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有个坏主人》 第1节 本书由 lisisi520 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恶犬有个坏主人 作者:狐生有梦 文案 强行契约,灵魂受损,命悬一线——陆觉的人生还能不能变得更倒霉了? ——能。 摊上颜九这个强势的主人,不得不踏上恶犬驯化之路。 然而,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都在爱上她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陆觉心甘情愿成为她的忠犬。 颜九:说随便我对你做什么都行,如果我真这么对你,你敢保证不会怼我? 陆觉:你尽管对我乱来,我再怼你一句算我输。 恶犬驯养手册忠犬进化史。 内容标签:天之骄子 女强 相爱相杀 现代架空 主角:颜九、陆觉 ┃ 配角:颜毅 ┃ 其它:女强、契约 =================== ☆、恶犬 《恶犬有个坏主人》独家发表于晋(防和谐)江文学城。请尊重作者狐生有梦的知识产权,去晋(防和谐)江文学城搜寻正版,文明阅读! * “大哥,收魔晶么?” 颜九一身黑色的连衣裙,把一个巴掌大的布包随手扔在一个光头大叔面前的桌子上。 “我看看。”大叔叼着一支烟,皱眉打开那个布包,看清里面的东西后,露出了不敢相信的神情,急忙取下口中的烟,掐灭在桌上,脸上闪过一抹兴奋:“收!当然收!两万八?” “三万。” “好好好,就三万!” 兴奋的大叔从颜九手中接过一张黑底金纹的卡,放在一台机器上,快速按了几个按钮后,把卡还给面前的少女:“三万块,收好。” 颜九淡淡地“嗯”了一声,接过卡拂袖离去。 她的脸上自始至终没有什么明显的神情,有点浪费她那张长得还算不错的脸。 大叔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她的背影,喃喃自语:“这么大的魔晶,一整块的,纯度还那么高……啧啧,这个猎魔人什么来历?” 没错,颜九是个猎魔人。 猎杀都市里的魔物,炼取它们的魔晶换钱——这是她的本职工作,也是她主要的收入来源。 不过,她还有个身份,是一所普通高中的高三生——毕竟她今年刚满18岁成年,该接受的教育还是得接受。 也只有双休日有空出来玩玩呢…… 话说,三万块,能买些什么? 颜九走在这条名为“彼岸”的街上,东张西望,很快看到了有趣的东西——大大小小的笼子,里面关着各种各样奇特的生物。 有普通的动物,也有魔物。 “美女,买宠物么?”这家店的老板是个烈焰红唇的性感美女。 颜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了然——哦,驯魔人。 ——身上的魔气和血腥味都这么浓重,甚至盖过了本身为人的气息,令人作呕…… 颜九突然没了兴致,想要离开,却被对方一把拦下——她凑近她的耳,眼波流转,戏谑一笑:“美女,我知道你是谁,帮我个忙好不好?” 颜九微微一怔,后退几步和她对视,迟疑道:“什么忙?” 眼前的人笑得魅惑:“是这样——最近店里进了条恶犬,以我的能力无法驯服,你看一眼,如果喜欢,我给你打两折?” 打两折? 颜九的兴致稍稍回来了一些,环顾四周,寻找她这条传说中的恶犬:“哪儿?” “跟我来。”老板说着,身子一扭,把颜九带进了笼子后面的帐篷。 帐篷很大,里面却只有一样东西——是个半人高的笼子。 一个身材还算不错的少年正赤身裸体地跪坐在笼子里,微垂着头,任由长长的刘海遮挡住自己的眼睛。 颜九沉默地看着他——看着他脖子上的项圈,以及身上交叠的鞭痕,片刻后,侧头看向老板,挑眉:“恶犬?” 老板始终维持着魅惑的笑:“对,就是这条恶犬。” 颜九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下——少年身上没有半丝魔气,只有淡淡的血腥味,以及……某种令人尴尬、无法言说的腥味。 她睁开双眼,视线扫过少年性感诱人的锁骨,顺着他的胸膛下移——他的肌肉线条分明,身体似乎很结实。 继续下移——两腿之间的某物高高抬起,根部缠着一根红绳。 “他的名字?”颜九盯着他那个部位,眯了下眼睛。 “陆觉。” “身份?” “恶犬。” “……”颜九抿了下唇,隐约猜到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他得罪了谁?” “他咬伤了颜家大少爷,也就是你的兄长——颜毅。” 果然…… 颜九轻“呵”了一声,向这个叫陆觉的少年靠近了几步,将手伸进笼子里,抬起他的下巴——刘海之下,是一双怒火缭绕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她,恨不能将她咬碎。 “这条恶犬……还挺漂亮。”颜九说着,收回手,平静道,“我要了,多少钱?” “三万二。” “三万。” “三万一,不能再少了。” “三万。” “好吧,三万。” 就这样,名为陆觉的少年,被颜九用她刚到手的三万买回了家——连笼子一起。 陆觉身上被层层叠叠下了不少禁制,他不能动,也不能说话,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以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被少女连笼带人,一起拖到帐篷外。 笼子下有四个轮子,门上扣着黑色的锁链。 颜九抓着锁链的一端,若无其事地把笼子拖到路口,引起路人的侧目。 很快,来接她的车来了——是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略显苍老的脸:“二小姐,您又在‘彼岸’买奇怪的东西了。这东西有点大,车里似乎装不下啊?” 颜九看看车,又看看笼子——嗯,确实装不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宠物店老板刚给她的钥匙,把笼子的门打开,然后取下扣在笼子上的锁链,转而扣在陆觉脖子上的项圈上,再然后——用力一扯! 陆觉的身子直挺挺地倒下来,脑袋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颜九:“……” 管家:“……那个,二小姐,还是我来吧。”他一边说着,一边下车拉开了后座的门。 “不用。”颜九斩钉截铁地拒绝。 身为一个在自立自强的环境里长大的猎魔少女,颜九在很多地方都特别执着,比如——从哪里跌倒,就一定要从哪里爬起来! 一次不成功,那就尝试第二次吧! 于是,颜九开始了第二次的尝试。这一次,她放弃了锁链,直接抓住陆觉的一条胳膊,把他强行从笼子里拽了出来。 下身还挺立着的某物和笼子底部的栏杆连续相撞,剧烈的疼痛迫使陆觉发出一声闷哼,全身的肌肉都本能地绷紧。 就是从那一刻开始,陆觉心里多了个伟大的理想——总有一天,要咬死颜九这个混蛋女人! 不过,颜九接下来的动作就轻柔多了——她把陆觉翻过来后,蹲下身,双手托住他的身体,把他整个人轻松地横抱了起来……?! 然后往车子的后座上一扔! 啧,脚还在外面。 颜九抓住陆觉的两只脚腕,往上提,把它们强行塞进车里,然后自己坐了进去。 管家干笑两声,为她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上。 第2节 车子开始启动了,颜九的座位因陆觉的存在而变得无比狭小,她不满地推了下身侧的陆觉,想把他推远一点,却不小心正好推到他系着红绳的某物上。 能明显感觉到——陆觉身上的杀气更重了。 “二小姐,您今天买的这个……呃,宠物?是什么来头啊?”管家忍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我看您对他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突然想买,就买了。”颜九敷衍地答着,想要抽掉陆觉两腿之间那条碍眼的红绳,却又犹豫了,她抬起他的一条腿,咬破自己的食指,在他的臀部上画下一个血阵。 血阵完成后,开始冒烟,然后烧灼,在陆觉的臀部上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伤痕。 第一道禁制,解。 陆觉不知道颜九干了什么,只知道,臀部上一阵剧烈的灼痛过后,他能动了! 第一件事——调整自己的姿势,在后座坐好,离颜九这个女人远点,越远越好! 第二件事——动了动嘴巴,想要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第三件事——将身子转向颜九,然后,瞄准她的脖子,张嘴扑了上去! 颜九几乎是本能地扯动手中的锁链,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陆觉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趴倒在自己身上,脑袋刚好埋在她两腿之间…… “变态——”膝盖本能地上抬,狠狠顶在陆觉的胸口。 陆觉一口血喷在颜九两腿之间——你妹……肋骨断了两根……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收藏评论high起来~ ☆、契约 陆觉陷入了昏迷。 他被颜九活着带回家的时候,只剩一口气了——身上多处伤痕和淤青,额头磕破,肋骨断了两根,内向射|精。 所以,他醒来的时候,全身上下缠满了绷带,在炎热的夏天,这样实在难受。 忽然,耳边传来一个不悦的女声:“啧,烦死了。” 陆觉皱眉看去,只见颜九背对着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书,自言自语:“颜毅那个变态神经病能不能快点去死?” 这话我认同——陆觉在心里说着,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臂,虽然有些无力,但他确实能动了。 下身还残留着一些不适,让陆觉不禁回忆起几天前的经历,胃里一阵抽搐——真是恶心到想吐。 要不是他奇怪的体质,能徒手撕裂猎魔人的法阵,说不定现在已经被颜毅那个混蛋…… ——真是太反胃了! 陆觉终于还是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听到他的响动,颜九放下书,连人带椅转过身。 陆觉眯了下眼睛,警惕地和她对视,以为她会说些什么,可她始终保持着沉默。 * 一天前,颜九从管家手里接过陆觉的体检报告时,整个人都不太好。 本以为他只是被下了几道禁制,没想到——灵魂受损什么鬼?只剩下三天的寿命又是什么鬼? 果然不能因为贪便宜就乱买东西……不,三万块啊!三万块很便宜吗?! 还清楚地记得管家当时对她说的话:“二小姐,他肉体上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但他的灵魂严重受损,很可能撑不过三天——这显然是被人强行契约意外中断导致的结果。” 听到这句话,颜九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着实“咯噔”了一下——所以,她相当于买了个死人回家? 然而,管家的下一句话又让她陷入纠结:“灵魂受损不可复原,要救他,只剩一个办法,就是把中断的契约继续下去,用自己的灵魂修补他破损的灵魂。” 呵,所以她只有两个选择是么? 要么,眼睁睁地看着陆觉因为灵魂受损而日渐衰亡,那三万块就当喂了狗。 要么,为了让那三万块花得有点价值,和他签订灵魂契约,赌上自己的一生。 ——真是道送命题。 颜九面无表情地看着管家,眼中写满不爽:“一辈子只能跟一个人签订的灵魂契约,原来可以签得这么随便?” 管家轻咳一声,有些心虚地低头避开她的视线:“二小姐,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要不要契约他,可不是我说了算的——当然由您决定。” 颜九沉默了一会儿:“那么,给我三个契约他的理由。” “三个?”管家有些诧异,但还是认真想了想,“一、他是您花三万块买回来的,刚买回来就死,有点亏。二、既然您买回了他,那您就是他的主人,必须尽到主人应尽的义务,对他负责。三、正如体检报告里写的那样,他的身体很结实,恢复得很快,身上似乎蕴藏着某种力量,就算不是猎魔人,也应该会成为一个不错的御从。” 颜九皱眉思考了一下,抿唇:“给我一天时间,我再想想。” 管家点了下头,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急切地补充道:“对了二小姐,您已经满18岁了,后天就是您的成人礼,如果您最终决定契约他,最好早点进行仪式,否则会没时间陪在他身边安抚他的。希望您还记得猎魔书上灵魂契约这一章的重点内容——刚被契约的御从由于要进行灵魂融合,会产生强烈的排异反应,容易焦虑不安,渴望与主人发生肢体接触。” “记得。”颜九冷冷回应,转身离去。 * 回忆到这里结束,坐在转椅上的颜九,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上的陆觉,真是各种意义上的头疼。 忽然,她抬手揉了揉额角,起身朝他走去。 他皱了下眉,几乎是本能地坐起身,往后缩了缩,和她保持距离。 “陆觉是么?”她走到他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一片冷清,仿佛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我只说一遍,你给我听好了——我花三万块买下了你,是你的主人。从今往后,我的一切命令,你都必须服从。” 原本一觉醒来,情绪还算稳定的陆觉,听到这段话,只觉脑中轰然炸开,没办法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愤怒,只好一把抓住颜九的手腕,把她粗鲁地拽倒在床上,翻身骑上她身体的同时,双手用力掐住了她的脖子。 ——去死吧! 感受到脖子上的力道,颜九冷冷地眯了下双眸,嘴巴快速开合,默念了一句什么。下一秒,陆觉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到了地上! 缠满绷带的身体和坚硬冰冷的地面狠狠相撞,产生剧烈的痛楚,张开的嘴中却发不出半声惨叫。 好不容易才从疼痛的麻痹中缓过来,陆觉刚想起身,胸口处就多了一只脚,把他无情地踩回了地面。紧接着,是那个该死的女人该死的声音:“你别无选择。” 陆觉双手抓住颜九的脚腕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分毫——身上使不出半点力气,就像被灌了迷药。 他只好用他愤怒的眼神和她对视,努力向她传达自己的声音——想让我当你的狗?没门! 颜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来就冷的眼神更冷了,忽然变得有些黯淡——还是算了吧。契约了他,她一定会后悔。 可是,不契约他,他的结局只有一个——灵魂衰竭而亡。 如果强行契约他的是别人,颜九还能把他转卖给别的猎魔人。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强行契约陆觉的,偏偏是颜毅那个变态神经病? 颜家大少爷——她颜九如假包换的亲哥,猎魔界公认的最强者。 既然如此,敢从颜毅手里抢人的,整个猎魔界也只剩她一个了。 换句话说——如果她不愿契约陆觉,那么,这个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愿意契约他。 ——陆觉必死无疑。 本来就是心血来潮想救人,才从“彼岸”把他买回来,只是没想到他会伤得这么重…… 颜九狠狠地咬了下唇,忽然蹲下身,一把扯开陆觉身上的绷带。 陆觉拼命挣扎,然而,他的挣扎,除了让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无力,各种头晕目眩之外,没有任何成效。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上的布条越来越少,眼睁睁地看着颜九撕掉他两腿之间的最后一条屏障,强烈的屈辱感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迫使他双手抓住颜九的小腿,弓起身子,一口咬了上去! 小腿上蓦地一痛,颜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腿,把陆觉踹倒在地上,然后皱眉打量起了他一丝|不挂的身躯——这身材,确实很结实,甚至可以称得上完美。 下面也发育良好,光看身体和颜值无可挑剔。 可是,真要接纳这个人,让他成为自己的御从么? 一辈子,只能跟一个人签订的契约啊…… 一旦签订,就无法逆转。彼此成为对方的唯一,一方完全支配,一方完全服从。 陆觉似乎有些累了,他躺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抬起一只胳膊挡住自己的眼睛,隔绝了房间里刺眼的阳光,也隔绝了颜九看向他的视线。 第无数次张口,尝试着说些什么,却依旧什么也说不出来。 然而,通过他的嘴型,颜九还是“听”到了他的话。 他说——臭女人,总有一天,杀了你! 总有一天? 很可惜,你没这个机会了。 这样想着,颜九在他身边蹲下,咬破自己食指的指尖,在他赤|裸的胸口画起了什么——是个血阵。 陆觉休息了一会儿,想要再次挣扎,却被颜九用法术定在了原地。 几分钟后,他听到了她冰冷的,不带半丝情感的声音:“我,颜九,以自己的生命起誓,愿用一半灵魂换取一世相守——以血为契,灵魂共享,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话音刚落,陆觉胸口上的血阵化作了炽热的火焰,在他身上跳起了怪诞的舞蹈,大面积烧灼着他的肌肤。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不同的法阵一个接着一个从火焰中腾升而起,又一个接着一个破碎、消失。 终于,他久违的声音回来了,开口一句话,却是不受控制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投雷的小天使~爱你们么么哒! 邮箱里的总裁扔了1个地雷 星羽千野扔了1个地雷 meme扔了1个地雷 还有上一篇文完结后投雷的小天使,也在这里一并感谢啦~ 一只红杏想出墙扔了1个手榴弹(手榴弹嗷~爱你!) 溯光扔了1个地雷 二点半扔了1个地雷 第3节 ☆、灵魂 仿佛全身的骨骼都在一瞬间被震得粉碎,剧烈的痛楚从身体的各个部位传来。 不——不仅仅是骨骼,内心深处,还有一种不知名的东西,正被无情地撕裂着。 ——是灵魂。 陆觉无法抑制自己的惨叫,有那么一瞬间,他失去了意识,但又很快坚强地挺了过来。 短短一分钟,仿佛过去了一整个世纪——当疼痛渐渐从身上剥离时,陆觉整个人就像刚从海里打捞上来一样,浑身湿透,不住地喘息。 艰难地睁开双眼,去看那个该死的女人,她似乎也有些不舒服,双手揪着自己的衣襟跪坐在他身边,脸色有些苍白,却愣是没有发出半声惨叫。 并不是因为颜九有多坚强,而是——灵魂契约,身为主人的一方所感受到的,只有灵魂分离的不适,痛苦远不及御从的千分之一。 两人就这样在原地僵硬了一会儿。 一段时间后,颜九身上的不适消失,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另一半陌生的灵魂,以及灵魂的主人此刻的愤怒。 而陆觉,他的喘息越来越轻,一开始除了四肢麻痹之外感受不到任何东西,但是,很快,他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包围——这种灵魂流离失所般的不安,让他仿佛置身于一片黑暗的地狱,看不清四周的环境,却能感受到前后左右漂浮着的恶灵,它们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盯着他…… 陆觉的身体不可抑止地颤抖,他艰难地抬起双臂抱住自己,渴望从自己身上汲取最后一丝温暖。心跳因为极大的恐惧而加速,震颤着他的全身。 “正常的。”颜九调整了一下呼吸后,冷冷地吐出这三个字,然后继续说,“灵魂契约,身为御从的一方,最初会因为灵魂融合产生排异反应,感受到极大的焦虑和不安。不过没事,这种症状通过和主人接触就能缓解。” 她说完,一只手抓上陆觉的肩。 两人肌肤相触的瞬间,陆觉感受到的恐惧如潮水般褪去,被一股莫名的安心包围——感觉自己失去的灵魂又回来了。 可是,主人? 特么……谁是谁的主人?! 陆觉皱了下眉,猛地从地上坐起来,反抓住颜九的肩膀把她压到身下:“我不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但是——要我当你的狗,做梦!” 说完,不等颜九回应,他便起身冲向了窗户,似乎想跳窗逃走。 “站住!”颜九有些愤怒地喊出这两个字,连猎魔人的阵法都没用,就让陆觉的身体定在了窗前。 感受着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制,陆觉狠狠地咬住下唇,想要借疼痛强迫自己动起来,却做不到……与此同时,那种让他灵魂流离失所般的恐惧和不安又回来了。 他的身体再一次颤抖,然后在颜九越来越强的压制下,缓缓跪了下去。 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却怎么也无法缓解灵魂上的窒息。 陆觉的视线定定地朝着近在咫尺的窗户,眼中的愤怒渐渐消散,带上一丝绝望——他大概猜到颜九对他做什么了。 灵魂契约——绝对的支配与服从。 ——这个猎魔人为了强化自身的能力,研究出的变态阵法。 颜九一边用契约压制着陆觉,一边走到他身后。 本想从他身后抱住他,来缓解他的痛苦。可是,想到他这么不配合,还敢把她压到身下……越想越不爽,她决定给他点教训——让他一个人痛苦死算了! 然而,刚打定主意准备离开,手臂被人一把抓住。 她惊愕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怒火缭绕的眼睛,然后听到了陆觉咬牙切齿的声音:“把契约解除掉!” 为什么他还能动?! 颜九不得不加大对他的压制,可他只是身形一顿,抓着她的那只手蓦地收紧,几乎把她的骨骼捏碎:“我再说一遍——把契约解除掉!否则我杀了你!” 听到最后那句话,颜九的怒火“噌”的一下就上来了,抬手就甩了陆觉一个巴掌:“你捏得我很痛啊!” 陆觉被打得侧过了头,本能地想要抬手打回去,手却在距离颜九的脸五厘米的地方停止了,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 不是他舍不得下手,而是他又一次动不了了。 契约刚签订的时候,由于灵魂还未完全融合,所以主人对御从的支配时有时无。 颜九看着他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心有余悸。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后退几步和他保持距离,然后右手握了握拳——掌心的疼痛,一阵又一阵,直达灵魂深处。 “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我不该让你更痛苦的,但你弄痛了我,所以我反击,是条件反射,不怪我。”颜九在为自己刚才那一巴掌找理由。 陆觉发出一声冷笑:“你打我,是条件反射。同样是条件反射,我却打不了你。” 颜九微微眯起双眸:“如果你是在暗示我们的地位不对等,那么,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不伤害我,我能给予你最大程度的自由。” “比如?” “不用契约的力量束缚你。” “为什么不干脆解除契约?” “解除不了。” “为什么契约我?” “因为……”颜九迟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不想把真正的理由告诉他,那样显得她像个圣母婊——全然不顾他的意志,单方面做出决定,牺牲自己成就了他灵魂的完整。 她害怕他知道真相后的回答会是——我又没求着你救我,多管闲事! “为什么契约我?”半天等不到回答,陆觉又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 颜九抿了下唇,背过身去,冷冷回应:“你不需要知道。” 她一边说,一边收回了对陆觉的压制。陆觉把右手收到眼前握了握拳,麻痹的感觉消失得差不多了,灵魂也渐渐习惯了恐惧和不安。 即便每次把视线从颜九身上挪开,心里都会感受到极大的焦虑,但也在能够承受的范围内。 陆觉侧头看了眼窗户,然后又低头看了眼自己一丝|不挂的身体,“啧”了一声后,非常不情愿地看向颜九:“喂,有衣服吗?” 颜九在床沿坐下,远距离观望着他的身材,眯了下眼睛。她的眼睛很大,所以,任何一点变化都很明显——明显的打量让陆觉浑身不自在地皱了下眉。 “我不叫‘喂’,我有名字。不过,你应该叫我‘主人’。” 颜九冷冷开口,命令般的口吻,让陆觉恨不得一口咬死这个得寸进尺的女人! “我说过,不要把我当狗!”陆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我就算死,也不会当你的狗!” 颜九的眼睛一黯——就算死……么? ——果然是她多管闲事。 一段时间的沉默过后,她听见了自己平静的嗓音:“你不是狗,我讨厌狗。你是我的御从。” 心里却把这句话一口否定——御从,呵……的确不是狗,却连狗都不如。 “总之,要我叫你主人,做梦!” “不叫就不叫,谁稀罕。”颜九说着,在床上躺下,似乎准备睡觉,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起身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锁链,一端扣在窗上,另一端扣在了陆觉脖子上的项圈上。 陆觉微微一怔——卧槽!才发现自己的脖子上有项圈! 他本能地抬手想要解开锁链,指尖却在触碰到锁链的时候一痛——是阵法! “这样你就逃不掉了。”颜九边说边回到自己床上,重新躺下,“我累了,睡了。你要是困,自己找地方睡吧。”说完,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陆觉,拉过一旁的被子盖住了腰。 陆觉冷冷注视着她的后背,恨不得在她背上盯出一个大洞。 他再次抬手想要解开锁链,手指再一次感受到了电击般的疼痛。但他没有在意,他在颜九的转椅上坐下,耐心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颜九的呼吸渐渐平缓。 陆觉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后,试探着开口:“颜九?” 没有回应。 沉默片刻,再一次开口:“臭女人!” 也没有回应。 看来是真的睡着了。 于是,陆觉猛地抬起双手抓住脖子上的锁链。 这一次,电击般的疼痛没有出现,一个红色的法阵从锁链上升起、扩大,然后破碎在半空。 陆觉轻松地解开了锁链对自己的钳制,想要如法炮制去解项圈,却发现——项圈上似乎没有被施加任何阵法,无论他怎么用双手去捏都没有任何反应,可偏偏就是解不下来。 左拉右扯,弄得脖子上红了一圈,项圈还是好好地戴在原处。 陆觉皱了下眉,却也顾不上继续摆弄项圈。趁着颜九还没醒,轻手轻脚地推开窗户,单手撑着窗框就轻松地翻了出去。 下午的阳光很毒,灼烧着他赤|裸的肌肤,却也让他心里的恐惧和不安稍稍消退。 他身手灵活地爬上一棵巨树,坐在树上俯视了一圈这座颜家别墅,摸清逃亡路线的同时,也有些头疼地皱了下眉——唉,衣服要怎么办啊? 作者有话要说:  基友说:这篇文,我才看了两行,就有一种果然是你写的感觉。 我问为啥,她说:一种又中二又羞耻的感觉。 我:emmmm……无法反驳。 ☆、感冒 颜九因为灵魂融合变得十分疲惫,睡得很沉。 她是第二天早上被管家叫醒的。 “二小姐,今天是您的成人礼,快点起来做准备吧!” 被门外管家的声音吵醒,颜九困倦地在床上翻了个身,然后揉着眼睛艰难坐起。 头脑昏昏沉沉,喉咙也有些痛,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 睁开双眼,环顾四周,看到地上的锁链和开着的窗户,她的第一反应是——欸?睡觉前忘记关窗了?难怪会着凉…… 第二反应才是——等等,我昨天是不是契约了一只御从?他人呢? 费了好大的功夫才从记忆里搜寻到“陆觉”这个名字,意识到陆觉可能跳窗逃走后,颜九顿时睡意全无。 门外的管家还在催促:“二小姐,您起床了么?” 颜九一把掀开被子,赤着脚踩上地面,几步冲到门前,把门拉开:“你看到陆觉了吗?!” 管家被她吓了一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没看到。怎么了?” “我契约了他,然后他不见了!” 第4节 管家微微皱眉,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刚被契约的御从不能和主人离得太远,会大大提升灵魂融合的难度——不过这倒是小事,我更担心他会因为承受不住由此带来的痛苦死在路上。” 颜九愣了一下:“会死么?” “灵魂契约是不致命的,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他不会因为极大的焦虑不安而选择自杀——现在的他,跟抑郁症患者无异,甚至比患抑郁症还要痛苦千倍万倍。如果他是夜里跑出去的,那就更……” “那怎么办?!”颜九有些慌了——不是心疼陆觉,而是担心他真会因为承受不住这种痛苦而自杀,那她要为他的死负全责。 管家看她的视线里闪过一抹了然,还带了点控诉的味道:“御从承受的一切伤害,都是主人的责任。但是,二小姐,对您而言,还是成人礼比较重要。所以,请您快点去准备室做准备吧!陆觉的下落,我会派人去找的。” “啧,也只能这样了。”颜九说着,因为喉咙有些不适,所以轻咳了两声,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感冒后,对于陆觉的不告而别就多了分迁怒,“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逃?