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美貌不如她热闹》 第1节 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她美貌不如她热闹 作者:星放 文案 南城的人都说,巴小三最后一定会嫁给过家老三。 原因?因为巴元的大姐嫁给了过臻的大哥,巴元的二姐嫁给了过臻的二哥,巴元嫁给过臻,顺理成章啊~ 可巴小三本人却不这么认为,她的人生除了吃和做题,只剩下了一件事情,就是听自家的姐姐形容过家的男人。 五个字总结一下:大男子主义。十个字拓展一下:自恋自傲自大自以为是。 因为两个姐姐的紧箍咒,巴小三发誓,这辈子一定躲着过臻走绕着过臻走。 “是么?”过臻抵着鼻息轻哼一声,“瞧把你能耐的。” 除了相互喜欢,其他的喜欢都不算喜欢 雅痞大男子主义vs傲娇学神吃货 内容标签:甜文 青梅竹马 主角:过霸道,元傲娇 ======================= ☆、巴元 2010年6月10日 南城 …….. 巴元拧巴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一个小时过去了,周记上还是日期和天气。 “哎,三儿,这一届的高考题你做了没?”旁边的范凡,手肘捅了捅她的腰窝。 上一届的高三生今儿刚走,全校教职员工有个“承上启下”的宣誓大会,高一高二学生统一自习。 “做了。”巴元吸了吸鼻子,嗓子干干的。斜眼瞥了窗外,又盯了盯后门,确定没人。 “感觉怎么样?能拿多少?”范凡就喜欢自习课咬耳朵,因为这,巴元不知道被李老头点了多少次名。 “不怎么样?没有他们一模的时候……” “巴元!” 这边话还没说完,高二(3)班门口就站了一个文质彬彬的老先生,带着土红的有色眼镜,声音很粗,语气阴沉。刚才宣誓大会的氛围应该比想象中的糟糕。 “该死~”巴小三咬了咬牙齿,每次都是她开口的时候被抓个现形儿。 范凡低着头,手底下扯了扯巴元的衣角表示道歉。班级里见惯不惯地哄笑了两声。 被点名的人,也见惯不惯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范凡的手背,让她安心。巴掌大的白皙脸蛋儿挂着一抹尴尬假笑,两只灵动的大眼抬了起来,又在与李老头对视的瞬间低了下去。 门口的老先生看她这样儿,一脸生无可恋地摇了摇头:“你姐姐找你。” 话音还没有落,方才一直低头扮孙子的青春期男生们全部兴奋了起来: “巴元的姐姐来啦,巴元的姐姐来啦~” “安静,安静!”李老头双手附在后背,身体往前倾了许多,似乎光控制局面就耗费了他所有的真气。 巴元一只手撑着桌角,另一只轮空的手扶着前额。尽量让自己维持理性。巴旗,巴柯,无论来的是哪一个,都有让她立马转身从四楼跳下去的冲动。 “是的,老师!”语气无力,精神涣散。巴元决定了,这次的周记她就要把自家这两个姐姐的罪行全部记录下来,mail给远方关心着她的二老看,看看在她成长道路上的毒瘤到底是什么。 “三儿~”门口是巴柯,一字肩开的修身长裙抹过脚踝,大卷的秀发被收到一侧,配上chanel的深色系口红,歪着头冲巴元招手。怪不得班里那些男生会比当事人还激动。 “抱歉,姐姐忘带钥匙了~”她笑眯眯地搂过巴小三的左肩,走之前也没忘礼貌得冲李老头说再见。 忘带钥匙才不是重点,她就是享受在学校里的万众瞩目,享受被那些个小她半轮的虎犊子们众星捧月的感觉,巴元了她。 巴柯排行老二,比巴元大6岁。是巴家三姐妹中最漂亮的一个。高鼻梁深眼窝,柔和的脸部轮廓线综合了中西方的两种美。当年还在南城一中的时候,就蝉联了三年的高校校花,至今都是个传奇。 巴旗是老大,比巴元大8岁。也是个远近闻名的大美女,比起巴柯的混血格调美,巴旗则更偏向她的名字一样,是古典的旗袍美女。也曾是城南一中的校花。 而老三比起两个姐姐来,就逊了一筹。美则美矣,细长柳眉,秀挺瑶鼻,细腿白肤,身材轻盈。只是没有到巴柯那种惊世骇俗的地步。这么多年一直拿来被比较,比着比着也就成了资质平庸的了。 高二(3)班在四楼走廊的尽头,要到台阶儿那去,就意味着不得不经过(1)班和(2)班。又恰好这时下课的铃声响了。巴元咬着牙滋了一声:“该死。”一把抓住亲姐的手腕就往楼梯口跑。 隔壁(2)班的楚响食指并拇指放在嘴边冲巴柯吹了声口哨,另一只手不忘捣捣旁边的人:“快看啊,巴元她姐又来了,我/靠,怪不得是传奇,哎,你哥真有艳福。” 过臻十指交叉撑在桌面儿上抵着下巴,耷拉的眼皮在听到楚响的哨声之后抬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落了回去。 脸上还有十七少年的风韵。蓄着一头干练不羁的短发,校服里面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衬衫袖口并着校服一起卷到手臂中间,露出白皙的皮肤,五官棱角有不同于浮热天气的清冷,浓密的眉毛平直有序,与长而微卷的睫毛相得益彰。有一种男生,你多看他一眼,就想回到年少青春。 外边被某人拖着快速离开的巴柯,透过走廊上的铝合金窗户,视线在过臻的身上停留了三秒,转头反问:“那是过臻吧,我是不是应该上去打个招呼。” 巴元没有给她机会,生拖硬拽地把她带到了三楼,终于松下一口气来:“巴柯,我告诉你,如果你下次再敢穿成这样来我的学校,”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就报警。” “ok~whatever,陪我去喝一杯,三儿,我很难过!” 一成不变的开场白。 * 巴柯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食指不停地点车载显示屏。余光还不停向下打量。从朴树的,跳到唐人乐队,又跳到周董……怎么也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歌。 “你到底听哪个?”巴元一手搭在窗边上,倚着头,给了她一个白眼,示意,你在开车。 第2节 驾驶座上的人没有理她,干脆弯了半腰,就近显示屏,完全不看路了。 巴小三因为她这个举动差点儿没炸毛了:“巴柯,你……” 南城的地势有些特殊,整个城市磅山而建靠海而生。最低海拔只有12米,正好与海域相连。最高海拔的山头有300米,这样将近300米的海拔差距造就了南城与众不同的地势特征。整个城市的房屋街道是顺着山势向上而建。变成了陡峭的梯状。街道都有坡度,街道两旁的现代公寓建在打桩铺平的地基上。有点儿像法国普罗旺斯的gordes。 她们现在所在的这条街道坡度将近45度,巴柯向上行驶。只要她稍稍掉以轻心,松了油门,那…… “easy,easy,我有分寸的。”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民谣,她直起了身子,勾起浓艳的唇角嘻嘻地笑,“好久没回来了,还真有点儿怀念高中的时候,怀念放学坐在自行车上从街道尽头冲下来的滋味。” 巴小三歪头看着窗外,显然对她的回忆没有任何兴趣。 “……我们那时候还比赛,看谁一路冲下来刹车的次数最少,你说刺不刺激?疯狂不疯狂?” 副驾驶的人冷冷瞥了她一眼,答道:“疯了!” 即使态度冷淡,语气乖张,但是巴柯还是最愿意和巴元聊天,巴旗也是。三姐妹是从小一块长大的,秉性脾气都是了解的。 巴元就是那种嘴冷心热的人。别看她年纪小,可有时候她说得话比远方的爹妈知心多了。 南城又被称为空巢城,人口年龄几乎都分布在319岁,5070岁。在这里出生,读完高中,出城上大学,然后在外面工作,等退修了回来养老。这是南城人扎根在脑海里的生存方式。巴元的爹妈就是典型的例子,他们生一个往家丢一个,等他们成年了又接走他们。 也不是没有人尝试过毕业以后回南城发展,但是都失败了,越活越没有斗志。这里依山傍水,悠然自得的生活节奏只适合养老。所以高考就成了南城少年变相的一种成人礼。能考到高分,能考上名校,就能摆脱这里。去更高的天空飞翔。 巴元印象中,她每周mail过去周记,元家的两位家长都是顺着这个思路跟她捋一边人生。 “lucky~”巴柯愉快地打了一剂响指,“有车位。” 因为地势陡峭的关系,山上的每一家公寓旁都会打桩多垫一个水平的地基,方便停车,但是可用的地方不大,挤挤靠靠的,一次也就能停两辆车。 巴元解了安全带,临了也没忘嘟囔一句:“都叫你在南城不要开车了。” “知道了,亲爱的,快进去吧~” 这家店自打巴元出生就有了,以往巴家三姐妹一有心事儿就来这里喝酒。那时候八旗念高三喝白酒,巴柯受不了那辣味就整啤的,还念小学的巴元只能被迫呡两口米酒。 店长是个60多岁的老夫人,后厨的厨师长是她的丈夫,一家60多平的店面,统的就这么两个人打理,却也井井有条的。 “你请客?”巴元的舌尖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边。嘴里的唾液瞬间分泌了出来。这是她看见餐馆饭店的本能反应。全南城的人都知道,巴家小三,能吃。 “放开吃~”二姐拍拍胸脯,提了提腰包。 “婶儿,我要三碗凉面!” 这边巴柯的眼睛提溜一圈,也没算明白:“三儿,就我和你,要三碗做什么?” “哦,忘了还有你……”巴元咬着大拇指盖,细长没有修饰的长眉挑了挑,冲老夫人改口道:“婶儿,要四碗。” whatever~ ☆、过臻 这家店正好在南城的半山腰,成了分水岭。上半截儿多是一些大型的超市、购物中心和一些娱乐场所。下半截儿基本都是学校,从幼稚园到高中。而住宅房一般都在海拔最低的沿海地带,绕着南城一周。说它像普罗旺斯的gordes,可又不像。gordes的艺术性很强,南城则是生活气息浓厚,让人远远看上一眼,都觉得很舒服的一座城市。 巴小三她们坐靠窗的地方,因为山上的麻将馆还没有散场,山下的中小学还没有放课。所以现在很容易占到有利的地理位置。透过水色青青的玻璃,一眼望出去,蓝天碧海的,让人心旷神怡。 老夫人很快就把凉面端了上来。顺带着还有巴柯补的一锅米酒。她低头冲巴柯笑笑,表示:回来啦!也没有因为看着她长大的,所以过分热络。这是巴元最喜欢来这家店的原因之一,她喜欢老夫人那种清修寡淡的性格。 “说吧,这次回来又是因为什么?告诉爸妈了么?告诉过林哥了么?”巴巴地一串儿,她把自己想问的一股脑全问了,接下来,她只要负责吃和听着。 巴柯的表情突然软了下来,眼眶里的泪圈说来就来,端起眼前的米酒一饮而尽:“三儿,你说我真的要嫁给过林么?他那不可一世,以自我为中心的臭脾气,我真的受不了~巴旗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和过桥结婚两年了,哪一次回来不是哭得稀里哗啦的~” “那就不结,反正你们也只是公开了男女朋友的关系,又不一定要结婚。”巴元很擅长回应这些,怎么说,这些女人的无理取闹。 那边停了一会儿,半天没有接话。巴元把嘴里的面条咽了下去,沾了一口米酒,她还以为巴柯接下来会说一通过林大哥多好多好,自己又只能非他不嫁之类的话。没想到…… “可是……”她呡了呡唇,捏着酒杯的手抖了起来,表情有些…狰狞,“可是,我怀孕了!” 巴元一口黄瓜拌着辣椒正好卡在嗓子眼儿:“咳…咳…” 那种感觉你明白么?想喷出来又不能喷,不是因为觉得丢人,而是因为舍不得。巴元每天都在为了一口饭和自己身体本能作斗争。 对面已经老泪纵横的美人儿,一下子止了眼泪,心疼地:“没,没事儿吧~三儿,你吐出来吐出来好点儿~” 可是巴小三愣是铁着脸咽了下去,一把抢过巴柯的酒,全数灌到嘴里,含糊不清地大放厥词:“妈/的,巴柯,你特么…是不是有病,怀孕…还喝酒~” 说完,立马倒了一杯清茶又灌了下去。方才的黄瓜还好说,咽都咽下去了。只是辣椒卡在呼吸道里的感觉真心难受,跟火烧似得。涨的满脸通红。两杯清茶灌下去之后,也没见好。 巴柯见她这样,半天没敢说话。搓着手低着头,像做了什么错事。虽说是姐姐,但是巴柯和巴旗没有哪个是不怕她的。 “你打算怎么办?”巴元顺了好久,终于能正常说话了,便开口问她。 “不知道,三儿,你怎么想?” 巴元深深呼了一口气,因为刚才被呛的关系,一头利落的小短发都被汗水搭拉了下来。她手腕反打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扇了扇。 老夫人默不作声地去门口开了风扇。 整个小洋楼一层瞬间凉快了起来。 像是山上的麻将散场了。街道上,人流来往的声音杂了起来。不一会儿,山下的小学也放课了。老头老太太们在校门口接了孩子,一路走下去正好回家。 巴元望着窗外,冲巴柯说了四个字:“不可作孽” * 第3节 巴小三又顺利地请了三天假。六月底25,26,27号!请假回来正好衔接上期末考。 拿着假条往教室的回程中,正好遇见了来申请假条的过臻。 真是阳关道比独木桥窄,好死不死,总能遇见他。 而且教职员的楼层就一条走廊,躲哪都能撞上。 巴元捋了捋自己小短发,摇头晃脑地装作在看风景。 迎面来的人,倒是坦然得很,微微一笑走了过去。 过臻在过家排行也是老三,他的大哥过桥娶了巴元的大姐,二哥过林将要迎娶巴元的二姐。掰掰手指算一算,两人是有亲戚关系的。乡亲们都说,以后过臻一定也会娶了巴元…… 为了避免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巴小三从小就躲着过臻,走路绕着他,开门避开他,能一个眼神解决的事情,绝不多说一句“你好”。 巴旗是高一的时候开始和过桥恋爱的,那年巴元才9岁,刚上小学二三年级。每天就被各种各样的过家男人经典语录洗脑。也不怪她早熟,要怪只能怪那两颗毒瘤。从那时起,她就给出了一个定义:自恋+自大+自傲+自以为是+大男子主义=过家男人=过臻。 以至于即使过家就在巴家的斜对门儿,可是巴元一句话也没和过臻说过,整整十七年。在她眼里那就是洪水猛兽。 范凡曾因此嘲笑过她,那么好的地理位置,白瞎了。 过臻和巴元不一样,他是三兄弟最英俊的一个,也是最清高的一个。很少参加什么社团课外活动,一有时间就泡在图书馆里,修长白皙的手指在书架间摩挲,玩世不恭里还有些不经意小成熟的样子,对年少青春来说,这是致命的。就为这个,南城一中多少文艺女孩儿走上了理科的康庄大道。导致他们那一届文理分科严重失衡。 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夸张,连巴元都不得不承认,那张脸……(咽口唾沫)太俊了。但是,失去理智绝不超过三秒,再妖艳的皮相终究只是皮相。 她绷着神经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回到了教室,心里还小鹿乱撞的。果然那张脸看不过三秒。 “这是怎么了,被过臻追啦?”范凡拿她打趣。 “去!”巴元一个白眼,挥挥手让她躲开点了。 “什么什么,过臻怎么了?”在后面做题的邱晨突然听见了男□□字,跟打了鸡血似的。 “过臻死啦~”巴小三无奈地摇摇头,单脚把凳子往后挪了挪,一屁股坐上去。 邱晨冲她撅了撅嘴,没好气的低头继续做题。 马上期末考了,李老头说了,班级后二十名,暑假留下。由学校统一安排补习。 这招“釜底抽薪”走得好啊,把邱晨这种学渣的战斗力全部挖掘了出来。范凡和巴元都是考年级前十名的学霸,无法理解她心里想着男神,手上做着题的痛苦。 “哎,元儿,你二姐真要结婚了啊?”现在凑上来说话的人是卫巍,高二(3)班的体育课代表,也是巴小三的邻居,他姥爷和巴家老爷子是牌友,三缺一随叫随到的铁关系。 巴元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他姥爷麻将桌上听自家老爷子叨叨了。 “是啊,怎么?感觉被自己的女神背叛了么?”她没回头,弯腰在课桌边上挂的书包里翻了半天,最后拿出了一包小浣熊的干脆面。 因为月底巴柯要结婚,远方的两位家长归程已定,特赦了她最近三周不需要提交周记。而之前买的题库试卷也全部做完了,导致现在的巴小三整个人有点儿…空虚,额,好吧,其实是饿。 “没有啊,只是觉得过臻的两个哥哥都太好命了,我得诅咒过臻也把你娶回去,让我心里平衡一下。”卫巍说着,随手在她桌子上拿起一本【小题大做】,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几乎每一题都给了三种以上的解法,甚至神经的在旁边的括弧里写:此解法用时3分06秒,此解法用时3分31秒……简直就是对他们这种草民的侮辱。 巴元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题册,白了他一眼。卫巍的意思,她当然明白,就说她配不上过臻呗。配不上就配不上呗,巴小三“咔擦”一声,咬了一大口干脆面放在嘴里慢慢消磨。只要有吃的就行。 范凡在背后默默的竖起了大拇指,不仅为她如何吃也不会胖的身材,更为她如何打击也不毁灭的意志。 卫巍耸了耸肩,知趣地退回自己的座位。 * 巴柯的婚礼来得太突然了,谁都准备好了,谁也都没准备好。张罗一场婚事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南城这种地理空间小但是关系网庞大的小城市。 两位家长的机票是下周一的,早前就打电话通知巴小三了,要配合奶奶把写请柬的工作完成。 巴柯这混蛋,因为不想带球穿婚纱,6月底就办婚礼。导致两个家族的人屁颠儿屁颠儿地围着她转。 过林也宠着她。说要结婚的第二天,就推了美国的航班,改签带她去法国米兰挑选婚纱。也不问她为什么想要结婚?巴小三现在还在怀疑,过林哥知不知道自己已经当爹了。 巴奶奶靠在红木摇椅上,面朝着客厅正前方的落地窗,看着街道和街道那边的海,嘴里哼哼:“老卫家,二,四,五,五口人吧~范家的……一,三……”数着数着,就开始打呼了,那红木摇椅是巴家祖传下来的。像有魔力似得,论谁坐在上面都想睡觉。窗外六月的阳光暖暖地撒下来,印着巴老太太祥和的脸庞,俨然一副“懒散时光”。 巴家还是那种70年代的小洋房,两位家长结婚的时候盖的,后来是翻新过一次,但因为老爷子和老太太来了脾气,装潢什么的没敢大改,就换了一些电器。现下看来,倒是陈旧出了年代感。巴元的房间在一楼,除了两个客厅,统的就两个房间。一直也就她一个人住。 后来随着巴旗,巴柯相继毕业离开了家,巴爷爷巴奶奶就在巴元的威逼利诱下从二楼搬了下来。不为别的,就是怕他们年纪大了,夜里以防个万一。 巴小三咬着笔,从自己房间里拿出一条绒毛毯子,随手搭在奶奶身上。瞥了瞥茶几上堆积如山的红色请柬,嘴里还不忘嘟囔一句:“明明说好陪我一起整理的~” 写请柬和安排宴会座位真的是麻烦的事情,三儿宁愿待在屋子里做题。 自从6月9号高考之后,整个南城瞬间安静了下来。许是大战之后,都疲惫了。 巴元觉得,她真的太喜欢这座城市了。好的,坏的,都喜欢! “叮咚!”陡然门铃响了起来,吓了慵懒时光里的人一跳。3点半?难道是老爷子今天的麻将桌提前散场?没道理啊,今天周末啊! 她耷拉着拖鞋,就穿着白色的吊带衫,从茶几旁爬了起来。堆积的请柬到现在一个字也没有动~ 巴小三扶着额头慵懒地转开了门把,隔着外面一层水清的防蚊门帘。那张棱角分明的晴朗脸庞跳跃进她的视线。海水是背景,蓝天是衬托。巴元觉得,如果自己是个画家,这一定是南城夏天最美的风景。 “爷爷让我把这个给你~”他递过来一个土黄色的硬质纸盒,声线很低,隐隐约约能听出一丝疲惫,和青春期男生偶尔间或的沙哑。 穿着人字拖,宽松的休闲运动裤和大一码的白色t袖。一定是睡午觉的时候被过老爷子叫起来办事儿,所以心情不是很爽的,巴元猜。 可是,与此同时突然意识到自己穿着的某人,咬着唇低下了头。零碎的短发被街那头吹来的海风打乱。 “不要么?”过臻手朝前伸了伸,撇撇嘴。因为露在白色吊带外面的雪白肌肤和撩人的锁骨,两人第一眼之后再没有对视,尴尬许久。一个害羞,一个礼貌。 巴小三拨开防蚊门帘的两片儿吸铁条,从过臻的手里接过了那个纸盒,正在犹豫自己要不要说些什么? 门帘外的人,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有因瞌睡闪过的泪光。摆了摆手,就这么走了。 第4节 巴小三对这突如其来的交集莫名的很。早知道是他,就应该叫醒奶奶来开门。她这么想着,白了一眼天花板,转身往客厅走去,后面跟上的左脚没忘把门勾上。 纸盒里是一张红色a3大小的喜纸,被折了起来,边边角角对得整整齐齐的。 巴元回到茶几前面又盘腿坐了下去,饶有兴趣地慢慢打开红色的喜纸。 上面的字迹隽秀,笔锋犀利,柔中带刚的。三儿虽不懂书法,但很喜欢这样不矫揉造作的字。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熟悉的名字。 瞅了半天之后,她终于明白过来,想必这是八旗结婚的时候,整理的宾客名单。女方男方的都有。还是过老爷子有心,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呢!巴元跟得了宝贝似得,洋洋得意起来。拿起手中的笔开始奋斗,有了这外挂般存在的神器,估计片刻就可以搞定所有的请柬了。 ☆、伴郎 这边走出巴家院子的过臻,脸上红晕慢慢渗开。像是今天热了些……心情浮躁了些……短发女孩的曲线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过臻,你去哪了?”过老爷子坐在自家院子里,和刚飞回来的过云对弈。老爷子年轻时候带过兵,讲起话来粗声粗气的,嗓门儿还特别大。 “哪也没去!”脸上神情迅速恢复过来的某人,依旧一副没有睡醒的懒散模样,打着哈欠。 “你妈让你找的,你大哥结婚时用的宾客名单,你找到了么?”过云一子落定后,直起身子转头问他。语气俨然一副正在下达命令的样子,不怒自威。 巴旗曾经跟三儿说过,过家的强势和大男子主义就是从她的公公过云那里遗传下来的。总是喜欢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和所有的人说话。总是想掌控一切。 过臻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伸到后脑勺挠了挠:“宾客名单?早扔了。”不痛不痒的,家里唯一敢用这种口气和过云说话的人,除了过老爷子之外,也就他了。 “进去重新默一份出来,默不完不许吃饭!”过云的头扭了过去,轮到他走了,老爷子一招将军抽車打得他措手不及。 院门口的过臻还没说话呢,一个温婉的女人就拿着围裙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怎么不能吃饭,我做了一桌小臻爱吃的菜……” 毕汾是很久没回来了,正好二儿子要结婚,又见到小儿子开心,就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的菜。 可是…… “怎么就轮到你说话了?男人说话,女人插什么嘴?”过云梗着脖子,叫了起来。他最讨厌自己教训儿子的时候,被人插手。 毕汾弯着眉淡淡地望着他笑,也没再多说什么。 “将军,啊哈哈哈”过老爷子劲儿劲儿的,没放过任何一个将死的机会,“过云呐,你这些年棋艺没任何长进啊!” “爸,那因为对手是你!” 父子两笑呵呵地起身,留下散乱的棋盘往屋里走去,这是他们的规矩,局不过三。只要三局都是同一个人赢,他们就不会再下第四局。 过老爷子走在前面,双手背在后面。毕汾让开门口的路,乖乖叫了一声爸。 过云跟在老爷子后面,雄赳赳地也往里面走,却被让了一步的毕汾一把抓住,五厘米的粗跟儿没有任何分寸的对着他的脚掌就踩了下去。手上也没闲着,掐着大臂内侧的肉就拧了一圈。 疼得过爸爸猫着腰直哼唧:“媳妇儿,媳妇儿,我错了~我错了,媳妇儿~”声音很小,过老爷子绝对听不到。 “这是在爸面前给你面子,下次再这么张扬,你可得仔细。”毕汾的声音也很小,绝对控制在除了他谁也听不到的分贝范围以内,“去,把棋盘收了!” “得嘞,媳妇儿……”正准备转身去收拾棋盘的过云,却被双手插/兜走上来的过臻撞上,立刻直了腰板儿,厉声道“过臻,去把棋盘……” 话还没说完,自己那小儿子打着哈欠就进屋了。还故意“嗯哼”了一声,分明就是嘲笑。 “你……” 毕汾捂着嘴也走了进去,留下一脸严肃,周身威严的过云一人在门口,羞红了脸。 * 过林带着巴柯回来的时候,过家和巴家该打点的也都打点好了。家长都回来了,过桥和巴旗也请了假。虽说两家人早已经是一家人了,但是碰个面走个流程总归还是要的。 南城底下又热闹了起来。 巴元靠着陈薇坐下,虽说不是从小看着长大的,但是巴元和妈妈很亲。也是巴家两位家长教育有道,工作再忙也没忽略三个闺女儿。每周上交一份周记记录自己一周发生的事情,陈薇和巴文就回一份信,只是一些琐事小事,但是巴元每每读到那些文字,就能感受到彼此都在彼此的生活里。她很受用。 过臻靠着过老爷子坐。并不是很有兴致,但是不缺礼貌。 “随便坐啊~只是一顿小小的家宴~”过云坐在上位冲着大家招手,也不起身,他是男方家长,应该有点儿威严~ 巴家的人也都了他那自大的性格,权当没有看见。倒是毕汾跟在后面热络招呼。 “过臻都长这么大啦~”桌子上吃着吃着就开始闲聊。 可巴文那儒雅沉着的个性和张扬的过云根本聊不到两句,就尴尬的举着酒杯。也只能毕汾和陈薇两个聊些女人家的事情。 “是啊,过林都要结婚了,真快。” “我还记得巴旗结婚那会儿,那会儿真没想到,我们还能再做一次亲家。”陈薇抿着唇盯着自己的二女儿看,心里高兴。 过林就坐在巴柯的旁边,听了丈母娘的话之后,轻声嘟囔了一句:“我那时候就觉得我们还能做一次亲家。我看上的人除了我还有谁敢娶。” “嗯哼~噗~”巴元刚塞进嘴里的半个狮子头,差点没喷出来。她的另一只手边就坐着过林,那么辣耳朵的一句话全数听了进去,内伤不轻。看来巴柯平时张牙舞爪形容的一点儿也不夸张。过家的男人果然很可怕。 “慢点儿吃~”陈薇帮自己的小女儿顺了顺气,权当她是吃得太快了。 “小旗和小柯是个好姑娘,以前就喜欢她们”毕汾夹了一筷子蹄筋放到巴旗的碗里,还不忘赞叹一句,“长得真漂亮!” 陈薇一听有人夸自己的女儿,嘴角都乐开了花。一桌子的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从她们小时候聊到过臻小时候。 巴元则一直在吃。 桌上有一半的饭菜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进了她的肚子。 第5节 过臻左手撑着桌子,抵住下巴。清凉的眸子一直垂着,视线似是漫不经心。右手划开手机点开过林的头像随便发了个表情过去。 那边叮咚一声,过林的手机亮了起来。他瞅了眼手机弹出的困表情,又瞅了瞅自家弟弟,什么情况?什么意思?他点开微信正准备发条消息过去问怎么了。突然就看见了上面,兄弟两三天前的对话。 “哦,对了,”过林勿地直起身子,硬朗的脸部轮廓转向自家弟弟,“过臻,前几天你是不是说要给我当伴郎来着?” “咦~”毕汾不可置信地望了望过林,又看了看过臻,心想着怎么可能。以她自己对这小儿子的了解,他绝对不会主动摊上这么麻烦的事情,“小臻,真的么?” 陈薇权当是在开玩笑,摸着自家小女儿的后脑勺,插了一嘴:“那我们三儿就给柯当伴娘~” 塞了一嘴东西的巴元正准备开口反驳:“妈,我不……” 那边的至始至终没说一句话的过臻,突然抬起头来,一脸爽朗地打断她的话:“当伴郎挺好的啊,可以拿红包,还可以吃很多好吃的。”听上去,就像是在回答毕汾的话。 巴元发誓,她绝对不是听到好吃的就怂了。为什么从过臻嘴里说出来的好吃的,听上去都那么好吃?她一定是疯了。嘴里分泌的唾液已经让她没有把之前的话继续下去的勇气了。 “恩,过臻这么帅,当伴郎一定会抢走过林的风头的。”刚说完这话,巴柯就后悔了。旁边的某人食指擦了擦嘴唇。巴柯尴尬的回了一个笑容,心想今天晚上完了,明天早上双腿就是软的。她又不是不知道过林最讨厌她拿别人和他比较,亲弟弟也不行。说话不过大脑真是作孽啊! 巴旗瞬间就get到了现在的巴柯需要帮助,过家的男人是怎么惩罚女人的,她再清楚不过了,思虑再三,大姐决定还是把话题引回三儿的身上:“妈,就让三儿当伴娘吧,我当初结婚的时候,就一直这么想的,只是那时候三儿还小。正巧这次过臻要当伴郎,他两一个人当伴郎,一个人当伴娘,不是挺配的么?” 听见这话之后,清冷的过臻勾了勾嘴角,又不动声色地恢复平静。 可那边满嘴油光地某人,脑袋里嗡的一声就炸开了:“@#¥%*.......” 说了什么也没人听清! 一桌子的人都在为这个点子拍手叫好。 这顿家宴就在巴小三一脸的蒙圈中结束了。 * 饭店回来之后,已经11点多了。 巴柯死皮赖脸地跟着陈薇回了巴家,美其名曰难得回来一趟,也该和娘家人好好聚一聚。其实是被过林那双过于炙热地眼睛吓着了。 巴旗也想和姐妹几个聚一下:“过林,晚上那个俄罗斯国际会议,你就凑合自己对付一下,我就不过去帮你翻译了。” 过林点了点头,当然得答应。 就这么巴家人全回了巴家,过家人也全回了过家。 毕汾把下午搁在冰箱里的西瓜拿出来给一家子的人醒酒。过桥和过林待会儿还得处理公司里的事儿。所以要保持清醒。冰一冰正好。 “你待会先睡吧,专心准备婚礼。俄罗斯的那个视频会议我帮你开。”过桥没一会就吃完了一牙,南城的西瓜是出了名的甜。 “谢大哥~不过那俄罗斯人的英语真心不咋滴,你自求多福啊!”过林自己也拿起一牙西瓜,顺便给坐得比较远的过臻也递了一块~ “谁说我要用英文了!”过桥送了送颈口的领带,靠在沙发上耷拉着眼皮。按照俄罗斯和中国的时差来算,他还可以再休息半个小时。 “牛掰儿”过林冲他竖了竖大拇指,“你这是要抢大嫂的饭碗儿啊!” 过臻明天还有课,吃了一牙西瓜就上楼了。临了还不忘转身冲着过林说一声:“谢谢” 过林愣了一下,转头看看过桥,今儿是怎么了?明儿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过臻指了指西瓜,说:“你刚才不是递给我一牙西瓜么?我难道不应该说声谢谢么?” “额~呵呵,应该应该!”总感觉在这小子的套路还没出来。 过桥笑着摇了摇头,远远地盯着过臻的背影。 作者有话要说:  过家的两个哥哥也很可爱,后面会有笔墨写到他们~反正我很爱他们~ 【一把被过臻拖走,打死】 ☆、伴娘 巴元也不是没穿过裙子,但是巴柯这次从米兰带回来的这套白色伴娘小纱裙,简直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无袖小圆领配上她一头利落的短发清爽不失妩媚,过膝的百褶裙小巧而又大度。 “柯儿,不得不夸一句,你的眼光真是绝了!”巴旗拨着三儿的肩膀绕了两圈,“我们家的丑小鸭终于蜕变了!” “那是!”巴柯得意洋洋的竖了竖大拇指。 可当事人却好像没什么兴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勉强做出一个假笑:“我这个丑小鸭还是不蜕变的好。只要不丢我们巴家的份就行。” 说完,她立马转头推着巴柯往试衣间里走:“公主殿下,it`s your turn~” 那件婚纱光从玻璃橱里看过去,都是美得不言而喻。 “过林还真是大手笔!”巴旗瘪着嘴,一脸的羡慕。 “你当年结婚的时候,过桥哥出手也很大气啊~”巴元单手撑着头,坐在沙发上等巴柯出来。 “大气什么,一场几十万的婚礼,就把我变成了只能呆在他身边的小翻译。”巴旗到现在都后悔答应过桥,进他们的公司。 “过桥哥的公司挺好的啊,我上次还在电视里……”巴元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帮错对象了,立即改口,“那你就辞职啊,老板娘辞职谁敢拦着?” 那边巴旗的气场一下子黑了下来,空气都能感觉到的怨念:“老板拦着!一把把我摁倒在床/上,凶狠地盯着我说,”她突然眯起眼睛,开始学着过桥霸道时候的语气,“为什么想辞职?待在我身边不好么?我倒是很想一辈子把你留在我的视线以内。” “咦……”巴小三浑身的寒毛瞬间炸了起来。 却又在看见从试衣间走出来的巴柯之后,半天无言。真的……太美了。现在跟她一比,巴元实在只能算得上平凡了。 “哇塞~”连巴旗都陶醉了。 第6节 巴柯的美真的是沁人心脾的。无论是五官身材,还是眼神□□。举手投足间都能让你感觉到美丽。抹胸水晶编丝的婚纱穿在她身上恍若浑然天成。脸颊两侧的红晕又流露出小女人的知性。 “我发誓,没有男人能抵挡这样的杀伤力。”巴旗轻轻地走到她的身边,声音都小小的,生怕惊着了什么。 巴元吸了一口,生怕哈喇子就那么流下来了:“巴柯,你今天无敌了!” “算是夸奖么?”巴柯提着裙子,做了个淑女谢礼,“我接下了!” 玉环玉胭脂,两眼宵金透,行人停步,仙女谁家,怎生如此? 门外的陈薇再也忍不住了,怕是男方的婚车绕城一周马上就要来了:“怎么这么…慢……啊……” 许是被自家女儿的美貌惊着了,陈薇的眼泪突然夺眶而出。她捂着嘴硬生生地转过头去。本以为嫁过一次女儿了,这次怎么说也不会哭了吧,可没想到就这么一眼,立刻出卖了真实的心情。 “妈,今天是喜日子!”巴小三走上前去,抱住陈薇的腰。 “不哭,不哭,妈妈不哭!”这喜悦的眼泪来的快走得也快,“柯儿太漂亮了。真的太漂亮了。” 那种想要费尽心思形容的美丽却怎么也形容不出来,只能一遍一遍的重复由心的话。 外面的小号喇叭突然都奏了起来,气氛一下子热闹了。这也是当初过林和巴柯一致坚持回来的办婚礼的原因,这才是真正的喜庆,要大家一起开心。 鞭炮声不绝于耳。婚庆的主持人没用话筒,扯着嗓门喊了一声:“新~郎~来~咯~!”仿佛整个南城都听得见。 按照道理,得闹婚。由喜奶奶亲手点的火盆开始。 喜奶奶是对城里百岁高寿的老奶奶的称呼,她们是好运和幸福的象征,由她们亲手点的火盆会让新人的婚姻长长久久,和和美美。 这些话每次都会听主持人说,可每次听有属于每一次的感动。 过林身着黑色的正装,从绑满捧花的婚车上下来。硬气俊朗的脸颊,深邃有力的眸子,和比以往多出的一丝柔情,全部隽写进了六月的时光里。 “跨火盆,跨火盆,跨火盆……”一直从山上跟着婚车下来的小孩子们堵在巴家的门口,起哄欢笑着。 新郎弯着眉笑了,巴柯说过,他笑起来的模样尤其好看。在嘈杂的音乐中哄闹中没有丝毫突兀。反而静冷的好看。 过臻跟在后面,也下了车。他穿的是深蓝色的修身小西装,身上的轮廓都隐约了出来。拿着捧花,气场可丝毫不弱于过林。 闹了好久,过林可谓是过了五关斩了六将,才终于来到了新娘的门前。他理了理颈口的领带,轻咳了一声掩饰紧张的心情。举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叩响了通往未来的门。 开门的是巴旗,对过林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自己侧身往后退了一步。 巴柯就坐在正对着房门的沙发上,双手握着放在腹部,脸颊的红晕越来越明显了。她也紧张了。 过林这样在大世面里来去的人,也愣愣地站在原地呆滞了有十几秒。 “太美了!”因为忘情就不自觉的说了出来。巴柯咧着嘴笑弯了眉,这是过林第一次在大家面前开口夸她美。 后面一手插/兜,一手捧着鲜花的过臻也莫名的附和了一句:“确实美!” 他的眼睛在停留在了那个短发俏皮的女孩身上,久久也移不去。 过林上前牵过了巴柯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摩挲了很久,最后移到自己的嘴边亲了一口:“本来想亲脸的,现在都不敢了。” 巴柯被这莫名的一句话感动了很久,她记忆中的那个过林是没什么不敢的。 新郎和新娘坐上了前面的婚车,伴郎和伴娘拿着捧花进了后面一辆婚车。现在绕城一周,再回去,就是过家。 陈薇说不哭不哭,到头来还是趴在巴云的怀里,哭了个死去活来,明明只是从这里嫁到了斜对门儿,可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而那边待车开了,一直神智恍惚的巴元才清醒过来,可又在瞟了一眼身边的人之后,咽了口吐沫恍惚了过去。 