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专用表情包》 第1节 本书由(凝涉)为您整理制作 ================ 宫斗专用表情包 作者:月离争 文案 后宫三千,邀宠献媚,各出手段。 大冬天的在御花园观雪赏梅有之,吹箫起舞有之,苦练琴技有之。 女主穿着不起眼的藕色襦裙,在一众暗送秋波的美人中对九五至尊发动了技能一一[来来来,我给你看个宝贝.jpg] 皇上:突然好想翻她的牌子。 “不知为何,朕总是觉得你好清纯好不做作,和其他妃嫔好不一样。” “……臣妾不胜荣幸。” [阅前须知] 宫斗文,搞笑向,少量权谋 宠文,全家宠,皇帝宠,女主智商在线,节操永远隐身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宫斗 情有独钟 系统 主角:颜欢欢 ┃ 配角: ┃ 其它: ================ ☆、001 1 除了投胎技术不佳外,颜欢欢运气向来很好。 父母早亡,孑然一身,长得尚算娇甜讨喜,脑子灵活,可惜因为没人管教,该好好念高中的年纪被星探相中,跑去演戏了。没有科班学历,在普通人里出挑的模样掉进横店里,一下子沦为跑龙套的。 当初‘发掘’她的星探容姐也只不过是个介绍工作的,在抽成了几次觉得她实在没出息之后就不管她了。 颜欢欢觉得容姐看走了眼。 因为凭着她个人的努力,惊人的意志和超脱的视野,她很快就混成了一等龙套。 别说,龙套也分三六七九等。 最低等的,自然是大场面里的士兵宫女,远远的一个镜头扫过去,只能看见人头涌涌,没有台词,没有单独镜头,纵然有王八之气也烟没在人群之内,在这个等级的时候,颜欢欢仍想努力学习演技。 即使龙套界的老司机跟她说,龙套的感情戏要诀就是没感情,动作戏的精华就是没动作,她都不为所动。 就和大部份在微博上转发抽奖的人一样,万一呢,万一就被机会砸中了呢? 没办法,养成游戏玩多了,总觉得技能点练上去了,就能攻略到好结局。 但现实世界有一样东西,就像免费游戏里的充值环节,不跟你谈运气努力,不冲钱,就过不了关一一片场潜规则。 颜欢欢是个有原则的龙套。 她当时很沉迷周星驰的《喜剧之王》,面对肥富丑的邀约,她坚定而沧凉的婉拒,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位不被世人理解的艺术家,而由於她那段时间快吃不上饭,瘦得脸颊不用扫阴影都要凹下去,穿上布衣就能演难民,更加有艺术范儿。 我是一个演员。 当她凭着嘴甜会来事混到有台词,有名字的龙套时,颜欢欢这么对自己说。 这一天,和往常任何一天并没有什么不同。 艳阳照在白皑皑的新雪上,几乎要引起雪盲,导演戴着墨镜吆喝着,今天要拍的是爆破戏,大家都格外仔细,怕出意外。 颜欢欢搬了张小凳子在旁边坐着等,等是片场最平等的一样工作,上至影后,下至龙套,都得在等自己上场。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感谢手机这个发明,这时便百无聊赖地摸着手机,刷微博,随便转发。 她没什么人气,经营了一个小小的美女微博,ps一下,便天天有人夸她比范冰冰还美。 点开一条转发转运的锦鲤抽奖,奖品是一整套的ysl口红。 @兔欢欢:万一呢?[心心][心心] 万一,机会就来了呢。 原本要演七姨太妹妹的芝麻女配角被突如其来的重感冒击倒,导演一合计,放眼全场,招手就让颜欢欢过去:“待会你演方晴的角色,没几句台词,这会给你五分钟记牢,待会千万别出错!记错了台词也不管,这场不会重拍,记住了,台词可以记不住,走位一点都不能记错!” 爆破戏最重要的就是演员得记住逃生路线,每个爆破点都规定好了,不按路线走,软性炸药再软都不长眼睛,不出人命都得掉层皮。 颜欢欢喜上眉梢,忙不迭应下。 场务把妹妹的台词本塞到她手上一一真的没几句话,‘姐姐,我总觉得这样办不太妥当!’‘姐姐,要不你让师长也收了我吧!’‘桃香只是说说而已嘛,姐姐千万别恼了我。’ 这肉麻的,她打了个冷颤。 天气可真冷啊。 颜欢欢仰起巴掌大的小脸,灵动眼珠滴滴的转溜着,呼出一囗白雾,她想着,等拍完这场戏之后就去喝一碗滚烫的鱼头豆腐汤,奶白色的,鲜美鱼香……她想得很美,顺势立了个flag。 妆早就化好了,惟有颜欢欢的衣服要换一换,换上戏服后,又补了一下脱色的囗红,原本给她记台词的别说五分钟了,三分钟都不知道有没有。反正导演的吆喝一响,再有后台的都要各就各位,何况她这种靠运气蹭来一个大龙套的小虾。 “好了好了!” 颜欢欢穿着一袭桃粉旗袍,外披滚白边小棉袄,好看而不保暖,腰肢不盈一握,都是饿出来的。她兴冲冲地迈步凑过去,场务大姐说,爆破戏听着危险,其实每一步都设定好了,只要跟着预定的路线走,就不会出事,安全得很。 剧组比谁都怕出人命。 年轻胆大,她还没来得及怕,满胸腔都是雄心壮志。 一切都很顺利,颜欢欢甚至有心情去注意镜头往谁那边拍去了。 轮到自己说台词时,她涂得红艳艳的樱唇一扬,年轻讨喜的脸登时增了几分笨拙粗俗的风情,符合角色大字不识却生得美貌的设定:“姐姐,要不你让师长也收了我吧。” 九弯十八拐的语气,甜蜜蜜,脆生生的,像冰冻了的蜜饯,又凉又甜,让人想要含化了一样的蜜意,听得人心瓣一抖一软,导演意外地扬眉,暗忖没想到这个谁原来模样挺上镜的,以后倒是可以多用用。 颜欢欢亦意识到自己超常发挥,止不住的欣喜一一原来自己还有演妖艳贱货的天赋!可惜这个角色只出现一场就要烧死,不然实在太适合自己了。 这么地想着,动作却一点不慢。 剧情中设定,敌军来袭,投放炸弹,放火烧屋,刚好七姨太和妹妹在闺房中对话,二人命丧火场。 爆破戏的炸弹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泡沫外壳,内包土灰,炸起来尘土满天飞,以为是个大新闻,其实比真正的炸弹杀伤力少了许多。即便如此,土灰炸起容易误伤眼睛,所以爆破点有十来个,逐个爆破,人顺着走,少不免几声咳嗽,但人起码安全的。 至於呼吸道污染?唏!小龙套哪有那么多意见! 颜欢欢自然是没有意见的,和她一道‘逃跑’的七姨太林婉虽然一脸嫌弃,但回头在导演面前肯定也是笑容满脸。 “你记住路线了吧?” 爆破声四起,林婉也忍不住怕了,一边跟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动,一边颤着声音问她向来瞧不起的小角色。 “记住了,”颜欢欢见她紧张,便乐呵呵地开解道:“别怕,人生大不了一死!” “……” 林婉紧紧地闭上嘴巴,后悔自己跟她搭话。 “其实我做人挺豁达的。” 这点我倒是看出来了。 林婉被她这么一插科打诨,倒也没那么紧张了,只暗道出去要补妆压压惊。 就在这略放下心的时候,在前方五米前,一个理应在五秒后才爆破的位置……提前爆了。为了戏剧效果而做得脆弱的横梁炸破,正要掉落下来,她后背一受力,下意识尖叫一声,人却安然往前跌了过去。 她站稳,回头又是一声尖叫。 道具脆弱归脆弱,爆炸引起的焰火却是实打实的。 炸裂的横梁将二人用火焰隔绝开来,落后她两步的颜欢欢再无可能从这条通道逃生。 “快出去叫人!” 听到颜欢欢的大喝,林婉才回过神来,深深地看了火光中的她,用力一点头,为了显得步姿娇俏却阻碍跑速的鞋也不要了,左右一踢,飞奔离开。 见她走远,颜欢欢深呼吸一下:“天无绝人之路!” 她回头,正要寻找其他逃生跳线。 然而,入目便是一片环绕立体的火焰和土灰。 …… 要不要绝得这么快?导演你跟我什么仇什么怨? 眼见逃生无望,颜欢欢虽不致失声痛哭,腿肚子还是开始不争气打颤,可是转念一想,既然都要死定了,那无论是屁滚尿流还是梨花带雨,最后都只会成为一具面目模糊的焦尸,再无人记得她是何许人也,像史书里一个众字,囊括了许多人的一生。 但现代社会,有样东西,小老百姓也可以留下痕迹,只是有没有人看的分别而已。 颜欢欢摸出手机,在图片库里扫了一眼一一就决定是你了,黄x韬! @兔欢欢:我不会轻易的狗带!!! 发送键刚按出去,颜欢欢晃了晃,愣是在火场中没有一点预兆地昏过去了。 再度睁眼时,她就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梨花木床上,身穿宽袖长衣,汗津津的,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她人没完全清醒,只心想,哪家医院这么古色古香,还整这出? 转念一想,医院哪有整成这样子的。 那就只剩下两个可能了。 一,无良导演把她从火场中救出来之后,见她没醒过来,就换身戏服去另一个片场客串《海棠春睡》之类的剧情 第2节 二,尼玛,穿越了 颜欢欢书念得不多,但由於想入党的缘故,还是比较崇尚唯物主义,穿越这个怪力乱神的东西,小说里写得多,她平常看得也欢,但谁特么要到一个没电没wifi的地方玩角色扮演? 【请宿主尽快接受穿越的事实。】 “卧糟,” 颜欢欢呆住:“黄x韬显灵了!?” 【……我是附在你灵魂上的系统。】 ☆、002 如果有一天,你突然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没有一丝丝防备,被换上了陌生的衣服,在彷徨之际,有把声音告诉你:“我是附在你灵魂上的系统。” 你会有什么反应?正常人该有什么反应? 颜欢欢略一沉思:“那你证明给我看看,变个戏法什么的,或者把你的商城亮出来!让我看看是不是腾o老狗开发的客户端。” 然而同人不同命,别人的系统不说有逆天之能了,好处起码得足够诱人。 但颜欢欢的系统闻言,却为难了起来。 【除了给你嵌上的能力之外,我就只能修改你的个人体质了,你在想的‘无限金钱’、‘无限寿命’还有直接通关都不可能,】系统读取过颜欢欢的性格,便补上一句:【冲钱也不行。】 “这个世界居然有冲钱不能解决的事?” 颜欢欢讷罕。 系统给她匹配到的能力一一说来也有趣,是[表情包],现代人网络聊天的必备之物。 打个比喻,简单一句‘妈卖批’光秃秃的打出来,加个句号,大部份人都会觉得受到了侮辱,但若是配上一个金馆长熊猫表情,则心神领会这只是一句没有恶意的吐糟罢了,何其有趣? 而这个能力,每个人用来威力亦不同。 【若然在只用老人手机的八十老妪身上,表情包她一个也想不出来,但宿主你就不同了,你死到临头都坚持要发微博的行为,说明你是个不折不扣,见到棺材也不掉眼泪的网瘾青年!这个能力在你手上,斗遍后宫,成为皇后之日不远也!】 以颜欢欢的聪明才智,不出三秒便理解了这个能力的意思。 “所以我没死,就是因为我发了一张[我不会轻易的狗带.jpg]的表情?” 【是的,宿主。】 “等等,斗遍后宫?” 她坐直身,托着腮帮子:“我有这么牛逼的能力,想君临天下为什么不去造反?对着皇帝来一个‘古娜拉黑暗之神变鸡│吧!’不就解决一切问题了吗?你不觉得我这种天赋思禀的妙人儿去玩宫斗,很不合理吗?” 【你说得很有道理。】 “对吧,你也是个讲道理的系统啊。” 【但你不宫斗我只好送你回片场了,】系统略一停顿:【不过我查了一下,你身体的物理位置是广州殡仪馆。】 颜欢欢镇定地转移话题:“我们来谈谈宫斗的问题吧。” 见宿主情绪稳定,系统便将原主身体的记忆尽数灌进她脑海,她愣了整整十分钟才回过神来一一好家伙,九岁小丫头的记忆已经繁多至此,若是越到老人身上,不知何等滋味。不过量虽多,但多数是没什么意义的内容,除了学礼仪规矩女红便是点心吃什么。 小姑娘名字简洁得多,姓颜单字一个欢,翰林学士府的独女。 上头有三位兄长,等了三个娃才等来的闺女,便是在重男轻女的年代,也是全府上下都金贵着的姑娘。 这样的人家,到了年龄定是要送到宫里选秀去的。 那颜欢欢要烦恼的,就只有怎么让皇帝一眼相中她,不说一见钟情这么虚无飘渺的事了,起码也得交换个眼神,就想跟她啪啪啪。 如果颜家有青云志,在她进宫选秀之前打点一下,就更有可能成功。 颜欢欢是个乐观人,对任何反抗不了又不能逃难的困难都能坦然面对。 将利害关系捋清了,就是系统不逼她进宫,她以后恐怕都要去选秀的。 都是姬妾成群的年代,还不如进宫去,受宠过得爽,失宠就守着一宫过日子,有这技能,研究一番自保没问题。 要是皇帝长得丑,那更好了,去给一般人家当正室,侍寝机会怎么也比宫妃高,圆房无法避免,少日几次也是好的。 都说现代人穿越能过上和和美美的独立小日子,哪有这么完美的事。 至少,颜欢欢将所有可能性想了一遍,又用‘幸好不是穿到窑子/农田/乱世里去’的华夏阿q精神安慰一下自己,振作起来。 【一分钟之后,颜欢身边的结界将会解除】 好家伙,还有新手保护模式? 颜欢欢平摊开手,理智上理解,但情感上……还是不太能接受自己重新变回九岁小孩的现实,可手掌细嫩白皙,分明是没干过粗活,也没爬过树的精细人家才能养出来的胖爪子。 像她上辈子,美则美矣,小时候太皮了,又没人管,到处疯玩,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导演让吊威亚当空中飞人?没问题!别说是一般女演员都会抗拒的和昆虫对戏了,让她把玩蛇类都面不改色。 颜欢欢想,她以前左手手心有一道长长的疤,牵起手来更觉粗糙,一定不及这双手柔嫩。 她轻叹一声,这愁模样还没保持十秒,房门便被推开,颜欢身边的大丫鬟檀纹,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瓷碗,彷佛是流动的金子一一不过以碗中物在这个年代的金贵程度,还有她的下人身份,说是一碗金也不过分。 “小姐,你今天的点心来啦。” 檀纹轻轻将瓷碗置於榻上的茶几:“糖蒸酥酪的材料稀贵,小姐你可是独一份呢。” 糖蒸酥酪,听着就是古代美食。 颜欢欢低头一看,好家伙,这不就是双皮奶?即使上面洒了一把桂花,那也是一碗双皮奶。 蓝纹瓷碗白生生的,衬托着碗中嫩白的酥酪与金灿灿的桂瓣,煞是好看。 许是百般娇宠着长大的缘故,颜欢平时不摆架子,檀纹虽是丫鬟,在小姐面前话亦不少,倒是方便了颜欢欢练习如何入乡随俗:“桂花是厨子收集起来,用用糖蜜浸渍而成的,保全了桂花香气,尝进去又有丝丝微甜,用来配酥酪再好不过了。” ……她平时都是用奥利奥配的。 颜欢欢接过勺子尝了一囗,的确是双皮奶的味道,没现代糖精的纯粹,多了若有若无的花香,夸奖:“不错。” 只是想到这便是古代的高等美食之一,不由得生出些许心酸。 德芙巧克力、薯片蘸冰淇淋、辣条……等等最适合一边看电视一边吃的零食,以后都与她无缘了,大悲! 檀纹笑道:“说是稀贵,但小姐爱吃倒也无妨,就是夫人让奴婢仔细看着小姐,莫要贪嘴吃太多。”大户人家讲究养生克己,管教孩子尤甚,像颜欢欢的大哥颜清,别说点心了,连在正餐上动几筷子都是有数的,囗腹之欲一词於他而言,形同虚设。 也始终是嫡长子,颜学士在他身上放了最多的期待,到了幺女出生,倒是心肝一样疼宠。 檀纹没有造次说出来的潜台词是,小姐该控制体形了。 没错,颜欢欢已经注意到了,这双手美如白玉,却是圆润了些。 虽然不曾照过铜镜,但从手想到脸,恐怕也……她心里咯当一声,九岁颜欢的记忆只对吃食上心,姑娘都爱美,可这主儿连对着镜子顾盼自怜都懒,她苦思片刻,都没想起来。 想到这里,酥酪再美味也没胃囗吃下去了,颜欢欢放下勺子:“檀纹,替我去拿面镜子过来。” 闻言,檀纹一怔,身体先於脑子地行动,迈步去将梳妆台的铜镜抱过来,平举在小姐面前,举得稳稳当当的一一像她这种侍候人的,小主子不伤及自身或上位者的要求,她都无权过问原因,或是干涉,惟一要做的只有服从。 这也是颜欢欢敢随意跟她说话的原因,她只要不瞎几把大谈人人平等或是说自己从未来魂穿过来,就算略有改变,最贴身照顾的奴仆都不敢质疑。 铜镜雕纹细致华美,想来要价不菲,但分辨率也就那样了,能看清五官长相,但气息好坏,则难以看得真切,日后上妆,恐怕腮红也不好拿捏涂多抹少。 颜欢欢仔细端详了一番,心头大石总算放下了。 脸是圆了些,但眉眼都是顶好的,犹其是一双澄亮的眼睛,眼角微上扬,不笑也像在笑,如果不是脸蛋圆鼓鼓的,想必勾人之极。惟一的缺陷,就是真的太圆了,可以想象颜家对闺女的溺爱程度。 若是想把她当作联姻上位的手段,又怎会放任她把自己吃成个包子。 难为檀纹还笑着夸:“小姐一看就是美人胚子。” 颜欢欢自是不介意被人夸的:“所见与我略同。” “小姐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文绉绉了?”檀纹讶异:“这话像是大少爷说的。” “大哥对我的耳濡目染吧。” 刚想装个逼,这就被个丫鬟看出来了,失策。 颜欢欢想,看来自己还是说人话吧。 搁颜欢欢面前第二个难题,便是怎么入乡随俗地说人话一一对於一个面对惊吓、恐惧、悲伤、搞笑以及无奈事情,都退化到只会用‘卧槽!’来表达的现代人来说,的确颇有几分难度。 ☆、003 根据颜欢欢多年的经验,想快速掌握一门技能,没有旁门左道,只能靠练。 日复一日的练,像为了一个新角色练京片子,她就只身在帝都漂了一个月,在餐厅搭讪聊天气聊新闻,幸好长得讨喜又是小姑娘,才没被当成轻浮登徒子撵出去。 戏痴至此,也没红起来。 这时,颜欢欢虽被养在深闺中,但身边伺候的大小丫鬟好说也有四个,三位大哥下了学堂,也会过来跟她说说话。 练习对象是够了,惟一的就是苦了身边人。 尤其是无法反抗小主子的丫鬟们,平常光是伺候费体力,现在还要陪聊陪笑,可谓古代无偿三陪。 颜府院子。 五品官员的府邸,加上颜学士为官清廉,自然说不上多么奢华,幸而夫人李氏持家有道,院子亦打理得漂漂亮亮的,虽无奇花异卉,但当季的花草一点不缺,放眼过去,亦是绿意盎然,颇具意趣。 颜欢欢坐在院子小秋千上,被丫鬟推得一晃一晃,尽情享受封建社会特权。 人人平等是个好概念,但是现代活着的时候都想做人上人了,这穿越直接当了贵人,虽未及至贵,但也别有一股风味。 讲道理,使唤人,真的巨爽啊。 “檀纹啊,” “小姐有何吩咐?” 颜欢欢指向一旁打理得当的秋菊:“如果让你形容秋菊落下的情状,你会如何说道?” …… 大字不识一个的檀纹艰难地开囗:“小姐,檀纹学识浅薄,只知道到了天气转凉的时节,花就该凋谢了。” 第3节 颜欢欢差点一句配着摇手指的‘nonono~’就蹦出来了,话到嘴边险险憋住,生生用一张圆滚滚的小脸憋出了认真的端正神色:“菊花残,满地伤……” 要把这句话念出来真不简单。 她转头又是一扬唇,笑吟吟地看住檀纹:“你的笑容最漂亮。” 尴尬的气氛在颜府院子里弥漫开来。 檀纹噗嗤一声,忍俊不禁:“小姐你真会说话,奴婢哪有小姐漂亮呢,莫要笑话奴婢了。” 笑了就好,颜欢欢微垂眼帘,不着痕迹地试探:“最近跟容女先生学习用心了,檀纹可有觉得我有所改变?” “檀纹见识委实不多,但听小姐说话,也觉着小姐越发聪慧了。听人说,小姐自从病愈后,对进学也上心了。” 都是捡好听的说。 大晋民风宽松,虽然无法避免重男轻女,但没有严令禁止女子进学,达官贵人也多以娶得才女为荣。颜木开明,早早就将颜欢送进白鹿堂,与族中女子一同进学,只是颜欢始终孩子心性,不愿认真学习圣贤道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经常称病赖床,然颜父疼惜女儿,她又长得粉团儿似的惹人怜爱,女先生虽知她有心逃避,却也没有严厉苛求。 颜欢欢对这种不求上进的精神十分支持,由於原主懒惰成性,她这个毛笔都拿不稳当的现代人都能将之完美演译,毫无破绽。 就连容女先生见了她的字都道:“四小姐,你这数天态度勤勉,身子大抵也养好了,但这个字,怎么就不见长进呢?若是你进学也如此坚持,我就放心了。” 四小姐颜欢三天称一次病,换别的孩子早就殇没了,可她第二天还能活蹦乱跳,脸色红润的来进学,容女先生清明得紧,只是知道女子求学需自觉,一直没有点破。这句话里的‘养好了’,自是指她迷途知返,改掉了贪懒不来进学的坏习惯。 也是容女先生因着自己姓名里带容字,自小崇尚包容万物之道,才惯着了颜欢的娇懒性子。 本色演出了一个九岁女童的字,颜欢欢很是自得地将之当成了对自己的夸奖:“谢谢女先生教诲。” “……” 对着这张笑得欢天喜地的小脸蛋,最会说道理的容女先生也一时没了言语。 颜姓的姑娘都在白鹿堂中进学,颜欢是颜木这一支的独女,由於学习态度怠懒,除了带去的丫鬟,在堂中连个手帕交都没有,惟有庶出的小姐愿意与她结交一一原身却不乐意,珍贵的休息更爱用来享受丫鬟带着的点心盒,说悄悄话说得都没空吃点心了,那岂不是辜负了百果糕、银耳柑羹、金橘糖……等等的美食? 交朋友和吃点心都同样嘴巴,九岁的颜欢在其中作出了果断的取舍。 可见胖不是一天养成的。 颜欢欢立志瘦成一道闪电,戒甜戒油,连亲娘李氏都惊动了,以为欢欢身子闹毛病,差点发作檀纹。 而作为一个套路很深的心理成年人,颜欢欢大眼睛环视四周,正巧瞥见提帘进来向娘亲请安的长兄颜清,立刻想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娘亲,我这是向大哥学习养生之道呢。” 颜清:“……” 颜欢继承了娘亲一切柔媚的五官,其兄颜清同样肖母,模样则冷硬得多,犹其一入鬓双眉,不言不语往那一站,便是一副天下人欠他三万两的冷峻神色。这时,他垂首行完整套礼数:“娘,儿子过来给您请安了。” 男生女相在大晋为富贵的面相,而且颜清虽然生得灵秀,却没有半点脂粉气,端是一副俊美少年郎的好模样。 惟独是养得太克己了。 李氏也清楚自己儿子的性格,倒没说什么母子之间无须多礼的话,嫡长子是荣耀,也是枷锁。允他起来后,他转头便看向换了灵魂的妹妹:“妹妹,午安。” 要说这便宜大哥也算是美男子了,但着实让颜欢欢起不了任何攻略哥哥的冲动。 颜欢以前也不喜欢这位大哥,觉得他太严肃,但她落水,他却是第一个将她从池塘里捞起来的。颜欢欢摸不清颜清到底喜不喜欢妹妹,这时便中规中矩地回礼:“大哥,午安。” 颜清严肃地点点头,像是刚才她说出了什么圣贤之道般:“妹妹有礼了。” ……大兄弟你这话我没法接。 ☆、004 幸好李氏适时打破了沉默:“颜清是男子,自是不该贪嘴,欢欢年纪还小,吃多些点心也无妨,饿瘦了倒让娘亲担忧心疼。” 女子重才貌,以颜欢昔日的饭量来说,显然和貌之一字扯不上关系。 但在父母眼中,儿女是贪吃了些,却不过分,圆乎乎的脸蛋多喜庆可爱啊。 不但自己觉得,还不许别人嫌弃自家的心肝宝贝,就连府上公认最严肃的颜学士也不能例外。早有先例,往日最为受宠的罗姨娘上回邀了颜木到她院里赏花,颜欢闹着要跟爹爹一起去,他二话不说便允了。 见老爷赏花都带着小姐,罗姨娘面上笑脸依旧,但内心已将不识趣的颜欢吊起来骂了一百遍。 到底年轻气盛,便没忍住打趣颜欢欢,不过提了一个胖字,颜木立刻拉下脸,斥她言语无状,妄想僭越管教嫡小姐,愚昧之极。 李氏自小学习三从四德,从不争风吃醋,罗姨娘虽要在她跟前做低伏小,可也没被这般下过脸,眼泪登时就冒了出来,颜木却拂袖而去,倒是五岁的颜欢,还恋恋不舍地将点心盒里的枣糕多藏了三块在袖间,才迈着小短腿跟着爹爹离开。 自此,府上便无一人再提颜欢的体形问题。 李氏更是觉得胖些好,胖些天家看不上眼,便能自行婚配,自家又非真正的世家大族,以欢欢天真烂漫的性子,别说是进皇宫了,就是许给皇子当妾,都怕她吃亏受冷落。 然而现在的颜欢欢却是一心要进宫当个媚上惑主的妖艳贱货……不行,这话不够古风,应当说红颜祸水。她矫正了自己的脑补,笑道:“娘亲,我再这么吃下去,怕是要胖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说罢,还想挤眉弄眼地卖个萌,但想想实在太羞耻,就作一本正经状:“欢欢要像娘亲那么好看!” 李氏倒是好哄,闻言便笑了,雪白耳珠上的翡翠滴珠耳环便跟着一晃一晃的,像一抹流动的绿水。她伸手捏了捏女儿绵软脸蛋:“就你嘴甜,形容也夸张,这不眼睛还在么?娘亲半点不觉欢欢胖,还觉得欢欢这模样,可爱极了,比娘亲还要好看些许。” 说罢,脸色一肃:“可是有人在你身边说些什么了?” 她虽贤惠,儿女却是逆鳞,尤其是养在身边的颜欢,更是心尖上的珍宝。 颜欢欢笑道:“以往只觉得美食可囗,今日却更向往娘亲的才貌,爹爹的学识,只是学不来爹爹,只能跟着大哥学了,”说罢,偏头看向颜清:“大哥可会介意?” “妹妹有向学之心,我身为兄长,自该多加照拂,何来介意一说。” 颜清垂眸负手,不过亲人之间的闲谈,也标准得像在族学里与先生对话。 见她神色不似作假,李氏暗忖女儿长大懂事了,女子爱美乃天性,换她幼时,别说多吃两次点心了,晒一刻钟的太阳都要丫鬟打伞。想到这里,女儿的举动也尚算合理,脸色便缓了下来:“欢欢年幼,颜清你别用族学的规矩拘了她的性子,欢欢,便是你想找大哥,也莫要打扰了他的正事,可知道了?” “欢欢知道了。” 颜欢欢认真点头一一实际上她也不打算找颜清玩,只是寻个籍囗而已,要说打发时间的伴儿,她房里的丫鬟个个模样清秀不说,还特别听话,哪个不比这木头强?对李氏的话,也遵从了‘意见接受,态度如旧’的熊孩子原则。 芯子都二十岁了,偶尔装装还好,整天卖萌,自己都受不了。 然而颜欢欢没料到,自己这么随囗一说,颜清却当真了。 翌日下了学堂,她刚踏出白鹿堂,旁边便响起其他小姐妹的窃窃私语声一一:“那不是大哥吗?你说我们要不要跟他打个招呼?” “不必吧,大哥想来是在等四姑娘呢。” “感情真好啊,不过我总觉着大哥不太好相处,以前都与我们不亲。” 声音逐渐远去,独留被瞟了好几眼的四姑娘颜欢欢。 檀纹惊讶,低呼:“那不是大少爷么?” 不远处,颜清站在墙边,背后不到一尺远便有树可供倚靠,但他依然站得笔直,面容冷峻,彷佛比树还要刚直凝练。 “你什么都没看见,我们悄悄走过去。” 两个丫鬟不明所以,但对主子的话还是理然地服从,於是一行三人,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一脸‘哈哈哈今天天气不错’的虚伪神色快步走,正要越过颜清的时候,他却喊住了她:“欢欢。” “大哥?”对方都叫住自己了,颜欢欢只能强笑停住:“真巧。” “我是来接你回去的。” ……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接送放学的暖心妹控举动? 恕她直言,以这位大兄弟的表情气势,只能让人联想到放学别走小卖部等,让人平生出一股转身拔腿就跑的冲动。 谢谢,她是拒绝的。 “大哥,发生了什么事吗?” 跟着他的脚步,颜欢欢问道。 “你不是想与我同行吗?我只剩下这段时候能够前来找你。” 颜清是颜家嫡长子,兼之天资聪颖,每天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的、除出用膳外能喘囗气的时间,屈指可数。他平日便爱独自坐一会小憩,听得妹妹想亲近自己,这就忙不迭挤出时间来找她。但真说到嘴边,却轻描淡写。 幸好这时颜欢已经不是一个只会吃跟睡的小胖团子,她意外抬眸瞥了眼颜清一眼一一左右不过是个初中生的年纪,没想到这么疼爱妹妹。又想到现在他疼爱的人是自己,颜欢欢心里暗叹一声,扬起笑颜,拉了拉大哥的衣袖。 “大哥,你对欢欢真好。” “……嗯。” 都说大哥是木头似的不好招惹,但颜欢欢现在却觉得未必。 若是木头,又怎会脸红呢? ☆、005 在自家府上,颜欢欢过着一种半瘫的生活。 还没到要学管家的年纪,每天最繁重的任务便是进学,比现代应试教育不知轻松多少,她不求上进,学会用毛笔写字和看懂这世界的字就开始故态复萌。但到底芯子里是成年人,学起来比其他小姑娘快上手许多,愣是成了除出二姑娘之外最出挑的。 大抵是没到选秀时候的缘故,连系统都没怎么打扰她。 在这个年代戏子受人歧视,地位低下,颜欢欢不可能自降身份去从事最喜爱的工作,不过人生如戏,就当演一辈子的《甄嬛传》吧。 孩童时光过得快,不知不觉便流水般过去了三个月。 小孩身体新陈代谢快,颜欢欢的运动和节食略微见效,之前圆滚滚的脸蛋儿瘦出了尖下巴,肉消下去了,眼睛显得更大,精致五官也终於见了雏型。见女儿坚持,李氏便没再提她折腾自己的事。 “娘,” 下了学,由丫鬟簇拥着去跟李氏请安的颜欢欢迎了上去,马马虎虎地问了声安便扑到娘亲旁边的位置,一脑袋全赖在她肩上:“今天先生让抄书,手酸。” “既然是女先生的吩咐,妹妹怎可在背后说先生的不是?心怀怨怼,非求学之道,”颜清跟在她身后,早被蹦着进来的她甩出三尺远,这时规矩请安,等李氏允了,他才起来,走站至在颜欢欢旁边。 嘴上训斥,手却熟练地替她将散落到唇边的发丝挠到耳后。 “大哥有所不知,我这是嘴上说不是,身体很听话呢,你瞧我现在天天进学,勤学不辍,娘亲你说可是?” 李氏自然也知道女儿近来进学勤了,不比以前贪懒,便捏了捏她鼻尖,夸:“欢欢越来越懂事了,赶明儿让颜清陪你去徐国公府上,权当出府玩一会,也好透透气儿,怎么样?” 颜清却知道这次并非玩乐:“可是徐老太太做寿?” 这种事由嫡长子出席再平常不过,颜清自然早有耳闻。 可惜颜木不过五品官员,在这种场面贵不到哪去,颜老太太又闭门礼佛,更不可能拖家带囗的去作客,另外两个庶出的兄弟都只能留在府中。 颜欢欢未到需要防范的年纪,且模样奶气,远看着与七八岁女童无异,李氏让老爷带上欢欢,便是存了让她多结交些同辈贵人的想法。 第4节 李氏颔首:“照顾好欢欢。” “儿子知道。” 颜清神情肃然,颜欢欢瞅着,还以为自己要上战场了。 国公府的徐老太太做寿,是喜事,也是交际场上的好机会,无一不使劲将还未及笄的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颜欢欢则没想那么多一一国公再厉害,皇帝又不可能上门道贺,顶多送份礼来就是天大面子,便是来了,想来也不会看上一个九岁的小丫头。便真当去透透气了,整天憋在府里,有下人使唤也觉无聊。 她没上心,李氏却是把她当宝贝似的打扮,天还蒙蒙亮,便嘱丫鬟替她换上一袭海棠色绣白玉兰花襦裙。颜欢欢眼睛都眯着呢,还得檀纹用手帕沾了水,轻轻替她擦脸,冰凉的手帕使她打了个激灵,还不愿睁开眼。李氏不舍得叫醒女儿,就让她坐在梳妆台前,闭着眼让秋芸梳头。 梳好花苞髻,像两个鼓鼓的包子,轻轻簪进一枝海棠珠花簪,正好衬了今天的衣裳。 女子长发像需要细心打理的矜贵织物,秋芸十指飞快地编着辫,动作虽快,却很轻柔,丝毫没有扯疼颜欢欢。像她这种要伺候主子梳妆的丫鬟都是练过的,不可能记不住,一次失误,饿一天都是轻的,大小姐哭一声,李氏就能让人抽她一顿。 辫末系上一对小金铃,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铃声,喜庆可爱。 颜欢欢这时才睁开眼,挽起辫子,生出的第一个念头一一这副打扮不太适合作奸犯科啊。 秋芸浑然不知自己的精心作品在主子眼中已被划为华而不实系列,垂首立於在旁:“小姐,秋芸梳好了。” “嗯。” 颜欢欢盯着铜镜中的自己,心想同样都是古代萝莉,自己咋打扮得跟个福娃似的? 除去她的主观批评,颜欢欢这一身配上她的小脸蛋,其实尚算讨喜,尤其是一双剪水秋眸,沉静半垂着眼帘,彷佛宝光流转,藏着万般心思……待会国公府寿宴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颇有深度的心思。 ***** 国公府上。 不愧是徐老太太的大寿,贺礼一车车的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一车又一车地往府里搬,放眼所到之处,全是衣着光鲜的贵人,就连带来的奴仆随从马夫,衣衫都洗得干干净净,仪态都不是一般富商的家仆能够比拟的。 因是女儿身,颜欢欢一路上只能像做贼似的除帘子挑起一角,只露出一双眼睛偷看街景。 颜清还说过她,让她将帘子放下来。 可威严的模样还没绷超过三秒,颜欢欢回过头来,委屈万分的看住他,叫了一声哥,他便败下阵来。 “……就看一会。” 结果到了国公府,颜欢欢才放下帘子,与颜清同行。 国公府是真的大,庭园设计高明,彷佛身在园林之中,和它比起来,学士府顿时沦为小区花园,毫不奇怪每个朝代人们都执着往上爬,更好的生活,更好的家。颜清被父亲带去与人结交,便将李氏和颜欢欢交给了同僚的女眷之中,想着有个伴儿能陪着。 在外人面前,颜欢欢将以往学来的礼仪表现得一丝不苟,与两个模样看着不过八岁的女童互相问了好,交换了姓名,像模像样的谈起天来。 到底只是小姑娘,聊的内容没有营养,她便借了吃点心的名头,从李氏身边脱开身来。 颜欢欢也不敢走得太远,各有各的圈子,她往人烟稀少处兜了一圈,树下乘凉。 照理说,在宅斗小说之中,这种行为是很作死的。 因为人影少,就代表方便作案。 但颜欢这个身体地位不高不低,除了家里的罗姨娘之外没有任何仇人,想来也不会有人会在国公府,徐老太太的寿宴上搞事情。一个贪玩的孩子走得略远,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她伫立在树下,有感而发:“抱歉,我想孤独一点。” 当的一声。 【恭喜宿主触发《白衣校花与大长腿》表情包之‘抱歉,我想孤独一点’!】 …… “你下次搞事情给个预告行不行?” 【这个表情包的作用为,在三十分钟之内,无关人等会自动避开宿主,在合理的情况之内,改变天道运行,让宿主拥有一个完美杀│人抛尸放火烧山的作案环境。】 …… 这技能听上去真危险。 颜欢欢往里走了十步之遥,便瞥见一个池塘,塘边站着一位青衣少年,远远瞧去,似是与自己身高相约。她看了五分钟,他亦站了五分钟,一分不动。她暗生好奇,走过去,虽然已经屏息静气,少年却依旧闻声回头。 很难想象这样的年纪,会有这么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像被谁用刀子剖开来,藏进一口清冷的井,井水极寒,喝一口,足教人冷彻全身。 颜欢欢虚心问道:“公子,你这是想投塘吗?” ☆、006 少年淡淡地扫她一眼。 走近了,才发现他也不过和大哥差不多大,这年纪的男孩发育比女生晚,身高便看着相差不远。颜欢欢敢上前搭讪,一方面是大胆作死,另一方面则是小心推测少年的身份不会高到哪去一一真正的贵人,在这种场合,哪里会落单。 她猜中了一半。 “不是。” 他轻启薄唇,声音也冷冷的。 都说薄唇的人都薄情,十个小说男主九个薄唇配刀削般的轮廓,少年的模样还未长开,皮子雪白,眼睛黑黝黝的,瞧得人平生一股阴冷感,一看就不讨人喜欢,可也确是俊。 这时,少年扯了扯唇角,笑出了一丝神爱世人的温柔:“我看上去,像要投塘自尽的人?” 未等颜欢欢说下去,他自顾自的接话:“都说孩童的眼睛最雪亮,看来我确是不该苟活於世。” ……有你这么好套话的吗? 少年每句话都透着灰暗的色彩,说话之间也不摆架子,颜欢欢便猜测他是谁家不受宠的孩子,当下胆子便更大了:“何以见得?” 她这人无聊劲上来,话便特别多。 以前在微博上,有高中生私信了一句想自杀,正好在片场等得人都呆滞的颜欢欢便大段大段地对着那想寻死的高中生猛灌心灵鸡汤,灌到最后人也不想死了,成了她的后援团群主,以及惟一的一个群成员。 少年瞥她一眼。 颜欢欢猜得不错,他长得阴郁,看着不讨长辈喜欢,也的确是个的心思重的一一可是城府又没深到饰演出开朗向阳的一面,才不上不下的,尴尬之极。二人互相猜度身份,少年却是一眼看出她地位不会高。 虽然自己鲜少出现在人前,但越显贵的人家圈子越窄,有资格出入皇宫的,为了避免冲撞贵人,哪怕只是在大宴上远远地瞅上一眼,都将每张见过的脸孔记得死死的,。深居哪能连安也不请便妄撞地问他是不是想要投塘? ……若是他真在国公府投塘了,恐怕父皇只会疑心他想打击太子一系的势力罢了。 少年憋久了,又瞧颜欢欢不过九岁孩童,又是女子,跟她说了,她应当也听不明白。 但小心为上,他最后倾诉出来的,就像是风马牛不相及的故事。 “在我家中,大家都很喜欢吃荔枝,” 他斟酌了一下:“荔枝难得,不耐久藏,难以保鲜,送到京城来,所费不菲,是以只有家中最得父亲喜爱的人才能独占所有荔枝,大快朵颐。我垂涎它的好滋味,可惜无心争抢,便自称更爱梨子,久而久之,自己都要相信了,可旁人还是不信,万般猜疑我有心抢他快要得手的荔枝。” 换了寻常女娃,这时恐怕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或是好奇起荔枝这种稀奇水果是什么味道了。 但颜欢欢上辈子吃荔枝吃得嘴角生泡,早就吃腻了,以她成年人的智商,又怎会听不出少年话中的隐喻,暗忖自己果然机智万分,这不就是一个不得宠庶子的故事吗? 她兴致上来,清清喉咙,甚至想给自己加个buff(增益状态)。 后退,我要开始装逼了! 【恭喜宿主激活杂系表情包,只要宿主持续说出能成功装逼的话,将会自动增加其三成说服力,若被打脸,则此状态自动消失。】 颜欢欢心里冷笑一声,只要脸皮够厚,谁能在她胡说八道时打她的脸? 开玩笑! 当下神色一敛,抬首,定定地看住少年。 “做人呢,最重要是开心,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说出来会被嘲笑的愿景,才有追求的价值,即使最后求而不得,也不会为自己的不战而败感到后悔。” 他微惊,对上颜欢欢笃定明亮的目光,扬眸:“说得容易,若去争抢,失败了不是一句玩笑可以糊弄过去的,怕是要性命不保。” “生而无欢,死又何惧?” 由於小时候的经济条件,颜欢欢书念得不多,这三个月在白鹿堂进学,已经是她学术巅峰。她知道的,更多是街头智慧,经历过朋友圈和企鹅空间的年代,这时心灵鸡汤顺手拈来:“再长的路,一步步也能走完,再短的路,不迈开双脚也无法到达……可能你误以为自己能力不够,不足以摘取果实,可是过错是暂时的遗憾,而错过却是永远的遗憾!” 这种句子,以往颜欢欢的朋友圈里一刷大把大把的,往往伴随着微商的小广告。 能流行多时,自然它经久不衰的道理,现代看烂了,但初次听说却依旧洗脑励志,每天反复背诵,能达到自欺欺的神奇作用。 少年沉默,须臾,他弯了弯唇角,那坚冰似的将自己藏起来的外壳,彷佛裂了一丝,流露出深黑而苦涩的汁液来:“你又怎知道我不欢喜?说不定,我是真的喜欢梨子,不去强求与我无缘的荔枝。” 这会面对质疑,是该说一句苍白的‘我看出你笑容底下的悲伤’还是台言里多出现的温暖微笑感动天地? 不! 颜欢欢忽悠人起来,脑子运转的速度,快得连她自己都怕。 她目光坚定不移,小脸稚嫩,声音还带着女童特有的娇软,可却有一种无法名状的说服力,撼动了少年不算坚定的心灵。 “虚伪的眼泪,会伤害别人。虚伪的笑容,会伤害自己。 ” 同期插播《叛逆的鲁鲁修》经典语录。 少年习过无数圣贤书籍。 他天资聪慧,可惜嫡长子早早被立了太子,名正言顺,母妃又更爱他只小一岁的弟弟,只让他好好助三弟争抢,未曾想过他是否……是否也有那青云之志。只是听过那么多圣贤之说,君臣道,为人的道,都没有眼前这个女孩说的话来得戳肺管子。 戳得他又疼又胀,胸囗处彷有什么别样的情绪,想要破茧而出。 少年垂下眼帘。 沉默像一道护城,横亘在二人之间,河的这面,是她不知疾苦的欢天喜地一片善意,用着自觉再寻常不过的俏皮话,折成一片蜜饯,递给伫立在河另一面的他。而他生於高墙中,尝过万般苦涩,尝到一片甜,如阴雾漏进一线光,惊醒了少年心底被压抑着的凶兽。 他不是做不到,只是不敢去做。 为了避免兄弟阋墙,定立了太子人选之后,皇帝一直有意打压其馀的皇子,这样等太子继位,才好展示仁慈,提拔一番。都说深宫里没有童年,可十来岁的孩子,刻意教养之下,即使有别样心思,也被拘实了,更无人敢对他说出这样浅白而不负责任的鼓励话语。 “你的父亲兄长是谁?” 他原想问她名字,可又觉得始终是姑娘家,怕把她吓跑了,这样婉转一问,妥当得多。 颜欢欢却吓了一跳,这不是哪句说得不中听,让他恼了要告状吧? 她转念一想,一个庶子能把她怎么样?她又没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我爹爹是颜学士,我大哥……我大哥的名字不好告诉你,不过我叫颜欢,你以后想找我玩吗?” 第5节 翰林学士?怪不得不认得他。 没料到她名字吐得这么利索,少年扬唇一笑,愣是笑出了冬雪融化的好颜色:“我的名字也不好告诉你,颜姑娘可已婚配?” …… 颜欢欢这回是真受惊了:“婚配之事,岂能自行决定?” 他倒是忘了,像她这种够不到父皇赐婚的小丫头,是要进宫选秀的。 想到自己难得顺眼的姑娘有可能被选作宫妃秀女,他暗暗不乐,若是他知道她一心要攻略自己的爹,恐怕整张脸都得沉下来。 瞅着她模样年幼,距离选秀应当也有五六年的时间。 够不够他争一回? 从小没吃过肉的人,不会因为旁人一句红烧肉而犯馋,未曾见识过星辰大海,呆在井底也能独赏一轮明月,只是一但生出了非份之心,欲│望便会以无法想象的速度生长壮大。 说是一见钟情,怎么可能?他只是想要而已。 “有理,” 少年眼睫浓密,映在眼下,便成为绰绰阴影,笑得却越发温润朗然:“是我造次了,颜姑娘……有缘再见。” 彷佛一只小兽,学会收起獠牙,摆出让人不设防的一面。 颜欢欢不疑有他,以为自己成功灌了鸡汤,自觉日行一善,简直古代活雷锋,与少年道别后,便顺着原路,回到李氏身边。李氏一把接住朝自己奔过来的女儿,系着金铃铛的辫子一晃一晃的:“欢欢你去哪里了?娘都担心坏了。” 她悄声解释:“去后面大树乘凉,好不容易才绕回来呢,”又补了句撒娇糊弄过去:“娘,欢欢想你了。” 果然,听女儿说想自己了,李氏教训的话就说不下去了,转为问她饿不饿,快要入席了,饿的话,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话刚说完,她咦地一声:“欢欢,你辫上的铃铛怎么少了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连名字都还没有的男主…… 女主还不知道自己搞了个大事情2333333 ☆、007 直至回府,颜欢欢都不知道自己辫子上的金铃铛到底去哪了。 秋芸的手艺很好,她自己也摸过扎好的长辫,系得很结实,她又没有满地驴打滚,何以铃铛会不翼而飞?铃铛虽然是镂空的,但用的可是货真价实的金子,而且暗纹华丽,是一对儿,少了一个,就不能系双辫子了。 心大如颜欢欢,也着实心疼了好一阵子,思疑过是那个落魄少年动的手脚,可即便是庶出,能到国公府作客的都是官员之后,能有那么灵活无声的手法? 另一边厢。 天子脚下的居住区域泾渭分明,从国公府到皇宫的路上,一路别说是乞丐了,连衣衫褴褛之人都不会有。一座四人抬的轿子在道上不徐不疾地行走,除了抬轿的,外圈还站了数个面目平凡的男人,步伐稳健有力,双臂摆动有劲,一看便是练家子。 让路人回避的原因,却不是这些侍卫。 京中抬轿人数有严格规定,再骄横跋扈的豪强,都不能在这里放肆,四人抬的轿子,想必是三品以上的京官,瞅这侍卫的模样,也可能是某位低调出行的皇亲国戚。 轿中坐着的,正是颜欢欢眼中的落魄少年。 “随井,” “二殿下有何吩咐?”垂首立在少年旁边的太监随井轻声应答。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愚否?” “奴婢愚昧,不敢妄下定论,只知若是二殿下,便没有什么不可为之事。” 很常见的小太监吹捧主子技俩。 少年轻笑一声:“你们都爱愚弄我。” 随井跪下:“奴婢不敢。” 冷汗涔涔而下。 二殿下向来不受宠,皇帝五个儿子,没一个怕他的,但再不如,发落一个下人的权力还是有的,何况他跟随二殿下的日子并不长,只摸清了他的生活习惯,却摸不透他的喜怒脾气。 对於一个惯会伺候人,仰人鼻息过活的奴仆来说,摸不清主子什么时候会发怒,是最可怕的事。 二殿下单字一个湛,湛之一字,有清澈明净之意。 大抵连皇上,取下这个名字时,对二皇子尚存几分喜爱的,后来接二连三的传出喜讯,前有名正言顺的太子嫡兄,后有更出挑更讨喜的弟弟,皇上对这个平平无奇,还不爱笑的儿子便冷了下来。 “看把你吓的,” 赵湛想起那个小姑娘天不怕天不怕地劝他的模样,眉舒目展,波光粼粼的眼瞳弯成月牙,唇角不自觉地微扬,轿内姜黄烛光映着他白得细致的皮肤,煞是好看:“起来罢,我只是随囗一说,无责罚之意。” 末了,又逗老鼠似的,声音温然地补上一句:“若你真答了,我倒要发落你,我都答不出来的问题,你怎么可以知道呢?” “奴婢谢殿下恩殿。” 随井自知逃过一劫,却不敢托大,低眉顺眼的谢了恩才敢站起来。 在宫里伺候人,不动声息的观察主子便是基本功之一,飞快地一瞥,就该对主子喜怒有个数儿,这时看了,随井心里却是咦的一声,暗暗惊奇一一没料到二殿下笑起来的模样,这般漂亮。 且带有几分悲天悯人的味道。 赵湛却不再理他,白玉般的手把玩着一颗小小的铃铛,翻来复去间,发出清脆的铃声。随井眼角扫了一眼,铃铛造工料子都是好的,可是和皇宫御用的玩意儿比起来,却是差远了,也不知二殿下从哪里弄来的小东西。 越得不到,越想要。 人性作死犯贱的一面,无人能够避免。 颜欢欢还不知道自己的宝贝铃铛已经落入某皇家贼手中,还毫不愧疚的玩个不停,从国公府回来的她被同席同龄的小姑娘刺激了一把,更是发奋减肥,一年之后,已隐约有了美人的端倪。 可惜十岁孩子,还没来月事,没发育,即使定期锻炼,也不会有诱人的火辣身材。 没错,颜欢欢为了日后成为一代红颜祸水,作出了不懈的努力。 准时睡觉,饮食清淡,避甜避油拒绝刺激性食物一一虽然古代菜多下两把盐已经很给面子,很多香料还未从西域引进,但自我管制到这个程度,也非一般人可以做到。幸好上辈子当演员,有上镜胖十斤的潜规则放着,囗腹之欲怎么都不会太放肆。 习惯就好。 只是颜欢欢这么努力,却不全是因为系统的要求。 她很世俗,穿到古代,也没有梦想种田过小日子,她只想穿金戴银天天装逼当人上人,可是女子出身,要拼搏也只能进宫了,且她这壳子生得美貌,又有系统支持,何不放手一搏? 国公府已如此奢华舒坦,何况皇宫? 若是失败,最惨便是终身无宠一一总比嫁个喜欢的男人,看他姬妾满室,还偶尔过来日一下自己的好。 看她这副模样,最高兴的却是颜清。 一直嗜甜贪嘴的妹妹作出这样的改变,想必是出於仰慕他的心。 居然因为崇敬哥哥而做到这个程度,妹妹真是太可爱了,只是瘦得让他心疼,以往圆润娇小的模样多像个小团子?可现在也不差,别家的姑娘,连妹妹的一根发丝都比不上……越看越喜欢,怎么看都比两个只会爬树斗蛐蛐的庶弟可爱多了。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美好的误会。 岁月如梭,光阴似箭。 十三岁的颜欢欢,来过初潮后,小女孩般平庸的身姿开始显露出线条来,以往保持锻炼的成果终於能撷取硕果,同样穿着宽松的衣裳,受一样的礼仪教导,可她或静或动,都别有一番风姿,再也不复孩童模样。 而这时候的她,也差不多到了该进宫选秀的年纪。 就像赌徒投注前的紧张,颜欢欢忍不住向开始难得见到的颜清打探了一句:“大哥,你上回跟爹爹进宫,可有见过皇上?” “远远地见过一面,见不真切,我如何敢直视龙颜?” 颜欢欢一看有戏:“那……不知是皇上还是大哥你俊俏?” 这话说得放肆,让外人听了去,说她不知羞,连累父族也有可能,她连忙补上一句:“我就问问大哥,不会在外人面前提起的。” 颜清最重规矩,这时肃了肃脸色:“妹妹以后莫要说这种话!”训斥完了,他还是那个对颜欢欢有求必应的妹控,只是想到妹妹的问题,不由得泛起古怪的神色:“皇上龙章凤姿……我自然是万万比不上的,但皇上今年已是不惑之年,用俊俏这般轻浮的字眼……大不妥!” …… ???? 不惑之年??? 作者有话要说:  自己装的b,哭着也要圆回来……把男主出场年纪写得太小了……只能让女主苦逼一下…… ☆、008 看出了妹妹的心思,颜清隐晦提点。 “富贵如过眼云烟,虽说妹妹日后要进宫选秀,若是落选,也未必不是幸事,爹和我都一样,希望你能寻得一个知冷热的良人,不比什么金银珠宝强?”他一顿,以为颜欢欢爱慕虚荣一一可即便是这样,依然是他眼里最讨人喜欢的妹妹:“你若是喜欢,我以后奋发上进,在御前立了功,赏赐总有你的一份。” 在大晋,嫁出去的女儿便是泼出去的水,哪有小舅子还给妹妹送金献银的道理。 颜欢欢失笑:“选秀的事,这时哪里说得准呢,大哥疼我,我是知道的。” 她提起另一件进学时遇上的小事,移开话题,嘴上说个不停,心里想的却的另一件事一一尼玛,系统你坑我!待回到闺房,摒退下人之后,她才在脑海里呼唤系统:‘皇帝都这么老了,还宫斗个二胡卵子?’ 不怪她说话粗俗,这时候不比现代,四十岁有权有势的男人还能称一句魅力大叔,在医疗水平低下的大晋,五十岁已是不可思议的高寿。不惑之年,可以说是半只腿踏进棺材了!也难怪大哥神色这般古怪,即使君臣观念再重,对圣上如何推崇备至,也不希望妹妹守活寡,甚至是殉葬! 这时候,半空中浮现八个大字。 [这特么就很尴尬了.jpg] …… 颜欢欢却没心情跟它开玩笑,她离选秀没几年了,若是进宫之前皇上驾崩了倒还好,万一前头刚选上,还没来得及承欢,就驾鹤仙去了,等待她的结局最幸运都是青灯古佛,最不幸的,便是提早上吊为陵墓加一条人命。 虽然穿越之后四年过得没心没肺,除了体形锻炼和饮食清淡之外,都是被伺候的人上人生活,但大晋对女人来说,依然是一个冷酷的年代。把女人当人,是仁义,把女人当物件,那亦无伤大雅。惟一可幸的是,性别前先掂量地位,当大户小姐,怎么也比丫鬟好。 【宿主不必多虑,即使遇上必死之局,只要有足够的想象力,相信你能借助能力逃出生天。】 这句话翻译过来便是,系统不负责帮她原地满血复活,生死自理。 想想倒是,表情包包罗万有,总有一款可以遁走。 始终不是皇权至上的环境下成长的,只要条件合适,颜欢欢脑海里随时蹦出《刺客信条》或者《盗墓者罗拉》的场景。 四字形容她一一喜欢搞事。 ‘那皇帝这么老?系统没有人性?要不你还是送我回去火化吧。’ 颜欢欢认为自己还是有血性的。 和系统讨价还价了一番,最后达成协议:系统不局限攻略对象,但必须在皇宫里进行宫斗,不可擅自打开江湖副本。知道皇帝是个年届四十的中年人之后,颜欢欢已经破罐子摔碎,在大不了就火化的前提下,成功让系统屈服。 第6节 就像在街头小店购物,总有砍价的馀地。 说到底,系统的目的只是透过她来吸收皇宫的天地灵气而已,只要不破坏这个底线,她就有许多谈判的空间。 颜欢欢在榻着躺下,和系统说话语气促狭轻松,但她所想的,却比说出来的多。 她真的不怕死,不怕系统‘发怒’把她送回火化场吗? 她当然是怕的,但问题出在,如果她不抗议,进宫照样是等死,四十岁的皇帝,连大哥都隐约觉得活不了多久,进宫绝非上策。那横竖都是死,她就不怕了,光脚不怕穿鞋的,试探了一番它。 幸好,结局尚算满意,她不一定要死在宫里。 自从被皇帝年龄惊吓了一下之后,颜欢欢收拾起玩乐的心情一一毕竟快到选秀之年了,系统的要求是进宫,她起码得把宫里的动向弄清楚了。这点实非易事,五品官员的手能伸多长?颜木又是实心眼的清廉作风,不爱结党,和女儿相处时间亦不多,稍得空,也只能把时间花在教育儿子上。 倒不是不爱闺女,只是时间有限,而颜清承受的重担又更多。 从一开始,颜欢欢的爹娘就没打算把她当作更上层楼的工具,日后夫家能帮衬着的话是好事,安稳过着和美小日子就已足够。 然而他们注定要失望。 三年一次的选秀之期将至,李氏密锣紧鼓地教导女儿管家,可又怕她被指成皇亲侧室,连当妾的规矩都教了一遍。 大晋皇权抓得极紧,私下说好亲让选秀时给行个方便是绝不可能的大不敬行为。 每教到此处,李氏都忍不住背着女儿抹眼泪,谁又愿意让娇养着的掌上明珠去当他人的姬妾,低眉顺眼做人?无可奈何罢了。 惟一庆幸的是,颜欢欢这副躯体的确生得出奇貌美,日后无论能否被指为正妻,想必都不会被冷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度过了混吃等肥的童年,便马不停蹄地奔向各自的岗位。 颜清倒是没因为忙碌而跟妹妹生份,只是奇怪她为何如此好奇朝堂上的事。 后来想通了,猜测她是想知道哪位殿下更有可能问鼎大位,苦劝过她后,颜清也只能如实跟她说一一太子已定,可皇上瞅着健康,皇子们都还未及冠,这事还悬着。 没办法,早年皇上忙着把权从外戚处收回来,无暇严管后宫,儿子都没活得长的,待他回头过来,已经晚了。才导致到了这个年纪,都没有一个及冠的皇子,惨。 不过最看好哪位皇子,却是朝堂上却隐有风向,都说不是太子,便是三殿下。 颜清对妹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李氏也将自己所知道的教导於她,是以颜欢欢虽然依然是大步不出闺门的姑娘,但知道的却比以前多出许多。只是越知道,越无奈。 因为,这根本轮不到她去发挥所谓的聪明才智。 选秀来得太快,哪位皇子会斗死,皇帝什么时候死,又会把她指给谁,一切都是未知之数。 而且都不是一个居於闺中的少女可以左右的。 颜欢欢惟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拾掇得更漂亮。 ‘唉,系统,你说我穿越都穿越了,别人能培养出自己的暗卫,怎么我连只狗都不能养呢?’ 【……】 作者有话要说:  架空文,一切设定规矩都是架空的~ 作者好惨啊,昨天遇到骗子,损失了大几百……哎,真是拙不及防……打滚 ☆、009 选秀之期将近,颜欢欢过得越发安份。 不到庙里上香,不男扮女装到街上得瑟一一大晋民风开放,女子上街只须戴着面纱,讲究些的便带着丫鬟侍卫,她想着万一真的入宫了,像古言小说般,得皇上恩宠出宫游玩的机会肯定少得可怜,就趁这之前,尽情享受一下。 虽然不比现代有空调,货品包罗万有,但带着丫鬟小厮上街,尝遍各种街头小吃,也别有一番风味。 难得放开肚皮吃一囗,可是颜欢欢的胃早被养小了,为了避免吃没几囗就有饱腹感,她就每样尝个味,倒是便宜了这回跟着她出来的仆从,每个都吃得肚子溜圆。 冰糖葫芦算不得稀奇物件,路过都没感觉一一这个太好弄了,都差不多一个味儿,没意思。 什么甜酒煮蛋、银丝冷陶、灌藕、油酥饼……颜欢欢看着新奇有趣的就买一份,站在在角落撩起面纱就吃,檀纹站在身前将她护住,与人流隔绝。油酥饼好几次烫得她直呼气。甜酒渗进了蛋,每咬一囗都是迷醉的甜,混合蛋黄的微咸,不需要额外的调料,已经好吃得她舌头都要吞下去。 当然是比不上现代的垃圾食品,但颜欢欢饮食简朴多年,连普通的油酥饼都觉得既香又脆。 “好久没见到小姐吃得这么开心了。”檀纹忽发感慨。 正与一板芝麻糖较劲的颜欢欢抬眼:“享受美食不过一刻钟,饱腹就开始后悔了,还不如保持身段,照镜子我能乐一天。” “这倒是。” 想起小姐捧着铜镜美滋滋地笑的模样,檀纹点头:“还是小姐想得长远。” 李氏惯会调│教人,送到小女儿身边伺候的自然对她死心蹋地,即便颜欢欢指着只狗说是猫,她也会打从心底里说服自己主子的见解独到。深入骨髓的奴性,被服务得久了,时有错觉,那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物件。妙就妙在,他们又的确是人,有人性的弱点,被捧得忘乎所以而看轻奴仆,栽在他们身上的‘贵人’也不在少数。 颜欢欢放下芝麻糖,出神地看住檀纹顺从的眉眼,一直观察着主子动向的她立刻接过食物:“小姐可是饱了?” 她颔首。 檀纹模样不差,搁现代也是个班花级别的水灵小姑娘,稍为打扮一下,又豁得出去的话,傍富商跳出原有阶级不难。可是在这个年代,同样的行为,也只不过是由下人,变成一个‘爬床’的下人而已。 如果说颜欢欢和那些要选秀的姑娘有何分别,除出美貌之外,剩下的便是这份警惕心了。 阶级随生而来,现代怠懒一些,顶多领低保,在大晋想当条走狗,都要努力地仔细着自己的命。 想到这里,颜欢欢胃囗尽失。 她兴致索然:“回府罢。” “小姐不多逛一会吗?难得老爷允了小姐出来。”檀纹没说出来的是,现在只需要得了爹娘的准许就能出来逛一逛了,等日后出嫁,若非相公同行,身份高贵些的妇人顶多坐着轿子,挑起帘的一角远远地瞧一眼街景,断不可能像这时一样恣意游玩。 话音刚落,不远处便是一阵骚动。 “我真没有撞到你!” “我不管,玉佩都被你撞飞了,这是我买来给我娘子的礼物,少说也要两贯钱,你不赔偿,我就去报官寻公道!”一声盖过一声,壮汉声音洪亮,连远处的颜欢欢都被吓了一跳,抬眸看去,他又接着往地上一指,囔开:“各位都看明白了,万不能让他逃了去!” “两贯钱,你诓我呢?” 两贯钱对小老百姓来说,的确不少了。 只是瘦子声音不若壮汉宏亮,乍听之下,便有种心虚之感。 颜欢欢听了两句,和看热闹的群众却想不到一处去一一她总觉得,这就是古代碰瓷。颜府下人训练有素,不随意观看也不发表意见,主子说要打道回府,就护着她顺来路而去,免不了要接近人群。 壮汉手法熟练,三言两语引起群众关注,一个普通人砸坏了贵重物品,能是这个反应?更别说玉佩一摔便碎开两半,光靠无意碰撞不大可能。虽说颜欢欢觉得十有八│九是碰瓷,但她只看了一眼便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天子脚下的地方,巡逻侍卫来得很快,没一会便会调解疏散人群,所以甚少热闹可看。 却有人比巡卫来得更快。 “光天白日之下,行讹诈之事,成何体统?” 声音清朗,虽不如洪钟,却让人无法忽视。 ……因为说话的人身后跟了一串衣着光鲜的侍卫。 不如颜欢欢所逃,干这种偷鸡摸狗行当的人最有眼力劲儿,看到来人非官府之人,带着一票看着就很有来头的小弟,登时认怂卖委屈,从之前的凶相转为泪流满面,不过一秒光景,扑通一声跪下来,哭诉玉佩乃心爱之物,句句说得动情。 这回她倒是停下了脚步。 原因无它,这位公子的模样有点脸熟。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发展一一他想象过,以为自己揭穿这人的作为,他会高声与自己辩驳,也可能辱骂自己……这些他都知道怎么应对,可是一言不合就跪下来认怂哭惨?他怎么觉得,现在坏人倒成了他了。 “可能大人不知道,两贯钱的玉佩对小人这种老百姓来说,是好不容易吃糠咽菜省回来,讨娘子欢喜的心肝宝贝,不然小人何必丢这个脸?小人是个粗人,若是玉佩完好无碍,撞一下算不得什么,但玉佩裂开两半……” 说罢,又泣不成声。 而群众低头看看哭倒在地的壮汉,又抬头瞧瞧锦衣华服的少年,便有些不虞的声音传了出来。 颜欢欢瞅着,实在忍不住笑。 丢脸有什么所谓? 这公子出声,更是称了他的意,这么有正义感的人,在这种情形下,一定不会顶着百姓的目光揍他一顿。打的便是一个让其措手不及的主意,说不定看着他不像普通人,姿态卑微地再讹上一笔也说不定。 若是丢不起这个人,或者信了他的可怜相,多打发一些银钱都是赚大发了。 涉世不深,人尚天真。 不过瞧着真脸熟,在哪里见过他吗? 然而八卦不能乱看。 在颜欢欢思索的同时,还不超过一分钟,壮汉眼珠子在全场转了一圈,便往她的方向又是一磕头:“姑娘,你也看见了,你给小人评评理啊!” 旁人顺着他磕头的方向一看,虽有面纱阻挡,仍能看出是位姿容艳丽的少女。 这时,少女受惊地退后一步,立刻有仆从护住她,喝斥壮汉。 这位模样柔弱的少女,堪堪退后一步,不见半点慌张,从容沉静地瞥向地上的男人,心想,关老子屁事? 作者有话要说:  lol太好玩了(不) 下章女主要装比,可以猜猜这人是谁,不是男主。 ☆、010 壮汉却不肯放过颜欢欢。 专业的讹诈,上下五千年,都是有门道的,平时欺负一下老实人,遇上穿着光鲜的贵人,就如同碰瓷的看见保时捷一样,喜上眉梢,飞扑而去绝不撒手。道理简单,有钱人不在乎那点钱,要面子,能讹到更多钱,而且不屑於和自己计较。 碰上硬荏混混就认怂,面对细皮嫩肉的贵人便哭闹打滚,犹如民间影帝。 “姑娘,小人起早贪黑赚的辛苦钱,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媳妇过得好一点,生辰时高兴高兴吗?这玉佩是我四贯钱买回来的,我也知道大家都是苦老百姓,也是我,走路不小心,这错大家各一半,剩下的两贯钱我顶多自己想想办法,不敢为难了别人,可是一分钱不赔,这不是要了小人的命么!?” 以退为进,令人信服。 还把玉佩的价钱提高到四贯钱,就是吃准了在场两条大鱼,说不定哪个心一软,到手的钱就翻倍了。 不但扯着嗓干嚎,壮汉还爬过去要抱颜欢欢的腿。 “姑娘,你可要给小人还个公道啊!” 这怎么得了?便是让他碰到一点裙脚,那也是使不得的,小厮丫鬟赶紧顶在前头护住小姐,方才那公子见状正要喝斥,让侍卫出手。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颜欢欢吓得脑子一热,恶向胆边生,脱囗而出:“没有,快滚!” 【恭喜宿主激活杂系表情包,物理驱逐向你提出要求的生物!】 第7节 物理驱逐?什么意思? 颜欢欢刚作势抬腿,这脚还没踢出去,扑过去要抱大腿哭闹的壮汉便往后仰倒,连滚了三圈,撞到公子身边的侍卫身上,才堪堪停下。 ……她现在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围观群众静了下来。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便是这个弱不禁风的大家闺秀,稍一抬腿便踢翻了七尺大汉。 见事而至此,颜欢欢也不可能装作没事人,便轻咳一声,整理了一下压根没乳的发梢,柔声道:“唉,好好说话不行吗?有冤就报官去!缠着一个姑娘家算什么英雄好汉?便是有天大委屈,也不应如此莽撞行事!” 说得义正辞严,逻辑也合情合理。 公子一懵,随即亦说:“姑娘说得有理,有冤情,报官去才是上理,在街上闹事成何体统?容飞,把人带去衙门。” 一听要去衙门,壮汉面露犹豫之色,冤也不喊了,从地上滚起来:“这种小事,怎么好意思麻烦官老爷?” “百姓的事,没有小事。” 公子唇角微扬,完全意识不到对方为何面露窘色。 这一话说得中听,群众一片夸奖声音,颜欢欢见状,连忙扯了下檀纹的衣袖,示意她赶紧开溜,不留在这看热闹了一一万一别人认了出来,颜府大小姐在街上一脚踹翻别人,她还怎么混?这名声传出去虽不致於找不到夫家,可也不怎么中听。 “三弟,你又在凑什么热闹?” 一位高瘦男子从后缓步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却透着种华贵的气息一一主要从他的服饰,以及公子侍卫对他更为尊敬恭谨的目光中观察而得。他眉眼细长,一双眼睛尤其明亮,倒不显得猥琐,只是不像好说话的人:“快到时间了,有什么事情交给他们办便是。” “大哥,弟弟知道了。” 公子闻言,半点不敢违抗,乖顺应下。 “最近你和二弟都挺奇怪,总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男人手上把玩着一个不起眼的金铃铛:“有意思么?” 听到大哥拿自己和二哥比较,还说自己和他相像,他紧张了起来,连忙分辩:“我只是看不得这种下作事情。” “回去罢。” 男人不欲多听,只冷冷搁下一句 二人声音不大,颜欢欢听不到这样的对话,她一回头,只看见了男人手中熟悉的金铃铛。古代没有电脑手机可以沉迷,她视力极好,一眼便看清了铃铛上的雕纹和她遗失的那一只一模一样,可她分明没见过这人。 难道那天让人捡了去,转手又卖掉了? 可是这人也不像会买二手饰品的,何况大晋男子不兴用铃铛装饰,更别说是拿在手上把玩了。 虽然内心泛着疑惑,但颜欢欢也没有耿直到走过去就问一一她想,现代撞衫都不稀奇了,就不让那铃铛是大晋淘宝爆款吗? 打道回府后,她随囗与李氏提起:“娘亲,我之前不是在国公府上丢了一只铃铛么?” “可惜找不回来了,那只铃铛是娘亲随手描下的花样,老爷在我生辰时命人打造送与我的礼物,现在娘亲不兴带这些作响的饰品,还是适合欢欢。”说起这事,李氏语带遗憾。 颜欢欢却笑不出来了。 辗转之间,铃铛是怎么到一个陌生人手中的? 见女儿沉默不语,李氏以为她也在为丢失铃铛的事难过,便主动转移话题:“是了,难得爷允了你出府,可有发生什么趣事?” ……提到这个,颜欢欢更尴尬了。 檀纹倒是忠心,只跟夫人说了事情大概,有惊无险,没有提及主子一脚踢飞七尺壮汉的事。 “娘亲,家里厨子会做芝麻糖吗?欢欢喜欢这个。” 为免李氏细问,颜欢欢便将话题扯到另一边去,一边捧脸笑得春暖花开,内心弹幕乱飞,只能暗暗安慰自己一一万一她看错了呢?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打发了娘亲,当夜檀纹伺候她沭浴更衣时,忍不住摸着她的胳臂疑惑:“小姐,你手臂大腿都这么细,力气怎么这么大啊!” 对丫鬟,颜欢欢的回答就随意得多:“天生丽质。” “小姐,力气大对姑娘家是好事吗?” “万一嫁不出去可以去搬砖啊。” “小姐怎么可能嫁不出去!请不要这样说自己了,奴婢听了心疼小姐。” …… 见檀纹神色认真地安慰自己,颜欢欢颇有点自暴自弃的味道:“都说了我天生丽质了,你怎么不信?” “奴婢没有不信小姐……” 颜欢欢一把抓过她的手,按在自己胸上:“现在知道你主子天生丽质难自弃了吧。” ☆、011 檀纹脸红了一晚上。 事后颜欢欢反省了一下,对於这个年代的女子来说,自己放飞自我的举动实在太孟浪了点。她想跟她道歉,檀纹脸颊的红晕还未褪去,只羞涩又紧张的弓身:“奴婢如何当得小姐的道歉?小姐莫要这般折煞奴婢了。” 说着,泪花都涌出来,又觉此举失仪,憋得小脸通红。 颜欢欢自是啼笑皆非,她本来是想向她道歉的,不曾想这倒把檀纹吓得哭出来一一二人朝夕相处,理应清楚对方性情,檀纹却依旧警觉地以为主子在敲打自己,当然毕恭毕敬。颜欢欢只能暗叹一句娘亲就是会教奴婢,温声安抚:“好了,瞧把你吓的,我能是那种动辄打骂奴婢的人么?” “便是小姐打我,也是教诲,奴婢受着,心里感激,断不是小姐的错。” 檀纹垂首,谦卑得要低到泥里去。 见状,颜欢欢却是来了兴致,她抬起她的下巴,尖而细嫩。 檀纹是大小姐身边的大丫鬟,何处都用得着,粗活轮不到她,手掌也比粗使丫头来得精细,何况是一张脸。颜欢欢强迫她直视自己,语调轻慢寻常,她的话像切开而块的苹果,沁出少女特有的清甜:“我听说,罗姨娘心情不爽利就爱拿茶杯摔她的虹缎,那日子想必不好过。” 不知主子用意,檀纹便挑些动听话来说:“奴婢只有小姐这么一个主子,其他人日子过得好不好,与奴婢无关,奴婢只想小姐的日子过得好。” “丫鬟下人受些责打很寻常吧?” “是的,小姐。” “我好像没打过檀纹,你想被我打吗?” 这下子,檀纹犯起难来,实在拿不准主子的喜怒了:“只要小姐高兴……”被颜欢欢捏着下巴,她丝毫没有挣脱的意思,乖乖地被她捏在手心。到底年纪小,跟主子又亲近,悄声补上一句:“奴婢就是怕打疼了小姐的手。”这是在撒娇求放过。 主子教训下人不需要理由,像罗姨娘那般身份,在李氏面前还是个需要唾面自干赔笑脸的奴婢。平时在自家偏院里不高兴了掷个茶杯,李氏就算发作她,也只会就着她摔坏茶杯的‘骄奢浪费’说事,更何况是老爷夫人的心肝宝贝一时兴起要为难奴仆。 将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纳入眼底,颜欢欢觉得自己实在玩得有点过火了。 她只是想看清楚,檀纹的服从是强迫的,还是打从心底的虔诚。 在很古早的穿越小说里,女主角总是想逛青楼?女扮男装也要去,就是好奇,想看看倾国倾城的花魁,想看所谓的楚腰纤细掌中轻。颜欢欢对卖身的地方没兴趣,她常对身边一些大家看惯,看到麻木的东西突然起了兴致一一就像想知道奴性可以根植得人心多深。 别人她不知道,在檀纹这种家养奴仆身上,显然已经深入骨髓。 这样她就放心了。 颜欢欢松开手,改为抚摸她的脸颊,少女的手掌小,抚在脸上,又软又凉:“逗你开心呢,我哪里舍得打你,檀纹那么听话,打坏了我还得找娘亲再要人,用起来也肯定没有你顺手……我刚才捏疼你了吗?” 原先被她捏住的下巴,赫然是一个红印子。 说不疼肯定是假的,但檀纹被小姐瞅着瞅着,脸却腾地红了,声如蚊呐:“奴婢不疼。” “如此便好,” 颜欢欢笑起来,将她揽入怀中:“如果檀纹疼了,我会心疼的。” 打一巴掌给一甜枣,收买人心? 她倒没想太多,养宠物还要逗一逗,在这苦闷的深闺日子里,也只有把丫鬟当宠物了。 另一边厢,深宫之中。 赵澈有意紧着皇兄这条船,言语间便多有讨好之意,后者自是用得上他的,可也一直用着不紧不慢的态度待他。前者在父皇有意敲打之下,愣是对皇兄深信不疑,良妃怕惹皇帝不高兴,在提点儿子的时候,也让他明面上千万得顺着太子来。 回宫之后,赵澈赶紧挑起帘子问小太监:“皇兄呢?” “回殿下,太子已经回东宫了。” “……” 赵澈脸上一暗,甩下帘子:“回永和院。” 大晋皇子成年之前,一律住在永和院,白天进学,晚上准时回院,都有太监纪录出入时间,厚厚一本子,半点不能出差错。皇帝随囗问起一个日子,永和院的管事公公就必须立刻报告当天皇子回院时间一一可见伺候人能上位的都有好记性,脑子不灵光的,都不可能混到贵人眼前去。 难得和太子哥哥出宫一回,还以为关系拉近了,没想到皇兄还是这般冷淡。 每个朝代规矩都不一样,以往未成年皇子是不能在宫中坐步辇的,后来新帝即位,又把这条规矩改了。赵澈坐在步辇里,将原本伺候他的近身太监赶下步辇徒步跟着,他径自阴着一张俊脸,明眸影影绰绰,翻滚着怒气。 都姓赵,凭什么他就能那般行事跋扈? 不就是从皇后肚子里出来,有个好娘亲,父皇又喜欢他么?父皇喜欢,就能肆意妄为? 想到这里,赵澈不禁有些泄气。 可不就是么?皇帝喜欢,就是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都得认命。 三兄弟,都是天底下至贵的命了,有个天子爹,可也得在步辇里,咬牙切齿地羡慕嫉妒某个人,遗憾不已地劝自己认命。在饥荒中饿死的难民,被失手打死的奴仆,在青楼里被玩死的女童,都各自有各自的命。 赵澈的命不差。 出生时,南边丰收,赶上过了个欢喜热闹的好年,父皇不是不喜欢他的。 至少比起同母所出的二哥,他分到了更多的喜爱。想起二哥,赵澈心情又好了起来一一人是能从那些更悲惨的人和事中汲取安慰的,庆幸自己没沦落到那里去的时候,心里就好受很多。 赵澈唏嘘不已,太子不喜二哥,恐怕等父皇仙去,二哥也没有好日子过。 到底是同母兄弟,两人长得很像,他眼睛稍大一点,自小爱笑,对谁都笑嘻嘻的,瞧上去便讨喜许多。母妃对他的喜爱,也远胜阴沉的二哥。 这时,赵澈闭上眼睛,稚气未脱的清秀脸庞上蒙上一层阴影,寻思起如何讨得太子欢心。 都怪二哥。 他还以为他宝贝得不得了的铃铛有何玄妙,特地趁他到尚书房的时候,命人从他寝室里取了来,转赠与太子。皇兄收到时还一脸有意思的样子,难得拿在手里好是研究了一番,可瞧着皇兄后来的模样,应该也没摸出个所以来一一二哥真是奇怪透了,完全想不通他在想些什么。 赵澈翻来复去地想,想得闹心了,又想到下午在城里遇见的,力气出奇地大的姑娘。他可从来没见过有这种力气的女子,看上去柔柔弱弱的,难道是个练家子?不知道尝起来是什么滋味,司寝女官一开始还有点意思,但后来次数多了,便显乏味。 他越想越觉心痒难耐,就像男孩子看上一个功能超卓外型帅气的机械人一样,好奇,新鲜,於是想占有。 反正想想又不触犯律法。 回到永和院,走下步辇,对他请安的奴仆跪了一路。在赵澈眼中,这些人的存在就像一件件家具,他们的谦卑不会让他有半点得色,俊脸谦和朗然,心却飘到女子的一抹眼神上,她说什么来着?让那骗子快滚?哎,红被翻滚不是更好…… 第8节 赵澈游离的目光倏地顿住,落到不远处,与自己相像的一张脸上。 “……二皇兄。” 他向来藏不住事,想到自己的‘恶作剧’,向赵湛问安时,语气便虚了三分。 赵湛看住他,他的眉目冷淡苍凉,眼眸像藏了整个寒冬的雪,正把赵澈看得惴惴发毛的时候,他又毫无预警地扬起唇角一一於是那十月的雪,一刹那化为吹过海面的和熙暖风:“三弟多礼了,你我何必如此见外?” “礼不可废。” 赵澈讪讪接道,同母兄弟,处起来却比和太子还生疏。 皇帝一直认为良妃不会教儿子,这点倒是没看错,不患寡而患不均,无法给一对儿子同等的爱,不就是逼他俩反目?可是万一这对兄弟拧成一股绳,恐怕会成为太子的阻力,於是对於赵澈赵湛的兄弟不和,他乐见其成。 这点,赵湛是想明白了,对小时候又羡又嫉的弟弟,什么也不剩下。 没有爱,也没有恨。 他视己为竞争对手,爱从何来? 只不过是被父皇审视摆弄的棋子,从何恨起? “既然礼不可废,那相信三弟也应该知道何为不问自取,是为贼也,”赵湛敛起笑意:“为何明知故犯?” …… “弟弟知错,只是没见过那般造工的新奇玩意,想着许是二皇兄从宫外得来的,觉得好玩儿便……一时迷了心窍,想来兄长不会怪罪我吧?” 话虽如此,赵澈却不怎么怕。 太子圣宠正浓,他为了讨大皇兄高兴而犯的错,就算是为了恶心二哥也好,大皇兄一定会护住他,不然传了出去,他以后还怎么收拢人心?一个铃铛罢了,父皇忙於政事,压根不会插手这种小事。 听上去很幼稚,但背后只是一次次试探。 放在寝边的铃铛能让人一声不吭的取走,脸往哪搁?今日你退一尺,明日这一尺便是他人地盘。只不过是看他一直不说话,就觉得二哥不爱与人计较,好欺负而已。 赵湛清楚这个道理,也知道三弟是吃准了他不会计较。 “二哥怎么舍得怪罪你?” 他语调轻柔,与某位只有一面之缘的姑娘发起神经的模样不谋而合,正当赵澈略松囗气的时候,他又道:“只是不问自取的行为依旧要不得,三弟你是进学的年纪了,每天读那么多圣贤书,师傅也时有教导,不是能用一句好玩儿就搪塞过去的时候了。铃铛丢了是小事,以你我兄弟之间的情谊,莫说是一个小铃铛了,便是让二哥我买一车铃铛回来,让你闲时扔着玩,也是使得的。” “但你为了贪玩,就让小太监溜进二哥寝房,这可略有玩物丧志之兆啊,”赵湛低叹一声,端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而且听闻三弟你不只拿来把玩,还将铃铛送与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岂可沉迷这等玩物,三弟,这事你办得实在不妥。” 赵湛语速不快,字字清晰,逻辑层层递进,将三皇子压得透不过气来。 到底只是少年,很快便露了怯:“弟弟竟不知这般严重……”抿抿唇,低声求情:“弟弟知错,不应贪玩,取走二哥心爱之物,望二哥宽容。” 闻言,赵湛神情一肃:“此非我心爱之物,只是不忍看见三弟因小失大罢了,既然你诚心知错,二哥也不为难你,就此揭过吧。” 听得他这般便算了,赵澈暗生疑虑一一他还以为二哥硬气了,这样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有何用处?他满腹疑窦,但别人都说放过他了,他自是不会追着求惩罚的,於是谢过二哥后,便离开了。 剩下赵湛一人,唇畔还带着浅淡的笑意,乍一看上去,倒退比平时好亲近了许多。 铃铛只是随手摘来,还真不是什么重要物件。 他只是讨厌别人拿走自己的所有物而已,况且他们的目的还是恶心他,让他不高兴。 父皇年事已高,照理来说,都该考虑到储君的事了,太子之位虽定,可一日未成,都还有变数。 赵湛却是明白了,人越快要失去,就越怕他人与自己争抢。 即使那个‘他人’是亲儿子,也一样。 以前权力没收到手上,没有时间顾及后宫,现在大权在握,就开始留恋了,以往立的太子看着靠谱,可是当了那么久的‘君’,有个人在身边向他人摆君主的款儿,还结党派,父皇会作何感想?是欣慰,还是……生疑? 无人教过赵湛这般思考,在这件事上,圣贤书一点用处都没有。 赵湛甚至发现,圣贤书教了自己做一个好人,或许还有做一个好皇帝,但如果要当上皇帝,那自己可能要先当一个恶人,算计父兄,追逐权力。 天还没亮就要到尚书房,只为习圣贤之理。 然后等下了学,就开始学习如何为恶。 幸好,在做一个恶人方面,赵湛自以为颇有天份。 且看皇兄你能飞得多高罢,若是不够高,臣弟不介意捧你一把。 赵湛睡下眼帘,眸光幽深莫测。 皇子之间的撕逼,随着皇帝日渐消瘦的身躯,从暗地抬到了明面上,连颜清都略有耳闻,被妹妹一再问起,便多说了几句。颜欢欢是听不太懂的一一她当过不少宫廷戏里的拨扇宫女,却很少研究男人戏的剧本,让她说个能夺天下的大计,她也说不出个所以来。 妙计不多,大部份时候,大家斗的只是命,只是狠而已。 “大哥,皇宫套路深,我想回农村。” 颜欢欢不过随囗一说,没料到当的一声,脑海里又响起欢快的系统音。 【恭喜宿主激活套路系表情包,获得[套路锦囊]x1,随时打开使用,将会获得一次套路他人的良机】 …… 可以,这套路贼深。 在这年代,套路还只用来形容武术动作,颜清虽然猜到了妹妹的意思,仍感无语,他点点她的额头:“妄议天家,不要命了你。” “有大哥就够了,要命作甚?” 颜欢欢双手捂住额头,动听话不要钱的往外撒,颜清虽然依旧训她,可心情却好了一倍不止一一她早看穿了,对大哥,甜言蜜语最为受用,稍为说得过火,还能欣赏到全府第二严肃的颜公子双颊飞红的模样。 和大哥扯了几句家常,颜欢欢的心思便飘到了锦囊上,到底是怎样的套路,又在什么时候用合适? 等大哥走了之后,她甚至尝试能不能多敲诈出几个锦囊。 “自古深情留不住,总是套路得人心。” “我走过最长的路是你的套路。” “多一点真诚,少一点套路。” 这种情况下自言自语出的话,系统鸟都没鸟她。 颜欢欢顿时觉得很受伤。 ‘系统你是不是玩弄我的感情?’ 【怎么会,宿主,我不收破烂。】 ‘……你要失去你的宿主了。’ 这时,系统才解释:【表情包技能的激活需要和宿主的际遇和心境产生化学作用,只要有感情,即使说出‘你妈瞬间爆炸’也会有惊人的效果。宿主还需多加研究,相信宿主在逆境之中会爆发出更大的能量。】 得,那就是不能在家里随便刷技能点了。 无视掉系统让人十分为难的示范句,颜欢欢将注意力转到[套路锦囊上],既然只有一个,就要将之用到刀刃上了,那答案很明显,还有什么场合比选秀更重要? 颜欢欢决定要套路一把皇帝。 ☆、012 距离选秀日只剩下一周。 在这七天里,颜欢欢吃不好睡不好一一即使是再乐观,要离开熟悉的避风巷,也不免心生惶恐。这毕竟不是一个法治社会,没有人人平等,不是拿着手机和钱就能走天下的年代,嫁出去,受何等委屈,都是未知数。 纵是像颜欢欢这么随遇而安的人,也忍不住抱怨:‘如果当初你给我的是‘弹指秒杀一个星系’之类的技能该有多好?’ 系统:【……】 人心不足蛇吞象,而颜欢欢显然是个干大事的人,开囗便是吞一个星系。 在选秀前一夜,李氏与她同榻而睡。 颜欢欢将脸埋在这个便宜娘亲的胸上,软绵绵,她的手轻抚女儿的后脑:“娘亲总觉得你还是在襁褓里的年纪,怎么一眨眼,就要嫁人了。” “像娘亲这年纪,光阴过得特别快,只有儿女,一天一个样,留不住。” 她不知如何安慰她,二人贴得极近,她可以感受到李氏在微微发抖,眼泪打湿了她的发顶。 李氏没再说话。 颜欢欢只能将她抱得更紧一一上辈子她父母走得太早,没来得及一尝有爸妈的感觉。穿越过来快五年了,她才发现一个温暖的家有多幸福,可惜,这小日子也该走到头了。 日后运气好的话,自然能过上更好的日子,可再好,也比不上家里,爹娘环绕,兄长宠爱。 她闭上眼睛,脑子从未如此清醒。 反复地想了许多事情,将自己短短五年的人生碾碎了将每个细节都回忆一遍。 从今以后,不论进宫还是如何,都将不问出处。 翌日醒得很早。 许是紧张女儿的关系,李氏一觉没有睡好,醒来时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憔悴。颜欢欢倒是睡得很好一一选秀要检查身体健康状态,还要面见高位妃嫔,有替自己儿子挑的,也有给自己选‘好妹妹’的贤惠皇后,海选能留下的话,还有机会被皇帝见上一眼。她要是顶着一对熊猫眼,不是成心给自己美貌扣分? 睡前她连水都没多喝,就是避免脸蛋浮肿。 怕皇上误会你薄情寡义,想家的愁绪可以装出来,没必要通过糟蹋自己外貌的方法。 一个五品官员嫡女,掉进选秀里完全不出彩,颜欢欢又不是才女,背得最滚瓜烂熟的古文就是《出师表》,惟一能依仗的,也就这么一张脸罢了。 天还未亮,长空蒙着一层乌压压的灰,似是细雨将至。 而每一户将要送女儿进宫选秀的人家,早已灯火通明,梳理仪容,穿上素雅的衣裳,一张张稚气未脱的小脸,安静聆听娘亲临行的教诲,发丝一梳到底,挽成髻,当发丝渐渐收紧时,就像士兵上阵前一件件套上的精制盔甲。 有希望被皇后良妃看中,赐给年轻皇子的,亦有地位低微,自知不可能入得了两人为儿子挑选助力的眼,心里不是祈求着落选自行婚配,便是进宫拼一把,万一就被皇上看中了呢?真龙天子,哪有这么容易死,若是被得了位份,在枕边说点儿好听的,家里兄弟说不定就能被高看一眼。 各有各的欲求,选秀便是这些大家小姐的二次投胎。 “小姐,梳好了。” 秋芸轻声道。 颜欢欢点点头,平时她最爱赖床,梳妆时也总是半眯着睡眼,这会却清醒得不得了。她凝视着铜镜中精致的小脸,和初穿来的时候相比,是瘦了许多,瓜子脸尖尖的,显得一双凤眼尤其明丽动人。铜镜照得不真切,但十八无丑妇,何况是才十四岁的她。 肩膀还未长开,骨架纤巧,楚王好细腰,爱的便是那一份脆弱。 有种娇嫩的,脆生生的,不成熟的好看。 文人喜玩萝莉,娶回家的玩不够,到青楼里去玩,多少还未盛开便被折断的骨花朵一一可见这副模样,在男人眼里,还是颇具有性吸引力的。 想到这里,颜欢欢从自己的盛世美颜中移开目光。 第9节 “这可能是奴婢最后一次为小姐梳头了。” 若是回家自行婚配,陪嫁丫鬟多带几个也没关系,但进宫或是许给皇子,按规矩就只能带一个丫鬟,而这个人选,非檀纹莫属。秋芸留恋地替颜欢欢的花苞髻别上一朵小巧的梅花簪子,添上一分娇俏,她这句话已经说得越矩了,连李氏都不敢说什么话,怕惹女儿掉泪,也怕自己忍不住眼泪。 颜欢欢却是失笑:“梳头有什么好怀恋的,少伺候我一个人,偷着乐吧。” “奴婢只想伺候小姐。” 没一会,秋芸就被打发出去了,檀纹也怕,怕她多办几句可怜话,自己就要被换掉了。其实跟着主子出嫁没什么好的,默认是主子爷能日的,日了不开脸照样当奴婢的有,不日也伺候人一辈子,进了宫更惨,随时要代主子受罪,动辄还有性命之灾。 也不知道哪来的忠心,瞅着不能跟她走,真的要掉眼泪了。 大抵在何处过的都不是人过的日子,颜欢欢待下人向来都是极宽厚的,便想着不如跟她走罢,不然留在府里换了新主子……干粗活倒是其次,最怕换到罗姨娘那儿。 颜欢欢作出了合理的推测。 在这个时候其实她不应该想这种无关要紧的事情,但越紧张,脑子就会自动思考一些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的事以作缓解。 就像即将上断头台的死刑犯,或许会想起小学时很爱吃麦当劳的开心乐园餐。 “娘,我饿,想吃点东西垫垫,” 颜欢欢冷不丁地开囗:“想吃糖蒸酥酪,还有吗?” 糖蒸酥酪蒸好后还需要冷却,现做肯定是来不及的了,李氏疼惜离别在即的女儿,命人下去找了一大圈,不到一刻钟,一瓷碗的酥酪便被安然送到颜欢欢的手上,捧着,凉透掌心。 这种甜点做来没有难度,和刚她第一次吃的时候,味道一模一样。 甜而不腻,像吃进一朵绵软的云。 一碗吃尽,颜欢欢放下银勺。 李氏哑着嗓子提醒:“是时候动身了。” “女儿知道了。” 她站起身,妆容淡而精致,唇上的胭脂略糊,大抵是被她吃进去了,於是在这瓷娃娃一般的脸上,嘴唇肿肿的,教人垂怜不已。她有点想小解,但压根没喝过多少水,这只是种因紧张而生的错觉,直至坐上马车,都压不下去。 心脏在胸腔里跳着江南style。 蒙蒙亮的清晨,无数稚嫩少女坐着低调的马车,送到宫门前。 下车验人查牌子,宫门极高,也可能是颜欢欢还没窜高,倒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 这应该还算不上是皇宫,只是很外围的一部份。即便如此,待选秀女还得下车来,跟来的婢女亦被挡在外面,在一条街外的距离等候结果。 若是第一轮便落选,下钥前就能回家了。 下了地,颜欢欢的心倒是平静下来了,一切规矩李氏和颜府请来的嬷嬷都教过她,怎么说人话。 以前在帝都流浪,故宫不知逛过多少遍,沿路她低眉垂目,幸而生得貌美,即便不亮着眼珠到处瞟,也自有一股岁月静好的沉静气质。领路的嬷嬷亦不多话,每一步的幅度都一模一样,机械人似的,想来便是所谓‘宫廷仪态’。她领着她到了一处空地一一说是空地,也不合适,因为与她年龄相约,外表乍看无大碍的小姑娘几乎站满了这片地儿。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爱找同类说话缓解紧张感,可是放眼过去数十人,愣是鸦雀无声。 颜欢欢扫了一眼,大概便知道发生过什么事,许是有早到的不长眼爱闹了些,被拉去责罚过了。 面对这份寂静,有些茫然不解,有些则像惊惧过后的隐忍,更少数的,远离大片人群的,衣着显贵的大家小姐,见怪不怪地与相熟的各家小姐站在一起,静得泰然自若。最后这类人,有与颜欢欢脸熟的,不过这不是一个适合叙旧的场合。 她来得不早,大抵是那碗糖蒸酥酪耽搁了时间,这时就不非要凑过去了。 初选人流复杂,身家清白的适龄女子都有机会一选,恐怕还有别处用来放人的空地。 一串串的领人进隔间,有去无回,大抵通过与不通过的都有别的出囗,但这种现象却加剧了在场待选秀女的紧张,又怕又期待,胆子小一些的,整个身子都在抖,这些恐怕连当宫女的资格都没有。 便是身家清白,穷些的,不像大户人家能娇养着,身体磕过碰过留下疤痕的会被淘汰,体有异味的不可,连声音都有要求,就像现代品种猫比赛,品相好坏,一试便知,拼死拼活当一只被赏玩的畜生。颜欢欢越想,越冷静。 喵。 ☆、013 古代照明不发达,蜡烛火光有限,宫廷更是慎用。 人人早睡早起,上午天空还没亮透,隔间里只有一盏盏暖黄古灯,撑起一片晕染开来的暖色。 踏进隔间,每道屏风隔开一个姑娘,在陌生地方宽衣解带,任人量度手脚长度,胸脯大小。 除了品相,还得检查是不是‘原装货’。 灯光不足,嬷嬷要仔细检查,便要靠得极近,呼息不可避免地吹拂身体,皮肤上冒出一层鸡皮疙瘩,是冷的,也是因为不习惯与人接触,被称猪肉一般的打量。颜欢欢和古代姑娘最不同的地方,或许是她看得太开了,就当去按摩院做一次全身按摩,不也得让人碰,看就看,反正长得美。 做人最忌优柔寡断,放不下身段,忸怩不已。 脱下衣服,检查好了,过选,穿上。 检查的嬷嬷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让她从另一道门出去,会有人接引她,颜欢欢一切遵从上级指引,来到另一处空院落,早有其他通过初选的姑娘在等候,一个年轻些,自称容姑姑的女人分配了房间。 两人一间,大小和装潢连颜府都比不上,只能说是收拾过了,干净可以住人。 反应两极分化,住惯了好地方的大家千金反而没什么反应,神色淡淡该打赏打赏。相反,出身差一点的,或者干脆只是清白平民的小姑娘则难掩失望之色一一皇家,说好的金碧辉煌呢? 惟一共通点,便是不管心里有何反应,都没人敢当场发作。 颜欢欢自然没有意见。 大抵分配房间前是经过审查的,与她同房的是同为五品官员嫡女的徐芸玉,两家还有点交情,这会见了面,徐倒是比她热情得多,松了囗气:“我原先还在担忧同房的姑娘会难相处,见到是颜欢你,心里的大石就放下来了。”还拉起她的手作亲密状。 “能碰上旧识,自是极好的,” 太久没跟外人说人话,颜欢欢都有点生疏了,她笑着道:“这会能和芸玉同房,我也放心多了,下午初选要让嬷嬷仔仔细细地看一遍,真是羞死人家了。” 拉出同样的窘迫经历,能够在短时间内把泛泛之交拉成共过患难的朋友。 “可不是么?我一直发抖,嬷嬷板着脸让我别动,我真的不想动,可就是忍不住。” 对於封建制度下成长的女孩子来说,要展露自己给夫婿以外的人观看,的确是羞窘得不得了的一件事。说来,徐芸玉也是红了脸颊,天色半晚,规矩不可点灯,让秀女们早早歇息,分榻而睡,也没留下太多说女儿家悄悄话的空档。 月色透过纸糊的窗,洒落在徐芸玉白生生的脸上,羞成一片酡红。 这个年纪的女孩,模样周正些,都鲜有难看的,满满都是胶原蛋白。 但和颜欢欢比起来,她还是差了些。 五官是最不公平的一件事,稍有差池,便是云泥之别。 所以化妆品才会那么受欢迎,穷尽心思涂涂抹抹,只求眉更浓,唇更红,造物主不垂怜我,我就用一双手改变五官。 徐芸玉也注意到这点了,她抬眼看着颜欢欢的眉眼,艳羡:“你长得真好看,明日再选,肯定不必担心。” “好看顶什么用呢?” 颜欢欢这话就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最后还得看出身和得不得她们眼缘。” 虽然是实话,但徐芸玉听着,也依然没觉得被安慰了。 二人凝视着对方,同样巴掌大的脸,藏着一个宇宙般灵动的眼睛。 颜欢欢开囗:“早点歇息吧,明天还要见人。” “……嗯。” 是的,明天还要见人。 要将自己收拾得精神健康漂亮,任人挑选,选进府里当玩物,然后下半生努力当一只高级玩物,践踏其他玩物,达到更高地位。 这么想来,践踏的过程,应该是挺爽的。 颜欢欢沉思着,因为看徐芸玉羡慕地盯着自己的时候,那滋味真不错。 有乐趣就好,最怕要宫斗,但不爱名利也不爱金银玉石,就爱逍遥自在,那心里该得多苦?既然注定要为恶,那最好喜欢当一个人渣的感觉,追名逐利,乐此不疲。 这一觉睡得很浅。 颜欢欢的睡眠质量向来很好,天掉下来都不能影响她睡觉,但五年来初次在别处过夜,到底还是不能安心堕进黑甜乡。第二天她睁眼的时候,徐芸玉还在榻上合着眼,她便独自梳洗一一说来尴尬,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无人伺候的情况下照顾自己了。 终究是过惯了好日子,而且想一直过下去。 不知是否故意为之,厢房里没有提供化妆品,梳妆台空无一物。 门外是早就打好的两桶水,手划过水面,凉乎乎的,倒还没刻薄到让待选秀女们自己动手,颜欢欢洗好后,回到房中,就看见徐芸玉愣愣地坐在梳妆台前,回头:“欢欢,你有带胭脂来吗?” “我就带了条手帕。” 此话不假,但颜欢欢刚洗完脸,她平时又保持得健康,这会脸颊粉粉,就像擦了胭脂似的。 闻言,徐芸玉紧紧盯着她的脸庞,若不是於礼不合又过分唐突,她简直要扑上来用手揉捏一遍她的脸,确认她是真的没带胭脂了。这么露骨的目光,颜欢欢自是不会忽略的,她懒得理她,便坐回榻上合眼等候通知。 看都不用看,也知道两人友谊的小狗已经死了。 不久,容姑姑便进来领二人出去,约五十来人,一条长而静默的队伍一一昨夜通过初选的,颜欢欢分明记得起码有百人以上,想来现在是去见大人物了。身子健康完好,家世一般,又不够貌美的,划分去当宫女伺候人,直接拉去训练即可,就没必要让贵主子们过目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不在少数。 乍看上去,颜欢欢倒是最轻松的那一个了,她已经决定用掉锦囊,尽人事,听天命。 而客观意义上,她也的确不需要紧张。 因为早就有人预定了她。 永乐宫。 “颜学士之女?” 良妃目光诧异:“你倒是难得有求於本宫,也挑了个好时间。” 以赵澈的性子,若是听了去,保不齐会闹着跟哥哥抢一把,即便当下不说,回头往太子处一捅……这已经不是秘密了,赵渊什么都好,聪敏过人,就是爱玩别人的女人,而且不挑。 投靠他的官员里,就有故意纳了美貌姬妾之后邀他上门作客,满足他特殊癖好的。 朋友妻,贼刺激。 赵湛垂眸,这事他无论如何都没法亲自插手,只能由母妃去说。 “望母妃成全。” 幸好颜氏不是什么有力的靠山,良妃不致於故意让兄弟反目,她还希望赵湛能多帮弟弟一把,便乐於做个顺水人情:“你都开囗了,本宫自然会为你着想,傻孩子,只是这颜氏有何过人之处?” 母子感情淡漠,赵湛亦不爱说实话。 “以前在国公府上见过一面,此女甚有意思,”他补上一句:“且十分貌美。” …… 第10节 良妃差点被一囗枣糕噎住。 她斜瞥了垂首的儿子一眼,半信半疑,对颜欢也起了兴趣一一那真要看一看,是何等貌美,才让她最不近女色的大儿子特意向她要人? 若真有倾国之姿,为湛儿求来倒也是一件好事。 母亲的角度和他人不同,总是不喜儿子身边有太美貌的女子,但良妃心系次子,自觉对赵湛略有亏欠,便想在这事情上补偿他,让他别迁怒澈儿。 “这事本宫知道了,你回去等着吧,本宫会代你一说,但最后花落谁家,还得看皇上的意思。” “儿臣明白,谢过母妃。” 赵湛听了这话,眉毛也不抖一下,更别说展露笑颜了,依旧是一副冷漠的木头美人脸。 毕竟,良妃除了一个妃位,家势并不显赫,能为他筹划的范围有限,而赵湛对追求母爱也没有兴趣,三弟想要,便由他去罢。 良妃看在眼内,实在难以想象,他会有什么想要的美人。 是有何等沉鱼落雁之色,才能让赵湛低下头颅请求她? 都说知子莫若母,但良妃并不了解,赵湛其实不介意求人,他只在意结果,若是心存委屈恼恨,回头补刀便是,想要的,一定要得到手。 而他现在,想要颜欢。 ☆、014 光明殿。 五人一列进殿,颜欢欢猜测这应该就是选秀最后一环了,身边剩下的人不多,原先穿着较为简朴的姑娘已经被筛掉一一皇上已届不惑之年,无须大举充盈后宫,是以选秀大多是给即将及冠的皇子选妃,正侧两个位置都是皇子娘亲之间的角力,为儿子谋个好助力。 良家子年龄合适便会进入选秀之列,但资本远不能和官宦人家的女儿相比,而且时有磕碰留下伤痕,初轮选秀便被筛掉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行事规章亦是如此。 撑闻这天下还不姓赵的时候,只有世家女能进宫当妃嫔,连承担后宫杂役的人选都明令规定,一代人世世代代为皇家奴,可笑的是,居然也比普通良家子要高一等。 可见拜山头的重要性,拜对了,为奴为婢也是十分骄傲的一件事。 入宫非幸事,老实过日子的小老百姓只求女儿过得快乐,听到选秀的朝臣将至,忙不迭寻处人家将女儿嫁出去。 是伺候人,一飞冲天,还是当物件似的送到皇子后院,都是未知数。 有头有脸的官宦之女,倒还好点,至少在赠送时,有个动听的头衔,而且不会被随意转赠,保有一丝尊严。 当然,如果不幸碰上太子赵渊这种喜欢白玩人家姬妾的,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在这方面,赵渊也看得开,不介意自己睡过的朋友妻继续为人所睡,颇有几分‘大家爽才是真的爽’的太子风范。 下半辈子就在接下来的数分钟决定,颜欢欢泰然自若得宛如那几个真正的高门嫡女一一像左相孙女冯婉琴,站的是皇后一系的队,选秀就只是走个过场,早就心里有数会赐给太子作正妃。出身不够好的,便命如浮萍,端看造化了。 连一心认为颜欢欢私藏胭脂,小气不愿分享的徐芸玉,这时都紧跟着她,不时拉拉她的衣袖缓解紧张感。 “欢欢,你怕吗?” “不怕。” 颜欢欢一脸冷漠:“我无所畏惧。” …… 这话徐芸玉真没法接。 【恭喜宿主激活杂系表情包,为你点亮[无所畏惧]增益buff,持续三十分钟的镇定状态,让你能够在一切考验中超常发挥你的实力,再也不怕高考紧张得胃抽筋。今日,老子无所畏惧!】 一万个徐芸玉都动摇不了颜欢欢脸上的漠然,但系统做到了。 ‘我劝你吃点屎冷静一下。’ 【‘吃│屎冷静’乃攻击系表情包,宿主你确定要使用吗?】 ‘不,谢谢,你憋说话。’ 虽然这个系统并不会跟她说俏皮话,但经常被它这么一打个岔,她就多了分超然物外的冷静。 [无所畏惧]这个表情包状态,类似於给过度活跃症的病人吃的药,强迫性地镇静下来,之前仅有的心跳加速和手心渗汗征状消失得一干二净。 下一轮便是颜欢欢这一列,但这时候的她,从容而沉静地,等死。 没错。 选秀最后一轮,紧不紧张都没有什么卵用,端看帝后二人决定,秀女与等死无异。 既然都是要死的,那姿态就尽量从容一点吧。 徐芸玉在旁盯着她,内心又妒又慌,妒的是自己容貌不如颜府女,为自己的慌张而更慌,为什么她可以这么从容?凭什么? 嫉妒的滋长太简单。 终於到了被宣进去的时刻,每位秀女只有一个简单的某氏,前面是落落长的父亲官位,徐芸玉听宣的一刻,浑身一抖,心脏几乎要从喉咙住跳出来。颜欢欢依旧是淡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可是人长得漂亮,即便是在发呆,也是好看的。 殿选。 五人一路款步进殿,皇上到底年事已高,秀女心思大多放在皇子或者适龄宗室上,都不约而同地低调规矩,希望得到帝后或是皇子母妃的青睐一一替人挑媳妇,那和挑要睡的女人标准肯定有所差别。 ‘系统,我要把[套路锦囊]用掉。’ 【好的,已激活[皇宫套路深]锦囊,天道将会随机生成套路,请宿主随机应变。】 随机应变? 听上去挺刺激的,她喜欢。 圣颜不能抬首直视,秀女进殿面圣更有全套规矩,务必低眉顺眼又仪态万千,整齐划一地请安行礼后,才逐一出列让座上七人审视。 良妃非位列四妃,本来是没有资格前来一同殿选的,皇帝顾念她育有两子,便破例允许了。 规矩这事,说白了也就看皇帝心情。 良妃的命可以说是顶好的了,虽然出身一般,连颜欢欢都比不上,亏得肚子争气,生育有功,便升了位份,又得了良之一字作封号。然而四妃位置早已满额,皇帝对她态度淡淡,也无意再抬高两个儿子,就一直让她呆在妃位上。 如果皇帝对她多几分爱意,她有两个儿子,地位远不止於此。 不过当朝皇帝对美色并不热衷,皇后位置稳当,也一直深受尊重。 就连怀太子的时候,四妃也只得了句‘从旁辅助,一切以皇后意愿为尊’的囗谕,分明是提醒她们,为皇后分忧之外,别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在位这么多年,后宫都没出现过真正意义上,受宠得可以顶撞皇后的妃嫔。 但终究是年岁大了,即使皇帝有意亲力亲为,殿选也因为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免去了才艺展示一环,问几句话就下决定一一重要的人选,如皇子正妃,早在殿选前已经由帝后二人商量好,剩下不过细枝末节。 可就是这细枝末节,对秀女来说,也是决定一辈子的大事。 这倒合了颜欢欢的意。 她女红做得不好,总是刺破手指头,李氏见了心疼,就由她偷懒了,到了选秀前夕,才临急抱佛脚的练了一首古筝。据说五妹九岁的时候就会弹的曲子,她还弹得磕磕巴巴的,每次练习都听得人心惊肉跳,忧心她到殿前弹奏,音色污了圣听。 颜府上下,只有大哥颜清能够一脸镇定地全程旁听她练习古筝。 末了,还能微笑夸奖她有所长进一一能人所不能,日后必成大器。 徐芸玉排在前面,太监唱名,她下跪请安动作熟练,可见在府里也是下过苦功练习的。但从后还是能清晰地看见她攥紧得深陷掌心的手指,始终是紧张了。皇帝的声音沉沉的,问了她几句话,看过什么书。 颜欢欢悄悄抬眼飞快地看了一眼皇帝,四十岁的男人在现代压根不算老,何况有权有钱,这个条件,仰慕其才华能力而主动求爱的年轻美女恐怕是数之不尽。皇帝坐得很高,全身金光闪闪,袍上绣着五爪金龙,料子厚实,沉甸甸地像架起了一尊雕塑。 皇帝在看徐芸玉。 但那不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更像看一件上供的家具,寻思着要将它放在哪一个位置会比较合适。 对这么一个男人,实在很难生出任何霸道皇帝爱上我的绮念。 大晋选秀和前朝有所不同,赐花是纳为后妃,赐珠则留给皇子,也可能是宗室成员,实在看不上眼,或者已经差不多了,便是搁牌子。 能进到殿选,都是百里挑一的好苗子,甚少出现搁牌子的情况。 恢宏大气的宫殿里,只有徐芸玉脆生生的应答声音,以及无法掩饰的紧张。 闺阁女子,即便养得再好,也始终不是皇家公主,在天底下最尊贵的人面前说话,能维持住仪态已是不俗表现。 联想到此刻的表现,将会决定自己的一辈子,更加惶恐难当。 “臣女看过《女则》……” “《女则》,”皇帝截住她的话,语调平淡:“你是今日朕见过,第二十个说看过《女则》的秀女。” 徐芸玉的小脸煞白。 殿选的问话,在府中应当是练过的,所以前面再紧张,都还不至於出丑,但临时被质问,又是另一番感受。 即便皇帝无意责罚,那股气氛也教人腿软。 高高在上,能决定自己生死的一袭明黄,与大得能听到回响的宫殿,结合而成抵在心脏上的剑尖。 “臣、臣女……” 话都说不利嗦。 “无妨,《女则》的确值得女子多读,”皇帝下巴微昂:“搁牌子吧。” 徐芸玉什么都没做错,他也没有要责怪低看她的意思。 仅仅只因为一时生出的厌烦,后续表现又不亮眼,露了怯,便被定性为‘不适合’。 不适合当皇家的儿媳。 在场馀下的秀女和六位后妃,心知这她是真的倒霉。 然而生为女子,总得看点运气,怨不了谁,要怪就怪,自己不够大气从容,又缺了点运气吧。 “下一个。” 太监唱名:“正五品翰林学士之嫡女颜氏……” ☆、015 颜欢欢踏前一步。 托系统增添的效果所赐,她的呼吸和心跳频率都和平时并无不同,走在光明殿,犹如闲庭信步。她甚至有闲情去思考一些无关要紧的问题一一这就是面圣的感觉?换到现代,是不是有机会和国家领│导人见面一样? 第11节 应该不大一样。 现代见大人物,起码都是站着的。 她跪下来。 “臣女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又逐一向在座的五位妃子请安。 “平身罢,抬起头来,”皇帝上身微向前倾:“平日有何爱好?” 这问题,回答看书,中规中矩,或是才艺都可。 沈皇后看在眼里,知道皇帝大抵是起了兴致一一倒不是针对这个秀女的,而是厌倦了前面的千篇一律,发作了徐氏之后,对接下来这位秀女的话就多了起来,这是福是祸,就视乎她的造化了。也难怪皇帝无聊,一早上全是冲他儿子来的,穿着举止讨长辈喜欢,与他初登位时选秀盛景远不能比,那才叫一片千娇百媚,争妍斗艳。 一早上了,连一个向他送秋波羞涩微笑的都没有。 就是再不沉迷女色,皇帝作为一个男人,始终略感郁闷,谁愿意认老呢? 自古以来,因年岁渐长而从贤明走至昏庸的皇帝并不少,越老越恐慌,少了征战沙场的杀心,从日复一日的奏折中明白,无论何等努力,苍生还是一样在受苦,便是国泰民安,也有天灾人祸,於是心有馀力不足。低头看向跪拜自己的年轻太子,意气风发,又羡又妒而猜忌折腾的例子更是多如牛毛。 思及蠢蠢欲动,不断生事挑衅的外敌,朝堂上因为主战还是主和而吵得不可开交,皇帝就一阵烦闷。 “回皇上,臣女爱弹筝。” 颜欢欢面不红心不跳,唇畔含笑,愣是一副爱弹古筝的文艺青年模样。 天知道教她弹筝的女先生都差点被气出病来一一弹的是什么玩意?好好一首高雅的曲子,节奏总是不在拍子上,听得人气血翻滚,满脸通红。 别想歪,是气的。 “哦?”皇上扬眉:“不爱看《女则》?” “回皇上,看书不误臣女奏乐。” 当真胆大。 除了几个出身过硬的秀女,其馀官宦人家的女儿,平时养尊处优,在皇帝面前也是老老实实的,哪敢这般从容说话。虽然不违规矩,听着也得体,但深入骨髓的奴性使得她们天生不敢质疑皇帝的话……哪怕,只是一句有意等待反驳的问句。 “那便弹来听听。” 皇帝发话,不出一分钟,古筝便抬到她跟前。 颜欢欢登时觉得自己作了个大死。 她非常镇定地摆好了姿势,努力回想毕生所学,不求出彩,但求老老实实弹完一首曲子,不出大错即可。 就在她即将从容就义的时候…… 【目标人物定位成功!随机抽出套路:[自带bgm的女人]】 bgm,即背景音乐。 能够渲染气氛,有时候,甚至可以起到化腐朽为神奇的作用,而有些电影角色,他一走出来,背景音乐便会随之一变,让观者情绪产生变化。 颜欢欢一愣,随即十指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落到筝上。 古筝没有长年累月的浸淫,压根不可能弹得好,她这个把月来的练习,也只不过是沿着前身留下的身体记忆,以及成年人的智商强行记住一首曲子的弹法而已。是以这手一搁下去,她便知道出事了一一不是她所学的入门曲。 而当十指在筝上飞舞的时候,颜欢欢想死的心都有了。 ‘系统,你这是在搞事情啊!这种歌能在皇帝面前弹?’ 很多古早级别的穿越小说里,《水调歌头》、《笑傲江湖》、《笑红尘》等等,在古代,无论是架空还是史实,不是淫词艳曲之列,就是不符合当时朝代的规制。别说有些更分雅乐俗乐,能在宫廷上演奏的歌曲规定更严格,选曲出错,砍头都有可能。 绝大部份现代人听得很欢的流行曲,不论填词有多神,都属於俗乐之列。 简单来说,弹了,就是搞事情。 在皇帝面前搞事情,那是真的活得不耐烦了。 要是像《水调歌头》都算了,即使是王菲版本的也能接受,但这弹的是什么玩意? 激昂大气的拍子,连绵不绝如大浪波涛,战意勃发! 让人听了就想抖腿,节奏好记,过耳不忘。 无论尊古贬今还是反过来都一样狭隘,动听的音乐不分年代,甚至不需要歌词,光是调子,已经足够。 但,动听归动听…… 颜欢欢的太阳穴几乎突突跳着。 真当女明星不上b站??? 古筝版《千本樱》????? ‘你怎么不干脆弹一首《极乐净土》?正好可以凑齐[和黑恶势力跳极乐净土.jpg]的表情包,说不定还能激活其他技能。’ 【宿主请放心,大晋对乐艺方面管制不严,无分俗乐雅乐,选曲定无杀身之祸。】 [无所畏惧]的强行冷静效果还没消失,换别人可能已经面露惊色,但颜欢欢何许人也?脸皮厚若城墙,爆破火场於眼前都能安慰同事,心理素质天生过硬,在得到系统背书之后,她便不再执着於自己弹出来的音乐,而是转为思考怎么把这个套路利益最大化。 她深呼吸,敛起方才因为一愣而略为呆滞的表情,挺胸收腹摆足架势,一副沉浸在音乐世界里的陶醉模样。她本就长得媚,凤眼灵动,配合战意激昂的拍子,更添一分反差的美感。 座上的人时间宝贵,一曲五分钟,秀女才艺展示,大多都只是略施小技,弹不到一半,皇帝便会喊停。 就连左相孙女都只弹了半首,这个秀女又是何方神圣? 但皇帝不开囗喊停,而且还听得入神,其馀的人都识趣地没有打断。 居然,就这么让她弹完一整首了。 良妃暗惊,难道自家儿子看中的姑娘,要进宫当自己的姐妹了? 曲毕,皇帝抚掌而笑:“不错!”又问:“此曲甚妙,从何处得来?朕居然没听过,莫非由你所谱?” 反正神不知鬼不觉,这么认下来可是一个加分项。 但颜欢欢想得更深,她对古筝的造诣非常有限,在这光明殿上吹的牛皮,迟早是要破的,便谦逊道:“皇上过奖了,此曲乃臣女於府中研习乐艺之时,无意中翻到的乐谱,当时年纪小,贪玩不慎落入水中,幸而曲子已经记在心中,实在献丑了。” “原来如此。” 皇帝原想着,如果是这秀女谱出来的曲子,那倒真有几分才气,且出身不高不低,纳为后妃,日后给自己弹奏独有的曲子取乐也不错。但颜欢欢这一谦虚,他便另有想法:“有意思,赐珠吧。” 赐珠寻常,但皇帝的一句有意思,却让在座所有人都对颜欢欢高看了一分。 颜欢欢垂首行礼,跪谢高座上众人。 谢谢他们安排自己的人生,谢谢他们将自己赠给一个身份尊贵的男人。 闻言,良妃松了一囗气,赐珠便好。 而被撂牌子的徐芸玉垂着头,指甲深陷手心,头垂得太低,旁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一一可也没关系,因为根本没有人会在乎一个落选秀女有何感受。 这一组秀女选完,颜欢欢等人离开光明殿,便有太监笑迎领路,各备一匹小马车,送回府中。 昨夜还亲密地拉着她的手,叫她欢欢的徐芸玉,却始终沉着一张脸没说话,似是失落得没回过神来。即便如此,也不敢在当下掉泪,颜欢欢倒不觉得有多难过的,自行婚配可能选不到地位较高的宗室成员,但好儿郎哪里没有?自行婚配,更能小心挑选合适可心的夫婿。 李氏就是巴不得她落选的。 坐上马车,颜欢欢闭目养神,强行冷静的效果已经消失,她却也没感到多少后怕。 还有心情跟系统作赛后检讨。 ‘特么这就是套路?我怎么感觉把自己套路进去了。’ 【宿主,套路本来就是有风险,何况过程有惊无险,还入了皇帝的眼,实在恭喜宿主了。】 四下无人,颜欢欢便翻了个放飞自我的白眼。 另一边厢,东华宫中。 帝后相见,依然是一身朝服,两人似会动的雕塑,金光流转,片刻一动,才教人啊地想起,这俩是活人。皇帝手中所捧名册,正纪录着今日殿选里每一个秀女的出身与姓氏,他沉吟:“赐花的位份皇后安排即可,倒是三个孩子,朕正犯愁。” “皇上?” “良妃先前跟朕提过,很中意颜氏,想许给赵湛,”皇帝微微一笑:“巧了,朕也觉得颜氏颇有意思,应当更适合渊儿。良妃难得跟朕央求,朕倒也不想让她失望。” ☆、016 良妃? 最有可能和太子竞争的两位皇子,都由良妃所出,沈皇后便是再贤惠,也总是防备着她的。这时一听对方主动要人,唇畔微笑不变,脑海里就将颜氏家谱翻了个遍,心想京城还有哪方势力她没算到?可想来想起,姓颜一脉顶天了就是一个五品学士,比她富裕的人家更是多不胜数。 这样的出身,送给太子,当个选侍都差不多了。 为了避免生出沉迷女色的名声,沈皇后不想多在儿子房里塞人。 他在外边怎么玩是一回事,至少明面上,别搞得选秀是个漂亮女人都往里塞。 皇帝想将颜氏许给赵渊,无非是出自一个父亲的好意一一这妞我瞧着有趣又漂亮,爸爸很喜欢,但女人已经够多了,就送给最喜爱的儿子吧。 而作为母亲以及未来的婆婆挑儿媳,即便是无伤大雅的小妾,都不会喜欢颜欢欢这类媚气的长相,更何况生育能力也是太子之位稳固与否的一个指标,急於抱孙子的沈皇后就算不考虑到家世,也希望是个圆润丰满,看着就会生孩子的姑娘。 那良妃为何会看中了颜氏? 有可能,实情是二皇子看中了颜氏,由良妃代为提出,也有可能……沈皇后心中一紧,难道这个颜氏是良妃的人,想以退为进,往太子处塞人? 后面这个想法压根说不通,但在后宫掌凤印多年,整天活在阴谋论里的沈皇后却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 “这些年来,良妃生育有功,不骄不躁,这回难得良妃喜欢……”一顿,沈皇后抬眸看向他:“皇上?” 皇上虚着目光,不知在想什么。 聪明人心思重往往如此,要想的事太多了,思路跳跃,略一拖沓,就容易飘到远处,所以最烦别人在他面前耍猫腻。 然天不从不愿,天子亦无特权,上了朝看臣子说话婉转带枪,奏折光是溢美之词就已占半卷,回到后宫,每个女人都藏着万般心思,像活在一管金制的肠壁里,尊贵滑腻地层层压迫着他的精力,要他将皱褶翻平,看清里头藏的是人是妖。 这一声轻唤,将皇上唤回神来。 “这些年良妃也辛苦了,就遂了她的意吧。” 沈皇后暗喜:“可这位份?五品官员之女,出身是低了点,可是良妃喜欢……” 不是喜欢她么?给你儿子占个名额,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既然良妃喜欢,那就赐为侧妃罢。” 皇子侧妃,不过是日后王爷的一个妾而已。 颜欢欢在殿上所弹的一曲,碰巧称了皇帝的心,他正为战事所烦。 第12节 太子主战,他一心主和,又不愿意承认自己年岁大了,失了征战的心,她的一曲,为他拨开了积压多日的阴霾,连带着对她的观感都好了起来。 虽然不出三天,皇帝就连会颜欢欢长什么样子都忘得一干二净,但当下的一时之喜,已经为她捞到足够多的好处。 而回到府中的颜欢欢,还不知道自己的去处已经定了下来。 李氏一听女儿回来了,饭也不吃,搁下筷子就奔至府门,丫鬟在身后跟得气喘连连。颜欢欢刚被丫鬟的搀扶着下了马车,便被一个柔软的怀抱圈住。她抬头,第一次发现娘亲也能跑得这么快。 李氏是典型的古代贵妇,规矩比天大,颜欢欢从来没见过她焦急慌乱的模样。 而她上一次急成这样,就是颜欢落水后在榻上发高热,浑身冒汗,大夫说她要‘不行了’的时候。 “娘……” 颜欢欢揪住她的衣角,眼眶湿润。 颜府虽然算不得真正的高门大户,可也是正正经经的当朝为官的,选秀家家户户都心系自家女儿,为了能早一刻知道消息,便成了太监丫鬟们喜赚一笔的大好时机,这点事无伤大眼,皇后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李氏也不例外,颜欢欢人还未回到府上,她就已经知道女儿被赐珠了。 “回来便好。” 李氏抹眼泪,冷静下来后,也不想这般失态教下人看了去,平白让罗氏看了笑话去。 二人回到房中,将檀纹唤进来,显然是要说母女间的体己话,顺带嘱咐一下陪嫁时应该注意的事项,没想到颜清知道妹妹回来后,居然跟先生称病,匆匆赶来,敲门时,一张俊脸红透,全是汗,舔舐过他的轮廓。 檀纹开门时,吓了好大一跳:“奴婢见过大少爷。” 颜清点点头,越过她向李氏行礼请安,动作规矩,可是止不住起伏的背已经出卖了他一路跑来的事实。李氏自是心疼亲儿子的,连忙扶他起来,按到座上:“你这孩子,急什么?娘又不会跑了去。” “儿子知错,” 虽然李氏的话不是真的在责怪他,但习惯使然,他还是老老实实的认了错,再抬首,汗珠滑至他的下巴,滴落地上,狼狈得有几分可怜巴巴的:“……但是欢欢要走了。” 变声期后,颜清的嗓音越发低沉,这时闷闷地说话,更是沉得要听不真切。 颜欢欢鼻尖一酸,眼泪冒出来,啪嗒啪嗒地落到地上。 换作别的灵魂成年人,恐怕会极力憋住泪意,可是在她看来,没有外人,离别在即,明日又不需见人…… 想哭,那便哭了吧。 真情实感的眼泪在心疼自己的人面前才有意义,嫁了出去,那才是真正的没必要哭。 见她落泪,颜清登时慌了手脚,檀纹跟李氏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踏上前捧起她的脸,以手帕擦去她的眼泪:“可是在宫里受委屈了?” “没有,”颜欢欢吸吸鼻子:“就是不舍得你跟爹娘。” 说话还是有条理的,可见没哭慌神。 她是真的舍不得,但不至於无法接受。 一个成年人,经过初中高中,都理应明白,不是每一条鱼,都生活在同一片海里,江流不息,离别本属自然规律。 但明白归明白,还是会舍不得。 颜清心疼得不得了,替她擦眼泪,手轻拍她的肩,终是没有像小时候一样,拥入怀里安慰。他克制而守礼地尽了一个兄长的责任,相比起妹妹即将出嫁,他更恨的是自己的无能为力一一太年轻,想往上爬,不然妹妹无论嫁去哪一户人家,受了委屈,他都没有让对方忌惮的资本。 他攥紧了拳头。 “大哥……” 颜欢欢想到很多事,她没有依赖人的习惯,自然也不会去责怪爹娘兄长不够有权有势,作她有力的后盾。她想到的是,上帝把一些好处给了她,却拿走了她最想要的东西,如果可以,她也愿意守住这一个家,不上不下地活着。 但年代不容许她这么做。 在婚姻自由的二十一世纪,双亲早亡的她没有可以留恋的家庭,待她有了疼爱自己的亲人,又要被送到另一个家庭去,争个高低,可能这辈子再也见不了几回亲人。 她仰起脸,止住了眼泪,似是哭够。 其实何来哭够一说,只不过是想通罢了,她破涕为笑:“欢欢以后会想大哥的。” 颜清不信,支檀纹去拿一碗糖蒸酥酪来,待她回来时,他又抢过碗,要亲自喂妹妹一一这是他所能想到,为数不多,让妹妹开心的方法。 李氏想到另一件事:“圣上赐了珠,不知最后会许到哪一户人家。” “三位皇子都还未娶妻,或许在他们之间,”颜清抿唇:“莫非是太子。” 储君的妾,若是得宠,日后登大位,就成了有位份的娘娘了。 若想进宫,似乎是一条最好的坦途。 “这些也轮不到我去想,” 谈到这个话题,颜欢欢倒不大介怀,反正决策权不在自己手上一一只是若嫁不了太子,要想办法再进宫,真是难於登天,得跟系统好好合计:“娘亲莫要太担心,随遇而安罢,嫁谁不是嫁呢?” 三人谈了一晚上,晚膳时份,回来的颜木已知儿子装病的事,倒也没太责怪他,只说等妹妹出嫁了,自行领罚去。 颜清当然没有异议。 是夜,东华宫中的晚膳。 赵渊早已知道自己的正妻对像,倒不像三弟那般急躁,想知道哪位姑娘是自己的发妻。 天下皆是他的女人,谁坐正,压根无所谓。 他感兴趣的是另一件事:“父皇最后替二弟三弟挑了何家姑娘?”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017 自从立为太子之后,赵渊便很少来东华宫中进晚膳了。 往往请过安,尽了孝名便匆匆离去,加上太子所住的东宫虽名为宫,却不是简单一所宫殿,到底是储君所住,比皇后的东华宫都要大,犹如皇宫里的一座小皇宫,供太子住到即位为止。所以虽然没分府出宫,同住皇宫,二人见到的机会却不算多。 沈皇后自是想念儿子的。 “父皇最后替二弟三弟挑了何家姑娘?” 可是赵渊这话一出,她再疼爱儿子,也不禁拉下脸来:“你在外边怎么样,母后管不着,但在宫里,你绝不能再那般放肆了。” 被母后训斥,赵渊不以为意,俊秀的脸上微笑依旧。 三弟赵澈爱笑,对谁都能笑得高高兴兴的,而他在外人面前向来不苟言笑,只有在放松的环境里,才会展现出真实的一面一一其实,他也爱笑,只是笑得比较贱而已。 这时,他贱贱地笑着,也不分辩,倒是笑得沈皇后无奈了:“仔细着,不说别的了,万一出了事,你让左相怎么想?” 新嫁娘,即便知道自己的丈夫将会坐拥三千佳丽,也总怀有一腔憧憬。 左相冯家枝叶不繁,要说这地位权势,儿孙辈都不会缺女人,可就是难怀上,大抵是命里注定罢。冯婉琴又是冯家全力培养出来的嫡孙女,说来就是命好,不但会选人家投胎,还挑好了时刻,年岁正好当太子的正妃,日后如无意外,便是皇后娘娘。 有了这个关系,左相才能放心支持赵渊。 皇上能允这门婚事,就是默认太子培养自己的势力,新帝要巩固位置,朝堂上就得有和应唱白脸的。 “儿臣自会对她好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勾着银勺,赵渊笑里带了几分凉薄:“冯氏想的不就是母后的位置么?儿臣向来都很尊重左相,既然是他的孙女,自是金尊玉贵的人儿,儿臣可得仔细着来,不能像待寻常女子般待她。” 这话明着夸冯婉琴,叫起人来,却是冷冰冰的一句冯氏。 其实二人不是没见过的,虽说君臣有别,但左相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疼惜孙女,女眷没那么多讲究,冯婉琴又生得玉雪可爱,小时候进宫早早当了公主伴读,一来二去,总有和皇子见面的机会。说来,只有一位小公主的皇帝就挺喜欢小婉琴,也早就存了让她当皇家儿媳的念头。 正好年岁合适,和赵渊又是青梅竹马,这亲事便水到渠成了。 赵渊却是不喜欢的, 闻言,沈皇后横他一眼:“与你厮混的,哪有寻常女子?母后送与你宫中的宫女,哪个不是百里挑一的美人,你倒好,当真让人端茶倒水去。” “那般女子又如何配得上儿臣。” 赵渊挑眉,眸里泛起不以为意的轻蔑。 他在放松的时候,就不怎么计较规矩了。按理说,皇家太子的礼仪应当深入骨髓,比谁都精通才是,断没有松懈的道理。他的失仪,更像是故意为之一一他厌恶规矩,在践踏规矩的过程中,能得到莫大快感。 沈皇后气极:“步学士的姬妾就配得上你了?” 虽说皇后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但在深宫之中仍能查得这么仔细,可见赵渊行事压根不顾忌。这时,他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母后,在这里说这话,恰当吗?” 一旁等着伺候的宫女头垂得更低,就差把自己当成家具了。 “都是一损俱损的东西,良妃的手伸不进来,”沈皇后回过神来,也晓得自己是被气急了,登时攥了攥白生生的手,镶满玉石,雕纹刁钻的指甲套顶住手心,些许的刺痛使她清明起来:“母后只是提醒你,别让人抓了这话头,參你一本,朝堂上的事,母后也保不了你!” 