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龙符[gl] 完结+番外》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 《鱼龙符》作者:绝歌 文案 十六年前,人参家族丢了个人参娃娃,被灭门的龙王门掌派大弟子在尸滩子边拣到一个神奇的小婴儿收为徒弟。 十六年后,掌派大弟子挂了,临终遗言:“振兴师门,照好顾你的师姐……” 人参娃娃:我十六岁,师姐二十七岁,是个比我大了整整十一岁的老女人,凭什么不是她照顾我,是我照顾她……啊,我去,师姐还是个坐轮椅的残废,治腿要花好多钱,还要我养她…… 南离九:爹死了,还冒出一个讨打的野生便宜师妹,简直不能忍!! 这是一个以悬疑探险为主的百合故事。 这是一个妖魔鬼怪横行的无秩序世界,有各种各样的精怪传说,有僵尸、鬼怪、奇门遁甲,有修炼体系、养鬼葬船体系、精怪体系等。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传奇 搜索关键字:主角:龙池、南离九┃配角:┃其它: 第一卷·养鬼葬船 第1章满月夜养鬼船 夜里,龙池睡得正香,恍惚中听到若有若无的歌声从江面传来。 她迷迷糊糊地在床头一阵摸索,找到她用来挡住鬼叫声的符布盖住头,正要继续入睡,忽然听到凄厉的惨叫从远处传来。 龙池的瞌睡瞬间全无,翻身坐起,一把抄起枕头旁的剑,拉开门便跑了出去。 她跑了两步,才想起自己图凉快脱得只剩下底衣,又赶紧跑回屋子里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江面方向又传来另一个人的惨叫声,那声音更加凄惨,像是在被野兽嘶咬。 她匆匆忙忙穿好衣服,提着剑,快步赶出门,便见地面的颜色亮得像是铺了层薄霜,眼前还有月光照在晾衣杆和篱笆墙上拉出的阴影。她下意识地抬起头,便见一轮圆月高悬于空。 满月,子时,劫养鬼葬船,这些人简直不要命了。 不绝于耳的惨叫声中,忽然有人呼救:“小池子,救命啊——” 这声音,龙池非常耳熟。 二狗子,村里的烂赌鬼,经常到镇上赌钱鬼混,没钱就到尸滩子上寻摸被江水冲来的腐尸发死人财。 她没想到二狗子居然打起了养鬼葬船的主意。 她和二狗子同住滩涂村,知道二狗子从来不祸害乡邻,虽然他发死人财,但拿走尸首上的财物后会将其入土安葬。 她家离尸滩子很近,师父隔三岔五的让她去收尸,经常遇到二狗子。二狗子看她年岁小,每次见到她掩埋尸体都会帮忙。一来二去的,她和二狗子还是有些交情,因此即使知道二狗子干的是不要命的事,她也不能见死不救。 龙池拿着剑飞快地赶到江边,将剑背在身后,扑通一声跳下水,朝着江里游去。 夜里跳江,人称祭阎王。 这条江的江水汹涌,水流到此处变缓,许多从上游冲下来的尸体和随水而来的游尸都汇聚到了这里。江水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凶险。水下有暗涌和两条洪沟,天气暑热的时候,经常有下水游泳的人被暗涌卷入江底丢了性命。 溺水者的家人常请他们师徒入水捞尸。他们的尸体只能去水底的阴沟里找,并且只能是在阳光充足的正午时辰前去,阴天或者是别的时辰都不行。 深沟里的光线很暗,即使在阳光最猛烈的正午也是四下昏暗,江水更是浑浊不堪,她最多只能看到一条胳膊远的距离,需要用手摸索。上游飘来的游尸以及溺水者的尸体都聚在沟里。正午时分,那些游尸密密麻麻挤在深沟两侧躲避阳光。它们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唯有满头散乱长发随波涌荡,稍不注意就会被头发卷住难以脱身。 游尸白天躲在阴沟里,晚上出来作祟。 龙池在水里游出去没多远,就遇到一具飘在水面上的游尸。 她眼前的这具游尸大张着嘴浮在水面上,仰面朝天地对着月亮。它的头发飘散在水中,头发因在水里浸泡过久,沾上许多泥垢污物粘成一团,乍然看去像被水泡久了的麻绳,又有点像在水中游弋的水蛇。 游尸忽然扭头,一双死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龙池。它的嘴大张着,污浊的水泡伴随着咕嘟的水响声从它的嘴里涌出。 龙池看得一阵恶心,绕开那游尸飞快地往二狗子的声音传来的方向游去。 “小池子,救命啊”,二狗子的呼救声远远地传来,他的声音充满惊惧,嗓子都喊劈了,仿佛有什么危险正在飞快逼近,格外危急。 龙池游得更快,水响声很快惊动了周围的游尸。 又一声惨叫传来,跟着一个粗犷的喊声响起:“彪子,快点把那小子弄下去。” 二狗子惊悸的叫声传来:“别,别,别……小池子……小池子……小池子——”跟着又是一声惨叫,便没了声音。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 龙池听到有陌生人的声音,知道二狗子的情况很不妙,担心二狗子出事,再加上游尸都过来了,当机立断地扑向蹿到跟前的一只浮尸身上,在它还没抓住自己时,已经拿它当踏板,蹬着它跃出水面,跳到了另一具浮尸的头上。 她的脚尖点在这些游过来的浮尸头上,飞快地向养鬼葬船赶去。 养鬼葬船离江岸不远,她两个呼吸的时间就赶到了,眼前的一幕吓得她生生地刹步住子没敢往船上跳,这一刹步,便从游尸的脑袋上跌落在水中。 那游尸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按在水中,带着她连续几个翻滚,意图用头发缠住她。 这是游尸的绝技,人被拖进水里,再被掐住脖子,还被头发缠住,怎么都摆脱不开游尸的束缚,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掐死或者是溺死在水里。 龙池从小住在这江边,见过的游尸比见过的人还多,只要下水就难免会遇到眼下的这种情况,应对经验相当丰富。 她被游尸掐住脖子的瞬间,就扣住了游尸的手腕,在游尸还在水中翻滚、掐住她脖子的手还没来得及发力时,她已经将游尸的腕骨给扭脱臼了,趁着游尸的头发还没有缠紧,飞快地从它的身边游开。 游尸会分泌出一种类似于油脂的尸腊保护自己的尸身不被水浸泡腐烂。这种尸腊极为滑腻,难以施力,要扭住它的腕骨,得将手指头深深地卡在手腕上的骨缝中,再骤起发力,把它的手臂旋转折断。 被游尸拖住,最危险的是被它们的头发缠住。那些滑腻腻的头发缠在身上比乱麻还韧,越想挣扎缠得越紧,唯一的解决途径只能趁着自己没被缠成棕子前赶紧摸刀子割开脱身。 她刚从这只游尸身边游开,便又有游尸扑过来。 龙池拔出背在身后的分水剑,一剑刺进它的嘴里,墨绿色带着腥臭味的汁液汩汩地往外冒,生生地止住了它扑过来的势头,她用力地蹬在它的胸膛借力蹿出水面,换了口气,飞快地朝着距离养鬼葬船不远的渔船游去。 她遇到游尸挡道时,要么以剑开路,要么踹在游尸身上借力向前,三两下来到渔船边,翻身上了渔船。 她一眼认出这是村子里何老头家的渔船。这是他们村仅有的渔船,何老头向来只在鱼肥水美的下游打鱼,从来不往尸滩子这边来。如今他的船出现在养鬼葬船旁,船上还一个人都没有,多半是二狗子他们偷用了何老头的渔船。 那些追着她过来的游尸聚在船边,它们大张着嘴仰起头环顾四周,搜寻着龙池的身影。 龙池趴在船沿边,它们却像是看不见龙池似的,不断地寻找着她的踪迹,还有脾气不太好的游尸来撞渔船。 龙池顾不得理会水里的游尸,她的视线落在养鬼葬船上打量。 这艘养鬼葬船在江上飘荡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已经非常破旧。船以青铜铸成,船弦离水面一丈,船身长三丈,船舱呈棺材式样约有两丈,和她家供奉祖师爷的正堂差不多大小。 三只尸怪挂在铜锈斑驳的船壳上四下张望,似在搜寻什么。尸怪的头上和身上布满青色的符纹,青绿色的皮肤满是皱褶,它们的面目狰狞,嘴里布满利齿,嘴角淌着黑色的涎液。它们的手已经变成覆盖着鳞片的爪子,遒劲有力的模样,看起来很不好惹。 龙池刚才在水里看到的可不止这三只。 蓦地,船里传出尖叫声:“水里有东西!” 那三只尸怪扑通几声跳进江里。 龙池这才发现水下的船体上有一个仅容一人爬着进出的洞,那三只尸怪从这洞钻回了船舱。 她有点犹豫,是跟着从洞里进去从它们的身后偷袭?还是从甲板上进去。 甲板上进去,机关陷阱之类的东西肯定不会少,但她来救二狗子,最好是先从甲板上找。 她奋力往前方的甲板纵身一跃,双手稳稳地扣住船舷,翻身进去,抬头便见黑黝黝的棺材式样的船舱上有一扇对开的墓门。 墓门还铸有字:“天官赐福”。 龙池心说:“嘲讽谁呢。”深更半夜,对着这黑黝黝的养鬼船棺,她的心里有点发怵,不太愿意进去。她心中不断挣扎:现在进?还是等到白天再进呢? 白天进去,她安全,但只能为二狗子收尸了。 砰砰的撞击声从船舱中不断传出,伴随着激烈的打斗声,有一个苍老的声音骤然响起:“墨斗绳!” 还有活人!确切地说是还有其他活人,且正在与里面的尸怪或老鬼搏斗。有先进去的那伙人顶在前面,龙池顿时放下心来。她屏住呼吸,踮起脚尖,跟做贼似的悄悄顺着门角边钻进船舱。 船舱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还有滴滴答答的滴水声。 龙池不怕鬼,也不怕黑,但对这种黑得什么都看不见还有鬼的地方,她有点怕。 第2章指路鬼活葬尸 龙池怕归怕,人还是要救的。她将手按在剑柄上,从角落里站起来,立在门口,凝神静气,留神周围的动静,喊了声:“二狗子。”除了底层的打斗声响外,周围一片寂静。她又大喊声:“王二狗。”她这一声用了内力,中气十足,声音传出去极远。 船舱下传来王二狗声嘶力竭的叫声:“小池子,救我——” 砰!一声剧烈的撞击声响在船舱里回荡。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 忽然,有阴风迎面扑来。 龙池铮地一声剑拔出鞘。 剑出鞘,寒光毕现,映着斜照在门口的月光泛出一片寒芒,照出面前一张鬼气森森的脸。它陡然化作一张狰狞的翻滚着黑雾的足有半人高的大嘴朝着龙池扑来。 龙池没像小时候那样拔腿而跑,而是持剑迎上朝着那厉鬼刺了过去。 师父说,驭水剑宗的弟子,持剑对敌,当一往无前,悍不畏死。 龙池的身心都沉浸在剑气的世界中,她的气势陡然沉静下来,透着万钧之势,似奔涌而下的万丈瀑布。 剑起寒光现,冰冷的剑身泛起寒霜般的剑芒,凛冽的剑气激荡开来,纵横交错的剑气织成剑雨切割着那扑来的厉鬼。鬼被她切成无数碎片,又化成鬼雾,继续朝龙池裹卷过来。 龙池挥动手腕对着那近在咫尺迎面扑来的鬼脸一剑斩下。 剑斩落到一半,像是被粘稠的东西挡住了,无法再往下落去,两股势均力敌的力量使得剑不断地颤抖,发出强烈的嗡鸣声。 剑下的鬼雾剧烈翻滚,震荡不已,像是在拼命挣扎,空气中传来极其刺耳的沉闷尖叫。 那是厉鬼发出的叫声。 原本人听不见鬼的声音,但当鬼释放的力量强到引起空气颤动,通过共震传导出鬼声。它这时发出的是凄厉的惨叫声。 它在挣扎,龙池却不给它机会。 她将丹田中的内力灌注在剑上,发出声大喝:“破!” 这一声以丹田之气激发出的大喝声如同滚雷炸过夜空,随着喝声发出,她手里的剑突然爆发出破竹之势,那团鬼雾像是遭遇到极大的冲击力量被轰然震碎。 森绿色的鬼血洒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散发出浓浓的恶臭味。 鬼是由人的三魂七魄与阴气汇聚凝结而成,鬼喜食人的精血,则是因为人的精血有助于它们从飘渺的阴气朝着凝形和实质转化。人的精血被鬼吸食物,受鬼的阴气和煞气污染,会变成至阴至邪至秽的阴毒鬼血。普通人触之即死。 龙池有真气护体,倒是不惧它。 她挽出一朵漂亮的剑花,收势,回剑,她提着剑,站在门口,凝气于双眼朝船舱中望去。 原本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船舱此刻在她的眼中显现出了轮廓和原貌。 离她约有三四步远的地方是一个浅坑,这浅坑刚好挡住大门。它约有一尺深,里面插满了锋利的尖刃,两根手臂粗的大铁钎卡在浅坑两端,挡住两块横板。 浅坑两侧,则是散发着浓浓恶臭味的深褐色池子,里面堆满了森森人骨,冒着汩汩水泡。每一个水泡鼓起裂开后都会腾出一团鬼雾。 鬼雾一现,那些贴在船舱壁上的黄纸红字的符便发出微微光芒,那光芒罩在鬼雾上,鬼雾便如同遇到阳光的雾气般消散。 龙池见那些符还很新鲜,估计是刚才进去的那些人贴的。 浅坑的正前方则是一个约有一人高的鼎,鼎上烙满了炼鬼的符文,鼎上贴的符像是遭到了腐蚀物似的正在迅速腐蚀。 一个浑身弥漫着鬼雾的披散着一头长发的女人正从鼎里爬出半截身子,它微仰起头,半张着嘴,没有眼珠子只有翻滚黑雾的眼睛“望”向龙池,那表情还有点呆傻。 能把外形凝成这样的,道行也是相当厉害的了。 连镇鬼符都毁了,由此可见鼎里的鬼有多凶。 她估计她刚才遇到的那只鬼也是从这口炼鬼鼎里出来的。 她看着那鬼,那鬼也看着她。 那鬼忽然抬指朝它的身后指了指。 龙池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见了往下去的楼梯。 鬼指路。 龙池说:“你如果骗我,我就像对付刚才那只鬼那样把你片掉!” 那鬼闻言,指向右侧的手指瞬间改指向左侧。 龙池瞪大眼睛看它一眼,心说:“小样儿,果然有诈!”她轻哼一声,手里的剑倏然指向那女鬼,她的手腕一抖,真气灌注在剑上,剑身轻颤发出清脆的剑鸣声响,剑上寒光毕现。龙池的眼眸中陡然泛出锐利的光芒,目光锁定住那女鬼。 女鬼的身子一缩,做出个害怕的动作,同时空气中飘来一个略微有些飘荡似回声般的声音:“哎哟妈呀,年龄不大,道行不浅。”以无比利落的姿势往身后一指。 虽然鬼的声音不太好辨认,但龙池的直觉告诉她,这只女鬼就是刚才唱歌的那只,并且道行极高,而且船主很可能就是她。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 那女鬼像是很害怕龙池,见她的剑尖对着她,又可怜兮兮地缩回了大鼎中。 龙池正要提剑上去除掉她,就听到船舱下方传来一声惨叫声。 跟着又是剧烈的撞击声响。 还有一声变了调的大喊声:“胡爷,棺材板按不住了!” 船舱下情况危急,龙池顾不得再去对付这女鬼,她两步过去,用剑轻轻敲了敲大鼎,说:“听着,这截水域是我的,你给我老实点!”说完,她跃身跳起来往鼎里探头望去,没见到女鬼,只看到满满一鼎的烂骨头渣混着干裂的碎皮和无数人的头发。 吃了这么多人! 龙池确定它就是船主无疑了。 很多人都会认为炼鬼鼎里装的都是祭品和陪葬鬼,正主睡在主墓室的棺材里。劫养鬼葬船的人都是求财,往往会直奔最值钱的主墓室,并没有谁在意正主是不是住在一穷二白只剩下死人骨头的炼鬼鼎里。即使知道这是正主,它这里没钱,只要能够让它不捣乱,他们也懒得和它费事。 成气候的鬼,比人还精。很会看人下菜碟,遇到打不过的人,识相得很。 龙池急着救人,不痛不痒地威胁一句,就去找通往船舱下的路。 鬼指路,一条都不能信。它指的,全是死路。 船舱里太黑,即使她开了天眼,也不太看得清,只能取下背在身后的剑鞘,挨个敲船板,看哪块是空的。 船舱下又传出大叫声:“不好,上面有东西下来。” 龙池喊:“别嚎,快告诉我,哪条路下去是对的,我来找人的。” 二狗子的大喊声又传来:“小池子,椅子后面有个洞下来。” 龙池一回头,就见到那鬼又在大鼎上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她的脚尖在地上一点,扑身杀向那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刺中它的眼睛。 鬼眼睛突然化成鬼雾,迅速缩回了大鼎下,还叫了声:“哎妈,好凶!” 龙池在身上一阵摸索,没找到火折子,不能一把火烧了它。她转身绕回正对大门和大鼎的椅子后,见到地上有被强酸腐蚀的痕迹。这是一个直径两尺的正方形通道,通道口由青铜板盖好,因年代久远,上面长了铜锈,被人用强酸把锈蚀开了。 她拉起扣环,打开青铜板盖,便见到下面有火光透出来,还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龙池撕下衣服,捂住口鼻,跳下船舱,她刚落地就听到剧烈的撞击声,同时一扇巨大的青铜铸的棺材盖朝她飞过来。她如果被棺盖砸中,估计会当场变成肉泥。 龙池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生死关头,她运足全身的力量,抬腿对着那飞过来的沉重的青铜棺材盖踹去。 强大的撞击力把她掀翻在地,右腿一阵酸麻。 那青铜棺盖沿着原路飞回去重重地撞在棺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一个惊喜交加的声音传来:“小池子!” 龙池抬头,便见一个年轻人正像壁虎似的贴在角落中的船舱顶上。他约有二十出头,身材结实,大概是因为在上面挂得久了,脸都憋红了,汗水涔涔。 她看二狗子没事,便迅速打量起船舱中的情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乎铺满地的白骨和散落的金银珠宝。 十几具尸怪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它们的身上插满尾指粗的钢针,钢针呈乌黑色,似是专程针对尸怪而制。它们把尸怪腐蚀得露出骨头,血肉都化成刺鼻难闻的墨绿色浓液,淌了满地。旁边还有几具碎尸和喷溅的鲜血,像是大活人被一群尸怪拖住瞬间撕成了碎块。 一旁的角落里,半死不活地躺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他的胸膛和腹部缠着布,布让血染透了,连裤子也让血染透了。 还有三个人正分散成三个角落,一老两少,纷纷露出目瞪口呆地表情看着她。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那青铜棺材的棺盖再次倒地。 青铜板是竖葬棺,立着的。 棺盖倒下,露出棺材里睡的尸体。 那是一个陪葬衣物都烂光的男尸,身材魁梧,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龙池的个头最多只能到他们胸口处。这男尸身上挂满金银珠宝,脸上戴着黄金面具,面具下是绿幽幽的眼睛。他张开嘴,足有寸长的獠牙从他的嘴里突出来。 龙池注意到,他露在外的皮肤上画满了妖异的红符。这符像是活的,沿着人的经脉涌动,不时泛出幽幽红光,在昏暗的船舱里格外显眼刺目。凝神看去,还不时能看到有字符忽然显现。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符明明小得不该看得见,它却清晰地印入眼中,就像是突然跳进人的眼里。 活葬尸! 这是养鬼葬中的一种极其古老的邪术。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 人活着时,身上画满符,把人的生气和魂魄都封在了体内,活埋入棺。这样,它的肉身介于生死之间不腐不灭,炼成金枪不入的金刚身,封在体内的魂魄日夜受符咒煎熬锤炼受尽折磨成为厉鬼。 龙池倒抽口冷气。她游过来时见到有尸怪就知道这艘养鬼葬船虽然很小,但养鬼的规格绝对不低,却没想到居然遇到了活葬尸。 第3章鬼姐姐拼命跑 船舱中静得能听到二狗子的汗水滴到地板上的声音。 那年约六旬的老者神情格外凝重,朝那两个年轻人打手势。 龙池看不懂,不知道他们是想跑还是想一起上。 活葬尸发出震耳欲聋如同兽吼的叫声后,猛地扑向龙池。 龙池赶紧躲闪,同时大喊:“二狗子,快跑!”她的话音未落,那两个年轻人飞奔几步抢着蹿到出口下方。 二狗子跳到地上拔腿就跑,他刚跑到洞口下方,头上突然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出口的盖子被关上了。 一名年轻人纵身跳起,用肩膀猛地撞向盖子,青铜盖子纹丝不动,他重重地跌回地上。 老者看了眼追着龙池的活葬尸,又打量眼出口,他咬破指尖,在掌心画下道血符,对着青铜盖凌空一掌推过去。随着他推手的动作,画在他掌心的血符脱手而出,飞到青铜盖上。 血色的符纹清晰地印在上面,随着红光弥漫,一圈黑色的雾气往后缩去,但退到井盖边缘时,又有大量的鬼雾翻滚着涌进来,瞬间淹没了血符。 老者的脸色大变,扭头问龙池:“小姑娘,你下来前有没有发现异样?” 龙池正被活葬尸追得上蹿下跳,顾不上理会他们。 船舱狭窄,这层舱比甲板舱虽然稍微大一些,但也大不了太多,还没两间屋子大。她想与活葬尸拉开点距离都办不到,只能紧贴着活葬尸打转。活葬尸不仅力大无比,速度还快,指甲锋利得连青铜铸的船舱壁上都能留下深深的划痕。 船舱里的划痕新旧不一,有些划痕上布满斑驳的青铜锈,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留下的。 老者见活葬尸被这小丫头拖住,迅速打个手势,悄悄领着两个年轻人悄悄往底舱去。 王二狗子见状,咬牙切齿地在心中暗骂,脸上作出慌张的模样,喊了句:“小池子你顶住,我去叫你师父!”飞快地绕过活葬尸朝着老者他们跑去。 一个年轻人突然转身大叫声:“去死吧!”一脚踹在王二狗的胸口,踹得他倒翻个跟斗,撞在棺材上。 那活葬尸却忽然发出声大吼,扭头就朝那年轻人扑了过去。 那年轻人只来得及惨叫一声,被活葬尸有力的双爪插进了肩膀,生生地被撕成了两半,内脏伴随着满天血雾浇下。 老者悲恸地喊出声:“大根子!” 另一名年轻人大喊:“爷爷,走!”已经抢先一步朝着楼下跑去。 那活葬尸扬起头,任由那落下的血和尸块淋得它满头满脸。 王二狗撞在青铜棺上,浑身骨头都在痛。他咬牙忍住,把手里的符悄悄地贴到了自己的身上。这道符是他刚才从大根子身上揭下来的,也正是因为他揭走了大根子的符,活葬尸才扑向了大根子。 龙池怔愣片刻,才反应过来。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年轻人和他爷爷已经一前一后下到底舱。 底舱下传来年轻人惊喜的喊声:“爷爷,有宝物!” 那老者大喊:“别动——”那声音极大,像是用足的全身的力气,喊得声嘶力竭。 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凄厉的鬼叫,那叫声震得龙池的脑袋里像有无数的钢针在扎,头晕目眩,耳朵里响起嗡鸣声。 王二狗抱住头,痛得连声惨叫。 活葬尸像是愤怒至极,吼叫着像头野兽似的追去了底舱。 底舱下传来打斗声、惨叫声和隐约有人落水的声响。 王二狗突然来到她的身边,稍作迟疑,把从大根子那抢来的符贴在了龙池的身上,推了把龙池,说:“快走。” 龙池立刻伸手想把符揭下来还给二狗子,被二狗子一把按住。 二狗子说:“我还有。”说完,趴到地上,在新鲜的碎尸堆中飞快地翻找,连沾得浑身是血也顾不上。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 龙池赶紧跟着一起翻尸块。 二狗子的呼吸急促神情慌乱,显得极其惊恐,他不时望向底舱入口和朝天花板上的青铜盖。 浓郁的鬼雾顺着天花板往下渗,船舱里的阴气越来越重。 二狗子浑身都在颤抖。 忽然,他在角落中摸到一张黄色的符纸。 他看了眼,如同找到救命宝贝,赶紧贴在了胸前,焦急地对龙池说:“找到了,赶紧找出路。”忧心忡忡地看向头顶的出口。 龙池知道头顶的出路被船主女鬼堵住,如今他们只能从底舱尸怪的通道出去。她说道:“二狗子,底舱有条出路!” 底舱又传来活葬尸的吼声,跟着便是沉闷的脚步声传到楼梯口,似踩着楼梯往上。 二狗子指指头上的舱壁角落,像壁虎似的飞快地爬上去。 龙池见状,将剑收回身后的剑鞘,麻利地爬到另一个角落。她的身子贴着墙角缝,双手和双腿用力地撑在墙壁上稳住身子。 顺着顶板渗下来的鬼雾弥漫到龙池的跟前。 那活葬尸也踩着楼梯,一步步地往上走来。 龙池看看活葬尸,再看看在面前聚成团的鬼雾,欲哭无泪。 活葬尸上来后,站在楼梯口环顾四周,那双瞪得像铜铃似的绿幽幽的眼睛不断地打量王二狗和龙池藏身的船舱角落,似在琢磨那里到底有没有东西。 突然,一张鬼脸浮现在船舱壁上,活葬尸像看到什么非常可怕的东西,踉跄着退了一步。 紧跟着有“嘻嘻嘻嘻”的笑声在船舱中回荡。 二狗子惊恐地看着活葬尸和那鬼脸,无声地对龙池说:想办法。 龙池实在无计可施,她心思略动,眼珠子一转,对着面前的鬼脸陪了个笑脸,亲热地喊了声:“姐姐。” 二狗子目瞪口呆:这时候还套近乎!和鬼套近乎! 吼!活葬尸暴吼声,挥起双臂就朝龙池扑去。 龙池大叫:“鬼姐姐救我!” 鬼雾凝成的鬼脸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朝龙池卷过去。 龙池见这招没用,活葬尸已经扑到跟前,猛地抽出剑落到地上,正要挥剑抵挡扑来的活葬尸,忽然发现那活葬尸没扑过来。她愣住了,才发现是鬼脸冲活葬尸做了个狰狞的表情,那表情甚为恐怖,似把活葬尸都吓着了。 活葬尸后退几步,不甘心地盯着龙池,又畏惧女鬼,没敢上前。 龙池又迅速露出个甜滋滋的笑脸,说:“鬼姐姐,您真好,我回去给您烧元宝。” 鬼脸也向她露出个笑脸,陡然化作一张大嘴朝龙池卷来,意图将她吞吃了。 龙池提剑就朝鬼脸刺去。 她刚动,活葬尸也发出大吼声,朝她扑过来。 龙池大喊:“二狗子,跑——” 她的话音未落,空气中忽然传来一声悠长尖厉的鬼啸。那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但是比刚才的声音更加刺耳,龙池只感觉脑中一痛,瞬间一片空白。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手里的剑已经刺出去,但刺空了,面前的鬼雾消失不见。 活葬尸惊恐地四下张望,不断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龙池和二狗子趁着活葬尸六神无主之际,夺路而逃,直奔底舱。 他俩刚到楼梯口,鬼船忽然加速,船身震荡,他俩立足不稳一起跌到了楼梯下。 当然是二狗子垫底。 龙池的后脑勺撞在二狗子胸前的铁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痛得她眼前直冒金星。 二狗子推着龙池,说:“快走。”把龙池扶起来,抬眼见到舱底正中间浮起一颗幽绿色的珠子。 那珠子的下方泛着汩汩的波纹,珠子中还有半人半鱼的身影翻滚。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说:“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定水鲛珠?”他看着船舱壁上的出口,估算着距离,扭头看看梯口上方,拔腿就朝那没几步远的定水鲛珠跑去。 他刚迈出步,脚下突然被龙池绊倒,当场摔个狗吃屎。 龙池头也不回地跑到尸怪进出的洞口,边向外钻边对二狗子说:“规矩都不懂了,不想要命啦!赶紧跑。”她说着探头出去,只见鬼船的外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鬼雾,鬼雾外是因船速过快而掀起的巨浪。她催促句:“快跑!”钻出船舱就被卷进了水流中。 虽然二狗子的水性好,但是深夜的江里到处都是游尸,他不敢离了龙池。 定水鲛珠旁还有一具被活葬尸撕成两半的尸体,提醒着他。 他不再犹豫,跑到洞口前,深吸口气,一头钻了出去。他钻进水里,就感觉身旁的鬼船一下子从身边蹿了过去,他则被卷进水流中,待水流变缓后,赶紧往水面游。 他浮出水面,发现身旁没了龙池的踪影,而那艘鬼船已经跑出去很远,只能在夜里模糊地看见个影子,那速度快得真就是鬼都追不上。 二狗子大声喊:“小池子!” 四下寂静无声,连江里最常见的游尸也没有了。 第4章水耗子八门寨 狗子连续喊了好几声都没听到龙池的回答,也没见到龙池的身影。 湍急的水流推着他往下,掀起的浪花不时浇头打下。他发现不仅鬼船跑得没影了,连何老头的渔船都不见了。他趁着自己现在还有体力,周围没有游尸,赶紧游向江岸。 他为了减少负重,把塞在胸前护身的铁板和绑在手臂、胳膊上的牛皮全部扔掉,赤膊游水。他涂在脸上的颜料和粘的小胡子被江水冲洗干净,露出白净的少年面庞,看起来约有十七八岁模样。 他如同一条飞鱼,在江里游得飞快。 龙池浮出水面,没见到有游尸,放心地朝着江岸游去。二狗子的水性好,只要不是被游尸拖住,怎么都能游上岸。 她游上岸后,发现自己被冲到滩涂村的下游。 她沿着江岸往上跑了没多久,忽然听到粗重的如同扯风箱的喘息声。她循声望去,见到有一个人躺在江边,他的半截身子泡在水里,胸口剧烈起伏。 她走过去,一眼认出这是鬼船上的那个老头。 她刚要离开,就被老者一把抓住她的腿,跟着老者嘶哑地说出两个字:“救我。” 龙池困惑地回头,她凑近了打量,才发现老者似乎伤得很重,起不了身。 她不能见死不救,于是将背在身后的剑挂在腰上,背起老者赶回家。 她扶老者在正堂的八仙桌旁坐下,去找来火折子点燃油灯。 灯光下,老者的脸色铁青,印堂发黑,嘴唇乌紫,显然是中了尸毒。 她回房,取出常备的解毒丹,取出一颗递给老者,说:“这是清心丹,能暂时缓解你中的尸毒。” 老者把药丸放在鼻间闻了闻,放进嘴里咽下,对龙池说:“谢谢。” 龙池把老者那破破烂烂的衣服掀开,他的后背有四道皮开肉绽的长伤口,像是被活葬尸的指甲划伤。伤口呈乌紫色,正往外渗黑色的血水。她问老者:“你有没有银子?” 老者的眼里划过一丝精光,不动声色地说:“再多的银子都有,不过没带在身上。” 龙池竖起两根手指,问:“二两银子,有吗?” 老者取下腰间的银袋递给龙池,说:“身上就这些。” 龙池掂了下重量,挺沉的。她取出约有二两重的一块小碎银,将余下的钱还给老者,说:“我治不了你中的尸毒,得连夜送你去镇上的济世医馆找神医。你自己用真气护住心脉,我现在去找村长借牛车送你去。你到济世医馆后,就说是尸滩子的龙池介绍你去的,找北堂未济。” 老者点头,应了声:“嗯。” 龙池提着剑,急匆匆出门,一路飞奔地赶到村长家,用力拍门,喊:“村长,村长。” 不多时,脚步声传来,门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拉开门,他的手上拿着油灯,往龙池身后照了照,没见到有别人,问:“什么事?” 龙池说:“江边冲下来一个老头,让游尸挠了,还活着。麻烦您让大壮子套上牛车送他去镇上的济世医馆。”她说着把银子递给老者,说:“这是辛苦费。” 村长骂道:“那起子水匪迟早要遭天收!刚才尸滩子是不是又有鬼叫?造孽啊!”又喊:“大壮子,大壮子,别睡了!” 一个妇人恶声恶气的声音从屋里传出:“三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行善积德做好事也不是这样!养牛头不容易……”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 一个男人的骂声传出:“别咧咧!” 龙池回了句:“二两银子。” 那妇人的语气当即变了,连声催促:“快去快去。” 小孩子困盹的声音响起:“娘,我也去。” 那妇人又骂:“你去做什么?多晦气!睡觉!” 一个中年男人掀开门帘出来,他边走边穿鞋,说:“等我套上牛车就走。” 龙池坐着大壮子的牛车回到家,把老者扶上车,对他说:“我得赶去水寨看看,就不送你了,大壮子送你去。” 大壮子闻言,对龙池说:“小池子,你当心点,可千万别再和那些水匪逞能。” 龙池满口应下。 老者坐在板车上,尸毒让他整个人都萎靡了,他对龙池说:“小丫头,老夫沙沧枫,谢了!”他说着,抱拳对龙池拱拱手,“这恩情,老夫记下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大壮子顿时好奇:“哟,您老还是跑江湖的?”他转念一想,说:“也是,要是没点本事,哪能从那起子水匪手下逃生。” 沙沧枫默默地瞥了眼大壮子,又朝龙池拱拱手,坐着大壮子的牛车走了。 龙池心说:“什么跑江湖的,是水耗子。”她没再耽搁,飞奔着赶往上游的水寨。 上游的水寨名叫八门寨,距离滩涂村不远。从八门寨顺流放船下来,小半天时间就能到滩涂村。 八门寨的八门为奇门遁甲的开、休、生、伤、杜、景、死、惊八门,整座水寨就是一座八门大阵,如同一头庞然巨兽盘踞在江面上,过往船只如果没交够过船费,或者是船上有被他们看上的东西,经常船毁人亡。 他们不仅劫行人的船只,也劫过往的养鬼葬船。 这一段江面的冤魂厉鬼多,但是能够发出刚才那种鬼啸声,还能把青铜鬼船吓得飞逃的,肯定是来了更厉害的。 她不知道后来的那艘养鬼葬船有没有和八门寨打起来,但是可以去看个热闹,反正都是祸害人的东西,狗咬狗,满嘴毛嘛。 她从小跑得飞快,最擅长的就是跑山路,即使是在峭壁上的羊肠小道,跑起来也是如覆平地,速度比顺风顺水行船还要快。 八门寨建在宽阔的江面上,江岸两侧是陡峭的悬崖峭壁。水寨按照八卦形状建造,以大型船只配合坚固的栅栏贯联而成。 水寨里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船只都有,小的有那种只供载一两人,形如梭子,行水过江飞快的小艇,这种小艇是专程用来追逃船或跳水逃命的旅人用的。大的有三层高的楼船,雕镂画栋,金碧辉煌。夜里灯火通明,远远望去,宛若仙宫宝阙。 今夜风平浪静,圆月高照,但八门寨所处的江面上却是大雾弥漫,江水汹涌,波涛滚滚,拍打着岸边的岩石,溅起丈高的浪花。八门寨笼罩在大雾中,半隐半现,相隔遥远也能听见水寨里传来的号子声。 “一,二,三,拉……” “一,二,三,拉……” 整齐嘹亮的声音,似好几百个人同时喊出来的。 忽然,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 龙池陡然受惊,猛地拔剑,警惕地盯着身后的灌木丛,凝神听着灌木丛中传来的声响。那是草木树枝轻轻摇晃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脚不沾地踩着这些植物飞快地朝她靠近。 随着声音的靠近,忽然,一道黑影从草丛中跃出。 龙池迎剑刺去,她的剑尖抵在一柄迎来的剑柄上,那剑柄上还刻有字:三途。 三途离魂剑,她师父三途道人的剑。 她赶紧收剑,喊了声:“师父。” 三途道人“嗯”了声,便凑到崖边,朝着江上的八门寨看去。 龙池好奇地看着她的师父,问:“您也听到那声鬼啸了?” 三途道人又“嗯”了声,目不转睛地盯着江面打量。 龙池经常怀疑她师父是山耗子。 耗子是对盗墓者的统称,盗墓者的流派很多,外行人分不清楚,便统一划分成山耗子和水耗子。 水耗子常年行走在有船葬习俗的水域,以盗船葬棺为主,不仅盗养鬼葬船,也盗沉水葬船。山耗子则是盗掘山墓。山墓和船棺不同,船棺是顺波逐流位置不定,山墓埋下后便不会再动位置,为了防止被山耗子盗墓,通常都埋得非常隐蔽。因此,山耗子常年在山里打转,寻找山墓踪迹。 她师父,三途道人,从她记事起,就经常背着他的三途离魂剑,手里托着寻龙望气大罗盘,满山遍野地转悠。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 之所以是怀疑不是确定,是因为他师父长得相貌堂堂,镇上算命的黎唐先生会看面相,和她说起她师父的面相时,说了一大堆好话,说她师父是刚正之人。 她师父教她剑术,教她要立身正,行事端,没教过她当山耗子的本事,还告诉她死人财是偏财、邪财,财中带煞,沾多了会对命数有碍,多以横死不得善终收场,吓得她都不敢拿尸滩子上那些尸体的钱去买她最喜欢吃的糖果糕。 江上大雾弥漫,什么都看不清楚,她便和自家师父扯起闲话,问:“师父,您这半个月又去哪了?” 三途道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江面,“随便转转。” 龙池说:“江上全是雾,什么都看不清楚,有什么好看的。师父,我今天遇到艘青铜铸的养鬼葬船,那船只有三丈三,特别小,船上居然有活葬尸……”她话到一半,她师父忽然扭头,像是听到什么了不得的消息。她说:“您知道?” 三途道人问:“你上去了?” 龙池说:“二狗子被一伙水耗子捉上去了,我去救他。” 三途道人仔细打量龙池,没见到她受伤,也没见龙池提起二狗子受伤,淡淡地点点头,说:“你详细说说那艘船是什么样的?是不是除了活葬尸以外,还有十八只尸怪和定水鲛珠?” 龙池惊奇地叫道:“师父,您知道这船?您以前也遇到过?” 三途道人的神情顿时沉重起来,再次确定:“你上的船真有这几样?” 龙池点头。 三途道人又问:“上船的水耗子是什么人?” “其中有一个老头姓沙,叫沙沧枫,是上船的那伙水耗子中唯一活下来的。您认识?” “不认识,没听说过。”三途道人说着,神情更加凝重地盯着江面,说:“那艘船是太岁鬼王家的船,船上葬的是鬼太岁唯一的女儿西崖。” 龙池“哦”了声,说:“不认识。”她问:“师父,你总盯着八门寨,是不是有事?” 三途道人深深地看了眼龙池,沉声说道:“八门寨这回很可能惹上了七重葬船。” 第5章七重楼雾锁江 龙池刚想问七重葬船是什么,就听到八门寨中传来巨大的撞击声响,其间隐约夹杂着许多人的惨叫声,以及连续不断的撞击声和落水声。原本笼罩在八门寨江面上的雾更大了,且迅速弥漫开来,瞬间将周围都罩进了黑暗中。上一刻还是月朗星稀,草木清晰可见,此刻却是伸手不见五指,森冷的寒意随着刮来的阴风,直往骨头里钻。山林里的虫鸣蛙叫声骤然消失,似呼啸又似呜咽的风声在四周回荡,分不清风是从哪个方向吹来。 草木簌簌作响,飞沙走石,风吹得龙池睁不开眼站不稳脚。 充满愤怒的鬼啸声伴着汹涌的气浪卷荡开来。 那声音尖锐凄厉,透着无尽的威势,拍山倒海般一潮潮一浪浪地拍打过来,震得龙池的耳朵嗡嗡作响,脑海中像针扎似的疼,她像是被卷进狂风中要被撕碎了。这时候,她几近本能地俯身将双手按在脚下的沙土地上,双手挥得比她挥剑还要快,拼命地刨着坑。她一边刨坑一边把自己往坑里埋,只把腿埋进去,就刨到了底下的岩石,手指刨在岩石上,刨不动了。 龙池顿时慌了神! 刨不动了!怎么办!她扬起头,下意识地要换个地方继续刨,但听“呛”地一声剑声嗡鸣,银光闪烁,凛冽的剑气弥漫开来,紧跟着空气一阵震荡。 剑气以催枯拉朽之势将周围的阴气绞散。 沉稳的男声响起:“以气驭剑,以剑破法,剑盾,起!” “呛!”又一声剑鸣声响起,三途离魂剑飞出去,落在三途道人正前方的紧临悬崖的地方,剑入土三寸立在那,剑身不断颤抖,嗡鸣声不绝于耳,它如同疾行的小艇划破水流般破开了卷过来的阴风和鬼啸声。 三途道人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并拢成剑指状驭气操控剑。 他感觉到身旁的异样,缓缓扭头,就见自家小徒弟又怂成一团蹲在地上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她的双手还保持着刨土的动作,眨眼的功夫,她已经在坚硬的沙砾地刨出尺余深的坑,腿和屁股都埋在坑里,刨起来的土落在身上,整个人灰头土脸。如果不是一直在她身边,他都怀疑她是刚从土里钻出来的。 三途道人喝道:“起来!” 龙池吓得打个激灵,像拔萝卜似的蹭地从坑里跳起来,拔剑出鞘,提剑作出迎敌状,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相当的利落。 三途道人的脚尖挑起一颗石子朝着龙池踢过去。 龙池目不斜视,脚不离地,身子灵巧地一扭,熟练地躲开,赶紧求饶:“师父我错了。” 三途道人重重地哼了声,这不是教训徒弟的时候,暂时放过她。 龙池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自家师父,发现逃过一劫,暗松口气。她说:“师父,这鬼好凶。” 三途道人说:“走!”他告诉龙池:“以真气护体,以气驭剑,以剑开路。”他说着,向龙池演示。他指向剑的指尖一挑,三途离魂剑从土里跳出来,顺着他的手指指引,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前方的灌木丛中飞去。他施展轻功跃起,紧跟在剑的后面,飞快前行。 龙池有样学样,但是,她的剑只飞出去一尺远就“啪”地一声落在地上,她赶紧拣起剑握在手里,施展轻功去追师父。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 她紧跟在三途道人身边,问:“师父去哪?” 三途道人说:“跟上就知道了。” 龙池应声,跟在三途道人身后,跑到旁边的小山峰上。 这小山峰离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不远,几息的功夫就到了。峰顶是一小块平地,长满了狗尾巴草,铺满了月光,与周围被阴气笼罩的地方判若两个世界。 她站在山峰上俯瞰八角寨,仍是黑雾弥漫什么都看不见。 鬼啸声再次传来。 这次她有真气护体,早做防备,没受到那么大的冲击。她说:“师父,听这鬼啸声,它似乎很愤怒?” 三途道人面色沉沉地盯着江面,说:“何止愤怒。” 龙池说:“八门寨劫鬼船不是一回两回,好多鬼船到这里都调头,它敢过来……是和八门寨做好了打架的准备的吧?还是准备交买路钱?” 三途道人说:“七重楼是追着青铜船来的。” 他缓缓解释道:“青铜船上的定水鲛珠原是七重楼上的。” “鬼太岁死了女儿,他为了让女儿早日修成鬼身回到身边,偷偷潜上七重楼,九死一生,盗走了定水鲛珠装在了青铜船上。七重楼从青铜船下水的那天起就盯上了它,想要拿回定水鲛珠。” “青铜船小,利于行水,又有定水鲛珠,跑得飞快,七重楼到现在都没追上它。” 龙池明白了,她恍然大悟地说:“所以这回青铜船出现,七重楼好不容易要追上了,却被八门寨的人拦下来了。我刚才听八门寨有号子声,好像是在拖船。” 三途道人面无表情,淡淡地应声,继续盯着八门寨,听着声响。 龙池看着笼罩住大段江面的鬼雾,若有所思地说:“师父,七重楼上的鬼这么厉害,八门寨这回会不会翻船?”她想到有这个可能,眼睛都亮了。 三途道人说:“八面龙王敢劫七重楼,自有计较。” 龙池一想也是。八门寨的劫船经验丰富,不是轻易能翻船的。 她看热闹的兴致顿时缺了好多。虽然鬼船害人,但鬼船从来不主动害人,寻常人避开鬼船,也就没事了,鬼船害的都是想要发横财登上鬼船摸宝的。八门寨则是心狠手辣杀人如麻,行船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们就被杀了。 龙池听着八门寨方向不时传来的撞击声响和鬼啸声,无聊地蹲在地上,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刨着地上的沙砾,没多大一会儿,就把地上的一片狗尾巴草连土带根一起刨了出来。 随着土不断被刨出来,龙池的身子一点一点地沉入坑里。 三途道人凝神听着八门寨的声响,告诉龙池:“虽然鬼雾弥漫,人眼看不见,但放开五感……”他说话间不经意回头,忽然发现徒弟不见了,原地留下一个满是狗尾巴草的小土包。那土包上的狗尾巴草东倒西歪,周围散落着零星新土。 三途道人一阵心塞,随即大喝:“龙池!” 龙池给自己留了个呼吸的气洞,蹲在土坑里都快睡着了,忽然听到她师父的吼声,吓得猛地站起来。她把顶在头上的那片连土带银的狗尾巴草拍下去,心虚地爬出土坑,辩解:“师父,夜深了,困。”