灵魂契约,牺牲的又不是他一个人!他以为我想契约他吗?!还不是因为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可是,陆觉本人对此并不知情。”管家一言道破。 颜九一阵沉默,最终只能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换回平静的语气:“快去找他吧,我这就去准备室。” “好。” * 此刻的陆觉,的确快死了……但绝不是因为自杀,而是——冻的…… 明明是夏天,为什么晚上会那么冷……他缩在某栋楼的天台上瑟瑟发抖——已经抖了整整一夜,好不容易坚持到太阳出来,却还是没有要停下颤抖的迹象。 昨晚,他一夜未眠。 每次闭上眼睛,都会有种危险在朝自己逼近的错觉,让他不得不瞪大双眼环顾四周,以确保自己的安全。 恐惧、焦虑、不安、愤怒——数不清的负面情绪将他包围,满脑子都是颜九那个臭女人的身影,仿佛在灵魂深处呼唤着他的名字,让他难受得想要撕开自己的胸口,把自己的心脏、灵魂,通通挖出来扔到地上踩上两脚。 不是没想过自杀。说实话,才离开颜家别墅几分钟,陆觉就有了自杀的念头,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件事——他逃不掉的。 现在他还缩在天台上,完全是靠着最后一丝尊严在硬撑。其实他心里很清楚——离开了颜九,自己根本活不了。 要么回去,要么自杀——他只有这两个选项。 陆觉不止一次地开口对自己说:“我死也不会回去!” 可是,当他用颤抖的手掐上自己脖子的瞬间,还是会咬牙坚持下来:“不,我不能死!” 现在死了,跟认输没什么区别——既输给了颜家,又输给了自己。 与其这样,还不如回去跟颜家拼个你死我活。 然而,想到颜九对自己的灵魂压制,陆觉又狠狠地甩了下头:“不,我死也不要回去!” ——恶性循环。 * 一场成人礼,颜九全程漫不经心。 她身披血红的战袍,在族人的带领下,按部就班地完成着一个又一个仪式,脸上自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 灵魂流失的不安,没有对她产生多大困扰,反倒是感冒让她有些头重脚轻。 早上的时候还好,到了下午,她的步子开始不稳,举筷子的手也在不住地颤抖。 一天之内,换了三套衣服,从最鲜艳的,到最实而不华的——黑色的紧身衣,柔软却坚韧的护甲。 “我们的祖先,就是这样,将猎魔人的精神,一代一代地传承下来。颜九,18年前的今天,你背负着猎魔人的历史降生到这个世上,今天的你终于成人,即将正式加入猎魔人这个大家族,和族人并肩作战,一起抵御魔物,延续猎魔人的历史。你,准备好了么?” 颜九单膝跪下,双手上举。 一根古老的法杖被放到了她的手上。 她双手握紧古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我颜九,在此宣誓——终有一天,我将成为这个世上最强的猎魔人,炼化天下所有的魔物!” 成人礼自此全部结束。 颜九双手捧着古老的法杖,穿过长长的走廊,把它放回它该在的地方,然后侧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 管家说,刚被契约的御从,根本不可能离开主人超过一分钟。 她问:“如果超过了一个晚上呢?” 管家:“那么,还存活着的可能性非常小。” 而现在,已经超过了整整一天…… 洗好澡,走在回房睡觉的路上,颜九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回放自己昨天对待陆觉的方式,越想越后悔——她觉得自己应该能做得更好。 他是她的御从,从身体到内心,都被她完完全全地支配着,会生气是很正常的事。 她身为他的主人,本该全盘接收他的愤怒,耐心安抚他的情绪,减轻他的痛苦——原本应该是这样的,这样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可是,想到他那双怒火缭绕的眼睛,想到他一次又一次的反抗和言语冲撞……果然还是好气啊。 ——他就不能心平气和地跟她坐下来好好谈谈吗?! 果然是条恶犬——有种你一辈子都别回来啊!死了最好,也省得我再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跟你相处! 主人和御从完成灵魂融合后,能自由取用彼此的力量,相当于在原有力量的基础上增加了一倍。 但是,那又怎样! 我颜九,身为颜家二小姐,单人作战能力也一样强!根本不需要什么御从! 这样想着,颜九一整天的不安总算稍稍消除了一些。走路的速度也比刚才快了两倍。 然而,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门而入的瞬间,看到房间里多出来的人,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他赤身裸体地霸占着她的转椅,双腿交叠着搁在她的书桌上,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书在看。 听到响动,他微微侧头看向她,黑暗无光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消失了——是某种,毫无意义的坚持。 两人就这样僵在原地对视了一会儿,然后是颜九平静的嗓音:“为什么回来?” 她嘴上那么平静,心里却着实有些激动,想要彻底束缚住转椅上的少年,不给他任何再次逃离的机会,却忍住了。 在她冰冷的注视下,陆觉“啪”的一下合上手中的书,随意地扔回桌上,然后连人带椅转过身,面向她,面无表情地开口:“颜九,我们谈谈。” 颜九关上房门,双臂交叉背靠在门上,淡漠地吐出了一个字:“说。” “我可以当你的御从,但你必须尽可能满足我提出的一切要求——这是我的底线。”陆觉的嗓音,从未有过的平静,以掩饰内心深邃的绝望。 他最终还是承受不了灵魂融合带来的巨大痛苦,选择了回来——这种丢脸的事,他一辈子都不会让颜九这个该死的女人知道! 尤其是,她开门走进来的那一刻,感受到她的存在,他的身体居然可耻地放松了下来,连自己都唾弃自己。 颜九看着陆觉平静的神情,微微眯起双眸。因为感冒导致的身体不适,让她无法对陆觉的话心平气和地接受,所以她的回应是:“你身为御从,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顿了顿,没有注意到陆觉眼中瞬间被点燃的怒火,继续说,“你当这里是哪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还没追究你的不告而别,你倒先跟我谈起条件来了?” 陆觉的脸色,因为颜九的话,越来越差,越来越差。 终于,他再也忍不了了,起身的同时一脚把转椅朝她踢去:“去死吧——” 本以为颜九会用阵法抵挡,然而,出乎陆觉的意料,门口的颜九不躲不闪,竟然任由转椅撞个正着。 她闷哼了一声后,身体沿着厚重的门滑落,跪到地上,然后直挺挺地朝一侧倒去。 “你……”陆觉皱眉看着她这副明显不对劲的样子,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迟迟等不到她爬起来,还是走过去看了一眼。 转椅的轮子还在转动,她却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双眼紧闭、微皱着眉,苍白的脸色,额上似乎有细细密密的汗在渗出。长长的睫毛随着沉重的呼吸,紊乱地扇动着,一下又一下。 陆觉蹲下身,试着伸手摸上她的额头。 和滚烫的温度一起传递到掌心的,是满满的安心——灵魂终于找到归宿的感觉。 一夜未眠的陆觉在这种安心的抚慰下,困意如潮水般袭来。终于,他也身子无力地倒了下去,脑袋刚好枕在她的肩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没有评论……心拔凉拔凉的…… ☆、衣服 “二小姐!二小姐!二小姐——” 管家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得把心一横,推门而入。 然而,门刚推开一条缝就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把脑袋从门缝里探进去,看到倒下的转椅和门口躺着的两人后,一着急险些被门夹到脖子。 “不好!快来人!二小姐出事了!” 一段时间后,颜九和陆觉被双双送进了猎魔人专属医院,经诊断,颜九是高烧,陆觉纯粹是睡着了。 考虑到两人的灵魂还在融合阶段,医生没有把他们分开,让他们躺在了同一张病床上。 “这个御从……是前几天送来治疗,被查出灵魂受损的那个?”医生有些不确定。 管家很肯定地点了下头:“是他。” “真奇怪……他身上其他的伤痊愈了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可肋骨折断这个……就算是魔物,也不可能痊愈得那么快吧?” 管家耸了下肩:“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是他体质特殊吧。”顿了顿,“所以他们两个都没事?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医生把一个塑料袋递给管家:“颜二小姐的高烧已经退了,随时都可以出院,然后这个是感冒药,让她每天按时服用即可。” “好。” 于是,颜九醒来的时候,是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觉得手臂有点麻,下意识地侧头看去,只见陆觉双手抱着她的手臂睡得正沉,不仅如此,他的一条腿还搁在她的腿上,两腿之间有个硬硬的东西顶着她的臀部…… “变态!”颜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腿,一脚把陆觉踹下了床。 “嘶——”陆觉揉着摔痛的臀部,一脸迷茫地从地上爬起来,抬头瞥见颜九嫌弃的视线,忍不住皱眉:“你有病啊?” 颜九的视线瞬间转冷,往他两腿之间示意了一下,不甘示弱地回应:“你才有病!” 陆觉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自己两腿之间,嗯…… 他淡定地从地上爬起来,尽力用平静的语气问:“厕所在哪儿?” 颜九继续用嫌弃的眼神看着他:“出门,左转,第二间。” 陆觉转身就走,没有感谢,连个回应都没给。 他径直走出房间,找到厕所走进去,然后一拳砸在墙上——该死!被那个女人看光也就算了,居然还被她看到…… 不过,从刚才的情景可以推断——自己昨晚跟她睡在一张床上? 难怪睡得这么沉…… 啊啊啊啊啊——这种必须依赖她才能存活下去的感觉真是太让他不爽了! 第5节 这样想着,不解气的陆觉又狠狠地揍了无辜的墙壁一拳。 * 颜九趁着陆觉去上厕所,光速换好了衣服,然后翻箱倒柜,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给陆觉穿的——总不能一直让他这么裸着,太辣眼睛了。 然而,翻了半天,他能穿的居然只有她的猎魔装,这可不是什么能随便外借的衣服。 颜九叹了口气,最终选择忍痛割爱,万般不舍地从衣柜里拿出了一条比较宽松的睡裙——她还挺喜欢这条裙子的呢……要是真给陆觉穿了,她肯定不会再穿。 但是,看身形,她的衣服里,陆觉能穿的,除了猎魔装,就只剩这条裙子了。 于是,陆觉解决完各种生理问题回到房间后,条件反射地接住颜九朝自己扔来的裙子,一脸黑线:“什么意思?” “穿上。” “我拒绝。” “你没资格拒绝。” “啧。”陆觉抓着裙子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忍无可忍地把裙子抖开,然后当着颜九的面,把它撕成了两半。 “呲啦——”一声,听在颜九耳中,异常地刺耳。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像扔垃圾一样,把她心爱的裙子扔到地上。 更可气的是,他居然还给了她一个挑衅般的眼神。 “你、给、我、去、死——” 伴随着颜九这句愤怒的嘶吼,陆觉的身子不可抑止地颤抖,缓缓跪了下去。 然而,身上的压力非但没有因为他的动作减轻分毫,反而更加用力地把他往地上压去。 陆觉的双手撑着地面,艰难地抵御着这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力量。 额头距离地面只剩不到一厘米,陆觉狠狠地咬了下唇,强迫自己把身体直起来,双手却开始不听使唤。 手臂要折断了…… 然而,就在陆觉准备放弃,彻底趴到地上去的时候,身上的束缚一松。 他侧身倒在地上,精疲力竭。汗水流进眼睛里,一阵阵地刺痛。 他喘息着,看着还在发抖的双手,咬牙握紧了拳——该死的女人! 颜九同样在喘息,却不是因为同样的理由。 她会放过陆觉,不是因为她心软,而是她没力气了——额头似乎又开始发烫,整个人昏昏沉沉,一阵又一阵的晕眩让她甚至看不清眼前的景色。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管家的声音:“二小姐,您可以起床了,药在桌上别忘了吃。学校那边已经帮您请了一周的病假,不用担心。”顿了顿,“二小姐,希望您还记得一个月之后的猎魔人资格考核,考核之前有个特训,您必须打起十万分的精神来参加。” “吵死了……”颜九扶着额头嘀咕了一句,离开床,走向书桌。在经过陆觉身边时,她明显故意地踹了他一脚。 陆觉咬牙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本能地想要揍她,身体却因为害怕刚才的感觉而动弹不得。 颜九吃了药后,或许是心理作用,感觉好多了。 可是,余光瞄到地上的陆觉,想到自己心爱的裙子就这么报废掉了,她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还是决定再惩罚一下陆觉! 于是,她蹲下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粗鲁地从地上拽起来,拉开房门:“是你自己不想穿衣服的,那就这么出去啊!” 陆觉皱了下眉,不甘示弱地回应:“说得好像穿了刚才那条破裙子我就出得了门一样,那我还宁愿裸着呢!”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颜九冷冷说着,拽着他就往大厅走去,也不管大厅里有什么人,把他一巴掌推了进去。 此时此刻,大厅里,一个穿着黑色猎魔装的陌生男子,正向一群少男少女解说着什么,看到赤身裸体的陆觉明显一愣。 大厅的少男少女,年龄都跟颜九和陆觉差不多,听到响动,视线齐刷刷地转移到陆觉身上。 9男9女,18个人,36道视线。 陆觉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本能地后退,却撞上了一个柔软的身体——是颜九。 此刻的颜九,看到大厅里的景象,也是呆愣的——这些都什么鬼?怎么她一个也不认识? 然后她听到了陌生男子的声音:“您就是颜家二小姐吧?他是您的御从?” “呃……嗯。”颜九应着,不知道是基于家丑不可外扬还是别的什么理由,她本能地把陆觉往后一拽,自己挡在他身前,隔断了众人对他的视奸。 “您好,我姓蓝,蓝色的蓝,您可以称呼我为蓝教官。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将担任你们资格考核的特训教官。”蓝教官说着,指了指坐在大厅里的少男少女,“他们是跟您一届的猎魔人,都比您稍微大些,灵魂契约也早就过了融合期,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向他们请教。” “不必了。”颜九斩钉截铁地说完,转身的同时一把抓住陆觉的手腕,把他一路拽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她的心跳有些不稳,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个大错——好像给颜家丢脸了。 陆觉沉默了一路,回房后,他甩开她的手,发出一声冷笑:“现在满意了?你可以继续把我拉到大街上,游街示众啊!” “闭嘴!”颜九现在烦着呢。 “一个月的特训呢,有本事让我裸上一个月啊!” “我说了——闭嘴!”颜九愤怒地说着,一气之下,再次拉开房门,把陆觉踹了出去,然后关门。 陆觉看着紧闭的房门,一脸黑线——给他买身衣服,就这么难吗?! 他对她说那些话,就是想暗示她给他买身衣服啊!这个该死的女人,理解能力怎么能这么差!怎么就是听不懂呢?! 已经决定在灵魂彻底融合前待在颜九身边的陆觉,自然不会拂袖离去,即便他非常想,想得快发疯——但他别说袖子,连衣服都没,所以还是算了。 陆觉转过身,背对着颜九的房门,抱膝坐下,暗暗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视线所及之处,一片黑暗。 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忽然,一个男生朝自己走来,径直走到自己面前蹲下。 陆觉全身的肌肉本能地绷紧,警惕地看着他——他应该是刚才坐在大厅里的人之一。 男生看起来很温柔,声音也很温柔:“你好,我叫秦悠,你叫什么?” 陆觉眯了下眼睛,没有回应。 “是这样,我看你主人对你不是很好,所以我猜……你是被强行契约的吧?”秦悠的语气很温柔,眼中却闪过了一丝阴狠,不知道是不是陆觉的错觉,“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主人是要接受惩罚的哦。” 听到颜九要接受惩罚,陆觉稍稍来了点兴致:“怎么说?” “强行契约,三年前就被明令禁止了,违者,处鞭刑,被猎魔家族流放,永久失去进入‘彼岸’的资格。” ☆、被子 “永久失去进入‘彼岸’的资格,会怎样?” “你果然不是猎魔人。”面对陆觉的这个问题,秦悠微微一笑,似乎很愉悦,“猎魔人离不开‘彼岸’,因为,只有‘彼岸’能进行和魔物有关的交易——猎魔人是靠猎杀魔物,把它们炼化成魔晶来赚钱的,魔晶对普通人一点用处也没有,对‘彼岸’的一些人却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哦,也就是剥夺了猎魔人靠猎杀魔物来赚钱的途径?”陆觉懂了。 “没错。”秦悠点头,“这对身为猎魔人的她影响很大,对你应该没什么影响——你本来就不是猎魔人。” “大概吧。” “那么,我再问你一遍——你是被强行契约的么?” 陆觉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机会回答。 因为,在他开口回应之前,房门被颜九一把推开。 她狠狠瞪了秦悠一眼后,拽着陆觉的手臂,几乎是把他拖进了房间。 关上房门,她忍不住皱眉——顶着“颜”这个姓,果然需要处处小心。其他家族的人,逮到一点风声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她往死里整。 她当然知道不能强行契约,但陆觉情况特殊,为了让他活下去,除了和他进行灵魂契约之外,别无他法。 也曾想过要不要把颜毅那个变态神经病强行契约的事越级上报,但是,一来,颜毅没有成功,她没有证据。二来,她不想这么早就跟颜毅对上。 ——现在的她,力量不及他的万分之一。 然而,陆觉对此一无所知,他只当颜九是因为心虚才把他拖进来。 他坐在地上,仔细观察着颜九脸上的表情变化,试探着问:“他说的是真的?” 颜九斩钉截铁地回了他两个字:“不是。” “呵,你契约我的时候,经过我同意了么?不是强行契约是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颜九欲言又止——她真的好怕陆觉知道真相后,会说她多管闲事,那她所有的牺牲都成了笑话,从今往后,她将背负着对他的愧疚,和他一起度过漫长的一生。 ——与其那样,她宁愿像现在这样和他互相伤害,宁愿他把一切都怪罪到她的身上。 而她,也确实不是个好主人。 灵魂契约是一辈子的,相互缔结契约的人,不是恋人,就是好兄弟,好姐妹——总之是自己最信任、最依赖,依赖到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谁会强迫自己最信任、最依赖的人裸着身体游街示众? 可是,颜九不会道歉的。 从小到大,除了被颜毅按在地上打的那次,她从未因为任何事,向任何人低过头。 所以,片刻的沉默过后,她用命令的口吻对陆觉说:“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跟任何人说话!” 陆觉皱了下眉,从地上爬起来,眯着眼睛看她:“你说过,只要我不伤害你,你就能给予我最大程度的自由。” “所以?”颜九挑眉。 “我不会跟任何人说,我是被你强行契约的,也会忍着不对你动手,但你不准再用契约压制我!也不准再对我提这么过分的要求!你的意思是——从今往后,我只能跟你一个人说话?在你面前当一条乖乖狗,在别人面前,也要当一条不会说话的狗?!” 颜九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这段话的可操作性。 几分钟后,她做出决定:“好,你能保证不做任何伤害我的事,我就不用契约压你,也不对你提过分的要求。”顿了顿,侧头叹了口气,“我们本来就不该是敌人……” “真抱歉,在我眼里,你就是敌人。”留下这句话,陆觉没去看她的反应,绕过她坐到了转椅上,忍了半天才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衣服。” 颜九几乎是本能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怎么了?” 对于她见鬼的理解能力,陆觉真是恨得牙痒痒——非要他说得那么清楚吗?! “我、想、要、衣、服!”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不要裙子,要男装——最普通的就好!” “啧,烦死了。”颜九夺门而出,不知道是受不了陆觉的态度,还是终于明白了他的需求,去帮他买衣服了。 希望是后者吧…… 颜九离开后,陆觉百无聊赖地拿起桌上那本厚重的书——上次看到哪里来着? 第6节 他随便翻了几页后,又不耐地翻回了目录,然后找到灵魂契约那一章,翻到对应的页码。 灵魂契约,双方各献出一半灵魂,进行交换与融合,以达到力量共享的目的——这是一种为了双倍提升猎魔人的实力而存在的阵法。和自己缔结契约的人越强,自己能获得的力量就越强。但是,由于灵魂进行融合后,只能由一人主导,所以,缔结了契约的双方,地位会产生极大的不对等。一方完全支配,一方完全服从。支配方会成为服从方的主人,服从方则被称为支配方的御从。 看完这段话,陆觉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和自己缔结契约的人越强,自己能获得的力量就越强? 他连猎魔人都不是,根本没什么力量好提供给颜九的。这个女人契约他,图什么呢? 接着看下去: 刚被契约的御从,由于要进行灵魂融合,会产生强烈的排异反应,容易焦虑不安,渴望与主人发生肢体接触。 对此,陆觉深有体会,不愿回忆。 其实,此时此刻,灵魂已经融合了大半的他,对于颜九的离开,还是会有些魂不守舍。 正打算把书合上,闭目养神一会儿。视线无意中瞄到另一页上的某段话,微微一怔。 灵魂契约不可逆转,一旦在缔结途中被打断,双方的灵魂都会受损,必须在七日之内重新把契约进行下去,否则,受损的灵魂会日渐衰竭,直至消亡。 灵魂受损的症状:身体渐渐麻痹,情绪不受控制,冲动易怒。渴望与他人发生肢体接触,性|欲不可抑止,男性不需要任何外物刺激就能射|精。 陆觉怔怔地看着这段对“症状”的描述,想到自己几天前的状态,还有更早之前,颜毅那个混蛋在他身上画下的那个,被他徒手撕裂的血阵…… 一个可怕的猜测油然而生。 * 颜九在管家的陪同下,上街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男装,疲惫地回到房间,只见陆觉正窝在她床上睡觉。 他用她的被子,把自己盖了个严严实实,双手抱着被子的一角,嗅着被子上残留的气息,睡得安稳。 刚缔结灵魂契约的御从,没可能在离开主人的情况下睡这么沉。 颜九回忆起早上被他抱过的手臂,然后看着此刻被他抱在怀里的被角……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几乎是本能地,把手里的大包小包全朝他身上砸了过去:“放开我的被子你个变态!” 被砸醒的陆觉揉着眼睛从一堆购物袋里坐起身,脸上写满迷茫。 他盘膝坐在床上,下半身基本都埋在被子里,可即便如此,颜九还是注意到了被子里高起的一块,连着他两腿之间。 很好,这被子,颜九不要了。 这床,她也不想要了。 陆觉显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生气,忍不住皱眉:“你非要这么大呼小叫吗?为了彰显你是个多么善解人意的好主人?哈,是啊,把御从的衣服买回来了呢!” 颜九深呼吸,再深呼吸,这才忍住没有使用契约压制他……不行!忍不住啊!实在太气了!被子被他玷污也就算了,大发慈悲帮他买回了衣服,他一句感谢也没有,还嘲她?! 终于,颜九忍无可忍地冲到陆觉床边,抓住他身上的被子一把掀开,然后指着他两腿之间说:“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再让我看到这种辣眼睛的画面!” 陆觉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呃…… 他蜷起双腿,抱膝而坐,有些心虚地抿了下唇:“哦。” 第一次,他没有反击,而是选择了服从。 颜九愣愣地看着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直到他拉过一旁的被子盖住自己,再次开口,语气有些强硬:“你出去一下。” 颜九一脸黑线——刚才那声“哦”绝壁是她的幻觉! “这是我的房间,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凭什么让我出去?” 陆觉有些头疼地“啧”了一声——特么……你不出去我怎么解决生理问题! 不过,像她这种刚成年的小女生是不会懂的吧?只会觉得他变态…… 陆觉狠狠地咬了下唇,想到睡前在那本不知道叫啥的书上看到的内容,想到颜九契约他的真相。生平第一次,服软了:“那么——请你……出去。” “请”这个字,他发誓他是第一次说,就算不是第一次,也铁定是第一次用这么诚恳的语气说出来。 如他所料,听到他这样的语气,颜九不说话了。她在原地沉默着站了一会儿后,转身朝门外走去:“十分钟。” “好。” 然而,就在陆觉把手探向自己两腿之间,准备和十分钟来个速度对决的时候……颜九猛地折回来,把他吓了一跳! 他握住自己两腿之间的挺立,警惕地看着她——感谢有被子挡着,所以她应该看不到他在干嘛。 颜九顺着他的手臂往下瞄了一眼,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十分钟后,拿上你要穿的衣服出来找我。” “做什么?”陆觉微微眯起双眸。 “你几天没洗澡了?身上臭死了,洗完澡再穿衣服!” ☆、洗澡 十分钟后,陆觉拎着个购物袋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只见颜九正双臂交叉背靠在走廊里的墙上等他。 见他出来了,她不耐地斜他一眼,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往前走。 陆觉对她的态度感到不满,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发火,默默地跟在她身后,走进了一间豪华的浴室。 该说不愧是颜家别墅的浴室么? 一个浴室,比两个大厅还要大。淋浴、浴缸,居然连温泉都有——设施齐全。 颜九关上浴室门后,双臂交叉背靠在门上,不再往前。 陆觉沉默着看了她一会儿,见她真的没有要再走动的意思,忍不住眯起双眸,不满地开口:“你杵在这儿做什么?” 颜九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以为我想杵在这儿?御从洗澡,主人必须陪在身边。” “为什么?” “刚被契约的御从,洗澡时很容易因为过于迷恋水的触感而溺亡。” “哈……”这真是陆觉听到过的,最不好笑的笑话,“见不到你,我会溺亡?别开玩笑了,给我出去。” 颜九“啧”了一声,忍住想把他打晕按进水里的冲动,冷冷开口:“反正我不会走的,你不洗澡也别想离开这里。你是要洗澡还是要跟我在这里耗下去,自己选。” 陆觉握着购物袋的手蓦地收紧,又缓缓松开,如此反复了数次后,他终是认命地把袋子放到一旁的架子上,去洗澡了。 陆觉习惯了淋浴,所以对诱人的温泉视而不见。 他走到和颜九距离最远的一个淋浴喷头下,拧开水龙头,调节到合适的水温后,全身放松地冲起了澡。 或许,颜九刚才那句话并非玩笑——温水的冲刷,的确可以起到和灵魂安抚一样的作用。 陆觉冲着冲着,差一点就失去了意识。 好在他很快凭着自己强大的意志力,从极大的满足中挣脱出来,往脑袋上抹起了洗发露。 忘了上一次剪头发是什么时候,头发似乎有些长了,洗起来不是很方便。 洗完头,是身体。 陆觉往身上涂着沐浴露,按部就班地洗着澡,即便从未往颜九那里看过,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视线,真是越洗越不爽,越不爽就越想做点什么让别人不爽的事情。 于是,把全身上下都冲洗干净后,他关掉水龙头,走到温泉边上,拿起了一个脸盆。 在颜九疑惑的视线里,他用脸盆舀了大半盆温泉水,然后捧着那个脸盆朝颜九走去。 先是走,然后是跑。 颜九眼睁睁地看着他和自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当意识到不好时已经晚了——陆觉双手用力一抬,脸盆里的水全部争先恐后地往她身上招呼了上去! “啊啊啊啊啊——咳咳咳……”颜九呛了好几口水。