天呐,虽然南城不大,可是开着婚车绕城一周,怎么说也得一个多小时吧。从小到大,巴小三费尽心思躲着绕着,恨不得在他面前隐形了,可总感觉躲着躲着就又躲到了他的身边。 天呐,要不要说些什么呢?好尴尬啊,开婚车的司机都觉得好尴尬啊! 天呐,巴小三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后悔,接了这个伴娘的工作。早知道她就不请假在学校做题了(大哭)~ 车在往山上开了,到最陡的街道时,巴元和过臻几乎是45度躺着的。司机见这两人一句不说,也不好意思自己开口,就集中注意力专心开车了。 街道两旁的店家,行人都停下来温馨的看着。过家和巴家两家也算是南城的传奇了吧。任你说给谁听,都是一段佳话。 开了十分钟左右之后,司机提醒了一句,检查一下安全带哦。因为他们开始下山了。下山的坡度小一点,没有那么陡,但是不寄安全带的话,身体还是会冲到前面的。 他们走得是直肠子的大街道,一上一下方便的很,至于那些个顺着山的横截面延伸开来的五花八门弯弯曲曲的小道,他们就没去,那些地方也是禁止行车的。 在车辆从山上下来正式开始绕海边一周的时候。 巴元最终还是决定自己先站出来跨出那一步,和他说一句话来打破这耐人寻味的尴尬,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六月和婚纱很配吧?”她转过头去,冲着过臻莫名的来了这么一句。 好吧,真的很莫名其妙。巴小三知道,但是还是把头转了过去,期待他的回答。哪怕夸夸巴柯漂亮,说说外面风景,谈谈自己的感受,都行儿。 结果…… “还好吧~”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眼皮都没抬一下。坐得笔笔直直的。 果然,过家男人都一个样儿,眼睛是往上长的。自大,自傲,自恋,自以为是…… 我知道我不配和你说话,ok~我不和你说话了~ 巴元解开安全带,身体向前,轻轻拍了拍司机的后靠背:“麻烦您,帮我把窗户开下来,我想吹风!谢谢!”说完,猛得一下又自己靠了回来。 她绷住了。 “后面可以自己开的啊!” ...... 第7节 ok`后面可以自己开?我自己开……巴小三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彻底把头转了过去。 这样安静多了。她刚才是疯了,才想要去和他搭讪。 海边的风是暖的,扑在脸上柔柔的。她把靠窗的那只手伸了出去,像是能握住这个夏天和眼前的南城。 旁边一直垂着眸子的少年,静静的把视线转向了她。看着她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会心的笑了笑,这才刚刚开始。 前面的司机隔后视镜里打量两个人的表情,没注意看路,一下子压进了水沟洼子里,车身狠狠地晃了一下。 巴小三刚才解开的安全带忘了系上,整个人撞在司机座椅的后靠背上,伸在外面的手也狠狠地砸在了车窗边儿上。 其实不疼。 可旁边一直正襟危坐的某人后视镜里瞪了一眼司机,随后一把抓住巴元的手腕给拽了回来。附身凑到她的腰间。 巴元当机立断吸了一口气,把肚子上凸在外面的一小块肉收了回来。 过臻轮空的那只手拉过那边的安全带,略带粗暴地帮她系上。起身的同时把窗户关了起来:“不许再吹风了!” 声音不大,有些沉,有些沙哑,就在她的耳边。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问我为什么巴小三这么能吃都不胖~ 她的肉肉都长在你们身上~【比心】【偷笑】【偷笑】 ☆、红包 巴元懵了有三秒钟。大脑里面是一片空白的。 过臻身上的金纺味道还留在她的鼻尖。那些本以为有/毒的东西,尝起来才知道,是会让人上/瘾的。 这么僵了十几分钟,巴元终于鼓起勇气用余光瞥了瞥他的表情。 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奇怪……她在期待什么吗? 婚车到的时候,过家巴家两家的人都已经在门口迎接了,伴郎伴娘要先下车。在新郎新娘的婚车门口踩喜。说白了就是踩红包,踩完之后就全是他们的了。 两家的家长的对着车门口扔红包。新郎新娘在车里也能扔。 本来也就是走个过场,讨个喜气。但是过臻凭着这张脸往那一站,四面八方的红包就飞了过来。巴元就跟在后面踩一脚捡一个踩一脚捡一个,过臻蓝色小西服是负责美的。 过桥更是豪气,扔的红包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巴元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到红包那里,冲不远处的大姐夫比了个心。这可让过桥受宠若惊了。他的映像中,巴旗这个妹妹可是不怎么搭理他这个姐夫的。 “三儿现在一定在想,这么这么多钱,能换多少多少肉啊!”巴旗看着自己这个妹妹,被她逗乐了,无奈的摇了摇头。明明生活中很有主见的一个小姑娘,也挺聪明。更难得是她小小的年纪,可有时候在有些事情上比她和柯儿都看得通透。性格冷静淡定,认知上对各种事物的理解是多面理性的,情商也挺高。偏偏在吃这条道路上看不通透,不仅看不通透,而且越走越黑。只要牵扯上和吃有关的事情,那完全就是在自黑。想到这里,巴旗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我这妹妹以后会找个什么样的男人?” 过桥垂下眸子,看了巴旗一眼。凌冽的脸庞流露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尔后,又抬了起来看了看自家弟弟和巴家的老三。心里想着:有意思~昂~ 那边巴小三捡了一大堆的红包,陈薇递了个帆布包给她,装好之后,就先拿了下去。按道理伴郎伴娘还得陪着新郎新娘敬茶的。 外面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锣鼓喧天的。那些四五岁还没上学的小孩子全部跑了过来。巴元找了一捧花篮,把花篮里的花全数倒在他们的手掌心里:“去洒在小柯姐姐的裙子上~”说完揉了揉孩子们的寿桃头,龇着牙冲他们笑。 回过身来的时候,正好对上某人看向她的目光,那眼神里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巴小三咽了口吐沫,拿着自己的捧花,乖乖的站回了他的身边。 “红包总共16个,一人一半,但是大哥那一个是我的。” 巴小三一脸懵/逼的看着他,自己都还没来及数红包多少个,他是什么时候数的? “凭什么过桥哥的红包就一定得给你啊?”她又不傻,那落地的声音听着多带感啊! “凭他是我的大哥!”过臻也没回头看她,双手从兜里拿了出来,紧紧领带,往里面的客厅走去。 嗯哼,算你狠,老娘躲着你,不跟你计较~ 可是……隐约好像听到牙咬碎的声音。 敬过茶之后,上午的一些嫁娶风俗也就算都完了,这一顿是土菜,都是南城祖辈传下来的菜单。必得吃了这些才能保新人成百年之后。过家和巴家两家的院子里,客厅里摆满了桌子,一桌桌的人围在一起吃的无拘无束的热火朝天的。 晚上的正席在酒店。 但是伴郎伴娘得陪着新郎新娘先去酒店和婚礼司仪对流程。所以没有片刻的休息时间。 吃了饭之后,他们就动身了。巴柯把婚纱暂时先换了下来。 这次四个人坐得是一辆保姆车。 “过臻,怎么样?这伴郎当得怎么样?”巴柯坐在巴元的对面,却先扭头问了他。 “繁琐了些,其余的都还可以!”他很有礼貌的回答了巴柯的问题。 过林解了衬衫手腕上的纽扣:“真没想到这次你会主动提出来当我的伴郎。还以为按你性格怎么也不肯充当绿叶称红花的。” 巴元和巴柯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的在心里吐槽:“哎,喂,你站在什么立场去说别人啊!” “我这绿叶似乎比你那红花更出风头啊!” “你……” 三兄弟中,过桥虽然也霸道自恋,但是相对成熟。而过林就是典型的既霸道又幼稚。 “三儿,你呢?当伴娘感觉怎么样?”巴柯一见情势不对,立刻拿巴元转移视线。 第8节 “恩,特别好,过桥哥给的红包特别的大,这么厚一叠,落地声音咚的一声。” 这丫头声音突然变得这么娇嗔,吓了巴柯一跳:“啊,吼吼,是么~”她尴尬的笑了两声,怎么也和那个一把抢过她的米酒破口大骂的人联系到一块去。 过林想起了自己红包里的10张红票子,脸沉了下来。 巴小三接着娇嗔:“恩,过桥哥出手真的太阔绰了,不愧是南关影视传媒的大boss~” 过林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了。南关影视虽说是大哥一手创办的,但是这家公司能上市,能打开国际市场百分之七十是他的功劳。 “三儿,这张卡里有一万可以提现。当是过林哥给你的见面礼。”过林豪气地从西装里兜里掏出来一张卡,“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和过林哥说。” “谢谢过林哥!”巴小三儿接过他手里的卡,赶忙着补了一句,“过林哥?这张卡是给我一个人的见面礼,不算是伴郎伴娘的红包吧?”伴郎两个字,她咬音极重。 “当然是给你一个人的!” “嘿,三儿,我发现你这是激你过林哥呢吧,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啊?”巴柯终于发现不对劲儿了。 那边拿了卡的巴小三声音又变了回来:“巴柯,这就心疼了,你从小到大在我面前说……” “嗯哼,不心疼不心疼。就是问你够不够,不够二姐再给你点儿!”巴柯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全程都一直默不作声的某人依旧半垂着眼睛,似是在打盹儿。 巴小三本来也不是计较红包的大小,就是看不惯过臻这毛病,想给他治治。结果倒好,人家根本不在乎。 果然,她斗不过他的,她就应该老老实实的,远离他。 * 到了酒店之后,过臻独自一人去了洗手间。 “嘟…嘟…….” “喂,你小子不是在参加你哥的婚礼么?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楚响的声音很闷,像是偷偷从教室溜了出来躲在厕所。 “帮我再请一天的假。”顿了三秒之后,沙哑沉沉的声音又补了一句,“去(3)班,帮巴元也再请一天的假!” “什么?过臻,明天期末考啊,班级吊车尾的二十名可是要赔上整个暑假的啊…….哎,喂,喂……” “楚响,你不好好上课,来厕所干嘛?”正好被年级主任抓了个正着。有理都没地方说。 电话那头的人,理了理袖口的褶皱,转身出了洗手间。 作者有话要说:  过霸道想干嘛?【护胸】 我们不开车!【摆手拒绝】 ☆、婚礼 酒店在山顶,占据了整个南城最高的地理位置。四周都是落地玻璃,通透的。夜晚万家灯火都在这里一览无余。海边的风浪也在这里平静。 巴柯很喜欢这里,喜欢站在高的地方往下看,喜欢刺激。怎么也想不到,和过林磕磕绊绊的也终究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司仪“喂”了两声话筒试音。 “尊敬的各位亲朋好友们…….”他的脸上打了粉,被舞台前的灯光一打,有些滑稽的意思,“欢迎你们来到过林先生和巴柯小姐的婚礼现场。在这欢欣鼓舞的日子里……” 小三儿站在巴柯的身后,帮她收起落在地上的裙摆。莫名的想要深呼吸,原来结婚这么吓人的啊!比她上奥数比赛的颁奖典礼上还要紧张。 “欢迎我们美丽的新娘子~” 巴柯还没等人家把话说完就迫不及待的走上了红地毯。三儿跟在后面蔫巴一下,也挺起了胸膛。 巴文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穿着白色礼服,理了胡子打了发蜡,黑色的皮鞋擦得锃亮。精气神儿十足的。 “请我们的新娘子挽住自己的父亲…….”这就是南城的“土婚礼”,因为司仪的啰嗦和废话,似乎显得格外掉面子。 但是巴柯喜欢。巴元也喜欢。 过林单手插/在口袋里,站在红毯的这一端等着。过臻跟在他的后面。兄弟两五分似五分不似的英俊脸庞,美好的让人久久移不开目光。 “我宣布,婚礼正式开始~请新郎新娘面对面站好,全体鼓掌~” 司仪太吵了,吵得过林和巴柯差点就笑场了。 “我本来还怕过臻抢我风头的,结果全被这司仪抢了去~”过林就站在她的面前。开着玩笑,声音柔柔的,缓缓划过巴柯的耳膜,像小溪流水一样。 “不会,你今天太帅了~”巴柯摇了摇头,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面。因为接下来的宣誓,巴元和过臻全部都退到了两侧。这世界上仿佛就剩了他们彼此。 “……无论生老病死,还是荣华富贵,你是不是都愿意与你的妻子携手共度?” 小三儿捂着嘴巴想笑,这司仪肯定是忘了宣誓词,临时编的。 “我愿意~” “那么,新娘子,”司仪咽了口唾沫,“你呢?” 这次连过臻都绷不住差点笑了出来,这人是不是太懒了! 全场冷寂了有十秒,都在等着巴柯开口说话。 “愿意,我和孩子,都愿意!” 巴柯觉得,无论过了多少年,她都忘不了。过林像个孩子一样,咧着嘴角冲过来问她:真的还是假的? 你说爱情要怎么说,你永远都想象不到你爱的人有多可恶,就像你永远都想象不到他们有多可爱。 第9节 过林兴奋地单膝跪在她面前,耳朵贴着她没有任何异样的小腹。 “怎么没有声音?柯儿,为什么没有声音?”过林抬头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她的时候,差点儿没萌死她。 “过林,你起来,人家都看着呢~”巴柯想把他拽起来,底下的人都笑了~太丢脸了~ 过老爷子这是哪来的好运气,莫名其妙的,小重孙儿就来报道了。他高兴地恨不得把面前的桌子给掀了。拉着巴老爷子,两个人还没醉就先舞了起来。 退到一侧的过臻,也被自家哥哥的反应吓了一跳。他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过林……太丢脸了…..巴元则是一副果然脸,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巴柯根本没告诉过林哥她怀孕了。 饭桌上的大哥,周身瞬间燃气一股无名之火,饿狼似得盯着巴旗。 “看什么看,是你自己不要的~”巴旗浑身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像是读出来他的潜台词,自觉地把位置往巴奶奶那里挪了挪。 过桥不理,双手叠放在腿上,冷眼看着巴旗:“今晚要!”声音一点儿都不知道收敛的。 还好巴奶奶注意力都在柯儿身上,其他人也都没有注意,不然巴旗一定会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回瞪了过桥一眼,用手挡着嘴放低了分贝:“别倔啊,就算……就算今晚要,也不能在柯儿前面了~” 某人不理,也不回话,看了看老二,又回过头来一直盯着她。 巴旗扶着额头,无奈的感叹一句:过家男人啊! 因为这个消息锦上添花,让巴柯的婚礼变得越发热闹。心情一好,酒量也就好了。 新人下来敬酒的时候,根本就是寸步难行,不一人敬上一杯谁能放他们过去。 可偏偏巴柯有怀了宝宝,再丧心病狂也不可能让她喝啊。 巴小三儿拍拍胸脯:“我来~我酒量好。” 要不怎么说这人不能说大话的,她是有多白目,自己只喝过米酒,就以为这天下的酒都和米酒一样的,一锅不醉的。 陈薇跟在后面,本来是准备让老三儿喝两杯意思意思,自己就都给拦下来的。可谁也没想到,自家闺女儿这么没用,这一杯上头啊。 拇指高的小杯子,雄赳赳气昂昂地灌了下去,脸刷的红了起来。左脚踩着右脚嗖地就倒了下去。 “哎,三儿,三儿~”吓得陈薇扔了手上的杯子,就眼疾手快地捞住了她。 “这小三儿也是个外强中干的啊~啊,哈哈哈~”餐桌上的人哈哈大笑起来,“不如老大,老大结婚的时候可是从头喝到尾啊,什么事儿也没有。”话说完,一桌子地就转头过去看着巴旗。意思,你们巴家三个一个不能喝,一个已经倒了,你还不披甲上战场么? 旁边的过桥一见听,哪能啊,今晚有正事儿。二话没说,他扯了扯衣领松松袖口:“我们三兄弟陪大家喝……” 话音刚落,那边又“嗖”的一声。过家老三儿也倒了…….他好点儿,喝了两杯~ “这巴家小三儿和过家老三儿还真配啊~看来再过两年我们又有喜酒喝咯…….”一礼堂的人全围了过来起哄。 过林生怕挤着巴柯的肚子,干脆整个人把她拥到怀里。 “你干嘛?”像是责怪又似撒娇。巴柯今儿穿了高跟鞋,下巴正好抵在他的肩窝。 过林的颈间是她的气息:“没什么,就是想抱你~” 场面挺滑稽的,也挺温馨的。 那边,毕汾和陈薇在酒店临时开了个房间,现在礼堂里那么乱,也没人顾得上照顾他两。干脆先丢在这里,走得时候扔车上再给带回去。 房间就在二楼,两个人虽然都不是会喝酒的人,但是酒品还行,醉了也什么都不闹。陈薇和毕汾没费什么大的力气,就给拉了上去。 回来的时候,巴旗和过桥已经自觉地陪在后面了。 “没事吧?”柯儿拽着陈薇问了句。她虽然知道自家那个妹妹最后肯定会出洋相,但是没想到这一个回合都没下来啊! 巴旗倒是可惜地感叹了一句:“明天三儿爬起来的时候一定会哭死的,这么多好吃的。” 过林听了巴旗的话,偏头绕过去走到过桥身边,巴小三会不会喝他不知道,但是自家那个弟弟可是个酒坛子啊。今天又是唱的哪一出:“大哥,老三…….” “你别知道太多,我也不会透漏太多。老三做事向来最讨厌有人插手。”过桥端着酒杯点了点,自己先干为敬。 * 房间里。巴元的呼吸声小小的,脸颊的红晕衬得她皮肤愈发的细腻。一头短俏的碎发随意散开在床上。真的很乖,连梦话都不说。 旁边的过臻坐在床边,单手解开领带,深深地呼了口气。方才被陈薇拉上的窗帘已经又被拉开了,房间里没有开灯,洒了一地的星光。 “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还真是不容易啊!”过臻突然站了起来走到巴元的床边,双腿交叉盘坐下,就那么随意地趴在软绵绵的被子上。 巴元很轻,整个人躺在床上,被子也没有因为她的身体下陷很多。 “你说你怎么老是不听话,躲着我?绕过你?瞧把你能耐的?”过臻声音还是那样,沉沉的,像是有重量,可又不会给人压抑的感觉。说着说着他就莫名地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巴元的小鼻子。鼻子小小的,很秀气。因为醉酒的关系,鼻头上有些温热的汗。 睡死过去的人像是被痒着了,左手晃晃悠悠地抬起来打在过臻的手背上。 他来了兴致,干脆直接把巴元的鼻子捏住了,不让她呼吸。本以为梦里的人会有反应的,可这头猪突然下巴一掉,自动把嘴巴打开了。方才吸入肺中的一口气因为没有顺利从鼻子里排出,这下从嘴巴里吹了出来。带着酒气,全数吹在了过臻的脸上。还有甜甜的味道。 他被她逗得哭笑不得。摇摇头还了鼻子自由。 干净清朗的少年就这么趴在那里。 外面烟花灿烂,这里她在。 作者有话要说:  大哥,二哥,老三,你们最喜欢谁? ☆、请假 第10节 巴小三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了,头痛欲裂。好像昨天晚上的酒精都挥发到了脑子里。 家里静悄悄的,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巴元从床上爬了起来。食指和拇指横打开,揉了揉剧烈疼痛的太阳穴。顺便向自己的羞耻心忏悔,一杯,就一杯怂成这个样子,被范凡她们知道,一定会笑死的~哎,不对,等下……. 范凡……学校……今天难道不是期末考么? “妈呀!”巴小三一声惨叫震惊了整个南城! 收拾好从家门出来的时候已经1点多了,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为了防止巴旗或巴柯其中哪一个又来学校找她。巴元特地留了把备用钥匙在台阶的仙人盆底下。随后,推着她的自行车直冲冲地往外面跑。 注定早上的语文是考不了,巴小三现在只希望能用剩下的数学,英语和文综拿下暑假。 可这边还没抬头呢,一双浅蓝色运动鞋略带外八地站在她面前,鞋带是白色的,特别白。鞋带头由底部平直穿入并从每个鞋孔的下面向上穿出,十字交叉,对得整齐。简简单单地却意外好看。 顺着脚面往上看去,浅蓝色的裤子,一中的校服……再往上看…… “你丢东西了么?”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一下子让巴元把视线跳跃到了他的脸上。 白皙的脸庞没有昨天耀眼却很干净,因为气温变得略有些苍白的嘴唇,让他看上去还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却不会给你颓废的感觉。干练干脆的短发,晴朗的目光,连脸颊旁因成长渐渐褪去的酒窝痕迹,每个每个都是他本该有的样子。 “没!”巴小三一把拎起自行车的车头,一个90度的大转弯,左脚蹬上脚踏板,右腿借着偏移的中心,在空中划过一跳完美的弧线,最后顺利地一屁股坐在车垫上,二话没说就跑了。 从巴家到学校的前一段路程都是上坡,很陡,骑着用力。但是从小骑习惯了也就适应了。 两条纤细的小腿蹬得飞快,可并没有以想象中的速度把过臻甩掉。 某人悠然自得地跑了上来,与她并肩。随后歪着头看了一眼巴小三,轻蔑的笑了一声,就自已先跑了上去。 过臻的自行车是放在这条直肠子坡道和延伸巷子的交口处。这样可以避开这段45度的爬坡。 过家和巴家的其他人现在应该都在医院,两大家子全部陪着巴柯去产检了。因为走得时候,才七点多,巴小三因昨晚的酒精睡得和猪一样。所以陈薇特地去关照过,麻烦过臻十点钟去考试的时候叫一下她。 某人坐在沙发上微笑地点了点头,不动声色。 除了正中间的那条直肠子马路,南城山上拐进去的路都很小,很窄,相对也热闹。以往巴元总要慢慢骑的,和街道两旁有过几面之缘的熟人打个招呼问个好。今儿却因为心急火燎地恨不得把车骑得飞了起来。 “三儿,听说你姐姐和过家老二结婚啦?你什么时候嫁给他们家的老三啊?哈哈~”这是南城人最喜欢开的玩笑,冲着飞驰过后地阵风挥手~ “等……”巴元早就习以为常了,可这次还没回头答的时候,就和迎面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南城人总是撞。他和她撞,你和她撞,他和你撞。 车子没倒,都歪在墙上。巴元的一条腿被卡在了墙和车之间。像是蹭破了皮,风一吹凉飕飕的。 “巴元?” 一听声音,巴小三立刻把头抬了起来,她撞的人是卫巍。嘴里叼着个旺旺碎冰冰,说话的时候呲着牙。浓眉大眼奇形怪状的。 “你怎么在这儿?”两个人几乎同时发问的。 “考完啦!”“去考试啊!”又几乎是一起回答的。 卫巍把歪倒的车子抬正咯,拿下嘴里的碎冰冰:“你考什么试?你不是今天也请假么?” “谁说我请假的?”巴小三一脸懵/逼。 “(2)班的楚响来帮你请的啊~”卫巍耸了耸肩,“说你即使不考语文和下午的英语,凭着明天的文综和数学也能进前二十~” 像是觉得这样不能突出重点,卫巍还奸笑着补了一句:“当着李老头的面儿说得哟~哟哟,切克闹~”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 “鬼啊,我才没这么说过?”巴元气得肺都要炸了。她和李老头本就在之前文理选科的时候结下了梁子,这简直……“老头什么反应?”她谨慎地补问了一句~ “你觉得呢?” 当初文理分宗的时候,全校的人都认定了一中的学神巴元会选双数班,选理科班。这是毋庸置疑的,各种奥数竞赛拿奖拿到手软,不选理科不是暴殄天物么?可巴小三就硬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留在了单数(3)班。 所有人都跑来问她是不是疯了,为什么选文科? 巴小三对天发誓,对至高无上的神发誓,对这全世间的食物发誓,她当时说这句话完全为了打发眼前的一干人等: “无所谓啊,反正历史政治这些也不难!再说了,现在的班主任不是老了么~好欺负啊~” 偏偏不巧,李老头就在这一干人里面。 “巴元同学,你过来我们好好聊聊!” 至此,这两的仇算是结下了。无论巴元的成绩有多么多么的好,无论巴元在年级第一的光荣榜上呆了多久,多为(3)班争光,李老头对她永远是一脸的苦大仇恨。 而憋屈的巴小三总不能跑过去告诉他,自己当初选择文科的真正原因,其实是为了躲开过臻啊。 * “李……李老师……” 李照抬了抬眼镜,但是没抬头,额上的怒纹几乎都拧巴在了一起:“我再说一遍,我这里没有你的准考证,下午的英语你也不用考,明天再来吧!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凭着文综和数学就能进班级前二十。” 李照是当年南城的文科状元,四十岁之后调回来当了一中的语文老师。为人低调谦虚,古板正直。相应的就讨厌那些张扬浮夸,不可一世的学生。在他的思维逻辑里,这两个词语就等于巴元。 “不是,李老师,你说……” “我什么也不想说,你也给我闭嘴,出去,把门带上,谢谢!” 对了,李老头这人还有一个最致命的缺点,就是固执。只要他认定了的事儿,说破了天也休想让他改口。 片刻的僵持之后…… “是,对不起!打扰老师了!老师辛苦了!老师再见!”巴元洋枪作势地鞠了一躬。紧了紧自己双肩上的背包带,转身出了办公室。 卫巍趴在门口,被她这么突然一开门,差点儿惯性冲了进去:“怎……怎么样啊~” 第11节 这边巴元前脚刚把门带上,后脚撸起袖管就往(2)班的教室冲过去:“楚响!”龇着牙,竖着眉,怒发冲冠就要去兴师问罪。 “巴元,就算你现在去(2)班也没人的,下午的英语3点才开始,都是直接去考场的。”卫巍怕擦了擦汗也跟了上去,虽然以巴元的性格不像是能干出什么流血事件的人,但是以防万一…… 某人哪里还听得进去,那个叫楚响的,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到底和他积了什么仇什么恨,才让他使这么卑劣的手段残忍地杀害了她的暑假。 高二年级的教学楼离教职工大楼不远,巴小三打头,带着卫巍,穿过了一个又一个左手拿着单词本右手啃着面包的备考生,气势汹汹地朝着高二(2)班进军。 只是,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高二(2)班里只有一个人,倚着讲台朝着门。手里拿得是一本英文原装的《twilight》,声音不大,但是能听得出来,他是在朗诵: “only for making me want you so badly ……” 巴小三还在楼梯的拐角,扭过头来的时候,那人正好在自己的目之所及。正准备往前迈得左脚陡然收了回去。一脑子的怒火像是被一场倾盆大雨浇了过瘾。和一秒钟的冷静。 “怎么了?怎么突然停下来了?”后面的卫巍越过她径直走了过去。一中的教室门都是双开门,门径很大,有接近两米。过臻正好站在了两米的对称中心,笔直的大长腿随意摆成姿势。单手拿着书,书脊就在手心。另一只轮空的手插/在口袋里。背略弓着,低头在看书。碎发不长,遮住了前额,但遮不住眼睛。 卫巍站定了两秒,第三秒开始庆幸好在自己是个男人。 “同学,请问你们班的楚响在么?” 过臻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没什么情绪:“不在!”说完瞥了一眼门边上露出半个头的巴元,饶有兴趣。 某人顿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像被安全范围以内的电流击中,没有危险,但是不想再感受第二次。 “卫巍,我们先走……” “是我让楚响帮你请假的。”过臻拇指和无名指同时用力,合上了书。笑着迎上巴小三抬起的目光。 那目光里被浇灭的怒火又燃燃升起,细长的柳眉皱了起来。修长的睫毛带着情绪上下颤动,灵动的大眼瞪圆了死死盯着他。 “我以为,”过臻把倚在讲台上的重心收回来,背脊直了直无奈地耸耸肩,“你会来感谢我,但好像不是。” ☆、未来 “感谢你?” “如果不是我帮你请了假,那么你早上就是无故缺考,难道不要记大过么?” 巴元发誓,这是她听过最强词夺理的借口,可自己又无法反驳,这么听来自己还真得好好感谢他一番啊!该死的过家男人。 卫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我就先走了哈~突然想起来,课后的拓展词汇我还没有复习呢……” “hu~”巴小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算了,老娘躲着你,不搭理你,不和你计较,怕了你总成了吧。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过家的三少爷是和自己杠上了么,“我们一起走。” 她捏着双肩包的背带转身跟着卫巍,嘴角弯成一个勉强弧度。回家睡一觉做两张试卷吃几包薯片,暑假这东西,既然注定与自己无缘那也只能坦然接受。反正就一点,死也不要和过臻有任何的牵扯。 过臻从教室里走了出来,站在走廊上。已经看不到背影了,但是下楼梯的脚步声还在楼道里回响。 他听着那恨不得踩碎他的声音咧开嘴角,玩味邪魅:“我们暑假见啊~” * 巴柯婚礼后的第三天,两位家长就先走了。关于期末的考的事情,巴元什么也没说。反正也不是高考,她不想巴文和陈薇在外面还因为家里的这些小事担心。 紧接着是巴旗和过桥,最后巴柯和过林也飞巴厘岛度蜜月了。 整个南城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高考成绩是24号左右放榜的,一本院校的应该过两天就开始填志愿了。所以毕业生都待在家里研究《普通高等学校报考及填报志愿指南》和《普通高等学校招生专业目录》这两本秘籍。 听说南城一中这次考的不错,每个班重点大学的人数十个指头都数不过来。 这对巴元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上一届考得越好,李老头压力就越大,李老头压力越大,巴小三的暑假就越难过。她现在都能想象到,等7月10号那天,她在补习班门口看到他的时候,会被训成什么鬼样子。 所以她得趁着这几天,在家好吃好睡。 家长和姐姐们都走了以后,巴家和过家的交集也就变少了。这是巴小三求之不得的事情。离那个人越远,越好。其实换个思路想想,她整个暑假都要待在学校补课,那就意味着她几乎可以不用见到那个人,这样的话,说不定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一切又在风波之后迅速平静下来。巴奶奶还是和往常一样,喜欢午后穿着宽松的深红色长裙,躺在落地窗前面看当天的报纸。她用的老花镜是巴老爷子的,有些大,总是顺着鼻梁滑下去,又被推上来,慢慢地就睡过去。 巴元觉得,用“贵妇猫”来形容自己的奶奶再合适不过了。她和别的爷爷奶奶不一样,不爱动,不出去打牌,不搓麻将,也不絮叨。唯独有些贪恋南城的阳光。 她趴在客厅的茶几上做题,老夫人躺在旁边祖传的摇椅上睡觉。像是生物钟上了发条。准时4点,老夫人就会醒来,把忘在鼻梁上的老花镜拿下来,问巴元做题累不累啊?晚上想吃什么啊? 有时候连巴元自己都会觉得恍惚,恍惚在时光里迷了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三儿~三儿~”范凡的头从她家院子的墙头冒出来一下,一下又消失。 “奶奶,晚上我想吃肉!”巴元拉开书包的拉链,把没有做完和已经做完的试卷全部塞了进去,“我同学找我,我先去啦。爷爷的麻将局应该7点结束,7点之前我肯定回来。” “去吧,路上小心点!”巴奶奶的声音和少儿节目里讲床头故事的老婆婆一样,懒懒的,听着就想睡觉。 巴元套了一件长袖的运动衫,南城日夜温差大,太阳落了之后瞬间就会凉下来。 范凡和邱晨都在,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并排停在她们家的门口闲聊,或者弯着腰哈哈大笑,或者下意识地用余光打量过家的门,看看是不是好运能恰好遇上出门的男神。她们的状态才像是要进入暑假的高中生。 “三儿,太感谢你了,因为你的原因,我终于爬上了第二十名。”邱晨拱手致了一剂江湖礼。 巴小三推着自己的车走过来,淡定笑纳:“客气~是你自己天道酬勤。” “语病,主谓错误。”范凡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方才撑着地的双脚抬起了一只,蹬住踏板,眼神突然变了。 旁边的邱晨一见,立刻拉住她的车把手,冲着巴小三使眼色:“还不快,我们的范大才女又准备开哨之前抢跑啦。” 第12节 “好咧!”巴元拍了拍坐垫,二话没说就坐了上去。 “预备……”跑字还没喊出口,范凡龇着牙就冲了出去。少女爽朗的笑声和水波层层的声音一起划破天际。 南城的风有两种,一种是骑着车从山上冲下来的风,刺激。一种面朝大海迎上去的风,是自由。 后面两声哀嚎,张牙舞爪地挥动着拳头:“臭不要脸,又抢跑~” 渐渐的,三辆老式的淑女自行车在黄昏下拉出倒影,有前有后,有长有短。有过目不忘刻写在掌心的流年。 她们从这里骑到出城的海港。 “嘟唔唔~~”轮船的汽笛声只有45秒,却是那么的悠远深长。这并非南城对外的唯一交通运输方式。 但却是她们最喜欢的一种。总有一天,她们会乘坐着纯白色的“破浪号”离开这里。 “凡,你大学想考哪里?”邱晨望着驶向远方的轮船,4、5秒的汽笛声音刚刚结束。 “远一点吧!比b市还远,更远更远。”范凡和表面看上去的萝莉秀气正好相反,她骨子里比谁都向往远方。邱晨管这叫做文艺少女,说都是被那些浪漫文学派的代表给坑害了。范凡则反驳文艺少女比五大三粗的好,文学作品是两代人的学术交流,陶冶的是情操。 两个人各执一词,回程的路上辩论了好久。 巴元一直没有说话,抿着嘴就知道笑。她觉得,她生来就更适合倾听。 ☆、赵苏 日子一如往昔,南城一中难得清闲了两天之后又热闹了起来。 高一高二班级里面吊车尾的都回来补课了。高三精英考上重点一本的都来学校征求志愿了。 因为上课的人数减半,班级也被缩减成了五个班,所以用的是后门边上的那栋老教学楼,座位教室号都是随机的,然后由各个补习班的临时班主任发到班级群里面。巴元还是三班,临时班主任也还是李老头。 为此,她特地起了个大早,提前来到补习教室。把地从里到外给拖了一遍,窗户从上到下抹了一遍,还特地在校门口的便利店买了薄荷味的空气清香气。就是想好好表现一下。 可是,李老头却迟迟都没有来。 “没道理啊,以往这个时候,他早就站在门口等着我们了啊!”巴元趴在窗户边儿上,伸着头朝外张望。 (3)班新的班级成员也陆续出现了。有相识的也有不相识的。只是李老头一直都没有出现。巴元深深叹了一口气,这是命,命里她就没有和李老头和解的机会。 她最终还是放弃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撑着下巴抬头看着天发呆。范凡和邱晨一个都不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后面有认识巴元的小团体,就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为什么那个神一样的学霸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这个暑假要和大神一起度过了?”