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家商女在田园》 第1节 本书由(熊猫没眼圈)为您整理制作 =================== 《掌家商女在田园》 作者:凤栖梧桐 =================== ☆、001 一场大戏 一个老而帅气的男人,一身纯白被血染红的燕尾服,一对恐惧到极致的黑眸,一双伸出阳台欲抓住什么的手,一声舐犊情深的嘶吼,“青儿!” 她霍然睁开眼。 入眼的并不是破碎的婚宴厅,亦没有满地的雇佣军尸体,耳边传来的是女子低低的呜咽声,并一道语带嘲讽的嗤笑。 “叫你们瞧清楚了,这是卖身契,你家二郎夏继良欠我们天乐赌坊一百两银子,甘愿以其妹夏家十一娘抵债。还的出,这小姑娘你们带走!还不出,自是任由我们发卖了!” 哭声一顿,抽气声起,两道青色人影扑到她的身上,低低哭叫,“十一娘……” 十一娘? 是谁? 慕青茫然! 她被一个身着粗布袄裤的妇人搂在怀里,身边跪坐着两个穿着一样,长相一样,正抹着眼睛流泪的削瘦少女,不远处,一高一矮两个女孩与一中年男人对立着,再远一些,是几个看戏一般默然站着的妇人。 满室的木制家具,三角横梁的屋顶,交领长袍的男人,袄裤簪发的女人,这——是哪里? 她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在这么一个地方? “十一娘?十一娘!”一个女孩抬头看见她睁大的双眼,惊喜异常,“十一娘醒了……” 几个女孩儿同时看过来,目光殷切,她下意识起身,却勾起浑身伤痛,脸色蓦然惨白如雪,疼! 疼? 她霍然惊醒,骤然攥起垂放在胸口的手,指甲陷入肉中传来尖锐的疼痛,让她想放声大笑! 她——还活着! 萧卓,杀友之仇,不共戴天,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可,她分明中了那男人的麻醉针,分明丧失了任何痛感,分明被那男人当做漂白的筏子推下了六十八楼,又怎会——还活着? 脑海中似乎重现了当时的画面: 毫无障碍物的完美狙击射杀,遍地残破的大佬尸体,耳边好友临死前的警告,“慕青,他要杀你,快逃!” 她看到那男人居高临下,笑的得意,“慕青,都说你是个没有心的杀人机器,却忘了你终究只是一个女人,向往最简单的男女之爱……干嘛要爱人?做我们这一行的,谈爱……不觉得可笑吗?” 可笑? 原来她倾注一身的热血只是一场笑话! 萧卓,代号野狼,果然——狼心狗肺! 小洛曾说,她的智商超越天才,是绝对的变态级别,那一刻,她却觉得自己是个百分百再完美不过的傻子! 不是傻子,怎会那般轻易信他的谎言,赔上她和小洛的命! 命? 既已赔了,她怎会还有痛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娘,十一娘不动了……” “十一娘,你不要吓娘,娘带你回家,娘来带你回家了……”搂着她的妇人声音发颤,双目通红,拥着她指天控诉,“夏二郎欠的赌债为什么让我们十一娘卖身来还!他造的孽凭什么报应在我们十一娘身上!老天爷,你睁睁眼……” 赌债?卖身来还…… 慕青控制不住身子一颤,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排山倒海一般涌入脑海。 她姓夏,闺名如锦,排行十一。生母罗氏,生父夏承和,排行第三。她上面有四个姐姐,大姐元娘夏如玉,今年十五;二姐夏如琳、三姐夏如环是双胞胎,今年十四,在家排行第二、第三;四姐夏如满,今年十二,排行第八;下有一个妹妹,夏如月,排行十二。 她这个身体的娘,因连生六个丫头却未得一个金孙遭老太太嫌弃,被几个妯娌轻视,一家人生活的极其卑微! 脑海里如放电影一般将身体主人的过往放了一遍,慕青久久不能回神…… 她果然活着,却是一抹魂魄入了别人的躯体。 两个女孩儿看到慕青又陷入呆滞的模样,担心的泪落不止,“十一娘,十一娘……” 挡在慕青身前身形略高的蓝衣女子,回头看了眼慕青,咬着唇猛然回头,明明声音发颤,却竭力与前面的人争执,“夏二郎欠的银子你找他要,我们家断不会让我妹妹抵债!” “夏继良,你的良心让狗吃了,你欠的钱凭什么让十一妹还,你他娘的给老娘滚出来!缩到龟壳里算什么男人?”女子身旁的矮个红衣女孩儿跳着朝赌坊里喊。 “死丫头,瞎嚷嚷啥!家里男人也是你能骂的!混不吝的东西。”不远处看戏的人终于走过来一个身材消瘦,眸子瞪的大大的老太太,一巴掌拍在说话的红衣女孩儿身上,“老三家的,还不把你家元娘和八娘拉走!丢人现眼!” “娘!”搂着她的妇人咬牙恨声,“十一娘是我的心头肉,我女儿绝不能给二郎抵债!” “心头肉个屁,生来生去都是丫头片子……她不能抵债还让二郎去抵?你想让我们老四绝后是不?狼心狗肺的东西,就说你没安好心……” “娘!”一个憨厚的汉子凑过来,挡住老太太瞪向妇人和慕青的视线,红着眼陪小心,“我和她娘少吃点,省出孩子一口饭,咱不卖十一娘,咱还钱,成不?” “要还你自个儿还,我没钱!”老太太哼了一声。 搂着她的妇人在老太太的哼声中将她更搂紧几分,她吃痛回神,对上妇人红丝满框的双眸,声音嘶哑,“十一娘不怕,娘带十一娘回家!回家……” 慕青苦笑,她宿在十一娘身上,对十一娘的身体再清楚不过,十一娘受惊吓心神俱裂,身体被打体无完肤,她这般活着怕是也活不久了! 原来,夏家二郎夏继良在镇上读书,被狐朋狗友撺掇来天乐赌坊赌钱,开盘赢了几次,便自觉是高手,想大赚一笔,谁知输了精光!他自然不服气,赌坊小厮出主意,让他拿了家里的妹子做抵押,赢了还上钱即可。他自认一定能赢,便果断的签了,没押自己的亲妹子,把夏十一娘给押上了!结果…… 他害怕被家里人发现,偷偷骗夏十一娘说给她们姐妹买糖葫芦,十一娘本不愿前来,却突然想起小妹看别家吃糖葫芦时羡慕的眼神,便应了下来。 谁知,马车直接进了赌坊。 “六爷,你瞧,这丫头长的可是我们家最漂亮的了!您养上几年,保准肤如凝脂,美人如画,再找个教习教上那么两天,可不活脱脱一个百花楼花魁吗?别说一百两银子,怕那些恩客要散尽家财只为一亲芳泽了……” “模样倒是不错,就是不知身上的肌肤如何?来啊,将她的衣服给爷扒了!” 夏十一娘不敢置信夏二郎竟将她卖了!扭头就跑,却是没跑几步,便被人拖了回来,在几个男人的注视之下,被扒光了衣服! 她恐惧的放声大叫,手脚踢踏,却被人摁着,动弹不得,那钱六爷的手在她身上一阵揉捏,连最私密处都被翻出来看了一遍,才摆手让人放了她! “确是好货!来人,带夏二爷去销账。若夏二爷还能提供这么好的货色,赊欠银子可再往上宽限十两!” “谢六爷!”夏二郎笑嘻嘻的作揖,对夏十一娘的哭叫仿若未闻。 “夏二郎,你不得好死……” 她低吼一声,一头撞向不远处的墙,却没死成,迷糊中只觉有人给她套了衣服,扔进了柴房! 半夜,她被人拖去洗了澡,光溜溜的丢进了钱六爷的房间。 她往门口走一步,钱六爷便甩一鞭子,手碰上门,一鞭,喊一句我要回家,一鞭,来来回回,打了多少鞭,数不清,直到天边泛白,她耗尽力气,拖着长长的血印昏死在门槛上…… 为小妹想吃糖葫芦被亲堂哥骗来还赌债生生丢了性命,十一娘,你…… 慕青想说为什么不自私一点,不来便不会丢了性命,随即苦笑,十一娘不死,她的魂魄又依往何处? “哎呦,怎么还在这儿磨蹭呢?主家发话了,赶紧把人带过去!”两个婆子从马车上下来,看到赌坊里闹哄哄的一团,皱眉道。 捏着契约纸的中年男子笑着上前,“卖身契在这,两位妈妈收好了,这丫头不服管教受了教训挨了点伤,模样却是一等一的,回去将养个几日,定能为主家生个漂漂亮亮的小主子。” 听说要带走的小娘子受了伤,两个婆子的脸色微微有些沉,似笑非笑的看那中年男子,“哟,钱六爷,这话怎么个说的?咱们爷拿了银子实打实的买人,要的可是大活人,您这弄个半死不活的……” 另一个婆子走到慕青身边,甫瞧见她通红的脸蛋,就抿唇摇了头,“看这模样还发了高烧,出气多进气儿少的,怕是熬不过几天,不能要了!万一抬回去是个死的,银子打水漂也罢,给爷沾了晦气可不成!” “得,白跑一趟!”两个婆子瞪了钱六爷一眼。 钱六爷弯腰陪笑,顺手塞了一块银子到婆子手里,婆子的脸色才好上一点,“行了,你回头把银子送去府上,我们这就回去了。” 说罢,也不等钱六爷再说话,抬脚上了车。 钱六爷憋了一口气,僵笑着送走了两个婆子,回头摆了摆手,“都给爷轰出去!” 一个小厮悄声问,“六爷,那丫头……” 钱六爷皱眉,扫了眼罗氏怀中的慕青,“拖去柴房关着,死了抛去乱葬岗,活了送去百花楼。” “百花楼!那不是青楼吗?”不远处,一个身着桃红袄裤的妇人突兀惊呼。 “不要!十一娘不去……” 慕青扫了眼那妇人,知道她是夏十一娘的二伯娘江氏,平素就是个喜欢看戏的。她身边的妇人,夏十一娘的四婶娘黄氏则一脸漠然看戏一般,骨碌转的眸子里一片算计。 慕青了然,夏二郎便是这四婶娘黄氏的宝贝儿子,平日娇宠如宝,明明不是读书样还偏花着公中的钱送夏二郎来镇上读书。 “六爷!”罗氏抱着慕青跪在钱六爷面前,“孩子病成这样,再不就医就会没命,求您发发慈悲放过我们……” “嗤!”钱六爷嗤笑,“她是我们花了一百两天价买下来的,想要人要么拿钱来赎,要么……等她死了去乱葬岗收尸!” 话落,抬脚就走。 身后的两个小厮上来拖慕青,罗氏紧抱着不松,一旁的汉子夏承和红着眼跪在地上磕头,反反复复几句话,“钱六爷您行行好,我们一家都念你的好,您行行好……” 黄氏转了一圈眼珠,突然出声,“娘,媳妇实在不忍心让十一娘这样去了,不如叫二郎……” “你敢!”老太太跳脚,“去了就去了,一个丫头片子你心疼啥!给我闭了你的嘴,好好呆着!” 慕青冷笑,好一个护孙心切的奶奶! 黄氏垂首,朝罗氏无奈苦笑,眸子里却是一闪而过的得意,慕青感受到罗氏的愤怒,瞧见她一双美目喷火一般射向妇人,“黄荣华,你纵容儿子赌钱害我十一娘,这笔账我罗玉英记住了,我女儿若有三长两短,你们一家也别想好过!” 黄氏抬起头,似被惊吓到,“三嫂,我……”说着戚惶惶去看老太太,抹泪,“娘,让二郎去抵债吧,就当……就当媳妇没生过这么一个畜生!” 老太太一脚踹到罗氏身上,“贱坯子,想算计我孙子,你算哪颗葱!”罗氏将女儿紧紧护在怀中,执拗的吼着,“她儿子是你孙子,我女儿就不是了吗?想要十一娘抵债,除非我死!” “你去死!你现在就去死!占着鸡窝不下蛋的东西!一个赔钱货还想跟我金孙比……”老太太似怒极,下脚毫不留情,罗氏疼的抽动,却护着不让她受一点伤,慕青心底蓦然松动。 “娘!”汉子忙扑过去挡在罗氏和慕青身上,被老太太狠踹了几脚才解恨,“不下蛋的混账玩意儿!护什么护?!” 几个小厮可不管他们内斗,两人拉不动又来两人,生生掰开了罗氏的手将十一娘从她怀中拽了出来,拖着就往后院拉,罗氏红着眼大叫,“十一娘!” ------题外话------ 第2节 新文开坑啦,求点击求收藏求支持。 ☆、002 所谓亲人 声音哀戚让慕青心中发酸,眸中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脱口而出,“娘……” “住手!我们拿银子!”一身蓝色身影挡在身前,是夏元娘,她满眼泪水看着慕青,眸子里似害怕、似坚毅,咬牙道,“你们等着,我去找银子!” 说完,扭头朝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几个小厮对视一眼,松了慕青,一个人快步上了楼。 “元娘!”罗氏叫了一声,紧扑几步将慕青重新搂入怀中,泪水涟涟,“十一娘……” 不多会儿,钱六爷下楼。 一盏茶功夫,一辆马车驶进赌坊,赫然是买十一娘的那两个婆子。 钱六爷神色一僵,忙陪了笑,“两位妈妈,这是……” “这小娘子说要自卖自身,让我们来估个价。”婆子扫了他一眼,说了句。 “屁股大,能生娃;胸脯大,奶水足;模样也算周正,倒是比那个病丫头更合适……”一个婆子在夏元娘身上揉捏了一会儿,对另一个婆子点头。 “我要一百两赎我妹妹!”夏元娘站的笔直,掷地有声。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轻声嘀咕了半响,拍了掌,“成,一百两就一百两。” “元娘!不可以!”罗氏松了慕青,起身去拉元娘,双眼通红的汉子默契上前,将娘俩都护在身后,高喊,“不卖!我家姑娘给多少银子都不卖!” “小娘子,你这不是耍我们吗?你爹娘不同意呢!”两个婆子脸色难看。 夏元娘告罪,噗通一声跪倒在罗氏和夏承和面前,“爹、娘,救十一娘要紧!女儿虽去别家当了妾,总归是有命在的,十一娘若被他们拖回去,定是活不成的!爹、娘,求您,成全女儿吧!” 卖身! 夏元娘竟要自卖自身救她这个眼看活不成的人! 慕青心底翻滚,有种说不出的悸动,是暖帖的,是辛酸的,是——感动的…… 这种感觉很奇怪,身为孤儿的她前世从未体验过…… “不成!”黄氏皱眉,十一娘已经这样了,死了老三家最多痛苦一段时间,她和老四多陪几次礼,这事也就过去了。若让元娘卖身救了十一娘,十一娘死了也罢,万一不死,她儿子以后有了功名,再扯出这么一段往事,难免背上没有良心卖妹妹赌博的恶名,她儿子还怎么做大官? 不成,这事儿说什么都不成! 她分析利弊,视线扫到老太太身上,眸子一闪,人快步走到元娘身边,去拉夏元娘的手,夏元娘袖子一甩,避开黄氏,黄氏似浑然未觉,“好孩子,四婶娘知道你心疼妹妹,这事儿都怪你二郎哥!”说着看向罗氏和夏承和,“三哥、三嫂,元娘是咱们夏家的第一个孙女,不能卖,卖了咱老夏家其他姑娘以后可怎么找婆家,咱们在村里哪里还有脸面?!这事儿都怪我和他爹管教无法,我这就让二郎把十一娘换回来!”黄氏一脸难过,目光却骨碌碌扫了爱孙如命的老太太一眼。 果然,老太太旋风般冲过来,“谁敢动我孙子!一个病娃子,眼看就死了,卖了就卖了,你叫叫啥,不就是一窝赔钱货!” 慕青暗骂,贼婆娘,你才是赔钱货,你全家都是赔钱货。 黄氏的一句话却提醒了二伯娘江氏,她家可有三个姑娘呢!宁愿让十一娘死了也不能卖元娘!有一个给人做妾的大姐,他们老夏家的姑娘谁也甭想说上好亲事! “老三,老三家的,不能卖元娘!元娘这一去,咱们老夏家所有的姑娘可都没活路了!你还有五个姑娘,不能为了一个十一娘毁了其他姑娘的一辈子啊!听二嫂的,把十一娘给他们吧。等她去了……咱们多烧点纸钱给她……” “二伯娘!”八娘一声厉喝,打断江氏的话,“我家十一娘还没死呢!你们家姑娘怕被连累,我们不怕!两位婆婆,我大姐不能卖,我卖!您瞧我,身子骨结实,屁股也大,胸……虽然小点,但总会长大的!我去给你们爷当妾,保证生个健健康康的男娃!” 慕青听着,有些想笑,鼻头却不知为何酸楚起来,眼窝里渐渐蓄满泪水模糊了视线。 江氏伸手将八娘拽到身边,一巴掌拍了下去,“你个丫头片子,浑说什么,这么大一点点的人,还生孩子,要不要脸……” 八娘躲开,“不要!夏二郎能骗十一娘来还赌债,他问问他要脸了吗?枉费他拿着银子来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就这么定了,两位婆婆,我跟你们走,你们把银子给他们!” “不!要卖卖我!” “不,我是姐姐,我卖!” 二娘和三娘擦了泪握着拳头冲两个婆子喊。 两个婆子心有戚然,看多了宅子里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对这几个互相护着的姐妹蓦然多了一丝同情。 一个婆子叹了口气,对夏元娘道,“小娘子,你且与家人商量好,再斟酌几分,老婆子瞧着你那个妹子也活不过几日,你……” 慕青点头,她能感觉得到这具身子的生命力正在流失,即使救回家也活不成,夏元娘着实不需要做这样的牺牲。 她抬头,朝夏元娘摇头,不成想,夏元娘看到她,眸子更加坚定,“婆婆,我考虑好了!卖!” 夏元娘,不要那么傻,为一个快死的人毁掉自己的一生,不值得! 她张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 “不行!” 黄氏与江氏异口同声,声音之大,让老太太狠瞪了二人一眼,“瞎嚷嚷啥,让她卖,一群赔钱货!”黄氏低声在老太太耳边说了几句,老太太脸色瞬间大变,指着罗氏和夏承和一家,“好啊,原来你们打的是这主意!个天杀的……” 两个婆子摇了摇头,摊上这么一个婆婆,这小娘子一家还真是…… “……我们不卖,你们赶紧把十一娘拉走!你们……”老太太指着两个婆子,破口大骂,“哪来的滚哪去!谁也别想坏我孙子的名声,他可是要当大官的人!” 两个婆子皱眉。钱六爷大喝一声,“放肆!天乐赌坊岂是你们撒野的地方!来人,将这婆子给我扔出去!” 两个小厮二话不说上来拖了老太太就往外走。 “等一下!”夏元娘出声,钱六爷瞧了眼两个婆子,见其中一个颔首,便摆了手,两个小厮松手,老太太被怂的一屁股跌坐在地,正想破口大骂,夏元娘走了过去,跪在老太太身前,“奶,孙女不孝,您把我从夏家除名了吧!不是夏家人,自不会丢夏家的脸!” 老太太张着嘴巴忘记了说话。 江氏松了口气,说的对,不是夏家人自然不丢夏家人的脸,几个姑娘的亲事还是好说的,好说的! 黄氏却拧紧了眉头,心里盘算着夏元娘离了夏家对儿子以后的功名有没有妨碍。 这边,夏元娘已跪倒在罗氏与夏承和面前,“爹、娘,女儿不孝,不能伺候左右,万望爹娘保重!” 罗氏一把捂住嘴,看看十一娘,看看元娘,悲从心来,哀恸不已,“元娘……十一娘……” “你们几个好好孝顺爹娘……” “大姐……”几个姑娘抱头痛哭。 “不、要!”慕青感受到心底的激荡,拼尽全力,吼出两个字却只如蚊哼,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题外话------ 求收藏求点击求支持~ 又开始卖萌的三求之路了,(づ ̄3 ̄)づ╭?~ ☆、003 无赖本性 “娘,你的嫁妆不能卖,把我卖了吧!我去给镇上的小姐当丫环,卖的银子给十一娘看病,还能给家里省一口饭吃!”沙哑略带哭腔的声音明显是双胞胎之一的二娘夏如琳。 “二姐不行,娘,我去,我有劲儿,能干活!”是小炮弹一般的八娘。 “不行!你姐姐已经……去了别家,你们几个谁也不许再离开娘!”罗氏低斥,声音难掩悲伤。 夏元娘…… 她还是去了吗? 慕青昏沉着,想睁开眼睛去看,眼皮却有千斤重,好不容易撕开一条缝,就着从窗棂漏出的月光下,看见一群悄悄抹泪的——家人。 是的,家人,夏十一娘的家人! 他们为救她,卖了家人,撕了脸面,低声下气,跪地磕头,所图的不过是她仅剩的一线生机! 可,他们眼中的这线生机不过是她这抹异世孤魂霸占着他们亲人的身体苟延残喘罢了! 她本是孤儿,生无可恋,死亦无可怜,虽可惜不能手刃萧卓为她唯一的好友小洛报仇,多少有些遗憾,但若她的离开能让十一娘的家人不再哭泣,那,她离开。 慕青挣扎起身,张口想唤人,却不想牵动胸腹处的痛处,疼的额头冒汗,想极力忍住,喉间却一阵血腥翻涌,“哇……”一声吐出一口腥水。 “十一妹!”最近的二娘扑过来,看到她嘴角的血腥,眼泪瞬间而下,声音颤抖,“爹、娘,十一娘……十一娘吐血了!” “十一娘!”罗氏的声音尖锐刺耳,响起在寂静的夜里很是瘆人,慕青却从中听出了恐惧、害怕、绝望,只觉心底一片柔软。 她既入了十一娘的身,且为她站好最后一班岗,她听到自己沙哑如破布摩擦的声音,虚弱的叫着,“娘……” 她几乎分辨不出自己发出的是什么声音,罗氏却瞬间落了泪,一叠声的答着,“娘在,娘在,十一娘乖,是不是身上疼了?娘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她笑,在罗氏怀里作小孩子模样摇头,“不、疼。” 再重的伤她都受过,这一点伤的疼其实真的不算什么,只是十一娘的身子太弱,又损了心脉,才让她显得这般虚弱不堪。 “我的傻闺女,你怎么那么傻……”罗氏将女儿搂入怀中,看着那苍白如纸的小脸,心都要碎了! “十一娘……”踉跄奔过来的汉子红着眼站在床边,眸子里是绝不逊于罗氏的害怕,嘴里不停念叨,“是爹没本事,爹没本事……” 罗氏抬手抹了把泪,“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嚷嚷几句就能有本事了?就能有银子救我十一娘了?” 汉子一怔,抬头看了罗氏一眼,目光又落到一脸雪白的慕青身上,咬了咬牙,“我去找娘要银子。”话落,扭头就走。 “回来。” 罗氏瞪他,“你去多少趟了,要回过一文钱吗?” “那你说……” “找四叔和四婶娘!”八娘握着拳头,咬唇,“十一娘救了他们家二郎,她敢不给银子,我就……宣扬的十里八村都知道他们家二郎是什么德行!看他家二郎以后怎么当官,怎么娶媳妇儿!” 说完,开门跑了出去。 片刻,对面响起嘭嘭的敲门声,带着睡意的男声传来,“谁啊?大半夜的敲啥门?八丫头,你这是干啥?” 罗氏恨声,“他们一家倒吃的香睡的甜!想的美!她爹,咱们也去!十一娘不好,他们家休想安生!”说着,将十一娘放回被窝,拍了拍。 夏承和哎了一声,率先走出了门。 二娘、三娘抹了把泪,也跟着罗氏出去了。 慕青忍着疼撑起半个身子,透过窗户缝往外看。 院子里,几房的灯都点了起来,二房里传出江氏压低的声音,“你别去,这事儿咱咱们没关系,我去瞧个热闹。”正穿衣服的男人顿了顿,“这不好,十一娘是个好孩子,是二郎做错了,我得出去看看,别让老三老四打起来。” 江氏一把扯了男人的衣服,“他们打他们的,管你什么事儿!赶紧的,睡觉!明天不是还要去七里河给人做柜子吗?老远的路呢!” “你这婆娘……那是我亲弟弟!” 江氏不吭声,摆了摆手,将男人的衣服穿在外面,又裹了一个大衣,免叫老太太瞧见她穿男人的衣服嫌弃她压了男人的钱路,才出门。 第3节 “八丫头,你说啥?让我家出银子给十一丫头瞧病?”男人的声音带着嘲弄,“我家可一文银子都没有,想要钱,去找你奶奶!” “四叔,是你家二郎赌博……”八娘气愤。 男人懒懒打断她,“那你去找二郎要!天晚了,赶紧回去睡吧。”说着就要关门,八娘一脚踹在门上,被男人提着棉袄拎起来往门外扔,八娘扒着他的胳膊叫,“夏二郎是你儿子!父债子还……子债父还……” “小丫头片子,还学会拽文了,就跟你说没钱……”男人撇着嘴将八娘攒到门外地上,“你娘不是有嫁妆吗?卖一点不就有银子给十一丫头看病了!” 他可是知道罗氏有几件值钱的家什,当初他成亲想借来撑场面,她还不借!哼…… 八娘倒在雪窝里,叫嚣,“你们不给钱,我……我就到处说你家二郎赌博卖妹,臭了他的名声,看他怎么考功名?怎么讨媳妇儿!” 这话一出,屋内躲着的黄氏终于坐不住了,紧走几步到了门口,笑道,“八娘,真真是个傻孩子,你二郎哥当了官,你就是官家小姐,多威风多体……” “我不要!我就要银子给十一娘看病,你们给不给?不给我明儿就去说!”八娘拧着头,看黄氏。 黄氏皱眉,暗骂一句小娼妇,“四婶娘知道,这事儿是你二郎哥不对,婶娘和你四叔已经教训过他,他也知错了……” “知错就拿钱来!”八娘哼了一声。 黄氏咬牙,脸上险些挂不住笑,看到走来的罗氏和夏承和,忙上前两步,“三哥、三嫂,不是弟弟和弟妹不拿银子,实在是……家里没有半文钱!你们也知道,当媒婆十里八村的跑,又要跟衙里搞好关系,赚的那点银子大头交到了公中娘那里,余下的几文钱都用在疏通关系上了。” “哟,四弟妹这是拿官府压三弟、三弟妹呢?”江氏笑着过来,顺手把地上的八娘拎起来,拍打了几下她身上的雪泥,皱了皱眉,“棉袄都湿了,就你逞能!” “二伯娘,你有没有银子,我们借,以后一定还!”八娘抓着江氏的手,顺杆往上爬。 江氏啐了口,拍下她的手,“你二伯娘穷的叮当响,哪来的银子!” 罗氏开口,“二郎的名声,十一娘的命,我只选一样!四弟妹要怎么选我管不着,明天一早,我要见到银子,不然,咱们鱼死网破!她爹、八娘,咱们回。” “三嫂,有话好好说。” “说什么说?小子要什么名声,就他那熊样还想当官?做梦……” 黄氏蹙眉,拉着男人进了屋。 ------题外话------ 新文开坑,求点击求收藏求支持~(づ ̄3 ̄)づ╭?~ 不出意外,每天十二点准时更新,么哒。 ☆、004 四房算计 “你脑袋里装粪了?银子给了老三家,娘会不知道?到时候你咋说银子的来路?噢,就说是你儿媳我做媒时人家给的打赏我偷偷留下来没上交?唔唔……” “啪!” “捂我干啥!不给!银子我攒着有用,你一文也不许动!”男人拍了女人一巴掌,翻身往床里面蹭了蹭。 黄氏气结,她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嗜钱如命的男人!儿子名声真败坏了,以后考功名当官都受影响,他当爹的能落下什么好? “他爹,我前儿个去镇上去了二郎先生家里一趟,先生家嫂子对咱们二郎可是赞赏有加,说再过个两年下场保准能得个秀才!你到时候可就是秀才老爷他爹……” “你就吹吧你,老子的种还能不知道他啥德行?考秀才八辈子也轮不到他……”男人嗤声。 “夏承乐,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们娘俩好?”黄氏咬牙,翻过身去,气哼哼的说了句,“儿子名声坏了,秀才没指望了,这个家也甭过了,咱们一拍两散!” 夏承乐转了转眼珠,瞧着他藏银子的地方,想着家里存下的那点钱可都是黄氏赚下的,遂砸吧砸吧嘴,转过身将黄氏搂入怀中,黄氏挣扎几下便不再动弹任夏承乐动作,不多会儿,喘息声响起,夹带着黄氏的拍打,“你说,拿不拿……银子?” “傻……傻媳妇儿,拿银子咋能……拿自家的!要拿……拿娘的,你明儿个……”男人浑浊的嗓音里情欲躁动,趴在黄氏耳边叽里咕噜说了几句,黄氏眼睛亮了亮,“我怎么就没想到……啊!死鬼,轻点……” …… 二房,夏承安裹着被子坐在炕头,看到江氏进来,往前挪了两下。 “老三一家可真行,大人看热闹,让一个孩子去出头!”江氏捶打着将身上的棉袄脱了扔到丈夫夏承安身上,一脸的不高兴。 夏承安接了棉袄披上,瓮声道,“咋了?八娘又吃亏了?” “可不是!我刚出去正瞧见老四将八丫头往地上丢,亏的是没把孩子给摔着,不然,看我跟他有没有完!”江氏搓了搓手,塞到被窝里就着丈夫热烘烘的胸膛暖热了手,才叹了口气解棉袄上的扣子,“真冷!这么大风雪,又要死不少人了。” “有老三家的在,不会让八娘受欺负的!”夏承安将媳妇包到被子里,叹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年年风雪年年灾……赶紧睡吧,明儿一早我得去看看。对了,咱们家不是有点银子吗?你明早拿出来给老三家的送去……” “送什么送!”江氏背个身,将后背靠到丈夫怀里,“你娘抠成那样!咱家那点银子我攒了多久才攒那么一点,可都是留着给闺女置办嫁妆的!你想都别想!” “你这婆娘……”夏承安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憋了半天,“十一娘总归叫你一声二伯娘,孩子遭了那大罪,你还真狠的下心?” 江氏闭眼,哼了一声,“又不是我闺女!睡觉睡觉,折腾了一天,困死了……” 她还有两个闺女的嫁妆要置办,哪里顾得上别人家的闺女…… 夏承安见劝不动妻子,嘴张了几张,狠叹了两口气,瓮声瓮气道,“那我明儿个去七里河跟郑员外先拿点工钱回来……” 江氏动了动唇,没有吱声,过了明路的工钱最后也会归到公中,进不到她手里他爱给多少给多少! 看到江氏没反对,夏承安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想着明儿先跟老三透个信儿,给孩子看病要紧。 “娘闹腾要银子的时候你去说,我可不管!” “嗯嗯,我挡着我挡着。” …… 罗氏几人回屋,慕青已闭眼躺好,听到八娘吵嚷明天一早堵黄氏的门要银子,免得他们逃跑时,觉得好笑,心里却暖慰的酸软。 突然,有些羡慕起十一娘。 有这么些血脉相连的人费尽心思想要她活着…… 她,只有小洛一个朋友,小洛死了,她也死了,她们的尸骨怕都没人帮忙收吧? 慕青有些悲凉,耳边听到二娘的嘘声,“十一娘睡着了,咱们小声点,别吵着她……” “八妹,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堵四婶娘……”三娘的声音果然压低了。 罗氏催女孩儿们上床睡觉,帮慕青掖了掖被角,“你们顾着点十一娘,娘去填把火,堵了,到明一早都会暖和……” 几个女孩连连点头,爬上炕又嘀嘀咕咕说了许久的话,慕青只听到八娘说堵不着她就去偷,便真的睡着了。 翌日,天蒙蒙亮,院子里传来轻轻吱嘎一声,八娘从床上一跃而起,“四叔,四叔跑了!” 慕青被吵醒,眯着眼,看她们手脚麻利的穿好衣服往外跑。 不多会儿,八娘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四叔……四叔真跑了!娘,娘,怎么办啊……” “一大早,鬼哭狼嚎个啥?”正房门开,老太太抿着头发出了屋,黄氏手里捏着一把梳子笑,“娘,今儿个轮到三嫂做饭呢,瞧他们家几个孩子多勤快,闺女也有闺女的好。” 老太太瞪了她一眼,“好个屁!一窝赔钱货!” 八娘抹了把眼睛,跑到黄氏和老太太跟前,“四婶娘,你答应给我家的银子呢?” “银子?我什么时候答应给你家银子了?”黄氏一怔,接着叹气,“婶娘知道十一娘看病需要银子,可我家哪里有银子……” 老太太将头发团了团塞进去,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指挥八娘,“去,叫你爹娘来,我有事跟他们说。” 八娘眼睛一亮,“奶,你是不是要给我家银子给十一娘看病?” 老太太看她一眼,嘴唇竟微微勾了勾,露出一个笑容来,“你爹娘要是点头,奶就拿银子给十一丫头看病。” 八娘欢呼一声,转身跑了回去。 黄氏扶着老太太进了屋,看到罗氏和夏承和匆忙的脚步,眸子闪了一闪。 老太太没让黄氏失望,罗氏和夏承和的脚没站稳,她就直接了当开了口,“你舅舅家小儿子今年十八,跟你家二娘年岁相当,今年定亲,明年及笄嫁过去,正好!” 晴天霹雳一把砸向夫妻俩,罗氏脸色发白,夏承和嘴唇哆嗦,“娘,您说乔麦?那孩子……是个傻子啊!” 老太太头也不抬,“你们要是愿意,我这就拿五两银子出来,当聘礼!你们可以拿银子去给十一娘看病……” ------题外话------ 更新来了,求收藏求点击求支持求拥抱~ ☆、005 罗氏发飙 “娘趁早歇了这心思!我们家就算出门要饭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傻子!”罗氏气的浑身发抖,一双红肿的眼狠狠瞪了黄氏一眼,“某些人心肠歹毒,不思悔改,不为子孙积德,想做秀才老爷娘,八辈子都没门!” 黄氏一张低垂顺目的脸瞬间变色,“三嫂,怎么说话呢?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家好!舅舅家可是十里八村数得上的富户,外有良田内有仆人,二娘嫁过去就是少奶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一点委屈了她?再说,十一娘病成这样,娘仁慈已经答应跟舅舅家多要聘礼,一半给二娘做陪嫁,到时,十一娘也有救了,皆大欢喜的事……” “呸!”罗氏一口痰吐到黄氏脸上,怒目而视,“舅舅家千般好你怎么不把你亲闺女嫁去乔家?黑了心肝的东西!算计了我一个女儿与人为妾,如今又要算计上我家二娘,这般恶毒下作,老天爷瞎了眼才会让你那畜生儿子考上秀才!” “罗氏,你不要得寸进尺!”夏二郎显然是黄氏的底线,被罗氏这般践踏,她也是恼了,“我家二郎是做错了,但我也向你家赔礼道歉了,你说要银子我家没银子特意起了大早,跟娘商量了许久才想出这么一个主意帮你们家,我也算仁至义尽了,你还想怎么样?” “好一个仁至义尽!”罗氏恨不得一口吞了黄氏,天底下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玩意儿!“谁稀罕你的赔礼道歉!我要我的姑娘好好的一个都不少!我要你家二郎送去赌坊抵了那一百两,放我家元娘归家!我要你家二郎也尝尝浑身遭鞭笞鲜血淋漓奄奄一息的痛楚!黄荣华,你敢不敢?” “姑娘和儿子怎么能一样?”黄氏也怒,不就是两盆泼出去的水,稀罕个什么劲儿! 罗氏露牙而笑,尖锐的牙齿摩擦出声,瞪着黄氏,“你眼里姑娘是草,我心里姑娘是宝!我这一辈子就为我家姑娘而活,谁敢算计,我就敢拼命!” “你……简直不可理喻!”黄氏惊,坏了,老三家的这次已经折了两个姑娘,再赔上二娘就是三个姑娘,虽然她觉得姑娘就是赔钱货,扔几个都不会心疼!但挡不住老三家的觉得姑娘是宝,真要再跟她这么硬抗下去,吃亏的是自己! 她扫了眼不远处拾掇着头发往这边来的二嫂江氏,咬牙,诅咒了一声整天就知道看戏怎不把眼睛看瞎了去!旋即恨恨的收回目光,视线落到老太太乔氏身上,裙摆一拎,噗通一声跪倒在老太太脚下,“娘,我就说把二郎交了出去换十一娘回家,二郎抵了命,三嫂就不会这样心心念念的怨怪我!您身边虽少了个孙子,但元娘和十一娘都能在身边伺候……” “四婶娘,你说不过娘就找奶,真是……”八娘的脸憋的通红,想说不要脸,可家教让她吐不出指责长辈的话,好半天才蹬蹬跑去夏家老爷子夏生的身边,学着黄氏的模样,噗通跪在地,头磕地砰砰作响,“爷,十一娘身上受了伤,不吃药会没命的,看在她常给您卷烟草的份上,您发句话,救救她!” 二娘三娘肿着眼跪在八娘身边,“爷,救救十一娘……” 老爷子正往烟杆里装烟草的动作一顿,圈着的腿往炕下看了看,笑着招夏承和过来,“快,将你家仨姑娘拉起来,大冷的天,地上凉,别冻着了!” 却是绝口不提为三房做主的话。 夏承和难掩眸色中的失望,八娘和二娘三娘将头磕在地上,声音之大掠起地上尘土,瞬间脏了几人的发,“爷,求求您,十一娘会孝顺您的……” 罗氏眸色悲凉,显然对怕老太太的老爷子早不抱什么希望。 “一个丫头片子能孝顺啥!谁稀罕……”老太太撇嘴,瞪了老爷子一眼,啐骂一句老不死的,随即低头看了黄氏一眼,“起来,像什么样子?就这样还想当秀才他娘?没出息的东西!” 黄氏委屈的看了罗氏一眼,老太太随即瞪过去,一把将黄氏拽起来,“你有二郎傍身,怕她作甚,癞蛤蟆肚里不长毛,天生的就那种货!” “娘,三嫂生了六朵金花……”黄氏眼中得意,就说儿子是她的护身符,是她的福星,老太太什么都不吃,偏吃这一套! 江氏进门一眼看到黄氏眼底的得意,和跪在老爷子炕前拼命磕头的八娘、二娘、三娘,脸色一沉,几步过去把八娘提溜起来,恨铁不成钢道,“你这个不省心的丫头,求你爷有屁用!还不如想想怎么踅摸点银子……” 八娘眼里本就含了泪,被江氏一提,头一抬起,眼泪就顺着灰扑扑的脸流了下去,声音哽咽,“二伯娘……” 江氏看着八娘的泪脸,只叹了口气,指着八娘的额头念了句,“真真是我上辈子欠了你的!”说着,低头在八娘耳朵边提点了几句,八娘眼睛一亮,袖子一抹,擦了眼泪,就着江氏的手跪在地,又狠狠磕了一个响头,“谢谢二伯娘!” 话落,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第4节 二娘三娘不明所以,直直看江氏,江氏却摆了摆手,走去炕尾坐了下来。 “二嫂有事?”黄氏皱眉,江氏笑,“娘素来最是明礼,就怕某些人花言巧语,我给娘掌个眼。” 老太太斜她,“成天闲的学驴叫,也不知道给善哥儿做身保暖的袄子穿。” “哎呦,娘,我倒是想给三郎做,就是手头没有棉花,您那……” 不等江氏把话说完,老太太已摆了手,“我没有!”江氏嗤笑。 这一瞬间的功夫,罗氏已对上了黄氏,“黄荣华,不想给银子说句话,吐出的唾沫再舔回去,你恶不恶心?”说着扫了眼老太太,脸上露出嘲笑,“你也不用攀着老太太,我女儿若真……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放过你……和你儿子!” 话到最后,通红的眸子被血丝缠绕,衬着蓬乱两日的头发,看上去带着一股血气,杀气腾腾! 老太太吓的往后趔趄一步,靠在了炕上,嘴巴闭的严严实实的。 黄氏的瞳孔微缩了缩,吞了吞口水,恼怒的瞪了笑眯眯看戏的江氏一眼,冲罗氏色厉内荏道,“十几个姑娘,怎就她一个去了?她要是不贪吃嘛事儿都没有!见点便宜都走不动的人,卖了怪我们了……” 这句话却是把江氏也骂上了。 “贱人!我打死你!”江氏身子一顿,就要张口反驳,那边罗氏已一把抓了黄氏的头发,一个大耳光扇了过去,“打死了你老娘抵命!” 老太太吓的蹬了鞋子上炕往夏家老爷子身边爬去。 ------题外话------ 更新到,求点击求收藏求支持求拥抱~ ☆、006怒打黄氏 江氏被唬的一跳,下意识往再远了退去。 “让你糟践我家姑娘,让你算计我家姑娘,让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让你狼心狗肺黑心黑肠黑烂肚……打死你!打死你……”罗氏如疯了一般将黄氏扑倒,坐在她身上左右开弓,噼噼啪啪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小院! 慕青心里一惊,生怕他们一家吃亏,拖着身子挪到窗边,透过窗户的漏洞往正房看去,入眼便瞧见骑坐在黄氏身上的罗氏,及她一张满是泪痕的脸和一双眸中充血的眼睛! 黄氏半响反应过来,嗷嗷叫着“杀人啦!老三家的要杀人啦……”一双手张牙舞爪往罗氏脸上抓去! “娘!” 二娘三娘骇的大叫一声,愣了一瞬,猛的扑过来抱住了黄氏的胳膊,黄氏踢蹬着脚,却半分也够不到娘三个,脸上火辣辣的疼,气的破口大骂,“罗玉英,你敢打我!你个不会下蛋的母鸡!你个没种的破鞋!活该你女儿被卖,活该你女儿没银子救命,活该……啊!” “你有种,你有的是孬种!”罗氏大笑,指甲划过黄氏的脸勾起一道血痕,红眸嗜血,“我姑娘没银子治病,你也别想活!杀了你再杀了你儿子给我姑娘陪葬!老娘我还赚了!” 黄氏吓的大叫,“你疯了!你疯了!娘,二嫂,救命!救命啊!罗氏疯了!” “活该。”江氏撇嘴,半分上前帮忙的意思也无。倒是对罗氏有几分刮目相看。 平素瞧着是个恭顺听话的,不管是不是自己的活计,她们说一声,她从来也没过一个不字,今日倒是…… “娘!”院子里,炸雷般响起八娘的声音,身后跟着一袭蓝色短袄厚裙的女子,容颜俏丽,双目如水,像极了屋内老太太年轻三十岁的模样! 老太太瞧见女子,老远就摆手,“谁让你回来的,快去做活!” 女子却皱眉加快了脚步,老太太哧溜下了炕,拉着女子往院子里拽,“娘,你这是干啥?三哥家这么大的事,你说也不说一声!”女子扭了老太太的手往屋里走,“我已经给小哥送信了,让他赶紧回来想办法。” 老太太跺脚,“你们跟着掺和啥,碍着你们啥事儿!” “那是我亲哥亲侄女!”女子温柔的嗓音中带着几分怒气,径直进了屋。 老太太恼恨的瞪了眼江氏和八娘! 八娘挣扎着,“二伯娘,你放开我,我要去帮我娘!” 江氏又气又恼,“你娘吃不了亏!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被你四婶娘扒拉一下破了相,看你以后怎么嫁人!” “娘,娘……”八娘吭哧吭哧喘着粗气,急的眼睛发红,大吼一声,“嫁不出去不嫁!你们不就欺负我爹我娘没儿子吗?我守着我爹我娘过!我给我爹我娘养老送终!” 罗氏被八娘的吼叫唤醒,愣愣的看着被江氏提溜起来的八娘和趴在地上摁着黄氏胳膊的二娘三娘,坐在黄氏身上蓦然嚎啕大哭起来,“我是哪里得罪你们了?你们要可着劲儿的糟践我们娘儿几个?你们自己个儿不是姑娘来的吗?怎么就下的去狠心……我的十一娘!我的元娘啊……” “三嫂……”女子红着眼唤了一声,“你别着急,咱们一起想办法……” 江氏被她哭的有几分酸涩,想想自己屋里头的几个姑娘,又瞧了眼不再挣扎跟着落眼泪的八娘,在心里狠叹了口气,都说当妈的泼辣,这哪里是泼辣,分明是被逼的! 真要是自己家姑娘被黄氏这么糟蹋…… 江氏神色一凛,瞪着黄氏,她非扒了她的皮糊鼓! 都是当娘的! 江氏微叹一口气,松了手,八娘扑过去一把抱住罗氏,“娘,娘……我给你和爹养老……” 二娘三娘泣不成声,呜咽着,“我们……我们养老……” 夏承和,七尺的汉子捂着脸蹲到了地上,发出呜呜的哭声。 夏家老爷子看了眼纷乱的场面,哎了一声,闷头点了烟丝,抽起烟来。 慕青捂着砰砰急喘的心口,一张脸满是泪水,她,控制不住来自心底的颤动,将身子蜷缩在一起,低喃,“十一娘,你瞧,你家人多爱你,你是不是……也想回来?你回来……之前,让我再多留一会儿,好不好?” 这种羁绊的温暖,她舍不得…… 被泪水模糊的双眸渐渐合拢,她再次昏迷过去,蜷缩在一起的身子如皮球一般滚到了地上,发出“嘭”的声响。 明明相隔那么远,正哭嚎的罗氏却似听到一般,瞬间止了哭,从黄氏身上跳下,踉跄着往慕青所在的屋子扑,“十一娘……” 女子忙上前扶她,两人步伐凌乱的奔进了屋,罗氏一眼瞧见地上的慕青,拂开女子的手弯腰将慕青小心抱起来放回床上,“十一娘,你不要吓娘……他们不拿银子,娘自己想办法,娘把嫁妆卖了给你看病,你等着娘……你等着娘……” 罗氏小心翼翼的将女儿放入被窝,一把抹了脸上的泪,开始翻箱倒柜。 不多会儿,箱笼、盆架、衣柜、凳子全都收拾了出来,她急吼吼的跑出门,“元娘爹,你去十里铺宋家,问他们还要不要咱的东西,他们要就带车来拉!” “她娘,都是你的嫁妆……” 娘手里有银子为什么不给?非逼着他们卖孩子她娘的嫁妆!夏承和看老太太,老太太哼了一声扭开脸,夏承和心口憋的难受。 “她娘……” “卖,能救我姑娘,都卖了……” “三嫂!”女子拉住罗氏的手,着急道,“你把嫁妆都卖了,二娘、三娘、八娘、十二娘她们怎么办?出嫁时没娘的陪嫁会被婆家看不起的!” 罗氏绝望一笑,“小姑子,嫂子但凡有办法,会卖嫁妆吗?” 她怎会不知没亲娘陪嫁会让女儿被婆家看不起,但她有什么办法?她有什么办法?! 小姑子抬头看了眼别开头的老太太,心知自家娘的抠门,一跺脚,“三嫂,你先别卖,我去想想办法!” 说完,拎着裙子跑了出去。 罗氏回头看了眼昏迷的慕青,朝夏承和摆手,“她爹,去吧,到村口叫张大夫过来先给十一娘看病。” 夏承和顺着罗氏的目光看着慕青,嗯了一声,转身出了院子。 ------题外话------ 极品亲戚! 小时候也被奶嫌弃是女孩,妈妈各种受委屈,现在想来,真是心酸二字不足道。 ☆、007 戳脊梁骨 “哎哟!”江氏一眼瞧见罗氏收拾出来的箱柜,羡慕的啧了两声,“她三婶儿,你娘家是疼闺女的,瞧你这嫁妆……可是咱们村数得着的体面!卖了多可惜……” 她早先就听说,老三家的这套嫁妆用的料子是祖上传下来的酸枝木,多少人家出银子买,他们家都不肯卖,连着打了几套嫁妆,老三家的姐妹几个一人一套! 那在当年,可是让十几个村子里有男娃的人家惦记。 就是现在,能给自家姑娘捯饬出一套酸枝木的嫁妆箱柜,婆家也定会高看一眼呐! 要是自家姑娘的嫁妆里有这么一两件酸枝木的箱柜…… 江氏想着,眼中的羡慕开始炙热起来,她有心出点银子将这些箱柜买下,又不想掏了底,特别是此刻,老太太虎视眈眈的看着,恨不得将这些嫁妆吞下去……她怎么敢让老太太知道她手里有几分银子! 江氏蹙眉,两只手来回摩挲半响,眼睛一亮,捶了手,“老三家的,这嫁妆可卖不得啊!” “二嫂这话什么意思?不卖嫁妆让我眼睁睁的看着我家十一娘去死不成!呸!” 江氏脸色一僵,“老三家的,你只想到卖嫁妆救十一娘,可想过你这嫁妆一卖,我们老夏家的后脊梁骨能被人戳穿!你嫁来九里亭十几年,村里那些婆子媳妇的长舌头没见识过?村头何寡妇的儿媳妇是怎么死的?不过是因为男人不在家跟一个过路的卖货郎多说了两句话,就被她们传成红杏出墙不甘寂寞,生生被逼死!一个逼的儿媳妇卖嫁妆的人家……老三家的,你自己说,还会不会有人将女儿嫁给小叔?还有没有人敢娶咱家姑娘?!再说了,十一娘的事跟我们二房有一文钱关系吗?我好心为你们三房着想,你不领情也罢了,何必说话这么难听?话我说了,是不是这个理你自己品!” 江氏一气说完,只觉胸口起伏不定,平时怎么就没发现,这罗氏有这一句话憋死人的本事?! 罗氏却半分也不信她这个平日精打细算、处处想占尽便宜的二嫂会这么好心,心头一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面上却咬了牙忍着,挤出一抹苦笑,“二嫂的话我何尝不知,但我有什么办法?没有银子买药,十一娘就没命,我家能卖的除了人就是这些箱柜了!二嫂,你说,我要怎么做?我能怎么做?” 江氏张了张嘴,哎了一声,有心凑近了去跟罗氏商量她家出银子买箱柜的事又怕被罗氏嚷嚷她趁人之危,整个人憋的脸通红! 看着江氏说不出话的模样,罗氏攥紧了手在心里狠狠嗤笑了一番,她真是受够了! 平日多看在妯娌的份上,挑水也罢、砍柴也罢、做饭也罢、干杂活也罢,谁让她没能给夏家生出个孙子,为了几个女儿不受气,男人不受排揎,她将气都担了! 她们怎么闹怎么折腾都成,只要几个女儿能吃饱饭,她什么苦都能吃,什么罪都能受!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她家姑娘,她们是她的命根子!谁动了她们,她真的敢拼命! “对,不能卖!”