她抬起一只手抹了把脸,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已经闪到几米开外的陆觉,怒火“噌”地一下冒上来:“有病啊你!” 用阵法烘干自己身上的衣服后,她朝着陆觉所在的方向,冷冷地吐出了三个字:“你完了。” 这三个字无情地宣告了陆觉接下来的命运。 她朝他走去,他几乎是本能地后退。退到无路可退,只能“啧”了一声,全身放松地背靠在墙上,嘴硬道:“谁让你杵在那儿的,看我洗澡看得很开心?猎魔人的生活果然很便利啊,居然连烘干衣服这种事都能做到。” 她“呵”了一声,脸上没有半丝笑意。猛地抬起一只手撑在他耳边:“还能做到这种事呢。” 轻描淡写的语气,却让陆觉一阵心悸。 她的话音刚落,他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不太妙…… 小腹里像有一团火在燃烧,渐渐向下扩散。 很快,一阵又一阵无法言说的快感涌遍全身,剥夺了他的呼吸。 他不敢置信地看了颜九一眼后,仓惶地挪开视线。 绵软无力的身子顺着墙壁不断下滑,坐到地上的同时,呼吸也开始变得紊乱,到最后成了喘息。 “不……停下。”他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了这三个字——混蛋女人!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颜九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承认,在看他洗澡的时候,她心生邪念——不小心脑补了太多不和谐的画面。 但她原本只打算想想,没打算对他做什么的,是他自己非要冲过来惹她,活该。 ——在浴室这样的环境里,没有什么比这样的惩罚更应景。 陆觉真的没想到契约还能做到这种事,他艰难地抵御着欲望对他意识的侵蚀,只觉自己的最后一片尊严都在颜九这个混蛋女人的面前碎成了渣。 比绝望更深邃的是什么?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他站在高高的楼顶,一跃而下的身影…… 好在,这样的惩罚没有持续多久,前后不过一分钟。 当令人窒息的快感散去时,不知道射了几次的陆觉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看着颜九转身离去的背影,咬牙握紧了拳——果然,我还是想杀了你! 即便他已经知道,颜九契约他是想救他。即便,他潜意识里,是感激她的…… 但是,她刚才的行为,已经严重超越了他的底线——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身上不知何时已大汗淋漓,这澡,洗了跟没洗一样。 陆觉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怀着怎样的心情从地上爬起来的。 他沉默着洗完澡,擦干身体,换上了朝思暮想的衣服。 休闲的白色短袖和中裤,还挺合身。 颜九陪他洗澡陪得腿都酸了,本想回房休息,可是,看着他那头过长的头发,临时改了主意——她把陆觉带到了管家房里。 第7节 “把他的头发稍微修一下,都遮住眼睛了。” 管家欣然答应,抓过陆觉的手,把他拉到一把椅子上坐下。 陆觉全程配合,不发一言。 ——恶犬收起了他的利爪,假装自己是没有灵魂的木偶。 看着这样的他,颜九很满意,却让管家心生不安。 他帮陆觉修剪完头发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二小姐,您没对他做奇怪的事吧?” 颜九挑了下眉:“为什么这么问?” 管家迟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剪刀,把颜九拉到一边:“您不觉得您的御从有点奇怪吗?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颜九一脸茫然:“那是什么?” “就是……”管家轻咳了一声,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他这个样子,不是想杀了您,就是想自杀。” 颜九唇角一抽:“多半前者,不过,也要看他做不做得到了。” 陆觉把两人的对话尽收耳底,冷冷地看了颜九一眼,没有说话。 * 第二天早上,颜九一觉醒来,觉得自己的感冒好了大半——应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结果她最后还是睡了那张被她嫌弃过的床,并跟陆觉同床共枕了一夜。 让他上床是她的决定,因为觉得他昨天的表现很好,从来没让她那么省心过——算是奖励吧。 本以为第二天,他也会这么配合。 没想到,刚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就听到身边传来了让她不悦的声音。 “我想通了——如果你想继续用那种方式惩罚我的话,那就来吧!但你休想我再听从你的任何命令!从今往后,你说东我就往西——绝不如你所愿!” 颜九侧过头,皱眉看他——说得好像你听从过我的命令似的…… 他立在床边,被修剪过的头发衬得他那张本就好看的脸更加俊俏,即便逆着光也依然美得无可挑剔。 然而,头发之下,是一双熟悉的——怒火缭绕的眼睛。 浴室里发生的那件事,果然让他很在意,在意了整整一天——他昨天会那么配合,不是因为他顺服了,他只是在思考该怎么解决那件事,所以没精力想别的而已。 此时此刻,他显然已经得出了答案。 恶犬果然还是恶犬,才不会那么轻易就被驯服。 颜九沉默着和他对视,忽然轻笑了一声——百依百顺的傀儡固然好,但她果然还是比较适应他现在这个样子。 陆觉微微眯起双眸,以为她之所以笑,是根本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所以他万分坚定地加了一句:“要我当你的狗,做梦!” “好,我知道了。”颜九完全无视了他最后的那句话,针对他之前说的话,给出了回应,“我不会再用那种方式惩罚你,甚至不会再用契约压制你,但是。”她说着,眼神瞬间转冷,一字一顿地吐出了四个字,“不、要、惹、我!” “先撩者贱。用那种方式惩罚你是我不对,但你别忘了——先来惹我的是你。”颜九说着,掀开被子下床,再也没看陆觉一眼,和他擦肩而过,“活该。” 陆觉皱眉立在原地,想要反驳,欲言又止,最终只能在心里逞强一句——是你先看我洗澡,我才会用水泼你的,没毛病。 * 颜九带着陆觉去餐厅用过自助早餐后,把他拉去了大厅。 陆觉对大厅有心理阴影。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踏进大厅时的情景。 ——回忆起那一道道灼热的视线,皮肤有种被烧灼的错觉。 所以,被颜九拉进大厅的时候,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一只手,往自己身上摸了摸,确认衣服都还在,这才松了口气。 颜九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抿了下唇,若无其事地说:“这几天,蓝教官都会来这里授课。一个月后的考核至关重要,你给我认真听。” 此刻的大厅里,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再无旁人。 陆觉东逛逛西晃晃,完全没把颜九的话当一回事:“啧啧,不愧是颜家,这壁画,这雕刻……” “陆觉!” “好啦我听着。”陆觉不耐地回应,摸了摸大厅墙上的壁画,转过身来,双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漫不经心道,“要参加考核的是你,我凑什么热闹?” 颜九皱了下眉——契约一只外族人果然麻烦,什么知识都得从头开始讲。 她忍了又忍,终是无可奈何地为他解释道:“原本我一个人就能参加考核,可现在契约了你,就必须和你一起参加。因为,从灵魂的角度上说,我们是一个人。” “啧,这个说法真让人恶心。”陆觉不客气地吐槽,然后随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双腿交叠在桌上,维持着这个霸气的坐姿牵唇一笑,“这么说,我也能当猎魔人咯?” 记忆中,这似乎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蜜汁自信的感觉,还透着一股子邪气,异常欠扁。 但是,不得不说,他笑起来很好看。 颜九不自觉地看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冷冷地吐出了四个字:“别做梦了。” ☆、学渣 “猎魔人的能力是天生的,就连猎魔人家族内部,都有天生能力缺陷,无法使用阵法的人,又何况是你这个连魔物都没见过的普通人。” “可现在,我们签订了契约不是么?”陆觉侧头和颜九对视,然后用慵懒的姿态吐出了一句让她五雷轰顶的话,“我们连灵魂都融合了,你的力量,我为什么不能用?” 颜九皱了下眉,无法反驳。因为他是对的。 ——现在的他,确实能使用她的力量。 突然想起刚缔结灵魂契约的那一夜,她明明在牵制他的锁链上设下了法阵,为什么他还是逃脱了? 本以为是自己身体不适导致法阵弱化,现在想来应该没那么简单。 会不会——他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掌握了她的力量? 颜九直勾勾的注视让陆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皱着眉把双腿从桌上放下来,刚打算发作,忽然觉察到一抹不太陌生的气息,微微一怔。 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门口,果然——是秦悠。 颜九显然也注意到了秦悠的存在,转身面向他。 她对这个人的印象不怎么好,脸上的神情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然而,秦悠完全无视了颜九脸上的敌意,温柔地笑了笑:“颜家二小姐,这应该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第一次没能好好打个招呼,这次就让我来好好介绍一下自己吧——我叫秦悠,18岁,来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她是我的御从,阿闲。”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稍稍侧过身,露出了紧跟在他身后的少女,长得跟他有八分相似。 下一秒,少女的自我介绍印证了颜九的猜测。 “颜小姐您好,我是秦闲。” 秦悠,秦闲。 亲兄妹缔结灵魂契约,在猎魔界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倒不如说,恰恰相反,挺常见的。 颜九忍不住想起了一年前,颜毅仅凭一人之力,轻松通过资格考核后,父母也曾怂恿他契约自己的亲妹妹,也就是她——颜九。这样一来,她就能提前参加考核取得猎魔资格证,随颜毅一起出任务了。 当时的颜九,能力测定的结果并不逊于颜毅,两人强强联手绝对能横扫猎魔界。 可是,颜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因为她骨子里的傲慢不允许她屈居他人之下,要结契也是她当主人,颜毅这个变态神经病当御从。 出乎颜九的意料,对于父母这个心血来潮的提议,颜毅也拒绝得很干脆,理由却是轻描淡写的一句——我绝不做会让亲妹妹感到不愉快的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定忘了小时候,是谁把他的亲妹妹按在地上打到三天三夜下不了床,理由还是单纯地看她不顺眼。 回忆结束,颜九给了两人一个冷漠的眼神后,一句话都没回,自顾自地走到陆觉身边坐下。 陆觉看着她不苟言笑的侧脸,忍不住挑衅:“不愧是颜家二小姐,一般人根本入不了你的眼啊?” 颜九蓦地伸手,抓住他放在腿上的手。他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她握住他的食指,用力往后掰…… 陆觉连忙把手从她的魔爪中解救出来,然而,因为他这个动作,她的手自然地落到他腿上,用力一拧! “该死的女人……”陆觉忍痛说着,双手抓住她的手腕,使劲往外拽。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直到秦悠走到他们身后。 “颜家二小姐,您跟御从的关系,貌似不怎么好呢?” 听到这句笑里藏刀的话,颜九心里“咯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提醒陆觉,就听到了他明显不满的声音:“不好?你别逗。我们的关系哪里是不好?简直是糟透了!” “陆觉!”颜九有些焦急地喊了一声,想用契约阻止他继续被秦悠套话,然而,还没来得及动念,又听到了他的下一句话,带着些许不耐。 “不过,我们关系好不好,关你屁事?”他看着秦悠,微微眯起双眸,黑暗无光的眼底流露出一丝警告,“我不喜欢你,不要再来烦我。” 这句话出现得太突然,以至于秦悠在原地愣了好久。陆觉毫不退缩的视线里仿佛有锋芒,刺得他一阵阵地心虚——有那么一段时间,居然不敢抬头和他对视。 又在原地僵立了一会儿后,他抿了下唇,转身离开。 陆觉对他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狼狈姿态十分满意,唇角忍不住带上了一抹愉悦的笑。 颜九却是愣愣地看着身侧的他,久久没能回神。 她分不清他是在帮她,还是纯粹说出了他自己想说的话。 想要问,欲言又止。 不过,下一秒,陆觉自己说出了理由。 他看着她,眼底似乎暗藏着一丝得意:“我说过,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 如果说出这句话的人不是陆觉,如果没有一系列前因后果,那么,此时此刻,听到这句话的颜九一定会感动吧。 很可惜,同样的话,从陆觉嘴里说出来,在颜九耳中完全变了味。 她几乎是本能地质问:“那么,请你解释一下你昨天在浴室里的行为——如果那不是伤害,是什么?” “啧。”陆觉真是一辈子都不想再听到“浴室”这个词了,他没好气地反问,“你有少块肉吗?你有受伤吗?连滴血都没流能叫伤害?” “呵。”颜九冷笑一声,将自己的唇凑近他的耳,“那我也可以说,我昨天在浴室里对你的惩罚,并不是契约压制哦?毕竟你还能动呢。” 两人的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陆觉甚至能感觉到颜九的声音对他耳膜的撩拨。 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有些不自在地往远离颜九的方位挪了挪,同时对自己刚才的发言无比后悔。 ——他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好吧,突然泼你水是我不对。”一段时间的沉默过后,他一边说着,一边侧头避开她的视线,放轻了声音,“不会再有下次了……” * 第8节 那一天,颜九的心情很好——从未有过地好。 原因有三: 1、陆觉怼了一个她讨厌的人,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不会用“强行契约”这种借口让她摊上大麻烦。 2、陆觉主动承认了自己在浴室里犯下的错误,并表示不会再犯,这对一条恶犬而言可是件十分难得的事。 3、蓝教官授课期间,陆觉听得很认真,回房后也借了她的猎魔书恶补和猎魔人有关的知识,目测是个学霸。 颜九完全没意识到三个原因居然全跟陆觉有关。 总之,那一天下来,她看陆觉顺眼了很多,所以,他洗澡的时候,她主动背过身不给他压力,晚上睡觉也很愉快地给他留了半个床位。 陆觉看书看累后,走到床边,看着她故意留出的大片空间,眯了下眼睛。 说实话,和她同床共枕,他是抗拒的。可是,不和她肌肤相触,他就会因为极度的不安而无法入眠。 所以,为了睡眠质量,再怎么抗拒,他也不得不爬上她的床。 颜九似乎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很平缓,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有节奏地扇动着。 陆觉小心翼翼地在她身边躺下,视线勾勒着她侧脸完美的轮廓,忍不住在心里叹气——这女人的性格真是糟蹋了她这张还算不错的脸。 雄性是一种很容易被表象迷惑的生物。 陆觉不愿承认,在“彼岸”宠物店看到她的第一眼,他的心被触动了一下,但他的“暗恋”,还没开始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这个女人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是个多么不值得被爱的混蛋。 回想起自己当时的“天真”,陆觉自嘲地一笑,反复确认颜九已经睡熟后,这才小心地把自己的身体靠过去,双手抱住她纤细的胳膊。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满满的安心透过皮肤填满心里的每一道缝隙。陆觉满足地叹了口气,闭上双眼。 于是他不知道——在他闭眼后不久,颜九小心地睁开一只眼睛,偷瞄了他一眼,然后忍不住牵起了唇角。 ——收起了利爪的恶犬,其实还蛮可爱的。 * 颜九的感冒已经完全好了,但她学校那边还请着假,所以,第二天早上,她依旧是去大厅里接受蓝教官的授课。 很不幸——蓝教官心血来潮点了陆觉来复习他昨天教授的内容。 “陆觉,炼化魔物的方式有几种?” 听到这个问题,陆觉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两种?我瞎猜的。” 颜九的唇角抽搐了一下,勉强维持着镇定。 “是三种。”蓝教官耐心回应,“既然你说有两种,那么,能说说是哪两种么?” “不知道。”这一次,陆觉很干脆地承认了自己的无知。 颜九冷冷地瞪他一眼——特么……你昨天不是听得很认真吗?! “那我换个问题——魔物是什么?” 这是个对猎魔人而言,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问题。蓝教官昨天提过一嘴,猎魔书上也有解释——第一章就有。陆觉昨天很认真地看过,这下应该能回答了吧? 然而,在颜九期待的视线中,陆觉不耐地眯起双眸,半晌才回应,却是反问:“魔物……不就是魔物吗?” 那一刻,颜九忽然意识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她契约的恶犬,是条学渣! 想到资格考核第一场就是笔试,她抬手捂眼,生无可恋。 ☆、学霸 “你认真的?” “什么?” 两人刚下课回房,颜九就忍不住质问陆觉,后者一脸茫然,不知道她指的什么? 颜九只好说得清楚些:“蓝教官问你的那些问题,你是故意装作不知道,还是真的不知道?” 原来是说这个。陆觉不耐地皱了下眉:“我又不是猎魔人,不知道很正常吧?” “可是这些问题蓝教官昨天才说过!而且你昨晚看过书,这些问题的答案,猎魔书上都有!” “见鬼,我怎么不知道?”陆觉确实对这些问题没有任何印象,他敢打赌,蓝教官昨天绝壁没说过这些知识,书上也绝壁没有这些问题的答案……至少他翻过的那几页没有! 颜九不说话了,她看向陆觉的视线里充满鄙夷,已经对他的学渣属性确认无误。 她这样的视线显然惹恼了陆觉,他“啧”了一声后,一脚踹在颜九的书桌上——他现在正坐在那把被他踹翻过的转椅上,眼中写满不爽:“魔物,听着就不是啥好东西,猎魔人既然叫猎魔人,只要会猎杀魔物就行了吧?需要知道那么多干嘛?浪费脑细胞。” “呵呵,我看你本来就没多少脑细胞吧!”颜九冷冷说着,在床沿静坐了一会儿后,终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也只能给你恶补了,不然你连最基础的笔试都通不过。” 听到“恶补”两个字,陆觉生理性厌恶:“我拒绝。” “你没资格拒绝!” “你们猎魔人的考核关我屁事,凭什么要我也跟你们学这种无聊的东西?” “因为你是我的御从!” 陆觉抿了下唇,没再回嘴。 空气凝固了几秒后,颜九再次开口,问起了别的:“陆觉,你上过学么?” 又来了,这种鄙夷的语气,鄙夷的视线——即便背对着她也能清晰地感觉到。 陆觉不满地撇了下唇,非常不情愿地回应:“上过小学初中,满意了?” “为什么不上高中?” “没钱。” 真是个简单粗暴的理由,却也是事实。 颜九让管家调查过陆觉的背景,比她想象的简单了太多。 ——很普通的一个孤儿,上过最普通的小学和初中,初中毕业后,因为没钱上不了高中,只能到处打工,却因为还没成年所以工作不好找,直到被颜毅强行契约也没找到过什么像样的工作。 真是越来越疑惑了——颜毅究竟为什么要强行契约他?总不可能是因为他长得帅吧? 凭颜毅在猎魔界的地位,他想要什么人得不到?根本不需要冒着被家族流放的危险强行契约。 这样想着,颜九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陆觉的背影,然而,想到他连那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出,真是越看越气,忍不住讽刺道:“我看你不是因为没钱,是中考成绩太差,根本就考不上吧!” 听到这句话,陆觉蓦地握紧了拳,想要忍住不生气,可他越是这样压抑自己,就越觉得烦躁,终是忍无可忍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无辜的转椅,转身和颜九对视:“最讨厌你这种肆意猜测的人!猜对了烦,猜错了更烦!” 颜九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很快回过神来,愤怒地瞪着他说:“我要是说错了你可以反驳啊!乱发什么脾气!发脾气也就算了,一会儿踹我桌子一会儿踹我椅子,踹坏了你赔吗?你有这个钱吗?连你身上的衣服都是我给你买的!” “有钱了不起啊!谁稀罕你的衣服!”陆觉说着就双手交叉抓住了衣服的下摆,一副要把自己脱光的架势。 颜九冷冷地看着他:“脱啊,别光脱衣服,裤子也是我买的呢。” “……” 陆觉维持着要脱不脱的样子在原地僵硬了一会儿,终是没有勇气恢复到赤身裸体的状态。 一段时间后,他放开衣摆,默默地把被自己踢翻的转椅扶起来,坐下,然后连人带椅转过去背对颜九,趴到了桌上。 半晌才再次开口:“我承认,我不擅长死记硬背,但这不是你质疑我中考成绩的理由。” “诡辩。” “随你说。总之,如果你真想提高我的笔试成绩,就照我说的去做。” 颜九皱了下眉,没有马上回应。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他,但是,不相信他也没办法逼着他去学…… 这样想着,颜九叹了口气,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好,你说,我听着。” * 接下来几天,蓝教官每次复习前一天知识都会点到陆觉的名字,然而,出乎他的意料,无论他问什么,陆觉都能回答上来,简直像开了挂。 对于他神一般的进步速度,不仅蓝教官惊讶了,颜九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转变学习的方法真的管用。 陆觉的确不擅长死记硬背——他看过的东西,听过的话,如果自己不理解,就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忘得一干二净。 而一旦理解,几乎过目不忘。 他让颜九帮的忙其实就一个——把书上的知识全运用到现实中,演示给他看。 通过颜九,陆觉第一次见到了魔物,第一次亲眼目睹了炼化魔物的全过程,突然觉得蛮好玩的。 如果他真的能成为猎魔人,以后是不是也能靠猎杀魔物,炼取它们的魔晶赚钱? 想想还挺开心,然而…… “要我教你使用法阵?做梦!”颜九万分无情地击碎了陆觉的美梦。 “为什么?”陆觉忍不住皱眉,无法理解,“你不是要我通过那个什么考核吗?猎魔人除了法阵还会什么?连法阵都不教我,你让我拿什么通过考核?” 颜九冷冷地瞥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学会了法阵,你就能自己猎杀魔物赚钱了是吧?有了自己赚钱养活自己的能力,你还会继续待在我身边?” “你……”被猜对了心思,陆觉一阵心虚,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满道,“你知道我讨厌你,你不也看我不顺眼么?既然如此,我们何必相互伤害?各走各的路不是挺好?” 颜九沉默了一会儿——她也想啊,可是…… “a级以上的任务,包括a级,都必须组队执行,每组至少三人。有御从的,必须带上自己的御从。” “那不做a级以上的任务不就好了?” “a级以上的任务,更赚钱。” “……啧。” * 不知道是接受了颜九的说法,还是自己有了别的想法。总之,那天过后,陆觉没再提法阵的事。 很快,蓝教官讲解完了所有笔试会涉及到的问题,给大厅里的20个人各发了一张模拟卷。 模拟卷的成绩当天就公布了出来——颜九满分,陆觉60分整刚好及格。其他人的成绩平均分布在两人的成绩之间。 蓝教官看着陆觉的卷子,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他的答案稀疏地分布在卷面上,留了很多空,然而,只要是填上的答案,必定是正确的。 换言之,他一共只答了60分的题,全部答对。 第9节 对于这个伪装成学渣的控分学霸,蓝教官真是心情复杂,最终还是点了他的名字:“陆觉,请你解释下,为什么你的卷子上留了那么多空?” 陆觉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回了一个字:“懒。” 蓝教官的唇角抽搐了一下:“那么,为什么你不从头开始答,非要跳着答?” “因为有些问题的答案我不确定啊,所以想先放着,把会的填掉。”陆觉说着,又是一个哈欠,“填着填着,发现光是会的就能让我及格,剩下的就懒得填了。” 蓝教官哑口无言——猎魔人的考核,笔试部分确实只要及格就行,但是……为啥总觉得哪里不太舒服。 总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些不爽——有种想把某人按在地上揍一顿的冲动。 最终,他成功压下了这股冲动,把卷子还给陆觉,说起正事:“笔试部分的特训就此结束,全员通过。明天将进行实战特训。学校里有课的,外面有兼职的,都自己想办法请假。” 顿了顿,他接着说:“猎魔人大多体质脆弱,极易受伤生病,阵法是我们唯一能用来击败魔物的手段。明天的实战特训上,我不希望看到有人连阵法都不会使用。就这样,解散!” 听到“解散”两个字,大厅里的少男少女纷纷站起来舒展身体,然后跟蓝教官告别,离开大厅。 然而,有两个人没动,一个是颜九,一个是陆觉。 颜九是因为有问题想单独请教蓝教官,陆觉则是有话要跟颜九说,见她没动,他也只好耐着性子坐在原位。 人走得差不多后,蓝教官看着还留在大厅里的两个人,挑眉:“有什么问题吗?” 颜九沉默了一会儿,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据我所知,实战考核的内容是击败魔物,只要能击败魔物就行了是吧?” 蓝教官思考了一下:“理论上说,是这样没错。” “那么,我一个人击败所有的魔物,御从不出手也是可以的吧?” 听到这句话,蓝教官总算明白了颜九真正想问的问题,陆觉也很快明白过来,皱了下眉。 一阵死寂过后,是陆觉充满不爽的声音:“呵,不就是不想教我使用法阵吗?你不想教我还不想学了呢!但是,我的魔物,我自己解决,用不着你插手!” 颜九皱眉看向他:“不用法阵你拿什么击败魔物?” “不用你管!”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你跪下来求我我都不会来救你!” “哈!谁稀罕!” 一旁的蓝教官抬手捂眼——这两个家伙,关系差成这样,究竟为什么要缔结灵魂契约啊? ☆、测试 实战特训的地点,肯定不会还在颜家大厅。特训的时间也改了,从早上改到了下午。 第二天下午,蓝教官把他的20个学生带到颜家别墅内部一处空旷的演习场,看着他们一脸惊叹的样子,满意地笑了笑。 比800米一圈的操场还大的演习场,也只有在颜家才能一饱眼福。 颜九双臂交叉一脸冷漠,陆觉站在她身侧单手叉腰,同样一脸冷漠。 然而,前者是习以为常,后者纯粹是在装逼。 “如你们所见,早上的时候,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20个靶子。”蓝教官指了指立在演习场中间的那20个靶子,因为距离太远,所以看上去很小,实际应该有一人高。 “在开始特训之前,我想先测试一下大家对阵法的熟练度,毕竟,猎魔人和魔物战斗,阵法是不可或缺的。”蓝教官说完这句话后,转身朝靶子的方向走了几步,指着地上的白线说,“两人一组进行测试,站在白线后,用阵法去攻击靶子,要求就这样,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那么,谁先来?先来的人,可供选择的靶子更多,更容易击中哦?” 这句话对颜九没有任何吸引力,她依旧维持着双臂交叉的动作,视线朝着靶子的方向,却没有焦距,不知道是不是在走神。 没过多久,学生中有人举起了手。陆觉下意识地看过去,是秦悠。 “没人愿意当第一组的话,我们先来吧。”他微笑着说,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都很温柔,给人一种温润如水的感觉,却让陆觉浑身上下都有些不自在——啧,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陆觉才不会说,第一眼见到秦悠,他就觉得这个人不太好,说不出什么确切的理由,或许是直觉。 “好,你们先来。”蓝教官说着,往旁边走了几步,为两人腾出位置。 秦悠和他的御从秦闲走到白线后,没过多久就双双抬起右手,朝向了离自己最近的两个靶子。 