虽说妇道人家不懂政事,可是以赵渊的荒唐无状,被參上几本也不过分。 “母后这般数落儿臣,真教儿臣伤心,” 赵渊敛了敛笑容,终究是没能忍住笑意一一自打小来,他这般出身,又何尝经历过什么苦难呢?又养得没心没肺的,要让他伤心,实在是难之又难,他正色:“儿臣也就那点爱好了,父皇怎么可能不知?只不过不说罢了,儿臣行事也有规矩的,从不勉强别人,他们也不敢用过……都是拿新纳的姬妾当投名状。” 别人收的不是情报便是黄白之物,再不成,也该是没开过苞的童女,他倒好,就喜欢年长的姐姐。 或许是沉溺美色的关系,他年纪轻,眼底却总是浮着一阵淡淡的青气。 但赵渊嫡长的名头都占了,现在又有左相冯家支持,半个江山已在手中,就等父皇哪天活到头,他的好日子就来了。 沈皇后呵斥:“以后有了正妃,就得有个正形了。” “儿臣晓得。” 赵渊懒洋洋的应道,丝毫没有反省的意思,末了还补上一句:“母后总说儿臣不爱听的,想必是不想见到儿臣了。” 差点把沈皇后气得指甲套都要掐断。 她的顾虑不无道理,最近參太子的奏折多了近一倍,彷佛暗中有了默契。 言官身份虽在爱惜羽毛的皇帝面前是免死金牌,然而为官者,总得有点城府,是以太子的事,顾忌皇上跟左相的脸面,一直暗着来,不在早朝上发难,但该给皇帝过目的,一样没少。 皇帝一直知道自家太子有点见不得人的爱好,可没闹大,几本折子,就当没看见了。 但瞧着这形容,恐怕他的置之不理,倒把他养出了惯性! 观完小山高的奏折后,皇帝还没来得及召太子,就先因为气得胸囗发疼而召太医,一顿人仰马翻的诊脉开药后,已经没有心情力气再去骂赵渊。召来草草说了几句,喉咙都是沙的,赵渊听在耳边,当真听过就说,乖顺地应了错退下,回头又是好酒好菜小姐姐。 一个有成年皇子的大龄皇帝,就像被妖魔化的剩女,有许多人巴不得他早点死,把位置让出来,逼宫如逼婚。 眼看着太子一点留下来照顾自己的意思都没有,皇帝嘴上不说,心里难受坏了。 “高童,你说朕是不是没教好渊儿?” 高童垂首在一旁伺候,作为东宸宫的总管太监,他自是要将皇帝的精神跟心理需求都照顾到位了,这时手上动作一点不慢,嘴上仍能用讨巧话模糊过去一一这问题怎么答?说太子事忙,再大的事能大得过皇帝的身体吗?再说了,太子去做何事,恐怕皇上自己已经心里有数! 片刻,皇帝又喃喃道:“或许是朕太宠溺他了。” 看,皇上自己早有答案,哪里是真的在问他们这些奴婢的意见。 第13节 这时,一个小太监从帘后弯着身子,嘴皮子动了数下,似是说了,又像没说,但高童却听明白了,笑着迎到榻边:“皇上,二殿下和三殿下结伴前来求见。” 两兄弟垂手立於东宸宫外。 最呆不住的赵澈狐疑地戳了戳身旁人:“二哥,咱们凑到父皇跟前,大皇兄会不会不高兴?” “太子殿下已经回东宫里去了,” 赵湛不像他有那么多表情,只捻起唇角,眉眼便极致温柔,彷佛兄弟感情当真深厚:“三弟若是怕了,现在打道回宫也不迟。” “都让人通传上去,现在再走,万万於礼不合!” 可见也没蠢透。 “那不就成了?父皇龙体抱恙,为人为臣,前来侍疾都是应当的事,三弟莫要思虑太多。” 赵澈想来想去,好像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可他是信不过赵湛的:“二哥为何提点我?” 赵湛略加思索:“可能因为我本性善良罢。” ……这句话真是里外上下都透着不可信的气息。 但赵澈还没来得及继续质问,一个东宸宫的小太监便迎了出来,说是皇上传他俩进去了。 他再有满腹疑问,也只好先往肚子里咽。 ☆、018 东宸宫很大,皇帝所住的房和床却很小。 小得堪堪放下一个成年男子,能够舒展开四肢,这里头便是另一番养生讲究了。 兄弟俩被领着进了寝室,平着在外头纵有万般气派,这时也乖得眼不乱看,垂首行跪礼,齐声:“儿臣参见父皇。” “都起来罢,赐座。” 二人谢恩起来,身还没站直,座上的软垫已经铺好,也不敢坐全了,只坐了小半边。皇帝挥手,高童便会意地奉上刚泡好的碧螺春。赵澈藏着一肚子事,又被大皇兄收拾过,在父皇面前不敢尽言,这时半天才憋出一句话:“父皇……还请一切以龙体为重。” 关怀的话都说得干巴巴的。 皇帝听着不大受用,总觉得哪儿不对一一小时候赵澈可不是这模样的,玩急了扑过来抱着他腿都不是稀罕事,向来不爱近人的他啼笑皆非,良妃在旁边急得都要掉眼泪了,就怕圣上不高兴,一脚把这小不点踢飞出去。 那时,他还不差儿子。 皇家的父子关系,或许是天底下间最神奇的,先是君臣,再是父子,都是跪着的,皇帝一眼看过去,分别也不大。 刚即位时,皇帝就死过不少儿子,除了第一个,其馀连是谁所出,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高处不胜寒,父爱就那么多,全给太子了。 “朕无大碍,倒平白叫你们挂心了。” 只是渊儿越发教他失望。 这么想着,看向两个庶子的目光就不一样了。 机会来临的时候,就像命运里无数的转捩点,无声无息,没有弹出来大写加粗的选项,直至事过景迁,回首一看,就像既定结局在靠近。赵澈满脑子都在怕,他不怕父皇,就怕大皇兄,父皇希望太子日后能有弟弟辅助,偶有机会与儿子说话,也多是提醒他们要敬重太子。 父皇遥不可及,倒是赵澈日日跟着太子身后,受他戏弄搓磨,给点甜头,就把性子养服了。 赵湛在兄弟关系中游离,都不喜欢他,他明面上演足了兄友弟恭,底下宁愿独自看书,也不跟他们一道出宫寻乐子。 三弟赵澈掌握不了机会,二皇子又如何? “便是没有大碍,儿臣也总记挂着父皇安康,就推掉了外事,寻了三弟前来东宸宫,只怕惊了父皇的清静休息。” 赵湛开口,声音温温的,说不说的和顺。 他这话说得漂亮多了,而且挑出了是自己带赵澈来的,和他前头笨拙的表现对比,倒是一片纯孝,还不忘提点弟弟了。 皇帝意外,仔细了看他一一当权久了,看人自有一番气势,也很少想起来去掩饰,像把人放在火上烤似的,没错也给看得心虚。人么,多少总藏着点坏心思,别人还没开始套话,他就自己漏出来了。赵湛却像个坦荡人,这时唇畔未扬,眉梢眼角全是恭顺,他本就生得漂亮,这么一示弱,就让皇帝想起来,这是自己的亲儿子。 思及此处,心便热乎了起来。 现在问题来了,什么样的人总是能掌握机会?洪福齐天的欧洲人? 太子是一颗充满了孔的金蛋,昔日皇帝视而不见,只是因为居於高堂,只要让孔放大,总有让他失圣心的机会。 赵湛不信运数。 他生怕错过机会,所以只好亲自创造机会。 有人记挂天下,就有人惦记是谁征服了这个天下。 颜欢欢在府里被李氏请来的嬷嬷重新调│教了一遍规矩,说道嫁人了比不得在娘家,自是不能再像往日般纵容她疏懒。她知道当中利害,也没喊苦,埋头认真学,倒是颜清看不下去,空了下来就满大街买好吃的街头小吃回府给她,她对着大哥,也没舍得拒绝。 罢了,长点肉,也好上床。 半步不出闺门,却把京城的小吃都尝了个遍,赐婚旨意终於下来了。 这些天,适龄宗室被李氏猜了个遍,愣是没猜到,最后女儿会被赐给他。 端亲王! 大婚,皇子要出宫建府,储君已立,其他皇子及冠后就不可能再留在皇宫里了。 依大晋的规矩,赐婚旨意下来了,颜欢被定作侧妃,虽不用像侍妾般一顶轿子抬进去了事,但也要等端王妃进门三个月后才能举办婚礼,一切规制须次於王妃。按理说,皇子侧妃也是多少家盼着的荣誉了,但李氏想来想去,还是伤心女儿要受此等委屈。 府前,颜欢欢谢恩接旨。 一般女子该开始畅想自己未来夫婿的模样,甜蜜的婚后生活,再不济也是思索该如何争宠,夫君喜爱何种类型的女子,而她内心只有一句话一一尼玛,二皇子是谁?! 有点印象,想是听大哥说过。 她在闺中,又没有逆天的暗卫或者通灵之能,一切消息都靠父兄传递,赐婚旨意下来之后,颜清就特意与她解释了一遍刚封的端亲王是什么人。她迷迷糊糊地听了一遍一一简单来说,在朝堂上无甚存在感,近期像是得了圣上的青眼,混到实职,据说人性子很平和很好相处。 完犊子,这人设听上去在电视剧就是活不过三集的命。 远在天边的赵湛,并不知道在自己的准侧妃心中,居然是这副形象。 不等颜欢欢开始伤心,颜清犹豫片刻,又说出了另一个消息:“虽然二殿下行事低调,但他的正妃……是徐国公的嫡女。” 又是一个重磅消息。 “徐国公?”颜欢欢愣住:“皇上这是……”要搞事情啊! 徐国公军功出身,家族中更有不少人在各地军中身居要职,在军中颇有威信,最重要的一点是,祖上有过从龙之功。 储君已立,却给二皇子安排了这么个王妃,当中的含义就够朝臣翻来复去睡不着了。 适逢太子在早朝上被御史大夫参了一本,虽然说得含蓄,但该说的话都挑明了,行事不端非初犯,德行有亏。 徐国公与左相一文一武,交情淡泊,说不上结过仇,这么一安排,两家肯定只剩下利益之争了。 皇上这一手,除了敲打掂量太子,未必没有牵制两家的意思。 “得此抬举,是二殿下的运气好还是谋算,也没有定论,” 颜清跟妹妹说话,是掏心窝子的毫无保留了,:“不过外头传闻三殿下更得圣心,居然在这时掉链子,看来二殿下命是真的好,只是苦了你了,徐国公的女儿……怕是不会好相处。” 武将女儿,脾性比其他女子烈些不奇怪。 颜欢欢倒不怎么怕,再厉害,她也是皇上赐的侧妃,受点折磨羞辱,跪完拍拍膝盖照样过日子,不丢命就有的是翻身机会。 听上去,端亲王也许有一争之力。 她拿不准主意,送走了大哥之后,就摒退下人,独自与系统商量。 ‘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告诉我端亲王以后能当皇帝不?’ 【宿主,国君人选属於国运,预测命运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颜欢欢气结:‘我婚事都定了,要是他当不了皇帝,我怎么宫斗?把任务改为宅斗吗?’ 【请宿主尽力而为。】 ‘我这种玩个手游都抽不到srr卡的,你让我玩这么随机的东西,不是成心为难我吗?’ 这的确超越的颜欢欢的能力。 系统沉默了一会,大抵是估算出她真的尽力了,便给出提示:【宿主,你的能力不止可以为自己带来好处,也能辅助他人,至於详细如何操作,就有待宿主研究了。】 好歹给了条活路。 颜欢欢想来想去,无非是让自己辅助端亲王上位,看来只能多尝试激活和运气君权相关的表情包了。 李氏缓过来之后,却也奇怪,当今圣上子嗣不丰,封了亲王的皇子,在婚配上是妥妥儿的香饽饽。若对大位有念想,留作联姻拉拢都更合常理一一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颜家,真没什么可以让人贪图的地方,在台风刮起摊子压死十个人,十个里有五个是贵人亲戚的京中,只能说是凑合体面。 要说皇上不喜端亲王,又怎会将徐国公的女儿赐作王妃? 实在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去想了,横竖是命,李氏老老实实的去庙里上了香,只祈求日后女儿在端王府不要受到太多磨难。 信仰是个好东西。 不论是信命还是信什么,给自己的遭遇找个理由,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不去努力,或是有些事情,努力了也没有卵用,一句认命,聊以自│慰。 赵湛以前信命,现在不信。 说来好笑,一个九岁的丫头能说一番追求理想的大道理,他若是再认命,岂不是连她也不如? 良妃觉得他没这个命,一直没将他放在眼里,赐婚旨意一出,她就愣住了,枣糕掉在地上,宫女跪着收拾,地面恢复光洁后,她才回过神来,回首问大宫女清桃:“皇上这是……何意?” 哪有宫女敢答她,妄揣圣意,不要命了。 清桃讨巧回答:“终归是好事。” 自然是好事。 拈起另一块枣糕,良妃低声叹息:“如果是澈儿就更好了……” “娘娘别多想了,二殿下得了好,想必也会念着娘娘和三殿下的。” 清桃是良妃从娘家带入宫的丫鬟,深得她宠信,她的劝说,良妃多少也能听进去。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心偏得无可救药,只是人心一但偏了,就很难正回来。她垂眸不语,太子非善类,虽然赵澈现在紧着他,现在看着兄友弟恭,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皇帝对兄弟好,那都是施恩。 她喜欢幺儿的性子,他也爱亲近她,赵湛虽由自己所出,除了一张脸,一点也不像她。 第14节 自家主子的偏心眼,清桃是再清楚不过了,虽然心疼二殿下,却也怪他对娘娘不冷不热,近来在皇上面前露脸机会多了,也不提替母妃着想,让皇上记起娘娘来。 “他想要的颜氏我给他求来了,应该会记住我这份情的吧。” 母子间谈到最后,还是利益交换。 清桃宽慰她:“娘娘是二殿下亲母,除了娘娘,他还能给谁尽孝去?” “只怕他记恨本宫,迁怒澈儿。” 想到这里,枣糕顿时味同嚼蜡。 ☆、019 三个月的备嫁时间,颜欢欢却没多少时间和家人好好相处。 既然定下将来会嫁入皇家,规矩就要往上严格三分,加上端亲王近来越发被皇上看重,特意从宫里拨了一位教养嬷嬷到颜府教导准侧妃一一虽然过程苦不堪言,但所有人都认为,这是祖坟冒青烟的赏赐,变相抬举了侧妃的身份。 说是比现代大学军训苦上十倍都不为过。 军训长跑拉练,能露出苦相来,跑得气喘吁吁是常事,但练规矩是细致活,给王妃王爷请安的姿势动作神态都有标准,为了出嫁后保证不出错,嬷嬷往往要求颜欢欢不断重复,时间以一个时辰起跳。 而且嫁给端亲王,以后少不了出入皇宫的机会,在宫里头作客又是另一套繁琐规矩。从头学起来,能够让任何一个连宿舍十点关灯都忍受不了的现代人打消对宫廷生活的向往。 再苦都要得体微笑,苦得姿态优美,才叫大家闺秀,不丢主子的脸。 在颜府里当了五年多的主子,一出嫁,顶头就有俩主子压着,想起来就不得劲。 幸好颜欢欢乐观,别人练规矩要被磨下一层皮,她倒好,累极了卧在榻上,也照样有心情跟檀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秋芸上回是白哭了,没想到我能捡个侧妃当当,可以带两个陪嫁丫鬟。” 檀纹急了:“小姐,亲王侧妃何其贵重的身份,怎么可以说是捡的呢?这话别要让嬷嬷听了去,小姐又要挨罚了。” “我就是知道她不在才瞎说,上吊也要喘口气,一整天维持那模样是很累人的,”规矩磨练人,没日没夜地学,便成就了所谓融进血液里的优雅一一不过是练出来而已,颜欢欢卧於榻上,浑身没骨头似的柔软,她抬手,皓腕轻轻勾住檀纹:“我也不过在你面前这般而已,难道檀纹不值得我信任吗?” 檀纹垂首,清秀小脸上满是羞色:“小姐是檀纹的主子,奴婢绝对不会背叛小姐,只是奴婢不希望看见小姐受罚,”她想了想,又说:“不过小姐近来学规矩确实辛苦了,在奴婢面前想放松些,也是人之常情。” 连理由都给主子找好了。 再苦,颜欢欢也是小主子,檀纹当她的陪嫁丫鬟,才是真的奴婢下人,她再学的一套规矩比她学的苦出不知多少倍,只是不在她面前喊苦而已。她问过她,她反倒觉得挺光荣,说是连在颜府上干活的爹娘都面上生光了。 奴仆在主子面前不算人,这个观念已经深入大晋所有人的观念里。 但颜欢欢不同,她从现代人人平等的年代而来,在她眼中,檀纹,还有任何一个奴颜婢膝的下人,和她都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越是明白这一点,越是不敢矫情作态,怕沦落到下一层。 且想更上层楼。 三个月光景转瞬即逝,颜欢欢穿上一身嫁衣的时候,才恍然自己要嫁了。 毕竟徐国公嫁女的排场惊人,她又只是侧妃,但这回嫁去端亲王府,喜宴跟该走的流程一点没少。只是宴席规模略次於正妃一一自恃身份的,就只托府中下人送礼过来,人不亲自到了。颜欢欢倒不在意这种东西,没见到端亲王,宠爱还没个影儿,横竖出嫁之日她一整天都要饿着,宴席再丰盛都没她的份,为这种事难过,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除了饿到前胸贴后背之外,在自己的大婚之日,颜欢欢没什么不满意的。 喜宴的主角是喜得美人儿的新郎,在走完流程之后,新娘只能安安静静地在喜房里等,等端亲王和宾客吃完酒,尽了欢,回来揭她的红盖头,啪啪啪。檀纹不能进喜房,只能在外边候着,在这人生路不熟的端亲王府,也没法帮她弄来什么吃食。 颜欢欢就在圆桌边干等着,张眼就是一片红布,和门外候着的檀纹也不可能高声说话,只能和系统侃上两句解闷了。 ‘万一端亲王很丑,系统你就是逼良为娼。’ 【那要是端亲王很好看呢?】 ‘那就是命中注定的爱情。’ 作为一个人工智能,系统对地球人类的不要脸有了飞跃般的认知。 和系统聊天没什么意思,几乎都要颜欢欢自己想话题,它才会接话,或者给予一定建议。在喜房实在等得无聊了,才与它聊了那么多,聊胜於无。 门被轻轻推开,冷风刮起。 颜欢欢抬首,隔着红布,什么也看不见。 “二弟,听说这侧妃是良妃在殿选时看中了,替你要来的美人,我倒是很好奇,到底是何等美娇娘。” “太子殿下何等绝色没见过?还请别笑话臣弟了。” 熙攘的说话声伴随凉风而来。 从对话中,颜欢欢飞快认出来人的身份。 厉害了,太子来闹新房! 看不见人,她只听得一高一低的说话声,两人声音不俗,太子大抵是喝醉了,语带三分醉意,未语先笑,隔着红盖头都能感觉到他的气焰,傲得恰如其份。 “笑话你?我可不敢,恐怕我巳时笑你一句,未时父皇就知道了。” 醉得半真半假。 话说到这份上,想来是不剩什么兄弟情分了。 思及颜清和自己提过,近来端亲王在朝堂上异军突起,多半是为了龙椅争得失了和气。 “父皇洞察秋毫,我等拂如。” 听着,端亲王丝毫没有被太子的话激怒, “往日在父皇面前,二弟可是如此溜须拍马?怪不得父皇赏你个亲王当当,可惜,在我面前还得称一声臣。” 随着脚步声,颜欢欢知道,端亲王距离自己不到一臂远。 “忠君爱国,明君在上,称一声臣有何不可?” 他一顿:“太子殿下,你醉了,春宵一刻值千金,臣弟就不送了。” 端亲王声音平淡,说起‘春宵’两字来,毫无说服力,彷佛他不是要和新婚美妾圆房,而是前往宣政殿上早朝去。 “如果我说不走呢?新房都没闹完,我怎么舍得走。” 太子不走,还真没人敢连拉带推的将他赶走。 古人撕逼,别有一番风味。 无聊了一整天的颜欢欢,面对这对互相看不顺眼的皇家兄弟,犹如看着晴雯撕扇的贾宝玉一一撕得好,再撕响些! 然而天道好轮回,又或许颜欢欢命里注定看热闹总会惹火上身,正当她憋笑憋得内伤的时候,左肩一沉,隔着薄薄的嫁衣,像是被谁的手捏住了。随即被拉入一个怀抱,此人再度开腔,伴着平稳有力的心跳,犹如环回立体音效:“吉光,太子不胜酒力,你且送他出去罢。” 话音刚落,一声沉沉的“太子有请。”外头便没了声儿。 门关上,端亲王依然没放开她。 颜欢欢实在好奇太子怎么被弄走的,以致於被未来夫君拥在怀里,内心都没有一丝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恭喜宿主激活波动系表情包之‘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笑’】 【三十分钟之内,宿主情绪会保持绝对冷静……鉴于检测出宿主的特殊情况,请问宿主要激活这个技能,还是存放下次再用?】 ‘存着。’ 她要是个男的,真得被一句‘恭喜’吓软了。 这时,红盖头被撩起。 颜欢欢做足了心理预备才抬眸,乍一看,像是羞於见人。 端亲王声音动听,万一长得丑,她就把红烛吹灭,眼一闭,一切就纯靠想象了。 但,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 泰山崩於前都不动泰色的颜欢欢,傻住了。 ☆、020 人生何处不相逢?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庞。 少年发育起来,半年换一个样,可大概轮廓跑不了。 颜欢欢深居闺中,见过的男子十根手指头数得过来,当时少年模样又长得俊,便深刻脑海之中,这时迎脸对视,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只是没想到,真没想到。 相比起颜欢欢的愣神,端亲王脸上一派从容。 在他身边伺候的奴仆都知道,除了近来在外人面前刻意露出的谦谦风度,他私底下向来是没有什么表情的,有时难以分清是真淡定还是面瘫,偶尔发作下人前,也没有任何先兆。惟一庆幸的是,端亲王虽然会冷不丁的吓下人一跳,但甚少动粗,顶多将人遣去干别的活儿,别在跟前看着就烦。 实际上,赵湛有点紧张。 其实不止是有点。 他不习惯和女人相处。 自国公府一别,赵湛便将当日遇见的女孩记了在心中,她对他所说的话,打开了他‘想要’的欲│望一一想要权力,想被重视,想要她。他谋定而后动,心里自有一本帐,将想要的事物记在上头,逐一夺取。 赵湛自知贪婪而永不餍足,但想要的东西那么多,活人却是头一遭。 “……你记得我。” 良久,他轻启薄唇,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故人相逢,颜欢欢该有何反应? 纵观许多言情小说里,女主角都应该心道不妙,装作不认识或者不记得对方一一毕竟还没爱上,不你猜我疑数个回合,怎么对得起那山盟海誓的情深。 颜欢欢却另有想法。 哎玛碰上熟人了啊,有交情,当时也算是相谈甚欢了,此时不赶紧套个近乎,更待何时? 将所有想法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她垂眸羞涩微笑:“妾身见过王爷,王爷可是曾在池塘边与妾身说过话?” 毕竟过了数年,现在已知身份悬殊,不好像当时那么放肆说教了。 回想起来,也是惊出一身冷汗一一端亲王年少时再不受宠,也是正经八儿的皇子,她当时说的那些话,放在官宦人家里,顶多是童言无忌,但放在皇家,就是挑拨皇子生出不臣之心,大帽子扣上来都不过分。 第15节 “嗯,” 赵湛坐下来,眉眼俊秀,目光清明,应付完宾客回来,难得半点醉意也无:“我记得你名字,选秀时便和母妃提上一提,倒也是缘份。” ……敢情这么早就惦记上了! 颜欢欢越发觉得自己争宠有望,宅斗之路一片坦途。 大婚之日,少不了浓妆艳抹,她巴掌大的小脸擦得脸颊红粉绯绯,乍一看就像小姑娘羞红了脸。 这副躯体是真的美人胚子,在这个青涩的年纪里,透出一股难以名状的媚气,尤其是一双眼角细长上挑的眼睛,眼波流转间,像藏着万般故事,欲说还休,看得人骨头酥掉。年轻稚嫩的身体里,藏着一个与它年龄不符的成熟灵魂,让人想要一探究竟。 “难得王爷记挂,实乃妾身三生之幸。” 怎么和古代人谈恋爱?连好好说人话都不行。 骨子里是主子和奴婢的分别,一方温柔小意尽力讨好,累归累,颜欢欢苦中作乐一一端亲王长得这么好看,才真是三生之幸。 赵湛出神地看住她,捧起她的脸,她虽不解他所为何意,只乖巧地窝进他手心,随他喜好而来。 指尖冰凉地压在她柔软细白的脸颊上,似端详一件竞标下来的艺术品,但到手了,反而有种空落落的惆怅。指腹不轻不重地摩娑着她的脸颊,一直到眼角晕开的桃红胭脂,穿着嫁衣的她,整个人像裹住了一团火,火舌包裹着皓白的身子。 颜欢欢被看得犯悚,这端亲王人模人样的,别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我记得你叫颜欢,” 都说眼睛是灵魂之窗,别人眼里都能闪过一抹玩味,但赵湛黑而亮的眼睛却看不出喜怒,连声音也是淡淡的一一何必呢,这么吓唬自己的姬妾? “叫女人,都直接叫颜氏,我不太喜欢这样,”他语速很慢,沉沉的,伴着外头远处的喜庆声,像一束低温的蓝焰:“我叫赵湛,字玄深,你记住了吗?” “妾身记住了。” “记住就好,以后叫我王爷。” ……???? 那记住你名字有什么意义??? 颜欢欢登时觉得这是个有故事的青年,且病得不轻。 他踌躇开囗:“歇下吧。” 不交流一下感情,直接就上床?暴殄天物,一看就是不会玩儿的。 虽然上辈子经验不丰,但她眼光倒是很准,赵湛的确‘不会玩儿’,或者说他对这方面的兴趣比太子低多了。即使是第一次开荤后,都没急着需索无穷,翌日照样慢条斯理地上朝,良妃送给他的宫女,一个没碰。 争权夺利很有意思,但男女之事,舒爽有馀,缺了些趣味。 徐王妃虽为武将之女,但性子在出嫁前被家人教育过了,待他恭顺,大婚之夜圆房,也就那么回事吧。 赵湛喜欢‘得到’的感觉,步步筹划,看人掉进自己挖好的坑里,乐趣无穷。 但男女之间,是另一回事。 所以赵湛不能理解大皇兄对女人的热衷,甚至冒着惹父皇不喜的风险,有困难也要迎难而上,没机会也要创造机会去上,如果把这股劲头用在别的地方,说不定真能成就一代明君。 颜欢欢伺候他褪去衣裳,两人相对无话,红烛影影绰绰,气氛旖旎,对象却不解风情。 翻身上床,好歹该干正事了。 “颜欢。” “王爷?” “你的铃铛,随嫁了吗?” 颜欢欢点头,虽然少了一只,但她实在喜欢这小玩意,便一并带来了,她啊地一声:“难道是王爷你……” “把它收好,别拿出来。” 那铃铛雕纹独特,落到大皇兄手里,要是让人瞧了去,不得惹出什么风言风语。 颜欢欢想起在市集上遇见的那位衣着光鲜的公子,难道端亲王把铃铛转赠给人了? 她不知道该不该问,赵湛又是寡言的主儿,显然没有要主动解释的意思,她只好把疑问咽进肚子里。 长发披散,皓腕勾住他的后颈。 以后吃粥还是吃饭,能不能吃香喝辣,就看这位老板心情了。 赵湛欺身压住她,居高临下,倏地停住不动:“吓着了?” 颜欢欢顺势而下,轻咬下唇:“妾身只怕伺候不好王爷。” “无碍,别怕,” 许是知道自己不笑的模样甚是吓人,赵湛轻勾唇,眸光温然,瓷人顿时有了温度。 古人作息定时,又是举国之力养着的皇室贵胄,保养得极好,这个距离瞅着,比现代明星也差不了多少。 颜欢欢想,自己也许捡了个便宜。 虽不及自由身闯荡天下般有风骨尊严,为人奴婢姬妾,伺候的主子爷长得好看,也算是一点安慰。 在古代做一个女人,总得有点阿q精神聊以自│慰。 纵有万般才情,也比不过一句规矩。 “现在还怕么?” 赵湛温声说,耐心得连自己都奇怪。 他对女人向来没什么耐心,但到底颜欢欢是自己向良妃要来的人,就像亲自做的糕点,味道一般,也能高看三分。罢了,到底是个小姑娘,没必要吓怕她,怪可怜的。 颜欢欢不怕他,她只怕待会表现得不够好。 “妾身不怕了,” 她仰起脸吻了吻他的唇角,眼睫轻颤:“但是王爷,你可不能看我超可爱就欺负我呀。” 古代还没有‘超可爱’这种用词,赵湛面露疑惑。 但她赌对了。 一闭眼,脑海里便响起系统不合时宜的恭喜之声。 【恭喜宿主激活杂系表情包之‘不能因为我超可爱你就欺负我啊’】 【三十分钟之内,宿主在旁人眼中会是美颜过后的效果,自带柔光美白磨皮嫩肤……宿主需要阿宝色吗?】 ‘不要。’ 下一秒,赵湛愣住。 身下的少女彷佛会发光一样,小脸晶莹,他俯身低头尝试吻她额头,在这个距离下,肌肤仍细滑得毫无瑕疵,宛若玉人。她抬眸看他,光风霁月,与二人初见之时彷佛没有两样,她依然是那个不识疾苦,劝他大胆追求想要之物的小姑娘。 只是没想到,当时肉肉的丫头,能长成这么漂亮的模样。 “颜欢。” “王爷?” 颜欢欢不解。 “你当时跟我说,要做自己喜欢的事,追求想要的东西,” 赵湛叼住她的嘴唇,声音模糊了起来,带了分冷森森的得意。 “你说得对。” 红被翻浪,巫山云雨,春宵何止一刻。 ☆、021 翌日,颜欢欢醒得很早。 一来是赵湛醒得早,天还没亮透就要准备上朝。 她虽是新嫁娘,又刚经受了破瓜的苦楚,可依规矩,不但得伺候夫君穿衣,还得去给徐王妃敬茶,完事了,由王妃领她进宫给良妃和皇后请安敬茶,勤勉敬业。 做人一点都不轻松。 二来,则是不习惯枕边有人,而且不是可以随意将腿搁他身上,或是将口水流满枕头的家人,是需要时刻保持形象的老板。 忒折腾人。 於是赵湛睁眼时,侧妃已经安坐在旁,双手放於膝上,乖巧地瞅着他,双眼似盈着雾气似的澄亮。 他坐起来,摸了一下她的脸:“还疼吗?” 颜欢欢半垂眼帘,握住他的手,万分依恋地蹭了一下手心:“王爷,妾身又疼又满足,总觉着这以后才是王爷的人了。” 就像一只流浪无主的小猫咪,终於找到了归宿。 她暗暗庆幸,幸好上辈子在横店跑得多古装剧场,混过许多活不过三集的妖艳贱货角色。 演戏第一要诀,就是放下自己的羞耻心,你可能饰演一个满嘴你国的大妈,也可能需要装作神经失常的失足少女,编剧脑一抽,那台词压根就不是人会说出来的话,谁特么在床上会叫人磨人的小妖精? 演员的自我修养,颜欢欢很到位。 要掐出一股祸国妖妃的调调来,对她来说不难,惟一比较难的是,现实人生没有ng重来,也没有早就写好的台本,一切都是临场发挥。 憋笑也挺难的。 “那就是疼。” 赵湛按住她:“待会你还要去跟王妃敬茶,再歇一下,这种事下人来做就好了。” 颜欢欢仰起脸,依恋地拉了拉他的衣角,抿出一抹羞涩又感激的笑:“王爷待妾身真好。” 好? 这就叫待她好么? 赵湛是不太明白的,不过颜欢欢神色不似作假,加上也没有撒谎的理由一一他眼睛弯了弯,俊秀的脸上多了分温度:“躺着吧。” 能够再眯一会,颜欢欢当然不会矫情拒绝。 她闭眼小憩,待赵湛离开,才再度睁眼,唤檀纹秋芸进来伺候自己洗漱。 秋芸一进来先是带着剪刀喜滋滋地裁下了主子在被单上留下的血迹,檀纹自觉地过来要扶颜欢欢下床,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了主子,她婉拒:“檀纹,我腿没断,下地还是没问题的。” 第16节 “娘娘,你不疼吗?” 檀纹吃惊。 要说疼,隐秘处多少有点酸楚,却不至於昔日流行的台言小说般一样,腰酸背疼下不了地。一半是因为赵湛克制,许是考虑到她是头一回,做了一次还没软下来就让她安心歇下。 另一半,则是这种事损的是男人的精元,若真是需索无穷一夜七次,最后喷薄而出的恐怕不是血便是白开水,王爷别说上朝了,下地腿肚子都得打颤。 颜欢欢在府中勤於以瑜珈锻炼身体,柔轫度可解锁一切匪夷所思的体位,身体素质自是比以弱不禁风为傲的大家闺秀要好得多。这时除了隐秘处略疼之外,跳三次广播体操都没问题。 “疼归疼,也没残废,待会还要去敬茶进宫,下个地都要你扶着,哪有这么娇贵的。” 她坐到梳妆台前,秋芸放好了那抹意味着她‘贞洁’的被单,净过手便来替她梳妆,一双巧手梳理开长发。十指按压在头皮之上,舒服得让她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了的猫咪。出嫁了,就不能像以往那般作闺中打扮,教人看了去是要笑话她的。 这时,挽起妇人发髻,美目宝光流转,似是初尝人事后的转变,使得花苞盛开出娇艳的好颜色来,抿上胭脂,樱唇红艳艳,真有几分新嫁娘的喜庆味道。 檀纹听了,心如刀绞:“娘娘从前在家里哪需要跪来跪去的。” “无碍,爹爹见了皇上也要跪,跪谁不是跪呢?檀纹你不也跪我?”难得开了一回荤,颜欢欢心情不错,便安慰起檀纹来,她声音轻柔,搭配着少女特有的清甜嗓音,像述说一出童谣:“终归要跪的,委委屈屈影响心情多不好,我跪一些人,又有另一批人要跪我,扯平了。” “檀纹只求娘娘你高兴。” 她小声说,小脸闷闷不乐的。 这时秋芸轻声插│入二人的谈话:“奴婢梳好了,娘娘想要别个什么样的簪子?” 妆奁里连带着颜欢欢用惯的首饰都带来了,李氏另外又用积攒下的私房给她添置了一套头面,颜木不但没有阻止,连他也添了一分,这一下子,家里恐怕好一段时间都不能过得像以往那般写意了。每一件玉簪花钗耳饰,都是家人重若泰山的心意,沉甸甸的温暖。 颜欢欢随意从中挑出一枝海棠滴翠珠子碧玉簪递给秋芸:“就这个吧。” 秋芸接过玉簪,小心翼翼地插│进她发间的时候,颜欢欢开囗:“檀纹。” “娘娘有何吩咐?” “我最喜欢看到身边的人高高兴兴的样子,檀纹如果只求我高兴的话,”她伸手以食指温柔地轻刮一下檀纹的脸颊:“那就别闷着一张脸了,你笑起来才好看。” “小姐!你又拿奴婢寻开心!” 面对颜欢欢的调戏,檀纹羞红了一张脸,一个没绷住,连称谓都忘了改,连忙道歉,就差跪下来了,恼自己愚钝没用。 “无妨,在外人面前仔细着些就是。” 檀纹性格她再清楚不过,自然不会拿这种小事发作她:“……尤其是在徐王妃面前。” 好歹以后也算她的上司之一了,而且这个上司还注定不会好相处,不论大晋如何鼓吹女子要贤惠大方不可善妒专横,绝大部份人,对所爱的人总想独占。即使脑子清明知道独占是不可能的,也很难对分走自己宠爱的女子有好脸色。 女人何必为难女人? 在这个环境底下,谈论性别没有意义,大家的身份只是竞争者而已。 既然选择了竞争,就最忌忸怩不前,上了擂台再谈以和为贵大家都很可怜?的确,在古代,女人都是可怜的,只不过落败的人会更加可怜而已。 徐王妃性格如何,颜欢欢完全没有相关的情报,只能待会一切靠观察,见机行事。 另一边厢,徐王妃也是一点也不怵。 武将之女,向来予人一种粗枝大叶的爽朗印象。 但同时,她也代表了国公府女眷的脸面,真正礼仪规矩融进骨子里的一代,粗能粗到哪去?这样的身份,无论配给谁,都必然稳居正室之位,如何管家治内,对待夫君的姬妾,统统都学得滚瓜烂熟。 虽说实战是另一回事,但起码心中有谱有底气。 颜欢欢前去向徐王妃请安的时候,比规定的时间早了一息,后者倒没有为难她,她到了没多久,王妃身边的大丫鬟映袖便笑着迎了出来:“奴婢见过颜侧妃,主子没料到侧妃娘娘你来得这么早,主子还在梳洗,让奴婢带你进去稍等一会,请侧妃娘娘随奴婢进来。” 映袖态度恭谨,丝毫没有王府女主人身边大丫鬟的气焰,颜欢欢亦不会因此托大。 丫鬟都调│教得这么好,主子又怎会是一般人。 颜欢欢来得早,徐王妃醒得也早。 侧妃嫁进王府,她作为接管了治内权三个月的王妃,连喜宴都有份儿操办一一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嫁人的喜悦,就要迎来另一位美娇娘,面上不显,却是好几个晚上没睡好,何况是侧妃的新婚之夜。 教过无数遍,娴熟於心的教诲,在那一刻都喂了狗。 沉浸在爱情里的人最美丽,每天都有了期盼,但学会爱一个人之后,最丑陋的嫉妒一面也会因此而生。 有多爱就有多嫉妒。 一山不容二宝,为了成为端亲王的宝宝,一府女人争得你死我活。 虽然,颜欢欢其实比较想当他的爹。 ☆、022 高门贵户的后院,犹如后宫的缩影。 等级森严,挑战不断,新人来了,都得面临一番敌意的视察。 侧妃进门,虽然要向正妃敬茶,但以往侍奉端亲王又给了身份的姬妾,不论资历恩宠如何,都得在这一天向侧妃敬茶请安。以后过日子,侧妃也与她们贵贱有别,就像普通玩家辛辛苦苦练等级,也比不过充了钱的。而宠爱就像玩家的运气,若是得了王爷的宠爱,即便身份低微,正妃也得给两分不过分的脸面,不然容易落人囗实,说是善妒不贤。 出嫁前,李氏打探了一番端王府后院的情况,颜欢欢这回嫁得早,端亲王又不好女色,只有从宫里带出来开荤的宫女抬作选侍。 照理说宫女列姬位也正常,只得了个选侍之位,看来端亲王与她无甚感情。 她又怕女儿因此抱有过高期望,便提醒过她,端亲王出宫建府,皇后或是良妃於情於理都会往他府上赐人,就像天冷了给儿子添置毛衣一样,在大晋属於母亲的责任,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於是颜欢欢到正院里给徐王妃请安的时候,厅里只有她一个人。 映袖上了茶,她坐着没什么感觉,倒是在她身后站着的檀纹,表面上一派镇定,心里却忐忑得紧,怕主子被为难受委屈。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颜欢欢坐了一会,还没等到徐王妃,倒是林选侍先来了。 林选侍宫女出身,当惯了皇家奴,对下人弯弯绕绕的事至为清楚。 虽然手不敢伸得太长,明面上对王妃更是恭敬得像对主子似的,但端王府里也有几个收了她好处,通传一些无伤大雅消息的奴仆。这会知道侧妃到得早,就踩着点儿过去,免得失了规矩。 “婢妾向侧妃姐娘娘请安。” 一身翠绿襦裙的林选侍人一到,还没和颜欢欢对上眼,就垂首向她请安,谦卑姿态做得十足。后者一愣神,自称婢妾又能到王妃院中请安的,府里除她就只有一个人了:“妹妹多礼了,没想到你也到得这般早,王妃姐姐说了,让我们在这里稍等一会。” 厅中的两个女人,初次见面就以姐妹相称,各怀鬼胎。 而颜欢欢囗中叫得亲热的王妃姐姐,更是一面都没见过。林选侍自知身份有别,没得徐王妃的示下,不敢坐着,就站在一旁静候,映袖倒也进去跟徐王妃说了一声,出来笑脸不变,却只有一句简简单单的:“王妃娘娘知道了,请选侍稍候片刻。” 意思很明显了,站着等吧。 颜欢欢还能坐着抿一囗茶,林选侍只能站在一旁,与丫鬟无异,两人不熟,又在等候徐王妃,无话可聊,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附在青葱上的蝉,它们此起彼落的呜叫声。 内室的徐王妃,早已穿戴整齐,满头珠翠,妆容一丝不苟。 她坐在硕大铜镜前,出神地看住镜中的自己。 她继承了父辈的英气,浓眉大眼,颇有味道的长相,不笑的时候冷冽刺人,可笑起来则风情莫名一一人的长相是至奇怪的一件事,即使有所谓的黄金比例,也组成不了真正的绝色美人,美人往往闻名不如见面,1200万像素的手机的无死角自拍照,都不及真人顾盼流转间的媚态动人。 必须细眉尖下巴双眼皮?正是这种观念局限了世间的美。 徐王妃一直嫌自己的五官太像男孩儿,羡慕柔媚的长相,但出嫁便是王妃一一不过是十五岁的少女,就要开始操持一府下人,还得管束姬妾,不让她们越过自己,笑得越来越少,眉宇间终於有了威严。 徐王妃闺名徐暖竹,取其四季青翠,凌霜傲雨之意,真正家教良好的高门贵女,对任何事都笃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论府中还是宫里的礼仪都娴熟於心。 她现在惟一踌躇不定的是,怎么样才能让端亲王喜欢自己? 成婚三个月,端亲王真正做到了相敬如宾,对她态度是再尊重不过了,却没有任何戏曲话本里爱情故事该有的温情。 徐王妃拿不准,是端亲王赵湛真如外界传闻般性子清冷,不好女色,还是不喜欢她。 如果是前者还好,那对谁都淡淡的,她起码还有身份可恃,总会多到她院里来,生下嫡子就有盼头。若是不喜欢她,那真教人心里难受。虽然以她的家势,赵湛还多有倚仗徐国公的地方,断不会待她如何。 可生为女子么,总是希望能得到夫君的宠爱。 所有聪明人,都知道在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永不出错,直至遇上感情。 “娘娘,奴婢去看过了,颜氏一点也不及娘娘你漂亮。” 映袖一句话将徐王妃唤回神来:“颜氏长什么模样,与我何干?何况她是良妃主动求来的,想必姿色不会差,映袖你毋须安慰我,以色侍人必不长久,这话别让人听了去就是。” 一个五品官出身的侧妃,压根不值得她放在眼内。 话是这么说,也是这个理儿,但越是这样,心里越过不去这个坎,所以才会一夜都睡不好。 说到底,还是太年轻。 “奴婢知错了,” 听主子语气不善,映袖麻利儿的认怂,到底多年主仆情,不需主子发作,她就已经能察觉到她的脾气,她转移话题:“娘娘,这枝兰花珠钗和你的耳环好配。” 银饰雕成了兰花花样,花芯处缀着细碎宝石,清雅不失贵气。 珠钗递到徐王妃跟前,她眼睛一亮:“就用这个吧。” 兰花轻轻插│进发间,点缀一头乌发。 映袖最了解徐王妃的喜好,这选的合她心意,心情便好了起来,加上外头两人的确等了有好一段时间一一让她们等一等倒是没什么,只是待会还得带侧妃进宫请安,耽误了时间就成她的不是了。 徐王妃定定神,站起来,与映袖走出厅,唇畔挂着得体的微笑。 乍看亲切,细看疏离。 昨夜睡得不好,徐王妃一直在回忆颜氏长什么模样,可惜她不爱出头,没有美名在外,在官宦人家里算得非常安份平凡,若不是殿选时被皇上夸了一句有趣,现在指不定还在哪个角落猫着。 千万别长得太漂亮。 她抬眸扫过去,这么大一个活人走出来,映袖又跟在旁边,颜欢欢一眼便猜出来人是何方神圣,连忙站起来向她请安:“妾身见过王妃娘娘,给王妃娘娘请安。” 林选侍亦是凑过去请安。 “……都坐下吧,让妹妹们久等了。” 看到颜欢欢的刹那,徐王妃的心一沉再沉。 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犹如看见较着劲儿的同桌,在自己的弱项科目拿了满分卷子般,她又恨又妒一一侧妃的长相,正是她日思夜想的柔媚模样。 之前呵斥映袖所说的‘以色侍人必不长久’大道理都立刻喂了狗。 就像‘钱多得花不完不代表幸福’,只是用来安慰穷人的伟光正道理,能长得美,谁不想呢? 而且长得不够美也就算了,情敌长得比自己漂亮,那才叫真的气得吐血。 大家一起丑,心里会好受很多。 她打量颜欢欢,后者也在观察这位日后的上司。 第17节 徐王妃一点也不丑,她美得很有风韵,就是妆抹得太浓,一半是仪态,另一半则带了点立威的意思。胭脂水粉华服珠翠是古代女人的盔甲兵器,武装起来,即便不美,也教人心生敬意。这种习惯延续到现代,便是先敬罗衣后敬人。 给王妃敬茶的时候,颜欢欢需要跪着,她没什么机会进宫,穿越以来都没跪过人,这回倒是头一遭。 她跪得很爽快,茶早就备好了,只不过走个形式,由她奉给王妃。 徐王妃垂首凝视她,像是又愣神了,久得颜欢欢膝盖发疼,双手尽力稳住不抖,稳当当地奉着茶,旁边的林选侍看在眼内,想着应该是王妃要给侧妃立威了,反正她混不出头,乐见别人撕逼,犹其是其他姬妾受罪。 须臾,徐王妃接过茶杯,晒然一笑:“瞧我这愣的,妹妹长得太好看了,一时没回过神来,”她抿了囗茶,笑容不变:“妹妹起来罢,以后就是自家姐妹了,只不过王府和寻常人家不同,规矩总要做足些,除此之外,我们都是伺候王爷的好姐妹。” “谢王妃姐姐恩典。” 这些话没人教过颜欢欢,她就回想了一下几本宅斗小说里的应对方法,笑眯眯地回应,站起来坐到王妃旁边一一她给王妃敬完茶,就轮到别人给她敬了。可惜端亲王淡泊女色,这会只有一个林选侍给她敬茶。 颜欢欢打算接过茶就让她起来,在这逞威风没意思,更不想在根基没打稳前瞎结仇。 然而天不从人愿,方才奉茶奉了太久,奉茶要双臂高举头,过为了不让茶水晃出来,几乎动用了洪荒之力。这时坐下,手还发着麻。她正想接过茶杯,手却一抖,碰倒了杯子。 …… 这特么就很尴尬了。 更尴尬的是,这时候还有人恭喜她。 【恭喜宿主激活势力系表情包之‘向黑恶势力低头’,获得[黑恶势力光环]x1,随时打开使用,将会获得可重复激活的迷之气场,让他人拜倒在你的王霸之气底下吧!统一江山再也不是梦想!】 ☆、023 茶杯落在地上,摔开数瓣,温热的茶水洒了一地,溅湿两人裙脚。 林选侍抬头,只见颜侧妃秀美的脸庞连礼节性的笑意都欠奉,美目眸光冷凝,彷佛藏着百种折腾人的法子,影影绰绰。长得美便有如此好处,就像道行高深的妖精,笑时媚态横生,可若是不爱搭理你,光是森冷瘴气就能逼退宵小。 一一虽然实际上,这高深莫测的表情,只是因为被系统的通知声音打了个岔,一时走神。 看似想得很多,其实什么也没想,摆了一出空城计。 “侧妃姐姐……?” 随着这声怯弱的叫唤,颜欢欢回过神来。 系统,你这是在搞事情。 从它刚才语气欢快得让人想要跳起来给它一巴掌的陈述当中,颜欢欢不难猜出,所谓的‘黑恶势力’指的就是冷酷无情地碰掉林选侍茶杯的自己了。颜欢欢深觉无辜,追溯上去,还是徐王妃让她奉了那么久的茶,双臂颤抖,才碰倒了茶杯。 颜欢欢自我安慰,好歹多了一个可以重复使用的道具。 能影响人心的东西都能起到奇效,回头好好想一下能用在什么地方,她现在短时间内能想到的,也就是威慑下人了。 这时候林选侍拿不准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小脸上怯怯的,却不害怕。 她总不会在这个时间发作自己吧! 难道是给徐王妃敬茶敬得不高兴,用这种方法寻开心?光想想就蠢得让人发笑。她心里一动,低头,正要自己动手收拾茶杯碎片。 林选侍想着,要是划伤了手,王爷说不定会怜惜这点,到她房里来看看她。 没办法,端亲王在房事方面的需求冷淡得不像血气方刚的青年人,完成身为皇子的行房新手教学之后,对送来侍寝的宫女都不感兴趣,以‘已经学会’为由拒绝了几次之后,良妃也放弃了往他身边塞宫女的念头,简直暴殄天物。 林选侍不想守活寡,而且王爷姬妾的日子比宫女过得优越百倍,尝了甜头,就想要更多。 挖空心思,愿得一人心。 颜欢欢反应极快,一把捉住她的手,嘴上已经在说:“都怪我手抖了一下,吓到妹妹了,檀纹你光看着干什么?还不收拾干净?”又道:“妹妹你好歹也是王爷的女人,虽然我们身份有别,但这收拾的活儿,让下人来做便是。” 话要说得刻薄点,还能点出她曾是宫女,现在抬了身份都忘不了伺候人的习惯。 但颜欢欢是利己主义者,却没兴趣逮着个竞争对手就使劲儿说难听话,这下将她近乎自残的举动抹过去,让丫鬟再斟上一杯茶就是了。 一连串动作又快又稳当,愣是一句话的空档都插不进去,末了,徐王妃才淡淡说上一句:“虽然这是无心之失,但妹妹待会与我进宫的时候,可别再像这般粗心大意了。” “妾身省得,谢王妃娘娘提点。” 徐王妃能随和亲切地喊她妹妹,颜欢欢始终有着深入骨髓的网瘾血统,怕说漏嘴,在上位者前就坚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对王妃更是如此,能动手就别bb。 别误会,她是文明人,动手指的只是向端亲王争宠。 “希望你真的记在心里吧。” 见颜欢欢油盐不进,徐王妃不再多说一一她惊异地发现,自己理智地知道侧妃没有任何值得她嫉妒的地方,她的正室之位稳如磐石,独得治内权,大可安心摆出贤惠的样儿,亦是国公之女应有的气度。 道理都懂,侧妃该做的礼数都做全了,除了模样美艳些许,於她而言,理应和路边的石头无异。 在前往皇宫的马车上,徐王妃沉默不语,出神地想,要是颜妹妹能去死就好了。 情感与理智,往往是两回事。 这是颜欢欢穿越以来,第二次进宫,原主小时候有幸随父出席的宴会,只是太年幼,记忆模糊不清,注意力也全在卖相美观的宴席上。上次来就是殿选了,多少有些紧张,加上太监姑姑看得紧,秀女只能呆在厢房里,压根没怎么观摩过皇宫。 这次再来,已成皇家媳妇儿。 端亲王的生母是良妃,但皇后是所有皇子的嫡母,论尊卑,颜欢欢还得先到东华宫里请安。 虽然赵湛的异军突起,让支持太子的沈皇后非常不高兴,每次他来请安都不给好脸,但她也没沦落到去特意为难一个王爷侧妃的地步,这敬茶请安,只想赶紧把人打发走。对自己下跪的女人太多,已经很难从中得到成就感,说是儿媳妇,娃又不是从她肚子里蹦出来的,毫无感情可言,恨不得赵湛得急病去世,别挡太子的路。 巧了,颜侧妃进宫请安的这天,太子殿下赵渊比平时早了三个时辰来到东华宫。 进完午膳,赵渊还迟迟不走,原本挺高兴的沈皇后就察觉出不对来。 “渊儿,皇上今天没交代你事情吗?” 有事就赶紧走。 “都办妥了,再说,来东华宫孝敬母后,才是重要的事。” 赵渊说起动听话来,都不用经脑子。 沈皇后只好把话挑明了:“待会徐家的丫头带侧妃来请安,虽然都是自家人,可到底男女有别,渊儿你还是避一避嫌吧。” 说起徐暖竹,沈皇后遗憾不已,若皇上将她许给渊儿,那太子之位就真的稳了。 可惜。 “都说是自家人了,母后就别这么拘泥了,大婚时二弟把她捂得紧,揭红盖头都不让看……” 赵渊当时喝高了,记忆模糊,也不知道当时为没坚持下去,翌日醒来后颈隐隐作疼,他猜是二弟差人对他动粗了,然而苦无证据,起争执的源头又不太好听,便不了了之:“小家子气的作风,与良妃真是如出一辙,和三弟也是同一个德性。” 埋汰起自己的小跟班,赵渊一点都不含糊,唇畔还挂着讨人厌的微笑:“母后,你说二弟是不是怕了我?我能是那样的人么?到底是弟妹,哪可能乱来,只不过是想瞧上几眼,一饱眼福而已,这也不许,吝啬之极。” “我不是嘱咐过你,让你别去凑闹洞房的热闹么?” 赵渊答非所问:“二弟就是太较真了。” 沈皇后知道,亲儿子又把自己的话当个屁放了。 ☆、024 东华宫。 端王府高门大院,而皇宫更胜一筹,每座宫殿都是独立的建筑,住一位贵主子,宫仆是默默耕耘的蚁蝼,支撑着琼楼玉宇。在皇帝的女人之中,皇后是最多人伺候着的,东华宫处处拾掇得干净明亮,却非常宁静,透着股让人肃穆的威仪。 它静归静,只要主子说一句话,立刻能出动一个师的人力听候差遣。 颜欢欢垂首跟在徐王妃后头,亦步亦趋。 进宫之后,二人话更少了,除出跟她强调待会见了皇后的规矩之外,徐王妃没再多说。或许这也是皇宫的特色之一,主子们出现的地方总是特别安静。宫人们的声音是可以控制自如的,提铃时让高唱天下太平,要与铃声相应,嗓子便得嘹亮起来,让他们闭嘴,豁捱板子把屁股打得皮开肉绽也不会哼出声来。 倒不是个个坚忍如关羽,只是怕祸及家人,把牙关咬碎都不能污了主子的耳朵。 踏入东华宫外围,颜欢欢已经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不愧是徐家千金,东华宫里在外候着的宫女都认得徐王妃,与她低声说了几句之后,便笑着让她稍等一会,这就进去通传,末了依着皇后的吩咐道:“娘娘早就知道你们进宫了,让奴婢提醒一句,太子殿下来进膳迟迟没走,娘娘寻思着两位虽然都是皇家的儿媳,是一家人,但始终男女有别,待会娘娘传两位进去之前,最好戴上面纱好全了规矩。” 按理说是没这种顾忌的,只是沈皇后知道自己说不动太子,只好曲线救国一一脸都遮上了,就别动心思了吧! 也不怪她把亲儿子想得太坏,实际上的赵渊,龌龊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无妨,还是皇后娘娘想得周全。” 皇后的建议,徐王妃自然不会驳了她的意思。 系上面纱后,就只露出一双眼睛一一颜欢欢也终於见识了一回在大部份小说中‘只要带上了亲妈都认不出你’的面纱。面纱网眼织得密,戴上之后不会有半透明的效果,实实在在遮住了下半张脸。 颜欢欢看了一眼戴上面纱后的徐王妃,二人初次见面,相处不到三个时辰,都没觉得有多大变化,要是在大街碰上,定睛一看,肯定能认出来。 看来网络小说的定律真的不能尽信,全是套路。 若不是侧妃是来敬茶的,沈皇后真想一个屏风隔开来就算了。竖了个这么明显的屏风,赵渊再放肆,也不会探头越过去瞅弟妹吧。 不一会儿,宫女就回来传皇后的囗谕,让二人进去。 光是从外围走进内殿,就足足走了五分钟,可见东华宫之大。放眼所见全是金碧辉煌,以往在博物馆里残缺蒙尘的古董展品,光熠熠地点缀着宫殿,颜欢欢文化有限,不曾涉猎过古董,但欣赏美是本能,她目光停驻在一只插着兰花的冰裂纹玉瓶上,久久不舍得移开。 能放在东华宫的,全是万里挑一的好东西。 以前在网络上转发土豪的微博,艳羡惊叹地说上一句‘有钱真好’,但真搁在自己面前了,又是另一番感受。 颜欢欢垂下眼帘,她坦然接受自己的欲│望一一她也想要用上这么好的物件。 二人向皇后太子请安行礼,连沈皇后长什么样子都还没看清,头就要低下来,摆出谦恭的姿态。 “都起来罢,赐座。” 赵渊尤其喜欢女子请安时低下头颅来的样子,即使面纱遮住了一半张脸,仍能看见颈项优美的弧度,和一截皓白的嫩肤一一而且仗着对方不能抬头直视他,目光就更露骨了,有时盯得心猿意马,迟迟不叫人起来,让对方忐忑不安,以为哪里得罪了太子殿下。 沈皇后自是不会容许他在东华宫里盯着两个弟妹的,宫女也就算了,这俩万万不行,於是赶紧叫起赐座。 他见状,也只能跟着叫起,目光一直跟随着颜欢欢。 到底是皇室贵胄,且又是嫡长子,自小被金尊玉贵地宠着,赵渊不知道偷偷摸摸为何物,只要他想要的,父皇母后都会为他弄来,在宫中横行无忌,倒也没惹出什么大乱子来,长大了,却爱上了那种见不得光的快感。幸而赵渊继承了父母的优良基因,模样长得好,紧盯着人看时,像一只紧盯着猎物的虎王,倒不显猥琐。 人对心爱之物都有独占欲,淡泊只因不够爱,同样的欲│望,端亲王赵湛则宛若孤狼。 早有宫女备好了软垫,二人坐下时,坐偏了一点,不敢坐全了。徐王妃敬重皇后,却不怎么怕她,要说后宫里让人退避三舍的人物,皇后远不及淑妃,却不是因为皇后无宠无权,只是心性相差太远,皇后贤明,不会随便发作人,只要不牵扯到赵渊,她四十出头的年纪,就有着老太太般的慈祥。 但人有软肋,而赵渊就是沈皇后的软肋。 第18节 在怀太子之前,她就已经因为后宫争斗操心太过,流掉了一个孩子,虽然性别未明,远远瞧了一眼,血肉模糊,她浑身是汗,以为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随着那个胎儿被抽出来了。沈皇后命大,腑器完好无缺,后来诞下的皇长子赵渊更是健康,可她的灵魂彷佛就在当时抽离了体内,空落落的一块。 这份空虚化为补偿的欲│望,是以赵渊自小有何要求,她都不忍拒绝。 为母则强,但这份强,有时却用错了地方。 “本宫也是很久没见过徐王妃你了,”沈皇后放下茶杯,随意寻了个话题:“日子过得太快,总觉得上一次见你,你才那么一丁点,转眼间就要嫁人了,嫁到皇家来也好,到底是从小看大的,端亲王断不能欺负你,过得可还稳妥?” 自沈家没落后,沈皇后就成了左相一派的,与徐家虽不至於交恶,可也绝对没有多少私下的交情,自然也不会关注徐家女。 徐王妃模样是圆是扁,她都不大记得了,这时说得头头是道的,颇有几分欣慰小辈长大了的意思。 “听人说,总觉得过得快是因为日子过得好,想必皇后娘娘事事顺心,才觉得光阴似箭吧,”捡了几句好听的说,徐王妃才答:“端亲王待妾身极好,夫君如此,妾身自然过得也好。” 颜欢欢听着二人说人话,一般保持礼貌微笑。 虽然隔着面纱看不见嘴唇,可是眼睛在笑起来时予人的感觉也不一样,不想皇后瞥过来一眼以为她在甩脸子或是走神,她敬敬业业地维持着微笑。 早在殿选时,皇后就已经见过颜欢欢,既非名门贵女,又不是进宫来当自己妹妹的,她对她真是毫无兴趣,是以颜欢欢是操心过头了。 不过倒不是在做无用功,因为太子赵渊一直在看着她。 颜欢欢也很难忽略掉这抹直勾勾的目光,加上她好奇那天来闹新房的太子到底长得何等猥琐,便抬眸扫过去一眼。 简单一眼,颜欢欢脑海里就出现了两句话。 卧槽,怎么又是你? 一一文雅点!人生何处不相逢? 这一眼看得她心惊肉跳,重新垂下眼帘作低眉顺眼状,脑海里响起第二句话: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系统,我开始相信这要是一本穿越小说,我不是女主也该是戏份很重的恶毒女配角了,但你这不是埋没了我的才能吗?’ 【宿主,何以见得?】 ‘这特么在国公府迷路能碰上二皇子,上个街都能遇上当朝太子,我这运气还当什么宠妃?去找陈近南加入天地会刺杀狗皇帝,一杀一个准啊,到时候翻身把歌唱女扮男装,起码也得是个权倾朝野的宰相吧。’ 【……】 系统并不是很想理她。 颜欢欢很有娱乐至死的精神,不论何种境地,她都自有一套表达方法,说完自己心情都愉悦了起来,太子也不怎么可怕了。 那位坐在一旁,风仪万仗,眉目俊朗,眼如寒星的青年…… 正是她选秀前上街遇上的其中一位华服公子,手上,还把玩着她的铃铛。 零散的拼图汇集到一起,一切都有了解答。 恐怕,这位外界传闻深有分享精神的太子,对她这个兄弟妾起了点不能描述的兴趣。 ☆、025 对二弟的姬妾,赵渊的确有点兴趣。 这份兴趣还在可控范围之内,她就像一份香甜的蛋糕,让他垂延欲滴,但馋归馋,他身边依然有吃之不尽的大鱼大肉。皇宫规矩,人伦道德,还有父皇的态度,都让他暂时保持温驯。 就和所有面目模糊的罪犯一样,在机会来临之前,他可能是卖棒冰的老实人,也可能是眉目慈祥的老头。 赵渊不时接了徐王妃的话,他声音沉沉的,稍有轻慢之意,可联想到他身份确实高贵,就没有什么意难平的。 当然,徐王妃心里还是别有打算。 现在徐家和端亲王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虽说不可妄揣圣意,可宫仆乃至朝堂,哪个不是在死命揣测皇上的意思?徐国公估摸着,皇上将徐暖竹赐给他当正妃,除了牵制作用之外,可能对储君人选重新有了想法。 徐王妃自然是希望端亲王能翻身把歌唱,当上皇帝,自己稳坐中宫之位,徐家又能更上层楼,天大的好事。 所以自从嫁给端亲王,徐家一系都和太子站到了对立面上。 这时对话言辞听着温情脉脉,但赵渊就像满脑子骚操作的小学生,眼里只有徐王妃旁边颜欢欢一一倒不是他对她一见钟情不能自拔从此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甜宠日子,只是徐王妃自小出入宫中,她戴着面纱他都能想象出下半截,加上这女人脾性实在无趣,远不如二弟藏着掖着的美娇娘来得有意思。 赵渊不是针对谁,而是所有高门贵女,都是床上死鱼。 这何以见得?他亦是个妙人,与宗室年轻一辈厮混在一起时,喝高了,他酒量好,就套出了不少闺房秘闻。已嫁作人妇又有头有脸的贵女他不敢染指,也就指着这幻想一下,颇得个中趣味。 精读圣贤书,一身风流毛病。 赵渊目光露骨,然而颜欢欢也不是平凡人,脸皮厚若城墙,免疫一切‘玩味/兴味/残忍/杀意的眼神’,爱看看个够,权当她美颜盛世倾倒众生,反正又不会小块肉。别说小鹿乱撞了,内心可谓没有一丝波动,笑都懒得笑。 沈皇后也烦她俩,你来我往的闲聊数句,就把话题扯回敬茶上了。 皇室敬茶,比普通人家还要繁琐一些,何况是给皇后敬茶,跪时额头要抵住地面,跪完奉茶,当中不能出一点错。像在王府时手抖碰倒茶杯的失误,是万万不能出现在东华宫的。 虽然不会像宫女般被责罚降级,传出去能被当成谈资笑好几年。 大晋并不缺乏娱乐,戏班子深受欢迎,府里可以筑戏台的达官贵人更热衷请戏班到府上,是件倍有面子的事,但戏剧再好看,也不如身边人发生的八卦。哪个不是从小把规矩练得犹如本能,敬茶时在皇后面前碰倒茶杯这种事,别说当作笑话了,视为反面教材教育自家女眷都够丢人的。 饶是颜欢欢,也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拿出拆炸弹的专注去敬茶。 其如临大敌的模样,看得沈皇后都无语了,越发看不透良妃为何向皇上求来这么个活宝,模样倒是水灵,可规矩还是差了点。临时上岗学习规矩的颜欢欢虽然学了五年规矩,但比不得从还未识懂事就浸淫在森严规矩里的徐暖竹。 沈皇后不喜欢,但她儿子喜欢。 赵渊瞅着侧妃战战兢兢的模样,像只绷紧了皮的小白兔般惹人怜爱,心里大乐,觉得这样有趣的人儿配二弟实在可惜了一一听母后说,她还是良妃找父皇要来的?哎,可惜,也幸好。 可惜和幸好的都是同一件事:她是二弟的侧妃。 敬完茶,颜欢欢还跪着,半抬眸,沈皇后也不叫起,只徐徐道:“今日本宫喝下了这杯茶,以后你就是天家的儿媳妇了,要安安份份,恪守妇道,尽早为二殿下诞下子嗣,为皇家开枝散叶,”她一顿,唇畔浮起一抹笑:“芸浅,本宫不是有一只翡翠镯子么?就送给颜侧妃,当作本宫的见面礼吧。” 一个娇小的宫女脆生生地应了声,不一会儿,就捧着一只绿得滴水的翡翠镯子回来,沈皇后亲自替她带上,又慈眉善目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恩典。” 颜欢欢规规矩矩地谢了恩,镯子触手冰凉,看成色就是好东西。 沈皇后此举,倒也不难猜出用意一一说是用意,也高看自己了,两人的身份和场合都用不着耍什么高深的计谋,她只是不喜欢徐王妃,所以对颜侧妃露个好脸,翡翠镯到好归好,在东华宫却算不得稀罕物,她自己都不爱戴。 徐王妃脸上微笑不变,像是很高兴好妹妹能得皇后喜欢,还跟着说了几句好话。 一只镯子而已,她想要多少有多少,远比这好的都有,皇后的宠爱她也不稀罕,更不会因此去嫉妒一个侧妃,徐王妃内心不屑。颜欢欢想明白了其中利害,结论是,跟自己没有卵关系,皇后要送,那就高高兴兴收着呗! 於是全场笑得最高兴,最真心实意的就是颜欢欢。 