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请按剧本来》 第1节 书香门第【kkuru】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前夫,请按剧本来 作者:韩月见 文案 彪悍女主vs腹黑男主的婚后血氵目史! 豪门套路深,谁把谁当真 叶臻专心致志考个古,却总有人恨铁不成钢,你天天挖,能从地里挖出个老公来? 然后呢,地里没挖出来,天上哐当掉下来一个。 谁能告诉她为毛为着一碗酸辣粉和她大打出手的是阅城豪门榜的no.1? 谁能告诉她为毛她只是想兼职做个保镖却有一堆人围着她叫夫人? 谁能告诉她为毛她这种铁血真汉子,恋爱纯白痴也可以身娇体柔易推倒? 谁能告诉她为毛传说的happy ending会是女配上位,她成炮灰? 最后,谁能告诉她为毛她都杀青了,还能被强行加戏,来个重修旧好,再续前缘? 前夫大人,就算您老嫌弃这是个小破言情剧,但麻烦也按剧本走一次ok?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婚恋 爱情战争 主角:叶臻、苏枞 ┃ 配角:陆照影、陈璐、顾宛 ┃ 其它:先婚后爱 ================= 第一章 楔子离婚 叶臻开门时,看见阿寿正在玄关处,慌慌张张准备出门,瞧见她,倒是好一愣,半晌才不无尴尬地说:“您回来了,怎么不先打个招呼,我也好去机场接啊。” 叶臻摆摆手道:“不必了,反正没什么行李。” 她环顾了家里一圈,诺大的别墅,陌生又冷清,不经颓然,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兰嫂呢?” “兰嫂前些天回去探亲了,先生说中秋,也该放放她的假。” 叶臻点点头,想了想又道:“家里不开火,看来你们是有地方吃饭了。” 阿寿摸着脑勺,呵呵笑:“先生还在谈生意呢。” 叶臻也笑了一声:“生意?到底是谁啊,越发的不识趣了,纠缠到中秋还不给人安静。” 被一语识破,阿寿脸上有些挂不住,只是赔笑:“我也这么抱怨来着,但总是有那么一两个人,唉,哪能都跟您一样贴心啊。” 多天高强度工作让叶臻颇有疲态,她伸手按了下眉间,搁下一句“罢了,你别误了时间”,便提着箱子上楼。 阿寿目送叶臻进了主卧,这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叶臻收拾好东西,洗了个澡,已然是晚上,说是归途奔波,可过了饭点,倒也不觉得饿,但她还是来到厨房,就着路上买来的材料,折腾着开始做酸辣粉。叶臻手艺不错,做出的酸辣粉色香味俱佳,可一个碗放在宽大的桌上,孤零零的,总觉得少了份韵味。 中秋佳节,家里也没备得有月饼,叶臻在冰箱翻了半天只翻出罐啤酒,她一个人坐在大桌前吃着,越吃越觉得满心凄凉。 挑了几口,叶臻便搁下筷子,抬眼看窗外,今夜月色清亮。 记得第一次见到苏枞,就是这个时节,月亮也这么美,让她能清楚看见他眉眼的轮廓,那样俊美无暇。 转眼他们都结婚三年了。 第一年中秋的时候,她晚归,苏枞备好丰盛饭菜,在桌前等她到午夜。 第二年中秋的时候,她晚归,苏枞暴怒,掀了桌子摔门而去。 第三年的中秋,她倒是早早回来了,可没有人在意。 她已经很努力,可他还是累了。 叶臻洗刷好碗具,重新回到卧室,开了文档,原本是想写工作报告,可一走神,发现自己敲出的标题竟然是“离婚协议书”。 叶臻没有开房间的灯,此时她定定看着那几个字,只电脑那一层森森的荧光,着实让人承受不住,她不由遮了眼睛,别过头去。 终究还是有这个想法了…… 直至现在,从来没有另一个女人来过这苏家的宅子,来过她的面前叫嚣,可她清楚的知道,苏枞已经不是她的了,他留给她的,只是这一层情面。 他们的婚姻,开始说好只有这么薄薄一层情面,终于,也只剩这么薄薄一层。 月光透过窗纱打在她的脚边,叶臻突然想起一句诗:“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她无意识地念出这一句,尔后居然还自嘲了一句:“难得了,我还能拿个女人来比喻自己。” 毓秀山庄是阅城最负盛名的私人会所,苏枞这两年生意越做越顺,是阅城金字塔尖的人,他光顾的时候,众多人作陪,自然更热闹非凡。 陈璐倚着苏枞,牢牢控着麦克风,歌唱了一首又一首,房间里的其他女人心中都颇有牢骚。这个刚出道的嫩模,除了身材有那么点可取之处,那张脸宛如忘了加盐的菜肴,平淡到让人见之即忘,歌喉也是不敢恭维,可万花丛中过的苏枞就是瞧上了她,有这么个靠山,陈璐不仅星途一帆风顺,就是飞扬跋扈,别人也只能笑脸相迎。 唱到那首《红玫瑰》的时候,苏枞怕也被那不断重复的“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弄得烦了,道:“唱了这么久,不累么,歇会吧!” 苏枞的脾气实在称不上好,陈璐无数次见过他对旁人冷脸相待,但在她面前,苏枞总是温言细语,陈璐倒也不怎么怕他,笑嘻嘻:“不嘛,人家今日兴致好,就是要唱个够。” 苏枞笑笑,随她去了。 其他人见到苏枞这宠溺的表情,哪里还闲得住,忙奉承陈璐的歌声去了。 从毓秀山庄出来时,已是凌晨,阿寿站在苏枞的车旁,看到他过来,问:“先生,去哪?” 陈璐今日尽兴,心情好得很,踮起脚尖环住苏枞的脖子,一个吻便印了上去:“这么晚了,去我那嘛!” 苏枞不置可否,只是抬头,看夜幕悬挂的那一汪明晃晃的月,恍然出神,阿寿见状道:“夫人回来了。” 陈璐早就知道苏枞有老婆,但也听闻苏枞和他老婆的关系十分冷淡,并不将这位正夫人放在眼中。 果然,苏枞听了阿寿这句话便道:“送我去陈小姐那。” 陈璐得意一笑,正逢苏枞替她开车门,便扭身上了车,阿寿脸色一黯,不再说话。 上了车,苏枞也有些乏了,这个人前风光的男子,倦了的时候浑身遍布一股冷清,尽管陈璐在他臂弯里撒娇,他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安抚,眼睛一直看着车窗外。 转过一个路口,苏枞的目光落到一家霓虹闪烁,装潢优雅的酒吧上,突然道:“停车。” 陈璐吓了一跳,阿寿忙靠边停了,问:“先生,怎么了?” 苏枞推开车门,探下身子:“你送陈小姐回去吧,我有点事。你不用返回来接我了,我明天会直接去公司。” 阿寿倒不好说什么,陈璐却不满,嘟着嘴:“什么呀,说好陪人家的,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苏枞对她笑了一下,却是毫不迟疑地摔上车门。 他踏进这家名为“夜色”的酒吧,这里生意寥落,只有零星几人坐着。 苏枞记得这儿以前是极热闹的,不知道是地段冷清了还是附近有了更大的娱乐场所,悄然便落败了。 习惯了众心捧月的苏枞站在这里像落入冰窖般,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脸上也难得的浮现出颓然的表情,但他还是找了个位子坐下,本来今晚便喝得半熏,胃有些受不住,他还是开了一瓶红酒。 台上,一个年轻女子安静唱着歌。 桌上,红酒摇晃,一时间便似换了人间。 他记得在阅城第一次看到叶臻时,她就在这,唱那首《红玫瑰》。 歌声很美,人也很美。 玫瑰的红,容易受伤的梦,握在手中却流失于指缝,又落空。 第二章 打倒有钱人 昀城梧桐街那一带的人都说,叶家的女人是当男人用的,但叶老太太管自个孙女,一直是当畜生使的。 这倒也怨不得她,叶老太太年轻时,那是百里闻名的美人,养于深闺,举止贤淑,奈何一场车祸使得叶家只剩下她和尚在襁褓的孙女。她只能收起矜持旖旎,周旋于市侩商家,守住叶家的矿山,抚养稚嫩的孙女。但从前那颗闺秀之心还是在的,一门心思要把孙女养成窈窕淑女。 但叶臻打娘胎里来就是个鸡飞狗跳的个性,顶着老太太强压给她的公主造型,照样爬墙偷瓜驯狗,到处吆喝着打架,耍尽了流氓。那时候街坊都不用“啊呜”来吓唬孩子,直接道:“再闹再闹,叶臻来了。” 叶老太太被气得吐血,但矿山事务繁重,她也抽不出多少时间来耐心管教叶臻,遂以暴制暴,一条扫帚抽得叶臻满街乱蹿。可终究事与愿违,叶臻在和她斗智斗勇的过程中,更加骁勇善战,架打得越发风生水起。 但有一点叶臻还是很让老太太满意,玩归玩,她念书也不含糊,成绩拔尖不说,知识面也广博,因着昀城历史悠久,传说丰富,她酷爱研读古史,腹有诗书气自华,才女也是淑女的一类。 叶老太太万没想到,她唯一满足的这一点,居然变成了击倒她的致命武器,名牌大学建筑系毕业的叶臻,毕业后,因为爱好,加之有人介绍,竟选择去考古队工作。 还一副敲敲打打,准备下地的模样。 老太太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叶家的悲惨遭遇让她开始信佛,每天念经吃素,多积阴福,可孙女却要去干挖人祖坟这类活该九族报应的事情。 叶臻花了大量的时间向老太太解释考古工作,可老太太死不松口,叶臻多倔的人,说一不二,两人这么一僵,叶老太太就把叶臻赶出家门了。 叶臻年轻气盛,连夜就赶赴考古队所在的阅城。老太太断了她的经济支持,而在队上她还只是编制外,工资少得可怜,她只能业余打几份小工,补贴自己的生活,在“夜色”唱歌,只是她众多小工中的一份罢了。 那是一个中秋,万家团聚的日子,酒吧里的人却不见得减少,照旧狂欢。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叶臻下班,从酒吧后门出来,进入一个巷子,像往常一样,去巷口的摊子上买一份酸辣粉。 这家酸辣粉很有叶臻家乡的味道,她百吃不厌。 卖酸辣粉的老人家正在收摊,看见她这个常客,笑道:“今天是中秋,我要早点回家陪老婆孩子去,带来的东西就少了,卖得特别快,这不,只剩一份的量了,专门给你留着。” 叶臻正道谢,这时,过来一男子,喝了酒,横冲直撞到摊前,喊:“一碗酸辣粉。” 老人赔笑:“真不巧,已经卖完了,要不你等明天吧,我也专门给你留一份。” 那男子不乐意,指着老人正做好的那一碗说:“什么明天,这碗给我,价钱由你说。” 老人为难:“钱不是事,可这做生意,先来后到,次序分明嘛……” 那男子根本不理会老人,也看都没看叶臻一眼,随手从皮夹里甩出一张红票:“动作快点,我赶时间。” 老人心里虽不好受,但看那男子相当魁梧,估量着是个得罪不起的主,默然伸手将酸辣粉偏向男子那边,可叶臻哪里是个能受气的角色,看准男子伸手去接酸辣粉的空当,一把扣住他的手,一个过肩摔就把他摔出老远。 那男人摔得有些懵,半天都没爬起来,老人也吓着了,张着嘴颤了半日才说:“小姑娘啊,你独身在外,咋不长长心眼,我这摊子每天都开着,以后要多少都有,你惹什么祸呀!” 第2节 老人看她不说话,以为她也吓着了,又安慰:“没事,好好给人家赔个礼,你一个女孩子,人家也不见得计较……” 叶臻冷笑,对那堪堪坐起身的男子道:“是该赔礼呢,早知道是这么个草包,我应该先招呼一声再打的。” 老人眼中的安慰之色一下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悚。 那男子本来就暴躁,被她一激可了不得,勃然大怒,一跃而起,把还作痛的关节揉得震天响:“我操,在阅城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这地还能放进来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天高,通常认为是指大气层的厚度,大约是两千到三千公里,地厚的话,光算地壳,平均厚度为17公里。我知道的呀。”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叶臻在梧桐街称王称霸多年很是印证了这句箴言。 她无视男人已铁青到骇人的脸,回身取了酸辣粉,趁热先迅速尝了一口,满足地对老人喟叹:“看来今晚不只是老伯的酸辣粉有家乡的感觉,打架,也挺有家乡味道的,老伯你不是赶着回家吗,先走呗。” 老人麻利地一卷剩下的物什,推车走开时最后看了叶臻一眼,不得不说,那眼光也带着家乡味道,像极了她家老祖宗,她甚至觉得老人下一句话就是老祖宗的名言:“你到底是什么地方放出来的牛鬼蛇神?” 老人走后,那男子便卯足了力气要和叶臻决一死战,不过这女人牙尖嘴利不提,方才那一摔确实是真功夫,他就算气得七窍生烟,那女子斜斜立着的身影还是有股气场醒了他的酒,勾起他残存的理智,他暗自摩拳擦掌,告诫自己不可再乱方寸,得见招拆招,可开打的pose都摆得僵硬了,叶臻却一点不配合,一碗酸辣粉吃上了瘾,男子咬紧牙关,再忍三分,但看叶臻那碗粉丝都要见底了她还没有放下的趋势,终于彻底失控,抛却招式一拳砸过去,近身时叶臻一个扫腿,手里的酸辣粉汤都没撒出一滴,他却横地上了。 他正狼狈,忽的听到有人叫他:“阿寿。” 很是清朗的声线,连这么俗气的一个名字都被他叫得有七分气势,叶臻也忍不住看过去,来人眉目清癯,轮廓凛然,看得她在心底“啧啧”了几声。 阿寿对来人显然非常尊敬,爬起来,收敛了戾气,愧疚道:“先生,我没用……没办成事。” 他语气严肃得紧,仿佛犯下怎样不可饶恕的错误,叶臻拎着手中的酸辣粉看了看,觉得莫名滑稽。 阿寿看来人也在打量叶臻,便忍着丢脸,想交代一下方才的事情,哪知叶臻放下纸碗,打断他:“拳头都慢死了的人,说话肯定也慢死了,我可没工夫听你叽歪。依我说,就是一碗酸辣粉我打赢了所以归我了你要是甘心我们就散了要是不甘心反正我也在这等半天了怎么个解决,由你说。” 那人听完,怔了怔,又仔细看了看叶臻,嘴角忽的便向上一扬,似乎是被逗笑了,可原本慵懒的眼神却有所变化:“本来这情况,我猜也是阿寿不小心得罪了,想道个歉,但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道歉颇有些对不起你的等待。” 叶臻平生最恨人说话拐弯抹角,抓了抓她离家前特地向老祖宗示威般剪短的头发,挑眉:“所以?” 那人慢条斯理挽起衣袖:“这碗酸辣粉本来就是阿寿买给我的,所以,应该我们俩来打一场。” 叶臻瞧了眼所剩不多的酸辣粉,将它放在一旁:“你出场得太慢,东西我都先吃了,那我只能赢。” 叶臻同那男子过了会招,他不同阿寿,横竖只有一身蛮力,看得出他颇有功底,可那样有章法的招式比起叶臻从小备受熏陶的老祖宗无章法的打法还是逊色,他也只能被叶臻成功放倒。 “先生!”那人和阿寿同甘共苦了一回,可阿寿半丝感动都没有,急得眼睛都红了。 男子倒不以为意,撑手跃起,对叶臻道:“刚才在酒吧听你唱歌时,我倒还看不出来……” 他的言语中,莫名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喜意。 叶臻正要说话,发现男子眼神忽的一滞,循着看过去,原是男子腕上那块表的表盖上出现了一丝裂痕,想来是刚才不小心磕了一下。 叶臻心里一颤,记得以前有个男孩豪气万千找她打架,结果碰碎了揣在兜里的玩具,嚎啕大哭,硬是拉着她不松手,闹到老祖宗跟前,她又挨一顿饱揍,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搞得她以后打架的时候都格外注意不碰到别人的物品。可方才那男子拳脚不错,她确也来不及顾忌这些。现在倒是不担心老祖宗知道,但若要赔,她一个子都拿不出来是事实。 所幸那男子只看了一眼便作罢,道:“不打不相识,难得遇见,我叫苏枞。” 他伸出手来,叶臻还以为他是要同自己握手,却见那男子递过来一个手机:“麻烦你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可以吗?” 叶臻囧了囧,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多看了苏枞几眼,他通身的做派和气质倒让她想起曾经来找老祖宗谈生意的一批外地人,她那时恰好被老祖宗锁在家里,百无聊赖地听他们说话,那些人不同昀城,尤其是梧桐街这群坐山吃山的居民性格,叫她家老祖宗要么“阿婆”,要么“婆娘”,爱憎分明,他们一口一个“叶夫人”,叫得叶臻浑身起疙瘩。 后来老祖宗告诉她,那些就是上流社会的有钱人,还特地多说了一句,不要同他们多打交道,不怕梧桐街的铁棒子,但要防这些人的花花肠子。 wtf有钱人为什么要到这小巷子里来跟她抢酸辣粉? 罢了,今晚她眼拙惹上了,可留电话再叙什么的,还是不如后会无期来得爽快。 看着叶臻挥一挥衣袖,只带走一个空饭盒,阿寿一肚子火没发泄,哪肯作罢,苏枞却懒懒伸手拦住他,叶臻远去的身影,很是巧妙的和他记忆中的一个剪影相重叠。 他的眼睛深处,仿佛落入了今夜月光,如夜的不可捉摸里竟带上了一丝安然。 晚上回家,躺在床上,叶臻惯常一沾枕头便沉入梦乡,此时却辗转反侧,即便当时果断回绝,叶臻还是不住猜想那个人为什么要她留下电话,赔钱?再战?这些个理由冒出来又被她否决掉,整个大脑里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打地鼠运动。 最后她承不住,“嗷”的一声坐起来,掏过手机,在百度处输入了“苏枞”两个字。 虽然叶臻已然将他准确定位于上层社会,可搜索结果还是闪瞎了她的眼。 阅城华晟集团的老总,华晟呐,就是叶臻每天坐公交都能看见的那座宏伟大厦,这么有钱的人,会在她身上图什么? 叶臻想得呕心沥血,突然一拍脑门,哎呀,他当时对她的身手分明流露赞赏,跟班又那么差劲,搞不好是想把她弄去当保镖啊。 兼职保镖,她完全可以胜任不谈,那薪酬,不知道是她现在打小工挣钱的多少倍。 阅城作为沿海的大都市,房价贵得离谱,哪怕像叶臻这样只租一个杂货屋,都为房租伤透了脑筋。此时叶臻愣愣看着潮霉的天花板,脑补自己下班后身份转换,一身黑西服跟在苏枞后面出入名贵场所,吃香喝辣,悔得心一揪一揪地疼,虽然祖训有云,跟上流社会打交道是麻烦,可现在盛行的价值观是要和土豪做朋友啊。 自我检讨良久后,叶臻下了一个重大决定,以后每天都去酸辣粉前蹲点,搞不好哪天财神爷打个旋就飘回来了呢。 第三章 想成为保镖 算来叶臻幸运,刚进考古队不久,阅城基建时就发现了一座大型古墓,挖掘工作开展得如火如荼,人手也一直缺乏。可不幸的是,叶臻三番五次向领导申请前往现场都被领导以女士安全难照顾,生活难协调等理由拒绝了,只是让她参加一个又一个的研讨会,座谈会,好不无聊。 不过叶臻天生精力过剩,参加了一天座谈会还是生龙活虎,从会议室出来再接再厉地在领导耳边游说,领导没她那耐力,累成一团,可急着下班,正搜肠刮肚地想拒绝她的第一百零八个理由时,叶臻的电话响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叶臻一接,耳边便响起那记忆深刻的声音,隔着电话更显磁性,男性魅力十足:“应该不至于忘了我吧,叶小姐。” 饶是叶臻自认反应过人,还是愣了一晌,心中好一阵激情澎湃,想不到苏枞竟然求贤若渴至此,省却了她在酸辣粉摊前蹲点,喜上心来,叶臻的声音也很雀跃:“我可不是贵人,怎么会忘事,苏先生好。” 苏枞依然是不紧不慢的调:“想打听一下你是否有时间,能赏光吃个饭吗?” 叶臻哪有不愿,满口应承:“当然当然,承蒙看得起啊。” 对于叶臻这种此一时彼一时,颇有些两面三刀的做派,苏枞也不诧异,道:“如此,地址我马上发过来,静候。” “好说。” 挂断电话,叶臻跳脚就跟领导说再见,领导看着叶臻风风火火的背影,擦了把汗,心道,终于把这魔头送走了,这可不是稣先生吗,就是耶稣啊。 叶臻按照苏枞发给她的地址找到了那家位于阅城东珠大厦顶层的餐厅,侍者将她领到窗边雅座,苏枞便坐在那看着窗外,他似乎也是刚结束工作,还穿着一袭正式且略显冷硬的衬衫,只是去了领带,解开了领口的扣子,显得亲和倜傥了些。 叶臻循着他目光看过去,从这个角度俯瞰阅城,此时华灯初上,霓虹闪闪,夜景收归眼下,别有风味。 苏枞看见叶臻来了,很绅士地站起身来替她拉开椅子,叶臻坐下,感叹:“还是这种高大上的地方适合你,昨天在酸辣粉摊子前相遇,真跟某个脑残作家写小说似的。我百度了一下你,也太有钱了吧。” “百度?”苏枞倒没见过身在阅城还要靠百度认识他的人,招呼侍者开酒时笑着调侃了一句:“你看的怕是贴金的好话,不准。” “不准又怎样,反正我也见识过了,现在你对我的了解程度,恐怕不只是知道我名字,查到我电话这么简单吧。” 苏枞这次倒真的笑了:“我真是欣赏叶小姐这样的爽快人。” 叶臻一下放松许多,坐等苏枞也爽快地开门见山,但苏枞并没有那个意思,只向叶臻举了举酒杯。 他抬手时,叶臻目光不经意扫到他的手腕,不禁问:“你不带表了,那块表拿去修了?” 苏枞简短地“嗯”一声,同叶臻碰了杯。 叶臻不怎么认识名牌,况且那块表连牌子都看不出来,想想就是专门定制的,价格自然不菲。叶臻喝口酒,又叹气:“你们修一块表的钱,都抵过人家几十平米的房了,用奢侈品,也不在意些,好歹解下来再跟我打啊,就算是想当武器,我皮糙肉厚的也划不伤。”叹归叹,叶臻想自己也是个硬气的人,好歹和自己有关,若是做了他保镖,前几月的工资还是不领了。 苏枞仿佛看穿她心思,轻道:“那只是一块普通的表,你不用在意。” 普通?普通昨晚碰坏时还一脸肉疼,但叶臻想到这个男人还符合脑残小说里开着宝马吃排挡类似的人设,品味确也有待斟酌。 苏枞不是健谈的人,吃饭的氛围难免沉闷,不过叶臻胃口好,又难得机会改善伙食,所以吃得很不客气。 杯盘狼藉时,叶臻心满意足,抹了抹嘴,看向苏枞,他基本没怎么吃,只偶尔怕她难堪似地动一下,大多时间都端着酒杯,微微倾斜,看红酒在杯中变换出各种妖冶身姿。这姿态,寻常人做是装逼,但对于真有钱还长得好的人,做起来的确赏心悦目。 苏枞感受到叶臻的目光,扫了一眼桌子,道:“看来倒还合你口味,不枉我花这番心思。” 叶臻腹诽道你要花毛线心思,全上肉就行,脸上却还是有两分羞惭,苏枞看得笑了:“很少有人在我面前能这么无拘无束……” 叶臻忙解释:“你别看我这样,我很守规矩的,什么场合我分得清清楚楚。这表示我是亲近你,对别人可就是另一个样了。”亲近你才适合做你保镖,而且别的场合绝对不会丢人。 苏枞被她这话抢得怔了一下,一时间好像记不起自己要说什么,吞吐几番才把方才那句补全:“挺好,看着舒服。” 叶臻松了口气。 “抱歉,可能还要耽搁你一点时间。” 估摸着也该说正事了,叶臻端正了身子,难耐激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枞嘴唇张阖,吐出一句:“今晚有部不错的电影,有兴趣吗?” 叶臻心中简直是万马奔腾,难怪说有钱人花花肠子,你看这前奏铺设得,想聘请保镖,喂顿饭还算情理之中,看电影算哪门子事,莫不是一招温水煮青蛙,先用大餐,酒,电影的安逸氛围来麻痹她,然后在电影院里安排一点特殊情况,看她在这种一直大意的状态下能不能来个力挽狂澜? 姑且相信这是对保镖素质的试炼吧,叶臻提着几分心眼跟在苏枞后面,上了车,到达电影院时,竟是空荡荡一片,她顿时失色,这包了场的电影院他喵的试炼个球啊。 苏枞一点也没感受到叶臻的咬牙切齿,大大方方地挑了个位子坐下来,叶臻无奈,坐在他旁边。 在空落落的电影院看鬼片叶臻或许还能提起点兴趣,但她盯着屏幕上那男女主角挨个的摆四十五度角望天的忧伤姿势时,心中悲怆。 她叶臻一贯不随便佩服人,但身边这个男人的品味,她真佩服得五体投地。 尽管叶臻一直给自己心里暗示说这是耐力的考验,考验,可许是方才喝了几杯,精力过人的她,参与一天座谈会都没有打瞌睡的她,终究成功地睡过去了。 叶臻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变成了有钱人,换了好大的一个房子,领导竟然还放口让她下地了,她终于能体会到亲自挖掘出一处远古遗迹的满足感,见识到陵墓每一个被忽视的细节,感受着历史的沧桑…… 叶臻美得流蜜,可一睁眼,一片黑漆漆,梦中繁华尽是泡影。她失望地叹了一口气,这时发现…… 唉,脖子怎么这么酸?唉,她身子怎么歪了?唉,旁边是什么?唉,她怎么靠到苏枞身上去了? 叶臻一个激灵,迅速回归原位,苏枞是不动声色,可他身上男性香水的味道却余情未了,还萦绕在她鼻端,叶臻的脸烧起来。 果然,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叶臻才发现自己的字典里还是真有“羞愧”二字的,好在这一片黑色将情绪极好的掩饰了,她装模做样地看了一会电影,发现竟只有男主在那360度摆拍,不由轻轻“咦”了一声,问苏枞:“女主角呢?” “被绑匪开枪打死了。” 中间居然还有这么扯淡的剧情,叶臻真庆幸自己睡着了。 “真的很无聊?”苏枞突然偏过头问她。 叶臻给出了最含蓄的评价:“呵呵。” “我也觉得很无聊,”苏枞轻声说:“我以前的女朋友却很喜欢,拉我来一遍一遍的看,我总是睡着,她就等我醒了告诉我电影里发生了什么,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叶臻心中暗道不好,大哥,我是来给你当保镖的,你开启什么回忆模式,虽然你声音很好听,煽动情绪骗起眼泪比这破电影要靠谱,但骗眼泪从而让我对你死心塌地,你以前都这么对付女保镖的? 那还不如直接卖色呢! “后来,她像电影里那样死掉了,我就只能自己看了。” 虽然猜到会是一个俗套故事,但这样的结局还是让叶臻心中一震:“被绑架了?” 苏枞颔首,看向她,黑暗中,叶臻却觉得那双眼睛分外明亮:“那些人想用她来逼我让出公司的股份,结果我的态度激怒了他们,一时莽撞竟然撕票。” “是我没有救她,甚至可以说,我一点救她的意思都没有。” “为什么?” 叶臻倒没有想探窥秘密,只是惊讶这样的话他如何也能那般云淡风轻地说出来。 “因为跟那些人说什么都没有用。真是一场噩梦啊,我刚成年的时候,我爸就被绑架了,当初我简直要用整个苏家去换他,可还是无法挽回。我花了七年机关算尽才把苏家的产业重新收拢,便又有人盯上了她。同样的情境,可我已经不是七年前的那个苏枞了。” 平民百姓,家家尚有本难念的经,这些大家族,居万人之高,必承千钧之重,只是那个女孩子实在太可怜了,叶臻唏嘘,突然想起什么,问:“她以前经常去夜色?酸辣粉,不会是她以前最爱吃的,那块表,不会也是她送给你的吧?” 苏枞没有否认。 果然,言情小说也不尽是唬人的,叶臻叹:“你倒也是长情的人,真抱歉弄坏了那块表,这个是我永远赔不起的。” 第3节 她说得真诚,可惜苏枞却不以为然:“她死后,我连看都没去看一眼,谈什么长情,我自己有时候看见那块手表,也觉得十足的做作。我很小的时候,有人便说我命中孤煞,这些年看来,倒也确实如此。” 叶臻听到“命中孤煞”这四个字,心头便是一刺,拍了拍苏枞的肩膀:“我最讨厌的就是这四个字,你也查过,我是个孤儿,从小多少人戳着我脊梁骨说我命里犯冲。我承认,我们是惨了点,但命这码子事,那能是别人说得准的吗?” 苏枞看着她,沉沉道:“我也不想认命。” 叶臻被苏枞深沉的眼光看得一颤,放开还搁在他肩膀上的手,讪讪:“就是得有这个精气神嘛。” 苏枞笑了一下,继续道:“我这个年纪,孤身一人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我妈担心得很,自从我爸走后,她的身体就一直不好,熬到现在……只怕是时日无多。我能成家是她唯一的心愿,我不能让她失望。” 说到这个程度,叶臻自然也懂他的意思,为了不重蹈覆辙,给女主人找个身手一流的女保镖迫在眉睫。 叶臻眼睛发亮地等苏枞说出下一句,然恰逢此时电影完结,苏枞没有同叶臻继续话题,反倒说时间不早,提出送叶臻回家。 第四章 居然被结婚 叶臻一路都在暗暗埋怨那电影不识趣,完结在不尴不尬的时间,差一点就可以把事情说妥,不过面前这主还真是讲究得过分,没个背景衬托就一个字都不肯吐了。 在车上其实也是谈事的好地方吧,叶臻憋着一口气等苏枞开口,可苏枞横竖只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巧妙地避过那个话题,可没把叶臻憋死。 车停在叶臻房子门前时,苏枞率先下车,准备绕到叶臻那侧,替叶臻打开车门,可叶臻早自己一推车门,蹦下来了。 苏枞刚行至车尾,见状,默默顿住,看着叶臻。