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小娇妻》 第1节 本书由 〃安筱汐。 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重生民国小娇妻 作者:苏 芷 【文案】 少帅沈韬玉树临风,温文尔雅,众人皆言,即便在名媛遍地的申城,也只有许家的三小姐能配得上他。 前世被拉郎配过的许妙芸内心万马崩腾:你们都被他的外表骗了,他一般到了晚上就会化身为狼,还是头饿狼。 饿狼朝她眨了眨绿眼睛:妙妙,你过来。 阅读指南: 1.架空民国,架得很空; 2.小白文; 3.甜甜甜,宠宠宠~~ 内容标签:重生 甜文 主角:许妙芸 ┃ 配角:沈韬 ================== ☆、001 申城,十六铺码头,几艘客轮刚刚进港。 一身洋装的许妙芸倚在邮轮客房里的真皮沙发上,清秀无暇的脸侧挂着烫卷了的长发,神色却蔫蔫的,似是带着几分疲倦。 跟着她一起出门的小丫头知春只当是她旅途劳顿,领着下人们将几个箱笼搬了出去,才倒了一杯茶,上前递给了许妙芸。 这次许家二少爷成亲,按如今的时兴是要蜜月的,正巧二少爷之前又在巴黎留过洋,所以领着三小姐也一并除去玩了一趟,只当是出去见识见识的。 谁知道到了巴黎,家里又来了电报,因许家的纱厂要新进几台机器,让二少爷在巴黎多留几日。二少爷原是要让二少奶奶陪着三小姐一起回来了,但两人新婚燕尔的,才结了婚就要分开,自然是舍不得的。 一番计较之下,三小姐终究是推辞了二少爷的好意,带着下人先回了申城,只留了他们小夫妻并几个奴仆,还留在巴黎。 知春心里却明白,三小姐作出这一步打算着实不容易。许家虽然是申城巨富,但祖籍却是苏州那边的老派人家,三小姐从小在老太太跟前长大,到了十来岁才被老爷太太带到了申城,因从小怕生不爱说话,连时兴的教会女校都不曾去过,只在家里请了私塾先生,教她念书识字,这种一个人的长途跋涉,她又如何能不害怕呢? “小姐,船已经靠岸了,司机也在码头等着了,小姐不如先下了船,等回家再好好休息休息。” 知春的话一下子让许妙芸回过神来,神色中稍稍带着几分茫然,白皙的脸上却多了一丝酡红。 她昨儿依稀记得,晚上那人打了电话回家,说是有个应酬,要迟一点回家的,她一听说他迟归心里就高兴,想着终究是又能躲过一晚上,连睡觉都睡得香甜一些。 可谁知道到了半夜那人却还是回来了,混着酒气就上去吻她,将她吻得七荤八素的,便又摸索着那地方进去了。 最后许妙芸终究是被累极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可等她在醒过来的时候,却已是在这颠簸的船上了。 她心里怕得厉害,却幸好这里的人事都是熟的,她才渐渐的就明白了过来,自己大约是回到了五年前,跟二哥二嫂去了巴黎之后,回来的路上。 回想起这一段行程,许妙芸便忍不住皱了皱眉心。她从小除了从苏州来了申城,便不曾去过别的地方。早年父亲带着大哥常往香港去谈生意,每每也想带着她去见见世面,她只不敢。偏如今的二嫂子是个新派的人,是和二哥一起在巴黎留过洋的,后来两人一起回了申城,又想着学那起新派的人搞什么蜜月旅行,因此只拉着她一起去巴黎。 家里的母亲祖母必定是不答应的,唯独父亲和大哥却很是支持,只说如今时代变了,女孩子也能顶半边天,他们外头洋行里,如今也开始招聘一些女孩子上班,做起事情心思细腻,一点儿不比男孩子差。 许妙芸虽然年纪小,但她心里清楚,父亲这一房独她一个闺女,她这样软弱的性子,将来终究是要让父亲失望的。因此便也答应了二嫂子的邀请,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巴黎。 去了巴黎许妙芸才知道,怪道老外要管申城叫做“东方巴黎”,比起真的巴黎来,到底不是差了一星半点儿。二嫂子性格开朗,人又热心,是真正的交际花。不光给许妙芸买了新式的洋装,还拉着她烫了头发,被她这样一张罗,原先深宅大院娇俏可人的小姑娘,一下子成了端庄秀丽的新派名媛。 许妙芸虽然心里不喜欢这样,但时常想着这是一个潮流,将来终归每个女孩子都要这样的。何况她出生时候,因父亲疼爱,连小脚都已不曾裹了。若不是父亲实在忙于生意,只怕一早就把她接到申城里来了,自己若还一如母亲和祖母一般因循守旧,终究要被这个时代给淘汰的。 因了这个道理,凭着自己的努力,前世的许妙芸终是在申□□媛圈中打出了一片天地。 可如今偏生她又活了过来,才知道拧着自己的性子,装作别人喜欢的模样,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当然这里头还有另一桩,便是她最后嫁的那个男人,督军府的少帅沈韬。 装出来的样子终究是假的,可等许妙芸进了门,沈韬就真把她当成了风月场上的老手一般,尤其在那种事情上头,竟是那般的出格,隔三岔五喜欢弄一些新鲜玩意,还让下人买一些上不挡风,下不挡雨的布片过来,骗她说是什么个比基尼,只让她在私下里穿给他看。 许妙芸每每遇到这种事情,总觉得自己是要臊死的,可那人却是坏透了的,她要不穿,他还亲自动手动脚的给她穿上。那种羞愤的感觉,便是如今她已经重活了过来,都恨不得再寻一堵墙撞死一回。 如今细想想,其实这事情也怨她自己,若不是在人前装的太过开放了,也不会招惹上沈韬这样的男人。他原本和自己就差了十万八千里,自古军商联姻的也不多,整个申城的人都说,要不是沈韬看上了自己的这种性子、这张脸,以他们许家的门楣,她还不足以当上少帅夫人。 可偏偏她就当上了,如今想起来依旧是恶梦一场。 知春还在等着许妙芸回话,看她这神色一会儿叹、一会儿怨、一会儿又像是有些臊,也实在是不明白她在想些什么。 许妙芸还觉得有些浑浑噩噩,外头搬过了行李的下人便在门口回话:“东西都已经搬上岸了,请小姐下船吧。” 许妙芸这才强撑着身子起来,知春看她没力气,上前扶了她一把,她脚上穿着是时兴的高跟鞋,走起路来的时候会自然的扭起臀来,如今的名媛们这爱这样的打扮,一身洋装在身,走起路来扭腰摆臀,别提有多勾引男人的眼球了。 可许妙芸这时候想了想,却觉得不妥当,她还记得上辈子才回许家的时候,老祖母看见她这一身打扮,吓得差点心脏病都犯了。 “去把我的绣花鞋拿来吧,这鞋跟实在穿得太累人了。”许妙芸吩咐了一声,已经弯腰脱下了她脚上那双黑色尖头的软牛皮高跟鞋,递到了知春的手中。 “小姐穿的洋装,换了鞋只怕不合适吧?” 许妙芸蹙了蹙眉心,这洋装不配高跟鞋,确实也怪异,便开口道:“还有寻常的衣服没放行李箱里的,去取一套出来,随便穿吧。” 知春见许妙芸这般,心里倒是高兴了起来,便是还要重新翻那行李箱,她也认了。 昨儿她就说这身打扮回许家,必定会吓到了老夫人的,那时候小姐还只是不听,又说现在时兴这样,她要是不打扮成这样,哪里像留洋回来的人呢,如今倒是又想明白了。 许妙芸在客房里等了片刻,知春去外面取了衣服进来,老式的上袄下裙,宽大舒适,终究比拿洋装穿得舒服多了。虽说还有头发是卷的,但这会子一时半刻也变不了了,倒是在后脑一股脑的扎成一个马尾,留两捋自然的卷着,比起那些繁琐的发饰看着清爽多了。 换好了衣服,让知春把洋装收好,踩着柔软的绣花鞋,这一身打扮终究让许妙芸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自己才是真实的自己。 轿车早已经在码头等着了,除了轿车,还有一溜烟四五辆的黄包车,边上站在许家的老妈妈们,都是来码头接许妙芸回去了。 许妙芸一眼就瞧见了她的乳母苏氏,她嫁去沈家之后,苏氏便回了苏州老家将养,两人倒是有两三年没见着面了。 苏氏瞧见许妙芸,也急着迎了上去,见她气色有些倦怠,眼眶又泛着红,只心疼道:“依我看,当初就该听老太太的话,在府上待着,也比出去这一趟强,老太太念叨着小姐,都念叨病了!” 许妙芸听了心里难过,前世老太太病着,因知道自己回来,还特意起身看她,结果她那一身打扮和新派的思想,愣是把老人家气的胸口疼了。 两人絮叨了一番,便一起上了轿车。许家原在苏州是做丝绸生意的,到了许妙云祖父这一代才来了申城,如今在闸北开了几家纱厂,兼顾本行,又开新源,已经是申城有名的富贾之家了。 汽车从码头上开了出去,才将要到外滩的主路上,忽然看见一行穿着军装配枪的士兵将马路上的人群疏散开,许家的汽车也只好停了下来。 司机摇了下车窗,被告知今儿是沈家大小姐沈钰的大婚之日,整个外滩都要戒严! 许妙芸这时候细想一想,前世她回来的第二天才是沈钰的大婚,怎么这辈子偏巧就赶上了? 她正蹙眉想不明白是哪里出了状况,却见那人群的不远处,一个穿着银色镶边白色军礼服的男子正站在路边,那人身材颀长、玉树临风,在一群年轻士兵中尤为出挑。 那人仿佛是知道许妙芸瞧见了他一般,视线忽得往轿车这边扫来,许妙芸心里咯噔了一下,吓的手指哆嗦着,急忙将车帘子给拉上了。 沈韬微微眯了眯眸子,听见从轿车边回来的周副将向他回话道:“是利丰纱厂许家的车子,他家三小姐今儿从巴黎回来……” 沈韬不等周副将说完,抬了抬下巴道:“让三小姐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上一本书让大家失望了,但是苏苏已经很努力的开新文了~~请大家继续支持我~么么哒,苏苏穷了,这章发20个红包吧= = 小剧场: 沈韬:妙妙,有特权的感觉是不是很好啊? 许妙芸:小女内心保守,实不是少帅所爱的那一款,求放过…… 沈韬:行啊,嫁给我当老婆,我就放过你【大灰狼笑】 ☆、002 “那是谁家的车子?凭什么他们能过去,我们就不能过去?” 眼看着沈家的士兵让开了一条窄道,放许家的车队过去了,被堵在人墙后面的那些人纷纷就抗议了起来。 沈韬置若罔闻,给了周副将一个眼神,那些士兵便立即又将缺口围堵上了,把正往这边来的行人车辆遣返回去。 周副将亲自走到人群中间,大声开口道:“今日乃是沈督军千金的大喜日子,一会儿接亲的车队就要从这里经过,请大家自行避让!” 知道是沈家办事,那些壮着胆量喊起来的人又蔫了,可看着许家的轿车带着一行的黄包车都过去了,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服。 “也不知道是哪户人家,连沈家都要给他们家让路?也是奇了怪了?” 众人议论纷纷,虽说能开得起洋车的那都是大上海的富豪,可沈家是什么人家,这华东六省都在沈家的势力范围,若论排的上号让沈家给几分薄面的,只怕那人还没出生呢! 周副将自是把这些议论都听在了耳中,他方才也确实跟沈韬说了那是许家的汽车,可怪就怪在,沈韬并没有说让许家的汽车过去,而是说了一句:让三小姐过去? 许家的三小姐,大上海的名媛圈里,可没这号人物。 汽车已经开上了主路,许妙芸的心却还是突突跳个不停,她上辈子当真是被沈韬给吓怕了,像他那样的人,是万万沾染不得的。白长了一副好皮囊,内里却是乌七八糟的样子。 说起来也是奇怪,沈家虽然是行武出生的人家,可偏却又是出美男的世家,当年只因她多看了沈韬一眼,便被他这道貌岸然的模样给骗了去。 沈韬玉树临风、温文尔雅,早年还去了美利坚留学,一年前兄长沈笠病逝,才被沈大帅给招了回来。他自在美利坚学了一些厉害的手段,回国之后,沈家的军备和操练都比从前更胜一筹,因此,在外头的名利场上,便有了少帅沈韬的名头。 传言他喜欢美人,却对美人都彬彬有礼,从来不会唐突了美人。许妙芸嫁他之前深以为是,嫁他之后才知道自己是真的羊入虎口了。 “小姐,到了。” 乳母苏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许妙芸才猛然睁开眼睛,她一向是有些晕车的,这一路回来又坐了一个多月的船,摇摇晃晃的,实在有些精力不济。 苏妈妈看见她这样又心疼起来,弯腰把她从车里扶了下来,忍不住开口道:“这来来回回小半年的时间都过去了,小姐的身子如何受得了呢?” 第2节 许妙芸依稀记得,前世她从巴黎回来之后,确实也病过几天,将养了好些日子才好些。偏是那一段日子,他父亲因厂里生意太忙,请了在苏州的二叔过来帮忙,二婶娘便以要帮两个堂姐找户好人家的说法,举家都从苏州搬了过来。 许家的院子大,自然住得下这些人,可那两个堂姐,许妙芸当真是不太喜欢。 因是久别重逢,才头一日进家门,许妙芸当然是要打起精神来的。她才从汽车上下来,只一抬眼,却见母亲冯氏早已经迎了上来。 冯氏看见许妙芸瘦了一圈,当即红了眼眶,只拉着她的手道:“你二哥非说是带你出去见世面,依我看却是吃苦去的,怎么好好一个人,回来竟瘦了一整圈呢?” 许妙芸因怕母亲担忧,只笑着道:“海上风大,又没什么家常喜欢的菜吃,清减了一些也没什么的。” “我今天让厨房做了一桌子的菜,就等你回来呢!”冯氏说着,拿起帕子压了压眼角,拉着许妙芸进门,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佣人。 “你这次回来,我还有事情要同你说。”冯氏瞧见了闺女回家,一颗悬着的心已经放下了,只拉着手道:“你父亲将你二叔一家接到了申城来,如今就在西边院子里住着,你那两个姐姐也就罢了,偏你那二婶娘,我惯是看不上她的,你以后只管做场面上的交道,可别跟她们太亲近了。” “怎么二叔他们已经过来了吗?”许妙芸稍稍有些惊讶,这一世的事情,竟是比前世发生的快了许多。 冯氏不疑有他,只当是孩子好奇,便叹息道:“你祖母念叨着你二叔呢!总是小儿子,舍得不他一个人留在苏州守着祖产的。” 许妙芸对这些都是熟知的,祖母张氏确实有些偏心,儿子里头偏疼小儿子,孙子孙女里头,却偏疼她一个。 “母亲又说这些做什么,母亲只管放心,我什么都听你的就是。”冯氏当年是跟着许妙芸的父亲许长栋刚来申城的时候,很是吃过一段苦的,那时候生意艰辛,也唯有二老爷家还有些积余,谁知竟不肯相借。 后来幸亏有新开的洋行,肯借贷了钱出来,让许家的生意蒸蒸日上,这些年在申城又是买宅子,又是置产业,又把老太太接到了这个花花世界里来。 老太太原本是不想来的,可又念着许妙芸是她一手带大的,终究是不放心她在这里,所以也就跟着出来了。此后便也只有年底回乡祭祖的时候,才去祖宅里住一住。 “你不知道,自从你那两个堂姐来了,你祖母都快把她们捧着上天去了,日日喊着她们到处逛,绸缎、衣服、首饰,不知买了多少!”冯氏说着只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我不是心疼钱,只是想着老太太以前偏疼你的,如今你才回来,见着了只怕心里难受。” 冯氏这话确实没说错的,前世许妙芸讨厌两个堂姐,也多因此而起。只不过那时候她们来的迟,许妙芸已经早早的在家了而已。虽然老太太后来也说了,那是因为这些年她一直住在申城,觉得对不起姐妹两人,所以才补偿一番的。 可那时候许妙芸终究年纪小,那一股子闷气,却是没少生的,也因此就跟老太太生分了。以至于后来老太太觉得沈韬艳名在外,怕不是可靠之人,她也听不进去,只管一脑子们就陷了进去。 “母亲还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被人抢了个糖人还要哭一天不是?”许妙芸这时候心里有了成算,断不能和前世一样,惹得老太太伤心,便笑着道:“老太太跟着我们住,白疼我这十几年了,难得疼她们几天,我有什么难受的?” 冯氏听了这话却吃了一惊,忍不住笑道:“怪道你父亲常说什么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这一去几万里,当真是长大了不是?” 许妙芸嘴角勾了勾,再没说话,两人才在正房里坐了片刻,老太太那边管事的田妈妈进来传话,说是等两位小姐回府了,和老太太一起过来看三小姐。 许妙芸便干脆喊住了田妈妈道:“让她们不必过来了,在孝安堂等着,我略歇一歇就过去给老太太请安。” 田妈妈是老太太身边办事的老人了,自然知道老太太的本意,先前见老太太对二老爷家两个姑娘上心,也曾私下里问过一句,就怕三小姐回来伤心。可如今瞧三小姐这模样,倒像是一点没放在心上一样,莫不是太太竟没将这事情告诉她? 田妈妈心下好奇,又往冯氏那边偷偷看了一眼,见她端然坐在一旁饮茶,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那老奴,就先去回老太太去了。” …… 孝安堂里,老太太正斜倚在次间的罗汉床上,身后靠着宝蓝色的大迎枕。南方天气潮湿,老太太年纪又大了,这才刚入秋不久,就拢上了火盆,偏又薰得嗓子疼,这几天陆陆续续又咳了起来。 听见咳嗽声,丫鬟急忙送了热茶上来,就瞧见田妈妈已经挽了帘子从外间进来了。 “三小姐让老太太歇着,她一会儿亲自过来瞧老太太呢!我还当三小姐回家了要置气呢!竟是我想多了,大约是大太太没告诉她吧。” 田妈妈一边说,一边接了丫鬟手里的茶盏,端过去让老太太抿了一口,接着道:“说来说去,老太太终究是没白疼三小姐一场的,大小姐和二小姐却不同,过来这几日,老太太只说随她们玩几天,就成日里不见踪影,连老太太病了,也不在跟前伺候。” 老太太听了这话,只稍稍叹了一口气道:“她们原从小地方出来,没见过世面,想多玩玩看看也是常理,过一阵子就好了。” 田妈妈听了也不大在意,只又随口道:“平常出去玩也就算了,可今儿毕竟是三小姐回家的日子。” 她这头话音刚落,就听见外头几个小丫鬟叽叽喳喳道:“三小姐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沈韬:老奶奶!老太太!我就问你……我就问你!我怎么就艳名在外靠不住了呢? 许妙芸:你若靠得住,母猪也上树~ 沈韬:妙妙,你忘了你全身重量只靠在我那一根上的日子了吗? ☆、003 许妙芸在母亲冯氏的正房坐了一会儿,才发现大嫂子吴氏今日却并没有来迎她。 吴氏是财政司长家的庶女,当日许父应下这门亲事,一来是为了能攀上财政司长这个关系,二来也是因为现如今新思潮升温,一些激进派的学者传扬男女平等、嫡庶平的概念,要求社会进步,还要求废除妻妾制度,改行和洋人一样的一妻一妾体制。 许妙芸虽然是个保守的性子,可对这些新思潮,却是不抵制的,因此自从吴氏进门之后,她也不会觉得她是庶出便会在原来家里低人一等,两人关系甚是融洽。 两人一行往寿安堂去,一行便说起了话来。冯氏听许妙芸提起了大儿媳,这才开口道:“今日是沈督军千金的大喜之日,你嫂子应酬去了。” 许妙芸心下狐疑,前世和沈家攀上关系,那还是在吴氏父亲的寿宴上,可如今离寿宴还有几个月时间,怎么两家人倒是有了交际? “以前没听母亲提起,我们和沈家有什么交际的。”许妙芸淡淡的说了一句,到也没有深究,只继续道:“那母亲怎么没过去?”按说沈家这样的人家请上门,父亲必定是非常重视的,少不得要冯氏亲自去一趟才好呢? 冯氏明白许妙芸的意思,只笑着道:“你父亲何尝不想我亲自去,只是我想我的宝贝女儿,别人家的闺女成亲,哪里有我家闺女回家重要?” 许妙芸听了这话脸上娇俏一笑,冯氏更是笑的欢心,伸手扶了扶她卷卷的长发,笑道:“你如今也时兴同她们一样做头发了,仔细老太太一会儿数落你,她老人家惯看不了这些的,老二媳妇那样的能说会道的,看见她那副打扮,她就先皱眉了。” “我已经换过衣服了,这头发一时却改不了,老太太这么想我,一定会原谅我的。” 说话间寿安堂的人已经迎了出来,冯氏便和许妙芸一起进去,老人家因这几日受了风寒,所以门窗都是关着的,里头有笼着炭炉,才进去便觉得有些闷热了。 老太太没有起身,听见外头的脚步声,便一叠声喊道:“是三丫头回来了吗?” 许妙芸一听这声音便觉得鼻腔酸涩,想起以前老太太是何等的疼爱自己,后来竟是因为自己要各种投奔新派,两人便就此生分,心里难过不已。 “祖母,是我,是妙妙回来了!” 丫鬟已经将帘子挽了起来,许妙芸脚步稍稍加快,从外间进去,红着眼眶就坐到了老太太跟前的脚踏上,将脑袋靠在她的大腿上。 老太太见她这边亲密,忍不住伸手拢着她的头发,一遍遍的抚摸着,摸了两下才皱起眉心道:“怎么你也学起你二嫂子,烫这时新的头发了?” 许妙芸抬起头,见老太太眉眼中介是那种哭笑不得的表情,才明白她也未必是当真不喜欢,只是心里一时难以接受罢了。前世的自己不懂察言观色,见老太太不喜欢,便一个劲的说好,老太太压根就没心思再听下去,原本开开心心的团聚,最后弄的不欢而散。 “我去了巴黎,才瞧见那边的姑娘都是烫头的,我要是不烫,反倒像是个异类了,所以也只能烫了。”她眨了眨眼睛,一副自己也不情愿的样子,老太太见了反倒心疼起她来,只搂着她的脑袋,拿手指卷了她发梢的花卷来卷去,笑着道:“烫着也不难看,我家妙妙怎样都好看的。” 许妙芸听了这话简直甜到了心坎里,额头蹭着老太太的掌心,只往她怀里钻,老太太见她这样,想着竟有小半年不曾见过这个孙女,愈发心疼不已,托着她的下巴细细一看,见又清减了,连眼眶都红了。 冯氏见老太太对许妙芸还如以前一般喜欢,心坎里的那些不舒服也收敛了好些,只笑着道:“妙妙快起来吧,你祖母身上不爽利,让她歇着。” 许妙芸这才站了起来,在老太太下首边的靠背椅上坐了下来,接了丫鬟送过来的热茶抿了一口,外头便传来了叽叽喳喳的声音,说是二太太跟两位小姐都回府来了。 老太太差人去西院请人,冯氏因素来和二太太韩氏不对盘,所以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老太太心里明白,冯氏是记恨当初大老爷有难的时候,二老爷和二太太不肯帮忙。老太太也知道这事情二老爷家做的不地道,可行商的买卖,又是做那起从来没做过的洋机器的生意,万一赔本那都是要倾家荡产的,二老爷家不愿意,她自然也不可能硬逼着他拿钱出来。 好在后来竟被大老爷找到借贷,不但过了难关,生意也越做越大,如今一年赚的钱竟比以往赚十年的还多。二老爷家见大老爷家发迹了,在申城都是排得上号的富豪,如何又有不艳羡的道理,终究在跟前哭了一场,说自己当年眼皮子浅,看不懂这些洋生意,对不住老大家。 就这样,兄弟两往日的恩怨又一笔购销了,冯氏气的几个月不曾搭理许长栋,但最后还是心软了。 “你两个姐姐也都大了,我做主将她们都接了过来,也好跟你做个伴。” 老太太当然是希望她们姐妹三人相亲相爱的,只是许妙芸对她那两个堂姐,实在是相亲相爱不起来的。她略略点了点头,心里早已经有了盘算,就按冯氏说的,场面上的客套到了,也就成了。 从延寿堂到西院,也不过就隔开了一条过道,按说老太太派人去请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可过来了。可众人只等了两盏茶,却还没有见到那娘三个的人影。冯氏平常算是沉得住气,但遇上了她们就火气上涌,也顾不得当着老太太的面儿,将茶盏往茶几上一杵,起身道:“妙妙长途跋涉,今儿才下了船,倒要早些回去休息了,明儿再见二婶娘也不迟。” 冯氏的话音刚落,未见有人进来,便听得韩氏在门口笑道:“是我不好,让你们久等了。” 韩氏祖上是苏州那边的小官宦,自诩有些身份,比起冯氏这个商家女高出一等来,因此从不把冯氏看在眼中,偏冯氏嫁得好,许长栋比起老二也许长梁能干多了,在寸土寸金的申城,都能让她住上这样的好宅子,因此韩氏对冯氏常怀嫉妒之心。 “知道我们久等了便好。”冯氏嘀咕了一句,复又坐下,抬眸看了韩氏一眼,心里虽然不服,但还是淡淡道:“妙妙,给二婶娘请安。” 许妙芸早已经朝着韩氏福了福身子,她身后站着两个妙龄的少女,一个是大堂姐许秀芸,一个是二堂姐许淑芸。 “二婶娘好,两位堂姐好。”许妙芸乖乖的行礼,眼神却是微微垂着,前世这两个堂姐没少给自己捅篓子,那时候自己年轻,顾念姐妹的情分,这辈子从现在就远着点,将来也就无需再念什么情分了。 “我们原本今儿一早就回来的,可偏巧遇到了沈督军家千金出阁,整个北京东路都戒严了,我们没法过来,只好绕了路才回来的。”许秀芸是家中大姐,自是能说会道惯了的,听见冯氏的微言,忙就开口解释。 冯氏哪里听的进去,便端起了茶盏冷冷道:“妙妙也是从那边码头回来的,怎不见耽误了,偏你们赶巧……”她存了心觉得二房是故意拿乔,让许妙芸等着,心里自然是不痛快了。 老太太听了这话也蹙了蹙眉心,冯氏不喜欢二房她心里清楚,但现在二房是来投靠大房的,还这样端着架子,可就太过了点。 “妙妙你方才回来的路上,可是遇上沈督军家送亲的队伍了?”老太太忍不住问道。 许妙芸只摇了摇头道:“倒是遇上了沈家军,说是要戒严,但也并没有不准车辆过去,大约是为了疏散观礼的人群吧。” 许妙芸坐在车里,并不知道沈家拦着不让人走那条路,因见自家的车队都过来了,只当是疏散行人的,便老实回道:“自从沈家进驻了申城,这里治安也远比从前好了许多,百姓们也都是称赞的,倒不像是会做出扰民这种事的。” 她前世虽然怕沈韬,但也知道沈家对于申城的意义,军阀战乱、列强横行的年代,沈家能保住华东六省,让申城的百姓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确实功不可没。 “沈家虽好,但现在是乱世,这样的人家,说不好什么时候就倒台了,我们这样老实行商的人家,最好还是不要跟他们扯上关系的好。”老太太闻言蹙了蹙眉心,想起这次沈钰大婚竟请了自己家,便觉得有些担忧。 许妙云抬起头,果见许秀芸和许淑芸的眉心都浅浅的皱了起来。若是没记错的话,这两位在前世吴家的宴会上见过沈韬一面,从此就都拜在了他的军装裤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没有存稿,所以每天都是现写的,更新不稳定,但尽力每天都更~~么么哒 晋江每个章节不能重复打分,打过分的小天使就只能打0分了~~哭 小剧场: 沈韬:没想到妙妙这么会夸人,捂胸口~~ 许妙芸:我是夸你家,又不是夸你…… 沈韬:你也是我家的,原来你是在自夸? 许妙芸:……你……你……你无耻! ☆、004 沈韬人如其名,文韬武略、风流倜傥。申城又是群英荟聚的大都市,无论是名媛花魁、豪门公子、还是商界名流,沈韬在这些人中都很吃的开。 他有一双桃花眼,看人时眉梢微挑,让人有一种欲语还休的感觉,总让人觉得他在故意勾着你过去,可等你真的过去了,他就立马变成了那阿尔卑斯山上的冰川,让你冷的透不过气来。 她前世便是这样一步步走进他的陷阱里去的,索性他倒是从来没有让她在外人跟前难看,但婚后两人的日子,终究让她难以启齿。 只是,眼前的这两人大抵还不知道,她们如今心动的对象,当真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 “母亲怕是过滤了,如今申城但凡是有些门路的世家,哪户不想和沈家搭上关系的,就因是乱世,这枪杆子才尤为重要,有沈家守着申城,我们才能这样安安生生的开门做生意呀?” 韩氏向来是个心大的,虽然刚刚才来申城,却已将这申城里头的各方势力打探的一清二楚。如今北方政府无能,各地军阀割据,沈家在这华东六省,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土皇帝。 且不管将来如何,若是现在能攀上沈家这个关系,必定是有些好处的。 “母亲说的对,况且那沈公子长得一表人才,看上去就不像是坏人。”许淑芸低低的开口,声音不大,但还是被许妙芸给听见了。 许妙芸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还是如前世一样的。她这个二堂姐,也是一个心大的。只是那结局终究是让人有些叹息的。 第3节 许淑芸是二房庶出的闺女,她一出生生母就死了,从小便跟着韩氏长大,大约也是因为如今的新思潮,韩氏倒是没亏待过她,处处带她如亲生女儿一般。但这只是许妙芸前世的看法了。 后来她才知道韩氏的心思,竟是看在许淑芸容貌不俗的份上,想送了她去给别人做小。前世因为许淑芸对沈韬也有非分之想,最后被韩氏撵回了苏州老家去。 许妙芸想到这些便觉得有些不值,不过就是为了一个外表光鲜的男人,终究糟蹋了自己的一辈子。她这厢心里同情许淑芸,却不想其实她自己也是一样的。 就因为那张脸……可知这世上无论男女,都有美色误人之说的。 “你说这话,就说明你还是小孩子,好人坏人岂是看相貌就能看得出来的?按你这样说,那长得好看的就都是好人?长得丑的就都是坏人了?” 老太太倒是没怎么在意,她这几日身上不好,自然也没瞧出两个大孙女的异样来,只笑着开口说道。 许淑芸听了这话脸颊微微泛红,低着头便不再接话了。冯氏向来看不惯韩氏那张狂的样子,便推说许妙芸旅途劳顿,要先回房休息。 许妙芸回房之后洗了一个热水澡,又换上了簇新的中衣,半靠在自己的绣床上。冯氏坐在一旁,轻轻的梳理着她的长发,只缓缓道:“你父亲说,等你这次回来,就要把你送去中西女校,说现在但凡有点家世的人家,都送女孩子去那边念书,我们家独有你一个闺女,没道理将来让你出去的时候低人一等的。” 许妙芸因实在累着了,这时候早已经昏昏欲睡,前世自她从巴黎回来之后,心里只有新派二字,许长栋一提出去女校,她便毫不迟疑的答应了。可这辈子,她还当真要考虑考虑了。 去了女校,就意味着将来接触的人少不了,况且沈韬的妹妹沈欣也在中西女校,两人总免不了要碰面。 可她这厢还没想明白呢,眼皮子已经沉的抬不起来,竟然靠在床头就睡着了。 冯氏见她睡下了,哪有不心疼的道理。她也知道如今的时兴,大户人家的男孩,各个都是要留洋的,就连女孩子也是要上学的,仿佛不做这些,就跟不上这个时代了一样。可她心疼许妙芸,舍不得她去外头抛头露面的。 晚上本该是一家人吃团圆饭的,但许妙芸这一觉睡得沉,竟没有醒来。冯氏便没让丫鬟喊她,只命厨房里留着火,若是她醒了觉得饿,随便什么菜都可现热了送过去。 …… 沈家的婚宴放在了和平饭店,用过了晚宴还有舞会,沈家还请了西洋乐师现场演奏。觥筹交错中,水晶灯金碧辉煌,一派高雅奢华的作风。 这是一个各种思潮和文化碰撞的年代,新派老派的名人汇聚一堂。许长栋穿着一身绸缎长袍,端着酒杯站在人群的外围,大少爷许霆正在舞池中和大少奶奶吴氏跳舞,年轻人在这样的场合总是容易放得开一些。 许长栋年近五十,十几岁跟着父亲来申城开绸缎铺子,后来引进洋布的时候,投了一个洋纱厂,那时候洋纱厂少,他靠着这个挖到第一桶金,从此在上海滩站稳了脚跟。 如今到了这个年纪,已经是上海滩的巨贾了,两个儿子各自成家立业,也唯有一个女儿,尚且待字闺中。掐指算算,等过了这个年节,也就十六岁了。 如今时兴女子念书,并不像旧时需要那么早嫁,许长栋想把她送去中西女学,那里有西洋来的教师,可以教她们洋文、礼节、还有西洋艺术。 许家的女孩子不会缺钱,那些精算、数学,倒是可以不学了。 许长栋想到这里忍不住皱了皱眉心,今日本是他那宝贝女儿回国的日子,只可惜他不能早点回家看她。她那宝贝女儿,经了这么一趟,也不知胆子大了点没有。 电报是他发过去的,不让他二哥跟她一起回来,有事情耽误了是一节,但关键还是想历练历练她的胆量。从小被教养惯了的,不来点狠料不行。 “亲家,怎么一个人喝酒?” 许长栋正担忧之余,许霆的岳父吴有财领着一个年轻人从不远处走过来。 许长栋认得他。应该说整个上海滩但凡有些头脸的人,都认得他……少帅沈韬。 对于能干的年轻后辈,许长栋一向是赏识的,但对于沈韬,他却不敢用赏识这个词。沈家的势力太大,申城乃至华东六省的富贾权贵,都要仰其鼻息,他虽然是长辈,却不敢在他的面前托大。 “阿韬,这是利丰纱厂的许老板。”吴有财和沈家有些姻亲关系,又是长辈,称呼上就随意得多了。 沈韬素以他的那一双桃花眼著称,许长栋也是知道的,但如今细细看这年轻人,许长栋才发觉传言误人。沈韬确实俊朗出尘,风度翩翩,但大约是太好看了一些,以至于让人觉得有些轻浮,可这样的场合,他一身正装出席,眉眼中便没有一丝一毫的暧昧,清冷干净,让人觉得心思正派。 “沈少帅,久仰久仰。”许长栋终于伸出手去。 沈韬也跟着伸出手,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个清俊的微笑。他这边才打过了招呼,就又听见沈督军喊他,便转身朝着许长栋道:“晚辈有事,今日稍稍失陪,一早在码头惊了小姐的驾,改日自会亲自登门致歉。” 沈韬说完,便转身而去,只留下许长栋半晌仍旧愣在原地。 吴有财看着沈韬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回过头来又看了一眼许长栋,缓缓开口道:“亲家,你家三丫头回来了?” 许长栋一时还没回过神来,又见吴有财发问,当即醒了醒神,开口道:“船期确实是今日到港。” 吴有财听了这话却心下担忧,他虽然官运亨通,现是申城的财政司长,却有个惧内的毛病,偏他年轻时候又管不住个屌,还在外头留了些风月,虽然后来人是接进了府上,但从此只得看着老婆的脸色办事,这不如今他家的小儿子才将二十岁,他那母老虎婆子便看中了许家的三小姐。 沈韬怜香惜玉,艳名在外,但若说当真却也没见他把什么人正经往督军府带,这次却当着自己的面说要去许家登门致歉,八成是对那许三小姐有意思了? 一想到自己的儿媳妇要飞了,吴有财这眉心就拧得更紧了。 许长栋没看透吴有财的心思,却对沈韬的心思猜出了七八分,顿时只觉得后背一阵阴寒,不觉已是一身冷汗。 沈家虽好,终究是刀尖上添血的营生,况且三丫头如今才十五岁,嫁人……这也太早了……再者,以如今沈家的门楣,他们许家怕是高攀不上的。 许长栋心下一惊,莫不是沈韬要让许妙芸做小?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沈韬:岳父啊!我就是想在您跟前刷一把好感度,您咋这么想我捏???我冤不冤? 许长栋:妙妙,此人心术不正,切勿被他骗去! 许妙芸:爹爹说的是! 苏苏:小伙子哎,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沈韬:切切……渣作者,话都是你说的!!! ☆、005 夜里许妙芸醒了。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看见房里圆桌上点着的油灯,她的一颗心终于又平静了下来。 虽然申城的人讲究新派,但许家住的是中式的宅院,还没有拉电线进来。 她在床上稍稍有了点动静,苏妈妈就挽了帘子进来,拉开帐子看见她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珠来,心疼道:“小姐这一路上风霜劳顿,身子都虚了。” 许妙芸机械的摸了摸额头,上面冰冰凉的,自己的掌心也是冰冰凉的。她是真怕自己醒来的时候,又在沈公馆那张欧式的大床上。 “妈妈,我饿了……”她方才睡的熟,错过了晚饭的时辰。 苏妈妈让丫鬟打了热水进来给她擦脸,递了热毛巾对她道:“老爷刚赴宴回来,正在正房用些点心,小姐是在这边吃,还是去正房同老爷一起吃?” “那我起了去正房和父亲一起吃。” 许妙芸住在正房东厢,离那边只隔着一道抄手游廊,况且她有些时日没见到许长栋,心里想念的紧。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冷雨,淅淅沥沥的,秋意就更浓了。许妙芸披了件大衣在身上,许长栋今日去了沈家,她心里有些害怕,若说没有今早在码头的偶遇,她只当这一切和前世是如出一辙的,可如今偏偏就不一样了,就像是有一张网,细细密密的笼了上来,让她不自觉有些担忧。 前世沉迷他的皮相,未嫁他之前,也曾期许过两人琴瑟和谐、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的,哪里料到他会是那样的衣冠禽兽,将她对他仅存的一丝好感都磨灭了。 …… 正房客厅里头,冯氏和丫鬟们正将食盒里的点心拿出来放好。外头的宴会都是难得的生意场,男人们哪有吃饱的时候。 许长栋换上了家常的袍子,冯氏给他泡了一壶茶递过去,他对着壶嘴吸了一口,才抬头问:“三丫头回来了?这一次有没有看上去懂事些?” “咱家的三丫头哪里会有不懂事的时候?”许妙芸一向是冯氏心尖尖上的肉,一句话都不忍心苛责的,只小声道:“也只有你这狠心的爹,让她去那么远的地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 冯氏的话没说完,鼻腔又酸了起来,只继续道:“三丫头倒是没事,就是瞧着瘦了点,但人确实懂事多了。” 许长栋想起晚宴上沈韬跟他说的话,沉着脸不说话,外面丫鬟说三小姐来了,他抬起头,看着自个儿的闺女从门外进来,外头的夜风吹得她脸颊有些泛白,瞧着当真是瘦了一圈。 许妙芸从小就出落的好,在苏州的时候就是林家宅最水灵的小姑娘,许长栋这些年在上海滩有些人缘,也见了不少的名媛闺秀,但他私心里头,只觉得自己的女儿是这里头最出挑的。 可许妙芸也有缺点,那就是胆子太小了,性子柔弱。这样柔弱的女儿,若是嫁去了夫家,没有自己的见识主意,将来必定是要吃亏的。所以许长栋这回才狠了心让她去法国,在外头多走动走动,见多识广之后,性子也总会刚硬几分。 “给父亲请安。” 思绪间许妙芸已经在他的面前站了片刻,冯氏见他愣神,纳闷道:“方才还念叨着闺女,如今闺女来了,你也不让她坐下。” 许长栋微微醒神,方朝着许妙芸点了点头:“三丫头快坐下吧。” 他一个当父亲的,没理由不心疼自己的闺女,可如今到处都是新思潮,女性也是半边天了,他们这些老式家庭里走出去的女人,终究会被人欺负的。 而那些识文断字的名媛,嫁入豪门自不必说,还能在贵圈中交际,有时候女人之间交际了起来,比生意场上的男人更管用。然而这些……冯氏是帮不上自己的。好在他的眼光看的长远,替儿子物色的两个儿媳,都是很能放得开的人。 至于许妙芸……她还小,还可以慢慢历练。 冯氏给许妙芸装了一碗热腾腾的红枣桂圆粥,父女俩面对面的吃了起来。许长栋吃完,放下手里的勺子,他虽有好些日子没瞧见许妙芸了,然而到底是亲闺女,看了一眼便觉得打心眼里高兴,眼神中满满都是疼爱。见她吃的悠闲,便好似无意问道:“妙妙,你今天在码头上遇到了沈少帅了吗?” 猛得一听沈韬的名头,许妙芸顿时咳了起来,她用帕子捂着嘴角,吐出一颗红枣核来,稍稍定了定神道:“我没瞧见,也不大清楚这个沈少帅是谁。” 前世这个时候,沈韬和自己素未谋面,她又常在深闺,虽然偶然间听过他的名头,但绝对不会很熟。 “这就怪了……”许长栋心下狐疑,继续道:“为什么他说在码头遇上了许家的小姐呢?” 冯氏听了这话却插嘴道:“只怕说的是二房那两个吧?听说她们今儿出门遇上了戒严,还看见了沈少帅,这么说来,倒是没有骗人了?” 许妙芸从小便不曾在父亲面前扯过谎话,虽一时说出了口,可现下还是觉得有些忐忑,见碗中的红枣桂圆粥已经见底,便起身道:“父亲,时候不早了,女儿先回房去了。” 她安静温婉,声音柔软的像羽毛拂过脸颊。 “你去吧。” 许长栋没有追问,心想沈韬莫不是当真看见了二房那两个?许妙芸是坐着洋车回来的,又挡着帘子,哪里就那么容易瞧见呢?再说女儿大了,终究是要出去见人的,他也没想把她藏起来,只是忽然间被那样的人物盯上了,让他一下子有些紧张罢了。 …… 沈家的宴会还没结束,沈韬在楼上包下了总统套房,他半倚在客房的沙发上,杯中的红酒散发出温润又瑰丽的光芒,如血一样艳丽,娇媚,就像许妙芸的红唇,让他忍不住狠狠的亲上去,用力的要她。 沈韬抬起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她真是一个奇怪的女子,明明有着保守的内心,却要装出豪放的模样。她大概从来不知道,她穿着包裹紧致的旗袍,踏着尖细的高跟鞋,在人群中走过的时候,会有多少人对她垂涎欲滴。 所有的男人都是一样的,希望自己的女人是个尤物,却只能由他一人欣赏。上辈子他已经无法改变,唯一的办法,就是这辈子早早的将她擒到手中。 早早的?那要多早呢?沈韬掰着手指数了数,许妙芸今年才十五。 十五岁的姑娘,还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娇花。他真想看看,她本来的面目。 “少帅,怎么一个人在房里?” 张茉莉穿着西洋礼服,露出一小片v字的后背,在这个年代,这样的穿着绝对能算是大胆开放。可如今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的,女人们被裹了上千年的小脚,很不得能马上解放自己。她们崇尚自由、平等、权利,想站到和男人一样的舞台。 但对于沈韬来说,女性的解放不止是一双小脚,也不止是□□的大腿,而是某些更深层的东西。前世的许妙芸和她们一样,肤浅的让自己的思维停留在一种狭义的平等上。 他想要的并不是名媛许妙芸,也不是交际花许妙芸,而是他的妻子许妙芸。 “你下去玩吧。”沈韬放下酒杯,抬起头睨着那人,朦胧的桃花眼,如梦似幻。 “我缺一个舞伴。”女人笑着靠过来,以一种很专业的姿势,坐到沈韬的大腿上。她是百乐门当□□女,很多有钱人花钱都请不到她,今天看在了沈督军的面子上,来为沈大小姐的婚宴助兴,“不知道沈少帅赏不赏脸呢?” 沈韬仍由张茉莉坐在自己身上,背靠着身后的沙发,脸上是似笑非笑:“张小姐若是想自荐枕席呢,可以去我父亲那里碰碰运气,我不喜欢年纪大的。” “你……”张茉莉顿时涨红了脸,从他身上站起来,踩着高跟鞋笃笃笃的离去。 …… 许妙芸这次回来,却没像前世一样病了好几天,如今细细想一想,前世那次大病,一多半是自己一路上担惊受怕、忧虑过甚,吓出来的。如今同样的事情经历了两次,她也就不害怕了。 第4节 大奶奶吴氏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小侄儿志高来看她,许妙芸拉着志高的小手在箱笼里翻东西,八音盒、小风琴、镶嵌着宝石的小烟斗,各色的礼物只要他喜欢,便都由他拿去。 吴氏是个聪明人,将一些好看的洋缎子都让了出来,让许妙芸给二房送去。二房原先都在苏州老家住着,这些西洋玩意儿,她们必定是更稀罕的。 许妙芸这边正喊了老妈子进来搬东西,外头知春兴匆匆的进来,睁大了眼睛道:“督军府派人送东西来了,说是沈少帅来给小姐请罪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张茉莉:沈韬,我自荐枕席你都不要,难不成你真是柳下惠? 沈韬:笑话……明知道你将来要做我小妈…… 许妙芸:沈韬!原来你不是没贼心啊!哼~ ☆、006 许家的中式宅院在租界外,前朝倒台的时候,申城有民望的大户人家走了几个,许家便将这一处宅院给买了回来,举家从苏州迁了过来。 这几年战乱不休,虽说申城小范围内还算平安,但许长栋却早有打算,在法租界的霞飞路买了一栋四层楼高的小洋楼,如今正在装修,只等休整完毕,全家人就能搬进去了。 沈韬的汽车就停在许家大院门口不远处,他从副驾驶的位置抬起头,就能看见那两头威武的石狮子。人已经进去了半天,沈韬心思有些焦急,他很想亲自进去看看,十五岁的许妙芸,他上辈子也没见过。等他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是别人口中百般赞叹,天上有、地下无的许家三小姐了。 他见过她娇艳盛开的模样,却没有见过她含苞欲放时候的芳姿。沈韬想起这些就觉得有些憋闷,他从车里出去,斜倚着黑色的福特轿车,点上一支雪茄,深深的吸了一口。 特么的……她还这样小,他却因为一想到她,浑身都燥热了起来。只是,就这样冒冒失失的进去,肯定是不行的。 沈韬对自己这样说,来往的行人因为停在路口的豪车和美男纷纷侧目。沈韬低下头,将礼帽压底,眉心紧了起来。 送个礼而已,用得着耽误这么长时间吗? …… “这是美利坚的巧克力吗?那一定很好吃!” “大姐你看,还有这个,听说这是洋人贵妇用的保养品,只要一点点,皮肤就会变的很好。” “这个我在租界的百货商店里看见过,要好几百大洋呢!” 许秀芸和许淑芸两姐妹听说督军府的人来了,早已经迎了出来。她们才从苏州来,本就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看见周副官送来的这些东西,早已经觉得眼花缭乱。 老太太是说让她们多逛逛多看看,也不拘着她们花钱,可有些东西,也并不是她们随便想买就能买得起的。 就比如她们现在围在中间看的一瓶精华露,放在恒安百货公司的橱窗里,也只有她们干看的份儿了。 韩氏自诩是见过点世面的,看见这些东西,眼神中也早已掩饰不住惊喜。 老太太向来是不见客的,更何况只是来送礼的下人。冯氏和许妙芸还没出来,韩氏便把自己当成了主人家一样,引着周副官落座,笑着开口道:“没想到少帅这么客气,还特意买了东西过来致歉,不过就是耽误了一盏茶的功夫,何必那么客气呢!” 周副官哪里知道这许家如今住着两房人,见韩氏穿着打扮得体高贵,又亲自迎他,便把她当成了许长栋的夫人,只笑着道:“这都是少帅的意思,少帅说小姐那时必定是归心似箭,一刻也耽误不得的。” 韩氏听了越发高兴,想起昨儿她们娘三人被拦在了路口,那些穿靴戴帽的士兵哪里就给她们半点面子了,还不是照样就把她们给撵走了。只是心里奇怪,昨儿也没问她们是哪户人家的,今天就这样寻来了,这沈少帅还当真有通天的本事。 “沈少帅太客气了……”韩氏心花怒放,看着那些东西自然也眼热,可一抬头看见自己的两个女儿还围着东西议论纷纷,终究觉得有些失礼,只板着脸道:“大丫头、二丫头,还不快过来谢谢周副官。” 许秀芸今年十七岁、许淑芸也就十六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昨日已见到了沈韬的真容,晚上睡觉想起来,还觉得那人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一般,竟是让万物都觉失色了。 偏偏这样的人还这样的细心,竟还派人送了东西来致歉,这真是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大造化。 许淑芸自恃相貌比许秀芸出众,越发觉得沈韬在意的人必定是自己,脸上早已经羞红了,连带着说话都如蚊子哼哼一样。 韩氏不动声色的看在了眼中,觉得这样太过丢人,正打算请她们两人先回去,忽然听周副官略略蹙着眉心问道:“许夫人,不知道三小姐在不在家?少帅的这些东西,是送给三小姐的。” 周副官话音刚落,冯氏正带着许妙芸和大奶奶吴氏过来。 许妙芸在门口听了这话,一张俏生生的笑脸顿时就涨得通红的。那周副官是行武之人,也不太懂这些闺阁礼数,听见脚步声就抬起头来,正巧就瞧见了门口花影掩盖之下,许妙芸娇娇俏俏的站在那里,轻抿着唇瓣,亭亭玉立。 在看看站在许妙芸身边的冯氏,周副官当即就明白了过来,他认错人了。 “许夫人,在下奉少帅之命,将那些礼物专程送给三小姐,昨日在码头的失礼之处,还请三小姐海涵。” 许妙芸的脸更红了,这辈子她铁了心要远着他,怎么他反倒膏药一样的贴过来了? “他没有失礼之处,这些东西请您拿回去吧。” 周副官笑了笑,在他的眼中,许妙芸这幅面红耳赤的样子全然就是小姑娘的娇羞。只是他没想到,少帅的品味什么时候变了?从火辣娇艳的红玫瑰,变成了墙角凌寒独自开的小白梅了。 “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了府上,那在下就告辞了。” 送出去的东西再拿回去?他还没傻呢!等着沈韬挥鞭子吗? 周副官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满脸愁容的许妙芸、一脸茫然的冯氏和吴氏,自然还有满脸震惊和羞恼的韩氏母女三人。 韩氏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难看,但她终究年长些,好歹绷住了,只是咬着牙道:“会不会是沈少帅弄错了?昨天三丫头还说没遇上戒严,怎么今儿就来致歉了呢?” 许秀芸和许淑芸两人毕竟年纪小,脸皮也薄,方才一听说东西不是送给她们的,早已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幸好周副将一看见许妙芸就把她们丢在了脑后,也没再看她两人一眼。 冯氏虽然不解,但周副官已经把话说的那么明白,点明了就是给“三小姐”的,哪里还会有错? “三丫头,你在码头当真遇到了沈韬?” 昨儿晚上许长栋也问过许妙芸这个问题,她分明说的是没有,冯氏看着许妙芸,她一向白皙的脸颊红彤彤的,连耳根都是红的,冯氏心里明白了几分,知道许妙芸昨夜必定是在许长栋跟前说了谎话。 “你跟我回房。”女儿没出远门之前,虽然性情软弱,但是从来不会说话,何至于昨日才回来,就对着父母说起了谎话来? 吴氏看见婆婆脸上神色不好,怕许妙芸受委屈,慌忙上前劝道:“太太有什么事情一会儿说也是一样的,快来看看,那沈少帅都送了些什么东西过来,放了满满一桌。” 韩氏讨了个没趣,方才的问话也没人搭理,冷冷的甩了一句:“要看你们自己看吧,我们刚才都看过了,也不是什么太好的东西,我们先走了……” 冯氏见韩氏领着二房那两个先走了,这才稍稍缓了缓气,转身坐在一旁的靠背椅上,抬起头看着许妙芸。 “你昨儿晚上,为什么告诉你父亲,你没遇到过沈少帅?” 当着吴氏的面,冯氏也不藏着掖着,她早知道吴氏娘家的弟弟吴德宝年纪和许妙芸相仿,两家虽然都不曾提起过,但冯氏见过吴德宝那个孩子,虽然算不得最出挑,但看上去敦实可靠,若许妙芸将来嫁给他,以后必定不会吃亏的。 许妙芸心里委屈,东西是沈韬要送来的,又不是她自己要的,可说谎却是事实,她前世是从不说谎的。 冯氏看着女儿眼眶里的泪珠打转转,也心疼了起来,忍不住拉着她的手背一遍遍的抚摸:“你这丫头,这是怎么了?我只是问问你,你做什么要说谎呢?” “母亲,我不是故意要说谎的,昨日从码头回来的时候,确实遇上了许家军,但真的没遇上沈少帅,只是远远的在人群里看了一眼,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他,我又没见过他。”许妙芸说完,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继续道:“父亲问我,我又不敢确认,便只说没见过了。” “你呀……”冯氏听她这么说,终究是叹了一口气,想了想方才韩氏的话,拧着眉心道:“别是沈少帅当真弄错了,这些东西是送给二房那两个的?” 二房除了两个姑娘,还有两个儿子,许妙芸虽然在大房排行第三、在姑娘中也是排行第三,但若算二房的排行,那三姑娘就应当是许淑芸。 冯氏想想韩氏那模样,顿时把这念头给揭过去,要当真让许淑芸进了督军府,那韩氏的尾巴就要翘上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奉上更新啦~~~么么哒~~~ ☆、007 冯氏虽然思想老派,但为人父母,没有一个是不为自己儿女好的。在冯氏的心里,二房那两个姑娘,给许妙芸提鞋都不配呢,若当真让她们有机会进了督军府,那以韩氏的个性,许家只怕也要乱了套了。她虽不十分情愿沈韬看上的是许妙芸,但心里总有七八层的顾虑。更何况昨夜连许长栋也问道了这个事情,可知这沈韬必定是冲着许妙芸来的。 冯氏叹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跟前的许妙芸。少女纤纤的细指还在自己的掌心,闺女还这样小,若是让人给糟蹋了,冯氏一想到这里心里就梗得慌,只开口道:“你既说那沈少帅没见过你,那这些东西大约也不是给你的,你先回房去吧。” 许妙芸见冯氏这么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次她也没有说谎,说的都是实话,就算等许长栋回来,她也不怕他在追问自己。 许妙芸欠身告退,大少奶奶吴氏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了,才回过头来,从茶几上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冯氏,小心翼翼道:“母亲真觉得这些东西不是送给妙妙的吗?” 吴氏为人聪颖,方才冯氏没让她退开,她就已经猜到了冯氏的心思。她虽然是吴家的庶女,但自从嫁到了许家,却是长房的大奶奶,吴氏因她懂得一些新思潮,很得公公许长栋的喜欢,吴氏因此从未刁难过她。 “你真当我傻的,二房那两个是什么样的?别说沈少帅看不上,前日里你那兄弟过来,我也不曾见他多看了她们两人一眼,倒是只一心问起妙妙何时回来,听着就让人暖心。”冯氏抿了口热茶,想起自己这么大的时候,早已经和许长栋定了亲,十七岁就嫁了过来,第二年就生下了长子许霆。 “如今人人都要学新思潮,喜欢那些西洋玩意儿,女孩子也不早早的嫁人,也跟着男人一样出去念书,可终究念了书又能这样,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将来也不可能让妙妙当真出去抛头露面的工作,依我看,还不如早早就定下亲事的好。” 这些话吴氏听在耳中,心里早已经明白。许家毕竟是女儿,这种事情自然不能主动,现如今倒是要让她回吴家透透口风,看看怎么能早日将许妙芸和吴德宝的婚事定下。 “母亲说的是,女孩子终究是要嫁夫生子的,即便这两年不急着办亲事,先定下来这颗心也就放下了。” 冯氏见吴氏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心里头暗暗的赞许,一抬头看见周副官送来的满桌的东西,又拧着眉心道:“这些东西三丫头只怕也不要,你收到库里面去吧。” 吴氏点头称是,如今许家虽说还是冯氏当家,但家下一应的琐事,都已经交给她了,几个库房的钥匙,也在她的手里。 …… 许妙芸回了房里,想起刚才的事情还有些心有余悸。原本以为重活了一世,好歹可以想着法子避开那个人,就算是避不过去,也至少不要像前世一样傻乎乎就一头撞了上去,彼此远着些,他自然也就不会贸然来许家求亲了。 可千算万算,这人竟是比前世更难缠了起来。 许妙芸想到这里,心里不觉就烦躁了几分,正巧老太太房里的丫鬟同喜过来传话,说老太太那边要打马吊,三缺一,请她过去凑一个。 许妙芸不想过去,可又觉得不去又不好,便强打着精神就过去了。 二房的母女三人也在,冯氏以前还愿意作陪,如今因为二房住在这里,她就嫌少过来了。老太太知道她们妯娌有嫌隙,也不强做好人,只要她们不在自己的院子里发作,不搞得兄弟反目家宅不安,她都是睁一眼闭一眼的。 许妙芸过去的时候,正瞧见吴氏顶上了位置,在那边跟老太太玩了起来,见许妙芸来了,便从位置上站了起来道:“三妹妹快过来,老太太要打马吊,喊了我来,太太还有事交代要做呢,我实在抽不开身。” 许妙芸知道吴氏是怕方才冯氏的话重了,她心里委屈,一个人在房里闷着生闷气,才喊她出来的,这时候也不好意思绷着脸见人,便笑着走了过去道:“我在巴黎的时候就想玩这个,只可惜那些老外都不会,心痒的我和二嫂子两个人拉着二哥非要一起玩,足足玩了四圈才肯罢休呢!” 老太太听了哈哈大笑:“早知道,早该请你去,我还想你才回国,必定要多歇几天的,不然也不叫你嫂子这个大忙人了。” 韩氏冷眼在一旁听着,就知道冯氏必定是让吴氏去处理沈韬送来的那些礼品,心下便有些酸溜溜道:“老太太你可要有大福了,咱家要出一个少帅夫人了。” 老太太虽然不管事,但消息也是灵通的,早知道督军府派人送了东西来,这时候听见韩氏这酸溜溜的口气,便皱了皱眉心,冷脸道:“你是个长辈,也拿小辈的婚姻大事当儿戏,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怎知就是那沈少帅看上了我们许家的人了?” 许妙芸原本就想远着沈韬,听老太太这么说,便索性开口道:“老祖母,我从来没见过那沈少帅,边说昨天在码头上遇到过一回,可离得远我坐在车里都不能看清他,更何况他要看见我?昨儿大姐姐二姐姐还说在路上遇见了他,可知东西一定是送给她们其中一个的。” 吴氏是大房的媳妇,自然偏疼自家的小姑子,见许妙芸这样说,索性顺水推舟道:“我跟太太也问过了三妹妹,确实不该是她的,想必是那送礼的人弄错了,原该送给二房的三妹妹。” 吴氏说完,往许淑芸那边扫了一眼,见她早已经羞的脸颊通红的,一副含羞带涩的模样,当真是情窦初开,不能自已。 吴氏收回了眼神,又忘许妙芸那边看了一眼,小妮子低着头,抿着唇瓣,终于不是刚才那脸红脖子粗的模样了。 许妙芸瞧见吴氏看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想着既承了吴氏这人情,也不好让她难做,便开口道:“那些东西肯定是给二姐姐的,嫂子你也别把那些东西收到库里了,只管都送到西院二姐姐的房里吧。” 吴氏先是稍稍一愣,可瞧见许妙芸翘起的嘴角,顿时就明白了过来,只笑着道:“三妹妹说的有道理,我这就让人把东西送去西院。” …… 沈韬在许家门口抽完一支雪茄,被路人好奇的目光看得心烦了,只好坐到了第二排的座位上,他靠着车后座闭目养神,只听哐当一声响,周副官已经坐在了驾驶室里。 “怎么样,东西她都收下了?” 周副官跟着沈韬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样猴急的模样,但还是实话实说道:“东西是留在了许家,但三姑娘说她不认得少帅。” 沈韬闻言勾了勾唇角,桃花眼微微上扬,笑道:“现在不认得,以后总会认得的……” 第5节 …… 一上午打了三圈的麻将,韩氏大约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赌运亨通,许妙芸付了输赢钱,正打算回房里去,被老太太给喊住了。 老太太是个聪明人,没道理看不出许妙芸心里的小九九。 “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要让你大嫂把督军府送来的东西往你二姐姐那边送过去?” 许妙芸站定了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她的头发烫卷了,扎了个马尾巴在后面,此时从一侧垂下来,柔软中带着少女的温婉。 “祖母,我不想和督军府的人扯上什么关系。”许妙芸抬起头,看了一眼老太太,慢慢道:“这次同二哥二嫂去了巴黎,才知道那样的世道才算的上是鼎盛年华,如今我们虽然有督军府的庇佑,表面上看着平平安安的,但将来到底怎样,谁也不知道,我们许家世代经商,从不跟这些人扯上关系,这样的人家还是少接触微妙。” 老太太一听这话,震惊的无以复加,又想起自己每日忧心的事情,也不过如此,只拉着许妙芸的手道:“难怪你父亲总让你出去看看,说会长见识,可知这话不假,可如今这世道,军政不分家,你父亲要在上海滩站稳脚跟,少不得和这些人周全,我也劝过他几回,他只说心里明白,终究是越陷越深了。” 其实许妙芸心里知道,沈家哪里就这么容易倒台,不过就是个推脱而已,但现在就表明自己的立场,总好过将来说不清好。 老太太心里却已有了打算,拧着眉心点了点头道:“是了,咱们就将错就错,把东西送去你二姐姐那边,以她的出生,督军府也只会让她做小,总比搭上你强些。” 作者有话要说:  沈韬:老奶奶,你好狠的心啊!都是你孙女,咋那么偏心? 老太太:我只偏我的心,你急什么,横竖不会少个老婆给你。 沈韬倒地吐血身亡…… ☆、008 晚上许长栋从厂里回来,一家人吃过了晚饭。 许妙芸见冯氏并没有问起她什么,只乖乖的回房睡去。大少爷许霆跟吴氏也回了自己的院子,冯氏吩咐丫鬟们收拾停当,服侍许长栋洗脚。那人在木盆里泡上了,拿了茶几上的一份报纸看了起来。 洋人又扩了租界的地盘,一个日本人□□了中国少女,被关在了巡捕房。许长栋看到这里气愤的把报纸丢在了地上,冯氏吓了一跳,弯腰把报纸捡起来了。 “家里的事情还急不过来呢,你又为了这些国家大事生气。”冯氏顿了顿,见许长栋眉心松了一些,才把今日周副官上门的事情说给了他听。 许长栋听完依旧是拧着眉心,冯氏看着他,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她心里兀自着急,正打算跟他说起吴家的事情,把许妙芸的亲事定下来,她才能放心。 过了片刻许长栋才道:“东西是三丫头让送去二房的吗?” 冯氏点了点头,下午茶的时候她去了老太太那里一回,两人都已经通过了气。 “东西是三丫头让送去的,却也是老太太的意思,昨儿晚上三丫头也不是故意骗你,原是她坐在车里,并没看得真切,自然不敢告诉你。” 冯氏处处护着许妙芸,哪里会让许长栋生她的气,只继续道:“老太太的意思是,督军府这样冒冒失失的送礼过来,总让人心下不安,若我们能这样将错就错搪塞过去,那边见我们弄错了,可知我们原不想攀这富贵,说不定也就算了。” 许长栋仍旧是不说话,只接了冯氏手上的报纸又看了半日,等觉得洗脚水有些凉了,这才擦干了站起来,转头对冯氏道:“你和母亲的顾虑自然是对的,但督军府岂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把报纸递到冯氏跟前,朝她指了指,才想起她不甚识字,只向她道:“日本人□□少女这案子,若不是督军府从中帮忙,靠巡捕房那些酒囊饭蛋,哪里破得了案子?如今日本大使馆已经迫于督军府的压力交了人,连日本人都要礼让沈家三分,哪里这么容易就被你们糊弄过去了?” 冯氏并不懂这些,但听许长栋这么一说,也知道沈家的势力,心下终究有些着急,红了眼眶道:“沈家那么厉害,那我们如何是好?” 许长栋这时候却已经心思清明,低头想了片刻道:“你和母亲的想法固然荒谬了些,但也是个办法,督军府既送了东西来,自当礼尚往,既然二房收下了,那你同老太太说一说,就让弟妹去走这一趟。” 冯氏原本还担心,听许长栋这么说,顿时就笑了起来,两人虽是老夫老妻,但感情甚笃,冯氏又正是徐娘半老的年纪,只往许长栋的怀中一挨,略带着羞涩戳他胸口道:“你这……老滑头一样的。”丫鬟仆妇见了这般,都主动退了出去。 …… 第二日冯氏就同老太太商议起此事来。对家是督军府,既亲自送了礼来,礼尚往来也是正理,老太太让把韩氏叫了过来。 韩氏昨儿已经在房中乐了一晚上,但唯独有一事不顺心,那就是按着大房的说法,这些东西都是给许淑芸的。虽然许淑芸是二房的姑娘,但毕竟不是从她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韩氏心中略有不爽,听老太太说让她去督军府还礼,便想着带上许秀芸一起。 “如今不比从前,姑娘们也都是出门见人的,哪像我们那时候盲婚哑嫁的,进了洞房才知道自己的男人长什么模样。” 韩氏一壁说,一壁笑着往冯氏那边看了一眼,见冯氏安坐在一旁,脸上兴致不高,心道她到底还是见不惯二房好的,如今知道那些东西不是给许妙芸的,就开始甩脸子给她们看了。 她越这么想就越得意,继续道:“老太太既然让我去还礼,我就带着秀芸、淑芸一起去,也当是让她们也见见世面。” 老太太听了这话心下叹息,韩氏这一出去,终究要丢许家的面子,可丢面子,也总比当真把这事情让大房揽下来强,只要让督军府知道许家大房没这种攀附富贵的心思,再早早的把许妙芸的亲事定下,那这桩事情,也算是了结了。 …… 许妙芸听知春从外头打探来的消息,知道韩氏要带着两姐妹去督军府,忍不住捂唇瓣笑了起来。沈督军的原配乃是前朝的格格,最重门楣家世,以韩氏的身份,怕是连督军府的大门都进不去,就要被劝回来的。 韩氏若是进不去,但沈韬耳目众多,自然知道许家的意思,若真能就此罢手了,那就再好不过了。许妙芸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了。 吃过了午饭,听说韩氏已经备着礼要往督军府去,许妙芸打算回房睡个午觉。冯氏身边的丫鬟过来传话,说亲家少爷来了。 许妙芸过去正房的时候,就瞧见吴德宝坐在正厅的黄花梨靠背椅上,梳着时下流行的四六开,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西服,正在和吴氏她们说笑。 吴德宝是吴家的活宝贝,少时淘气的很,专爱捉弄许妙芸,那些树上的知了、草垛里的蚂蚱、稻田里的田鸡,都是他抓来跟许妙芸分享的。偏许妙芸是个胆小的,看见这些就哭,闹的他没少吃他老子娘的拳头。 后来他姐姐嫁了过来,两家人越发亲密了,但他们年纪也大了,反倒就生疏了。如今他在圣约翰大学学金融,学业忙了,就来的更少了。 许妙芸前世却是一点儿不喜欢吴德宝,嫌弃他和他父亲一样,身上总有着一股铜臭味,虽没什么恶习,但终究是个纨绔。后来他毕业之后,去了财政司当科员,听说是交过几任女朋友的,但最后娶了哪家的姑娘,许妙芸也不清楚。 前世的那些虽然过去了,但有一点许妙芸可以确认,吴德宝喜欢自己。 “三妹妹这新发型当真好看,比恒安百货公司上头的洗头房里做的还好看,卷的自然,看着也不伤头发,终究是法国那边的手艺,只怕上海滩马上也要流行起来了。” 吴德宝看见许妙芸过来,早就笑着站了起来,捡着她的头发夸了一通,他是个细心人,知道她这新发型未必能入得了古板保守人的眼,特意先夸她一番。 冯氏听了果然很高兴,笑着道:“她也说是流行,我总看不大习惯,如今看着倒是真好看。” 许妙芸冲着吴德宝笑了笑,他谦逊的移开了视线,转身对冯氏道:“伯母,今天大剧院上演《茶花女》,我特意过来问问三妹妹,肯不肯赏脸跟我一起去看看。” 冯氏不知道什么叫《茶花女》,吴氏忙道:“就是时下流行的电影,有个荧幕在前头,人在上面动来动去的。” 冯氏好奇问道:“那是真人吗?” 吴氏便道:“不是真人,竟像是镜子里的人。” 冯氏又道:“那不就是皮影戏?” 这一番话说的许妙芸和吴德宝都笑了,吴氏也只掩嘴道:“不是皮影戏,太太要是有兴趣,改日我带你去看。” 冯氏连连摆手道:“我看不了那种稀奇玩意儿,还是你们年轻人去吧。”说完,又抬起头对许妙芸道:“德宝都来了,你去换件衣裳,同他去吧。” 许妙芸原本不怎么想去,但想着日前因为督军府送礼的事情,冯氏必定担心,估摸着私下里已经有了什么想法,吴德宝这时候来,没准还是吴氏通风报信的,她要是不去,倒是却了她们的好意。 况且……经了前世的事情,她也明白看人不能光看外表,吴德宝对她好,虽然在长相上富态了点,那也能说明他们吴家伙食好啊。 “德宝哥,那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许妙芸回房换衣服,选来选去,选了一件长袖带蕾丝边的收腰洋装。吴德宝穿的是西服,她要是穿一身中式的袄裙,站在一起就太不合时宜了。 外面阳光明媚的,正院的金桂花都开了,飘着香气,冯氏和吴氏亲自送了两人出门,脸上俱是喜气洋洋。 吴德宝是自己开车过来的,许妙芸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两人的汽车才刚刚启动,在墙角的不远处,沈韬丢下一根烟,指着前头的汽车对周副官道:“开快点跟上去。” 巷子里人多,也开不快,周副官一脚油门下去,汽车就跟了上去,两车不过隔开五六米的距离。 沈韬看着前头车窗里映出一个小巧秀气的身影,捏了捏下巴:“撞它!” “啊?撞什么?” 周副官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什么,扭头看了沈韬一眼,只见那人忽然一手把住了方向盘,伸出长腿,一脚踩在了自己的脚背上。 砰的一声……督军府的福特车已经撞上了财政司长家公子的座驾。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大家~~新文v前每日一更,v后双更~~~马上就可以不完上锁的章节啦~~~~撒花 ☆、009 原来吃过午饭之后,韩氏就带着许秀芸两姐妹去了沈督军府。不出许妙芸的意料,督军夫人听说是许家二房的太太来拜访,并且没有事先预约,压根就没放在心上。但到底还是给了许家几分薄面,吩咐下人让她们在门房的会客室等着。 沈韬出门时候看见韩氏母女三人,虽然他前世鲜少见许妙芸的家人,但他记性极好,一眼就认出了她是许妙芸的二婶娘,便喊了周副官悄悄打探了一下,才知道沈家当弄错了对象,竟将东西都送去了二房。 周副官更是一脸懵逼,举手发誓道:“少帅,我说的清清楚楚,那些礼物都是给三小姐的,怎么会到了二房里去?难道许家有两个三小姐不成?” 沈韬托着下巴想了片刻,许家自然是没有两个三小姐的,况且那日在和平饭店,他隐约向许长栋透露过致歉的意思。许长栋是商场上的老狐狸了,怎么可能会错他的意思呢?唯一的理由就是,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但不想让自己接近许妙芸。 前世沈韬认识许妙芸的时候,她已经是中西女学的校花,在学校圣诞晚会上演《罗密欧与朱丽叶》里面的朱丽叶,因为女校没有男生,沈韬的表弟邱为安应邀出演罗密欧。 那时候的许妙芸在中西女学已经名噪一时,许长栋也经常带她出来参加各界的宴会。许妙芸聪明美丽,在中西女学学的洋文,连洋人都夸她是东方玫瑰。可现在的东方玫瑰,只是许家温床上的一朵小娇花,含苞欲放。 沈韬反射性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腕表……离前世邱为安回国的日子还有七个月零六天八小时零三分二十六秒。 …… “哎呀……” 汽车骤然被撞,许妙芸惊的身子往前倾,膝盖撞在了驾驶台上。 “谁特么开车不长眼睛?” 吴德宝咒骂了一声,推开驾驶室的门往后面走,想跟对方理论。 沈韬才撞上去就拉了手闸,因此虽然声音不小,但其实也就是个小碰擦,掉了点漆而已。他淡定的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等着吴德宝过来,周副官一脸无奈的摇下车窗,一脸歉意的抬起头看着对方。 “怎么开车的你?” 不等周副官开口,坐在一旁的沈韬长腿一蹬,从汽车里下来,身子斜倚在车头的位置,吊儿郎当道:“不好意思了吴公子,督军府有些急事,所以司机车开快了一点。” 吴德宝一看是沈韬,脸上愤怒的神色顿时收了几分,在上海滩连洋人都不敢得罪沈家人,更何况是吴家。 许妙芸见吴德宝下了车,她揉了揉酸痛的膝盖,推门下去,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早已经把沈韬和吴德宝围在了中间,这年头大街上洋车还不多,撞车的事件也少,老百姓个个好奇的伸长着脖子。 许妙芸膝盖有些疼,一瘸一拐的从人群中挤进去,脆生生的喊了一句:“德宝哥,车子没什么问题吧?要是不方便,我们改日再去看电影吧。” 她说着抬起头来望向吴德宝,却瞧见沈韬微眯着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许妙芸心坎上咯噔一下,愣怔怔的看着沈韬,竟忘了挪开视线。 “许小姐,不好意思,耽误了你和吴公子的约会,这样吧,我有个朋友在宁海路那边开修车行的,我带你们去。” 许妙芸依旧愣着看他,沈韬这个人就是这样,人前总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明明是他的错,却说的让人一点儿也苛责不起来。 而且……他居然还说自己是在约会? 意识到这句话的许妙芸顿时涨红了脸,慌忙低下头去。幸好吴德宝看出了她的尴尬,笑着道:“不用了,只是掉了一块漆,我自己去修就行,沈少帅既然有急事,那就请便吧。” 跟沈韬认定事故责任,显然是不可能的,既然没有别的可能,那就只能让他走。吴德宝转身,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许妙芸,小声问她:“妙妙,你刚才撞疼了没有?” 许妙芸摇摇头,但其实膝盖上火辣辣的疼,“没有,我们走吧,德宝哥。” 围观的群众见没有热闹看了,纷纷就散开了。吴德宝伸手握住许妙芸的胳臂,扶着她上车,蹙眉道:“不看电影了,先带你去医院看看。” 沈韬看着吴德宝的大掌揽上许妙芸纤细的胳臂,桃花眼中的笑意更浓,那一声“妙妙”实在听起来颇觉刺耳。 第6节 “既然许小姐受伤了,那理应我送她去医院看看,我的司机撞了你们的车,没道理我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人了,吴公子你太客气了。” 沈韬不等两人上车,朝着周副官使了个眼神:“周副官,你带上吴公子,开着他的车去修车行,我带许小姐去看医生。” 周副官何等反应灵敏,沈韬才一吩咐,他就快步下了车,乖乖坐到了前面车里的驾驶室里。动作之快,迅雷不及掩耳。 吴德宝和许妙芸都僵住了,许妙芸知道沈韬天生是有那么点无赖痞气的,但以前从不见这样直接,渐渐更认定了沈韬原就是这么难缠的人,只是前世自己没嫁他之前被他蒙骗了过去,心里就更气愤了几分。 “德宝哥,我不去医院了,帮我叫一辆黄包车,我回家去。” 这里离许家不远,不过就一条巷子的距离,但她膝盖有些疼,走起来有些困难。 女孩子清脆的嗓音中带着几分娇嗔,似怒非怒的,听着就像是在心口上挠搔一样,又有那么几分楚楚可怜,让人不忍心再咄咄相逼。 吴德宝这时候也看出了几分,沈韬这股不依不饶的劲儿,怕是全在许妙芸的身上。但许妙芸到底是什么时候惹上了沈韬,这就不得而知了。 况且,以沈韬的风流往事,许家人断不可能把许妙芸嫁给他,他也大约只是在万花丛中玩腻味了,这才一时兴起,迷上了许妙芸这样的清粥小菜。 “好,我送你回家。”吴德宝撂下一句话,转身同坐在车里的周副官道:“那麻烦周副官帮我修个车了,修好了直接开回吴公馆就好,我自己叫黄包车回去。” 两人很快叫了黄包车,吴德宝扶着许妙芸上去,自己在旁边跟着,吩咐黄包车往许家去。 车夫拉着车从沈家的汽车旁边走过,沈韬看着满脸委屈、泫然欲涕的许妙芸,想起她前世每每被自己逗得愤恨不已的表情,愈发觉多了几分乐趣。 “许小姐的伤当真不要去医院瞧瞧吗?伤筋动骨一百天,许小姐还是小心些好。” 他的声音文质彬彬的,不羁中带着几分礼数,偏让你找不到错处,可听了就跟火上浇油一般的,让人心里忍不住要抓狂。 想起前世被他捉弄的那些日子,连带着新仇旧恨,许妙芸也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胆子,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恨恨道:“沈少帅也请小心些,这次你撞人,下次没准就别人撞你了!” 她那娇滴滴的口气,就像是小猫的爪子,挠在沈韬的心口上,不疼不痒,恨不得抓住了她的小爪子,拿戒尺打一顿手心,看着她在自己跟前哭的鼻子眼睛通通红的,一口一句对不起的认错,那才有意思呢! 沈韬想到这里莫名笑了起来,把头上的礼帽摘了,放在胸口朝着许妙芸笑道:“许小姐的忠告,沈某记住了。” …… 《茶花女》没有看成,膝盖倒是肿了一个大包,冯氏送走了吴德宝之后,来到许妙芸的房中。女孩子绣房里薰着柔和的香气,许妙芸坐在窗户前的一张小摇椅上,凝神看着窗外的飞花。 “三丫头。” 知春搬了张凳子让冯氏坐到许妙芸的身边,她低低的唤了她一句,问道:“刚才吴家那小子也没说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是跟谁的车撞上了?” 许妙芸想起沈韬就心烦,哪里经得住冯氏再这样问她,一双秀眉早就拧在了一起,撒娇道:“母亲就别再问了,横竖也不是什么大事。” 冯氏听了仍是皱眉,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外面吴氏送了吴德宝出门,他们姐弟俩虽然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关系倒好,吴德宝心里又喜欢许妙芸,便忍不住问道:“二姐,按说妙妙才从巴黎回来,她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沈韬?” 吴氏一听这话就知道事情瞒不过去,只将昨天督军府来送礼的事情说了一遍。吴德宝细细想了想,从今日许妙芸对沈韬的态度,分明两人并没有什么交情,看来这沈韬是铁了心想耍无赖了? 如今这是开放的年代,和过去可不一样了,沈家就算势力强大,但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强取豪夺。吴德宝皱了皱眉心,虽然他并没有想着这么早订婚,但总不能看着到手的媳妇被别人给截糊了吧? “二姐,这几天妈常念叨你,你什么时候回去看看?”吴德宝一壁说,一壁憨笑了起来,他本就生的一张阔脸方额,如此一看更显富态。 “你这……”吴氏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捂嘴笑了起来,“你放心,我也□□叨着咱妈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许妙芸:无赖!流氓!臭不要脸!我不认识你呀!! 沈韬:我认识你就行,我认识你的每一样东西……和你身上的……每一个point…… 许妙芸:我听不懂洋文! 沈韬:你懂的~ ☆、010 冯氏在许妙芸那边碰了壁,坐了一会儿便出来了,看见吴氏送了吴德宝回来,拉住了她问道:“你弟弟有没有讲是跟谁家的车子撞了?三丫头一句也不肯说。” 吴氏因怕她担心,便也没同她说,只道:“我弟弟也没讲,就同我说家里妈念起我了,让我抽空回去看看。” 冯氏想起许妙芸和吴德宝的亲事来,着实点头道:“既然这样,你什么时候回去一趟,也探探亲家母的口风,现在虽不流行早成亲,究竟先订个婚也使得,我这边也同你公公商量一下。” 吴氏自然高兴,冯氏虽然传统保守,有时并看不惯时下一些新思潮,但也从来不会当着面批判什么,能有这样的婆母,是她的福分。而许妙芸更是不用说了,乖巧懂事,从小养在老太太跟前,虽然性子软弱娇憨了点,与如今女性独立解放的思潮有些格格不入,但站在男人的立场,这样的妻室,肯定比外头风月场中惯会交际的名媛让人放心。 吴德宝又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性子,两个人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况且她那个嫡母,也经常念起许妙芸,老一辈的人都喜欢她这样传统的姑娘。 “母亲放心,改日我就去。” 吴氏从大房正院出来,正巧就遇上了从督军府回来的韩氏母女,那韩氏穿着洋呢大衣,绕过了影壁便在口中骂骂咧咧:“一个改朝换代的格格,还摆什么臭架子,早晚被府上的小妾爬到头上!我呸!” 沈督军虽然年过半百,却着实风流,家下已经有四房小妾,还有那些没进门的,更是多的排不上号了。 韩氏自顾气得跺脚,也没有人去理她,跟在她身后的许秀芸姐妹也是阴沉着脸。许淑芸更觉无辜,心里还想着若不是韩氏多事要带着许秀芸一起去,没准还能见到人,如今倒好,白灌了一肚子的茶水,连人影也没见到一个。 吴氏懒得去搭理她们,顺着抄手游廊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老太太那边听说韩氏回来了,着人请了她过去,她心里念着这事情,生怕韩氏没办妥当,丢了许家的脸是小,要督军府还不依不饶的,到底让人担心。 韩氏觉得面上过不去,命姐妹两个都别跟着,她一个人往老太太的房里去。 “老太太,我是从乡下来了,原不知道这城里的规矩,竟是连个真人也没见到。” 韩氏心里怒气冲天,但因是在老太太跟前,也不好发作,她之前一门心思想攀附上督军府,如今这一头冷水浇下来,热乎劲儿已经少了一半。 老太太倒觉得这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大户人家规矩大,昨儿既然是沈少帅送来的东西,他家里人不知道也未可知,反正韩氏去也去过了,许家的态度也表明了,若这沈少帅是个明白人,就不该死缠烂打才是。 “大户人家规矩大,我们不懂也是有的,总之你去也去过了,好歹还了礼,如今也算是两不相欠了。” 老太太漫不经心的开口,见二房两个姑娘都不在,知道她们面皮薄,白打扮了一番,结果铩羽而归,心里自然也是不痛快的。 终究是年纪小,不懂得矜持,三丫头在这上头就比她们两个懂事多了。 韩氏在督军府生了一肚子的闷气,回来老太太这边,连半句安慰的话也没听见,气的嘴里的火气都上来了,到晚嘴上就长了个脓包,两三日都不敢在老太太跟前现眼。 …… 又过了几日,许妙芸膝盖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许长栋工厂事忙,又加之听老太太那边说韩氏去督军府碰了一鼻子灰,料定督军府的人还是瞧不上他们许家的门楣,那沈韬多半也知道了,既没了动静,这事情也该过去了。 吴氏备了礼要回娘家去,冯氏原想让许妙芸一起去,又怕她脸皮薄,去了怕羞,因此就没提起这事情来。正巧有两个闺中好友知道许妙芸回了国内,便相约来瞧她。 许长栋是申城联合商会的副会长,寻常走动的人家,也都是商会里的成员,私下里同许妙芸最要好的两个闺蜜,一个是商会会长家的千金杨月,另一个则是家里开古董行的洪诗雨。 洪诗雨的性子和她家做的生意一样,有些沉闷古板,前世许妙芸进了那交际圈子之后,就不怎么跟她联系了。倒是杨月性格开朗,她家里是开洋行的,后来去了欧洲留洋,两人也没怎么联系了。 如今小姐妹又见面,都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许妙芸拿着她从巴黎带回来的东西送人,冯氏派丫鬟送了点心进来,杨月吃了一口,笑道:“我如今倒是吃西点更多一些了,已经许久不曾吃这板栗酥了。” 洪诗雨正在看许妙芸送她的一个水晶发夹,里面装了弹簧片,用力一按就扣上,再一按就松开,她好奇得不得了。 “这东西倒是比我寻常用的方便,也好看,只是我头发不是卷的,带着肯定没有妙妙好看。” 杨月闻言便道:“这有什么,恒安楼上新开了一家洗头房,里面的理发师是个洋人,你让他也帮你烫个卷发就好了。” 洪诗雨连连摇头,唬的脸色都变了,急忙摆手道:“我可见不得洋人,红毛绿眼的,每次路上遇见,晚上回去还要做噩梦的。” 杨月听了这话却叹道:“如今这申城都快成洋人的天下了,你不想遇到也难,终究还是政府懦弱,要不然抓到的那个强*奸犯,怎么也该枪毙了才好!” 许妙芸鲜少关心时事,但也依稀记得,前世她入学前,申城有一桩日本人强*奸女学生的案子,后来因着政府的压力领事馆交了人,但最后到底怎么判的,她却记不得了。如今杨月说起,莫非就是那一桩? “听说人已经抓起来了?”许妙芸问道。 “人抓起来了,但那女学生受了惊吓,现在神志不清,根本就指认不了他。”杨月说到这里越发气愤了起来,咬着牙道:“那女学生你们也都知道,是中西女学的学姐,旧年刚考入圣约翰大学,在红十字会医院里当过义工的。” 杨月比许妙芸大一岁,如今已经在中西女学就读,消息肯定比她们两人都灵通。 “真可怜……” 聊起了这样沉重的话题,洪诗雨连看发夹的心思也没了,许妙芸终究是活了一世的,再听说这个消息,已没有当时那般震惊,但心里依旧难受:“月月,我们也没什么能帮她的,你既然同她认识,下次若是去看她,叫上我们一起就是。” 洪诗雨跟着点头,杨月却道:“她现在哪还见人,她家里人听说把那日本人抓到了已经千恩万谢了,如今交给了租界巡捕房,总没个结果,已经带着她回了乡下修养去了。” 原本高高兴兴的一场小姐妹之间的聚会,却因这样一件事情弄得有些沉闷。杨月和洪诗雨又坐了一会儿,因之前听许妙芸提起过要上女学的事情,她带了几本资料过来,嘱咐她若是想进学校,明年春天还有一场春招会,早些去报名就是。 前世许妙芸去了法国之后,回来满脑子都是进学和新思潮,不等杨月送书过来,就找吴德宝要了几本,如今看着堆在梳妆台上的书本,许妙芸倒是有些迷茫了。 便是她不走前世的老路,但出去念书固然是好事,说不定将来也能和杨月一样留洋,反正只要不落在沈韬的手中,怎样都是好的。可她内里终究是个胆小软弱的传统女孩子,留洋……也还是算了吧。这趟去巴黎就已经被挫磨的不行了。 再去一次…… 许妙芸捏了捏桌上的书卷,眉心都拧了起来。 “小姐,太太请你去前厅用晚饭了。” 她这厢正为进学的事情犯愁,外面知春倒是又来唠叨,她才吃了点心,天色还没擦黑,怎么又要吃晚饭了? “我还不饿呢,今天怎么那么早就开饭?” “老爷回来了,说有高兴的事情,想喝两杯,太太就让我来叫小姐了。” 许妙芸听说许长栋回来了,自然乖乖的就去了,大嫂吴氏也已经从吴家回来了,抱着志高一起上了桌,大房一家人都在前厅坐着。 吴氏因道:“我下午在吴家的时候也听见了消息,说是日本人买通了巡捕房的人,把那人给弄了出去,结果今儿晌午的时候圣玛丽医院收了个病人,说是食物中毒,才到医院吐了几口黑血,两下子就死了。” 许妙芸不知他们在议论什么事情,但听吴氏这么说就觉得心惊胆战的,坐下来之后,才听许长栋道:“那死了的日本人,就是上次强*奸女学生的那一个,这真是老天开眼,叫他恶有恶报!” 作者有话要说:  开19大了,我是杠杠滴正能量,有木有?今天要发50个红包庆祝19大~~~ ☆、011 军阀割据,政府积弱已久,在申城这地盘上,洋人、日本人就是人上人。这次若不是因着督军府的压力把人交了出来,这件事情怕也就这样揭了过去。 好在不管怎样,老天还是有眼的,让那人恶有了恶报。 冯氏替许长栋暖了绍兴酒,许霆陪着他喝了两杯,他兴致极高,见孙子志高乖巧的坐在吴氏边上,用筷子蘸了一点酒,凑上去道:“来,志高也陪着爷爷喝酒。” 小孩子不懂事,见大人们喝的起劲,只当是好东西,伸着舌头舔了一口,辣得眉头都皱到了一起来。吴氏也不生气,只捂着嘴笑,冯氏心疼孙子,忙就夹了一块糖醋鱼,把鱼骨头都剃了,味道他口中。 “你们两个,跟孩子似的,还欺负起孩子来了。”冯氏说着,伸手去抱志高,许长栋便道:“让他自己坐着吃,眨眼都到了要上学堂的年纪了,惯不得。” 冯氏只好作罢,许妙芸又挑了几块鱼肚子上的净肉,都放在志高的碗碟中。 “志高多吃鱼,听说多吃鱼会聪明的。” “你这从哪儿听来的?”兄长许霆问她道。 第7节 许妙芸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猛然想起和沈韬新婚那几日,她因为爱吃西湖醋鱼,便多吃了两回,那人也不吃,只是笑道:“吃鱼好,多吃鱼会聪明的……” 可天底下,能有几个人聪明的过他沈少帅呢? 许妙芸皱了皱眉心,随意敷衍了一句:“好像是听二嫂子说的,洋人那边传来的理论。” 冯氏不以为意,“洋人也不是说什么都对的,不过既然志高爱吃,就多吃点吧!” 话题随意揭了过去,许长栋和许霆议论起了时政,一会儿说起政府无能,一会儿又说起厂里的生意。偏言谈之中,时有沈韬两个字出现。 如今申城全赖督军府庇护,遇上洋人犯事,由督军府出面,多少还有几分作用,这次日本人的强*奸案便是如此,但饶是如此,沈家也不敢当真跟洋人闹起来,不过就是互相挟制,谋求平衡而已。 “沈韬这个后辈还是有点能耐的,比他兄长强些,想当年洋人圈地,逼着商会将租界里的工厂迁走,若是他那时候在国内,大概还有的谈。” 许长栋多喝了几杯,话也多了,开始高谈阔论起来,想起前几年工厂迁址的事情。 冯氏知道他又要老生常谈,见众人都吃完了,便遣散了他们去,只扶着他道:“洋人的亏还没吃够,又开始乱说!” 许长栋酒劲儿上来,对着冯氏道:“正因为吃了亏,才明白什么叫:师夷长技以制夷!总有一天,洋人也要乖乖的夹着尾巴回老家去!” 冯氏也听不懂他说什么,驾着许长栋往里面去,见许妙芸还没走,只开口道:“你父亲喝多了,你回房去吧。” 许妙芸呆呆的站在门口,想着许长栋方才说的话,沈韬的书房里就有这么一个字幅,写着:“师夷长技以制夷。” …… 日本人的事情,第二天就登报了,果然引起了不小的震动。申城的大小老百姓无不拍手称快,杨月怕许妙芸不知道,还特意让家里的佣人送了一份报纸过来。 头版头条登的是日本人的死讯,几个小版面上登的却是沈韬出入鸿运班的照片。豆腐块大一样的地方,照片也是黑漆漆的,但许妙芸看一眼就知道那是沈韬的背影。 沈少帅终究不改风流本性,没去捧百乐门的歌女,倒是看上了鸿运班的戏子? 许妙芸嫌弃的哼了一声,把报纸丢到一旁。 吴氏却恰巧约了几位太太去鸿运班听戏。 原是昨天她回吴家和吴太太透了口风,那边听说许家有这心思,自然很是欣喜,便打算和冯氏当面碰个头,两亲家多聊几句。 正好鸿运班这几日唱《贵妃醉酒》的戏码,冯氏喜欢,就约在了那里。 许妙芸心里却不想去,她前世因一心崇洋,对这些国粹没什么研究的,只知道咿咿呀呀的热闹,也听不出什么名堂来。 但冯氏非要她去,想来是想在两家定亲之前,让吴太太也多看一眼,好歹两家人都放心。 许妙芸不得已换了衣裳,出门的时候看见知春嘟嘟囔囔的进来,拧着眉心道:“也不知道哪个嘴快的,让二太太知道了太太要去看戏的事情,腆着脸说要一起去,真真的不害臊!” 韩氏素来自觉比冯氏新派,如今既到了申城来,她人生地不熟的,便是有心想结交一些人,也没那么能耐,只能靠着冯氏带她出去。偏冯氏又深居简出,平日里不懂交际,她只没个由头往外跑,这次遇上了机会,自然不会落下。 吴氏又是晚辈,既是她出面请的人,韩氏知道了,少不得也叫上她,于是许家一屋子的女眷,除老太太之外,叫了五六辆黄包车,往鸿运楼去。 许妙芸和冯氏坐在一辆黄包车上,冯氏穿着老式袄裙,外面套了一件雪青色的羽缎,扭头看一眼许妙芸,嘴角就翘了起来。 许妙芸长得好看,更比冯氏年轻时候强些,嫩生生的皮肉像是能掐出水来一样,如今烫了个卷发,扎了两捋左右垂在胸口,也是规规矩矩的上袄下群,只披了一个带假领子的斗篷,看上去一张脸嘟嘟的,秀气中还带着几分俏皮。 冯氏替她理了理发梢的卷儿,拧了眉心道:“偏什么事情都要混插一脚,就不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吗?真没见过这般厚脸皮的人。” 许妙芸听了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冯氏这唠叨,她前世早已经习惯。 “母亲就当她们是空气好了,就当看不见。” “空气?那是什么?”冯氏蹙眉:“三个大活人在跟前,我怎么看不见?” 许妙芸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冯氏,想起上次沈韬送礼的事情来,便道:“再怎么说,自从二婶娘去了一趟督军府,那沈少帅也没再有什么动静了呀,母亲好歹看在这份上。” 冯氏听了这话只笑了起来,“听说连人都不曾见到,白在下人门房等了半日,喝了一包水回来!亏得那日我没撞见她,不然我定要再请她喝两盏茶的!” 许妙芸听了哈哈笑了起来,后面跟着的韩氏也不知道她们在笑些什么,依旧得逞一般洋洋得意,还不时拿出个小菱花镜,补一补妆容。 鸿运班在申城开了不少年,据说是从开埠以来就有的,传了几代人,如今的班主艺名花子君,大家都喊他花老板。因唱的是花旦,扮相娇美,颇得许多达官权贵的喜欢。 自古唐汉以来,常有喜好分桃断袖之人,豢养娈童,亦或者亵玩戏子的,不胜枚举,许妙芸并不觉得这又什么稀奇的。 只是一个大男人被人压在身下,说起来总有那么点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贵妃醉酒》是门热戏,吴氏虽然一早预订了包间,谁想从中又冒出了韩氏三母女。这么多人挤在一个包间,不觉就有些拥挤了。 况且冯氏是来和吴太太谈事情的,韩氏杵在一旁终究不方便。吴氏找了跑堂的想在隔壁再定一个包间,却被告之另一间房已经有客人定下了。 虽说挤一挤也能坐下,但一会儿吴太太来了,看了这般,总要数落她的。她在吴家是庶出,本就谨小慎微,如今借着夫家的颜面也算立了起来,又弄的这般总是不好。 许妙芸见吴氏脸上尴尬,便拉着她在门外道:“嫂子别着急,我瞧见方才上来拐角的两间屋子是空的,虽没这两间好,但也不至于太差,去问问隔壁的客人,或许肯换一间也未可知,大不了我们替她付了看戏的银子。” 吴氏也觉得这办法可行,便让丫鬟去请了跑堂的上楼,因说要跟隔壁的客人商量换一间,谁知那跑堂的道:“太太有所不知,这隔壁的客人是沈少帅,最近他常来听我们花班主的戏,所以包下了这间屋子,虽今日他还没来,我却不敢擅自做主,让你们进去。” 许妙芸和吴氏一听这话,两人俱没了办法,又见那跑堂的说的暧昧,想起前世她嫁给了沈韬,两人又做了那样的事情,却不想他是这般男女通吃的禽*兽,恶心的脸色都变了。 吴氏实在没办法,一会儿少不得要另外找一间屋子,总要安置众人坐下,便也只好跟着跑堂的去看别的屋子。 许妙芸浑浑噩噩的在门口,也不推门进去,只愣愣的站着,越发羞愤难当,不觉就落下了泪来。 那厢楼梯上传来咯噔咯噔的脚步声,她也没有听见,只是机械的抬起头,只见身影一转,就瞧见沈韬带着礼帽,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服站在自己的跟前。 那人看见许妙芸也是一愣,随即扬头摘下礼帽,桃花眼一挑,笑道:“怎么……几日不见,许小姐想我都想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庆祝19大,作者打算发红包一直发到大会结束,今天继续50个~~~么么么哒 ☆、012 眼看着就要开戏,戏楼里的人也满了,乐师们正在调音,咿咿呀呀的丝竹声夹杂着人声,在耳边回响。 许妙芸的视线在沈韬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偏过头去,拿帕子压了压眼角,冷哼道:“开戏了,沈少帅自便吧。” 她正要转身推门进去,吴氏跟着跑堂的一起上楼,看见许妙芸只迎了过来道:“妙妙,沈少帅说将隔壁的屋子让给我们,我们去请太太过来这间吧。” 许妙芸这时候已经收起了方才的那阵难受,为了这样的男人伤心,她替自己觉得不值,幸好连老天爷都可怜自己,让她重活一世,能看清他的真面目。 然而沈韬的视线却依旧停留在她身上,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落泪,不过听方才跑堂的说,许家大少奶奶请了吴太太过来,吴家那小子,前世倒是没在她的跟前献过殷勤,这辈子只怕也没那么容易死心的。 她是不想嫁给那呆头木脑的吴德宝,所以才难过的掉眼泪吗? “花老板的戏很好,许小姐慢慢听。”沈韬淡然一笑,转头吩咐跑堂,去准备另一间屋子,却没瞧见许妙芸那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 戏……很好……,他果然是个…… 许妙芸脸颊涨得通红,不等吴氏上前,拧着帕子推门进了包间里。 吴太太和几位陪客的太太奶奶很快就到了。吴氏早已经将另一间屋子收拾停当,请了冯氏和吴太太进去。许妙芸知道她们要聊些什么,不好意思跟着,正巧洪诗雨跟着她母亲洪太太来做陪客,两人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了下来。 韩氏忙着跟众位太太奶奶介绍二房的两个姑娘,细细打探谁家有未娶亲的成年男子,忙得不可开交。 “前几天的报纸你瞧见了没有?那日本人死了!” 外面的戏已经开演了,许妙芸因方才的事情心绪不佳,也没往楼下的戏台上看一眼,倒是洪诗雨觉得很有意思,在中间休息的时候,才找她说起了话来。 许妙芸恍了个神,抬起头道:“月月送了报纸来给我,我也瞧见了,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正是呢,要不是我瞧见了报纸,还不知道我以前是见过那日本人的,这两天吓得我晚上都睡不着觉。”洪诗雨一壁说着,脸上又露出后怕的神色来,小声凑到许妙芸跟前:“那日本人也喜欢听戏,我在这鸿运楼遇上过他几次。” 许妙芸哪里有心思听这些,视线漫无目的的往楼梯上扫了一眼,却见那花子君一身杨贵妃的扮相,进了拐口沈韬的那间屋子。 那屋子的窗户是开着的,正好可以看见楼下的戏台,许妙芸就看见花子君在沈韬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沈韬亲手倒了酒,两人说起了话来。 花子君背对着许妙芸,压根看不清他的神色,可沈韬却是面朝窗外的,虽然只看见一抹侧颜,但也能依稀分辨出他笑得开怀。 许妙芸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前世的事情,却还是忍不住拧着手指间的帕子,脸上难掩几分羞愤。 …… “沈少帅,花某不喝酒。” 戏目休场,花子君只有片刻的功夫休息,他是特意来向沈韬致谢的。 “这是上好的金银花茶,可以润喉清嗓,花老板不妨试一下。” 沈韬挑眉看着眼前人,视线的余光却瞟到不远处的窗口,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正带着几分怨恨看过来。沈韬觉得自己没有会错意思,许妙芸看他的眼神中,确实藏着几分怨恨。 可她为什么要怨恨自己呢?就因为上回撞了她吗? 花子君已经喝完了一盏茶,厚重的容妆下看不清他的神色,修长的手指托着白瓷杯盏,淡淡道:“金银花确实可以清热解毒,但有一种跟它长的一模一样的植物,却可以毒死人。” 沈韬淡笑:“没想到花老板涉猎甚广。” 两人彼此相视一笑,以花茶代酒,缓缓细品。 沈韬喝完茶,忽然就站了起来,走到包间的窗口。中场休息的时间,堂客们叽叽喳喳,甚是吵闹,许妙芸见他走到窗口,吓得急忙收回了视线,等再抬起头的时候,那包间的窗户却已经关上了。 那双如小鹿一般楚楚可怜的眸子实在勾人,让沈韬心猿意马,没有办法安心谈正事。 “佐藤死了,日本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查到你们戏班来。” “所以沈少帅让人拍照登报,想借督军府的势力保我?” 沈韬不羁一笑,靠着背后的椅子伸了个懒腰,笑道:“反正外界传闻我沈韬风流浪荡,男女通吃,是时候换换口味了。” 即使是化了妆容,花子君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过了片刻才淡淡道:“这一回,就让你占这个便宜。” 外面的戏又要开场,跟班的喊了花子君下楼,沈韬推开窗户,见许妙芸已经没坐在窗口了。 …… 冯氏和吴太太相谈甚欢,喊了许妙芸过去见人。 吴太太最喜欢漂亮女孩儿,尤其是许妙芸这样,从小看着长大,却还越长越漂亮的。只可惜自己的儿子吴德宝却一般,虽说摆上家世,配许妙芸也够了,但两人站在一块儿,总少了那么点金童玉女的感觉。可再这样,也打退不了吴太太一心想把许妙芸娶回家的心思。 况且,这次是许家先投出的橄榄枝,她不过就是顺杆爬而已,害怕将来许家后悔吗? 许妙芸低着头,卷卷的发丝垂在胸口,一排错落的长睫忽闪忽闪,让吴太太越瞧越喜欢。 “我家德宝也不知道哪一世修来的服气。”吴太太感叹了一句,拉着许妙芸的手舍不得松开。 冯氏也跟着自谦道:“是我们妙妙的福气,德宝为人老诚可靠,对我们妙妙又尽心,这样的后生去哪儿找。” 许妙芸听着她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寒暄,心里终究是如一团乱麻一般。前世她喜欢沈韬,可嫁了他才知道所托非人。前世她不喜欢吴德宝,可今生若是不嫁给吴德宝,她还能嫁给谁呢?可若就这样从了父母之命,嫁给了吴德宝,那她白得来的这一辈子又有什么意思呢? 外头的戏忽然停了下来,吵吵嚷嚷的,吴氏推门进来,皱着眉心对众人道:“也不知道那花老板犯了什么事儿,让巡捕房的人带走了,跑堂的说今日的戏散了。” 许妙芸听了这话心怦怦的跳,有人推开了窗子,她看见几个穿制服的巡捕正押着一个人往外走,那人看上去是很是斯文儒雅、肤色有些苍白,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 “那就是花老板?”人群中有人议论纷纷,“卸了妆倒也一般,只是当戏子的偏有一股风流别致在里头,怪不得连沈少帅都被他迷住了。” 许妙芸听了这话颇觉刺耳,在坐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太太奶奶,虽然知道这里面的门道,究竟不好意思开口。 第8节 吴氏便笑着道:“今日真是不巧了,我看我们就这样散了吧,改日我再做东。” 来的都是陪客,也没什么损失,见下次吴氏还要请客,纷纷就起身告辞了。吴氏亲自送了吴太太下楼,才去隔壁通知韩氏母女,那韩氏还在跟人聊天,听说要散了,颇觉得有几分失落,笑着跟人招呼告辞。 冯氏见了她那样子就郁闷,索性偏了头不去理她。 巡捕房的车刚刚就从鸿运楼的门口开走,许妙芸和冯氏众人站在台阶上等黄包车,忽然看见一辆黑色福特车停在自己的面前。 沈韬扫横了周副官一眼,蹙眉道:“你停车做什么?” 周副官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踩了刹车,愣了片刻才道:“三小姐出来了。” 沈韬横便偏过了头,看着许妙芸就站在自己一窗之隔的边上,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她好像也看见了自己,抓着她母亲的手臂紧了紧,一双黑漆漆水汪汪的眸中带着几分防备,不自觉的咬了咬唇瓣。 又恨又怕?沈韬摸了摸下巴,相信自己绝对不可能长的那么面目可憎。 许妙芸隔着车窗看见沈韬,心下顿时漏跳了一拍,还以为沈韬又要不知好歹的凑过来,吓得急忙就低下头去。 沈韬看着许妙芸低下头去,眉心皱起一朵小花,偏头吩咐周副官:“跟好前面巡捕房的车。” 许妙芸等了片刻也不见对方有动静,心里七上八下,只听汽车马达轰的一声,那轿车已经跟着前头巡捕房的车子开走了。 心里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感觉,明明是松了一口气,但总觉得怪怪的,许妙芸伸着脖子往汽车的方向看了一眼,方才还停在自己跟前的庞然大物,只剩下了一个小点儿。 沈韬看着后视镜中伸着脖子逐渐变小的身影,挑了挑眉梢。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50个红包~么么哒 小剧场: 沈韬:妙妙你偷看我~ 许妙芸:你不也偷看过我吗? 沈韬:……其实我想说……咳咳……我可以脱光了让你慢慢看~~ 许妙芸:……臭流氓!!!! ☆、013 晚上许长栋回了家,冯氏便把今日和吴太太商议的事情告诉了他。吴家的意思是可以先把亲事定下来,毕竟许妙芸如今年纪尚小,吴德宝大学也尚未毕业,成亲倒是不急在一时。 许长栋往西式的烟斗里面添了一小撮的烟叶,点上抽了一口,才抬起头问冯氏道:“你问过三丫头的意思了?” 吴德宝虽不错,到底许妙芸年纪小,在这种事情上头只怕还没开窍。如今又是新时代,盲婚哑嫁的那一套已经落伍了,总要问问她自己的意思。 “我虽没问三丫头,但她也不小了,总也能看出几分来?她既没远着吴家那小子,想来也是愿意的吧?”冯氏一时也吃不准许妙芸的心思,自从这次从法国回来之后,许妙芸就比从前懂事了许多,但母女两人的感情,反倒没有从前那般亲近了。 “抽空问问她吧,毕竟是她的终身大事。”许长栋觉得吴德宝不好不坏,但绝对称不上什么乘龙快婿,老实有余,干练不足,还有就是他的品貌,确实算不得俊朗。 以前吴有财明里暗里和自己提过几回,他总当听不懂,但这次遇上了督军府的事情,他这才松了口气。 “吴家那个小子,妙妙给了他,确实让他占了便宜了。”许长栋一想起自己娇养了十几年的女儿,终究要嫁给一个平常男子做妻室,心里还是舍得的很。 “老爷不就是嫌弃那孩子长容貌平常吗?我瞧着挺好的,面目周正,这叫富态。”冯氏低低的说了一句,去薰笼上给许长栋添了一盏茶,继续道:“若论三丫头的品貌,本是该再好好找一找的,但如今是我们着急着定下来,又怎么好挑三拣四?况且我瞧着德宝就蛮好的,小时候虽有些调皮,如今却憨实得很,对三丫头又尽心,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人人都说那少帅沈韬好看呢……他还巴巴的送礼过来,你怎么不肯三丫头嫁给他呢?” 许长栋被冯氏这一通抢白说的没了话,只蹙眉看了她半日,见她愁眉不展的,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就是这么一说,就被你唠叨了半日,可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冯氏见许长栋又跟她掉书袋子,也不理他,自顾自道:“你既怕委屈了三丫头,我什么时候抽空去问问她便好了。” …… 许妙芸从鸿运楼回来之后,精气神便有些蔫蔫的。她虽知道自己和沈韬那些都是前世的事情了,可一想到他喜欢男人,便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样,任凭自己怎样想忘记这件事情,却也忘不掉。 知春见她不出去见人,连老太太那边也鲜少去了,心里难免有些担忧。 “小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那天出门受了风寒,怎么这般懒懒的?” 许妙芸摇了摇头,想起这时候志高该睡过午觉了,与其在房里闷着,不如到吴氏那边逗逗小侄儿,还能找几分乐子。 吴氏正在和房里的丫鬟一起学打毛线,这都是洋人传进来的新鲜玩意儿,如今天冷了,她想给大少爷打一条围巾,给志高打一副小手套。 吴氏看见许妙芸过来,便放下了针线迎上去,志高在临床的炕上折纸玩,小茶几上放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报纸。 许妙芸笑着道:“嫂子,我在房里怪没意思的,你忙你的,我和志高一起折纸玩。” 吴氏让丫鬟去倒茶,自己又坐下来继续织毛线,抬起头看了许妙芸一眼。这小姑实在长得好看,五官中便是任何一样拿出来单看,也都让人赞不绝口,大约这就是别人口中的天生丽质。 她作为吴家的女儿,自然是希望肥水不流外人田的,但说句公道话,吴德宝能娶上许妙芸,那真不知道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上回德宝请你去看电影,也没看成,等这周末他下了学,我让他再补你一场。” 如今的年轻人比吴氏当年谈对象还要开放几分,总不着急着把婚定下来,先要相处一段日子,用时新的说法叫做谈恋爱。 而谈恋爱的场合也比以前多太多,看个电影、亦或者去舞厅跳个舞、看看展览,再不济一起逛个百货公司,那也比她们那时候只能在长辈见面的时候,私下里瞅上一眼强多了。 许妙芸正在帮志高裁纸,并没在意吴氏说什么,吴氏只当她不想去看电影,又笑着道:“法租界又开了一家百货公司,要不然你们去那里玩玩,听说楼上还有一个咖啡店,里面藏了好多书,年轻人专爱去那边。” 吴氏负责许家后宅的对外交际,见多识广,知道的事情也多。许妙芸倒是没什么兴趣,只淡淡道:“嫂子喜欢和咖啡吗?我却不喜欢,那味道比黄连还苦几分。” 许妙芸说起这话不由笑了起来,想起前世的自己,明明觉得咖啡苦的钻心,却偏要在人前喝咖啡,还要那种不加糖不加奶的,仿佛多了这两种配料,自己就不是地道的新派名媛。 “我也不大爱喝的,加了糖和奶还能喝上几口,却总不如茶喝来顺口。”吴氏说着也自嘲了起来,笑道:“上回和商会里的几个年轻太太去交际,她们就爱和咖啡,只我要喝茶,还被她们笑话老土,我便只好说我这几日总失眠,怕咖啡喝多了,晚上睡不着觉。” 如今的风气就是这样,洋人占这申城的地盘不走,有钱有名望的人要拍他们的马屁,说是崇尚新思想,其实也不过就是崇洋媚外罢了。 许妙芸想想自己前世也是这般的,便不觉得吴氏说的那些有什么好笑,只开口道:“我们中国人喝惯了茶的,这都几千年的传统了,哪里能一朝一夕就变了,嫂子你只别理那些人,让她们喝多了咖啡,晚上睡不着才好。” 吴氏见她说的俏皮,笑得前仰后翻的,跟着道:“就是!难道洋人的就什么都是好的了?咱老祖宗传下来的就没一样有用的?这我也是不信的。” 许妙芸仍旧低着头给小侄儿裁纸,那报纸是两天前的,她一时信手翻了翻,却见沈韬又上报了。只不过这次同他一起上报的,还有鸿运班的班主花子君。 虽是黑白的照片,但拍得却是极俊秀的两个男人,一个穿着西式礼服,笑容如风风拂面;另一个却是中式的长袍,胸口挂着怀表,亦是风度翩翩。 许妙芸匆匆的扫了一眼报纸的内容,才知道前一阵子死了的那个日本强*奸*犯藤井,也是这花子君的金*主之一,因他从巡捕房被释放后唯一去过的地方就是鸿运楼,所以花子君被带去了巡捕房问话。 结果同许妙芸猜测的差不多,花子君因被沈韬看上了,轻而易举就被捞出了巡捕房。 “妙妙,天气冷了,我也帮你织一条围巾,你喜欢什么颜色?” 吴氏打着绒线忽然想起这个,抬起头问许妙芸,却见那人拿着一张旧报纸发愣,只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慢悠悠回她道:“嫂子别忙了,还是给大哥织一条围巾吧。” 只等许妙芸走了,吴氏这才放下了针线,走到炕上的小茶几前,翻了翻那一叠被小娃儿弄的乱糟糟的报纸,瞧见了上头登着的内容。 吴氏是过来人,想着沈韬名门世家,如今又是这华东三省督军府的少帅,人又这样好看,许妙芸虽说怕他,可她毕竟年少,这几次三番的偶遇,免不了也会生出几分情愫来。 好在这沈少帅当真不是省油的灯,风评太差,如今又包起了戏子,只怕要伤了不少大家闺秀的心呢。 …… 韩氏正在老太太房里陪她打麻将,因是三缺一,老太太让把吴氏也喊了过来。 妯娌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老太太想着上次督军府送礼的事情也过去了,便有心让她们两人稍微碰碰头,别老是针尖对麦芒的样子。 韩氏早把之前的事情丢开了,自摸了两把,赢了点钱,便笑着道:“早知道那沈韬是这样的人,上回我们就不该收他的东西,倒叫我还白跑了一趟还礼,幸好没让我见到督军夫人,不然要真攀上了关系,我如今还下不来台呢!” 韩氏心里自然不是这么想的,男人爱玩那是天性,看见漂亮的女人要玩,看见漂亮的男人也要玩,这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谁叫人家有权有势呢?只是她在冯氏跟前拉不下这脸,又想着反正那日连个正主也没瞧见,便索性撇开了关系,好让自己比着冯氏高人一等的模样,也省得老太太觉得她势利眼,总是嫌贫爱富。 冯氏面无表情的听她在一旁自卖自夸,随手从牌局中捞上一张牌来,撵开大拇指看了一眼,笑道:“不好意思,自摸清一色□□,小婶子,给钱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继续50个红包~~~你们每次留言只有两个字很容易失去红包啊………… ☆、014 申城入了秋天气就有些冷了,下了几场雨后,空气中都是一些潮湿的气息。许妙芸在家闷了几日,周末的时候,吴德宝果然又来约她。 大约是前世吃了沈韬的亏,许妙芸这辈子看人已比前世务实很多,虽然吴德宝依旧是方脸阔额,她倒也不像前世那般嫌弃他。冯氏总在自己跟前说吴德宝的好话,就怕她瞧不上吴德宝的长相,其实她现在也已经渐渐明白,嫁人当真不是看个皮囊,看个家世这般容易的。 吴德宝提议去法租界新开的那家咖啡馆,说老板是正宗的法国人,许妙芸才从巴黎回来没多久,必定知道那里的法国大餐做的正宗不正宗。 许妙芸倒是无所谓的,不过能有空出去逛逛也好,她这几天正为了上学的事情心烦,多少有些矛盾。若回绝了这事情,许长栋必定会不高兴,如今家家的女儿上学,独她不去,许长栋面子上也过不去。若去了吧,学校的事情不少,又是处处宣扬新思潮的地方,沈韬的妹妹和自己又是同级…… 吴德宝见许妙芸坐在车里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以为她不高兴出门,小声试探道:“你要是不想去喝咖啡,我知道美术馆有个展览,我们也可以去看画展。” 许妙芸拧着眉心想了想,看画展那么无聊,那还不如喝咖啡得好,她虽然不喜欢咖啡,但听说那边是有很多英文书借阅的,前世学的洋文基础还在,找几本小说看看,打发打发时间也好。 “还是去喝咖啡好了,我正要去借几本书看看。” 吴德宝便问她道:“妙妙你想借什么书看?我们学校的读书馆近来倒是新进了一批欧美的著作,只是都是全英文的,你要是喜欢,我可以翻译给你看。” 这些英文著作都很得大学生的喜欢,但在吴德宝的眼中,许妙芸还是一个尚未进入女校的传统女孩,虽说去了一趟法国,但未必会懂多少洋文。 许妙芸听了倒是饶有兴趣,想了想道:“你不用替我翻译,借一本英文词典给我就行,若是有的话,帮我借勃朗特姐妹的《简爱》和《呼啸山庄》。” 这两本书许妙芸前世也曾翻看过,但那时候心思浮躁、忙于应酬交际,都是翻了一半就丢下了,如今有大把的闲暇时间,倒是可以抽空看看。 “这两本书已经没有了。”吴德宝皱了皱眉心,又想起许妙芸也不曾上学,也不知她是从哪里听到的这两本书,便问道:“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两本书,图书馆倒是有两本的,我去借的时候,就已经被人借走了。” 许妙芸听说已经被人借走,便只稍稍叹了一口气,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当有闲暇想做一件事情的事情,才发现其实已经错过了。 外头天气虽冷,但大街却很热闹,汽车进了租界,停在马路边上。 电车当当当的经过,吴德宝开了车门让许妙芸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长袖的旗袍,并不是很贴身的款式,外面套着酒红色的呢子大衣,头上歪戴着一顶同色羊绒帽子,插着几根白色羽毛。原本这帽子上还缝着一片黑色蕾丝,被许妙芸拆了下来,这样戴着,看上去就不至于太成熟。 “你穿洋装和旗袍的时候都那么好看。” 别看吴德宝长得富态,但毕竟受过高等教育,人品也是绝对绅士的。更何况他真心喜欢许妙芸,便觉得她不管怎样打扮都让人耳目一新。 况且现下的那些交际花们总喜欢把前卫时尚挂在嘴边,旗袍越做越紧身,叉也越开越高,虽然确实夺人眼球,但能将宽大的旗袍传出恬美优雅的感觉,许妙芸还是头一个。 许妙芸听了这话却是微微一愣,脑中尽无意间浮现起一丝前世的记忆。那时候她才刚同沈韬成婚,还算是蜜里调油的恩爱时光,他平日里有几分幽默风趣,说话带着点不羁,总能引得她一笑。 那日她因穿了一件稍稍露背的洋装,面上没什么,心里却到底担心自己这样开放大胆会引来非议,便问了沈韬一句:“你觉得这件怎样?” 那人一双桃花眼从她后背扫过,身子倾到她面前,将她纤腰一搂,咬着她的耳朵道:“你不穿更好看。” 到底是想到了这样露骨的话,许妙芸的脸颊顿时就羞得通红,吴德宝以为她是因为自己夸她才这样,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笑着道:“我们上去吧,咖啡馆就在楼上。” 这是一家新开的百货公司,吴德宝熟门熟路,领着许妙芸去坐电梯。柜台里放着各种香膏、首饰、手表、钢笔,楼上有洗头房,还有牛奶公司,咖啡馆在三楼。 周末的咖啡馆里人不少,多半都是洋人,也有不少年轻人,剩下的便是打扮入时的进步女郎。这时代让女性思想一下开放起来,而洋人在申城无异于是上等人的存在,结识洋人、甚至嫁给洋人,是很多进步女郎的梦想。 许妙芸和吴德宝找了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店堂的灯光有些灰暗,四周的装饰都是书架,角落里还放着折叠梯,方便顾客找书用的。 这里的大部分书都是英文原版,而且看上去有些年头,大概是老板在国外的旧书摊上收来的,成本低廉,但在申城很是难得一见。 第9节 点了一杯摩卡,又叫了一份法式玛格丽特的小点心,许妙芸把外套放在卡座上,出去找几本书看。虽然人多,但毕竟是这样高雅的地方,周围的环境很安静。 许妙芸能听见那些进步女郎用不怎么熟的英语和洋人交流,大家半懂不懂、半推半就,目标一致之后,便起身离开。 仔细想想,其实如今自己的目标和她们也没有什么两样,不过就是找一个合心意的人嫁了,能圆圆满满的过完这辈子。 她看了一眼坐在卡座上翻杂志的吴德宝,憨厚老实的样子,其实真的没什么不好。 最上排的书都是一些英文版的工具书,平常没有人借阅,所以放得很高。许妙芸过了年也才十六岁,现在的个子比以前矮了小半个头,根本够不到。她原本想喊吴德宝过来帮忙的,却见他不在座位上,便拉了一旁的折叠梯过来,站在第二级的台阶上,伸着脖子找书。 幸好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她找到一本。许妙芸正要伸手去拿,偏偏还差了那么一点点,她踮着小短腿还想上去一级,谁知道那梯子竟不太牢靠,底下的支架一滑,许妙芸连人带梯子都歪了下去。 在这样的公共场合摔跤算是小事了,丢脸才是大事,许妙芸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要尖叫出声,身体却稳稳的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中。 她吓了一跳,魂还没回来,慌忙间只知道那人戴着礼帽。许妙芸正打算站稳了好好谢谢对方,却听那人先开口道:“许小姐是想借这本《圣经》吗?” 沈韬话音刚落,便能感觉到许妙芸被他揽在臂弯的细腰僵了僵。她的腰身一直保持的很好,盈盈不足一握,柔软的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但方才却僵住了。 许妙芸这时候已经推开了沈韬的怀抱,脸上自然是不好看的,好在灯光昏暗,只能看见她酡红的脸颊,以及眉心浅浅的皱纹。 “沈韬,你做什么老跟着我?”女人的直觉总是格外灵敏,若说她和沈韬前世有缘,难道这辈子也逃不开吗? “我还要问许小姐呢,怎么这么巧,我到哪儿,许小姐也到哪儿?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分?” 沈韬笑的漫不经心,此刻的心情倒是不错,他最近有些事情要办,并没有刻意跟着许妙芸,能在这里偶遇,当真是缘分了。 “谁跟你有缘了?你这个……”许妙芸一个激动,差点儿就将别人说他的话给吐了出来,最近申城老百姓茶余饭后最大的八卦,莫过于知道堂堂督军府的少帅是个兔爷儿。 许妙芸为了这事情还郁闷了几天,但想起自己跟沈韬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两天好不容易才放了下来。 “我怎么了?”沈韬一脸坦然的问她,十五岁的许妙芸,他前世不曾认得,却原来是这般天真无邪的。 “反正你不好!”许妙芸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气得瞪着水汪汪的眼珠。 沈韬只是站着,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看她表情丰富的在自己面前抓狂。 “文瀚,书找到了吗?” 有些雌雄莫辨的声音,中气却很足,轻柔中带着磁性,让人忍不住抬起头来寻找声音的来源。许妙芸就这样好奇的抬起头,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看见花子君——上海滩的名伶。 作者有话要说:  例行发红包~~ 小剧场: 许妙芸:少帅真是好福气,花老板乃人间绝色! 沈韬:跟了我,这绝色也是你的……考虑一下? 许妙芸:……你……混蛋! ☆、015 文瀚是沈韬的表字。 只有及其亲密的人,才会这样喊他。 许妙芸前世和沈韬交往了一段时日,才知道他还有这个表字,可见这位花老板和沈韬的关系确实不一般。 花子君还是中式打扮,穿着宝蓝色的长袍,胸口别着怀表,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大约是因为常年在台前幕后的关系,脸色略显苍白,总让人觉得有些脂粉气。在许妙芸从小看过的奇人异志小书里,这样的男子都是很得人喜欢的。他有一双丹凤眼,瞳眸尤其明亮,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沈韬面前的许妙芸。 “这位是?” “联合商会许副会长家的三小姐。”沈韬收起了脸上玩味的表情,替许妙芸介绍,转头看着她:“你听过他的戏,总不会不认得他?” 许妙芸悄悄的扫了花子君一眼,早已经垂下眼帘,只是慢慢点了点头,小声道:“花老板的大名,我也听过。”不过最近见的比较多的,当然是在报纸上。 花子君谦逊的说了一句不敢,扭头去看沈韬,见他的眼神毫不避讳的落在许妙芸的身上,他手肘下夹着一本《圣经》,显然是刚刚找到的。 “文瀚,既然书找到了,那就走吧。” 沈韬这才反应了过来,将夹着的书拿出来,是旧式的绸缎封皮,上面连颜色都褪了,“哦对了,我来迟了,这本书应该是许小姐先找到了。” 他说着就把书递到许妙芸的面前,修剪干净的指甲,大拇指上有一个半圆形的小太阳。 “既然是花老板想找的书,那就给花老板好了,我下次再来。” 许妙芸的视线落在沈韬的手指上,她觉得有些恶心,前世这双手摸过自己,又摸过他身边的这个男人? 许妙芸说完就落荒而逃,正巧看见吴德宝夹着两本书回到座位上,两人打了一个照面,一起坐下。 沈韬的视线直到这个时候才从许妙芸的身上收回,低头看了一眼仍旧静静被自己拿在手中的《圣经》,丢给花子君:“喏,人家不要,便宜你了。” 花子君接过书,莞尔一笑,跟在沈韬的身后出了咖啡店。楼梯口只有他们两人在等电梯,沈韬点了一支烟,慢悠悠的抽了起来。 “那些日本人已经很久没来鸿运班了,巡捕房也结案了,督军府的人可以撤了。” “那怎么行?做戏就要做全套,再说我沈韬像是那么容易始乱终弃的人吗?”沈韬吐出一串烟圈,扬头看着花子君,眼神中透出几分不羁来,“你觉得吃亏就直说,不必跟我躲躲闪闪?” 花子君涩笑,这时候正巧电梯来了,他将手里的《圣经》丢给沈韬,自己先一步跨了进去。沈韬丢下香烟,跟着他一起上了电梯。 …… 许妙芸的心情却不是很好,杯子里的咖啡被搅的奶泡都不见了,她稍稍偏过头,看见楼下门口,两个男人正一前一后的穿过马路。 花子君上了沈韬的汽车,车子发动,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一眨眼就不见了。 “现在是个开放的时代,社会在进步,说不定以后男人和男人也会合法化。” 吴德宝看见许妙芸的视线一直盯着楼下,自然也瞧见了那两个人。 许妙芸扭头看了吴德宝一眼,秀气的眉眼皱了起来,拧着眉心没理他。她那红润润的小嘴扁了扁,表情中透出几分不屑来,似撒娇又似嫌弃,娇滴滴道:“他们合法不合法,关我什么事儿,毛病的……” 吴德宝见她方才分明拧着眉心,这会儿说话的口气又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心里也摸不准她是怎么想的,连忙将桌上一叠糕点推到她的面前,笑着道:“你尝尝看这个,正宗西洋甜点师傅做的。” 许妙芸拿起小叉子戳了一小块,一口口的吃了起来,兀自细想:既然沈韬有了喜欢的人,那这辈子大约是不会再跟她什么瓜葛了?自己去念女校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总归比闷在家里强一些的。 …… 晚上全家吃饭的时候,许妙芸就说起了要去中西女学上课的事情。她这个年纪也不算小了,要是再不去的话,等将来毕业了还想继续进学的时候,年纪就大了。 以许妙芸现在的认知,已经完全明白了当初许长栋要送她去女校的初衷。其实学得好不好不是关键,而是将来她的交际圈里,就会有上海滩众多商界名流家中的女眷。 有些男人生意场上难以启齿的话,请家中的女眷代为传达,往往是事半功倍的效果。许妙芸前世则成为了上海滩名副其实的名媛,不但帮助许长栋成为了联合商会的会长,最后还嫁入了沈家,成为少帅夫人。 这其中固然有不少艰辛,但这样的结局,其实还是让大多数人艳羡的。 “既然你也想去女校,那就要趁早复习起来,我这几天替你物色一个家庭教师,帮你补习一下课业。” 中西女学的入学考试主要有三项:国文、算学、洋文。以许妙芸现在的水平,通过入学考试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这些都是不能让许长栋知道的,她便也只好乖乖的答应下来。 许妙芸又吃了几口饭,忽然想到一件事情,抬起头来对许长栋道:“要是可以的话,爹爹能帮我请个年长些的男老师行吗?” 倒不是许妙芸喜欢男人,而是前世许长栋也替许妙芸找过一个家庭教师,还是复旦大学的女大学生。许长栋是商界名人,家中只有一个老派的原配妻子,这样的人在别人的眼中自然是高大又让人敬仰的。 虽然后来许长栋和那女学生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但终究是发生了一些让冯氏伤心的事情。许妙芸那时候却因吸纳了不少洋人的思维,崇尚自由恋爱,并没有觉得这事情有多么的严重,没能在冯氏最伤心的时候安慰她。 此时忽然又想起这件事情来,她心里忍不住就懊恼了起来,抬起头看了冯氏一眼,娇声道:“今天这道西湖醋鱼,一定是母亲亲自下厨的。” 冯氏见自己闺女忽然向自己撒起娇来,只当她是小孩子心性,笑着道:“你父亲喜欢吃,我就免不得就亲自动手了。” 这样相濡以沫的感情实在难能可贵,若是因为那家庭教师的事情又有了裂痕,许妙芸怕是要自责一辈子的。 …… 接下去的日子,许妙芸当真就复习起了功课来。杨月每天都要上课,洪诗雨便打了电话过来,约许妙芸一起去鸿运楼听戏。 许妙芸实在不明白,如今这个时代,还有喜欢听戏的女孩子。上回在鸿运班遇上洪诗语的时候,她就听得津津有味的。 许妙芸不想去,但洪诗雨说有杨月托她带给自己的书,她才答应了下来。她们两家人都住在租界里,往来方便,等许家的小洋楼装修好了,许妙芸就也能搬过去了。 鸿运班出了新戏码,这次唱的是《霸王别姬》,花子君扮演虞姬。 两个各自带了一个丫鬟,在二楼寻了一个靠窗的小包间。许妙芸先前不想来是因为怕遇上沈韬,不过今日见他包下的那间屋子关着窗,想来是并没有过来。 还当他真的对花子君动了真情,谁知道也是三分钟热度的? 许妙芸漫不经心的想着,听到虞姬自刎的地方,宾客们都拍手叫好,洪诗雨已经难过的落下了眼泪。 即便许妙芸并不懂京剧这门国粹,但她也觉得花子君唱得好,那种凄婉决绝、毅然赴死的慷慨激昂,都在他的唱词和动作中表现了出来。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而又有多少英雄豪杰,可以将江山美人,全都掌握在股掌之中呢? 其实不管虞姬死不死,项羽终究只能当他的西楚霸王,这就是命。 可惜虞姬没有她许妙芸这样的好运气,能从头再来。 “这场戏我听了十来遍了,但每听一次,还是照样会流泪,花老板唱得真好。” 洪诗雨呆呆的看着楼下的戏台,“虞姬”已经死在了“项羽”的怀中。 “我要是虞姬,一定舍不得去死,项羽那么爱她,她怎么忍心留下他一个人活着?” 许妙芸听洪诗雨说完,眉心稍稍皱了皱,她一时想不出要拿什么接话,便索性摸了几颗碟子里的瓜子在手上剥了起来。 戏台拉上了帷幕,休息片刻就到最后一场项羽乌江自刎的戏目。 洪诗雨擦了擦脸上的泪珠,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许妙芸一眼,见她正伸手剥瓜子,笑着道:“我请你来听戏的,你就知道嗑瓜子!” 许妙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放了一颗瓜子在唇上,轻咬了一下,娇小道:“听戏用耳朵的,又不用嘴巴。” 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丫鬟过去开了门,见是跑堂的端着红漆雕花的小茶盘,里面放着各色的干果茶点。 那跑堂的一边把东西放下,一边笑着道:“这是花班主请两位小姐的。”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50个红包~~么么哒~~今天想不出来小剧场,嘤嘤嘤明天再想= = ☆、016 一碟子龙须酥、一碟子开心果、还有一碟子秘制的西梅。 茶水是一早叫了的,还热乎着,放了冰糖的菊花茶,喝起来很是爽口。 “花老板今天怎么那么客气,倒叫我们不好意思了。” 洪诗雨是这里的常客,平常洪太太就爱来这里听戏,跟跑堂的很熟。 “这小的我就不知道了,两位小姐慢用。” 第10节 跑堂的走了出去,又带上了门,楼下的戏又开了。洪诗雨让丫鬟把窗户关了起来,戏台上的声音听着就远了。许妙芸嗑着瓜子问她:“你又说我不好好听戏,现在又让人把窗户关了。” 跟着她的小丫鬟便插嘴笑道:“我家小姐就爱听花老板的戏,别人的她可不听。” “你胡说什么?”洪诗雨脸颊微微泛红,睨了那小丫头一眼,淡淡道:“别人唱的总没有他好听,我干嘛要听别人的。” 那小丫鬟被训了一句,再不敢开口,许妙芸瞧着怪可怜的,让知春领着她去外头买炒糖栗子吃。 许妙芸答应洪诗雨出来,除了拿书,其实还有别的事情。 前世她上了中西女学,在名媛的圈子里混开了之后,就不怎么和洪诗雨联系了,后来依稀听说她嫁给了一个老派的大户人家当少奶奶,那人是惯喜欢打女人的,日子大约也是过的有些艰辛。 若洪诗雨能跟自己一起上女校,不说别的,便是多长些见识,也不至于答应嫁到那样的人家去。 “我是定下了明年要考女校的,你要不要一起去?” 她们这样年纪的姑娘最是尴尬,按旧时的规矩,早就该定亲结婚的,偏现在又不流行早嫁,呆在家里也无事,若遇上兄长娶了不贤惠的嫂子,只怕还会嫌弃家里有这样一个待嫁的小姑子呢。 “我是不敢去那种学校的,听说还有洋人在里面当老师,怪吓人的呢!”洪诗雨提起洋人心里发毛,眉心又拧了起来。 “洋人有什么好怕的,日本人跟我们长得一个样儿,还不是照样坏事做尽吗?”提起上海滩的这些老外,许妙芸心里最不待见的,就是那些日本人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我见了洋人,总是心里毛毛的,整个人都不自在了起来。” 其实洪诗雨说的这个问题,许妙芸以前也是有的,可后来去了一趟巴黎,周围除了自己认识的全是洋人,渐渐的也就不怕了。 “我觉得你还是见洋人见的少了,以后多见几回就行了,上次听杨月说她们经常去教会的医院当义工,下次我们一起去,你说怎样?” 教会的医院都是慈善性质的,里面也会收留一些没钱看病的穷苦百姓,许妙芸前世热心公益的时候,经常为红十字会筹款,算来算去,那大概是她前世做过的最有善举的事情。 “那我……下次试试?”洪诗雨有些好奇的开口。 …… 戏散了场,外头天色也暗了下来,知春买了香喷喷的糖炒栗子,一行人在鸿运楼的门口等着黄包车。下班的时间人有些多,等了好久才等来一辆,洪诗雨住在租界里,许妙芸便让她先走了。 十一月份的天气有些阴冷,许妙芸拢着身上的大衣,抬起头才感觉到天上飘来了一阵毛毛雨。 很小很小的雨滴,如果不细细的感觉,甚至可以忽视它的存在。 申城的深秋总是这样的阴冷潮湿,弄的人心里黏糊糊的,一点也阳光不起来、高兴不起来。更何况,她刚才还听了一出《霸王别姬》的悲情戏码。 知春剥了一个糖炒栗子递给她,她拿在手中慢慢的吃,看着载人的黄包车一辆辆从自己跟前过去,颇有些心烦意乱。 “许小姐?”带着磁性的声音从许妙芸的身后传来,她扭过头,看见花子君从大厅里出来。 他喜欢穿中式长袍,将修长的身材完美的隐藏起来,和台上玲珑婀娜的人判若两人。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但看着别的人时候,却很温和,不像沈韬那样,看似漫不经心的微笑,但每一道视线中都藏着锋芒,让她浑身不适。 意识到自己无端将那两个人的目光做比较,反应过来的许妙芸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花子君已经走到她的身边,她朝着他点了点头,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见上海滩数一数二的名伶,许妙芸颇觉得有些紧张。 “多谢花老板的款待。” “不算什么,倒是要谢谢许小姐,上次把书留给我。” 许妙芸这才想起上回在咖啡店里偶遇的事情,好奇问道:“花老板研究国粹的,怎么也看洋文的书?” “一位牧师朋友告诉我,读《圣经》可以洗清身上的罪孽。” 花子君目不斜视的看着远方,淡淡的开口,忽然转过头来对许妙芸道:“书我已经看完了,就放在家里,离这儿不远,许小姐若是不赶时间的话,我回去拿过来给你。” 许妙芸正在思考花子君有什么罪孽要洗,忽然想起他和沈韬的关系来,这种有违伦常的关系,以传统思维看来,确实罪孽深重。她只当自己是恍然大悟了,看见一辆黄包车过来,招着手迎上去,转头对花子君道:“书就留给花老板继续洗罪孽吧,我身上可没有什么罪孽。” 说了地址,黄包车很快就动了起来,知春在一旁紧紧的跟着,许妙芸将帽子摘下来拍了拍上面潮湿的雨滴,终究有些懊恼方才自己说过的话。 便是他们两人当真有什么世俗不容的关系,可跟自己却没有什么关系,犯不着要这样挖苦人家。可究竟心里是不好受的,前世和自己夫妻一场的男人,原来却不喜欢女人,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 沈督军府上,一屋子的姨太太正坐在客厅里打麻将。大太太是个信佛的人,到了这个时候便去隔壁老宅的小佛堂里念经。 二姨太是大太太的陪嫁丫鬟,那时候沈督军还没发迹,大太太又是前朝的格格,十几年不敢纳妾,屋里就只有这么一妻一妾。 后来前朝没了,大太太的娘家失势了,沈督军却发迹了起来,这才一房一房的姨太太往家里抬,大太太膝下有儿有女,也看穿了,就再没管过了。 “你说老爷子回来,会不会打断二少爷的腿啊?”三姨太一边走牌,一边跟对家闲聊,沈督军去了南京开会,这一阵子都不在申城,报纸上登的那些关于沈韬的桃色新闻,也不知他看见了没有。 “老爷只是去开会,报纸总会看的,兴许已经气得吹胡子瞪眼了。”四姨太坐在三姨太的下家,吃了牌,转头问五姨太:“听说那花子君是你的师弟,你是不是以前就知道?” 五姨太只是笑笑,脸上瞧不出什么神色来,随随便便走了一张牌,听见门口的女佣进来回话,说二少爷回来了。 沈韬在兄弟中排行老二,上头一个哥哥病逝了。不等女佣把话说完,众人就听见门口传来踢踢踏踏的皮鞋声,五姨太从牌桌上站起来,让跟着自己看牌的丫鬟替了,走到沈韬的跟前。 众人都知道五姨太原也是鸿运班的戏子,因被沈督军看上了,强取豪夺过来,所以这次沈韬和花子君又有了关系,她必定是要去问明白的。 沈公馆的走廊长而幽深,五姨太跟着沈韬一直来到他的书房,转身将门关上。 “子君的事情,这次谢谢你,督军那边,我会同他说起。” 五姨太花想容才进门半年多,很得沈督军喜欢,她原是个刚强的性子,但为了鸿运班能在申城呆下去,也不得不委曲求全。 “举手之劳而已,况且那个日本人本就该死。” 沈韬懒洋洋的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点了一根雪茄,漫不经心的扫了花想容一眼。他是同情这个女人的,脾气倔、性子烈,刚进门的时候着实闹了好一阵子,但父亲沈崇依然对她迷恋万分。 可这世上实在有太多让人同情的女子,沈韬便是有一颗博爱的心,他也同情不过来。况且……要真的三贞九烈的女人,兴许没等进沈家的大门,就已经死在路上了。 沈韬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一闪而过,眼底流露出一丝晦暗的笑意。花想容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脸上略有尴尬,拧着眉心道:“既然没什么事了,那我就不打扰二少爷休息了。” 她穿着新式的旗袍,那种裁剪很贴身的款式,包裹极好的腰身露出s形,走起路来像纤细的杨柳,随风摆动。 沈韬抬了抬眼皮,吐出一串烟圈来,缓缓道:“五姨娘的身材不错,要好好保持哦。” 花想容听了这话却停下脚步,身子僵了僵,握着门把的手指轻轻的颤抖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敲碗发红包啦~~~ 不对今天19大开完了没有?我是不是可以省点红包钱啦??? ☆、017 大约是那日出门的时候淋了一些冷雨,第二天许妙芸就发起了烧来,昏昏沉沉的好几日也不见好起来。冯氏和老太太仍要请了大夫过来把脉吃药慢慢调理,许长栋却坚持送许妙芸去医院。 其实在医疗卫生方面,许妙芸也知道如今洋医院治病比中医大夫科学很多,老太太一到冬天就犯咳嗽的毛病,许长栋劝过她无数回去医院看看,她总不肯去。 冯氏拗不过许长栋,又想起大儿媳吴氏生志高的时候就在医院生的,那时候吴氏大出血,幸好医院有什么输血机,才将别人的血输到了吴氏的身上,保住了一条性命。 “老爷说要去医院,就去医院吧。”冯氏心疼许妙芸,也就不纠结了,吩咐了佣人去准备东西,自己往许妙芸的房里去。 许妙芸这一阵子自法国回来之后,日日在家休息,本以为不会像前世那样重病一场,谁知道还是没逃过去。时气不好,家里的下人也有生病的,冯氏只让人在自己屋里休息,并不让他们出来见人。 冯氏见许妙芸一张小脸烧得通红的,脸上浮肿,水汪汪的眼眶中布满了血丝,便忍不住心疼起来。 “还是听你父亲的,去医院吧,这中药见效的太慢了,再烧下去,人可要傻了。” 许妙芸只觉得自己没什么力气,身上有些烫,眼睛也睁不开一样,偏人倒是清醒的,和冯氏说起话来:“母亲你别着急,让爹爹去工厂吧,我让嫂子陪我去医院就好。” 冯氏没怎么去过医院,压根不懂什么,全家上下如今也只有吴氏是明白的,便笑着道:“我去跟你嫂子说,志高今天就放在我这边带着。” 不一会儿外面就备好了车,天气仍旧不好,整日都不见太阳。 吴氏搀着许妙芸上了车,伸手在她额头上探了一下,惊道:“要死了,烫得可以煎鸡蛋了,这样只怕要在医院里住下了。” 许妙芸昏昏沉沉的靠着车后座,汽车在大街上慢慢的行驶。她想起她前世尚未嫁给沈韬的时候,关于督军府的传闻,向来是整个上海滩最神秘隐晦的。 她的公公,沈韬的父亲沈督军是一个传奇人物,在过去大部分时间内都扮演着一个忠厚老实的男人,却在前朝倒台后顺利的夺取了他老丈人的军权,跟随革命党人起义,最终夺得督军的位置,势力遍布华东六省。 传闻他冷血无情,曾将自己最喜欢的一个小妾一枪毙命。 后来许妙芸进了沈家,才从下人的口中得知了真相,原是那女人怀了别人的孩子。 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私通,这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无法承受的屈辱。 许妙芸忽然睁开眼睛,刚才想起的那些事情更像是一场梦,萦绕在她的心上。她有点害怕自己睁开眼睛又躺在了沈家的别墅里,强撑着不敢睡觉。 …… 花想容不知道沈韬是怎么看出来的。可他那天说的那句话……让她心里害怕。 自从大小姐沈钰结婚之后,沈崇就去了南京,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同他同房,肚子里的这块肉怎样也算不到他的头上。 现在月份小还瞒得过去,等足月生产的时候,却是怎么也瞒不过去的。沈督军是怎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若是让他瞧出了端倪来,她和那个男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五姨太,您的药熬好了。” 丫鬟端着药进来,青花瓷碗中漆黑的液体散发出苦涩的味道。花想容定定的看着那碗药,吩咐道:“你出去吧,没我的吩咐不要进来。” 丫鬟依言告退,转身带上门离去。 …… 许妙芸已经到了医院,吴氏毕竟来过几次,熟门熟路的,让知春陪着许妙芸在诊室门口等着,她去挂号处缴费挂号。知春见许妙芸嘴唇有些干裂,去找开水房倒水给她喝。 一早上医院的人还不多,许妙芸站起来,看着走廊里挂着南丁格尔的画像,熙熙攘攘的病人从她身边经过,空气中漂浮着福尔马林的味道。 “让一让!让一让!” 忽然有人从大门口的地方一路惊呼而来,走廊的尽头就是手术室,手推车飞快的朝着这边过来。 许妙芸吓了一跳,急忙往旁边靠了靠,快速飞奔而来的医护人员从她边上擦身而过。 她本就病了,身上没有什么力气,身子被轻轻的撞了一下,脚底便有些不听使唤的往后退了两步,正巧踩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许妙芸一转身,迎头就撞在了身后那人的胸口上。 腰身被捞住的感觉是熟悉的,她抬起头,视线落到那人黑漆漆的眼眸中,一惊一吓之间,竟一时忘记了言语,只是伸手推在他的胸口。 纤细的指尖上传来猫抓一样的力道,是推拒、更是撩拨。 “许小姐这么爱我?每次见面都要投怀送抱?”那人笑意翩然,嘴角勾起弧度。 少女纤细的身体被沈韬搂在怀中,脸颊上泛起的酡红显示出她此时的病态,沈韬单手搂着她的细腰,故意压低了身子。 “啊……” 因为沈韬的倾身,本就重心不稳的许妙芸更是没有任何支力点,只能惊呼着拽住他一侧的衣领,身体的整个重量都承载在他的臂弯。 原本因发热而水汪汪的眸子早已经蓄满了眼泪,苍白的唇瓣咬的发红,许妙芸强忍着怒火和惊惧,咬牙道:“沈韬……你……你放开我!” “怎么?叫我沈韬了?不叫我沈少帅了吗?”沈韬紧了紧臂弯的力道,视线落在许妙芸憋的通红的脸颊上:“看来许小姐真的是越来越爱我了。” 第11节 “你这个大坏蛋!你快放开我!” 饶是不想在沈韬面前崩塌了形象,许妙芸也忍不住火气,扭动着娇躯想要挣脱沈韬的牵制。 那人却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反而更变本加厉的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我……大不大?坏不坏?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 便是有过上一世的经历,对于这样露骨的玩笑话,许妙芸还是觉得不堪入耳,可她表现的太过激烈,岂不是让沈韬误会自己已经听懂了他的话? 莫名的羞愤笼上心头,许妙芸抬起头,望进沈韬那双幽黑深邃的桃花眼,而那人却依旧漫不经心的笑着,仿佛已将她的心思看穿,许妙芸心头一紧,眼前骤然漆黑一片。 臂弯的分量陡然一重,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沈韬微凉的下颌,她一如前世一般轻盈、娇小。 不……甚至比前世更让他心猿意马。 “妙妙……妙妙?” 沈韬轻唤了许妙芸一声,见她没有反应,打横将那人抱在怀中。 …… 许妙芸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睡在病床上了。病房里拉着一道帘子,她听见嫂子吴氏正在外头同别人说话。 “这次真是多谢沈少帅了,没想到妙妙病的那么严重,都晕倒了。” 许妙芸一听沈韬没走,吓得呼吸都反射性的放轻了几分,急忙闭上眼睛装睡。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沈韬这时候说话的口气倒是正常了几分,颇有正人君子的风范。许妙芸想起他前世就是这般,在人前再挑不出半点的错处,私下里却是无赖透顶的。 吴氏又继续道:“我这边要去给家里通个电话,沈少帅若是有事的话……” 吴氏的本意是想让沈韬离开,毕竟许妙芸还是待字闺中的少女,虽说现在思潮开放,男女关防不比从前,但没有外人在场,总不好赖着不走的。可谁知道沈韬听后却道:“我没事,许太太尽管去,我在这里陪着三小姐。” 吴氏脸上的笑顿时就尴尬了几分,但她毕竟是社交场上的老手了,片刻间就又神态自若,只是有些不放心的往病房里头扫了一眼,见许妙芸没什么动静,大约还是睡着的,便笑着道:“那我去去就来,谢谢沈少帅了。” 沈韬依旧笑的温文尔雅,淡淡开口道:“许太太客气了,唤我沈韬就好。” 吴氏从病房里出来,心里到底有些不放心,正巧看见拎着水壶过来的知春,让她赶紧回病房看着许妙芸。 不是吴氏自惭形秽,如今沈韬的真人在她自己跟前一站,那和报纸上看到的那些黑漆漆的背影当真是完全不是一回事儿。就连她这个成婚好些年已经生了娃的少妇,都忍不住多看那人一眼,再想想吴德宝,正所谓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了。 吴氏摇了摇头,让自己从漫无目的的遐想中清醒过来,吴德宝怎么说都是自己的亲弟弟,再说她这个做嫂子的,也不会真的坑了自己的小姑子。 病房里拉着一道帘子,挡住了沈韬的视线,他那修长的手指从帘后探出来。许妙芸忐忑的阖着眸子,耳边传来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心里突突跳得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许妙芸:你这个坏人,你简直坏透了!!! 沈少帅花痴一笑:我坏不坏,都是你的人 虽然19大结束了,但是……红包还是会继续发滴~~~50个随机~~ ☆、018 脚步声忽然停了下来。 许妙芸的呼吸也跟着一滞,她捏着床单的手指紧了紧,尽量保持镇定。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就像是一种折磨,让她觉得透不过气。可偏偏沈韬再没有了动静,一切就如同静止了一样。许妙芸不敢睁开眼睛,只能熬过这样的折磨。 沈韬单手抱胸,托着下巴静静的审视着躺在床上的人,她的演技实在不怎样,那颤抖的长睫毛和身下缓缓皱起的床单,早已经出卖了她。 沈韬没打算揭穿她,他甚至有些小享受她的这种慌乱,比起前世的故作镇定,他更喜欢现在真实的许妙芸。 “沈少帅?” 这时候知春已经进了房间,许妙芸听见她的声音,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她极力克制住自己想要睁开眼睛的冲动,稍稍抬了抬眼皮,看见沈韬背过身去。 前世许妙芸身边的丫鬟也是她,沈韬是认得的,既然她装得这般不容易,他若不成全她,只怕憋出病来? 沈韬笑了笑,又扭头扫了许妙芸一眼,淡淡道:“好好照顾三小姐,我先走了。” 知春还没从遇到沈韬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只是机械的点了点头,然后目送沈韬离去。他穿着时下流行的西服,立体裁剪,显得身姿挺拔高大,走路的时候仿佛自带气场,让周围的人一下子变得渺小。 知春就在这种气场下愣怔了好半天,直到那人带上了门,转身离去。 “知春……你去哪儿了?才回来?” 许妙芸这时候才敢睁开眼睛,她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又带着几分娇弱,听起来软绵绵的。 知春见她醒了过来,急忙上前将她扶起来,靠在身后的枕头上。 “我去给小姐打热水了,医生说小姐要多喝一点热水。”她说着弯腰倒水,看见许妙芸飘着红云的脸颊,小声问道:“小姐,方才沈少帅在的时候,你就已经醒了,对吗?” 许妙芸被人说穿了心思,到底有些害羞,只小声道:“那又怎么样?” “小姐你为什么不睁眼看看他呢?” “我为什么要睁眼看他?”许妙芸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小姐若是睁眼看看他,没准就会喜欢他了呀,沈少帅长得真好看!” 知春回想着沈韬的容貌,皱了皱眉心继续道:“比吴公子好看多了。”她还想继续说下去,忽见许妙芸一双杏眼扫过来,顿时就底下头去,乖乖的闭了嘴,将手中的茶杯递过去。 许妙芸当然也知道沈韬那副皮囊的,前世他身上的每一个地方,她都知道的清清楚楚,每一块疤痕,每一处印记,也曾有她情不自禁时的抚摸。可这世上有太多人空有一副好皮囊,内里却是个绣花枕头,她都是重活过一世的人了,哪能还在同一件事情上栽跟头呢? 吴氏没过多久就回来了,她也不放心沈韬留在病房,因此跟家里把话交代清楚,就急急忙忙回来了。看见沈韬已经离去,吴氏稍稍放下心来,此时许妙芸正半靠在病床上,吴氏便拿了一个苹果削起来,同她说话。 “太太说让你先在医院住着,一会儿等老爷从工厂回来,他们再一起过来接你回家。” 许妙芸点了点头,想起刚才和沈韬的偶遇还觉心惊胆战,便问起吴氏道:“嫂子,你可知道沈少帅为什么会在医院?”她可不想再在医院遇上他,虽说如今他和那戏子关系有些暧昧,可像他这样艳名在外的人,保不住还有什么别的花花肠子。 “我刚才特意去打听过了,原是督军府的五姨太小产了,沈少帅送她来的医院。”吴氏一壁说,一壁将削好的苹果递给许妙芸,继续道:“这五姨太在上海滩也是有些名气的,你大约不知道,原也是鸿运楼的戏子,就是那个最近和沈少帅打的火热的花班主的师姐,叫什么花想容。” 许妙芸拧着眉心细想了想,这名字她前世当真是听过的,可她嫁入督军府的时候,督军府好像已经没有了这个五姨太了?那时的五姨太叫张茉莉,是百乐门的一个歌女。 按吴氏说的,那这五姨太,难道就是前世死在沈督军枪下的那个小妾? 许妙芸被自己的推测吓了一跳,想想这一世和前世终究不同,大约不止自己的命运,连别人的命运也未必相同。 …… 中午的时候,吴氏给吴德宝打了电话,告诉他许妙芸住院的事情。吴氏心里到底是有几分不安的,前一阵子两家已经谈妥了,但定亲的事情必定是要吴有财点头的,偏生他也同沈督军一起去了南京,最近都不在申城。 吴家没确定定亲的日子,许家自然也不好意思再过问的。 “父亲什么时候回来,你问过了没有?”吴氏不好直说许妙芸在医院遇上沈韬的事情,但还是忍不住问了问吴有财的归期,心里也好有个底。 “说是再过一阵子就回来,具体的日子我也不清楚,姐姐有什么事吗?”吴德宝问她。 吴氏便道:“我能有什么事呢?还不是担心你的事情,早定下来了早安心。” “我和妙妙很好。” 吴德宝倒是没那么紧张,从这几次他同许妙芸相处下来的感觉看,许妙芸对他反倒比从前更好了一些,再不是以前那样爱理不理的模样。虽然有时候有一些小性子,但吴公子心里清楚,女孩子嘛都是要哄的。 “你可不要自我感觉太好了,我瞧着那沈少帅似乎对妙妙还没放下来呢!”吴氏一个心急,便说漏嘴了。 …… 吴德宝很快就来了医院,他买了一大束的百合花,捧着进了病房,让知春去找个瓶子养起来。 许妙芸靠在床上打点滴,自从端正了自己看人的态度,她现在已经没有前世那样讨厌吴德宝了。长相问题嘛……毕竟身体发肤授之父母,是没有办法改的,只要人品贵重,懂得心疼自己,这样就足够了。 虽然心里或多或少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甘心,但这世上毕竟难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她要学会知足才行。 “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就生病了?”吴德宝坐在许妙芸的床沿上,他同她一向亲厚,说起话来也不生疏。 “前两天出去听戏,大约是淋了一些冷雨,回家就觉得有些难受。”许妙芸柔柔的开口,身上没什么力气,说话的声音听上去越发的娇滴滴起来。 “最近时气不好,我妈也染了风寒,请了家庭医生去打针。”吴德宝一边说,一边抬起头看着许妙芸,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本英文小说,床头柜上放着词典,方便她随时查阅。 “年纪大点的人,总不喜欢往医院跑,说是怕麻烦。其实洋人的好些东西,在我看来还是不错的,就比如这西医,比起我们老祖宗那一大堆的草药,就管用的多。” 许妙芸正看书看的入神,便象征性的点了点头,她手背上打着点滴,看上去有一种柔弱的美感。吴德宝觉得嘴唇发干,脖子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忍不住伸手去握住许妙芸纤细的手指。 “啊……德宝哥你做什么?” 许妙芸吓了一跳,急忙从他掌中收回了手藏到身后,吴德宝也没想到许妙芸的反应会这样剧烈,脸上的表情略有尴尬,但还试图劝说她道:“妙妙你别怕啊,我们都快订婚了……” “不要……我……我还不习惯的。” 虽然以前两人无意间的接触也不是没有过,但这样煞有介事的亲密动作,总让许妙芸觉得很有压力。 “我们都要订婚了,难道牵个手都不行吗?”吴德宝看着许妙芸,少女的娇媚就在眼前,他没有什么非分的要求,只想跟其他的男生一样,和自己的女朋友拉拉手而已。 “我……” 许妙芸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对于身体上的亲密接触,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总有些放不开。 …… 手术室门口的白炽灯熄灭了,督军府的几个下人围到了医生的面前。 沈韬站在走廊的尽头处,将指间的烟头掐灭,周副官走来向他汇报:“五姨太的孩子没了,医生说大出血,好不容易才保住了一条命,不过将来只怕很难再有孩子了。” 花想容年轻貌美,对于这样的美人,作为男人即便得不到手,但也天生会有一种怜惜之心。 “能保住命就不错了。”沈韬波澜不惊的开口,比起前世最后的结局,这可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吩咐人照看好五姨太。” 他站定说了一句,转身离去,一路上漫无目的走着,不知不觉却又来到了许妙芸的病房门口。 吴德宝正在病房里陪着许妙芸,那人看上去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沈韬冷冷的笑了笑,正打算离去,听见里面传出的争执声。 “我……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德宝哥……”许妙芸眸子通红,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白兔,可怜巴巴的看着吴德宝。 吴德宝最终还是没有勉强许妙芸,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有些颓然的支着自己的脑门,抬眸看着她,无力道:“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以你许家三小姐的品貌,足可以找一个比我条件更好的,是不是?” “我……我没有……”天知道这一世的许妙芸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这种被人误解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砰的一声……病房的门被推开。 沈韬忽然间出现在两人的面前,脸上神色淡定,一双桃花眼中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悠悠然道:“既然吴公子也这么觉得,那何不成人之美,放过了许小姐?”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要入v了,所以明天你们可以一次性看到三章了~~~入v以后呢就要双更了,每天是2章哦!!!……庆祝入v,明天v章留言每章送80个红包~~~感谢你们一如既往的支持~~~么么哒,爱你们~~~ 第12节 这一章就还送50个红包啦~~~ ☆、第19章 019 许妙芸发誓, 即便是前世自己被沈韬强按在身下的时候,她也从来没有这样憎恨过他。这个男人跟苍蝇一样跟着自己, 简直让人奔溃! “沈少帅,这是我和许小姐之间的私人事情,请少帅不要插手。”吴德宝从沙发上站起来,虽然没有身高优势, 但他体魄魁梧,站在沈韬面前还算有点分量。 沈韬勾唇一笑,视线落在许妙芸的身上。她小小的身子屈膝坐着, 纤细的手指拽住身上的被子, 浓密的睫毛上尤然沾着泪光,樱桃般的唇瓣被咬得丝毫没有血色,倔强的拧着脖子看向自己。 “许小姐也这样认为吗?” 沈韬双手插在西裤口袋中,漫不经心的站着, 并没有要走的打算, 如果不是吴德宝在场,他很想就这样凑上去吻住她的唇瓣, 汲取她口中的香甜。 “我……我有点不舒服。”许妙芸终是偏过了头, 故意避过两人的视线,小声道:“你们都出去好吗?我想休息了……” 沈韬点头, 脸上笑容依旧, 扭头看着吴德宝道:“吴公子,许小姐说她要休息了,作为一名绅士……” 他没有再把话说下去, 而是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吴德宝回过头看了一眼许妙芸,终是欲言又止,转身走出病房。 