“听说大神的两个姐姐都是校花级别的,长得可漂亮了。”“大神也不差啊!”那些没见过只是听说过的小男生躲在人群中,偷偷打量巴元脸部的线条轮廓,莫名的红了脸把头低下去。 一瞬间变成话题的中心,还是不太适应。她决定很礼貌地回头冲他们打个招呼,歪着头摆着手,傻乎乎地说了声:“hi!” 可回答的人……他的声音……沉沉的沙沙的听起来为什么那么熟悉? “hi!” 巴元没敢回过头去,闭着眼睛屏住气息,默默的祈祷,不要是他,不要是他,千万不能是他。无缘无故被夺走了暑假,无缘无故又和李老头关系恶化,如果接下来的两个月时间里还要对着那张脸,巴元觉得自己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你是觉得不睁开眼睛就可以无视我么?”他单手拎着背包,反搭在肩上。今天没有穿校服,而是一件白色的运动卫衣。头发又短了些,应该是趁着前几天休息剪得。光洁的额头全部露了出来,一些细碎的汗珠挂在上面,爽朗明亮的很,“我的座位,在你旁边。” 班里的女生都在窃窃私语,过臻的名号她们都是听过的。课间操的时候,也有意无意地远远瞥过几眼。没想到连他也来补习班了。百分之九十的女生在心里暗暗雀跃这个暑假,值了。 而剩下的那百分之十用了三分钟时间心灰意冷之后,闭着眼睛站了起来,转身让出里面的座位,顺带着表示友好伸手说了一句违心的:“please!” 就是这样,该来的全都来了,不该来的也都蜂拥而至了。巴小三一脸生无可恋地摔坐在凳子上。机械般地从包里掏出昨天刚买的模拟真题100套。她原本以为用这100套打发暑假就可以了,但是以现在的情况看来……远远不够。 那天李老头一直都没有出现,替班的是(2)班的班主任。理由是李老师有些小感冒,要休息两天。说得时候,脸上的表情怪怪的,像是不愿让人多问,自己也不愿意多说。 至此,暑假生活的第一天就这么滑稽地开始,滑稽的落下帷幕。巴小三整整一天都没有用,正眼,斜眼,侧眼,余光……任何能传送目光的方式看过他一眼。 过臻也坦然,暑假很长,他有的是时间。 而整个班级的气氛也尤其的安静。一来,重组班级里的人还不是都熟。二来,大家还没有从“过度的悲伤”里面走出来。天气一热,就都趴在桌子上做题玩手机。临时的班主任并不会管事儿,他们只是坐在讲台上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偶尔抬头说一句: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啊!也没有人回应,就这么继续安静。 然后,就这么到了第二天。 巴元的班又换了一个临时的班主任,理由和之前的一样。解释含糊,言辞闪躲。 因为这个契机,倒让班级里的新同学有了话题可以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 “哎,你说这老师都怎么了啊?”说这话的是坐在巴元后面的女生,巴元课间的时候有留心她的书皮,名字应该是叫做朱倩。扎着高高的丸子头,行为举止大大咧咧,蛮讨人喜欢的。 以朱倩为中心,方圆两米的女同学和好事的男同学都围了过来。 “会不会是这暑假班要停啊?听说不止我们班,其他班的临时班主任都感冒了~” “不会是什么病毒流感吧~”这话一出,吓得大群的人无意识地往后一躲。 又借机想搭讪的人,拍了拍巴元的肩膀:“同学,你不害怕么?” 巴小三对这种话题本来不感兴趣的,但是课间八卦也算是班级活动,你一次拒绝下次就别想再加入了。 酝酿了半天之后,她按掉了圆珠笔,把身体转过去,正对着朱倩,双手扒着凳子的后靠背,一脸的故作神秘:“我觉得……” “上课了,”腋下夹着备课案的临时班主任,伴随着刚刚响起的上课铃声突然从门口冒了出来,“那位同学,我们已经上课了。请你端正自己的态度,坐要有坐相。” 老师横眉盯着巴小三。杀鸡儆猴,周围的人瞬间各归各位,盯着面前的寒假作业装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躺枪的某人默默地转了回来。这种事情经历得多了也就能看淡了。她抿着嘴拿起笔,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样子,盯着试卷也开始“冥思苦想”。 第13节 过臻抬手撑住额头转了过去。对着窗外晴朗的天空,嘴角的笑意漫了出来。 而那边的代班老师进来之后,把夹在腋下的备课案狠狠摔在讲台上。“嘭”一声,吓得一屋子的学生没敢抬头。 尤其是巴元。不会吧,老师没必要发这么大的火吧?不会是正好撞在火药口了吧?她双手抱着圆珠笔抵在下巴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磕。暗暗抱怨自己也是有够倒霉的了。 “最后的三个位置,过去坐。”代班老师拎着椅子后背,粗鲁的往后用力,“吱……”难听的凳脚和瓷砖地面摩擦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开来。 那边噪音结束后,巴元慢慢把头抬了起来。 从门口走进来三个男生,都很高,很凶。头恨不得仰到了天上,也看不清楚究竟长成什么样子。但是衣品实在让人不敢恭维。不伦不类的重金属感觉,说好听了叫原宿另类,说难听了就是三个中二的非主流。 她还很少在南城见到这样的人,正准备挺直了腰,看看对面走过来的人脸究竟长成什么样子。旁边一双清凉的手就抵住她的后脑勺给按了下去。 巴小三想反抗来着,但是没有成功。脑袋被固定在课桌上方三寸处纹丝不动。就听见旁边的声音:“同心圆的半径r1、r2写反了。” 班上人的注意力大都集中在新来的三个同学身上。 “这三个同学是你们高一的学弟,因为高一的补习教室都坐满了,所以在我们班自习。大家不要在意,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就好。”老师随后补充解释了一句。 那三人中领头的那一个扭头和老师对视了一眼,又扯起嘴角回头往自己的位置上走。他们的位置在最后面,很空旷。 青春期的孩子们最强的就是好奇心。班上莫名其妙多了三个小学弟,老师也不介绍,不禁让人浮想联翩的。他们都转过头去盯着瞧。 赵苏学着刚才带班老师的样子,粗鲁的把凳子拉到后面,哐当一屁股坐下去。才静下神来,就发现几十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看什么看?”他的声音很明亮,但是语气凶,眼神更凶,冲着那一双双眼睛瞪了回去。 代班老师啪了一巴掌讲台:“都给我低头做作业。”说完扫了一眼最后的三个人,也没有多问。 教室里陡然安静了下来。过臻也终于把手收了回来,转头过去看着窗外。 巴小三恢复自由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检查是不是真如他所说的r1、r2的值带反了。可是…… “喂,哪里反了?”她压着嗓子,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交流的分贝。 过臻并没有转过头来,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哦,我看错了~”淡淡的,没有起伏,更没有歉意。 巴小三心里的火蹭蹭蹭的就烧了上来,混蛋,无聊,无理取闹……已经到了嗓子口的脏话,又生生憋了回去,她誓死要将“三不”政策进行到底。不搭理,不辩论,不生气。 第二节下课是课间操,因为现在是暑假补课,这道工序也就省了。多出的一个小时时间就成了自由活动。 赵苏占了两个凳子,背靠着一个,脚搭着一个,躺在那里睡觉。跟着他的两个人,一个绰号叫棍子,嚼着口香糖看窗外发呆。另一个叫帮主,握着手机趴在桌子上,眼神直勾勾的,有些呆滞无神。相互之间也没什么沟通。 朱倩的座位就在赵苏的前面。第二节下课铃声一响,她双手向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不自觉后倾的身体重心碰到了赵苏的桌子。课桌是空的,什么也没放,很轻,以至于只是小小的重力施加就擦着地砖往后滑了一下,带出一声躁耳的“zi……” 躺在凳子上的赵苏没睁开眼睛,但是被刘海挡住的眉心皱了起来。像是被搅了好梦。 棍子和帮主离得比较远,都没注意。 朱倩也没在意,旧教室的桌椅比较陈旧,有些奇奇怪怪的声音也很正常。她扭了扭脖子,收回来的双手插/在腰上,也不知道在和谁说话,就自言自语了一句:“一节课,我连一篇阅读理解都没看完。” “那不是很正常的么?”过道那边的男生和她开玩笑。 外面的走廊上的声音越来越大了,男生们沿着五个班走了一圈,把能带走的人全部带到了篮球场。高中生做什么都喜欢热闹,成群结队的心情就好。 班里的女生瞄了瞄过臻的背影,并没有发现他有要下去的趋势。慢慢地就全都围到了朱倩的身边。近水楼台。 赵苏双手抱在胸前,眉心没散,忍着脾气把头转了过去。他确实是累,只想睡觉。 倒是棍子和帮主狠狠地瞪了那些女生一眼。意思让她们声音小点儿。赵苏没发话,他们也不敢先跳。 女生们是害怕的,但是并没有因此就收敛了。现在是课间时间,教室是大家的,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睡觉,就让全班的同学都不说话吧!更何况…还是个高一的小学弟!她们抱着这样的想法继续围着朱倩玩笑打闹。 小女生的心情作祟,都想让前面的过臻注意到自己。越闹就越没了分寸。 不知道是谁拿手中的橡皮丢了谁,反正最后那个橡皮是掉到了赵苏的脑袋上。 窝在心里的怒火猛地全部爆发了出来,他几乎是用了全力,一脚踹在前面的课桌上面:“他么的,一群三八!”动静很大,意外骂人的声音却很小。 桌子陡然受到这么大的外力,顺着受力方向震了出去,一下子全部打在朱倩的后背上。 随着一声惨叫,围在一起的女生几乎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赵苏真的很高,站起来之后,有一股莫名的威慑力。棍子和帮主一见,立刻站到了他的身后:“一天到晚,哪那么多废话。都特么给我回自己的位置上去。” 果然,暴力效果确实立竿见影。女生们都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绝大多数的南城孩子是不惹事的,不是因为他们怕事,而是犯了事之后就要带家长,他们的家里暂时没有禁得起闹腾的家长,都是爷爷奶奶年事已高。他们从小就缺少那种放手一搏的勇气,因为没有牢不可破的后盾,没有安全感。导致遇事,他们想到第一件事情就是躲,是保护自己。 相对的,就还有一小部分像赵苏棍子他们这样的人,没有后顾之忧意味着没有约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遇事的第一想法是冲,是自己解决。他们只相信自己。 就在所有人安静下来之后,朱倩前面的巴元突然站了起来。瞬间又被旁边那双白皙清凉的手抓住手腕拉了回去,表情很严肃,语气也不容质疑:“不要多管闲事!” 巴小三一脸莫名,吊着白眼转头盯他,哀怨地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有病,我上厕所啊!” “你……”过臻突然感觉到一阵羞耻感跃上脸颊,他松了自己的手,咬咬牙,故作镇定地转过去。 活该,也有今天。巴元对着他蹙了蹙鼻子表示不屑。 她从自己包里掏了一些东西出来,转身往后面走去。 朱倩咬着嘴唇,强忍着疼痛抬头瞥了一眼巴元,又瞬间低了下去。班里的气氛怪尴尬的。 赵苏已经躺回了自己的“床”,还是双臂抱在胸前歪在靠背上,闭着眼睛。刘海长得几乎盖住了半个脸颊。又似长时间没有打理,凌乱的像堆稻草。 突然,他感觉面前莫名停了一阵风,随后两只粗鲁的手蛮不讲理毫不客气地把两个软头耳机塞进了他的耳朵里。睁眼时,是一个正要离开的纤瘦侧脸,和一头利落干脆的俏皮短发。 耳机里的音乐很轻,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歌曲。隔音效果很好,软胶质地的音效让他的耳膜痒痒的,很舒服。 第14节 “朱倩,陪我去趟厕所吧~”巴元回到朱倩的座位旁边。 被叫的人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名字已经……就被巴小三扶了起来,背后的皮肤火辣辣的。疼痛还拉扯着神经。 赵苏半睁着眼睛,透过刘海的缝隙打量眼前的人,在他被困意拉走之前,刚才的短发女孩都没有看他一眼。 巴元嘴角上扬,冲着挡住路的棍子和帮主歪了歪头:“麻烦,借过!”脸上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可心里还是怂了一下,万一他们不让,疯狗似得跳出来怎么办? 棍子和帮主瞥了一眼赵苏,没回应。两个人也不敢冒然得惹事,当真就退了一步。 巴小三单手扶在朱倩的腰部,让她把重量压到了自己的身上。刚才那一下着实不轻,如果只是撞出了些红肿最好,可万一伤到了骨头却没有及时处理,对谁都不是好事。 过臻望着巴小三离开的背影,明朗的脸一下子阴了下来:玩我? 嘴上说着只是上厕所,手上却顺便还揽了一篓子的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  根本无心工作,只想尽快为祖国母亲庆生…… 怎么办┭┮﹏┭┮ ☆、警察 “你还随身带这些东西啊?”朱倩的上衣全部拉到了上面,内衣的扣子也解了开来,光洁的后背露在巴小三的面前。 “恩,备着不时之需!”她和范凡邱晨约定了,暑假每天都要去海边飙两个小时的车,所以带着些消毒酒精和跌打药膏之类的,“这疼么?”她按了按朱倩脊椎附近的肋骨,笑着问她。 “不疼。”朱倩摇摇头,实话实说,“就是后背火辣辣的。” “那就好,骨头应该没事儿。”她没带棉花球之类的东西,所以直接把药膏挤在了红肿的地方,用手心慢慢揉开 “大神,你怎么懂那么多啊?” 巴元被那称呼逗笑了,原来自己这么有名且德高望重啊:“我叫巴元,家里排行老三,所以朋友门都叫我三儿,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朱倩连忙跟在后面点头:“知道知道,你们家和过家在南城可出名了。” 果然好事不出门坏事千里传,巴小三没有接话,抹完药膏之后,顺便帮朱倩把扣子扣上,把她的衬衫拉了下来:“我们回去吧,马上上课了。” “三儿,”朱倩转了过来,眼神有些闪躲,两只手紧握在一起,难为情地盯着巴元,“刚才的事情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告诉别人?” 巴元在洗手,听了这话,抬头看着镜子和她对视了一眼:“可以。” 因为没有肥皂之类的关系,手上药膏刺鼻的味道一直也没有洗掉。她两手放在大腿两侧擦了一下,转过身来冲着朱倩:“走吧,马上要上课了。” 现在的这个带班老师脾气比李老头还差,还很强势。巴小三可不想在他脑海里再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等她们两到教室的时候,棍子和帮主都不在了,只剩赵苏还一个人躺在那里。 巴小三走在朱倩的后面,嗅嗅鼻子感受了一下班级里的气氛,好像比之前…更糟糕了。 她强壮淡定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上,过臻还扭头看着窗外,没有任何要搭理她的意思。 这边一屁股刚坐稳,就听见“bang”的一声。 棍子打头,帮主跟在后面,一脸要杀人的样子从前门走了进来。最后跟着的是一个警察,左手拿着一只深蓝色的钢笔,低头在自己的文件夹里面划了两道,尔后抬头冲教室里面叫了一声:“赵苏。” 带着浓厚的东北口音,粗粗的。这不奇怪,一般南城年轻一点的警察、医生都是外地人,绝大多数是从b市大学刚刚毕业调配过来的,等工作一两年又会因为融不到南城的氛围里面去,选择离开。就像巴元说得,南城是一座很奇怪的城市,像是被女巫施了魔法,爱它的人疯狂的爱,不爱的恨不得下一秒就立刻离开。 教室里面没有动静。 警察张望了两眼,又叫了一声:“赵苏在么?” 帮主快步走到教室后面,拍了拍赵苏的肩膀。 一直在睡觉的人,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帮主和棍子都严肃的瞥了瞥外面。他顺着目光看过去,停了三秒。又很淡定地伸了个懒腰。起身的时候,一个白色火柴盒大小的mp3从他的身上掉了下去,重量同时也拽掉了堵住他双耳的耳机。 赵苏看了一眼mp3,单手撩起眼前全部的刘海,往后束在一起,问棍子要了一根黑色一次性的皮筋扎了起来。 清秀的五官全部露了出来,夹杂着16岁还没褪去的稚嫩。和声音一样,明亮秀气的很。但是和行为作风脾气性格却是大相径庭。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mp3,往警察那里走去。路过教室前面的垃圾桶时,一个完美的抛物线丢了进去,耳机线还挂在垃圾桶壁上。似乎因为没有完全投进,赵苏咬着嘴唇“兹”了一声,表示可惜。 一屋子的人都回头一脸慈悲地看着可怜的大神。 巴元突然之间受宠若惊,一一回应同学们的目光,咧着嘴嘻嘻的笑,意思我没事儿。比起这个,警察的到来才更让她感到好奇。应该不至于刚才那点事就报警吧。 赵苏跟警察走了之后,教室里一直安安静静的。带班的老师也一直没有来。所有人的心都不宁静。 巴元趴在桌子上继续做题。可脑袋里不由自主地就会去猜测警察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午后,蝉就开始噪了。老教室里的电风扇转起来“吱悠吱悠”的响。 过臻一直看着窗外,眉头锁着。这个暑假,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风平浪静。 * 直到放学,那个中二重金属的少年都没有再回来。 铃声一响,棍子和帮主就冲了出去。这样的地方,他们一刻也不想多呆。 班里也随之炸了锅: “为什么警察会来啊?”“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啊?”“是不是传说中的不良学生?” 各种各样的问题全都变成了他们讨论的话题,有人还特地找了高一的学弟学妹们去打听消息。因为某种程度的教育畸形,青春期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全被用在了这个上面。 一双骨骼分明的手十指握拳,扣了扣巴元的桌面,提醒她自己要出去。他们的座位靠着有窗户的那面墙壁,只有一个出口。 第15节 巴小三趁着让路,顺便起身走到了垃圾桶的旁边。她的白色mp3还在里面。可是不知是谁吃剩下的三色杯扔在上面,因为气温化开的奶油黏在mp3的底部,还有些夏日的恶臭。 伸了伸手,又没好意思下去。巴小三拍拍手掌,暗自抱怨自己倒霉,无奈地摇摇头又回到了座位上。 过臻已经走了,他的课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午后的夕阳一照,美好得像是什么都不曾存在过一样。 “三儿,你和我们一起么?”朱倩挽着两个女孩的手,约好了一起回家。 巴小三好意地拒绝了。范凡和邱晨现在应该已经在海边等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和巴奶奶打过招呼,她骑完车再回家。 不一会儿功夫,学校里就连个人影也瞧不见了。 巴元的状态一直很懵。老是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范凡把车别到她的身边,左手抬起来冲着她的后脑勺刮了一巴掌,然后很无耻地哪壶不开提哪壶:“听说过臻和你一起补课的?还那么巧坐在你的旁边?” 巴小三也没转头,瞪了前方一眼,海风还没冷,扑在脸上柔柔的,方才被范凡扬起的碎发都乱在其中:“是啊,你们就幸灾乐祸吧~” 邱晨撅着着小嘴儿从后面赶了上来:“为什么我考进了前二十,为什么?巴小三,你还我暑假~” 范凡和巴元对视一眼,依然决定忽视她的花痴外加白痴。 “哎,三儿,你认识楚响么?”范凡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就是那个帮你来我们班请假的人,(2)班的,过臻的同桌,长得痞痞的……” …… “你不用形容那么多,我知道他。”巴小三满脸黑线,虽然是过臻授意的,但是这个人也是间接导致她暑假不幸的开始,她怎么可能忘掉。 “他的大伯是我们学校的化学老师,大一还带过我们化学,你应该有印象吧?” “大一的化学老师?他是楚响的大伯?”巴小三扭了扭脖子,身子向前俯下去准备用力。前面是个沙坑,一定又是学龄前的孩子趁着爷爷奶奶搓麻将的功夫,溜下来挖的。每天晚上洗澡的时候就会听见,整个南城此起彼伏的都是孩子被教训的声音“是不是又偷偷去玩儿沙子啦?”“你看看这一脚沙子?”“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洗衣服。”然后“哗”就给了屁.股一巴掌。 范凡点点头:“是的,他也是这次暑假补课的带班老师之一”范凡的声音突然小了下来,“听说在前天晚上被人攻击了~” “你说什么 ?”风大了些,巴元被沙坑的深度颠了一下屁.股,转过头贴近了问她。 “我说,”范凡深吸了一口气,“带班的老师根本不是感冒了,而是被人攻击啦……”扯着嗓门,声音荡气回肠,参杂在涛声里面。 “被谁啊?”方才掉队的邱晨又赶了上来,硬是挤进了巴元和范凡的中间。 “不知道,警察已经着手调查了……” 下午的场景和那三个人的背影又浮现在她的眼前,难不成…… 巴小三两手立刻拉了刹车,因为刚才的速度过快,脚放在地上蹭了老远。范凡和邱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跟着紧了刹车:“三儿,怎么了?” “你听谁说得?” 范凡看了眼邱晨,有些手足无措:“楚,楚响啊。” “被攻击的老师呢?” “不,不知道啊,因为这件事情影响太恶劣,学校暂时都还没有向外公布。要等警方调查……”范凡咽了口唾沫,“三儿,你的表情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严肃?” 巴元没有回话,下午在教室发生的事情,她也只字未提。蹬着自行车又往前面去了。她没有立场,也没有能力插足这件事情。心中隐隐约约的不详还在蠢蠢欲动。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赵苏是干嘛的~~哈~ ☆、放心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7点,她推着车,光脚踩在沙子上。两只运动帆布鞋吊在车龙头上,还有水滴落下。也不看路,就凭着感觉往家里走。 南城的万家灯火印在海面上,美得不言而喻,也不真实。 巴小三停下,回身看着寂静的身后沉默立定了许久。像是有万千思绪,终究是在一口深沉的叹息中走了出来,自己扣了扣脑门儿:“白痴么,想那么多干嘛。” 她又舒了一口气,双手紧了紧,龇着大门牙嘻嘻地笑:“回家,吃饭。” 这一转身,没有注意,冲劲儿又大,和前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巴小三扶着脑门儿,急忙往后退了一步。这一下撞得结实,是真疼。 “混蛋~”又是那沙沙低沉的声音,还夹杂着疼痛的轻微□□。 巴元抬头去看,果然又是他,“你怎么在这?” “我站在自家门口还要向你解释么?”过臻单手揉了揉自己的胸口,恶狠狠地盯着巴小三看了一眼,暗自咒骂,这脑袋是铁打得吧。 “对不起,对不起!”巴元最近一定是撞邪了,怎么就跟他冤家路窄的杠上了呢。连嘴的道歉还没说完,怼着自己的车就准备跑。 却没想到被面前的人一把拽住,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手已经开始慢慢移向她的手心,巴小三一紧张,立刻把手掌死死地握成拳头。 过臻低下眸子,瞅了一眼她的表情,忍住没有笑出声来,干脆把她紧握的拳头攥在了自己的手心。用另一只手慢慢掰开她的手指。 倔的,掰开一个又立刻握了回去。过臻没有办法,抬起手对准她的额头毫不留情地就弹了一剂脑门,声音清脆响亮地很,随后佯装怒意地说了两个字:“松开。” 巴小三发誓,她绝对不是怂了……可就是莫名其妙地松了。手中传来的冰凉触感和任何时候都一样,却在这时觉得意外舒服。 “学校阿姨打扫的时候发现的,让我顺道带给你。” 巴元听着他的声音,慢慢把紧闭的双眼睁了开来。是下午被丢进垃圾桶的白色mp3。 “你?” “打扫三楼的刘阿姨,你明天可以亲自去感谢她。”过臻把mp3放在她手心之后就松了手,安静地插.回自己的口袋。还有余温。 第16节 “谢谢!”巴小三突然觉得有些无地自容,低着头。光光的脚丫来回蹭了蹭,想把沙子弄掉。 “沙子里面有玻璃,下次去骑车,穿凉鞋。”过臻看了看她的脚丫,又看了看湿透地帆布运动鞋。不由自主地就说出了口。 “哦!”巴小三也是莫名,自己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气场呢? “李老师没事,我放学的时候去看过他了,只是受了些皮外伤,这两天就能出院去学校了。”突如其来的话像是暖暖的旭阳,一下子穿进了巴元的心里。 方才想不通自己究竟因为什么挂心不下,耿耿于怀的东西一下子明了。就像是不能言语的哑巴一下子被说中了心事,她陡然抬起眼睛盯着过臻,那像蜜汁一样涌动的喜悦在她的灵动大眼间流过。 “这算什么?”过臻被这突如其来的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吓着了,“最讨厌女人哭。” 巴小三发誓,因为后面一句,前面所有的好感都能清零。 “不管怎么样谢谢!”巴元把mp3揣进自己的口袋,吸了吸鼻子,“先回去了啊,我要吃饭。” 过臻点了点头,往旁边让了一步,给她过去。刚才的眼神还残存在脑海,心口的律动变得雀跃不已,无论如何都不能平静。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这样狂躁,这样不懂克制,这样一发不可收拾。 *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来的果然是李老头。右手的肘关节还缠着纱布,土红色的近视眼镜挡住了他眼里所有的情绪。什么也没说。 巴元想,自己好歹得跟他恩怨两清啊。 一中老师连续被人袭击的事情已经在整个南城高校传开了。南城一中的校园里自然地多了一两辆警车和一些调查情况的警察。 而近段时间因为谣言被推到风口浪尖上的赵苏,棍子,还有帮主,自那天之后,依旧照常上学,睡觉,下学。仿佛周围地一切都与他,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前些天被攻击的老师一共有四名,李老头现在除了是巴元的班主任之外,还兼任高一(4)班的语文老师,楚响的大伯现在也带高一(4)班的化学,另外两个分别是班主任和数学老师,都是高一(4)班的,而赵苏,棍子,帮主,也是。 四个老师的伤都不严重。而且都是在晚上,在各自回家的路上被伏击的,说明行凶的人对这些老师多少有了解。四个人没有一个人看清了攻击人的脸,说是头被黑布蒙了起来。一顿拳脚,都避开了要害。 所有人在听了这些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赵苏。太显而易见了,不良少年对老师怀恨在心,犯罪成立。 只是,上次警方的调查否认了这一点,他们三个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同一时间段内,他们都被摄像头拍到在市中心的ktv里面出入。根本没有犯罪时间。 关于事件,众说纷纭。大家也都在猜下一个被攻击的会是谁?还是老师?或者目标会变成学生? 即使巴小三想立身事外,也难逃其中。 因为当事人就在班级里,所以明面儿上不能说,就暗地里写着纸条。每天放学,教室垃圾桶里都是满满的纸条碎片儿。还有女生想浑水摸鱼,也会参合几张写给过臻的情书,不动声色地让巴元帮忙递一下。 她接过纸条,用手肘捣了捣一直看向窗外的某人,待他一脸不情愿地把头转过来时,迅速地把纸条塞在他的面前。 结果…… “幼稚。”过臻一脸严肃地批评之后,又淡定地转过头去。纸条依旧在那里,他瞧也不会瞧。 巴小三发誓,她不生气,真的不生气。真希望老天开眼,下一个被攻击的人就是他,好好治治他那个不可一世的臭脾气。 怒气正当头的时候,李老头的声音突然传了进来:“巴元,把纸条拿上来~” “shit~,又是我~”巴小三咬着牙把头低了下去,细声嘀咕了一句。 “听不见我说得话么?”门口的声音凶狠了起来,“一天到晚,没一个让我省心的。”说完,李照的眼神下意识地扫了教室一圈。 过臻这会子倒是舍得转过来,礼貌性地把纸条往巴元面前推了推,送她上断头台。 左手边递纸条过来的那个女孩儿,眼神闪躲了两下,没敢往巴小三那看。 算了,总得超生的,期末考的恩怨总要有个说法的。即使她解释清楚了和自己毫无关系,李照以后还是会拿别的事儿压她。倒不如现在让他劈头盖脸地骂一顿,免得整个暑假都活的心惊胆战。 她乖乖地把纸条拿给了李照,顺便就站在了他的身旁,等着被批。 纸条里的内容,了不过就是女孩儿约他吃个饭啊,问问他的手机号啊,向他表个白什么的。巴小三是这么想的。 可是,李照看完纸条,神色突然变了。眉心拧在了一起,抬眼瞪了巴元,又把视线放在过臻的身上,停留许久,最后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巴元的错觉,李老头最后的视线落点,在赵苏的那里。 “你进去,”李照食指指了指教室示意巴元先进去,随后转头,“过臻,你出来一下。” “哦!”巴小三一头雾水。 默不作声往里面走的时候,正好和出来的人擦肩而过~她咽了口唾沫,挺了挺胸膛,堂堂正正的擦了过去。该死,明明自己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怎么这么虚呢? 她往位置上走的时候,顺便朝着递纸条过来的女同学拼命地使了使眼色,想知道纸条上写的究竟是什么?可人家偏是不理。 巴小三无奈,只得收了心,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却有一张脸在她回眸的一瞬间闯进视线…… 干干净净,少年稚幼还未褪去,没有棱角,没有修饰。嘴角没有血色,眼里还有倦意。像是古时寺宇里清修的小佛陀,正敲木鱼呢,却犯懒打困。 这一眼惊了巴元一跳,与脾气衣着完全不搭的一张舒服柔和的脸。现下正看着过臻和李照。双手举过头顶,把额前的刘海撩到后面扎在一起。看似散漫却准确的目光里还夹杂着别样的情绪。 她正准备看个仔细的时候,那张脸像是察觉到了自己正被窥探,慢慢转了过来。巴小三机智,即刻收住了自己的目光。 赵苏眼前又和上次一样,清瘦侧脸俏皮短发。转瞬即逝。 作者有话要说:  过霸道开撩~ ☆、流言 “棍子”赵苏扭了扭僵直的脖子,叫了一声旁边的人,让他看门口。 棍子有些近视,又不习惯戴眼镜,眯着眼打量了好久:“这……这小子不是昨天……” 第17节 他的话被赵苏打断:“之前没注意,原来是一个学校一个班级的学长啊~” 后面帮主放下手机插了一句,眉间有些不悦:“他在调查?” “应该是,”赵苏双腿交叉搭着前面的凳子,这会儿抱胸靠在自己的椅子上,“没事找事,我就不信他能查出什么~” 过臻站在门口和李老头聊了两句之后,就一起走了。教室里又开始窃窃私语,比起暴力攻击这样的事件,他们好像更害怕老师~ 有大胆的还转过头来看看巴小三。以为她和过臻怎么了? 刚才递纸条过来的妹子,这会终于也终于回过神儿来,又递了一张纸条给巴元。上面写了三个字:对不起~ 巴小三感觉自己的情商和智商都受到奇耻大辱,这算什么?她拿起笔,紧接着下面写道:你写了什么给过臻?又递了回去。 等女孩写完再递回来的时候,下课铃声响了。 后面的赵苏伸了个懒腰,一脚把倚着的凳子蹬了老远:“叽叽喳喳的。”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还没开封的软中华,冲棍子帮主使了个颜色。三个人齐刷刷地往外面走去。 巴小三终于松了一口气,软软的趴在桌子上。了无生趣地打开妹子递回来的纸条:我昨天晚上在米旗ktv看见他的,他和另一个男生一起,好像和那里的工作人员起了争执。我凑近了一听,过臻……过臻他好像在问工作人员要事件发生当天,赵苏不在场证明的视频~我……我好奇,就,就想问一下他的…… 这倒是让巴小三意外了。虽说从小到大一直躲着他,但是彼此间多多少少都是有一些了解的。她的认知里面,过臻可不是这么爱管闲事的人。 不过,到此也打住,她把纸条撕碎了揉成团放进兜里。她虽然比过臻爱管闲事,但是过臻的闲事她绝壁不管。爱咋的咋的,有警察呢。 后来,过臻都没有再回教室来。巴元转头过去就是窗外,陡然间的空旷,让她愣了好一会儿。 李老头是一个人回来的,咯吱窝夹着两本书。土红色的眼镜挡着,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巴小三一直觉得他是故意配一副有颜色的眼镜,躲在后面监视别人却又不想被别人监视。他的眼睛什么也出卖不了。 “赵苏,上来帮我抄一些美文每句在黑板上。” 这是巴元第一次听到这个孩子的名字,赵苏?无论是声音,长相,还是这么清淡的名字,都与他表现出来的性格脾气大相径庭。 没听过李照讲课的人可能不知道,他习惯把自己每天读到的一些名著里的句子或者诗歌,抄在黑板上共享给他的学生。 高二(3)班,这种事情他都是找范凡的,一来范凡是一中出了名的才女,情商高,深得李照的喜欢。二来,范大才女也写得一手好字,规矩方圆。不像巴小三,智商虽高,可笔下的字真是不敢恭维。 不仅巴元,全班的人都没有想到李老头会叫到赵苏。 被叫的人也是习以为常,起身揉了揉因为困意发红的眼圈,往讲台上走去。 他个子高,能从讲台的嘴上面一直抄到最下面,一黑板就够。而且写字也是出乎意外的好看,和人一样方刚中还有一丝隐约秀气。 班级里的女生又开始小声议论,其实,这个小学弟把刘海撩上去……长得也好帅…… 巴小三转过头满脸慈爱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真是可怜,你才离开片刻,你的粉丝就已红杏出墙。 讲台上的人抄完之后,拍了拍手掌的粉笔灰。因为身高的原因,他的手掌也理所应当的大些,纤长的手指来回舞动,倒叫人看得有些眼花缭乱。 李照从他手中把自己的那本飞鸟集接了过去,让了一条道给他回自己的座位上。两个人也没有什么交流和言语,一切好像稀疏平常得很。 巴元觉得,至少李照没有怀疑他。 * 当晚,赵苏又被警察带走了。这次带走和上次带走的性质是完全不一样了,警察用了手铐。 他是在案发现场,正准备袭击老师的时候被抓了个正着。与此同时,警方也调查出了那个被当成不在场证明的视频,是假的。有人潜入ktv的视频监控室动了手脚,把案发之前的监控视频覆盖到了案发当天,企图蒙混过关。 连b市的记者都来了,多久没听说过这样骇人听闻的新闻,这样不可理喻的学生了。 还未熄灭的流言又熊熊燃烧了起来,烧红了南城清寂悠然的半边天。 翌日。 巴元收拾好要出门的时候,巴老爷子还没走,以往这时候他的牌局已经开始了。 “三儿,你过来~”巴爷爷把老花镜往鼻梁下挑了挑,“爷爷有话问你。” “好咧!” 