叶臻倒不察觉,看见苏枞看着她,颇有些无奈的意味,还以为他是同情自己住这样的房子,笑了一下,自嘲:“房子是小了点,四四方方,只够摞下张床,不过我们考古的,住这样类似墓室的东西,也算职业素养,哈哈,职业素养。” “你为了梦想,确实能不顾一切。” 叶臻一耸肩:“你该不会讽刺我愣头青吧,我只是做点喜欢的事情。” “怎么敢有讽刺的意思。” 说完这句,苏枞便安静下来,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似乎有所踌躇,叶臻简直要给他上柱香了,所谓三思后行,他演绎到了极致。 “我知道你今晚不会平白无故请我,肯定是有事同我讲,你知道我是个痛快人,最不用敷衍的,不过依你的身份,我也候你把礼数做足,现在你直说吧,还怕吓着我不成。” 苏枞听出叶臻的不耐烦,淡然笑:“我确实是怕唐突你,你不同意,才再三迟疑……” “多大点事,我一直等你开口呢,你看我,家底清清白白,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缺点钱,很适合给有钱人……” “做老婆。”苏枞一手掀开后备箱,满目的玫瑰旖旎。 叶臻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炸掉了。 “开开开开……开什么玩笑,不……不是让我给你老婆做保镖吗?” 去他妈的保镖试炼,他刚才是在和她谈恋爱? 苏枞也疑惑:“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再说保护自己,不是比保护别人更直接吗?你也有更多时间继续你的梦想。” 是这个理没错,咦,谁说有钱人花花肠子,做事九曲十八弯来着? 那艳红的玫瑰灼得叶臻眼花,她躲躲闪闪地移开目光,偶然看见自己的房东头探出窗户,脖子伸得笔直的看着这边,料想在她眼中自己恐怕是一副飞上枝头变凤凰,激动得手足无措的怂样,不由啼笑皆非。 “你说我这……人丑嘴不甜,长得磕碜又没钱的,跟你,怎么都不合适吧。” “也许,会很合适。我保证尊重你的意愿,而且我会努力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话说得是动人,可叶臻还是怎么想怎么怪,只是对着苏枞,觉得自己也没资格说出绝情的话来,一反常态忸怩了良久,才道:“我……考虑考虑。” 考虑考虑就是再无下文,这也算是变相的推脱,苏枞点了点头,从后备箱的玫瑰从中取出一束,递给她。 叶臻讪讪:“反正我了解了你的意思,这门面上的工程就算了……” “摆那提醒你别忘了考虑。” 苏枞这男人当真不简单,叶臻原本是没打算考虑什么的,可这样的逃避在那束火红的玫瑰前一再功破。 她失眠得比昨晚更严重,说实话,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过一丁点对爱情和婚姻的想法,当然也压根没人对她有过类似的想法。她懵懵懂懂这些年,觉得一个人,也是精彩纷呈的。爱情,对她而言,是远到天边的东西。 不过,苏枞的求婚,跟爱情也不沾边。 可还是莫名其妙。 直到凌晨三点,叶臻还没睡着,索性摸过手机,进了聊天室。 这个点,头像还亮着的好友,不消说,只有一个。 顾宛是叶臻的发小,也是叶臻少有的朋友。她和叶臻幼时都是梧桐街上被孤立的对象,不过同叶臻情况相反,顾宛是因为父母对她的要求太过严格,同龄人在院子里疯玩时,顾宛便被父母逼着在家里看书。偶尔,趁父母不在家,她偷偷溜出来玩,但性子又不活泼,很难融进圈子,最后倒是在大槐树下和迷信暴力,成为公敌的叶臻惺惺相惜,一见钟情。 叶臻组织了半天语言,才给顾宛发过去一句话:“如果突然面临一个陌生人求婚,应该怎么办?” 顾宛估计正忙,只回了三个字:“看长相。” “超帅。” 顾宛终于回了句长的:“正经地告诉他,你保险的受益人绝对不会是他。” 叶臻翻了个白眼:“他很有钱。” 顾宛发了个摸头的表情:“乖,继续做梦去吧。” “你不是号称什么情感大师吗,我不过就咨询这么个东西,就推三阻四地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也知道我是卖感情戏的,物以稀为贵,要是这种帅气多金的男人你一个挖地的都能碰上,我熬这大半夜写的玩意还能卖得出去吗?” “我是光荣的考古工作者,不是挖地的!” “有区别吗?” “区别不是你丫一se情作家能看出来的。” “都说了我是言情作家。” “有区别吗?” 万变不离其宗,她们每次谈话都会落到这个点上,果然世界观不同不相为谋,叶臻长叹一声,居然同顾宛说这事,她到底是有多不能释怀啊。 最后,叶臻摸了一枚硬币,将它抛向空中,传说硬币落下那一瞬,你希望它是正是反,那便是你心里的答案。 可硬币落下那一瞬,叶臻脑中浮出的,竟只是苏枞的脸。 似乎力竭,硬币落回掌中时,叶臻并没有看那个结果,她一手将硬币扔桌上,重重落回床榻。 叶臻不知多久才朦朦胧胧睡着,没睡多久,半梦半醒间,她接到了领导的电话。 叶臻一听领导的声音就醒了,心想她肯定是睡过旷班了,没想到领导竟闭口不谈这事,反而说遗址那边又有新发现,要增派人手,准备让她过去,今天放她一天假,让她好好准备一下,领导还鼓励她好好努力,如果表现得好,可以考虑解决她的编制问题。 叶臻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第一次觉得这疼劲相当爽利,可疼痛和快乐都是短暂的,长久的是明了。 “我也会努力给你你想要的东西。”苏枞当真拿捏到了她心底,原来他能给的,不只是钱,还有他地位,人脉带来的这样一些她求之不得的机会。 叶臻想起她在电影院里做的那个梦,那个时候靠在他身上浮现的那个梦境,对她是梦,对他却并不是。 不知是喜是气,叶臻换了衣服,一手抓了柜子里锁的身份证和户口本,打车去了华晟。 叶臻在华晟前台指名道姓要见苏枞,吓坏了前台小姐,她打量着这个衣着不考究,眉眼间还噙着焦灼激动的女子,半天没敢动,叶臻也觉得自己这一副讨债样肯定是见不到苏枞,忙缓和了神情,正要同前台小姐套近乎,看见阿寿从电梯那出来了。 阿寿看到叶臻也吃了一惊,问:“你来这做什么?” “给你老板一个答复。” 阿寿看叶臻还是很不爽的,但他竟主动带路,领着叶臻去苏枞的办公室,一路还嘀咕:“说来苏先生昨天是去找你了,似乎还花了不少心思,到底跟你说什么啊,我还没看他对别人这么用心过,你说你跟他……能有什么牵扯啊? “这……”叶臻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思考了一会,终于忍不住:“你说他这么一个看起来挺有文化的人干嘛给你取这么一名字,听着就像跑龙套的。” 阿寿一下子火了:“这是我爸取的,福寿如山,好养。” “哦。” 阿寿暗骂这女人倒真有办法每次三言两语就挑起他怒火,平息下来,想着自己好像被又叶臻摆了一道,臭着脸道:“你别想转移话题,先生到底,唉,算了,他的想法也不是我能明白的,不过,你这女人到底是干嘛的,不只是个唱歌的吧。” “嗯,我是个地下工作者。” 阿寿脚一滑:“哪里有你这么直白的地下工作者,吆喝着怕全世界不知道吗?” “你想错了,”叶臻一副鄙夷阿寿脑子不好使的模样:“考古的,在地下工作。” “……” 进苏枞办公室时,苏枞正在看文件,抬眼看到她,也没有很吃惊,只是站起身来招呼她,叫来秘书给叶臻上茶。 叶臻坐下,等到阿寿和秘书都退出去了,才对苏枞道:“我也不打搅你太久。” 边说着,边把自己的身份证和户口递将过去:“手续你自然有办法办得漂亮,我明天就要到队上去,去你妈……”叶臻觉得自己说话在苏枞这种上流阶层前还是不能太显粗俗,顺势改了口:“妈妈那里,可以等我回来吗?” 苏枞接过叶臻的证件:“你能同意我很高兴,其他事情倒不急,随你的安排。” 叶臻觉得没有什么要说的了,端起茶来喝了一大口,终究还是没把自己心头郁着的那口气灌下去,她站起身来,面对苏枞身后那巨大的落地窗,冷道:“在这样的高楼上,看下面的人,还真是渺小,他们怎样的奋斗,有时候命运不过掌握在别人三言两语间,很可笑吧。” 苏枞听了她这话,放下了手头工作,一转椅子,也看向落地窗外的世界。 “如果我不答应你,我是不是永无出头之日?” “你怕我为难你,我自认在你面前表现还好,什么时候给了你这种坏印象?不过,恕我直言,单凭你一人之力,你在阅城能不能出头,难说。” 叶臻不做声。 “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你来阅城是为了什么,从此有我替你省去那些不必要的步骤,你只要看你喜欢的,做你喜欢的就好。” “你都占理,”叶臻的声音低了低:“可为什么我总感觉……我像是被潜规则了?” “如果非要这么想,至少被我潜的话,感觉还没那么恶心吧。祝工作顺利,夫人。” 苏枞听见身后响起门关上的声音,他看着窗外碧蓝的天,似乎笑了一下。 第五章 总要见家长 半个月后,苏枞下班时见到了风尘仆仆的叶臻,她坐在华晟大厦对面的咖啡馆里,他车刚开出来,她就从店里钻出来了,隔着马路上蹿下跳地向他挥手。 苏枞竟也是第一时间就瞧到了她,连他自己都奇怪,她似乎能将身边的人、物都变成一道苍白死沉的帷幕,而她就在这帷幕的衬托下,鲜活饱满,总是一下便撞入他的眼帘。 苏枞只叫了阿寿停车,还来不及下车迎接她,便见叶臻敏捷地穿过马路,接着他身边微风一动,叶臻已经拉上车门稳稳坐在他身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在他身边了也不安分,先是敲了敲车窗的玻璃,嘟囔一句“防弹的吧”,然后便笑嘻嘻对着苏枞说:“怎么样,依我刚才的速度,就算这附近有狙击手也是无机可乘吧。” 开车的阿寿都看傻了,苏枞倒十足淡定,审视着叶臻含笑的脸,点评:“瘦了。” “正好十一了,队上也放了长假让我们休整休整,回来养几斤肉。” 苏枞失笑:“那我还真是任务艰巨。” 说完,敛了笑容,示意阿寿继续开车,一头又问叶臻:“关于搬家的事,房东那边我已经替你说了,不过你的东西我也不好乱动,是你自己过去收拾一下,还是我让人去取过来?” “也没什么打紧东西,方便的话,你让人取一下就行,可现在你得让我先过去换身衣服,不然直接去你那,怎么见你妈妈。过来找你就是让你做个参考,问问你妈妈的喜好。” 答应了结婚,苏枞又让她如愿以偿,那他的事,她也必须上心。 “我妈没和我住在一起,不如这样,东西我派人去拿,你先去我住的地方,休息一下,明天我们再一起去看我妈。” 叶臻一听见家长的事情可以延缓到明天,就像死期推后一样,心一下轻了,大咧咧地往后一倒,这时她才注意到阿寿一直虎着张脸通过后视镜偷瞄她,一副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的样子,叶臻料想苏枞娶她的这个消息恐怕对阿寿打击略大,也不跟他计较。 第4节 车厢里沉默下来,叶臻一想到苏枞已经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心还是有些堵得慌,她看着车窗外不断飞闪的风景,酝酿着想再同苏枞说上两句,可惜她脑里最近被文物填得很满,着实找不出可以和苏枞聊的话题。 车子沿阅城九曲十八绕才开到一个安静秀美的别墅区,房子装修富而不奢,和苏枞办公室如出一脉的简洁大气,叶臻一进门就盯上了那幅挂在客厅中的画卷,眼睛直了:“这是徐文长的《墨竹石榴卷》。”说着又上前仔细看了看:“是真迹,没想到居然在你这。” “别人送的,我倒不懂这些。只觉得几句诗写得很好,可惜一代大师鄙夷俗人之作,到头来还是挂在我们这些附庸风雅者的厅堂里,碰上一个识货的,倒是幸运。”苏枞说完这一句,抬下巴指了一下方才迎出来的一位中年妇人:“这是兰嫂,要是有什么需要,只管跟兰嫂说。” 兰嫂冲叶臻笑了笑:“我领夫人去房间吧。” 叶臻在房间就着按摩浴缸泡了个澡,舒服得整个人飘飘欲仙,感慨“人间道,依旧有钱好”,从浴室出来,看见自己房间内多了两个箱子,是以前出租房里的东西被送到了。 叶臻打开箱子,从一堆衣服底扒拉出一件,再三审视一番,换上了。 她下楼时,兰嫂也准备好了晚饭,一样样往桌子上摆,阿寿虽然也住在这里,不过吃饭时倒没看见他,只有苏枞坐在桌前,翻着文件。 此时他听见脚步声,合上文件,看向叶臻,突然一愣。 叶臻穿了一件素色长裙,还搭着一条极具风韵的流苏披肩,平时被宽大衣衫压住的身材此时极好的被修饰出来,短发打理了一下,即便未上妆容,整张脸亦是明媚。 “箱底存货啊,”叶臻对苏枞道:“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我穿成这样,你妈妈看着可能舒服一点,我要平平常常去,万一你妈和我老祖宗一个审美观,一扫帚把我扫出去不说,反倒更气坏了身体。” 叶臻看苏枞竟然没肯定她的说法,又凑近了些,在他面前转了个圈:“莫非你妈妈不喜欢这款?那要什么样的,快说快说。” 苏枞这才从叶臻身上收回目光,欲开口,又压了压嗓子,这才道:“这方面,我也不知道她的喜好,不过你这样很好看,她会喜欢的。” “那就好,”叶臻回身上楼,苏枞叫住她:“先吃晚饭吧。” “我先把衣服换下来,万一吃饭时不小心沾上油什么的就惨了。当年老祖宗给我整的那些衣服,我是无意才带出了这么一件,仅此一件啊。” 第二天去苏家宅子的时候,叶臻紧张得不行,苏枞安抚了好几次都没用,叶臻也很是无奈:“对不起啊,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和女长辈打交道,这是童年阴影……” “你不用担心,苏家能有个媳妇了,她非常欣慰。” “说是那么说,可父母看见自己孩子的对象,都觉得像辛辛苦苦种的白菜被猪拱了,尤其是你这么一棵……不,这么一青年才俊,我肯定会被挑剔死。” 苏家在阅城几世基业,宅子也是阅城较为气派的,如果说叶臻在苏枞的住处没有过饱豪宅的眼瘾,此时一下车,放眼处,当真美轮美奂,就是花草点缀也无一不精妙得当,洋溢着蓬勃生机。 叶臻跟在苏枞后面,一路只听人低头道:“苏先生好”,开始还觉得颇有气势,但渐渐头就开始嗡嗡作响,也难怪苏枞要搬出去,一天几次这样的洗礼,活活就是在作践听力。 等迈进家门,正有保姆从楼上一房间出来,看见苏枞也是猛的一惊,忙就要退回房间,苏枞冲她摆摆手,她便站在那里,等苏枞和叶臻上了楼,恭恭敬敬替他们推开门,笑着道:“夫人,你看,少爷带少夫人这么早就过来瞧你了。” 主卧里,大床上半坐着一个妇人,一身家常衣服,面色苍白,还在微微咳嗽,听这话一眼瞥过来,惊讶未去,笑容先起,但那眼睛还是无神的,掩饰不了此刻尽管只是这样半坐着,她也已是强打精神。 叶臻见到苏母,这阅城享尽声名的人,心里却无端端一酸,这样恢弘的宅子,居住的,只有这样一个已病入膏肓的寂寞妇人。 苏枞喊了一声“妈”,但叶臻没那么自来熟,酝酿半天还是没喊出来,只在一边傻笑。 苏母也没计较,一个劲招呼他们坐,还特地把叶臻拉到自己身边,携了她的手,眼里满满是愉悦。 叶臻习惯了自己老祖宗一贯秋风扫落叶般的打击政策,现在沐浴在春风下,身体却十分僵硬,只努力保持一丝笑容,整张脸跟打了肉毒素似的死板。 可惜上流社会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从来一流,叶臻顶着那一张哭不哭笑不笑的脸,苏母居然还煞有介事地跟苏枞交流:“这姑娘长得真好看,你眼光从来不俗。” 夸儿子有很多种夸法,真不用勉强找她这么一个失败至极的支点。 “难得你肯定了心,连着我悬的这颗心也放了下了,苏家交到你手上我们没有不放心的,现在你也成家了,苏家慢慢也会后继有人,当真是一切圆满,家里这些年来的重重磨难总算是熬到头了。” 苏母身体虚弱,这样长的一段话说得断断续续,听得叶臻心里也是嘀咕不已,难怪苏枞这么急着结婚,原来他结婚这样意义深重,还意味着一个苦难时代划上句点? 她心里还没嘀咕完,苏母便转头问她:“结婚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吗,准备什么时候宴请宾客?那些亲戚,总还是要通知一声的,咱们呀,要风风光光的办一场,你们要是忙,我就让张妈替你们张罗着。” 要……要办婚礼?叶臻一下子就愣了,嘴张了半天也没说出去句话来。 好在苏枞替她解围:“不必麻烦了,我们哪里还有什么亲戚。” 苏家出事那几年,都靠苏枞一个人扛着,背后捅刀倒从不缺人,苏母也似乎想起什么,叹了口气,软下来:“你也不怕委屈了老婆。” 叶臻还愁着,现在一听可以不举行婚礼,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通透起来,原本僵着的脸一下子有了光彩,忙道:“才没有委屈呢,”说着,思量到自己反应有些过于雀跃,讪讪圆场:“他对我……嗯,百般体贴,我已经很知足了,听他的话,总是好的,哪里会觉得委屈。” 苏枞呛了一下,苏母却对她更爱怜起来,直道她“好孩子”,但还是有些不乐意婚礼从简,觉着对叶臻不公平。 苏枞道:“我也是考虑到,有办婚礼的那些功夫,还不如我好好陪陪她,两个人轻轻松松守在一起,好好度个蜜月。” 苏母也知道苏枞忙,听他这么说,想了想才作罢:“也是,毕竟一家人过日子,表面的功夫哪里有自己过得舒坦重要。既然是你们小两口的意思,想自个守在一起,那就不用那些外人来打扰了。” 又说了一会话,苏母尽管体力不支,可还是想强撑着要留他们吃午饭,苏枞却摆摆手:“妈,一家人就不用客气,身体重要,你还是歇着吧,我们不叨扰了。” 话说到这里,苏母也不好勉强,却又拉着叶臻不松手,苏枞极有眼色,起步先走出房间,叶臻一看剩自己孤身奋战了,心一下子就提了,战战兢兢看向苏母,心想这要是按小说情节发展,苏母的态度该翻篇了,肯定是甩张支票给她,让她最好离苏枞一个半球那么远。她还在想苏母都这么病着了,甩支票的动作肯定不如小说里那么霸气,为了衬托长辈的气势,她恐怕还得配合着演一下,叶臻脑内的小剧场都排练好了,然而,苏母还是慈祥地看着她,那慈祥中确实还含着些别的情绪,但不知何故,这股情绪却让叶臻的心一下子软如春水。 她把自己的手也盖到苏母手上,终于尽了礼节,叫了声:“妈。” 苏母听见那一声,眼里竟有了些光彩,张了张嘴唇想对叶臻说话,转而又沉默,顿了好久才轻轻道:“他很少过来,我留他吃顿饭,本是想着他在外面累了,我至少能给他一点关怀,可那孩子这些年不容易,太自立了,反觉得是客套。唉,我一直病着,没能给他家的感觉,你作为他的妻子,好好照顾他吧。” 叶臻忙点头,苏母笑了下,突然猛咳起来,叶臻吓着了,伸手要去拍苏母的背,又怕自己不知轻重,一时间手忙脚乱,苏母一边咳一边推她,咳嗽的空隙中勉力吐出一句话:“去吧,别让他久等,显得我啰嗦。” 叶臻朝苏母鞠了一躬,忙跑出去,让照顾苏母的人进来,看见一大群人涌进来瞬间将苏母包围,叶臻不觉又多看了几眼,这才下楼梯。 苏枞看见楼上的动静,却只是目光紧锁着房间,脚步不动分毫,看见叶臻下来,便强自转身离开。 叶臻跟在他后面,这还是她第一次注意看苏枞的背影,突然有一瞬觉得他如此遥远而难以企及,苏母的话还在耳边,她操心地叹了口气,这个男人,是不是因为失去了太多,难以再承受失去,索性用一层桎梏将自己与别人疏离。 第六章 两派分歧 叶臻嫁进苏家,还真是进了个养肉的好地方,兰嫂一手操办了所有的琐事不说,还变着花样给她做菜,叶臻小日子过得滋润,肉自然也是肆意生长。 苏枞近来忙得早出晚归,和早睡晚起的叶臻全然没打过照面。叶臻懒了几日,也是无聊,看见兰嫂在做饭,便兴致满满地凑到厨房去。 兰嫂听苏枞的吩咐,以伺候好叶臻吃喝为第一宗旨,午饭才罢便愁晚上要做个什么花样,见叶臻过来也高兴,笑着问叶臻爱吃什么,这倒把叶臻问激动了,忙问兰嫂:“会做酸辣粉吗?” 显然苏枞从来没有让兰嫂做过,所以兰嫂只道:“说会倒也会,不过不能说地道,合夫人口味。夫人若是想吃哪家的,我叫人给夫人买来。” 叶臻想阿寿就是因为替苏枞买酸辣粉才充分暴露了自己是个草包的事实,这可是个苦差,不能随便差遣人,于是忙摆手:“这样吧,反正我也是闲得慌,不如自己试一下,真做得好,以后就能自力更生了。” 兰嫂替她准备好了原料,叶臻照着百度的菜谱,一步步执行,她本是个追求精确的人,无奈中国文化博大精深,烹饪求的也是悟性,所谓加盐稍许,熬制片刻,使得一个简单的酸辣粉对于一贯远庖厨的叶臻来说也是颇具挑战性,在兰嫂的帮助下,折腾了许久,叶臻的酸辣粉才出锅,她迫不及待尝了一口,品了半晌,皱眉:“每一个片刻,稍许的失误堆砌起来,导致的结果就是少了精髓,说不是这个味吧,又是,说是吧,又不是……” 兰嫂尝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叶臻因为要出差,已经辞了“夜色”的工作,许久不见那个卖粉丝的老伯,她倒怪想念的,便弄了保温饭盒盛了一大碗酸辣粉,对兰嫂说要出门去取取经。 苏枞住的这个地方对外保密,只有和他极亲近的人才知道,所谓极其亲近的人,叶臻也就见过俩,料理生活的兰嫂和充当司机的阿寿,阿寿跟苏枞一走,叶臻要出门也只能凭腿脚走出这广阔的小区,她对这片小区也缺乏了解,绕来绕去差点迷路,好容易才走出去。 为了保留自己酸辣粉残存不多的美妙,叶臻在路口破费打的。 的士开过华晟的时候,叶臻看见苏枞的车停在华晟门口,她特意探了个头仔细一看,苏枞人就在公司正门外,旁边还有三五个男人,阿寿半挡在苏枞前面,面红耳赤。 叶臻一下子就来劲了,这些人,居然连暗招都不使,直接在公司大门口欺负人家老总,保安是放假了吗,也不拦着,还有没有世道。于是她大声一喝“停车”,付了钱就从的士里跳出来,疾步向苏枞那里走去。 那几个人是在同苏枞争什么,看到叶臻走过来都愣了一下,苏枞也是不妨,叶臻走到他跟前,问:“要帮忙吗?” “嗯。” 叶臻袖子一撸:“打哪个?” “……” 这时,那几个男人打量够了叶臻,为首的一人缓缓开口:“苏总,这位是……” “我内人。” 苏枞一句话说得那叫坦然自在,叶臻嘴角抖了抖,那几个男人脸色也明显变了,换了一种目光再度打量了叶臻一番,才又说:“这么大的事情,苏总都没打个招呼,婚礼也没通知我们一声。” 阿寿冷冷一笑:“说了又能怎样?” 一人正色:“似乎没有你说话的分吧,我们同苏总的交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置评了。” 另一个人阴阴接:“不过今时到底不同往日,苏总如今位子坐得稳了,恐怕也不大看得起我们这些旧人,想早年……” 叶臻就听不惯这阴阳怪气的调,抢白:“少来,你早年敢这样跟他叫板?如今翅膀硬了,看自个觉着了不起了,还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似的,说什么早年。” 被她这一堵,那人脸色颇为不善,却又不知如何反驳,只能道:“苏总,我们哪有什么别的心思,只是怕我们有一日也像陈家姑娘那样,死了都没人收尸。” 苏枞本不再理他们,拉了叶臻准备往华晟里面走,听见这句话,苏枞不动声色,握着叶臻的手却是紧了紧,阿寿在后面狠狠瞪了那几个人一眼,匆匆追上苏枞的步伐。 为首那人看着苏枞的背影远去,才道:“苏枞还真的结婚了?上次听说他带人去了苏家老宅,我还不信。你们赶紧查一下,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进了电梯,苏枞才放开叶臻的手,他看着不停闪动的楼层数,沉默不语。 阿寿不忿气,还在抱怨:“这都叫什么人,先些年老董事长在时,苏家的旁亲左系占尽了便宜,结果一出事,苏家四分五裂,没有一个人帮忙,尽顾着自己捞好处,最后还下毒手害死了陈小姐。好不容易才拉拢一些人把华晟撑起来,现在华晟起色了,姜总……先生你对他们不薄,可他们居然闹成这个样子,保不齐后面还要做出什么事来。” “姜易的野心不是我给他的那点东西就能满足的,利字当头,这世上,本就没有永远的朋友。” 叶臻听得咂舌,这样的环境里也难怪苏枞避人三尺,叶臻拍拍他肩膀:“那能叫朋友吗,别玷污了朋友这两个字,充其量就是污泥罢了,只管着自己的好处,粘人一声,甩都甩不掉。不过,往前走就好了,总有一天,他们还是会被晒干脱落的。” 难得她感想这么文艺,苏枞略微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叶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后恢复本色,大气道:“再说了,你怕他们不成,他们还能怎么折腾,效仿前人盯上我,唉,你说今天他们会不会盯上我?” 苏枞挑眉:“你好像很期待啊。” 叶臻收敛了神色,谦虚:“一般,一般。” “你今天过来不会就是给他们当靶子的吧。” 叶臻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拎着的保温饭盒,“哎呀”一声:“我是路过,我要去夜色。我自己做了酸辣粉,总觉得味道不对,要去找那个卖粉丝的老伯讨教。这么一耽搁,本来就没多少的滋味更加没有了。” 苏枞眉眼间的冷硬化了许多,笑了笑:“那正好,我还没吃饭呢,给我吧,好久没尝了,上次那碗……” “壮士,过去的事情咱就不要再提了。”考虑一下别人的自尊嘛,叶臻瞄了一眼阿寿,果然他脸又黑了,叶臻迟疑:“不过,我这只是个残次品。” 苏枞并不介意,回到自己办公室,脱下外套,打开饭盒开动,叶臻提了一颗心,但看苏枞吃得很香的模样,这才说:“你是真喜欢吃这个呀,梧桐街的酸辣粉做得那才叫一绝呢。昀城凤山那一块,风水好,原本是古墓多,挖得差不多了,又挖出矿来,这四地八方赶来发财的人,聚集在凤山下的梧桐街,顺便也把各地的美食都带来了,这么一融合,街上不论哪种美食都吃得到,而且是别的地方难有的美味,不能一尝简直是人生遗憾,什么时候带你去吃好了。” 苏枞听得很认真,听到最后一句也有了兴致:“好啊。” 阿寿从角落里冒出来,凉凉地插了一句话:“去昀城,我倒只想见见那位老太太,要什么样的人才能养出这么个……” 叶臻手一撑,坐到苏枞宽大的办公桌上,晃着双腿:“想见我家老祖宗,你还得再修炼修炼,多长点胳膊大腿,不然不够她对付,他这样差不多……” 看叶臻指着自己,苏枞停下筷子,确定自己并没有多长几条胳膊大腿后,一本正经地问:“为什么我这样还行?” “啊呀呀,我家老祖宗最有爱美之心,虽然你吧,属于她讨厌的有钱人,不过你长这么帅,往梧桐街一搁,鹤立鸡群,她不会舍得对你不好的……” 苏枞吃过东西,也不让叶臻先走,说是他把手头的事情一结就和叶臻一起回家,叶臻思量着能省车费,爽快答应,可她又是个坐不住的人,翻了一会时经便开始在苏枞办公室里东晃晃西晃晃,最后苏枞看不过去了,从抽屉里摸出个文件夹,扔给叶臻。 叶臻打开一看,是一套数学智力题,她倒不知道苏枞为什么会有这个,不过勉强提了点兴趣,懒懒坐回椅子上,拿起一只铅笔开始做题,不过十分钟,她就把那套题丢回给苏枞。 苏枞还以为她是做得不耐烦了,打开一看,竟然填满了答案,他一愣,尔后笑了一下:“我忘了,你在大学拿过几个数学金奖。” “你查我的时候,连这个都知道。”叶臻托腮:“也是,干这行的都是人才,什么都能查得出来,不过这些事都蛮无聊,他们有告诉你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看了一下你的网络搜索记录,你似乎对s—m很有兴趣。” “……” 半天,叶臻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人才啊……谁查的,老娘炸了他。” 苏枞还忙着,也不同她多话,索性从抽屉里把一摞数学智力题都给叶臻打发时间,叶臻百无聊赖地一页页翻过去,看到最后一本时,眼睛有些疼,她揉了一揉,这时看见一抹不同的颜色,原来有一页上沾了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娟秀的字体,写着:“我先走了,你一定要记得好好吃午餐,不然会惩罚你哦。”落款没有写名字,画了一个漂亮的笑脸。 叶臻瞬间便明白这张字条来自于谁,那个别人口中的陈家姑娘。 原来她以前,就是一边等苏枞,一边做着这些数学题么? 叶臻的手按在那字迹上,寥寥几笔,也可窥见娇妍,只是那份鲜活,干涸在了纸上,让人扼腕叹息。 第5节 苏枞这时正好处理完事情,叫来秘书,把文件交给她,回身取了搭在椅背上的西服外套,准备招呼叶臻走时,看见她怔怔看着什么,神游天外,便走过去,也看见了那张字条。 “那是她留下的东西,不过她没你厉害,一个小时也不见得能做出一道题来。” 叶臻听见苏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吓了一跳,镇了镇神才说:“不过,看出来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苏枞的声音有些悠远:“唔,是很好。” 第七章 海边蜜月 回去的车上,苏枞突然问叶臻:“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叶臻疑惑地看着苏枞,他解释:“不是答应了我妈要度蜜月吗?择日不如撞日,我可不知道,你下个假期是什么时候了。” 叶臻想了想:“那你安排吧,我都可以的。” “要不去趟欧洲,你喜欢欧洲哪个国家?” “法国吧,想去看看卢浮宫。” “哦?对国外的历史也有兴趣吗?” “这倒不是,就是想实地考察一下那是不是真的能跳广场舞。” 正在开车的阿寿本来装作一副没有偷听他们谈话的样子,到此还是忍不住手一抖,车子划出一个弧度,苏枞倒是神色不变:“不错的想法,护照办了吗?” 叶臻这才醒悟:“对哦,我没有护照。” “那就不去国外了吧。” 最后度蜜月的地点就放在了阅城附近的一个海岛上,苏枞在海边有幢别墅,连带着一片私人海滩。叶臻打小生活在内陆,来阅城后忙东忙西,也没来得及看海,和苏枞来到这边的别墅后,懒洋洋在沙滩上躺着,静谧舒适难以言说,哪怕自立如她,也有些庆幸自己榜上土豪了。 苏枞从她身边走过,把一杯冰镇果汁贴在她脸上,那一阵凉爽刺激得叶臻每一个毛孔都叫嚣了,她接过后,睁开眼看见苏枞只穿着一条短裤,luo露的两条长腿结实有力,上半身更是肌肤紧凑,几格腹肌规规矩矩排列着,不自觉就要吹声口哨,但转瞬意识到自己太过流氓,想要鄙视自己的时候忽的又想到,要是把顾宛那se情作家搁这场景下,她眼珠子还不得贴上去,于是就专心致志地鄙视顾宛去了。 “要不要出海?” 叶臻一下子扬起身子,双眸一亮:“豪华游艇什么的,我倒没太大兴趣,冲浪行吗?” 苏枞看了一下海面,爽快:“今天天气不错,倒是适合冲浪,走吧,我带你去玩。” 苏枞冲浪的技术超一流,叶臻被他环着在一个个浪头里穿梭,尽管被颠得七歪八扭,但兴奋的情绪却压抑不住,苏枞的兴致也很好,看叶臻喜欢,不停地变换出高难度姿势,后来还手把手地教起叶臻,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一时也不觉时间流逝,天色暗下来才精疲力竭地返回,倒在沙滩上。 叶臻伸手拍苏枞,刚才开心地大笑让她嗓子有些暗哑,说话也有点打结:“我今天才见识到什么叫‘浪里白条’,你太厉害了,我服了。” 苏枞看着她也笑:“都不记得多少年没玩过了,很久没这么痛快了。” “不会吧,这么刺激这么好玩的东西你居然很多年没玩了,怎么这么傻啊,就你这技术,随便往个女孩子面前一显摆,她绝对死心塌地。” 苏枞也是真开心,学起叶臻的口没遮拦,难得刺了她一句:“你以为女孩子都你这样啊。” “先别嫌弃我嘛,还有什么好玩你又很多年没玩的,咱们都给它玩了。” 苏枞坐起来,看叶臻还在沙滩扑腾着伸懒腰,一手拎起她:“先回去吃饭,慢慢来吧。” 苏枞履行了他的承诺,蜜月这几天带着叶臻很是领略了一番大海的美妙,两个人待在海边有似世外桃源,不觉时光变迁。 最后在海边的那个晚上,叶臻下楼喝水,透过窗户看了看窗外的大海,心中颇为不舍,这时发现苏枞也在一旁的窗台上坐着,窗外那棵椰树的影子映在他眉间,衬得他一张脸格外沉静,叶臻走过去,顺着苏枞的目光,看见屋子外一个小篷下停着的自行车。 叶臻拿下巴磕了磕苏枞肩膀,说:“想骑自行车就骑呗,看什么?” 苏枞仿佛是在想心事,被叶臻这么不经意打断,难得的还维持着一脸怔忪,慢慢才摇了摇头。 这几天叶臻和苏枞朝夕相处,又是难得的开心,她与苏枞之间也少了拘束,便“哥俩好”的勾住苏枞的脖子:“知道你豪车开多了,不会骑自行车了是不,来来来,看在你这几天带我玩的份上,我骑车领你兜风去。” 苏枞竟乖乖任叶臻这么拉出去了,甚至还真的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他个子高,坐下去还得蜷着双腿,但也就这样任叶臻带他去沙滩上。 夜晚的海风有些凉,叶臻穿着宽宽的t恤,那风吹到皮肤上,她不由抖了一下,这时候,苏枞从身后环住她,那双手恰如其分地扎紧了她飘荡的衣摆,阻挡了夜风的灌入,苏枞的胸膛贴在她的后背上,叶臻能感觉到那里的灼热,甚至还有那频率的跳动。 叶臻的心跳一下子也快了,她第一次觉得两个人的心挨得那么近,那样交相辉印地跳动着,明明很奇怪,但不得不说,她似乎,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那个……”苏枞突然开口说话,呼吸也喷在叶臻的后背上,痒痒的,叶臻觉得自己掌方向盘的手都有些不稳,颤着声音问:“怎……怎么了?” “你好像要撞到树上去了。” “哈?”叶臻回神一看,慌忙刹车,说时迟那时快,车子一下子与椰树来了个亲密接触,两个人都被弹了出去,重重摔在沙滩上。 叶臻真的想就此躺在那装死算了,但苏枞并没有给她机会,马上把她捞了起来,看她有没有扭伤。 叶臻觉得自己实在是糗大发了,苏枞放开她后,她为了挽回一点面子,只能先发制人:“你不该搂我腰的。” 苏枞的声音里有笑意,问:“我还以为你要表扬我够意思,没有提前跳车,不过为什么?” “我腰上有痒肉,你一碰我就痒得不行,结果你看,失误了吧。” 叶臻说得一本正经,极具信服力,可苏枞嘴角的笑意却越放越大,最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叶臻只能努力板着脸瞪他。 苏枞很努力表示自己是不想笑的,可还是笑得弯下腰去。 叶臻一看这架势,横竖自己丢这脸是挽回不了了,默默扶了单车,蹲在那棵树下不言不语。 苏枞笑够了,也蹲在她身边,看叶臻用一根手指在沙滩上画莫名其妙的东西,然后擦掉,擦过后又画,反复几次后,他说:“别生气了,我不是在笑你,我是在笑以前的自己。” 叶臻的声音闷闷的:“不用解释,解释是谎言的开始。” 苏枞继续他的谎言:“我以前骑车带别人的时候,也紧张得很,最后也撞在路边的树上,让一路的人看了笑话,只有……只有她没笑。” 叶臻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你带的谁啊,女孩子?” 苏枞没答,就地朝大海坐下,说:“在‘夜色’的时候觉得你唱歌很好听,唱首歌给我听吧。” 叶臻也干脆坐下了,遥遥看着海上那轮明月,被海面托着,像极了放在华美丝绒上的明珠,纯净雅致,灿灿生辉。 她自然而然便开口:“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哟,为什么旁边没有云彩……” 明明大煞风情,苏枞竟没有叫停,眸中光华如月色淡淡。 叶臻自顾自唱得高亢:“如果没有天上的雨水哟,海棠花儿不会自己开……” 只要哥哥你耐心地等待哟,你心上的人儿就一定会到来。 第八章 陈家姑娘 从海边回来后,叶臻的假期也告一段落,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考古队了,出发的前一个晚上,叶臻正最后一遍检查行李,突然听到有人敲她卧室的门,一转头,发现卧室的门并没有关上,苏枞倚门而立,一身家居服也勾勒得他长身玉立,雍容优雅。 叶臻歪头看他:“有事?” 苏枞反问她:“你手机呢?” “我正找着呢,不在我房里,”叶臻想了想,突然一拍手:“对了,我给它放客厅沙发上了。” 说着,便要下楼去拿,苏枞伸手拦住她,说:“刚才阿寿坐沙发时一个不注意,把你的手机压坏了。” 叶臻“啊”了一声:“不会吧。” “他一看不好,倒是跑得快,我替他说声对不起。”苏枞怕她心疼,还要安慰,哪料叶臻咂咂嘴,说:“我那可是国产山寨机,山寨,你懂的,里面一包糠,但外边质量可是杠杠的,拿来砸核桃都没问题,他居然能给我坐坏,他有这么恨我吗,是下了死力气去坐的?” 苏枞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可能只是,晚饭吃多了。” 叶臻怔了怔,用她那破手机可以换苏枞讲冷笑话,还真值,于是道:“算了,反正我也不怎么用手机。” 但苏枞还是递过来一个手机:“我看你电话卡还完好,就找了我的一台机子,替你把卡装上了,你先用这个吧,你手机里有什么资料吗,我想办法帮你恢复。” “没什么重要东西,就是号码簿,不过也没事,我认识的人没几个,号码都记得熟溜了。”叶臻讲着,随手接过手机,一眼看见上面那个英文字母,翻覆着又看了看,叹了口气:“你别欺负我不认识牌子,这玩意我还是从网上看到过的。这一天价手机,你用还行,我带走,要是一不小心掉了,我从墓里偷件国宝来还你啊。依我说,荒郊野岭的也不一定有信号,我还是不要手机了吧。” 说完便要递回去,苏枞也态度坚决:“你工作的地方还不算偏远,休憩的地方肯定有信号,手机拿着。” “用不着……” “万一我想你了呢?” 叶臻惊恐地抬头。 苏枞仍一字一句:“我想晚上和你说说话呢?” 叶臻诚惶诚恐:“……我,还是拿着吧。” 苏枞笑了:“我也不打搅了,你接着收拾东西吧,早点休息,明早我送你出小区。” 叶臻点点头,转身朝自己房间内走去,走了两步,不出苏枞意外,她还是回过头来,看着他道:“今天兰嫂的菜很合口味啊,看得出来,你吃得也有点撑。” 苏枞回到书房,阿寿正在桌前接电话,看见他来,便将话筒递过去,苏枞接过来,喂了一声,便听电话那头声音沉稳:“苏总,姜易那边果然有动作,不过我的人手也都安排妥了。” 苏枞点了点头,嘱咐了一句:“要在姜易那边露足脸,但她是个很警觉的人,千万注意不要让她发现了。” 电话那头的人答了句知道,苏枞便搁了电话。 阿寿等苏枞挂掉电话,看他坐下,打开电脑准备工作,却迟疑着没有出去,一会终于忍不住问:“先生,你这是在保护她?她不是身手很好,不需要担心吗?” “她身手好是她的本事,担不担心是我的事。” 阿寿还不解,苏枞却有些不耐:“好了,你出去吧。” 阿寿走了,苏枞看着电脑屏幕上正在开机的字样,有些出神,过了一晌,他拉开手边的抽屉,拿出一个绒盒,里面,碰坏的手表已经修好了,光洁的表盖反射着灯光,有些刺眼,可苏枞还是看了许久,一如他最开始拿到这块表的时候。 绒盒的下面还有一本相册,苏枞叹了口气,伸手也拿了出来,翻开,一页页都是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子,背景从高中校园换到华晟,凝固了整整十年的时光。 那么大好的年华,那样让现在的苏枞如此嫉妒的年华。 苏枞追陈璐时,还是个腼腆的大男孩。 陈璐漂亮,成绩也好,性子更是不错,深得老师和同学喜欢。苏枞和她不同班,但上学的时候总会看见她扎着马尾,塞着耳机,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碰上人打招呼便摘下耳机,笑得清爽,苏枞那时觉得,这世上所有的溢美之词用在陈璐身上都不为过。 一天,他听同班同学说陈璐班上的班长喜欢她,又说陈璐对班长也有好意,两个人男才女貌十分登对,苏枞不知怎么心里就憋了口气,十二分不痛快。 那天下午放学的时候,陈璐便被苏枞骑着自行车拦住去路,夕阳的余晖下,他大声对她说:“做我女朋友吧。” 陈璐似乎吓着了,只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他,苏枞被她看得脸红到了脖颈,但还是不避开她的目光,坦然承受她的注视。 瞧他兀自镇定的模样,陈璐“噗嗤”笑出声来,眉眼弯弯,清脆地说了声:“好。” 其实那时苏枞也被陈璐的回答吓到了,事后他不止一次追问她为什么答应得那样爽快,陈璐每次都一脸神秘,直到有一次实在是逃不过,才掐着他的胳膊说:“高一你们班和我们班打篮球赛你忘了吗,本来我们班都稳赢了,可你估计看不下去了,换了球服上场,力挽狂澜,反败为胜,整个场上都叫疯了,连我们班女生都忍不住替你尖叫。听说你那时腿上还有伤,反正我当时就觉得,你简直帅爆了,要是我男朋友该多好。” 说完后又不无得意:“看吧苏枞,我喜欢你比你喜欢我早哦。” 后来苏枞的父亲被残忍杀害,母亲又一病不起,苏家也败落了。苏枞跌到谷底,整个人颓废萎靡,也是陈璐陪在她身边,一遍遍对他说:“枞是常绿乔木,无论经历怎样的寒冬,都不会凋零死去,苏枞,我相信你会度过难关的。” 十八岁的苏枞凭着自己负担起了苏家的生意,做到了没有人认为他能做到的事情,也熬过了他以为没有尽头的漫漫寒冬。少年老成的他沉浮于世,带着假面算计着别人,也算计着自己。但他的日子是充实的,他每一天都能清楚看到自己的回报,看到华晟起死回生,一点点成长。 他最庆幸的是他还有陈璐,被迫继承家业的苏枞没有兑现和陈璐考进一个大学的承诺,陈璐留在了阅城上大学,便拉着苏枞在自己的校园里漫步,把大学里发生的事一件件说给他听,说开心了就拍拍苏枞的肩膀:“要谢谢陈老师,别的老师只是教书,她居然替你读书。” 散步完了苏枞就得陪着陈璐去她学校附近一个酒吧那里吃酸辣粉,苏枞倒真没觉得好吃,可在陈璐盛赞这是人类味觉的伟大革命时他只得装作一副吃得简直不能罢休的模样附和她。 有时候陈璐闲了也会闹着要来他公司,然后一脸紧张地进他办公室,再长舒一口气:“幸好没有什么性感的秘书。” 他笑着把她拥在怀里,亲她:“要不,你毕业了来做我的性感秘书?” 第6节 陈璐也笑:“工资开得高我就考虑。” “把我全部的资产再加上我都给你好不好?” 她正色:“苏先生,你确定你是在请秘书?” 他印上她的唇,将最后一句话温柔的化在唇齿厮磨间:“是娶老婆。” 陈璐大学毕业后,苏枞遭人反噬,生意再度浮现危机,在纷争激烈的时候,他开始限制甚至是禁止陈璐出门。陈璐那时刚在一家外企做得风生水起,可还是乖乖顺从了苏枞,辞职,每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关在几重保镖困守的牢笼里。 苏枞累到半夜回到家时,陈璐都还醒着,苏枞问她为什么不睡,她都只是淡淡道:“白天睡过了。” 苏枞看着她有些无神的双眼,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只紧紧把她抱在怀里。 慢慢陈璐找到了自己的乐趣,就是做数学智力题,在家里做,跟着他去公司时也做,一点都不打搅他,安安静静在一边自己不亦乐乎,虽然她根本做不出几道题,虽然她自念书起数学就一直学得吃力。 她不给忙乱中的苏枞找一点麻烦,苏枞却常常让她担心,那时苏枞的仇家实在多,她夜里睡觉时都要紧紧抱着苏枞,有时苏枞半夜出去接一个电话,回来时会看见她坐在床沿,无措而绝望。 苏枞安慰她:“你忘了,我可是乔木,要给你遮风避雨的,寒冬都不怕,怎么会轻易就倒了呢?” 他终归是没有倒,可树下的女子,却不见了。 那时候他为了哄陈璐开心,向她求了婚。 陈璐就死在和苏枞结婚的前夕,她说想要去结婚的礼堂看看,一生只有一次,她不想有瑕疵,所以她放心不下别人的布置,要亲自去看看。 苏枞没能狠心拒绝。 陈璐从房间里走出去时,定做好的婚纱还摊在床上,盛放如鲜花。 可那朵真正的鲜花,再也没有回来。 苏枞轻轻合上相册,默然无言。 没有陈璐的日子,又过去了多少年,得知陈璐被绑架时他没有动作,得知陈璐被杀时他也没有动作,他只是想,她痛不痛,怕不怕。 他最痛最怕的时候,有她,她最痛最怕的时候,他,承诺要为她遮风避雨的他,那样轻易将她舍弃。 然而,痛意是怎样的撕心裂肺,铭刻入骨,只有苏枞知道。 苏枞将相册收回抽屉,这数年的时光,相册上女子的脸庞依旧纯洁美丽,可他,又变成什么样子了呢? 如果可以再来一次,他真的还有勇气再做出当年那样的决定吗? 第九章 八卦小分队 和叶臻一起到队上的,还有另外几个女孩子,共同负责文物的登记和修补协助。有女孩子的地方就盛产八卦,叶臻平素是不爱八卦的,加上实地考古,实在有太多的东西可以学习。每天完成自己的工作后,她就跑来跑去,在哪打下手都乐颠颠的,同她们也没什么太多交流,典型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把古来考。”。 直到有一个晚上,叶臻脑中盘旋着白天的考古发现,还没睡安宁,模模糊糊听到一个女孩讲:“今天我们终于扒到了阅城钻石王老五的no.1……” 话未落音就听到另一个女孩急急地抢:“苏枞。” 那个女孩“啪”地一拍床铺:“没错,就是苏枞。” 房内的荷尔蒙激素骤然上升,原本有些凉的夜变得火热起来,叶臻也在女孩的那一掌“惊堂木”后彻底惊醒,似受不了房间急剧上升的温度,她索性爬起来喝水。 她一边倒水一边留意那边的女孩,嗯,苏枞的八卦,还是听听吧。 惊堂木女孩一本正经道:“苏枞论家世,论样貌,论身价,都是阅城顶尖的人,可他竟然没有女朋友……” “难道是……”另一个女孩向众人传达了一个你们都懂的眼神:“好男风?” 叶臻捧水杯的手抖了抖,这么怀疑好像不无道理啊,他身边还一直跟着个阿寿呢。 可这被惊堂木女孩迅速否定:“不不不,苏枞以前有女朋友的,是阅大校花一级的人物,还在xx公司做过部门副经理,但后来辞职了。” “为什么?” “因为她三天两头就要请假,有时还好长一段时间不来上班,据说,”她压低声音,其他几个脑袋也都凑拢:“是苏枞床上太厉害了,没个几天缓不过来。” 叶臻一口水喷得老远。 可没有人顾忌她这的动静,女孩子的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另一个紧接着爆料:“后来那个女孩子竟莫名不见了,她们都说可能是被苏枞……那个死了呢。” 陈璐广为流传的死法竟然是这样吗,叶臻迎风流了两行面条泪,苏枞,你特么枉担虚名啊。 “后来苏枞就没有再找女朋友,不知道是不是心怀愧疚,当然,我也觉着是没人敢勾引他。” “那是,就算人帅钱多,命还是比较重要的。” “可是,居然会被那个死,到底是怎么那个的呀,突然好感兴趣,有没有具体细节啊?” “我也想知道细节啊,可苏枞确实没再和别人传过绯闻,这不是无可考证嘛。” “哎呀,好奇死了。” 突然,那些女孩一愣,原来是叶臻硬生生凑了上来,她也压低嗓音,故作神秘道:“我这有个可靠消息,你们听不听?” 那些女孩原本将她划在自己的阵营之外,此时一看,同是天涯八卦人,相逢何必曾相熟,几个脑袋一顿狂点:“听听听。” “苏枞有老婆了。” “哈?”那几个女孩被叶臻抛出的一计雷霆刺激得眼睛都红了,登时就给叶臻在她们中间腾出一大块地,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近乎膜拜地问她:“他老婆啥样?” 叶臻思索良久,很想拔高自己给苏枞长长脸,但想了半天也没找到可以拔高自己的形容词,只能据实道:“没啥样吧,比起她以前的校花女朋友普通多了,倒跟我差不多。” 那几个女孩子即使在黑暗中也把叶臻重新审视了一番,尔后一脸明了:“果然是苏枞的口味啊。” 于是这一脸明了的人群中便夹着个一脸懵逼的叶臻:“什么,什么苏枞的口味?” 一个女孩极其暧昧的撞了一下叶臻的胳膊:“你这样嘛……” 另一个女孩也挤眉弄眼:“精气充沛,经久耐用。” 叶臻被雷劈了。 她颤颤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有些不敢置信:“我就这个形象吗?” 大家齐刷刷点头,叶臻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无法反驳,但是,这他妈都哪跟哪啊。 几个女孩得了猛料,更加兴奋地继续yy苏枞的床笫之间,可叶臻已经恍恍惚惚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等那几个女孩子八卦的火焰慢慢熄灭,陷入睡眠了,叶臻还没缓过劲。 她承认,她其实是想挽救一下苏枞形象的,可结果好像,事与愿违了。 最后她实在忍不了自己越躺越清醒,摸出苏枞给自己的手机解闷,号码簿那里面只存了一条苏枞的号码。 她在短信那敲敲打打,一个手滑按了发送,没想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信号贼好,短信“咻”地就发出去了。 已经过了零点,苏枞还没有入睡,刚打完几个电话,这时候收到一条短信,发信人竟然是叶臻。 苏枞有些惊讶,滑开短信却不由失笑。 屏幕上短短一句话: “我长成这样,真是对不起啊。” 这头叶臻还看着不经意发出去的短信发愣,突然,有电话拨入,赫然便是“苏枞”的名字。 叶臻悚然,还没回神,手机已经被她扔出去了。 从前她来例假的时候,老祖宗千叮万嘱要忌生冷,可她就爱吃冰棍,偷偷摸摸地吃,等到老祖宗来抓包时,完美地将冰棍扔到老祖宗看不到的地方。久之,这套功夫已经练成了本能反应。 可这回叶臻只能无奈地起身,把手机从脚那头捞回来,对着那依旧亮着的屏幕苦郁,谁让她自己睡不着,半夜非要去撩别人。 还好死不死的撩苏枞。 最终叶臻狗腿地跑出去接了,话筒那边苏枞的声音十分清醒,叶臻打哈哈:“这么晚还没睡啊,注意休息保重身体啊。” 你要是稍微长个黑眼圈,照现在这八卦的趋势,十之□□会说你肾虚的。 叶臻在这头替苏枞的名声着急,苏枞却只是轻笑:“我若是睡了,就不能及时替自己表明立场了。” “立场,什么立场?” “我觉得你很漂亮。” “……” 今晚是晴天啊,咋就是有雷要往她身上劈呢。 “要是假期更长些,让我再把你养胖点,就更好了。” “……” “所以……” “嗯?” “切勿妄自菲薄。” 叶臻猛地按断了电话,狠狠掐了一把自己胳膊,疼得她一哆嗦,这不是在做梦啊。 可刚才说话的,不是苏枞吧。 叶臻默默蹲了半宿,一字一句的回想了苏枞的话,大彻大悟。这话,去掉抚慰她自尊,笼络她忠心的成分,还暴露了一点,离开校花女友的这些年,苏枞的审美,降低得太他妈厉害了。 一月后,叶臻去附近的镇子上送资料,顺便给几个女孩子补给点私人物品,可她总觉得有人在她身后鬼鬼祟祟。 叶臻十分相信自己的直觉,事实上她的直觉也从未失误,叶臻立马意识到自己是被盯上了,她不露声色地继续着自己的工作,暗地里还想法子摸了摸跟踪她的人的底细。 双方都守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战术,最后就是,叶臻回到队上的时候也什么都没发生。 可这依然燃烧起了叶臻那很容易就爆炸掉的小宇宙,她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新乐子格外上心,又一个晚上辗转不眠,结合自己多年掌握的理论和实战经验,脑补了一套完备的御敌方案。 正赶上这段日子队里跑腿的工作不少,叶臻热情地都揽了过来,经过她卓越的反侦察工作,终于在一个晚上向苏枞汇报了自己的阶段成果。 “我被人盯上了。” 正在会客的苏枞接起电话便听到叶臻这急吼吼的声音,倒也没有十分讶异,只淡淡答应了一声。 “盯着我的一共有三个人吧,都没什么明显特征,只一个人给我印象深些,因为他眉毛弧度很奇怪,对了,还有一个特别爱喝可乐,我看到他四次假装去便利店买东西,都买的可乐。不过牌子不讲究,两次是可口可乐,两次是百事可乐。” 苏枞抬眼看了下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刚刚他还拍着胸向他保证,说此次布置天/衣无缝,叶臻没有半分可能察觉。 苏枞忍不住扶额。 可叶臻也在这头拍着胸打包票了:“目前盯梢的只有这三个,不知道暗处是不是还有别的人,不过我最近瞧上个地方,就是那个那个街的那个地,我想先把这几个端了,免得夜长梦多,也给他们点威慑,看他们还打这馊主意不……” “老婆……” 苏枞这声叫得叶臻一哆嗦,不过她很快就回:“你不用操心我的啦,对付这三个我觉着我还是绰绰有余的,我也要给你看看我的实力,以证明你没做亏本生意。” “我知道。”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然后叶臻终于听到了苏枞的款款嘱托: “你……手下留情。” 第7节 第十章 凤山计划 搁下电话,苏枞摇了摇头,不觉又有些好笑,片刻后才朝对面那人道:“夫人那边,你的人已经在姜易那里露过脸了,撤回来吧。她的手机定位很清晰,我会注意她的动向。” 陆放跟了苏枞很多年,此时也有些不明白苏枞的意思:“苏总,咱这保护夫人,怎么像是做给姜易看的呀!” “就是做给他看的。”苏枞笑了一下,看陆放更为不解,道:“不必担心,在她那,姜易怕真占不到便宜,况且这一次,我也不会让姜易占到便宜了。” 陆放看苏枞眼眸深邃,略微含着戏谑的光芒,觉得他是成竹在胸,不免也振奋:“看来苏总早有打算。” “听说三天后的董事会,姜易会提昀城凤山矿产项目的提案。” 听到昀城矿山,陆放点头:“确实,华晟发展实业,资源是依托,这些年阅城附近的矿山采掘量不断下滑,跟我们合作的矿业生意也在慢慢凋零,供给后劲不足,怕是要跟不上华晟的产量了。我们确实需要寻找新的合作伙伴,昀城凤山那一块矿产丰富,华晟如果能在那里有话语权,甚至可以垄断那里的矿产,确实很好。姜易的这个提议,我打听过,董事会的人也大都赞成。” “但是,”陆放神色一转:“姜易这么做绝不可能是为了华晟好,毕竟现在您才是华晟的主人,依他的野心,怎么都不会为别人做嫁衣裳吧。我看他争取昀城这个项目,是想握住华晟未来的资源命脉,好与你抗衡,甚至,另立门户,和华晟抗争。到时候他坐拥矿山,我们可就……所以董事会上,这个项目要么不能通过,通过的话,也绝对不能落在姜易手上。” 苏枞听了陆放的话,沉默不语。 陆放喝了一口茶,忖度了一下苏枞的表情,又道:“其实苏总你对昀城的矿山也很有兴趣吧,夫人就是昀城人,叶家,在那里可经营着不小的矿产生意。姜易也肯定已经打听到了,所以才这么快就公布这个提案,他怕我们抢在前面。” “我确实很看重叶家的背景,”苏枞坦然,眼底却是一片不可捉摸:“这是很重要的一步棋,但这并不代表,我现在就要插手昀城这个项目。” 陆放不解,正要开口,突然听到敲门声,苏枞示意:“请进”,阿寿便推门进来了,脸色有些凝重。 “先生,老夫人刚刚昏迷了,情况很不好,医生已经赶过去了,现在那边急成一团,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苏枞略一思忖,点头,从一旁的椅背上拿了西装外套,朝外走去,陆放听见是苏母的事情,不好阻拦,但尚不放心董事会的事情,站起来跟上苏枞的步伐,问道:“苏总,董事会那边到底怎么办,姜易已经在动作了,是不是需要尽快拉拢我们这边的人,让他们表态不支持在昀城……” “不必。”苏枞打断他:“为了华晟的未来,这个项目必须要做。” “那是不是……” “让姜易去做。” 陆放还要再说,但苏枞留下一句“这两天我怕是要留在苏家,不会去公司了,后天董事会我会来的”,便匆匆下楼了。 阿寿也连忙跟上苏枞的步伐,下楼去了,留陆放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苏枞赶到苏家别墅的时候,苏母正在医生的紧急抢救下转醒,非常虚弱,看见苏枞,倒也说不出话来,苏枞三言两语将苏母房间中多余的陪护人员打发了出去,又安排好了值守,这才在苏母身边坐了下来。 房间里的人渐渐退了下去,苏母强睁着一双眼看他身后,没有看到旁人的时候,眼神黯然下去。 苏枞知道其中缘故,只是握了苏母的手,道:“妈,你先好好休息,我就守在这里,有什么话,等你休息好了,咱们再慢慢说。” 苏母闻言,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轻轻闭上了眼睛。 苏枞在苏母的床前守了整整一夜,张妈来劝,他也只是摆摆手,大家也只好作罢。第二日苏母醒来的时候,看见他带着红血丝的眼睛,不由得便心疼。 趁张妈伺候苏母吃些流食的时候,苏枞出去接了两个电话,回来看苏母有了些精神,便也放松了些,站在床头。 等张妈出去后,苏母同他说:“很忙吧,我就是这个样子,偶尔昏倒也没什么大碍,你不用在这守着,免得耽误了自己的事情。” “没什么,我都安排好了,这两天我守在这里。” 