行,眼巴巴的瞅着他爸,然后伸手抱住了顾朗,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爸的胸口,像只亲近饲主的猫一样拱来拱去。 顾朗一脸凶恶,这会儿却有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浑身僵硬着,半晌,抬手轻轻拍了拍顾白的背。 司逸明喝了口茶,等到顾白冷静下来了拱够了,才又问道:“九州山海那边的钥匙你哪来的?” 顾朗被乖崽亲近了,一边呼噜着乖崽的头毛,心情指数噌噌涨破了表。 司逸明这一问他就回答了:“白泽给的,说成长期还是得在大阵里比较安全。” 司逸明这会儿清楚了。 他看着顾朗,强压下了出于对天敌的本能排斥,姑且不戴有色眼镜去看这只饕餮。 然后他发现他还是哪里都看不顺眼。 天敌buff实在是太强劲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不带偏见。 “顾白有灵画的天赋。”司逸明努力了一番也没能对顾朗摘掉有色眼镜之后,干脆不挣扎了,而是慢吞吞的说道,“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知道,顾白很重要。” 顾朗眉头一皱,显然是知道这件事的:“那又怎样?我是不会放我崽跟着你们这帮神兽混的。” 顾朗说完,顿了顿:“白泽除外。” 顾朗现在是有崽万事足,不饿了之后通体舒泰。 他们凶兽其实相当冷酷,自己舒服了哪管他人如何,这世界被闹翻了天他们眼皮都不会跳一下。 司逸明见惯了凶兽这副作态,也不理他,而是转头看向顾白:“顾白你自己怎么看?” 顾白看了看司逸明又看了看他爸,想了想,对顾朗说道:“我画画很开心,还能挣钱养活自己了。” 顾白还是人类思维,他不知道妖怪是怎么样的,他只知道自己长大了,经济独立了,就是应该赡养父母的时候了。 他现在把画画当成了事业,在人类社会里,有钱了,以后给妖怪画画,也能从妖怪那边拿到报酬。 搁顾白眼里,他都能够养他爸了! 想想竟然有点小兴奋! 顾白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他爸:“爸爸要不要一起回去?” 既然不饿了,就不会瞎挑事了,不瞎挑事,就不会变成公敌了。 顾白想得挺好的,但司逸明和顾朗齐声对他的提议表示了丑拒。 天敌毕竟还是天敌,这俩同处一室都快到极限了,还长期住在一起? 这绝对不可能的。 根本没得商量。 顾白满脸失望,在一边安静吃瓜的狐狸精大大的松了口气。 顾朗不会因为顾白而选择跟神兽和平共处——哦,白泽除外。 而同样的,他也不会去干涉顾白的决定。 顾白喜欢画画想画画,顾白随意去就是了,父子两个不住在一起又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乖崽还是他的乖崽,他问顾白:“你们来这边做什么?” “找您。”顾白答道,“还有司先生说有个事拜托我。” 司逸明非常干脆,反正也没什么能隐瞒的地方,便补充道:“画玄武。” 顾朗听了,转头瞅着司逸明,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他拜托你的?”顾朗问顾白。 顾白点了点头。 顾朗想起了三百年前那一架,恶向胆边生,一点都不带掩饰的,当着司逸明的面说道:“乖崽,你听爸的,把这貔貅掏空,这貔貅屯了老多上古时的好东西了,什么龙筋龙角龙鳞凤翎凤羽凤血建木枝条九尾狐心……” 司逸明脸色一下子就黑了。 因为顾朗报的那些东西,全都是三百年前从他的小金库里掏出去吃掉的! 顾朗话音未落,顾白就感觉眼前刮起了一阵风,等他反应过来之后,他爸和司先生又已经冲出去打起来了。 翟良俊坐在那里,慢吞吞的站起身来,走到顾白面前,说道:“别出去看他们打架了,打不出什么名堂来。” 翟先生伸手在兜里摸了半晌,好不容易才摸出了一张照片来,交给了顾白:“看打架不如画画,这是玄武画像的照片。” 顾白想了想,思及之前他的老父亲和好心邻居连发型和衣服都没有乱的情况,竟然觉得翟先生说得十分有道理。 于是他伸手,干脆的接过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是跟司逸明之前给顾白的那张画上一样的水墨笔触,整体看来却与气势凶悍的貔貅脑袋截然不同。 这副玄武图整体看来并不锋利,反而相当沉稳安静,透着一股子经年沉淀的气息。 玄武,居北方,五行主水,蛇龟一体,乃镇幽冥。 作者有话要说: 白泽:迷失在亚马逊雨林.jpg 四、四舍……[小声逼逼.jpg] 第49章 白泽脑子不太好。 顾白看了那张照片好一会儿, 抬头看向翟良俊:“这是分开的吗?” 顾白指的是画像上的蛇和龟。 这张照片拍得并不好, 倾斜得厉害, 还有点走形,细节根本看不清楚。 “分开的, 分别是灵蛇和玄龟,你看过心里有个数就好了,回头到了玄武那里, 有画像的。”翟良俊解释道。 顾白拿着那张照片,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这个画像跟司先生那张是一样的吗?” 翟良俊点了点头:“都是白泽画的。” 顾白一愣, 对于今天新听到的这个名字生出了一丝好奇。 他拿着照片,想了想, 还是没能按捺住:“白泽, 是那个传说里的白泽吗?就是通晓天地万物的那个。” “是啊。”翟良俊点了点头, “这些都是他们当年偷偷从白泽画的那一堆精怪灵物的画卷里摸出来的,后来流传在外边的都是摹本。” 顾白惊叹的“哇”了一声, 看着手里的照片觉得真不得了。 之前他看到司逸明给他的那张貔貅图, 就觉得绝对是顶尖大家画的,顾白也学过一点水墨画的皮毛, 很清楚要画出那种扑面而来的锋锐感有多难。 水墨不同于其他色彩丰富的绘画流派, 它无法利用利落的线条和明艳的色彩差来凸显对比, 从而达到对观者视觉冲击的目的,水墨画讲究形意,做不到像油画那样几近真实的表现, 而是更加的注重动态抓拍一些。 以形达意,又以意来塑形,要达到这样的境界,没个几十年的刻苦练习是达不到的,另外还得对这方面有一定的天赋。 反正顾白对于水墨画是放弃治疗了,比起水墨画,他对那些颜料油泥混合而成的色彩有着天生的敏锐,自然是不会绕个大圈子去学水墨的。 第55节 白泽一定画画一定非常厉害,顾白想。 “之前司先生不告诉我画是白泽画的。”顾白小声嘟哝。 翟良俊倒是理解:“怕你去找白泽吧,白泽之前应了黄帝的话,画完精怪图之后元气大伤,记性就不太好了。” 顾白愣了愣:“元气大伤?” “灵画不是谁都能画的。”翟良俊站在顾白身边,说道,“白泽画完之后就说再画就变成白泽干了,说完就沉睡了几千年,醒来之后……” 翟先生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之后这里就不太好了,经常是前脚说完的话后脚就忘。有妖怪偷偷摸摸找他画灵画,白泽也忘记自己不能画了,后来要不是我们发现及时,白泽就真的被榨成白泽干了。” 后来司逸明押着白泽让他自己写了一幅墨宝挂在了墙上,写的是:拒绝画灵画,不当白泽干。 每次白泽看到挂墙上的书法就会想起这件事,这才勉勉强前的把这只失智神兽给稳了下来,虽然偶尔还会出些意外,但也算是保住白泽一条兽命了。 “所以啊顾小白,你真的很重要。”翟良俊苦口婆心。 全华国的妖怪都眼巴巴的看着蓬莱的蜃景馋得要命,现在有个能够画灵画还没后遗症的,那些妖怪一个个眼红得都要滴血了。 翟良俊说着,看了一眼外边再一次打起来,这次却连原型都没有变回去的两个,在发觉他们在照着彼此的脸捶的时候,忍不住嘶了一声,摸了摸自己英俊的脸。 翟先生想了想,还是过去把门给关上了。 顾白拿着照片,视线被翟先生挡住,倒是没有看清楚外边是个什么战况,但没像之前一样看到两头巨兽相互撕咬,一会儿龙吟一会儿兽咆的,顾白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那爸爸之前说,带着我两百多年了?”顾白仰头看着端着茶杯坐到他身边来的翟良俊,“可我不记得有那么久啊。” “我也不记得我成精之前的事情,不管是妖怪还是灵物都这样的。”翟良俊喝了口茶水,“成精呢,就是渐渐生出了灵智,这期间是会有一段转变期的,意味着你已经从低层次的物种飞跃到了另一个阶层,讲白了就是换了个物种了,你总得有个适应的时间。” 这期间也挺危险的,那颗老参就是在成精路上被顾朗这个半路杀出来的拦路虎给弄死了。 他们这种动物草木成精,撑死了也就花个几十年,但像顾白这种天生地养的灵物,那是以十年为单位来算的。 这期间,绝大部分精怪都会选择沉睡,将自己的活动水平降到最低,保持最普通最平凡的存在感,免得被逮住变成那些已经成精的妖怪们的大餐。 而这个转变期间,被称作蒙昧。 相当于人类的婴儿阶段。 人类会记得婴儿阶段的事情吗? 不会。 所以妖怪也基本都不记得蒙昧时候的事情。 “不过我挺好奇你本体到底是什么的。”翟良俊咂咂嘴,“应该只有等白泽回来了,他虽然记性不好,但是什么都知道,问他他就能想起来回答。” 顾白瞅着照片,摸摸衣兜里拿出了一只铅笔,却没有找到能够打底稿的画纸。 他顿了顿,只好继续跟翟良俊扯淡:“白泽去哪了?” “亚马逊雨林吧,这么久还没回来,估计是每天都蹲在林子里思考他是谁他在哪他为什么要去那里。”翟良俊随口答道。 他们倒是一点都不担心白泽在外边出问题。 因为神州大地之外的那些妖怪没一个能打的。 就算是不擅长打架的白泽,出去了也是横着走,何况白泽天生自带亲和buff,去外边可比在本国呆着安全得多了。 而且神州大地真要发生什么大事,他白泽回来得比谁都快。 顾白欲言又止:“……” 你们神兽是不是除了司先生没一个靠谱的。 翟良俊觉得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于是假装四处看风景,却看到了顾白手里的铅笔。 缺了画纸。 “你画纸在车里?”翟良俊问道。 