她说着就见自家师父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似有什么话要说,到嘴边后,又默默地咽了回去。 三途道人重重地叹了口气,继续盯着江面。 龙池折腾到大半夜,又有师父在身边不用担心安危,她怕挨训没敢再把自己埋进土里,蜷缩着身子偎坐在小土坑中,打着呵欠睡着了。 三途道人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这次没把她叫起来。 龙池睡得正香,忽然听到二狗子的喊声从远处传来。她揉揉眼,才发现天亮了。她打着呵欠起身,看向盘腿坐在山崖边打坐的师父,问:“师父,他们打完了吗?” 三途道长说:“你自己看。” 龙池看看头上的太阳,走到崖边俯身望去,却见江上仍然是黑雾弥漫。 八门寨罩在浓雾中,在距离江边不太远的地方,有一片宫殿般的房顶浮于黑雾上方。那房顶飞檐斗拱,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璀璨光芒,像镶满了宝石般晃得人眼花缭乱。 八角寨的大寨主八面龙王的座驾是一艘三层楼船,长百丈,出动时,威风八面,被称作江上霸主。 此刻,她却连八面龙王座驾的影子都没见到。 面前这房顶,至少有三艘八面龙王的座驾长。 仅拿房顶做比较,那差别也是皇宫对土财主。 她说:“师父,这就是七重楼的船顶吧?” 三途道长说:“传闻七重楼的船顶布了绝阳大阵,可以不惧阳光,白日出行。” 奔跑的脚步声靠近,王二狗的喊声从山峰下传来:“小池子,你在上面吗?”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 龙池回了句:“在!” 王二狗喘着粗气大声喊:“出……出事了!”他停顿片刻,喘了几口气,继续说:“八……八门寨劫船……又劫船了,死……死了好多人,尸……尸滩子上全是……全是尸体,江……江上也有……不……不下百……” 三途道长扬声:“上来说。” 王二狗的眼睛一亮,惊喜地叫了声:“道长!”手脚并用三两下就爬上了小山峰。他激动地抱拳,再次喊了声:“道长!” 三途道长问:“你在镇上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王二狗回:“有件事比较怪。以前八门寨劫船,事前不会有传出风声。这回镇上都在传七重楼朝着八门寨方向来了,八门寨约了好多人一起劫船。” 三途道长问:“什么开始传的?” 王二狗说:“大概是两三天前吧。我知道八门寨一贯的作风,以为是谣言,可……可今早……我大清早刚起床,就见到江面上有好多浮尸和碎船板……” 他不解地嘀咕道:“这七重楼是不是傻呀,都有消息传开了,还往八门寨来。伤亡可惨了。” 龙池问:“是死人?” 王二狗说:“死人。”他一脸同情地看着龙池,说:“你有得埋了。” 龙池顿时乐了,笑呵呵地说:“我愿意!”随即想到那些人虽是杀人如麻的水匪,却也是人命,那点喜悦顿时消散。她想了想,对三途道长说:“师父,我回家做早饭,吃饱饭去收殓他们。”说完,踩着凹凸不平的岩石跳下去,飞快地往回跑。 作者有话要说: 缜隐:所有鬼都给老娘听好了,西崖那小娘们就在眼前,悄悄地摸过去,千万不能让她发现我们,这回一定要把老娘这艘航母的主发动机和防水系统抢回来,明白没有!我们要做回永不沉没的第一鬼船! 船上众鬼众尸众小弟:明白! ………… 八面鬼王:注意,注意,七重楼来了,兄弟们,上,拖住它。 众水匪:寨主,钩住它了! 八面鬼王:好,大家一起上,把它拉上岸,我要让它变成咸鱼干! ……………… 缜隐:咦?开不动了?被劫船了? 西崖:追来了!哎呀,快跑! 缜隐:嗨呀,好气呀! 第6章葫芦井五色米 龙池一路小跑地回到家,先提着大水桶去村里的取水井取水。 村里有一口名为葫芦井的水井,据说是黎唐先生的师傅点的井。 凿井的时候,滩涂村的村长还是个小伙子,黎唐先生还没有成为老先生的徒弟。那年干旱,老先生云游到这里,为村民们点了这口井,还说滩涂村是块风水宝地。 滩涂村紧邻尸滩子,有这么个闹鬼的地方,大家都不信滩涂村是风水宝地,但这口井却实实在在是口好井。它清澈甘甜,即使是在滴水不降的干旱年月里,它也照常出水,从不曾干涸过。她好奇,曾在深夜偷偷潜进水井里看个究竟。水井呈葫芦形,有六处出水的泉眼。她长这么大,遇到过两次大旱,十里八村连同镇上的井都没水了,葫芦井还照常出水,滩涂村和来自四面八方的人日夜不休地排队打水,也没把它掏干。有这么口井,村民们没闹过灾荒,即使紧邻尸滩子,滩涂村的人也不愿迁离,逐渐发展成了拥有三百多户人家、近千人口的大村子。 村里不是只有葫芦井这一口水井,大部分时候村民们都在自家附近就近取水,离井稍远的村民只在干旱或者是家里办酒席水不够用水的时候才来葫芦井。 距离龙池家不远的何老头家门口也有口井,龙池总嫌他家的水浑,不愿用他家的水。她每天早上都会到葫芦井挑水,把家里的水缸填满,之后再做早饭。 村子里的人起得都早,各家各户忙着打扫门院喂家禽家畜,见到龙池提着水桶路过,纷纷热情地打着招呼。 她成天干埋尸体的活,大家又都在传她会法术,因此村里的人发现有浮尸都会叫她去处理,谁家有点什么不顺畅也会让她去看。能在村里闹起来的,除了些游魂野鬼也就是些成精的老鼠蛇虫之类的东西。普通人对付不了它们,在她眼里便算不得什么。修道之人,除一地邪祟是份内的事。不过她不干白工,这样对她和主家都不好,师父说会欠下因果,因此她都会象征性地收两个铜板。 她还没走到葫芦井,隔很远就见到有人脚踩在井沿上,探头朝井里张望。 这人约有二三十岁,穿着宽大的灰色长袍,头上戴着纯阳巾,手上拿着羽毛扇悠悠哉哉地挥着扇子。 黎唐先生是村里的常客。他在镇上有一间算命馆子,赶集的日子开门营业,闲时拿着他的算命帆走村串镇替人算命。据说他有点道行本事,遇到哪家不太平,也会替人处理。他算命除邪,收费都很高,被人称作死要钱。 因为他收费贵,哪怕他和滩涂村有一口葫芦井的渊源,村里的人有事时会找她或她师父,不会去找黎唐先生。黎唐先生明知道滩涂村没有生意,隔上月余仍是会来一趟,要么看井,要么看镇上的风水,还每回必到尸滩子转悠,到她家坐坐。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 她和黎唐先生打过招呼,将两桶水打满,两只手各只一桶水,飞快地往回走。 提水练的是基本功,要求健步如飞,脚后跟不能着地,水不能洒。不仅她这么提水,二狗子也是如此,村里有人想要跟着练,但都没坚持下来。 她十几天如一日地练下来,疾步走的速度比别人跑起来还快,村里的人除了二狗子以外,没有人跟得上她。 黎唐先生也是个有本事的人,看起来慢慢悠悠的,但半点都不落后,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跟着她,问:“小池子,昨天夜里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 龙池子问:“你想打听七重楼的事?” 黎唐先生晃着手里的羽毛扇,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如果八门寨真的打七重楼的主意,极有可能斗个两败俱伤。鬼葬船向来是人不犯它,它不犯人,我们犯不着与它起冲突,但……”他的话音一转,继续说:“八门寨为祸一方这么多年,害人无数,只因它势大,又有八门阵守护,我们一直奈何不了它。” 他说着,扭头看向只顾着埋头赶路的龙池,不满地“啧”了声,说:“你倒是接个话呀,和你聊天就这点没劲。” 龙池回嘴:“我又不靠嘴皮子吃饭。” 黎唐先生顿时不乐意了,“我这是靠嘴吃子吃饭吗?我这是真金百炼火眼金睛,靠的是一身本事吃饭。我跟你说,这方圆百里,就没有我算不出来的命,看不准的相……”他话没说完,就见龙池停下下来,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他知道龙池要说什么,赶紧用羽毛扇捂住龙池的嘴,说:“你就免了啊,你不算!” 龙池不屑地“去”一声,说:“牛皮吹破了吧。”继续往家里走。 黎唐先生当然不认,“这不是牛皮破不破的事,你左手上戴的那镯子,看起来跟个破铜烂铁似的……” 龙池接话:“知道知道,它实际上是件仙家宝贝,叫遁世镯,别的作用没有,就是专门针对你们这些算命的,让你们看不出我的面相算不出我的命。你都说八百回了,换个说法成不成?” 黎唐先生说:“有一点我敢断言,你的身世跟这镯子有关。” 龙池懒得跟黎唐先生费口唇。她师父在尸滩子上的尸体堆里拣到她的时候,她只有不到一个月大,身上只有这一个镯子,傻子都知道这镯子和她的身世有关。 她和黎唐先生说话间来到家门口的三岔小路旁。 黎唐先生说了句:“记得做我的早饭啊。”挥着羽毛扇往尸滩子去了。 龙池继续打水,她往来三趟,把水缸添满,生火做饭。 她天生怕火,不喜欢被火烤的感觉,小时候连灶堂都不敢靠近,直到六七岁时才敢帮师父烧火。 她家吃饭没有菜,但吃的米和村民们吃的不一样。她家做饭用的是叫五色灵米,米粒比普通大米要饱满许多,椭圆形,圆润润的像珍珠,表面有一层朦胧的五色光晕。五色灵米必须用干净的水煮,如果用何老头家那种浑浊的水煮,煮出来的米饭呈暗黄色烂成一团,不仅没有半点光泽口感,还会吃坏肚子。用葫芦井的水煮熟后,大米粒呈乳白色,一粒是一粒,热腾腾的水蒸汽飘在米饭上聚而不散,放在阳光上还会隐约泛出五彩的光。 这米只有镇上的太平观才有,村里的人想买都买不着。不过若是哪家生了孩子,可以来她家要一把米,熬成粥给孩子喝。孩子每天用十粒米熬成粥,吃满一个月,身体都很壮,村里很少出现因病夭折的孩子。 师父说滩涂村紧靠尸滩子,尸滩子埋的尸体太多,难免有污秽之气侵染到村民,刚出生的孩子最是脆弱,一点邪秽之气都能要了孩子的命。这种五色灵米所含的灵气能够帮助新生儿抵挡邪秽,增强体魄。 龙池常年住在尸滩子旁边,又是干着埋尸体的活,太平观的玉璇道姑时常派她的小弟子卦初给她送灵米。她听卦初说,以前玉璇道姑让人送灵米过来,她师父都不收,后来拣到她,她师父见她难养活,才去到太平观问玉璇道姑讨米。 偶尔她去太平观时,玉璇道姑问起她师父的近况,还总叹一句:“可惜了!” 至于可惜什么,玉璇道姑神叨叨的总不告诉她。 她做好饭,黎唐先生准时过来吃饭。 黎唐先生的饭量小,一餐只能吃小半碗,但每回都吃得碗比舔过还干净。 她的饭量大,最近的饭量又涨了,一顿饭要吃三碗半才饱。她都担心自己把玉璇道长吃穷。 黎唐先生在龙池放下碗筷后,忍不住叹了句:“饭桶。”不是骂人,是夸她。太能吃了。假如他师父没有仙去,那饭量都比不过龙池。这五色灵米不同寻常,吃多了会真气撑爆经脉,轻则残废,重则横死。龙池吃这么多还活蹦乱跳,可见功力之深厚。 龙池差点把筷子插进黎唐先生的鼻孔里。吃了她的饭还骂她饭桶!她重重地哼了声,懒得跟他计较,把她给师父留的那碗米饭装进食盒中,提起食盒给师父送饭去。 她提着饭盒跑得飞快,黎唐先生最开始还能跟得上她,没多久就被她甩到了身后,没影了。 她到八门寨的时候,见到阴气已从两岸的山崖上退到了山崖下。即使是在阳光正好的早晨,江面仍是鬼雾弥漫,除了七重楼的宝顶,什么都看不见,倒是不时有撞击声响和惨叫声传出,且能看到有人顺着江流从鬼雾中飘出来浮在水面上,不见挣扎,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她爬上小山峰,便见不大点的小山峰上站满了人,都快挤不下了。 济世医馆的北堂未济和他那两个叫明月、深秋的小药童站在一起,太平观的观主玉玑道长和美艳貌美的玉璇道姑带着十几个太平观的小道士挤作一堆。铁匠铺的独腿王拄着拐杖站在崖边,身旁跟着一个壮得像小牛犊子的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年,那是他的独子,叫王铁。棺材铺那黑黑瘦瘦像鬼的一样的吴老先生也带着他的两个徒弟来了,香火铺的钟老头、镇上有名的跳大仙的白奶奶,以及隔壁村替人操办红白喜事的阴阳先生都来了。 都是老熟人,龙池向他们打着招呼,去到自家师父跟前,把食盒递给他,说:“师父,吃饭。” 三途道长“嗯”了声,面无表情地接过食盒,泰然自若地端起饭碗拿起筷子吃饭。 龙池扭头,就见玉璇道长正看着她师傅,嘴角微挑似在笑,她眼里闪烁的光芒特别像阳光照在水面上泛起的波光,透着股动人的意味。龙池暗想:“玉璇道长肯定是想做我的师娘。”她问过,她和师父虽然是修道中人,她师父常年穿道袍,但不是出家的道士,是可以成亲的。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 第7章八门坊笑面佛 三途道长把碗里的米粒吃得一颗不剩,把碗放回食盒中。 龙池收拾好食盒,见这么多人聚集在山上看八门寨劫鬼葬船,很是好奇。她问三途道长:“师傅,大家聚在这里,是不是想趁此机会铲除掉八门寨这个祸害?”至少黎唐先生有这想法。 三途道长深深地看了眼龙池,说:“经常教你为人要磊落坦荡,事有可为不可为。虽然八门寨为害一方,但鬼葬船也不是善类。趁着七重楼与八门寨相斗铲除八门寨,无论理由是什么,说起来,那就是帮鬼杀人。” 黎唐先生的声音传来:“这是小节,为大义做大事者,当不拘小节。” 龙池扭头看去,就见黎唐先生施展轻功,脚尖点在岩石上,几个跃步便落到山峰上,小山峰顿时更挤了。 黎唐先生手执羽毛扇,拱手和大家打招呼。他笑眯眯地对龙池说:“看来早上我说的话你是听进去了的嘛。” 三途道人扫了眼黎唐先生,喊了声:“龙池。”问:“即使我们能趁机灭了八门寨,又能拿什么保证七重楼不会滞留在这里生出祸端?七重楼追着青铜船来,如今青铜船已经闻风而逃,七重楼的怒火又岂是好平的?” 龙池蹲在地上,托着下巴嘀咕道:“那还得多死多少人。” 玉璇道长轻轻笑了笑,温柔地摸摸龙池那头随意披着的头发,说:“莫急,再看看。”她说着,视线从龙池的身上扫过,嘴角不动声色地略微抽了抽。再好的衣服料子落到龙池这,穿不过两天都会脏得没眼看。小姑娘倒是勤快,他们师徒那小破家,里里外外都是她在张罗,屋子擦得一尘不染,她的衣服也是天天换洗,可架不住她成天扑通进河里徒手捞浮尸。小姑娘家家的,也不可能像那些粗鲁汉子赤膊下水。江水深,普通的小舟一个浪花过来就得沉,能在江里行驶的船开起来费事费力,还真不如小姑娘扑通几下揪住尸体捞上岸轻便。 沿江两岸,即使没有水匪,也会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淹死不少人,许多临近水湾江边都会有捞尸人。捞尸人常年和尸体打交道,横死者煞气重、怨气深,即使能成为捞尸人的都是命硬者,沾得多了,也都是满身尸臭晦气,比盗墓人更显眼,隔好几里地都能让人一眼看出。 龙池虽然看起来脏兮兮的,衣服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脸花得让人看不清长相,但她身上沾的只有土和灰,最是干净不过。心里干净,眼里干净,身上没有沾染那些乱七八糟的污秽,相处起来很舒服。 龙池蹲在地上,玉璇道长喜欢摸她的头,她就让玉璇道长摸。她一直怀疑玉璇道长在她小时候肯定养过她,不是让人送灵米和衣服的那种养,而是带在身边的那种。她记得在她很小很小以前,就有一个像玉璇道长这么轻柔的声音轻轻地摸着她的头,让她快快长大。 三途道长和二狗子一起侧目朝玉璇道长和龙池看去,那表情都很有些微妙。 二狗子以前养了条叫大黄的狗,也经常这么蹲着让他摸头。虽然小池子喜欢蹲在土坑里纯属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可这会儿她俩这样子看起来确实像。 三途道长看到自家徒弟一脸惬意的模样,再看玉璇道长眉眼飞扬的好心情,只觉惨不忍睹。 那些小道士们的视线若有若无地从玉璇道长和龙池身上瞟过。他们都知道玉璇道长每季都给龙池送吃送穿,龙池的待遇比观主都要好。不过玉璇道长的来头大,他们也只能干眼馋和羡慕。 太平观的观主玉玑道长则神情凝重地打量着下方的战斗。以他的功力,这点阴雾不足以遮住他的视线,下方的情形尽收入眼底。他注意到山峰上的这些人,除了气定神闲的玉璇,以及这些实力不足的小辈一个个无所是事的模样外,所有人都是神情凝重目不转睛地盯着八门寨方向,至于其中,有没有人是装出来的就不得而知了。 龙池蹲在那,舒服得直打呵欠,双手就又开始往地上刨。 玉璇道长见小姑娘又要当众冒充萝卜精,忍不住想笑,她抿嘴憋住笑,赶紧叫住她,说:“小池子,我渴了。”她说完,递出一角碎银递给龙池,说:“我这有茶叶,你去镇上的茶楼买些糕点,再去葫芦井打煮茶的水,剩下的银子留着零花。” 龙池没敢接,扭头看向师父,问:“师父,我去了?” 三途道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吩咐道:“顺便去八门坊逛逛。” 龙池应了声,接过银子便纵身跳下山峰,脚尖点地,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龙池因为脚程快,赶路的时候通常都是避开村民从庄稼地里的羊肠小道或者是树林里过去。她下山后,穿过一人高的玉米地,刚来到往镇子上去的主干道上,就见到好几十个人飞奔着从面前跑过,朝着八门寨方向去了。 这些人身后背着大砍刀,穿着黑色的短打服,虽然跑得极快,但步距和速度都非常均匀,前后距离保持一致,看起来非常整齐。 镇上是三天一集会,只要她没有活,她都去镇上逛。黎唐先生如果没有生意,就会摇着他的羽毛扇对着往来行人点评。能让黎唐先生点评的,都是走南闯北有些名头的人。她托黎唐先生的福,长了不少见识,但这么一伙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龙池去到镇上,先到茶楼买了糕点,用油纸包好,再提着糕点去八门坊逛。 八门坊是八门寨的地盘,坊间开有当铺、赌馆、妓院、酒楼、客栈、兵器铺、杂货铺等等,基本上除了村民们日常吃用的东西外,这里都能找到,往来的行商也多在这里进出货买东西。偶尔还有些被劫了船的人家打进八门坊。 管理八门坊的是八面龙王手下的一个总管,人称笑面佛。他胖胖圆圆的满身肥肉,嘻嘻哈哈的,特别像庙里供奉的大肚罗汉。他与罗汉不一样的是,罗汉手上拿的是佛珠,他手上的拿的是骷髅珠。婴儿拳头大的骷髅珠,足有八十一颗。 她听黎唐先生说,笑面佛手上的骷髅珠就是婴儿头骨炼成的。取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婴儿,婴儿的魂魄锁在骷髅里,成为鬼婴。那骷髅,则是它们的头骨,在秘法炼制的过程中,头骨不断缩小,直至缩成拳头大。 她以为八门寨发生这么大的事,笑面佛肯定回了八门寨,却没想到刚进入八门坊就遇到笑面佛。 笑面佛被人簇拥着从酒楼里走出来,见到她,笑呵呵地喊:“小池子,又来闲逛?” 龙池与笑面佛也是老交道了。八门寨的水匪在劫船时遇到反抗,也时常有伤亡,尸体顺流飘到尸滩子,被她捞起来。八门寨的人经常到她这来认领尸体。即使是作恶的水匪,已经付出生命的代价,她留着尸体还得找地方挖坑埋,索性让八门寨的人或者是他们的亲友领回去好生安葬。八门寨承她的情,与他们师徒定下约定,以八门寨下游处的界碑石为界,往上是八门寨的地界,往下是他们师徒的地界,八门寨不能来他们师徒的地界劫船,往来行船只要过了界碑石就安全了。 龙池应了声,“是呀。”她几步来到笑面佛的跟前,说:“八门寨死了好多人,还有好多破船顺流飘下来,我又进不了八门寨,只好来这里看看。” 笑面佛笑呵呵地说:“你倒是直白。” 龙池说:“佛爷,向你打听……”她的眼珠子转了转,满脸好奇兼欲言又止的模样。 笑面佛依然笑呵呵,他抬指点了点龙池,说:“有什么好打听的。”他笑得更加和气,说:“这次少不得又得麻烦你了。这样,干成这笔买卖,我们歇一歇,也让你得得闲,怎么样?” 龙池笑得和笑面佛一样和善,心里却在想:“你们死了那么多人,总得休养和招兵买马补充人丁吧!”她说:“镇上来往的这些人,大部分我都认识,可我今天见着一伙人,好几十个,还是头一回见。”她还补充句:“往八门寨去的。”她仰起头,睨着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笑面佛。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 笑面佛似笑非笑地睇了眼龙池,用三分警告七分打趣的语气说:“好奇心太重可不好。” 龙池满脸诚恳,“万一他们也顺着江水飘下来,我总得知道我捞的是什么人吧。”她说话间,瞥见笑面佛身旁的手下的表情和眼神都有点微妙。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面觉得晦气,又一面想着哪天他们真走了背运成了水漂子,还能被她捞起来得以好好安葬。 笑面佛的脸上堆满肥肉,挤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眼里精光闪烁,面上依然和气,说:“该知道时,自然就知道了。” 龙池轻哧一声,摆出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说:“不就是请来的帮手,分一杯羹的呗。”她说:“他们的身手比你的手下强多了,也更加训练有素。能掺和进八门寨的买卖,敢劫七重楼,还能一次出动这么多高手的,屈指可数。”她歪着头,一脸俏皮地打量着笑面佛,说:“您也知道,我喜欢好人做到底。”说完,挥挥小手,蹦蹦哒哒地往八门坊里面去。 笑面佛身边的一个手下低喊声:“佛爷。” 他们对着尸滩子这小丫头片子一向是尽量客气。他们常年做着刀口舔血的营生,保不齐哪天就没了。运气好的,死在船上,能让兄弟们带回去,运气不好的,折在水里,就得求到小丫头这来。尸体如果没飘起来,得请她去那满是游尸的尸沟子里找。方圆百里,没谁比她更熟悉那尸沟子,他们如果自己派人下去,十个下去九个难回。如果尸体飘在江面上,这小丫头顺手就给捞起来了。她姑奶奶心情好,找个阴凉地放着,扯块草席给盖上,再给洒上驱虫药,他们去认尸体时,基本上都能全须全尾地带回去好好安葬。她要是心情不好,她能给你顺手超渡了,再把尸体扔太阳底下曝晒,等到人找过去时,那就是一堆长满蛆虫的烂肉。魂魄都没了,尸体烂成那样,即使被领回去,也只剩下被一把火烧成灰的命。 以前有兄弟想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乖乖听话,丫见势不对跑得比兔子还快不说,人也是相当刁钻难缠。她那时候年龄小,个头小,但身手灵巧又跑得快,不好抓。她拿出把剑往人的下三路刺,好几个兄弟差点没了子孙根。她还跑到镇上满镇子嚷嚷,说八门寨的几十个老爷们欺负她一个小孩子,嚷得人尽皆知。八门寨做着这门营生那是天不怕地不怕,但架不住丢人跌份啊。 笑面佛挥挥手,那手下会意,几步过去,在龙池身边咳嗽声,引着龙池去了角落。那手下低声说:“这事啊,不是我们佛爷不愿意告诉你,而是不能说。” 龙池轻哧一声,说:“不说就不说,谁稀罕。” 那手下的声音更低,神神秘秘地说了句:“那伙人,即使是咱们大寨主也得客客气气的,不是你能打听的。”说完,不等龙池再问,一溜烟跑了。 龙池轻哼一声:“说了等于没说。” 第8章三伏天看戏热 龙池从没指望他们能告诉她什么消息。 她虽然会给八面坊的人收尸,八面坊也会给他们师徒一点面子,彼此间留点余地,但无论是师傅的教导还是她自己都和八面坊不对盘。她看不习惯八面坊行事,再加上她是和被八面坊杀死的人一起冲到尸滩子上,被师父拣到收为徒弟的。她无数次地想,是不是自己的父母亲就在当年的那些尸体中。八门寨势大,他们师徒奈何不了,但不妨碍她给他们添堵。他们不是吃素的,她干过的事,一查便知,只不过事情并没有闹得太过分,还不到翻脸的地步。 八门坊今天格外冷清,街面上几乎没有行人,许多铺子都关门了,只留下酒楼和客栈还开门做生意,但店里一个人都没有,只剩下两个跑堂的伙计坐在那打瞌睡。 八门寨劫掠来的许多物资都是从八门坊卖出去,往来行商把八门坊称作黑市,每天从各地来的行商络绎不绝,许多八门寨的水匪也会到八门坊消遣,逛赌馆和妓院,或喝酒猜拳。水匪、各路行商,以及往来行人,使得八门坊车水马龙,日夜喧闹不休。 然而,今天的八门坊却冷清得宛若一座死城。 路上没有人,龙池大摇大摆地翻墙进入八门寨经营的客栈。 客栈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她把客栈的房间都翻了一遍,没找到一个客人,房间里也有没行李。 那些常驻客栈买赃物做转手买卖的人都不见了。她暗自奇怪:劫了七重楼不需要销赃吗? 既然劫七重楼的消传已经传开,照理说该有很多人奔着七重楼的赃物来才对。 忽然,她的脑海中灵光一闪,顿时明白过来,低骂声:“笨,肯定是都赶到八门寨等着去买货去了。”再加上八门寨劫七重楼死了那么多人,损失惨重,肯定是需要援手的。 人都走完了,龙池没必要再在八门坊逗留,她刚要折回去,一转身就见到一个瘦竹竿似的老头悄无声息地站在她的身后。 这老头的一只眼窝深陷下去,另一只眼睛微微眯起,眼中隐约泛着幽幽绿光。他的脸上沟壑密布,大大小小的伤疤不计其数,使得脸都变了形。大概是上了年岁,又或者是身体不好,他的腰略微有些弯,背也有些驼,身上还有种很不好闻的腐朽味道。这味道,龙池非常熟悉,那就是尸臭味。 身后乍然出现一个人,着实把龙池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后,皮笑肉不笑地喊了声:“九爷好。” 朱明龙,朱掌柜,八门寨十大高手,他排第九,于是又有人称他为朱九爷。据说朱九爷年轻时长得非常俊,家境殷实,有一个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未婚妻。眼看就要成亲,未婚妻被同城一户更有权势的人家抢走,未婚妻是个性子烈的,一头撞死在那家人门前的石狮子上。朱明龙气不过,打上门去,反被对方挖了一只眼睛,打断了腿。朱明龙拖着一身伤来到八门坊,在镇子外的乱葬岗住下了。乱葬岗有个怪老头,龙池小时候还见过他一回,至今印象深刻。她从那时候才知道,世上不仅有死后修鬼道的,还有生前就开始修鬼道的。她对那怪老头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一具将死的身体装着一只可怕的鬼。朱明龙拜了怪老头当师傅,本事越来越厉害,面貌越来越丑陋,身上的尸臭味也越来越重,据说他们是靠吃鬼修行,吃鬼吃成这样的。修行鬼道的,什么时候尸解,什么时候修行大成。龙池的理解就是他们什么时候死,什么时候变得更厉害。 朱明龙只剩下左眼,他那只眼睛的眼皮微抬,上下打量眼龙池,缓缓转身,慢悠悠地往外走。 龙池乖乖地跟在朱明龙的身后,似笑非笑似真似假地说:“九爷,大家都在传滩涂村是块风水宝地有龙脉,我听说那也利于你们鬼道修行……” 朱明龙的眼皮又抬了抬,问:“怎么?你师父找到真龙了?” 龙池笑着反问:“滩涂村有真龙?” 朱明龙的手背在身后,继续慢慢悠悠地往外走。 龙池跟在朱明九的身后到了客栈的大门口,抬手说:“九爷,您留步。”大大方方地出了门,一溜烟跑了。 伙计在门口探头看了眼,恭敬地说道:“九爷,咱们是不是该给她点教训?”这丫头,他们一个没注意,她就钻到八门坊来捣乱。她这次来了,他们兄弟几个又得把里里外外仔细搜寻检查遍,以免她又搞出什么事情来。 伙计说完,就见朱九爷幽幽地扫他一眼,当即低下了头。 朱九爷脸上的肌肉抖了抖,拖着腐败的身子,慢悠悠地朝客栈里走去。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5 龙池出了八门坊,赶回滩涂村,回家取了盛水的大葫芦和煮茶的工具,到葫芦井打满一葫芦水,一路飞奔地赶往小山峰。 她这一趟来回已到正午时分,头顶的太阳正烈,林子里的知了吵翻了天。 王二狗和铁匠铺的王铁,躲在山峰下的树荫下,身旁堆了十几个拳头大小的土瓜,他俩边嚼着土瓜边聊天,王二狗正在吹牛:“一般人进到这山里只有饿死的份,我在这山里,到哪都能找到吃的。怎么样?这野土瓜甜吧……” 小山峰上没有树荫,只有岩石和被大伙儿踩得不成样子的狗尾巴草。 太平观的那群年轻道士被晒得脸上都冒出了油,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脖子直往下淌。 她师父三途道长和太平观的观主玉玑道长并排站在山崖边上,似在低声讨论什么。两人后背的道袍都被汗水湿透了,贴在皮肤上,露出结实的肌肉轮廓。 玉璇道长折了根枝叶茂盛的树枝插在岩石旁,她斜靠在岩石上,坐在被树枝撑起的那点树荫下,一块丝质手帕盖在脸上,右手正拿着片巴掌大的叶子当扇子扇风。 其他人聚在一起盯着江面,似在议论什么,一个个的神情都非常凝重。他们的衣服也都被汗水湿透,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淌。黎唐先生更是热得卷起了衣袖,手里的羽毛扇不停地挥动着扇风。北堂未济站在他旁边,蹭点凉意,但从他那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头发看出,这点凉意似乎并不管用。 龙池挤过去,朝江面上望去。 正午的阳光最盛,七重楼的阴气也受到压制,没再覆盖住整段江面。 七重楼自宝顶以下,仍被阴气笼罩着。阳光下,宝顶上的琉璃瓦折射出熠熠光芒,更有一圈圈彩虹般的七彩光晕不断地朝着周围散开,如透明的彩纱笼罩住七重楼。光晕内,是翻滚的阴雾,光晕外,则是灼热的阳光,有阴雾从光晕里渗出来,当场被晒得一干二净。 七重楼离岸边已经很近了,它的一侧被许多纤绳挂住,纤绳绷得笔直,因为相隔太远,她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制成的纤绳,但能把这么大的船拉住,想必应该是金属链子类的东西。那纤绳直通江岸,江岸上密密麻麻的挤满了人,距离远,人又多,使得他们看起来像小蚂蚁。他们喊着整齐的拉纤号子,即使隔着一大段江面,都能听到他们的号子声。不用想也知道,八门寨的那帮水匪正在把七重楼往岸上拽。 此刻的八门寨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江面上飘满了烂船木板和残核,船板间还夹杂有许多尸体。八面龙王那三层楼高的楼船不见了,龙池眼尖,一眼找到了楼船的桅杆。那桅杆从江里支出来,呈倾斜状,正压在江面上飘着的一大堆烂船木头上。她不知道沉了多少船又被打坏了多少船,以至于从江岸到江面的这一段都堆满了碎木头,湍急的水流都没能把这些冲走。这截江面往下,像放排似的,到处都是烂船木头。 这么多烂船木板和残骸冲下去,最终都会汇聚到尸滩子上,很可能会把尸滩子那截江面堵上,她还得清理江面疏通水道。八门寨死了这么多人,那么多尸体冲下去,她要捞尸体埋尸体,还得去这些烂船木头里刨。 龙池想到自己要干的活,顿时没了看热闹的兴致,垂头丧气地去到玉璇道长身边。 玉璇道长很是可怜的模样,活像一条被扔上岸快渴死的鱼。 她把背篓解下来,将里面的东西给了玉璇道长,然后埋头刨坑,给想喝茶的玉璇道长刨土灶升火煮茶。她刚刨好坑就见玉璇道长已经把大葫芦里的水倒进茶盏中,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一口气把满满一盏水喝个底朝天,看起来真像是快渴死了。仙风道骨什么的,这会儿全喂了太阳。 龙池估计,她如果这会儿在玉璇道长身旁升堆火煮茶,玉璇道长能把她踹到江里去。她抬头看看头顶上空,万里晴空,连点云都没有。 她从小住在江边,顿时觉察出其中的异样。太热了!又干又热,像要把人烤干。守着大江,即使是在盛夏时节,也会有江风,吹来的江风中带着水汽,稍微有点遮阴的地方,都不会感觉到热,即使是在烈日下,最多是感觉到晒,而不是热。 第9章旱魃出烧尸体 玉璇道长连喝了满满的三盏水,才把茶盏和大葫芦放下。她抬头打量头上的日头,起身,走到山崖边朝着七重楼望去。 龙池见到她打水的两个大木桶此刻出现在山峰上,里面还有小半桶水,上面盖着荷叶,知道大家不缺水喝,便不再理会。她嫌这里热,走到三途道长身边,说:“师傅,我回去埋尸体了。”她忽然想起一事,赶紧把自己去镇上遇到的那伙人以及八门坊的情形都告诉了她师傅,然后便要回去。 玉璇道长叫住她:“小池子,你稍等。”她扭头对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道童唤道:“卦初”,吩咐他:“你跟着龙池一起去,找村民们买些柴火,把那些尸体一并烧了。” 卦初应道:“是。” 龙池惊讶地问:“烧了?” 玉璇道长说:“对,烧了。” 龙池不解,“为什么要烧了?”烧尸体特别臭。这次八门寨死伤了那么多人,捞上岸都能堆成尸山,先不说要耗费的柴火村里够不够,那味道估计全村的人都受不了。况且,几乎所有人都对自己死后的事看得无比重要,烧别人尸体就等于断别人的来生来世、生生世世,除非是天大的仇怨,否则不会轻易烧尸。她如果把八门寨的人尸体烧了,八门寨回头能来找她拼命,说不定愤怒之下会牵怒到提供柴火的村民。屠村这种事,他们又不是没干过。 邻村的阴阳先生说道:“看这日头和暑气,七重楼上当有旱魃无疑。” 龙池更加不解,说:“旱魃又不会下船,有旱魃和烧尸有什么关系?” 阴阳先生拈着胡须说道:“七重楼的传言由来已久,鲜少有人知其来历,不过,从船上的阴气和鬼雾来看,当是艘鬼葬船。鬼葬船养尸护船并不罕见,但要养出旱魃……”他说到这里,含笑朝玉璇道长看了眼,似想来个抛砖引玉请玉璇道长说上一二。 龙池更加糊涂了,问:“养旱魃怎么了?” 阴阳先生很是感慨:“这七重楼居然能同时养出这么厉害的鬼和旱魃,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 玉璇道长没理会阴阳先生,对龙池说:“七重楼能养旱魃,养出其它尸怪不在话下。这一次八门寨劫七重楼是两败俱伤,无论哪一方胜出都需要补给,那些尸体正好为他们所用。八门寨的人生前作恶多端,别指望他们死后能够消停,一把火烧个干净,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龙池问:“如果八门寨报复,杀到滩涂村来怎么办?我能跑能逃,村民们可逃不了。” 黎唐先生用羽毛扇点点龙池,很是悠哉地拖长调子说:“老话说得好,趁他病,要他命。” 龙池看向她师父,喊了声:“师父?”她听师父的。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6 三途道长点头轻轻“嗯”了声,说:“去吧。” 龙池见连自家师父都发话了,只能照办。 她下了山峰,叫上掀起衣服扇风的二狗子,带着卦初回滩涂村。 王二狗一路小跑地跟在龙池的身后,说:“小池子,有鬼的地方阴气重,阴冷阴冷的,怎么这七重楼就这么邪门,不仅不冷,还热得要死。” 龙池回道:“师父他们说七重楼上有旱魃。” 王二狗跟得更紧,问:“旱魃?就是那引发旱灾要用火烧掉的旱魃?我记得大前年下游的赵村才烧过旱魃。” 龙池头也不回地说:“那不是旱魃。” 王二狗说:“谁说不是,烧完了就下雨了。” 龙池说:“那都是巧合。” 王二狗对龙池还很信服的,他说:“当时赵阴阳让开的棺烧的尸,大家都说是旱魃,赵阴阳也没反对,再加上烧完后就下雨了,大家都以为是真的闹旱魃。”他不解地说:“不是旱魃,赵阴阳烧它做什么?” 赵村烧旱魃,龙池忙着埋从上游冲下来的尸体,只有二狗子去了,她没去。后来她师父回来,听她说起这事,告诉她,那不是旱魃,只是因死者怨气不散,又没能被好生安葬,发生了尸变而已。 龙池说:“我后来遇到赵阴阳问过他,赵阴阳说那是荫尸。老阿婆生前受到儿孙虐待,含怨而死,他儿子为了省钱没给她好生安葬,葬的那块荒地正好是在低洼处,山上的水渗进去把棺材泡了。” 她顿了下,继续说:“水聚阴,再加上老阿婆怨气不散尸骨不化,便引起了尸变。荫尸张嘴吃子孙不可信,但尸变的地方,风水必然遭到破坏,成为凶煞之地。一旦老太太的道行够了,就该破棺出来害人了。她泡在水里,是湿尸,关节都还能灵活运动,可比那些四肢不能弯曲的干尸难对付得多。” 王二狗恍然大悟地点头,说:“原来如此。” 卦初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听得格外来劲。他打小就住在道观里,那是块风水宝地,不要说尸变,连只游魂都见不到,他还小,师兄们出去抓鬼灭尸也不带他去,他唯一长见识的地方就是滩涂村了。 他们三人到了滩涂村,先是直奔葫芦井,三个人趴在井边,伸手在井里捧水喝。 卦初到井边时,还想找打水的工具,待看到龙池和王二狗都趴在了井边大口地喝水,他渴得嗓子都冒烟了,也就不管了,把道袍的下摆别在腰带上,俯身就去喝水。 恰逢村长路过,他上了年岁,年神不太好使,远远地看到三个人趴在葫芦井边,从旁边一户农家屋檐下堆柴火堆抽出根柴火棍子,大骂着直奔过来:“小兔崽子,干什么呢!那可是我们村的宝井,救命的宝贝,你们这些小王八犊子……”骂到这,看清楚站起来的那人的背影,顿时骂得更凶了:“二狗子,你这个鬼煞星,老子……”趴在井边的人又爬起来一个,是龙池。村长的骂声顿时咽了回去,那脸色露出点尴尬,说:“小池子,你怎么跟着二狗子胡来呢。”抡起棍子就要去打二狗子。 二狗子灵巧地一个闪身,把还趴在井边喝水的卦初拉起来,挡住村长。 卦初的嘴角还挂着水珠子,道袍的袖子也湿透了。他那白白净净的脸臊得通红,说:“村长,我……我们太渴了……”赶紧作个道揖,连连躬身致歉:“对不住,对不住。” 村长见到卦初,那态度顿时大变,和颜悦色格外热情:“原来是小道长,没关系,没关系,尽管喝。” 龙池说:“村长,买柴。” 村长像有什么稀奇似的看向龙池,问:“你买柴?” 全村上下最不缺柴烧的就是她。上游每年不知道冲多少木头下来,她捞上来,扔在岸边,晒干后劈来当柴烧。尸滩子上横死的人太多了,除了有道行的龙池和恶鬼投胎的王二狗,村里没谁敢去尸滩子拣东西。那些被水冲下来的船木头堆成山,也没谁敢去动。 龙池说要买柴,村长打心眼里觉得她在说笑话。 龙池没钱,伸手朝小道士卦初一指,说:“他买。” 卦初虽是个年龄比龙池还小的道士,但他每季都要来给龙池送五色米和衣物,村里的人都认识他,有太平观的招牌在,村长二话没说,当场答应,说要多少有多少。 龙池对卦初说:“你就在晒谷场收柴火,收好后,让二狗子帮你搬。村民们把柴卖给你,别的事就不管了。”她对村长说:“村长,你也别问卦初买柴做什么。”说完,又趴在井边喝了满肚子水,这才往尸滩子去。 村长知道干他们那一行的避讳多,也不多问,热情地帮着卦初买柴。 龙池来到尸滩子边上,抬眼朝江里望去,那情形比发洪水还惨。有许多尸体已经冲到了尸滩子上,一起冲上来的还有碎散的烂船木头。江面上也飘满了木头和船,死的人太多,阴气太重,再加上尸滩子这段河本也就不是什么太平地段,如今木头把江面遮住了,又过了正午阳气最浓的时候,江底下的那些游尸也不甘寂寞地出来了。大块的烂船木头在江面上打着转,朝着飘在江面上的尸体靠过去,待烂船木头靠近尸体后,那尸体就像是被大鱼从水底咬住似的一下子就沉到了水底下去了。 当然,拉走尸体的不是鱼,而是水底下的游尸。 龙池撩起袖子,卷起裤腿,去到岸边,准备先把冲上岸的尸体拉上来。 她走到最靠岸的那具半泡在水里的尸体,刚要伸手,就被那尸体的死状吓了一跳。 通常来说,她在江里捞上来的都是被水匪杀死的或者是掉进江里淹死的,只要不是运气不好卡在上游某个地方泡了十天半月才被冲下来,基本上不会难看到哪里去。可她面前这具水匪的尸体,那死状真是……惨不忍睹。 酱板鸭的颜色,但酱板鸭比起这位还要丰满几分。这人呈黑褐色,浑身干瘪得如同柴和棍子,那脸如同一张皮裹在骷髅上,眼窝已经陷了下去,但眼珠子还在,只不过已经干了。即使已经成了风干的模样,仍能看出他的表情,呈极度惊恐状,五官扭曲,大张的嘴巴一直咧到耳根,手脚呈诡异的扭曲状,显然死得极其痛苦。 龙池看这死状就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七重楼上的鬼一涌而上,从他的嘴里钻进去,把他整个人吃得只剩下一张皮,最后才从他的七窍中钻出来。龙池拔出背在身后的剑,对着尸体轻轻一划,便将他的肚子和胸膛一起划开,它的肚子里空荡荡的,内脏已经全部没有了,只剩下骨头撑着皮和干枯的肌肉,那风干般的尸体内部布满了尖利的牙齿印。 这人死得惨,七重楼上的鬼也是格外的凶。 龙池收剑回鞘,俯身把这尸体往岸上拖。这尸体比她想象中还要轻,大概只剩下二十来斤重,她一只手就拽动了。她左右两只手,各拽一具尸体拖到岸上,把他们整齐地摆成一排,方便清点。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7 尸滩子常年有尸体,徘徊在附近的魑魅魍魉特别多,她如果不清点好数量,指不准就会出点什么乱子。多几具或少几具还不算什么,她搬一具回来,那些东西给她拖一具走,那才气人。 第10章欲烧尸遇阻拦 龙池把靠近岸边的尸体拖上岸后,便开始去捞江里的尸体。 这段江的水非常深,且江面宽阔,江水推着烂船木头和尸体往下游飘去,只要那些木头不堵河道或者是没附有邪祟煞气,她都没空去理会。 飘在水面上的尸体大部分是死状极惨的干尸,它们像烂木头般随着波浪沉沉浮浮,连水里的游尸都不理它们。相对完好的大量尸体飘在水下,要么骨骼呈不自然的弯曲状,要么就是身上有皮翻肉绽的伤痕,还有一些面目狰狞肤色铁青,像是受到大量的阴气侵蚀而死。 游尸不是什么尸体都抢,它们也很挑的。它们只喜欢溺水者的尸体,其中又尤为喜爱年轻力壮的。缺胳膊少腿身上残破的尸体,即使被它们拉到水底,过不了多久,就又会被它们扔了。如果是四肢残缺的尸体,很快就会浮上来,但那种胸腹被捅漏,体内蓄不了气浮不上来的,就需要她潜水下去捞上来超渡,不然,它们多半会喂了鱼,而怨魂则附在水里的鱼虾龟蟹身上变成水怪出来害人。 这些游尸都出动了,且要捞的尸体太多,龙池没下水去和游尸做无谓的拼斗消耗。她踩着飘在江面上的木头前行,待到了江水中间,从冲下来的杂物中找到绳子或碎布缠在尸体上,将它们像粽子似的串起来。她自己则坐在一块可承载起她重量的木头上,找块小点的木板当桨,划到岸上。 她划桨会把游尸引过来。 它们会来掀她乘坐的木头,想把她掀进水里。因此她挑的木头通常都是长条型的,自己骑坐在上面,有游尸过来时她能看得见,且不用下水,直接拔出分水剑,手起剑落,不是削去它们的脑袋就是削去它们伸过来的爪子。 游尸被削去脑袋,同样也会死。 这时候的阳光仍烈,她乘坐的木板也小,遮不住太多水面,阳光可以照到水下,这让绝大部分游尸不愿靠近她,只会在她靠近有大片的飘浮物时,藏身在飘浮物下的游尸会冒着被阳光灼伤的危险进行短暂的攻击。 龙池划着木头来到岸边,她转身把拴在木头上的绳子解下来,再把拴在绳子上的尸体一具具解开,扛到岸上整齐摆好。 此刻,已是夕阳西下时分。 王二狗和卦初买够了柴火,两个人正拿着扁担往这边挑。 卦初虽然没干过粗活,但挑柴这种事只要有力气就够了,挑起担子来倒是健步如飞。 他在烈日下晒了一天,白白净净的脸晒得红通通的,热得汗流浃背,道袍都湿透了。 王二狗更是打起了赤膊,露出结实的被太阳晒得油亮的皮肤。 卦初跟在王二狗的身后,不时地看向他背上的青色印记。那印记像是刺青,但缭绕着很重的煞气,是一个狰狞的恶鬼头,格外鲜活,像是随时要冲破肌肤扑出来把人吞吃了。 