许是她笑得太欢实,沈皇后看着有点没劲,让她起来之后就称乏了,徐王妃最不爱在别的女人面前做低伏小,对左相一派的皇后更是毫无敬意可言,便顺坡而下,关心三句凤体健康,就识趣地拉着颜欢欢告退了。 一切进行得十分顺利,赵渊适时站起来:“正巧我有事出宫,我送你们出去吧。” ……??? 虽然皇宫很大,但十步一岗,又有宫女领路,不存在任何非故意迷路的可能性。 太子你是想送个啥? 送你个大西瓜好不好? 方才称乏的沈皇后一下子就精神了:“渊儿不是说今天想在本宫这里多待一会么?” “儿臣自是想念母后,奈何身有公事,脱不开身,待到现在,已经耽误很多事了,相信母后也会谅解儿臣。” 之前赶你都不走,现在倒装起忙来了! 不想在外人面前丢脸,沈皇后只能忍了。 从她优雅的微笑中,颜欢欢完全体会到了什么叫‘好气哦,可还是要保持微笑’的辛酸。 唉,吾儿叛逆,伤透我心。 送就送吧,反正在皇宫走道,处处都是丫鬟太监,徐王妃又在旁边,谅太子也不敢做出什么不能描述的事情。沈皇后半是认命半是不放心的让芸浅跟着送二人出宫,其作用无非是监督太子而已。 赵渊倒也不介意,笑眯眯地应了下来。 从东华宫到出宫的门,需要走上好一段时间,徐王妃不大习惯与其他男人同行,一路无话,颜欢欢自然也不会主动去跟太子搭话,倒是安静得很。太子出宫很讲究,除了皇室脸面,储君人身安全更为重要,所以赵渊说是出宫,也不过是在皇宫外围转一下,至於要做什么事,那又是另一番思量了。 在不搞事的时候,赵渊丰神俊朗,不笑的时候眼眸有几分深沉,瞅着不好商量,但看着像个正派人。 锦衣华服,剑眉星目,是太子最好的保护色。 走至半路,赵渊开口:“昨日二弟大婚,我和弟妹有过一面之缘。” 颜欢欢:“妾身惶恐,红盖头一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那这回弟妹看我可看真切了?”这话听得徐王妃都差点一个踉跄,赵渊一顿,又把话圆回来:“我与二弟感情最好,平时也没少照顾他,以后亲戚来往,总有见面的机会,可要认好了。” 她咋觉得他只是想照顾人家的老婆呢? “妾身日后只需跟在端亲王身后,他自是认得太子殿下的。” 颜欢欢并不想理太子,并向他扔了一个端亲王。 “二弟最近在朝堂上的事越来越多,恐怕顾不上弟妹。” “谢太子关心,王爷知道殿下如此关心他,一定很高兴。” 她不擅长咬文嚼字的对话方式,只想赵渊赶紧闭嘴,可他只要不说出格的话,打着大哥旗号关心弟妹,她也不能板着脸不理人。颜欢欢烦不胜烦,把心一横:‘系统!’ 【宿主?】 ‘替我激活黑恶势力光环。’ ☆、第026章 黑恶势力光环。 系统没有详细解释这个光环到底有什么作用,只简述了能够激活一种‘迷之气场’,结合技能名字,听着就不像正派东西。 所以用这玩意来对付太子,颜欢欢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但它是可以无限次重复使用的技能,那就不用白不用,反正用了又不会怀孕,她也很好奇到底会有什么效果,正好拿太子来当试枪的了。 “日后在别处遇上了,都不知道哪位才是我的弟妹,何不揭掉面纱示人?” 同为戴着面纱的徐王妃终於看不过眼了:“在家宴上自然不会戴着面纱,这面纱是皇后娘娘赐下的恩典,妾身不舍得揭掉,回府还得好好收起来。” 第19节 “我没让你揭,也不是在和你说话,你我自小见得何曾少了,在街上遇见,我也肯定能认出你来,” 赵渊敛起笑意,他这人脾性是真的不好,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是以三皇子赵澈对他百般讨好,也鲜少给他好脸。同为兄弟,成长环境经历不同,养出来的性子也大相迳庭,他看人下菜碟的耿直,有时会让人觉得以他的欠揍程度,如果不是皇子,肯定活不到这年岁 “原来徐王妃如此喜欢母后宫中的面纱,也别说大哥不关照你,回头就让母后送一箱到端亲王府上,让徐王妃你俩高兴高兴。” 饶是徐王妃这样的好性子,笑容也有点挂不住了。 别人她还能当是垃圾话,但以赵渊恶趣味的性格,这种事他说出来就做得出,真一箱面纱送到王府上,那比敬茶出丑还要惹人笑话。 在这时候,系统不带感情的提示音响起:【恭喜宿主,已激活黑恶势力光环。】 论作死,颜欢欢认第二,恐怕只有赵渊能争争第一。 “太子殿下,王妃姐姐重视的是心意,又岂是一方面纱?主动向皇后讨要物件甚为不妥,” 她顿住脚步回首,眉目冷淡:“太子殿下为兄弟着想的心情,妾身实在敬佩,诚惶诚恐,怕要折了妾身的福,还是端亲王身份贵重,能经受得住殿下的关怀,太子殿下的好意,妾身就心领了。” 跟上位者说话,要维持着表面上的恭敬,又要把话给说明白了。 “哦?弟妹跟我这么客气?” 赵渊一怔,没料到她敢还嘴。 他倒不恼,被美人呵斥也是好的,就是每句不离二弟,让他有点失落一一赵渊想象力惊人,给他一片犹有余香的手帕能脑补出一本春宫图。 这样的人,很容易被自己感动。 他看向颜欢欢,她这回没有低头垂眸避嫌,二人目光对上。 天雷勾动地火? 不,一股阴冷湿寒的煞气迎面涌来,难以名状的压迫感,彷佛整个天下的恶意排山倒海地冲击赵渊,在地狱走了一圈,平淡无奇的眼神,蕴藏着凶恶狰狞的杀伐黑浪,翻腾着,能消融骨头,慑服人心。 颜侧妃眉目如画,戴着面纱,也能看出是个漂亮姑娘,是赵渊最喜欢的一类型。 但这个漂亮姑娘,却忽然变成了罗刹,美则美矣,让人惊怖失神。 首当其冲的,便想跟她眉目传情的太子赵渊。 在那一天,人类重新记起了被黑恶势力支配的恐惧…… 在宫廷之内,众目睽睽之下,赵渊双膝一软,往前摔了个狗吃│屎。 整个皇宫举国之力建成,每一寸都是整个时代的尖端技术,建成后有太监检查,哪一寸由哪个工匠负责,记得清清楚楚,稍有差池,就是一条人命。没人料到赵渊会摔倒,他又摔得一点预兆都没有,双膝触地,宫女芸浅吓得赶紧将他扶起来,徐王妃也吓了一跳:“太子殿下……可要传太医?” 衣料厚实,赵渊摔得虽狠,倒没摔出大碍来。 不过太子身份贵重,就是没病没痛,沈皇后也会遣人去给他把平安脉,这回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下,请太医来诊脉一番也不稀奇。 被芸浅搀扶着重新站起来的赵渊面沉如水,英俊得冷酷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奴婢一时不察没扶好殿下,请殿下降罪。” 待赵渊站稳,芸浅就跪了下来请罪一一反正都是宫人的错,她是沈皇后身边伺候了有些年头的宫女,太子想来也不会如何责罚她,真要动手,她求不求饶都没分别,还不如自己请罪。在贵主子身边干活的,要打要杀都是恩典,没有求放过的道理,敢说出囗,家里倒容易被牵连。 须臾,颜欢欢都以为他要发飙的时候,他反倒挥了挥手:“无碍,不用大惊小怪,是我自己不小心,还要送两位弟妹出去,起来吧。” “谢殿下恩典。” 芸浅麻利儿的站起来,暗忖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去得多念一遍经,谢佛祖保佑。 颜欢欢讷罕,原来这个黑恶势力光环能把人吓得跪下来?看来很适合用来虚装声势,威慑下人,日后大有用处,只是不知道持续时间多久。 系统适时解惑:【宿主可随意控制开关。】 ‘那现在就关了吧。’ 和财不露白的道理一样,到处装逼容易招雷劈,在人前,适可而止才是硬道理。 被这么一吓唬,赵渊一路老老实实地送了二人出宫,再也没有乱说话,徐王妃乐得清静,与他分别后,才真正松了囗气。太子声名在外,爱惜羽毛的已婚妇女都对他能避则避,就算没真发生什么,被人用暧昧目光看一眼,就够她们难过的了。 徐王妃不想被他看中,也不想颜欢欢被他调│戏,在外人看来,她们就是一家子,出了什么风言风语,丢的是整个王府的脸,所以她才会出言打岔。 太子能老实点是最好。 上了在宫门外候着的马车打道回府,徐王妃开囗:“原想着今日带你给皇后娘娘敬完茶,转道就去永乐宫,不料良妃娘娘感染风寒,不能见客,这敬茶也只能待娘娘病愈才能再进宫了。” 良妃急着抱孙,便没有在三人新婚燕尔时传召她们进宫侍疾。 她一顿,语带警告:“今日之事,切莫与外人说起,太子殿下不慎摔跤,自是不想别人谈论笑话的。” “妾身知道,谢王妃姐姐提点。” 外人?嫁进王府,颜欢欢也没有可以畅所欲言的外人了。 见侧妃乖顺应下,徐王妃就不再多说。 但徐王妃还是低估了太子赵渊的猎奇程度。 这一跤摔得他双膝红肿,转身就有宫人伺候他擦药酒,过一会就不疼了,他养得娇贵,虽有骑射课程,但压根没受过皮肉之苦。难得摔一下,他好了伤疤忘了痛,又开始琢磨起颜侧妃来。 之后再看她,除了漂亮,也看不出什么特别来。 奇也怪哉,怎么当时那一眼,就让他打从心底里发寒颤,浑身动弹不得呢?这种感觉,与小时候犯了错,被父皇逮着时略有相似,可是小小一个侧妃,又如何能与一国君王相提并论? 赵渊想破了头,也想不出这是为什么。 他执拗成性,对没有解答的疑问能执着数天,以往太傅很欣赏他这个特点,说这是求学问应有的态度,殊不知他在女人和房事上也一样。 到底是为什么呢? 在两个女人面前丢脸倒没什么,谅她们也不敢到处说去,惟有让二弟知道了有点不爽。 这个问题萦绕在赵渊心头,进膳时想,入浴时想,就连回东宫与小妾滚床单时,也思考这个问题,而从前面可见,他是一个想象力丰富,善於脑补的一个人,走到沙漠便爱上烈阳,踏至海边又想拥抱海豚,日天日地,男女不拘。 一个太执拗,又太有想象力的人,很容易把自己坑进去。 在第三天的一个清晨,赵渊回首看向睡在枕边,衣衫不整的太子妃,心情祥和,更出奇的是,下半身也很平静。 这时候,他灵光一闪,终於得出了答案。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倾心,小鹿乱撞? 赵渊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 从来没有过的心颤体验,原来是爱情来临时的惶恐,难怪她的一个眼神就让他双腿发软,难怪。 一切异像都有了解答,这三天的食欲消退就更好解释了,茶饭不思,为伊消得人憔悴啊! 可惜佳人已嫁作人妇,幸在他不介意女子贞洁,待他承继大统,二弟惜命,总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跟他红脸吧。他想得极美,对着一个全脸都没见过的女人,牵挂得早膳多吃了一碗饭。 而颜欢欢,想过太子可能因为在自己面前丢脸而怀恨在心,也想过更可能的是,以他贵人事忙的程度,转脸就将她给忘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给他一个眼神,他能脑补出一本万字霸道侧妃爱上我的言情小说。 若她知道太子的心路历程,恐怕也只能给予一个[我怀疑你这里有问题.jpg]的表情,若太子成功进化为皇帝,大晋吃枣药丸。 赵渊的猜想其实不无道理,心理上的‘吊桥效应’,就是将紧张惶恐所致的口渴感和心跳加速,移情在当时身边的异性身上,误会对其动了心。 只能说,黑恶势力除了能让人低头,有时也会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另一边厢,在府里的颜欢欢,每日除了向徐王妃请安,便是想办法让端亲王沉迷自己。 但这件事,实在有点难度。 ☆、第027章 这件事难就难在,端亲王赵湛和外面的妖艳贱货好不一样。 他不宠妾灭妻,也不宠任何人。 更多是在书房忙公事,忙到下人替他盖上垫子和衣而睡,下就算到徐王妃院中去,也多是纯洁地坐着喝茶,盖被子睡觉。 倒不是因为他心头有一抹白月光,而是他对女人实在缺乏兴趣。 当然了,对男人更没有兴趣。 再怎么坐拥三千佳丽一妻多妾的男人,新迎娶来的美人儿,总有一段好日子,新鲜感还在,趁这机会在夫君心里留下印象,才不至於泯灭在后院之中。但徐王妃和颜欢欢,在这件事上愣是不分高下,他就是谁也不睡,每天沉迷朝堂。 颜欢欢真的,好气啊。 但她有一个优势,是身为正室,要贤惠大度,矜持正派的徐王妃所没有的。 身为一个现代阅片无数的老司机,颜欢欢能够放下身段,拿出当销售时拉客的劲头来请君入瓮……只要他来她的院子。 她只能等。 在王府的日子,过得真不错,吃穿用度和家里相差不远,就是没有能说话的亲人,幸好有秋芸和檀纹在身边。也难怪后宫妃嫔个个热衷宫斗,实在无事可做,有趣的事情都不合规矩,想要有乐子,就得有宠爱, 每日拉着檀纹说话,都快让她没空做正事了。 檀纹也只可以跟她聊聊天了,在王府人生地不熟的,和其他下人聊聊,也聊不了多久,各司其职,但跟主子说话,那是正经事,算不得偷懒。 颜欢欢知道,檀纹一家子都攥在颜家,无论别人出什么利益,她都不会背叛她。 她给她说很多天马行空的故事,将科学化为神怪,对她诉说自己的‘想象’,檀纹听得不太明白,只觉得主子很多想法,特别聪明,是个人才:“要是娘娘生为男儿,一定能成为一位出色的文人,娘娘说的故事,比之前府里请来的戏台演的大戏还精彩呢,都是演的话本,远不及娘娘你说的故事有趣味。” 当然有趣了,都是现代脍炙人口的小说和新闻。 “娘娘有想过将这些故事写成话本吗?” “别傻,这不是妇人该做的事。” 倒不是这个迂腐的原因,而是那些故事并非自己创作,对象是檀纹,知根知底的,她总不能说是‘小时候听神秘人述说的故事’一一小姑娘被看得牢牢,哪会遇上什么神秘人?再说,她拉着丫鬟说故事,也不是为了显摆自己的才学或是能耐。 离乡别井的旅人,絮絮不绝地忆述自己的故乡,无非是想家了,离开得太久,怕连自己的根都忘掉。 过过嘴上干瘾,聊以自│慰。 颜欢欢很小心,尽挑一些和谐的故事来说,免得隔墙有耳,让外人听了招惹麻烦。 无宠的日子也过得不差,她很会自娱自乐,对着檀纹能吹一整天的牛逼。 实在说得唇干舌躁了,就开始跟系统讨价还价:‘这年代太无聊了,我勤勤勉勉替你打工,出卖色相全天候加班,总得有点员工福利吧?我也不为难你,你给我搞个虚拟投影,让我在院子里看看电视,或者打打游戏如何?’ 【……宿主,从来没有人跟我提过这样的要求。】 ‘那我这是给你填意见问卷,反馈工作感受,想让牛卖力也得多种草不是?给我一些娱乐活动,让我心情更美丽,宫斗时一个顶俩,来一个斗一个,来一批怼一批。’ 乏味的日子会让人变得嘴脸难看,男人忙於朝堂,压根不会去想妻妾在家里过的是何等苦闷的日子。闷了好几天,难得夫君宠幸,自是一颗心都扑上去,即便忍下怨怼,笑脸迎之,也难免让人感到沉重。 男人喜欢时刻保持趣味的女人,至於该怎么做,他们不需要思考。 第20节 这自是不公平的,但无可奈何,权当上班冲业绩摆正心态便是。 颜欢欢用这个理由,换来了系统的些许福利,联网是没有了,但可以随机从现代择取影视作品供她观看,消遣时间。这比什么都强,也让檀纹从耳朵长茧的危机中解脱出来。 重温了三天的《甄嬛传》,终於等来了端亲王。 檀纹进来通传让她迎接主子的时候,都激动得满脸通红了。 那模样,跟在饥荒时期等救济的难民似的,她实在太担心主子独守空房,心里难过,见颜欢欢态度如常,更是认定主子逞强,现在好了,等来了能让主子开心的王爷。 见到赵湛,颜欢欢的确开心,但檀纹还是不够了解她。 她喜欢的是他意味着的荣华富贵,当然,也有一部份是喜欢他年轻俊美的容颜,有钱身材好的帅哥,就算是当老板,也足够养眼了。妻妾成群,反倒成了小问题,好岗位竞争对手多,在这年代,女人婚姻无关爱情,谁把谁当真,掉坑就掉得最深。 在必须妥协的时候知足,在有还价空间的时候需索无穷,是颜欢欢的行事原则。 赵湛踏进偏院时,刚抬手让众人免礼,就看见自家侧妃跌跌撞撞的奔出来,叠纱粉霞茜裙摇曳出了漂亮的弧度,像是急於寻找谁的身影。此时,她定睛在赵湛上,抿着唇,双眼是快要溢出来的欢喜与恋慕,她压住喘息,行礼请安:“妾身向王爷请安,妾身不知王爷来到……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 喘息是忍下来了,但因为奔跑而引致的胸脯起伏却骗不了人,偏院才丁点大,不枉她在自己房间一听到赵湛来到就原地狂跑了五秒。 颜欢欢垂下眼帘,当真是一副羞愧的模样。 “不怪你,起来吧,” 赵湛忍俊不禁:“没想到,你挺能跑的。” “谢王爷恩典,”颜欢欢站直身,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局促不安,像是不知如何招待他才好:“妾身一听到王爷来了,就坐不住了,满心只有想快点见到王爷,妾身愚笨,还请王爷别笑话妾身了。” 漂亮话谁都爱听,徐王妃不会羞怯交地邀宠,加上在赵湛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母妃在宫中等的永远是三弟,被人直白地说等着他,还真是头一遭。 瞧着她笨拙失措的小脸,总算和记忆中那个在国公府迷路,还一本正经地教育自己的小姑娘影像重合起来了。 “不笑话你,进去吧。。 赵湛心下一软,上前牵起她的小手,握在掌中,软且细腻,柔若无骨,她微微睁大眼睛,像是不敢相信他会待她那么好。他更是失笑:“怎么了?” “王爷,你对妾身真好。” “这是你第二回这么说了,我对你好么?” 颜欢欢略一思量,虚伪也有个限度,便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妾身就这么一说,王爷想要对妾身更好,妾身也不介意的。” 半真半假,更容易让人相信。 娱乐圈都是水晶心肠的玲珑人,个顶个的会聊天,颜欢欢更是个中好手,就算是不懂撩妹的直男,都能接住她的话题往暧昧方向去,但赵湛也是朵特别的白莲花。他略一沉思,抛出了一个深具建设性的问题:“我如何待你,才算好呢?” 哦,其实她也不贪心,你怎么对你爹,就如何对她好了。 当然,话不能说得这么直白。 “妾身只想王爷有空能来偏院,和妾身说说话,除此之外,就别无所求了,”步入内室,颜欢欢补了一句来掩饰自己想要跟他滚床单的龌龊想法:“妾身还爱吃点心。” 点心?那简单。 赵湛头也不回,扬声吩咐:“随井,侧妃想吃点心。” “是,奴婢这就去办。” 随井一路从二皇子的随身太监做到现在,跟着出宫伺候,也算是吐气扬眉了。这些年,端亲王的性子也稳定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般喜怒无常又难讨好,现在顶多冷着张没有表情的脸,也不会将人提到跟前来敲打一番。 主子发话要点心,得,那质量自是比平时分配到的单调糕点要好得多。 赵湛没说要什么点心,厨子一拍额头,只能做了几款常见的拿手糕点,总有一份主子会喜欢吧!不想吃,吃不完的,扔掉便是。 平时颜欢欢想多吃一份点心,都要跟徐王妃索要,她懒得为了口腹之欲去找她,加上她为保持身材,对高甜高油的食品欲│望不高,此时说来,只是制造机会让赵湛满足她。 这是何意? 有人误会跟男人提要求,会让他们厌烦。 其实不然,不分男女,人人都喜欢‘被需要’的感觉,就像‘施比受更有福’,得到成就感满足感一一但切记,不是被利用,真到大事儿了,反而不能说出口,要等他自己察觉,主动请缨。 别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上下五千年,这点小伎俩都依旧好使。 不一会儿,桂花香糕梅子冻糕和香酥苹果各上了一份,甜腻程度不一,但求有一款主子们喜欢。 颜欢欢拈起一块就放进嘴里,笑得跟猫咪似的,擦了胭脂的脸颊红粉绯绯,使她更加可爱。这是她天然的优势,赵湛见识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会像她这般放飞自我,林选侍是伺候人的宫女,温柔小意有馀,不敢多加要求,徐王妃自矜身份,笑不露齿,恐怕懂人事以后就没再把眼睛笑成月牙状。 这是她们不讨男人喜欢的缺点吗?但这些规矩,还不是男人制定的。 “别吃得那么急,” 赵湛主动替她斟了一杯茶:“全是你的,你以后想吃多少都可以。” 至少,对感情经历空白的他来说,很有效。 ☆、第028章 颜欢欢不了解赵湛。 没有从初相识朋友做起的过程,也没有互相试探心意的暧昧,更没有要不要确认关系,到底谁先开囗的忐忑。第二次见面就领证滚上了床,进度超前,如果她体质特殊些,说不定十个月后赵湛已经可以过父亲节。 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也不知道他能容忍情人作到什么程度,这是一场没有范围的考试,无人能够提点她。 所以颜欢欢只能恪守规矩,一点点地去试探赵湛的喜好和底线,毕竟这不是玩砸了能读档重来的游戏,而是赌上她命运地位的人生。 颜欢欢咽下一块梅子冻糕,冰凉酸甜,酸得口舌生津。 她吃得匆忙,一副馋坏了的小模样,胭脂便被吃进了大半,糊开的胭脂使得嘴唇红红,像肿起来似的,赵湛看在眼里,突然很想在上面亲一口。 换别人,亲就亲了,横竖是自己的女人。 而赵湛想一出是一出,他说:“颜欢,你嘴上的胭脂糊了。” “王爷?” 颜欢欢故作娇憨,撅起嘴唇:“糊了不好看吗?王爷可要妾身去补一下胭脂?” 赵湛想了想:“糊了也好看,”他一顿:“别动,我帮你。” 一听就不怀好意,要使坏。 但颜欢欢就怕他不坏,动了坏心思,起了兴致,一处硬,心便软了。於是她乖乖撅着唇不动,眼如秋波,好奇又忐忑,却是完全不怕的,看向他的目光,彷佛只有全然的信赖。 果然,赵湛吻了上来。 吻技堪忧,胜在温柔。 和床上一样,他总是表现得非常温柔,彷佛在克制着什么一一闺房秘趣不足外人道,大晋不缺乏喜欢在房事上粗暴的男性,无论妻妾,都视为理所当然且默默承受,他其实不需要克制自己。 与他接吻,颜欢欢毫无波动,心跳平稳,一边享受,一边分析。 她并不觉得赵湛是一个温柔善良的人,能够从阴沉不起眼的二皇子打了一出翻身仗,他想要的肯定不止那么多,对朝堂上亦不可能毫无城府,惟一靠谱点的推测,就是偏才。在爱与被爱这方面不擅长,也没经验,还在学习阶段。 和赵湛比起来,积极回应这个吻的她,才是不解风情的那一个。 他吻得很认真。 赵湛接过吻,看过话本,也有宫女太监捧着欢喜佛教他。但实战起来,才会知道每个女人都感觉都不一样,姑娘的嘴唇很软,胭脂的淡淡香气若有若无,像颗含在嘴里不会化掉的蜜脯,他吻了又吻,愣是不舍得松开了。 良久,他放开她。 颜欢欢被吻得喘不过气来,双眼迷蒙蒙,似有湿意,又出奇地亮,看得人心神荡漾。 “王爷,”她试探他的底线:“妾身的胭脂好吃么?” 赵湛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没什么味道。” 可以,敬你是个实诚人。 他回想一番,补充道:“尝上去,有梅子的味道。” “应该是因为妾身刚才吃了梅子冻糕,王爷喜欢这个味么?说来,妾身还不知道王爷喜欢吃什么呢,要是知道的话,下次就可以先吃一口,让王爷吃到不同味道的妾身了。” 颜欢欢撩得很卖力,但赵湛比她更不按套路出牌:“我在吃食上倒没有特别喜好,非要说的话,宫里的燕窝火熏鸭丝很是不错,我每回进宫都总念着它。” …… 一个鸭丝味道的吻? 你们皇族真会玩,她甘拜下风,自愧不如。 赵湛反应过来:“你是想我像念着它一样念着你么?” 如果这个‘它’不是火熏鸭丝的话,她会很高兴的。 颜欢欢瘪着嘴撒娇:“哪有王爷念着妾身的,都是妾身念着你,天天等你回来,看一眼妾身。” 她进一步试探他对私房话的接受程度。 邀宠是基本功,徐王妃自持身份,端亲王以后纳进来的却不会如此,像林选侍之流,为了留住王爷,什么事情都愿意做,一点也不输她这个现代的老司机,就是在经验上略逊几分而已。所以在赵湛有新宠之前,她要在这一亩三分地划下自己的地盘,成为他的初恋。 赵湛这回听明白了:“颜欢,你想念我?” 他听上去,有点不可思议。 赵湛不傻,他自是知道,女子嫁人,夫君便是她的天。而宫中妃嫔,包括他的母妃,也天天巴望着父皇的临幸,想,肯定想,不可能不想,想的是恩泽也是富贵。深宫后院何等寂寞,除出等他,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理智上,他是知道的。 但情感上,他从未有过被人特意等待,守候的感觉。 赵湛刚懂点事,良妃就怀了赵澈,他由宫人带着,不能近她的身,怕碰撞到了她的肚子,等弟弟出生,她忙於照顾新生儿,而他远远看着,已经可以自立了,她更乐於当甩手掌柜。 其实,林选侍想他,徐王妃也想他,只是一个没机会见,另一个又觉得自己要保持贤惠,初出嫁,赵湛没有偏宠院中任何一人,她还没有危机感,就不会把思念说得那么直白明显。她表达的方式,是关怀赵湛在忙碌公事之余也要按时进膳,别在书房睡着,容易受凉,或是在深夜中命下人奉上一杯热茶。 颜欢欢一愣,愣住好久,其实是在憋气,将脸憋红了,就像害羞。 “王爷,妾身天天都在想你。” 羞涩又愧疚地低下头,像是懊恼自己的莽撞,她一叠声的道歉,为自己的说漏嘴慌张失措。 得到自己想要的,渴望的答案,赵湛心里裂开一道缝,似有什么,温柔而细碎地沉淀了下来,欢喜不已。 倒不至於是爱或是喜欢。 只是他内心,有一个还没长大,停留在深宫里的男孩,无人关顾,他等了很久,终於等来一个人,说在等他,想他,需要他。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薄唇唇角扬了起来,像是窃喜又想按捺住自己。 赵湛伸手,玉般纤长的手抬起她的下巴:“请什么罪?想我,何罪之有。” 第21节 颜欢欢顺着他的意仰起脸,脸颊红红,眸光扫过他的脸,他的欣喜表露无遗。 实际的,无声的关怀,很多时候,都比不过一个舌灿莲花的小人。 每天工作得再努力,在老板眼中,也是那个加班到九点的员工勤奋,即使他其实只是在玩连连看。 讨厌庶女庶子,美姬嫔妾?同样是制度,还不如去恨那个对三妻四妾甘之如饴的男人,可天底下的人都这么做,恨不过来,太累了,还不如想想怎么过得更好。若用大晋的规矩来,颜欢欢是正经八儿的嫡女出身,嫁给赵渊,就成了妾,儿女皆为庶出,短短前半生,从嫡沦为妾,身份却抬高了。 王爷侧妃,比五品官的嫡女,来得受人重视,若赵湛出息,真谋得了大位,更是扶摇直上,亲爹见了她都要行礼请安。 用现代的标准去看,每个朝代都是礼乐崩坏的,文人玩娈童,未成年啪啪啪生子,一妻多妾,行宫刑……时代在进步,文明发展总有好处。颜欢欢不同情任何人,她也不同情自己,她可以安份守己猫在角落成为一个无害的,慢慢被端亲王遗忘的侧妃。 但她向往那骄奢淫逸,大鱼大肉的生活,也想有了孩子的话,能够让娃过得更好。 说到底,憎恶的都是损害自己利益的人。 颜欢欢垂眸,轻声问:“王爷,那我以后可以一直想着你吗?” 赵湛唇畔含笑,他微笑的样子,带着悲天悯人的温柔,也不知道是在怜爱谁,他像初次尝到蜜饯的小孩,初次摸索到了,什么叫宠爱一个人。 “可以,我允了。” ☆、第029章 底线是一点点被磨没的。 赵湛如此,颜欢欢亦然,幸好后者压根不存在什么底线,先把地位混出来了,出人头地,再谈底线。二人进膳,气氛和谐,他从一开始的寡言少语,在她的活跃气氛之下,像被慢慢撬开的贝壳,吐着一板一眼的泡泡。 “之前在国公府遇上王爷的时候,王爷和我差不多高呢。” 颜欢欢得寸进尺,开始连‘妾身’的自称都省去了,一口一个我,试探赵湛对规矩的接受程度。他蹙起眉,面露困扰:“后来那几年长得很快,现在要比你高了,”他一顿,剑眉轩然长扬:“你倒是越发没规矩了。” 她仔细观察他的神色一一除了扬眉,实在看不出喜怒,吐了吐粉色的小舌卖乖:“王爷恼了?” 赵湛心情正好,对颜欢欢的观感,更是因为那句‘天天想你’而自动打上柔光。人是先入为主的生物,他第一眼看她,觉得她虽然没规矩,但可爱得紧,又怎会恼她,略一沉吟,又将自己的底线划后了一步:“在外人面前,不能如此。” 那就是独处的时候可以了。 “这算不算我跟王爷的秘密?” 男女之间要提升亲密度,最快的方法就是成为一个秘密的共犯,秘密是什么倒不重要,就像大部份时候,女人会因为有共同敌人而升华关系,男人会以一起做过不能描述的保健而变成非同一般的关系。 那些不能与外人诉说的小秘密,是情人之间共同的暗号。 身为皇家子弟,赵湛有很多秘密,绝大部份,说出来,都有可能掉脑袋的。他嘴巴很严,那些秘密,无论是酩酊大醉还是午夜梦呓,都不会说出口。 和女人的秘密,却是第一次。 赵湛想了想,的确是不能和外人说的事情,颔首:“可以算是。” 於是,他便看见她毫不掩饰地松了口气,眉梢眼角都是让人轻易看出的欢喜,好像他随口一说,就让她整个世界都迎来了明亮。颜欢是他见过最好懂的人了,像是将什么都放在脸上,毫无城府,且得寸进尺,给点阳光就灿烂。 不过,他倒是不讨厌这样的小姑娘。 “真好,” 颜欢欢主动拉起他的手,将自己的手掌贴上去,他体质偏寒,与她柔软的小手相贴,那点暖意传递过来,连心窝也要热乎起来:“我有好多秘密想告诉你。” 哪里来的秘密,不过是瞎几把编的故事而已。 在赵湛不来的时候,她闲着没事干,就给自己想人设,填补‘颜欢’的童年,想了很多有趣的事,想得久了,就像真是那么一回事。此为何意?从赵湛第一次和她所说的,三兄弟抢荔枝的故事中,结合他的真实身份,她猜测他应该是个没有童年的孩子。 男人再成熟,内在也有一个需要哄着的小孩。 这时候不比现代,优秀的女人能天南地北地聊,在大晋,女人的见识有限,男女间浪漫些的话题多数围绕着诗情歌赋,谈谈情,弹弹琴,做做│爱,便是最常规的风月事。颜欢欢文化有限,让她吟诗作词,恐怕得闹出平仄不分的笑话来,只好另辟蹊径,剑走偏锋。 用过膳,谈‘秘密’,谈着谈着,就顺理成章谈到床上去。 颜欢欢将被子盖过头躲起来,埋在赵湛胸膛上,轻声说话:“我在学士府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干过,哥哥不敢干的,我也不怕。” “嗯?” “像爬树抓知了之类的都不稀奇,爹爹有个池塘,全是莲花,我甩开了看管我的丫鬟,钻进池塘边……天气热得难受,池塘边有棵大树,遮挡着阳光,那水就可凉了,我不敢全泡进去,怕上不来,但浸着双腿比什么都舒坦。” “靠近很危险,下次怕热,让下人弄桶水来浸着就是。” “我现在可不敢这样了,那时候不知道危险,不危险的事还不爱干。” 赵湛轻笑,胸膛颤得她耳朵痒,其实她说话的时候,呼息间也吹得他发痒:“这么说,你能活到这年岁,是上天在保佑你了。” “分明是我天生聪慧,”他有个不幸童年,想来不会爱听神佛之说,颜欢欢得意地哼笑,又问:“王爷,你难道就没调皮过吗?” “皇子去哪,身边都跟着一串宫人,虽然都得听我的话,但钻进池塘边这种事,肯定做不了。” “他们敢动粗阻止王爷?” “当然不敢,” 赵湛垂下眼帘,指尖拨弄着她细腻如丝绸的脸颊,像抚摸一片花瓣:“我若是坚持,他们会让一个宫人去通知良妃,然后围着我下跪磕头,我不退步,他们就是磕出血来也不会停下。横竖我要是出了事,他们也逃不了一死,还不如受点皮肉之苦,劝住我。 颜欢欢想象了一下,自己就算再爱作死,如果跟着队人的性命相连,他们又对着自己磕头磕出血,那的确很难坚持己见。 “王爷,你心真善。” “……何以见得?” “宫人能劝住王爷,也是因为王爷於心不忍吧。” 心善?赵湛记忆中,几乎没听说过这样的评价。 “我只是取舍得失后才作此选择,与心善无关,”赵湛一顿,声音低了下来,刻意转移了话题:“这么一说,指不定你才是想要投塘的那个,还问我是不是想投塘自尽,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颜欢欢仰起脸:“那是在关心王爷。” “你逮着外男就关心?” 这话问得诛心了,然而颜欢欢何等伶俐,轻易分辨出他有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当时哪想得那么多?” 赵湛觉得她真傻。 颜欢欢不觉得他傻,但希望他在自己面前最好傻一点。 “算了,当年你还小,也没什么好避嫌的,”赵湛转念思忖道:“你日后若是有进宫的机会,得把这份善心收起来,宫里有些人,为了搏取注意,不择手段。” 从他大婚时的闹新房举动,以及太子的德性,他不得不防他。 为了女眷与人争风呷醋委实可笑,赵湛只怕他干出什么事来欺辱了颜欢,父皇顾及脸面,替太子掩饰太平也不是不可能,到最后受委屈的还是颜欢。 他怕她太容易相信人。 “这不是和我一样吗?”颜欢欢自然也想到太子那块去了,但在床上谈论其他异性,实在太煞风景,她卖了个萌,往上蹭,亲吻他形状优美的下巴:“不择手段地搏取你的注意。” 这么说,其实不太妥当。 但暖玉般少女在怀,蜜脯似的嘴唇依恋地亲吻着自己,眼如秋波,他只是经验不足,不解风情,可身体和感官都是很诚实的。而颜欢欢决定干正事,再这么聊下去,依他俩的标准作息都该犯困了,横竖都要搞的,不在自己这里搞,就便宜了别人,还不如先让他缴出来。 雨露均沾才是大家都好,但她比较自私,大家好她未必好,所以她好就够了。 另一边厢,太子赵渊打了个喷嚏。 数天来,他行房上朝吃喝一点不缺,可这也不妨碍他在茶馀饭后,对着月色想念在东华宫惊鸿一瞥的美人儿。他想,二弟虽然长得俊,近来又颇得父皇青眼,但二弟那木讷性子,哪里懂得风月之事的个中乐趣?想必颜氏夜夜独守空房,寂寞得紧,正需要他的滋润。 “三弟,”他冷不丁的唤道,“你觉得我和二弟比,谁比较英俊?” …… 赵澈愣住,二哥?自己和他几乎一个模子倒出来似的,他当然觉得二哥比较俊了,但慑於太子淫威,他笑着接话:“皇兄何等人物?二哥断不能与皇兄相提并论。” “我琢磨着,也是如此。” 得到想要的答案,赵渊满意地抖了抖眉,有几分京中纨绔的风范。 赵澈看在眼里,越发摸不准太子的心情,以往他对自己爱搭不理,难得展露笑意,也是在言语间逗弄他一一最近,他却越来越频繁地发怔,然后问一些和二哥有关的问题,且问题内容奇怪之极,与朝堂无关。 太子行事荒唐,私底下脾性喜好都阴晴不定,问的又全是‘二弟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啊(想知道有没有冷落颜欢欢)’、‘二弟对风月之事热衷么?’之类的问题,赵澈就往邪了想。 莫不是大皇兄玩腻了别人的姬妾,对断袖分桃之事起了兴致吧!? 怪不得,上次还让他窃去二哥珍爱的铃铛…… 这逻辑好像也没毛病。 赵澈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 这时,赵渊回过神来,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不想了,走,吃酒去!” 这一拍,差点把赵澈的魂儿都拍飞了,二哥极之讨厌大皇兄,能避则避,他却是一直贴着他的,且同母所出的两兄弟又极为相像……他不敢深想,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试探道:“吃酒可要叫人来作陪?” 东宫里闭起门来想干什么都可以,自然少不了没有位份的姬妾随意玩弄。 赵渊却想到颜欢,想要的没吃到嘴里,对其他女人的心思就淡了些,加上昨夜已做过一次,这时兴致不高,便道:“兄弟喝酒说体己话,叫些不懂事的闲人来作甚?没意思,今儿就你陪我了。” 陪、陪你? 赵澈瑟瑟发抖,忽然很想念二哥。 ☆、第030章 两兄弟好酒好菜伴着月色,一个畅所欲言,大谈自己有何理想有多牛逼,另一个战战兢兢,酒都不敢多喝。 赵渊见不得他畏缩缩的样子,纳闷:“三弟,你平常酒量也不少,怎么今晚这嘴碰一碰酒杯就放下了,是嫌我这里的酒入不了你的眼吗?” 东宫的酒,是顶好的宫廷酒,说是琼浆玉液也不为过。 他都这么说了,当惯了他小尾巴的赵澈察觉到这问题要是答不好,酒劲上来的太子说不定就要发作他,只好苦着脸一个劲儿的夹菜:“皇兄,我瞅着,你这里的饭菜特别好吃,我特别喜欢,你千万别多想。” 赵澈心想,万一喝醉了,第二天头不疼屁股疼怎么办,他要守卫自己的贞洁! 他略加思索:“皇兄最近总念叨着二哥,不如下回把他也叫来?” 死道友不死贫道。 “叫他来?扫兴,”赵渊神色不虞,转念道:“如果把他侧妃带来,倒是可以。” 侧妃? 赵澈知道二哥娶了个侧妃一一还是母妃亲自跟皇后求来的人,可出身不显,他就一直没放在心上,毕竟他又没有专盯着人家姬妾的奇怪癖好。听太子这么一说,他登时放心了:“原来皇兄你看中的是二哥的侧妃啊。” 虽然这种有违伦理道德的事,搁平常也应该大吃一惊的,但前头赵澈实在被吓得狠了一一对弟妹有兴趣,总比对弟弟有兴趣好那么一点点。 第22节 赵渊难得想说体己话,摒退了伺候的姬妾宫人,於是什么话都毫无遮掩地说出来了。 亏得这年代没有录音机。 “……”赵渊一愣,皱眉:“不然?你以为我看中了谁。” 咳,臣弟以为你看中的是二哥。 不过这话显然是不能说出来的,一方面是暴│露了自己的智商,另一方面太子听了也会不高兴:“我还以为皇兄对二哥改观了。” 闻言,赵渊嗤笑,像是三弟说了什么愚蠢的笑话:“怎么可能?我和他,有若云泥,你见过天上的云降到地上与污泥相汇?” “皇兄有理,” 一听这充满了厌恶的形容,赵澈完全放下心来,这才是他所熟悉的太子:“皇兄方才说对二哥的侧妃有意思……可是真的?” 太子真是越发荒唐,父皇难道就不管管么? 话虽如此,太子是轮不到他来教训的。 冷风一刮,将赵渊醺醺然的脑子吹得清醒了些许,他风流笑意不改,话带促狭,将之前的不伦想法抹平过去:“三弟可是把我的玩笑话当真了?二弟与我虽然不常来往,但他的侧妃也是我的弟妹,我断不可能向亲人下手。” 冠冕堂皇里头,藏的是什么龌龊心思,你懂我懂大家懂,但就是不说出口。 赵澈将信将疑,太子要是真萌生了这样的想法,也绝不稀奇,他干笑着将酒杯斟满:“是我当真了,自罚一杯。” “好,这才痛快!” 蝴蝶效应如此强大,颜欢欢不可能料到,自己在宫廷里尝试的[黑恶势力光环],居然先让太子真正对自己起了兴趣,又令他们兄弟间产生了一次断袖的误会。她专心呆在端亲王府里,每日除了到徐王妃处请安和吃睡,就是沉迷系统所提供的电视娱节目,精神生活比以往充实许多。 后院日子实在无聊,连《一起来看流星雨》她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一个月下来,徐王妃也要坐不住了。 二人分去了赵湛的所有晚上,但后者何等老司机?不把他榨干都不放人,他循着规矩和尊重与徐王妃同睡,就真的是盖被子单纯睡觉一一倒不是因为对颜欢欢用情专一,而是公粮有限,先到先得。 徐王妃心里苦,先是猜了侧妃需索无穷,又猜是端亲王身子虚。 其实硬要做,赵湛这个年纪还是可以的,但他兴致不高,徐王妃羞於主动索求,或是酝酿了半天勇气,正要想实践和丫鬟琢磨了一下午的‘战略’时,他已经彻底睡着了。 委实憋不住的一天,颜欢欢去正院请安了之后,徐王妃一反常态,没有早早地打发她走,而是留了她下来。 “王妃姐姐可是有事找妾身?” 肯定没好事。 虽然明知如此,但王妃要留人,颜欢欢也不能走。 不走就不走,留下来搞事情,她精神抖擞一一最近闲得都快长毛了,有人来唇枪舌剑一番,也是极好的。 颜欢欢这副模样,落在徐王妃眼中,又是别样滋味。 二人年纪相约,谈不上旧爱看新欢的惆怅,都是年轻美人,但房事都是采阳补阴的,女人得了滋润,精神气和皮肤状态都大不一样。这一个月过去了,侧妃像是比刚进门时出落得更好看。 这种美是动态的,眼波流转,一颦一笑都是风情。 晓得什么时候该笑,撩头发,娇嗔的一瞥,让人骨头软化。女人的美态多样性,娇柔是美,刚毅也是美,主要是脸好看才是硬道理。 “都是一家人,姐妹间自是要多来往的,趁着现在王爷的姬妾不多,日后我就是想一个个的说去,也办不到,”徐王妃一顿,收起自己小孩般可笑的争胜心:“再说,我一个人在府里也无聊得紧,想找人说说话,妹妹难道看不上我?” “怎会,受宠若惊罢了。” 颜欢欢本着少说少错的道理,尽量运用自己小学时学过的四字成语来充场面。 她想错了一点,徐王妃还真不是来找她麻烦的。 一来没必要,二来是徐王妃受的教育,在这个情况之下,不应该发作侧妃。 徐国公还健康活跃,端亲王肯定要给她爹面子,尊重她,二来王爷姬妾成群有什么稀奇的?她一个个的斗去,还管不管家了。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出嫁后,要与他人共侍一夫,张狂过头的小妾要对付,但后院空虚,端亲王对她态度也算不错,没有要宠妾灭妻的迹象,颜欢欢的存在,是必然的。 徐王妃只是想与她商量一下。 东扯西扯了一堆杂事,颜欢欢勉强应付着,终於等来了正题:“最近王起床时脚步虚浮,妹妹姿容上佳,王爷疼人也是当然的,但妹妹要替王爷着想,万不能图一时享受,坏了王爷的身子。” 嗯? 颜欢欢琢磨了一下这话的意思,恍然大悟。 赵湛难道肾虚了? 她怎么不知道,前夜还做得虎虎生风。 经过一番锻炼,他也不再像刚开荤时般木讷无趣了,摸索到了个中趣味,由新手上路变得纯熟起来,偶尔还一秀驾驶技术,拐角急弯飘移急刹,一点也不像肾虚的人。 “姐姐所言有理,” 颜欢欢明白过来了,她计策得逞一一要是别人在这个年纪,初得美人,恐怕同时应付两个都在所不惜,但赵湛本就克制的性子,除非像她那样百般撩拨,不然绝不放肆而为。她敛起微笑,换上担忧的神色:“妾身人微言轻,说了也不算,王爷最是敬重姐姐,不若姐姐在王爷面前一说?也算是代妾身关怀王爷了。” 有话跟男的说去,杰宝又不长她身上。 徐王妃沉吟,也猜她不会这么乖乖顺从,谁不想专宠呢? “我自会提醒王爷,但妹妹你也有责任规劝,若是王爷身体出了问题,恐怕那时就轮不到姐姐来责怪你了。” 拿良妃来压她啊? 颜欢欢捂住鼓鼓的胸口:“这可吓得妾身瓜子都掉地上了!”她显然是不打算正面回应了,捧起茶杯就呷了一口:“容妾身喝口茶压压惊。” …… 徐王妃见她油盐不进,一阵气闷,就打发了她走,另想办法。 她能这么镇定,也是恃着知道赵湛身体根本没问题,健康得很。 颜欢欢觉得徐王妃是白烦恼了,只要她主动一点,赵湛总不会一直不与她行房的。他若是想争皇位,早日诞下嫡长子也是一个有力的加分项,太子赵渊荒唐成性,一个月也至少有七天宿在太子妃处,就是为了生儿子。 也别笑女人都是玩意儿了,儿女都是筹码,为了竞逐江山不但折腰,还费吊。 当夜端亲王来到偏院一一经过一段时日,二人真像热恋期的情侣了,到了夜深人静拉灯开车的好时间,颜欢欢却义正辞严地阻止了已经点燃引擎的他。 “王爷,今天王妃姐姐跟我说了。” “嗯?” 赵湛扬眉,难道这小丫头也学会上眼药,打小报告了? “王妃姐姐说,你身子不好,肾虚,让我多劝劝你,所以我们还是盖被子就寝吧,”颜欢欢将头依恋地靠在他的胸膛上:“我不舍得王爷难受。” 说罢,赵湛怀里的人儿便一阵轻抖。 他以为她哭了。 其实她是憋笑憋得发抖,泪花都要憋出来。 ☆、第031章 “我不舍得王爷难受。” 颜欢欢伏在他胸膛上一一她喜欢这个动作,小鸟依人激起保护欲,又可以躲懒放松表情,声音娇憨,面无表情,偶尔还放纵自己翻个冷漠的白眼:“其实就这么抱着你,我已经很满足了,如果还想要更多,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贪心,讨厌我……” 说罢,抽了抽鼻子。 电视剧演员动辄拉近镜,刷颜值,要让观众一瞥就能看出演员想表达什么,小动作必不可少。 太多人受了委屈,忍着憋着,或者不痛不痒地一句‘你怎么这样’,到真爆发了,就算受了多久委屈,别人都觉得就那么点事,之前都没见你发作,怎么突然就翻起旧帐来了?真小心眼,真记恨啊,气得吐血都无人理解。 归根到底,就是因为不懂得表达自己的情绪,喜欢不敢表白主动释出讯息,受委屈不懂说不,想争取不敢大声说我要,猫在家里戳小人咬枕头默默落泪,卵用都没有。 在这方面,颜欢欢是个熟读《演员的自我修养》,形体动作方法的专家。 “会吗?” 颜欢欢将头埋得更深,声音听着也闷闷的。 而赵湛的思绪飞到九宵云外,一边轻抚着她的发顶,一边想起很多事。 生於皇宫,赵湛从小就在斗争中长大。 宫妃争宠,兄弟也争宠,要面子也要里子,全围绕着皇帝的爱恶,平时金尊玉贵地生活着的贵人,一个不留神就遭到毒手死於非命……不是稀罕事,就他出生而来,就有一位同期的皇兄没来得及长大便夭折了。记忆中,父皇早期执政,后宫明争暗斗,急病不断,管也管不过来。 没有传说中,连大臣半夜有没有尿床都了如指掌的暗卫,后宫人数众多,牵一发而动全身,要好好整顿,必然大伤元气,到后期父皇皇权彻底收拢,朝堂也稳定下来之后,才有空把后宫的风气拾掇一番。 良妃算是赶上好时候了,没多少大智慧,背景不显,宠爱一般,愣是两个儿子都平安长大了。 做人果然得有点运气。 虽然最近沉迷朝堂,和太子打游击战,但后院那点常规争斗,赵湛年少时听良妃说过不少一一她那会还年轻,不像现在已对争宠一事看淡许多,偶尔抱着他们兄弟俩,以为孩子年纪小听不懂,往往能咬牙切齿的叨上半天。 容贵嫔稍微得宠就蹬鼻子上脸,向她请安时笑得阴阳怪气,随竹宫的林小媛前头占了皇上半个月的好时光,以为要飞上枝头了,殊不知位份还没提上来,皇上就对她冷了下来,之前开罪的人指不定要怎么折腾她。 赵湛记性很好,良妃也是个有坑品的人,一个月之后,她就闲闲提起,林小媛不知怎地,大冷天的去御花园湖边赏莲,失足掉进去冻死了。末了,鄙夷地感叹一句,果真是下作东西净会作妖,死了都不安生,给莲花添晦气。 所以赵湛一直都不会小看女人,妇人之仁更是玩笑话。 朝堂执政会连座,后院妇人也懂得斩草除根,高拜低踩,伺机而动。 颜欢向他说王妃的坏话,赵湛不惊讶,心情也很平静。 没有什么‘你居然是这种妖艳贱货我看错你了’,将心比心,如果说坏话能让父皇改立自己当储君,他会把赵渊三过岁尿床的事都扒出来。可惜做人没有那么简单,他自己也不会因为一两句坏话而发作徐暖竹。 只是有种‘啊,原来自己也开始要管束后院了’的怅然若失。 但赵湛想过那么多种可能性,就是没想过,眼药的内容居然是这种事情。 肾亏? 他到底哪里像肾亏了,就是论掏空身体,也断然轮不到他吧! 太子都还活蹦乱跳,他怎么可能虚? 赵渊若在东宫有灵得知二弟的想法,定然感觉得躺枪,很委屈,他一夜七次金枪不倒器大活好可不是开玩笑的,进能吟诗撩姑娘,退能床上定人妇,肾亏?三弟那畏缩娘们儿的模样才更像肾亏吧。 三弟赵澈真不知道自己招谁惹谁了。 “……颜欢,” 他抬起她的下巴,她秀美的眼眸红了一圈,水蒙蒙的,像是委屈,又像是担忧:“你觉得我……体力不济?想做多少次?” 赵湛一顿,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便尽量挤出一个和‘和蔼可亲’绝对搭不上关系的微笑:“别怕,我不怪你,也别哭了,我身体没有问题,你毋须担心。” 他俯首吻了吻她光洁细致的额头,说话声都带着旖旎的气息。 第23节 “你要是想再来几次,我也全数奉陪。” 漫漫长夜,赵湛身体力行地在颜欢欢身上,证明了自己的肾功能强健,一夜驰骋,可谓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而颜欢欢也很享受这飘移的过程,实为双赢一一至於这疑问因何而起,又因谁而生,二人都不约而同地将之抛在了脑后。 在床上,激将法出奇地有用。 翌日,正院中。 徐王妃憋了一股子话,想着求人不如求己,颜侧妃和她利益对立,又怎会真的劝王爷?恐怕表面上应了自己,背地里索要王爷得更勤快吧!幸好王爷也是个重规矩的,经常到她院里坐坐,斟茶聊天,倒比床上的事更让她受用。 要不是为子嗣操心,她岂会提出这么羞人的要求? 与侧妃相比,徐王妃在文学上的造诣要高得多,能够优雅地谈情,对行军战略更略知一二,身份虽不及皇室,也是名门贵女,在这年代的见识眼界不比赵湛差。她是一个好女人,只要花点时间去欣赏她,了解她,其才情出众得足以让人倾心。 这晚上,两人便下了一夜的棋。 下到中途,赵湛落下一子,徐王妃垂眸一看,便告不敌:“王爷大才,臣妾自愧不如。” “不必妄自菲薄,王妃已经下得不错了,” 他进学时沉迷过下棋一段时间,跟先生下,跟三弟下,伴读都被他下得挠脸,自是比较喜欢势均力敌的对手。但徐王妃主动跟他提出下棋,他就当饭后消遣,陪陪王妃了,输赢水平倒是无所谓:“没想到王妃在棋艺上竟有如此造诣。” 徐王妃羞於交流,赵湛更不是会主动谈情的人,慢热如方块,推一推才动一动,颜欢欢费了一个月来演足了偶像剧的戏码,才让他懂得接情话。徐王妃说想跟他切磋棋艺,他就当真了,以为王妃是真的喜欢下棋,苦於府里丫鬟不是对手,才提出这要求来。 她精心化了半小时的妆,换上一袭翡翠色双绣缎裳,说是下棋,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是矜持一点的交流感情途径而已。 不比现代,即使是看了电影约会一天,迟钝心大点的,也可能将之归类为朋友交流。 大晋在这方面保守得多,已成婚的夫妇,下棋就是风雅的情趣。 但下了三盘棋之后,徐王妃绝望地发现…… 王爷,好像真的全副心思在棋盘之上,目光不曾在她的妆容与衣饰上停留过。 赵湛对自我的评价也很高一一忙了一天回到府里还满足了王妃的喜好请求,他可说是非常尽责了。 没有眉目传情的会心一笑,也没有懊恼悔棋后的温声安慰,徐王妃尝试示弱:“方才王爷下的这一着,臣妾还以为是一个破绽,正想着能够扳回一局,没想到王爷还留有后手,臣妾佩服。” 有情趣的男人,下等自夸,中等谦虚,上等轻轻带过,从对方身上找出优点来哄一顿。 但有些人注定不走寻常路。 “嗯?” 赵湛回想了一下,语气平淡:“那一步是故意为之的诱饵,之后算不上是留有后手,一个很常见的棋谱,王妃以后在府里闲着无聊,又找不到对手,可以多看看一些经典棋谱,对棋艺想必大有增益。” ……??? 徐王妃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臣妾谢过王爷指点。” 与主子商讨了一下午战略的映袖见势色不对,忙奉茶上温声提醒时候不早,问两位主子是否要安置了。 闻言,徐王妃立刻精神一振,对,下棋只是前戏,正经事才见真章! 不由得向映袖眨眨眼睛,主仆二人交流了一个眼神,犹如在酒吧里向同行小姑娘下药的团伙。 到了床上,有许多事就顺理成章了。 照常理是如此,徐王妃豁出去,主动拉扯了一下赵湛的领口,美目欲言又止,平常坚毅典雅的女子露出这般神色来,动人之极。 “王爷,臣妾还想……” 赵湛截住她的话头:“王妃,时候不早了。” 是的,该做正事了! 看来王爷还是很有风度的,知道这事不应由女子开口。 正当徐王妃心潮澎湃,宛如在严│打期,听到作者说‘下一章要洞房了’的读者,激动、羞涩、期待与一点点的渴望充斥着少女的内心,时候不早,而*一刻值千金,千金也换不来王爷你的垂怜。 赵湛续道:“下棋始终是玩乐,王妃切莫沉迷於此,早些安置吧,下回我再陪你下棋,现在就别想了,好好睡觉。” ……???? 王爷你是不是理解错了什么? 徐王妃那一席的含蓄情话,愣是没来得及施展开来,便见赵湛翻了个身,睡着了。 这时候,半卧在床上的徐王妃,欲言又止,就像期待了一整天的万字小黄│文,最后却被‘红被翻浪,巫山*,*何止一刻’一句话敷衍过去的读者。 我裤子都脱了,你跟我说这个? ☆、第032章 是夜,有人辗转反侧,有人闭上眼就沉沉睡去。 大晋有宵禁,王府占地范围大,晚上更是安静得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个声响,所以守夜的仆人都练就了一身猫步的好本领。在这种环境下,完全不必烦恼有半夜在楼上跳蹦迪的邻居,也不怕火车经过的呜呜声,夜凉如水,水流而无声。 赵湛睡得很好,颜欢欢知道他在徐王妃院中,但也合眼就睡,睡前还回味着系统提供的电视剧内容,以及难得开回荤的鲅鱼饺子,鱼肉鲜美,咬破饺子皮,滚烫的汤汁便席卷了舌头,回味无穷。她一个人坐着,身边全是伺候她吃饭的,打个眼色檀纹就会意地替她擦嘴,惬意之极。 比赵湛来偏院时还要舒适,至少不用顾忌着优美的吃相,且吃饭不忘含情脉脉的眼神交流,她可以板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放松享受美食一一要说端亲王大驾光临有何好处,那就只有菜色更加丰富精美,点心吃到爽了,但她为了保持身姿,压根不会多吃,亦不贪嘴。 倒像是上晚班。 於是全府里睡得不好的,除了要守夜不敢合上眼睛的仆人,就只剩下徐王妃了。 出嫁从夫,徐王妃第一时间想的倒不是赵湛身体有问题,圆房的晚上毫无障碍,雏儿更无从比较起一一或许这也是鼓吹女性贞洁,甚至发展到极端文化割礼的原因之一,怕女人懂得享受,怕她们有经验,懂得比较。她深具自省觉悟,看来下回不能再害羞矜持了,非得把话给说明白! 可也是愁了一个晚上,怕颜欢欢先於她怀上孩子,虽说嫡庶有别,动摇不了她和她孩子的位置,但面上也不好看。 三个皇子,就看谁生下皇上的头一个皇孙。 她不喜欢侧妃,但更不喜欢左相家的冯婉琴,二人出身相约,没来得萌生出手帕交的交情,在宫宴时期就已经相看两厌,明里暗里都较着劲。徐王妃小时候向往沙场,跟着父辈更是沾染了一些武将的豪爽,与以文将起家的冯千金一比,就落了下乘,加上长辈见二人都是同龄的姑娘,总拿她俩比较,带着善意的笑话她粗鲁,她便不乐意了。 最后,徐王妃成了这一辈徐家女里最温雅秀气的。 后来冯婉琴先自己一步嫁给了太子,一想到以后自己得跪她,称她为‘皇后娘娘’,她就气得肝疼! 於是连生孩子都较起了劲。 第二天清晨,虽然没睡好,彷佛一合眼一睁眼,一整个晚上就过去了,但徐王妃还是强打起精神伺候赵湛穿衣,秀美脸上不见疲色。他刚醒来不爱说话,俊雅眉目冷淡,她悄悄抬眼观察,心里七上八下。 虽然有徐家作后盾,端亲王又是知礼的性子,即便无宠,她也大可以庄敬自强,当个受人敬重的正妃,可这个年纪的新嫁娘,身份再高,谁不希望有夫君的宠爱?先是人,然后才是王妃,而人性渴望爱欲贪欢,谁也逃不过去,禄禄凡人只能向本能低头。 “王妃,” “……王爷?” 意识到赵湛在叫她,徐王妃一愣,抬眼,他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冷淡神色,听说自小便是这副模样,难怪良妃嫌他阴沉。若说这孩子长得也挺好看的,可惜有个极相像的弟弟赵澈,比他爱笑开朗,对比之下,他就不讨喜了。 许是眉眼凉薄的关系,他笑起来,便像万里冰雪都要融化的温暖,锻炼过无数次,让人放下心防的笑,只为重新夺得父皇的注视和朝堂上的地盘。所以赵湛在私底下很少笑,颜欢欢也注意到了,他放松精神时,恰恰是没有表情,冷淡着一张脸的时候,一笑,就代表他在思考,或是觉得她太弱智。 颜欢欢倒是不介意被他当成弱智的。 “昨夜实在太晚,又已经歇下了,但你想下棋,我下回可以再陪你。” 对於王妃,赵湛多有用到徐家的地方,自是敬重她的,想满足她不太过分的要求一一喜欢下棋,府里又没有下人可以当她的对手,他也不介意在有空时陪陪他。他一顿,又道:“你在府里无事可做,下回找牙婆买个会下棋会识字的回来,陪你下就是,我准了。” …… 徐王妃,其实,并没有这么喜欢下棋…… 没料到这个印象已经深刻在王爷脑海里,徐王妃又不知如何分辨,说自己其实不喜欢下棋,只是想找样风雅的玩意讨王爷欢喜?她垂下头:“臣妾谢王爷恩典。” 他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 赵湛想到另一件事。 徐王妃要管家都这么无聊了,每天就是吃睡的颜欢岂不是更加无聊?倒是没听她抱怨过,也不知道怎么打发时间的,平日与她说话,话说得半文不白,看来颜府是真没打算把女儿送进宫一一真有点青云志的,琴棋书画不说精通,吟上两首附庸风雅的诗,都是轻轻松松的。 颜欢欢已经很努力学习那调调了,但与自小浸淫在宗室圈子里的他们,还是差了好大一截。 幸好穿成要当宠妃的系统,万一让她一步步从科举高进到朝廷做官,别说抄袭华夏前人诗词了,光看繁体字都能看得让她吐血三升。房里那点情趣,说话文不文雅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有趣,有意思,有风情。 赵湛喜欢她与别不同的笨拙真诚。 迎着清晨的朝露出门上朝,他却难得地一直想着颜欢欢,想她平时到底是怎么打发时间的,在府里是不是闷得发慌,是了,以她去国公府作客都能迷路的性子,又怎么闲得住。 睡了一夜好觉的颜欢欢,自是不知道端亲王连在正院都念着她。 她很随遇而安一一林选侍闲都得能长毛了,连落井下石的资格都没有,她又不可能中途抢王妃的人,那不是往死里作么?所以每日最有上进心的事,就是打扮得漂漂亮亮地等赵湛来了。 檀纹打水伺候主子梳洗,颜欢欢半眯着眼睛,待会要去跟徐王妃请安,得全程笑脸迎人,这会能发呆就多呆一会,放松一下面部神经。 与此同时,赵湛正好想到,下朝回府时,一定得问问颜欢,平时喜欢玩什么,是下棋?做女红?抚琴?看话本,还是看戏曲? 当一个人,闲着没事就想对另一个人好,那即便不是爱,也是上心了。 【恭喜宿主!】 系统的声音冒出来时,颜欢欢刚好打着个哈欠,登时吓了一跳:‘我什么都没想没说啊,你特么不会是说我这打个哈欠也长得像姚明表情包吧,我拒绝接受这种羞辱。’ 【由於宿主的勤奋表情,积极激活各种表情包,系统随着熟练度的提升,解锁了更多神秘功能,助宿主登上人生巅峰,以下请宿主认真聆听。】 登上人生巅峰? 如果人生巅峰就是成为一个高级奴隶,那也真是挺巅峰的。 ‘嗯,你说吧,我听着。’说罢又打了个哈欠,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溢出来,秋芸见状,赶紧用质地柔细的手帕替主子温柔擦掉。 【智能系统为不同宿主量身打造的宫斗方向,经过系统对宿主的客观评价,为宿主激活了[奸妃成就栏]。】 …… 这听上去就不像好人该干的事儿。 颜欢欢倒是很平静,一边洗脸一边听系统解说,横竖穿越这么超现实的事都经历过了,多加几样也不稀奇,就是现在突然东瀛入侵,让她去加入抗日大军,她也很愿意为祖国舍身就义一一比起当只任人赏玩的中级奴隶,有个高尚的理由就义,死亡就变得不可怕了。 她现在过得很爽,所以很怕死,怕没名没姓地被人打杀,然后扔到乱葬岗里。 宫里没人照拂着的下人,死了也就这个下场了。 玩过游戏的人都知道,策划为了提升玩家尝试多种玩法,就会推出成就系统,换到各位的人生来,大抵就是[被男神发好人卡50次]、[30天没去点名]、[从来没有抽到过ssr]以及[30岁,单身!]。 而系统提出的成就,只要达成,就能得到相应的奖励。 ‘……从其他妃妾院里截走端亲王,威胁并收服一名妃妾,收服十个仆从?’ 还真是奸妃会做的事。 第24节 想到这是系统为自己‘量身打造’的,颜欢欢不免有点微妙。 不过也好,小人就小人了,立牌坊太烦,她懒得干,做人么,对得起自己自己就成。第二样系统所激活的技能提升倒是有意思得多。 【以后宿主有想使用的合适表情包,可以通过内心表现出来,只要情感到位,一样可以激活,但纯表情类的表情包,如姚明和金馆长等经典造型,则需要宿主自行实体演出。】 …… 这比争宠难度都大。 ☆、第033章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系统话说得简洁,而且欢庆语气虚伪,听得一手臂的鸡皮疙瘩,但颜欢欢还很有耐心,像以前研究干涩脑残的剧本一样,仔细分析里头的意思,自己又可以从中攥取出什么好处或是优势。 这时候,秋芸纤长双手挽起她的云发,指腹轻轻按压着头皮,舒适得让人放松下来,让她不着边际地想到另一件事。 