顾白点了点头。 他本来只是准备随意逛逛这个妖怪集市开开眼,就跟着司先生去深山里找他爸的,所以压根没准备动车里的东西。 结果没想到直接就撞上他爸了。 “我给你去拿。”翟先生说着,慢吞吞的走了出去。 这个厅堂里没人了。 顾白轻轻眨了眨眼,将照片放到了一边,深吸口气,低头看着单反里这两天拍的照片,看着他拍的饕餮和貔貅打架的照片,使劲儿拍了拍自己的脸。 感觉到疼痛之后,他又低头看了看照片,发现并没有变化之后,露出了恍惚的神情。 好吧,看来这真的不是能以梦境来解释的事情。 顾白把单反里的照片挨张删掉,重重的叹了口气,抬头看向翟先生留下来的门缝。 顾朗和司逸明已经没有在打了。 他们在对峙着,好像是在谈什么条件。 顾白尊重他爸,也尊重司逸明,这俩看起来是有不可调和的矛盾,而顾白本身对妖怪是怎么处理矛盾的也并不了解,翟先生说他们打架是常态,根本不用管,顾白也就尝试着去适应这个常态。 虽然还是会担心,但只要不会出事,顾白还是勉强能够接受。 可能这就是妖怪吧,顾白想,不过看起来对他的影响不大。 ——至少在真正看到自己变成非人类的模样之前,顾白并不觉得自己的生活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顾白很清楚,他自己对于周边环境的适应性是相当强悍的。 当年一觉睡醒发现老父亲不见了,他慌了没一会儿就镇定了,现在只不过发现老父亲不是人而已…… 哦,他自己也不是人。 ……这个事情好像比当年他爸神秘失踪还要刺激一点。 这么想来,他适应性和动手能力这么厉害,好像还真不是普通小孩子能干得出来的。 发现他爸不见那会儿他干了什么来着? 也没哭,而是感觉到饿了,就跑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个面。 吃饱了之后打了个110,跟着警察叔叔去所里走了一圈。 那会儿那个老警察说是特殊情况,但不用担心,然后就被送回家了。 顾白把手里的相机放到旁边的茶几上,慢吞吞的揉着之前被自己拍痛的脸,回忆着以前。 他小时候脑子好像的确是比同龄孩子机灵聪敏一些。 打小成绩好,还有画画天赋,没有一点小孩子的浮躁,整个人都特别沉得下来。 顾白仔细的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二十多年,把他并非普通人类的身份带进去之后,竟然发现很多都被他自己用天赋之类的蹩脚解释给敷衍过去的事情,都变得合情合理了。 顾白摸了摸自己“嘭嘭”跳得飞快的心口,觉得自己现在非常需要睡一觉冷静一下。 等到翟良俊揣着顾白的速写本过来的时候,发现顾小白已经靠着椅背,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盹了。 翟先生精明,知道顾白其实从看到司逸明变回原形起就紧绷着神经,而这两天看着顾朗跟司逸明打架的时候,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的了。 安抚顾白这种事,司逸明做不来,顾朗也做不来,狐狸精也做不到。 但让顾白一个人待会儿,冷静一下,却是可以的。 到底还是人类养大的,对这种事情的接受度并没有想象中的高。 不过也算接受得快了,翟先生想着,至少顾白一直在努力调节努力接受,而没有直接晕过去。 九州山海苑里那两个现在已经转修真的人类,当初知道自己的伴侣是妖怪的时候,无一例外的全都晕过去了。 顾小白不愧是天生地养的灵物,以后长大了可就是,精神强度就是比人类高。 翟良俊轻轻把手里的速写本放下,转头看向踏步走进来的顾朗和司逸明。 顾朗和司逸明看到打盹的顾白,脚步齐齐的放轻了。 司逸明面无表情的给了顾朗两个半透明的大概拇指盖大小的小圆盘给顾朗。 那玩意儿翟良俊认识,是这个时代相当难得的通讯法宝。 毕竟打从灵气大退之后,通讯法宝就不怎么顶用了,跟人类传递信号是依靠电磁波一个道理,当年的通讯法宝依赖的是随处可及的灵气。 现在灵气无比稀薄了,通讯法宝也就退出了舞台,司逸明给顾朗的,是花了老大功夫才琢磨出来的新的通讯法宝,只要是有氧气的地方就能够相互沟通,比卫星电话好用。 因为炼制难度过大,所以有市无价。 翟良俊有点眼热。 顾白似有所觉,迷迷瞪瞪的抬眼看向门口。 顾朗大步跨过来,一把把他乖崽抱起来,摸出顾白衣口袋里的手机,把其中一个小圆盘夹进了顾白的手机壳里。 然后把手腕上的黑色编织手绳给撸了下来,套到了顾白另一只没有挂貔貅手串的手腕上。 这手绳里边的东西是顾朗仅存的老本了,其中包括了他给顾白抓的那颗老参。 顾朗本身是不在意什么财产之类的东西的,交给顾白反倒更有用一些。 “乖崽,保持联系。”顾朗说道,“要是被欺负了就叫爸爸回来。” 迷迷糊糊趴在顾朗肩上蹭来蹭去的顾白一愣,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您又要走吗?” “嗯。”顾朗点了点头。 不是所有神兽都跟司逸明一样还勉强能够交流的,顾朗的确不怕跟那些神兽死磕,但可能会牵扯到顾白。 主要是因为顾朗当年得罪过睚眦,跟他掐架的次数还不算少,这个神兽报复心太强了,万一扯到顾白,小崽崽可不是那么容易能够逃过成年神兽的报复的。 而且,凶兽之间也是打得很凶的,说全世界都是他们的敌人,就是字面意思。 挑来挑去,司逸明还是靠谱的。 而且白泽很信任司逸明,顾朗就算不爽他乖崽浑身都是貔貅气,但也清楚这样刚刚好。 顾朗还觉得他其实能揣着顾白一起跑,可惜成长期的变数实在太大了。 至少顾朗就没法在顾白灵魂出窍的时候,从邪气魍魉的浪潮里护住他。 被司逸明骂了一顿之后,顾朗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也知道不妥。 顾白失望的看着顾朗。 “那之后是要去哪?”顾白问。 第56节 顾朗想了想,答道:“亚马逊雨林吧,去找白泽。” 作者有话要说: 白泽:您好,您哪位? 第50章 顾白:噗。 顾朗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走前还特别不放心的看了司逸明好一会儿, 被司逸明毫不留情的瞪了回去。 整只兽显得特别不甘不愿。 白泽前些时候不声不响的去了亚马逊雨林——时间点就在顾白住进来不久之前。 据看着白泽离开顺口问了一句的妖怪所言, 白泽说是要去那边找点东西。 是什么东西,谁都不知道, 也没敢去问,毕竟白泽这种问什么答什么的失智神兽都摇头含糊其辞了,那多半是什么比较重要的东西。 顾朗准备去找白泽, 也是琢磨着白泽让他找找了宝贝乖崽,解决了他的生存大计,怎么着都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这会儿他能腾出手了,去帮帮白泽也是可以的。 不然谁知道那个记忆力甚至不如金鱼的白泽会折腾到什么时候去。 顾朗挺信任白泽, 因为那群瑞兽满打满算, 打从上古时期就没有跟他打过架的, 就只有不擅长打架又沉睡了几千年的白泽了。 特别是白泽脾气还好,见谁都迷迷蒙蒙笑眯眯的, 看上去都像是笼罩着一层柔光。 顾朗还真就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类型。 再加上白泽不忽悠他还帮了他, 顾朗对白泽的好感度是相当高的。 饕餮行事向来没什么顾忌,按照以往的嚣张, 他肯定是直接变回原形飞走的, 但考虑到自家崽还得暂时托司逸明照顾, 顾朗想了想,自觉非常委屈的施了个小法术,把自己伟岸的身形给藏了起来。 顾白看着他爸“咻”的一下就消失了, 瞬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来。 他爸又跑了这件事,对顾白来说比他爸不是人的打击好像要更大一些。 司逸明看着顾白低着头站在那里,整个人都灰暗下来的样子,拿过放在一边的速写本和照片,塞进了顾白怀里。 “走,带你去看玄武。”司逸明说道。 顾白闷闷的把照片夹进速写本里,又拿起旁边的那本《山海经》,跟着司逸明出了门。 翟良俊要留在这里,最终回到车里的,只剩下了顾白和司逸明两个。 司先生担起了开车的重任,而顾白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顾白缩在座椅里,抱着速写本和那本《山海经》,看着前边的风景,整个人都显得过于安静了。 司逸明偏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的确是吃得太好,过得也非常开心圆满的缘故。从顾白六月住进了公寓起,到现在快四个月了,跟第一次见面相比,顾白的变化其实挺大的。 长高了一点,身体比例变得协调好看了不少,跟刚开始怂到有些畏缩的性格不同,整体变得外放而热情了一些,双眼之中的光彩都变得明亮了不少。 从平日的相处里很明显的看得出来,顾白是那种会因为他人传递而来的友善感到由衷的快乐和愉悦的类型。 那张娃娃脸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这种天生的短板还是不要太过于深究的好。 毕竟妖怪本质还是习惯丛林法则,没有一个妖怪希望自己长一张无害的娃娃脸。 因为长相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种震慑。 司逸明的目光从顾白脸上挪开。 虽然是娃娃脸,但好看倒是挺好看的,他想着,但他还是更喜欢看顾白笑起来的样子。 司逸明觉得顾白脸上失去了那种暖洋洋的笑容之后,怎么看怎么都不对劲。 司先生把车里正在一点点慢慢枯萎的迷榖树枝拿上,刚准备发动车子,想了想,又把树枝塞进了顾白怀里。 “指路。”他说道,然后又补充,“你要是无聊,可以看看那本书。” 按照白虎之前开的小讲座,这个时候应该让顾白多说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发泄排解一下内心的情绪。 