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娇你过来》 第1节 本书由 董舒董舒123 整理 =================== 《傲娇你过来》 作者:奚尧 文案 在第n次自习被打扰后,凌茵好脾气地把隔壁班的大佬喊进教室,按在墙上强行壁咚,然后推了推眼镜,软绵绵地说: “以后离我远点。” 横行校园的陆邵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对一个四眼怪胎动了凡心,更没想到的是,往后的每一个夜,都因此躁动难眠。 内容标签:天之骄子 青梅竹马 励志人生 甜文 主角:凌茵,陆邵东 ┃ 配角: ┃ 其它: 金牌编辑评价: 傲娇大佬陆邵东喜欢上了隔壁班的四眼学霸凌茵,因她完全不符合自己的审美而别扭纠结,最终向内心投降,奋起追求,掳获芳心后发现四眼其实是个小仙女。两人脸红心跳地互撩到高三寒假,正式交往后,又被迫分开,八年后重逢。故事主要讲述了青春期懵懂的爱情,作者行文轻松诙谐,让读者少女心泛滥,仿佛回到校园时期。 =================== 第一章 时至十月中旬,四季如夏的南市依然炎热无比。 天花板上的吊扇转个不停,发出呼啦的声响。略显破旧的教室内,凌茵还在埋头奋笔疾书。 她穿着蓝白色校服,戴一副与脸型完全不搭的黑框眼睛,厚重的框架几乎遮住她的半张脸,额上盖着厚而黑的齐刘海,好看的鹅蛋脸生生被截成三半,晶亮的眼睛也被遮得黯淡无光,整个人看起来沉闷而呆板。 她坐在倒数第三排,能清楚听到隔壁班传来的吵闹声。 “大小王一对炸!” “我靠!智障啊你!这是八十分又不是斗地主,哪有什么王炸!” “哎呀我去!傻逼了。再来!” …… 除此之外,还有‘砰砰砰’的球体撞墙声,桌椅碰撞声…… 她停下笔,回头瞪了身后的黑板几秒,又转回来,继续写。 ——完全无法集中精神做题。 她的脾气向来温和,很少与人置气,以往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心平气和,但此时——十几年的好脾气快被磨光了。 过了一会儿,隔壁的吵闹声里加入了歌声,教室里用来放英语听力的录音机转个不停——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 又是这首歌。 周杰伦的《七里香》。 她已经被迫听了整整一周,能将歌词倒背如流。 “东哥,到点了。”隔壁忽然传来一声叫喊。 ‘东哥’指陆邵东,隔壁班的流氓大佬,是个军二代,南城一中鼎鼎有名的校霸,翘课、打架、迟到、早退样样不漏。 日天日地,横行校园,一副天上地下老子最大的做派,连校长都拿他没办法。 一周前,她被他喊去隔壁班教室—— “老师让我向你学习,所以从今以后,我们一起学习。” 陆邵东所谓的‘一起学习’,就是现在这种状况——他们在隔壁吵,她在这边学。 凌茵抬手看了看表,九点整。 确实‘到点了’。 一阵脚步声后,隔壁彻底安静下来。 凌茵背上早已收拾好的书包,关灯锁门。 自从被大佬‘特别关照’后,她的放学时间就从下午六点变成了晚上九点。 · 回家太晚的后遗症就是,第二天早起没精神。 凌茵踩着上课铃声进教室,头昏脑胀,呵欠连天,一闭上眼就仿佛能看见周公向她招手。 “又没睡好?”同桌王嘉琳问。 王嘉琳跟凌茵一样是插班生,不过她是从普通版转进来重点班,凌茵是从外校转过来。两个新加入陌生集体的女生,很快便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她自然也知道凌茵被陆邵东强迫‘一起学习’的事。 凌茵捂住嘴打个大大的哈欠,点头,然后打开文具盒,取出一只笔,翻开课本,挺背端坐,准备上课。 王嘉琳不禁在心里暗暗佩服,凌茵是她见过最温柔又最有毅力的人。无论遇上什么事,都不急不恼。无论身心多疲惫,都能专心致志。 认识凌茵后,语文奇差的她也明白了什么叫做‘外柔内刚’。 明明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一个人,身上却散发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仿佛有她在的地方,连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王嘉琳觉得这样的气质,自己一辈子也学不来。 “阿茵,要不向老师汇报吧?”她提议道。 凌茵的成绩这么好,老师一定会向着她,狠狠处罚陆邵东那个大魔王。王嘉琳这样想。 凌茵却不这么认为,因为陆邵东既没有打她也没有骂她,单纯只是吵她学习,这样的情况就算向校长汇报也没用。学校不会因此处罚陆邵东,反倒可能会激怒他变本加厉。 叹一口气,凌茵摇摇头:“等他气消吧。” 陆邵东找上她,是因为隔壁班班主任老师教育他时,提了一句—— “你看人家重点班的凌茵同学,从外校转过来,课业都跟不上,但人家勤奋努力,刻苦学习,高三第一次月考就考了全年级第一。你要向她好好学习。” 于是她这个老师口中的‘别的班同学’,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他出气的对象。 事实上自从上次月考成绩出来后,她就成了各班老师口中励志的典范。 只是老师们不知道,她并非‘课业都跟不上’。 入学前她父母就得知,南城一中的重点班在高二结束时已授完高中的所有课程,高三只集中做考前突击,不再教授新课,所以为了以防她跟不上课业,上一个暑假时专门请老师为她一对一补习,到开学时她不仅学完了高中全部剩余课程,补习老师还帮她梳理了一遍整个高中知识的重点、难点和考点。 …… 上午两节英语课很快过去,中间是大课间,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老师一走,凌茵便趴到桌上补眠。 没一会儿,耳边忽然传来“咚咚咚——”的敲窗声。 凌茵坐在一组靠窗,经常会有外班来找人的同学让她传话。 尽管困得眼皮打架,凌茵还是直起身子,问来人:“有事吗?” 声音软软糯糯,完全没有半点脾气。 王嘉琳在心里‘啧’了一声,换做是她,估计提刀砍人的心都有了,凌茵居然还能这么好脾气。 来人是一个低年级的女生,她手里捏着一个粉红色信封:“麻烦帮忙转交给陆邵东。”说完便将信扔给凌茵,红着脸跑了。 陆邵东。 凌茵拿着信在心里念了一遍,随即精神一提,彻底清醒过来。 陆邵东——不就是隔壁班那个流氓大佬吗? · 高三九班是今年刚成立的新班级,无论是学习成绩还是学习氛围,都史无前例的差,班里汇聚着原各班班霸,因此被同学们戏称为‘校霸班’,与隔壁的‘学霸班’交相辉映,平时最主要的集体活动就是群殴。 今天也不例外。 一下课,一组和四组的同学就抄起椅子干上了,二组和三组的同学在一旁嗑瓜子看戏。 “刘易,你他妈见人就咬,得狂犬病了是不是?” “操!王连敢觊觎老子的女人,老子不得病也咬死你!” 王连和刘易分别是一组和四组的组长,也是两组的老大。老大一开打,手下的小弟们也一齐上阵。 转眼间两组人马打得不可开交。围观组同学纷纷拍手叫好。 凌茵拿着信过来时,正好看到这幅混乱场景。她站在教室后门外朝里寻了几眼,没有看见要找的人,正想就近找个男生代为转交,忽然听到一声低沉的呵斥在身后响起—— “都给我住手。” 第二章 (一更) 这道呵斥音量不大,低而沉,还带着点儿慵懒的感觉,却震慑力十足。 两组人马立刻停手。嗑瓜子的围观群众也都不敢再妄动,将嘴里的瓜子连壳一起硬生生吞下去。 原本哄闹的教室瞬间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众人纷纷看过去。教室后门,走进来一个子高高的男生,他穿着蓝白色校服裤,上身一件简单t恤,细碎短发耷拉在额前,单手抄在校服裤兜里。 “东哥。” 有人喊了一声,其余人纷纷效仿,接连几声‘东哥’在教室内此起彼伏,声音毕恭毕敬,那种做错事被老大抓包的恭敬。 第2节 此时陆邵东已经走进教室,从凌茵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他的侧脸,硬朗的下颚线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角微勾,帅气逼人的眉宇间藏着一股痞气。 如火的骄阳打在他的侧脸上,耀得让人移不开眼。 难怪那么多女生给他写情书。 凌茵在心里感叹一句,纠结着要不要现在把信送给他,毕竟他正忙着处理班内纠纷。 九班这群校霸分别有自己的小帮派,每组一个帮派,组长是老大。陆邵东是这些老大的老大,他说一句话,能让这群人抖三抖。 据传最开始班级成立时,各个校霸是不服他管的,尤其是刘易,因为争级花的事,与他怼过一次。那一次干架以陆邵东单方面殴打刘易结束,从那以后,没人再敢对他说个‘不’字。 “表白了吗?姑娘接受了吗?就说是你的女人?”陆邵东一连三个反问,语气懒洋洋地,却吓得刘易脸一白。 上次刘易与陆邵东干架,就是因为他误以为陆邵东喜欢级花。此时陆邵东这么一反问,吓得他以为陆邵东要秋后算账,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声。 陆邵东又将视线移到王连身上,“姑娘那么多,你非要跟他追同一个?又不是天仙。” 王连低下头:“东哥教训的是。” 众人不禁在心中感慨:东哥就是不一样,级花那样的大美女,居然都被他讽刺‘又不是天仙’,不知道将来的大嫂会是啥个天仙样? 凌茵也在心里暗忖,这个大佬确实有点手腕,两人各打一棒,谁也不偏袒,难怪校霸们服他。 正想着,忽然看见他脸朝外侧了一下,凌茵连忙低下头,生怕自己的存在惹恼了大佬。 她捏了捏手里的信,决定换个时间再来送,刚一转身,却听他问—— “你找我?” 她立时身形一顿,停下脚步杵在原地,不确定他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其他人接话。 那应该是在跟她说吧。 犹豫片刻,凌茵转回身,缓缓将信递出去。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一分分流淌,对面却迟迟未接。 凌茵疑惑地抬起头,不期然撞上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眸子里噙着玩味。 心里的弦莫名地绷了起来。 下一秒,她听到他说—— “原来模范好学生不仅仅只是喜欢学习啊!” 语气中戏虐味十足。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原来你不仅喜欢学习,还喜欢我。 他以为她要向他告白。 凌茵正想解释,他忽然把信接过去,慢条斯理的拆开,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众人也在心里笑,东哥方才刚说了,连级花都不是天仙,这位四眼同学居然敢表白,勇气可嘉啊! 不过她也算比其他人待遇稍微好一点了,上次有个姑娘在食堂门口向东哥表白,长得还挺漂亮,身材也好前凸后翘,高一的学妹,全市第一考进来的,按理说这样又美又嫩成绩还好的姑娘,东哥该怜香惜玉才是,结果人家姑娘情书递过来,东哥看都没看,顺手就扔进垃圾桶了,伤得那姑娘脸都白了。 事情发展到这里还算过得去,不过是一颗芳心破碎罢了,可那姑娘不知哪根筋不对,追上去抱住东哥,非要做他女朋友。东哥当场就怒了,将那姑娘甩出三米开外。 是的,直接甩、出、去。 姑娘当时就蹲在地上哭了起来,稀里哗啦的,好不伤心。 他们都忍不住想去安慰几句,偏东哥眼都没眨一下,脱下身上的校服外套,扔进垃圾桶。 大家都知道,东哥在这种事上有洁癖,最忌讳的就是女生碰他的身体。 这四眼同学也算运气不错,能得东哥垂怜,拆她的情书。要知道这会儿垃圾桶里,还躺着好几封今早刚送来的未拆封的情书呢。 凌茵感受到周围的注视,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她虽然打小学习成绩就好,但为人向来低调,加之外形一般,还是头一回被这么多男生一起直勾勾的看。 如坐针毡。 凌茵抿了抿嘴,正想告诉陆邵东,信是别人拜托她代为转交的。那个低年级女生估计是走错了班级,把她所在的八班当成了九班,所以才让她转交。 但她还来不及开口,就见他忽然对着情书念了起来—— “陆邵东你好,我仰慕你已久,从见到你的第一眼,你帅气的俊脸就深深刻入了我的脑海中……” 周围开始响起哄笑声,其他班级路过的同学也纷纷驻足,围观群众越来越多。 凌茵静静地等他念完。等他看到署名后,应该就知道误会了吧。 结果直到陆邵东念完最后一句—— “请原谅我因深知自己的渺小不敢留下名字。你是我的偶像,我永远崇拜你。” 竟然是匿名情书…… 凌茵想赶快解释清楚,却听他说—— “原来你这么崇拜我啊!” 他故意将‘啊’的尾音拖长,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抱歉,不小心让你留了名。”他又说。 周围的哄笑越来越多,有人甚至开始小声议论,凌茵依稀能听到‘不害臊’、‘好丢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之类。 陆邵东明显是故意的。 凌茵抬起眼与他对视,毫不意外地在那双桃花眼里看到了恶作剧得逞的笑。 “你误会了,这封情书不是我写的,是别人委托我转交给你的。”她解释道。 陆邵东眼中的笑意更深,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话。凌茵从他的脸上看出来,他觉得她是不想被羞辱,才故意说情书是帮别人转交的。 周围的惹也与陆邵东想法一样,哄笑声越来越肆意,有人建议她别丢人现眼了,赶紧回去写作业。 凌茵在心中叹一口气,现在的这个情况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这样的误会,毕竟情书是她亲手递出来的,还没有署名。 但是,不管旁人信不信,她都要解释清楚。 “你信不信都行。不过有一点我还是想澄清一下,”凌茵静静地望着陆邵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的文笔没那么差。” 第三章 (二更) 凌茵说得坦然,她的脸上没有半点羞愧之意,满是自信和泰然。 她是全年级第一,她说自己的文笔没那么差,那就是没那么差。 这很有说服力。 顷刻间万籁俱寂。 风从走廊外来,吹得教室里半开的窗户啪啪作响。 众人不禁暗忖:这若真是弄错了,那以后东哥的脸往哪儿搁…… 陆邵东的神情有一瞬的肃然,稍纵即逝,一转眼他的脸上又恢复往日的玩世不恭,轻勾的嘴角让人寻味。 “我原本打算从今天起结束‘晚自习’。”他慢悠悠说。 这里的‘晚自习’指晚上逼凌茵在他的打扰下自习。 凌茵闻言心中一喜,尔后捕捉到他话里的‘原本’俩字,当即心一沉,忽然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原本打算结束,那现在…… 果然,下一秒,他又说:“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既然你我如此有缘,那就延续这份缘分,将‘晚自习’进行到高考结束。” 进行到考高结束…… 一周都难以忍受,更别说整个高三。 凌茵只觉背脊一阵凉意串起,想指责他不讲道理,可话梗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努力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与他讲道理,大魔王的字典里根本没有‘讲道理’这三个字,只有‘唯我独尊’。 “叮铃铃——”上课铃忽然响起。 学生们作鸟兽散。 凌茵憋着气,转身回教室,刚走没几步,听到他在身后悠悠地说—— “凌茵同学,祝你高考取得好成绩。” 凌茵脚步一顿,接着头也不回的小跑回教室。 她知道他说的是反话。 有他的‘守护’,她连下一次月考都不一定能考好,更别说高考了。 · “邵东,你真的要折磨人姑娘整个高三啊?她也挺无辜,差不多就行了。”傅骁风走到陆邵东桌前问。 他与陆邵东从小住一个军区大院,穿一条裤子长大,整个学校也只有他敢劝陆邵东。 与他俩关系一样铁的还有石宇,不过石宇沉迷于游戏,很少掺和这些闲事。 “你说对吧,石头?”傅骁风拿书砸向石宇的胳膊。 石宇目不转睛的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跳动,头也不抬:“对。” “……”太特么敷衍了。 傅骁风翻个白眼,手搭到陆邵东的肩上,继续劝:“我看还是算了吧。咱们别耽误人家好学生考大学。” 陆邵东胳膊一抬挥落肩上的手:“你很闲?” 很明显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傅骁风悻悻地抓了抓头,不再说什么。 这家伙以前从来不把女生放在眼里,这回是发了什么疯,非要跟那四眼过不去? · 第3节 凌茵回到教室后,一上午的课都心不在焉,午饭时也没什么胃口,对着满盘的佳肴依然食同嚼蜡。 “阿茵,你别太担心,改天好好向大魔王道个歉,说不定等他气消,就放过你了。”王嘉琳安慰道。 凌茵‘嗯’了一声,心里还是不太乐观。 这时隔壁桌的四个女生开始议论—— “听说高三一个女生向陆邵东表白,被当众念情书羞辱,真是太丢脸了。” “我也听说了。那个女生好像是从外校转来的,上一次高三月考第一名。” “切!第一名有什么用?长得那么丑,陆邵东眼瞎才会看上她。” 两桌之间只隔一个走道,这些议论声凌茵和王嘉琳听得真切。 王嘉琳气得火冒三丈,筷子往桌上一拍,当即便想过去理论,却被凌茵拉住。 “随她们说。”凌茵摇摇头。 见她不打算计较,王嘉琳也只好作罢。 说话的四个女生听到隔壁拍桌子的动静,奇怪地侧目看了一眼,随后又继续议论起来—— “长得美成绩又好的,陆邵东还不是一样看不上?真不知道陆邵东喜欢什么类型。” “我听说啊,那个女生每天晚上都会等陆邵东放学噢。夜深人静孤男寡女,不知道会做什么。” “呸呸呸。你别乱讲。陆邵东可是我男神。他怎么可能跟那个丑女有什么?这话要是传出去,他会被人嘲笑死的,以后还怎么在一中混?” …… …… 凌茵实在没胃口,也不想再听这些闲言碎语,只随便扒了两口饭便先回教室。 · 陆邵东是学校的名人,所有与他有关的事情都能引起惊人的关注度,这一次的情书事件也不例外。很快,这件事就传到了老师们耳中。 午休时,凌茵被班主任喊去办公室训话。 班主任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女人,爱拖堂爱抢课,喜欢成绩好的学生,讨厌一切影响她的升学率的不稳定因素。 凌茵刚转学来时,被她当成‘不稳定因素’怼过,不过自从上次月考成绩出来后,她对凌茵的态度就改变了。 “我听到了一些风声,说你喜欢某个男同学,有这回事吗?” 不等凌茵接话,她继续说:“你是要考重点大学的,不要跟学校里那些混混走得太近。我知道你现在处于青春期,对一切都很好奇,什么都想尝试,但是现在高考在即,是最关键的时刻,我不允许你被任何事情分心。回去好好检讨,三千字,明天早上交给我。” “老师,我没有……”凌茵正想解释,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隔壁格子间传来—— “上午的事是误会,写情书的人不是她。” 凌茵循声看去,只见陆邵东站在九班班主任的座位旁,冲她笑。 九班班主任:“陆邵东,你的问题我们还没说完呢,别急着帮其他同学开脱。” 陆邵东嗤笑一声,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粉红色信封,甩到凌茵的班主任办公桌上:“这是那封情书。我没有替她开脱,据说——”他顿了一下,看向凌茵,嘴角勾起玩味:“她的文笔没那么差。” 凌茵低下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帮她。 班主任展开情书,边看边自言自语道:“文笔确实差了点,字迹也不是我们班凌茵同学的。看来真的是误会。” 换一口气,她收起情书,对凌茵说:“是误会就好。回教室吧,专心学习,好好准备十月底的月考。” 凌茵点点头,临走前看了陆邵东一眼。他神情如常,没什么异样。 直到回到教室,凌茵都没有想通,陆邵东到底想干什么。 · 备考的日子过得飞快,除了每天晚上被大魔王折磨外,凌茵的生活还算平静。 转眼到了考试周。 “阿茵,你复习的怎么样?”王嘉琳啃一口排骨,问。 凌茵摇摇头,“不知道。” 被大魔王折磨的这两周,晚上无法集中精力自习,早上又睡眠不足,状态奇差无比。 她也不知道自己复习的怎么样。 “哎,这个陆邵东吃错药了么,非要跟你过不去!”王嘉琳打抱不平道。 凌茵苦笑。 吃完午饭,王嘉琳提议去学校后门外一家新开的奶茶店买饮料。 “这家奶茶店在网上可火了。这是咱们市的第一家,不知道会不会有很多人排队。” “过去看看。”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学校后门,刚一出校门,就看见一群人在门口打架。 十几个穿着红黑校服的男生围攻另外三个人。被围攻的三个人都穿着南城一中的校服,背对着她们,看不清长相。 “是对面职高的人。那些人比陆邵东还不讲道理,咱们赶紧躲远点。”王嘉琳低声说。 凌茵感觉其中一人的背影有些眼熟,正在脑中搜寻匹配,那人忽然一转身,露出侧脸。 原来是他! 凌茵本能的想走开,可忽然想到他上次在办公室帮自己的事,又停了下来。 犹豫半晌,凌茵对王嘉琳说:“把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 王嘉琳边掏手机边问:“你要干嘛?” “报警。” 话音刚落,一个书包忽然凌空飞来,凌茵来不及躲闪,只好闭着眼接住。 她被书包飞来的力道撞得倒退几步,还没站稳,熟悉的戏虐声便随后而至—— “四眼,帮偶像背一下包袱。” 凌茵:…… 他明知道情书不是她写的,还故意用‘偶像’来嘲笑她。 不过……凌茵掂了掂手里的包, ——这个偶像的包袱有点重。 第四章 (捉虫) “还要报警吗?”王嘉琳拿着手机,战战兢兢地问。 凌茵摇头,陆邵东甩这只包过来,就是为了警告她不许妄动。 忽然,“哔——”地一声,教导主任吹着口哨跑过来,身后跟着几个保安。 职高的人早已被陆邵东三人打得头破血流,此时见形势不对,立马收队走人。 余下的人被教导主任请去办公室,凌茵和王嘉琳也在其中。 “凌茵同学,你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教导主任拿着戒尺气呼呼地问,两撇八字胡翘得老高。 凌茵一抬眼,看见比教导主任高出一个头的陆邵东,在对面朝她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凌茵:…… 叹一口气,凌茵回道:“回主任,我近视眼,什么都没看到。” 教导主任圆溜地眼珠子一瞪,转向王嘉琳:“你呢?” 王嘉琳最怕被老师训话,不算小的身板瑟瑟发抖:“回、回主任,我也没看清。” “很好!”教导主任一声令下:“重点班的不好好学习,参与群殴,罚你们每天中午去足球场捡垃圾,为期一周。” “……主任,我们只是路过。”凌茵柔声抗议。 教导主任:“你手上的书包,是陆邵东的吧?” 凌茵这才意识到,她还抱着陆邵东的包,认命的点头:“是。” “还说没参与?” “……” 帮忙拧个包也算参与群殴? ——偶像的包袱果然不是一般的重。 走出教导主任办公室,凌茵面无表情地将包扔回给陆邵东,掉头就跑。 陆邵东:…… “厉害啊。四眼现在避你跟避瘟神似地。”傅骁风调笑道。 陆邵东没有接话,一脚踹在他的腘窝上,傅骁风腿一抖差点单膝跪下,扶墙发出‘哎哟——’一声惨叫。 “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你见过哪个瘟神是君子?” “……” · 自从被处罚中午去足球场捡垃圾后,凌茵的学习状态变得更差了。 晚上自习被吵,早上睡不醒,中午不能午休,下午没精神,晚上继续被吵…… 如此恶性循环。 明天就是月考第一天。下午放学后,凌茵如往常一样被迫留下来自习。 不知道是不是月考使人兴奋,隔壁的吵闹声比往天更夸张,除了扑克外,还组了一桌麻将,一桌狼人杀。 隔壁班同学如此尽心尽力地为她这次考试失利‘保驾护航’,她都忍不住想感动一下了。 第4节 凌茵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强行集中注意力。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一道题都做不出来。 喟叹一声,她有些自暴自弃的将笔一丢,发了一会儿呆,似下定决心般,抓起书包往外跑,经过隔壁班教室后门时,忽然眼一晃看到一个人从里面横向拦过来,但由于跑得太急,她来不及止步,直接撞进了那人怀里。 身体碰触的瞬间,她认出了来人。 心提到嗓子眼。 接着,一声低低的调笑从头顶传来—— “这么着急向我投怀送抱?” 凌茵长这么大从来没和男生靠这么近过,她没多想便本能地往后退开,低着头默不作声。 陆邵东双手抄在校服裤兜里,眉眼低垂,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嘴角带着戏虐。 教室里的一众小弟也都停止制造噪音,齐刷刷看过来。见凌茵背着书包,不禁暗忖:想逃走?小姑娘胆子挺大啊。 其实他们也挺希望她逃走,毕竟他们也有许多重要的事情需要做——比如说睡觉打屁,实在不想陪她每晚耗到九点。 奈何老大恶趣味重啊! …… 凌茵与陆邵东两人都不说话,相互僵持着。 隔了一会儿,陆邵东打破沉默:“作业还没写完,不能走啊。” 又是那种故意拖长尾音的语气,很遗憾的样子。 凌茵咬了咬唇,心一横,抬眼看向他,声音柔柔地问:“陆邵东,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陆邵东挑着眉,眸光淡淡睨着她,似想确认她话里的认真度。 半晌,他薄唇一勾,嘴角挂起痞笑:“叫哥哥。” 凌茵:…… 现场一下子燃了起来。有人哄笑,有人吹口哨,还有人捶桌子摔椅子伴奏。 “东哥——东哥——” 静寂的夜里,整齐的叫唤声响彻大楼。 陆邵东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等她喊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茵低头沉思良久,最后还是决定顺从他的意思,喊一声。 ——反正又不会掉一块肉。 强忍着内心的羞耻感,凌茵张嘴:“东——东——” ……比想象中难。 完全喊不出口。 这时有人开始唱歌: “就是开不了口让ta知道,就是那么简单几句,我办不到……” 这群人…… 凌茵望向陆邵东,他的眼中始终带着笑,仿佛笃定了她办不到。 ……不行,必须喊出来。 难得他今天大发慈悲,错过这次机会,不一定再有下次。 深吸一口气,凌茵心一横,快速挤出两个字:“东哥。” 语气生硬至极,耳根隐隐发热。 喊完后,凌茵强行压下内心的羞涩感,眸光直直地对上他,示意他兑现承诺,放过她。 结果—— “叫一声哥哥而已,你不用这么视死如归。” 漫不经心地语调,赤裸裸的嘲笑。 顷刻间满堂哄笑。 凌茵强忍着恼意,语气平静地提醒他:“我喊了。” 陆邵东哼笑一声,点点头:“虽然不怎么甜,不过勉强过关,今天就放你回去,明天再接再厉。” 凌茵一怔,明天再接再厉的意思是——喊一声哥哥放行一次?! 现在距离高考还有两百多天,意味着她还要喊他两百多声哥哥…… 这还是在他不改变主意的前提下。万一哪天他换一种花样整她,她不保证自己能够配合。 凌茵忽然有一种被戏弄的感觉,内心积累多日的愤怒和委屈如决堤般一齐涌上来,她仰着脸死死地望着他,忽然脑子一热—— 她牵起他的手,好脾气地说:“你跟我过来。” 陆邵东剑眉一展,仍由她牵着手往前走,脸上挂着探究。 围观小弟们想跟过去,却被他一个眼神喝住,直到他们走进重点班教室,才有人小声惊叹—— “我靠!刚才是什么情况?东哥居然让四眼牵着手走了?” 说好的洁癖呢? 美女学妹碰过的那件校服现在还躺在垃圾桶里尸骨未寒呢。按这套路,东哥这回该砍手啊? 第五章 陆邵东仍由小姑娘牵着,配合她的步伐一步换做半步走,看起来有些滑稽。 她的身高才到他的肩膀,瘦瘦小小的身板包裹在宽大的校服下,显得空空荡荡。 他向来不喜欢女生碰他的身体,不过这姑娘小宇宙要爆发的样子让他很好奇。 老师口中的模范学生,脾气软绵绵的小姑娘,爆发后会是什么样? 傅骁风说得没错,他确实有点恶趣味。 …… 两人一路无言从后门进重点班教室。 凌茵松开手,转身,啪地一下将人按在教室后的黑板墙上。 陆邵东没料到她的这一突然举动,一米八五的大个头轻易被她按在墙上。片刻的怔愕后,他仍由身体靠在墙上,视线散漫地落在她脸上,嘴角挂着无所谓的笑,眼底的探究越发深刻。 两人之间相隔不过三公分,她仰着脸,从这个角度看,正好能够看清她的五官。 陆邵东第一次发现,小姑娘的五官竟生得不错。 “摘下眼镜,说不定是个美人。”他语气轻佻地说。 这是赞美,不过凌茵并没有心思窃喜,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唇,在心里计算着突袭的可能性,片刻后,她猛地一踮脚,吧唧一口—— 把他按在墙上强吻了。 陆邵东万万没想到她会这样做,心里又震惊又恼怒,还有点儿说不出的烦躁。 他楞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正要发作,却见她若无其事地推了推眼镜,软绵绵地说:“要是不想让全校都知道,你被我强吻了,以后就离我远点。” 说完这句话,小姑娘拔腿就跑。 此时隔壁班的校霸们还等在走廊上,见凌茵一个人跑出来,皆一脸懵逼。 老大呢?她该不会把老大干掉了吧? 众人又等了好一会儿,才见陆邵东一脸阴郁地走出来,拽起书包往背上一甩,一言不发的沉着脸下楼。 傅骁风见状拍拍石宇的肩,“赶紧跟上。” 其余一众小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也都收拾书包走人,边走边议论: “老大看起来魂都没了。该不会被四眼下了蛊吧?” “卧槽!我胆儿小,别吓我。” “要我说,老大那明明是欲求不满。每次我撸不出来时,就那个表情。” “靠!太他妈恶心了。滚远点。以后不许用手碰我。” · 凌茵一路小跑出校门,自行车也没骑,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市委家属院。” “小姑娘刚放学啊?”出租车师傅热心地问。 凌茵无心与他闲聊,‘嗯’了一声,便将书包抱在胸前,试图让宛若擂鼓般怦怦狂跳的心平静下来。 入夜后的南市依然灯火通明,晚风徐徐吹来,将凌茵的刘海呈八字吹开,闷在额上的汗珠也随风蒸发,凉爽无比。 昏黄的路灯一盏盏从眼前晃过,凌茵又想起那日在食堂听来的闲话: ——陆邵东……他怎么可能跟那个丑女有什么?这话要是传出去,他会被人嘲笑死的,以后还怎么在一中混? 是了,他不可能跟她有什么。 所以未免被嘲笑,以后请离她远一点吧。 …… 虽然强吻的事让凌茵有点心神不宁,但总算睡了个好觉,第二天参加考试时精神抖擞。 本次月考的考场按上一次月考的成绩排名划分,年级前五十名在第一考场,第五十一名到第一百名在第二考场,以此类推…… 凌茵在第一考场,王嘉琳在第九考场。上午考语文和数学,考试结束后,两人在食堂门口碰头,边走边聊。 “阿茵,你考得怎么样?” “还可以吧。都答完了,不知道有没有答对。” 第5节 “没有和其他同学对答案么?” 一般考试结束后,第一考场的学霸们会相互对答案,然后形成一份‘标准答案’,流传到其他考场,以供大家参考。这样不管考得好坏,都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不过凌茵没有这个习惯。她喜欢考完一门丢一门,然后专心准备下一门考试。 “没有对。你要对吗?”凌茵问。 王嘉琳知道她的意思,如果自己要对,她愿意帮忙看。 “不用啦。”王嘉琳摇摇头,“反正也没几题答对。嘿嘿。” 凌茵也跟着笑了笑,一起拐进食堂二楼。 排队时,王嘉琳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和陆邵东分在同一个考场,他今天上午没来考试。” ‘陆邵东’三个字让凌茵的心蹭地一下漏跳了半拍。 王嘉琳又说:“他那两个跟班也只考了一场语文,考试开始半小时后就提前交卷了,第二场数学考试也没再回来。” 此时凌茵的耳里已听不进其他话,心中满是—— 陆邵东为什么没来考试?会不会是因为昨晚的事? · 傅骁风和石宇提前交卷后,在操场找到了陆邵东。 烈日下,少年在跑道上不要命似地狂奔,他身上的校服已经汗湿,皮肤在阳光的灼烧下呈暗红色,颗粒大的汗珠沿着硬朗的下颚线滚滚下落。 一圈又一圈。 再也看不下去,傅骁风和石宇快速冲上跑道,一人一边将陆邵东的胳膊架住,沿着操场一起慢跑,直到缓冲结束。 “你不要命了啊!”傅骁风将人往草坪上一扔,怒道。 三十八度的高温,四百米一圈的操场,这已经是他们看到的第二十圈了。天晓得在他们来之前他已经跑了多少圈。 陆邵东全身放松呈大字平躺在地上,强烈的太阳光让人睁不开眼,他索性将眼一闭,感受清风从脸上拂过。 沉默许久,他问:“你们觉得我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傅骁风与石宇两人一怔,对视一眼:这货该不会是失恋了吧? 不应该啊!最近也没见他对哪个姑娘上心,唯一算得上的只有隔壁班那个四眼——如果欺压也算上心的一种的话。 但是四眼…… 傅骁风猛地意识到,陆邵东的反常好像就是从昨晚开始的。 昨晚他从重点班出来后,他们跟了他一路,结果他一个字都没说,开玩笑也不接茬,说生气又不像生气,说不生气吧,很明显碰一下就会原地爆炸。 傅骁风认识陆邵东十几年,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四眼到底跟他说了什么?或者说……做了什么? 他刚才问什么来着? ——你们觉得我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思索片刻,傅骁风尽可能轻松地回道:“你这么肤浅,当然是喜欢肤白貌美、腿长腰细、童颜巨乳呗。” 躺在地上的人没有接话,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挣扎。 过了许久许久,他忽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脸上恢复到往日的玩世不恭,嘴角轻勾:“你说得对,就是这么肤浅。” 他喜欢肤白貌美、腿长腰细、童颜巨乳。 ——她半点边都沾不上。 …… 三人从操场回来后,傅骁风一直很想问陆邵东,昨晚他跟四眼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总觉得一问出来,这家伙就会当场翻脸。 下午考英语。三人都在第九考场,位于多媒体教室一楼。 “要不咱们去网吧打游戏吧?反正考不考都是倒数第一。”去考场的路上,石宇提议道。 傅骁风‘切’他一嘴:“你才考倒数第一,我这次可是很用心在复习,至少能考倒数第四。” “哎哟,不得了。你要是能考倒四,接下来一个月的早餐我包了。” “行。除了早餐之外,我还要你一个月的泡面调料包。” “这太狠了吧?没有调料包怎么吃泡面?” …… 两人斗嘴斗得正欢,忽然发现前面的人停了下来。 一抬眼,对面走过来一个小姑娘。 两人立即噤声。现场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空气中飘荡着大写的‘尴尬’二字。 凌茵的考场在多媒体教室三楼,临开考前她忽然发现笔袋里的2b铅笔不见了。可是她明明记得自己临走前特意检查过笔袋,出教室时铅笔还在里面。考英语要涂答题卡,这么重要的事她不可能会忘记,多半是掉在半路。于是她连忙出来寻,没想到一下楼就碰到最不想碰到的人。 四目相对,尴尬得无以复加。 隔了几秒,凌茵压低头,快步从他身边走过。 陆邵东冷冷地看着小姑娘一步步走近,又一步步走远,心中那股无名火越蹭越高。 无视他。 很好。 暗嗤一声,他大步流星走开。 傅骁风眯着眼,视线在两人间来回晃了晃,然后朝小姑娘喊道:“四眼,你在找什么?” “2b铅笔。”凌茵如实回答,随后又补了一句:“我叫凌茵,壮志凌云的凌,绿草如茵的茵。” 哟,小姑娘还挺硬气。傅骁风笑了笑:“记住了。凌茵同学,马上就要开考了,你再找下去可能会迟到噢。” 凌茵叹一口气,她当然知道会迟到,可是没有2b铅笔根本没办法涂答题卡。 找了一会儿,预备铃忽然响起,这意味着离正式开考只剩五分钟,几个姗姗来迟的考生立刻飞奔向考场,空旷的场地上只剩她一人。 凌茵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想奔去小卖部买,可离考场最近的小卖部在食堂,来回起码要二十分钟,这足够她错过英语听力了。但如果不去,考试就是零分。 左右为难之际,忽然有人从背后抓住她的手。 她心中一惊,顺势转过身,仰头,眸光定格在来人脸上。 他却没有看她,而是低下头,将一支2b铅笔横放在她的手心,然后用手裹住。 他低下头的时候,身上不再有半点戾气,脸上也没有往日的不羁,眼神认真得温柔似水。 第六章 ——他把自己的铅笔给她了。 这个意识让凌茵心中有一丝感动,同时又有点担心。抿了抿嘴,她低声问:“铅笔给我了,你怎么办?” 他没有回答,抬眼看她,似想将她看穿一般,灼灼眸光落在她脸上许久。 “月考加油。”他淡声说。 凌茵还想问他没笔怎么考试,刚一张嘴,考试铃声忽然响起。 他用下巴指了指考场,示意她赶紧去:“别辜负这支笔。” 不能再犹豫,凌茵重重点头:“谢谢你。也祝你考个好成绩。” 陆邵东哼笑一声,点点头,目送她走进考场大楼,不自觉勾起嘴角。 心里那股无名火,灭了。 …… 英语考试结束,傅骁风一把勾住陆邵东的肩,挤眉弄眼:“刚才开考前,你去哪儿了?那么晚才来?” 刚才明明一起进教室,结果一转眼这货就不见了,直到英语听力放了一半才来。 “你是不是也……丢铅笔了?”傅骁风暧昧地说。 