他们同时念出法诀,手腕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发光的圆环,圆环旋转,越转越大,形成两个一样的法阵,居然连颜色都是一样的——是一种偏青的蓝。 每个猎魔人使用的法阵,颜色都会有所不同,就算是同色系的,也会有一定的差别。虽然不排除完全撞色的可能,但那种概率真的非常小。 秦悠和秦闲使用的法阵,乍看之下,颜色完全一致,如果不是撞色,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他们融合了彼此的力量,然后均分了。 要做到这一点,除了灵魂必须完全融合之外,还需要对阵法有着极其细致的掌控力。 学生里已经有人发出了惊呼。然而,当两股气流同时射向靶子,看着轰然炸裂的靶子,更多的惊呼此起彼伏。就连蓝教官也忍不住惊讶了一下。 这个组合,无论是攻击强度还是精准度,都无可挑剔。两人的配合还有力量的融合,都达到了一个非常高的水准,乍看之下简直完美。 然而,有个很大的问题——这一击完事后,他们还剩多少力气? 秦悠和秦闲完成测试转过身来的时候,脸色都有些苍白,呼吸也不太平稳,但秦悠用微笑掩饰了自己的体力不支,秦闲更是冰着一张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颜九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又很快转移视线,看向了下一组自告奋勇的学生。 秦家这对兄妹的表现确实令人惊艳,但也到此为止了——使用法阵的技巧可以慢慢训练,可阵法要是天生不足,后期再怎么努力都没用。 接下来7组的表现都差强人意,不是阵法打偏,就是力道不足以把靶子击穿。 颜九自始至终冷眼旁观,似乎打算压轴。然而,陆觉看了眼不远处,另一组还没测试的学生,他们一站一坐,视线都朝着虚空,假装自己正身处另一个空间,完全没有要进行测试的意思。 “只剩你们两组了,谁先来?”蓝教官询问。 颜九往另一组的方向看了一眼,跟陆觉一样发现他们没有要进行测试的意思后,淡淡地开口:“我。” 不是“我们”,而是——“我”。 颜九吐出这个字后,走到白线后面,不等陆觉就位,便自顾自地抬起了双手。 她的两只手都握成了“枪”,“枪口”朝着不同方向的两个靶子。 没有法诀,甚至没给在场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两道气流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声音,几乎同时击穿了不同方向的两个靶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一片死寂,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茫然,仿佛在说——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啥来着? 蓝教官怔怔地看着那两个被击穿的靶子,它们的正中间都空缺了一大块,边缘有火星颤动,是被气流摩擦产生的。神奇的是,它们都保留了外框。 在颜九之前接受测试的学生,零星几个击中靶子的,不是在靶子上留下了一些划痕,就是把整个靶子击碎。 颜九是第一个,在保留靶子外框的同时击穿了靶子的。 这种事……要怎么做到啊? 这气流的攻击强度……就算在猎魔高层,也极少有人能达到吧? 而其中一个,就是颜九的哥哥——颜毅。 连白线都还没走到的陆觉,怔怔地看着颜九的背影——气流的余波掀起了她那头柔软的长发,白皙的后颈在长发间若隐若现。 她放下手,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完全无视了周围所有震惊的视线,走到一旁,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自己刚才完成了一件多么寻常的事情。 “连口诀都没念我的天……” “我都没看到她的法阵!” “啊,我看到了,就一瞬间,好像是红色的,很纯正的那种红。” “颜家人都是怪物……” 窃窃私语渐渐变成了大声议论。 颜九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恢复了双臂交叉的站姿,脸上始终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陆觉看着她的侧影抿了下唇,后知后觉自己的心跳有些不稳……一定是靶子被击穿时产生的轰响来得太突然,把他给吓的。 嗯,一定是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去看看别人的反应。陆觉的视线依次扫过身边这些学生的脸,看到秦悠阴沉的脸色,心里居然觉得很畅快。 蓝教官过了好久才从极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看了陆觉一眼:“你……” 才吐出一个字,就被颜九打断:“他的靶子,不是已经被击穿了么?” “可……” “蓝教官,你说两人一组进行测试,用阵法攻击靶子,可没说必须一个人攻击一个靶子。我们两个人,攻击了两个靶子,是符合测试要求的吧?” 听了颜九的话,蓝教官哑口无言,一旁的陆觉却是忍不住皱眉——心里的畅快瞬间被不爽所替代:“啧,我又没求着你帮我攻击靶子!” 颜九瞪他一眼,真是快被气疯了——有病?我帮你逃过了测试,你反过来怼我?!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把靶子还我!”陆觉还不依不饶。 那一刻,颜九真恨不得把陆觉也当靶子一起灭了! 好在蓝教官很快轻咳一声,阻止了这场即将发生的血案:“算了,考虑到陆觉是外族人不会法阵,而你们的灵魂还未完全融合,无法共享彼此的力量,所以,陆觉的测试留到以后再说吧。” 既然教官这么说了……陆觉撇了下唇不再说话,颜九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松了口气的同时,她也注意到了一个问题——只有灵魂完全融合才能共享彼此的力量? 也就是说,现在的陆觉,无论他本人的意愿如何,都无法使用她的力量? 那么,刚缔结契约的那一天,他到底是怎么挣脱锁链的? * 最后接受测试的那对组合,是两个男生。 无论是颜九还是陆觉,都对他们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因为他们基本没怎么说过话,存在感低入尘埃。 坐在地上的那个,打了个哈欠从地上爬起来,身高和另一个差不多。 他有着一头褐色的短发,其中两撮是黄色的,应该挑染过。 “凌川,秋一鸣。到你们了,准备一下。” “哦。”褐色短发的男生慵懒地说着,又打了个哈欠后,抬起双手,交叉垫在脑后,大摇大摆地走向了白线。 另一个黑发男生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也走到了白线后,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 两人先后抬手,随着参差不齐的念诀声,手腕上分别亮起不同颜色的法阵。 黑发男生的法阵是紫红色的,褐发男生的法阵则是明亮的黄色。 第10节 气流从指间发射出去,不偏不倚击碎了最后的两个靶子。 或许是因为见识过了颜九的力量,所以,两人的测试完成得再好,也不再令人惊讶。 但是,不得不说,他们的能力都很出色,甩了秦家兄妹不知道多少条街。 只不过…… “凌川,秋一鸣,你们两个的能力都很出色没错,但既然缔结了契约,为什么不试着融合对方的力量?” 这两个人,光从法阵的颜色上就可以看出来——他们完全是各管各地在测试,契约的力量形同虚设。 叫凌川的,是那个黑发的男生,他淡漠地看了蓝教官一眼,用清冷的嗓音吐出了三个字:“没必要。” 陆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两个人,发现他们全程无视着彼此的存在,自始至终没有对视过。 有趣。除了他和颜九之外,居然还有关系那么差的组合。 蓝教官叹了口气,看在他们完成了测试的份儿上,不再刁难。 他退后两步,看着所有的学生总结道:“很好,所有人都完成了测试,让我对你们的能力有了一定的了解。可是,当猎魔人,光能力强是不够的,必须学会把自己的能力运用到实战中。接下来,让我们做个实战测试吧!” 作者有话要说:  满三万字啦~让我喘口气。 明天不更,后天更,么么哒~ ☆、实战 “实战的要求,和刚才的测试差不多——两人一组进行。但是,你们的目标,不再是静止不动的靶子,而是真正的魔物!”蓝教官说完这句话后,打了个响指,然后在场所有人都听到半空中传来了一个声音。 下意识地抬头——居然是架直升机! 随着直升机和地面的距离越来越近,螺旋桨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产生的风掀起地上的沙尘,令人睁不开眼睛。 忽然,舱门打开,一个巨大的包裹被扔了下来。 直升机扔下包裹后,便完成了它的使命,关上舱门飞走了。 很多学生,包括陆觉在内,都是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真正的直升机,全部仰头望着直升机飞走的方向,久久没能回神。 直到蓝教官拍了两下手唤回他们的注意力:“这次测试的顺序,由我点名决定。不过,第一组还是你们——秦悠、秦闲。” 秦悠微微一怔:“好的。不过我能问一下理由么?” “当然。”蓝教官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包裹旁边蹲下,拉开拉链,“你们对阵法和契约的掌控力都非常出色,两人之间的配合也应该不错,第一个进行测试可以给其他学生做个榜样。” 这话说得秦悠心情愉悦,所以他微笑着挽起秦闲的手,走到一处空地上,静侯测试的开始。 大部分猎魔人,在成年之前都有过猎魔的经验,比如颜九,虽然她的成人礼刚结束不久,但她靠猎魔赚来的钱,已经足够在s市买下一套房了。 所以,蓝教官一点也不担心这群年轻的猎魔人会在测试中出什么意外,准备的都是d级以上的魔物——没错,包裹里的东西,是魔物。 大大小小的笼子里关着一团团黑气,时而有形时而无形,看着令人头皮发麻。 陆觉伸长脖子,对着包裹里的笼子好奇地打量了一会儿,忽然说:“颜九,这跟你消灭的魔物长得不太一样嘛?” 颜九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看了他一眼,眼神就好像在说——智障吗?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回应了陆觉:“测试用的魔物,能跟我猎杀的魔物比?这种b级以下的魔物,我都懒得杀。” “啊?b级以下?啥玩意儿?”陆觉眨了眨眼睛,“我是说它们的样子啊,你几天前杀给我看的那只是有毛的,这几只都没毛。” 颜九:“???” 颜九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诧异的视线扫过陆觉的脸,然后落在包裹里的那些笼子上,看了半晌也只看到一团团黑气……陆觉是怎么看出有毛没毛的?忽悠她? 不仅她露出了怪异的神色,她身边的其他人也都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陆觉,让陆觉浑身不自在——怎么了这是?他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么? 陆觉皱眉环顾四周,对他们的视线很火大,忍不住统一怼过去:“看什么看?我又不是猎魔人,不懂魔物很正常吧?” 学生们知道自己惹不起颜九,便纷纷收回了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有一个例外——是那个一有空就喜欢往地上坐的男生,好像叫秋一鸣。 他看着陆觉,饶有兴致地一笑:“嘿,有趣了。你不是猎魔人吧?和你主人的灵魂也还没完全融合吧?所以,为什么你能看到魔物?” 陆觉歪了下脑袋,一脸茫然——什么意思?普通人看不到魔物么? 不等他回应,秋一鸣再次开口,却是毫不收敛的嘲笑:“哈哈哈哈!看不到魔物,却假装自己能看到,所以才闹了笑话?想知道真正的魔物长什么样吗?你求我,我告诉你呀~哈哈哈哈哈!” “啧。”在陆觉爆炸之前,秋一鸣身边的凌川先开口了,“吵死了。” 听到他的声音,秋一鸣的笑声戛然而止,侧过头不再说话,脸上的神情在短短一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陆觉皱眉看了他一会儿,不爽地回头,刚好对上颜九探究的视线,微微一愣。 颜九眯起双眸,没有说话。 在场的人都以为秋一鸣真相了,可是,只有颜九知道——陆觉是看得到魔物的。 几天前,为了让他的笔试成绩及格,她亲自猎杀魔物给他看的时候,她确定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那只魔物——他绝对看得到!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他看得到? 那些魔物在他眼里,是什么样子?会不会跟她看到的有所不同? 这些问题,颜九想留到私下问,所以,又盯着陆觉看了一会儿后,她淡漠地侧过了头。 陆觉“切”了一声,也侧过了头,没有半点想要辩解的意思。因为他觉得,这些猎魔人会用那样的视线看他是有理由的,而他完全搞不明白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怕越解释越乱。 很快,蓝教官从包裹里挑选出了两只魔物,一只c级一只d级。 他默念法诀在地上画了个法阵,用一个无形的结界把自己和秦家兄妹罩在了里面:“这样一来,魔物就不会逃走了。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秦悠点了下头:“嗯,开始吧。” “好。”蓝教官说着,再次默念法诀,两个笼子上立刻出现了两个法阵,相继破碎在空中,然后里面的魔物嘶鸣着飞了出来。 魔物会本能地去挑选最弱的对象下手,所以看也没看把自己放出来的蓝教官,径直朝秦闲冲去。 秦悠和秦闲几乎同时转身跑向了不同的方位,拉开距离后,又几乎同时止住了脚步。然后秦闲快速喊出法诀在自己面前撑起一个巨大的法阵作为盾牌,秦悠则把法阵施加在自己手上,对其中一只c级魔物发起了攻击。 两人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却配合默契,一人防守一人攻击,有条不紊地把两只魔物解决掉后,用仅剩的力量把它们炼化成了魔晶。 两片指甲盖大小的魔晶,都是紫色的,颜色一深一浅。 蓝教官看了眼右手上的手表:“1分28秒,不错。炼化的魔晶归你们了,去‘彼岸’应该可以卖出一顿午饭钱。” 紧接着,蓝教官喊出了下一队组合的名字,同时回到包裹旁边,精心挑选起了下一轮测试用的魔物。 魔物被炼化后,黑气就散了。 颜九想要看看陆觉的反应,却发现他的视线还朝着黑气散掉的方位,一动不动。 忍了半天,她终是忍不住问:“怎么了?” 陆觉收回视线,微微皱眉:“魔物的尸体,不处理掉么?” 颜九:“……” 如果说,陆觉刚才说魔物有毛没毛的时候,颜九还不太确定,那么现在,她几乎可以肯定——魔物在陆觉眼中的样子,跟在她眼中不同。 虽然很匪夷所思,但是……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颜毅会突发奇想,强行契约一个外族人了。 陆觉,你不是普通人。 你是谁? * 蓝教官说要自己决定学生接受测试的顺序,可是,他基本是按照上一场测试的顺序来喊人的。 到最后,还是只剩下颜九和陆觉,凌川和秋一鸣——这两队奇葩的组合。 先接受测试的是颜九和陆觉,蓝教官自然给他们挑选了两只c级魔物。 然而,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测试刚开始就出现了意外——两只魔物被放出笼子后,居然飞向了蓝教官?! 因为完全没想到会发生如此戏剧性的一幕,所以蓝教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后退几步离开结界。 魔物没办法离开结界,只好把目标调整为结界里的人,然而,过了很久,它们都在边缘徘徊,怎么也不敢朝两人靠近。 “我去……这魔物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智商了?” “是啊,居然知道颜家不好惹。” “可二小姐身边还有个普通人不是吗?为什么魔物不去攻击?” “哇,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我这18年没白活啊~” 听着众人的议论,陆觉没什么反应,颜九却是微微皱眉,因为,只有她知道——魔物害怕的,根本就不是她!而是陆觉! 在契约陆觉之前,她真的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就连最低级的魔物,也不会因为害怕她而不敢靠近。那么,眼前这两只魔物,害怕的只可能是陆觉。 “颜九,其中一只是我的,你不准插手!”陆觉忽然开口。说完这句话,他不等颜九回应便抬腿朝一只魔物冲去,却被颜九一把拽住了手腕。 “你打算怎么对付魔物?”颜九皱眉问。 “你管我怎么对付?”陆觉用力甩开她的手,“你又不肯教我法阵,我只能过去踹它两脚咯?” 颜九一脸黑线地看着那两团在结界边缘徘徊的黑气——这个……你确定踹得到? 不过,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反驳起了另一个问题:“你没听到蓝教官说的么?在灵魂完全融合之前,是无法使用彼此的力量的。” “哈,说得好像我们的灵魂完全融合了你就会教我法阵一样。”陆觉真想翻颜九一个大白眼,“省省吧,你心里怎么想的我还不知道?我看你巴不得我们的灵魂一辈子都不会完全融合。” 这是实话,颜九无法反驳。但是,看着陆觉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离魔物越来越近,她忍了又忍,终是不满地“啧”了一声,抬起了一只手。 掌心朝上,指尖轻弹,一缕光在空中一闪而过,擦着陆觉的耳朵,击中了他面前的魔物,然后撞上结界,骤然反弹,击穿了不远处的另一只。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的金手指终于开始崭露头角了~身为亲妈的我好欣慰…… 陆觉:……你确定你是我亲妈? ☆、掠夺 一箭双雕。 陆觉被阵法擦到的耳朵火辣辣地疼,看着面前这两只几乎同时被一个人秒杀的魔物,久久没能回神。 第11节 蓝教官同样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茫然地看了眼自己的手表——不对,他还没开始计时,魔物就已经死了,这成绩,要怎么评价? 颜九放下手的时候,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已经可以想象陆觉等会儿会怎么闹了。 她也算是渐渐摸透了他的性子——他跟她一样,都不喜欢被任何人踩在脚底下,都不喜欢别人拿他们当弱者,主观认定他们不行。 陆觉是真的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凭一己之力击杀魔物吧? 可他连魔物是什么都不知道,贸然接近不是去送死吗?! 还有个原因——等陆觉接近了魔物,如果魔物远离了他,那结界外的学生和蓝教官都会知道,魔物怕的是陆觉而不是她。 现在的她,在摸清陆觉的真实身份之前,不想让任何人对他的身份起疑——那一定会给她招惹上大麻烦。 如她所料,几秒钟后,陆觉转过身来的那一刻,眼中带着炽热的怒火:“昨天是谁信誓旦旦地说,就算我跪下来求你你都不会来救我?!” “我说的,我承认。”颜九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无奈——她已经很累了,不想再跟陆觉吵。她怕她再吵下去,真的会忍不住一法阵弄死这条不让她省心的恶犬。 她走向他,他本能地后退,然后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她,微微眯起双眸。 她抬起一只手,似乎想要摸他的脸,被他一巴掌拍开。 “别动!”颜九瞪他一眼,然后不顾他的反抗,再次抬手,摸上了他一侧的耳朵。 红色的法阵出现,又很快消失,陆觉耳朵上被阵法擦出的伤口很快消失不见。 ——细微的皮肉伤可以用法阵治愈。 陆觉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耳朵,入手有温热的液体,是血……这才发觉自己的耳朵居然受伤了——所以眼前这个女人,是在为他疗伤?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哦,是了,因为他是她的狗,她用三万块买回来的财产。 “呵。”陆觉发出一声冷笑,后退一步和颜九保持距离,“反正你就是不想让我和魔物战斗是么?不肯放我走,也不肯让我跟你并肩作战,对你而言,我只要当个花瓶就行了是么?” 同样的话,颜九真的不想反复说,她的语气,无奈之中多了一丝压抑,显然已经快到极限:“战斗之前,你也该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如果目标不是魔物,只是普通的动物,你尽管去!拦你一次算我输!可你现在……”她说到这里,真的不想再说了,低头叹了口气,然后压低了声音,“陆觉,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不喜欢我用契约压制你,那就给我个不需要用契约压制你的理由。你这样一次又一次挑战我忍耐的极限,我真的,受够了。” 一阵沉默,然后是个有些无力的声音。 “呵……说得好像,你才是我的御从一样。” 我才是,受够了。 陆觉突然也失去了跟颜九吵架的兴致,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也不管颜九此刻是什么表情。 掌控着一切的人,居然对被剥夺了一切的人说“受够了”? 真讽刺。 颜九怔怔地看着陆觉离去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居然觉得他在哭。 直到他走到一处空地转身坐下,看到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她才松了口气。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有点闷。 * 接下来,凌川和秋一鸣的表现,绝对可以拿个全场最低。 他们跟魔物折腾了很久,完全是因为—— “特么……凌川你想杀了我吗?!” “你给我滚!挡着魔物了!” “要滚你滚!这只是我的猎物!” “那你就好好解决你的猎物!别让它跑到我这里来!” “卧槽!你特么又差点杀了我!” “滚开!” 两人测试到最后,几乎已成互殴。 蓝教官在一旁看得各种皱眉,等他们终于解决完猎物后,他看了眼手表上显示的时间,真的没办法忍住不生气:“二十分钟!两只c级魔物,你们杀了二十分钟?!” 两人这种时候倒是很默契地侧过了头,朝着不同的方向。 “凌川!你身为主人,明明可以限制秋一鸣的动作,为什么放任他撞到你的法阵上去?!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还有秋一鸣,你战斗的时候注意下周围的环境会死?你们全程都没使用过契约的力量,所以为什么要缔结契约,很好玩吗?!” 凌川抿了下唇没有说话,秋一鸣“啧”了一声,小声嘀咕:“又不是我愿意的……” “你说什么?”蓝教官微微皱眉——难道是强行契约? 凌川依旧没有说话,秋一鸣沉默片刻后,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没什么。” 看来,这是两个有故事的男同学——在场的学生纷纷在心里说。 不管怎样,实战特训第一天,所有的任务到这里算是全部完成了。 蓝教官皱眉叹了口气后,把学生都召集到自己面前,分别发布了第二天的任务:“秦悠、秦闲,你们两次测试的表现都很好,可以打个满分,但你们的缺陷……我想,就算我不说,你们自己也该知道。明天开始,绕着训练场跑五圈,以后每天都要跑,看情况增加训练量。” ——阵法不足,只能体能来凑了。 蓝教官按测试顺序给接下来7组发布完任务后,终于轮到了颜九和陆觉:“你们的问题比较特殊,建议先去猎魔医院检查一下灵魂融合的程度,最好能赶在考核前达到100%。颜九,你各方面的能力都很出色,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你没有契约御从,以你的能力,一个人就能轻松通过考核。可是,既然你选择了契约御从,那你就要学会跟他并肩作战,你没可能保护他一辈子。陆觉,虽然这么说你可能会不开心,但你身为御从,就必须服从主人的命令,否则,你迟早会拖颜九的后腿。你们两个要是哪一天死了,问题绝对出在你的身上。” 陆觉皱了下眉,欲言又止。 颜九沉默了一会儿后,一把抓住他的手:“抱歉,蓝教官,我不同意你的说法。陆觉是我的御从,所以我必须对他的生命负责。要是真的哪一天,我们死了,无论怎么死的,该负责的那个都是我。” “但是——只要我还剩一口气,就绝不会让他死!” 陆觉听着她坚定的话,感受着从掌心传递过来的温度和力量,看向颜九的视线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心里知道,这不过是颜九的傲慢,可还是会因为契约的力量而觉得无比安心,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该死的契约。 蓝教官叹了口气,不想反驳颜九。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后,看向最后那对组合,也就是凌川和秋一鸣,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你们的任务,就一个——给我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契约的力量!下次测试,我不想再看到你们各自为阵!” * 蓝教官宣布解散后,颜九拉着陆觉走在回房的路上,全程没有松过手。 陆觉任她拉着,眼中的愤怒早就散尽了,变得黑暗无光,整个人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人摆布。 也不知过了多久,快到房间的时候,颜九终于开口打破沉默:“陆觉,你一定很恨我。” “知道就好。”陆觉不客气地回应。 “那是因为我向你隐瞒了很多事……” “如果你是指契约我是为了救我这件事,呵,不要自作多情——无论你是不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都恨你。” “……” 距离房门只有一步之遥,颜九停下了脚步,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她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向陆觉投去诧异的视线:“你知道?!” 陆觉冷冷地看着她:“我不是傻子。” 一阵死寂,两人沉默着对视,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开口说下一句话。 可这样的等待不知何时才有尽头。 终于,他们双双忍不了,几乎同时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颜九:“你是不是宁死……” 陆觉:“我感激你。” 颜九:“也……啊?” 颜九瞪大双眼,以为自己刚才听错了。 陆觉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你救了我,我很感激——我还没有活出自己的人生,所以,不能死。” 活出自己的人生……颜九愣愣地看着他,抿唇——很不错的想法,可是,现在的他,要怎么活出自己的人生? ——这已经是个不可能达成的夙愿。 心里这么想,嘴上还是忍不住多问了句:“你想要活出怎样的人生?” 陆觉毫不犹豫地回答:“只属于自己的,与众不同的,精彩人生。” 果然……不可能达成的。 现在的他,连灵魂都不属于自己。 颜九的眼睛一黯,忽然不知道该拿眼前的人怎么办。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是那么坚定,眼底似乎有光在闪烁,很美,却也给了她极大的压力。 她的确救了他的命,可她也从他身上剥夺了很多。 ——自由、尊严、梦想。 为什么现在才意识到? 她的确是他的救命恩人,却也是个掠夺者。一而再、再而三地从他那里夺走了他想要的东西,把他一步步逼入绝境。 他们的每一次争吵,都让她觉得自己受伤了。可是,真正受伤的是谁? 两人争吵的结果,哪一次是他获胜? 没可能的——她是他的主人,拥有着绝对的优势,陆觉根本就没有任何跟她吵架的资格,他根本吵不赢她。 可他明知道自己没有胜算,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向她提出抗议,屡败屡战。 颜九推门走入房间的那一刻,看着书桌前的转椅,回想起陆觉逃脱后主动回来,坐在椅子上看书的样子,回想起他转过头来,那双深邃无光的眼睛——胸口第一次感受到了疼痛。 一种奇怪的痛,从胸口处往四周扩散,一阵又一阵。 ——是心疼。 她居然心疼陆觉。 关上门后,她走到转椅前转身坐下,然后看着身前的陆觉,一字一顿地开口:“你说你想学法阵?好啊,我教你。”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评论的小天使~看到你们的评论,满满的动力啊~今天我要存稿一万五! 第12节 ☆、默契 颜九居然会松口,完全出乎陆觉的意料,所以他好长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试探着开口,吐出了两个字:“真的?” 颜九觉得有点好笑:“你不是想学么?那我教你啊。还是说,你突然又不想学了?” “学学学。”