老太太才不管他们家怎么闹腾,左右伤不了她的几个孙子,但一听到江氏说会影响儿子娶媳妇,闺女嫁人,腿脚立马活络起来,蹬蹬几步走了过来。 “你不想要这箱柜,就一房分两件,赶巧我和你爹那屋缺个放衣服的柜子,就当你们三房孝敬……” “老太太这是要贪儿媳妇的嫁妆!”罗氏当立,冷着一双眼,似笑非笑,“成,您赶紧着抬!这名声回头儿媳自个儿给您宣扬去!我倒要看看家里有一个贪儿媳妇嫁妆的婆婆,谁家还敢把女儿嫁过来!” “你……你敢!”老太太气的噎住,指着罗氏,“你敢忤逆婆婆?看我不让我家老三休了你!不生蛋的老母鸡!” “黑心冷肝的老巫婆,糟践自己的亲孙女,小心死了下……”罗氏一顿,下地狱的话到底没说出来。 老太太一蹦三尺高,扬起巴掌往罗氏脸上扇,“娘……”八娘眼尖,大喝一声,扑过去抱着老太太滚到了地上,老太太受不住力,狠吃了一口雪泥!呸呸连吐了好几口! “赔钱货!扫把星!站着茅坑不拉屎……”老太太揪着八娘的小胳膊一顿劈头盖脸的打,“我打……打死你!” “住手!”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罗氏两步上前将八娘捞起来,看着女儿脸上的手指印,气的咬牙,八娘忙笑,“娘,我皮厚,不疼,一点都不疼!” 江氏脸色也不好看,目光冷冷的瞪了眼老太太,半分伸手扶她起身的意思也没。 老太太哭天抢地的吼着儿媳不孝顺,儿媳没家教,儿媳要杀人…… 院门,突然被推开,一身薄袄的夏承和满脸笑意领着几个身着棉布长袍的人往里走,“家里泥泞,几位小心脚下。” 一边喊,“她娘,可巧在村中碰到了宋家管事,说是来买咱家箱柜,银子好商量……” 声音一顿,夏承和抬头瞧见了半蹲在地抱着八娘的罗氏、八娘脸上的指头印和坐在雪地里撒泼的老太太! 心里别提多难受! 第5节 他娘这是要做什么啊?非逼死十一娘不可吗?那是她亲孙女啊!他真想张口问问娘,可嘴巴张合了几次还是没出口,手心险些被指甲破了肉。 罗氏眼中亮光盈盈,忙松开八娘,一把拽了老太太起身,笑着对宋家管事道,“宋家管事快请,东西已经拾掇好了,您随时可以抬走!” “不行!不能抬走!”老太太一巴掌排掉罗氏的手,挡在三房门前,对笑盈盈的宋家管事大骂,“我们夏家就是穷死饿死也不会卖媳妇的嫁妆!你们宋家好算计,买了我媳妇的嫁妆坏了我夏家的名声,我儿子的媳妇娶不成,女儿嫁不到好人家,你们就偷偷的笑……真是不要脸!” 宋家管事脸上的笑一僵,抬头看罗氏和夏承和,“夏三哥、夏三嫂,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题外话------ 一天一夜没睡觉,整个脑袋都是昏沉沉的,一章写了三个小时,劳亲们久侯了,么哒。 ☆、008 胡搅蛮缠 “娘啊!”夏承和一声叫,无奈中满含苦涩,却是再说不出下一句重话。 罗氏看了一眼自家男人,心头一酸,攥紧了手,直直对上老太太,绝然一笑,“老太太,既然你不要脸面,我也豁出去了!咱把话往明了说!这件事起因为何,过程是甚,如今为何闹成这般,咱都扒拉出来,让宋家管事给评上个理!” 老太太一愣,脑中就想起她那乖巧孝顺的孙子二郎,想起黄氏许诺给她的那些好处,嘴巴比脑袋反应更快的吼出了声,“罗氏,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妄议婆婆……你敢说出来,我就让老三休了你!” 江氏差点没把鼻子气歪! 老太太脑子里是浆糊不成! 罗氏连娘都不喊,那是眼里心里早没了她这个婆婆,她还拿休妻不敬长辈压罗氏,简直……蠢笨如猪! 不成! 她可不能让罗氏把事情还原出来,真说了出来,做错事的是四房,跟着不落好的可是他们一整个夏家,她几个女儿眼看都到了说亲的年龄,可不能给毁了! 江氏跺脚,早知道她刚才就不该贪图罗氏的箱柜,在旁边煽风点火!现在倒好,火起来了,眼看就烧到了自家身上! 她想着上前一把抓住了罗氏的胳膊,脸上带笑,“她三婶儿,消消气儿,娘的脾气耿直你也是知道的,有事好商量,可别因此伤了和气,十一娘还等着银子救命呢……” 听到江氏提及十一娘,罗氏总算找回了几分理智,“二嫂,我要卖箱柜,救十一娘!” “卖!卖!卖!” 江氏苦笑,她还敢说不让卖的话吗? “宋家管事,您快过来给估个价……”不但不能说个不字,还得上杆子捧着说好话,江氏心里别提多肉疼了!她本来可以便宜点买哪些箱柜的! “谁敢卖!”老太太咋唬一声,伸手就推了她一旁的宋家仆人一把,那仆人生的魁梧半分没动,倒是老太太自己反受力,一个踉跄往后栽去。 江氏忙上前去扶住了,“哎呦,我的娘哎,您这是做什么?来来,媳妇儿扶你回房歇息……” 江氏用了八分的力气攥住老太太的胳膊往正房拖,不成想被老太太掐着手背上的肉,疼的她手猛一甩,丢开了老太太,老太太甩开膀子蹭蹭跑了回去,拎着灶屋门前一把扫帚往宋家管事身上招呼,“滚!你们老宋家不安好心,想坏我儿子闺女的好事,有我老婆子在,想都甭想!” 宋家管事防备不及,被打个正着,脸色瞬间难看下来,待老太太再举起扫帚打过来时一把抓了扫帚,“老太太这是做什么?卖就是卖,不卖就不卖!生意不成仁义在,您这样,可是想跟我们宋家为敌?” “不卖!我们不卖!强买强卖,你们宋家要不要脸?!”老太太夺不掉扫帚,索性松了手,跑到三房门前叉着腰冲宋家管事大吼,“要想抬箱柜,踩着我的尸体过!踩啊……” “娘啊!您这是干什么?”夏承和忙上去扶老太太,老太太抬脚踹了他一脚,“没良心的畜生,你敢让他们把箱柜抬走,老娘死给你看!”说完,抬头直耿耿的对峙宋家管事。 夏承和呆了,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娘,这是他的亲娘哎!这是要干什么?干什么啊? 宋家因每年天灾都会施粥行善,而颇受方圆几个村子的村民爱戴,连带宋家的下人出来办事也破受人尊敬,宋家管事地位斐然,又主持着行善事宜,更不肖想在清水镇的口碑名声有多好,多受人尊敬! 何时受过这般子气?! 他心里恼怒,脸上虽没露出分毫,一双眸子却渐渐没了温度,淡淡扫过一旁默不吭声的夏承和满目绝然之色的罗氏,心里动了动。 来之前,他找人查了夏承和家,知道他们家出了事,怕她们将那箱柜卖与了他人,这才匆忙赶来,虽觉有些趁人之危,但他已与老爷商量妥当,价格方面绝不会亏待了夏家。谁知,竟遇到个这么混不吝的老太太,东西还没买到手,反倒先落了一身腥! 真是……不可理喻! 这东西买回去,不定被这老太太传成什么样! 宋家管事心里一琢磨,定了主意!罢了,酸枝木虽少见,主家的名声更为重要,大不了他们多花上一些银子,往清水镇其他村子再踅摸一番,说不定还能有发现。 想到此,宋家管事冲夏承和和罗氏抱了拳,“既然你家老太太不肯卖,我们也不勉强,告辞。” 夏承和着急想拦,罗氏凄然一笑,阻了自家男人,对宋家管事道,“是我们的不是,劳宋家管事白跑一趟。” 宋家管事叹息一声,“夏三嫂不必如此,若有什么难处,可去宋家寻我等,能有帮衬之处,定不推脱。” 罗氏致意。 目送宋家管事带人离开,她指了八娘,“去把村长、里正请来。” 江氏一怔,反应极快的去拦八娘,未料,八娘已哎了一声,飞一般跑了。 老太太也反应过来了,大骂,“罗氏你想干啥?你想把你家里那点破事宣扬的整个村子都知道?有你这么当儿媳当嫂子当伯娘婶娘的吗?还不把八丫头叫回来!”最后一句是冲着门口的二娘、三娘吼的。 罗氏看也不看老太太一眼,径直回了屋。 床上,躺着她可怜的女儿,浑身伤痕,热度不退,一张本无血色的脸烧的通红。 罗氏红了眼,咬着唇忍去心头升起的泪意。 女儿的命等着她救,她若不坚强,谁替她坚强! “去打盆冷水来。”她回头吩咐跟进来的二娘、三娘,二娘扭头出了屋去打水,三娘寻了帕子递过去,泪眼朦胧,“娘,十一娘她……” “十一娘不会死的!不会……”罗氏大喝一声,三娘噤声,连连点头,“村头的瞎婆婆替十一娘摸过身子,说她是个好的,有福气的,她一定能活的……” 罗氏哽咽点头,替女儿擦了眼泪,待二娘端了冷水进来,她湿了帕子放在慕青头上,“十一娘,你撑着,等娘有了银子,就给你抓药……” 院外,传来里正洪亮的声音,“夏生家的,你又闹腾啥?” ------题外话------ 若说江氏是极品,老太太就是一奇葩!现实中真实存在的奇葩! ☆、009 天理公道(1) “里正叔、村长叔,快请屋里坐……”江氏笑意盈盈迎上前,里正不冷不热的瞥她一眼,摆手,目光扫向场中,问道,“行了,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这……”江氏皱眉,这管她什么事?从头到尾压根跟他们二房没关系好不好? “吞吞吐吐做啥子?说!”村长瞧不上江氏那算计的模样,瞪了一眼。 “我来说!”罗氏看了眼昏迷的女儿,深吸一口气,走到房门口,大声道。 老太太见她出来,哼了一声,抢在她前面扑到里正、村长面前哭天抢地“里正啊!村长啊!这儿媳妇我们夏家要不起啊!她骂我是黑心冷肝的老巫婆啊!她还怂恿她家赔钱货打我!我们夏家供她吃供她喝,她光生赔钱货不生孙子,我们家没休她已经仁至义尽了!如今,她又想卖嫁妆污了我们夏家的名声,你们评评理,谁家媳妇敢这样?他们老罗家不要脸,我们夏家还要啊!你们今天给做个见证,我们夏家要休了这不孝婆婆不能传宗接代的女人!” “你说谎,明明不是这样……呜呜……”八娘嗷嗷叫,被江氏一把拽住,堵了她的口,“瞎叫什么?你娘吃不了亏!” “娘!”夏承和身子一震,惶恐的看了罗氏一眼,“我不休孩子她娘……” 老太太瞪眼,“我说休就休!休了再给你娶一个能生儿子的!” 里正皱眉,并没偏信老太太的话,“承和家的,你怎么说?” 罗氏落落上前,眸色淡然无波,“里正、村长,老太太说的没错,我是骂了她,也想要卖了嫁妆!”她神色一转,带着冷厉看向老太太,“可老太太我为什么骂你,我为什么要卖嫁妆?!你怎么不说?为什么不说出来让里正、村长给你评个理?黄荣华,你想躲到什么时候?你以为你躲在屋子里,这笔账就两清了吗?!” “到底怎么一回事?夏生呢?一院子娘们儿闹翻了天,他倒躲在屋子里找清闲!”村长很是不耐,一个大老爷们儿天天被女人使唤的团团转,真丢他们九里亭男人的脸! 夏家老爷子听到点名,陪着笑从屋里提拉了鞋出来,“咋都站着,屋里坐……” “夏生,你到底咋回事?”村长拧眉,“能不能行?自己的女人都管不住!” “行了,跟他说有什么用?”里正很是看不上夏生,同是一个爹生的,差距咋那么大?夏生大哥可顶的上十个夏生能耐、本事! 夏老爷子的脸阴沉了几分,里正理也没理他,回过头对罗氏道,“承和家的,今日这事是你欠考虑了!” 罗氏张口想说话,被里正抬手拦住,“不管你出自什么理由,公然跟婆婆叫板就是不对,这是其一;其二,你嫁进夏家十几年,无子出,确是犯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过!其三,你卖嫁妆,知道的是你有难言之隐,不知道的,会以为夏家苛待儿媳妇,九里亭的婆婆不会做人!这几件可有说错你?” 罗氏摇头,里正点头,“行了,既然你知错,去向你婆婆道个歉,这事就算揭过去了。嫁妆赶紧搬回去,给人看见成什么样子?”说完,竟是转身要走。 罗氏心头一凉,快行几步,噗通跪在里正面前,“里正,嫁妆我必须卖!我女儿还等着银子救命呢!” ------题外话------ 情人节快乐~ ☆、010 天理公道(2) 里正皱眉,罗氏紧接着将十一娘受伤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事挑拣着说了,朝里正磕了一个头,“……若不是被逼到这个份上,我怎会动卖嫁妆的心思……请里正救命!” 里正侧眸扫了眼陪笑傻站着的夏老爷子和一脸不思悔改的老太太乔氏,再瞧着夏承和一家可怜巴巴的模样,不禁在心里狠骂了句,瘪犊子,心可真毒! “拿钱给她!再是女娃也是你夏家的亲孙女,见死不救这事也亏你们做的出来!”里正瞪了夏生夫妇两眼。 夏老爷子懦懦的去看老太太,老太太瞪眼,他立时陪笑道,“不是不拿银子出来,实在是三个孙子刚交了束修,家里眼瞅着都没米下锅了,哪里拿得出银子……唉!” 瞧着夫妻俩眉来眼去的模样,里正险些一口唾沫喷过去,混不吝的玩意儿,十一娘真没了小命,以罗氏这拼命的架势还不得宣扬的整个清水镇都知道九里亭有这么一对恶毒的公婆,到时候坏的可是他们整个九里亭的名声! 人命关天! 早知道还不如让罗氏将嫁妆卖了,到时最多说是夏生家的错,还能将其他家给摘出来,可他刚刚偏数落了罗氏卖不得嫁妆!让他把说过的话再收回来无异于将吐出的唾沫再添回去,他可拉不下脸! 里正脸色难看,甩了甩手,“行了!哭什么穷!你娘家大舅子会少了你吃喝?赶紧拿钱给十一娘看病,晚点真出了人命,坏了咱们九里亭的名声,你们一家子也甭在这呆了!” 夏老爷子一怔,显然没想到里正会说出这么严重的话,嘴里的话不由结巴了两下,“里……里正,那……那孩子抱回来的时候就不行了,看也不好的!” “爷胡说!十一娘昨儿还和我们说话,她活的好好的!”八娘红着眼冲夏老爷子吼,“十一娘才不会死!瞎婆说她是富贵命!富贵命!她才不会死……” 江氏险些拽不住八娘,扬手想打她,可瞧见她红肿的双眸和倔强的神情,想起三房被四房二郎害的生死不明的十一娘,将心比心,酸涩难辨。可要她拿自己家的银子出来,她又舍不得,那可是两个女儿的嫁妆钱! 她费力拽着八娘,“你这孩子,不是还有你爹娘呢吗?你起什么哄?” 八娘挣不过江氏,哭的很是狼狈。 “……也不看看那一身的血,眼瞅着就剩一口气,还花什么冤枉钱!”老太太叉腰,“我当时就说把十一娘留给他们,元娘一人卖了一百两得够我们家吃喝多少年!你们偏要救……” “老太太!”罗氏大喝,咬牙道,“元娘和十一娘可都是你的亲孙女!你就算不掏银子出来救命!也不能说这么糟践她们的话!” 老太太惊的后退一步,嘴里却半分也不饶,“我哪里说错了,本来就是一群赔钱货,养活她们那么大,临了临了还要我花冤枉钱,门都没有!” 罗氏瞪着她,蓦然仰头大笑,笑罢,对一旁的里正、村长道,“你们可听见她说的什么话?不掏银子救命也不让我卖嫁妆救!她这是要活生生逼死我们母女!” 里正和村长互视一眼,皆头疼叹气,他们九里亭怎么就娶进来乔氏这么一个混不吝的东西! “好!好!好!”罗氏连叫三声好,扭头往灶屋而去,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她要做什么,不过片刻,众人便看到她冻裂的手举着一把斧头冲了出来。 第6节 老太太尖叫一声,“杀人了!”飞一般躲到了夏老爷子身后。夏老爷子战战兢兢,“老……老三!还不管……管你媳妇!” 夏承和从惊吓中醒过神,扑上前去夺斧头,声音悲呛,“她娘,你这是要干啥啊?元娘没了,十一娘要没了,你再出个事,这个家可就要塌了……” “如今与塌了有什么分别!我女儿没了我也不想活了!”罗氏泪如雨下,一把挥开夏承和,对江氏道,“你想要我的箱柜,给你俩闺女做嫁妆,是不?” 江氏一愣,“她三婶,我……” “你也是有闺女的人,怎么就不会将心比心?!非要这个时候吞我的嫁妆!吞我十一娘的救命钱!”罗氏双眸血红,一副疯癫模样,不待江氏再出口,挥着斧头砍向了她身后的大衣柜! “我让你们嫉妒!我让你们抢……” “娘!”八娘吓的大哭,江氏拉着她连退数步,心有余悸,手脚都在发抖,“她三婶,你别这样……” 罗氏却谁的话也听不进了,一味的砍着几个箱柜! 里正和村长见状,又是恼羞又是同情,脸色极其精彩,却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老太太心疼,想趁罗氏不注意偷走一个妆奁盒,被罗氏一个回马斧砍个正着,妆奁盒一碎两半,老太太怪叫着跑回了正屋,将门顶了个结实! 砍砸了一番,罗氏抬脚往四房走去,躲在门口看的黄氏嘭一声将门关上,上了门栓! 罗氏却嗤笑一声,一斧头照正中砍了下去,农家的房门单薄,罗氏不过两斧头,就将门劈了开! 黄氏惊恐的缩到炕尾,罗氏一斧头砍在炕上,“银子藏在哪?” 黄氏想说话嘴张了几次都没能发出声音,罗氏又是一斧头,“指出来!” 黄氏片刻犹豫都没有,手一挥,手指稳稳落在炕头某一处,罗氏二话不说,走过去掏了砖,将夏承乐藏在里面的钱袋掏了出来! 除去几两碎银子几串铜钱,竟还有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罗氏恨的咬牙,他们有钱却骗了十一娘去赌坊卖身还债!他们有钱却逼的元娘自卖自身救妹妹! 真是可耻可恨! ☆、011 命悬一线 “黄荣华,你……”罗氏气的哆嗦,恨不能一斧头将眼前此人砍了痛快! 黄氏正颤巍巍往炕下挪,待挪到炕边,伸手抓了那一百两银票,拔腿就往门外跑,“杀人了!罗玉英杀人了!” 江氏眼明手快想去拦,双腿蓦然被人抱住,她垂眸去瞧,赫然是四房的女儿,排行第六的夏如琼! “二伯娘,不要杀我娘!” 八娘拔腿去追,追出大门,黄氏已拐了弯消失在视线内,八娘想哭,冷风呼啸着钻入她的薄袄里,冻的浑身一颤。 她呜咽,“十一娘怎么办……” 院内,里正和村长气的无语,瞅瞅这都是一家什么人?当堂哥的拿堂妹去抵债,当亲婶子的藏着银子不给侄女救命,当亲奶奶的一口一个赔钱货!真真是…… “胡闹够了没有?”里正厉声,“承和家的,有了银子还不快去请大夫给你家十一娘看病?” 罗氏被骂醒,抓了银子就往外跑,夏承和紧随其后。夏老爷子脸色难看盯着四房炕上那个藏钱的窟窿。 老太太见罗氏急慌慌跑出去,也从正屋跑了出来,看到窟窿,一怔,抓着夏老爷子问,“咋回事?” 夏老爷子吐了两口浊气,“他们两口子背着咱们藏银子!” 老太太跳脚,大骂,“好她个黄氏,吃我家的喝我家的,还敢藏私房钱,看我不叫老四休了她!” “嚷嚷啥!搅家娘们儿!”村长一眼瞪过去,老太太撇了撇嘴,到底不敢再骂了。 “夏生,管好你家婆娘!”里正甩袖而去,村长给了二人一个警告的眼神,嘀咕着走了,“就你家屁事儿多,夏生勇家怎不见出点点事,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夏老爷子的脸色阴沉的吓人,转身回了正屋,关上的房门发出“嘭”的声响。 老太太撅着嘴瞥过去,哼了一声,“熊样儿!” 等老太太回过头去问江氏等人黄氏藏的银子都哪里去了,自然没人搭理。 不多会儿,村口的张大夫进门,老太太便明白了,不敢当着外人面咆哮,却也发了话,“三房的午饭免了!” 什么免了?就是不让他们吃了! 八娘本正在灶屋帮江氏烧锅,气的扔了火棍回了三房,老太太又是一通气! “不想吃正好,晚饭也别吃了!” 江氏蹙眉,弯腰在灶膛里添了几把柴,一人把午饭做了出来。等家里几个女孩子簇拥着夏家小姑夏芳菲到家时,张大夫也为慕青号完了脉。 “张大夫,我家十一娘……” 张大夫摇头,怜悯不忍,“流血过多,伤及心脉,现如今又发起了高烧,只怕……熬不过这几天了……”从脉象来看,受这么重的伤能活到现在已是不易,想救活?一个字——难! 罗氏一个踉跄往地上倒去,夏承和眼明手快接了自家媳妇,眼红如兔,“孩子她娘……” 罗氏张了张嘴,蓦然发出惊天动地的悲呛哭声,“我的十一娘啊……” 二娘、三娘、八娘同时扑倒在炕边,趴在慕青身上嚎啕大哭起来,霎时间,整个屋内弥漫起一股绝望的气息。 张大夫叹息一声,“生死有命,夏三兄弟,夏三嫂子,看开一些。” 他拎起药箱要走,罗氏扑跪到他脚下,“张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家十一娘,她还小……她不能死……” 她可怜的女儿,才十一岁…… 张大夫摇头,“非是老夫不救,实是她伤势太重,即使以人参续命,也不过须臾数日,不如……” “人参?”罗氏如看到了希望,抹了一把眼泪,伸手将身上的银钱全倒了出来,捧给张大夫,“您瞧,我们有钱,我们买人参……” 张大夫垂首,看着她干裂的手掌里躺着的几小块碎银子和两串铜钱,又是一叹,这些银子和铜钱不过五两,也就买上千年人参的两根胡须…… 他随即摇头,暗骂自己乱想些什么,即使有人参,也救不活十一娘的命,不过是徒增农家负担而已! 想到此,他摆了摆手,“留着给几个孩子做身棉袄过冬吧。” 唉! 张大夫离去,诊金也未收,罗氏捧着银钱呆坐在地上,老太太探头瞧见,麻溜的跑过去抢了银钱就跑。 罗氏动也未动,八娘去追,被夏承和拦了回来。十一娘救不活了,他家还要银子做什么! 冬日的雪夜,寒风凌冽,冻水成冰,冷的人无处躲藏。一如夏家三房众人的心情,绝望至极点! 少了黄氏的四房,格外安静,早早熄了灯,夏承乐居然没有闹腾。 二房内,“二伯娘……”八娘睁着一双肿如核桃的眼睛,满面泪水,“我不吃!十一娘……” 江氏叹息,将手中的馒头塞到她手里,小声道,“二伯娘在馒头里夹了肉,快吃。” 八娘摇头,她吃不下去!大姐走了,十一娘要没了,她怎么吃的下去! “娘,十一娘真的要死了?”二房女儿,排行第五的夏如佩一脸讥笑的开口,“临死还搭上了大姐,啧,真是个讨债的……” 八娘愤而抬头,狠推了五娘一把,“你死了十一娘也不会死!” “我说错了吗?”五娘狼狈的跌坐在炕上,大声反驳,“她本来就快要死了!” 八娘怒极,猛扑过去就要打五娘,被江氏一把扯下,“好了,都是亲姐妹,闹什么?五娘,不许乱说话!” 五娘哼了一声,别开头去。 八娘气的推开江氏跑出了二房。 四娘夏如环顿住绣花的手,抬头,“娘,十一妹她……” 江氏摆了摆手,将油灯往大女儿身旁挪了挪,低叹一声,“张大夫说撑不过几日了……真是造孽!” 十一妹平日那般乖巧懂事,却生生被二郎哥害死!只因她是女孩儿,不受爷奶待见! 四娘浑身发凉,再无心思绣花。 江氏看了眼手中的馒头夹肉,揣入怀中径直去了三房。 夏承安坐在炕头唉声叹气,他早上本想去三房说一声,被江氏拦了,“行了,回头我跟老三家的去说,你先去上工。” 结果,东家不愿意提前支付工钱,他没拿到银子,回来深觉惭愧,谁知,江氏压根就没跟老三说银子的事! “孩子她娘,你先去睡会儿,我来看着十一娘。”夏承和搓了搓冻的僵硬的手,劝罗氏。 罗氏摇头,一双手紧紧握着女儿的,“我不走,我陪着她……你们都去睡吧……” 二娘、三娘、八娘齐齐摇头。 ------题外话------ 求点击求收藏求拥抱~ ☆、012 好心好报 罗氏干裂的唇上露出一抹笑,目光悲呛,“好,我们一起陪十一娘……” 慕青脑袋昏沉,早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却依旧能感受到一家人滚烫的心,忍不住拼尽全力,挣扎着撑开了重若泰山的眼皮。 她想在离开前,好好记住他们的脸…… “三哥、三嫂,十一娘怎么样了?” 房门突然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身形壮硕,一脸紧张之色的男子。 夏承和瞧见男子,带着哭腔唤了声,“小五……” 来人赫然是夏家小儿子夏承祥。 “三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报信那人说的不清不楚……” “五叔,都是夏继良!他欠了债骗十一娘去抵债!十一娘被赌坊的人打的……大姐为了救十一娘去给人……当了妾!”八娘双目通红。 “什么?那小子骗了十一娘去还债?”夏承祥皱眉大喝,“还逼的元娘去给人当了妾?”说完,一拳砸在门上,“都是我的错!上个月就不应该那般轻易放过那小兔崽子!” “小五?” 夏承祥哎了一声,将上个月看到二郎去赌坊,逮住他警告了一番的事说了,“三哥、三嫂,我跟师傅借了银子,咱们给十一娘看病……” 二娘、三娘、八娘的哽咽声蓦然变成了哭声,八娘哭着摇头,“张大夫说……说十一娘救不活了!” 夏承祥一愣,下意识去看床上的慕青,惨白如雪的脸庞,干涩无血色的唇,一双往日黑亮一笑便成月牙的眸子黯淡无光的盯着他。 第7节 他几乎不能认,那是他漂亮可人的亲侄女! “十一娘……” 他想上前,坐在床边的罗氏却半分挪动的意思都没,“三嫂……” “五叔累了,回去歇着吧,一会儿老太太该寻人了。” 她在迁怒,她恼恨他们一家子人!若不是有老太太的撑腰,二郎敢这么嚣张?若不是有大房的熟视无睹、二房的作壁上观、四房的纵容无度,二郎敢这么做? 说到底,就是看他们家没有个男娃,觉得好欺负! “十一娘,赶快好起来,娘做你最爱吃的鸡蛋羹好不好?”罗氏笑着去抚女儿的脸,入手处一片冰冷,“脸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冷?”她忙起身,“娘去烧炕,你等着,一会儿就不冷了……” 慕青张张嘴,发觉自己已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不由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 罗氏却已跑出了屋。 院内,江氏与牵着一个孩子的年轻夫人正对峙着,瞧见罗氏出来,两步走了上来,“她三婶儿,我给孩子留了个馒头,你悄悄拿回去给她们吃吧……” 想到一天没吃饭的几个孩子,罗氏咬牙忍住欲出口的骂,道了声谢,将江氏塞过来的馒头揣入怀中,径直去灶房升了火。 老太太瞧见火光,在窗户边骂骂咧咧了几句,被女儿夏芳菲劝了回去。 罗氏只当没听见,烧了火,返回三房。 “五叔,家里的炕就那么大,几个孩子还在挤着,哪里能腾出地方给他们?” “二嫂,他们就住一晚。再说,这大半夜天寒地冻的,在雪地里呆一晚非冻坏了……” 江氏与夏承祥商量着什么,妇人和她手中的孩子安静的站在一旁,罗氏与他们擦身而过,回眸间不经意瞧见了妇人眼中一抹绝望,脚步顿了一顿。 “五叔,让他们睡元娘姐妹的屋吧。” 妇人一怔,眼中蓦然爆发出惊喜之色,噗通跪倒在地,给罗氏狠磕了一个头。“谢谢这位嫂子!” 罗氏抬脚,往屋内而去。 这么冷的天,大人都受不住,何况那么小的孩子!将要失去孩子的伤那么疼,她已然承受不住!又何必再多一个苦命人! 片刻,二娘从屋内出来,引着妇人和孩子去了隔壁房间。雪色照应下,屋内空荡如也,二娘点了灯,挤出一抹笑,“家里简陋,婶子在此将就一晚吧。” “劳烦姑娘。”妇人微福身,二娘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出门去,不多会儿端了一盆热水进来,“天寒地冷,婶子用热水给小弟弟洗洗手脚,免得冻坏了。”旋即将怀中的馒头拿出来递给孩子。 妇人再三道谢,二娘离去。 小男孩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盯着手中的馒头半响,忽然道,“娘,他们是好人。” 妇人一愣,笑着点头,“小烨快吃。” 母子二人收拾停当躺在床上却都没睡着,“娘,那孩子是不是快要死了?” “……生死有命……”妇人微叹一声,不再吭声。 小男孩黑亮的眸子盯着窗外的雪色,摸着怀中的瓷瓶。 翌日,妇人带孩子去道谢,二娘撕碎了一块馒头泡烂了舀着正喂慕青,慕青迷糊着只觉三魂七魄要与躯体分家了,哪里吃的下东西。 二娘神色悲恸,“十一娘,你吃……吃了才有力气好……” 小男孩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看了慕青好一会儿,蓦地摊开掌心,递过去一颗黑色的药丸,“这个!能起死回生!” 妇人惊诧的看他,“小烨……” 小男孩仰头,“娘,你不是教我,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妇人一怔,似回想起什么,含泪点头。 罗氏木然绝望的眸子瞬间明亮,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去,干裂的双手抱住男孩冻成萝卜粗的手,不迭声的问,“真的能起死回生?真的能起死回生?” 小男孩垂眸盯着她的手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能。” 罗氏的双眸如日光一样炙热,双手抖着捧住了那颗药丸,又带着几分惶惶去看男孩身旁的妇人,那妇人朝她微微颔首,“嫂子放心,我相公医术了得,这药丸确是救命良药!只,药效有些猛烈……” 罗氏却只听到医术了得,救命良药八个字,眼中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反身奔到炕头,小心扶起昏沉中的慕青,将药丸塞进她口中,呢喃,“十一娘,吞下去吞下去……” 慕青听到罗氏的执念,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药丸吞了下去,入口即化,如夏日烈阳瞬间灼伤她的五脏六腑,她咬唇欲忍住痛呼,身体却快她一步做出了反应——昏厥! “十一娘!” ------题外话------ 求点击求收藏求支持求拥抱! 重要的事每天都要喊一遍,嗯,加油! ☆、013 听天由命 罗氏一声惊呼,搂紧怀中的女儿,妇人一惊疾走几步到炕边,一把抓了慕青的手,片刻,脸色凝重道,“这孩子的身体太虚弱了……” “她婶子……”罗氏凄然的抬头。 妇人凝眉,“不瞒嫂子,这药虽好,药效却很猛烈,只怕……这孩子求生意志不强,撑不过……” 接着叹了一口气,“是我想的不周,没考虑到孩子的身体……” “她婶子,我家十一娘求生意志强的!很强的!”一滴泪落下,滴在慕青脸上,罗氏忙用手去擦,“十一娘一定能撑过去的!一定能撑过去的……” 妇人侧眸瞧见门口有些不安的男孩,眸子微红了一红,低头安抚罗氏,“好人自有天护!嫂子且放宽心,只要十一姑娘能熬过这两个晚上,身子自然会好起来!” 罗氏忍着泪,连连点头。 妇人起身告辞,罗氏将二人送到院门口,瞧着肆虐的寒风大雪,忍不住多问了句,“她婶子,这天寒地冻的,你带着孩子准备去哪?” 闻言,妇人浅笑的双眸微微一滞,一抹悲伤跃然而上,“我也不知,这天下之大,哪里还有我们母子的容身之处?” “娘……”男孩红了眼,却倔强的不让蓄满眼眶的泪水落下来。 罗氏见他们母子这模样,恻隐之心顿起,“她婶子……” “让嫂子见笑了。”妇人抚了抚男孩的头,“我们这便告辞了。” “她婶子!”瞧见二人要走,罗氏忙出声挽留,“你既然没有想好在哪里落脚,不如先在我们这安顿下来,等过了冬,天气暖和了再做打算。” 妇人一愣,垂眸去看身旁的男孩,在这样一个村子里安顿下来吗? “……再过几日就是小寒,天会更冷……” 罗氏将妇人的犹豫看在眼里,遂上前拉了她的手,“走,先回屋,外面冷!” 微一弯腰,伸手将男孩的手也拉住,男孩怔忪间已被罗氏拉回了三房。 “娘!娘……”迎面与八娘撞上,罗氏一颗心忽地提到了嗓子眼,“十一娘!十一娘怎么了……” “十一娘一直喊冷,家里所有的被子都盖上了,她还是冷的发抖,我去二伯娘家借两床被子!”八娘一气将话说完,从罗氏腋下钻了出去。 江氏一口回绝了。 “家里就这么两床被子,给了十一娘,我们晚上盖什么!” 八娘跺脚,“晚上我们再还回来!” 五娘在旁边嗤笑,“我可不敢盖死人盖过的被子!” “五娘!”四娘眉头微蹙,看了妹妹一眼。五娘扫了扫她,鼻间发出轻轻的哼声。 八娘虽没听真切五娘说了什么,对死人二字却是敏感的很,直觉五娘就没说什么好话,不由鼓着腮帮子瞪了五娘一眼! 江氏心里也有几分膈应!明知道十一娘就这两天的事儿,还来借被子…… 八娘好话说尽,仍没换来一床被子,气咻咻的跑出去找小姑夏芳菲了。 江氏暗啐一口,“没良心的东西。” 不多会儿,姑侄俩一人抱了一床棉被去了三房。 “三嫂,十一娘怎么样了?”一进门,夏芳菲直奔墙边的大炕,展开棉被厚厚的盖在十一娘身上。 罗氏摇头,一手攥着女儿的,一手拿着帕子擦拭她额头的汗,“吃了药,就看这两天了。” 夏芳菲红了眼眶,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塞给罗氏,“这是我攒的一点私房钱,娘不知道的,三嫂拿去给十一娘做两顿好吃的!” 罗氏红了眼,将荷包推了回去,“小姑攒点银子不容易,再说……”她家十一娘熬不熬的过…… “三嫂!”夏芳菲喉头哽咽,垂眸看了眼面色苍白不停出冷汗的慕青,“十一娘她……” 听天由命吧! 一屋子人谁也没注意到门口一闪而过的人影。 ☆、014 人不要脸 “三哥!” 姑嫂正伤怀间,夏承祥推门而入,扑打了两下肩头的鹅毛大雪,想跺脚时抬眸瞧见炕上裹成蚕茧一般的侄女,眸色一暗,生生忍住了,任雪水浸湿鞋袜。 “十一娘……”夏承祥张口想问十一娘可好些了,随即想到昨日八娘的话,“张大夫说……说十一娘救不活了!”心口处不觉疼的难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小五?”夏承和看到弟弟发愣的神情,上前推了推他,夏承祥回神,将藏袖子里的布包塞给了夏承和,“三哥,这银子拿去……给十一娘买两身漂亮的衣服!” 他不能让十一娘走的时候也没件好看的衣服! 夏承和如罗氏一样将银子推了回去,“你的心意我和你三嫂领了,这银子你带上还给你师傅,好好做活!” “三哥!”夏承祥打断夏承和的话,“这次的事都怪我,我明知道二郎染了赌瘾,却没有告诉家里,如果我能提前跟家里说一声,说不定……” 说不定他家元娘就不会卖给别家为妾,他家十一娘就不会被打的只剩一口气? 夏承和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挤出一个笑容,拍了拍夏承祥的肩头,“小五,你别自责,这事不怪你!” “那三哥就把这银子收了!”夏承祥执拗的将布包塞给夏承和。 “我不……” “老三!你好啊……”老太太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小脚飞快的朝二人——中间的布包冲去! 边冲边嚷,“你们一家吃我的喝我的,忽悠了我女儿拿好被子去盖一个死人,现在又来骗我儿子的钱!要不要脸?想要钱怎不去卖你家闺女!那么多赔钱货,卖一个少一个……” 夏承和被老太太这几句话骂的懵在当场,张着嘴,“娘……” 第8节 夏承祥只觉脸皮烫的可以煎鸡蛋了,他的娘啊,这都说的什么话! “娘!” 老太太抬眸瞪他一眼,劈手夺了两人手中的布包,“瞎叫啥!拿了银子不知道孝敬爹娘,回头再跟你算账!这么多……”话到最后,老太太已被布包里的银子吸引住了目光。 夏承祥跺脚,“娘!这是我跟师傅借的救命钱!救十一娘的命……” “救啥救?那丫头片子抱回来的时候就出气多进气少的,再折腾也就这两天……” “娘!”夏承和终于反应过来,听到自家娘说女儿的坏话,忍不住大叫一声。 老太太惊的身子蹬蹬后退,甫站稳,一脚踹上了夏承和的小腿肚,“叫啥叫?仗着你嗓门大想吓死老娘啊!” 夏承和黝黑的脸憋的通红,这是他的亲爹亲娘啊!十一娘还有一线希望呢!他们就给她定了死刑! “十一娘会醒过来的……”他女儿才不会死的! 老太太撇了撇嘴,刚想开口说什么,不妨被夏芳菲与夏承祥一左一右拉住,“娘!” 夏芳菲给自己三哥使了个眼色,拉着老太太道,“娘,哪有您这么说自己亲孙女的?您让女儿以后还怎么在村子里走动?苏家的活计咱们也推了算了,免得她们开口问起你娘骂你几个侄女是……什么的时候女儿张不开口!” “那哪能?”一听女儿赚钱的活计要被自己搅合了,老太太心疼了,“娘骂几句啥,她们还能听这么真儿?” 夏芳菲点头,“能!前儿个赵婶子同她儿媳妇吵了几句嘴,害她儿媳妇动了胎气,村里传的沸沸扬扬,赵婶子这几天都称病在家没去做活呢!您想,哪个主家不想要身家清白的人?” 老太太砸吧砸吧嘴,想想自家闺女这几年挣来的银子,很不情愿的点了头,“那娘以后不骂她们是赔钱货了!” 夏芳菲松一口气,笑,“娘果然是天底下最明礼的人!” 老太太这才笑了,乐呵呵的接着闺女戴的高帽,还不忘瞪两眼罗氏及层层被子下的十一娘。 “闺女,去把你那两床被子拿下来,给死人盖过的被子不吉利!”老太太就是看不惯罗氏那样! 平日里装的倒像是个贤惠的,一到关键时刻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居然骂她是老巫婆,哼! 也不知道罗家是怎么教闺女的!这要是她闺女,非一巴掌扇边儿去! 夏芳菲眉头微蹙,“娘!十一娘好着呢!三嫂说只要熬过这两天,命就保住了!” “她的话你也信!”老太太嗤了一声,“张大夫都亲口说了,就是这几天的事……” “老太太!”罗氏嘶哑的嗓音中带着几分冷意,“十一娘需要静养,老太太若无事,请出去!” “三嫂……”夏芳菲大惊,三嫂这是要赶娘出去吗?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老太太一怔,旋即跳脚,“你让谁滚?你让谁滚?!这家里上上下下都是我们老夏家的,该滚的人是你罗氏!老三,立刻马上给我休了罗氏!” 夏承和摇头,“娘,我不休……” “你休不休?休不休?”老太太一脚一脚踢在夏承和的腿上,夏承和拼命摇头,“元娘她娘跟着我苦,我不休……” 罗氏眼眸通红,狠狠别过头去。 夏芳菲在心里叹了口气,上前拉住老太太,“娘……”老太太沉着脸,“你拉我做啥?我今天就打死这个不孝的,免得被他们气死!” “娘,三嫂平日里最是温和,若不是因为十一娘被二郎骗去赌坊还债,哪会这样?您想一下,若我是十一娘,您是三嫂……” “姑奶奶!”夏芳菲的话未说完,便被门外一声唱和打断。 老太太闻声立刻直了身子,拽了拽衣角,就着女儿的瞳眸整了整头发,才转身出了三房,立在院子中央,道,“怎么这会儿来了?” 领头的是一个留着长须的中年汉子,有着一双精明的双眼,见到老太太,袍子一撩,跪了下去,“福七给姑奶奶请安!” 其余几人跟着下跪,齐声,“给姑奶奶请安!” 老太太眼角眉梢都掩饰不住的得意,面上却故作了姿态,“起吧。” 众人谢了恩,簇拥着老太太往正屋去,“可是我大哥那边有什么事?” 福七笑,“正是呢,姑奶奶上次找人递的话,东家考虑好了,让我来禀姑奶奶一声。只要夏家二娘愿意嫁去咱们乔家,聘礼就按姑奶奶说的办!” 老太太脚步一顿,按她说的办?她可是要了三百两的聘礼!大哥这些年真是发财了!竟肯为了一个傻子,花这么多银子! ☆、015 老太算计 到时候,她抠出一半留作私房,再拿出一百两给女儿做陪嫁银子,剩余五十两给三房! 到时候都买上可看的东西,也让村里那些门缝里瞧人的老娘们瞅瞅,咱们老夏家——有钱! 不是跟他们一样的泥腿子! 放眼十里八村,哪家能出的起这么多的聘礼?是她娘家——乔家! 是哪家舍得给孙女这么多的嫁妆,是她家——夏家!不管哪桩,她都是极有脸面的! 老太太得意,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眉梢眼角满是笑意。 几个乔家家仆并未进屋,簇拥着老太太和福七到了正房门口,便肃然站着。 老太太张口想说什么,看到福七带笑的脸,闭上嘴,随手指了地上一个小马扎,“家里简陋,福管家快请坐。” 福七脸上的笑一僵,在土炕和小马扎之间徘徊了一瞬,笑着点头,“谢姑奶奶赏坐!” 老太太享受的嗯了一声,福七又朝窝在炕头抽烟的老爷子行了礼,“姑爷好。” 老爷子喜的忙坐直了身子,连连摆手,“好好,快坐。孩子他娘,还不给客人倒茶……” 老太太横他一眼,咳了咳,老爷子的话戛然而止,福七笑道,“不敢劳烦姑奶奶,小的不渴。” 老爷子尴尬的脸忽地笑起来,“好好……” “这事我哥哥那可拿定了?”老太太作漫不经心道。 “是呢!”福七的屁股连小马扎的边都没挨着又站了起来,态度恭谦,“东家说了,只要夏家二娘是自己个儿愿意嫁去乔家的,这三百两银子的聘礼,我们夏家出了!” 老太太哼了一声,“她怎么会不愿意,她当然愿意,三百两银子的聘礼!娶个官家小姐也足够了的!” 福七弯腰,并不说话,三百两聘礼是这位姑奶奶提出来的,现在说这样的话,要他怎么接…… 老太太又装模作样的问了几句,便摆手,“行了,这事我们夏家应下了,你回去给我哥哥捎句话,让他备好了银子来提亲吧!” 说罢,起身做出送客的架势。 老爷子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只对福七陪了个笑。 福七眸子一转,抱拳弯腰,“劳姑奶奶费心,这话我一定带去给东家。小的去给未来少奶奶见个礼,这就回去了,不打扰姑奶奶和姑爷。” 话落,利落的转身出了正屋,径直往三房而去。 让他去给二娘见礼?三房压根就没答应呢! 老太太着急,抓着左手臂的布料狠狠刮了两把,蓦然出声,“站住!” 福七顿足,转身一副听话的模样,“姑奶奶还有什么话要小的传达?” 老太太扫了眼在三房门口探头的八娘,眸中飞快掠过一抹厌恶,“男女有别,二娘不方便见你!” 福七捋着长须笑,“未来少奶奶爹娘都在,又有姑奶奶做主,小的只远远磕一个头,认认主子就成了。” 老太太更是不敢让他见,万一罗氏那个不生蛋的再出声反对,三百两银子呢!可不就成煮熟的鸭子——飞了吗! 老太太的心思,福七摸得清,他们这样的人,十几岁就出来混,什么人没见过,别说老太太话里说的那么直白,就是她一个眼神,他都能猜出她在想什么。 “不成!还没嫁去你们家呢,认什么主子!”老太太突然忘记自己是乔家的女儿了,“我们夏家没这样的规矩,没出阁前不能见!” 这是要耍无赖了? 福七脸色不变,心里却暗暗嘀咕,这老太太跟东家完全是两个爹妈生的。忒不像了! 亏的临来前东家跟自己交了底,让自己亲口问一问夏二娘是不是真愿意,不愿意就不要勉强! 他本不想破坏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可这会儿老太太拦着,不说明白这事儿就说不清楚了。 “娘!”江氏瞧见乔家人跟老太太在一起蘑菇话,突然想起前两日老四家的撺掇老太太把二娘嫁去乔家当傻子媳妇的事,虽说嫁给傻子名声不好,但乔家现在有银子!嫁过去那就是穿金戴银的少奶奶啊!她莫名来了兴致,颠颠儿过去凑趣。 老太太瞧见江氏就瞪过去一眼,“碍你啥事儿,回屋去,没见有外客吗?” “瞧娘说的,乔家是娘的娘家,怎会是外客?”江氏近前,笑意盈盈,福了个身,“福管家一路辛苦了,来家里可是有要紧事?” 福七回了礼,“二太太好,小的为我家少爷的婚事而来。” ------题外话------ 求点击求收藏求支持~ ☆、016 推波助澜 江氏眼睛一亮,果然被她猜中了,可惜她不知道乔家出多少聘礼!真真让人懊恼,老四家的就知道忽悠老太太,可恨,“乔家可是看中了我们家哪位姑娘?聘礼……” “瞎打听啥!”老太太一听她问出聘礼的事,立刻出声打断,“我那还有块蓝布料,你有闲工夫去给三郎做件棉袍穿,整天没事就知道带着一张嘴胡诌诌!” “谢谢娘,善哥儿在外,是要穿的体面一些,!”江氏心喜,她还没说什么就得了这样的好处,若是…… 她心里弯起了小肠子,福七看着心里直摇头,老太太更是一脸怒气,“行了,自己去屋里找你爹拿!” 说罢,转过身对福七道,“你在这等着,我去喊二娘过来!” 她琢磨好了,有江氏这个搅事精在这,直接闹开去三房还不如把二娘喊出来许以诱惑让她自己点头来的划算! 江氏了然的笑了笑,麻利的去了正屋,取了布料,一分不耽搁的赶去了三房。 二娘已被老太太叫了出去,窝在四房里说话,屋里只有三房夫妇、三娘、八娘并昨晚那对陌生的母子。 她惊异,“你们怎么还没走?老三家的,你怎地把他们母子留在家里?娘知道了又要不愿意了……” “我们这就走了。”妇人起身,朝罗氏一笑,“嫂子心慈,十一姑娘一定会好起来的。” 罗氏红着眼点头,“她婶子若不嫌弃就先在我们家住下,我让元娘她爹去村里踅摸踅摸谁家有空房子或卖或租的,你们冬天就先在这里安家!” “这怎么好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夏承和不迭声接口,“她婶子先呆着,我这就去问问!” 话落,扑打了两下身上衣,走了出去。 “夏三爷……”妇人忙唤,被罗氏拦住,“她婶子别急,这会儿去问,最晚后晌就有消息了。” 妇人微微一笑,“倒是累了夏三爷。” 第9节 夏三爷?就夏承和那样? 江氏嘴角动了动,环顾了空荡荡的三房一眼,又回头去瞧了砍碎扔在墙角不能再用的箱柜,心头一阵肉疼。 都是一群败家的玩意儿! 发脾气就发脾气,冲死物发什么疯! 好在她没忘了来三房的目的,看夏承和出了屋,拉过罗氏到炕尾,“乔家来人了……” 罗氏皱眉,“老太太娘家来人自然是看……”话没说完,脸色就已大变,两个字脱口而出,“乔麦!” 江氏有点郁闷,她还没说完话,她反应这么快做什么? 罗氏已挣脱她往门外走,恨声道,“怪不得她刚才喊二娘出去的时候脸色那么奇怪,我就知道她没安什么好心,这个……” 后面叽里咕噜的话江氏没听清楚,却不忘提醒罗氏,“老三家的,我可什么也没说啊!” “二嫂说什么了?”罗氏反问一句,怒气冲冲的走了。 那边,老太太与二娘显然已达成了一致,正领着抹眼睛的二娘往福七身边去,“人在这了,你问她自己个儿吧。” 福七一怔,微弯了腰,“见过夏二姑娘,小的代东家问一句话,这桩婚事夏二姑娘可是心甘情愿的?” “我……”二娘甫张口说了一个字,罗氏已到了近前,一把将女儿拉到身后,大喝,“不愿意!我们家不愿意!” 二娘的眼泪唰唰落下,“娘!” 