王二狗放下柴火,一扭头就见卦初匆匆移开眼,很不好意思的模样。他咧嘴一笑,浑不在意地说:“想看就看呗。我背上这东西,村里的人都见过。他们有人说我是恶鬼投胎,也有人说我是恶鬼附体。” 卦初问:“那这是什么?” 王二狗说:“不知道,打小就有的。” 卦初没再多问,他放下担子,把柴卸到柴火堆上,擦了把汗,扭头看看旁边摆成排的尸体,问正扛着尸体走来的龙池:“现在点火吗?” 龙池没答,她抬头望向朝着沿着江边小道疾奔而来的一行人。来的这些人男女老少皆有,穿戴上比普通的村民们要富裕得多。普通村民大多数穿粗麻布或粗棉布缝制的衣服,家境稍好点的穿细麻或细棉。丝绸锦锻这些衣服料子是大户人家才穿得起的,但来的这些人身上最差的也是细布制成的衣服,不少人身上还是穿的绸缎,且多多少少能有几件金首饰。 每到有水匪死的时候,便会有这样的人过来认领尸体,他们都是水匪的家眷亲人。 八门寨的水匪,除了少部分投奔或招揽过来的奇人异士外,绝大部分还是本地人。除了滩涂村这守着风水宝地的村子外,旁的村种庄稼都是看天吃饭,想靠种庄稼发财致富是不可能的,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劳累一整年,也只能在风调雨顺的年景才能吃得上一口饱饭,遇到灾年,饿死人是常有的事。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只要敢拼命,投奔到八门寨去,哪怕只是个小喽啰,跟着干上几票买卖,也能让全家上下吃喝不愁。他们在八门寨混得好,家里人能跟着过上好日子,但如果死在江里,家人就得到尸滩子来找尸体了。 隔壁赵村的大柱子和二榔头也跟着来了。这两人是水匪,经常带着人来尸滩子收尸,王二狗学会赌钱,还是这二人教的。 大柱子来到龙池的跟前,说:“小池子,辛苦你了。这次干大买卖,死去的兄弟太多,上头担心你和二狗子忙不过来,特意让我们兄弟过来帮忙。你只管放心捞尸体,别的活交给我们兄弟来做。” 二榔头打量眼堆得高高的柴火堆,问:“小池子,你们不会是想烧尸吧?” 龙池轻飘飘地说道:“死这么多人,不烧掉引发瘟疫怎么办?”她说着,转身去到江边把拽到岸边的一具干尸拖到尸堆上,说:“死得连亲娘老子都认不出来,魂魄都让鬼吃了。”她抬起头,看向他俩,问:“让你们把这些尸体抬回去,你们知道往哪送吗?还不如就在尸滩子上一把火烧了,你们带骨灰回去省事。” 二榔头似笑非笑地哼一声,说:“你想烧的是那些魂魄俱在的全尸。太平观的人还在这,你想唬谁呢。” 大柱子扭头说了句二榔头:“怎么说话呢,小池子是那样的人吗?” 卦初两步上前,挺起胸膛挡在龙池的前面,说:“你们八门寨作恶多端,烧掉你们尸体省得你们再为祸一方。” 二榔头“哟嗬”一声,“说得你们太平观有多高风亮节似的,还不是一帮趁火打劫落井下石之徒,我呸!”说话间,一口唾沫吐在卦初的胸前。 卦初气得脸都绿了,大叫声:“你——” 二榔头凶横地叫道:“我什么我?老子告诉你,有老子在这里,你们别想烧咱兄弟的尸体。” 龙池发现二榔头今天的底气特别足。她正在奇怪,便见村长急匆匆地跑来。这么大热的天,跑得上气不喘下气,显得格外焦急。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8 村长见到龙池,弯腰喘了两口气,抹去额头上的汗,这才捂着嘴过来。他到龙池身边时,见到龙池从头发到衣服上全染满了脏污,脏得不成人样,格外不适地皱了皱眉头,然后忍着臭味,凑到龙池耳边低语句:“八门寨堵住咱们村所有进出的路口,许进不许出。”说完,扔下句:“我走了啊。”又急急忙忙地走了。 龙池心念微动,随即明白过来。她不动声色地抬头看看天空,招呼卦初和二狗子,“肚子饿了,先去我那吃饭。” 有认领尸体的人过来,刚想伸手拉住龙池,看到她满身脏污,又闻到她身上的尸臭味,生生地收回手,改为央求,让龙池下水帮他捞尸体。 龙池很无语地扭头看向那妇人,说:“大婶,如果水里只有三五具,我下去一趟就给你捞上来了。可你看看江里,飘在江面上的就不止三五十具,飘在水下面的……你自己去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上游还在不断的飘尸体下来。” 那大婶本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再听到这话,顿时坐在地上,拍着大腿便开始哭:“我可怜的三儿啊,作孽的老天爷啊,我已经没了三个儿子了啊……” 龙池毫不同情,心说:“作孽的可不是老天爷。”旁边又来了几个认领尸体的,龙池看他们那表情就知道是想让她现在再下水,她不等他们开口,对大柱子说:“大柱子,我跟你说,赵村在滩涂村下游。这么多尸体堆在这,一旦闹起瘟疫,滩涂村没得好,你们赵村同样没得跑。”她拍拍衣服上沾着的尸液和脏污,满脸无所谓的样子,说:“反正我从小长在尸滩子边,早就练成百邪不侵之身,死谁都轮不到我。” 随着她用力拍衣服的动作,围过来的那些人唯恐沾上脏东西,纷纷避退。 旁边,忽然扑过来一个不怕脏的大娘,一把抱住龙池的腿就开始哭嚎:“小池子大仙啊,我求求你,帮我捞捞我家大郎啊!我一个寡妇,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指望他去寨子里赚点银子讨媳妇,没想到他却把命丢了,我可怜的儿啊……你丢下老娘,让老娘怎么活哇……” 龙池的表情僵了僵,赶紧说:“大娘,哎大娘,你别哭啊,也许你儿子还活着呢。” 大娘继续嚎啕大哭:“他的船都沉了……他的船都沉了啊……”哭着把脸埋在龙池的腿上抹泪。 龙池的嘴角直抽。她的裤子脏得她自己都嫌弃,这位大娘还往上面抹鼻涕,也不嫌臭。她扁扁嘴,说:“我还没船呢,成天在江里蹦跶也活得好好的啊。”她继续安慰:“也许他自己游上岸躲起来的呢。你当你儿子傻啊,七重楼多大的鬼啊,大岁鬼王的女儿西崖鬼公主驾着青铜船见到它都得拔腿就逃。送命的事,你儿子怎么可能干,说不定早早地就跳水逃了。只不过是怕寨子里追究,不敢露面。”她说完,强行把自己的腿抽出来,说:“要捞尸体也得等我吃饱饭。”急忙招呼王二狗和卦初开溜。 她见这些人还要追上来,赶紧吓唬他们:“再催我,当心我捞尸体的时候动手脚。”说完,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王二狗连忙拉扯把卦初,追着龙池去了。 第11章有图谋旱魃出 龙池跑得飞快,王二狗还没到龙池家,就遇到龙池提着水桶出来,似要去葫芦井提水。他迎上去,不敢相信地问:“你还真的回家做饭啊?” 卦初满脸愤然地叫道:“这些水匪真是太可恨了。他们杀人如麻,竟然还有脸来捞尸。” 龙池淡淡地瞥了眼卦初和王二狗,提着水桶便去葫芦井打水去了。 她刚进村,就有村民过来想和她说话,又被她身上的尸臭味熏得后退,然后相隔很远向她喊话,让她千万不要乱烧水匪的尸体,说他们放了话,她敢毁尸体,他们就屠村。 龙池明白,这哪是敢毁尸体就屠村,分明是在威胁她和她师父,防止他们帮着太平观趁机对付八门寨。 八门寨打养鬼葬船纯属狗咬狗满嘴毛,她原想着把尸体捞上来处理干净就好,哪想着八门寨居然跑来威胁上了。 她去到葫芦井的时候,见到她之前去镇上时遇到的那伙身背大砍刀、穿着黑色短打服的人正分散在葫芦井周围。 笑面佛和一个约有三十多岁的手上拿着折扇看起来非常文雅的男子站在井沿边,正在低头朝井里望去。 她还没靠近,就被那些黑衣人拦住了。 龙池注意到他们的衣领上绣着星月图案。那是一个将近圆形的月牙,月牙中间有一颗星星,图案呈血红色,显得有些妖异。 她说:“大叔,我打洗澡水。捞了一天尸体,身上都是尸臭味,需要提葫芦井的水洗澡。” 那拦住他的男子绷着脸说:“星月宗办事,滚。” 龙池见到笑面佛回头看了她一眼,便继续与那文雅男子对着井说着什么。她竖起耳朵,只隐约听到“水脉……龙穴……阵眼”之类的话。 那文雅男子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说着什么。 忽然,危险的感觉陡然袭来,龙池迈出一滑,但听“咣”地一声响,雪亮的刀几乎贴着脖子划过。她将手里的水桶往那朝她突然拔刀杀来的男子身上一扔,拔剑出鞘,再次挡下他直取要害的一击,大声叫道:“你干嘛?疯了呀。” 就她说这句话的功夫,那人已经是连续抢攻七八招,招招直取要害。 那人一言不发,继续疾攻。 龙池叫道:“你再这样,我还手啦。” 那人依然不说话,攻势更加凌厉。 龙池在他的眼里看到杀气。她顿时明白,肯定是自己听笑面佛谈话让这人看出来了,显然他们是正在做什么紧要的事,正要杀人灭口。 一言不和就翻脸。 翻脸就翻脸。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9 龙池也受够了八门寨这些人,鬼才乐意给他们没完没了地捞尸,沾得浑身臭哄哄的。 她的剑势陡然凌厉,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斜斜地刺过去。 她的剑法是在江里练出来的,分水剑法,出剑的速度和气势要能做到分水断流,慢了或者是剑势不足,都做不到分水断流。她的速度最快的时候,能做到自己用剑把江水从身旁隔绝于外。 杀他,不需要分水剑流。 一剑就够了。 那一剑快得让人所有人都没看清,就连龙池自己都没看清自己是怎么出剑的。 剑者,心剑各一,心念所至,剑之所及。 她那一剑刺去,扎中他的心脏,她拔剑抽身退离,那人又再追着她连续攻了两刀,身形才陡然一个踉跄,半跪在地上,他赶紧以刀尖拄地稳住身形,低头朝胸口看去,赫然见到自己的胸前心脏处的衣服破了,大量的鲜血涌出来将衣襟都染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龙池,叫道:“好快的剑。”他以为只是个懂些武功的小丫头,却没想到,居然遇到了剑道高手。他连怎么被刺中的都不知道,就被扎穿了心脏。 然而,扎穿她心脏的小丫头完全没理她,转身一溜烟就跑了个没影没踪,那速度快得如同鬼魅。 他脑海中冒出的最后一个想法是:见鬼了。 然后轰然倒地,陷入黑暗之中。 不仅是死去的人没有反应过来,连旁边的黑衣人也被这番变故惊住了。 他们只看出这小丫头不知死活,居然敢觑探星月宗行事,待同伴出手时,以为几招就能解决掉她,却没想到居然阴沟里翻了船,等回过神来时,那小丫头早跑得没影了。 他们赶紧上前查看同伴,发现他被一剑穿心,已经气绝。 领头的那人赶紧出言喊道:“龙爷!有古怪。”他飞快奔到那文雅男子的身边,抱拳行了一礼,说道:“龙爷,刚才那小丫头……她的剑术极其厉害,轻功更是在风爷之上。” 笑面佛回头,一眼看到躺在地上的尸体,又看向这男子。 那被唤作龙爷的男子也回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的男子,问笑面佛:“那是什么人?” 笑面佛说道:“是住在尸滩子上收尸的小丫头。这丫头的来历有点古怪,她是突然出现在尸滩子上的,被三途道长收为徒弟,又让太平观的玉璇道长收养用吃五色米养大。”他顿了下,又补充句:“昨晚她上了西崖的青铜船,不仅全身而退,还救了两个人回来。” 龙青对领头的吩咐道:“去,不必留活口。” 笑面佛说:“不必去了。那丫头想跑,没谁逮得住。” 龙青顿觉奇怪。笑面佛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问:“这话怎讲?仅凭轻功,她还逃不过地鬼罗煞的追杀。” 笑面佛依然笑呵呵的模样,说:“她能在江底的尸沟子里闭气一个时辰不露面。没谁知道她能闭气多久。据她昨晚救回来的那水耗子说,这丫头的功力极其深厚,能和活葬尸硬拼力气,她把活葬尸踹飞出来的青铜铸成的棺盖一脚踹了回去。” 龙青微微眯了眯眼,说:“尸滩子有这么一位高手,佛爷居然提都没提?” 笑面佛淡淡地扫了眼龙青,说:“龙爷没放在心上而已。”况且,他是今早听到眼线来报,告诉他昨晚的事,才知道这小丫头不声不响地居然这么厉害了。他又瞥了眼龙青的手下,一言不和就抽刀子砍人,也没问过他。 龙青抱拳,道:“佛爷,得罪。大事要紧,还请佛爷多盯着这丫头点,别让她坏了我们的大事。” 笑面佛对着身边的人吩咐句:“把王二狗和村长他们都抓起来,让这丫头老实点。” 那手下抱拳应了声:“是”,当即招呼远处的水匪去找王二狗。 王二狗和卦初正蹲在龙池家那被竹篱笆围起来的院子里。 卦初正在痛斥水匪的所作所为。 王二狗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看不出你还挺有侠义心的。”他话音刚落,就见龙池一阵风地跑回来,双手空着,没有水桶。他站起身,问:“不是说打水吗?” 龙池急声说道:“出大事了,赶紧走。”那伙人打上葫芦井的主意,居然就因为她听了几句话就要杀她灭口,显然是有大图谋。在八门寨劫七重层死伤惨重久战不下的当头,他们这样做,让龙池有着极其不好的预感。她说道:“你赶紧带着卦初从水路离开。” 王二狗叫道:“现在?”他抬起头看向天边,太阳都落山了,天色都暗了下来。这会儿江里全是游尸,从水路走,找死啊。 龙池扔下句:“他们抽刀子就要砍我,被我杀了一个,我夺路逃了。”她把话带到,不再理会二狗子,扭头就往上游跑,去找她师父他们去了。 王二狗拽住卦初,急急地叫了声:“走。”往江边跑去。 卦初连续叫了好几声“唉唉唉唉……”说:“慢点慢点,我太平观的名头在此,晾这帮水匪不敢拿道爷我怎么样。” 王二狗说:“你可别扯蛋了!他们都跟小池子翻脸了,见到你绝对会剁了你。”他说着,拽住卦初飞快地朝江边跑。 他带着卦初来到江边的一个干草堆中,拨开草堆,露出一艘有着八门寨标记的小快船,他对卦初叫道:“快,帮忙抬到江里去。” 卦初惊奇地叫道:“你怎么有八门寨的船?哦,我懂了,上游冲下来的。你怎么藏这?”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0 王二狗说:“废话,不藏在这,让水匪看见就收走了。”他说着,和卦初抬着只供两三人乘座的小快船往江边去,埋怨道:“你们这些神仙打架,我们这些小鬼遭殃。” 卦初说:“我也不是神仙,我师傅才是。” 王二狗“切”了声,懒得理他。他把小快船放在江里,把藏在船里的一个油纸包取出来,飞快解开。 卦初拿起浆正要划船,见到王二狗的动作,忙问:“这是什么?”话间说完,就见王二狗居然拿出一颗面目狰狞的人头,吓得他“哇”地一声尖叫,差点把手里的浆掉到水里。他定睛看去,赫然发现,那居然是颗僵尸脑袋。 那颗僵尸头已经干瘪着,但依然煞气极重,脸上还绘有符,嘴巴大张,獠牙足有一寸多长。僵尸眼睛圆瞪,白森森的眼珠子,绿幽幽的瞳孔,活像在盯着人看。 他浑身发毛,连声叫道:“快丢了,快丢了。” 王二狗说:“丢个屁!这是我求了小池子好久才留下的,夜里行船保命用的宝贝。”他说着,从船板下面摸出个鱼网,把僵尸脑袋塞里去,直接挂在了船头,把它泡在了水面。他大喊声:“行船啊,百无禁忌!”拿过卦初手里的浆,便划着小快船往下游去。 卦初喊:“去上游找我师傅。” 王二狗说:“去自投罗网啊。我送你到下游找个安全的地方送你上岸,你赶紧回太平观搬救兵。” 卦初一想,这话有道理,赶紧应了声:“也是。” 龙池一口气跑到小山峰上,赫然发现小山峰上没人了,他们全走了。她刚才一路过来,也没见到她师父!去哪了? 忽然,江面上传来一声悠长的啸声。 这声音和她在青铜船里听到的声音截然不同,之前那声音是震得脑袋疼,这声音则给人一种恐怖的感觉,像是极其凶猛的猛兽被放出来了。她抬眼看去,只见江面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而空气中,传来了浓浓的尸煞气息。这浓烈的尸煞气息中,夹杂着滚热的灼热感,烤得人口干舌燥。那感觉就像是她的身边突然砌起了一圈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灶台。 旱魃出来了! 龙池扭头就跑,往太平观方向去。 第12章龙门宗杀人夜 龙池去太平观,要经过八门镇,正好可以顺便看看八门镇的情况。 八门寨这次还请了外援,且那叫星月宗的动辄便出手杀人,显然是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 她刚到镇子口,便听到八门坊方向传来打斗声。 这时候天刚黑,正是大家刚吃完晚饭,孩子们在大街上打闹嬉戏,忙碌了一天的人们归家团聚的时候,本该非常热闹才对,然而却是家家户户关门闭户,除了八门坊,到处都是一片安静,就连狗都不叫了,夹着尾巴缩在门前的狗窝里瑟瑟发抖。 她拔剑出鞘,手握分水剑赶到八门坊,便见到有两伙人在大街上打得难分难解。 一伙人约有三四十人,正是太平观的道士。 另一伙人则穿得五花八门,衣服式样和拿的兵器,包括出招和路数都各异。 他们与太平观的道长们打成一团,双方各有死伤。 房顶上,玉璇道长右手拿着拂尘,左手拿着剑,正和朱明龙朱九爷战得难分难舍。 她见识过朱九爷的手段,这位是还没死就开始修炼鬼道的鬼修,走的是阴毒路数,浑身带毒,还有着浓浓的阴气,比恶鬼还难缠,是八门寨排名第九的高手。 她从来没有见过玉璇道长出手,只知道她会功夫,但到底实力怎么样就不知道了。如今玉璇道长和朱九爷交手,竟是压着他打。 朱九爷形如鬼魅,快若幻影。 玉璇道长则身形轻盈飘忽,犹如漫天飞花,与朱九爷以快打快,丝毫不落下乘。她的剑法走的是轻快路数,左手的剑与右手的拂尘配合得天依无缝,拂尘挽出花影,剑从拂尘中穿出,出招神鬼莫测。她一个人两只手,竟同时使出了两种不同的武功套路和武器,使得朱九爷像是一个人同时与配合默契心灵相通的两个人作战。 她在旁边看得都觉得玉璇道长这么打朱九爷有点欺负人,也明白太平观要打八门寨的勇气从哪来了。实力摆在这,自然是说打就能打的。 忽然,一股磅礴的剑气从前方涌现,紧跟着,一名身穿玄色长袍的男子以气吞山河之势迎剑刺向另一名年约四十多岁的男子。 玄色长袍男子身形凌空,离地一尺多高,夹杂着雷霆万钧之势朝前方疾行,强大的剑气自他手里的剑和身上以狂暴之势朝着四周席卷开,将地上的青石板都掀飞,斩碎。他的剑气化作龙影,震得空气都发出龙吟之声。 师父! 龙池震惊地看着那男子,像是第一次认识他师父似的。她从来没见过他的师父有这么重的杀气,也从不知道她师父的剑气竟然这么凌厉。 与他师父交手的男子,被他师父一剑穿胸,剑气激荡间,他的身体也被剑气搅碎,尸体碎块伴随着血雨弥漫。她师父却像是毫无觉察般,任由那血雨浇了满身满脸,然后,提着剑,犹如猛虎入羊群般朝着与太平观道士拼杀的那些人杀了过去。 剑光掠过,飞起一片人头,一道道血箭从断掉的颈项喷溅到空中,下起了漫天血雨。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1 她师父身上的杀气,把太平观的道士都镇住了。 龙池也看呆了。 电光火石间,地上便倒了三四十具尸体。 与他们交手的那些人,除了朱明龙还在苦苦支撑,其余人全都毙命倒地。 她师父抬头朝他看来,那眼神,凌厉中透着几分凄厉,与平时判若两人。 她喊了声:“师父。” 三途道长收剑回鞘,问龙池:“你怎么来了?” 龙池赶紧跑过去,说:“村子里,来了伙星月宗的人,笑面佛带来的,他们围在葫芦井旁边,说什么水脉……龙穴……阵眼……”她简明扼要地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三途道长,同时把笑面佛领来的那人长什么样,也告诉了他,然后问:“那是什么人?” 三途道长说:“那人是星月宗的一个峰主,擅长阵法,名叫龙青。”他的话音一顿,面色沉重地说了句:“我们的师门就是被星月宗所灭。” 龙池“啊?”了声,问:“我们还有师门?”她从来没听师父提起过。她以前一直以为师父的师父就和她的师父一样,孤家寡人一个,然后收了个徒弟,传下了剑法。竟然另有隐情。她说:“什么仇什么恨,要灭满门。”她说着,就见她师父又看了她一眼,她赶紧说:“师父,我十六了,您不用担心我年幼承受不住,可以告诉我了。” 旁边的房顶上突然掉下来一具尸体,“啪”地一声摔在龙池和她师父的身边。 龙池定睛一看,正是朱明龙。他已经气绝,双眼圆瞪地躺在地上,表情还写着难以置信。 玉璇道长飘然落在地上,轻哼一声,显然很瞧不上朱明龙的模样。她扫了眼地上的尸体,问龙池:“你怎么来了?” 龙池看看她师父,又看看玉璇道长,心说:“你俩要不要这么心有灵犀,连问的问题都一样。” 她只好又把滩涂村来了伙星月宗的人再复述了遍,告诉玉璇道长。她注意到,玉璇道长听到星月宗的时候,还特意看了眼她师父的反应。她好奇地凑近玉璇道长身边,悄声问:“玉璇师父,您知道我师父……还有我,跟星月宗有灭门之仇啊?” 玉璇道长瞥了眼龙池,从鼻腔里发出声“嗯哼”,便没再理龙池,而是问三途道长:“八门寨还是滩涂村?” 三途道长说:“你去八门寨和北堂未济他们会合,我带着小池子回滩涂村。我们分头行事。” 玉璇道长应了声:“好。”说道:“保重。”当即带着太平观的弟子赶往八门寨。 龙池跟在她师父身边往滩涂村赶。 三途道长施展轻功,脚尖点在草尖树叶上跑得飞快。 龙池不徐不慢地跟在他的身边,半步不落。 待到了没人的野地里时,龙池才问:“师父,星月宗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要灭我们师门?他们这次过来,是来追杀我们的吗?哎,不对呀,不像是冲着我来的,倒像是冲着七重楼……”如果是冲着他们师徒来的,早把她围了。 三途道长落在地上,沉默两息时间,才说:“为师出自龙门宗,是龙门宗的掌派大弟子。” 龙池不解地问:“什么叫掌派大弟子?” 三途道长解释道:“负责管理门下弟子的,叫做掌派大弟子。”他说完,便继续朝着滩涂村赶去。 龙池恍然大悟,“这就和八门寨那傻缺少寨主在八门寨的地位是一样的,对吧?” 三途道长斜睨眼龙池,继续赶路。 龙池嘿嘿干笑两声,继续跟在她师父身边。她问:“龙门宗现在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吗?师父,你既然是掌派大弟子,又这么厉害,是不是要振兴龙门宗,把龙门宗发扬光大?” 三途道长听见自己徒弟的喋喋不休只觉心累。她对着外人话不多,私底下却有点话唠。 十六了,也没太多长进。 三途道长继续赶路,待到了滩涂村的村口,见到把守在村口的水匪,提起剑便冲杀了过去。 他从把守村口的水匪间过去时,剑光闪烁,鲜血四溅,他飞快地掠了过去,地上,则留下了十几具水匪尸体。 龙池见状,拔剑出鞘,手里提着剑朝着村子里去。 她师父放过了路上的其他水匪,直奔葫芦井。 龙池跟在后面清理那些水匪。这些水匪的武功平平,她一剑一个。 她师父对着水匪大开杀戒,必有杀的理由,且这些水匪,哪个不是血债累累,如今更是威胁要屠村。她知道他们不是空口说白话,如果她真的触犯到他们,他们真的能干出屠杀无辜村民的事。 她这些年,见到死去的无辜者太多了。 师父说,见到有人为恶麻木不仁无动于衷,那也是一种恶。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2 师父说,剑为君子,执剑者,当持天地正义。 师父说,行善,用在错误的对象身上,那也是为恶。例如,把善良用在这些水匪身上,便是对他们的一种纵容。所以,她收尸不是为了水匪,而是为了不使滩涂村成为冤魂遍地,活人无法立足的鬼地。 师父说,水匪行恶,终有一日,必除! 她觉得,就在今日。 靠近村口的水匪并不多,她进去没多久,便和星月宗的黑衣人对上了。他们的武功不弱,且人多势众,她孤身一人,于是,陷入了苦战。 不过,和他们拼杀,比起在江里陷进游尸群里,还是要轻松得多。 忽然,叫喊声传来:“小池子,你住手,不然老子就杀了这些村民。” 龙池听声音就知道是赵村的二榔头,她连头都没抬一下,直接回道:“二榔头,说得你好像没有家人老小似的。虽然同住滩涂村,大家都是滩涂村的村民,可他们即不是我的家人也不是我的亲友,你杀了他们,大不了我杀了你全家,帮他们报仇就是。”说话间,又一剑将一个人的脖子切开,飙出大蓬的鲜血。 师父说,遇到恶人,得比他们更凶更恶! 第13章浴血战楼船来 星月宗的黑衣人曾亲眼见到同伴死与龙池的剑下,然而,当他们与龙池交手时,才发现她比他们想象中更难对付。 这小丫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一身功力深厚得可怕。 他们联合起来结成阵,无论是配合还是力量,那都是成倍递增,向对方形成压制之势,将其困住,刀剑兵器便如车轮般从对方身上滚滚辗压。但是,对上这小丫头,却失了效。他们的阵法严密,这丫头总能轻松地找到缺口突破出去。她如同织布的梭子般在他们间来回穿梭,所过之处,兄弟们不断倒下。 这小丫头年纪轻轻便已经练出剑气,且剑术凌厉也就罢了,那剑势更是排山倒海,挥洒起来能舞得密不透风。他们派出重盾挡在前面,修炼硬气功的身高六尺的大壮是能徒手举牛开山裂石的盾手,被这丫头一脚连人带盾踹飞出去三丈多远,他摔在地上时鲜血汩汩地从嘴里往外涌,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她手里那把剑,秀秀气气的,不到二指宽,也就三尺长。这一看就是女人使用的剑,应该是走轻快准狠的路子,然而,却让她使出了重剑效果。剑上泛着雾蒙蒙的水漾般的光泽,挥洒间,就仿佛有浪花一浪接一浪地拍打过来。他们手里的兵器与她的剑交撞在一起时,那磅礴的真气顺着她手里的剑灌注过来,直接把人震得倒飞出去。 …… 龙池与人打斗的经验不多,但与游尸和水怪搏斗的经验格外丰富。她的剑法,可以说是在水里练出来的。在水底下和游尸水怪打斗,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游尸水怪,还有水。 在水里,那些游尸水怪的速度比起人在岸上还要快,速度非常迅猛。 人在水里,受水力所阻,动作笨拙迟缓,剑挥出去,阻力也极大。 师父告诉她什么时候她能在水里把剑得流畅无阻,回剑防御时能让水渗不进来,什么时候剑术小成。 她在三年前就已经剑术小成。 她问师父剑术大成是什么样的。 师父告诉她,剑术小成是修习剑技,在于用剑的技巧,为小技。 剑术大成,得修剑境,以剑入道,是以剑道。 她现在,只能算是剑术高手,而非剑道高手。 星月宗的人强攻龙池,反倒被她在短暂的交手中连续斩杀十几人,余者纷纷后退,在距离龙池约有两三丈外绕着他飞速旋转奔跑,其中使用长鞭、弓、弩等攻击距离较远的人占据了主场。 旁边,不远处的晒谷场上,村子里的村民们都被水匪们赶到一起。 二榔头把村长推出来威胁龙池,却没想到龙池完全没有搭理他,在星月宗高手的围攻下左冲右突,一剑一个,杀星月宗高手就像切萝卜般容易,那悍勇之气看得他心寒胆战。他想起平日里龙池总是笑呵呵的模样,被他喝骂也不回嘴,最多调头走掉或者是老老实实地去江里捞尸,一副好欺负模样,却没想到比他这当水匪的还要杀人不眨眼。龙池连星月宗的高手都敢杀,他如果真杀了村民,龙池说不定真能把他的一家老小给杀了。他想到自己以往得罪龙池的地方太多,不由得更加害怕。 龙池压根儿没去在意水匪是否有屠杀村民。 她不在意,水匪拿村民威胁不到她,对村民们才是种保护。 她若在意,她会受制,村民们也未必能活。她和师父如果出事,即使村民们活下来,尸滩子失去镇守,滩涂村很快就会变得像以前那样,厉鬼横行,民不聊生。 只有解决了八门寨,解决了这些制造祸端的人,才能一劳永逸。 她听到身后有破风声响,反手挥剑轻轻一拨,便将偷袭的飞针掀飞,紧跟着便听到类似“砰”地一声沉闷的破响声,大蓬的飞针夹杂着浓浓黄雾猛地朝她喷射过来。 龙池的神情一沉,手里的剑挥洒得快到极至。剑气卷动空气,掀起气流,生生地将那些飞针和黄雾卷进气流中。她的右脚尖用力地在地上一踏,身如离弦的剑疾驰,剑气裹卷着飞针和黄雾宛若出海的蛟龙带着寒光朝着袭杀她的人扑过去。 不管是活人,还是阴魂厉鬼,他们的身上都有着独属于他们的气息。活人身上的是生气。她锁定那道生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过去,一剑穿胸,并且把那些飞针和黄雾全部打回给那人。 飞针瞬间把他扎成了刺猬,黄雾落在它的身上,化成无数的小虫子往他的皮肤下钻,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流出脓水。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3 蛊虫! 龙池赶紧运转体内的真气,发现自己还被真气护得好好的,暗松口气。 蛊虫是将各种毒性强大的毒虫放在一个容器里让它们相互残杀,最后活下来的那只就是蛊。能够用来炼蛊的,不仅是毒虫,还有活人、尸体、厉鬼都可以,因此,蛊有千千万种,害人之法,令人防不胜防。 村民们突然传来惊恐的尖叫:“小池子救命啊……” 龙池回剑就朝着再次朝她杀过来的星月宗高手扑杀过去。 不就是想让她分心,然后被星月宗的高手杀死在这里么? 她理都没理他们,继续挥剑杀人。 “啊——”痛苦的惨叫声响起,紧跟着又是一声大喊:“柱子,柱子,柱子……”王大娘慌乱的响声传来:“小池子……” 龙池想不理的,但是……好气啊! 她怒气上头,从星月宗的这些身边擦身掠过,提剑就朝村民们所处的位置奔过去,一眼见到一名水匪正提着刀站在柱子身边。柱子的左手被齐肘斩断,鲜血汩汩地往外淌,他握住没了手的左腕,痛得眼泪鼻涕横流! 龙池朝着村民们疾奔过去,身后星月宗的人紧追不舍。 有长鞭飞过去,打在龙池的后背上,将她那件破烂的衣服瞬间扯下一大块布,露出后背白皙细嫩的皮肤。衣服破了,皮肤连道红印子都没留下。 用鞭的高手顿时停下,难以置信地看着龙池:这丫头不是人吧! 那名给村民们制造恐慌意图扰乱龙池心神的水匪见到龙池杀气腾腾地赶过来,连声大喊:“挡住她,挡住她,快杀了她……”他心虚地往后退,又觉自己作为队长,不该在手下面前这么怂,又提起刀子摆出要和龙池打斗的架势。 旁边的水匪想拦,可龙池冲过来的气势太过吓人,以至于他们都不由得心生惧意退后几步,然后便见龙池如一阵风似的从身旁掠过,直奔他们的队长。 他们以为他们的队长会被龙池一剑捅了,却没想到…… 龙池并没有一剑捅了他们的队长,而是对着他们队长舞起了剑。 她把那剑挥舞得比厨子剁肉馅的刀还要快,比做面的师傅削面飞还要快,他们只看到剑花浮动,无数的肉片从他们的队长身上飞出来,肉片纷纷扬扬的像下起了大片的雪花,并且伴随着纷纷血雨。 追击龙池的星月宗一干人,也被眼前的情形惊得停下了脚步。 约摸十几息时间过去,龙池收剑,停了下来。 在她的身旁,站着一具白森森的只剩下内脏和脑袋还完好的骨架。那人身上的肉被削成大小一致的约有二指正好可以下锅炒的肉片散落在四周。跨下的二两肉,则被龙池挑在剑尖上,一脸晦气地甩在地上。 旁边距离龙池不到六尺远的一个水匪,脸上被甩满了人体碎肉,腿哆嗦得像发软的面条,汩汩湿意伴随着尿骚味从跨下渗出。 龙池把那人跨下的二两肉甩到地上,又一剑捅进了那人的额头。 那人原本还在眨着眼,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也不知道是过于剧痛还是过于恐惧…… 随着龙池那一剑捅落,他轰然倒下,肠子、胃部等内脏从失去皮肉保护的腹腔里摔出来,还冒着热气…… 那人身旁的村民们都被吓傻了。 他们就像是头一天认识龙池。 星月宗的人看着那被削成骨架的水匪额头上的窟窿,那表情顿时都变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小丫头把别人千刀万剐削成骨架不说,还一剑把人给捅了个魂飞魄散。 这丫头在江边收尸超渡冤魂厉鬼,他们还以为是正道中人,却没想到发起狠来手段这么毒辣。 尸体摆在这,龙池用她的行动警告了这些水匪再干这种事的下场。 她手里的剑指向星月宗,说:“再来!” 使用鞭子的女人上前,笑意盈盈地说:“小丫头,我们之间没什么仇怨,不若各退一步……”她说完,就见龙池忽然展颜一笑。 还别说,虽然这小丫头脸上脏了点,身上臭了点,但五官长得那是真的好,特别是那双眼睛,灵性十足,笑起来的时候……哪怕是脏得这亲娘老子都看不出模样,仍让人觉得打心里有好感。 可是这种时候笑成这样,那女人直觉不妙,很是警惕,问:“你笑什么?” 龙池自然不会告诉她是在笑话她说的那句没仇没怨,她正要再次杀过去,忽然感觉到凛冽的杀气悄无声息地落下。龙池下意识地侧身闪躲,却已经来不及了。她的头刚偏到一半,她手里的剑才抬到一半,一柄锋利的剑顺着自己的脖子划过去。 冰冷的剑擦过脖子的触感传来,对方的力量极大,以她多年的经验来看,这样的力量至少能把自己的脖子切开三分之一。 那人一招得手即刻远离,飘然落在远方。 是一个年龄约有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他的手里拿着一把秀气的剑,一脸嘲讽地朝她看来,说:“你师父没教你与人搏命时少说话多杀人,以免死于话多……”话没说完,那脸色顿时就像活见鬼似的。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4 龙池摸摸自己的脖子,一脸惊奇地看着那人,问:“你放水?”她的脖子没事! 突然,一名星月宗的人大喊声:“她手上有件护身法宝。” 龙池这时候才不管什么护身法宝,提剑就朝刚才差点削断她脖子的人杀过去。 那人不跟她打,扭头就跑。 龙池大喝:“有本事你站住。” 那人回她:“有本事你来追!” 龙池拿出自己最快的速度扑到他的身后,给他来了个一剑穿胸。 那人跑出去五六步,才觉察到不妙,他停下来,看看自己的胸口,又扭头看向停在五六步外的龙池,叫道:“你……好快的……轻功。” 龙池步下一滑,从他的身边擦身掠过,一剑削开了他三分之一的脖子。她正要回去继续找星月宗的麻烦,忽然感觉到江面方向传来异样,她扭头望去,赫然看见原本被困在八门寨的七重楼正沿江下来,已经快到尸滩子。 翻滚的阴雾笼罩在它的上方,遮天蔽月。 七重楼上的宝顶上,霞光弥漫,两道人形身影出现在七重楼上。远远看去,只能见到霞光映照下那身华丽的衣服,以及飘然若仙的身姿。若非随着它们的接近,灼灼热浪伴随着透骨的阴气一直涌来,她真要以为是谪仙降临。 两个! 龙池可以断定,这两个,一个是七重楼主,另一个就是旱魃。 龙池正在打量七重楼,忽然听到自家师父的喊声:“小池子,带着村民们走。” 龙青和笑面佛的声音同时传来:“拦住她!” 星月宗的人再次朝着龙池杀了过去。 第14章法阵起村子灭 龙池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明白肯定是有什么事对整个村子都造成了危险,不然她师父不会在她跟星月宗打得死去活来的时候还让她带村民们走。 她斜斜地掠过星月宗的人,仗着速度直接奔向了晒谷场,朝着那些提着刀的水匪杀了过去。 这时候,本该是劳作了一天的村民们回到家里一家老小聚在一起吃晚饭洗脸泡脚聚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八门寨的水匪却把全村的村民都赶到了晒谷场。 龙池怒从心起,提剑朝着这些水匪杀过去,同时进着村民们大喊:“快跑,快离开村子。有僵尸的千年厉鬼的鬼葬船快了,快跑!” 周围村子住的都是水匪,虽然水匪穷残,但村民们跟一些水村还有些亲戚关系,并不会太惧怕他们。天都黑了,她乍然让他们离开,他们又不明白情况,肯定不会愿意的。搬出千年僵尸和厉鬼,保证他们没有胆子留在这。 然后,即使这样,还有村民们不愿走,喊:“小池子大师,不是还有你吗?” 龙池在人群里跑得飞快,她追着劫持村们的水匪杀,星月宗的人则对她围追堵截,同时分出人去拦住村民。几刀下去,把抢先要跑的杀掉,剩下的村民就又不敢跑了,纷纷喊龙池。 龙池只有两只手两条腿,哪顾得过来,她喊了句:“一千多人的大村子,你们近千人聚在这,自己跑啊,他们杀不过来……” 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传来,有大婶的儿子被砍死了,她扑倒在儿子身上嚎哭了几句,便开始骂龙池。 星月宗的人还在那里煽风点火,那用鞭子的女人叫道:“哟,小丫头,你当好人这么容易做呀!谁敢动,先杀谁,我们是挡不住所有人,但保证能让先动的人死。” 龙池与迎面拦过来的星月宗的人交上手,嘴上也不得闲,大声回道:“救得了就救,救不了只能怨他们自己不逃命。我又不是神,同住一个村而已,我能回来这一趟已经是仁至义尽。”她说话间,便见黑云笼罩过来,把头上的星星月亮全遮住了。 三途道长则发出声暴吼:“龙池,逃——”那一声以内力喊出,犹如凭空起了乍雷,又宛若猛虎咆哮。 龙池很清楚,遮住月亮的不是黑云,而是来自七重楼的旱魃身上的煞气以及那些鬼物身上的阴气。 这里离尸滩子还有很远一截路,旱魃身上的灼热气焰就比八月酷暑季节正中午的太阳还在烈,火炉子似的熏人,由此可见这旱魃有多凶险。 虽然鬼葬船是飘在江上的,但从来没有谁说不准它们下船。 即使船上的鬼怪不下来,村子里的人都得全部完蛋,他们连煞气和那些阴气都承受不了。 月亮被遮住了,就连火把都灭了,村子里一下子陷入了黑暗中,空气里热得要命,他们又觉得冷得要命,也不道是冷还是热,再加上三途道长的那声吼,村民们显然也感觉到大势不好,纷纷慌乱地喊了起来,哭喊声不断,孩子们吓得嚎啕大哭。 龙池哪能扔下师父自顾自地逃命,当即朝着她的师父奔去。 她朝着三途道长追过去,身后星月宗的人也追了上来。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5 很快,她便到了葫芦井旁,笑面佛已经气绝倒地。他胸膛被锋利的剑切开,衣服也让剑气绞成碎片,他的鬼珠子洒落满地,只剩下浓浓的阴气和怨气,鬼全都不见了。 她师父正攻击那叫龙青的。 龙青的身边飘满了符,那些符形成阵法,彼此之间宛若有线相牵连,织成网,将他护在中间。他的手里托着一个八卦形的墨绿色的玉盘,手指飞快地在玉盘上凌空拨动着,随着他的波动,似有无数的丝线被他弹出去,形成一道道气旋。那气旋是从墨绿色的玉盘中飘出来的,它在空中形成一股龙卷风似的气流,那龙卷风的底端连着葫芦井。 她师父正挥剑斩向龙青,但那些由符结成的阵就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她师父。 即使是她师父那般凌厉的剑气,也砍不开那面堵。 她赶到师父的身边,星月宗的人也追到了。 三途道长看了眼跟在龙池身后追来的人,扭头就杀了过去。 他手起剑落,飞起一片人头,转瞬间便有十几个人倒地,脚步稍慢的,见到前面的情形,调头就跑,全朝着村子外跑去。 三途道长从脖子上飞快地将挂在脖子上的东西摘下来塞到龙池的怀里,急声道:“往后师门重担就交给你了。照顾好你的师姐。” 就说这两句话的功夫,忽然空气中暴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使得龙池耳边仿佛“嗡”了声,不知道是因为有异常还是师父的那句话,然而,眼前的危急情况仍没盖过她心头的震惊。 她瞪得眼睛鼓得像只青蛙,大叫:“我居然还有个师姐!”她当了自家师父的宝贝徒弟十六年,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个师姐,师父居然背着她还收了一个徒弟,还是师姐。 三途道长顾不得去理会龙池的激烈反应,迅速环顾四周。 龙青布下的阵法已经引动地下的水脉和地气,水脉与含有龙气的地气汇聚,从葫芦井中涌出,顺着法阵的引导,犹如一口巨大的锅倒扣下来,笼罩住整个滩涂村。 从旱魃和七重楼主缜隐那涌过来的煞气和阴气,此刻全被罩在了水幕中散不出去。 水流从葫芦井中涌出,形成一道半圆形倒扣在地上,被它笼罩的滩涂村突然下起了滂沱大雨。 大雨中,被煞气和阴气侵蚀的村民们打着滚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凄惨。 葫芦井的水灵气充裕,隐约带了丝龙气,多少有些净化阴邪的效用,此刻,浇落下来且成了普通水,在被阴气和煞气感染后,宛若剧毒的药水浇在村民身上。 不到几息时间,村民们便停止了挣扎。死亡来得如此之快,以至于他们仍保持着生前那挣扎、恐惧的模样,脸上那因过于痛苦而扭曲的面容凝固在脸上。 死的人当中,还有刚出生的孩子。 一千多人的大村子,瞬间就没了。 龙池抹去当头浇下的水,只见雨水泛着蒙蒙青幽幽的颜色,煞气森林,鬼气幽幽。 原本充斥满惨叫声的滩涂村突然陷入一片诡异的宁静中。她的心中涌现起不好的预感,她刚喊了声:“师父!”蓦地,一股异样的气息爆发开来,紧跟着,她就看到那些惨死的村民魂魄从尸体中脱离出来,迅速吸收着从七重楼方向涌过来的阴气,那些煞气也想是受到什么吸引般朝着尸体涌去。 龙池几乎下意识地扭头朝龙青看去。 龙青此刻飘浮在空中,猛地发出声大喝! 强大而可怕的气息涌现出来,龙池听到了龙吟咆哮声,紧跟着就看到一条巨大的水龙自葫芦里中冲出来—— 原本立在葫芦井旁的龙青被它顶在龙头上带到空中。 那条水龙出水后,冲到头顶那泛着蒙蒙水光的圆罩上,在圆罩中翻腾。 那龙,并不是真的龙,它是由水气和一股慑人心魄的强大力量汇聚而成。 龙池想起一个传闻,说曾经有一条龙把这里作为龙冢,滩涂村是一条龙的埋骨地。滩涂村的水,是带有龙气的。龙这种生灵神秘而强大,如果它们不想被发现,即使就在眼前,人们也发现不了它们。即使知道它的埋骨地在这里,从来没有人找到过它们的尸骸。 可此刻,龙青引出了龙气。 她下意识地朝着三途道长看去,又喊了声:“师父!”问:“他们要做什么?”村民们全死了! 共住一个村,朝夕相处的村民们全死了。 死在七重楼手里,更死在这可恶的龙青手里! 龙池提起剑望向骑空飞在空中的龙青,恨得双眼能瞪出血来。 龙青却完全没有留意小虾米龙池,而是手托墨绿色的玉盘,稳稳地立在龙头,朝着尸滩子方向望去,他的声音回荡在空中:“八门寨一役,万千沉船沉没在江中,被涌汹的江水冲刷下来堆积在这回湾中堵了船道。二位手下的尸兵鬼将们疏通水道前,二位怕是难以离开了,不如我们畅谈一翻,怎样?” “呵”地一声轻哧从远处传来:“我当这年头的水匪都有这么大的胆量了,原来是还有人在后面捣鬼。哟,没想到这里居然有龙气,我瞧瞧这地形……这山势……这水脉……” 又一个好听且充满嫌弃的声音传来:“你懂看风水吗?” 龙池浑身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两个声音,一个是七重楼主无疑,另一个,估计是旱魃。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6 僵尸是没有智慧的,然而,听这声音…… 这不是僵尸成精,是成妖了!她听这充满人性化的语调,还带着人的情绪,严重怀疑旱魃保留了魂魄还拥有生前的意识记忆情感。 最先说话的那“女人”又说:“不懂不影响我看呀。哎哟,我的小情儿,你看我受了伤,是不是需要找一个有龙气的风水宝地修养修养。” 那充满嫌弃的声音继续说:“自找的,怨我咯?” 那慵懒的调子陡然变调,透着气愤说:“生气啊!好不容易要逮着西崖那小娘们,眼看就要抢回我的定水鲛珠,竟然蹦出来这么一伙小王八蛋把老娘给绊住了。”紧跟着又是一声吆喝:“喂,站在水龙头上的那什么鬼,你又是什么人?” 龙青气定神闲的声音传来:“在下星月宗龙青。阁下就是惜日的滇池圣女如今的七重楼主缜隐吧?” 缜隐嚣张的声音传来:“星月宗是什么鬼?