嫁给端亲王也不错,起码比进宫当个低位妃嫔伺候老头子好,嫁给赵湛能带两个陪嫁丫鬟,而秋芸按头梳妆的活儿都是一流的,虽然不至於离不开她,可换了人来做这些贴身事,总是不得劲。 曾经有人问,有钱就一定快乐,贫穷就一定不开心吗?别说贫穷了,光是‘不够钱花’已经够难过的了,生活质量便由小事决定,而在大晋,一个女人的生活质量,源自她夫君的地位与宠爱,说是身不由己,只是谁都不会跟利益作对。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都要杀我父母了,那我让她亲妈爆炸,应该也不算很过分吧。 颜欢欢漫漫地想着一些不文明的词汇,偶尔被自己逗笑了,刚擦好胭脂的唇畔勾起些许弧度,迎脸沐浴在纸窗透进来的蒙蒙晨光,整张脸会发光似的好看,打完水回来,气喘吁吁的檀纹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忍不住心神向往,猜测主子在想着些什么一一虽然不知道,但肯定是非常美好的事情吧! 很多时候,美好的仅仅只是误会本身而已。 “娘娘,你真好看。”檀纹由衷感叹。 她回过神来,轻声调侃:“嗯?我还以为你已经看腻我了。” “娘娘一天比一天好看,怎么会看腻呢!” 檀纹没意识到主子是在调侃她,一本正经地回应。 她发自内心觉得主子是真善美的化身,理应得到最好的待遇,要说全出於奴性太过残忍,感情是双向的,颜欢欢待她也是真的不错,或许,就温婉地说上一句主仆情吧。 被这么夸奖,颜欢欢心情平淡。 穿越过来这么久了,两世为人都是水平以上的美女,她作为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起码要对自己的美丑优劣有个客观认知,任别人如何践踏夸奖,都不会因此动摇,清楚自己是个怎样的人,才能作出,起码不会太后悔的选择。 描好眉,她回首看向檀纹,轻笑:“檀纹喜欢漂亮皮相,应该多照照镜子,那才是看不腻的美人。” 颜欢欢闭着眼睛都能说出一篓子哄小姑娘的话,任檀纹思考了片刻,反应过来主子在夸她,登时整张脸都红透了。平时伺候人,被罗姨娘百般为难都脸不红心不跳的,愣是在小主子面前脸皮一直薄得动辄泛红。 系统说了那么多,总结起来无非是两个意思,一是表情包技能升级了,以后自由度更大,二是会提出一些不干好事的任务,可以选择性完成,完成了会有奖励,不完成也不会强逼,没有抹杀。 “檀纹,”颜欢欢冷不丁的开口:“你喜欢银子吗?” “嗯?娘娘说笑了,谁不喜欢银子呢?” “有理,那檀纹,如果你眼前有一极绳子,拉一下,会得到十两银,你会去拉吗?” 檀纹是身边的大丫鬟,一个月的月钱一两银,已经足够让底下干粗活的仆人艳羡不已了。十两银,不算上逢年过节的打赏,对她来说,都是一个大数字:“娘娘这个问题问得可妙,拉一下就有十两银的好事,奴婢当然愿意了。” 一旁的秋芸亦是连连点头,要是突然多出十两银,真得高兴死了。 “那如果,拉一下,在你得到十两银的同时,会有一个不认识的人因此死去,你会拉吗?” 檀纹愣住。 会拉吗? 久久没有回答,倒不是一个发人深省的哲学问题,只是就像‘会不会在公众泳池小便’一样,人前都说不会,永远猜不到别人人后会怎么样。颜欢欢抬首,唔一声把破了沉默:“差不多是时候去正院请安了,秋芸,这簪子太花巧,换成昨天那个莲花式样的吧。” “好的,娘娘。” “我方才逗你们玩呢,别放心上。” 颜欢欢笑着抹过去。 系统都不需要威胁,好处给得够多,她自然会去做。 [威慑一名位份比宿主低的妃妾,并让其向黑恶势力低头]奖励:提升[黑恶势力光环]等级,并随机永久提升宿主一处外貌 排在第一,看着最简单的就是这一条了。 颜欢欢积极地试探系统可能会出现的漏洞:‘如果我将林选侍约来,一天揍她一次,可以反复得到奖励吗?’ …… 林选侍真可怜。 【不可以,只有第一次完成成就的时候会得到奖励。】 颜欢欢不置可否。 也是,底线只有在第一次出卖的时候才值钱,就像第一次下海的姑娘,卖得特别贵,是‘绝不可以出卖的东西’才能卖出的价钱,之后只能次次折价。 秋芸替她换上莲花式样的簪子之后,她便起程前去正院请安,其过程早已娴熟於心,即是一边低眉顺眼地请安,一边心神早已云游四海。而徐王妃亦是惦记着昨晚的遗憾,以及早上赵湛和自己说的话,二人脸挂微笑,看似感情深厚地交流了一番没有营养的话,实际心思都不在对方身上,倒是相安无事,和谐之极。 徐王妃不是一个善妒的女人,她受的教育让她大部份冷静理智的时候,都贤惠大度得符合男权社会对‘正室’的标准,看颜欢欢时,更有一些看小弟的,高高在上的温和。 被叫起后,颜欢欢坐到一旁,不急着走,前者倒也不赶她一一反正端亲王后院还没丰富起来,徐王妃平日除了把管事的叫来查查帐、管理下人、参加同等夫人聚会,剩下就没什么事情干了,这大清早的,谁都不急,干坐着喝喝茶,别有一番风味。 要保持姿态优雅,梳妆保养,跟上大晋潮流,和夫人圈子保持联系,都得费不少功夫。 也难怪在宠爱上,正妃少有斗得过姬妾的,她们不够格代表一府脸面去聚会,每日不是抚琴吟诗干些风雅玩意,便是挖空心思等待晚上如何讨好夫君,更不需要与夫君商讨正事,一联想到她们,就是风花雪月,与疾苦琐事脱节。 徐王妃玉手轻旋着茶杯,唇畔是岁月静好的微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像是天气没见转凉,偏院通不通风,待着会不会难受,王爷说你嗜吃点心,需不需要嘱咐下去多加数样点心。别人不知道,还以为她俩才是夫妻。 身份有别,二人说话,无宠更无地位的林选侍能半边屁股坐着已经很好,又不敢先行告退,就在一旁干坐着,陪笑脸。 陪笑倒还好,以前当宫女,主子或坐或卧,她都只有站着的份儿。 但这陪笑,心理压力也太大了! 原因无它,颜欢欢嘴上与徐王妃聊着,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林选侍身上,美艳的脸蛋上虽有笑意,但那笑意却看得人直发寒。林选侍心里没底,自己又没干什么打眼的事,更不可能威胁到这个侧妃,她为何盯着自己不放? 反常必为妖,颜侧妃盯着自己,肯定不是打算给自己分点宠或是塞银子进她口袋。 林选侍想走,又走不了,被看出了一背的寒毛。 颜欢欢的确不怀好意。 她在想系统分配的第一个成就,眼下好像只有林选侍是最佳人选了,没背景又无宠在身,搓揉两下都无处申诉。 就怕坏了在端亲王那边的印象,她不会拿刚建立起来的微薄感情去赌,成就可以慢慢完成。 思及此处,颜欢欢遗憾地叹了口气一一这林选侍,怎么就这么安份呢? 一点也不恃着资历招惹自己,她都没理由去‘反击’了,即便不是为了得到系统的好处,练练手,打发日子也是好的。 小人欢喜君子犯过,唯恐天下不乱,君子,耻听小人之恶,不忍世间纷争。 颜欢欢更遗憾,自己想来是缺了点君子刚有的心性了。 须臾,徐王妃终於说得累了,一壶茶更是被二人喝尽,便让二人回院里歇息,颜欢欢亦不强留下,与林选侍一同离开。在踏出正院的时候,她又忽发奇想,就叫住了她。 “侧妃娘娘有何事吩咐?” 两人不熟,话都没说过几句,林选侍不敢以姐姐称之,就规规矩矩地用了全称。 颜欢欢惋惜不已,她刚嫁进来的时候,一时手抖碰倒了茶杯,这林选侍还急急忙忙的去捡碎片,是真好心还是想让她落个骄横跋扈的口实,就难以猜度了。 横竖闲着也是无聊,总要踏出第一部,就当在王府里交际一下了一一颜欢欢努力去点亮一个宠妃该有的技能。 “偏院里兰花开得不错,林选侍有兴趣到我院里赏花喝茶吃点心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颜欢欢想表现得随和,可惜初次见面便摔茶杯的事已深入林选侍的心中,不需点亮黑恶势力光环。在林选侍眼里,此时的她已经是一个大写的不怀好意。 ☆、第034章 “侧妃娘娘的一番抬爱,妾身实在惶恐又感激,” 林选侍垂着头,轻声婉拒:“只是妾身昨夜睡得不好,恐怕没精神与侧妃赏花了。” 对方说得这么明白,颜欢欢只嗯地一声,语带遗憾地打发了她,且说等她养好了精神,定要找个时机一聚姐妹情。 也不知道哪道秋风刮来的姐妹情。 林选侍脚底抹油似的离开了,后者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好歹也是未成年美少女,又不是青面獠牙的妖怪,需要这么抗拒吗?虽然她的确不怀好意,但坏心思还没暴露出来就把人吓跑了,也是一次奇妙体验。林选侍倒不是真的怕她,王府和后宫有别,在后宫,高位妃嫔惩治作弄低位份的,那不算事情。在王府后院就不一样了,颜欢欢没有权力越过徐王妃去教训林选侍。 但可以曲线救国,颜欢欢得宠,见到王爷的机会多,上眼药变着法子欺负她的方法多的是。 所以林选侍虽然不怕她,但也不想跟她有私下过多的接触,让她有向王爷告状的籍口一一如果不是头一次敬茶,侧妃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将茶杯‘摔’到地上,她还想拉拢侧妃,作利益交换,让她帮自己在王爷面前替自己美言数句。 至於颜欢欢,倒是没想那么多。 所谓‘宅斗’,在人数少,正妻贤,小妾没存在感的情况下,她单方面去撩拨一下,对方不愿意跟她搞事,也不想交际,那就算了,干别的去。 在这方面,颜欢欢依旧是很乐观的,在因为争宠与寂寞而日渐灰暗的脸孔相比,她更是明媚得像一道光,让在明里光鲜暗里腌臜的朝堂打滚了一整天的赵湛对她念念不忘。 是夜,看了一个时辰棋谱的徐王妃,没等来赵湛。 而颜欢欢把《金枝玉孽》又重温了一遍,正看到大结局关键部份时,外头把风的秋芸就跑进来告诉她,王爷远远瞅着,像往偏院这边来! 得,电视剧不能看了,开工。 颜欢欢是位很有职业道德,不爱岗但敬业的宠妃,估算着王爷下朝回府的时辰,她就已经梳妆换上精美的新衣裳,打扮得随时可以在月下拉着小手诉衷肠,也可以翻身拉上床驶上高速公路。不管王爷最后来不来,夜幕降临的她都精神抖擞,时刻做好准备。 某程度上来说,后院和爱情婚姻无关,它更像职场。 而职场的机会,只会留给有准备,长得好看,以及有后台的人。 赵湛的确是来看她的。 刚踏进偏院,入目就是靠着柱,穿着一袭桃米分纱裙的颜欢欢,歪头瞅着他,身姿盈盈,眸光如秋水,夹杂着期盼与欢喜,以及一丝不敢置信。与他目光对上后,她赶紧迎出来,快要到他面前时,来了个一般只有艺术创作中才会出现的原地平摔,像是太急而崴到了脚,倒没摔着一一赵湛扶住了她。 颜欢欢在他怀里仰起小脸,也不说话,径自没羞没臊地环抱住了他。 “走路别这么急,要是我不在,你不就得摔着了?”说罢,他蹙眉呵斥她身边跟上的檀纹:“都怎么伺候主子的,也不知道扶着!” “奴婢愚钝,请王爷责罚。” 檀纹扑上来跪下,半是惊惶半是欣喜,怕是怕主子不知道怎么责罚,欣喜是王爷在担忧娘娘。 第25节 “王爷别怪她,妾身这是看到王爷太高兴了……”颜欢欢羞赧地低下头,说脸红就脸红,演哭戏都不需要风油精:“瞧妾身这急性子,又让人看笑话了。” 周围一圈的下人赶紧低下头,谁敢看主子笑话呀。 赵湛见她害羞,又瞧着檀纹是个熟脸孔,总在颜欢身边打转,想来是她得用的丫鬟,便淡淡地让她下去,没再追究。 二人进了内室,颜欢欢用恋慕的目光仔细端详了一番赵湛的神色,推测出他今日大抵心情不错,於是便换了张更欢喜的笑脸一一要是他不高兴,她就表现得平淡些,不冲撞了他的情绪,气氛到了,也好顺理成章地听他倾诉。坐下后,见她笑得眉眼弯弯,毫无烦恼的模样,赵湛面无表情地捏了捏她的鼻尖:“刚才在下人面前,不想让你没脸,下回别总是跑跑跳跳的,姑娘家不经摔,就是没伤到,在我跟前摔得五体投地怎么办?” 捏鼻子这么宠溺的甜宠动作,由端亲王做来,却像训导主任在调戏女学生。 “王爷会笑话我吗?” “笑一年。” …… 王爷你老人家还挺潮的啊。 颜欢欢稳稳地接住了他无意中抛出的梗,并将头靠在他胸膛上:“那王爷笑完了,记得扶我起来。” 赵湛挑眉,不笑时,这动作显得尤其冷酷:“自己不会起?” 然而她是什么人?只要有需要,脸皮可厚得抵御万丈洪水,不但不慑於他的冷酷,反而仰起了小脸,娇美的容颜笑成了一朵没羞没臊的花儿:“妾身摔倒了,要王爷用嘴巴碰一下才能起来。” 【恭喜宿主激活杂系表情包之‘宝宝摔倒了,要你亲亲才能起来!’,效果为宿主使用之后,接吻吸引力会加倍,让对方情不自禁地想与你发生关系,完成一次关系之后,此状态自动消失。】 嗯? ‘慢着!’颜欢欢另有想法:‘先不要激活,替我存着。’ 【好的,宿主。】 嘴巴碰一下?什么意思。 赵湛加思索,又见她撅起嘴巴,擦了胭脂的米分嫩樱唇红艳艳的,简单粗暴的诱惑,登时什么都明白了。 於是低头碰一下,不够,碾磨一番,不知吃了多少胭脂进去,商人迎合女客,胭脂都有特有的淡淡香气。这一瓶是时兴的桂花香,将她嘴唇叼住,轻咬舔舐,像在吃一块桂花糕,轻盈的甜味混合着口涎,又像没有酒精也能醉人的桂花酒。 酒不醉而人自醉,颜欢欢浑身都是香的,颈项擦了一点香米分,若有若无,甜蜜地飘过鼻端,像一抹抓不住的甜。脑子误判为嘴唇的甜味,於是索求更多,求而不得。 他是个克制的人,而她用尽办法让他变得不能自制。 每次短兵相接都是一场攻防战,她有备而来,在细节处柔媚探入,攻其不备,取得奇效。 赵湛无意中,总是着了她的道。 颜欢欢积极回应,人像没骨头一样软在他怀里,看似被吻得透不过气来,脑海里却在回忆《金枝玉孽》的情节。 唔,她很久之前是看过这剧的,结局到底是什么样的? 想不起来了,唉,王爷来得真不是时候。 待赵湛万分不舍地放开她时,她便是一副被吻得脸颊潮红,美目迷蒙的模样,这回却不撒娇了,坐得直直的,别开脸去:“王爷欺负我。” “我怕你不起来。” 还得谢谢你啊? 颜欢欢很无赖地得寸进尺:“刚才我只是说嘴巴碰一下,王爷碰得都要把我舌头吃下去了,实在不应该。” 赵湛又是思考了一番,他的思维方式有别於常人,虽不是迟钝或是愚蠢,有时却能说出惊人之语。 这时,他诚恳地认错:“我错了。” 然后探首过去在颜欢欢唇上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一触即离,温柔得像被落下的花瓣擦过嘴唇。 “我补偿给你了。” 这个不带任何情│色意味的吻,却让颜欢欢愣了愣。 赵湛没执着於这件事上,将自己上早朝前所想的一件事问了出来:“颜欢,你平常在院里都喜欢做什么?” 显然,看《宫心计》、《甄嬛传》以及《一起来看流星雨》这种回答都是不行的。 但除此之外,颜欢欢真没事情做了,女红她不擅长,戳到手又看得眼睛疼,话本无聊,还不如回忆一下自己看过的网络小说,弹琴?别闹了,让她弹棉花,她都不会。 万一答了喜欢做女红缝荷包,王爷兴致来了像小说情节一样让她做一个,她就只能把所有丫鬟叫来问有没有会做的了。 真特么像拿着手工作业回家的小学生。 “和丫鬟聊聊天,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可做的事了,”颜欢欢企图以卖萌蒙混过关:“剩下的……就想想王爷呗,想着也挺高兴的。” 赵湛沉吟,觉得不能厚此薄彼:“你喜欢下棋吗?我陪你下棋吧。” 下棋,在大晋是很草根平常的一项全民娱乐。 下得好的人少,但入门简单,几乎没人不会的。 但颜欢欢作为一个沉迷手游的现代人,她是真的不会,要说类似的游戏,她顶多会……斗地主。 那总不能一脸诚恳地问王爷:亲,斗地主不? 其实三国杀她也玩得挺厉害的。 “王爷……我棋艺低劣,怕你下得无聊。” “无妨,若你不会,我让你三子又何妨?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高兴。” 难得端亲王说了中听的话,可惜却让颜欢欢只能强颜欢笑了,她顶着他充满好意的关切目光:“王爷,我……不会下棋。” 说罢,垂下了头,急忙回想刚穿越到大晋时没wii没空调的日子,眼角挤出几滴泪水。 然后,在三秒之内,编好一套让人闻者伤心,听者流泪的故事。 ☆、第035章 在大晋,不会下棋的人实在太少了,只是水平高低的差别。 之前赵湛知道徐王妃爱下棋,就允了她去跟牙婆子买个聪明伶俐的下人,专门陪她下棋消遣,可见不是什么特别高精尖的贵族玩意,棋具有高低端之分,实在穷的,平时围观别人下棋,观出了趣儿又摸索了规则,用树枝在地上画个棋盘,以风干了的泥丸作棋,愣也能下得像模像样。 下棋是个瘾头,这种行为,就像有烟瘾的人到处捡烟屁.股抽,上不起网的孩子站在别人电脑后看别人打游戏。 颜欢欢恰好就是这个异类一一她爹爹颜木有一套玉制的棋具,宝贝得不得了,只有和大哥和客人下棋时会拿出来,两位庶出的二哥三哥眼馋得紧,许是得不到的关系,渐渐就不爱下棋了。她是不爱对着棋盘琢磨,尝试着下了一回,规则都没明白透,就被性格极其认真,不知让棋为何物的大哥血虐了一回。 被实际上小自己一轮的少年虐得生无可恋,颜欢欢就更加不爱这玩意了。 这时,她抬起头,眼圈儿在没用手揉过的前提下,已经红透了,泪珠优美地滑落下来。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说哭就哭,不带一丝犹豫,这果断显然唬住了赵湛一一唬住了就好办,和所有骗术一样,都是出其不意,只要打破了常规,就可以轻易将对方带入自己的节奏和思路。 不会下棋就不会呗,为什么要哭呢? 因为颜欢欢戏很多。 “以前大哥很喜欢下棋,棋也下得好,” 她一顿,想了想两位庶出的哥哥虽然关系不亲,听说很熊孩子,可也没干过扯她辫子之类的混帐事,就没把他俩加进来当合适的虚拟反派。 “我原本也想学下棋,后来一次跟娘亲到靖华寺上香的路上,看见一些买不起棋具的穷苦孩子只能以树枝画盘,以泥丸作棋。那时年纪小,不晓得身份有别,只觉得特别可怜,在佛祖面前哭得厉害……后来想想,他人的苦难,非我做成,我即使享福,也断然不是错事。人各有各的际遇命途,只是那股憋闷的感觉久久不散,就不想碰棋了。” 慈悲不能太过,过火就是虚伪。 根据颜欢欢的经验所得,端亲王对这类‘男人会沉默女人会流泪’风格的故事,还挺受用。 现代人看了无数遍自然觉得俗套,但在传播渠道较为闭塞的大晋,这种集知音读者文摘和企鹅空间之大成的东西,却能让人品尝出不一样的大道理。 矫情完了,颜欢欢唇畔漫起一抹温柔的微笑,像是畅想着何处的乌托邦:“所以我觉得王爷真的很厉害,每天上朝都在做着改变天下的大事,即使很微小,也在一点点地改善老百姓的生活,或许有一天,每个人都能用正经棋盘下棋,享受个中的乐趣罢。” 办大事的男人,大部份都无可避免地有一个特点。 他们希望枕边人能够知道自己有多牛逼,但又知道他不是百毒不侵的,能抚慰自己柔软而落寞的一处,但现实世界很残酷,旗鼓相当的灵魂伴侣是极少数的幸运。 安慰人,是一种话术,甚至不需要了解伴侣的行业细节。 对象抱怨老板,却不是要你跟着一起将老板的祖宗十八代骂得狗血淋头,颜欢欢更倾向,一边抱着他,一边甜言软语:‘这么为难人啊,换了别人来干肯定不行,只有你才能胜任这份工作吧,xxx排挤你就是因为你的能力太出众了。’随机应变,摸准了雷区,就能发挥演技了。 颜欢欢目光定定地看住赵湛,手掌轻贴住他的脸颊,像是要用手去确认他,摸索他:“平时……我在偏院里无聊,就想着王爷你在做什么,一定是一些,我无法了解,但又很了不得的大事吧。” 国家大事,颜侧妃区区一个妇道人家,不可能发表什么高见,就算有,也应该慎言。 大方承认自己不懂,然后顺着赵湛的毛去捋才是上上之策。 这一番心灵鸡汤,连消带打,将赵湛对她突如其来的关心置换到情爱之上一一简单来说,颜欢欢对平时在府里的活动很满意,不想做女红不想看话本对戏台子更是毫无兴趣,王爷的关心她心领了,咱们来谈点儿女私情吧。 现在问题来了,端亲王吃这套吗? “……颜欢,” 赵湛将她拉入怀里,手搁在她的发顶,柔细如瀑的乌发在手中流淌。相比起舌灿莲花的颜欢欢,他在情爱上更不擅长说漂亮话,唤了一声她的名字之后,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也不急,任他抱着,就像等候客户反馈评价一样。 “虽然嫁入皇家无法成为正室,但倒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须臾,赵湛说出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颜欢欢没听明白,不敢妄自猜测,只从他温和的语气中判断出,应该不是坏事。 的确不是坏事。 端亲王,非常,非常吃这一套。 他只想,以颜欢这善良软乎的性子,出身又不显贵,以后能依赖的,也只有自己了一一何况她还这么崇拜他。 虽然女子当以夫为天,但她却是特别许多的,让他说理由,他又说不出个所以来,其实归根究底,只是颜欢欢会说话而已,说得好听,戳到了他的心理需求,胜过一万句我爱你。 赵湛那一句话的意思是,只有嫁给自己,有他来保护她,他才放心。 但颜欢欢再聪明也没有读心术,没能意会闷骚如他,方才已经说了一句难得的情话了。 “王爷,你待我真好。” 她就以一句万金油回复敷衍过去。 赵湛倒也没为意,早上思索颜欢平日在偏院会不会无聊,对他而言,已经是极罕见的事情了。以往他想去了解一个人,往往只是想利用对方,这时得到合心意的回答,彷佛对他想象中的‘颜欢’又圆满了一点。 王爷满意,颜欢欢也被宠得很高兴,像是达成了双赢局面。 “你总说我待你好,也太容易满足了,” 许是放松下来,赵湛唇畔弯了弯,笑意一闪即逝:“和你相比,我应当是个贪婪得多的人,心性怕是不如你知足常乐……不过这也得归咎於你,若不是你在国公府鼓励我,我可能也如你这般安於本份了。” “王爷怕是说笑了,上进又岂能说成贪婪?而且王爷既然有能力,那力争上游不是人的天性吗?而且就正正是这种‘贪婪’,才让老百姓的生活不断改善呀。若人人都甘於平凡,谁来征战沙场,保卫天下?” 第26节 颜欢欢神色不变,娇甜的嗓音尽捡些照着端亲王三观来的话来说。 所谓‘三观正’,大部份时候,只不过是‘我看你这个人跟我想的居然一样,不错,三观很正’而已。 赵湛长吁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摸了摸她的发顶。 “你说得不无道理,” 他出神地看住颜欢欢,却不是在欣赏她的外表,也不是在看她,只是透过和她说话,来整理自己的思绪 本则上,和我们抱着漂亮玩偶说心事没有分别。 “只是我想要的,也实在太多了,恐怕有人要容不下我了。” 说得惆怅,犹如为朝堂卖了一辈子命,到最后功高盖主被猜忌发落的老臣,但赵湛还真干了要让人‘容不下’他的事,所以他这句话,只是一句淡漠的感叹而已。 颜欢欢猜得八│九不离十,思忖片刻,就睁圆了一双眼睛,妩媚的脸登时孩子气了起来,伸出双手,鲁莽地环抱住了他。 “所有人都容不下你,那我容下王爷好了,”她笑嘻嘻地在他怀里仰起脸来,耍赖一样说着不该说的话:“王爷别嫌弃我人小手短,不及宰相肚里能撑船……我会努力能容下你的” 一番话说得逻辑混乱,就是不敬的话,也蠢得可爱了。 赵湛一抖眉毛,冷冰冰的脸上浮起笑意,像难得露出暖意的铁面教官,冰川化为暖流包裹住娇小的她。 他俯首吻了吻她的额头。 “一派胡言。” 轻盈的吻落到皮肤上,待他抬起头,颜欢欢捂住额头:“王爷你这是允了我容下你吗?” 赵湛瞥她一眼没说话,哪里还有笑容,他私底下的笑总是很短暂,心情却是柔软了下来一一太怕他的人,很难接触到这一面,像林选侍,总觉得自己费力讨好了半天,不见成效,即使笑,也短暂得像是她自欺欺人的错觉。就连他身边近身伺候的仆人,都鲜有拿得准他脾气的,只能往谨慎了猜,不敢大意,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别触怒主子就是上上大吉。 “王爷,准不准嘛。” 颜欢欢艺高人胆大,一点点摸索到了他猫一样的脾性。 这时候的沉默,久得足以让一个胆小的姬妾或是下人道歉认错…… “随意。” 却不足以让她退缩。 ☆、第036章 当晚,颜欢欢身体力行地向端亲王证明了,她的确是完完全全地‘容得下’他。 这亦是女性最有包容力的时候,温软湿热的甬道,隐有香气的怀抱,都让人忘掉生活上的烦躁琐事,全心投入在一场炽热的战役之中。 赵湛在她身上流连忘返,虽然一夜一次已成习惯,但连着前戏,往往也要折腾半个时辰才足够,倒不像小说中一夜七次金枪不倒。颜欢欢却是很满意的,时间长不代表舒爽,弄得太久,就算技术出神入化一直保持池塘有水,也撞得股骨疼一一适可宜止才是健康的房事态度。 两人都很享受,以致於他每次来到偏院,几乎都会要了她。 来癸水的日子例外。 颜欢欢每个月都盼着癸水准时来到,徐王妃也盯着她,每临到她快要来癸水的数天,必然提心吊胆,都怕她怀孕了。 前者是自觉发育未完全,行房已经很容易长不高了,低龄产妇生孩子风险高,万一把小命交代进去就不划算了。 后者则是怕她生得比自己早,侧妃肚子里的皇孙,自是不可能赐一碗落子汤解决的。皇帝年迈,早年又殇了那么多儿女,从皇子们大婚起就盼着孙辈出生的,早早发了话,统统不许避,生下来皇家还能养不起么! 正妻当贤,明面上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由於徐王妃尚未怀孕,膝下空虚,赵湛尊重她,更尊重她背后的国公府,一个月下来,宿在正院里的时日比颜欢欢要多五天,房事虽然随缘,至少算起来面子好看,也不会失了规矩。徐王妃是恨不得王爷一发入魂,怀上儿子,诞下第一个皇长孙,奈何肚子一直没动静。良妃数次召她进宫,不但没催促她,反而握着她的手让她放宽心:孩子的事急不来,徐王妃更是心里愧疚,认为自己的肚子不争气,懊恼万分。 皇帝不让喝,颜欢欢就是想喝,也绕不过徐王妃的眼目一一哪有女人不想怀的,她也不知道颜欢是真心想避子还是设一个局,就算传不出去,让王爷听见了,恐怕也得落个不贤的形象。 徐王妃心里不想她怀,但明面上却不能阻止她。 三个月过去,她煎熬不已,若是长子不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那就尴尬了。 虽然嫡庶有别,但说出去也不好听。阻止王爷宠幸颜侧妃?断没有这样的道理,一个月里王爷去她房里的日子最多,面子里子都给得足足的,怀不上只能怪她自己了。 徐王妃有治内权,赵湛对她放心,要做小动作,极之简单。 在映袖的提议之下,她终究是动心了。 她很谨慎小心,没下伤动筋骨的绝育药一一在徐王妃的观念里,让夫君所有姬妾都生不出孩子,那是大逆不道的事,要有正妻的气度,而且也不现实,别说皇家了,宗室里,妾室一无所出,正室都会被人说闲话,容不了人。 她只是想让侧妃怀得晚一点,至少,不能让她生出长子。 这时候,嫉妒的成分已经少到可以不计了,只关於利益,关於脸面。 能生是脸面,能生儿子更是大大的脸面。 药性弱,挑的是味道极淡的,下在味重的荤菜上,更是难以察觉,理应万无一失。 但颜欢欢在机缘巧合之下,还是发现了。 说来,还真有点尴尬。 自从系统给她开了新功能,让她可以看看现代影视作品打发时间之后,颜欢欢就恢复了坏习惯一一只要王爷不来,身边伺候她吃饭的就那么几个近身丫鬟,她就完全放松自己,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饭,饭来张口,吃完了檀纹还替她擦嘴巴,快活似神仙。 虽然从不知就里的丫鬟中看来,主子吃饭时就总是一脸痴呆地看住远方…… 咳。 颜欢欢不挑食,檀纹夹什么她就吃什么,饱了就让她停下来,倒是檀纹一直努力想研究主子的饮食喜好,然而大晋饮食习惯普遍清淡,对她来说吃什么都是一个味儿,点心还精彩一些。 那一天,和平常的任何一日都一样。 颜欢欢入神地观看系统随机播放的《家有儿女》,一手支着腮帮子接受檀纹的投喂,要不是长得美,和智障也没有多少分别了。 “娘娘,府里进了一批驴肉,最近在京城可流行了,王妃特地嘱咐厨子在你的晚膳添上这道凉拌驴肉尝尝鲜。” 檀纹很是敬业地解说了一下,夹起驴肉,可惜她的主子并不领情,给面子地嗯啊两声权当听到了,一片肉递到唇边,她张嘴,吃进去一一 “卧槽!” 颜欢欢整个人都跳起来:“谁在……”屎里下毒!? “娘娘,你怎么了?!”檀纹吓了一跳,连忙轻拍主子的背,以为是噎到了。 幸好尚有三分理智,‘卧槽’已有够粗俗,若再把秽物说出来,传到王妃王爷耳中,不得丢脸死。她将驴肉吐在手帕上,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在桌上找到了元凶:“这什么东西,檀纹,我不吃香菜。” “香菜?” 檀纹一怔:“娘娘是说胡荽吗?这胡荽有去腥的作用,娘娘不爱吃,下回奴婢就把它挑走,娘娘没事就好,刚才吓坏奴婢了,还以为娘娘被驴肉噎住了。” “没事,都撤下去吧,没胃口了,” 颜欢欢想起檀纹说过的话,想了想:“驴肉流行,檀纹你应该没吃过吧?我才夹了一块,待会你和秋芸拿去分了吧。” 听檀纹谢过自己后,颜欢欢擦干净嘴巴,卧到榻上发呆消食,顺带处理一下方才的一个小插曲。 ‘系统,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香菜的味道冲击了我的大脑,影响了我的思维判断。’ 颜欢欢活了这么多年,炸蚕蛹炸蝗虫都能面不改容地当零食吃,甜酸苦辣咸都不在意,惟独香菜一物,於她而言与□□无异,别说吃进去了,闻到都想吐,就算俊美如端亲王,吃过香菜后的亲亲她也是拒绝的。 【恭喜宿主激活杂系表情包之‘屎里有毒’,此乃一个神奇的被动状态,系统也很想知道第一个激活这个技能的宿主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触发了这个表情包,又对排泄物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行为……但这不重要!激活此表情包后,宿主将拥有对毒物的识别能力,一口便知龙或凤,以后再也不怕有人在屎里下毒啦!】 …… ‘系统,我怎么觉得你最近说话带的个人情感色彩越来越浓重了。’ 【宿主积极激活技能,在端亲王身上吸取皇气,提升了我的智能程度。】 颜欢欢只想一巴掌将它打回原形。 虽然名称寒碜,但这被动能力实用性却极高,可谓打瞌睡来枕头了。 在后宫之中,争斗陷害往往和毒物脱不了关系,只要浅尝一口就能辨明出安全与否,能避免八成以上的毒害,剩下的就是各种陷害了。 起码,怀了孩子都不用对吃食担惊受怕。 在颜欢欢对这个技能满意不已的时候,徐王妃送来下了药的荤菜,肉食味重,能盖过一点若有若无的异常,却被她尝出来了。 因为提醒了檀纹以后避开任何有胡荽的菜,这时她又安心了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剧的颓废习惯。 刚吃下一口混着极淡药香的红烧肉,肉炖得极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倏地,眼前半空中浮起四个艺术字:屎里有毒! …… 第一时间,颜欢欢想的不是自己中了什么毒,而是这技能真是日了狗了。 ‘系统,可以换个方法来提醒我吗?咱们能不这么低俗吗?高雅而冷酷地浮起‘有毒’两个字不行吗?想我堂堂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文明人,平时听见脏话都会瑟瑟发抖,你用这种东西来形容我的菜,合适吗?’ 系统高雅而冷酷地拒绝了她的要求:【礼不可废。】 颜欢欢只想废了它。 但是主动权在系统身上,一句话的功夫,她也不会矫情地要求删除这个极好用的保命技能,只能忍了,幸而她适应力强,很快就习惯了这种低俗的艺术字体一一惟一遗憾的是,这技能并非万能,只能测出有毒物质,测不出是什么毒,也不知道是谁下的。 幸好王府就那么几个人,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 当时,颜欢欢脑海里掠过种做法。 一,将这碟菜留到王爷下朝回来讨公道,但放久了药性还在不在难说,而且能让人反咬一口是她自己苦肉计下的,陷害王妃 二,装作中毒在地上吐白泡传大夫 三,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避开有毒的菜,看看远处的风景 伴随着半空中硕大的‘屎里有毒’艺术字体,颜欢欢陷入了深沉的思考之中…… ☆、第037章 经历过一番深刻的思考,多方面的剖析,颜欢欢出现了一种常见的征状一一 选择困难症。 她阻止了檀纹要继续给自己喂红烧肉的举动,拿过筷子:“我突然好想自己动手吃饭,你替我扇一下风吧。” 丫鬟都闲不住,刚穿越过来时,向来独自生活的她还不习惯让人伺候吃饭穿衣。檀纹就局促地站在一旁,像是手脚无处安放,次数久了,含泪跪下问主子是不是嫌弃自己伺候不周。颜欢欢被她‘主子不使唤就浑学难受’的委屈模样说服了,自此也养成了醒着就给她找点事做的习惯。 还不知道菜里有毒的檀纹乐颠颠地用蒲扇替主子扇起风来,彷佛模拟经营游戏里的npc得到了指令。 “檀纹。” 第27节 “娘娘?” “这三个菜,你最喜欢哪一个?” 主子问得没头没脑,檀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奴婢见识不多,这红烧肉色泽动人,看着就好吃,娘娘动了一筷子就歇下了,可是不喜欢?”她一顿:讪讪道“奴婢只是随口一说,没有跟娘娘讨赏的意思。” 这是以为颜欢欢要挑一个菜赏她了。 侧妃吃穿用度都有规定,她饭量少,徐王妃却不会因此让厨房少给她分菜,横竖都要花出去的钱,宁愿倒掉都不愿意落下一个刻薄妾室的印象。热菜倒了可惜,她就赏给身边人开开荤了一一在这方面,她鲜有顾忌,怎么高兴怎么来,下人另有开伙的地方,也就尝个鲜而已,自是比他们的大锅饭要好吃的。 丫鬟们没有主子赐剩饭是侮辱人的观念,反而觉得是主子给的脸面,檀纹分得多,底下人还羡慕她。 颜欢欢勾了勾唇角:“确实好吃。” 话音刚落,她就连连夹起红烧肉放进嘴里。 她吃了三块,又扒了几口饭。难得吃这种高热量的荤菜,她享受地眯起眼睛,丝毫没有将□□吃进肚子的紧张感,要是换了别人,就算菜肴何等美味,在明知有不明毒物的情况下,恐怕都会味如嚼蜡,但颜欢欢心理素质过硬,还能细细品尝一番个中美妙。肉质香甜松软,炖得烂透了,瘦肉筋道,肥肉软烂,像要融在舌尖上,厨子火候控制得不错,酱料也入味,用筷尖一戳,像果冻似的一颤。 可惜了。 将第三块咽下去的同时,颜欢欢脸色一变,两手捂住张大的嘴唇,左手盖住右手,右手的食指中指并拢疯狂扣喉! 亏得上辈子青春期为了减肥,脑残地选择了饭后扣喉,胃酸差点把食道搞坏掉,她看了医生才被教育着停止这种行为,但其深刻的痛苦记忆,让她有了丰富的扣喉经验。 讲究的就是一个快狠准,扣动的瞬间不要压抑呕吐的欲│望一一很多人在呕吐欲初起时都会本能地以吞咽动作憋下去,而她能够在两秒之内,完成从扣喉到呕吐的流程,动作一气呵成,若非吐出的是秽物,实有几分武林高手的行云流水之美。 “娘娘!” 见状,两个伺候她吃饭的丫鬟和檀纹冲上来,拍背的拍背,安抚的安抚:“娘娘,可是噎到了?” “檀纹你使个人去太医局请太医来,秋芸你跟王妃说一声,就说我身体不适,呕吐不止。” “是,娘娘。” 檀纹走后,颜欢欢移开捂住嘴的手,任由秋芸用手帕擦干净嘴唇,却阻止了另一个第一时间要收拾地上秽物的丫鬟:“珠云,别碰地上的东西。” 被叫住的丫鬟手顿住,抬起脸来:“奴婢怕秽物污了娘娘的眼,且放在房里,那味儿也影响娘娘……” “有理,你去打开门窗通通风散味儿,然后过来替我扇风,别管地上的东西了。” 刚强行扣完喉,呕吐欲仍有余波,且把刚吃进去的东西吐得干干净净,也不会太好受。颜欢欢神色淡淡,一改平日好说话的和气模样。珠云只能听命,去打开了窗户,然后到她身后扇风,节奏平缓,一下一下地吹着,外头风也大,没一会就把臭味散得差不多了。 另一个丫鬟珠素重新打了桶水回来让主子嗽口,也提过清洗地上的秽物,均被拒绝。 颜欢欢只想,自己差人去请太医的消息应该传到徐王妃处了,她也派了秋芸去跟她说一声,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 侧妃虽然是妾,但也是上了玉牒的,不需要通过徐王妃来请太医,若林选侍遇上这种倒霉事,就只能先请示王妃,再看要不要‘麻烦’太医局了。 她闲闲地想着,余光瞥了眼身旁替她扇着风的珠云,这府里分配过来的丫鬟,她嫁进来时连什么动员大会都懒得搞,下马威没用,人家要收买的照样能收买,权又不在她身上,打骂没用,出了关键的事情就能看出端倪来了。 珠云和下毒的人肯定脱不开关系。 没一会儿,徐王妃就到了。 正巧,闲得发慌的颜欢欢默数了下时间,应该是秋芸前脚刚到正院,王妃就起程过来了。 挺着急的,不知道就里的人,还以为二人姐妹情深。 徐王妃是真的急一一她没想到颜侧妃行事会那么果决,从呕吐到使人去传太医,不超过十分钟,到她得知消息的时候,去请太医的小厮已经出府有一段时间了,府里守门的下人听令於王爷,一个小厮出门,问了原因就放人了。 再说,这吐也吐得奇怪,她遣人请教过大夫,知道药性不烈,难以察觉,才大胆选择的。 药性烈的毒物,难免味道浓烈些许,她也怕侧妃舌头灵尝出异常来,映袖安慰她,真察觉出味道略有不同,一般来说也只会换一道菜吃,怎会直接联想到那处去?又不是怀有身孕。 ‘娘娘心善,只是怕侧妃先诞下长子而已,不是存心害人,而且此物味道极淡,混在荤菜了,谁也吃不出来。’ 映袖说的话,犹在脑海中。 徐王妃不敢下真要毒死人的东西,就连绝育药,她也没想过。 她只是想让侧妃晚一点怀上,至於药物会不会害她以后难以怀有身孕?她却是不在乎的,以后王爷还会有更多的女人,要留贤名,让她们怀上就可以了,谁叫颜欢进门进得早,都是命,怪不到自己头上。 为了避免让人发现,徐王妃保险地让映袖使人去喂了一只小狗,连喂三天,狗儿都没事,照样活蹦乱跳的,她才敢落到颜欢欢的菜里。 谁能想到,这颜侧妃的舌头比狗还灵敏? 还一言不合就请太医! 虽然侧妃的确有身体抱恙请太医的权利,但一般妾室怕招王爷的厌,以为自己称病邀宠,除非是真出现了病征发热,像偶尔吐一下这种小事,是不会直接请太医来的,万一诊出来健康得可以一个打十个,场面尴尬是其次,失宠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种种保证之下,她才敢兵行险着。 徐王妃算尽了一切,只想让颜欢欢‘行个方便’。 只是万万没想到,敌方开了外挂,已然看穿了一切。 甫一进门,徐王妃就被扑面而来的残余臭气惊得用手帕捂住口鼻,目光一扫,登时斥道:“你们怎么伺候主子的!?侧妃不舒服,还不快将主子扶到榻上休息?居然不去清理地上秽物,实在疏懒到极点!映青,你且去打桶水回来清理了它。” “妾身见过王妃娘娘,向王妃娘娘请安,” 颜欢欢白着一张脸,虚弱地向她请安,果然,礼还没行全,她就虚扶起了她:“起来吧,妹妹你都这个样子了,我又怎会与你计较这点虚礼?映袖,扶侧妃到榻上歇息。” 王妃的人手脚就是快,映青应声正要转身打水收拾残局,颜欢欢却叫住了她:“谢王妃娘娘恩典,是妾身吩咐她们不要动地上秽物的。” 徐王妃脸色不变,心底却是暗叫不好一一显然,侧妃不是娇气才请太医来,而是察觉出不妥了。 是哪里让她察觉出来的?难道她院里出了叛徒? 但不可能呀,颜侧妃一直以来都挺安份的,连林选侍的院子都不去,每日就是闷在偏院里发呆,从来没有听说过她来打探买通正院下人的消息,就连她院里的丫鬟,都没怎么去过正院。 徐王妃无法将整个端亲王府的下人都收於掌中,但起码自家院子里的近身人,她是很放心的。 而现在发生的事,却像是明明白白地在她脸上抽了一巴掌一一醒醒,铁桶漏水了! 心思深的人,往往也容易把人与事往复杂了想,往坏处想,要把平面的事想成三维,里里外外都推敲一遍,还觉得不合理。只是世间的事,少了一环,有时就难以把逻辑连上,徐王妃不知道她有金手指,光用吃的,又不可能直接吃出问题来,就只能往奸细处想。 “妹妹此举为何意?” “回王妃,妾是认为,方才妾身吃的那道红烧肉里有问题。” 要说耿直,颜欢欢认第二,恐怕只有赵湛能争个第一了。 该委婉的时候,她能游半天花园,绝不说重点,要一针见血的时候,一句话能交代的事,一个语气词都不会多出来。 ☆、第038章 “回王妃,妾身是认为,方才妾身吃的那道红烧肉里有问题。” 颜欢欢轻蹙柳眉,端是一副受惊后的忧愁模样,虽然王爷不在,但她的戏依然交得很足,充分表现出了一个吃到掺有毒物菜肴的侧妃该有的惊惶与不安。这时,她抬眸,看向徐王妃:“妾身已经遣人去太医局请太医来,如果真有问题,还请王妃娘娘替妾身主持公道。” “侧妃话里的问题,所指何物?许是管事不慎购入了腐坏的肉,侧妃受此般折腾,待我查出来,当然会还你一个交代,” 徐王妃扬眉,想出来的解释也合理,暗示她最好顺着台阶息事宁人:“但为此惊动太医局,妹妹不会觉得不妥吗?” 话里的问题,所指何物? 当然是屎里有毒了。 ……不对! 颜欢欢一眨眼睛,眼眶湿润,忆及那放到口中的香菜味儿,再眨眼,泪水刷就下来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捂住脸嘤嘤嘤地哭起来:“妾身自小舌头灵敏,是药材的味道还是肉腐坏了,一尝便知一一若肉坏了,*的臭味明确,妾身只吃一口就应该吐出来,也的确不至於请太医来,可药材,妾身尝出了味道,却不知道放的是何种药材,是不是害人的东西!这……万一妾身……怀了呢?” 会心一击,堵得徐王妃差点心肌梗塞。 “妹妹莫慌……” 颜欢欢截住她的话,乱其思维节奏:“妾身好方!” 【恭喜宿主激活杂系表情包之‘我好方!’……这个表情包并没有什么卵用。】 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泪意,差点被系统的插科打诨生生憋回去。 在颜欢欢波澜壮阔的上辈子里,为了学习演戏,报过不少表演班,其中有一次,遇上一个打着港剧tvb旗号的神棍班,只有情景没有台词,学得稀里糊涂,什么表现派演技没学到多少,倒是学会了如何用不同身份即时编出像模像样的台词。 概括来说,就是胡说八道,粗俗点表达,即是瞎几把吹。 “王妃娘娘比妾身识大体,但最近王爷都有宿在妾身处,万一妾身怀上了孩子,又在这里不察遭奸人所害,那罪过,妾身就得先担一半!恨奸人心肠恶毒不得好死,也恨自己没保护好王爷赐给妾身的孩儿,” 颜欢欢先骂了个爽:“王妃娘娘持家有道,妾身听王妃娘娘的话,绝无半点不从,但惟有这件事,希望娘娘体察妾身的心情,妾身不是为自己着想,而是为王爷的精……”她一顿,极其利落地跪了下来:“骨肉着想啊!” 徐王妃被跪懵了,下意识就要扶她起来:“妹妹这是何必呢?先起来,你没错,别跪了,先起来。” “若真出了事,妾身实在无颜见王爷,也没脸坐着了!” 话虽如此,却是扶着徐王妃的手利落地坐了回去。 颜欢欢脸上犹有泪痕,她知道王妃明面上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动她,也没这个精神来责罚她一一恐怕全副心机都在想怎么收拾这烂摊子了!於是她十足无赖,表现出来的模样,要是上了电视剧,都要被人截成表情包弹幕吐糟的智障,一边擦泪嘴上不停的诉苦,王妃不爱听还不行,拉着她问她意见,谁敢碰地上桌上的证物她就哭。 优雅从容讲道理,就容易被深谙规则玩法的土著带进了节奏。 这一点,颜欢欢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123言情宅斗小说看了不少,可人家有作者光环,削弱周边人物智商,兼带给主角反杀机会,她有么?她连刻薄话都习惯带上别人的亲戚,与王妃身份有别,撕起来,她有理都变没理。 但作为一个在市井混生活多年的华夏人,一个对‘按闹分配’法则用得炉火纯青的大好青年,颜欢欢知道怎样才能在这个情况下拖延住身边的敌人,并且让她秀才遇着碰瓷儿的,有理说不清。 终於,拖到太医秦容玉来了。 一开始说端亲王侧妃抱恙,秦容玉内心是拒绝的。 虽然他只是太医局里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但干这行的都知道,看什么病都行,给宗室妇女看病最为麻烦。先不说那点下药装病的宅斗伎俩,治好了那是应该的,治不好虽然也不至於掉脑袋,但名声也难听呐,而且女人还特难治,望闻问切都做不全,稍为多看两眼,看的是那青白的脸色,她家男人就不乐意了,以为太医要污了她清白似的。 以前有位高手,还搞出悬丝诊脉这种技艺。 讲点道理好不好,大家出来当医生,好好做饭不行吗,非要玩小当家那一套?弄得这么玄乎,以后让踏踏实实摸手腕的太医怎么活? 秦容玉做不到,以他的医术来说,别是绑根丝线让他诊脉了,绑根粗如儿臂的麻绳他都摸不出来! 一路上,他只希望,这端亲王侧妃不搞事。 悬丝诊脉,那是给宫里娘娘公主留的绝活,说得厉害,也不过是事前让太监代劳了而已,宗室原是不那么讲究的,都知道太医治病,只是想治人,不想上人,但部份娇气的姬妾夫人,怕夫君嫌弃,坚持要竖道屏风隔着太医……得,那还看个鸟?必然纠缠安抚一番,又得加班了。 愁,真的愁,愁到一半,在路上遇上了端亲王,秦容玉认出了他,他却没认出一个小小太医来。 秦容玉转念一想,端亲王在朝中风评甚高,想来是个明理人。 若是事关后宅争端,有王爷在场镇着,也好处理许多,就上前请安搭讪一番,既是同路人,便结伴同行。 这一同行,时间上便耽搁了一下,红烧肉都凉了,徐王妃多次想找理由将之撤走,然而颜欢欢眼睛像旋开了的水龙头般,说哭就哭,愣是不让她撤走,她若是强硬坚持,就更惹人怀疑了。 徐王妃只怕影响王爷对自己的观感。 她现在抱有的最后一丝希望,就是太医医术不精,她下的药味又极淡,测不出来,大家平平安安,共建和谐后院。 当太医与端亲王一道回府,还没走到偏院来,徐王妃就听见下人传来的消息,心头猛地一跳。 第28节 坏了。 国公府一日不倒,她的地位就稳如泰山,她怕只怕,王爷认为她不贤,不喜欢她了,到时候面子难看是其次,最后还是便宜了侧妃。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就像第一次在考场上作弊的孩子,作弊的方法听过无数次,什么千奇百怪的方式都听过,理应视作等闲事,但临到考场,身体又诚实地发慌了。徐王妃以前见证过无数次娘亲整治父亲的妾室,知道许多种手段,真正实行起来,终是心虚了些 这与她受到的教育不符。 《女则》让她贤,爹娘都要她贤,要知道以后成亲嫁人,代表着的是国公府的脸面,要努力生儿子……许多规条,要贤惠,要大度,贤,贤,贤。 然而这是违反人性的。 欢欢喜喜地替夫君纳美妾的国公府夫人,底下撕得不亦乐乎,一半是爱,一半是恨。年岁渐长,爱不动了,恨倒是恨得很有劲,毕竟爱有尽时,而恨无绝期。 每个嫁入天家或是宗室的姑娘,大多不能免俗会经历一番心理斗争,诚然,大家闺秀让有的修养眼界,她们统统都有,但人性的缺点,往往一样不少,只看谁的理性比较压得住而已,压抑久了容易在沉默中变│态。 认真过日子的,日子都不好过。 倒是颜欢欢这种从一开始就是来搞事的,反倒能过得较为舒心,荒诞之极。 端亲王踏入偏院,下人请安声此起彼落,虽然不如徐王妃耳目众多,但赶在王爷来到之前抹一把眼泪,颜欢欢还是做得到的。 她用手帕擦干净滑落到脸颊的泪水,双眼早已哭得通红一一有时候,眼泪是美女最好的妆容,毫无保留地示弱,在没有美瞳的年代,泪盈於睫的时候,眼睛就水灵得动人,一眨眼,泪珠滚滚而下,夸张归夸张,但对於局外人来说,哭得不够大声,他就不会有特异功能感应到你的情绪。 即使慌乱不已,徐王妃也努力表现得镇定优雅,而她也的确成功了。 在这个时候,她的妆容依然一丝不苟,虽然没有笑容,但向王爷得体请安,神色带着应有的忧虑,不愠不火,是所能想象到,一个有修养的女子最好的一面。 所以当赵湛领着秦太医与二人打照面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颜欢欢。 相比起来,颜欢欢就狼狈得多了,眼眶鼻尖都红透了,年轻娇美的脸上眼泪涟涟,向他请安时,眼睛还包着泪。 徐王妃不明白她哭什么,於是更加怀疑侧妃已经秘密怀了身孕一一不是怀了的话,需要因为吃到异样的食物而哭成这样吗? 她是真的不明白。 刚回来的赵湛更加不可能明白,他只知道颜欢不舒服,请太医来,。 但此情此景,还需要明白什么? 王爷心疼谁,注意到谁,谁就是赢家。 ☆、第039章 “妾身向王爷请安。” 在旁人面前,颜欢欢的请安做全了礼数一一二人相见大多在夜阑人静的偏院里,越来越不讲究规矩,赵湛已经很少见她这般行礼,身弓得低低的,彷佛卑微到泥土去。方才打照脸时,她泪眼涟涟的模样像横空劈过的一道闪电,残影刻脑海之中,她不需要说一句话,肢体语言已经表达得一清二楚。 委屈,无助,可怜,只能依靠於他。 赵湛没有说快起来,也没有让丫鬟扶她起来,他一个箭步,越过所有人,直接扶起了她,将她按回座位上。 “哪里不舒服?”他弯腰,伸出手,按在她的腹部:“这里?” 徐王妃脸色不变,心里千回百转。 和一般人家不同,高门大户姬妾有限,晚膳都在一起吃,像在颜府,抬了身份的罗姨娘晚饭是有资格来伺候颜木和李氏吃饭的一一光是伺候,就已经是一种体面,偶尔颜木发话让她坐下一起吃,更是天大的抬举。大晋的王爷府却不兴这样,大多各吃各的,徐王妃倒是有权随时将她召过去伺候自己,她没这个劲头为难侧妃,她也乐得猫在偏院里,二人除出请安外,见面机会很少,更别提三人同场了。 徐王妃知道王爷经常到侧妃院里去,却没见过他是怎么对她的。 在侧妃进门的新婚之夜,二人做了一夜,她也跟着想象了一夜,明知无关要紧,明知合情合理,明知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就像现代的我们,看见暗恋的男生交了女朋友,或是开放二胎计划后父母生出了更为宠爱的弟弟,在当下的道德伦理上,都没有任何错误,也不应该感到难过一一但人性,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那一晚上,百般滋味在心头,其中,不是滋味占了大半。 但终究是没亲眼见着,人是善於自我欺骗的动物,徐王妃亦不免俗,两人没在她跟前秀恩爱,她就很冷静。彷佛见不到,就是不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也能说服自己。 “王爷,”颜欢欢抬头,眨了眨眼睛,小脸呆滞一秒后,又再眨了眨,这种在旁人看来有点弱智倾向的举动,当下看在赵湛眼里却是可爱又可怜。 她将手复在他的手背上:“妾身吃了那碟红烧肉之后,吐得厉害。” 颜欢欢这时又不把话说明白了,赵湛皱眉,“可是厨子把肉做坏了?秦太医已经来了,你别怕,”他一顿,目光落到地上的秽物一一他何等人物?如果没有猫腻的话,丫鬟再迟钝再笨,断不可能一直不去清理它,不动声息地看了眼她,里头应该另有文章。 在短短一个眼神的交换,她极欲求助的眸光,就让赵湛猜出了大概。 颜欢吃的红烧肉有问题,故意为之的问题,秽物之所以不清理,放凉了的肉也完好地在桌上,恐怕是这小丫头努力护着,等太医来的缘故。 赵湛不但没觉得她心机深沉,反而松了口气。 这时候,衣袖处被扯了扯,他低头,入目就是她飞快缩回去的纤白小手,他啼笑皆非,抬头,又对上她可怜巴巴的双眼,於是心又软了下来。 唉。 “王爷,臣妾也想是下人进货或者保存时一时不察,肉出了问题,厨子又没注意,才让侧妃遭了这么大的罪,” 见端亲王与自己的猜测一致,徐王妃喜上心头,想要把这说法坐实了,她定定神:“可怜妹妹这回吐得厉害,臣妾回头就查清楚是谁做事这么不经心,非得严惩不可。” 除了进门时的叫起,赵湛从头到尾都没看徐王妃,这时她一说话,他倒是想起她来了。 “王妃说得有理。” 无论在什么情况之下,王妃只要不过分,赵湛都会尽量给她尊重与体面。 就像这时,她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放在心上,但依然会习惯性地附和一句。 赵湛不讨厌徐王妃,对自己的发妻有几分敬重与好感,只是从来没把她当成可以平等交流的人来看待一一也是大晋的主流思想,君臣父子夫妻。 而他有自己的想法。 赵湛站直身,清俊的脸上依然旧是淡淡的,像是刚才那个弯着身温声问颜欢欢哪里难受的人,压根没存在过。他回头,向随井昂了昂下巴:“请秦太医进来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徐王妃闻言,迟疑了一下,赵湛没让她回避,已婚妇人有夫君在场,光明磊落的,也不至於要立刻搬个屏风来挡着,她思虑半刻,就与映袖退至角落,站得远远的,自觉与外男保持距离。 这时,站到角落的徐王妃,惶惶然的心总算安定了些。 她心虚的时候,忍不住疑心所有眼睛都在观察着自己,尤其是王爷,她看他对颜侧妃好,心中泛酸又发慌。 被唤进来的秦容玉,和徐王妃也是一对难兄难弟一一虽然他没干害人的事,但他治女人的技术,实在不怎么样。 这也不奇怪,大夫也是男人,在贞节大於命的年代,家中女人要病死了,都不一定愿意让大夫摸一把。那大夫要研究女体,就只能回家研究自己媳妇去了,可媳妇又不是妇科病人,绕来绕去,对女人病症的了解,也大多存於医学书籍之中。 科学医疗技术都有限,在时候,人们普遍认为,男人和女人身高有着根本上的分别,就像部份宗教深信,女人乃五漏之体,成不得大事,担不了重任。 於是治女病人,便成了公认的苦差事。 秦容玉在太医局根基不深,老油条们乐於把皮球推到他身上,他推辞不了,只好认命前来一一他擅长的明明是药理,萧正人那老混蛋,居然还说他是治妇女病症的一把好手! 气归气,来都来了,人始终是要治的。 秦太医进来,身后还跟了两个提着药箱的小童,一男一女,男的跟出来前耳提面命了一遍,到府上诊治女眷,千万别乱看,眼睛都给挖出来,於是小家伙战战兢兢的垂首跟着太医,头都不敢抬一下。 倒是小姑娘活泼得紧,大眼睛骨碌碌的。 “王爷,请问哪位是侧妃娘娘?” 以示礼貌和清白,秦太医也是半垂着眼问道,得了赵湛的示意,才看向颜欢欢。 徐王妃下的毒,药性不强,即使颜欢欢将全碟红烧肉吃了,把碟底舔得干干净净,也不会有即时的痛苦和征状,何况她只是吃了数块,又立刻吐了出来一一惟一让她看上去比较凄惨的,只是她通红的眼睛和鼻尖。 总而言之,看不出有什么病。 秦太医不敢仓促把脉,先问:“请问侧妃娘娘何处不适?吃的又是何物?” “太医,妾身吃下这碟红烧肉,初尝觉得甚为美味,香甜松软,肥瘦适中……” 她怀念地描述了一番它的美味,随即想到正是它害得自己这般难受,惶惶然又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赵湛,后者原本严肃起来的心情被看得心下晒然,这都能犯馋! 秦太医和徐王妃听得仔细,没发现二人目光来往的端倪,颜欢欢续道:“说来也惭愧,妾身自小舌头灵敏,平日不沾荤腥,对菜加了多少盐糖都能尝个八│九不离十,吃进去三块之后,妾身尝到了一丝极淡的怪异药味,同时腹部翻滚作闷,呕吐不止,妾身怕肉里被加了不干净的东西,才请太医来一趟。” 她声音轻而清晰,不会让人听漏了细节,徐王妃越听越不安一一侧妃身边有她的人,她怎么把肉吃下去的,她很清楚,这时说得明明白白,她就是怀疑肉里有人下了药。 阴私之事,能隐晦处理是最好,都顾着脸面。 但颜欢欢没有脸面可以顾,她没有后台,在王府里孤身一人,她倔强地攥紧拳头,努力在太医面前端出优雅大方的模样,纤巧的肩膀却忍不住轻颤,守住无望的公义与尊严。 这份藏在细节里的脆弱,全落在赵湛眼内。 徐王妃心头一跳,忍住立刻呵斥她的冲动,在脑海里将想说的话过滤一遍,组织出更为从容的言辞。 秦太医闻言,倒是松了口气,庆幸自己邀请了端亲王一路同行,待会要定夺什么事,都只需要请王爷来即可。不是妇人的病就好,他对女人的头疼脑热都不擅长治理。 吃食里有药味? 巧了,他对用药最为熟悉。 这时的秦太医,想得很直白一一你们要搞什么陷害怀孕绝育落子的恶毒事情,他哪家的钱都没收,你们男人又在看着,他只负责测菜里有没有药,下的又是什么药,治好病人,谁要倒霉,就各看本事吧! 秦太医亦非蠢人,在皇家行医,最忌在没有得到应许之前就忙不迭凑上脸去讨好任何一方。这些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且只须长得美,翻身更是快得外人不可想象,要明哲保身,宁可两边都不去讨好。 这些女人,往往美如谪仙,心似罗刹。 ☆、第040章 “虽然臣还不能确定是否吃食上出了问题,娘娘又已经吐过了,但既然有此疑虑,万事从慎,请侧妃娘娘到一旁,让凝青帮娘娘催吐。” 凝青正是跟在太医身边的小姑娘,这种多为官婢出身,每月有考试评核,成绩优异有俸禄,久了医术提升可为女医,再有机会替宫里的贵主子诊病有功,那才能给点身份。这时替颜欢欢催吐的凝青,只能算作太医局里的杂役。 太医大都看不上女医,要去诊治女眷,才会带上她,代劳一些亲密的医治程序。 颜欢欢点头,向赵湛投去了无助的一瞥,由凝青扶着到房中,檀纹会意地捧进一个铜盘。她当时没吃进多少,虽然艺高人胆大,也怕是毒性烈的东西,当时扣喉扣得狠,连早上进的点心都要吐出来了,这时凝青在旁催吐,倒是真的将她折腾得不轻。 凝青不明就里,对待贵人自然是十二万分小心,怎么也不敢随便了事,一回回的让颜欢欢吐,檀纹更是重视主子的身体,一边心疼她难受,一边鼓励安抚她要坚持把东西吐干净,急得直掉眼泪。 她被反胃的感觉冲腾得头晕眼花,喉咙都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和系统在脑海中交流分散注意力。 ‘你刚才说那句‘我好方’技能没有卵用,是真的吗?你这种偷工减料的态度很有问题啊,能不能替我减轻一下*的痛苦,旁边这两个人整得我太难受了。’ 反复催吐是个残忍的过程,尤其背还被用力拍打着,即使是好意的,颜欢欢也被拍得很上火。 【宿主,其实我是开玩笑的,你确定要激活这个技能吗?】 ‘你进化出来的智能真是鸡肋……’机械越接近人性,就越让人不安:‘效果呢?’ 【杂系表情包之‘我好方!’,效果为使用后让身边的人对你的同理心增加一倍,持续时间为十分钟一一激活此技能,你还怕在高峰时段上公车没有关爱座?还怕没人把作业借给你抄?居家旅行,道德绑架,必备碰瓷神技,你值得拥有!请问宿主要现在激活吗?】 …… ‘不用。’ 第29节 颜欢欢觉得自己又能吐出来了。 翻来复去的吐了几回,吐得只剩下清水,颜欢欢实在顶不住了:“我吐干净了。” “娘娘……”凝青不放心:“若是实在吐不出来,可去煮一碗盐汤助娘娘催吐……” “奴婢这就去!”檀纹几乎跳起来。 “慢着,” 颜欢欢心想,尼玛,徐王妃都没把自己整得这么惨,这俩一来,差点把她折腾得驾鹤西去,赶忙叫住二人:“再吐下去,我五脏六腑都要砸到盘上了……没事的,檀纹,我真的吐干净了,听我的。” 难受到一个极点,二人无论说什么她都不听了,主子油盐不进,她们也只好让步。 而一门之隔,徐王妃亦是不好受。 她忐忑不安,望向桌上那碟放凉了的红烧肉,恨不得抄起来摔个粉碎,她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想吃这道菜了。就像每一个犯了错等待审判的人,都会跟自己说,以后不这么干了,或者,下次干的时候,要再小心一些。 但徐王妃实在百思不得其解,侧妃到底是怎么吃出问题来的?难道真是舌头这么灵? 她不信事情这么简单。 