看见吴德宝已经离去,沈韬的视线从门口收回,忽的他大步的走到许妙芸的面前,凑到她的耳边,小声道:“我就知道,你心里喜欢的人是我!” 许妙芸恼羞成怒,拿起茶几上的英汉词典,朝着沈韬的脑门砸过去。 “哎哟……” 词典厚重,跟砖头一样,许妙芸是带着怒意拍出去的,难免有些力道。虽然沈韬足够的眼疾手快,却并没有躲闪,硬生生的挨了这么一记。 词典应声落到地上,许妙芸这才回过头来,看见沈韬被自己拍红的脑门,一下子又是气、又是委屈、又是好笑、全涌上了心头来。 “你……” 她不信他躲不过自己这一记,他是在美利坚学过搏击的,等闲三四个成年男子都近不了他的身,又怎么可能被自己一下子就打中了呢? “我什么?”沈韬蹙眉,故意扶着额道:“我的头好痛啊!” 许妙芸瞪了他一眼,才有些心软又想起前世的事情来,只低着头小声道:“沈少帅,你能不能放过我?上海滩那么多名媛闺秀,比我好的还有很多很多,我……” 沈韬听了这话心下暗笑,十五岁的许妙芸,当真是纯情又敏感。他伸出一根手指压在她粉嫩的唇瓣上,挑眉笑道:“我想许小姐大概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和许小姐很有缘分而已,况且许小姐这么漂亮可爱,讨人喜欢,一点也不奇怪,刚才吴公子不是还想和许小姐牵牵小手吗?” “你……你……”许妙芸这时候才真后悔了起来,她就不该想着跟这人讲道理,他无赖起来,原就是没什么道理可讲的。许妙芸偏过头,撅起小嘴道:“我要休息了,请少帅自便吧。” “刚刚还叫人沈韬,现在一眨眼又变成了沈少帅了?” 沈韬笑了起来,索性转身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走!”许妙芸内心奔溃。 “许小姐让我自便,那我就自便了。”沈韬答的彬彬有礼。 “你这个……”感觉自己除了“坏蛋”两个字,再找不出其他的形容词来形容沈韬的可恶,但她终究不敢再说这两个字了。 “哦……原来许小姐是要赶人啊!我差点就误会了许小姐的意思。”沈韬总算是退了一步,笑着从沙发上站起来,然后慢悠悠的走到门口,带上了门,隔着玻璃窗朝里面的人抛了一个桃花眼过去。 许妙芸瞪了他一眼,翻了个身,拿她圆润挺翘的小屁股对着自己,沈韬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恨不能隔空捏上这么一把。 …… 外面下起了冷雨来,从医院门口出来,沈韬已经一改方才风流不羁的模样,神色肃然的站在台阶上。 周副官打了一把黑伞迎上去,在他身边道:“少帅,渡边先生请您过去一趟。” “渡边那个老鬼子,终于想到我了吗?”沈韬冷哼了一声,继续问道:“他这几天没有派人去鸿运楼找茬?” “已经不去了,大概是把这件事情放下了。” “那他又找我做什么?”沈韬问道。 “听下面的人说,是想扩租界。” “死一个鬼子就想扩租界,他如意算盘打得太精。”沈韬阴着脸站在门口,等着司机把车开过来。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咯吱咯吱的响,沈韬看着前头的雨雾蹙眉不语,坐在一旁的周副官开口道:“要不要回督军府多带几个人过去?” 沈韬摆了摆手,沉吟片刻,“毕竟还是中国人的地盘,他不敢乱来的。” …… 吴氏是见吴德宝来了才回许家去的,她家里有事也脱不开身,到了傍晚冯氏和许长栋两人就过来了。医生说许妙芸只是风寒发热,打完了点滴,就可以回家去,明天再来。 知春下午找着花瓶回来的时候,许妙芸就睡着了,等她醒的时候,看了花瓶里的花就生气了,闹着要知春去扔了,知春也不敢问怎么回事儿,只好把吴德宝买来的那束鲜花给扔了。 冯氏瞧见窗台上放着一个空花瓶,哪里知道由来,只笑着道:“这洋人的医院也越来越时新了,连插花花瓶都备着了。” 许妙芸暗暗后悔,应该让知春把花瓶也一起扔了的。 许长栋伸手探了探许妙芸的额头,烧已经退了不少。吴氏把今儿许妙芸在医院遇上沈韬的事情告诉了两人,许长栋便问她道:“听你嫂子说你在医院遇上了沈少帅,到底怎么回事儿?” 许妙芸不想瞒着许长栋,便把过程稍稍的说了说,自然是隐去了沈韬调戏自己的那些混账话。 许长栋听完皱了皱眉,想来想去终究是沈韬伸出了援手,便同冯氏道:“既是这样,改日你备一份礼,送到督军府去,不能让他们以为我们许家不懂礼数。” 许妙芸虽然心中不愿,但毕竟自己被沈韬送去看医生,多少也有有人看见的,也不好回绝,只是低头不语。 冯氏心里却也有几分不情愿,垂眸想了片刻道:“依我看,好不容易才撇清了关系,再去送什么礼……” “妇人之见!” 许长栋心里明白,许家虽然不愿意同沈家结亲,可这是一码归一码的事情,总要交代清楚。他是在外头做生意的人,更是讲究诚信二字,别人伸出了援手,他必定是要有所回报的。 “该送的礼还是要送,另外督军府的五姨太如今也在医院,你明日和儿媳妇一同去看看她。”许长栋见冯氏脸上不好看,也意识到方才自己太过严厉了些,便柔声劝道:“这些交际上的事情,你若是有余力,也该学一点,不能都指望儿媳妇,她如今也是有孩子的人了。” 冯氏听了心中委屈,可许长栋句句都是道理,她也不好驳回什么,顿时就红了眼眶。 许妙芸怕两人生了嫌隙,忙让许长栋出去找医生,她这边换了衣服好回家去。 冯氏见许长栋走了,这才低着头埋怨道:“我哪里就不交际了,几家熟悉常走动的人家,我还是应酬的,你父亲分明就是嫌弃我了……” 许妙芸见冯氏难过,忙安慰了她道:“母亲快别伤心了,几个同我们一起从苏州来的叔伯,自家中有了些钱,哪个没有找小老婆的,独父亲没有,可见他从不曾嫌弃你,只是母亲……”许妙芸想了想,终是把前世藏在心里的话同冯氏说了说:“如今生意场上的应酬也多,每次父亲都是一人去的,他岂不觉得自己落单的?母亲便是再不喜欢,偶尔走动几次也是好的。” “我又穿不来那些洋装,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旧年去了一趟,干坐着还要你父亲照顾我,反成了他的累赘了。” “那父亲有没有嫌弃母亲你呢?”许妙芸反问道。 “那倒没有,只是总让我站起来跟人交际,我……”许妙芸看见冯氏这般窘迫的样子,才知道自己的性子是九成九像了她的。可其实按照许妙芸前世的经验,便是自己不喜欢,咬牙应付一下,还是能混过去的。 “既然父亲没有嫌弃母亲,那就说明他盼着母亲同去,母亲下次不如去一趟吧?” 冯氏拧着眉心点了点头,许长栋已经和医生说好了,又回了病房来接人,冯氏见了他,心下终究又软了几分,小声道:“我明天陪着妙妙一起过来医院,顺便瞧瞧督军府的五姨太。” 许长栋见冯氏忽然就开窍了,便知道是许妙芸的功劳,朝着女儿看了一眼,眉梢多了几分赞许。 一家人上了车,许长栋才开口道:“妙妙,这几日正给你物色家庭教师,有个复旦大学的女学生倒是不错,只可惜你说不要女的。” 冯氏听了倒是笑道:“其实男女都无所谓,只要教得好就好,我倒是觉得女先生还更好些呢!”女学生请个男先生,冯氏总觉得有些接受不了。 许妙芸心里暗暗拧眉,想了半日才开口道:“我喜欢男先生,年纪大一点的,想必学识也更渊博些。” ☆、第20章 020 日本领事馆在虹口区的黄埔路上, 南北各有一栋红楼,门口铺着广袤的草坪, 还有一个贯穿南北的人工湖。 督军府的汽车进了正门,门口的守卫例行检查。周副官脸色微沉,在看见沈韬的眼神后按捺住情绪,将身上的配枪交了出去。 汽车驶入大门, 一路上守卫林立,沈韬交叠着二郎腿坐在后排座上,将一个个暗哨记在心中。 渡边信一早已经侯在门口, 看见汽车停在了平台上, 肃然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早有站在一旁的守卫上前为沈韬打开门,沈韬从车里出来,拍去西服上的折痕,抬起头朝着那人笑道:“渡边先生。” “沈少帅, 里面请。”渡边信一的鼻翼下留着一撮小胡子, 看上去像是在微笑,但那双锐利的眸色中却没有半点的笑意。 沈韬朝他点头, 也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两人一起进了领事馆大厅。 “上次藤井的事情,多谢沈少帅帮忙。”渡边信一走在沈韬的身后, 一口中国话说的很是流利, 这些日本人有很多是从申城开埠以来就一直生活在这里,仿佛这里才是他们的家园。 “渡边先生太客气了,”沈韬转身, 一双向来不羁的眸子毫不避讳的对上渡边信一的视线,耸了耸肩膀,更像是惋惜:“只可惜藤井先生还是意外死了。” “是啊!实在是太意外了!” 渡边信一一眼不眨的看着沈韬,忽然笑了起来,“像他这样不懂得爱惜友邦子民的家伙,不配为大日本天皇效力!” 沈韬勾唇看着他表演,侍者端来了两杯红酒,他随手拿了一杯,若有所思的欣赏着杯内散发出魅惑颜色的液体。 “但他毕竟是大日本的子民,他的仇我不得不报!”渡边信一也端起了酒杯,金属框架眼镜闪过一道光芒,冷冷的射在沈韬的身上。 “那……渡边先生想怎样报仇?”沈韬抬头,抿了一口红酒,清冽的酒液带着甘甜,在舌尖蔓延。 “总有一天,我会抓住杀死藤井的凶手,让他用鲜血祭献。” 沈韬看着他,良久没有动作,幽深的眸色似笑非笑:“no……no……no……,渡边先生刚才也说了,藤井先生的死只是一个意外,本来呢,他在巡捕房呆着,不可能出什么意外,是渡边先生请我保他出来的。” “所以……藤井先生的死,你我都是凶手!” 沈韬说完哈晃了晃手中的红酒,哈大笑了起来。 渡边信一也跟着笑了起来,精瘦挺拔的身体轻轻颤抖,脸上神色狰狞,忽然间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对着沈韬举杯:“听说沈少帅学过东洋刀法,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跟你切磋一下?” …… 入了秋天色暗得很快,许妙芸回家的时候,许家正厅早已经亮起了灯来。她因生病没什么胃口,冯氏让她先回房休息,安顿好了之后,一家人才坐下来吃晚饭。 吴氏问了许妙芸的病情,医生说明天需再打一天的点滴,吴氏便应下明日仍由她陪着许妙芸去医院。 回来的一路上冯氏和许长栋没有说什么话,这时候见儿媳吴氏这样懂事,便也不甘落后道:“明日我同你一起去吧,督军府的五姨太也在医院,我同你去看看她。” 冯氏向来不喜欢这些人缘交际,平日里也深居简出,唯独几家常来往的人家走动走动,今日这般主动提出来,倒是让吴氏惊讶。 吴氏看了眼自己的公公许长栋,虽然五十出头,但天生儒雅俊朗,便是再申城的商圈里,确实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有身份又有头脑的生意人来。这样的男人,向来是会让女人想入非非的,而冯氏偏又是这样传统的女人,许长栋若是做出点什么来,也是在正常不过的,可偏偏却没有。 若是家宅不安,吃亏的总是她们做小辈的,吴氏自然希望老两口和和美美的,若是再添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小妈进门,那她才有的受呢! “母亲说的正是,我今日原想去看看的,又想她刚做了手术,必定要休息,所以就没过去,明日我们带上些礼过去,这样也比空着双手强些。”吴氏一边说,一边朝着许霆递了个眼色,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许妙芸喝过了热粥,在软榻上半躺了下来,外面的雨还是下个不停,她迷迷瞪瞪的阖上了眸子,却见有人打着一把黑伞,从窗外向自己走来。 许妙芸一惊,也顾不得自己病着,便趿鞋站了起来,走到窗口见果然是那杀千刀的,气得瞪着一双杏眼,火冒三丈道:“你怎么跑到我家里来了?你怎么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你这混蛋……” 她话说的很急,可那人却一言不发,只是站在窗外定定的看着她,雨越下越大,水滴顺着伞落下来,像一道帘子将两人隔开。许妙芸见他不说话,唬着脸道:“你再不走,我可喊人了!你到底走不走?” 第13节 她哪里有什么耐心,见沈韬就是不走,便伸手推了他一把,那人却依旧不说话,任由她推在身上,往后退了两步。 许妙芸冷哼了一声,也不搭理他,伸手便去关窗,谁知她才低下头,却瞧见自己白皙的掌心中满是鲜血,一滴滴的顺着指缝滑落。 “啊……” 许妙芸尖叫了一声,从软榻上弹坐起来,正对着自己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哪里有沈韬的人影。外头的人听见声响,纷纷走了进来。 “小姐这是怎么了?”苏妈妈摸着许妙芸的额头,又烫了起来,急忙吩咐丫鬟去打水来给她擦身子。 许妙芸吓得整个身子都虚脱了,缓缓的软倒在榻上,再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干干净净的,哪里有什么鲜血呢?她颤着指尖说不出话来,拉着苏妈妈的手道:“妈妈,我刚才看见窗外站了一个人,你去把窗推开给我看看?” 苏妈妈见她这般,知道她是梦魇了,一壁安抚她,一壁又上前推开了窗,左右看了一眼才道:“小姐放心,外头下着雨呢!连个人影也没有,小姐方才必定是梦魇了。” …… 日本领事馆,雨雾下督军府的汽车缓缓驶出大门。 二楼阳台上,渡边信一看着那辆福特车越走越远,身后的女随从问道:“就这么让沈韬走了?” “不让他走,还能怎样?别忘了,这是中国人的地盘。”渡边信一换上了东洋武士服,额头上绑着日本国旗,眼神中透着厉色,忽然他的身子向前一倾,一手按住阳台扶手,一手按住腰间,表情狰狞。 “渡边先生,您受伤了!”女随从快步上前,将他扶住。 雨天的黑夜,深而沉重。 氙气大灯穿透雨雾,汽车在马路上缓慢行驶。 沈韬平静坐在汽车后座,礼帽微微盖住额头,看不清他此时的神色。 有几滴冷汗从他的脸颊边滑落,他咬牙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的平缓:“去一趟花老板那边。” “少帅,你受伤了?”作为常年跟随沈韬鞍前马后的周副官,很快就听出了沈韬的异样:“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小伤而已。”既然已经露馅,沈韬干脆摘下了帽子,拧着眉心按住下腹。刚才和渡边信一最后的一招,两人都使出了权利,相信他不会比自己伤得更轻。 “日本鬼子好大的胆子,敢伤少帅!”周副官按住腰间的配枪,恨不得现在就去替沈韬报仇。 “放心,迟早……这些日本人、洋人、通通都要让他们滚回老家去!”沈韬吃痛的闭上眸子,想起前世许妙芸看见他腹间的这道伤口,一脸惊讶的表情。 “你这里怎么会有一个伤口的?”她什么都不懂,被人捧在掌心,享受着安逸和美好。 “盲肠炎嘛,小时候太调皮了,吃完饭总是爱乱蹦。”那时候他是这么跟她解释的,她很听话的信了,说要用疤痕灵帮他把这道疤消了…… 他重活了一世,对于避过渡边信一的这一击,他很有信心,但还是选择了让他血债血偿。 总有一天,中国人会让所有侵略者付出代价的! …… 花子君的住处在鸿运楼后面的一个小巷子里,汽车开不进去,房门里只有一盏暗淡的白炽灯,周副官扶着沈韬上了楼。 “花老板在吗?”沈韬失血过多,身体有些脱力,靠在周副官的身上。 房门很快就打开,花子君接过周副官手中的沈韬,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血已经顺着下腹流到大腿上,沈韬斜了花子君一眼,嘴里咒骂道:“那老家伙不肯收手,非要见血了才行。” 花子君撕开沈韬的衬衫,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皮肉,那人却按住了他的手,笑道:“妈的……真丝衬衫,我才穿一回!” 花子君拨开沈韬的手,拿镊子夹着棉花替他止血,冷笑道:“你要舍不得这衣服,那就等我慢慢解开这扣子,看着你失血过多而亡吧!” “果然是戏子无情啊!”沈韬笑了起来,仰头喘着粗气,忽的一个吃痛,咬牙道:“你丫能轻点吗?你扮女人不是扮得挺好的吗?怎么这样毛手毛脚的?” 花子君冲他翻了一个白眼,非但没有松手,反倒更狠狠的按住,拿来绷带替他把伤口裹起来。 他做完了这一切,走到一旁的洗脸盆里洗了洗手,这才转身淡淡笑道:“也是……许三小姐十指纤纤,让她做这些,想必比我强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着写着,忽然感觉自己正能量爆棚了!!!恨不得冲上去给鬼子一个回旋踢啊!!! ☆、第21章 021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圣经》, 是那日他从许妙芸的手上截下来的。暗红色的绸缎封皮已经磨损,上面还沾着一些油污。 沈韬顺手把书拿起来, 放在手中漫不经心的翻了几页,又放回到一旁。 “这就是传说中的睹物思人吗?” 花子君倒了一杯水,把止痛药递给沈韬。 沈韬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吞了药丸, 无奈道:“只可惜看起来本少帅只是在单相思而已。” 前世怎么说两人也是互相有好感,可今生看起来,许妙芸很明显对自己完全没有兴趣?只不过早了一年认识她而已, 怎么会有那么天差地别的待遇呢? “多接触接触?感情也是要慢慢培养的。”花子君将那本《圣经》递到沈韬的手上, 继续道:“找机会把书送给她。” 沈韬轻抚了一下书皮,皱了皱眉心:“这本书那么破了,还不如买一本新的呢。” 花子君看着他摇了摇头:“这世上,不是什么东西都是新的好的。” …… 第二天照例是吴氏陪着许妙芸去的医院, 她昨晚又烧了一个通宵, 浑浑噩噩的闭上眼睛就做那样的噩梦,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才算是睡了一会儿, 整个人看上去反倒不如昨天精神。 护士过来挂好了点滴, 冯氏见许妙芸睡着了,便让知春留在这边守着她, 她和吴氏去楼上的病房看望督军府的五姨太。 冯氏没见过五姨太花想容, 倒是吴氏曾在几次宴会上见过她,两人年纪相仿,比较聊得来。说明了来意之后, 守着花想容的下人进去传话,不一会儿里面便出来一个较为年长的妇人,吴氏认出是督军府的二姨太,笑着同她打了招呼。 督军府的大太太是前朝的格格,身份尊贵,这二姨太原是她身边的丫鬟,如今掌管督军府的内务。 冯氏拘谨,也不知道怎么同人交际,只坐下来干笑了笑,心里说不出的窘迫,好在有吴氏在一旁斡旋。 “五姨太才刚做了手术,不方便见客,多谢两位夫人了。”二姨太和冯氏年纪相仿,穿着雪青色的暗花旗袍,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看不出有多时髦,但比起冯氏来,就让人眼前一亮。 冯氏见了她也觉得有几分气弱,自己身上穿的分明也是上好的料子做成的衣裳,反倒不如她这样简简单单的打扮来得让人舒服。 “我们也只是过来看看,我家三丫头昨天病了,正巧也住在这里。”冯氏不想和沈家搭上关系,绝口不提沈韬救助许妙芸的事情。 二姨太听了心下了然,昨天的事情她也听说了,许三小姐还是待字闺中的姑娘,被沈韬这样当着众人一番搂抱,说出去终究是不好的。好在现在流行新派,大家在思想上也都放得开,许家也没有故意躲着,仍旧来谢,就说明是个懂礼数、识大体的人家。 “我昨天不在,倒是不知道,原来许小姐也病了。”二姨太轻飘飘的就把这事情揭了过去,笑着道:“时气不好,人容易生病,这不五姨太连孩子都没保住。” 沈督军这几年虽然纳了不少小妾,但大约是年纪大了,子嗣上终究艰难了起来,五姨太这一胎,倒也是盼了好些年的。 吴氏昨日早就听说了花想容的病情,怕冯氏说出不合时宜的话来,便先叹了一口气,假装问道:“大夫怎么说的?五姨太年纪轻,将来总……” 她这边话没说完,二姨太便叹息道:“大夫说不中用了,等督军回来,怕是还有一场气要生。” …… 许妙芸在床上躺了片刻就醒了。 昨夜的梦太过真实,让她一闭上眼睛,就想起自己满手的鲜血来。前世嫁入沈家之前,她也是知道沈家是做什么的,六省督军,在这片地盘上有洋人、有日本人、还有时时想着收回军权的北洋政府人员。 枪林弹雨之中,沈家能保住这片土地免于征战,百姓安居乐业,已是值得称道的大功劳了。况且……自她前世认识沈韬以来,他也从来没有受过什么伤。便说是遭遇险境吧,仿佛也不曾听说过,只是有一年过年的时候,他没有回督军府,等再回来的时候,许妙芸也没有瞧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至于他身上的伤痕,除了那一道盲肠炎的伤疤在下腹上,比较显眼之外,其他地方的伤痕,她羞于面对他,也不曾仔细瞧过。 许妙芸不知不觉想了半天,只觉得脑仁生疼,她拧着眉心摇了摇头,听见知春进来道:“小姐,吴少爷来了,在外面不肯进来。” 吴德宝又来了…… 许妙芸心里有些乱,昨天的事情,原也不是他的错,可自己偏偏就没有办法让他称心如意。 “你让他进来吧。”她气也生了,怒火也发了,要是今儿再把他赶走,只怕家里人也知道他们两人之间出了问题。 吴德宝仍旧买了鲜花过来,看见窗台上只有一只空着的花瓶,昨天他买来的花并不在房里。 “妙妙……对……对不起。”他把花放下,有些拘谨的站在许妙芸的对面,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她。 许妙芸只是垂着头,大约是没睡好的缘故,眼眶有些凹陷。她卷卷的长发垂在了胸口,听见吴德宝说对不起,只抬起头看着他。 她到底还是不喜欢眼前这个男人,不然怎么连他碰一下自己都不肯呢?前世她和沈韬也不曾如此。 “德宝哥,你不要说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许妙芸撇了撇唇瓣,有些抱歉的看着吴德宝,但这样的表情却更让吴德宝觉得有些后怕。 “妙妙,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你不想……不想那样,我可以等的……” 吴德宝有些语无伦次的开口,眼中带着几分期望,他是真的喜欢许妙芸,多少年了,盼着把这漂亮的小妹妹娶回家去。 “我……我怕让你等的太久了。” 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许妙芸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德宝哥,我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吴德宝便有些承受不住了,丢下了手中的鲜花,转身夺门而去。 吴氏和冯氏正好从楼上回来,看见吴德宝头也不回的离去,两人都是一脸茫然。 “吴德宝,你去那里?”吴氏见吴德宝脸上不好看,跟冯氏打了一声招呼便追了过去。 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好天气,外面阳光明媚,一扫前几天的阴霾。 吴氏追着吴德宝出来,看见他负气站在医院门口,走过去道:“怎么了?跟妙妙吵架了?” 吴德宝冷着一张脸,眉心紧皱,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妙妙这几天身体不好,你该多让着她的。” 在吴氏看来,女孩子家无非就闹闹小脾气,还能怎样?况且两家人如今已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自然不能由着他们小孩子一样胡闹了。 “姐,你就给我一句痛快话,我是不是当真配不上妙妙?”吴德宝脸一横,双手插着口袋,正儿八经的问吴氏。 论长相上头,吴家人当真很是一般,吴氏是吴有财跟外头的小妾生的孩子,长相随了生母,才能出落成这样,偏吴德宝的长相,还不如吴有财和吴太太两人。 “你说的这什么话?你是堂堂申城财政司司长的儿子,这世上只有你挑人,哪里有别人挑你的份儿?”吴氏锤了他一把,小声安抚道:“你给我放一百个心,妙妙迟早是我们吴家人。” “那要是沈韬想要她呢?”吴德宝不是傻子,沈韬三番四次的在许妙芸面前出现,他就不信都是巧合。 “沈少帅自己都跟那个戏子搞七廿三的,怎么可能还记挂着妙妙呢?” 吴氏在这上头是真不明白的,风月场上的男人,喜欢的大多都是那种风流戏子、放荡名媛,许妙芸这种老古董坛子里长出来的小娇花,怎么会对沈韬的胃口呢? “报纸上登的都是骗人的,就算沈韬真的喜欢一个戏子,督军府难不成还能让一个男人进门?”吴德宝毕竟受了高等教育,思想开放,冷笑了一声继续道:“玩玩而已的!” 吴氏倒是真被他唬了一跳,见他脸上还带着几分不屑,只小声试探:“你对妙妙,总不可能也是玩玩而已吧?” 吴德宝拍了拍脑门,一脸无奈的看着吴氏,愁眉苦脸道:“我对妙妙是认真的!” …… 吴氏这边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冯氏那边更是一无所获。两人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的坐了半日,见许妙芸睡得安稳,便索性跟知春说了一声,一起先回家去了。 许是今日的太阳特别好,正好晒到许妙芸的病床上,她沐浴着阳光,反倒睡得更安稳了一些。 第14节 知春昨晚也累了一宿,趴在许妙芸的床边上睡着了,隐隐约约中似是听见有脚步声,抬起头却见沈韬站在自己跟前。 知春吓了一跳,沈韬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将手里的《圣经》放在许妙芸的床头柜上。 正午的阳光照在那人白皙细致的脸颊上,长睫卷翘,自然的颤动,他知道她现在是真的睡着了。 “沈少帅不坐一会儿吗?小姐一会儿就醒了。”对于长得好看的人,很多人天生没有抗拒能力,知春也不例外。 “不了……让她多睡一会儿。” 作者有话要说:  一次性看完三章的小天使,记得要回去留言哟~~可以抽红包哒~~么么哒 ☆、第22章 022 窗台上放着还没拆封的鲜花, 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枯萎。 沈韬的视线再次落在许妙芸粉嫩的脸上,她睡着的时候最是乖巧, 没有半点的伪装,温顺到就像是一只小猫咪,半夜冷的时候,会主动拱到自己的怀里。连说梦话都是哼哼唧唧的, 听不清她到底在说什么,只觉得她有满心的委屈,白日里却从不同他说一句。 “沈少帅不如坐一会儿吧, 我出去把花插上。” 知春虽然只是一个小丫头, 却也是跟着许妙芸去过巴黎的,如今男女时新自由恋爱,看沈韬的眼神,就瞧出了几分端倪来。 沈韬站着没动, 小丫鬟已经捧着花瓶和鲜花出去了。他略略皱了皱眉, 心想这丫头的心真大,万一自己是个登徒子呢?将来一定要好好调*教。 可心情却越发好了起来, 连身上的伤口都不觉得痛, 只是慢步走到许妙芸的床前,弯下腰, 唇瓣轻轻的触上她光洁的额头。 俯身的动作牵得伤口生疼, 沈韬皱眉站直了身体,拿起一旁的《圣经》,随手翻了一页。 love covers over all wrongs. 爱能掩盖一切错误。 他从许妙芸的病房里出来, 顺着明净的走廊慢悠悠的走着,唇瓣上似乎还留有少女的幽香,若有似无,让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这一世的许妙芸明明只是一朵寻常的虞美人,却散发出堪比罂*粟的魅力。 “沈少帅当真是年轻力壮,肚子上被人开个洞,还能在外面大摇大摆的溜达。” 沈韬走到走廊的尽头,看见邱维安侧身站在楼梯口,扭头看了他一眼,勾唇笑了笑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按照前世的记忆,离邱维安回国还有半年的时间。 “就前几天。”邱维安走过来,伸手拍了拍沈韬的肩膀,忽然勾起他的膀子,在他耳边道:“走,跟我去办公室。” …… 邱维安的办公室在门诊楼的二楼,圣玛丽医院是近几年新开的,统一粉刷着白墙。绕过门口挡着的屏风,邱维安关上门,拉上窗帘,将办公室里的灯打开。 沈韬躺在操作台上,那人给他打了麻醉针,开始缝针。 “你不会就打算这样不缝针让它自己长好吧?” 麻醉还没有开始生效,第一针下去的时候沈韬疼得哼了一声,但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这种事情,让人知道了不好。” 邱维安扫了沈韬一眼,手中的动作不停,淡淡道:“我在日本的时候打听过,那个藤井福仁和现在日本领事馆的渡边信一,都是黑龙会的成员。” “管他黑龙会、红龙会,敢动中国人,迟早都要死。”沈韬痛的拧紧了眉心,瞪着邱维安道:“你丫给我打的是麻醉吗?卧槽……真他妈的太疼了!” “我帮你缝伤口你嫌疼,刚才趁着人家妞睡着吃人豆腐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疼?” 邱维安缝好最后一针,打结,拿剪刀将线头剪断,帮沈韬包扎好,半真不假道:“我调低了麻醉计量,这地方离那儿很近,怕影响你将来的功能,够意思不?” 沈韬伸手就要一拳,被邱维安给接住了,笑着道:“才缝好就挣开,我可不缝第二次,让你那娇滴滴的许小姐来缝,一看人家细指纤纤,绣花针一定捏得好!” 沈韬冷笑了一声,从操作台上坐起来,问他道:“怎么想到提前回国了?” “没什么,在外面时间长了,想家了呗。”邱维安笑笑,收拾好了替沈韬缝伤口的东西,转身对他道:“我从明天起,就是这圣玛丽医院的外科医生了。” “很好,救死扶伤。”沈韬走到窗口,将帘子哗啦一下拉开,看着不远处花园里的喷泉池水,半晌没有说话。 “日本人不好惹的,你以后还是小心些,那鸿运班到底做什么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当然清楚,唱戏的吗!下次请你去听戏,花老板的戏,很难订到位置的。”沈韬转身笑得漫不经心,身后的阳光照进来,越发显得他站在光芒中一样。 “好啊,下次一起去,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让堂堂艳名在外的沈少帅,都换了口味。” …… 许妙芸醒过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向西边斜了,夕阳映照在窗台上,将花瓶里鲜花的影子拉得极长。许妙芸看见床头柜上放着的《圣经》,抬头问知春:“这书是谁送过来的?” “是沈少帅送过来的。” 知春不敢隐瞒许妙芸,想了想又道:“沈少帅好像真的很关心小姐,我本来是想叫小姐起来的,他说让小姐多睡一会儿。” 又是那个无赖…… 许妙芸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只将书捧在胸口,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绸缎斑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又问道:“沈少帅今天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对的地方?”知春拧眉想了半天,最后摇摇头道:“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呀?还是那么英俊潇洒。” 许妙芸听了这句忍不住笑了一声,想起前世自己刚进沈家的时候,知春每每看见沈韬总和自己一样紧张害怕,便逗她说要把她送给沈韬做小妾,吓得她哭了两晚上,说自己只是觉得姑爷长得好看而已,从来没有过那种心思。 许妙芸想起这些往事,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若说她从不曾在意沈韬,但那时候偏偏又想着要自己独享他,哪怕在那方面承受不住,却还是……还是不想他纳妾。 脸颊泛红,心里仿佛有一些隐隐的失落,但她毕竟是重新活过一世的人了,总不能知道前世不如意,再傻乎乎的继续搭上一辈子。 “你呀!看见男人好看一点,就走不动路了,也没见你对吴公子这般殷勤?”许妙芸数落了一句,想起吴德宝,终究又心烦了几分。 …… 许妙芸在医院挂了三天点滴,烧就退了下来。冯氏和吴氏过来替她办出院手续那天,听说督军府的人也把五姨太接回了督军府。 吴氏和冯氏商议着等过一阵子五姨太身子好些了,再去督军府正式走一趟。老太太觉得这是日常礼数,便也没拦着,倒是韩氏听了,自己主动提出道:“我是不去的,上回连个人也没见到,可见他们沈家看不上我们。” 天气马上就入冬了,老太太这边请了裁缝来家里量尺寸做衣裳,几个姑娘都在,唯独缺了许妙芸一人。 裁缝拿了新式的衣裳样子让她们挑选,姑娘们都选了洋装,格式的呢子大衣,镶着蕾丝边的长裙。 吴氏挑了两件长袖旗袍的款式,是塔丝绒的料子,带一点亚光,上面绣了玉兰花,看上去很雅致。韩氏觉得好看,立马也挑了两条,都是不一样的颜色,还要了两件呢子大衣。 冯氏将那花样册子看了半日,从前头翻到后头,一页页的扫过,终究不知道要定个什么款式才好。那日督军府二姨太穿的样子她也见过,确实比现在她身上穿的宽衣大袖的衣裳好看,可她都一把年纪了,包臀收腰的,总觉得自己跟没穿似的,让她怎么走的出去。 况且老太太选的又是老款式,她总不好让她一个人落单的。 “太太还没选好吗?我来看看。” 吴氏见冯氏为难,凑上去看了一眼,见她翻着的那一页,正巧是和自己一样款式的旗袍,便笑着道:“太太也做一件夹的旗袍吧!” 冯氏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我这把年纪,只怕不合适了吧?” “怎么不合适,那日督军府的二姨太您也瞧见了,论年纪还比你大几岁呢!人家穿的就是这样的,外面配一件齐脚踝的大衣,刚刚好,气质都显出来了。” 吴氏年纪轻,出门见的人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说实话如今外头的应酬场合,除了洋装便是旗袍,已经没有人穿老实的袄裙了。 “你儿媳妇说好,你就做一件,不必跟我这老太婆一个样,我是图穿个舒服,你好歹还年轻些,也要出去走动,确实要那么几件时新的衣服。”老太太虽然守旧,但在穿戴上头,只要不过分西化洋派,她还是能接受的。 “那我也做一套吧?”冯氏想了想,见韩氏做的几套都是时新的衣裳,也暗有和她较劲的意思,反倒也不忸怩了。 “一套也不够,太太就做两套吧,若是穿得合身,到时候再添。” 吴氏把款式告诉了裁缝,拿了布料卡来选颜色,韩氏站在旁边瞄了一眼,见她们正看一块面料,凑上前道:“这块我选了。” 吴氏原也没看上这块料子,倒是冯氏觉得素色,但听说被韩氏选了,便重新翻了一页,另选了一件绛红色的天鹅绒料子,在下摆上改绣了木棉花,按冯氏的意思,将两边的叉口往下放了两寸。 冯氏见了皱眉,暗自嘀咕道:“这个颜色,我能穿的出去吗?” 吴氏便笑着道:“太太尽管放心,若是觉得不好看,留给我穿一样的,我俩的身形又差不多的。” 冯氏听了这话才松了口气。老太太见许妙芸不在,便向丫头吩咐,让带着裁缝去许妙芸的房里,让她一个人慢慢选。 两个姑娘年纪小,终究不懂什么,韩氏心里却有些不平,老太太明摆着就骗心三丫头。 “老太太,我听二老爷提起,说大老爷想送三丫头去女校,可有这事儿?”韩氏一边说,一边往许秀芸和许淑芸那边看过去,一张脸顿时涌上了愁容,假模假样的压了压眼角道:“秀芸和淑芸两人一直在苏州老家,也没怎么上过学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许妙芸:又是那个无赖…… 苏苏:那个无赖,你到底爱不爱? 许妙芸(脸红) 苏苏:你说不爱,那我就…… 许妙芸:我过一阵子爱还不行吗~嘤嘤嘤 沈韬:亲妈!我会再接再厉~~~ ☆、第23章 023 前世许秀芸和许淑芸姐妹来申城的时候, 许妙芸已经上了女校。再加上她们本身是来找婆家的,所以老太太也就没提起让她们上学的事情。 可这一回许妙芸要上学, 两个姐姐虽说年纪大些,却也大不了多少,勉强进女校还是够的。但若是进了学校,找婆家的事情少不得又要耽误两年。 “大老爷提起这事的时候, 我也想起过大丫头和二丫头,十六七岁的年纪,要换我们那时候, 早就嫁人了。”老太太私底下虽然偏心写二老爷, 但在明面上都是一碗水端平的,既然韩氏提了这事情出来,她也不好打马虎眼。 “不过上学这事情,不是说你想去就去的, 还要请家庭教师, 正儿八经的看书认字,就是不知道她们姐妹两个有没有这耐性?” 许家的姑娘都念过一些书, 但那也是老规矩请的私塾先生, 和如今要上的学差别可就大了,老太太只怕两姐妹跟不上, 反倒觉得丢了自己的颜面。 这事情韩氏私下里同二老爷吹了不少次枕边风, 二老爷的意思是姑娘家不用念那么多的书,大房想让许妙芸去,那就让她去, 二房没必要凑着热闹。 但韩氏天生就有几分要强的脾性,如今又来这花花世界看花了眼,越发觉得自己像是乡下来的,连带着觉得她们姐妹两人也不入眼,便有心就想让她们也去女校里镀镀金。 “怎么没耐心?”韩氏冲着姐妹两人使了个眼色,笑着道:“早年让她们学针线女红,也都是要花心思的,可如今不时新这些了,也只好随着潮流学一些别的了。” 姐妹两人虽有心里还没想明白不乐意的,见了韩氏的样子,也都忙不迭的点头道:“老祖母,我们也想跟三妹妹去女校看看,现在出门交际的朋友,不是谈时政,就是谈学校的,我们也插不上话。” 老太太觉得两人说的有道理,只点头称是。一旁的冯氏脸上就不怎么好看,虽然二房的事情她做不了主,可终究上女校是要花钱托人找关系的,也不是许长栋一张口就可以搞定的事情。 吴氏瞧见自己婆婆摆了脸子,忙笑着道:“二婶娘想让两个妹妹上女校是好的,不过我那时候进女校可不容易,除了国文和算学,还要考洋文,也不知道现在改了没有。” 冯氏一听这话,顿时心里有些辛灾乐祸,连吴氏这聪明的考进去还有些难呢,只怕二房这两姐妹未必就能考上了。 老太太听了,只拧着眉心道:“既然这样,那就让她们试试看,若考不上,那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 第15节 裁缝从许妙芸的房里才出来,冯氏就气呼呼的去了,把二房要送那两姐妹上女校的事情同许妙芸说了。 许妙芸听了倒是没什么脾气,中西女校要真那么容易进去,那也就不值得那些个名流富豪之家的姑娘们那么上心思了。 “脑袋长在她们身上,她们想怎样就怎样,母亲何毕生气呢!” 许妙芸拉着冯氏坐下,听裁缝说她今日选了一件绛红色的旗袍,便反问她:“母亲今日选的款式和料子都是时新的,等做好了新衣服肯定好看。” 冯氏只低低笑道:“你嫂子替我选的,说我不能穿还能给她。” 许妙芸知道吴氏向来周全,“母亲等做好了,试一试就知道了。” 冯氏却还依旧提起刚才的话来:“我是气不过,二房样样都要跟你比,她们拿什么跟你比?”冯氏抬起头看着许妙芸,这几日她生病,脸小了一圈,下巴都尖了,唯独那双圆圆的杏眼依旧灼灼闪耀,当真是越看越让人喜欢。 “就她们,若不是你父亲瞧着你二叔守着那些祖产过不下去了,才不会巴巴的把她们从苏州接过来,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我就是气不过!”冯氏说着越发来了火气,按着胸口顺了顺。 正这时候,苏妈妈从门外进来,说是许长栋回来了。 冯氏一听这话,脸上的怒气顿时消了几分,从椅子上站起来,拉着许妙芸的手道:“我先去招呼你爹爹,如今你身子也好了,今晚就出来一起吃晚饭吧。” 许妙芸点了点头,送冯氏出门。抄手游廊里已经点起了灯笼,她顺着窗户望出去,长长的走廊上,冯氏领着人离去,拐了个弯消失不见了。 噩梦终究是噩梦,哪里就能变成真的,不过这两日连报纸上都没瞧见沈韬,想来他倒是比先前老实了一些? …… 晚上一家人团聚吃饭,冯氏虽然心里不乐意,但还是说起了二房要让两个姑娘都去上女校的事情。 许长栋一向是提倡男女平等,女孩子也要接受新型教育的,所以理所当然就答应了下来。冯氏见许长栋答应的这样爽快,心里还有些小别扭。 “这样正好,我给妙妙请了一个家庭教师,人家说这几天有事,下周过来教课,既然多了两个学生,那我也要多付一部分补课费用了。” “是男先生吗?” 许妙芸捏着筷子,眨眼问道。 冯氏听了皱眉,随口道:“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你这孩子,怎么老想这些?” “是圣约翰大学的讲师,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许长栋说完,又跟坐在自己正对面的许霆道:“这周末巡捕房邱探长家有个宴会,他弟弟从日本留学归来,在家搞一个小型的欢迎仪式,请的应该都是年轻人,你带着阿芬去吧。”吴氏闺名翠芬,长辈们时常称呼她为阿芬。 年轻人自然是乐意去这种宴会玩玩的,吃喝都是其次,听那些留洋回来的人说说外头的事情,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吴氏听了却稍稍顿了顿,拧眉道:“我周末约了杨家少奶奶一起去恒安百货楼上的洗头房做头发,那边生意好,我们好不容易等到了日子。” 许霆对吴氏很是宠爱,平常她在家要帮着冯氏管家,外头又时常需要她交际应酬,很是辛苦。 “那你就好好放松一天,我带着三妹妹去吧,听说邱探长的弟弟在日本是学医的,人又很幽默风趣。” 许霆虽然知道许家有意和吴家再结亲,但以他这个做哥哥的心思,吴德宝那臭小子哪里配得上妙妙?趁着这个时候带许妙芸到处走走看看,若是遇上更和心意的,岂不是更好? “那妙妙就跟你哥哥一起去吧,那边都是年轻人,你虽然没留过洋,好歹也是去巴黎游历过的,应该都能谈得来。” 许长栋知道许妙芸柔弱胆小,但交际上的事情,没人能帮得了她。就算将来她嫁给了吴德宝,这些亲友走动上的琐事,也是免不了的。 然而许妙芸心里却不怎么愿意…… 邱维安嘛……她也是认识的。沈督军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嫁给了邱家老爷当续弦,邱维安就是她的儿子,和沈韬是表兄弟。 对于她来说,那人和沈韬是一丘之貉,都是人前正经人后无赖的脾性。不过前世邱维安回国的日子好像比较迟,她还记得是在她进了女校之后,圣诞晚会表演话剧《罗密欧与朱丽叶》时候认识的。 那时候邱维安私下里好像还对自己有点意思,但被自己拒绝了。说起来,邱维安大约是这两辈子第一个向自己表白的男人? 可邱维安的欢迎会,沈韬又怎么可能不在场呢? 许妙芸顿时愁眉苦脸了起来。 许长栋见她这幅胆小怯弱的样子,终究有些忧心,但为了她的将来,还是把到嘴边的话换了一句:“你这几天就到处逛逛,去百货商店买点东西,送给年轻人的礼物,你们年轻人比较会选。” 许妙芸没了推脱的理由,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 吃完了晚饭,各自回房。 吴氏抱着志高先走了,许霆去书房和许长栋说了几句话,出来的时候在门口遇见许妙芸。 “妙妙,你来。” 许霆向她招了招手,许妙芸笑着迎了上去,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才撒起娇来:“哥……我不想去邱探长家的宴会。” “爹爹让你去,你就去。”许霆一本正经的开口,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镶了锆石的发夹,做成了一个蝴蝶结的形状,闪闪发光,“路上看见的,觉得合适就买给你了。” “那哥你给嫂子买了吗?”虽然吴氏人好,但一般丈夫比较疼小姑子,似乎也会吃醋的。 “你嫂子多着呢!”许霆把东西递给许妙芸,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继续道:“你这几天是不是跟吴家那小子闹别扭?” 许妙芸听了这话立刻警觉起来,皱着眉心道:“这东西不会是德宝哥让你送来的吧?” “怎么可能?那小子木头一样?他能懂这些?”许霆一脸蔑视,“我只是想告诉你,这外头的好男人多的是,现在和过去不同了,提倡自由恋爱,你应该把目光放远一点。” 许妙芸听了这话心下感动,也只有自己的亲哥哥才会这样真心为自己考虑,眼眶顿时就有些红了起来:“哥,你还说我,你和嫂子,不就是相亲结婚的吗?” “我不同,我是男人,既然娶了你嫂子,就要对她负责,你却还有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两章,随机一章发50个红包,么么哒~~~ ☆、第24章 024 参加宴会的礼服倒不是没有, 但那都是前世的自己买的。那时候审美观堪忧,尤其是去了一趟巴黎之后, 更认为女性应该解放自我,因此选了好几套低胸的礼服。 但其实在申城这个地方,大家虽然都崇尚新潮洋派,可骨子里还是沾染了一些原本古板守旧的思想, 所以一下子太过开放,反倒过犹不及。而前世的许妙芸,就曾是这过犹不及中的一员。 吴氏整天忙着家里家外的琐事, 自然是没有时间陪她逛街的, 杨月要上学也没有空,许妙芸打了电话给洪诗雨,让她出门和自己一起逛逛。 洪诗雨因为怕洋人,不大敢出门, 可她和许妙芸要好, 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租界里很热闹,到处都是林立的百货公司, 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也有一多半是洋人。许妙芸是坐着黄包车过来的,在恒安百货公司的楼下等着洪诗雨, 隔壁的新潮百货公司楼上, 就有吴德宝曾陪她去过的那间咖啡店。 洪诗雨坐了家里的车过来,两人都没有带随从。申城洋人多,由巡捕房管理, 治安一向是很好的。 许妙芸看见洪诗雨下车,早早的迎了过去,司机给洪诗雨开了车,她从里面下来,脚上穿着一双平底带搭袢的学生样皮鞋。 “你应该穿带一点跟的,更配你这套衣服。” 洪诗雨难得穿了洋装,她长相不算出众,但秀气清纯,只是没有许妙芸这般精致而已,也是一个美人胚子。 “我没有带鞋跟的,而且听我大嫂说,那种鞋挤脚,穿得也不舒服。” “稍微带一点坡跟的,就不会不舒服。”许妙芸今天穿的是一件收腰的针织洋装,下身长裙,配着一双齐脚踝的短靴子,小羊皮做的,又舒服,又好看。 她外面搭了一件高腰的小西装,更衬托得她的细腰盈盈不足一握。 “你这双鞋看着就舒服,一会儿我也买一双。” 女孩子爱美是天性,洪家虽然老派,但钱是不缺的。 两人一起进了百货商店的里面,从卖鞋的地方一直逛到卖衣服的地方,最后又去看了首饰。杂七杂八花了几百大洋,总算是又配齐了一身行头。 天色还不算晚,两人拿的东西又多,许妙芸想了想,对洪诗雨道:“我请你去隔壁楼上喝咖啡。” “听说咖啡一点都不好喝,是真的吗?”洪诗雨没喝过咖啡,道听途说而已。 “你喝了就知道,有好喝的,也有不好喝的,就看你怎么喝了。”许妙芸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乱七八糟说了一句,洪诗雨完全没听懂。 “怎么喝?难道不是跟喝水一样的喝吗?” 许妙芸听了扑哧笑起来,拉着她的手一起去隔壁的咖啡店。 因为不是周末,店里的人不多,两个人找了位置坐下。许妙芸帮洪诗雨点了一杯摩卡,自己则是喝的拿铁。 过了不久咖啡就送了上来,杯里用奶泡画成一棵圣诞树的造型,洪诗雨看了一眼,蹙眉道:“喝一个咖啡还弄的这样复杂,我都不知道从哪边下口了。” 许妙芸只是笑笑,拿了桌子中间的一个陶瓷小罐子递给洪诗雨,笑着道:“这里是糖,你一会儿喝喝看,要是不够甜就加一点。” 洪诗雨学着许妙芸的样子抿了一口,慢慢的品味了一下,蹙着眉心道:“没有我嫂子说的那样难喝,味道挺香的,不过确实挺冲口的,有点像中药。” 许妙芸笑了笑,正打算去书架上找本书看,没想到店里的服务生却端着一个甜点盘子走了过来。 “这是那边那位先生请两位小姐的。”服务生压低了声音往一侧的卡座上指了指,许妙芸扭头,看见邱维安微笑着朝她们两人看过来。 洪诗雨紧张的凑过来问她:“你认识那个人吗?”无缘无故送东西过来,肯定没安好心。 许妙芸细细回想了一下前世她和邱维安的认识过程,确认在她没有进女校之前,并不认识这个人,因此蹙着眉心摇了摇头道:“不认识。” “那这东西能不能吃?”巧克力奶油蛋糕,很奇特的造型,其实洪诗雨也只是问问,她本就不敢尝试。 “为什么不能吃?这可是这家店的招牌。” 邱维安作为沈韬的小表弟,两人在上海滩名气不小,比起沈韬在人前一本正经的样子,邱维安甚至比他还要看上去风流不羁几分。不过呢……人家有一个受万民敬仰的职业,是一名医术精湛的外科医生。 “真的能吃吗?我们又不认识他。”洪诗雨还在为这个问题耿耿于怀。 许妙芸见她这般,笑着道:“没关系,我们礼尚往来。”她喊了服务员过来,替邱维安点了一份黑咖,不加糖,也不加奶。 洪诗雨以为还了人情了,毫无负担的吃了起来。许妙芸慢悠悠的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看见服务生端着黑咖送到邱维安的桌上。 她前世依稀听沈韬提起过,邱维安留学的时候得过胃病,一喝黑咖就要犯病,可他偏偏戒不掉咖啡,所以只能喝加奶的拿铁。 洪诗雨以前没吃过巧克力蛋糕,不费力就解决了一块,许妙芸看见邱维安走了,起身装作去借书,走到他方才坐的那张桌子边上,才发现邱维安竟然把那杯咖啡黑完了。 咦?换了一世,难道连原本的人都不一样了吗?许妙芸拧着眉心发呆。 …… 邱维安回了申城,才刚刚安顿下来几天。督军府也因为五姨太的事情稍稍平静了下来。大太太请了邱维安过来督军府做客,顺便和邱太太聊聊家常。 大小姐沈钰也回了娘家,跟她一起回来的还有她的先生庄显礼。庄显礼毕业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现在沈督军的麾下,已经是少将军衔。 沈欣带着几个邱家和庄家的女孩子坐在沙发上聊天,她们都是中西女校的学生,沈欣因为年纪尚小,还没进校,要等明年春季选考的时候,才能进去。 邱维安从咖啡店出来便去了沈家,门口的守卫认识他的汽车,开门放行。他捂着腹部一脸痛苦,从汽车操作台下的杂物箱里翻药瓶子。 他就是这样的性子,明知道不能喝黑咖啡,但总是抵挡不住诱惑,最终吃了大亏。 家里人多,沈韬喜欢清静,就在二楼的书房看书,邱维安门也不敲从外面冲进来,拿起他放在一旁的茶杯,灌了几口水,捂着肚子往旁边的沙发上一滚。 “天下竟然有这样的蛇蝎美人!!!”他疼的脸色惨白,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沈韬,好奇问道:“你喜欢她哪儿?” “我喜欢谁了?”沈韬莫名其妙。 “许家三小姐啊?”不等沈韬继续开口,邱维安继续道:“别说你不喜欢她,你不喜欢她偷偷的亲她?” 沈韬涩笑,低头看了一眼邱维安狼狈的样子,捏了捏下巴若有所思。 第16节 “你不会也被人在肚子上开了个洞?” “我才不像你,只会靠武力解决问题。” 邱维安吃了药,已经稍稍见效,这时候脸色好了一些,在沙发上坐好了,蹙着眉心道:“我今天在咖啡馆遇上你的小妙妙,好心请她吃蛋糕,她倒好,让侍应给我送来一杯黑咖啡。” 沈韬听到这里完全明白了,抚掌笑了起来:“礼尚往来啊,许小姐没做错。” “你知道我有很多年没有喝过黑咖啡了……”邱维安说着,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我只闻了一下,就彻底沦陷了。” 沈韬同情的看了邱维安一眼,笑道:“看来……你有很长一段时间,只能喝稀饭了。” 邱维安一拍脑门,惊道:“对啊!我差点忘了,周末的宴会……”他本来还想喝几杯小酒的。 “没关系,你的那份,我替你喝了。” 沈韬勾唇一笑,外面有佣人过来请他们下楼吃饭,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开门。 “你喝?别忘了你肚子上还有个口子呢!