陆邵东挥落肩头的手:“是。” 他确实去新买了一支铅笔才回考场,毕竟零分太难看。 “有情况啊——”傅骁风故作好奇地问:“需不需要兄弟助攻?” 陆邵东嗤笑一声,没有接话,眸光落在考场外的人群中。 …… 浩浩荡荡的考生中,凌茵与王嘉琳结伴而行。 “每次听力都跟听rap似地,神呐,谁来救救我!” 王嘉琳仰天长叹,叹完转头问凌茵:“阿茵,为什么你每次听力都能得满分?能不能传授点智商?” “……” 听过传授经验的,没听过传授智商的。 凌茵笑了笑:“从背单词开始。” “这太难了。真的。每次都卡在abandon。” “abandon是第一个单词。” “所以才说难嘛。” “……” 上楼后,凌茵让王嘉琳先回教室,她去隔壁班还笔。 九班的同学们不知道是不是考得太好,个个兴奋无比,凌茵去的时候,他们正在□□。 她朝里寻了一遍,陆邵东不在。 “能不能帮忙把这支笔转交给陆邵东?”她将笔交给一组最后一排的男生。 第6节 玩闹的那群男生里忽然有人看到她,走过来说:“哟,这不是咱们的四眼同学嘛,月考怎么样?还要考第一噢!” “……谢谢。” “这是东哥的笔?” 凌茵点头。 “交给我,我帮你给他。” “谢谢。” …… 凌茵走后,王连转了转手上的铅笔,自言自语道:“见鬼了。跟四眼‘一起学习’了几天,竟搞出革命友谊来了。” “谁说不是呢。我现在对月考唯一的期待就是看她拿第一。比我自己拿第一还开心。”有人附和道。 “做梦吧你!倒数第一还差不多。”王连拍拍那人的脑袋,让他清醒点。 过了一会儿,陆邵东三人回来。 王连立刻跑过去,特殷勤地递上铅笔:“东哥,你的笔。” 陆邵东侧头看去,脸上的笑意顿时散了,他淡淡地问:“谁让你接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点怒意,但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周围哄闹的人瞬时停下来,教室里静得出奇。 王连原本想献借机殷勤,被陆邵东这么一问,有点不知所措了。难不成这笔接不得? “那、那我送回去?”他试探性地问。 陆邵东剑眉一展:“好主意。” 王连大松一口气,转身想差手下的小弟把笔送回去,但转念一想,觉得太冒险了,还是自己亲自送比较好。毕竟老大的心思太难猜。 · 凌茵收到王连送回来的笔时,小小的无语了一下,尤其是他那句—— “这笔有毒。” 凌茵:…… “谁的笔呀?”王嘉琳好奇地问。 “陆邵东。” “啊?大魔王?他怎么会好心借笔给你?” 怎么会? 她也想知道。 明明前一天还在处处为难她,今天却忽然雪中送炭。 实在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想了一会儿,凌茵将笔放进文具盒,开始准备明天的理综考试。 “对了阿茵,明天理综考试结束后,咱们还得去足球场捡垃圾,别忘了带防晒霜。” 凌茵点点头。差点忘了这茬。教导主任罚她们捡垃圾一周,月考期间不用去——明天理综考完月考就算结束了。 · 放学后,一群人吆喝着去踢足球放松放松,毕竟考试周实在是太压抑了。 “东哥,去不去?”有人问陆邵东。 陆邵东椅背靠着黑板墙,双腿交叉搁在桌上——能把教导主任气升天的姿势。 他时不时看门口一眼,似在等待什么,听到人喊他的名字,心不在焉地回了句:“你们先踢,我晚点过去。” “好。那我们先去热身,等你来了再开踢。” 他扬手打个‘ok’的手势,便不再理人。 待那群人走到门口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便不咸不淡地吩咐了句:“注意遵守校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一脸懵逼。 东哥的话就是圣旨,当然得听从。但是——谁能先告诉他们校规是什么? “让你们别乱扔垃圾。”傅骁风解释道,笑得一脸暧昧。 “噢——” 众人恍然大悟,待三五成群勾肩搭背走出教学楼,才扯开嗓子议论起来。 “东哥怎么突然关心起学校的环境卫生了?” “大概被教导主任洗脑成功了吧。” …… 被四眼洗脑成功还差不多。 傅骁风跳坐到桌上,面朝陆邵东,揶揄道:“你该不会在等……”话一出口,忽然发现后门口多了两个姑娘。 他泥鳅似地滑下来,拍拍陆邵东的肩,朝门口努努嘴:“来了。” 说完一把拽起石宇拖出教室,到门口时,另一只手顺手把凌茵旁边的人也拖走了。 “喂,你干嘛啊?”王嘉琳一边反抗一边问。 傅骁风:“看你长得美,想跟你谈谈人生。” 王嘉琳脸一红:“那你也不用拉我啊,我可以自己走。” “哈哈。还挺单纯。”傅骁风拍拍石宇,“兄弟,跟她好好谈人生。” 石宇一见到姑娘就紧张,听傅骁风这么说,他整个人瞬间弹到三米开外:“我、我……” …… 另一边,教室内外只剩下凌茵和陆邵东两人。一内一外,谁都不说话。 凌茵心里尴尬极了,站在门外纠结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走进教室,将铅笔放到他桌上,轻声说了句:“谢谢。” 转身要走。 “我是这么给你的吗?”他忽然开口。 ……不然呢? 她楞了半晌,忽然明白过来。 他的意思是——他怎么给的,她就要怎么还。 中午的画面在脑中闪了一下,凌茵咬了咬唇,乖乖走回去,低头牵起他的手,将铅笔放进他手心,然后用手裹住。 “谢谢。”她收回手。 他满意地勾了勾唇,转动手中的铅笔:“你是不是还有另一样东西要还给我?” 什么东西? 她疑惑地看向他,却见他笑得暧昧,好看的桃花眼仿佛会说话。 风从窗外来,拂过脸颊,她忽然耳根一热,听懂了他的话—— 吻。 这是他所指的另一样东西。 第七章 “还是说,你取的时候就没打算还?” 他忽然走过来,将她逼到墙角,长而有力的手臂按在墙上,将她整个人圈住。 凌茵默不作声。 她不是没想还,而是什么都没想,只希望他能不要再打扰她。 陆邵东眉眼微垂,将小姑娘的面部表情尽收眼底。 她压根就不准备回答他的问题。 够胆。 想不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干起始乱终弃的事来倒比男人还干脆果断。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答复,他也不强求,勾着唇半真半假地感叹道:“凌茵同学,你这是性骚扰啊!” 凌茵:“……” “你打算用什么来换取我的原谅?”还是那副玩笑似地口吻,让人听不出真假。 凌茵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件事我会保密,也希望你以后离我远点。” 前一刻还笑意满满的俊脸,瞬间变得没有半点表情,幽深的眸子里似噙了冰一般。 “你以为说出去会有人信?”陆邵东冷冷地说。 凌茵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当时一心想着摆脱他的魔掌,根本没有考虑过别人会不会相信她的话。此刻被他这么一问,心里也不太有底了。 陆邵东一眼看出来她又打算用沉默回答他,冷哼一声,收回手:“你不妨试试。” 语毕,拂袖而去。 偌大的教室内只剩凌茵一人,她靠在墙角出了会儿神,直到再也听不到他的脚步声,才默默地下楼。 · 自从那日与陆邵东不欢而散后,凌茵的心里一直隐隐不安,担心他会变本加厉的为难她。 好在接连几天一切相安无事,她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喜欢这样的平静,便于专心学习。 转眼到了出月考成绩的日子。光荣榜前人满为患,有人欢喜有人忧。 第7节 “这么多人,根本挤不进去。要不我们等人少一点再来看?”王嘉琳提议。 凌茵点点头:“也行。” 反正等一会儿上课后班主任也会在班上公布成绩。 刚一转身,忽然听见有人在身后喊—— “四眼,又是第一名噢!棒棒哒!” 凌茵回头,认出说话的人是九班的同学,上次说铅笔有毒的那个,他的身边还跟了好几个男生。 “谢谢。”她笑了笑,礼貌地回问:“你们考得怎么样?” “光荣榜上只有前一百名,我们都在倒数一百名,还不知道。”王连爽朗地笑了两声,又说:“大家特意过来看你是不是第一名。东哥也来了。” 他说完手往后一指,却发现原本站在榜前的人已经走远,只余一个挺拔地背影。 “来了……又走了。嘿嘿。”他讪讪地收回手。 凌茵朝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那人单手抄在校服裤兜里,步伐悠慢,宽大的蓝白色校服穿在他身上跟量身定做般笔挺。 “太好了!又是第一名,咱们放学后去庆祝一下吧!”王嘉琳兴高采烈地说。 凌茵收回视线:“好。我请客。” “哈哈。那我就不客气啦。走吧,回教室。” “还没看你……” “不用看啦。我跟他们一样倒数一百名,成绩还没出来。嘿嘿。”王嘉琳打断她,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成绩比好友差一大截,反倒与有荣焉。 两人手挽着手走向教学楼。 凌茵看好友笑得比自己还骄傲,心里暖暖地,觉得能有这样的朋友,真好。 · 傅骁风远远看到两个小姑娘有说有笑,再看看自家兄弟脸沉得跟泰坦尼克号似地,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摸着下巴琢磨了会儿,忽然瞟到陆邵东脸上的创口贴,当即眼一眯,说道:“邵东,我们打个赌,如果今天有好事发生,你晚上就请我夜宵。” 陆邵东嗤了一声,没接话。 “不说话就当答应了。”话音未落,他撕拉一下揭走陆邵东脸上的创口贴。 陆邵东皱了下眉,侧头问:“搞什么鬼?”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 周一永远是最不想学习的一天,尤其是一大早刚出了月考成绩,学生们更是无心上课。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便哄闹起来。 凌茵的性子向来安静,与其他同学也不熟,她如往常一样留在座位上看课外读物,缓解疲劳。 “凌茵同学,我有一道题不太懂,你能帮我讲解一下吗?”班长何煦阳忽然拿着数学卷子走过来说。 凌茵:“我看看。” 刚一抬手,另一只手忽然从她头顶伸过去,将何煦阳的卷抢走。 凌茵回头一看,是傅骁风。 傅骁风咧着嘴冲她笑了笑,将何煦阳的卷子卷成圆筒型扔向讲台:“有问题问老师,别打扰其他同学学习。” 何煦阳原本只是想以问问题为由与凌茵搭话,被傅骁风这么一闹,又心虚又懊恼,低着头走开。 傅骁风哪能不知道他的套路,得意地哼了一声,对凌茵说:“你有没有纱布?” 纱布? 凌茵略感奇怪地摇头:“没有。” “创口贴呢?” “有。你要吗?”她边说边从书包里掏出创口贴递给他。 粉红色。 天意啊! 傅骁风在心里狂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你这次能考第一,除了你自己之外,还有谁的功劳最大?” “我家里的烧饭阿姨。” “……” 这姑娘太特么耿直了。 这话完全没法接。 傅骁风挠挠头:“同学里谁的功劳最大?” 这话问得明显。凌茵眼眸微动:“有什么事你直说。” “真聪明。不愧是第一名。邵东周末打球时受了伤,麻烦你雪中送个炭,一定要送啊!” “你……”凌茵原想把创口贴直接给他,但话才一出口人就跑没影了。 …… 一节课上的心不在焉,大课间休息时,凌茵决定给陆邵东送创可贴。他毕竟帮过自己,不能坐视不理。 在九班门口寻了一遍,没有看到要找的人。 一晃眼,看到个眼熟的,今早在光荣榜前才刚说过话。 “同学,麻烦……” “别给我,有毒!” “……” 王连一脸怕怕地连让好几步,心想这东西他今天要是接了,东哥估计会卸了他的胳膊。 凌茵满脸无语,又问了几个人能不能帮忙转交,结果所有人都一副‘这东西有毒’的表情,最后她只好将创口贴放到陆邵东的桌上,用尺子压好。 刚准备转身离开,陆邵东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你在这里做什么?” 凌茵身形一僵,怔了几秒才缓缓转过身,指着桌上的创口贴说:“这个……给你。” “拿走。”冷漠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凌茵抿了抿嘴,拿回创口贴,默默走出教室。 擦肩而过的瞬间,余光瞟到他脸上的伤口,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 陆邵东沉着脸等人走后,一屁股坐回位置,手落在她刚才放创口贴的地方,指腹在桌上轻轻摩挲几下,懊恼地皱了皱眉。 · 凌茵从九班教室出来后,被班主任喊去办公室领本次月考第一的奖品——一支定制钢笔,除此之外还有一堆鼓励的话。 她心里还想着创可贴的事,没怎么专心听,左耳进右耳出,最后礼貌地说一句‘谢谢老师’,便踩着上课铃声往楼上奔。 快到时,看见陆邵东站在楼道口,他懒洋洋地半靠着墙壁,垂眼望楼下,似在等什么人。 凌茵脚步顿了几秒,然后低着头,匀速上楼。 “你不是让我离你远点吗?为什么又来找我?”他忽然开口。 凌茵陡然止步,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将创可贴递给他,柔声说:“贴上比较好。” 对面迟迟未接。 抬头,对上那双平静如水的黑眸,觉得眼前的人可真高。她站高一个台阶,还是要仰视他。 两人隔的很近,她能清楚看到他脸色的伤,伤口周围已经开始结痂,但中间还有裂缝,因发炎而泛红。 叹一口气,凌茵撕开创可贴,轻轻贴在他的伤口上。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邵东有一瞬的恍惚,回过神来时,面前的人已经跑开,闷在胸口的那团气,不知什么时候也散了,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他勾了勾唇。 小姑娘刚才的动作—— 可真温柔啊! 第八章 陆邵东顶着创口贴回到教室时,大家都惊呆了。 这么骚气十足的粉红色创口贴,不知道是哪个姑娘送的? 东哥向来视姑娘如空气,哪个姑娘这么霸气,在他脸上刷了这么大一存在感? 对于众人好奇的目光,陆邵东只当没看见,乐悠悠走回座位,难得的翻开课本,认真地看了起来。 “这节课是英语,你这是数学课本。”傅骁风揶揄道。 陆邵东一本书砸过去:“我喜欢数学。” “哎哟,别这么暴力嘛!”傅骁风笑呵呵躲开,说:“今晚的宵夜你来请不请,服不服?” 陆邵东剑眉一挑,想起傅骁风早上说的话。 ——邵东,我们打个赌,如果今天有好事发生,你晚上就请我吃夜宵。 好事? 他望着课本出了会儿神,仿佛还能感受到小姑娘柔软的指腹在脸上摩挲。 哼笑一声,他道:“服。” 第8节 · 陆邵东脸上的粉红色创口贴很快在校园内引起热议,凌茵从教学楼一路听到食堂,走到哪儿都能听到‘陆邵东’三个字。 “大家都说可能是余嫣然送的。”王嘉琳也八卦起来。 凌茵眸光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王嘉琳又说:“这种可能性确实蛮大的。她可是咱们年级的级花,在你来之前,年级第一一直是她,追求者多得可以从这里排到校门口。据说连陆邵东都给她写过情书呢。咦——小卖部门口,那不就是他俩嘛。” 凌茵举目望过去,果然看见陆邵东站在小卖部门口,余嫣然站在他对面,两人不知在说什么,他愉快地勾着嘴角,时不时朝这边看几眼。 明明隔着十万八千里远,凌茵还是莫名地感到心虚,慌忙收回视线。 随后又有些懊恼。 她又没做错事,心虚什么? “对了,你家里有门禁吗?我想放学后去逛夜市,我爸妈今晚都上夜班。”王嘉琳忽然说。 凌茵心里还有点虚,她咽了口气,才摇头答道:“没有。” “太好了!那晚上就去逛夜市。我中午要少吃点,留着肚子晚上吃。哈哈!” …… 小卖部门口。 “听说你受伤了,这个棒冰给你,用它冷敷伤口会好的快一点。”余嫣然将新买的棒冰递给陆邵东。她属于婉约型美女,性格内敛端庄,即便只是送一根棒冰,言语之中也带着娇羞之态。 陆邵东仿佛没注意到她的存在,视线越过她落在远处,嘴角带着笑,不知在想什么。 余嫣然早就听说陆邵东对女生一向冷漠,但她没料到自己也会被他这么当众晾着,一瞬间脸都白了,当下便后悔不该听好友孟青青的怂恿主动出击。 “算了,他可能不喜欢棒冰,我们走吧。”孟青青上前解围,拉走余嫣然。 余嫣然尴尬得无以复加,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边走边小声埋怨:“都怪你,出什么馊主意。” “我也不知道他会这么冷漠。你长得这么漂亮,成绩又好,他居然……哎呀,会不会是因为刘易在追你,所以他才故意冷漠你啊?” 余嫣然心中一喜:“是这样吗?” “一定是的。你赶紧跟刘易说清楚,让他对你死心。” 两人走后,一直看好戏的傅骁风才拍着陆邵东的肩调笑道:“咱们级花可是肤白貌美大长腿,完全符合你的审美,你干什么冷人家?” 陆邵东将手里的可乐拧开,仰头灌一口,说:“做作。” “这算啥毛病。现在的女生,有几个不做作的?”傅骁风不以为意。 陆邵东哼笑一声,视线随着那抹娇小的身影走了会儿,将剩余地半瓶可乐往垃圾桶里一扔,说:“至少有一个。” · 南市最有名的夜市是河庙口夜市,拥有各种特色小吃,许多摊家都是拥有悠久历史的老字号,除了本地小吃外,还有不少日式韩式小吃,如章鱼小丸子和炒年糕。 一到目的地,王嘉琳就拉着凌茵开始游街,各种美食吃不停。 凌茵对食物没有特别的偏好,王嘉琳点什么,她都尝两口,一圈下来也有点撑了。 王嘉琳则撑得肚子圆滚滚,临走还意犹未尽:“太好吃了。真想向天再借五百个胃。” 凌茵好笑地抿了抿嘴,“下次再来——” ‘来’字音还未发全,忽然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她躲闪不及,身子往前一倾,眼镜飞落出去。 眼前瞬间一片模糊。 “阿茵,你没事吧?”王嘉琳扶住她。 凌茵摇头:“没事,不过我的眼镜掉了。”说完蹲下去用手摸索。 “我帮你。” 人潮拥挤的夜市灯光昏暗,八百度近视的凌茵根本看不清地面,只能在地上瞎摸。 她担心眼镜被来往的行人踩坏,边找边问王嘉琳:“你有看到吗?” “没有。咦——” 王嘉琳发出一声惊呼,凌茵正想问她是不是找到了,双手忽然被人抓住。 这触感……有点熟悉。 她疑惑地抬头看去,隐约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 这时对方抓着她的手开始慢慢往上提,她犹豫了一下,跟着站起来。 “闭眼。” 两个字干脆利落,听声音是个男生。 凌茵乖乖照做,双眼合上的瞬间,忽然脑子一转,辨别出声音的主人来。 怎么会是他? 陆邵东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明眸善睐,唇红齿白,眉眼不笑自媚,能勾人。 他没看走眼,取下眼镜,果然是个美人。 勾了勾唇,他帮她把眼镜戴回去:“好了。” 凌茵应声睁开眼,不期然对上一双桃花眼,眼底还带着柔意,但转瞬即逝,下一秒已恢复往日的不正经样。 怔了几秒,她问:“你怎么……在这里……?” “只有你能来,我不能来?”他不答反问,嘴角带着玩味。 凌茵:“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时与陆邵东一起来吃夜宵的傅骁风寻过来,“邵东,你搞什么飞机……咦?四眼……啊不,凌茵同学也在?” 难怪刚才明明烤串吃得正欢,这货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跑了。 “偶遇就是缘分,一起吃烤串呀?”傅骁风提议道,说完还不忘对陆邵东挤眉弄眼。 陆邵东懒得理他,对凌茵说:“早点回去,好学生别在外面逗留太晚。” 凌茵点点头,和王嘉琳一起到路口打车。 “阿茵,你有没有觉得,大魔王好像人变善良了?我刚才还以为他捡到你的眼镜后,又会为难你呢。”王嘉琳嘀咕道。 善良? 凌茵扶了扶眼镜:“好像是。” 至少不会蛮不讲理的为难她。 这就挺好。 …… 晚上的出租车异常难打,两人在路口等了十几分钟才拦到一辆。送走王嘉琳后,凌茵索性放弃打车,步行回家。 反正也就三公里不到的路程。 她惬意地戴上耳机,双手抄在校裤裤兜里,边走边背单词。 晚风习习,昏黄的街灯下,影子拉得长长。 没走一会儿,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一转头,看见陆邵东骑着一辆黑色重机停在路边。 “过来。”他取下头盔说。 凌茵犹豫了几秒,走过去,正想问他有什么事,头上忽然多了个大号头盔。 “上车。”命令式口吻。 他要送她回去? 凌茵消化了几秒,将头盔还给他:“谢谢你。我家很近,可以走回去。” …… 烤串摊位前,傅骁风和石宇在风中凌乱。 石宇:“邵东那辆宝贝哈雷不是只载女朋友吗?” “玩游戏玩傻了啊你!现在的重点是他没有买单就走了好吗?!” 傅骁风正忧愁,一抬眼,忽然看见买单的人回来了。 不是去送小姑娘回家了吗?这速度都快赶上航空母舰了。 “这么快?”他惊奇不已。 陆邵东一屁股坐下,没接话。 真够没出息的,一句话气成这样。 不送就不送,难道他还缺姑娘送? 啃一口烤串,狠狠地嚼了两口,放下。 还真他妈缺啊! “你去干嘛?”傅骁风见刚坐下的人又起身,也跟着站了起来。 陆邵东一脚油门:“犯贱。” 第九章 路灯下小姑娘的影子拉得老长,陆邵东推着重重的机车,就这么跟了她一路。 小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骨子里却固执的很。她说不用送,那就是真的不想要他送。 一想到这一点,陆邵东就一肚子窝囊气。 人家都说不用送了,他还跟着,真犯贱啊! 晚风呼啦地吹着,刮在脸上还有些凉意。 第9节 陆邵东舔一口牙槽,看着前面弱不禁风的小身板,认命了。 这夜黑风高的,他不放心。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陆邵东始终与前面的人保持着五米左右的距离,一直跟到她安全走进市委家属院,才将一颗心放回去,骑着拉风的机车离开。 …… 凌茵才刚走进小区,忽听身后一道发动机滚动的声音,低音炮似地响。 回头一看,却什么也没有。 她奇怪地扬了扬眉,快步上楼。 家里只有帮佣的张阿姨等她,热了牛奶。 “爸爸还没回来吗?”凌茵问。 张阿姨:“凌先生来电话说今晚加班。” 凌茵‘噢’了一声,端着牛奶进卧房,关门前听到张阿姨小声说了句:“太太已经睡了。” 母亲唐悦是全职主妇,每天除了鼓捣阳台上的花花草草,就是吃斋念佛,凡事看得淡,包括她这个女儿。 从她记事起,父母就一直相敬如‘冰’,家里甚至没有一张全家福。 世上所有的夫妻都这样吗? 她从书包里翻出月考成绩单,出了会儿神,又放回去。 校长应该早就向他们汇报过了吧。 梳洗完毕。 凌茵坐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英语课外读物,思绪飘到一个小时前,陆邵东要送她回家的时候。 “你不要我送?” 他当时问出这句话时,脸都黑了,明显很生气。 她还以为他会发脾气,没想到他竟然什么也没说便放过她了。 可能真如王嘉琳所说,大魔王变善良了吧。 但不管怎么样,以后还是尽量避着点好,毕竟惹不起。 隔天,凌茵打了自己的脸。 事情的起因是班主任临时开大会,班长何煦阳监督大家自习。可是上课没几分钟,隔壁班开始闹哄哄,跟吃了兴奋剂想大闹天宫似地。 同学们对此抱怨不已,何煦阳无奈之下主动去与隔壁九班班长沟通,但九班班长说话根本不管用,让他与九班老大沟通,然后问题就来了—— “我们老大只跟第一名对话,有什么事让你们班第一名过来说。” 说这话的人是傅骁风。何煦阳上次被他扔过卷子,知道他蛮不讲理,只好弱弱地返回教室。 何煦阳:“凌茵同学,为了大家能有个良好的学习环境,拜托你去跟九班的同学说一说。他们好像比较喜欢跟你说话。” “……” 可是她一点也不喜欢跟他们说话。 “不能向他们主任反应吗?”凌茵问。 何煦阳:“全年级班主任一起开会,九班班主任也去了。他们这节也是自习课。” 自习课对校霸们来说,基本等于自由活动。 …… 于是凌茵就打脸了。 她在九班后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那人似没看到他一般,与旁边的傅骁风说着话。 “麻烦帮忙喊一下陆邵东。”她敲敲坐在门边的男生。 那男生也不客气,扯着嗓子大喊一声:“东哥,有人找。” 教室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 “哟,四眼来了,进来坐啊。” 有人热情地跟她打招呼,仿佛老熟人来串门。 凌茵:“……”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受他们欢迎了? 陆邵东早就看到小姑娘等在门口,但他因昨晚被拒绝的事,心里还闹着情绪,便只当没看见,继续与傅骁风讨论下周篮球赛的事。 此时被人一喊,不能再装没看见了。 他懒洋洋走过去,俯视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小姑娘:“有事?”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语气冲了点儿。 果然,小姑娘的脸白了一下。 他懊恼的侧头皱了皱眉,换个语气:“找我有事?” “嗯……” 凌茵点头。 其实他前面那句‘有事’一出口,她原本都打算放弃了。大佬明显心情不佳,还是不要往枪口上撞得好。 此刻见他语气软下来,她心里也舒了一口气:“班长让我过来跟你商量,麻烦你们班同学们说话小声点。” “班长让你过来?”他的脸冷了一下。 凌茵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脸,但还是点头。 “你自己不想来?”他又问。 ……这还用问嘛。 要不是班长一再拜托,她是怎么也不会来找他的。 凌茵没有回答。 这在陆邵东看来就是默认了。 果然不想见他。 亏他昨晚还担心她遇到坏人。胆子这么大,坏人该怕她才是。 他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你去跟他们说啊。嘴长在他们身上,我管不了。” 明显不想帮忙。 凌茵抿了抿嘴,转身离开。 走得还真他妈潇洒啊! 陆邵东在心里爆了句粗口,有些懊恼刚才态度不该那么硬,正想把人喊回来,小姑娘却忽然自己停住了。 他勾了勾嘴角,等她开口。 凌茵本想一走了之,反正比这更吵的‘晚自习’她都忍了,这一两节自习课算什么。 可走了几步后又突然改变主意,她还是想尝试一下。 尝试着相信人会改变。 “陆邵东,”她仰着脸看向他,视线锁在那双深邃的桃花眼上,缓缓开口: “或许对你来说,学习不重要,高考也不重要,可是对有些同学来说,却是当下最最重要的事,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身上背负着父母的期望,还因为这有可能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有的人天生就有很多康庄大道,但有的人却只有这一条独木桥。他们已经够幸苦了,希望你不要雪上加霜。” 一番话说得有条不紊。 陆邵东听得瞠目结舌,直到她拐进重点班教室,他才窝着一肚子气返回座位。 雪上加霜? 哄闹的人又不是他,怎么就怪他雪上加霜了? 要真算起来,他只吵过她一个—— 呵! 还挺会秋后算账。 她指的不就是他先前吵她的事? · 凌茵回到教室时,隔壁班的哄闹声又响了起来。 果然没什么用。 她抱歉地朝何煦阳摇摇头,刚一坐下,只听后墙传来一声巨响,接着哄闹声陡然消失。 等了几分钟,隔壁依然安安静静,没再制造半点噪音。 她心里松一口气,对着摊在桌上的试卷弯起了嘴角。 …… 九班。 陆邵东在位置上气了几秒,最后还是甩不掉脑子里小姑娘软绵绵的声音,烦躁地一本硬壳新华字典砸向黑板,发出嘭地一声巨响。 校霸们立刻噤声,大气都不敢喘,人人自危,生怕受池鱼之殃。 毕竟瞧刚才外面那形势,东哥应该是被四眼教育了。 都说不要跟重点班的同学走太近了嘛,他们个个成绩好还能说会道,一不小心就被洗脑了。 更何况东哥对上的还是人家第一名。 陆邵东的胸口郁结着一口气,扔字典也没能扔出去。 还第一名呢,气量这么小。 他被她夺了初吻,不也没跟她算账? 第10节 自个儿郁闷了会儿,陆邵东还是顺了小姑娘的意,对众人吩咐道:“以后上课不许吵闹。”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足够让每一个人听到。 众人纷纷点头,默默在心里感叹: 东哥被四眼洗脑了。 绝、对、的! · 下课后,凌茵陪王嘉琳去小卖部买零食,出门时碰到何煦阳过来致谢。 “凌茵同学,太感谢你了。幸亏有你,不然大家今天都别想好好学习了。对了,下周的篮球赛,你会来给我们男生加油吧?”他一脸期待。 凌茵在此之前都没听说最近有篮球赛,怔了一下,笑答:“有空就去。” 何煦阳高兴不已,又对余嫣然说:“级花,你也要去啊!有你在大家才更有动力。” 余嫣然正失落,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回何煦阳:“一定去。” 说完,她望向凌茵离去的方向,怎么也想不通,油盐不进的陆邵东,怎么偏就被她说服了? …… 买完零食走回教学楼,王嘉琳突然发现找零忘了拿。 王嘉琳:“马上要上课了,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我一会儿从后面溜进去。” “好。”凌茵点点头。 上楼后,远远看到陆邵东站在九班教室外的走廊上,慵懒地倚在墙上,几个男生在他旁边嬉闹,篮球弹过来,他抬起膝盖踢得老远。 经过他身边时,听到他哼了一声,哼完就拽悠悠地走了,语气算不上和善,仿佛还怄着一股气。 ——开心了? 他这样问。 第十章 (一更) 开心吗? 凌茵想了想,开心算不上,毕竟她本来就只是帮忙传个话,他听不听对她来说都没有多大区别。 不过她的话能对他起到影响,让他意识到学习是一件很重要的事——至少对她来说,这令她感到很欣慰。 以前她还总担心哪天他又会一怒之下来打扰她学习,但现在她不怕了。因为她感觉到他与最初那个无缘无故欺负她的大魔王不一样了。 人真的会变。 · 与此同时,从小卖部回来的王嘉琳被傅骁风堵在楼梯口。 “你、你干什么?”王嘉琳紧张地问。 傅骁风不由分说直接把她逼到墙角,干脆利落:“有话问你。” “有话你就说,靠这么近干嘛。”王嘉琳双手挡在胸前,脸颊泛红。 “哈哈。想得还挺多。”傅骁风笑呵呵退开几步,双手抱胸,睇着眼前的小胖妞,心想她该不会喜欢他吧?不然脸红什么? 他在心里乐了一下,言归正传:“你知道四眼对我们有什么意见吗?” 王嘉琳一愣:“四眼?你指凌茵?” “嗯哼。”能让他如此上心的四眼,除了第一名还能有谁? 王嘉琳以为他又要找凌茵的麻烦,连忙说道:“她对你们没有意见。真的。” “那她对陆邵东有什么意见?” “没有。一点意见都没有。” 傅骁风看小胖妞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地,哼哼地笑了几声,故意弓身朝她的脸靠过去,在几乎要碰上时停下,声音低低地说:“真的没有?” 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让王嘉琳一阵脑热,脸颊发热一路红到耳根,大脑完全无法思考:“我、我不知道……” …… 王嘉琳回到教室后,一直埋头做题,不敢面对凌茵,总觉得好像背叛了好友。 “你生病了吗?”凌茵看她满脸通红,担心不已。 “没、没有……” “真的没有?要不要我送你去医务室?” “不用。我就觉得有点热。胖子怕热,你这种瘦子是不会懂的。”王嘉琳故作轻松。 凌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 备考的时光过得飞快,转眼到了篮球赛开始的日子。对于整日忙于复习的高三考生来说,篮球赛是难得的放风机会,所以大家都十分兴奋,早早来到篮球场。 今日是初赛,抽签结果一出来,重点班的队员们就跟泄气的皮球似地,蔫在一旁,提不起精神来。 “太倒霉了。高三一共九个班级,怎么就偏偏抽中了实力最强的九班呢?这根本没法打嘛。”有人抱怨。 “是啊!本来还想至少冲进半决赛的呢。这下好了,估计连复赛都进不了,直接淘汰。” “尽力而为就好。”何煦阳安慰道。他是班长,也是班里的篮球队队长,虽然他的心里也与队员们一样各种怨念,但还是强行打起精神来。 与重点班同学们的忧心忡忡相比,九班的校霸们就显得轻松多了,连热身都不怎么积极,一派懒散,完全没有大赛开始前的紧张样。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实力悬殊太大,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就是——闭着眼都能打赢。 除了篮球队的实力悬殊外,两个班级的啦啦队阵容也相差十万八千里。 九班的后方坐满了女生,从高一到高三各个年级各个班级的都有,全是来看陆邵东的。而重点班一共就十三个女生,还有两个没来,来了的十一个还都人在曹营心在汉,压根没往自己班篮球选手身上看,十几双眼睛全落在对面,只差没投敌了。 “凌茵同学怎么没有来?”何煦阳问余嫣然。 余嫣然是重点班的啦啦队队长,理应叫上所有同学一起观赛。但是她心里不喜欢凌茵,所以走的时候没喊。此时被何煦阳一问,答不上来了。 “人家忙着学习考第一呢。”坐在她旁边的孟青青阴阳怪气地说。 何煦阳皱了皱眉,嘀咕一句:“这也太爱学习了。”便兀自走开。 孟青青翻个白眼,然后拉着余嫣然说:“嫣然,快看陆邵东,他好像在看你耶!” 余嫣然一抬眼,果然发现陆邵东的视线落在她这边,不禁害羞的低下头,心里美滋滋的。 …… 陆邵东确实在看重点班的啦啦队,但并不是在看余嫣然。 他穿着红白相间的球服,胸前印一个大大的‘23’号,与他喜欢的nba球员一个号。 “估计还有心理阴影,不会来了。”傅骁风走到他身旁,叹着气说。 这句话里没有主语,但不管是说的人还是听的人,都心知肚明省去的主语是谁。 陆邵东眸子沉了一下,反手将球随意抛给旁边的队员,两臂的肌肉线条匀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有力。 “心理阴影?”他侧头问。 “是啊。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陆邵东拧着眉,明显耐心快用完了。 傅骁风也不再继续卖关子,说出自己前两天从王嘉琳那里打听来的消息—— “据说我们这个第一名啊,最害怕别人打扰她学习,之前被你吵了几天,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现在一见着你就想躲,生怕惹了你,估计今天也不会来……” 傅骁风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人一阵风跑开,转眼已出了篮球场,朝教学楼奔去。 “东哥去干嘛?”王连走过来问。 傅骁风乐悠悠说:“去找啦啦队。” “现场这么多姑娘,全是来给咱们加油的,还缺啦啦队?” 傅骁风神秘一笑,望着陆邵东离去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说:“有人缺。” 王连抓抓头:“比赛马上就开始了,东哥不在,怎么打?” 傅骁风:“打重点班那还不跟玩儿似的,还需要他亲自上场?” “这倒也是。那我们先打。” · 重点班教室。 凌茵做完最后一篇英语阅读,见王嘉琳还没回来,便又翻出数学模拟试卷来做。 教室外响着阵阵欢呼声,应该是从篮球场传来的。 她朝窗外张望了几眼,然后低头做题。 一道题还没解完,身后忽然传来‘咚咚咚’敲黑板的声音。 一回头,发现陆邵东站在后门口,单手撑在门框上,不咸不淡地看着她。 凌茵楞了几秒,问:“你今天不是有比赛吗?” 陆邵东望着小姑娘无辜纯净的眸子,在心里哼了一声。 ——她还知道他今天有比赛。 他上次才刚帮过她,她也不知道礼尚往来去给他加个油。 一点礼貌都没有。 铁石心肠。 “你们班男生打比赛,你不去看?”他语气随意,扬着眉说。 凌茵奇怪地盯着他,不太明白,她不去看班里的比赛,与他有什么关系? 第11节 又不是同一个班级。 其实她本来是要去的,临走时王嘉琳突然肚子痛,所以她留下来作陪,以防需要送医院什么的。 反正对她来说,篮球赛去不去都行,好友的身体更重要。 凌茵沉默了几秒,说:“我看不懂。” 所以她是真的不打算去? 陆邵东的肚子里又开始窝火了。 这姑娘的心绝对是石头做的。亏他对她这么上心,他打球她却看都不去看一眼。 压一口郁气,陆邵东突然发现,自从碰上这姑娘后,他心里就再没舒坦过了。 傅骁风刚才在球场上说什么来着? ——生怕惹了他? 她会怕他才有鬼。 隔了一会儿,陆邵东见小姑娘一副柔柔弱弱不敢说话的样子,又有些自责。 说到底还是他以前太混账,先做错了事。 “你就这么喜欢学习?”他问,语气柔了许多。 凌茵闻言嘴角动了动,想解释并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现阶段她应该专心学习。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些话跟他说了也没用,于是只点了点头:“嗯。” 他垂头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似在沉思,数秒后抬起眼来与她对视:“那我以后不打扰你学习,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 凌茵微楞,他这是……在跟她道歉? 还来不及反应,门口的人已拐了出去,似乎不打算管她是否接受他的歉意。 “陆邵东——” 她追出去,在教室外喊住他。 前面的人顿足,回头看向她。 她冲他微微一笑:“比赛加油。” 她笑得非常甜,漂亮的眸子完成月牙形,整个人仿佛闪着光。 这是陆邵东第一次见她对自己这样笑,心里泛起暖意,也朝她勾了勾唇,点点头,走了。 但心头还是有些失落。 ——小姑娘终究不肯来看他打比赛。 