司先生觉得自己真的是很努力了。 顾白拿起被塞他怀里的树枝,又看了看那本书,点了点头。 头点到一半他的目光触及手腕上的编织手绳,上手摸了两下,感觉跟普通的编织绳手感不太一样,他举起手来,转头问司逸明:“司先生,这是什么?” 说话了! 司先生非常满意。 白云飘诚不我欺,以后帮忙可以给他打个折。 “小芥子空间,一个小把戏。”司逸明答道,他伸手拿起了顾白的速写本,贴上那串编织手绳,“你就想,把这个本子塞进去。” 顾白看了看速写本,念头刚起,本子就突然消失了。 顾白:“……!” 司逸明继续指导:“想让它出来。” 司先生话音刚落,顾白就被飞出来的本子砸到了头。 司逸明看着顾白看着那个速写本,一副被砸懵的样子,有点想笑。 他轻咳一声:“多练习吧。” 顾白点了点头,在拿起迷榖树枝指了路之后,就开始正儿八经的折腾起了他爸给的那串编织手绳。 司逸明就看着顾白那边时不时蹦出一两颗灵石,又时不时冒出一瓶蓬莱山灵泉水,顾白还从里边翻出了几片龙鳞和凤羽。 最终那颗老参也被顾白给揪了出来,满车乱跑。 顾白慌里慌张的要抓参,而司逸明一点都不慌,他把车内阵法按钮一按,又从顾白那里接过了迷榖树枝,就优哉的开着车,任由顾白在车里扑腾扑腾的去抓那颗东躲西藏却逃不出这辆车的老参。 顾白一直到吃午饭的时间也没能逮住那颗参。 等到司逸明停车的时候,顾小白已经选择了放弃。 都说了,人只要学会了放弃,就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倒他了。 在画画和挣钱以外的事情上,顾白一向是放弃得飞快也忘记得飞快的。 司逸明转头看顾白,顾白已经抱着自己的小毛毯放下椅背睡过去了,大概是因为摊平了会跟着车子一起晃来晃去睡不好的缘故,顾白这会儿整个人都团成了个球,脸上还红扑扑的,显然是被这一上午的运动量累到了。 这参到底还是遛了顾朗一年多才翻车的参,顾白无比深刻的感受了一把这几年他老父亲的艰难。 司逸明转头看了一眼在后座上安静蹲着的参,回过头来,慢吞吞的按下了车内一个按钮。 然后只听一声轻响,那颗参就被一团圆润的流光给罩住了,然后飘到了司逸明面前。 司逸明看了一眼顾白放在旁边的保温杯,见顾白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下了车,找了水源把挣扎个不停的老参洗干净了,然后“嘭”的一下把它拍进了保温杯里,加入蓬莱山灵泉水,以自身灵火烹之。 顾白两天没休息了,司逸明想了想,也就没喊他吃饭,把那颗搞事情的参给烹化了之后,他把保温杯放回了原位,又发动了车子,摇摇晃晃的继续往目的地开。 司逸明不知道怎么安慰顾白,大致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过家人,更加没有被家人抛下之后的经历,所以无法对顾白的失望感同身受。 但顾白不开心,他知道,他并不擅长安慰别人,却也有自己的体贴方式。 比如忍痛从他的甜品库藏里拿出一部分来,投喂顾白。 人类说甜食会使人心情舒畅,司逸明觉得这非常有道理,并以己推人,选择以此来安慰顾白。 于是顾白一醒来就被塞了一盒子奶油小方。 他茫然的看了一眼司逸明,脑袋上几乎要挂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司逸明表面十分冷静:“吃。” 顺便还把保温杯塞进了顾白怀里,提醒道:“喝。” 顾白被他一句吃喝唬得一愣一愣的,刚把奶油小方放到一边拧开了瓶盖,就闻到了一股有些熟悉的清甜香气,光是轻嗅一下,便满是馥郁的清香,刚醒来时的困倦瞬间消失无踪。 顾白嗅了两下,终于回想起这股气味在哪儿闻到过。 他转头看向后座,又放下手里的保温杯,爬起来找了一圈车里。 司逸明一转头,看到的就是顾白翻到后座去看后备箱时翘起来的屁股。 还挺圆挺翘。 司逸明:…… 司逸明:………… 司逸明收回了视线,踩下了刹车,看着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没休息好。 顾白转头问司逸明:“司先生,那颗会跑的人参呢?” “……”司逸明还在缓神,听到这个问题,指了指顾白的保温杯。 顾白爬回来做好,拿起杯子瞅了瞅,发现里边全是水了,一点渣滓都没有。 但顾白也不会去琢磨司逸明会不会昧了他的人参,毕竟司先生是个非常正直的人,虽然脾气暴躁了一点凶了一点——但也比他爸爸要好上不少了。 最重要的是,司先生也不会对他发脾气。 顾白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然后被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下一秒竟然一吸鼻子,被苦得眼泪直掉。 司逸明震惊的看向顾白。 顾白摆了摆手,解释道:“生理反应。” 实在是太苦了,碰一丁点都想吐的那种苦。 司逸明看着眼泪哗啦啦掉仿佛被他欺负了的顾白,拿起奶油小方,往他那边递了递,然后叮嘱道:“参水大补的,不要浪费。” 顾白一边哭一边痛苦的点了点头。 一杯参水顾白喝了整整两天,还把司逸明的甜品库存掏空了一半。 司逸明是真的扛不住顾白抱着那杯参水眼巴巴瞅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的样子。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小孩还挺精。 甜品库被掏空了一半的司先生这样想道。 但大概是这几天眼泪流得多了,虽然是被苦哭的,但也算是宣泄情绪的一种手段。 顾白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那些牺牲的甜品也算是有价值。 参水的确大补,但并没能让顾白直接飞跃成长期。 第57节 非要说最显著的变化是什么,顾白觉得应该是他变得耳聪目明,明到了百米外的一个小物件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顾白对这种变化感觉还挺新奇。 “翻过那座山,就到玄武住的地方了。”司逸明指了指前边那座山,对正在翻看《山海经》的顾白说道。 顾白抬起头来,看向那座山,愣了愣。 司逸明停的地方非常巧妙,正巧能够看到那座山的全貌。 那是一座卧龟,自西可见昂首的脑袋,自东可见垂落的尾巴,看得更细一些,还能窥见这卧龟山上的林木种类区别分明,山上一片金色的枫叶林隐隐约约呈现出盘旋缠绕之势,像极了一条缠绕在卧龟之上的灵蛇。 司逸明看到顾白端起相机拍了好几张,顺口提醒道:“见了玄武里的灵蛇之后,不要太惊讶。” 顾白一愣:“怎么啦?” “玄武算是神兽里年龄最大的了,他们是一蛇一龟,蛇为女龟为男,生来就是彼此相伴的,但是……”司逸明顿了顿,神情显得有些微妙,“他们……始终没有子嗣。” 顾白一直没明白这有什么关系。 直到他一见到灵蛇,就被这位身材妙曼面貌美艳的女性来了个抱胸杀洗面奶,然后又被使劲儿吧唧了一口脸,并被塞了一个等身的大泰迪娃娃之后,才恍恍惚惚的明白过来。 顾白转头看向司逸明。 英明神武上怼天下怼地无所畏惧的司先生,这时候已经被各种各样的毛绒玩具淹没了。 司先生不仅被淹没了,还被灵蛇夫人亲切的喊作:“宝宝。” 顾白:…… 顾白:………… 顾白:噗。 作者有话要说: 司宝宝:我跟你讲要不是这位年纪大…… 第51章 那你是挺惨的。 神兽们对于北方这一块, 通常都是习惯性绕着走的。 究其主要原因, 基本不用解释, 因为这里住着玄武。 北方这边也极少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因为玄武天生就比别人多了个帮手, 所以绝大部分神兽都是绕着玄武的辖地走的。 因为他们基本上都被灵蛇夫人喊过宝宝。 不过这没办法,谁让玄武年纪大来着,而且还是上古时候的大功臣, 帮着驼过天的。 哪怕是现在,玄武也还肩负着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算得上是相当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了。 有这么一份功劳在, 基本上没谁会去得罪玄武,毕竟得罪了也打不过, 还会被反噬倒大霉。 玄龟其实还好, 但灵蛇是真的喜欢小孩子, 闲的时候无比热爱手工制作各种逗小孩儿的玩具,在人类社会里还是儿童教育和心理方面的专家, 老厉害了。 顾白抱着那个巨大的等身泰迪熊, 没敢放手。 而司逸明从那一堆毛绒绒里钻出来,脸色不太好, 但在触及灵蛇夫人美艳的脸庞上那温柔的笑容时, 又默默的憋了回去。 要尊老, 司先生想。 “我跟玄龟说过了的。”司逸明把顾白抱着的娃娃拿过来放到了一边,双手搭在了顾白肩上,“带来了个帮手。” 灵蛇夫人看了看顾白, 她刚刚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个成长期的小崽。 她脸上的笑容充满了母性的光芒:“画灵画的那个小宝宝?” 顾白:“……” 也不能叫小宝宝了啊。 司逸明点了点头,卖队友卖得飞快:“就是这孩子。” 幼崽对灵蛇的吸引力是非常强劲的,至少放个小幼崽在灵蛇面前,他们这帮成年都不知道到有几万年了的神兽基本不会引起她任何兴趣。 灵蛇夫人看起来开心极了,而顾白经常因为这张娃娃脸而被广大女性特别照顾,这会儿虽然有点吃不消她的热情,但也没有到想躲的地步。 司逸明扫了一圈这栋房子,问灵蛇夫人:“玄龟呢?” “去幽冥那边了。”灵蛇答道,然后美滋滋的拉着顾白去冰箱旁边,问他想吃点什么。 玄武的房子建在卧龟山之后的,是一栋建筑风格相当温馨的欧式大别墅,三层,第一层会客,第二层住,第三层全都是灵蛇夫人的工作室。 玄龟是没时间出门工作的,他连人类社会的身份都用不上。 因为自上古时候驼过天之后,在现代,玄武还始终都镇守着幽冥。 