老太太跳脚,“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我愿意,她自个儿愿意!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三日后,乔家带下聘!半月后,让二娘嫁过去!” 罗氏紧握着女儿的手,不知是冷的还是气的,浑身颤抖,蓦然嗤笑出声,“乔家给了老太太多少银子,让你昧着良心将亲孙女嫁给一个傻子!” “娘,奶说给咱们家五十两……”二娘扯了扯罗氏的手,“好多的银子!有了这钱,十一娘醒了就能给她买好吃的,爹娘、三娘、八娘、十二娘也能做件暖和的棉袄了!奶还答应我,以后咱们家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管饱!娘……” “五十两?”福七诧异的出声,目带询问的看了眼老太太。 老太太目光闪烁,色厉内荏道,“我养了她那么多年,扣下一点就当她的伙食费了!” 抠去二百五十两的伙食费? 福七打眼瞧了夏二娘一眼,补丁满身,嘴唇发紫一看就是冻的,不禁轻轻摇头。 罗氏心疼的抽搐,攥了攥女儿的手,对福七道,“福管家,亲事讲究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我是她娘,今日我就放下这话,我罗玉英的女儿给个天价也不卖!乔家想买儿媳别打我们三房姑娘的主意!” 福七心里叫了声好,面上露出一丝真诚的笑容,“三太太说的是,东家也是这个意思,才让小的特意跑这一趟,来听听你们三房的意思,既然三太太不同意,那此事便作罢。” “你不是说问二丫头的意思吗?”老太太瞪眼。 福七好脾气道,“夏二姑娘是三房的女儿,怎好越过父母直接问姑娘的?哪家也没这个道理。” “你……”老太太气结,心知以自家哥哥的脾气,这桩婚事定是不成了,不由瞪着罗氏,咬牙切齿千千万万遍! 福七对老太太却是越发看不上眼了。 卖自己亲孙女中饱私囊,也亏她这般理直气壮! 推波助澜的江氏在屋内看了全过程,对于破坏了老太太敛财的计划,很是心悦。 ------题外话------ 求点击求收藏求支持~ ☆、017 温馨母子 老太太气呼呼的转身回了正屋,福七慢条斯理的弯腰躬身,“事情既已问清楚,小的也要回去禀报东家了,拜别姑奶奶。” “拜别姑奶奶!”几个小厮齐声吼了一嗓子,震落几块房顶的雪。罗氏盯了福七两眼,将女儿紧紧护在身后。 福七朝二人告了罪,正准备往外走。 江氏笑眯眯的从屋内走出来,招呼道,“福管家这是要走?” 福七拱手,江氏笑拦,“怎好让福管家饿着肚子回去?娘,咱们中午包顿饺子吧,大风雪的天可别让娘家舅舅落了脸面!”后面几句虽带着商量,但从那抑扬顿挫的腔调中不难听出江氏的好心情。 可惜老太太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哪里分的清,几步出来横眉冷对江氏,“吃吃吃,除了吃,你还会干什么?” 福七更看老太太不上眼,脚步只一顿,便又抬了起来,“不敢打扰,这就告辞了。” 话落,人已朝院门走去。 几个小厮自然紧紧跟着。 老太太哼了一声,“中午喝苞米粥,拍锅巴!” 江氏脸上的笑瞬间收住,瞧着老太太进屋,嘴撇了起来,“苞米粥,拍锅巴,天天这一套,人都吃成苞米色了!老三家的,你说是不是?” 罗氏敷衍的嗯了一声,拥着女儿回了三房。 看到罗氏的神情,江氏欢喜的心情一下子没了,想到他们家这两天发生的事儿,真是——一场噩梦! 老四家那个三千刀的儿子二郎!真是个孽障! 老太太还偏喜老四家的跟什么似的,不就是图老四家的是个媒婆能说会道吗?能给她来银子吗? 啊呸! 瞧他们一家做下的这龌龊事儿!里面不知道有多少肮脏银子呢! 江氏在心里将三房同情了千百次,将四房骂了个一文不值!才解气的去灶房忙活,边忙活边嘟囔,“这几天都是我做饭,一个个的倒是轻省!凭什么呀?家里又不是只我们二房一家吃饭……” 却丝毫没想起她算计三房嫁妆的事! 三房的饭由八娘取了拿回房间吃,老太太对着房门骂了几句,被回来吃午饭的夏芳菲拉走了。 “娘,你可能消停一会儿?三哥家已经够忙的了……”这般指责的话夏芳菲说出来老太太只哼了句,“就你多事儿……”就顺着女儿的手回了屋,换做他人,呵呵!只怕是要闹翻天了…… 罗氏早已习惯,脸上半点神色也无,手下将不多的食物分出来一点给了妇人,妇人和小男孩都很惊讶,“嫂子,你们自己还不够吃,怎么好……” 罗氏一笑,“冬日里不做什么活计,多吃一点少吃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她婶子可别嫌少……” 妇人眸中有感动神色,“怎么会?” 妇人接了两块锅巴,递给男孩一块,黄澄澄的颜色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男孩接过来就咬了一口,只一口,还未咀嚼便立刻吐了出来! 妇人脸色一变,一手忙搭上男孩的后背,“小烨,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罗氏几人急忙看过来,“可是要紧?” 妇人温柔的手带着热度拂过男孩,男孩默默点头,“肚子疼。”妇人松了一口气,抬头向罗氏解释道,“这孩子自小就受不得凉,容易肚子疼。” “可是你坐月子的时候喝冷水了?”罗氏哦了一声,随即问道。 妇人略一思踌,笑着点了头,罗氏嘱咐了几句,等发现女儿使过来的眼色,才惊觉妇人是丧了夫的,忙住了口,张罗起母子二人喝苞米粥。 男孩自吐了第一口,第二口就吃的格外艰难,一双冻的起疮的小手不时摸一下脖子,妇人皱着眉,一脸心疼之色慢慢顺着他的背,看他把一个锅巴吃完,方问道,“可吃饱了?还要吃吗?” 男孩摇了摇头,妇人这才拿起锅巴吃了,将罗氏递过来的苞米粥递给男孩,男孩盯着苞米粥好一会儿,才伸手捧了碗轻轻抿了一口,清隽的眉头瞬间皱起,呛咳了两声,将口中的粥吞咽下去,又猛喝了两口,递给妇人,“好喝!娘喝。” 妇人笑着摸了摸男孩的头,母子俩很是温馨。 罗氏看着也露出微笑,只笑容没绽放开目光便落到了炕上紧闭双目脸色惨白的女儿,那笑瞬间枯萎。 ☆、018 打探房屋 二娘瞧见,红着的眸子涌出几串泪,又倔强的横手抹了去。三娘拿了两块锅巴用布包了“娘,这些给爹留着。” 二娘去看妹妹,垂头拿了一块锅巴一分为二,分了三娘一块,姐妹俩就着一碗苞米粥将干黄的锅巴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 罗氏心疼的别开头,眼中的泪光一闪而逝。 八娘咬了咬唇,吞了半块锅巴,喝了几口粥便说饱了,不多的饭竟还剩下不少。 罗氏叹气,“喝了吧,等你爹回来该冻成冰块了。”八娘执拗,“给爹喝。” 妇人看着,手在衣襟缝隙处摸了摸,又看了面黄肌瘦的男孩一眼,心里长叹一口气。 午饭过一个时辰,夏承和踩着积雪而归,在门外拍了雪,跺了脚才进屋。 八娘欢喜的将暖在怀里半响的粥递过去,“爹,快喝,还有点温乎。” 夏承和冻的发紫的面庞瞬间露出笑容,“嗳”了一声,端起碗,几口就吞了下去。 二娘、三娘忙将被窝里的锅巴拿出来,“爹,锅巴……” 夏承和又是两声“嗳”,一双眸子满是温厚的笑意,妇人笑着起身,“劳烦夏三爷了。” 夏承和连连摆手,吞了口中的锅巴,道,“她婶子,我踅摸了三四处,有两处在村尾,离村子有一段距离,房子盖了也就七八年的模样,很结实。另一处在村中,离我们家很近,就是……” 闻言,罗氏蹙眉,“她爹,你说的是方寡妇家的那屋?” 夏承和尴尬的点了点头,罗氏瞪了他一眼,“她婶子对咱们家有恩,你当是给仇人找房子呢?那地方不能住!还有吗?” 夏承和也不生气,摸了摸头,“还有一处倒不错,是砖瓦房,在村子与那村尾那两处房子的正中,是外地一个地主盖来看护田地的,后来败落田地卖了,房子就归了村子。不过房子很是破旧,怕是要修整一番才能住人。” 她现在要寻的房子,第一要保暖,第二要足够结实,不然怎么抵御这酷寒的冬雪。 听他说话如此简洁利落切中要害,妇人不由高看一眼。 罗氏显见对这处比较满意,皱起的眉却是没松,“这么冷的天,怎么修?” 夏承和又吞了几口锅巴,道,“我找村长商量了,她婶子要是愿意将房子买下来的话,村长找人给修,不要钱。买的话要二十两,以后下雨漏水村里管修;租的话一个月半吊钱,不管修。” 妇人又是惊异,这夏三爷说话办事倒是个前后瞻顾的。真是白白可惜了没去读书。 “二十两,这么贵!”罗氏叹气,“村里没其他空房了吗?” 夏承和点头,“我把村子都跑了一遍,只有这四处,要不是有那事儿,那处离咱家也近,倒是挺好……” 瞧夏承和又提起那处房子,罗氏直接打断,“另外两处是什么价?” “那两处都是好的,半砖半土,因离村子太远,村子没要多少钱,只说买下来十吊,租的话两个月算半吊。” “这也不便宜啊……”罗氏皱眉,“不能再便宜点吗?她婶子带着一个孩子不容易……” 夏承和摇头,“别人要,村长都多两吊钱才肯。” 想来,是照顾夏家三房,才会少要。 罗氏不再多言,回头看妇人,“她婶子,你看……” 第10节 妇人一笑,“我夫家姓薛,娘家姓顾,嫂子瞧着比我年长,我唤一声姐姐,可好?” 一双美目流转,笑意盈盈,眸子里满是热切真诚,罗氏看的分明,遂笑,“感情好,顾家妹子觉着哪处合适?” “冬日天寒,砖瓦房更保暖一些,就选砖瓦房吧。”顾氏点头笑。 薛烨抬头看了顾氏一眼,顾氏揉了揉他的发顶,薛烨收回视线去看床上躺着的慕青。 罗氏有些担心,“那房子有点贵,你和小烨……” 她说到这,又转头去问夏承和,“可曾问过村长房子后面的地能不能送给顾家妹子?” 夏承和摇头,“那房子后面足有三亩多地,能不要钱给修……”他的话一顿,“要不,我再去问问?” “顾家妹子,你可是确定要那处了?银子可够?”罗氏没答夏承和的话,问顾氏。 顾氏笑着点头,“罗姐姐放心,我家相公临走,给我和孩子留了一点活命钱,买个房子安身的钱还是有的。地有固然好,没有也无所谓,我会绣花,到时以此谋生,也是妥的。” 罗氏摇了摇头,“自己种点粮食总好过去买翻价的,绣花太费眼。她爹,你吃完饭再去跑一趟吧。” 顾氏再想说什么,夏承和已是吞了最后一口锅巴,“我这就去。” 不过两刻钟,夏承和回,“成了!村长说,后面的地,顾家妹子要买的话就算四两一亩,租的话每年交五成租子……” 罗氏也欢喜,那房子后面的地是村中的,算是中等往上的良田,在平时也要卖到六两银子一亩的,这价钱很是便宜。 看着夫妻二人替自己奔走高兴的模样,顾氏将到口的拒绝吞了回去,笑道,“如此就太好了,到时可以种些菜来吃,极好。一共……” “一共二十九吊钱……”屋里的几人因夏承和这句话瞬间僵住笑脸,八娘咋舌,“好多钱……” “太贵了……”罗氏也觉得钱多,夏承和无奈,“村长说没法再便宜了。” 顾氏笑了,“成,我买了。”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块银子递给夏承和,“劳烦夏三……哥,再帮我跑一趟,这是定金,请村长先找人帮我把房子修好,我去镇上跑一趟,取些钱来。” “顾家妹子,你的钱可够?要不,咱们不要地了,住的地方要紧……”罗氏劝。 “姐姐放心,足够的。”顾氏是真心喜欢这对实诚的夫妻了,说话也稍放开了一些。 罗氏欣慰的点头,“好,她爹,你再跑一趟,我陪顾家妹子去趟镇上。” 夏承和“嗳”了一声,第三次出了院子。 老太太在正屋哼哼唧唧半响,江氏探了几回头,四房一个人也没。 ------题外话------ 求收藏求点击求支持求留言~ 各种求~ ☆、019顽强生命力 寒风刺骨的天,多少人猫在屋里没有生计来源,听说村长要去修老房子,每人二十文钱,都争抢着去报名。 一斗大米十四文钱,二十文可以买一斗多的大米了,众人怎能不喜? 镇上到底远一些,罗氏劝顾氏先安心住下,等第二日再去取银子不迟。 顾氏瞧着天色,应了。 第二日,村长那里召集人去修房子,夏承和去帮忙,罗氏和八娘陪着顾氏去镇上,留下薛烨和二娘、三娘看护慕青。 因不是八娘去端饭,二伯娘给的饭格外少,不阴不冷的说了句,“自家人都不够吃,还分给别人吃,你娘真是好人!” 二娘委屈的掉泪,夏承和叹了一口气,分着将饭吃了,自去忙活。 薛烨接了半块锅巴胡乱啃了,又喝了几口粥就摇了头,三娘怕他吃不饱,又从自己半块锅巴上分了他二分之一,“吃吧,天很快就黑了,就能吃晚饭了。” 薛烨黑漆漆的眸子闪了闪,看到三娘眼里的笑意,默然的接过来吃了。 待到下响,罗氏和顾氏从镇上回来,带了二斤肉几斤点心由夏承和陪着一起去了村长家,交了银钱,拿了房契地契,又约定了房子修好之日去镇上换红契的事,转回家。 四房一家依旧不见人影,老太太在正房骂骂咧咧,江氏倚在门口撇嘴,“真是毛病,自家闺女都要死了,还有闲心管别人的事!一个寡妇领着一个娃……” 顾氏脚步一顿,侧眸扫了江氏一眼,眸色之冷厉让江氏蓦地打了一个冷战。 罗氏察觉到异样,也回头扫了江氏一眼,江氏忙挤出一个笑容,“老三家的,回来了。” 罗氏点了头,拉着顾氏进了屋。 “娘!” 正绞帕子的八娘笑着唤罗氏,“十一娘的烧退了。” 罗氏一怔,继而狂喜的扑上前,粗糙的手摸上女儿的头,旋即对上随后进来的夏承和的双眼,“她爹,十一娘的烧退了!”眼中泪意肆虐。 二娘和三娘拼命点头。 闻言,夏承和脚下似被人绊了一道,踉跄着走过来,看着一脸苍白的女儿泪眼模糊,“好好!我就说我家闺女命大着呢……” 顾氏心下暗松一口气,她还真怕药效太猛,这孩子撑不过去…… 如今甚好!退了烧已是过了最凶险的时刻,这孩子的命算是捡回来了。 “村头的瞎婆说十一娘是富贵命!以后一定能大富大贵……”八娘嬉笑。 二娘和三娘附和点头,满满的都是笑意。 连着几日来,三房终于有了笑声,虽然和着眼泪,但终归有了盼头。 慕青就在这噙着泪水的笑声中睁开了眼,迎上对面男孩打量的目光。 疼! 浑身似被车碾过,碎骨般的疼痛! 她……还活着,活在十一娘的身体里…… “十一娘!”惊喜的声音在耳边炸雷般响起,八娘喜笑的眸子蓦然睁大,不敢置信的瞧着慕青。 “十一娘……”罗氏含笑的唇角僵住,眸子盯着慕青不动,左手拉了拉顾氏,“顾家妹子,你快瞧一瞧,我家十一娘是不是真的醒了?” 顾氏捏了慕青的脉,只一会儿便惊奇抬头,“姐姐,十一娘好了!仔细调养最多一个月,就能跟以前一样……” 是真的好了! 她上次摸脉,这孩子明明心脉大创,就算有奇药修复,也万没这么快的! 这孩子居然…… 慕青努力抿出一抹笑,还未出声便被罗氏搂入怀中,“我的十一娘啊……” 突然大哭起来! 温热的泪大颗大颗滚落,滴在慕青脸上,炙热的发烫。夏承和更是抱着头呜咽两声蹲在地上。二娘和三娘相拥而泣,“好了!好了!” 八娘欢喜的围着土炕打圈圈,攥着拳头哈哈大笑,“我就说……哈哈……” 一屋子人哭哭笑笑,诡异异常,却有温暖的让见者心酸,顾氏搂着薛烨,看着明亮的院子,似想起遥远的过往,一双眸子不觉也蓄满泪水。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十一娘没了……”门口,突然传来江氏的声音,不远处,站着老太太,“早就说救不活,非折腾,卖了元娘可落了啥好!还白搭一百两银子……” ☆、020 不知所谓 “娘!”夏承和霍然起身,一双眸子红的吓人,“十一娘活了……” 老太太的话声一顿,“活……活了?”随即瞪眼,“张大夫都说死定了,怎么会活?老三,你魔怔了!死了就赶紧拖去埋了,别留在家里招晦气……” “十一娘没有死!”八娘攥拳怒吼,“十一娘好好的……” 江氏皱眉,对八娘的话显然不信,探头朝屋里炕头看去,这一看,险些摔进去。 那脸色明明白的跟死人一个样,眼珠却在转,还、还冲着她……笑了! 江氏倒抽一口凉气,脚步不自觉后退,僵笑一声,“恭、恭喜……”话落,猛然转头,脚步飞快的回了自己屋。 关了门,手才敢拍着胸口使劲喘了两口气,“我的娘,死人脸……可、可吓死我了!” 老太太啐了声,有心去看个真实却是个更胆小的,怕见死人,哼唧了几声见三房一口咬定十一娘活了,只道三房一家都魔怔了!转身回屋去喊夏老爷子来壮胆儿。 夏家老爷子被老太太推搡着到了三房,只一眼便回了头,快到正房门口时丢给老太太两个字,“……没死。” 竟一句安慰亲儿的话都没有。 “小丫头片子还真是命大。”老太太嘟囔几句,小脚跺跺跺一转眼出了院子门。 不一会儿转回来,在院子里冲三房道,“老三家的,晚饭做碗鸡蛋羹,二郎喜欢吃。想抢我夏家的金孙,也不瞧瞧他老黄家祖坟有没有冒这股青烟!啐……” 八娘气的小脸涨红,回头冲夏承和大喊,“爹,奶怎么能这样!她是我亲奶吗?!” 二郎害的大姐卖身,十一娘险些丧命,奶居然还让娘给他做饭! “八娘!”罗氏出声喝止,低头将女儿更拥入怀中一些,“十一娘不疼,娘去做你最喜欢的蛋羹好不好?” “娘……”八娘正委屈,听到罗氏的话眼睛一亮,娘做饭她去烧火,光明正大的给十一娘做蛋羹吃! 慕青贪恋般更缩进罗氏怀里,阖眼轻喃,“娘……”话音未落,心口猛地颤动,一股无法克制的酸楚涌上鼻尖,席卷周身。是源于她还是源于十一娘,她竟再分不清楚。 未及晚饭做好,四房一家就进了院子。 “奶,我回来了!”最先出声的是二郎夏继良,里着银白色交领棉袍,外披银灰兔毛领大氅,一张脸继承了黄氏的三分精明夏承乐的七分无赖,朝三房撇了撇嘴,跺着脚进了正房。 屋里立时响起老太太欢喜的声音,“可算回来了,快来炕上暖和暖和,我让老三家的给你炖了鸡蛋羹,一会儿就能吃了!” 夏承乐朝黄氏使了个眼色,黄氏一抹眼冲了进去,“我打死你这个杀千刀的!你害得元娘卖身,十一娘病重,还把我跟你爹辛辛苦苦给你攒的上京赶考的银子也败了,你、你……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孽障……” “啊!疼!奶,救我……” “啥!”老太太惊叫一声,竟忘记了护她的金孙,“老四家的,你说那一百两银子咋了?” “娘啊!”黄氏嚎啕,“那银子本想等您过大寿交给您保管的,不成想三嫂发了疯,儿媳只好拿着银子避到了娘家,谁知,这个畜生……”黄氏指着往老太太身后躲的二郎,“他偷摸了银子去,输了个精光啊!” 说着,捂脸就是一场嚎。 ☆、021 没事找事 第11节 老太太气疯了。 第一次不顾孙子的求情,狠狠踹了黄氏几脚,“你吃我家的喝我家的,居然敢拿着我家的银子回娘家……” 不把银子拿回老黄家,就算在老三房里,她也能把银子抠出来! 一百两啊! 这个败家玩意儿! 第一次将金孙从头数落到脚,最后还撂了狠话,“……啥好的不学,偏学人家赌博丧志,再有下次,学也别上了!给我下地翻地去!” 夏二郎全没当一回事,笑着去捏老太太的肩膀,“奶,我错了,下次再不敢了……” 老太太半分没领情,一巴掌拍下他的手,“吊儿郎当像啥样儿!” 黄氏与夏承乐对视一眼,心里都暗道坏了,老太太是真生气了,不由齐齐朝儿子使了个眼色。 夏二郎接到爹娘的示意,心里嗤了声,态度却放的更低,身子一矮便跪倒在老太太脚下,一双手缠抱上老太太的双腿,委委屈屈道,“奶,孙子错了。就算知道知府家小公子喜欢赌博也不该这么上赶着去给他送银子,虽然能在他面前说上一两句话,却害的奶生气……” “你说啥?”老太太瞪圆了眼睛,眸子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喜,“你跟县丞家公子搭上话了?” 夏二郎点头,“县丞家小公子答应孙子会在县丞面前替孙子说话,保孙子明年一定中童生!孙子本想中了童生之后再告诉奶,让奶跟着孙子享福,谁知……孙子不孝,累奶奶担心了……” 半句不提险些害的三房家破人亡之事,心里甚至暗骂了句,十一娘怎不去死,死了一了百了。如今这般还累的他下跪装小人,真是个扫把星! 晦气! 黄氏更是一番指天立誓,表他们四房一家忠心。 老太太心里念叨着搭上了县丞家,这银子花的也不算冤枉,等孙子当了官还能慢慢捞回来,对孙子的气便消了大半,又瞧着孙子乖顺伏低的模样,忙心肝肉的将孙子拉了起来,“我的金孙,以后可是要当官的人,咋能随便跪?” “跪天跪地跪爷奶!就算孙儿当了一品宰相,奶也是要跪的!”夏二郎一席话更让老太太服帖,剩下的一点气瞬间消散,笑着点夏二郎的额头,“傻孙子……” 黄氏与夏承乐齐松一口气,对老太太最后的警告“老四家的,再让我发现你偷藏银子,就让老四休了你!”的话忽略不计,她家男人不休她,老太太能耐她何! 待回到屋,夏承乐从怀里摸出银票,放在唇边亲了亲,“我的宝贝……” “作死啊你,还不快把钱藏起来!”黄氏朝窗外瞄了几眼,嘀咕了句。 夏二郎很是看不起自家爹娘的德行,手一伸,“娘,说好的银子!” “给给!等娘说成了隔壁村那两桩婚事,得的赏钱都给你!”黄氏肉疼,赏钱有时候比该的的媒人钱还要丰厚,可想到儿子当官后给自己带来的银钱,便觉得这时候多花一些也是值得的! 夏二郎喜笑颜开,“娘,儿子当了官一定好好孝顺你!” 夏承乐瞥了眼儿子,很是不屑的扭了头。等他孝顺?嗤,还不如自己攥着银子! 晚饭摆在正房,一盆梅菜干,一盆齁咸齁咸的腌萝卜,一盘干炒鸡蛋,一筐窝窝头玉米饼,一盆面疙瘩汤,零星飘着几滴油腥。炕上炕下两桌,男人在炕上,女人在炕下,两桌上东西一样,不过是炕上那桌鸡蛋多,炕下这桌鸡蛋少。 饭摆上桌,众人入座,黄氏殷勤的扶老太太下炕,坐在炕边最暖和的位置,“娘,三嫂今日做饭辛苦了,今日媳妇伺候您吃饭。” 她可没忘了三房的威胁,真要让他们家传出对二郎不利的话,二郎以后当官可就有污点了。所以,即便心里几千几万个不情愿,也不得不低下头,小心翼翼的奉承着。 “嗯。”老太太有心拿捏罗氏,心里又想着二郎当了官,她就是官家老夫人,老四家就算是宰相的亲娘也得在她面前立规矩,拒绝的话出口便成了拿乔的一个“嗯”字。 罗氏看也没看黄氏,等老太太和老爷子动了筷子,端了碗捡了几块腌萝卜,两筷子梅菜干,一筷子鸡蛋,两个窝窝头两个玉米饼,“爹、娘,我回屋照看十一娘。” “娘,我也去!”八娘呼噜几口喝完汤,抹了把嘴,接了罗氏手中的碗,“锅里还有点疙瘩汤,我去煮稀软了喂十一娘。” 二娘和三娘也要起身,老太太哼了一声,罗氏止了两个女儿,端着碗出了正房。 夏承和干吃了两个窝窝头,喝了一碗疙瘩汤,放下筷子,“爹、娘,我……” 老太太筷子一拍,“还有没有规矩了!” 夏承安一把将弟弟拉回来,“老三,好好吃饭。” “奶,我的鸡蛋羹呢?”夏二郎扭头冲炕下嚷,老太太刚拿起的筷子又啪一声摔到桌子上,“老三家的,鸡蛋羹呢?” 夏承和忙起身,“娘,我去端。” “你媳妇是死了还是咋的,婆婆都使唤不动她了是不?让她自个给我端过来!”没规没矩,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夏芳菲扯了扯老太太的衣角,“娘,十一娘需要人照顾,我去……” 罗氏已走到三房门口,手一撩,掀了挡风布进了屋。老太太一怔,还未反应过来,又瞧见八娘端了碗从灶房出来,头也不回的往自家屋走去。 这下子可是点了炮捻子,老太太蹭的站了起来,指着三房破口大骂,“瞧瞧,这是谁家媳妇?谁家媳妇敢这么甩婆婆脸子?混账王八玩意儿,一个生不出蛋的下作东西,也敢糟践我!老三,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图的啥?你说……” “娘,老三家的她……”夏承安张口想为三房求情,不妨老太太叉腰冲他骂道,“你敢向着一个姓罗的外人说话,她是你啥人?我是你娘,她是你弟媳,你……” 说的什么话! 江氏脸色难看,一把拉住丈夫,“娘,这事跟我们二房没关系,您找错人骂了!” 说完,将桌上菜搜刮了一番,塞到丈夫手里,自己又卷了几个窝窝头,拉着丈夫带着两个女儿施施然回了二房。 ------题外话------ 求收藏求点击~ ☆、022 无事生非 老太太一口气没上来,抬着胳膊指着二房颤抖,“你、你……” 夏芳菲叹气,不怪二嫂生气,娘说话真是……一点都不顾忌! 哪有婆婆当着儿媳的面管教儿子牵扯上弟媳的?传出去二哥、二嫂的脸还要不要?三嫂还活不活?三哥该怎么伤心?! 可这话也不是她一个当女儿能说的,只坐在马扎上干着急。 “爹、娘,儿子吃好了,先回屋了。”夏承和垂着头,“二娘、三娘,可吃好了?” 二娘、三娘咬着唇,只点了个头,跟着夏承和一起出了正屋。 老太太气的险些喘不过气,跳脚道,“反了反了,我辛辛苦苦把你们养大,一个个就是这么孝敬我的?!老三,你赶紧给我休了罗氏!我们老夏家容不下她这座大佛,滚回他们罗家去!老二家的,要不是看在你生了三郎,我这就让你下堂滚回江家!老二,你明儿个去把老江头家的给我叫来,我倒要问问她怎么管教女儿的,教出这么一个不敬婆婆的货色……” 眼看老太太越说越不像话,夏芳菲再顾不得什么,出声制止,“娘!饭菜要凉了,要不要去热一热?” “热啥热?谁不爱吃谁滚蛋!”老太太瞪了女儿一眼,“就知道吃,没出息……”夏芳菲陪着笑,“娘,眼看要过年,苏家催货催的紧,要我们早些去呢,说是过年时会多发一条肉。” “真的?”老太太眉眼一亮,多发一条肉就不用买了,也能抠下点银子。 夏芳菲点头,老太太忙拉了她的手,“快吃快吃,吃完早点睡,别耽误明天做活。” “嗳。”夏芳菲揉了揉自己因长期低头绣活疼的快难以忍受的脖子,轻应了声,低头夹了块腌萝卜。 夏二郎还想张口要鸡蛋羹,被黄氏瞪了一眼,悻悻的闭了嘴,自己去灶房端了鸡蛋羹。 三房内,满室温馨。 一盘酱牛肉,一盘混杂了梅菜干鸡蛋腌萝卜,几个窝窝头玉米饼并三个白面馒头,两碗疙瘩汤摆放在一张缺了腿的小桌子上。 八娘一手撑着桌子,一手夹了块萝卜塞嘴里,抬头笑,“二姐、三姐,你们胆儿真大,居然当着奶的面偷窝窝头,哈哈……” “嘘!”二娘一把捂住妹妹的嘴,“小点声,仔细被人听到。” 三娘也笑,“你更本事,热了酱牛肉和白面馒头也没被他们发现……” 罗氏舀一勺疙瘩汤喂慕青,瞧着几个女儿挤眉弄眼的模样,没忍住也笑了出来,“好了,赶紧吃完去刷碗,一会儿你奶又要说了。” 薛烨眨着亮晶晶的黑眸,不说话,顾氏瞧着三姐妹只看了一眼酱牛肉目光虽炙热却很快恢复如常,筷子只在腌萝卜上转,不由心底赞了声罗氏夫妇好家教,笑着夹了牛肉放到姐妹三人面前,“快吃,再放就凉了。” 姐妹三人回头看罗氏,顾氏佯装生气,“怎么,你们叫我一声婶子,婶子给的东西还不要?” 罗氏笑,“还不快谢谢你们顾婶子。” “谢谢顾婶子。”姐妹三人笑意盈盈,夹了牛肉默契的往十一娘嘴边伸,罗氏笑骂,“你们妹妹身子虚弱,哪有力气吃这个!” 慕青眯眼笑,用尽力气勾起唇角,“你、们、吃。” 罗氏眼窝一热,扭头瞪了夏承和一眼,夏承和憨憨的笑。 “那我们留着,等十一娘身子好点给她煮牛肉汤。”八娘嘻嘻笑,“三姐,快找个东西包起来放窗台上冻着。” 三娘嗳了一声,真个下床跑出了屋,“我去咱们屋里找。” “哎呦!三娘你干啥?这么大个人会不会走路了?”院子里,突然响起夏二郎的声音,“奶,你看她,把我胳膊撞坏了怎么写字?写不了字到手的童生就飞了,就考不了官,当不了官就孝敬不了奶……” “我不是……” 啪啪! 响亮的耳光声响彻院落! 老太太尖酸的话随之传来,“你是死人啊!赶去投胎还是咋地?一群扫把星!跟你娘一样下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干啥,忽悠了我儿子跟我对着干,挑唆了老二家跟我离心,现在还想祸害我孙子?!罗氏,你不想过就滚蛋,带着你生的一窝赔钱货离我老夏家远远的……” 三娘捂着脸哭,“奶,不管我娘的事,是我撞了二郎哥……” 老太太一想到当不成老夫人,心里憋的火蹭一下窜起来,“我告诉你,别说是你自己卖了元娘,为了老夏家,再卖你几个女儿也值当!为了一个十一娘你要死要活还给我甩脸子,没死是她命大,死了也活该!敢拿这个作伐教女儿伤我孙子的胳膊,罗氏,二郎没事你磕个头这事便罢,若有事,看我不把你跟你几个闺女都卖了去!” “娘!”夏芳菲惊愕的看着自己亲娘,“你在说什么?!”怎么能说出卖了儿媳和亲孙子的话?怎么能? 三娘呜呜磕头,“是我的错,我磕头我给二郎哥磕头,不要怪我娘,不要怪十一娘……”咚咚的撞击声压过了她的哭声,在寂静的晚上传出很远。 罗氏浑身哆嗦,手中的碗险些摔下去,气极反笑,“好,很好!发卖了我们……” 夏承和愣愣的,张嘴叫着,“娘、娘!不、不能啊……” 顾氏叹一口气,示意薛烨将东西收了,接了罗氏手中的碗,“姐姐看开些,莫要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 罗氏嗯了一声,自嘲一笑,“妹妹说的是,再这么生气下去,我肯定会比她先死——气死!” 她抬袖拭去女儿唇角的汤渍,声音温柔而绝决,“十一娘不怕,有娘在,谁也别想碰你们!” 话落,起身,几步走出去,扶了三娘起来,将其护在身后,直面老太太,“老太太不必放狠话,夏家容不下我们母女,尽可去写休书,只要里正和村长点头,我罗玉英二话不说,带着女儿净身离开你们老夏家!” ------题外话------ 求收藏求点击~ ☆、023 家的模样(1) “你敢威胁我?有种你去叫!看我会不会怕你?!就算你把天皇老子请了来,哼……孙女是我夏家的,流着我夏家血,我想卖就卖!谁敢管?!至于你……不孝公婆,辱骂长辈,无子嗣延后,善妒……”老太太叉腰,厚重的棉袄直到膝盖,包裹了她大半身子,远远望去似一个圆滚滚的茶壶,煞是喜感。 夏二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老太太没收住怒色,一张冷脸瞪向了她的金孙夏二郎,“笑啥?” 第12节 黄氏一把拉过儿子,低骂,“你作死啊!” 罗玉英疯了,竟敢说出这样的话!被婆家休出门?她还要不要脸?还想不想活? 黄氏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劝儿子,“不想让三房传出对你不利的话就别多嘴,有事让你奶出头。” 夏二郎“嗯”了一声,上前两步扶住老太太,“奶,您说的对,我是笑三伯娘这么大人了,居然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不孝公婆,辱骂长辈,断夫子嗣,善妒,甚至不惜毁掉自家女儿名声,指使她毁了亲侄子的一生前程,这可是直接毁了奶一生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啊,其心真是可诛……亏奶心善,也就是咱们家,若放在大户人家……啧啧……” 他意味深长的啧了两声,在三房人身上扫了一圈,撇了撇嘴,继续道,“直接打杀了……娘家也不敢有半点意见!” 打杀! 黄氏蓦地打了个冷战,拽了拽儿子的后袍,却被他反手拂开。 夏承乐远远的看戏,听到夏二郎的话,嗤了一声,转身进了屋,关门声嘭的一声在院内回荡。 江氏与夏承安面面相觑,好半晌,江氏才嘟囔了句,“二郎这……也太狠了……” 护着孩子也成了错?要眼睁睁看着自家闺女去死? 江氏回头看着灯下赶活的女儿,猛摇头,毫不怀疑,若自家女儿出了事,她怕是比罗氏还要疯狂! 忍不住在心底长长叹了口气。 “老四平时是怎么管教孩子的!不行,我得去说说他……”夏承安起身想出门,被江氏一把抓住,“你去能干啥?被老太太恶心的还不够是不是?他们斗他们的,跟咱没关系,不许去!” “那是我三弟……”夏承安瞪眼,江氏皱眉,“老四自己都不管,你算哪颗葱?” 死死拽住,就是不松手。夏承安有挣脱的力气,但瞧着自家婆娘使出的力道,怕自己用力过猛伤了她,恼的一屁股坐到炕上,背对着江氏生闷气。 江氏别开头,继续去看院子里的众人。 老太太得意的哼了声,趾高气昂的对罗氏道,“听到没?不想死就给我老实点!” “娘!”夏芳菲与夏承和同时出口,一个难以置信一个惊恐至极。 老太太瞪了女儿一眼,“回去睡觉,没你的事儿!” 夏承和,则是被她直接忽略了! “呵呵,真是好大的罪名!咳咳……”三房门口,昏暗的灯光投应下,一条孤长的人影拉长到罗氏脚下。 “十一娘。”二娘扶住她,“你身子还没好,快回床上去……” 慕青淡淡的笑,目光顿在二娘搀扶她的手臂上及拉长偎依在一起的两道身影上,眸子一弯,笑意更甚,“二姐,我不能看着娘被人欺负!” 二娘泪意盈盈,听得她的话,忍住泪水,重重点头,“不能。” 夏芳菲生怕自家娘再做出说出伤害三房几个孩子的话,闹的更无法收拾,忙走过来劝,“十一娘听话,回去好好养病,你奶就是说一说,不会动真格儿的……” 慕青摇头,这姑娘的出发点虽是好的,但护老太太的心思也占一半,“若她动真格儿的呢?” 她问,看着夏芳菲呆在当场,便是明白,老太太是有几率动真格的! 夏二郎阴阳怪气的笑,将她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遍,目光猥亵且放荡,“哟,还真给捡回一条命!” 纵使慕青没有十一娘的记忆,从他猥琐的目光中也看得出眼前人龌蹉的想法,这样的人想当官,除非太阳从西边升起! “夏继良!”罗氏一声怒喝,挡在慕青身前,显然是发现了夏二郎不正常的目光。 夏二郎耸了耸肩,调笑道,“三伯娘生什么气,当时在场的又不只是我一个人,钱六爷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扒光了十一娘,那小身板……” “混账王八羔子!”不等罗氏怒极动手,一旁的夏承和已红着眼握拳打了过来,一拳正中夏二郎的肚子,黄氏惊叫一声,欲冲上来,八娘上去抱住了黄氏的腰,黄氏挣脱不开,哭天抢地,“他爹,快出来,儿子被人打了……” 屋内,夏承乐头也没抬,眯着眼打量房子里哪适合藏银子,这次他要放过黄氏都不告诉的地方! 夏二郎被夏承和一拳打倒在地,一身银灰色衣袍跌入泥中,狼狈不堪。 他挣扎着想起身,夏承和第二拳已到,虽毫无章法却使足了力气,没几下,夏二郎已哭叫着搬救兵,“奶,夏承和要打死我了!我死了您就当不成老夫人了……” 老太太第一次见夏承和这玩命儿的模样,怯了怯,就着夜色闭了眼吼,“混账玩意儿,谁让你动手的!还不快、快停下!” “娘!我要打死这畜生!”夏承和没忍住眼中的泪水,她的女儿到底受了多大的罪,被他们糟践成了什么样子? 被人看过身子…… 这样的名声传出去,她以后要怎么嫁人?即使嫁了人,要如何在婆家立足?这比死更残忍更痛苦! 夏二郎想过吗? 不,他肯定没想过,不然怎么舍得偏他女儿去那肮脏的地方?! 他怎么敢?! 慕青心窝暖慰,压住翻腾的酸涩,轻声唤,“爹……” 夏承和抬起的手僵住,“嗳”了一声。 慕青伸手,夏承和忙扶住她,“十一娘,爹扶你,爹抱你,不怕,爹娘养着你……” 罗氏噗通一声跪在地,将慕青搂入怀中,“娘的肉啊!可疼死娘了……” 姐妹三个围过来抱成团,“十一娘不怕,姐姐在……” 慕青含泪点头,这就是亲情吗? 她是孤儿,不懂亲情是什么。 不过亲情若如此温馨,她甘愿再堕地狱,撑开一身毒刺,护家人一世安宁! ------题外话------ 有些事是真实存在的,谁家没有几个极品呢?! ☆、024 家的模样(2) 天色渐晚,风雪肆虐,寒冷刺骨的冬日,她却觉得前世今生再没有这么温暖让人心醉的时刻。 慕青唇角噙笑,远目穿透层云洒下遍地柔光的皓月。 十一娘,你若不归,我代你活,可好?耳边风声呼啸,似有人轻笑,她合眼,又瞬间睁开。 水波涟漪,精光潋滟,可与皓月争辉! 自今日起,她便是夏家十一娘——夏如锦。只,为她的家人而活! “奶,救我!夏承和他要打死我了……”夏二郎从夏承和腋下爬起来,一溜烟躲到了老太太身后,探出头道,“夏承和,你敢不听奶的话!看我明天不告诉村里人,让大家看清你的真面目!伪君子!真小人……” 说着,目光扫过十一娘,抹了把嘴角的血,嘿嘿淫笑,“……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十一娘的身子整个天乐赌坊的人都看到了!她这辈子甭想嫁人了,哈哈,活着还不如死了好!……早不让你们救非要救,还搭上元娘!学人家自卖自身,活该!” “畜生!你这个畜生!十一娘是你亲堂妹!你居然……居然眼睁睁的……元娘,元娘她被你害的……”夏承和气红了眼,攥着拳要上前再给他几拳。 “爹……” 十一娘小手握着夏承和的拳,柔柔软软的触感,让夏承和的眼泪忍不住冲出眼眶,“十一娘,爹、爹没用……” 他没用!他没用!活活毁了十一娘和元娘的一辈子! 他没用啊! “爹,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好好的……比什么都好!”一家人,在一起…… 元娘…… 你等着我。 不过一百两银子,我挣,定会将你赎回来! 夏二郎“呸”一声,吐了口和血的唾沫,“奶说了,为了夏家,再卖你几个女儿也值当!再说十一娘不过是丢了名声,命还在!至于元娘……不定在哪大户人家吃香的喝辣的的,你敢说你不想沾点光。淘个便宜岳父当当,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二郎,你说元娘嫁到大户人家真能有银子往家拿?”老太太突然出声,却是问了这么一句。 “娘……”夏芳菲只觉心底一寒,没来由的冷彻入骨。 夏二郎嗤笑一声,“她也配叫嫁!不过是没名没分的通房,说白了就是个生孩子的工具!” “女人本来就是要生孩子的,能生个富贵人家的孩子一辈子要吃有吃要喝有喝,那才叫好!”老太太目光晶亮,投向三房几个姑娘身上。 能往家里带点银钱就更好了! 察觉到老太太眼中的利欲算计,十一娘冷然一笑,笑看夏二郎,“二郎哥将骗我至赌坊,险些丧命;逼亲堂妹自卖自身,还不知悔改;目无尊长,辱骂长辈。是为不孝不仁不义!二郎哥可知,我大安皇帝登基后颁布的第一条皇令是什么?” 并不等他出声,便缓缓一字字道来,“凡科考者,若有行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事者,褫夺其功名,终生不得参加科举考试!” 夏二郎得意的笑脸瞬间僵住,他怎么不知道有这条?不是只声名有损吗?怎么还牵扯到有没有资格考试了?不能考他还这么折腾个屁! “你胡说!” 十一娘嘴角一牵,淡淡一笑,“你不是喜欢赌博吗?不妨……赌一把。” 夏二郎哪里敢赌,他喜欢赌博不假,想通过中举高人一等也是真的! “小贱人,胡说八道!也不怕嘴长疮!二郎,别听她胡说八道……娘疯了,爹疯了,闺女也疯了,一家人都疯了……”老太太不明白褫夺是什么意思,却听懂了最后一句,“终生不得参加科举考试!” “老三,给我狠狠扇她的嘴!敢不让我孙子参加考试……” “我看谁敢!”罗氏正身挡在十一娘身前,一双眸子冷冷的看着老太太与二郎。 “奶,我的胳膊好疼,不知道是不是废了,让三房赔……”夏二郎挑衅的瞪着十一娘,小丫头片子,想吓唬他!也不看看他身边站的是谁?有奶在,亮他们也不敢怎么样他! “老三家的,给我跪下!”老太太哼。 十一娘笑了,果然是个被宠坏的孩子,被打了一顿还不知悔改,真觉得老太太是他的护身符了? 她不介意伸长了手,将他的护身符——扯下来! “七出之条,一曰:没有生儿子;二曰:淫荡;三曰:不能讨公婆的欢喜;四曰:搬弄是非;五曰:偷东西;六曰:嫉妒;七曰:得了恶疾。奶可知,你犯了几条……”老太太不是想休了娘亲吗?先休了她自己吧! 老太太一怔,十一娘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三条!挑拨儿子儿媳、兄弟妯娌关系致家里不和为其一,搬弄是非;眼馋儿媳嫁妆几次入室偷盗为其二:偷东西;看不得谁家过的好处处找茬为其三:嫉妒作祟。大安有律法,七出之条过其三族里有权——休妻!” “你、你……”老太太显然被吓住了,张嘴你了半天。夏二郎暗骂,这丫头哪里听来的七出之条! “奶,你别听她的,她敢去族里,先会被冠上一个不孝的罪……” “我名声都没了,还在乎一个不孝的罪名?”十一娘冷道。 夏二郎瞬间语窒。 这丫头,她疯了!真是疯了!这样的话也敢说,也不怕别人说、说…… 罗氏握着女儿的手,满心悲凉。她这些年太过求和,竟让他们欺负到如此地步,当真以为她猎户家的女儿是个软弱可欺的不成! “夏二郎,今日这些肮脏话你若传出去半句,我定打断你的腿,真个儿……”她冷笑,“折了你的胳膊!” 第13节 “你敢!”夏二郎瞪圆眼睛,看着一大一小模样相似冷然至极的母女俩,心里蓦底打了个冷战,手下意识抓紧了老太太的衣袍,“奶、奶,休了她……” “休!休了她!老三……”老太太被夏二郎唤回神,将他挡到身后,却被夏芳菲一把推开,“混账东西!” 抓了老太太的手低声叫,“娘,你这是要干啥!你休了三嫂,十一娘定会去请族里休了你,你……你不是只有一个孙子!” 不、不,她不要被休! 夏芳菲咬牙,终是将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没了夏二郎,你还有大郎、三郎、四郎!他们一样能考状元让你当老夫人……” 老太太眼睛一亮,对对,她还有三个孙子呢,不能为一个二郎被休回去,休回去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老三家的,我不休你,你别让十一娘去族里。” 十一娘笑,“成交!” 老太太松一口气,哼了哼,转身往正屋去。 “夏芳菲,你敢胡说!我打死你……”夏二郎眼见老太太听了夏芳菲的话不管他了,眼睛都红了,拎着拳头就朝夏芳菲打去。 “孽障!亲姑姑也敢动手!滚!”夏承和一把抓住夏二郎的手将他推到地上。 “二郎!” 黄氏已是吓破了胆,伸手一把抓住儿子,拽着拖回了屋。 夏芳菲脸色发白,颤抖着嗓音,“谢谢三哥。” “十一娘!”罗氏抱住十一娘下滑的身子,惊惧异常,声音都变了调,夏承和一把抱起女儿冲回了屋,“顾家妹子,你、你快来瞧瞧,我家十一娘这是咋了?” 顾氏忙迎上前,摸十一娘的脉,半响叹了一口气,“这孩子……” “顾家妹子,十、十一娘……” 顾氏安抚罗氏,“姐姐放心,十一娘先前虚弱,与我要了一颗药,这会儿药效过去,她身子才会这般虚弱,不过并无大碍……” 罗氏哭笑,将女儿搂入怀中,“这傻孩子……” 十一娘轻喃,“爹、娘……” 真好,她,也有家了。 ------题外话------ 已恢复正常更新,求收藏求点击求支持~ ☆、025 八娘受伤 十一娘的疯狂举动确实吓住了老太太,接连几日,她都很安分的呆在正房,连素日喜欢的摆婆婆款让儿媳妇轮流伺候的事也不做了,每日只安排做什么饭,等儿媳妇做好饭就令其各回各屋,各吃各的! 几房人都都乐的不看她臭烘烘的脸。 没几日,村长着人来告知,房子修整好了,人随时可以搬进去。 十一娘醒来时,正赶上顾氏带着薛烨搬家,一家人过去帮忙,屋里只剩她与窗前垂头做活的三娘。 洗的发白的单薄棉袄棉裤,看不出颜色的鞋子,瘦削的脸蛋,微微发紫的唇瓣,不时小声吸一下红通的鼻子,一双红肿布满冻疮的手哆嗦着打着络子,因为冷,因为僵硬,她的动作很慢,唇角却一直含着淡淡的笑。 十一娘也跟着漾开一抹笑,笑意在看到她脸上刺目的巴掌印时,顿住。 像是冻的受不住了,三娘放下络子,捧起手送到唇边,轻轻哈了两口气,一抬眸瞧见醒来的十一娘,唇边的笑容立刻拉大,“十一娘,你醒了?饿不饿?渴不渴?” 话落,人已跑到炕尾,小心翼翼的端出一个碗,放到床头的桌子上,笑着扶她起来,“顾婶子今天搬家,请了村里的人去吃酒,爹娘和二姐、八娘过去照应……”随后又拿出一个白面馒头撕碎了泡在汤里,舀了一勺喂她,“这是八娘特特送回来的,还热着,快喝。” 十一娘这才瞧见三娘乌黑晶亮的眸子,水灵灵的清澈见底,一笑犹若天边的一弯月牙,煞是好看。 十一娘笑,“三、姐……”声音有几分嘶哑,却不再是前几日说一句话就要昏厥的模样。她能察觉到身子在恢复着——以惊人的速度。 三娘嗳了一声,勺子往前凑到她嘴边,“冷了对身子不好,快喝。” 她瞧着三娘食指上一个已经开始流脓的疮,鼻头微酸,衣不护身,食不裹腹,他们一家过的什么日子! 她,要快点好起来,好起来才能找赚钱的营生,才能帮他们——吃饱穿暖。 十一娘垂眸,就着三娘的手喝了口夹着馒头的汤,“你、也、吃。” 三娘笑,“八娘拿了两份,我的那份已经吃完了,你吃你的。” 她不再开口,安静的吃着,和软的馒头,泛着肉香的汤…… “可吃饱了?”三娘收了碗勺,笑着问她。 她点头,魂魄附身至今,第一次吃了顿饱饭。 三娘拿了碗出门,十一娘歪靠在床上打量屋子的摆设,窗前一把椅子,椅子旁边几个小巧的马扎,炕头一张破旧的桌子,炕尾叠着几件单薄的衣衫,除此之外,竟再无他物! 想起自家娘亲本想卖掉嫁妆箱笼为她续命,却遭老太太和二房阻拦,一怒之下将箱笼砸了干净的事,她不由叹一口气。 院子里响起三娘与一个女子细细压低的交谈声,十一娘合眼,将这段时间的事在脑海捋了一遍。 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昏沉中有人喂她吃药,一勺一勺像是怎么也没尽头似的,她扭头不愿吃,耳边传来轻笑,温温柔柔的嗓音唤着,“娘的乖囡囡,吃了药再睡……” 等她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正午。 