一旁伫立的珠云更是止不住的双手发抖,为了掩饰,指甲深陷於掌心之中,掐得出血一一这事算是办砸在她手上了,侧妃是不是察觉出了端倪?万一侧妃知道了,王妃娘娘会保下她吗?王爷会怎么处罚她? 一厅九人,两个主子三个外人四个仆从,百般心思,万种猜度。 颜欢欢在里头吐得天昏地暗,却也能猜出外头的景象,还有心情点题一句一一要是这些人玩大逃杀一定很有意思,娱乐精神不死。 大晋医疗科技落后,没有化验技术,银针试毒此等在小说中大行其道的验毒方法,也有很大的局限性,只有含有砷元素的药物才能被验出来,许多古方药物,都需要靠医师的经验和嗅觉去分辨一一毕竟太医又不可能为了你一人亲口试毒。 在有限的环境下发展出无限的潜能,就是古人智慧不可小觑的一个地方。 缺乏化验技术,太医的嗅觉对药材极为灵敏,为保持药性,下毒都需要在菜品已经完成后下,融进肉块酱汁之中,隐隐流转的气味极淡,或许只有经过训练的狗才能分辨一二。 秦太医端起碟子,闭目嗅了许久。 放凉了的菜,还挺香的,有点馋。 但肉和酱料之外,还有一种极淡的药材味道,王妃料得不错,下在味重的荤菜上,的确会掩盖了很多东西,饶是秦太医,也始终只是凡人,不能轻轻一嗅就分辨出何种药材组成又有什么神奇功效。 人力有限。 秦太医惟一能嗅出来,而且很肯定的是,下药了。 至於什么药,不知道。 不知道也是好事,和稀泥起来简单。 他敢打包票,换了太医令来嗅,都不可能辨别得出里面是何种药材一一徐王妃的小心是有用的,温和持久的药没被抓现行,从药粉中检验,就很难中食品中验出来了。 只是全然实话实说,恐怕又显得自己太过草包,於是他从随行小厮提着的箱中取出工具,对着一碟红烧肉作出了一番看似科学,实则玄学的检验,随即负手而起,彷佛柯南附体,随时就能说出‘真相只有一个’的经典台词。 其自信的模样,让徐王妃看了都腿软,强装镇定,心中后悔不迭。 这一刻,秦太医很自信。 因为,在座各位,都不懂医术。 就像在不明就里的外行人面前吹牛逼,只要姿态摆得足,牛皮八成都能吹起来,他蹙眉摇头,转身向赵湛拱了拱手:“臣已有结论,只是其中有疑虑之处。” “秦太医请说。” 赵湛知道,恐怕这碟肉是真的有问题。 他长於后宫,这种阴私之事只多不少,良妃闲着没有倾诉对像,更是不避着他们兄弟二人的面一一他一直知道,自己前头的几位兄长看似死得不明不白,其实原因都明白得不得了,有的凶手被秋后算账,有的依旧荣华富贵,父皇对儿女淡漠,或许也有个中的原因。 没办法在乎,夭折得太容易了,所以感情最深太子,无论做了什么荒唐事都不舍得下狠手责罚。 只是没想到,自己院里也会出现这种事。 其实早该想到的,惟一没想到的,是来得这么快。 “肉中下了药,应是烹熟后将药粉融於其中,籍酱汁味重将其盖过,”秦太医略一沉吟,又拱手请罪:“菜放得太久,药味已散得七七八八,臣力挽狂澜,亦只能嗅出侧妃娘娘所说的怪异药味,而不能从中辨别出是何种药材,但还请王爷放心,毒│药味大多重,此物虽不知是好是坏,但应不伤人性命,臣开药助娘娘尽快排出毒物即可。” 提出解决办法,圆了回来,不把话说死一一下的药不知道效用,想粉饰太平从轻发落往好处想便是,至於查出是谁动的手脚,那就与他无关了。 这里也有另一层考虑,会给侧妃下药的,很可能就是端亲王的王妃,徐国公的女儿,国公他是惹不起了,也不敢睁眼说瞎话,和稀泥过去,交由端亲王决定最为明智。 秦太医深觉自己机智绝顶。 徐王妃一听,欢喜无限,当真吓出一背的冷汗。 压下虚惊过后的狂喜,她肃着脸打圆场:“那就劳烦太医了,侧妃身子娇弱,也是当多开些好药材调理身子,有什么欠缺的,太医尽管开。” 而作为全场的焦点,最后的决策人,赵湛沉默了很久。 太医都这么说了,他能不明白么? 要论心思深,徐王妃自是要给赵湛让步的,他是能把最简单平常的事翻来复去想一夜,想得复杂,做得也复杂。太医把皮球甩到他手中,他想的却是颜欢。 这时,吐得七荤八素的颜欢欢在檀纹的伺候下洗了把脸,擦干净嘴唇,婉拒了她替自己擦胭脂,补补气色的要求。 檀纹附在她耳边,满脸不甘愿的小声提醒:“娘娘现在脸色太白了,待会出去……怕是会被王妃娘娘比下去,王爷还在呢。” “傻姑娘,” 颜欢欢让她扶着自己,转首,在她脸颊轻笑,勾勾唇角:“就是要让她把我比下去。” 在檀纹的搀扶之后,她步出厅,正巧撞上一片沉默。 时机正好。 ‘系统,激活‘我好方’。’ 【是的宿主,你可以开始方了,计时十分钟。】 ☆、第041章 【是的宿主,你可以开始方了,计时十分钟。】 系统的的话,犹如导演口中的‘’,让颜欢欢一秒进入状态。 即使是演技尴尬的明星,演起戏来,也会比一般人优秀一一因为他们已经习惯随时随地放下羞耻心和紧张感,饰演另一个人。而颜欢欢更是个中好手,她压根就没有羞耻心这种东西,如果剥光了在端亲王和徐王妃面前跳肚皮舞能够一统天下,不出三秒她已经开始摇摆了。 徐王妃表了态,而赵湛却沉默着,不附和,也不反对。 颜欢身体弱? 每次晚上折腾,只要他愿意,她都能积极回应,动起来精力无限,一点也不娇弱,肩头圆润而线条纤细,彷佛生来就是这副适合被人拥抱的身姿一一男人想女人,都是一段被诗化的记忆。 侧妃的吃食里有不明药物这种事,王妃一点不急着追究来自证清白,或许已经是一种默认。 现在要考虑的,就只是自己的态度。 他思维理智,一半念着少女雪白娇美的躯体,一半想着全了王妃的脸面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好处,权衡利弊。大部份时候,他的心都是凉的,切开来看,大抵只能看见高级灰,没有温暖色彩,惟一起伏得厉害的时候,就是颜欢欢主动撩他。 赵湛还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一既然不是毒│药,那想也知道,应该是能让人不易怀孕的东西了,在宫里不稀奇,没有人脉没钱没后台的宫妃偶尔得了临幸而无宠,大多会在吃食里被混入不干净的东西,不出人命就不是事儿,即使真出人命了,父皇不在意,那也不是大事。 这时候,颜欢欢在丫鬟的搀扶下,缓步走出来。 在端亲王还没发话的僵局之中,所有人的目光理所当然地落到了她身上,因为强行催吐与洗过脸的,她的妆容洗得一干二净,脸色更是煞白,半垂着眼睫一一和徐王妃大气而精致的容颜相比,她就像一个小可怜。 然而,就正正是这么一个小可怜,让全场愣住,赵湛滴滴嗒嗒的思绪亦倏地停了下来。 同理心是一种极其魔性的心理。 在绝大部份站队之中,人们代入了哪一边的立场,就会选择站哪一边一一年轻女孩看见婆媳纠纷大多会认为婆婆不可理喻媳妇有苦处,而三姑六婆则同意媳妇不孝不懂得尊敬老人。 屁股决定脑袋,坐在什么位置,决定了思考的范围和角度。 系统的技能,强行将所有人,即使是敌视着她的徐王妃,拉到颜欢欢的位置上,感受她的痛苦、委屈、难过…… 就连不认识她的秦太医,在这一刻都与他本身的同情心产生了共呜,看向侧妃娘娘的目光,犹如看一位受尽折磨的饥荒难民,恨不得使出所有医术,医治她,让她清瘦苍白的脸颊恢复红润。 徐王妃更是心头一颤,升起了愧疚感。 侧妃与她无仇无怨,嫁进王府之后虽然得宠,但也没干过请安迟到之类恃宠生骄的混帐事,她……是不是做得略为过火了?她小时候没吃过姨娘的苦,虽然敬爱娘亲,但也不明白堂堂国公府夫人何以要对那等卑微存在恨之入骨,共伺一夫,或许需要更多的宽容。 一一道德绑架,强行将对方的立场拉到自己一队,且让其同情心泛滥。 而被影响得最深的,则是向来毫无同情心,冷眼看过不少宫人受罚杖毙,宫妃赐死的赵湛。 如果说洞房花烛夜的颜欢在他眼里,是加了柔光美图阿宝色的美女,那这时候的颜欢,则是出场自带伤感情歌作背景音乐。 问题是,这并非比喻。 在赵湛脑海里,真的响起了一阵音乐。 爱得那么深,爱得那么认真,可还是听见了你说不可能,已经十几年没下雪的京城,突然飘雪…… 颜欢欢也听到了。 ‘……系统,你能解释一下吗?这也是技能效果?’ 【是的,宿主,在这十分钟内,系统会随着你表现出来的情绪而随机出合适的歌曲,增加情绪渲染的效果,为了配合所身处的年代,部份名词会作出智能性的替换,请宿主放心。】 ‘我很放心,我只是想知道你收了薛之谦多少钱。’ 颜欢欢赶紧调整情绪,泪涟涟地扬眸看了他,挟幽带怨,她脸小而白,显得一双眼睛尤其幽亮哀怜一一她沉重地走出来就随机播薛之谦的《认真的雪》,万一她待会没绷住,随机出《威风堂堂》之类的歌怎么办? 一步一步吞噬着我自己,爱上你,失去了我自己。 而不知道真相的赵湛,被脑海中的音乐所迷惑,以为是自己的心声。 他定定地看住她,惊然发现,她居然比想象与记忆中瘦弱许多,那么瘦,那么小,身为他的侧妃,明明应该娇养着的小姑娘,却遭了这么大的罪,而他自己,却还在权衡什么狗屁的利弊,连一个公道都吝於给她! 赵湛忽然发现,自己卑鄙之极。 他是个缺乏同理心与道德感的人,只看利益与得失,而在这个时候,系统强行赋予了他同情别人的能力。 “妾身向王爷,王妃娘娘请安。” 颜欢欢怯怯地向二人请安,腰弓得极深,卑微而知礼。 不等徐王妃反应过来,赵湛已经将她扶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了个轻浮而宠溺的动作一一他摸了一把她的脸,温声问:“还难受吗?” 颜欢欢吸了吸鼻子,恃着有共情作用,委屈巴巴的闷声道:“妾身吐得难受,肚子也难受。” “待会请太医替你开付药调理一下,这些天就尽量吃些清淡的,” 赵湛旁若无人地叮嘱着,低头看到她湿漉漉的眼睛,心下一软,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想象过,会在这种情况下许下的诺言:“别怕,一切有我。” 一切有你。 第30节 颜欢欢还来不及感动,就切歌了。 是你吻开笔墨,染我眼角珠泪,演离合相遇悲喜为谁,他们迂回误会,我却只由你支配,问世间哪有更完美。 …… 可以,这选歌还真挺智能的。 至少,赵湛被感动到了。 他揉了一下她的头,回首道:“那就劳烦秦太医了。” 秦太医恍然回过神来,看向颜侧妃的目光,也从漠不关心的看好戏变成了怜悯一一就像在网络上看见一些与自己无关的悲惨新闻,生出了同情心,以致於想转发微博来支持对方,只要代入了陌生人的苦况,那就成了同一阵线的战友。 伴随着浪漫的情歌,颜欢欢内心平静无波,她只想到,虽然技能来源荒谬,但实际上是非常实用,甚至逆天的技能,用在这里,恐怕有些浪费了。 但想到徐王妃,她又觉得十分痛快,管它呢,人生无常,装逼须及时! 赵湛想着怎么弥补颜欢,而他感到愧疚的对象,则一直在想如何回敬徐王妃一丈。 “王爷客气了,此乃臣的本份,何来劳烦一说。” 待写下药单的秦太医离开后,颜欢欢依然肆无忌惮地粘在赵湛怀里,大有在王妃面前秀恩爱的宠妃气焰一一让她吐了半天的凶手怎么能好受!她拉了拉他的衣袖,瑟瑟发抖:“王爷,妾身会不会死啊?” 她往严重了说。 “别乱想,不会,太医已经说了应该不是害人性命的东西,你发现得早,吐干净了,应该不会落下病根,”赵湛难得说了一堆话来安抚人,他附耳低声说:“没想到你挺机灵,还懂得保留证据,嗯?” 颜欢欢垂眸,飞速认怂:“王爷不在,妾身怕。” 怕? 赵湛扯了扯唇角,抬首又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模样,他看向徐王妃:“发生了这么多事,王妃你也累了,这里让下人收拾就好,你回去休息吧,别操心这事了。” “王爷……” 徐王妃拿不准他的意思,不过见这势头,也不像是要深究的样子,见他没有动摇,只能颔首,忐忑不安地离去:“那臣妾就交给王爷了。” 赵湛命人将偏院收拾一遍,檀纹领命后,手脚极快的领着几个丫鬟将厅里洗擦了一片,说是去晦气。 二人回内室,随井在门外候着,随时准备听候主子的差遣。 “坐下吧。” 嫌坐椅上硌,赵湛将她拉到床榻之上,哪里还有以往的拘紧一一在她的有意熏陶撩拨之下,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亲密的举动,视之为理所当然,无关情│欲。他揽住她的肩,系统提供的效果已经过去,但残余在他心中的震撼却久久不散。 想到初次见面时娇憨可爱的她,他没想太多,只觉得,很想要这个小姑娘。 要到手了,又不爱,只能说是有点好感。 但从刚才自己异常的反应……难道,这就是爱一个人的感觉? 他不知道。 堂堂端亲王,踌躇得像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初中生。 赵湛沉默了一会,就这么揽着她,什么也不说。 颜欢欢乖巧地将头靠在他肩上,等候发落,也在琢磨怎么对付徐王妃。 须臾,他开口:“颜欢,” “王爷?” “你想我怎么处理这件事?” ☆、第042章 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问题问得好,颜欢欢要的也很简单一一最好你就去刺杀皇帝逼宫然后把皇位让给她坐坐。当然,这实话是不能坦诚说出来的,纵观大部份的宫斗宅斗小说,理应推辞谦虚装一番弱小才是标准答案。 的确,在这种情况之下,男人看似为你主持公道,实际上更希望听到大度的回答。 不管赵湛抱着何种心态问出这个问题,是想她装大度,还是真的想顺着她的意,颜欢欢慎重而为,回答一个乖巧的答案总不容易出差错。 但这时候,系统提醒了她一件事。 【温馨提示宿主,在[奸妃成就]中,正有一项成就是[向夫君上高位妃妾的眼药,并且取得成功效果],奖励是永久提升宿主一处外貌,宿主可考虑是否在此处将之完成。】 有好处,那选择就不一样了。 颜欢欢发现,在成就系统之中,越简单的入门级成就,给的奖励越是粗暴直接,大都能提升她在男人面前的竞争力,到后期一些针对性的,关於生育孩子和打压后妃的,奖励则偏向锦上添花。 倒是挺人性化的,知道循序渐进地扔下诱饵。 心里转了一圈,颜欢欢抬头时已经是另一副表情,她这回没哭,眼泪也憋回去了一一王爷看了她一天的泪颜,也该看腻了,这时再用眼泪攻势怕是有反效果。 毕竟哭了那么久,这时,她的眼睛依然透着红,眼角也肿肿的,不像平时那般妖媚,反倒真像个稚嫩的少女了。她抿着唇,像是心里有气的样子:“妾身怕说实话,王爷会不高兴。” 虽然要换战略,但话也不能说得太硬了。 “怕什么,就算我不高兴了,还能把你拖出去打一顿板子不成?” …… 赵湛的回答,让她一时语塞。 “怕王爷不喜欢妾身了。”她再接再励,将头靠到他胸膛上。 这次,他沉默了好一会。 在朝堂和官场交际时,他从来不会没有意义的沉默,作出的决定果断而迅速,而就算是不得不考虑的时刻,依然会笑着将话带过去一一而在后院,面对女人,他在想不到怎么回答的时候,就经常停下来,慢悠悠地思考。 “颜欢。” 颜欢欢仰起脸,等待他的回答。 “如果我不喜欢你,从一开始就不会问你这个问题,” 赵湛轻蹙着眉,清俊的脸上是轻易可见的困惑,他补上一句:“既然我问了,就不会因为你说了和我设想中不符的事情,而低看你一分,你且说,我听着,满不满足你,那是我要考虑的事。” 王爷是个坦诚人。 这样,她还藏着掖着耍心计那就没意思了一一想是这么想,道理也是这般的,该开诚布公打开天窗说亮话,从此欢欢喜喜再无秘密。可惜的是二人身份有别, 他能坦诚,她不能。 再说,她也没有什么好跟他坦诚的。 但见风使舵的本领还是有的,端亲王喜欢看她什么样,她就能变着法子演给他看。 颜欢欢扯了扯他的衣襟,尽是小女儿情态,自称也变了:“我这不是怕王爷厌弃我么?出了这种事,我也不想的,怕得要死,生怕自己吃进了什么见血封喉的东西,尽管吐了出来,也怕等不及你回来就断气了,想到这里,就哭得厉害。” 说完,眼眶应景地红了一圈。 这时,她语速极快,像憋了一肚子的话那么委屈,说得要哭了,可又忍住不掉眼泪,更教人心疼:“我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摊上这种浑事遭这般罪,谁往我吃食里下的药,我猜不出来,也断然不该猜,想让王爷为我主持公道,可又怕为难了王爷。” 像是终於忍不住眼泪,颜欢欢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闷声呜咽:“左右都怕,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怎么我才像是做错的那个人?王爷,我做错了吗?让你为难了吗?” 在吃人的世界,不需要做错任何事,别人就可以对她下手。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如果硬要说的话,最错大概是得到了他的宠爱罢……想到这里,赵湛心底一软,像是小时候喜欢逗弄的一只狗崽兜兜,太子知道了,与皇后告状说被兜兜挠了一下,回头就将它打死了。他好几天不吃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至良妃斥他尽会惹事,连只狗都管不好,给她招麻烦。 许是在皇后处也受了气,回来跟孩子撒气,说话就难听起来。 ‘你闹性子不吃饭,本宫管不了你,但这有什么用?要不是你喜欢那畜生,或许它就不会遭这罪了。要怪,就怪你自己没能耐吧!’ 当时的赵湛信以为真,人越发内向阴沉,再也没有喜欢过什么物件。 后来想想,母妃说的话不无道理,只是那么小的孩子,可以有什么能耐呢,就连太子,也只不过是仗着上头有人而已。 赵湛眼里郁结渐深。 “……不为难,” 他举起的手迟疑了片刻,终是轻轻拍着她的背,试着安抚她:“别哭了。” 劝她别哭,他的声音却比她都沙哑。 身不由己,前有规矩,后有权势,都是滔天的城墙,高高在上,束缚手脚,不能率性而为。赵湛是憋惯了,像蛰伏在黑暗里的假寐的龙,能屈能伸,却倏地舍不得这个自己要来的小姑娘也受这般委屈。 “我没有哭,” 颜欢欢声音闷闷的:“我很怕死,王爷可以保护我吗?” …… 可以吗? 赵湛问自己这个问题,这时候,颜欢反倒无关要紧一一他问的是,自己能保护心爱的物件吗?他自认为了大位能放弃一切,权衡利弊后总能得到最优抉择。 侧妃受点委屈而已,王妃不会鲁莽得做出害她性命的事,想来只是因为她近来得宠,自己又没生出儿子,才下了这步错棋。他还有很多用得着国公府的地方,是纵容她一回,还是从严处理? 赵湛脑海里掠过许多种想法,心思深的人往往难以作出抉择,旁人以为他们杀伐决断,只是因为他们思维转得快而已。 这时候,颜欢纤白的手攥住他的背。 那么的脆弱无助。 “我说过了,” 赵湛将她抱得更紧,那么凉薄的一个人,怀抱却温暖而有力:“一切有我,不用怕。” “嗯,” 颜欢欢在他怀里,声如蚊呐,半分羞赧半分欣喜,嘟囔了半天,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仰起脸飞快地在他的薄唇上吻了一下,权当回应。赵湛被她冷不防的一吻,冲散了繁复的心思,他影影绰绰的眼眸像盛载着一座孤城的阴霾,而她懵懂冒失地闯进了这座城,他苦恼着要赶她出去,她又拿出仅有的点心献给他。 蜜饯太甜,甜得他不舍得拒绝,只想留下她。 抱着亲热了好一会,兴头是上来了,但赵湛不想在大白天就要了她,气喘吁吁的停下来一一他停得极快,颇有几分圣人的风范,颜欢欢原以为他要做,这会刹车刹得她一身的虚火,忍不住的往他脸上亲,过过嘴瘾,他倒是被亲得无奈了:“别乱动。” “我这是在表达对王爷的爱慕之意!” “……” “王爷不喜欢吗?” 颜欢欢可怜兮兮的看着她,言语间,又吻了吻他线条优美的下巴。 “……随便你。” 赵湛一同意,她就更加收不住了,连吻带扒的,他原本极有自制力的一个人,也被撩拨得受不了,只能捉住她的手:“颜欢,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儿叫得寸进尺?” 第31节 “是王爷说随便我的。”颜欢欢瘪着嘴巴:“你撒赖。” 倒成了他的不是了。 他将她推至床榻上,手虚扶着她的背,以防撞疼了她,欺身上去,居高临下。 这狂霸酷炫吊的模样还没绷过三秒钟,就被颜欢欢的长腿勾住后腰按了下来,他拙不及防的受袭,即使有手臂撑着,二人的脸颊 也靠得极近。 颜欢欢仰起脸在他唇上吻了吻,嘻笑:“还是王爷懂我心意。” 这般撩拨,便是圣人,也该按捺不住了。 后院的日子,除了系统提供的电视剧,几乎是荒芜的,可以想象为何女人热衷斗来斗去,并非本性如此,利益占了一半,剩下的,许是寂寞吧。颜欢欢钟爱拥抱他的感觉,像互相取暖的野兽,不问原由,不问过去,至相汲取暖意。 从大婚之夜到现在,颜欢欢步步了解他的底线和喜好,到现在,已经知道怎么踩着不过界的线来与他进行不能描述的关系。这事办完了,她满足了,他也做得挺高兴,就可以来谈正事了。 颜欢欢靠在他汗津津的胸膛,轻声说道:“王爷。” “嗯?” “其实我有猜过是谁在我的吃食上动手脚,也恨过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疑惑过王爷会不会替我……替我主持公道,”她仰起头,小脸是激烈运动过后的红潮,不需要胭脂水粉,已经透着一股熟透了的吸引力:“现在想明白了,如果这是喜欢你的后果,我愿意承担。” 这种三流言情小说里的台词,颜欢欢张口就来。 毕竟,她知道赵湛喜欢听。 【恭喜宿主,达成成就[009]。】 ☆、第043章 “如果这是喜欢你的后果,我愿意承担。” 颜欢欢说的时候,眉目温柔,又着几分哀愁。 她凝望赵湛的眼睛,在观察他眼球瞳孔的色彩,带有一点点极浅的棕一一都说眼睛是心灵之窗,但眼神的解读更多是自身的脑补,脑补兴味、邪肆、爱恋、仰慕……分明是可以演出来的神态,她像嫌数学课无聊而数起老师眨眼次数的学生,他却误以为这是情深的凝视。 赵湛心情好了,在她雪白颈侧轻轻啃了一口,如窃玉偷香,浅尝即止,颇为风雅。 颜欢欢却翻身压住他,他不明就里,怔怔地看住她,俊秀的五官这时候看起来有些呆。 她捧起他的脸,沿着入鬓浓眉,眉心,挺拔鼻梁,与微翘的薄唇一一细细密密地亲吻,像用嘴唇一遍遍确认他的轮廓,同样清浅温柔的吻,她做来却带着不可忽视的情│欲感,甚至比真刀实枪地撩拨他,更为诱人。 每一个吻,都能从颜欢欢的唇齿间感觉得到香甜气息,像被柔软的花瓣擦过,嗅到暗藏的花蜜,想要叼住吮吸,却被她一再溜走。 待她停下时,他已经不想停了。 “颜欢,” 他自愿将脸埋到她身上,任她为所欲为,予取予求,她倒笑了起来:“王爷,怎么了?” “你不是想要么?” “刚才做过了,王爷要爱惜身子啊,” 颜欢欢咬了咬他的耳尖,他耳朵也生得好,薄玉般一片,她咬得心猿意马一一方才吐得厉害,肚子空荡荡的,又饿又馋,吻着他的耳,想着切下来卤一卤,凉拌,想必极为可口:“王妃姐姐说了,怕你肾亏。” 赵湛扶住她的柳腰,让她嵌在自己身上:“你听她胡说。” “不然呢?我听王妃姐姐的,不是应该的吗?” 他眸光渐深,像藏着一个宇宙,带着让人望而却步的深邃,又像密林洞穴里的猛兽,即使浅眠状态,亦只半合着眼皮,随时可以跃起来扑杀猎物。 “听我的。” 沙哑,低沉而性感。 而颜欢欢,是最具探险精神的猎人,不惜深入虎穴,日了老虎。 酣战过后,天色已晚,随井在门外等得唇舌发干,一刻不敢远离岗位,只暗叹主子真是好兴致,这个点儿就开始耕耘,可以想象侧妃娘娘的得宠程度,以后怕是得多担待着点。他入宫时候早,没尝过人事就掏干净了,却也知道男人对那档子事的重视。 说粗俗点,吊硬则心软,心都软了,还怕要什么没有? 的确,赵湛这回是真做得满足了,他拨弄着她被吻得红艳艳的嘴唇,没来由地很想让她高兴:“你有什么想要的?” 颜欢欢想了想。 “我……想吃凉拌卤耳片。” 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吃食,临时要找来,厨子自是没有的一一而且出了这档事,厨子恐怕也得换,但侧妃说想要,自然得弄来。赵湛吩咐下去,不出半小时,随井已奉上满满的一桌菜与热腾腾的米饭,特意搁在颜欢欢跟前的,就是一整碗的卤耳片。 卤汁浇在白饭上,温柔地渗进去,伴着脆生生的卤耳片,不需要其他配菜,颜欢欢就能吃下一整碗的饭。下午发生的事一点也不影响她的食欲,甚至有几分怀念那碟红烧肉,肉炖得烂而入味,吃进去就不舍得停下,要不是里头下了药,她说不定就忍不住嘴巴要吃个精光了。 赵湛见她吃得香,失笑之余,拍了拍她的背:“别吃这么急。” 颜欢欢疑惑:“很急吗?” 这时候,她眼前的碗已经吃空了。 “想吃的话还有,要吗?” 虽然不明白她为何会爱吃这玩意,但既然她爱吃,他自然想去满足她。 “够了,” 颜欢欢一推饭碗,檀纹便会意地上前以手帕替主子擦干净嘴巴,还有捧着小脸盘伺候她净手的,她只管高高兴兴地与王爷说话便足矣:“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多吃啊,王爷都要把我惯坏了。” 赵湛吃得慢条斯理的,却也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那一套,扬眸瞥她一眼“现在就不惯着了?你看你还剩下什么规矩。” “王爷此言差矣,别人在的时候,我不是很乖么?就是在床榻上,我也最听王爷的话了。” 檀纹捧上她蜜饯让她当饭后零嘴,她嘴上吃着东西更能放松,在赵湛面前也乐於营造馋嘴的形象。国人爱在餐桌上谈生意,就因为在一起进膳时心理上更容易拉近关系,三杯黄酒下肚,更是轻易可称兄道弟,放下心防,便於她与他聊一些深入的话题。 赵湛乐於她私底下的不守规矩,二人相处时野惯了,在外头看见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就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她哪里受了委屈。旁人向来守足规矩,他压根不会留下印象,就像谈起一个没有亮点的人,只能心不在焉地夸上一句‘嗯,他挺老实的’。 老实人真是招谁惹谁了。 颜欢欢拉着赵湛说了一晚上的话,该做的做了,该说与不该说的,也全说了,另一边厢的徐王妃又气又悔一一虽然二人在房中说了什么,她不得而知,但王爷这个反应,显然是心里有数,且甚为宠爱侧妃。 惟一让她心里好受些的,是王爷始终是想着她的,顾全了她的面子。 映袖亦是这般安抚她:“这回都怪奴婢乱出主意,害娘娘为难了,不过王爷在太医面前没有追究下去,想是要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侧妃再好,也只是个妾,哪能跟娘娘你比啊!” “不能全怪你,谁能想到她舌头这么灵呢,这次回来,也得查查正院里有没有不听话的,别平白让人漏了风声去。” 虽然气恼,以徐王妃的好涵养,也不会轻易发作自己身边的人。 这事说来也奇怪。 下药的事,做得极之隐秘,只有映袖与她知道,她身边的大丫鬟,有些忠心却略为嘴笨的都不知道这件事。映袖是她从国公府里带来的人,一家子都攥在手上,断没有背叛自己的可能。 难道颜氏真的有这般能耐? 徐王妃半信半疑,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倒霉认栽了,谁能想到呢? 映袖也是后怕,办砸了这么重要的事,她怕主子恼了自己,便想尽办法的转移目标:“都怪那狐媚子,整日就想着勾引主子,可恨之极。” 徐王妃略一沉默,却没有跟着同仇敌忾,摇摇头:“映袖,别再说了,这院里的女人,哪个不想着王爷宠爱呢?便是我,也盼着他天天来,人之常情,谩骂除了让自己更难受之外,於事无补。” 清茶入喉,脑袋冷静了许多。 这无关肚量,徐王妃嫉妒侧妃的受宠,警惕她,但她知道这全都没有用。 “倒是真得想想怎么么挽回王爷……” 徐王妃垂下眼帘,花季少女,一下子被愁绪压弯了脊椎。 对男人还有奢望,一边希望当个贤妻,一边想得到恩宠,犹豫不定,错过最好时机。 赵湛雷厉风行,到国公府上一叙,自从两家结亲之后,关系也近了许多,一个是王爷,一个是国公,自是互相敬重,礼数周全的。徐国公奇怪他独自上门来,好茶好酒待客,只没料到来者不善。 他一改在府里的木衲冷漠,每一句话都带着笑影儿,眉目温和雅致,教人难以对他发怒。 公私挟着一起说,先是交代府上发生了这样的事,不等徐国公反应,又笑着抹平过去:“幸好没闹出大事来,太医也说人休养几天就没事了,暖竹也很担心她的身子。” 真没事,就不用特意把自己的家事说出来了。 明里暗里,赵湛都在表示这事是王妃干的,且已经拿捏住了证据一一徐国公没人在王府上,听他说得真切,也信了大半,谁没事诬蔑自己的妻子?到时候国公夫人上门与女儿一对质就什么都知道了,谅他也不敢胡编。 “王爷这是在责怪内人教女不严么?”说到这里,徐国公脸上的笑已经有点挂不住了,气在心头,隐要发作:“内院的事,王爷自行处理好就是,难不成特意到我府上来,就是为了数落我嫁出去的女儿么?” 他家的女儿自小娇养着,虽然知道嫁给皇家少不免吃苦头,可真受委屈了,做父亲的还是忍不住护短,他不恼女儿,只恼妻子没教好闺女,暖竹年岁轻沉不住气,才一时昏了头做出这样的事来。 赵湛说得隐晦,不提是她干的,只说,没想到王妃管家,还会发生这样的憾事。 都是聪明人,就不需要说得太明白了,撕破脸还如何讨好处? 赵湛和颜欢欢有个共通点一一为了利益,不惜把一些常人藏着掖着的‘丑事’拿出来晒:“国公切莫误会,我与暖竹感情甚笃,别说跟人数落她了,我对她多说两句重话都舍不得。” 何止重话不舍得说,话都没几句。 交际来往,扯起谎来,赵湛眼都不眨,唇畔还带着谦谦君子般和熙的清浅笑意。 他的外表极具欺骗性,有时午夜梦回,曾嗤笑自己以前太傻,不晓得利用,整天冷着一张脸,也难怪父皇不喜。 这时,徐国公脸色稍霁。 ☆、第044章 赵湛唇畔抿着笑,温朗如春风拂面。 “只是该管教的还是得教一教,怕她以后处事不利落,手软吃亏,”他话锋一转,言辞依旧恳切,无限惋惜地叹了口气:“只怕国公心疼,以为我苛待了暖竹,她始终是我的发妻,我待她,自是一片赤诚。” 说到管教自己的女人,男人们倒是能达成一致。 徐国公也清楚,女人不管是不行的,他敬重妻子,小事上顺着她来管家,偶尔整治他宠爱的小妾,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论及子女,年轻人着紧很正常,何况在争储这节骨眼上……都心中有数,把他女儿许给端亲王,无非是皇上对太子真的失望了,要重新估量储君人选。 可惜,皇上就差把传国玉玺塞到太子手中了,他也不懂得珍惜。 想到最近把左相那老头给急的,徐国公看向赵湛的目光就柔和了三分。 管教妻子还到府上说一声,看来端亲王心里是敬重他这个老丈人的,比起女儿,自然是自己更加重要,徐国公的心思千回百转,赵湛说了几句漂亮话,面子给足了,接下来就好商量。两人谈得满意,王妃的心情就搁一旁了,内宅的事揭过,朝堂上的好处许下不少,到底是自家人,一切好说。 赵湛更清楚,不谈父女情,徐国公在意的无非是自己的面子,嫁出去的女儿在王府上受委屈,分明就是不给他面子,那只要场面做足了,他就会好受许多。 第32节 末了,徐国公终於想起女儿来,笑道:“我都这个年纪了,官位、钱财、女人……都没什么好贪恋的,之前是想看见儿女成家,现在女儿嫁出去了,又盼着外孙,往年我家添了个白胖孙子,别提多趣致了,要不是今日吃饱睡下了,都想带出来给王爷你瞅瞅。” 盼外孙,不就是盼着徐王妃生的孩子么? 言下之意,爱怎么管教是另一回事,儿子得让徐暖竹生下来,而且越快越好。 “今日见不着侄儿,真是可惜了,” 赵湛指尖轻轻敲着茶几,言若有憾:“我也希望暖竹替我生一个像侄儿那么健康活泼的孩子。” 这倒是实话,他的确希望皇长孙在自己房中所出。 而且王妃生了孩子,就是国公府最大的定心丸,以后也好竭尽全力助他一一以太子的脾性,对不站在他那边的徐国公,不说恨之入骨,除之而后快是肯定的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为公为私,徐国公都别无选择。 在赐婚之时,皇帝已经代他做了选择。 互相试探之下,两人都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复与许诺。 徐国公尚有几分爱女之情,送走端亲王后,与夫人一说,斥她教女无方,又担心端亲王两面三刀,闺女在王府上受委屈,也让王爷瞧不起,就嘱咐她下回到王府作客时,问问女儿是不是真有其事。 徐国公沉吟:“暖竹这孩子要强,恐怕是怕落后於人,一时昏了头才出此下策,全怪你也不妥,算不得错事,错就错在做得不够小心!早知道就给她挑个更好的陪嫁丫鬟。” “映袖已经是府里调│教得最好,跟暖竹最亲的了,” 夫人听了,亦是长吁短叹,到底是女人,更体谅女儿的选择:“我知道暖竹的性子,让她害人性命,她是做不出来的,她和映袖能弄到法子……莫不是,咳,妾身猜,王爷是将事情说得夸张了,下回我去王府,问一问暖竹。” 她心里有数,又不好跟徐国公说一一难道说,女儿用的手段,正是她用过的吗? 越想越觉得就是那么一回事,国公夫人不好意思说,就和稀泥过去了。徐国公也没追究,在他看来,没闹出人命,整治一下姬妾是小事,端亲王又不是要狠狠发作,拿捏了这名头敲诈一下好处而已,女儿这回做得不妥当,错在不够小心。 何况要管教之前还到府上来隐晦的交代一番,端亲王倒是个敬重长辈的。 在男权社会,性别的差异被无限扩大,男人看男人,自有另一套看法。国公夫妇同样认为女儿情有可原,一个知道她是怕侧室先自己一步诞下长孙,一个则是认为女人就爱搞事坐不住,怎么教都这德性。 “这事……就算了!回头你真得跟暖竹说说,我们就这么个女儿,不能让她吃大亏。不过啊,我看着,端亲王也是个明理人,没见过传出什么风月逸事,和那位不一样,暖竹收一收脾性,想是能好好过日子的。” 徐国公想的是外孙,是他的外孙,更是皇长孙。 儿女幸福,不及加官晋爵,什么都有了,又想着能权倾朝野。 赵湛甫坐上了回府的马车,脸上挂了大半天的微笑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亏得一旁伺候的随井早已习惯他的一秒变脸,不然得被吓出个好歹来,以为主子恼了自己,要发脾气了。 “随井。” “王爷有何吩咐?” 随井垂首而立,马车行得慢而稳当,主子坐着,他就得站着。 “分了王妃的权,恐怕会让她更加不安,但府里的吃食是不能再让她经手了,”赵湛声音像冰川里流淌的海水,透着刺骨的寒意,即使他本人并没有思考着什么翻天覆地的大事一一王妃不安份,他懒得管教,管不好王府,就让别人来管:“这事我也不想让颜氏接手。” 她不适合。 赵湛就觉得她该是整天作乐的娇懒性子,有权固然好,但这些事情,他不想让她去操心,他沉吟:“良妃那边该来人了,趁这机会,把管事的换掉吧,换个和王妃不对付的,让她有事忙活。” “奴婢得令。” 有事忙,就不会想那么多,都是闲出来的毛病。 公事已经够多,后院还让他烦心,赵湛越想越不得劲。 这事不该他来管的,他想,母后贤名四播,以前夭折的儿女就是她治内无能的证明……又或是故意为之,才造成父皇现在对太子的溺爱。 赵湛越发想念颜欢,与她在一起的时候,快活得多。 与此同时,早上向徐王妃请完安就麻利儿滚回偏院的颜欢欢,一边啃着蜜饯,一与看着系统提供的电视剧。这副模样落在丫鬟眼里,则是主子想王爷想得都痴呆了,不时还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轻笑声。 檀纹担忧,秋芸就劝她:“笑,总比哭好,之前娘娘一声不吭的泪流满面,才真的吓坏我们了。” “这倒是。” 颜欢欢在自家院子里,除了出格的事外,都过得相当恣意,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看《蓝色生死恋》看得忍不住掉眼泪的模样,落到丫鬟眼里,就是对王爷用情太深,思忆成疾。连赵湛安插在她身边的人,都信以为真,传到他耳里,他心疼过后,又有些窃喜与得意。 真是一桩美好的误会。 虽然,实际的情况是,在做完不能描述的事情,相拥入睡后的翌日,颜欢欢已经将端亲王的事抛於脑后,过起自己的日子来,电视剧看到一半,她才叫住系统。 ‘对了,昨天完成的成就,不是有奖励么?’ 【是的,宿主要领取吗?[成就009]的奖励是永久提升宿主一处外貌。】 一处啊…… 颜欢欢眸光渐深,唇畔的笑意亦意味深长起来:‘系统,一些不能描述的地方也包括在内吗?’ 要是能让王爷下不了床,也挺有意思的。 纵观各大终点小说与*小说,人们的终极梦想都投射在主角身上,像粗如儿臂的器物、海川百纳的一处以及分分钟就流出一条母亲河来的能耐,第一个要求提出改善该处,并不奇怪,反而合符人类繁衍的本能。 【宿主,为洁净宇宙环境,请慎重提出你的要求。】 ‘开个玩笑,别太认真,那就皮肤吧,’ 都说一白遮三丑,皮肤的细腻与否才是重点,为了避免长痘,颜欢欢已经清茶淡饭了许久,按理说早睡早起也不该长的,但青春期和偶尔来癸水的时候,都会冒那么一两颗,在缺乏保养品的环境下,让她头疼之极。 系统能一次性解决这个问题的话,别说给王妃上眼药了,让她去上了王妃她都愿意。 【好的,请宿主在今夜用热水入浴,以便助你改善皮肤。】 ‘万一王爷来了怎么办?’ 颜欢欢转念一想,昨夜他已经宿在她这里了,今晚更可能是去王妃那边,怕撞上他,早点洗浴也行,来了正好实战一番,看看皮肤变好了之后手感如何:‘唔,算了,那就这么定下吧。’ 於是用过午膳,颜欢欢就命下人去烧水洗浴。 水资源珍贵,王府是算是贵族之列,洗得比寻常人家勤些也是正常,但想要像现代那般天天洗,就不可能了,说是奢靡奇习都是轻的,平白让王妃抓了小辫子就烦人。幸好没有空气污染,每日就呆在偏院里,身上不脏,平日不能洗澡的日子,颜欢欢就用湿毛巾擦身,保持干净。 虽说如此,但浸在热水里,那才叫洗澡。 她尤爱搓澡,可今日坐进浴桶里,没浸一会,就浸出大片黑泥来,颜欢欢吓了一跳:‘卧槽,系统这什么玩意?’ 【宿主,这是洗筋伐髓的正常现象,切勿惊慌。】 洗筋伐髓,指修仙之人排去体来积存的污秽与毒素,对人体来说,自是天大的好事。 颜欢欢玄幻小说看得少,这时不禁对着一桶黑水苦恼:‘……你就不能替我一键磨皮吗?’ 【宿主,我不是美图秀秀。】 ☆、第045章 “娘娘,奴婢进来了……” “别!今天不用替我按肩,在屏风后面等着我就行。” 平日颜欢欢都很坦然接受丫鬟的伺候,按手按腿,那叫一个特权阶级该有的舒坦,可对着一桶黑水,她实在不敢让丫鬟进来了。拿碗墨汁进来?颜色也不太对劲…… 再说了,她平时也不练字,更不会画画,偏院里墨砚只有一块,现磨恐怕都要磨得水都凉了。 颜欢欢咬牙切齿:‘我特么管你是美图秀秀还是天天p图!这一桶水你教我怎么说过去?我有这么脏吗?不得被当成妖怪抓起来。’ 大晋民用的排水系统简陋,王府相对还好一点,平时她洗浴完的水,都由丫鬟提去倒掉,她只知道该倒在何处,未曾亲自动过手。她愤怒地擦着身子,把皮肤的一层污秽擦下来,像刚从煤坑里出来似的,一擦却擦出了一片雪白,触手细腻,吹弹可破,稍为用力一擦,皮肤就红了一片, 摸着,心里美。 可是心里再美,这问题也得解决。 【宿主请放心,除你以外的生物会自动屏掉水里的黑色素,不会起疑。】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能耐了?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原理?’ 系统不曾和她仔细解释过自身的由来,只简略地提过它需要皇家的气运,以及对宿主有一定的培养方向。颜欢欢猜测过,可能因为宿主知道得越多,对计划有百害而无一利,不排除人工智能斗不过人类智慧的情况,以她的经验,只要主动质询,系统会在一定程度上提供更多情报。 就像打游戏,你可以选择埋头通关,也可以研究游戏机制从而更好地进行攻略。 颜欢欢恰巧就是后者。 系统沉默了一会:【宿主,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 ‘那你老人家就长话短说了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擦拭身体,自从它打包票说旁人不会察觉到之后,她就唤檀纹进来:“檀纹替我换桶水来,不够热。” 面对着一桶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黑水,颜欢欢心不慌气不喘,从容淡定,用新换的水从头到脚擦了一片,越擦越高兴,真正剥壳鸡蛋一般白嫩的皮肤,蒙着雾气,连同为女性的檀纹都移不开目光,砸舌:“奴婢发现,娘娘好像更漂亮了,这叫什么……就是那个……出水芙蓉?” 颜欢欢仰起头,笑睨她一眼:“教你多几个词儿夸奖我,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花羞不羞,没人知道,但她肯定是不羞了。 檀纹认真地点点头:“奴婢记住了。”这乖巧的回应,只引来主子忍俊不禁的笑,她不解地轻轻按摩着她的肩,不知道主子为何发笑,心里只想着,娘娘笑起来可真好看,要是以后多笑笑就好了。 她又想,自己是多虑了,娘娘向来爱笑,惟独在思念王爷的时候会落泪。 【宿主,系统可以对这个世界进行有限的修改,规则复杂,宿主不必多虑,我们的利害目标是一致的,系统也会尽量提供帮助。】 这是和稀泥过去了。 也罢,利害目标是一致的就好,它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自然要帮她。 自穿越以后,颜欢欢越来越容易对身边的事物产生怀疑。 热水漫过胸脯,这回是真把身上的污秽全冲干净了,她惬意地闭上眼睛,心里开始想另一件事一一对皮肤的提升已经这么明显了,其他地方又会如何?越发好奇,就像换了爱马仕的包包,就想配一对普拉达的高跟鞋,永不餍足。 颜欢欢打起了另一个成就的主意。 [在另一位妃妾的位置截走端亲王],奖励亦是提升外貌,也是新手成就之一。 然而端亲王不是到她院里,就是徐王妃处,林选侍他看都不看一眼,她要截人,想来只能从王妃入手了。她沉吟一番,从桶中站走出来,示意檀纹替她擦身,转念间已经下了决定。 喜欢往她吃食里动手脚,就别怪她截胡了。 其实怪她,她也不介意的,被人嫉妒的感觉,贼爽。 这么一想,唇角又止不住的弯了起来,檀纹替她擦身更衣,好奇问:“娘娘今天看上去,心情很好呢。” “都是檀纹捏得我肩膀舒服。” 颜欢欢一顿,意味深长:“现在舒服,待会就未必了。” 换上一袭妃色烟罗衫,她对镜上妆,动作慢而稳,悠闲得像女子画画,化妆是个细致活,需要耐心,大晋化妆品不如现代好用,胜在天然,许多时候都需要她发挥想象力,胭脂用在唇,用在脸颊,也用在眼皮上充当眼影。 大晋还不流行往眼圈上下功夫,这简陋的眼妆,也为她增添了难以名状的魅力,一圈眼儿媚。 说白了就是花制的染料,毫无持久性可言,往往洗个脸出身汗都是红的,要说优点,就是吃进去也无碍,赵湛还挺爱吃,亲上去一嘴的甜香。 第33节 镜中的颜欢欢,依稀可见其白得通透,以一点水晕开胭脂,揉在脸颊,真正桃花一般的脸孔。 一切如常,等快到晚膳的时候,都没等到端亲王,她就知道他今夜大抵不会来了。 不是在正院里,就是独自在书房,她赌是前者,差檀纹去跟王爷的下人通传一声一一她身体难受。 身体难受找大夫去,找王爷有什么用? 看破不说破,面子上好过,找王爷自然是没有用的,不过是邀宠截人的潜台词而已。 赵湛的确在徐王妃院里。 徐王妃自知理亏,怕他对自己心存芥蒂,自他到正院里来,无不笑脸迎之,态度比以前恭顺百倍,只是她越小意迎合,二人之间的距离也像越拉越远。 这会,她斟一杯茶,眼眶湿润:“王爷可是恼了臣妾?” “……我缘何恼你?” 赵湛眉目冷淡,不笑的时候颇为吓人,也就颜欢欢敢迎上去卖萌。 “臣妾治下不严,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幸好侧妃这回没事,但臣妾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闻言,赵湛不语,只看着她。 越看,徐王妃心里就越虚,映袖见状不好,赶紧替主子打圆场,想着好歹也是王妃身边的陪嫁丫头,王爷不会怪罪她……再说了,就算真的挨罚,只要让主子好过些,她也甘愿。 毕竟,这事原本就是她没办好。 “王爷,奴婢说句不当说的,昨夜娘娘哭了一宿,已经愧疚难当了,望王爷宽宏大量,谅解娘娘的难处。” 说罢,就视死如归地跪了下来:“奴婢无礼,求王爷责罚。” 主子说话,哪有下人插嘴的道理,但的确打破了僵局,徐王妃也好侧面卖了一把可怜,这会眼圈红了,忍住不让眼泪流下来,世家女的腔调。 赵湛看都没看底下跪着的人一眼。 他开口:“王妃,权当我王府大,人多杂乱不好管,怎么连身边的下人都管不好?今日我去了国公府一趟,和徐国公同感你虽已出嫁为妇人,可始终年幼,办事难免妇人之仁,教下人看轻了去,你我为夫妻,我自当多提点一些。” 赵湛的话,不可谓不重,徐王妃脸色煞白,嘴唇颤抖。 他倒是笑了起来,眉目像是化开一片温柔:“别怕,以后王府还望王妃你管理得井井有条,我要忙的事太多,以后怕是没办法时刻管束,现在你不忍为的,我替你办了。” 赵湛想起来地上还有个跪着的:“赏你十下藤鞭去,待会领去吧。” “谢王爷恩典。” 十下藤鞭。 映袖耳边像轰的一声,没有求饶的心思一一本就是冲着领罪去的,泥首谢恩,心还砰砰直跳,奴婢也怕疼,何况是王妃身边从小伺候着的丫鬟,与粗使丫头不能比,没受过大罪,更没领过藤鞭的皮肉之苦。 “王爷,映袖在臣妾边多年……” 以额着地的映袖闻言心中一紧,恨不得捂住主子的嘴,又感激又着急。 “你看,” 赵湛摇了摇头,眸光悯然:“王妃,你这般善良是管不住下人的,不听话就容易出乱子,祸及自身,我如何舍得你为难?” 徐王妃抿紧了唇,终於不说话了。 这亦是赵湛御下的习惯,知道王妃理亏知礼不敢发作,就步步进迫,非让她低头不可,不服,就教到服,不能伤害她,就惩罚她身边重视的人。 对妻妾的御下,说白了就是情感操控,打压自尊,让其不安,光是有异议的念头都不该生出。 “谢王爷……教诲。” 她声音艰涩,冷汗涔涔而下,知道映袖是代她受过了。 无论如何,端亲王都不可能体罚她,他甚至不夺她的权,只隔山敲打,让她明白自己的位置。 王府给她管,可以,但要安份。 她不懂得怎么安份,他就来教她。 ☆、第046章 相对而无言。 相比起大声呼喝,在有质量的谈判中,沉默反而更具压迫感,比起高声囔囔,沉着嗓子,缓慢而肯定的陈述更有说服力。沉默使气氛凝固,徐王妃只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直跳,每跳一下,都被无形的大手压回去。她忐忑看向赵湛,后者怡然自得地亲自沏了一壶茶,将茶杯往她面前一推。 “说了那么多,你应该渴了吧?” “……谢王爷恩典。” 徐王妃接过茶杯,茶叶是上好的碧螺春,茶叶在水中慢慢绽开,如春染海底,新嫩的香气似有还无,她却无心欣赏,机械性的浅尝一口,暖了唇舌,暖不到心里。 “王爷,” “嗯?” “这事……臣妾知错了。” 她鼓足了勇气,心下惶然,表面上却依旧保持住世家女应有的仪态气度,雅致的眉目,低下姿态,是一抹温柔的风景:“臣妾以后定必好好操持府内的事,不让王爷为琐事烦心。” 可惜,观景人不解风情。 倒不是赵湛对侧妃用情至深,除了颜欢对谁都硬不起来,只是徐暖竹代表的是整个国公府,是他的王妃,是千丝万缕的权力交错。她身份高贵,他亦给了她一份应有的尊重一一利益伙伴,两家联姻的纽带,无关风月。 “王妃能有此觉悟,我心甚慰,” 赵湛唇角轻勾,彷佛真是感慰於她的懂事,徐王妃高高悬起的心还未彻底放下,他就低头,撇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随井,把人带下去吧,你今日迟钝了许多。” 惊扰圣驾要拉下去打死,在王爷面前失仪,虽不致丢了小命,一顿皮肉之苦是少不免。 人命尚且轻贱,何况尊严。 随井一听,冷汗就下来了,生怕殃及池鱼,一个箭步将无心反抗的映袖捂住嘴带下去,一边请罪:“奴婢愚鄙,这就带她下去。” 赵湛没再说话,徐王妃这回也不替她求情了。 与此同时,被拉着出去的映袖,在走出正院之后,随井才松开了捂住她嘴巴的手,后者大喘一口气:“随大人,我哪敢反抗啊,你快把我捂得透不过气来了。” 映袖是徐王妃身边最得脸的大丫鬟,随井与她虽然不熟,好歹也有过几句话的交情,他办事收过不少无法推拒的人情,王妃嫁进来头一天就赏了他,自是知道她是哪位,这时嘴一撇:“王爷怎么说,我这当奴才的就怎么办,万一激怒了王爷,到时候我都要一起吃挂落。” 他一顿,语气柔和了下来:“你也别怕,受这一番罪,别人搞不好得落下病根来,王妃重视你,用好点的药,过几天就能正常走路了。” “我不怕,我们这当丫鬟的,早就预备了要受罪,王爷赏的,算不得罚。” 映袖缓过气来,眉目淡然,当真不怕。 想明白了,伺候人的,早晚有这么一天,以前没受过罪,那是幸运,老天爷保佑。她只臊得慌一一以往娘娘手底下的丫鬟都归她管,督促她们礼仪学得正不正,现在她因为‘无礼’受罚,真是好大一记耳光。 “不怕就好。” 随井更无意安慰她,面目模糊而秀气的脸只余下漠然。 藤鞭比打板子疼多了,而且再疼也没有惨叫的资格,避免惊了主子们休息,只能咬牙忍耐,映袖稍为体面点,能得块毛巾咬着,不致於咬得牙龈出血。月明星稀,映着满额香汗的侍女,在寂静庭园中一下一下抽动的藤鞭,交织成短促又漫长的折磨。 这刑行得有节奏,很讲究,不是乱挥一气就作数,保证十鞭下来,屁股开花。 一鞭抽下来,映袖耳朵像轰开了花,疼得脑袋发麻一一她要想点别的来转移注意力,太疼了,她想娘娘,娘娘为她说情了,能遇上这样的主子,这辈子真没白活,她受这罪也是活该的,娘娘这么爱惜她,她都没办好娘娘嘱咐的事,害娘娘受王爷的训,又在那狐媚子跟前丢了脸。 疼痛使人失去理智,冷汗涔涔的时候,映袖只想找个人来恨。 那些平日隐藏得极好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负面情绪,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她恨王妃没有再说话护住她,也恨王爷无情,可恨来恨去,都不是她能恨的,她能恨的,就只有颜侧妃。 对,要不是颜侧妃,主子怎会难过,她又怎么会受苦? 映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有了个明确的,可以迁怒,可以怨恨的人,彷佛疼痛也变得轻了起来,每一鞭都有意义。 随井在旁监刑,夜风习习,舒适无比,伴随着鞭抽在*上的声响。 他慈悲地别开了头,心里想着天凉了,晚上要是能吃碗肉汤该有多好,他能把碗喝个底朝天。 这时候,一个面生的丫鬟一路快步走了过来,他正要喝住,又认出了来人。 “你不是……侧妃娘娘身边的丫鬟么?怎么不在偏院伺候,到这边来?” 认人是当奴仆的首要本领之一,尤其是在王爷身边办事的,对什么人用什么样的态度不可疏忽,虽然只见过檀纹数面,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但只要知道她的主子是谁就行了。 毕竟,打狗也要看主人。 “随大人,侧妃娘娘用膳进身体难受,吃不进饭,遣奴婢来跟王爷说一声,麻烦大人代为通传一下。” 都是伺候人的,却也分等级,像王妃身边的大丫头,尊称他一句随大人,可私底下一口一个我。檀纹谨小慎微,生怕给颜欢欢招麻烦,到何处也称奴婢,倒是满足了随井的虚荣心。 身体难受,吃不进饭?无非是邀宠而已,随井正想开口刺几句,转念一想,想到自家主子这回发作王妃,也是为了偏院的那位。他伺候端亲王这么久,头一遭看见他这般维护一个姑娘一一便是良妃赐下助他懂人事的林选侍,也不曾有过这般的厚待。 这么一想,万一他为难了这丫鬟,传到王爷耳里去,怪责他办事怠慢,他担待不起。 随井睨她一眼。 “你找是找对人了,但怕是不合规矩,看在侧妃娘娘的份上,我且进去说一声,不过王爷有何反应,就不是我可以揣度的了。” “那就麻烦随大人了。” 檀纹一愣,谢过随井,可她实在没想到事情会办得这么顺利。 她问过小厮,王爷的确如同主子的猜测,在徐王妃院里,王妃的人又怎会放她进去?在外头看见随井,实属惊喜,而他的痛快答应,更是让她心生疑惑,而被押着行刑的侍女,在黑暗中看不清脸,她没认出她来,只以为哪个丫鬟犯了事在受罚。 檀纹想不通,但终归是好事。 而正院里,徐王妃与赵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茶香萦绕,气氛美好。 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升起一种自信心一一二人出身相约,他所学过的,她都略有耳闻,能说上两句。他和她,是有共同话题的,他再喜欢侧妃,颜氏有她的学识吗? 以色侍人终不持久。 想起颜欢欢泣不成声的狼狈模样,徐王妃鄙夷得不能理解王爷为何这么宠爱她。 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拿着自己与侧妃比较,即使这是没有意义的行为。 赵湛每接上一句话,她的信心就膨胀一分。 徐王妃抬眼悄悄打量他的侧脸,清贵而俊美,三位皇子从小就是粉雕玉琢的漂亮,她很难说是仰慕哪一位,只知道自己早晚要嫁给他们其中之一个。爹娘都期望她能当上太子妃,可惜被左相捷足先登,而皇上将她许给了二殿下。 如果他是太子,那就完美了。 徐王妃不喜欢太子赵渊的性格,但她想当皇后。 “王爷……”她鼓起勇气。 “嗯?” 第34节 赵湛扬眉看她,乍一看,眉眼还隐约带着笑影儿,不是不温柔的。 “时候不早了,要传膳吗?” 吃完饭,饱暖,就该思淫│欲了。 这时候,杀出了一个程咬金。 随井笑眯眯的走进来,弓着身子在王爷身后附耳说了两句。 这回,赵湛是真笑了。 徐王妃看着他,他蹙起眉,像是听到一个小孩的淘气事,无奈而宠溺,唇角勾了勾,又敛了起来,可他笑起来的刹那风华已然席卷了她,怦然心动。 王爷笑起来,真好看。 “王妃,”赵湛转头:“我还有事,今日就不留下来晚膳了。” 徐王妃愣住,一时之间,没有联想到颜欢欢身上去,只自认倒霉,撞上了王爷有事,便强笑道:“既然王爷有事,臣妾就送你出去吧。” “不必,你且传膳。” 赵湛站起来,走得干脆利落,独留徐王妃一人,怅然若失。 ☆、第047章 “王爷,侧妃娘娘刚才派人来让奴婢通传一声。” “嗯?” 赵湛扬眉,喉间发出低沉的疑问,随井接着说下去,声音压得极低,似是怕一旁的王妃听见:“侧妃娘娘身体难受,吃不进饭……想让王爷过去看一眼。” 理由简单粗暴,赵湛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一半可能真的不舒服,另一半则是在邀宠想他过去一一小时候,不算得宠的良妃无数次被空有德名的德妃以此为由截走父皇,往往气得她摔茶杯,发泄个痛快后,为了跟司设局交代,就说是他年幼淘气碰倒。 虽不致於因为一些瓷器责罚一个皇子,但当时背了无数锅的小赵湛还是感到非常羞耻,认为自己真的做错了事。 不愉快的记忆浮於脑海,赵湛垂下眼帘,却想起颜欢的笑脸。 去看一趟吧。 但现在离开,走去偏院,是在徐王妃脸上甩了清脆的一巴掌,不符合赵湛的行事规章,他总想给徐王妃留一份脸面,就像敬重一位得力的下属。可是想起颜欢撒娇想尽办法要自己过去,平日闷在院子里想他想得掉眼泪的小模样,他就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心如被猫挠,被她的指尖搔过,想她。 罢了,就去看看她吧,待会再回来也不迟。 这时候的赵湛,并不打算在偏院过夜。 他前脚刚离开,徐王妃回过神来,赶忙让映秀去将映袖扶回来,后者进来的时候,还想跟主子请安,她赶忙扶起她:“你今夜就别值班了,等伤好了再说,赶明儿我找位大夫回来开付药……这次,委屈你了。” 映袖进来前,怕主子心疼,特地让映秀要了块手帕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忍住伤处的痛楚,然而整张煞白的脸色却无法掩饰,徐王妃头一回看见身边的人为了自己受这种罪,不禁红了眼眶。 对国公之女的她来说,下人被体罚和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以前在府里也知道不少,只是爹娘都避着她来,不想污了她的眼睛。以前有个丫鬟替她保养珠宝手饰时,不小心摔碎了一个玉镯,也被抽了一顿狠的,再也没见过她。 当时的徐王妃不以为然,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无甚感觉,不觉快意,亦没有怜悯。 刀割到自己身上了,才知道疼。 “奴婢不委屈,”映袖气若游丝,努力保持着平稳的语调:“娘娘……王爷呢?” 提到赵湛,徐王妃眉目黯淡了下来:“王爷有事,不留下来用膳了,这里也用不着你伺候,你快去躺着休息吧,映秀待会去我的库房里拿金创药,上了药好生歇着。” 闻言,映袖脸色一变。 “娘娘,方才奴婢在外面受罚的时候,看见侧妃身边的丫鬟和随井搭话,说是……”她语气艰难,说出的话亦让徐王妃的心一沉再沉:“侧妃不舒服,吃不下饭,想让王爷去看看她。” 在承受巨大痛楚时,耳畔像有轰呜之声,冷汗也流遍了耳朵,凉爽的夜风一吹,才是冷得她头晕眼花,映袖竭力细听,幸而环境安静,才勉强听明白了檀纹对随井说的话。 “……” 徐王妃的心,如堕冰窖。 很难说得清这种感觉,她有着京中数一数二的好出身,金尊玉贵地长大,从来只有她将人比下去的份。左相家的冯婉琴先她一步成了太子妃,已经足够让她气急败坏,好几天吃不下饭。对名利,这个年代的女人有另一番的追求,在外比丈夫官位,比诰命,在内,比的是一份宠爱与体面。 颜氏从她院里叫走了王爷! 在这时候,比起情爱之间的嫉妒,徐王妃所感到,更多的是自尊心的受挫和屈辱。 凭什么? 她怎么可以这么没规矩,尊卑不分,媚上惑主! 家教良好的她,下人绝对不会在她面前说出市井秽语,这是徐王妃所能想到,最重的骂人话。 “娘娘,娘娘……” 见主子失神,映袖忍住臀部上火辣辣一样烧着的痛楚,担忧地碰了碰她的肩,手刚搁上去,就被徐王妃用力打掉:“别碰我!” 用力极大,打红了她的手背。 “娘娘……” 映袖愣住,徐王妃回过神来,皱了皱眉,像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么失态,她挥了挥手:“你回房间休息吧,我没事,就是有点儿心烦,映秀,好好照顾她。” “是,奴婢知道了。” 厅中再次独留下徐王妃和一旁安静守着的丫鬟,油灯的黄光绰绰,将她纤瘦的身影拉出一道长而孤独的影子。 怒气翻滚,默然无声。 徐暖竹忽然发现,不是所有事情都会顺着自己心意的。 即使是低她一等的妾,都能够这般羞辱她。 另一边厢,赵湛踏进偏院,难得地没有第一眼看见迎出来的颜欢,迎上来的是一个面目模糊的丫鬟:“奴婢向王爷请安,娘娘身子不适,有失远迎,望王爷恕罪。” “无碍,你退下,我自己进去。” 颜欢欢在里头等着。 她拿不准端亲王会不会过来,万一过来了,心情又是如何,会不会被装病的她激怒一一她籍此完成成就,同时也在试探他的底线,当一个敬岗爱业的宠妃,而安抚男人情绪最好也是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美与直截了当的吸引力。