第十一章 (二更) 陆邵东回到球场时,篮球比赛的第二节 已进行一半,场上比分32:0,九班32分,重点班0分。 比赛不太激烈的进行着。 何煦阳难得抢到球,立即喊暂停,将队员们招呼在一起,相互鼓气,同时商量战术。 九班的校霸们则相互嘻嘻哈哈,喝水休息。 傅骁风见陆邵东回来,朝他身后张望了几下,没有见到小姑娘的身影,不禁啧啧称奇: 哥们儿亲自去请都没请来,看来这回是真碰上对手了。 真没看出来啊,表面上脾气软绵绵的小姑娘,骨子里倒挺硬气。 傅骁风替自家兄弟叹了口气,跑过去商量比赛的事:“要不要放点水?现在场上的比分太难看了,这样打下去,总有种欺凌弱小的感觉。要不让几分,能赢就好?” 陆邵东瞟一眼对面,冷冷道:“放什么水,往死里打,一分不许丢。” 傅骁风:“……”不就是小姑娘没来看比赛嘛,至于迁怒成这样? 众校霸们听到老大这句‘一分不许丢’,都紧张起来。 打赢重点班简单那群菜鸟,但要百分之百保证一分不丢,还是有点难度的,后面的比赛可不能掉以轻心,得端正了态度好好打。 不过老大什么时候跟重点班结了这么大仇?非要给人家打零分才解气?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傅骁风继续劝道。 陆邵东哼了一声,还是没松口。 他跟重点班可没什么友谊。 …… 教学楼。 陆邵东离开没一会儿,王嘉琳便捂着肚子从厕所回来,苦着一张娃娃脸,一副‘感觉身体被掏空’的惨样。 “要不要去医务室?”凌茵担忧地问。 王嘉琳摇摇头:“没事。就是拉肚子拉得有点虚,喝点水就好了。” 这时外面传来一道响亮的口哨声。 “篮球比赛已经开始了?”不等凌茵回答,王嘉琳已在心里肯定了这个想法,急忙说道:“哎呀,那得赶紧过去才行。” 凌茵对看比赛兴趣不大,更关心好友的身体:“你真的不用去医务室?” “不用。” 提起去看篮球赛,王嘉琳肚子不疼,身体也不虚了,一瞬间原地满血复活。 “再不去就来不及了。我特别想去看、看比赛。”王嘉琳边说边朝外看,脸颊有点泛红。 凌茵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点点头:“那我们现在过去。” 两人一路小跑出教学楼。路过小卖部时,王嘉琳停下来:“我去买瓶水。” 凌茵不解地问:“买水做什么?” “送、送给运动员啊。”王嘉琳边说边拿着水去结账。 小卖部离篮球场不远,站在门口隐约能看见在场上挥洒热血的运动员。 原来看比赛还要给运动员送水? 凌茵嘴角微微扬了个弧度,收回视线,也拿了瓶水去结账。 她也有个熟识的运动员。 …… 篮球场。 何煦阳犯规,陆邵东罚球。他站在罚球线上,慢悠悠运着球,其他球员各就各位,准备抢球。 数秒后,“哔——”地一声巨响,裁判吹哨,比赛开始。 陆邵东漫不经心地双手一扬,正要投篮,忽然眼角一晃,看到一抹纤瘦的身影出现在观球人群中。 视线瞬间定格,修长手臂顿在了空中。 众人正紧张地准备抢球,集中全部注意力蓄势待发,见他停下来,都满脸疑惑。 只有傅骁风心领神会,低笑道:“啦啦队来了。” 陆邵东嘴角一扯,不错,他的啦啦队来了。 收回视线,他双手轻轻往外一抛,砖红色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落入篮筐,现场顿时响起阵阵欢呼声。 他侧眼看去,小姑娘轻轻地拍着手掌。 郁结在胸口的那股气,在进球的瞬间,顺了。 …… 上半场结束,九班再得11分,重点班依然一分未得,比分由32:0变为43:0。 球员们半场休息。半场休息有二十分钟,女生们纷纷给自己喜欢的球员送水。 九班的球员被女生们围了个水泄不通。虽然基本都是来给陆邵东送水的,不过校霸们依然很享受这种‘顺便’被美女包围的待遇。 凌茵拧着一瓶矿泉水,站在人群外,耐心地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才不疾不徐地走过去。与她一同去的还有王嘉琳。 王嘉琳跑到傅骁风跟前,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水递给他:“给你。” 傅骁风先是一惊,接着笑眯眯接过水,自我感觉特良好地问:“你觉得今天场上谁最帅?” “陆邵东。”回答的不假思索。 傅骁风:“……” 这年头耿直的姑娘爱扎堆是不是? 原本想被赞美的傅骁风深受打击,瞟一眼另外一位耿直姑娘,大手一抓将小胖妞拧走,离开前顺便用膝盖顶了顶‘今日最帅’。 ——啦啦队都来了,还系啥鞋带啊! 陆邵东扯了扯嘴角,依然坐在台阶上不动如山,慢条斯理地系鞋带,系完左脚系右脚。 凌茵静静地等他忙完,然后将水递给他,柔声说:“上次谢谢你。” 陆邵东接过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没吭声。 一瓶水就想打发他? 他帮了她那么大的忙,至少也该——夸他一句吧? 陆邵东好心情地等啊等,结果—— 小姑娘送完水就走了。 陆邵东:…… 真没见过这么不稀罕他的姑娘。 偏偏他还稀罕她一句夸。 第12节 真没出息啊!刚才那么多姑娘夸他,他怎么就还这么缺呢? 无奈地叹口气,陆邵东冲小姑娘柔声喊道:“看懂了吗?” 凌茵应声止步,有点惊讶。 问她? 她见他刚才一声不吭,还以为他不想与她说话。 陆邵东见小姑娘清澈的眸子里带着点儿懵,以为她没听懂,换一种直白的问法:“我打得怎么样?” 问完又觉得太直白了,仿佛他很想被她夸似地。 懊恼地低头皱了皱眉,正想转移话题,小姑娘忽然微笑着走过来,弓身在他肩头低喃一句,然后径自朝重点班啦啦队后方走去。 甜甜地声音飘入耳中,漆黑深邃的眸子里瞬间燃起笑意。 真不得了。 小小年纪,懂得迷惑他了。 陆邵东望着小姑娘摇曳的背影,心底有点躁,他压了压嘴角的弧度,侧头朝队员们吩咐道:“下半场不许得分。” “啊?不许得分是什么鬼?”不是还说不许丢分?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不许得分了?众人有点懵。 陆邵东:“刚才不是有人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刚才不是也有人没同意嘛。 众人心道:东哥现在打起自个儿的脸来,可真是半点不含糊,啪啪响。 作为唯一的半知情人员,傅骁风一拍陆邵东的肩,好奇地问:“小姑娘刚才跟你说了啥?” 陆邵东没有搭理他,拧开手里的矿泉水,仰头灌一口。 真甜。 她刚才说了啥? 陆邵东望着乖巧坐在敌方阵营的小姑娘,兀自哼笑一声, 她说—— 东哥,手下留情。 第十二章 篮球赛在晚上七点左右结束。 虽然九班的校霸们严格按照陆邵东的指示,在下半场故意放水,但重点班依然错失了许多得分机会,最终以22:43 的比分输掉比赛。 不过这个比分足以让重点班班主任春风满面。毕竟对手是全校实力最强的九班,在如此劲敌手里抢下22分,如同虎口拔牙,实属不易。 校长也被这个友谊满满的比分感动得一塌糊涂,只差没给陆邵东搬个诺贝尔和平奖。 “这次比赛你没有逞一时痛快给重点班难堪,做得非常好,我感到很欣慰。”校长五十多岁的年纪,笑起来一脸褶子,异常的和蔼可亲。 他换一口气,又说:“既然开始懂事了,那以后要多放些心思在学习上,也好让你爸……”‘爸’字音还未发全,就硬生生在喉咙眼里来了个急刹车。 因为他看见面前的人的表情冷了一下。 他立刻收住话匣子,摆摆手:“去学习吧。” 陆邵东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算是得令,然后长腿一迈晃出校长办公室。 等在门口的傅骁风和石宇见他出来,立即嘻嘻哈哈迎上去。 “被校长夸奖的感觉怎么样?”傅骁风一脸好奇地问。 陆邵东浓眉一扬,思考了几秒,然后字正腔圆地吐出四个字:“不太习惯。” “哈哈。习惯被骂是吧?”傅骁风捧着肚子笑了会儿,随后话锋一转:“咱们这次能被表扬,‘最硬气第一名’功不可没。要不今晚放学后,喊她一起去庆祝?” 最硬气第一名? 小姑娘笑起来可软了。 陆邵东朝教学楼望一眼,笑意在眼底闪了闪:“别影响她学习。” “所以说放学之后去嘛。”傅骁风知道他的脾气,不否决就是肯定,于是转头拍拍石宇的肩:“约人这项艰巨而又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石宇脸一丧:“怎么又是我?知道我不敢跟女生说话,故意给我下套是不是?” “嗯。”傅骁风重重点头。 石宇:“……”还真是半点不掩饰。 虽然内心及其不情愿,但石宇最终还是抗下了这项艰巨而又光荣的任务。反正按照以往的经验,就算他不同意,他俩也会两票否决他的意见。 …… 上午大课间时,石宇战战兢兢地去重点班教室外晃了一圈,很快又回来。 “同意了?”傅骁风坐在桌子上老远冲他喊。 石宇摇头。 陆邵东正把玩着笔,得到否定的答复,眼底染了一沉冷意。 傅骁风:“一定是因为你长得太丑才会被拒。” 石宇:“……” “她趴在桌上睡觉,我敲了半天窗户没理我。”石宇又说。 被陆邵东拿在指尖转的那支笔瞬间停住。 睡觉? 不像她的风格。 难道身体不舒服? 傅骁风心里也正疑惑,忽然余光一瞟,看到王嘉琳愁眉苦脸地从教室外路过,他连忙跳到地上,一个箭步冲出去将人堵住。 “什么事这么不开心?”傅骁风双手抱胸,将人挡的严严实实。 王嘉琳没料到面前会突然蹦出个人来,吓得直拍胸口,顺了会儿气才答道:“我没有不开心,是阿茵身体不舒服,我去医务室拿药,结果没开门。” “四眼生病了?” “不是生病,是、是很多女生都会有的毛病。”王嘉琳说完耳根一热,红着脸跑开。 傅骁风挠挠头,嘀咕道:“女生都有的毛病?那不是作吗?” 一回头,少了个人。 “邵东人呢?”他问。 石宇茫然地左右瞧了瞧,摇头:“不知道。” · 凌茵从小身体虚弱,体质偏寒,每次来例假都痛得直不起腰,所以身上常年带着止痛药。上个月药刚好吃完,忘了去买,结果今天就悲剧了。 从第二节 课开始,她的小腹里跟翻江倒海似地阵阵绞痛,疼得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听课,几乎一整节课都趴在桌上。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拖王嘉琳帮忙去医务室拿止痛药,结果碰上医务室关门。 “要不跟老师请假,我陪你去医院?”王嘉琳愁得整张脸纠结在一起。 凌茵摇摇头:“疼过这阵就好了。” “可是你看起来好严重,脸色苍白,嘴巴还有点发黑。” “没事的。” …… 九班的第三节 课是化学课。化学老师在讲台上扫一眼教室,发现最后一排少了个人。 “陆邵东同学没来吗?” 傅骁风连忙答道:“他被校长喊去谈话了。” 这是陆邵东翘课的官方借口。因为他被校长找谈话的频率比大部分同学‘生病’的频率都高。 化学老师也不知信还是不信,不再追问,翻开教科书开始讲课。下面的学生们没一个吵闹,安安静静地玩游戏、睡大觉,这让他深感欣慰。 课上到一半时,陆邵东从后门大摇大摆的晃进来,手里拧着个便利袋。 …… 下课铃一响,凌茵顿时如蒙大赦,笔往桌上一丢,捂着肚子用力掐虎口,试图转移注意力。 “有人找你。”王嘉琳忽然指着窗外说。 凌茵侧头看去,认出来人是九班的同学。她疑惑地蹙了下眉,正要问话,那人却递过来一个便利袋—— “东哥让我把这个拿给你。” 陆邵东? 凌茵有些意外。她犹疑了半秒,然后打开便利袋,只见里面装着一盒止痛药,一袋暖宝宝,一杯桂圆红枣奶茶,还有一张纸条。 他怎么知道她需要这些东西? 心底淌过一股暖意,凌茵拆开纸条,龙飞凤舞的一排字跃然纸上: ——这一次不接受口头致谢。 这个人…… 凌茵抿了抿嘴,然后撕下一张便利贴,拿笔写下几个字,递给来送东西的男生。 “医务室没开门,陆邵东在哪里买的止痛药?”王嘉琳惊奇地问。 凌茵眨眨眼:“不知道。” · 九班。 第13节 “原来你翘课是为了给小姑娘买药啊!”傅骁风做恍然大悟状。 陆邵东勾着唇没有接话。 这时完成任务的王连特狗腿的跑过来:“老大,送到了。” “收了?”陆邵东不咸不淡地问。 王连重重点头:“收了。”说完手一摊,笑眯眯道:“还让我给你带了小纸条。” 小纸条? 陆邵东嘴角轻勾,强压着内心的雀跃,慢条斯理的拆开纸条,眸光滑过上面的字迹时,表情僵了半秒,接着深邃的黑眸里笑意满满。 低低地哼笑一声,他将纸条对折,放进上衣口袋。 傅骁风不禁在心里啧啧称奇,这货对人民币都没这么温柔过,一张纸条至于宝贝成这样? “情书啊?”他不正经地问道。 陆邵东扬了扬眉,没有接话,脑子里还闪着小姑娘娟秀的字迹——谢谢。 白纸黑字,言简意赅。 两个字就把他打发了。 可真会敷衍人。 他不接受口头致谢,她就给他来个书面致谢。 关键是—— 他竟然还挺乐意被她这么敷衍。 第十三章 凌茵吃过陆邵东送来的止痛药后,痛经缓解了不少,到下午时已基本不疼了。 放学后,她与王嘉琳一起去逛学校附近的文具书店,打算买几支签字笔。 “阿茵,我发现陆邵东最近对你不错耶,他该不会……对你有意思吧?”王嘉琳边逛边说,最后几个字说得特别小声,生怕被旁人听到。 凌茵心一慌,低下头淡淡地说:“你别乱猜。”然后状似无意地侧过身,假装挑东西。 不知为何,心里有点虚。 视线在货架上乱瞟一阵,忽然晃到一个玩偶挂件,是一个穿着球服做投篮动作的黑人。 眸光在黑人胸前的数字上停了几秒。 “这里的23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她指着玩偶问,想到有个人的球衣上也印着这个号码。 王嘉琳侧眼看去:“这个是乔丹,23是他的球衣号码。很多喜欢他的男生,打球时都会选择跟他一样的号码……” 话说到一半,王嘉琳忽然看见一个镶满水钻的黑色发箍,惊呼道:“这个发箍好漂亮!” 凌茵的心思还在玩偶挂件上,有些心不在焉地说:“你戴上试试。” “不了,我的脸太圆,不适合大光明。不过……”王嘉琳忽然弯唇一笑,“你戴着说不定合适。” “我不……”凌茵正想拒绝,发箍却已经被套在她头上,黑而厚的刘海被整齐地箍在额后,露出一张漂亮的鹅蛋脸。 “哇!你带上这个真好看。以后不要再留刘海了。” 凌茵将发箍取下来:“我习惯了刘海。” …… 图书区。 “找到了,最新一期的……”傅骁风兴高采烈的拿起一本武侠杂志,一回身,发现陆邵东的注意力压根不在杂志上,而是望着不远处。 “那不是四眼和小胖妞吗?”傅骁风循着视线看去。 陆邵东没有接话,待两个小姑娘离开后,才慢悠悠晃到她们刚才所在的位置。 确实很漂亮。 他拿着那个黑色发箍,左右看了看。 “听说女生最喜欢收到这种小礼物。”傅骁风意有所指地说。 有这种说法? 陆邵东挑了挑眉,沉吟片刻,将发箍放回货架,语气特不屑:“又不是情圣。” 傅骁风:“……” · 隔天,不是情圣的陆邵东坐在课桌前,对着一个绿色礼盒纠结了半天,最后往抽屉里一塞,烦躁地踢一脚椅子。 这时,王连忽然跑过来:“老大,四眼让我给你带话,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在教室等她,她有事找你。” 前一秒还烦躁不已的人立刻心情大好:“她有没有说找我有什么事?”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送给你。她本来要让我转交,不知为什么突然又改变主意了。”王连答。 送他东西? 陆邵东忽然想起昨天放学后在文具书店偶遇的事。 莫非……她昨天是特意去给他买礼物的? 桃花眼里染上愉色。 小姑娘也不算完全铁石心肠嘛。 · 第四节 课结束后,同学们陆陆续续去食堂,凌茵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才从书包里取出一个信封,起身去隔壁班。 陆邵东如约等在教室。他低头捧着一本书,看得很专注。 这人原来也有认真看书的时候。 凌茵抿了抿嘴,直接从前门走进去。 …… 陆邵东眼角的余光追随者小姑娘一步步靠近,嘴角轻勾,心里期待不已。 不知道她给他准备了什么礼物? 他的眼睛虽然盯着书,一颗心却全落在她的脚步上。 “陆邵东。” 小姑娘软绵绵地声音响起,听在耳里特别舒坦。 他愉悦地勾了勾嘴角,抬眼问:“王连说你有事找我?” “嗯。”她点点头,递过来一个信封。 他扬了扬眉,接过来,特漫不经心地边拆边说:“该不会是感谢信……” ‘信’字音还未完全出口,声音便戛然而止。 眸光呆了几秒。 陆邵东望着信封里的五十元人民币,感受到了来自毛爷爷的嘲笑。 “……” 她居然还他钱。 她就这么怕欠他的情? 心头乌云密布。 隔了几秒,他压下胸中的情绪,尽可能好语气地问:“你找我,就是为了还我钱?” “嗯。”凌茵点头。毕竟无功不受禄。他能帮她买药,她心里万分感激,但钱还是得还。 “昨天谢谢你。”她冲他微微一笑,便转身离开。 走得一如既往的潇洒。 陆邵东没有吭声,手里的毛爷爷快被他捏穿。 几步之后,小姑娘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心也仿佛跟着停了半拍,不等她开口便先问:“还有事?” 问完又有点懊恼。 猴急什么啊你!她有事自然会说。 凌茵回头望着他犹豫了几秒,然后柔声说:“翘课不好。” “……” 原来是要说这个。 一股郁气串到胸口,陆邵东觉得自己快内伤了。 凌茵见他没有吱声,想是不愿意听她这个建议,在心里叹了口气,便默默地走了。 小姑娘身形拐出教室的瞬间,陆邵东将抽屉里的礼盒往垃圾桶一扔,也走了。 他就不该留下来等她。 这姑娘没良心。 …… 午饭时,石宇提议去打游戏。 “好久没有组团打dota了。今天出了个新的任务,下午一起去网吧?”石宇提议道。 第14节 傅骁风做个ok的手势:“我没意见,就不知道某人有没有时间了。”毕竟某人最近一颗心全扑在小姑娘身上,对dota早就没爱了。 ‘某人’正愁心里那团气找不到地方发泄,刚想同意,忽然想起小姑娘临走时的话。 ——翘课不好。 他沉着脸默了一会儿,然后仰头猛灌一口乐可,极其郁闷地说:“下午还有课。” 真气啊! 她待他这么冷酷无情,他居然还是忍不住顺她的意。 …… 陆邵东心塞了一下午,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准备去网吧战通宵,结果眼一晃,看到致力于把他气吐血的小姑娘,和一个男生有说有笑的从教室外经过。 幽深的眸子一瞬间沉到底。 感觉要梗塞了。 “那个是重点班的班长何煦阳,我听小胖妞说,他们约了一起去肯德基写作业。”傅骁风说。 一起写作业? 可真有情调。 陆邵东冷嗤一声,没接话。 傅骁风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冷静,摸着下巴顿了几秒,然后继续煽风点火:“这都是男生追女生的套路。今天一起写作业,明天一起上下学,后天一起逛街,朝夕相处,日久生情,近水楼台先得月,醉翁之意不在酒……” 陆邵东一本书砸过去:“语文这么好,怎么不考第一名?” “有四眼在,第一名哪里轮的上我啊?再说了,就算第一名不是四眼,那还有人家何煦阳呢。”傅骁风不怕死的继续火上浇油。 棱角分明的俊脸越沉越深。 数秒后,陆邵东一脚踢开椅子,书包往背上一甩,走了。 石宇:“他去干嘛?” “我猜应该是——写、作、业。”傅骁风一字一句地说。 第十四章 南城一中对面的肯德基,每到放学后就人满为患,放眼望去全是穿着一中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写作业。 何煦阳将书包放在椅子上占座,然后问坐在对面的凌茵和王嘉琳:“你们想喝什么?我去买饮料。” 王嘉琳:“我要可乐,去冰。谢谢!” “好。凌茵你呢?”何煦阳又问。 “我不用。”凌茵淡声说,眼都没抬一下。 她依次将笔袋、理综模拟试卷和草稿纸从书包里拿出来,摆到桌上,拉上书包拉链,将包挂在椅背上,然后从笔袋里取出一支圆珠笔,开始埋头写作业。 整个过程十分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包括坐在对面的何煦阳。 何煦阳原想趁这个机会与她增进友谊,没想到她态度这么冷漠,心里又尴尬又挫败。 他动了动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好在心里叹一口气,转身慢跑下楼。 等他走远,王嘉琳低声问凌茵:“阿茵,你是不是不太想和何煦阳一起写作业啊?” 凌茵正在解一道力学题,她边在草稿纸上演算,边说:“为什么这样问?” “你都不怎么搭理他。” 什么时候? 凌茵停下笔思考了几秒,才意识到王嘉琳指的是饮料的事。 “我只是不喜欢欠别人的情。”她语气平静地说。 “这样啊。”可是为什么昨天陆邵东送来的东西,却一样不落的都收了呢? 陆邵东那么大的‘爱心大礼包’都肯收,却不肯收何煦阳的一杯饮料? 王嘉琳正想得出神,一抬眼忽然发现何煦阳刚才坐的位置上,换了个人。 “阿茵……”她连忙用胳膊肘戳了戳旁边的人。 “怎么了?”凌茵疑惑地抬起头,不期然撞上一双深邃的黑眸。 他怎么来了? 她在心中惊了半秒,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你怎么来了?”她问。 轻声细语,温柔似水。 王嘉琳不禁在心里‘啧’了两声,刚才同何煦阳说话时,语气可没这么温柔。 陆邵东双肘随意搭在桌上,两条大长腿在桌下呈外八字分开,双眸微眯,视线落在小姑娘的脸上,目光灼灼。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来了。 明明心里还郁闷着,却又见不得她跟其他男生走太近。 陆邵东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这么不想见到我?” 语气有点冲。 凌茵察觉到他话里带着情绪,但是—— 她今天好像没有惹他吧?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定没有,才摇摇头:“不是。” “那就是想咯?”语气稍微缓和了点,还带着笑意。 凌茵心一慌,回道:“没有想不想。”然后低下头继续写卷子。 却有点心绪不定。 一道不算难的物理题,来来回回读了好几遍,都没读懂题意。 陆邵东眸光沉沉,好不容易稍微顺了点儿的那股郁气,又纠结在一起,将胸口堵得严严实实。 没有想不想。 那就是见不见到都无所谓。 真会打击人。 深深地叹一口气,陆邵东打心底羡慕被她写的那张卷子。 …… 何煦阳买完饮料上楼,远远看到自己的位置被占,快步走上前说:“这里是……” 话说到一半,他看清对方是陆邵东,顿了几秒才又说:“这里是我的位置。” 陆邵东似没听到一般,一双桃花眼依然锁在某铁石心肠的小姑娘身上,面无表情。 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何煦阳杵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硬抢,他打不过陆邵东。讲道理,他已经被无视了。 可是就这么认怂的话,他又不甘心。 “你坐到我对面吧。”王嘉琳指着自己对面的空位说,以缓解尴尬。 何煦阳投给她一个感激的眼神,拉开椅子正要坐下,有人忽然在身后拍拍他的肩说:“不好意思了同学,这个位置是我的。” 回头一看,是傅骁风,跟陆邵东一伙的。 搭在他肩头的那只手,正在暗暗加重力道。 赶人信号很明显。 何煦阳吃痛地皱起眉头,然后极不情愿地对凌茵和王嘉琳说:“我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有事,先走了。”话说出口的同时,肩头的力道也消失了。 傅骁风望着何煦阳下楼的背影,由衷地赞一句:“重点班的同学悟性就是高。” 王嘉琳:“……” “你也来写作业吗?”王嘉琳问他。 傅骁风扬扬眉,不正经地说:“我来看你写作业。” “我、我有什么好看的。”王嘉琳说完低下头,咬着唇。 “让我想想啊。”傅骁风摸着下巴打量她半晌,答道:“脸大。” 王嘉琳一刀眼瞪过去:“你才脸大!” “我脸就是大啊。”傅骁风完全不以为意,好心情地欣赏小胖妞气鼓鼓的样子。还挺可爱。 …… 凌茵对着卷子心神不宁了一会儿,终究无法无视一直锁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抬眼迎上去,声音轻柔:“你也是来看我写作业的吗?” 陆邵东剑眉一扬:“我来蹭空调。” “……” 凌茵抿了抿嘴,不再说什么,再次将注意力放回试卷上。 见她又开始写作业,陆邵东懊恼地皱了皱眉,心里有点后悔刚才语气太硬了。 小姑娘本来话就不多,被他这么一吓,估计今晚是不会再跟他说话了。 …… 不出陆邵东所料,直到作业写完,凌茵都没有再跟他说一句话。 四人收拾书包下楼,一出门,傅骁风便不由分说将王嘉琳拧走:“我送你回家。” 同样的话陆邵东在心里也说了一遍,但到嘴边的却是:“路上小心。” 凌茵点点头:“你也是。”说完便去路边打车。 第15节 晚上的出租车一如既往的难打,她一连招了好几辆,司机都嫌路太近不愿意载。 正犹豫着要不要干脆走回家,扬起的手忽然被人拽住。 一回头,看见陆邵东站在身后。 还有事?她用眼神询问。 “摩的坐不坐?”他笑问。 摩的? 凌茵楞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他要送她回家。 陆邵东问得虽然轻松,心里却紧张极了,生怕她又拒绝。 一双黑眸紧紧盯着她,直到看见她缓缓点头,才在心里松了口气。 算她还有点人性。 …… 黑色机车在夜色里驶得飞快,十分钟左右便抵达市委家属院。 凌茵:“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先进去了。” 陆邵东点点头,心道:还好没给摩的钱。 一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眼前的人忽然停了下来,手在校服口袋里掏什么东西。 陆邵东:…… “你要敢再给我掏出一张人民币来,我就把它吞下去。”他挑着眉,语气半真半假。 凌茵:“……” 原来是因为还钱的事闹情绪? 凌茵抿着唇笑了笑,缓步走过去,将东西挂在他的机车把手上。 陆邵东定眼一看,竟是个玩偶挂件,23号乔丹。 原来那天她虽然没看懂他打的球,却看懂了他的球衣。 真聪明。 陆邵东嘴角一扯,笑了,再也没有半点脾气。 “为什么送给我?”他笑问。 她没有立即回答,只静静地望着他,眉眼说不出的温柔。 晚风习习,吹得枝叶沙沙作响。 隔了许久,他才听到她说—— “哄你开心。” 柔柔软软的四个字,从耳畔一路飘进心窝。 跟灌了两斤蜜似地。 直到小姑娘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陆邵东才收回视线,心里乐悠悠的。 他现在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管心里多不痛快,都忍不住想顺她的意了。 小姑娘会哄人。 第十五章 (一更) 陆邵东将玩偶挂件收进包里,戴上头盔,启动机车,然后一个漂亮的原地一百八十度掉头,黑色机车在夜里划出一股劲风,绝尘而去。 南市的夜可真美。 陆邵东在心里乐了会儿,又觉得今晚还是有点遗憾。 小姑娘刚才坐在车后座时,手扶在后架上,身子往后仰着,好似生怕碰到他了。 这要换了其他姑娘,早就扑过来揩油了。 也就只有她这么不稀罕。 陆邵东勾了勾唇,心想改天得把后架卸了才好。 从市委家属院到陆邵东住的军区大院并不远,但他今晚心情好,故意绕远路兜了兜风,临近晚上十点才到家。 他冲个凉水澡,然后打开手机。‘铁三角’微信群里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石宇:说好的包夜呢?我已经等在网吧了,你们作业写完了没?】 【傅骁风:我刚把人送到家,快到了。@陆邵东,你呢?】 【石宇:你送谁回家?】 【傅骁风:电灯泡。】 【石宇:……能说人话吗?听不懂。】 陆邵东莞尔一笑,将页面滑到最底,最后一条信息是半个小时前的。 【傅骁风:我们先玩,你完事了过来。】 他看了看时间,然后回复:【我今晚不去了,你们玩。】 群里马上活跃起来。 【傅骁风:约会呀?】 ……他倒是想。 陆邵东哼笑一声:【熬夜影响颜值。】 【石宇:???被盗号了?】 【傅骁风:是本尊,他最近是有点骚浪。】 【傅骁风:@陆邵东我劝你还是别想靠脸撩妹,学霸圈里最流行的套路是写作业。】 写作业——能写出花来? 陆邵东剑眉一挑,特不屑地哼了声,回复:【低级。】 【傅骁风:蹭空调就很高级?】 陆邵东嘴角一扯,又乐了。 不高级。 但他蹭到了。 写作业的可没有收到礼物。 陆邵东不打算再多说,将手机锁屏丢到书桌上,然后整个人往床上一躺,将小姑娘送的礼物拿在手里,举得老高。 对着玩偶笑了一会儿,他坐起来,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白绿相间的纸袋。 这个纸袋外原本还有一个绿色礼盒,但被他扔进垃圾桶里弄脏了。 那会儿真被小姑娘那张五十块人民币气得够呛。 哼笑一声,他取出纸袋里的东西,又想起傅骁风昨天在文具书店说的话—— 听说女生最喜欢收到这种小礼物。 虽然小姑娘的脑回路和一般女生不太一样,但—— 他姑且一试。 · 第二天,陆邵东早早等在教室走廊上,一双眼眸状似无意地锁在走廊尽头,嘴角轻勾,脸上泛着淡淡地笑。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小姑娘的身影从楼道口拐出来,他眼微眯,心底的喜悦还来不及涌上来,目光触及她身旁的人,又沉了下去。 站在他旁边的傅骁风也注意到了凌茵旁边的人,笑道:“怎么又是这个何煦阳。昨晚才夸他觉悟高,今天就又犯错误了。” 陆邵东冷冷地哼了声,没接话,淡淡地看着两人走近。 又看着两人走远。 陆邵东:…… 没看到?还是看到了假装没看到? 刚才他明明注意到,她经过他身旁时,步子停了一下。 “都说让你不要靠脸撩妹了,写作业才是王道。”傅骁风调侃道。 陆邵东懒得理他,慢悠悠晃进教室,抬手摸了摸脸。 这么好看的脸,她怎么就不看一眼呢? …… 凌茵确实停了几秒,因为她感觉到他一直在看她,以为他找她有事,所以停了停。 但见他没说话,便又走了。 此时何煦阳还在一旁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大意就是昨晚他真的是因为有事才走,让她不要误会。 凌茵不明白他为什么跟她说这些话。 跟他约好一起写作业的人是王嘉琳,又不是她,她只是顺便一起,有什么好误会的? “九班那些人,昨晚没有欺负你吧?”何煦阳问。 凌茵摇头:“没有。” 何煦阳:“那就好。昨天实在太不巧了,今天放学后……” “阿茵你来啦!”王嘉琳看到凌茵进教室,高兴地冲她招招手,然后起身站到过道上,空出位置让她坐进里面的位置。 第16节 何煦阳见此情形便将话忍了下去,兀自走向自己的座位。 “你怎么跟班长一起来?”王嘉琳奇怪地问。 凌茵将书包放进课桌,一边取文具一边说:“在楼下碰到。” “噢,我还以为他特意送你上学呢。”王嘉琳嘀咕道。 凌茵手顿了一下,侧头问:“你为什么会这样以为?” 王嘉琳朝何煦阳的座位处瞟一眼,低声说:“我觉得他对你有意思。昨天他约我一起写作业,我还挺意外呢,结果他后来又嘱咐我叫上你一起。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醉翁之意不在酒,表面上是约我,其实是想约你。哎,亏我还小小的暗喜了一把呢。” “……” 原来是这么回事。 凌茵将书包拉链拉上,推进书桌里,然后严肃认真地说:“以后这种情况不要喊我。” 王嘉琳从来没见过她这么严肃,意识到她可能生气了,连忙道歉:“是我大意了,你不要生气。” 凌茵摇头:“我没有生气。我只是不想让别人误会。” 看何煦阳今天的态度,多半是误以为她昨天一同去写作业,是一种回应。 王嘉琳了然地点点头,然后又说:“那要是……陆邵东让我喊你一起呢?” ‘陆邵东’三个字让凌茵心中一怔。 换了是陆邵东,她还会介意吗? 沉默片刻,凌茵翻开书,边看边淡淡地回道:“他不写作业。” “……”如果写呢? 王嘉琳还想问,但见她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作罢,将话锋一转:“对了,咱们学校的贴吧发起了一个投票活动,主题是‘你最想和谁一起过光棍节’,一共十个人,五个男生五个女生。咱们年级的候选人就只有余嫣然和陆邵东,我给他们各投了一票。你要不要也投一个?” 轻淡的眸光在书上滞了一秒,凌茵问:“投这个做什么?” “好玩。” “……” · 课间时,九班的校霸们也议论起投票的事。 “这么多姑娘投东哥。要不咱们组个团,和东哥一起过节吧?” “好主意啊。这样就不怕孤独寂寞冷了。” “哈哈哈。果然跟对老大很重要。” “干脆搞个party庆祝!” “东哥,五大美女,你选谁?”有人问陆邵东。 陆邵东倚在走廊上刷投票网页,面上挂着懒洋洋地笑,视线在手机屏幕上草草扫了一眼,说:“选第一名。” 第十六章 (二更) “投票才刚开始,还没决出第一名啊!” “老大的意思是,谁人气最旺就选谁,傻啊你。” …… 陆邵东兀自笑了笑,没接话。 · 重点班上午的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这学期的体育课是乒乓球,这对完全没有运动细胞、平衡性又不好的凌茵来说,简直是折磨。 体育老师讲解了基本的接、发球要点后,便让学生们两两一组对打练习。 凌茵和王嘉琳一组,两人水平完全一致,只会发球不会接球。小半节课过去,两人还处于相互发球、捡球、发球、捡球的循环中,一次对打都没有成功过。 再观其他同学,都已经能熟练的对打好几个来回了。 体育老师看不下去了:“王嘉琳,你跟何煦阳对换。何煦阳,你好好教凌茵同学。” 何煦阳老早就想和王嘉琳换,但又怕表现的太明显,迟迟不敢开口。此时听体育老师这样说,他心中喜不胜收。 “我给你喂球,你先找找感觉。”他对凌茵说。 凌茵没有接话。她不想跟何煦阳走太近,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可老师这么安排,她又不能违背。 犹豫了一会儿,她在心里叹一口气,然后点点头,拿稳球拍,身体微弓,准备接球。 何煦阳在市级乒乓球大赛拿过奖,球技是班里最好的,知道该怎么帮助底子差的同学。他一手拿球一手执拍,视线在自己的球拍和凌茵的球拍之间来回扫了几次,然后轻轻一挥拍,黄色小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无误的落到凌茵的球拍前。 不需要任何技巧,凌茵只手腕稍稍一用力,便接住了上课以来的第一个球。 被换到邻桌的王嘉琳见此情形,拍手叫道:“哇塞,接住了耶!” 凌茵也欣喜不已。虽然用力过猛,球飞过了界,但至少球上拍了。 …… 乒乓球室斜对面的健身房。 陆邵东一边做引体向上,一边欣赏小姑娘捡球,心情好极了,正琢磨着改天找个时间教她打球,却忽然看见她对面换了个人。 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他双手一放,跳落到地上,视线淡淡地落在对面,眼底波澜不惊。 傅骁风见他停下来,也从仰卧板上坐起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当下恍然大悟。 难怪一千米体能测试结束后,老师说自由活动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直奔健身房。 原来是因为重点班在对面上乒乓球课啊! 看来这货真的被小姑娘被迷住了。 傅骁风眼一眯,说:“要不咱们也过去?”反正自由活动嘛,去哪里活动都行。 陆邵东没有立即接话,默不作声地盯着对面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闷闷地说:“别影响她上课。” …… 乒乓球室内。 凌茵一连接了将近二十个球,依然没有一个能落到台面上,无一例外的全部飞出界。 她挫败地叹口气,将球拍放到台上,轻轻揉了揉隐隐酸痛的手腕。 “要不要休息一会儿?”何煦阳问。 凌茵摇头,又揉了几下手腕,然后再次拿起球拍:“继续吧。” “好。”何煦阳手起球落,黄色乒乓球再次飞向对面。 凌茵双目紧紧地盯着乒乓球,待球落到桌面又弹起后,她手腕一动,准备接球。 不料下一秒手却忽然被人从身后握住,连带球拍一起。不等她反应过来,那只手微微一抖,面前的球立时向反方向飞去,还在空中转了几个圈。 “这才是正确的教学方式。” 熟悉的嗓音从耳畔传来。 她心中一喜,放松手臂,仍由他带着自己打球,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陆邵东一只手握球拍,另一只手扶着小姑娘的肩,带着她一起移动。 他个头大,肩膀宽,稍稍一躬身,便将小姑娘整个圈在怀中,隐约能闻到她发梢的淡淡清香。 他怎么来了? 他沉思半秒,然后勾着唇低声回道:“我来告诉你,有人被你哄开心了。” 这个人…… 凌茵微微低下头,抿着嘴笑了起来。 陆邵东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球室里的女生们纷纷停下来围观,对他怀里的人羡慕不已。 余嫣然也停了下来,望着几乎抱在一起的两人,心里又气又委屈。 她明明不比凌茵差,为什么陆邵东却看都不看她一眼? 他今天不是说选贴吧投票的第一名一起过光棍节吗? 她还以为只要票数第一,就能…… 余嫣然越想越委屈,心里千百个想不明白。 …… 健身房里。 九班的校霸们也都站在门口围观。 “原来老大今天说的‘第一名’,指的是咱们的第一名。” “说好的天仙呢?四眼这颜值离天仙有点远啊!” “你以为老大跟你一样肤浅啊?说话小心点,说不定以后就是大嫂了。” “别乱说。说不定老大只是热心善良,纯教四眼打球。” “你瞎啊!老大分明是在撩妹。” …… 作为被撩的那个妹,凌茵完全没有被撩的自觉,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陆邵东接球的力道和手法上。 感受了一会儿,她觉得学得差不多了,便道:“你松开,我自己试试。” 陆邵东依言松开手,将掌控权重新交回她手中,退到一旁看观战。 第17节 看到她成功接到一球,他扯着嘴角笑了起来。 得多专心才能学得这么快? 这姑娘真真是半点不为他的美色所动,一颗心全扑在球上面。 