小心喝了从里面漏出来!”邱维安咬着牙,忍痛和沈韬一起下楼。 …… 大太太平常是吃斋的,所以她跟前放了几道素菜,她只吃自己面前的。 几位姨太太和姑娘们坐在另外一席上,这一桌坐着邱家母子俩、沈钰夫妇还有沈韬一个人。 邱太太是沈韬的姑母,自然留心他的事情,前一阵子报纸上到处放沈韬喜欢鸿运楼戏子的消息,邱太太知道那花子君是五姨太的师弟,当着五姨太的面不好开口,今天趁她不在,便也有话直说了。 “文瀚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是时候该成家立业了。” 大太太听了这话不搭话,她平常深居简出,可外头的那些事情哪里能瞒得主她的?不过就是睁一眼闭一眼而已。 邱太太见沈韬不说话,也怕自己下不来台,终究没再继续说下去,大太太这才开口道:“我已经让二姨太在物色人选了,等老爷回来,就让他选一个娶进门来。” 沈韬听了大跌眼镜,急忙道:“妈,您这是在给我选媳妇呢?还是在给老爹选姨太太?” 大太太见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来火,气的拿筷子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冷笑道:“你不听话在外面瞎混,那就让你爹随便给你抬个媳妇进门。放心,我知道你喜欢漂亮的,你爹虽然年纪大了,眼光还是不错的。” 作者有话要说:  想来想去不知道要推荐啥,就推荐一下我自己吧~ 来晋江写文好几年了,完结文已经有一串了,总字数大概在570w= =可是作收却只有两千个(哭唧唧),我真的不想承认作收少是因为我写的太差太仆太烂了= =,一定是你们不够爱我,嘤嘤嘤。你们啥时候爱我一次呢?看完了小说今日专栏,把我打包回家吧~~~么么哒 下午应该有二更的,正在努力~~~ ☆、第25章 025 大太太和沈督军结婚那么多年, 恩情还是有的。但如今看着他这样一房一房的姨太太抬进门,怨气也是有的, 因此才这样发了一回威福。 邱维安见沈韬倒霉,在一旁笑得幸灾乐祸,沈钰到底和沈韬是亲姐弟,便半真不假的在一旁问他:“你从东洋回来, 怎么没见你带个东洋媳妇儿回来呢?” 邱维安引火上身,急忙收了笑,那边邱太太却蹙着眉心道:“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带东洋女人回来的?我正为这个事情生气, 你们兄弟两个, 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大了,反倒越来越不省心了。” 大太太听了这话也变了脸色,蹙眉问道:“什么东洋女人?难道这申□□媛还不够多吗?要从东洋带女人回来?” 邱维安无奈道:“脚长在人家身上, 她自己要跟来, 我有什么办法?” “那也只能说明你不检点,不然怎么会沾到那种女人?”邱太太一脸怒意, 顿时觉得多看自己儿子一眼都生气。 “东洋妞?怎么没听你说起过?”沈韬见自己身上的战火已经完全引到了邱维安的那边, 也跟着加入讨伐战队。 “我在日本医科大学的女同学,渡边信一的表妹。”邱维安无奈皱了皱眉心, 觉得自己的胃更疼了。 邱太太还在那边喋喋不休:“我哪怕你找个红头发绿眼睛的西洋媳妇, 也不要东洋女人,你给我记清楚了!后天你哥哥特意给你举起的接风宴会,你睁大眼睛仔细瞧瞧, 我们申□□媛,到底哪一点比那些外国女人差劲了?” “上海滩的姑娘是挺不错的,对了,那个百乐门的张茉莉,我听说被封为什么东方红玫瑰,你见过没有?” 邱维安私下里问沈韬,沈韬只当没听见,拿着酒杯和姐夫庄显礼说话。 “最近日本人想着扩租界的事情,上市政厅去了几次,我都以督军不在申城回绝了。听说你前几天去了日本领事馆,他们有没有向你放什么话?” 申城的市政厅受沈家扶持,庄显礼兼任安保司司长,对这些事情很是清楚。 “渡边野心不小,可在上海滩不止他一只大老虎,我们不松口,他也没办法做什么。” 沈韬和庄显礼碰了杯,蹙眉抿了一小口酒,桌上还坐着其他女眷,他们也不敢随意。 沈钰听见他们又说起了政事,颇觉得有些扫兴,笑着向邱太太道:“姑妈,既然你已经开始给维安物色媳妇了,那顺便帮文瀚也一起挑一挑,等他们两个都成了亲,你和我妈就可以等着抱孙子了。” 邱太太听了这话才算高兴了一点,见大太太低头不语,只笑着道:“他们两个的事情倒是不急,你如今新婚燕尔的,什么时候给我们好消息呢?” 这话说的沈钰顿时脸红了起来,低头不自觉往庄显礼那边扫了一眼,小夫妻两个眼神一对上,双双都有些不好意思。 …… 吃过了晚饭,邱维安留下来为沈韬换了药,伤口恢复的很好,已经开始结疤。沈韬换了一件家常的真丝睡衣,靠在沙发上喝茶。 “我说你怎么这么快跑回来,原来是被东洋妞给看上了?” 这剧情和前世的有点不一样,沈韬也觉得有些莫名。 “别这么说,日本女人,我可消受不起。”邱维安在沈韬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抬起头,拧着眉心若有所思,忽然笑起来道:“我还是比较喜欢咱上海滩的姑娘,像许小姐那样的,长得娇美,世家又好,简直是梦中情人啊!” 沈韬玩味的看着邱维安,说起来前世他真正认识许妙芸,确实还是通过邱维安的介绍,而且……这家伙私下里肯定也没少下过功夫。 “有什么好的?刚才还说人家是蛇蝎美人,现在又变成梦中情人了?” 邱维安睁开眼,看见沈韬的眼神,顿时装作满身鸡皮疙瘩的样子,抖了抖身子道:“别这样看着我,我对未成年少女没什么兴趣的,说说而已。” 沈韬听了这话笑了起来,十五岁的许妙芸确实还干瘪了一点,但是……不出两年,她就会成为这上海滩最娇艳的鲜花。 但这一世,他要让她只在自己的面前盛开。 “最好记住你的话。” …… 许妙芸站在穿衣镜跟前试衣服。 衣服是前天和洪诗雨一起出门的时候才买的,恒安百货公司的最新款式,洋装的式样结合了一点中式旗袍的元素,高腰的包臀长裙,裙摆鱼尾开叉,上面是立领的修身针织小毛衣,不管是配大衣,还是配羊绒披肩,都很好看。 冯氏看看镜子里的许妙芸,又扭头看看她本人,脸上的笑容就越发欢喜了。可才过了片刻,冯氏就又拧起了眉心,郁郁的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谁多嘴,让你二婶娘知道了这事情,求着老太太让你大哥带那两个一起去!” 冯氏说着又冷笑一声:“她们见过什么世面,老太太也太向着二房了,也不顾及你大哥方便不方便。” 许妙芸倒是觉得无所谓,按她前世和那两姐妹相处下来的经验看,许秀芸是扶不起的阿斗,交际方面没什么能力;许淑芸呢又自作聪明,结果被韩氏给嫌弃,最后送回老家去了。 “母亲你就别心烦了,带她们去玩玩吗,又没关系的,老太太也是想让她们多走走看看,若是有合适的人家,嫁出门了岂不是省心?” 冯氏心里窝火,但这是老太太发的话,许长栋都觉得无所谓,她能有什么办法。 “我是怕她们不识大体,反倒连累了你。” 其实冯氏现在倒是不怎么担心,反正许妙芸和吴德宝的婚事也差不多谈妥了,不过就是选个日子,确定下来的事情了。 “你出院都好几天了,最近怎么没见德宝过来?”自从那天吴德宝从医院不告而别之后,冯氏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可问了许妙芸,她又不肯说,又问了吴氏,照样是一问三不知。 “他要上学的嘛,肯定功课比较忙,哪有空天天过来。”许妙芸低头敷衍了一句,这两天没见到吴德宝,她心里那种乱糟糟的感觉倒是少了不少,“反正今天晚上的宴会,他肯定也会去的,不就又遇上了吗?” 邱家和吴家也是世交,这样的宴会没道理不请吴德宝的。 “你说的也是。”冯氏还是有些不放心,见许妙芸情绪有些低落,笑着站起来,过来亲自替她将裙摆上的褶皱理了理,又道“你也应该收收你的小姐脾气,德宝那么好的人,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许妙芸无奈的点了点头,视线却落在鬓边别着的蝴蝶结发夹上头,想起那天大哥对自己说过的话。 …… 宴会的地点在邱家法租界霞飞路上的小公馆里。这一带住着洋人、商界名流、老派世家、和一些政府新贵。 邱家从申城开埠以来,就一直和洋人合作,出了几任的巡捕房探长,在上海滩人脉很广,势力遍及黑白两道。 许妙芸前世和邱家接触不多,只知道他家有个姑奶奶,嫁给了申城青帮头子宋炳荣,人称宋五爷。黑*帮有黑*帮的规矩,只要不犯事,其实普通的老百姓也接触不到他们的圈子。 许长栋派了车送他们兄妹几人过去,递了邀请函,门口穿着西装背心打领结的侍者领着他们进去。 许秀芸和许淑芸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宴会,跟在许霆身后小心翼翼。许妙芸虽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前世她当真是在这种风月场上历练过的,再次身临其境,没有紧张,却只有淡淡叹息。 终究是年少轻狂,太露了锋芒,让取次花丛懒回顾的沈少帅,也为自己驻足了。 “三妹妹!”许秀芸在身后喊她,“听说大伯新建的宅子也在这条路上?有没有这么大?” 她们两人才来申城不久,还没去新房子看过。 “比这里大一些,不过也远一点,位置没有这里热闹。”上海滩寸土寸金,许长栋能在这边积累这些财富,委实很不容易。 “比这里还要大?”许淑芸已经激动的瞪大了眼珠子。 许妙芸低低的笑了笑,扭头对她们姐妹两人道:“大姐二姐,把你们的表情收一收,不要这么一惊一乍的。” 许淑芸听了这话顿时明白了过来,她们这样大惊小怪,被人瞧见了,怕只当她们是乡下来的土包子。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许秀芸问道。 “少说话。” 许秀芸点点头:“那我就吃东西好了。” “东西也少吃。”许妙芸又补充了一句,这种场合多是用来交际的,偷偷躲在角落吃东西,也是会让人笑话的。 “那我们来做什么?”两人忍不住都好奇问道。 “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先感受一下气氛……” 许妙芸的话还没说完,侍者已经将他们领到了宴会厅门口,邱太太带着邱大奶奶和邱小姐正站在红地毯上迎接女客。 许霆跟她们打了招呼,去找邱探长,许妙芸只能领着两姐妹,上去跟主人家打招呼。 大厅里布置的金碧辉煌,水晶灯闪耀着无尽光华,觥筹交错中大家彼此寒暄交际。刚刚人还没走近,邱太太就一眼看见了许妙芸,拉着自己的儿媳妇问道:“那个穿酒红色羊绒披肩的小姑娘是哪家的?长的不得了好看!” 许妙芸正要上去见过主人家,却听边上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上次许小姐请的咖啡,味道不错哟。”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沈韬:妙妙又要见到你我好激动!激动的我伤口都疼了!! 妙妙:你信不信……一会儿我让你更疼???? 沈韬:……当我什么都没说= = 今天双更结束,两章随机一章发五十个红包哟~~~所以两章都留言大概很容易被抽中的,嘤嘤嘤,爱你们……山盟海誓说不口,让我把文日更到完结,这个保证还是可以有的!!包养我吧!!绝对不亏!!点进作者专栏!!!按收藏……我就是你的了!! ☆、第26章 026 第17节 其实许妙芸还没有进大厅的时候, 沈韬和邱维安就已经看见了她。 十五岁的许妙芸,还不是前世名流场上明艳不可方物的女交际花, 但她依然美得动人心魄。不过这种魅力,又跟前世的不太一样,如果说前世的许妙芸是一朵娇艳的红玫瑰,那么现在的许妙芸则是一朵清雅高洁的白牡丹。 沈韬的视线静静的落在她的身上, 难得这样正式的宴会场合,少女的目光中并没有太多的紧张和焦虑,相反的, 她正耐心的和她身边的两个姐妹说话, 试图调节着另外两人有些紧张的心情。 这样的许妙芸让沈韬有些奇怪,她竟不讨厌这种场合?她明明是最不喜欢这样的场合的,虽然每次强颜欢笑,但沈韬经常能捕捉到她脸上细微的小表情, 出卖了她当时的心情。 邱维安已经走到了许妙芸的身边, 他是这里的主人家,又是今天的中心人物, 一举一动皆引人注目。 许妙芸朝他笑了笑, 温婉又谦和道:“既然这样,改日再请邱公子赏脸。” 邱维安淡淡一笑, 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 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角落中沈韬的身上,“我原来这样有名, 许小姐竟然认识我?” 许妙芸的脸色顿时变了变,邱维安来的太突然,她竟然忘了他们之前并不曾认识。 “邱公子和邱太太长的那么像,不是母子,难道是姐弟吗?”许妙芸睁着一双大眼睛,无辜的看着邱维安,一脸诚恳。 邱维安笑了起来,避开许妙芸的视线,她的目光清澈纯净,像花猫的爪子,挠搔着别人的心弦。 怪不得沈韬被她迷得团团转。 “维安,这是哪家的小姐,既然你认识,怎么也不介绍介绍?” 邱太太已经从邱少奶奶的口中得知了许妙芸的身份,但看见自己的儿子拦住了她,又故意上来问一句。如今是开放的时代,男女时新自由恋爱,这样的场合正是相亲的最佳场合。 “妈,这是联合商会副会长、利泰纱厂许老板家的千金。” 邱维安很准确的说出了许妙芸的身份,领着她见过了众人,许妙芸朝着邱太太和邱少奶奶点头问好。 按如今新派的规矩是要握手的,遇到开放的男士,甚至会直接送上牵手吻。许妙芸已经不想重复前世的生活,因此只垂着手,只装作不懂西洋的礼节。 邱太太却对许妙芸很满意,年纪大的人再崇尚新思潮,骨子里总有那么点保守的老思想在。而许妙芸这种新派中仍带着点传统的女孩子,就更得她们的喜欢。 “维安,你是今天的主人,带着许小姐多玩玩看看,千万不要怠慢了。” 邱维安点点头,无奈的朝沈韬那边递了一个眼神,许妙芸打过了招呼,也正不动声色的四处查探,深怕沈韬忽然间冒出来,把她堵得个措手不及。 她顺着邱维安的视线看过去,果然见沈韬站在人群的背后,身子斜倚在吧台上,看见许妙芸投去的目光,还肆无忌怛朝她举了举酒杯,一脸酒不醉人人自醉的笑意。 许妙芸的心顿时漏跳了一拍,脸色瞬间变了,拉着许秀芸道:“大姐,我们过去吃点东西吧。” “你不是说不能多吃东西吗?”许秀芸没来过这种场合,倒是很听她的劝告。 “站着也没事干,也不认识几个人,还不如吃点东西好了。” 许妙芸小声的解释,门外又来了客人,邱维安上去招呼,临走时候走到许妙芸的身边,凑近她的耳朵小声道:“三小姐,说话可要算话,改日再等你的咖啡。” 许妙芸有些茫然的睁大眼睛,这种被人贴得太近的感觉让她很不习惯,脸颊霎时就涨的通红的,再抬头时候,却见沈韬仍旧靠在那个地方,慢悠悠的喝酒,视线依然在她的身上来回打量。 莫名觉得有点心虚,好像被抓*奸在床了一样。许妙芸赶紧背过身子,避开沈韬的视线。 …… “小猫咪光彩夺目,就是胆小了一点,动不动就挣开爪子挠人。” 邱维安走到沈韬身边,看见他换了一杯酒,小声提醒:“少喝一杯。” 沈韬倒是和邱维安有不同的看法,这一世的许妙芸,在为人处世交际方面,虽然不出众,但肯定不会比前一世差的。 只是……她对别的事情都淡定有余,为什么偏偏对自己,却这样拒之于千里之外呢? 沈韬想了半日还是没想明白,只能简单的归结为,她年纪还小,大概对男女感情方面的事情还不太了解,大约等她进了女校,多接触一些新派思维之后,慢慢的就懂了。 “有猎人接近猎物了,你还不过去?” 邱维安抬起头,看见在人群的不远处,吴德宝挡住了许妙芸的去路。 “妙妙,有没有空出去坐一会儿?” 吴德宝一向是自诩绅士的人,不管什么时候都彬彬有礼。许妙芸也没有因为上次的事情生他的气,只是觉得两人之间总是缺少了一些什么,她是受过教育的新派女性,始终还是不能接受老式的婚姻模式。 况且……若只是为了躲避沈韬而匆匆嫁给了吴德宝,对他来说,怕也是不公平的事情。 “德宝哥,这里人那么多,我们的事情……能以后再说吗?” 许妙芸弯了弯眉眼,她不喜欢他,但也不想伤害他,更不能利用他。 “妙妙,我们之间……” “吴公子,好久不见!过去一起喝一杯!” 吴德宝的话还没说完,邱维安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伸手揽着吴德宝的肩膀,推搡着把他带进了人群。 许妙芸松了一口气。 “吴公子这就把许小姐丢下了?这可真不是绅士应有的品格。” 沈韬的声音阴恻恻的从许妙芸的身后响起。 许妙芸吓了一跳,身子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一位托着酒盘的侍者从她的身后经过。 “小心……” 沈韬眼疾手快,伸手拉住了许妙芸,那人一个踉跄,撞到自己的怀中。 “呃……”下腹的伤口受到猛烈的撞击,沈韬疼得吸了一口冷气,低下头的时候,却正巧迎上了许妙芸带着惊恐的小眼神。 她原本就身量娇小,如今更是没有长开,比自己足足矮了一个半头,脸颊正好蹭在他的肩膀上,领口已经留下了她唇瓣上的微红。 沈韬一下子就忘记了疼痛,仍旧笑了起来,只是搂着她的手臂却不见松开。 虽然是小小的插曲,但也引起了不少的骚动,吴德宝被邱维安给缠住了,没办法脱身,只能看着许妙芸被沈韬按在怀中。 舞池里响起了音乐,三三五五的情侣随着旋律迈开了舞步。许妙芸僵着身子被沈韬按在怀中,她甚至……甚至已经感觉到了他身体的某个器*官正在发生变化。 这样亲密的接触,他是忍不住的。 “沈……沈少帅?”即便大厅里的灯光已经暗了下来,可仍旧不能掩饰许妙芸现在脸上的红云,“你能放开我吗?”被他这样抵着,让她想起了前世那些不愉快的夜晚。 话语中都带着哽咽的哭腔,她一定是被吓坏了。 “你让我怎么放开你?” 他不是故意要冒犯她,只是身体熟悉了她的气息和触碰,所做出的自然反应而已。 “不如,陪我跳完这一支舞吧?” 这次他没有用强,而是很绅士的征询她的意见。 到底要怎么办好呢?要是他们就这样分开,被人看见了的话……许妙芸非常绝望。 “就一支……跳完了你就走?”相比之下,她比沈韬更丢不起这个人。 “好。” 沈韬点了点头,伸手搂上她纤细的腰线,两人十指交缠。 音乐是有现场的洋人钢琴师演奏的,优美而动听,在场的宾客中,大多数都是申城上流社会的名流。但即便如此,众人的目光还是不约而同的集中到了舞池中这对男女的身上。 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大约也不过如此。 沈韬低下头,轻嗅着许妙芸身上散发出来的馨香。前世的她喜欢用各种香水,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属于她原本的香味。 “你在做什么?”感觉到耳边传来的暧昧气息,许妙芸忍不住躲了躲,小声问道。 “闻你。” “我今天没有用香水。”许妙芸窘迫,她应该用香水的,这样才不会让人觉得失礼。 “不……你的味道比香水好闻多了。” “我的味道?我有什么味道?”莫名的羞赧涌上心头,不过看在他今天还算老实的份上……忍了。 “你的味道,不仅好闻……还很好吃。” 沈韬沉醉于此,正低着头准备享受这一刻难得的安逸,谁知脚趾上却骤然传来一阵剧痛,许妙芸怒气冲天的推开了他,咬牙切齿道:“沈韬!你这个变态!” 她说完这一句自己也惊呆了,舞池中的音乐戛然而止,无数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作为一个大家闺秀,一个上海滩的名媛,她居然说了这样粗俗的话出来? 许妙芸涨红了脸,委屈的满眼含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沈少帅充分诠释了一句话,叫做“不作不死”= = 宣布一下,本文日更6000,早上10点和下午3点各三千字~~防盗比例为70%,随着文章的增长,会适当调低比例~~每天随机一章发红包包~~么么哒~~ ☆、第27章 027 出了这样的事情, 许霆让司机先送许妙芸回家。 汽车回许家的一路上,许妙芸都在不停的小声抽泣。沈韬这个瘟神, 为什么怎么送都送不走呢?还以为他会有点人性的…… 许妙芸哭的身子都颤抖了起来,两辈子都甩不掉这瘟神,她这是倒了什么霉运了? 那些话一想起来,都是让人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 他怎么就偏偏没有半点廉耻之心呢?可这样一想,听懂了他话的自己,岂不是和他一样不知羞耻? 许妙芸暴躁的揉着脑袋, 把发型都弄乱了。 …… 邱家三楼的小书房里, 门把后锁了一层防盗。 邱维安重新帮沈韬包扎好了伤口,一边整理东西一边笑道:“送你一句话。” “什么?”沈韬抬起头看他。 “老实……不过三秒。”邱维安耸肩笑了起来,并肩做到沈韬的身边,勾着他的肩膀道:“沈少帅, 采访一下, 你刚才对许小姐做了什么?让她那样暴躁?” 沈韬颇觉无辜,他只是有感而发而已, 其实也没做什么。不过……看许妙芸的反应, 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她生气了倒还好,可她是个爱面子的人, 这一回, 怕是觉得自己已经丢尽了面子了。 沈韬皱了皱眉,反过来问邱维安:“你说……追女孩子,怎么就那么难呢?” 邱维安朝着沈韬勾勾手指, 沈韬凑过去,那人挨着一张大脸过来,忽然笑了起来:“就这样咯,女孩子不用追,勾勾手指她就过来了!” 沈韬给了他一脚,那人笑着站了起来。门外有佣人过来回话,说百乐门的宋老板带着张茉莉过来了。 邱维安转头对沈韬道:“本来老太太喜欢听戏,想请花老板的,但人家不肯来。这样的脾性,还真有点沈少帅男人的风骨。” 沈韬从沙发上站起来,拿了挂在一旁的西服穿好。刚刚被许妙芸推了一把,伤口直接冒出了血来,弄脏了里面的白衬衫。 第18节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happy。” 沈韬从楼梯上走下去,淡淡的扫了一眼舞池,宾客们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谈天说地,只有角落里许家二房的那姐妹两人,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许霆正在和其他人交际,根本没空关注她们两人。 看在许妙芸的面子上……沈韬微微一笑,穿过人群,信步来到两人面前。 “两位小姐,要是觉得无聊的话,我的车在外面,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送两位回家?” 刚才许妙芸和沈韬的争执她们也都看见了,虽然她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许妙芸会忽然对沈韬发飙,但……不管从沈韬的外表,还是他现在绅士的表现,都看上去不像是个坏人。 许淑芸春心已动,况且她上回就认为督军府的东西都是送给她一个人的。 “大姐?”她轻轻的摇了摇许秀芸的手臂,小声道:“大哥还在跟别人谈生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我们……” 许秀芸虽然是大姐,但毕竟是小地方出来的,也不曾见过大世面。况且别人一听说她们两人只是许家二房的女孩子,基本上没有人特意过来和她们交际的。 即便是傻子,这些人情世故也是懂的。她们从苏州过来申城,已经从那里的上等人,变成了这里的下等人。 “那就多谢沈少帅了。”能让这样的男子驻足停留,已经充分满足了两人的少女情怀。 “文瀚哥,你这就要走了吗?” 沈韬领着两人走出大厅,停在台阶上的时候,听见后面有人叫他,是邱维安的妹妹,他的表妹邱悦心。 “走了,顺便送两位许小姐回家。”沈韬对这个表妹没有特别的好感,但他知道她喜欢自己。不过现在这个时代已不像旧时,流行表兄妹通婚的,所以他从不担心她会对自己缠着不放。 “刚才你跟我哥在书房里做什么?鬼鬼祟祟的?”小姑娘好奇心很重。 “没什么,讨论一些男人的事情。”沈韬耐心的回答她,继续道:“回去吧,今天你是主人家。” 邱悦心因沈韬脸上的笑容而心情大好,眨眼就忘了他正要送别的女人回家。 许氏两姐妹跟在沈韬的身后,不一会儿汽车开到了平台下,周副官下车,看见并不眼熟的两位,稍稍有些疑惑。 “这是三小姐的两位姐姐。”言简意赅的介绍,周副官已经明白过来。 “那少帅,您是在这里等着我来接你呢,还是一起走?” 沈韬清了清嗓子,正想开口,那边许淑芸已经忍不住道:“少帅就跟我们一起走吧?现在还早,顺便可以到我们家坐坐。” 许秀芸听了这话脸色稍变,她虽也有这样的心思,到底没敢这般直接了当的说出来。 “那就多谢许小姐款待了。” 不去许家打探打探消息,总觉得有些放心不下,她刚才一路走的时候还捂着脸,这时候怕是早已经哭红了眼睛。 “沈少帅平常喜欢去哪儿玩?听说申城有好多地方都特别好玩。”许淑芸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已经开始了自荐模式。 沈韬百无聊赖的跟她搭话:“我去的地方,只怕两位小姐不方便去。” 姑娘家不方便去的,自然是那些男人们的风月场。风流少帅的名声也不是白吹出来的。 两姐妹一听,顿时羞红了脸,不敢再接话了。 …… 许妙芸回去的时候,冯氏和许长栋刚刚吃过了晚饭。丫鬟们正在厅里收拾东西,就看见许妙芸一路小碎步往自己房里飞奔。 她今天穿的是包臀的鱼尾裙,这样一跑起来,就跟一尾小鱼一样摆来摆去,娇俏可爱。 冯氏看着有些不对劲,问外面跟着一起进来的丫鬟,那丫鬟也摸不着头脑,只说小姐进了门之后就捂着脸一路飞奔,看样子好像是哭过了,眼睛通红通红的。 冯氏知道许妙芸不习惯那样的场合,有些埋怨的瞪了许长栋一眼,小声道:“我去看看妙妙,以后她不愿意的事情,你少让她做。” 许长栋正做着看报纸,抬起头来一脸莫名其妙。 解开细颈上的纽扣,蹬了身上的鱼尾裙,许妙芸埋在被窝里哭了起来。 知春见了不敢上前,也不敢问到底怎么了,站在一旁干着急,看见冯氏从抄手游廊上过来,故意拔高了音调道:“太太来了。” 许妙芸听说冯氏来了,这才稍稍控制了点情绪,却仍旧还是抽噎,在枕头底下找了一块帕子,将脸上的眼泪胡乱擦了擦。 冯氏进来,看见许妙芸抬起头来,化过了妆容的脸被眼泪冲刷的小花猫一样,她一眼见了,不知道是好笑多一些,还是心疼多一些。 “怎么了这是?好好的让你哥带你出去玩,怎么哭着鼻子回来?” “母亲你就别问了!” 这种事情,让许妙芸如何向冯氏细说。 “我不问可以,但你可不可以不哭了?瞧瞧这脸,都成花猫了,这眼睛红得跟小兔子一样,都不好看了。” 许妙芸是冯氏的心肝肉,见她这可怜见的样子,只搂在怀中轻抚她的后背。 “我不哭了还不成?”许妙芸乖乖的点头,反正……一会儿等大哥回来,母亲问了她,也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至于沈韬说的那些混账话,她是绝对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的。 “这就乖了。”冯氏当真也就不问了,反正大儿子老实,一会儿问他就明白了。 知春打了水过来,让许妙芸洗脸。她哭了一路了,这时候总算平静了下来,想了想刚才的反应,到底有些太过了。她前世是爱面子怕出丑不假,可那都是前世的事情了,总不能活了两辈子,越活越回去了? “你要是不喜欢那种场合,以后就跟我一样,少出门。”冯氏细细擦干了许妙芸葱白一样的手指,笑着道:“就熟识的几家走动走动,能应付过去就成了。” 许妙芸只是耷拉着脑袋不说话,卷卷的长发乱糟糟的,冯氏拿了梳子替她梳头,她就靠在冯氏的怀里,脸颊贴在她的腰间,撒娇一样的开口:“母亲,我不是因为这个……我是……” 还是……说不出口,脸却又羞红了。 冯氏心下好奇,忍不住又问:“难道是遇上德宝了?他又惹你生气了?” “没有。” 许妙芸嘟嘴,伸手去拉冯氏的衣袖。那人盯着她的袖子看了半天,忽然惊道:“妙妙,你袖口上,哪里蹭来的血迹?” 许妙芸举起左手看了一眼,她上身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小高领毛衣,袖口有一圈荷叶边,而这些血迹从哪儿来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许妙芸拧着眉心想了半日,中还是没想出来,只是茫然的摇了摇头。 …… 穿过繁华的十里洋场,拐入许家门口的巷子,汽车很快就停了下来。周副官下车开门,许家两姐妹依旧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少帅,三小姐家到了。”周副官替沈韬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以军姿站在门口汇报,他大概没有意识到,他口中所说的,一直都是“三小姐”,而不是两位“许小姐”。 沈韬点了点头,修长的小腿从车里跨出来,身姿挺拔的站在许妙芸的家门口。 门房的下人迎了出来,许秀芸这次不等许淑芸开口,忙吩咐道:“进去告诉老爷太太,沈少帅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在收藏夹,本来一直在第一页来着,因为忍不住更新了,所以掉第二页去了= =被基友骂傻子,说我至少要坚持到晚上11点才能更新,心里好难过的说……想要履行双更的承诺,但也想要一个夹子的好位置,收藏可以涨涨涨,可为什么现实要教我做人呢……啥也不想说,默默去码字,心塞塞。 ☆、第28章 028 许妙芸已经换下了身上染血的衣服, 寻了一件家常的绸缎小袄穿起来。带一点艳色的粉红,穿在别人身上都会显得俗气, 可唯独许妙芸皮肤白皙无暇,微黄的烛光下越发显得娇俏动人。 冯氏尤然觉得奇怪,上前帮她翻好有些皱的小立领,问道:“是不是你小子日来了?” 许妙芸拿着梳子梳了梳发尾的卷发, 摇摇头道:“没有,才过去半个月。” 她心里也是奇怪,可又实在想不起来是从哪儿沾来的, 出门的时候肯定是没有的, 家里的车子上更不可能有这种东西,至于去了邱家…… 许妙芸放下梳子,静静的想了片刻,转过身子正巧看见墙上半开着的那扇窗户。 那日的梦境忽然间就涌上了心头来。许妙芸低下头, 细细的看着自己的掌心, 心下一惊。 难道会是他……? 怎么可能? 在这上海滩,有谁能伤得了沈韬? 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许妙芸终究是不再胡思乱想了, 在这申城的地界上, 想要伤了沈韬,无疑是老虎身上拔毛, 毫无可能性。 她渐渐的平静下来, 努力去忘记那日的梦境。 冯氏见她这一惊一乍的,以为有什么事情,正要过来问个明白, 外头忽然有家里的下人过来传话,说是沈少帅亲自送了二房的两位小姐回家,老爷正要太太出去作陪。 冯氏心下好奇,却也不敢怠慢,吩咐下去:“告诉老爷我这就过去。”她站在门口往外头看了一眼,许妙芸的房间在后头厢房,瞧不见前面正厅里的动静。 “难道还真让二房的人给猜中了?沈少帅看上了二房里的……其中一个?”冯氏一想到这个就皱了皱眉,要真让二房攀上这门关系,那可真是小人得志了! 许妙芸也是吓了一跳,心里并不知道沈韬打的什么算盘,但在冯氏跟前却是不敢露馅的,便低着头乖巧道:“爹爹叫母亲呢,母亲就过去吧!” 冯氏点了点头,吩咐知春去厨房给许妙芸弄些宵夜来。看她这样急匆匆的回来,必定是没吃饱肚子的。 许妙芸把冯氏送到抄手游廊上,见她走了,松了一口气回房,那边知春却道:“小姐,沈少帅特意过来,是来找小姐的吧?” 许妙芸抿着唇瓣不说话,捏着帕子在游廊上来回的走了两圈,见冯氏从耳门进了正厅,回过头来对知春道:“你还站着干嘛?太太不是让你去厨房拿些宵夜过来吗?” 知春瞧见许妙芸带着娇嗔的声音,笑了起来:“宵夜肯定是要去拿的,可小姐这气还没消,只怕送了过来也吃不下吧?” 许妙芸佯装生气瞪了她一眼,转身往房里去:“你说的也是,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不吃了!” 知春哪里舍得许妙芸真的挨饿,见她一个人回房了,便悄悄的就往厨房去了。 …… 这是前世今生第一次,沈韬来到许家的老宅。 上辈子他认识许妙芸的时候,许家已经搬进了霞飞路的新公馆。欧式装修、巴洛克风格,处处体现出时代的潮流。那时候的许妙芸已经是中西女学的校花,沈长栋是上海滩商界新贵,很多名流富豪都争相和他结识。 然而现在的许长栋还在蛰伏期,而许妙芸,也只是温床上的一朵小娇花。 “不知沈少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坐请坐!” 许长栋虽然不知道沈韬深夜到访的目的是什么,但来者是客,更何况又是这样身份的客人,他实在得罪不起。 “顺路送两位小姐回家而已,盛情难却,所以就进来叨饶片刻。” 沈韬一双桃花眼带着笑意,客套寒暄中不失礼数,在客座上翩然坐下。 许长栋是长辈,又是他上一世的岳父,沈韬很给他面子,留下的上首的位置。 二房的两姐妹也跟着进了正厅,许长栋见没什么事,便同她们道:“这里没事你们就先回去吧,我会招待沈少帅的。” 许秀芸点了点头,领着许淑芸一起出了大厅,才走出正院,就被许淑芸给喊住了。 “大姐你怎么那么傻呢?沈少帅明明是送我们回来的,你怎么不让人把他带去我们西跨院呢?”许淑芸认定了沈韬对自己是不同的,如今见沈韬坐在大房的院子里,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 “我怎么没那么想呢?可如今我们住在大伯家,门房那边只认大伯和大伯娘是老爷太太,就算我把他带去西跨院,难道就不告诉他们了?还不如我们快点回去,让爹爹和母亲也过来,好歹也算见过沈少帅了。” 许秀芸也觉得沈韬风流倜傥,一颗少女心自然也是动摇的,可她终究比许淑芸明白一些,这些时日下来,也稍稍找准了自己的位置,知道她们同这里的名媛有些什么差别。 “你说的是,那我们快些回去吧!” 第19节 …… 丫鬟送了上好的热茶上来。 冯氏从许妙芸的房里过来,就瞧见沈韬已经坐在了自家的厅堂里。她以前从不曾见过沈韬本人,只依稀在报纸上瞧过几眼,听说过一些风流少帅的香艳轶事。 可她看见沈韬的第一眼,还是稍稍的愣了愣,这样的俊朗英气、这样的品貌风骨,若妙妙是别人家的闺女,跟了他,也不乏是上海滩的一段才子佳人风流佳话了。 只可惜,她是自己的闺女,她要的也不是风流佳话,而是她一生幸福,平安喜乐。 这样好看的男人,注定是靠不住的,她没有办法以许妙芸的幸福做赌注,这就注定了他们之间是没有缘分的。至于二房的那两个,冯氏看见沈韬的那一刻,便知道他决计是瞧不上她们的。 “这位是沈少帅,这是贱内。” 许长栋将冯氏介绍给沈韬,前世的丈母娘,疼许妙芸疼到骨子里,对自己经常稍有怨言却不敢说,她们母女两人的脾性有点像。 “伯母好。” 沈韬这次没有喊许太太,而是喊了一声伯母,无意间拉进了彼此间的关系。 许长栋听出了这里头的端倪,清了清嗓子,端起茶盏若无其事的喝茶。 “真是对不住了!我来迟了!” 得了信儿的韩氏匆匆赶到,二老爷今日不在府上,她只好一个人跑了过来。 冯氏一见她就皱起了眉头,想问她来干什么,又觉得当着人的面有些失礼,冷着脸不说话。 许长栋自然也知道韩氏的来意,当初二房央着老太太一起搬来申城,不就是想动这上头的脑子吗? 沈韬端着茶盏,不动声色的扫过三人各自有些怪异的表情,抿了一口热茶,放下茶盏,缓缓道:“在下今日过来,除了是顺路送两位小姐以外,其实还有另外一些私事。” “沈少帅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许长栋是个生意人,向来诚信磊落,不喜欢拐弯抹角。 “今日在邱家的宴会上,不小心冲撞了三小姐,在下想亲自跟她致个歉,不知道伯父和伯母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 冯氏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就变了,一时脱口而出:“原来是你惹得妙妙那般伤心,你……” 她还想苛责他几句,一想到他的身份,顿时就蔫了下去,站在许长栋的身后,一副要让他给女儿做主的样子。 “沈少帅既然亲自来了,自然没有不让的道理,只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向来开明,从不勉强女儿做她不愿意的事情,若是妙妙不肯见你,那我也没有办法。” 事到如今,已经不是单纯的回绝可以解决问题了,许长栋欣赏沈韬光明磊落,打算给他这次机会。 “老爷……”冯氏显然对许长栋的决定不满意,还想再说什么,那人却道:“你去房里问妙妙,她若是愿意,就让她出来见沈少帅一面。” 许妙芸终究是要嫁人的,在这之前,许长栋不想让她和沈韬有什么牵扯,他又转过头对沈韬道:“沈少帅,家女年幼,若是有什么地方冲撞了你,还请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同她计较。” 沈韬眉心微滞,看来前世看好自己的岳父,这辈子也未必和自己同一阵营了。沈韬隐隐有一种越活越活回去的感觉。 …… 许妙芸趴在紫檀木镶大理石的圆桌上,有些百无聊赖的用簪子拨着洋油盏里的灯芯。 前世她和沈韬刚成婚那一阵子,他总是很忙,她一个人在房里等他回来,沈公馆里通了电灯,可她却喜欢点上这么一盏油灯,冬日里冷的时候还可以用来暖手。 有时候她等得太久,坚持不住就睡着了,睡梦中感觉有人从身后抱住自己。但她真的困极了累极了,完全不想动,可那人却不肯放过她。 她嘤咛着从梦中醒过来,轻哼着去咬他,她的掌心摩挲着他的后背,依稀有很多高低不平的突起,但她从来没有细细的看过。 她被他推上了高*潮,一遍遍粗重的喘息着,压抑的喊出他的名字来:“沈韬……沈韬……” 下巴嗑在桌面上,硬邦邦的生疼,许妙芸有些茫然的睁开眼睛,原来她又睡着了…… 门口传来了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冯氏挽了帘子从外间进来,脸上有着淡淡的愁容:“三丫头,沈少帅说要亲自向你道歉,你……想不想见他?”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沈韬:岳母你嫌弃我? 冯氏:我嫌弃你弄哭了我家妙妙!! 沈韬:……那咋办,以后夜夜有她哭的?? 冯氏:你……憋着! ☆、第29章 029 她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放过自己的。 许妙芸撇了撇嘴, 心里委屈。 “你若是不想见他,我这就去同你父亲说, 请他走了便罢。” 冯氏心疼女儿,看不得她受半点的委屈,瞧她那一副为难的模样,恨不得让沈韬早早的离开了才好。 许妙芸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绕着指尖的丝帕,心里一遍遍的纠结。 长痛不如短痛,沈韬如今都已经登堂入室, 父母都是过来人, 又怎么会不知道这里头的原有呢? 可她这辈子,是打定了主意不想再嫁给沈韬的。父亲是个有头脑的生意人,规规矩矩的经营工厂,照样能在上海滩混得风生水起的, 并不需要督军府这样的靠山。 冯氏等着有点心急, 正说想让丫鬟出去传话,好回绝了沈韬, 许妙芸终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顺了顺气息,带着几分倔强, 小声道:“我同母亲去见沈少帅。” …… 韩氏已经尴尬的离去, 她再脑子不灵光,如今也该明白,沈韬心中眼中看见的, 大约只有许妙芸一人。大房那丫头有什么好的?不就是模样齐全些罢了,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偏就讨男人的喜欢了? 韩氏心里纵有千百个不服,再想想自己那两个闺女,终究也是敝帚自珍而已了。 下人又为沈韬续了一杯热茶。 过来的时候天色有些阴沉,这时更是下起了下雨来,沈韬托着茶盏,坐在客厅中慢慢等待。 许妙芸特地绕过了抄手游廊,从大厅的正门进来。她穿着粉嫩嫩的袄裙,长裙盖住脚踝,头发已经重新梳理过了,编了一个麻花辫,从一侧的胸口垂下来。 眼睛却依然是红肿的,看来这一路上没少哭鼻子。她前世也是爱哭的,动不动就鼻头通红,眼眶里仿佛随时都会落下泪来。 许长栋看见女儿过来,从椅子上站起来,“妙妙,沈少帅就在这里,有什么话,你就同他直说吧。” 许妙芸知道许长栋这话中的意思,父亲一直不是一个喜欢拖泥带水的人,和吴家的婚事,他必定也是同意的。 “爹爹,你放心,我会跟沈少帅说清楚的。”许妙芸小声开口,抬起头看了许长栋一眼,眸中的神色却透出几分坚定来。 许长栋点了点头,从厅中出去,看见冯氏还站在走廊下,转头道:“走吧,如今年轻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的好。” “老爷……” 冯氏犹不放心,还想留下来听个壁角,被许长栋大手一牵,拉着往房里去了。 许家是老式的房子,客厅幽深宽广。沈韬坐在中间一排的靠背椅上,抬起头来,视线静静的落在许妙芸的身上。 一坐一站,一静一动。 许妙芸拧着帕子,慢慢抬起头,长睫微闪,看向坐在昏暗中的沈韬。他带着礼帽,穿着黑色风衣,修长的手指轻抚着茶盏,二郎腿微微翘起,皮鞋擦的一尘不染。 她应该是喜欢过眼前这个男子的,如今站在他面前,似乎还有前世初见他时候的那种悸动。只是……后来在督军府的那些日日夜夜,已经磨去了他们最初的那点热情,让她觉得那样的婚姻身心俱疲。更让她觉得,沈韬喜欢的,或许只是自己的这个身子而已。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实在是一件让人悲哀的事情。 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这辈子要过不一样的生活。 “沈少帅。” 许妙芸低下头,视线的余光稍稍的扫了沈韬一眼,缓缓开口道:“承蒙沈少帅错爱,我无以为报,可男女之事向来不可勉强,请沈少帅放过我吧?” 求你……放过我吧? 前世,她也曾在深夜里承受着他给的爱与痛,在他身下嘤咛哭求过。 沈韬舒了一口气,觉得伤口隐隐作痛。他放下了手里的茶盏,站起来,走到许妙芸的面前。 男人强大的气场笼罩而来,许妙芸吓得闭上了眼睛,眉心紧蹙,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沈韬本来想亲她一口,看见她这个表情,顿时就没了兴致。假若前世……她也一早能对他表现出这样的神情,也许他就不会执意用强,也不会固执到每次都让她奔溃到丢盔卸甲的求自己。 “许小姐的话说完了吗?” 沈韬云淡风轻的开口,嘴角甚至还牵起一丝浅笑,灿若流光的桃花眼看着许妙芸,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既然许小姐说完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许妙芸不知从哪儿借来的胆量,抬起头看着他,咬了咬唇瓣道:“你……你还没有答应我的要求呢!” “我沈韬向来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沈韬侧过身子,看向门外的雨雾,稍稍向前走了两步,转身看着许妙芸道:“不过既然许小姐求我,那我答应你又何妨?”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沈韬站在廊下,不自觉轻抚了一下伤口。 很疼、非常疼、竟比那一天刀刃刺进去的时候还疼。 “沈少帅,外面下雨了,这把伞借你。” 许妙芸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旁,双手捧着一把黑伞递过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纯净又明亮。 “多谢。” 沈韬松开按在伤口的手,转身接过伞,撑开走到雨雾中。周围滴滴答答的雨点声,盖过了他铿锵有力的皮鞋声。 许妙芸站在廊下看着沈韬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萧瑟。她甚至有些迷茫,这还是前世那个不可一世的沈少帅吗? 心里的话欲言又止,许妙芸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远去,竟然莫名有些失落。 …… 那夜许霆回来的很晚,他喝了一点酒,才回家就睡了,直到第二天,才将那日晚宴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许长栋夫妇。 许长栋心里有数,大约是沈韬当真对许妙芸有几分用心。不过那日沈韬走了之后,许妙芸也说已经把话说了清楚。但他心里还是放心不下,请了和督军府相熟悉的人打探沈家的消息,才知道沈韬最近竟一直留在府上,连军务处都不曾去过。 许妙芸仍旧郁郁寡欢,原本以为摆脱了沈韬这个瘟神,她的小日子又可以过的悠闲起来,可这几天却怎么都提不起精神来。 冯氏房里的丫鬟过来喊她,说有人打电话过来找她。许妙芸正觉得无聊,想着是不是洪诗雨又约她出去逛街,她虽然没什么心情,但出去走走总是好的。 邱维安捧着一本英文书靠在沙发上,一旁的邱悦心接通了电话,握着听筒喊他:“哥,电话通了,你快来!” 邱太太一心想让邱维安早日结婚生子,如今见他愿意约女孩子,邱悦心主动上去帮忙。 许妙芸走到椅子上坐下,拿起听筒来,无精打采的开口:“喂,哪位?” “许小姐,我是邱维安,你还欠我一杯咖啡,还记得吗?” 邱维安的话还没说完,许妙芸就听见他身边有女生叫道:“邱维安,妈说了,你下次还敢喝黑咖啡作死,就死在外头去!” 许妙芸忍俊不禁,原来他和前世一样,还是不能喝黑咖啡的。 “还记得,只是……我最近没空。”许妙芸现在不想跟沈韬有瓜葛的任何人攀上关系。 “没空啊?这么不巧?”邱维安皱眉,这次他想当和事佬都没机会了。 第20节 “对,我明年要报考女校,最近都要复习。”这个理由绝对是非常合理的。 “那好吧……”邱维安叹了一口气,电话里已经传来嘟嘟嘟的盲音了…… 这时候正巧有门外的丫鬟进来,说许许长栋让许妙芸去外院一趟。今天是上工的日子,许长栋突然回来,想必是有什么事情。 许妙芸到了外院,遇上了冯氏,才知道许长栋带了之前帮她物色的那个先生回来,正在厅中做着,趁着机会,要见见学生。 许妙芸寻常在家,虽然穿着家常的袄裙,倒也不至于失礼,冯氏帮她把头发笼了笼好,领着她一起过去。 听说先生来了,韩氏也领着二房的姑娘过来,冯氏跟她撞了个照面,脸上也没什么好气给她,倒是许妙芸仍旧规规矩矩的喊了韩氏一声二婶娘,领着两姐姐一起进了厅中。 先生叫李明泉,才二十□□岁的样子,看着倒是成熟稳重,已经是圣约翰大学的讲师了,主攻的是洋文,国文和算学也都不错,可以一起教。 二房的两姐妹终究是乡下出来的,虽然平日也常出门,见了外男又忍不住忸怩起来,只低着头不说话,也唯有许妙芸看着大方得体,许长栋喊了她过去给李先生见礼。 李明泉笑着道:“如今又不比旧时候,早已经不兴拜师这一套了,三小姐快起来吧。” 许长栋却道:“洋人的东西是不错,可咱老祖宗也有咱老祖宗的精髓,就比如这天地君亲师,是无论如何都不可废弃的。” 李先生听了这话只是笑笑,又问了许妙芸一些课本上将要学的问题,许妙芸不敢在许长栋跟前露馅,只稍稍的回了几句道:“洋文是去年因为要跟哥哥去巴黎,和嫂子学了一阵子,也只会几句浅显的,若是有英文词典,还能看懂一点。” 李明泉点点头,再问其他两人,却是一问三不知而已。 他在许家逗留了片刻,又和许长栋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约定好了从周三开始,来许家为三位小姐授课。 作者有话要说:  哦嘞~~~少帅失恋啦,鼓掌~~~~~ 依然是两章随即挑一章发50个红包包~~么么哒 ☆、第30章 030 二楼书房的阳台上, 沈韬看着年轻的儒雅男子从督军府的门卫出去。黄包车很快就迎了过来,那人上了车, 将手里的公文包放在一侧,一路低着头,却又忍不住四处打量。 沈韬放下了望远镜,听见门口的敲门声, 让人进来。 “少帅,五姨太果真说要出去。”周副官不知道沈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让他去盯着五姨太。 “你告诉她, 想出去可以, 李先生的教案忘了拿走,让她顺便带去,她应该知道李先生住哪儿。” “少帅……这。” “不要问那么多,照我的意思去做。” 周副官点点头, 去向五姨太回话, 过了片刻之后就又回来了,一脸不解道:“我跟五姨太说了, 可她忽然说觉得有些不舒服, 所以今天就不出去了。”周副官顿了顿,又继续道:“李先生已经辞了二小姐家庭教师的工作, 他的教案我们需要帮他送过去吗?” 沈韬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过了良久才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周副官一眼,摇摇头道:“老周,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到了这个年纪,身边却还是连个女人都没有吗?” 周副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忽然间一拍脑门,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却不敢说什么。 沈韬见他反应了过来,点点头道:“很好,看来你的桃花也近了。” …… 中午吃饭的时候,五姨太推说不舒服没有下楼,几个姨太太叽叽喳喳的在厅里说话,大太太一边跟人讲电话,一边听着她们议论。 “前两日我还见她出门,怎么今儿又不舒服了呢?”佣人们正在摆饭,大太太没有上桌,大家也都不敢先落座,三姨太只继续道:“按说她之前就不该出门,毕竟是小产了,也要安安心心做完小月子才行。” 四姨太听了这话眉梢却是挑了起来,往大太太那边扫了一眼,故意提高了声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说督军要回来了,所以才装出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好让人心疼呢?” 二姨太听了这话只是笑笑,这些拈酸吃醋的事情,她从来都不会放在心上,也就唯有四姨太最近醋劲大了点,她进门有四五年了,也没生下一男半女来,如今花想容刚进门几个月就怀上了,到底让她心里不舒服。 “五姨太就算不装出这幅样子,只怕如今督军的眼里也就她一个而已。”她看不惯四姨太以前张狂的样子,故意说这话戳她的心窝子。 四姨太果真就变了脸色,沈督军如今对她不上心她心里着急,本想借着大太太的威慑压一压五姨太,可谁知大太太压根不管。二姨太是大太太陪嫁过来的丫鬟,跟督军本来就没什么感情,不过给她一个姨太太的身份罢了,如今却也敢在她面前拿大起来了。 至于三姨太,她进门时候三姨太就失宠了,平日里自己也没少给她气受,现在说要同仇敌忾了,好像又说不过去。 四姨太发了一番牢骚也没有人搭理,默默地低下头去,正巧看见大太太挂了电话,委委屈屈的上去问道:“督军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吗?” 大太太瞧她这幅样子觉得好笑,想当初四姨太进门的时候,也是何等的风光,当下里就把三姨太独宠的风头给压了下去,如今也只得乖乖的认命了。 “督军说那边的会还没开完,再过个三五天总能回来了。”外头的风声紧,但大太太是知道一些的,沈督军并南边的几个军阀,觉着北边政府无能,想要干一番大事业。 