这祖孙两不会经常在一起说话,但是偶尔坐下谈谈心也不会尴尬。补课的上课时间比平时晚点儿,巴小三还有时间。 “听说你们学校只有吊车尾的后二十名才会暑假补课是么?” 她知道这件事情瞒外面的两位家长可以,但是巴老爷子一定会知道的,牌桌上的那些邻里最喜欢聊天了。 好在听着自家爷爷语气平淡,没有要指责的意思。 “爷爷,我错了!”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急着认什么错?”巴老爷子嘴角的笑意溢了出来。拍了拍她的后脑勺,“你卫爷爷这次可得意坏了,说什么卫巍进步很大,你们李老师还特地发短信表扬了。” 就知道,一定是卫家的爷孙两。 “爷爷,不是您经常教导我说不要太在意分数的么?” “是啊,我到现在可有提过你分数的事情啊?” 巴元耸了耸肩:“好吧,是我不好,那爷爷是想和我说什么?” “我是说,你们学校最近有学生袭击老师的事件…..”巴老爷子顿了顿,“以后你放学,我去接你。” 这倒是出乎巴元的意料了。 “爷爷,没有必要吧,我又不是小学生了。”她撇了撇眉,一个高中生上下学还要爷爷接送什么的,太丢脸了。 “怎么没有必要?”巴奶奶端着圆木的洗衣盆从外面走进来,应该是才晾完衣服,袖口还是湿的。 第18节 “三个理由,”巴小三竖起三个指头,一一掰扯,“补课没有晚自习,我们5点半就放学了。二,我放学约了同学骑车锻炼身体,爷爷要跟在后面追我们么?……” 巴老爷子笑着用指头捣了捣她的脑袋:“就你理由多~” “三……爷爷的牌友要生气的。”说完,她照猫画虎地也拍了拍巴老爷子的后脑勺,“综上所述,没有必要。”说完撒腿就往外跑。怕巴奶奶又叨叨她没大没小的。 巴奶奶看了一眼自家老头子,好气又好笑的摇了摇头:“熊孩子!” “谁说不是呢?”巴老爷子把手中的报纸折了起来,望着门外蹦蹦跳跳的身影,“十年前的那件事情……” “老头子。”巴奶奶眉头蹙了起来,厉声打断他的话。 “好,好,我不多话行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上面的收藏你真的不点么?看完就走么?不想负责任么?【嘤嘤~】 过臻说他要以身相许的! 【背后杀气,谁说的!】 ☆、热搜 巴小三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人声鼎沸了。 b市来得记者全被挡在了校门口,逮到一个人就问是不是认识高一(4)班的赵苏。 谁也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会闹的这么大。 她正准备从人群里挤进去,却感觉自己的手突然被拽住,力气不大,但足以把她又从人群里拉出来。 “朱倩?” “这里人多,我带你走后门。”她声音小小的,说完拖着巴元就跑。 和赶过来维护局面警察正好擦肩而过。 两人跑了一阵,待周围看不见什么人的时候,就都停了下来。 “艾玛,累死我了。”朱倩弓着腰喘气儿。 巴元还好,就是今天天热,没跑一会,衣服就全被汗淋湿了。 “怎么一夜之间,这事儿闹了这么大?不是说被攻击的老师都是轻伤没有大碍么?”她把手当成扇子来回扇风。 朱倩伸了一只手抓住她的腕,狠狠地做了个深呼吸,随后抬起头来:“三儿,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情。”她的眼神突然变了。 巴元不太喜欢看见这样的眼神,好像装满了故事和隐情。 “赵苏是冤枉的!”她的声音无比坚定,就好像说明天一定会下雨。 三儿看着她,有些怔怔的出神。从小到大,每次巴旗和和巴柯有事找她聊天都是这样的眼神。满腹委屈。 “是啊,不是说有不在场证明么?” 朱倩直起了身子:“昨晚的事情,你还没听说么?” 从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来看,巴小三知道自己是一定错过了什么?昨晚骑车的时候听范凡提了两句,但是聊得不多,具体也不是很清楚:“昨晚……发生了什么?” “赵苏正准备袭击高一(4)班的物理老师,被赶来的警察抓了个正着。而且之前的不在场证明也被过臻识破了……” “过臻?” “是,他不仅协助警方查证了视频有假。还…..还……”朱倩咬着牙,眼睛里微微含火,“还在微博里夸大其词地公开了这件事情,把赵苏的人肉信息公开在网上。一时间微博上了热搜…….即使赵苏有过错,可是……他毁了赵苏…….他就这么被毁了赵苏…….” 巴元听完之后,从包里拿出了手机,翻了翻热搜榜。果然有。南城一中的不良少年报复师长,前后暴力攻击5名老师,致使其中3名重伤残废,2名也住院半月。连带着赵苏昨晚带着黑色棒球帽被抓时的照片。五官清晰。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南城的事情连b市的记者都惊动了。 微博下面的评论几近恶毒之词。从赵苏一直骂到了他祖宗八代。不了解真相的人总喜欢先用脾气支配大脑。 “你刚才说赵苏是被冤枉的?为什么那么肯定?”巴元把手机捏在手心里,抬手帮朱倩擦了擦泪,让她先镇定下来。 “我从小是和他一起长大的。”朱倩看着巴元的眼睛,莫名其妙的不安就定了下来,“他不是那种人。可能因为一些事情,他变得有些叛逆,但绝对不坏。三儿,你相信我,不是赵苏干的,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巴小三翻了翻白眼,之前说得那么坚定,还以为她是有什么证据知道些什么呢?原来也是凭感觉。 她举了举手机,冲朱倩挑了挑眉。“就像你相信赵苏一样,我也相信发这条微博的人,一定不是过臻。” “什……什么?”朱倩因为她突然之间□□来另一个话题愣了一下。 “我说发这条微博的人不会是过臻。”巴小三转身往学校的后门走去,“我也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 朱倩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有话语……. “还不快走,既然你认为赵苏是清白的,总要做点儿什么吧!”巴元回眸冲她伸了伸手。 学校里面都快要疯了,老师们大早就被叫去了校长室开会,听说是要暂时停止暑假补课。第一节课一直晾着。过臻也没来,棍子,帮主,赵苏都没来。 有人说赵苏被过臻害的要坐牢了,有人说赵苏和过臻之前有过什么仇,甚至还有人说,棍子和帮主现在正拿着刀在过臻家的门口等呢! 都乱了套了。 最终学校还是拗不过,害怕再出什么事情,还得学校担着。暑假补课也就这么夭折了。第二节课,李老头刚通知完这个消息,班上的男生就都飞了出去。不管怎么说,托了这次袭击老师事件的福,他们的暑假又回来了。 李照抱着备课案摇了摇头,盯着赵苏的位置上看了眼,落寞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巴元见教室里的人基本上走得差不多了,就给范凡打了个电话。 第19节 那边过了很久才接,声音慵懒,应该还没有起床:“喂~三儿,你不是应该在上课么?怎么会打电话给我?” “楚响的电话,发我短信。” “楚响?你要他的号码干嘛?哎,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有他的号码?”范凡从床上爬了起来,睡意全无,以为自己的那点儿小心思又被她猜到了。 “想碰碰运气的……”巴小三斜着嘴角,坏坏地笑了起来。这几天骑车的时候,范凡总是在她面前提起楚响这个人,说得时候小脸儿还红扑扑的,“听这口气,你真有?” “巴小三,你……”范凡知道,凭借一己之力,是斗不过她的,“188******17!”她以光速报出一串儿数字之后,立刻挂了手机。 巴元对着电话忙音,欣慰地说了句:“thank you~”她对数字敏感,方才的时间,已经足够她记住了。 按照范凡给的号码,她拨了出去。 那边。 “喂?”因为是陌生号码,楚响迟疑了两秒。 “我找过臻,麻烦请他接电话。” “哦!”电话这头的楚响愣头愣脑的就答应了,也不问对方是谁。很明显,平常被过臻奴役惯了。 “过臻,电话找你!”他把手机递到沙发那边。 过臻看了一眼手机,又抬眼看了看他,没有高兴伸手去接:“是谁?” “不知道!”楚响实话实说。 “问他!”两个字平平淡淡的。 电话里应该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吼了一声:“巴元!” 过臻一听,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瞪楚响,眼神好像在说,为什么她会有你的号码? 楚响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我怎么知道啊? “我是过臻。”他接过电话坐了起来。 巴小三听着那沙沙沉沉的声音,莫名想要抒一口气:“你在哪?” “楚响家!” “地址,我去找你!” “……”电话里没有了声音。 巴小三咽了口唾沫,壮壮胆:“地址……” “你找我干什么?”过臻躺了回去,似漫不经心地翻翻书页,也看不进去什么。 “巴旗打电话给我的,说大姐夫听说之后,很担心你……” “撒谎,”过臻打断她的话,“我和大哥解释过了,他没表示过任何担心。” 其实两个人,一个没收到巴旗的电话,一个也没和过桥解释,都是人精儿,凭着一张嘴瞎扯。 明显,后者占了上风。 “……”巴元涨的满脸通红,该死的过家男人,给个台阶下会死哦。 后面的朱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趴在桌子上等巴元。心里隐隐着急,其实她明白,自己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电话那边的人,挑了挑手指,随性把手机扔给楚响:“你家地址告诉她。” * 赵苏的爸妈离开南城的时候,他7岁。 赵家在南城北条大街,山的那头,不靠海。爷爷奶奶是谦谦读书人,儒雅翩翩,对赵苏也是及其宠爱的。 “赵苏”取自父母双方的姓。这种取名的方式在南城还算常见,父母离家,成为留守儿童,这种生活也是常态。 多半因为家族文化,他从小就乖巧有礼,书生气十足。跟在赵老爷子后面,神态神情都学的有模有样的。 活脱脱就像古代科举里走出来的小状元。 同龄的孩子都觉得新奇,特别喜欢跟在他后面听他讲故事,也不知道呀呀作语讲的什么,就是看他摇头晃脑的劲儿,特别好笑。 7岁,是个很为难的年纪。 说不懂事儿吧,确实不懂事,才刚刚开始记事。 可记下来的事却能留一辈子。 赵苏的父母是典型的毕业之后回到南城发展最后失败的例子。 他们坚持了七年。算是长的。 南城的孩子大多从小就不在父母身边,长大之后发现,其他人也没有,就不会有落差对比,自然不会有情绪。 可赵苏又有些不一样。因为他从小在父母身边长大… 赵家两位离开的时候,坐的就是港口的轮船,那时候南城还没有对外的其他运输设施。只能先去b市,然后转乘。 一家全都去了港口送行。小赵苏以为是去玩儿,一路蹦蹦跳跳的。那时候,从山那边的北条大街来到这边的海边,对孩子来说就是礼物。 轮船起航的时候,赵老爷子把他招呼到自己怀里,让他冲着远去的轮船招手拜拜。 他不听,推开了又蹲在浅滩上累沙子。如果赵苏知道这是最后一面,他想至少他会好好说声再见。 第20节 那之后,赵家父母再没回来过。 小赵苏也慢慢长大了,他也不恨,就是记得。 七岁包括七岁之前的事情,就记得那么一件了。意味着,他不记得他的父母把他带来了这个世界,不记得他的父母七年间是怎么养育他,宠溺他。赵苏唯独记得,他们是如何离开的。 这算是一种类型的记忆选择,有人选择记着好事,就会有人选择记着伤心。 其他的孩子也没有爸爸妈妈,这是赵奶奶情急之下想出来的说辞。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么欺骗。 最后还是会被揭穿的。 ☆、雅痞 “他爸妈为什么不回来?只是出去发展事业,再忙,这么多年了,总会有时间的啊?”巴元坐在朱倩的旁边。 楚响的家也在北条大街,平常像朱倩他们这些住在北面儿的人,放学都是从山上的直肠子穿过来,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可公交围着山周围的站点儿转一圈儿,足足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无聊之余,她便开始听朱倩讲故事。 “因为……”朱倩呡了呡唇,有些欲言又止,“因为……因为他的爸爸妈妈离婚了,而且都各自组成了新的家庭。” “所以他开始自甘堕落?”并不是咄咄逼人的口气,巴元只是单纯的想知道赵苏是不是由于父母的原因改变的。 “在我看来是。”朱倩双手握在一起,叹了口起,“他开始改变是三年之前。赵苏瞒着赵爷爷自己去了他父母所在的城市,没有人知道他看见了什么,听说什么。回来之后自己关了自己两天,不吃不喝,再后来……他的变化是循序渐进的,不是突然就…….但是三年前那件事情确实是起点。” 她努力的点了点头,深怕是巴元不相信她说得话。 “你跟他是?”巴元看着她的样子,还真有些想笑,虽然知道这样可能会对赵苏不太礼貌。 “邻居,他爷爷和我爷爷曾经是大学同学。我们两家多少有些往来。”朱倩有些小紧张,答案像是早就想好了,就等着别人张口来问。防止措手不及。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提醒他,这样放纵下去可不好!” 朱倩转头看了看巴元,一副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虽然赵苏现在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抽烟,喝酒,打架,沉迷网络游戏……可是我并没有感觉到他堕落,这么说你也许会觉得奇怪,可就是感觉……感觉他有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就是感觉有。” 巴元迎着她的目光定了三秒,慢慢把头转了回来,嘴角的笑意再没能忍住,弥漫开来。 “三儿,你笑什么啊?”朱倩被她这么一笑,倒是愣住了。 巴小三躲了过去不想让她看见,反手摆摆:“没什么,只是你刚才的表情,让我想起了我的两个姐姐。” 巴柯和巴旗每每提过林和过桥的时候只有两种表情,而这两种表情,她刚才全部在朱倩的身上看到了。 “什么表情?” “一种莫名其妙的崇拜感!”这说得是实话。 朱倩这边还云里雾里的。巴小三那边突然收住了笑意,看着窗外密林。外面偶尔出格的树枝会打在车窗上咯噔一声,清脆响亮的很。 车上的人本就不多,越来越接近底站的时候,车上就剩了她们加司机一共三个人。 巴小三倒是很少来这里,北条大街夹在两山之间,壮丽风景是有的,只是一派硬朗没了柔和。 公交站台里,一个白衣少年单手插.在口袋里,倚着站牌看书,手心捧着书脊,还是无动于衷的样子。旁边蹲着个板寸不羁,同样明媚干净的很,手里握着根短小树枝在地上来回画圈。 两个人还似说着什么,蹲着的少年偶尔抬头张望一下,又不尽兴地低头下去。 巴元先看见了他们。随后扯了扯朱倩的衣袖,示意让她跟着。 这里和巴元住的海港大街不一样,自家的公寓别墅偏少,多是高楼耸立,自然阳光就见的不多。 但是两个少年的利落倒是显得天气晴朗。 “还特地来接我啊?”巴元冲着地上的楚响打了声招呼,抬眼对过臻笑了笑则表示礼貌。 楚响顶着背后的凉意,站了起来,假模假样地问了句:“您哪位?”急忙撇清关系。 因为过臻和巴元之前的关系,楚响和巴元这也算是头次打招呼,学校里都碰过照面,但是不熟也不说话。 巴元想想,之前的恩怨暂时按下较好,她很有礼貌地把右手伸到前面:“我是巴元!” 后面的过臻视线斜了一眼,拿着手中的书拍掉了巴小三伸过来的手,然后慵懒地伸了个腰:“先吃午饭吧,都定好了!” 一听见饭,巴小三的智商瞬间跌停三倍。两眼放光,连连点头。 楚响用手肘捣了捣过臻,狡诈地勾了勾嘴角,原来关于巴家老三的传闻不假啊,真是一个吃货。 所谓餐厅就是站台后面的一家大排档,面积不大,油烟气很重。不是巴元和朱倩嫌弃,只是她们两个人都没有想到,看上去不染俗尘的白衣过臻,居然也和青春期的正常男生一样,会吃大排档? 楚响招呼了老板娘一声,示意她可以上菜了。 那边巴小三已经摆好了碗筷,准备进食。桌椅都是老式的红漆实木,上面一层被磨得有些泛光,坐起来却意外舒服。 朱倩私下打量了过臻一眼,没敢多言。刚才在公交车上,三儿嘱咐过的,不能一见面就问关于赵苏的事情。要循循诱之。 所以刚才她一直沉着气。 以巴元对过家男人的了解,如果她们一来就直逼着他问关于赵苏的事情,触及了过大少爷那颗敏感的自尊心,那么他一定会皱着眉说:“滚!” “你……你今天为什么不去学校啊?”巴小三咬着筷子,话虽然是对过臻说的,可眼睛盯的却是厨房里的炒锅,望眼欲穿。 第21节 “去了但是回来了。”过臻看着她的后脑勺,挺正经的。 “为什么?”她揣着明白卖乖。 “难道你不是因为这个来找我的么?”说得也没什么情绪,略带懒散地倚在后面。 老板娘抱了四瓶啤酒上来,没拿杯子。楚响的牙齿比开瓶器熟练,眨眼间就开了两瓶,留了一瓶在自己面前,递了一瓶给过臻。 他为了接过酒瓶,身子往前倾了些许,修长白皙的五指老练,轻轻搭在瓶身上面托着重量,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巴小三看了眼前的一幕,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想到了两个字:雅痞。 两个人习惯性的顺势举着瓶子碰碰瓶颈处,先吹了一口。 真的被眼前这么痞气十足的场面震惊到了。从巴旗和过桥有了婚约开始。过巴两家时不时的就会聚在一起吃饭。在她的印象中,过臻应该是个儒雅规矩,逼格高冷的神。陡然来了这么一场戏,巴小三甚至都有点儿怀疑眼前的人还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楚响一口入肚之后,浑身都凉快了下来,渍了渍嘴角,接着过臻的话:“不知道是谁造的谣,b市的记者6点多就守在校门口了,你们没看见么?” “看见了,因为这,学校的暑假补课都停掉了。赵苏也被警察带走了。”朱倩加入讨论,最后一句说得时候明显有些落寞。 过臻眉目松了一下,身子又靠回去。 终于还是提到了。四个人都选择性回避了视线,不知道该从哪里慢慢切入话题,才能不显得突兀。 “微博不是我发的!”过臻垂着眼,谁也没看,“我确实调查过赵苏,但那是因为被袭击的人中有楚响的大伯。这点你应该是猜到了,不然也不会专门到他这来找我了。之前的不在场证明也确实是假的,不过这也不能证明赵苏就是凶手,毕竟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当初这个视频就是他动的手脚,视频也是ktv的老板自己交给警方的。更甚者,就是有人想要营造出赵苏伪造证明的假象。另外,昨天晚上的事情,只是个误会。要袭击老师的那个人并不是赵苏,他和我们一样只是跟踪,运气不好,被警察当成了嫌疑人带走了而已。我和楚响今天下午就会去警察局,证明他的清白。至于真正的凶手,我们已经有了一些眉目,相关的证据今天下午也会一并交给警察,如果我猜的不错,赵苏今天晚上就会被放出来。” 信息量有些大,过臻说完举起面前的啤酒饮了一大口:“还有什么想问的?” 楚响得意地举了举自己的手机:“证据就在这里,虽然戴了口罩,但是这家伙体型身高、昨晚穿的鞋子校服都拍了一清二楚。足够送他去警察局里好好蹲一蹲了。敢对我大伯出手,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过臻瞪了他一眼,意思他多话了。 这时,老板娘终于把饭菜端了上来。而坐在桌子对面的巴元和朱倩齐齐咽了口唾沫,摇摇头,没有了,没什么可以问的了。 朱倩是因为被过臻的冷静沉着和强大思维以及行动能力给震慑到了。 巴小三纯粹是因为闻到饭菜香了。应该是想问能不能开饭的,可是一张嘴…… 口水流了下来…… 也就这么大的出息。 ☆、过去 本以为这场在南城的轩然大波可以稍稍偃旗息鼓了。 赵苏当晚确实被放了出来。嫌疑人也有了目标。 至于那条微博,赵苏看了之后,只冷冷地笑了笑,讽刺几句,并没有打算追究的意思。 警方也站出来向媒体解释了案情的发展,也说明了被袭击的老师并没有受多重的伤,就是一些拳脚上的事儿,现在已然恢复的差不多了。还了赵苏清白,也把之前有意骇人听闻的消息压了下来。 但还是有流言蜚语在,真相也在。选择相信的还是会信,不信的依旧不信。 至此,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情会这样慢慢平静下去的时候。 此前发微博指控赵苏为凶手的那个微博账号,突然改名为“赵苏”。 紧接着又发了一篇千字博文,一时间沸腾又上了热搜。 我生于南城。十六周岁。 七岁那年被父母遗弃在南城。 十三岁独自一人去到陌生的城市寻找他们,寻找真相。 我找到了一个故事。带着这个故事我又回到了南城。 父亲和母亲是大学同学,也是恋人。关系缓和,还算平稳。 毕业就回南城结婚,生了我。 这是开始,听上去岁月静好,却到处都有嗜命的刀。 因为婚后的生活寡淡无味,他们的感情早已神离貌合。 于是他们决定一起离开了南城。去外面闯闯。 我还满心期待着过年的时候他们可以一起回来,带着买给我的新衣服,暗暗欣喜着叹息:你又长高了! 一年,一年,他们终究没有回来。 偶尔来的电话也只是报个平安,说他们那里一切顺遂。有时候是母亲,有时候是父亲。 于是那年仅有十三岁的我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偷了爷爷的钱去了他们的城市。 这便是噩梦的开始。也是故事的高.潮。 我成功的找到了母亲,她和记忆中的模样相差无几。但是那里有另一个孩子也叫她母亲。父亲却不是我的父亲。 我被单反面告知,他们离婚了。 在南城的时候就离了。两个人是离了婚办妥了所有手续分割了房产财产之后才走的。走的时候还在我面前装出一副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给我期待,骗我,玩弄我? 这些年我一直恨,我想至少等出了南城你们再离,我都没有那么恨你们。 母亲的新儿子是他的继子。比我大两岁。是个混蛋。 第22节 离开那里的时候,被他打了一顿,警告我不许再去找他的母亲。 说他的父亲母亲是真心相爱的,当初横刀夺爱的是我的父亲。 他用了好多个“你的”“我的”,竭尽全力想要撇清我和母亲仅剩的那么一丝联系。 我带着伤痕和母亲送给我的一句话回到了南城。她说:按照你想的自己活下去。 那年我十三岁。故事又太长。零零碎碎的只字片语,怎么也形容不出当时回程火车上的心情。 此后,我便按照她的意思做了。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情。我想抽烟,便抽。喝酒,便喝,游戏便通宵。 我打了我恨的老师,他们歧视学生,凭什么吊车尾的二十名就没有暑假?他们该么?是制定出这些规则的老师该,他们该打! 你们想谴责我么?来啊,我还怕什么?十三岁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我说真的。 这篇千字博文又把赵苏推到了风口浪尖儿上,部分人说他可怜,也有人说他是自甘堕落。不是自己的伤,津津乐道起来,总也不会疼。 巴元读到这篇文章的时候,躺在床上。看完之后就已经不自觉地坐了起来。胸腔有一口气闷闷的。无从诉说也无法自我排遣。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了有半个小时的时间。直到朱倩再次打电话过来。 “三儿,你看完了没?怎么办?这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赵苏。怎么办?”她语气好着急,急得像是快要哭了。 巴元揉了揉太阳穴:“你先淡定,赵苏不就住在你家隔壁么?你现在就冲进去问他,这条微博是不是他发的!” “当然不是他发的,可……”她别扭了半天,“可是我不敢去他家当面和他确认啊。” “怂!”巴小三骂了她一句。也骂了自己一句,如果是她她也不敢,“那赵家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有没有警察去过?” 朱倩老老实实的回答:“没有,什么人也没有来过。” 动了动脑子想想也是,就是一篇微博,又不是什么确确实实的证据。凭什么去抓人? 就是不知道写这篇微博的人到底是谁。按照朱倩的形容,微博上写得确实是赵苏的过往。看到自己一直辗转忘不掉的东西,一下子被放到了聚光灯下面,他……会是什么……感受呢? 多年未愈合的伤口,又被人扒了开来,鲜血淋淋。 而发微博的人又是什么感觉?比起让警察再次把赵苏当成怀疑的对象,他好像更想,也只想玩弄人心,让赵苏无比难受。巴元是这么觉得的。 * 微博所带来的自媒体效应还是很明显的。 警察局那边早也得到了消息,但是过臻送来的视频已鉴定没有做手脚。之前警局录得口供上,赵苏也是矢口否认自己从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情。 他没有必要在自己否认之后又莫名承认。这样的自白书怎么看都像是有人故意陷害。 也是因祸得福,这篇千字博文把警方的视线,转移到了可能是有人想要故意陷害赵苏这条路上。 警方顺藤摸瓜,用了没多久就找到了发布这条微博的ip地址,是在南城一家名叫“战魂”的网吧里。 网吧里有记录,按照发布时间前后把用过那台电脑的人全部一一找了出来。也终于找到了些蛛丝马迹。 楚响和过臻当初交给警方的那个视频里,凶手穿着的是南城三中的校服,网吧录入的姓名里也只有一个人,是南城三中的。 可是当警察上门请人的时候,这个名叫程方,就读于三中高二(1)班的男生,早在3天前,就以毕业旅行当借口,问自家爷爷奶奶要了几千块钱之后,消失了。 程家的老两口眉眼间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是自家这个孙子从小叛逆不听话,早前也因在三中和同学斗殴,被学校记了大过,差点被退学。可是父母不管,他们又拿他没办法,只能由着他。 警察顺利在他房间里找到了和视频上一模一样的背包和鞋子。几位老师被袭击的时候,程方的确都借口从家里出去过。回来的时候,戴着口罩,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程奶奶好奇问了一句为什么这么热的天戴口罩?还被他恶言顶撞了两句,随后气急败坏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 警方那里有了新的嫌疑人这件事情,也渐渐传开了。可微博热搜的浪潮和突如其来的风暴一样,突如其来的就走了。 不知不觉,南城就进入了八月。最是酷热难耐的天气。在巴小三的印象中,八月的南城就像是一块铁板,而他们都是铁板上张牙舞爪的长须鱿鱼。 到了这时候,也是南城海港大街最热闹的时候,沿途一路的沙滩海水会变得人头挤挤。从巴家的前院看出去,人与自然的景色可丝毫不逊色于任何一个旅游旺季的海景城市。 爷爷奶奶的牌局也因天气炎热搁置了。领着自家的小孙子在海边乘凉,与街坊邻里相约沐浴阳光,这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就这样,进入了南城最为慵懒的一个月。 因此,警局的人开始无心案情了。说到底,其实这个案子根本不严重,一中被攻击的老师也没有哪一个是上心。只是希望给那些不良学生一个警告和教训。要不是因为前后的两条微博,上了热搜被外界关注着。南城警局绝不会那么紧张这件案子。 此间,赵苏没有站出来回应过半个字。他比所有人想象中的要淡定许多,也平和许多。 只有楚响一个人急的跳脚,非得把攻击他大伯的人给揪出来。天天缠着过臻,堵在他家门口,非得让他再想想办法。 过大少爷睁只眼闭只眼权当看不见,本来这件事情他压根没打算要管,不过楚响当初死乞掰列地求他,说不过兄弟情分,他才勉强答应。如今真相大白,可警察局的人找不到凶手,这他能有什么办法。 那边老一辈的,一个不下棋了,一个不搓麻将了。恍然间就发现了大把无处消磨的时光。 正好巴家的前院里种了一片儿的爬山虎,顺着院顶搭的竹棚,长得那叫一个热闹。两老爷子就约了在那儿煮茶。话是说不上几句,可这二老对茶都是情有独钟。 夏天热茶,老爷子们都当过军官,一个文官一个武官,身上的老干部气质倒是一分不少的全部留了下来。 巴元在屋里做题累了,偶尔也会到院子里来逛逛,过老爷子乐呵呵地朝她招了招手:“三儿,过来。西湖龙井。” 巴小三看着石桌上紫砂壶里地腾腾热气,额角就直冒汗,赶紧摆手回绝了:“过爷爷,我火气大,享不了这福。” “傻丫头,这可以降火的。”巴老爷子跟着后面补了一句。 她听完后冲着老爷子抿嘴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自己站在走廊下拉了拉韧带,伸伸懒腰动动颈骨。 却没想到无意间在院墙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巴家的院儿有1米7那么高,一般的人从那里走过也就半个头能漏得进来。像范凡那样的必得跳起来才行。 但眼前的男生,肩部以上都能看见。额前的长发随意绑在后面,清修纯净的侧脸逆着热阳,随着走路的运动轨迹,一上一下。 第23节 旁边应该还站着什么人,他时不时地低头看上一眼,又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 他怎么会在这儿?巴小三凝眉想了片刻,还是决定出去看上一眼。难不成也是来这海港大街乘凉泡海水浴的? 院墙的外的人突然在巴家的大门口停了。清晰的五官转过来,正对着巴元。她刚迈出去的左脚在空中一滞陡然又收了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梦想这两个字现在是不是已经成了一个笑话了? 唉… ☆、感谢 赵苏也看见了她,和之前的两次都不一样,这次不是侧脸,她也正看向他。 精致的小脸顶着蓬松的过耳碎发,简单不失格调。白色纱纺的吊带背心乖巧,水蓝色条纹的三分热裤清新,两条雪白的长腿在走廊的阴影下面,意外撩人心神。 他看了三秒,三秒以后回神过来低头和旁边的人说了一句。 巴元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朱倩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 “三儿,你在家么?” “在……”说的同时,巴小三已经往门口走了。 “我在你家院儿门……”没等朱倩的话说完,眼前的门就开了。 巴小三拿着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样,我速度快吧!” 朱倩点点头,挂了电话,把头转向赵苏,给他们相互介绍:“三儿,这是赵苏,你见过的。这是巴元……” “听过,一中的学神学姐。”他打断了朱倩的话,看着巴元的眼睛,声音轻柔,应该算是夸奖。 “额……呵呵~”被看的人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你们找我?有事么?” 朱倩余光瞥了赵苏一眼,自己上前一步拉住巴元的手“三儿,我有件事儿想麻烦你!” 没等巴小三说什么,她又接着:“赵苏听警察说了,多亏是过臻和他的朋友,才还了他清白。所以想要请过臻吃个饭……”话语间有所保留。 巴小三不懂了,请他吃饭就去请啊,到我这儿来干嘛:“他们家就在那边,你们去请就行了。” “我……我和过臻不熟,他不一定会给我面子,所以想请你帮我和他说说。” what f? “我和他也不熟的!”巴小三尴尬的假笑了两声。感觉这话说出去连自己都不信。过臻的两个哥哥娶了自家的两个姐姐,整个南城都知道了,说他俩不熟,谁信啊。 可事实就是他们真的不熟,除了巴柯的婚礼上,两人有了些交集。平时话都不说一句的。 “三儿,帮帮忙呗~赵苏都亲自来了。”朱倩的声音急了起来。抓着巴元的手劲儿也变大了。 旁边的赵苏嫌弃她这么低三下四的语气,冷着眼动了动脖子。怎么看都是不耐烦的样子。 “不是我不帮你,是……哎,哎,你干嘛啊?你放开我!” 巴小三的手腕一把被抓住,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就被强大的拉力拽出了大门。 他个子真的很高。原以为过臻已经很高了,可赵苏更高。相应迈得步子也大。跟在后面的人跌跌撞撞的,终于在快到过家门口的时候,认清事实,松口答应了。 “我自己会走,放开。” 朱倩小跑过来,一脸委屈地看着巴元,应该是想道歉。可是被赵苏瞪了一眼,又生生地憋了回去。 过家的小公寓比巴家的更现代化一点,大门是黑色贵族风的栅栏,从里面看得见外面。院落里没种什么盆栽,显得空旷利落些。 楚响瘫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脸哀怨。 突然,巴小三龇着牙挥着手就冲了进他的视野。怔地这么一看,还真像是宫崎骏动漫里走出来的孩子,精瘦俏皮,可爱机灵的。 “过臻,你的小青梅找你!”他精气神儿一下子来了,话还没说完,就急着走出去开门。 对面的人身子僵了一下,握着书的那只拇指,不知觉在书面上来回摩挲了两下。回过神来已经是眉眼具笑。 楚响开了门之后,自然看到了巴小三身后的赵苏。因为之前的事情,两个人也算是打过几次照面。相互看不对眼,之类,云云。 “巴元,你怎么和他在一起?”他字说得明显嫌弃。 “额~我是人情中介,”巴小三飞快地摇了摇头,迈开一步与赵苏划开界限,“他是想感谢你们出面帮他作证,苦于无人介绍,所以我就……” 话没说完,头顶就感受到了来自另一双眼睛的视线。慢慢向她走过来。居然在笑。 “你就怎么?”楚响跟在后面追问。 “没怎么,我就长话短说,他请你们吃饭。”巴小三头摇得和拨浪鼓似得,两只手恭敬地比到赵苏的方向。 “还算你小子有良心,”楚响走近他,绕着圆心走了两圈,“还知道感谢我们。” “这是当然的,要不是两位学长,我到现在恐怕还有理说不清呢!” 朱倩和巴小三都愣了一下,这和她们映像中的赵苏好像有点儿不太一样。正经起来的样子还是蛮像人的么! “过臻,怎么样?你去不去,”楚响没回头,就看着赵苏询问后面人的意思。 第24节 “去!”没有犹豫。她第一次主动上门找他,他当然不能薄了她的面子。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达成一致后,赵苏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过臻和楚响前面走。这是礼貌。 朱倩老老实实地跟在赵苏的一侧,服服帖帖的,不多话也不多事儿。 巴元把嘴里分泌出来的唾液咽了下去,用舌尖舔了舔红润的嘴唇。搓着手也准备颠巴颠巴地跟在后面。 可是还没走两步,就撞在一个结实的胸膛里。 赵苏嘴里细声念叨了一句脏话,伸手揉了揉被撞的胸口:“我好像没有请你啊?” 被弹回原地的某人捂着额头,眼泪差点儿夺眶而出。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不给她吃饭。 “她的那份我请!”声音从前面传来,沙哑的,宠溺着。 * 午后的阳光已然没有先前的炙热。小餐厅在南城山腰的窄巷里,店面不大,但是装修倒是别致的很。 