球桌对面,何煦阳还在给凌茵喂球,但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那种欣喜,只有苦涩。 他刚才看得清楚,陆邵东靠她那么近,几乎将她搂在怀里,她的脸上都没有半点排斥,而今早他与她一起上楼时,她却始终与他保持距离,生怕被人误会了。 差别之大显而易见,他根本不用再做任何努力,因为她不可能给他机会。 …… 一节体育课下来,凌茵的球技进步不少,也开始对打乒乓球有了点儿兴趣。 她原想跟陆邵东说声‘谢谢’,结果一转头人已经不在了。 回教学楼的路上,听到有女生说—— “你们看到了吗?陆邵东在投票贴里面说,他会在光棍节当天,从给他投票的人里面选一名出来共度佳节。” 她闻言低头抿着唇笑了笑。 共度佳节? 光棍节也称得上‘佳节’? …… 九班。 陆邵东回完贴,便将手机放进校服口袋,双腿交叉,靠在走廊上等人。 不一会儿,看见小姑娘上楼,他嘴角一扯,心想这回应该不会再无视他了吧? “我赌一包辣条,她不会给你投票。”傅骁风手搭在他肩上说。 “十包。” “这么自信?” 陆邵东望着款款而来的娇小身影,点点头。 他与她现在已经是互赠礼物的关系了,一张选票算什么? …… 凌茵远远看见陆邵东站在走廊上,她正好想向他道谢,便走过去,道:“今天谢谢你。” 不错,主动跟他说话了。 陆邵东眼眸微眯,好心情地说:“不客气。” 正思索着怎么问她投票的事,结果傅骁风等不及看好戏似地,直接问:“贴吧上的投票,你打算投谁?” 凌茵如实回答:“没打算投。” 干脆利落的四个字把陆邵东的脸打得啪啪响。 傅骁风递给自家兄弟一个允悲的表情:十包辣条。 陆邵东的嘴角抽了一下,静静地望着小姑娘,半哄骗似地口吻:“你真不投?据说投票有抽奖。” 只见她摇摇头,回答得不假思索:“把机会留给其他人吧。” 说完挥一挥衣袖,走了。 陆邵东:“……” 望着小姑娘潇洒的背影,陆邵东在心里吐了口老血。 把机会留给其他人? 她还真善解人意! 第十七章 傅骁风看自家兄弟的脸快僵成石雕,也替他叹了口气:“兄弟,任重而道远。” 陆邵东一双桃花眼死死地盯着那个善解人意的小姑娘,直到她拐进重点班教室,他才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咽了口老血,平复情绪。 片刻后,他侧头问:“你觉得,她有没有可能是在对我欲擒故纵?” “……” 还挺会自我安慰的。 傅骁风翻个白眼:“你高兴就好。” “……” 不是欲擒故纵,那还能是什么原因? 陆邵东眯起眼,双手抱胸,修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胳膊上敲打着,百思不得其解。 “或者是口是心非?”他又问。 “……” 傅骁风再翻一个白眼,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毕竟小姑娘脸皮薄。要不我们赌十包辣条?” 陆邵东:“……” 果然都是自欺欺人啊! 沉吟了一会儿,陆邵东散开交叉的双腿,慢悠悠晃进教室:“得让她知道才行。” “知道什么?”傅骁风跟在后面问。 “我生气了。” “……” 傅骁风翻出第三个白眼,这货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笑着生气了?再说了——“她知道你生气了能怎样?难不成你还指望人小姑娘哄你?” 陆邵东嘴角一扯,眸子里星光闪闪,棱角分明的俊脸上笑意更深。 是啊。 指望着她哄。 不然淤在心里的这口老血散不开。 两人一前一后晃回座位,屁股还没坐稳,正沉迷于游戏的石宇忽然大叫一声:“卧槽。” 成功吸引到两人的注意力。 傅骁风:“光棍节快到,你也开始叫春了是吧?” “……” 石宇无语了一会儿,然后连人带椅子一起移到两人中间,说:“我恐怕不能跟你们一起过光棍节了。” 傅骁风一脸嫌弃地挥挥手:“谁要跟你一起过光棍节!我可是打算去约妹子的。” “……”幸好他也约到妹子了。 “不过有人就说不好了。”傅骁风意有所指地看向陆邵东。 陆邵东哼了声,翻开书:“校规不许早恋,你们注意点影响。” 傅骁风:“……” 石宇:“……” 你在球场上撩妹的时候可没把校规放在眼里。这会儿约不到姑娘,就开始讲校规了? “其实我还需要你们帮忙。”石宇看一眼手机屏幕,抬头说:“这个妹子是跟我一起打游戏认识的,不过她成绩好,游戏学习两不误,在重点班。” 陆邵东扬了扬眉,“帮不了你。成绩好的姑娘不好约。” 这是经验之谈。 他才刚被拒绝,还没想到约人的新招,哪有心思帮别人? 石宇尴尬地沉默几秒,说:“是她主动约我。” “……” “……” 现场静了片刻。 下一秒, 傅骁风捧着肚子发出一阵爆笑:“哈哈哈哈哈哈……扎心啊……哈哈哈……” 陆邵东:“……” “然后呢?都主动约你了,还有什么不满意?”傅骁风笑够之后问石宇。 石宇:“她也在一中,重点班,在咱们隔壁。” “卧槽槽槽槽!这也太巧了!那还等什么,走啊,去隔壁班看看,说不定见光死呢。”傅骁风兴致勃勃地说,起身便要走。 “你去不去?”他又问陆邵东。 不去。他现在是还在生气的人,不应该去隔壁晃悠。陆邵东正要拒绝,忽然听石宇又说—— “她说她坐在一组倒数第四排。” 这话在脑中过了一遍,陆邵东将书往桌上一丢:“去。” 正好可以让倒数第三排的人知道他有多生气。 …… 重点班。 王嘉琳一边刷贴吧一边实时播报投票进展:“目前男生得票最高的人是陆邵东,女生得票最高的人是余嫣然,都是咱们年级的。那么多人投陆邵东,不知道他会抽中谁呢?” 凌茵正在做题,闻言笑了笑:“你想被抽中吗?” 第18节 “我不想。”王嘉琳秒答,然后嘿嘿地笑了两声,说:“我可能会有别的约。对了,你光棍节那天有安排吗?” 凌茵头也没抬:“嗯,有的。” “有约了啊……不过你真的不给陆邵东投票吗?”王嘉琳的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问号,想不通为什么凌茵不愿意给陆邵东投票。 莫非吵架了? 可是陆邵东今天还特意去教她打乒乓球,两人的关系看起来很和谐呀。 不等凌茵回答,王嘉琳又问:“你不想跟陆邵东一起过节?” 凌茵手一抖,草稿纸上的‘2’写成了‘7’。 能与他一起过节自然是好的。 可光棍节是周五,爸爸的老同学会携家人到家里聚餐,交待她放学后早点回去。 其实大人们的这种聚会,她可参加也可以不参加,但难得爸爸有空回家吃饭,她不想错过。 笔在纸上又停了一会儿,凌茵摇摇头,说:“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她声音不大,但足以让窗外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陆邵东扬了扬眉,然后抬起手,弯起指关节在窗上利落地敲几下,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凌茵抬眼,惊讶的表情在脸上一闪而过,眼底还有几分欣喜。 “找我吗?”她打开窗,问。 陆邵东淡淡地眸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扫向她的前排,用下巴指了指,说:“我找这位同学。” 凌茵做一个‘噢’的口型,低头继续做题,心里莫名地有点闷。 陆邵东:…… 他找其他女生,她都没点反应? 郁闷了几秒,陆邵东一把将石宇拽到窗前,“赶紧说,说完走人。” 石宇紧张的不敢抬眼,手挡在眼睛前,从指缝里望出去,看到倒数第四排坐着一个长相清秀的女生。 幸好没有见光死。 他在心里吁一口气。 “你们干嘛啊?”王嘉琳问一同来的傅骁风。 傅骁风指指石宇,“给他壮胆。” “……”王嘉琳翻个白眼,“你们不要吓到别人。周云漾不跟男生说话的。” “原来她叫周云漾啊!”傅骁风恍然大悟,随即在心里大喊一句‘卧槽’,惊道:“她不跟男生说话?”又指指石宇:“你不跟女生说话。绝了。真的,我墙都不扶就服你。以后你俩就靠眼神交流吧,心电感应,特高级。” “……” 石宇的内心是崩溃的。 他好不容易才战胜内心的恐惧,来到妹子的窗前,结果妹子跟他有一样的毛病。 “你、你好,星期五一起去看电影,可以吗?”石宇望着窗台说。 周云漾从小就害怕跟男生说话,要不是在游戏里玩得熟,又听说对方也是一中的,她也不会主动提出见面。 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是隔壁班的校霸。 犹豫了一会儿,她在纸上写下一句话,转过头递给后座的凌茵。 凌茵虽然低着头写作业,但心里有事,注意力并不怎么集中看到周云漾的纸条,她点点头,复述给石宇。 “她说可以。不过她希望你到时候尽量不要跟她说话,可以用手机交流。手机号她已经在游戏上发给你了。” 石宇狂点头。求之不得。 凌茵见状又转而对周云漾说:“他同意了。” 周云漾松一口气,嘴角一咧露出两个小酒窝:“谢谢。” 凌茵点点头,表示不用客气,收回视线准备继续做题。 写了一会儿,感觉窗边一直有人。 她侧头看去,发现陆邵东还没走。 难道还有事? 她心下正疑惑,刚想开口,却听他不冷不热地问:“你的呢?” “什么?” “手机号。” “噢……手机号……我平时不用手机。” 沉默。 继续沉默。 半晌,陆邵东实在憋不住了:“那你想不想要我的手机号?” 凌茵一怔,然后递给他纸笔。 这个动作的意思是想。 陆邵东愉快地大笔一挥,写下十一位号码,然后递还给她。 “你不给我投票,是因为不用手机?”他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嗯。” 简短的一个字,让心头的乌云瞬时散开,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陆邵东嘴角轻勾,将手机递过去:“借给你用。” “……” “但是不许投别人。” “……” 凌茵好笑地抿了抿嘴,接过来快速在‘陆邵东’三个字上投一票,然后还给他。 陆邵东乐滋滋地转了转手机,说:“恭喜你,中奖了。是不是特别开心?” “……” 凌茵点点头:“不过我周五有事不能领奖。” “……” “提前祝你光棍节快乐。” “……” 陆邵东深深地吸一口气,转过身,大步流星离开。 谁发明的光棍节。 晦气得一塌糊涂。 根本就没有节日该有的喜庆。 · 周五晚上。 傅骁风和石宇在微信群里直播与妹子约会。 陆邵东举着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 气不顺,睡不着。 就在他准备屏蔽群消息的时候,忽然收到一条短信—— 【现在领奖还来得及吗?】 陆邵东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笑得春风满面。 谁发明的光棍节,真是活雷锋! 第十八章 (捉虫) 凌家。 金色吊灯下,长方形实木餐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凌、宋两家人其乐融融。 “咱们俩有快五六年没见了吧?今天可要好好喝一杯。”凌于海的兴致很高,心情也很放松。 宋易明是他的大学同学,上下铺的兄弟。大学毕业后他选择从政,回家乡做了选调生,一步一步爬到如今的南市市委书记的位置。宋易明则回到南市继承家族企业,如今在商界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 他刚调任南市时,宋易明就约他叙旧,奈何政务太忙,直到现在才抽出空来。 “今晚咱们不醉不归。”他举杯道。 “好!今晚咱俩必须喝尽兴。我先干为敬。”宋易明仰头畅饮,感慨万千:“上一次见面,你还在河西县任市委书记,我记得那时候茵茵才刚上初中,一转眼就要考大学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凌于海也感慨不已。 …… 两人边喝边聊。唐悦则与宋夫人低声聊着主妇间的话题。 凌茵低头默默地扒着饭,注意到宋氏夫妇虽然各聊各的,但时不时会看对方一眼,神态关切。而自己的父母却像陌生人一样应酬着,几乎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凌茵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这样。从她记事起,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吵架,也没听到母亲抱怨过半句,按理说夫妻关系应该很和睦才对。 但事实上却寡淡的很。 …… 第19节 大人们还在喝酒叙旧,凌茵吃完饭得到凌于海的准许后,先回卧室写作业。 心里有点闷。 在书桌前呆坐了一会儿,她翻开书,里面不期然掉出一张便签纸。 ——是陆邵东写给她的电话号码。 想到这个人,心情忽然好了点儿。 抿着嘴笑了笑,她从抽屉里翻出手机,点开通讯录。 这个手机是去年凌于海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平时用不上,所以大部分时间都锁在抽屉里。 纤细手指在屏幕上摁了几下,很快编辑好联系人,保存,然后将手机重新放回抽屉,关上,拿起笔做题。 风在窗外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扰得人心烦意乱。 隔了一会儿,她重新打开抽屉取出手机,视线定格在联系人界面上的‘陆邵东’三个字上,半晌,锁屏。 他现在应该在过节,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三秒后,重新解锁。 还是想打扰一下—— 【现在领奖还来得及吗?】 屏幕上刚显示短信‘已发送’,陆邵东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她咬着唇笑了笑,坐到床头,接通电话。 还来不及开口,低沉的嗓音便从电话里传来—— “你到家了?” 到家?她早就到了。 晶亮的眸子转了转,“嗯。” “到家了就好。不过我现在特别忙,你才来领奖,有点迟了啊。” 特别忙? 她眼神黯了一下,轻声说:“那就不领了。” 电话彼端。 听到这句话,‘特别忙’的陆邵东坐在床上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果然还是不该指望她会有多殷勤。 懊恼了几秒—— “要领,必须领。不然岂不是显得我说话不算话?” “你不是忙吗?” “是啊。不过,虽然很忙,但我还是从百忙之中抽空出来接你的电话了,是不是特别感动?” 电话里安静数秒,然后—— “是你打给我的。” “……” “你继续忙。” “……”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今天可算是懂了。 捶了捶胸口以顺气,陆邵东故作轻松道:“难得中奖,不兑换怎么行。虽然不能陪你过节,但聊天还是可以的。” 电话那端没有接话。 一秒。 两秒。 三秒。 直到他开始疑电话是不是已经断了的时候,小姑娘软糯的声音忽然传来—— “好。” 大松一口气。 再也不敢作死了。 陆邵东愉快地躺回床上,双腿交叉,头枕着胳膊,心情好极了。 兀自乐了会儿,又忽然发现不知道该聊什么。 问她晚上跟谁一起过节? 不行。太明显了。 还是关心一下她的学业吧—— “下周的半期考,你有没有信心?” 凌茵此时正在喝水,等水慢慢从喉咙里咽下去,才答道:“有吧。” “听起来信心不太足。要不我给你打打气?” 轻淡的眉宇挑了一下,她笑问:“怎么打气?” “周一告诉你。” “好。谢谢你。” “应该是我谢谢你。” 凌茵不解地问:“谢我什么?”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听到低低的声音从彼端传来—— “你能来领奖,我很开心。” 轻飘飘的一句话,在心底转了个圈。 凌茵低着头,手指不自觉的在发梢绕了几圈,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两人都陷入沉默,仿佛一句话说完了所有的心思。 好久,凌茵才道:“半期考加油。” 陆邵东静静地望着天花板,虽然人不在眼前,但他却好像能看见她乖巧样子,心也跟着柔了起来。 “加油。”他低声说。 约莫半分钟后,对面挂断电话。 陆邵东这才将嘴角的弧度压了压,然后把刚才通话的号码存入通讯录。 手机切换到微信群,将群消息一拉到底,编辑信息:【呵呵。你们尽管直播,伤害不到我。】 群里的两只秒回。 【傅骁风:这么淡定。约到了?】 【石宇:约谁?我怎么听不懂?】 【傅骁风:因为你蠢。@陆邵东虽然感觉有点像备胎,不过还是恭喜你又通了一关。】 陆邵东:…… 交友不慎。 陆邵东将手机锁屏丢到枕边,交叉着的两条大长腿上下换个位置,双手枕在脑后,对着天花板笑。 半晌,噌地一下坐起来,打开电脑,搜索关键字: 【备胎转正攻略】 他当然不是备胎,不过—— 多学点知识总是好的。 · 周一。 一到课间,学生们便开始抱怨刚考完月考又要半期考,学校实在是太残忍了,同时相互聊着彼此的周末。 王嘉琳下巴搁在课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嘀咕道:“真希望周末上课。” 凌茵:“???” “工作日放假。” “……” 放假了还能叫工作日吗? 凌茵好笑地摇了摇头,将周末在家整理的考点递过去:“按这个清单考前突袭,及格应该没有问题。” 王嘉琳顿时从桌子上弹起来,满血复活:“阿茵,我太爱你了!对了,我听傅骁风说,陆邵东光棍节一个人在家过的,太可怜了。” 凌茵:??? 一个人在家过? 他不是很忙吗? 正奇怪,手机忽然在书包里震了一下。 【陆邵东:来天台,给你打气。】 “我出去一下。”丢下这句话,凌茵小跑出教室。 王嘉琳眨眨眼:不是说没什么重要的人需要联系,所以平时不带手机吗?现在有重要的人了? 第20节 第十九章 (含入v公告) 凌茵握着手机一路小跑出教室,路过九班时,几个校霸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半期考加油哦,大嫂!” “大嫂加油,第一名我还押你。” “这还用押吗?第一名妥妥的。大嫂真给咱长脸。棒棒哒!” …… ‘大嫂’这声称呼让凌茵脸颊一热,顾不得礼貌不礼貌,一言不发低着头快跑开。一路跑到楼道口才放慢步伐,踩着台阶朝天台走去。 心中百转千回。 他们怎么会突然喊她‘大嫂’?他们以前也会与她开玩笑,但喊‘大嫂’还是头一回。 难道…… 心里的想法让凌茵陡然止步。 她背靠着墙,感觉怦怦狂跳的心似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忽然有种站不住的感觉。 · 天台。 教学楼不算高,一共只有六层。天台上放着不少废旧课桌,桌腿因风吹日晒有点发黑,不过桌面上刷着砖红色油漆,防水防晒,损坏并不严重。 陆邵东坐在课桌上,双腿随意分开,手里拿着白绿相间的袋子,嘴角挂着招牌式的痞笑。 风迎面吹来,将耷拉在额前的细碎短发轻轻吹起,他仰面望着朗朗晴空,心也与这天一样万里无云。 英俊的脸廓上,写满了意气风发。 他垂头看一眼手机—— 离短信发出去已经五分钟。 应该快到了吧。 陆邵东握了握手机,想起刚才出来时,傅骁风挤眉弄眼贼笑的样子。 “哎哟,这纸袋里装的什么好东西,是要送给四眼的吧?啊不,以后可能要改叫‘嫂子’了。” 有这么明显吗? 抬手摸了摸脸,他记得自己出来时尽量藏着情绪。 可能已经藏不住了吧。 他在心里低叹一声,兀自笑了起来。 风还在吹,等的人却迟迟没有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陆邵东有点坐不住了,一刻不离的盯着手机屏幕。 难道没看到信息? 还是……看到了不想来? 要不再发一条? 刚要解锁手机,忽然‘叮咚’一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收到一条来自‘小姑娘’的短信。 心里的那根弦松了下来。 其实他本来想存‘我的小姑娘’,但存完后良心有点不安,于是几经斟酌后,把‘我的’俩字删掉了。 陆邵东嘴角一勾,大拇指轻轻划开信息。 【小姑娘:在复习,去不了。】 信息弹出的那一刻,陆邵东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碰冷水,从头到脚来了个透心凉。 飘在万里晴空下的心,一下子跌入谷底。连刮过脸侧的风,都带了几丝凉意。 · 凌茵发完信息后,感觉腿有点软,又在墙上靠了几分钟,才缓步走回教室。 一上午心神不宁,周围稍有风吹草动,便把手机拿出来看一眼。 来信息怕,不来信息也怕。 到课间时,她索性把手机关机,再也不用担心有没有信息。 心也跟着平静了。 “去不去洗手间?”王嘉琳突然问。 凌茵摇摇头:“不去。”去洗手间会路过九班,为了避免撞见他,她一上午都不敢喝水。 “那我去了。”王嘉琳嘀咕一句,摇头晃脑地出门。 她总觉得凌茵上个课间出去又回来后,就开始有点怪。 …… 九班。 傅骁风翘着二郎腿,目不转睛的盯着陆邵东,百思不得其解。 这货出去时明明兴高采烈,跟去与情人幽会似地,怎么回来就变成面瘫了?而且纸袋也原封不动的带回来了。 没见到人? 不应该呀,他明明看到四眼从教室外路过,应该有去赴约。 难道……被拒绝了? 这个想法让傅骁风猛地坐直,瞳孔争得老大,满脸的不可思议。 啧啧,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那么多姑娘上赶着倒贴,这货看都不看一眼,偏偏上赶着往不稀罕他的姑娘身上贴。 奇葩,两个人都是奇葩。 傅骁风在心里感叹了一会儿,忽然瞟见王嘉琳从重点班走过来,连忙起身一个箭步冲过去:“先别走。” “啊呀!”王嘉琳被突然冲出来的人吓得惊叫一声,边拍胸口边说:“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跟鬼似地突然飘过来啊?很吓人的好不好。” “别怕,有我在,鬼带不走你。”傅骁风笑嘻嘻不正经地说。 王嘉琳脸一红,佯怒道:“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傅骁风朝她身后张望几眼,说:“四眼呢?没跟你一起来?你们俩不是一直形影不离吗?” 王嘉琳翻个白眼:“我去上厕所。” “……”傅骁风囧了一下,手背挡在嘴边清咳两声,又说:“她有没有不对劲?比如——突然变得很安静?” “阿茵一直很安静。” “……” “不过她今天确实有点反常,感觉心里有事。” “这就对了!”傅骁风打个响指,侧开身让王嘉琳过去,然后晃回教室。 两个人都不对劲,肯定有一个被拒绝了。 用脚趾头也能猜到,被拒绝的那一个是眼前这只。 站在陆邵东跟前凝视半晌,傅骁风说道:“说不定她有什么难言之隐,比如怕影响学习之类的。” 这个‘她’指凌茵,两人心知肚明。 陆邵东两指夹着黑色签字笔,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眸光随着签字笔上下跳动,眼底波澜不惊,让人瞧不出半点端倪。 数秒后,被他夹在指间的笔忽然一顿,视线上移。 “什么影响学习?”他问,目光里似夹着冰。 傅骁风被他看得头皮有点发麻,支支吾吾地说:“不就是……和你……那什么嘛。” “你这么认为?” “我猜想是。毕竟好学生学习压力大,而且马上又要半期考了,难免害怕被分心……” · 凌茵一整天都躲着陆邵东,连中饭都没有去食堂吃,拜托王嘉琳帮忙带面包和饼干,自己则留在教室自习。 解了几道题之后,估摸着他已经走了,便起身来到走廊上,远远朝隔壁班教室里眺望。 ——空无一人。 果然已经走了。 她大松一口气,然后心事重重地走向洗手间,想起刚才出来前开机,并没有收到短信。 他应该很生气吧。 可是生气也只能这样了。 她害怕听到自己无法回应的话——至少现在还无法回应。 …… 从洗手间出来后,凌茵的心事更重了,不知不觉拐进教室,才发现里面多了个人。 他半坐在最后一排的课桌上,两腿交叉在身前,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眸光碰触的瞬间,她直接呆掉了,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陆邵东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人,她还跟之前一样,斯斯文文的样子,但眉宇间却带了点儿忧愁。 被拒绝的人是他,她忧愁个什么劲? 他这么忧愁还在担心她会不会因早上的事而影响考试,也真是没半点道理。 第21节 他上辈子绝对是挖了她家祖坟,这辈子才要这样没完没了的还。 “你在害怕什么?”他淡声问。 原来他知道她在害怕…… 凌茵心虚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视线在地上乱瞟,脑子里满满的全是——万一他说出来了怎么办? 接受? 拒绝? 想不清楚…… 教室里静得出奇。 两人各怀心思,相对无言许久。 久到凌茵有些站不住了的时候,余光忽然瞟到他向她走来。 她本能地往后退,他却没有因此而停下,直接将她一路逼到墙角。 “你——”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停在面前两公分处。 凌茵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宛若擂鼓,脑中阵阵空白,抓不住一个字。 她背贴墙面,视线落在脚尖,心里的感觉很复杂,有紧张,有害怕,同时也有点…… “你这么害怕——” 他忽然开口。 低低沉沉地声音环绕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紧随而至的后半句如惊雷般闯入她的脑海中—— “我向你表白?” 轰隆一声,炸开。 世界却静止了。 第二十章 (二更合一) 凌茵呆呆地看着陆邵东, 一个字说不出来, 脑中不停的循环他刚才说的话。 ——你这么害怕我向你表白? 他明明看出来她害怕, 还要这样问,是想逼她么? 陆邵东看着脸色煞白的小姑娘,把嘴角的笑容往回扯了扯。 她果真以为他要向她表白。 要不是傅骁风莫名其妙地来安慰他,他都不知道她对那条短信的误会竟然这么大。 【来天台, 给你打气】——哪里有半点要表白的意思? 幸好他不是真的要表白,不然得伤心死。 “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陆邵东哼笑一声, 将白绿相间的纸袋塞到她手里, 然后直起身子, 往后退了两步。 凌茵讷讷地捧着突如其来的纸袋, 一脸懵逼,脑子秀逗了几秒后,才明白过来。 ——她好像误会他了。 “你让我去天台,就是为了给我这个?” “嗯哼。” “我还以为……” “以为我要向你表白?” 陆邵东漫不经心地打断她, 胸口的气又不顺了, 同时又庆幸这只是误会,不然以她现在的态度——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都不带犹豫的。 真不知道这小姑娘的脑回路到底有多异于常人。 凌茵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心里像解决了一个大问题般, 如释重负,好一会儿,冲他扬起一个甜甜地笑容:“谢谢你。” 这声‘谢谢你’除了感谢他的礼物之外,还有另一层意思——谢谢你没有向我告白。 她说这话时, 并没有掩饰脸上的表情,他自然也看懂了、听懂了。 陆邵东又在心里怄了口气,双手抱胸,懒洋洋地睇着她:“这就完了?” 不然呢? 凌茵眨眨眼:“你也要我给你打气吗?” “……” “你又不学习。” “……” 她还真敢说。 陆邵东被她气笑了:“你放我鸽子的事,打算就这么算了?” “……”原来是秋后算账来了。 凌茵抿着嘴,小心翼翼地仰着脸看向他,那黑如古井般的眸子里,神色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你……生气了?”她不确定地问。 真聪明。 和智商高的姑娘交流就是省事。 陆邵东低低地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刚收到她的短信的时候确实有点生气,不过后来发现她误会了之后,被放鸽子的气就消了。 但是,伤了自尊。 就算他真的要向她表白,也没必要避如蛇蝎吧? 陆邵东加深呼吸顺了口气,见面前的人杵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样子,心又软了下来。 算了,自尊值几个钱,伤就伤了吧。 “我跟你开玩笑,没有真生……”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呆住了,怔怔地看着小姑娘踮起脚,将手举过头顶,在他头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接着是软绵绵带着点儿宠溺的声音—— “别生气了。” 一个动作。 四个字。 一颗心毫无征兆地,化了。 两人静静地望着对方,都不说话。 隔了几秒,凌茵低下头,目光游移起来,脸颊隐隐发热。好一会儿,见他没反应,她主动转移话题:“虽然你不学习,但还是希望你半期考加油。” 陆邵东低着头轻轻地哼笑了两声:“如果我学习呢?” 凌茵一怔:“那挺好。” “进步一名,你答应我一件事。” “……” 他上次缺席两门考试,拿了倒数第一,进步一名就是倒数第二。 她可没办法说服自己鼓励他考倒数第二…… 凌茵想了想,说:“一个考场。” 陆邵东:“……” 一个考场五十个人,想前进一个考场就至少要进步五十名。后天开考,他就算是不眠不休的复习也不可能进步那么快。 她分明是不想让他如意。 他收回刚才的话,智商太高了也不好。 太难糊弄。 “我尽量。” 丢下这句话,陆邵东乐悠悠地晃出重点班教室,足下的步伐有些荡漾,手不自觉的在头顶摸了两下。 怎么能这么温柔…… · 第二天,九班的校霸们惊奇地发现,向来视课本如粪土的老大,居然严肃认真地看起书来了。 “老大这是被鬼附身了么?” “不不,我觉得应该是人格分裂,他的第二人格终于分裂出来,激励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 “也有可能单纯只是想获得新知识。” …… “什么情况?说好一起考最后一名呢?改邪归正了?”傅骁风不正经地问。 陆邵东聚精会神地看着书,嘴里不咸不淡地回道:“我答应她考进第八考场。” “卧槽!真的为爱改邪归正了?!” 傅骁风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 众校霸们也震惊不已,老大居然就这么被收服了?不过——上一次您还是倒数第一啊!一下子进步五十名,没啥希望吧。 第22节 “咦——那不是大嫂吗?”有人忽然冲窗外喊。 陆邵东下意识地侧头看去,果然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从窗外路过,视线在她的头上寻了几眼。 他昨天送给她的发箍,没有戴。 不喜欢? 还是不想戴? 皱了皱眉,陆邵东收回视线,淡淡地吩咐道:“以后不要乱喊‘大嫂’。” 众人:“那喊什么?” 陆邵东沉思三秒,云淡风轻地吐出两个字:“同学。” “……” 众人:呵呵。你说喊‘同学’就喊‘同学’吧。反正我们坐等打脸。 “你和第一名,最近同学关系处得挺好啊?”傅骁风贼兮兮地说。 陆邵东扯着嘴角笑了笑,没接话。 这时,王连火急火燎地冲进教室,朝陆邵东喊—— “老大,快看贴吧。” …… 重点班。 凌茵一回到教室,就见王嘉琳招魂似地朝她狂招手。 “怎么了?”她边走边问。 “你先坐下。”王嘉琳亟不可待地将她推进座位,然后在手机上点出一张照片,递给她:“上次陆邵东教你打乒乓球的照片被人拍下来,上传到贴吧了。” 凌茵垂眼一看,果然是她和陆邵东的合影。照片从侧面拍摄,可以清楚的看到陆邵东将她圈在怀中的每一个细节。 要不是看到这张照片,她都不知道当时的动作这么亲密。 明明打球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此时看到照片,竟感到有点难为情。 她压了压胸中的情绪,然后平静地说:“他只是在教我打球。” “我也知道你们只是打球,但这张照片……”王嘉琳担忧不已,满面愁容地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回手机,咔嚓一声锁屏,道:“算了,反正你也不逛贴吧,随便他们怎么说。” 凌茵闻言拧了拧眉:“很难听吗?” “唔……”王嘉琳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网上那些人都是一群键盘侠,自己得不到陆邵东的喜爱,就乱攻击人。明明是陆邵东主动教凌茵打球,却被说成是凌茵故意装不会打球,勾引陆邵东。 呵呵。不会打球的女生多了去了,陆邵东怎么不每一个都教?当他是中央空调谁都暖么? 王嘉琳越想越气,最后愤恨地解锁手机,边打字边说:“我要怼回去!” 凌茵见王嘉琳这副意难平的模样,不用看也知道贴吧上骂的多难听了。她叹一口气,阻止道:“还是别回复了。越搭理,那些人骂的越过瘾。” “可是……”王嘉琳停下来,纠结几秒,终是听从了她的话,将手机往桌上一扔,说道:“那个发照片的人太恶毒了,故意在半期考前放出照片,想影响你考试。” 凌茵:“快别气了。不然我没被影响,你倒是被影响了。” “嘿嘿。反正我底子差,没什么可影响的。” …… 九班。 众校霸们心慌慌,大气不敢出,生怕被牵连。毕竟大嫂,不对,同学,被人在贴吧上骂的那么惨,老大心里肯定很不是滋味。 “要不,咱们披马甲堆回去?”王连提议道。 陆邵东脸一冷:“披什么马甲?” “那……” “上真身。” “……” 众人:冲冠一怒为‘同学’。呵呵。 “查查发帖的人。”陆邵东将手机丢给石宇。 “已经在查了。” 石宇除了爱打游戏外,还喜爱研究与计算机有关的一切。事情一出来,他就非常自觉的开始行动了。 · 凌茵原本以为‘合照事件’又会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已经做好了被推倒风口浪尖的心理准备,结果才一节课时间,事情就反转了。 “隔壁班那些人真身上阵帮你说话,都快把你夸成天仙了,其他人不敢得罪他们,都自觉地删除了之前骂你的回帖。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是陆邵东罩着的人,以后应该不会再乱嚼舌根了。” 心系贴吧的王嘉琳第一时间报备前方战况。 凌茵大致看了几眼校霸们的回帖,大意就是‘全一中我四眼同学最美’,至于用词……实在是不敢恭维。 花枝招展、招蜂引蝶、妖娆多姿……这些都还能忍。 一树梨花压海棠——是什么鬼? 为了夸她,他们也真是费了不少心。 对此,凌茵的心里是感动的。 …… 到下午时,渐渐归于平静的贴吧又被推上新高潮。 “有人放出了高一级花在夜店的照片。啧啧,这黑眼圈画的,也忒逼真了点儿。我听傅骁风说了,把陆邵东教你打球的照片发到网上,并带节奏谩骂的,就是这个人。” “这个女生之前在食堂门口向陆邵东表白,被陆邵东拒绝的可惨了。她估计是看到陆邵东对你好,心里不平衡,所以在网上抹黑你。” “陆邵东这次真是太给力了!我真是羡慕死你了!” 王嘉琳一口气说完所有情报,最后还不忘表达羡慕之情。 凌茵笑问:“羡慕我被黑?” “……” 王嘉琳翻个白眼,轻轻地推了推她的胳膊,挤眉弄眼道:“当然不是。你懂得啦。嘿嘿。” 凌茵笑了笑没接话,低头继续看书,左手摸进书包里的纸袋,嘴角的笑容忍不住越放越大。 即使不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此时一定笑得很傻。 · 贴吧事件并没有给同学们的生活带来太大改变,半期考顺利结束,还来不及放松心情,转眼就到了放榜的日子。 凌茵如往常一样,与王嘉琳一起去看榜。 “奇怪,怎么没看见九班的人?他们不是最爱凑热闹的嘛。”王嘉琳嘀咕道,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乱瞟。 凌茵也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心里有点奇怪。 难道今天没来学校? …… 九班。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气得脸都白了。他手里的那根戒尺从一组慢慢划到四组,最后收回来往讲台上一拍。 “胡闹也该有个底线!我不指望你们的成绩能突飞猛进,只希望你们能维持现状,顺顺利利的渡过高三,也好让我多活几年。” “你们倒好!垫底还嫌不过瘾,非要在半期考给我搞个大事!” “理综考试集体交白卷!交、白、卷!你们这么气我,良心不会痛吗!” 片刻的寂静后。 “全部去操场跑步,二十圈!” 班主任发话,众人纷纷起身。 “陆邵东你这次考试有进步,不用去。” 陆邵东回头:“我去监督他们。”也不管班主任同意不同意,卷起袖子就走人。 一出教室—— “老大,我们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加油!” “到了第八考场,可不能忘了兄弟们啊。” “其实我早就想交一回白卷了,反正答了也是零分,不答说不定还能得个卷面整洁分呢。” “智障啊你!” …… 干成了一件大事,校霸们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手拉手兴高采烈地去跑操场。 傅骁风手往陆邵东肩上一搭,说:“我交白卷纯粹是为了不乱阵型。说起来,隔壁班那个第一名的‘同学’,到底允了你什么好处?” 陆邵东这回没有把他推开,心里有丝丝感动。虽然集体交白卷这种事确实有些闹过头了,但他们主动给他垫底,帮他考进第八考场这份心,实在是让人热血沸腾。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以后别拿考试开玩笑。”陆邵东压着心里的情绪,尽可能平静地说。 这话是对着傅骁风说的,但却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众人纷纷点头:听懂了,老大这是在担心他们呢。 …… 光荣榜前。 