桌子被放到了炕尾,一家人正围着一盘腌萝卜嘎嘣嘎嘣的嚼,八娘嫌弃的嘟囔,“整日说盐巴贵,萝卜还腌这么咸,齁死人了!” 二娘笑着将自己的汤推给她,“喝点汤就不咸了。” “一会儿要去捡柴禾,二姐得吃饱吃暖才行!咸就咸点,最多一会儿多和点热水!”八娘推了回去。 三娘笑,端起二娘和自己的碗一人倒了一半给八娘,“你力气大多吃点,待会儿帮我和你二姐多扛点柴。” “三姐你使诈!”八娘嗷嗷叫着,苦着脸对着稀水一样的汤,罗氏欣慰的笑,扭头看了眼屋门,又叹了一口气,夏承和笑道,“你们都在家呆着,柴禾我去捡。这大冷的天不去山上肯定捡不到柴禾,大雪没化,上山下山都不好走……” “你不是答应了老太太去镇上接老大一家吗?这会儿说这好话糊弄谁?”罗氏哼了一声。 夏承和面上露出一丝尴尬,“我、我没想到娘让闺女去捡柴……我捡了柴禾再去。” “爹、娘,这山我们从小爬到大,闭着眼睛都能上下山,不会有事的!”八娘嘻笑。 罗氏哪里放心,外面的雪可是快没膝盖了!她瞪了一眼丈夫,嘱咐几个女儿,“别去深山,只在外面捡,捡够了就回来。” 二娘、三娘连连点头,八娘口中塞着吃的,呜呜两声算是回答。 到底还是出事了。 三人遇到了狼,八娘挡着狼让二娘、三娘逃,二娘下山搬救兵,一脚踏空,滚了下来,幸好遇见村里大牛家的,扯着嗓子吼出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将狼打跑了! 再去看八娘,手上被狼生生撕去一块儿,鲜血淋淋!衣服被狼扯的七零八落,一群人不住庆幸,亏的是冬天穿的厚,这要是夏天,那不得将身上咬几个窟窿! 罗氏红着眼送走了张大夫,将三个女儿并排放在一起,“杀千刀的,非要作死我们娘几个!我跟她拼了……” 三娘抱住罗氏,“娘,奶也不知道我们会碰上狼啊……” 老太太有些心虚,心里将某人狠狠骂了几通,站在门口张望了几次,自己个儿钻灶房里关了门倒腾了半响也不知道在干啥。 等晚上夏芳菲回来的时候,她悄悄往女儿手里塞了三个温热的鸡蛋,朝三房怒了努嘴,夏芳菲一喜,觉得自己娘有时做事让人寒心,但还是疼他们的。 兴冲冲去三房邀功,一进屋才发现气氛不对劲,得知实情后,脸都气红了,家里早屯够了一冬用的柴禾,娘让几个侄女去捡什么柴!这么大的雪,娘她…… 她把鸡蛋往罗氏手里一塞,“三嫂你拿着,给几个侄女补一补,娘肯定是又受人怂恿了,我去找她说。” ------题外话------ 求收藏求点击求支持~ ☆、026 红糖鸡蛋 老太太的话让夏芳菲很是无语。 “二郎昨儿个哭的委屈的很,我就……谁知道她们咋会碰见那吃人的东西……”老太太有些不安,“我可不是故意的!闺女,你说,那丫头片子不会去族里休我吧?” “娘!”夏芳菲又好气又好笑,她娘也会怕?!“你咋又偏听二郎的话!他祸害了元娘和十一娘,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还帮着他!” “赔钱货跟孙子咋能一样?”老太太嘟囔,瞧见女儿脸色不好,忙收了口,“我不是说你,你和你姐我照儿子疼的!” 照儿子疼为啥大姐成亲时娘要扣下她一半的聘礼! 这话夏芳菲只在心里念了念,叹了口气,“娘,三嫂的脾气你也清楚,我去跟她说,她不会将这事怪罪到你头上的。”看到老太太欲言又止的模样,她笑了笑,“十一娘是个懂事的孩子,说那些去族里的话不过是气话,娘不揪着休三嫂,她肯定也不会去族里。” 老太太这才松了一口气,嘴硬道,“量她也不敢!”接着啐了口,“早先就不该听那媒婆的话,说什么猎户人家的闺女好生养!好生养个屁,十几年生了六个,没一个带把的!” 夏芳菲不作声。 罗氏得知是二郎的怂恿后,又气又怒,“四房太欺负人了!” 她不敢想象,若没有大牛家的喊那几嗓子,她家八娘、二娘、三娘会不会就成了那狼的口中食…… 杀千刀的夏二郎!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人面兽心的畜生! 夏芳菲在心里叹了口气,过了好半响才问罗氏,“三哥呢?” “去接大哥他们一家……”话未说完,罗氏就皱起了眉,从镇上到九里亭也就两个时辰的路,她爹该回来了,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人?不会出啥事了吧? 这么一想,罗氏腾的站起,“我去村头看看。” 夏芳菲跟上,“三嫂,等等我,我也去。” 姑嫂两人走到半路遇到了深一脚浅一脚回来的夏承和,看着他身后空空的,罗氏啥都明白了,也不多说啥,只道了句,“回吧,天冷。” 到家,夏承和去正房报信,“大哥大嫂不在家,说是参加啥赏梅大会去了。见着后,跟我说他还有事要处理,怕是要到小年才能回。” “就他事多,走哪还带着媳妇,像啥样儿!”老太太哼哼,老爷子瞪了她一眼,摆手让夏承和走了。 “这是咋弄的?” 三娘红着眼将事情经过讲了,夏承和抱着头蹲到地上,“娘这是干啥!家里又不缺柴……” “看我们家都是姑娘,这是糟践我们呢!”罗氏嘲弄。 夏承和抬头,“她、她娘……” “行了,收拾收拾睡吧。”说着,将夏承和推了出去,“我和几个女儿睡,你去睡那屋。” “娘,那屋没烧炕……爹还没吃饭……”屋里响起三娘的声音,罗氏的话也随之传了出来,“让他饿着冻着!” 夏承和抓抓头,想拍门不敢,看了眼不远处的正房,狠叹了一口气,进了隔壁的屋子。 第14节 不一会儿,房门被推开,三娘端了碗汤和一个玉米饼,“爹,娘给你留的,还热乎着呢,你快吃,我去给炕烧把火。” 夏承和有了笑脸,嗳嗳应了两声,接过碗呼噜呼噜几口,又嚼了饼,他真是饿坏了,中午吃的那点东西早消化光了,又在寒风中站了两个时辰,真是又冷又饿! 吃光喝光,舒服的躺在暖暖的大炕上,他琢磨着明天咋给媳妇陪不是。 翌日,江氏一早端了红糖鸡蛋敲开了三房门,瞧见三娘,小声道,“端去给八娘补补血。” “二伯娘,这……” 江氏却不听她啰嗦,将碗往她手里一塞,嘱咐道,“快着点,老太太怕是要起了,可不能让她发现。我一会儿再来取碗。” 三娘端着进来,送到罗氏面前,“娘,你看二伯娘她……” “我都听到了。”罗氏接了碗,看着热腾腾红糖水中卧着的一颗鸡蛋,笑了笑,“既然是你二伯娘的好意,可不能浪费了。” 三娘也笑着点头,径去炕头去唤三人。 鸡蛋被八娘一分六份,一人吃了一块儿,罗氏与夏承和不吃,八娘一副“你们不吃我也不吃”模样,夫妻俩没能拗过女儿,笑着吃了。 分给十一娘的那块最大,几乎占了整个鸡蛋的三分之一。 “十一娘才要多补补……”说着就把鸡蛋塞到了她的嘴里,“好吃不?” 十一娘心里暖慰,笑弯了月牙,点头,“好吃!” 八娘也跟着笑,“等开了春,姐带你去掏鸟窝,那些鸟蛋煮了跟鸡蛋一样好吃!” 罗氏一巴掌打过去,“你还敢去爬树?” “不敢了不敢了!娘您别打着二姐和十一娘,打我,我皮厚骨头硬……”罗氏无奈收了手,指头点着八娘的额头,眸间全是宠溺的笑意,“哪有这样说自己的,以后嫁了人可怎么是好。” 八娘挑眉笑,“我才不嫁人,我要给爹娘养老送终的!” 罗氏一怔,想起那日与四房动手的事,摸了摸女儿的头,“傻孩子,哪有一辈子不嫁人的,那不成老姑娘了!放心,有爹娘在,一定不会委屈了你们……” 十一娘点头,她也不会让几个姐姐妹妹受委屈,定要十里红妆风光体面的将她们嫁出去! “天杀的!谁偷吃了我的红糖!” 早饭后,灶房传来老太太咬牙切齿的声音。“老二家的!老二家的!” 斜对面的门嘎吱打开,江氏出来,“娘,咋了?” “说,你是不是偷吃了我的红糖?” “娘,这话咋说的?你那个红糖罐子我可碰都没碰,倒是昨晚见人溜进厨房……”江氏朝四房努了努嘴。 老太太张口的“谁”字卡在喉间,憋的脸通红,半响,扭头回了灶房,待发现她放在最里面的鸡蛋也少了一个时,对着四房的方向狠狠皱了皱眉。 ☆、027 身子大好 进入腊冬,风雪更甚。 白日,村子里几乎不见人影,到处雪茫茫的一片,各家的饭食亦从每日三顿减为每日两顿,只把炕烧的暖暖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谈天说笑。 十一娘已在床上坐不住。 她平素是个爱动的,为了这身子的虚弱躺了近一月,已是极限! 这日,她蹑手蹑脚起床,刚开了门,才呼吸一口沁人心脾的冷气,正兀自享受,耳边忽传来罗氏的怒斥,“十一娘!” 她转身,讨好的笑,“娘,早。” 罗氏伸手,将她身后的门啪一声关上,拉着她的手往炕上去,“前日是去找小花,昨日去找二牛,今日你想出门干啥?” “娘,我已经大好了!你瞧……”十一娘松开罗氏的手,上蹦下跳,抡了胳膊去踢腿,呼呼喝喝折腾好半天,见众人一副‘十一娘你傻了’的目光,讪讪的顿住,总结性点头,“我真好了。” 八娘第一个笑出声,在炕上比划着十一娘方才的动作,“可见是好了……” 二娘、三娘噗嗤笑出声,罗氏抿唇,笑骂,“一群猴崽子,还不盖好!” 八娘嘻嘻笑,“应该让大姐瞧瞧她这模样,病了一场倒像换了一个人,活脱脱是一个我!大姐教的东西她可白学了!” 笑声戛然而止,屋内一片静寂。 半响,罗氏拉了被替八娘盖上,“娘去做饭,你们再睡会儿。十一娘跟娘打下手。” 母女俩到了灶房,罗氏添了一锅水让她烧,自己则去和面准备做玉米饼子。她瞧着一屋满当当的木块和干草,愣了好一会儿,才拿了灶膛边的两颗火石,捏了一小撮干草放在火石下,啪啪两下将干草燃着,先放了几块易燃的木片,再慢慢加木头。 罗氏夸她,“以往打四五次才能着,今天一次就成了。” 她弯眉笑,钻木取火她都能搞定,有火石自然更容易一些。 待她将热水烧开,罗氏的面也和好了,院子里依稀传来响动,不一会儿黄氏推开灶房门,看到灶前的她,一怔,边舀水边问,“十一娘这是好了?” 恰逢江氏也端着盆进来,看到她也是一怔,问罗氏,“你家十一娘好了?” 罗氏点头,倒也带着几分笑,“好了。” 黄氏脸色难看,她刚才问罗氏理也不理,换了江氏她却有说有笑,这是当众埋汰她呢?嗤!谁还稀罕她!婆婆说了,她不提休罗氏的话,罗氏也不会让十一丫头去族里,二郎这事就算过去了!那她还怕她做甚? 江氏扫了黄氏一眼,笑道,“哟,老四家的,你病了?脸色咋恁难看?” 你有病,你才有病!黄氏腹诽,扯了抹皮笑肉不笑,“三嫂好福气,几个女儿一个比一个孝顺……” 罗氏头也不抬,回了句,“你家二郎要是能好好向学,不坑蒙拐骗、辱骂长辈也是个好的。” “你……”黄氏差点没气吐血。 十一娘差点没开口为自家娘亲叫声好! 江氏满脸都是笑意,推着黄氏出门,“快走,别妨碍老三家的做饭。” 黄氏一把甩开江氏的手,阴阳怪气的笑,“我家二郎是没你家元娘有本事,找了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唉,谁让我家三郎是传宗接代的儿子!我也该学学三嫂,多生几个闺女好!”话落,扭身走了出去。 江氏也跟着走了出去。 罗氏霍然抬头,目光里通红一片,胸口起伏不定,看样子,气的不轻! 十一娘走过去,抱住罗氏,言辞凿凿,“娘,我去挣钱,我去救大姐,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好好的。” 罗氏蹲下身,将女儿紧紧搂入怀抱,“好,我们挣钱去赎你大姐回家!哪怕……哪怕……”罗氏泪落不止,他们这种家世,在那些富贵人家眼里,不过是个玩物,她的元娘……不知如今是何模样! 她恨不得立时立刻就去将女儿赎回来,可银子从哪里来? 一百两啊! 老太太和老爷子那里想都不要想! 她不禁想起那日在四房里搜到的百两银票,可随即苦笑,那银票老太太老爷子都知晓,如今黄氏归家已数日,以老太太的脾气,怎会让她再攥着? 她的元娘……可要怎么办! 吃过饭,十一娘拉罗氏的衣角,“娘,我想去让张大夫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好了?” 罗氏想了想,点头,“也好,你顾婶子说药效猛,别留下啥……我陪你去。” 十一娘心里正打小九九,哪敢让罗氏陪着去,眼珠一转,拉过一旁的八娘,“让八姐陪我一起去吧,她也顺便看看手上的伤,看完张大夫我们正好可以去看看顾婶子,我还没向她道谢呢。” 罗氏笑,“也行,去吧,早去早回,别扰了张大夫和你顾婶子。” “嗳!”十一娘应着,拉着八娘就出了院子。 她本来想借口去找张大夫去镇上一趟,查一查买元娘的那户人家姓什么,也好知道以后赎人去哪里,再顺便看看街上有什么营生来钱快的。 如今有八娘跟着,她自然得先去张大夫家。 张大夫虽对她能活下来且恢复如此之快很感惊讶,但看到她来还是非常高兴,摸了她的脉笑,“你这丫头真是命大,可算是老天开了回眼。” 村子就这么大,夏家发生的事村里人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再一猜,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只是苦了夏家三房那一脉。 却也是谁也管不了的,自古皆男儿传宗接代,家中全是女儿的莫不是早早过继了兄弟的儿子来养老,偏夏家子嗣单薄,谁家也舍不得把儿子过继给夏老三。 张大夫摇头叹气,又看了八娘的伤,摸了脉道,“恢复的很好,这段日子可千万不能沾水,过两日再来我这里换药。” “谢谢张大夫。”八娘笑着行礼,十一娘忙跟着拜。 出得门走去顾氏母子家的路上,眼看顾家在望,十一娘突然道,“哎呀,二姐昨日给我的那娟手帕不见了,定是落在张大夫家了,八姐,你先去顾婶子家,我去去就来。” ------题外话------ 求收藏求点击求支持~ ☆、028 寻人无果 话落,转身即走,八娘无语,念了声,“腿脚倒比以前更利落了。”转头,一个人慢慢朝顾家挪去。 十一娘跑的飞快,她只从脑海的记忆里搜出了去镇上的路线,估摸算了下要小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差不多要四个小时,以她前世的身手,最快也就只能缩短一个多小时,再加上去镇上打探消息的世界,一来一回怎么也要六七个小时。 希望,爹娘他们不要太着急才好。 她到底是高估了这具身子。 待看到城门时,人已是累的虚脱,耳边呼呼啦啦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她喘着粗气苦笑,看来要好好锻炼这小丫头的身子,不然自己一身功夫就全瞎了。 “十一娘?”耳边有个轻柔的声音唤着,她猛抬头,恰对上妇人温柔如水的双眸,一怔。 妇人见她发怔,笑道,“可是大好了?怎么一个人在这?你爹娘呢?” “顾婶子。”十一娘回神,也笑了笑,“我来镇上有点事。” 顾氏却微微变了色,转身朝不远处的马车走去,十一娘清晰的看到那马车上探出头的一个男孩,乌黑晶亮的眸子,漆墨浓郁,犹若一颗黑曜石,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那男孩似被她看的有些局促,脸颊红了红,握着帘子的手便松了。 不多会儿,顾氏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斗篷过来,为她穿戴好,“天这般冷,你穿这么少出来,可是有要紧事?” 却是没再问她爹娘在哪的话。 十一娘瞧着她身后的马车,想了想,笑道,“谢谢顾婶子,顾婶子能不能等我一会儿,我想蹭个顺风车。” “顺风车?”顾氏一怔,随即发笑,“行,你且去吧,顾婶子在这儿等着你。” 十一娘大喜,回程能坐车,自然快很多,她这具身子可经历不起她另一番折腾了。 两人约好,顾氏让马车停靠在路边,看着十一娘小跑步进了城。 薛烨问,“娘,她去做什么?” 第15节 顾氏拿过一旁的被子盖在他身上,摇头,“冷不冷?” “不冷。”薛烨笑。 顾氏瞧着那一双黑亮的眸子也露出笑容。 十一娘依稀记得元娘被卖那日是在天乐赌坊里,带走元娘的两个婆婆衣着都很华丽,却不知道是哪家的,她若想知道就必得去天乐赌坊走一遭了。 凭着脑海里马车的足迹找到了天乐赌坊,还未进去便被一个大叔拉到旁边一家酒肆里,苦口婆心,“小姑娘,这赌坊可不能进!” “哈哈,不能进!不能进……”不大的酒肆里,零散的坐着几个人,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衣衫单薄,一脸醉酒样,说完这句一巴掌扇到了自己脸上,嚎啕大哭,“我混蛋,我不是人,我害了自己亲妹妹……” 那大叔叹了一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呐,唉……” 想到元娘,十一娘心里堵的难受,“大叔,您可知一个多月前这里发生的事?有两个婆婆从天乐赌坊带走了一个姑娘……”十一娘将两个婆婆的外貌及穿着挑自己记得住的说了。 “你说的是温家吧?”大叔想了想,道,“温家几代在朝为官,落到温老爷这一代,只生了一个儿子,长的那叫一个好看,又懂诗书,十五岁就中了举。听说先前说了朝中一品大员家的闺女,快成亲时,温少爷出了事,落了个残疾,脸也毁了,脾气更是暴躁的厉害,那闺女也退了亲。温老爷无法带着儿子回乡来娶,可有钱有势的人家谁愿意把女儿的后半生给祸害了啊!温老爷才想出给儿子买良妾生儿子的想法,总归不能让温家断了后……” 周围几人一阵唏嘘,“可怜了温少爷,那般的人物唉……” 大叔又道,“小姑娘,你找的必是他们家了,那去温家的姑娘可是你的亲人?” 十一娘颔首,“我和姐姐被人陷害,姐姐为了救我,自卖自身进了温府,敢问大叔,温府怎么走?” 大叔见她眼圈发红,言词情挚,便知她说的是真话,叹气道,“小姑娘若是想赎你家姐姐可是来晚了一步……” “为何?” 旁边有人应和一句,“那温家老爷前几天已带了家眷奔赴京城了,再回咱们清水镇也不知道啥时候了……” 回去的路上,十一娘满脑子都是那些人的话,“落了残疾……脸也毁了……脾气暴躁的很……再回清水镇也不知道是啥时候的事了……” 元娘! 此去京城,若一辈子再无相见之机,你可后悔那日自卖自身的举动? 她随即笑了,元娘那日看进她眼中的目光是那样浓烈,那是拼着她一死也要救自己妹妹的信念,又怎会后悔?! 她这般想,真是太玷污元娘的一颗爱妹之心了! 可跟了那样一个人,元娘,你一辈子的幸福怎么办? 不成,她得赶紧找赚钱的法子,不就是京城吗?等她练好了身子,备足了银子,就算京城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上一闯! 一抬头,发现顾氏和男孩担忧的目光,忙一笑,“让顾婶子担心了。” 顾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薛烨一句话也不说,定定看着她,十一娘瞪大了眼也去瞧他,两人如斗鸡一样看了半天,以薛烨蒲扇着长睫毛垂眸结束。 十一娘得意的挑了挑眉,眉眼弯若月牙,薛烨也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顾氏轻笑出声,十一娘才反应过来自己跟一个小屁孩儿斗了半天眼,不禁讪讪。 一阵风穿透棉帘刮进来,带起一股淡淡的皮子味,十一娘嗅了嗅,问顾氏,“婶子,什么味?” “天冷,我买了几张皮草,准备给小烨做身皮草袄裤。” 十一娘哦了一声,脑中突然精光一闪,不动声色道,“冬季买皮草肯定很贵吧?” 顾氏点头笑,“略贵。” 十一娘心里就有了盘算,她们村前面不远处就是大山,以她的身手去抓个兔子逮个狐狸什么的,应该不是难事,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她正好可以在攒钱的同时顺便强化一下身体!实乃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却不知,她骨碌碌乱转的晶亮眸子被一旁的男孩全看进了眼里,更在不久的后来给自己惹上了一桩脱不开甩不掉的麻烦事儿! ------题外话------ 求收藏求点击求支持~ ☆、029 十一挨打 到家时,夏家正处于兵荒马乱中。 “黄氏,快把我女儿交出来,否则我跟你没完!”罗氏站在院中,正对着四房吼。 黄氏嗤笑,“笑话,你家女儿不见了找我家做啥?谁知道她是跟谁一起去干啥了!” “夏二郎呢!你叫夏二郎出来,看我今天不打死他!”八娘单手举着一根笤帚,红着眼,“我们说好一起去顾婶子家,我前脚发现顾婶子家没人,后脚去追就不见了她的人,除了你们家二郎,还有谁狼心狗肺到卖我妹妹!夏二郎,你他娘的给我出来!” “啧啧,老四家的,你家二郎还真是做得出啊!还敢把亲堂妹卖第二次,怎不见你们家二郎卖自己亲妹子……”江氏说到四房家的女儿,突然皱眉道,“老四家的,你家六娘呢?怎几天都不见她?不会真个给你儿子卖了吧?” 黄氏正叉腰与罗氏对骂的动作一顿,六娘?她家六娘呢? “她爹,咱家六娘呢!” “谁知道,从你娘家回来就不见人了。”夏承乐的声音慵懒透着迷糊。 “二郎,你妹子呢?” 夏二郎哼哼唧唧嘟囔了一句,“谁知道那丫头片子去哪疯了?” 都那么多天了! 黄氏一脸惶恐,她这几日只顾忙活隔壁村的媒活,没怎么关注家里,但家里少个人,总是会有感觉的吧? 虽说女儿是赔钱货没儿子金贵,可那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问题是,她真的不知道她闺女,啥时候不见的! 江氏瞧见她这表情,便知道她啥也不知道,不由惊叫一声,火上浇油,“哎呀,莫不是你家二郎真个儿把自己亲妹子给卖了?” “卖了你家的也不会卖他亲妹子!”黄氏气急,推了门进屋,“还睡,睡啥睡,六娘不见了你都不吭一声!赶紧起来,你也给我起来……” “干啥?” “找六娘去!”屋内摔摔打打的声音响起,江氏撇了撇嘴,抬眼看到十一娘,没个好脸色,“哟,咱们家十一小姐这是去哪了?” 八娘回头瞧见十一娘,嗷呜一声扑了过去,险些把十一娘扑倒在地,罗氏一手拎一个拖回了屋,江氏想跟进去,被三娘挡在门外,“奶喊二伯娘做饭呢。” 江氏一扭头看到老太太难看的脸色,啐了口,转身去了灶房。 “给我跪下!”门甫关上,罗氏一声喝,八娘噗通跪下,罗氏伸手将八娘拉起来,“没说你。” 十一娘有点愣怔,三娘推她一下,“快跪下。” 罗氏已不知从哪里拎了两指宽的小棍,举起往十一娘身上打去,三娘惊呼一声,扑在十一娘背上,棍子打在棉袄上响起沉闷的声音。 三娘咬着唇,“娘,十一娘身上伤还没好,你打我……” 八娘一把抱住罗氏的双腿,哭嚎,“娘,是我不好,没看住十一娘,你要打就打我,我皮厚经打!” 罗氏红眼,扬起棍子还想动手,床上的二娘也颤巍巍要扑过来,“娘,十一娘好不容易才好一点,你别打她了,是我们当姐的错,你打我们……” 罗氏捂着脸扭到一边,手指还在轻微的颤抖着,三娘推十一娘,“还不给娘认错。” “娘,我错了……”十一娘不傻,她知道罗氏是爱之深责之切,她何曾受过家人这样的关怀,只觉得就算罗氏打她一顿,她也甘愿! 罗氏一把将女儿抱入怀中,锢的死死的,粗糙的手掌打在女儿身上啪啪作响,却也只是声响,“你这个孽障,是想疼死娘吗?娘以为……娘以为……” 她以为她家十一娘又被四房给祸害了! 十一娘呵呵笑,“娘,娘……” “你还笑!”罗氏泪水模糊,瞧着女儿傻呵呵的表情,不由破涕,“叫娘也没用!再有下次,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三娘忙扶了二人起来,罗氏拍打着女儿身上的尘土,问,“说,去哪了?” “我……去镇上,瞧大姐。” 屋里瞬间一静,八娘问,“十一娘,大姐好不好?那家人有没有打她?她吃的饱不?穿的暖不?” 十一娘脸上的笑僵住,低沉摇头,“他们说,他们说,说温家老爷带着温家少爷进京了,大姐也跟着去了。” 罗氏踉跄两步,刚抹去的泪水又落下,“元娘……” “娘,我打听过了,去京城租马车要走一个月,咱们不住店,只算租车钱和吃饭的,一个来回要二十五吊钱,加上赎姐姐的一百两,一共一百二十五两!” “一百二十五两!”二娘一脸死灰,泪落不止,“银子都在奶那里,我和三娘多日不去做活,咱家哪里有银钱!” “我下午就去上工,姑姑说宋家最近要货急,我是做熟练的,到过年除去交给奶的,还能攒下点。”三娘立刻抹了泪,搓了搓手。 “我也去。”二娘抬头,我伤的是腿,手还能做活的。 “我,我……”八娘瞧着自己受伤的手,呜呜哭了起来。 罗氏是出不得院门的,老太太也不愿让她出门,几个媳妇除了老大家的在镇上伺候自己的童生儿子和俩孙子,老四家的有一门祖传说媒的本事能在外,她和老二家的自成亲除去农忙去地里帮忙送饭,平日,出去闲聊都不成! 十一娘鼻头酸溜溜的,有心告诉她们,她找了一个来钱的方法,但没切实验证,她也不知道可不可行。 还是先去山上看看能碰到什么吧。 但有了这一次她偷溜的事,再想找出门的机会就难了,二娘、三娘看似柔弱口风却紧的很,一口回绝了十一娘的提议。 反是八娘起先也很坚决,后听到她说打猎来钱快,她们只去下套等着第二日去捡猎物就成,便有些心动。但一想到狼,又有些怯意,头摇成拨浪鼓,“不行!万一再遇到狼怎么办?” “那只狼已经被村民们打伤了,短时间内不敢再到咱们这了。八姐,我们只在外面设套,不往里走,肯定不会有事。” 先哄的八娘跟她一起,到时候有猎物来,她捡些石子把猎物打晕就是了。不过,武器还是要备一些,以防万一。 ------题外话------ 求收藏求点击求支持~ ☆、030 初试锋芒 八娘到底被她说动了。 待到去张大夫家换药那天,姐妹俩出了院门,瞧见罗氏看不到自己了,牵着手一溜烟儿的往山上跑,八娘迎着风喊,“咱们得快点,被娘发现就死定了。” 呼啸的北风灌进嘴里,八娘连连呸了几声,十一娘笑着应好。 山不是很高,她们爬的是缓坡,待到山上,八娘连声催促,“快,快些把东西拿出来。” 很普通的几根绳子,打了活结,另一头绑在做成利剑的竹子上,竹子深插入地下,只要有动物的脚被套住,便动弹不得。 八娘叫好。 八娘布外围的几个,十一娘往里走了十余步,被八娘唤住,“十一娘,别往里走了!” “嗳。” 第16节 她小步往前走着,眼睛耳朵快速的发掘着附近的生物,耳边忽听一阵草动,目光一凛,余光扫到猎物的同时,手中尖锐的竹剑射了出去! 那猎物嗷呜一声,朝她这边扑来,十一娘双手齐发,两只竹剑射向猎物的双眸,紧跟着一支竹剑扎向了它的咽喉,猎物轰然倒地! 猎物后,是一个小男孩熟悉的黑曜石瞳眸,惊愕且不敢置信的瞪着她! “十一娘,啥声音?” 糟了!十一娘疾步过去飞起一脚将猎物踢走,再一脚踢散雪覆盖住地上的血迹,凑到男孩身边低喝,“躲起来。” 而后给了男孩一个警告的目光,这些动作一气合成,前后不过几秒钟的功夫。随即蹲下身,扭头看向朝自己走来的八娘,“八姐,你说啥?” 八娘瞅了瞅周围并没什么动静,便摇了摇头,“刚刚明明听到有东西在叫,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掉下去……” 话未说完,低头瞧见十一娘戳竹剑的力道,哈哈笑了两声,“就知道你没劲儿,我来。” 十一娘顺势起身,朝刚才的方向看去,那小男孩已不见了踪迹,她轻轻松一口气。太大意了,只顾猎物,竟把猎物身后的人给忽略了! 那日在车上,他叫顾家婶子什么来着?娘? 那孩子……不会把今天的事告诉顾家婶子吧?应该不会吧? 她要是告诉顾婶子,娘知道了,她该怎么解释她手法这么利落? 外祖父教的? 十一娘压根没学过! 算了,她还是走一趟顾婶子家吧。 “好了,走吧。”八娘的方法粗鲁,却格外好用,先把竹剑插进土中,再一脚踩进去,嘿嘿……挡不住咱有一把子力气啊! 十一娘笑,挽着八娘的胳膊往回走,“八姐辛苦了!”耳中却听到一阵动物轻盈的跑步声,她眉头一挑,听声辩位,掏了衣兜里先前准备好的一颗小石头,在八娘背后将石子打了出去,只听“咚”一声,响起兔子的尖叫。 八娘脚步一顿,抓了十一娘的手,“十一娘,是兔子!走,我们过去看看!”说着,还将手放到唇上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哈,真的是只兔子!”八娘一把拎起躺在雪窝里,“呀,它死了……” 一个指甲盖大的窟窿横穿脖颈,血浸湿了雪地。 十一娘抽了抽嘴角,那个,她下手重了,本来只想把它打晕的。这下好了,破了俩洞,不知道兔子皮还值不值钱。 回去的路上,八娘一直念叨,“肉现在十文一斤,兔子肉应该能多卖点钱,这兔子得有八斤,兔子皮也能卖不少钱,赎大姐的钱很快就能攒齐了……” 十一娘连连点头。 两人自不敢将东西带回家去,不说罗氏答应不答应,单老太太和江氏见了也不会便宜了他们,卖了钱自然要交给老太太,不卖江氏肯定会让煮了吃! 她们才不要。 两人嘀咕了半响,决定将东西交给张大夫,先攒着等下次她们再出来换药时,再去镇上卖,如果能再抓着几只兔子就更好了! 张大夫倒没为难两个女娃,知道她们家日子苦,笑着便应了,只道,他两日后恰好要去镇上一趟补药,她们要是愿意,可以跟他一起去,不过前提是,征得大人的同意! 姐妹俩笑着应了,回去却半个字也没提。 薛烨一路跟着二人,瞧见她们入了夏家门才顿住脚步,目光闪耀的如同夏日灼阳。 两日后,吃过早饭,姐妹俩只说张大夫让她们今天再过去一次复诊,罗氏二话没说放了行。姐妹俩飞一样跑到山上,下的二十多个套只抓了两个,十一娘不满意,八娘倒是欢喜的跟什么似的。姐妹俩将套恢复原状,拎着两只兔子下了山。 张大夫家有自己的牛车,速度较马车虽慢一些,但胜在里面暖和。 八娘凑近十一娘,“张大夫家真有钱,牛车都买了!咱家啥时候能买个牛车,去外婆家就不怕远了!每次去外婆家回来,奶都要骂的。” 罗氏的娘家在五棵树,离九里亭有半天的路程,用走的。 距离远,若放在大房、二房、四房身上都没事儿,偏三房六朵金花没一个带把的,老太太憋了十几年的火,不知道闹腾了多少次想休了罗氏,让夏承和再娶。但夏承和是个死心眼儿的,认定了罗氏,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也因此挨了老太太不少捶打唾骂! 十一娘在心里叹了口气,环上八娘的肩头,“八姐别担心,只要能卖钱,咱们就继续,牛车会有的,房子也会有的!” 八娘眼睛晶亮,连连点头,“到时候咱们天天吃饱饭,顿顿吃鸡蛋吃肉,想去外婆家赶了马车就走,住在砖瓦房里,冬天不用烧炕也暖和的不行!” “好!天天吃饱,顿顿有肉,想去哪去哪……”十一娘也笑,看着八娘弯弯月牙中倒映出的一双漆黑如墨的月牙笑颜,笑容更大。 张大夫好笑,“姐妹俩在说什么开心话,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说把这几只兔子卖了请张大夫吃肉包子。”十一娘笑答。 张大夫果然笑了,“一个肉包子可不够,最少两个。” “成交!” “哈哈……” ------题外话------ 求收藏求点击求支持~ ☆、031 赚点小钱 到了镇上,张大夫在一家药行前下了车,药行活计笑着迎上前,“张大夫,您来了。”张大夫递给他一张单子,伙计忙接了,把他往屋里迎,“好嘞,您进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您要的药稍后就备齐。” “不忙,我还有些其他的事,待会儿再过来拿药。”张大夫摆了手,转身回到车旁,问十一娘姐妹,“可是先去皮草行瞧上一瞧?” 八娘连声说好,十一娘跟着应了,“成,他们若不要肉,咱们再拿去卖了。” “往前一直走,右拐两个路口有一家皮草行,掌柜的是个实在的,走,我带你们去看看。”张大夫让药行伙计将牛车赶到后院,带了姐妹两个,拎着一个布袋子往他说的方向走去。 清水镇不繁华,格局却很大气,道路也很宽广,街道两侧的店铺因着年关的原因,极是热闹。 虽大半是置办年货之人,却也有不少像她们这般想卖点山货赚钱的人。 八娘很是兴奋的拉着十一娘的手,左右看个不停,指指点点。 十一娘却是走一路看了一路,心中默默记下几家生意火爆的店铺名字,并将他们卖的东西做了归类,也瞧了几家门可罗雀的店铺,将他们卖的东西与生意火爆店铺卖的东西做了对比,准备回去以后再好好琢磨一番,哪个来钱更快。 她前世日子虽过的辛苦,却从未少过钱,不管是被送人收养,还是后来加入佣兵团,向来是要什么有什么! 生意经什么的,她也只有理论从未实践过,要她立刻想出一个在古代快速赚钱的法子,她还真想不出!只有先将这些东西记下,回家用现代经济论整合一番,找个突破点。 三人走了约一盏茶功夫,便到了张大夫口中提到的皮草行,三间宽敞的大门面,几个面带笑意的伙计正招呼客人,不管锦衣华服或是粗布衣袍均一视同仁,十一娘立时对这家店起了好感。 一个得空的伙计瞧见三人站在门口,忙迎上来,笑,“三位里面请,是寻点皮草还是……”他话未完,只笑,十一娘便也跟着笑,“我有几张兔子皮想卖,小哥可能做的了主?” “姑娘稍等,我寻管事的来。”伙计微一诧,瞧了眼不作声的张大夫,笑着抱拳作揖,将三人引到一旁茶座。 不多会儿,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笑着走出来,一双眼睛笑眯的看不清眼珠,“劳几位久侯,实在是有些忙。听伙计说这位小姑娘有皮子要卖,可是好的?” 只对张大夫点个头招呼,并没出声问他的意思,想来是伙计进去前跟他说过了。 十一娘不禁暗叹,古人的眼睛可真毒。 微点了头,将脚下的布袋打开给中年男人看,中年男人只扫了一眼,便笑着点了头,“行,我瞧着有两只是好的,另外一只脖子处有两个窟窿,怕是废了。” “我们捡到时,那兔子就死了,可不是我们弄的。”八娘生怕人家不要,忙解释。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没落,“不过是价钱上差一些,姑娘不介意吧?” “自然。”十一娘含笑,姿态落落。 中年男人点头,招了人来,“这肉……按市价走,过称,记下……敢问姑娘贵姓?” “夏十一。”十一娘斟酌了一番,报了自己的排行,中年男人笑着颔首,那小伙计已记好东西,过了称,报道,“腊月初三,收夏十一,三只兔子,重八斤、七斤、六斤,共计二十一斤,市价一斤二十五文,共计五百二十五文。兔子皮完整两张,四百五十文,不完整兔子皮一张,三百五十文。总计,一千三百二十五文。” 八娘眼睛都亮了,桌下揪着十一娘的手指头都在颤抖,一千三百多文钱!天啊!好多钱…… 十一娘水眸清澈,朝中年男人微微颔首,“多谢管事照顾。” 他本可以不要他们的兔子肉!手法利落的师傅剥一张兔子皮的功夫很快,他大可以只要皮子,让他们自己再去寻卖肉的地方去。 中年男人惊讶于这小姑娘的观察力,笑了笑,“我正愁伙计们的年肉怎么办,姑娘就送来了,我省心姑娘也省了事,岂不是两全之法。” 这么大个店铺,只伙计不下十个,那么一点肉,哪里够分?!十一娘笑着点头,“管事的若要,我下次还直接带了过来。若不要,等师傅们取了皮我再拿去卖,可好?” “甚好!”中年男人笑,眉眼间对十一娘生出一丝赞赏,“姑娘若能再弄十几二十只我这里全吃下,再多就要不得了。” 十一娘大眼扫过厅中伙计数量,点了点头,“好。” 那边有伙计唤他,中年男人起身,告了罪,“姑娘稍等,一会儿自有人将银钱送上。” 一会儿,先前算钱入账的小伙计走了过来,手上捏着一块银子,三串铜钱并一些散碎铜钱,笑着与入账本一起放在桌上,“姑娘摁个手印确认银货两讫就成了。” 说着,递过来一方印泥,十一娘扫了一眼,发现大部分的字自己是认识的,不由喜上一喜,在写着夏十一的地方摁了手印,那男子瞧了她两眼,收了印泥和账本,将银钱推过去,“一千钱换成了一两碎银,三百二十五文铜钱,姑娘点一点。” “不用了,辛苦小哥儿。”十一娘将碎银塞进自己怀里的小兜里,又掏了方帕子将三百铜钱放进帕子里,塞进怀里,桌上一把散碎的直接抓了塞给那伙计,“这几个钱给小哥喝杯热茶。” 虽然二十五个钱确实不算什么,但小伙计立刻会心笑了,“多谢姑娘。” 八娘有些肉疼,拽了拽十一娘的衣袖,十一娘回头,“八姐饿了?咱们这就出去吃饭,敢问小哥,镇上哪家包子好吃?”八娘再拽她一下,她又哦的一声,回过来点头,“要肉的。” 八娘气哼哼的跺了跺脚。 伙计挑眉笑,“姑娘出了门往回走,第三条巷子里有一家云记包子铺,那家的包子皮薄肉香,姑娘准喜欢。” 十一娘便拉着八娘兴冲冲的往外走,张大夫与伙计抱拳告辞,出的皮草行,再见撒欢的十一娘,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随即摇头轻笑,总归是比以前好了! “哎呦,我的小少爷,您这是……”几人走后,皮草行里,中年男人对着适才低眉算账的小伙计抹汗。 小伙计瞟了他一眼,掷了掷手中几十个铜钱,一双眸子闪着狡黠的光芒,“下次跟那丫头说,府里的下人也要发兔子肉当年礼,让她有多少送多少!” 中年男人一愣,“丰管家不是说已经买好了年猪吗?” 小伙计睨他,哼了声,“这份算我发的。” 话落,从椅子上起身,朝身后摆了摆手,“小包子,带上姑娘给爷的打赏,咱们吃包子去!” 小伙计身后的侍童抽了抽嘴,“是,爷。”给了中年男人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偷偷咬中年男人的耳朵,“爹,爷瞧上那丫头了!” 中年男人叫苦不迭,叫丰管家知道,吃不了兜着走的可是他,不是眼前这个小祖宗哟!不成,他还是给丰管家透个信儿的好。 ------题外话------ 求收藏求点击求支持~ ☆、032 乖张少年 “云记包子铺!十一娘,那里……”八娘哈着手叫十一娘。 十一娘自然也看到了,抬手朝她挥了挥,几步走过去,刚好一笼包子出锅,热腾腾的热气氤氲在姐妹俩的笑颜上,一般模样的小小月牙,红通通的鼻头轻轻嗅着,包子铺老板呵呵笑,“两位小姑娘,来点啥?” 第17节 “老板,要五个肉包子,三个素包子。”十一娘笑着回话。 老板应了声,“是要带走还是在这吃?” 姐妹俩扭头去看张大夫,张大夫笑了笑,往里面走,“老板,再来三碗粥。” “好嘞!媳妇,客三位。”老板朝屋里喊了声,掀开门帘请三人入内。 十一娘想早些回去,免让罗氏担忧,八娘却兴奋的抓了她的手,嘀咕,“我还是第一次进屋里吃饭。” 十一娘便将到口的拒绝咽了下去。 殷勤的老板娘将三人引到里面,一股热浪扑来,原是室内放了炭盆,室内空间极大,满当当的全是人,空桌极少,只余的也就靠窗的两张小桌。 他们择了其中一张就坐。 不多会儿,包子热粥送了来。 十一娘唤住老板,将桌上的包子夹了两个肉包子和两个素包子放到一旁,才道,“老板,这四个包子我要打包带走。” 老板一愣,扫了张大夫一眼,张大夫不作声,老板立时笑着点头,“要得,我先把包子放笼上热着,姑娘走的时候再带如何?” 十一娘点头,老板端了包子出去。 云记包子铺外,侍童包子打听了夏十一确实进了包子铺,屁颠颠儿给自家少爷报信儿,那眼珠骨碌转的少年一把揪住包子的衣襟,“一会儿进去我就是你哥,你就是我弟,不许给小爷说漏了嘴,听到没!” 与这活祖宗称兄道弟? 包子往后缩了缩,“没听到的后果是啥?” 少年斜睨他的屁股,挑眉,“不如改名叫肉馅……” “哥!亲哥!” 少年松了手,正了正他的衣领,笑拍他的脸,“乖,弟弟!” 包子哭丧着脸跟在后面。 包子铺的老板认得少年,张口欲唤,“苏少……” 包子一把拉住老板,“老板,你认错人了,这是我哥,姓包。” 掀帘而出的老板娘轻笑,“二位包公子,里面请。” 苏少哼了两声,甩袖进去,还不忘回头吩咐,“照老样子来。” 老板失笑,包子一脸苦相。 “姑娘果真来吃包子了!味道可好?”苏少一脸‘人生何处不相逢,真是太巧了,姑娘,我和你真有缘分’的模样,八娘先被他孟浪的模样惊的——噎住了。 十一娘忙伸手顺着八娘的脊背顺着,待她缓和了气,才对苏少道,“多谢小哥推荐,包子味道甚好。” 苏少皱眉,扫了身后的包子一眼,遂笑着将人拉过来,“我叫包楠,这是我弟弟,包、包菜……” “噗!”闻言,八娘刚缓口气喝下去的香软枣粥应声喷出,苏少与那位刚被无良少爷改名的包子殃及最多。 苏少脸色一变,怒颜瞬起,包子暗叫一声坏了,他家少爷的洁癖病犯了,忙上前想插科打诨过了这一关,不料,苏少冷哼一声,起身就走,还丢下一句,“没教养的野丫头,真是晦气!” 包子正眼瞧着,那夏十一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包子!” “嗳,来了!” 包子只来得及向三人作了个揖,“对不住,真是对不住,我家少、我家哥哥心情不是很好。” 张大夫摆了手,瞧十一娘沉着脸,八娘委屈,笑道,“传言苏家小少爷脾气精怪,果然……” 苏家小少爷? 她记得他们卖皮草的地方挂的牌子就是苏记! “张大夫,这苏记……” 张大夫放了汤勺,擦了嘴,只当讲故事给二人听,“大安以月华山为界,南温北寒,皮草在北方卖的极好,苏家与杜家皆是其中翘楚!二十五年前,苏家与杜家联姻,杜家独生女嫁与苏家长子,苏杜两家合并!谁知杜家小姐嫁去十年一无所出,看遍了名医想尽了办法,才在第十三个年头上生了这么一个独子!家里人自然捧着供着,娇养的很。先前就觉得他面熟,原是扮作了伙计,他身边那人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随从,姓包名梓。” “包子?”八娘大诧,“怎么会有人取名叫包子?” 十一娘摇头,“定不是包子的子。” “哦。”八娘懵懵懂懂。 张大夫点头,瞧着姐妹俩提点道,“此人性格乖张,家里有钱有势,你们……以后见了他,远着点。” 十一娘点头。她明白张大夫的好意,这句话反应成白话文也就是说,人家苏大少爷有钱有势,想碾死你糟践你那是易如反掌的事儿,咱惹不起只有躲,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方是王道。 但兔子皮该卖还是要卖的! 有了这次的丰收,下次就可以让爹来卖,她不出面就是了。 想到手里有点银钱就巴巴想上交的诚实老爹,十一娘揉了揉太阳穴,只觉一阵头疼。 老太太与老爷子那般的人怎就生出来她爹这么一个奇葩? 回去的路上,十一娘一直在琢磨如何说服老爹站在娘和她们这一边。 “娘!” 一声惊喜的叫声打断她的思绪,十一娘抬头,赫然发现牛车已到了村口张大夫家门口,门口揣手立着一个落满雪花的妇人,看着牛车里的二人,满脸怒火! 八娘低叫,“坏了,娘生气了!” 明明该害怕,十一娘却笑弯了月牙,掀开车帘跳了下去,罗氏忙紧走两步一把将女儿接入怀中,手不轻不重的在女儿背上打了一巴掌,“毛里毛躁的,看回家怎么收拾你。” 十一娘笑着用头在罗氏怀里滚了滚,那边八娘也下了车,叫着娘走了过来。 罗氏与张大夫见礼,自是一番感谢,张大夫还礼,“十一娘经一场病,倒比以前伶俐能干许多,二位好福气……” 罗氏自一番谦虚,张大夫最后道了句,“十日后,我会再去镇上补药……” 十一娘眼睛一亮,有张大夫的牛车做掩护,只要不是大的放不下的东西,都能卖掉换钱! ------题外话------ 求收藏求点击求支持~ ☆、033 包子风波(1) 这一次,不等罗氏发话,十一娘便将她们姐妹俩这些日子折腾的事合盘托出了。 罗氏坐在炕沿,先是一怔,不过片刻便跳起,一张脸煞白,“你俩敢去山上打猎?!”一双手拉过两人,上下左右转圈的看,待发现俩孩子没事,又忍不住劈手朝二人背后打了两巴掌,“翻了天了!不要命了是不?!还敢不敢去?” “娘……” “那山上刚赶走一头狼……”夏承和脸色也有些发白,眸子里是难得的严肃,“赚钱的事我和你娘想,你们在家呆着,哪都不许去!” 十一娘笑着抱住罗氏的胳膊,一张露着牙齿的笑脸极其兴奋,晶亮的眸子闪烁成黑夜的星光,“爹、娘,我和八姐逮了三只兔子,卖了一千三百二十五文钱!你们想想,咱们多抓一些,离一百二十五两就更近一些,就能早日……” “不行!”罗氏依旧沉着脸,她何尝不知道打猎来钱快,可九里亭的馒头山不比她娘家五棵树的斗方山,斗方山山形斗方,山里禽兽繁衍不息,周边村民多赖其生,每家每户都有狩猎工具,都有精通之人,上山打猎常群族男丁出动,自她记事起,从未出过人命事件。但九里亭不行! 几十年前,馒头山出现过一头大虫,怀着崽子的大虫,在村民狩猎中一气咬死十几个猎户,尸首撕扯破碎,吞吃入腹。村民大惊,算准了大虫的生产日子,组织了人去斩草除根,却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一只大虫,对着百名围堵截杀的一声长啸,一张尖锐的爪子下去,再厉害的猎户也吓破了胆,连滚带爬的逃下了山。 据说,那次猎杀失败,去的一百多名猎户只回来了不到二十人。 自此,馒头山上再无猎户,村人纷纷拿起了农具,耕田为活! 连带的周边一些靠山的猎户都再不敢往深了走。 罗父常说,狩猎虽来钱,却是拿命在赌。他把女儿嫁来九里亭,多半是因为九里亭耕田模式已成熟,九里亭的男人不狩猎,家里女人不用担惊受怕,他是宁愿女儿吃些苦,也不想女儿在未来守寡! 罗氏体会父亲心意,怎会让女儿以身犯险! “娘……” 罗氏摆手,“这事没得商量!” 话落,竟起身要出门,十一娘不知缘故,还要说话,被夏承和一个眼神制止,待罗氏出了门,十一娘看向夏承和,夏承和摸着两个女儿的头,将这段往事说了,最后加了一句,“你爷的脚就是当时逃跑的时候摔下山、断的。” 