陆觉连忙接口,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犹豫片刻,有些不安地询问,“你不怕我学会之后一走了之?” “你走啊。”颜九把一条腿叠到另一条腿上,单手支着脑袋,肘部搁在转椅扶手上,姿势要多傲慢有多傲慢,“有本事你就走,走得越远越好。但是,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会把你找回来。你走几次,我找几次。看看我们两个谁先认输?” “……”这个该死的女人。 * 要学法阵,必须要有阵法。 阵法,是猎魔人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普通人不可能拥有。所以,陆觉要学法阵,必须先和颜九的灵魂融合度达到100%。 第二天上午,管家开车把两人送到了猎魔医院,去做灵魂融合度的检查。 “50%。”医生完成检查后,一开始没觉得哪里不对,可是,收拾仪器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你们什么时候结契的?” 颜九回忆了一下:“半个月前吧。” “已经半个月了?才50%?”医生微微皱眉,“正常情况下,两人结契一周就能完成灵魂融合,你们的灵魂怎么融合得这么慢?” 颜九和陆觉对视一眼,迟疑着回应:“我们刚结契的时候,分开过一段时间——有影响么?” 医生一脸愕然——刚结契的时候分开?真的不是开玩笑? 颜九见他不答,疑惑地挑了下眉:“医生,有什么问题么?” 医生轻咳一声,回过神来:“短暂的分开应该不影响……” “不啊,我们分开了整整一天。” “……” 医生怔怔地看了颜九一会儿,反应过来她没在开玩笑后,就算知道她是颜家二小姐,在猎魔界的地位很高,也忍不住想骂她一顿。然后,他真的骂了:“刚结契就分开,还是整整一天?!你这个主人怎么当的!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的御从有多痛苦?不,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因为你是主人,永远也感受不到那种痛苦,也根本无从想象!啧,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主人,御从的死亡率才会这么高——实话告诉你颜九,你的御从到现在还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陆觉愕然地看着这个医生,已经在心里为他默哀了,毕竟,以颜九的脾气,被人指着鼻子骂,不可能善罢甘休。 可是,侧头去看颜九,看清她脸上的神情,他蓦地怔住——她这是……在哭么? 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颜九——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紧抿着唇像在压抑什么,一双好看的眼睛明显地湿润着,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忽然,她合上双眼,长长地叹了口气,再次抬头时,恢复了淡漠的神情,仿佛刚才那一瞬间只是陆觉的错觉。 “我的御从,我自己会照顾好,不知道前因后果的你没资格对我说三道四。” 听到颜九冰冷的声音,陆觉越发确信刚才那一瞬间是他看错了。 果然,这才是颜九——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能气死人。 医生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欲言又止,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给了陆觉一个怜悯的眼神。 陆觉:“……” 因为刚结契就分开整整一天,御从还能活着的案例,实在少之又少。医生无法确定两人的灵魂融合得那么慢是否跟这个有关。所以,最终只能说一句——你们过几天再来检查看看吧。 回到家后,颜九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先教陆觉几个法阵——她不喜欢一件事拖太久。 虽然暂时无法使用阵法,但陆觉还是学得兴致勃勃。 “我们从最简单的开始。”颜九说着,抬起一只手,随着红色法阵的出现,指尖居然燃起了一撮火苗,“阵法,用现代科学来解释,其实就是一种对分子的操控力,聚集空气中的氧气分子,让它们快速摩擦产生热,达到燃点就能产生火焰。” 陆觉:不明嚼栗.gif “我在测试时使用的空气波,是聚集一定量的分子发射出去。在浴室里使用的,把衣服烘干的方法,其实就是分解水分子。” “不用念法诀么?” “熟练之后就不需要。”颜九回答,“使用自己还不够熟悉的法阵,念法诀有助于集中注意力,并对空气中的分子有一定的操控加成,有点像言灵——语言是很可怕的,随口一句话,就有可能改变整个世界的未来。” “……”我是没看出来你对语言怀有什么敬畏之心。 “对了。”陆觉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那些法诀,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颜九愣了一下,半晌才回答:“不知道,死记硬背的。” “……”现在放弃学法阵还来得及么? * 下午的特训,为了提升颜九和陆觉,还有凌川和秋一鸣的默契度,蓝教官决定让他们进行两人三足的赛跑。 两组人分别并肩而立,然后陆觉才发现……“哇,颜九,原来你这么矮啊?” 颜九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 确实,两人很少站得这么近过。并肩一站才发现,颜九居然比陆觉矮了整整一个头。 颜九把蓝教官给她的绳子扔给陆觉,用明显不满的语气说:“绑上。” “啧,为什么要我绑?”陆觉接过绳子,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蹲了下去。 他把自己的右腿和颜九的左腿绑在一起,故意绑得很紧,自己都觉得勒,颜九居然没说什么。 绑完站起来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一只手揽住了颜九的腰。 颜九翻了个白眼,把他的手揪到自己肩上,然后自己的手挪到他的腰。 陆觉几乎是本能地躲了一下:“别碰我腰,我怕痒。” 颜九瞪他一眼,把手收回来一些,揪住了他后背上的衣服:“来,走两步试试。” “哈,突然有种回到学校上体育课的感觉。” “闭嘴。” 两人勾肩搭背往前走了几步,一开始险些摔倒,后面就顺畅多了。 “都准备好了吗?”一旁的蓝教官开口。 颜九“嗯”了一声,不远处,和他们并排立在白线后的凌川和秋一鸣,给了彼此一个嫌弃的眼神后,也给了蓝教官一个“ok”的手势。 于是,蓝教官一声令下:“跑!” 颜九和陆觉很顺利地踏出了第一步,一开始是走,后来变成了跑,而且越跑越快。 这是种很奇妙的体验,因为你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跑,却又很顺利地按照自己的节奏跑了下去。跑着跑着,你根本分不清是你在配合对方,还是对方在配合你。 总之,颜九和陆觉一路往前冲,在其他学生见鬼的视线里,以一个可怕的速度横跨了整个训练场。 直到快冲进训练场外的森林,陆觉这才忍不住叫停:“停停停!要撞上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始减速,脚步有轻微的混乱,但很快克服了过去,双双在训练场的尽头停下。 “转身。”颜九说着,深深地呼吸了一下,以调节有些紊乱的气息。 “左转?” “嗯。” 不需要更多的语言,两人都知道该怎么做——他们非常顺利地转过了身,然后才发现…… “咦?他们人呢?”陆觉看着空旷的训练场,诧异地挑了下眉。他的声音很稳,气息一点都没乱,跑了跟没跑似的。 颜九抿了下唇,努力掩饰自己的疲惫,回应:“可能没跑这么远吧。走,我们回去。” 于是,在学生们更加见鬼的视线中,两人又以一个可怕是速度跑了回去。 “卧槽,我一个人跑都没他们两人三足跑那么快……” “颜家都是怪物……” “所以他们的默契这么好,为什么还要做默契训练?” 蓝教官听着身边学生的议论,也有些无语——所以你们的默契这么好,为什么还要天天吵架? 不过,更让他头疼的是另一组…… 凌川和秋一鸣刚开始跑就摔了个大跟头,好不容易爬起来又摔了下去。 这默契度,简直了…… 颜九和陆觉跑回来才知道凌川和秋一鸣根本就没出发过,都有些无语。 蓝教官已经快放弃这组人了:“你们……继续训练吧。”他无奈地说着,看向颜九和陆觉,“你们的灵魂融合得怎么样了?” “50%。”颜九回答,陆觉则蹲下身解开了绑腿的绳子——果然绑得太紧了,好痛…… “50%?”蓝教官诧异了一下——他们不是已经结契半个多月了么?怎么才50%?他还以为至少90%了。 颜九见他走神,连忙再次开口唤回他的注意力,阻止他多想:“我们过几天会再去医院检查一下。” “好。”蓝教官应着,果然没再多想,说起了别的,“根据你们刚才的表现,可以看出你们的默契度至少在90%以上,实战中的配合应该没什么问题。所以,你们接下来的训练自由安排吧,考虑到陆觉还不能使用阵法,你们可以多练练体能。” “好。” 于是,接下来几天,两人下午的训练基本以体能为主,上午则被颜九用来教陆觉法诀。 几天后,陆觉还是无法使用阵法,颜九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却也没在意。直到第二天早上,管家再次开车,把他们送到医院。 上次为他们做检查的医生,看着这次测出来的结果,脸上的愕然维持了很久,然后一句话都没说,更换仪器又做了一次。 他的举动让颜九越来越不安。 第二次检查过后,半天等不到结果,颜九终于失去耐心,主动询问:“多少?” 医生抿了下唇,好半天才迟疑着开口,吐出了几个音节,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 “50%。” ☆、道歉 上次测50%,这次测还是50%?! 颜九刚想提出质疑,就听医生叹了口气:“可能是我老了,能力退化了吧……我去找个更好的医生过来,你们……” 第13节 话未说完,就被一旁的管家打断:“不必了。” 医生愣了一下,颜九和陆觉也愣了一下。 在三人疑惑的视线里,管家看着医生,肯定地说:“不是你能力的问题,也不是仪器的问题。” “那是……”医生忽然有点慌——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果然,下一秒,管家看着他,严肃地开口:“这个结果,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好。”医生被他的严肃感染,也换上严肃的语气,认真地吐出了这个字,然后把手中还没填写完全的体检报告撕成了两半,叠起来继续撕成碎片,扔进了一旁的废纸篓。 颜九看着他的举动,抿了下唇,紧紧抓着陆觉的手腕——两人硬是忍到了上车后才提出自己的疑惑。 颜九:“解释一下。” 陆觉:“什么意思?”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问出了同一个问题。 驾驶座上的管家平静地启动了车,过了一会儿才说:“灵魂融合度最高只能达到50%,这种事,历史上只出现过一例。” 颜九:“继续。” 陆觉:“然后?” “听说过驱魔一族么?” 颜九沉思了一会儿:“有点印象——猎魔一族的前身?” 陆觉微微皱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管家的下一句话:“灵魂融合度最高只能达到50%,说明你们两人之中,有一个人的灵魂,从一开始就只有一半。” “这种事,怎么可能?”颜九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身边的陆觉——她自己不可能只有一半灵魂,那么,从一开始就只有一半灵魂的,只可能是陆觉。 然而,从陆觉脸上的神情可以看出,他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二小姐,和驱魔一族有关的历史是禁忌,就算是猎魔高层,也极少有人知道,所以我现在还不能对您透露太多。但是,身为您的管家,我必须给您一个忠告——您契约的御从,身份不普通,日后可能会给您带来大|麻烦。” “……”颜九深深觉得,陆觉的存在本身,就是她的一个大|麻烦。 然而,陆觉本人,现在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个麻烦是什么,他只想知道:“所以,我们的灵魂,永远都不可能完全融合,是么?” 颜九和管家默契地陷入了沉默。 “所以,我永远都用不了阵法,是么?”陆觉说着,等了半天,还是等不到两人的回应,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所以我这几天都在做什么?学一个自己一辈子都用不到的技能吗?!” “陆觉……”颜九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其实,她自己都有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陆觉对她的呼唤听而不闻,他看着驾驶座上的管家,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灵魂无法完全融合,除了能力不能共享之外,还会导致什么?你老实告诉我!” 管家沉默了一会儿,原本不打算说的,可是,身为和陆觉一样的御从,他能够理解他现在的心情,也就不忍心继续隐瞒:“陆觉,你的灵魂只有一半,那一半,已经跟二小姐的灵魂完全融合了,这意味着——你这辈子都无法离开她身边半步,否则就会因为焦虑不安而生不如死……我想,那种感觉,你不会再想重温第二遍。” 陆觉沉默了,久久不再言语。 本以为只要熬过这段时间,一切都会变好。 本以为只要能获得颜九的力量,就能猎杀魔物赚钱,从此脱离吃不饱穿不暖的穷苦生活。 本以为只要灵魂完全融合,就能彻底摆脱灵魂牵制,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去一个颜九这辈子都找不到的地方,继续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地生活。 本以为…… 有太多的“本以为”,都在这一瞬间变得支离破碎。 因为那个前提,已经不存在了——灵魂完全融合?不存在的…… 陆觉木然地侧头,看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色,它们是那么苍白而冰冷,仿佛蒙着一层混着灰尘的冰霜。 那天过后,陆觉变得一蹶不振。 上午终于不用再学阵法的法诀了,他在床上一觉睡到中午才醒——即便早在颜九爬起来的那一刻他便醒了,醒了便再也睡不着,可他还是闭目养神,在床上硬撑到了中午。 午饭没吃,下午的特训也不想去——到了时间,无论颜九怎么拽他,他都固执地抱着被子,和床难舍难分。 终于,颜九不耐烦了:“你是小孩子吗?事情已经这样了,我能怎么办?你又能怎么办?早点接受,还能早点站起来!距离考核还有不到一周了,我可没功夫哄你!” 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的陆觉,闻言冷冷抬眸,用黑暗无光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片刻后发出一声冷笑:“我让你哄我了么?神经病。” 听到他最后那三个字,颜九的火真的是“噌”的一下就上来了,想要骂回去,却硬是憋回了心里。 然而,她憋回去了,陆觉可没打算善罢甘休:“是你要参加考核,关我屁事?而且你一个人就能通过考核,我去做什么?当你的背景?在你秒杀两只魔物的时候为你打call?呵……傻不傻。” 颜九皱了下眉,她的视线深入陆觉深邃的眼底,看到的除了绝望,还有深深的厌恶——是对她的厌恶。 颜九不明白——她做错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看她? 她承认,她不是个好主人,自从契约他后,总是有意无意地伤害他。可是,他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是她的错吗? 明明不是啊! 导致他灵魂受损的,明明是颜毅那个变态神经病! 至于灵魂只有一半,是他自己的体质问题,跟她更是没有半毛钱关系! 可他现在用这种“都是你的错”的眼神看着她是几个意思? 颜九狠狠地咬了下唇,终是受不了这种眼神,抬高了声音:“你一定要这样么?用语言伤害我,让你感到很愉快?” 陆觉笑了,挑衅般的笑,以一种无所畏惧的姿态回应:“是啊,很愉快啊。如果你被我气哭了,我想我会更愉快。” “你……” “要打我么?要用契约压制么?来啊!别以为我真的怕你!”陆觉说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冰冷到极点,“反正我是你的御从,你对我做什么都行。要是看我不顺眼,直接杀了我啊!反正我的命本来就是你救的,你有这个权利。” 颜九的眉头随着他的话越皱越深。 “哦,差点忘了,还有一种惩罚方式呢,既不会让我感到疼痛,也不会让我动弹不得,只会让我在你面前尊严尽失,真是个适合我们关系的好惩罚哦?”陆觉的眼中的光也随着自己的话越来越黯,“想让我顺从你,惩罚我啊!看看我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再跪地求饶,对你言听计从——来啊!惩罚我啊!” “陆觉,不要逼我。” “逼你?哈哈哈哈哈……”陆觉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你觉得我在逼你?我身为你的御从,我有这个资格吗?!” “很好,是你逼我的。”颜九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再没有半丝情感。她垂下长长的睫毛,不再看陆觉的脸。只是心念一动,就听到了耳边传来了紊乱的喘息。 “哈……就是这样,来惩罚我啊!惩罚到我愿意求饶为……” 这句话没能说话,陆觉猛地咬牙合上自己的嘴,以抑制差点脱口而出的呻|吟。他紧紧抱着怀里的被子,维持着坐在床上的姿势,毫不退缩地瞪着颜九的脸。 而颜九,再没能鼓起勇气抬眸和他对视。 她不喜欢他现在这个样子,她也想惩罚他——不,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她只是满足了他的要求。 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不自在。 为什么,会这么心虚呢…… 很长一段时间,房间里不再有任何人的说话声,只有陆觉越来越急促的喘息。 终于,他的身子向后倒去,大口大口地喘息间,抬起一只手臂遮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溢出,烧灼着手臂上的肌肤,喘息渐渐变得堵塞——是哽咽。 颜九惊愕地抬头,即便视线被他的手臂遮挡,还是不难判断——他哭了? 一向和“脆弱”这个词不搭边的他,此时此刻,居然在哭…… 那一刻,颜九的胸口剧烈地疼痛,迫使她抬起一只手,死死揪住了自己的衣襟。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陆觉刚才在表达什么——他在求死。 颜九完全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陆觉哭得压抑,几乎没什么声音,很明显在刻意忍耐。可他越是这样,她越是看着难受。 终于,她受不了了,想要安慰他,可是,手刚触碰到他的肌肤,就听到了他的一声呻|吟。 她条件反射地收回手,指尖的温度,仿佛被火烧灼了一般。 颜九用拇指摸索着自己食指的指尖,皱了下眉,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迎难而上——她直接爬上床,跪坐在了他身边,然后把他整个人捞起来圈进了怀里。 随着她的动作,被子从陆觉身上滑落,他的下半身早已一片狼藉。 她只匆匆瞥了一眼,便皱眉收回了视线,抱着怀里的陆觉叹了口气:“对不起……”她发誓,这是她活到现在,第一次对某个人道歉。 陆觉发出一声冷笑,用有些沙哑的嗓音说:“怎么不继续了?继续啊!我还没求饶。” “够了,已经够了。”颜九让陆觉枕着她的腿,扒下他的短裤,抓过一旁的被子,轻轻擦去他身上的痕迹。 他紧紧地咬着唇,任由她摆布,然而,抑制了惨叫,却终究抑制不了身体的条件反射。随着一次又一次的痉挛,终于,他忍无可忍地夺走了她手中的被子:“别碰我!” 此刻的颜九,心里很平静,异常地平静。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深深地伤害了陆觉,所以愿意包容他的一切。 她平静地开口:“你不想去特训,那就不去了。” 为什么有些事,一定要玩脱了才会后悔? 为什么一定要把一个人逼到绝境,看到他狼狈的样子,才会意识到自己有多差劲? 这个世上的很多事都无法重来,它们会成为一个人心里永远的一道痕,却也是,这个人成长的必要条件。 “陆觉,剥夺了你的自由,对不起。让你有了不愉快的体验,对不起。从今往后,我会试着去尊重你,理解你。”颜九说着,强行抓下他始终挡着眼睛的那只手,低下头在他额上轻轻一吻,“但是,希望你也能满足一下我的愿望,快点振作起来,帮我通过考核,好么?” 陆觉全程闭着眼睛,感受到额头上的触感,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不知为何,突然就放松了下来,与此同时,一阵又一阵困意向他席卷而来,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现在,先好好睡一觉吧。乖。”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写得我好想哭_(:3」∠)_ 好在下一章就治愈起来了……大概_(:3」∠)_ ☆、交易 陆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 他还躺在颜九的床上,但是,无论是被单和被子,还是身上的衣服,都被明显替换过。 他迟疑着从床上坐起来,一转头,就看到了坐在转椅上昏昏欲睡的颜九。 她背对着他,单手支着脑袋,头一冲一冲的,一看就知道在打瞌睡。 他默默地注视了一会儿她的背影,又躺回了床上,看着一片空白的天花板发呆。 要离开这个女人是没可能了,他不知道他还能做什么。 第14节 留在这个女人身边,势必要听从她的命令,不愿服从就只能跟她吵,吵到最后的结果,多半是被她惩罚。 不明白这样的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在知道灵魂无法完全融合之前,他一次又一次被迫对她低头,都强忍了过来,是因为有一个逃跑的计划在支撑着他。 可现在呢? 什么都没了——计划也好,信念也好。 甚至连活下去的意志也……支离破碎。 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完全不想动。 忽然,房门被人敲响。颜九瞬间惊醒,陆觉连忙闭上眼睛,假装自己从未醒过。 “二小姐,陆觉的晚餐我帮您送来了,要拿进来吗?” 是管家的声音。 颜九连忙起身走到门口,轻手轻脚地把门拉开:“轻点,他还在睡。” “好。”管家小声应着,把放着晚餐的小推车推了进来,径直推到陆觉躺着的那张床边。 做完这一切,他刚打算转身离开,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折回:“那个,二小姐……”说完发现自己的说话声有点响,连忙在颜九不满的视线里压低了声音,“是这样,今天的特训不参加也没事,但考核就在这几天了,蓝教官说明天要再用b级魔物测试一次大家的能力,看看特训的结果,所以……” “知道了。”颜九不耐地打断他,“我会试着说服陆觉的。” 管家迟疑了一下,想了又想,终是忍不住多嘴问一句:“如果他不肯去呢?” “那就不去了。”颜九回答得干脆,语气里没有半丝犹豫,“他说得对,考核是我的事,特训也是我的事,我没资格强迫他参加。” “可他是您的御从。”管家微微皱眉,“特训无所谓,但是考核……他要是通不过,您的猎魔资格也不会被予以通过。” 颜九撇了下唇:“他要是不配合我,就算我们拿到了猎魔资格又怎样?还是接不了a级以上的任务。”顿了顿,不等管家回应,她无情地下了逐客令,“你走吧,他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我才是他的主人。” 管家欲言又止,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退出房间。 房门被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颜九走到陆觉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别装睡了,起来用晚餐吧,你已经一整天没吃任何东西了。” 陆觉对这句话听而不闻,继续闭着眼睛装睡。可是,颜九的视线那么灼热,紧盯着他的脸,让他的表情越来越僵硬。 终于,他忍无可忍地睁开双眼,吐出了六个字:“不想吃,没胃口。” 两人视线交织,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尴尬,几乎是本能地侧过了头。 一阵尴尬的沉默过后,是颜九的叹息:“对不起。” 陆觉微微眯起双眸:“这是你今天第四次对我说这三个字。” “是啊。”颜九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觉得,我欠了你很多声对不起。” 陆觉抿了下唇,无言——这样的颜九,还真让他不适应。 接下来该说点什么呢…… ——这是两人此刻共同的心声。 颜九看了眼陆觉,又看了眼推车上的晚餐,忽然想到了什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挪到陆觉嘴边:“啊……” 陆觉:“……”你莫不是个智障?! 陆觉一脸嫌弃地看着那块肉,把自己的身子往墙边挪了挪,然后坐起来背靠在墙上,用明显不满的语气说:“我说了没胃口,你听不懂人话吗?” 颜九犹豫了一下,终是把肉夹回盘子里,放下筷子皱了下眉:“你到底要……”一开口,发现自己的语气有点强硬,连忙戛然而止,放轻了声音,“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不和我唱反调?” 怎么做? 呵,怎么做都没用了…… 陆觉在心里回应着,抱膝抿了下唇,最终还是有气无力地开了口:“我说过,不要把我当狗。” 颜九微微皱眉——怎么又是这句话?她刚才又说错什么了吗?是什么给了他这样的错觉?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从陆觉的下一句里得到了答案:“我昏迷之前,你说了‘乖’。”他用复杂的视线看着颜九,是一种想要生气,却已经没有力气生气的眼神,很压抑,“还有你刚才的行为——我没有重伤到动弹不得,我自己有手,根本不需要你喂。我们之间的关系,除去契约就是陌生人,你要怎么解释你刚才的行为?”顿了顿,他发出一声嗤笑,“还说没把我当狗?对,你嘴上是这么说了,可你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么?” 颜九愣了一下,居然无法肯定地回答他。 是啊,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那个“乖”字,又为什么会突发奇想喂他吃饭? ——是因为伤害了他,觉得很过意不去,所以想做点什么补偿他。 不,太牵强了。 或许,陆觉是对的,她潜意识里,真的把他当狗在养。 颜九迟迟没有回应,陆觉的眼神越来越黯,情绪却异常平静——真的,从来没这么平静过。心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想要生气却生不起气,想要哭却流不出半滴眼泪。 怎样都好吧……反正自己这一生算是废了。 然而,正当陆觉准备躺回床上再睡上一个世纪的时候,颜九认真地开口了:“陆觉,既然契约了你,我就要对你负责。我本以为我只需要对你的生命负责,可我突然发现我错了——如果活着比死了还痛苦,那为什么还要活着?所以,我想试着对你的一切负责,试着接受你的想法,照顾你的情绪和感受。最初的尝试肯定会和想要的结果存在偏差,希望你能多给我几次机会,让我慢慢调整。” 陆觉一字不差地听完了这段话,抬眸看着颜九认真的眼神,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看得出她是真的想改善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有什么用? 再怎么改,也不可能解除契约。 再怎么改,他这辈子也离不开她。 ——猎人对一条被他拴住的狗说:“我会好好养你的。” 而那条狗,只想咬断那根拴住自己的绳子。 “陆觉,我们来做个交易吧。”忽然,颜九的眼眸一亮,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就像我们之前做过的交易一样——你不伤害我,我就不对你使用契约压制。现在,我想让你陪我参加明天的特训,你提个要求出来,如果我做到了,你就陪我去,怎样?” 这段话还真吸引到了陆觉,他在心里把这段话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两遍,确定没什么陷阱后,迟疑着回应:“任何要求?” 颜九思考了一下:“不过分的话。” “那么,我要你跪下求我。” “……” “你强迫我跪下那么多次,我只要你跪一次,这个要求,不过分吧?”陆觉说着,即便颜九还没跪,他心里也觉得好受了很多,身子稍稍舒展——她把他的尊严践踏得支离破碎,所以,他也想让她尝尝尊严被人践踏的感觉。 