苏母听说他这两天住在这边,心里很是高兴,但嘴上嘱咐:“晚上你可不要再守着了,也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啊。” 苏枞只点点头,不再接话,苏母也沉默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道:“阿臻呢?” “她出差了。这边的事,我还没告诉她。” “那不用说了,”苏母忙道:“免得她担心。” “她最近是有些忙,等她出差回来,我带她来看您。” 苏母欣慰地点头,想了想又问:“上次瞧见阿臻有些激动了,都没来得及细问,她在做什么工作,家里又是做什么的呀?” “她爸妈都不在了,她自己努力,考了很好的大学,现在在做历史研究。” “也是个苦孩子,不过和你一样都挺争气。”苏母笑了笑:“女孩子做学术好,人单纯。做历史研究,应该不是很累吧,那也好照顾你。” 苏枞附和了几句,这时候医生进来了,苏枞便退到一旁去,不再说话。 苏枞按时参加了华晟的董事会,最上座的他虽然神色如常,但毕竟这几天照看苏母,有些显见的憔悴,一旁的陆放担心的看了他好几眼。 姜易这些天来做足了准备,虽然他有些过早的将昀城凤山的项目托盘而出,这个项目还没有成熟,但还是得到了董事会的多数支持。 姜易的目光投向苏枞,有些紧张,在董事表态的时候,苏枞一直不说话,姜易摸不透他的想法。 苏枞迎着他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却是点了点头:“不错的想法。既然姜总有这个意思,也做了不少工作,那这个项目就交给姜总负责吧。” 没想到苏枞会这么爽快,董事会的成员都愣了一下,饶是陆放有了心理准备,此刻也还是向苏枞投去了沉痛的目光。 放虎归山,纵虎为患啊! 但苏枞没理会他,只是道:“姜总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姜易收了收自己震惊的表情,张了张嘴,许久才慢慢道:“苏总这么信任我,我只能说不辱使命。” 苏枞朝他微微一颔首:“期待姜总的成绩。”说完便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苏枞走后,姜易也没了心思,照例总结客套了几句,便宣布散会。 会后,拿下了梦寐以求的项目,姜易的神色却有些莫测,有董事来恭喜他,他也只是应付着笑笑。 回到自己办公室,面对了亲信,姜易才缓缓开口:“苏枞这是真答应了?” 其他人也都是意料之外的表情。姜易思索一晌,迭声道:“不对,不对。” “苏枞应该对矿产很有兴趣啊,他对那个凤山的老婆,可谓呵护备至……当年对陈璐,还只是锁在家里,这次,都派人一路护着了。” “但苏枞虽然是娶了这个老婆,可昀城那边,却没有其他人手,下手还是比我们晚了。况且一个女人,能不能起到作用,还真不知道。” “而且苏枞他妈,恐怕是不行了,这些天照顾他妈,分掉了他不少精力,后院不宁,他怕有心和我们抢,也是抢不了什么。” 姜易颇为忧心忡忡:“不管怎么说,夜长梦多,我们必须用最快的方法,吃下昀城的矿山。” 第十一章 专业打助攻 叶臻这次在队上呆到了年关,天气冷了,挖掘工作也接近尾声,考古队的人开始撤回,叶臻也被领导拉了回去继续从事此次出土文物的登记整理,顺便领导告知她年后有一场人员编制的内部选拔考试,让她好好准备一下。 她回来之前苏枞正好打电话过来,问了她回来的日期,还特地让阿寿开车来接她。 自从叶臻在考古队爆出苏枞结婚的大料后,考古队那几个女孩子便开始格外黏她,觉着她连苏枞的消息都了然于胸,必然是了不得的人物,千方百计还想从她嘴里翘出点别的八卦来,几番轮流盘问确定叶臻真只有这一个猛料后,兴趣才慢慢淡了,结果今儿阿寿这一辆豪车停在她们面前,瞬间把她们八卦的心思又挑了起来,看向阿寿的眼神热烈得简直要把他烧穿。 叶臻被上次她们对自己的评价深深中伤,生怕她们察觉自己和苏枞有些什么,见此情形只能胡天胡地的瞎诌,指着阿寿道:“这新认识一朋友,给有钱人开车的,最爱拿别人的车瞎显摆,这臭德性怎么都改不了,你们可不要被他骗了。” 阿寿脸色铁青。 那几个女孩子很是会抓重点的注意到了叶臻话中“有钱人”这三个字,联想之前,马上问:“该不会是给苏枞开车吧,你上次的料就是从他这听到的,还有别的没,赶紧去问问。” 说着便有人上前,找阿寿搭讪:“帅哥,有没有兴趣留个电话呀,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她们这为八卦献身的精神简直让叶臻五体投地,生怕她们将她抹黑苏枞的事情捅出去,拉着阿寿就走,一边走还一边打哈哈:“他给苏枞开了一个月的车就因为乱说话被开除了,吓得他现在都不敢说话了,你们不要逼他,看把他吓得,这脸都青了……” 阿寿忍着由叶臻把他拖上车,车开了一段时间,等后视镜看不见那几个女孩子殷殷的目光后才臭着张脸开口:“你在外面编排先生什么了?” “天地良心,我是真没瞎说。” 只是耐不住人民群众的脑补啊! “先生现在心烦着,外头姜易兴风作浪,里头老太太又……你别给他添乱子。” “呵,”叶臻冷笑了一声:“他娶我,那是来给他解决矛盾的好吗,你不知道……”叶臻本来想说她被人跟踪那事,可惜当她准备出手的时候,那几个人却消失不见了,她确认了好久才肯定他们已经不再跟踪她,攒着的一腔力气化为乌有,让她足足懊恼到现在。 这种没有成果的事当然不好跟阿寿吹嘘,叶臻生生把话咽下去,沮丧着不肯说话。 阿寿第一次看她吃瘪,惊了一惊,以为是自己把话说重了,想着她到底是苏枞的夫人,又有些过意不去,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其实你在先生旁边也挺好的,上回你在的那些时候,就海边,听说你还挺会讨先生开心的,先生他……” 叶臻听见那个“讨”字很是不爽,打断了阿寿的话:“你这是在安慰我?那你别说了,辣耳朵。” 阿寿瞬间觉得刚才心生不忍的自己是个白痴,还是24k纯的。 叶臻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晚,兰嫂替她留了饭菜,苏枞坐在桌前等她。 叶臻洗了手坐到桌前,一边夹菜一边对苏枞道:“你吃过了?” 苏枞点头。 “那你忙着吧,不用管我的,我自己慢慢吃。” 苏枞笑:“不是说把你养胖一点是我的任务吗,我现在可是在执行任务。” 可是大哥你这么优雅的坐在这盯我吃饭很影响我进度的,虽然曾经我在你面前大快朵颐过,可是人总是发展的,我现在害羞了好吗。 叶臻到底没敢把心头所想说出来,只是一边吃饭一边偷偷瞄苏枞,希望他能通过眼神感受到自己的怨念。 但苏枞不为所动,还一本正经的问她:“是要加几个菜吗?” 叶臻摇头。 “这些菜不合口味?可这是按昀城口味做的,兰嫂也说你很喜欢。” 就是因为合口味所以才想让你走,好让我大展雄风啊。 在她屡屡否决后,苏枞很有求知欲的问:“那为什么一直看我呀?” 既然你问了,那就怪不得我直说了,叶臻凛然开口,奈何出口的话居然自个变了:“看你比较有胃口,也许就是传说中的秀色可餐?” 话刚落音,叶臻惊悚了,天哪,她居然会拍马屁了? 苏枞倒是一副非常受用的样子:“嗯,那我再多坐一会儿。” 叶臻,绝望了。 绝望的她又想起阿寿的话,莫非她真的很会讨苏枞欢心? 叶臻瞬间有了可以向考古队那几个女孩子爆的大料,苏枞这个人,太恶趣味了。 等吃过饭,苏枞才跟叶臻商量:“你明天要是有空,去一趟苏家,看一下我妈吧。” 叶臻在路上就听阿寿说了苏母情况不好,心想着是该去看看,于是一口应承。 “我明天有一个会议,恐怕抽不开身,你得自己去。” 叶臻的脸立马就垮了,不过想起苏母好像没有自家老祖宗那么可怕,于是宽了宽心,鼓起勇气道:“好。” 苏枞听见叶臻答应了,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正要跟她道晚安,却听叶臻道:“那个,明天过去,你能不能借辆车给我呀,这个小区实在是太偏远了,绕得我有点晕。” “我让阿寿送你过去。” “不用了,”看着苏枞诧异的眼神,她道:“暂时不想跟他说话,头疼。” 苏枞笑了一声,也没多问,答允:“我正好得了辆新车,你先开着吧。” 叶臻拿了苏枞的车钥匙,便回去休整了。 第二天当她走到苏枞车前,发现这是一辆超级酷炫的跑车时,还挺开心,想着速度与激情里面的画面,觉得可以爽一把,走近仔细一看,她囧了。 第8节 于是正在公司开会的苏枞接到了叶臻的电话。 苏枞暂停了会议,十足淡定地对电话那边的叶臻道:“不知道怎样打火吗,这样……” 他讲解了许久,发现那边吱都没吱一声,便问了一句:“可以了吗?” 叶臻迟疑着开口:“诚然,这个也是要问的,但首先,能不能告诉我这车门怎么开?” “……” 等叶臻把车子开出去的时候,她脑中已经没有了任何速度与激情的概念,只剩下了这辆车一定很贵,千万不能擦到的小心。 于是跑车以龟速开了出去。 结果在路上: 路人甲少爷:“哇,这车够劲啊!就是,这他妈谁开的呀,也忒菜了吧,暴殄天物呀这是。” 路人乙小开仔细看了看车牌:“好像,是苏枞的车。” 然后叶臻又成功抹黑了苏枞一笔。 不过叶臻见苏母还是很顺利的,苏母病情加重后这么久她才姗姗来迟,苏母也没有责怪她,照样热情地拉她说话。 只是…… “阿臻呀,你做历史研究的呀。” 叶臻的笑容僵了僵,额,苏枞,你又在你妈妈面前美化我了吗? 苏母自顾说着:“做研究的学问都高,苏枞也聪明,你们要是生了孩子,一定格外优秀。” 这话题跳跃的方向不对啊,叶臻又僵了僵。 “能看到你们成家我已经很满意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福气等到孙子出生,你们虽然还年轻,但也该把这件事提上日程,早做准备嘛。苏枞在外面,忙起来自己都顾不上,孩子的事,怕也不知道上心,阿臻,这事还得劳你多费心。” 叶臻彻底僵住了。 “张妈那边有一些不错的方子和补品,都是补身体的,你带回去,跟苏枞先喝着,要是有新的,我再让张妈送过来……” 叶臻凌乱了。 苏母留她吃了晚饭,还意犹未尽地要跟她说话时,苏枞像是知道了她的难堪,打电话过来催,张妈也劝苏母不要太费神,该歇着了。苏母看见苏枞这么离不得叶臻,心里也是阵阵欢喜,叶臻成功脱身,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苏枞那儿。 听见她回来了,苏枞从书房出来,看着叶臻拎了一手的东西,不由问:“是些什么呀?” 叶臻老脸一红,生怕他听说是苏母给的东西要下来查看,于是一边把东西塞给兰嫂,一边道:“回来路上顺手买的一点吃的,吃的而已。” 好在苏枞不再问,回书房去了。 次日,叶臻还以为苏枞已经出去了,自顾自逍遥,到午饭的时候,她准时坐在桌前等开餐,兰嫂却对她道:“夫人,你要不要上去叫先生下来吃饭?” 叶臻奇怪:“他在家?” “是的。昨天先生忙到很晚,说了今天上午要好好休息,让午饭的时候再叫他。” 这样啊,叶臻起身:“行,那我去叫他。”走了两步竟破天荒迟疑,问兰嫂:“那个,他不会起床气很大吧。” 兰嫂笑,那笑容似乎别有含义:“先生有没有起床气我倒是不知道,我们都不用叫先生起床的,他说要休息到什么时候自然便会起来,先生现在也应该已经起床了,夫人叫先生下来吃饭就好。” 多么可怕的生物钟啊,叶臻感叹了一声,上楼去了。 她敲了敲苏枞卧室的门,没有反应,又敲了敲,还是没有反应,她不由狐疑地看向楼下的兰嫂,结果兰嫂冲她比了个手势,让她直接进去。 叶臻虽有些不明所以,还是推门进去了。 结果她就欣赏了一出美男出浴。 她盯着苏枞只围着一条浴巾的半裸躯体,默默转过身,顺手从他桌上拿起一本杂志,开始低头认真研究。 兰嫂,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 苏枞倒是比她先淡定,问:“午饭已经准备好了?” “嗯。”叶臻也强做淡定,可耳朵后边开始发烫,这样的烫意还在迅速蔓延:“你穿衣服吧,我等你。” 上次在海边也见过的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男人嘛,不都一个样。 也不都是一个样,苏枞看起来,更性感一点啊。 考古地那帮女孩子的八卦不经意就在叶臻耳边回放起来:“传说,是苏枞床上太厉害了……” 很厉害吗,刚刚有没有看到他那里,好像看到了一点点…… 然后叶臻又想起了她曾经阅过的片,然后她又警醒,苏枞连她的搜索记录都看过,连她……那什么都知道,搞不好也阅过她私藏的片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上次在海边看的时候脑子里只是鄙视顾宛啊,为什么到现在竟然可以想出这么多东西,还都是限制级的,莫非她……靠,现在是冬天呀! 等苏枞换好衣服走到叶臻身边时,她差不多,已经熟了。 “在看什么,这么投入?” “一本理财杂志,我也攒了几个月工资了,想看看能不能做什么投资。” “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了吧,我就那点钱,你都看不上眼,我自己研究一下,ok的。” 苏枞把叶臻手上的那本书拿过来,颠倒了一下,重新放回叶臻手中。 叶臻瞬间熟透了。 “需不需要我帮忙呢?” “要。”叶臻很没出息的答应,声音恹恹的。 苏枞的嘴角有了一丝显见的笑意:“先下楼吃饭吧,一会再看。” 在餐桌前坐下,苏枞看了一眼今天的菜式,脸色微微一变。 叶臻还没从刚才的难堪中缓过神来,也没察觉苏枞的变化,只是向一盘菜默默伸出了筷子。 一旁的兰嫂却拦了一下,笑眯眯道:“夫人不应该吃这个,应该吃其他的。” 叶臻疑惑:“为什么?” “这不是夫人昨天自己买的吗,怎么忘了,这是给先生补的。” 叶臻这才想起昨天苏母塞给她的东西,顿时天打五雷轰。 她昨天为什么要撒那个谎呀,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她实在没脸去看苏枞的表情,视死如归,大义凛然的继续伸筷子。 “你不知道,考古的都有一个传统,那就是回来一定要吃壮阳的,嗯……驱邪。” “我妈送的?” “大哥你能配合我一下吗,能吗能吗?” 苏枞也伸了筷子,叶臻忙道:“不是让你配合这个。”叶臻截住他的筷子,迟疑:“要不,你还是不吃吧,我来解决就好,你吃别的,吃别的。” “另几样菜是滋阴的。” 叶臻泪奔,兰嫂你用得着这么破釜沉舟吗? 苏枞笑笑看向她:“怎么,担心……?” 叶臻觉得,那笑容很是……她想起了顾宛小说中最常用的一个词,邪魅狂狷。 把自己当个汉子养到这么大的叶臻,生平一次觉得,被调戏了。 第十二章 两相扶持 兰嫂后来还颇有继续按照苏母给的方子做菜的意思,叶臻实在是心疼苏枞,十八般忽悠兰嫂放弃掉这个想法,兰嫂看叶臻态度坚决,也只好妥协,可却觉着叶臻委屈了苏枞。 叶臻一边思量这好人还真难做,另一边确实心里也起了一丝愧疚,觉着自己是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了,而且还是占着这么好一茅坑。不过依苏枞那长情的性子,这个茅坑那是本来就不愿意给人 蹲的,而她充其量就是个守茅坑的人,想想就也不觉得亏欠苏枞了。 然后她每天登记文物,看专家的研究报告,晚上回来准备考试,这事也就淡忘了。 结果是除夕的时候,她和苏枞去苏家吃年夜饭,席间遭到了苏母的成果验收。 面对苏母殷殷盯在她肚子上的眼神,叶臻实在是没脸说出一句话来。 偏偏苏母将她的表情理解成了含羞带怯,一时间非常满意,直让张妈又去拿方子。 苏枞也不拦着,反倒是对苏母道:“妈,你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 叶臻今日见着苏母的时候也觉着她气色确实很好,一直苍白的脸色在一身红衣的衬托下也多了红润,倒像是病好了大半,心里还暗暗称奇来着。 “是啊,最近感觉是好了些,”苏母笑,慈祥地看着他,可叶臻却觉着苏母这笑容有些许深远且她看不透的意味,但苏母的声音确实比以往听起来有了力气:“人逢喜事精神爽,咱们苏家有多久没这么热闹过了,这顿年夜饭我吃着开心,人这一开心,哪儿都舒服了。” 他们两个人陪着苏母吃完年夜饭,又在苏家院子里放了烟花,还赔苏母看了会联欢晚会,苏母一直是笑吟吟的,一丝倦意都没有,状态很好。 可苏枞还是有些担心她的健康,过了晚上九点,便提出告辞,让张妈扶苏母上楼休息。 叶臻还以为新年是要在苏家过的,开始还想着肯定要和苏枞睡一间房,这段日子她睡惯了软软的大床,不知道睡起地板来还习不习惯,结果苏枞没有住在苏家的意思,叶臻十分感谢苏枞的体贴。 可她也觉着有些对不起苏母,但苏母对于苏枞的做法却并没有不满,还硬是要送他们到苏家门外,看着他们上了车。 叶臻是最后跟苏母道别上车的,关上车门时还通过车窗劝苏母回去,苏母只是笑着看她,待她摇上车窗,车开走时,她看见苏母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 车开进苏枞的别墅小区时,苏枞叫开车的阿寿停车。 “刚刚喝了酒,现在觉得有点闷,想下车走走。” 叶臻今晚陪着苏母喝果汁,酒都让苏枞喝了,怕他是喝得有些多。 于是叶臻道:“那让阿寿先把车开回去,我陪你走会。” 两人下了车,叶臻跟在苏枞旁边慢慢走着,东张西望的。 “在看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想,这片小区还挺安全的。”说着,叶臻好像有点泄气:“不过,也确实一直都没出什么事情,上次我不是跟你说有三个跟踪我的人吗,后来他们都不见了,挺让我挫败的。” 苏枞只笑了一下。 今天的月亮也很明亮,照得苏枞方才那个笑意很是好看,叶臻看得呆了一下,才又说:“本来觉得我挺无用武之地的,不过这样也好。你知道吗,我从来都没有过过这样的除夕夜,也没吃过年夜饭。家里本来就只有我和老祖宗两个人,三十的晚上,矿上基本都放假了,还得老祖宗亲自去守,我也就一个人随便吃点东西,然后到街上去看别人放烟花,觉着过年,好像和平常也没什么区别。刚刚在你们家吃饭,感到挺温暖的,所以,我真不想你们再出事了。而且,你妈妈的病好像也好多了,以后我也不怕打扰她了,会多去看她的,她,真挺好的。” 苏枞沉默,叶臻抬头看了一会天空,然后紧了紧衣襟:“还挺冷的啊,阅城靠海,本来应该没这么冷吧,不过偏偏有寒潮,也不知道会不会下雪。”。 昀城的冬天是会下雪的,有时候雪还下得特别厚,那时叶臻想雪那么大,老祖宗应该就不会出门了吧,可好像再大的风雪也阻挠不了老祖宗去矿上。就算是现在,老祖宗也应该还在矿上吧,家里只不过是少了一个给她留门的人,对她而言,也不算什么。 第9节 苏母病弱,叶臻挺心疼她的,她家老祖宗从来中气十足,好像不会生病一般,可仔细想想,老祖宗年纪已经很大了。矿上又那么冷,真不知道她怎么挺下来的。 叶臻有些心酸,虽然老祖宗一点都不像苏母那样和和气气的对她,但是,她还是挂念老祖宗的,很想和她也一起吃顿年夜饭。 苏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没有出声,突然,他伸手抚过叶臻发梢,叶臻惊了一下,看向他,苏枞展开手心,可里面空无一物。 “这么快就化了啊,”他似乎有些惋惜,叶臻抬头,发现空中居然飘起了雪花,虽然很小很小,但纷纷洒洒,也很是美丽。 “真的下雪了呀。” “嗯,瑞雪兆新年。明年,会是好气象的。”苏枞淡淡说完这一句,像是有些冷了,把手□□了大衣的口袋,可过了一会,却把一样东西递到了叶臻眼前。 叶臻一看便愣了,那是一个红包。 “先祝你新年快乐。” 叶臻笑着接过:“你居然还准备了红包,怎么办,我都不知道回什么。” “你出现了,对我而言,就是这个新年最好的礼物了。” 叶臻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苏枞,黑色的大衣,白色的雪花衬得他整个人丰神俊朗,宛如玉雕。叶臻突然觉着心里之前的难过好像被另一种更浓烈的情绪覆盖,她觉得这一刻很美好很美好,所以她也笑了:“苏枞,遇见你,我也觉着是我今年,不,这些年,也不,或许是这辈子,顶好的一件事情了。” 阅城几乎是百年难下一场雪,今年的这场雪虽下得不大,但时停时续的下到了年初二。这雪比烟花炮竹更让阅城人兴奋,平增了许多年味。可雪停的那个清晨,苏母走了。 苏枞和叶臻赶到医院的时候,苏母已经闭上了眼睛,除夕的那一面便成了最后一面,叶臻没有听到苏母说出的那句话,便也就永远听不到了。 叶臻看着苏母的遗体,仿佛觉得自己的心被一根极细的丝缚住,痛意一点点蔓延开来,渐渐地逼得她无法呼吸,痛得麻木后,心那块便像是被掏掉了,一片空虚。 其实苏母于叶臻而言,只是一个见过几面的和蔼长辈,她的离去,都让叶臻觉着有些难以承受,更何况,那是苏枞的至亲。 叶臻从前把自己同苏枞相提并论,觉着他们委实是一对可怜人。但想来她还是比苏枞要幸运许多,她的父母在她未知人事时离去,她还未曾感觉生死之别是如此残酷,可苏枞,却在这样的残酷中反复煎熬。 苏枞只是在苏母的床前沉默了许久,便开始着手准备后事。 苏母的葬礼即便苏枞不想高调也不行,他声名在外,各式各样的人自然要借着机会上门来,无论是来攀他这层关系的,或者是来看他笑话的,他都要周旋接待,不可有一丝纰漏。 叶臻作为她的妻子,在苏母的葬礼上,也难免被人关注,苏枞还要护着他。 上天赐予他悲痛,却没有赐予他悲痛的时间。 叶臻连守了几天夜,都觉着身体有些吃不消,苏枞却是神色不变,依旧处处从容大方,她都不知道是不是该劝苏枞休息一下。 最后一个叫陆放的人来到她跟前,道:“夫人,你让苏总去休息一下吧,这儿有我们,不会出问题的,你劝劝苏总,我们都说不动他。” 叶臻鼓了勇气走到苏枞跟前:“你去睡一会吧,我守在你旁边,要是有什么事,我马上叫你。” 苏枞摇头,神情很是坚决,叶臻也不知如何是好,踟蹰了半晌,却只是把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你去睡会吧,我守着你。” 这话说出来,叶臻觉着自己的语调不对,那是一种她从来就没有用过的语调,十分陌生,但她却那样妥帖的用了出来。 苏枞也感到叶臻的话语中有了哀求的意味,眼中神色动了动,最终点头:“好。” 叶臻和苏枞走到苏枞从前在苏宅住的卧室,叶臻替他拉了窗帘,铺好被子,看着苏枞躺下,房间的隔音效果不错,外面灵堂里的丧乐声变得很小,隐隐的,仿若天外。 叶臻拉了凳子坐在床边,目光落在苏枞脸上,从前她只觉得,那是一张格外好看的脸,凛然的轮廓,挺拔的鼻。可在这显见的英挺下,隐忍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东西。 她出神了好久,回神时苏枞仿佛已经睡了,叶臻也安了安心,这时突然想起苏枞似乎还没有好好吃过东西,这些天,她都没怎么吃东西,更何况忙里忙外,面面俱到的他呢? 叶臻悄悄起身,去了楼下的厨房。 她回来时,苏枞已经醒了,坐在床沿上,也许是因为刚刚睡醒,神色来不及收敛得缘故,他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悲痛。 叶臻将手中端着的一碗面放在床头柜上,对苏枞道:“我想着你兴许饿了,怕吩咐别人去做又是兴师动众,正好楼下的厨房没人用,我给你做了点吃的。” “不过不好吃,你填填肚子,你也知道,我那厨艺……” 苏枞笑了笑,端起面,吃了一口,终于觉得有一些热气进了身体内:“挺好的,你上次的酸辣粉也做得不错。” 叶臻看见他笑了,心情也瞬间明朗了许多:“我以后会多学学的,争取把酸辣粉做得更好吃,然后你想吃的时候,我就给你做。” “好。” 苏枞吃完了叶臻的那碗素面,连汤都喝了干净,才放下碗筷。 两个人沉默着,屋子里很安静,叶臻偷偷看了看苏枞的脸色,终于忍不住说:“你很难过吧,我都觉得很难过,你一定……” “放心吧,我没那么容易倒下。” “苏枞,我知道我其实没什么用,帮不了你忙,也不怎么会说安慰的话。但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去做的。所以……就算你倒了,我也会用尽我所有的力气去扶你……我……” 叶臻有些颓然的低头:“我说这样的话很可笑吧,毕竟我跟你,差得还是太远了,我又能做什么呢?” “把你的肩膀借我靠一下吧。” 叶臻诧异,抬头正好迎上苏枞的笑容,那样的笑是竟从他眼中透出来的,带着暖意:“你是第一个说我就算倒下也没有关系的人,所以,借你的肩膀靠一下吧。” 叶臻忙坐到苏枞身边,让苏枞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一动不动:“你想靠多久都行,我不动的。” “嗯。” 苏枞默默靠在她身上,闭上了眸子,但叶臻微微低头,却发现他的眼睫在颤动。 这一刻,他又在想什么呢? 叶臻正想着,突然听见苏枞极低地说了一声:“阿臻,谢谢。” 第十三章 美食大作战 苏母走后,日子依然平静划过,这几个月她不出差,也不像从前那样打小工,朝九晚五,时间非常规律,和苏枞待在一起的时间多了许多,虽然不说有多能照顾苏枞,但还是在他周围添了点人气嘛。 三月,叶臻的工作重心转移到了编制考试的复习上,什么时候都看见她在看书。 叶臻看书是很快的,记性也不错,所以复习得很轻松,可苏枞偶尔也撞见她捧着书愁眉苦脸,还认真一笔一划的做笔记的样子,很是好奇,终于有一次忍不住走过去。 “原谅我的好奇,到底是什么地方会让你这么冥思苦想?” 叶臻不提防他过来,伸手欲遮掩,但还是被苏枞看了个正着,居然是一本菜谱。 “上次不是答应你会好好学做酸辣粉吗,每天抽时间研究一下,先掌握理论,再注重实践。” 苏枞笑:“那好,你注重实践的时候记得告诉我,我一定每天准时回家吃饭。” “不要,你这是在给我施加压力。” “有压力才更有动力,”他拍了下叶臻肩膀:“加油。” 当然叶臻实践的时候还是没敢告诉苏枞,还怕兰嫂告密,关了厨房的门暗搓搓的做,一边做还一边记录结果,提出可改进的地方,就差没写出一篇实验报告来了。 所谓勤能补拙,在叶臻这样的刻苦钻研下,她的厨艺,也有那么三分像样了。 至少她觉着,能让苏枞这样对她要求不高的人,夸她时稍稍不那么违心了。 兰嫂看她这样,也由衷高兴,拴住人先从拴住胃开始,她几次三番劝叶臻给苏枞做一桌子菜,让苏枞见识一下她的贤惠。 叶臻被兰嫂说出的“贤惠”这个词震到了,她也觉着自己最近越来越偏向贤妻良母小媳妇型了,不行,她得去找阿寿斗斗嘴,证明一下自己的战斗力还没有消退。 叶臻参加完编制考试的那一天,回家得很早,又感觉无事一身轻,想着自己已经把几道家常菜练习得可以了,便拐去超市买了食材,准备今日给苏枞现一手。 她回家的时候,兰嫂还不在家,于是叶臻开始在厨房里施展身手。 过了一会,兰嫂买完菜回来,看见叶臻在厨房,张嘴正要说话,叶臻却一阵风似的飘了过来:“兰嫂,今天我做饭,你休息吧,不要靠近厨房,不要给我寻求帮助的机会,我一定要独立完成我自己的作品。” 说着便把厨房的门关了。 兰嫂站在厨房门外,还保持着说话的姿势,怔怔。 叶臻把做好的菜摆到桌上,还特地做了一大碗酸辣粉放在正中间,对于自己出炉的结果,她还是相当满意的。 但当苏枞回来的时候,她顿时就尴尬了。 妈呀,她厨房的门关得太快了,都没听兰嫂说起,今天苏枞是要请客人吃饭的? 她默默回头看了看那一桌家常菜,之前的满意灰飞烟灭,只觉得土不溜秋,天哪,让人知道苏枞一阅城顶尖尖的有钱人吃的是这玩意,特么以后八卦会传成啥样啊! 苏枞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倒是面色不变,还对她微微一笑:“进入实践阶段了?”说完对着自己的客人道:“这可是我老婆第一次下厨做晚餐。” 那人也笑了一下:“那我真是有福。” 叶臻心道,不,你信我,咱俩估计是前世有仇来着的。 两个人坐下,叶臻也坐了,看苏枞提着筷子端详了一遍菜式,不知道往哪下筷的模样,惴惴:“其实这些菜乍一看很丑,但是呢,什么事也都不能光凭第一印象是吧,仔细看看的话,”叶臻迟疑,其他两人都颇为感兴趣的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叶臻对着那几盘菜细细端详:“仔细看看这色,闻闻这香,就会发现……还是很丑。” “……” “要不,让兰嫂再做几个菜吧。” “不必了,”苏枞已经伸了筷子,夹了菜放进自己嘴里,道:“味道已经足以弥补了。” 