没听过!你是老实地把这座风水宝地交出来呢,还是让我打得你交出来呢?”她的话音一转,说:“那个圣女的称呼就免了,我还是喜欢听大家叫我妖女。” 龙池听着他们的对话,再看着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的那些脸色铁青还保持着死时模样的村民们,只觉遍体生寒,他们的尸体的面容已经变得铁青,衬得惨死的面容更加狰狞。那飘荡在空中逐渐朝着厉鬼转化的村民,不断吸取着从旱魃和七重楼主缜隐那飘来的煞气和鬼气。 她知道,这是龙青在借她俩身上弥漫出来的煞气和鬼气滋养这些尸体和鬼怪。 七重楼船的那两位对此并不介意。 龙池猜测以那二位的实力和嚣张姿态,显然是把这些看作她们的囊中物了吧。 活生生的人,在他们的眼中,予取予夺,村民们的生死,村民们的性命,他们毫不在意。 悲愤感在龙池的心头弥漫,堵得她的喉头哽咽,很有种不吐不快的憋闷感。她握紧手中的剑,抬起头看向骑在龙头上的龙青! 厉鬼可恶! 旱魃可恶! 生生地把村民们害死的龙青,更可恶! 她扭头看向旁边的黄角树。 那棵树在她来打水的时候还郁郁葱葱,形成一大片树荫给大家乘凉。如今,树叶凋零,枝干焦黑,已无半点生机。 她纵身跃上树,脚尖飞快地点过树干,树枝,树梢,再凌空一跃,手里的分水剑直直地朝着立在龙头上的龙青刺去。 她的剑是从江中练成的,驭水,也是剑术之一。 大雨根本阻挡不了她的剑势。 分水剑,分水断江! 龙池大喝声:“你去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龙青刺去。 龙青轻蔑地看了眼龙池,龙尾一甩,重重地击落在龙池的身上,将龙池从空中打在地上,生生地把泥泞地撞出一个大坑。 龙池摔在坑里,痛得头晕目眩,手里的剑都快握不住。 她缓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理顺呼吸,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龙青,然后,握紧剑,调动体内的真气,拔腿便要再次冲上去。 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扣在她的肩膀上,说:“记住我的话!” 是师父! 一块巴掌大的白玉突然贴在她的胸口,她低头看去,赫然感觉到一股灼热的力量从白玉中涌出,那股力量瞬间笼罩住了她,并且将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强大的拉力袭来,不知道要把她拽到哪里去。她大张着嘴,大喊:“师父!”就见到那龙青踩着龙头俯冲下来,她师父迎剑,强大的剑气激荡出来,化出一道青色的龙形朝着龙青冲去,空气中还传出他沉稳有力的声音:“龙王宗掌派大弟子赫连令臣前来见教。” 强大的力量碾压过来,将空气都扭曲,她的耳边有呼啸的风声传来,强大的气流掀得她睁不开眼,也看不清楚周围的情形。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身边才陡然一轻,然后“啪”地一声摔落在地上。她只觉浑身都疼,身上的衣服烂得跟破布似的,浑身还湿漉漉的,格外狼狈。她的左手手腕上挂着她师父塞给她的东西,右手还握着剑。她爬起来,却见自己在一片庄稼地里,把别人种的菜都压烂了。 头上月朗星稀,月华洒落在大地上。 龙池不明白她师父为什么不和她一起走,她从庄稼地里跑出来,朝着最近的农家跑去,拍打着他们的门。 不多时,门开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惨叫一声,连续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她。 龙池问:“这是什么地方?滩涂村往哪去?” 那小伙子战战兢兢地给她指了个方向。 她提着剑,拔腿就朝滩涂村跑去。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7 第15章师父死不想哭 她顺着那小伙子指的方向跑了大半个时辰,跑过了一村又一村,不仅没有见到滩涂村,连江都没见着。 方向不对! 龙池这才意识到,很可能是那小伙子随意给她指了条路。 她又跑到了一座村子,她刚到村口,便引得村子里狗吠声不断。 狗见到一般的游魂野鬼敢叫,见到厉害的鬼物或僵尸是不敢出声的,会夹着尾巴躲。它们敢这么叫,说明周围很干净。这里,离滩涂村很远。 龙池虽然担心师父,却也明白自己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蹿是找不回去的。 她现在这样子,是个人看到她都怕,恐怕是问不出路的。世道乱,普通人都在周围十里八村间打转,很少走得远。 她虽然去过的地方不多,但滩涂村方圆二三十里内的村落都是认识的。 她找村民问路,怕是很难问到正确的路。 如今世道乱,妖魔鬼怪横行,如果哪座村子没有懂点道行法术的人护着,很快就会被闹得住不下去,成为被鬼怪妖物占据的荒村野地。 龙池见到前面有一座人家不算少的村子,此时虽已入夜,村里还在敲敲打打地唱着戏,很是热闹,似有人家在操办宴席。 敢在晚上设宴的,村里必有能人。有能人,她便能去问路。 她跑进村子里,没往办宴会的场所去,而是看哪户人家的香火味道重。 不多时,便见到村口处有一户看起来非常普通的人家飘着香火味,那户人家并没有操办过红白喜事的痕迹留下,但那浓浓的香火味表示这家人应该供奉有什么。 龙池来到这户人家门前,并没有叩门,站在门外,喊道:“过路人问路,请问屋里是哪位仙家?” 不多时,门内传来一个声问:“有什么事吗?” 那声音似人说话,但发声略有些怪异,嗓子有点尖细,隔着门她都能闻到对方身上飘来的狐臭味。龙池顿时明白,这户人家是供的保家仙。保家仙,狐,谐音胡。一般来说被尊称为胡奶奶或胡爷爷,或者是胡大仙。 连味道都遮不好,显然是道行还不够深。不过,有求于妖,她的态度自然也是好:“八门寨滩涂村龙池不小心在这里迷了路,还请胡奶奶指路。”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屋里传来“哎哟妈呀”一声,紧跟着,墙头上有人探出头来。 那是一个打扮得格外艳丽的老太婆,尖尖的下巴,细细长长的眼睛,脸颊涂着大红色的腮红,嘴上涂得红艳艳的,身上穿着件绿纹花棉袄,这装扮能让纸人自叹拂如。 龙池问:“请问,八门镇或者是滩涂村怎么走?” 胡奶奶战战兢兢地看着龙池,指了一个方向,说:“往前走大概二十多里路就到江边,沿江边往上游去,走一百多里路,就到了……”她端着一张脸,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庄严点,说:“我可是正正经经的修行中……”话没说完,就听到小丫头说了句:“多谢。”一阵风似的跑没影了。 胡奶奶又打了个寒战,拍拍胸脯,说:“哎哟我的妈呀,跑得比鬼还快,还真是滩涂村那小煞星,这才几年功夫,竟然长这么大了。哎哟我的妈呀,这到底是个什么精呀,居然能像人类的娃儿一样长大。” 想当年,滩涂村可是个热闹地方。大伙儿守着尸滩子,那可是吃香喝辣要啥有啥。死人多的地方,冤魂厉鬼多,狐朋狗友也多,那地方还有龙气,可是个修行的好去处。自从来了一个叫三途道长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不过,只要不闹出格害人性命,他对它们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后来,三途道长在尸滩子边拣了个小女娃,这日子就难过了。大家伙儿都知道这女娃不是人,但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成精,厉害着呢,特别是手腕上的那镯子。老黄二百年的功力,让那看起来不到三岁的小丫头举起镯子砸了下,硬生生地被砸回原形,躺了大半年才起得了身。后来,这小丫头开始跟着她师傅学捉鬼抓妖,把尸滩子划成她的地盘,大家伙儿就逐渐搬离了尸滩子,连滩涂村周围的村落都不太靠近了。偶尔过去想捞点尸体干点事,还不敢让她发现。不然,她要追谁,谁都没得跑。 胡奶奶胆战心惊地忆了回当年,又有点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心说:“发生什么事了?她怎么这么狼狈,还迷路到这?” 龙池惦记着师父,完全没注意到胡奶奶的反应。这种成了精当了保家仙的动物是不敢轻易骗他们这些有道行会除妖的人,通常来说会结个善缘。她知道她的家,她如果骗她,她随时可以回去找胡奶奶的麻烦。她跑了大概二十多里路,果然见到了江,然后又毫不停留地沿着江一直往上游跑。 她跑得很快,但路途远,且赶夜路遇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多。 她行色匆匆,总有些想给她捣乱的。她不愿理它们,但有些挡路的,她就只能拔剑迎上去。 一般来说,游魂野鬼精怪发现她难对付,见势不对就会溜了,不会多做纠缠。 她经过一个临江的村子的时候,正好遇到有道士摆起法坛对付僵尸。 那僵尸有了点道行,估计是在这里行凶,被道行设法坛用饵引了出来。道士是居家修行的散修,一个中年道士带着三个徒弟,即使起了法坛摆了符阵也没能打得过僵尸。 道士如果死在僵尸手里,僵尸吸了道士的精血,会变得更加厉害,这个村子的人都会死在僵尸手中。 这些都是人命。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龙池救下了受伤的道士,与僵尸一番缠斗,才把它杀死,之后继续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她赶到滩涂村的时候,天已经朦胧亮。 七重楼仍停在尸滩子边,阴雾弥漫,煞气重重。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8 滩涂村里一片寂静,没有旱魃身上的暑热气息,也没有阴雾,一片死寂,半点声音都没有。 龙青不见了,那笼罩在村子上方的法阵也不见了。 村外,还是一片干涸,地里的庄稼都枯萎了,村子里的地则因昨晚的那场雨而变得泥泞。她踩在泥上,往村子里走,喊着:“师父。”没有人回答。 村子里的房子,好多房顶都被掀没了,顶房的草棚和瓦飞得到处都是,像被大风刮过,许多院墙都倒了,屋子里的桌椅板凳也被卷到了屋外,碎成碎块,散落得到处都是。 原本热闹繁华的滩涂村,一夜之间,毁得不成样子。 她走到晒谷场,眼前的景象让她停下了步子。 那些死去的村民们不见了,他们的衣服保持着穿戴的模样留在地上,衣服里裹着白色的灰烬,刚好拼出一个人形。 那是死去的村民们尸体被化成了灰,从他们的衣服和骨灰的形状,还能看出他们被焚烧时倒地的姿势。 她从他们的衣服,还能看出他们的体形,还能认出其中好些人。 龙池不想哭,她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但鼻尖的酸楚不断地往上涌,眼泪簌簌地往下流,她忍不住。她大声喊着:“师父!”她师父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 她想着自己往前走就能见到师父背着剑沉默地看着这死气沉沉的村子,然后告诉她,走吧,带着她去找星月宗的人,为村民们报仇。 她往前走了没多远,忽然看见葫芦井旁有人,是太平观的道士,还有跪坐在地上的玉璇道长。 他们极其诡异的沉默安静。 龙池的心里有点发毛。 她走过去,便见道士们扭头朝她看来。 是活人! 她暗松口气,问:“你们看到我师父了吗?”她话音刚落,便见到玉璇道长的脸上有泪,在玉璇道长的身前有一堆衣服,衣服里裹着白灰,像是人的骨灰。那衣服是她师父穿的衣服,她一眼认出自己师父的腰带和挂在腰带上的玉饰。那块玉,师父从来不离身。 龙池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想,说不定是她师父诈死呢,毕竟,没见着师父的剑。她问:“我师父的剑呢?” 玉璇道长的声音响起:“填了阵眼了,就在井里。”她的眼里犹带着水汽,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站起身,视线落在龙池缠在手腕上挂着的物件上。 那是块泛着蒙蒙微光的似白玉般的玉璧,约有半掌大,龙头鱼身,散发着苍莽古朴的气息。玉璧上表面凹凸不平似刻满了肉眼不可辩识的符纹状东西。 玉璇道长淡淡地扫了眼玉璧便将视线挪开,状似并不在意,也没有阻止龙池往葫芦井里跳。 龙池跳进葫芦井中,便见水底有光,她定睛看去,便见之前龙青拿的那个墨绿色的玉盘沉在水底,泛着符纹的微光自它散发出来,弥漫了整口井。她师父的剑悬在井中,正好是在葫芦井的半腰处。她想要游过去拔剑,但有无形的力量挡住了她。 她拼命地往下游,但无论怎样都靠近不了。 过了一会儿,玉璇道长下了水,强行把她从井里带了出来。 龙池浑身湿透地瘫坐在井边,看向玉璇道长,问:“我师父没死,对不对?” 玉璇道长看了眼龙池,把她手腕上的玉璧解下来,挂在龙池的脖子上,紧了紧龙池那破破烂烂的衣领,把玉璧遮上。她说:“这东西有个名字,叫鱼龙符,是龙门宗的掌门信物。传说,它需要以龙血激活,能开启龙门。谁若能进入龙门就能脱胎换骨,鲤鱼化龙。你师父隐姓埋名在滩涂村这么多年,就是想要找到真龙的埋骨处,取得龙血。” “龙是神物,即使身死,龙血也不会散。据说,它是金色的,浑圆状,能遁能隐,难觅其踪。龙血与龙气,相伴相生。” 龙池再次问:“玉璇师父,我师父是不是没有死?他那么厉害,他不会死。” 玉璇没理龙池,只盯着三途道长的衣服和衣服里包裹的那些骨灰,说:“替你师父收敛了吧。他有个女儿,叫南离九,住在幽冥州无妄城的玄女宫,不过,玄女宫在十八年前就被灭了门。宫主……也就是你师娘,死于灭门之战中,玄女宫被一把火烧成了废墟。” 她的话音顿了顿,说:“南离九还活着,就在玄女宫里,就看你能不能找到她。” 她说完,起身,将视线从三途道长的衣物和骨灰上挪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龙池看着玉璇道长的背影,只觉那背影格外萧瑟,比这破败的村子还要萧瑟。 她又看向自家师父的骨灰,她就不明白,她师父有那么重的师门重担在肩上,为什么就不跑!明明是可以跑掉的! 龙池只觉眼睛发胀,腮帮子发酸,喉喉被堵得慌。她不想哭,真的,她半点都不想哭。 她回来的路上,都还帮别人打僵尸来着。 她回来了,师父怎么就死了呢!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9 第16章怒拔剑碎碎念 王二狗抱着骨灰坛过来,跪在地上,收敛三途道长的尸骨。 他是个弃儿,被装在木盆里顺着江水飘下来,被村民们拣到送到村长家。他的后背有个恶鬼印记,不知道是什么,村民们说他是恶鬼投胎,没有谁敢收养他,还有人说要溺死他,又有人说要把他放回木盆里,让他顺着江流飘下去。三途道长把他抱到王伯家。王伯的一条腿瘸了,眼也瞎了,一家老小全死光了,就只剩下他,都说他命硬,克六亲。 王伯收留了他,给他起了个名字,叫二狗子。 他没认王伯当爹,一直喊他老伯,但王伯一直把他亲儿子看待。八岁那年,王伯病死,他又成为孤儿,没谁愿意收养他,村民们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村子里的小孩欺负他。三途道长教他防身功夫,每个月给他些银子过活,让他和小池子一起识字念书,教他做人的道理。 三途道长说他背后的恶鬼印是有来历的,他不便出手替他解除封印,也不便收他为徒,只能教他点外门功夫防身,还告诉他,不管他身后背负的是修罗、是修鬼还是神佛,只要心术正,行事无愧于天地,旁人的闲言碎雨不过的耳旁风,英雄不论出身,堂堂七尺男儿,当顶天立地。 他身负恶鬼,受村民们唾弃,他不自卑,也不怨恨他们。三途道长说,他和他们不一样,他不是寻常人,不是凡人,当明白作为凡俗村民对于他的态度皆来自于他们的无知和畏惧。 与常人不同,不必自卑,那代表着不平凡。 作为七尺男儿,不可有傲气,当有傲骨,当有容人之量,当有对弱者的悲悯之心,当有对恶者的无畏之心…… 三途道长养过他,教过他,虽然从来没有收他为徒,但在他的心里,他一直当他是师父。 王二狗仔仔细细地把三途道长的骨灰收殓装进骨灰坛,他担心有遗漏,害得三途师父的骨灰不全,连衣服都叠好装进了骨灰坛里。他仔细地盖好盖子,把骨灰坛交给龙池,说:“小池子,节哀。”顿了下,又说:“你如果难受,就哭出来吧。” 龙池是真的想哭。这么大一个村,就死得只剩下他和王二狗两个人。 但是,她哭不出来,也不觉得哭有什么用。 她站起身,抱起师父的骨灰坛,走了两步,对王二狗说:“多找些骨灰坛来,我们把村民们埋了。” 王二狗应了声:“好。”起身去操办,到镇上买香烛纸钱和骨灰坛等用品。 他见龙池还有心情操心村民们的后事,三途道长的大仇也没有报,知道龙池不会想不开。 龙池抱着骨灰坛往尸滩子走,想带着师父回家。 不管怎么样,师父死了,作为徒弟,总得给他设个灵堂送他一程。 她走出去不远,就见尸滩子方向阴气弥漫,煞气滚滚。大白天的,村子里一片艳阳高照,尸滩子却是阴云密布一片昏暗。 七重楼就停靠在尸滩子边,船上、船下、江里,密密麻麻的全是游尸鬼怪。 八门寨新死的水匪也混在尸怪堆里,成为它们的一员,正在清理河道。 河道被沉船堵了,堵住的不止是人的行船,还有这些鬼葬船里的鬼怪们的。 龙池把她师父的骨灰,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一个石台子上。这石台子在一户人家的家门口,旁边有口井,是平时用来洗衣服的台子。 她放好骨灰,缓缓拔出身后背着的剑,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尸滩子。 龙池的步子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格外有力。她每往前迈一步,身上的杀气便增进一分,剑上缭绕的剑气便更加凛冽一分。她的右手握紧剑柄,剑尖斜指地面,从剑尖透出的剑芒将隔着足有半尺远的距离,将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不多时,她来到了尸滩子边。 她看见,她家的房子不见了,那里被夷为平地,家里的东西散得七零八落到处都是,没有一件完好的,连锅都碎成了碎片,装五色米的坛子也碎在地上,大部分五色米都不见了,只剩下少量的乌黑残渣。 龙池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真气在剧烈激荡,撑得她的心脏和胸膛都似要炸裂了。 她仰声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挥剑便朝着尸滩子上那些扛着沉船木头的尸怪们杀了过去。 剑起头颅飞! 龙池挥着剑杀进尸怪堆里,那些指到清理河道命令的尸怪们完全没有防备,顿时像切瓜似的被龙池砍杀大片。 龙池一路杀着挡路的尸怪直奔七重楼。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的船! 它停泊在距离岸边还有好几丈远的地方,船舷距离水面至少有五六丈高,青铜铸造的船身挂满了链子,链子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浑身布满青绿色鳞甲的尸怪。这些尸怪,每一只都不比西崖的青铜棺上挂的尸怪差。它们像是发现了猎物般纷纷扑嗵跳下水,飞快地朝着岸上游来,待上了岸后,四肢着地,跑得如同飞猿,朝着杀向七重楼的龙池扑了过去。 它们锋利的爪子与龙池手里的剑碰在一起,发出金属撞击声响。 龙池高声喝道:“一剑寒川破秋水!”剑意似化作森冷的寒霜铺洒开,那挽起的剑花又如一柄柄锋利的冰刀削向那些尸怪。 她的剑术极为精妙,几乎是贴着尸怪的爪子擦过去,精准地刺进它们喉咽下方的鬼门处。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0 一剑刺进去,再拔出,带出一片鬼雾阴气,伴随着浓浓的腥臭味,尸怪瞬间无力地倒在地上,迅速地干瘪下去。 龙池出剑极快。她习剑十六年,从来没有此刻这般挥洒剑意,杀得毫无顾忌。她的眼里看到的只有这些扑过来的尸怪,哪怕它们像重重浪潮般把她裹卷在里面,她亦无畏无惧。 一道翩然身影出现在甲板上,她站在船舷边,托着下巴饶有味道地打量着江滩上与尸怪搏杀在一起的身影。 这剑法路数,与昨晚与她交手的那位剑修出自同源。瞧这年龄和剑术火候,当是他的徒弟。 缜隐莞尔一笑,出声喊道:“小丫头,你是给你师父报仇来了吗?”慵懒的身姿,妖娆的模样,端的是妩媚多姿。 龙池没理她,继续杀着尸怪,努力地朝着七重楼靠近。 缜隐的笑意更深,悠然地说道:“哎,我说小丫头,伤心归伤心,谁死了师父都伤心,可你伤心你师父也不会复活。你看你,年纪轻轻的居然就修出了剑气,出手间还带着几分剑意,一身真气也很是不弱,哎,我瞧瞧,你手腕上那镯子是件法宝吧,品阶还不低,啧,隔太远,看不清楚……哎,老了,老了,眼力不好使了……” “哎,总之我看你年纪轻轻的,将来一定很有前途,何必想不开呢。” “你师父都死了,你想不开他也不会复活,不如留得青山在,将来再砍柴烧啊……” “就你这小身板小模样,你要是冲上船来,你说我是收你好还是不收你好。” 龙池怒喝道:“你闭嘴!” 缜隐说:“你师父又不是我杀的。我还委屈呢!他非得跑去填阵眼,把自己搭进去。他不填阵眼,我进村占了那口井,他出村离去留得命在,皆大欢喜。” “哎,说起来我就烦这些自诩正道的男人,简直脑子有病。女人稍微好一点,我喜欢女人,小丫头,你喜欢女人吗?” 龙池被这叨比叨的大鬼念得烦死了。这一分心,就被尸怪挠了一下。 好在她有真气护身,没受伤。 缜隐又用力地“啧”了声,说:“看看看,我就说是法宝,尸怪都挠不破这防御。哎,你师父挺宝贝你的呀,就他那穷酸相,居然能拿得出这样的宝贝给你护身,那是不是你爹呀?我看你们的长相也不像是两父女啊。” “哎,你别拼命了,都说了你师父不是我杀的,更不是我这些小喽啰们杀的。累不累啊,我家小情儿出关了,还没躺回棺材里,很热吧,很渴吧,歇歇,喝口水。” 龙池不理她,继续杀尸怪。 缜隐又说:“我跟你说,你师父虽然死了,但魂魄还在,他以身填阵,那一身精血道行都封在了他的本命剑中,那把剑就在井里,不信你去看。你如果把剑拔出来,你就能见到你师父。” 龙池依然不理她,继续杀尸怪。她发现了,这缜隐想骗她去拔剑。 缜隐扬声喊道:“喂,那个叫什么的剑修,你的徒弟在这拼命呢,这是你徒弟还是你女儿啊,你救不救呀?” 龙池的心念一动,忽然一醒,毫无预兆地突然抽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哧溜一下子就跑了。她的速度极快,像一阵风似的刮过尸滩子,瞬间跑回了村子里有阳光的地方。 缜隐叫了声“我去!”伸手想抓都没来得及。她轻轻地抽了自己一耳光,暗骂句:“叫你嘴碎,叫你逗她玩,早点动手先抓起来该多好。”她再又转念一想,说:“即使抓起来,这剑修也不会来救他徒弟,不然就白死了。”她扬声喊:“小丫头,有空来玩啊,欢迎来报仇。” 龙池跑回师父的骨灰坛边,她抱起师父的骨灰坛,站在石台子上,冲缜隐大声叫道:“你这个千年不死的老妖婆厉鬼,你跟我听清楚,姑奶奶见过你的定水鲛珠。姑奶奶回头就把定水鲛珠偷走扔到山里去,你想找回定水鲛珠,你做梦去吧你。” 缜隐“呵呵呵呵”轻笑出声,问:“就你?鬼太岁女儿的船,你劫得的了?” 龙池扔下句:“走着瞧。”,捧着她师父的骨灰回到葫芦井边,放好后,便去挖村子里挖坑,等王二狗把骨灰坛拿来后,收殓了骨灰就可以埋了。 缜隐远远地打量着在村子里埋坑的小丫头。 这小丫头五指刨坑,轻轻一动便将地气引动,轻易地就把结实的土刨了出来。她伸出爪子刨几下就挖出一个三尺深的坑。 缜隐的目光顿时变得幽沉起来,低喃句:“这小丫头有古怪啊,这一手,像是某种地精的神通。”她忽然想到什么,顿时欲哭无泪地又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叫道:“叫你嘴碎!”这真要是地精,都能满地乱跑了,还能化成人形了,吃了该多补啊。就这么哧溜一下子跑到她看得见抓不着的地方去了! 缜隐顿时伤心地悲喊声:“小情儿”,转身回船舱,说:“我放跑了一只千年地精……会打架的……” 葫芦井里的三途剑微微颤了颤,掀起一圈涟漪,但转瞬又归于沉静。 第17章千堆坟报血仇 龙池和王二狗一起把村民们的骨灰收殓掩埋好,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滩涂村变成了废墟,村子里堆起了千座坟包。每个坟包下,都是一个骨灰坛。王二狗为此买光镇上所有的坛子和罐子。他两天两夜没合眼,眼里全是血丝,帮着龙池把最后一位村民埋好后,困得躺在地上倒头就睡。 龙池不困,但精神紧绷,那一座座坟包如同大山压在心头。 她对着水匪叫嚷着不在意他们的生死,可这些都是活生生的无辜受害者。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1 一个村,就这样死绝了! 龙池心有不平! 心有不平,则剑鸣! 她背上自己的剑,去到镇上,到棺材铺挑了个结实的青铜骨灰盒装她师父。 她没钱,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棺材铺的吴老先生敬重她师父的为人,免费送了骨灰盒。吴老先生见到她的衣衫太破太烂,让伙计去给她买了身新衣服。 龙池谢过吴老先生,把新衣服用油纸包起来,再找了一块布和骨灰盒将其打成包裹背在身上。 师父说,杀人者,人恒杀之。坐视为恶不理,便为纵恶。 滩涂村被灭村,何尝不是这些年对这些谋财害命的水匪们的纵容造成的。 八门寨这次遭到重创,但仍有许多水匪留下,之后他们会重建八门寨,会再次劫杀往来行商和无辜的人。他们已经习惯性了这种能够大发横财的方式,且,周围村镇的人都以此为荣,觉得不敢去八门寨当水匪赚钱就是胆小怕死是孬种。 龙池背着剑和师父的骨灰去到八门寨。 八门寨建在水上的建筑和船都不见了,只留下些巨船的残骸半露在水中。八门寨建在沿江两岸的建筑,离江面略远的地方保持得还算完好。一些水匪正在搬运物资和修建防御工事,戒备很是森严。 龙池的出现当即引起八门寨水匪的注意,一排利箭落在她的前面。有人站在寨子的围墙上高声喊话:“寨门重地,退后,否则格杀勿论!” 龙池拔剑出鞘,脚尖用力地在地上一点,迎着那寨门便跃了过去。她的脚尖点在寨子的院墙上,几步借力便翻上了院头。 “放箭!”的喝斥声响起,有箭落在她的身后,而她已经冲上院头,杀进了八门寨中。 有人大喝着:“有人杀进来了!” “快,快来人!” 大量的水匪涌了过来,他们拿着刀兵弓箭朝着龙池杀去。 大部分水匪都只是会些拳脚功夫的村民。他们打家劫舍时是水匪,回到家里就是村民。 龙池杀他们,只需一招。一剑穿胸,或一剑封喉。 鲜血四溅,有功夫不弱的高手提着兵器迎上来,也有水匪们从旁围攻协助。 有人大喊:“她只有一个人,大家耗死她。” 龙池没理,她进入八门寨中,见到水匪就杀。无 数的鲜血自她的眼前溅起,无数的人在她的身边倒下。 她的身上,被鲜血浇透了。 她不记得自己挨了多少刀,也不知道自己被砍了多少下,她没有受伤,但她的衣服已经烂得连蔽体的效果都没有了。 龙池从清晨杀到日落。 大江两岸的八门寨里再没有一个活人,只有满地的鲜血和尸体。 她握着剑,迎着血红色的夕阳,一步一步地从八门寨里走出来。 血债终需血来偿,灭人村者,人亦灭之! 龙池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她扭头望去,见是太平观的观主玉玑道长领着太平观的道士们匆匆赶来,在他们身后,还有八门镇的那些人,北堂未济,算命先生,棺材铺的吴老先生,隔壁村的阴阳先生。 她想,他们可能是得知她杀到八门寨,担心她有事,赶来助拳的吧。 他们担忧地看着她。 她露齿一笑,说:“我没事。”她担心他们不信,又补充句:“真的没事。”说完,便见他们更担心了。她又解释道:“我只是想让这段江面再无水匪,只是想让那些无辜的枉死者能够瞑目。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可以早些用手里的剑捍卫所该捍卫的,是否那些想要发大财的村民们会有敬畏之心,是否他们会没那么猖獗,是否滩涂村就不会被灭村。” 这话,没有谁能回答她。 他们比龙池都年长,更有力量早点站出来。 滩涂村被灭村,龙池是滩涂村的人,她师父为此而死,没有谁比她更有切肤之痛。 龙池没再说什么,而是以八门寨为中心点,朝着四周的村子去。 她挨个村地杀过去,杀那些躲回家的水匪。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2 有水匪的妻儿老小扑过来阻拦,但他们担不住一身功夫的龙池,也护不住他们要护的水匪。 一个村的人,大部分的青壮都让她杀没了。 那是累累血债,是这些人欠下的,也是她对这些村子铸下的。 失去亲人的那些村民们悲声大哭,许多人追在她的身后叫骂追打,还有人向她拼命。 龙池用剑挡住朝着她脑袋砸来的锄头,对那恨得双眼血红的大婶幽幽地说道:“你们村养出来的水匪,屠杀了我所在的村子,我们村的人全死绝了,他们连孕妇和刚出生的孩子都没有放过。一千二百四十三座坟,其中有三十七座是一尸两命。” “这些年,我在滩涂村收了多少尸,见过多少被水匪们杀死的冤魂,我自己都数不过来。我超渡他们的时候,答应过,有一天要替他们报仇。” “你们养出这些水匪去杀别人,屠别人村子,灭别人满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龙池的剑架在那大婶的脖子上,问:“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们也会被人灭满门!” 大婶声嘶力竭地喊:“那你就杀了我!不然我的孙子还会找到你,替我报仇!” 龙池一剑划过,血,溅起好几尺高。 那大婶的脖子往外喷涌着鲜血,难以置信地看着龙池,像是没想到这个“替天行道”的人,会杀她这个没有武功也没有杀过人的妇人。 龙池抬眼看着那些拿着锄头、菜刀、大砍刀、长矛等武器追出来的村民们,扬声道:“龙王宗掌派大弟子,随时恭候你们的复仇!也在此立下血誓,我见水匪,必杀,斩绝!”她冰冷的目光冷冷地睨着那缓缓往后面倒去的妇人,又补充句:“怂恿别人去当水匪杀人劫财的人,也杀!” 她说完,扭头朝着下一个村子去。 有村民们想要去报信,但他们的脚,快不过她。 她走过一座又一座的村子,直到,她周围出水匪多的村子都走完了。 她之后再去的村子,男丁们都躲了,只剩下老弱妇孺,甚至有些村连人都看不到几个,全躲了。 龙池也不走空,一把火烧掉他们村子里的祠堂,再在燃烧着熊熊大火的祠堂前用剑刻下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血债血偿! 她不挑地方,哪里醒目,就刻在哪里。 她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没那么大的面子去替天行道。她能做的,仅仅是凭手里的一把剑,让他们血债血偿。 没有青壮年的村子,以后日子会特别艰难。种庄稼是体力活,需要青壮年来干。他们这些人,过惯靠打家劫舍过日子,已经很久不下地种田,地都荒了。以后他们想要再打家劫舍,已经没有那力量。 龙池把周围的村子都走了遍,最后回到滩涂村,没见到二狗子,她又去了镇上,在镇上遇到了正在到处找她的二狗子。 二狗子见到从头到脚都让血渍糊得看不出长相模样的龙池,大小伙子的眼睛都红了,叫道:“这么重的杀孽,这么重的杀孽,你往后怎么背得起!杀这么多的人,大家都在说,你也会遭到报应的。” 龙池笑笑,浑不在意地说:“当有为,当有不所为。杀了,就杀了,至少我对于起师父,对得起滩涂村的村民们,对得起那些死在水匪刀下飘到尸滩子上的那些冤魂野鬼了。”她又再笑了笑,说:“人活在世,谁还没个死的时候!我不怕!” 二狗子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塞给龙池,说:“穿上衣服吧,你的衣服都成破布条,走光了。看往后谁敢娶你!” 龙池依然笑道:“没谁敢娶我,因为我本就不是人。”是人,不会刀枪不入。是人,不用几天几夜不睡觉不吃东西都没事。是人,不会打了这么久的架还不累。二狗子还睡过觉休息过都是满脸憔悴。她继续看着二狗子,说:“二狗子,我是随着尸体一起冲到尸滩子上的,我不会困,不会累,我吃不了一般人吃的东西,刀砍不动我,剑刺动我,枪扎不透我。” “你不是恶鬼投胎,你不是恶鬼,我才是。” 二狗子说:“你别这么说,你是多好的人啊。” 旁边的茶馆里,稀疏地聚着几个客人,正害怕地缩在角落里看着这个挨个村子杀水匪的龙池。 街边的小摊贩,连摊子都不敢顾,躲开了。 太平观的小道士卦初提着一个大包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交给龙池,“师父给你的。师父说,让你小心星月宗,她会替你挡上一阵,但不会挡太久,让你早些离开。盘缠、银两、衣服和路上要用的东西都替你准备好了,里面有封信,你自己看。师父还说,她已经下令,往后太平观的地界内再出现匪类,格杀勿论!” 龙池问:“玉璇道长还好吗?” 卦初说:“师父没事,她已经离开了。” 龙池心说:“都离开了,还叫没事。”她没说什么,轻轻点点头,对卦初说:“你保重。”转身朝外走。 王二狗赶紧追上去。他跟在龙池身后,一直到出了镇子,没见到附近有人,才问:“我们去哪?” 龙池扭头看向王二狗,说:“我去找我师姐。你别送了。” 王二狗说:“我不是送你。滩涂村如今只剩下我俩,要去哪一起去,也好有个伴。” 龙池犹豫了下,点头,“那一起吧。”二狗子比她还惨,她至少还有师父,师父没了还有个师姐可以投奔。二狗子,真的,一无所有。 作者有话要说: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3 龙池:我怀疑我生来就是为了找水匪们报仇的。 龙池的爷爷奶奶:我可怜的小孙孙啊,你到底流落到哪里去了…… 第18章鬼院子夜读信 龙池满身血污,浑身衣服烂成破布条。二狗子把他的外衫脱下来给了龙池,内里也只穿一件打底的短衫。 她见四下荒僻,旁边有一座废弃的农家小院。 小院的篱笆墙和茅屋顶都塌了,但屋檐下还有些遗弃的家什器具,院子里还有口井。 她对王二狗说:“我们去那边歇会儿。” 王二狗早饿得前胸贴后背,听到龙池说要休息,忙不跌地点头。 他踩着倒塌的篱笆墙进去,便感觉这屋子有点阴森,身上没来由地浮起一层鸡皮疙瘩。他不懂捉鬼抓鬼,十七八岁的阳刚少年,阳气也足,阳气也足,很少见到有鬼,但常年跟着龙池看她对付鬼怪,他对于有没有鬼,通过对周围气温的变化还是能觉察出一二的。 龙池之前看起来没觉得有什么,待近了才见到有人在小院周围做了些布置,是一种简单的封鬼阵。 一般来说,道士遇到收不了的厉鬼,又怕它们为祸,就会用阵法把它们困在一定的范围内,不让它们能够出去害人。 龙池从小住在尸滩子那样的地方,也跟着师父去山里的古墓里杀过僵尸除过千年厉鬼,对于这种小打小闹的鬼怪还不看在眼里。她很是淡定地应了声,“嗯”,外面有个封鬼阵。 王二狗便明白,这鬼有点凶,是一般的道士对付不了的。不过,龙池不是一般人,有龙池在身边,他自然是不怕的,当即跟进去。 此刻天已经黑尽,阴气已经弥漫上来。 倒塌的小屋鬼气森森。浓郁的鬼气凝聚成形,把小院破败的地方进行了“修葺”,又恢复了昔日的面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户人家,屋子里还传来孩子们的笑声,还有女人的声音。 王二狗也隐约听到了,饶是他“见”多识广,也有点牙齿打颤,说:“小池子,我……还是等会儿进去。” 龙池走到门前,她刚要推开门,一个穿着粗布裙的女人打开了门。 这女人约有二三十岁的年龄,相貌模样都很普通,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说:“姑娘,走错地方了。我们这里不是客栈。” 龙池点头,说:“借宿一晚,天亮就走。” 六个光着身子的小婴儿齐齐跑到女人的身后,满脸惧怕地看着龙池。她们都是刚出生的模样,全是女娃儿,有些身上有烧伤的痕迹,有些身上还淌着水,有些脖子下有淤青。 那女鬼见到龙池朝身后的小婴儿看去,下意识地展开手臂,似想把孩子们护在身后。 龙池朝这女人看去,只见她的脖子上也有道勒痕。那勒痕极深,即使有鬼气遮掩,也没能挡住。她又抬头朝她没断的梁上看去,梁上有六道深深的印子。每一道痕子,都代表着这里曾吊死过一个人。 那女鬼顺着龙池的目光看去,便明白她看出来了,那脸色也变得了青绿色。随着她的脸色转变,身后的几个孩子的颜色也变成了青绿色,一个个开始露出凶相,做出威胁状。 这母女七鬼又很惧怕龙池,没敢轻易发起攻击。它们在她看到有一层极淡的金光贴着她的皮肤保护着她,而在她身上,还缠绕着汹涌翻腾的血红色煞气。这些弥漫在她身上的煞气,使得她透出一股格外凌厉霸道的威势。即使她一动也不动,目光也都很温和,但就是给它们一个感觉,如果它们感妄动,她会轻易地让它们魂飞魄散。所以,它们只敢威胁,让她知道它们不好惹,不敢轻易发起攻击。 龙池说:“你们只是厉鬼,不是恶鬼。心有冤愤难平,所以变得凶厉。既然大仇得报,好好修行吧。做人难,做鬼更难,难得你们已经有这样的道行,好好地修行下去,别害人,别让自己迷失心性。”她大概明白,或许当初布下封鬼阵的人,未必没有力量除掉它们,只是不忍心。 女鬼脸上的青色褪去,似难以置信地看着龙池。 龙池笑笑,说:“若能好好活,谁愿意当厉鬼。上面的六道痕印,都是你留下的吧?” 女鬼脸上的表情又变了变。 龙池说:“常听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连续被人杀了六个孩子,活着时,弱小无力,死了,化成厉鬼向杀死孩子们的人报仇索命,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厉鬼不等于恶鬼,厉鬼也有好鬼。”她说完,朝她女鬼微微点了下头,转身去找到已经退到院门处的王二狗,说:“这里的阴气太重,对你会有损伤。”王二狗自上了青铜船之后就连翻折腾,如今阳气正虚,如果再被那七只摄青鬼的煞气熬上一晚,绝对会病倒。 王二狗叮嘱句:“你当心点,我先去弄点吃的。” 龙池应了声:“好。”转身去屋檐下提起那残破的木桶到井边打水。 她去到井边,把带的包袱和骨灰盒放在旁边的台阶上,然后提水洗澡。 水桶有条裂缝,桶里的水顺着裂缝往外淌,如果提到远处去洗,水就流光了。她索性就站在井边,把水打上来后,便当头浇下,把被血糊上的头发连同身上一起冲洗。 一桶水从头浇到脚,顺着她身体淌下来的都是红色的血水。 缩在门后面偷看龙池的母女七只摄青鬼见状又往门后缩了缩。 龙池一桶接一桶地往身上浇水,又再反复搓洗,才把身上的血污都洗去,露出雪白的皮肤。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4 棺材铺的吴老先生给她买的衣服,即使被包起来,也在与水匪的打斗中被砍坏了,好在玉璇道长给她准备了衣服。她打开卦初送来的大包裹,打开后,就见里面整齐地叠放着衣物,还有一袋呈碎银,约有二十来两,有一串铜钱,还有一个扁扁的小钱袋,小钱袋的料子是她所没见过的,上面有一个阴阳太极图,一看就是道家的东西。小钱袋下面压着一封信。 龙池先取出衣服穿上。 玉璇道长给她准备的衣服很全,不仅备了三套外袍,连打底和换洗的衣裤都有,还备了套底衣换洗。 龙池挑了身白底金丝绣纹的衣服穿上,之后便坐在台阶上,读玉璇道长给她留的信。 信上告诉她,太平观为玄门大派仙云宗的外门基业,她出自仙云宗,玉璇是她在外行走时用的道号,她姓黎,名明雪。 信上还说,她师父三途道长并不算是真正的死亡。他的一身精魄和神魂在他填阵眼时被大阵抽走剥离,但他为剑修,紧要关头,以身铸剑,将自己的精血魂魄融为剑中,此后,他即为三途剑,三途剑即为他。剑中有他的一身精血,他又镇在龙脉气穴,如果能够得到造化,还是有可能脱离剑身,修成剑仙。只是仙路渺渺,能成仙者无不是得到上苍眷顾且有大智慧大毅力者。 龙池明白玉璇道长的意思,她师父不是全无希望,但那丝希望太过渺茫。不过,得知自己的师父没有真正死亡,她还是很开心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带出了笑容,然后继续往下翻。 玉璇道长告诉她,她并非常人,因为她手腕的那件护身法宝,使人无法探查到她的真实来历,只能通过她展露的神通手段推断出她应该是某类地精得道。至于是人参、肉苁蓉还是何首乌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不会是先生地养的天地灵物。还告诉她,作为大补之物,自个儿要有点觉悟,把自己藏好点,别去到外面还成天把自己往地里种,唯恐别人看不出她是从地里长出来似的。还告诉她,她手上的那件护身法宝品阶极高,应该是属于地仙或散仙炼制的仙宝,还调侃了句: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地里栽种的药材跑出来了。 龙池:“……”她按下心头浮现的情绪,继续往后看。 玉璇道长还告诉她,包裹里的东西,除了那个看起来像小钱袋的乾坤袋,别的都不值钱。那些是做样子的。小钱袋是件仙家法宝,没什么大用处,就是拿来装行李放东西的。她未来两年需要吃的五色灵米,以及她往后出门在外可能用得上的一些丹药,还有玄门里当钱用的灵石都给她备了些。还有一些她淘汰下来,现在已经不太用得上的二手货也随手扔给了她,她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随便处理掉就好。 龙池满心感动,把玉璇道长的信看了又看,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记下了,然后才撕碎了,塞进嘴里吃了。 信里记载了太多的东西,即使烧成灰,都能让鬼拣去读,撕碎吃进肚子里才保险。 她站起身,深吸口气,让自己露出一个笑脸,又再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笑得更好看点。 师父没死透,将来还有希望,村民们的仇,她也报了,八门寨的水匪也没有了,她应该高兴才对。 她拿起玉璇道长说的那名叫乾坤袋的小钱袋,按照玉璇道长在信上教的方法,用“意念”去使用这东西。“意念”操控东西的方法,玉璇道长拿了柄玉如意法宝教过她,她试了下,便打开了乾坤袋。不到巴掌大的乾坤袋,里面却有一个房间大小,都快推满了,连露营的锅碗瓢盆都给她备了一份,里面还摆了张小桌子,桌上有张地图。 她把图取出来,发现是份地图,上面写有很多地名,除了“仙云宗”、“龙门宗”和“星月宗”这三个宗门是她听过的外,其余的都不知道。