可如今兵荒马乱的世道,谁也不想当出头鸟,因此这事情讨论了大半个月也没个结果。 其他两位姨太太听了也不说话,反正督军就算是在府上,也不会去她们房里多一点的。 大太太便问道:“二少爷怎么没下来?他今天应该没出门吧?” 二姨忙回道:“他刚刚同我说要出去,就不跟我们一起吃午饭了,晚上也迟一点回来。” 大太太听了皱了皱眉心,又道:“还当他懂事不出去瞎混了,看来还是老样子。” 一众人上了桌,大太太又抬起头对二姨太道:“前几天交代你物色人选的事情,先放一放吧,老爷那边似乎有别的安排。” 方才沈督军跟大太太通了电话,说是南边三省的曹督军有个独生女儿,正是双十年华,曹家也正在为她的婚事动脑筋,想借着姻亲的关系,扩大自己的势力。 大太太顿时就明白了过来,若是沈家能和曹家联姻,那沈家的势力,就不止是这华东六省了。 …… 沈韬穿好西装,套上一件黑色呢子大衣,拿了衣架上的礼帽带好,打开书房门的时候,就瞧见花想容站在门口。 督军府的房子很大,但二楼只住了他一个人,平常连打扫房间的女佣也很少过来。 花想容病了一场,越发弱柳扶风一样的瘦削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沈韬,将身上披着的披肩紧了紧,柔声开口道:“二少爷既然知道了,能不能饶了我这一回。” 沈韬侧过头,视线微微扫了花想容一眼,他是不喜欢笨女人的,虽然这条定律对许妙芸例外,但对于其他女人,却是百分百适用的。 “五姨太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不过父亲过几天就要回申城了,五姨太还是好好把身体养好最重要,至于其他的事情,最好不用再去想了。” 他前世看着这个蠢女人死在父亲沈崇的枪下,不是同情,只是微微有些遗憾而已。 花想容仍旧看着他,想了想却又不放心道:“那李先生……”她不光是个蠢女人,还是一个痴女人。 “李先生现在已经不是督军府的家庭教师了,他怎样,与五姨太无关,也与督军府无关。”这件事情目前还没有别人知道,沈韬也不想再纠缠计较,毕竟是两条人命。 花想容松了一口气,想要再说什么,沈韬已经从她面前擦身过去。她呆呆的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想着如果当初她是给他做妾的,兴许这些事情也就都不会发生了。 可这世上哪里就有什么如果,这样的男人,她便是多看了一眼,都觉得自己是在痴心妄想。 …… 许家将李明泉教书的课堂设在了外院的一处小会客厅里。三个姑娘一同和李先生上课,李先生平常周四周五在学校里有课,因此只上周一到周三,并周六这四天的课。 许妙芸因为有前世的基础,学起来很快,李明泉在许长栋跟前夸了她几回,直说这是他遇上过的最聪明的学生。许妙芸心虚,毕竟她有前世的基础,倒像是在作弊一样。 二房的两姐妹学起来却困难多了,洋文对于她们来说是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一门功课,算学又很考研头脑,整日里学的愁眉苦脸的。 韩氏每每瞧见许妙芸游刃有余,而两个女儿怨声载道,就恨不得揪着她们的耳朵,让她们把书本吃下去。还是老太太看不过去了,说念书这东西是要天分的,让韩氏不用这样着急上火的。 上回让裁缝新做的衣裳也已经送来了,一家人都在老太太的房里坐着。那日沈韬深夜拜访的事情老太太也知道,私下里拉着许妙芸细细盘问了几句,知道她把人给回绝了,心里也放心了几分。 然而许妙芸最近却有些提不起精神,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冯氏只当她那次病过之后没有好好调养,见她如今功课也跟得上了,想让她好好休息几日,她却只是不肯。 吴氏自然也是瞧出了小姑子这几日的不同的,但她也不敢多嘴说什么,以吴德宝的条件要跟沈韬打擂台,确实是鸡蛋碰石头,不是对手。因此她只打了电话和吴德宝私下通了气,让他这几日先别过来,省得热脸贴了冷屁股,两人越发闹的不愉快。反正等吴有财从南京回来,两家的事情总归是会有个说法的。 “太太快过来看看,你只说这颜色太艳的,如今做成了衣裳,瞧着倒是一点儿不艳,正衬肤色呢!” 吴氏将上次替冯氏选的衣裳挑了出来,送到她跟前看了,冯氏拘谨,瞧着这鲜亮的颜色倒也喜欢,就是不敢直说而已。老太太见她脸露出笑来,笑着道:“阿芬,带着你婆婆到里间试一试,不穿上怎么知道好不好?” 吴氏自是笑着推了冯氏进去,老太太抬起头,看见许妙芸正微拧着眉心,一言不发的坐着。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知道现在年轻人事情多,况且她私下里又问了冯氏,冯氏也说若论品貌,那沈韬当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人选了,只是许家并不想高攀这门亲事。 袖口上的血迹,想来想去也只有可能是从沈韬身上沾到的。那日他接伞的时候微微迟疑了片刻,俊朗的眉心拧成川字,一向挺拔的身体竟有些颤抖,手是从下腹处挪开了,才过来接的伞。 她不知道他受伤了,还狠狠的踩了他一脚,又推了他一把,这几日听许长栋说他一直在督军府没有出门,想来是在养伤? “三丫头……三丫头?”冯氏已经换了衣裳出来,老太太见许妙芸依旧动都不动,便喊了她几声。 许妙芸稍稍愣了片刻,瞧见冯氏已经从里间出来,急忙就站了起来,捏着帕子道:“母亲,我有些事情要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沈韬:哎哟,事情好像有转机了哟? 亲妈苏:你就想的美吧……我还没折腾够呢2333 沈韬:妈呀,你是打算给我三刀六洞吗= = ☆、第31章 031 从许家到鸿运楼并不远, 坐黄包车也不过就一刻钟的时间。许妙芸稍稍的收拾了一下自己,打电话约了洪诗雨一起出来。 她只是想去打探消息的, 可一个人去听戏,未免有些太奇怪的。 好在洪诗雨是花子君的铁杆戏迷,可以说是随叫随到,两人说好了在鸿运楼会和。 花子君一周只有两场戏, 正好今天是周日,唱的是《木兰从军》。花木兰是女扮男装,他却是男扮女装。 洪诗雨怕许妙芸等急了, 让家里的车送了过来, 早早就在二楼订下了包间来,看见许妙芸进门,还带着几分气愤道:“我原是想要正对着戏台的那一间的,只可惜被人包下了, 却又不来, 白白浪费了这样好的位置。” 许妙芸当然知道包下那间房的是谁,鸿运楼的包间还在一日, 想必沈韬对花子君的心思也应该是没了断的。可这样还来招惹自己, 当真不知道是按了什么心思! 许妙芸一想到这些,方才冒出来的那一股子担忧劲儿顿时就没了, 心下暗暗唾弃起自己, 真是闲着没事干,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就是,不来看还包着场子, 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兔爷儿吗?”许妙芸吐槽了沈韬一句,可偏偏心里还觉得没有解恨,这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一个人呢! 洪诗雨听了捂着嘴笑起来,外面已经准备开戏了,咿咿呀呀的丝竹声传了进来:“他是少帅嘛,自然不在意的,总不能当真娶个大男人回家,等以后成婚生子了,这些也不过就是他风流帐上的一小笔而已。” 是呢!以沈韬这个身份,玩什么不能玩呢?别说男人女人,便是听二哥说过的暹罗国的人妖,他也玩得起! 那种内疚的心思渐渐就淡去了,许妙芸干脆坐下来认认真真的听戏,洪诗雨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同她道:“以前这里的花木兰是花老板的师姐唱的,我也听过几回,总觉得没有花老板唱得好,可她很招人喜欢,没有嫁人之前,这鸿运楼的客人也是天天爆满的。” 许妙芸低着头想了片刻,将今生和前世的事情略顺了顺,抬起头问道:“花老板的师姐是不是嫁给了沈督军做五姨太的那个?” “可不就是她。”洪诗雨点了点头,回想半年前的事情,略略蹙了蹙眉心道:“那时候听说她不愿意,可这申城除了洋人和日本人,沈督军能把谁放在眼里,最后还是乖乖嫁了。”洪诗雨瞧着谨小慎微的,但这些小道八卦消息倒是知道的不少。 她说完了只略略叹了一口气,想起自己被家里逼着出去相亲,眉梢都皱了起来。 “我同家里说了,我也要和你们一样去上女学堂去,我母亲不答应,我父亲倒是随我,说要是我能考上,就让我去,可我现下也没有个先生,要怎样复习?” “我爹爹已经给我请了个先生了,每周上四天的课,你若是真的想考女校,改日我去同伯母说,让她放你来我家上课,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学,也学得快一些。” 比起整日里对着二房那两个,许妙芸还是跟喜欢和洪诗雨在一起。 洪诗雨心下高兴,点头称是,只瞧见下面大厅里一个披着浅灰色呢子大衣,里面穿紧身旗袍的女人从楼梯口上来。她拉了拉许妙芸的袖子,朝她使了一个眼色道:“那就是花老板的师姐,你见过没有?” 第21节 许妙芸顺着洪诗雨的视线看过去,见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正从楼梯上款款而来。她大约是久病初愈,有那么点不胜娇弱的病态,虽然化了浓妆,但依然难掩脸色中的苍白。 许妙芸暗暗算了算日子,离她小产住院,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一个月而已,原该在家好好休息休息的,却不知为何跑了出来。 想起她前世的遭遇来,许妙芸难免感叹,虽是个绝色,可惜太过薄命了些。 花想容是督军府的五姨太,自然能进沈韬包的包间。她进了房间却没有开窗听戏,过了片刻中场休息,许妙芸瞧见花子君也上了楼,进了同一个包间。 前世花想容被沈督军一枪打死,那是因为她怀了别人的孩子,这一世花想容肚子里的孩子虽没了,可那奸夫却未必也不存在。 许妙芸想到这里,再想一想方才进门的花子君,后背吓出一身冷汗来。他们是师姐弟,必定感情深厚,两人之间会不会有些别的什么呢?只怪她前世从不听戏,后来也不知道花子君这人究竟怎样了。 可勾搭沈督军的女人,这毕竟是要丧命的,许妙芸越想就越奇怪,前世他没听说沈韬喜欢过戏子,可偏这辈子却有了瓜葛,说不定是这花子君想借着接近沈韬,好和五姨太保持联系? 那这样那天他说要洗清罪孽那一说,好像也能说的过去了,毕竟勾引有夫之妇,这却又是另一段罪状了。 许妙芸越想越担心,她虽然和那花子君也不过数面之缘,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但他若是在这事情上头走错了,岂不是白搭进去一条人命? 许妙芸想了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头对洪诗雨道:“我瞧见花老板来了,我正有事找他,去寻他打个招呼。” 洪诗雨闻言脸色涨得通红的,支支吾吾道:“啊……你要找他打招呼吗?他似乎平常不怎么和人说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们来鸿运楼听戏,就是他的客人,他总不可能连见都不见?” “你真的要过去吗?”洪诗雨仍旧有些不好意思。 “你若不想去,那你一个人在这里等着。”许妙芸说着,推门出去。 …… 包间里因关着窗,灯光有些暗淡,花想容坐在靠窗的角落里,看见花子君进来,焦急的站起来。跟在花子君身后的随侍见了,关上门,自觉在门外守着。 花子君尚未卸妆,只把盔头卸了,见了花想容这模样,稍稍拧眉喊了她一声师姐。 花想容便红了眼眶,又像是怕把妆容弄乱了,急忙伸手擦了擦眼睑上的泪痕,强笑道:“我没事,督军府里的太太姨太太人都很好,下人也很尽心。” 花子君见她这般,脸色稍稍平静,过了片刻才开口道:“既然这样,师姐就该把那人忘了。” 花想容闻言一滞,期期艾艾的看着花子君,将身上的披肩拢了拢,咬唇道:“我同你不一样,你从小就是这般冷淡的性子,师傅打你,你也只管受着,从来没有半句怨言,我却怕疼怕苦,更怕这辈子只能唱戏,没个依靠……” 她说着便停了下来,从随身带着的小手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塞到花子君的手中道:“我现在见不到他,你帮我给他传个信,好歹趁着沈督军还没回来,再见最后一面。” 花子君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任由花想容在他跟前哭得梨花带雨,没有回话。 “这位小姐,花班主正在里面和客人说话呢!” 门外传来随侍的声音,花子君打开门,看见许妙芸站在门口。她比往日妆扮的似乎随意一些,脸上略施粉黛,一双杏眼明亮清澈,虽然被随侍拦住了,但依旧是大大方方的模样。 其实许妙芸心里也很紧张,她要怎样提醒这房里的两人,在沈督军的眼皮底下做这样的事情,无异于自寻死路呢?况且如今花想容的孩子也没了,死无对证的事情,若是两人及早把关系断了,岂不更好? “花老板……”上次和花子君的对话并不愉快,虽然如今《圣经》已经躺在了她书房的柜子上,可一想到上次和他说的那些话,确实是自己失礼多了,“谢谢你托人把书送给我。” 许妙芸眨了眨眼珠子,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里面的花想容,装作很好奇的样子:“这位是?” “她是我师姐,督军府的五姨太。”花子君向许妙芸介绍花想容,又转身对花想容道:“师姐,这位是楼里的客人,利丰纱厂许老板家的千金,。” 花想容朝她点了点头,默默的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女子,心下不由叹了一口气,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风华正茂,只看一眼便让人觉得喜欢,只可惜他这个师弟,素来对这些男女事情是不通的,怕是要辜负这位姑娘的芳心了。 “子君,我有事先走了。”花想容好不容易找了机会出来,不能逗留太久,“刚才交代你的事情,请你务必要帮我这一次!” 花子君最终点了点,侧身让花想容出门,他看见许妙芸的视线静静的落在了花想容的身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三小姐专程过来,不只是为了那本《圣经》吧?”小姑娘心思细腻,眼神也纯澈,心事仿佛写在脸上一样。 “我……”许妙芸不知道怎么开口,那些事情不过就是她的猜测而已,万一猜错了,岂不丢人?可又毕竟是事关人命的事情?许妙芸一时陷入了两难。 “三小姐是想来问我沈少帅的事情吗?” 沈韬在邱家的宴会上气走了许家的三小姐,申城的上层名流中早已经传开了,他这鸿运楼人多嘴杂,他却也听说了一番。 见许妙芸不说话,花子君以为她默认了,便笑着道:“他还有力气气你,想来身上的伤是好的差不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沈韬:亲妈,为什么不放我出来??? 苏苏:你现在受伤了,我这不是给你一个小角落,让你一个人静静的舔舐自己的伤口吗? 沈韬:……我要妙妙舔…… 妙妙【挑眉】:你想让我舔你哪儿? 小天使们,你们想让妙妙舔哪儿哟~~~哟哟~~~ 惯例50个红包~两章随即抽一章发~~么么哒 ☆、第32章 032 虽然已经猜出沈韬受伤的事情, 但如今听花子君亲口说出来,许妙芸还是微惊了一下。 可是……那人怎么会受伤呢?等闲三四个人都近不了身的沈韬, 如何会让对方给伤到的呢?许妙芸心里想不明白,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好奇心不去问花子君,一个人蹙着眉心。 许妙芸的表情完全落在了花子君的眼中,分明是担忧的, 确又极力掩饰,连原本纯净的眼神都变的闪烁不安起来。看来那一本《圣经》究竟是起了作用的。 “是个小伤,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 想来无碍了。” 女孩子皱眉的时候总是楚楚可怜的模样, 花子君看在眼里,难怪沈韬对这许三小姐格外上心,这一颦一笑之中,似乎都有着万种风情, 却又和那些仪态万千的名媛不一样, 只是让人觉得心疼,忍不住想安慰她一番。 楼下的丝竹声又响了起来, 随侍请了花子君下楼, 还有一场戏要唱。许妙芸看着花子君离去的背影,咬了咬牙道:“花老板, 我来找你不是因为沈少帅的事情, 你别告诉他!” 原来是怕羞了? 花子君微微一笑,头朝许妙芸点了点头。 许妙芸说完这一句却又后悔了……什么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大约说的就是她这种表现吧? …… 鸿运楼里已经通了电话, 花子君给督军府拨了电话,女佣说沈韬不在府上,他又打到了军务处。 他这是头一次给沈韬打电话,电话里男人的声音还带着点不羁,邪笑道:“怎么?花老板也有想人的时候,钦点本少帅的名头了吗?” 花子君听了这话皱眉,稍稍将听筒拿的远了一些,冷冷道:“三小姐在我这边。” 沈韬顿时就明白了过来,一收方才的浪荡模样,开口道:“我马上过去。” 他也不知道他过去要做什么,只是觉得有些日子没见她了,心里怪惦记的。她对自己狠心,自己却对她狠不下心来。还是念着她那双小爪子,时时刻刻的挠一把自己才舒服,这兴许就是别人说的皮痒。 许妙芸回了包间,洪诗雨在里面等她,瞧见她进来只迎了上去问道:“你和花老板都说些什么呢?” “也没说什么,就问了一声好。”许妙芸心虚,脸上微微泛红,低着头躲开洪诗雨的目光,转头看向窗外。 洪诗雨也跟着叹道:“我好几次同他擦肩而过,也不曾打个招呼,听说他为人冷淡,又不喜欢结交权贵,鸿运班是鲜少接外头堂会的戏的。” 有钱人家办酒宴,总喜欢请个戏班子热闹,唯独鸿运班与别家不同,只在自己楼里唱戏而已。 “他这样也是对的,上海滩权贵众多,若是去了东家不去西家,白白得罪了人而已。”许妙芸依稀觉得是这个道理,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她本就不是来听戏的,外面唱得热闹,她也听不进去,又想着刚才那句话没来由让花子君误会,越发觉得自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七上八下。她如今私心里倒是希望花子君和沈韬有一腿的,至少沈督军也不会为了这个,要了他的命。 可若是真的沾上了花想容,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花子君又派人送了小吃进来,洪诗雨跟跑堂的寒暄了几句,跟许妙芸道:“花老板太客气了,他若每次都这样,我都不好意思来听戏了。” 许妙芸没有接话,顺着窗户往台上看过去,花子君扮演的花木兰英气逼人,唱腔铿锵有力,她想强迫自己听进去,作为客人认真听戏,也是对台上人的尊重。 忽然间楼下的大厅里出现一阵小小的骚动,跑堂的飞快迎了过去,许妙芸顺着人声望过去,看见沈韬领着他的副官从正门进来。 他今天穿着黑色风衣,行走中似乎带着一阵风似的。因为戴着礼帽,看不清他的神色,步伐却稳健有力。 那人才到厅里,便站定了下来,脱了礼帽,朝着二楼的包间扫了一眼。许妙芸见他停下脚步就已经底下了头,没来得及关窗,但他站在楼下,未必能瞧见楼上的自己。 这也真是太巧了……许妙芸悄悄的想,可看见了这一眼,又仿佛放下了心来。她同自己说道:便是今生不想同他结成夫妻,但好歹前世夫妻一场,如今能各自安好,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那些伤人的话是自己一字一句的说出去的,她不想后悔。 “沈少帅来了。” 洪诗雨也发现了沈韬,作为谈资,一直活在名媛贵妇们茶前饭后的沈韬,任谁都想亲见一面的。 “上次邱家的宴会,我正巧染了风寒,不曾过去,不然还能和你遇上。” 许妙芸想起那天的事情还觉得有些郁闷,听洪诗雨提起来,想必那天的事情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到底有些郁郁。 洪诗雨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急忙就拉着她的手道歉,又凑过去小声问许妙芸道:“他到底怎么你了?你那样骂他?” 许妙芸的脸就更红了,捂着脸道:“你快别问了,他这样的人,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洪诗雨对男女之事上也是一知半解,拧着眉心想了片刻,最后还是没想明白,也不好意思再问她。 沈韬站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果然没瞧见许妙芸,隔着窗户,他只能看见女子投影在白墙上的一抹剪影。稍稍低着头,娇躯玲珑、婉转曼妙。 那人似乎是在嗑瓜子,纤细的指尖捻了瓜子放在唇瓣上轻轻一咬,混合着她的津液,满口都是香香脆脆的感觉。他尤记得前世许妙芸似乎是不爱嗑瓜子的,姨太太们闲来无事围在一起闲嗑瓜子磨牙,她也只在一旁看看,说是瓜子吃多了牙不好。 可过了一阵子,沈韬再回家的时候,却也见到她坐在众人中,姿态怡然的嗑起了瓜子,如今想想,她那不爱嗑瓜子的说法,大约也是哄骗自己的。 许妙芸瞧见自己面前的瓜子壳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一样,她那帕子擦了擦指尖,端着一杯茶静静的喝。前世她不爱嗑瓜子,可成亲以后,对面早出晚归的沈韬,除了和那些姨太太们说笑吃些零嘴,仿佛也没有别的事情。 作为名媛,在婚前是可以有足够的自由的,可婚后到底有所不同。时下里提倡男女平等,但女人一旦进入了家庭,她的自由又被圈禁了起来。她不敢多出门,也不敢常去一些社交场合,作为少帅夫人,只有必要的场合,才是需要她盛装出席的。 瓜子、蜜饯、开心果……渐渐的就成了她的最爱了。 沈韬上了二楼,就在许妙芸隔壁的包间坐着,楼里丝竹嘈杂,他也听不清隔壁的声音,只觉得离她近了,仿佛她的一颦一笑就在自己的身旁一样。 跑堂的送了茶来,他细细的品了一口,推开了窗户看着台下的表演,隐约中似乎能听见小女生在隔壁窃窃私语,如清脆的黄莺鸟一样,就是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 他来的迟,最后一场戏很快就结束了。大厅里的客人们纷纷离去,沈韬仍旧坐在包间了,听见隔壁的两个女孩子道:“我们也走吧,再不回去,天都黑了。” 自沈韬来了之后,许妙芸便一直没有好好听戏,总觉得那人是在守株待兔似的,而自己就是那只兔子。许妙芸不想让他逮住,拉着洪诗雨的手道:“我跟你一起下楼。” 洪诗雨哪里知道沈韬的来意,只当他是来捧花子君的场,坊间的传闻她也听过不少,花子君为人冷淡,对于那些抬举他的贵妇金主都是爱理不理的,可唯独对沈韬和颜悦色。再加上报纸上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整个上海滩似乎都已经认定了,花子君就是沈韬的人。 “也不知道两个男人这样,到底图什么?”洪诗雨出了门,看见隔壁包间的门还关着,周副官站在门口,想必沈韬还没有离去。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许妙芸才懒得管他,她如今算是发现了,就算重活这一世,她也没有能力将沈韬这个人看穿。 少女挽着手一起从走道里过去,许妙芸从周副官的门口经过,稍稍侧了侧身子,有点怕那人进去给里面的男人通风报信。 “我就是觉得奇怪,两个男人在一起,能干什么?难不成也能生个孩子出来?”洪诗雨直言不讳,说的两人都咯咯咯笑了起来,黄鹂鸟一样的,从楼梯上缓缓下去。 周副官见许妙芸已经下了楼,这才推开了门对沈韬道:“三小姐已经走了。” 第22节 沈韬放下手里的茶盏,伸手拿了衣架上的礼帽戴起来,笑道:“天黑了,送三小姐一程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沈韬:天黑了,送三小姐回家! 苏苏:天凉了,是时候让沈家倒台了…… 沈韬:…… 下午有二更~~ ☆、第33章 033 申城的天气就是这样, 入了冬若是没有太阳,就是湿冷湿冷的, 风吹在脸上,夹杂着黄浦江的水气,越发觉得凉阴阴的。 许妙芸和洪诗雨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很快就来了一辆黄包车, 洪诗雨上了车,和许妙芸说好了回去同他父亲说女学堂的事情,喊黄包车先走了。 她站在鸿运楼的门口看着黄包车越走越远, 对于她自己来说, 这一世是新的生活,可对于别人来说,又何尝不是呢?就连沈韬,似乎也越发比前世过的活色生香起来。 黄包车还没有来, 巷子里人来人往的, 霓虹灯亮了,许妙芸拢了拢身上的大衣, 将手放在唇瓣下暖了暖。这样的天气, 实在应该躲在烧着炭火的家中,而不是出来听什么戏的。 哎……她本就不是来听戏的, 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 如今也已知道了,还见到了那个人,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许妙芸叹了一口气, 神情中透出几分淡淡的释然,她向路对面驶来的黄包车招了招手,等车夫拐弯过来,一辆汽车却抢先一步,挡在了她的面前。 汽车的车窗慢慢落下,许妙芸看见沈韬轮廓分明的侧颜,他转过头,对着自己微微一笑,桃花眼灿若星辰。 “许小姐,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送你一程?” “你……”许妙芸打量着他,瞧上似乎一本正经,可谁知道他暗地里又在动什么坏念头呢? “那天许小姐说过的话,我都还记得,既然已经说清楚了,许小姐大可以放心,我沈韬不会做那种死缠烂打的事情。”他目光肃然,没有了平常的风流不羁,着实让自己多了几分可信度。 但许妙芸依旧不敢相信他。 “不用了,我叫黄包车回去就行。”她绕过了汽车来到方才那辆黄包车前面,正打算上车,却见周副官打开了车门,递了钱给那车夫道:“钱你拿走,敢和少帅抢生意,你活腻了?” 那车夫接了钱连声告谢,扭头对许妙芸道:“这位小姐,有汽车送你你不坐,何苦为难小的!” 还不等许妙芸反应过来,车夫已经拉着车走远了。 许妙芸一脸愤恨的看着坐在车里的沈韬,咬牙切齿:“沈韬,你做什么!” 沈韬神色淡定,皱了皱眉看了周副官一眼道:“老周,你做什么?” 周副官更是一脸无辜,顿了片刻才到:“少帅想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沈韬涩笑,周副官跟了他好多年,简直可以说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了。 “以后不可以这样。” 沈韬下了车,站在许妙芸的对面,看她还依旧倔强的想要自己叫黄包车,抬腿走到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身材高大颀长,挡在那人面前跟一堵墙一样。许妙芸侧身,他也跟着侧身;许妙芸上前,他就微微向后推一步。许妙芸被他逼急了,伸出手去推他,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漆黑的眸子看着她,居高临下道:“还想再推我一把吗?” 据说伤口撕裂,疼痛会是原来的十倍。 许妙芸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歉意,轻轻的挣了挣,低头道:“我上车还不行吗?” 她就像是一只狐假虎威失败的小狐狸,缩着脑袋无精打采的。 沈韬和她一起坐在了汽车后排,很宽敞的位置,两人各居一方,中间空了很大的距离。沈韬不动如山的坐着,一路上没有说话,她的身上有很清淡的茉莉香味,有点像是香水,又不像是,他在别的女人身上从来没闻到过。 许妙芸危襟正坐,手指一直紧紧抓着自己的小手包。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很紧张,前世今生好像都是一样的。 沈韬想想就觉得好笑,对于外界的政敌对手来说,他或许是个危险人物,可在女人堆里,他向来人缘不错。 “我就这么让你害怕吗?”他还是觉得有些不明所以,扭头扫了许妙芸一眼,看着她微微翕动的睫毛,像是在对她说,却又像是自言自语:“别人都可以怕我,唯独你不用怕我。” 许妙芸耷拉着脑门,过了片刻才嘟着嘴道:“我怕不怕你,不是由你说的算的,就比如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他在她的面前硬了,说起来确实让人害怕。 “我下次不会了。” 沈韬静静的看着她,发觉她比前世更乖巧敏感,她毕竟还小。 “你说你要考中西女校,复习的怎样了?” “爹爹已经给我请了家庭教师,复习到明年开春,应该没什么问题的。”这些都是她以前学过的东西,哪怕没有请先生,进女校也是绰绰有余的,但她不敢露馅。 “进了女校是不是要参加什么妇女解放会、话剧团什么的?听说现在的学校都流行这些?” “我不喜欢这些,所以不打算参加了。”许妙芸不知道沈韬为什么跟她说起这些,但她这辈子并不想走上辈子的老路,上个女校增加一些交际圈就足矣,至于其他的一些活动,她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沈韬于是就不说话了,她和前世的许妙芸确实是不一样的。一个是思想炽热的太阳,一个则是温柔皎洁的月光。但无论哪个她,沈韬心里都是喜欢的。 汽车很快就到了许家的门口,许妙芸下了车,她转身同沈韬致谢,毕竟他送了自己回来。沈韬倚着车门送她进去,月色下少女的眉眼越发柔和。 “沈少帅,谢谢你送我回家。” 许妙芸微微笑了笑,见沈韬看着她的神色有些失神,顿时红了脸颊,头也不回的就往大门里窜了进去。 …… 冯氏正在唠叨许妙芸出门的事情,跟许长栋道:“说也不说一声就走了,越大越没规矩了。” 许长栋倒是不以为然,孩子们大了总要有自己的交际,现在不比旧时候,姑娘家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许妙芸能有自己的圈子,是好事情,至少将来不会同冯氏一样保守。 “听说今天裁缝送了新衣服过来,怎么不穿给我看看?”许长栋故意捡别的事情问她。 冯氏便脸红道:“在老太太房里试过了,穿着还可以,就是有些不习惯,那新式旗袍的叉有点高,走路的时候总觉得漏风。” “如今就时兴这个,哪个夫人太太出门不这么穿的,那些年轻的贵妇,还有把叉开到大腿根的呢!” 许长栋见多了不怪,随口说了一句,冯氏只拧眉问道:“你也觉得叉开的高好看吗?我怎么瞧着太不尊重了些?” “不过是时兴而已,这么冷的天,外面都套着长大衣,哪能被人看到什么呢!”许长栋知道冯氏保守,再说怕她又要羞赧起来。 许妙芸已经进了正厅,看见了自己的父亲,又恢复了小姑娘的做派,上前拉着他的手撒娇道:“爹爹今天厂里忙吗?累不累?” “快年底了,厂里是有些忙的,不过还能准时回来陪着你们吃晚饭。” 大少爷许霆陪着吴氏出去应酬了,生意场上朋友家儿媳妇生了儿子,在饭店里做满月酒。这些小辈之间的应酬,许长栋早就全交给了吴氏去处理。 “你今天说也不说一声就出门,去了哪儿了?”许长栋虽然觉得许妙芸有交际圈是应当的,但不表示他会任由她自我发展,问一句总是免不了的。 许妙芸不敢跟许长栋说谎,乖乖开口道:“找洪诗雨去鸿运楼听戏了,她知道我家请了先生,也想过来上课,你知道的,她母亲和我母亲……” 洪太太和冯氏一样老派,这些新学堂什么的,向来是不懂的,冯氏不懂至少她也不管,洪太太却有些偏执,觉得不好,便也不常让人接触,家里的男孩子还好些,像洪诗雨这样的,就只能听她的指派。 “想上学是好事,洪家那个闺女和你同岁,你们一起去学堂也有个伴儿。这样吧,我明天就同老洪通个电话,让诗雨过来我们家上课,不必在特意请个先生。” 许妙芸见许长栋揽下了这事情,总算放下心来,他是说一不二的个性,由他亲自出马,洪太太也要给几分面子的。 “爹爹你真好!”许妙芸抱着许长栋,往他脸上啜了一口。前世年纪大了,后来这些撒娇的动作她都不敢做了,如今好容易还能这样肆无忌怛的撒一回娇,许妙芸心里美滋滋的。 …… 吃了晚饭,冯氏打发许妙芸回房睡觉,许长栋拿着报纸看了一会儿,摘掉老花眼镜道:“听说几个省的督军串掇着要北伐,也不知道这仗到底打不打,若是打起来了,生意就越发难做了。” 冯氏对打仗更是一窍不通,递了茶给许长栋道:“外头打不打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等吴司长回来了,妙妙的婚事也该定下了。” 许长栋听了这话却摆了摆手,抬起头来问许氏道:“这事情只怕如今没那么简单了,你知道今天送妙妙回来的是谁吗?” 冯氏并没有去打探这些,便好奇问了一句:“是谁?” 许长栋蹙了蹙眉心,淡淡叹了一句道:“少帅沈韬。”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沈韬:感谢亲妈有一次让我和妙妙亲密接触~~~~~ 妙妙:你把伦家的手腕都捏疼了~【眨眼】 沈韬:那我下次轻一点? 妙妙【蹙眉瞪】:还想有下次?? 随机一章50个红包~~留言不满50个我就不发了还省钱,嘤嘤嘤 ☆、第34章 034 吴家在申城根基已久, 人脉众多。但凡一些小道消息,自然也是知道的很快的。先前许家和吴家议亲的时候, 虽有吴氏透露了一些情况,但到底只是众人猜测,并未明说。可如今沈韬已经登堂入室多次,明眼人都看着, 若是吴家执意与许家攀亲,岂不是有意跟督军府抢人? 吴有财素来以圆滑世故著称,若是被他想明白了这中间的关系, 只怕未必能这样轻松答应下来。 “老爷……妙妙不是说, 已经跟那沈少帅说清楚了吗?怎么……” 冯氏一听这话就慌了神了,沈家那样的人家,看着风光,仗一打起来, 谁知道会是个什么结局。 “她这边是说清楚了, 但如果沈少帅还是紧追不放,我们只怕也不能轻举妄动, 好在如今妙妙年纪还小, 大不了索性熬过这几年,我看那沈少帅已是适婚的年纪, 督军府怕是等不了那么久的。” 自从那天沈韬来过之后, 许长栋便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若是吴家不敢应下这门亲事,那许家只能独自抗衡,而唯一最好的办法, 就是送许妙芸留洋。 “到时候让老二在巴黎给妙妙找一间学校,让她在那里上学,过个四五年找个留学生成婚,哪怕是一辈子不回来了,至少远离战火,也算是安逸了。” “老爷……”冯氏自小疼爱许妙芸,因为昔年创业的缘故,将她在老太太跟前留了几年,如今好容易接到了身边,她那里舍得让她离去,更别说是去留洋,这一路上坐船都要一个多月,真走了,怕是一辈子也见不着几面了,“我舍不得妙妙,你真要送她去留洋,我就跟着一起去!”冯氏说着便哭了起来。 许长栋看着发妻这幅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你一句洋文都不会,还要去留洋?” “我就要去!哪怕当个哑巴,我也要跟着妙妙的。”冯氏也耍起了小性子。 许长栋见他这般,笑着安慰道:“你别着急,这只是后话,我们且走着看便罢了。” …… 洪诗雨的事情有许长栋出马,一通电话就搞定了。小姐妹约好了一起上课,每天早上洪诗雨由家里的司机送过来,下午则是自己叫了黄包车回去。 二房两姐妹在读书上头实在没有什么天份,李先生虽然没点明,但从他看两人的眼神,便觉得有些气馁的样子。韩氏气得每每在老太太跟前发牢骚,说二老爷怎么就生出了这两只笨猪精来,连念书也念不成。二老爷倒是淡定的很,觉得女孩子识几个字就好,找个婆家嫁了,会相夫教子比什么都强。 冯氏心下沾沾自喜,当着韩氏的面对洪诗雨道:“诗雨可要卖力几分,到时候和妙妙一起进了女校,两个人好作伴呢!” 洪诗雨倒是聪明的,虽没什么基础,学起来比那两姐妹快多了。 韩氏听了心下窝火,却也不好表现出来,只能暗暗的生闷气而已。 这几天许家收了不少帖子,原是因为圣诞节要到了,各个商会、领事馆、洋行都来相请。 第23节 许妙芸跟老太太解释了好几回,说这圣诞节就跟咱自己过的春节差不多,就是外国人过年。老太太似懂非懂的,最后只笑着道:“什么节不节的,不就是变着花样大家凑一起玩玩吗?” 许妙芸点头称是,其实这中间的不同还是有的,国人过年讲究一家团圆,但西洋人却喜欢搞宴会,请了亲朋好友一起团圆。 “这次你也去吧!上次做的新衣服,还没见你穿出来过。”老太太不爱凑热闹,但喜欢撺掇人,比如冯氏老爱窝在家里,她如今也觉得不好,她这个年纪,不该这样死气沉沉的。 “我……”冯氏本想拒绝,可又想起许妙芸每每和自己说起的,硬着头皮道:“我是要去呢,就是不知道去哪家,好歹等老爷回来了再一起商量。” 老太太便笑着道:“这个你们自己商量去,只是要记住,便是不去的人家,礼也要齐全,不能落人话柄了。” 韩氏瞧着大房热闹,自己二房终究有些冷清。二老爷也收到了帖子,不过那些人家却很普通,她有些不爱搭理。 洪诗雨起身告辞,冯氏让许妙芸去送她,自己也跟着站了起来道:“老爷明日还要出一趟远门,我先回房替他收拾行李。” 如今军阀割据,各地的商品流通又差,许家年初的时候问日本人订了一批机器,到了天津港却不让运过来,他要亲自过去一趟,与那边的人接洽。 许妙芸把洪诗雨送到门口,远远的看见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开过来,她定睛看了半日,发现并不是沈韬的座驾,莫名觉得有些失落。 那人倒真的是说话算话的,从此没有再来打扰自己。 …… 第二天是周日,李先生不来上课,二房的两姐妹如临大赦,却被韩氏勒令在房里温书。因为许长栋要出远门,所以许妙芸也一早就起来了,她想亲自送许长栋去火车站。 这趟生意前世就有,许长栋去了十来天就回来了,一切顺利,所以许妙芸并没有太过担心。她帮许长栋拎着黑色的公文包,大少爷许霆替许长栋拉着行李箱。 “昨天晚上吴家来了电话,说我岳父今日会从南京回来,也不知道是哪一趟火车,阿芬叫我送她去吴家,到时候一起去接人。” “你去吧!”许长栋接过大儿子手里的行李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若是吴家问起了你妹妹的事情,就说等我回来再说。” 许妙芸听了这话脸颊泛红,见门口汽车已经挺好了,小声道:“爹爹,车子已经等着了,再不走可要赶不上火车了。” 许长栋笑着道:“放心,最近外头不安稳,火车时有晚点,耽误不了。” 许妙芸低着头不说话,小鸡啄米一样跟在他的身后,许霆目送他们离开,冲着许妙芸的背影喊道:“父亲就交给你了,别走丢了。” 许妙芸小时候方向感不好,出门经常不认路,许霆这一句明显是在提醒自己。 她跺着脚瞪了自家哥哥一眼,钻进了汽车里。 “一会儿我走了,你让老陈带着你四处逛逛,霞飞路上又开了几家新店,看上什么东西只管买,等我回来替你报销,别让你妈知道了,我怕她吃醋。” 许长栋宠爱女儿的功力绝对不会比冯氏差,买买买的大招放出来无人能抵挡。可许妙芸最近实在没有什么购买欲望,明明前世的她对这个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世界还算迷恋的。 “我知道了,不过我还是想回去温书,马上过了年就要春招会了。” “我就怕你念书念傻了。”许长栋皱眉,“我让你去女校,不是为了让你真的去死读书的。” 许妙芸点点头,表示自己都明白的,可她就是提不起精神。 车窗外冬日的暖阳照得柏油路面明晃晃的,她的心思却飘到了九霄云外。 许长栋看了一眼许妙芸这模样,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女孩子总是要比男孩子早熟一些,老大老二这样大的时候,还是他可以解下皮带抽打的熊孩子,可如今换了自己这小女儿,他真是心疼还来不及,哪里敢说一句重话。 “老爷,火车站到了。”开车的老陈已经把车停好了。 许妙芸这才回过神来,跟着许长栋推门下车。 火车站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形形□□的路人。打扮时髦的少妇、穿着严谨的绅士、还有挑着行李的挑夫,跟在各路人的身后。 许妙芸把许长栋送上到了月台上,火车开呜呜呜的开过来,还没到站停稳,已经有人挤了起来,她和许长栋就站在人群外,看着一群群乘客使出吃奶的力气挤上去。 等月台上的人不多了,许长栋才上了车。许妙芸把公文包递给他,脆生道:“爹爹,一路顺风,早日回家。” 火车很快就开走了,月台上送客的人也各自散开了,但又有新的列车要停靠,人群很快就又重新聚起来。许妙芸理了理被挤皱的大衣,正要转身回车上,却被人硬生生拉了一把。 “三小姐,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许妙芸着实吓了一跳,转头却看见自己的家庭教师李先生正拉着她的手臂,她稍稍一顿,抬起头来,看见站在李明泉身后的花想容。 心陡然漏跳了一拍,许妙芸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花想容的奸*夫会是他…… 李明泉大概是不知道许妙芸认识花想容的,不曾留意她脸上的神色,只是开口道:“我和我爱人打算今天回武汉探亲,但是没赶上火车,能不能送我们去码头一趟?” 许妙芸没想拆穿李明泉,可他的理由实在太敷衍,他现在是带着督军府的五姨太私奔啊!这样的大胆!还只说是要回老家探亲。 “我怎么没有听先生提起过,要回老家探亲的事情?那明日的课?” 许妙芸知道自己问也是白问,然而花想容却已经认出了她来,拉着李明泉的手道:“你别骗她了,她知道我是督军府的五姨太,我们在鸿运楼遇见过。” 花想容看着许妙芸,一双剪剪秋水闪烁着泪光:“许小姐,你就放我们一条生路吧,督军今天就要回申城了,督军府的人马正在找我……”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下午三点~~~~么么哒 ☆、第35章 035 “可是你们……”你们这是在私奔啊!要是被抓到了…… “要是被督军抓了回去, 我无非就是一死,可我不想连累了李先生。”花想容哭得梨花带雨, 柔弱的身子在李明泉的怀中抽搐。 “我……”许妙芸彻底没有了主意。 救他们,她自己没这个胆量;可不救他们,说不定他们明天就上了申城日报的头条……她是记得前世沈韬曾跟自己说过的,沈督军把花想容抓了回去, 一枪毙命。 “你们快跟我走。”她还是狠不下心来,这毕竟是两条人命。 …… 李明泉和花想容上了车,许妙芸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将汽车车窗的帘子都拉了起来。这时候她看见有一队人马正从火车站外进来, 很显然是来追捕两人的。 许妙芸让老陈赶紧开车去码头,从火车站到码头的路不算远,但这一带都是热闹的地方,人多车多, 实在是开不快。 花想容的身体似乎还没完全复原, 脸色苍白,一直靠在了李明泉的怀中, 抬起头看着那人道:“若是被抓了回去, 我就说是我要让你带我走的。” 那人则安慰她道:“不会的,他们只知道我们买了火车票, 不会找到码头来。” 他们两人还是太幼稚了, 沈督军能霸占华东六省,这区区一个申城,到处都是他们的耳目, 只怕是他们才到了码头,马上就有人汇报他们的行踪,想要逃走,其实并不容易。 送他们去码头,许妙芸已是仁至义尽,至于他们到底逃不逃得了,那就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许妙芸若有所思的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对司机老陈道:“开快一些,李先生买了船票,可别迟了。” 老陈不会去管主人家的事情,许妙芸怎么吩咐,他便怎么做,汽车果然加足了马力,往码头那边过去。 去码头必要经过外滩,那一段人挤车多,司机便放慢了时速。 李明泉将花想容抱在怀中,拿自己的黑色的大衣盖在她的身上。乱世之中能有一个人对自己痴心以对,已是不容易的。更何况花想容原是戏子,后又被沈督军强娶了,两人到了这份上,实在难舍难分,若是一个死了,另一个只怕也不能独活的。 许妙芸心里感叹,却又有些佩服两人,说到底那些崇尚新思潮的人,又几个当真敢随着自己的性子做事呢?她想摆脱沈韬,想找个人嫁了,还不是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吴德宝吗? 神思恍惚之间,汽车忽然停了下来,督军府的人马在通往码头的必经之路设下的关卡。 “小姐,前面督军府的人在临检。”老陈转头看了许妙芸一眼,松了油门降低车速。 坐在车后座的李明泉和花想容顿时紧张了起来。 “你们两个躲到坐位下面去,把窗帘拉上。” 老式的汽车位置很宽,坐位下绝对能躲下一两个人,只要督军府的人不开门检查,就这样开过去,应该不容易被人发现。 许妙芸手心里满是汗,她甚至都开始想象,若是她这次被督军府的人给抓住了,她是不是要跪在沈韬跟前告饶了? 可这毕竟事关人命,到了这份上,她已经不能再退缩了。 李明泉和花想容平躺在坐位底下,许妙芸往后看了一眼,见李明泉的皮鞋露了出来,她脱下了自己穿着的呢子大衣,伸手丢到座椅上,正好把李明泉的皮鞋盖住。 “陈伯,继续开车。” 许妙芸吩咐了一句,汽车再次进入车流,等待着前面关卡的临检。 呼吸都变得紧张了起来,外面太阳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可许妙芸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汽车紧随前面一辆车,停在了关卡的面前。 几个穿着制服的士兵正在盘查前面一辆汽车,许妙芸死死的捏着自己的手指,低着头拧起眉心来。 前头的车开走了,汽车再次发动,为首的军官打了手势,让老陈把车停下来。 “出什么事了吗?忽然查那么严?” 老陈年长,阅历丰富,一边递通行证,一边同那人随口唠几句。 “找个北边来的间隙,听说要从水路走。” 督军府的姨太太同人私奔的事情,自然不好传出去的,这些人嘴很严,一句也不肯多说。 老陈便笑着道:“哟,那是要严查一点的。”说着又递上去一根香烟,是许长栋常抽的洋牌子。 那人接了烟,仍旧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伸手拉了一下后面的车门,从里面上了锁,他没打开。 “把门打开。”那人把烟别到耳朵上,对老陈道。 “车里就坐着我们家小姐,别吓着她了。” 许妙芸危襟正坐,听见老陈这么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早已经红了起来,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 那人猛的看了一眼,只觉得她长的俊俏标致,一双秋水含泪,端得楚楚可怜的模样。 “小姐不用害怕,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可惜自己再怜香惜玉,上面吩咐下来的事情他也不敢怠慢。 老陈扭头看了许妙芸一眼,没有她的吩咐,他不敢开锁。 许妙芸坐在车里一眼不发,咬着唇瓣,眼眶中的泪水终是憋不住落了下来。 “怎么回事?”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声音,但许妙芸一听到这句话,心里的恐惧却又增加了几分。 耳边传来了指节轻叩车窗的声音,许妙芸拉开了帘子,隔着玻璃看见沈韬在车窗外看着他。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军装,带了军帽,显得格外英气逼人。看见许妙芸坐在车里,唇边似乎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许妙芸机械的将车窗摇下来,紧张的坐在车里。 她嫩生生的脸上还挂着泪珠,抬起头怯生生的扫了沈韬一眼,低着头咬牙道:“我……我二哥从巴黎回来,今天的船,再不去就迟到了。” 她说完这一句又抬起头看着沈韬,清亮的眸子里带着点点的泪光,似是含情脉脉的样子。 沈韬弯腰凑到她的面前,视线淡淡的扫了一眼车内,早已知道了端倪。 他前两天就查到那人如今在许家当家庭教师,只是……他竟不知道他如此大胆,敢让许妙芸帮他私奔! 第24节 沈韬皱眉,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许妙芸道:“那就去吧,哭什么,妆都花了。” 许妙芸听了这话越发难过了起来,沈韬这般精明,他这一眼扫过,还有什么事情能瞒住他的?可他竟没有揭穿自己。 许妙芸愣愣的接过沈韬的递上来的手帕,上面有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她用它擦了擦眼泪,问他:“那你能放我过去吗?” 期期艾艾的样子,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上海滩有我沈韬在,谁敢拦你?” 他忽然伸出手来,捏了捏她的脸颊,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站起来向哨卡上的士兵吩咐道:“放三小姐过去。” 许妙芸轻抚了一下自己被他捏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烫了起来,心口莫名觉得酸酸涨涨的。 她从后视镜中看着沈韬,直到他的身影越变越小,再也看不见了,许妙芸忽然扭头过去,看见沈韬还站在那边,看见她回头,还故意露出一抹邪笑,朝她挥了挥手。 …… 督军府的六姨太跟人私奔的事情被传的沸沸扬扬,虽然沈家后来登报申明,说六姨太是回了乡下养病,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且又是这样八卦的事情,马上就盖过了沈韬招戏子的话题,成为富家太太们茶余饭后的最佳谈资。 就连一向鲜少关心这些八卦的冯氏都好奇起来,在老太太的房里闲聊道:“也不知道谁那么大胆子,竟然敢拐了督军府的姨太太,这要是被抓住,那可当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应该不是什么等闲之辈,我听说那日火车站和码头都设了哨卡,愣是让两人给逃走了,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照我说,没准两人就没走成,还在城里躲着,想等这阵子风头过了,再走的。”吴氏消息灵通,沈家的手段她如何不知道,想了想又道:“也不对,若是还在城里,只怕挖地三尺,督军府也一定要把人找出来的。” 老太太见她们讨论激烈,没得插话的,便笑着问道:“你们聊什么这么起劲?今儿什么时候了,怎么没见三丫头去前头上课。” 冯氏便道:“一早有李先生的同事过来,说李先生老家出了点事情,回去了,只怕这个月都不来了。” 许妙芸坐在一旁暗暗叹道:别说是这个月,只怕是今年,今生今世都不会来了。 “好好的怎么遇上这事情,等长栋回来,你同他说一说,要不然再换个老师,总不能耽误孩子们的功课。” 老太太唠叨了一句,见许妙芸低着头坐在凳子上,一脸神游的表情,喊她道:“三丫头这是怎么了?好容易可以偷个懒,怎么看着反倒浑身不自在一样?” 许妙芸呆愣愣的抬头,脸上表情木然,冯氏哎呀了一声道:“可不是念书给念傻了?到底怎么了?” 