幽冥是啥? 是地府的入口,幽冥开的时候具体表现其实非常明显,肉眼可见——就是人类称之为极光的现象。 玄武偶尔还会兼职引渡一下亡魂,整体来说还是很忙的。 不过因为玄武到底是一体同心的两个神兽,就算是需要镇守幽冥,北方也极少出现什么人手不足的情况。 这会儿玄龟去镇守幽冥了,估计是幽冥又要打开接受亡魂的时候了。 司逸明看着顾白被灵蛇夫人满脸慈爱的投喂了一堆灵果双颊鼓成松鼠的模样,清了清嗓子,扬声说道:“能麻烦夫人把画像拿出来吗?” 前脚还在喊着司逸明宝宝的灵蛇夫人,这会儿却十分嫌弃的“啧”了一声,转头上楼去取画卷了。 顾白松了口气,赶忙把嘴里的东西都嚼吧嚼吧咽下去,跑回客厅里一脸劫后余生。 “慢点吃。”司逸明拍了拍他的背,“回头拿到画像了,看看草稿还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顾白点了点头:“好。” 他拿出了打了个粗略底稿的速写本,又拿出了铅笔。 之前司逸明在来的路上就跟他说过了,需要作画的地方,是一块玄武曾经背负过漫长年月的石碑。 并不算大,两米宽高,需要花的时间并不算长。 顾白看着速写本上的草稿,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画的貔貅图和白虎图也算是这个系列的一种。 顾白偏头看向司逸明,犹疑了一小会儿,还是悄声问道:“司先生,画这些……是有什么用处吗?” 司逸明顿了顿,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答道:“补阵而已。” 神州大地有一个自上古时就流传下来的阵法,其主要目的是将邪气魍魉过滤掉,以及将灭顶的天灾拦在外边。 邪气魍魉是人类自身所生出的邪魔之气,而灭顶的天灾,却是实打实的大事。 所谓的灭顶天灾,是全世界所有神系传说里都有的、将会把整个世界都摧毁的——大洪水。 这是从古早年间开始,全世界的非自然生物都非常清楚的危机,并且将这份危机传达给了人类,所以几乎所有的文化的神话传说里,大洪水的出镜率都相当的高。 但各家也有各家的办法,比如华国这边,就是依赖从那个时候流传下来的庞大阵法。 在灵气逐渐消退的时代里,阵法的主要阵点上,就都必须有属性对应的神兽镇守,镇压邪气的同时也镇压天灾。 但神兽们除了做镇压这件事之外,偶尔还要跑出去把那些异兽逮回来,尤其是近几百年邪气魍魉泛滥得厉害,神兽们就更是分身乏术。 找顾白帮忙,也就是想要补阵,让神兽们轻松一些。 同时,邪气魍魉泛滥也意味着这座大阵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人口暴增的确是一方面原因,但阵法肯定也是有点毛病的。 不过这事儿得等到一群神兽一起聚头的时候琢磨商量了。 司逸明和神兽们敢这么拖延,他们不敢轻易离开自己的辖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们觉得这估计不是什么大问题。 要真是大问题,白泽早就火烧屁股一样的蹦回来了,毕竟每次有点什么事儿,第一个得到未来启示的就是这只通晓天地万物的仁兽。 司逸明还是相当安逸的,他抬头看向拿着画卷下来的灵蛇夫人,接过对方随意抛过来的画卷,递给了顾白。 那面石碑就立在院子里的假山边上,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这是块石碑,几乎已经要跟假山融为一体。 顾白走到院子里,照例检查了一番材质和平整起伏之后,就乖乖回到了屋子里,开始琢磨画像。 其实要是能够看到本体是最好的,就必须说顾白目前为止,最自我满意的图,还是那张貔貅图。 但让顾白去对灵蛇夫人说想要看她本体,这事儿就有点不太礼貌了。 翟先生说过对妖怪们来说,本体其实是相当忌讳的一个话题来着。 司逸明在顾白研究石碑的时候,就转头去车里把顾白这次带来的画具——以及在妖怪集市上扫来的那些非同一般的绘画颜料都拿了过来。 妖怪之中也是有追求风雅的存在的,书法、绘画这两方面,他们可不见得会输给普通人类,这些本身就附带着几分灵气的天然自制颜料,搁人类社会里根本买不到。 灵蛇夫人看着顾白拎着他的画架纠结的寻找着能够坐下来打草稿的地方,当即毫不犹豫,把顾白带去了三楼她自己的工作室,腾了一块地方出来,给顾白画画。 顾白画起画来是相当专注的,这一点,司逸明比谁都清楚。 他对一脸慈母神情的灵蛇夫人打了个手势,两个人走下了楼。 司逸明开门见山:“您能分辨出顾白的本体吗?” 灵蛇夫人听到这个问题,眉头一皱,不赞同的看向司逸明。 玄武是司逸明少数会表现出尊敬的存在,虽然灵蛇夫人的性格和爱好一言难尽了一点,但是她是个值得人尊重敬仰的前辈,这一点是无法磨灭的。 比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的白泽和顾朗,司逸明觉得还是求助玄武说不定还来得比较快一点。 “顾白情况比较特殊,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司逸明稍微解释了一番顾朗跟顾白的关系,而后说道,“但我觉得他的气息有点特殊,有种很久远的熟悉感。” 玄武比司逸明活得长,自天地开辟盘古陨道之后,玄武就存在了。 活得长了,就什么都有机会遇到。 即便是天生地养的灵物并不清楚自己的天性这一点,在玄武这里也算不上什么特别惊奇的大事。 灵蛇夫人听到司逸明的疑惑,坐在沙发上轻阖着眼思忖了好一会儿:“的确是有些熟悉,闻着有些像洪荒时的气息。” 司逸明听灵蛇夫人这么一说,便又问道:“能想起具体吗?” “就是洪荒时的气味。”灵蛇夫人偏头看他,揶揄道:“怎么关心这个小崽子?” 司逸明一顿,觉得灵蛇夫人这话里的意思有点不得劲。 他不自在的曲了曲手指,解释道:“我担心他万一跟白泽一样……” 万一跟白泽一样画灵画画出毛病了就不好了。 “所以你还是关心他。”灵蛇夫人稀奇的看着司逸明,“以前可没见你对谁上心过。” 第58节 司逸明想说关心幼崽不是很正常的事。 灵蛇夫人在他开口之前就把他堵了回去:“以前对别的幼崽你也没见上心。” “……” 司逸明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带着点憋屈的说道:“因为这是第一个见过我打架却没被吓跑的幼崽。” 灵蛇夫人:…… 哦。 那你是挺惨的。 作者有话要说: 司逸明:无fuck说。 第52章 司、司先生,我可以摸摸您吗? 顾白对于创作环境是不怎么挑的。 他坐在灵蛇夫人的工作室里, 一抬头就能看到被他妥帖小心的挂在了墙面上的玄武图。 正如他初次见到那张貔貅龙首图时的瞬间的震撼一样, 这张玄武图同样的给了顾白无比清晰的震慑。 只是与那张牙舞爪几乎要冲出画面撕咬而来的貔貅不同, 顾白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前方那张玄武图所透出来的、宛如高耸入云支撑着天地一般的山岳的沉重。 这大约就是普通的画与灵画之间的区别。 不需要什么修养也不需要什么鉴赏技巧,甚至都不需要懂得丁点艺术, 就可以清楚直观的感受到其中的非同寻常。 顾白想起自己之前总是得到“画面十分有灵性”、“冲击力强”这种评价,这么一想,恐怕就有自己一直以来画的都是灵画这一点因素在里头。 怪不得他的某宝生意和摆摊生意总是那么好。 顾白一直认为是画技不错加上自身运气和几年的积累, 现在想来,应当还有这么一份特殊原因。 顾白看了那张水墨图好一会儿,将灵蛇身上的花纹与细节记下来之后, 低下头来拿起了画笔。 画玄武就要比当初画白虎顺利得多了。 在清楚的意识到那位亲切温柔充满了母性光辉的夫人就是灵蛇之后,顾白迅速按照白泽所画的玄武图粗略的勾勒了几笔, 将结构定下来之后, 毫不犹豫的开始动手画起了那条缠绕在玄龟身上的灵蛇来。 灵蛇本性柔和, 然有大毒,遇险攻击性极强, 不动则以, 一动则必然收割对手的性命。 顾白对于这种对比极为强烈的性格表现并不苦手。 他花了一下午时间修修改改,最终在蛇尾处轻轻一挑, 便勾出了一道锋利如同寒刃的直线。 画中的灵蛇上半身高高竖起, 头却微微垂着, 注视着下方的玄龟,斑斓的毒蛇在此时却透出了一股温软的柔情来。 稍往后看,却又能看到微翘起来的蛇尾, 锋利尖锐,警惕万分。 顾白又开始着手画玄龟。 可他才刚触及龟背,就停了下来,抬头瞅着那副水墨图里安然合着眼沉睡的玄龟,开始发愣。 他没有见过玄龟——不管是本体还是人形。 跟当初司逸明对他说,画头白虎这种状况不同,在清楚的知道了画中的神兽是有原型的之后,顾白反而不太敢随意的下笔了。 而且按照白泽的画里那个安然打盹的玄龟来画的话…… 顾白看了看自己画的灵蛇,觉得那样可能会变成母子图。 既然是感情非常好的伴侣,那么灵蛇温柔垂眸的时候,玄龟应当也是会给予回应的。 ——即便不回应,在他已经给灵蛇夫人定下的这个画面基调的情况下,顾白觉得作为丈夫,怎么都不可能选择睡觉的。 而且神兽图,不管怎么说,带有一丝震慑的威能是基本。 顾白自问自己的画技还没厉害到画个打盹的神兽也能画出如山岳般的压迫感的程度,他只能利用构图和画面主体的肢体语言来表达出威慑的意味。 就如同之前的貔貅图和白虎图一样,他还需要利用到背景来进行衬托强调。 可白泽画的光秃秃的水墨图,没有背景只有主体,照样牛逼哄哄。 顾白扒着自己的画架,看着墙上挂着的水墨图,幽幽的叹了口气。 没办法的事,顾白想,毕竟白泽比他多活了好几万年呢。 灵蛇夫人来叫顾白下去吃饭的时候,刚巧就听到顾白在叹气。 她悄声走到顾白后边,看了一眼顾白将她的本体细化完毕的草稿,感觉还挺满意。 她弄出了点儿动静来,柔声问道:“叹什么气呢?” 顾白一惊,猛地转过身,看到是灵蛇夫人之后一下子放松了下来,显然是被吓到了。 灵蛇夫人体贴的拍拍他的背顺气,却眼尖的看到了顾白的单衣底下的吊坠。 灵蛇夫人倒吸一口凉气,然后轻轻勾了勾顾白脖子上挂着的细绳。 