凌茵看到自己的名次还是第一,便安心的准备回教室,一转身,听到有女生在旁边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九班这次理综考试集体交白卷,现在正被罚跑操场。” “真会玩。九班这是要造反吗?对了,陆邵东不也是九班的,他也交白卷了吗?” 第23节 “他好像没有交白卷,但我来的时候看到九班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他应该也去跑操场了。” …… …… 议论声不绝于耳。 “我问问傅骁风怎么回事。”王嘉琳边说边写短信。 凌茵只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陆邵东’、‘交白卷’、‘跑操场’。 他考试前不是还跟她说要学习吗? 现在是怎么回事? “傅骁风回我信息了。九班那群人可真是神呐!”王嘉琳感叹道。 凌茵心里有些急:“怎么说?” “去操场看看吧。我们边走边说。” “好。”走了两步,凌茵忽然想到一件事情,掉头往教学楼跑:“我要先回一趟教室。” · 操场。 烈日下,少年们挥汗如雨,神采飞扬。 “要不咱们唱支歌吧!” “行呀!一起来!” “太阳天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我去炸学校,天天不迟到……” 少年们一圈圈的跑,一圈圈的唱。 不知跑到第几圈的时候,忽然有人乱阵型大叫了一声——‘卧槽!” 接着歌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直了眼。 不远处,一个女生款款而来,她戴着一顶黑色发箍,将刘海箍在脑后,露出精致的鹅蛋脸,雪白肌肤在蓝白色校服的衬托下显得容光照人,晶亮的眸子清澈见底,眼尾微微上扬,带着笑意,轻淡的眉宇间有说不出、道不尽的无限温柔。 气质分分钟秒杀前几天贴吧上的五大美女。 “这个仙女定了!谁都别跟我抢!”王连率先反应过来,大叫道。 话音还未落下,头上就吃了一爆栗—— “这个小仙女是你东哥我的。” 王连一回头,发现自家老大看美女看得眼睛都直了,只差没抹口水。 “你不是有大嫂……不,有‘同学’了吗?我们大家为了帮你追‘同学’,可是刚交了白卷啊。你不能这么朝三暮四!”他提醒道。 陆邵东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佳人身上,心情极好。 很好,戴了他送的发箍。 嘴角一扯,他淡淡地丢下一句‘你再仔细看看’,便大步流星走过去。 王连挠挠后脑勺,看啥? 这时有人忽然大叫一声:“卧槽!这不是就是四眼嘛!” 王连再定眼一看,还真是四眼,美图秀秀版的。 此时大家渐渐反应过来—— “真没想到,四眼竟然把美貌藏得这么深!” “到最后老大果真找了个天仙大嫂!” “老谋深算啊!难怪当初非要跟人好学生过不去,原来是在怒刷存在感啊!“ …… …… 另一边,王嘉琳把凌茵朝陆邵东一推,笑嘻嘻跑开。没跑几步,被傅骁风一把拽住。 “你隐藏的美貌呢?也拿出来秀秀。” “……” 王嘉琳瞪他一眼,“传说每个胖子都是潜力股,小心我以后美得你跪地求饶。” “跪地求饶不可能,求婚还差不多。”傅骁风挑着眉说。 “你……” “别急着害羞,你现在还只是潜力股。” “……” 两人还在斗嘴。 凌茵静静地望着陆邵东走过来,心里有些紧张,随着他越走越近,眼神开始不由自主地左右乱晃。 空旷的操场上,风从四面来。 她微微垂下头,撩了撩鬓角的碎发,再抬眼,人已经到了眼前。 “你们……被罚跑步?”她明知故问,以缓解内心的紧张。 他点了点头,眼微垂,看着她不说话。 好一会儿,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凌茵同学,你这么勾引我,就不怕我向你表白?” 第二十一章 (捉虫) 凌茵心里本来就有点紧张, 被他这么一问, 更是手足无措了, 想起在洗手间换好隐形眼镜出来后,王嘉琳夸张的反应—— “天啦!阿茵!我被你的美貌征服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神。” 难道……她也被他征服了? 心里莫名地有点得意。凌茵低着头对手指:“我怎么勾引你了?” 陆邵东环抱起双手,微勾的薄唇扬得更高,微垂的眼眸里满满地坦然, 与他的语气一样—— “从刚才开始,你一直在对我眨眼睛。” “……” “你这样勾引我, 我心里很乱。” “……” 凌茵被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样子雷到了, 沉默了几秒, 说:“可能是隐形眼镜没戴好, 有点不舒服,所以一直眨眼睛。” 说完闭上眼轻轻地柔了柔,然后仰起脸笑着冲他眨眨眼:“现在好了。” 这一眨眼差点没把陆邵东的魂给勾走。 他目光呆了几秒,然后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眼, 视线在远处绕了一圈, 才又看向她:“不舒服就戴回框架眼镜,以前的样子也挺好。” “那现在呢?” ——话一问出口凌茵就后悔了。 问得这么直白,明显就是讨夸嘛。 果然—— “现在是小仙女。” 低低地声音里噙着笑, 也不知几分真几分假。 凌茵不好意思地嘿嘿了两声, 一时间感觉手长脚长,不知道该往那里放,于是抬手撩鬓角的碎发,然而鬓角并没有碎发可以撩, 她的手在空中尴尬地顿了几秒,最后移到额前挡太阳。 陆邵东这才察觉到眼下的太阳确实毒,他抬了抬下巴:“回教室吧。这里太阳大。” 虽然还没看够,但也不忍心让她晒太阳。 面前的人‘嗯’了一声便要走。 也不心疼一下还要继续晒太阳的他。 陆邵东在心里替自己委屈了一把,又想起一件事:“考试前说好,我进步一个考场,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前面的人步子顿了下:“……嗯。” 陆邵东听出她的语气有点不情愿,弯着嘴笑起来:“别怕,我不会吃了你。” “……” “也不会影响你学习。” “……” 他越这么说,凌茵的心里越没谱,总觉得他这是在不动声色地给她挖坑。 下一秒—— “以后我陪你写作业。” 就这样? 凌茵回头看向他,表情有点懵懵哒。 “你看起来好像很失望。要不我换一个?比如,答应跟我……” “写作业,挺好!” 凌茵打断他,红着脸小跑出操场。虽然不知道他那句‘跟我’后面会接什么,但一听那口气准没好事。 陆邵东扯着嘴坏坏地笑了会儿,直到眼中那道背影越来越远,才收了收嘴角的弧度,转身返回跑道。 不是说好学生追姑娘的套路都是从写作业开始? 第24节 他就姑且信一回。 跑了会儿,又想起方才小姑娘冲他眨眼的样子—— 有的人眨眼真的会放电。 …… 跑完二十圈,一群人顶着满头大汗涌向小卖部,陆邵东从钱包里抽了两张毛爷爷给王连,让他请大家喝饮料,算是犒赏。 毕竟今天干了这么大一票。 “我问你点儿事。”陆邵东把傅骁风喊到跟前,拧开手里的可乐,仰头灌一口,问:“跟我说说,你以前都是怎么跟姑娘表白的?” 傅骁风一听立马就乐了:“你终于要向我请教了?” “嗯,不是说失败乃成功之母?我先吸取你失败的经验,为日后的成功做准备。” “……” 傅骁风差点没忍住一口盐汽水喷回去:“再失败的经验那也是财富,岂能说给就给?你先给我发个微信红包。” 陆邵东麻溜的手一抖,五毛钱红包发过去,“我斥巨资买来的经验,你最好让它有点价值。” 满心欢喜秒拆红包的傅骁风:“……” 真后悔刚才那口盐汽水忍住了。 “其实我也没啥实战经验,大部分都是从韩剧里看来的,据我统计,成功率最高的就是装死,你要是够狠,撞个墙或者跳个楼什么的,保准小仙女立马非你不嫁。” “……” “不要嫌经验不够好啊,五毛钱就只能买到这种程度的。” “……” “不过说正经的,我建议你现在还是多花点心思阻止扑向小仙女的蜂蜂蝶蝶,比如对面那个。”傅骁风说完话,手朝前一指,好戏上场了。 陆邵东顺着傅骁风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有一只不怕死的蜜蜂扑向他的小仙女,当即扯着嘴嗤笑一声。 厉害啊。才变成小仙女几分钟就开始‘招蜂引蝶’了。 …… 教学楼前。 凌茵刚从小卖部买完东西回来,就被一个陌生男生拦住了。她往哪边让,他就跟着往哪边堵,几个来回后,凌茵有些不耐烦了。 “同学,麻烦让一让。”她声线轻柔,即便是不耐烦的语气,听在人耳里也软绵绵的。 对面的人没有半点要让的意思,将路堵得严严实实,语气轻佻:“美女看着有些眼生,几年级的?高一?” “麻烦你让一让,我还有课。”她再次强调。 “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放你走。” 虽然不觉得这人得到她的名字后会善罢甘休,但凌茵还是没办法的开口:“凌茵。” “凌茵?有点耳熟。”男生歪着头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道:“不就是前两天贴吧上那个……照片上可没这么漂亮。你骗我的吧?老实说,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凌茵皱了皱眉,侧身想走,男生再次将她拦住。 “就算你真叫凌茵。我问你,你跟陆邵东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你跟陆邵东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在凌茵的脑中转了好几圈,愣是没有找到预先设定好的答案。 这是她第一次被人这么问,也是头一回认真的思考她与他的关系。 同学?好像不止。同学那么多,但陆邵东只有一个,不可替代的一个。 比同学多一点…… 正想得出神,心里想的那个人忽然冷不丁跳出来—— “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 凌茵循声回头,一眼望到陆邵东冷着一张脸走来,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气势十分吓人,让人望而生畏。 陆邵东长腿一迈站到凌茵身后,视线越过她头顶扫向对面的‘蜜蜂’,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含着冰。 “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放你走。” 他把这句话原封不动的砸回去。 那男生当即就怂了,吓得脸色惨白,拔腿就想跑,一转身却发现身后排排站着几十号人。 “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王连晃了晃手里的冰汽水,言下之意:你要是不交代清楚,我就一瓶子砸下去。 这时慢一步发现这边有情况的校霸们,也都纷纷围了过来,弄清楚是低年级的混混调戏小仙女,皆在心里喊了句:这哥们儿完了。 小仙女还是四眼的时候,就是东哥心尖上的人儿,连句重话都说不得。如今变成了小仙女,更是宝贝得不得了,岂能让旁人欺负了去? 小混混也意识到大事不妙,腿有点站不稳了,他原本只是嘴贱,遇到漂亮姑娘就想调戏两句,没想到今天竟踢到了铁板,后悔得不得了,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他虽然混高二,很少跟高三的人打交道,但陆邵东的名号他早已如雷贯耳。 陆邵东之所以在一中出名,不仅仅只是因为他长得帅,更主要的原因是他狠,干起架来眼睛都不眨一下,高三的那帮人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不是没有道理的。 眼下犯到阎王爷手里,也只能认栽了。 “对不起,我错了。”小混混低头认错。 陆邵东没有接话,显然对于一句简单的‘对不起,我错了’并不满意。 阎王爷不松口,黑白无常们自然将生路挡得死死的。 小混混的身子开始瑟瑟发抖,但还是咬着牙不敢说出名字。怕陆邵东事后气不过,再来找他报复。 双方僵持着。 这时有不少路过的同学开始停下来围观,还有人拿手机拍照。 凌茵不想把事情闹大,不明真相的人说不定还以为陆邵东欺凌弱小。她回头扯了扯他的衣角,仰面望向他。 只一个眼神陆邵东就知道小姑娘想息事宁人。 她没意见,他自然也没意见了。 冷哼一声,他对小混混说道:“以后手脚放干净点,别打扰女同学学习。” 小混混点头如捣蒜,腿一软,连滚带爬地逃开。 陆邵东看都懒得看一眼,直接垂眼问身边的人儿:“没事吧?” “没有。”凌茵摇头,说完又补一句:“谢谢你。” 陆邵东闻言重重点头,一副‘你说得很有道理’的表情:“你确实应该谢谢我。我先记一笔,改天找你讨。” “……” 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计较了? 凌茵好笑地抿了抿嘴,抬腿朝教学楼走去。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陆邵东好心情地跟在她身后,边走边说:“以后你的良好学习环境,由我来守护。” 凌茵胸中一股暖流涌过,心底最深的某处,被一道光劈开,照亮整个心房。 她咬着唇强压下到嘴边的笑容,放慢步子,等他与她并肩,才低头对着台阶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陆邵东嘴角一扯,双手背在脑后,一步一晃脑:“光说谢谢可不行啊。” 尾音拖得长长,明显故意逗她。 凌茵也不生气,好脾气地问:“那你要怎样?” “让我想想——” 陆邵东语气一顿,漆黑眸子里的玩味转变为认真,好久,他一侧头:“叫声哥哥怎么样?” 话说出口后,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重重地点点头。 没错,想听她叫哥哥。 小姑娘的那声‘东哥’啊,怎么听都不够。 凌茵没料到他会提这个要求,白里透红的脸蛋一秒钟变成红里透白。 她的头快要压到地底下,默不作声地上了几道台阶,才轻声说:“不怎么样。” “……”她真以为他是在跟她商量啊! 陆邵东弯着嘴笑起来,把交叉的双手从脑后换到背后:“那你说说,我今天威风不威风?” 不愿意叫哥哥,就不勉强了。 但总得夸他两句吧? “英雄救美这种事,还是我长这么大头一回做。总得给个好评吧?”他不正经地说。 “……” 凌茵本来很无语,尔后捕捉到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她是唯一一个被他这么维护的女生。 唯一。 这个认知让原本就暖意满满的心里,温度又升了一度。 凌茵手背在身后,十个指头快纠结成麻花了,两人一前一后快走到九班教室后门口时,她才转过身,踮起脚在他耳边轻飘飘地喊了一句,然后快步走向自己班教室。 这不是她第一次喊他,但心境却是全新的。上一次她喊他的时候,把自己当成‘小弟’,他只是熟识的大佬,也就没那么难开口。 而这一次……过了心…… 凌茵越想越抬不起头,脸上那把火一路烧到了耳根,心里有种辨不出的感觉。 紧张?羞涩?还是——甜蜜? 第25节 陆邵东呆在原地懵逼了半秒,然后感觉自己能上天了。 小姑娘温温热热地气息仿佛还盘旋在耳畔。 她刚才说什么来着? ——东哥,你最威风。 甜化人的声音还不够,非得在他耳边吐口仙气,让他差点动了‘真气’。 今晚恐怕别想睡觉了。 但为了小姑娘这声‘东哥’,不睡觉也值了。 · 隔天,快放学时,陆邵东把语数外理化生各种试卷都往书包里装了几张,然后拉链一拉,笑得春风得意。 “你终于有危机感,决定好好学习逆袭学霸了?”傅骁风歪着头打趣道。 陆邵东脸一侧:“什么危机感?哪个学霸?” “高二那个年级第一,叫赵什么来着,记不得名字,反正就是这个人,要和小仙女一起在校庆晚会上表演诗歌朗诵。这事儿你不知道?” 脸上的春风瞬间消失殆尽。 “你再说一遍?要干什么?” “诗歌朗诵,男女合诵,跟情歌对唱差不多。这事儿贴吧上都传遍了,据说当初定下两个年级第一同台朗诵时,那个什么第一名还挺不乐意的,现在估计偷着乐……” 傅骁风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人已经没影了。 心急如焚的心情他能理解,但是—— 现在还在上课啊! 讲台上的老师一脸懵逼:“打下课铃了吗?” 傅骁风尬笑两声:“校长找他谈话,在线等,急。” 老师:“……” …… 重点班。 讲台上的老师正在布置作业,凌茵正专心记录,忽然感觉有一道强烈的注视从窗外投过来。 一侧眼,果然有个人。 她当即投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现在是上课时间,你怎么来了? 不等窗外的人回答,老师的声音忽然从讲台上传来—— “外面那个男同学,你找谁?” 第二十二章 老师的话音一落, 教室里的所有同学齐刷刷循着视线看过去。 凌茵当即心虚地缩起脖子, 把书立起来挡住脸, 试图将存在感降为零。 囧得恨不能原地隐身。 相比之下陆邵东就淡定多了,他向来不管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对旁人的注目礼早已习以为常。若换了平时,他压根不会搭理老师, 直接等到下课铃响,再将人抓出来。 但眼下情况不一样了, 他还需要考虑另一个人的感受。 而这个人明显不想引起太大动静。 “我找凌茵同学, 商量在校庆晚会上表演节目的事。”他无比坦然地说。 凌茵要在校庆晚会上表演诗朗诵的事大家都知道, 这个理由还算说得过去。 老师将信将疑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属框架眼镜, 正想批评两句,下课铃却像事先设定好的一般,不早不晚的响了起来,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吞了回去。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大家放学路上注意安全。”说完拿起教案走人。 等老师走出教室, 凌茵才柔声问窗外的人:“什么事这么着急?” “等你一起写作业。” “……”他什么时候对写作业这件事这么上心了? 凌茵虽然不太相信他的说辞, 不过也没有再多问,快速收拾好书包,便出了教室, 临走时依稀还能听到同学们的议论声。 “凌茵不是要和赵书晏一起表演节目吗?陆邵东找她干什么?” “他们两个最近好像走得挺近。” “不是听说凌茵以前向陆邵东表白过吗?难道两人……” 这些话听得另一位有心人——余嫣然脸色惨白, 一对柳叶眉快拧到一起去了。 孟青青连忙打断议论的同学:“你们不要乱说。陆邵东以前还向嫣然表白过呢。” 众人立即噤声。 余嫣然脸上的愁容却并没有因此消散,因为她心里很清楚,那封情书不是陆邵东写的,她当时弄错了。 她以前还觉得虽然凌茵成绩比她好, 但她长得好看,成绩也不差,陆邵东一定会选择自己。可现在……似乎在大家眼里,她不管是成绩还是外貌都不如凌茵。 …… 南城一中对面的肯德基,写作业小分队已坐定。 凌茵还坐在上次的位置,陆邵东坐在她对面。王嘉琳、周云漾和石宇坐在旁边的四人桌,空一个位置留给负责买饮料的傅骁风。 没一会儿,傅骁风一阵风上楼,在陆邵东耳旁嘀咕一句:“诗朗诵的来了。” 陆邵东侧头一瞟,果然看见一个斯斯文文的男生上楼,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世界可真小。 哼笑一声,他将卷子翻个面,发出撕拉一声响。 听到动静,凌茵停下笔,抬眼看去,见对面的人一脸不爽地盯着试卷,正想问他是不是有题不会做,却听旁边有人喊—— “凌茵学姐。” 她循声望去,下意识喊出对方的名字:“赵书晏?” 赵书晏?还何书桓呢! 嘶啦一声,陆邵东手里的试卷又翻了个面。 成功引起小仙女的注意。 凌茵:…… 就算有题不会写,也不用这么大仇吧? 他今天是怎么了? 正疑惑,赵书晏已经走过来。 “学姐,这么巧啊。” 凌茵礼貌地笑笑:“嗯。来写作业。” “我们过来对校庆晚会的流程。”赵书晏指着跟他一起上楼的几个人说,“都是节目组里的同学。”笑了一下,他又说:“想不到在这里碰到你,我正想找你对词呢。你一会儿有空吗?” 嘶啦一声,某人手里的试卷再翻个面,带起一阵风。 凌茵:…… “改天吧,我今天还有作业要写。”凌茵说。 陆邵东用手轻轻抚了抚桌上的试卷,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赵书晏略失望:“这样啊。那改天再约。你的微信号是多少?我加一下你吧,方便以后联络。” 这回某人不翻卷子,直接翻脸了。 “这道题我不会。”陆邵东指着一道化学题。 表情看起来恨不得将那道题给生吞活剥了。 凌茵:…… 在一旁欣赏某人翻卷子的傅骁风,已经忍笑忍到快吐血了。 ——这道题我不会。 说得好像哪道题他会似的。 “喂,赵同学,她是我们九班的小仙女,你要找她,随便找个人带话就行了,方便得很。”傅骁风怕自家兄弟憋出内伤,干脆替他出言挡了回去。 赵书晏一愣:“凌茵学姐不是重点班的吗?” 凌茵:“嗯……” 这事儿有点一言难尽。 “我不用微信,你有什么事,直接去班上找我吧。”凌茵说,说完又想起傅骁风刚才的话,于是又补道:“让九班的同学带话也行,我跟他们……挺熟。” 说完这话凌茵自己也笑了。想想跟他们还真的挺熟,比跟自己班的同学还熟。 赵书晏以为凌茵那句‘不用微信’是托词,只是不想加他而已,表情有点尴尬:“那、那就再联系吧。” 碍眼的人走了,被陆邵东翻得死去活来的那张试卷也终于刑满释放,安安静静地做回一张纸了。 “我也还没有你的微信号。”陆邵东说,语气里带着股酸味。 凌茵摇头:“我不用微信。” “真不用?” “嗯。”她不仅不用微信,任何社交软件都不用。 陆邵东脸一沉:“也就是说,如果你用微信的话,刚才就会把微信号给那个何书桓?” ……什么何书桓? 第26节 “就算用也不会给。”凌茵摇头。 “这就对了。”英俊的脸廓上立刻雷阵雨转多云,“现在的男生,无聊得很,有了你的联系方式,就会成天骚扰你,影响你学习,所以以后不管谁要你的联系方式,都不要给。” “……好。”虽然觉得他说得夸张了点儿,不过反正她也不喜欢与男生有过多的社交,就听他一回吧。 见小姑娘乖巧答应,陆邵东的心情终于多云转晴,垂头对着卷子勾起了嘴角。 凌茵忽然想起正事:“你刚才不是说有题不会?” “现在会了。” “你确定?那道题还蛮难的。” “……” ——还真耿直。 陆邵东嘴角一扯,笑道:“我无师自通了。你继续写作业,不用管我。” 凌茵:…… 刚才卷子翻得呼啦响,难道不是在抗议她没有‘管他’? 这会儿怎么又没事了? 忽然,一个想法在脑中闪过—— “你是不是不希望我跟赵书晏一起诗朗诵?”她问。 真聪明。 陆邵东在心里给她点了个赞,面上却不动声色:“你喜欢就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好。”低头,继续写作业。 陆邵东:…… 他就是装个大度而已,她还真信了。 默了一会儿,陆邵东实在憋不住了:“你真的这么想跟他一起诗朗诵?” 果然是对这事儿有意见。 难怪刚才赵书晏一来,他就跟试卷发起狠来。 “不是想跟他一起。”凌茵解释说:“我只是想参与这个节目,搭档是谁都无所谓。” 话虽如此,但——“据说诗朗诵就像情歌对唱。” “……” 这个人…… 凌茵好笑地抿了抿嘴,“是赞美诗,跟情歌差远了。” “但你们会穿情侣装。” “我们会穿校服。” “校服也是情侣装。” “校服不是,你放心,除了你之外,我不会跟任何男生穿情侣装。” 话赶话的后果就是,有些话没经过脑子,就直接到了嘴边。 凌茵呆住了,觉得这辈子大概都没脸见人了。 零点零一秒后—— “原来你想跟我穿情侣装?” 低沉的嗓音里,伴着无比愉悦的节奏。 第二十三章 对面的人笑得毫不掩饰, 望着她的眼睛里闪着光。 凌茵的脑子里有点懵。 她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在心中悔恨八百遍后, 凌茵抬起头, 弱弱地说:“你听错了……” 不肯承认? 陆邵东知道小姑娘脸皮薄,也不拆穿,弯嘴笑道:“嗯,可能确实是我听错了。” 他从善如流的回应并没有让凌茵把心放回肚子里, 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下一秒—— “是我想跟你穿情侣装。” “……” 默了一会儿,凌茵回:“穿校服就好。” “校服不是情侣装, 你说的。” “……” 所以说她刚才为什么要跟他争校服是不是情侣装的问题? 还一不小心把自己给坑了。 凌茵低下头, 决定单方面结束这个话题。 被拒绝的陆邵东也不生气, 兀自扯着嘴乐。 邻座的傅骁风看自家兄弟对着试卷傻笑, 不禁在心里啧了声:被拒绝了还这么开心,这思路也是看不懂了。 瞄一眼对面埋头写作业的小胖妞:“你今天干嘛这么认真?” 王嘉琳正解一道函数题,头都快想破了也没点思路。“长得美的人都比自己努力,我受刺激了。”她叹道。 “那你应该去整容啊!”傅骁风笑道。 王嘉琳一个白眼砸过去, “别坐我对面。” “还不让人说真话了。” “……” 这刀补得够可以。王嘉琳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直接上刀眼。 傅骁风见状连忙改口:“跟你开玩笑,全世界你最美。” “……” “小仙女都没你美。” 哎哟,这话好像也说不得。 一侧头, 果然收到了另一计刀眼。 ——哎哎哎, 跟一群玻璃心做朋友心好累。 “说错了,你家小仙女全世界最美。”傅骁风特狗腿地对刀眼的主人说。 ‘你家’俩字成功取悦陆邵东。他勾了勾唇,连客套都免了,直接回了个‘我家小仙女当然全世界最美’的表情。 傅骁风:…… 能不能谦虚点儿? · 隔天, 赵书晏果然来重点班找凌茵,给她送朗诵稿。 “凌茵学姐,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排练?”赵书晏长得斯斯文文,成绩又好,在学校很受女生追捧。虽然前一天被凌茵拒绝,有点受打击,不过此时已恢复往日的自信,神采飞扬。 “我今天放学后有空。”他又补一句。 凌茵接过朗诵稿,想了一下,说:“我也可以。” “好,放学后在学生活动中心二楼见。这是我的手机号,保持联系。” 他递过来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串号码。显然是事先准备好的。 凌茵淡淡地扫一眼,没接:“我直接去学生活动中心找你。” 公事公办的口吻。 这让赵书晏再度受到打击,他脸白了一下,用玩笑似的口吻缓解尴尬:“学姐该不会手机也不用吧?” “一般不用。” 这年头还有人不用手机? 赵书晏心里不太信,可见她语气坦然,不像说谎,便将信将疑地说:“这样啊,那就放学后见。” …… 九班。 埋伏在走廊上的一众‘探子’们立即向老大汇报敌情。 “今天有个小白脸企图勾搭小仙女,不过惨遭拒绝。”王连说。 小白脸? 陆邵东想到昨晚在肯德基的事,心里对‘小白脸’的身份猜到了八分。 他原本正对着讲台的方向,两条大长腿随意张开,落在课桌两边,听到‘惨遭拒绝’四个字,便来了兴致,一个转身面向王连,翘起二郎腿,勾着唇问:“说得再仔细点,怎么个惨法?” 听老大这语气,是嫌还不够惨? 揣摩出‘圣意’的王连,当即将自己看到、听到的,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陆邵东听得津津有味,甚是满意,随后话锋一转:“我记得今天晚上,学生活动中心有话剧表演?” “《白雪公主与七个葫芦娃》,据说特无聊。” 第27节 “叫上大家,晚上一起去看剧。” “……” 这么无聊的剧有什么好看的? 是去看小仙女吧? · 晚上的学生活动中心人不多,几十号校霸的出现,让《白雪公主与七个葫芦娃》剧组受宠若惊。 观众人数头一次突破个位数,这让话剧社的老师高兴得不得了,一边指导演出,一边吩咐摄影组的学生:“快,拍照,发新闻稿。咱们剧组终于要迎来春天了。” 话剧社的演员们同样非常激动,演得异常卖力。 台下的观众也看得很卖力——毕竟老大有言在先,必须表现出一个‘真’观众的良好修养。 所以虽然话剧超无聊,但他们还是尬笑到脸抽筋。 话剧社的旁边是文学社,从观众席上可以清楚看到那边的动静。 陆邵东从入座起,视线就一直没收回来过,始终落在‘全世界最美’身上。 “要不过去打声招呼?”傅骁风说。 “不用。”收回视线,陆邵东神情专注地看向舞台,淡声说:“别打扰她排练。” 这货今天还挺理智的。 傅骁风耸耸肩,不再多话。 隔了一会儿—— 说好的不打扰呢? 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 文学社。 凌茵与赵书晏很快对完一遍词。 “有几个地方语速要再放慢一些,你标记一下,然后我们再重来一遍。”赵书晏边说边指出需要注意的地方。 凌茵是第一次做诗朗诵,没有赵书晏经验丰富,非常虚心的拿笔记录。 记完笔记,正准备开始第二遍排练,一抬眼,忽然瞟见陆邵东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两腿交叉,倚在一根柱子上,歪着头看她。 “你等一下。” 说完这句话,凌茵小跑过去,嘴角带着笑。 “你怎么来了?”她仰着脸问。 陆邵东神情如常,用下巴指指隔壁的舞台,无比淡定地说:“过来看话剧。”语气顿一下,问:“排练顺利吗?” “不太顺利,还需要多练习。” “那你继续。” “好。” 转身,走人。 没有半点留恋。 陆邵东:…… ——有时候姑娘太乖巧了也很气人。 智商这么高,看不出来他是特意来看她的? 陆邵东吞了口老血,又不好意思把人再喊回来,只好闷闷地打道回府,刚一转身,听到赵书晏问—— “陆邵东是学姐的男朋友吗?” 步子立时停下,耳朵拉得老长。 软绵的声音在下一秒传来—— “不是。” 长腿一迈,大步流星走出学生活动中心。 虽然确实不是,但听到她这样回答,还是超郁闷。 …… “那你们的关系一定很好咯。”赵书晏又问。 “嗯。” 答完,凌茵忽然意识到赵书晏的这两个问题后面的另一层意思。 未免造成误会,她又补道:“他是很重要的人。” 赵书晏是聪明人,也听懂了这句话后面的另一层意思——虽然不是男朋友,但这并不表示旁人还有机会。 “挺好。”赵书晏笑道,心里的那点小念头也彻底打消了。 …… 排练完,凌茵见话剧社的表演还没结束,便过去找陆邵东。 “老大已经走了。” 说这话的王连也一脸懵逼,老大不是特意来看小仙女的吗?怎么自个儿先走了? 凌茵奇怪地拧了拧眉,心里有点失落。 还以为他会等她一起走。 背上书包,凌茵有些心不在焉地走出学生活动中心。 晚上的风很大,迎面吹来有些凉意,她还穿着短袖t恤,裸露在外的胳膊冰凉。她环抱起胳膊,慢步朝校外走。 刚走几步,一阵暖意忽然袭来,下一秒身上多了一件外套。 一回头,看到了心里想的那个人。 “你还没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 陆邵东哼了声,“走了,又回来了。” 所以更郁闷。 明明自己胸口还郁结着一口气没顺下去,一颗心却全挂在她身上,怕她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穿好衣服。我送你回去。”他说。 凌茵点点头,穿上他的大号校服,心里比身上还暖。 昏黄的路灯下,两条影子重叠在一起。 凌茵忽然觉得——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也挺好。 …… 将人送到后,陆邵东电话约傅骁风和石宇到打篮球,以泄胸中的郁气。 他到球场时,两人已经抱着球等候多时。 “你可算来,我还以为你又要睡美容觉……”待人走近,傅骁风忽然话一顿,指着他胸口说:“校服上别颗心是什么鬼?” 陆邵东一垂眼,果然看见校服外套的口袋上别了个心形的别针。 还是粉红色。 片刻的怔愕后,他忽然想起刚才分别时,她似乎嘀咕了一句: “这样就是情侣装了。” 说完跟做贼似的,跑得飞快。 ——原来是这么回事。 陆邵东恍然大悟,望着胸口的那颗粉红心,嘴角的弧度越放越大。 他的小仙女啊,果然全世界最美。 第二十四章 篮球场的灯自上而下打在陆邵东身上, 将他脸上的笑容照得明亮。 “他不是郁闷吗?笑成这样。”石宇将篮球丢给傅骁风, 走上前问。 “恋爱中的人就是这样, 跟精神病似地,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傅骁风扬手接住球,在地上拍了几下,然后扔给陆邵东:“还打不打球?” 陆邵东一个没注意, 差点被球砸到。 “打。”他用膝盖将球顶起,单手接住, 脸上还挂着笑。 傅骁风翻个白眼, “我记得你电话里说, 心情不好, 需要打球排解。” “现在好了。”陆邵东摸摸胸前那颗心,气顺了,胸口也不堵了。 “小仙女送的?”不等他回答,傅骁风受不了地晃了晃脑袋, 说:“大半夜的被你强行喊出来喂一嘴狗粮, 我也挺郁闷。” “加一。”石宇双手叉腰,“要不是接到你的电话,我现在应该正带妹纸打boss, 快活得很。” 陆邵东莞尔一笑:“那正好, 帮你们排解郁闷。” “……” “……” 还有没有天理了? 傅骁风仰天深吸一口气,然后指着他胸口说:“说正经的,你能不能把那颗心摘下来?太骚气了。” 第28节 剑眉扬了扬,没接话。 “你以后真要戴着它去学校?”傅骁风又说。 “打球。” 陆邵东一球砸过去, 话题结束。 …… 第二天,傅骁风得到了答案。 蓝白色校服中间的那一点红哟,简直就像一颗春心荡漾的少女心。 “太骚气了。”傅骁风忍不住再次吐槽,完了又勾着嘴自言自语嘀咕一句:“改天让小胖妞也送我一颗,压压他的骚气。” 说完拍拍屁股起身,打算去走廊上堵王嘉琳。 王连见他出来,立马凑上前,代表广大吃瓜群众们问出心中的疑惑:“以后是不是可以喊小仙女‘嫂子’了?” 傅骁风:“你可以试试,他应该不会把你打死。” “……” 心都别到校服上了,还不能改口? 难道那心不是小仙女送的? 不可能啊!如果不是小仙女送的,东哥压根不会戴。 王连挠挠后脑勺,完全看不懂了。 · 重点班。 凌茵趁课间休息的空档,翻阅着英语阅读,让满是方程式的大脑稍作休息。 “阿茵,你听说了吗?陆邵东今天穿的校服上别了颗粉红心,贴吧上都传疯啦,还有人拍了照片,大家猜测可能是女生送给他的。”王嘉琳绘声绘色地说。 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凌茵下意识的用手捂住校服外套左上角的口袋,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怎么这么淡定?女生送给他的耶!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这要怎么介意?毕竟那个女生就是她…… 凌茵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个心形的粉红色别针,说:“是这样的吗?” “!!!!”王嘉琳惊呆了,半秒之后:“是你?” 凌茵拿手指做一个‘安静’的手势,然后点头表示肯定。 王嘉琳连忙捂住嘴,随后低声问:“那你们现在是……”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但凌茵却听懂了。 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能是什么关系? 她还没有想明白。 昨晚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好,猜想他可能还在介意她与赵书晏诗朗诵的事,所以悄悄在他的校服上别了颗心,希望他能开心点。 但没想到—— 他今天竟然就这么光明正大的穿来了学校。 这个人……还真是一点都不介意别人的眼光。 …… 陆邵东确实不介意别人的眼光,他一向怎么高兴怎么来,不管旁人说什么。 开玩笑,小姑娘好不容易主动在他身上做了标记,他怎么能不戴? 大课间时,陆邵东好心情地晃到走廊上,打算偶遇另一颗‘心’。 毕竟‘情侣装’嘛,应该一人一颗才对。 ——结果却失望了。 “你的呢?”他看着面前的人,问。 凌茵抿了抿嘴:“放在家里。” ……放在家里的情侣装还能算情侣装吗? 陆邵东失望的撇了撇嘴,又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戴?” “等你考进前一百吧。” “……” 他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半晌,确定她表情认真,不像是开玩笑,才道:“能换成别的吗?我不喜欢学习。” 面前的人默不作声,显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叹一口气,正想妥协,忽听她说—— “慢慢就会喜欢了,就当是……培养共同爱好。” 后面半句语气有点犹犹豫豫,好似在心里转了好几圈才绕到嘴边。 培养共同爱好? 头一回听到有人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说得这么清丽脱俗。 陆邵东弯唇笑道:“只让我学你,不公平吧?” “你有什么爱好,我也可以学。”凌茵平静地说。 “我啊——”陆邵东歪着头想了想,说:“我最大的爱好就是——每天夸我自己八百遍帅,你要不也试试?” “……” “没有八百遍,一天夸八遍也行。” “……” 凌茵好笑又好气,干脆只当没听见,抬腿走人。 陆邵东:…… 一天夸他八遍帅而已,这比考进前一百名简单多了吧? “给点鼓励啊。”他不死心地朝她离去的背影喊一声。 然后就死心了。 ——因为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 虽然没能如愿以偿穿上情侣装,不过那颗粉红心足以让陆邵东对诗朗诵的事释怀,接下来的两周一直主动陪凌茵排练。 转眼到了校庆晚会。 离晚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礼堂里已坐满了人。校集体活动出席率向来为零的九班,破天荒的全员出席,早早入座。 “这次是百年校庆,有市电视台现场直播,第一个开场的节目就是咱们小仙女的诗朗诵,大家一会儿反应热烈点。”