这厢众人正关心许妙芸,外头冯氏房里的丫鬟忽然走了进来,对许妙芸道:“三小姐,刚才有个自称是二少爷朋友的男子打电话过来,说那天在码头遇上了三小姐,想请三小姐出去吃个饭,地点就在霞飞路十八号的那家日本餐厅,问三小姐今晚肯不肯赏脸?”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少帅:爱是纵容、爱是疼惜、爱是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在你的身后,无条件帮你、护你、支持你…… 妙妙:那以后我们能不那个吗? 少帅:哪个?【装傻脸】 妙妙:你说的爱,不包括那个~~~~ 苏苏说的50个是留言的条数,不是每条留言的字数,不过当然字数多多的,被抽中的几率会高很多哟~~~ ☆、第36章 036 肯不肯赏脸?她倒是不想赏脸呢?可这个脸却又是无论如何不能不赏的。那天在码头上, 她终究是骗了他的。 他又不是个傻子,随便找个人打听一下, 就知道许家的二少爷有没有回申城,她拿这话搪塞他,也做好了有一天他会找过来的准备的。 “这又是什么朋友,既然是你二哥的朋友, 怎么反倒想起来请你呢?” 冯氏对现在男女之间没有大防一向是有些不习惯的,在她心里女孩子就该贞静娴熟,许妙芸出去上个女学堂, 她已经觉得很出格的。 “是在巴黎时候认识的, 同我一班船回来的,母亲你也知道的,那个大丰银行的襄理。”许妙芸随便扯了一个冯氏知道的人物说了,那个襄理人老实, 听说还没有结婚生子, 正是做事业的年纪。 “那他就更不该请你了!这男未婚女未嫁的……”冯氏越发就不肯放许妙芸出去。 吴氏前几日回吴家探了口风之后,吴有财果然觉得和许家这门亲事有待观望, 正巧许长栋又要出门, 吴家便没有着急在这前头把事情说明白。不过吴氏听吴有财的意思是,沈督军有意让沈韬同东南三省的曹家联姻, 婚事上头应该由不得沈韬自己做主。这样一来, 便是等一等,待这风声定了下来,再同许家定亲也不着急了。 反正两个孩子年纪都不大, 也都等得起,若是吴家等沈韬定亲了,再把吴德宝和许妙芸的婚事定下来,那也就不存在得罪人这一说了。 这些话都是吴太太私下里跟吴氏说的,吴氏回家之后便没透露半句,如今见有人约许妙芸出去,又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留过洋的襄理,便觉得没什么,反笑着道:“年轻人出去应酬也是常有的事情,太太就让三妹妹去吧,等明年她去了女校,这种应酬上的事情还有的多呢!” 冯氏心里还是不喜欢的,无奈许妙芸却没法回绝,她毕竟欠沈韬一个解释,躲是躲不过去的,只能硬着头皮向冯氏央告道:“母亲,我早些去,早些回来,他跟二哥那么熟,没准还有些联系,正好我也可以问问二哥在那边的事情,听说他们常有通电报的。” 冯氏也挂念老二许晟,见许妙芸这样说,便勉为其难的答应。 中午许妙芸是在老太太这边吃的午饭,出门的时候却被韩氏给叫住了,韩氏在许妙芸的跟前极少热络,许妙芸扭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冲着自己微微一笑,眼角上已经多了几道皱纹了。 “二婶娘,有事吗?” 许妙芸对这个二婶娘说不上什么感觉,心里是不大喜欢的,总爱上赶着做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溜须拍马样样齐全,前世也给许家惹了不少的麻烦,好在都不是什么大事,大家也就都心照不宣了。 “今天那个要约你出门的襄理,他多大了,结婚了没有?” 韩氏这句话一问出口,许妙芸立刻就明白了,她是想给二房的两姐妹物色对象呢! “这个我也不清楚,等我见过了再问问他吧。”许妙芸也没有一口回绝了韩氏,便随意敷衍了一句。 韩氏听了这话脸上带笑,往许妙芸的面前又走了两步,拉着她的手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妙妙你聪明又漂亮,你爹娘又给你找了这样门当户对的好人家,以后可千万要照应你两个姐姐,她们两个就全靠你了。” 许妙芸觉得背后发毛,赶紧点了点头,从韩氏手中抽出手来,低着头就跑了。 韩氏见了她那跑路的样子,抽了抽嘴角,一脸不屑道:“不过就是模样齐整些罢了,这世道当真是靠脸吃饭了。” …… 沈韬约定的地点是在霞飞路上新开的日本餐厅,这里是法租界,鲜少有日本餐厅,一般都是法国餐厅多一些。但因为洋人多,近几年越发热闹了起来,各种各样的店铺也更多了。 这一路上除了有百货商店、洋行之外,还有好几家申城有名望人家的私家公馆。黄包车正巧从许家新装修的公馆门口进过,许妙芸看见整个建筑的外形已经封顶,装修工人正在处理内饰和周围花园的组建。 许妙芸很喜欢这一处的小洋楼,出门走十分钟,就是上海滩最繁华的地方。要是没记错的话,明年的下半年,他们全家就可以搬过来住了。 车夫在一处大楼的门口停了下来,上海滩寸土寸金,很多餐厅都开在写字楼里,许妙芸正以为这家日本餐厅会在楼上,忽然瞧见从一侧的小巷中,两个穿和服的女服务员迎了上来。 “许小姐这边请。”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认出自己来的,但许妙芸还是老老实实的跟在两人的身后,从边上的巷子进去,约莫走了两分钟,在大楼的后面有一栋独特的神户年代日本建筑。 许妙芸脱了鞋子,有些拘谨的看了一眼脚上穿着的白色棉袜,她今天特意穿了中式上袄下裙,头发分开两边,各梳了一根麻花辫。这个模样能让自己看上去保守一些,对于沈韬这样对女人眼光很高的人,肯定就很难入他的眼了。 “许小姐这边请。” 女服务员帮她收好了皮鞋,又领着她进去,餐厅里的客人不少,但大家都很安静,窃窃私语的说着许妙芸听不懂的东洋话。 服务员在一处包间的门口停下来,上前礼貌的打了招呼,将包间的门拉开。 许妙芸一抬头,就看见沈韬惬意的坐在正中间的榻榻米上,一双桃花眼微眯着,神色似笑非笑。 她在门口僵了片刻,捏着小手包进去,在沈韬对面跪坐了下来。 服务员拉上了门,这包间里仿佛一下子与世隔绝,许妙芸惊的急忙往身后看了一眼,只瞧见已经紧闭着的移门。 她再次低下头来,神情沮丧。 面前的长几上放满了格式的菜色,许妙芸前世对日本人就没有什么好感,因此从来没去过日本餐厅,所以并不知道桌上放着的是些什么东西,只觉得摆盘精致,但她现在完全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些。 “吃个饭而已,不用那么紧张。” 沈韬率先开口,拿起桌上尖细的筷子,夹了一样东西放在许妙芸面前的餐碟中。 许妙芸依旧垂着脑袋,默默咬唇,她猜不透沈韬的心思,这种压抑的气氛让她觉得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但到底什么时候会爆发,她猜不出来。 “沈……沈少帅真的只是约我出来吃饭的吗?”许妙芸终于鼓足了勇气开口。事情是她做的,他又知道了,没有理由不承认。 “只是吃饭而已,许小姐难道还有别的事想对我说吗?” 沈韬玩味的看她,桃花眼中带着几分戏谑,他喜欢她这样楚楚可怜的模样,总是看不够也玩不够一样,像只小猫咪,他撩她一下,她还他一爪子,却是不痛不痒的。 “既然只是吃饭,那我就不客气了。” 许妙芸自暴自弃了起来,她总是被沈韬的气场压制,前世也是,今生也是,每次努力的反抗,在他看来就像是个笑话一样,或者这根本就是他的恶趣味。 “许小姐请自便。” 沈韬心情愉快的笑了起来,又用筷子替她添了一样东西,声音难得的温柔:“你尝尝看这个?” 那是一小撮橘黄色的东西,看上去有些像螃蟹的黄,吃起来的口感软绵绵的,带着一点香甜,虽然说不上有多喜欢,但似乎还不错。 许妙芸有些好奇的问:“这是什么?吃起来有点像蟹黄?” “这是海胆刺身。” 沈韬看着她挑了挑眉梢,放下筷子慢悠悠道:“那天在码头上怕是吓破了胆,今天给你补一补。” “咳……咳咳……” 许妙芸听了这话呛了起来,她从手包中拿出手帕,捂着自己的唇瓣擦了擦,又喝了一口水,可嘴里那股子味道,却像是怎么除也除不去了一样,沾在了她的舌尖上。 她呛的满脸通红,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泪光,不知道是惊吓还是委屈。 沈韬端了一杯茶慢慢的喝起来,他等着许妙芸平静下来,他对她还算了解,前世虽然在人群中出挑一些,却并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个性。 “你知道……那天要是在你车上搜那两个人来,你会是怎样的后果?许家又会是怎样的后果吗?” 督军府是用抄查北边奸细的名义临检的,那么如果那天五姨太和李明泉从许妙芸的车里出来,许家就将是通*敌的罪名。 “我……” 许妙芸这两天一直后怕,她不知道事情会这样严重,也感激于沈韬的手下留情。可她当时真的没有办法袖手旁观,明明知道他们两人要是被抓回去,只有死路一条,她又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许妙芸抬起头,怯怯的看着沈韬,他也看着自己,但眼神中似乎并没有太多的苛责,他大概是真的喜欢自己的,可自己却让他失望了,“我怕督军府把他们抓了回去,他们就活不成了……” 沈韬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们就算去了码头,也一样走不了,码头上也有督军府的人。” “那……”许妙芸惊讶的抬起头来,这几天没有听说他们被抓的消息,她以为他们已经逃走了。 “我让周副官放他们走了。” 沈韬放下茶杯,云淡风轻的开口,静静看着坐在自己跟前的小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下午三点~~~ ☆、第37章 037 “为什么?”许妙芸惊讶, 直起了小身板问他。 前世,她明艳夺目, 却从来不见有这样的侠义心肠。 沈韬静静的打量着眼前的许妙芸,忽然觉得有些庆幸,庆幸自己今生认识她认识的够早,还能看到她不为人知的侠骨。 “因为怕你没有救下想要救的人, 心里内疚。” 第25节 沈韬低着头道,他的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鼻梁高挺, 脸上的轮廓越发分明, 修长手指的拿起一旁的茶壶,替许妙芸满上了一杯热茶。 “你……” 许妙芸心里微微有些动容,救李明泉和花想容,这只是一个意外。但若不是她知道花想容上辈子的遭遇, 她也不会伸出这样的援手。她是胆小怕事的, 可她也实在不忍心看着花样年华的两个人,就这样死去。 “我欠了你一个人情。”许妙芸低下头, 许长栋是生意人, 诚信老实、说一不二,她是他的女儿, 不能替他丢人, “如果沈少帅有什么能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哎……这真是一句让人忍俊不禁的话,他贵为督军府的少帅, 会有什么事能用到你一个生意人的女儿?许妙芸越发觉得自己可笑,可她除了这样说,又能怎么办呢? “人情嘛……还是很好还的……” 沈韬看着她,嘴角露出一丝邪笑来,他的指尖轻轻的敲打在长几上,想了片刻还是将自己要说的话给咽了下去。 让她以身相许? 她一定会愤怒的站起来,说不定还会气到把满桌的生鲜招呼到他的脸上。 她实在是一只容易炸毛的小猫。 “不过我暂时还没有想到有什么事情能麻烦许小姐的,不如先记在账上?”他收了笑意,忽然一本正经起来,黑眸子一眼不眨的盯着自己,让许妙芸觉得自己像是个被吃定的猎物。 “那……沈少帅觉得怎样就怎样吧。”她一个欠人情的,有什么资格好讨价还价的。 沈韬看着她那副乖巧又任人宰割的模样,淡淡的笑了笑,拿起桌角的摇铃摇了摇,招呼女侍者进门。 “替这位小姐上一碗乌冬面。” 看她似乎吃不惯这些生冷的东西,沈韬吩咐女侍者。 没过多久,女侍者就送来的东西,但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邱家二少爷邱维安。 “过来这里吃饭怎么也不跟我打声招呼,朋友开的,这一顿我请了。” 邱维安看见许妙芸坐在里面,朝着沈韬使了个眼色,脸上透着一股子纨绔的笑,指着长几上那一盘生鱼片笑道:“我切的,刀工还不错吧?” “没想到你除了会拿手术刀,还会拿菜刀。”沈韬同他玩笑了一句,冲他挑了挑眉梢,那人会意,笑着道:“我先走了,你们慢慢享用。” 邱维安转身出去,将移门拉上了,许妙芸将将松了一口气,那人却忽然又从门外冒了一个头进来,贼笑道:“这里的包间隔音设施很好的哟。” 许妙芸的脸顿时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一样,沈韬瞪了他一眼道:“少废话,还不快走!” 他平常看似嬉皮笑脸的,其实在几表兄弟中很受人尊敬,除了邱维安,没有人敢跟他这样没大没小的。 “你不要理他,他去了两年东洋,被小日本带的越来越不正经了。” 沈韬见许妙芸那快要滴血的脸颊,随口解释了一句,没想到许妙芸的眉心皱得更紧了。 许妙芸默默腹诽:你也没比他正经多少的…… …… 吃过了晚餐,许妙芸站在巷口等黄包车,霓虹灯亮了一路,沈韬说要送她,被她回绝了。她拢着大衣站在寒风里,胸口的头发被吹乱了,脸颊依旧是红的,不知道是刚才的红晕没有褪去,还是又被冷风给吹到了。 沈韬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脱下了自己的大衣披在她的身上。 “你……” 许妙芸惊的急忙要推开,却被那人长臂一揽,将她带入怀中。 “说好的,欠我的人情。” “你……” 她推他的手果然就不敢用力了,机械的被他搂着,身体仿佛都拢在了他的阴影里。 “一起逛逛吧,夜色不错。”沈韬低下头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细嫩的脖颈,圆润的耳垂上带着珍珠耳坠子,小巧可人。 许妙芸被他带着走了好几步,从头到尾都低着头,被左右的人群都看在眼里。她终于有些忍不住,伸手拉了拉沈韬的袖子,小声道:“你能不能别这样?” 沈韬停下脚步,看见她扯着他西服袖子的纤细指尖,大掌不由分说的包裹了上去。 “那是要我这样吗?” 他的掌心宽厚温暖,食指的指节上有老茧,前世她并不知道这老茧是怎么来的,后来才听说,这是习惯用枪的军人,才会有的。她心里害怕极了,他的父亲沈崇是一个对弱女子都能毫不留情下手的人,他的身体里流着这样的血液,肯定也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许妙芸抬起红彤彤的眸子看着沈韬,小手在他的掌心不安分的蹭着,被他拉着一路向前走去。 前头不远处就是大剧院,《茶花女》的电影还在上映,沈韬依稀记得吴德宝是要请她看电影的,问她道:“要不要看电影?”他不喜欢看电影,但是电影院里黑漆漆的,那样的环境下,总能擦出一些不同的火花来。 “不要。” 许妙芸从他的怀中挣开,脱下身上的外套递给沈韬,倔强的看着他,“我要回家了,沈少帅,谢谢你……你能帮我,可是……” 明明知道再次嫁给他自己将来的生活会是怎样的,她这一次真的很想守住自己这颗心。 “可是什么?”沈韬问她。 “可是……可是……”许妙芸低着头嘟囔,“可是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好……反正……” 这要让许妙芸怎么说的出口呢?告诉他自己不喜欢那种事情,她想象中的夫妻生活不应该以那个来维系,她也确实承受不住他的热烈。 “你好不好,我心里知道。”沈韬哪里能猜到许妙芸心里的想法。 “你不知道的!”她急的面红耳赤,欲言又止,大眼珠子泫然欲泣。 “好……那就当我不知道,那你告诉我吧!” “我……”许妙芸急得跺脚,捏着小手包冲他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呀?我们不是都说清楚了吗?你怎么还问来问去的?” 这下子……又炸毛了……而然这次似乎连个理由也没有? 沈韬涩笑,看着她叫了黄包车落荒而逃的样子,摸了摸下巴。 那些话,即便是让许妙芸重生十辈子,她也不可能跟沈韬说出口的呀?说他那方面太那个了……这怎么可能呢? 许妙芸上了黄包车,脸上依旧滚热滚热的,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没有他大掌牵着的掌心,冰凉冰凉的,可脸颊烫得厉害。 沈韬的车一直跟在黄包车的后面,直到看见黄包车停了下来,许妙芸进了家中。他从车上下来,倚着车门在寒风中抽了一根烟,才开车离去。 …… 冯氏在家里等着许妙芸,见她回来的稍稍晚了些,又唠叨起来:“天都黑了好一阵子了才回来,你父亲又不在家,让我怎么放心?” 许妙芸安慰她几句,胡乱说了几句乱编的话哄过去,自己回到房里。 苏妈妈替她铺床,知春打了水来让她洗脸,对许妙芸道:“小姐,晚上杨小姐给您来了电话,说明天红十字会有一个医学科普讲座,问你去不去?她还约了洪小姐,洪小姐已经答应了。” 杨月以前就是女校的学生会骨干,经常会搞一些联谊活动,她和洪诗雨明年就要进校了,所以现在去熟悉熟悉环境,交几个新朋友也不错。 许妙芸洗过了脸,去正厅那边同杨月回电话,约好明天早上九点,一起在红十字会的圣母堂见面。那里还有一个孤儿院,领养了一些亲人流离失所的孤儿。 “今天才出去,明天又要出去?”冯氏又开始唠叨起来。 许妙芸只撒娇道:“母亲就别说了,等明年去了女校,我还每天要出去上课呢!” “那又不一样,在学校里安生,你明天又要去什么地方?” “去红十字会,专门救助没有钱看病的病人的,是洋人传教士开的。”许妙芸答道。 “听你这么说,倒像是个开善堂的?”冯氏还是有点不明白。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下次等爹爹回来,让爹爹带母亲去看看,就知道了。”冯氏对这些洋人的东西向来是一知半解,许妙芸也解释不清楚,只好等许长栋回来了,再让他亲自出马了。 …… 第二天一早,许妙芸特意起了个早,交代知春去杏花楼买了现蒸的红豆糕,预备着带过去给红十字会的那些孤儿吃。 她前世在上海滩也算是个名人,经常筹划各种慈善晚宴,每每筹得的善款,都会捐给红十字会。但她这辈子已经决定要平平淡淡的过下去了,这些助人为乐的事情,怕是只能略尽绵力了。 许妙芸去到红十字会的时候,杨月已经带着她几个学生会的女同学在那边等着她了。洪诗雨也到了,两人都穿了素色的长裙,收腰小夹袄,亭亭玉立的样子。女学生们穿着统一的学生装,但看上去杨月的模样略比其他人都出挑一些,似乎还化了个淡妆。 许妙芸听见那群人在哪儿叽叽喳喳道:“听说今天讲课的讲师是东洋留学回来的外科大夫呢?你们瞧见过没有?” “我没瞧见过,杨月瞧见过,说是……帅得不得了!” “有沈少帅那么帅吗?我不相信?”沈韬在上海滩,也算得上是年轻女孩们心目中的梦中情人了。 许妙芸心里正想着这个帅得不得了的人是谁,忽然瞧见一辆白色洋车停在教堂的门口,邱维安穿着一身米白色西装,从车里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不经弘扬正能量,而且还科普x教育……忽然觉得自己形象好高大,23333,每天选一章发红包~~要是两章留言都没过五十的就不发了~~~555 小剧场: 沈韬:好好的怎么又生气了?女人心海底针啊! 妙妙: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仙女们:仿佛看见了小龙人= = ☆、第38章 038 “来了来了!就是他!” 女学生们紧张的尖叫起来, 唯有杨月神色很淡定,朝着邱维安的方向看过去, 脸上挂着恬淡的笑容。 许妙芸一下子就看出了端倪来,她竟然不知道,原来杨月和邱维安却有这样的一段渊源。许妙芸依稀想了起来,前世她在女校的时候, 是杨月介绍了邱维安来女校饰演罗密欧的,后来邱维安还追求了自己一阵子,但最后她认识了沈韬, 他们两人最后走在了一起。 她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杨月和邱维安没有成为一对儿, 但当时的她年纪小,确实没有察觉出杨月和邱维安之间的关系,不然的话,她一定早早的回绝了邱维安的。 女生们看见自己的男神出现, 肯定都是含羞带怯的, 连站在一旁的洪诗雨,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等邱维安走近的时候, 洪诗雨已经认出了他来, 拉着许妙芸的袖子道:“就是那天在咖啡馆请我们吃甜点的那个人。” 许妙芸点了点头,同她小声道:“他就是邱维安, 上次邱家的宴会, 你没过去,不然一早就认得他了。” “原来就是他……?” 洪诗雨的脸颊更红了,洪太太最近正在给她物色对象, 找了好几家家世相仿的人家,其中就有邱家。她倒是听说过邱维安这个人的,就是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见过了,这时候又遇上了,一时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洪诗雨一向羞涩些,因此许妙芸见她脸红,倒是没有往别处去想,这时候邱维安已经走到了众人跟前,他手里提着一个糕点盒子,笑着对众人道:“众位美女,早餐都吃饱了吗?这里有法国餐厅正宗的黑森林蛋糕。” 女生们又尖叫了起来,邱维安看见许妙芸,朝她笑了笑道:“许小姐,我们又见面了,昨晚的菜色不错吧?” 这邱维安和沈韬不愧是表兄弟,两人真是一模一样的性子,不过论起纨绔来,邱维安似乎略胜一筹,但论起风流,上海滩无人敢同沈少帅媲美。 “谢谢,味道还不错。” 许妙芸礼貌的敷衍了她一句,谁知那人却不依不饶道:“其实吃饭嘛,东西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同什么人吃,你说对吗?” 这句话一出,立刻引来了杨月和洪诗雨的好奇,两人都看着许妙芸,杨月更是问她:“妙妙,你昨天跟人约会了?” 许妙芸顿时涨红了脸,抬头看邱维安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怨恨了。邱维安急忙帮她解围道:“许小姐昨天跟朋友去樱花舞吃饭,正巧被我遇上了。” “是那家新开的日本料理店吗?”杨月问邱维安,两人明显是已经很相熟的样子,邱维安回国也不过才一个多月,就已经和她混熟了。 第26节 “就是那家,一个朋友开的,过去报我的名字,可以给你们优惠。” 邱维安笑着走在一大群女生中间,许妙芸和洪诗雨跟在后面,洪诗雨看着他的背影便道:“他好像女人缘很好的样子呢?” 不过想想也是,若是不会哄女孩子开心,也不会在咖啡馆随便就请女孩子吃甜点,今天又买什么黑森林蛋糕过来,听起来似乎很好吃的样子。 “他们表兄弟两人,哪个没女人缘?” 许妙芸嘟囔了一句,洪诗雨又问她:“日本料理好吃吗?我没吃过,听说鱼都是生吃的,真的能吃吗?” “说不上来,我觉得你不会喜欢,蘸料辣辣的,跟生姜一样辣眼睛。”许妙芸前世对日本料理也不熟悉,说起来昨天还是这两辈子第一次进日料店。 昨晚她只吃了一小块的生鱼片,结果芥末把她呛的眼睛鼻子都红了。沈韬给她倒了热茶,递了小碟子过去让她漱口。 前世他们两人恋爱的时候,他也是很殷勤的,但许妙芸心里还是不舒服,因为他知道,在场面上,他对任何一个人女,都是这样殷勤的。 许妙芸叹了一口气,前面教堂的神父已经迎了出来,女学生们叽叽喳喳的互相说话,她和洪诗雨也插不上嘴,就在后面跟着。 她看着前面邱维安和杨月的背影,忽然觉得他们两个确实很般配。 神父没有领着她们进教堂,而是带着他们去了教堂后面的一栋三层的楼房。这里是教会的红十字医院,住着没钱看病的病人。 一众人上了二楼,神父打开了一间办公室的门,转身对邱维安道:“邱大夫,今天刘大夫没有过来,办公室就留给你了。” 邱维安接了钥匙,然后送神父离开,女学生们开始参观办公室。 这是一间南北通透的开阔的办公室,里面除了两章办公桌以外,放了很多医学模型。 许妙芸跟其他女学生一样好奇的左右看看,然后在一个半身石膏模型跟前停了下来。她的视线缓缓下移,忽然看见了男人的那个地方。 “……” 许妙芸的脸颊顿时烧了起来,这地方居然有这种东西,她窘迫到极致,急忙将视线挪开,却看见邱维安带着女学生们走过来,还大声的跟她们介绍:“你们一定没有看过男人的裸*体,这里有一个模型,可以让你们随便看,有什么不懂,尽管开口问我!” 女学生里不乏有和许妙芸一样保守的人,看见那裸*模的样子,都尖叫了起来,然后捂着眼睛再不敢去看,发出嘤嘤娇羞的声音。 “邱医生,我们不是来学这些的!” 有女学生严厉的抗议起来。 “我知道啊,你们是想来学西方医术的,可是如果连一个人的身体都不了解,你们又要怎样去学医术呢?” 邱维安不愧是留过洋的,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倒大言不惭道:“意大利文艺复兴时候的很多艺术作品,都是以裸*体模特创作的,人的身体是最原始的美学,你们要懂得欣赏。” 一大群女孩子还是觉得接受不了,杨月却很欣赏的看着邱维安,跟那些人笑道:“你们吵着要跟我一起来,现在给你们科普科学,又忸忸怩怩的,下次不带你们来了。” 杨月在学校很有号召力,她这么一说,大家也不好意思在多说什么,一个个红着脸颊,听邱维安讲人类起源的故事。 “所以说呢,我们每个人的起源,从最初来说,只是一种简单的活塞运动。” 洪诗雨完全没听懂,拉着许妙芸小声问:“什么叫做活塞运动?” 饶是许妙芸有过上一世的经验,对这个活塞运动也不敢做任何的解释。 “我也不知道……” 许妙芸实在觉得,今天上了杨月的贼船了…… “刚才让你们参观了一下这个男性模型,现在你们可以动手来摸一下,感受一下男人和你们不一样的地方,将来你们洞房之夜,就不会太慌乱,也不容易造成两方的痛苦。” 邱维安依旧神色淡然,一副我真的是在掏心掏肺教你们的模样,女学生们的求知欲也渐渐战胜了羞涩感。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女性,要独立自强、要追赶潮流、这些新派的东西必须要接受。 大家对着那模型跃跃欲试,邱维安忽然转过头来,视线越过人群,朝许妙芸和洪诗雨看过去。 “许小姐也过来摸一把感受一下吧?”她那么保守,沈韬娶回家调*教起来只怕不容易。 “啊……” 许妙芸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已经有女学生替她让开了一条小道,同她道:“许小姐上去看看吧,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跟过去不一样了,男女平等的,听说医学院还有真的男尸让女学生解剖呢?” “我……我不行的……我不要……” 后来许妙芸回想当时情况的时候,当真是后悔的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邱维安故意喊她上去,一定是没安好心的,便闭着眼睛伸手摸了一把,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却正落在男人的那个地方! “许小姐刚才摸的这个地方,叫做阴*茎……也就是中医里俗称的阳*根。它的作用,刚才我已经跟大家说过了。” 邱维安依旧老神在在的跟众人解说,杨月便故意问他:“邱医生,那个地方真的是想大就大,想小就小的吗?” 邱维安听了也不脸红,只是笑着道:“这个问题,等一会儿大家散了,我很乐意跟杨小姐私下探讨探讨。” “谁要跟你私下探讨!”杨月红了脸,娇嗔的瞪了他一眼,一扭头去参观别的东西了。 许妙芸低着头,看看方才自己摸过那模型的指尖,前世沈韬在她掌心滚热的感觉忽然从脑海中闪现出来。 那种炽热、滚烫、硬*挺、是和如今这个冰冷的模型完全不一样的触觉,让她每每觉得紧张可怕、却又不容抗拒。 真的会同刚才邱维安说的那样,那种事情,可以给女人带来极致的快感吗?许妙芸有些不敢相信…… 小腹传来酸胀的疼痛感,她差点忘了,这个月的小日子就在这两天。她一早上出门,竟然忘了这一回事情。 “我有事先走了。”许妙芸同众人告别,一个人急急忙忙的走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说x教育就x教育了,我为了女主也是掏心掏肺啊~~~~ 听说今天晋江有日万的活动,你们说我要不要试试万更? ☆、第39章 039 邱维安晚上回家的时候, 已经不早了。 邱家的客厅里却仍旧热闹,邱太太请了一圈的牌友, 开了一桌麻将。看见邱维安回来,招呼了他一声。 邱维安乖乖过来同大家伙打招呼,他天生就长的帅气,是个名副其实的有钱人家的小开, 又是在日本留过学的,各种杂学旁通,样样都难不倒他。最可贵的是, 他那玩世不恭中还带着几分肃然, 让你心里想远着他,可又不自觉想亲近他,富家太太们没有不喜欢他的。 这不……听说邱太太要替他物色对象了,连几个不相熟的都涌了过来, 好歹自己亲眼见了, 才知道传言真不真。 邱太太心里明白,面上却不动声色的, 同邱维安道:“你去吧, 我再同她们玩两圈,也要散了。” 邱维安转身离开, 才走到楼梯口, 邱太太又把她喊住了,蹙了蹙眉心道:“刚才你表哥给你挂了个电话,你回过去问问他有什么事吧。” 沈韬和邱维安从小关系就好, 到十五六岁时候,沈韬去了美利坚,后来沈韬回国,邱维安又在日本留学,兄弟两人虽然联系少了,但感情却一直很好。 邱维安上了二楼的书房,脱了风衣挂在衣帽架上,解了领带瘫坐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才拿起一旁茶几上的话筒,给沈韬回了一个电话。 “大晚上了还不在家?跑去哪里逍遥了?”沈韬接通了电话就数落了他一句。 “晚上就不能出去了吗?这叫夜生活。” 邱维安回了一句,隔着电话线听见沈韬的一声冷笑。 邱维安立马正色道:“说吧,有什么急事?” 沈韬反倒慢悠悠了起来:“没有急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电话才响一声,你就接了起来,分明是在等着我回电话,还说没有急事?”邱维安懒得跟沈韬打马虎眼。 “行了,算你厉害。”沈韬的声音陡然严肃了起来:“邱大夫,想请你出个夜诊。” …… 黑的没有一丝光线的小巷里,忽然传来了嗒嗒嗒的皮鞋声,靠在墙角的人扭头看了一眼,将腥红色的烟头丢到了地上。 周副官亲自迎了上去,转头对沈韬道:“少帅,邱少爷来了。” 沈韬点头,吩咐他道:“你带他进去。” 房里黑咕隆咚,连月光都照不进去,周副官点了几支蜡烛,邱维安才看清躺在床上的病人。 “邱少爷,人是被小日本烟馆里的打手打伤的,不方便去医院,就麻烦邱少爷了。” 邱维安点了点头,将药箱放在了一旁的长桌上,带上皮手套。 沈韬依旧站在门外,过了良久,地上又多了几个烟头,邱维安才从房里出来。沈韬问他:“人怎么样了?” “身上都是一些皮外伤,小腿上有枪伤,打到了骨头,要修养一段日子。” 邱维安没有问别的话,沈韬低着头,过了片刻朝里面吩咐道:“老周,你找个兄弟照顾他,再找两个兄弟替他。” 周副官点了点头,沈韬让他留下来照看病人,和邱维安两人先出了巷子。 “日本人最近越来越嚣张了。”邱维安蹙眉道。 沈韬眉心微拧,看着一望无际幽深的巷子,抬起头道:“日本人在虹口又开了两家烟馆。” 现任政府是明令禁止开烟馆的,但各国租界的事情,他们也不敢多问。洋人租界虽然也有很多不法勾当,可像日本人这种大张旗鼓的开烟馆的,毕竟是少数。 “又开烟馆?”邱维安拧眉:“这两年折在这烟馆上的上海滩大佬也不少了。小鬼子是想用大*麻搞垮我们?” “前年宋五爷下面的一个得力跟班染上了毒*瘾,宋五爷和日本人干了一场,结果不出半年,他那宝贝女儿就被人给玷*污了,你说这事除了日本人,还会有什么人干?” 宋家四小姐的事情当年轰动一时,但报纸上登的只是失踪绑架,沈韬是为数不多知道真相的人之一。 “这特么的小日本还是人吗?”邱维安义愤填膺道。 沈韬站着不说话,若有所思的捏了捏下巴,抬起头来道:“我就是不明白,码头设在法租界,水路运来的东西都要检查,他那些□□,到底从哪儿运过来的?可若是用火车运过来,一路上人口杂乱,谁能保证百分百的安全?” …… 许妙芸猜的不错,她的小日子果然到了。她平常来这个的时候,顶多也就是腰疼酸胀而已,可这一次却是折腾的不轻,疼的在床上打滚。 冯氏见她这蔫蔫的模样心疼,让知春去给她熬红糖姜茶来,还安慰她道:“我以前没和你父亲成亲的时候,也疼得厉害,后来就好了,等生下了你大哥之后,就再也没犯过了。” 许妙芸听了脸红,现在都崇尚科学了,冯氏还拿这些老古董的思想来忽悠自己。她前世和沈韬也没少那个,该疼的不还是疼么,难道说只是因为没给他生下个孩子吗? 无缘无故扯了这个话题,竟然又想起沈韬来,许妙芸疼得皱眉,脸上却热辣辣的,拿被子盖在身上,倚在身后的靠枕不说话。 冯氏见她不说话,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颊,她虽然对如今这些孩子的思想不明白,但许妙芸心里高兴不高兴,冯氏还是能一眼看出来的。 “三丫头,你就老实同我说,你和吴家那小子,到底怎样了?” 吴德宝这一阵子都没来许家,冯氏心里有些犯嘀咕,悄悄的问了吴氏几句,吴氏只说是吴德宝学校里要考试了,大约是功课太忙了。 冯氏也是过来人,知道但凡心里装着一个人,再忙总不可能不过来瞧人的,于是就忍不住问起了许妙芸来。 “母亲……” 许妙芸抬起头,她今天窝在家里,头发也没扎起来,只是随意的披着,一张脸也因为疼痛忍得有些苍白,看起来楚楚可怜的模样,蔫蹋蹋的低下头道:“我不喜欢德宝哥,不想嫁给他。” 她的眼睛水汪汪的,眸子黑白分明,清澈的看到人的心眼里去一样。冯氏虽然觉得吴德宝这后生不错,可看见许妙芸这样,终究也是心软了。 “那你不喜欢他,可是同他说清楚了?” “我说过了,他只是不听,如今也不来了,大约也是放下了吧?” 第27节 许妙芸心里不清楚,也不敢去问吴氏,吴氏毕竟是自己的嫂子,若是两家闹的不愉快,她夹在中间,也不好做人。 “既然你已经打定了注意,等你父亲回来,我同你嫂子说了,我们跟吴家把事情说清楚便好。” 冯氏是个没有弯弯绕心思的人,也不知道如今吴家却另外有了如意算盘,她只想着把这事情解决了,好给许妙芸物色新的人选,若真如许长栋说的要送她留洋,她是万万舍不得的。 事情坦白了出来,许妙芸心里也舒服了好多。知春送了红糖姜茶进来,冯氏让许妙芸灌下了慢慢一碗,替她掖好了被子,哄她睡下。 …… 汽车停在小巷不远处的开阔地方,沈韬送邱维安回家。 邱维安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伸手从前面的置物柜里掏出一把德国产的新款□□,在手里拆卸玩耍。 “我今天看见了你的小猫咪了,她看起来真的好敏感好羞涩呢!” 沈韬听了这话皱了皱眉,一手扶稳了方向盘,一手按住邱维安玩□□的手,朝他横了横了一眼道:“你最好别用这两个词来形容她。” 邱维安被他的刀眼看的一哆嗦,有些明白沈韬这次大概是来的真的了,把□□放回了置物柜,笑道:“放心,她的敏感和羞涩,通通是你的。” 沈韬嘴角勾了勾,想起她那一双怯生生看着自己的大眼睛,有些想许妙芸了。 “你今天在哪里见到她的?” “中西女校的学生会主席请我给她们女学生上一堂科学课,没想到她也在。”邱维安故意凑到沈韬的身边,小声道:“你想不想知道我今天的上课内容?” 沈韬扫了他一眼,不置可否,那人便笑着继续道:“我今天给她们科普了一下生命的起源,顺便展示了一些男性的魅力。” 见沈韬看自己的眼神顿时有些不友好了,邱维安急忙解释道:“只是一个模型……男性模型的魅力……” 沈韬继续开车,想起前世他和许妙芸夫妻间的事情,她外表时尚开放,但内心却保守非常,有时候他想玩一些情调,她却羞得只知道裹被子,每次那个都要求关灯。其实她根本不知道,灯光下她的模样有多么诱人。 “她那么保守,大概连看也不敢看一眼吧?”沈韬好奇。 “那你可想错了,她不光看了,还摸了……” 沈韬完全不相信,正要问个究竟,邱维安笑了起来:“闭着眼睛摸了一把……你猜她摸哪儿了?” 邱维安凑到沈韬的耳边小声告诉他,自己也忍不住猥琐的笑起来,沈韬就知道他是故意的,伸手朝他肚子上撂了一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我操……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邱维安抱着肚子委屈:“省得将来小媳妇娶回家了,你裤子一脱,人家吓得腿都站不直。” 沈韬拧眉想了想,邱维安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前世许妙芸同他新婚那一夜,她确实吓的腿都软了,带着哭腔一个劲的求饶,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有一句话他至今还记忆犹新,她被他撑得身子动弹不得,咬牙承受的时候,捶着他的肩头哭道:“不是说那地方能大能小的吗?你就不能让他变小一点再进去吗……” 沈韬涩笑,入了夜的上海滩漆黑一片,而汽车的大灯,似乎是这黑夜中唯一的一点光明。 作者有话要说:  日万也不容易的,下一章争取六点之前写完,么么哒~ ☆、第40章 040 许妙芸在家里躺了几天, 小日子已经接近尾声。 冯氏让许霆去圣约翰大学打听了李先生的消息,学校里的人说发了电报去他老家, 但他老家的人回了电报,说家里压根没有什么事情,李明泉也不曾回过家去,学校已经打算对他做开除处理。 “那个李先生也不知道搞什么鬼, 凭空就不见了一样,我瞧着他人看上去还挺正派的,没想到会这样不守信用。”冯氏知道老太太也问起过这事情, 特意跑来跟她透了信儿, 又道:“还是等老爷回来了,再请一个先生的好。” 许妙芸正在同二房的两姐妹闲聊,这几天没有先生过来,许秀芸和许淑芸姐妹倒是放松了不少, 听说上回许妙芸去参加了红十字会的活动, 两个人正饶有兴趣的跟她闲聊。两姐妹私下里都很羡慕许妙芸的,但不好意思跟着她一起去。 韩氏跟吴氏学着打毛线, 见她们三姐妹凑在一起, 忽然问道:“妙妙,上回我托你打听的事情你打听到了没有?” 许妙芸愣了片刻, 才想起来那日她出门时候同冯氏闲扯了一个洋行襄理的事情, 偏让韩氏听见了,央她去问问对方婚配没有。许妙芸只好敷衍道:“那天他是带着朋友一起来的,我就没好意思问。” 韩氏听了蹙眉, 想想来申城这几个月,她也费了不少心思交际的,跟好几家的太太们也多说的上话,有时候见了她姐妹两人也夸赞几句,可一听说是二房的,态度就马上变了。 说白了他们二房终究是寄人篱下的,住在大伯子的家里,还能指望闺女出嫁,能给的起多少的嫁妆? 她又不是没钱!韩氏愤愤的想,她在苏州老家确实还有一笔不小的产业,一处老宅,好几间的铺子,还有家里的那些古董字画,在当地绝对是能算上富户的。可那些东西就算全变卖了,到上海滩也买不到一个三进的宅子! “孩子们还小呢!你着急什么?慢慢物色就行了。”老太太倒是不着急的,如今男孩子没有几个不上大学的,家中迟几年预备成亲的也不少,不比以前十六七岁就张罗着成亲、圆房、生儿子的。 “我这不是想着三丫头这马上就要定下来了,她两个姐姐都还没嫁出去,传出去被人笑话嘛!”韩氏掐尖要强,在这事上,也想压冯氏一头。 冯氏听了当然不乐意,她是古板守旧,却也不是懦弱无能,对韩氏这样的人,也是不会手忍让的。 “放心,就算三丫头定了亲,我也不会早早的让她嫁出门的,我还想让她在家里多留几年呢,自己养的闺女,如何舍得一早就送去别人家,让别人家挫磨去?” 韩氏被堵得答不上话来,气得仍旧低头织毛线衣。正巧外面有小丫鬟进来,说是吴公子来了。 吴氏倒是心下好奇,她已经让吴德宝最近不着急过来了,毕竟这事情一天没定下来,若是来多了,反而误了大事,可没想到他今天却是沉不住气了。 吴氏便放下了针线道:“我去外面看看,问他有什么事情。” 吴德宝坐在许家的客厅里喝茶,看见自己的姐姐吴氏迎出来,身后并没有跟着许妙芸,心下也不知是失落还是欢喜。 吴氏见厅里也没有别人,便也不同他藏着掖着,开门见山问道:“你怎么沉不住气跑了过来?父亲不是说了吗?这事情等我公公回来了再商议,总之会不会让你失望的。” 吴德宝听了却蹙紧了眉心,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了吴氏。 吴氏心下好奇,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照片来。上头是一个女孩子被一个男人搂在怀中,虽是周着的环境有些黑暗,但依旧能看清女子靠在男人怀中的那张小脸。 “这是……妙妙和沈少帅?” 吴氏惊呼了起来,两人虽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许妙芸披着沈韬的衣服,被他搂在怀中,这样暧昧的动作,说没什么……谁信!? 吴德宝道:“这是我在报社实习的同学给我的,督军府那边已经把底片拿走了。” 吴氏细细的打量了一下许妙芸穿的衣服,顿时恍然大悟道:“那天有个男人自称是二少爷的同学,约了妙妙出门,没想到竟然是沈韬?” 吴德宝气愤万分,冷哼了一声道:“亏得我还当她是个矜持持重的女孩子,竟然这样不知检点!” 吴氏听了这话神色一变,低着头细想了片刻,拧着眉心道:“以前报纸上惯也会登一些沈少帅和那些风月女子抑或是戏子的风流韵事,怎么就没见他把底片拿走的呢?” “还能怎样?必定是对妙妙玩玩而已,不想负责!”吴德宝越想越气。 吴氏便问他道:“你想怎样?” “我原本想把这照片偷偷寄给洋人的报社,后来想想又算了。” “那可不行,这事情要是公开了,且不说妙妙的名声上不好,就算沈少帅和妙妙之间当真没什么关系,父亲只怕也不会同意你再娶她了!” 吴氏说完,忽然将手中的照片撕成了碎片,重新丢到了信封里道:“若是你还想娶妙妙的话,听姐姐一句劝,就当这事情没发生过!” …… 沈韬坐在军务处宽大的办公室里,身子惬意的靠在身后的,将手上的烟头掐灭了,捏起一旁一张黑漆漆的底片,凑在灯光下看了起来。 底片只有一寸见方,除了脸是银白的,所有的地方都是黑漆漆一片,别说表情,连张脸都看不清楚。沈韬却看了足足有一刻钟,直到门外传来敲门声,他还没舍得将照片放下,只是喊了人进来。 “少帅,宋家要问我们借人。”周副官皱了皱眉,同沈韬道。 “借人?借多少?干什么?”沈韬抬起头,将底片放到一旁。 “宋五爷想要拆日本人在虹口的烟馆,人手不够。” “又想跟日本人干?你问他的亏还没吃够吗?他也老大不小的年纪了。” 周副官见沈韬不说话,心想他这次未必答应,前一阵子督军府派了几个人假装黄包车夫打探烟馆的消息,被抓出来几个,虽说身份并没有暴露,却是吃了不少皮肉之苦。 沈韬蹙眉,捏着下巴若有所思,过了片刻才开口道:“借,要多少借多少,谁让他是去打小日本呢!” 周副官喜出望外,正想出去跟宋家的人回话,被沈韬喊住了道:“让他们把事情做干净一点,别连累督军府就行了。” “少帅放心,人选我亲自去营部挑,一定选那些看着就像小混混的。” 沈韬点点头,示意周副官可以出去,等他才走到门口,忽然又把他给叫住了。 他拿了桌上的底片递给周副官道:“这张照片,去帮我洗两张出来,送一张给三小姐,记住,要保密!” 周副官睁大了眼珠子凑过头去看了半日,芝麻大一样的脸,亏得沈韬还能看出这是三小姐来,这可真是妥妥的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少帅放心,我一定亲自送给三小姐,并且表达一下少帅对她的思念之情。” “送东西就行,别的我自己表达!”沈韬瞪了周副官一眼,挥手让他快走。 …… 吴德宝那日虽然来了,却没闹着见自己,许妙芸心里还觉得有些奇怪。私下里想问吴氏吧,又觉得不好意思,反正母亲冯氏已经答应了下来,等许长栋回来,就把她和吴德宝的事情摊开来解决一下,她现在也只能等着了。 冯氏私下也觉得奇怪,偷偷问了吴氏,吴氏只随便编了一个理由搪塞过去,冯氏便嘀咕道:“都过来了,也不和妙妙见上一面,不说现在新派的思想不拘着男女大防的吗?怎么忽然又生疏起来了?” 吴氏不知道说什么好,面上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笑着同许妙芸道:“等周末的时候,我让德宝约你出去,你们是有段日子没见上了。” 许妙芸摇摇头道:“嫂子不用费心了,我们都是大人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心里有数的。” 吴氏听了这话心里嘀咕,别瞧许妙芸一副小姑娘的样子,平日里再乖巧不过的,可她如今也敢偷偷骗了家里人出去跟男人约会,可见是越发有主见了。 “那我就不瞎操这份心了。” 吴氏低头,划了两口粥在嘴里,听见冯氏问她道:“昨天晚上志高他爹怎么没回来吃晚饭?是不是工厂里有事情耽误了?” 吴氏忙应道:“不是工厂的事情,是被洪家大少爷约出去了,也不知道谈什么,这几天三天两头约他出去,每日都要到半夜才肯回来。” 冯氏蹙眉,想着许长栋不在家也没人管着许霆,便对吴氏道:“你让他少跟洪老大混在一起吧,我上回听洪家那姑娘说起,她大哥如今还爱抽两管呢,可别让他也沾了这恶习,一辈子就成个二世祖一样。” 吴氏一个劲的点头,“他不会的,他连雪茄也难得抽的,就是出门应酬时候会点上一根而已,大*烟是绝对不碰的。” 许妙芸这几日闲着,许长栋不在家,家里的报纸冯氏都叠着收好了,她闲来无事翻了翻,也知道日本人在虹口又开了几家烟馆,前两天还有黑*帮带了人砸烟馆,据说巡捕房抓了不少人,临时看守所里都蹲不下了。 她倒是觉得这事情做的好,奈何现在上海滩龙蛇混杂,日本人也不是好惹的,这样硬碰硬的对着干,只怕吃亏的还是中国人。若是督军府能跟巡捕房通个气,那些人兴许还能早点被放出来。 冯氏见她捏着筷子也不动碗里的饭,便喊了她一声道:“妙妙,你又神游个什么?” 许妙芸回过神来,正想随口解释两句,外面门房上的人进来回话,说是督军府的周副官亲自上门拜访来了。 许妙芸又是一惊,筷子上夹着的一根油条掉在了桌上。 作者有话要说:  日一天是一天,能不能坚持5天,我也不知道……就看你们给的鸡血够不够啦~~~ ☆、第41章 041 周副官常在沈韬的鞍前马后, 他亲自过来,必定是沈韬的意思。 许妙芸这几日也确实没有沈韬的消息, 还当是那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两人就这样心照不宣的忘了,她心里虽有些患得患失,可想着若是这样快刀斩乱麻一样断了, 也算是个了结。 可如今周副官又来了,想来那人却还是并没有放下这件事情。她欠他的那份情,也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才能还清了。 许长栋不在家, 家里来了客人, 冯氏也不能躲着,虽有些慌乱,倒是忙吩咐了下去道:“请周府官去前院的会客厅坐一坐,我这就带着三小姐过去。” 第28节 在冯氏看来, 女孩子终究是不能直接见外男的。 吴氏心里也嘀咕, 不知道这周副官的来意,便索性放下了筷子, 笑道“母亲和三妹妹不必着急, 我先出去瞧瞧,打探那周府官到底是为了什么来的。” 冯氏闻言, 只觉得这样最好不过, 有吴氏在前头打头阵,她也不用那么紧张了。她素来是个谨小慎微的人,瞧见许妙芸身上穿了一件嫩黄色的家常小袄, 便开口道:“你回房换一身衣服,我在这里等着你。” 若当真说起来,许妙芸同那周副官也算是熟识的,前世除了在沈公馆两人的婚房里,有那个地方许妙芸遇上沈韬,没有这周副官在身边的?可若说跟他有什么交情,却又没有,只知道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军人,且只听沈韬一个人的吩咐。 “母亲不用这般,不过就是寻常见一面罢了,难道还要特意在去补个妆容?”许妙芸想了想,不觉又淡定了下来,人都已经上门了,她再紧张也是没有用的。 吴氏已经到了前院的小会客厅,寻常这边都是许长栋见一些生意上伙伴的地方,这几日许长栋不在家,也没有什么人上门,只有一个烧茶煮水的老妈子在门外候着。 周副官端了一杯热茶,正慢悠悠的喝,像他这样的职位,能有空坐下来喝一杯热茶,那都算是一趟忙里偷闲的差事了。 他正低头喝茶,忽瞧见雕花窗户外头闪过一个人影,以为是许妙芸来了,慌忙放下了茶盏来,见那人从门槛外跨了进来,才认出是许家的大少奶奶。 吴氏早已经笑着招呼道:“我家老爷这几日不在家,太太平日里又是极少见客的,这里就怠慢了周副官了。” 周副官危襟正坐,他只是来送东西的,无所谓怠慢不怠慢,便正色道:“少奶奶不必客气,末将把东西给了三小姐就走。” 吴氏听他是来送东西的,心下有些好奇,便索性笑道:“有什么东西,周副官给我便是了,三妹妹毕竟还是未出阁的姑娘,总不好随意见外男的。” 虽然这句话确实很有道理,但周副官是有沈韬亲自指派的命令的,自然不敢应承,只肃然道:“有些东西,是少帅命末将一定要亲自交给三小姐的,就不用少奶奶代劳了。” 吴氏听了这话,面上倒是一愣,她嫁入许家多年,冯氏又是一个不管事的,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她做主,俨然就是这许家的女主人了,没想到这周副官却是一点儿面子也不给她。吴氏心下未免就生出一丝闲气来,可到底是文明人,并未袒露了半分,仍旧陪着笑。 她这厢什么都没打探出来,正想起身吩咐老妈子去里头喊了许妙芸和冯氏出来,两人倒也是姗姗而来了。 周副官瞧见许妙芸,方才那一脸肃然的正色似乎也变得柔和了很多,眼神之间多了几分憨厚老实,从自己笔挺的军装口袋中拿了一个信封出来,郑重其事的递到许妙芸的面前道:“三小姐,这是少帅让我转交给你的。” 许妙芸却没有接,她不知道沈韬葫芦里又卖什么药,也不敢去接,只带着防备的心思看着周副官,一脸疑惑道:“这是什么东西?你们少帅为什么要给我?我又不想要他的什么东西……” 她心里虽然推辞,可其实也有点想知道那信封里是什么?视线不由落在了那个信封上。 周副官便道:“东西已经送来了,属下这就告辞了,里面留了沈公馆和少帅军务处办公厅的电话,三小姐有什么话,可以直接打电话同少帅说。” 周副官说完,便将许妙芸一直推辞着不敢接过去的信封放在了茶几上,拿起一旁脱下的军帽重新带上,同冯氏和吴氏致了个意,便转身离去了。 许妙芸站在厅里,脸上烧得厉害,哪有人这样送东西的?也不管别人收不收?只把东西丢下了便走了? 她又细细的看了一眼那信封,也瞧不出什么端倪了,只还是不敢伸手去拿。 冯氏和吴氏都在呢!若是想私相授受,也该找个没人的时候?这可真是让她下不来台呢! 冯氏更是没有什么主意,她实在看不懂现在的年轻男女,追女孩子追进家门也就算了,还有让下属追的?这也太夸张了。 倒是吴氏还算淡定,心里琢磨了半天,估摸着那信封里大约是情书一类的东西。她那时候上学也时兴过这个,男孩子追女孩子会写上那么一两句的情话在上面,其实没有几个人会自己写,大多就是抄一些洋诗人的诗句,听上去感天动地了,不过就是空口白话而已,可偏偏女孩子们,就爱吃这一套。 只是……吴氏倒是万万没想到,这沈少帅也会这一招?单凭这一点,那也比自己那个榆木疙瘩的弟弟吴德宝强啊! “妙妙若是不想看,那就让太太替你收着?等什么时候想看了,再看看?”吴氏虽然想知道那里头写了什么,但终究也是不敢胡来的。 许妙芸听了脸就更红了,当着冯氏的面儿,她想私下里把东西拿走都不好意思了。 冯氏也觉得不好意思,忙摆摆手道:“我一个这般年纪的人,还看他们年轻人的东西做什么?妙妙,东西既然是沈少帅送给你的,那你就拿去好了。” 许妙芸此时却是为难,她若偷偷拿走,难保冯氏心里就不想知道这里头装着什么?可她若不拿走,她自己也瞧不见,心里也不甘心。许妙芸无法,只得皱着眉心将那信封给打开,只瞧见从里面掉出一张纸条来,上头果真写了两个电话号码。 许妙芸哪里需要知道这些,这两个电话号码她前世早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了。 