十一娘默然,难怪夏老爷子的脚走起路一拐一拐的,原来是这个原因。 大虫?指的是——老虎吧? 八娘惊的吞口水,却还是最后做努力,“爹,我们下的套在外面,又不用守着,每日去看一眼就成,还能赚银子救大姐……” 夏承和抓了抓头,他这几日也在动打猎的心思,可他爹那时落了病根,吓破了胆,家里男丁是半个也不许学打猎的! 十一娘瞧出了夏承和的犹豫,朝八娘眨了眨眼,姐妹俩上去一人抱了夏承和一只胳膊,八娘:“爹,咱们每日就去看一眼,有上套的咱们就拎去卖了,再设个套,不进深山!” 十一娘:“就跟咱们平日捡柴一样!爹……” 她晃着夏承和的手,一声爹叫的山路十八弯,夏承和失笑,揉了揉女儿的头,“行,这事我跟你娘说!你俩以后都不许去了,我去。” 八娘想反驳,十一娘摇了摇头。 这事得一步一步来,爹显然比娘好说话,等爹说服了娘,她跟着爹出门就方便了,至于八娘…… 她瞧了眼八娘包成粽子的手,心道,她家八姐还是好好养伤吧。 有她和爹两个人就成了!她打猎,爹卖货! 嘿嘿…… 发觉自己笑的很傻,十一娘一头黑线,她装小孩子要上瘾了! 二娘、三娘面面相觑。 不知夏承和与罗氏如何说的,等罗氏从隔壁回来时,眼圈发红。 十一娘朝八娘使眼色,八娘跳着脚到门口张望了一番,将门关上,十一娘则把罗氏与夏承和拉到炕边坐下。 两人神秘兮兮的从鼓鼓的胸口往外掏东西,八娘掏一个纸包,十一娘掏一个,掏完还笑眯眯的在怀中的小兜里摸啊摸,摸出一块碎银锭和一个绢帕包。 一家人的眼睛忽地都亮了,八娘拍着胸脯笑,“那皮草行的管事说他还要咱家的兔子,肉和皮子都要!三只下来就是一千三百文,三十只就是一万三千文,三百只就是一百三十两!爹、娘,咱们就能救大姐回家了!” 罗氏微红着看夏承和,微红的眼眶似承受不住泪水,蓦然决堤。夏承和笑,笨拙的去抹罗氏的眼泪,“她娘,别哭,我只在外面,不往里去,不会碰见大虫的。” “是呢娘,扑捉猎物的套都在外面,我们不进深山。”十一娘补充,眉眼都是笑意。 罗氏瞧见几个女儿喜笑的脸,啐了夏承和一口,别开了头,唇边微微勾起一抹笑,夏承和瞧着妻子女儿的笑脸,也呵呵的笑起来。 “娘,你瞧,我和十一娘特意去买的云记的包子,可好吃了!”八娘将一个肉包子塞到罗氏手里,“娘,你吃。” 瞧见女儿一下子买了四个,罗氏看了夏承和一眼,“要不要给……送俩。”她努嘴朝向正房。 第18节 夏承和握着女儿给的肉包子,顺着罗氏的方向看了眼正房,沉默了片刻,摇头,“这是女儿自己挣的钱。” 他把手中的肉包子掰开一半递给罗氏,“她娘,闺女说好吃,你吃。” 罗氏眼睛更红,将手中的包子给了一旁的二娘,接了他的,放到唇边咬了口,满齿生香,“好、好吃……她爹,你也吃。” 八娘笑嘻嘻的将另外一个肉包子也一分为二塞到二娘、三娘手里,“二姐、三姐快吃,我和十一娘都吃过了!” 姐妹俩相视一笑,接过肉包子就咬了一口,“好吃!” “我去端热水。”八娘话音未落,忽听门外传来一声“哎呦”的轻吟,随即响起跺跺的脚步声,屋内众人一愣,十一娘快步过去开了房门,只见外面站着一袭暗黑斗篷的男孩,漆墨的黑色眼珠定定看着她,十一娘微怔,“你……” “奶,我看的真真儿的,他们一家背着您吃肉包子,还是镇上云记的!”尖细的嗓音很是耳熟,十一娘侧眸去看,正是二房的五娘——夏如佩。 ☆、034 包子风波(2) 屋内众人脸色俱是一变,目光齐齐看向床上的碎银和三串铜钱! 老太太蹬蹬的脚步声几乎是踩在众人心头之上,诅咒一般的高腔响起,“老三你个败家子,你哪来的银钱买肉包子?是不是偷拿了我的!” 电光火石间,十一娘一把将薛烨拽紧屋,“八姐,把钱拿过来。” “来了。” 八娘麻溜的拎着钱过来,十一娘抓了就往薛烨怀里塞,同时低语,“帮我保住银子!” 不待薛烨回答,老太太已到门口,她的手顺势摸上薛烨的衣襟,淡定的理了理,笑,“顾家婶子做的衣服针脚就是好。” “老三家的!”老太太一脚迈进来,正瞧着炕上两个掰开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肉包子,几步奔过去抓了一个在手中,指控罗氏,“这包子哪来的?你买包子的钱哪来的?你个不要脸的,仗着我儿子稀罕你,敢背着婆婆偷银子买肉吃!说,钱在哪?” “老太太说话要有证据,我几时偷你的钱了?”罗氏站在远处,面色平静,只眉梢间微一抹冷然不屑。 八娘气急,“奶,我娘没偷你的钱,包子是……” “谁告诉奶我娘偷你的银子了?”十一娘朝八娘使了个眼色,笑,作小孩子天真的笑,“我娘连奶放银钱的箱子都不知道在哪?倒是五姐,上次听你说,你偷偷见过奶放银子,可瞧见在哪了?” 五娘正撇着嘴看笑话,不妨战火烧到自己身上,愕然道,“我啥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五姐自己说过的话咋能忘了?”十一娘更愕然,“不是你说大伯好吃懒做整日从家里拿钱,那次跟爷哭穷,爷逼着奶拿了二十两银子出来,你恰好在听墙角,探头瞧见了吗?” 闻言,老太太果然扭头,一巴掌拍了过去,“死丫头,敢偷看我拿钱!说,你是不是去偷过我的银钱?” 五娘捂脸,“奶,我没有!十一娘说谎!我整日跟着姑姑一起为苏家做活,哪有时间回来听墙根!” 她自然没时间,因为听墙根的是十一娘! “奶,我可没说谎!”十一娘嘴角抿了抹冷笑,“五姐那天说身子不爽利,四姐便说会把你的那份活也做了,让你在家睡觉。对了……你那天偷喝鸡蛋羹,看到奶从屋里出来就把碗塞给了我们家小十二,害十二被奶打了两巴掌!五姐可别说自己不记得了!” “你……你冤枉我!”五娘长大了嘴,急急朝老太太解释,“奶,你别听她的,她陷害我……” “她陷害你干啥?你有啥好陷害的!小犊子……” 老太太已扬起了手照五娘的头又是一巴掌下去,五娘捂着头往一旁躲,“奶,他们家哪里来的银子买肉包子啊,肯定是拿了奶的钱!十一娘把那天的事儿记得那么清,说不得就是她拿了奶的银子……” “你还敢躲……”老太太正打的顺手,一听五娘的话停了下来,抓过一旁的十一娘,“银子呢?” 十一娘摊手,“我们家赚的银子可一文没落都给了奶,家里可是半文钱都没有!奶要不信可以搜搜看!” 老太太显然不信,一双小眼眯着如扫雷器一般在屋内扫视,十一娘心里发冷,面上却委屈道,“我家唯一值钱的几个箱笼也被我娘砸了,真的是一文钱都没……” 提起那些箱笼,老太太的气就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罗氏一眼,啐骂,“败家娘们儿!” “没钱你咋买的包子?”五娘瞪着十一娘,脸上的灼疼让她气愤,她才不信十一娘家里没银子,她定是偷了奶的银子!敢忽悠奶打她,看她不让奶打回去! “谁说包子是我家买的?”十一娘挑眉,抬手指着身旁的薛烨道,“喏,我家的包子都是他送来的。” “啥?”五娘瞪眼,显然不信,“你骗人!他为啥送包子给你家……” “你娘要是下着大雪的晚上收留人家几晚上,他也会给你家送包子吃的!”十一娘哼了一声。 五娘自然知道三房留了一个妇女和一个孩子住在家里的事,那妇人还买了村里那座大瓦房,听说天天吃白面馒头,可有钱了! 听十一娘这么说,她便信了七分,一双眼睛看向十一娘旁边的男孩,暗黑隐隐浮动折枝花纹的斗篷,一瞧质地就是极好的样子,脚下还穿着靴子! 五娘不由眼红,她娘可真是的,为啥不收留人家,就睡几晚上,瞧瞧这才几天功夫就往三叔家送肉包子了!说不定还送银子了! 五娘心里嫉妒的要死,正转着眼珠想沾点便宜,不妨被老太太一把扯开,“你娘叫你来送的包子?” 薛烨不吭声,睁着漆墨的眸子去看十一娘,眸底一片沉静,十一娘挑眉,朝他微点头隐隐带请求,他平静的眸子蓦然一动,对老太太点了点头。 老太太瞪了十一娘一眼,再问,“还送其他的啥了没?” 摇头。 “咋不送银子来?” 再摇头。 “放屁!一个肉包子要六个大钱,两个就要十二个大钱,加上俩素包子咋也要二十个大钱!敢说没钱?”老太太瞪薛烨,“让你娘送钱来。” 夏承和听不下去了,只觉脸上发烫,“娘!顾家妹子带着小烨一个人生活不容易!你跟人要啥银子?!” 罗氏冷笑不语。 老太太瞪过来,“她娘俩住我家这么多天,我为啥不能要点银子?去镇上客栈还要房钱呢!她们还吃我的喝我的!不成,快叫你娘送银子过来,最少也要二十个大钱……不,五十个大钱!” “奶,顾婶子住的是我家,吃的是我家人的口粮。”对这个老太太,十一娘只能说她从未见过如此极品的人,怕是只有更极品没有最极品! 果然,老太太一听她的话,眼睛立刻瞪圆了,“啥你家的,你家住的吃的可都是我的!” 就知道。 十一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露出很惊喜的模样,“奶,你说我家的都是你的,那欠的银子是不是也是奶来还?” “凭啥?”老太太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没钱!” ------题外话------ 求收藏求点击求支持求扩散~ 一天四求,鞠躬~ ☆、035 正太跟班 “可是奶说我家的都是你的!” “本来就是!” “那我家欠的银子……” “我没钱!” “奶,你瞧……”十一娘两手一摊,做无奈状,“我当时只剩一口气,多亏顾家婶子拿出神医赠的药救了我一命!人家不要药钱是为着我们收留他们母子也没要钱,奶要是找上门去要钱,那这颗药……”十一娘余光扫了薛烨一眼。 “一万两!”薛烨黑眸晶亮,眉眼轻弯,张口说了个价。 屋内蓦地一静! 一群人瞠目结舌,眼珠险些要瞪出来。 十一娘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一颗药一万两,这小屁孩……还真敢说! 八娘砸吧砸吧嘴,舔了舔唇,“娘咧,一万两得多大一堆钱……”目光下意识扫了圈不大的屋子,直摇头,肯定装不下。 十一娘笑看老太太,“奶,你要五十个大钱不要紧,万一她找咱家要这一万两,你……” “我没钱!”老太太一张脸憋的发青,嘴唇都有些哆嗦,好在还有潜意识的动作,一听十一娘跟她要钱,张嘴就说了口头禅! “那五十个大钱……” 老太太扭头就走,气呼呼道,“不要了不要了!”为着五十个大钱要她赔上一万两,她疯了不成! 待走到门口,她又吭哧吭哧转回来,一双枯皱的黑手顺溜的将肉包子菜包子全包圆了,“吃了我家那么多东西,就送这点包子过来,抠死了!” “奶,那是顾家婶子给我家的……”八娘一看老太太把包子都拿走了,急了,上去就拦。 老太太双手抱着包子,眼看八娘奔过来,小脚走的飞快,嗖嗖嗖回了正房,将门嘭一声关上! 薛烨微张嘴,漆黑的眸子水潭一般,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八姐,算了!” “奶咋这样?那是特意给爹娘、二姐、三姐吃的!”八娘跺脚,瞪着正房的门,都快哭了。 五娘才合了嘴,指着八娘道,“还说不是你们自己买的,我去告诉奶……” “告密的小人!”八娘回头,几步走过来,抓着五娘就往门外拖,“你走,你走!以后不许来我们家!” “好疼!夏如满,你放开我!”五娘伸手拍打八娘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八娘不为所动,拽着五娘拖出了门,使劲一推,“一张嘴臭的跟大粪一样,净说肮脏话,也不脸红!滚!” “你……”五娘不察,一屁股墩在地上。 八娘一手叉腰,对着她,“我啥我!再偷看我们家,下次就把你扔粪坑里,臭死你!” 十一娘轻笑,她家这个八姐真是……嫉恶如仇! 不过,她喜欢! “好可惜!”二娘、三娘互视一笑,遗憾的叹息。 “咱家还是过年吃的肉……”八娘撅嘴,微红了眼,很是沮丧,“十一娘特意挑的大个的……” 十一娘挽起八娘的胳膊,笑,“咱们还有钱,下次再去买来给爹娘和二姐、三姐吃。” “真的?”八娘眼睛一亮,看十一娘,十一娘连连点头。 二娘、三娘亦是一喜,目光中满是渴望。 罗氏与夏承和相对无言,眉眼间全是对孩子的歉疚。 薛烨从怀中掏出银钱,轻轻放在桌上,对十一娘道,“钱。” “小烨,谢谢你!”八娘笑眯眯的跑过去,对薛烨郑重道谢,“要不是你,我家的钱就该被奶拿走了!” 薛烨点头,黑溜溜的眼珠定定的看着十一娘,十一娘被看的莫名,“咋?” “学武……” 第19节 十一娘猛一缩瞳孔,拉着他的手往门外走,“爹、娘,我送薛烨回家。” “小心路滑。”罗氏话音未落,十一娘已拉着薛烨走出了院子。 八娘疑惑问罗氏,“娘,小烨刚说啥?” 罗氏摇头,看着女儿怀中的银钱,看夏承和,“她爹,真不给爹娘?” “不给!”夏承和摇头,眸色略纠结,他是不能挣钱的。爹娘又不愿意给银子救元娘,他们只能自己攒银子! 等、等救了元娘,他给爹娘磕头请罪! 瞧着丈夫的神色,罗氏半是忧虑半是喜悦。 …… 十一娘拉了薛烨出门,脚步极快的往前走,薛烨被她扯着跟的有些吃力,却倔强的不吭一声,跟在十一娘后面小跑起来。 待十一娘觉得离家有段距离,可以放心谈话停下时,小男孩已出了一头的汗,眸子却越发黑亮。 “你刚才说啥?” “学武。” 十一娘看他,“你说啥?” “跟你学武。”薛烨闪着亮晶晶的眸子,多加了两个字。 十一娘凑近他,“你那天看到我了?” 她先前想去警告他一番不要告诉别人见过她的事,却因被罗氏看的紧,一直没机会出门,竟把这事儿给忘了! 薛烨点头。 十一娘冷了眸子,沉了脸,微微凝了一股杀气,看着小男孩,“不许告诉任何人,听到没?” 她看到小男孩的身子一瑟,小脸紧绷,却郑重的点了点头,“娘也不告诉。” 十一娘眯眼,收了杀气,拧了拧男孩的脸蛋,笑,“乖。” 说罢,转身,潇洒的朝男孩挥了挥手,“快回家去吧,该吃晚饭了,别让你娘担心。” 男孩抬头看了眼天色,目送十一娘进了院子,才攥着拳头往家走,嘴里轻喃,“明天、再来。” 翌日,用过上午饭,十一娘跟在夏承和后面在八娘眼馋、罗氏和二娘三娘希冀的目光中往馒头山而去。 没到半山腰,十一娘便发现二人身后跟了条尾巴,一身滚了黑色毛皮的保暖斗篷,里面的衣服手脚都束着,身后背着一个箭筒手持一把弓箭,不是薛烨,又是谁! 夏承和停步,看着他身后的弓箭,一脸担忧,“这孩子咋一个人来山上,还拿着弓箭,不会是来打猎的吧?” 直觉告诉十一娘,这孩子肯定是冲着她来的。 果然…… 薛烨看到二人停下等他,立刻加快了步伐,“夏三伯,十一……姐姐。” 夏承和笑,“小烨,你来打猎?” 薛烨摇头,目光看向十一娘,眸子黑亮,“学……” “呀!”十一娘腾地跳起,“虫子!” 夏承和忙回头,“哪里?” 十一娘拍了拍胸口,作一脸恐慌状,“跑、跑了。” 目光却化成箭,嗖嗖往薛烨身上射,分明就是,“丫的,敢当着我爹的面漏我的底,你就死定了!” 薛烨不吭声了。 三人结伴往山上走,夏承和在前面探路,十一娘凑近了薛烨,“你想干啥?” “学武!” “我不会!” “说谎。” “学武很辛苦,你吃不了苦。”顾家婶子很努力的融入农家生活,却怎么也学不来农村妇女样。 有些气质是天生的,掩饰不了。 她爹娘看不出来,不代表她也看不出来。 对于这么一对来历不明的母子,她可不敢放出信任,更别说教这小屁孩练武了。 “我能吃苦。” “可是我不想教。” “我等。” 丫的!她想骂人了! 接下里的日子,薛烨童鞋将我等两个字贯彻的非常彻底,每日一早必去夏家报到,每次夏承和与十一娘去山上,他必跟,无一遗漏! 问他话,永远只有两个字,“学武。” 十一娘一怒之下,给了他一个考验任务,如果他能完成,她就考虑考虑。 一刻钟,从山底爬到山顶。 以夏承和的步伐,从山底到山顶需半个时辰短一刻钟。 十一娘觉得,以小屁孩那小短腿想要在一刻钟内爬到山顶,除非——他会飞! ------题外话------ 首推求收,明天有双更。求收藏求点击求支持求扩散~ ☆、036 赤狐卖钱(第一更) 显然,他不会飞!只能慢慢往上爬! “这孩子,咋天天来爬山?这么冷的天……”夏承和瞧了眼从山底往山上跑的黑影,摇头,一边抓过闺女的手搓了几搓,笑呵呵问,“闺女,还冷不?” “不冷了。”瞧着自家爹冻的红肿的十指,十一娘忍住风穿透棉袄传来的冷意,笑弯眉眼,“爹,咱们把结套往里放一放吧,多抓几只,卖了买棉花做棉袄,一人做一身,你说好不?” “不成!”夏承和想也不想直接摇头,“爹答应了你娘,不往里去,就在外面。” “哦。”十一娘有些泄气,连着十天,除了先开始两天抓到三只,昨个儿她眼尖看到一只,今天这只被套住冻死的,其他再无收获。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凑够一百二十五两银子?! 找个什么理由让爹呆家里,她一个人来呢? 对于传说中森林深处的老虎,她向往的很!说不得,一只老虎打下来,银钱就够了!元娘就不用给别人当婢妾通房了! 瞧了自家憨实的老爹一眼,十一娘愈发坚定了自己一个人往森林里寻老虎的想法! “嗷嗷——” “嗷嗷!” 夏承和立刻起身,将十一娘护到身后,“十一娘小心!” 一道火红的身影闪电一般掠过,咬往套上的猎物,往森林深处窜去,十一娘眼睛大亮,一把抓住夏承和的胳膊,“爹,狐狸,是狐狸!” 她若没看错的话,那定是一头赤狐! 赤狐,毛色似火,嗅觉发达,生性狡猾,行动敏捷,多在夜间出来寻食。 它大白天出来觅食,定有隐情。 “爹,我去看看。”松了夏承和的手,十一娘转身往赤狐窜去的方向奔去。 夏承和惊出一脑门汗,一眨眼不见了女儿的身影,他大急,“十一娘!” 十一娘只跑了百米的样子,便看到一个天然洞穴,里面传出虚弱的嗷嗷声,她扫视四周,飞快爬上一棵大树,正要折断树枝当武器,树底下突然传来男孩喘着粗气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十一娘垂眸,一眼瞧见背在男孩身后的弓箭,眉眼一弯,从树上一跃而下,抓了他的弓箭,“借弓箭一用。” 薛烨抬头瞧着足十米高的大树,黑色的眸子亮堂堂的。 洞穴口很小,布满枯枝,嗷嗷的声音一直不断,从十一娘的角度隐约可以看到两只大的在比划什么,一只卧着的狐狸身下似有几只小的在蠕动。 难怪这赤狐要白日出来觅食,原来是母狐生产了! 十一娘上箭拉弓,指挥一旁的薛烨,“把狐狸引出来。” 薛烨怔了一怔,捡了块石头,蹲下身,使足力气扔进了洞穴。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火红身影飞跃而出,十一娘满弓射出,一箭正中狐狸的眼睛,空中蓦然传来嗷嗷的凄惨叫声!狐狸翻滚落地,挣扎着往洞穴爬去。 洞穴内共鸣般响起另一只狐狸越来越靠近洞口的叫声,十一娘拉满弓,看准时机,一箭飞出,又是正中狐狸眼! “十一娘,你在哪?”不远处,传来夏承和的声音,十一娘毫不犹豫的将弓箭塞还给薛烨,“一会儿告诉我爹,是你射的。” “我……” 两只狐狸在洞口相会,嗷嗷对语,十一娘一边回应夏承和的叫声,一边快速扒开洞口的枯枝。 果然不出她所料,洞穴里是一窝刚出生的小狐狸,一身火红的皮毛,小小的,很是可爱! 夏承和瞧见洞穴口两个已死去的狐狸时,吓的一把扯住女儿塞到身后,“小烨,你打死的?” 薛烨看他身后的十一娘,十一娘无声吐出两个字,“学武。” 他立即点头,“十一姐姐发现的。” 十一娘露出牙齿,冲他笑了笑,薛烨的眼神深了深。 狐狸是十一娘发现的,两个狐狸是薛烨射死的(夏承和是这么认为的),最后商量的结果是小狐狸归薛烨,两个成年狐狸归夏承和父女! “爹,狐狸的毛皮贵不贵?”十一娘说服了自家爹带着热乎乎的狐狸立时去镇上。 夏承和点头,“红色的狐狸皮最是保暖,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父女俩相视一笑,一眼眉眼弯弯。 苏记皮草行,依旧是包掌柜的看货给价,“难得是刚死的狐狸,毛色纯正,夏姑娘好本事!两张皮,不分大小,一共十两银钱,夏姑娘以为如何?” 夏承和手一抖,张了张嘴。 第20节 十一娘笑,正想应下…… “呀,这狐狸皮毛真好!掌柜的,赶紧的,我要了!侍剑,快拿钱!”一个娇俏的小女孩,笑声朗朗,凑到几人跟前,摸着长长的狐狸毛,一脸欣喜。 包掌柜瞧见来人,脸上的笑容一僵,“宋小姐。” “包掌柜。” 小女孩披着雪白斗篷,暗纹折枝金银花,斗篷下一身利落的骑马装,腰间还挂着一根褐红色的长鞭。 “宋小姐前日不是刚得了两张赤狐皮子吗?怎么还要?” 小姑娘眨了眨眼,理所当然道,“我有四个丫头,自然要四张皮子!” “五十两?”小姑娘旁边走上前一个面容娇美的女孩,一身利落装扮显然是个练家子的。 包掌柜的有些尴尬的看了十一娘三人一眼,应声,“是。” 夏承和倒抽一口凉气。 女孩解了腰间钱袋,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子上,“烦请包掌柜将皮子送去镇西宋宅。” 包掌柜苦笑着点头。 “小姐,大少爷说申时正一定要回去,现下还差一刻。” “好啦好啦,这就回去!侍剑,你是我的丫头,不是大哥的,为什么老听大哥的话?” “因为大少爷是为小姐好……” 两人的谈话渐渐淡出皮草行,包掌柜瞧着桌上的银票叹了口气,他作皮草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尴尬的事。 他刚给了卖家十两银子,还没谈妥,买家就出了高价买走。这笔钱是他们苏记的还是卖家的? 唉!结个善缘吧。 他推了推桌上的银票,“夏姑娘,今日赶巧了,宋家小姐正四处收罗赤狐皮子,这个价比平时确实高了不少,姑娘可是赚了!” 绝口不提那十两银子的事,十一娘也笑,“多谢包掌柜!” 他一番好意,十一娘可不会拒绝! 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啊! ------题外话------ 求收藏求点击求支持求推荐扩散~ 二更晚十点奉上! 么么哒~ ☆、037 阴阳怪气(第二更) “十一娘,咱真的卖了那么多钱?”夏承和一直没回过神,双手无意识的搓来搓去。 十一娘笑,“真的,比珍珠还真!咱们已经攒了一小半,再有一大半就能去京城救大姐了!” “嗳!咱们赚钱,赚够钱接你大姐回家!”提到大女儿,夏承和微红了眼。 十一娘轻叹一口气,别开头去看街道两旁的店铺,看到卖布和棉花的铺子,脚步慢下来,“爹,咱们扯点布,买点棉花,好不?花不了几个钱的。” 夏承和瞧着女儿冻的发白的小脸,心里很是意动,可终是摇了头,“被你奶看到,要骂你娘的。” 十一娘何尝不知道老太太看到他们一家人穿新棉袄时会是什么模样,只是看着二娘、三娘、八娘辛苦做活冻裂生脓的手,她心疼!看着爹一身破败棉袄挡不住风寒冻的缩脖子的样子,她难受!看着娘一件棉袄落满补丁棉絮成团薄成两块布的样子,她心酸! “爹,我们买了布和棉花先放到顾婶子家里,做成小袄穿到里面,保准奶他们都看不到,好不好?” 穿到里面……可以吗? 夏承和盯着店铺里面白软软的棉花,想到妻子干裂的手一到晚上就痒的难受,想到几个女儿乖巧懂事,手脚年年冻伤,却连身保暖的棉袄棉裤都没有! 以前是没钱,现在有了钱,他能不能给女儿妻子做身暖和的衣服? “爹……”十一娘晃夏承和的衣袖,夏承和低头,脸上露出笑容,张口想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三哥!” “真是三哥!” 父女俩齐回头,对面正走来一个身材高大一脸笑容的男子,十一娘笑,“小叔。” 正是夏承祥。 夏承祥身后跟着一个女孩,模样清秀,眼睛很大,瞧见十一娘亦是一喜,跑过来拉住十一娘的手,“十一娘!你咋在这儿?”说完,又不好意思的松了手,怯怯的站在一旁,一脸的愧疚。 “六姐?”十一娘一愣,前几日六娘失踪,四房不是说她在黄氏娘家吗?怎么在这里? 夏承祥念叨,“这丫头来镇上找我,呆好几天了,咋劝都不回家。这不,我今儿个有空,就带她出来逛逛,看买点啥回家。” “三伯,十一娘,我娘、我哥他们……”六娘眼圈微红,“我……” 自家亲哥卖了堂妹,对于个性单纯的六娘无异于晴天霹雳,她怎么可能接受的了,避而不见成了她唯一的办法! 十一娘从记忆里找到了关于六娘的事,搂了搂她的肩膀,“六姐,这事不怪你,你也是不知情的。” “我没脸见你……”六娘呜呜哭起来,十一娘忙低声安慰。 夏承祥适才的笑容慢慢淡下,化作一声叹息。 几人在街上逛了一圈,在城门口分道扬镳,六娘与他们一起回家,夏承祥要过了小年才能回家。 到家时,晚饭正在摆桌。 黄氏一见女儿,一巴掌扇了过去,“你还回来干啥?说也不说一声就往外跑!你咋不死在外面!” 六娘抱着身子呜呜的哭,黄氏接连在女儿背上打了几下,才抱着女儿哭,“你个没良心的,说走就走,也不给家里捎个信儿,要急死娘啊……” “娘……” 十一娘微挑眉,瞧黄氏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模样,她还以为闺女真入不了她的眼呢? 罗氏叹气,“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哪里会不疼!” 饭桌上,黄氏又生龙活虎了。 “三嫂,听说三哥今儿个去镇上了?买啥好东西了?” 一桌的目光瞬间聚到罗氏身上,老太太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罗氏扫了黄氏一眼,淡淡道,“我家不像你们家,随便就能藏个一百两。我让孩她爹去镇上瞧瞧有什么零工能打,多少攒个瓜子钱。” 老太太立时瞪向黄氏,黄氏咬牙,“我家现在也是半文钱都没有。” 江氏瞥过去一眼,嗤笑,“你家没有半文钱,你家有一百两呢!” 老太太想起被孙子糟蹋的那一百两银子,狠狠剜了黄氏一眼,不要脸的,偷摸藏她家的钱! 黄氏有气不敢发,只回了江氏一个恶狠狠的表情,江氏甩也不甩她,手下三两下将盆里的菜扒拉干净。 “老三家的,别怪我没提醒你,看好你家十一娘!一个黄花闺女整天跟一个男子混,也不怕肮脏了门庭!”没银子去镇上找活?谁信! 十一娘眉眼清冷,看向黄氏。 罗氏已怒声开口,“也不知是谁家孩子整天学些下作玩意儿,赌博卖亲堂妹,丧尽天良!我要是有这么个儿子,早一根绳子吊梁上!勒不死他勒死自己!省的在外丢人现眼,把祖宗的脸面都扔了!” 黄氏的脸立刻变了,筷子一放,就要回骂,十一娘突然出声,“四婶子一路跟着我们的吗?那咋没看到我和薛烨在一起的时候,我爹也在旁边?还是说你一个当长辈的一门心思就想着这点龌蹉非要毁了亲侄女的清白名声不可?” 话到最后,十一娘眼神冰冷,带着丝丝寒意射在黄氏身上。 黄氏一时语窒,嘴张了张竟没发出声。 江氏啐,“阴阳怪气儿的,也不知道谁得罪你了。” “谁阴阳怪气了?我好心给老三家的提个醒,反倒成罪人了!我忙里忙外出门说媒赚钱养家,还不能说两句话了……” “哟,合着没你的媒人钱,咱们这一大家子都要饿死了!”江氏撇嘴,“娘,您听听,老四家的说的都是啥话!” “我说啥了,我……”黄氏气怒,就要大骂,六娘伸手拽她衣角,被她一巴掌拍开,“滚一边去!” 权威被挑衅,老太太拍桌了,“嚷嚷啥,不想吃饭都滚蛋!养着你们还不如养头猪,猪杀了还一大笔银子,哪向你们就知道吃!” 一屋子人都成了猪。 ------题外话------ 二更奉上! 首推中,求收藏求点击求支持求扩散推荐~ ☆、038 生拽硬抢 吃过晚饭,一家人围坐在炕上,点着灯,将灯芯拨的细细的,弱弱的,只一点昏暗的光芒,省油。 门窗关紧,确定外面没有人偷听偷看后,十一娘笑着将怀中的银票掏了出来,凑到灯下。 一家人眯着眼去瞧,二娘第一个捂住了嘴,“五十两!” “好多银子!”八娘欢喜的在炕上捶了几捶,“好多好多!” 罗氏一脸惊愕,不敢置信的问夏承和,“她爹,你们……哪来那么多银子?” “是十一娘。”夏承和笑。“她看到一只狐狸跟过去发现了一个狐狸窝,我们卖了两只狐狸皮,得了这么多银子!” “狐狸!”罗氏脸色一变,“狐狸生性狡猾,跑的极快,你们是怎么杀了他们的?” “不是我们啊,是薛烨杀的!他会使弓箭……”说谎,十一娘一点也不脸红,“薛烨要了小狐狸,我和爹要了狐狸皮,嘻嘻,娘,咱们可以再攒点就能救大姐了!” 一家人围着看银票,罗氏颤抖着手摸了又摸,“元娘……” 十一娘抬头看向京城方向,目光微微动容,元娘,你还好吗?等着、等着我们,去接你、回家。 一家人兴奋的聊了很晚,十一娘说的口干舌燥,总算说服了爹娘将过年前再得的皮子拿来做小马甲,穿到棉袄里面挡风挡寒。 第二日,父女俩依旧按老时辰出门,开门遇到六娘,也想跟他们一起,被十一娘好说歹说最后还出动了八娘才劝回去。 走到半路下起了雪,夏承和喊女儿回家,十一娘转了转眼珠,顺势答应了,一转头就去找了薛烨。 两人带足了弓箭,从另一面爬上了闪,避开了夏承和,往森林里面走了走,虽没见卖钱的大动物,却得了不少兔子皮。 正中她想弄兔子皮给家人做皮甲的想法。 回到家自然被罗氏一顿骂,十一娘毫无愧疚的把事情都推给薛烨。罗氏的脸色才好看一些,与女儿和丈夫说起削制皮子。 第21节 “罗婶子……”下午,雪已大的出不得门,顾氏与薛烨拿了两张皮子来夏家,叫探头探脑的五娘看到,一溜烟跑去了正房。气的八娘恨不得一把将她抓回来! 顾氏拿来的皮子是削制好的,皮薄软,皮毛一体干净暖和,“这是我家今年做剩下的,与你和孩子做两个小袄穿正好。” 罗氏摇头拒绝,“顾家妹子,这东西金贵,你留着,给薛烨再做两件皮衣,不能冻了孩子!” 顾氏将皮子塞到罗氏手里,故作怒色,“姐姐跟我客气什么!要不是你收留,我和小烨那晚保不保得住命还是一说!不过两张皮子罢了,哪里就金贵了……” 两人推来推去,眼看顾氏真的要恼了,罗氏才笑着收下,正准备收起放到炕尾,屋内蓦然被人推开,一股冷风夹着雪花吹进来。 老太太蹬蹬几步过来,抓过罗氏怀中的皮子,摸了摸,眉开眼笑,“老三家的,这给我做件皮袄皮裤!赶紧加加劲,不耽误过年穿!她婶子,你家还有这皮子没?再拿几张给我家老头子也做一身……” “老太太,这皮子是顾家妹子送给几个孩子做皮甲保暖的!”罗氏摁住顾氏不让她开口,冷声对老太太道。 老太太毫不在意,摆了摆手,“她们年纪轻轻的,怕啥冻!她婶子……” “奶!你咋能硬抢?”八娘扑过来,抓着老太太手里的皮子往外夺,老太太被拽的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到炕上,拍着大腿就哭嚎起来。 “谁家媳妇教出来这样孬的孙女啊!推自家亲奶啊!老三啊,儿子啊!摔死娘了!娘不活了!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拉把大,你们不孝顺还教唆着孙女不孝顺,不过就是一张皮子,她就要摔死我啊!我怕冷啊,一张皮子她都舍不得啊……” 顾氏瞠目,八娘跺脚,罗氏叹气,十一娘无语。幸好他们把打猎得来的猎物都放在了张大夫家,不然,给这老太太瞧见,一根毛都别想拥有! 门外,五娘撇嘴冷笑,活该!让你推我!八娘,等着被奶骂死吧!哼…… “八娘,把皮子给她。” “娘!”八娘不愿,“这是顾婶子给咱的……” “不孝的孙女啊,她要活活冻死亲奶啊!我咋恁命苦啊,娶个儿媳只生丫头片子……”老太太偷瞄两眼,继续哭嚎。 “奶,你……”八娘气的没法,骂又不敢骂,委屈的眼圈通红。 罗氏扶额,朝女儿摆手,“给她,让她走。” 八娘一把扔了皮子,老太太麻溜的跳起来将皮子抱入怀中,“老三家的,你拿这个给我做身皮袄皮……” “老太太,你看我家谁值钱,卖了好给你扯块布做衣裳!”罗氏冷言。 老太太撇嘴,“不做我找别人做,抠死你!” 话落,拍拍屁股抱着皮子走人了。 罗氏苦笑,“顾家妹子,让你看笑话了。” “唉。”顾氏拍罗氏的手,“是我的不是,应该做成小袄悄悄的拿来给姐姐。” “不扒我们一层皮,她哪里甘心!”罗氏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送啥都会被她抢过去的!一个孝字压下来,谁敢反抗?妹子的心意我领了,以后可记得千万别送东西过来了,没得在这落一身气。” 顾氏陪着叹了几声气。 其实这样表面算计的人还好,没那么多阴毒手段,想干什么想要什么一目了然!不用去费心猜忌提防! 五娘去到正房告诉老太太,她刚分明还听到他们说削制皮子的话,这说明三叔家里还有其他没有削制的皮子! 他们一家真奸诈,自己得了皮子居然想偷偷做了衣服穿。 不成,她也要做一身皮袄皮裤,身上这棉袄棉裤还是几年前的棉花,早就不暖和了! 待到晚饭前,二房和四房都知道三房藏了皮子要做皮袄穿,摩拳擦掌要集体向三房要皮子! ------题外话------ 首推求收藏求点击求扩散~ ☆、039 罗家来人 晚饭桌上,江氏与黄氏眉来眼去好半天,一个攀着另一个,眼看快要吃完饭,江氏终于忍不住了,“今年这天儿真是冷,冻的我都没地方躲了!唉,要是有身皮衣皮裤就好了,挡风挡寒保暖再好不过了!” 罗氏垂着头不出声,二娘、三娘、八娘、十一娘专心的扒着碗里的面糊糊,更作没听见。 江氏皱眉,朝黄氏使了个眼色。 黄氏笑着接腔,“谁说不是!可咱们村早就没人打猎了,想弄皮衣皮裤可真难了。三嫂,你说呢?” 罗氏抬头看了她一眼,敷衍的嗯了声,继续低头吃饭。 江氏与黄氏相视,齐齐咬了牙,江氏干脆道,“她三婶,听说你家有皮子,能不能均给我们二房两张。” 所谓的均,百分之百的是拿了不给银子的! 黄氏也笑,“三嫂,你可不能厚此薄彼,我家也要两张!” “我家是有皮子,有两张……”罗氏面无表情的开口,话未完就被黄氏截住,“三嫂,给我家吧,你可怜可怜六娘,她一双手都冻出脓水了……” “老四家的,你可真好意思开口!”江氏出声打断她的话,“你家儿子逼的元娘卖身,十一娘差点没命,还想跟老三家要皮子,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啥德行啊!她三婶,这事我可是一直站在你家这边的,你怎么着也该把皮子给我家吧!” “二嫂,话咋能这么说。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是不?我……”黄氏发挥三寸不烂之舌嘟嘟嘟说着,江氏毫不退让,两人饭也不吃了,坐在饭桌上撕逼起来。 眼看要打起来,老太太拍筷,“吵啥吵,一家一张!老三家的,吃过饭拿给她们!” “娘,一张哪里够啊!三郎在外读书不容易,我想用皮子给他做个皮袄呢!”江氏拉出儿子三郎说话,老太太立刻点了点头,“那是应该……” “娘!二郎最近跟县丞家公子走的近,穿的太寒酸会被县丞公子看不起的!我准备……”黄氏也拿出了杀手锏! 老太太大了头,为了俩金孙,给了三房这么一句,“二房、四房一家给两张,不够去跟顾氏要!” 十一娘险些笑出来,老太太是怎样一个脑回路,才能将要别人家东西当成理所当然?! “奶,别说我家没有皮子,就是有,也不会给二房和四房!”十一娘淡声。 “你这丫头,凭啥不给?”江氏与黄氏几乎同时出声。 十一娘看着二人,突然开口,“奶,二姐、三姐年纪大了,眼看要到了说媒的年纪,头上却一件首饰都没有,咋相看好人家?” 江氏与黄氏一脸戒备的看着她。 十一娘扬眉一笑,“我记得二伯娘有一支陪嫁簪子,是一块玉石雕琢而成,簪体虽粗劣,簪头的兰花却通体晶莹,很是好看。不如送给二姐戴吧。还有四婶,她有一对通体翠绿的耳坠,就送给三姐吧!” “你想的美!”江氏啐。 黄氏更翻了十一娘一个白眼,“做啥白日梦呢!” 十一娘笑了笑,“是啊!想的美!做啥白日梦呢!” 江氏与黄氏这才反应过来十一娘话中的意思,脸顿时臭的吓人。 要皮子事件就此揭过。 翌日,正是腊月二十。在外祖家的孙辈子都要归家了。 清水镇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过年前两个月,出嫁女都要让一个儿子去外祖家住上一个月,替自己尽孝! 一大早,罗氏就在灶房忙碌不停,临到正午时分,门外响起鞭打骡子的声音,“二姐!” “是三弟!”罗氏脸上一喜,急匆匆开了门,一身皮袄皮裤的少年站在院子中间,肩头扛着一个圆滚滚的女娃,正笑嘻嘻的跟少年玩耍。二人身后是一辆塞了半车的年货。 来人正是罗氏的三弟——罗兴扬。 老太太笑盈盈的迎出来,大侄子的叫着,真跟亲的一样,罗兴扬皮笑肉不笑,叫夏承和,“二姐夫,我娘特意让我带了一匹布和几张皮子给几个孩子,该过年了,给孩子们做身新衣服,瞧瞧身上那一身破烂似的,都穿了多少年了!” 老太太立刻变了脸,扭头就想往正房走,罗兴扬又道,“娘说,亲家操持一年家务辛苦了,这块布给亲家公和亲家太太……” “亲家客气了!”老太太的脸扭过来,笑的如满山菊花,哪里有半分生气的模样,一把接过罗兴扬手中的布料,笑眯眯的道,“大侄子,留下用顿饭吧。” 江氏听到撇了撇嘴。 “那感情好!最近老吃肉有点腻歪,听说亲家母做的韭菜饼是一绝,我可是有口福了……” 老太太的脸色如打翻的墨水屏,极其精彩!她那只是客气一下,可半分请他留下来的意思都没有的!这人咋这么不上道,听不出来是客气话吗! “可惜,时间太赶,还是下次吧。”老太太僵着脸挤出一个笑容,松了口气,不吃就好。伸手抹了一把额头晶莹闪亮的薄汗,转身麻溜的回了屋。 十一娘差点没乐翻,她家三舅舅是个高人! 八娘瞧见少年兴奋异常,“三舅舅!”叫着就扑了上去,少年一个趔趄,笑着将八娘拥入怀中,拍了拍,夸道,“壮实了!这手是咋了?皮了是不?” 十一娘一头黑线,夸一个女孩壮实了……舅舅,你确定没用错词? “好了,快进屋,外面冷。”罗氏笑着将罗兴扬让进屋。 罗兴扬笑呵呵走进屋,叫了声“二姐夫”将肩膀上的女娃放到炕上,挨个揉了外甥女的头,才搓了搓手从怀中拿了一个钱袋出来,递给罗氏,“二姐,这是娘让我带给你的,让你给几个外甥女添置件过冬的衣服,今年冷,别给冻坏了!” “不用,家里啥都不缺。”罗氏将银钱推了回去,“你给我向爹娘带个好。” 罗兴扬一眼扫光了屋,叹了口气,“你这还叫啥都不缺?真不知道你们是咋过的日子……”他话音一顿,又将室内扫了一圈,“二姐,你的嫁妆呢?” 罗氏一怔,苦笑了一声,“出了点事,被我给砸了。” “我就知道!是不是二房四房又欺负你了!我去找老头老太太说道说道去……”罗兴扬扭头就要往外走,被罗氏一把拉住。 “行了!姐这里没事,你等着,我给你端碗热水去。”罗氏推门而出,片刻端了一碗热水进来,“喝点热水暖一暖,路远,别在这耽误太久,免得不到家天就黑了。” “没事,我把骡子赶快一点就是了。”罗兴扬抱着碗,深吸一口气,咕咚咕咚喝完了水,一抹嘴巴,道,“二姐,我走了。” 罗氏眼眶有些发涩,替弟弟整了整衣领,“好,二姐送你出去。” 罗兴扬嗯了一声, 姐弟俩见得一面,没多说几句话就要转回去…… 十一娘看的清楚,罗兴扬扬鞭那一刻,自家娘眼睛红的厉害。 谁知,罗兴扬走不过一刻钟,又转回来。二话不说,一脚踹开了四房的门,“夏二郎!你个畜生!给我滚出来!小爷我今天打不死你我就不姓罗!” ------题外话------ 求收藏嘞~ ☆、040 三舅神威 “你干啥?你出去!”黄氏尖锐的声音响起,推攘着罗兴扬喊着,“老三家的,你兄弟要打人了,快拉走!” “打的就是他!”罗兴扬自幼跟罗父打猎,别看一副文弱书生样,却有的是力气,看到歪在床上的夏二郎,单手揪着领子就拽下了炕。 夏二郎叫嚷着,“杀人啦!你家外甥女贪吃怪我干啥?活该她被卖……” 黄氏急的伸着手指甲去挠罗兴扬的脸,却被罗兴扬一个胳膊拐撞到一旁,黄氏拍着炕嚎叫,“不要脸啊,罗氏你家弟弟碰着我了……” 罗兴扬嘿嘿笑,一脸煞气,“想死!爷成全你!” 第22节 话落,一番拳打脚踢,直打的夏二郎鬼哭狼吼,在雪地上来回翻滚,“你敢打我,我是未来的举人老爷!等我当了官,抄你的家灭你的门……你给我等着!” “小爷等着你!”罗兴扬手下半分力气不留,拳拳打向夏二郎的痛点,“害我家十一娘!逼我家元娘!你他娘的真欺负我罗家没人了是吧!小爷就让你瞧瞧罗家都是些啥人!” 罗氏听到声响早出了屋,看着弟弟下手痛打夏二郎,神色淡淡,黄氏去求,她看也不看她一眼。 “住手,不要打了!我儿子已经知道错了!”黄氏哭叫,去拉屋内的夏承乐,半分作用也没有,夏承乐看着儿子被打,眉头都不抬一下,嗤笑一声,“自作孽不可活!他是活该!” 黄氏气的拎起油灯往男人身上砸,险险的被男人避了开,油灯落地,一地油,黄氏又心疼的抽搐,“你个死人,躲啥躲,不知道接住啊!十个大钱的油啊!” 夏承乐撇嘴,“谁让你拿它砸我!” 黄氏扭头去找老太太,老太太就站在正房门口,看着罗家小哥一拳将自己孙子打倒在地,爬半天起来再一拳打趟地上,动也不敢动。 黄氏哭了半天,没个人理她。 罗兴扬直打的出尽一身汗,夏二郎蜷缩着身子嗷嗷叫着再也不敢了! 罗兴扬狠啐了两口,用脚狠踹了一踹,才回到罗氏面前,抹了一把不知道是泪还是汗,声音哽咽,“二姐,你咋不往家说一声,十一娘咋样了?元娘她……” “小舅舅……”少年一把将十一娘搂入怀中,身子轻轻颤抖着,“他咋敢?十一娘可是他亲堂妹啊!人面狼心的畜生!十一娘,告诉舅舅还疼不?” 十一娘摇头,少年的感情很真挚,显是恐惧到了极致,她伸手拍着他的后背,脆声在少年耳边低语,“小舅舅别怕,我已经没事了,等我攒够钱,就去把大姐接回家,到时候我们一家就又能在一块儿了!” 少年拼了很大的力气忍住身体的颤抖,松开十一娘,露出一抹微笑,“好,十一娘有啥需要小舅舅的地方,尽管找人送信来!” 十一娘重重点头,少年低语,“还差多少银子?” “七十两。” 罗兴扬点头,“好,我来想办法!” 十一娘笑,“谢谢小舅舅。”她本想说不用,却在看到少年眸中那抹真挚的情感时改了口,有些感情是在互相搀扶中越发浓烈的,她不想拒绝这样的亲情,也舍不得。 “儿子!二郎!你说句话,不要吓我啊……”黄氏死了儿子一般的叫嚷,夏二郎躺在地上呻吟,“娘,疼,疼……” “罗兴扬,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私闯民宅打应试学生,你……”黄氏瞧着儿子被打的惨样,没形象的跳脚大骂。 罗兴扬冷眸扫过去,冷嗤,“夏二郎,你们四房再敢动我姐夫一家一根汗毛,我保准让你们死的很难看!” 常年狩猎人自带的杀气让黄氏吓的踉跄几步,靠着身后的门框才撑住,好半响回过神,再不敢放厥词,灰溜溜扶了儿子回屋。 罗兴扬松开十一娘,对罗氏道,“二姐,若是没人偷偷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连爹娘一起瞒着也不要说了?” “三弟,不要告诉爹娘……”罗氏红着眼摇头,罗兴扬看着自家姐姐难过的模样,心头发酸,蓦然转身,“等过年回家,你自己跟爹娘说!” 罗兴扬这一顿胖揍,着实把夏二郎打的很惨!歪在床上没多会儿居然病西施一样吐了几口血出来,吓得黄氏踹着老四夏承乐去请大夫。 张大夫摸着胡须把了脉,开了两剂药,收了一两银子,施施然走了。 黄氏在心里骂着,什么恶毒骂什么,三房的人看病不收银子,给她儿子看病居然要这么贵! 都中了三房的蛊不成! 吃过午饭,二房江家、四房黄家都有娘家人送孩子回来,二房来的人是江氏的弟媳,挎了一个篮子,篮子里放着十个鸡蛋,就这,还拉着江氏的手诉苦,“她姑,你是不知道家里现在穷的揭不开锅了,就这几个鸡蛋还是东家借西家挪来的……” 江氏很是不屑她弟媳这一套,拉了儿子回屋,对她弟媳摆手,“你回去吧,鸡蛋咋来的咋带回去,我们夏家不缺这俩鸡蛋!” 江氏的弟媳转身就走,身后传来江氏幽幽的声音,“正好我跟四房关系不好,没得上赶着遭人骂,芳姐儿的亲事弟媳自己多操心吧。” 江氏的弟媳正急匆匆离开的脚步一顿,立时轻笑道,“哎呦,她姑,这次真是来的匆忙,家里没准备,你放心,下次,下次嫂子一定备厚礼!你可是芳姐儿唯一的姑姑,一定要替她好好操个心。” 边说边把鸡蛋检出来放到炕上,“她姑,鸡蛋给三郎补补,可怜见的学的那般辛苦,眼瞅着都瘦了好大一圈……我可走了,你多小心你家疯婆子!” 江氏点头,瞧着炕上十几个鸡蛋,抿唇笑了笑,“弟妹慢走。芳姐儿的亲事我会找老四家的说,一有消息就给你去信儿。” “嗳!嗳!”江氏的弟媳又是心疼又是欢喜的看了鸡蛋几眼才离去。 最后一个到的是离九里亭最近的四房娘家人,一个长相温和的妇人,什么也没带,只手里牵着一个两三岁的娃娃,黄氏一见来人哭叫着扑了上去,“嫂子,我不想活了!老三家的找她弟弟打我儿子!二郎都吐血了!” 妇人瞪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小姑的头,“你还好意思说?好好的一个孩子被你养成了啥样?好的不学去跟人赌博,卖亲堂妹去抵债,你以为很光荣吗?还处处惯着他,再不好好管教,哭的时候还在后头!” “嫂子!” “叫我也没用!”妇人叹气,“最近家里事多,等你过年回娘家时,咱们再好好说。老太太一个月没见孙子了,你带着赶紧去见一见,别让老太太跟孩子生疏了。” 黄氏抽噎着应声,妇人拍了拍小姑的头,“好了,哭有什么用。” 老太太显然并不在乎二房。四房送的礼,只抱着小金孙笑的合不拢嘴。 ------题外话------ 求收藏求点击求扩散~ 一日三求,(づ ̄3 ̄)づ╭?~ ☆、041 大房归家 腊月二十三,小年,祭灶。 