王连一边给大家分发写有‘小仙女全世界最美’的应援牌,一边嘱咐。 “连哥,小仙女表演节目,东哥不看?”有人问。 王连眯起眼睛左右晃一圈,还真没看见自家老大。 “可能在后台吧。”他说。 …… 陆邵东没有在后台,而是在满校园找人。 二十分钟前,他接到傅骁风的电话,说凌茵不见了。 “小胖妞说,他们在后台化好妆之后,小仙女忽然说有事要走开一会儿,结果一直没有回来。她的手机和书包都放在小胖妞手里,也没法电话联系,会不会是是怯场了?” 不可能是怯场。 他了解她,她的责任心非常强,如果单单只是怯场,绝不会突然玩失踪。 难道出了什么事? 陆邵东越想越着急,从礼堂一路找到教学楼区域。 “凌茵——” 他边喊边四处搜寻,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心急如焚之际,忽然看见教学楼四楼的走廊上有个小小的人影。 …… 教学楼。 凌茵一手扶墙,一手捂肚子,痛得额上直冒汗,脚底有点晃,却还是一步一个台阶,慢步下楼。 “凌茵。” 忽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一抬眼,看到陆邵东迎面跑上楼。 她心下大喜,原本还能支撑的身体,忽然之间好像变得脆弱了,一步也走不动。 陆邵东一步三台阶冲过去,将人扶住,问:“身体不舒服吗?” “可能是阑尾炎。”凌茵倚在他身上说。 她小学时经常犯阑尾炎,隔三差五打点滴,但到初中时身体好转,已经很久没有犯过了。不知道今天怎么突然又犯病了。 “我送你去医务室。” 说完,陆邵东一个公主抱,将人抱起,冲向医务室。 凌茵没有反抗,将头靠在他怀里,心里前所未有的放松。 …… 第29节 到医务室后,医生很快给出诊断,跟凌茵的猜想一样。 “是急性阑尾炎,需要打点滴。”医生说。 “可是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凌茵作势就想起身。 陆邵东将她推回病床:“医生说需要打点滴。” “可是……” “节目的事你不用担心,身体最重要。”说完,他转身对医生说,“麻烦现在就用药。” 凌茵还想反抗,可肚子实在疼得厉害,自知就算去了礼堂也无法上台,便不再说什么。 …… 礼堂后台。 离开场时间还有不到五分钟,表演第一个节目的凌茵却依然不见踪影,两个主持人急得团团转。 “要不调一下节目顺序?”赵书晏建议道。 主持人:“中间的节目还能调,但第一个不行,校长专门交代,诗朗诵要作为第一个节目。” “可现在……哎。”赵书晏叹一口气,心里也万分着急。 众人六神无主之际,一个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我代替她。” …… 医务室。 凌茵一面打点滴一面自我检讨,如果她不跑回教学楼,说不定就不会突然犯阑尾炎了。 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陆邵东刚才走的时候,让她不要担心,似乎已经找到解决的办法了? 正想着,忽然看见王嘉琳和傅骁风走进来。 “阿茵,你没事吧?”王嘉琳快步走到病床边,担忧地问。 凌茵摇头:“现在好多了。你们怎么来了?晚会那边情况怎么样?” “你自己听。”傅骁风打开电话的免提。 主持人的声音立时从电话里传来—— “……有请赵书晏和陆邵东为大家带来诗朗诵——《百年一中》。” “陆邵东代替我?”凌茵又惊又喜,看向傅骁风。 傅骁风点头,“据他说,陪你排练的时候,已经被迫听了八百遍,熟得很。” 八百遍? 凌茵想起某人之前说的每天夸自己八百遍帅,不禁抿着嘴笑了起来。 …… 诗朗诵结束后,陆邵东第一时间赶到医务室。王嘉琳和傅骁风默默地退到病房外,留两人独处。 “我的水平怎么样?没有很差吧?”他坐到病床边,笑问。 凌茵点点头:“谢谢你。” “不客气,我都记在小本子上,等着你以后还。” 陆邵东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成功将她逗笑,自己也跟着笑了。 两人各自笑了会儿,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隔了半分钟—— “陆邵东。” 他听到她喊他的名字。 “嗯?”他抬眼,眸光幽深,静静望向她。 她也抬起眼,清澈的眸子里噙着笑,一路甜到眉稍。 也映入他心里。 他移开眼,刚想压下胸中串起的骚动,却听她柔声说—— “你真帅。” 轻轻柔柔的三个字,伴随着压也压不住的骚动,一路串到心窝。 第二十五章 陆邵东还没荡漾完, 就听小姑娘又说—— “以后好好学习, 好吗?” 荡在半空中的那颗心僵了半秒, 然后落回原来的位置。 “为什么希望我好好学习?”他问,语气不同于以往的不正经,非常地认真。 凌茵垂下头,许多话在心里绕了八百圈, 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好学习,参加高考, 念大学。 这是她要走的路, 没有岔路也没有退路, 只能一条道走到底。 她希望他也能走上同样的路, 如此才能一直一直相伴下去。 可是…… 她不知道他是否也与她一样,对这样的未来有所期待。 “你以后想做什么?”她终是没有将心里的那些话说出口,换一种方式询问他的规划。 陆邵东虽然抵触学习,却并不傻, 当即便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你以后想做什么?不好好学习, 以后能做什么? 同样的问题,有人也曾问过他。 陆邵东将视线移向窗外,一眼望向夜里无尽的黑, 时光仿佛倒流回到小时候。 “你以后长大了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想和爸爸一样, 成为一名军人,当大英雄!” “那你就要好好学习,长大后才能当大英雄。” 后来。 英雄不在了,他的英雄梦也破了。 从此对长大再也没有期待。 在遇见她以前, 他想过最远的以后是明天,最严肃的事是明天是翘课还是上课。 可现在,她问他以后想做什么,那种许多个明天之后的以后。 “我还没想好。”他如实说。 沉默了一会儿,陆邵东起身:“我去外面吹吹风。” 他的步子很平稳,但看在凌茵眼里却像落荒而逃。 高高的背影里掺着说不出的孤寂。 …… 直到点滴打完,凌茵都没有等到他吹完风回来,最后是傅骁风将她送到了小区门口。 “进去吧。”傅骁风双手揣在上衣口袋里,迎风而立。 “谢谢你。”凌茵轻声说,低头踢了踢青石板上的碎石子,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陆邵东的事,你全都知道,是吗?” 傅骁风一听这话就感觉到不对劲,这分明是要套话的开场白,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他虽然确实对陆邵东的事了如指掌,但这两人今晚的态度都挺微妙,他可不敢乱说。 “也不完全知道。”他说得甚是保守。 不完全知道,那就表示知道的不少。 凌茵似肯定自己的想法一般,点了点头,说:“我听说,他当初是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考进一中的。” “你怎么知道的?”傅骁风略惊。那货自从进入一中后,就没正经学习过一天,很少有人知道他曾经也是祖国花朵。 “我听校长说的。” “校长?” 凌茵点头。 就是在她第一次引起陆邵东的关注那一天,她路过校长办公室时,听到校长在里面苦口婆心地劝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不放弃吗?因为我知道只要你想学,就一定能学好。你是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我们学校的,为什么现在要自甘堕落?” 校长的最后一句质问,也正是凌茵此时想知道的。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她问傅骁风。 傅骁风摇摇头:“你还是自己去问他。” “他不肯说。” “给他点时间,总有一天会说的。”想到陈年往事,傅骁风的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沉吟了一会儿,说:“进去吧。把你送到家,我的任务才算完成。” 凌茵心知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答案,便低低地叹了口气,再道一声谢,转身走进小区。 待人进小区一分钟后,傅骁风掏出手机,给委托人发了一条微信:【已将人安全送到家。】 发完,将手机揣回兜里,往回走了几步,又重新打开手机,补一条:【小仙女好像很难过啊。我觉得她可能明天就会跟你绝交,今晚别睡了,通宵写检讨吧你。检讨写不好,她以后就是别人的小仙女了。】 第30节 对面秒回:【陆邵东:有多难过?哭了?】 这么在乎,之前在学校就不要一走了之啊!自己来送,不就知道了? 傅骁风翻个白眼,故意夸大其词:【没掉眼泪,不过那表情,该是在心里哭泣吧。】 看你还能不能淡定。 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回复,傅骁风猜测对面应该已经在行动了,便满意地将手里往兜里一丢,迎着晚风大步向前走。 希望爱情的力量能够帮他打开心结。 · 陆邵东穿着背心和大裤衩,坐在大院顶楼的石墩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脚边几个空易拉罐东倒西歪散在地上。 从学校回来后,他就一直坐在这里,心里想了许多事情,全是与她有关的,却没有一样想明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成了他眼里能看到的唯一,心里所想的全部。 他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她只需要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笑容,就能让他弃械投降。 只要能让她开心,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可是傅骁风刚才说,他让她难过了。 这比他自己难过还要锥心。 陆邵东抬眼望了望满天的繁星,仰头将剩余的小半罐啤酒全部灌进喉咙,然后将易拉罐扔到一旁,又想起中考结束后的那个晚上。 “你爸爸执行任务时遇到埋伏,为了给队里的其他人争取撤退的时间,独自留下来御敌,牺牲了。他是为国捐躯,你要为他感到骄傲。” 骄傲? 连人都没了,还骄傲什么? 整个分队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他要逞英雄,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那么爱当英雄,当初就不该结婚生子,一个人爱死不死。 …… 又开了几罐啤酒,喝得头开始感觉有点晕时,陆邵东才停下来,抱着手机,犹犹豫豫良久,终是没有拨出去。 · 凌茵确实因陆邵东的回避感到有点低落,但并没有傅骁风形容的那么夸张,更没打算跟陆邵东绝交。 回到家时,又是只有张阿姨等她,如往常一样热了牛奶。 “小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惨白?是不是生病了?”一进门,张阿姨就紧张地问。 凌茵取下书包,平静地说:“阑尾炎犯了,在医务室打过点滴,现在已经没事了。” “阑尾炎?真的已经没事了?要不要再去医院检查检查?” “不用。”凌茵摇摇头,端着牛奶进房间。 张阿姨还是不放心,在厨房站了会儿,琢磨着明天跟先生和太太说说这事儿。 这凌家三口,真是让人看不懂。凌先生醉心工作,凌太太淡泊一切,两个人都对凌小姐不怎么关心,而凌小姐似乎也不在意,每天照常上学,不哭不闹,这淡然的性子,跟凌太太倒是挺像。 …… 向来没有查看手机的习惯的凌茵,洗漱完毕后,坐在床上查看了十几次。 一条信息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再看,还是没有。 解屏、锁屏n次之后,她拨通了陆邵东的电话。 对面秒接:“喂?” 声音听起来有点飘,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你喝酒了?”她道出心中的猜想。 电话打进来时,陆邵东正躺在石墩上望天,压根没有看手机,直接滑屏接听,也不知道来电的人是谁。 此刻听到她的声音,神经顿时一绷,昏昏沉沉地大脑也精神起来。 “凌茵?”他问一声,然后坐起来,心里有点紧张。 他今天就那么走了,她有没有生气?还在难过吗? 隔了一会儿,对面传来温柔地声音:“嗯,是我。” 听语气似乎没有生气。 他松一口气,问:“你打电话来,有事吗?” 没事。 只是担心你。 凌茵握着手机,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说实话:“没什么事。我先睡了。” “先别挂——” 他在另一端喊,声音急切。 凌茵又把听筒放回耳边:“还有事?” “今天你说的事,我答应你。” 什么事? 她怔了足足三秒,才意识到他指的是——答应她以后好好学习。 他想通了? 凌茵抿了抿嘴,笑容在嘴边打了个圈,轻轻地‘嗯’了一声,之后又听他说—— “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那边没有马上回答,似在思考,过了大概十几秒,才说: “明天告诉你,当面。” 什么事一定要当面说? 凌茵的思维又发散了,难道是…… 沉吟半晌,她答道:“好。” 电话彼端,陆邵东也勾起了唇,如果‘以后’里有她,他愿意多想一想。 第二十六章 (二更合一,捉虫) 第二天, 凌茵心里想着陆邵东要当面跟她讲的那件事情, 一上午的课都有点心不在焉。 有期待, 也有惴惴不安。 到午饭后,如约去天台见他。 然后发现——她的思维又发散过头了。 他并不是要告白。 “周末一起写学习?”她重复一遍他的话,“你要我答应你,周末跟你一起学习?” 陆邵东点点头, 笑得坦然:“我落下了那么多功课,总得找个‘好老师’帮忙补习。” 凌茵的思绪还有点懵, 心里有一丝丝失落, 以至于忘了答话。 补功课而已, 至于说得那么郑重其事、引人误会吗? 明明电话里也能讲嘛。 “不愿意?”陆邵东见她没有接话, 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生怕她拒绝,当即剑眉一挑,说道:“做人要讲信用, 你昨晚已经答应我了。” 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他又继续说:“我这个人意志力特别薄弱,没有你在一旁监督,我肯定坚持不下来。我的未来现在全都掌握在你的手中了。” “……” 她只是个高三学生而已, 哪有那么大能耐掌握他的未来? 凌茵抿了抿嘴, 平静地说:“那周末一起去书城。” “一言为定。”陆邵东完全不掩饰内心的喜悦,嘴角快扬上天了,又补一句:“我指的是以后的每一个周末。” “……好。” “你看起来不太乐意?” “不乐意的话,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 “……” “不过我可以哄哄你, 哄到你乐意为止。” 一个‘哄’字,让凌茵脸一红,撇开眼,说:“周末见。”然后小跑下天台。 陆邵东望着某人逃也似的背影,哼笑了两声,也乐悠悠晃回教室。 “这周末去爬山怎么样?去山里吸吸氧。”一走进教室,傅骁风就跑过来说。 “不去。”陆邵东往椅子里一倒,两条大长腿分得老开,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侧头笑道:“周末——佳人有约。” ‘佳人有约’四个字咬得特别重,那语气得意的跟中了五百万似地。 傅骁风翻个白眼,不就是约会嘛,至于乐成这样? 不过,这两人昨晚明明还在闹情绪,今天怎么就突然感情大升温,直接约上了? 真真是看不懂。 每个谈恋爱的人,情绪都这么不稳定吗? 第31节 “你们去哪里约会?要不一起呀!我也约个姑娘。”傅骁风贱贱地说。 对于这个请求,陆邵东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边翻书边说:“我们约了周末一起学习。” “……”这也能算约会?这货脑抽了吧。“大好时光,你不跟小仙女花前月下,学什么习,太浪费了吧?” “这叫培养共同爱好。” “……” · 虽说只是一起学习,但这是凌茵头一次与陆邵东在周末单独约见面,是以心里多少有点紧张。 周六一大早,她梳洗完毕后,便关上房门,拉开衣柜,开始挑选衣服。 她平时上学基本穿校服,平常穿的衣服倒没有多少,都是前两年的旧衣服,来南市后,还没有添过新衣。 穿什么好呢? 视线在衣柜里来来回回,从左晃到右,从右晃到左。 十二月的南市昼夜温差大,白天最热的时候依然有二十五六度,可以穿单衣,早晚微凉,需要穿外套。 那就穿裙子搭外套吧。 决定后,凌茵三下五去二从衣柜里取出三条连衣裙,摊开摆放在床上。 纠结了几分钟—— “就这条吧!” 嘀咕一句,她拿起了中间那条小碎花。 …… 军区大院。 陆邵东已换好衣服,在镜子前再三确认完美无瑕、帅出天际后,潇洒地抓起书包出门。 “今天周六不用上学,你背书包干什么?”正在阳台上给花浇水的陆母看见他出来,一脸惊奇。 “去书城学习。” 丢下这句话,陆邵东飞奔出门。 陆母听到这话,手里的喷壶抖了两抖。 学习?她没听错吧? 浇完花下楼,正好碰到傅骁风抱着滑板出来,她连忙将人招过来。 “骁风,你过来,我问你个事。” 傅骁风约了王嘉琳玩滑板,急着赴约,不想耽搁太久,便快跑过去:“陆阿姨早。” “邵东说今天去书城学习,他跟谁一起去?”陆母朝他身后望了望,发现还少个人,“跟小石头一起?” 石宇那家伙正抱着游戏醉生梦死呢。 不过虽然不是石宇,但也不能说实话。 傅骁风嘿嘿地笑两声,说:“就他自己一个人,他说要好好学习,不许我们打扰。” 陆母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又问:“他怎么突然想学习了? “呵呵,不知道。”傅骁风继续装傻,未免露馅,直接将滑板往地上一放,一溜烟滑走:“陆阿姨,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哎你——”陆母心里还有疑惑,但见人已走远,便只好收回视线,低叹一句:“算了,管它什么原因,愿意学习总是好的。” 而且—— 陆母忽然想起自家儿子刚才出门时,穿着一件白衬衫,看起来阳光了不少。 · 凌茵换好衣服,跟张阿姨打了声招呼,便小跑下楼。至于母亲唐悦——还在礼佛,不宜打扰。 她穿着一件长袖碎花连衣裙,高腰及膝,露出修长的小腿,肤色连裤袜打底,外面套一件淡蓝色牛仔薄外套,脚上穿着黑色平跟小皮鞋,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动人。 出小区门时,她又不放心的低头扯了扯裙摆,生怕没穿整齐。 理完衣服,一抬眼,发现门外站了个人。 一颗心瞬间跳到嗓子眼。 不是约好在书城碰面了?难道她记错了? 凌茵紧张地拉了拉书包背带,低着头走过去,嘴角带着笑。 陆邵东的心里也十分紧张,他侧对着小区大门,假装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碎石子,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追随着越来越近的佳人。 穿得这么美,让他还怎么静下心来学习? 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算准她快到时,他抬起头,理所当然地取下她背上的书包,拎在手里,然后转身大步向前:“走吧。” 两人的目光没有交汇。 凌茵暗暗吁一口气,跟在他身侧,问:“你怎么来了?我记得好像约的是在书城见面。” “我到的早,书城还没开门,就顺便过来接你,反正你家离书城也很近。” “噢。” 虽然是顺便,但还是很开心。 而且他还帮她拿书包了。 听说……体贴的男生都会帮女朋友拎包。 小区外的人行道上铺着暗红色地砖,两旁种植着大榕树,茂密的枝叶将骄阳遮得严实,只留几丝光线从枝叶交叉的缝隙穿过,打在地上光影斑驳。 一阵微风起,吹得地上树影摇曳。 人的心也跟着摇曳起来。 凌茵眉眼弯弯,视线跟着脚尖走了几步,忽然听他说—— “很漂亮。” “什么?” 她仰起头看向他,晶亮的眸子里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邵东的心咯噔一下漏跳了半拍,他若无其事地移开眼,抬手拉了拉肩上的书包背带,淡声说:“裙子很漂亮。” “噢……谢谢。” 凌茵垂下眼,视线在地上游移起来,心里的紧张感少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小小雀跃,十个手指头背在身后拧巴在一起,步伐轻快。 “你也是。”几步后,她礼貌性地回一句。 陆邵东扯着嘴角乐:“我也是什么?我的裙子也很漂亮?” “……” 他明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凌茵闷头大步向前走,话题结束。 陆邵东却不这么想,装模作样地说:“我这人智商不高,你要说明白点才行。” “……” “你就直说吧,哥哥我今天帅不帅?” “……” 凌茵听不下去了,加快步伐一个人走到前面,无语地摇了摇头,尔后又兀自抿起嘴笑。 这个人啊……真肤浅。 陆邵东摸了摸脸,莫非真的不帅? 可是他一路走来,路上碰到的姑娘们,看他的那眼神儿明明就是看见帅哥的花痴样啊。 她什么时候也能对着他这么花痴一回? 半分钟也行啊! 叹了口长气,陆邵东长腿一迈追上前面的人,正想继续努力一把,忽然看见一个男生骑着自行车撞过来,车速飞快。 他连忙将人往怀里一搂,避开那辆自行车。 “你走里面。”危险解除,他立马松开手,移到她的左侧。 凌茵被他搂过去的一瞬才注意到前方的自行车,此时还有些惊魂未定,胡乱地说句‘谢谢’,心跳得飞快。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女生的惊叫,回头一看,一个女生被刚才那辆自行车刮到了衣服。 “哈哈哈哈,出门被自行车撞,这够我笑一年了。” “笑?!你还笑?!看见我被车撞,你就只会笑?你看看别人的男朋友,长得帅又体贴,你刚才就不能保护我一下?” “开个玩笑,别生气嘛。我虽然没有别人的男朋友帅,但你也没有别人的女朋友漂亮,我俩绝配。” “你——你再说一句?!你这种人活该孤独终老。分手!” 女生掉头就走,男生一脸懵逼地追过去。 一辆自行车引发的悲剧…… 凌茵回过头,目光掠过身侧时,对上他幽幽地黑眸。 忽然之间,被他搂入怀里的一瞬又在脑中闪了一下,她慌忙低下头,却听他悠悠地说—— “刚才有人夸你的男朋友长得帅又体贴。” “……” 凌茵咬了一下唇,轻声说:“我没有男朋友。” “那你想不想要?” 陆邵东眸光深邃,定定地落在身侧人的眉眼之上,骨子里的某股骚动又开始作祟。 清风迎面来,却不及方才怀里的软香温玉万分。 第32节 刚才那一搂,也够他回味一年了。 小姑娘的身子可真软啊! 陆邵东还在回味,身侧的人却无视他的问话,默不作声地走了。 漆黑眸子里闪烁着的光,顿时暗了几分。 …… 从市委家属院步行到书城,不过十五分钟左右。两人一前一后,各怀心思走进书城。 书城一共四层楼,一楼是新书速递和各种电子类学习工具,二楼和三楼是图书区,四楼是自习和休闲区,有自习室和各种咖啡、果汁和快餐店。 两人在四楼的自习室找到两个空位。 “我去买喝的。”放下书包,陆邵东大步流星走出自习室。 虽然人已经走远,凌茵却还是对着他的背影‘噢’了一声,直到他拐出自习室,再也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心里有点乱。 他刚才问她: ——那你想不想要? 说实话,不想。 她现在只想好好准备高考,其他的一切都等高考结束之后再考虑。 但如果是他的话——这个问题在她上次以为他要告白时,就认真考虑过了,思前想后了大半夜,终于想明白了。 她不想要男朋友,但……想要他。 可是这句话,她说不出口。 学习吧。 凌茵长舒一口气,散去胸口闷闷的感觉,然后从书包里取出书本和笔袋,开始学习。 “刚才和你一起进来的那个男生,是你的男朋友吗?”邻座的一个漂亮女生忽然问。 凌茵一愣,摇头:“不是。” “太好了。”漂亮女生高兴地笑起来,又问:“那你能把他的电话号码给我吗?” “……” 现在的女生都这么直接吗? 凌茵有点囧,轻声说:“你自己问他要吧。” “好吧。”漂亮女生面露失望,随后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当镜子照了起来。 不一会儿,陆邵东回来,左右手各拿着一杯黑咖啡和一杯鲜榨果汁。他将果汁递到对面,坐下,发现桌上有一张纸条,心形便签纸。 翻开一看—— 【能交个朋友吗?】 不是她的字迹。 “什么鬼?”他问对面的人。 凌茵尴尬地拿笔帽指指邻座,用眼神回答他:那个女生给你的。 陆邵东:…… 她居然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别的女生给他传纸条,还完全无动于衷。 这姑娘的良心绝对被狗吃了。 一口气瞬时怄到胸口,连带之前在路上被无视的郁闷一起。 陆邵东将纸条揉成一团,长臂一挥抛向三米开外的垃圾桶,一投即中。 转回眼,发现对面的人嘴角扬起了一个淡淡地弧度。 “……” 不吃醋也就算了,居然还能笑。 真想把那杯果汁拿回来。亏他还提前托傅骁风去王嘉琳那里打探她的喜好。 “怎么了?”凌茵感受到一股哀怨的注视,抬眼问,顺便拿起果汁吸一口。 咦? 西柚梨。 “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种果汁?”心中的疑问脱口而出。 “不知道,瞎买的。” “噢。” 凌茵点点头,忽然想起这几天连夜整理的笔记,翻出来递给他:“这些是理综的重点,你先看,其余科目的我还在整理。” 厚厚一本笔记本,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娟秀整齐,看得出来字的主人在写这些字时,非常认真耐心。 “这么多内容,你整理了多久?”他边翻边问。 “没多久,这些重点之前都记过,只是重新抄一遍而已。” 真这么简单? 陆邵东挑了一下眉,说:“其他科目不要再弄这个了,我自己会去看。” 许是因为心里不痛快,这话说出来语气有点硬。 对面的人轻轻地‘噢’一声,表情落寞,低着头吸果汁。 多半是误会了。 “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为我浪费这么多时间。” 不对,这话听起来也挺容易让人误会。 陆邵东再次换个说法:“我是怕你花太多时间帮我整理重点,影响你的学习。” 这一次说对了。 白皙的鹅蛋脸上,笑容恢复如初,淡淡地弧度,不深不浅。 “整理重点也是梳理知识的过程,对我自己的帮助也很大。”凌茵轻声说,刚刚心里那点委屈已经散尽。 陆邵东见她坚持,便不再说什么,看着笔记本上的字,心里稍微舒服点了。 小姑娘还是在乎他的嘛。 “同学,你好。”忽然有人敲着他的桌子说。 一抬眼,斜对面那个女生,换到了他旁边的位置。 他冷眼看过去:“有事?” “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我刚才已经回答你了。” 纸条扔进垃圾桶,很明显的答复。 女生却不死心,自信满满地说:“你刚才不知道纸条是我写的嘛。” 陆邵东看都没看她一眼,一字一句地吐出三个字:“我知道。” 女生的脸白了一下,却依然不依不饶:“交个朋友而已,至于这么小气嘛。加个微信怎样?” 女生见他没有答话,以为是默认,高兴的打开微信,点出二维码:“这是我的微信,你加我。” 拿着手机的手在半空中僵了足足一分钟。 没有得到任何答复。 女生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却坚持要加微信。 又过了两分钟,终是丢不起这个人,收拾书包走了。 陆邵东这才抬起眼,看向对面,说:“别的女生跟我搭讪,你完全不介意?” “介意什么?” “……” 当他没问。 陆邵东闷闷地低下头,笔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我知道你不会理她。”她忽然说。 呵,倒是挺了解他。 “为什么这么肯定?” “你不喜欢女生。” “……” 这算哪门子的理由? 陆邵东在心中吞了口怨气,随后勾起唇,与她的眸光在半空中相汇,语气悠然半真半假地说:“有的女生,我倒挺喜欢。” 没有得到回应。 他放弃,有些自暴自弃地问:“你呢?是不是不喜欢男生?” 对面意料之中的再度沉默。 陆邵东:…… 一天让人拒绝两次,他真是有病。 挫败地叹一口气,陆邵东翻开书,准备将一颗心寄托给电磁学,再不问那些风花雪月的事。 一排字还没看完,对面却忽然飘来一句—— “有的男生,我也挺喜欢。” 第33节 温柔似水的声音里,含着羞、带着情。 再抬眼,小姑娘那张粉雕玉琢的脸,一路红到了耳根。 第二十七章 有的男生…… 不知道他在不在这个‘有的’里面?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 陆邵东的心里就跟爆了团烟花似地, 感觉自己又能上天了。 灌一口咖啡, 他让自己醒醒神,笑说:“有的男生确实特别招人喜欢。” “……” “比如说我。” “……” “你觉得是不是?” “……” 这人也真是自恋的没边了。 凌茵的耳根此时还有点热,正思索着怎么回,坐在斜对面的一个女生忽然低声说—— “同学, 能安静点吗?这里是自习室。” 语气十分不愉快,那不愉快非常明显是冲着陆邵东去的。 ——看来你也不是特别招人喜欢嘛。 凌茵抬眼冲他笑, 用眼神传达信息。 陆邵东:…… 这脸打得太不巧了。 这让身为万人迷的陆邵东很受伤。 片刻后, 他酝酿好情绪, 朝那个提醒他安静点的女生微微一笑, 说:“抱歉,刚才打扰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低沉的声音里充满磁性,一双桃花眼里勾着满满地风度翩翩, 搭上俊朗的脸廓, 端的是谦谦君子、玉树临风。 “没、没关系。”那女生脸顿时一红,慌乱地低下头,眉宇间尽是羞涩之态。 陆邵东满意地勾着唇, 看向对面的小仙女:看到没?我确实特别招人喜欢。 凌茵:…… 她敢打赌, 他刚才绝对是在故意的。 她都差点被他温润如玉的样子欺骗了,更别说那个完全不认识他的女生。 “赶紧学习。”她低声说,然后埋头写试卷。 几秒钟后,对面递过来一张草稿纸, 纸上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好,你说什么都好。】 这个人…… 勾引姑娘的瘾犯了,停不下来了是不是? 凌茵好笑地摇了摇头,将视线移回试卷上,看题时,纸上那句话又在心头转了几圈,转着转着就变了味,酿出点儿蜜来,一路甜进心窝。 嘴角不自觉上扬,压也压不下去。 凌茵暗叹一声:真有点被他勾引了。 然后拿一张草稿纸垫在试卷上,开始一字一句地抄题,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 两人前一晚已商量好,今天要在书城学习一整天,是以决定中午直接在书城对面的商场负一楼的美食城用餐。 今天的商场与往常每一个周末一样人满为患,熙熙攘攘的人群在空间有限的商场内,显得异常拥挤。人挤人,肩碰肩。 凌茵在各色人群中一路穿梭,好不容易挤到电梯口,正想下楼,却被陆邵东在身后拉住。 “去那边,给你抓个娃娃。”他指着左前方的一排娃娃机说。 看起来自信满满的样子,仿佛分分钟能抓几百个。 凌茵循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五六个机器里摆放着各类娃娃,有蜡笔小新、小黄鸭、泰迪熊……等等,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毛绒玩偶。 目光触及第三个机器中的大白兔……心动了。 “那个很难抓的,上面的爪子根本没有力气,抓不紧。”她说出自己的担忧,视线却停留在大白兔身上。 好想要…… 陆邵东一眼看穿小姑娘的心思,嘴角一勾,说:“试试就知道了。”说完大步走过去。 凌茵连忙跟上,开始在心里小小期待。 他看起来好有自信的样子,说不定是高手呢? 这一排机器中,只有一号娃娃机上有自动售币机,一块钱一个币,一个币抓一局。 陆邵东一次买了五个币,然后走回到三号机器前,指着里面的兔子侧头问:“抓这个?” 凌茵乖巧点头,站在机器旁,脖子伸得老长,完全不掩饰内心对大白兔的渴望。 “边上这只,靠近玻璃的这个,看起来比较好抓。”她主动建议。 陆邵东弯嘴笑:“好。” 头一回见小姑娘对一样东西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欲望。 忽然有点嫉妒那只兔子。 莞尔一笑,陆邵东将币投入机器,音乐立时响起。 移位,开抓。 十秒后—— 机器上的两根爪子撞到玻璃上,剩余一根爪子只在大白兔的头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兔身不动如山。 陆邵东:…… 这就有点尴尬了。 “这只太靠边了,爪子伸不下去,换中间那只。” 他自言自语嘀咕一句,投币,再战。 移位,开抓。 十秒后—— 大白兔的头被机器抓起,但脚还没离地,爪子就松开了。 凌茵:…… “要不还是算……”话还没说完,身旁的人已经将新的币投进机器中。 音乐响起,爪子落下,几秒后,整个兔身都被抓起—— “哇——” 凌茵惊呼一声,心也跟那只兔子一样,被提了起来。 但还来不及好好体会心头的惊喜,兔子就从半空中掉了下来,被提起心也跟着落到底。 虽然依然没有抓到,不过兔子被抓动后,离出口近了不少,这给人一种很有希望抓到的感觉。 于是—— 陆邵东又接连投了两币。 情况与之前一样,兔子只是稍微往洞口移了些,并没有被抓到。 “……” 太不给面子了。 “抓娃娃就要这样慢慢的抓,一次靠近一点,最后就能抓出来了。”他有条不紊地说,然后又换了十个币。 凌茵:“……” 话是挺有道理的,不过既然要抓那么多次,为什么不直接买呢? 看到某人执着不已,显然已经跟那只兔子杠上了,凌茵识相地默默将疑问放回肚子里。 大概是享受被虐的过程吧。 心跳。 尖叫。 不管了,他高兴就好。 抿了抿嘴,凌茵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陆邵东求之不得:“我在这里等你。” 凌茵点点头,按照商场里的指示牌,快步寻过去。 见人走远,陆邵东暗暗松一口气,终于可以不用那么尴尬了。 再投一币,他对机器里那只兔子露出一个无限惊悚的笑。 是时候一雪前耻了。 …… 不管哪里的女厕所,外面永远排着长队。这个商场也不例外。 凌茵等了十几分钟才轮上,出来后又对着镜子捋了捋头发,才回去找陆邵东。 过了这么久,不知道他有没有抓到? 第34节 或者有没有放弃? 她边走边想,到想了各种可能性,却没想到—— 他站在娃娃机前,与一个小学生大眼对小眼。 脸上的表情十分愤愤然。 而他对面的小学生则又怕又不肯妥协,俨然一名被高年级校霸欺凌的小可爱。 凌茵:…… 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疑惑之际,凌茵眼角忽然一晃,看见小可爱手里抓着一只大白兔。 难道他抓的兔子被这个小可爱抢了? 还是……他想抢小可爱抓到的兔子…… 凌茵有点懵,沉默数秒,然后弱弱地问僵持双方中年龄比较大的那一位:“怎么回事?” 回答她的却是年龄比较小的那一个:“他要抢我的兔子。” “……” 果然。 “这是我的兔子。”年龄大的那一位也不甘示弱。 凌茵:“…… 凌茵挥了挥额上的黑线,耐着性子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可爱将大白兔往身后一藏,义正言辞地控诉道:“兔子明明是我抓到的。我抓到后,他就想过来抢。” “……是这样吗?”凌茵问某人。 陆邵东撇开脸,气得肺都快炸了。 他抓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把兔子抓到洞口,半个身子已落在洞里面,只差最后一次,轻轻一碰就能成功。 但那时刚好币用完了,他去一号机器换币,结果换完一回身—— 这个小不点趁他走开的空档,把那只大白兔抓走了! 抓、走、了!!! ——超级想打人。 陆邵东越想越气,但又不能真欺负小学生,只好将人堵在这儿,以图用道德制裁这个小不点。 两人继续僵持不下,凌茵在一旁尬笑到脸抽。 这都什么事啊…… 又过了大概半分钟,一个跟小可爱穿着同款校服的小小可爱拎着一杯奶茶走过来。 “哇!大白兔!你抓到的吗?” 小可爱将大白兔塞进小小可爱的怀里,一脸宠溺:“送给你。” “太可爱了!谢谢你!”小小可爱抱着兔子欣喜若狂,然后在小可爱脸上吧唧一口:“你好棒!” 小可爱摸摸头:“乖,叫哥哥。” “小哥哥你好棒!” 凌茵:“……” 陆邵东:“……” 眼睁睁地看着小可爱与小小可爱手牵手离开,陆邵东的内心是崩溃的。 那是他的兔子…… 他的‘小哥哥你好棒’…… 他的吧唧一口啊!!! 小剧场 东哥:连只兔子都不给抓到,心好累,正经话,换个作者吧。 西药:么么,下章让小仙女哄你哒~ 东哥:哼,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这么好哄吗? 半秒后—— 东哥:怎么哄?能不能先剧透一下?有没有亲亲抱抱举高高? 西药:……[手动再见] 第二十八章 凌茵见陆邵东一脸崩溃的样子, 有点哭笑不得。 这么执着啊…… “要不, 我们去买一只?”她试探性地问。 陆邵东摇头拒绝, 忍不住愤愤不平:“现在的小学生真没道德!” “……” 他还真跟小学生杠上了。 