顾白感觉有点痒痒,十月中的深山里已经很冷了,但在神兽家里,必然是有着阵法保持恒温和干燥的,所以在外边穿的毛衣和薄棉外套基本都脱了,只剩下里边一件单衣衬衫。 顾白抬手摸了摸被勾起来的项链,疑惑的看向身旁的女性。 灵蛇夫人又勾了勾那根龙筋细绳,看着那个紫色的貔貅挂坠,问顾白:“这是司逸明送你的?” 顾白一愣,点了点头:“是的。” 灵蛇夫人收回视线收回手,满脸惊叹。 顾白隐约察觉到了一丝异常:“这个……怎么了吗?” “这是建木的树皮。”灵蛇夫人说到,“天上地下仅有一颗,黄帝栽的,沟通天地,以前天庭没塌的时候,仙人上天下凡往来便是靠着这棵树,后来天庭塌了,建木也就消失了。” 顾白摩挲着那个拇指大小的紫色小貔貅木雕,别的他都没个具体的概念,唯一知道的就是,脖子上这个东西贼贵贼贵。 并且可能是无价之宝。 “这绳子,蛟龙筋,蛟龙早几千年就灭绝了,水族太无能,没有能化蛟的。”灵蛇夫人说完,觉得貔貅到底是貔貅,从上古时期就囤货囤到现在,竟然连建木和蛟龙筋都能随手送出去。 顾白收回了自己摸木雕的爪子,想摸摸绳子又收回了手。 看来真的是无价之宝。 顾白突然就觉得脖子上的这个挂坠有点重。 “貔貅挺好的。”灵蛇夫人拍了拍浑身不自在的顾白的肩,“走吧,下去吃晚餐。” 顾白看着灵蛇夫人迈着优雅的步伐轻巧的离开了工作室,忍不住又摸了摸脖子上的挂坠,感觉有些失措。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貔貅玉串,也不知道这串玉串价值几何。 顾白摸了摸衣兜里的手机,发现竟然有信号了,赶紧拍了两张照发给了顾朗,求助。 然后又把玉串拍下来发到了师门群里,求助。 山里信号不太好,断断续续的,师门群里的图片转悠了半天还停留在10%,发给他爸的图片却意外的顺畅。 而令顾白感到惊讶的是,他爸竟然回他短信了! 还是秒回! 顾朗也拍了张照给顾白,画面里是顾朗那张一看就很不好惹的凶恶脸,以及一条满口利牙的食人鱼——看起来是顾朗的战利品。 紧接着,来自老父亲的文字消息是:反正是貔貅找你帮忙,你把他掏到倾家荡产都是值当的。 顾白沉默了半晌,最终回了个笑脸过去。 他的价值观跟占了便宜还理直气壮嫌不够的顾朗差得有点多。 顾白摸着脖子上的挂坠,决定以后司先生要是还找他帮忙,就不要报酬了。 最好了这个决定之后,顾白长长的出了口气。 在楼下等了几分钟也没见顾白下来的司逸明走了上来,一上来就看见顾白满脸凝重的样子,不由一怔。 司逸明敲了敲实木的楼梯扶手:“怎么了?” 顾白回过头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画不出玄龟。” 司逸明扫了一眼画架上完成度还挺高的灵蛇线稿,又看了一眼还只是几根线条的玄龟和背景,点了点头:“先下来吃饭。” “好。”顾白乖巧的跟着司先生下去了。 晚饭是灵蛇夫人亲手做的,食材倒不是什么灵植,就是山里采的猎的野味,妙手烹炒之后味道相当不错。 一桌非人类都不讲究吃饭不说话的规矩,顾白好像一下子就忘记了刚刚的苦恼和无措,抱着手机两眼亮晶晶的跟灵蛇夫人取经。 取的自然是做饭的经。 顾白一直以来做饭可都是靠菜谱,从来没有谁教过他什么技巧,再撑死了也不过是看一点美食视频学一学。 灵蛇夫人也没见过对做饭这事儿感兴趣的妖怪,而且还是个小崽崽。 她心情好极了,慷慨大方的将自己独门技巧教给了顾白。 饭桌上一大一小你来我往侃侃而谈,司逸明一个偶尔负责给顾白切菜洗菜的默默扒饭,有点不大高兴。 顾白小声嘟哝:“司先生喜欢吃甜的,炖菜的话再加糖会不会太甜了一点?” 温柔的夫人答道:“先试试,如果太甜了就加水加盐调剂,或者放几块土豆块进去也行。” “嗯嗯嗯。”顾白点头,埋头啪啪戳手机屏幕做笔记。 司逸明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突然就觉得心情好了起来。 饭后司先生直接把顾白从屋里拎了出来,在顾白还茫茫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司逸明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张符篆,自己揣一张顾白兜里塞一张,然后一把搂住了顾白的腰,二话不说直接把人带上了天。 顾白:…… 顾白:!!!! 跟灵魂出窍的时候那种自己本身就轻飘飘的像张纸的感受截然不同,顾白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引力在拉扯着他,脚底下空落落的,全靠腰上的手才能保持在空中。 顾白眼睁睁的看着大地距离他越来越远,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浑身僵硬,只能死死的抱住了旁边的司逸明。 以为揣个避风符就完美解决一切的司先生感到了一阵窒息。 他干脆变回了原型,把顾白往自己背上一甩,开始平稳的向北方飞去。 司先生这一次展露出来的本体很大,大到顾白完全可以在他背上滚两圈。 第59节 顾白傻愣愣的趴在貔貅背上,跟他的面颊亲密接触的、是貔貅光滑冰冷的鳞片,和一丝丝沁凉的云彩。 平稳前进的高空中没有风,大概是用什么法子避开了,远远的能够看到有飞机在远处安然的航行,同样没有出什么岔子,大约也是用什么法子把自己藏起来了。 顾白终于反应过来,爬起来,想要摸摸貔貅的金色鳞甲,手伸到一半,抬头看向了正破开云彩的龙首。 他小声道:“司、司先生,我可以摸摸您吗?” 声音虽然小,但其中的兴奋却几乎要溢出来! 司逸明:“……” 你这话我怎么接。 发现自己的话有歧义的顾白赶紧澄清:“我、我就摸摸鳞片!” 司逸明没好气地:“你都已经坐在我背上了。” 这就是同意了。 顾白忍不住笑了两声,上手抚摸着轻柔而细致的感受着手底下的鳞甲。 坚硬,冰冷,就像是战士披着的甲胄,边缘看起来很锋利,在顾白小心避开的情况下,还是不小心擦过了鳞片的边缘。 他都要条件反射的等待疼痛了,却发现那鳞片的边缘变得柔软,擦过之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顾白愣了愣,察觉到这是来自于这位大佬的体贴,不由露出了笑容来:“……谢谢司先生!” 司逸明也没否认,只是提醒道:“小心一点。” 顾白没了顾忌,摸得心满意足,甚至还没能控制住自己胡来的双手,爬到司逸明颈后,轻轻碰了碰龙首之后那些看起来细腻又脆弱的鳞片。 后颈的脆弱之处被轻柔的触碰,司逸明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要抖掉三斤,差点没回头把顾白甩下去! 好在顾白很快就收回了手,像是这才意识到问题一般,开口问道:“司先生,我们要去哪儿?” “你不是画不出玄龟吗?” 司逸明晃了晃脑袋,缓解了后颈的脆弱之处被触碰的麻痒,才继续说道:“我带你去看看玄龟镇守之下的幽冥的极光。” 作者有话要说: 顾白:看看!看看!司先生真是教科书一般的好人! 司逸明:………欲言又止.jpg 第53章 要是他被欺负了,就投毒吧。 大约是为了体贴刚刚被吓到的顾白, 司逸明前进的速度并不快, 前进的时候也相当的平稳。 顾白能清楚的看到随着司逸明的前进而起伏的后背, 金色的鳞甲披着逐渐暗淡的夕阳,反射出带着些许暖意的柔光。 顾白小心的凑到边上, 俯瞰着荒芜无人的大地。 山脉层峦,荒无人迹,山脊与峰峦清晰的呈现出狰狞的沟壑, 连绿色都极少能够窥见。 高纬度地区在这个季节已经开始降温,随着越来越往北走,就渐渐的看到那些空荡荡的沟壑上蔓延着点点的雪的白色。 夜幕遮蔽了天空, 身处云层之下的顾白只能间或隐约的窥见一丝星光。 而下方的大地,不同于先前还能看见的交纵沟壑, 如今只余一片被厚重的白雪所覆盖的高山与平原。 顾白看着下边的大地, 发觉司先生还在不断的拔高。 他们正在往上。 穿过了云层, 下边也已经看不见大地。 还在不断的拔高,无限的向天空贴近。 然后突然的, 周围变得一片黑暗。 唯一能够看清的, 只剩下了一低头便映入眼帘的宽阔的白色平原。 顾白觉得他们这会儿大概已经不再国境线以内了——甚至可能都已经不在正常人所能接触到的范围之内了。 因为在那一片惨白平原的尽头,顾白看到了海。 一直往北走所看到的海, 那不就是北冰洋了吗? 顾白却没感觉到冷, 他这会儿还穿着那件贴身的衬衫呢。 顾白看着那海岸线越来越近, 与一片静谧的白色完全对立的,是那片在夜色之中黑沉沉没有一丝光的海洋。 顾白抬头看了一眼天,发觉不知何时天际的云彩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而在无云的夜幕之上,却没有丝毫的星光。 顾白轻轻戳了戳手底下的鳞甲:“司先生,那是什么海?” “不是海。”司逸明答道,“是幽冥。” 顾白还想问幽冥是什么,嘴一张开却感觉眼前倏然一亮。 无数莹莹的绿色光团自水下轻柔而缓慢的浮了上来,一朵两朵,凑在一起,像是毛绒绒的蒲公英种子,随着风轻飘飘的上浮,离开了水面之后便随着气流飘荡,随波逐流,安逸而温和。 司逸明在接近海岸线的时候停住了脚步,滞留在了这片虚空之中。 那些柔软的绿色渐渐的形成了一道道垂直的光幕,就像是鱼群一般,跟随着气流浮动飘荡,安逸而欢欣的散开又聚拢。 那些光幕时而浅薄时而明亮,将这片昏暗的虚空照亮,连绵成一片,便化作了人类眼中神秘莫测又极其美丽的极光。 顾白身在其中,惊叹的看着那些柔软的绿色一点点汇聚成了光的洪流。 他再开口时声音极小,似乎生怕惊扰到了那些可爱温柔的光团:“那些是什么?” “人类的亡魂。”司逸明同样轻声答道。 他对人类的感官中等偏下,但对于这种类同于世界轮回的景况,却也抱着足够的敬畏。 这世间万物,即便是他们这些天生地养的灵物,也是世间轮回的一员。 不论是谁,不论生于何处,对这自然、这世界、这天地,本就该抱以最崇高的敬意。 在这样的景象面前,连高声说话都是冒犯。 “他们在幽冥里徘徊,等到了时间,就会被引渡进入地府,落入轮回。”司逸明这话说得缓慢而低沉,“幽冥在天空之上,每一次引渡的景象太过于宏大,哪怕是人类也足够以肉眼所见,他们称这景象为极光。” 司逸明话音刚落,被亡魂的光所照亮的幽冥如同沸腾了一般翻涌起来,似有庞然大物将要从其下破水而出。 司逸明没有动。 顾白从他背上站起来,刚好高过了貔貅的龙首,清清楚楚的看见了那一片沸腾的幽冥。 痕迹斑斑的龟壳渐渐的看得清楚了。 玄武曾经为这世界背负过青天,替这世间抵抗了无数灾祸,那龟甲上的每一道划痕都镌刻着曾经轰轰烈烈的经历。 玄龟自幽冥之中破水而出。 他无比巨大,水流从他背后的龟甲上滑落下来,形成了无数气势恢宏的瀑流。 玄龟距离司逸明和顾白所在的位置极远,但却并不妨碍顾白认识到他的巨大。 若是放在眼前,那必然是遮天蔽日的。 顾白看到玄龟慢吞吞的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仰头看向了头顶那些温柔的绿色光团,昂首长鸣。 悠长悠长的、带着亘古之气,引着那些光幕缓慢而轻柔的向着幽冥之后的海平面落去。 幽冥之后,就是地府轮回。 顾白看着那些熙熙攘攘的绿色光团,安静又热闹的簇拥着彼此,随着玄龟一声又一声的长鸣,最终化作一道绿色的洪流,照亮了天地,欢欣的向着轮回的起始与终结之地而去。 直到这天地又重回黑暗与寂静。 玄龟又重新潜入了幽冥之底。 顾白轻喘了口气,从那令人神魂震颤的景象之中回过了神,才惊觉自己竟然连呼吸都忘记了。 司逸明却是习以为常。 这样的景象他见过不止一次两次,所以他最关注的反而是站在他背上的顾白。 司先生问道:“怎么样?知道怎么画了吗?” “啊……” 顾白还沉浸在刚刚的景象之中,接收了司逸明的问题之后,脑子艰涩的进行了一番处理,然后终于从恍惚之中抽出了神思。 “画……”他顿了顿,“我会了。” 司逸明点了点头,转过身:“那我们就回去。” 顾白晃了晃脑袋,转头看向重归寂静的黑暗幽冥,重新坐了下来。 他凑在司逸明脑袋背后,脸上欣喜的笑意蔓延开来,说话语气中也满是愉悦:“谢谢司先生带我来看这个。” 司逸明应了一声。 顾白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建木的木雕,发觉眼前渐渐变得明亮。 他又重新看到了高悬于天际的银盘,与无风无云的夜幕之下璀璨明亮的星河。 顾白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十点了。 司先生果然还是相当谨慎的保持着“十一点之前必须回到阵法之内呆着”这个规矩,免得成长期的小崽子被邪气魍魉趁虚而入。 他们刚回去一进了门,就看到了灵蛇夫人在桌上给他们留下了两碗热汤,还留了张纸条,让他们喝了汤祛除一下幽冥的阴气。 而夫人本人并不在家,大约是出去巡视了。 司先生喝完了汤,按住了准备去洗碗的顾白。 “有洗碗机,小崽子就该早点睡觉,你的客房在二楼左数第二间。” 顾白看了司先生两眼,乖乖应了一声,趿拉着拖鞋上了楼,却没有留在二楼,而是脱了拖鞋拎在手上,轻手轻脚的跑去了三楼。 自以为自己完美瞒过了楼下那位大佬的顾白,拉着凳子在画架前边做好,拿起笔就开始撸起了玄龟的草稿。 司逸明在一楼,按下洗碗机按钮的动作微微一顿。 在必要的时候,他们这些神兽可是连千里之外昆虫爬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的。 顾白这点小动作,根本没能瞒住楼下的貔貅。 看穿了一切的司逸明偏头看了一眼楼梯口,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假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安静的坐在了一楼客厅的沙发上。 第60节 他细心的关注着三楼的动静。 铅笔与画纸的摩擦声,顾白的呼吸声以及他在思考是习惯性轻轻咂舌的声音。 随着夜深,这些声音渐渐的慢了下来。 司逸明听到顾白打了个哈欠。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凌晨一点了。 司先生站了起来,上了三楼,一把将困得迷迷瞪瞪的顾白抱了起来,就像是抱小孩子一样,单臂托在顾白腿后,让他整个人都倚靠在自己身上。 以前顾朗也总是这么抱顾白,即便顾白已经长成成年的模样了,也是如此。 顾白对这个其实并不太舒服的姿势反而相当的适应,司逸明一上手,他就非常熟练的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扶着司逸明的肩膀,困得脑袋一点一点。 司逸明护着顾白一点一点的脑袋下了楼,把人塞进客房的被窝里。 在离开之前,他看到了顾白的手。 司先生想了想,又去拿毛巾打湿了给顾白擦干净了被铅灰弄脏的手,然后才慢吞吞的收拾了一下,离开了房间。 他刚出了房间,就撞上了巡视完毕归来的灵蛇夫人。 两只神兽齐齐一愣。 灵蛇夫人看了看司逸明,又看了看客房的门。 客房里的人呼吸绵长,大约是睡得很深了。 “你竟然还搞夜袭?”灵蛇夫人震惊的看着司逸明,然后下一秒又转为了谴责,“顾白还是个宝宝!” 司逸明:“……” “我没有。”他解释道,“送他回来休息。” 灵蛇夫人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司逸明,最终也不知道是不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敷衍的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了一瓶漆黑色的液体,交给了司逸明。 司逸明顿了顿,这个东西他认识。 是灵蛇的毒液。 “给顾白的报酬。”灵蛇夫人说道,“要是他被欺负了,就投毒吧。” 司逸明毫无预兆的,感觉背脊一凉。 作者有话要说: 司逸明:感觉被针对??? 欺♂负[住口 第54章 司逸明:做饭,有趣。 不论男性还是女性, 非常注重家庭的人给人的感受与体验总是非常温暖而柔软的。 就比如顾白还是头一次被轻轻拍着被子温柔的叫醒。 不是自然醒, 也不是闹钟, 更加不是什么乱七八糟闹腾的动静。 而是被如此正常的,轻轻的叫醒了。 顾白缩在被子里, 看着灵蛇夫人,脑子一片空白。 灵蛇夫人又轻轻拍了拍被子:“今天早餐吃鱼片粥,已经熬好了, 快点起床吃饭。” 顾白忍不住被子里缩了缩,然后又意识到不对,重新探出了脑袋, 点了点头。 “乖孩子。”灵蛇夫人展颜而笑,脚步轻快的离开了客房。 顾白目送着她离开房间, 傻了好一会儿, 才慢吞吞的从床上爬起来。 爬起来之后他才反映过来, 低头瞅了瞅自己被擦干净的手,意识到他昨天没有睡觉偷偷跑到三楼去画画的事情估计是露了馅。 大概是被司先生送回来的吧, 顾白想着, 趿拉上拖鞋,啪嗒啪嗒的跑去了二楼的主卫。 主位里放上了新的洗漱用品, 漱口杯是竖着两只兔子耳朵的款型, 新的毛巾是淡蓝色, 上边还印着朵朵小花。 顾白:“……” 看出来灵蛇夫人是真的很喜欢小孩子了。 顾白想了想,还是默默的接受了自己在妖怪里还是个幼崽的设定。 反正,像他这样已经能够在人类社会和妖怪世界两边挣钱, 还养得活自己的老父亲的幼崽,说出也老有面子了。 少年成才总是最值得父母自豪吹嘘的。 顾白觉得自己能捡个便宜,让他爸面子上有光,顺便刷刷自己在妖怪世界的履历,也没什么不好的。 顾白洗漱完了下楼,却只在餐桌边上看到了正慢吞吞喝粥的司逸明。 鱼片粥清淡香气弥漫在客厅里,带着暖洋洋的,大约可以称之为“家”的温暖的味道。 顾白轻嗅一口,脸上就忍不住露出了傻乎乎的笑来。 他迈开步子蹭过去,拉开凳子坐下来:“司先生,夫人呢?” 司逸明随口答道:“三楼晒太阳。” 灵蛇夫人通常喜欢在三楼工作室外的大露台上呆着,懒洋洋的晒晒太阳见见光,没有太阳的时候,就跑去屋顶的花房里,暖烘烘香喷喷的,坐在花丛里缝一些小手工品。 她除了身负神兽的重任之外,最大的爱好就是跑去各种各样的儿童福利院和儿童医院,把她平日里缝制的小玩意儿送给那些可怜的小宝宝。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探出了脑袋来,这会儿灵蛇夫人正在三楼的大露台上舒舒服服的躺着。 “夫人看过我的草稿了吗?”顾白问。 “看过了。”司逸明点了点头,“她说不错。” 顾白美滋滋的喝了三碗粥,又吃了两个水煮蛋,还觉得没饱,但在别人家里,他又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他摸了摸肚子,干脆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就准备上三楼去把画架扛下来,然后直接对照着实景过一遍草稿。 司逸明掀了掀眼皮:“站住。” 顾白脚步一顿。 司先生站起来,又去冰箱里拿了些面包和果酱出来,然后教育顾白:“没吃饱就说,怎么都不会让你饿着。” 成长期的幼崽食量有多大,灵蛇夫人可了解了。 当年灵气充沛灵植遍地都是的时候,大家的成长期基本上都不长,但绝大部分神兽都是接受过灵蛇夫人的投喂的。 所以她还做了一些面包,还有传统的包子花卷馒头之类的,还有自制的果酱。 原材料用的自然是蓬莱山那群兔子勤勤恳恳种出来的灵植。 顾白被重新拽回餐桌边上,而司逸明已经进了厨房,把灵蛇夫人包好了放在一边的八十来个饺子挑了二十个扔进了沸腾的锅里。 顾白看了看手里的面包和桌上的果酱,又看了看进厨房里煮饺子的司逸明,忍不住窃窃的笑了几声,声音小小的,还带着哼哼唧唧的尾音。 司逸明听到动静偏过头,就看到顾白正低着头给面包涂着果酱,入目的侧脸所透出的愉悦和快活挡都挡不住。 真是个好忽悠的小崽子,司先生搅动了一下锅里翻滚的饺子,想道。 只要得到一点点的善意,就能笑得像朵花一样灿烂。 