一大早,整个夏家院子都动了起来,打扫院子,整理犄角旮旯的凌乱,直干到临近中午老太太才叫了停,吩咐二房和三房去做饭。 “老三家的,将柜子底下的油罐子拿出来,多放油,灶神爷喜欢。老二家的,去弄咸菜,做个咸菜炒鸡蛋。”老太太洗了手,拿了钥匙径直打开了柜子的最上层,从中掏出一个油包,打开来却是一块腊肉,“老大家的今天要回来,正好再做个荤菜,就齐全了。” 江氏跟罗氏嘟囔,“咸菜炒鸡蛋,齁咸齁咸的,可全留给老灶爷吃了!” “举头三尺有神明,二嫂,仔细被老灶爷听到。”罗氏淡声道。 江氏撇了撇嘴,“老灶爷忙着呢,那么多人拜,他哪里记得哪家是哪家。”却到底不敢再说不吉利的话。 十一娘本要去帮罗氏烧火,罗氏笑着将女儿摁下,“只今日不用你们。” 十一娘看了脑海的记忆,知道老太太最敬神明,恨不得事事亲自来之后,便心安理得的补觉去了。 待醒来时,外面竟出了太阳,懒洋洋的挂在半空。 八娘从外面进来,拿了凉手往她被窝里钻,“小懒虫,太阳要晒到屁股了……” “八姐,好冰!”十一娘一个激灵,抓着八娘的手出了被窝。 八娘嘻嘻笑,“懒丫头,快起来,奶让摆桌子吃饭了,今天有肉有鸡蛋呢!” “噢噢噢,鸡蛋鸡蛋!肉肉……”小十二从十一娘怀里钻出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八姐,吃肉吃蛋……” 八娘伸手将小十二抱到身边,赶十一娘往炕里躺,“八姐给我们小十二穿衣服喽!” 打猎得的猎物被张大夫去镇上置办年货时一并拿去处理了,皮子全部留下,肉留了一只兔子的,其余全卖了,还小的千文钱。 回来时,张大夫还听着十一娘的拜托,买了几斤棉花。 二娘、三娘手巧,两个晚上给家人一人做了一个小小的皮甲出来,用粗布在外面包着,夹带一点点棉花,薄薄的一层,透气又保暖,几个姐妹欢喜的跟什么似的。 十一娘看的心酸,却还要做孩子高兴不已的模样。 到底是皮甲太少,护得了上半身护不住下半身,护不住一双脚。 她自己因每日都锻炼还好一些,小十二的一双脚冻的都不能看了,疼的路都难走!十一娘想了一晚上,决定今日趁家里人忙的时候,偷偷去山上,再打几只大的,好给家里人一人做一双鞋,用皮包在里面,至少挡点寒,别叫脚冻的稀巴烂! 这个忙,指的是大房的回归! “大伯、大伯娘还没回来?” 八娘撇嘴,“瞧着吧,饭上桌,他们肯定进院子!” 老惯例,大房回来总能掐着点,堪堪在饭上桌的那会进家门。若在现代,还能说看着表进的门,在古代,她真的好奇大房是怎么赶在饭点进的家门?! 八娘给小十二拾掇好后,抱着小妹坐床边套上了鞋,拍了瞪着窗户的十一娘一巴掌,“看啥子看?穿了衣服去正房了。再晚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说着,从二层被窝的夹层拽出一件酱红色小袄,拉过十一娘的手去穿,十一娘嘿嘿笑着,“八姐,我自己来,你的手还没好利索呢。” 八娘手背上被狼撕下那一块结了个疤,整个手背的手都揪在了一起,张大夫说想恢复到以前平滑的模样是不可能了,只能缓和。 八娘捏了捏妹妹的脸颊,抱着小十二小地,“我去端热水给你们洗脸,等着啊。” 话音未落,院子里突然响起一道笑声,拍门声响起,“八姐,十一娘,快出来,我回来啦!” “四郎!”八娘喜笑颜开,几步过去开了门,正迎上一张笑颜,骨碌乱转的黑眸,白里透红的皮肤,一身再暖和不过的棉袄棉裤。 “八姐,十一娘呢!”四郎探头进来,八娘一巴掌拍过去,“十一娘还在穿衣服呢,出去。” 四郎摇头,“懒成猪了。”说着,偷偷凑近八娘,“我给你们带好吃的了。” “四哥,八姐,我穿好了。”四郎与十娘是龙凤胎,与十一娘同年生,不过生月比十一娘大恰好一个月。 三人的关系自小就比别的兄弟姐妹好,四郎因着大房的关系常年在镇上住,每次回家都会给十一娘带好吃的好玩儿的。 听十一娘出声,四郎一把推开八娘,笑嘻嘻走进房间,一边走一遍摆手让八娘关门,“我可藏好几天了,生怕我娘看见……”他显摆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纸包在十一娘面前晃了晃,“猜猜是啥好东西?” 一阵肉香从纸包里散发出来,十一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牛肉!” 她查过资料,这个时代的牛是不许杀的! 因为老百姓以种田为生,耐劳能干的牛作用极其显着,因此,一般的牛肉多是老死的牛经官府报备后宰杀的! 四郎大惊,将十一娘从上看到下,啧啧称奇,“你居然一猜就对!我可好久都没见过牛肉了的!喏,这么巴掌大一块可费了我老大的劲儿才抠下来的。尝尝好吃不?” “四郎,过来给你爷奶磕头,这孩子乱跑啥?”院子里响起大房赵氏的声音。 四郎胡乱应了声,将怀中袖子里藏的东西小吃都抖落到炕上,“给,几个小玩意儿是我看了街上人家卖的,回来自己琢磨着做来玩的,糕点和零嘴是爹娘平时待客剩下被我藏起来的。好了,我先出去啦……” “谢谢四哥。”十一娘笑,四郎回头揉了一把十一娘的头,破豪爽的大笑两声,“自家兄妹,跟哥客气啥!” 转身往外跑,正撞上小步走过来的十娘,兄妹俩哎呦一声撞了个满怀,十娘性子温和,瞧见自家哥哥的窘状,忍不住低低笑出来。 “叫哥哥不先去给爷奶磕头,被娘骂了吧。” 四郎摆手,一溜烟的冲去了正房,人未到声先出,“爷、奶,可想死孙子了……” “奶的金孙哟!”老太太极其配合的叫了声,爷孙俩一阵肉麻开始。 ☆、042 再惩二郎 十娘朝两人眨眼,拉了十一娘到床边,从袖子里摸出两朵绸花,怒放的海棠模样,外面是一层薄薄的纱,内用绸布做成,花蕊用布细细捻成,很是精致漂亮,“给!前几日我跟娘去爹同窗家吃酒,那家童生娘子送的,我去的晚,被县丞家小姐抢走了两朵牡丹,只得了两朵海棠并一朵牡丹,正好送你和八姐戴。” “好漂亮。”八娘眼里满是喜欢,“谢谢你,十娘。” 十娘笑,“八姐跟我客气啥,这可是我不要的呢。” 八娘摇头,嘻嘻笑,“我又不傻,你若不喜欢扔了不是干脆,咋会特意带回家给我们?” 第23节 十一娘也笑,她自是明白十娘是故意这般说的,自小到大,四郎与十娘但凡有好东西,从未落下过她们姐妹。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八娘讨厌大伯娘与九娘,恨不得他们永远呆在镇上不相见才好,却时不时惦记四郎和十娘,嘀咕两句,咋还不回来的话。 她喜欢六娘却非常讨厌黄氏与夏二郎! 江氏讨厌她们一家五个姐妹,独独喜欢八娘,恨不得八娘是她的亲生女儿才好! 问及原因,却是八娘与二房三郎是同一天生产,当时正赶上暴雨封路,去请的产婆迟迟不来,两个孕妇挤在一个屋子,叫苦不迭。 后两人同时发动,两个时辰后,罗氏诞下八娘,江氏却一直生不下来,眼看闹成难产,母子都活不得命。 八娘却突然大哭起来,不多会儿,产婆至家,孩子接生下来才告诉江氏,再晚一会儿,孩子定憋死腹中,一尸两命! 然后又笑说,领路的人带她到村口告诉她寻挂红布条的院子,可惜那么大风雨红布条早没了!她本来已经走过了他们家,要不是听到孩子的哭声,她可就当自己白跑一趟,转回家去了。 八娘,间接的不小心的成了江氏的救命恩人! “开饭了。” 院子里,四郎吆喝一声,姐妹几个相视而笑,挽着手出了门去吃饭。 饭后,自然又是一番腻歪,四郎还特意拿了自己的开蒙书来教几人,十娘连连摇头,“我不学,一看到书我就犯困。” 八娘抱着十娘的胳膊,“叫我打拳行,叫我认字……不如打我一拳吧!” “没出息!”四郎恨铁不成钢瞪两人,拉了十一娘沮丧道,“你也不学?” 十一娘笑,“学!为啥不学?难得四郎哥想当先生,妹子自然舍命陪哥哥!万一学成女先生了呢!” 四郎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到十一娘肩头,“好!不愧是我夏继仁的妹子,有远见!” 兄妹几个笑声连天,六娘探了几回头,被黄氏揪着耳朵扯回了屋,“你就贱吧,跟她们掺和啥!老实呆屋里做活!” 过小年,夏芳菲也从做活处回了家,拎回来的除了两斤猪肉,还有一小条腊肉,喜的老太太忙叫挂到正房屋檐下,“一分为二,过年吃一半,初二待客吃一半。” 大年初二,各家闺女都要回娘家,老太太这个客指的是夏芳菲嫁出去的大姐夏红霞! 听说,夏家两姐妹关系很不好,十一娘搜寻了整个脑海记忆也没找出原因,她自然也不会跑去问夏芳菲为啥跟她姐姐关系不好。 但夏芳菲呆家里,她们也得了一个好处。 因夏芳菲的手要做绣活,可不能冻着,是以老太太特意在她屋里放了火盆,炭虽然有烟,屋里却很是暖和。 一群人将玩乐的战场转移到了夏芳菲的屋子! 玩到半路,四郎突然问十一娘,“咋没见大姐?她去三外婆家了?” 屋内顿时一静,六娘脸色一白,往夏芳菲身后缩了缩,夏芳菲叹了口气,将事情来回说了。 四郎一脚踹翻了水盆架子,气急败坏,“我前阵子在镇上听说下面出了个浑人,卖了自家亲堂妹,害的堂妹奄奄一息,又逼的另外一个堂妹自卖自身救自家妹子,还去赌坊打听那浑人姓甚名谁!怪道赌坊的人一听我打听那事,都笑而不答!原来如此!夏二郎那不要脸的在哪?看我不打烂他那张脸,恶心巴拉的东西……” “四郎!”夏芳菲皱眉,“你二郎哥已经受了该受的,这事你别掺和了。” “他受啥了?是替十一娘奄奄一息了还是替大姐自卖自身了?”四郎显然不解气。 被众人劝了半天,才渐渐不再闹着去打二郎。 却不想,几日后,他约了二郎出去打鸟,没走多远,二郎就掉进了一个粪坑里,在里面挣扎了半天,被捞上来时浑身都是屎臭味,整个人冻成了一块屎尿冰棒!化了冻,人就起了高烧,说起胡话都是吓的屁滚尿流的话,一直到大年夜都没好。 吓的四郎抱着老灶爷祷告,他只是想惩罚二郎,并没想要二郎的命,一天三遍,如此重复。 引的知道内情的几个姐妹嘲笑。 黄氏隐约猜出与四郎有关,天天在院子里骂,在第三天头上被赵氏掐断了话头,“老四家的,你还要不要点脸面?一个出外行走的形象跟泼妇似的骂街!以后去镇上,我可不敢再介绍童生家、秀才家娘子给你认识了,没得让人说我埋汰了她们!” 黄氏这才醒悟,四郎有个当童生娘子的娘,有个当童生老爷的爹,她敢再骂下去,明年就别想做镇上那些太太们的生意了! 忙陪着笑,“大嫂,我可不敢了!这不是没事闲的慌,练练嗓子嘛。” 赵氏翻了个白眼,回了屋。 十一娘众人面面相觑,半响后,个个捂着肚子笑的直抽抽,眼泪鼻涕都滚了下来。 ☆、043 年夜饭 转眼到了年下,老太太一早念了三个儿媳妇进灶房,黄氏起火,江氏切菜打下手,罗氏入锅炒菜,她站一旁指挥加调度。 十一娘怕自家娘吃亏,在灶房门口偷偷往里看。 “油放多了,你个败家玩意儿,省着点还够吃完正月的,给你这么祸祸,十五都吃不到……” “老四家的,会不会烧火?菜都糊了,不知道火小一点啊?” “老二家的,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菜要切的细细的,瞧你这……你怎不干脆囫囵个把菜下锅了去!一个个的不省心……” 八娘透过门缝往里瞅了一眼,拉开十一娘,“别看了,年年都这样,不到饭菜全做好,谁也别想进去。” 灶房门被哗啦一声打开,老太太瞧见门口的两姐妹瞪了两眼,“呆这干啥,远着玩儿去!” 说完,一把将门关了。 八娘吐了吐舌头,拉起十一娘一溜烟进了夏芳菲的屋子。 直等得眼皮耷拉,整个人都要睡着,天渐渐暗下来,村子里第一挂鞭炮炸响,老太太的声音美妙的传来,“老大家的,准备祭祖的香火,拜祭过祖先就可以开饭了。” 赵氏应了一声,将一应东西备好,夏老爷子从炕上下来,跪在地上遥遥磕了几个头,朝着灶房喊了句,“摆桌。” 老太太应声,吩咐儿媳妇端菜,依旧是炕上炕下两桌,不同的是菜色比平时丰富很多,一盆梅菜扣肉,又黑又亮的一大盆,看着就很有食欲的样子。一盘咸菜炒鸡蛋,透亮的咸菜,金黄的鸡蛋,又好看又让人垂涎;一盘腊肉炒豆芽,一大盆豆腐丸子汤,上飘着油腥并几颗嫩绿的蒜苗。一盆酸辣白菜,一盆土豆炖牛腩,微红的牛肉,泛黄的土豆,味道浓重,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最小的五郎被黄氏抱在腿上,伸着手要去扒桌上的饭菜,老太太一眼瞪过去,黄氏立时低声哄劝儿子。 大年夜的,神仙都在地上呢,谁也不敢在这两天忤逆顶撞父母! 饭菜摆上桌,夏老爷子盘腿坐在炕上,看着一圈五个儿子并几个孙子,眉眼散开,笑的极其满足。 “过年了,我也没啥好说的,只盼你们兄弟几个齐心,把这个家发展壮大!不要老纠结小事,为了一些不值当的事影响兄弟感情……”夏老爷子说到这顿了一顿,目光看向夏承和,“老三呐,十一娘这事,二郎固然做的不对,但也受到惩罚了,你们兄弟可不能因为这个生分了,听到没?” 夏承和嗳了一声,夏老爷子点了点头又道,“这就好,这就好,兄弟和睦,再大的困难都不怕!” 兄弟几个齐齐点头。 夏老爷子满意的笑了,看向老大夏承平,“老大啊,今年考试准备的咋样了?” “爹放心,今年一准能中!到时候我是秀才老爷,爹就是秀才老爷他爹了!”夏承平眼睛里满是自信的光芒,看的老爷子有种自己马上就是秀才老爷他爹的感觉,不由眯了双眼,“好好!老大考上了秀才,咱们全家都有好处……” 夏承乐撇嘴,“考了这么多年还只是个童生,一辈子考不上秀才还要家里养一辈子不成!” “老四!浑说啥!”夏老爷子皱眉冷对,夏承乐挑挑眉,不作声。 老爷子咳了声,扫视男女两桌,“老大现在是花钱,但他考上秀才当上举人后,那带给夏家的就是源源不断的财富!你们要多少有多少!” “那也得看人愿不愿意共享?” “老大家的,你可听到你兄弟的话了?”夏老爷子扫了四房一眼,眼底很是不悦,老大哪里有不明白的,立时起身拍胸脯保证,“我的秀才就是大家的秀才,只要我能考上举人,定会带着全家人一起赚钱!” 夏承乐虽不信,面上好歹露出一抹微笑,有了老大这句话,也不枉他家每年都上交那么些银子供他花销。 二房、三房两人实诚,自然半句怨言都没有。 如此这般说下来,夏老爷子脸上终于有了很真挚的一抹笑容,举起筷子夹了第一筷子菜,“大家吃饭吧。” 十一娘其实很想问一句,所谓的一起赚钱是——贪污受贿? 吃过年夜饭,一群小辈轮着给长辈老人磕头拜年,是真正的磕头,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夏老爷子一整晚都带着笑,磕完一个寻老太太要一个红包,塞给孙子孙女当压岁钱。 十一娘摸了摸红包里面的铜钱数目,很是无语。就一文!亏老太太拿的出来! 五郎笑嘻嘻摇着红包,只听里面哐哐当当发出铜钱碰撞声,十一娘叹气,老太太还真是重男轻女的很,她听着五郎那红包里至少得十个铜钱! 女娃一个,男娃十个! 老太太,您真疼孙子! 翌日,早上本该去祖坟上香,告记祖先,但夏家族并不在这里,是以,这步省了。 罗氏带着几个女儿去了薛烨家。 顾氏一脸欢喜,“姐姐来了,快请进。” 因寡居,顾氏特意将院子用砖墙盖了起来,高高的,谁也别想看到里面的情况! 十一娘几姐妹笑着给顾氏拜年,“顾婶子新年好!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顾氏笑着一人发了一个红包,沉甸甸的,十一娘低头扫了眼,估计得有二三十枚铜钱,罗氏直言太多了,要把红包退给顾氏,顾氏佯怒,“姐姐这是做什么?不过是给侄女们几个钱讨个吉利,哪里就给不得了!” 罗氏只好作罢,却悄悄寻了二娘,让她回家拿了五十个大钱,包了红包给薛烨。 “说来,我家十一娘的命还多亏小烨。十一娘,你可要好好歇息小烨,没有他开口送你神药,你怕是……” 十一娘这才知道,救自己性命的那颗药是薛烨拿出来的! 这家伙居然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薛烨眨着黑亮的眸子,趁人不注意就往十一娘身边靠,一般他只有两个字,“学武。” 果然,耳边正传来他清亮的嗓音,“学武。” 她算是败给他了! 还记得前几日,他寻了自己说他已经能在一刻钟爬上山了,她听后略感惊讶,却很直白的告诉他,“我考虑过了,不教你。” 那孩子委屈的表情活像她霸王硬上弓之后还不想负责任一样,让她一阵恶寒,忙不迭的溜回了家。 既然是救命恩人,那……不妨教个一二? 她嘀嘀咕咕,却不妨被身旁的薛烨听了个彻底,得到她最后愿意教他的话,他的双眸如黑曜石一般闪烁生辉! 十一娘不知,自己为今天这个决断付出了从此越发失去自由的代价! ------题外话------ 推荐中,喜欢的亲们不妨收藏个,再看也方便~(づ ̄3 ̄)づ╭?~ 今日两更,早九一更,晚七点一更,(づ ̄3 ̄)づ╭?~ ☆、044 回娘家事件 大年初二 第24节 罗氏早早起床,做好了早饭,回房喊几个孩子吃饭。 老太太站在院子里对三房道,“老三家的,一会儿先把肉做出来,你大姐喜欢吃。” “我今天回娘家,娘找二嫂或老四家的吧。”罗氏站在门口静静说了句,转身回屋开始收拾东西。 老太太一愣,“老二家的和老四家的一大早就走了,你不做谁做?” 罗氏却不再吭声,看向夏承和,“她爹,你今年去不去?” 夏承和看了眼院中嘀嘀咕咕说个不停的老太太,点头,“去。” 罗氏露出个笑容,“那好,我们也不吃早饭了,我去拿几个窝窝头,咱们路上垫垫肚子。” 小十二高兴的在炕上蹦了几蹦,“嗷嗷,去姥姥家了……” 老太太不愿意了,“老三家的,你咋回事?年年不都是初三回家的吗?今年为啥要初二回去?你们都回去了,红霞来了谁招待?” “娘,不是还有大嫂吗?也不能年年叫孩她娘留下啊!”想想妻子从嫁给自己,除了开始两年是初二回去的,剩余这十几年,哪年不是初三才回去,每次都见不到孩子她大姨!妻子一个人偷偷躲被窝里哭,他不是不知道,但一边是娘一边是媳妇,他总觉得娘不容易,让媳妇多体谅。 如今,换个个,他却觉得妻子跟了自己这么多年,除了委屈,什么也没得到。 老太太最见不到儿子帮儿媳妇说话,一听夏承和替罗氏说话,脾气立刻就上来了,“你大嫂啥身份,伺候你女婿家一介商人,没得掉了身份!老三家的,赶紧的,吃了饭准备东西,眼瞅着一会儿她大姑就家来了。” “娘,你咋不提前让二嫂、老四家的留下待客?我媳妇都十几年没初二回过娘家了,也不能老这样啊……”夏承和憋气,心里堵的难受。 老太太瞪他,“那俩都是一大早不吃早饭就溜,让我咋提前说?早一天晚一天有个啥,又不是不让她回去……” “收拾好了没?”罗氏替小女儿穿上鞋,一把抱入怀中,问剩下四个女儿,十一娘四姐妹齐齐点头,八娘还偷偷把十一娘没做好的一个袖筒塞到棉袄里,胸前鼓鼓的一片。 罗氏抱着女儿出门,也不理堵在门口的老太太,对夏承和道,“她爹,你去正房找爹拿份礼,我和闺女们先走。” “嗳!”夏承和应了句,抬脚往正房走去。 老太太立刻跳脚,上前就要拦罗氏,“老三家的,你想干啥!不许去……”罗氏看也不看她,抱着小十二三拐两拐出了门! “老三,你把东西给我放下,今天不让你媳妇去,明天娘给备双份还不成吗?”老太太踮着小脚跑去正房。 十一娘怕自家爹吃亏,推了二娘、三娘让她们先走。自己个儿跟进了正房。 “老三,你大嫂确实不适合招待红霞,你让你媳妇回来,今天就别回去了。”夏老爷子也是一脸理所当然。 老太太绷着脸,“不是我说你,老三,你是咋管的媳妇,瞧瞧这段日子,都要上房揭瓦了!哪家的媳妇像她那样,说走就走,婆婆的话听也不要听的!要不是大年,看我不骂她个狗血喷头!”说着,嘴里嘀咕了几句,不是很清楚,但看口型,像是在骂人。 十一娘无语,她还以为老太太好说话了,原来是忌讳各路神明。 夏承和这会儿却替妻子委屈的不行,为啥二房、四房年年都能初二回家,他媳妇要留下来伺候处处看媳妇不顺眼的大妹? 凭啥? 都是夏家的媳妇,就算是要留下了待归家的出嫁女,也该每年轮着才公平吧? “爹,这十几年都是我媳妇留家里待客,今年就让别人操持吧。”他攥着手,拎着薄薄的两件东西往外走。 老太太一把扯住他,“谁操持?你大嫂是童生娘子,我是童生他娘,家里除了你媳妇还有谁!” “娘!”夏承和心里难受,想吼他娘,那就去隔壁村把老四家的叫回来!一来一回不过半个时辰! “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你长大是为啥?是为啥?还不是图你孝顺,你的孝顺去哪了?为了媳妇顶撞亲娘,你胆子肥了……” 老太太抬手打在他背上,啪啪啪啪一下一下,夏承和回头看了眼闷头抽烟的夏老爷子,脸上露出苦笑。 十一娘心生悲悯,“爹……” “十一娘……”夏承和朝女儿笑了笑,将手中的礼品递过去,“拿着东西去追你娘,就说,我不去了。” 老太太拍打的动作一顿,十一娘哦了一声,接过东西,转身走到门口,回头问,“要是姥姥、姥爷问爹为啥没来,我就说爷和奶拦着不让爹来!” 说完,提着东西跑了出去。 老太太愣在当场,半响恼羞成怒,“我咋拦着不让她回娘家了?这不是要招待娇客……” “娘!我做,你让三哥去吧。”东屋,夏芳菲掀帘子出来,“三嫂十多年都没有正经回去过,给人知道了不好。” 老太太瞪她,“你会做啥?你那一双手除了捏绣花针,会做啥饭菜!” “我会,我不会娘可以教我……”夏芳菲走过去掰开老太太的手,对夏承和道,“三哥,快去追三嫂。” 夏承和感激的看了妹妹一眼,大踏步出了正房。 老太太拍打了女儿一下,“你哟你,你会做啥菜?” “娘教我!总是要会的……”夏芳菲扯着一抹笑拥着老太太去灶房,“我要是嫁了人连饭都不会做,婆家还不骂死我!” 老太太哼了一声,“我女儿长这么漂亮,又能绣活赚钱,咋也不会嫁给那穷哈哈的人家,回头让你四嫂给你去镇上相看个,要家里有人伺候的,只要有钱,其他条件都可以放宽一些的……” 夏芳菲蓦然想起听到元娘给人当通房有很多银子拿时,自家娘那双满是算计的眼睛,身子狠打了一个冷颤。 ------题外话------ 推荐中,求收藏求点击求扩散~(づ ̄3 ̄)づ╭?~ ☆、045 童生夫妻 西屋,老大夏承平持着一本书凑在火盆旁,听到正屋的动静蹙了蹙眉,叹着气道,“在家里就是不得安生,让我怎么静下心来读书!” 赵氏抬头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你娘啥性子你还不知道?在家里能安生……嗤,不如做梦来的现实。”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说话要注意!啥啥啥的,丢不丢身份!”夏承平拧眉,将书“啪”的扔到桌子上。 赵氏一怔,仔细回味了一番自己的话,丢了手中正收拾的东西,拿了火钳往盆里放了两块炭,笑道,“是,妾身说错话了,老爷教训的是。” 说完,眼巴巴的去瞧夏承平。 夏承平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东西可收拾好了?” “是,收拾好了,咱们是现下就走还是等吃过早饭?”赵氏双手放在腹部膝盖微微弯曲下蹲,夏承平更满意的露出笑容,伸手将赵氏扶起来,很是情真意切的拍了拍她的手,“夫人辛苦了,咱们与娘说一声,用过早饭再出发。” “是。”赵氏微笑,端的很是大家风范,“妾身瞧着娘备了四件,老爷看是否添减一二?” 夏承平顿足想了想,“四件不合规矩,让娘再多备两份出来,六数吉利大年也讨个万事祝顺的好兆头。” 赵氏挑了挑眉,“是。” 四郎与十娘相视无语。每日来这么一场,十多年了,爹娘就不觉得烦?! 老太太心里本就不痛快,一听老大送给儿媳娘家的东西要多两份,顿时忘记了老大童生的身份,破口大骂,“……嫁进我们老夏家就是我们老夏家的人,整日往娘家拿东西!哪家教出来的‘好闺女’?我们老夏家伺候不起!嫌少就把自己当礼,回去就别回来了!” 夏承平抿着唇,脸色十分难看,赵氏委屈的望着夏承平,眼底流泻出不屑。 夏芳菲忙去拉老太太的胳膊,“娘,你说啥呢?” “我……我说啥了?”老太太瞧出大儿子阴沉的脸色,也很委屈,嘴里嘀咕,“娶了媳妇忘了娘,不知道向着自己家,胳膊肘往外拐……” 夏承平的脸色越发难看,赵氏只冷冷看笑话。 “娘,赵氏进门为我们夏家生儿育女,生下嫡子长孙,操持家务让儿子无后顾之忧读书,居功甚高。四件礼品怎么能够?最少也得六件。爹,若让人知道儿子堂堂一个童生送给岳家的年礼只有四件,可不是要笑话儿子不懂礼数了吗?”夏承平临窗而立,酷似夏老爷子的面容很是俊朗,却因带了怒气而多了一分厉色。 夏老爷子狠狠抽了口烟,在腾起的烟雾里手一翻,将烟枪砸在炕上的小桌子上,“把给大姑娘留的那四份里抽出两份给老大家的。” “你休想!”闻言,老太太一蹦三尺高!调转枪头对准赵氏,“老大家的!你自嫁进我家就是童生娘子,我啥时候使唤过你?你黑了良心的撺掇我儿子跟我生分!看我不休了你……” “行了!”夏老爷子大掌拍上桌子,一巴掌没响,又接连拍了两下,最后脸有些扭曲瞪老太太,“让你拿就拿,哪那么多废话?!再多说一句,就带着你那些破烂滚回你娘家去!” 老太太一怔,显然没想到夏老爷子会因为两件东西要休了她,待反应过来,扑到炕上就去挠夏老爷子,嗷嗷大叫,“你个老不死的,你敢休我?休了我你好去找个小的风流快活是吧?你个不要脸的,也不瞧瞧你那东西还管不管用……” “你胡说些啥?还不松手……”夏老爷子躲闪不及,被抓个正着,一张老脸上顿时起了几道红印子。 夏承平涨的脸通红,捏着袖子低叫,“污言秽语……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夏芳菲又羞又怒,深觉这样下去不是事儿,偷偷去拿了娘放在角落里的东西,取了两分出来递给赵氏,“大嫂,东西在这,时辰不早了,你和大哥侄子侄女们快去吧。” 赵氏去看炕上打成一团的老太太和夏老爷子,抿了唇想笑,耳边突响起丈夫的咳嗽声,忙垂了头,接过夏芳菲递过来的东西,道:“多谢小姑。” 说完,转身回了西屋。夏承平颇头疼的瞧着炕上不成样子的爹娘,想上去劝架,又想起孔老圣人的诫言,自觉作为晚辈实不该这般看长辈打闹,两相为难,索性袖子一甩,后赵氏一步回了西屋。 至于正屋传来的夏芳菲的劝架声,老太太声嘶力竭的拍腿嚎叫以及夏老爷子吭哧吭哧喘粗气吃痛声,他干脆做不闻,催促赵氏快些出发。 大郎气恼的摔书而起,“整天就知道吵,烦不烦人?!能不能正常点?” 四郎去瞧十娘,微微耸肩,就知道是这情况,哪一次爹娘去要东西,爷和奶都要吵一架,不吵才不正常! 夏承平与赵氏带着儿子女儿才出了九里亭,大姑娘夏红霞与姑爷杨得势就到了夏家。 夏芳菲刚劝住了老夫妻俩,接了夏红霞与杨得势到正屋,夏红霞一瞧见老太太与夏老爷子的狼狈样,特别是老太太一边抹泪,一边恶狠狠的瞪着夏老爷子的模样,不由一愣,“娘,你和爹这是咋了?” 老太太扑过去跟女儿摆礼,刚起了一个头,“闺女啊,你爹他要休……”就被夏老爷子的咳嗽打断。 夏红霞抬头去瞧夏芳菲,夏芳菲苦笑摇头,夏红霞转了转眼珠,也不再问,将两个儿子抱到炕上,指挥地上一个圆滚滚的小女娃道,“去,告你三舅母,倒杯热茶来。这大冷的天儿,也不知道出来招呼人?整日在家白吃白喝的,也不觉得害臊!” 两个男孩中有一个在夏红霞怀中扭来扭去,几下挣脱了夏红霞爬下炕,拉着小女孩往炕边推,“小妹上炕暖和,二哥去找三舅母。” 小女孩怯怯的拉着男孩的衣角去看夏红霞,不敢动弹。 夏红霞一巴掌拍过去,“看啥看?还不快去!冻着了你哥,谁考状元给你福享?” 小女孩冻的红红的脸上立刻多了几个红印,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顷刻蓄满泪水,抽了男孩的手,转身往外走,被男孩死死拽住,“娘,我不冷,小妹的手都冻烂了,让她上……” 夏红霞瞪着小女孩,“还不去?!” 小女孩抽噎着去看男孩,男孩红了眼,牵着妹妹的手一起出了门,看的夏红霞一阵火起,指着小女孩的背影对夏芳菲道,“你瞧瞧,一个丫头片子想登天了!敢怂恿她哥哥替她说话?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 “姐,叶娘咋说也是你亲闺女,你这是……”夏芳菲心疼的瞧着外甥女杨叶儿的小身影,有心为她说几句话,却不想被夏红霞嗤笑声打断,“我的傻妹妹,等你成了亲生了孩子就知道了,这闺女天生就是讨债的,不等她在家的时候使唤,出嫁那一大笔钱能赔死……” “姐,你自己也是闺女!”夏芳菲看着自家姐姐很是无奈。 夏红霞摆手,“我不一样,你也不一样,娘宠咱们。” 说完,没事人一般去翻老太太藏东西的地方,嘴里不时嘀咕两句,“咋就两件?早知道我们就带一件过来了……” 夏芳菲其实很想问,对儿媳苛刻的娘都能爱闺女,姐你为啥不能多疼疼你小闺女? ------题外话------ 人各百态,自有不少极品。o(n_n)o~ ☆、046 思及分家 再说夏家三房这边。 第25节 九里亭到五棵树,用走的要三个时辰,还得是脚程快一些的。 更遑论这一群妇孺! 村头,有牛车在招揽生意,瞧见夏承和夫妇带着几个女儿过来,愣了一愣,笑着招手,“夏三哥,去外家啊?要不要捎带一程?” 一个已在车上坐着的媳妇也跟着笑,眉目间透着几分亲昵,“夏三嫂子,快来,这大冷的天,坐车也能早些到……” “嗤!你俩倒能张罗,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钱坐?”坐妇人对面的一个女人连声啧啧,罗氏理也没理她,只笑着跟妇人打招呼,“她李婶,我们不坐了,赶着脚程也能晌午到。” 妇人在心里叹了口气,笑道,“路过五棵树,我会给罗家稍句话,你们今年可赶着初二去了。” 罗氏笑着道谢,牛车上有几个妇人笑着跟罗氏点头打招呼。 这边,夏承和也笑着跟招呼他的汉子说了两句,一家人才又往村外走去。 被漠视的女人哼了哼,被旁边的婆子瞪了一眼,才憋住没说话,那双眼却是剜了罗氏好几眼,嘴里不清不楚的嘀咕着。 等走出老远,十一娘忽听见牛车上几个妇人的对话。 “真真是个可怜的,听说她家那大闺女给卖了……” “……小的这个被外家养着,老五被那混不吝的拐去赌坊走了一遭,唉,夏家嫂子这罪真是……” “可不是吗?连生六个闺女偏没个带把的,可难为死他们夫妻俩了……” “自己肚皮不争气怪得了谁?要我早扯了腰带挂树上去……” “她婶子,你这说的啥话?你那孩子可是夏家嫂子救的!做人可得摸着良心……” “呸!摸啥良心?又没说你!你们没瞧见她那张脸?三十多的人了,长的狐狸精一样,也不知道勾去村里多少野男人的魂……” 你才狐狸精! 你全家都是狐狸精! 十一娘目光一沉,双手猛攥成拳,扭头就往回走,唬的夏承和与罗氏一惊,上前几步抓住她胳膊,“十一娘,咋了?脸色咋这么难看?是不是哪不舒服?告诉娘……” 罗氏神情关切,一双眸子带着几分担心,上上下下的打量她,一旁的夏承和也奔过来,着急的问,“咋了咋了?” 十一娘掐住手心盈盈一笑,“娘,我忘记带给外婆的礼物了,想回去拿。”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先让那妇人得瑟一两日! 罗氏松一口气,笑着紧了紧女儿脖颈处的衣服,“傻丫头,这时候回去可就出不来了。你外婆不是计较虚礼的人,再说,你外婆家啥都有,你有这份心就好了。等下回找人捎来也是一样的。” 十一娘抬头询问的看向夏承和,夏承和笑着点头,“你身子弱,上了爹爹背上,爹背你去外婆家。” 罗氏伸手接过小十二,八娘笑嘻嘻的推十一娘上了夏承和的背,一手挽着一个姐姐,“去外婆家喽!” 声音传出很远,姐妹几个齐齐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动听,为寂冷的冬季添了一抹暖融的气息。 十一娘趴在夏承和背上,听着村头传来的争执声,“李家的,你干啥?” “我家不做你生意,你以后别坐我家的牛车!他爹,咱走!这种黑了良心的人的钱咱不赚!” “……谁稀罕?不坐就不坐,你以为九里亭就你家一辆牛车啊!跟啥人学啥人,不定你背着你男人找了……啊!你敢打我?” “再满嘴喷粪咱就去见村长,看村长还让不让你呆村里?” “……” 她方眯了眼,唇角微微勾笑,心里暗骂活该,对李家婶子生出几分好感。 父亲的背宽厚温暖,她想着想着,脑袋就昏昏沉沉起来,迷糊中听到罗氏跟夏承和的对话。 “她爹,这次是我不对,不该忤逆着老太太,你放心,这次回去我还跟从前一样,只要她不苛待我几个闺女,我啥都不说……” 夏承和沉重的叹息,“娘她……心是偏了……” “偏不偏的大家都有眼睛看,我只求她给我闺女一口饭吃,将来安生生的嫁人,其他的……都不求。”罗氏轻笑,十一娘不去看就知道,那定是个苦涩至极的笑容,有着打破牙齿和血的委屈无奈和苦楚。 图的,为的,不过是几个不能传宗接代不能让她在婆家安身立命的女儿! 莫说以儿为天的古代,就是现代,多少人家父母都见不得女儿好,生生虐待的?! 十一娘鼻尖泛酸,只觉自己借了这身子,连脾性也变了,以前的她杀人如麻,莫说这样的酸话,就是那人七十岁的母亲跪着求自己,她也没有半分心软过! 如今,这是怎么了? 一家人走了大半个时辰碰到一辆牛车,赶车的是个老汉,似认识夏承和夫妻,老远就招呼,“这不是罗家二妞吗?今年初二就回了?” 罗氏笑着应,“是啊,今年赶早。朱伯,今儿个天冷,二伯娘怎舍得让你出来?” “我赶一趟,刚好不耽误回去吃饭,她可管不着……”朱伯笑,赶着牛车到一家人面前,朝车上的人笑,“大伙挤一挤,这是我门上一闺女,捎带了。” 十一娘心动,不是她怕累,实在是这具身体底子太差了,加上这冷的吓人的天,不过半个时辰的路,她已似置冰窖中,浑身上下没有半分热的,三个时辰的路走下来,不知道会冻成什么样儿? 再瞧几个姐妹的脸色也不是很好。 罗氏显然也有些意动,却还是摇了摇头,被朱伯瞪了一眼,“跟我还客气,赶紧上车,你爹娘可不晓得你今儿个回去,没得你墨迹半响,到家过了午饭可不好。” 罗氏还想拒绝,朱伯已沉了脸,鞭子一扔,“你不上车,这车我不赶了,陪着你们走……” 十一娘瞠目,罗氏噗嗤笑出声,再不客气,抱了小十二往车上塞,“让几个小的跟着挤一挤,我和她们爹脚程快,跟着车一起走。” 朱伯才笑了,“成。” 一车人笑着挤了挤空出几息地方将几个女孩硬生生塞了进去,因多是妇人和孩子倒也没什么避讳的。 连过了三个村落,五棵树是最后一站,朱伯逼了罗氏夫妻俩上马车,拍着老牛直朝五棵树冲,堪堪在正午到了五棵树的村口。 一家人还未下车,便听到一个妇人惊喜的声音,“二妹!呀,真的是二妹!小弟,快!快回去告诉爹娘一声,二妹一家到了。” “嗳!”少年欢快的应了声,飞一般的跑了。 妇人踮着脚往这边冲,“二妹,二妹夫,你们今儿可赶早了……” 罗氏红着眼迎上去,“大姐,你咋在这儿……” “可叫我见着了!李家婶子捎信说你在路上,我就没忍住……”姐妹俩红着眼抱在一起,语气哽咽。 “大姐……” 除去出嫁和前两年,姐妹俩这十几年私下竟一次都没见过! 十一娘看着姐妹俩抱在一起又叫又哭的模样,心里微微动容,一股止不住的念头如风暴一般狂虐。 某年某月某一日,她一定要让娘亲过她想过的日子,想见谁就见谁!想回娘家就回娘家!再不用看老太太的脸色,再不用受她的钳制! 而这个前提,是那个在这时代没人敢提起的——分家! ------题外话------ 忘记存稿上传了,失误,明天还是晚7点更新哈,么哒~ 契机,契机,小栖好好找找~ 早点睡觉啊,美人儿们~ ☆、047 罗家外公 朱伯笑着唤姐妹俩家去,罗氏哭笑着给大姐擦了泪,“大姐,咱家去,别让爹娘等……” “嗳,家去,娘一听到你来,非跟着我出来,还是大嫂担心她的身子硬生生劝了回去……”罗家大姐也笑着给妹妹擦泪。 罗氏听闻母亲身子不好,急问,“娘咋了?” “还不是年轻时候落下的病根,一到冬天腰杆儿就直不起来……”罗家大姐叹气,一手牵了十一娘,摸着她的头,“十一娘倒是比去年瞧着灵气了。” “大姨。”十一娘笑。 二娘、三娘、八娘笑着涌上来,一人扯半个胳膊,“大姨,我们好想你,娘也想你……” 罗家大姨满面笑容,“好孩子,大姨也想你们!”目光扫过妹妹的几个女儿,眼底多少有些遗憾,这么多闺女但凡有一个儿子,她家妹妹在婆家的日子也不会这么难过,唉! 罗氏将小十二从背上抱下来,苦笑:“娘那是生我们姐儿几个的时候没做好月子……” “奶也是个重男轻女的!”罗家大姨话一出口便知不合适,忙续了一口,“你还年轻,跟妹夫再生一个吧。” 罗氏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罗家大姨看了眼笑眯眯拉着女儿的夏承和,叹了口气,这妹夫是个心软慈善的,明里暗里不知道让妹妹吃了夏家老太太多少亏?也幸亏是个心软慈善的,妹妹倒是没在他手下受过气。 唉! 罗家祖宅在村中,与夏家一样,四四方方一个大院子,大门进去是一个松鹤延年的影壁,院子三面都盖着房子,罗家二老住正屋,东西两面住着大舅罗兴松、二舅罗兴柏两房,三舅罗兴杨住正房西屋。 离院子好远,已看到门口站着一群人,男男女女足有十几人,瞧见罗氏一家人,被罗三舅扶着的妇人当即走了过来,罗家大姨推了推罗氏,笑,“是娘。” 罗氏疾步走过去,扶住妇人的胳膊,声音喜悦,“娘,我回来了。” 妇人头发花白,脸色憔悴,眸子闪过水波面上却露着大大的笑容,“好,好,回来就好!快回家,你们走了这么久的路,肯定冷。” “岳母。”夏承和紧走几步,憨笑着跟妇人打招呼,妇人朝他笑了笑,“你也来了,都来了,好……” 话没说完,眉头忽地一皱,问女儿:“元娘呢?你婆婆留她在家给你大姑子做饭了?” “娘……”罗氏立刻红了眼,只唤了一声娘就被罗三舅打断,“娘,家去再说,你瞧几个孩子的脸都冻成啥样了!” 妇人一眼看过去,心疼的直抽气,“快回家,老二家的,快去,再烧两盆炭放到屋里。” 罗二舅妈笑着应了,与罗氏打了招呼,扭过头,小小的人儿跑的飞快回家去张罗了。 罗家外公站在门口,瞧着女儿和几个外孙女的神色,瞪了夏承和一眼,“家去吧。” 到的屋内,罗氏与夏承和给爹娘磕了头,又喊几个女儿一溜排开给外公外婆磕头拜年,罗家老太太笑着摸了两把眼泪,将几个外孙女挨个搂入怀里亲昵了一番,塞了厚厚的压岁钱才放了她们去跟孙子孙女去耍。 然后,拉着罗氏三姐妹去里屋说话。 说了什么,罗氏没有提,不过几人从屋里出来倒全红着眼。 罗家外公在正屋跟三个女婿拉了半天家常,话里话外不外乎一个意思,对我女儿好点,否则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三个女婿连连点头,十一娘听的好笑,外公却似得了保证,很少开心,上桌时,一不小心喝多了。 “爹,你喝多了……”罗家大舅无奈的扶着自家爹,“咱回屋……” 罗家外公兴致昂扬,一把推了大儿子,比划着,“谁说我喝多了?我清醒着呢!我今儿个就是高兴、高兴!我这一大家子全了!我高兴……小崽子们,想不想看爷爷/外公给你们耍一把?” 罗家大舅二舅家几个孩子拍着手跳,“爷爷耍剑!爷爷耍剑!” 第26节 “好!谁去把爷爷的长剑拿来?”罗家老爷子身子踉踉跄跄东倒西歪看似步伐凌乱却诡异的耍出一套醉拳,十一娘看的眼睛忽地一亮! 待罗家小表弟取了剑交到罗家老爷子手上,一出手,剑光闪烁,剑花飞舞,剑气森森,身影快若闪电,衣袍猎猎作响,眉目间竟流露出凛然之气,看的一群小家伙拍手叫好! 十一娘的眼睛更亮了! 她正愁自家的身手来路不好跟家人说,有了罗家外公这么好的武功在,她什么不能往外公身上推?! 十一娘乌黑的眸子溜溜转,瞅着罗家外公一套剑法下来,一把扑了过去,抱住罗家外公开始撒娇,“外公,教我教我!” 其余几个表哥表弟见状也一窝蜂的涌了上来,抱住老爷子的腿叫,“我也要学……” “好!教!都教!”老爷子抚着下巴处的胡须哈哈大笑,不忘将手中的剑举的高高的,免得不小心伤到孩子们。 罗家老太太笑着摇头,对身边的女儿道,“瞧你爹,又得瑟上了,一喝醉就炫耀……” “娘,我去煮醒酒汤……”罗家二舅妈笑着退去灶房。 一群孩子缠着罗家老爷子再耍一遍,老爷子笑呵呵的真的再耍了一遍,十一娘一眼不眨的看完,拎起一旁的一个枯枝耍了起来,她在现代学过十八般兵器,虽然最称手的是手枪,但刀枪剑棍也不遑多让! 一通耍下来,她满头大汗,却兴奋异常! 一旁的罗家老爷子比她还兴奋,待她停手,一把将她抱起来,大笑,“果然流着我罗家人的血!瞧上两遍便学去了七成!好!好!” 十一娘抱着罗家老爷子的脖子,眯眼笑,“外公,你教我!我跟你学武功……”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练粗了手脚可怎么是好?不学不学,回头教你弟弟……”罗家老爷子说到弟弟二字,声音戛然而止,周围人声跟着一顿,半响,罗老爷子搂紧了十一娘,在她耳边低语,“好,外公教你,你替外公保护你娘!别让人欺负了你娘去……” 十一娘眼眶一热,余光扫了眼红着双眸的罗氏,埋到罗老爷子颈窝处,重重嗯了一声,“谁也不能欺负娘!爹也不行!” 罗老爷子抱紧外孙女,哈哈大笑,“好,外公的好外孙女!” ------题外话------ 小栖失信了,顶锅盖,亲们拍吧~轻点哈,要靠脑瓜子写存稿捏~ ☆、048 无名怒火 因路程远,一家人并未多留,用过饭不过半个时辰就起身告了辞。 罗家外婆万分不舍的将女儿一家送到村口,“在家好好过日子,你婆婆……你多迁就些,总归是咱们没理……” 她女儿怎生的这般命苦?没有儿子傍身,摊上那么一个婆婆…… 罗家外婆心里止不住的叹息,抓着女儿的手拍了又拍,心里怎么也放心不下! 还是罗家外公挥了手,“行了,你再耽搁下去,归家晚了,没得那老妖婆起幺蛾子!” 说着,冷眼去剜夏承和。 夏承和尴尬的笑,嘴角咧着,笑容有些苦涩。 罗三舅受不住这气氛,皱了皱眉,抱着小十二往村外走,“赶紧走,再墨迹,到家就天黑了,更没热度,别把孩子冻坏了才是正事儿……” 罗家外婆才松了手,罗家大姨、罗家三姨扶着罗家外婆,对罗氏道,“有啥事,找人来支应一声……” 罗氏“嗳”着,低头做沙子飞入眼中揉眼睛状抹了把泪,牵着女儿的手转身。 身后,响起罗家大舅更高的声音,“二妹,他们夏家要是敢欺负你,大哥给你撑腰……” “二哥也给你撑腰!”罗家二舅不甘示弱。 罗氏咬了咬唇,吸了泪,露出一抹笑,转身挥手,大声的应着,“嗳!大姐、三妹,扶爹娘回家吧,外面冷。大嫂、二嫂,家去吧。” 走出很远,十一娘还能看到村口站着的一行人,随着距离拉远,慢慢形成黑点,站在苍茫的雪色中。 罗氏走一路看一路,眼圈红了一路。 走过第二个村子,罗氏拦住了继续往前走的罗家三舅,“天晚了,你别往前送了。” 罗家三舅看了看天,将背上的小十二递给夏承和,“姐夫,我和二姐说两句话。” 夏承和应着,接了小十二,带着二娘、三娘往前走,十一娘抓着罗氏的手不松,罗氏摸了摸女儿的头,问罗家三舅,“三弟,咋了?” “二姐,元娘的事你没告诉爹娘和大哥大姐他们?” 罗氏摸着十一娘的手一顿,点了点头,“娘身子不好,这事儿还是不告诉她的好。爹……难得这么高兴……你放心,我和你姐夫都商量好了,攒够钱就去京城接元娘!以后……我们就养着她……” 罗家三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狠狠踢起脚下一团雪,雪顺风而起扬起冷冽的气息。 “夏二郎那个畜生,别让我再瞧见他,见一次我打一次!” 说着,伸手从怀中掏了一个钱袋出来,塞到罗氏手中,“现在天冷,猎物不出来难打,这是我这几年攒下的一点银子,不多,只有二十几两,你先拿着!剩下的银子我来想办法!” 罗氏一怔,忙将手中的钱袋塞给弟弟,“不行,你眼看要说亲了,这银子还是留着成亲……” “我能等,元娘能等吗?在那富贵人家讨生活容易吗?签了卖身契,那就是任打任杀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要后悔死!”罗家三舅声色冷厉,不容拒绝的将钱袋重新塞给罗氏,“拿着!等开了春,我去深山里看一看,能遇到一头大的,元娘的赎身银子就有着落了!” 罗氏哽咽着嗳了声,眼眶红通通的,却笑着,“等元娘回来,让她给你磕头。” 罗家三舅眸底水光闪过,蓦然转身,声音略黯哑道:“二姐说的啥话,不磕头我就不救了?那可是我嫡亲的外甥女!得,我家去了,你们也赶紧回去吧。” “不要一个人进山,多找几个人一起去。”罗氏嘱咐弟弟。 罗家三舅却只抬手挥了挥,并没回头,手收回去时在脸上胡拉了一把。 十一娘默然的看着罗家三舅走远,紧握住罗氏的手,抬起头,“娘,咱们一定能把大姐接回来的。” 罗氏含泪笑,“嗯,十一娘说能就一定能。” 十一娘露出孩子一般的笑,重重点头。 …… 一家人到九里亭时,天已黑的路上没有一个人,若不是有着满眼的白雪,怕他们连路都看不到。 小十二已在夏承和背上睡着,十一娘被罗氏牵着往前走,只觉身子都不是自己个的了,实在是又渴又饿又累又困。 二娘、三娘、八娘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家人蔫蔫儿的往夏家走,不妨从一个雪跺后走出来一个人。 “小烨?”罗氏一眼瞧见挑着灯笼的人,惊讶出声。 薛烨裹着厚厚的黑色斗篷,灯笼中的蜡烛已燃到底,显是在这里等了许久,看到罗氏和她身边的十一娘,眼睛亮亮的,唤,“三婶子,十一姐姐。” 罗氏松了十一娘去牵他的手,薛烨缩了一缩,并没躲开,“这孩子,瞧小手都冻冰了!