凌茵强忍着笑意,重重地点头,一本正经地附和道:“现在的小学生确实太过分了,怎么能跟高中生抢东西呢?太没天理了!” “……” 这话听在耳里怎么有点儿不是滋味? “去吃东西吧。吃点东西, 心情说不定能变好。”凌茵提议道。 陆邵东虽然不觉得吃东西能让心情变好,不过此时确实到了饭点, 便将大白兔的事情暂时搁置, 点点头, 一起去负一楼的美食城觅食。 美食城的人比一楼还多, 不过商铺相对没有一楼那么集中,空间大,感觉上就没那么拥挤了。 “想吃什么?”陆邵东边走边问。 凌茵左右瞧了瞧,视线在众多商铺间滑过, 没有特别想吃的:“都可以, 我对吃的不挑。” 这不是客套话。由于父亲凌于海的工作的特殊性,她在不少城市生活过,从南到北各种菜系都能适应, 也没有特别的偏好。 “不要太辣就行。”她补充道。 “那就前面这家。”陆邵东指着正对面的一家家常菜馆说。 朱红牌匾上, 镶着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四海一家土菜馆’。 凌茵没有意见,便跟在他身侧进去。 “两位里面请。”服务员热情的招呼两人坐下,递上菜单。 陆邵东翻开菜单,问凌茵:“那我随便点了?” 见对面的人点头, 他将菜单从头到尾快速翻一遍,然后点菜:“小鸡炖蘑菇,西芹百合,葱花炒蛋,再加一个鲫鱼豆腐汤。”点完将菜单还给服务员。 服务员:“好的,这就给您下单,两位稍等。” 陆邵东礼貌地跟服务员道一声谢,然后主动将两份消毒餐具拆开。 “我突然发现,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单独、面对面吃饭。”他边摆餐具边说。 凌茵点头:“嗯。” “上菜可能不会很快。” “嗯……” 他想说什么? 凌茵抬眼,疑惑地看向他。 “怕你尴尬。” “……” “所以随便聊几句。” “……” 这倒是句实话。 以前一起回家,没话说时好歹还能专心走路,现在只能坐在这里大眼瞪小眼,不说点什么的话,确实很尴尬。 凌茵注意到,周围的人在等上菜的空档,基本都是各自玩手机。 难道她也要随大流,把手机拿出来玩? 还是算了。 “要不……做两道题?”她非常诚恳地提出良心建议。 陆邵东:“……” 有人的生活离不开手机,她的生活离不开题。 好在这家饭馆上菜还算快,两人尬聊没几分钟,就上了开胃小菜。尬吃花生米几分钟后,开始陆续上正菜。 吃饭时,陆邵东注意到她喝鲫鱼汤时,将葱挑出来放进了骨碟。 “你不吃葱?” “嗯,不吃,不过不排斥在菜里放葱,没关系的。” 话虽如此,但—— 陆邵东看了看桌上的葱花炒蛋,默默的将菜移到自己面前,拿公筷开始挑葱。 第35节 “你不用特意挑出来……” “没事,我正好也需要做点重复性、低技术含量的工作,来平复心情。” “……” 从葱花炒蛋里面挑葱所需要的技术含量可不低。 不过,平复心情指的是被抢走兔子的事吗? 这仇记得可真久。 凌茵还想再劝劝,却听他煞有介事地说:“下次再点葱花炒蛋的时候,我要让老板别放葱。” “……” 早知道刚才点菜的时候,就直接说不吃了。 “以后有什么不喜欢的,都可以说出来,这样我才能知道。”他忽然又说。 像是在说葱的事,又不像是在说葱的事。 她其实对很多事情都没有特别的‘喜欢’或者‘不喜欢’的感觉,只有‘能接受’和‘不能接受’。比如葱花炒蛋就属于‘能接受’的一类,她虽然不吃葱,但如果别人点了,她就会自己挑着里面的蛋吃。 沉吟片刻,凌茵轻声应道:“好。” …… 吃完饭,两人回到书城,在一楼又遇到了小可爱和小小可爱。 真是冤家路窄。 凌茵默默地侧头看一眼身旁的某人,果然还一副‘不共戴天’的愤恨样。 凌茵:…… 看不下去了。 “走吧。” 她强行将某人拽上扶梯,只差没有哄他一句——‘别生气,小姐姐给你买’。 这人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么执着? …… 陆邵东确实很执着,却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 她说了想要大白兔,他却没能给她。 失败。 郁闷。 不抓到一只兔子,心里的这个砍过不去。 …… 下午的自习室里人相对早上来说,多了不少,放眼望去,坐满了人。凌茵拽着陆邵东转了好几圈,才在中间找到两个空位。 坐下来没多久—— 陆邵东:“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凌茵抬眼:“好。” 没问去做什么。 收回视线时,忽然发现正前方不远处的位置上坐着的人,背影有点眼熟,定眼一看,那人的对面坐着同班同学孟青青。 这时孟青青也看到了她,视线投过来的瞬间,那个人也转过头来。 是余嫣然。 在校外遇到半生不熟的同学,是一件略微有点尴尬的事。不打招呼吧,好像不太说得过去,毕竟是同学;但打招呼吧,又不太熟,被无视就尴尬了。 纠结两秒,凌茵朝那边扯出一个礼貌性地笑。 然后—— 果然被无视了。 …… 自习室的另一端。 “刚才我看到陆邵东从这里走出去,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他。他怎么突然开始认真学习了?还跟凌茵一起。”孟青青小声八卦道。 余嫣然抿着嘴不说话,温婉的脸上,表情有点凄凉。 孟青青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安慰道:“嫣然,你不要难过。你这次这么努力的复习,月考一定能超过她,夺回第一名。” 余嫣然垂下眼,轻声说:“考第一名有什么用,以前第一名的时候,还不是一样。” 一样看不上她。 …… 陆邵东回来时,凌茵正在做英语阅读理解强化训练,没太注意对面多了个人。 和一只兔子。 无意间瞟到他身旁的大白兔时,她惊得差点叫出来,捂着嘴楞了好几秒,才低声问:“你终于抓到了?” 陆邵东嘴角一扯:“厉害吧。” “……嗯。” 她就不问‘花了多少个币’这种问题了。 尴尬。 “送给你。” 他忽然将大白兔推过来。 凌茵一愣,原来他这么执着的抓兔子,是想送给她。 有点感动。 “谢谢你!”她高兴地捏了捏兔子耳朵,眉眼弯弯,声音轻柔:“我很喜欢。” 陆邵东剑眉一挑,酷酷地说:“喜欢就好。” 小姑娘的笑容果然能治愈一切啊。 心里终于舒坦了。 陆邵东勾着嘴角兀自乐了会儿,后来又觉得也不完全舒坦。 毕竟离完美还差了那么点儿…… 算了,以后吧。 他哼笑了笑,埋头继续学习,一道题还没解完,对面忽然递过来一张纸—— “小哥哥,你好棒!” 娟秀的几个字,仿佛会说话。 陆邵东盯着纸条看了许久,幽深的眸子里闪出一道光,然后嘴角一扯,完美。 第二十九章 凌茵与陆邵东在书城学习到下午五点左右才回家。 到家时, 一向很晚回家的父亲竟然在家, 和母亲唐悦坐在一起, 两人皆面色凝重,似在谈什么事情。 凌茵惊讶地挑了一下眉,然后换鞋进门:“爸,妈。” “茵茵回来了。”凌于海笑得和蔼, 关心地问道:“和同学学习得怎么样?” 他怎么知道她今天和同学一起学习? 凌茵微惊,这时又听他说:“听张姐说你今天和同学约了一起去书城学习。” 原来如此。 不知道是张阿姨主动汇报的, 还是他自己问起的? 凌茵在心里小小的计较了一下, 乖巧回答:“挺好。” “那就好。12月的月考马上就要到了, 准备的怎么样?有信心吗?” 突然这么关心她, 忽然有点不适应了。 再观母亲始终一脸严肃。难道……出了什么事? 原本飞扬的心情忽然变得沉重起来,心里开始七上八下,感觉不太踏实。 压下胸中的担忧,凌茵轻声答道:“还在准备。” “好, 专心准备。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尽力就好。”凌于海语重心长地说。 听到这番话,凌茵忽然眼眶一热:“谢谢爸爸。” 她一直以为,他最在意的是她的成绩, 其次才是她。 “跟爸爸说什么谢。先回卧室吧, 我跟你妈妈说点事。” “好,那我先回房。” …… 回到卧室,凌茵心里的不踏实感越来越重。 她都不记得他们上一次坐在一起说话是什么时候了,今天突然这么郑重的谈事情, 隐约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叹一口气,凌茵抓过大白兔,捏了捏兔子耳朵,然后搂进怀里。 稍微安心一点了。 第36节 …… 约莫一个小时后,张阿姨来敲门。 “小姐,晚饭准备好了。” “好。” 凌茵放下兔子,快步来到餐厅,却发现里面只坐了一个人。 “爸爸呢?”她走过去,下意识地问。 “你爸爸还有工作要忙。”平静如水的语气,不带一丝情绪。 凌茵轻轻地“噢”一声,埋头吃饭。 既然有工作要忙,为什么中途会回家?既然都已经回来了,为什么不吃了晚饭再走? …… 一顿饭吃得心事重重,食不知味。 回房后,凌茵抱着大白兔发呆许久,心里始终像堵着什么东西,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半晌,拿出手机,编辑一条短信,犹犹豫豫数秒,然后按下发送。 …… 军区大院。 陆母觉得自己的儿子今天不对劲,像换了个人似的。 开心,太开心了。 从进家门起,嘴角那笑容就没消失过,一直挂在脸上。 瞧这模样,明显是恋爱了。 这个发现让她又是欢喜又是愁。 欢喜的是,儿子变得阳光积极,愿意放心思在学习上,这是好事。 愁的是——这么早就回来了,八成是单恋。 不简单啊。向来被姑娘追着跑的人,也有追着姑娘跑的一天。 饭桌上,陆母从学习开始切入套话:“今天学习的怎么样?功课跟得上吗?要不要给你请家教?” 请什么家教? 他已经有最好的老师了。 陆邵东嘴角一扯:“不用。” 这时手机屏幕忽然叮咚一声亮起,看到来信人,幽深的眸子顿时一亮,点开短信。 【小姑娘: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我出去一下。” 陆邵东抓起手机,走得飞快。 “你饭还没吃完……”陆母话说到一半,人已经出了家门。 什么事这么重要,饭都不吃完就跑了? 收回视线,她低低地轻叹一声,忽然想起来刚才瞟到他的手机屏幕— 【收到一条来自‘小姑娘’的短信。】 小姑娘……应该就是那个女孩吧? 为了回短信,连饭都顾不上吃,还真是头一回见。 …… 陆邵东边走边拨,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小姑娘的声音—— “喂。” 只一个字他便听出来,对面的人情绪很低落。 心顿时也跟着咯噔一下沉了几分。 “出什么事了吗?”他柔声问,然后走楼梯上顶楼。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心情不太好。” 听出来了。 陆邵东用脚踢开顶楼的门,拐上楼顶,在石墩上坐下。 想了一会儿,他抬眼看向夜空,说:“你打开窗。” 电话的另一端,凌茵正抱着兔子坐在床头,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才跳下床,走到窗边:“打开了。” “抬头。” 凌茵应声抬头,只见浩浩夜空中挂着一轮明亮的小月牙,无边黑夜里的那一抹亮,一路照进愁云惨淡的心底。 一阵清风从窗外来,将心头的愁吹散几分。 这时低沉的声音再次从电话彼端传来—— “好一点了吗?” 凌茵轻轻地‘嗯’一声:“好多了。” 真神奇,明明他什么安慰的话都没有说,她却感觉已经被安慰了。 这时电话里的人又说:“除了月亮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想看的?比如帅哥什么的。” “……” 这么自恋,是为了逗她开心吗? 凌茵嘴角抿出一个弧度,笑说:“不用,我看兔子就好。” “……” 早知道不送兔子,直接以身相许了。 陆邵东笑说:“这么喜欢兔子?” 电话里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轻轻柔柔的声音:“也不是所有兔子都喜欢。” 声音听起来比刚接电话时精神多了。 看来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陆邵东暗暗将悬在半空中的心放回去,心情也跟着放松了。 她刚才说什么来着? ——也不是所有兔子都喜欢。 意思是,只喜欢他送的这只吗? 陆邵东乐悠悠地勾起嘴角:“那你为什么喜欢这只兔子?” “因为它白。” “……” “而且软。” “……” “摸起来很舒服。” “……” 这都是什么鬼理由?跟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一点都不甜。 陆邵东哼了哼,不服气地说:“我也很白,很软,摸起来很舒服。” “不对,我不软,很硬。” 等等,他刚才说了什么? 很硬?! 她会不会误会…… 不不不,小姑娘那么单纯,思维应该不会太发散。 陆邵东在心里为自己默默地祈祷三秒,然后静待对面反应。 一秒。 两秒。 三秒。 陆邵东坐不住了:“我指得是骨气很硬……” 嘟嘟嘟—— 对方已挂机。 陆邵东:…… 完了。 肯定发散了。 小小年纪,能不能学点好啊! 一想到小姑娘羞得挂电话跑路,陆邵东又可耻的躁动了。 哎,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第37节 第三十章 陆邵东站在顶楼吹了会儿凉风, 待心里那股子躁动散得差不多后, 才收起手机, 转身下楼。 刚走到楼道口,裤兜里忽然传来‘叮咚’一声,收到一条短信。 掏出来一看,是‘小姑娘’发来的。 他连忙划开屏幕解锁—— 【小姑娘:刚才手机没电了。今晚谢谢你陪我聊天。早点休息。】 手机没电了。 意思是, 刚才电话被挂断只是偶然,她并没有想歪? 还是……为了缓解尴尬, 找的借口? 陆邵东对着这条短信出了会儿神, 最后决定将计就计, 让这事儿翻篇。 …… 市委家属院。 凌茵盘腿坐在床上, 手机放在脚边,一双美眸盯着手机屏幕,十个指头纠结在一起。 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应该看到短信了吧? 怎么还不回复…… 手指头越缠越紧,心里的那根弦也一样。 忽然, 手机屏幕亮起。 她秒速拿起手机, 点开短信—— 【陆邵东:好。我的手机也快没电了。晚安。】 没有起疑心。 太好了。 凌茵长舒一口气,想起刚才挂电话时,听到他说‘我指得是骨气很硬’, 但来不及收手, 电话已挂断。 好尴尬。 她居然误会了。 幸好他接受了‘手机没电’这个借口,不然以后再也没脸见他了。 …… 虽然找借口将事情搪塞过去了,但周一早上到学校后,凌茵还是有点心虚, 路过九班时,心里跟打着鼓似地忐忑。 “阿茵,我听傅骁风说,你周末跟陆邵东去书城学习啦?”一进教室,王嘉琳就小声八卦起来,配一脸暧昧地笑。 凌茵取下书包,一边往外面拿书、试卷和笔袋,一边点头:“嗯,一起去书城了。” “以前还从来没听说过陆邵东单独和哪个女生见面呢,而且还是在校外。怎么样?有没有进展?” “什么进展呀!”凌茵小声嘟囔一句,整理好桌面,翻开课本,端正地坐好,准备上课。 “就是你们俩有没有……”王嘉琳还想八卦,却见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来,便打住了。 都已经发展到校外单独见面了。算约会了吧?还能没有进展? 王嘉琳的话虽然打住了,心里的八卦之火却还在熊熊燃烧。 凌茵的心里也在想刚才的对话。 ——有没有进展? 有吧。 至少在她的心里,对陆邵东多了一份信任,愿意与他分享自己的心情。 不然那晚心情不好时,也不会给他打电话。 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有相同的感觉…… 这时班主任已经走上讲台,将教案往台上一搁,严肃地说:“下周就要月考了。” 音量比平时高几度,这表示后面有重要的话要讲。 所有学生立即停下手上的事情,齐刷刷抬头看向讲台。凌茵也不例外。 班主任:“这是本学期的最后一次月考,大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好好备考。记住,学习才是第一要务,切勿被任何事情分心。” 已经是最后一次了? 凌茵看一眼桌上的高考日历,时间过得可真快,转眼一个学期就快结束了。 班主任:“本次月考结束后,下个月中下旬还有期末考,考试大纲会比月考覆盖面广,所以大家同时也要为期末考做准备,打好本学期的最后一仗。” “当然,大家也不用太紧张,考试最重要的是平常心,好好备考,轻松应考……” 班主任还在给同学们加油打气,凌茵的思绪却已经飘得好远。 期末考之后就是寒假,寒假之后没几个月就要高考了。 这也表示,她能与他相处的时间也不多了。 想到这里,凌茵手里的笔开始不自觉在纸上胡乱地画起小圈圈,黑色的圆圈相互纠结在一起,与她此时的思绪一样。 高考之后,就要各奔前程了。 不知道她与他的‘前程’,会不会有交集? …… 九班的班主任像与重点班班主任约好了似地,也在此时给校霸们强调此次考试的重要性。 “……胡闹过一次就够了,我不希望上一次集体交白卷的事情再次发生。请大家务必严肃对待考试!下面我开始给大家复习考点。” 班主任在台上唾沫横飞,校霸们在台下昏昏大睡。 “都给我听好,尤其是——”班主任怒拍桌子,手中戒尺直指陆邵东,正想从‘校霸头子’开始抓纪律,却发现—— 最擅长藐视课堂的人,态度居然端正了。 “陆邵东同学。”收回戒尺,班主任问道:“你有什么问题吗?” ‘陆邵东’三个字成功唤醒装睡的人。 校霸们纷纷从课桌上弹起来,不约而同看向最后一排,然后看到—— 老大居然在认真听! 不仅在认真听,还拿笔在认真记。 难道老大真的因为上次小仙女和高二那个年级第一诗朗诵的事,受了刺激,决定为爱逆袭? 面对众人疑惑地目光,陆邵东只淡定地挑了挑眉:“没有什么问题。您继续说,考点是什么?” 良好的态度让班主任楞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清咳两声润了润嗓子,开始讲考点:“根据此次的考试大纲,主要有……” 不算小的声音完全淹没在校霸们的议论声中。 班主任无奈地停下来,扫视教室一眼,想强调课堂纪律,却又觉得说了也未必有用,便叹一口气,继续说:“主要有以下考……”‘点’因还未发全,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 “都给我安静。” 语气一平如水,不带半点情绪。 却足以震慑全班。 校霸们立即噤声,教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陆邵东朝一脸呆逼的班主任扬起一个淡淡地笑:“您继续说。” 班主任:“……” 突然好想给他送一面‘学习标兵’的锦旗。 …… 一堂课结束后,众校霸们终于刑满释放,跑到走廊上放飞自我——毕竟老大在教室里学习,不容打扰。 放飞没一会儿,看见让老大判若两人的‘爱’从重点班教室出来。 “小仙女,月考加油噢!”有人故意大声喊。 一句话成功引起陆邵东的注意。 他抬眼看去,只见她冲那人微微一笑:“谢谢。你也是。” 然后—— 目不斜视地走了。 陆邵东:…… 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莫非他的目光不够灼热? 第三十一章 (二更合一) 陆邵东奇怪地挑了挑眉, 直到再也看不到小姑娘的身影, 才收回视线。 “周末不是去约会了吗?感情没升温?”傅骁风见自家兄弟一脸怅然, 好心情地跳坐到桌上,笑嘻嘻地八卦起来。 不怪他幸灾乐祸,实在是这俩人太有趣了。 他现在每天的娱乐节目就是看陆大帅哥被小仙女虐,然后哄好, 再虐,再哄好…… 等到哪一天大帅哥被虐得肝肠寸断、相思成灾, 应该就会表白了吧? 真期待啊!得提前帮忙做做攻略才好。 “要不周末一起去爬山?叫上石头和他的学霸网友。”傅骁风再次提出爬山建议。 第38节 陆邵东手指一动, 黑色签字笔在指间转个圈, 然后埋头继续备考:“等月考之后再说。” “那就月考之后的那个周末。”傅骁风说, 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反对,便道:“我让小胖妞约小仙女一起。” 陆邵东写字的笔顿了一下,然后说:“我来约。” “噢?这么有把握能约到?看来确实有升温嘛!”傅骁风笑得贼兮兮, 一双眼睛里精光闪闪。 陆邵东哼笑一声, 懒得接话。 当然有升温。 他和她现在可是会在晚上互通电话的关系了。 不过…… 陆邵东想起那晚的尴尬事件,结合刚才她目不斜视、当他不存在的作风—— 这事儿多半还藏在她心里没有翻篇。 …… 陆邵东猜得没错,凌茵心里确实还记着那事儿, 心虚万分, 完全不敢面对他。要不是人有三急,她是不会出教室的。 幸好刚才路过九班时,有人跟她说话,她才能打着接话的幌子, 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都怪她之前复习时一不小心翻到生物课的选读部分,又一不小心把描述两性生理构成的差异的部分精读了一遍,再加上天生好记性,一听到他特意强调‘很硬’,就下意识的思维发散了。 真想把这段记忆用橡皮擦抹掉。 凌茵想得出神,不禁懊恼地皱起眉头。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王嘉琳关心地问。 “啊?噢,没什么。” 凌茵将思绪从无限懊恼中拉出来,望着洗手间里的大长队说:“排队的人有点多。” “是呀!”王嘉琳也叹一句,然后悄声说:“因为有很多其他楼层的女生也会来我们这一层上厕所。” 凌茵眨眨眼:“为什么?” “来偶遇陆邵东呗。” “……” “你赶紧把这个妖孽收了吧,也好造福整层楼的女生。” “……” 凌茵略囧,看一眼前面长长的队伍,“要不我们去楼下?” “机智!我怎么没想到呢?” “……” 两人匆匆下楼,三楼的洗手间果然人不多。王嘉琳有大姨妈傍身,动作比较慢,所以凌茵出来之后,等在外面的走廊上。 三楼有高三的五个文科班和高二的四个理科班。 凌茵在理科重点班,很少与文科班的同学有交集,更不认识高二的同学,放眼望去,全是陌生面孔。 这些陌生面孔里有不少人也在看她,大部分都是男生,其中一个有点眼熟,却记不起什么时候有过交集。 这些人的注视让她浑身不自在,眼睛一会儿瞟到地上,一会儿看女厕所,如坐针毡。 好在没一会儿,王嘉琳就出来了。 “走吧。”她拉着王嘉琳小跑上楼。 王嘉琳有点懵:“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快上课了,怕迟到。” …… 三楼。 “老大,那个女生就是陆邵东的女朋友。我上次在楼下碰到她,本来想帮嫂子出气,结果运气太背,正好碰到陆邵东带着人过来,就放弃了。” “女朋友?去挖一挖她的黑料。上次陆邵东在贴吧爆林瑶在夜店的照片,害她名誉扫地,这次正好讨回来。” “她是从外省转过来的,挖不到没有黑料。” “挖不到?那就制造点。” …… 凌茵回到教室后,猛然想起来,她确实见过那个眼熟的男生。 在教学楼前见过。那天她被他拦下逼问名字,后来陆邵东过来解围,她就没再注意这个人了。 刚才在楼下,他看她的眼神,不太友善…… · 接下来几天,凌茵一门心思备战月考,在学校的活动范围基本集中在教室、食堂和洗手间,三点一线。 偶尔路过九班时,会看到陆邵东坐在最后一排专心学习。 虽然这一周都没有与他说话,但一想到他与自己一样,也在为月考奋战,凌茵的心里就特别踏实。 这大概就是革命友谊吧。 转眼到了周五。 到下午最后一节课时,凌茵纠结着要不要与陆邵东联系一下,毕竟第二天是周六,按照他们之前的约定,要一起去书城学习。 但—— 这样会不会显得太主动了? 万一他那句——我指的是以后的每一个周末——只是心血来潮呢? 联系还是不联系,在天平的两端摇晃。 “这节课剩余的时间,我们做听力强化训练。”英语老师在讲台上说。 做英语听力需要全神贯注,否则一个走神就会漏听重要信息。凌茵连忙收起举棋不定的思绪,决定等放学后再考虑这个问题。 半个小时听下来,凌茵一题不纳的全部答完。录音机里的声音停止时,下课铃声刚好响起,一秒不差。 教室里立时响起阵阵吁气声,凌茵也舒一口长气,将神经放松下来。 英语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答案在黑板上,大家自己核对,下周一我再讲解。”说完便解散课堂,过周末去了。 同学们立即欢呼起来。 “终于熬到周末了。” “赶紧对完答案好回家。” “别高兴得太早,下周还要月考呢!” …… 凌茵笑了笑,一边核对答案,一边思考之前的问题—— 要不要联系呢? 答案对到一半,胳膊忽然被王嘉琳撞了两下。 “怎么了?”她侧头问。 “来找你的吧?”王嘉琳指指窗外。 凌茵一回头,看见走廊上立着个人,顿时喜上眉梢。 她正纠结要不要联系他呢,他就先来找她了。 真好。 凌茵弯起唇,甜甜的笑容在嘴角转圈 “看把你高兴的。快去吧。黑板上的答案我一会儿抄下来,短信发给你。”王嘉琳特别善解人意地说。 “谢谢你!” 凌茵感动得忘了矜持,三下五去二将书和笔袋塞进书包,然后一遍背书包一边小跑出去。 到门口时,才意识到自己表现的太急切了,连忙停下来,望着他的背影犹豫几秒,然后慢步走过去。 “找我吗?”她仰起头问,脸上的笑容没来得及藏。 陆邵东闻言转过身,目光对上小姑娘弯成月牙的眉眼,嘴角扬了起来。 还能笑,看来已经不尴尬了。 他点点头:“等你放学。” 简单的四个字让凌茵心中一甜,她垂下头,嘴角抿出一个弧度,说:“走吧。”然后转过身朝楼梯走去。 陆邵东右手抄在校服裤兜里,勾着嘴角跟过去,左手长臂一伸将她的书包取过来,甩到自己背上。 动作十分自然,仿佛他帮她背书包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凌茵没有阻止他,仍由他帮自己背包,一双手背在身后,默默地与他并肩而行。 在他们身后,王嘉琳已抄完听力答案,刚与傅骁风碰头。 “你什么时候能帮我背一下书包?”她望着前面的人,无限向往地问。 傅骁风摆摆手,笑道:“你这么壮,还需要我代劳?” 一句话成功让王嘉琳变脸。 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瞪得铜铃大,怒视面前的人几秒,然后怼回去:“你才壮!你不仅壮还傻!”说完气呼呼地往前冲,大有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之意。 “哎哟,还真生气了啊?” 啧,小胖妞的脾气可真不是一般的火爆,一言不合就开怼。 傅骁风眯眼笑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扯过她身上的书包,在手上晃几下:“还挺重的。以后你的书包由我来背。” “谁要你背!”王嘉琳不领情地怼回去一句,却并没有抢回书包。 女人果然都是口是心非的。 第39节 傅骁风乐悠悠的晃着手上的书包,身体也跟着上下摇晃,心想自己八成是被她怼习惯了,居然觉得她怼人的样子还挺可爱。 “向你打听个事。”他歪着头问。 “不知道。” “我还没说什么事呢。” 王嘉琳鼻子朝天一声哼:“不管什么事都不知道。” “……” 还挺硬气。 傅骁风大手一挥在她头上蹂躏几下,说道:“好了,刚才是我的错,别生气了。我问你,女生一般喜欢什么样的告白?含蓄的还是直接的?” 王嘉琳本来就被他这一计算不上温柔的‘摸头杀’弄得有点晕,心里小鹿乱撞,此时听到‘告白’俩字,全身的戾气瞬间消失殆尽,身上再没有半根刺,脸颊微微发热。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前面那对,我看着捉急,想帮兄弟助攻一把。” 前面那对? 王嘉琳抬眼,发现凌茵和陆邵东还走在他们前面,两人肩并肩,陆邵东时不时侧头看看身边的人,那眼神温柔得跟韩剧男主角似地。 原来他是替陆邵东问。 她还以为…… 王嘉琳眼神一黯,回道:“每个女生不一样,我不知道阿茵喜欢什么样的告白。” “那你呢?”傅骁风问,问完意识到这话好像容易让人误会,便又补道:“说出来当作参考。” 当作参考? 这么爱参考,他怎么不去查文献! “我不喜欢被告白!”王嘉琳负气道。 还有女生不喜欢被告白? 就算不喜欢,也不用生气嘛。他只是问问,又没有要告白。 傅骁风悻悻地摸摸鼻子,不懂她哪里来得那么大火气。 …… 前方。 凌茵与陆邵东并肩走在校道上。 四季如夏的南市即便到了十二月底,气温依然宜人,傍晚的风带着凉意但并不刺骨。两旁的高山榕四季常青、枝繁叶阔,并没有因冬天的到来而萧条。 微风乍起,衣袂摇曳,天边的云朵渐渐被染红,向大地洒下金光,路上行人的脸也被晚霞映红。 凌茵下颚微扬,视线落在远处的云朵上,嘴角微弯,足下的步子十分悠然,仿佛在夕阳下散步。 “下周月考,你复习的怎么样?”她柔声问。 陆邵东侧头看向身边的人,小姑娘清丽的脸上,似水的温柔一路从眼底到眉梢,又到他的心底。 忽然之间,他有一种想将这温柔永远珍藏的冲动,不被岁月洗礼,不叫光阴吹散。 收了收思绪,陆邵东答道:“还可以,各科的考点基本都复习了一遍。你呢?有没有信心坐稳第一名?” 凌茵摇摇头,目光仍然落在远方:“我也都复习好了,但不知道能不能考第一名。” “别有压力,正常发挥就好。” “嗯。你也是,别有压力。” “我没有压力。”陆邵东勾起唇笑,半真半假地说:“我倒数第一名都考过,已经无所畏惧了。” “……”心态真好。 “不过有点紧张。”他补充道。 “……” 不是无所畏惧了吗? 还紧张? 凌茵收回视线,侧头看向他,问:“紧张什么?” 陆邵东没有马上回答,沉思了半分钟,才一本正经地说:“万一认真学习之后,成绩还跟原来差不多,这不就证明我的智商低?” “……” “这太伤自尊了,所以我很紧张。” “……” 这人是认真的么? 全市第一考进一中的人,智商能低? 凌茵无语地抿了抿嘴,正想让他别想太多,却听他又说—— “我可能需要点安慰。” 声音听起来凄凄惨惨戚戚。 “……”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 凌茵好笑地摇摇头,非常贴心地安慰道:“别紧张,智商低也不丢人。” “……” 这能算安慰么? 听起来怎么更像揶揄? 没有如愿得到安慰的陆邵东,将语气里的凄惨度翻一倍,说:“智商低没人爱。” “……” 智商高也不一定有人爱好吗? 无语三秒,凌茵继续安慰:“别担心,长得好看就会有人爱。现在的人都看脸,不看智商的。” “……” 她还真直接。 陆邵东一挑眉:“听起来你好像很有经验?” “……呃” “追求者无数?” “没有……” “怎么会没有?光我赶走的蜂蜂蝶蝶就好几个了。” “……” 明明是她在安慰他,现在怎么突然变成他控她招蜂引蝶了? 凌茵干笑两声,决定反守为攻:“你才经验丰富吧?收到的情书不计其数。” “我只收到过一封情书。” “……不可能。我还帮忙送过。” “我指的就是那一封。” “……” “其他的都是误投。” “……”亏他想得出来。 “总之就是脸好看也没人爱,不像你,肤白貌美智商高,万人迷。” 语气听起来哀怨至极,活脱脱一个受气小媳妇儿。 凌茵:“……” 难道她真的误会了,外面那些谣传都是假的,他压根就没有女生追? 凌茵在心里默默地汗一个,然后囧囧地说:“万人迷也不好,追的人太多,困扰也很多。” 等等,这样说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万人迷了? 凌茵再汗一个,换一种说法:“我的意思是,你不是万人迷也会有人爱,不用太担忧。” 陆邵东完全没有被安慰道,左半边眉毛挑得老高:“怎么证明?” “……” 默了一会儿,凌茵说:“你不是收到过一封情书吗?至少写情书的那个女生喜欢你。” “那是智商暴露以前。” “……” “智商暴露之后,说不定连朋友都没有了。” “……” 凌茵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故意逗她玩了,无语地抹一把汗,继续安慰道:“不要紧,你还有我。” 天啦! 她、她刚才说了什么? 这种时候能不能假装大脑没电直接挂机…… “我、我的意思是,我交朋友从来不看智商,就算你智商低,我也不会嫌弃你。” 哎哎哎,她到底在说什么? 越说越乱了。 第40节 凌茵索性闭上嘴,低头,装死,一气呵成。 陆邵东高高挑起的眉宇立时弯出一个弧度,俊脸微侧,笑意满满。 她刚才说什么来着? ——不要紧,你还有我。 这句安慰足够支撑他到高考结束了。 深邃的眸子里光芒万丈,他抬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嗯,幸好有你。” 他认真地说。 柔软的触感从指间传至心窝。 他想,他会永远记得这个晚霞璀璨的傍晚。 和她手足无措的羞涩。 第三十二章 (二更合一) 凌茵紧紧咬着双唇, 千斤重的脖子因他那句‘幸好有你’而变得轻飘飘, 心底荡起起粼粼微波, 乱了一池春水。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不自觉在地上游移,背在身后的十指越缠越紧。 心里的感觉很复杂,紧张, 欢喜,羞涩, 幸福, 甜蜜…… 毫无章法的夹杂在一起, 分不清滋味。 两人默不作声并肩走了一会儿, 凌茵听到他又说—— “我和傅骁风、石宇约了下个周末去爬山,要不要一起?” “爬山?”她扬了扬眉,“我体力不太好,可能会拖后腿。” “又不是比赛, 拖什么后腿?到时候你要是实在爬不动了, 我能把你抗上去。” “……” 她又不是‘把子’,扛什么? 陆邵东见她不回答,又补一句:“你的同桌和前桌也都会去。” 同桌和前桌…… 他不知道她们的名字吗? 凌茵好笑的睨他一眼:“好。” 既然王嘉琳和周云漾都去, 那就一起吧。 · 月考从周三上午开始, 考两天。第一门考试是语文,上午九点开考。 每到考试周,凌茵都会起得格外早,今天也不例外。六点半自然醒, 半个小时梳洗加吃早餐,七点钟准时出门。 换鞋时,母亲唐悦忽然送到门口。 “月考是今天吗?” 轻轻柔柔的声音里,破天荒的带了几丝情绪。 是关心。 凌茵系鞋带的手一顿,轻轻地‘嗯’一声,然后换一只脚系。 “好好考,别太有压力。”唐悦又说。 凌茵系完鞋带起身,乖巧地说:“谢谢妈。我去学校了。” “嗯。放学后早点回来,你爸爸今天会回家吃饭。” 爸爸要回来?! 凌茵心中一喜,脸上扬起一个甜甜地笑:“知道啦!” 凌茵推着自行车走出小区大门,将书包从车篓里拿出来背好,然后动作利索地跨上去,脚下轻轻一瞪,车轮迎风滚得飞快。 今天一定会是美好的一天! 上学的路走过无数遍,唯有今天觉得处处是风景,连路边的垃圾桶看在眼里都格外美。 十分钟之后,凌茵拐到学府路上,远远看到一群骑摩托车的人堵在前面。 她连忙放慢车速,待看清对方时,猛地一握刹车,停下来。 “早啊美女,又见面了。” 话音未落,十几个小混混便驱车过来,将她团团围住。 …… 军区大院。 陆邵东刚起床,身穿黑色背心加豹纹大裤衩,闭着眼站在水台前刷牙。 陆母在餐厅张罗早餐。 “邵东啊,我今天做了状元糕,你一会儿去学校时,给关系好的同学带两块。希望大家都能考个好成绩。” 陆邵东吐一口泡沫,回道:“关系好的同学就是骁风和石头,您直接让他们过来吃得了。” 说完继续刷刷刷。 早已洞察一切的陆母,自然是不信他这番话的,笑着睨过去一眼,然后拿保鲜盒装两块状元糕放在餐桌上,说:“我装好了,带不带随你。” 十分钟后,陆邵东换好校服出来,站在餐桌前扫视一眼,然后嘴角一扯,拿上早餐走人。 “哎,现在还早,吃完早餐再走也不迟,怎么这么心急……”从厨房出来的陆母,只来得及欣赏自家儿子的背影了。 一垂眼,桌上的保鲜盒不见了。 “果然有相好的姑娘。” …… 门外。 陆邵东一手鲜奶,一手保鲜盒,嘴里叼一块状元糕,心底比嘴里的糕点还甜。 状元糕啊…… ——当然要给状元吃。 她以往每一次月考都到得特别早,希望今天也如此。 陆邵东眉眼带笑,乐悠悠跳着下楼。 在楼下碰到傅骁风和石宇。 “哟,还带个饭盒,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餐?”傅骁风说完便想抢。 陆邵东长臂一动躲开打劫,将饭盒扔进书包,吞一口状元糕,说:“没吃早餐自己去买。” “瞧把你宝贝的。该不会是带给小仙女的吧?”傅骁风歪着头挤眉弄眼。 陆邵东剑眉一挑,不置可否。 “啧啧啧,吃饭逛街写作业,再加送早餐,你这姑娘追得够用心啊。啥时候让我们改口叫‘嫂子’?”傅骁风调笑道。 石宇也跟着附和:“快点追,有了‘嫂子’,也好让我练习跟女生说话。” “……” “……” 陆邵东一脚踢过去:“醒醒。” “你不是有网友吗?”傅骁风问。 石宇抓抓后脑勺,讪讪地说:“你知道的,她不敢跟男生说话。我们一般用文字交流。”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傅骁风笑着拍拍石宇的肩,说:“他不帮你我帮你。改天我跟小胖妞说说,让她给你当陪练。” 石宇:“她不行。” “……为什么?” “不够温柔。” “……”要求还挺多。傅骁风无语地补一脚:“醒醒。温柔的姑娘只活在梦里。” 石宇反驳:“小仙女就很温柔啊!” 傅骁风:“……”你以为人人都是小仙女吗? 陆邵东被石宇这句耿直的赞美取悦了,笑道:“就冲你这觉悟,我同意了。” 石宇大喜:“希望你早日抱得仙女归!” 傅骁风:“……”节操呢? 三人有说有笑走到车库。 陆邵东刚取完车,手机忽然响起。 “老大!快来学府路!小仙女被高二那伙人堵住了!”王连在电话里急切地说。 陆邵东顿时心一沉,脸上结一层霜,幽深的黑眸里冷光乍现,周身的寒气能杀人。 “把地址发给我。” 他沉声说。 …… 学府路。 第41节 凌茵双手紧紧握着自行车龙头手把,想往后退,却被人按住车尾。 “还记得我吧?”为首的小混混笑得狰狞,一步步逼近她,边走边说:“上次有陆邵东救你,今天恐怕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凌茵往后退两步,抿着嘴不说话,用余光观察路上的行人,以寻找机会求救。 清晨的学府路上人烟稀少,偶尔来往几个路人,都像没看到这边的状况似地,冷漠得令人发寒。 “怕吗?更可怕的是,我今天要的可不是你的名字这么简单。”那人说完双手一挥,狠狠地吐出两个字:“带走!” 凌茵顿时心一颤,手心开始出冷汗,腿隐隐发抖。 带走? 他们要带她去哪里? 腿越抖越厉害。 凌茵深吸一口气,冷静,一定要冷静。 数秒后,她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众人一愣,皆没料到此时此刻她还能如此平静地说话,而且还问他们找她有什么事。 