司逸明想着顾白的笑脸,心情也忍不住跟着变得轻快了一些。 人类的从众心理还是有点道理的,看到小崽子高兴,他也跟着感到了愉快和轻松。 最近在白虎的建议下开始琢磨起人类心理的司先生一本正经的想着。 冰箱里还有灵蛇夫人做的甜辣酱。 司先生把那二十来个饺子捞起来,又把甜辣酱拿出来,放到了顾白面前。 司逸明没有照顾过幼崽,也早就忘记自己当初食量有多大了——总之是不小。 他看着已经吃掉了五个面包小半罐果酱的顾白,心里有点没底:“这些够吗?” 顾白瞅了瞅那二十个白白胖胖的饺子,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然后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 司逸明又起身,继续去煮饺子。 蒸包子馒头花卷这个技术性都显得有点强了,司先生干不来,他只能煮饺子。 最终八十个饺子全都摆在了餐桌上,顾白才点头表示足够。 司逸明没有对顾白的食量表示任何惊讶,他坐在顾白旁边,撑着脸瞅着他吃东西,在顾白吃下了最后一盘饺子,餍足的眯起了眼的时候。 他开口说道:“昨晚上……” 顾白心虚的缩了缩脖子,小心的看了一眼司逸明。 看到司先生竟然皱起眉了的时候,顾白心里“咯噔”一下。 好像真的惹司先生生气了。 顾白垂下头,小小声说道:“我就是……昨晚上很有灵感,就……” 司逸明没说话。 顾白仔细思考了一下司先生可能生气的点,最终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我以后不熬夜了。” 说完又小声补充:“尽量。” 司逸明有些好笑。 放刚认识的时候,他眉头一皱,顾白都已经怂得连话都不敢讲了,这会儿不但敢讲话了,还敢跟他谈条件了。 事实证明,不管是人类还是灵物,恃宠而骄这四个字的确是通用的。 司先生瞅着顾白,看得顾白越来越心虚,心里火速的思考自己还有哪里犯了错。 可是除了昨天没有去睡觉而是悄咪咪上了三楼画画之外,顾白感觉自己并没有犯错。 顾白抬头瞅瞅司逸明,被司逸明的注视逼回去,又抬头瞅瞅他。 司先生是关心他。 顾白知道。 第61节 就是因为清楚这一点,顾白就特别特别的心虚。 司逸明看着不敢看他的顾白,良久,才慢吞吞的开口说道:“熬夜会长不高。” 顾白一愣,抬头看向司逸明,一眼就看到了司逸明脸上明显的笑意。 顾白呆了两秒,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看着司逸明。 司先生竟然吓人! 恶趣味! 顾白鼓起了脸,鼓到一半又憋了回去。 的确是他让司先生担心了,顾白承认自己的错误。 而且司先生这么笑起来可真好看。 顾白这么想着,跑去三楼把画架和自己的工具箱扛了下来,然后跑去庭院里,找到了那座假山。 石碑在假山一侧,正对着围墙,除非特意绕过来,不然根本看不到那块平整的石碑。 顾白靠着墙站着,架高了画架,开始比对着实物景象调整自己的草稿。 顾白的草稿已经成型,单纯的一张线稿,其中也包括了粗略的背景,这会儿正在针对实地做调整,并且细化,添加上光影与明暗的对比。 顾白站在外边,这一调整一细化就折腾了一整天。 这是一幅将会比较偏向于魔幻与色彩运用的画作。 画面上方,一片厚重的铅灰之中有几道撕裂天际的枝杈般的闪电。 在玄武的正上方,一团灰黑的雷云剧烈的翻滚,巨大的滚雷在云层之后透出亮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充满了浑浊的压迫气息。 而其下,水纹沸腾汹涌,玄龟破水而出,龟甲斑驳,水流如瀑,灵蛇轻柔的缠绕在玄龟身上,尾部翘起锋锐的线条,直面头顶的滚雷以示警告,头却微微低垂着,凝视着玄龟,轻吐蛇信,含着说不出的柔情似水。 玄龟正昂首长鸣,驭使着脚下无垠的水域,掀起了汹涌澎湃的水墙,将缠绕着他身躯的灵蛇牢牢护住,他身上的龟甲遍布伤痕与裂纹,而缠绕着他的灵蛇身上却鳞片细腻,没有丝毫的损伤。 顾白反复调整修改着角度和细节,好不容易觉得妥了,落下了最后一笔。 还没有扑上颜色,但光影明暗却已经足够呈现出一个完美的画面。 厚重的水墙隔绝了天与地,滚雷将落,而其下背负苍天的神兽巍然不惧。 ——甚至还有闲心发发狗粮。 顾白看着这张画,感觉满意极了。 他麻溜的拆下了画板,抱着板子跑去找了司先生。 “司先生司先生!”顾白冲进了客厅,整个人都显得无比的活泼。 他把画板举到了面前:“您看这个怎么样!” 司逸明闻言,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了那被顾白用光影着重强调出来的斑驳的龟甲与灵蛇细腻毫无瑕疵的鳞片上。 这两者彼此缠绕着,这对比便越发的明显了。 司逸明微微一怔,觉得会画画的文艺派抓重点的能力就是跟他们这样热爱打架的武斗派不一样。 以前他还真没发现玄龟和灵蛇之间有这样的细节。 “很好。”司逸明由衷的夸赞道。 他有一定的鉴赏能力,但对于细节的发掘,的确是自愧不如。 顾白被这么直白的夸了,高兴得蹦了两蹦,脸上大大的笑容像是一团初升的小太阳:“那我去给夫人看看!” 司逸明点了点头,看着顾白抱着画板屁颠屁颠的上了三楼,之后就一直没下来。 得到了灵蛇夫人的首肯之后,顾白就干脆留在了三楼工作室里,废寝忘食的开始就着草稿另开一张,上色。 司先生没事干,又发觉灵蛇夫人和顾白都没下来,就在楼下折磨灵蛇夫人家的蒸笼和那些面点。 准备做晚饭的夫人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厨房里那被折腾得沾满了面皮的蒸笼,张嘴就吐出了一串省略号。 作者有话要说: 司逸明:做饭,有趣。 灵蛇夫人:你已经不是我的宝宝了。 第55章 你觉得顾白是你们木族的妖怪吗? 在重新起草了一张底稿, 并且铺上了色之后, 顾白在等待颜料晾干的时间里, 想到昨日夜晚所见的盛大之景。 他想了想,小心的将这块板拿下来, 放到了一旁的工作台上,然后新放上了一块画板,从工具箱里翻出水溶彩铅来, 又抽了张水彩纸,翻到背面,夹在了新的画板上。 比起水彩, 水溶性彩铅有着一个非常明确的优点。 就是它有着非常清晰明确的笔触和同水彩类似的晕染效果,可控性也比水彩要好很多。 最重要的是, 出门在外, 带一套水溶彩铅绝对比带一整套水彩用具方便得多。 ——不过顾白这两样都带了。 至于壁画的材料, 由于司先生当时说目的地有,顾白就没带。 现在看来的确是有的, 灵蛇夫人的工作室里各种各样的材料都相当的齐全, 从缝纫到绘画到大型雕塑工具都有,顾白所在的工作室旁边还有一个衣帽间, 里边全都是灵蛇夫人自己设计制作出来的童装。 上至婴儿下至少年的, 基本上都有。 顾白也在这个工作室的柜子里看到了很多大牌的颜料, 不过他没有用。 自己带来的小盒装水彩完全够用,这种小便宜完全不需要贪。 顾白拿了一支正黄的彩铅,开始打起了底。 司逸明被灵蛇夫人撵上来给顾白送晚饭。 在此前还被灵蛇夫人勒令把蒸笼都给洗干净。 作为司逸明少有的会背着尊敬态度去相处的神兽, 灵蛇夫人勒令得理直气壮,司逸明也没什么意见,把自己折腾出来的残局都收拾好了,顺便端着那些他蒸熟了,但卖相实在不怎么好看的面点送上了三楼。 进行创作的时候,总是相当忌讳被打扰的。 司逸明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上楼的时候手脚很轻,走到顾白背后了,顾白也没察觉到。 司先生端着两碟子馒头,看到顾白正拿着打湿了头的毛笔,轻柔而小心的晕染着彩铅的一些笔触。 司逸明站在顾白身后,看着那副画面,有一瞬间的怔愣。 那是一幅非常温暖的画面。 画面中有橙红的夕阳,和被夕阳渲染出不同颜色的天空与云彩。 以及云海之上,被温暖的光所笼罩,而映射出柔软流光的、身披夕阳的貔貅。 跟以往总是威武勇猛,充满了肃杀凶悍之气的貔貅图截然不同。 这完成度算不上多高的画面里,貔貅竟然显出了一丝让他自己都全然陌生的柔和,连冷硬的鳞甲也变得莫名的柔软起来,淌着暖洋洋的夕阳,被柔暖的光晕所笼罩,在云海之上,整个画面都显得软和而温暖。 司逸明认得出这幅画面。 是昨晚上他背着顾白去幽冥时所见的夕阳。 而顾白似乎是用尽了他所擅长的那些饱和度极高的明亮色彩,让这画面显得格外的热烈又温暖。 司逸明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在顾白低头去洗笔尖时,开口说道:“怎么不把你自己画上?” 顾白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扭头看了司逸明一眼,然后有些慌张的站了起来,企图把画架上的画遮住。 “挡什么,我都看到了。” 司逸明把馒头放在了工作台上,看到了已经晾干了的另一面画板。 他拿起一个馒头,转头塞顾白嘴里。 顾白叼着馒头,想要伸手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颜色的手,在站在这里和去洗个手之间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选择了后者。 司逸明看着顾白叼着馒头跑去洗手,又低头看了看顾白的那幅画。 他觉得顾白大概是给他加上了什么奇怪的滤镜。 他好好一头威武的司战神兽,还兼职招财进宝,怎么看都不该是这张画里的样子。 但这幅画出自顾白之手,到底也还是灵画,画里也的确有那么一丝貔貅该有的气息。 只不过是完全没有了威猛感,而是四处溢散着一股的财气。 顾白洗完手捧着馒头出来的时候,看到司逸明低头看着他的画,感觉有点尴尬。 悄咪咪的画人家本体的图还被发现了,这事儿的确是有点羞耻。 “为什么不把你画进去?”司逸明重新问道。 “哎?”顾白一愣,看了一眼画,“我觉得这样比较好看。” 司逸明觉得真要画其实都会好看,顾白水平摆在这里呢。 他想了想,问道:“你平时也不爱画人。” 