这大冷的天儿,怎么等在这?” “天黑。”薛烨眨眼。 罗氏笑,“婶子可不怕天黑,好了,快家去吧,别让你娘担心。” 薛烨看了十一娘一眼,欲言又止,十一娘一点力气都没了,看他想开口,生怕他出口就是“学武”俩字,狠狠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什么都不许说。薛烨立刻住了嘴,乖顺的朝罗氏点了点头,却转头带路朝夏家走去。 直将一家人送到门口,才向罗氏和夏承和告了别,转回家去。 罗氏念叨着,“这孩子是个好的,就是太腼腆……”话声未落,院子里突然响起老太太炸雷般的声音,“你们还回来干啥?咋不住娘家算了!一个个的都黑了心肝丢了良心……”一边骂一边不忘将夏承和手里拎着的回礼夺过来,跺着脚将东西送回正房,然后,叉着腰立在正房门口继续骂。 “……也不瞧瞧平日都吃的是谁家的饭?一大清早招呼不打一声就跑回娘家,有本事你别回来!吃你娘家住你娘家,看他们要不要你们……带了那么多东西回去,屁都没拿回来,也不嫌丢人!明年你也给我空着手回去……别以为耍横你就是本事,忤逆婆婆,站着茅坑不拉屎,生来生去都是丫头片子,我都替你爹娘臊的慌……” “娘!”夏承和嘴角发苦,想起自家媳妇儿上午还说好好孝敬自家娘的话,只替媳妇儿委屈的不行,不就是没生儿子,他娘就要可着劲儿的糟蹋他媳妇儿,“我们吃了饭,连话都没说几句就往家赶,你又不是不知道五棵松离咱家有多远……” 罗氏眸底升起一股无力,重重叹了一口气,看也不看老太太一眼,拉着女儿开门回了屋。 ☆、049 老太没脸 老太太瞧着罗氏进屋,骂人的声音又高了几个分贝,“……整日不干活只知道耍横,你以为你了不起啊!回来那么晚,饭都不做就回屋,你想饿死我们啊……” “娘……”夏承和上前几步还要替自己媳妇说话,被老太太一脚踹到小腿肚上,“碍你啥事儿?给我滚一边儿去!别以为护着你媳妇我就怕了!还不让她滚出来做饭去。” “这么晚了,咋还没做饭?大嫂她们呢?”夏承和不敢躲,生生挨了老太太的踹。 老太太吭哧吭哧又踹了几脚,依旧不解气,哼了声,冲着西屋大声道,“人家是童生娘子,我可不敢使唤!” “娘,你说的啥话?让那些同窗知道儿子堂堂一个童生的夫人下厨做饭,儿子还怎么在同窗间立足?以后怎么在官场上说话?”屋内,响亮的传出老大夏承平的话,声音带着几分怒色,夏老爷子的声音跟着响起,“你个老婆子不骂人就不能活是不是?还不给我闭上你那没漱口的嘴!” 老太太一蹦三尺高,“谁没漱口?你才没漱口!你全家都没漱口……” 十一娘险些憋出内伤,合着老太太没把自己当夏家人呐! 二房内,老二夏承安看了眼江氏,“她娘,要不你去做?” “我不去。”江氏扫了眼自家男人,撇嘴冷声,“娘心心念念的可是老三家的,我哪能抢了老三家的功?” 五娘嗤笑,“奶这是逮着谁骂谁,娘一出门保准能被骂个狗血淋头……” 四娘拍了妹妹一下,“瞎说啥?娘又没做错啥!” “奶要骂人啥时候还需要找个错处了?嗤……”五娘不屑,甩了四娘的手,将被子裹的更紧些,“不做饭也不烧水,炕都是冷的,冻死人了!” “呸!呸!呸!大过年的说啥死不死的!”江氏瞪了女儿一眼,朝地上吐了三口又合手垂首嘀咕了几句,“小孩子童言无忌,神仙听听就算了,可做不得准。” 四娘看了妹妹一眼,五娘吐了吐舌头。 一旁的三郎夏继善晃着脑袋,“五姐咋能把狗血淋头用到娘身上?那可是……”还没说完,便被五娘一巴掌拍到头上,“你个书呆子知道啥,好好看你的书吧!” “好好说话,打你弟弟的头干啥?打不聪明了咋办!你个混不吝的……”江氏一指头戳上五娘的头,没好气道。 五娘撇了撇嘴,往四娘身边挤了挤,不再做声。 三郎张了张嘴,看到四姐使过来的眼色,憨厚的笑了笑,没说话。 江氏嘟囔了几句,趴在门缝朝外看了几眼,又狠狠骂了几句,鞋子一脱,干脆也上了炕,拉着儿子问起学堂的事儿。 她私下去给学堂的先生送礼,那先生可把儿子一通夸,她得上点心,说不定她儿子能中个秀才举人,给她挣个诰命呢!到时候看老大家的和老四家的还怎么在她面前嚣张,哼! 三房,八娘将小妹妹塞到被窝,气呼呼道:“奶这是咋了?好端端的发啥子火?把一家人都骂上了!她以前可从不骂大伯娘的!” 二娘、三娘摇头,十一娘也有点摸不着头脑,老太太那性子确实不像是会骂大伯的,毕竟大伯是个童生,怎么着,老太太都会给儿子面子,这次却是连大伯的账也不买了,还真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娘……”八娘唤罗氏,正要说什么,门突然被敲响,小姑夏芳菲推门而入,面上带着尴尬的笑,“三嫂。” 罗氏将她拉进屋,“外面冷,快进来。” 夏芳菲“嗳”了一声,走到炕边跺了跺脚,不好意思的开口道,“三嫂,娘……她今儿个受了姐夫的气,不是针对你和几个嫂子的,你……别往心里去。” 罗氏眸底掠过惊讶,面上却笑着点了点头,“哪会?娘是啥人我心里清楚,怎么会跟她计较……” 这话怎么听怎么古怪,罗氏没说完便住了口,夏芳菲也听出了不对味,张嘴干干笑了两声,神色无奈而自嘲。 好半响,她才咬着牙道,“这事我不说嫂子也会知道,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第27节 夏芳菲简单而不放过任何细节的将老太太这场无名之火的由来徐徐道来。 原来,大姑夏红霞让女儿去找罗氏不着,又得知一家四个媳妇走的一干二净,竟没留下人伺候她时,继承自老太太的脾气便爆发了。 “娘就是太好欺负,才让她们都骑到你头上!我早说老三家的不是个老实的,瞧瞧,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姐,三嫂连着十几年都没在初二回娘家了,今年回去一次也不过分,你咋老揪着不放。” 夏红霞翻了翻白眼,对老太太道,“娘,家里没个媳妇,今儿个这饭咋弄?” “那个……”老太太被女儿问的词穷,去看小女儿,夏芳菲站起身,“我做。” 夏红霞当即笑出声,一把拍在夏芳菲肩头,“我的好妹子,你自小学针线,别说做饭,可会生火?” 夏芳菲脸一红,却是不服输,“我、我可以学……” 夏红霞摆手,“得了吧,等你学会都要啥时候去了?娘,还是你做吧,我们吃了饭还得回镇上去呢,今年没关铺子,生意好的很,回去还一堆的事呢!” “啥?让我做饭?我不做……”老太太一听让她做饭,急了,她是她娘,是她家男人的丈母娘,哪有丈母娘给女婿做饭的?说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她才不干! “你做,让你妹妹给你打下手……” 夏红霞也不愿意,“娘说的啥话?谁家闺女回娘家还要自己动手做饭的?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我是你娘!我让你做饭咋了?”老太太心虚,却被女儿的爆脾气激发出了气性,不甘示弱道。 夏红霞气哼哼的看着老太太,叫了一声,“我的娘嗳,可真是我亲娘!”说着,下了炕就往外间走,边走边叫,“他爹,拎着东西赶紧的走!我可算见识了,娘这是有了媳妇不要亲闺女了!咱们这是上赶着找骂来了……” 女婿杨得势在外间听了个真切,站起身抓了炕头自家带来的三件东西就要往外走,夏芳菲忙拦住夏红霞,“姐,娘不就说了两句吗?你咋还较上真儿了?这饭我做,哪也没有让你做饭的道理不是……” 杨得势在旁边笑着接腔,“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回娘家要出嫁的女儿自己下厨做饭的?爹、娘,你们要是不想我和红霞来,我们这就走,保证以后都不来烦你们了,可好?” 杨得势虽在笑,唇角却斜斜勾着,再傻的人也看得出来那是嘲讽的笑! 被自家女婿这般嘲弄,夏老爷子只觉一张脸红的没处放了,抬手指着老太太就骂,“连个家都管不好,你说你还能干啥?” 说着,看向杨得势,“女婿啊,你娘有口无心,你别往心里去,你们自管坐着,这饭……让你岳母做!” “我不做!我咋能做?说出去还不得丢死个人……”老太太叫嚷。 杨得势笑,“不勉强,既然娘不欢迎我们……媳妇儿,我们走,夏家真是好,少不得将今日这事儿跟爹娘说上两句,以后每年初二我们还是不要来了……” 说罢,拉着夏红霞就往外走。 老太太傻眼儿了,“哎,不能走……” “红霞如今是我杨家人,到夏家是做客,我在家都不舍得让她下厨,怎能让她来娘家受这份罪!”杨得势虎着脸。 老太太气的憋红了脸,却不得不咬着牙承诺,“保证不让红霞动一根手指头!” 她想让夏芳菲做,自己在旁边烧火指挥,却不想夏芳菲做出来的菜不是黑成炭就是不熟,米饭更是一咬一嘎嘣,杨得势又狠狠甩了脸色,就差吐出晦气两个字,吃完饭话都没说半句,拉着夏红霞带着几个孩子就走了。 看着女儿带着外孙头也不回,只把老太太委屈的眼眶都红了,把几房媳妇骂过来骂过去连重样的话都没有! 夏芳菲说完这番话,脸也红了,她自小没学过做饭,第一次下厨难免生疏,连累了几个嫂子受骂。 罗氏愕然的听完,朝正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眸底闪过一抹笑意,拍了拍夏芳菲的手,“这也没啥,你第一次做,难免的……我换个衣服,这就去做晚饭。” “谢谢嫂子。”夏芳菲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脸上挂上笑,她就知道,三嫂一说就通,其他几个嫂子…… 大嫂说不得,二嫂是个滑的,四嫂不定在心里怎么嘲笑她,也是,谁让她快嫁人的年纪连饭都不会做…… 她拽了下罗氏的衣袖,“我跟嫂子一起,嫂子教我怎么做!” 罗氏一愣,看着她满手的油泡,笑着点头,“行,不过你这一手的泡还是先处理一下,先看我做,过几日手好了,咱再学。” 夏芳菲连连点头,“我听嫂子的。” 姐妹几个脸色奇怪的看着罗氏换了衣服和夏芳菲一起出了门,才互相看了一眼,扑倒床上蒙着头狂笑起来。 ------题外话------ 咳咳,我也笑了,老太太这脸扇的,啪啪啪的~ ☆、050 银子事件 初三,夏家本家来人给夏家老爷子和夏老太太拜年,夏老太太半个好脸色都没给,夏老爷子则继续当起了闭口翁。 来人是夏家老爷子的亲侄子,夏家老爷子的大哥夏勇的大儿子夏承业。 给两人见了礼,夏老太太也不说留饭的话,夏承业笑着退出正房,跟几个堂兄弟打了招呼,踏着积雪回了家。 老太太在屋里嘀咕,“年年初三来拜年,拜的啥年,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呸!” 夏老爷子吧嗒吧嗒抽着烟,好一会儿抬起头看了夏老太太一眼,“老婆子,要不让老大去一趟吧?” “去啥去?”夏老太太啐,“你忘了他是咋把咱从祖屋赶出来的了?好了伤疤忘了疼,来看了两次你就心软了?你也不想想,要不是我大哥出钱给咱们盖了这泥坯房,咱现在还在草棚里跟猪一起睡觉呢!” 夏老爷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低头又吧嗒吧嗒抽起烟来。 过了破五,老大夏承平来找夏老爷子,说要回镇上,一来,家里没有读书的气氛;二来,过完年,同窗之间女眷肯定要来往应酬拉关系,他要赶回去早做应酬计较。 夏老爷子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你们自去吧,不用操心家里,考功名要紧。” 夏承平应声,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只定定看着夏老爷子,夏老爷子奇怪,“还有事?” “爹,应酬是要银子的,您还没给银子。”夏承平狠狠的皱着眉,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每次都要自己提才给,不知道自己出门在外要花钱的地方很多吗?真是…… 夏老爷子恍然,“老婆子,给老大拿银子……多少?” “最少也得二十两!” 夏老爷子却是闻听他的话吸了一口冷气,“要、要这么多!” 夏承平的脸已是沉的能滴水,“爹还怕我把钱吞了不成!” “你别急,我就让你娘给你拿,这就拿……”夏老爷子瞧着儿子脸色难看也不敢多问,又唤了声夏老太太。 “叫叫啥?还让不让人消停会儿了?”夏老太太跺着脚进屋,看了眼夏老爷子,“叫我干啥?” “给老大家的拿二十两……” “啥!”老太太眼睛一瞪,蹬蹬几步走到夏老爷子和夏承平跟前,“老大,你要多少?多少?” 夏承平拧眉看了夏老爷子一眼,夏老爷子眉头一皱,敲了敲烟杆子,“问啥,让你拿就拿,老大有用!” “我咋不能问了?那钱可是我辛辛苦苦攒起来的!你一张口就要二十两!不给我说个道道来,门都没……”老太太叉着腰,冲着西屋骂了起来,“吃我家的喝我家的,还想扒拉我家的银子,夺我的棺材本!你还要不要脸……” “爹!”夏承平怒声,“这秀才、举人我不考了!让几个孩子也别折腾了,都回家种地算了!免得让娘觉得我们一家子都想划拉她的棺材本,背着这样一个名声出去,儿子还念什么书?当什么官……” “老、老大……娘不是说你……”老太太被儿子这一顿脾气发的有点不知所措,目光转了几转落到夏老爷子身上,夏老爷子瞪了她一眼,对夏承平道,“行了,你娘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过就是说说,你别往心里去……”说着,皱眉瞪夏老太太,“还不去拿银子……” 老太太嗳嗳应着,小脚疾走了两步又顿住,回头看夏老爷子,犹犹豫豫的道,“十两够不?” 二十两银子,简直要她的命啊! 夏承平袖子一甩,冷声道,“光县太爷家就要二两银子买孝敬,人家还不定搭理;县丞家也得一两,恩师家要一两,同窗家怎么也不能少了五百个大钱的礼,二十两还不见得够用!娘若不想让我考这个秀才、举人,当这个官,别说十两,十个大钱就能把我打发了!” “考、考、考!当、当、当!娘就是嘴贱,秃噜了,儿子你别生气,娘这就去拿,这就去拿,啊!”老太太一瞧儿子真生气了,再不敢多说话,吭哧吭哧进了里间,捯饬半天,从旮旯里抱出一个褐红色的小箱子,又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开了锁,拿了两个银锭子出来,后将箱子锁上放回原处,又找了块布将银子包起来,就往外间走。 没走出门,又顿住,摸了摸怀中的银子,心疼的都要掉下泪来,这是她攒了好久才攒出来的银子啊!呜呜…… 老太太极其不舍的将银子抱出来,夏承平去接,她缩了回去,红着眼又摸了一遍银子,才别过头将银子塞到儿子怀中,闷出一个字,“给。” 夏承平接了银子掂了掂重量,脸上露出一抹笑,“娘放心,今年府试我一定能过,再过了院试就是秀才!爹娘就等着跟儿子一起享福吧。” “我要当老夫人!”老太太忙抬起头,讨价还价。 夏承平眉头一蹙,看了夏老爷子一眼,夏老爷子也正笑眯着眼看他,他神色一正,很是郑重其事道,“儿子当了官,爹娘自然是老太爷、老夫人!”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亮,脸上的笑容便与夏老爷子像了十分。 夏承平一回西屋,夏老爷子便瞪了夏老太太一眼,“你说你,儿子要银子是为了啥?还不是想早点考上当官,你非要说那不中听的……” 老太太笑呵呵的摆手,“我就是心疼银子,又没说不给!”说着,凑近夏老爷子,帮他换了烟草,点着了递给他,神神秘秘道,“老头子,你说大儿子跟二郎谁会先当官?” 夏老爷子狠抽了一口烟,在烟雾缭绕中笑的眉目慈祥,“谁先当上官都有咱们的老太爷、老夫人当!” 老太太一怔,想了想,还真是这个理儿,呵呵笑着盘了腿,与老爷子唠起了李家长刘家短来。 西屋,夏承平拎着银子进屋,一把扔到了炕上。 “拿到了?”赵氏欢喜的扑过去,解开布包瞧了瞧,脸上的笑容又浓了些,给夏承平倒了杯水递过去,“娘咋舍得给了?先前听她骂我,还以为不给了……” 夏承平皱着眉看过去,她忙收了口,想换个温婉的笑,结果面部表情转换太快,抽了! 露出个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笑容,偏还扭捏着捻了帕子放在唇边,“老爷辛苦了,咱们今日启程还是?” 夏承平嘴角抽了抽,别开头,“今日就走,快些收拾东西吧,用过午饭就走。” 赵氏点头,“是。” 四郎与十娘面面相觑,想笑不敢笑,两人同时转过身,肩膀剧烈抖动。 大郎瞧见弟弟妹妹古怪的模样,摇了摇头,继续垂首看书,“孟子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 四郎与十娘抖动的肩膀一顿,又剧烈颤抖起来。 赵氏与夏承平在炕头说着另一桩事,“县太爷与府城的曹家是姻亲,县太爷家嫡枝的二小姐嫁给了曹知府的大儿子,咱们如果想走曹知府的路,就得先搭上县太爷……” “不容易……”夏承平摇头,“县太爷连老师都不见,我……” 赵氏笑,“我还打听到一件事,保准能让县太爷奉老爷如座上宾!”说着,趴到夏承平耳边将自己偶然听到的事说给夏承平听。 夏承平先是高兴再是皱眉,临末,瞪了赵氏一眼,“你当我是娘呢!这么昧良心的事儿……” 话未说完,便觉当着妻子的面说自己亲娘不好,遂住了嘴,冷声道,“此事休要再提……” 赵氏有些不甘心,夏承平又一眼扫过去,“那可是你十月怀胎的亲骨肉,你也狠的下心!” 闻言,赵氏一怔,察觉到夏承平的怒火来源,噗嗤笑出声,再凑到夏承平耳边嘀咕了几句,夏承平露出深思的表情。 半响,看着赵氏,缓缓道,“这……倒是可行。” 赵氏心满意足的——笑了。 ☆、051 两房心思 第28节 临走,赵氏拉着老太太不知嘀咕了些什么,老太太笑眯眯的搬了压箱的老坛酱狠狠挖了小半坛,边肉疼边叮嘱大儿媳,“她们要是想吃,你一定记得喊我去,这东西要做起来可难了……” 赵氏笑着点头,“瞧娘说的,咱去可不是给她们干活的,她们想吃请了娘去也只是让娘在旁边指点着家里的婆子做,娘是童生的娘,是贵宾……” 老太太的一张脸笑的如绽放的菊花,一折一折的笑的发颤,连声道,“那是,那是,咱是贵宾!要吃蹄髈的……” 赵氏抿唇笑,眸底盈满不屑。 老太太很热心的将老大一家送出了院子,远远的还招手,“有消息就找人来叫我……” 赵氏高高应声,回过头来跟夏承平低语,“你娘可真是钻到富贵眼儿里了,啧啧……” 夏承平皱眉瞪她,赵氏连连呸,“瞧我这张嘴,不该这么议论婆婆……”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注意形象,注意形象!一口一个啧啧,没得让人笑话!今儿个回去,明天可就要开始应酬了,再不注意,你不如留在家里伺候爹娘……”夏承平指责赵氏,眸底一片阴沉。 赵氏一愣,夏承平声音发冷,继续道,“还有,背后非议婆婆的话绝对不能拿到台面上去,一个不孝压下来,我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你给我长点记性!” 说罢,大踏步往前走了。 赵氏撅着嘴,嘀咕,“自己说自己娘的时候咋不记得这些规矩,就知道说我……” “娘……”十娘看到夏承平的脸色不好,忙回头去看赵氏。 赵氏摆手,“娘没事,走吧。” 到村头,夏承平已与李家人说好价格,行李放上了车,就等她们娘俩,车旁还有妇人想搭个顺风车,夏承平笑不应声,却朝赵氏使了个眼神。 赵氏沉着脸就冲了上去,几句嘲讽的话几个轻蔑的表情让那妇人讪讪的摇头表示不坐了。 夏承平挑了挑眉,赵氏得意的笑。 李家婶子与李家大哥相视摇头。 送走老大一家,黄氏沉着脸进了屋,狠狠啐了两口,老四夏乘乐抬头看她,“你最近很闲啊?” 黄氏不搭理他,兀自生了半天气,“你说爹这次给了他们多少银子?” “去年十两,今年只会多不会少!”夏承乐肉疼了下,那里面可还有他的银子呢! 黄氏哼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拿着我们的血汗钱养那一大家子!凭啥?凭啥啊?!你爹是不是疯了?别人事上事事不管,轮到老大就跟中了邪一样!偏老太太也跟着一起发疯,家里啥事都当皇太后,逢到老大的事就跟蔫儿的叶子一样……” 黄氏越说心里火越大,恨不得扒了老大一家的包裹,抢了那么些银子回来! 夏承乐摇头,“你就是看不懂,你以为就娘想着当老夫人?爹想当官老太爷可是想了几十年,否则,哪有当年卖……买官的事儿……” “当年?当年啥事儿?”黄氏蹙眉,盘腿坐到炕上,问,“你可从来没说过。” “没啥好说的,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对了,大嫂不是说给你介绍镇上那些童生娘子认识吗?”夏承乐并没多说,岔开了话题。 黄氏果然被转移注意,撇了撇嘴,道:“她要是敢不介绍,看我怎么让她没脸!白拿我们银子那么多年,哼……” 二房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 江氏没好气的瞪夏承安,“就你老实,学个木工受了人多少气,好容易能自己干活了,赚的钱全贴给了老大家!你别忘了,咱家还有三个女儿的嫁妆要攒!再说善哥儿,我去送年礼的时候,人先生特意托他家娘子转告我,说咱儿子聪明,好好教肯定行!若能得个名师,考个状元也成……”说到这,江氏顿了顿,她说的夸张了点,不过,她儿子聪明,说不定真能考个状元给她请个诰命呢! 想到此,她的底气又足了,“咱们这小地方哪里来的名师?那不得去府城,束修、吃穿住用哪样不要银子!老太太他们这是要捧了老大摔了咱们儿子吗?我告诉你,我可不依!她想做老夫人,我还想做状元爷他娘呢!” 老二夏承安憨厚的笑,“娘也没说不让咱家三郎读书,咱村里统共也没几家让孩子读书的,娘她……” “照你的意思,老太太还是好的了?”江氏呵呵冷笑,“得了吧,自己亲娘你还不知道她啥德行?说好听点让孩子们都读书,说实了就是广撒网,反正谁考了功名她都说老夫人……” “你看你说的,娘她、她有难处……”夏承安在江氏皱眉冷眼下慢慢放低了声音。 “我不管,从这个月开始,你的工钱家里要留一半!” 夏承安一愣,“那、娘要是问……” “你自己去想咋跟他们说。”江氏气呼呼上了炕,生了半响的气,回头看了眼抓头挠腮的男人,叹了口气,“你去问问哪家像咱家,挣的银子一文不剩全上缴的?娘她不为咱们着想,咱们也可以不为自己着想,可是……”她眼圈一红,鼻腔音重重道,“咱不能不为咱几个孩子想啊!闺女没嫁妆如何在婆家立足?儿子没银子怎么奔前程?你以为我想让你为难吗?这么多年,我啥时候想过自己?我心心念念的不全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咱们几个孩子,你……” 夏承安一见媳妇儿眼泪都要落下来,又听她说的那些话,心里也泛酸,红着眼眶道,“三郎他娘,你别哭,我都听你的,东家说给涨工钱,我还没跟爹娘说,我把涨的钱都留家里,你看行不?” 江氏眼睛一睁,“涨了多少?” “一个月三百个大钱。” 江氏算了算,破涕为笑,“好。以后再涨工钱也这么做。” 夏承安犹豫了一下,江氏抬手抹了把眼泪,他忙点头,“行,都这么做!” ☆、052 二房找茬 接连几日,黄氏的脸色都臭臭的,神神秘秘的拉着江氏与罗氏说了好些话,罗氏几句话岔了过去,江氏眉眼隐隐含着笑意,对黄氏的唠叨也没多放心上。 老太太撇了嘴看黄氏蹦跶,每天将罗氏指挥的团团转,姐妹几个看的又是恼火又是无奈。 过了十五,这个年就算过去了,虽然窝在家里的时间占多数,但村子里已有不少人来人往,去镇上找差事的人也多了起来。 夏承安开了工,继续去做木工。夏承和央告了老太太也跟着一起去了,他想跟二哥学木工,学会了也是一门营生,给家里多赚点银子,让媳妇和女儿都过的好一点儿。 老太太想了很久才应下,且还有条件,“等雪化了,春麦就要开始种的时候你得回来做农活!有工钱了要全部上缴!” 这就是答应了? 夏承和高兴的对天发誓,“种春小麦的时候一定回来!绝不耽误家里的农活!有工钱一定上缴。” 老太太不满意,“全部上缴!” “全部上缴。” 夏承安乐呵呵的拍着他肩膀,“二哥把会的都教你……” 三房一家都很开心,江氏说起话来就有些阴阳怪气儿了,“老三家的,你瞧这鸡,非要扒着别人碗里的料吃,也不知道有没有良心……” “老三家的,我身子不爽,这两日的饭你帮我煮了吧!哦,我这几日见不得凉,这几件衣服也劳烦你……” “老三家的,这鸡蛋是不是少了一个啊?你没拿吧?” 罗氏念着自家男人确实沾了二房的便宜,不管江氏怎么挑衅怎么下绊子都笑着应付过去,事事做的妥帖,让江氏挑不出刺。 江氏是挑不出刺,但明显的看罗氏的眼神越来越轻蔑,连带对三房几个女儿态度也是嗤笑居多,八娘自然不在其列。但在看到江氏指挥小十二一双满是冻疮的手抱着大盆晃悠悠去喂鸡食时,第一个发了火,炮弹一样跳着脚冲过去,“二伯娘,你啥意思?我家哪得罪你了?你折腾我们娘儿几个也就罢了,小十二才多大?你就让她干这干那?奶都没你狠心……” 江氏一怔之下,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偏小十二还笑呵呵的拉八娘的衣摆,“八姐,二伯娘说我干活,让爹跟二伯学木工,你别气……” 八娘的怒火一下子窜到了顶点,头顶的发都要被火烧起来了,怒气冲冲的瞪着江氏,江氏被她的眼神看的往后退了一步,“八娘,我……” “八姐,你带小十二去处理下手,别让她再把冻疮崩裂了。”十一娘丢了手中扫帚,款步过来,声音淡冷。 八娘瞪着江氏不愿走,十一娘朝小十二使了个眼色,小十二眨了眨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拉八娘的衣摆,“八姐,我手痛……” 只一句,八娘立刻低了头,瞧着小十二的小手,几个已经崩裂的冻疮流着血水和脓水,八娘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十二不疼,八姐抱你回去包起来,包起来就不疼了……” 说着,又瞪了江氏一眼,抱着小十二冲回了三房。 才几岁的孩子,那么懂事! 却偏有活了那么大岁数还不懂事的人糟践! 十一娘眼缝微眯,借着弯腰端食盆的动作掩住眸间的杀意,将食盆端起一下塞到江氏手里,“我们三房已经为二伯娘做了许多,剩下的事二伯娘自己做吧!想撺掇二伯不教我爹木工也罢,到老太太面前说我们三房的坏话也罢,我们三房都问心无愧。倒是二伯娘,敢不敢拍着胸口问自己一句,若没有我们三房,你这条命还在不在?”她唇角勾笑,大大的嘲讽,“这没良心的人,到底是谁?!” 江氏慌乱间不察被十一娘塞了猪食盆,正懊恼弄脏了衣服,冷不防再听到十一娘冷嘲的话,特别是最后一句,心腾的被吊了起来,张着嘴看着十一娘说不出话。 十一娘也不期待她说什么话,兀自转身捡了扫帚放到柴房门口,到灶房唤罗氏,“娘,二伯娘说饭她来做,让你歇着。” 罗氏啊了一声,探出头,瞧见江氏站在鸡圈前,皱了皱眉,“二嫂,你这是……” 十一娘冷冷的看着江氏,江氏干干笑了两声,肌肉僵硬,“老三家的,我来做,你……歇着。” 罗氏诧异,还想说什么,被十一娘一把拉住,“娘,小十二的手冻裂了,你快去看看吧。” 转移罗氏的注意力,没有什么比孩子有事更有效的了。 果然,十一娘的话音未落,罗氏已变了脸色,疾步往三房走去,边走边说,“好好的,咋就裂了,她又不干啥活,咋能呢……” 江氏就尴尬的停在那,十一娘凉凉的朝她笑,“二伯娘还不去做饭,一会儿奶要急了。”抬脚,进屋,关门。 江氏好半天回神,看着那扇门,憋屈的不行,她家四娘那么大的时候早帮她干活了,小十二咋就不能使唤了?冻手咋了?就跟谁的手小时候没冻过一样! 再说,她不就是使唤了她们几次,犯得上说她没良心吗? 她要没良心,早看着老四一家将三房撕吃了!也不看看她替他们说了多少话,敢说她没良心?! 呸! 一群没良心的东西! 特别是小八!枉费她对她一直那么好,好吃好喝好穿的从来不少她的,真真是养了个白眼儿狼! 江氏愤愤的喂了鸡,一把将食盆扔出老远,盆撞击在雪中发出沉闷的碰碰声,她又担心的跑上前,生怕摔坏了食盆,老太太要骂。 一顿饭在她嘀嘀咕咕的咒骂声中做好,吃饭时也没给罗氏好脸色,摔摔打打的,不时对罗氏放几个冷箭,罗氏只当没看见,小心喂小十二吃饭。 晚上,跟夏承安说起白天的事,很是委屈,夏承安却安慰她,“老三一家不容易,咱们当哥哥嫂嫂的,该让就让着点,小十二那么小,你使唤她,八娘不生气就不是八娘了!好了,赶紧睡吧,明儿还得早起……” 江氏又生了一场气,吹了灯在被窝里依旧嘀嘀咕咕,“十一娘也就算了,八娘咋能也那么说我……天地良心,我可是一直拿她当亲闺女……” 这事没过几日,真出了一件让十一娘差点动手杀人的事儿! ------题外话------ 求收藏~ 乃的收藏就是小栖明日更新的动力! ☆、053 你可要学? “十一姐姐早。” 十一娘瞧着一大早站在自家门口的薛烨,满是无奈,“你……还真是锲而不舍。” 薛烨黑亮的眸子眨啊眨。 小十二已笑着扑过去抱住了薛烨的腿,“烨哥哥早……” 薛烨看了眼十一娘,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拍了拍小十二的头,“小十二也早。” 小十二咯咯的笑。 十一娘一把将小十二拉回屋,“我的小祖宗,你不穿棉袄就跑出来,小心生病……” 第29节 “小烨,你最近是咋了?起那么早来我家……”八娘捂嘴打哈气,到门口被冷风一吹猛的打了个哆嗦。 十一娘转身将小十二推到八娘怀里,走出房间将门关上,“八姐,你照顾小十二再睡会儿,我去看看今天有没有猎物上钩……” 话落,拉着薛烨一路奔出院子。 等八娘反应过来想跟过去时,俩人早跑没了影,不由气恼的跺了跺脚。 十一娘拉着薛烨一口气跑到了山脚才停下,她倒是很想直接跑上山,可惜身体不允许,只这么一段路她便觉得有心力不从心,唉,说到底,还是这个身体的底子差了点。 “给。”眼前递过来一方手帕,冷色调的宝石蓝,锁了边,角落里绣着几颗竹,十一娘摆了摆手,小手在额头随意一抹,汗沾满手。 薛烨俊秀的眉头蓦然一拧,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不赞同,拿起帕子凑了过去,十一娘一怔,待想避开时,已被小男孩握住了肩头,神情专注的帮她擦着额头和脸上的汗水。 十一娘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薛烨。 他有一双黑曜石般夺目的星眸,挺鼻薄唇,配上英气凛凛的剑眉,五官如古雕刻画,俊美异常。 只可惜,年龄尚小,这份俊美便打了折扣,被稚气掩住了七八分。 男孩儿长如蒲扇的睫毛拍了拍,目光抬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透出几分异色,“学武。” 十一娘叹了一口气,暗暗思忖,这小屁孩儿是不是复读机托生的。 “学、学、学,让我看看你现在到什么程度了?”十一娘抬手指了指山顶处,“看见那棵树了吗?以最快的速度跑上去,预备,跑!” 薛烨目光一沉,身子一纵窜了出去,十一娘估算着他的时间,连连点头,很惊人的速度。 她如他这般大时,刚进雇佣兵团,在最底层接受训练,训练了三个月才有他这样的速度! 他才一月有余…… 这孩子,倒是个可造之才! 她这点杀人的功夫,讲究的不过是三个字,“快、狠、准!”再多,便是比谁的心肠狠了! 看着已停下脚步站在大树旁的薛烨,十一娘唇角弯起一抹笑,眸光在下一刻蓦然冷冽,一身气息宛若出笼逮捕猎物的鹰隼,飞冲而上! 薛烨的瞳孔在看到十一娘周身气息的瞬间猛地一缩,却在下一刻亮若夏日的灼阳,直勾勾的盯着她。 十一娘的速度并不比薛烨快多少,一方面是身体还没调养好,另一方面这身体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说白了只是一个普通孩子的身体! “姐姐,教我。”薛烨睁着亮晶晶的眸子拉十一娘。 十一娘抹了把额头的汗,喘气道,“薛烨,我的武功只有招式没有内力可续,且学起来非常辛苦,要忍受非一般的雕磨,你想好……” “……我学!”薛烨的犹豫只是一个惊讶,便斩钉截铁道。 十一娘笑,“你等等,让我歇一会儿,等我将两种武功演绎给你看过后,再决定不迟。” 要想恢复以前的身手,必须趁现在身子还在发育赶紧训练起来,一个人是练,两个人也是练,多个陪练,且是顾婶子家的薛烨,她就更能光明正大的到山上训练了! 休息过一刻钟,十一娘从地上捡起一段枯枝,挥了挥,朝薛烨展颜一笑,“看好了!” 她眉眼一冷,脚下一转,踏出几步诡异的步伐,手中枯枝当剑左右翻飞,挽起朵朵剑花,越到后面步伐越快,枯枝刺出的时机方位越难以琢磨,生成的剑花更是夹带着雷霆之怒的气息呼呼作响。 赫然是罗家老爷子酒醉时耍的那套剑法! 薛烨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十一娘,只觉她的身姿烁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说不出的好! 十一娘一武结束,将枯枝扔到一旁,问薛烨,“如何?” 薛烨满眼星光,点头,道,“好!” 十一娘笑,转身朝森林里走去,“跟我来。” 越走越深,隐隐能听到未冬眠的动物吼叫声,约莫走了两刻钟,十一娘方在一个山洞旁停下脚步,指挥薛烨藏到一棵大树后,这次的笑容更加灿烂,“千万不要眨眼睛!” 薛烨尚未来得及回答,十一娘眼前的洞穴内已走出一头额上画着三长一竖的大虫——老虎! 薛烨眸中露出惊恐之色,“姐姐小心!” 十一娘头也不回,双手不知从哪里掏出几根竹钉,身形奇快的飞身朝老虎冲了过去,只一眨眼的功夫,老虎双眼已被竹钉刺瞎,锋利的爪子在空中胡乱飞舞,凄惨愤怒的吼叫让整个森林都震了三震! 薛烨只觉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一双手攥成拳,紧紧的盯着十一娘。 十一娘一身冷厉杀气,小巧的身影在老虎周身旋转,手中的竹钉一颗颗减少,老虎愤怒的吼叫越发凄厉,到最后隐隐带了求饶之意,十一娘却不知从哪捡了根削尖的长棍,身子一跃,飞到老虎头上方,一声大喝,“杀!” 老虎发出惨烈的嘶吼,重重倒在地上,额头王字正中插着一根胳膊粗细的长棍! 十一娘一膝跪地,一手执竹箭深深扎入泥土之中,成半跪状,一头一脸的血,看向薛烨时,嗜血后的眸子带着奇异的光芒,“薛烨,要想不被人杀必得先动手杀人,这就是我的武功套路,你可要学?!” 薛烨瞪着她,久久不能言语。 ☆、054 湖边惊魂 十一娘也不着急,任他瞪着自己,泰然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起身围着足有她四个大的老虎,品头论足,末了,摸着老虎头上的棍,懊恼道,“坏了,头上破了三个洞,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卖上好价钱……” 这可是她踅摸了好久才找到的一头老虎,若因她耍酷破坏了卖相,可就得不偿失了! 想着,忍不住扫了薛烨一眼,都怪这小屁孩儿! 年纪小小的装深沉,害她以为他多有城府,一时没忍住手痒,卖弄了一下。要是耽误了价钱,她非跟他急不可! 这、这可是要接元娘回来的救命钱! “唉……”缓缓吐了一口气,十一娘才发现浑身累的厉害,寒风吹过,冷的打了个哆嗦。满是冻疮的手亦疼的她倒抽一口冷气,低头才看见,双手满是鲜血,却不是老虎的,是她自己的! 用力过猛,手上的冻疮崩裂了! “嘶……” 刚才一心在薛烨和老虎身上,没注意到,这会儿反应过来,竟是又疼又痒,抓肝挠肺的感觉,让她真想用足了力气去抓几把。 旁边伸过来一双白嫩的手,掌心放着适才给十一娘擦汗的宝石蓝手帕,十一娘微愣,薛烨却不等她出声,径直扯着宝石蓝手帕,从中间一分为二。 “你……” 薛烨抬头,清透明亮的眸子藏着看不清的情绪忽闪过几息,“我帮你包起来。” “额,不用……”十一娘话未完,已被他强制性的抓过了手,小心翼翼的用自己的袍角擦净了血,包扎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娴熟,干净而利落,就像是……经常做这种事。 十一娘的双眸扫过他的虎口,那里——是一层厚厚的茧。 再看薛烨的目光就多了几分探究,薛烨低着头,似未察觉到十一娘的目光,淡声道,“家里有药,我回去拿给你。” 十一娘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想着家里张大夫开给小十二的那点药,嗯了一声。 对于练武的事,两人竟默契的谁都没再提。 最后,十一娘决定先把老虎藏在山洞内,等吃过饭她去镇上试试能不能喊了那苏家掌柜的亲自来看货,毕竟那么大个家伙,没有车马,她一个人是断断不能拖去镇上的。 两人下山,各有心思,一路静默。 未到家门,听到村中远远传来一声熟悉的惊叫,“啊!” 十一娘脚步一滞,再去听时,那声音莫名消失了,只余几个孩子的哄闹声。 她却心慌的可怕,心口突突的冒,只觉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脚步一下子就快了起来,几乎是飞奔着跑向声音的来源处。 薛烨静静的看着十一娘飞一般的速度,眨眼消失在眼前,黑暗的眸子晶亮的吓人,脚步一抬,跟着跑了起来。 未破冰的湖边,聚集了一群穿着厚实显得圆滚滚的孩子,都惊惧的望着湖边破开的一个冰窟。 其中一个孩子大叫着往岸上跑,“救命啊!来人啊……夏十二掉冰窟里啦……” 小十二! 十一娘脚下一个踉跄,人已飞冲过去。 几户住的近的大人听到喊声也从家里跑了出来,看到冰窟的情形都变了脸,拉着自家的孩子大骂。 也有人上前拦了十一娘,“湖水深,可不能再往前凑了!” 十一娘却理也不理,身子一矮从那人腋下穿过去,身子未扑出去,就听耳边一声惊呼,“天啊,那是谁家小子?这么扑进去,还要不要命了……” 就有人跟着惊呼,“那、那不是顾寡妇家的儿子吗……” “快,快找几个会水的……” 薛烨?! 十一娘被那村人锢的实实的,力道之大竟是动弹不得,听那村人拍着她的头数落,“你这丫头,找死不成?那冰冻的湖水又冷又深,你这小身板……” 十一娘的目光却紧紧追着冰块下那若隐若现的一角黑色影子,眨也不眨。 阴冷的湖水散发着阵阵寒意,十一娘出过汗被浸湿的棉袄经这湖水冷风一吹竟冷的刺骨,眼前忽明忽暗的竟似要昏厥的前兆。 十一娘想起这具身子被伤了的心脉,苦笑着掐了掐掌心,不期然的又挣裂了手背上的冻疮,宝石蓝的帕子沾了血变的褐红,慢慢失了原来的颜色。 她却不管不顾,只紧盯着越来越小的黑影。 “十二!” 不知过了多久,岸边忽然传来罗氏凄厉的叫声,没多会儿,一个踉踉跄跄的妇人就扑了过来,竟是要往河里栽,两个村妇忙拦住她,“三嫂子,可不能啊……” “已经有人下去救人了,你可不能再……” 罗氏的眼中血红一片,目光看人都没有了焦距,只茫茫的似找不到焦点一般,十一娘不由悲从中来,唤了声,“娘!” 那村人忙松了手将十一娘推到罗氏身边,“十一丫头,快劝劝你娘,你家十二太小,入了河神的眼,怕不会那么容易还……” “你胡说啥!小十二那么丑,河神才不会看上她!要看也是相中我……”八娘睁着红红的大眼瞪说话的妇人。 那妇人被八娘一噎,想还嘴,瞧了瞧她们娘儿几个的神色,终是什么也没说。只轻声唉了一下。 没多久,一颗黑色的头颅从冰窟钻出来,眼尖的村人忙叫,“快,快,出来了,快拉上来!小心……” 正是夏十二和薛烨。 小十二的脸已是灰白死人色,鼓鼓的肚子满是湖水,有村人探了探小十二的鼻息,脸色一变,抬头朝希冀的罗氏母女摇了摇头。 罗氏身子一软跪倒在地上,张大了嘴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八娘尖叫一声扑了过去,趴在小十二身上嚎哭起来。 十一娘接受不了! 她刚立下誓言要护的一家人平安和乐,怎么转眼小十二就这么没了?怎么能没了? 第30节 她不信! 十一娘忍住欲昏厥的黑暗和耳鸣,疾步来到小十二身前,一把拉开哭叫不止的八娘,先颤手探了探小十二的鼻息和脖颈大动脉的动静,后将小十二的头小心抬起,“八姐,托着小十二的头。” 八娘嗳了一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问也不问十一娘要干什么,小心翼翼的接过十一娘的手,托住小十二的头,一双眸子定定的看着小十二。 “十一娘,救小十二……” 十一娘不出声,解开小十二小袄上的扣子,深吸一口气,右手压左手做起心脏复苏,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三十下,吸气吹起人工呼吸两次,趴下,听呼吸,没动静,再来…… 周围的人惊愕莫名的看着夏家十一娘疯了一般摁着亲妹妹的胸口,嘴对嘴的吹气! 到最后,十一娘已经是在凭毅力做了,她刚养好一点点的身体在今日过度担惊受怕、劳累中再度透支,脸色已是比小十二更加难看,八娘忍不住眼泪落下,心疼妹妹,“十一娘,算了……” 罗氏更是心疼的眼睛都要哭瞎了。 “不……”十一娘咬着牙蹦出一个字。 不知是做了九十下还是一百下,手下的心脏忽然一动,小十二泛着死灰白的嘴唇噗的吐出一口湖水,接着是一连串的吐水声…… 八娘喜极而泣,扶着小十二起来吐水,“醒了!小十二……” 十一娘心下一松,脸上尚来不及绽放笑容,喉头一甜,一口血吐了出去,眼前一黑,人事不省。 ------题外话------ 听说点击也很重要,求下~ 求收藏求点击求支持,么么哒 ☆、055 谁是凶手 “慕青,他要杀你,快逃!快逃啊……” “慕青,都说你是个没有心的杀人机器,却忘了你终究只是一个女人,向往最简单的男女之爱……干嘛要爱人?做我们这一行的,谈爱……不觉得可笑吗?” “青儿!” “我啊,想找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城市,找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谈场恋爱结婚生个孩子,过平平凡凡的日子,安稳的琐碎的过完我下半辈子……” “青儿,我爱你,咱们不是雇佣兵多好,这样我们就能结婚……” “慕青,你和我一起吧,将来让我的孩子认你当干妈,你的孩子给我当干女儿……” “小、小洛,我跟、跟你走……”十一娘伸手想抓住笑的一脸灿烂的好友,手触摸到好友的脸,画面却在瞬间崩塌,转换成萧卓虚伪的笑脸,她恼怒的一巴掌挥过去,萧卓呵呵冷笑两声,伸手掐住她的咽喉,另一手摩挲着他的脸蛋,“慕青,真是对不住,我们想洗白,只能牺牲你了……来世,可要记得,再不要这么蠢了!” 十一娘恨不得一枪蹦了他那张阴魅的脸! 混沌中,伸着手到处摸枪…… “十一娘,十一娘……”罗氏紧紧握着女儿的手,眉眼焦灼,问低头诊脉的张大夫,“她叔,这孩子是咋了?咋老说胡话……” “两个孩子身子底子都不好,小的寒气入体外加受了惊吓,我开个药方,吃段时间调理一下就没事了,大的……”张大夫瞧了眼并排躺在床上的十一娘,叹了一口气,“早先那次心脉受损,虽然……恢复了大半,但毕竟没完全恢复,这次又受了这么大刺激,心脉再次受损,要再恢复,只能靠后期调养……” 余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从脉象看,十一娘当初服下的那颗救命药虽有奇效,对心脉修复也起了关键作用,但身子损了就是损了…… 夏承和送张大夫出门,拿了银子给张大夫,张大夫看了眼床上的十一娘,摇了摇头,“十一娘年前送了几只兔子给我,抵了诊费吧,只是这药钱……两个人要想调养好身子,要花上不少银子,有两味药难得,我这里并没有,夏三哥若得了空,不如去镇上抓……” 出了屋子,老太太正惦着脚往这边望,瞧见张大夫,嘀咕了句,“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好……”扭头回了屋,夏承和尴尬的赔罪,张大夫也不说话,径直出了夏家院子。 二娘和三娘赶回家,看到床上躺着的两个妹妹,眼圈都红了,“娘,这到底是咋回事?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咋就会发生这样的事儿?” “到底是谁把小十二推到湖里的……” 罗氏摇头,“八娘出去打听了,娘也不知道咋回事。” “娘,五郎他舅妈捎话来,想外孙子了,我带五郎回娘家一趟……”院子里,黄氏笑着跟老太太说话。 老太太不冷不热的瞟了她一眼,“她自己没有孙子吗?想我家孙子干啥!” “她这不是羡慕娘有这么好的孙子吗?”黄氏陪笑,捡了几句老太太爱听的话,绕的老太太没了脾气,没好气的白她,“想去就去,问我干啥?我还能捆住你的腿不让你去?” 这就是让去了。 黄氏笑呵呵的又夸了两句老太太真是好婆婆疼儿媳怎么怎么的,牵着五郎走了。 黄氏母子前脚出门,八娘后脚跑回家,一进门就吼,“是五郎,爹、娘,是五郎把小十二推到湖里去的!” “我就知道!