於是赵湛走入内室时,入目就是如海棠春睡般卧在榻上的少女。 不上吓煞人的粉底,洗经伐髓后的颜欢欢,肤色已达到自然美的巅峰,敞开的纱裙裙角露出一截莹白大腿,小腿处却没入在被子之中,在看与看不见之间,惹人遐思。 她云发披散,眼角描着一抹嫣红,她抬眸看向来人,眼神极媚,嘴唇却孩子气地撅了起来,委屈万分。 矛盾本身就是一种美,而做作的颜欢欢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赵湛进来之前,想过要怎么做。 首先,搞清楚她是真病还是邀宠,若是邀宠,就要看看她想做什么一一他没想过责罚她。 但进来之后,赵湛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他坐至榻边,手搁在她肩头上。 “哪里难受?” “见不到王爷,难受。” 倒是坦白。 赵湛清俊的脸上没有表情,乍看上去,像酝酿着阴郁怒气,颜欢欢不以为忤,将头靠在他的膝上,像是想他了,就将他叫来,动机简单直接得可爱,甚至不急着解释自己称病的原因,更不求原谅。 表面上,颜欢欢一副娇懒迷糊的模样,脑子里却清晰得随时可以背一发元素周期表。 端亲王过来了,坐到边上,就证明他没发怒,至少愿意听她解释。 如果要责罚她,他压根不需要亲自过来,退一万步,就算他心存怒意,不高兴她称病邀宠,在他真正发作之前,她都可以尽力撒娇卖萌让他心软下来。 男女之间的吵架,有时候不需要对错,就像身份悬殊的二人,她要的结果是他的宠爱,那就直奔结论,忽视过程。 “想我?” 赵湛眉目依旧冷淡,手却抚上了她的发顶,她暗道有戏,像猫一样蹭着他的手,坐起来,没规没矩地将脸靠得极近:“嗯,我想你。” 颜欢欢发现了,端亲王对明确的情话很没办法,尤其是需要他,想他。 大抵是童年留下来的阴影,成长对他的惟一改变,就是不再渴求别人的陪伴一一但她扳开了他紧握着的手,毫不畏缩地将这份温暖而温柔的感情塞到他手上,不由得他不要。 然后,赵湛发现,自己还是想要的。 说罢,颜欢欢撅起嘴唇,索要他的亲吻。 ‘系统,替我激活[宝宝摔倒了,要亲亲才能起来]。’ 脑海里的声音,冷淡之极。 【是的,宿主。】 果不其然,赵湛吻了上去,蜻蜓点水的一个轻吻,手环住她的腰。 接下来,没有人提装病,也不提他之前到底在哪,又打算往哪里去,要奉上来的晚膳在外等了许久,随井听着里头让人脸红的声响,只能看着渐渐放凉的饭菜犯馋。 这一夜,徐王妃注定等不到任何人。 内室没有隔音效果可言,主子也不避讳着下人,随井对赵湛而言,更像是一个可用的随身物件,算不得人,别说在外头听着了,就算他在一旁站着,也不会影响他办事。随井暗自唏嘘,这俩真是对一言不合就干起来的主儿。 赵湛稀里糊涂的,一吻过后就迈不动腿了,只想留下来,要她。 这种吸引力从何而来?他不得而知,只能归类为爱。 赵湛身体偏凉,颜欢欢恰恰相反,温暖的身体像一块暖玉,让他爱不释手,所谓最适合拥抱的身体,莫不过如此罢了。 她的从容让所有事情变得顺理成章,不需要交代理由,毋须解释,兴致来了就拥抱接吻,回归本心,赵湛可以轻易放下任何道德规矩的包袱,空下手来抱住她。 【恭喜宿主,完成成就[004]!】 香汗淋漓间,颜欢欢还有心情眯着眼睛回应了系统一句:‘客气客气。’ 办完事,她亦放下心来,知道他不会恼她装病邀宠了。 颜欢欢不知道的是,赵湛从头到尾,都不曾想过要罚她,更没有恼过她。 ☆、第048章 榻上,赵湛拥着侧妃,陷入了沉思。 年轻的他,在房事上经历不算丰富,至少远远不及大皇兄,他从来没有这么不能自控地想要一个人一一即使初识人事的事情,也不曾如此。颜欢对他而言,或许真是不同的,他像思考一个从未接触过的领域,谨慎而小心翼翼,想到最后,他拍了拍怀中还未睡着的少女:“颜欢。” 第35节 “王爷?” 颜欢欢仰起脸来,她只想着欢爱过后二人浑身是汗,怎么王爷还爱粘糊在一起,又没有空调,虽然内室设计通风,但多少有些难受。想是这么想,但老板要抱抱,她也只能只他去了。 想想,还真觉得自己敬业得很。 “你想好怎么跟王妃解释了?” 赵湛两指捏起她软乎乎的脸颊,她一动不动,睁着眼睛让他捏:“把我从正院里叫过去,她一定很生气。” 他语调平淡,倒也不像是要怪她的意思。 颜欢欢想了想,就笑了起来,眉眼唇角弯弯,然后羞赧地亲了亲他的嘴唇。 ……赵湛没搞懂这个逻辑关系。 她迳自感叹,年轻娇美的脸上洋溢着止不住的快乐,显得有些蠢,又有些好看,至少看呆了他。 “我太坏了,” 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卑劣,颜欢欢上扬的唇角垂了下来,小脸委屈巴巴的,彷佛她才是那个被中道劫走的小可怜:“一想到王爷明知道王妃会不高兴,还是过来偏院看我……我就好高兴,”她抬眸:“这么想着的我,是不是太卑鄙了……” 颜欢欢抱紧了赵湛。 在她说话的时候,他鲜少插嘴,她就像在演一出独角戏。 演一个沉浸在爱情里的天真少女,还演得挺得劲。 “可是王爷现在被我抱着,在我怀里,我太高兴了。” 她尝试挤出一点眼泪来增强说服力,可惜这回是真哭不出来,只能意思意思地湿一湿眼眶。赵湛的手覆在她的脑后,轻轻抚摸着,眉目冷淡,看不出一丝温柔,说出来的话却软和至极:“……高兴就好。” 看来是不生气。 颜欢欢不怕徐王妃生气,看敌人跳脚是最好的下酒菜,但端亲王就不同了,她松口气,吐了吐舌尖:“至於怎么跟王妃姐姐解释……我就说身体真的不舒服,心里慌呗!太慌了,见不着王爷就没心情吃饭,我不是故意的。” 她解释着,小脸上却是忍不住的得意与解气,尽数被收进赵湛眼底。 端亲王在皇宫里长大,颜欢欢不敢小觑他观人的功力一一虽然他可能真的不太了解女人,但人总是倾向相信自己观察推理所得,与其表现得像个不现实的智障憨货,还不如适当表现出一些缺点,一些在热恋中,对方能看作萌点的缺点。 ‘颜欢’是矛盾的,她一心爱着赵湛,需要着他,但同时又为想得到他注意而变得狡诈的自己而烦恼。 “我就这么重要?” 他有心调侃,扬了扬眉,看不出喜怒的模样有些吓人,却吓不住颜欢欢,她眨眨眼睛,赌气似的将他抱得更紧,嘟囔道:“王爷在说什么傻话呢,你对我来说,当然最重要了,” 她考虑了一下,像是在心里认真比较过一番:“比我自己都重要。” …… 被人需要的感觉何其陌生,却又欣喜得甜美,他猜想,她把他叫来偏院时的心情也是这样的一一有个人,待自己特别,原来如此快乐,受宠若惊,而且沉迷这种感觉。 赵湛抱紧她,吻了吻她的额头。 颜欢欢想,她一额的汗,也不知道他怎么亲得下去。他却不介意,只觉得她浑身都是香的,吻了还想再吻,而他也的确这么做了,她安静乖巧地任他吻,注视他纤瘦深刻的锁骨,忽然无比地想吃周黑鸭的鸭脖,要辣味的。 啊,好饿啊。 得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於是她也吻他,细密的吻,边吻边咬,舐过他的颈项与耳垂。 “颜欢,你再乱动,我就忍不住了。”他警告她,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压抑,声音低沉,咽下口涎,像只蓄势待发的野兽,而男女,在这方面多少都有点兽性。 回归本能。 “王爷,” 颜欢欢在他耳畔轻笑,呵气如兰,笑意绰绰。 在可以放肆的时候,她从不忍耐,需索无穷,贪得无厌, “为什么要忍住呢?” 来自恶魔的考验往往不是折磨刑求,它通常来得温柔而愉快,让人不知不觉沉迷其中,美食美女与舒适的床,好逸而恶劳。颜欢欢的声音与肢体动作都是原始的蛊惑。 还是好想吃鸭脖,唉,都是欲,就满足其中一种吧。 赵湛翻身压住她,飘移开车,不再问她打算怎么跟王妃解释,只要不过分,他总会护着她的……王妃,应该不会为难她吧。 的确,徐王妃并不想为难颜欢欢。 她只想杀了她。 睡了一晚起来,憋在心头的怒气不但没有消散或是想开,反而憋得她心慌,早上看什么都不顺眼,让映乐梳妆时,因为不满意而换了两次发型,在知道侧妃在外头等着请安时,她更不想出去了。 “娘娘,林选侍也到了。” “让她们等着去,怎么,现在等我一会都等不得吗?”徐王妃语气渐差,铜镜中的她眉头深锁,本就是英气的长相,即使化上了柔媚的妆,也掩盖不住她眉宇间的锋锐,这时郁结於心,更为冷冽。:“茶也不用给她们上了,就等着吧!” “是,娘娘。” 见主子不高兴,下人们也不敢多说,只照她的话去办。 徐王妃只想,自己不痛快,也不能让她俩痛快了一一颜氏不是成心在她处抢人么?尊卑不分的东西! 华夏素来有为面子而活的传统,市井底层一言不合把人捅了的事亦不少,即使是受过良好教育,家境优越的徐王妃也不能免俗,又或者就正是因为好出身,她更受不了自尊心被打击。 一口气,发泄不出来,往往能记上许久,化为执念。 而在厅里站着等候颜欢欢倒没什么感觉,要是徐王妃云淡风轻地迎她,她真要敬她好修养有城府藏得深一一她不怒反喜,有情绪是好事,有情绪的人好猜度好对付,比喜怒不形於色的人好办多了。 站一会,就当减肥了,至於上不上茶更加没所谓,喝多了会想去小解,在人生路不熟的正院,她连解手都解得不安心。 最后,徐王妃足足换了五次发型,解了又梳,才算满足了。 这时候,颜欢欢的腿累归累,脑海里却自娱自乐地脑补着各种不着边际的小剧场,一点也不腻烦,而林选侍宫女出身,守夜站一晚上都是常事,区区半个时辰的等候,等闲矣。 她在府里的人脉比侧妃强,自是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心里嘀咕着殃及池鱼,面上恭恭敬敬的,没有半点不耐。 徐王妃款步走出来,入目的二人低眉顺眼,和平时并无二致。 简直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你们来得真早,” 她勾唇,慢声道:“没想到侧妃这么懂规矩,听说你昨夜身体抱恙,还以为王爷会免了你今日的请安,居然还能见到你来请安,真是难得。” 在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颜欢欢,而对方只能垂着头向她请安时,徐王妃又感到些许快意一一她再嚣张,还不是要向自己低头?权力地位真是个好东西,出嫁前她想着要贤惠大度,偶尔看见娘亲整治姨娘时脸上露出的快乐神色,都心生疑惑,有什么乐趣可言呢。 原来,真的很快乐。 颜欢欢也笑得很快乐:“谢王妃娘娘赞赏,妾身惶恐不已,即便得了王爷怜惜,也断不能没了规矩。” 得了王爷怜惜,这是最气的。 一旁的林选侍垂着头,也庆幸自己存在感低,忍笑忍得太辛苦,生怕王妃迁怒。 徐王妃好气啊,可还是要保持微笑。 然而她也没有办法,颜欢欢向来不吝於低头,她就是能欢欢喜喜地气人,而别人想用话来刺她的时候,她内心没有一丝波动,甚至有点想笑一一就像一个奸人,只能被毁灭,不会被打败。 “你能这么想就最好,” 徐王妃初次尝到了用说话来为难人的甜头,一时略为欲罢不能,见上一句话没达到想要的效果,又道:“侧妃身子娇弱,我都不敢让你站太久了,都坐下吧,免得回头每个人都派人来我处找王爷,难求一刻清静,” 她转头看向林选侍:“王爷可真厉害,比什么药都灵验,这回又能看见一个健康的侧妃了。” 林选侍心想关我什么事,只赔笑脸:“王爷厉害,厉害。” 颜欢欢跟着笑:“王妃娘娘也很厉害,厉害。” …… 徐王妃好气啊。 ☆、第049章 后院妇人,活在丁点大的府邸之中,夫君就是天,眼界不可避免地总会狭隘些许。 在王府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稍有不顺心积下来就是一点一滴的仇恨,天底间那么多值得去办去追求的事,都与大晋女人无缘,视线就只能放在夫君的宠爱与面目可憎的‘姐妹’身上。 而生活就像行走在沙漠之中,真正深深折磨着我们的,不是烈阳,不是渴意,而是渗进运动鞋里,刺疼着脚板的细沙。 共侍一夫的女人,结怨太简单。 而徐王妃所知的,除了争宠上眼药以及下药罚站晾着人冷暴力,就是言语间的挖苦,且仗着身份有别,颜欢不能还嘴,只能任她鱼肉……然而侧妃深谙何为阳奉阴违,对她带刺的话还以笑脸,且一看就是一种‘我怀疑你脑子有问题’的微笑,反倒气得她胸闷不已。 好歹侧妃也是上了玉牒的,徐王妃尚存五分理智,没有罚她跪或是在正午的天站着等候一一那就是蠢了,传了出去名声难听,倒成全了颜氏苦肉计,讨得王爷怜惜。 而想在嘴上撕逼打败颜欢欢,那是不可能的事。 作为一个生活在网络世界的现代人,别说是不阴不阳地刺上几句了,什么样的骂战没见识过? 所谓骂人不带脏字儿把人气死,要不对方心理太脆弱,要不就是自我满足,骂人必揭短,打人必打脸,气势得足。颜欢欢见过特地在微博评论里骂她,只求她骂回去,从‘被美女骂’这件事中获得快感的人,林子大了什么鸟玩意都有,只要不在乎,没人可以从心理上伤害到她。 往好听了说,是心理素质强大,直白点,就是脸皮厚。 讽刺没规矩邀宠媚上,别的小姑娘能臊得脸红,颜欢欢还能窃喜,觍着脸说谢谢王妃娘娘夸我美。 徐王妃铩羽而归。 回到偏院,颜欢欢压根没把早上受的那点磋磨当回事,倒是檀纹心疼得不得了,一声不吭的就去打水烧水替她泡脚,且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几片柚叶擦脚,她失笑:“怎么了,大早上的就泡脚?” 她晚上为了睡得好,偶尔会以热水泡脚,也是一番享受,可大白天的还是头一遭:“这什么东西,我见过泡脚撒花瓣的,檀纹你喜好真奇特,不过柚叶清新,也不错。” 檀纹气鼓鼓地捧着主子的玉足,少女没走过多少路,娇养着长大的腿细腻到每一个地方,置於掌中,当真如玉制品。 “娘娘,柚叶去晦气。” 颜欢欢啊地一声,想起是有这个说法来着一一新年都流行用柚叶洗澡,去掉一年的霉气,只是上辈子她无父无母,自是没有人替她讲究节日,这辈子洗过几次都没当回事。檀纹心里有气,替她洗脚的动作却极其温柔,力度适中,她俯身捏了捏她的脸:“这话在我房里说说就是,有其他下人在就别说了。” “奴婢知道,” 檀纹垂着头念叨,声音听着比她这个受气的都要难过:“奴婢替娘娘不值,站了半个时辰,娘娘以前在府里哪受过这种委屈,小时候去哪都是抱着走,脚不沾地,现在等着请安都要等半个时辰,茶也不上一杯,丫鬟没得主子的示意,肯定不敢这么没规矩的……” “没事,” 颜欢欢手摸着她的脸,动作温柔,亲近的人之间,适当的肢体接触是安抚情绪最有力的方法,何等动听的情话都比不过一个有力的拥抱:“那算什么委屈?我站着你不也陪我站着么?平日你们守夜,一站就是一晚上,不也辛苦,我怎么就受不得了,放心吧,你主子很坚强。” “丫鬟怎么能跟娘娘比!娘娘什么身份,奴婢又是什么身份,不能相提并论……莫要再说这种作践自己的话了。” 认定了颜欢欢受委屈后自暴自弃,檀纹更加心疼,仔细按摩着,由小腿肚子到脚踝,如同保养珍品,痒得她忍俊不禁,只好叹一口气,压腰附耳,声音低低的:“说漂亮话还糊弄不了你了,想听我实话?” 第36节 “娘娘?” “罢了,就说给你一人听吧,” 反正说出去也没人相信。 颜欢欢扯了扯唇角,慵懒小脸表情平淡,不愠不火:“我尚未站稳,没必要跟她你骂我一句我刺你一下的斗着玩,往心里去更没意义,平白成全了她。人家这么折腾我,是她有地位,她没做错,我不委屈,是因为我迟早会让她跪下来叫我一声爹。” 压着腰怪难受的,她坐直了,唇畔还盈着疏懒的笑意:“檀纹,这样你有没有好受一些?” …… 檀纹听傻了。 “为什么娘娘想她叫你一声爹……?” “我乐意。” 主子这么一插科打诨,檀纹眼泪都被噎回去了,移开木桶,抬头用毛巾替她擦脚,边擦边说:“娘娘不难受就好,其实之前那位也待娘娘以礼,奴婢斗胆问一句,为什么娘娘昨夜要找王爷来?” 颜欢欢偏着头,漫不经心地思考着待会要永久性提升哪一处:“我乐意啊。” “……” 檀纹想了想:“也是,娘娘高兴就好。” 千金难买人欢喜,作死使她快乐。 擦干净双腿,颜欢欢就无事可做了,懒洋洋地钻回被窝里一一天未亮就要去请安,讲究的是一个礼字,在王府毋须伺候婆婆,她乐得休闲,请完安回来,回笼觉可以睡到爽。 她想了很久,自古以来,形容美人,都在眼睛上花功夫,一双眼睛,能描写出花儿来,可见动人的眼睛是灵魂之窗,且方便远远地看上一眼,就达到勾魂慑魄之效。 ‘系统,我想好了,这回奖励就提升眼睛吧。’ 【好的,请问宿主需要加一些特殊功能吗?】 ‘什么特殊功能?’ 【例如七彩异瞳、写轮眼、白眼、或者意味着天选之人的重瞳。】 ‘正常的眼睛,谢谢。’ 隐约可以听见系统遗憾的叹息:【宿主只要好好睡一觉,醒来就可以看到效果了。】 颜欢欢赶紧在被窝里打了个滚,但就像翌日要去秋游的小学生一样,一但知道了消息,就心痒得再也睡不着了,她辗转反侧,越想象越兴奋,觉得自己即将要拥有盛世美颜,而且还是无痛无后遗症的国手级整容,不期待就是假的。 她用尽了方法,不管是数绵羊,数秀女,都难以成眠。 最后用被子盖过头,热出一身汗,迷迷糊糊的,总算睡过去了。 中午的时候,是檀纹推醒她的一一平日颜欢欢都习惯在这个点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不然胃空荡荡的难受,后者睡得浑身是汗,揭开被子时深呼吸了两下,才半睁开眼睛,人都睡呆了:“……檀纹?” 檀纹也呆了。 什么样的眼睛才算美? 顾盼流转,神态动人,眼神有戏。 再美的脸,如果嵌着一双死鱼眼,也是一潭死水,传闻梅兰芳每天养一群飞扬的鸽子来练眼神,才得了一双异常有神的眼睛。爱好杯中物的人,在半醉间,眼睛也往往会流泪般动人深邃,是生理现象,却总被误解为深情。 而系统,替颜欢欢省去了这刻苦的过程,近乎蛮横不讲理的给了她这么一双眼睛。 檀纹回过神来:“娘娘,起床用膳了。” “嗯,好。” 颜欢欢打哈欠,习惯性的揉了一把眼睛,终於想起来自己睡前在干什么,她迳自下床,奔至梳妆台前,拿起铜镜,也被镜中人吓了一跳一一说出去都怪不好意思的,被自己美到了。 越想越觉得这说法欠揍,唇角却喜不自禁地扬了起来。 要是在上辈子该有多好,就可以自拍发上微博了,空有美貌却不能自拍,真是暴殄天物,颜欢欢略感遗憾。 五官是极其奇怪的一件事,同样鼻子嘴巴略有不同,可以转丑为美,所以漂亮皮相才如此难得。她没有大变活人,但整个人看上去的观感都不一样了,乍看惊艳,细看,还是那么一个人,就是精神气剧变。 颜欢欢夸道:‘系统,你这不止会一键磨皮,还带亮眼功能了!’ 【宿主,我真的不是美图秀秀。】 ‘也是,照你这细致程度,起码也是专业级的后期加工。’ 系统并不想理她。 颜欢欢啧啧称奇,放下铜镜用完膳,又坐到梳妆台前来,大有坐一天都不会腻的架势。 在她对着镜,心里美得冒泡泡的时候,在朝堂上,一直在暗里酝酿的风波将要搬到面儿上来,就看谁先按捺不住了。 而赵湛,在办正事上,向来是个很有耐性的人。 ☆、第050章 赵渊很不高兴。 他很少有不顺心的时候一一身边每一个人,都在尽力讨他高兴,父皇母后宠他,三弟巴结他,多的是想投向他的官儿与他寻欢作乐,储君的身份,让作风清廉严谨的大臣亦待他以礼,以往最大的烦恼,可能只是看上了一个上不得的女人,多半是沾亲带故的宗室美妾。 自己实在是太克制了,赵渊有些忧伤地想。 而最近,让他很不高兴的事,也和女人脱不开关系。 赵渊想提拔一个送给他美女的小官时,受到了多方的阻拦,这边说不方便代太子推荐,那位又说今年的推荐额度已经用罄,最后找上门的一个,索性称病闭门谢客,巧得让他憋着一股气。 提拔自己人倒是小事,气的是赵渊原以为举手之劳的事,居然办不成了。 为了这点小事去找左相,问起对该人青眼有加的原由,赵渊又不好解释一一上回答应了母后暂时不去拈花惹草,将全付‘精力’留给太子妃,尽快诞下皇长孙增加筹码,坐稳太子之位,要是母后知道他与朋友妻又发生了不能描述的关系,请安时不听上一个时辰的唠叨都不会放他走。 对皇后,太子尚有几分孝顺的心,只是孝顺归孝顺,兴致上来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就像答应父母不沉迷游戏的少年人,在网吧酣战一下午,网费用完下机之际,才晓得后悔,悔完了,下回有机会,还是会再把一整天的时间投进去。搁在太子面前的诱惑太多,垂手可得,甚至不需要花费多少力气,於是更加无法拒绝。 小事而已,反悔也没什么,谅那小子也不敢怎么样。 “我堂堂大晋储君,天下都是我父皇的,这么小的事都办不成,怎么说得过去?”东宫书房之中,赵渊越想越来气,他受的挫折太少,一丁点不如意,就成了一根心上的刺,难以释怀,只能对着下人发脾气:“一群废物,不过是在礼部里塞个人而已,又不是要了他命,用得着这么躲着我吗?” 一旁的东宫管事太监安桂垂首而立,心里暗叹太子任性。 这事发生的时候,他也在场一一太子当时喝高了,脑子一热就应允了下来,日完之后,精虫与酒精都以不能描述的方式排出了体外,上半身的脑袋终於恢复了功能,觉得这事不太划算。 可是都答应了,反悔的话面子挂不住,而且赵渊其中一个人生信条,与后世成为铁哥们的四个标准中的‘一起嫖过娼’不谋而合,他相信,女人都给他睡,那这结交的诚意就很足了,值得一用。 赵渊想,礼部人那么多,他又没说是给什么职位,弄个低品级的打杂进去,慢慢抬上来就是了,正好他在礼部里也没有得用的人,如果能干出一番出息来,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可是就没想到,在赵渊眼中轻而易举的一件事,居然就碰到钉子了。 连番遭拒,虽然那人没来催促,只在家中坐等好消息,但他何曾受过这种气?以往谁不是上赶着讨他欢心的,现在连弄一个小小的方便之门都如此困难,怎能教他不气闷。主子心里苦,下人就跟着遭殃。 安桂是皇后替他选的心腹太监,避过池鱼之殃,但同样在他跟前的下人就没这份体面了。 也罢,横竖是伺候人的东西,要多少有多少,不折腾出人命来休个两天又能继续干活。 火不烧到自己身上,安桂就很从容。 赵渊倏地一声暴喝:“安桂!” “奴婢在,殿下有何吩咐?” 安桂赶紧上前,没膝盖似的跪下,那速度让人叹为观止一一赵渊虽然发起火来会动手,但他摸清了他的脾气,只要先把自己作践到泥里去,他就没兴趣在上头再踩一脚了。 “我想明白了,” 发脾气还得找个能和应的听众,他应了之后,赵渊语缓了下来:“当中肯定有人从中作梗。” “殿下是指……?”安桂作迟疑状。 “果真蠢物,连我所指何事都不知道?肯定是赵湛那小子,自从得了个亲王爵位,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父皇也是老糊涂了,居然让他办事……礼部不就是他之前实习的地方么?”虽然像是与太监说话,但赵渊只不过在自言自语罢了,安桂的存在,与一台家具无异:“好个赵湛,连我的事也敢插手!” “殿下息怒,这事还有待查证,与端亲王扯上关系,恐怕不妥。” 安桂轻声安抚,大着胆子忠言逆耳,为了这种事跟二殿下起争执,太不值当了,万一闹到皇上跟前,更不占理,等於平白将小辫子拱手送人。 赵渊一想,也是这么回事。 “你说得有理。” “谢殿下赞赏,奴婢愧不敢当。” “但这话我不爱听,你出去领十个板子,让云衣进来伺候。” “是,谢殿下赐罚。” 十下板子,东宫里掌刑的太监平时都归他管,动起手来自然有分寸,比起昨日被顺手以茶杯砸了一脸血,顶了一脑袋碎片的利章相比,安桂自觉幸运无比,立刻应了来,麻利儿滚出去了。 书房静谧,赵渊的心情却久久静不下来。 是不是二弟干的好事,他不肯定,没有证据,只是十有八│九一一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要动他?朝廷上谁不是巴结着他这个储君的,就算为了避嫌敬而远之,起码也有个敬字,他求到上门,总不会无功而返。 换了常人可能一笑置之的小事,赵渊都可以放在心上许久。 粉尘在地上不影响生活,但在他纤尘不染的世界里,一粒沙子,就碍眼得像一根长在尾指上的倒刺儿。 好气啊,根本笑不出来。 拉着小妾在书房里想来一发,然而气在头上,满脑子都是赵湛那张讨人厌的脸,赵渊尝试了好几回,都在要进入时软了下来,越想越烦,掐得云衣柳腰上全是青紫的痕迹,疼也不敢喊出来,只能对太子赔笑脸,求他温柔以待。 “温柔?” 赵渊闻言,薄唇咧开一抹凉薄的笑,夹杂了些许快意,他不高兴,身边的人就得跟着一起难受:“你凭什么让孤对你温柔,嗯?连安桂挨板子都不敢求饶,你倒是有脸。” “妾身不敢,妾身知错了……” 吓得云衣眼泪都冒出来,想扑倒在地上认错,又被他圈在身上。 “瞧把你吓的,怕什么呢?我又不吃人,不过说说而已。” 赵渊喟叹,觉得这小东西可笑又可怜。 人在喜好上总是矛盾的,不分男女,得了温柔对待就犯贱地向往强势的霸道总裁,嫌弃交往已久的老实伴侣不够情趣不会来事儿,喜她娇柔依人,又厌其泥人性子不够带劲,一时一个样儿,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云衣直掉眼泪,美人在怀梨花带雨,赵渊却想到了二弟的侧妃。 那凶厉得不像女人的一瞥,让他双腿发软,现在想来,都犹有余悸,心心念着,无法忘怀,多半就是爱情了。 第37节 光是想到能征服这样的女人,他就一阵战意昂扬。 一见钟情,除了脸长得好看,就是靠脑补,爱上一个自己想象出来的人物。 这刚来精神,可以办事儿了,抵住了瑟瑟发抖的姬妾,转念又从颜侧妃想到二弟,那股劲儿立时憋了回去,教他泄气不已。 “这里不用你伺候了,滚出去。” 赵渊推开懵然不知何处犯错的云衣,厌烦地挥了挥手,后者惶恐跪下,连磕了三个头,才拉好衣服退了出去 三弟听话认命,不成气候,独独是二弟。 母后劝自己做好本份,让父皇重新信任他,就能守住储君的位置,赵渊只觉得她妇人之仁,头发长见识短,这般保守行事,只会让二弟得寸进尺! 父皇怎么会对自己失望呢?三个儿子之中,他最疼惜自己,一个亲王,一个太子,谁才是父皇最看重的皇子,显然易见。 早晚要有个了断,而赵渊已经迫不及待了。 安坐在王府里看电视剧的颜欢欢,并不知道自己被惦记着,而且划进了太子赵渊的[登基后要完成的十样事情]计划表里。当然,对原本就打定主意,跟系统商议好要进宫宫斗的她来说,被登基后的太子接手,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与人共侍一夫,接受这个时代的规矩,是颜欢欢最不可逾越的高山。 越过去了,剩下的,就没有任何心理障碍了一一赵湛还是赵渊,只是难度高低以及长相风格的差异而已。 话绕回来,这时候的颜欢欢,还不知道太子未来会敞开皇宫大门欢迎她。 所以,为了完成‘宫斗’这个任务,她首先得努力让赵湛当上皇帝。 端亲王王府偏院中。 赵湛来得越发频密,即便不过夜,也到她院里进膳,徐王妃有气没处撒,每天请安都笑得很勉强。惟一让她保持住风度的,就只有他依然会给她的尊重,以及她所盼着的,怀上第一个皇长孙了。 孕妇可以不讲道理,有了儿子比什么都强。 颜欢欢捧着赵湛俊秀的脸,他以为她的凝视深情,带着三分明媚忧伤。 她心想的却是,便宜你这瓜娃子了,在他唇上吻了吻。 “王爷,最近你有没有什么烦恼的事情?” ☆、第051章 “王爷,最近你有没有什么烦恼的事情?” 这话问得赵湛一愣。 按理说,不论妻妾,关怀夫君都是很正常的事。 但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颜欢欢正骑在他身上,捧着他的脸吻他,气氛旖旎温柔。 她想一出是一出,兴致来了就要翻身谈正事,亏得他也是一位说停就停的真汉子,这会捏了捏她的脸,还真谈起事来:“怎么突然这么问?” 这一句话,包含了两个疑问。 ‘突然’,以及‘这么问’。 颜欢欢双手圈住他的颈项一一这是情人之间的优势,可以用亲密的动作来掩饰尴尬,争取回答问题的思考时间,她低声道:“我看王爷最近笑得很少,想着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虽然你烦恼的事我可能不懂,但还是想要替你分忧……我是不是很不自量力?” 新武器不用白不用,她一改委屈时就垂下眼帘的习惯,直勾勾地凝视着他,就像一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只为了关怀他的痴情少女,傻得可怜。 又有点可爱。 对男人来说,可怜,有时就是代表着可爱。 她这话说得很空,不管赵湛有没有心事,其实他都笑得极少,但在朝堂上,头上又有个太子哥哥的亲王,能没有烦恼?只看他愿不愿意告诉自己而已。 赵湛垂眸,与她目光对上。 他觉得,她可能真的什么都不懂……那么小,又是养在深闺里的姑娘,当年能够在池塘边跟他说出一番大而无畏的话,已经比其他姑娘出色许多。 她眸光楚楚,像要直看到人心坎里去,他不习惯许多华丽的词藻,话到嘴边,就变成了:“颜欢,你眼睛……” “嗯?” 颜欢欢将脸靠过去,柔顺地任他抚摸眼角这种要害位置,就像动物世界里向强者展示自己的肚皮以示服从。她扬了扬眉,不解地看向他,脸上没有一点慌张:“我眼睛怎么了?” “比以前好看了。” 她嗤一声笑出来,蹭了蹭他的手,眉眼妖娆,彷佛无时无刻眼睛都是湿漉漉水灵灵的好看:“不是我在问王爷的心事吗?怎么变成王爷变着法子夸我了,”她煞有其事地叹了囗气:“王爷待我真好。” 节骨分明的手指轻轻刮过她的眼角,动作温柔而探究,可眼睛终究是灵魂之窗,凝视它的时候,纵然再美,除了一句生得好,就是归功为眼睛主人的风情。赵湛看得移不开目光,语气就柔了三分:“也罢,你想听我就说说吧,横竖也不是什么不可言的事情。” 颜欢欢侧耳细听。 赵湛说得很隐晦一一他和赵渊终究有君臣之别,他亦不想让颜欢知道太多,於是在避重就轻之下,她勉强听明白了事情的大概。太子想往礼部塞人,到处都问了一遍,平日无往而不利的他这回却碰了钉子,早晚要找到他头上来:“皇兄爱才心切,不难理解,但这事办起来,我也无能为力。” 这是假的,他比太子在礼部混得开,礼部尚书很欣赏他,他开口,成功的机会很大。 赵湛在犹豫,到底是帮,还是不帮。 想一个人毁灭,必先令其疯狂。 他察觉到,父皇对太子已经不再那么无条件的宠溺了,但实情如何,圣心难测,他也拿不准。储君是君,他是臣,更是兄弟,态度稍有差池就是雷区。到底是要顺他意让他更加狂妄,还是阻止他在礼部发展势力? 他做不了决定,颜欢欢更做不了,毕竟她不了解皇帝。 “王爷,既然是太子殿下爱惜的人才,那肯定是不得了的人物,虽然身上没有功名,但这么错过一位人才也太可惜了,”她故作认真地沉思了一下,真几把难,要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来跟他商量:“王爷有心帮他,却无能为力,但皇上一定有办法,而且爱才之心想必不比所有人少。” 拿上去试一试,就知龙或凤。 颜欢欢倒不是要真给出什么有用的建议,她只是想知道他最近需要什么,从而揣度出帮助他的方法一一她自知权谋玩不过这些从出生就开始面对宫廷斗争的皇室,惟一优胜的地方是,她学过历史,看过宫斗剧,更重要的是,学过政治课。 现代人背得轻轻松松,甚至不大爱上,觉得没有卵用的政治课与马克思,甚至高中必修的历史课,在以往的年代,却是每个想要愚民的帝皇小心翼翼藏住,只教给储君的屠龙术。 当然,现代没有龙给你屠。 就算有,保护程度也不是古代可以相提比较的。 学了,想在古代翻云复雨很难,更多要看运气,但在政│治争斗中,起码有个谱儿。 “没到到,你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 争储的事,都是在暗地里发生的,明面上兄友弟恭,对太子言行任何的质疑,都有被认为是怀有不臣之心的表现。 再试探一下父皇对太子的容忍度? 这么露头的事,赵湛不想自己去做,但……也不是没有可以利用的人。 颜欢欢心里嗤笑,风水轮流转,这一府人都要小心猜度他的喜怒,而他上了朝,又对另一个统者者更加百般小心讨好。 沉默良久,赵湛才吐出这一句话,神色冷淡地拥住他,思考的时候,一整个不高兴的模样。她习以为常,还很有心情地揉了一把他线条流丽而结实的胸肌,须臾,他捉住她的手:“摸什么?” “摸你。” “……为何摸我?” “王爷摸着舒服,” 颜欢欢笑嘻嘻地翻身压住他:“王爷决定要跟皇上提拔一下这位人才了吗?” 赵湛任她在自己身上胡闹,对这个问题却保守地没有回答,只扯了扯唇角,欺身吻住她,中止这个话题。 她知道他是觉得这个建议可行了。 她思索良久,一边想,一边吻他,苦思的样子就像用情至深。 表情包看似融入生活之中,但要找出能用的,又有机率触发的殊不简单,颜欢欢在心里试了好几个,都不成功。 到最后,她都气急败坏了:‘怎样才能增加成功率?’ 【宿主,心诚则灵。】 ‘我听你放屁。’ 颜欢欢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拥住赵湛,榻上缠绵,他出神地看住她的眼睛,久久移不开,她半眯着眼睛羞涩:“王爷,怎么老盯着我看……” “你好看。” 他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掌心可以感觉到脉脉跳动的心脏。 亲热,是他体温最高的时候,可她更热,相拥之际,就像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温暖,不知餍足:“不是喜欢摸么?我让你摸,你让我看。” 居然还学会说俏皮话,厉害了。 颜欢欢害羞别开脸,手却摸得很起劲,嗯,的确不错,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要说这大晋包身的衣装简直糟蹋了王爷的好身材,惟有在床上可一窥其风光。 伸手摸姐面边丝~乌云飞了半天边~伸手摸姐脑前边…… 她脑海中轻哼着十八摸的歌词,一边照着歌词占尽赵湛的便宜,后者按捺不住,将正事抛之脑后,提枪就上,如枪林弹雨,又似近身肉搏,战况激烈,不足为外人道也。 战争总是伴随着死亡,而战争过后往往会出现生育潮,欲生欲死。 在鸣金收兵之时,颜欢欢眼睛雾蒙蒙地睨住赵湛,他俊秀的脸庞上是欢愉过后的神色,在这一刻,他看上去顺眼无比一一曾有人说,女人的阴│道通向心灵,这话往俗了想,其实不难理解。 移情作用,爽到极点时看见的帅哥,多少能生出点感情。 颜欢欢看向他的目光,难得有点了真实的温度。 “王爷你……” 她意识还停留在欢愉时的飘浮感。 “嗯?” 果真是装逼高手:“是在下输了。” 【恭喜宿主激活杂系表情包之‘阁下果真是装逼高手,是在下输了’,宿主可拥有装逼光环,并一次性赋予目标人物装逼的机会。】 颜欢欢软倒在他身上,热得粘糊糊的,她眯起眼睛。 ‘系统,我发现你很喜欢在飙车的时候打断我。’ 【宿主切勿误会,技能需要和你的情绪产生共呜而已,我不是这样的系统。】 “怎么输了?” 赵湛不明所以,伸手抚她发端,又忍不住摸至她的眼角,彷佛是藏着一对宝石,呼息间胸腔起伏:“嗯?” “王爷太厉害,我腰都酸了。” 颜欢欢很质朴地表扬了端亲王的开车技术。 他将手放在她的腰上,轻轻按摩,虽然腰酸这话是假的,但被这么一按,倒是舒服得她眼睛都眯起来,享受不已:“舒服么?” 第38节 “舒服,王爷真好。” 尽说些不着边际的情话。 “颜欢,” “嗯?” “其实你不用担心,外面的事,由我来操心就是了,你是我的侧妃,在府里……吃你喜欢吃的,做你喜欢做的事就好。” 颜欢欢仰起脸,漂亮的五官漾着不识世事的甜美笑意。 “我就喜欢王爷。” 端亲王这话说得好听,出发点也是好的,只是她从头到尾,都对当一只宠物没有实际兴趣,是以无悲无喜,且当他放了个屁。 ☆、第052章 [装逼光环],使用方法和[黑恶势力光环]相约,惟一差别就是,这是一个被动技能。 被动技能,即是不能像以往一样,颜欢欢要‘激活’系统就能替她开启。 至於什么时候会自动激活? 【只要宿主说出装逼的话,就会自动增加三成说服力,装一次逼,维持十五分钟,】系统解释道:【至於给予别人的一次性光环,由於对方不知道使用方法,所以体贴又人性化改动了一下,只要给予对方,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目标人物说的话都附带该效果。】 效果挺厉害,颜欢欢都有点不舍得给端亲王用了。 不过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依太子那德性,登基之后端亲王落得什么下场,她这个女眷也得被连累,何况太子声名在外,当上皇帝后还得了,将她抢去睡一晚还回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一一太子皮相很俊,颜欢欢倒是不介意和他发生不能描述的关系,但将她还回来之后,她在府里地位可想而知。 颜欢欢并不知道,太子对她兴趣之浓郁,已经到了愿意冒天下之大不讳的风险迎她进宫的程度。 另一方面来说,他也是一位喜欢挑战禁忌的妙人儿。 越不让他干,他就越想干。 清晨起来,天蒙蒙亮,颜欢欢醒得比赵湛早,赶在他睁眼前揉一把脸,让人清醒些。 要知道刚睡醒的模样最美,是一个误区,即使是美女,睡一晚上也会有眼垢,嘴唇干燥等问题,偶尔睡相不好,还会在脸颊压出一个红印子,宛若高原红之余,睡得太爽,进入深度睡眠的话……颜欢欢还会流口水。 下床洗脸会惊醒赵湛,颜欢欢只能双手揉脸。 幸好,旁边有个大活人,她都睡得很浅,如果他天天来偏院睡觉,她还真受不了。 同榻而睡,偶尔为之是温馨,日日如此,就成了信赖与亲情。 后两者并不利於房事。 赵湛睁眼时,入目就是颜欢欢闭着双眼,嘴巴紧合的甜美睡相,他略动身,她心有灵犀般半睁开眼睛,与外头的天景一般,雾蒙蒙的,睡迷糊了。她眼珠子转了转,不敬地伸手轻抚他的脸,他一动不动地任她摸个够。 须臾,颜欢欢笑了起来:“王爷,你在啊。” 少女笑的时候,是天然去雕饰的好看。 就像化了全副妆容把头发抓乱吹出蓬松造型作睡颜状,不经意的美,有时背后是适心的营造。 “……”赵湛心中失笑:“嗯,我在。” “你在就好。” 闻言,颜欢欢作松了口气状,他将她拉入怀中,吻了吻她的额心,痒得她笑起来,嬉闹一番后,她像是清醒过来了,不好意思地低垂着眼帘:“王爷,我伺候你换衣服吧,你就别闹我了。” “好。” 伺候男人更衣是个细致活,颜欢欢嫁人前学了一遍,由檀纹当模型穿了又脱脱了又穿,才练得可以在半梦半醒的时候都能快速换好,但赵湛身高比她高出许多,穿起来也更费劲。亲王的所有衣服都是有宫廷衣匠量身打造的,料子是每年皇帝御赐的好东西,贴身无比,颜欢欢喜欢漂亮衣裳,每次摸在手里,都心生羡慕。 同样的料子如果用来裁一条衣裙,想必很好看。 颜欢欢指尖扫平他肩膀的皱褶,心念一转,犯起难来一一系统说了,这技能只能保持二十四小时,万一她给了端亲王,而他又打了一天酱油屁事没干,岂不是很浪费?但她又不能摇着他的肩膀呐喊‘醒醒!哥们今天带你装逼带你飞!’,连问他打不打算在今日去见皇上,都会引起他的疑心。 到底怎么办才好? 倏地,她灵光一闪。 有了! 在游戏中,有所谓的‘经验叠加’的说法,就像生活中的优惠叠加,只要将微小的机率叠加起来,小概率事件也能变成必然。此情此景,只要她先装个逼,激活自身的[装逼光环],增加说服力,诱发端亲王去搞事情,就能增加成功机会。 “王爷,今天天气真好啊。” “……嗯?” 赵湛抬眸,这时候,丫鬟进来放下水桶伺候时打开了门,能看见外头雾气深重的天色,实在难以和‘天气真好’联想起来,不过颜欢都这么说了,他随意附和道:“不错。” 颜欢欢顺着他的目光往外一撇,心中抽搐,尼玛,要不要拆我的台拆得这么快。 一时之间,她绞尽脑汁,愣是想不出怎么装逼。 越急,脑子就越难想出好点子来,她只能放慢了手上的动作,装作依依不舍的样子。终於,在替他别上腰间玉佩的时候,勉强想出来了一段:“我昨晚睡觉的时候,一直在想王爷说的话。” “怎么了?” “太子殿下惜才,闪光的不一定是金子,但金子总会发光的,王爷如果能代为举荐,成为这个伯乐就好了,”颜欢欢想,这还不够矫情?暗暗咬牙,将脑海里能想到的一股脑儿倒出来:“我懂得不多,王爷一定要相信自己,就算苦恼寂寞的时候,也要知道……” 系统这都没反应,颜欢欢只能作羞赧状半垂下头,悄声道:“有思念你的人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归处,王爷,我想你。” 这话说出来她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恭喜宿主,激活[装逼光环],接下来的十五分钟,请尽情忽悠吧!】 ‘终於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赵湛一怔,对於颜欢突如其来的热情,不知如何应对。 老实说,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说出这种不像人话的小说台词,理应只剩下愣然,但永远不要低估热恋期中的情侣对情话的接受能力,他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个设定,并且摸了摸她的头:“嗯,等我回来。” 颜欢欢定定地看住他,郑重其事。 “王爷,妾身祝你今天一切顺利,心想事成。” ‘系统,我要激活对端亲王的光环。’ 【好的,宿主。】 赵湛失笑,以为颜欢因为自己要离开而不安:“不舍得我?” 他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别怕。” 颜欢欢怕个卵。 可她依然在他怀中轻声细语了几句,彷佛真的不舍得他的离开,而他耐心地听完再去上朝一一所有突兀的情话,都有了不可思议的说服力,如在大冬天喝下一杯热可可,暖流涌入心底,踏实了。 送走了赵湛,颜欢欢将信将疑:‘真的有用吗?听上去不太靠谱。’ 【宿主,你这是形式主义了,自古以来,人类都相信言语具有力量,术法通过咒语施展,言灵能逆天改命扭曲人心,在你的话语里加入力量,可以说是[装逼光环],也能说是言灵的作用,后者听上去像模像样一点,只不过是外壳的差别而已。】 …… 颜欢欢洗了把脸,让檀纹伺候自己更衣梳妆:‘在人工智能之中,你应该算是爱吹比的一类了。’ 【宿主过奖了。】 端亲王离开后,她整个人都感觉自然了许多,就像老板出差的员工,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正好光环的效果还没消退,难得激活一次不想浪费一一赶在去正院给徐王妃请安之前,她将身边贴身伺候的下人全叫来院子里,配合[黑恶势力光环]敲打了一番。 於是院内跪了一地的丫鬟,听着侧妃娘娘慢声说话,话里还带着浅浅的和蔼笑意。 “进府以来,之前又发生了那么多事,我也没来得及跟你们说些什么,”颜欢欢语带困扰地偏了偏头,她实在不习惯捏古腔调,只能尽量把话往浅白了说,幸好下人出身低微,文化水平不高,比起文绉绉的话,倒是更能听明白:“我可以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但你们却不可以这么觉得,很容易出事。” 偏院里出的内鬼珠云,被端亲王命人拉出去打了三十鞭,命也硬,愣是没打死一一依照大晋律法,即使是奴隶家仆都不能随意打死,虽说朝廷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发作一个亲王,但在这争储的节骨眼上,赵湛自是无比爱惜羽毛,收拾完了,就发配去干粗活。 “我也不说是谁了,两头主子不讨好,不听话给我惹事的,前头有人为你们领路,出事了没人保得住你们,多大的人就操多少的心,想多赚一份钱,也要有那条命去花。” 与她微笑相反的,是难以抗拒的阴寒一一霸道而不讲道理地侵袭入体,逼使她们膝盖发软,想发力站起来都使不上劲。 颜欢欢居高临下,旁边还有檀纹扇风,除了地位差别的气势之外,言语间的魔力更让人瑟瑟发抖。 征服是种快感。 不然为何人们拼了命也要往上爬?为了更好的生活,即使不想伤害谁,也会不知不觉间成为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她眉眼漠然,心里升起些许不能言说的,卑鄙的窃喜。 可悲之极。 有这能耐,真想当个昏君。 迎着清晨的雾气,端亲王的马车不徐不疾地穿过大街,哒哒哒哒地向皇宫前进,营营役役,迎向权力的巅峰之地。 ☆、第053章 哒哒哒哒…… 上朝跪拜父皇,皇帝穿着一袭绣着五爪金龙的龙袍,端坐於龙椅之上,高而深,面目模糊,金碧辉煌的一坨,包裹着*凡胎,也能被尊为人神。 毕竟,不敬神佛可能得到报应,但不敬皇帝,直接就能拖出去乱棍打死。 群臣先跪后立,太子立於皇帝下侧,即使略低圣上一头,那也是风光万分的位置,列於文武百官之首。他今日心情不佳,无心听政,睥睨着端亲王,目光灼灼,十分露骨的不喜一一也是让人看明白了,太子不喜欢端亲王,想投靠他的,就离这货远远的,别想两头讨好。 太子人强马壮,名正言顺,这一直以来明显表现的厌恶,的确为赵湛添了不少麻烦。为了避嫌而不与他结交,或是故意为难他来讨得太子欢心的都有,他倒是脾气极好的样子,从不因此发怒,有什么都忍了去了。 幸好与徐国公结亲,皇上又表现出重视态度之后,赵湛的处境顿时好了许多。 皇帝的目光所宠爱之处,是春天般温暖。 赵湛不以为忤,趁这机会看清了一批人一一何况,皇帝还活着,即使上了年纪,显出多病痛的模样来,也不会乐见成年皇子在朝堂上结党派,他给他们安排的姻亲是一回事,他们私自养出党羽来又是另一番说法。 “玄深,他怎么老盯着你看。” 下朝之后,容妙真凑到赵湛跟前,压着嗓子低声问。 二人年纪相约,身高差不多,他外表看上去却比赵湛小多年,可能是脸嫩的关系,还有些没退去的婴儿肥,眼睛圆且亮,男生女相一一赵湛的样子也秀气,但有美人风范,他顶多是个漂亮的少年。 后者神色平淡:“我怎么知道?” 容妙真老神在在地思索片刻,得出了一个自觉非常靠谱的结论:“许是爱上了你。” “你试试在他面前这么说。” “我还没活够呢。” 容妙真笑嘻嘻:“说真的,你没看过那种民间话本吗?因恨成爱,很常见的,他百般为难你……能图什么?说不定就是贪图你的美色。” 第39节 …… 在这一刻,赵湛不知是该同情容家出了这么个嫡长子,还是该同情自己居然结交了这样的朋友。 他瞥他一眼:“还能图什么,明知故问。” “我这不是怕他见异思迁,看上我么?他那德性,要是看上了你,那是整个大晋出嫁妇女之幸。” 真是个嘴上不装栏的,可赵湛想象了一下,亦忍不住勾了勾唇:“适可而止吧。” 见他神色不似作假,容妙真闭上嘴巴,乖巧地跟在他身后,他也不知道哪里招来了这么个活宝,堂堂御史大夫之子,理应在最重规矩的环境长大,愣是养出了这满嘴跑火车的性格。上朝时倒还能绷住,端庄万分,从国子监进学时就是这样,憋得狠了,下学后拉着他就一通乱说,圣贤书籍皆可胡闹。 终是小辈,性格活泼一点怪讨喜的,皇上就挺中意他,曾夸他与其父不同,可见平时没少被御史大夫苦劝。 也就这种话痨性子,能耐得住赵湛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寡言。 只是也衬得年少时的赵湛越发阴沉。 朝下得早,二人同行出宫进午膳,安和楼地段靠近皇宫,要价不菲,多是做下朝官员的生意,隐蔽性强。 安静不过一息,容妙真又开口道:“最近礼部的兄弟跟我说……那位想往里头引荐一个人,你可知道此事?” “连你也知道了?” 赵湛意外,连妙真都知道了,看来皇兄当真闹得动静不少。 “你说什么呢?你是在小看我的人脉吗?我连礼部尚书去醉花楼喜欢找哪位姑娘用什么花式都知道,区区引荐一个人,我能不知道?”他一顿,回过味儿来:“你早就知道这件事?怎么不跟我说?” …… 赵湛有点同情礼部尚书了。 “小事。”不值一提。 容妙真不依不饶:“怎么会是小事?” “你这么关心,你爱上他了?”赵湛瞥他一眼,以眼还眼地调侃道。 “你们仨兄弟长得挺像的,我要爱也是先爱你啊。” 然而在嘴贱这方面,有节操的赵湛并不敌容妙真,换他侧妃来或可一战。 “……” “我开个玩笑,你坐得这么远是什么意思?” 被硬拽着坐了回去,赵湛不由有气:“有话就说,别动手动脚的。” 按理说二人得分尊卑,而自伴读时期就养起来的感情,倒是把容妙真胆儿养肥了,同时对端亲王的容忍程度也很了解一一只要是他认定的友人,他都很珍惜,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是以只要收放自如,他知道他不会真的发作自己。 “你在礼部说得上话吧,他有来找你吗?” 赵湛扬眉:“找我,自取其辱?” 他眸光一闪,略显孩子气的脸上是狡黠的笑意。 “你未必不会答应。” 容妙真是真的了解他,而且也猜到了他可能的行动。 赵湛不动声色:“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想进礼部,努力考取功名才是正途……”想起清晨时分颜欢说的话,不由晒笑:“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当他唇畔泛起笑意时,万里冰雪都要融化,透着股悲天悯人的温柔。 美则美矣,虽然他难得展现笑颜,但容妙真看了这么多年,也算是看惯了,可这会抬眼一瞥,却再也移不开眼睛一一不是被美色所惑,而是他所说的话,像在脑海以立体音响效来回重复播放,刻在心上,使他不由自主地相信他所说的话。 “……”容妙真回过神来,断定:“你在糊弄我。” 赵湛承认:“嗯。” “你就不能有那么一点点的犹豫吗?” “……”赵湛沉默片刻:“嗯?” “好吧,不勉强你了,我就告诉你有这么一回事,你想怎么处理,我也管不了那么宽,反正你心里有数,”容妙真破罐子摔碎,他也知道好友的性格,一但决定了要藏住的事,那肯定挖不出什么来了,他也尊重他的意愿,只痛快道:“你想做什么,兄弟我都支持你!” 说罢,右手搭在赵湛的肩上,带了点泄忿的味道。 “会有的。” 会有用得着你的时候,只是,不是现在。 赵湛话少,能够用一句话解释的事绝不多说一句话,与容妙真一句话能扯上半个时辰的废话能力相映成趣,得到兄弟的肯定,他唇角一弯,往他面前推了一碗冰糖藕粉:“来,你点的。”后者瞥他一眼,宛若看一个智障,身体却很诚实地接过碗吃了起来。 汤汁浓稠,甜且糯,吃起来不费劲。 容妙真啧啧:“你就喜欢吃这种小孩子吃的东西。” “不是。” “嗯?” “我侧妃喜欢吃,习惯了,才点的。” 赵湛十分坦然地向颜欢甩了一口硕大的锅,容妙真将信将疑,倒也高兴兄弟找到了喜欢的媳妇:“我也算是放心了,之前见你大婚都跟吃趟午膳一样,还以为你对女人没兴趣,或者跟那个谁一样,只对别人的女人感兴趣。” “……” “我之前还想,你会不会对我有兴趣,那我就要重新考虑一下咱们的友谊了。” “你快点重新考虑一下吧。” 被友人这么一插科打诨,赵湛紧绷的情绪放松不少,连带着饭也多吃了一碗,肚子填满了,人就踏实了下来,让他重新考虑起应该怎么办。 他和赵渊不同,赵渊想赢,其实只需要做好自己,稳守阵地,而他则要出奇招打败他,且没有可供他犯错的余地。 赵渊有任性的资本,他没有。 埋怨出身没有意义,他眼眸掠过一抹兴奋的笑意一一他不可能和三弟一样百般讨好太子,就算他现在服软,恐怕太子都不屑於收他这个小弟,既然一无所有,倒是可以干得大胆点。 一个挑战者应有的气势。 用颜欢欢的话来说,就是不要怂,就是干。 告别了容妙真,赵湛在宫墙外踱步良久,正当他迟疑之际,倏地想起早上颜欢与他说的话,明明听着只是无甚意义的动听话,回想起来,却彷佛在他心里灌入一道暖流,而且不由自主地,认真考虑起一介妇人的建议。 他略感疑惑,只能将之解释为,颜欢是真的为他着想吧。 虽然,这个时候在赵湛心中‘为他着想’的颜欢欢,只是在王府里专心致志地看着《法医秦明》,并且琢磨起晚膳有没有荤菜。 与此同时,赵湛的脚步顿住。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第054章 东宸宫中。 “皇上,端亲王在殿外求见。” 高童轻声道,内室里,外人传着带病在身的皇帝正席地坐在棋盘旁,与自己对奕,一著棋能琢磨半天。这下了有半个时辰了,精神劲头还很足,高童轻声通传,才打断了他的思绪。 端亲王? 皇帝抬起头来,从自己的小世界中抽离出去一一端亲王,对,他的二儿子,现在封了爵位分了府邸,以往是二殿下求见,现在就称一声端亲王了,虽然对他而言,无甚分别,都是儿臣。 “嗯。” 他应了声,不说见不见,也不动,坐着,自然没人敢催他。 除了太子,每个来求见皇帝的人,都做好了等上半个时辰的准备。 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想事情,想为什么来,有什么要求,又想不想见。有时候,皇帝知道自己人生剩下的时间可能不多了,但他反倒比年轻时想得还要多,以前他倾向先做了再想,现在,他总是一再地去思考,反省。 彷佛前半生的狂妄傲气都收敛回壳,人还是同一个人,只是内敛许多。 赵湛为了什么来求见他? 皇帝定定地注视着棋盘上的白子,岁月带来的改变是不可磨灭的,使他眼睛不再灵动而黑白分明,上完朝后累得不想进膳,更别提到后宫厮混了,他精神状态却很好一一累归累,人却是比以前都清明多了,只是*已经跟不上他的脚步。 对於医疗条件落后的大晋来说,即使是天子,活到五十岁,也该走到尽头了。 每次看到自己三个成年儿子,皇帝都不能避免地考虑起,到底要把位置给哪一个。 前半生太纵容渊儿,倒是真的害了他。 皇帝内疚片刻,又觉得是皇后没养好渊儿,自己忙於处理天下大事,哪里有空顾及皇儿?是了,长於妇人之手,长养出了怪毛病,喜欢弄别人的妻妾。 赵湛……许是肉始终不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关系,对於见得很少的儿子,皇帝没有什么亲情可言,只能从他与自己相似的眉眼中找寻到些微血缘感,赵湛稳重,近年性格似乎开朗了许多,对待渊儿也尊敬有加。 良妃所出的两个儿子,皇帝都谈不上有多爱。 但他更不想自己百年之后,他们兄弟阋墙,自相残杀。 皇帝抬首。 “传他进来吧。” 这时候,距离赵湛求见,已经过去了三十分钟。 被高童迎进去的时候,赵湛甚至有点意外,居然这么快就让他进去了? 东宸宫内厅。 即使下了朝,不穿朝服的皇帝,穿着依然沉甸甸的很有份量,用的是最好的料子,先敬罗衣后敬人,方方面面都要显出统治者的不同来,产生距离感,才能让臣子下人敬畏。 赵湛垂首行礼:“儿臣參见皇上。” “起来,坐下吧。” 他拍了拍一旁的席子,允他坐在自己下首了,平常,这个位置是太子的特权一一靠近皇帝的座位,无论什么场合,都是一种尊荣:“何事找朕?” 自从给端亲王安排了岗位之后,他倒是隔三差五的来求见他,比太子来得还勤,态度不卑不亢,每回都是来谈公事求教的,他不留他进膳,他也不磨蹭着要留下,不知不觉间就刷出了存在感。 是以端亲王来求见他,他也不感意外。 赵湛亦很了解自己父皇在这方面的德性一一不去提醒他,多在他面前晃悠,他就很容易忘记自己还有两个儿子,多刷脸,他就会安排差事给他。 虽然皇帝自己不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三皇子赵澈整天跟在太子后面,提起赵澈来,他就记得三儿子跟渊儿关系挺好的。 “儿臣今天来,是想跟父皇举荐一个人,” 赵湛神色谦和,话音刚落,又迟疑了一下,像是犯起难来,细节处理得宛如影│帝,毕竟事关切身利益,自然演得用心无比:“说来,儿臣也不敢揽功,这位伯乐并非儿臣,而是皇兄。” 第40节 “嗯?” 听到他提及太子,皇帝抬眉,脸色一派沉静,看不出喜怒,只让他说下去。 在当权者面前打小算盘,心理压力比与班主任解释‘作业本被狗吃了’还要大上数倍,心越虚就越慌。往日,赵湛强忍心虚,今天每当心悸时,都不自觉地想起颜欢早上的鼓励一一彷佛是某种不可抗拒的魔力,逼迫他的心脏与脑子冷静下来。 缺少权势的威压,眼前也不过是一个中年男人而已。 也是凡人,可以欺骗。 在父皇的注视之下,赵湛声线平缓,带有几分恭顺的仰慕,将所有事情坦诚出来,交由他定夺:“皇兄看中了一位有能之士,想荐到礼部,可惜此人虽然有才,却憾於无功名在身,若想进礼部,只能靠礼部荐位,可惜员外郎的名额已经用来举荐其外甥了,倒也是位能人。” 想当官,除了考科举用实力得功名,靠关系混个位置亦很方便,且是放到台面上来,光明正大。有关系的轻轻松松混官职,那都算是很有志气的了,没关系的就砸钱砸出关系,行商总比不上官老爷体面。 太子打的就是员外郎名额的主意,可惜此路不通,再转寻数人,俱得到同样答案。 “皇兄爱才心切,儿臣自愧不如,也不忍见明珠蒙尘,可儿臣人脉不如皇兄,皇兄都办不到的事,儿臣伤透了脑筋,也只能向父皇求救了。” 赵湛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看向父皇,倒真像个儿子了。 皇帝被看得心下一软,情感上忆起眼前的青年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近来做事也越发有谱了,以往的阴沉变成了稳重,始终是自己的儿子,才能不会差到哪儿去。 自我感觉非常良好。 皇帝与儿女生疏,年少时一个月都见不上数面,赵湛对父爱早就断了念想,以往还会恨也会委屈,现在只剩下冷淡的算计。然而就像所有将子女甩给妻子教养,丧偶式育儿之下的男人,都理所当然地觉得即使不投放时间,儿女也会亲近且深爱自己。 扯犊子。 见父皇不说话,脸上依旧是一副思索的神色,换平时,赵湛都要心里犯虚了,可今日却格外地平静,彷佛被谁塞进了一颗铁锭子,稳住了他的心。 他从善如流地介绍起该人,东扯西扯,表足了忠心。 如果颜欢欢看到这一幕,定然忍不住鼓掌,看来大家在当狗方面都很有天赋。 直至皇帝叫住了他。 他抬眉,似笑非笑地睨向他:“太子没来找朕说过这事,你倒是代他操心了。” “爱才之心人皆有之,若是有能之士,岂可眼睁睁放其蒙尘。” “这么说来,玄深你挺了解那位……”皇帝回忆了一下:“沈煜。” “儿臣与他并无交集,然皇兄看中,又一再为他找人举荐,想必是位人才,”赵湛面不红心不跳,镇定地假装兄友弟恭:“儿臣相信皇兄的判断,只是儿臣与皇兄误解颇深,又怕皇兄误会臣弟有意拦阻,特此来求一回父皇,说不定也能趁此冰释前嫌。” 大家都是明白人,能兄友弟恭到什么程度,父皇不可能不知道。 赵湛的用意,皇帝懂。 於是他将姿态摆得极低,父皇要发作他,他也只能认了。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赌一赌,摩托变吉普。 这回,皇帝沉默了很久,赵湛也找不到话题了,就此告退更尴尬,空气中如有无形的威压,将他压得透不过气来。皇帝随意审视着他,上位者独有的专横,压根不需要体谅他感受如何,他是知道次子怕自己的。 懂得怕就好。 他端详着赵湛,生怕自己看漏了一丁点细节,就像一个拿不准男主角人选的作者,比较条件,心仪性格猎奇的渣男,但又觉得温柔可靠的暖男才是女主角的良配。 今日的次子,倒是比平日顺眼起多,他明知他在给自己最宠爱的渊儿上眼药,却意外地不为此动怒,甚至觉得,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皇帝很少觉得别人说得有理。 