叶臻都不敢看那个客人的表情,可客人却也是伸了筷子夹了菜,尝了尝,附和苏枞:“是不错。” 那人又多问了一句:“嫂子,是昀城人?” “嗯,是的。” 那人的神情里带了些别样的意味:“我也是昀城人。” 说着,又朝苏枞道:“我还挺吃不惯阅城的东西,没想到这次,还能在你这吃正宗的昀城风味。” 那桌菜,被这两个很给面子的人吃光了,尤其是酸辣粉,单是苏枞就吃了两碗。 用完餐,那两人便上楼谈事情去了,兰嫂帮着叶臻收拾残局,兰嫂还开心地夸叶臻:“夫人,今天先生可是高兴得很,来的那位封先生我从前也见过,是先生特别好的朋友,今天夫人做的这桌菜,尤其是酸辣粉,封先生也喜欢。夫人真实太能干了,给先生长足了面子。以后要是有客人再来……” “以后我一定听你把话讲完,再也不乱关厨房的门了……” “可是我看……” “他们俩那演技,幸好没去当演员,不然一个奥斯卡影帝的奖杯,真不够发……” “夫人,这高兴,我觉得真不是演出来的……” “那问题更大了,味觉不行。” 楼上,封临也正在打趣苏枞:“还以为你最近水深火热,可以让我趁机雪中送炭,叫你欠我一个大人情,不过现在看来,日子似乎过得还不错。” “承蒙她在,确实还不错。”苏枞嘴边的那丝笑意还未褪去。 封临说笑了一句后,便切入他今日前来的正题:“你让我帮你盯着姜易,我也算是有眉目了。” 封家在昀城根基很深,这几年封父隐退,封临接班,几经扩展,封家在昀城已是如日中天,但却极少有人知道,封临和苏枞,是认识的。 十八岁那年,苏家败落,苏枞傲骨锉尽,十分颓靡,流连赌场。他便是那时候认识了封临,那时封临亦是失意,两人在赌场的得意竟不相上下,赌了几把后,结交为好友。 “姜易这次是下了血本,要把凤山那一块矿业据为己有,但据我所知,并不顺利。” “倒是不出我所料。凤山的矿业发展这些年,早就有固定的销售渠道,阅城与昀城相隔甚远,矿产运输成本不小,为了保持总成本的平衡,矿产的价格必然要压低。想要压价,只能垄断。他在凤山原本的买家处下手,压断了凤山矿产的销售渠道,但是,他似乎并不了解凤山的那些卖家啊。” 第10节 “梧桐街的人,一家老小的生计都压在矿上,那是他们的命根子,岂能由人摆布?如若真要有所图谋,只能从长计议,步步为营。姜易这次性子很急,非要一口吃下不可,依他的手段,必会以暴力相威胁,逼凤山矿户妥协。这法子,在别处或许受用,但在梧桐街却未必。凤山那里从前是古墓,这梧桐街住的,大半祖上原本的生计怕是盗墓贼,他们岂会畏惧姜易的暴力。等他们联合起来,你再对他们稍加暗示,证明有人愿意以原来价格买下他们的矿石,那他们就法子,让姜易血本无归。” 封临沉吟了一下:“我爸在昀城做了这么久生意,梧桐街这个地方都未敢插手。姜易的想法,实在是太过大胆了。” “当然,他急于摆脱我,我也想办法索性逼了他一下,让他这个想法尚不成熟时就大张旗鼓的付诸实践。否则,他不压那么大的本,我又怎么能利落的除掉他呢?” 说到这里,苏枞的表情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封临看了他一晌,缓缓开口:“姜易没有足够的时间,所以不了解梧桐街,那你,又是怎么对梧桐街这么清楚的呢?” 苏枞沉默了一下,眼神有些悠远:“我爸曾经也有过这个想法。” “他深谋远虑,很早之前便想到了华晟壮大后所面临的资源掣肘,那时,他就想过要在凤山开辟一条新路。他曾经在梧桐街和矿业老板深入谈过。我跟他去过梧桐街,所以我清楚。” 只是可惜,没过多久苏父就出了意外,华晟的经营也跌落谷底,这个计划,便一直搁置。 子承父命,对于苏父曾经的一些经营决定,苏枞一直都予以坚守,所以封临道:“既然你爸有过这个想法,想必你一定会付诸实践。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你要怎么从长计议,步步为营。” “那你拭目以待吧。” 封临笑了一声,但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眼色竟有些阴霾:“好吧,身为朋友,我帮你做好我该做的。” 苏枞送走封临后,叶臻还趴在餐桌上奋笔疾书。 他走过去,问:“在做什么?” “总结今天做菜的经验教训。” 叶臻斗志满满:“正所谓,要从挫折中奋勇而出,我相信,有一天我一定能做出一桌子媲美大厨的菜。” “今天的菜,确实不错。”苏枞真诚。 叶臻对于他的评价不持丝毫肯定:“你不要企图花言巧语瓦解人民群众的斗志。” 苏枞闭嘴,叶臻也是心中感慨,她确实要有一点出色的地方嘛,不然老是作为一个抹黑苏枞的存在,这颗他光辉形象边的老鼠屎也很烦恼的…… 第十四章 杯酒现型 叶臻顺利考到编制后,自然是要庆祝一番的,所谓的庆祝,就是请同事吃饭。 她嫁给苏枞,好说歹说,也算个阔太太了,吃穿一应由兰嫂准备,她对自己的那点小钱都快没有概念了。 上次苏枞说帮助她做投资,她便顺水推舟的把自己微薄之至的资产交给苏枞打理,尔后也不再过问。此时要掏腰包了,她自然要看看自家的存粮。 然后叶臻就被银行卡的余额闪瞎了双眼。 然后苏枞回家时就受到了异乎寻常的热烈慰问。 针对叶臻的殷切询问,苏枞淡定表示,只是用叶臻的钱做了一点小投资。 “小!投!资!这才几个月,我那点破工资就翻了三番,这叫小投资?”叶臻深深陷入了对人生的怀疑:“我这点小钱就能赚成这样,那你……” 她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 叶臻勉强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我有一个写小说的朋友,平日写的总裁动辄就一个亿一个亿的扔着玩,我老嘲笑她,现在看来是我没有见识,我要向她道歉……” 苏枞被她逗笑了:“我可真没你想象的那么有钱,我的资产是别人帮忙打理的。” “咦?那你干嘛亲自帮我做啊,顺带着让他们帮我看看不就好了?” “因为他们没有我厉害。” “那你为毛不自己管钱呢?” “因为我没有时间。” “……” 叶臻突然有种受宠若惊,甚为惶恐的感觉。 虽然金钱的诱惑是巨大的,但叶臻真不敢接受苏枞这百忙之中给她那点小钱的特殊照顾,他要是花这点时间照顾照顾自己的大钱,一个零头都足够秒杀几个她了。 于是叶臻只能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钱我有急用,就都拿走了啊。” “嗯?出什么事了?” “升职了,要请同事吃大餐,”叶臻简直咬牙切齿:“超级大餐。” 叶臻带着同事前往五星级大饭店的时候,她的内心是滴血的。 同事,尤其是八卦小分队的那几个女孩子的内心,却是喷血的。 苏枞的八卦,接送的豪车,她还一直试图掩饰,其实这个人就是个土豪的对吧对吧。 土豪为毛如此低调地潜伏于她们这群真一清二白的人群中,为毛对户外工作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莫非,这是一只有格调的土豪? 那一顿饭,叶臻兴致缺缺,那是因为,所有的菜到她嘴边都只有一个味道——钱的味道。 但是,她的表情看在别人眼中那就不同了,天哪,五星级饭店的菜都满足不了她的口味,那她私下里,其实是怎样的纸醉金迷啊! 她平时还装!还装! 在场的所有人越看叶臻,越觉得她身上的每一分的土都转换成了豪,真是相当另人悲愤。 稍稍悲愤了一下,大家还是觉得,八卦比较重要。 “那个,阿臻吶,你住在哪里呀,我们都没去你家玩过呢!” 叶臻一下子从郁闷中清醒了,去她家玩?不会吧,这是要逼死她吗? 于是她忙道:“我又不是本地人,刚来阅城,租的房子,小得很,房东又异常彪悍,不敢请你们过去玩,怕扫兴,扫兴。” 特么租房子的人会请别人来五星级酒店吃饭? 看着在座各位一脸不信的样子,叶臻又道:“其实吧,我今天请你们来这吃饭,是因为我中了一张奖券,所以在这里吃饭是不用花钱的,哈哈哈哈,开始没好意思告诉你们……” 噗……大家喷血,原来是中奖了! 他们重新看了看叶臻,觉着刚才的每一分豪,又土回来了。 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有钱人嘛! 然后: “吃饭不用花钱的吗,那加菜加菜……” “刚才有个菜好贵的,我都没敢点,加上加上……” 叶臻默默捧起眼前的杯具,觉着,这玩意怎么就和自己那么像呢? 这时候,出去上厕所的某位姑娘兴冲冲跑进包厢,门还没关好就兴奋地嚷嚷:“你们猜我刚刚看见谁了?” 颓废中的叶臻只觉后背一凉,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答案揭晓:“苏枞唉!” 于是立马有人附和:“真的吗真的吗,有没有看到他老婆?” 那个女孩稍稍失望了一下:“没有,不过……”她转向叶臻:“我在苏枞后面看到了上次来接你的那个人!” 叶臻差点没磕死在桌上。 只是怕她想死也不会如愿了,八卦小分队迅速围住她:“不对啊,你不是说他被开除了吗,怎么回事?” “也许……认错态度良好,嗯……” 好在她们并不真正关心阿寿的问题,迅速又说出了下一句:“我们以后是不是又可以听苏枞的八卦了?” “喂喂,人家已经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了,不会再透露消息了!” “天下可以有不透风的墙,但绝不可能有透不出的八卦!” 叶臻被她们的宣言震慑了,心虚虚的,半晌才说:“不是吧,还是会有的……” “绝对没有!” 尔后,她们开始轮番上阵问叶臻索要阿寿的电话号码! 真的是软磨硬泡,孜孜不倦啊!好歹同献身给考古事业,她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她们的,但不想竟凶残到如此地步。 于是叶臻拼死不给,就她们这功夫,阿寿落到她们手里,准三分钟就招得干干净净。 靠靠靠!她们为什么要来干考古,就应该去做谍战剧中的间谍大反派啊。 饶是叶臻彪悍,还是抵挡不住愈来愈猛烈的炮火,只能且战且退:“人有三急……” 退 到包厢门处,她方松了口气,一推门,就被包厢外路过的那尊大神震得动弹不得。 后面来势汹汹继续追踪她的八卦小分队见状,也默默顿住了步伐。 前有狼,后有虎,叶臻心里只回荡着一句话:“额错咧,额一开始就错咧……” 苏枞侧头看见了她,也有些意外,对着她竟然一笑,叶臻那一瞬反应极快,迅速拉上了自己包厢的门。 神啊,都这境地了,还给后面那几位来个现场直播,她以后会比新出土的国宝级文物更惹人围观的。 苏枞极懂眼色,见此状,目光只是在她那稍一停顿,便移回本来的位置,继续向前走去,反倒是阿寿,横横竖竖多看了她几眼,满面狐疑。 八卦小分队的素养那也是相当过硬的,苏枞的微笑即便在她们眼前稍纵即逝,也还是被她们精准无误的捕捉到了。 “苏枞,刚刚是对这边笑了?” “我的眼睛应该不会出卖我。” “可是我们这里有什么值得他笑的呢?” 确定没有后,有人大胆设想:“难道是和别人说话用同一个表情久了,朝我们这边舒缓一下表情?” 作为目前最有可能的假说,这得到了几位的暂时认同,但就更深层次的可能,几位又展开了热烈讨论。 叶臻回来发现注意力终于不在她身上了,刹时大感欣慰,这时候其他的人吃吃喝喝也差不多了,可是,菜还剩下些许。叶臻触目所及,那盘里的皆是白花花的银子,于是责无旁贷的将它们一扫而尽。 自然,作为剩下的,价钱最高的半瓶酒,也进了她的肚子。 她其实是知道自己酒品的,她喝不了白酒,古语有云,三碗不过岗,她三小盅基本就醉生梦死了。 这是生在梧桐街的叶臻最觉耻辱的一个地方。所以,她很注意不在别人面前表露出来。 但今天这个饭局她郁卒得要命,又才从刚刚的纷扰中抽身,主要是这酒实在太他妈贵了,所以她喝多简直是理所当然。 叶臻的醉是传说中润物细无声的醉法,从外表上来看,一切如常,只是她的情商,原本是她智商的倒数,醉了之后,便悄然沦为智商的负数了。 幸在她醉态尚不明显的时候,饭局结束了。叶臻偷偷跑去结了账,已经意识模糊的她十分之豪爽的刷了卡,趁着八卦小分队还沦陷在苏枞的笑容中,匆匆消失于同事眼前。 第11节 她刚走了不远,一辆车子便从后面缓缓开了上来,苏枞摇下车窗,对她道:“上车。” 叶臻没有一点犹豫的坐了上去。 苏枞看叶臻上车后一直垂着头坐着,一声不吭,颇为奇怪,不由得自己挑了个话题,开玩笑:“你很怕你的同事见到我?我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有。”叶臻耿直地予以肯定。 苏枞猝不及防地被噎了一下,还没说什么,前面开车的阿寿先不爽了:“先生怎么可能见不得人,分明是有人背地里编排……” “你以为我想啊!”叶臻粗着嗓门,及其大声地顶了阿寿一句,然后拍着坐垫疾呼:“老子纵横梧桐街那么多年,形象一直高大威猛,特么一到阅城来,全变了……” 阿寿被叶臻的大嗓门吓到了,苏枞也发现叶臻好像有点不对,探身过去查看,然后超近距离听到了叶臻的下一句,在他耳边振聋发聩:“怎么就成了在床上耐干呢?” 阿寿踩油门的那只脚不自觉地压了一下,整个车子完美地飞了出去,顺带,没系安全带的叶臻整个人也飞了出去。 好在苏枞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于是叶臻,直直倒在了他怀中。 叶臻趴在苏枞大腿上,已经暧昧到阿寿看不下去,但想到这个局面是自己造成的,他也实在无话可说,只涨红了一张脸。 可叶臻还在不知死活:“苏枞,你在床上神勇无敌,大杀四方的谣言真不关我事,我承认我长得是推波助澜了点,可谁能想到,我这样的长相居然还能提供佐证……” 苏枞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原来上次,你是这个意思。” 叶臻继续:“可是对你也有好处呀,在这个八卦下,有多少纯真少女不敢投奔你的怀抱,替守身如玉的你省去了多少麻烦……” “但老子就相当郁闷了,怎么说老子要是上了床,也是上面那个呀!” “所以,”她大声道:“一定不能让她们知道。” 苏枞轻轻拍了拍叶臻,扶她坐正,看了一眼已经濒临爆发的阿寿:“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先睡一会,不说话好吗?” “不好。”叶臻一副“我是你大爷”的神情,还拍拍苏枞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跟他讨论:“我还觉着这八卦路数实在很奇怪,你这么多年没找女人,他们还说是你床上太厉害,无人能敌,按常理,不是应该怀疑,你不行了吗?” “靠,不能因为你长得帅就瞎改路数啊。” 这辆汽车简直被阿寿开成了过山车,直到后来叶臻实在是醉得狠了,醉得连自己身在何地都不知,醉得连苏枞都不认识了,才慢慢转到其他不堪入耳的话题中去了。 回到家里,叶臻的神智基本已经在九霄云外了,但兰嫂出来迎接她时竟也没看出她有什么异常,接下来兰嫂就傻住了。 叶臻大摇大摆走到她面前:“你就是这儿的妈妈?” 什么……什么鬼? “把你们这儿的姑娘都给我叫出来。” 说完,叶臻自顾自转头,看了眼苏枞和阿寿:“啧啧,怎么回事,这质量也太良莠不齐了。”她指了指阿寿:“这个,太丑了。” 然后走过去揽住苏枞:“这个不错,哥要了。” 兰嫂和阿寿被这神一般的发展震得下巴都掉了,难得苏枞还镇定:“她醉了,兰嫂你准备一下醒酒汤,我送她回房间。” 然后,任由叶臻将他揽着往楼上走。 阿寿在后面愣愣想,天哪,他为什么会觉得叶臻从前不好,为什么会觉得她没什么理智,做事风风火火,没有一点女人样,现在一看,她的理智对她的本性,发挥着多么伟大的遏制作用啊! 第十五章 我行我要上 兰嫂把醒酒汤端到叶臻房间的时候,叶臻正把苏枞摁在椅子上,两只爪子在他脸蹂lin:“真好看呀真好看。” 兰嫂替叶臻捏了把汗,生怕苏枞发作,于是连忙上前道:“夫人,喝点这个,醒醒酒,身子舒服了好早点休息。” 叶臻根本不知道兰嫂递给她的是什么,只豪爽地拿起兰嫂手上的碗,一饮而尽,一只手把碗塞回兰嫂手中,另一只手抹了一下嘴,然后觉着自己像没抹干净似的又多搓了两下,低头看了看苏枞,最后“吧唧”一下,把自己的嘴唇印上了苏枞的嘴唇,顺利解决掉了自己的初吻。 叶臻这下觉着自己的嘴擦干净了,十分之得意地又多亲了苏枞一下。 兰嫂脑门上有冷汗滑下,尔后利落地转身出门,叶臻一句话悠悠穿过兰嫂尚未来得及合上的房门:“美人乖啊,别怕,我不会弄疼你的。” 兰嫂打了个寒颤。 苏枞耐心极好的任由叶臻扯掉他的领带,绑住他的双手,又任由叶臻将他的衬衣扣子扯得乱七八糟,当叶臻扒掉他的皮带拿到手里时,苏枞的脸色才稍微变了变。 叶臻的搜索记录…… 叶臻看到苏枞的脸色终于变了,非常兴奋的伸手又揉了揉他的脸:“别怕别怕,那个,哥先唱个小曲安慰一下你……” “你就是我的小羊,跟在我身旁,我会拿起细细的皮鞭,不断轻轻敲打在你的身上……” “……” “不喜欢吗,那我换一首更拿手的,”叶臻调了个音调,十分欢快:“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它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多得意……” 苏枞忍无可忍:“闭嘴!” 叶臻闭了嘴,还很果断地扔了苏枞的皮带,十二分失望的说:“你不喜欢皮鞭啊……” 说着便从苏枞身上爬了起来。 苏枞还奇怪她怎么突然这样纯良起来,哪料叶臻道:“没事,我去找蜡烛哈。” 看着叶臻满房间瞎转的身影,又看了看她那张和平时没有半分区别的脸,苏枞眼角隐隐作痛。 然而叶臻转了一会,突然冲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十分果断道:“你不是美人。” 这是突然参禅,发现se即是空了? 叶臻一字一句:“你是苏枞。” 哦?这醒酒汤原来立竿见影吗? 叶臻十分火大地狂拍他所坐的那张椅子的扶手:“哪个狗娘养的敢把你绑成这个样子?” “……” 苏枞唯有沉默以对。 “靠,谁,他妈的敢作敢当一点,给老子滚出来。” 叶臻沿着苏枞转了几圈,并没有人应声,整个房间安静得诡谲。 于是叶臻开始帮苏枞解开手上绑着的领带,那刚刚被她达成了死结,十分难解,但叶臻一点点认真地弄着。 苏枞抬头,叶臻的头发乱蓬蓬的,那张脸却在光影间别有韵味,一双眼睛晶亮如水。 解开领带后,叶臻长舒一口气,在椅子前的地上坐了:“我就在这,等欺负你的人来了,我就打跑他,我会保护你的。” 苏枞忍不住摸了一下叶臻的头:“没有人会来。” “怎么可能,”叶臻轻轻一哂,“要是没有人威胁你,你就不会要我了。” 苏枞心里忽的一动。 “要是没有人威胁你了,我就没有用了。” 醉后那样悍勇的叶臻,突然就脆弱起来,她让苏枞不要害怕,但此刻,她看起来,却是有几分害怕的。 苏枞定定看着叶臻,突然叫了一声:“阿臻。” 叶臻答应,也没有抬头,苏枞的声音变得极轻极轻:“你这样,我会很困扰的啊……” 叶臻这才稍稍抬起头,一双眼睛格外清亮地看着他,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却有没听懂他话中的含义,苏枞迎上那双眼睛,嘴角微微有丝苦郁:“已经很困扰了……” 叶臻第二天神清气爽地从床上下来后,她已经什么都记不得了,愉悦地开始过她的小周末。 但是神经大条如她,也明显嗅到了一丝古怪。 比如,她做饭的时候兰嫂再也没说过她“贤惠”,又比如,兰嫂开始继续研究苏母给的那些方子…… 还有阿寿,从前他对她一直是臭着张脸的,但那张脸,现在好像没那么臭了,可是他这个人,看见她基本是绕道走…… 所以尚维持不变的苏枞,便让叶臻感到分外亲切。 虽然在她向苏枞投去热烈目光时,阿寿和兰嫂的表情都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可言说。 不过这些古怪,在叶臻看到自己卡上余额的时候,都已经在她脑中烟消云散。 那些算个屁啊! 盯着卡上个位数的余额,她只恨不得六月飞雪,大旱三年。 而当周一她去上班的时候,她发现,金钱,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再度受到了八卦小分队的围攻。 “经过我们长达两天的讨论,我们最终认定,苏枞之所以笑,是因为你。” 叶臻心一提,嘴上却一如既往地胡诌:“因为那天我衰运当头,他在幸灾乐祸?” 惊堂木女孩再度一计惊堂木拍下:“不要再花言巧语,企图搪塞。坦白从严,抗拒更严,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认识苏枞?” “……”被捉住奸情了! 叶臻正横眉冷对千夫指,恰逢有人过来统计,说后天外地有一个学术合作讨论会,问谁要申请参加,这事大家都没有积极性,叶臻却第一时间歌颂了这个学术会的必要性,并率先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尔后借口准备学术会议,不给大家丢脸为由,第一时间突围了包围圈。 叶臻在s市参加学术研讨会期间,遇见了自己的一个老熟人——陆照影。 那时她工作餐没吃饱,正在路边找夜宵摊,他便从后面叫住了她。 陆照影幼时跟自己的外公外婆住在梧桐街,也是个霸王,但他和叶臻却基本没打过架,究其原因,他就是当年那个和叶臻打架碰碎了玩具,痛哭引来叶老太太的孩子。后来叶臻怕历史重演,没敢跟他再打,而他,羞于这段往事,也没敢再找叶臻。 于是两个人的关系倒莫名很好。 陆照影当过兵后,整个人挺拔如松,眉目飞扬,男子气概十足,和叶臻在路边站这么一会,便收获了不少女性含着温度的目光。 最后连叶臻也感觉到了,朝他挤眉弄眼:“不错,部队呆了几年,别的不说,至少对女性的攻击力上升了不少。” 陆照影脸微微一红,左右环顾一会,便邀叶臻去前面一家餐馆坐下,边吃边叙旧。 “我还没问,你退伍了,现在在做什么呀?”叶臻在等上菜的过程中,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问陆照影。 “在昀城的政府里谋了个职,现在管工业那一块。” 陆照影的父亲在昀城政府身居要职,陆照影从政,叶臻也不惊讶。 但陆照影接下来透露给叶臻的这个消息便让她非常惊讶了。 “你知道吗,现在整个凤山,闹得不可开交。有人恶意低价收购凤山矿产。他隔断了凤山矿产的销路,还雇了一帮流氓去梧桐街闹事,想逼大家妥协。” 叶臻吐出一口瓜子皮,十二分关心地问:“去梧桐街闹事?那几个流氓,现在坟头草,有两米高了没?” 陆照影笑了一声:“他们当然是没占着便宜。现在凤山的矿业形成了一个联盟,没有谁会把矿产卖给他,他这次,怕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活该。” “说来,这次还多亏了你家老祖宗,她德高望重,又态度坚决,是她大力倡议,大家才会团结到一起。” 第12节 叶臻“嗯”了一声:“矿产就是老祖宗的命根子,她守了这么多年,感情深得很,谁敢动她的,谁又能动得了她的?” 说着叶臻又顺口问了一句:“到底是谁啊,下血本压这么个馊主意上?” “听说是阅城的一家实业集团,不过你虽然现在在阅城工作,照你的个性,怕也是没听说过。” 叶臻心里“咯噔”了一下,追问:“叫什么名字?” “华晟。” 这个世界玄幻了。 于是叶臻一把拽住陆照影:“哪个华晟,中华的华?日成晟?” 陆照影点了点头,问:“怎么了,这么吃惊?” 何止是吃惊,叶臻真是庆幸这会子她没在吃饭,不然一定连自己的舌头都一起嚼烂吞下去。 叶臻实在是太过震惊,以至于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朦朦胧胧和陆照影一起吃完饭,又是怎么恍恍惚惚回到酒店的。 她在酒店闷头想了很久,方才决定给苏枞打电话。 接到她的电话,苏枞的语气很是轻松:“我很荣幸,这是你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 可叶臻完全没心思同他玩笑,开门见山:“你在收购凤山矿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苏枞才慢慢道:“不是我。” “可是,陆照影说是华晟……” “是姜易。” 叶臻脑子里把“姜易”这个名字转了好几转才想起:“就是上次在公司大门口和你作对的那个人……” 于是叶臻长舒一口气,心里蓦地就松了:“那他真活该。” “我会收拾他的。”苏枞淡淡道,然话锋一转,反问:“不过,夫人”,他加重了这个称谓,听得叶臻竟有些紧张:“若真是我,你也会说我活该吗?” 叶臻不知该怎么回答,想了想,只能混过去:“你干嘛跟姜易比啊,不要跟他比。” 苏枞笑了:“好。那我问下一个问题。” 叶臻简直掀桌,问问题,问问题,她之所以逃亡到这里来开研讨会,就是怕八卦小分队问问题好吗! 然而她还是屏住呼吸听苏枞问出的那句话:“陆照影是哪位?” 叶臻心里的石头哐当落地:“陆照影啊,我一发小,现在回昀城了,我来这边开会,碰巧遇见他了……” 苏枞在电话这头静静听她说,嘴边含笑,眉心却微微蹙起。 第十六章 春梦了无痕 华晟再度举行的董事会上,姜易败得一塌糊涂。 他为了斩断凤山的销售渠道,耗费颇多,大伤元气,亏损有目共睹。莫说原本持中立态度的董事现在纷纷倒向苏枞一侧,就是和姜易走得极近的一些董事也有倒戈倾向,会前不断向苏枞示好。 苏枞翻看着手中的报告,只是笑笑:“姜总,看来你这次实在辜负了我的信任。” 姜易阴沉着脸,一语不发。 董事会最后的决定是,姜易被撤职,凤山项目由苏枞亲自接手。 散会后,董事纷纷离去,姜易却原地不动,苏枞看了他一眼,让陆放送各位董事,自己也坐下不动。 待到会议室只剩他们二人后,姜易终于开口:“苏枞,你一开始就在算计我,那个叶家……” “你这是要为自己的失败寻找开脱吗?” 姜易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你也不必太得意,凤山的点子,没那么好啃。” “从此凤山的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我为你准备了一处好地方,辛苦了这么久,你也要好好休息了。” 姜易听出了苏枞话中的意思,脸色大变:“你……” 这时陆放走了进来:“苏总已经仁至义尽了,他在海外帮你购置了一套房产,你的家人现在应该已经启程前往那里了,你也跟上吧,不要落后太多,不然……” “苏枞,你居然拿我的家人来威胁我?” “这算是威胁吗?比起我从前受到的威胁,这差不多算是恩赐了吧。”苏枞悠悠道,眼底却一片冷肃:“姜易,我不是一成不变的,也不可能一直受人威胁和摆布。从你有反心的那一天起,你就应该为这一天做准备了。” 苏枞往后靠在椅子上:“念在你从前对华晟的贡献,我没有斩草除根,但我希望,你永远就待在那里了。” 苏枞从公司回家的时候,叶臻也从外地回来了,兴致勃勃地跟兰嫂讨论做饭。 苏枞看着她,觉得心中忽然有了些暖意,许是叶臻这几个月一直好端端呆在家里,她出差这几天,苏枞都变得有些不适应。 这里对他而言,原本只是一处休憩的住宅,自叶臻来了后,沉淀在这里的寂静和冷清便悄然被驱逐,有了那么两分家的味道。 叶臻看见他回来了,朝他挥手:“今天没有客人吧,那我来做饭啦!” 苏枞笑着对她点头,阿寿在身后道:“那要做几样好菜,今天可值得庆祝。” “怎么了呢?”叶臻问阿寿。 阿寿便把姜易的事情说了。 “是吗?这么顺利。”叶臻笑了笑:“那好,我要施展我的看家本领了。” 结果叶臻的看家本领是,菜烧糊了,盐放多了,油还在手上溅了个大水泡。 苏枞替她涂药水的时候淡淡道:“上次那样就很好了,看家本领还是不要轻易使用。” 叶臻尴尬得只能傻笑,看着兰嫂接替她进了厨房,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苏枞将她的神色收归眼底,却是不动声色。 叶臻回阅城还没多久,就又跟苏枞说要出差,而且,这一次的时间还比较长。 “我好像没有听说阅城这边有别的考古发现?” “上次参加学术交流会的时候遇到一个教授,业内很有名气的,我跟他聊了一会,他还挺喜欢我,说我好学。这次他那边有一个考察项目,问我愿不愿意去长长见识,我当然答应了。他和我们考古队这边的领导还挺熟,领导看我这边的工作完成得差不多了,就松口借我过去。” 苏枞点头,也没什么别的情绪:“好。不过要自己小心一点。” “小心什么?姜易不是已经被你ko掉了吗?” “他这个人不简单,我怕他有后招。” “真的吗?”叶臻的眼睛竟然一亮。 苏枞拍拍她:“我这边戒备森严,但你一定要小心。” “好。”这些天有些恹恹的叶臻迅速满血回蓝,刹那间就豪情万千:“放心,我一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叶臻离开之后,苏枞打电话给陆放:“给我安排几个人,可靠一点的……” 叶臻怀着满满的斗志来到教授那里,但是听教授说了此次考察的路径后,嘴不由得张大。 “很多时候,在……在沙漠里面吗?” “是啊。”教授本来最为看重叶臻吃苦耐劳的精神,现在看她一脸痛色,不由吃惊,有些不悦道:“条件是比较艰苦,不能接受吗?” 她当然是一万个没问题,就是……不能给别人行个方便吗?这姜易要真想对她下手,还得追到沙漠里去,多难为人家呀! 万一人家放弃了怎么办? 这些自然都是不能说出口的,而且这次机会难得,甚至说是天上掉了个馅饼给她捡,于是叶臻只能收起不甘心,跟着老教授出发。 一路上遇到的困难是不少,但是,遇到姜易派的人,根本不可能。 要不是考察的东西使得叶臻保持了满满的新鲜感,她现在一定郁闷到把自己埋在沙子里了。 这一趟考察,足足走了三个月。 风餐露宿,但叶臻却真心实意的感觉到满足。 老教授看叶臻一个女孩子,比队里其他人都要有干劲,实地考察专心致志,学习也颇有悟性,对她更是青睐有加,把她带在自己身后,十分欢喜地教她。 若说这样的生活有什么让叶臻感到不满的地方,除了碰不到姜易的人,还有便是,叶臻意识到自己,会相思了。 那是在沙漠中寄宿在一户牧民家里的时候,塞外的牧民非常好客,又很尊重读书人,对于教授一行给予了热情款待。好酒在前,叶臻想起自己上次醉酒醒来后的那一些些古怪,只敢泯了一小口,其他的都打哈哈挡掉了。 有客前来,牧民姑娘自然也是要唱歌的,唱的是他们的民族语言,叶臻听不懂,但向导却一句句翻译给他们听,嗯,塞外的情歌,那真是相当的火辣。 于是叶臻有些微醺,这导致了她晚上做梦的时候,梦到了一些不和谐的内容。 这个梦嘛,每个人都会做的,叶臻好歹也是个生理正常的人,二十多年了,以前不是没朦朦胧胧梦到过,只是这次,男主角的脸异常清晰。 浑身上下还高清无】码。 这就让醒来后的叶臻老脸红透,爬起来一边脸红还一边鄙视自己,你丫还在回味,还在回味。 她发现自己想苏枞了。 她觉着自己算顶没心没肺的,以前大学的时候也爱到处乱跑,好久不回家,也不见得有多想念她家老祖宗。 甚至闹翻来到阅城后,也没怎么挂念她。 但她这次出行居然时常会想起苏枞,有时候是借姜易作幌子,但对苏枞,颇有些牵肠挂肚的意思。 她承认她走这趟之前,其实内心是有那么一点想逃着苏枞的。 苏母不在了,他不需要有人陪着他演戏,姜易又被他那样轻松的解决掉,他已经那么强了,完全可以慢慢等待一个和陈璐差不多的,他喜欢的那种类型的女孩。 自己这样的,莫说别的,连个饭都做得不怎么样,真没什么用处了。 明明除夕的时候说了希望苏枞一切都好,但现在又很自私的想姜易能够不那么弱,至少,至少让她证明一下自己。 那时她上班看见八卦小分队,虽然是躲了又躲,但其实内心却又有一点希望,要是她们的八卦是真的就好了,就算听起来那样不堪,至少她们认为,她和他,还是相配的。 可终究,根本不是这样,也根本不可能是这样。 她看窗外,沙漠里的夜晚大多都是这样寂静的,夜空也是分外的清澈,月光清亮。 叶臻突然就有了伤春悲秋的情思。 也不知道这样的良夜,苏枞梦到的,又会是谁? 考察回来后,叶臻并没有直接回阅城,反而留下来帮教授整理考察成果。 教授也很欢喜,考古队那边的领导也没反对,叶臻就多留了近一个月。 一个月啊,前面穷山恶水的环境就不提了,叶臻在这山清水秀,交通便利的地方给了姜易的人一个月的机会,居然愣是没人出场! 叶臻从最初的期待等到了最后的无奈,要是她知道姜易在哪里,她一定会跑过去教教他怎么做一个正常的、合格的、不消极不怠工的反派。 最后苏枞打电话来问她:“中秋了也不回来,难道要把自己老公抛下,蹭别人家的团圆饭?” 第13节 叶臻这才意识到中秋将近,连忙说:“回来回来。” 她慌忙去买车票,然而中秋票源紧张,已经只剩下深夜抵达阅城的机票了。 叶臻想了想,还是买下。 然后,就在她半夜下飞机的时候,她盼了那样久的,姜易的人,终于来了。 第十七章 婚后的求婚 叶臻回到家里时,已经过了凌晨,她轻手轻脚地开门,却发现家中灯火通明。 她伸头一看,苏枞坐在餐桌前,桌上饭菜极为丰盛。 叶臻不由讶异:“这么晚了,兰嫂他们都睡了吧,你怎么还没睡啊?” “等你吃中秋的团圆饭。” 叶臻心头一暖,又很是惭愧:“中秋好像已经过了。” “我把这里的钟表调慢了两个小时,可以认为,现在还没有过零点。” 叶臻对于苏枞这种孩子气的做法简直目瞪口呆,坐在桌子前有些讪讪。 “一路还好吗,没遇到什么人吧。” 叶臻想起机场的遭遇,不由得叹口气。就那几个人,没拿枪没拿炮,连把刀都没揣,更别提准备什么麻药了,她坐了挺久飞机,仅仅只是活动活动筋骨就把他们都撂倒了。叶臻瞧着那倒了一地的人,心想以后再也不嘲笑阿寿了,比起这些,阿寿也不算战五渣了。 真是白瞎了她的兴奋。 所以叶臻都不愿意提那笔战绩,只是道:“一路顺风。” 苏枞笑了笑,想起刚刚陆放打给他的电话:“苏总,夫人真的是考古的吗?我想着你们两口子玩情趣,就嘱咐下面的人下手务必小心,结果夫人下手那可是一点都不小心啊,把他们给揍得,唉!他们现在问我夫人和那个考古的……叫什么张起灵的是什么关系?我倒不认识张起灵,但我真怀疑夫人祖上是不是有个叫叶问的人!” “不像一路顺风,我觉得你看起来很失落。”苏枞一边给叶臻夹菜,一边道。 叶臻一口饭还没咽下去,来不及开口,苏枞又说:“是我让你失望了吗?” 努力把饭菜咽下去的叶臻忙道:“哪里有?” “你觉得很没有挑战性,很无趣吧。” 叶臻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你都知道了,消息可真是灵通……” 苏枞不语,叶臻低头又吃了两口菜,突然有一个极其大胆的设想,慢慢抬起头,看向苏枞:“那些,难道不是姜易的人?该不会是你派来的吧?” 难怪她那时觉着有点不对劲,来的人,一点杀气都没有,演技倒是分外浮夸。 苏枞看了她良久,缓缓开口:“如果我说是呢?” 叶臻没料想苏枞痛快承认了,一时没回过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顿了一会才短短问:“为什么?” “因为上次你醉酒的时候说,如果我的身边没有威胁我的人了,你就会不要我了。” 哈?她醉酒时说了啥!这么羞耻的话? 现在好像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关键是她心里根本不是那么想的呀,她的嘴竟然如此出卖了她的心。 于是叶臻连忙否认:“没有,你怎么信这些,我醉的时候特别爱说胡话。” 苏枞看着她,不急不慢地说:“可是你听到姜易输了的时候,就开始躲着我,还离开了我这么久。” “不不不……” “如果我不打电话,你还没想过回来吧。” “等等……” “我只能编一出戏,看看能不能留住你。” “停!” 叶臻大喝一声,她需要理一理思路,苏枞怎么就给她安上一个负心薄情的名头了,他还委屈了……这发展也太乱来了吧。 叶臻仔细品味了一下苏枞刚才的话,然后抓住了一个了不得的重点,他想要留住她? 他,想要留住她?! 可是按照他们当初的约定,她已经价值全无了。 叶臻看着苏枞,由于过分震惊,脸上表情显得有些傻气,苏枞迎上她的眼睛,那样的目光里,有一种类似于真心流露的深情。 两相对峙,叶臻终于先败下阵来:“你别这样看我,我……” 她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来了。 她不觉便道:“苏枞,我醉酒后说的真的是胡话,我没想过要走的,我只是怕我在你身边发挥不了什么价值了,我是怕……”怕被先你丢弃而已。 她还在支支吾吾,突然觉得眼前阴影一重,苏枞站起身来,手撑在桌上,压向她:“阿臻”,他叫她,音色沉沉:“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这次没有任何条件,你愿意吗?” 叶臻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问弄得手足无措,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头涌上百千滋味,她甚至觉得自己的眼眶前所未有的酸胀,那一刻她突然什么都不想计较,什么都不想寻思,只想回应她最想说出口的:“我答应你了。” 苏枞得到了答案,却并未抽身离去,轻轻问出了下一句:“那我可以吻你吗?” “哈?”这回叶臻还没给出回复,苏枞已经一只手捞起了她,让她贴向自己,吻住了她的嘴唇。 叶臻这下是真晕了,就算她以前看过片,可对吻又没有研究,苏枞这又是轻咬,又是舌尖轻扫的,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仿佛看出了她的无措,苏枞扣住了她的头,将主动权完全掌握在了自己手中,一步步加深了这个吻,从最初的轻轻试探到后来的攻城略地,叶臻全无招架。 神志朦胧间,叶臻只来得及想,搞不好,苏枞那方面的威名,不是假的。 不知过了多久,叶臻才慢慢有了些知觉,她察觉到苏枞似乎放开了她一点,她慢慢睁开眼睛,苏枞半倚半坐在桌上,她双手勾着他脖子,两条腿缠住他一条腿,嗯,舌头还勾着他的舌头不肯放。 叶臻顿时对自己就无语了,明明平时表现得很正直,可事实证明,她对苏枞的美色,还是很……饥渴的。 于是她连忙挪开自己的脸,但是身体却异乎寻常的软绵绵,实在没有办法从苏枞身上挪开。 于是苏枞毫不费劲的将她拥入怀中,轻轻笑了一声。 叶臻一下子就炸了:“笑什么呀?”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上,十二分温柔:“阿臻,你记住,我是真心的,是真心……想要你,和你一起走下去的。” “好。” 叶臻在苏枞怀中闷了半晌,突然吱声: “我……可不可以问一个问题,我一定要问明白。” “嗯?” “我还是没想通,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呀!” 她一贯是张扬而不服输的,但在感情上,却难免卑微。她一直觉得自己和苏枞从前喜欢的那个女孩子的差距,有那么一点点,好吧,不是一点,是很大。 即便她知道就算陈璐再好,苏枞也不应该一直活在回忆中,可是她…… 仿佛明白叶臻此时所想,苏枞松开叶臻,把她按回原来的椅子上:“这个说来话长,先吃饭吧,你以后会慢慢知道的。” 都被撩成这样了,叶臻哪里还有心情吃饭。 苏枞的声音慢悠悠传来:“吃饱了,还有一件事情要干。” “什么?” “上次你醉酒的时候没有做完的事情。” 天哪,她醉酒的时候到底干了多少丢人的事。 “我醉酒时不就是胡说八道了一通嘛!” “你还亲了我,还脱了我的衣服。” 叶臻手中的筷子“吧嗒“掉桌子上了。 “我已经亲回来了,但一会……” “那个,咱们好好商量……” “这次,我要在上面!” 哈?她好像又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不……等等……不是,”叶臻大囧,凌乱了半晌才吐出一句:“你这样打击报复是不行的。” “我在报复之前不是已经征得你同意了吗?” “啊?” “我们是合法夫妻,而且……”苏枞淡淡道,可眼中笑意很深:“你刚刚不是从心里认可我了吗?” 这有钱人满满的套路呀,叶臻垂死挣扎:“太,太快了吧……” “到今天,我们刚好认识了一年,有算很快吗?” 叶臻想起一年前苏枞向她求婚的场景,得,在这方面,他一直是个雷厉风行的主。 “那就不是快,是……太跳跃了。” “阿臻,我爱你。” “……啊?” “还跳跃吗?”苏枞佯作仔细的想了一下:“似乎没跳过什么步骤吧。” “……” 叶臻无语凝噎。 当年老祖宗说得真的没有错,她只能对付一下梧桐街的拳头,和苏枞这样的上流社会交手,她赢的可能性趋于无穷小。 然后她开始认真的开始扒饭,可依然脸红心跳不止,苏枞这都忍了多少年了,不过她也没资格说苏枞,嗯,那一会得多激烈! 赶紧多吃一点。 第十八章 低调吃口肉 磨唧着吃完饭,叶臻又磨磨唧唧要去洗个澡。 苏枞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一眼,放行。 叶臻这个澡洗得任重道远,把自己洗白白倒是次要,主要是适应当前氛围,进行心理建设,还有回忆相关技巧。这导致她洗澡时混混沌沌,无数个想法东冲西撞,最后理所当然,什么都没有完成。当她稍稍回过神时,都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自己已经从头到脚洗了多少遍了。 叶臻关了水,用毛巾擦干身子,一边吹头发一边偷瞄镜中的身体。这还是她第一次从女性角度十分郑重地审视自己的身体,然后,她惭愧了。 这腰,是纤细柔韧的,这腿,是笔直修长的,皮肤嘛,就算风吹日晒,但奈何先天遗传好,还算白皙细滑,但是……胸……嗯,就不提了吧。 第14节 她想了想上次苏枞出浴的场景,想着自己这一会走出去,不由得汗颜。 但终归不能在浴室里面闷到死吧,叶臻想起自己之前做过的某个不可言说的梦,强行给自己鼓劲,怕屁啊,反正苏枞好看,她爽就行了! 想到苏枞的美色,叶臻忽的一个心动,雄赳赳的出场了。 房间的窗帘都已拉上,与外界全然隔绝,只床头一盏小灯亮着,灯光柔和,苏枞坐在床边,黑色的睡袍松散裹着,胸前大片肌肤露出,紧实光洁如玉。他也已经冲过澡,头发还残留一两缕湿润的感觉,刘海垂下,一双眼睛漆黑如墨,又璀璨似星,薄唇微抿,侧脸轮廓十分恰当,整个人慵懒而性感。 叶臻觉得自己明明应该有一种赚到了的感觉,但当苏枞看向她时,她又觉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叶臻颤抖着也坐到床边,苏枞轻轻靠过来,当那股独属于苏枞的气息笼罩她时,叶臻身子还没软,心抢先怂了。 之前的豪气不复存在,她突然开始有些怀念那个醉酒后未知的自己,那个敢把苏枞压在身下的自己,现在,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动啊。 片到用时方恨少,妈的,当初看的片,现在除了男女主的“嗯嗯啊啊”,其他的全想不起来了。 于是她提议:“我能喝碗白酒给自己送个行吗?” 她是真有一种即将被押赴午门的壮烈感。 “不行。”苏枞音色温柔,否定得却很坚决。 “那我唱个歌总行吧。” 苏枞像想起了什么,眼角跳了跳,否定得更坚决:“不行。” “……”叶臻撇嘴:“你真没有情趣。” “嗯。”苏枞直接伸手拉叶臻身上的浴巾:“我是没有,”他放低了声音,在叶臻耳边一字字道:“但可以慢慢培养。” 叶臻只觉得一酥,脑后背都要炸了,于是她忽的灵机一动,一把推开苏枞,道:“稍等,两分钟,两分钟。” 她退到一旁,摸出手机,熟练打开某个网站,找到顾宛的小黄书,迅速浏览了一段男女主圈圈叉叉的过程。 针对自己的表现和苏枞的段数,还是稍微学习一下垫个底吧,临时抱个佛脚,免得自己丢脸丢到太平洋去的,毕竟,她以前是发誓永远只在床上做上面那一方的人啊。 两分钟后,叶臻观其大略,领悟精髓,回到了苏枞身边。 嗯,书里写得很美妙嘛,女主也是头回上阵,完全不怕,美男在前,享受有余,她怕个毛。 然后叶臻大胆奔放地向苏枞敞开了自己的怀抱。 她觉着自己的记性,达到了一生的巅峰,方才扫过的字句,在脑中竟然可以清晰回放。 于是,苏枞扯掉她衣服压上她时,她的脑中是:“他宛若一头精壮的猎豹,面对自己的猎物时,那炽热的火,便从脚尖燃到了眼底。” 当苏枞埋向她的脖子时,她脑中是:“对于猎物,他并不急于一口毙命,反而爱上了这种挑逗的感觉,只轻轻噬咬着,看着她因为无法逃脱而慌乱的神情……” 还挺写实,叶臻脑中忙里抽闲的赞许,她是挺慌乱的。 当苏枞再度往下时,叶臻脑中是:“他爱极了那样雪白的高耸,宛如冰雪覆盖的挺峭山峰,偏偏上面还开出了嫣红的花朵,教人沉迷。” 好吧,高耸,她没有,跳过。 当苏枞的手探到底线时,叶臻颤了一下,感官顿时都集中到了那里,半天才想起书里面写的:“她终于受到了他的感染,双手缠上他的脖子,双腿也如藤蔓一般挽在了他的腰间。” 姑且,照做一下…… 苏枞习惯了她的了无反应,她忽而这样的回应,另他原本轻柔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苏枞的手离开了她那里,叶臻还正好奇……忽然…… 她记得书里接下来是:“她沉沦了下去,嘴边终于吐出了郁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一声长吟。” 叶臻也是一声长吟:“靠!” 她娘的沉沦啊,她痛得要清醒到天边去了。 苏枞的嘴唇很快贴上了她的,将她那一声“靠”的余音堵回去大半后,轻轻问:“很痛吗?” 叶臻龇牙咧嘴:“算了,我轻伤不下火线。” 苏枞笑:“想下也下不了了。” 大爷,我跟你客气呢,你也稍微客气一点行吗? 之后叶臻就和书中完全不可比了,书里面将女主的心境描写得那叫一个绚烂,什么漂浮于万丈海面,什么驰骋于千里草原,她完全没有,就是痛——有点滋味——还挺舒服的——好困了——卧槽,苏枞怎么还没完。 嗯,苏枞用事实证明了,八卦传言,终究不是空穴来风。 以及,当书中是第二天清晨,女主跨在男主腿上,再度攀上男主肩膀的场景,而现实是第二天中午,叶臻掐着把老腰从床上滚下来拒绝苏枞搀扶的场景时,叶臻彻悟,屁的临时抱佛脚,不,她抱的是屁的佛脚。 然后顾宛就在一片赞扬男主神勇的评论中看到了一个新id别具一格的评论:“垃圾小说,弱鸡男主,骗人!。” 叶臻评论完,放开手机,在餐桌前继续喝兰嫂准备的汤,苏枞在她身边悠悠道:“抱歉,昨晚,嗯,有点情难自已。” 叶臻腹诽,我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您老真容易情难自已。 “而且,你上次酒后吐真言,说我不行了,我也要积极应对这个质疑嘛。” 得,叶臻这一辈子都不想再喝酒了。 苏枞看她郁郁的表情,笑了一声,颇有些回味道:“你不知道,你最迷人的就是……” “打住。”叶臻面红耳赤。 苏枞刮了一下叶臻的脸:“就是脸红的样子。” 叶臻别过头,心里暗暗发誓,她从今天起,要将看片纳入自己的学习计划,要多看片,看好片,她一定要雪耻,夺回自己的主权地位。 苏枞在八卦中那方面地位很高,但她的评价也不低的好吗! 苏枞陪叶臻吃完午饭,下午去了华晟。 陆放已经候他多时,看见他时,道:“苏总,我可有个好消息,哎呦,我还没说出口,苏总的心情就很不错啊,莫非……看来昨天我下面那帮人,没白挨打啊。” 苏枞坐下,心情虽是愉悦,但也不同他多话,只道:“说正事。” 陆放马上回归正题:“姜易从凤山那边撤离有四个月了,他断掉了凤山矿产的销售渠道,而原本向凤山矿盟承诺会按原价购入的某位幕后神秘人也没有兑现承诺,所以,凤山的矿产已经滞销半年有余了。” “之前对付姜易,大家同仇敌忾,但是干掉姜易后,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结果,凤山现在的内部矛盾不可谓不大,虽然还没有摆在明面上,但是,之前极力对抗姜易的叶家,恐怕还是被不少人埋怨吧。总有一些人喜欢马后炮,毕竟,低价卖总比没得卖要好吧。” 陆放问苏枞:“这是个不错的时机,我们是不是可以出手了,毕竟之前伤了元气的,不只是姜易,华晟也受到了不少影响。还是快一点搞定昀城这个项目为好。” “急不得。”苏枞果断道:“继续保住这道销售屏障。过两天,我亲自去一趟凤山。” 陆放自然尊重苏枞的想法,只是想了想,他的面色有些凝重:“苏总,我多句嘴,夫人那边真的……” 陆放真正对于叶臻的印象,只是在苏母的葬礼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只有她的眼中有着相当纯粹的难过,在那么多双投向苏枞的眼睛中,也只有这一双,是真正带着些关切的。 就是这么一两个眼神,让陆放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忍不住多了这一句嘴。 苏枞没待他说完便截断了他的话:“做好你分内的。” 陆放脸色一僵,便不再多说,告辞走了出去。 这时候秘书近来给苏枞一叠文件,请他签名确认。 恰巧他手中的墨水笔不出水,苏枞划了几下,亦是没有大用,纸上只是多了几道深深浅浅的印痕。 苏枞突然便有些烦闷,原本畅快的心情不知何时荡然无踪,似乎只是一点幻影,湮没在烦扰中,而这样的烦扰,才是长久而不可逃脱的。 他半晌才放下手中的笔,拉开抽屉,想取一支新的出来,然而,猝不及防,一叠数学资料映入他眼中。 他的眼神瞬间便黯淡了下去。 第十九章 与君初相见 苏枞很晚才回到家里,吃过东西,去了叶臻房间。 彼时叶臻刚洗漱完毕,正在梳妆台前揽镜自顾,看见他进来,浑身汗毛一竖,半晌才像意识到什么,讪讪放下镜子,打圆场:“我觉得我头发有些长了,想着要不要剪剪。” 苏枞看叶臻的头发已经齐肩,披在肩上,颇为柔顺,不由得走过去抚了一抚。 叶臻看见苏枞有些不舍的模样,迟疑了一下,问:“要不,我把头发留长?” 苏枞知叶臻是不喜欢长发的,便说:“我觉得你短发很好看。” 叶臻想起去年见到苏枞时她刚剪的那个短发,她是找了个小店剪的,那个理发师造型理念独特,发型设计尤为彰显人物气质,看着叶臻一身正气的模样,就给她剪了个江姐同款。当时叶臻剪完照了照镜子,只觉得自己应该高呼两句:“革命万岁”。 这个短发,说复古,有,说情怀,也有,但要说好看,真没有。 于是叶臻直言不讳:“苏枞,我发现……你的审美真是,一言难尽。” “怎么?” “你真没觉得我短发像江姐吗?” “没觉得。” 叶臻想了想,突然领悟:“是因为我的脸比江姐大很多吗?” 苏枞忍不住笑出声,从背后抱住了叶臻。 看着镜中相依相偎的两个人,叶臻生出几分欢喜,更贴近了苏枞几分,欣赏着镜中的景象,恍若一世长安,莫不静好。 突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冒了出来:“苏枞啊,你说都是一粒米一粒米喂出来的,这人和人的长相差别,咋就能比人和猪的差别还要大呢?”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苏枞很自然的没有回自己房间,也很自然的躺在了叶臻旁边。 叶臻默默分给他一半被子,别过头去睡。 苏枞握住了她的手。 叶臻颤了一下,但也任由苏枞握着。 双手交握后,苏枞再无别的举动,可他也没睡着,叶臻就是后脑勺也能感觉到苏枞的灼灼目光,他的呼吸还微微喷在叶臻脖子上。 叶臻梗着脖子睡了十来分钟,动都不敢动,最后她感觉自己呼吸都有些不畅了,怎么着都像是在接受刑事拷问,于是干脆转过头,想跟苏枞说,你要干就干吧,别这么盯着了,这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时,苏枞先一步开口:“我过些天,要去梧桐街。” 叶臻不妨,有些愣愣的:“要去吃那的酸辣粉啊。” 苏枞握住她的手紧了紧:“要去见奶奶。” 叶臻又是骤然一惊,一下坐起身来:“我……我家老祖宗?” 苏枞也随之坐起来,颔首。 叶臻一时心绪复杂,嘴上也不知说什么,苏枞见她的模样,伸手去揽她。 “姜易斩断了凤山矿产原本的销售渠道,而曾经暗许会购入凤山矿产的公司又背弃承诺,凤山受到了不小冲击,叶家首当其冲。我想过去看一下具体情况,也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叶臻不知此事还有后续,生意的事她又确实一窍不通,听见苏枞说要帮忙便不由道:“你肯出手帮忙是好,但我家老祖宗这个人固执得很……她恐怕不会接受。” 她怕老祖宗折苏枞面子,让他难堪。 苏枞也知晓叶臻的意思,调侃:“你以前不是说,你家老祖宗最有爱美之心,不会舍得把我怎么样吗?” 这话确实是从叶臻口中说出,她不好反驳,况且,梧桐街那边的情况要到苏枞亲自出手,想必也已经是形势危急,她思量半晌,只低声说了句:“谢谢。” 第15节 苏枞笑:“没什么谢的,补上了聘礼罢了。” 叶臻也扯了扯嘴角,当是笑了。 过了一会,苏枞又问:“你和我一同去吗,这么久了,就没想过回去看看?” 叶臻想起自己和老祖宗大闹那一场,又想起老祖宗让她滚出家门时那张冰冷的脸。 “叶家没你这么个不孝的东西,横竖当我这么多年喂了条养不熟的狗,你滚出去,别再肮脏了我这块地。” 老祖宗和她相处那么多年,磕磕碰碰,有时骂得也不是不难听,但是第一次把话说得那么决绝,叶臻至今都不愿意回想。 她缩进被子里,闷闷道:“我就算了吧,她不见得会为难你,但若是我在,大约连门都不让进了吧。” 苏枞伸手轻轻理了理叶臻脑海杂乱的发丝,见她难得的低落,也不多劝:“那我就先下聘,夫人改日再回门吧。” 苏枞下飞机来到昀城时正是傍晚,他让别人先去酒店休息,自己却去了梧桐街。 距离他上一次来梧桐街已经太久了,那时他父亲还在,说暑假带他去长长见识,便同他来了这里,一个与阅城全然不同的古朴长街。 他那时以为梧桐街必然满是梧桐数,还特地带了相机准备拍照,可是,这里却一棵梧桐树都没有,反而整条街上,最有特色倒是一棵老槐树。 那时他父亲告诉他,凤山原本籍籍无名,后来因为风水极佳,被分封此地的老王爷相中,用于安葬自己的宠妃,从此改名为凤山。而临近凤山的这条居民街,不是因为种满梧桐得名,只是取凤栖梧桐之意,顺带改名为梧桐街。 后来,很多达官贵人都在凤山建造自己的墓地,自然也吸引来了许多慕财之人,梧桐街慢慢变为外来人的聚居地,槐树有迁民怀祖之意,因而这颗老槐树,成了梧桐街居民的心头之爱,留存多年,照顾有加。 绕过槐树,不远处的一幢房子便是叶家了,此时正是饭点,家家户户烟火气十足,饭菜的香味弥漫了整条街,也不断有嬉戏的孩子被母亲捉回去吃晚饭,吵吵嚷嚷的。如此场景,让苏枞的心里有丝难言的惬意。 在叶家门外,苏枞停步,看了看叶家的阳台,似是在回忆什么,这时,叶家的门突然开了,叶老太太走了出来。 叶臻长得其实颇有几分像叶老太太,眉宇间自有一种飞扬,可叶老太太的飞扬之气却显得黯淡了,经年操劳,她的头发已然全白。苏枞记得,曾经见到她时,她还是个严肃到让人畏惧的女人,但今日再见,却不觉她身上那股肃杀之气。 叶老太太走出门,边走边环顾周围,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也没留意他,找了好一会未能如愿,便自顾自恨恨道:“死丫头,就知道瞎跑,吃饭了也不晓得回来。” 说完又扬声:“叶臻,吃饭了。” 苏枞心中一震。 叶老太太连叫了几声,都没有回应,忽然像意识到什么,叹了口气,朝家走去。夕阳下,这个半生刚强的女人,身形佝偻,有着难言的落寞。 叶老太太走回家的时候,才发现在自己门前不远处伫着的苏枞,多看了他一眼,苏枞迎着她的目光走上去,恭敬的半鞠了一躬,道:“您好。” 叶老太太颇有疑惑,问:“你是……” “我是阿臻的丈夫,我来看看您。” 叶老太太半天没反应过来:“阿臻,哪个阿臻,你是……” 她的表情变为不敢置信,只直直盯着苏枞,眼中有万千疑问,盯了他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叶臻人呢,野哪去了?” “她有些事情耽搁了,来不了昀城,特地让我先过来看看您,也探一探您是不是还生她的气。” 叶老太太面色阴沉,只站着,一语不发。 苏枞继续道:“本来过年那会子我就想过来看看您,但因为家母病逝了,所以才抽不开身。那时候听阿臻说昀城的冬天很冷,您又常年呆在矿上,她很挂念您的身体。