古风古韵。 周围也都是一些学生聚会自习的场所,也有一些小网吧小快餐店。鹤立鸡群,更衬得这家店与众不同了。 赵苏的菜是之前点好。他们一共五个人,但是宝箱里的座位还多了两三个。 “棍子和帮主的,他们在隔壁的网吧,我电话让他们过来。” 他今天的态度真的好极了。 过臻选的靠近窗户的座位。一路上除了那句她的那份我请之外,没有说过任何一句多余的话。 楚响倒是兴奋的很,和赵苏的关系因这顿饭的缘故似是有好转的趋势。一个劲儿地问他这问他那的。尤其是在得知了两人都玩data的之后,变得更是臭气相投,都约了下次一起开黑。 朱倩拉了拉巴元的衣袖,凑到她跟前说了一句:“你看赵苏。” 巴元没明白她的意思,就听她的话把头转了过去,侧目看了看。 赵苏正在和楚响讨论游戏,一些术语名词不是很懂,不过眼神里比往常有光。脸上也神采奕奕的。 “这就是我说,为什么觉得赵苏并没有堕落的原因。每次他说起游戏的都是这个样子。他喜欢游戏。三儿,你听说过有人把打游戏当成自己的人生目标的么?赵苏就是。”朱倩噘着嘴贴着她说话,余光有留给旁边口若悬河的人,流露出的感情根本不需要猜就能明白。 “电子竞技么?”巴小三塞了一点儿餐前水果到嘴巴里,“把游戏比赛当成一种运动项目,或者说是职业,不错啊,很前卫。” 两个女生的悄悄话被旁边一惊一乍的楚响给打断了。 “什么,你是电竞职业选手?” 过臻塞住耳朵往后躲了一步。 “还不算是,之前去过b市的俱乐部,都被拒绝了。现在就说自己是职业选手还太早。”赵苏难得露出了一丝十六岁男孩才应该有的表情。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自谦。 “天呐,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想成为电竞选手的人,有空一定要黑一场。”楚响搂过他的肩膀,肆无忌惮的亲密着。两个人又开始讨论关于data的事情。偶尔问上过臻一句,有一搭没一搭的非要把他扯进去。 巴小三扭头小声问朱倩:“赵苏真的有那么厉害么?” “恩,具体不太知道,但是他十四岁的时候帮战魂网吧的老板打比赛赢了好大一笔奖金呢。网吧老板惜才,把赵苏推荐到了b市一家小有名气的俱乐部里,但是……俱乐部没有要他,说他那时候只是个小鬼,是什么业余中的拔尖,专业中的业余。想成为一个职业手还早的很。赵苏是受了些打击,后来又因为找赵爷爷的极力反对,闹了好一阵儿。他就也再没有提过关于要进俱乐部的事情。” 巴小三摇头晃脑的想了一阵儿,突然奸笑地看着朱倩:“之前补课的时候还以为你们不熟呢!没想到你这么关注他啊!” “没……没…才没有啊,只是听说,听街坊邻居说的。”她脸红了。 两个女生聊得开心,楚响和赵苏那边也是热火朝天的,倒像是久逢知音言无不尽。成全了过臻一个人坐着静静地睥睨窗外的风景,也是落得清闲。 一直等着帮主和棍子,半个小时过去了,菜也还没上来。他们都不急,唯独巴小三一人,闻着厨房传来的香气,不住地咽口水。 “你朋友什么时候来!等着上菜!”过臻看着窗外,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赵苏也好像是终于从data里走了出来。开始意识到有点儿不对了,战魂网吧就在隔壁,走过来不过两分钟的事情,怎么半个多小时了,还没到? 他掏出手机拨了棍子的号码,那边嘟了两声没人接电话。 赵苏终于开始有些坐不住了,踢了一脚凳子,倏地站了起来,方才的伪装全部暴露了出来。他又拨了帮主的号码。 “嘟`嘟……喂……” “md,死哪去了,吃饭……”赵苏插着腰,一生气嘴里就不干净了。 “呦,这是谁啊?我们的小赵苏啊。好久不见啊!” “程方?”赵苏认出了电话那头的声音。 过臻和楚响一听这个名字立即跟着站了起来。三个高个子一排站在面前,当了外面大半的光线,氛围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呦,荣幸,亏你还能听得出我的声音。”电话那边声音诡谲戏谑,有想要故意惹怒他的意思。 赵苏的眉心拧在了一起:“帮主和棍子呢?” “在我这儿啊 !”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在干嘛呢?我已经在车站亲身感受中国庞大的人口基数啦!啦! 早早更新, 祝你们一路不堵!好好享受国庆!还有注意安全哈!!嘻嘻! 另,看文不收藏评论的,说,你们是不是在撩我?嗯? ☆、程方 “废话,我问你在哪?”赵苏突然扯着嗓子喊了出来,脸憎得通红,两臂上的青筋全部暴了出来,浑身颤抖。分贝大到震动了桌上的茶水。 第25节 朱倩被吓得浑身一抖,也站了起来,躲到巴元的后面。 “后街垃圾场,我等你。”说完之后,电话在那边挂掉了。结束的时候,电话那头还传来棍子的声音:“狗.日.的,苏,不要上当,老子不信他敢动我,打个老师都畏畏缩缩的弄个轻伤,还有脸栽赃给我们……” 刚挂了电话,赵苏急的差点儿一脚踹翻了眼前的餐桌:“抱歉,这顿饭我记得,下次补。”说完转身就往外面冲。 却被楚响拽住衣领,一把拎了回来:“程方,就是那混蛋攻击我大伯。告诉我,他在哪?” 楚响眼睛里的燃烧的怒火可丝毫不比赵苏弱。 过臻揉了揉太阳穴,他根本不想参合的。可是楚响那表情…… “你们两个在这里等着,如果一个小时之内我们没有回来,你们就报警。”他动了动僵直的脖子,转了转手腕,这话是冲巴元她们说得。随后把头转向楚响,“后街垃圾场,你聋了么?还不快走。” 楚响冲他点点头,抹了把头上的汗就往外冲了出去。 倒是刚才中气儿十足的赵苏,有点儿懵了。怎么感觉这两个人比自己还生气?而且……电话里那么小的声音,他是怎么听到的,是别人聋了?还是他听力太好啊?……. * 朱倩两眼含着泪,急的原地直跺脚:“三儿,我们报警吧,不等一个小时了。现在就报警,交给警察处理不是最安全的么?为什么要等?” 她两只手抓着巴元的小臂不住地晃,看看外面想追上去又不敢,待在原地不动又心慌。 巴元脸上也难得有了一丝愁容,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楚响会那么在意打伤他大伯的人。但是她知道过臻,离开时的那个表情扭脖子转手腕的那些动作,他绝对是想在警察来之前,纵容楚响把那凶手痛扁一顿泄愤。 “等,等一个小时。” 后街的垃圾场离他们所在的窄巷不远,因为地势过陡,整块地都突在南山山腰上,垃圾场的边缘处往下看,就成了悬崖陡峭之貌。所以当初没有考虑在城市规划以内,就变成了这片儿的生活垃圾场。 除了区域正中央那个超大的废弃集装箱,其余都是垃圾。 赵苏他们赶到的时候,棍子和帮主就被绑在集装箱的上面。脸上有淤青和血,应该是程方已经先动手了。 可周围没有看见他们的人。 赵苏双手掐腰,喘着粗气儿,几乎声嘶力竭:“程方,你给我滚出来!” * 餐馆里,朱倩委委屈屈地坐在窗边的一角,头根本不敢抬起来。 “恩?”巴小三双手抱着胸,挑了挑眉,逼着问她,“赵苏和那个叫程方的到底是什么关系?以至于那个人要这么费尽心思的缠着赵苏?啊?” “三儿,”她瘪着嘴,“我告诉你,但你不能告诉赵苏是我告诉你的啊,他很忌讳有人在他面前提这件事情。” 巴小三摸着下巴,忌讳? “恩,我不说!”她竖了三根指头对着天洋装发誓。 “他们两是在网吧认识的。曾经……是战友。 之前和你提到过吧,战魂网吧的老板。他以前就是一名职业电竞选手。退役之后回到南城开了一家网吧。 赵苏得知他父母离婚的消息之后,天天把自己泡在网吧里网玩游戏。他们两就是在那里认识的。 还有棍子,帮主,程方的双胞胎弟弟。 当时是因为参加b市的一场电竞友谊联赛,五个人变成了朋友。fr掏钱筹办的,还是奖金制的,说白了就是前三名都有钱拿的。 fr就是战魂老板退役之前待的那家俱乐部。听说还挺牛逼的。旗下的战队进过全国电子竞技大赛的前五。 战魂老板就推荐了他们五个。那应该算是赵苏第一次接触到电子竞技,他可能也没想到在别人眼里玩物丧志的东西,原来可以这么有意思。 他享受身边有战友的那种感觉,那种并肩作战,火力全开的刺激。享受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享受战术和谋略带来的过瘾。 至少在那段时间里,是电子竞技让他从家庭破碎的疼痛里走了出来。 他们五个就以“doctor”这个战队名字,拿下了fr联赛的第一名。当结果公布的时候,谁也不敢相信,他们居然只是五个十四五岁的孩子。 方程和赵苏几乎是同时决定了一件事情,就是他们要成为职业选手。他们两脾性很相投,都是那种外冷内热的人。暴躁不友好的痞性永远在脸上,可是内心却比一般的人都要柔软坚定。 那场比赛之后,“doctor”的名气日渐响亮了起来,从b市慕名前来挑战的战队更是数不胜数。 战魂的老板更是在自己的网吧里,帮他们单开了一个包厢。他们五个曾连续一个月日夜守在包厢里,寸步不离。接受来自各个战队的挑战。 虽然我不懂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但是赵苏他是微笑的,他喜欢那样的生活。 直到程方的弟弟……南城发生的大事不多,你应该听说过的,两年前在北条大街心脏病突发猝死的那个男孩。” 巴元撑住下巴的手怔怔地移开,略躬地背也直了起来:“那个男孩?不是说是先天性的心脏病……他是程方的弟弟?” 朱倩点点头,接着往下说,语气已不像刚才的慷慨澎湃,有了几分落寞: “他虽是先天性的心脏病,但是直接的死因还是因为过劳。程家的人还去网吧闹过几次,抓着战魂老板的衣领,让他还人。 也许在我讲来,稀疏平常。但是我想当年程方一定是对自己深恶痛绝的。要不是他痴迷于网络游戏,甚至还把弟弟带进这条不归路。也许他的弟弟就不会死。 也是那时候,战魂老板把赵苏推荐到了fr俱乐部。 这是他们两兄弟情义决裂的□□。程方因为弟弟的事情开始厌恶电子竞技,当听到赵苏要去fr的时候,更是怒不可遏。 可能那段时间对他而言真的太过难熬了,他没有找到更好的宣泄口,便开始把对弟弟死亡的悲伤变相的加诸到赵苏的身上,对于弟弟的死,他有多自责,与此同时他就有多恨赵苏。 是因为与他相遇,他才蠢到想把电子竞技当成梦想。是因为与他相遇,弟弟才会死。而他现在居然想从程磊的尸体上跨过去,去成就他那可笑的梦想?程方怎么可能会答应?” “所以,是因为他的阻挠,赵苏才失去了那次进入俱乐部发展的机会?” “不是,机会是赵苏自己放弃的。对外他就称是fr没看上他。 第26节 虽然方式有些笨拙,但是我想这是他在以自己的方式,让程方找到悲伤的宣泄口。他比谁都了解失去亲人的痛苦。当初,是程方陪着他从那段时间里走出来的,所以他也想为程方做些什么。这两年面对程方一些莫须有的指责,他都一概收下,不反驳也不为自己辩解。 而这次的事情更是过分,程方居然…….”朱倩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两行清泪都挂在了眼角边上,“比起栽赃嫁祸,自己的过去隐私被公布,赵苏应该更伤心做这些的人都是程方吧。他们这样彼此伤害,谁又能原谅谁呢?” 巴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想说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大抵每一个故事都是这样,能原谅的不说原谅也会原谅。不能原谅的,说了原谅也不会原谅。尔后延伸出更多的恩怨情仇。 作者有话要说:  过老板要痞了,巴小三又要管闲事了… ☆、战书 “程方,你给我滚出来,有什么事儿你冲着我来,不关棍子和帮主的事。”赵苏的浑身都在颤抖,豆大的汗粒成串儿落下。从肺腑里面发出的声音,怎么听也无法释怀。 过臻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凝滞着。这漫天的垃圾腐臭似乎应景的很。他冲楚响抬了抬下巴,又看了看集装箱上的人,意思先救人再了私怨。 楚响点点头,他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前面的赵苏把头撇到后面来,细声提醒了一句:“他们都是拿打架当吃饭的,你们小心一点儿。” 话音刚落,集装箱的后面就冲出来一大群拿着棍棒的学生,数量远超乎了他们的想象。如果不是今天的这件事,过臻怎么也不会想到,南城的混混学生有如此之多。 他们“啊”地叫喊着冲了过来。踩着满地的肮脏。顿时后街的垃圾场上噪声一片。 楚响一看这架势,立刻在身边找了两个顺手可以当武器的东西,抛了一个过臻:“妈的,是陷阱,这群小崽子有备而来啊!” 说完,他蹙了口唾沫,抡起棍子就抢先冲了出去。照着眼前人的小腿,一棒子就敲了过去。被敲得的人瞬间失了重心,跪倒下去。凶狠的劲儿可不输那些拿打架当饭吃的人。 阵仗如火星渐入。哗地一下就燃了起来。 赵苏赤手空拳,但是丝毫不落下风。侧身躲过乱糟糟砸下来的木棍,一手薅住一个人的头发,用力一撞,两个脑袋就同时倒了下去。动作俗但是攻击力很是有效。 过臻跟他们两个不一样,打的很稳,也不冒进。找机会便往集装箱那里靠近。 远远望过去,二三十个少年扭搭在一起,不顾一切地挥舞着拳头,谁也分不清是谁。过了半刻,过臻他们三个也渐渐落了落了下风。都是年少气盛的青年,总也不可能像电视上演的那样单方面的拳脚碾压。再怎么能打也躲不过雨点般落下的拳头。 三个人脸上鼻青脸肿,衣服褴褛不堪,嘴角流着鲜血,已经精疲力竭,却没有任何要停手的意思。 黏腻的汗腥味,腐朽味。 十六七岁的时候,朋友是一个眼神就可以让你为他豁出性命。那时候的朋友,嚣张又纯粹。 躲在后面一直没有露面的程方,在赵苏被打得几乎气力全无的时候,终于走了出来。 “真是有种,三个人就敢过来。”他用手中的棍子把赵苏的下巴抬了起来,满眼恨意。看到他就能想起程磊死前的样子。看到他,就想摧毁他,就像上帝摧毁程磊那样。 “程方,才两年的时间,没想到你变得这么孬,干得尽是些不入流的屁事儿。”赵苏粹了一口嘴角的血。被他的两个人架在那里,动弹不得。可眼神没变。 “孬,当然孬了。两年前死的又不是你弟弟,你当然说得道貌岸然。”程方咬着牙,隐隐约约都能看见牙龈里渗出来的血丝。 那边楚响也气力耗尽,被人架了过来。他看着远处浑身脏晦不堪的过臻,心里满满的都是愧疚。从小玩到大,那么多年了。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个清高不可一世的小少爷变成的那个样子。如今为了自己的任性…… “妈的,混蛋,有胆做没胆认啊。”他挣扎双腿,够着去踢不远处的人。 程方没有理他,倒是死死地盯着赵苏,等待着他这回到底用什么来反驳。两年了,自己每每去责骂他,他都是低着头一言不发,任由着拳打脚踢。就是不辩解。这样的安静倒是更让程方恨。 “你说话啊?”他一把揪住赵苏以散乱开来的头发,用蛮力强迫他和自己对视,“为什么?为什么装出这样一副样子,你说啊,你倒是说啊,程磊的死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害死他的人是我,是我给了他希望,让他迷恋上了那所谓的该死的梦想。你说啊,你也反过来骂我啊?” 声泪俱下,一声比一声大。骨髓里都隐着痛。赵苏越是这样默默的担下一切,就越让他觉得错的那个人一直是自己。 “你不说话是不是,好,我也让你常常承受死亡的感觉。怎么样?这两个是你的新朋友?” “你要干什么?”赵苏挣扎了两下,不敢预测他到底想做什么~ 程方拎着手中的木棍,一脸杀意地跑向已经接近集装箱的过臻。用了十二分的力气。这些年的懊恼、悔恨、以及对天堂人的思念,全部集中在棍子上,朝过臻的头顶砸去。 可过臻现下正专心致志地往集装箱上面爬,准备救人。 帮主拼了命的朝过臻使眼色。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慢放,所有地一切都变得在眼前都变得狰狞。待过臻意识到危险转过身来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短发背影挡在他的前面,白色干净,无所畏惧。手上拿着一块木板举过头顶挡下了那一棒。 “砰”一声。响亮又刺耳。 当程方意识到自己没打中的时候,举起棍子又卯劲儿冲了上来。却在没有下手之前,被过臻一脚踢了出去。 他扶在巴元的腰间,腿先跃了过来。因为愤怒没有收敛,全力踢在程方的腹部。陡然压在三儿身上的支力让她崴着腿晃了两下,最后掉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过臻顺着腰线把她收到自己的怀中,腾了一只手出来接过她举出头顶的木板,扔了出去。低头附在她的耳边:“疼么?” 巴小三的脸刷地就红了一片。是,她知道,什么时间什么场合什么人,该死。可就是中了这万恶的美人计。 他的气息就在耳边。重重的有些沉。汗水划过眼角的淤青,低落在她的额前。温温热热的。 “还是有脑子的,知道拿块板挡一下。”因为刚才的一脚,过臻腿上的经抽了一下,勿地把一半的力气又压在了巴元的身上,说话也没有平时强硬,看着她的眼睛。从上而下,看着她颤颤巍巍意外紧张的睫毛。 她没敢抬头,生疏地揽过他的腰,再次借给他一个支力点。水灵的大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盯着地面就直提溜。眼皮眨得很快,从上往下看,也最是可爱。 地上的程方捂着小腹又爬了起来,正举着棍子冲过来的时候,被赵苏一把抓住:“我们比赛吧。” 被阻挠的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比赛,五对五,我们打一场。” “赵苏,你疯了吧,我这辈子怎么可能再……” 第27节 “怎么不可能?”赵苏梗着脖子,声音大到脸都曾红了,“你忘了程磊走之前和你说得最后一句话么?他让你完成他的梦想,他让你……” “闭嘴,你懂什么?” 赵苏甩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淡定下来:“我不懂,我也不想懂。5比5,要是我赢了,你乖乖去警局自首,和每一位你伤害过的老师道歉。要是你赢了……那我这辈子,再也不碰电竞了。” 巴小三听着那句话,严肃地像是要了他的半条命。朱倩说过,他喜欢电竞,他的情感寄托在电竞上。拿这样的东西下注,他是认真的。 “再也不碰电竞?”程方摇了摇牙,过臻刚才的一脚让他到现在都直不起腰来。 “对。”赵苏牢牢地抓住他的视线,“但是,我不会输。” “好,就这么说定了。今晚十点,我在战魂等你,一切在那里开始,”程方扔了手中的棍子,按着小腹,最后一句说得尤其意味深长,“一切也在那里结束。我不会让你再有机会碰电竞这个东西。” 刚才那群拼了命的学生,现在当真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就这么跟他走了。 空落落的垃圾场上,瞬间就剩了他们六个人。 朱倩躲在后街的拐角,远远地等着巴元的信号,准备着随时报警。可是没想到,浩浩荡荡的二三十个人两三分钟就走了个干净。她立马也跑了过去,站在赵苏的身边,是想伸手扶他,但是没有勇气。 楚响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终于放心下来,还真是担心刚才那一棍子敲在过臻的头上。 太阳开始落山了,悬崖边上吹来的风格外舒心。原来安静下来的后街垃圾场,这么远远眺望出去,能看见半个南城。水天如画。 七个少男少女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任风拂过他们战后的碎发和凌乱的心情。 * 赵苏很久不和程方打比赛了。但是他知道,两年前solo,他打不过程方。他也知道,如果不打败程方,他这一辈子也走不出南城。 * 作者有话要说:  万恶的美人计,万恶的美人计…… ☆、电竞 他们找了家医院简单的包扎了伤口,结束收拾好的时候才八点钟。赵苏提议先去战魂,棍子和帮主还好说,可是楚响和过臻到底不是经常玩,也没打过什么正规的配合。五个人需要磨合。 “有必要么?程方很强么?”楚响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跟在过臻的后面。 当初过臻答应要加入的时候,真的吓了楚响一跳。他了解过臻,这次的事情要不是牵扯了他和他的大伯,过臻绝对半眼都不会多看一下。不夸张。他对他认可的人可以不计一切。其他的就一概不管。 过小少爷从小的行事作风就是这样。说他冷血吧,可对待朋友的时候,那真是没话说。轮胳膊打人这种粗鲁的事情,干净如他也做的出来。可若说不是吧,他也没想象中的善良,尤其最讨厌多管闲事儿。 赵苏把袖口染血的布挽了上去,也没转头接上楚响的话:“两年前,他是队长。fr俱乐部更想要的人也是他。” “不会吧,看不出来啊!”楚响想了想垃圾场上那副混世样子,倒瞧不出他有那个能耐。 巴小三在两个人中间插了一句:“那你们能赢么?” “一定赢。”楚响和赵苏几乎异口同声。不知为何,这样的少年热血与羁绊让巴元的神情恍惚了一下。 倒是过臻,从垃圾场回来之后一直闭着眼睛,没开口说过话。像是睡觉,也没人敢去打扰他。 收拾好之后,他们也采纳了赵苏的意见。要先去战魂。 可到的时候,程方他们已经在了。老板也清好了场。今天要对决的两个人是他当初最看看好的两个电竞天才。无论是谁离开电竞这个职业,他都会觉得可惜叹惋。 两年前程磊的死,也是战魂老板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如果当时可是懂得适时收敛一些,把他们赶回家去好好休息一下,也许程磊真的不会死。可造化弄人,如果一切都是风顺,梦想这个词语也就不存在了。 他欣慰地看着两个少年的眼睛,至少那里还有一团火,有火就有希望。 如约,比赛是10点开始的。赵苏花了20分钟的时间帮楚响和过臻梳理了一遍比赛规则。 巴元和朱倩站在网吧老板的身边,一句话也不敢多讲。看的人比竞技的人更紧张。 包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了鼠标和键盘的声音。 噼里啪啦…… 碎的是过去,重塑的是未来,时光滴答是不可言喻的美好现在。 赵苏赢了。 这并不会让人感到吃惊,程方两年没有碰电竞了,有点胜之不武的意思。相反,让人吃惊的是程方对这比赛的结果并不吃惊。 他两手握拳狠狠地砸在键盘上,咬着牙叨了一句:靠。浑身一下子松了下来。 十个人面对面的坐着,谁也没有动。 程方突然感觉到肩上多了三分重量,温热粗糙的手捏了捏他的肩头:“对不起。” 战魂老板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三分重量他拿捏了很久,一直忐忑不下:“小磊的事情,真的抱歉,如果我知道他有……我死也不会让他……” 埋着头的人,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像个孩子一样,也顾不得周围什么人在或者不在。压抑了这么久的情愫泛滥成灾。 就那么哭了很久很久,没有人起身安慰他,也没有人就此撒手离开。 过臻瞥了一眼网吧角落里不知何时多出来的摄像头,又转眼看了看赵苏。眉心有一丝不悦。听着满屋子狼狈不堪的哭声。久久也不能释怀。 如约,警察当晚就接到了程方的自首电话。 两个人什么话也没有说。 警车远远的开走。赵苏找了个视野良好的高地爬了上去,安安静静地目送他离开。 举目四望,凌晨的南城是别样的味道。 第28节 * 等巴元回过神的时候,赵苏棍子他们已经不见了,朱倩也不见了。 听老板说,看见他们四个往北条大街去了。 “这么晚了又没有车,那么远,他们得走多久啊!”巴小三顺着巷口的直肠子街道往反方向看过去。多少有些焦急。 “早晚能走到的,我们也回去吧!”过臻站在下坡,插着口袋冲她招手。暮色下的他,神情多多少少会有些落寞。 楚响突然从巷子里面冲了出来,龇牙咧嘴地笑,像是横在心上的一桩事了了,肆无忌惮地搭上过臻的肩:“我住你家吧!嘻嘻!” 过小少爷往前走了一步,甩开他的手,一脸嫌弃:“脏!” “切,你也没有比我干净多少。” 两个人吵吵闹闹的。 巴小三朝他两跑过去,下坡的坡度太大,身体被重力拉扯不受控制地冲了下去。夜间的风扑着脸颊。吹乱了一头碎发。 加速度越来越大,巴小三没能顺利地在他们面前停下。继续冲了下去。 过臻摇摇头,无奈的苦笑。插在兜里的那双手及时伸出来,快速跟跑了两步,握住了她的手腕,一把拉回了自己怀里:“不要命了?” 楚响自觉的捂着嘴,不让笑声破坏了难得的氛围。 巴小三没能阻止这猝不及防的“伤害”。过小少爷的脸真的太有战斗力了。 三个人嘻嘻哈哈地往家走去,影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惬意绵长。 * 或许之前的悉数不算,巴元从此刻开始,才算真正了解他。 * 次日,都以为至此落下帷幕的事情,又悄然沿着另一个方向发展过去。 之前两次登上热搜的微博账号,在早上八点发了一段视频链接。直播的是昨晚赵苏和程方的对战。 “旧日战友,为电竞梦想而战”“最高颜值的电竞战队”“doctor王者归来”各种各样的标签席卷了整个电竞圈。 视频上,赵苏,过臻,楚响三个人的脸格外清晰。娴熟的操作手法,和冷静默契的配合战术。无论是懂电竞和不懂电竞的都有为此惊叹的理由。 连过桥都听说了这件事情,专门发了消息来问,多少次暑假让他来公司见习帮忙他都不肯,怎么愿意在那样的视频上抛投露面? 过臻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用一秒钟过滤信息,按掉手机,又倒头睡过去。昨晚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4点多了。又用了半个小时和老爷子解释到底去了哪里,临近5点的时候才开始睡。到现在也不过三、四个小时。 昨天打斗之后的伤还是会隐隐作痛加深困意。 楚响更是睡得跟死了一样,怎么叫也叫不醒。过臻没办法,在上床之前帮他接了电话。向楚响的大伯解释了他昨晚在自己家。然后闭着眼摸黑爬上了床。 相比之下,赵苏那边苦逼了些。是片刻没有休息,自视频传上去之后,b市的三家俱乐部同时发了私信给他,当然包括fr。除此之外不少外市有名的大俱乐部,经常在eswc里露脸的都纷纷发了邀约。想要和他当面谈谈。 他把额前的长发束到后面,露出一张干净寡淡的脸庞,挂着微笑看向棍子和帮主:“路铺好了,你们跟不跟我走?” 那边两个人点点头,多的话一句没说。 赵苏删了其他的消息,唯独留下了fr的。并且给了回信:“明天中午12点,南城市中心街229号兰炭咖啡。”也留了自己的号码。 “苏,一定得是fr么?”棍子瞥了一眼电脑屏幕,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撑着膝盖,“明明有更好的。” “一定得是fr,程方最想要去fr。” 棍子扭头看了看帮主,两个人眼神交汇间,默默点了点头。 ☆、功利 程方的爸爸从外面赶了回来,带着他一家一家上门向老师致歉, 做些补偿。老师们看他诚意到了, 也没说真的要起诉。倒是把家长好好教育了一番。 后又用了点钱,打点了关系,把程方从里面带了出来。整个过程就用了一天的时间。 结束后没有任何逗留, 第二天中午12点的飞机。正好是赵苏约见fr经理人的时间。程方离开了南城。程家的二老背阴佝偻地站在机场门口,多少次差点忍不住就说出口的:留下来。就在一次次挣扎中忍了下来。他们管不了程方,给不了他更好的教育,倒不如放走他。 少年带着棒球帽, 穿着大号防晒衣冲爷爷奶奶招了招手。余光难免会想看看机场入口处, 是不是还会又什么人来为他送行。 可直到登机通知响起, 也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人。程方紧了紧帽子,正要转身。 突然,后面有人叫他, 声音怯懦, 小小的。 “程方,赵苏说他要加入fr了, 赵苏说他会在eswc等你。”这样庆贺新生的宣誓就应该由朱倩娓娓的声音说出来。少女急着赶来的喘息,红扑扑的脸蛋。和真心为他们祈祷的心。 程方食指并中指举在额边,笑着冲她敬了个礼。最终消失在机场的洪流之中。 朱倩掐着腰,蹲了下去:“三儿,我这么…这么自作主张地…帮赵苏说这些,他…会不会怪我?” 巴小三走到她面前蹲了下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会的,他会感谢你。” 两个少女龇牙咧嘴地笑到了航班起飞。莫名其妙的八月就这么过去了。 九月一号开学,赵苏退学,巴小三一行人升上了高三成了全校最老的人,邱晨和卫巍谈恋爱,巴旗怀孕了,接二连三的消息像是电影精心录制的旁白,推着他们的故事继续往前。 下午,赵苏收拾好所有东西,在临走之前到高一(1)班找了过臻。 站在教室外面,接近一米九的大个子几乎吸引了一走廊的女生为之侧目。 第29节 过臻当然也注意到了,他放下手中的书,慵懒得打了个哈欠。但是并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赵苏低头咧嘴摇了摇头,身体侧进教室,冲着最后面:“送送我呗?” 巴元看见的,两个人是从(2)班的门口走过去,一众女生都快要疯掉了。邱晨更是两眼桃心得暗自懊恼自己“嫁的”太早。 “你人气真高?” 过臻脚下顿了顿:“如果你是为了说这些废话,那我回去了。” “别介,我是有正事儿找你。”赵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fr的经理人,上次的视频他看过了,知道你是第一次打比赛能有那样的水平,他很吃惊,想要问问看你……” “我没兴趣。” “我还什么都没说?”赵苏定在前面的手有些尴尬,他大概没被这么对待过。 “无论什么都没有兴趣,我对你这种人实在是提不起任何的好感。这次是因为楚响牵涉其中,我才会一声不响的被你利用。”过臻突然转向,视线直逼他而去,无双俊颜含嗔含怒,“或者说,你该庆幸你那个朋友的一棍子没有打错地方。” 赵苏的脸陡然阴了一下:“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不明白?警察当初调查那个微博账号的时候,只找了第二次发微博时的登陆地址,我找的却是第一次!” “你……” 过臻往前走了一步,把他逼退了一步:“怎么?不打算狡辩了?第一次上热搜的那篇夸张案情并且人肉了你的微博是你自己发的,第二篇微博也是你自己发的,只是很巧妙的利用程方离开的座位的时间栽赃给了他,并且引诱警方找到袭击案件的线索。第三次5v5的比赛,从棍子帮主被绑到后街垃圾场,请我和楚响吃饭都是你安排好的,抓住了程方内心对竞技残存那么一丝的执念,打败他,利用他。自然视频也是你放上去的。为了引起俱乐部的注意,你的自我营销做的很不错!” 最后一句像是夸奖,又像讽刺。语调没有顿挫。 赵苏绞着眉,握着名片的那双手因为力道变得经骨分明:“你知道……还答应帮我比赛?” “跟你没关系,我有我的理由。”过臻的从他的面前退回来,望着学校的大门抬了抬头,“送行就到这吧。我和你也没什么好说的。最后一句劝你好自为之。能用自己的伤口哗众取宠,无论理由是什么,到头来伤害的还是自己。” 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年少懵懂。行走的轨迹刻录在脑海里,以每秒24拍的节奏一遍一遍放映。包括那沙哑低沉的背景声音。 他远去的背影就像是对赵苏所做一切,最无声的谴责。 * 那之后,赵苏就再也没有在学校里出现过。关于他的事情,也出过不少个版本。有说他出国留学的,也有说他被父母带走的。 朱倩听到了,全当是笑话一笑了之。在学校里,她仍然装作不认识赵苏的样子。不参合任何的讨论,也不发表任何的言论。 因为楼层不一样的关系,能看见巴元的机会也少。不过两人自暑假相识之后倒是经常会写信。忘了是谁先拎的头,反正就成了惯例。多是聊一些课堂上的问题,试卷啊,或者未来的打算。 赵苏走得时候没有和朱倩道别,稀疏寻常可有可无,这莫过于是最让人绝望的一种爱情。她没有提过赵苏,巴元也不点破。这是青春期的小女生很容易就会有的默契。 所有的高三班级就此真正进入了备考阶段,校门口被运送各种资料考卷的卡车堵满,校长几乎是三天一大会两天一小会地跟在屁股后面督促着。学生们被老师折磨着,老师们被校长折磨着,相互伤害着。 李老头叹了口气,用书面敲了下桌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扬了一地的粉笔屑:“还有一年啊,你们就是用这样的精神状态去迎接高考的么?” 班里的人正了正坐姿,搅醒睡意。刚刚午后蝉鸣。 “巴元,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做的很好了?”分贝突然提了上去,李照看着她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趴在桌子上做题,气儿就不打一处来,“年级第一就很了不起了?” 旁边的范凡捅了捅她的手肘,小心翼翼的提醒。 只是巴小三这一整天的精神状态都不是太好,除了吃午饭的时候还笑闹两声,一天几乎都没怎么说话。问她什么都说随便。问她怎么就说没事儿。见到桌子就想睡觉。到现在为止一张c级难度的数学卷子都还没做完。 “对不起李老师,我已经在反省了,我不该考年级第一。”她迷迷糊糊地答了李照的话。可这怎么听怎么都有挑衅的味道。 “你说什么?” “啊,李老师,巴元说她已经在反省了,只是身体有一些不舒服,所以……”范凡赶紧抢在前面帮她圆了过去,心里还暗骂这小妮子胆子是越来越肥了,跟老师说话都知道呛声了。 天地良心可鉴,巴小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李照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走到她的桌位面前,伸手探了探额头,回来又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的怒意平复了一些:“怎么像是发烧了?” “还能坚持么?”李照低头问她。 巴元哼哼唧唧的:“能!” “对,大家都得学习巴元的精神。”说完,顺带着低头瞪了一眼邱晨桌上的镜子,“别一天到晚的上课照镜子,有些事儿照镜子想的明白,有些事儿想不明白。马上朝着你们走来的就是这一学期的第一场的考试,月考。平均分考不过理科班,要你们好看~” 那句“要你们好看~”说得很有戏剧性。严肃又有些可爱。班上哈哈笑了两声,就接着上课了。 邱晨乖乖的把镜子收进了课桌,低头憨笑。手抠着后面的桌子递了张纸条过去,外面写着:请给卫巍。 他两成了班上第一对确立关系的情侣,与此同时,也掀起了一阵强烈的青春恋爱风。孩子终于意识到除了做题之外,同学和同学之间还可以做些别的…… ☆、撩妹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已经10点半了。 巴小三猜到了自己是热感冒, 现在就想早早回去洗个澡睡上一觉。 可外面就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巴元, 我们出去玩,一起么?” 随之而来的就是楚响那张干净爽朗的脸从靠墙的那面窗户里探了进来,明明同是被折磨了一天的人, 凭什么他可以这么元气满满。 自从赵苏的事情之后,巴小三和楚响的关系瞬间变得很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了那种勾肩搭背的兄弟情谊。 