她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玄女宫”在哪,好在地图上划了三条线,线上都有箭头。线的起点显示的是在“江州”下辖的一个“临江城”的边上,旁边有一条大江,她想,这里应该就是滩涂村。 她顺着箭头,才在地图一个特别不起眼的小角落找到了幽冥州无妄城,幽冥州无妄城在地图上小得连地名都写不下,还是玉璇道长特意用箭头连了根线标出来她才找到。 龙池忽然觉得,如果没有这么贴心的玉璇道长,她即使知道师姐在找,也不知道怎么找过去。 第19章幽冥州无妄城 虽然玉璇道长说除了乾坤袋,别的东西都不值钱,但龙池看衣服上的绣线都是黄金拉丝制成的,就知道很贵,况且背着行李无论是赶路还是打架其实都不太方便,便把师父的骨灰和衣服都装进乾坤袋里。她把银子和铜钱全塞在包裹里,手上拿着地图,去到外面找二狗子。 她身上的血污太多,洗干净时,二狗子已经找了食物回来,正在外面架起篝火烤野兔,柴堆里还烤有红薯。 王二狗见龙池去到小院子时是满满一包行李,这会儿出来包裹扁了下去,也没多问。 龙池把干瘪的包裹扔给王二狗,说:“给你。路上用。” 王二狗接住包裹,问:“是什么?”他说着,打开包裹,见是银两和铜钱,塞回到龙池身边,说:“你拿着,出门在外,没点银两防身是不行的。我一个大老爷们,即使没银子也过得下去,你一个小姑娘家家……就算你比我厉害,那也是小姑娘家家。”他说着,视线在龙池洗干净的脸上看了看,又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脸膛有点泛红,还有点面子下不去,假装调侃地说:“小池子,看不出来,你洗干净了还挺白净好看的啊。” 十八岁的少年,算哪门子的男人!龙池轻哧一声,回他一句:“说得你不白似的。”在她的心目中,男人就该像她师父那样,顶天立地,有所为,有所不为。 王二狗说:“男子汉大丈夫,要黑得点威武。我这是没办法,晒不黑。” 龙池懒得搭理他,自己拿了柴,从王二狗的篝火堆里引了火,另起灶台。她取出乾坤袋,从里面拿出锅和一个装有水的水葫芦,往里面倒了水,又添了些五色米进去,煮粥。 王二狗顿时眼睛都直了,凑过去,蹲在龙池身边,叫道:“这……这就是传说中的乾坤袋吧!我听说是仙家宝贝。”他问:“小池子,玉璇道长真的不是你家的亲戚?” 龙池没瞒着王二狗,说:“她应该隐约猜到些我的身世来历。” 王二狗很是感慨地叹了口气,说:“也不知道我的家人是什么样的。”他说着,便继续翻着兔子烤肉,然后哈欠连天。 龙池熬粥比王二儿烤肉要快很多,很快,她的粥就熬熟了。她分了一碗粥给王二狗,说:“给,喝点粥。”他们后面还要赶路,王二狗连番劳累,又遭阴气侵蚀,很容易就会病倒的。他现在体虚,一旦病倒,病势必然凶险,至少得去半条病,没一年半载调养不回来。喝点五色米粥,去去体内的阴气,补点元气,再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就又生龙活虎了。 龙池把剩下的三碗半粥全喝了,腹中有了饱胀感,沉甸甸的心头也多了几分轻松。 虽然道理都明白,但整整一个村的人全没了,师父也没了,她心里仍旧难受。 再难受又能怎样,他们还得活下去,她得把师父的骨灰送到师姐那,还得去完成师父的遗愿。 王二狗喝完粥,抗不住睡意,连兔子肉都没吃,就蜷在火堆旁睡着了。 龙池想到玉璇道长的提醒,不再挖坑睡觉,闭上眼,坐在火堆旁盘腿打坐。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5 如果是清晨打坐练功,她没问题,但让她这么打坐休息,龙池浑身难受。 她坐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挪到旁边碎石头多的地方挖了个坑,缩在坑里睡觉。她蜷缩在坑里,感觉到顺着土地渗来的温润潮湿感以及丝丝气流,顿觉安心,合上眼也睡着了。 她一觉睡醒,已是天光大亮。 篝火已经熄灭,旁边的小院子又变成了一片荒败的模样。 龙池从坑里起身,拍拍衣服上沾的土,把挖坑掏出来的土填回去,又用脚踩严实,在上面弄了些干土和石头做遮掩。 她叫醒睡得四仰八叉的王二狗,去到小院打水洗漱完,回来时就见到王二狗正盘腿坐在地上撕兔子肉。兔子肉很多地方都烤焦了,但有些地方还是可以吃的。 她取出地图把路线记清楚,又把地图给了王二狗,指着玄女宫的位置,告诉他:“我们要去这里。” 王二狗看到“幽冥州无妄城”几个字,嗷地一声大叫,满脸惊悚地看着龙池,问:“去这?” 幽冥州无妄城离他们江州真不远,两个州相邻,但是,幽冥州与江州之间横跨两座大山脉,靠近江州这边的是大松山山脉,靠近幽冥州则是大阴山山脉。 大松山生长的都是那种高耸入云的大云松,常年云雾缭绕,人进入山里很容易迷路,并且,山里的精怪极多,最出名的五大精怪家族被称作大松山五仙,狐、柳、黄、白、灰,分别是狐狸、蛇、黄鼠狼、刺猬、老鼠五类,它们以大松山为起源,不断地朝外扩散,江州最有名的保家仙,供奉的就是他们这几位。除了这五大家,熊瞎子精也是一霸,还有各种地精和魑魅魍魉更是层出不穷。进入大松山,那就是进入精怪的世界,想要不遇到是不可能的。从大松山去幽冥州,只有一条路,称为幽魂道。这条山路是从森林里开辟出来的路,两侧全是茫茫山林,或者是悬崖峭壁,沿途云雾缭绕障气横生,商队走在里面,队伍前面的人看不到后面的人,能听见人说话,但看不见人影,经常走着走着,商队里就多出了人或少了人。进入大松山还好说,最多就是山里的精怪弄点买路钱,不太害人命,偶尔有害人性命的,商队里也有高手,不会坐视不管。 进入大阴山,那可真就是生死由命了。 大阴山有一条地缝,深入地底,下面全是岩浆,岩浆之下,有一道地狱之门,那是通往幽冥鬼界的路。 地狱之门的上方,那就是幽冥州无妄城。 幽冥州,有城一千三百七十二座,属于人类的城池,唯无妄城一座,其实的,全是在地狱之门的下面。 幽冥州以前有玄女宫镇守,还算安宁,但十八年前,玄女宫被灭,护城重宝被星月宗夺走,幽冥鬼界趁机占领了无妄城,如今那是一座人鬼混迹的城池。 现在去幽冥州无妄城找玄女宫,那和找死没区别。星月宗和幽冥鬼界,见到玄女宫,以及跟玄女宫有关的人,绝对不会放过的。 王二狗担心龙池不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把他听到的了解到的详详细细地告诉龙池,小心翼翼地说:“要不然,我们寻个地方把师……你师父埋了。”扶灵还乡什么的,实在太危险了,况且,三途道长的女儿还在不在无妄城都难说。换成是他,早就逃命去了。 龙池说:“你如果不愿意去,我自己去。” 王二狗站起来叫道:“那怎么成!我是那种胆小怕事没义气的人吗?我陪你!” 龙池收了地图,按照地图指示,向着幽冥州无妄城的方向去。 王二狗跟在龙池的身边,则开始不念地念叨出门行走要注意的事项,他对龙池更是千叮万嘱,最重要的一条“财不可露白”,告诉她再信得过的人都要留个心眼,又说:“你把乾坤袋拿出来让我看见,虽说我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他说这,收到龙池睇来的眼神,不由得打个寒颤,赶紧改口:“发小,发小,但你也不能全然不防备我啊。万一我把你卖了呢。”说完,抹了把汗,说:“我怎么感觉你突然变得有气势了呢。”确切地说,是煞气。龙池杀过的人太多,身上的煞气极重,这些煞气缠绕在她的身上,使得普通人见到她就会有一种畏惧感。可以说,这是一种杀出来的威势。 他以前听别人说,杀一个人,可能会被杀死的人缠身,但多杀几个,鬼就会怕了,避着走。 他觉得龙池不仅仅是煞气重,更像一把出鞘饮过血的剑。 他凑到龙池身边,说:“小池子,如果你将来嫁不出去,我娶你吧。” 龙池缓缓扭头看向二狗子,抬腿就朝他踹去。 王二狗灵巧地侧身闪躲,笑着辩解道:“我估计我也很难娶到媳妇,不如我……噢——”随着一身惨叫,龙池已经冲到他身边,一脚踹到他的屁股上,把他踹到了旁边的水田里。 水田里的稻谷已经收割完,田已经被农户赶着牛用犁耙翻新过,全是泥。 王二狗满脸是泥地从田里抬起头,叫道:“要不要这样啊!我跟你说,你这样真的嫁不出去的!” 龙池蹲在田梗上瞅着王二狗,说:“信不信我把你栽在田里面。” 王二狗赶紧道歉:“我信我信我信,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他从田里爬起来,走到旁边蓄有水的深水田旁,背对着龙池,把衣服裤子脱下来,将上面的泥搓洗掉,拧干水,便又湿哒哒地穿在了身上,继续赶路。 龙池把剑扛在肩膀上,继续赶路。 她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即使有地图,也不懂怎么找路。地图上只指了个大方向,但怎么走,没画出来。 第二卷·无妄城玄女宫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6 第20章黄泉镇幽魂道 王二狗以前在八门镇的时候,经常和走向闯北的这些人厮混,知道的事情比龙池多,出门在外,许多事情都是他在张罗照应。住客栈的时候,他还能找人喝酒聊天,别人问起他和龙池的关系,他就说是兄妹。 虽然他俩的五官长相不像,但是两个人都是一样浑身脏兮兮的,不脏的地方,皮肤又挺白,还同样不拘小节,刚好年龄上又差了大概有两岁,怎么看都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也没有人怀疑,最多就是觉得可能一个像娘,一个像爹。 他们对外报名字,也是一个叫二狗子,一个叫小池子。 王二狗一个油里油气的少年,懂点拳脚功夫,又会喝酒猜拳,遇到那些走南闯北的人,也能聊天闲扯到一处,很是避免了不少麻烦。即使偶尔有遇到想图谋点什么的,看到王二狗会功夫,也就歇了心思。一些有眼力劲的,不看别的,仅凭龙池走路时落地无声,以及身上那股令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都不愿招惹她。小丫头话不多,一直都是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是,那眼神明亮凌厉,气息内敛,气势凛冽,绝对是个少年高手。每一个少年高手的背后,都有一个厉害的师父或师门家族。 也有人想旁敲侧击,从王二狗那打听龙池的师门来历。 王二狗就开始吹,她这妹妹机缘好,遇到路过的神仙了,神仙说与她妹妹有缘,在他家住了三年,教了他妹妹一身本事,再把龙池和神仙的本事吹得天上地下无所不能,听得别人都没心情再问下去,拿酒灌他堵他的嘴。 王二狗被灌醉后,也不废话,倒头就睡,再被龙池跟拖尸滩子上的尸体似的拖回房间,扔地上,以免王二狗身上泼的酒,弄脏客栈的被子,客栈伙计还得洗。 两个人还算顺利地赶了半个月的路,来到了幽魂道。 在踏上幽魂道之前,还有一个往来客商歇息的小镇子,叫黄泉镇。 进入黄泉镇,进入幽魂道,踏进生死门,听天由命。 往来客商都会在这里歇息休整。 常年在这条道上的往来行商的商家,遇到的次数多了,也都熟识了,一些大商家有自己的商队护卫,不怕出事。那些小商家,则凑到一起,一起出份子钱,就在黄泉镇雇护卫,护送他们过幽魂道。 龙池和王二狗踏进客栈,就听见大厅里的人在议论阴兵封路。 王二狗交钱租房,发现房间都满了。他叫道:“不是吧,怎么房间就满了呢?” 客栈掌柜说:“没听说吗?阴兵过镜。”他说着,直摇头,说:“新来的吧?自从玄女宫被灭,鬼门关失去镇守,幽冥鬼界的那些就出来了。哎!你说好端端……哎,算了,不说了,惹不起,得罪不起,反正呀,遭殃的就是我们这些没本事的小老百姓。” 他俩把镇上的好七家客栈走遍,发现房间都满了。 往来客商,在这里滞留三个月的都有。 之前有一个大商队不信邪地进去,只逃了几个人出来,说明阴兵封路。 黄泉镇上,不止人多,精怪也多,几乎家家户户都供着保家仙。 保家仙传出来的消息,就是山里的大仙家在和幽冥鬼界的打。大松山是精怪的地界,不是幽冥鬼界的地界,还有消息传出来说为了对付幽冥鬼界,参仙家和黑仙家都不打了。 王二狗叫道:“参仙家我知道,人参成精是吧?黑仙家是什么?黑瞎子精吗?” 聊到这事的人见到两个十来岁的少年少女一起睁大好奇的双眼看着他,顿时说得更加来劲,说:“黑瞎子精住在黑瞎子岭,参仙家住在盘龙山。这两家算是邻居,也是对头。听说啊,十六年前,老参仙去赴宴会喝酒,黑瞎子趁机打到参仙家,要夺参仙的地脉占据盘龙山,把参仙奶奶打成重伤,现在还在养伤,十几年没露过面了。老参仙家一千多年里好不容易长出来的一个参娃也没保住。” 王二狗好奇地问道:“参娃?是不是穿个红肚兜满地跑的样子?” “哪呀,听说老参仙家的那个参娃还小,还不能离开地。可惜啊,夭折了。” 旁边有人不满,说:“这都在谈阴兵封路,你扯那些老黄历做什么!” 两个青年进来,对掌柜说了几句话,便在客栈里显眼的位置贴了张告示。 龙池抬眼看去,见到告示上写着由大商家和当地的几大护卫镖行出面牵头,准备进行一次打的清扫行动,打通商路。眼下重金招募各种英雄好汉前来助拳,并且写明要在这条道上行商的商家都要出份子钱,否则,以后禁止再走这条路。 告示一出,客栈里顿时炸了窝。 龙池竖起耳朵听着大家的议论,又让王二狗出去打听了番,明白为什么了。 这里通往幽冥州无妄城虽然凶险,但是,这却是一条充满财富的路。大松山的上有着许许多多的药材,一些精怪会拿药材出来售卖换成它们需要的物资。精怪,会通过保家仙,把药给当地的山民售卖。药商如果是去找山民收购药材,基本上还是安全的。有些本事不弱的人,自己进山采药,如果能找到一株几百上千年的老参,一辈子吃喝就不愁了。山里产的山珍也多,运到别的州去卖,那是几十上百倍地翻番。更有一些猎妖师会到山里猎杀精怪,取内丹和毛皮筋骨之类的,拿去卖。过了大松山,就到了大阴山。大阴山里阴气重,因此滋生了不少别的地方没有的东西。无妄城靠山吃山,大阴山收罗来的东西都聚在了无妄城里。 据说,被灭门前的玄女宫占据大阴山,那可是富可敌国。星月宗灭了玄女宫,夺了玄女宫的财富,才一举成为当世第二玄门大宗。玄女宫被灭,也不止是星月宗干的,如今占着这条商路的几大商家也有出手。这些商家的背后都是有宗门势力的。 王二狗打听完消息后,去到黄泉镇外,他俩临时搭起来的小茅棚中。他俩找不到客栈住,镇子里也没有地方给他俩搭棚子住,只好住到镇子外。 王二狗对龙池说:“我们混进清理商道的护卫队里进去?” 龙池摇头,说:“让他们先打,我们在镇子里住几天看看情况再说。”他们灭了她师娘的门派,她才不要和他们混一起。一旦他们知道她和玄女宫的关系,第一个先宰的是她和二狗子。 王二狗说:“行,听你的。” 王二狗天天出去闲晃打听消息,龙池跟着王二狗,非常尽责尽职地扮演小跟班角色,听了满耳朵的各种小道消息。 各大商家和护卫镖行说是广邀各种英雄豪杰,实际上就是说来好看而已,人家有自己的护卫队,根据不需要从外面招,倒是去应征招募的人中,让他们揪出不少来历不明的“人”,被他们当成奸细处理了。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7 进出黄泉镇的人也受到了他们的严密盘查,就连龙池都被盘查了。 龙池不敢亮自己师父的名号,于是报了个名字:“仙云宗黎明雪。” 盘查她的人,自然是不信的,把龙池扣起来,迅速上报。 不多时,来了个锦衣华服气度不凡的男子。这人看起来三十多岁,气势沉稳,目光锋利如电。 龙池迎着他那双锋利的双眼,便感觉出,这位也是修习剑道的。那人以剑势朝她压来,她以剑势回击,丝毫不落下手。 那男子问:“你是明雪仙子的什么人?” 龙池歪着头,一脸挑衅地看着那人问:“那你又是什么人?我凭什么告诉你我和玉璇师傅的关系?” 那男子轻轻点头,对随从人员说:“来历没问题。”深深地看了眼龙池,说:“在下天水山庄沈一行,你若是遇到什么难度来找我。” 龙池“哎?”了声,问:“你不盘问我了?” 那男子笑笑,没答,转身走了。 龙池扬声叫道:“哎,你该不会是我玉璇师傅的仰慕者吧?” 那男子回头扫了眼龙池,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转身走了。 龙池从那笑容里读到“小丫头真上道”几个字。她心说:“呵呵,我才不会告诉玉璇师傅帮你增加好感。” 王二狗压低声音叫道:“小池子,玉璇道长的名头这么好用?” 龙池低声回了句:“得看对谁。” 把玄女宫和龙王宗灭了的星月宗排到第二,而排第一的,就是仙云宗。第一大宗门的名头亮出来,只要不是第二宗门的人,都得给点面子吧。玉璇道长在信里特意告诉她本名和出身宗门,说明外界知道玉璇道长就是黎明雪的人不多。她那句“玉璇师傅”,其实就是暗示她是玉璇道长的挂名弟子。她与沈一行暗中较量了回气势,没落下风,实力上得到了认可。最要紧的一点就是,师徒如父子,一旦拜了某个师父,再进别的宗门,那可就是欺师灭祖,是会被清理门户的。不会有谁轻易会喊别的宗门的人为师父的。她如果跟玉璇道长没有关系,冒名的话,一旦让人知晓,仙云宗第一个就不会放过她。第一大宗门的威信力量,还是没几个人敢挑战的。 龙池和王二狗在黄泉镇住了半个月,这些清理商路的人从黄泉镇出发,往幽魂道上去。 战斗力人员都走了,只剩下没什么战斗力的行商留在黄泉镇等消息。镇子里一下子空了一大半,王二狗和龙池终于住进了客栈。 他俩歇息了一晚,养足精神,第二天,便出了黄泉镇往幽魂道去。 第21章绿衣服老奶奶 清晨的幽魂道非常幽静,淡淡的薄雾缭绕在山林间,叽叽喳喳的鸟语声为山林添了几分蓬勃生机,偶尔还能看见有长着蓬松大尾巴的大鼠松在树枝间飞奔或寻觅松果等食物。 幽魂道很窄,和普通的村路差不多宽,如果说要有什么区别,大概就是路面上满是马蹄印和被马蹄踩进泥土里的腐烂落叶。它看起来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危险和恐怖,两侧是静谧的山林,高高的大云松矗立在两侧,宛若华盖遮挡住天空。山中多雾潮湿,大云松树上和地面都长满了绿色的青苔。满是青苔的地面显得湿漉漉的,仿佛一脚踩下去就会陷在湿润的泥土中。 龙池缓步走在山林间,嗅着清新的空气,望着周围的景色,莫名的熟悉感缭绕在心头,就仿佛她曾经来过这里。 她从小生长在滩涂村,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只在八门镇附近,这还是第一次出远门,且这里的景相只是似曾相识,仔细看去时,便会发现自己并没有来过。 王二狗不断地打量着四周,问龙池:“你有感觉到危险吗?” 龙池说:“没有。” 王二狗说:“也是,我们才刚出镇子,有危险也不在这里。”他说着,又朝周围的树看去,感慨道:“这里的树可真高。” 他俩的脚程都不慢,赶了大半天的路,便见到地上有丢弃的用来包裹干粮食物的油纸,不远处的林子里还飘来尿骚和粑粑臭味,路边生长的一些杂草也有被马啃吃过的痕迹,路旁的大树下也全是马蹄印。 很显然,清理商路上的那些人在这里休整过。 这里的味道不好闻,龙池和王二狗加快速度从这里过去。 他们再往前走了不远,就见到有通往山里的山路,路很窄,说是羊肠小道也不为过,几乎被杂草覆盖,如果不是因为路上的杂草比别的地方略低,还能看到有人走过的脚印,很难看得出来。 路口处挂着个木头路牌,写着“胡家村”。 显然这是条通往山村的路,至于村子里的村民姓胡还是供的保家仙是狐狸,这就不知道了。 龙池和王二狗只看了眼路牌,便又继续往前,基本上要走上大半天才能看到一个这样的路牌,很显然,这地方是林深人稀,人烟罕至。 天渐渐黑了。 龙池不困,但王二狗需要休息。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8 出门在外,他俩还在镇子外的草棚里住了半个月,露宿野地的东西准备得足,驱蛇鼠虫蚁的,防寒保暖的,都有。 虽然这一路上他们都没有遇到行人,但谁知道半夜会不会有人过来,于是两人找了处离路边略远的地方休息。 龙池想着在野外,刨坑睡觉不太好,但这里没床,露天席地的,不刨坑实在浑身难受,于是,又刨了个坑缩在坑里睡。 王二狗看龙池不缩在坑里睡觉睡不着,很怀疑龙池是不是上辈子死了没埋。不过这话说出来太难听,这想法从脑子里过过也就算了。他拉过用羊毛制成的毯子盖在身上,靠在大石头旁,倒头就睡。 半夜,龙池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感觉到起风了,同时有浓郁的阴气袭来。 她警觉地睁开眼,从坑里出来,右手拔出背在身后的剑,左手快速刨坑,把睡觉的坑填平,然后朝着阴气弥漫的幽魂道望去。 幽魂道上,有浓郁的阴雾裹卷过来,阴雾中,马嘶长鸣旌旗飘荡,还有铁甲摩擦声响起,仿佛有一支铁骑军队赶这里赶来。而在铁骑的前方,则是那些前去清理商路的人,与出发时由近千人形成的浩荡队伍不同,他们此刻只有一百多人,一个个施展轻功拔足狂奔,但凡跑得慢的,被阴气卷中,便是一声惨叫。 龙池清楚地看见,有鬼将手执长戟自裹挟着阴雾冲出,长戟刺透被他追上的人,将人挑起来。那人的鲜血顺着长戟往下淌,身上的血肉骨骼迅速化成灰烬,很快便被阴风扫荡干净。那鬼将穿着身被盔甲笼罩身下骑着被重甲包裹的骏马,一双眼睛只剩下血红色,看不到眼珠。 鬼将似觉察到她的视线,扭头朝她看来。 龙池将头一缩,藏在树后,努力地将自己身上的气息掩盖起来。 然而,她却忽略了自己身上因杀人过多而形成的煞气。 即使有大树遮掩,仍旧有血红色的煞气露了出来,那翻滚的煞气凶焰十足。 鬼将能看见煞气,但那东西似乎非常厉害,竟然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藏去本体,只露出煞气来警告他。 龙池感觉到有视线朝自己看来,不用想也是鬼将发现了她。她以前很能躲,只要藏在土里,没谁能发现得了它,也不知道这鬼将是怎么发现的。 不管了,既然被发现,拼了,或者跑?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鬼将已是策马一跃,带着身后的鬼兵们朝着前方奔逃的人群追去。 龙池暗自“咦?”了声,有点不可思议:这就走了? 她顿时有点心理不平衡,心说:“我不是人?你们追他们不追我?”再一想,她还真可能不是人,又泄气地回到扎营的地方。她回去时,就见到王二狗睡得四仰八叉,嘴角还挂着口水,还咂箍嘴,低喃:“好吃,再喝!” “干!” 那边打生打死,这里还在做梦! 不过,王二狗这人跟普通人也不一样。他醒着的时候,就是一个血气方刚阳气十足的大小伙子,任谁看他都是活蹦乱跳的健康人。当他睡着的时候,他身上的阳气就都不见了,很感觉到他身上有很淡的鬼气。那鬼气很慑人,像是他的体内封印了一只至少有千年道行的大鬼。 她师父说,王二狗的背后,被人用密法封印了一只鬼王。 刚出生的婴儿,却被人在身体里封印一只鬼王,再放入木盆里随江飘下,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有什么目的。 她师父都想不明白的事,她自然也想不明白,索性不想,刨个坑,继续睡觉。 她极少做梦,但这次睡着后不久,就梦到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奶奶围着她喊:“我的小孙孙,你在哪里啊?”那老奶奶像睁眼瞎似的,她明明就在老奶奶的身边,但老太太就是看不见她,不停地在大雾里喊着“我的小孙孙,你在哪里啊?” 这老奶奶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没有七十也有八十,但那穿戴品味,真是……一言难尽。 龙池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有嫌弃别人穿戴的一天。 这老奶奶的穿着身鲜绿色的衣服,那绿油油的颜色往草丛里一钻,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那种。她的头顶上扎满了小扎扎,龙池还特意数了下,足足有七个。她小时候也扎小揪揪,但师父只给她扎一个或两个,最多只扎三个,脑门子一个,左右后脑袋各一个。这位老奶奶足足扎了七个小揪揪也就算了,每个小揪揪上有一颗红艳艳的珠子,那珠子酷似人参长的参珠。这也就罢了,它的脑袋正前方,还特意空出了一块没扎小揪揪,看得特别像秃掉一块。龙池觉得,老奶奶空出来的两个地方正好可以扎两个小揪揪,正好凑成满头揪,还是个极数——九! 老奶奶的穿衣打扮很令人着急,但是,她一直找着她的小孙孙,那神情满是焦急和担忧。 龙池的心里也挺不好受的。谁家的孙子丢了都得担心。 这么大年龄的老奶奶,最宝贝的就是小孙子了,这要是丢了,能去大半条命。 龙池虽然猜到这个可能是山里的精怪或者是孙子丢了,执念不消,不入轮回的鬼,可她看老奶奶的气息中正平和,不似坏妖或恶鬼。她忍不住出声劝道:“老奶奶,你别着急,孙子丢了慢慢找,别急坏了身子。” 老奶奶顿时激动起来:“小孙孙,奶奶的小孙孙,你在哪?奶奶听到你说话了,你回答奶奶,你在哪,奶奶去接你,小孙孙,小孙孙……” 龙池听到老奶奶要来打她,不由得打个激灵,顿时醒了。 她睁开眼,暗松口气,心说:“幸好醒了,不然被冤死鬼缠上,又是桩麻烦。”她从坑里爬出来,打量四周。 天还没亮,光线不足,视线多少受点影响,但影响不大。 她仔细看了半天,也没见到这附近有坟,也没见到有埋尸体的痕迹。埋有死人或者是地下有鬼的地方,植物生长和别处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睡在这,做这梦,说明老奶奶应该就在这附近才对。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9 如果尸身没埋在这,那说明这老奶奶非常厉害,控制影响范围已经超出她现在能够感知和查看出来的范围。 龙池打个激灵,可不想被这种超级厉害的大鬼缠上,她赶紧把王二狗叫醒,说:“二狗子,走了,赶紧走。” 王二狗骤然惊醒,听到龙池催促他走,以为有大危险,翻身爬起来,连行李都来不及收,爬起来就跑,跑了两步又慌张地问:“往哪去?发生什么事了?八门寨杀来了吗?” 龙池:“……”发梦了吧! 第22章战阴兵夜闯关 王二狗见龙池没有跑,周围也没有八门寨的人,用力地揉揉眼睛让自己清醒一点,这才飞快地把行李收起来,跟着龙池朝旁边的幽魂道上去。他踏上幽魂道,不知道是因为夜深露重还是别的原因,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他跟着又闻到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并不好闻的味道,路上还有白色的灰沫随风飘散。 尸滩子上没少烧那些腐烂的尸体,他对于骨灰是非常熟悉的,当即问:“哪里来的骨灰?” 龙池回答:“去清理商路的那些人的。”说话间,忽然听到身后有铁蹄声响以及呼啸的阴风声。她赶紧拽住王二狗往旁边绕去,躲到山上的树后。 王二狗还在纳闷,怎么刚从林子里出来又往林子里钻,可他知道龙池不会无缘无故这样,脚下跑得飞快,并且非常机警地钻进草丛中藏了起来。他刚藏好,就听到有铁蹄声音传来,听那声音像是有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靠近。 他从草丛里抬起头,就见幽魂道上刮起了风,有一队兵马举着一面鬼气森森缭绕满黑雾的旗帜从面前过去,那旗子在他的眼前晃啊晃,他感觉到浑身一轻,像是要飞起来,忽然背后一痛,整个人打个激灵,醒了。 王二狗倒抽口冷气,又一把捂住嘴,把头埋在泥土里,不敢再去看那支阴兵。 活人如果遇到阴兵过境,是会被阴兵带走魂魄的。 他刚才抽的那口冷气,似乎惊动了那些阴兵,他听到有马蹄声停下来,在原地踏着步子,过了一会儿又走远了。 过了好一会儿,这支阴兵队伍才走完。 龙池等阴兵过后没多久,便拉着王二狗朝着幽冥州无妄城方向去。 王二狗看见龙池所走的方向,吓得打个哆嗦,差点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上。他叫道:“走……走错方向了吧?” 龙池说:“去幽冥州,走这边没错。” 王二狗站在原地扶着树,半步都不愿挪,说:“前面有阴兵。” 龙池说:“刚过去了。这会儿走他们后面是最安全的。” 王二狗挣扎:“阴气重。” 龙池说:“天亮后熬五色米粥给你喝。” 王二狗说:“夜里赶路不安全。” 龙池二话不说,一把拽住王二狗的衣领,说:“阴兵再可怕,也没有找小孙孙的老奶奶鬼可怕。那老奶奶鬼直接进我梦了,我一个不忍心回了她话,她听到我的声音了,估计很快就会找过来……”她的话音未落,王二狗顿时跑到她前面去了。 在王二狗看来,连龙池都对付不了,遇到后宁肯跟着阴兵跑也要躲开的大鬼,那肯定是更加惹不起的。两害相权取其轻。 王二狗跑了一阵,便开始在心里骂娘。这些阴兵,骑着马还跑这么慢。 他俩跑了没多远,竟然看到了阴兵的队伍。 王二狗见龙池停了下来,也赶紧停下来,喘气,说:“要不,我们等它们过去了再……咦?它们好像没动。” 龙池看看手腕上的镯子,想到玉璇师父跟她说这是仙家宝贝,好几百年道行的妖精都挨不住她镯子一砸。她稍作思量,说:“二狗子,你跟紧我。”说完,拔剑出鞘,手挽一抖,真气灌注在剑上,顿时手里的分水剑发出“铮”地一声清脆的剑鸣。 王二狗的脸顿时就绿了,叫道:“不是吧?硬闯,天亮他们就散了!” 龙池说:“这附近的地形是个聚阴地,这么多的阴兵驻扎在这里,即使是大白天它们也能遮住阳光把路封住。” 王二狗看看天上的星辰,说:“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我们再等等。” 龙池斜睨一眼王二狗,说:“废话真多,天亮前的那一个时辰是一天里最黑的时候,也是最凶的时候。”子时、正午和黎明时分,这三个时辰最是邪性。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鬼门关在这时候开。正午,阳气最重的时候,但阴阳转换,阳极生阴,一些刁钻的鬼物反而会乘机抓住阳气最盛时生出的这缕至阴之气作祟,最常见的就是落水鬼喜欢在正午时分藏在阳光照不到的水草中拖那些下水洗澡避暑的人。黎明时分,阳光升起之前,一天里最黑的时候,阳气升起冲破阴气前,那就是阴魂鬼物最后的狂欢,黑暗,是它们最后的狂欢盛宴。 龙池小时候胆子小,后来,胆量逐渐让师父练起来,自杀了八门寨的众多水匪染了满身杀孽后,她忽然就什么都不怕了。大概,这就是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吧。 王二狗说:“也许,那鬼奶奶没追来呢?”他正说完,就发现前面有阴兵过来了。鬼奶奶没过来,阴兵过来了! 龙池懒得再和王二狗废话。她举起手里的剑,剑指长空,高声喝道:“借路一过,否则,格杀勿论!” 那些阴兵完全不和龙池废话,举起手里的长戟就朝着龙池冲杀过来。它们身上穿着重甲,骑着一人高的骏马,拿着丈三长戟,“人”未至,长戟已到近前。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0 凛冽的剑意自龙池身上逸散开来,她提着剑,迎着阴兵冲杀过去。 剑为兵器之王,持剑者当有一往无前勇猛无畏之心。 龙池冲上前,手里的剑与阴兵的长戟交撞在一起,她长喝一声:“剑饮寒霜断秋水!”手起剑落,激烈的剑气绞荡在长戟上,划出一片幽绿色的火花,杀得由阴气凝聚成的长戟块块驳落散成蓬蓬浓郁的黑气。 她侧身一个滑步,躲开从另一侧刺来的长戟,从马蹄间穿过去,反手一剑划在马肚子上。剑从马身上披裹的铠甲上划过,又激起一片火花。她的腿在马肚子上一蹬,翻身跃起,落在一个阴兵的身后坐着,手起剑落,一剑削走了那阴兵的脖子。她再用那阴兵还没散的尸体挡住刺来的长戟,大喊:“二狗子,上马。” 王二狗在阴兵刺来的长戟中连滚带爬地闪躲,大叫:“小池子救命啊——” 龙池回了句:“没空。”挡在她身前的阴兵从断颈处冒出大量的阴雾,它穿着的盔甲很快就变成了空甲。 那盔甲又阴又凉,握在手里似石头又似金属,是一种龙池没见过的材质。 龙池所骑的马突然发出声长嘶,扬起前蹄,意图把龙池巅下马去。 龙池没骑过马,被这么一巅,顿时仰头倒下。 这时候,她身后的阴兵趁机将长戟刺过来,直直地扎向了龙池的后背。 王二狗躲过长戟,正要扑向龙池的座骑,便见到一名阴兵手里的长戟重重地戳在了龙池的后背上,他眦目欲裂地大叫声:“小池子——” 那声凄厉的惨叫声刚叫到一半,就见龙池的身上突然荡出一圈耀眼的金光。 那金光中还有似符又似字的东西在扭动,金光范围里的阴气顿时像用沙子堆成的兵俑般消散! 龙池只觉身后遭到一记重击,手腕上的镯子似有一声裂响传来,她翻身落在地上,便看见前方居然出现一座城门卡在两山夹缝间,城门打开,有大量的骑马阴兵涌过来,为首的正是今天遇到的那鬼将。 龙池咬牙,大叫声:“走!”扭头就朝黄泉镇方向跑。 点子太硬,闯不过去。 她刚跑了两步,忽然听到一个老奶奶的声音从空中传来:“谁敢伤害我的小孙孙!” 龙池吓得眼睛都立了起来!她都逃到这来了,这老奶奶鬼还追来了。 就在她失神的功夫,一道人形绿光从空中划过去,那绿得全身发亮的老奶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天而降。她手里拿着一把金灿灿的龙头大拐杖,那拐杖比她人还高。老奶奶抡起大拐杖对着那朝着龙池冲过来的鬼将砸过去。 鬼将横戟一挡,巨大的冲击力量传来! 那鬼将,生生地被老奶奶一拐杖打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飞到了城门另一边,不知道掉到什么地方去了。 老奶奶落进阴兵队伍里,那拐杖舞得呼呼生风,但凡有阴兵被拐杖砸到,全都瞬间碎散。 老奶奶还回头冲龙池露出个和蔼的笑容:“小孙孙别怕,奶奶保护你。” 龙池吓得连二狗子都不管了,拔腿就往城门方向冲,以最快的速度往前跑。她在心里大叫:“谁是你家小孙孙啊,我是女的,女的,女的!”她两条腿蹬得飞快,咻咻咻咻咻咻拼命地跑。 鬼将都被鬼奶奶一拐杖砸去,自己落在鬼奶奶手里,还不得真成了她家小孙孙了呀。 她就说鬼奶奶要追来,结果真的追来了。都怪二狗子磨磨蹭蹭的。鬼将有什么可怕的!鬼奶奶才可怕。 王二狗见到龙池一阵风似的哧溜一下子翻过城墙跑个没影没踪,她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城墙上的鬼都没有回过神来。他大叫声:“小池子——”每回龙池跑得这么快的时候,那是鬼都追不上,她师父都叫不回来。这鬼地方—— 王二狗打个激灵,远远地躲开那绿衣服鬼奶奶,连滚带爬地往鬼门关跑。 有鬼伸出长戟来拦他,吓得他生生止步,一时间前进不得,后退不能。 忽然,身后又传来一声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叫声:“小孙孙别乱跑,危险,你还小……”一阵带着人参味的绿风从身旁刮过去,那风有点大,直接把城门口的阴气全给刮开了。王二狗眼睁睁地看着绿衣服鬼奶奶以不比龙池慢的速度一阵风的追着龙池去了。绿衣服鬼奶奶的速度不比龙池弱,气势比龙池足得多,乍然看起来,还真有点像两祖孙。 王二狗回过神来,赶紧趁着城门口没了阴兵,拔腿追着那绿衣服鬼奶奶去了。 没办法,龙池跑丢了,他如果再不追鬼奶奶,鬼奶奶也得丢。 他怕跟丢,连行李都顾不得上捡就往城门后冲去。 城门后也有许多阴兵,但被冲得七零八落,近处满地阴气,远处的阴兵摔得横七竖八,正从地上爬起来。 王二狗惨叫声:“我的妈呀!”两条腿跑得更快了,恨不得自己真跟名字一样有四条腿。 他这一辈子就没这么激刺过,什么千年僵尸,青铜鬼葬船,跟今晚比都是小菜。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1 第23章大阴山松鼠精 王二狗还是跟丢了,好在他知道龙池去无妄城,而这里只有一条路可以通,于是继续沿着幽魂道往无妄城去。 他在中午的时候出了大松山,到山脚的时候见到路边有一片屋舍,屋舍前还挂着客栈的招牌,远处还有零星的村落人家。大中午的,该是在田间劳作的人回到家里煮饮喂家禽的时候,本该见到炊烟炊烟袅袅,农妇端着装有鸡食的筛子出来喂鸡鸭鱼鹅,又或者提着猪食桶喂猪食,但现在却是看不到一丝人烟,也看不到任何家禽,甚至听不到半点声音。 王二狗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村子和客栈。 忽然,树后悄无声息地钻出一道人影,吓得王二狗拔腿就跑,然后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大喊:“二狗子,回来。” 他扭头望去,就见头上顶着草垛子满身土的龙池站在山道上看着他。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往无妄城去了。” 龙池说:“我如果去了无妄城,你怎么过大阴山?回去的路上又有阴兵封路。” 王二狗听龙池是特意在这里等他,不由得露出个灿烂的笑脸,说:“小池子,你够兄弟。”他又问:“那绿衣服鬼婆婆呢?” 龙池说:“被我甩掉了。” 王二狗想到那绿衣服鬼婆婆就两腿发软,说:“那鬼婆婆可真够凶悍的,那么多阴兵鬼将,秋风扫落叶似的,直接就扫过去了。” 龙池说:“要不然,你当我为什么拼死也要闯城关。”她说着,对王二狗说:“少提点那……位。她的道行非常高深,是我见过的知道的最高深的,这种……本事通玄,你提她的名字,她会有感应的。” 王二狗“哎”了声,应下,跟在龙池身后往客栈方向去,说:“我看这客栈和远处的村子都死气沉沉的。” 龙池说:“没人了。一丝活人气都没有,还有阴气盘踞,应该是让阴兵占了。”她走到这里,大概也看出来了,说:“我猜阴兵是想占下这条商路,作为过兵的路,把幽冥鬼界的地盘从大阴山朝外扩张。山里有那么多厉害的精怪,随便出来个……绿衣服都那么厉害,更厉害的精怪肯定还有,我过来的时候,远远地见到山里还有山神庙……很不好对付。” “阴兵如果占据幽魂道,进入我们江州……”她说到这里,扭头看向王二狗,说:“我们江州人多,盗匪横行,一路过来,沿途都能见到无人掩埋的尸体和飘荡在路边的游魂野鬼,再想想以前的尸滩子,飘荡在江上的养鬼葬船,阴兵进入江州……能够很快得到兵源扩充。” 她说话间,没进客栈,绕过客栈径直朝着大阴山去。 虽然大阴山和大松山之间只隔着一座山谷,但两座山的风格迥然不同。 大松山上生机勃勃,参天古树成荫,鸟叫声不断,随处可见生长在山林里的小动物,还有很多价格昂贵的药材。大阴山上则是荆棘密布怪石嶙峋,山上更是云雾缭绕,深不可测的模样。一条开辟在荆棘丛中的崎岖山路蜿蜒往上,幽幽深深的不知通往何方。不知名的植物长在荆棘丛中,有些散发着诱人的幽香,有些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荆棘丛下,不时能看到露出来的白骨和断掉的兵器。 这条商路,即使没有阴兵鬼怪,也从来都不是安全的路。 货物值钱,自然是有人劫道的。 趁着天没黑,龙池领着王二狗加快步子赶路。 王二狗昨晚半夜被捞起来,到现在已经是又困又累。他想到晚上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于是提议休息会儿,同时对不会困不会累的龙池充满了羡慕。 龙池看王二狗顶着黑眼圈,于是就地刨坑煮五色米粥,她分给王二狗一小碗,自己喝了三大碗,便就地休息。她窝在坑里睡得迷迷糊糊中,忽然听到有急切的“吱吱吱吱”声,那声音像是老鼠的叫声。 有老鼠靠近,她居然没发现! 龙池乍然惊醒,赫然发现天色已经黑尽。 自己的鼻子处有点痒,似有草,伸手拿开才发现是一株新鲜的草,像是刚摘不久,还散发着沁人的清香。 在她的身旁有一只肥硕的大松鼠,这松鼠长得比猫还大,浑身油光锃亮,毛色和山里常见的灰毛松鼠、红毛松鼠不一样,它的毛呈金黄色。 龙池震惊地看着这大松鼠,问:“你该不会是吃松鼠精吧?” 大松鼠对着它用力点头,然后跑到山道上招呼她,跟它走。 龙池见松鼠是想让她往刚爬上来的下山路去,当即无视了它。好不容易爬上来,再回去,遇到绿衣服鬼奶奶怎么办?她去叫王二狗,才发现王二狗同样睡得沉,脸上还盖着草,那草和她脸上的草一样。 这草并不是周围生长的,显然是大松鼠弄来的。 王二狗坐起来,说:“怎么天就黑了?” 龙池顿时明白,这里肯定有什么古怪,她和王二狗很有可能着了什么道道,睡到人事不知,不然这么大只松鼠过来,她不可能没察觉。大阴山上的古怪多,她也说不好是有鬼物作祟还是附近有什么植物散发的味道或别的什么让行人感到疲劳和容易陷入沉睡。 总之,这里不便久留就是。 王二狗听到有类似于老鼠的叫声,一扭头就见到一只成年猫大小的有着蓬松大尾巴的长得像老鼠样的动物在旁边,惊得“哇”地声叫唤,脱口叫道:“好肥的一只老鼠!”他抓起一块大石头就要朝它砸去,准备带在路上烤肉吃。 他刚把石头举起来,那大肥鼠便凶相毕显,眦牙咧嘴地瞪着他,嘴里发出威胁的吼声,前爪往地上一按,指甲突然爆涨到足有三寸多长,身子弓起,体型也变得足有小豹子大小,浑身蓄势待发。 王二狗吓得“妈呀”一声,把手里的大石头一扔,躲到了龙池身后,叫道:“小池子,有老鼠精。” 大肥鼠的嘴眦得更开,眼睛冒出怒火。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2 龙池毫不怀疑王二狗再说点什么或做点什么,这大松鼠会朝王二狗扑上来。 不过她没感觉到大松鼠对她的恶意,倒是挺着急的样子,刚才又是它叼来的草,他们才醒过来。不管它的目的是什么,现在还没害到他们,她就不能把它当成害人的精怪。她招呼句王二狗:“走了。”继续爬山。 大松鼠见到龙池还要往山里去,顿时收了凶相,可怜兮兮地扑到龙池的面前,一把抱住它的腿,然后,吱吱地叫唤着,那声音抑扬顿挫的,还充满了悲伤的调子。 龙池虽然听不懂鼠语,但是听到它那调子以及它那惟妙惟肖的神态,莫名地想到那些老大婶撒泼打滚的模样。这大松鼠抱着大腿哭的样子,特别样在哭喊:“你不能走,你得往回去……” 龙池莫名其妙地又想到了那绿衣服鬼奶奶。这大松鼠不会是找孙子的绿衣服鬼奶奶派来的吧? 龙池下意识地问了句:“奶奶让你来的?” 大松鼠先是愣了下,随即惊喜地点头如捣蒜。 龙池想都没想,抡起手腕上的镯子狠狠地砸在了大松鼠的脑袋上。 大松鼠的双睛一直,眼珠子转了个圈,头一仰,笔挺挺地倒在地上。 龙池一把捞起大松鼠夹在胳膊下,催促王二狗:“快走。老太婆又找来了。”现在也不管那磨磨蹭蹭的王二狗了,飞快地往山上爬。 王二狗手忙脚乱地收拾起行李,急匆匆地跟在龙池身后,手脚并用地往山上爬,喊着:“小池子,你等等我。” 龙池头也不回地催促道:“逃命呢,快点。”她叫道:“你没见都把小喽啰派出来了吗?这小喽啰至少也得有近百年的道行了。快走快走。” 龙池跑得飞快,王二狗追得气喘吁吁。 忽然,前面又出现一个村落。大晚上的村子里连点光都没有,就黑漆漆的屋子座落在半山腰上,十几个小孩子在村子里的晒谷场上玩着转圈圈游戏。小孩子围成一圈蹦蹦跳跳的,嘴里还念着:“转圈圈,数个个,一二三,你是一,我是二,她是三,小朋友,转圈圈……”那整齐的声音在夜空中传出去老远,听得王二狗头晕脑胀。 王二狗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地上。