他们看起来像是找她有事的样子吗? 明明是找茬啊! “落哥,是不是抓错人了?”其中一个混混问。 “没有错,她就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得。”李落说。他上次因为她在陆邵东那里吃过瘪,今天一定要讨回来。 陆邵东他是不敢惹,但这姑娘,哼,等他把照片拍完,就算以后陆邵东知道了这事,也不敢把他怎样。 “哥看你长得美,想让你当模特,拍几张照片。”李落回答道,表情看起来十分猥琐。 拍照? 什么照片需要这样强行‘请’她去拍…… 凌茵越想越怕,焦心之际,余光忽然瞟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九班的同学! 好像叫……叫王连。 凌茵正想呼救,忽然看到王连朝她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她连忙将已到喉咙眼的话吞回去。 他应该是在等援兵。毕竟对方人多势众。 思及此,凌茵暗暗松一口气,然后想办法拖延时间:“可以改天再拍吗?今天月考,我赶时间。” 李落冷笑:“跟我商量改时间?你以为人人都是陆邵东,把你当个宝么?” “他……” “带走!” 话音一落,凌茵的自行车便被人夺走扔到路旁,两个混混作势要来抓她。 她求助地看向王连,却见他已从电线杆后面冲出来,手里抄着一块板砖—— “谁他妈敢碰她一根汗毛,老子今天就卸了谁的胳膊!”王连怒吼道。 两个小混混被他吓得收回手。 李落骂道:“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他一个?你们两个抓住她,其余人都跟我上!” 其中一个小混混得令后便要抓凌茵。 王连见状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板砖狠狠拍在小混混头上,小混混当即捂着头跪倒在地呻吟。 “老子说了不许碰!” 王连紧紧握着板砖,端着一股子火拼到死的狠劲。 李落被他的气势唬住了,呆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从摩托车后架抽出一根铁棍,大叫一声:“上!” 余下十几个混混纷纷抄起家伙开干。 王连双手难敌四拳,当下便吃了一闷棍,后脑一阵眩晕,眼前开始天旋地转。 但他依然护在凌茵身前,摇摇晃晃的大脑里,只有一个念头: 东哥的小仙女,谁都不能碰。 “给我往死里打!” 王连听到有人这样说,接着后脑再挨一闷棍,眼前顿时一黑,再无意识。 一米八的大个儿轰然倒下。 凌茵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想过去扶他,却被两个混混架着胳膊。 “我,他,叫救护车,要叫救护车,我跟你们走,你们救救他……”凌茵语无伦次地说,眼圈已经又红又湿,双手紧紧拽在一起,极力让自己冷静。 李落冷漠地看一眼地上的人,说:“带走。” 两个小混混立即将凌茵拉进路旁的巷子深处。十几个人浩浩荡荡跟在后面。 几分钟后,巷子走到底,凌茵被甩到墙角。 李落拿出手机,阴森森地笑道:“脱掉她的衣服。” 脱衣服! 凌茵惊慌地捂紧校服外套,手越抖越厉害,心里不停的呼唤—— 陆邵东,陆邵东…… 忽然,她感觉校服口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伸手一摸,是个手机。 她的口袋里怎么会有手机? 来不及思考,小混混已开始扒她的衣服。 她一边挣扎一边说:“这是犯罪,不要……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我跟你们并没有仇……” 话说到一半,校服外套已被强行扒走。 凌茵害怕得快失去思考的能力了,她捂住仅剩的贴身t恤,几近崩溃。 反抗不了。 道理也讲不通。 怎么办,怎么办…… 眼看小混混又来扒她的t恤,她环抱着瑟瑟发抖的身子,泪水在眼圈里打转。 陆邵东,你在哪里…… 绝望之际,巷子的外端忽然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隆声。 她抬眼看去,只见心里呼唤的那个人,骑着黑色机车,破风而来。 …… 前方,陆邵东一个九十度旋转,将车横在巷子里,停下。 取下头盔,露出一张杀气腾腾的阎王脸。 小混混们立时吓得脸色惨白,纷纷退开。 李落双腿疯狂颤抖几秒,接着膝盖骨一软,跪倒在地:“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陆邵东看都没看已吓破胆的小混混,径自走向墙角,蹲下身,温柔的将人搂进怀里。 “对不起,我来晚了。” 低低柔柔的声音,击溃凌茵所有的坚强,强忍许久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紧紧回抱住他,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幸好有他。 要不然…… 陆邵东轻轻抚着怀中人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 许久,等到她不再颤抖,他才将她打横抱起,放到机车后座,然后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到她肩上。 “没事了。”他低喃一声,抬手将她脸颊上的碎发撩到耳后,然后扫视众混混一眼,冷声道:“还不快滚!” 小混混们早就想跑了,但又不敢,所以一直杵在原地等候发落,此时听到他赶人,立即连滚带爬逃走。 凌茵心里还有些后怕,双臂环抱在胸口,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王连受伤了……” “不用担心,傅骁风已经送他去医院了。” 那就好。 凌茵大松一口气,随后又想起另一件事:“我的自行车和书包……” “石宇会帮你拿去学校。” “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陆邵东抚了抚她的头,说:“还能参加考试吗?” 考试! 凌茵猛地一抬头:“现在几点?” “八点不到,还早。休息一会儿,我送你回学校。” “我已经没事了,现在就走吧。” “确定没事?” 凌茵重重点头:“有你在,我一点都不怕。” 说完,意识到这话太露骨了,她慌忙低下头,转移话题:“你怎么找到我的?” 陆邵东的心思却没有被转移,他愉悦地弯起唇笑,将她的校服捡过来,从里面掏出一个手机。 凌茵微惊:“这个手机……” 第42节 “王连的,他给我共享了实时位置。” 凌茵恍然大悟,原来王连早就知道自己打不过那些人,便偷偷将手机塞进了她的口袋里,以便陆邵东找到她。 想到王连之前拼死保护她的样子,凌茵心里一阵感动:“不知道他伤得怎么样……” “到医院就没事了,别担心。”陆邵东语气淡淡,然后说:“我送你去考场。” “好。” …… 凌茵一走进教室,王嘉琳就迎了出来。 “阿茵!你终于来了!天,我收到傅骁风的信息时真吓死了。你没事吧?” “已经没事了。” 凌茵坐回座位,发现书包果然已经放进书桌里了。 “石宇送过来的。”前桌的周云漾回头说。 凌茵点点头,“谢谢。” 坐下来定了定神,凌茵拿好笔袋和草稿纸,提前半小时出发去考场。 一出门,发现陆邵东等在门口。 “你怎么……”话刚一出口,她忽然记起来他之前说的话——我送你去考场。 他的意思是送到考场,而不是学校。 凌茵心里一暖,‘谢谢’俩字在嘴边打个转,又吞了下去。 她已经对他说了太多的‘谢谢’,再说就显得生疏了。 “走吧。一起去考场。”她冲他扬起一个甜甜地笑。 陆邵东点点头,跟在她身侧,笑说:“很合身。” 什么很合身? 凌茵眨眨眼,猛然意识到自己还穿着他的校服,下意识地想脱下,但碰触到他的眸光,便将手收了回去。 穿他的校服游街,也没什么…… “就是袖子长了点。”她弯着嘴说,笑得有些俏皮。 陆邵东将这甜甜的笑容收进心里,一路将人送到第一考场,才折回去。 穿着大号校服的凌茵,毫不意外的受到了大家的关注,不过她并不在意,目不斜视,缓步走到第一号位坐下。 手揣在校服口袋里,出奇得暖。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校服都能给她带来满满的安全感。 幸好有他。 凌茵再次在心里感叹,忽然想起来,刚才好像忘了跟他说月考加油…… 等等,他送她来时,手里什么都没有拿,哪里像是来考试的? 心里那根弦陡然一绷,凌茵回想起陆邵东找到她之后的表现—— 异常的冷静,甚至都没有教训那几个混混,特别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该不会…… 这时监考老师在台上说:“还有十五分钟开考,要上厕所的同学赶紧去。” 还有十五分钟。 凌茵丢下笔,毫不犹豫地冲向八考场—— 没有看见陆邵东的人影。 他果然没有来参加考试。 返回时,路过第九考场,里面只有十来个人。 “阿茵,九班的人好像都没有来参加考试!”王嘉琳冲出来说。 他们要干什么…… 凌茵只觉背脊一阵凉。 忽然,‘叮铃铃’—— 预备铃响。 离开考还有五分钟。 第三十三章 (二更合一) 马上就要开考了。 她不能错过月考, 爸妈对她还有期望, 她也不容许自己做出弃考这种不负责任的事。 但是陆邵东…… 他为月考准备了那么久, 怎么能弃考?而且带头打群架这种事,万一闹大…… 她必须阻止他。 凌茵深吸一口气,已在心中做了决定,拔腿跑出多媒体楼。 “第一考场在楼上, 你去哪里啊?马上就要开考了啊……” 王嘉琳在身后大喊。 但凌茵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一路快跑出大楼—— 却在门口被两个男生拦下。 虽然叫不出名字,但她一眼认出对方是九班的同学。 “回去吧, 马上要开考了。” “东哥怕你反应过来后, 会去找他, 耽误考试, 所以特意派我们在这儿守着。” “出了这么大的事,东哥强忍着怒火不发作,就是为了让你安心参加考试,你不能辜负他的心意。” 两个男生你一言我一语, 苦口婆心的劝。 凌茵却坚持道:“我必须去找他。” 其中一个男生看一眼手表, “只剩两分钟了。你不回考场的话,我们俩也没办法回去参加考试,只能陪你耗在这里。可怜我们能拿的分数本来就不多, 还要缺席一门考试。” “你们……” 凌茵心急如焚, 过不去,又不想回去。 挣扎半晌,终是掉头往考场跑。 她不能害他们也无法参加考试。 刚跑上楼梯拐角处,忽听男生在身后喊: “嫂子, 我们等你考第一名噢。” 她一愣,回头朝他们点点头,然后一步两台阶,奔向第一考场。 一分半钟后—— 叮铃一声,凌茵踩着开考铃声回到考场。 …… 考场楼下。 两个男生也慢悠悠晃回第九考场,边走边聊。 “老大果然料事如神啊,连小仙女会为他弃考都能猜到。” “这就是真爱之间的心灵感应。” “真爱,绝对的真爱。说起来,刚才我喊小仙女‘嫂子’时,她好像认了?” “这我早就料到了,没啥好稀奇的。” “不知道老大那边情况怎么样?不能亲眼目睹老大冲冠一怒为红颜,真是遗憾啊!” …… 教学楼三楼,高二五班教室外。 陆邵东双手抄在校裤兜里,身形挺拔,冷着一张阎王脸,站在走廊上。 他的身后站了四五十号校霸,将走廊堵得严严实实。 教室内,任课老师见到外面的阵仗,连忙停下来,一脸疑惑地问:“外面的同学,你们有什么事吗?” 陆邵东眼眸微抬,淡淡地朝教室里扫一眼,说:“没事,我等人。您继续上课。” 波澜不惊的语气,让人瞧不出喜怒。 若不是他的身后队伍庞大,真会让人相信他只是单纯在等人。 任课老师是一位刚从师范大学毕业的年轻女老师,眼看情况不对,当即便想打电话找保卫处,但手机刚一拿出来,外面不咸不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说,请您继续上课。” 淡淡的语气,却不怒自威。 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噙着寒气。 明明一个与威胁有关的词语都没有,任课女老师却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握手机的手抖了两抖,乖乖放回去,继续讲课。 讲台下,李落整个人瘫在座位上,手腿并抖,面如死灰。 跟他一起犯事的小混混也都战战兢兢,连舌头都捋不直了。 第43节 “落、落哥,怎么办……陆邵东……外面……” 李落不敢看窗外,身子越抖越厉害,感觉呼吸都有点困难了。 每坐一分钟都是酷刑。 他早该料到,陆邵东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们。 马上就要下课了,下课之后…… “叮铃铃铃铃——” 下课铃声陡然响起。 李落吓得猛然一颤。 下课了。 完了。 …… “下课。”任课女老师丢下这句话,匆匆走出教室,直奔保卫处。 教室里的同学们骚动起来—— “那不是高三的陆邵东吗?他来找谁?” “天啦,好帅!不过今天不是高三月考吗?他怎么没去参加考试?” “他看起来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教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小混混们想逃,却不敢——毕竟前后门都被人给堵死了。 陆邵东面无表情地走向教室,修长的腿往里面一迈,整个教室立时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众校霸们也都跟过去,将教室包围。 随着陆邵东一步步的往里走,教室内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凝重,仿佛空气都静止了。 半分钟后,他停在讲台上,目光淡淡落在下方,语气一如既往的无风无波:“今天早上犯事的人留下,其余人出去。” 学生们如蒙大赦,立刻动起来。没一会儿,教室内就只剩十几个男生了。 除了李落等小混混外,还有这群混混的头——盛辉。拍凌茵的裸照的事,就是他指使李落干的。 盛辉此时又恼又怕。恼的是李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内幕没拍到不说,还被陆邵东逮了个正着。怕的是,陆邵东打人是出了名的狠,加上对方人多势众,这场架根本不用打就已经输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能表现出胆怯,否则以后就不用在一中混了。 “抄起家伙。”他强作镇定,从书桌里抽出一根铁棍。 李落等人也纷纷效仿,亮出武器。但拿武器的手,却抖得厉害,肉眼可见,即便铁棍在手也依然没有半点气势。 校霸们此时已从走廊转移到教室内,将整个教室围得水泄不通。见小混混们亮武器,皆不屑地哼笑起来。 真是一群不长眼的东西,竟欺负到小仙女的头上来了。 还敢亮武器? 东哥一个人能放倒一个班,还会把这几个小混混放在眼里? “识相点跪下。”刘易抄起一把椅子砸过去,打落其中一个混混手里的铁棍。 校霸们也都纷纷随手拿起能用来干架的家伙,时刻准备开打。 盛辉手里的铁棍抖了几下,看向始终面无表情的陆邵东,说:“在学校打架违反校规,你若有种,我们今晚放学后去校外打。谁不敢去,谁就是孙子!”哼,等他喊人来,到时候看谁怕谁! 陆邵东闻言黑眸一紧,一言不发走过去。 盛辉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两个校霸在身后一推,直接扑向陆邵东,不待他反应过来,手上的铁棍已被陆邵东缴走,下一秒,脸被按在课桌上,一条手臂快被生生掰断,整个人动弹不得。 接着,咯吱一声—— 手臂脱臼。 教学楼里响起一声惨叫。 “我的胳膊……我的胳膊……啊……” 又是一声惨叫。 另一只胳膊被卸下。 盛辉的脸上已失去血色,疼得面部抽搐,连哀嚎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众小混混们吓得纷纷丢掉武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十几根铁棍撞击地板的声音此起彼伏。 好快。他们甚至都没有看清陆邵东的动作,老大的两条胳膊就被他卸了下来! 太可怕了! 难怪高三的人都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难怪大家私底下都喊他阎王爷…… 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惹这个心狠手辣的大佬! 众混混在心里追悔莫及。 陆邵东松开手,再不看盛辉一眼,走向教室后面,视线在跪下的混混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李落身上。 “原来是你。”他冷声道,认出李落来。 李落:“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陆邵东抬起眼,淡淡道:“早上打人的,自己站出来。” 几秒后,两个小混混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他朝地上看一眼,说:“一人拿一根铁棍。” 两个小混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一脸惶恐地各自捡起一根铁棍。 然后,他们听到陆邵东说—— “我的人早上挨了你们两闷棍,现在还躺在医院。就按早上那个力道,照那个打法,每人来一份。” 什么? 让他们打自己兄弟? 两人杵在原地,下不了手。 刘易一脚踢过去:“发什么愣,想让我们老大亲自动手吗?” 亲自动手…… 刚被卸了双臂的盛辉还躺在地上…… “我……我来。”其中一个混混眼一闭,“对不起了,落哥。”说完扬起铁棍朝李落后脑挥下一棍。 另一个也心一横,补上一棍。 接着,教室内响起阵阵闷哼声,小混混们接二连三的倒下。 打完之后,两人不等陆邵东吩咐,便识趣的相互把对方打晕。 修理完众混混,陆邵东转身便走,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陆邵东……我……我警告你,你有种就把我打死,否则总有一天,我会讨回来!”缓过劲来的盛辉在地上喊。 陆邵东停下脚步,回头看过去,冷冷地说:“我也给你一个警告,你若再敢碰她半根汗毛,我保证让你的两条胳膊再也装不回去。” 这时教室外忽然响起‘哔哔——’的口哨声。 教导主任带着保安队过来,看到教室内的场景,当即大惊失色,叫道:“快!叫救护车!” …… 第一考场内。 凌茵回到座位后,一连做了四五个深呼吸,才让自己冷静下来,暂时将杂事搁置,专心答题。 作文写到一半时,忽然听到考场外响起救护车的声音。 急促的车鸣声听得人心慌意乱。 心咯噔一下提到嗓子眼,写字的手开始颤抖。 有人受伤? 会是他吗? 写作的思绪顿时被搅乱,心再也静不下来。 凌茵停下笔,决定提前交卷,但屁股刚一离开椅子,又想起开考前九班那个男生的话—— 【出了这么大的事,东哥强忍着怒火不发作,就是为了让你安心参加考试,你不能辜负他的心意。】 他知道考试对她来说有多重要,所以才会强压着心里的怒火不发作,以免影响她考试。 如果她提起交卷的话,就辜负了他的一番良苦用心。 她必须把作文写完。 他还等着她拿第一名。 …… 教学楼。 小混混们先后被救护车拉走。 陆邵东被教导主任抓去校长办公室。 “你、你、你……你放着月考不参加,带头打群架,无法无天了是不是!你当学校是黑社会吗?!”校长拍案怒道。 陆邵东扯了扯嘴角,一脸无所谓。 这让校长更加生气:“从今天起,停课一周,在家好好反省!” …… 第一考场内。 考试已接近尾声,大部分同学都已经答完所有题,开始检查。 凌茵也不例外。她做题有一个习惯,对于不太确定的题,会单独做标记,等答所有完题之后,如果还有时间的话,再重点检查一遍。 第44节 所以写完作文后,她用纸巾擦了擦手心的汗,便开始检查这些题。 过了一会儿,监考老师提示:“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时间还很充足。 她检查完不确定的那些题后,又看了一遍选择题,确定无误后,便将笔放下,等待交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到离考试结束还剩五分时,她提前交卷,然后飞奔出考场,满脑子只剩三个字—— 陆邵东。 她要去找他。 凌茵绕着楼梯一圈圈跑下楼,心情万分急切,跑到一楼时,猛地一刹车—— 看见门口倚着一个人。 嘴角弯弯,对着她笑。 “陆邵东!” 她轻唤一声,顾不得矜持,直接朝他飞奔过去。 扑个满怀。 陆邵东‘哎哟’一声将人搂住,闷笑道:“终于等到你向我投怀送抱的一天了。” 凌茵心中一阵羞涩,当即便要退出来,却被他搂得更紧。 “再让我抱一会儿。” 陆邵东微微弓身,侧脸在她发稍贪婪地磨蹭两下,一颗心终于安定下来。 幸好及时赶到了。 哪怕只晚一分钟,恐怕就…… 光是想到有这种可能性,就背脊发寒。 “以后我接送你上学,好不好?”他轻声问。 凌茵微怔,然后在他怀里点了点头,说:“好。不过……” “不过什么?” “现在可以放开了吗?大家马上就要出来了……” 原来是这个事。 陆邵东低低地哼笑两声,松开手:“考得怎么样?” “应该不会考砸。”她说得甚是保守。 纠结半秒,回问:“你呢?我在考场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说到这里,她顿时紧张起来,上下打量他:“你没受伤吧?” 陆邵东好心情地勾起嘴,眯眼道:“这么紧张我?” “……嗯。” “看你这么紧张,就算是有伤,也自愈了。” “……”这个人什么时候才能正经点? 凌茵视线在地上胡乱地晃两圈,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忽听他又说—— “哎,其实还是有受伤的。” 她猛地仰起脸:“哪里受伤了?” 陆邵东拍拍胸口:“这里,有东西碎了。” “……”胸口碎大石么? “你怎么不问是什么碎了?” “……”这还用问? 凌茵眨眨眼:“你的玻璃心吗?” “……” 陆邵东收起玩笑的表情,变得异常郑重:“我是认真的。” “嗯?” “今天看到你受欺负,我心都碎了。以后你要一直乖乖呆在我身边,哪里也别去,知道吗?” 他静静望着她的眼睛,说得无比认真。 凌茵心一慌,无措地移开眼,心里开始打鼓。 一直呆在他身边……是什么意思? “怎么……呆?”她问,声音轻得连她自己都听得不真切。 这时,头顶忽然传来‘叮铃’一声,考试结束。 凌茵的话也被湮没在铃声中。 “你刚才说什么?”陆邵东问。 周围陆续有学生从考场出来,看向两人的目光,好奇又暧昧。 “没说什么。”凌茵摇摇头,转移话题:“走吧,回教室。” 陆邵东剑眉轻挑,沉吟须臾,然后长腿一迈追过去,脸上又恢复到往日的不正经样,勾着唇说:“我心都碎了,你也不安慰一下?” “……” 沉默三秒,凌茵:“刚才不是已经……抱过了吗?” “那个是庆祝你考试结束。” “……”这个人又要开始耍无赖了。 “既然已经抱过了,那换个花样。我想想……” 陆邵东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然后嘴角扯出一抹坏笑:“要不……” “不要!” 坚决果断,不假思索。 “……” 他还什么都没说,她怎么这么大反应? 该不会又想歪了吧? 哎,高智商姑娘的便宜果然不好占,歪打都能正着。 他就是有点想要——她不同意的那个啊! 陆邵东挫败地望天长叹一口气,边走边说:“那你来提议,怎么安慰我的这颗碎成渣的玻璃心?” “……用胶水给你粘起来?” “……” 这小姑娘是不是被他带坏了?怎么没一句正经话? 陆邵东哼一声,揣着玻璃心作无声抗议。 凌茵:“……” 人来人往之中,两人并肩而行,都不说话,气氛忽然变得有点微妙。 就在陆邵东怀里那颗玻璃心快从渣变成末的时候,忽然听到身旁的人说—— “放学后,在天台等我。” 来不及问去天台做什么,小姑娘已经跑没影了。 陆邵东怔怔地望着前方,忽然脑子一转,明白过来—— 去天台,给他占便宜。 第三十四章 陆邵东乐悠悠晃进教学楼, 一颗被小姑娘粘起来的玻璃心在空中荡啊荡, 只差没哼起小曲儿。 走到隔壁班教室前门口时, 听到班主任亲切的嘶吼声—— “上次月考集体交白卷,这次月考集体弃考,下一次打算干什么?!造反吗?!你们——你们能不能安分点,规规矩矩的混完高中的最后半年?” ‘最后半年’四个字在陆邵东的脑中过了一遍。 他不由自主地放慢步子, 荡漾的心也跟着静下来。 原来高中只剩半年了? 这也意味着,与她朝夕相处的日子, 快到尽头了。 沉吟半晌, 陆邵东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时间过得真快啊。 “陆邵东, 你还笑得出来?!” 班主任的怒吼声将陆邵东从沉沉思绪中拉回来,一抬眼,发现自己已经在不自不觉中走进了后门。 教室里,五十来号人全在位置上扎马步。 “半个小时马步, 不蹲完不许去吃饭。”班主任黑着脸说。 陆邵东挑了挑眉, 一言不发一脚踢开桌前的椅子,扎出一个标准的马步,身形稳如山。 班主任盯着他看了半晌, 想发火, 却又发不出来,最后‘哼’一声,算是发泄心里的情绪,然后走出教室。 教室里立马活跃起来—— “来啊, 比赛,谁先倒下谁是孬种。” 第45节 “比就比,输了的请大家喝饮料。” “加我一个,哥的马步扎得倍儿稳,赢你一瓶饮料不在话下。” …… 众校霸们有说有笑,完全没有因为被罚而影响心情。 最后一排,傅骁风手搭在两条狂颤的大腿上,问陆邵东:“小仙女状态怎么样?没事吧?” 陆邵东双手背在身后,目不斜视,姿势标准,淡淡道:“没事。” 她比他想象得更坚强。 想到凌茵,陆邵东的嘴角又勾了起来,他用余光瞟一眼傅骁风:“从小扎到大的玩意儿,你还颤?” “……颤习惯了。”傅骁风的心里也满是泪。他与陆邵东、石宇最初的革命友谊,就是从在大院里扎马步开始的,十多年扎过来,友谊突飞猛进,他扎马步的功力却止步不前。 可能扎马步这事儿,也要看天分吧。 傅骁风无语地摇头晃脑好一阵,然后说:“王连已经醒了,医生说没什么大碍,留院观察两天就能回学校。” 陆邵东点点头:“醒了就好。”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傅骁风却知道他虽然表情淡淡,心里却比谁都重感情,否则今天也不会不计后果的打回去。 换做以前,他是绝对不会在学校开打的,再恼火也会将人拧到校外再打。 这次恐怕是触到了底线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而他的底线就是小仙女。 今天这事儿闹得是大了点儿,但并非不可收场。盛辉的两条胳膊不过是脱臼,医护人员一来就直接装回去了。而被打晕的那十几个人,应该也跟王连差不多,死不了。 傅骁风沉吟片刻,又说:“大家都是自愿弃考的。”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但陆邵东听懂了傅骁风的画外音。 ——大家都是自愿弃考的,所以你不用有负担。 他当然知道大家是自愿的。因为他本来就没有喊人,只是吩咐两个人在考场外拦凌茵,以防她追出来。 这姑娘太聪明,不防不行。 至于其他人会弃考,与他一起去干架,这是他完全没有料到的。 意外又感动。 这份义气,无以为报。 …… 凌茵回教室放好考试用具后,便双手托起下巴放空自己,顺便等王嘉琳从考场回来一起去食堂。 不知过了多久,王嘉琳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阿茵,你听说了吗?陆邵东今天带九班的人血洗高二五班,一群混混全被打进医院了。” 凌茵回神:“全部?” 她猜到了有人受伤,不然救护车也不会来,但没想到受伤的人这么多。 “嗯,全部。好像已经有家长来学校闹了,要求……”王嘉琳想起刚才在路上听来的消息,不禁面露担忧,犹犹豫豫地说:“要求学校开除陆邵东。” 什么?! 凌茵心头一震,她知道处罚肯定是逃不掉的,但……怎么会这么严重? “你不要太担心,陆邵东家里背景强大,应该不会有事的。”王嘉琳见凌茵脸色惨白,连忙安慰道。心中后悔不已,早知道不告诉她了,下午还有考试,万一影响她发挥就麻烦了。 “去食堂吧。”王嘉琳又说。 凌茵点点头,心事重重地走出教室。 路过九班时,看到集体被罚扎马步的校霸们,正相互谈笑风生。 那种干成了一件大事的自豪的笑。 目光从窗边一路滑到最后一排,落到陆邵东的脸上。 他眉目清朗,英俊的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玩世不恭,深邃黑眸中带着那种即便天塌下来,也能笑看风云的处变不惊。 凌茵收回视线,又想起王嘉琳的话。 真的不会有事吗? 为什么她的心里这么不安? …… 由于惦记着陆邵东的事,凌茵下午的数学考试发挥得不太好,在交卷的最后一分钟才答完题。——以往她都能提前半小时答完。 匆匆交卷的弊端就是心里完全没底,总觉得还有很多题不确定。 回到教室,同学们如往常一样,都在相互对答案,热闹不已。 凌茵自动屏蔽周围的声音,背起早已收拾好的书包,奔出教室。 几分钟后,来到天台。 陆邵东已如约等在那里。空旷的天台,风很大,他身形高大挺拔。 “陆邵东。” 她轻唤一声。 他应声回头,嘴角扬起一个春风和煦地笑:“来了。” 凌茵低低地‘嗯’一声,缓步走过去。 “考得好吗?”他问。 “可能拿不到满分了。” “差几分?我借给你。” 一句话成功将略显沉闷的气氛带起来。 凌茵抿唇一笑:“一百五,你有吗?” “我下次考给你。” “真的?” “嗯。” 陆邵东微微颔首,含笑看着面前的人,觉得只要她想要,他什么都愿意给。 哪怕是他的命。 “不过你得先把我的心粘好,不然没办法做题。”他非常善解人意的提醒她,上午关于玻璃心的话题还未完待续。 凌茵:“……” “你喊我来,不是为了这件事?” “……不全是。” “哦?” 陆邵东两撇斜飞的眉宇微挑,“这样说,有一部分是?”说完嘴角一弯:“我们先进行这一部分。” “……” 凌茵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将他拉到废弃课桌上坐下,以解决与他说话脖子仰得太累的困扰,然后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们先谈一谈今天的事。” 陆邵东两条修长大腿随意交叉撑在地上,双手抱胸,十分配合的收起玩笑的表情:“那我先说?” “好。” “我不该弃考,不该以暴制暴,不该在学校打人。” 凌茵懵懵地眨眨眼,他怎么抢了她的台词? “到你了。” “……” 他这么主动的承认错误,她还能说什么…… 想了想,凌茵说:“打得好。” 不错,小姑娘上道。陆邵东笑道:“继续。” “那些人都未成年,如果交给学校处理的话,最多只是管教一顿,赔点钱,根本不会受到实质性的惩罚。对付这种人,就应该直接打回去,让他们不敢再犯。” “所以你完全赞同我的做法?” “……我只是理解你的想法。” 既然他已经用她的思维方式,重新看待这个问题,承认了错误,那么她理应用他的思维方式,去理解他的行为。 凌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说:“以后再碰到这种情况,能不能考完之后再打?不要弃考,也不要弄出这么大动静,低调点。” “好。” 陆邵东满口答应:“你说什么都好。” 不太正经的语气,却诚意十足。 凌茵抿着嘴无声地笑了会儿,然后说:“真的不管我说什么都好?” “嗯。” “那你以后好好学习,别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乱七八糟的? 陆邵东眼一眯,坏笑:“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明明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他不放过她,脸上的笑意更深。 凌茵垂下头,不就是…… “回家了。”嘀咕一句,她转身想走。 第46节 胳膊却被他一拉,整个人朝后一百八十度旋转。 惊魂未定之际,身心俱落入他怀中。 陆邵东单手将人拦腰搂在怀里,视线落在她慌乱的脸上,目光灼灼,漆黑眼眸的最深处,窜着火苗。 腰可真细啊—— 他勾起嘴角,食指关节沿着她的脸廓,一路从太阳穴滑到下颚,勾出一个流畅的线条。 世界静止。 似有似无的触感,在心底惊起一阵酥麻。 凌茵的脑子有片刻的短路,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许久,她听到他说—— “说好以后让我送你回家,怎么能一个人先走?” 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沙哑,似压抑着什么。 明明是极平常的一句话,此时听来却异常地,撩人心弦。 “走吧。送你回家。” 陆邵东起身,压下胸中的暗涌,长臂一伸,娴熟地将她背上的书包取过来。 但刚一抬腿,衣角却被扯住了。 “嗯?”他回头,一脸疑惑。 面前的人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不说话,正想问她怎么了,却见她抬起手,在他的胸口轻轻地拍打,口中念念有词—— “乖,快粘起来,不然……会传染给别人。” 他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她是想说—— 他心碎,她的心也会跟着碎。 陆邵东静静地望着眼前的人,划过耳畔的风都仿佛变得温柔起来。 胸口轻轻柔柔的触感,一路向里,深至心窝。 一颗心瞬间粘合,在半空中摇曳。 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如果心碎会传染,心动,是不是也会? 第三十五章 “走吧。” 陆邵东揽一下小姑娘的肩, 让她走在自己前面。 凌茵点点头, 下楼的同时问他:“听说有家长来投诉?” “好像是有这回事。” 语气平淡, 仿佛这事儿压根与自己无关。 凌茵:“……” 他就一点都被担心被退学? 还是说……他根本不在乎? …… 陆邵东不是不在乎,而是他不想让她为自己的事担忧,所以才表现得如此淡定。 两人一路无言。 到市委家属院后,陆邵东取下头盔, 说:“我明天几点来接你?” 凌茵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噢, 七点半左右吧。” “好。” “那我先走了。” “嗯。” 陆邵东点点头, 目送她走进小区后, 才重新将头盔戴好, 驱车离开。 …… 凌茵心不在焉地上楼,一开门,看见父亲凌于海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新闻,惊喜不已—— “爸爸?!” 他今天怎么在家? 啊!对了, 早上妈妈说, 他今晚在家吃饭。 她居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凌茵一拍头,快速换上拖鞋,小跑过去, 路过餐厅时看到母亲唐悦在厨房忙碌, 张阿姨在一旁打下手。 “妈妈亲自下厨?” 这简直比爸爸回家吃饭还罕见。 凌茵的脸上满是惊讶:“爸爸,今天有什么喜事吗?” “哈哈,你这丫头。难道有喜事才能一家人聚在一起吗?”凌于海拍拍旁边的空位,“坐过来。 凌茵嘿嘿笑两声, 取下书包,乖乖坐过去。 是啊,这对普通家庭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不需要理由。 要是他们也是普通家庭就好了。 “考试怎么样?”凌于海问。 凌茵摇摇头:“发挥得不太好。” “知识没吃透,还是太紧张?分析过原因吗?” 分析过。 考试的时候分心了。 凌茵想起学校的事,心情又沉重起来。 要不要把早上的事告诉他? 他是市委书记,说不定能有办法帮陆邵东。 凌茵纠结许久,最终下定决心:“爸爸,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语气十分严肃。 凌于海原本在边看新闻边聊,此时见她异常严肃,便关了电视,问:“什么事?” “今天早上去上学时,我被几个男生堵在了路上。” 凌茵一五一十的将早上的事情说出来,包括王连受伤、陆邵东打人和被打学生的家长来学校投诉。 凌于海当即勃然大怒:“这是校园暴力,是学校的失职!明天我送你去学校,顺便去跟你们校长谈一谈。” 送她? 可是陆邵东说要来…… 凌茵将上学的事暂时放一边,又说:“听说那些家长要求学校开除救我的那个男生。” “以暴制暴确实该处罚,但开除太过了。这件事你不用担心,爸爸会处理。” 太好了。 凌茵在心中大松一口气,扬起一个甜甜地笑容:“谢谢爸爸。我先把书包放进房间。” 一站起来,发现母亲端着果盘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妈——” 话音未落,就被打断—— “你上次不是说不能以权谋私吗?对你女儿的事,用起权利来倒是痛快得很。” 声音冷厉至极,带着一股恨意。 这是凌茵第一次听母亲这样说话,虽然不是对她说,但受到的冲击也不小,整个人呆在原地。 凌于海脸色铁青,强忍着怒意,对凌茵说:“茵茵你先回房。” “噢。” 凌茵听话地抱着书包快步回房,关门时,听到凌于海说—— “什么你女儿?是我们的女儿!你的心是铁做的吗?捂不热?” 顷刻之间,腿一软,跌靠在门上。 她刚才也觉得‘你女儿’这个称呼有点别扭,还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其实并不意外,她一直觉得在母亲的心里,根本没有自己这个女儿。 不然也不会这么冷淡。 尽管早已习以为常,但……还是有点难过。 都说母爱最伟大,为什么她一点都感受不到? 争吵声断断续续从门外传来,凌茵不想再听,戴上耳机,将音乐开到最大。 许久,心情平静下来,然后拿手机给陆邵东发一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