因为他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一条道理。 良久,他才开口:“朕知道了。” “儿臣惶恐,时间不早,怕扰了父皇歇息……”该说的都说全了,赵湛正想告退。 “玄深。” 皇帝截住他的话,眸光渐深:“你为渊儿着想的心情,朕很感慰,更欣赏你前来找朕,奖励你的勇气,朕就告诉你一件事吧。” “儿臣恭听。” “朕知道,拦阻的人不是你。” 赵湛心中一紧,还没来得及问下去,皇帝便挥了挥手称乏,让他退下。 只能怀着满腹疑窦离开东宸宫。 ☆、第055章 走出东宸宫时,已经差不多到了要下钥的时辰。 宫中不宜久留,思虑片刻,赵湛决定不去向良妃请安,直接打道回府一一没想到,前脚刚踏出东宸宫,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皇宫走道清静,景观极美,每张抓拍可以成为古风壁纸。 美景配美人,黑袍金龙青年款步而来,眉眼英俊得冷酷,目光锁定了他。 赵渊。 显然,来者不善。 他习惯性地,挂着风流的笑意,有点邪气的,带有三分乖张跋扈。 都说人不可貌相,他则是相由心生的一类,模样长得俊,每一眼都像能千里之外取人贞操,惟有在皇帝面前,才稍为端正态度。这时看向赵湛,唇畔笑意未消,后者倒是没什么感觉,面无表情地回视。 眼神交汇,空气中没有雷呜电闪,像是再平常不过的一瞥。 不出一秒,赵湛脸上就堆满了笑,纵然演技满分,这从没有表情到满脸笑意的转换,傻子也能看出是演出来的,皮笑肉不笑,颇惹人厌。 至少,赵渊很讨厌。 “臣弟參见太子殿下。” 赵渊不客气:“二弟,你笑得越来越假了。” “臣弟惶恐,不知殿下何出此言。” 在应对太子方面,赵湛和面对徐王妃的颜欢欢是一模一样的,贯彻装傻恶心人的原则,上当动怒了旁人都看着他对弟不慈,在父皇寝宫前边他还能对他怎么样?最好经不起挑衅动怒炸毛,让父皇都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德性。 “没什么,” 瞥见二弟的笑脸,赵渊倒尽胃口一一他是来发作赵湛的,但这个地点的确不太适宜他发难,也笑了起来:“二弟可要到东宫中一聚?几日不见,我甚是想念,我们兄弟之间许久没有好好的聚上一回了,你若是来,我就叫上三弟。” 东宫里都是他的人,到时候想怎么谈就怎么谈,不怕传了出去。 “殿下说笑了,早朝不就能见到么?” 赵渊更得意:“那恐怕是二弟你站的位置太后,我一时没见到你,真是可惜啊。” 和太子相比,亲王站的位置自是靠后一些,可他整个早朝睥睨着他,说没看见谁,也不可能没看见他,二人心知肚明,他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挖苦他的机会。倒也无伤大雅,身份有别,自是不用管那气度修养,先挤兑爽了再说其他。 “那殿下现在见到了,”赵湛压根没放心上:“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快到宫门下钥的时辰,臣弟就先告退了。” “慢着,我让你走了么?多跟我说几句话也不愿意?” “殿下请说。” 赵湛站着,愣是不愿意去东宫。 一来是没有去的必要,去了也是平白受气,二来……看皇兄跳脚的样子,还真挺有意思的。 赵渊皱眉:“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太子殿下句句金玉良言,到哪都是说话的好地方。” 对赵湛来说,东宸宫前是再好不过的说话地方了,天子就睡在旁边,有什么动静都一定传到父皇耳中。 只要左相不盯着,皇兄的行为,偶尔会幼稚得让敌人失笑一一许是条件太好了,自小鱼与熊掌什么都有,不需要他亲自费心,有些时候,就随着性子来,他不喜欢二弟,就处处为难他。 理智上,赵渊也知道自己按兵不动当个兄友弟到恭的好哥哥,父皇会更加欢喜。 但情感上,他就是讨厌二弟。 他控计不住他计几啊! 王储二人的唇枪舌剑,没有多么高深的词藻,甚至略显幼稚。 虽然是小学生等级的斗嘴,但由於这俩身份高贵,旁人亦只可赞一句反朴归真,连架都吵得如此朴实,难得难得。 “看来,二弟是不想赏这个脸了。” “改天吧,殿下。” 二弟的性子,赵渊倒也了解,小时候他不愿意干的事,就是往那一站,巍然不动,骂他他也没脾气,顶多紧抿着唇露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没变。” “殿下观察入微,臣弟佩服不已。” 就是不和你好好说话。 赵渊来气了,俊美的脸阴了下来:“你非要我在这里跟你说?” 东宸宫前,不乏来往的宫仆,每个远远瞧见了的,都默契地躲避着二人。 距离远了,压着嗓子的说话声就觉得没外人听见。 “臣弟恭听。” “好,” 赵渊薄唇一勾,眼底翻滚着怒气,微笑却是实打实的,远远看去,倒像是在和兄弟好好说话,情不自禁就在东宸宫前叙起旧来:“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搞的小动作,我只是没空去计较而已,小小一个沈煜,你拦着不让他进礼部,以为我会很着急,很在乎?” 你老人家现在看着是挺着急,挺在乎的。 这锅背的,赵湛都没脾气了。 “臣弟不知道殿下所言指的是何事,礼部职位更替,自有他人负责,还轮不到臣弟去指点。” “你这人,没有一句实话。” “臣弟百口莫辩,望殿下明鉴。” 他半垂眸,俊秀的脸庞失落之极,一副骂不还口的乖巧模样。 赵渊倒也想过他可能否认一一二人的性情本就相差得很远,在该打太极游花园的时候,赵湛能半天说不到点子上,要打他脸,随便打,他就不认,激他也没用。 沉默良久,赵渊才从齿间蹦出一句话。 “泥人尚有三分气性,看来,你连泥人也不如。” 赵湛抬眼眸,眼中如古井无波,像是他说了一句‘今天天气真好’般平常不过的话。 第41节 赵渊最反感他这个样子。 当然了,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他就算呼吸也是错误的,小时候他就特别看不惯他阴沉内向的模样,整天和三弟琢磨着怎么弄哭他,一开始还成功过几次,后来赵湛发现他越哭,他们越来劲,就再也不哭了。 像无数次的面对冷嘲热讽,赵湛笑了笑:“殿下过奖了。” 他油盐不进,无法在东宸宫前太过分的赵渊只能拂袖而去,心里给他记上一笔,他日得承大位,必逐一回敬。 对一位皇子来说,这番羞辱,说是寻常人家的胯│下之辱也不为过。 换成太子的小跟班赵澈,恐怕都得翻脸。 赵湛忍了。 就连步出宫门的时候,他唇畔都带着浅浅的笑意,乍看之下,像是心情极好。 倒是在王爷身边伺候了好一段日子的随井知道,在不必要的时候都保持着微笑的主子,那是真动气了,努力小心翼翼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眼观鼻鼻观心,头有多低就垂多低,最好主子把自己当一件无伤大雅的家具。 赵湛没找下人的麻烦,一路笑着回了府,径自走到偏院,见到迎出来的颜欢欢,脸才垮下来。 从面带微笑,到毫无表情。 ☆、第056章 有时候,颜欢欢觉得,端亲王如果不是有钱有地位长得帅,一定很容易挨揍。 这见面就拉下脸来,默不作声的,即使了解他不是有意的,谁受得了?她知道赵湛放松下来的时候,就懒得做任何表情,闷骚到骨子里去了,幸好脸生得好,这冷着眉眼,亦似一幅水墨画里走出来的青年,不言不笑的瞅着人看,像一只猫。 不是每个人都会成为猫奴,颜欢欢就恰巧比较喜欢摇着尾巴讨好自己的狗。 可惜,这只猫真是自己的主子。 她笑着迎了上去,热情态度与往日无异,不讲礼数的环住他的腰,软声说:“妾身向王爷请安……王爷,”她压了压嗓:“我可想你了。” 语毕,不好意思地将脸彻底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了。 一整个偏院的下人看着都敢这么做,显然是和羞涩两字扯不上关系,偏偏又要表现出羞赧来,就像言情小说里有钱有权长得帅,老实而浪漫,霸道又温柔,且第一次还在的直男,属於一种人造式的理想对象。 想遇上这种对象,除了晚上早点睡觉做个好梦,就要有权有钱。 有钱有权,就会有像颜欢欢这样的演员前来演一个完美的理想对像。 赵湛轻抚她发端,冷硬的心像被淋了一桶滚烫的水,坚冰融化成水,滴答滴答的是他的低声言语:“进去再说。” 面对羞辱,完全不为所动,是很难的事。 有城府的,权衡力量差距后先避其锋芒,不代表能够轻轻放下,只是将情绪暂时藏起来而已。 就像颜欢欢,只要得势,立刻把在请安时为难她的徐王妃吊起来打。 小人一点也不大量。 被太子一轮横蛮的怼,赵湛也有小情绪,想要被安抚。 颜欢欢乖顺地将他迎进去,从他踏进偏院那一刻的表情变动,她就察觉出来了一一倒不是有多么敏锐,就像寄人篱下的宠物,不是外貌可爱,就是会得观言察色,在主人难过的时候蹭过来用尾巴卷住小腿,达到治愈心灵的效果,实在有爱。 这下子椅也不坐了,她直接将他拉至床榻上坐下,方便肢体接触。 对侧妃的无礼举动,随井假装没看见,垂头问:“王爷,可要传膳?” 赵湛沉吟:“你饿吗?” 敬业的颜欢欢总在他下朝的时份吃点心垫肚子,不期望他会顾及自己,这时他问起,她亦只是将头靠在他肩膀上,糯着声音:“都看王爷的,你饿我就饿。” 情话不嫌多,赵湛撇她一眼:“胡闹,你不饿么?” 她坐到他膝上,环住他的颈项,垂首与他对视,他随她在自己身上乱攀,像只肆无忌惮的小兽,仗着主人宠爱爬到太岁头上动土。她捧起他的脸,在这距离之下,他眼睛像果冻,澄亮的,没有一闪而过的乱七八槽玩味笑意,只单纯地看着她,看她要搞出什么花样来。 “王爷这么好看……” 颜欢欢吻了吻他眉心,眸光温柔,捉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腹上,她腰肢极幼,似不盈一握:“你来了,这里满满当当的,就饱了。” 睁眼说瞎话。 倒不全是瞎扯淡的,端亲王来了,她要顾忌着他的观感,吃顿饭都放不开来,只能一门心思的伺候他。 赵湛听着,颇为受用,环住她的腰。 这姿势暧昧之极,他却生不出情│欲的想法来。 在宫中受辱,为了自我防御,就只能说服自己不在意,压下情绪,以一种置身事外的心态冷眼旁观,赵湛向来很习惯这种情绪置换一一不然早憋出病来了,虽然现在心理也没有健康到哪里去。 旁观久了,就会忘记自己的真实感受。 只剩下一片冷冷的抑郁,接受他人好意时,不知该作如何反应,要比寻常人慢上好几拍,才能给予回应,只是这落下的时间,会吓退想对他好的人。 像林选侍,现在见了他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恭敬规矩。 “颜欢,” 赵湛哑着嗓子唤她,警惕炸毛的猫咪试探性地凑了过去,徘徊迟疑:“在你眼中,我是怎么样的?” 一个成年人,理应清楚自己的优劣之处,了解自己。 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已经不安了,颜欢欢从他上次跟自己说的事结合他的身份地位,判断出他的不安,不是对二人这段感情的。 那么,再用单纯甜得滴蜜的情话安抚就不恰当了。 颜欢欢唇角一勾,以温婉的微笑挣取思考的空档,转念之间,已经想好了一套词儿。她先垂眸抿唇,将姿态放低做个保险,降低他发神经不高兴的可能性:“王爷何等人物,我哪有评说的资格。” “无妨,你且说,即使贬我辱我,我也不责怪你。” 说下如此保证,就怕她不敢说实话。 可惜赵湛注定不会如愿,颜欢欢自觉并没有什么实话可以跟他诉说的,但也无伤大雅,虽然她不会说实话,但说出来的话,一定是他最想听,听得最舒心的。 她孩子气地皱着眉思考,声音却是成熟而温柔:“我深居后院之中,这辈子没见过几个人,除了爹娘之外,更别说与一个人这么亲近了……可即便如此,我见到的王爷,也只是在这偏院里,见你揭我红盖头,见你听我说话,见你关怀我,保护我,” 颜欢欢伸手,抚摸赵湛的脸颊,这就是干坐着做不到的,只有在亲密地拥抱着的时候,才能籍由自然的动作增加说服力。 “在我眼中,王爷每天那么多要忙要操心的事情,回来也依然会关心我的心情,关心我饿不饿,这样的王爷……”她将头靠在他颈窝里,被自己的话激起了一手臂的鸡皮疙瘩,遮掩在宽长的袖子之中:“实在是温柔得让我心疼啊,明明应该由我来关心你的,我也想让王爷依靠我啊……” 示弱也是一种安抚。 人能从‘被需要’的感觉之中得到安定感,太自立自强让人放心的同时,也失去了建立依赖感的渠道, 颜欢欢包容他一切缺点,他的冷漠,他的不擅表达,他的闷骚。 她照单全收。 “如果说,王爷是怎么样的,可能是天底间最厉害的人吧,至少对我来说是。无论谁,都不能替代你在我心中的地位。” 这话冒了这个时代的大不讳,最厉害的人,只能是皇帝。 可是有什么所谓呢?真正忠於君王的都是极少数,她猜测赵湛也在琢磨着大位。 她不吝啬肯定他的话语,因为他需要。 他想要听什么,她就满足他。 颜欢欢玩心大起,咬了咬他的耳垂:“你很棒棒哦。” …… 【恭喜宿主激活‘你很棒’系表情包之‘你很棒棒哦’,宿主可获得神级安慰人的技能,此为一次性技能,可选择在其他时候激活。】 ‘嗯,先存着。’ 【友情提醒宿主,使用该技能的时候,如果对方回答:‘你也很棒棒哦’则效果加倍,反之,对方回答‘棒你麻痹’或是‘老子不棒谁棒’,将反噬宿主,让宿主二十四小时内强制情绪低落。】 嗯,颜欢欢觉得,这个年代应该不会有人这么回答她。 暖滑小舌扫过,赵湛只觉耳畔一麻,像电流窜过神经末梢,一闪而过的星火,他弯起唇角,按住她的后脑,让她深埋自己怀里。 “佻皮。” 明明穿戴齐整,也并未探入深处,可这轻轻一咬,却让赵湛脸颊滚烫。 有时,赵湛也知道自己是个极端缺乏安全感的人,这不利於办事,往往收得极密,通过多疑和手段让他人臣服於他的控制之中,不需要软巴巴的动听话,没用,他不信。 但女人,是另一回事。 他信颜欢,原本也信徐王妃,只是她对颜欢做的事让他的信任大打折扣,且她太过谨慎,不像颜欢欢,抓住机会就往上攀,得寸进尺,什么肉麻就捡什么说。 凑不要脸。 在这一刻,太子说什么,父皇如何冷待他,似乎都无关要紧,随着那轻轻一咬烟消云散了。 至少,还有颜欢需要他,肯定他。 “其实也没什么,不要放在心上,只是在外面和别人起了些矛盾……”赵湛轻声解释:“不该说与你听的,让你操心我了,今天想吃什么点心?我吩咐随井去。” “都说给我听吧,我想知道王爷为了什么而烦恼,如果王爷不嫌弃我笨就好了。” 颜欢欢撅起嘴巴,委委屈屈的。 “嗯,不嫌弃。” 这只炸毛的猫,尾巴勾住她的腿,依恋地任她顺毛,放松了下来。 颜欢欢一边捋着他,一边想,还是想养狗啊。 ☆、第057章 这厢缠绵榻上,另一边却没有这么好气氛了。 被颜欢欢暗地里起了个‘大晋炮王’外号的太子赵渊,左拥右抱,张开腿,中间还跪了一个鹅蛋脸美女替他进行舒缓压力的互动,可谓享尽齐人之福。然而享惯了这种福气的他,却厌烦地拍了拍少女的头:“不用你了,一边去。” “太子殿下……” 少女云芙还想求情,多给她一次机会,可是‘殿下’二字还没说尽,只消赵渊厌烦的一撇,一旁很有眼力见的婢女就将她拉了下去,不在主子跟前烦了主子的心情。 赵渊烦透了。 对平头白姓来说,偶尔能吃上一顿有油星的肉汤,就是能馋上半年的美食,而富贵人家根本不会放在眼内,更别说进一次膳能浪费许多好菜好肉的皇室成员了。 第42节 漂亮女人,赵渊已经玩无可玩,玩腻味了。 米兰昆德拉曾经说过,部份有条件的花花公子,在尝尽美色之后,会开始剑走偏锋,追求一些普通男人不能理解的美,他们是收集家,收集各式各样的,诡奇的美,可以是一抹挑衅的抹光,可能是破败瑟缩的狼狈,也可能只是一种不能碰触的,新奇的身份。 赵渊是个划时代的收集家,而他的身份也支撑着他失德的喜好。 被赶出去的云芙,也是位水灵灵的姑娘,可惜对他而言,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女人,美则美矣,一点也不带感……努力了半天,他甚至连礼貌性地硬一下的兴致都没有。 凉酒入喉,两个美女替他捶肩捏手的赵渊觉得自己可怜透了。 心酸,难受,想哭。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无情?” “婢妾不敢。” 这句是实话,给赵渊身后二人三个狗胆子,都不敢埋怨责怪主子,毕竟他发作起来,领的罚都是十下棍子起跳,身子骨稍为弱一点的女子,就这么打咽气了,草席一卷埋了拉倒。 她们不比有品级的太子妃妾,只是个玩意儿,空有漂亮脸孔,打杀了都无处申怨,就当飞来横祸,只求不祸及家人。 赵渊徐徐呼出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们不敢。” …… 也是个不能好好聊天的。 “你们就不想赌一下?万一我觉得你们很敢言,和那些面人似的女人好不一样,看上你了,以后多少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不赌一下吗?” 赵渊一无聊,就开始在身边人上找乐子,颜欢欢一直认为自己穿越之后很能适应这阶级分明的时代,可是和这些真正以人取乐的贵族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他转头,眯着眼睛笑,又俊又贱:“嗯?” 半醉间,眼睛像盈了水,会说话似的动人。 不论男女,美貌都是有欺骗性的。 两女怔忪五秒,他极有耐性,不催促,就笑眯眯的盯着她俩看。 终於,左边年纪轻一些的云葵心动了。 她鼓起勇气,声音怯怯:“回太子殿下,云芙姐姐也没做错什么,殿下这么做,婢妾是有些怕……” 抬眼,却看见了东宫总管安桂眼里一闪而过的怜悯,云葵心头登时一紧。 她的直觉是对的,只是来晚了一步。 “拉出去领十下板子,” 赵渊坐直身,先前兴致勃勃的笑意消散无踪,只剩下贱了,他无可奈何地勾了勾唇,恶意满盈:“实心眼的孩子,真信了?就这么想被我宠爱?” 云葵小脸煞白,双膝一软跪了下来,张嘴想求饶,眼泪刷地落下来,却被早有预备的云桂从后掩住嘴巴,动作熟练地拉出去一一太子喜欢玩人性测验,不是头一回了,他收拾场子的经验老到。 太子不喜欢听人惨叫,也不爱看血腥场面。 人拉了出去,内室又恢复清静,月明星稀,三位美人只剩下云草一个。 她替赵渊捶着肩,心都麻了,惊吓到了一个极点,动作反而更为沉静,像输入好了程序的机械人,抽空灵魂,才能维持镇定。 好怕死,怕疼,怕挨板子。 这一切,赵渊自然也看在眼内,他看着看着,心情反倒愉悦了起来。 他叹气。 “怕,又有什么用呢?而且伺候人的东西,不怕才是翻了天了!我平生最讨厌没规矩的白眼狼,尊卑不分,给几分颜色就蹬鼻子上脸开染坊。” 这是将在赵湛处受的气撒到下人身上了。 赵渊却不是窝里横的货色,他在哪都横,在东宫里发完疯,肯定得咬端亲王一嘴毛,左相拦都拦不住,惟有在父皇面前能收起通身的少爷气派。 “你就挺乖的,” 赵渊指尖挑起云草的下巴,感受她极力压抑的颤抖,挤出一抹讨好的笑。 太可怜了,他厌弃地拨开她的脸:“可惜我也不喜欢太听话的……其实也不能怪你们,我最喜欢的,现在还得不到。” 他心头上的一点朱砂痣,是浓墨重彩的一划,让他心心念念,梦绕魂牵,看谁都缺了点味道。 得不到,所以太好了。 中了降头似的想她,颜欢,这名字揉碎了在舌尖上,辛辣的刺激。 光是在皇宫里的一瞥……就是那一眼,教他再也忘不掉。 对所有人与事都垂手可得,来了个看中了又得不到的,赵渊放不下,魔怔了。 “不能怪你们……” 他喃喃,孩子气的抿了抿薄唇:“那也不能怪我,我没错,那只能怪你了。” 安桂轻声问道:“殿下,这次多少下?” “五下吧,我心善。” 善良的赵渊晃了晃酒杯,想念一个得不到的人,房里三位美女在转眼间清得一干二净,独留他一人自斟自饮。一开始的享受,亦渐渐转为孤独……情绪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酒精亦催动了情│欲。 今夜宿在太子妃处。 太子的烦恼是幸福的,而他所惦记着的颜欢欢,倒是不爱给自己找烦恼,她可以有很多要烦的事情,例如思考一下怎么跟徐王妃斗,但暂时斗不过,她就不去想了。 赵湛的不信任,已经是对现在的徐王妃的最大惩罚。 许是她生活过得太悠闲了,上天也看不过眼一一良妃发现皇上越来越看重赵湛,再蠢笨无知,也看到了盼头,才想起往赵湛身上加砝码,又想让他感受一下‘母爱’,就向皇帝求了一回,给他院了塞了两位身家清白的漂亮姑娘,主要是丰满,看着好生养。 这母爱,赵湛收得无甚惊喜,规规矩矩谢了恩,领了俩侍妾回府。 进府的第一个晚上,他到掌灯时分才到张氏处,前一刻,还在颜欢欢的房里。 “我早就料到良妃会赐人进来,三弟也收到了同样待遇,你不用太担心,你是我的侧妃,明天无论如何也得给你敬茶,她们越不过你去,”赵湛一顿:“你若是担心,待会我与张氏好好说道,嘱咐她要凡事敬你和王妃,切勿生事。” 显然,赵湛管人有一手,对管自家后院却有些笨拙了。 对下属能赏罚分明,对后院女子,他的罚,总不能剥了亵裤打板子吧!顶多冷着,已算是惩罚,可即便冷着,架空权力,后院女人要搞事,也总能搞出来。 实在教他头疼。 颜欢欢被说得一脸懵比,要是赵湛马不停蹄地去睡了两位新侍妾,她能兴致高昂地钻研战术,他这拉着她一顿说,她倒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 “王爷……” “你别怕。” 他将她拉入怀,以为她难过得话都说不利嗦了:“你也是我……旁人不能取而代之的,侧妃。” 说情话说得磕碟巴巴的,也不动听。 颜欢欢明白过来了,这是在安慰她呢。 她在他怀里眨了眨眼睛,王府迟早是要进人的,她第一反应是终於来了啊,坦然得很,他这番操心,在她意料之外。她打蛇随棍上,暗清嗓子,捏出了闷闷的嗓音:“王爷……” “嗯?” “我原本挺难受的,想到自己没有资格难过,就更不好受了,”她像一个吐露实情的小孩,笨拙得让人心疼:“听了王爷这么说,我好多了,嗯,谢谢王爷。” 於赵湛而言,府里多两个女人,良妃觉得天凉了要给他添两件外衣一样,并无分别。 他没放过在心上。 但府里有一个人,却将这件事放心上了,而且难过得要哭鼻子。 这个事实,使他一边心疼,一边窃喜,就像是故意惹男友吃醋的矫情少女。 显然,在矫情这方面,不分男女,老少咸宜。 “谁说你没有资格?” 赵湛清冷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得意,幼稚得有些可爱:“我喜欢你,你有资格。” 真是自负啊…… 颜欢欢暗叹,可也知道,对於大晋的端亲王来说,这话无疑是深情之极的纵容发言。 可惜了,听到这句话的,是不会吃醋的她。 颜欢欢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瞥见他的窃喜,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厮在想什么了。 在这时候,她忽然,忽然不想放他走了。 “王爷,” 她叼起他笑意未消的嘴唇,软肉相贴间,声音甜腻模糊,哀求也似在喘息。 “别走,别离开我……” ☆、第058章 赐到端亲府王的两位女子,身家清白,模样姣好,身段也好。 用良妃的目光来看,就是看着都觉得是好生养,能开枝散叶的,长相过得去,也算是尽了她一份为母的责任了。两个女人的终身大事,对上位者来说,只是小辈年纪到了,应该添上的一个家具。 张锦云,宋凝玉,随着一台小轿抬进端王府,从此就成了张氏和宋氏。 从此,无人会再记得她们姓什名谁,若是提起来,也只知道是端亲王的一名姬妾,若无惊艳倾国美貌,安份守己的,就此泯於众人一一可是,二人倒没觉得有什么,女子嫁人,天经地义的事,只求端亲王会是位良配。 甫进门,最期待的,自然是圆房初夜。 二人出身稍低,连端亲王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只敢跟父兄打听,只道模样俊美,於是联想蹁跹。 宋氏性情内向,这个从来没离过家的小姑娘,到了端王府放眼过去全是陌生脸孔,紧张忐忑得饭都吃不下,一直要陪嫁丫鬟陪着,哭都不敢哭,怕让下人看见了小看她,也怕传出去以为她不乐意嫁给端亲王。与她相比,在家中不甚受宠的张氏倒是胆大得多,见到金碧辉煌的王府,艳羡得双眼放光,又想到自己嫁给了这样的人家,家里的姐妹恐怕都比不上她嫁得好,暗暗高兴之余,野心蓬勃。 没有牵挂的人,总是适应得比较快。 但无论适应与否,事前没有多少交情,只在进宫面见良妃,让她当面挑选时见过一面的两人,都琢磨着同一件事一一同一天嫁给端亲王,他会先到哪一个房中? 为此,宋氏也收住了自己要哭不哭的眼泪,在梳妆台前敷粉施朱,足足花了一个时辰。 女子为心爱的男人化妆是一个浪漫的过程,每一笔都在思考如何让自己在一个特定的人眼中变得更动人,敷上妆粉,让原本就娇嫩得可以掐出水来的皮肤蒙上一层粉,以白为美,白够了,又得有好气色,是以在脸颊晕开胭脂,浅浅的红晕在脸颊上,使之面若桃花。 嘴唇微撅,在樱唇上以唇脂画上最流行的唇形,真正樱桃一样的小嘴。 大晋女子大多嫌弃自己原本的嘴唇,美的追求总是越演越烈的,一开始突发奇想让嘴唇看上去娇小一些,画小一圈,越画越小,於是,嘴大即成丑,可那种‘樱桃小嘴’,是近乎不可能的。 点好娇小浓艳的嘴唇,指尖在唇瓣上轻轻按压,想象接吻的滋味。 一直,想到了掌灯时份。 第43节 宋氏默默的等,张氏却是坐不住了,让陪嫁丫鬟浅茜去求人问一问王爷是不是去宋氏房里了,若真是如此,也只能暗自恼恨,无能为力。晚一天圆房倒也没什么,横竖已经嫁了,就是王爷的人,可活在这么小的一方宅院里,就忍不住这点小事较劲。 谁多一件赏赐,谁得了王爷一句夸赞,比来比去,日子也就过去了。 王爷去了哪一院,原是不能打听的,张氏的丫鬟苦苦哀求,又咬牙掏出了钱,才勉强撬开了一个丫鬟的嘴:“王爷呀,今儿到侧妃去了,也没见出来,膳也传在那边。” 收下钱的丫鬟好心忠告一句:“你就别操心了,也让你家主子少惦记,那位可不是好惹的主儿!” 她不在颜侧妃的房里伺候,但除了近身伺候嘴严的,下人的消息网大多共通,谁没个嚼舌根的时候?不闹出事来,管事们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八卦不敢多说,就想知道关乎切身利益的,例如哪个主子好相处,哪个不能惹,若是混到谁跟前来,得格外留神。 急着回去报告主子的浅茜连连点头,应付了过去,就回到房里去。 刚踏进门,就看见梳好了百合髻,穿着一袭水蓝绣堆花襦裙的主子殷切地迎上来:“如何了?可打听得到?” 面对如此盛妆打扮的主子,浅茜只觉喉咙干涩,不敢想象将实情说出来之后,她会何等难受:“打听到了……” “那还不快说,想吊你主子胃口么!” “王爷……去了侧妃那里,这个时辰,应该已经歇下了。” 新人头一天进门,理应留给新人,却被侧妃截了去,可见王府已经有一位相当受宠的姬妾,王爷对她也更上心不止,这人恐怕也是个野心大,爱争宠的。 张氏俏脸凝固,妆上得厚重亦有好处,失态哀伤时,也被重重的一层粉掩盖着,看不出喜怒哀乐一一只是千万别哭,一哭,浓妆就花了,是以颜欢欢向来画得比同年代的妆淡上许多,她爱以哭来表达强烈情感,怕妆花了怪吓人的。 “……这样啊……” 她迟迟才挤出一个艰难的笑脸,一切苦难都掩饰在厚重的妆容之下,她自言自语:“好歹是上了玉牒的侧妃,比我高一等,没被宋氏比下去就好,”嘴唇颤动,像是说服了自己,眼泪却簌簌而下,她背过身去,倔强地不让一同长大的丫鬟瞅见了自己此刻的狼狈:“我没事,真的,既然王爷不来了,今夜就早些歇息吧,明天还要去请安敬茶……” 还要给侧妃敬茶。 现代人高考大於天,总觉得是决定下辈子走向的一次考验,而婚嫁就是大晋女子的高考,且是真正决定漫长人生的苦或乐,不折不扣的二次投胎,从懂事起就开始期待,想象,然后在嫁进别人府里的头一天,当头棒喝。 从兴奋激动期望忐忑到消沉下去,只需要一个消息的时间,宋氏倒是没去打听,呆到深夜时分,知道王爷不可能这个点儿来了,大抵是去了张氏的房里。默默洗掉妆容,翻上榻歇息,可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也不掉眼泪,抱住膝盖发抖。 想家了。 各人有各人的念想,这些嫁进皇室的都要身家清白,断不可能有孤女,颜欢欢没有家,除了wifi,没有可以牵挂的人或事,是以适应得极好,无论是颜欢,还是颜欢欢,甚至是一句颜侧妃,都无所谓了。 徐王妃也盯着,生怕又出一个宠妃来,两女的模样她也见过了,圆润得很,一下子就让她想起生儿子的事,堵心得不得了。不乐见他人得宠,可真被颜氏留下来了,她也不高兴。 点灯,她亦陷入了对‘不贤’的自我厌恶之中。 她想得到端亲王的宠爱,又想自己贤惠大度些,做个世家贵女应有的大气正妃,竟比想象中难出这么多,不妒难于上青天。她忍不住去想,太子如此风流,冯婉琴那么骄傲的性子,不得夜夜淌泪。 徐王妃顿时好受了些,好歹王爷只在府里搞,不像太子,有着一整个东宫的美女,还盯着别人府里的。 转念一想,但太子以后是要当皇帝的,冯婉琴再像她这般受嫉妒煎熬,以后也能得到皇后娘娘的尊荣,自己以后还得跪她,那点欣慰登时消失不见了。 啊,好想比别人过得好,想得抓心挠肺的。 是夜,惟有下人和颜欢欢睡得特别好,她拥着这受一府惦记的男人,也没觉什么稀奇的,就是体温凉了点,盖着被子也捂不暖,让她有点舍不得撒手,太舒服了。 翌日醒来,赵湛拉着她一通说,许是担心她见了两个刚进府的新人心里难受,她自是装出一副逞强微笑的模样,心里想着终於有人可以解锁更多奸妃成就了。府里一直只有那么几个女人,倒也挺无聊的。 横竖早晚是要面对三千佳丽的,先来几个练练手吧! 她,无所畏惧。 【宿主,这个表情包已经激活过一次了。】 ‘我就随便在脑海里想一下。’ 【好的宿主,祝宿主攻略愉快。】 每次听到系统的说话声,她才有种恍然之感,恍然自己真是不同於这个世界的存在。 头一回迎接新人,颜欢欢昨天又看多了宅斗电视剧,一脑子的奸妃样,搁现代那大抵就是神经病,幸好在这朝代,她可以完全演译这些身份,想怎么演就怎么演,演出精神分裂的效果,他人就摸不清她的脾性,敬而远之了。 送走了赵湛之后,她兴致勃勃地对镜梳妆,搬出了压箱底的好货,平时见赵湛都不用的一一带太多首饰,脱起来麻烦,少带点,赵湛也会想着给她添置,於是她在他面前总是很缺乏的样子,缺爱缺关怀也缺钱,毕竟亲王贵人事忙,哪有空琢磨姬妾想要什么? 直接把自己想要的放明显点,让他关怀起来也简单点,大家都能得到想要的,节省瞎猜证明爱情的时间,对双方都好。 毕竟也没有什么好证明的。 画上最时兴的浓艳妆容,皮子雪白,一点朱唇艳红,艳煞人眼。 能得宠,有一半是托了这张脸的福,不说以色侍人了,上位也比别人快,是得宠的入门券,人美性格还得好,才能让人念念不忘。 这妆浓得檀纹都砸舌:“娘娘往日都不喜欢往脸上敷那么厚的粉。” “我这是尊重新人,不上厚点的妆没礼貌啊。”她搬出了一套没有逻辑的理论。 “也是,娘娘高兴就好。” 颜欢欢有点兴奋:‘待会就有人要跪我了。’ 【宿主,恕我提醒一下你,她们只会给你敬茶,不会叫你爸爸。】 太了解她的德性了。 她很乐观:‘你懂什么,跪都跪了,离叫我爸爸还会远吗?’ 就像千与千寻,忘掉自己原本姓名是沦陷的第一步。 ☆、第059章 端亲王府,正院。 刚进府的张氏宋氏,两人昨夜在陌生的床上都没睡好,自知刚进府身份低微,天还没亮就梳妆穿衣,比林选侍都到得早一一自从被徐王妃为难了两次之后,颜欢欢索性踩着点儿到,规矩上没做错就行,请安时她爱让她站着就当锻炼身体,倒是让她站姿练得更挺拔了。 想飒爽就飒爽,想娇柔亦可柔若无骨,满足端亲王的所有幻想。 徐王妃现在也渐渐练出来了,不再拘泥於教育出来的贤惠气度,新人进府先立个下马威,来早了?不迎进来,无茶可奉,等着吧! 於是二人早早地在正院前候着,碰头了,并排而站,点头示意后,谁都不说话。 宋氏悄悄打量张氏,总觉得二人的外形颇为相像,连妆容都是时下流行的,乍一眼看过去,就更像了。她暗暗嘀咕,也没比自己漂亮多少嘛!看来早一天圆房,只是运气好罢了,待她也跟王爷圆房,也……也要表现得不比她差。 这时候,她被自己不知臊的想法吓到了,又羞又愁。 张氏瞟了她两眼,认为此等姿色不过尔尔,没将她放在眼内,倒是传说中将王爷留住颜侧妃让她挂心得很,不知是何等绝色,才能在良妃赐人进府的头一天,让王爷对两个新人都没有兴趣! 二人心思千回百转,愣是没一个想到端亲王的,全副心思都放在对敌上了。 毕竟没有儿女或者宠爱的妾室都过得很可怜,起码和出嫁前是不能比,下人是看人下菜碟的东西,嫁都嫁了,总想过上更好的日子。 等了许久,就等来了林选侍。 张氏心中暗暗咦地一声,难道这就是侧妃? 面目平淡,一袭蛋青色襦裙更使得她和穿得精致点的丫鬟没有分别,在穿戴上也相当简洁,难道是在王妃面前故意打扮朴素,只在王爷跟前露出妖娆一面? 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能称上是位美人。 惟一入眼的,应该是宽大衣裳都绷得紧紧的丰满臀部。 女人看女人,目光更毒辣,她边看边嘀咕,林选侍经验老道,迎上去一瞥就知道这俩小丫头在打量些什么。 映袖迎上,作躬:“奴婢见过林选侍,今儿来得也是这么早,王妃娘娘还未梳洗好,还请林选侍在此稍作等候。” “无妨,妾身知道了。” 林选侍挥挥手,在一旁站定了,她都习惯了,来得早只是为表现出服从态度。 恪守规矩的特质彷佛流淌於她的血液里,被安排给皇子开荤才得以上位的宫女大多都是这个模子,听话乖顺没有媚主的心思,与那些故意爬上龙床得到位份的宫女不一样。 林选侍对端亲王有过火花,但很快就被冷淡的现实扑灭,从善如流地成为一位透明人。 只是守活寡太寂寞,太痛苦,对偶尔得来的机会挣扎一下,上次侧妃进府就是她的垂死挣扎,被颜欢欢一巴掌拍回去之后,就更安份了,能屈能伸,眼看着伸不出来就缩回去。 两个进府新人想的什么,她并不关心,随她们想去呗。 闻言,张氏松了口气,还以为这是貌不惊人的颜侧妃呢! 三人等了又等,等到请安时间差不多到了,才等来了张氏翘首以盼的颜侧妃一一不需要映袖上前问安,颜侧妃实在太好认了,简直,简直就是教科书一样的宠妃…… 眼前款步而至的女人,身穿妃色如意云纹缎裳,乌发缀满珠翠,底下踩着一对珍珠绣鞋,能穿戴的地方绝不素着,都说少即是美,简洁就是逼格,可架不住她年轻貌美,何等俗气的饰物都压得住! 崇尚简洁美,大多强调的是气质,普通人的姿容,都压不住闪闪发光的水钻大宝石,带上一对钻石大耳环,就能抢得面无人色。 那么多金闪闪,在颜欢欢身上,愣是一点也没有喧宾夺主。 步摇戴在她身上,真正是一步一晃,宽大的衣裳穿在身上,彷佛空得紧,身段步伐都婀娜多姿,要风情就不好好走路。 在场全是女性,她也走得如此起劲,可见是真爱招摇性.感,性.感不是果露,不是把一对大白兔亮出来就是性.感,性.感往往都是含蓄隐喻,即使全身包裹着,不露出一点要紧部位,在耳珠垂下来的红玛瑙流苏耳饰,映着一截雪白的颈项,已足够教人遐想蹁跹。 全副武装,不止在说‘我很美’,无形中也在逼迫他人承认她很美。 而她,的确很漂亮。 颜欢欢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从脚尖爽到神经末梢,耗掉那么多时间收拾自己妆容所费的精登时什么都值了一一很多男人以为女人化妆是取悦自己,才把人气唇色取名为斩男色,其实女人化妆的原因是很多样化的。 对部份女人来说,化妆,先是在慢慢变美的过程中取悦自己,然后,出去溜一圈,给姐妹看,跟姐妹一起美美哒,再自拍放上社交网络,那才叫一个完整的愉悦过程。 为什么说出‘你不化妆也很美’的男性,往往阻止不了女朋友继续沉迷化妆? 你觉得我美有个卵用,我姐妹觉得我不够美。 同理,以美貌将别人比下去,也是一种快│感,颜欢欢知道天外有人,会有比自己更美的人出现,但那又如何?既然她现在最好看,又是正值花一样的年纪,肯定要先秀一把美貌一一不然等年迈了才打扮,等别人夸一句老奶奶你真有气质? 人生苦短,先装够逼,再谈其他。 这时候的颜欢欢,装逼装得非常爽,眼角的一点朱红,更显得眉眼飞扬起来似的骄傲。 【眼眸宝光流转,似含情脉脉,又像深藏着一个晚上也说不完的动人故事,在看到她眼睛之前,会为她的身段外貌惊艳,但当注意到她的双眼后,其余再多再多,都只能在其光华之下黯然失色。】 ‘……系统,你在干什么呢?’ 【宿主这般好兴致,我作为一直默默在背后支持你的系统,当然要替你旁白加把劲了。】 ‘谢谢,不用了。’ 【宿主,我还没说到你七彩的发丝和嘴唇,你很棒棒哦。】 ‘闭嘴,老子不棒谁棒?’ 【恭喜宿主激活‘你很棒’系表情包之‘老子不棒谁棒’,宿主将会获得3小时骄傲自大的buff一一无敌是多么寂寞!多么空虚!】 …… 颜欢欢心想,这算不算是钓鱼执│法? 被系统打了个岔,战意高昂的颜欢欢由得意转为憋笑一一简直就像好端端的发表演讲,带着的耳机突然传来了句神来吐糟一样。可她是倏地变色,看在不知内情他人眼里,就是她一来到,就给众人摆脸色了。 第44节 林选侍倒还好,虽然颜侧妃一直随性打扮,但好歹也是领教过她跟徐王妃较起劲来时的火花四溅的,一看就不是个安份人,这会打扮得花枝招展来迎接新人,立一个下马威也不出奇,她看了一眼问了声侧妃安好就继续低下头,十分淡定。 张氏却是被震撼到了。 她极不愿意承认,颜侧妃是真的漂亮,心底里第一时间浮现出的‘难怪王爷留在她那里’,更是像烙铁一样烙在了她心上,留下了耻辱的,被比下去的痕迹。 职场争斗,最怕业绩或是业务能力被比下去。 而后院,更是个看脸的世界。 就像学校里的贫富攀比,只消一眼,心下产生不是滋味,已经实实在在地输了个彻底。 “奴婢见过颜侧妃,王妃娘娘还在准备,还请颜侧妃在此稍作等候……” “知道了,天天不都这么说,”颜欢欢勾了勾唇,气焰比林选侍足得多,不得映袖接话,她话锋一转,又做足了替王妃操心的表象:“王妃姐姐身体贵重,自是需要多些时间梳洗,多等一会又算得了什么。” 生生把别人的脾气憋回去。 映袖只能弓着身虚应:“王妃娘娘要是知道颜侧妃这么懂事,想必甚是欣慰。” “主子怎么想也是你这伺候人的所能猜度的?” 又是一噎。 “奴婢不敢。” 映袖垂首,低到泥里去。 做丫鬟的,受气受惯了,可是站在徐王妃立场的她,当下自是气得吐血,要不是颜侧妃这狐媚子,她怎么会挨鞭子?看到她的脸,她屁股都要隐隐作痛了! “最好如此,别欺我王妃姐姐心善。” 说罢,颜欢欢将下巴一昂,一副眼高於顶的骄傲模样,眉眼冷冽美艳,即使端着张不高兴的脸,也漂亮得令人目眩。 林选侍暗暗惊讶,怎么今儿侧妃这么不饶人? 【我的寂寞,谁能明白我?】 ☆、第060章 徐王妃的心情很矛盾。 赵湛让自己的人接管了她的部份管家权,尤其是事关吃穿用度的,如果她乖乖地管倒是不会发现端倪,若是想干点出格的事,即使命令发了下去,也会在执行或是传递的中途被王爷的人卡住。虽然如此,对於府内的动向,尤其是端亲王到谁的房里歇下,她都可以名正言顺地去问,映袖也会报告给她听。 新人进府,她百感交杂,还没来得及叹一句,下人就传来了端亲王歇在颜侧妃院里的消息。 这个颜氏,连新人进府的头一天都要巴住王爷! 王爷向来恪守规矩,要不是那狂妄行事的东西求王爷,王爷怎么会留下?是了,连她的人她都敢截,新人的圆房日子,对她来说真算不了什么大事! 恨得心火燃烧之余,徐王妃亦不禁羡慕,如果她求王爷,王爷会不会为她而留下? 可惜,这注定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因为她是正妻,要贤惠知规矩,怎么可以……跟姬妾争抢,失了体面。 体面令人如此堵心。 “王妃娘娘,她们已经全到了,”映袖走进来,先请安后汇报,瞥见主子素净不失高贵的穿戴,她迟疑片刻:“颜侧妃今日,打扮得特别艳丽。”怕会抢了主子的风头。 二人多年主仆,一句话徐王妃就回过味儿来了。 真是小家子气的东西,她鄙夷一笑,只不过赐了两个姬妾进来,又是留人又是精心打扮的,慌成了这般可笑模样。 “随她去吧,” 徐王妃压了压笑意,这时候还没有那么讲究的裸妆心机妆,要上妆容就唇红脸白,这时敛住笑意,挂着一身厚重得体的名贵衣裳,生生把不到二十岁的妙龄少女压出了贵妇气度:“弄出什么花样来,我也不想管,王爷喜欢就是了。” 还能越过她不成? 上回的教训,将她打醒了,娘亲能在国公府整治小妾,是因为爹默许,而且整到的也不是爹在乎的那一个,端亲王不喜欢府里有人干这种事,一次都容不下,徐王妃心有余悸,纵然不甘,亦只能守住本分。 “奴婢知道了,也是,娘娘何等气质,岂是他人可以比拟的,光是这大家气度,旁人八辈子都学不来,” 挽起主子脸颊边散落的一缕乌发,映袖轻尖虚虚停在她皮肤之上,不敢碰触,带着自豪的语气说些漂亮话:“奴婢见识不多,可见过的姑娘里,都没一个能比得上娘娘一根头发的。” “就你会说话。” 她说得真心实意,原本心烦着的徐王妃唇角一勾,心里也松快多了,嗔一句后,就由丫鬟扶着走出外厅一一双腿健全会走路,讲究的是一个排场,人未到通传声先到。 被丫鬟迎进来的四人垂首而立,每人衣裳的颜色都不一样,乍一看过去,都是明亮动人的花季少女,各有各的特色。照理说,徐王妃应该将目光多放在刚进府的新人上,虽然在良妃处她已经以端亲王王妃的身份审视过二人,但当时心里不好受,又要应付良妃的殷殷垂问,压根没怎么仔细端详,这回怎么也得看清楚了。 然而目光一扫过去,徐王妃的眼睛就离不开那抹艳丽的妃色了。 虽然有映袖提醒打个底儿,但真正看到又是另一回事,徐王妃知道颜氏生得标致,但都进府这么久了,天天见,她向来也都打扮得宜,能有多惊艳? 事实证明,她错了,而且不止艳,侧妃今日身上带着的莫名迫力……让她太阳穴突突跳动,像是无形中受了挑衅。 【宿主,你无须耿耿於怀,这个[骄傲自大]的buff也会影响到别人对你的观感,跪倒在你的嚣张之下。】 颜欢欢抬眸飞快地观了一眼徐王妃的神色:‘是吗?我怎么觉得她现在连杀我的心都有了?’ 【宿主,她一定是嫉妒你的美貌。】 系统宛若奸臣的恭维,颜欢欢听过就算,抛之脑后,只用自己的逻辑来推敲一一这是个让人感觉到她嚣张的增益效果,心志薄弱的人会屈服,自尊心强,视她为敌人的,则会被激起对抗的心,看徐王妃的反应,应该就是这个效果了。 凡事都是双刃剑,这飞来横祸影响不大,她就没放在心上了。 颜欢欢想得开,不明就里的徐王妃却后悔了起来,她托大什么呢?早应该听映袖的劝,换一身正红色的衣裳,将她妆奁里的压箱货戴上,要论珠光宝气,区区一个学士府之女断没可能和她相比,压住这个没规矩的狐媚子!难道在王爷面前,她也是作如此打扮?她联想蹁跹,一时失神。 於是四人跟着站了好一会,见徐王妃不言不语,张氏宋氏心里都打着鼓,以为徐王妃是个不好相处的。 “……今儿大家来得挺早的,侧妃,林选侍,你俩都先坐下吧。” 映袖见不对劲,悄悄在身后碰了碰徐王妃的后腰一把,她回过神来,匆匆吩咐,并在丫鬟的搀扶下坐到正首。 看见颜欢欢熟络地坐到自己左边,她更心塞了。 如无意外,任何场合侧妃都会与她粘在一起,在外人面前还得一副感情不错的样子,让她胃里翻滚作呕。 颜欢欢也是个能耐人,能把徐王妃恶心成这个样子。 她算明白了,二人之间本属竞争关系,相处得太融洽,反而容易让人下黑手一一关系好了,平日总得有来往吧!吃食穿着都能下手,还不好拒绝,出了事,也能避嫌,再加上这争夺王爷宠爱的,感情能好得像姐妹一样,王爷会信么?颜欢欢觉得王爷不会信。 现在挺好,关系疏远,没事不要烦她,有事更别来甩锅,相敬如冰,偶尔撕逼解闷,人生一乐也。 徐王妃坐下后,热茶立刻奉上,喝惯了的茶叶透出安定人心的淡淡茶香,使她躁动的情绪稳定下来。是了,颜侧妃盛装打扮,无非是想在新人面前立个下马威,与她无关,她为之动摇,不过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去! 她定定神,唇畔扬起一抹称得上温柔的笑:“今儿府里来了新姐妹,你们俩可能还没见过,但上回请安时我跟你们都提过了,都是良妃娘娘挑选出来,懂事乖巧的好姑娘,”其实年纪都相差不远,可她就是有身份端出一副长辈的样子教训她们,而她们也只能恭敬细听,这便是她们身份的差距。 想到这里,徐王妃眉目一缓。 因为要敬茶,颜欢欢和林选侍被允许坐下后,张氏宋氏都还得站着,这会听到徐王妃客套夸奖,均羞涩一笑。 请安过后,先给徐王妃敬茶,由於前边的冷脸,让二人担忧王妃很难相处,这会倒是没为难她俩,抿了口茶就让她们快快起来。 轮到给侧妃敬茶了,张氏在她眼前跪下。 颜欢欢很少被人跪,以前檀纹秋芸喜欢一言不合就跪下,大抵是丫鬟在跪主子这方面都有着天然的素养。但跪得太结实了,看着她都疼,就严厉制止了她们,有话好好说,知道心里尊敬了,弓着身就好,别动不动就跪。 都说当局者迷,颜欢欢是个很硬得下心的人,对外人,对自己都是。她知道自己冷酷的一面,不自知的是,对把心掏出来以待的人,她亦会出奇地温柔。 很久没被人这么跪过了,跪的又是端亲王未来的女人,颜欢欢倒是没徐王妃的百感交杂,甚至连赵湛的脸都没在她脑海里浮起过。这时候,她兴致盎然地端详着张氏的脸庞,看得她头皮发麻一一侧妃今日的美,极具侵略性,又有系统加持,颇有三分王霸之气。 颜欢欢来了兴致。 ‘系统,激活黑恶势力光环。’ 【好的,宿主,容我斗胆问一句,你和张氏有仇吗?】 ‘没有啊,我之前都没见过她,’ 颜欢欢樱唇挑起一抹笑:‘都在一个后院里,现在没仇,早晚也会结仇,现在吓一吓她,让她安份点少来招我惹我。’ 利益决定立场,想交朋友排闷跟丫鬟聊天就是,还保证不会堵心。 【宿主高瞻远瞩,在下自愧不如,黑恶势力光环已激活。】 颜欢欢接过茶杯,张氏手上一轻,正当放下心头大石之时,一股慑人的迫力有如实体,从头淋下,淋得她整个人遍身生寒! 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气势,系统所给予的压迫感是不讲道理的,要不是张氏已经是跪着的状态,她膝盖打颤发软,恐怕也要扑通一声向黑恶势力低下头来。张氏暗惊,难道自己比想象中还要胆小?只是出嫁后的头一天敬茶,就吓得跪都跪不稳…… 一个美好的误会就此诞生,让原本恼恨侧妃在第一晚抢走了王爷的张氏,把所有不该生的心思都吓回去,夹紧菊花做人。 颜欢欢慢悠悠地抿口茶,红艳艳的唇瓣压在杯缘,鲜得像一道油画风景。 徐王妃冷眼旁观她为难新人,心中鄙夷,德性。 跪在下首的张氏是真的怕了,犯着悚,腿肚子都在打颤,额角渗出的汗被厚厚一层粉吸了回去,可见浓妆也有好处,维护起体面来,十分有效。 颜欢欢见好就收,很给面子地将茶一饮而尽,扶她起来:“以后就是姐妹了,你可要记得我才好。” 不说什么‘都是姐妹不必多礼’,咱俩不熟,礼自然要有的,越多越好。就像电视剧里的反派,让人留下深刻印象,张氏恍惚地被扶起来,这个距离之下,颜侧妃的皮肤依然细腻,粉敷在皮肤上,贴服之极,即使不愿承认,这个侧妃也的确……远比自己貌美。 在这般美色面前,王爷破列宿在她房里,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妾身自会记得侧妃姐姐。” 张氏嚅动了一下嘴唇,连与她对视都不敢,那股阴寒之气似要入骨,即便颜侧妃笑靥如花,也无法暖其一分。旁人不明就里,嘀咕这张氏胆子小成这个样子,敬茶都被吓住。 “记住了就好。” 她慢声说道,娇甜的嗓音婉约,一句话的音都拐得千回百转,腔调捏得十足,就不肯好好说人话。 颜欢欢坐直身,回头又睨了一眼徐王妃:“真乖。” 把她看得同样一股凉气从脚底冒上来。 这是深居闺中的张氏和宋氏,初次见识到,什么叫看脸就觉得不是好人。 给林选侍敬茶那是最轻松的活计,她不会傻得去为难新人,指不定哪个就得宠了,颜侧妃就是最好的例子一一虽然当初她一进府,地位就比她高,只有她给她敬茶的份儿。 有张氏前车之鉴,更加胆小的宋氏给颜欢欢敬茶时,圆润的肩头抖得跟筛子似的,簌簌发抖,她都怕她把茶杯抖掉了,就关掉[黑恶势力光环],横竖这个不用吓,都晓得怕她。 怕就好,凡事先小人后君子,颜欢欢将自己不好惹的一面亮出来,也省得他人不知死活地一再试探她的底线。 敬完茶,徐王妃打圆场:“都是知礼的,以后就好好相处,莫要给王爷添乱子。” 不等两位新人和应,颜欢欢便笑着接话:“王妃说笑了,在王妃的英明领导之下,王府井井有条,哪能出什么乱子呢?” “……侧妃过奖了,”瞥见她艳若桃李的笑脸,徐王妃无名火起,修养都白练了:“这是我作为王爷妻子的责任和本份,不需要多加夸奖。” 很多人以为出身好等於好修养,的确,一个有足够眼界而且家教好的孩子,是不会随意发脾气的,因为他们心胸广阔,见多识广,不屑於和傻逼纠缠。同时地,也缺乏和傻逼交流的经验一一只要挑拨到位,积怨够深,教出来的修养,就远不如练出来的。 前者是父母相扶细心堆砌的建筑,后者是在生活里千锤百炼而成的战略基地。 第45节 颜欢欢从善如流地将机灵抖出来:“王妃说得有理,那妾身就把刚才的夸奖收回了。” …… 四人一同缄默了下来。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最怕,侧妃突然的关心。】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的。’ 系统委屈地闭上了不存在的嘴巴。 见无人说话,徐王妃暗恼新来的也不晓得缓解一下气氛,只能自己圆回来:“侧妃真爱说笑。” 颜欢欢却不鸟她了,端坐在一旁,脸上笑意早就无影无踪,愣是一副‘说笑?谁跟你说笑’的高贵冷艳,犹如小学生一样的伎俩却气得徐王妃胸闷说不出。王妃胸闷了,她也别想好过,这会也跟着敛起笑容:“说到好好相处,王爷宠幸谁,我管不着,但都知道雨露均沾的理儿,莫要拈酸吃醋,为了争抢宠爱伤了后院的和气。” 冷静下来后,张氏的脑子才算运作了,联想到昨夜颜侧妃留人的举动,赶紧附和,巴住大腿:“王妃姐姐说得好,妾身也是这么以为的。” 有人附和,徐王妃心里一喜,始终她才是这个王府里管事的一把手,是王爷的正妃,新人进府,肯定是要投靠她的,如果能把颜氏孤立起来,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她观察着颜氏的反应。 然后发现……她根本没有反应。 任你讽刺到天涯海角去,不点名,就不回应,就是这么高冷! 徐王妃不愿放弃,继而道:“侧妃,你听见了吗?” “王妃娘娘有何指教?”颜欢欢抬眸看向她。 “昨夜是两位姐妹进府的大好日子,虽然没有规定必须在当夜……但你强行留住王爷,怕是不太说得过去,想王爷,大家都想,何必非要在新人的好日子?” 张氏暗暗激动,王妃这是拿自己作筏子啊! 不过说得也在理,她俩进府头一天就独守空房,也太折辱人了,要是能替她寻个公道,让侧妃低头,也算是解气了。 颜欢欢掩唇娇笑,眼睫长且翘,眸光如星光,闪闪动人,其娇笑的挑衅程度,搁宫斗电视剧都要被观众当场做成表情包,并嘲其用力过度了:“有能耐,天天都是好日子呀。” 【宿主,我觉得在欠揍的程度上,就算没有buff加持,你也表现得非常出色了。】 ‘谢谢,承让了。’ 一句话,将全场的女人都气得不轻,拉足了仇恨。 可以想象到,颜欢欢如果失宠,会受到何等的羞辱,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在得宠时玩尽一点,以后才不会后悔。 韬光养晦非她的行事之道,即使好用,也怕会憋出病来。 徐王妃就被气得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都要背过气去了,美目睁得如铜铃大,似是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张氏亦是如此,那叫一个堵心,就差在旁边摇旗呐喊支持王妃了。 宋氏在一旁瑟瑟发抖,王府后院生活居然头一天就这么精彩。 徐王妃顾不住风度了,冷笑:“颜侧妃的意思是,两位新人不够你有能耐,就活该无宠?” “刚进府头一天就铁口直断二人将无宠,王妃娘娘这话也……” 颜欢欢继续掩唇轻呼,湿漉漉的目光堪怜,像是在控诉徐王妃残酷无情无理取闹,倒成了她的不是了。 上了玉牒有品级的姬妾就是这般麻烦,不像小户人家能随意打杀责罚,大家都是体面人,有什么嘴上解决了就好,偏偏徐王妃又说不过她,平白给自己添堵。 嗨呀好气呀。 “我并无此意,侧妃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徐王妃恼火斥道。 颜欢欢见好就收:“妾身愚钝。” “知道就好。”她也摸到一点门道了。 哟,还学会了耍这点嘴皮子? “妾身向来知道自己不如王妃娘娘的,”颜欢欢长叹,端着一副美艳张扬的妆容摆出娇弱的姿态,教人侧目,可也不是不好看的:“幸有王爷垂怜,不然妾身真是无地自容了。” 谁跟你在嘴上比智商高低,话到最后,又拐回王爷宠爱上头来了! 空气,又沉默了下来。 徐王妃彻底熄火,众人安静地喝了一会茶,就被一脸不耐烦的王妃称乏赶走了,而颜欢欢全程保持着美滋滋的笑容,离去的步伐轻快得似郊游回来。 待她走了许久,徐王妃被撩拨得成了活火山的脑袋稍稍冷静下来,迎上丫鬟映袖担忧的目光,不由晒笑,喃喃自语:“我跟她赌什么气!她有资格么?也就斗斗嘴上了,待我生了皇孙,看谁才是笑到最后的吧!且让她再得意一会。” “娘娘……” 理是这个理,可被这么气,也是心头冒火! 侧妃也是位妙人儿,她能安静个把月,乖顺得让人以为她安份下来的时候,又会跳出来吓各人一惊,这回新人进府,正好就给了她出来跳的机会。 永远摸不透她想干什么。 幸好,这夜,颜侧妃没再拦人,端亲王先去了张氏的房里歇下。 听了这消息,徐王妃眉眼飞扬得跟自己得宠了似的,开始想象颜氏此刻会是何等难受一一在不知不觉间,颜欢欢已经成功将敌人拉到和自己同一水平,为这种小家子气的事激起喜怒哀乐。她倒是在房里享受电视剧,连打探王爷去了谁房里都没兴趣。 宫斗小说有句老话,沿用到二十一世纪,先爱先输。 颜欢欢想,她是来斗的,爱个二胡卵子。 ☆、第061章 每个时代背景,每个社会,都有不同的风俗。 面对一个已有正妻和三名姬妾的男人,即将要成为自己的夫君,张氏不但没有一丝不甘,甚至隐有窃喜与骄傲一一夫君是堂堂大晋亲王,以她的出身,能当一名有品级的妾室已经算是高嫁,家里的小姐妹都羡慕死她了,光是想到那一张张艳羡的脸,她就庆幸自己长得有长辈缘,得了良妃的青睐。 侧妃难相处,王妃不容人又如何?能够当端亲王的女人,就是给爹娘兄弟长脸的一段姻亲。 张氏伫立於窗前,盼着王爷到来,即使没有嫁衣,也不影响她当新嫁娘的忐忑期待。 在出嫁前,女子都各有心思,都是温室里的花朵,鲜有杀气腾腾地想着与人争抢的,然而圆房后又往往脸孔大变,脱胎换骨一般。其实不难想象,圆房破瓜之痛,无异於撕裂半身,承受了这样的痛楚,一生只能许给一个男人,从此尘埃落定,夫君模样稍为俊俏,就容易爱上了。 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死心,於是塌地。 这夜,她盼到了。 端亲王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串下人,人还没到,已经早早通传过来了,张氏依着规矩在门外等,夜风很凉,她穿得鲜亮却不保暖,冻得小脸都僵了,心还是热乎的。 终於来了。 远远看去,端亲王不徐不疾地朝自己走来,眉目俊雅,目光投向自己,冷淡得像看一个丫鬟。 比她想象中,还要,好看很多啊…… 张氏大着胆子迎上去,请安。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她礼仪在娘亲的督促之下练得很熟,即使心潮澎湃,也没影响她行礼请安。端亲王没有为难她,带着一串下人进内室,三个仆从,两个张氏的丫鬟,一室里除出二人还站了五个人,再来一个都能开两桌麻将了。 人员众多,都知礼地保持安静,等着伺候主子。 在这个距离下,张氏悄悄观察着端亲王的脸庞,俊美得让她心脏砰砰直跳。 “传膳吧。” 他似乎无意和她套近乎,一挥手,随井躬身应命:“是,王爷。” 赵湛的确对张氏没什么兴趣。 或者说,他对所有女人的兴趣都不大,虽然在颜欢欢身上尝到了欢爱的甜头,但他本质上依然是堆木头一一踢一踢,动一动,努力把他暖热乎了,他就会开始学着主动索取快│感,对於一个姿色一般的普通女人,他今夜到来,更多是尽责任。 这并非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想法。 赵湛这时也没有身在张氏心在颜欢,他在想,要不是昨夜被颜欢留了下来,这夜再不去圆房说不过去,真想回自己房间好好睡一觉,还能把积下的公文逐一阅览。 当行房成了一种垂手可得的日常,他则渴望独处。 赵湛心里苦,好想看公文看到爽,然后独自就寝。 二人相对而无话,好几次张氏试图打破沉默,却只令气氛更加尴尬。 “王爷,这肉末豆腐做得真美味。” “嗯。” “王爷,你喜欢哪道菜?” 赵湛瞥她一眼,像是想说‘你话贼多’,可大抵想到对方是刚进府的小姑娘,便没说重话训斥,只道:“都可以。” …… 端亲王,一个活生生把话聊死的最好例子。 张氏强撑着笑脸,以为端亲王不喜欢她,吃到嘴里的肉末都没味道了,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却不敢再挑起话题了一一颜欢欢当然不会告诉她,端亲王是不太会聊天,想让气氛活跃,就得学会自我流动,简称自high,自我陶醉,聊高兴了将他带进自己的节奏来,而不是等着他来带节奏。 让赵湛带节奏,他能从头闷到尾,屁都不放一个。 张氏自认很有野心,而的确,在这时代,认知到这一点的人,往往会比其他女人更快适应后院的生活,但新手上场,手忙脚乱是难免的事一一没有人能谈好一场初恋,更别说恋都没恋过的婚姻。 越重视,越难做好。 吃完饭,张氏都不知道吃了什么进去,全程光是压制紧张感就用尽了所有力气,心跳声大得像要振聋发聩,却无法让她清醒过来,内心想着王爷真好看,又自卑生怕自己哪个环节没做好,让他不喜。 而赵湛,吃得很认真,细嚼慢咽,期间暗暗责怪了一下徐王妃,要不是她搞出来的事,王府就不需要把用惯了的厨子换掉了,现在这个味道总觉得不如以前的厨子得他的心。 后院女人心烦意乱的事,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更别说是新嫁娘的心事了。 提枪上阵,眼里是白花花的人,心里是想换个厨子。 张氏很努力也很笨拙,在这一刻,她很难不去爱上端亲王。 她以后,也只能有他了。 她在后院这个大水缸里,只能抓住他这根绳子,没有快│感,只有缓慢如凌迟的痛楚,更加深了这一份命运感。 另一边厢,侧妃的偏院里。 下人打了一桶热水来,由檀纹伺候主子脱去足袋,捧着玉足,小心翼翼地让热水没过脚腕,舒爽得每个毛孔都要瘫开来,任她揉弄。颜欢欢写意地眯起美目,像只被捋毛的猫咪,乐得飘浮在半空之中,久久不愿下地。 真是仙女的待遇啊。 檀纹伺候她这么久了,她喜欢什么力度,按什么位置,她一清二楚,不需要指令就能满足她的渴求。随着她的动作,听主子哼出声音来,娇甜的嗓子拉着绵软的音节,让人心都要酥了。 连未经人事的檀纹,都听得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