要不要这么背啊,大晚上的,遇到这些小鬼比遇到恶鬼还可怕。他心存侥幸地冲停下来张望的龙池喊:“小池子,这些是人吧?” 龙池说:“鬼村子连个大活人都没有。”她朝着四周打量,只见四周浓雾弥漫,只有一条道从村里穿过,往无妄城方向去。 大晚上的过有一群小鬼的鬼村子,真不是好事。 她在考虑要不要在这里休息不进村,等天亮在进去。 夹在胳膊上的大松鼠突然醒了,吱吱叫唤几声便挣扎着落在地上,拔腿就要跑。 龙池一个飞扑过去,按住大松鼠,左手手腕上的镯子往它的脑袋上用力一砸,大松鼠再次白眼一翻,晕了。 王二狗看着这大松鼠精,问龙池:“要不,宰了吧?” 龙池说:“你小时候张屠户宰了你养的狗,你都去找张屠户拼命,你要是宰了这大松鼠,绿衣服鬼奶奶得追杀我们到天涯海角。这松鼠精肯定会闻味儿追踪我们,不然没这么容易找到我们。等过了大阴山,入了无妄城再把它放了。” 第24章老道士师徒缘 一阵阴风吹过,刮来淡黑色的迷雾,刚才还在晒谷场上奔跑玩闹的小孩子们突然一哄而散,跑进迷雾中不见了踪影。 王二狗被这骤然刮起的阴风激起浑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地缩到龙池的身后,颤声喊:“是不是有厉害的鬼来了?” 龙池“铮”地一声拔剑出鞘,全神贯注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忽然,有马蹄声和许多人的脚步声形成的轰隆声从远处传来,随着那声音响起,大量的阴雾从山上弥漫过来。 又是阴兵! 龙池拽住王二狗便朝着村子外躲去。 她不敢藏进村子里,村子里有一群小鬼,更何况这群阴兵过来一定会从村子里这条唯一的路走。他们如果留在村子里,离阴兵太近,王二狗是受不了村子里的阴气的。 她绕到村子后面的房子后,见到有一个半人多深的排水沟,拉着王二狗就跳了下去。 她跳下去,便听到有踩在枯骨上的声音响起。 王二狗更是闷哼声,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他悄悄地扯了扯龙池那又脏又破的袖子,待龙池回头朝他看来时,他再指指地上。 龙池的视力很好,虽然光线很弱,但仍旧看清楚,坑里堆满了累累白骨,大人孩子的都有,横七竖八地倒在坑里。尸体上的衣服布料都朽烂了,人身上的肌肉等几乎也都烂光了。坑底有着淤泥和荒草,散发着阵阵恶臭味。 龙池把剑插回剑鞘中,抹起淤泥就往王二狗的身上涂抹。 王二狗恶心得脸都绿了,可他知道龙池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干。他不用想都知道这些淤泥里沾的都是些什么,再加上有阴兵过来,当即忍着恶心,拼命地往自己身上抹淤泥,然后扯过两具白骨盖在自己的身上,蹲在坑里装尸体。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3 他刚蹲下,便感觉身旁有阵阵阴风打着旋,身旁更像是有谁在看他。他一扭头,就见到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鬼孩正托着下巴好奇地看着他,王二狗吓得差点发出声惨叫,但是,他还没叫出来,那嘴就被龙池捂住了。龙池的手上全是泥,糊得他的嘴里也都是烂泥臭味,胃里阵阵翻涌,想吐还不敢吐。 龙池对这些小鬼也是无语了,她和王二狗仔蹲在坑里,这十几个小鬼排成排和他们一起蹲在坑里,有这些小鬼在,沟里全是鬼气,阴兵除非是眼瞎,不然绝对会发现他们。 她对王二狗压低声音说:“我先走,引开阴兵,你想办法过了村子跟上来。”她略作犹豫,说:“这些小孩子都是些野鬼,你把身上带的食物当供品给它们,然后走!” 王二狗低声说:“你当心点。” 说话间,阴兵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村口。 忽然,招魂铃的声音划破夜空,从村子的另一边传来,那声音很远,但在这样的地方,听在龙池的耳里格外清晰。 她侧耳仔细聆声,那声音是朝着村子方向来的。 阴兵到了村口处停下了。 阴雾弥漫中,露出阴兵的踪影,那是一支长长的队伍,领头的是十几个身骑骏马的将领模样的人,他们的身后是扛着猎猎旌旗的布兵,旌旗上鬼气翻涌浮现出无数狰狞扭曲的面目,他们还保持着生前的模样,似乎是想从旗帜里出来。在旗帜的后面,则是拿着长戈的鬼兵,数量极多,一眼看不到头。 招魂铃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随着招魂铃的声音靠近,淡淡的金色光点从招魂铃方向飘来,飘散在空气中的阴雾遇到金色光点如冰雪消融般散开。 金色光点落在她身边那些蹲成排的那些小鬼身上,小鬼身上的鬼气迅速变淡,魂体变得格外干净,化成一团团小光点朝着空中升去。 她听人说,在天上有一条天河,干净的灵魂升入天河,不用进入地府轮回,就能直接投胎转世。 龙池顿时明白,来的,是一位有大法力的高人。 招魂铃的声音越来越近,已经进入了村子里。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屋后的朋友,出来吧。” 王二狗顿时觉得身上这通泥白糊了。他对龙池说:“糊这么多臭泥,有什么用。” 龙池说:“知足吧,得救了!”她把扔在坑里的大松鼠夹回胳肢窝下,爬出坑,朝着村里走去,不多时,就见到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子捏着一个布满铜锈的招魂铃站在路中间。这老头的衣服比她的还要破烂,好歹她只是袖子破了,赶路和在坑里睡觉的时候,被草和石子划破了衣服。这道士的衣服则是千疮百孔比乞丐的衣服还烂,裤子自膝盖以下全没了,大腿上勉强挂着两片布,腰间围了块烂衣服当围裙。他赤着双足,脚上连双草鞋都没有。他的头花比鸡窝还要乱,脏得看不出颜色,头发全粘在了一起,就连糊子都脏得打成了结。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脸嘛,龙池觉得以后谁再说她的脸脏,就让他们来看看这老乞丐。 老道士看到钻出来两个白白净净少男少女,顿时眼睛一亮,问:“小后生,有吃的吗?” 龙池:“……”还真是乞丐。 王二狗看到老道士瘦得瘦骨嶙峋,把身上带的干粮包递过去。 老道士接过干粮包,抱在怀里,一双眼睛落在龙池怀里的大松鼠身上,说:“这只大老鼠好肥,烤了一定很好吃。”他又皱眉,“啧”了声,说:“我怎么瞅着有点点眼熟。” 龙池虽然担心大松鼠去向绿衣服鬼奶奶报讯,可不管怎么说,这大松鼠还是救过她和王二狗一回,当即说:“老爷爷,这大松鼠救过我们。” 老道士又上下打量龙池几眼,说:“小姑娘,你是阿翠家的孩子吧?一转眼长这么大了?” 王二狗听这老道士说话不靠谱,不知道他要打什么主意,下意识地挡在老道士的面前,指向村口的阴兵,说:“老爷爷,高人,那,看那。” 老道士又“啧”了声,说:“一群阴兵有什么好看的。”他又打量几眼王二狗,说:“小伙子,我观你面相堂堂,与我有段师徒之缘呐。”说完,伸手在怀里一阵摸,掏出一本破烂的书,说:“我这有本功法,送给你。啊,不,不能白送,这样,你给我十两银子。” 王二狗:“……”江湖骗子吧! 老道士说:“什么江湖骗子!”他朝远处的阴兵一指,说:“你看他们敢过来吗?”他又指指天上,说:“看到刚才那些小鬼了吗?” 王二狗惊疑不定地看向龙池,龙池也扭头看向王二狗。 王二狗低声说:“我们就只剩下十两银子了。” 老道士也不着急,往旁边的石头上一坐,翘起腿啃吃王二狗打包的大饼,他吃得狼吞虎咽头都不抬,那破破烂烂的招魂铃被他捏在手上,随着他吃饼的动作一直响个不停。 龙池当机立断,说:“银子给他。” 王二狗听龙池的,上前,把银袋子递给老道士。 老道士见到银袋子,抬起头冲王二狗咧嘴一笑。他嘴里的牙齿掉得只剩下稀疏的几颗牙,嘴里还有嚼过的饼过。 王二狗看得一阵心塞,连那什么功法秘籍都不要了,转身就要走,结果他的腿突然被绊了下,明明他的马步功夫极稳,但就是莫名其妙地摔倒了。他的鼻子和嘴磕在地上,撞得火辣辣地疼,还没喊出疼,一只大脚丫踩在他的颈后,紧跟着就听到“哧啦”一声,背后的衣服被撕开了。 老道士说:“哟,我就说这小伙子身上有点不对劲!”他说着,又继续啃饼。 王二狗拼命挣扎,可那大脚就像一座山压在背上似的压得他抬不起来。他挣扎得脸都红了,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起来,大喊:“小池子,帮忙啊。” 马蹄声和脚步声同时响起,村口处的阴兵调头了。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4 龙池知道这是遇到世外高人了。她转身跃到旁边倒塌的屋檐下的石磨上坐下,也不着急逃了。 老道士把王二狗带的干粮全部吃完,才抹了抹嘴,问:“你们两个小娃娃怎么跑到这地方来了?” 龙池说:“我师父死了,我送我师父的骨灰回乡安葬,他家在无妄城。” 老道士点头,说:“是个孝顺的。”他又问王二狗,“你呢?” 王二狗把脸贴在地上,闷不吭声。 龙池说:“我们村子里的人都死光了,只剩下我和二狗子。”她又问:“老爷爷,你为什么来这里?路过吗?” 老道士说:“路过个屁!老道我就睡了一觉,醒来后,周围的人都死光了!老道我一路找吃的,找到这里来的。”他说话间,斜眼打量着王二狗背上的鬼王印,问:“小子,你这鬼王印是谁给你封上去的?” 王二狗依然不吭声。 龙池说:“二狗子是顺着江飘到我们村子的,他那时候大概只有一两个月大,捡到他的时候,背上就有这个了。” 老道士又打量两眼,说:“留着吧。”抬起腿,放开了王二狗。 王二狗蹭地跳起来,气得脸色铁青,叫道:“你——”他咬牙切齿地叫道:“要不是看你年龄一大把,我……”话还没说完,老道士手里的书“啪”地一声砸到他的脸上,正好打在鼻子上,痛得王二狗“嗷”地一声去捂鼻子,然后捂住的却是书。 老道士又抬腿一绊,王二狗摔倒在地上,痛得直冒金星爬都爬不起来。 老道士蹲下身子,扒下王二狗的鞋子,又扯下王二狗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他带的换洗衣服,冲龙池摆摆手,一摇三晃地哼着小曲走了。 他看起来走得很慢,但是,没几步就已经出了村子,不见了踪影。 王二狗吭哧了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气得直喘气。 龙池从石磨上下来,把掉在王二狗身边的书拣起来,就见封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秘籍”! 她翻开书皮,就见同样歪歪扭扭的字,写着:“随缘!”她往后页翻,发现是空白的。书页像是某种兽皮制成的,上面还在皮革纹路,但什么都没有写。她把书塞给王二狗,说:“你的,随缘秘籍。” 王二狗气叫道:“什么狗屁随缘秘——籍?”他的声音陡然变了调,叫道:“随缘?秘籍?”一把抢过龙池手里的书,赫然见到封面上写着丑不拉叽的“秘籍”二字,再往里翻,果然写着“随缘”,又看后面,画满了图,鸟兽虫鱼都有。他问龙池:“你看到书里写什么了吗?” 龙池说:“空白的?你看到什么了吗?” 王二狗“蹭”地一下子爬起来,光着脚板拼命地朝着老道士离开的方向跑:“师父,师父,师父等等我……”那速度快得一阵风似的刮出了村子! 龙池呆呆地看向村口方向: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老道士:随缘秘籍,能不能学会,得随缘! 第25章白衣服老阿婆 龙池随即明白过来,那本随缘秘籍很可能是有什么讲究吧,不过她从老道士离开的速度,以及要走银子还抢走王二狗的衣服来看,老道士压根儿没有把王二狗带在身边的想法,王二狗追也白追。 她等了大概一个多时辰,王二狗才回来。 龙池看王二狗追得那么拼命,以为追不上会特别沮丧,结果他神采奕奕的,还把书给她看:“小池子,你再看看这书上写的什么,仔细看,看仔细了。” 龙池接过书,横看竖看,甚至取出火折子升了火照着看,也没看到书里有写什么,她说:“空白的。” 王二狗再次问:“真的没有?” 龙池没好气地说:“有没有你不会自己看啊。” 王二狗跳到龙池坐的石磨上,说:“我是遇到传说中的随缘派,这是一个非常神秘强大的门派。” 龙池听说过第一大派,出自被灭门的曾经第二大派,因此对于这种非常神秘强大的门派暂时保留看法,不过看那老道士的本事就知道应该还是很强大的。 王二狗说:“天星盘、随缘秘籍、飞仙塔、鱼龙符、七煞剑、转轮塔、幻心镜、云天宫、迷尘海。” 龙池听到“鱼龙符”时,心头一跳,问:“这些有什么说法吗?” 王二狗说:“仙云宗的飞仙塔,玄女宫的天星盘,随缘派的随缘秘籍,七煞王朝的七煞剑,云天宫的云天宫,幽冥鬼界的转轮塔,流传在精怪中的幻心境,龙王宗的鱼龙符、沙漠中的迷尘海,天下人梦寐以求的至宝,但只有有缘人才能得到。” 龙池一脸“你逗我”的表情看着王二狗。鱼龙符就在她脖子上,师父传的。师门传下来的东西还需要有缘? 王二狗见到龙池这表情,顿时有点急眼,他跳下石磨,大声说:“你别不信!你别看我……”他指指自己,说:“我好歹也是仪表堂堂七尺男子汉吧,就连三途师……三途道长都说我与众不同,我能得这天大机缘,我……我不像是能得这机缘的人吗?”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5 龙池赶紧点头,说:“像像像!”这机缘也特不值钱了,呃,还是值点的,十两银子!他们村里的人一家几口一年的花销大概就是十两银子。 王二狗对龙池的敷衍态度深有意见,他翻开书,告诉龙池:“你看到的是白纸,我看到的是鸟兽虫鱼日月山川。这就是机缘!没有机缘的人,即便拿到随缘秘籍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有机缘的人,拿书到,里面就会显现出来,如果能够从中领悟到神通和功法,那就是脱胎换骨从此一步登天。” 他深吸口气,压住因激动而狂跳的心脏,努力平复心绪,才说:“我看到书里的每一个图案,每一个符号都是活的,我知道,这是通过自然显化的道。” 龙池想了想,问:“你这算是随缘派的人了?” 王二狗说:“现在还不是,等我从上面领悟到功法或神通,入了门就是了。我如果能够开启随缘天书,以后就是随缘派的掌门人。” 龙池看看翻开的书,又看看王二狗,问:“莫非你手里的书是合上的?” 王二狗说:“对呀。” 龙池不知道是王二狗疯了还是她疯了。她说:“行了,走吧,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呢。”说完,她把旁边那大松鼠捞起来,正要走,忽然感觉到大松鼠的呼吸有点不正常,刚抬起左手正要再往它的头上砸一下,那大松鼠忽然发出声惨叫:“别打。”声音凄厉尖锐,吓得龙池的手一抖,差点把它摔在直,然后下意识地用力一勒,那大松鼠被勒得“吱——”地声尖叫。 那声音之惨,让龙池以为要把它给勒死了。 她赶紧朝大松鼠看去。 大松鼠惨叫道:“小祖宗,小祖宗,别勒,别打,我……我投降……我投降……你说去哪就去哪,我不逃。”它的声音尖锐,叫嚷起来特别刺耳难听。龙池也是死命忍着,才没再抬手用镯子把它打晕。 她用胳膊夹着这大松鼠继续往前赶路,气愤地叫道:“我说你们至于嘛!我就一个过路人,一时心软应了句话,就缠着我不放,我又不是那……谁的孙子。”直接点名,容易被感应到,于是话到嘴边,改成那谁代替。 大松鼠满眼委屈地拿眼看着龙池,待见到王二狗朝它看去,又眦牙咧嘴,想放两句狠话,又想起这会儿自己虎落平阳,顿时又萎了。它忽然想到什么,一双鼠眼滴溜溜地转了下,便老老实实地让龙池捞在胳膊下。 那贼眉鼠眼的样子没逃过王二狗的眼睛,他说道:“小池子,我看这老鼠精在憋着坏心思。宰了吧,免得夜长梦多。” 大松鼠赶紧说:“别别别。我是有主的,有主的。” 龙池问:“那绿衣服老……奶奶?” 大松鼠点头如捣蒜,说:“对对对。” 龙池继续问:“她让你来找小孙孙,你就找到我了?” 大松鼠听到这熟悉的问话,顿时想起之前回答了类似的问题就被打晕,于是眼珠子一转,说:“也不全是。” 龙池看它的样子就知道它的话有假,不过,假话中也会有些有用的信息,于是问:“那还有什么?” 大松鼠想了想,说:“顺便,顺便找小主人。您这一路过来,有遇到阴兵吧?” 龙池说:“遇到了呀。” 大松鼠说:“我们参王,还有奶奶派我出来巡山,打探阴兵的情况。” 龙池顿时乐了,说:“你连我都打不过,你还打探阴兵的情况?” 大松鼠说:“又不是让我去打阴兵,探消息而已,况且,我不是打不过你,我是……哎,打不过,打不过……” 龙池看它这不尽不实的滑头样,其实有点想像二狗子说的宰来烤了。不过,她不吃肉,也惹不起绿衣服鬼奶奶,算了。 不过很快,她便发现逮了这么一只当地的精怪还是有点用的,至少它能提前发现阴兵,也认识山里长的奇奇怪怪的东西,有危险时会提前预警。龙池也不怕它耍花招,要是觉得有危险或陷阱,就把它扔过去,反正它又跑不过她,不怕它逃。 大松鼠被她扔过几次又逮回来后,彻底萎了,老老实实地领路,顺顺利利地把他们带到了无妄城。 待到了无妄城的城门口时,龙池和王二狗都有点不敢相信:这大松鼠路上居然真的没出妖蛾子? 大松鼠见到他俩的眼神,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大尾巴一甩,得意地说:“无妄城我熟,说吧,你们要去哪,我带路。” 龙池这一路走来,路上也经过好多座城,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萧条残破的城。 无妄城的城墙都倒了很多,城门上的城楼都塌了,好在城门还在,写着“无妄城”三个字。字已经斑驳,像经历了许久的岁月,字迹秀气,灵动飘逸,很是洒脱,看到这字,仿佛能够看到一位恣情肆意的女子那灵动的风姿。 无妄城的天空阴沉沉的,沉里也是死气沉沉的模样,路边的死人没有人掩埋,都腐烂成了白骨。 大街上来来往往的鬼比人多。 行人身上大多都带有避邪驱鬼的符或护身物,偶尔没有佩带这些物件的,一看就是有点道行的。 王二狗这种没道行的又阳气重的,很快就引起了不少鬼的主意,不过,那些鬼见到她看过去,并没有立即扑上来,而是跟在后面打量观察。 路边有茶摊,茶摊上的两侧摆有桌子,一边喝茶聊天的是人,另一边则是鬼。 龙池见到这情况,已经明白过来,这里已经变成了人鬼混居之地,就连头上的天空,也被拥有大法力的鬼遮了起来。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6 龙池走了大半条街,便已经确定自己是真的到了无妄城,不是在什么荒郊野岭中了幻术之类的误以为进城了。她对被迫跟了他们一路的大松鼠说:“我们到地方了,你回去吧。”到了她师姐的地头,且在这人多鬼杂的地方,那绿衣服老奶奶就真不好找她了。 大松鼠仰起头看着她,说:“这地方我熟,有我在,你们住客栈可以不给钱。”它话说到这,忽然机警地往前方望去,然后扔下句:“我有事,先走了!”“咻”地一下子调头飞快地奔出城门,一溜烟地跑了个没影没踪。它一步蹿出去,瞬间七八丈远,那速度快得龙池都自叹拂如。 她愣了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这大松鼠居然跑得比她还快,或者可以说是它的道行远在她之上。她后知后觉地对王二狗说:“我怎么觉得……它像是特意送我俩过来?护送我们?” 王二狗一把拉住龙池,往旁边的小巷钻去。 龙池感觉到有异,也迅速躲往小巷,但是,速度还是慢了,一位穿着白衣飘飘的女子来到她的身边。龙池见到她的速度很快,就知道本事不俗,干脆利落地往城外一指:“白衣姐姐,是找那只大松鼠吗?刚才逃出城了。”她的话音刚落,那位白衣飘飘的女子突然回头,龙池顿时想把“白衣姐姐”四个字吞回去,默然无语地看着这张爬满皱纹的脸。她再看看这白衣阿婆披散的长头发,飘逸的衣服,束紧的腰,心中暗泪:阿婆不都是盘头挽髻的吗?您老人家,看起来至少六十有余,穿着打扮还这么年轻,走路还这么飘逸轻快,就没有考虑过路人的感受? 第26章乞丐窝鬼院子 白衣阿婆对“白衣姐姐”这个称呼相当满意,还颇有点娇羞地捋了下头发,说:“想当年,我也是四大美人之一。如今也是好久没有听到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叫我姐姐了。”她说话间,视线已经从这两人身上扫过,这两人都背着行李,身上风尘朴朴的,衣服破烂不堪,脸上沾了不少灰渍,看起来比乞丐还脏,但他俩的五官都长得非常周正,眼睛也是透亮有神,身上有着常人没有的气质。特别是这女娃,莫名的就让人觉得讨喜。 龙池在心里说:“我错了,我叫错了。”她的脸上依然笑盈盈的,说:“看您的身姿就知道了,当年一定是风华绝代。” 白衣阿婆赶紧摆手,说:“我哪算,我家小姐才算。”说着,想起什么事,脸上浮过伤感,又看向龙池,说:“刚才那松鼠没找你麻烦吧?” 龙池说:“它刚凑过来,突然看到你来了,就又跑了。它怎么了?” 白衣阿婆说:“也没什么,那松鼠是从大阴山过来的,经常到城里坑蒙拐骗。你们从外地过来的?” 龙池说:“是,江州来的。” 白衣阿婆满脸奇怪地“咦”了声,问:“不是听说阴兵封路了吗?” 龙池说:“是呀,队兵封路,还打起来了,先是有商队的人清路和阴兵打起来,后来又有精怪,我们趁乱溜过来的。” 白衣阿婆“哦”了声,没再多说什么,叮嘱句:“城里不安全,住客栈去人气旺的大店,不要往没什么人的小客栈去,天黑后不要在街上游荡。”挥挥手,便要往旁边去。 龙池笑着说道:“谢谢您。” 白衣阿婆对龙池的印象很好,听到龙池道谢,又回头回了句:“不客气。”她这一回头便看见龙池背在身后的剑。那把剑随意用一块撕下来的布缠住剑鞘,背在身后,剑鞘看似普通,但实际上却是蛟皮制成,剑柄色泽暗沉却刻有暗纹。她的脸色骤变,脱口叫道:“分水剑。” 龙池和王二狗诧异地互看一眼,又一齐莫名其妙地看向白衣阿婆。 白衣阿婆的脸一沉,问:“赫连令臣是你什么人?”那杀气腾腾的模样,活像要把她活剐了。 龙池在心里暗叫声:“哎妈,师父的仇家!”她大叫声:“二狗子,快跑!”扭头就跑。 王二狗见势不妙,没等龙池开口,已经先跑了出去。 白衣阿婆大声叫:“小兔崽子,你们给老娘站住!”脚尖点地,施展轻功便追了过去,然而,这两个人都跑得极快,追到街口的时候就已经没了踪迹。 龙池和王二狗跑出两三条街便把白衣阿婆甩掉了。她赶紧让王二狗再撕点衣服下来,把分水剑包严实。 王二狗的衣服撕得都快遮不住身上的肉了,说:“小池子,你这剑裹得都只露了点剑鞘和剑柄,她怎么认出来的?” 龙池说:“也许是剑柄呢。”见王二狗不乐意撕衣服,自己上手,她的手抬起来就有点为难。实在是,王二狗的衣服撕得已经到露肚脐的地步,袖子也撕到了胳膊处,再撕就不止是露腰了。她的视线往王二狗的裤子上看去,王二狗一手捂住腰带一蹦好几尺远,叫道:“喂喂喂,你可是女的。” 他的叫嚷声,引得周围的人纷纷看来,再看到王二狗那捂腰带缩着一团的动作,大家看向龙池的眼神瞬间变了。 龙池哧之以鼻,没办法再从二狗子身上撕布的她只好把主意打到了裹师父骨灰盒的布上,用包骨盒灰的布裹上了剑,连剑柄都用布缠了起来。毕竟,师父已经成了骨灰,不要说是仇人,亲生女儿见了都认不出来。 她再跑到旁边摆地摊卖杂货的地方,把人家丢弃的草绳拣起来捆好骨灰盒背在身上。 王二狗见龙池用草绳捆骨灰盒,嘴角直抽,很是担忧,说:“这草绳不结实,很容易就断了。” 龙池说:“等回头找到麻绳或布料再换吧。” 王二狗说:“布好找,就是没钱。” 龙池说:“一身本事,还怕没钱。”这里人鬼混居,再看这些鬼,见到个没法术也没挂避邪物件的大活人就盯得眼睛都绿了,就知道这地方不缺挣钱的地方。她说道:“先找师姐要紧。” 王二狗说:“找师姐也得花钱。” 龙池说:“行吧。先挣点钱。”她原本想让王二狗去打听下哪里需要雇人抓鬼打架之类的,可想到这里的鬼怪多,于是跟着王二狗一起去。 王二狗走到路边,找到一个端着碗乞讨的乞丐身边蹲下。 那乞丐见到王二狗过来,又看看站在不远处的龙池,没赶王二狗。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7 王二狗蹲下后,说:“打听点事。你们这地方,哪有挣大钱的路子?” 乞丐满脸震惊地看着王二狗,一脸“你疯了吧”的表情,说:“你看我像是有钱的吗?” 王二狗扔给乞丐一记白眼,说:“带我们去能抓鬼捉妖杀怪的地方,赚到钱分你……”他的话没说完,乞丐端起碗爬起来就跑。 他才刚迈出腿,就被王二狗揪住了衣领,按到了墙边。乞丐一声大叫:“杀人啦,救命啊……” 龙池看到不远处有小乞丐爬起来跑了。 她转身到旁边的屋檐下坐下,悠哉地等着。 不多大会儿功夫,那小乞丐领着一群大大小小的乞丐来了,领头的几个穿着不俗,从他们的脚步就能看出会些功夫。几个人上来就把王二狗围了,然后,便打了起来。 王二狗虽说功夫一般,但也不是街头混混能打得过的,他一个人打一群,虽然挨了几记老拳,但对方也没找过他。 忽然,一个乞丐摸索到王二狗的身后,突然抽出一把刀子跳起来就朝王二狗的脖子扎去。 龙池一把抓在所坐的青石上生生抠出一把石头当成暗器朝着那乞丐的刀子打去。 石头落在刀子上,刀子应声而碎,那乞丐慢惨叫声,捂住手蹲下了,刀柄也落在地上。他的手抖得厉害,又麻又疼,打在刀子上的力气太大,震得筋脉都疼了。 爬起来的那几个人刚想上前,待见到断在地上的刀子,以及那用手抠大青石就像抠豆腐似的小丫头,顿时怂了。 王二狗见到那乞丐居然来狠的,用力地踹了两脚出气,才说道:“没盘缠了,打听点赚钱的路子而已,我说你们至于嘛!” 领头的那几个闻言赶紧把钱袋子摸索出来,又让一起来的几个人掏出钱袋,双手把钱袋递给王二狗。 王二狗把钱塞回那人的衣服里,说:“小爷我当年在江州的时候,那也是一掷千金的人,你这是埋汰我呢。” 领头的说:“哥几个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他听口音也听出王二狗不是本地人,是江州口音,他们也是从江州来的。当即顺赶儿爬,攀起了交情。 当街头混混,也是要看拳头的。看那小姑娘的年龄和身手就知道是有些来头的,他们当即起了结交的心思,也想套套他们的路子,于是邀王二狗和龙池吃饭,想在饭桌上聊。 龙池对他们的饭菜没兴趣,一口回绝了,就坐在路边等。 王二狗也没去远,径直去了街对面的小餐馆,几人点上菜就喝上了酒,然后双方互相套取自己要知道的消息。王二狗以前也是地皮混混,和这帮人凑在一起,那简直就是蛇鼠一窝,很快就称兄道弟。他说起一路上的见闻,也打听无妄城的情况。 他们喝着酒聊着天,天色便晚了,城里刮起了阴风。 小餐馆要打烊了,一群人醉熏熏地出来,他们知道王二狗和龙池没地方落脚,又邀他们去栖身的住所。 龙池没拒绝,跟着去了。 他俩跟着这些人七拐八绕,来到一座破落的府宅前。 领头的姓白,叫白熊,被称为熊爷。他摇摇晃晃地往里走,说:“这宅子以前是个富商家的,后来,那富商一家迁走了,这宅子就荒了。要说以前的无妄城,那可是富可敌国,车水马龙,像这样的宅子,得是即便不是豪富之家也是大富之家才能买得起的。可现在,我跟你们说,这样的空宅,到处都是。哎,进门当心,别踩着骨头。” 王二狗说:“怎么还有骨头?” 白熊说:“这骨头是给守门鬼住的。这种空宅,一般都是让鬼占了的,我们呢,给上点香火供奉,租个偏院住。” 龙池迈进大门,绕过影壁,扭头便见到正堂已经浸染上阴气,阴气笼罩下,荒败的景象变成了完好的宅院。 白熊引着龙池和王二狗往左侧的走廊去,说:“我们住侧院。”他见到龙池往客堂看,说:“那是现在的主人家。” 龙池见到这景象,莫名地觉得凄凉。 她跟着白熊她们绕去侧院,便见四五十口人挤在院子里,其中有三十多个小孩子,还有些老人和妇女,壮年就是白熊他们这一群。这些人一个个面黄肌瘦,一副阴风侵体的瘦弱模样。 第27章红阿婆冷姐姐 白熊说:“有本事的,都能找到靠山有路子,没本事的,我们就只能这么凑合着。挤挤吧。”又对龙池说:“得委屈你了。” 龙池问:“这些孩子?” 白熊说:“都是孤儿,看着可怜,就给弄了这么个地方,平时他们自己去讨吃的,讨到了就有吃,没讨到就没有,偶尔哥几个要是能挣几个钱,便给他们弄点吃的。要是他们被欺负了,能替他们出头就出个头。” 龙池说:“我听说以前无妄城是玄女宫的地盘,玄女宫没人了吗?” 白熊说:“没有了,全被杀光了,一把火烧成了废墟。那场火整整烧了一个月,烧得天都红了。玄女宫在的时候,有专门收容孤儿的地方……有些有天资的或者是懂得上进的,还能进玄女宫,哪像现在,朝不保夕的。星月宗灭了玄女宫,抢走天星盘,就弃了这地方。要不是还有商队过来,这地方,早成死城了。可听说,商队现在也过不来了,城里的人,也出不去了。现在就指望大阴山的那些精怪了,现在城里的人,要么改供奉幽冥鬼域的鬼,要么就供奉大阴山的精怪,这样才能活。我们没本事请到大仙,就只好供奉鬼了。”他又问龙池:“妹子,你不吃东西,不饿吗?”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8 龙池看着这身上煞气腾腾,明显是杀过人沾过血,脸上还有刀疤的汉子,听着他絮絮叨叨,竟觉有几分钦佩。 和他们一起回来的人,把打包的馒头包子分给那群孩子,然后便进了屋子。这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家具全没了,地上铺着草和破棉絮。 白熊在地铺上坐下,也请王二狗坐下,说:“兄弟,你要挣钱就得去大阴山。山里产出的东西,虽说商队不来了,但是,幽冥鬼界也是需要的。不过得看运气,也危险。山里的那些药材绝大部分都是带毒的,一般人采不了。即便能采的,也是拿命换,沾多了,身体就坏了。” “当然,你要是敢玩命,敢杀人,这就另说了。” 龙池也在旁边坐下,问:“捉鬼抓妖呢?” 白熊看向龙池,说:“妹子,这些鬼和妖都是有路子的,打了小的来老的,打了老的,惊动出来的可能就是一窝了。现在这城里,猎妖师和捉鬼师都死绝了。” 龙池只觉心头沉甸甸的,她起身,到门外坐下,看向天空。 滩涂村的天空是能看到星星月亮的,这里抬头望去,见到的只有浓浓的阴云。 旁边,有一个约有五六岁的孩子在沾手,她扭头看去,才见到他是在舔手指上的馒头屑。她问:“你多大了?” 那孩子说:“七岁。”那说着,还冲龙池笑了下,很好看的笑容,很干净的眼睛,但眼窝凹陷,印堂已经透出青色,身上也缭绕着阴气,人瘦得像一把排骨。 出门在外,财不露白。 五色米,极为珍贵。 可对着这些人,同样是孤儿,龙池狠不下心。她悄悄地从乾坤袋中取了两把五色米,再趁人不注意取了个装有干净水的水葫芦,用他们熬粥的锅,熬五色米粥。 王二狗见到龙池拿出五色米熬粥,惊傻了,叫道:“小池子。” 白熊也震惊地站了起来:“仙米!这是仙云宗的仙米?”他满脸敬畏地看向龙池,问:“您是仙云宗的仙长?” 龙池说:“不是,有点渊源而已。”她说着,用储水的水葫芦倒锅里倒水。煮五色米需要干净的水,否则米会坏。这水葫芦是件宝贝,看似巴掌大,但能装很多水。玉璇道长早有准备,里面的水够她煮三年的粥。 白熊见状,扑通一声给龙池跪下了,叩头,叫道:“我替这些孩子谢谢您!我替这些孩子谢谢您!”不是仙云宗的仙长,那这些米对她来说也是得来极为不易的。 王二狗赶紧扶住白熊,说:“你别这样!白哥,起来。”他说着,看了眼龙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玉璇道长给的米,吃一点少一点,小池子又吃不了别的东西,吃完了可怎么办! 白熊紧扣住王二狗的手,说:“这仙米,得用灵石换,灵玉都不行,用金子都买不来。” 龙池默默地熬着粥,待粥熬好,让院子里的人每个分小半碗喝,不能喝多,不然他们受不了。 有阴气飘来,院门口还有声音:“哟,吃什么好东西,这么香。” 白熊的手一抖,顿时叫道:“没……没……没什么!赵老爷,您怎么过来……”他说话间赶紧迎出去,然后就见龙池堵在了院门口,那赵老爷则满脸畏惧地往后退,干笑道:“哟,这是有客人?” 龙池不说话,默默地看着赵老爷。 赵老爷满是歉意地点点头,连身都不敢退,是一步一步往后退地退出院门,走了的。 白熊满脸莫名其妙,问:“赵老爷怎么就……他家大公子可是这条街的巡城卫长。” 龙池转身往屋里去,淡声说道:“鬼怕恶人,我身上的杀业重,他不敢惹我。” 白熊听到杀业重,想到自己也是沾了十几条人命的人,这杀业够重吧,赵老爷看他的眼神就跟看孙子似的,他下意识地问了句:“杀了多少?” 龙池说:“太多,没数过。周围十七座村子的男丁几乎杀光了。” 白熊:“……”他咽了咽口水,没说话。 屋子里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龙池背起剑和她师父的骨灰盒,对王二狗说:“无妄城的晚上鬼多,你出去危险,留在这。” 王二狗问:“你去哪?” 龙池说:“找我师姐。” 王二狗跟在后面,说:“天亮再去吧。这边的鬼太凶了!” 龙池对王二狗说:“你知道我睡觉的习惯。” 王二狗顿时哑口,问:“你天亮后会回来吗?” 龙池点头,说:“天亮后来接你。” 王二狗露出个笑脸,说:“好。”又叮嘱龙池当心。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9 龙池出了宅子,便见大街上那叫一个繁华热闹,密密麻麻的全是鬼,往来的这些鬼肩挤着肩,鬼挤着鬼,把街道都填满了,沿街两侧摆满了贩货的摊子。 龙池好奇这些鬼卖什么货,然后凑过去就见到有卖人肉的,顿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赶紧走人。 她到无妄城以前,原以为玄女宫会很难找。毕竟以前是大门派,肯定是建在山上,灭门多年,路早被草封了,因为玄女宫和幽冥鬼域的对立关系,担心曝露身份会惹来麻烦,不好打听。 她来了后才知道,完全不用打听。 无妄城分成外城、内城以及宫城。 玄女宫就在无妄城最中间的宫城,进了城,只要往城中心走,无论从哪个方向去,都能到宫城。 她现在担心的是玄女宫的宫城成为废墟后,有没有被幽冥鬼域的鬼占据修建成鬼宫、鬼城主府什么的。 龙池走在拥挤的鬼市上,路上的鬼见到她过来,纷纷避让,唯恐与她接触的模样。 人怕鬼,但有时候,鬼又何尝不怕人。 她走在大街上,发现人群中不仅有鬼,也有精怪还有道行不弱的人。 不过,走在大马路上,能让鬼怪唯恐避之不及撞上的并不多,因此,龙池这样子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龙池对周围投来的目光也没在意,继续大步流星地往宫城方向赶。她忽觉有异,不经意地回头便见一个浑身冒着沁冷气息的女人正盯着自己。那女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就连眼神都透着寒意,但她的模样长得极好,再衬上那冷意显得高贵不俗。她的脸色有着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眼睛却格外的锐利有神,如刀,像能扎进人的心里。 通常来说,这样盯着人看是很不礼貌的,被人发现后,往往会移开视线,避免对视,但那女人没有,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龙池回以打量的目光之后,没感觉到她身上的敌意,于是展颜一笑,喊了声:“冷姐姐好。” 那女人略微侧头,似在对身后的女人,说:“走吧。” 她身后的红衣服女人推动推动轮椅,说:“这小娃娃,怎么看着有点熟悉。” 老太婆的声音! 龙池打个激灵,定睛一看,只见推着轮衣的哪是个女人,分明是个着装艳丽的老太婆,那妖娆的大红色比嫁衣还要鲜艳,广袖流云,衬得人如火如霞,但配上一张丝毫不输刚才那位白衣阿婆的脸,实在辣眼睛。她下意识地觉得这两位阿婆是两姐妹。 那女人说:“是个剑修。” 龙池想着自己把剑裹得好好的,又见到那白衣阿婆不在,于是壮着胆子,说:“你们当着我的面议论我,是不是很不礼貌。” 红衣阿婆说:“没有背后议论你,哪里不礼貌了。小姑娘外地来的吧?” 龙池想到他们很有可能是师父的仇人,不愿告诉她们自己的来历,“呵呵”干笑两声,说:“我还有事,先走了。”继续往宫城方向去。 第28章宫城内南离九 没多久,龙池便出人意料地到了宫城。 无妄城的宫城,断壁残垣,荒草丛生。 倒塌的宫墙堆在地上都有一两丈高,断壁残垣上的精美浮雕依稀能看出昔年的华丽。 废墟一眼看不到头,倒塌的建筑物宛若一头头俯卧的巨兽,人走在废墟中被遮得连影子都看不到。 龙池知道,如果她师姐没在玄女宫,玉璇道长不会让她来这里找。她找不到人,于是只有喊:“师姐……师姐……我是你师妹……”她的声音贯注了内力,传出去很远,在夜空中飘荡。 她挑了个最高的位置,坐在最显眼的地方,大声喊:“师姐,南离九,我是你师妹……” “师姐,南离九,我师你师妹,你爹让我来找你……” 她喊了一会儿,没反应,想着这地方太大,也许住在这里的人睡着了,没听到,又换个地方继续喊。 她爬到一根矗立的足有三四丈高的柱子上蹲着,继续喊:“师姐……南离九……” 她一遍遍地喊,声音一遍遍地在空气中回荡,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龙池后来困了,又爬到柱子下,刨个坑,眯了一会儿,待天亮后,去找王二狗。 王二狗跟着龙池来到废墟,说:“小池子,这地方一看就是多年没住人了,会不会早搬家了?都被灭门了,即使有幸存者,也不会留在这里吧。” 龙池说:“这么一个地方,没有尸体,说明当年是有人收殓过的。鬼影子都没一个,就说明这里并不止有废墟。要么是有什么禁制,鬼进不来,要么就是有东西让鬼避开了。”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0 王二狗说:“就算是废墟,玄女宫以前那么牛气,有点镇鬼避邪的东西留下也不奇怪。” 龙池的眼睛一亮,问:“在无妄城,镇鬼避邪的东西很值钱吧?” 王二狗的眼睛也亮了!他喜叫道:“挖?” 龙池说:“挖呗,反正都成废墟了,刨出来卖几个钱也当是废物利用了,总不至于真到大阴山里去赚钱吧。” 两人说干就干,挑看起来有古怪的地方挖,反正龙池刨坑的本事好,刨错了地方也没关系,她这么挖来挖去还真让她挖出不少好东西。 王二狗给龙池打气,说:“我们多挖点,回头送些给你师姐也当是物归原主。她家被灭门了,说不定日子也不好过,多点钱财好傍身。” 龙池觉得有道理。她刨坑把挖到的东西取出来,王二狗负责整理。 王二狗见到龙池又从坑里刨出一尊墨玉雕像,喜得急搓手,说:“真不愧是宫城啊,这比得过皇宫老儿的皇宫了吧。这宫底下埋的都是玉雕啊,这是开过光避邪的吗?” 龙池把雕像放地上,说:“这是吞鬼兽,上面有吞鬼兽的气息,寻常的鬼都不敢靠近。难怪这里没鬼呢。” 他俩挖到中午,龙池煮了点五色米粥,与王二狗吃过午饭便继续挖东西。 废墟下的东西很多,有些是埋在地下深处的,有些则是埋在倒塌的建筑物下来,金玉银瓷都有。 当年星月宗洗劫玄女宫,想必是把能抢的都抢走了,这里还能剩下这么多东西,由此可见,当年的玄女宫有多富。 她刨坑是内行,把这些东西都挖出来给师姐东山再起,重振玄女宫。 她不仅是挖东西,也在找她师姐居住的地方。 王二狗看到龙池不断地挖出好东西,把龙池的师姐还有没有住在这里的疑问先抛到了脑后。管它呢,掘地三尺之后,值钱的东西都挖出来了,该翻的地方都翻过了,有人也找出来了,没有人也能死心了。 龙池又从地下刨出一块黑呼呼的比冰还冷的玉料,她刚从坑里出来,就听到隐约的“轰隆”声响传来。 龙池赶紧趴在地上听声音,果然听到有轰轰隆隆的声音。 她大叫声:“二狗子,这边。”爬起来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她翻过一片建筑废墟后,忽然见到有湖,还有假山和荒草地,看起来像是一个花园。 不过,此刻花园中的美景不在,留下的是一座座坟包。 在这些坟包的前面,还立着一个碑。这碑比别人家门口的影壁还要高大,还很厚。墓碑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亡者的名字,立碑人的名字是赫连令臣,她师父。 龙池的视线从墓碑上扫过,又再朝周围的荒草地看去,一条有着车轱辘印和人踩出来的脚印的小路曲曲绕绕的通往墓园外。那脚印还带着泥,一直延伸到墓碑处。 与脚印一起的,还有车轱辘印。 脚印和车轱辘印是贴着墓碑消失的。 墓碑上刻满了名字,有这么大的碑原是无可厚非,可脚印到这里止,显然,这墓碑就止是墓碑了。 龙池抬起手就砰砰地拍着门,喊:“师姐,师姐,师姐,开门呐,我是你师妹……”她的拳头砸得墓碑砰砰作响,那声音并不像是实心的。 王二狗蹲在墓碑旁,喊:“小池子,你这是干嘛?” 龙池想着这么大的墓碑当门,地下说不定会很大,也许隔得远听不到敲门声呢? 于是,她抬腿踹门。 她的力气极大,踹得墓碑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响,整个碑都为之晃了下。 王二狗吓得打个哆嗦,说:“小池子,你悠着点,你要是把碑踹坏了,你当心你师姐拿剑追着你砍。” 龙池说:“才不会,我师父那么疼我,我师姐也一定会很疼我的。” 王二狗撇嘴,说:“再疼你,你把她家的墓碑给踹坏了,也饶不了你。” 龙池想想,觉得有道理,于是继续敲门。 忽然,龙池的脚下一阵摇晃,地在颤动。 她赶紧蹦开,就见到墓碑前的地缓缓地往下沉去,直到沉成一个斜坡。 那斜坡从墓碑正下方起,一直延伸到荒草地处,恰好与荒草地上的车轱辘连接到一起。在墓碑的下方,则出现一扇门和一条长长的类似墓道的通道,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堵在了墓门口,双目含怒地瞪着她,开口只有一个字:“滚!” 王二狗探头看到墓门口的女人,对龙池说:“小池子,这就是很疼你的师姐?”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1 龙池说:“我踹墓碑,她生气了嘛。”她喊道:“师姐。” 那女人回道:“谁是你师姐?” 龙池一想,万一闹乌龙认错了呢?她说:“你是不是南离九?我师父是赫连令臣,是你爹吧?”她又取出脖子上的鱼龙符,说:“我还有师门信物。”又翻出背后裹得严严实实的剑,说:“分水剑!”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昨天那白衣婆婆的反应,顿时恍然大悟,叫道:“你昨天就认出我来了吧?你为什么不和我相认呢?”她的话音刚落,忽然看到南离九的袖子里飞出一道寒光径直朝她飞来。她侧头一闪躲开,没想到那寒光在她面前突然转个弯缠到她手上的分水剑上,一股强大的拉力传来,剑从她的手中飞出,落在了南离九的手里。 南离九抢到剑便转身,龙池脚下的地开始颤动,那门正在合上。 龙池急声大喊:“你爹死了。” 南离九的动作一顿,地也停止颤动,她缓缓回头朝龙池望去,面无表情,但视线落在龙池的脸上,似在确认她说的真假。 龙池把背在身后的骨灰盒取下来,说:“这是骨灰,师父让我来找你的。我们遇到了七重楼和星月宗的龙青,龙青布了阵,师父填了阵眼。”说到师父的死,龙池还是很难受。 “是吗?”南离九的脸上不带丝毫情绪,语气依然冰冷,仿佛说的是与她不相干的人。 这骨灰盒是她爹的,多讽刺。