这次我专程带了些补品,听说对缓解关节疼痛很有效果。” 叶老太太扫了一眼苏枞手上的东西,又看了看苏枞谦逊的神态,面色未变,眼中的阴厉却退了,淡淡道:“进屋说吧。” 苏枞进了屋子,暗暗环顾了一圈,视线在阳台处的美人榻上停了一停,很多年前,他爸爸也带他进过这间屋子,因为矿产的事情来拜访这位老太太。他爸爸同老太太客套,他却悄悄注意着那时坐在这个美人榻上的女孩。 那个女孩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裙,长发拢到一侧,披散下来,衬得那张脸五官明艳,肌肤如玉。她手上拿着一本书,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偶尔抬眸看看他们这边,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可那双明媚的眼睛里还是光华流转。 苏枞余光看见那个微暖阳光勾勒出的美好侧影,心中想,听说梧桐街这一带民风彪悍,原来还有这样明珠玉露一般的娴静女子。 叶老太太示意他坐下,苏枞便坐在了她身侧,叶老太太也不倒茶,两个人谁都不先开口说话,屋子里陷入沉默。 许久,叶老太太才问:“你和她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去年。” “什么时候結的婚?” “也是去年。” “刚认识就结婚?”叶老太太疑惑更深,拔高了音调,冷道。 “我很幸运遇上了阿臻,我很喜欢她,所以不想耽搁。” 叶老太太嗤了一声:“那她又看上你什么?” “她做的所有决定,出于她的本心,我都会尊重支持她。” 叶老太太忽而沉默,投向苏枞的眼神变得很是复杂。 苏枞看了看叶老太太,说:“今天以孙女婿的身份特地来拜访您,看见您一切都好,我也放心了,也好向阿臻交代。” 说完,便起身告辞。 叶老太太没有任何表示,依旧坐着不动,待苏枞要走出去了才说:“横竖她当我是死了,那你也至少应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吧。” 苏枞笑了笑,依然是谦逊而恭谨的:“我再拜访您的时候,您自然会知道。” 苏枞出门离去时,太阳的最后一丝光芒正没入凤山之后。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叶家的阳台,恍然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他也刚和自己的父亲走出叶家不远,他跟自己的父亲说:“真没想到,梧桐街上还有那样的女孩子。” “怎样?” 他回头,再看了一眼叶家的阳台,那个白衣的女孩子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阳光下的剪影依旧姝丽美好。 然后,她从阳台上一跃而下。 叶家楼下站了一个男孩子,那个女孩朝他走去,边走边说话,他隐隐听见她说:“家里有客,老祖宗一直在客厅坐着,我动不了。趁她刚去卧室拿东西了,我才逃出来。你那到底怎么回事啊,跟别人杠上了,还搞不过别人。卧槽,陆照影你也太他妈丢脸了。带路带路,老子去教教他们做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得极快,苏枞目光追随着那女子的背影,但见白裙飞舞张扬。 他父亲等不到他的回应,不由又问了一次。 苏枞收回目光,淡淡说了声:“没什么,我看错了。” 可是,他却又偏巧将这一幕记了下来。 记了很久很久,记得他自己都忘了,直到阅城夜色外的那条巷子里,他才发现,自己,原来还记得。 第二十章 叶老太太 第二日,叶老太太刚到矿上,便有人来通知她,说刘家婶婶和白家嫂子又来闹了。 叶老太太昨晚本就没有休息好,听到这样的消息不免气闷。现在凤山矿山滞销,大家都很少开工了,可下面又还有一帮工人张口要吃饭,叶老太太吃着从前的老本,那也是万分心焦。其他家情况不好,总差使自家媳妇来她这嚎。她本性要强,冷言冷语原就听不得,但现在,也实在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对付。 叶老太太同叶家矿上的几个老工正应付着这两人,突然又听说有客人来,她思忖着怕又是哪家的女人,心里实在是不耐烦,脸上自然也不好看。 但来的人,却实在出乎她意料。 刘婶和白嫂看见这些西装革履的人也不由得发愣,有些狐疑地打量着他们。 为首的男子姿容出众,饶是她们一把年纪了,看着都觉着脸红心跳,那人朝她们看过来,她们马上收敛了之前的神态,满脸堆笑,但叶老太太脸色仍是不善,口气硬硬的:“你来这做什么?” 苏枞开门见山:“我想买叶家的矿石。” 此言一出,大家都是一愣,白嫂看了看叶老太太,撇了撇嘴,含枪带棒道:“我说我们都快活不下去了,急得只恨不得一根绳子吊死在房梁上,您老怎么跟没事人似的,原来自家留得有主顾啊。” 刘婶更是道:“之前您可是跟我们说会有人会按原价买我们的矿,我们才答应了您不理那个谁的,合着最后人家不是买咱们大家的矿,就是买你们叶家的呀。” 叶老太太被她们气得一阵发晕,虎着脸对苏枞说:“你别在这捣乱,先出去。” 苏枞仿若未闻,只是转身对刘婶和白嫂说:“我想和叶家人单独谈一下,不知两位方便回避吗?” 白嫂和刘婶听他这么说,当然不好拒绝,但是又极为不甘。走时白嫂还多了句嘴:“你们先聊着,要是有空,你也来我们白家坐坐,我们做东,请你尝尝昀城家常菜。我们白家酿的酒那可是格外出名,跟我们家的矿一样,都是上乘。” 刘婶也赶紧补:“咱们刘家的矿,那可也是出了名的,而且价格也好……” 苏枞只是对她们点了点头,未置一词。 待她们走了,苏枞一行人方落座,叶家矿上的人马上给他们端了茶来。 叶老太太仍是一副气闷的样子,可矿上的人听说有了生意,都像看见了财神爷,眼巴巴的,于是争相给叶老太太递眼色,希望她能客气些。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苏枞,华晟集团的现任董事长兼总裁。” 听见“华晟”两个字,叶老太太的脸色刹那变了,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枞,眼底十分复杂,情绪似乎濒临爆发。原本向叶老太太递眼色的人脸上也颇不好看。 苏枞将他们的神色收归眼底,继续道:“我知道你们这边对华晟存在误解。之前因为我管理不当,集团内部分化严重,华晟从前的那位姜总为了夺取控制权,采取了一些不正当的手段,尤其是给凤山这边造成的困扰,我实在深表抱歉。也多谢各位助力,使他未能得逞,也使我守住了华晟。” 后面有人递上了华晟内部对于姜易的处理公告,大家传着看了一下,脸色才稍稍缓和了。 “我想力所能及做一些弥补,希望能和叶家合作,价格方面我们会从优考虑。” 叶老太太冷哼了一声,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是苏家的人?你爸爸曾经来找过我,那时,你好像也在。我那个时候就告诉过你们,我不和你们家来往。” “家父已去世多年,还望勿提旧事。” 叶老太太见苏枞不卑不亢,更是生气,换了话题质问道:“你们公司离昀城那么远,这运输费可是不小的开销,你按我们的价格买进矿产,你们不赚钱了吗?你这生意做得很有意思啊。” 大家听叶老太太这么说都暗暗焦急,这人家自个乐意,咱们只管自己的矿卖出去赚钱不就行了,怎么还管起人家的生意来了? 苏枞笑了一下:“同别家,当然不可如此,但和叶家,本来就不算做生意。我妻子是叶家的人,叶家的事情,我帮衬一下那是我的孝心。” 叶老太太被他噎了一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都不由吃惊,有两个反应快的马上道:“这……搞了半天原来是姑爷啊,这也没通知我们一声。唉,老太太,你平时对叶臻就没给过好脸色,搞得叶臻现在都不敢回来了。这好容易孙女婿上门来孝敬您,您怎么还不给人家好脸色呀。” 顿时有人附和:“就是啊,难得人家有这片心,况且您看看,这人才,这本事,您都不替你家叶臻开心。” 叶老太太听得暗暗发抖:“我有我的主意,我不想卖,那就是不卖。你自己走吧,别逼我撵你。” “老太太您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苏枞站起身来,递出一张名片,叶老太太别过头不接,另外的人却马上接了,苏枞说:“我只是一个提议,您的意思我当然要尊重。您要是有了别的想法,随时打我电话,我们再好好聊。等您愿意了,我也好接您去阅城玩一趟,阿臻在阅城过得很好,您可以去瞧瞧她。” 叶老太太闻言只冷笑:“怎么着,不把矿卖给你,我还见不着那臭丫头了。那我真不稀罕见她。” 苏枞只笑了一笑,便往外走去。 走出叶家的矿山,白家刘家还有一些别的人居然等在门外,看见他来了眼睛一亮,直邀请他去自家看看,苏枞不加应付,神色淡漠的上车,扬长而去。 上了车,方有人笑:“之前姜易来,那可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他可想不到,我们这么吃香吧。” 另几个人也笑了,但也有人不乏忧心:“可这叶家的态度这么强硬,咱开这么好的条件都撬不开口子,那叶老太太,真能把矿卖给咱们吗?” 苏枞淡淡说了一句:“会的。” 其他人看苏枞这么肯定,不由得会心一笑,有人说:“我听说从前盗墓贼真死在墓里头的少,大多都是死在分赃上。这馅饼挂在头上,谁都够不着,大家都饿着,还能和平共处。但这馅饼真要落一个人嘴里了,那互相咬起来,咱们可就真有大便宜占了。” 苏枞走后,叶家矿上的人都还坐着不动。 第16节 一个跟了叶家很长时间的老工开口:“老太太,这么好的机会,咱可真不能错过了。” 叶老太太叹口气:“这矿卖不得,别家都还饿着,我们饱了,那别家要怎么说我们,我们在这梧桐街,还怎么立足啊。” “可是,这一直饿着终归不是个办法,迟早有一天,得饿死的。” 叶老太太只是叹气。 “都到这地步了,咱也没法子了。那先前的事,虽然说是咱们倡导的,那他们不也是自己不想贱卖,才答应了嘛。现在落到这种地步,也不能都怪咱们呀。这大难临头各自飞,你瞧瞧他们那样子,这要是他们家有了生意,也不见得会考虑咱们吶。依我说,能保住咱们就行了,别考虑那么多了。好歹,咱叶臻嫁了个好人家,他们也怨不得呀。” 叶老太太不吭声。 其他人也都劝叶老太太:“要不,咱就先答应了吧。” 叶老太太心里有了自己的计较:“这事,我再跟他谈谈。” 大家只当叶老太太也心动了,都微微宽了心,聊起天来。 “真没想到,叶臻这丫头,从前皮得不行,这关键时候,还挺争气的,咱啊,还靠她救了一命。” “是啊,这老天开眼,老太太您从前一个人不容易,叶臻没少让你费心,这下倒好,您能跟着享享清福了。” 叶老太太听他们说着,面色却是无比凝重。 隔日,叶老太太带人来了苏枞下榻的酒店,苏枞自然热情相迎。 叶老太太还是板着张脸,她后边的人都暗暗难堪,咱这有求于人,怎么倒像是别人欠了我们的。 苏枞从始到终未有不悦,叶老太太也不同他多言:“矿我卖。但我有个条件,我要去阅城见叶臻。” 叶老太太非铁石心肠,终究还是放不下自个的血脉。 苏枞仿佛早就料到,答道:“好,咱们把合同敲定,您就和我一同去阅城吧,现在昀城开始秋凉了,阅城天气却刚刚好,正适合您去休养休养。” 苏枞这态度,让叶家矿上的其他人如沐春风,可那春风,丝毫没吹到叶老太太心底。 晚上的时候,叶臻给苏枞打电话,顾左言他。 苏枞知道她其实是心急如焚,但也没戳穿她,陪着她瞎扯。 果然,过了一会,叶臻沉不住气了,问:“那个,你见着我家老祖宗了?” “见到了啊。” “她没把你怎么样吧。” “能怎么样呢?她答应把矿卖给我了,还跟我说,要来阅城玩几天。” “哦,”叶臻在那边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我还担心……” “什么!”叶臻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大叫了一声,饶是苏枞早有准备,把话筒拿远了,还是觉得耳膜被震得微微一疼,不由得摇了摇头。 那头叶臻已经乱做一团:“来……来阅城玩几天?你你你你……答应了?” “这不是应该的吗?” “不不不不,那个,那个,我要出差,对,我要出差,很久很久的,我不在阅城。” “你才回来没一会,说队上还有很多事,怎么又要出差。” “对对对对,我有很多事,特别多的事,我没时间的,我不在家的。” “阿臻,见见吧。毕竟血浓于水。”苏枞沉沉道。 叶臻平静下来,她知道苏枞已经一个亲人都没有了,而自己对于唯一的亲人竟这般避之不及,她不由得有些羞愧。 “好的,我会在家里等你们的。” “好。” 苏枞等着叶臻挂断电话,可那边迟迟没有挂断,苏枞不由问了一声:“怎么了,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只是,谢谢你。” 第二十一章 二次决裂 自打知道叶老太太要来阅城后,叶臻整个人就进入了要迎接圣驾的惶恐中,去商场买了好几件良家妇女的衣服,头发也不敢剪了,没事还一个劲的拽,希望能再拽长些。兰嫂也听说叶臻的家人要来,还替她高兴,完全不明白叶臻为什么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叶老太太来时,兰嫂就明白了。 那时候叶臻亲自做了一桌饭菜,又换了新衣服,在门前翘首以盼,要多温良淑德便有多温良淑德,惑得兰嫂都忘了叶臻醉酒的那回事,又开始夸她贤惠。 然后叶老太太见着她,一条龙头拐杖微微一抬,虎虎生风便向叶臻逼来。其他人刹时都愣在当场,叶臻倒是一跃三尺远,熟练避开了叶老太太的拐杖,缩到一边去了。 叶老太太看见她那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再跑,我今天非折了你这双腿。” 阿寿方才去接苏枞,一路都在暗暗端详这位老太太,见她旅途疲惫,只是闭目休息,还想着倒也没传说中那么厉害,至此,不由目瞪口呆。 叶臻密切注意着老祖宗的行径,和她保持着一定距离,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你就不能和我好好说话吗,就知道打我,从前也是,现在也是,当着那么多人面,你让我……” 叶老太太怒极反笑:“你这会知道要脸了,这前脚刚出家门,后脚就踏进别人家门里去了,你那时怎么不知道要脸。” 这话打击面就比较广了,苏枞也插嘴:“您这一路来也累了,先进来坐下吧,有什么话慢慢说。” 兰嫂也凑过来道:“是啊,夫人还特地做了一桌子菜呢,您先坐下尝尝夫人的手艺。祖孙见面,有许多话,不急在一时的。” 叶老太太也不给兰嫂面子:“夫人,她哪门子的夫人,小门小户里出来的野丫头,当不得你们高门大户这么叫。” 叶老太太一边说,一边提脚进门,苏枞要去扶她,被他一掌拍开,苏枞倒是不觉难堪,叶臻看了却不是滋味。 叶老太太进门坐下,看到满桌饭菜,仍然是冷哼:“学了那么久伺候人也只学成这个样子啊,外头白传了你多有本事,吊了个金龟婿。” 寥寥几句说得叶臻站在一边浑身发冷,一年了,她以为一年没见老祖宗,也不求像别人那样来个相拥而泣,但至少老祖宗总能耐下性子听她说两句话吧。她听见老祖宗要来是怕,但还是期待的,可终归老祖宗只是一年前的气还没有撒够,新仇旧账,等着要和她算罢了。 她打生出来就没爹没娘,外人的冷言冷语没少听,对待那些人,她能一拳揍过去让他们服服帖帖闭嘴,但这些话从自己最亲的人嘴里吐出来,她能怎么办,她什么办法都没有。 这时,她感觉一双手,很是温暖,轻轻牵住她,叶臻强压下一口气,回神,是苏枞。他轻轻道:“没事,慢慢来,先坐下吃饭吧。” 那一瞬间,叶臻只觉得眼里一湿,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滚落下来。 吃饭的时候,叶老太太倒是专心致志,没再说话。叶臻一顿饭却吃得味同嚼蜡。 吃完饭了,兰嫂给叶老太太预备了房间,要带叶老太太去休息,叶老太太走上楼梯时脚步顿了一顿,可叶臻只坐着不动。 直到晚上,叶臻也只闷在自己房间,怎么都不肯去叶老太太房里看看。 苏枞过来陪她,叶臻看着他,问:“其实你也受了她很多气吧。” 她叹口气:“我和她也就是这样了。不像你们一家人,有商有量的。”叶臻想起苏母那张温柔慈祥的脸,又是一声叹:“她今儿没打到我,估计明天我还有一顿受,你明天出去吧,别打扰到你了。” 苏枞知道叶臻是不想他看到她难堪,便道:“那好,你明天陪陪奶奶,在屋里也好,出去转转也好,有什么事情打我电话。” 叶臻点头,突然感觉到有些无力,苏枞伸手抱她,她也就顺势倒在苏枞怀里。 她确实,越来越依赖这个给过她最多包容和温暖的怀抱了。 第二日,苏枞早早去了华晟,叶臻几乎是一夜未眠,熬到闹钟响,爬起身来,硬着头皮下楼,看见兰嫂正在餐桌前布置早餐,叶老太太在窗边站在,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冰凉地看了她一眼。 叶臻只觉得无话可说,默默地坐在餐桌边,兰嫂见状便打圆场:“夫人呀,我这准备得差不多了,你请老太太过来吃早餐,我不知道昀城人早餐都喜欢吃些什么,你问问老太太,看我做的这些还合口味吗?” 叶臻看兰嫂给了她个台阶,才干巴巴说:“那,那坐下吃饭吧。” 叶老太太倒没和她抬杠,坐下了。 两人沉默着吃完早餐,叶老太太问了一句:“你不上班?” 叶臻听叶老太太说起她的工作,心又是一提,机械答道:“请了一天假。” 叶老太太便又不做声了,兰嫂便笑着道:“您来阅城,夫人应该陪陪您,今儿天气好,要不,您祖孙出去转转?这阅城,还是有挺多值得一去的地方。” 叶老太太听她说完,不声不响地捡拾了几样东西便往外走,叶臻还愣愣的,兰嫂忙推她,示意她跟上。 叶老太太在外头漫无目的的走,叶臻在后边跟着,伴君如伴虎,她也不敢乱开口,但想了想要真靠这两条腿不辨方向的瞎走,估摸一天都出不了这个小区,便惴惴道:“要不,我去开车?” “算了。”叶老太太重重道:“你真以为我有心思放下矿山来跟你游山玩水?你平日里就顾着野,我能跟你一样,跟你一样你早就饿死了。” 看见叶臻又缩了缩,叶老太太缓了口气,往前疾走了几步,才似下了决心道:“昀城也有考古队,陆照影上次跟我说,你要是想去,他能给你弄进去。” 叶臻被老太太这一句话说懵了,叶老太太看她不搭话,有些烦躁:“昀城历史可比这地方悠久多了,你要学东西,回昀城去更好。” 叶臻似是有喜意:“您这是……不反对我做考古了?” “我懒得管你那么多,反正叶家剩我这一把老骨头了,横竖你把我折腾死了算完,没多的福气给你折。” 叶老太太虽然嘴硬,但叶臻还是看出了好的苗头,便恭恭敬敬说:“虽然论起考古,阅城这边是没昀城那边好,但是学东西都是一样的。我在这边已经考到了编制,我想先在这边呆几年,等以后有机会,外调到昀城去,也是可以的。” “呆上几年?”叶老太太似乎被她的话刺伤了,冷哼:“也是,不叫人玩腻了,怎么舍得回去。” 叶臻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老太太冷笑:“在这当太太挺舒服吧,你怎么就不知道掂量掂量自己,你以为人家看上你什么,你……你……” 叶老太太有些发晕,一口气卡在喉咙处差点上不来,扶了拐杖才勉勉强强站稳:“你傻就算了,我都不知道你从哪学的这一身贱骨头,我都恨不得打死你算了。” “你就是抱着偏见。我就不明白了,苏枞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了,听说矿上有问题,他还大老远跑去帮忙了,你这份情不领,那人家也接你过来了,你给我脸色看也就算了,你干嘛对他也没个好脸色,我反正千错万错,可他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你……”叶老太太横眉竖目,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把拐杖在地上狠狠地戳了几下,才憋出一句:“你给我会昀城去,回去。” “回昀城去做什么的,那样的日子我还没受够吗?”叶臻也索性一口气发泄出来:“从前把我赶出家门时是怎么说的,现在怎么要我回去了。也是,我要考古,你就给我安排别的工作,我一嫁人,你就在昀城帮我物色好别的人家了?看上的是谁呢,该不会是陆照影吧。他现在在市政府,就是你眼里的高官了,你就看上他了?” “我看上谁都行,谁不比你勾搭的那个强。你,你就是蠢,以后有你的哭的时候。” 看着叶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叶臻突然累了:“我是蠢,反正我说的,做的都是错的,您都是对的。我就是一无是处,你就恨不得当初我跟我爹娘一起死了,才不碍着你眼睛。” 叶老太太面色发白,张着嘴,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这样吧。反正我是你一条养不熟的狗,扔了就扔了吧,从今以后,我是饿死还是哭死,也不会到您眼前来了。您这么多年养育之恩,我无以为报,我给您磕个头吧。” 说着,叶臻真跪下去给叶老太太磕了头,然后站起身来,只觉身心俱疲,也不管叶老太太,拖着身子就往苏家走,叶老太太也没再跟上来,只站在原地,愣愣的。 叶臻迷迷蒙蒙回到家里,兰嫂迎上来。看见只有她一个人,不由得奇怪:“老太太呢?是不是掉什么东西了,回来取啊?” 听着兰嫂关切的语调,叶臻强忍着,慢慢道:“我不知道,我有点累了。” 她往楼上走去,兰嫂怔怔看着她,半天才回过神来,一跺脚,往外跑去。 第二十二章 有朋远方来 叶臻一个人呆在房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好像听到楼下一波一波闹哄哄的,但又不知道是谁,在说些什么。她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蒙得紧紧的,好像这样就能麻痹自己,反倒还舒服一些。 她只觉得自己要把自己闷死的时候,一双手揭开了她脸上的被子,也仿佛揭开了她心底的伤疤,她又感觉到有些疼。 苏枞在窗边坐下来,理了理她一头乱糟糟的的头发,道:“老太太走了,我怎么都拦不住。” 叶臻扭过身子,背对着苏枞,半天才出声:“嗯。” 苏枞在床沿坐了一会,突然道:“老婆,你教我做酸辣粉好不好?” 第17节 叶臻有些诧异,转过头看他,问:“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你躺了这么久,午饭也没吃,饿了吧,从前我难受的时候,你不是有做饭给我吃吗,我也想做给你吃一次,你教我好不好?” 叶臻没由来心里一暖,勉力爬起来,说:“好。” 两个人下楼来,兰嫂还在那着急,看着两人一起进了厨房,才舒了口气,回避了。 苏枞替叶臻打下手,他从来没进过厨房,一直从容不迫的他也显得有些笨手笨脚,叶臻看着系上围裙的他对着一把青菜仔细研究的样子,心中的抑郁稍稍散了,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来。 苏枞见叶臻笑了,也不由得笑了一下。 两个人就在厨房里忙活着,小小一片天地,比不得外边的世界那般精彩万千,风起云涌,也隔绝了外面的残酷激烈,世事无常,有的只是温馨。 叶臻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完,伸手去帮苏枞,看见他围裙有些松了,便擦干了手替他系好,苏枞任由她摆弄,等她弄好后,转过头叫住她,说:“脸上有东西。” 叶臻伸手去擦,苏枞却凑过去:“擦不掉的,要我亲一下才可以。” 叶臻羞得去捶他,苏枞也不躲,只笑吟吟看她。 等两个人做好了酸辣粉,坐到桌前大快朵颐时,叶臻只觉得那暖意从胃里发散出来,渗透到了每一寸骨血里。 “说实话,”面对苏枞,她突然便有了倾吐的*,想把自己埋藏在心里那么久的委屈和无力都说给他听:“其实真的在这里,我才觉着像个家。我在很小的时候想过,要是有那么一个人稍微关心我一点,我一定掏心掏肺对他好。” “你看,我对我家老祖宗,顶没心没肺的吧,但我是真的想对人掏心掏肺好的。” 苏枞握住她的手:“我知道,我也能感受得到。” 叶臻笑了笑:“真好。” “别想太多了。就好好待在我身边吧。你觉得这里像家,那么在这里,就开心一点好吗?” 叶臻点了点头,却又道:“昀城那边……” “你放心吧。”苏枞抱住她,一个吻落在她眉心。 “对了,我还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中秋那时找人定做的,刚刚送到。” 苏枞从衣袋里掏出一对对戒,拿出其中一只,给叶臻戴上。 叶臻一时愣住,只任由苏枞给她戴上,然后苏枞将另一只塞到她手里,说:“给我也戴上。” 叶臻还是愣愣的,苏枞也不催她,只静静看着她,半天叶臻才反应过来,拿起那精致的物什,笨手笨脚给苏枞戴上。 苏枞笑:“这下子可都圈住了,以后,不许跑了。” 叶臻只愣愣捧着自己带了戒指的那只手,傻傻的,听苏枞说完好久,才像回神,重重点了两下头。 结果叶臻这宝贝似的戒指第二天在考古队就给她找来了□□烦。 先是一个人眼尖,接着她嗓子更尖:“呀,你结婚了。” 八卦小分队闻风而动:“不会吧,你昨天就请了一天假,就结婚了?” 叶臻条件反射:“没没没,路上看见有摊子促销,顺手买了一个戴着玩。” “是吗?”有一个搬起她的手,仔细看:“不是吧,摊子货能有这样式,这色泽?” 叶臻缩回手:“不要小看中国人民的仿制能力嘛,刚带上,那都看不出来,这仿造古董的,还做得准像那么回事,我们都难辨别出来。” 几个人觉着颇有道理的点点头,又问:“哪个摊子呀,这么好看的东西,我们也想去买一个。” 叶臻胡编了个地方,说:“我在那遇到的,但这流动摊点,也不知道这会子搬哪去了,讲究缘分,讲究缘分哈。” 晚上躺在床上,叶臻眼光不觉又落到那枚戒指上,又是甜蜜又是发愁。 苏枞洗过澡出来,看见她看着戒指发傻,不由得过去拉过她的手,在戒指上轻吻了一下。 “看来我选得不错,你很喜欢?” “特别喜欢。”苏枞看叶臻笑得颇有些谄媚,心下觉得不妙,果不然,接着叶臻就道:“你说我这戴着万一丢了我不得心疼死,要不我就在家里戴吧。” 苏枞一针见血:“我又见不得人了?” 说着,他又想起了叶臻醉酒那次说出的他见不得人的原因,低低一笑,身子一倾,将叶臻压在身下。 叶臻还在想怎么回苏枞的话,看着苏枞又要身体力行了,赶忙抓住机会:“我要在上面。” 苏枞只看着她,一双眼睛暗沉,不说话。 “那我就在家里戴戒指。” 苏枞还是不说话,叶臻便开始在他下边撒泼,一扭一扭的:“二选一,你自己选,必须选。” 苏枞无奈叹口气,按住她:“好好好,在家里戴。” 于是叶臻心安理得的在下边被吃干抹净,还洋洋得意觉着自己占了便宜。 完了以后,苏枞搂住她,居然又回到之前的问题,很有些计较地问:“你从来都没跟别人说过自己结婚了?” 确实。叶臻抹了抹脑门上的冷汗。苏枞公司那边的人,在苏母的葬礼上她七七八八也见过,除了阿寿偶尔摆个臭脸,其他的个个都对她恭恭敬敬,还有上次他带回家的那个不一般的朋友,苏枞也毫不避讳她的身份,但她这边,好像……差距有点太大。 但苏枞在意的居然是另一个点:“身份不明,就不怕有人对夫人虎视眈眈?” 这世上像你这样口味清奇的人可能真的没有第二个了。 过了一会,叶臻朦朦胧胧想起来:“对了,我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有说过呀,你向我求婚的时候我就告诉我的朋友了。” 叶臻想起顾宛当时的反应,她好像根本就没信,但叶臻罔顾事实,忙着给自己邀功:“真告诉了。” “是么?那什么时候,我倒想要见见你这个能接受我曝光的朋友。” 叶臻呵呵两声,插科打诨略过苏枞的话:“她忙得很,其实就是个写小黄文的,但整的都跟皇帝似的,临朝听政(写文),批阅奏折(看评),日理万基(面基),哪有空搭理我。” 叶臻没有注意到自己立起了一个多么高的flag,这世上跑得最快的是曹操,比曹操跑得更快的——是顾宛。 