这个要求,不过分么? 跟他所遭受的一切比起来,确实不过分呢…… 跪一次又不会少块肉,也没有物质上的损失。 嗯,只是跪一次而已。 然而,无论颜九怎么说服自己,她的膝盖都弯不下去。 她终于有点理解陆觉为什么会这么讨厌她了。 ——如果她今天真的跪了他,那么,她一定会杀了他。 “对不起。”这是颜九今天第五次说这三个字,“这个要求,我做不到。”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预感到陆觉会怎么嘲讽她了。然而,她安静地等了一会儿,迟迟等不到陆觉的回应,有些疑惑,忍不住抬眸看他,却见他正安静地凝视着她的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她听到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呵,那么希望你跪下求我,可你拒绝的时候,我居然松了口气,这也是契约的力量么?” 颜九:“……”我能说不是么? “希望你记住今天的选择——你不跪我,今后也不准跪别人。” “不用你说。” “那我换个要求吧。”陆觉说着,不想承认自己的心情因为两人刚才的对话,变得愉悦了很多——自己的主人不愧是颜家小姐,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傲慢,虽然很欠扁,但也很让人欣赏啊……呸,谁特么是他主人。 他在心里鄙视了一下自己后,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我的要求是——明天的测试,我的魔物,你不准插手。” 颜九愣了一下——这个要求真的是一点也不过分了,她很想立刻答应下来,可是,想到这么做的后果,她隐隐有些不安,忍不住皱眉询问:“万一你被魔物重伤了呢?” 陆觉微微眯起眼眸,他的眼眸总是那么深邃,犹如黑暗的深渊:“那么,请你给我一个存在的意义。” “什么?” “如果我必须混猎魔人这个圈子,却又当不成猎魔人,那么,告诉我,我究竟为什么要存在?我活着有什么意义?” “颜九,我直说了——我宁愿去死,也不愿像现在这样依附着你生活下去。所以,无论我明天是死是活,你都不要插手,否则,就算我侥幸存活,我也会选择自杀!” 听完这段话,颜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看陆觉的视线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再一次意识到——要让一个人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是不可能的,就算强迫他服从了一次,他还是会想要尝试第二次。 还不如彻底放手,完全信任他,让他自己去摸索。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他试过了,就算代价是自己的生命,也不会留下任何遗憾。 叹了口气,颜九最终做出了决定:“好,交易成立。” 作者有话要说:  15章了,这几天三次元有点忙,所以明天断更一天,后天继续。 绝对不会坑哒~坑了我就在群里发果照,么么哒! 群号:576038856“小狸的窝” ☆、巨丑 陆觉的心情一好,胃口就来了。 颜九用过晚餐了,所以小推车上的食物都是为陆觉准备的。 这量,颜九觉得自己能吃上两天,然而,饿了整整一天的陆觉,觉得再来三倍也照吃不误。 颜九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以风卷残云之势把推车上的食物一扫而空,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还要么?”然而,不等陆觉回应,她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不过晚上最好别吃太多,不消化。” 陆觉对她的话听而不闻,满足地舔了下唇后,放下筷子爬回床上:“饱了。” 说完就要躺下去,然而,刚抓过一旁的被子盖住自己,就被颜九一把扯掉了被子。 “刚吃完就睡,也不怕吐。起来。” “我困了。” “那也不行,起来。”——而且,吃饱了就睡,你是猪吗? 陆觉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爬起来,背靠在床板上,打了个哈欠。 好久没吃得这么满足过了。他抬手摸了摸肚子,摸到身上的衣服后微微一怔,这才想到一个被他无视了很久的问题:“我衣服,你帮我换的?” 颜九淡淡地“嗯”了一声,打掉他的手:“刚吃饱别摸肚子,越摸越大。” 第15节 陆觉心情复杂地看着她,过了好久才再次开口:“我身体,也是你帮我擦的?” “不然呢?”颜九挑眉,“你是我的御从,我不帮你擦谁擦?” “床单和被子呢?” “也是我换的。” “……”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些事为什么不让管家来做,是么?”颜九说着,从陆觉眼中读出了肯定的回答,淡淡地继续道,“我的房间,我喜欢自己打理。在你之前,除了我自己,谁也没碰过我房间里的任何东西。” 所以,他该感到荣幸么? 陆觉抿了下唇,手抓着身下的床单,总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些不自在——想到颜九用毛巾擦遍了他身上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一片狼藉的某处,他就…… 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陆觉不得不用手去抚平,同时从齿缝间挤出了两个字:“该死……” * 晚上,又是抱着颜九的手臂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两人几乎同时醒来,他精神百倍,她却有些萎靡不振——手臂麻了,好难受。 猎魔人的身体很脆弱,也很敏感。颜九觉得自己的整条手臂都废了,好像没有知觉,却又隐隐有种针刺般的疼痛,密集地覆盖在皮肤表层,无论她怎么揉都不消退,真的很难受。 此外,她昨晚还做噩梦了,梦到陆觉变成魔物,一口吞掉了她的手臂。 ——总而言之都是陆觉的错! 换好衣服的陆觉,回头的瞬间捕捉到颜九看向自己的视线,那满满的控诉和委屈,让他忍不住唇角一抽:“干嘛呢?” 颜九又揉了揉手臂,认命地叹了口气:“没什么。走吧,去用早餐。” 然而,说完这句话后,她刚从床沿站起,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一步,就见陆觉几步冲到她身边,抓起她的右手,上下一阵乱抖,然后又对着手臂拍了几下。 颜九一脸懵比。 “好点没?”他漫不经心地问着,没去注意她脸上的神情,打着哈欠朝门口走去。 颜九无语地侧头,看了眼自己被拍红的手臂,虽然好像的确不怎么麻了,但是……好痛卧槽……陆觉你个混蛋,就不能轻点吗?你当谁的皮都有你那么厚?! 不过,他居然能看出她手麻,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从他以前的表现来看,她还以为他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情商低下智商为负、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蛮横无理冲动易怒——总之就是那种需要穿越回远古时期进化个几千年再回来的人。 可现在,她发现他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其实她以前也误会过他,还不止一次。就说他的中考成绩,管家调查后发现,以他的成绩,在s市考个市重点妥妥的。 还有因为他晨勃而误会他是变态神马的……问了管家才知道,晨勃是一种很正常的生理现象,一点也不变态。 忽然又想起了把光着身子的他一脚踹出房门的那天,秦悠主动找上门来,想说服他害她。 他是不是早在那个时候,就看出了秦悠的不怀好意?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答,而是沉默了两秒等她出来。 难道——看似毛躁的陆觉,其实是个很敏锐的人? * 用过早餐,颜九回房看了会儿书——不是猎魔书,而是高三的课本。猎魔考核迫在眉睫,接踵而来的就是高考,几天没去学校的她只能自己找时间复习。 好在高中三年所有的知识都在上半学期讲完了,下半学期除了复习还是复习,就算不去学校也没什么大问题。 陆觉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着颜九还没复习到的课本,翻着翻着,忽然“啪”的一声合上,然后把自己整个脑袋埋进了被子里。 颜九无语地看向他:“随便你干什么,别发出声音影响我复习好么?” 陆觉翻了个身,枕着被子,侧躺在床上看她,过了一会儿才迟疑着开口:“我也想参加高考……”顿了顿,“来做个交易?” 颜九正愁要怎么说服他去参加猎魔考核,听到“交易”两个字,几乎是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行。我要你陪我参加猎魔考核并通过。” “可以。那我的要求就是——让我参加高考,并通过。” “……”乍听之下没什么毛病,可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颜九放下课本沉思了一会儿,很快发现问题,连人带椅转向他:“通过的意思是……你想考大学?” 陆觉从床上坐起来,点了下头。 “你要在几天之内学完高中三年的所有课程,并通过高考考上大学?!”颜九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你在做梦?” 又来了,随随便便就给他下定论。 陆觉“啧”了一声,强忍下一肚子怒火,强硬地说:“反正这就是我的要求,如果我没办法参加高考,你也别想通过考核!” “陆觉,你不要太过分了!” “过分?哈,你让我一个普通人参加猎魔考核就不过分了吗?!” “等等!”意识到两人又要开始争吵,颜九连忙喊停,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要不这样,我们各退一步。你陪我参加考核,我让你有资格参加高考。至于能不能通过,看自己,怎样?” 陆觉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两遍,没发现什么陷阱。又反复思考了一会儿,总算点了头:“可以。但你的书要借我,我有不懂的地方问你,你也不能拒绝——我尽量不在你复习的时候打扰你。” “成交。”颜九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长长地松了口气,却不知道陆觉同样松了口气。 这还是第一次——成功避免了一次争吵,由此避免了一次惩罚,把导致两人关系恶化的种子掐死在了萌芽阶段,简直是人类的一小步,世界的一大步……不。 刚接触高中课本,接受起来肯定存在难度。 陆觉拿着一支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解题解得头都大了。 他看了眼另外几个学期的课本,想到了放弃,可是一咬牙还是坚持了下去。 让他坚持下去的理由,不是出于对知识的渴求,也不是为了圆一个大学梦。 他的目的很单纯——单纯的动机不纯。 ——他就是无法接受颜九的学历比他高而已。 那个上午,颜九复习得有些心不在焉,她担心陆觉会随时提问打断她复习的思路,却又隐隐有些期待。 然而,她的期待终究落了空。 一直到午餐时间,陆觉都没开口说过半句话。要不是他写字的声音从未间断,她还以为他已经知难而退了。 * 下午,如管家所言,蓝教官准备了一堆b级魔物,以进行考核前的最终测试。 半个月的特训,效果还是很显着的——大部分组合都在5分钟内解决了魔物,只有一组因为攻击强度不够拖了点时间。 用b级魔物炼化出来的魔晶,在“彼岸”已经可以卖到相当不错的价格了,少则几百,多则上千。炼化得好,纯度够高的话,上万也不是痴人说梦。 ——颜九用来买陆觉的那三万块,就是用b级魔物的魔晶兑换的。 轮到她和陆觉测试时,她看着在结界边缘徘徊的那两团黑气,终是忍不住问陆觉:“你看到了什么?” 陆觉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魔物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 陆觉侧头看着颜九不苟言笑的脸,不确定她是真的在问他,还是在讽刺他? 难道他们眼里的魔物还能不同? 为了防止被坑,陆觉决定先问她:“你眼里的魔物长啥样?” “黑气。”颜九没有犹豫,脱口而出,“就是一团黑色的气。” “真的假的……”陆觉诧异地挑了下眉,听她的语气不像在撒谎,又迟疑了一下,总算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左边那头,长得有点像狼,体型和老虎差不多吧,不过我也没见过老虎。右边那只……巨丑。” “……” “真的巨丑,丑到无法形容的那种。” “可以了,我知道了。”颜九一点也不想知道右边那只魔物究竟丑到什么程度……反正,她想确认的事已经确认了——陆觉眼中的魔物,真的和她不同。 那么,可以赌一把吧? 万一陆觉真的有能力解决魔物呢? 还在走神,耳边再次响起陆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嫌弃:“颜九,你快把右边那只灭了,太特么辣眼睛了。” “啧。” 颜九真不喜欢被人指手画脚。但是,如果右边这只真的丑到这地步……她确实不想让陆觉去碰,如果他碰了,他晚上休想再抱着她的手臂睡觉。 这样想着,颜九面无表情地抬起一只手,把掌心朝向了右边那只魔物。 作者有话要说:  往作者的菊花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1025 21:08:58 谢谢小天使的地雷!爱你么么哒~今天起恢复日更,日更到完结! 话说……为毛这个id看久了菊花一紧_(:3」∠)_ ☆、首杀 狂乱的风化作利刃,一道接着一道划破空气,朝右边那只魔物劈去。 黑气被劈散,凌乱了一会儿后,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然而,这一切在陆觉眼中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巨丑的魔物被劈烂的身体惨不忍睹,绿色的汁液飞溅得到处都是,散发着难以描述的气味,令人作呕。 陆觉看着魔物消失的方向,眼神越来越嫌弃。 颜九淡淡地斜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在空中画了个法阵,然后指尖轻弹,血红色的法阵快速飞到魔物尸体的上空,将刚才散去的黑气聚集起来,凝结成一颗巴掌大的黑色晶石。 “黑色的魔晶……” “卧槽,黑色的……这纯度得有多高?” “而且还是一整块的。这价格,能卖到上万了吧?” 颜九对周围的议论听而不闻,用法阵托起那块黑色的魔晶,让它飞到自己面前,然后淡淡地开口,对身边的陆觉说:“剩下那只,如你所愿,是你的。别给我死了,你身价可不比这块魔晶低。” 这个混蛋女人,居然把他跟魔晶相提并论。 陆觉翻了个白眼,懒得回应她。 魔物被炼化成魔晶后,尸体迅速枯竭成了一小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粉。 不过,不是所有的魔物被炼化后,都枯竭得这么快——秦悠他们打倒的那两只,在颜九炼化之前,还完整地躺在不远处。 第16节 看来,颜九不仅炼化了自己打倒的那只,还帮在她之前接受测试的所有人收拾了残局。 这样挺好,留给了陆觉一个干干净净的战场。 “颜九,如果你没有契约我,或许我会爱上你也说不定。”陆觉说着,唇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下。 这个世上,好看的女人很多,有能力的女人也很多。可是,既长得好看,又强到令人发指的女人……至少,在陆觉的记忆里,颜九是第一个。 说话从来不过大脑,大概是陆觉最大的一个缺点。然而,此时此刻,这个缺点让颜九一阵心潮起伏。 颜九活到现在,人生基本可以用“众星捧月”这四个字来概括——出生在猎魔人最强大的家族,天生就拥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力量。 然而,人们对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不是什么“你好厉害”,而是——“不愧是颜家二小姐”。 颜家,是她的骄傲,也是她这辈子都无法逃脱的一个圈。 可是刚才,陆觉对她说——如果你没有契约我,或许我会爱上你也说不定。 他口中爱上的对象,是她,就是她这个人,与她是不是颜家人无关。 颜九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回应——可惜,如果我没有契约你,你根本不会踏足猎魔人的世界,也就不可能遇到我。 连前提都不存在,又何来的爱? 陆觉笑起来很好看,酷酷的,带着点邪气,看久了很容易上瘾。 然而,他接下来的举动,让颜九无法悠闲地欣赏他的笑——他居然……赤手空拳地朝另一只魔物冲了过去! 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离魔物越来越近,颜九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紧绷,想用契约制止他,可是,想到上午和他之间的交易,她只能咬牙强忍。 周围一片死寂,刚才还在议论的学生,此刻都屏气凝神盯着陆觉的一举一动,一部分人是好奇他想做什么,还有一部分人也跟颜九一样担心他的安危——要知道,被魔物碰到一下不是开玩笑的!后果可轻可重。 轻者,身体被魔气侵染,重病一场。 重者,万一魔气侵入了灵魂,意识会被夺取,直至消失。然后魔气会通过灵魂契约,继续侵入到主人体内,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话,颜九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告诉陆觉。 一来,陆觉说了,他宁愿去死,也不愿像现在这样依附着她生活下去。如果无法击败魔物,那么,他就算幸存下来也会选择自杀。颜九决定尊重他的想法,放手让他去尝试,并由衷希望他能成功,也就不想给他多余的压力。 二来,其实颜九还挺想知道——他的另一半灵魂会在哪里?如果他的灵魂真的不幸被魔气侵染,另一半也会受影响么? 不过,陆觉没有给她以身试险满足好奇心的机会,他在距离魔物还剩一米的地方高高跃起,然后一脚踹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迅速,也很利落,所以,魔物被狠狠踹飞撞在结界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包括颜九在内。 想要出手救陆觉的蓝教官也愣愣地看着陆觉跃下的身姿,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 陆觉落回地面,看着被结界弹到一旁的魔物,满意地摸了下鼻子——果然,和他想的一样,魔物除了长得丑了一点之外,跟普通的动物也没什么区别嘛?要法阵做什么?直接踹死就好了。 长得像狼,体型却比狼大了不止一倍的魔物,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脑袋,一双血红的眼眸间充满了愤怒,却又迫于对陆觉的畏惧,迟迟不敢上前。 忽然,它猛地转过身,抬腿冲向了另一个方位的颜九! 颜九怎么也没想到,一向被人视作强者的她,居然也会有这么一天,成为魔物眼中的“最弱者”,再加上对刚才那一幕的震惊,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居然不躲不闪,眼睁睁地看着那团黑气以一个可怕的速度朝自己扑来。 当她终于反应过来想要撑起结界保护自己时,一抹白影从眼前一闪而过,伴随着一个熟悉的,有些不满的声音:“喂,谁允许你擅自更换对手的?” 看清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冲过来挡在自己身前的人,颜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一身白衣的陆觉,安然无恙地背对着她,双手前伸,一上一下悬在半空,似乎抓着什么。仔细看的话,能看出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显然正和他抓着的东西进行力量上的较量。 黑色的魔气被他的手阻挡,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陆觉看着近在咫尺的魔物,透过它血红的眼睛,他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的双手分别抓着魔物的上下颚,稍一用力就掰开了它的嘴,看到了一条半腐烂的舌头……卧槽,恶心坏了! 陆觉差点干呕,他嫌弃地挪开视线,手上猛地用力,硬生生地掰断了魔物的下巴! 束缚一松,魔物立刻转身逃向了远离陆觉的方位。这只魔物没有血,暗黄色的液体顺着它断裂的下巴流落到地上,是它黏稠的口水。 陆觉终于还是克制不住干呕了一下,想到自己刚才徒手掰断了魔物的下巴,真恨不得剁了自己的这双手。 “太恶心了,算了我不玩了……颜九,解决它!”陆觉选择放弃。 “不行。我要遵守我们之间的交易——你说过不让我插手的。”颜九义正言辞。 该死的女人,这种时候反而不抢怪了——绝壁是故意的! 陆觉终于知道骑虎难下是什么滋味了,他远远望着那只不停用脑袋撞击结界的魔物,心好累…… 颜九不出手,他只能自己想办法弄死这只魔物,可他实在不想再接近它了——难怪猎魔人都要学法阵,跟这种东西近战真够反胃的。 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并不新鲜的空气,陆觉望着魔物的背影皱了下眉——有没有什么一击毙命的办法?就跟颜九用的阵法一样? 环顾四周,一片荒芜的演习场上没有任何能用来当武器的东西。 低头,脚边有很多碎石,不过,这么小的石头,根本砸不死魔物吧? 算了,做不到一脚踹死魔物,拖了那么长时间,已经够丢人了,爱怎样怎样吧。 这样想着,陆觉自暴自弃地蹲下身,捡起了几颗石头,一颗接着一颗朝魔物扔去。 “他这是……在干嘛?” “好像是在朝魔物丢石头……” “呃……” 无声的死寂终于被人打破,学生们小声议论着,每个人都是一副刚从懵比中回神的样子,就连蓝教官也是一脸“我是谁?我在哪里干什么?”的懵比样,显然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颜九双臂交叉立在陆觉的斜后方,悠闲地看着他。想着反正他“不是普通人”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也就由着他继续折腾魔物,只是…… “你要拖到什么时候?朝魔物丢石头,学小孩子打闹么?” “啧,烦死了。”陆觉不客气地回应,“不想插手就待在一旁安静看,别打扰我发力。” “哈……”颜九差点大笑出声,“还发力?你是来搞笑的吧?还有,说我不想插手?明明是你不让我插手,男子汉大丈夫,自己挖的坑,哭着也给我跳下去!” “闭嘴啊混蛋!”被踩到痛脚的陆觉手上猛地用力,一阵尖锐的疼痛。下一秒,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笔直地朝魔物砸去,本以为会像之前那几颗石子一样被弹回来,没想到,“噗”的一声轻响,石头居然穿透了魔物的身体,然后接着穿过结界,弹落到地上。 于是,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视线里,聚集成一团的黑气瞬间崩散,无力地消逝在空气中。 陆觉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掌心被石头锋利的边缘划出的血痕,一阵失神。 ☆、滑倒 居然真有人能在不使用法阵的情况下解决魔物?! 全场一片死寂,都在质疑自己过去十几年的人生。 只有颜九发现了陆觉的异样,微微皱眉。 她走到他身侧,瞥见他掌心的伤口后,想要用阵法为他治疗,然而,伸出的那只手还没碰到他,就被他后退两步慌忙避开。 颜九再次皱眉,想要说自己没有恶意,却被陆觉抢先道:“别碰我!很脏……” “啊?”颜九有些反应不过来。 陆觉抿了下唇,双手握拳,隐藏起自己的伤口:“我想洗澡,现在就想。” 这话在颜九脑中拐了一个大弯,总算和他的前一句话衔接起来——觉得自己很脏,所以才不让她碰? 理解了陆觉的意思后,颜九有些心潮起伏,说不清心底翻滚着的是什么情绪。 她迟疑了一下,终是下定决心,走到还在发愣的蓝教官面前:“教官,我的御从有些不舒服,我们能提前结束特训去休息么?” 听到她的声音,蓝教官总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视线扫过陆觉的脸,又看了眼魔物消失的地方,终于不得不相信——陆觉真的在不使用法阵的情况下解决了魔物! 这种事,究竟要怎么办到啊?! 最终,为了维持住自己教官的形象,蓝教官假装自己一点也不惊讶,非常淡定地点了下头:“嗯,可以,炼化了魔物就走吧。” “好。”于是,颜九走到魔物消失的位置,把陆觉解决掉的魔物炼化成了魔晶——又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魔晶。 她弯腰捡起魔晶的同时,不动声色地顺走了那块陆觉用来杀死魔物的石头,上面的一缕殷红格外刺眼。 “陆觉,我们走。” “哦。”陆觉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转身跟上颜九的脚步。 自己居然真的弄死了魔物……即便从一开始就相信自己能做到,可真的成功后,陆觉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由于太过震惊,他全然无视了众人投向他的视线,也就没注意到——那些视线里的震惊绝不比现在的他少。 不愧是颜家二小姐的御从,果然不是普通人——这是当时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陆觉跟着颜九走进浴室后,不等她把门关严实,就迫不及待地脱起了衣服,分分钟把自己扒了个精光。 关上门的颜九,一转身就看到了他赤|裸的后背,一阵无语:“……你就这么急?” “你是不知道那只魔物有多恶心。”陆觉还是走到了距离颜九最远的那个淋浴喷头下,“啧,我错了,我居然觉得它们跟动物差不多,特么……明明是丧尸啊!” 颜九看不到陆觉眼中的魔物,只能根据他的话去脑补他眼中魔物的样子,而往往,这种脑补的结果会比现实更恶心…… 原来她一直都在跟这么恶心的东西战斗吗? 颜九摇了摇头,努力甩掉脑补的结果,假装自己从来没听到过陆觉的话。 把手插到口袋里的时候,摸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是那块她在演习场上顺走的石头。 颜九把石头从口袋里拿出来,借着浴室里明亮的灯光打量了几眼——很普通的一块石头,除了边缘比较锋利之外,唯一特别的,就是一条边上沾染着血迹。 ——是陆觉的血。 颜九才不会天真地以为,陆觉真的是用石头砸死了那只魔物。 所以,唯一能用来解释魔物之死的,就只剩下陆觉的血——他的血能杀死魔物么? 颜九皱了下眉,又打量了石头几眼,这才想起陆觉手上的伤,连忙把石头塞回口袋,大步流星地朝正在洗澡的他走去:“你等等!你手上还有——啊——” 浴室的地面很滑,尤其颜九穿的鞋并不防滑。 她维持着惊恐的表情朝后倒去,眼看后脑勺就要和浴室光滑的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卧槽!”陆觉看到这一幕,几乎是本能地向她伸去一只手,一把揪住她的衣襟朝自己拽过来,却因为用力过猛,自己脚下一滑…… 一阵天旋地转。 陆觉从晕眩中回神时,只觉后背一片冰凉,伴随着剧烈的疼痛,身上则压着一个温热的东西,不是很重。 第17节 当他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后,他整个人都变得不太好。 颜九扶着额从陆觉身上坐起来,迷茫地低头,对上他明显不满的视线,只觉一阵心虚:“呃,抱歉。” 热水冲刷着她的后背,她的衣服紧贴在身上,若隐若现。 陆觉看着看着……眼中的不满散去,脸上渐渐腾升起一抹红晕,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滚开!” “啧,你这种语气就不能改改?”颜九所有的愧疚都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她皱着眉从陆觉身上爬下来,起身的那一刻,注意到他两腿之间的变化……唇角一抽,“你……” 陆觉本能地想拿什么东西遮挡一下,可是,左顾右盼,没有任何伸手就能够到的东西。他只好硬着头皮从地上站起来,后退几步和颜九保持距离。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如果说,前两次被她抓到的晨勃是正常的生理现象,那么这一次……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是啊,他的确对她起了色心,谁让她……算了,不想找借口,就这样吧。 这一刻,陆觉真心觉得,如果颜九这个时候惩罚他,他一定会坦然接受,并且毫无怨言。 果然,颜九朝他走了过来,脸上的神色十分微妙。 陆觉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几乎是本能地后退。