顾白顿时不好意思起来,低头瞅着被他咬了几口的馒头,小声逼逼:“因为带人物的画买的人少。” 司逸明:…… 司逸明:哦。 都快忘记你穷苦艺术生的人设了。 司逸明拍了拍顾白的肩:“你继续画,我下楼去给你拿吃的上来。” 要说顾白觉得来北方这一趟最满意的是什么,那绝对不是那一晚上的极光,也不是以前从未见过的那些风景,更加不是得知了自己和自己周围的亲朋好友都不是人。 而是灵蛇夫人变着花样给他捯饬的食物。 从主食到小零食,顾白就没怎么断过。 在壁画上墙期间,灵蛇夫人每天除了巡逻之外,就是美滋滋的给顾白准备各种各样的食物,还顺便给顾白裁了三套衣服,连内裤都没放过。 被打入冷宫的司先生长舒口气,觉得自己在北方就没这么舒服过。 灵蛇夫人喜欢看顾白画画,顾白在等材料干的时候,在间隙间摸鱼画了一张灵蛇夫人的半身像,彩铅素描,并不十分惊喜,但却被灵蛇夫人喜气洋洋的挂进了卧室里,顺便还把玄龟人形的照片交给了顾白,拜托他再画一张。 顾白推辞不过,收获了三套衣服,多帮忙画一张素描这个事,自然是答应的,并且非常迅速的画好了。 第62节 司逸明看了一眼那两张带着灵气的画,又看了看画上了草稿铺上了底色的石碑,目光最终落在了顾白身上。 “身体有没有觉得不舒服?”他问。 顾白稍微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除了吃得有点多意外,没有别的异常。” 成长期吃得多可不算什么事。 等到成长期一过,顾白又会恢复以前那种猫胃。 “如果感觉不舒服了一定要马上说。”司逸明提醒道。 灵画对作画者总是有一定的损耗的,要么是精神容易疲累,要么是肉体容易感到虚弱,再要不,就是跟白泽一样,强行画画,榨取本元。 打从认识以来,顾白画画虽然没有停过,但对于他们这群神兽而言,其实算不上多少。 白泽当年精怪图画了近百年,画到黄帝都快嗝屁了才画完呢,顾白这样的强度实在是小菜一碟。 但鉴于还是幼崽,司逸明觉得他有必要细心提醒好好观察。 “谢先生刚刚给我发了三个单子。”顾白说道,“都是人类的。” 司逸明顿了顿,说道:“先别动手,过来,我教你用灵力。” 顾白画画习惯性引导自身灵力流入画里,这虽然是他无意识的行为,但其实也是灵画的一种辅助技巧。 但灵画最重要的还是作画者本身的本源中正纯和,再辅以一定的技法和灵气,或是添加一些灵植所作成的绘画材料,变能作出一幅灵画。 道理司逸明都懂。 但是先天所限,就是画不了。 给别的人类和别的妖画,就用不着废那么大功夫了,如今的环境里,分毫的灵气都值千金。 司逸明本质还是非常小气的。 顾白对于学习灵力这个事儿非常的好奇,结果开始学习的第一天,他天还没亮就被司逸明从床上刨出来,拎到了三楼的大露台上。 司先生告诉他:“盘腿,闭眼,面对东方,灵台……嗯,思想放空,冥想。” 顾白愣了两秒,拍拍屁股照做之后,不负众望的坐着睡着了。 以顾白的人类思维,完全不知道对于天生地养的灵物们来说完全就是本能的冥想是怎么个操作。 失败了三天之后,司逸明没办法,找了灵蛇夫人一起来。 然而两大一小三个天生地养的灵物折腾了快一个月也没折腾出什么名堂,顾白在壁画间隙都已经把谢致交给他的三张画给画完了。 然后壁画也画完了,顾白依旧一点进步都没有。 司逸明看着怎么都感受不到气机的顾白,难得的感受到了疲惫。 小崽崽在身为灵物的锻炼成长这一方面,简直笨拙得像榆木——不,榆木都要好一些,简直笨得像块石头。 司逸明看着顾白跟灵蛇夫人告了别上了车,然后怂唧唧的缩在后座,不敢讲话。 怂唧唧的原因,是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死活都学不会夫人和司先生教的冥想。 哪怕司先生和灵蛇夫人都不介意他笨,但顾白还是控制不住的有点蔫了。 他从小到大,还没遇到过这样死活都摸不到边的问题。 这都不是努力就能够克服的困难了,这种玄妙的事情,他就是个不得其门而入的门外汉,怎么努力专注都抓不住那一丝气机。 话又说回来了,气机到底是什么玩意,顾白根本不知道。 灵蛇夫人和司逸明也说不出个具体来。 向爸爸和另外几位求助,竟然也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个东西对妖怪们来说,好像就等同于呼吸一样,是写在本能里的。 “这是灵蛇夫人给你的报酬。”司逸明把那瓶毒液交给了顾白,“是毒液,以后要是遇到了危险,直接砸掉瓶子就行,包括不小心遇上了邪气魍魉之类的东西。” 顾白这会儿连婉拒的话都不敢讲了,默默抬头,默默伸手,默默收下。 “没关系的。”司逸明安抚他,“等回家了,带你去问问那两个修真的人类。” 顾白点了点头,把画好了准备带回去的那几张画小心翼翼的都收好了。 在历经了数天的车程和半天的飞机之后,顾白跟着司逸明重新踏上了s市的土地。 不知是不是错觉,顾白很明显的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出了一声低沉的龙吟,像极了司先生本体咆哮时的声音。 司逸明带着顾白去了榆木那里定制画框。 然后在顾白跑去一边挑木材的时候,问老榆木:“你觉得顾白是你们木族的妖怪吗?” 老榆木闻言一愣,推了推自己假装成是老花镜的平光眼镜,看了那一头的顾白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不像咱们木族的,但亲切得很。” 他这样说着,想了想,用脚掌轻轻踩了踩脚底下的大地。 “像是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 司逸明:我怀疑顾白是棵榆木,这么傻的! 顾白: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第56章 迷信使人暴富!!! 木族的妖怪大多愚钝, 但纯善。 除了极个别的种类之外, 通常都是非常踏实的类型。 木族的妖怪虽然极少有出彩和优秀的大能, 但在某些方面,却是有着得天独厚优势。 比如地质勘测, 比如珍稀动物保护之类的。 他们对于大地和生灵有着天生的敏感度。 司逸明带着顾白出来的时候,知道了顾白不是木族的妖怪之后,心里也没轻松到哪里去。 如果是跟土地相关的妖怪, 那不是更傻了吗? 木族好歹本身就是生灵啊! 土地……指不定更傻吧。 司逸明忍不住想叹气,但是目光在触及顾白的时候,又顿了顿, 还是没有叹出来。 顾白灰溜溜的回了家。 回了家之后,他就大大的松了口气。 没有在司逸明眼皮子底下, 那种觉得自己智商可能有问题的念头就迅速的被他抛弃了。 顾白觉得自己最优秀的一点, 就是沉得下看得开, 感受不到气机抓不住灵力的小尾巴这事儿,他努力过了, 做不到也没办法。 虽然在面对司先生的时候会感到一丝心虚和愧疚, 但一旦没有在面对他了,顾白一下子就浑身轻松起来。 顾白本身其实并不在意自己能不能控制灵气什么的, 虽然的确是觉得好奇, 可那玩意儿对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必须要会的东西。 他作为人类都活了这么多年了, 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不一样过得好好的。 虽然……在面对为他头疼的司先生时会有那么点愧疚。 毕竟身为一个妖怪,却不会妖怪最基础的本能技能, 的确是个让人发愁的问题。 而且司先生也是担心他不管给谁画都是灵画,会不会对他自身造成什么影响。 目前来说影响是没有看到的,不过日后怎么样也说不好。 顾白被这么担忧着,一方面觉得心里暖烘烘的,一方面又因为始终都学不会牵引气机而感到内疚。 他并不想因为自己而给他人造成烦恼的。 每次看到司先生微微皱着眉认真思考的时候,顾白就控制不住的觉得内疚。 不过现在家里只有顾白一个人! 只有顾白这个烦恼从来不留三天以上的人! 在没有司先生那张脸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顾白几乎是马上就把这个烦恼抛到了脑后。 一个多月不在家,家里也没有落灰。 顾白上下看了一圈确定不需要搞卫生之后,就把那张水彩的夕阳貔貅图翻了出来。 这张图是标准的水彩纸大小,顾白家里放着几个这种标准大小的画框。 顾白挑了个白色的,将画纸小心的放置进去,然后抱着画框跑进了房间,挂在了卧室床头的墙壁上。 这张图他才不会卖出去呢。 司先生招财,顾白觉得这张画一定是要留给他自己的。 挂在卧室里,说不定就能躺着看钱飞过来! 顾白一边美滋滋的想着,一边“哐哐哐”的把画挂上了墙,那副暖洋洋的水彩跟房间温馨的画风还挺搭。 顾白站在床位欣赏了好一会儿,然后摸着手腕上的黑色编织绳,上了二楼。 那张没有完成的云海夕阳还静静的被布盖着。 顾白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晚饭还早,于是小心的把画架推出来,掀开了盖在上边的布。 油画的细腻程度比他挂在卧室里那张水彩要高得多。 顾白拉了凳子,在画架前坐下来看了好一会儿,正准备起身去准备材料继续画,口袋里的手机就是一震。 顾白一顿,摸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发现是师门群里,老师发了个全体的艾特,然后发了一个文件出来,文件名字是近期项目一览。 顾白点进去,发现里边总共三个项目,清一色团体项目。 师门群里总共九个人,就算老师也亲自出马,满打满算能接下其中两个。 顾白扫过文件表格里的项目介绍,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个上。 s市新年元旦时正是开通的新的地铁线路,别称文化旅游线,今广邀各界文艺工作者,发扬华夏文化。 这个项目的邀请,是这条新线路在文化广场站的一个出站口的壁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