她有爹么? 龙池没想到南离九会这么冷漠,可师父死了,她只剩下师姐这一个亲人,眼看就要被拒到门外,她赶紧加快步子追上她师姐,把师父的骨灰盒塞到她师姐的怀里,主动推起轮椅,说:“师姐我推你。” 王二狗见状也赶紧几个箭步冲上去,追上龙池。 他看出龙池的师姐是个不好相处的,乖觉地减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说话,他想了下,还是自我介绍了下:“师姐,我也是你师弟,挂名的。” 龙池侧目:我师父什么时候收你了? 王二狗赶紧做了个合什的动作。 龙池想到她师父多少还是指点了些王二狗功夫,王二狗现在学的拳脚本事也都是师父教的,多少还是有点师徒渊源。 南离九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玄女宫与你们龙王门八杆子打不着关系,算哪门的同门?”骨灰盒搁在她的膝盖上,她的手指微颤,似想把骨灰盒扔掉,又似觉烫手,不敢去触碰。 龙池继续推着南离九往前,说:“师父亲口说的,原话是‘照顾好你师姐’。” 南离九说道:“分水剑是我娘亲的遗物,谢谢你替我送回来。”她的视线落在怀里的骨灰盒上,想说让龙池拿回去,却见青铜制成的骨灰盒上布满了划痕,似被刀剑砍出来的,划痕里还有干涸的血渍。她看得出来,这盒子很新,划痕也是新的。也就是说,前不久,有人带着这骨灰盒时经历过浴血拼斗,有刀剑砍在骨灰盒上,并且,还有大量的血溅在了上面。 她身旁这两人,身上的衣服比乞丐的还破。如今无妄城成为一座孤城,也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走到这来的。 龙池走了好一段路,发现还在过道里走,说:“你家的墓道怎么这么长啊。”不仅长,还黑,连盏灯都没有。唯一能照明的就是镶在墙里的幽绿色的珠子发出来的冷光。那光衬得过道绿幽幽鬼森森的,再加上地下的温度低,即使没鬼,也让人觉得阴恻恻的。 第29章羡慕我嫉妒我 龙池又走了一会儿,便见南离九自己用手转着轮椅的轮子突然拐弯朝着面前的墙壁去。她像会穿墙似的消失在墙里。 龙池赶紧跟上,一步迈过,发现进到了一间四四方方的由石头砌成的地下宫殿。 殿中立有柱子,墙壁上雕有浮雕,宫殿里空荡荡的,除了照明的火盆以外,什么都没有,连张桌椅都没有。 突然,宫殿顶上传来声音。 龙池下意识地望去,就见宫殿顶上突然出现一个洞,紧跟着就有一道白色的身影落下,正是她昨天遇到的白衣阿婆。 白衣阿婆落地后,一眼见到龙池,大喝声:“你居然到这来了。”又朝南离九看去,说:“宫主,怎么……让她进来了呢!” 南离九面无表情地说:“她来还分水剑。远来是客,找个地方安置他们吧。” 龙池闻言就知道南离九是不打算还她分水剑,她以极快的速度扑上前去,一把抢过南离九放在腿上的分水剑,便迅速往旁边躲去,她的身后,飞来十几根泛着寒光的牛毛针。牛毛针牢牢地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龙池刚躲开牛毛针,就又有寒光袭来,紧跟着她便看到南离九身上的衣服都被真气鼓动,她的轮椅贴着地面飞快地朝她飞过来,转瞬间南离九就到了她的跟前,在朝她打出一把牛毛针的同时又伸手来抢她的剑。 龙池一脚踹在南离九的轮椅上,把轮椅踹得飞起,直直地撞向墙壁。 眼看轮椅就要撞到墙上,南离九的手扣在轮椅的扶手上用力一转,那轮椅在空中转了个圈便又稳稳地落在地上,又再次朝着龙池攻过去。 龙池待南离九到跟前,也不顾她洒过来的牛毛针,又一脚踹在南离九的轮椅上,把她给踹出去。 南离九又在轮椅快要撞墙的那一刻稳住轮椅,双眼愤怒地瞪着龙池,叫道:“找死!”原本空荡荡的地下宫殿,地面突然浮现起金色的光芒,这些光芒组合成九宫八卦状的图案,从地上升到空中,与顶壁相连接,瞬间将地下宫殿切割成了许多个区域。 南离九的身影突然从原地消息,紧跟着便出现在龙池的面前,龙池觉察到有危险,正要拔剑,忽然想起这是师父的女儿,又生生止住,就这么一迟疑,噼里啪啦的巴掌落在她的脸上,紧跟着又是一记大耳光把她抽飞出去。 龙池只觉脸都被打肿了,她落在地上,便感觉南离九的轮椅又飞了过来。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2 龙池转身抬腿就踹,但是那轮椅却像幻影般消失,她一脚踹空,跟着轮椅就重重地落在她的胸口,压得龙池的眼睛一鼓,差点以为自己要被碾断肋骨和压断内脏,那轮椅又已经从身上离开。紧跟着又有线缠到她的腰上,她拔剑出鞘,就朝缠在腰上的细线刺去。剑与线交撞在一起,竟然撞出金属火光,那丝线拽着她朝南离九飞去。 龙池迎剑直接刺向南离九。 南离九不闪也不躲,嘴角噙着冷笑,直勾勾地睨着她,笃定她不敢刺的模样。 龙池还真不敢刺!于是在剑快刺到南离九身上时,又生生挪了点,斜斜地刺到了旁边的空气中,自己也落到了南离九的跟前,然后又是噼里啪啦的耳光扫在脸上,打得另一边的脸也火辣辣的疼。 不敢杀你,还不敢打你了。 龙池扔了剑,顺势力扑到南离九的身上,就去掐南离九的脸。谁都有脸,你打我的,我就不能掐你的了。 南离九被龙池掐住脸,翻手掏出针就去扎龙池。她的腿上放着赫连令臣的骨灰盒,赫连令臣的徒弟居然压在骨灰盒上掐她的脸。南离九气得脸都胀红了,抓起针用力地朝着龙池的身上扎去。 她手里的针刚沾到龙池的皮肤,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弹开,南离九被震得眼前一晕,人带着轮椅一起倒飞出去。 龙池也从南离九的身上摔落在地上,一起摔下来的还有她师父的骨灰盒。 青铜骨灰盒落地的声音让她俩同时停下了动作,几乎第一时间扭头朝地上的骨灰盒看去,待见到骨灰盒还被草绳捆着没摔开,骨灰也没洒,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龙池对南离九气叫道:“看什么看,你不是讨厌你爹才讨厌我么!”她上前去把骨灰盒拣起来,说:“临时的时候都惦记着你,你就这样子。他对我都没一句关心的话,都不管我突然冒出个师姐高不高兴开不开心,之前连点风声都不透,我还以为我是他唯一的宝贝徒弟呢!结果,临终的时候,他居然给我来个托孤!我比你还小呢,我才十六呢,居然让我照顾你!明明都该是师姐照顾师妹的。” 南离九的脸色极细微地变了下,冷哼声,正要转身离开,就听到身后龙池又说了句:“算了,谁叫你的腿残了呢!”刚弱下去的火气蹭地一下子又冲到头上,南离九转身就朝龙池杀过去。 龙池刚拣起骨灰盒,她师姐就又扑到了跟前,然后又是噼里啪啦地甩她耳光。 龙池怒,把师父的骨灰盒用力地往地上一放,大叫:“你有完没完!” 王二狗缩在角落看着这师姐妹,突然觉得未来的日子会很难过。他想了想,说:“哎,别打了,别打了,南师姐,南师姐,小池子昨天晚上一夜没睡在废墟里到处刨坑,帮你把那些埋在废墟下的宝物挖出来,想让你东山再起……”他说着就见到左手揪住龙池耳朵,右手正在煽巴掌的南离九突然停手,朝他看来。 王二狗赔着笑脸,说:“挖出来好多,还有玉雕呢,吞鬼兽玉雕,可值钱了。” 南离九的脸愤怒得都扭曲了,一把将龙池推得远远的,再卷起地上的骨灰盒,指着龙池叫道:“你把我布阵的东西怎么挖出来的就给我怎么放回去,否则我保证把你师父锉骨扬灰!” 龙池叫道:“那是你爹。” 南离九回道:“我没爹!” 龙池毫不示弱:“没爹你还放我进门!” 南离九咬牙切齿地叫道:“我!没!让!你!进!来!” 龙池用力地“呵呵”两声,“都开门了,还说不让我进。” 南离九用力地握住轮椅扶手,忍住再冲上去把龙池暴打一顿的冲动,面色狰狞地瞪着龙池,“你去不去?” 龙池毫不示弱地顶回去:“鬼知道哪些是你布阵的东西!况且,我一向只埋尸体,不埋宝物,师父说了,横财不留手。” 南离九的脸色再次扭曲了,字从牙齿缝里蹦出来:“你师父会教你发横财?” 龙池见南离九的样子就知道她想歪了,她轻哧一声,说:“长得再好看,生起气来面容扭曲,也丑暴了。” 南离九怒不可遏,再次上前揪住龙池抡起拳头暴打。打脸就算了,这丫头不知道长得,脸皮那么厚,她打得手都疼了,丫的脸上连点印子都没有。南离九拳拳到手,专往龙池身上脆弱的地方招呼,哪疼打哪。她连续打了十几拳,没见龙池挣扎,也没反抗,不由得停下手朝龙池看去,打傻了? 突然,龙池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南离九瞬间感到不妙,刚要抽身避开,但衣袖正被那丫头拽住,并且,她抡起左手就朝她的头上砸落下来。手腕上那破铜烂铁铸成的镯子打在她的额头上,她只觉脑子“嗡”地一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旁边的白衣阿婆原本见状,脸色骤变,大叫声:“宫主!”赶紧奔到晕倒在轮椅上的南离九面前,就见她的额头肿起个大青包,好在呼吸平稳,没什么事。 那罪魁祸首正笑脸盈盈地爬起来,得意地晃着手腕上的镯子,叫道:“哼哼,跟我斗!” 这镯子看起来破,上面还有了裂纹,像是有了很多个年头,但她却是一眼认出了这镯子的来历。她的脸色铁青,叫道:“好哇,你竟然敢骗我!”抬手就朝龙池抓去。 龙池麻利地一闪,躲开,叫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白衣阿婆的手突然停住,惊疑不定地扫向龙池,心念转动,脸色又变缓,说:“我问你,你跟那大松鼠是不是一路的?” 龙池说:“鬼才跟它一路。它跟绿衣服鬼奶奶是一路的。”她说到这,想到现在这些老人家的的穿衣品味,那脸色,又变得相当一言难尽。大红大绿白衣飘飘,她十六岁的年龄都不敢这么穿! 白衣阿婆说:“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答好了我就安排你住下,你打晕宫主的事,我也不和你计较。” 龙池知道住到别人这,别人总得问问自己的来历,盘查下是不是冒充的,于是老实地盘腿坐在地上,说:“你问吧?”她说话间,又惊奇地打量着地上,发现之前打架时出现的金光不见了。她的视线在自己这师宜师姐身上来回地转,总觉得她身上有古怪,说不定是有什么稀奇法宝。 白衣阿婆见龙池的视线不善,果断地把自家宫主拦在身后,问龙池:“你师父是什么时候收你为徒的?” “十六年前啊。尸滩子上拣的。”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3 白衣阿婆:“尸滩子?” 龙池把自己师父拣到自己的经历三言两句交待清楚。她说完就见白衣阿婆对自己露出满意的笑容,那目光还透着诡异感,心里似在盘算着什么。 白衣阿婆的脸色也变得和悦,说:“住下吧,宫主布的阵,我领你去,你把东西埋回去就好了。” 龙池惊疑不定地看向白衣阿婆,问:“你没想害我?” 白衣阿婆鄙视地扫了眼龙池,说:“你一穷二白地来投奔我们宫主,浑身上下有值得我害你的东西吗?”她说着,让龙池在这里等着,先把晕过去的南离九带下去安置。 龙池扭头对王二狗说:“二狗子,你觉得……这白衣阿婆是不是有古怪?” 王二狗说:“我觉得是你的身世有古怪,这老太婆问你话之前,直勾勾地盯着你的镯子看了好半天。”小池子的镯子多牛啊,要砸谁就砸谁,一砸一个准,砸中准晕。 龙池开心地跳起来,说:“你说她会不会是认出了我的镯子,知道我的父母是谁,然后打算把我卖回给我父母?哎,她如果看到镯子就知道我的父母是谁,没道理我师父不认识我的镯子呀。不过,说不定师父是有猜测的,像玉璇道长一样。” 王二狗说:“大概吧,这谁说得准呢。小池子,我看南师姐的脾气不太好……不太好相处啊。” 龙池不以为意地挥挥手,说:“小孩子闹腾呢。你看啊,我是我师父的亲徒弟都不知道他还有个女儿,师父这些年肯定没回来看过她。我师姐没了娘,又被爹丢下不管,再看我师父这么宝贝我,肯定是内心不平衡。她这么大的人了,不好意思坐在地上哭,就只好扑过来打我出气了呗。她这叫羡慕嫉妒我。作为我师父的宝贝徒弟,我就不跟她一般见识了。” 王二狗一想也是。他都有点羡慕小池子能得三途道长的真传,又得玉璇道长的青睐,羡慕小池子有的,南师姐作为三途道长的亲女儿,本该属于她的东西都归了小池子,是得伤心。他这么想着,顿时对南离九充满了同情。 第30章药罐子埋汰她 龙池表面上装得无所谓,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这和她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她之前还想着师姐死了父亲一定会很伤心,她要好好安慰师姐,和师姐把师父的骨灰埋了,再一起想办法看能不能把师父从镇眼里救出来。事实却是师父的骨灰盒正被扔在地上,如果不是她有先见之明用的是青铜骨灰盒,耐摔耐砍,师父的骨灰都得洒了。 这个师姐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她之前还忽略掉了一件事,她师姐是属于玄女宫,她是属于龙王门,她们是两个门派。虽然说她师父是师姐的亲爹,她喊师姐是没错的,但……这地方只能算是她师父的家,不能算是师门吧…… 确切地说,这地方是不是她师父的家都难说,只能说是她师娘的家。 这么多年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师娘和师姐,如果她师父还活着,真想去问一句:你俩是不是合离了? 那么危险的关头,师父把她送走,就留了两个遗愿:振兴师门,照顾她师姐。 振兴师门任道而重远,她师父这么多年都没达成,相对来说照顾师姐就很容易了。 龙池从地上起身,把骨灰盒捡起来抱在怀里,准备找地方给她师父搭个灵堂。即使她师父的魂魄在剑里面,骨灰在这,该操办的还是得操办。 她沿着偌大的殿厅转悠了一大圈都没有找到门,本该有门的地方被墙封住了,她摸了半天也没找到开门的机关。她明明记得当时白衣阿婆是从这里过去的。 王二狗也跟在龙池身边转悠,说:“小池子,这地方可真像古墓,但我见过的古墓……”他的话到一半,就见到龙池扭头朝他看来,惊觉到自己说漏嘴,赶紧干笑两声解释:“我就是好奇跟去看看。” 龙池问:“你跟着山耗子去古墓,他们没把你埋里面?”不管是水耗子还是山耗子,但凡盗墓都是玩命的活,二狗子跟着别人下墓,指不定危险关头就被人推了出去,如果墓里有好东西宰了他比分他一份更划算。 王二狗说:“我都是趁他们走后,才去空墓里看看的。” 龙池懒得过问。二狗子喜欢赌钱和吃喝玩乐,手上有钱就去赌,输光了就到尸滩子上寻摸,尸滩子上又不是每天都有穿戴着金银珠宝的尸体让他扒拉,自然就有手头紧张的时候。他好赌,但从来不欠债,输光了就下赌桌走人,等有了钱再去。 他俩找不到门,只好坐在地上老老实实地等主人家来招待安排。 王二狗问龙池:“你真打算住这儿啊?”他盘腿坐在地上,发现离龙池有点远,说悄悄话不太方便,又往龙池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说:“你注意到没有,这么大座宫殿,连灯架子都没有了,搬得空荡荡的。还有,你那师姐……不,咱们那师姐……你……你那师姐,南师姐……你听我说,别瞪我,南师姐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儿……你闻到没有。” 龙池抿嘴,心说:“我光顾着和她打架了,谁注意到她身上什么味儿。”她说着,忽然想到王二狗居然去闻她师姐,不由得侧目,说:“我警告你,虽然我和南离九打了架,但她怎么说都是我师父的女儿,你敢对她不尊重,我把你片下来喂狗。” 王二狗忙说:“我哪敢不敬啊。我是那么没良心的人吗?” 龙池回以“呵呵”一声冷笑,继续捧着师父的骨灰盒坐在那叹气。 王二狗继续说:“我说正事儿呢。南师姐还坐着轮椅,身上又有药味儿,脸色还不太好,估计是个药罐子。” 龙池扭头,直勾勾地盯着王二狗看。 王二狗说:“你别这么盯着我啊,我就这么一猜,准不准的我可不管。” 重物移动的声音响起,龙池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就见墙上该留门的地方突然开门了,白衣阿婆出现在门口,面无表情地说:“你们两个跟我来。” 龙池和王二狗赶紧爬起身过去。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4 龙池想到昨天自己还喊她“白衣姐姐”,她对于“姐姐”这个称呼还很满意,没敢喊“白衣阿婆”,只摆出一张灿烂的笑脸,问:“不知怎么称呼?” 白衣阿婆斜睨她一眼,冷冷地“哼”了声,说:“唤我白婆婆就好了。”她摆出一张冷漠脸,又扫了眼紧跟在身后的少男少女,说:“这地宫里可不比外面,机关重重,如果乱跑乱刨撞到机关,丢了小命可是自找的。” 龙池赶紧应下。 白衣阿婆继续说:“我先带你们熟悉地方,你们暂时在这里住下。”说完,又心塞地看了眼龙池抱在怀里的骨灰盒,重重地叹了口气。 龙池觉得自己还是要为师父说两句好话的,说:“你们别怪师父不回来,他有他的难处,不然不至于隐姓埋名这么多年。我都是在他死之前才知道他的本名和身份来历,才知道自己居然是有门派的。”她说到这里,也是满心的失落,还有点伤心。 白衣阿婆没再多说什么,只带着他们认地方和认路。 地宫很大,长长的走廊曲曲绕绕的,是按照迷宫布局。 白衣阿婆只带他们去了厨房、饭堂和起居室,便满脸嫌弃地让他们去烧水把自己洗干净。 王二狗提了几桶冷水,便跑去洗澡,他没有换洗衣服,只好把脏兮兮的衣服搓洗干净再拧干水,便这么湿着穿在身上,然后就去到厨房帮着白衣阿婆生火做饭,顺便把衣服烘干。 他之前跟着白衣阿婆到厨房,见到厨房里连肉菜都没有,那心就拔凉拔凉地凉了下来。 这玄女宫穷得已经突破他的想象。 除了大米粥,就只有白婆婆自己开辟出来的一块小菜地。这些菜长大挺不容易,连点肥都没施。 饭是米粥,菜是清水捞青菜再放点盐就完事,连点油都没有,还有一坛子泡菜。 王二狗默默无言地烧着火,看着白婆婆往菜里拌盐,第一天来,实在不好意思说:阿婆,去外面刨个地随便挖点东西出来都够吃香喝辣的,不用这么……省吧! 来者是客,主人给什么,他吃什么,不挑。 白衣阿婆做好饭,龙池还没露面,南离九也没醒。她想着等一个是等,等两个也等。 王二狗守着没油水的青菜小粥,饥肠辘辘。他缩在灶堂前,默默地捂着肚子,很怀疑自己是被故意刁难了。 龙池把自己洗得白白的,然后发现换下来的脏衣服没法穿了。之前她身上脏,跟衣服的颜色混在一起,露点皮肤也不太看得出来,这会儿洗白了,再穿脏衣服完全没眼看。玉璇道长给她备的三套衣服全烂完了,也没衣服换。 她想起玉璇道长在乾坤袋里给她备的那些东西,不知道玉璇道长有没有再给她另外备衣服。 虽然可能性不大,抱着试试的心态去翻乾坤袋,因是冲着衣服去的,她最先翻的就是衣柜。 衣柜里面摆有两身整齐叠放的衣服,衣服上还留了张字条:我估计那三套衣服不够你穿,再给你备了两身法衣,不是什么高品阶的好衣服,就是耐磨和防脏,适合你。 龙池有点小感动,又有点小不满,心说:“备衣服就备衣服,还留信埋汰我。”她把信看了又看,又放回去,美滋滋地挑了身白色的衣服穿上。她看这衣服上漂亮的暗纹和款式就比南离九的衣服要好看,她要从衣服上把南离九比下去。 衣服是立领法袍,领口还缀有一圈白绒绒的隐约带着金色微光的毛边,再衬上龙池那雪白粉嫩的脸—— 龙池对着镜子,臭美半天,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好看。 玉璇道长以前给她打扮时就戳着她的额头说她:“成天脏糊糊的,把自己糊得没眼看,白长这么漂亮了。” 龙池觉得长相倒在其次,关键是自己的气质好,束腰的修身法袍,再衬上自己这飒爽的英姿,二狗子洗干净都没她帅! 她穿上衣服后,见衣柜里还放着一个小盒子,打开后发现里面是流光溢彩的玉饰和宝石。 最面上的是一件缀着宝石的环形首饰,上面贴着小纸条:璎珞,颈饰。 她把璎珞取下来戴脖子上,又取了两块与腰带特别搭的腰佩戴在腰上。 她仔细地把自己检查遍,确定自己穿戴整齐后,这才去找南离九,但没找到。她找了一圈,才在厨房找到抱着膝盖可怜兮兮缩在灶堂后的王二狗,问:“你干嘛?” 王二狗扭头傻愣愣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她叫了声:“二狗子。” 王二狗“哦”了声,回过神来,咧嘴一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白婆婆进来,视线在龙池身上来回转悠好几圈,摆出一张冰冷的脸,把粥盛进碗里和青菜一起端走了。 锅里一共没多少粥,她盛走两碗粥后,还剩下一大半,只够二狗子喝。 龙池撩起袖子,麻利地把粥用一个大海碗盛出来让二狗子端走,她刷干净锅给自己做五色米粥。 王二狗知道龙池的五色米粥是吃一点少一点,他蹭了这么多天饭,没好意思再蹭,碗着自己那一大海碗粥出去了。 他端着碗上桌,才发现人家是真没有亏待他。他一个人的饭,比白婆婆和南离九两个的量还多,青菜也是他一个人独占大份,那两人就是青菜小粥,一人一碗小粥,几根青菜,再加半碟泡菜。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5 她俩丝毫没有哪里不对劲地埋着头慢悠悠地喝着粥。 如果不是白婆婆和南师姐举止动作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身,再加上餐桌都是玉制的,他真得怀疑自己和小池子投奔的是什么破落亲戚。 这用着价值万金的玉桌,菜里没有一滴油,难道是口味问题?还是这青菜有什么特殊? 那两人吃饭慢,王二狗也不好意思吃太快,再加上琢磨事,吃得更慢了。 龙池的粥煮起来很快的,水烧开,热水滚几滚米粥就开了,一颗颗饱满圆润的特别好看。 她的饭量大,于是挑了一个比海碗还要大点的小瓷盆装了满满一盆端出去。她为了显摆自己的衣服,还特意坐在南离九的身边,坐下去时,又故意弹了弹衣服,才拿起大汤勺喝粥。 南离九正低头喝粥,眼角余光自然是瞟见了龙池那夸张的动作,她连头都没抬一下,直接无视龙池。 一盆泛着五色霞光的米粥搁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想无视都不成了。 她慢慢地抬起头,就见她那便宜师妹拿起一个比她的嘴还在大的大汤勺喝着粥,大概是感觉到她的视线,还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南离九的视线从龙池那笑脸上挪到她脖子上的五行灵玉璎珞上,再挪到这满满一盆五色米粥上,不用想都知道她这野生的便宜师妹是在埋汰她! 她家被灭门以前,这点东西连入她眼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居然拿到她面前来炫耀。 南离九心里冷笑,面上连个眼神都欠奉,放下筷子,用绢帕擦了擦嘴角,放下绢帕,推着轮椅转身走了。 第31章无底洞老女人 龙池吃完饭,就被白婆婆叫去干活,让她把挖出来的那些布阵的东西埋回去。 她区分不出哪些东西是布阵的,再加上东西全都被勤快的二狗子搬到一起堆放在一处,她即使想按原样埋回去,也分不清哪些东西是从哪里挖出来的。 好在有白婆婆在旁边作指挥,告诉她哪个位置该埋哪个布阵的东西,同时也知道了这里为什么会没有鬼。 南离九布的这阵是在玄女宫残留的阵法基础上加以简单修改布下的一个避邪阵,用来防止阴灵鬼怪进来。他们之前挖出来的吞鬼兽,为阵灵之一。 王二狗帮着白婆婆搬东西,顺便打听城中的情况,也打听了下玄女宫现在的处境。他旁敲侧击地探听玄女宫还会不会有仇家杀上门来。 他拐着弯打听,白婆婆久经风浪,一听就明白他的意思,对着他俩又是一通冷嘲热讽,让他俩既然害怕就赶紧滚。 龙池继续埋头刨坑,把布阵的东西埋回去,又按照白婆婆的指示把那些能值点钱的东西都挖出来。白婆婆的原话是:“省得回头又有谁来这里找金子刨得满地坑。”她则觉得白婆婆似乎很缺钱,哪怕挖出的碎银,白婆婆都扔进了一个破以口的铜罐子里装进来,积少成多,装有小半罐。这些碎银子在普通百姓家足够一家人富足地过上好几年,但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则什么都不算。不说别的,二狗子上几次赌桌输的都不止这么点。据说玄女宫曾经富可敌国,白婆婆能跟在南离九身边,说明身份地位不低,正常情况下,她对这点银子会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才对,但现在一子不落地全收了起来。 龙池看出来了,王二狗也看出来了。他跟在龙池身边帮忙,翻找东西找得更加仔细,连铜板和门框上镶的金铂都没放过,全部拣起来堆放到一处。 地上挖出来的东西大多数都残破了,但金银玉器,即使是残破了,也还是能卖些钱的。 龙池擅长掘地挖土,白婆婆指挥起她来毫不手软。她几乎是蹲坑里没起来过,除了玄女宫的墓园,整座玄女宫的地几乎都让她刨了遍。 她能够好几天不吃不喝,王二狗和白婆婆不行,他们回去吃饭休息的时候,她也继续刨,刨出来的堆到边上,等王二狗休息够了就继续搬回去。 玄女宫的地方大,她把地面刨完,整整用了半个月时间。睡觉都在坑里睡,饿了就自己架起小灶煮五色米粥。 白婆婆对他俩的脸色也好了起来,多多少少会和他们说些玄女宫和南离九的事。 龙池把白婆婆的只言碎语进行整理总结,对玄女宫和她师姐的情况有个大致的了解。 她师姐九岁那年遭到灭门,白婆婆说算起来是十八年前,所以,她师姐比她大了整整十一岁。二十七岁,如果是在滩涂村都得是孩子都快满十岁的大婶了。她看她师姐把日子过得这样,真觉得一把年龄都活到了狗身上。 她有师父和玉璇道长养着,又年龄还小,自然可以不用挣钱,有多少花多少,没有钱就不花钱。她师姐不一样,九岁被灭门时,作为玄女宫宫主和龙王门掌派大弟子唯一的女儿,成为被斩草除根的对象之一,当时护在她身边的人都死了,与追杀她的人同归于尽,她也倒在了死人堆里。 她师父赶回来把她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时候,她只剩下一口气。她师父费尽心血,亲上盘龙山求得参仙的根须,才把她救回来。她的这条腿断掉的骨头虽然愈合长好了,但一双腿失去知觉动弹不得,已经不是寻常药物能治的。腿久了不用是会萎缩退化的,为了让她师姐的腿保持完好,不退化、不萎缩,气血畅通,每个月都得到无妄城的济世医馆找神医救治。济世医馆向来以济世救人为准则,诊金真不算贵,但要保住她师姐的腿,用的都是名贵药材,其中不泛真金白银都买不来的稀世奇药,于是被洗劫一空的玄女宫最后的一点家底全都砸了进去。 龙池听得暗自乍舌。 她那便宜师姐,没进项还敢这么治腿花钱,可真是绝了! 治了这么多年,治不好,干脆把腿锯了,还能省下点银子干点实事。要不然就想方设法地赚钱,成天窝在如同陵墓的地宫中,像什么事儿。 白婆婆侧猜到她心中所想,幽幽地瞥了她一眼,说:“你师父把宫主交托给我和阿红的时候,让我们一定要保住宫主的腿,他一定会找到龙血回来治好宫主的腿。” 龙池以为自己听错了,惊呼声:“啥?”扭头看向白婆婆。 白婆婆淡淡地说道:“没什么,反正他都已经死了。”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6 龙池叫道:“不是,白婆婆,你把刚才那话再说一遍。” 王二狗赶紧扯扯龙池的袖子。没见给你下套呢!你师父死了,别管有没有这事,别应啊。龙血,他们怎么不要凤肝呢! 白婆婆瞥见王二狗的小动作,眼带嘲讽地扫了眼他俩,冷笑一声,把刚才的话复述了遍。 龙池直傻眼。她这才明白过来,她师父为什么成天跟个山耗子似的在山里转悠,原来真是为了那传说葬在滩涂村的真龙。 王二狗不断地朝龙池使眼神,就怕龙池犯傻真去找龙血。 龙血是一般人能找得到的吗? 三途道长那么厉害的人,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他们两个小虾米想找龙血,痴人说梦! 龙池没说话,继续埋头把自己刨过坑的地方填平。 白婆婆则取出一个乾坤袋,把龙池挖出来的东西都收走了。她这些天也探清楚王二狗的底细,知道他和赫连令臣没有师徒关系,自然不好白使唤人家,给了他一小袋碎银子,让他去买几身衣服。 龙池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然后才领悟到“照顾好你师姐”这句师命遗愿有多么的沉重。 她现在再想到她师姐,真觉得黄金白玉打造的都没她师姐贵。 她看白婆婆她们连地里的东西都挖出来了,就知道她们把日子过得什么样,估计用不了多久,就治不起了。 她如果当作没这回事,最后便宜师姐断了治疗,腿被锯掉或者萎缩,往后清明寒食节什么的,她去看望她师父,她师父问起:“小池子,你师姐怎么样了?” 她怎么答? 如果没她师父把她从尸滩子上抱走,她现在沦落到哪都不知道,说不定早让尸滩子上那些精怪给吃了。她师父救了她,养了她十六年,教她剑术,还找了玉璇道长养她,结果她把师父唯二遗愿之一抛在脑后,把师父的独苗苗抛弃了。 没这么做人的! 王二狗劝龙池:“南师姐那腿就是个无底洞,要是有希望能治好还好说,可要用龙血啊……”他的声音更低,说:“三途道长是龙王派的掌派大弟子吧?你脖子上的挂的那……就是鱼龙符吧?” 龙池扭头看向王二狗。 王二狗的声音更低:“鱼龙符也是要龙血激活的,只有激活了鱼龙符,你才有机会得到传承。龙血那么宝贵的东西,一滴难求,即使有,你是先用在鱼龙符上还是先救你师姐?” 龙池想到自己师父在滩涂村至少找了十几年的龙血都没找到就觉可怕,所以她对找龙血基本上也不抱多大希望。她说:“找龙血的事想太远了,我们得先想办法挣钱……”话音一顿,又补充四个字:“填无底洞。” 王二狗顿时嗷地一声惨叫,说:“你……”他指着龙池,一脸恨铁不成钢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模样。他又嚎一声:“这里可没尸滩子那么多……哎,就算是守着尸滩子,也治不起南师姐啊。”他蹲在地上,捂脸,简直想抱头痛哭。什么事儿啊。这哪叫投奔啊,这分明是供了个祖宗。 龙池填完土,和王二狗一起回地宫,王二狗要回去吃饭,她在土里蹲了半个月,虽然衣服耐磨耐脏,但头发和脸上都沾有土,得洗洗。 王二狗跟在龙池的身边琢磨着怎么赚钱的事,他说:“小池子,要不我们种青菜卖吧?” 龙池诧异地扭头看着他。 王二狗说:“这里的天被阴云遮盖,缺少阳光,青菜特别难长,卖得奇贵。玄女宫辟出来的菜园子,有法阵,能长出不少青菜,不用施肥都能长。卖青菜能赚不少银子的。” 龙池满脸无语地说:“玄女宫种的青菜如果够吃,你们吃饭时也不用按根数着菜吃了。”有王二狗这个好打听的,她可知道现在的无妄城两样东西最贵,一是避邪的东西,二就是食物。 以前有商道的时候,好歹还有商队运菜过来,现在无妄城里的大部分青菜都靠山精野怪从大松山运过来高价卖。无妄城的青菜卖得比人参贵,不然玄女宫的园子能全拿来给南离九种药,哪还会单独避一块种菜。 她进入地宫,穿过长长地走廊,进到空荡荡的大殿,就见她那便宜师姐坐在轮椅上盯着大殿正前方发呆。 便宜师姐的一双腿虽然残了,但不得不说,长得是真的好看,哪怕明明是一副冷漠得不近人情的样子,都还能让人看出几分清冷不可亵渎的美感来。 龙池在心里琢磨,大概是因为便宜师姐的坐姿好看,头发保养得好。她也长得很好看,但每回往土坑里一蹲,她师父就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玉璇师父则经常笑话她是装土豆装萝卜。 龙池有想点师父和玉璇道长了。 有他们在的时候,她不需要为生活发愁,更不用养这个比自己大了十一岁的师姐。十六岁的她要养一个大她十一岁的无底洞。死师父就够惨的了,师父还扔给她一个便宜师姐。 龙池心里不痛快,于是去到南离九的面前,站着的她自然高过坐在轮椅上的南离九,于是,她以俯视的姿势睨着南离九,重重地冷哼一声:“哼,老女人!”一扭头,走了! 南离九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龙池说的老女人是谁,火气“噌”地一下子就蹿了起来:你一个千年人参说我老!脸呢! 她扬手取出挂在轮椅上的长鞭就朝龙池的脸上甩去,她真得好好看看这脸皮到底有多厚! 龙池听到身后有破空声响,脚尖在地上一点,从原地闪开就见一条雪白的长鞭宛若游龙般追着自己过来。 南离九脸若冰霜,杀气腾腾,她以真气催动轮椅压得地砖上发出轰轰隆隆的声音,瞎子都能看出来南离九是动了真格的。 龙池连续闪躲,那鞭子就似长了眼睛似的追着她的脸,这要被抽上,还不得被揭下一层皮肉,她还不得毁容啊。她这么失神,鞭子尖几乎贴着脸颊划过,吓得她倒抽口冷气!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7 就算是便宜的,那也是师姐妹,用得着这么狠! 龙池也来了气,拔剑就朝南离九刺去,你用鞭子抽我的脸,我就不能用剑刺你的脸了? 长鞭和剑交撞在一起,两人打得难分难舍。 王二狗缩在角落里,默默地匿了。南离九死了爹,正心气儿不顺呢,又是一点就炸的狗脾气,小池子居然还去找事,这不是找抽么? 第32章炖人参好害怕 龙池的剑刺过去,南离九不仅不退,反正略微侧头,让出龙池想要刺的侧脸,用自己的额头迎向剑尖,这一剑如果刺中,南离九那伤的可就不是脸,而是脑袋,是死是傻那就只能听天由命。龙池没想到南离九会来这么一招,她的剑又极快,想要收剑已经来不及,唯有变势,同时侧身一闪,将剑朝着一旁的空处刺去。这一记之下,就露出一个极大的破绽,被南离九趁虚而入,鞭子瞬间缠在她的身上,将她捆了个结结实实。 龙池气得大叫:“你无耻!”她奋力挣扎,结果越挣扎被捆得越严实。她索性躺在地上不动了。 南离九回以嘲讽的冷哼。她见龙池挣扎不动过后,才低头去打量龙池手腕上有几道细碎裂纹的破旧镯子。这镯子破旧,但把她的额头砸出个大青包,半个月才消,到现在额角还是一片淤青色。 龙池“哼哼”两声,说:“看什么看,认出这镯子了不起啊。”她突然想起玉璇道长说自己是地精,那么,南离九认出镯子,肯定就知道自己的身世来历。她这么大一只能变成人的地精,很补的吧?她随即又觉奇怪,地精如果长成她这样,至少得几百上千年吧?不可能十六年时间就从小婴儿长成的大人。 南离九回以一声冷笑:“是了不起。”说完,拖着龙池去厨房,对正在淘米的白婆婆说:“今天炖这个吃。”说完,揪住鞭子把龙池提起来。 白婆婆定定地看看这师姐妹,很是淡定地继续淘米,说:“那得先洗洗。” 王二狗:“……” 白婆婆对王二狗说:“你去扛个大桶进来,旁边杂货间的大铜锅也扛来。” 王二狗:“……” 龙池心说:“开玩笑的吧?” 白婆婆催促王二狗:“还不去?” 王二狗心说:“真不信你们还能吃人肉!”麻利地起身去扛桶扛锅去了。 龙池:“……”她大喊:“二狗子,你回来。” 王二狗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麻利地扛水桶去了。在玄女宫的地头上,他还是不要得罪南离九和白婆婆的好。 没多久,王二狗就把大水桶和大铜锅扛了过来。 南离九二话不说就把龙池塞进了大水桶里。 白婆婆则吩咐王二狗去提水,把厨房的水缸和装有龙池的大水桶都填满水。 王二狗可知道龙池的水性有多好,半点都不担心龙池被淹着,他往龙池身边倒水的时候,还说:“小池子,给你师姐道个歉得了。”他估计南离九是嫌龙池身上脏,想给龙池洗洗,再加上龙池刚把人得罪狠了,给点颜色看看。 龙池泡在水里看着分不清状况的王二狗,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我告诉过你我不是人,我这便宜师姐是真要炖了我。” 王二狗心说:“我还千年恶鬼投胎呢。”他随口应道:“知道知道,你是萝卜精,不睡觉也不会困。”搁他是吃五色米长大的,一身内力深厚到能和活葬尸硬拼力气,他也能连续几天不睡觉也不困。 干重活他行,要把龙池按在这洗澡,他再待着就不合适了。王二狗非常识趣地出了厨房,还顺便帮她们关上了门,说:“小池子,好好洗啊,给南师姐道个歉。” 龙池简直不想和分不清状况的王二狗说话。她白了记南离九,心说:“我在你爹跟前三跪九叩磕过头,正正经经拜过师父的,你爹就我这一个衣钵传人。”她还真不信南离九会炖了她。 白婆婆撩起袖子便开始洗龙池的胳膊,说:“好在这法衣不防水,隔着衣服多搓几下,再用水多冲几次就干净了,不然还得解鞭子重捆。” 龙池看着白婆婆撩起她的袖口搓洗,待到胳膊处时,她被捆住了,洗不了,就又洗她的脖子,之后还真隔着衣服搓她,搓得她浑身痒,忍不住“哈哈哈哈”地笑出声。 白婆婆把她反复搓洗完,又来来回回用水冲,洗得龙池觉得自己脱了好几层皮。 然后,白婆婆就把大铜锅架在了灶上,再把她从水里捞起来放进大铜锅里,往大铜锅里倒了满满一锅水。 这锅也够大的,她躺在里面,水把她整个淹在里面。她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动都动不了。 白婆婆拍了点炖汤的佐料扔在锅里,然后就把灶堂里点燃了火。 龙池听到灶堂里传来的柴火燃烧的吡吡啵啵声,就知道这火烧得很旺,再回头望去,果然见到灶堂映照出熊熊火光。 真……真要炖她? 龙池听到轮椅滚动的声音朝着厨房门外去,不多久,就走远了。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8 大铜锅盖“咣”地一声盖在她的头上,盖得严严实实的。 她听到灶底传来的柴火燃烧的声音,听到白婆婆往灶里添火的声音。虽然水还很凉,但铜锅底已经有热度传来。 龙池被吓到了,她想喊,但她泡在水里,喊不出声。 铜锅底已经有点烫人,水也变成了温水,且温度还在升高。 龙池已经可以想象到自己被炖熟后捞出来的样子。她奋力地想要挣脱,但挣不开。 忽然,锅盖掀开,白婆婆把她从水里捞出来。 龙池大喜过望,又长松口气,说:“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白婆婆说:“哦,对了,忘了问你,有没有什么遗言要交待?” 龙池:“……” 白婆婆说:“哦,没有啊。”说完就又要把她往水里按。 龙池赶紧叫大喊:“等,等会儿,我有……我有。我向师姐道歉,我错了,我错了……不要炖我,我会赚钱的……” 轮椅声从远及近,不多时,南离九又出现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把新摘的青菜。她淡定地看了眼脸带惊恐又透着几分气愤的龙池,把青菜放在桌子上,说:“待会儿用参汤涮青菜。” 参……参汤? 龙池问:“我……我是人参?人参精?” 南离九扭头扫了眼龙池,眼中划过一丝困惑:你不知道你是人参? 她叫道:“你们见过十六年从婴儿长大成人的人参精吗?炖错了。” 白婆婆说:“错不了。没有遗言,那我就盖锅盖了啊。” 龙池赶紧叫道:“等等,等等,等会儿。我真不是人参,真的,我保证。” 南离九满脸稀奇地看着龙池,问:“那你是什么?” 龙池说:“这镯子是我捡的,我捡来的,真的。不骗你。” 南离九的嘴角微挑,说:“你说谎的时候如果不眨眼睛,我也不会信你。” 龙池试着说南离九讲道理:“我觉得你们拿我去找我父母换我,应该能换来很多很多的人参。你看我这镯子这么厉害,说明我的身世也很厉害,父母很厉害。如果他们知道你们杀了我……哎,不对,等会儿,大松山,大松山十六年前……那什么参王家是不是……有个孩子……”她把“夭折了”三个字咽回去,故作惊喜地叫道:“对上了,对上了,这就对上了。把我捆去大松山,能换满山的人参,真的。” 南离九冷哼一声:“那满山的人参又没骂过我是老女人。” 龙池:“……”她立即端正态度:“我错了,老女人是我,是我,我老。你别炖我,我好可怜的。”这锅都烧热到烫人了,水也变成了热水。这火要不要烧这么旺啊?她说:“我都这大活人样了,还炖我,你们吃起来会膈应的。” 南离九说:“让骂我是老女人的人参精在我跟前活蹦乱跳,我会更膈应。”她说着,还指指额头上的淤青,又睨着龙池冷哼一声。 龙池怂兮兮地道歉:“师姐,我错了。” 南离九轻哧一声:“师姐前面还有‘便宜’二字,要不要再加上‘野生’两个字,我的野生便宜师妹。” 站在龙池身后的白婆婆的嘴角直抽,差点没忍住笑。 龙池赶紧说:“家养的,家养的,师姐,我们是货真假实的亲师姐妹。师父临死前还让我照顾你,我都记着的……”她说到一半,就又见到南离九揉揉额头上的淤青。龙池欲哭无泪地叫道:“我真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打你了……”这水都烧热了,再下去她得熟了。 南离九冷眼看着她,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 龙池可怜兮兮地看着南离九,一声叠一声地喊着师姐。 南离九丝毫不为所动。 白婆婆问龙池:“有遗言没有?没有遗言我把你按回水里放锅盖了。”她说着,就发现手里提着的龙池在哆嗦。她朝南离九使了个眼神,示意南离九吓吓得了。 南离九挑了挑眉,说:“谁吓唬她了?盖上锅盖炖吧。”说完推着轮椅就要转身。 龙池被白婆婆按回水里,头上的锅盖又“咣”地一声盖上了。 锅里顿时黑了下来,热腾腾的温度顺着铜锅传来,灶下烧火的声音无比真切地传入龙池的耳中。 龙池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以前她害怕的时候还会跑,会刨坑,会喊师父,这会儿生生地被活炖了,还是被师父的女儿给炖了。 她感觉到水温越来越高,大冬天洗澡都不用这么热的水。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9 她想着自己被炖死一定会死得很难看,而且,这水是一点一点地升高,会死得相当惨。 参王家的参娃十六年前就没了,这一带除了参王家再没别的人参娃娃,和她对不上,不可能是她。她冤死了! 龙池越想越委屈,眼泪簌簌地往下淌,和锅里的水混在了一起,她都闻到香味了。 完了,这都炖出药味儿来了。 第33章胆小精亲奶奶 锅盖再次被揭开,龙池赶紧抬起头,然后就见到揭开锅盖的居然是南离九,顿时愣住了。一时没想明白南离九是心软了还是想看着自己怎么被炖死的。 南离九还没出厨房就闻到有带着参味的异香飘来,她看灶里的火烧得旺,也担心万一没控制好火候真把人煮死了,赶紧揭开锅盖,然后就见龙池从水里抬起头,头发上和脸上还哗啦啦地淌着水,鼻子以下淹在水里,眼睛露在水面上,眼睛里还蓄着豆大的泪珠,打着滚地滴进了锅里。顿时,锅里的参香味更浓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锅里飘出来的人参味居然会是龙池的眼泪。这才炖多久呀?水才刚烧热呢,就吓成这样。龙池不是普通的人参,真要炖龙池,得用炼丹的高温炉子来炖,不然,就这么一锅开水想炖她?她能在开水里游泳打滚给她们看! 南离九愣了下才回过神来,然后见到龙池居然还眼巴巴地看着她,泪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那小模样儿说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全无之前拿剑刺她的嚣张劲。 她犹豫了下,又慢悠悠地把锅盖盖了回去,脸上的表情仍带着惊叹:这胆子也太小了点吧! 