回忆着前两次被惩罚的感觉,身体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终于,他的后背贴上了冰冷的墙,他侧头避开她的视线,默默地承受着她的打量。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想象中的惩罚迟迟都没有来,反而是自己的一只手被人温柔地握住。 陆觉疑惑地回头,只见颜九双手握着他受伤的那只手,红色的法阵一闪而逝,带走了他的疼痛,也让他掌心的伤口彻底消失不见。 陆觉一阵失神,还没反应过来,手被松开,然后是颜九冰冷的声音:“下不为例——再被我发现一次,你下面的二两肉别想要了!” 扔下这句话,颜九潇洒地转身离去,红色的法阵自她脚下闪现,快速穿过她全身,她的衣服立刻恢复了干爽。 陆觉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迟迟没有移动。他借着墙壁冰冷的温度压制着体内的欲望,忽然自嘲地一笑——关系刚开始改善,就对人家发情了?自己真够犯贱的…… * 陆觉洗好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后,随颜九一起回到了演习场,然后才发现——凌川和秋一鸣居然还在测?! “什么情况?”陆觉饶有兴致地看着结界里的两人,他们与其说是在击杀魔物,不如说是在互殴。 一只魔物已经被干掉了,另一只似乎想袭击秋一鸣,却怎么也近不了他的身,因为凌川正跟秋一鸣打得火热,肉搏和法阵交替着来,完全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蓝教官看得各种头疼:“你们有完没完?!” 然而,凌川和秋一鸣都对他的话听而不闻,越打越起劲。 终于,蓝教官的忍耐到了极限:“我数到三,你们再不把魔物解决掉,就算测试失败了!” “三……” 第一个数字还没喊完,就见凌川和秋一鸣同时使出法阵,把魔物轰飞到结界上,一击毙命。 然后两人接着互殴。 这两人到底什么情况? 颜九挑了下眉,说不好奇是假的,可她不想为了这种事和身边的同学打交道。 不过,她能忍住不问,陆觉可忍不了。 下一秒,陆觉就随机选择了一个目标,伸手勾上对方的脖子:“嘿,哥们儿,他们什么情况?怎么打起来了啊?” 被他勾上的人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颜九的侧脸,见她没什么反应,这才硬着头皮回答:“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打着打着,不知道是凌川还是秋一鸣,说了句还是自己比较强,然后另一个人不服,这就打起来了。” 还真是简单粗暴的理由……不过,陆觉感觉自己可以理解:“看来他们的关系不是一般地差啊?所以为毛要结契?” 被勾搭的同学无奈地看他一眼——你和你主人的关系也没好到哪里去啊喂…… 这话,他当然不敢当着颜九的面说出来,只好暗暗叹了口气,老实回答陆觉的问题:“他们结契的对象,不是自己挑选的,而是家族帮忙选的。你不是猎魔人所以不知道,结契的对象越强,自己能获得的力量越强,所以,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力量,很多家族都会选择强强联合——他们都是被自己的家族推选出来的最强者。” “哦,这样,跟联姻差不多?”陆觉好像懂了,“不过,契约这种东西,自己不愿意,家族也强求不了吧?不是不能强行契约么?” “呃……这我就不知道了。” “好吧,谢了。”陆觉松开这位同学的脖子,拍了下他的后背,然后走到颜九身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沉默片刻后,忽然试探着开口,“喂,如果你本来有机会跟一个比我强很多的人契约……你会后悔么?” 听到这句话,颜九鄙夷地斜了他一眼:“第一,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比你强。第二,在契约你之前,每天都有比他们更强的人上门求着我契约。第三,除了我,没人会契约你,就算有,契约之后也会恨不得弄死你。还有最后一点——我不叫‘喂’,我有名字,你应该叫我主人。” “切……”陆觉双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侧头翻了个白眼,沉默半晌后,再次开口,用只有颜九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会努力——不让你后悔的。” ☆、跪下 陆觉的声音很轻,可颜九还是一字不差地听到了他的那句话。 惊讶地看向他,只见他侧头望着结界里的两人,假装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颜九无奈一笑,也假装什么都没听到,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看向了结界里的两人。 凌川和秋一鸣的身手和阵法都很不错。 虽然魔物临死前一直紧盯着秋一鸣不放,但因为他是御从,力量上受到契约的抑制,所以并不能以此推断他比凌川弱。 两人的互殴并不是打闹,而是真的下了狠手——秋一鸣一拳打在凌川脸上,凌川立刻回了一拳在他的肚子上。拳头和身体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光是听着看着都觉得疼。 蓝教官又喊了几声,见两人还是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终于忍无可忍地抬起了双手。 默念口诀,两个天青色的法阵分别朝两人飞去,悬在他们头顶上空,然后化作光之锁链,垂直下落,将他们分别禁锢在了原地。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想要继续互殴却动弹不得,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彼此。 蓝教官走到他们身边,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毫不夸张地说——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劲的一组学生!” 听到这句话,凌川皱了下眉没有回应,秋一鸣则是白了蓝教官一眼:“魔物不是死了吗?你管我们呢?撤走你的法阵,让我们继续打!” 蓝教官眯了下眼睛,脸上的怒火几乎要实体化:“我让你们练习两人三足提升默契度,你们连第一步都跨不出去!我让你们学会使用契约的力量,半个月了,你们连最基本的力量共享都没用过!”顿了顿,他看向凌川,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说,“凌川,用一次契约压制给我看!你不用的话,你们两个今天都别想离开演习场!不,今天不用,就给我在这里待到明天!明天不用,就待到后天!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倔到什么时候!” “你凭什么这么做!”秋一鸣第一时间表示不服,“特训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们通过猎魔考核,以我们的能力,不借助契约就能轻松取得猎魔资格,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凭什么把我们束缚在这里?!” “呵。”蓝教官都被气笑了,“凭我是猎魔考核的七位考核官之一!如果你们不使用契约的力量,那么,这辈子都别想拿到我这一票!” 秋一鸣呼吸一窒,但很快反应过来:“是啊!有七票呢!少了你这一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够了!”凌川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然而,他对秋一鸣吼完这两个字后,坚定地说出了跟他一样的话,“一票而已,不要也罢,反正我不会对他使用契约压制的。” “理由呢?请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蓝教官带了那么多届学生,还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硬的石头,还一遇遇俩。 然而,凌川不再开口,就连秋一鸣也神色复杂地抿了下唇,陷入沉默。 很好,死抗到底是吧?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坚持几天! 这样想着,蓝教官转身就走:“解散!” 于是,在众学生惊讶的视线里,蓝教官真的不再管那两个问题学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演习场。 也不知过了多久,不知道谁说了句“那……散吧?”学生们陆陆续续地离开。 颜九淡漠地看了眼被法阵束缚在原地的两人,也准备离开,可是,刚转过身,就听到了来自身后的呼唤。 “颜九。”是凌川的声音。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可任谁都知道他现在很愤怒,“只要你能帮我解开法阵,任何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 所有的学生里,只有颜九的实力在蓝教官之上,所以,只有她能强行解开法阵,让他们恢复自由。 颜九的脚步一顿,在原地沉默片刻后,双臂交叉转身面向两人,挑了下眉:“任何要求?” 凌川眯了下眼睛:“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那么,我要你们跪下求我。” 凌川:“……” 秋一鸣:“……” 陆觉:“……”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等等!不就是他对她提过的要求吗?! 凌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从他脸上的神情可以看出,他对这个要求极度抗拒。 和他不同,秋一鸣在短暂的沉默过后,试探着开口:“一定要跪下么?” 闻言,颜九和陆觉都是一愣——这意思……只要不下跪,求她可行? 不过,话从秋一鸣口中说出来,陆觉可以理解——求人而已,跟契约压制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片刻之后,颜九傲慢地给出了回应:“对,必须跪下。” 她说完,仔细观察了一下两人的表情,只见凌川的眼眸愈加深沉,秋一鸣则皱着眉,陷入纠结。 一段时间后,秋一鸣叹了口气,有些沮丧地开口:“算了,就算我愿意下跪,凌川也不愿的。” 这个时候,演习场上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放眼望去,大片空地上只有他们四人。 颜九用余光扫了眼空荡荡的周围,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太明显地牵了下唇角:“不跪我也行。告诉我,你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强行契约?” “不是啦。”秋一鸣现在整个人都有点丧,以至于语气丧到极点。他没有多想,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把两人缔结契约的前因后果向颜九和盘托出,“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两个小家族的联合啦,我跟凌川一开始都是自愿接受家族安排的来着,毕竟被家族选作最强者是件挺光荣的事。”顿了顿,他无奈地耸了下肩,“直到我们见到彼此,准备结契的时候,才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们两个,谁当主人,谁当御从?” “我们都不想当御从。废话,哪个白痴会愿意当陌生人的御从啊?为此,我们吵了很久,最终决定用简单的方法——打一架呗,谁赢了谁当主人。” “然后你输了?”陆觉饶有兴致地猜测。 “啊呸!你特么才输了!”秋一鸣不满地瞪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比凌川弱了?我们至今都没分出过胜负好吧?” “那你为什么会成为凌川的御从?”颜九疑惑。 “被家族阴了。”回想起那个晚上,秋一鸣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后来才知道,我和凌川的从属关系,早在我们见面之前,家族就已经替我们做出了选择——他们在我们的晚餐里下了药,然后趁我们昏迷,用凌川的血在我身上画下了法阵。” 听到这里,一旁凌川抿了下唇,几次欲言而止后,迟疑着开口:“这件事,请替我们保密。契约已经结了,家族被惩罚对我们没什么好处。” “好。”颜九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秋一鸣接着说:“我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凌川的御从,真是差一点就疯了,甚至想杀了凌川,但因为灵魂融合……”他咬了下唇,侧头避开颜九的注视,不愿回忆那段黑暗的时期,“总之,最后的最后,我们约法三章——我可以当他的御从陪在他身边,但他绝不能使用契约的力量,我也不会使用他的力量。” 原来如此。 陆觉在脑海里回味了一遍秋一鸣的话,忽然发出一声嗤笑,然后用只有颜九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上天果然是公平的——能用彼此力量的人偏不用,想用彼此力量的人却用不了。” 颜九偏过头,淡淡地看了眼他的侧脸:“你还没接受现实?” “接受啊。”陆觉撇了下唇,“不接受又能怎样?也只能接受啊……”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对了,你帮我买个武器吧?我不想跟魔物近战。” “你要枪?”颜九愣了一下,“管制武器不行。” “剑呢?” “也是管制武器。” 第18节 “那什么不管制?” “石头。” “……” 凌川听着两人的一言一语,越来越不耐,终是忍不住开口打断:“秋一鸣已经把我们的事说了,该你了,解开我们身上的法阵。” 答应了的事,颜九不会食言。所以,听了这话,她没有犹豫,凌空画出两个血红的法阵,分别朝两人弹去。 红色的法阵撞在天青色的锁链上,锁链立刻支离破碎,化作零星的光点消逝在空气中。 没了束缚的两人各自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说过半句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了,你们继续打吧。”颜九淡淡地说着,恢复成双臂交叉的姿势,停顿了几秒后再次开口,语气中流露出一丝傲慢,“帮人帮到底,好心提醒你们一句——教官姓蓝,他所在的家族,在s市的势力,可不比颜家弱。” “呵,我很期待你们在考核时的表现。”说完这句话,她没去注意两人脸上的表情,自顾自地转过了身,“陆觉,我们走。” 陆觉下意识地应了一声,不经意间瞥见她微微扬起的唇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幸灾乐祸哦?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刚想吐槽她那个笑,就听到了她明显愉悦的声音:“你的武器,我会让管家想办法解决的,不过,作为交换,我该让你做些什么呢?” 陆觉哑然——连这个都要交易啊? “嗯,决定了——跪下叫主人吧。” “……适可而止吧你。” ☆、考核 当晚,蓝教官回到演习场,没看到凌川和秋一鸣,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是颜九解开了自己设下的法阵。 看着眼前的一片荒芜,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为凌川和秋一鸣的未来感到担忧——如果他们的默契度高点也就算了。默契度差成这样,还不肯使用契约来限制彼此的行动……唉,只能希望他们会在日后的接触中慢慢改善彼此的关系,提升默契度了。 * 猎魔考核一年一次,对刚结束成人礼的猎魔人而言,重要程度绝不逊于高考。 陆觉问过颜九,既然猎魔人能靠猎杀魔物,炼取它们的魔晶赚钱,为什么还要参加高考? 在陆觉的认知里,考大学是为了将来找工作方便,而猎魔人有“祖传家业”,根本没必要考大学,不是么? 对此,颜九的回答是:“为了贴近生活,提升个人修养。” “啥?”陆觉不懂。 颜九淡淡地斜了他一眼:“或许在你眼里,猎魔人是一种职业,但是,在猎魔人眼里,这是一种使命——我们背负着守护这座城市的使命。猎魔人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可以是学生,可以工作,也可以从事自由职业——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比普通人多了个使命——身为猎魔人,一旦被分配到任务,无论当时在做什么,都必须停下去执行。” “如果是这样的话……”陆觉忽然觉得前途一片光明,“如果我大学毕业后找到了理想的工作……” “想多了。”颜九冷冷地打断他,把他的美梦无情地掐死在摇篮里,“任何猎魔人都可以有别的工作,颜家不行——有能力的人,通过考核后,不出一年就会被提拔进猎魔高层,维持整个猎魔圈的运作。换句话说——对我而言,猎魔就是职业,我终有一天会全职猎魔。” “……所以我才问你为什么还要参加高考?” “为了贴近生活,提升个人修养。” “啧。” * 颜九把陆觉想要武器的事跟管家说了,得到的回应是:“二小姐,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在考核的时候暴露陆觉的能力吧?” 颜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找武器的事就这么被耽搁了。 出发去考核当天,她塞给陆觉一把折叠刀片,让他将就着用:“虽然我觉得你应该没机会用到它。” 陆觉一脸黑线,最终也只能悻悻地把刀片塞进了裤子的口袋。 五个小时的车程,对陆觉来说不算什么,对颜九却完全是折磨了——从出生到现在,她还从来没在车上坐这么久。 早上6点出发,抵达考核地点时,已经中午了。 颜九下车的时候,脸色明显不太好——下车后好长一段时间,她都在干呕,呕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还是陆觉第一次看到这么虚弱的她,一时间,对她所有的不满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一只手,扶住了她的手臂,然而嘴上还是不饶人:“不愧是颜家小姐,这身体可真够娇贵的。” 颜九听着心里各种不舒服,却因为身体不适,没心情反驳,也就翻了个白眼了事。 中午基本没吃什么东西,也不敢喝水,怕一喝就吐。 陆觉原本想以此羞辱她,可是,看着她目光呆滞望着虚空的样子,突然没了兴致,最终憋出一句:“给我点钱,我去帮你买几个包子,等你舒服点了再吃。” 然而,颜九一声不吭地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 “啧,那好吧,随你。” 陆觉本以为,颜九只是因为晕车所以有点反胃,很快就能恢复。可是,一直到进入考场,她的脸色都是煞白的。 笔试在室内进行。 比颜家大厅还大的考场里,只有二十来个考生,大部分都是熟面孔——看来s市的猎魔人就这么多了。 陆觉坐在颜九身后,进行笔试答题的时候各种心不在焉,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身前的颜九,忽然觉得她的身体是那么单薄,弱不禁风。 今天的她穿着一套灰色的运动装,轻薄的装束勾勒出她修长的身材,腰间的弧度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那么完美。 陆觉不自觉地看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埋头答题,同时忍不住为她担忧——这家伙,没问题吧? 笔试结束后,成绩当场就公布了出来。颜九和陆觉双双发挥失常。 “颜九,96分。陆觉,69分。” ——本该得满分的人,没得满分。本该60分及格,一分都不想多拿的人,居然多拿了9分。 不过,反正及格了,无所谓吧? 陆觉这么想,负责公布成绩的考官可不怎么想——他公布完所有人的成绩后,将视线转向颜九,发出一声嗤笑:“呵,你就是那个猎魔高层一直很看好的颜家二小姐吧?还以为会拿满分呢,结果也不过如此。” 听到这句话,颜九和陆觉双双皱眉。 然而,颜九抿唇选择了沉默,陆觉却是当场拍桌站了起来:“你什么意思!就算她没拿满分,她的成绩也是全场最高,你凭什么……” 话未说完,就被随后起身的颜九淡淡地打断:“陆觉,走吧,去下一个考场。”说完就往门外走去。 陆觉看着她的背影,心情复杂地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认命地跟上她的脚步——被指责的是她,连她都不在意,他又有什么好生气的。 出门的那一刻,他听到了那个混蛋考官的嘲笑:“呵呵,乱吠之前也不先看看自己的成绩,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御从,颜家怕是要陨落了,颜毅一定会为自己有这样的妹妹感到羞耻。” “你……”那一刻,陆觉真恨不得把口袋里的刀片朝他扔去。可他还没来得及掏出刀片,就被颜九一把抓住手腕,强行拽出了房间。 “为什么不让我怼他?!”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陆觉越想越气,忍不住质问颜九,然而,颜九自顾自地往前走着,对他的话听而不闻。 她的手还拽着他的手腕,力道很轻,仿佛随时都会滑开。 陆觉又强忍着怒气跟着她走出一段距离后,终是忍无可忍地挣脱她的手,反抓住她的手腕,一把拉住了她:“他明显是在针对你,为什么不怼回去?!不是说颜家是最强一族么?身为最强一族的大小姐,你就这么任由他指着你的鼻子骂?” 颜九停下脚步,在原地静立了一会儿后,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他,眼神有些深沉:“既然你知道他是在针对我,又有什么好怼的?” 陆觉闻言一愣。 “而且,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说,我们之间除了契约就是陌生人么?陌生人被骂你激动什么?管得未免太多了些。”冷冷地说完这段话,颜九没去看陆觉脸上的神情,一把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 人在不舒服的时候,心情容易变得很糟。 此刻的颜九,心情就非常之糟——是那种动不动就想扁人的糟。 实战考核也是在室内——巨大的场地上,到处都是摄像头,以及刺眼的灯光,照得她晕晕的。 或许是因为闲置了太久,又不透风——整个场地里弥漫着一股陈旧而腐朽的气息,令人作呕。 颜九以为自己待久了会习惯这股气味,可是,一直到负责实战考核的教官宣布考核开始,她都因为这股气味各种反胃。 明明没有吃什么东西,胃里却一直在翻腾。 好吧,颜九不得不承认——自己再好的体能也拯救不了猎魔人天生脆弱的体质。 这种时候,真的很希望有个肩膀能让她靠一靠呢……只可惜,此时此刻,她唯一能依靠的人,恰恰是自己最不想依靠的。 实战考核之前,先要确定考核的顺序,由机器随机排序。 墙上巨大的显示屏上,翻滚着二十多个名字,停下的那一刻,颜九看了眼自己名字前的数字,是1。 那一刻,她感受到了绝望。 “颜九,陆觉,进入结界准备,其他人退至结界外。”实战考核的考官是个面无表情的成熟女人,她的声音很冷,立在高高的站台上,双臂交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场地上的颜九,眼中充满不屑。 颜九无所察觉,反倒是陆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下意识地扬首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眯起了眼——这视线,未免太冷了些。 什么情况啊这是?怎么感觉这里的每个人都在针对颜九? 考核的顺序,真的是机器排的吗? 还没来得及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就听到了考官冰冷的嗓音:“考核开始。” 随着这四个字,考场一侧的门缓缓打开,几条青色的触手从门里伸了出来,凌乱地舞动着。 陆觉的视线沿着那些触手往门内深入,只看到了一团模糊的黑影,隐约是个庞然大物。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片整齐的抽气声,伴随着一声惊呼。 “妈呀,要死人了……” ☆、战斗 a级……不, s级魔物?! 猎魔考核变得这么难了吗? 学生们面面相觑, 颜九也不敢置信地皱了下眉。 “等等, 真的是s级?”在另一个房间里观看实时监控的蓝教官猛地从椅子上蹦起来,一脸震惊地质问身边其他的考核官,“这不合常理!资格考核不能组队, 怎么会出现a级以上的魔物?!” 有几个考核官显然也觉得十分疑惑,面露难色没有回应。 其中一个知情的犹豫了很久之后,最终认命地开口, 吐露了真相:“听上面说,这场考核的布置人,是颜毅。” 第19节 短短一句话,让所有人在瞬间明白过来。 蓝语, 也就是蓝教官, 在原地静默片刻后,颓然地跌坐回椅子,同时小声嘀咕:“这家伙……对自己的妹妹真够狠的。” “颜毅……”忽然,又一个考核官试探着开口,眼中闪过一抹迟疑, “他还是没契约任何御从?” “似乎是的。”另一个回答,“我昨天还跟他接触过,没看到他身边有什么人。” “那为什么‘彼岸’会传出他契约过御从的消息?据说还失败了?” “彼岸?”蓝语愣了一下, 如果是那个地方流传的消息,无论对错,肯定事出有因。可是, 以颜毅的能力,契约失败?可能么? 而且,契约失败,必然伴随着灵魂受损,如果消息是真的,颜毅不契约御从根本活不到现在。 其他考核官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纷纷给自己洗脑:“没想到彼岸也会传假消息啊……” “毕竟颜家人,支持他的人很多,想害他的人也不少。” “唉……生在颜家,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蓝语听着大家的七嘴八舌,唇角抽搐了一下,不参与讨论。 怎么话题一下就扯这么远了?刚才不还在说考核用s级魔物不合常理么? 虽然只有一只,但…… 等等,只有一只?真的只有一只? 未及细想,一道黑影从监控屏幕上一闪而过,短短一瞬间就窜到了颜九和陆觉的身后,与此同时,门口的那一大团黑气还在以一个缓慢的速度朝两人逼近。 果然有两只! 两只s级的魔物?疯了吗?! 蓝语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往门外冲去! 颜九是颜家二小姐没错,可她同时也是个刚结束成人礼的猎魔新人啊! 这场考核真的是颜毅布置的吗?他想害死自己的亲妹妹?! 考核场地内,在结界外观战的考生,脸色都是惨白的,秋一鸣更是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哎呦喂……这考核,看得我蛋疼。” 凌川瞄了眼他的肚子:“你蛋长这儿?” 秋一鸣白了他一眼,不想跟他说话。 和结界外的考生不同,结界内的颜九,短暂的惊讶过后,很快恢复镇定,迅速默念口诀撑起法阵作为盾牌,将自己和陆觉护在其中。 与此同时,看着门的方向眯起了眼。 先解决大的! 这样想着,她抬起一只手瞄准了门内的那团黑气。然而,还没来得及发起攻击,另一只魔物狠狠地撞在她的法阵上,超乎想象的力度居然把她连人带法阵一起撞上了半空?! 颜九愕然地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看着自己的法阵破碎成星星点点的光尘,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迫使她本能地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身体砸上地面的同时,殷红的血液也从指缝间喷溅出来,身上的疼痛变得麻木,视线一阵接着一阵地模糊。 和身体不适无关,她跟s级魔物的实力,真的差太多了…… 陆觉……对,陆觉呢?!他有没有事? 倒在地上的颜九,强撑着自己的最后一丝意识,睁开双眼。 昏迷前最后看到的一幕,是陆觉狂奔的背影,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 在魔物撞上颜九法阵的瞬间,陆觉直觉有些不妙,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旁边躲了一下,所以被撞飞出去的只有颜九。 他眼睁睁地看着颜九自由落体,回过神后,正在犹豫要不要过去看看她的情况,忽见魔物猛地折回,张开血盆大口朝自己冲来,连忙转身逃跑。 这只魔物的速度很快,陆觉只在它转身的瞬间看清了它的样子,有点像缩短版的龙,且只有两个前爪,没有后爪。 它通体灰色,点缀着黑色的斑纹。 陆觉感受着那股以一个夸张的速度朝自己逼近的阴寒,边跑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出发前颜九塞给他的折叠刀片,手忙脚乱地展开,然后猛地蹲下扑到地上。 魔物几乎是擦着他的头发飞了过去,一头撞在场地内的结界上,居然撞得整个考核场地抖了三抖。 “该死……”陆觉拿着刀片从地上爬起来,皱眉看着因为撞晕了而在甩头的魔物,后退的同时,把刀片锋利的刃按上了自己左手的掌心,“颜九,给我记住,你欠我一次!” 