她又往那信封里抠了抠,只觉得触感硬邦邦的,伸了手指进去拨了一下,拉出一半来,便看见黑乎乎的照片上四条腿站着,再往上一看,竟是那日她们两人在霞飞路逛街时候被人偷拍的照片! 这若是给冯氏知道了,那还了得了? 许妙芸心下一惊,只急忙就把照片塞了回去,红着脸道:“除了两个电话号码,没什么别的东西了。” 她急急忙忙的把信封收到袖子里,低着头对冯氏道:“母亲,若是没别的事情,我先回房去了。” 许妙芸这样,冯氏岂能看不出异样来,但当着吴氏的面儿她也不好问什么,便只点点头放她离开。 外头才是□□点的光景,太阳正巧从天井东边的斜墙上照进来,染得抄手游廊上一片金黄,许妙芸穿着盖住脚踝的长裙匆匆从那边走过去,身上沾着阳光一样,卷起的发丝被晨风吹动,身姿也越发显得妙曼。 待她走远了,冯氏这才在靠背椅上坐了下来,点头也示意吴氏坐下。 虽说那件事情是要等了许长栋回来才跟吴家说清楚的,但吴氏毕竟已经是许家的儿媳妇了,冯氏不想瞒着她。 “前两日我和老爷私下里聊了几句,你三妹妹的婚事,还想晚两年,适逢老爷正好出远门,我也不便正式同你家说起,如今先跟你透露一二,你心里有个数罢了。” 吴氏见冯氏这么说,心里没来由咯噔一下,这样一来,吴家的如意算盘,怕是要全盘落空了。 “这是三妹妹的意思吗?”吴氏开口问了一句,又想起许妙芸偷偷出门见沈韬的事情,女孩子年纪轻容易上当也是有的,况且沈韬的模样家世,样样都在吴德宝之上,她若是当真喜欢上了沈韬,凭着许家两老对她的宠爱,答应她嫁去沈家,只怕也不是难事了。 “是我们的意思。”冯氏可不想让许妙芸担上悔婚的罪名,“她现在才几岁,哪里能想到这些,还不是我和老爷说了算的。” 吴氏也不敢将许妙芸同沈韬私会的事情直接告诉冯氏,便旁敲侧击的问了一句道:“会不会是三妹妹心里有了别人,老爷和太太不知道?” “妙妙一向听话,这是万万不会的,便是那沈少帅,你也看见了,也是他剃头担子一头热而已,妙妙何时应他半分了?” 冯氏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高兴,但想着吴氏终究也是为了许妙芸好,便也没说什么,只是继续道:“这事情我只同你提一句,也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免得到时候反倒让你里外不是人了。” 吴氏知道冯氏一遇上许妙芸的事情,便护短的厉害,当下里也不敢在说什么,只点头说自己知道了,至于旁的,她也不再去打听什么,只等许长栋回来了,两家再说开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日万的一天,想想就觉得可怕啊………… ☆、第42章 042 许妙芸擒着那信封一路跑回自己的房中。 也亏得如今的女孩子不时兴裹小脚, 她有一双文明脚,走路的时候稳当得很, 便是跑的快一点,也不至于崴着哪里了。 她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外头廊下养着的两只金丝雀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许妙芸支使了知春去廊下喂雀儿, 自己则低下头,从那信封中,将那四寸见方的照片缓缓抽了出来, 用手指捂着半边脸, 从指缝间看那上面两人的模样。 黑漆漆的背景,能看见两人的脸已经是不容易的,她瞧见自己躲在他的怀中,脸上分明是带着几分惊恐的, 却并没有动手推开他。 许妙芸心下不解, 他给自己送来这样一张照片,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一看就是那些无聊的记者私下里偷拍的照片, 若是登在了报纸上…… 她想到这里, 忽的惊叫了一声,外头知春正在喂雀儿, 听见声音回头问她道:“小姐怎么了?” 许妙芸一滞, 忙回道:“没什么,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知春继续喂雀儿,许妙芸却是坐不住了, 她从房里出去,来到冯氏和许长栋住的地方,那边的偏厅里按着电话,她要打个电话问问沈韬,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号码是前世就记着的,可前世她却不曾打过,这个时候沈韬多半已经去了军务处,那地方她前世也没去过,听周副官提起过,里头戒备森严,还有一个军火库,闲杂人等都是不让进去的。 老式的电话机上有个拨盘,许妙芸拨一个号码,那拨盘就跟着圈转一圈,等她拨到最后一个号码的时候,她忽然又挂掉了电话,想着何必要这样自讨没趣。 那人心思深沉,她又怎么能猜到他想做什么?便是口口声声的去问了,他若不想说,她也没有一点儿办法,凭白自讨没趣罢了。 她这厢正暗自叹息,谁知电话铃声忽然就想了起来,许妙芸心下一惊,急忙就伸手把电话接了起来,只听见电话那头正是那带着磁性的熟悉声音。 “请帮我找一下你家三小姐。” 许妙芸心里咯噔一下,还不及反应过来,伸手就把电话给挂了。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沈韬抬起眼皮看了周副官一眼,问道:“你把我的号码给了三小姐?” “给了。”周副官琢磨不出沈韬脸上诡异的神色,只继续道:“属下想着光给一个照片过去,万一三小姐误会了少帅的意思,可就不好了。” 沈韬便问他:“那你觉得,我送一张照片过去,是为了什么?” 周副官拧眉想了想,忽然憨笑道:“少帅一定是想让三小姐睹物思人嘛!” 沈韬忍不住笑了起来,想起方才电话那头的一阵沉默,重新拨了号码过去。 这一回他直接开门见山道:“妙妙,照片收到了没有?” 杵在电话那头的许妙芸听见电话铃声,忙不急又接起了电话,却在听见这一句之后,顿时烧红了脸颊。 “你……你……你怎么能这样讲电话呢?万一电话跟前不是我……”她羞得语无伦次。 “除了你,谁还敢挂我的电话?”沈韬笑了起来,抬头看见周副官还杵自己跟前,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这两天宋五爷砸了小日本在虹口的烟馆,沈韬心情甚好。 许妙芸脸上烫烫的,好在这时候偏厅没有什么人,可她的声音仍旧同蚊蝇一样小,支支吾吾道:“你打电话过来有事吗?” 沈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她道:“那你呢?坐在边上等我的电话,有事吗?” “你……” 许妙芸被他气的说不出话来,憋得脸红脖子粗,沈韬仿佛看见了她水汪汪的大眼睛,被气得恼羞成怒的样子。 “你别挂电话,等我把话说完。”他要是再不让步,小猫咪怕是要隔空挠人了,“相片确实是别人偷拍的,不过报社已经把底片送了过来,所以外面人不会看见,你可以放心了?” “那你送来给我做什么?我又不要这照片!”她故意气他道。 “你不要,可我想要给你呀。”沈韬的声线带着点磁性,慢悠悠的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入了魔一样灌进许妙芸的耳中。 他总是这样的无赖,许妙芸是知道的。 她终究没有什么话好说,过了片刻才猛然反应了过来,咬了咬唇瓣道:“报社的人为什么要把底片送给你,他们不是最爱登你的八卦的吗?”她说完这句却又明白了过来,在这上海滩上想要长长久久的混下去,除了洋人和日本人,唯一要依仗的,也就只有沈家了。 “你……”她不知道为什么越发生气,问他道:“那你以前那些事情,为什么不让他们也把底片给你呢?” 沈韬和花子君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如今整个申城的人,有谁不知道他沈韬是男女通吃的兔爷?而他明明有能力制止报社的做法,却没有做。 “那些都是一些小事,不值得我费这些心思,你却是不一样的。”沈韬缓缓的开口,忽然玩笑道:“除非你也想和花老板一样上一回头条,那我这就让周副官把照片送去报社?” “你!”许妙芸真真是生气了,可她到底不明白,仍旧追问道:“你和花老板真的没什么吗?” “怎么?你吃醋了?”沈韬笑了起来。 “没有!”许妙芸矢口否认。 沈韬便继续道:“你若承认你吃醋了,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他这边话才刚刚说出口,只听得电话线那头忽然又传来一阵“嘟嘟嘟”的忙音,许妙芸已经把电话挂了。 …… 冯氏从前院回来了。 许妙芸听见外头的脚步声,急忙就把沈韬的电话挂了,假作在同洪诗雨打电话,扯三扯四的说了几句,看见冯氏已经进了正厅,这才放下了手里的话筒,走过去迎冯氏进来。 冯氏便问她道:“一大早跟谁讲电话呢?” “跟诗雨通电话,她问我李先生的事情,我告诉她来着。”许妙芸前世嫌少说谎,可这辈子却因为沈韬的关系,同冯氏说了好几回假话,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冯氏并不疑心,便没再问,只同许妙芸道:“我方才把你的事情同你嫂子说了说,她虽然是吴家的闺女,如今嫁到了我们许家,就是我们许家人了,你既然打定了主意,这事情也不好意思瞒着她,总让她回娘家的时候透露个一二分,到时候说起来也就没那么尴尬了。” 许妙芸觉得冯氏说的在理,这事情终究是许家理亏在前的,“母亲,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你们替我费心了。” 吴氏却不忍心苛责许妙芸,拉着她的手背拍了拍道:“这有什么错不错的,你们如今又不像我们那时候,盲婚哑嫁的,只等进了洞房,才知道那人是圆是扁,好坏也就那一个了。” 下午许妙芸在家复习功课,李先生虽然不来了,但她的功课也不能放松,有前世的基础是不错,可若是想得个好成绩,还是需要耐着性子看几天书的。 第29节 她把沈韬送来的那张照片夹在了《圣经》里头,闲暇时候翻开看看,黑漆漆的画面上两个人要多丑又多丑。亏他还巴巴的把这送过来,要知道他们前世的结婚照,那可是在上海滩最好的照相馆请洋人摄影师拍的,挂在沈公馆的婚房里,要多气派有多气派,可那时候,她就没瞧见他正眼看过几回。 她对前世的那些事情有太多执念了,不经意的想一想,就没了想要重蹈覆辙的勇气。更何况还有那档子的事情,她也实在懒得应付,总不能天下的男人都是同沈韬一样的。 晚上杨月又打了电话过来,说周末想去百乐门玩,问许妙芸去不去。 许妙芸原是不想去的,但杨月说周六正好是她的阳历生日,虽然现在大户人家也崇尚新派,但在这生日上头,还都是按老日子过的,因此年轻人按着公历在外头多过一回生日,也是常有的事情。 杨月这么一说,许妙芸终究是不能推辞的了,便应了下来,好在时间在周六,她这两天还有空去街上逛一逛,替她选一份礼物。 …… 吴氏却因早上冯氏的那一番话。一整天都提不起精神来,晚上许霆照旧回来的迟,往日她是不等他就先睡的,今日却一直等到他进门,房里的自鸣钟都敲了十来响了。 许霆见吴氏一个人端坐在床沿上发呆,以为他这几日回来迟冷落了她,也不及洗漱,便匆匆过去将人抱着,咬着她的耳朵道:“今儿怎么不陪着志高先睡了?可是特意等我的?” 吴氏听了这话也不免臊了起来,推了许霆一把道:“老夫老妻的,还没个正经,我有事要同你说呢。” 许霆见了这般,便正色在她身边坐下,只听她道:“三妹妹同我那二弟的婚事,原是你们许家先说起的,可今儿一早母亲忽然同我说起,说是老爷想着三妹妹年纪小,还不想这么早把婚事定下来……你说这让我怎么同我娘家人交代?” 虽然吴家早也存了打太极的心思,但到底藏在肚子里,如今许家先说出来,可不就成了许家的理亏了? 许霆听了蹙了蹙眉心,一把将吴氏搂至怀中,大掌轻拍着她的手臂,终究安抚道:“我知道你为这事情上了不少心思,可妙妙如今年纪确实还小,谈婚论嫁为时过早了,德宝人又不错,我们家就更不能因这事情耽误了他。” 吴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下也没舒坦几分,想着把许妙芸同沈韬私会的事情说给许霆知道吧,又怕他觉得自己不贤惠,到底忍住了,只能私下里生闷气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奉上,三更下午六点~~第二天我仍旧要坚持下来!!!! ☆、第43章 043 许妙芸第二天约了洪诗雨出门逛街, 想替杨月选个生日礼物。 原来洪诗雨也接到了杨月的邀请,可洪诗雨毕竟胆子小, 加上那次在红十字会的事情让她一直尴尬到今天,实在不好意思再去凑这热闹。 洪诗雨听说许妙芸答应了过去,索性让她把自己的礼物也一起带上,也算自己不失礼了。许妙芸哪里肯饶了她, 非要她跟自己一起去才行,洪诗雨拗不过许妙芸,只能勉为其难的应了下来。 两人在恒安百货公司为杨月挑礼物, 洪诗雨选了一瓶香水, 许妙芸瞧着杨月平常也没有什么缺的东西,忽然想起来自己前世曾送过她一个十字架挂坠的项链。她最是新派的人,从进了学校便信了天主,如今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教*徒了。 许妙芸和洪诗雨去了钟表首饰的柜台, 洋人的工艺传进来之后, 宝石都比从前切割的好看。许妙芸顺着珠宝柜台看过去,远远就能看见柜台里五彩斑斓的宝石和灼灼闪耀的金银链子。 她们两人趴在柜台上选了半天, 忽然瞧见一条镶嵌着钻石的十字架挂坠项链, 许妙芸正想开口让柜台里的店员拿出来看一眼,却听有人站在一旁道:“麻烦那条项链, 拿给我看一眼。” 许妙芸抬起头, 稍稍打量了那人一眼,青竹一样高挑的身材,气质儒雅, 带着金边眼镜;身上穿的西装熨烫的一丝不苟,神色肃然,连说话的声音都透着几分严谨。 她前世一定认识这个人,可这时候猛地瞧见了,却一时想不起来。 许妙芸的视线终究是落在了那店员从柜台里拿出来的项链上头。款式比自己前世买的还要时尚,却是被别人给先选中了。 洪诗雨拉了拉许妙芸的袖子,小声道:“我们再看看别的吧?” 许妙芸有些依依不舍的点点头,这时候那男子才注意到她们两人,冲她微微一笑道:“小姐看上了这条项链?” 许妙芸咬了咬唇瓣,看他不像是坏人模样,稍稍点了点头。 那人便笑道:“既然小姐喜欢,那宋某自当不能夺人所好了。”他说着又对那店员道:“这条项链留给这位小姐,我下次再来。” 那人说完,扶了扶眼镜,转身离去。许妙芸拧着眉心对着那背影好一阵子打量,却还是没想出那人的名字来,只好作罢。 两人买完东西,洪诗雨说起上次邱维安带的黑森林蛋糕好吃,又去了隔壁楼上的那家咖啡店。 因为不是周末,店里的人不多,许妙芸同洪诗雨一起进了店里,洪诗雨在吧台跟前点东西,她拎着包去靠窗的那一排找位置,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就停了下来。 吴德宝正一手摸着一个女生的手背,另一手拿着勺子,一勺一勺的喂那女生吃蛋糕。那蛋糕甜甜腻腻的,女孩子舔了一口,脸上满满的幸福,发出娇嗔的笑声来。 许妙芸匆匆往后退了两步,心里打翻了五味瓶一样,洪诗雨正好从她的身后过来,两人撞在一起。 “妙妙……”洪诗雨看见许妙芸那脸色,吓了一跳。 她拉着许妙芸的手,转过头却看见吴德宝正坐在过道尽头的那张卡座上。她是认得吴德宝的,也知道许家同吴家的关系,上回她跟着自己母亲一起去鸿运楼听戏,为得还是他们两人的事情。 许妙芸跑的飞快,甚至撞翻了服务生的托盘,咖啡从杯子里洒出来,泼了她满身都是,她捂着嘴从咖啡馆跑出去,眼泪不知不觉就落了下来。她告诉自己她不该哭的,原本就已经没想着要嫁给吴德宝了,她只是在伤心,觉得自己白活了两辈子,却连一个人都看不明白。 吴德宝很快就追了出来,许妙芸站在走廊里等电梯,吴德宝上来拉她,被她狠狠的甩开。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吴德宝,咬了咬唇瓣。 “妙妙,那是我的一个同学而已,一起喝个咖啡,没什么的。”吴德宝解释道,“你也知道现在的人都很开放的,男女之间交朋友也很正常,我们两个虽然要定亲了,但我总还是有我的私生活的。” 他大言不惭的解释,完全把她当成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生而已。 许妙芸看着他,只觉得恶心,笼在袖中的手指握紧了拳头,指甲戳得掌心生疼。 “你不用说了,我原本也没有想嫁给你,只是这两日我父亲不在家,所以没有机会同你家说清楚,等我父亲回来,必定会登门说清楚的。” 她是享受这种小女孩一样的生活,事事不用自己操心,她有时候甚至已经忘了,自己曾是重活过一世的人了。 “妙妙,你又何必这样呢?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两人说的都不算,今天的事情算我错了行不行?你就当没看见?” 吴德宝也有些心烦意乱,他如何会想到,许妙芸今天正好会过来。 “德宝哥……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许妙芸心里难过,这还是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吴德宝吗?这还是对她鞍前马后关心备至的吴德宝吗?她真的没有办法相信。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怎样了?难道只准你偷偷的跟沈韬幽会,卿卿我我、搂搂抱抱,我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做你的备胎吗?” 吴德宝没了耐心,索性把话摊开了道:“妙妙,你真当沈韬喜欢你呢?他大概就是看你长得漂亮罢了!你说你除了长得漂亮,你还有什么?” “……” 许妙芸震惊的看着吴德宝,然而她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竟拿不出话来反驳吴德宝! 她这两辈子,听过最多的赞美都是关于她的容貌的。那些名媛千金嫉妒她,因为没她长得漂亮,那些富家公子关注她,因为她长得好看;长辈们见面的时候也时常会带上一句,夸她越来越明艳动人,整个上海滩再找不出第二个来。 就连前世她周旋于交际,努力让自己跻身于上海滩交际花的前列,别人也顶多说一句:“论容貌上讲,许家的三小姐必是得头筹的。” 她呀,除了这一张天生貌美的脸,实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方了。 “德宝哥……那你呢?你是不是也只是喜欢我的容貌而已?” 许妙芸红着眼眶看向吴德宝,那人顿了顿,看她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的闪烁,这便已经证明了一切。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电梯门就在这时候打开了。 许妙芸一脚踏进去,按了关门的按钮,把吴德宝拦在了门外,他听见那人在门外喊:“妙妙,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两家本来就是世交,门当户对……” 可许妙芸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蹲在角落里放声大哭,身体不住的颤抖。 四层楼很快就过去了,许妙芸睁开眸子,看见人群蜂拥而至的挤进来。蹲在地上腿有点发麻,她机械的站起来,从人群中挤出去,漫无目的的站在大厦的入口处。 …… 眼睛哭肿了,就这样回家肯定是不行的,洪诗雨带着许妙芸去了鸿运楼。楼里面正开戏,咿咿呀呀的唱着,她们找了个包间坐下,关上了窗户,里头倒也安静了几分。 洪诗雨气愤道:“这才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呢!当我们不出门,就在外头乱搞,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的!” 许妙芸这时候已经平静了几分,伤心倒是其次,论理她也不该伤心,原本就没想着和吴德宝真的有什么,可一想到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人竟是这个品性,她心里还是忍不住失落! “这事情也不怨他,我跟他本来也没什么。” 许妙芸嘀咕了一句,拿帕子擦了擦有些红肿的眼角,又对洪诗雨道:“这事情你回去可别跟人说,我们虽成不了,但各自也要面子的。” “我也没人可告诉的,我若这么一说,那些人又要跟我说大道理,说什么男人在外面逢场作戏总是有的,我们做女人的要懂得体谅他们,我说了也是白说而已。” 洪诗雨低下头去,这时候从外头传来一声高亢的唱腔,她顺着窗台推开了往外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淡淡的笑道:“到花老板上场了,我们索性听完这一场在走吧!” …… 吴德宝自知闯了祸,回家就同吴氏通了个电话,把今日的事情告诉了吴氏七八分。 那吴氏一听顿时大惊失色,不由将前两天冯氏跟她说的话告诉了吴德宝,同他道:“你这臭小子,我想办法帮你,你却自己给自己拆台?以后你的事情我再也不管了!” 吴德宝如今也是懊恼,只同吴氏道:“她今天瞧见了,我一时紧张,便提了她和沈韬的事情,她可以在外头跟人搂搂抱抱,我一个大男人,难道还要为了她三从四德,二姐,你是不知道她,她连手都不曾让我牵过一回,却同沈韬那样,她不是看不上我又是什么?” 吴氏气的手都颤了起来,偏这时候有丫鬟走了进了,她也不好数落吴德宝,只能压着火气道:“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等过几日我回去再说吧!” 吴氏挂了电话,听见外面丫头们的声音,说是许妙芸回来了。吴德宝做了那样的事情,她见许妙芸总觉得有些心虚,便没急急忙忙迎出去,只等许妙芸进了正厅坐了下来,吴氏这才走了出去。 眼眶有些红,看来哭是哭过了。 冯氏正问许妙芸给杨月买了什么礼物,同丫鬟一起拿在手中欣赏。 吴氏瞧着许妙芸神色淡定,倒不像是有什么大气的样子,见她抬起头来,尴尬的同她笑了笑,又问冯氏道:“听说老爷今挂了电话回来,说是过两天就回来了,可是真的?” 冯氏瞧着那挂坠着实的好看,只随口回吴氏道:“事情都办妥了,后天一早的火车回申城。” 许妙芸在大厅上坐了片刻,见吴氏脸上刻意藏着尴尬,也晓得她必定是知道了些什么,索性起身回房去了。她同吴德宝闹的不愉快,但吴氏毕竟是自己的亲嫂子,许妙芸也不想她太过为难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日一天算一天,第二天打卡结束…………你们要是只知道看书,不知道留言的话……我会阳*痿的更快的……………… ☆、第44章 044 却说宋五爷砸了小日本两处烟馆, 虽然一众的小混混都被关在了巡捕房里。但因着沈家和邱家的关系,交了几百大洋, 那些人也就全放出来了。 宋五爷在百乐门开了一间总统套房,招待沈韬和邱维安,陪客是宋五爷的三儿子宋铭生,人称小三爷, 百乐门的几个当家花旦也都在。 包厢的门是关着的,外头声色犬马、纸醉金迷,里面却安安静静的。宋铭生使了个眼色, 几个舞女纷纷起身退了出去。 邱维安同日本人走的近, 点了一支女士的薄荷烟抽了一口,缓缓道:“渡边那边正在查那群人底细,想来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过来找麻烦了, 况且烟馆砸了一间, 他可以再开一间,这样硬碰硬也不是办法。” 沈韬坐在邱维安对面的黑色真皮沙发上, 他今天穿着休闲白色西装, 修长的双腿交叠,仰头靠着身后的沙发, 整个人都隐在阴影中, 昏暗的灯光映出他半边侧颜,尤为显得轮廓分明。 他听邱维安这么说,若有所思的拧了拧眉心, 低头摸了摸下巴道:“要是能知道他们的货从哪儿运来的,只要把货扣下,日本人的烟馆就开不起来。” 坐在一旁的宋铭生道:“码头上有三分之一的兄弟都是我们帮会里的,从没亲眼见过小日本的货,不过他们每个月都会从北边运一批东西过来,放在虹口的货仓里,明面上是日本领事馆旗下的商会同申城的商人之间的货物往来,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沈韬坐着不说话,眼下时局不稳,从北边运过来的货物,只有水路和陆路两条线。陆路一路上关卡林立,若是里面有些什么违*禁的东西,还不等到申城,只怕已经抖了出来,唯一安全的,只有水路这一条了。 但日本人的东西,并不是那么好查的。尤其是进了日租界的货物,那就完全不由他们控制了。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有些沉重,邱维安见他们两人都拉长着一张脸,打了个响指道:“不是说好了今天是来消遣的吗?我还推了一个重要的约会,你们就让我对着你们这两张臭脸?刚才的美人呢?快……快喊她们进来!” 宋铭生闻言笑了起来,扶了扶金边眼镜,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道:“那你们慢慢逍遥,我先失陪了,美人自然是少不了的,邱少爷要哪个?” “东方白玫瑰张茉莉啊!这还用问?”邱维安老神在在的笑起来,冲沈韬看了一眼。 宋铭生皱了皱眉心,视线也落到了沈韬身上,淡笑不语。那人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酒,慢悠悠道:“你也知道,督军府刚走丢了五姨太……” 邱维安会意,笑着道:“哈,那是时候该添个六姨太了!” 花想容就这么跑了,沈崇心里固然生气,但女人对他来说,也不过就是墙上的泥胚,揭掉一层还有一层。气过了那几天,也就渐渐淡忘了。 第30节 沈韬前世就知道后来张茉莉跟了沈崇,所以特意安排两人私下里见了一次,那张茉莉却是爬床的高手,一副欲拒还迎的牌打得很好,已经在沈崇的小公馆里住了下来。 大太太知道了这件事情也没说什么,毕竟去了花想容,总会来个别人,逃不掉的。 沈韬捏着酒杯,想起老父亲雄风不倒,姨太太都娶了几个进门,可他这两辈子只念着那一个人,却还求而不得,未免有几分自嘲,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谁让她现在还小呢?过了年才满十六,她身上的秘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成熟的颜色。 沈韬灌下了一杯酒,宋铭生推门出去,他一抬头,看见门缝里有人穿着米黄色的蕾丝洋装,在一众人群中一闪而过。 虽是灯光昏暗,但沈韬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许妙芸来。 还以为她这辈子学好了?怎么也来这种地方?之前那不胜羞涩的模样,又是装出来的? 她还是老毛病?在自己跟前装得不行! 沈韬一下子却是串起了怒火来。 …… 许妙芸原本是不想来的,吴德宝的事情她虽然没有放在心上,但到底影响心情。可偏偏洪诗雨怕她一个人憋在家里难受,因此舍命陪君子,索性自己也豁出来到这百乐门玩一趟。 许妙芸不忍却了洪诗雨的好意,再加上在家又要对着吴氏,到底尴尬,又怕被冯氏看出端倪,便答应同洪诗雨一起过来了。 好在杨月只请了一些女生,上回在红十字会遇见的邱维安也不在。几个女生问起杨月为什么不请邱维安,杨月只随意笑道:“我们女孩子一起聚会,请他做什么?” 她话语中带着酸味,许妙芸听着却不像那么回事情,她如今是真心觉得两人般配,因此便凑过去小声问道:“是你没请,还是他没来?” 杨月果然拉长了脸道:“我给他打了电话,他说他今天有事来不了。” “你肯定没告诉他,今天是你的生日。”杨月的脾气都挂在了脸上,许妙芸便笑了起来。 杨月只蹙眉道:“女孩子主动提出邀请,就算不是重要的日子,总也要给几分面子的吧?这一次,我可不轻饶了他。” 许妙芸听了忍不住蹙眉,不过杨月的性子就是这样,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爽快,这一次邱维安只怕是要好好解释一番了。 服务生送了洋酒进来,还有度数比较低的香槟。 女孩子们凑份子买了新式的蛋糕,点了蜡烛为杨月庆生。她们都是会唱洋文歌的,还有人带了口琴,吹着生日快乐的旋律,大家一起唱着洋文。 洪诗雨不会唱洋文歌,杨月开玩笑让她唱个祝寿词,她开腔唱了一句:“寿宴开处风光好……”引得姑娘们笑的前俯后仰的。 洪诗雨便脸红着道:“我不会别的,也就能唱几句戏了。” 便有人同她道:“如今这时代已经不时兴当票友了,你以后也少听点戏,多来我们学校看看话剧,我们话剧社每个月都有一部新话剧,肯定比唱戏好看。” 杨月正同众人说笑,许妙芸坐在沙发上,看着洋酒瓶子里透出的琥珀色的酒液,替自己满了一杯。 烈酒混合着冰块,入口的时候是凉的,但喝下去的时候胸口微微有些发烫,没有寻常的烧酒辣,可也不见的有多好喝。 许妙芸皱着眉心把杯子里的酒一口灌下去,两颊上已经红了起来。她前世也尝过这种洋酒,可每次只是喝一小口,这样大口大口灌下去的感觉,还当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 她喝了一杯,又倒了一杯,女孩子们坐着闲聊,也有围成圈玩扑克的。许妙芸睁大了眼睛看着她们,只觉得包间里的灯光昏暗,人影都模糊了起来。她伸手摸了一把脸颊,烫得厉害。 “我去一趟洗手间。”许妙芸同杨月打了一声招呼,起身推门出去。 大厅里是舞池,装着红绿蓝紫的射灯,光线昏暗。镁光灯闪得人睁开不眼睛,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许妙芸扶着墙走了几步,歪歪扭扭的来到女洗手间门口。 沈韬就跟在她的身后。 很好……不光出来玩了,还敢喝醉酒? 男人的眼神带着幽深的厉色,落在脚步虚浮的许妙芸身上。 许妙芸进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将冰冷的水拍在自己的脸颊上,冰凉的触觉让她有一瞬间的清醒,她睁大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第一次觉得,美貌给自己带来的,或许并只是好运气。 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许妙芸从手包里拿了手帕出来擦了擦,等情绪稳定之后,才摇摇晃晃的从女洗手间出来。 “小姐……你喝醉了?” 陌生的男人从对面的男洗手间出来,眼光顿时被眼前娇美可人的小姑娘所吸引。 百乐门是申城最大的夜总会,这里有名媛、有交际花、有舞女歌妓……也有像许妙芸这样不谙世事,来寻求刺激的小女孩。 仿佛在这样一个时代,不管你做了什么,只要你标榜新派和进步,那就不是什么大错特错的事情。 那些男人按照家中的意思娶了守旧的妻子,似乎更有了在外面放荡的理由,因为这一切都是为了寻求新思维,寻求真理,他们借着这种理由,到处乱搞,还要抨击旧社会绑住了他们的心灵,让他们内心饥渴。 吴德宝也不过就是这些人其中的一个罢了。 男人的手马上就要扶上许妙芸的手臂,她用力甩开那人,身体却因为醉酒而没有什么力气。 “你放开我……” 分明是拒绝的声音,可从许妙芸的口中道出来,却似销魂的邀请一般。她努力去推开那人,手上的力气忽然一松,眨眼间功夫,那个男人却已在她面前消失。 伴随而来的是“砰”的一声巨响,好像有什么东西跌倒了地上。 “我操……” 男人嘴里吐出一句脏话来,随即扶着墙站起来,挥着拳头就要打过来,却被沈韬的大掌牢牢按住。 沈韬单手搂住许妙芸的腰线,单手控住男人打过来的拳头,漆黑的眸色越发深沉阴暗。 男人吃痛,求饶道:“你……你……你给我松开!啊啊啊……” 沈韬却完全无动于衷,将他那条轻薄过许妙芸的手臂慢慢的拧过去,直到他疼的告饶,的身子再也站不稳,扭成一副马上要跌倒的姿态。 “少帅……” 周副官和百乐门的几个保镖已经围了上来,周副官看见沈韬怀中醉眼朦胧的许妙芸,顿时明白过来。 “把这个人扔出去,以后不准他再来这里。” 为首的保镖不敢怠慢,马上吩咐下去,沈韬这才松了手指,将人往后一推,指节重新握拳,发出咔咔的声音。 两个体型彪悍的保镖已经将人架了出去。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脸上渗出冷汗来,连腿脚都失去了力气。 许妙芸靠在沈韬的肩上,抬起氤氲的醉眼看着他,撇了撇嘴角落下泪来:“沈韬……你是沈韬……你说……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妙妙:你说……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周副官:少帅,前方有大坑,您一定要想清楚再回答啊!!!!! 一不小心摔坑了的沈韬:…… ☆、第45章 045 她问他到底喜欢她什么?这个问题着实难倒了沈韬。 他喜欢她什么呢? 骄矜、小性儿、动不动就撒小姐脾气……他以前还喜欢她在自己身下求饶, 哭得鼻头红肿的模样,可如今却更喜欢她有一颗赤子之心, 她也懂得扶贫济弱,胆小中还透出一丝侠骨仁心。 可这些话,他要怎么跟她说呢?她现在喝醉了,他说再多, 她睡了一晚上全忘了,他说了也是白说。 女人见他没有回答,开始抗议起来, 揪着他的领子, 睁着红通通的眸子不依不饶问他:“你怎么不说话了?我问你喜欢我什么!” 她喝醉了酒,完全不知道她现在的模样有多诱人。 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沈韬表情肃然,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将人连拖带拽的拉进自己的那间包厢。 房间门砰一下的关上了, 他低下头,借着昏暗的灯光, 咬住她那两片红唇, 将她压在门背后。 她的口腔里有着洋酒的气息,混合着她原本的甘甜, 让他沉迷其中。他几乎要将她的细腰折断, 却又怕太过孟浪弄伤了她。 “唔……” 倔强的小手在他的胸口来回的推拒,猫抓一样的力道,挠得沈韬心猿意马。他索性按住了她那双乱动的小手, 更深更深的吮吸,舔过她的贝齿,勾住她的舌尖,不放过她一分一毫的甜蜜。 许妙芸只觉得脑袋空空,完全没有办法思考。 这里的灯光暗得就像是沈公馆点着油灯的卧房一样,沈韬抱住了自己,她甚至能想象出来后面会发生的事情。 前世的记忆忽然间和现实重合起来,许妙芸推开沈韬,带着哭腔看着他道:“沈韬……你……你不要这样……” 舌尖上传来微微的痛楚,沈韬松开许妙芸,昏暗的灯光下依稀能看见她睫毛上颤动的泪珠,她在墙角蹲下来,抱着双臂哭了起来。 “妙妙,你别哭。” 沈韬有些素手无策,然而许妙芸根本就没有回应他,她肩膀一颤一颤的,白皙无暇的双手捂着脸颊,有泪水从指缝间落下来。 “妙妙,我错了行吗?” 沈韬蹲下来,伸手摇了摇许妙芸的手臂,她只是不说话,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栗着。 两人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人渐渐平静了下来,沈韬拉开她捂着脸颊的手指,看见她阖着眸子,身子微微侧向一旁,却是已经睡着了。 脸上的妆全都花了,泪痕也干了,将弄乱的头发贴在了上面,看上去乱糟糟的。 即便是睡着的,却还拧着眉心,沈韬没来由松了一口气,将人从角落里抱了起来。 他取了衣帽架上的驼色风衣披在许妙芸的身上,盖住了她的脸,只能看见她身上穿着的嫩黄色洋装,还有一双黑色小羊皮靴子。 周副官侯在门口,看见沈韬出来,让了两人过去。 沈韬走了两步,转身对周副官道:“去跟她朋友说一声,人我先带走了。” 大街上的人不多,但汽车开的很慢。 许妙芸喝多了酒,此时正难过的干呕,嘴里却还嘟嘟囔囔的:“臭男人!见色起意!” “我美我的……!你动什么心思!” 沈韬听了涩笑,从后视镜中看了那人一眼,直挺挺的躺着,闭着眼睛说梦话呢。 也是……要不是喝醉了,她哪里有胆量说出这样一番大言不惭的话来? 沈韬继续开车,他将车窗稍稍打开了一道缝,有细微的晚风从外面吹进来,降一降他身上的火气。 车后座的声音陡然小了,那人嘤咛了一句:“沈韬……你就不能轻点吗?” 沈韬一时走了神,竟没听清这句话,待扭了头过去再问她,那人却已经一动也不动的睡死了。 …… 第二天许妙芸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了。 宿醉未醒的感觉有些迷迷瞪的,嘴巴里又干又苦,她在床上想了老半天,却怎么也记不得昨晚发生的事情来。 第31节 丫鬟们知道许妙芸没起来,都细声细气的,许妙芸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听见冯氏从外面进来道:“三小姐还没醒吗?” 知春往房里看了一眼,见帐子还是关着的,里头一点动静没有,便摇摇头道:“还没醒呢,太太不如先坐一会儿。” 冯氏哪里坐的住,家里派了老陈去火车站接人,许长栋一会儿就要回来了。若是让他知道许妙芸在他不在家的期间出去瞎玩,还喝醉了回来,她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昨天许妙芸回来的时候,二房也还没睡下,难免会有口碎的下人,回头乱说些什么。那韩氏的嘴又是不把门的,这到时候传了出去,许妙芸的名声上可就不好听了。 冯氏叹了一口气,又想起昨夜沈韬亲自送许妙芸回来,那人本就长得一表人才,难得还对自己恭恭敬敬的,一口一个伯母的叫着,又让家里人为许妙芸准备醒酒的汤药,她这做母亲的心里终究是意动了几分的。 冯氏正想的入神,外面有丫鬟进来回话,说许长栋的车已经到了门口了。许妙芸本就已经醒了,听了这话索性从床上起来,唤了知春道:“帮我打水,我要洗漱了去见爹爹。” 冯氏忙就进了里间,看见许妙芸已经打了帐子起来,一张脸蜡黄的,哪里还有平日娇滴滴的模样,顿时叹息道:“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学人家喝醉酒……你知不知道外面这世道……” 她见许妙芸沉着脸不说话,也不忍心多说她,帮她递了衣服穿起来。外面早又有了婆子过来,说许长栋先去了老太太那边报平安,等过会儿再回正房来。 冯氏闻言皱了皱眉心,这个时辰二房那几个一准在老太太那边闲唠嗑,昨晚的事情她还没同许长栋说呢,要让韩氏抢了先,脸面上怎么过得去? “我先去老太太那边,你们服侍小姐洗漱,一会儿再过来。”冯氏起身出去,又拉着许妙芸的手道:“你父亲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昨天的事情你同他好好说,他最心疼你,肯定舍不得说你一句。” 冯氏猜测的没错,许长栋同老太太报了平安,原本是想要回正房休息的。他这一路上风尘仆仆,坐了一个通宵的火车,本就有些困顿,但韩氏却假装笑道:“大老爷这一早回来,怕还没听到好消息呢!” “什么好消息?” 老太太昨儿睡得早,也没有听说沈韬送许妙芸回来的事情,只是嘟囔着今早许妙芸却是没过来,只当她昨天玩的迟了,早上起不来罢了。 “老太太也不知道?” 韩氏想起当初那沈韬送东西过来,大房那边偏推说是给二房的,让她白白得意了一回,结果热脸贴在冷屁股上,白去督军府讨了一回没脸,心里还有些怨气,“昨晚我睡得迟,依稀听说是沈少帅送得三丫头回来,两人还吃了酒……” 她一壁说,一壁察言观色,见许长栋脸色不好看,只顿了顿道:“大概是一起出去玩了吧!” 冯氏进门就听见这一句,气得脸都变色了,忙抢先了一步道:“小婶子倒是消息灵通,可惜打听错了,昨儿是杨家大丫头的过生日,一大帮女学生都去了,老太太也是知道的!还是老太太见三丫头这几天瞧着不高兴,让她出去散散心的。” 韩氏被冯氏一番抢白,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冯氏平常看着老实,却最是护犊子的,若说许妙芸半点不好,她都是不依不饶的。 冯氏见韩氏不说话了,这才顺了一口气,又瞧见自己男人才从北边回来,这一路上没个人照应,眼看着就瘦了一圈,说话都软了几分道:“三丫头的事情,我们回房慢慢说,你这一路上回来,热茶热水还没喝一口呢,何必去听别人的闲话。” 许长栋本就不信许妙芸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见冯氏这样说,便也不再问什么,只回了老太太,两人一起往正房去了。 老太太见韩氏这般不识相,只冷冷扫了她一眼道:“你若再管不住你这张嘴,趁早给我回苏州老家去,我还没死呢,两个丫头的婚事,还有我呢!” 韩氏当下委屈的不知说什么好,捂着脸装模作样的落下泪来,咬唇道:“老太太……我这……我这当真为三丫头高兴啊!这年头连男女大防都不讲究了,出去跟男人玩一趟,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老太太越听越不像话,气得哆嗦着嘴道:“好呀!我听着你的话了!你倒是放大丫头和二丫头也出去玩玩!” …… 冯氏同许长栋出了老太太的院子,外头正是早上九十点钟的光景,太阳暖洋洋的洒在院子里,满地铺着金黄的树叶,踩在上头沙沙的做响。 冯氏是小脚,走路莲步轻移,许长栋便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边上,他在外头见惯了那些场面上的女子长袖善舞的样子,瞧着冯氏反倒觉得难能可贵。 “三丫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总该同我说一句。”他叫住了冯氏,抬起头看她,借着稀疏的树枝穿透过来的晨光,觉得冯氏格外好看。 也到了徐娘半老的年岁了,他本想等着她回话的,谁知这下却改了主意,只拉着她的手,一路往正房里去了。 冯氏被臊得个半死……坐在床沿上一边扣身上的扣子,一边恨恨的瞪了许长栋一眼。 都是有儿孙的人了……还这样不知检点,要得又快又急,她险些招架不住。她红着脸道:“老爷你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 许长栋靠在床上笑笑,故意凑到她耳边问她:“怎么?嫌弃你男人老了?” 她哪里是这个意思!顿时又羞又恼,一把推开他道:“你这老不正经的!让别人瞧见了,我的脸往哪儿搁去?” “这有什么?”许长栋笑着从床上坐起来,轻抚着冯氏垂到腰间的长发,继续道:“三丫头到底怎么了?” 冯氏气不过,拍开他的手道:“这会子有心思听了?我不告诉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周副官:恭喜少帅跳过一个坑!少说少错,不说不错,此乃至理名言! 沈韬【一巴掌把周副官拍飞】 ☆、第46章 046 许妙芸洗漱过后, 正要往老太太那边去,她才从廊下出来, 就瞧见许长栋拉着冯氏的手进了正房。 如今她不是前世那个万事不懂的小姑娘了,自然也知道父母亲久别重逢的那种念想,便在房里又坐了下来。 父亲已经回家,和吴家的事情终究是要解决的, 她现在反倒不着急了,只需耐着性子等一等便罢了。 知春送了一盏淡蜂蜜水给她,她醒来还没吃东西, 这时候嘴里还是苦的。许妙芸漱了漱口, 稍稍抿了一嘴,见那人看着自己,便抬起头问她:“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没见过我?” “我是没见过小姐这样愁眉苦脸的样子,有天大的事情, 老爷太太不能帮着小姐吗?小姐要出去喝闷酒?幸好是遇上了沈少帅, 若是遇上了别人歹人,那可怎么好呢?” 知春前两日就觉察出许妙芸不一样, 但她只是个丫鬟, 主子不肯跟她说的,她也不敢多问, 直到昨晚许妙芸喝醉了被沈韬送回来, 她才觉得有些话非问一问不可了。 许妙芸叹了一口气,一副蔫蔫的模样,“你懂什么, 再说我也没有喝闷酒,只是不胜酒力而已。”她低着头坐在梳妆台前,手指百无聊赖的绕着发梢,忽然抬起头问道:“怎么?是沈少帅送我回来的?” 知春便笑道:“可不是吗?得亏小姐遇上了沈少帅,把人安然无恙的送了回来,若是换了别人,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呢!老爷又不在家,岂不是要让太太给急死?” “你少跟我提起那个人来!” 许妙芸嘟囔了一句,眉心轻锁,随手拿起梳妆台上的《圣经》翻了翻,却见那夹在里面的照片不见了,急得忙问道:“知春,你看见我这书里头的东西了吗?” 知春正低头做针线,扫了一眼,故意笑道:“什么东西不东西的,不就是那张照片吗?我帮小姐收起来放在梳妆台底下的抽屉里了。昨儿二小姐过来,说是要借小姐的书过去看,我怕她乱翻,就藏起来了。” 许妙芸拉开抽屉,果然见那照片正躺在里头。 沈韬玉树临风,便远远的看一眼,也总是能让人记在心里的。 知春瞧瞧许妙芸那模样,又想着昨儿沈韬送她回来时那份知礼殷勤,总觉得吴公子只怕是没戏唱了。 …… 冯氏已经把这一阵子的事情说给了许长栋听,那人披着长衫,手里捏着烟斗抽了两口,拧着眉心道:“如今谈婚论嫁,终究和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了,吴家那小子虽不错,入不了妙妙的眼,看来也只能作罢了。” 冯氏低着头替他沏茶,面上淡淡的,想了想又道:“那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竟不常来,上回来了一趟,两人也没见上一面,是儿媳妇出去见的,回来也没说有什么事情,大约不是来瞧妙妙的。” 许长栋依旧眉宇深锁,接了冯氏递过去的茶喝了一口,慢慢道:“现在的孩子,懂得多知道的也多,倒不如我们那时纯粹,既然妙妙已经存了这个心思,那我们还是下个帖子,向两位亲家告罪吧。” 许长栋一回来,冯氏就有了主心骨,点了点头道:“沈少帅那边……” 她这才提了一句,谁知许长栋竟拉住了她的手,凝神看着她,缓缓摇头道:“我这趟到北边,除了把生意上的事情谈妥了,还听说了不少事情。”他顿了顿,继续道:“北边也闹着要和南边分辖,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打起来,还听说……南边的沈曹两家迟早会是一家人。” 冯氏对这些政事一窍不通,可见了许长栋这神色,心里也咯噔一下,忙问道:“老爷这是什么意思?” 许长栋长叹一声道:“你素来不看报纸,哪里知道这些时事,虽然申城的报纸上还没什么消息,可北边的报纸上却已经登了出来,说沈曹两家要联姻。” 曹家是南边三省的督军,家里只有一个待嫁的女儿,而沈家如今只有一个儿子,便是少帅沈韬。 冯氏终于明白了过来,惊道:“那要如何?昨儿我见那沈少帅亲自送了妙妙回来,心里还感叹,这样的后生确实难得,他既喜欢妙妙,若是妙妙心里也有意……我也没什么意见。” 可现在横插了一个曹家过来,人家强强联合,还有许妙芸什么事情?许家在上海滩虽称不上落魄的,可到底没办法同人家督军比。 “这事情我也只是道听途说,终究能不能当真,却还要仔细打探打探,我原是想问问有财兄的,如今既要明说,倒也不用问了,横竖妙妙的人品家世在这里,就是招个上门女婿,也是绰绰有余的。” 许长栋心里早就做了打算,大不了送许妙芸留洋,因此倒也不曾太过担忧,只是同冯氏道:“你最近少让妙妙出门,安心在家温书。” …… 许长栋出门半个多月,难得今日回来,大房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团圆饭。 吴氏最近两日也分外安静,也不知道许妙芸有没有同许长栋和冯氏说了那吴德宝那混账事,她自觉面上无光,看见许妙芸也不似往常一样热络。 许霆今日倒是按时回来,冯氏瞧他老子一回家他就老实,故意道:“前几天日日都不见你回来吃晚饭,怎么你老子一回家,你就老实了?” 许霆只摆摆手道:“母亲快别提了,去年同洪家老大一起弄了一个绸缎庄,这几日连连亏本,我查了好几天,总算让我查到原由了!” 许长栋放下筷子问他:“怎么回事?” 那绸缎庄他是知道的,当时想着年轻人既然自己想做一番事业,没有不支持的道理,便同洪老爷一起,每人支了三千个大洋,让他们两兄弟合伙开了一家绸缎庄。 这才一年起头,怎么就会亏空呢? “那洪老大拿了铺子里的钱去抽大*烟,被我发现了,只求我别告诉人,我私底下也没有几个钱能贴出去的,劝了他两回,谁知他不听,所以趁如今店里的货物还在,跟他分了账,因此忙了好几天。” “这事情你跟洪老爷说起了没有?”许长栋问他。 “他不让说。”许霆蹙着眉心道:“前几天有黑道上的人砸了日本人在虹口的烟馆,老百姓人人叫好,他倒好,哭着说没地方能抽两口,你说气不气人?” 许长栋神色肃然,抿着唇不说话。许妙芸听了也觉唏嘘不已,只蹙眉道:“日本人开烟馆,自己却从来不抽,为得就是让我们中国人抽,好让我们都成了东亚病夫,他们就可以在我们的地盘上为所欲为了!” 她这一席话说的不算大声,但一字一句却掷地有声,连许长栋都听呆住了,一时反应过来之后,才露出怒容道:“你胡说什么!这样的话能乱说吗?” 许妙芸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这些话都是前世沈韬同自己说过的,她那时候哪里懂这些,听过也就忘了,若不是方才许霆提起了洪家老大,她有感而发,哪里会扯出这番话来。 “爹爹……”许妙芸低头认错,却听许霆道:“父亲,妹妹说得又没错,日本人不就是打这个心思吗?” 许长栋这时已经收起了怒意,语重心长道:“这话你在家里说说便好,出门不可吐露半个字,如今北边到处都是日本人,大家还想着窝里横,殊不知外敌都已经在自家的地盘上撒野了。” …… 许长栋在家里休整了两日,隔天请司机送了帖子去吴家,又亲自同吴有财通了电话,约定周末在三明路上的中餐馆见面,把许妙芸同吴德宝的事情说清楚。 吴氏也借机回了一趟娘家,将许家的意思说明白。 吴太太听说许家现在改了主意,当着吴德宝的面儿,气得扯了嗓子吼道:“当初是他们许家求着我们把事情定下来的,如今反倒叫他们不乐意了,他那闺女是天仙投胎、嫦娥下凡怎么的,还嫌弃起我儿子来了?” 吴氏知道这里头的干系,狠瞪了吴德宝一眼,吴德宝怕吴氏把他的混账事情说出来,忙上前劝着吴太太道:“母亲不常说妙妙年纪小,你又急着抱孙子,她既看不上我,我再另外找一个就是了。” 吴氏听了这话也觉不堪,她虽然是吴家的闺女,如今却也是许妙芸的大嫂,也知道许妙芸的品性,若不是吴德宝胡来,这事情断不会这么简单就黄了。 “你说的轻巧,你以为满大街的姑娘你随便拉一个就能进洞房了?” 吴太太气得牙痒痒,他们原是不敢跟沈韬争的,可如今明摆着沈家另有打算,谁知许家却还不乐意了。 “还有你……你明知道你弟弟喜欢那姑娘,好歹帮衬着多说几句,白让你抄一回心,什么都没做成。” 吴氏是吴家庶出的女儿,只因乖巧懂事才颇得吴太太的喜欢,如今她当了许家的大少奶奶,自觉身份也贵重了几分,回了娘家却还被吴太太这样一顿数落,面上终究过不去,哭着道:“你说我不出力,你怎么不问问你那宝贝儿子,同别人在咖啡馆里拉拉扯扯的,被人给抓了个现形,叫我如何去说?我总不能说,是我们吴家家教不好,教不出一个老实人来?” 吴德宝见吴氏都说了出来,面上也不好过,索性一挥手道:“这世上也不只许妙芸一个女的,大丈夫何患无妻,我娶别人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日万倒计时还有两天…………坚持到底就是胜利= = ☆、第47章 047 吴氏在吴家受了气, 哭得眼睛红肿,回家却偏巧遇上了许妙芸在她房里逗志高玩。志高不过才四五岁, 最喜欢许妙芸这个小姑,两人盘腿坐在临床的大炕上玩翻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