而这种微妙的关系转变也不仅限于在他两之间,和过臻的关系也出现了一些没有预想到的意外。 旁边把脚搭在凳子上系鞋带的范凡, 神经一紧, 立刻端正站直, 歪着头礼貌地冲外面摆了摆手:“hi!” 第30节 “hi~”他一手扒在窗户边儿上,一手指着巴元,眼睛也没顾得在范凡身上多停留几秒, “今晚海港大街啤酒节, 沙滩上有烧烤集市,还有小龙虾……” 刚刚萎靡不正的某人, 咻得一声站了起来:“我去。” 范凡赶忙一把扶住她小臂,借力给她,深怕突然站起来,血糖一低就又倒了下去:“三儿,你小心点儿!” “没事儿,热感冒去海边吹吹风就好了。” “悖论,谁……” 范凡的话还没说完,(3)班的门口就走进来一个人,两手插在兜里,大步流星地朝巴元走过来。 班里留下来值日的几个女生手上动作一滞,胸膛里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也不敢声张,不叫不造做。 “先回家!” 几近暧昧的一句话,过臻强行把巴元从范凡的手里抢了过来。一手环着腰,轻轻松松就架住了她。 巴元的腰间本就敏感,被他这么一整。烧的七荤八素的脑袋立刻清醒了起来,一副看着流氓的表情看着过小少爷:“你干嘛?你想干嘛?” 搂住的人哪里肯理她,到嘴的鸭子还能让她飞咯? “那个…….”范凡发誓她是想说些什么的,可是被那双不耐烦的眼睛盯了片刻之后,生生吞了下去,“书包…忘了书包了~” 门外的楚响也跟进来,背着手凑近了来看:“这是怎么了?” “没你什么事,把路让开。”他淡淡的。 “过臻,说好了一起去的,今天很热闹的,啤酒烧烤……” “对,烧烤,我要吃烧烤!”被制服住的巴小三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一来是为了借机想要摆脱过臻,二来也是真的想要去吃烧烤。 身体只是有些软绵无力完全可以独立行走,可现下被过臻架着,根本就失去了自理能力,任由他摆布。 “啤酒节三天,明后天也可以去。” “可第一天开幕式会很……” “你和范凡去……”过臻看了一眼身后边儿。 被点名的人立刻直起背来,好荣幸大神居然知道她的名字:“我有空!” 巴小三跟着举手:“我也有空~” 旁边黑着脸的某人把她举起的手生生摁了下去:“你没空,回家吃药!” 冰凉皮肤的接触让三儿的脸蹭蹭烧了起来~过小少爷是闹哪样?只不过因为赵苏的事情,两人开始说话有交流了,但是也不意味着关系精进到可以你侬我侬的地步吧? “我干嘛要听你的?” “因为你姐是我嫂子,我哥是你姐夫!” …… 沉默了片刻,过臻扭头过来反问她:“还有什么想问的?” 巴小三理了一下逻辑,好像哪里不对,但是依旧无奈的摇了摇头。 挡路的楚响自觉地贴在一边让出一条道来:“说好了,明天啊,可不能再食言了。”总感觉像是满腹苦水的小媳妇儿。 范凡两手扒着课桌边儿上,略显的有些多余:“那我也先走了?” “你不是有空么?” 范凡点了点头。 “那走吧!我俩享受去。”楚响抬着下巴指了指外面,“结束我送你回去,不会太晚,放心!” “嗯。”范大才女的头点的跟拨浪鼓似的。 再说巴元那边,被过臻带到自行车篷的时候,硬被塞在了他的后座上。 那种感觉怪怪的,她和过臻相处了十七年都没有说过一句话,陡然变得这么亲密…怎么都觉得… …不太好意思… 巴小三一个激灵,赶紧左右脸颊一边来了一巴掌,醒醒,巴小三…不能被美色所迷惑。 “你干什么?”过臻横眉蹲在地上开锁,一抬头就看见她自己在打自己。 “没…没干什么!”因为紧张的缘故,她已经出了一身的汗。昏昏涨涨的头也因为夜晚的风清醒了许多。 地上的人把锁拿下来挂在车龙上,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蓄谋已久,慢慢走向一脸通红的某人: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哈?” “从小到大,你都躲着我。刻意疏远我。我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你么?” 其实细想想,巴元并不是讨厌过家的男人。她也明白两个姐姐嘴上说是说,可心里对各自的爱情都坚信不疑。过桥和过林也有真心。 只是…她和两个姐姐正好相反,巴元从小便是个小事随便大事主见的人。一般的小事情,她随和好说话,不计较也多采取装傻的方式蒙混过关。反而是在大事上,过多较真丝毫也不退让,更不喜欢强势的人插手。这是原则问题。 所以当她开始有了意识说,哦,两个人在一起就意味着一辈子要在一起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画面,就是过臻这个大魔王逼着她强迫着她,尽是做一些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 那时候她根本不了解过臻,只是听巴旗和巴柯说,过家的男人都是大男子主义……事实也确实如此,近段时间过臻身上表现出来的很多东西大多都有强制性和侵略性。 可是…以前那么以为,当真的切身经历了这些之后…才发现…被霸道…好像也不赖… 第31节 急拍脸…巴小三觉的自己一定是疯了,高烧烧糊涂了。 她两只手拽着他的衣角,尽力不依靠他自己维持平衡。 “别抓我衣角,衣服都被你捏变形了。”过臻吼了一声。平时难得见他这么大声说话。 巴小三吓了一跳,急忙松开…… “马上出巷口下坡了,你不要命了?”好凶… 就在三儿好想跳车,不再受这屈辱,成就自己慷慨大义的时候。 前面的人突然弯腰扭头过来,拎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腰间:“另一只手自己上来。” 没用的东西,居然就乖乖听话了。 自行车后座是个很神奇的地方,浪漫,文艺和,舒服。 车顺着45度的斜坡飞速的往下冲去,扑着脸庞的和风陡然变成了飓风。 巴小三搂着过臻的腰,把头仰着朝天。头发和重心全被吹到了后面。视觉方向、大地全部都在旋转。 一般缺乏安全感的人是不敢这么做的,无论是副驾驶还是后坐垫,没有安全感的人的眼睛永远是死死盯着前方的,因为他们没有办法把自己完全交到另一个人的手里。巴元是这样一个人,可是她今天做到了,就这么肆无忌惮的仰着头,闭着眼睛,体验冲下去的刺激和快感。 “我不讨厌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你。”她的声音在风里。 前面的过臻愣了一下,还以为她会就势回避这个问题,没想到就这么回答了,答案还是意外的…让人高兴。 “不知道就站在那里,我慢慢靠近!”他几乎用的鼻息。 “你…说…什…么…风太大了…我听不见…”巴小三身子朝前凑了凑,觉的他好像说了什么,不,应该是说了什么。 “没什么。” 车子陡然转了个弯,过臻在下阶的巷口又转了进入。过度虽急,但是车技好,一点儿也不会让人觉的不适。 “这是…去哪?”巴小三扭着头四处看了看…不会吧?夜黑风高的?孤男寡女的? “医院,给你买药!” “哦…哦…” 过臻扭头过来,侧脸在笑:“你怎么?有些失望?”他头发很短,几乎没有任何的遮挡,完美的脸型经得起任何角度的考验。 巴小三结巴了:“…哪…哪有!我该失望什么么?” 前面的人不回他话了。看着路。扬起的嘴角一直没有平复。 挂号处门诊全部休息了,但是医院的药房是24小时。过臻拐进来顺便带一些感冒头疼的药回去防止万一。 两个人肩并肩地往里面走,过臻虽然没有赵苏那么高,但是十七出头的他也有一米八了,对巴元来说,这个高度正好… 巴小三又拍了自己两巴掌,今儿是怎么了…… 过臻拿了药回头的时候又恰好看到她这样:“你怎么总是……” “咦,那是不是化学老师?”巴元主动凑到过臻的身边,指了指远处带着黑色棒球帽的躬背男人,“快十一点了,他怎么也在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  奏是这么有尿性!来!撩! ☆、默契 过臻顺着她指的视线看过去,还真是楚响的大伯。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上的纸条, 也没怎么看路。 他碰了碰巴元的胳膊:“去打个招呼?” 说完没等她回答, 过小少爷就拉着她往那边走了。这根本不算是是征求她的意见,就不要抽不要脸的把陈述命令句说成疑问句啊! 即使千百个不愿意,巴小三还是被强制带了过去。 “楚伯父, 你好!” 她接着弯了弯腰:“化学老师,你好啊!” 被吓着的好像是楚国,两手一抖,拎着的一大塑料袋松开滑了下来, 撒了一地的药盒。 方才紧握在手里的纸片也掉了下来。 过臻和巴元一见, 赶忙蹲在地上帮他去捡。 “不用。”空荡荡的药房里, 被这两个字的回音充斥。楚国的反应过激的厉害。 吓得两个学生一步没敢再动。 楚国自己手忙脚乱的从地上收拾好所有的东西,随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脸上又浮现出笑容:“过臻?是你啊, 还有…巴元是吧!高一带过你们班的化学。” 巴小三看了过臻一眼, 自己也收了收姿势,点头回应:“是的, 化学老师还记着我呢?” “记得,当然记得,我教书生涯头次碰到你这么厉害的学生。”楚国悄无声息地把手中的袋子背到身后,故意跟他们扯开话题。 巴元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嘴上谦虚:“哪里哪里!” “楚伯父,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医院?” “哦,出来买些降血糖的药啊,你知道人老了啊,这高血脂高血糖什么的就都来了。” 第32节 楚国是楚响父亲的大哥,比楚响的父亲大了整整十八岁,所以楚响和他大伯虽然只差了一个辈分,可相差的年龄不小。 “这样啊。那您早点回去,路上小心。”过臻很有礼帽的鞠了一躬。巴小三跟在后面照猫画虎。 楚国明显也不想和他们叙旧,嘱咐了两声小心之后,自己就匆匆离开了。 留在原地弯着腰的两个人,突然转头看向对方: “你刚刚是不是想对我说什么?” “你刚刚是不是想对我说什么?” 异口同声。 “你先说!” “你先说!” 又一次! “一起说!” “一起说!” “楚伯父,他在说谎!” “化学老师,他在说谎!” 两个人没有交集之前都没有想到彼此会有这么厉害的默契。 过臻抿着嘴,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直起身子:“你的理由?” 巴小三扶着下巴,故作推理状:“他太紧张了,从刚开始向他打招呼,到他匆匆离开,化学老师俨然一副不想被我们看见的样子,既然都不想让我们看见。他又怎么可能会把实情告诉我们呢?只有撒谎咯!” 她点点头,像是很满意自己的推理,便转头反问过臻:“你呢?” “北条大街也有一家人民医院,楚伯父舍近求远反而来到这里。只有一个原因,他不想碰见楚响,不想让楚响知道事情。以我和楚响的关系,自然也不会让我们知道。” “有道理!” 过臻看她一本正紧的样子,没忍住勾了勾嘴角,伸手把她的头扭向门口:“起步走!” 那边,楚响和范凡两个人,骑着车一前一后。谁也没有和谁说话。 多数因为邱晨恋爱的关系,范大才女变得尤其向往那种关系。 虽然面儿上没有表达出来,可心里到底还是期待些什么?比如说,男孩突然转过来向她表白,比如说,她向男孩表白。 “吃辣好不好?” “好啊!” “你干嘛那么激动?”楚响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只不过问她能不能吃辣,用不用这样啊? 范凡龇着牙冲他笑:“我能吃辣呀!” 今天的海港大街尤其热闹,远远望去一条沙滩上比比皆是,都是人头。 以往在门店里的烧烤龙虾夜宵,全部在外面设了摊位,支了烤架。 摊位前摆了十二三张塑料桌子,不大,挤挤勉强能坐三个人。 来得都是些年轻好动的大爷大妈,兴起的能在这里当街就扭起来。也有些像楚响他们这样刚下自习的学生。回家顺路吃个宵夜。 一年一度也就这时候,南城的夜生活最为丰富。天气还没来得及转凉。酒肉穿肠。 “你经常来这儿么?”范凡手里在玩儿酒杯,眼睛时不时的瞥他一下。 对面的楚响一口干了两三杯之后,抹了抹嘴巴,浑身上下都是痞性:“往年都来,都是和过臻一起!” “感觉你和过臻能做朋友也挺有趣的,你们一个温驯谦谦,一个自由不羁。完全不同的性格!” “温驯?”的亏他现在没有喝酒,不然准是一口喷在范凡的脸上“不要被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骗了。尤其性格,两个字:糟糕透顶。” 范凡眨巴眨巴眼睛:“是么?” “怎么不是,心机深着呢!你以后可得离他远点儿!”楚响想起从小到大被他玩弄于鼓掌的“屈辱”,一脸委屈地皱了皱眉。 “他是不是喜欢我们三儿?” “是啊!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啊!”楚响摊开双手放在桌子上,反正他早就知道了,很早很早,早到都忘了是哪一年。 过臻也从来没有对他隐瞒过。只是从前没有像现在这么…主动。 楚响记得,当初期末考帮忙请假的时候,他问过。 过臻也回答了,说什么是时候了。不清不楚的。 楚响本就神经大条,尤其对男女恋爱之事不太敏感,便没有追着多问。 “你呢?有没有喜欢的人!”范大才女这是铁了心了。 只是,对面人的回答,差点儿没让她一口老血呛死。 “过臻啊。我挺喜欢过臻的。” “你…喜欢…过臻!”范凡下意识低下头,两眼直溜溜地打量了他的人中。不会是弯的吧? 楚响察觉到了她不怀好意得目光,一把挡住:“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我暂时没有要谈恋爱的准备。男孩和男孩一起玩儿多好。你们女的太麻烦了。动不动就哭……” “谁哭了?”范大小姐一巴掌拍到桌上。哐当一声。 第33节 “又没说你,瞎激动个什么劲儿!”楚响暗暗嘀咕,都说女人麻烦吧。发火跟母猪似的。 两个人一来一回聊了很久。范凡想要就地表白的准备又被楚响的反应压了回去。 她知道就算现在说,也会被拒绝的。 他不喜欢她,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不过至少他也不喜欢别人。 零点开幕式对女生来说无聊透了,就是一群人比赛喝啤酒。做些宣传。 楚响倒是看得起劲。张牙舞爪的。 他似乎对什么事情都充满了好奇,像个刚满月地孩子。 范凡没敢把这话告诉他,留着自己受用。她和巴小三正好相反,那个是明确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成熟表现在为人处世上。她是明确知道自己要喜欢什么人要喜欢到什么程度,成熟表现在感情恋爱上。 听上去可以并存的两种状态,她们姐妹两人正好一人一个,没有兼用。 楚响把她送回家之后,直接去了过家,那么晚也实在是回不去了。没有公交,北条大街太远了。 过臻叮嘱他打个电话回去留个招呼。免得他大伯担心。 楚响和楚国的关系有些说来话长。两个都是重情但不会表达情感的人。所以旁人看来都是远胜父子骨肉。可在他们自己的眼里,那都是仇恨似海。在家里恨不得一天12小时在拌嘴。 楚家的老一辈儿走得早。所以楚响的爸爸妈妈几乎已经彻底脱离了南城。就是这么个地方,没有父母扎着根儿,很容易像断了线的风筝没了故乡,或把他乡当故乡。 当时楚响才7岁,被父母带去了别的城市。这是别无选择,那时候的南城已经没有楚家的人了。而两位家长的事业都在外,他们不可能为了楚响放弃那一切。 可没到一年的时间,他就被三所小学劝退,被劝退的理由都一样。说他智力缺陷。 楚响至今都记得过臻听完这个理由之后,在床上笑得翻来覆去的样子。贱的让他后悔自己嘴快并朴实的选择了告诉他。 南城的教育比外面慢很多,小学之前几乎不上学。就算送去托儿班,也只是把孩子们聚在一起,让他们更方便玩儿而已。 那时候七岁的楚响连英文的26个字母都没有认全。应该a b c d ~认识那么五六个,同龄的南城孩子里,算是拔尖的了。当然,得把巴元过臻这些从小就智力变态的排除在外。 可是到了新的城市,那就成了智力缺陷。老师们从没见过7岁了还认不全26个字母的。又没有正规学过普通话,都是跟着老一辈的人,操着一口土里土气的南城乡音。还因为坐不住被怀疑有严重的多动症。 同学们自然不待见。就一个学期的时间,换了三个学校。 “差点儿没给我整个自闭之类的心理疾病出来。”这是他后来回忆的时候说的。那段时间是第一次切切实实的体会到什么叫自卑。对于一个7岁的孩子来说,太早了。 两位家长也差点儿当真了,正商量着要不要送他到医院检查一下的时候。楚国主动担下了,说自己也是时候该回南城养老了。 他那时候其实算不上老,四十□□。但是没有孩子,结婚之后没几年离了婚。种种原因也就没有再婚。 对于当时的楚响来说,那就是黑色绝壁中的一抹救赎。若不是他,楚家的两位家长估计真的昏头把他送去了精神病院了。不,应该说是一定。 所以,虽然楚响对这个大伯的感情从不说出来,可是是早已融进骨子里的。当初程方的事情他那么执着那么较真儿是有理由的。在他的心里楚国是谁也碰不得。 ☆、新章 “想什么呢?”过臻拉开阳台的玻璃门,伸手递了一瓶拉罐可乐。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凉爽的很, “这么晚还不睡?” 楚响坐在地上,抬头接过可乐但是没喝。一晚上干了那么多啤酒,现在的肚子跟个气球似得。 “你不也没睡么?”说完抬眼望了望房内书桌上杂乱无序的试卷, “你有必要么?就你那成绩和智商真的需要复习到半夜两点还不睡觉?能不能给我一点儿活路?” 过臻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倚着楚响旁边的空地坐了下去。干净青涩的脸庞增添了些显而易见的倦意。 南城晚风,扑在两个少年的脸上。 “我怎么敢大意!”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巴元那张迎着光的脸,“稍有不慎, 就会被她抛出10分之外。” “怎么?你这是打算和她考到一所大学啊!”楚响拿手中的可乐碰了碰他的。 过臻拿起可乐, 喝了一大口, 上下翻动的喉结在月光下散发出窒息的诱惑力:“很明显么?” 旁边的人白了他一眼,不明显么 “不说我,说说你!” “我?我有什么好说的?” “你和你大伯怎么了?”过臻也不回避, 直奔主题。他这几天一直找借口不肯回家, 不用脑子想也知道怎么回事儿了。以往只要和他大伯吵架,铁定是钻在过家两三天都不肯回去。 楚响终于还是拿起可乐喝了一口:“就那样啊!” “人紧张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口渴……!”过臻得意地冲他比了个干杯的姿势, 没等他,自己就先喝了。 这边的人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细细想了想他的话,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可乐。才愣一下怔过来:“过臻,你就是个人精儿,聊个天心理学微表情都能用上!” “所以你是要我接着猜,还是自己老老实实说出来!”这就是最明目张胆的威胁。 楚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感觉大伯像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最近也不和我斗嘴了。看着我的眼神……我很不喜欢那种眼神。” “你没问过他?”过臻突然想起了晚上在医院遇见楚国的场景,不由皱了皱眉。 “怎么没问,”楚响举起手中的可乐壮哉似酒样痛饮了一口,“可他横着眉让我滚去做题。” …… 第34节 两个人都没有再接这个话题。 过臻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晚上的事情。 而楚响的心里,渐渐开始萌发出一种自我嫌弃,可能是因为平时太事儿,大伯开始讨厌自己了。他这么想。这种变相的自卑是小时候留下的阴影。很微妙,总觉得自己会成为他别人的负担。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过臻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解铃还需系铃人。这种事情还是两个人当面儿说清楚比较好。而楚响也决定在过臻家多借住几天,等大伯心情好些了再回去。 人生就是这样,你永远都猜不到意外和结局,哪一个先来。 * 巴爷爷和巴奶奶从前天就开始收拾行李了。巴旗怀孕,说要接他们去玩儿。过老爷子去过了,在那里呆了一个星期,昨儿回来的时候,那叫一个神采奕奕。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那两个即将来到这个世界的重孙儿。 巴老爷子那么一听,怎么也把持不住了吵着嚷着要抓紧去。 这么说来过桥的效率还真是高。说要就要了。 害得巴元每星期天定时定点儿地收到巴旗的电话,哭哭啼啼的抱怨。 “三儿,旗的电话,找你~”巴奶奶在客厅叫她。 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跟冤魂似得。 巴小三搭拉着拖鞋,从厨房冲了出来,黏到老夫人的身边,凑近她的耳朵:“奶奶,你就说我出去玩了。”好不容易有个周末,她可不想浪费在这上面。 “你确定?”老夫人眉弓挑高,“旗说她在天猫上帮你买了好多零食。怕我和你爷爷走了,你一个人在家……” “奶奶,我来接电话!”某人立刻换了副嘴脸,拍拍胸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鸡贼地把自家奶奶往后扶了扶。 老夫人顶着太阳穴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么个馋丫头,嫁不嫁的出去哦! “怎么了,过桥大哥又欺负你了?”她歪头夹住电话,龇着牙冲巴奶奶摆了摆手。然后把电话线拉到沙发旁边,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下去。 “三儿,斯~我要离婚~三儿……”巴旗那边估计哭得梨花带雨的。间歇还能听见擤鼻涕的声音。 “这次因为什么啊?” “因为什么?你知道么?那个混蛋为了和过林赌气,非得挣什么长子长孙的位置。你知道这两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么?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大的精力,天天来……如今是怀上了吧,可他倒好,不见收敛,反而得寸进尺……” “哎,哎,哎……”巴小三还没来得及叫停,就被她哇啦哇啦的说了一大堆,“巴旗同志,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么?我是未成年少女哎!你再这么说下去,我可要报警了啊?”她故作威胁状。 那边抽泣了两声,呛声回来:“我们国家对那方面的教育明显畸形,我这是在向你普及文化,学费就当你这次的心灵开导费吧。” “少来,我不需要。” “迟早要的!”巴旗舒了一口气,刚才憋了一肚子的火被现在两三句玩笑话降了不少,“对了,你要不要和奶奶他们一起来,正好来新城看看。这里的大学不错,如果不出国念的话,这里是个不错的选择。” “算了吧,我可没打算四年生活在你和巴柯的魔掌之下。就不去了,高三请假也比较麻烦。”巴小三不太想把话题扯到自己的身上,故,“你的吐槽结束了?” “当然没有,我告诉你啊。过桥这个混蛋的臭脾气我实在是受不了了,说一不二。想怎样就怎样,完全不考虑我的感受。我现在才怀孕一个多月,肚子还没显形。他就自作主张的帮我请了一年的长假。天天把我压在家里,哪也不许去.你说这是不是太混蛋了。” “是,挺混蛋的。”小的时候倒是没感觉,如今心性成熟一些了,就总觉得自家这两个姐姐分明是在秀恩爱,“既然放假,要不你回南城,爷爷奶奶也高兴。” “你觉得过桥会答应么?”巴旗这说得是实话,怎么想他都是不会答应的,况且她自己也不想回去。 巴小三磕了磕下巴:“也是~” “好了,三儿,我不说了,现在得出去散步了。晚上回来和你视频,让你看看你的小侄子。”巴旗的心情明显比刚才好很多了,说的时候,语调颇为上扬。 绝大多数的情况下,巴元充当的角色其实就是一个垃圾桶。听她们倒倒苦水,能想通的还是她们自己。 “恩,好啊。你也当心一点儿,要当妈妈了就别跟个孩子似得。”巴元嘱咐完像是想到了什么,临了又多问了一句,“天猫上寄得零食什么时候到啊?” “天猫?零食?什么东西?你要给我寄东西么三儿?” 巴小三捂着头冷静了三秒,咔一声把电话挂了。绝望地看着厨房里的佝偻背影,两只大眼睛里泪水莹莹:“奶奶。连你也……” 那边老太太,嘴里哼着歌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完全撇干净了和自己有任何关系。 老两口的飞机是三天后的。临走前,是千叮咛万嘱咐,还特地去了过家麻烦过爷爷多照顾照顾。万般的不放心。 可心口上又记挂着两个小重孙。那巴旗巴柯说什么也不肯回来,就只好他们亲自去了。 过老三得知之后,在巴家二老面前连连点头。拍着胸口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就在这时,巴小三后背的寒毛突然全部竖了起来。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这些天楚响也一直住在过家,每天早上就变成了三个人一起上学。美其名曰,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学校里,也开始有流言蜚语八卦消息。说过老三和巴小三终于还是走到一起了。多少女生的心碎了一地。可仔细想想也没什么意外可言。好像他们本该在一起。 邱晨忙着和卫巍恋爱,基本不和她们厮混了。而范凡正好近水楼台先得月,缠着巴元,接机接近楚响。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他不喜欢我没关系,但不能让他喜欢上别的女人。说完双手抱胸撇头瞪了巴小三一眼:“也希望你检点啊~” 被瞪的人委屈的撇嘴低头,她也得有机会啊!某人天天跟看贼似得看着她。方圆五米之内连个雄性生物都没有。 范凡看着她的表情,突然心软下来抚了抚她的毛:“周六我生日,你叫上过臻楚响,我们一起庆祝吧!我请客,你放开吃!” 一听到吃,巴元的眼神就变了:“汪~”。也想趁爷爷奶奶回来之前最后放松一把. 真出息!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晚了…超级累! 第35节 ☆、楚响 “过臻,我下午请假, 你记下笔记啊!回来借我抄!”早上的课一结束, 楚响就大张旗鼓地开始收拾书包,“明天范凡的生日我就不去了,真有事儿, 礼物你帮我给她。” 说完从桌位抽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 过臻瞥了他一眼:“话我帮你带到,礼物你回来以后自己给她。”说完用书的一端把盒子顶了回去。 “你...”楚响一脸的为难,“兄弟是你这么当的么?” 过臻看着他的囧样就知道,这块臭石头应该是终于察觉到了范凡的爱意, 而不知如何自处了:“既然知道尴尬了, 就早点儿和她说清楚, 喜欢还是不喜欢。” 一闻言,楚响的脸刷的就红了:“怎么说,到时候...到时候她一哭二闹三上吊怎么办?她们女人不都这样么?” “不都这样!”过臻很肯定地回答他的话。 楚响现在可没工夫在这儿陪他玩文字游戏:“礼物我放这, 你有点儿良知的话, 就帮兄弟这一次。” 说完他背着包,绕过(3)班的教室就跑了。 那边范凡还满心欢喜的期待着明天呢!特地去买了一身新衣服。 巴小三看她这样还真是有些敬佩起来。女人最好的样子就是敢爱敢恨的样子。 (3)班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老师这一物种是高三年级最受欢迎的, 没有之一。 而(3)班的这个刘小天刘老师,又是整个学校最年轻的老师。今年才三十五岁,比起那些四五十岁的老头儿,清爽多了。 他不是本地人,是跟着老婆来了南城。他老婆腿脚上有些残疾,所以两口子一直就留在南城,想出去也出不去。靠着那点工资勉强够生活。 但是刘老师每天都在笑。更是出乎预料的很有幽默感。说是在家就这么逗乐老婆的。 千万不要小看这种大叔暖男对青春少女的杀伤力。邱晨和范凡就是他的迷妹之一。 一上课就抢着去帮他拿器材,现在范凡有了卫巍,卫巍又是体育课代表。所以她是不敢轻举妄动了,倒霉的就是巴小三。拖累跟着范凡一起。 器材室离操场有些远,得穿过一条林荫小道。所以,她们经常是上课前五分钟就去刘老师那边问好这节课的活动项目是什么。然后慢慢悠悠地去器材室。回来的时候正好班上同学的准备活动都结束了,开始课程。 巴小三曾数次怀疑过,那两个人根本不是什么热情积极。就是想逃了准备活动时的那一千米慢跑。 但是两人也都曾厚颜无耻,且无比团结的一口否定。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巴小三跟在后面瞪了范凡一眼。她不太喜欢去器材室,那个地方除了门,没有任何透风的地方。黑漆漆的,白天进去都得开着灯。 她不喜欢那样的环境,她喜欢敞亮喜欢阳光。 “哎,三儿,明天的事你和楚响他们说了么?”范凡从框里捞出一个排球丢在网兜里。扯了扯网口,示意她撑大一点。 巴元顺着她的力道往前挪了挪,两手又张大了些:“说了。” “答应没?” “没答应也没拒绝!” “这算什么?”范凡瞪了她一眼。 “不知道,我觉得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了,倒不如把厚颜无耻的精神发扬光大。说不定楚响就被你感动了!”巴元帮她把网兜系上。 一个网兜大概只能装十来个排球。班上40多个人,还得再装10个,正好她们一人拎一个。 “不可能,我是女生,太主动会掉价的。”范凡把自己的一个提溜了出去,叉着腰站在门口等巴元。排球虽然不重。但是一下子堆了十个对一个正常女生来说都是不轻的。 “那你就等着,等他的榆木脑袋开窍了,主动和你表白!”巴小三弯下腰去,剩下的网球在球桶的最底下,角度不大一点根本碰不到,“范凡,你等等我啊~” 当球桶四壁遮住视线之后,她莫名的紧张了一下。 “在呢~”范凡蹲在门口喊,嘴里还不忘叨叨,“他那丢面子的情商,真不好意思提,比你还不如。以往我总骂你智商虽高但是情商低吧~这倒好,自己喜欢上个智商低情商更低的,真是丢我们老范家的脸,哎,你说……” “范凡,”远远的就听见邱晨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可算找到你了,你快……” “干嘛,急成这样,后面谁追你啊?” “课别怪姐们不仗义,楚家一出事我就来找你了!”邱晨上气不接下气的。 这边一听见楚家,脑袋就炸锅了了:“什么?” “楚响的大伯出事儿了,进医院了。可是到处找不到楚响人,过臻已经跟着去医院了,你也快去看看吧!” 范凡一慌张,扔了手中的排球就跟邱晨一起往校门口跑。 身后器材室的门被一阵早来的秋风关上。 “嘭”一声,世界都黑了! * 楚响在火车上睡了一夜,手机调了静音。就是怕范凡打电话过来。 明天周六,既是范凡的生日,也是他妈妈的生日。往年也没什么,都是打个电话慰问两句,母子两随便聊聊家常,和近况。楚家的母子关系和绝大多数南城的家庭一样。亲而不近。 这次特地赶去,一是为了他和楚国的事情。高三了,再一年,他终究还是会离开南城出去上大学的。他想走之前至少把楚国的事情安顿下来。楚国上了年纪,一个人留在南城,他不放心。二来,也是为了躲着范凡。 他是个反应迟钝的人,但也不至于瞎。范大才女那么明目张胆地倒贴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不过他在这方面又没什么心思,能躲一天是一天呗。他真不想范凡借着生日醉酒在大庭广众之下告白,那样谁都尴尬。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火车上人不多,车厢空荡荡的。应该是底站之前都下车了。 第36节 他醒来的时候,夜已经过去了。昨天因为上课耽误了,所以没买到中午的票。临了只剩了凌晨的硬座。 仰头睡了一夜,脖子像是落着了,动一动就嘎达嘎达的响。 楚响嘴里囔囔着骂了一句:靠!伸手到后面捏了捏,然后迅速转动脖子,缓解酸痛。 到站消息从四面八方传来。他也没看外面,起身就走,没有行李便没有累赘。 因为还是清早,站台里人也不多,出口的地方有些叫卖早点的小贩。 楚响摸了摸口袋的零钱,准备先买两个包子垫垫底。 “来,您拿好了!两个肉包!”小贩很熟练地递过来。 看他从容地样子,楚响还以为不烫的。结果接到自己手里才发现真tm烧手。他跳嘘着两只手来回地换着拿。这天还没凉下来,陡然碰到这么高的温度什么胃口也没了。 他摇摇头正准备从兜里掏零钱的时候。 远处最头头上那个买煎饼果子的大叔突然大叫起来:“城管来啦城管来啦~” 面前的小贩二话不说,钱也不要了,跳上三轮车蹬着就跑。 “哎,你的钱~”楚响跟着车跑了两步。对着三轮车空的地方瞄准,稳稳妥妥地把三个硬币投了进去。然后慢慢停下来,痞痞的咧开嘴角,“真是,城管要命啊!” 不一会儿,卖包子地小贩儿就没影了。 楚响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两个包子,实在再难有胃口,便塞进了包里。待他转身往公交站台走得时候。 却发现卖煎饼果子地那个大叔,把车停在了方才卖包子小贩的位置上。那里离出口最近,人流量最多。 他一眼蒙圈地看了看远处,神马城管,连个鬼都没看见。 这……真是开了眼界了。 楚响摇摇头苦笑,没想到大清早能见着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人心险恶啊~”他两手□□兜里,碰到了手机,顺便就掏出来看了一眼。 果然,十几个范凡的未接电话。可是为什么还有过臻的?学校老师的也有?加起来上百条未接来电的提醒。这是出什么事儿了,就请个假至于这样么? 楚响单手插在兜里,弓着腰,另一只手划开了过臻发来的短信。 屏幕缓冲了一会儿~半秒时间,突如其来,没有给他任何的准备。 “你大伯急救,快回来!为什么不接电话。”字与字之间也组合不出别的意思。 楚响的手抖了一下,屏幕上的24键却在眼前莫名一花。 脑袋里当即出现了四个字:我要回家。 他转身又冲进车站内,买了最早的返程火车。方才拿着手机的手还不住的抖。前段时间楚国的苍白病央的脸庞不断在脑海里浮现。 不断的自责,为什么?早就应该猜到的,楚国上了年纪了,多少会有些小病小灾的。不,他其实早就有感觉到的,可为什么和楚国绊了两句嘴就不接着问下去呢?为什么和他甩小性子,赌气,任性,离家呢? 楚响的心情如何也平复不下来,他两手握着手机,坐在候车厅内。边等火车边准备回复过臻的信息,问他现在情况如何了。可是手指根本不受控制,他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讨厌屏幕上的24键。 “shit~”声音几乎是怒吼出来的。 