说完这句话,他一咬牙,刀刃在掌心狠狠划过,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抓紧沾了自己血的刀片,没有丝毫犹豫,疯狂地朝魔物冲去,在距离它一米的地方高高跃起。 那一刻,时间的流速仿佛变慢了,周围一切的声响都在远去。 陆觉能看清魔物转过身来的每一个瞬间,甚至能看清它布满斑点的身上细小的绒毛。 手上的刀片准确地刺入魔物体内,随着自己的下落,沿着它的身体狠狠下划。 伤口越拉越长,黑色的液体壮观地喷溅出来,伴随着魔物刺耳的嘶吼。 陆觉落回地面后不久,魔物也挣扎着掉到了地上。黑色的液体在它的身下不断聚集,往四周漫延,随着它的扑腾四散飞溅。 也不知过了多久,它终于不动了,安静地躺在这滩黑水中,身上近一米长的伤口冒着烟,仔细听甚至能听到“嘶嘶”的声响。 陆觉后退几步远离黑水,一手拿着刀片,另一只手恶寒地拽起自己的衣角抹了把脸,想要抹去脸上被溅到的黑色液体。 随着他这个动作,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结实而又性感的腹肌。 他不是猎魔人——以猎魔人脆弱的体质,不可能拥有腹肌。 解决掉一只魔物后,陆觉没去在意周围复杂的视线,利落地转身,径直朝昏迷中的颜九冲去。 一路上他都在纠结——自己为什么要救她,为什么不让她被魔物咬死? 又是契约的力量么? 真的很想把所有的锅都甩给契约,可是,心里再清楚不过——不是这样的。 ——跟契约无关,是他自己想救她,所以就救了。 那么希望她去死,甚至想亲手杀了她,然而,当她真的命悬一线,陆觉无法说服自己袖手旁观。 在他赶到颜九身边的同时,另一只魔物的触手也朝颜九伸了过去,他连忙挡在她身前,本能地挥动手中的刀片,将那一条条青色的触手利落地削断。 考场周围的考生已经看不懂了,他们想不通为什么陆觉能用刀片跟魔物对抗,而且还是s级的魔物? 那刀片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 或者——陆觉,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陆觉发现,一旦刀刃上没了他自己的血,就无法砍进魔物的身体,有时甚至会从魔物的身体里穿过去,仿佛自己和魔物身处两个完全不同的时空。 左手掌心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一条很浅很浅的疤痕。 陆觉想要再划自己一刀,却晚了一步——短短一瞬间,触手疯狂地缠上他的身体,将他举上了半空。 糟糕! 陆觉死命挣扎了一下,力气怎么也敌不过魔物的触手,他感受着身上越来越密集的触感,忽然产生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魔物的一只触手缠上了他的大腿根部,越缠越紧。触手和两腿之间的某物摩擦,忽然又伸过来一条触手,直接缠上了他那个已经有些不对的部位。 卧槽!开玩笑的吧?! 魔物在考生眼里,是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黑气,所以,此时此刻,他们眼中的画面是——陆觉被黑气缠上,举上了半空,身体似乎痉挛了几次,明显不太对劲。 他们第一时间想到了灵魂侵蚀! “不行!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暂停考核吧!” 终于有考生忍无可忍地提出了抗议。然而,这场考核的考官,那个成熟的冰山美人,始终双臂交叉,面无表情地立在高高的站台上,冷眼俯视着结界内正在发生的一切,丝毫没有要去干扰的意思。 而陆觉,他现在什么都听不到,只知道自己这次丢脸丢大发了。 ——他宁死也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以这种方式出丑啊啊啊! 这样想着,他使劲翻转手腕,将刀片狠狠扎进自己手腕上的动脉,也不管刀片上还残留着前一只魔物体内的黑水。 一时间,鲜血喷溅,一部分飞溅到了魔物悬空的触手上,还有一部分沿着陆觉的手臂下淌,和他身上的触手大面积接触。 魔物的触手碰到陆觉的血,立刻开始冒烟,并随着“嘶嘶”的声响,以一个肉眼看得见的速度腐烂、枯萎。 不知道是感受到了疼痛,还是意识到了陆觉不好惹,魔物嘶吼着松开了对他的束缚,陆觉立刻找到机会,手上猛地用力,彻底挣脱束缚的同时,染血的刀刃划过魔物的触手,一口气切断了好几条。 从空中自由落体,单膝跪地稳稳落到地面,起身的同时,陆觉愤怒地眯起了眼。 ——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出丑,这只魔物,完了! 又是一次主动出击,陆觉似乎从来都不知道害怕为何物,他径直冲往触手缩回的方向,冲进那扇一片漆黑的门,也不管里面有什么,举着手中的刀片一通乱划! 没有什么格斗的技巧,陆觉没学过那种东西,他只有在夜晚的街头跟混混打架的经验,所以战斗全凭本能。 或许是因为身上已经沾了黑水,破罐子破摔了,陆觉不再管什么恶心不恶心,彻底放飞了自我,酣畅淋漓,一直战斗到魔物静止不动才喘息着放下手中的刀片。 于是,当蓝语终于赶到现场想要阻止这场明显不合常理的考核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结界里有黑气,但很稀薄,两只s级魔物明显已被击杀。 衣服破破烂烂的陆觉潇洒地扔了手中的刀片,一步一顿,艰难地走到颜九身侧,将她抱了起来。 一开始,他对颜九的身体又拉又拽,完全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后来为图方便,就把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用的是传说中的公主抱。 现场的人,没一个能信任的,必须快点赶到考场外面和管家会合。 至于考核结果?去他妈的吧!爱怎样怎样! 这样想着,陆觉无视了在场所有人,自顾自地往门外冲去。 一开始是走,后来变成了跑。 用脚踹开门的瞬间,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颜九。 她双眼紧闭,惨白着一张脸,长长的睫毛随着不稳的呼吸微微颤动,唇角的血迹触目惊心。 如果现在扔下她不管,她一定会死吧? 如果她死了,他能恢复自由么? “啧。”陆觉烦躁地皱了下眉,抱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再一次强调,“你欠我一次!” ☆、代价 第20节 颜九醒来的时候, 是在猎魔医院的病床上。 醒来之前, 她做了个噩梦。梦见陆觉用她给他的刀片, 捅穿了她的身体,然后狠狠推了她一把,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魔物吞噬, 自己则潇洒地背过身去,毫无留恋地离开。 所以,醒来的那一刻, 她看到床边的陆觉,几乎是第一时间,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抓紧了他的手腕, 把心绪不宁的他吓了一跳! 半个小时前, 陆觉把颜九送到了管家的车上,管家把他们送到了最近的一家猎魔医院,为颜九做紧急治疗。 陆觉全程陪在颜九身边,根本没空管自己身上的异样。 直到刚才,确认了颜九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离开,管家回考核场地了解情况,陆觉才有空跟自己的下半身好好谈谈——特么……都半个小时了居然还翘着! 然而, 还在东张西望确认病房里有没有摄像头,颜九就醒了,醒来第一时间抓住了他的手腕, 真的是……差点把他吓出心脏病。 颜九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所以抓着陆觉的那只手微微颤抖,可陆觉完全感受不到她的力道。 刚想问问她感觉怎么样,还没问出口,熟悉的压迫感从天而降——陆觉震惊地看着面无表情的颜九,身子不受控制地弯下去。 “等……为什么?!”陆觉双手按在颜九的床沿,强迫自己把身子直起来,同时皱眉质问,“我又做错什么了?!” 颜九微微一愣,环顾四周,花了1.5秒把梦境和现实区分开后,迟疑着收回了契约压制。 压迫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陆觉长长地松了口气,抬眸看向颜九的视线里充满了复杂的神色。 他救了她,她醒过来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对他使用契约压制?! 他应该生气吧?肯定得生气吧? 恩将仇报什么的,任何人遇到都会生气。 可为什么……看着她现在这副恍惚的样子,他一句狠话都放不出来?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紧接着,是颜九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考核结果?” “鬼知道。”陆觉脱口而出。 颜九不太明显地皱了下眉,继续问:“魔物死了?” “死了啊。” “谁杀的?” “我啊。” “……” 颜九抿了下唇,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因为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是他丢下她独自逃亡的背影。 不过,就算他说的是真的,实战考核通过后,还需要由七位考核官投票表决是否要给考生办理猎魔资格。她这个当主人的,实战刚开始不久就昏迷了,完全没发挥作用,这猎魔资格,估计是拿不到了。 这样想着,颜九无声地叹了口气,彻底松开了陆觉的手腕。 陆觉静静地凝神了一会儿她的侧脸,见她没什么大碍了,便起身朝门外走去:“我去上个厕所。” 然而,随着他起身的动作,颜九几乎是本能地侧头看向他,然后视线刚好落在他的…… “不是因为你!”陆觉脱口而出,然后觉得哪里怪怪的……连忙补充一句,“也不是因为别人!啧,都怪那只魔物!” 颜九一脸黑线——她好像没说什么吧?他一个人解释得这么激动做什么? 想要侧过头不搭理他,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哦,你的意思是,击杀魔物都能让你硬起来?”——你莫不是个变态? “又来了!”陆觉看着颜九脸上不屑的神情,各种恼火,“你总是这样,不知道前因后果就肆意猜测,这样真的很讨厌!” “好,那我不猜了,你继续解释。”颜九说着,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看着一片白的天花板,抿唇想起了别的——身为颜家二小姐,笔试没得满分,实战又是那个德行……她一定给颜家丢脸了吧?也不知道回去后族人会怎么嘲她。 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陆觉更火大了,他以为她只是随口敷衍一句,根本没想听他解释,所以他也懒得解释,扭头就往门外冲去:“我就不该救你的!” 救? 颜九长长的睫毛一颤,意识到陆觉刚才说了什么后,愕然地将视线转向他的后背:“等等,给我站住。” 陆觉的脚步一顿,对她命令般的口吻感到不爽,可还是皱眉转过了身:“干什么?” 颜九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只觉脑袋有些昏沉,便下意识地抬手扶了下额。还没反应过来,陆觉已经出现在她身边,一只手摸上她的额头。 颜九愣了一下,诧异地抬眸,捕捉到了陆觉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然后下一秒,陆觉坐回床边的椅子,右脚狠狠地踹了下她的床:“别误会了,我只是……”话未说完,又从椅子上蹦起来,一脸惊恐地扶正了在自己的一踹之下剧烈摇晃的盐水袋。 颜九一脸黑线,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这一系列智障的行为。 陆觉显然也觉得自己刚才的一系列行为不太正常,尴尬地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我们这不是有契约么……我担心你死了我也会死。” 这语气,毫无说服力…… 颜九无语地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试探地开口:“陆觉,你爱上我了?” “滚!我脑子还正常!”陆觉脱口而出,本能地后退,却忘了身后还有椅子,险些被椅子绊倒。 幸好他眼疾手快,扶正椅子的同时,一屁股坐下去,假装自己从一开始就是想坐回椅子。 颜九唇角一抽,已经无力吐槽他了,半晌才再次开口,视线往他下身示意了一下:“你脑子是正常,但你其他部位不太正常。给你十分钟的时间,解决完回来,我还有事问你。” “哦。”陆觉心不甘情不愿地应着,刚打算起身,又听到了颜九的下一句话,险些摔倒。 “或者,我帮你解决?” “?!” 颜九说的解决,指的是契约。可是,陆觉听到这句话,第一时间脑补的画面完全偏离了轨道。 他愣愣地看着床上的颜九,视线顺着她的脸下滑,落在她裸|露在外的锁骨上,然后继续往下……同时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他没听错吧?颜九真的打算帮他解决?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颜九在他的打量下,只觉浑身上下都有些不自在,忍不住皱了下眉:“你再不走,我就默认后者了。” 闻言,陆觉先是后退了一步,又很快前进了两步,微微张口,似乎想说点什么。 终于,颜九的耐心彻底消磨殆尽,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心念一动。 “呃……”突如其来的快感让毫无防备的陆觉站着就射了,他双腿一软趴倒在颜九的床沿,眼中的迷茫很快被愤怒替代,“喂!你发什么神经?!不是说好不再用契约的吗?” 颜九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我记得我们交换的内容,是契约压制,而非契约。另外,是你自己一直杵在这里不出去的,我以为你已经选择了后者。” 后者……帮他解决,原来是这个意思? 陆觉抓紧床沿上的被子,只觉自己遭受了莫大的羞辱。他不想承认是自己想歪了,却又不甘心就这么接受现实。 所以,在床沿缓了一会儿后,他一咬牙,起身爬上了颜九的床。 颜九冷眼看着他的举动,仗着有契约护体,对他接下来想做什么一点也不担心。 陆觉确实做不了什么,不仅仅是因为契约,还因为——他没有经验。 他只是想吓一下颜九,以找回点心理上的安慰。 看出了他眼中的不甘,颜九觉得有点好笑——陆觉,你怎么能这么幼稚呢? ——无论受了什么委屈,都固执地想要讨回公道,直到被虐得遍体鳞伤才肯罢休。 每一次,他都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非要折腾到她惩罚他才肯消停一会儿。 这次也一样么? 陆觉迟疑着爬到颜九身上,颜九配合地躺下,忽然戏谑着开口:“你选择让我帮你,但不能使用契约,对吧?” “呃……”陆觉愣愣地看着身下的她,诧异为什么自己准备用来刁难她的话,先从她嘴里说了出来?这发展,跟他设想的不一样啊! “给我个回应,是不是?”颜九眯着双眸,语气里不见丝毫慌乱,甚至带着点高高在上的意味。 陆觉直觉有些不妙,可不知道哪根筋搭错,最终还是点了下头。 于是,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 颜九接着法阵的力量,将两人的姿势来了个逆转。眨眼间,陆觉便躺在了她刚才躺着的位置,而她,姿势优雅地骑在了他的身上。 陆觉穿的也是运动裤,因为是黑色的,所以,那一块濡湿不是很明显。 还在晕眩,忽然感觉有人在拉扯自己的裤带,陆觉连忙抬手去阻止,却被颜九用法阵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法阵不是契约,我可以用吧?”颜九微微扬首,高傲地说着,双手抓住陆觉裤子的边,利落地往下一拽。 “你……”总算从晕眩中回过神来的陆觉,不敢置信地看着身上的颜九,漆黑的眼眸间,流淌的除了愤怒,还有无尽的尴尬。 他无法想象颜九刚才做了什么——她扒下了他的裤子?! 记忆忽然又回到了缔结契约的那一天,她也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地扒光了他身上所有的绷带,任由他赤身裸体地暴露在阳光下。 这个该死的女人……就没有点羞耻心吗?! 一肚子的控诉还没来得及倒出来,某个部位突然感受到的柔软触感让陆觉倒吸了一口凉气。 颜九握着陆觉的那个部位,挑衅般地揉捏了一下。 “啊……等等!”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让陆觉险些窒息,他拼命挣扎想要逃离这张惨白的床,“好好好,你赢了,我玩不过你行了吧!放开我!我要去上厕所!” “呵,你每次都是这样,玩脱了就想逃跑,哪有这么容易?”颜九缓缓俯下身,凑近陆觉的脸,她的眼睛是诱人的琥珀色,此刻闪烁着有些危险的光,“在浴室泼了我一身水后,你也是转身就跑。口口声声说要凭自己的能力击杀魔物,最后不还是萌生了让我帮你收拾残局的心思?陆觉,你不是小孩子,必须为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负责。” 说这段话的时候,她的手可没有闲着。 陆觉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唇,以抑制差点脱口而出的呻|吟。视线忽然变得有些朦胧,知道自己逃不脱这个女人的魔爪,干脆闭上了眼,从最开始的抵触,到后来的享受,肉体上的愉悦和精神上的折磨交织在一起,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让他忘了自己是谁。 直到身体得到释放,他喘息着睁开双眼,看到颜九的脸,意识被瞬间拖回残酷的现实。 他咬牙侧头避开颜九饶有兴致的视线,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了这三个字:“我恨你……” “算了吧,自己挖的坑,别乱甩锅。”颜九说着,一脸淡然地把自己弄脏的那只手在被子上胡乱地擦了擦,然后手法娴熟地拔掉手背上的针头,下了床,“把裤子穿好,随我回去睡觉。” “……”睡觉?! “我困了。”颜九说着,给了陆觉一个鄙夷的眼神后,转头的瞬间,唇角不自觉地往上牵了一下。 身体依旧有些不适,考核失败也对精神造成了巨大的打击。可为什么……心情居然不错呢? 作者有话要说:  陆觉:欸,不对,这个发展不对!难道不该是颜九在我身下瑟瑟发抖吗?! 颜九:(关爱智障的眼神) ☆、理由 第21节 颜九的猜测是对的——陆觉就是喜欢折腾, 而一旦折腾过了头, 他就老实了。 默默地穿上裤子后, 他躺在床上装起了死,侧着头,看着病房里没有窗户的一侧墙壁发呆。 颜九喜欢他安静的样子, 让她有种全世界都清静了的感觉。 她好笑地看了他一会儿,走回他身侧,伸手摸上他的裤子。 红色的法阵一闪而过, 眨眼间,他的裤子便恢复了干爽。 “起来。”她淡淡地开口,吐出这两个字后,没再管他的反应, 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转身背对他,拨通了一个手机号。 “嘟”声只响了一次,就被人接听了:“二小姐?您醒了?”——是管家的声音。 “嗯,你在哪儿?”颜九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的手肘,站姿随性之中透着一丝傲慢。 陆觉侧头看向她的后背, 心情复杂地抿了下唇。 “我在考核场……呃,有点事要处理。您要回去吗?如果要的话,我让人……” “不急。”颜九淡淡地打断他, 用清冷的嗓音说,“我就要你亲自送,所以, 限你在十分钟之内把手上的事处理掉。” “好。” 前一秒说不急,下一秒就限制了时间。 “切。”陆觉从床上爬起来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抹嘲讽,“不愧是大小姐,对谁说话都是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哦?” 颜九挂断手机后,双臂交叉转身看他,脸上没有丝毫不满,反倒挂着一抹愉悦:“是啊,我对谁都这个态度,并不是针对你,心里平衡点了?” 陆觉皱眉避开她的视线,没有回应。 他这副想要生气,却又不知道该生什么气的样子,显然极大地取悦了颜九。 她忍不住牵了下唇角,在床沿坐下。 随着她的动作,陆觉几乎是本能地蜷起双腿,不知道是想和她拉开距离,还是为了给她留出更大的空间。 他看她的视线中透着警惕,可同时也萦绕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颜九沉默着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忽然道:“陆觉,我看你是真的喜欢上我了。” “滚!” * 十分钟后,颜九带着陆觉离开病房,下了楼。 透过透明的玻璃,能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往这边驶来——是管家的车。 时间刚刚好。 轿车在门口停下,管家从车上下来,为颜九拉开后座的门。 “你先上。”颜九拍了下陆觉的后背,陆觉不满地瞪她一眼,两次欲言而止后,终是乖乖地钻了进去。 颜九也上车后,管家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上,却不急着启动车,而是把一个资料袋从两个车座的夹缝间,递给了后座的颜九。 “这是什么?”颜九接过的时候,疑惑地挑了下眉。 “猎魔资格。”管家简洁回答,开始倒车。 他说得淡定,却让颜九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猎魔资格?也就是说,她通过考核了?怎么可能…… 迫不及待地打开资料袋,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倒在自己手上,然后一张张翻看——确实是猎魔资格证,还有猎魔考核的成绩评定书。 资格证有两张,她一张,陆觉一张。成绩评定书则只有一张,上面分别罗列了她和陆觉的笔试成绩,以及实战等级评定。 笔试成绩,她96分,他69分。 实战等级评定,她b级,他s级。 获得票数:7票。 居然全票通过…… 颜九愣愣地看着这张评定书,久久没能回神,心情复杂到极点。 考核通过了,资格证也到手了,可为什么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尤其是那个实战等级评定,她的b级和他的s级,放在一起格外刺眼。 “这就是资格证?”陆觉一把抢过她手中的资料,想要一饱眼福。然而,才看了半行字,身体就僵住了。 颜九迅速抽走他手中的资料,放回资料袋,然后有些粗鲁地把它扔到了前座,仿佛它是个烫手的山芋:“帮我存好。” “好。”管家回应。 陆觉又僵了一会儿后,随着红色法阵的破碎,身上总算恢复了知觉。 他皱眉看向颜九,不满地质问:“为什么不给我看?要不是我,你通得过考核吗?我看一眼怎么了?!” 颜九双臂交叉看着窗外,对他的话听而不闻。 “颜九!”陆觉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想要引起她的注意,“我救了你,都没问你要交换条件,你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唉……烦死了。 颜九一把甩开他的手,冷冷回应:“我也救过你一命。我们彼此都救过对方,扯平了。” “这怎么能算扯平?!”陆觉不服,“你救了我,却也让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我救你有让你付出过什么代价吗?!” “如果你非要分得这么清楚的话——”颜九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转头和他对视,眯起双眸,有条不紊地开口,“第一,我救你,付出代价的不止你一个,还有我。既然你感谢我救了你,说明你对这件事的结果是认可的,那么,这件事深究起来,我才是牺牲的那个,是你欠了我。第二、身为御从,保护主人是你应该做的,换句话说,是算在你已经付出的代价里的,我说扯平是在抬举你。第三、这场考核明显有问题,连智障都看得出来!a级以上的魔物必须组队猎杀,队伍成员不得低于3人,我们只有两个人,却给我们安排了s级魔物,还是两只——很明显,有人想置我于死地,至于是谁……”颜九抿了下唇,没再说下去。 陆觉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久久没有言语。 这样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下车的那一刻。 管家把车开进颜家别墅里停好后,打开车门的瞬间,听到了陆觉弱弱的嗓音,明显底气不足:“你还在生气么?” 颜九诧异地看他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能说她根本没生气吗…… 他不仅帮她通过了考核,还救了他一命。虽然她嘴上说这是御从应该做的,可他不是自愿成为御从的,所以,他根本没有义务为她做这些事。 ——她感激他。 之所以说那些话,纯粹是不想让他看到那张成绩评定书,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实战评分比她高。 ——完全出于私心。 而陆觉,居然因为她的那段话,感到愧疚了么?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颜九在管家的搀扶下离开车,落回地面,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傍晚有些冰凉的空气。 她仰头看了眼高高的别墅,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中快速地过了一遍,任何细节都没有放过,然后得出了一个有些荒谬,却又很真实的答案——陆觉,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如果不喜欢她,他不会想为她买包子。 如果不喜欢她,他不会帮她去怼那个针对她的考官。 如果不喜欢她,他不会为了救她而弄伤自己杀死魔物——即便他不说,颜九也知道他是怎么杀死魔物的。他不会法阵,能杀死魔物的,只有自己的血。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不喜欢她,他不可能由着她用手羞辱他,就算当时反抗不了,事后也肯定会炸毛。 可这一次,他表现得太淡定了。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情绪,很乱——她居然一点也不排斥他这个样子,甚至,有点想回应他。 可偏偏想不出——她凭什么回应他?他究竟哪里好了? 陆觉下车后,看着她的背影,各种皱眉,心里也是一团乱麻——自己居然会担心她着凉,居然会为她生气而心生不安……他一定是疯了。 几分钟后,管家锁好车,准备带颜九进屋。 钥匙插入锁芯的那一刻,颜九试探着开口:“陆觉,你是受虐狂么?” “哈?”陆觉一脸懵比——这个混蛋女人从哪里得出这个鬼结论的?! “不然,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 “……”陆觉真是要疯了,“特么……你脑子有病吧!以为自己是钱,人人都喜欢?我看这个世上只有智障才会喜欢你!” “哦,是么?”颜九微微侧头,和他对视,忽然笑了,“看不出来,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说完,没给陆觉回应的机会,大步流星地朝门内走去。 * 洗过澡后,陆觉总算换掉了那身让他难受的衣服。 因为准备陪颜九睡觉……不,是因为他今天确实累了,想早点睡觉,所以没穿上衣,随便套了条裤衩,就打开了浴室的门。 颜九的视线扫过他性感的腹肌,突然伸手,将他一把拦下,用命令的口吻说:“把衣服穿上。” 陆觉不满地撇了下唇:“我马上就睡了。” “那也不行。”颜九强硬道,“浴室离我房间还有一段距离,你这样会着凉的。” “哈,你以为我是你啊?” 颜九翻了个白眼,抓起一旁的衣服就套到了他的脑袋上。 最后,陆觉还是无奈地穿好了上衣,然而,刚随颜九回到她的房间,他就把上衣利落地扒掉了。 颜九唇角一抽,没再搭理他,爬上床,脱掉外衣钻进被子里。刚躺下,身边就多了个人。 陆觉随颜九一起在床上躺下,不等她开口,便伸手关了灯,然后明目张胆地抱住了她的手臂。 啧,真的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今天之前,他一直都是等她睡着了,或是觉得她快睡着了,才敢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抱住她的手臂。可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仅抱着她的手臂,脑袋还在她肩上蹭了一下?! 颜九一脸黑线,刚想说点什么提醒他,腰上忽然多了个重量。 特么……陆觉这个混蛋,居然把脚翘到她身上来了?!当她是什么?抱枕吗?!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颜九一膝盖顶过去,刚好顶在某人两腿之间。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我生日哦~你们没啥表示咩? 快快快!收藏评论high起来~ ☆、变态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