白婆婆见到龙池哭得那惨兮兮地样子,也是愣住了,然后见到自家宫主的脸色变幻,那表情之丰富是这些年她仅见的。 她见到宫主居然又把锅盖扣回去,喊了声:“宫主。”都吓成这样了,还继续吓呀? 南离九想了想,那眼泪这么淌进锅里,即使能拿来洗澡,也是浪费。 她从随身携带的乾坤袋里取出个玉制的小瓶,锅盖揭开,将龙池从水里揪出来,把瓶子凑到龙池的眼睛下接泪水。龙池哭得稀哩哗啦的格外悲惨,一只玉瓶都接不过来,她又取出一个玉瓶,这才接住。 龙池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睁大一双含泪的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南离九:要炖她,居然还要接眼泪水! 一股屈辱感和愤怒同时冲上脑门儿,她头脑一热,自己缩回了锅里,哭得更伤心了。 南离九正接着眼泪呢,就见龙池缩回去锅里去了。她撩起袖子,想去把龙池从锅里捞出来。 她不良于行,个头不够高,只能连拖带拽地把龙池从锅里捞出来,然后扔到大桶里,继续接龙池的眼泪。 龙池满脸屈辱地看着南离九,说:“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南离九面不改色地说:“活着都怂成这样,还指望死后有出息?”她把龙池脸上的那滴圆润润的泪水接走后,发现龙池居然不哭了,只好遗憾地收了瓶子,见龙池还没服软,又对白婆婆说:“继续炖吧。” 龙池刚收住的眼泪又蓄满眼眶,身子都在微微颤抖,她憋了两下,没忍住,眼泪又簌簌地往外淌,哽咽着说:“给个痛快行不行?” 白婆婆忍不住笑,索性出去了。 南离九淡淡地挑眉,继续面无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龙池,让人猜不出她心里要做些什么。 龙池哭了一会儿,被南离九看得心慌害怕,默默地缩在木桶里不出声了。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锅里的水烧得滚开的声音,心想:“要不是被捞了出来,这会儿怕不是已经熟了。”她怯怯地看了眼锅灶,恐惧占了上风,可怜兮兮地看着南离九,说:“我错了。” 南离九幽幽地瞥了她一眼,推着轮椅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白婆婆进来,把捆住龙池的鞭子解开,说:“你够厉害,气得我们宫主把压箱底的缚灵鞭都拿出来了。”她说着,收起了鞭子。 龙池想跑,可浑身没有力气,她软软地瘫在木桶上,满腹委屈,不愿说一句话,只琢磨着怎么恢复力气赶紧跑。 都要炖她了,打死她也不要再留在这。 白婆婆说:“澡洗干净了,待会儿换身干爽衣服,随我们去见你奶奶。你说你也真够脏的,洗了八桶水才把你洗干净。” 龙池:“……”她抬起头看向白婆婆,问:“带我去见我奶奶?”不是要炖她?吓唬她的? 白婆婆似看出龙池心里在想什么,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出去了。 龙池趴了一会儿,力气逐渐恢复,她翻身出了木桶,跑到地宫中拣起自己掉在地上的剑,就朝地宫外跑。 原本的门是面墙的虚影,看起来是墙,其实可以直接穿过去,但是,她这次一跑过去,直接撞在了墙上。 龙池难以置信地摸着墙,摸上去冷冰冰的,手锤上去也是坚硬的石质触感。 她顿时明白过来,南离九还没完呢。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0 地宫里的机关遍地,这里还布有阵,能被南离九操控。南离九有着天然的优势,真要跟她较真,她打不过南离九。 龙池非常识趣地回到自己的屋子,把身上湿透的衣服换下来,把自己收拾利落干净,等着白婆婆来找她去见她奶奶。 她把玩着手上的镯子,心想:“等见到奶奶就告状。”她又想到南离九和白婆婆都笃定她是人参精,她被炖的时候也闻到了药味,也很怀疑自己就是株人参精。她是人参精,她奶奶是不是一株更加大补的人参精? 南离九会不会想拿她这株小人参精去钓她奶奶那株大的? 这很有可能! 不行,她得想办法赶紧溜,但她对这地方不熟,来了这么久,成天都在地上刨土,对这地宫只认识一条路,出去的门也只能找到那一扇,她如果乱闯,很可能会再跌进陷阱遭一通罪。 她暗自咬牙:听说人参精都是跑得飞快还能遁土,到我这只剩下跑得飞快会刨土了。 她如果会遁土,她现在就遁土跑了! 她虽然看南离九不顺眼,但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害南离九,反而是想着要怎么遵从师父遗命照顾南离九,结果南离九居然要炖她。她再一想,这也怪不得南离九。 她师父的骨灰带回来这么久了,南离九都只是找了个桌子摆起来,不给入土为安也不给设灵堂,就摆在那放着。 给她师父上的香,还是王二狗去城里的香烛店买的,王二狗早晚三柱香供着的。就算她师父只有骨灰在这,吃不到香火,好歹该走的过场也得走走吧。 南离九对自己亲爹都那么薄情,她和南离九名义上是师姐妹,这也就是个叫法而已,连同门都算不上。况且不要说是师姐妹,就算是亲生的兄弟姐妹在利益关头也有生死相向翻脸无情的。 龙池正在腹诽呢,白婆婆来告诉她,出发去见她奶奶了。 龙池把自己的东西都装在乾坤袋里装好,再把剑背在身上,准备关键时候带着奶奶杀出去逃之夭夭。至于王二狗她就管不着了,反正王二狗不值钱,别人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龙池打定主意,心神定了下来,面无表情地跟着白婆婆往外走。 白婆婆不时拿眼角余光瞟向龙池,发现她整个人都蔫了。她心说:“这胆子可真够小的。” 龙池到了地宫大厅,就见南离九已经坐在轮椅那等着了,穿戴打扮妖娆艳丽的红婆婆也在。 红婆婆的年岁和白婆婆相仿,但有点妖里妖气的,特别爱美。一大把年龄,嘴唇上还涂有红艳艳的唇脂,额间还画有花钿,身上也是环佩叮当响,格外风骚。红婆婆见到龙池垂头丧气地出来,嘴角轻轻抽了抽,又看了眼面无表情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自家宫主,不动声色地往外走。 王二狗蹲在门口,见龙池满脸不开心的模样,说:“就要见到奶奶了,是不是很开心?哇,小池子,你洗得可真干净。脸上的灰都不见了。”他说话间忽然感觉到脖子后面有点冷,伸手摸了摸,只摸到点水,不知道哪来的。他回头,就见到南离九冷幽幽地目光正从他身上挪开。 南师姐的脾气向来不太好,王二狗很识趣地绕到另一边,压低声音说:“能让南师姐和两位婆婆亲自带着你去见你奶奶,说明你奶奶的来头一定很大。”他说完,颈后又是一疼,再一摸,一根牛毛针。 这是南师姐的专用暗器。 王二狗心说:“有毛病啊,我没得罪你,你扎我做什么?”南离九太凶,他这个寄人篱下的惹不起。他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立地跟在龙池身边,用龙池的身子挡住南离九,省得自己再被针扎。 龙池愁怅地暗叹口气,心说:“我奶奶可不是大有来头!”她觉得如果南离九把她奶奶炖了,说不定不需要龙血,那双腿都能好了。她想了想,跑到南离九的身后主动帮南离九推轮椅,讨好地喊了声:“师姐。” 南离九面无表情地轻轻“嗯”了声,说:“我爹养了你有十六年吧。” 龙池闻言眼睛一亮,赶紧点头,说:“对的。”她随即一醒,又怀疑上了。南离九之前对她师父的意见大过天,这会儿突然说到这个,绝对不是攀交情谈关系。她顿时明白过来,“你是想让我奶奶把你爹这些年养我的抚养费算上吧?” 红婆婆和白婆婆同时扭头看了眼龙池,两人又好笑地互看一眼:也不知道这是笨还是不笨! 说她笨吧,一点就透,就她不笨吧,这刚要下套自个儿就钻进去了。 南离九说:“知道就好。” 龙池长长地松了口气,说:“要钱就好,我就怕你不要钱只要命。”两株大人参精呐,能变成人形的,换作正常人都是万金不换,直接下锅炖了好成仙呐。她又说:“那个,我的身世来历能不能保密?” 南离九说:“怕是保不了。” 龙池:“……”她索性不再说话。不管了,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推着南离九出了地宫,然后发现已经是晚上。 出了宫城,进入内城,就见城里热闹了起来,到处都是鬼。 他们这群人走在路上,周围的鬼也避着他们,不会特意撞上来。 龙池又好奇上了:“师姐,你说玄女宫都被灭门了,你这么毫不掩饰自己就住在玄女宫里,不怕再有仇家或者是星月宗的人再过来杀上门来吗?” 南离九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有什么好杀上门的,留着我这个药罐子,玄女宫和龙王门可不就留下个无底洞么。” 龙池:“……” 王二狗瑟缩地离南离九更远了些。总算找到南师姐看他不顺眼,他挨针的原因所在了。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1 他们出了内城,径直去往一家足在三层楼高,有好几重院子的大酒楼前。 大松鼠在酒楼门口,把那双小短手背在身后,焦急地来回踱着步子,似在等人。 龙池见到大松鼠,喊了声:“松鼠精!”又朝旁边挤眼,白婆婆和红婆婆在呢!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快跑,顺便想办法引走她俩,她也好带着王二狗跑了。 松鼠精听到她的叫声,眼睛一亮,欢喜地跑到了她的面前,满脸惊喜地看着她,还笑咧了嘴。 龙池顿时一阵心塞:你看不懂眼神呀! 她挤眼,再挤眼,使眼神,用力使眼神。 松鼠精会意,麻利地掏出两个胀鼓鼓的袋子给红婆婆和白婆婆各塞了一个。 两位婆婆悄悄地捏了捏袋子,脸色顿时和蔼多了。 龙池:“……”什么情况?她朝南离九看去,心说:“你手下当着你的面公然受贿,你不管?”结果南离九连个眼神都欠奉。她的脑海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哦,玄女宫虽然被灭过门,但南师姐你还是地头蛇吧?松鼠精之前是没交保护费?” 南离九:“……” 白婆婆:“……” 红婆婆:“……” 王二狗打量眼松鼠精,再看看两个婆婆和南离九,点头附和:“有点像。” 三人一鼠,齐齐地看着他俩,再想到他俩是在水匪窝边上长大的,又齐齐暗叹口气,然后,一起往酒楼里走。 龙池准备开溜,但是,两位婆婆不动声色地把她夹在了中间。 这两位婆婆的本事不俗,单打独斗她不惧,一打二,有困难,再加上南离九,半点胜算都没有,逃都不可能,她只能老老实实地往里走,自我安慰:“就快见到奶奶了。”正说着,就见到一个浑身绿的老奶奶拄着个龙头大拐杖喜滋滋地奔出来,一朵老脸笑成了花,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表情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悲伤,都扭曲了,一阵风似的奔过来,而她看和奔过来的对象,正是她! 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声嚎叫声传来:“我的小孙孙……” 龙池打个激灵,扭头就跑,然后就被白婆婆和红婆婆一起按住了,她发出声凄厉的惨叫:“放开我,杀人参……杀人啦……”要回手拔剑,这两位婆婆一人抓一只胳膊把她给按住了,她挣扎,她俩也会功夫,她连翻挣扎都没挣开。然后突然被人一把捞走了,紧跟着龙池就感觉到身上一轻,再被一股大力捞在了怀里,耳旁又响起雷声般的哭嚎:“我的小孙孙啊,你让我找得好苦啊啊啊啊啊——”那哭嚎的“啊——”字拖得长长的,还带着回音,唱大戏的都没她的中气足! 龙池完全给震傻了! 这绿衣服鬼婆婆是不是找孙子找成了失心疯,男女都不分了,还盯上她了。 龙池想解释,可她被搂得太紧,这鬼奶奶的哭声还特响,一点都不飘…… 等等,不飘…… 声音不飘,不是鬼? 亲奶奶? 这鬼奶奶是找小孙孙,没说是找小孙子呀,也许小孙孙是女的呢? 绿衣服鬼奶奶是她亲奶奶? 就这脑袋上七个揪揪还全身绿的,这会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是亲奶奶? 龙池顿时绝望了!她还不如被扔锅里炖了呢。 第34章小肉参掉江里 绿奶奶哭得惊天动地,龙池则是满脸绝望,这祖孙俩竟有几分神似。 南离九的视线在绿奶奶和龙池身上来回打转,脸上依然没有丝毫表情,内心却是感慨万千。 玄女宫没被灭门前,无妄城是一座人族和精怪混居的城池,偶尔会有些实力不俗的大鬼定居。玄女宫与大松山的精怪多有往来,她小时候是见过龙池的奶奶的。 那时候翠仙姑看起来只有三十来岁的模样,一身翠绿色的流仙裙,发髻束于头顶,再垂下九缕编得细细的发辫,每根发辫上挂着一颗红艳如火的参珠,很是娇俏。盘龙岭参王家的参仙奶奶,被称为翠仙姑,是大松山的第一美人。 如今再见翠仙姑,竟是龙钟老态毕显,犹如八十老妪。 南离九看着翠仙姑那散开的头发和头上少了的两颗参珠,一切的疑惑就解释开了。 据说黑瞎子岭的黑瞎子精趁着参王外出赴宴打进参仙岭时,参王家的小独苗还是株没睁眼离不开土的小肉参。睁眼前的小肉参最是娇弱,受惊即死,离土也死,因此外界对于参王家折了小参娃毫不意外,意外的是参王家居然还藏有一只小参娃。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2 后来大家才知道,小参娃是翠仙姑出世八千多年后才长出来唯一一个参娃,翠仙姑眼也不错地守了九百多年,就等着这孩子满千年睁开眼蹦出土,满山遍野追着孩子跑带孩子呢。哪知道参王去潜龙潭赴宴,吃顿饭的功夫,黑瞎子就打上门来,要抢占参王的地盘,夺走参王的山神位。 肉参和背生双翼天马形态的肉灵芝一样,属天材地宝。参王如果被抢走山神位,哪怕拥有地仙的修为,失去大山的依托,无法再借助大山和天地的力量,即使他为地仙,恐怕也只有沦为丹炉里的一味药材的命运。 翠仙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于是和黑瞎子精打了起来。 南离九推测黑瞎子精打来的时候,翠仙姑担心孩子受惊出事,于是渡了功力给参娃,使得她提前眼睁出世,并且给了只护身法宝镯子戴在参娃手上。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参娃弄丢了,翠仙姑也受到极大损伤,再也无法维持自己的容颜,一昔老去。 翠仙姑哭嚎了好一阵子也没收势的意思,而周围已经是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南离九向白婆婆使了个眼神。 白婆婆和红婆婆上前,把被翠仙姑折磨得泫然欲泣的龙池抢救出来,又再齐齐扶着翠仙姑,往酒楼后院去。 这家酒楼是参仙家的产业,从跑堂的到掌柜的全是精怪,安全自然是无虞的。 龙池想溜,但是绿奶奶唯恐她跑了,正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腕,她想站在原地不迈步都不行,被强行拽着走。 绿奶奶大概也觉察到她不愿走,还睁着双刚哭过的泪眼满脸关切地看着她问:“小孙孙是不是走累了?要不要奶奶抱?” 龙池脑补了下绿奶奶像抱大孙子似的抱起自己,顿时一阵恶寒,把头摇得飞快,步子也迈得快了起来。 她走得快,绿奶奶还感慨:“一下子长这么大了!我的小孙孙啊。” 那声音竟无比悲切。 虽然长得老了点,穿着品味特殊了点,但终究是自己的亲奶奶,龙池不忍心,说:“我这也好好的长大了。” 翠仙姑更伤心了,眼泪汪汪地说:“你的红肚兜我都给你做好了,我还想着漫山遍野地追着孩子跑,也享受把端着碗追在身后给孩子喂饭养孩子的乐趣,天杀的,你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龙池:“……”师姐,你把我炖了吧,真的,这次我心甘情愿地被炖了,绝不反抗求饶。 她简直生无可恋。 王二狗憋笑憋得缩着身子肩膀直抖。龙池有这么一个奶奶,够笑一整年了。多牛气的绿奶奶啊,追得他俩像狗似的从大松山一路跑到无妄城,那么多阴兵封路,绿奶奶把它们全部掀翻扫得七零八落的。他怕龙池翻脸,是不敢嘲笑她奶奶的穿着的,对老人家得敬重。 他上前,扶住翠仙姑,喊:“奶奶,我是和小池子从小一起长大的二狗子。” 翠仙姑抹了泪,看了眼王二狗,说:“你就是杂毛道士说的背后有鬼的小子吧。” 王二狗的眼睛一亮,问:“您认识我师傅?” 翠仙姑斜睨眼王二狗,满脸嫌弃地说:“你们这门派什么时候还讲究收徒弟了?不都是野生随便捡的吗?” 王二狗的表情僵了下,“呵呵”干笑两声,没话了。 南离九扭头看了眼王二狗,暗自感慨:世上还有这么任性的门派。 她随即想到,这世上还真有一个这么任性的门派。 思量间,南离九已经到了后院的客堂,就见翠仙子刚坐下就又拉着龙池感慨上了:“我是真没想到你会掉到江里呀,我要是知道,打架的时候就不把你藏在江边的岩石缝里了。你说你,那么高的悬崖,你怎么就不知道怕呢。我打架打到一半,一回头就见到你爬到悬崖边,扑嗵一声就掉下去,我想扑过去捞都来不及,还被黑瞎子趁机打了一棍子,把我的小揪揪都打散了一个……我给了你一颗,又被打散一颗,一下子老了两千岁啊……我可怜的小孙孙啊……” 南离九哪怕紧绷着脸,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龙池满脸呆滞地看着自家奶奶,后悔不已:我为什么要来无妄城,我为什么来了无妄城送回骨灰不带着师姐走。换个地方照顾她也不违师命啊。我为什么要来认这个奶奶。村里的老大婶带孩子都知道,不能把孩子放到危险的地方,您老人家居然放到江边,还怪我到处爬。我那时候才多大点,我哪知道危险不危险! 她完全不想和这绿奶奶说话,不想搭理她。 大松鼠见到龙池的表情不太好,赶紧招呼手下奉茶,暗示翠仙姑这里还有客人,又对着南离九一阵千恩万谢,还奉上了一份礼单,告诉南离九:“小小心意,还请不要推辞。” 南离九轻轻点点头,白婆婆上前收下。 南离九说:“如此,就不打扰你们祖孙重逢了。” 龙池闻言顿时从椅子上蹦起来,推着南离九的轮椅要一起往外走,说:“师姐,我和你一起回去。” 南离九的嘴角微挑,问:“你不怕我炖了你?” 龙池心说:“我宁肯被你炖。” 翠仙姑则“嗷”地喊一声:“什么?炖?” 龙池赶紧说道:“洗澡洗澡。”她想了下,自己穷,南离九更穷,自己总不能在南离九那白吃白住。她看自家奶奶直接进了酒楼后院客堂,又没有旁人接待,就知道这是自家的产业。她当即说:“奶奶,我住师姐那,您把我的衣服和五色米送到师姐那就好了。我很好养的,每月三套衣服,五十斤五色米就够了。”说话间,已经推着南离九的轮椅往外走。 南离九扭头深深地看了眼龙池。她很好奇龙池每月五十斤五色米是从哪来的? 翠仙姑听到五色米也愣了下,大松山全是山林,连稻子都不种,更不要提五色米了。她没想到自家小孙孙每个月居然要吃五十斤五色米。难怪养得这么好!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3 她吩咐大松鼠:“每个月五十斤五色米,记住啊。” 大松鼠欲哭无泪地扑过去一把抱住龙池,不让她往外走,然后对翠仙姑说:“您忘了,封路了,商道没了,已经没有五色米运到城里来了,得去云州买。云州那边买五色米是要用灵石换的。” 翠仙姑说:“那就用灵石换。” 大松鼠说:“商道都堵了,咱家的药材卖不出去,酒楼里的买卖都是幽冥鬼界的大鬼在照应,收的都是阴灵石。云州那边不收阴灵石。我早说把生意做到云州去,你非说云州远,就在无妄城卖也一样,反正那些商人会过来,你偏不听……苦命的我啊……” 翠仙姑一拍桌子,吼:“别嚎!好好说话!” 大松鼠顿时收声。 龙池呆呆地看了眼大松鼠,又看向之前哭嚎半天的自家奶奶,默默地说了句:“没五色米也没关系,我的乾坤袋里还囤了一千多斤,够吃。”抬腿,要往外走,但大松鼠抱得紧,没挣开。 她抡起镯子就要朝大松鼠砸去,这手刚抬起来,大松鼠又是声惨叫:“杀松鼠啦——” 当着亲奶奶的面打她家养的松鼠,确实不太好。龙池放下手,对大松鼠说:“松开。” 翠仙姑“咝”了声,说:“小孙孙,你那师父不是被灭门了吗?怎么买得起这么多五色米?” 龙池说:“师父很穷的,他找太平观的玉璇道长收养了我。哦,玉璇道长就是仙云宗的明雪仙子,黎明雪。” 翠仙姑的恍然大悟,说:“难怪。”她对大松鼠吩咐道:“收拾些值钱的东西去仙云宗换。” 大松鼠继续哭:“仙云宗的仙长们是要抓鬼捉妖的,我上门去,那会是肉包子打狗。” 南离九的脸色则倏地沉了下来,冷冷地说了句:“我们走。”弹出一股真气震开龙池,自己推着轮椅往外走。 龙池一醒,心说:“坏了!”她赶紧上前抓住南离九的轮椅,叫道:“师姐,我那时候都快饿死了,师父才抱着我求上太平观的。”她说着,就见南离九的脸色都扭曲了,一副又要动手的样子,赶紧说:“我奶奶在这。” 南离九咬牙切齿地叫道:“和你奶奶走,别跟着我。”转动轮椅往外去,龙池拽太紧,没挪动,她叫道:“你放手。” 龙池说:“不放。” 大松鼠说:“我也不放。” 龙池扭头对着紧抱住自己腿的大松鼠说:“你别捣乱。”这都够乱的了。 大松鼠扭头看向翠仙姑,见到翠仙姑点头,于是抱得更紧了。 第35章人参苗小果果 如果不是碍于翠仙姑在这里,南离九真想抽鞭子朝龙池甩过去,但当着翠仙姑的面,她真不敢抽龙池。她冷声说:“你跟着我走有什么用?我养不起你也护不住你,你手上的镯子最多只能再护你两次就会彻底损毁,万一你有什么闪失,我可赔不起。” 龙池赶紧说:“我不要你养,也不要你护,师父临死前,我答应过他要照顾你。” 翠仙姑看自家小孙孙这架势哪能不明白这是不愿跟她走。眼下大松山因为幽冥鬼界想要染指云州借道大松山的事正乱着,小孙孙这点道行连鬼将都对付不了,回去大松山反倒危险,还不如留在无妄城由玄女宫照看。 祖孙俩刚重逢,连话都没说上两句,小孙孙就要走,让翠仙姑委实伤心。她眼巴巴地守了九百多年的小孙孙,居然半点不和她亲近,宁肯跟着才认识半个月的师姐走,也不愿留在自己这个亲奶奶这里。 她冲龙池招手:“小孙孙,来。” 龙池扭头,看到自家奶奶身上那七个小揪揪和一身鲜绿的衣服就觉得眼睛疼,当下把南离九的轮椅抓得更紧了。 那嫌弃都写在脸上,翠仙姑哪还看不出来。她本来就是个火暴脾气,这一看亲孙女还把自己嫌弃上了,自己还是因为她才成这样的,顿时暴脾气就上来了。她手里的龙头大拐杖用力地往地上一戳,生生地把地砖都砸碎了,深入地下足有一尺多深,立得牢牢的。她撩起袖子,上前两步,揪住龙池的衣领就准备把不听话的小孙孙提溜回家。 龙池:“……”居然揪衣领!我又不是小孩子!这如果不是亲奶奶,她绝对拔剑。不过,即使是她拔剑,她也打不过。龙池不管不顾地把她师姐的轮椅抓得更紧。 翠仙姑这用力地往后一拽,把抱住龙池大腿的小松鼠和坐在轮椅上的南离九连同轮椅一起拽离地面。 南离九:“……”她搁在腿上交握的双手用力地握紧,努力地忍住出手的冲动,对龙池说:“放手,再不放手我剁手了。” 龙池被她奶奶揪住衣领提得双脚离地,嘴上半点不饶人,说:“我奶奶在这,你剁你剁。” 南离九的声音更冷,“你奶奶在这,你跟着你奶奶走,拽住我做什么?” 龙池不敢说是因为奶奶长得丑还很能哭,她和奶奶又是半点都不熟。想啊,奶奶老了是这样子,以后自己老了肯定也差不多是这样子,多可怕。还有那七个小揪揪,那小揪揪上挂的是参珠吧!她也是人参,万一以后也长这样的小揪揪怎么办?太可怕了,宁肯被炖了! 她哀求道:“师姐,你别丢下我。我害怕。” 南离九暗骂声:“怂包!”她说道:“你奶奶又不会害你,你怕什么?你跟着我走,你信不信我明天就炖了你?”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4 龙池说:“你炖你炖,我不反抗。” 南离九暗自恼恨!这可真是亲祖孙,撒泼打滚都一样。 “咔嚓”的响起突然从龙池的左手腕戴的镯子上传来。 这声音响得太突兀,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龙池的镯子上看去。 那古朴的镯子很是小巧,几乎与龙池的手腕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除非砍手,否则无法取下来。然而,此刻,那镯子却打开了卡扣,从龙池的手腕上脱离开来,落在了翠仙姑的掌中。 龙池:“……”她的镯子。 她下意识地想要夺回来,突然头顶上一阵奇痒,痒得她顾不得去抢回镯子和再抓轮椅,抬手就去挠头。她的手伸到头顶,就发现有什么正从头顶上的百会穴处长出来,吓得她的脸色倏地一下子白了。她要挠头的手也被她奶奶一手抓住。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从头顶百会穴长东西出来,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龙池吓得脸都白了,嘴唇直颤,师父又不在,就下意识地想要刨坑寻找安全感,但她的手被奶奶捉住,衣领还被揪住,腿还悬在空中。脚踩不上到地上,让龙池更没安全感,阵阵心慌。 南离九随着轮椅重新落回地面,忽然闻到一阵奇异的参味幽香。她常年吃药,更不习惯参味,但莫名的,这股淡淡的参味带着沁人心脾的幽香,闻起来令人精神一振,整个儿神清气爽。 她顺着香味传来的方向望去,赫然见到龙池的头顶上簌簌地往上长着小苗。 那小苗正是参苗,一根鲜嫩的小嫩茎上舒展着三片小叶子。 三花,一年苗。 南离九忍俊不禁地扬了扬嘴角。 红婆婆和白婆婆也是满脸喜外和惊讶地把龙池看了又看。 这小参娃都能变成十五六岁的大姑娘了,居然还是株一年苗。 最诡异的是这株一年苗的三片叶子中间居然还结出了一颗红艳艳的小参珠。这参珠比翠奶奶的参珠小了不止一半,但圆润润的泛着淡淡的灵雾霞光,说有多漂亮就有多漂亮。 就算是普通人参,那也是三年开花,五六年才结果。 这参娃,才一年苗模样,居然就结出了参珠。 王二狗也傻了眼,叫道:“小……小……小池子……你……你头上发芽了——”他忽然想到一些传闻,脸色骤然大变,失声叫道:“你是不是不小心被谁下了植物蛊?” 他看龙池这情况是真的像,顿时急红了眼。他忽然想到龙池的奶奶这么做,肯定是看出来,说不定有办法。他对翠仙姑说:“奶奶,奶奶,您救救小池子。”“扑嗵”一声跪倒在地上,拼命地给翠仙姑磕头,头磕在地砖上发出“砰砰”的声响,他连磕几记响头,又安慰龙池:“小池子,你别担心,你奶奶一定是看出来了,她是你亲奶奶,一定会救你的,你别怕。”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到龙池这么害怕过。他也被吓到了,声音都在抖。 南离九惨不忍睹地别过脸去。 她怎么会认识这两个蠢货! 翠仙姑说:“慌什么,没事。”她把龙池放在椅子上,说:“你的头上没苗才不正常。”手掌覆盖在龙池的额间一抹,一颗与龙池头顶差不多大小的参珠自龙池的眉心飞出,倏然落入翠仙姑的眉心。 翠仙姑头上秃出一片的地方飞快地长出一株小幼苗,结出一颗参珠。那苍老的容颜一下子年轻了至少三十岁,成为一个年过半年的中年美妇。她摸摸自己的脸,又取出一面镜子,臭美地照了半天,满脸怅然地叹了声:“老娘如花似玉的美貌啊!”轻轻地打了龙池一巴掌,没好气地叫道:“你个小没良心的,十六年时间竟然吸收走我五百年功力,还不想认我这个奶奶!” 王二狗跪坐在地上,被突起的变故震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翠仙姑头上长出来的幼苗以及这突然变年轻的模样。他打个激灵,顿时明白过来:翠仙姑不是人,是精怪! 龙池被翠仙姑一巴掌打回神,她抬起头怔愣地看着翠仙姑头顶上的幼苗,愣了下才回过神来,赶紧去摸自己头上,也摸到了幼苗。 龙池的心里“咯噔”一声,心说:“不好。”她摸出玉璇道长给她的乾坤袋从里面找出面镜子,照见自己的头顶上立着株小幼苗,这小幼苗还结了个颗小果果,随着她摆头的动作,那小果果还来回晃。 她看看翠仙姑头上的小幼苗,又再照镜镜子对比自己头的小幼苗,赫然发现真是一模一样。她脸色几番变幻,差点没忍住把镜子摔了。 龙池的心情顿时百味陈杂,又气又恼。这可真是亲生的奶奶,但她一点都不想要这样的亲奶奶。她不想在头顶上长苗。她这模样走出门去,都不用自报家门,大家看到她的苗就知道她是人参精了。 她以后还怎么出门? 她打跑了那么多的妖精鬼怪,到头来自己居然成了只精怪。她以前嘲笑那些狐狸精黄鼠狼人都没变像就出来,尾巴都露在外面,居然还有脸出来见人,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顶着小幼苗出来见人的一天。 龙池越想越难过,眼泪倏然泪落下来。 她知道哭很丢人,但……眼泪就是止不住,她确实难受。 谁想好好地当着人,突然之间变成了被自己看不上还嘲笑过的精怪。 多丑啊。 她无声地抹着泪,那香味飘得满院都是。 王二狗呆呆地看着龙池。他认识龙池十六年,还从来没见她哭过。他赶紧说:“小池子,你别哭了。能治好的,不信你问你奶奶……”他再看到龙池奶奶身上也有这幼苗,也是一阵心塞,改口说:“要不像之前那样遮掩住?”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5 南离九看着龙池的眼泪抹在脸上又再糊到手背上,心疼得心脏直抽——浪费好多参露。 翠仙姑见龙池哭得伤心,顾不得心疼自己那五百年功力和少恢复的容颜美貌,赶紧上前把龙池搂住,哄道:“小孙孙乖不哭啊,不哭啊,奶奶给你扎漂亮的小揪揪,不哭了……” 龙池原本还只是落泪,听到翠仙姑的话,更是悲从中来,推开翠仙姑,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出声来。 王二狗见龙池哭得伤心,也跟着难受,央求道:“奶奶,师姐,帮帮小池子吧,她从小到大都没哭过,师父死了都没这么哭……” 第36章送豪礼寄养费 南离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低头理着自己的袖子。 龙池哭了几声,便收住了哭势。她迅速擦干眼泪,对翠仙姑说:“把镯子还给我。” 翠仙姑说:“这镯子已经破损,即使再戴也护不了你两次。你戴着它,虽然能保一时平安,但久了,对你不好。”她见龙池面带困惑,解释道:“它能遮住你的气息,让别人看不出你的真身原形,也算不出你的行踪,但同时它会锁住你,把你从这天地间隔绝开。这些年如果你不是有五色米养着,又吸收了我几百年的功力,很难活到现在。” “只有摘了这镯子你才能吸收天地灵气,才能施展天赋神通。” “五色米养得了你一时,养不了你一世,它只能维持你的消耗,但无法助你修行。” 亲奶奶自然不会害她,话都说到这份上,龙池只能轻轻点头,接受这个现实,但整个人蔫巴巴的提不起半点精神。 翠仙姑在龙池的身边坐下,说:“你虽然拜了师父,但咱们家自有一套修炼法门,这几天你就住在这里,我仔仔细细地把修炼方法教给你。放心,你师姐跑不了,她出不了无妄城。” 南离九闻言眸光微沉,不动声色地看向翠仙姑,结果翠仙姑压根儿没注意到她。 红婆婆和白婆婆的心里也“咯噔”一声,悄悄地互看一眼,很是警惕地打量了眼翠仙姑。 龙池缩成一团窝在椅子里,半点不想和奶奶说话。可奶奶就在旁边,也不能不理。她抬起头,发现奶奶脸上的纹皱没那么多以后,人也好看多了。她想了下,问:“奶奶,我和你年轻的时候有几分像?” 翠仙姑说:“五分像吧。” 龙池暗松口气。 翠仙姑说:“你看你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有我五分美貌就已经很不错了。” 龙池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家这衣着品味独特的奶奶,她这是被奶奶嫌弃丑? 翠仙姑说:“成了,先吃饭,吃完饭,你和二狗子一起送你师姐回去,帮她搬完东西再回来。我让松子带着人在宫城外等你们。”她又补充句:“如今世道不太平,松子跟着你。” 龙池愣了下,才把她奶奶说的话消化完,问:“松子是谁?” 大松鼠赶紧扯扯龙池的衣袍,露出两颗大大的大板牙,笑呵呵地说:“是我。” 翠仙姑继续说:“咱家在无妄城的产业都是松子在打理,往后你缺什么就找松子。” 龙池“哦”了应了声,问:“对了,我的爹娘呢?” 翠仙姑:“……” 龙池问:“他们在大松山吗?” 翠仙姑:“……” 龙池见到翠仙姑的表情不对,问:“死了?” 翠仙姑说:“你从地里长出来的,哪来的爹娘?” 王二狗说:“地里长出来的也有爹娘吧?”有爷爷奶奶,还是亲的,结果中间缺了爹娘,这怎么算都不对。 翠仙姑说:“我要是年轻个七八千岁,你就管我叫娘啦。现在嘛,只能管我叫奶奶。” 龙池:“……”她略微一想便明白过来。他们这一家子不像人那样生孩子,在同一个地方长出来就算是一家子。这么算起来,可以后算是亲生的,也可以不算。如果没他们护她,她很难平安长大。她受了他们的恩,得记他们的好。龙池起身,抱拳,弯腰躬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龙池谢谢奶奶。” 翠仙姑赶紧扶她起来,说:“你这是干嘛?”随即又乐呵呵地笑道:“我的小孙孙就是听话懂事,居然知道谢谢奶奶,不过不用谢,都是一家子,亲奶奶嘛,应该的。”她说着,又招呼大松子安排上菜,请南离九他们用饭。 一行人入座,菜上桌。 第一道菜就是红烧熊掌。 南离九看着这熊掌,很怀疑翠仙姑因为黑瞎子精打到参仙岭导致他们家丢了孩子,用炖熊掌表达对黑瞎子精谴责。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6 王二狗成天青菜小粥,如今乍然见到香喷喷的炖熊掌,口水都出来了。 不过这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他不想丢脸,正襟危坐,努力保持仪态。 翠仙姑见到菜上桌,说:“吃饭吧。” 菜纷纷上桌,都是大松山上的山珍美味。 龙池见到王二狗、南离九、白婆婆和红婆婆他们都拿起了筷子,连自己的奶奶也拿起筷子去夹菜,也拿起筷子。不过,她的视线仍落在自己奶奶身上,略有些困惑:难道现在长大了可以吃别的食物了? 她正在思量间,又有菜上桌。 是一个特大号的海碗,里面摆着一只炖出油的肥美山鸡,旁边还飘着一根足有婴儿手臂粗的人参。 人参炖鸡! 她惊得连筷子都差点握不住,震惊地看向翠仙姑,喊:“奶奶,人参,人参炖鸡?”太激动,以至于话都略微变调。作为人参精,居然吃人参,这和人吃人,没差别吧? 翠仙姑对着自己这土包子小孙孙暗叹口气,说:“开了灵智的人参叫人参精,没开灵智的,那叫药材!没开灵智,别说这种不够长到千年的,就算是长到万年,没开灵智,那也是药材。开了灵智的,就算是株小苗,那也是精。”她说到这里,想到龙池对大松山的情况不熟,又说道:“在大松山,开了灵智的精怪会找到它们归属地的山神造册登记,受山神庇护,成为有妖藉的精怪。如果有妖藉的精怪被杀死,山神那里的命灯是有显示的,便会派人追查。杀人偿命,杀有妖藉的精怪也是这个道理。” 龙池懂了,这就和户藉是一样的东西。她问:“怎么分辨哪些精怪是有妖藉,哪些没有?” 翠仙姑说:“报名号,出示命牌。这命牌是两块,一块由精怪随身带着,另一块则放在山神那里。精怪如果死了,命牌就裂了。” “你提前出世,还没来得及给你造命牌做登记。” “通常遇到开了灵智的精怪,如果不是作奸犯恶的,都不要轻易斩杀。” “即使是没开灵智的寻常野兽,那也是生灵,除非是为了饱腹,等闲不要轻易杀害。” “山里的生灵杀多了,山神是要发怒的。” “大松山里,采药人每年能采走多少药材,猎户能猎多少飞禽走兽,那都是有数的。太贪,太恶,滥杀,那就得把命留在山里。” 王二狗悄悄地打个激灵,偷偷地瞟了眼站在院子门指挥丫环们上菜的大松鼠,心说:“得亏小池子没把它给宰来烤了。” 龙池点头,说:“师父以前也这样教我。”她想到师父,不由得失了失神,心头一片怅然。 她扭头朝自家奶奶看去,只见奶奶只是陪着动了几筷子,便盛了碗素味山菌汤在喝。 她师姐倒是喝人参汤喝得津津有味,还挑了根参须慢慢嚼着,且嚼参须的时候还抬起头看着她。 龙池顿时一阵恶寒,赶紧学着奶奶去喝山菌汤,不再看南离九。 南离九嘴角微挑,继续喝汤。 吃饱饭,王二狗心满意足地捂着胀鼓鼓的肚子,觉得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虽然投奔的南师姐家里倒了,但没想到居然冒出了小池子的亲奶奶,看起来小池子的奶奶家还是个大户,要不然怎么能在无妄城里开得起这么大的酒楼。他琢磨着,回头也弄个营生,现在没了尸滩子发横财,得另找正路子赚钱。 他们又挪到茶厅用茶,等天亮了,外面大街上的鬼都回去了,翠仙姑才招呼大松子护着他们回玄女宫。 龙池说:“不用,我们自己回。”她跟在南离九的身边,走到门口,对翠仙姑说:“奶奶,你回去吧,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翠仙姑说:“无妨,闲着无事,我送送你们。” 龙池刚想说不用,就见外面停着拉货的七辆大马车,每辆马车上都堆满了东西。马车上的货是用粗麻布盖着的,看不清楚是什么,可这么多东西堆在这里,也够显眼的。 大松鼠跳上其中一辆马车,招呼车夫:“走啦。” 龙池揉揉眼睛,把赶马的车夫看了又看,确定没看花眼。七个马车夫,没一个是人。它们都穿着衣服,体形在成年人中算是瘦小的,但一个个毛都没褪完,除了脸正常外,衣服下还露着毛,身后还有大尾巴。龙池都不用仔细看,扫一眼那尾巴就认出,这些不是黄鼠狼就是狐狸精。 这些“马车夫”牵着马守在马车旁,见到她望过去,还恭敬地朝她行礼,齐声喊:“小主人。”那尖尖细细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磨耳朵。 龙池回想起自己以往十六年的人生都是埋尸体超渡亡魂打精怪,把周围十里八村的精怪全都打跑了,如今她居然成了精怪堆里的山大王……山大王家的小山大王。 这可真是……造化弄人。 他们一直到了玄女宫倒塌的宫门前,马车才停下。 大松鼠让马车夫把一口口箱子卸下来,整齐地堆在宫门前,就让他们回去了。它对龙池说:“小主人,我们进不去玄女宫,就在这里等您。” 南离九径直进了玄女宫。红婆婆和白婆婆留下来,与王二狗还有龙池一起搬箱子。 王二狗一把力气,知道师姐穷,搬东西跑得飞快。 龙池看红婆婆和白婆婆一大把年龄也在搬东西,取出乾坤袋,想用袋子帮忙装进去,结果发现收不进去。 鱼龙符[gl]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7 大松鼠见状,来到龙池身边,悄声说:“小主人,乾坤袋不可以装活物。” 龙池满脸奇怪地看着这些箱子,问:“这里面装的是活的东西?” 大松鼠说:“送礼自然得送人需要的。” 龙池对大松鼠说:“之前打了你,对不住。” 大松鼠忙不迭地挥着两只爪子,说:“没事,没事,没关系,没关系。” 龙池道完歉,便忙着他们一起把那一口口箱子搬去了地宫。 她数了下,每辆马车放了五六口大箱子,足有三四十口之多,在地宫里一字排开。 南离九见箱子都搬了起来,便转着轮椅轮子到箱子前,伸手去开箱。 龙池和王二狗都好奇地站在旁边伸长脖子去看箱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活物。 第一口箱子打开,里面居然是装了一箱子清澈的水,水里还有一尾大概一尺多长,浑身金灿灿,嘴巴两侧有两根长长的龙须子状鱼须的怪鱼。它的体型细长,非常柔软,乍然看起来有点像金色的大泥鳅。 红婆婆惊呼出声:“龙鳅!” 王二狗看得惊奇,问:“龙鳅?看起来就像很难得的样子。” 白婆婆说:“这是大松山潜龙潭里长的,这东西沾有龙气,长得像龙,据说有稀薄的龙的血脉。潜龙潭里有条得道的蛟蛇,那蛟蛇很是凶蛮,等闲人可弄不来这个。”她的话音一顿,说:“小池子的爷爷和那蛟蛇是八拜之交,他能弄来这个倒是不稀奇。” 南离九打开第二口箱子,就见里面是一株连土带根一起挖出来的珍奇药材——神仙露。 这药材的作用就是能够凝聚周围的灵气使之在叶子上形成灵露。 这种灵露虽然远不如龙池的眼泪,但对她的身体也有极大助益。 南离九连开两口箱子,心里便有了数,问红婆婆要来礼单。她打开礼单迅速看了眼,轻轻合上,说:“太贵重了。”虽然这些东西都是她需要的,她爹也确实教养了龙池,但龙池是正经叩过头拜过师的,这么送东西,不合适。翠仙姑活了九千多岁,不是办不合适事情的人。她的心头微动,视线落在旁边眼巴巴等着她开第三口箱子的龙池身上,忽地就明白过来——翠仙姑这是打算把孩子寄养在她这,给的寄养费呢。 第37章参王府扎揪揪 南离九稍作沉吟,把礼单给了红婆婆,说:“收下吧。”又对白婆婆说:“翠仙姑他们还在外面等着,你送龙池出去。”说完瞥了眼龙池头上顶着的小参苗,转着轮椅离开。 龙池不好让奶奶在外面久等,跟着白婆婆和王二狗一起出去。 白婆婆送走龙池和王二狗,回去和红婆婆一起清点安置翠仙姑送的东西。 她俩原本是南离九外婆的贴身近侍,好东西见得多了,但见到翠仙姑送来的东西,仍旧动容。虽然知道自家宫主已经看过礼单,在安置好东西后,仍旧忍不住找到自家宫主说了句:“这些东西是不是太贵重了点。” 南离九正在摆弄地宫法阵,她的双手在手指前微拢,无数金光织成的线芒宛若天罗地网般出现在掌中。她头也不抬地说:“大松山不太平。” 大松山在和幽冥鬼界打战,当然是不太平的。不过,宫主说这话,显然是另有意思。 白婆婆和红婆婆稍微一思量,便明白过来。白婆婆问:“翠仙姑的意思是想把龙池放在我们这?” 南离九轻轻“嗯”了声,说:“她刚出生就被镯子锁住,如果只是被锁住也就罢了,偏偏还一直有吸收翠仙姑参珠的功力和吃五色米。我与她交手时,能感觉她能发挥出的功力最多不会超过二百年,可她至少吸收了翠仙姑五百年功力,再加上每年吃掉的好几百斤五色米,正常情况下来说,她的功力至少是在六七百年之间。” “五百年的功力差距,说明她的修行出了大问题。” 南离九顿了下,说:“翠仙姑会替她梳理经脉,教她适合的修行功法,但龙池想要将吸收在体内的功力全部吸收消化还需要时间。她要修行,离不开地气滋养。参仙为山神,和幽冥鬼界交战,必然要动到地气,龙池再在那修行就不合适了。” 白婆婆点头,说:“既然是要借玄女宫地脉,那这些礼物便不算贵重了。” 红婆婆的心头微动,面上一喜,叫道:“宫主!” 南离九听出红婆婆的话里有异,“嗯?”了声。 红婆婆说:“龙池天生能遁地,更能在地脉中行走自如……不若……” 南离九怔了下,随即又轻轻摇头,说:“不妥,至少现在不合适。她的修为不至千年功力,进去就是送死。” 红婆婆笑道:“她如果能把经脉理顺,这就有六七百年功力了,参仙家,最不缺的就是天材地宝,到时候再多喂她点,长快点,很快就能长到千年功力。” 南离九轻飘飘地扔出句:“你当这是养猪呢。”养猪,多喂点猪食,猪养肥了杀了就完事。修行却得脚踏实地,一步步地把根基打牢才能走得远。如果按照红婆婆说的那样喂,龙池会被活生生撑死。 龙池与王二狗到玄女宫外去她奶奶会合,王二狗被大松子领走了,龙池则跟着她奶奶去到一座高门大院前。门匾上写着“参王府”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