候车厅里很安静,不年不节的,大清早也没什么人。倒显得这一声脏话尤为刺耳。 他干脆拨通了过臻的电话打过去。 嘟了两声…… 那边接通了:“喂!”没了沙哑,利落。却透着丝丝悲凉。 听到过臻这样的声音,楚响的眉头更紧了一些。 他做了最坏的打算,各种被查出癌症的消息已经在他耳边响起,如果真是这样,这次回去他究竟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楚国呢? 笑着走过去拍拍他的肩,yo man么? 或者说一切都好,只是小感冒。小感冒马上就好。还是楚国生气了,故意吓吓他。 顿了片刻之后,他还是决定绕过结果,等他回去见着楚国再自己问他。好好道个歉,无论什么叔侄两一起承担。 “我马上回去,在哪家医院?”他挺了挺腰,想要给自己一些底气。 …… “不在了。” 过臻的声音从没这样过,那种痛心疾首的无能为力感。 提前预演了所有可能会发生的情况,独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脑癌 器材室的门是早年的实心铁门。南城一中自建校以来也多次翻修过,但唯独这里一直保持着二十年前的样子。她一直讨厌这里, 那种幽闭黑暗的空间让她不适。 门被风呼上之后, 巴小三因视觉被夺,脚下一软重心不稳,直接栽进了球桶里。 她的呼吸开始频繁加快, 安静的室内环境里都是自己心脏跳跃的声音。伴随夹杂着恐惧与焦虑。且又慢慢扩散地迹象。 来之前留意过器材室的锁,从外面需要钥匙,但是从里面是可以打开的。想到这里,巴元颤颤巍巍想要在球桶里翻过身来。可是用力之后才发现根本做不到。四肢全部软了, 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明知自己的恐惧与焦虑是过分的、没有必要的、不合理的, 但却无法控制, 内心有痛苦感。巴小三的意识里还有一丝清醒。她明确地告诉自己,没事的,走过去, 打开门, 然后走出去,然后一切都会好的。 第37节 可是身体上表现出来的明显的植物神经紊乱的症状……头皮发紧, 像扣个铁帽或带个箍一样,肌肉紧张酸痛,双眼憋胀、干涩,手脚主观麻木憋胀、浑身无力,周身皮肤发烧发热,但体温正常,阵热阵汗。这一系列的症状和十年前……一模一样。不详感瞬间涌上大脑。 巴小三的唇边被咬出了血印,自己嘟囔着:“这不可能啊,不可能啊,明明早就治好了!” 脸颊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滑落,皮肤上留下的孤独感知却被慢慢放大,一点一点蚕食着她还剩下不多的清醒。被恐惧,焦躁代替。 * 范凡到了校门口之后,楚国已经被抬上了救护车。过臻跟在后面也上了车。 旁边几个女生在哭,眼眶红红的。 范凡大概了解了下情况。应该是上课的时候,突然昏倒的,没有任何预兆。后脑勺笔直直地砸在第一排女生的课桌上。沉闷的一声。 “那楚老师现在怎么样了?”她摇着女生的肩膀。 女生被她摆弄的不知所措一个劲儿地摇头:“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 范凡眉拧着,明白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于是和邱晨两个人叫了车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 完全忘了还有一个人被她留在了原地。 体育课上点名的时候,卫巍接到邱晨的电话,帮她们请假。理所当然的觉得巴元应该包括在所谓的她们里面。 在听说了昏倒的事情之后,(3)班的学生也几乎都无心上课了,吵嚷着要去看看。以前没分班的时候楚国带过(3)班的化学。刘小天也不好拦着,就干脆带着学生全部去了校门口。 一个人大张旗鼓的消失,全天下都在张罗着找他的时候。另一个人就那样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 包括过臻。 楚响不在,楚国所有急诊手续都是他前后跑着在办。也从学校那边要到了楚响父母的电话,通知到了他们。 这些琐碎杂乱的小事,做起来却永远比看上去要恶心人。排队挂号的时候,过臻抱着胸耐心等待,额角的汗水和眉间的担忧出卖了他表面看上去的淡定从容。 望着眼前一切,脑海里突然之间闪过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片段。 也是在医院的记忆。从小到大,他和过老爷子几乎都是不生病的。所以那一次是他为数不多对挂号留下的印象。 十年前的场景了。也是同一家医院,十年南城都没变。 手术室的灯也亮着。他和自家爷爷赶过去的时候,巴奶奶正对巴老爷子拳打脚踢的:“都怪你,都是你~” 断断续续的抽泣着,声音已然沙哑。 巴爷爷两手遮着脸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垂着头,任由老伴儿,也不反抗。 没多久,医生走出来对巴爷爷巴奶奶说了些话,像是安抚了他们的情绪。随后让他们去一楼挂号办一下手续。 过老爷子怼了怼小过臻的后背:“去,陪着你巴爷爷!” 过臻受力往前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呆呆地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感觉现在什么也不应该问。 他远远地跟着巴老爷子,两个眼睛直溜溜地盯着,生怕他突然就从自己眼前消失了。 两相无事。 巴老爷子排队挂号,小过臻就坐在楼梯口的台阶上,远远的望着他。 从双肩微颤,到单手捂着额头弓着腰,到直接毫不顾形象的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敞亮的大厅里四处回荡着他的声音。 和惊愕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路人。 小过臻扒在楼梯扶手上,他想他明白了自家爷爷为什么让他而不是亲自跟过来了。 * “你好~”窗口里面穿着白色大褂的阿姨很亲切的冲外面叫了一声,但是没有得到回应便提高了分贝,“你好~” “恩?哦!对不起。”过臻从回忆里被拉了出来。他摇了摇头。外面已经快黑了,光线却变得更加刺眼。一定是太累了,不然怎么会突然想起那么久远的事情。 挂号结束之后,他又拿出手机拨了楚响的号码,依旧是无人接听。倒是楚国的弟弟,也就是楚响的爸爸发来了一条短信,说他已经登机了,会尽快赶回来。然后感谢之类的云云,发信时间是两个小时以前。还有过桥那边发来的信息,问他要那么多钱干嘛?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过桥和过臻的性子更相近一些,年岁相差又有些大。所以过桥总是会不自觉的站到家长的角度去过问他的事情,即使他知道过臻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过问他的事。家人也不行。 过臻揉了揉太阳穴,回道:过段时间就可以还你。我没事是楚响。迅速的回完短信之后,又顺手拨了楚响的电话。 没人接听。 过臻按掉了手机。处理好交了钱之后又回到手术室门口去。 范凡和邱晨坐在那里,应该是睡着了。 可是没见着巴元的身影,他正想叫醒范凡问问。手术室的门却突然打开了,医生单手撂下口罩,看了过臻一眼:“谁是家属?” 声音急促。 长椅上的范凡和邱晨全部被惊醒了。看了眼医生,又看了眼过臻,站在原地没敢动。 “我,我是他侄子的好朋友。”过臻急切地往前走了几步,“是不是又要交什么钱办什么手续,你和我说!” “你不行,要至亲家属。”医生抬头看了一眼过臻,心想着这孩子说话可真是一点儿也不客气。医院的手续缴费繁多复杂,不缴费手续就不能手术的规矩,被他的“又要”二字狠狠地嘲讽了。 过臻看了看医生手中的文件,猜到了什么:“楚伯父……很严重么?” “他身体内其它脏器组织的恶性肿瘤转移至颅内,导致了继发性颅内肿瘤,也就是我们俗称的脑癌。再加上昏倒时的脑部撞击,颅内有少量的出血。我们建议立即手术,摘除肿瘤。”医生说得很快,还用了很多专业性很强的医学术语。 范凡和邱晨听得一愣一愣的,可是,脑癌两个字还是听得懂的。她们捂住嘴,尽量不哭出声来。 之前的老师被袭击事件,楚国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就让楚响紧张成那样。如果被他知道……那……他会崩溃的。 第38节 过臻的胃部陡然痉挛了一下。他用拳头按了按腹部止住疼痛:“医生,楚伯父的家属正在赶回来的路上。还有时间可以通融么?” 这种事情在南城经常发生。常见。 医生看了看楚国的症状记录。 “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之后就会错过最佳手术时间。在此之前,我们现在会先为他清除脑部淤血。” 过臻想起刚才楚响父亲发来的信息已是两小时之前的了,再两个小时,足够了:“谢谢医生。” 说完之后,过臻立即拿起手机,把医生方才说得话一字不落的发给楚响的父亲。 范凡怯懦地吸了吸鼻子,转头看过臻的手机:“是楚响么?” “不是,是他爸爸!”声音有些粗鲁。 范凡和邱晨被他的反应吓着了。 过臻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放慢语气补充解释了一句:“楚响的爸爸已经在飞机上了,两个小时之内一定会赶回来!” “在飞机上?那你发消息给他,他也不能看啊!”邱晨躲在范凡的后面小声的补充了一句。 过臻没抬头,顺手又给楚响拨了一个电话。嘴上还是在回答邱晨的问题:“我知道。但是南城机场到医院还有20分钟的时间,我希望他能在来得路上就了解一下情况,有个考虑和缓冲的时间。” 听了过臻说得话,两人默默地跟着点了点头。 “你们两轮流给楚响那小子打电话,我估计他是在火车上睡着了!能早点通知他,他也能早点倒车回来。” “好!”两个人点点头。 “一楼有全家。你们先去吃点饭休息一下吧!这里我看着。”他看了看两个人困倦的样子,又怕她们死扛拒绝,“回来的时候帮我带一份,我也饿了。” 这么一说,范凡和邱晨就乖乖的下楼了。 待两人走了之后,过臻又拨通了出租车客服的号码。提前叫了一辆出粗车去机场门口等着,防止晚了叫不到车耽误时间。 一切都妥当之后,他靠着长椅坐了下去。空荡荡的走廊上瞬间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安静,出奇的安静。 手术室门口的红灯还亮着,风波不知什么时候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事情,莫过于你不评论也不收藏,而我痴痴地坚持日更 等着你回头再多看我一眼(偷偷抹泪) 你们真的忍心么? 话说今天鸣人的生日,我男神的生日,生日快乐!你们也天天开开心心的!事事顺遂! 还有我们的巴大神被要被虐了,过霸道要心疼了…好疼…… ☆、跪下 他眯着眼睛,却不想竟无意识地睡了过去。 梦里, 是女孩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小小的, 白白的。 他觉得她像是渴了,故用手指沾了两滴水抹着她的唇边上。 巴旗正好开门看见他趴在自家妹妹的身上:“过臻,你在干嘛?” 巴旗那时候还在上初中, 穿着裙子,俨然一副婷婷少女的样子。那时候过桥和她同班,总是欺负她,致使她对过臻的态度也不是很友好。 小过臻麻溜的从床上滑下来, 后退了一步, 双手背在后面, 低头也不说话。 巴旗见他这样,什么凶狠的话也说不出来了,撇嘴无奈笑笑。随后走到自家妹妹身边, 帮她掖了掖被角。 “过臻, 你在这里干嘛?” “爷爷和巴爷爷聊天,把我赶过来了!” 听了他的话, 巴旗转头看了看病房外的阳台上。两个老爷子背影佝偻,也都久违地点了烟。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爷爷奶奶也一直不肯说。她和巴柯两个人被父母接去新城玩了一个星期,回来的时候,巴元就像现在这样躺在了这里。 “小过臻,”巴旗扬起嘴角,朝过臻招手,“你过来,姐姐有话问你?” 他点头,往前走了两步。 “你知不知道三儿到底怎么了啊?”巴旗压低了声音。 “知道!” “那你告诉姐姐好不好啊!” 他很泠然地摇头:“不行!爷爷说我不是当事人,没有说话的权利,等她醒了,你自己问她。” 小过臻撇头绕过巴旗,盯着床上的小姑娘瞧。 当初他发现的时候,巴小三早已经意识全失了。一动不动地趴在巴家的地板上。唯独两只大眼睛露在头发外面,像是幽幽泛着光。 那是只一下就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眼睛。 “当事人”“权利”?这些15岁的巴旗听来都不可思议的词语,居然从一个7岁的小男孩嘴里讲了出来。 “人小鬼大,跟你哥哥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巴旗勾起食指玩笑似得在他鼻尖上擦了一下。 小过臻没有再回她的话,两眼直直的看着床上的人。 第39节 * “医生,我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楚响的父亲已经回来了,在手术室门口和医生交谈。 范凡和邱晨也坐在对面的长椅上睡着了。在他旁边放了一份蔬菜便当和一瓶酸奶。 过臻伸了伸僵直的手臂,安静地走到楚深的背后,轻声打了个招呼:“楚叔叔,你回来了!” 他们是见过几次的。楚家的两位家长逢年过节都会回来看看。楚响的朋友不多,他们当然会特意留心一下,而过臻的俊朗外貌也容易给人留下深刻的映像。 楚深一眼就认出了他,忍着疲惫和担忧,牵强地咧了咧嘴角,转身过来拍拍过臻的肩膀:“多亏你了,跑前跑后的帮了这么多的忙!” “应该的!”他欠了欠身,“手术……” “我同意了,越早做成功率越高。”楚深边说边走到长椅旁坐下,应该是一下班就赶了回来,因为担忧在飞机上也没能休息,“你联系上楚响了么?” 过臻摇摇头!估计范凡和邱晨也一直没打通电话,不然她们一定会叫醒他的。 “那孩子从小就跟他大伯最亲,平时谁多说一句他大伯的坏话,他就跟谁急。如果听说了这个消息,还不定得怎么…….” 过臻没能猜到他想用什么形容词,伤心?难过?疯狂?好像谁也想象不到楚响会怎么样。 “手术有成功率,楚叔叔不要太过担心。”他知道这些不过是官面儿上的安慰话,但是不说又会觉得少些什么。 手术灯亮着,就这么又过去了2个小时。 凌晨3点整。距下午4:30的第四节课,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个半小时。巴家没人,谁也不知道巴小三被关在黑漆漆的器材馆里已经十个小时了。 从一开始有意识的挣扎,到现在完全神智不清。 巴元彻彻底底被恐惧占领,身子全部缩在一起。上身的短衫已经被下午出的汗水染湿,一入夜就成了刺骨的冰凉。 因为过度的自我紧张,她小腿上的肌肉已经出现了间歇性的痉挛现象。整个身子随之一抖一抖的,嘴里不住的发出不受控制的颤音。 和残留的最后一丝求生本能:救我……救我……救我…… 两个小时,又是两个小时,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摇着头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范凡的哭声一下子穿破医院冰冷的墙壁,在南城上方久久回荡不去。 楚响的电话也终于打了进来。 过臻看着眼前跪在地上久久不能抬起头来的楚深,和盖着白布的安详悲伤。无力并痛心疾首地回了他三那个字:不在了。 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一切就像是上帝随手制定出来简单又粗暴的游戏,规则永远是让你哭泣。 就是那么猝不及防,楚响失去了见楚国的最后一面。 他在站台上徘徊许久,像是被夜白游神勾去了灵魂,漫无目的,永远不知道这伤口的出口在哪里。 就如那三个字所说的一样,不在了。 * 南城是一座老人城,在这里丧事白事都是司空见惯了的。天气又再度转热,像是秋后的老虎来势汹汹。 诵经的和尚满脑门子的汗,敲着木鱼,歌往生经。 没有下雨。 楚深披着麻衣跪在灵堂前面。妻子陪在一侧,已经哭红了眼睛。 火葬的冥车在楚家门外等了好久,终究还是不耐烦了:“快走吧!四点了,天太热放不得!”语气是急,但总有几分将心比心的悲悯。 “再等等!”楚深没动,望着灵堂前的冰棺,又扣了一头。 “你……”火葬馆的人甩了甩袖子,拿他没辙,撂下一句狠话就又回车上去等了,“随便你,过了时间一分一毫我也不会少要你的。” 过臻他们站在灵堂外面,都在等。等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范凡和邱晨抱在一起哭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弥漫许久的悲伤里。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当中。 青涩的胡渣仅一天没有清理,就尽显潦倒颓废。眼眶也是红的,嘴唇是白的,一夜之间就好像脸颊旁的颧骨通通凹陷了下去。 他看了眼灵堂外面的人,没有视线逗留,侧脸过去。 旁边的妻子扯了扯楚深的衣袖,示意他,来了。 楚深没有回头,沉缓低迷的声音慢慢在灵堂里散开:“跪下!” 这一跪便是天人永隔。 当即,脸颊两侧的热泪如流。他不出声音,倔强地用手腕抹去痕迹。因为用力过猛,腮边的皮肤都开始扭曲泛红。 过臻转过身去,不看他。 楚响结实地在空地上磕了三个头!咚咚的声音与往生经参杂在一起。 “送大伯,上路吧!” 第40节 ☆、往事 16:30.楚国下葬,距昨天16:30整整24个小时。 巴小三已经连□□声都没有了。器材室里黑漆漆一片。也同时死寂一片。 傍晚, 来学校打扫的大爷发现器材室门口散了一地的排球, 也不知是哪个班级上完体育课之后也没有收拾。 他去收发室查了课表,打了电话给刘小天。学校器材保管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通知他一声总归是面儿上的事儿。 昨天体育课没上成排球自然也没用上,谁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儿。钥匙在范凡的手上, 后来请假了也没有还给他。 刘小天辗转还是决定给范凡打了电话。一来,为排球的事情。二来,楚国的事情南城一中传开了。听卫巍说那天是范凡她们送楚老师去医院的,他也想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 顺便表示一下自己的惋惜。 “喂!范凡啊!” 这边几乎完全听不出来以往那个自诩才女的范大小姐的声音, 变得干枯粗哑:“刘, 刘老师?” “你还好吧?”刘小天气息浅浅叹了一口,幅度没敢大。 “恩!” “楚老师的事情我听说了,你们几个同学替我安慰安慰楚响!” “恩, 知道!”范凡点点头, 狠狠地吸了吸鼻子。 “那个,范凡啊~你们昨天走得时候排球有没有收啊?”他绕回到话题上来。 “排球?”范凡自己低估嘀咕了一句, 突然想到了什么,“呀,三儿!” 过臻离她不远,听得见她的声音。他很早就想问,巴元哪去了。可每每想要开口的时候就会被别的事情叉掉。 范凡从耳边拿下手机,转头焦急地看着邱晨:“我忘了三儿还在那儿!” 邱晨拍了拍她地后背,安慰道:“没事,那个体育器材室从里面锁不上,三儿出来看我们都不在,应该会自己回家……” “你说什么?”过臻突然冲过来,充血的眼神紧紧盯着邱晨的样子,恐怖到吓人,“你说巴元在哪里?” 邱晨的肩膀被他使了全力的双手捏的生疼:“你放开我!” 范凡伸手把过臻往后拉了拉,发现完全是徒劳:“昨天我和三儿一起去器材室拿排球……突然听说楚老师的事,对不起,过臻,我一着急就忘了,把三儿留在那了!不过你放心,应该没事,那个…….” “放屁。”过臻梗着脖子,英俊爽朗的脸庞上多了几分嗜血的怒气,他从未这般没有风度的朝女孩子发脾气。除非是碰触到他底线的事情,“巴元有幽闭恐惧症,在完全封闭的地方,会完全丧失行动能力。” …… 所有人都冷静了片刻。 过臻压抑住自己用上心头的怒火,隐约祈求着她没事:“……钥匙…..” 范凡没有听清,凑近小声问了一句:“什么?” “钥匙!”他突然提高分贝。 十年前,那件事情…… 那时候,巴旗和巴柯被巴文和陈薇接去新城玩儿。巴元一个人留在家里。那时候巴爷爷和巴奶奶两个人都是中毒麻将瘾患者,一天能有12小时待在麻将馆里。 只是以往巴旗和巴柯都在,要上学,就要准备接送和做饭收拾家务之类的。所以老两口之中的一个必得腾出功夫来照顾她们。 如今那两个麻烦一些的全部走了。剩下巴元是最听话的一个,只要早上把饭做好了留在冰箱里,她可以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的在家呆一整天。 也是因为她这生来不争不抢不显不露不给任何人制造麻烦的性格,导致了她容易被人忽视。 也才会发生那么荒唐的事情。 巴爷爷巴奶奶连续一个星期待在麻将馆里,没有回家,完全忘记了巴元还被锁在家里的事情。 当时因为怕小偷或者什么别的,巴爷爷便把们从外面反锁了起来,院门也锁了起来。临走嘱咐了巴元一句,冰箱里有吃的。 那天他们约得局叫进花园,定一个底子,有一人输光为止牌局结束。以往底子都是100200块钱,输光了正好玩上一天。可偏偏那天不知是谁提议用了3000的底子。 饿了就在麻将馆吃一些,困了就在沙发上躺一觉。这种牌是上瘾的。越是上心的人越上瘾。 整整一个星期。那年才7岁的巴元被锁在家里整整七天。到第三天的时候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吃完了。她甚至把冰箱里的生鸡蛋打碎了直接喝了下去。 无论她怎么叫怎么哭怎么闹,至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来过。那种独孤绝望的恐惧感,和食不果腹的饥饿感,体验过一次才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巴元除了自己爷爷的手机号,其他的都没记下来。可是记下来的怎么打也不接。 她瘫坐在地上哭,早上自己给自己扎的马尾现下全都散乱粘在脸上。 从白天都夜晚,一天一天,从等待到绝望。 直到有个少年,清新明亮地站在她的面前,仿若绅士一般把手伸给她,像童话故事里的一样:“昨天晚上,我好像听见,你哭了。” 就像现在这样,又是他,美颜无双暖暖地笑着:“抱歉,我来晚了。” 巴元两颊的热泪刷刷流了下来。害羞地把头使劲塞进自己的怀里。因为过度紧张和不受控制的神经、肌肉,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双.腿.之下裤.子之.内的排泄物,和令人作呕的味道。 和十年前一样,失去行动力的小巴元躺在污秽之物中,被腐烂了多日的味道覆盖着,包围着。头发丝上还沾染了变质之后的鸡蛋清液,黏腻在眸子旁边。在那之后,她再没留过长发。 在她最肮脏不堪的时候,总是能遇见这么美好不似人间之物的男孩。他让她惭愧,碰触到了她从心底滋生出的羞耻心。 其实巴元知道,这么多年她一直知道。这才是她想方设法躲着过臻的真正原因。为什么是他,最不希望的就是他,偏偏是他,一次又一次地看见自己这么不入眼的样子。 体育器材馆外漏进来的光和那个熟悉的身影,叫醒了已经奄奄一息的人。她拼了命地想要找个地洞躲起来,藏起来。因为痉挛抽搐到没有直觉的四肢在地上四处挣扎起来。却不想裤子内的污秽沾染开来。难闻的气味一下子又涌了出来。 第41节 巴元察觉到那丝异样之后,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再也不敢动了。 含血的牙齿死死地咬住上嘴唇:“你走,你走啊`”她没力气咆哮,可是说出来的字字带着哭腔。为什么又是他? 过臻看着眼前一切,死命地忍住了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抬起左手的拳头抵在器材室的门口,压低声音告诉后面跟过来的人:“不要过来。” 范凡和邱晨,还有听说了事情的刘小天三人愣在原地,一步没敢再动。 过臻的背影就这么,镇压在他们眼前。 “走!”过臻头半转过去,对着十米开外的三人吼道,几乎是用了全力压抑住所有的想要喷涌而出的东西。他不恼别人,只恼自己,又一次没有保护好她。 刘小天拉了拉还想要上前询问的两个女生:“我们先走!”虽然不知道发现了什么事情,但是过臻现在的表情告诉他,如果他们走过去,一切只会变得更加糟糕。 范凡和邱晨捂着嘴,尽量不发出哭的声音,被刘小天带去走了。 过臻这才走到巴元身边,蹲了下去:“没有人了!” 地上的人不理,却“哇”的一声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这是过臻印象中她为数不多的几次哭泣。 “巴元,我们回家。”过臻拍了拍她的背,随后试探性地想要去抬起她的头,可是失败了。 “你别看我,别看我,走,你也走~”声音明明不大,可却字字催泪。” 过臻把手收了回来,干脆在她身边坐下,一遍一遍地在她身边帮她顺气。轻拍她的后背,生怕她哭的时候岔了气。 地上的人越哭越大声。身体的起伏也越来越大。这是好事,说明她见到太阳之后,身体上的力气正在慢慢恢复。 两个人这样待了好久。过臻由着她哭,偶尔可以伸手去揉揉她的头发了。还是短短的。 “巴元,你是我见过留短发最好看的女孩子。”他慢慢开口,嘴角浅浅的酒窝随着笑意越来越深。 陡然听了这么一句话,地上的人突然不哭了。最主要是实在哭不出来了,从过臻进来到现在,足足有二十分钟了。 “你……”巴元终于肯稍稍把头抬起来一些了,“你不嫌我脏么?” 过臻伸手把她残留在脸上的泪水擦掉,大拇指停留在她的脸颊上轻柔摩挲了好久:“怎么说呢?别人这样,我肯定会嫌弃的。但是……你不是别人!十年前我就发现了!” 巴元愣愣盯着过小少爷看了好久,还以为会说出什么感动涕流的话语,结果: “你,早就看上我了喔!” 作者有话要说:  嗯呐,我早就看上你了~ ☆、上卷完 过臻把巴元抱去了最近的女厕所。 被抱的人一直扭头过去不愿看他。两个人都默契,谁也不提。 “这里窗户都开着, 你可以么?”过臻眉间划过一丝担忧, 放低了声音问她。 巴小三用力地点了点头,在这里她没有烦躁和呼吸急促的感觉。当初,因为七天七夜被一个人反锁在家里, 留下了这个后遗症。起初的时候根本无法自己一个人独处,只要一个人待着就会感到胸闷。后来配合着心里治疗,慢慢可以了,晚上也能自己睡了。巴元就以为这个后遗症是彻底治好了。 如果知道是这样, 她肯定会更当心一些。这样的莫名的险境, 陷进去了对此对彼都不是什么好事。 “那你等我, 我马上回来。”过臻一米八的大个子,弯下腰时,胸膛带来的热气正好全都扑在巴元的脸上。 她又用力地点了点头。两只手已经恢复了一些气力, 可以撑着马桶自己坐下了。 学校今天礼拜, 超市是不开的。但是校门口有一家便利店,过臻是跑过去的, 放她一个人在那里多呆一秒,他都不放心。 没过多久,巴元就听多了粗粗的喘息声。 “这里都是些……都是些换洗用品,我在门口等你,换好了,我们去医院。”他跑得太快了,喘的有些厉害。 他把袋子递给巴元,顺手帮她带上了厕所单间的门,也没忘转头嘱咐一句:“我就在门口!” 夕阳烧红的光透过窗印在他的脸上,少年一夜不曾入睡的疲倦和不知疲倦的悉心,全数打在巴元的心上。 袋子里有一套白色的印花睡衣,估计是附近的超市里也只能买到这个了。有水,有湿巾纸巾。还有……内衣! 巴小三看着那粉白拼色的一套内/衣,刷地羞红了脸…….他考虑的,还真周全啊! 简单地洗擦之后,她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却没想到从里到外都完全合身,就像是知道她所有的尺寸。脸再一次火辣辣的烧了起来。 “我好了!”巴元冲外面叫了一声,片刻之后,过臻就走了进来。 “你……”巴元盯着他的衣服,嘴巴差点儿掉到下巴下面。过小少爷也穿了一套睡衣,浅蓝单色,跟她的应该正好是一个女款一个男款。她正准备想问为什么换衣服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什么把头低了下去。刚才抱她的时候,应该是也碰到了他的身上。 “对,对不起!” “情侣的,好看吧!”他单手叉腰摆了个酷酷的姿势倚在厕所单间的门边上。 巴小三没忍住一下子被他逗笑了:“好看!” “恩,”他像个孩子一样满意的点了点头,“那我们去医院吧!” 巴小三点点头,突然之间又觉得好像重新认识了他一遍。每认识一次,就每多一个发现。 过臻背着她,她很轻,骨头架子小,一点也不会觉得吃力。 “对了,你一定饿了吧!”他把重心移到一条腿上,腾出一只手从兜里掏了一块巧克力递到后面。瞬间感觉到了身后的人兴奋了起来。饿狼似得目光。他不愿相信刚才掉落他肩膀的那一滴,是哈喇子! “没办法,对食物的欲望也是那时候留下的后遗症,而且比幽闭恐惧症,更严重。”巴小三舔了一口巧克力,表情严肃的强调。 第42节 过臻摇摇头,嘴角笑意难掩:“我买的衣服还合身么?” 这话锋转的,跌宕起伏的。 背上的某人一口空气差点儿呛着自己:“合、合身!” 暑假送请柬名单给她的时候,那一抹印在水清门帘上的曲线,到现在还萦绕在脑海:“目测。我也觉得差不了多少!” 巴小三立即紧了紧领口,护/胸:“目测?你眼睛挺毒啊?”果然天下男人一般黑,什么时候目测的都不知道。还测的那么准!!! “巴元,我和你说一件事情!”过臻见她情绪有所好转,便不和她开玩笑了。沙哑的语气又冷了下来。 “什么事?”她舔着巧克力。 “楚国楚老师过世了!脑癌!” 黏腻甜腥的黑色巧克力啪一声掉在地上。 清冷的校园里突然窜起一阵无名的风,吹乱了一头干练精致的短发:“哦!” 她把小脸塞进了过臻的颈窝里。鼻息轻轻,南城的孩子离死亡很近。他们总是会听到这样的消息。和自己不熟的,打过几次照面的,点头微笑过的,昨天还好端端的,今天就走了。而且绝大多数都是不可抗力的因素,年纪,癌症。 听多了,连惊讶都不会了。 “楚响还好么?” “好,他比我们想象的要懂事!”过臻把她往上怼了怼,“抱歉,现在就急着告诉你!”明明她自己现在也在极度疲累的状态。 “没,要谢谢你!”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了医院。 巴元再醒来的时候,过臻已经不再了。她迷迷糊糊地睡了有两天了。嘴巴里有苦涩的甜味,她抬头看了看吊瓶,估计又是葡萄糖。这种味道简直让人印象深刻。 “三儿,你醒了!”是陈薇的声音。 巴元被吓了一跳:“妈?” 她自己坐了起来,勉强挤了一个微笑:“妈?妈你怎么,怎么回来了?” 当年的那件事情,是她拦着巴爷爷和巴奶奶,没有告诉任何人,自然包括两位家长。过老爷子那边也就没有多嘴。 一来,是怕加深巴爷爷巴奶奶的自责。二来,是怕陈薇和公婆之间生出嫌隙。 所以至今陈薇都不知道自己的小女儿原来还经历过那样的事情,甚至患有幽闭恐惧症。 “还好发现的及时,她身上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脱水和低血糖症状。再晚几个小时估计就危险了。但是……你们更应该注意的是她的精神问题,隐性的焦躁恐惧症,如果心理治疗方面没有及时开导,发泄出来的话……好在您女儿态度还是积极乐观的,有条件的话,替她换个环境吧。” 医生的话像是一刻□□在陈薇的心里“轰”的一声。她都不知道,自家那个丫头从来半句没有提过。 巴奶奶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薇啊~对不起~” “妈,这话不应该对我说。要不是这次我赶回来,是不是一辈子都不知道了,不知道你们曾经把我的女儿关在家里,七天七夜,没吃没喝!啊!”陈薇不是个泼蛮的媳妇儿,但是论谁陡然听了这样的消息,都会,“你知道的,新城的教育生活水平远高于南城,我们完全有能力把三儿接走的。就是怕你们独自在家,怕你们孤单,才刻意留她到高中毕业……你们……” 陈薇没有接着说下去,更没回头看巴老夫人一眼。独自擦了擦眼泪进了病房。 巴元看她的样子,多数是已经知道事情的原委。 “妈,你不能怪爷爷奶奶,当初是我没有让他们告诉你和爸爸!” 陈薇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为什么?你知道不知道,发生这样的事,妈妈心里有多疼。” 巴元迎上陈薇的目光,没有任何逃避,直面的对视:“那妈妈你告诉我,如果十年前你就知道了这件事,我是不是就得跟着你们离开南城了?” 陈薇的眉头蹙了起来,她的印象中,这个乖巧稳重的小女儿可从来没有这么和她顶过嘴。 “是,无论你说什么,这次必须跟我走。”她更强势。 “妈妈,这些年奶奶为了弥补那个过错,对我是寸步不离。为了我完全戒了麻将,对我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宠爱。这还不够么?你现在把我接走了,奶奶她该怎么想?她和爷爷两个人只会更加的自责。”巴元突然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到床底下。 门外的巴老夫人捂着嘴早已泣不成声。另一只斑驳皱纹的手趴在墙上,顺着白色墙面的漆纹滑落,跌坐在地上。 十年了,最有资格原谅她的人是最懂她的人。 病房里僵持了好一阵子,陈薇咬咬牙:“这次你跟我走也得走,不跟也得走。” “妈!”巴元急的在床上直跺脚。 陈薇的性子是软,但说话向来是一不二。正因为这样她才害怕,害怕陈薇这次回来真的就这么一声不响地把她带走了。 “好了,这事暂且先按下,医生说你现在要静养,你乖乖躺下。妈妈现在回家帮你炖点儿鸡汤来补补,哦,不,不行,鸡汤太油,我不能和你扯了,得抓紧时间去市场看看了,有没有什么别的大补的。” 巴小三知道自家这个妈妈是当老师的,在学校里就是这么治理自己的学生。先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还顾左右而言它,用到自家女儿身上也是游刃有余! 那天晚上,巴元躺在床上左右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陈薇的态度她已经看见了。可是她不想这么早就走,还有一年,至少陪范凡她们读完这一年,至少和过臻好好说声分别,好好说声感谢。 越想就越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走了。就在她下定决心准备“越狱”,逃离这里的时候。突然病房的门开了,蹒跚的步伐声音轻轻。 巴小三以为是妈妈,立刻倒下佯装挺尸。 “三儿,你没睡呢吧?” “奶奶……”巴元听到声音之后又坐了起来,“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奶奶怕你晚上害怕,睡不着,所以过来陪你说说话!”巴老夫人靠床边坐下。 “没事,只要环境不完全封闭,可以见光,我就没事!”巴元理了理她肩旁边散下来的碎发,“奶奶,妈妈也是心疼我,你别往心里去!” 巴老夫人摇摇头:“不会!” 第43节 月光蔼蔼,洒下来。 “三儿,和你妈妈走吧!”还是那仿若童话里讲故事的老人,声音慈目。 “奶奶,你......”巴元瞪大了眼睛。 * 不久,楚响到学校办了转校手续。匆匆忙忙来教室里收拾了东西,和过臻寒暄了两句。 应该不是过臻的错觉,楚国走了之后,那个纨绔不谙世事的少年瞬间就长大了。 “真不等毕业了?” 楚响消瘦一圈的脸颊勉强撑开,摇了摇头:“不了。” “也好!等我!”过臻结实的一拳锤在他的胸口上。兄弟之间的道别都是为了别开生面的再见。 今年的第一道秋风,起了。 两相寥落。 只是,过臻没有想到,继楚响走了之后,巴元也走了。趁着这第一道秋风一起走了。 上卷完 作者有话要说:  恩,是的,上卷完了。 上卷南城校园,下卷新城都市。七年之后。因为巴元不辞而别,和过臻被留学美国。所以他们七年不曾见面。下卷就是七年之后他们重逢的故事。各种细节以后会交代。 新城的笔墨会集中在描写过霸道和元神两人之间的感情,过巴两个家族,当然上卷埋下的伏笔也会一一道破。因三次元从事的职业关系,我是个极端的理想主义者,能圆满的地方我绝不会掉链子。所以你们准备好吃糖了么? 最后,谢谢从第一章一章一章读到现在的人 我是个喜欢写文的人,会天荒地老地写下去。然后慢慢进步。 那时候你们还在么?反正我在。 新城新卷。嘻嘻 ☆、重逢 * 七年之后。 * 新城中心街,星舍西餐厅。 晴 无云 传感控制自动门“滴”地一声向两边打开。本隔着玻璃就看得真切地可人儿, 现下平添了几分宠辱不惊的魅力。 干净利落的短发一侧挑染了些暗色酒红, 迎着光去看,还有丝不羁的味道。大框的黑色墨镜几乎遮住了她半个白皙脸蛋,豹纹短靴, 紧身皮衣。最撩人的莫过于那chanel 84的大红唇,远远看过去,就像新刊杂志上走下来的时尚麻豆。 餐厅门口穿着黑白条纹制服裙的女士们,再怎么好的服务礼仪也开始不淡定了: “卡西法, 哎, 是卡西法吧?天呐, 好可爱~” 餐厅里的人一听,纷纷转过头来:“卡西法?真的是那个卡西法?” 悠扬的小提琴音勿地轻快起来,夹杂着细碎的议论声音, 也不算难听。 门口踩着恨天高的“时尚麻豆”, 食指把墨镜往下挑了挑,眼睛向上看着周围打量一圈: “要不然就这家吧, 环境不错!” 话音刚落,身后一个西装笔挺酷劲儿十足的小男孩,往前又走了两步跟上来:“i don`t care.” 男孩6、7岁的样子,抱着胸。颀长的睫毛上下翻动。未曾定型的脸颊轮廓这时肉肉嘟嘟的,甚是可爱。只是那浑身不可一世的嚣张跋扈总让人莫名熟悉。他也没抬头看戴着墨镜的女人,似有嘲讽的意味。 “恩,不错~”右边又探出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孩,白色卡通卫衣,两手插/在兜里。慢慢走到“时尚麻豆”的前面,回头人小鬼大的冲她点点头,好像有称赞她选地方不错的意思。 比西装男孩不太一样,童真稚幼些,可眉眼间是有相似的。 应该都是托了爹妈的福,还未出落,就已经一表人才了。 “时尚麻豆”俏皮地打了个响指,指了指最里面的卡座空位。 两个逆天美颜的小帅哥,一个严肃地抱着胸,一个严肃地插着兜。 三个人一前两后地往那里走去。 方才没有回过神来的服务员,现在争抢着想去那一桌点餐。他们一眼就认出来了,绝对不错。那个西装笔挺的小男孩绝对就是卡西法。 当红一线女演员巴柯的儿子,因为去年一档亲子真人秀《妈妈是明星》而出名。节目里表现出的蠢萌霸道俘获了一众姐姐粉,妈妈粉,奶奶粉。通吃! “啊,我真的好喜欢卡西法的,”窗户边儿上的一个女孩子咬着刀叉,两眼桃心地看盯着路过的人,“《妈妈是明星》最后一期的时候。唉,你们有没有看,他推开巴柯说要一个人坐船回去……” “嗯嗯,记得记得。他超可爱的。一本正经地对巴柯说‘我是男人’,结果巴柯回去的时候,小卡西法抱着她的大腿哇哇大哭……超好笑的…..哈哈哈~” “对啊,哭完之后,哈哈哈,还眼泪汪汪地对着巴柯‘妈妈,你说男人是不是也可以有软弱?’哎呦,真的超可爱的~” 西装小男孩突然满脸通红,一手挡着脸,遮掉角落里突兀的手机闪光灯。一手拽了拽前面女人的衣角:“i don`t want here~” 某人很计较地掸开男孩的手,推了推墨镜:“o~ sorry ~but you said you don`t care a minute ago. ” 旁边咧着嘴奸笑的卫衣男孩,咬着唇点了点头:“yeah~i heard that.”然后冲巴元伸手,做了个 give me five的手势。被无视掉了。 第44节 卡西法咬了咬牙,用鼻腔发出一声傲人的“哼”,“i hate you ,and you !” 第一个指的是巴元,第二个自然是过卿。 卡西法原名叫过飒,是巴柯和过林的儿子。当初,因为要上综艺节目,还是巴元顺便给起了个艺名叫卡西法,真是顺口取得。巴元记得自己那会儿特别喜欢看《哈尔的移动城堡》,里面的那团自称为恶魔的火焰,就叫做这个名字。却没想到如今“卡西法”三个字已经成了萌神的代名词。 那么,过卿么,不用猜,你们也知道了。过桥和巴旗的儿子,比卡西法小三个月的弟弟。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看《妈妈是明星》,最大的梦想就是想听见卡西法叫他哥哥。 巴元没转身,左手伸到后面,习惯性地捣了捣卡西法的脑袋:“说人话!” 周围的看客也终于在此刻注意到了巴元的存在。 “那女的是谁啊?” “保姆吧!” 也不知道是谁回的,三个字像一道沉重的掌力打在巴元的胸口上,内伤。 “还像是个暴发户,都说吧,之前微博上说巴柯老公很有钱应该是真的,请个保姆都这么…”说话的女人兹了一声,实在没找到什么贴切的形容词,“嗯哼~” “服务员,三份黑胡椒意大利面,外加三份煎牛排,十分熟,还有两个水果补丁,少糖。”某人气得嘴角直抽抽。不过有的吃,什么都可以既往不咎。那个巴小三还是巴小三。 陡然提高的分贝,吓得想借机靠近的服务员都没敢再靠近。乖巧并坚持礼貌:“好的!” 卡西法像是大仇得报,趾高气昂地爬到最里面沙发靠下去。 过卿则挠头一脸不怀好意地冲着巴元傻笑:“小姨……” “小什么姨,上去坐好。”巴元对着他的后脑勺就贴了一巴掌。 “你,巴小三,我爹妈都没打过我!”比起卡西法,过卿更像是巴林的儿子,那股横冲直撞自以为自己很了不起的霸道样子。 “所以雅典娜派了我来收拾你!”她粗鲁地把过卿往卡西法那里推了推,让他们两人坐近些。 卡西法则皱着眉,往一边躲了躲,不想参与到两人的斗争当中。他呢?就更像是过桥的儿子,虽然孩子的童趣还在,但是一派面瘫总裁作风。 巴元瞅着眼前的两个活宝,真怀疑自己的两个姐姐当初是不是抱错了孩子。 她从包里拿出纸巾抹了抹唇边上儿的大红色,今儿可是她第一次打扮成这样花枝招展的样子。也怪巴柯不好,最近老是在她耳边叨叨。念叨烦了,还真就萌生出换个穿衣风格的想法。 服务员把她点的单端了上来,三盘意大利面一人面前放了一份。 等她回头走了,巴元撸了撸袖子,把三个碟子又统统挪回了自己的身边,一边眼睛盯着盘里的色/相,一边嘴上警告:“今天这事儿,不许告诉你们的妈妈,听见没有?” “好处?”过卿摊了摊手。 对面二十四岁的成年大姑娘盯着意大利面望眼欲穿的样子,头都没抬:“好处没有,不过泄密之后的坏处,我会慎重考虑!” “真是,”过卿下巴磕在桌子上,望着她,“小姨,你说你这样嫁不嫁的出去啊?” “又是你妈说给你听的吧?一天到晚就教小孩子这个?”巴元想了想自己小时候被那两颗毒瘤残/害的过往,放下刀叉,伸手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头:“以后少听你们的妈妈胡说八道。” 一个:“油……” 一个:“咦……” 巴元耸了耸肩,把手收了回来:“现在的孩子真是见外。” “我妈妈说得又不错,她有老公,就有资格批评你!”过卿补充到。 这次连卡西法都默默点了点头。 “谬论……”巴元刚想接着反驳他们,服务员又把牛排端了上来。 她看着眼前异样的盘子摆放位置:“这……”用一种如今真是世风日下,保姆就知道欺负孩子的眼神看着巴元:“您一个人吃的啊?” “啊!”巴元嚼了嚼嘴里的面,理所当然的样子。 “那牛排?” “牛排放他们那儿……” 服务员一听,松了口气,把肥美的牛排送往两个可爱的孩子那里,可谁知…… “我这里放不下了,等意面吃完了,我再挪过来。” “呵呵,”服务员干笑了两声,“那孩子吃什么?” “布丁啊?我不是点了两份水果布丁么?”她挠了挠头,“难道我忘了?” “没有没有。您有点,只是我怕孩子吃不饱。”服务员硬着头皮上了,为了她心爱的卡西法,就算是要得罪上帝也值了。 巴元拍拍胸脯,担下保证:“你放心,我们是吃过午饭出来的。” “哦~吼吼~”服务员尴尬地点头,转身过去~重点是什么?~ 卡西法和过卿一致把头转向窗外,丢脸! 就在气氛颇为尴尬的时候,巴元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她们中文系的系主任。 巴元大学毕业之后就顺便读了个研,闲来又都无事,就被陈薇带到自己任职的大学做了个实习助教。工资不高,赚些午后茶点的钱。 这个系主任就是陈薇的老同学,按辈分排下来,巴元得叫他一声叔叔。 “巴元呐,你现在有空么?”他的声音就像是动画片铁臂阿童木里的那个秃顶的博士,浑厚的很。 “恩,有空的!” “下午中文系会来一个新老师面试,我在外面抽不开身。能不能请你和徐老师帮我招待一下?” 第45节 巴元看了看手表,今天确实是周六不错。来面试的人好大的面子,劳烦系主任抽不开身,还得找个人陪着,而且还是徐老师这种“大腕”。 “恩,好的!” 系主任又嘱咐了两句:“新老师的联系方式我都已经告诉徐老师了,小巴你只要配合徐老师就行了。” 配合说的好,解释一下不就是端茶送水么? “您放心!” 巴元映衬了两句之后,挂了电话,舌尖挑着牙缝,一脸“比亚内”地看着对面的两个小帅哥。 “你有事?”过卿偷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 旁边的卡西法也坐直了腰。 “恩,有事。” “骗子!”这次难得开口的是卡西法。 过桥和过林的南关影视公司与七年前的规模已不可同日而语。巴柯呢?出道之后也成了南关影视下挂名工作室的头牌大腕,巴旗更是从以往的俄语小翻译一跃成为了南关影视的商务总监。 爹妈都是忙得火烧头颅的人,两个小崽子自然就空虚寂寞些。所以巴家的“第一闲人”巴小三就顺利成章的担下了为他们营造美好童年的任务。说白了就是周末奶孩子。 “你看,人有三急不是!不是我骗你们……” “还不是骗我们?说好带我们去游乐园的,你有事不就得食言。”过卿嘟着嘴转头盯卡西法。 “恩!”这边也是义不容辞地就配合。 “哎,我发现了,你两就只有在对付我的时候,才会这么团结!”巴小三一人赏了一剂弹脑门儿。 “爸爸说得。拥有共同的敌人就是朋友。”过卿抢在卡西法前面说出这句话。 巴元真想知道这样教育孩子的爹妈,是不是应该被抓起来浸猪笼。 “去,谁说不去游乐园的!”巴元无奈地摇摇头,她万分感慨自己当下的处境。明明二十四岁连个恋爱都不曾谈过,可现在的行事作风完全就有家庭主妇的风范。奶得一手的好孩子,“你们不是一直想去夜场坐摩天轮么?” 一听这话,两个小崽子顿时两人放光:“可以么?真的可以这样么?” “你们爹妈现在都在异国他乡,山高皇帝远,管不了你们!” 话音刚落,眼前的四只魔爪就伸向了她,一把搂住她的脖子:“小姨,果然我们还是最爱你。”差点儿没给整断气了。 他们吃完离开餐厅的时候,已经2点多了。餐厅门口已经多了不少闻风而来的粉丝。这里是新城中心街,经常会有明星便装来这里接一下地气。见怪不怪的。要怪只能怪那档亲子节目给卡西法“树敌”太多。 徐老师的电话也是这个时候打进来的。说他人已经在学校了。 绝大程度上,巴元就算是徐老师的私人助教。都是一些公选课的时候,提前去帮他点点名,下课再帮他点点名。午休跑腿买个便当。考试监考,成绩录入之类的工作。 像新城科大这样在全国排的上名的大学,里面稍有能力一些的老师都会有自己的助教。并不稀奇。 只是巴元这个助教当得……实在不是很舒服。 原因么…… 巴元把楼下带上来的咖啡摆在徐深的面前,抱歉了两声自己来晚了。 眼前的人停下笔,慢慢抬起头来。虽然高挺的鼻梁五官并不非常惹眼。但是由内而外都散发着熟男气质。浅色的小麦肌肤,印在白色衬衫和藏蓝西装上就跳跃起来。应该是为了面试,所以今天打了领带。以往微张的颈口今天在纽扣线条下也显得,格外有魅力。 巴元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衣品确实很好,而且大世家出来的孩子,到底和她们这些小山沟沟里出来的孩子不一样。像是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 “你今天……”徐深食指托着钢笔,眼睛礼貌性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哑言了。嘴角的一抹笑意慢慢延伸开来。 “徐老师想笑就笑吧!”巴元已经在车上换了那双狂躁的豹纹短靴,卸了浓妆,浅浅描了下眉。可还是满满的都是违和感。 成熟稳重的男子伸手掩了掩嘴角:“不会,只是觉得,你长大了!” 徐深是陈薇和巴文的学生,和巴旗同岁,今年32。他上大学的时候,就见过巴元,那时候巴元才: “那时候你才到我这!”徐深站起身来,比比胸口,顺了顺衣服,“如今长大了。” “如今脱了高跟鞋还是到你那儿。没怎么长。”她摆摆手,笑着自我嘲讽。 徐深也没和她多辩,把桌面上的简历递到巴元手上:“走吧。新老师也快到了。” 巴元点点头,把简历抱在怀里。 两人前脚刚出办公室,门口就闪过两道人影,小小的,不注意绝对发现不了。 巴元鸡贼地把门带上。 徐深余光尽处看见了,呡呡嘴角,权当什么都不知道。她这个小助教偷偷摸摸把孩子带来办公室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徐深的父亲是书法界的数一数二的权威。母亲是茶艺大家。二老做的都是修身养性的事情,自然把徐深□□的君子谦谦。再加上徐家是从民国时期就一直繁荣昌盛的大世家。而徐爸爸又是主家,万贯的家财不谈,文化底蕴的累积也绝非一般人家能比的。 致使徐老师从进到新城科大教书以来,就一直是妙龄少女追捧的对象。这也就是巴元不舒服的原因。 一直被嫉妒着。 “你读研的课程怎么样了?” 坐在面试间里。他们的相处往往徐深是主动方。 巴元在他面前很乖,又或者说是一种由衷的敬仰:“恩,小意思。” 这不是吹牛或者玩笑,而是真话。 第46节 徐深也突然意识到自己多此一举了。要说起上学考试,他也得自叹三分不如。 两个人就这么你来我往,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很久,可面试的人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最后还是系主任打来的电话,说是面试的人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徐深好脾气,松了松领带还是平静地往办公室走去。 巴元掂了掂手中的简历,随手翻开了一页。想瞧瞧是什么样的人这么大的架子。 眼睛垂下三秒,波澜不惊。又两手并拢合上简历抱回到胸前,风过无痕。 嘴角张扬出一种隐约的不动声色,轻轻嘀咕:“怪不得。” “你说什么?”徐深转头问她。 巴元摇摇头,没什么。 “走,我请孩子们吃饭。” 巴元点点头,嗯嗯。 哎,不对!什么?什么孩子? “徐老师,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巴元突然反应过来凑到徐深的身边,“他两,他两,他两挺可怜的。” 好说歹说解释了半天。可没想到,意外能发现徐深还蛮喜欢孩子的。仔细想想也是,他32岁还没成家,多少对孩子这种生物抱有好奇感和新鲜感。 只是卡西法和过卿两个完全不给面子。一路上笑脸也没露个。 说好了,只是他们三个去夜场坐摩天轮的,可莫名其妙又插/进来一个人。 而且…… 过卿歪头在卡西法面前嘀咕:“你有没有发现,小姨今天好像特别开心?” 卡西法抱着胸,拉长着脸连连点头。有点儿开心过了头了。 * “过先生,到了!”司机下车帮他打开车门。 棱角五官,似精心雕琢的玉器。较七年前,他是真的长大了。以往叫人见了就想起青春年少的青涩脸庞,如今变得深刻、深邃。刚下飞机还没落脚,浑身上下頽成一种自然的成熟英俊。是有那样的男人,怎样都有怎样的魅力与韵味。 “我先为您引路。”司机指了指身后的南关大厦,“过总在等你。” 他转转脖子,也没搭话。跟在后面就往里面走。 他回来可没有告诉任何人。至于他的好大哥是从何得知这个消息的,可得当面儿好好问问。 南关大厦楼层不高,但是占地面积很大。内部的装修也是别具一格,玻璃与铁,让人耳目一新。 司机走得不快,边走边向他介绍公司的内部构造。 “过总的办公室在……” “我会跟着你走,你别多说,我也不想多听。”他有些恼了,过桥的目的太明显。 司机舌尖舔了舔嘴唇,有些吃力不讨好的意思。 就在这时,楼上的扶手边响起了熟悉沉稳的声音:“过臻。” 他把头抬起来,自家的大哥这些年倒是没怎么变。仍然是那个眼神,像雄鹰在大空俯视一切的眼神。 他玩笑似得冲着上面敬了礼。 司机得到过桥的示意之后,转身离去。 “上来。” 两兄弟是很久不见了。过臻一向冷淡的人也脚步轻快了起来。 顶楼的风景很好,醉在其中掌控大局的感觉,确实能让人欲罢不能。 他深深呼了一口气,方才从飞机上带下来的倦意也烟消云散了。 此刻才真真切切地知道自己回来了。 过桥递了一杯咖啡过来:“怎么样?” “不怎么样。一下飞机就被你劫持过来的感觉,糟糕透了。” 他笑:“别怪我,我怕让你回来适应两天,我就再也别想找到你了。” 是真的。和过云怄气在美国的头三年,不就音讯全无?活生生的例子。 过臻可不想听他在这里诋毁地夸赞自己。 “那你怎么会知道我回国地消息?” “你投到新城科大的简历啊。”过桥勾起嘴角,“你难道不是今天去面试么?还来得及么?” 过臻看了他一眼:“我又不会真去当老师。”只是告诉她,我回来了。 后面一句没说出口。 但是,过臻真想看看她看着自己照片的时候,脸上的表情。 巴元,我们七年不见。整整七年。 第47节 “过臻,来我的公司吧。” “你倒是直接。”他晃神,斜眼瞪了自家哥哥一眼,“那我也明说,你知道我对影视没有兴趣。” “又不是让你出道当明星,帮我管理公司么。我一个又忙不过来。” 过臻干脆不说话了,他已经表态,再多说就是累赘。 过桥左手贴在腰间,食指与拇指之间不停摩挲。他不想用这个方法的,有点损,但是用巴旗的话来说,能想到的过臻的软肋就这么一个了。 “三儿已经答应我了,考研结束之后就来南关帮我。” 某人手中的咖啡泛起了涟漪。但仍然不动声色。 过桥接着说:“你知道她现在是谁的助教么?” 过臻是调查过她现在的工作生活住址电话很多很多,但确实不清楚这个: “我有必要知道么?” 自家大哥冷笑一声:“徐深。那个丈母娘的爱徒,声称要把三儿嫁给他的徐深。” …… 三秒钟冷静。 “周一我来上班,帮我配一辆车,叫司机送去这个地址的7号车库。钥匙当包裹给物业。另外,我希望明天早上,所有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已经回来了。包括,”过臻转头过去看了过桥一眼,“徐深。” 说完,头也不回的抬脚就往外走。 过桥瞅了瞅他递过来的地址,邪恶地扯了扯嘴角:“城南西路唯君花园一单元226号,为什么那么熟悉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是有那样的男人,怎样都有怎样的魅力与韵味。 过霸道回来啦~ 昨天加班所以没更,今天7000送给你们~么么 ☆、隔壁 “喂,妈, 卡西法和过卿今天就住我这儿吧。他们玩儿的太累了。” “明天上什么班儿?奥数班儿?妈, 你把他们奥数的老师找来,我们比比。” 徐深在驾驶座上,差点儿笑出声来。 巴元叽叽喳喳了半天, 似是完全没有说服陈薇。无奈之下又把电话递到后面去。 “过卿,姥姥要和你说话。”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了。只好送他们回姥姥家。 结果,那两个小魔鬼在后面嘀嘀咕咕半天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好的, 姥姥, 恩, 知道了,姥姥,我们会看着小姨的。” 巴元转过去指着自己欲言又止了半天, 还是垂头丧气地转了回来, 果然孙子是亲生的,女儿就不是。 然后手机递了回来, 陈薇又叨叨了几句,要小心,尤其是卡西法,现在的粉丝因爱疯狂的多了去了之类的话。 巴元听后,淡定笑纳。say了晚安。 “徐老师,不好意思啊!是不是很吵?”她转头向徐深表示歉意。 徐深摇头:“不会,很热闹。” 随后又补了一句:“你住哪里,我送你。” 他是真的这么觉得。徐家规矩多,礼法严,所以很难看到这样热闹烟火的场面。 “不了吧,您就把我送学校里,我车还停在那呢~” “你一个带两个,我能放心么?”他反问。 巴元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没再坚持:“城南西路唯君花园一单元225号,谢谢徐老师。” “在学校外面你不用叫我老师,和小时候一样叫徐大哥就行。” “徐大哥。” 后面的两个小东西两个眼睛圆溜溜地盯着前面。嘟着嘴一动不动。 “你们两干么?吃了我么?”巴元从后视镜看见之后,一人瞪了一眼。告诉他们这样盯着别人看是不礼貌。 送到之后,徐深也没多留。 过卿和卡西法更是拖着巴元就往电梯里走,没给他们道个别的机会。 两个人一进家门就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也不缠着巴元陪他们玩大富翁了,真是稀奇。 她摇摇头,憋着笑自顾自地去洗澡。 出来的时候头上缠着白色的浴帽,穿着大两号的白色卡通家居服。 “你们两,是一起洗呢,还是……” 卡西法噌一下从沙发上蹦下来,转头丢给过卿两个字:“我先。” 过卿点头。 第48节 果然,平常为了洗澡先后能挣得打破头的。今儿真是反常的很。 两个人洗完澡,穿着各自的睡衣,又坐回沙发上来。明显离巴元很远。 “过卿,过来,让我看看头上的洗发露有没有清干净?” 不理。 “卡西法?” 不应。 巴元放弃了,自己去阳台晾洗衣机里的衣服。 只是隔壁226卧室的灯亮着。她记得226房从她搬进来之后就一直空着。听说房主移民了,没空回来处理,就一直空着。如今是换了新主人,还是原来的房主回来了? 好奇之余,她盯着窗帘的缝隙里打量了几眼。有人影。 还没瞧仔细,那边像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看,刷的一声把窗帘拉紧了。 巴元眨巴眨巴眼睛:“真糟糕,一定是被当成偷窥狂了。” 她拿着空盆转身回屋里:“隔壁的房子亮了。” 一听这话,过卿和卡西法突然抬起头来看她,硕大的眼睛睁得滚圆。 “我猜啊,”巴元突然声音拉低,营造出诡谲的气氛,“是那个恐怖邪恶的幼稚鬼偷了灯,回~来~了~,长长的獠牙,血红的眼睛,专门潜入小孩子的梦里,然后……” “啊!”卡西法和过卿哇一声就哭了出来,冲过来抱着她的大腿,“我不要听那个鬼故事,小~姨~我不要听,不要听……” 巴元耸耸肩,跟我斗? 以往两小崽子来她家的时候,经常问她,为什么隔壁没有人?为什么我们的灯可以亮,可是隔壁的灯就是不亮?为什么没有灯就黑漆漆的?为什么按墙上的开关可天花板上的灯会亮? 差点没给问出个十万个为什么? 巴元被他们问烦了,就随便编了个鬼故事,说隔壁是住着个鬼,叫幼稚鬼。长獠牙,红眼睛。总是生活在黑漆漆的夜里。所以特别喜欢亮光,专门进入到小孩的梦里偷灯。而灯被偷的小孩,第二天醒来之后,就什么也看不见。 或许是她的表达充分到位,又或许给他们讲这个故事的时候,他们太小所以记忆影响尤其深刻。导致这两个小崽子天不怕地不怕,可独独特别怕隔壁的“幼稚鬼”。 巴元心里是有内疚的,从小就给孩子讲这样的故事,这是没有人性。但是……换个角度想一想,有个东西能治住这两儿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东西,也是不错。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巴小三的手机跟装了□□一样。从大早7点开始,就五分钟一个消息,五分钟一个电话的。 巴元把过卿往旁边踢了踢,伸手到床边柜上摸来手机。努力使劲睁开一只眼睛,划开屏幕。 邱晨的消息:三儿三儿,他回来了,他回来了,怎么办? 范凡的消息:三儿三儿,你……唉,要怎么说,我觉得你得洗洗脖子等着受死了。过臻……回来了,你当年不告而别离开南城的事情,他一定会找你算账的。 卫巍的消息:巴元儿,听邱晨说了,过臻回来了。 巴旗,巴柯,过林,过桥,爹,妈,远在南城的奶奶爷爷,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把问候的消息发了过来。 还没一一读完,陈薇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三儿,起了没?” 她嘴里跟含了只死老鼠似得:“没~呢~?” “消息你看到了么?” “看到了,铺天盖地的。” 电话那边的陈薇静了三秒,应该是想问什么的。但是想想还是改口了:“中午你过叔叔在家替他接风,要我们一起过去吃饭。你到时候,直接把两个孩子带过去。” “好~” “三儿,你……”她欲言又止的,“算了,没什么。你快起床吧。” 说完就挂了电话。 巴元扣上手机,在床上张牙舞爪地伸了伸懒腰。两只脚踢了踢两边儿的小崽子:“起床了,起床了,中午我们去爷爷家吃饭。” 昨晚两个人哭得跟什么似得,好晚才睡。现在估计困得跟什么似的。 按道理,巴元也该困得,只是今天格外的清醒。 她一口气爬起来,拍拍两人的屁股:“起床啦!” 然后拖着两个人往洗手间去。 “小姨,我困。”过卿眼睛肿太大了,也分不清是睁着还是闭着。 卡西法也跟在后面,恩了一声。 “那你们站着睡,小姨帮你们刷牙好不好?”巴元哄。 两个人点点头。 这场景,就特别像是美伢在帮两个蜡笔小新刷牙的样子。 卡西法突然含着泡沫问: “小姨,你是不是喜欢徐老师?比喜欢卡西法还要喜欢?” 巴元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小姨昨天好开心啊,比以往都要开心。总是偷偷忍不住就笑。二姨在家练表演的时候说过,这是少女喜欢一个人的表情。”过卿接着后面插嘴。 巴元敲了敲他的脑门:“不是。小姨最喜欢过卿和卡西法。”心里暗暗吐槽巴柯怎么什么都在孩子面前说。 第49节 两个人突然咧嘴笑了起来。巴元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昨晚就因为这事儿啊。 她帮他们换上衣服,自己也换了衣服。 今天穿得格外的……年轻。 巴元是娃娃脸,在学校经常会被当成刚入学的师妹。所以她在穿着上就会尽量正式一些,很少随意地穿便服t袖去学校上班。 陡然这么穿了件学生时代的白衬衫小短裙,恍惚一下,仿佛这七年的时间根本没有存在过。 “卡西法,过卿,你们先陪小姨去剪个头发,然后我们去学校拿车,然后我们就去爷爷家吃中饭好不好?”她一手把钱包钥匙往包里塞,一手把两个人往门外面推。然后回身锁门。 突然想到了什么,让他们在门口等一会儿,又取钥匙把门打开。 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个小墨镜和一个黑色棒球帽:“卡西法,来,把这个戴上,周末人多你……” 抬眼的瞬间,这个场景,无数次了。 脑袋里,会时不时地浮现这个画面。 他明眸晴朗,笑着站在她的面前,强势霸道地说:好久不见。 过臻穿着浅色的棒球服,小口的喘着粗气。应该是刚跑步回来。左手还捏着毛巾在擦额角的汗。站在楼梯台阶上,看着卡西法和过卿。眉头微蹙。 “回来啦?”巴元呡了呡嘴。冲他点头。 那边没说话,也点了点头。一步一步走了上来,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去,关门。尔后贴在门上久久不能平复,心跳的声音充斥在空空荡荡的家里面。 过臻想,这辈子,还得是她。 可门外突然传来两声刺耳的尖叫和孩子的啼哭声:“啊,是幼稚鬼,快跑啊~” 卡西法和过卿就这么亲眼目睹了,那个“凶狠的”男人,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幼稚鬼的屋子。 作者有话要说:  大神住我隔壁,怎么办,在线等,急~~ ☆、想你 他们到的时候,是陈薇开的门。穿着围裙, 一只手上还拿着拇指粗的大葱。 “你, 怎么,怎么又剪头发了,不是和你说过很多回了么?你长发好看。” 巴元把两个小家伙给怼了进去:“妈, 我这还没进门呢,你就开始叨叨了。” 说完冲陈薇做了个鬼脸,冲里屋喊了声:“毕阿姨,我们来啦。” 陈薇也没空理她了, 脸蹭在两个小家伙的脸上:“呦呦, 想死姥姥了。呀, 这眼睛怎么这么肿?” “来啦?”从客厅里先出来的是过桥。 巴元打了个激灵:“过桥哥,你不是出差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过卿一见自己的爸爸,刺溜就跑了过去, 鼻涕眼泪的往他身上擦。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过桥没低头, 依旧直着身子。只是一只手搭到了他的脑袋上,揉了揉, 使了劲儿的。嘴上答着巴元的话: “过臻回来了,这比较重要。巴旗她们今晚也会回来。” 说完,冲卡西法招了招手:“过飒,来~”一只手也把过卿往里面推了推,“这是你们小叔叔。” 顺着他手指的地方,过卿和卡西法看了进去。早上进了鬼屋的男人,如今一脸严肃地坐在沙发上,冲着他们……笑。 两个小家伙腿一软,回头看了一眼巴元。 那边,过臻生疏的露了个和蔼的微笑,朝两个人走过来:“上次见他们才一点点大,都长这么大了?”早上因为情绪快要控制不住,所以两个招呼都没有和他们打。 他发誓,他是想在他们面前做个善良慈目的叔叔。 可话音刚落,卡西法和过卿双双躲到过桥的后面,扯开嗓子“哇”地哭出来。 毕汾从厨房走出来,佯装在过臻后背打了一巴掌:“都是让你微笑了,一脸深沉的吓着孩子了吧。” 某人莫名的很啊,眉头蹙着。好吧,他得承认他确实不擅长和孩子打交道。 哭声越来越大,简直成了扯着嗓子嚎了。 里屋的过云和巴文也都从报纸上移开视线出来问怎么了。 以往只要过桥和过林有一个人在现场,他们就不敢这么放肆的闹,哭顶多也只是小声的抽泣。今儿倒好,连过桥冷着脸让别哭都不管用了。好说歹说就是不停。哇哇直哭。 巴小三知道原委,扶着额在一旁无比自责。想来那个故事是真真吓着他们了。 过臻这么多年在国外都是一个人独处,也喜欢安静幽僻的环境。哪里知道孩子闹起来这么恼人。 他叉着腰咬着牙,来回走了两圈。时不时低头看看两个小东西。心里默念:忍着,忍住,忍住咯…… “还哭?”终究是没能忍住。 那边的哭闹声陡然停了下来。卡西法和过卿两个人一下子憋住嘴,只敢抽抽。 过桥,陈薇,毕汾三个人纷纷看向过臻。 像是突然被千夫所指,他有些手忙脚乱:“啊,不是,我不是要发火的意思。” 巴小三捂着嘴,她的记忆里,过霸道可从没这么慌张过。看着过瘾。 第50节 本以为就这么着了,反正毕汾也没指望自己这个小儿子能和两个宝贝孙子打成一片。 可事情莫名其妙地就变得有意思起来: 卡西法是挑食的,他从来不吃胡萝卜。过林和巴柯骂了很多遍没用,陈薇和毕汾也都宠他,每每都帮他挑出来。 过臻就盯着瞅了一眼,就瞅了那么一眼:“胡萝卜对身体不坏。” 卡西法立刻从陈薇那里把胡萝卜抢了过来:“姥姥,我不挑食了。我吃胡萝卜。” 过巴两家的家长都转头看了看过臻。过臻摊手,表示我又没干嘛!看我干嘛! 过卿饭后主动把水果递给小叔叔:“小,小叔叔,吃。” 过桥淡淡地瞥了一眼,嘴上什么没说,脸上不动声色。可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自己的儿子可从来没有这么对自己过。 陈薇把头歪倒巴元的边上偷偷问她:“真是撞了邪了。没想到过臻这么招孩子喜欢啊?” “是么?”巴元看来不过是那两个小东西太怕他了,只得前后巴巴地奉承着他。 这么想着,她把目光放到过臻身上。突然发现某人也正好在看她。这是饭前前后两人的第一次对视。 又是过臻先逃走了。 手里的苹果被他捏着转了两圈。狭长的睫毛上下来回颤动,就这么从她的脸上划了过去。随后似是漫不经心地在屋里扫一圈,大口咬了苹果, 怎么吃也不是滋味。 后过桥接了个电话,匆匆要走,过臻也跟着一起走了。 陈薇远远的看了三儿一眼。没说话。 车里,过桥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他很多眼。还是问了一句:“就这么?” 旁边没声音。 “我现在要去见一下个电视剧的制片人,要不要跟我去,先介绍你给他们……” 过臻把头别过去:“我说过,周一上班。强制加班,我有权按劳动法起诉你。” “得,我送你回家。”过桥想自己是被婚姻磨平了脾气。而这个弟弟这么些年,本事越来越大,脾气也见长。又或许,他今天的心情,实在不好。 到家之后,自己把自己摔在床上。脑袋里嗡嗡地跟炸了一般。是时差没倒好。 慢慢就昏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一片漆黑,窗帘拉的严实。 226室卧室里的窗台正好和225室的阳台平行,都凸在外面,其实格局是一样的。只是两间房当初装修的时候按了各自主人的喜好,一个当了卧室,一个当了副客。 过臻睁着眼睛,半只露在外面,半只压在枕头上,一动不动僵在床上有半个小时左右。卧室墙上的挂钟徘徊。滴答滴答……静的出奇。 然后又是半个小时,他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眼神里瞧不出多余的东西。 周围安静极了。 他从冰箱里摸了灌啤酒,“呲”一声。 打开易拉罐的同时,拉开了窗帘。 酒还未入喉。 她的身影在灯下打长。 小小的,瘦瘦的,看到过臻突然出现的瞬间,身子陡然缩了一下。今天刚刚打理的短发搭拢在脑袋上。一手背在后面,一手抠着另一只手肘,往后退了一步,像做错事的孩子。 以前过臻就同楚响形容过,巴元长得像极了宫崎骏动漫里面的短发女孩。 举起的易拉罐在月光下滞了许久。酒未入喉,可过臻的喉/结却不自觉地咽了下去。 对面的人脸颊通红,避无可避。心想着这下糟了,偷窥的罪名是坐实了。 “我就是想看看这么晚了,你回来没有。”她嘻嘻两声,当做解释。 那边的人冲这边点了点头。 然后……尴尬。 他们并不是分隔两地多年不见期待破镜重圆的恋人,也不是誓言承诺等候彼此的伴侣。巴元离开南城的时候,未和他道别,像作为报复一般,他出国七年也对她只字未提。 都是通过别人的嘴巴和耳朵得知彼此的消息。 巴元再抬头看的时候,那边的人已经不见了,窗帘又被拉了个严实,黑漆漆的一片。 她耸耸肩,睁了睁眼睛。 下午的时候陈薇问她:你是不是喜欢过臻? 是吧,不然怎么会在他出现之后,觉得自己可以活的更好。 无论过臻怎么想,她是很感谢这七年时间。 把偏见胆小统统忘掉之后剩下的,才是真真切切的思念。巴元承认,这七年,她一年比一年思念过臻。思念和他每一次无端的擦肩,思念南城碧水蓝天里的他,甚至以往无比介怀的东西——他的霸道,强势,大男子主义,现在想来,都觉得贪婪的要命。 一年一年,快要决堤。 “叮咚!”外面的门铃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