几天后的周末,叶臻在睡懒觉的时候,就接到了顾宛的电话:“小叶子,朕要来阅城临幸你了。” 叶臻等那头挂断电话良久,才慢慢将电话从耳边移开,慢慢开口:“哈?” 那时苏枞正在书房,看着他法律顾问拟好的一份协议——关于他将他在华晟一半的股份转移给自己的合法妻子叶臻。 苏枞翻了翻,然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但一侧的签名处,却是一片空白。 他又思索了一下,还是将协议放在了抽屉里,压在陈璐那本相册下面,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然后,叶臻敲响了书房的门,钻了一个头进来。 苏枞看她头发还乱蓬蓬的,不由问:“怎么了,不多睡会?” 叶臻哭丧着脸:“皇帝微服私访了。” 叶臻只是来找苏枞拿车钥匙,但苏枞却要陪她去接朋友,叶臻也不好推辞,只希望顾宛能够给点力,上回老太太实在是太损苏枞面子,她希望顾宛能稍稍弥补一下,虽然她实在是不抱什么希望。 果不然,机场的时候,顾宛先华丽的忽视了一边的苏枞,只盯着那辆车,痛心疾首地问叶臻:“你抢银行居然不带上我!” 叶臻扶额。 “你买彩票居然不带上我!”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叶臻有声无力地提醒她:“我结婚了。” “你结婚了居然不带上我!” 这个,真带不了。 顾宛的目光从车上收回来后,也勉强意识到了话里的问题,这才眼光一转,投向苏枞,愣在当场,一双眼睛钉在苏枞身上,好像很努力的在消化一个难以接受事实。 “你……你真从地里挖了……” 叶臻只恨不得堵上顾宛那张嘴,但顾宛好歹还是把那句话吞了一下,然后换了个表情,像是在消化另一个难以接受的事实。 “那个,小叶子啊,我这趟不是一个人来的,那个,那个,还有个人,买水去了……” 她没说完,也不用说完了,她后面出现了一个拖着行李箱,拿着两瓶水的人——陆照影。 第二十三章 夭折的告白 叶臻看见陆照影,还没觉着有什么,顾宛却“噌”地一下把她拉到一边,嘀咕:“我是真不知道你还能拱到白菜,梧桐街上全是关于你结婚的风言风语,我只当他们集体梦游了。后来又听说你家老祖宗还特地来探望你们的新婚,我也以为是造谣者良心,说话还一套一套的。遇上陆照影的时候,我就跟他打赌,结果他邀我亲自过来看看,完了,他这来回机票钱我包了。” 叶臻简直无语。 顾宛愁眉苦脸:“我这回是真被陆照影给坑大发了,简直是其心可诛。” 叶臻道:“得了,愿赌服输,有什么郁闷的,我说的话你都当放屁了,我还没郁闷呢?” 顾宛领悟到叶臻话中的意思,不敢置信:“你只郁闷这个?” “不然呢?介意陆照影啊,我倒觉得他比你靠谱多了。” 好歹他还算她娘家朋友最给力的了。 “是……是吗?”顾宛在心里哀叹,这明摆着男主男配相杀的展开,女主居然没感觉到? 她是该叹息男二苦逼,还是该疑惑女主这段位到底是怎么拱到白菜的? 顾宛和叶臻在一边嘀咕,陆照影却大大方方将矿泉水放在行李箱上,伸手与苏枞相握:“苏先生,久仰,我是陆照影。” “陆先生客气了。您在昀城年轻有为,平步青云,我也是久仰。” “比不得苏先生坐拥华晟。” 两人还客套着,叶臻拉着顾宛过来了,招呼他们:“上车吧,到饭点了,先去吃饭。” 苏枞点头,安顿好顾宛和陆照影的行李,又替副驾驶座的叶臻拉开车门,帮她系好安全带,这才坐上驾驶座,一派的温文风雅。 坐在后排的顾宛能感受到一旁陆照影的阴郁,纵然心中恨恨,也不好发作了。 顾宛知道陆照影喜欢叶臻,很早之前就喜欢上了。 那时候陆照影和叶臻每天放学回来勾搭在一起,调戏妹子,殴打汉子,堪称是梧桐街的雌雄双霸。后来到高中的时候,陆照影的父亲见不得他再这样东游西逛,游手好闲,要把他从梧桐街接回去,他拗得跟什么似的,抵死不从。他家人疼他,便睁只眼闭只眼了却这一桩事,于是陆照影得以和叶臻继续狼狈为奸,蛇鼠一窝。 哪个少年不多情,陆照影是很想把他和叶臻的革命情谊升华一下的,奈何他看上的这个少女大概不怀春,好像真的就只是,把他当兄弟。 每每叶老太太从矿上回来,把叶臻提溜回叶家的时候,陆照影就坐在叶家不远处的槐树边,铮铮男儿,一脸的相思病。那时候顾宛正偷偷摸摸写言情,没什么实战经验的她蹲在槐树下构思,为赋新词强说愁,结果陆照影这一脸“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的表情,着实另顾宛文思泉涌。 等顾宛一个长篇都出炉了,陆照影还在槐树下苦逼,顾宛也看不过眼了,干脆就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索性刺激一下叶臻,探明她的心意。 于是陆照影第二天就扭扭捏捏跟叶臻说:“那个,我看上个妹子,写了封情书,你帮我改一下呗。” 陆照影内心对于叶臻能吃醋其实是没抱希望的,但也没料叶臻一时间竟精神勃发,她把陆照影那情书翻来覆去看了几遭,然后诗兴大发,文豪附体,改得叫一个感情真挚,辞藻华丽。她信心满满地把情书交回陆照影手上:“倚马万言,毕生巅峰,保准你马到功成,奏凯而还。” 陆照影却无甚激动,默不作声地接过情书,然后就没了后文。 叶臻倒还关心得紧,连着几天都拽着他问:“怎么样怎么样,倒是给个话呀,人家答应没?” 陆照影冷冷回她:“没答应。” 第18节 “怎么可能?这简直就是对我的侮辱。”叶臻义愤填膺后看陆照影脸色不甚好看,于是又给他打气:“没事,男子汉大丈夫,你要真喜欢,大不了咱强抢民女,逼上梁山。” 陆照影嘴角抽了抽,耐着性子跟叶臻说:“我觉得吧,没答应也好,我要是真有女朋友了,那咱们以后在一起的时间不就少了,不就没人陪你逞威风了?” “这倒是。”叶臻陷入沉思,陆照影心中一喜,看来自己终究还是有点地位的。 不过叶臻转瞬便心情明朗:“为了兄弟就要两肋插刀,我不介意你□□两刀的,还是妹子重要。” 那一日陆照影槐树下的脸让顾宛看得心碎。 从那以后,饶是顾宛撺掇,陆照影也再没有过相应的表示,坚定不移地走他“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路线,后来顾宛也觉着这样不错,叶臻无心风月,身边除了陆照影也没有其他入眼的雄性生物了,等有朝一日她雌性荷尔蒙喷薄而出了,一回头,那人仍在灯火阑珊处,仍旧是一桩美好姻缘。 谁想到,叶臻雌性荷尔蒙失事了,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顿时让陆照影的告白路线夭折了。 顾宛在回忆中唏嘘,叶臻也感觉到车上有些过分安静,于是开口问顾宛:“你怎么这么闲了?” 平时聊天软件上多跟她说两句话就会被埋怨影响到她手速了,现在她居然有空跟陆照影去八卦,还千里迢迢来印证。 这翻出了顾宛另一桩伤心事,她有气无力:“我受伤了,居然有一个读者骂我家男主弱鸡,气得我卡文,卡卡卡卡卡,烦死了,干脆出来散心。” 叶臻默默叹气,好吧,又是她做的孽。 顾宛也默默叹气,很明显,她这心散得也不怎么样。 苏枞的车开到了东珠大厦,然后说:“这儿的饭菜比较贴近昀城的口味,所以我擅自做主,就在这吃怎么样?” 叶臻探头一看这地就激动了:“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吃饭的地方吗?” 苏枞微微一笑,然后叶臻忙跟顾宛和陆照影推荐:“我超级怀念,真的很不错的,走走走。” 顾宛瞥了眼陆照影,不出意外,他眼里的抑郁更深了。 吃饭的时候,苏枞依然是照顾周到,陆照影明显无甚胃口,埋头喝闷酒,不过神色无异,这样的无异,其实仅仅只有叶臻一人觉得而已。 因为顾宛一贯的不着调,叶臻实在怕她语出惊人,便使劲找陆照影唠嗑,希望他能担起褒奖苏枞的大任:“怎么样,没想到你那么早春心萌发,结果居然是我先结婚吧。这说明其实我撩人的本事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当年帮你写情书,肯定还是有功效的,一定是打开的方式有误。对了,要不我现在再帮你写个情书,你去找之前那个女同学,她要是还没结婚,我保准你这次肯定行。” 陆照影淡淡道:“算了,你都能结婚了,人家说不定孩子都打酱油了。” 叶臻颇为认同的点点头:“也是,不过天涯何处无芳草,我上次看见你时,你那杀伤力,追你的人怕是要排队吧。” 顾宛也忍不住替陆照影抱不平,是啊,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你对面那棵媒婆葱。 说起上次见面,陆照影便直言:“你还好意思说上次见面。我就不计较你结婚的时候都没邀请我们,但上次见面时你竟然也提都没提这码事,有些太不够朋友了吧。” 叶臻一时语塞,苏枞看了她一眼,帮她打圆场:“她害羞。” 话刚落音,其他三个人都呛了。 但好歹苏枞给了她个台阶,叶臻很识相地爬了爬:“是的,人这一生的各项指标都是恒定的嘛,从前没害羞过,现在就特别容易害羞。” 顾宛嘲笑:“什么鬼,别人婚后害喜,你婚后害羞。” 叶臻毫不客气的反击:“恋爱都没谈过还每天瞎jb写se情的人懂什么。” 这深深中伤了顾宛,她冲陆照影露出一个无力相助的眼神,专心投入美食中泄愤去了。 顾宛不说话了,陆照影又开始默默喝酒。 叶臻看他一个人喝酒,也是看不过眼,这时苏枞也给自己满上一杯,说:“之前我们的婚礼没有能够邀请二位,实在是我失礼。这次二位远道而来,我先敬二位一杯,再自罚三杯吧。” 叶臻去拿他的酒杯:“你开车,别喝酒了,我来替你喝。” 苏枞和陆照影同时开口:“这可是白的。” 说完,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叶臻默默缩回手:“我开车吧,你喝,你喝。” 有了苏枞陪着陆照影,陆照影这酒勉强喝得不那么闷了,觥筹交错,苏枞和叶臻算尽力地主之谊。饭吃得差不多时,叶臻问陆照影和顾宛:“你们打算去阅城哪里啊,要不要我带你们逛一下?” 陆照影不做声,顾宛便答:“好呀,我们也没什么特别打算,就想玩一个周末嘛,你只要不领我们看古董,哪儿都行。” “那好。”叶臻转向苏枞:“回头我带他们逛逛,你就先回去忙吧。” 苏枞温柔答应:“好。” 苏枞打电话,让阿寿接他回去了,叶臻便领着陆照影和顾宛游览阅城的景点。 顾宛吃惊:“不错嘛,你一个地下工作者现在在地上也能当导游了,士别三日,我果然应该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钱的教训啊。” 叶臻翻她白眼:“本来是给我家老祖宗准备的,结果便宜你们了。” 说起老祖宗,叶臻心里又有些痛意,但她笑了笑,遮掩过去,反倒开陆照影玩笑:“对了,你什么时候跟我家老祖宗说可以把我弄回昀城去考古,还真让你说动她了,不过你也真是个马后炮,要是我被赶出家门那会子说就好了。” 陆照影低声道:“那时我还在部队,回来晚了。” 叶臻看他脸色有变,连忙说:“唉唉唉,你别有负担,要是你那会子说了,我就来不了阅城了,可能也认识不了苏枞。唉,我当年给你改了个情书,你就当回了我一桩姻缘吧。” 陆照影被她安慰得脸色更加难看。 叶臻也不知道说错了什么,只能转移话题,继续讲个笑话哄他:“我倒是真不知道你怎么就那么能讨我家老祖宗开心,这可是连苏枞都做不到的事情唉。从前我跟你偷鸡摸狗的,我家老祖宗每次捉到了都只打我,对你那叫一个好。关键是她好像还误会了什么,还物色上你,想让你当我……哈哈哈哈哈,咱们两这关系,怎么可能哈哈哈哈……” 顾宛沉痛的闭上双眼。 然后她听见陆照影咬着牙开口:“误会的人,根本就不是你家老祖宗吧。” 第二十四章 八卦终揭晓 听到陆照影的话,叶臻愣了愣,问:“什么意思啊?” 顾宛一看情形不对,连忙插嘴:“因为误会的人,是我,嗯……是我。” 叶臻和陆照影都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只听她说:“从前我小说没素材嘛,你们两天天在我眼前晃,简直就是一出活剧本。所以我就把你们写成了一对,结果被他知道了,记到现在。太小肚鸡肠了。” 叶臻倒是坦坦荡荡:“那有什么……喂,以我们做原型,我要收钱的。” “两个没有人格魅力的人,害得我文扑得一塌糊涂,好意思。”突然顾宛又伤心起来:“可是那时都没有被骂,现在我最有魅力的男主角竟然被骂弱鸡……” 又计较上了,到底是谁小肚鸡肠,叶臻无奈,但还是诚恳建议:“你可以按照苏枞写,绝对没有人骂。” 话题被转移开,陆照影也没有再多言。 等天色已晚,叶臻把顾宛和陆照影送回他们落脚的酒店,离开时,顾宛才问陆照影:“你那时是真疯了吗?” 陆照影不答话,酒店长廊上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一如当年槐树下那般的黯然神伤。 “你忍了这么多年,结果不如人意,我能理解你的不甘心。可是我们都看得出来,叶臻那张口闭口都是苏枞,她是真心喜欢的。你确定你这时候要插一脚?” 陆照影沉默了很久,才说:“谢谢你替我圆场,这些话,我从此后不会再说了。” 他努力对顾宛轻松笑了一下:“其实我来阅城,就是想看看她过得怎么样。她这样突然的结婚,又瞒着我们,纵然别人说她嫁得风光,我也还是担心她是不是有难言之隐。现在亲眼所见,我是要替她高兴的。” “我希望那位苏总,能够真心好好待她,”陆照影的神色复而坚定:“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叶臻回到家里,苏枞坐在沙发上等她,叶臻问他:“现在有没有见我娘家亲友的满足感了?” 苏枞很是正经地回答她:“有了。而且夫人今天的表现我甚是满意。” 叶臻想了想,自己今天好像压根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表现,不过苏枞对于她的权衡标准一向让她摸不着头脑,她也就毫不客气的收下他的表扬吧。 然后苏枞话锋一转:“只是,有一件事情我很介意。” “什么?” “那位陆先生似乎也知道你对于白酒不胜酒力,莫非你以前也在他面前酩酊大醉过?” 确实如此,她第一次喝白酒喝醉就是在陆照影家,梧桐街好客,又爱自家酿酒,就算是别家小孩子来玩,家长也会开玩笑似的哄孩子喝两杯。叶老太太是不许叶臻喝酒的,对于叶老太太不允许的,叶臻又一贯是好奇的,于是便尝了一小盅,结果直接断片。 她向苏枞分享:“我那时喝醉酒,听说还是陆照影送我回家的。我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但那时陆照影有好几天都没来找我,我还以为他不再和我玩了,默默难过了一阵。不过过了那几天,他又来了,而且从那之后,他在梧桐街上就和我关系最铁了。” 苏枞固然知道叶臻醉后的豪态,自然也不难想象叶臻断片后干了什么,无奈拍拍她:“答应我,从此以后,不要再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了。” “绝对不会,我也是要脸的好吗!” 顾宛和陆照影第二天晚上就坐飞机回昀城去了,叶臻倒是奇怪,问顾宛:“咦,和我预想的不同啊,你这么喜欢收集素材的人居然没吵着要去苏家看豪宅?” 顾宛内心其实是一万个想去的,但奈何她还是个善良的姑娘啊,陆照影那伤感样看得她小心脏一扎一扎的疼,于是只能说:“不去了,朕的黄金狗粮吃够了。” 半晌她又弱弱:“小叶子,你能拍个照给我看吗,可以一个不小心把你老公也拍进去的,毕竟我还要让我的男主角重振河山啊!” 说完又特别嘱咐了一句:“你就不用了,嗯,千万别把你拍进来。” 于是叶臻对她展颜一笑:“一张照片500块。” “……” 不过之后叶臻还是很认真的想了想顾宛的话,她发现,自己和苏枞,好像一张合照都没拍过。 结婚照,还特么是合成的。 然后回到家的时候,叶臻就偷偷往苏枞旁边粘。 苏枞发现了,问:“怎么了?” 叶臻举起手机:“咱们拍个照呗?以后我出差了,也是个想念是吧。” 苏枞大大方方揽过叶臻,任由她拍了几张,然后说:“抽个时间把婚纱照拍了吧,挂在家里,你出差的时候,我也有个想念。” “你想要个念想哪用拍婚纱照那么麻烦,我给你张照片,你洗上百八十张,哪个角落都放上。你时时刻刻都能瞧见我,而且还可辟邪,保证家宅平安。” “既然有这等好处,那我一定照办。” 叶臻只是一句调笑,当她看到阿寿真的搬了一箱子相框回来时,她斯巴达了。 “干……干嘛?” 阿寿一本正经道:“先生说这个可以保家宅平安。”说完低声又问叶臻:“我不懂风水,你是做考古的,应该懂一些吧,我还真是怪好奇的,相框这东西摆放着还能改风水呀,而且要一口气放这么多……” 叶臻也一本正经的回答:“原理我后来再告诉你,但是我想说,地球是在变化的,人体磁场和家居气场也是在不断变化的,我这粗粗一看,这个房子已经不适合摆放相框了。” 阿寿被她匡得愣愣的。 叶臻用一句话总结了她的观点:“把这玩意给我扔出去。” 再然后,为了弥补苏枞那一箱子相框的损失,叶臻丧权辱国,最后还不得不答应了苏枞去拍婚纱照。 当叶臻穿上白色婚纱,挽好头发,化好妆容时,一堆人围着她啧啧称赞,叶臻起初不以为意,结果一转头看镜子,天哪,这顶级的造型化妆师那真不是盖的,化腐朽为神奇,她简直要叩谢她们的再生之恩了。 然后别人把犹犹豫豫的她推到苏枞跟前时,苏枞也明显被惊艳了,叶臻低下头,没看到苏枞眼中惊艳过后的一瞬刺痛。 但他很快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温柔的挽住叶臻:“很好看。但是,我觉得中式的倒更加有意思,我们主要拍中式的好不好?” 叶臻连忙答应:“那当然,身为一个考古人员,我觉着我们祖宗的东西,最好不过。” 于是他们只简单拍了几组西式的婚纱照,叶臻便换上了凤冠霞帔,她觉着自己穿得也颇有几分意味,但当她看到从来西装革履的苏枞一袭长袍礼服,人如碧树,温雅无双时,她觉得自己怕是要被碾压了。 拍的时候,摄影师为了突出古典意味,还一个劲要叶臻收敛活泼,能含羞带怯一些,像古代的新嫁娘,对夫君表现出款款深情,演绎交付一生的感觉。诚然,她内心只很想演个山大王,抢苏枞做压寨老公,所以,表现结果不佳。 拍完后,叶臻初步看了一下照片,中式婚纱照,她和苏枞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看得人只恨不得一个盖头糊她脸上。反倒是西式的,婚纱勾勒了一下叶臻还算得当的身材,反倒在苏枞身边输得不算惨不忍睹。 第19节 但苏枞却明显喜欢中式的照片,叶臻便也由着她,睁着眼装瞎子,附和:“是的是的,中式好看。” 成片出来得相对较快,摄影师先发了一部分到叶臻的邮箱,征求她的意见,叶臻在办公室接到邮件,她那时比较闲,就用手机下载了一张张翻看。 过了一会,领导让她去扫描一叠厚厚的资料,她便随意锁了屏,开始工作。 她一边扫描资料,一边翻看资料内容,看得就入了迷。 结果同事要打一个重要电话,抱怨:“天,我的手机内存不够,录不了音,叶臻啊,你的手机可以录音吗?” 叶臻随口:“你自己看呗。” 然后同事拿起叶臻的手机:“卧槽槽槽槽,你这手机……” 叶臻蓦然回神,立马开始她的胡诌:“山寨的,山寨的。” 然而,她的同事已经解锁了手机屏幕,然后,她安静了。 过了一会:“卧槽槽槽槽槽槽槽槽槽槽槽槽……” 叶臻意识到出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因为八卦小分队已经集结完毕了。 叶臻还妄图垂死挣扎:“其实照片是我合成的,现在不是流行ps自己和偶像的结婚照吗,我也跟个潮流,练下手,苏枞那么有钱,长得又好看,我就没忍住……好吧,我是个变态行了吧。” 惊堂木女孩已经脸色狰狞:“车子是别人的,吃饭是抽奖的,戒指是地摊的,手机是山寨的,照片也是合成的,你315打假节的时候居然没被挂?” 好吧,此路不通,叶臻摸了摸鼻子,又说:“那个,其实我有一个姐姐,叫……叶真真,照片上那个其实是她。” “你以为这一身气质,那么容易被模仿?我们看起来很瞎吗?” 叶臻欲哭无泪,悔不当初,那时就应该主要拍西式的,那个把她拍得很性感,ps一下一定娘都不认识,现在就更好编啊。 “我早就说过,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透不出的八卦……” 是的,她现在信了还不行吗! “老实交代吧,”八卦小分队步步逼近,天不怕地不怕的叶臻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灭顶恐惧,那一张张狞笑中带着猥琐探求欲的脸凑近她跟前,终于问出来她们深挖多年,永不停歇探寻的终极谜底: 苏枞那个,是不是真的很厉害? 第二十五章 和谐的除夕 叶臻觉得自己像回到了幼时的梧桐街。 开始了她被指指点点的生活。 只不过从前是“你知道吗,她是个孤儿,一家人都差不多死绝了……” 现在是“她是苏枞的老婆嘤嘤嘤……” 前者是嫌恶的,后者是仰慕的。 所以对于前者,她是直接动手,对于后者,她则是直接跑路。 她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像电影明星那样,在狗仔面前,也要昂首挺胸,甚至向她们点头微笑,但她完全做不到,她——真的害羞。 然后之前带叶臻考察的那位老教授,如同天神再度降临,拯救了叶臻。 她兴致勃勃地告诉苏枞:“你还记得我年中那会子去考察了那么久吗,现在老教授的考察成果引起了轰动,国内外考古界都非常有兴趣,老教授也有了一笔充足的经费,准备逐一成立项目重点挖掘。这次,老教授也让我一同去呢,简直是太好了。上次我们走了那么长一段路,会有不少项目,那肯定也有了不得的发现,想想就好激动。” 苏枞看着叶臻兴奋得满房间转,淡淡说:“我首先要恭喜。然后想问一下,上次走了四个月,这次准备花多久?” 看着苏枞像是舍不得她,叶臻心里有愧,但又喜滋滋的,扑过来拍拍他:“你放心啦,考古重要,但我也会把你放在心里的。等一有空,我就马上跑回来。” 说完叶臻又指了指墙上挂的结婚照:“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可以睹物思人,坚信我与你同在。” 可说着,叶臻自个也觉着有些舍不得苏枞了。 于是又说:“这次准备工作应该要做很久,真正出发也要到明年了。还有一段时间,我会好好陪你的,一分钟掰成两分钟陪好不好?” 年关将近,兰嫂说她儿媳预产期也近了,想要回老家去守着。苏枞见是一桩好事,便很爽快的答应了兰嫂,跟叶臻商量着先从苏宅里拨一个保姆过来。叶臻为着明年的长差还在哄苏枞,便说不用了,自告奋勇置办年货。 年底苏枞的公司忙得很,他见叶臻毛遂自荐,便也就将家里事全权交与她,由着她折腾。 那几个盯着凤山项目的经理也不断向苏枞报告着凤山的近况。 “叶家不肯和我们合作后,我们便有意向其他各户抛出橄榄枝,为了抓住这个机会,他们可是争相压价,有几家的价格,已经压到比我们预期还要低了。” “既然到了这个价格,那就买进吧。其他家看到后,为了谋求同等的机会,自然也会把价格压到这个位置的。不要逼得太狠了,毕竟凤山这边,是准备作为我们一个相对长久的供应点。” 几位经理点头称是。 苏枞想了想,又问:“叶家现在怎么样了?” 叶老太太回昀城后,只按合同向苏枞供应了一批矿石,便拒绝了苏枞的合作。任凭华晟的人再怎样上门,也是拒之不见。 纵然如此,这梧桐街上不好听的传言还是流散开来。其他各户争相骂叶老太太先前阻碍他们和华晟合作,后来又独占鳌头,想以高价单独卖出叶家的矿石。于是叶老太太带领他们对抗姜易,本是得到了所有人认同的,此刻也变成了叶老太太用心歹毒。 他们明里暗里都巴结着华晟,却又一致骂着明确不和华晟合作的叶家无耻贪财。 一位经理面露叹息:“叶家在凤山,原本就占着一处极好的矿源,矿上出色的人手比比皆是。眼红的人,其实多得很。只是叶家行事素来光明磊落,也实在是不大好下手去占便宜。这一次可谓墙倒众人推,恐怕有很多人是存了逼死叶家的想法……” 另一位接着说:“去叶家闹的人,越发多了。叶家内部也分化严重,一部分是极力主张跟我们合作的。但是叶老夫人这次格外专横,这些老工也是看在叶家多年的情分上,才勉强还跟着叶老夫人,其实对她的意见,也很大了。我们一旦买进了别家的矿石,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会效忠于叶家。而且,还有更坏的……” 苏枞追问:“怎么了?” “内忧外患,叶老夫人的身体吃不消了,我听说,都昏迷好多次了。” 苏枞脸色一变,有些怔讼,半晌才回神道:“好,我知道了。” 叶臻第一次准备过年,倒也办得有声有色。苏枞开完年会就回到家里,阿寿也回老家过年去了,家里只有叶臻一个人,忙上忙下的,苏枞想要帮帮她。 结果叶臻想了半天也没有什么任务分给他,干脆说:“你就坐在沙发上吧。” 苏枞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问:“我坐在这是要做什么呢?” “我干活累了,就可以看看你啊。” 叶臻继续在厨房熬汤,熬汤的空隙又出来清扫房间,爬上爬下,苏枞倒真就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 结果叶臻忙得都忘了他,当她拎着抹布擦苏枞面前那张桌子的时候,苏枞终于开口:“我这个花瓶不要擦一擦吗?” 叶臻抓起抹布,对准苏枞,问:“擦哪?” “我这个花瓶大约是个古董,比较贵,不能用这个擦。” “那要用什么?” 苏枞指了指叶臻的嘴:“要这个。” 然后叶臻狠狠地扑倒他亲了两下:“干净了。” 这个年三十,真正属于苏枞和叶臻两个人。 两个人祭拜了苏父苏母和叶父叶母,又一起吃了年夜饭,然后在窗户边,看着夜空一朵一朵绽放的烟花。 “又是一年了。”叶臻感慨一句:“辞旧迎新,要不要许新年愿望?” 苏枞沉默了一会,却道:“不想许。” 叶臻诧异:“为什么?” “我许的愿望好像从来都没有实现过,所以我想,老天可能是不大喜欢我的,我也就不想再向他许愿了。” 叶臻有些心疼,又感同身受:“其实,我许下的愿望好像也没实现过。不过,我们现在不都过得很好吗?” 她心情明朗起来,摇了摇苏枞:“那咱们就不理老天爷了,谁规定一定要向他许愿了,你可以向我许愿呀。” 苏枞笑:“这倒是。那我想想,要许个什么愿呢?” 他双手合十:“我希望,以后每一年的除夕都能向你许一个愿。” 叶臻囧:“可以,这很愿望。” 苏枞只是微笑,然后对她说:“那你也向我许一个吧。” 叶臻马上双手合十:“我希望明年我能在上面。” “驳回。” “你怎么忍心和老天爷一样……” “不一样啊,他没有这么快驳回过吧。” 叶臻气鼓鼓的。 苏枞凑过去亲她,她还别开脸。 苏枞索性抱住她,哄:“好了好了,愿望也是明年的,今晚还是我在上面。” 两个人不可描述后,叶臻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对了,我今年还特别记得一件事。” 她急吼吼从一边的抽屉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苏枞面前:“你的红包。” 苏枞有些无奈地接过:“虽然心意是好的,但是,你确定要这个时候给我红包?” 叶臻猛地醒悟,这个时候给他钱,确实有那么一两点像piao资。 可发出去的红包泼出去的水,也不能拿回来了,叶臻只能说:“你忘了那码子事嘛,只记得红包不就好了。” 苏枞从善如流,收了红包:“这个就当是去年的回礼吧,你的红包,我明年再给。” “太计较了吧。” “所以,明年一定要记得来找我拿。” 说完,苏枞又压了上来。 叶臻强烈抗议:“不是做过了吗?” 苏枞淡淡道:“是吗?忘了。” 叶臻泪奔,于是,又一阵翻云覆雨。 等这一阵折腾完,叶臻也没了力气,趴在苏枞身上,想之后的假期该怎么度过。 “今年这时的天气倒是非常暖和,我们干脆出去玩一趟吧。” “好啊,不去卢浮宫。” 叶臻撇撇嘴:“你怎么什么都记得。”说完又提议:“那我们还去海边好不好?” “好。” 叶臻兴奋:“那我明天就准备,我们今年一定要开开心心过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