好好的她回啥娘家,她娘啥时候不想五郎,偏这时候想!”罗氏一脸冷气,嘴角嗤笑,“黄荣华,跑的了和尚,你跑的了庙才是本事,跑不了庙……咱们就走着瞧!” “我去找他们!”八娘跺了跺脚,扭头要去追,被十一娘叫住,“八姐,你说谁?是谁把小十二推到湖里去的?” “十一娘,你醒了?”八娘脸上笑泪交加,往门外冲的身子一顿反冲回来,扑到床上就轻打十一娘,“哪有你那么傻的,你自己都不会水,跳下去咋救人?幸好刘家婶子拦住了你……你个傻的……” 十一娘咧嘴笑,“我想着跳下去准会了……” 八娘涕笑,“浑说!” “八姐,你刚说是谁把小十二推到湖里去的?” 八娘脸一冷,抹了泪咬牙道,“是四房的五郎!他推的!” 原来,小十二起床后,本来在院子里玩耍,后不知道怎么跑出了院子,跌跌撞撞的往山上去,不想半路遇到了五郎那个小无赖,带着一群孩子团了雪砸她。 小十二被他们砸的东倒西歪,哭叫着,“五哥坏,五哥欺负人……” “嘿,小丫头片子,你知道啥是好人啥是坏人啊?”五郎嘿嘿笑,团了个特大的雪吸着鼻子走到小十二跟前,一把将雪拍到小十二头上,“瞧你这头发油的跟几个月没洗似的,哥帮你洗洗!小的们,伺候我妹洗头发喽……” 一群孩子笑闹着团着雪往她衣服里塞,小十二躲不过就想跑,跑到湖边被五郎挡住了前路,“小丫头片子,你还敢跑!叫你跑!叫你跑!” 竟是手脚并用,劈头盖脸的打起了小十二,小十二哭叫着往后躲,五郎步步紧逼,小十二脚下踏空,尖叫一声从岸上掉了下去,砸碎了湖冰,落到湖里。 一群孩子吓呆了,指着五郎叫嚷,“你把她推湖里了,你杀人了……” “放屁,你才杀人了!”五郎慌张的回头,推了说话的那孩子,“分明是她自己没站好掉下去的,可不是我推的!” 说完,白着脸跑回了家。 “四房!黄氏、二郎、五郎……”十一娘握拳,掌心一阵钻心的疼,罗氏心疼的掰开她的手,“你这孩子,手心手背都受了伤,咋就不知道爱惜自己?” “咳咳……娘,十二害怕……”小十二不知何时醒了,瞪着水雾蒙蒙的眼睛,低低啜泣,罗氏又一把将小十二搂入怀中,心肝肉的叫着,“是娘不好,娘不该让你一个人出去的……” 门突然被叩响,八娘开了门,“小烨,你咋来了?这天多冷,你没事吧?快进屋来。” 裹成团子的黑影从八娘身边挤进来,稚嫩的小脸略显苍白,一双黑眸越发显眼,直直看向十一娘,“十一姐姐。” 十一娘笑,“小烨,今天的事多谢你,救了我家小十二。” 薛烨看了小十二一眼,迎上十一娘的笑容,点了点头,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银子,给……” “老三家的,孩子没事了吧?这都啥时候了?你还不做……”老太太数落的话语飘进屋内,最后一个字未落,人已到了三房门口,看到薛烨手中的钱袋,小脚飞快的走过来,一把就抓了过去,一见里面的银子,眼睛都亮了,看向夏承和的目光慈爱祥和,“老三,你能耐了,赚这么多银子……” ------题外话------ 家里的事写的太琐碎了吗? ☆、056 扯不清楚 屋内瞬间一静,直直的看着上演母慈戏码的老太太和被她急不可耐想要踹到怀里的——钱袋。 夏承和吓出一头汗,支把着手想去拿钱袋,却被老太太一顶,护的严实,“干啥?你想干啥?早说好了挣的银子全部上缴!你耍赖也没用!这银子是我的了……” “娘,这钱不是儿子的,是……是小烨拿来给十一娘买药的!”夏承和着急忙慌的解释,“张大夫说方子里有两味药贵,要花好多钱,所以小烨……” 老太太却不买账,撇了嘴道,“你唬谁呢?张大夫前脚出门,他后脚就来了,他哪知道的家里需要银子?指定是你怕我拿你做工的银子,藏到他们家,他知道家里出了事特意送来的!再说……” 老太太扫了床上躺着的十一娘与小十二,一抹厌恶跃上眉梢,嘟囔,“上次要死要活的,最后还不是好了,白花那冤枉钱看啥看!你妹子眼看要说人家了,可得多攒点嫁妆……” “娘!”夏承和一脸不敢置信。 纵然不是第一次看见自家娘对女儿的生死不管不顾,可这样的话,这样的态度,她咋能……咋能当着女儿的面说!咋能啊…… 夏承和不敢去看女儿和妻子的脸色,他甚至动也不能动,只盯着快要被老太太踹进怀里的钱袋,“娘,你、把钱袋、还、给小烨!那不是咱家的!儿子才跟二哥去学了几天,连皮毛都没会,哪里能去赚那些钱!” 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这句话,嘶吼一般。 “你作啥作!”老太太被吓的跳起,一脚踹到夏承和小腿上,“长本事了你,我看你是被这一窝狐狸精迷了心窍了,不是你的钱人家会巴巴送来给你?你当你自己是招财树呢!我告诉你,这钱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我的……” “娘……”夏承和抓了抓头,还想说什么,被老太太一眼瞪过去,“吃里扒外的东西!” “吃哪里的里?扒哪里的外?”十一娘眸中怒火闪过,苍白着脸冷笑,看向老太太,被子下,攥着罗氏气的发抖的手,“奶倒是说个清楚,明日村里大婶们问起来,我们也好跟人说嘴。” “死丫头,我和你爹说话你插啥嘴?”老太太瞪了十一娘一眼,瞧见十一娘眼底的冷笑,气急败坏,指着十一娘狠狠剜了罗氏一眼,“瞧瞧,这就是你那贤惠媳妇教出来的闺女,可真是好,跟奶顶罪还敢用这种眼神看人,真是要不得……” “奶想过要我?我怎么不知道?”十一娘突然一笑,转头问罗氏,“娘,我被二郎骗去赌坊,需要一百两银子赎身的时候,奶给拿钱了?” 罗氏眸子一红,十一娘已抿了笑转头去看夏承和,“还是说……爹,我奄奄一息要命丧黄泉时需要拿银子续命时,奶出银子了?或者说……” 夏承和一脸疼惜,张着嘴,“闺女……” 她直视老太太,瞧着老太太心虚的左右顾盼,轻笑出声,“奶没动过我一生下来就浸死我的念头!” 老太太被惊的一跳,险些被口水呛住,这死丫头,她咋知道自己当年想浸死她……这事她可谁都没说过,不,她跟老二家的说过。肯定是老二家的那个混不吝的东西…… “十一娘!”夏承和出口打断十一娘的话,“你奶她……” “爹着啥急?”十一娘笑的眉开眼笑,眸底却是掩饰不住的冰冷,“女儿知道奶是你的亲娘,你自该护着她,可你瞧奶……呵呵……奶心虚啥?我不是没死吗?我要死了,说不定晚上会托梦找奶问问为啥不想要我?” “我心虚啥?我心虚啥!”老太太一蹦三尺高,“一窝丫头片子,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嫁人还要我出嫁妆,死了干净!” “呵呵……”十一娘看向夏承和,“爹可听见了?” 夏承和痛苦的抱住头,“娘,你、你都说的啥话?你这是要逼死儿子吗?你到底是为啥啊?” 八娘一脸气愤,火爆一样的脾气再也压制不住,“为啥?还不就因为我娘没给爹生个带把儿的儿子!你有本事就一把火把我们全家烧死,反正你那么多儿子,那么多孙子孙女……” “八娘!”罗氏一巴掌拍过去,“大正月里,胡说些啥!” 八娘气鼓鼓的回嘴,“十一娘和小十二要吃药,她把小烨送来的银子拿走,咱拿啥买药?再眼睁睁看着十一娘阎王殿里闯一场?看着小十二惊魂未定睡觉都做噩梦……” 她从炕上跳下来,鞋子也不穿,扑过去就从老太太怀里抢过了钱袋,“爹怕得罪奶,娘怕我们日子不好过,我啥也不怕!钱是送我家的,就是我家的,谁敢抢,我跟谁拼命!” 十一娘眸底一抹笑,给了八娘大大一个点赞,八娘再不动手,她就要亲自动手抢了,老太太不要脸,咱就跟她比谁更不要脸,反正这事传出去,一顶不愿出药钱还抢孙女救命药钱的罪名,她是坐定了! 看谁更没脸面! 老太太被这一变故搞的怔在当场,很是不敢相信到手的鸭子——飞了! “你个不孝的小贱货,把银子给我!”老太太颠着小脚想跟八娘抢,八娘绕着屋内转起了圈,“这是小烨拿给十一娘和小十二看病的钱,哪里是你的了?你叫她一声看她答应不答应?!” 第31节 “你个小畜生,小娼货,不带把的下贱胚子……”老太太围着转圈,嘴里肮脏的话一句接一句,罗氏气的怒瞪夏承和,夏承和支棱着手想拦老太太被老太太打了几次再不敢伸手。 十一娘颇有恨铁不成钢的心情,自家这个爹虽待她们母女好,却终究逃不过古人的迂腐——愚孝! 也是,一边是生养自己的亲妈,一边是相濡以沫的妻子和血缘至亲的女儿,他能做的只剩为难! 呵呵…… 好一个为难! 十一娘不再看夏承和,手下从枕头里捻出一颗草籽,闭眼,深吸一口气,夹于拇指与中指之间,用力弹出。 “哎呦……”老太太一声惊呼,滚趴在地,额头在地上撞击了两三下才止住,老太太摸着头叫,“天杀的,疼死我了!谁绊的我……” 去看地面,干净平整,半点高处都没有,哪里像有人给她下绊子的模样。 薛烨晶亮的眸子看向十一娘,十一娘淡淡扫了他一眼,他乖觉的站着动也不动。 八娘撇嘴,哼了一声,嘟囔,“自作孽不可活!” “你个死丫头,你嘴里说啥?”老太太叫嚣,八娘半点不怕她,抹了把汗上了炕。 老太太唧唧歪歪半响,见没人搭理,不由怒瞪夏承和,“你是死人啊!没看到我跌倒了?还不扶我起来?给我去请张大夫,诊费你家出……” “娘,我家没钱……”夏承和一脸难过,却又不得不听老太太的话扶了她起来。 老太太伸手拍打他,“没钱你给我去赚,整天翻土,一辈子穷汉子命!我咋就生了你这么个不是东西的玩意儿……” “奶要训儿,出门左拐直走!”十一娘冷声。 老太太张口就要骂,夏承和瞧见女儿苍白的脸色知道她今日气的不清,朝女儿投去一个愧疚的目光,半扶半推将老太太送出了门。 ------题外话------ 一直觉得亲奶看着自己亲孙女死不救很残忍,夺孙女的救命钱更是可耻!今日问小栖的母后大人,被告知,她小时候是亲眼见过这样的人的,一家人极有钱的,亲孙子!亲孙子病了,亲奶居然看着见死不救,孩子活活发烧烧死了!这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只听听,心就疼的难受,唉~ ☆、057 番外慕青 公元2015年,8月8日,丽景酒店,会宴厅。 拽地的水蓝色抹胸鱼尾长裙,十厘米高的跟鞋,高高盘起的乌发,一顶钻石小王冠,一套囊括项链、耳钉、手链的钻石首饰。五分中美混血,五分中韩混血,二分之一的中国血统完胜,组合出一张古典精致美人脸。让看向她的男人纷纷亮了眸子。 耳边传来轻笑,“果然美女无敌!哟!正前方,十二点方向,小鲜肉一枚,慕青,上!” 女子姿态优雅的接过waiter递来的酒杯,微勾唇道了谢,往事先约好的接头目的地——阳台走去。 期间,朝无数个投过来示好的目光点头微笑,红润好看的唇却说着大煞风景的话,“上你妹!” “啧啧,你真是将见色忘友演绎的淋漓尽致,后方九点钟方向,你的sunshine在跟他的未婚妻……卧槽,他居然在亲那女人!” 慕青唇角的笑一窒,目光扫向正前方的玻璃门,玻璃上影影绰绰的倒映出大厅内的景象,一袭黑白礼服的新郎正在低头亲吻他的新娘,目光——很是宠溺。 跟他看自己的时候很像呢。 “慕青……慕青?!” “没事,他在演戏呢,我们昨天说好的,怎么样?够精彩吧?你那边准备的如何?”昨天说好见面的,她到了接头地点,他却说还有些事没布置好,为了她的安全,他要更仔细一些。 耳式对讲机里似乎嘟囔了一句什么,她没听太清,人已经到了阳台。 推开阳台窗,她款步走了出去,夜晚微凉的风拂过,一缕发被吹下,调皮的闹着她的脸颊,说实话,她有些烦躁。 因为正对着的这面落地窗,可以清楚的看清大厅内的一举一动,她的sunshie与他的新娘还在接吻,时间已经超过三分钟! 她与他接吻从未超过三分钟,不,她与他好像还未接过真正意义上的吻! 该死!她低声咒骂,那女人竟敢碰她的男人,等这票任务结束,看她怎么收拾她! 是的,任务! 她,慕青,是个自由的雇佣军! 不,确切的说是做完这票后,他们就能做个自由的人了! 因为这场婚礼集合了他们雇佣军团几乎所有的高层,她和队友联络了警方,准备漂白,退出雇佣军界! “小洛,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法国?” “我才不要去当电灯泡,我已经打算好了,去到一个简单的城市,找一个平凡的人,组建一个温暖的家庭,过完幸福的人生!”耳机中传来噼啪敲击键盘的声音和女子俏皮的话。 慕青微笑,“好志向。”没遇到他之前,她也是这么想的,她与小洛甚至约好买房买隔壁,生娃一定要定娃娃亲,搞基、百合,她们都能接受,只要孩子平凡、平安的生活,就好! “想什么?这么入神?”耳边突然传来温润的声音,俊美无寿的容颜带着和煦的笑容伸手搂住了她的腰身,他真的不像杀手,倒像是哪家的富二代或者权三代。慵懒、闲适、且有着谈笑间就能让人灰飞烟灭的本事。 她勾唇,抬手抚上他的唇,摩挲,手下感觉到一丝口红的油腻,浅笑未达眼底,“伸舌头了吗?” 耳机中似乎发出一声挫败的低吼,小洛拍桌,“慕青,你个白痴。” 他一怔,旋即大笑,微眯的丹凤眼闪着点点光芒,像极了天上的太阳,她也笑,学着他眯眼,却发现这个动作她怎么都做不好! 他笑,一手抚上她的后颈,她吃痛,他忙松手,手指上的戒指上夹了一根头发,“天!” “没事。”她摸了摸后颈,看他着急的模样,笑着安慰。 男人满是歉意,“亲爱的,委屈你了,等时间一到,这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朝他挑眉,“就等你发号施令!” 可是,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她只是眨了一下眼,身上便一丝力气也没了,张嘴也发不出声音,到底是怎么了? 男人举起手中的戒指,笑,“这里面有最新型的麻醉剂!专门对付受过最严酷训练出来的杀手!没想到你还能挺住不昏迷……慕青,擒贼先擒王,你难道不知你早位列必击杀榜单首位?还有,你恐怕还不知你才是黑老大的独生女吧?哈哈……他为了保护你可谓煞费苦心,先是将你送去一个小城市的孤儿院,结果阴错阳差你还是入了这一行!你说,他要是知道真相,会如何?” 她愤怒的看向男人,男人却笑的如天边灼热的太阳,生生灼伤她的眼,灼烧她的心! 男人抓了她的头发,将她拖出阳台,有人看到这一幕,立时警惕的去掏枪,男人轻蔑一笑,手腕一转,一把精巧的掌心雷窝在手中,几声响过,先掏枪的几人纷纷吐血倒地。 “都给我站在原地,谁也不许动!谁动一下,我就在你们黑千金身上打个窟窿!”他的这句话成功阻止了众人的动作,一群雇佣兵目光一致看向头领黑老大! “抱歉,亲爱的,我们要想漂白,就得牺牲你,你可不要怪我!”男人笑容如以往,微眯的眸子,亮闪闪的光芒,她了然,原来那是男人练就的杀气眼神,难怪自己怎么学都觉得不伦不类。 黑老大不敢置信的看着被男人擒住的慕青,“怎……怎么会?你不是……”他扭头看向身边的女儿,却不想身子一软险些没倒下,“你……刚才给我吃的是……”那个娇弱的女儿手持一把掌心雷拍打着他的脸颊,“老东西,不骗你相信我是你的女儿,怎么好将你们一窝端了!” 她身手利索,手下用力,洁白的婚纱从中间一破为二,露出里面的白色衣裤,朝男人点头。 男人一枪打在玻璃上,整个大厅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数不清的阻击红点探入大厅内,射在大厅内的众人身上。 “砰砰!” “砰!” “砰!” 一场地狱似的屠杀! 这些平素在原始森林也无所畏惧的雇佣兵暴露在全是玻璃的餐厅,四面八方的子弹密密麻麻的射过来,他们尚来不及找地方躲避,甚至来不及掏出备用的手枪,便被一一射杀! “黑老大被人救走了,将慕青推下楼,逼他现身!” 慕青被男人拖着在地上,水蓝的鱼尾像极了美人鱼,快窒息而亡的美人鱼。 黑老大被人救走了!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却原来自己的亲生父亲就在身边…… “这男人演戏跟真的一样……”脑中突然清晰的响起看到男人与新娘接吻时好友的那句嘟囔。 是她的错,不该盲目相信这个男人,他说让她放心,她就真的放心将一切都交给了他!结果,却落的如此下场! “慕青,快逃……”耳机中传来一声闷哼,她听到那是子弹入体的声音,她唯一的一个朋友,死了! 源于她的愚蠢! 身体被男人推落阳台后,她抬眸看到一身白色西被装染成血红色的黑老大,半个身子在阳台外,张着一双手似要抓住什么,一双往日精明的眸子如野兽一般恐惧到了极致,大声咆哮,“青儿!” ------题外话------ 上传内容时不小心跟上一章重了,小栖传章番外上来给亲们赔罪,么么哒~ ☆、058 从不信命 “你推我干啥?我告诉你,你媳妇要敢学老四家的藏银子,你立刻把她给我休了,你敢不休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老太太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远去,在一句,“……这么窝囊,哪里像是我生下来的?你二哥那么面也没你这么没出息!”中消声。 八娘啐了口,将银子拿了出来,狠狠砸向薛烨,没好气的道,“你送那么多银子来干啥?嫌我家被折腾的还不够呛是不?拿走!” 薛烨不察,迎面将钱袋接到怀中,面色一变,蹬蹬后退两步。 “八娘!”罗氏斥责,忙起身去看薛烨,“小烨,没事吧?” 薛烨瞧了眼倔强的八娘,轻轻摇头,“没事。”目光却似有若无的看十一娘,十一娘瞬间反应过来,那小屁孩儿手中钱袋里的银子莫不是…… 山上那头老虎的卖身钱! 鼓鼓的一袋像是不少!十一娘眉眼清亮,可以去救元娘了! 薛烨正瞧见十一娘晶亮的眸子,知道她已经明白过来了,手中的钱袋正要再次递过去,却瞧见十一娘朝他微微摇头,手下便僵住不再动,同罗氏道歉,“对不起。” 罗氏笑着摸了摸薛烨的头,“不怪你,这家里……”她脸上的笑一窒,转眼不见,“本就这样。天晚了,婶子不留你在家吃饭了,你赶紧家去,别让你娘担心。这银子……你且拿回去,家里还有些银子,应该够她们的药钱。” 薛烨点头,再次往罗氏身后的大床上看去,十一娘有些疲惫的朝他笑了笑,他嘴角微微一动,“那我明日再来看十一姐姐……十二妹妹。” 罗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目光柔和些许,“好。” 送走了薛烨,罗氏自去灶屋做饭,二娘、三娘、八娘寸步不离守在炕边,十一娘眉眼轻笑,“我没事。” 八娘抹泪,做凶恶状,“你个小坏蛋,吓死姐姐了!” 二娘、三娘满眶都是红的,十一娘嘻嘻的笑,“八姐的胆儿啥时候那么小了,我咋记得有人狂的很,还要给河神当媳妇儿呢?” 二娘、三娘惊悚,八娘却破涕为笑,伸手去挠十一娘,“让你伶牙俐齿,欺负姐姐嘴笨是不?看我不挠的你求饶……” “二姐、三姐救命,八姐要谋杀亲妹,啊……痒、痒!八姐饶了我……”十一娘笑嘻嘻的配合,水漾眸子如一汪月牙清泉,说不出的灵动喜人。 二娘、三娘也跟着浅浅笑起,一个模样的容颜已初具少女的娇嗔,眉目婉约,清眸荡漾,笑声如铃铛相碰,清脆而惑人。 黄氏从院外进来,正瞧见姐妹三人惊艳的一面,一时惊住,半响,狠狠啐了一口,“呸!一窝狐狸精!老的骚,小的更骚!活该给人卖……” 话未说完,余光扫到从灶屋出来的罗氏,一时心虚,脚步麻溜的回了屋,硬是不敢跟罗氏打照面。 第32节 罗氏扫到黄氏的身影,脸色冷凝。 做好饭,罗氏收拾了一碗菜,捡了几个窝窝头玉米饼,端了几碗汤,走出灶屋,对正房喊了声,“饭好了。” “好了还不赶紧端进来!”老太太拍着桌子的声音险些压过叫声,罗氏念了句,“她爹,出来端饭。” 夏承和几乎应声而出,罗氏扫了他一眼,端着东西回了三房,夏承和张了张嘴,又泄气的闭上。 耳边,老太太不满的声音又响起,“老三,你给我滚回来!她伺候公婆那是她该做的!你跑去干啥!就让她端!” 江氏推门而出,瞧见夏承和端着几碗菜去正房,撇了撇嘴,“哟,三弟可真够心疼媳妇的,要嫂子帮忙不?” “不、不用。” 江氏瞟了眼三房,轻轻哼了声,一群没良心的东西,活该挨骂!以后想让她帮忙说话,等着吧。 黄氏也开门走出来,笑着赶上江氏,“二嫂,等等我。你说回头往娘家送吃食,娘会舍得她那袋子白面吗?” “想着吧,老太太那抠门……”江氏话一顿,看了黄氏算计的脸,心里暗暗啐了口,面上却笑着,“你不是跟老太太亲近吗?找个机会探探话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儿。” 黄氏转了转眼珠,抱着江氏的胳膊更亲昵,“二嫂,咱们一起去问。老太太最近脾气大,我可不敢触她霉头……”她左右瞅瞅,凑近了江氏小声道,“哄了老太太拿白面出来包饺子,到时候得脸的还不是咱们这些出嫁的姑奶奶!” 江氏心动了动,真能哄老太太拿白面出来,馅儿里再剁上点过年剩下的肥肉……看她那狗眼看人低的弟妹还敢说啥嘲讽的话!哼! 想罢,脸上的笑便又多了三分,黄氏一瞧事成了,与江氏相视一笑,格外亲和的走进了正房。 “娘,我去找四婶……”八娘把筷子往小桌上一拍,起身就要下炕。 “站住!”罗氏叹一口气,将八娘拉坐下,“五郎不在家,你去闹她会承认吗?” “狗娃、小妞他们都看着呢!她不承认……我去黄家把五郎拉回来……”八娘倔强的昂着头。 罗氏苦笑,“傻孩子。”她拍着八娘的手,“你们哪个都是娘的心尖尖,谁被欺负娘都不许!” “娘……”八娘眼红,罗氏笑,眸底坚强乍现,“放心,五郎回来,娘定会给小十二讨个公道!” 八娘扑进罗氏怀里,“娘,他们太可恶了,太可恶了!咱家不就是没个弟弟吗?咋能这样欺负……”声音里已是几分黯哑。 罗氏满眼苦涩,大掌慢慢拍着女儿的后背,唇边模糊出声,“这、都是命!” 她不得不认。 三个姐姐没有听到罗氏的呢喃,十一娘却听的真切,黑白分明的瞳孔不由一缩,命? 什么是命? 前世被拉入雇佣兵,人血鼠肉,密林雄狮,她若信命,早死在辗转各地奔赴孤儿院的水果车厢中!她若信命,早死在雇佣兵用来训练的食人笼中!她若信命,不被野狼迷惑付出真心甘心做一部杀人机器便不会累及好友也跟着丢了性命! 她从不信命! 今生,亦如此! 命若不由人,不若逆天而上! 上天不给生机,那便赤手撕开一条缝隙,让那些瞧不起的人好好看着,她们是怎么好好活的! 十一娘眼神清明,将头缓缓抵上罗氏的脊背,缓慢且坚定的说着,“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总有一日,他们只能仰视我们!” ☆、059 捉弄老太 罗氏反手拍了拍十一娘,叹了一声,目光里含着淡淡的伤怀看向正房,声音飘游,“娘啊啥也不图,只要你们姊妹几个过的好,娘这一辈子就都值了!都值了……” 十一娘心头一软,“娘……” “娘,害怕……”炕里的小十二瞪着眼,目露惊恐,往被窝里扭缩,“十二害怕……” 罗氏忙伸手过去将小十二连同被子抱入怀中,拍着她的后背心,“不怕不怕,娘在这儿……” “烂了心肠的,包啥白面,包啥肉馅……咋不把你们身上那肥肉割下来两块剁吧剁吧包了!” 正房,突然传出老太太的吼骂声,几声拍桌子的啪啪声,还有铿铿锵锵的碗碎声,屋内瞬间一静,随后响起老太太更高的骂声,“我就知道,你俩跟老三家的都坏了良心,咋滴,是想砸了我们老夏家饭碗回家吃自个儿去?赶紧、立刻、马上去买碗,双倍买!” “娘,这碗可不是我碰掉的……” “也不是我……” “还敢摆理?不是你俩说胡话气我,我会不小心碰掉碗吗?”老太太的声音理直气壮,半分理屈都木有,“还不去?伸啥手?你还有脸要银子!滚……” “娘这话说的,我家男人挣的钱可全交你了,你不给银子,我拿啥买?”江氏笑,眸底嘲弄。 黄氏顺杆爬,“是啊,娘,你不给银子,可难为到我和二嫂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让我俩咋买碗?” “没银子你们自己去想办法!赶紧滚……”老太太似拿了什么将二人扫地出了门,一直追到院门口,“不买了碗回来,晚上就别进家门!” 说完,哐当一声将院门关上。 江氏与黄氏狼狈的被赶出了院子,又气又怒,黄氏狠啐,“老不死的老虔婆!” 江氏凉凉看她一眼,她呵呵笑了两声,“二嫂,咱这咋办啊?” 咋办?凉拌! 江氏恼恨受了黄氏的怂恿,半分也不想搭理她,扭头朝村头唯一的卖货铺走去,老太太抠门成那样,不买个碗回去,她准能做出不让人进家门的事儿!这天冷成这样,她可不想在外面冻成冰棍! 黄氏见江氏不搭腔,讪讪的住了口,等江氏走远,狠狠吐了口唾沫在地上,上前拍门,“娘,媳妇手上真没银子,您让媳妇进去拿点嫁妆出来换啊……二嫂已经去买了,您让儿媳拿了东西好去追……” 一句话嚷的,既能让邻居听到老太太苛求媳妇,又能让老太太知晓二房私藏了银子,不然她咋啥都不说就去买碗了?手里攥的肯定有银子! 果然,老太太一听,立刻开了门,“瞎嚷嚷啥,要拿去拿,今晚拿不回来一个碗,谁也别想进屋!” 黄氏笑嘻嘻的上去抱住老太太的胳膊,“是,娘说啥儿媳都听着。不过,娘,我嫁妆就剩一支裹了银水的的梅花簪,虽然不值钱,款式倒很别致,我看娘戴着指定好看……二嫂既然已经去买了碗,这支簪子不如送娘就抵买碗的银子了,可好?” 老太太摸着那簪子,笑眯了眼,“行,待会儿让老三家的再去补一个,我带这个好看?” 黄氏眸子一动,笑,“好看,娘正合适这个。”说着,叹了口气,“儿媳手头实在是紧,本来想等大嫂介绍了镇上的贵人,做几单生意买个好的孝敬娘的,这个着实委屈娘了。” 老太太被拍的心里热乎乎的,笑着看了她一眼,“娘知道你是个孝顺的,赶明儿娘给你大嫂送信儿,让她给你介绍。你嫂子走的时候还说镇上那些贵人喜欢吃娘做的酱,到时候你跟娘一起去……” 黄氏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逗着老太太笑语连连。 不多会儿,江氏拿了个碗回来,放到正房,“娘,碗买回来了,我让李家婶子记账了,等我家男人回来让他从工钱里面付钱。娘这没啥事儿,我回屋了。” 扫也没扫说的正欢的老太太与黄氏,扭头回了自己屋,将门关的震天响。 老太太气的指着二房门,“你瞅瞅,一个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黄氏撇了撇嘴。 不多会儿,老太太拍三房门,“老三家的,家里的碗破了一个,你去买一个回来。” “碗又不是我家打破的,干啥要我家买?”八娘第一个不愿意。 老太太一巴掌就要打过去,罗氏上前将女儿拉回来,对老太太道,“我家里没银子,娘让我们拿啥买?” “我管你拿啥买,买不回来,晚上不许进屋睡觉!”老太太转身就要走,十一娘出声唤住她,“奶,我娘去买,灶神爷会消火吗?我咋听人说,要打破的人亲自去买才有诚意?否则就要将祸给打破碗的人……” 老太太的脚步一顿,扭头皱眉瞪十一娘,“你哪听来的歪理?神仙的事儿也是你能编排的?没大没小……” “这可不是我说的。”十一娘笑,“我是听我姥姥家那位八十岁的胡曾太爷说的。” 老太太生疑,“五棵树那个胡太爷?” 十一娘点头。 胡家老太爷,年过八十,是清水镇说得着的高寿老人,连知府见了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 老太太的脸色开始变化,好半响,跺了跺脚,“都是你们这群不省心的东西,害我摔了碗,真给灶神爷怪罪上了可怎么是好?不成,眼看天就黑了,我得赶紧去买个碗……” “奶,破一买二,一个是不成的。”十一眯眼笑着提醒。 老太太竟附和着点头,“对,买俩、买俩!”小脚跑的飞快出了三房。 八娘瞠目,二娘、三娘瞪大了眼。 “十一娘,胡老太爷真说过这话?”罗氏困惑,她咋不知道。 十一娘笑的飞扬,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摇头,压低了声音道,“我骗她的。” 罗氏好笑,“你这丫头。” 八娘一巴掌拍到炕上,一双眸子弯成月牙,哈哈大笑,“十一娘可真坏……” 二娘、三娘抿唇笑。 夏承和进门,看到一屋子的笑脸,不由跟着笑起来,十一娘看了他一眼,收了眸中笑意。 这个爹,疼妻子是真的,爱孩子是真的,愚孝更是真的! 她得想想办法,把亲爹给拉过来! 老太太能用孝压他,她自然也能用骨血之情绊住他! ☆、060 半分不让 因老太太闹的这两出,罗氏憋着气好几天没搭理夏承和,夏承和每日伏低做小两边陪笑脸,老太太多花了银钱抓着夏承和出气,指桑骂槐,折腾了小半个月才消停。 彼时,正月十五已过,小十二已活蹦乱跳,十一娘的身子虽已恢复如常,却还喝着药,且被罗氏禁锢在床上,哪里都不许去! 中药真是苦! “娘,能不能不喝了?你看我已经好了……”十一娘撒娇。 罗氏一个眼神瞪过去,“不能。” “姐姐怕药苦。”小十二拍手,八娘在自己脸上刮了两下,“这么大人了还怕苦,羞羞羞!” 十一娘努了努鼻子,往罗氏怀里挤了挤,可怜兮兮道,“娘,八姐不怕苦,让她喝!” 罗氏吃笑,拍了女儿一巴掌,“胡说八道,你八姐又没病,赶紧起来趁热喝,一会儿冷了就没药效了。” 十一娘不动,罗氏哄道,“十一娘乖,吃完药,娘教你一套剑法口诀,好不好?” “真的?”十一娘眼睛一亮,支起身子,“娘说话算数?” “娘啥时候说话不算数来着?”罗氏笑着嗔了女儿一眼,端起炕头的药碗递给女儿,十一娘扁着嘴瞪着碗中黑乎乎加了黄连的药,好半响才咬着一口牙,接了,捏着鼻子一饮而下! 苦! 真苦! 第33节 她什么时候喝过这么苦的药啊? 前世身体素质极好,很少生病,鲜有的几次也是输瓶水就好了,哪像现在…… 连换三个药方,一个比一个苦! 她真是怕了! 罗氏见她喝完,笑眯眯的收了碗,“娘去洗碗,你先睡会儿。”又嘱咐了八娘带着小十二出去玩,不许闹十一娘。 “哎,你这丫头慌慌张张干啥子?走路都不看前面有没有人就往上撞!”院子里,黄氏拧着眉站着数落着低着头的女孩儿。 接着响起女孩儿略显不耐的声音,“四婶做啥不吭声开门就往外冲?我走的好好的,咋知道你会突然从屋里出来!” 说着,错开黄氏就往二房去,边走边叫,“娘,娘!你在家不?” “没教养的东西!”黄氏啐了一口,抬脚去了正房,要不是惦记着镇上那些贵太太的事儿,她非跟她没完! 老大家的也真是,话说的好听,这都多久了,屁都不往家放一个! 她得找老太太商量下,让老太太往镇上递个信儿,这眼看出了正月,活计就要开张了,要是她能给镇上贵人说个好媒,这一年的好生意可就不愁了! “五娘?”十一娘困惑,抬头去看八娘。 八娘出门探头瞧了一眼,回头撇了撇嘴,“就是她!不过就是帮忙劈个线,打个杂,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这才上工几天,就在干活期间往家跑……” 她话音未落,五娘的身影已从屋内闪出,左右看了几眼,跑的飞快出了院子。 十一娘不以为杵,“许是有事吧。” 八娘与五娘向来不对付,哼了一声便没多说,拉了被子帮十一娘盖上,“好了,你喝了药赶紧趁药效睡一会儿。” 药效上来,确实有些困,临睡前,十一娘正算着家里所剩的银子,她和小十二抓药统共花了五两银子,再去掉上次在镇上四十文,家里还有…… 多少来着? 十一娘迷迷糊糊的入睡,最后一丝清明在耳边响起的问话声中陷入黑暗。 “十一娘刚睡,小烨,你找她有啥事儿?” 她的老虎皮、老虎骨,老虎全身都是宝,指定能卖不少银子,薛烨,元娘…… 再醒来,已是第二日,日上三竿。 罗氏坐在炕边捏着一个鞋底在纳千层底,夏承和坐在窗下唯一的椅子上,看着罗氏陪着笑,“她娘,你看这事儿……” “我没银子,嫁妆都在那儿,你瞧着哪个还能卖些钱尽管拿了去换银子就是!”罗氏压低了声音说话,却连头也不抬一下。 夏承和尴尬的笑,摸了摸头,好一会儿抬起头小心的说道,“十一娘卖狐狸那银子……” 罗氏扯线的手一顿,突然抬起头,直勾勾的看夏承和,声音愤怒,“你把十一娘卖狐狸换银子的事告诉老太太了?” 夏承和连连摆手,“没、不、哪、哪能?” “山上多危险你知道不知道?”罗氏冷声问。 夏承和点头。 “十一娘身子没好全就往山上跑,一门心思想赚钱,你知道为啥不?”罗氏紧逼着问。 夏承和一怔,眸间有什么流动,不敢对视罗氏的冷眸,别开了视线,再次点头。 罗氏紧攥着鞋底站起来,“老太太昨儿个还好好的,今儿个突然就病了,啥也不说就要银子,你就一点也不怀疑……” 夏承和不明所以,抬头看她,“怀疑啥?娘还能装病不成?” 罗氏冷冷一笑,“那可说不定。” 夏承和脸色有些不好看,“娘、娘她不是那种人……” 罗氏但笑不语,坐下来继续纳鞋底。 夏承和有些拉不下来脸,“娘要看病,没银子这……” “娘说的?二房、四房呢?”十一娘能听出罗氏话里的气恼,显见是对夏承和动了真气! 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念了声孝子啊!你咋就不睁大眼睛瞧一瞧,整个夏家大院谁握着经济大权? “二嫂说她家里一文钱都没有,还管娘要银子给三郎置办纸张;四弟妹她……” “她也管老太太要银子好给她的宝贝儿子二郎花天酒地,她们都有儿子,所以老太太不管她们要银子,偏偏将二哥赶去上工,找你要!她爹,你告我一句,你哪来的银子?”罗氏气极反笑。 夏承和看着罗氏的脸色,叹了一口气,“她娘,你别生气,我知道那银子是十一娘赚的,是为了救元娘攒的,可……”他扒拉了一下头发,“娘说她手里那点银子年后全贴给了大哥,她手里现在是半分银子都没有,家里除了咱家有现银,是哪里也没……娘她做事是不清明,可……你让我眼睁睁看着娘病的喊疼不去请大夫,我、我实在做不到!” 罗氏深吸两口气,轻轻的笑了,“那是你娘,你想咋办就咋办!但元娘的救命钱,谁也别想动!谁动,我就跟谁拼命!” 夏承和愕然抬头,罗氏却不等他反应,继续道,“家里藏了银子,你想告诉谁就去告诉,只是救不得我女儿,说不定我就疯了,砍了谁伤了谁,不要怪我!” “老三,你咋回事?还不去请张大夫来,娘疼的一直哎呦哎呦叫,这不是遭罪吗……”门外,响起二房江氏的声音。 罗氏抿唇冷笑,迎上夏承和哀求的目光,半分不让! ------题外话------ 终于要回家了,出差的日子真累人,用手机码字更苦逼~%gt_lt% ☆、061 上银针,扎! 江氏进屋,正瞧见夫妻俩对峙,眼中一抹嘲笑忽闪即逝。 “老三家的,这是干啥?有啥事有给娘看病要紧,赶紧拿银子出来去请张大夫……”江氏走过去拉着罗氏的手轻拍,火上浇油,“娘这病说来就来,可是吓坏我们了,娘知道你是个孝顺的,二嫂和你四弟妹没本事,娘这会儿可全仰仗你和老三……” “老三,你个作死的,想疼死你亲娘啊!你个有了媳妇忘了娘的不孝东西!”老太太的骂声远远从正房传来。 十一娘眸底一动,打量了眼江氏虚伪的笑脸,将目光拉到夏承和身上。 却见,夏承和哀求的目光更甚,“她娘,就……” 罗氏握着鞋底的手蓦然一紧,直直盯着夏承和,“她爹,你最近跟着二哥可是学到啥了?” 夏承和被罗氏的目光看的视线左右摆动,不敢直视,一张愁容哀声,“没、没有,二哥最近在赶工,啥也没教。” 江氏皱了皱眉,“老三家的,你整这个干啥?娘的病还等着……” “那你整日在地里捯饬,我的嫁妆早没了,咱家哪里来的银钱给娘请大夫?”罗氏低沉的嗓音带着清冷,唇边勾着似有若无的微笑,却让夏承和张开的口蠕动了半响抱着头蹲地上,语气呛然,“玉娘,那是我亲娘,我咋能、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 十一娘心底一寒,看向夏承和的眸中多了几丝凉意,他这话是要定要给老太太请大夫了! 真是个愚蠢的孝子! 不说老太太那口响亮的骂声听不出半点病后的虚弱模样,但说老太太这么多年手里攥了多少银子!二房、四房赚的银子多数上缴,她自己也有一些嫁妆田,手里什么时候断过银子? 再说二房,二伯夏承安虽是个憨厚的汉子,却挡不住娶了个事事不落人后、精打细算的媳妇——江氏,说江氏手里没有几两银子,打死她她都不信;再说四房,四叔夏承乐本身就是个好吃懒做、偷奸耍滑的人,他与老太太相比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到他手里的银钱更别想再见第二面,再加上一个能说会道、圆滑老道的媳妇黄氏,他们手里若说没藏银子,那好比听到老太太会疼孙女一样让人可笑! “玉娘……” 眼看夏承和就要张口要银子,罗氏气的身子一晃,趔趄一步,夏承和慌忙去扶,被罗氏一巴掌打开,江氏也伸出手,却没真去扶,只假惺惺的笑,“老三家的,你可不能因这生老三的气,他是个孝子!咱全村人都知道……” “娘!” 十一娘再顾不得装睡,掀开被子跳到地上扶起罗氏,罗氏扭头看女儿,嘴唇已是咬的发白!眸光脆弱而倔强。 十一娘心头一把怒火熊熊燃起,将罗氏小心扶到炕边坐下,双眸危险一眯,脸色骤冷,抬头就问,“二伯娘,奶得的是啥病?” 江氏正数落的痛快,准备将连着一段时间攒的憋闷之气一块发泄了,冷不防被十一娘打断,有些不高兴,“你奶说她心口疼,你说是啥病?” “十一娘,快上炕,地上冷,你病还没好,好好歇着。你奶的事我、和你爹跟你二伯娘说。”罗氏半道停顿了一下,显是顾忌十一娘的心情。 却不知十一娘早将夏承和与她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心下对夏承和很是失望。 十一娘听话的上了炕,却不躺被窝,而是拿了自己的小棉袄,悉悉索索穿了起来,罗氏想拦,十一娘扁了扁嘴,一脸委屈,不看她,却看向夏承和,期期艾艾的叫了声,“爹,抱。” 夏承和忙起身,笑着去抱十一娘,“嗳,爹抱。” 江氏不耐烦,“老三,你不去把银子给我,我去请张大夫,这都啥事儿,一家子在这亲亲我我,还管不管娘了?” 这话说的极重,若没有心人听见,保不准明天就传出夏老三眼里没有爹娘,大不孝!一顶不孝的帽子压下来,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夏承和为难的去看罗氏,罗氏看着十一娘,半点没看他,江氏又想催,十一娘却撒着娇指挥了夏承和去正房,“我有办法治好奶的病,不用花一分银子。” 夏承和眼睛一亮,“闺女,真的?” 江氏撇嘴,“她要是能治病,我就能去考状元了,小孩子家的话也信……” 夏承和脸上多了几分犹豫之色,“十一娘,你……” 十一娘低头,掐着自己的大腿想营造出被人冤枉后的泫然欲泣模样,无奈,棉裤太厚了,使了吃奶的力气也没多疼,不由叹了口气,衣服太暖和了也不是件好事! 只好笼了袖子,在胳膊内侧狠狠用力,随即瞪大眼,猛抽一口冷气,疼! 眼泪一下子就飙了出来,夏承和几时见过女儿这副模样,忙住了口,抱着女儿就往正房走,“莫哭莫哭,爹抱你去,治不好咱再找大夫,治不好再找大夫。” 罗氏伸手想拦,十一娘趴在夏承和肩头朝她眨了眨眼。罗氏愣了一下,急忙快走几步赶上去,江氏啐了声,也跟着出了三房。 正房里,老太太正吼骂的起劲儿,骂几声喝两口茶水,黄氏坐炕上望着外面,一瞧见三房一家过来,忙出声提醒老太太,“娘,来了,快躺下。” 老太太一口热茶进嘴,狠烫了一下,只觉嘴巴火辣辣的,却反应极快的躺好,手揉着胸口长吁短叹,“哎呦,我的命咋就这么苦,一个个的累死累活的拉扯大,娶了媳妇转眼就忘了娘啊……” 黄氏嘴角抽了抽,暗骂老太太骂人非要把他们也捎带进去,真是,啐! “奶,呜呜……”未进屋,十一娘已哭出声,声音哀戚还打着嗝,像是死了人哭的岔气一样,黄氏的嘴角忍不住又抽了一下,手底下,老太太的身子也有几分僵硬,翻身就想张嘴,黄氏忙伸手摁住,朝老太太使了个眼色,老太太愤愤的忍住。 十一娘在心里呵呵冷笑,让你装,看你一会儿还装不装的下去! 夏承和被女儿哭的很是伤感,眼圈也红红的,上前也不问老太太怎么样了,将女儿往炕上一放,就紧着道,“十一娘,快瞧瞧你奶这是咋了?” 黄氏一愣,抬头去看江氏,江氏朝她摇了摇头,吐出一个‘小丫头片子难缠’的口型。 黄氏就想说些什么挑起试探三房家银钱的话题,却不想,眼前银光一闪,十一娘手中捏着一根缝被子的大针就要往老太太脸上扎去! ☆、062 可恶嘴脸(内容已添加修改) 黄氏瞪大眼,不敢置信的瞅着那针就要落下去,眸子里一片惊惧,张口尖叫,“啊!” 老太太嗷呜一声,捂着脸从炕上蹦下来,哧溜一下跑到炕尾,动作之快让众人都愣在当场。 “你个不带把的小畜生,竟想谋杀亲奶!” 十一娘唇边带笑,冻的红通的小手捏着针,一脸喜气,扭头去看夏承和,眸中实时露出惊喜的笑,“爹,你瞧,我就说我有办法治好奶的!” 第34节 屋内众人皆是一愣,老太太反应极快的捂着心口哎哟哎哟叫起来,“我的娘啊,我这是造了啥子孽啊?亲孙女拿着针要扎亲奶奶!我这是养了一群白眼狼啊!娘啊,我的命咋这么苦……” “奶,还没出正月,可不敢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万一神仙信了,说不定就带你去天上享福了!”十一娘笑,眸底笑虐连闪。 “小丫头片子,知道啥就胡说八道!”黄氏气恼,恨不得揪着这丫头一顿耳光,让她坏事儿! 老太太的身子僵了一僵,抚着胸口装疼,却是再不敢瞎说生怕天上神仙把她带了去!哎呦,她的心真要被这丫头气疼了,真是一肚子坏水!啥娘教啥闺女,跟罗氏一样,下三滥的坏了良心的! 江氏扶额扫了一眼老太太和黄氏,蓦然翻了一个白眼儿,老太太傻乎乎的也就算了,黄氏一个整日在外精明算计的人也笨成这样,真是白瞎了她们设下的这套局! 事到此时,夏承和再傻也瞧出来这是老太太与两个嫂子弟媳给他家设的一个套,这是探他家的底来了! 夏承和涨红了脸,期期艾艾扭头去看罗氏,“她、她娘……” 罗氏眸子一红,知道他是明白过来了,也不多话,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抱起十一娘,“娘这里没事我先抱十一娘回屋去了,她身子还没好,得多休息。” “嗳、嗳!”夏承和连连应声,一脸的歉疚。 老太太不愿意了,她费了那么大劲儿,咋能没了面子也丢了里子!当下翻身起来,也不装了,指着罗氏喝道,“你给我站住!” 罗氏不理,十一娘拽了拽罗氏的衣袖,趴到罗氏耳边,“娘,让爹看个仔细,不然他还心软。” 罗氏的脚步就踟蹰起来,她虽是个不怕事儿的,但夫妻十几年的感情,他是什么人,她心里清楚着,往日,总是怕因她们母女伤了他们母子情分,如今,为了自己的女儿,她也顾不得了,总要叫他看清自己的亲娘是什么嘴脸,不要总是心软,想一套做一套! 看到罗氏顿住脚步回头,十一娘眯着眼笑了,眸光迎上老太太气恼的老脸,瞬间一变,一双大眼眨眼睛蓄满泪水,波光荡漾,“奶,我、我家没钱!大姐被四婶逼的卖了,嫁妆被二伯娘逼着砸了,娘的压箱银子早、早就被奶拿去了,家里真是没钱了!” “你个光生丫头不下种的老母鸡,都是你教唆的!你今儿不把那藏起来的银子给我交出来,看我不休了你!”老太太兀自骂着,江氏却聪明的往后退了两步,老太太犯傻,她可不傻,今儿这事,是她鲁莽了,她压根就不该参与! 黄氏瞧见江氏后退,思忖了一番也悄悄往江氏那退,却不防老太太瞪了她一眼,捏把着她不让走,黄氏脸上的笑就有些牵强了。 十一娘今天打定了主意要让夏承和看老太太的嘴脸,也不去管二人,只可怜兮兮的去看夏承和,“爹,奶要银子,咱家拿不出银子,不然……不然你把我卖了换钱给奶吧……” 她的胳膊啊,疼!疼死了!今天演这一出可真是下血本了! “少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我知道你家藏了银子,都说了赚钱要全部交上来,赶紧的利索点去拿!”老太太撇了撇嘴,显然没把十一娘的话放心上,还不痛不痒的嘟囔,“枯瘦的跟麻杆儿一样,一身窝囊气!你以为是天乐赌坊那会儿,能抵上一百两呐,切!” “娘!”一声怒吼险些刺破房顶。 “爹……”十一娘泪流满面,凄然的看着夏承和,“大姐,哇……” 夏承和瞧着女儿委屈苍白的脸,想到自己被亲娘和哥哥弟弟家的人欺骗,还怀疑相亲相爱十几娘的妻子,连累女儿这般……心里的愧疚越发满溢,忍不住红了眼抱着头蹲了下去,“娘,你到底想干啥?我家有没有银子你不清楚?我,你不让出去找活干;玉娘你也不让接针线!我家这些年过的紧巴巴的日子处处受气孩子病了看不起病,被人逼的卖了一个女儿伤了一个女儿!你处处护着大哥家、二哥家、四弟家,就因为我家没有儿子,你就这样看不下去玉娘和几个孩子!觉得儿子哪里都不好,娘啊!我也是你亲生的……你咋能……” 夏承和发出呜呜的声音,罗氏心疼的别开脸去,十一娘从罗氏怀中下来,几步跑过去抱住夏承和,“爹,爹……呜呜……” 父女俩抱着哭成一团,罗氏忍了几忍,没忍住也落了泪,江氏与黄氏尴尬的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老太太早被夏承和那一声吼吓的噤了声,再听夏承和哭的孩子一样,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不管怎么着,也是自己亲生的,她张嘴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成了,“那么大人了哭啥子,没出息的熊样儿……” 夏承和的身子一僵,哭声里便多了几丝悲凉,老太太哼哼唧唧继续数落着。 夏承和抱着女儿哭了好一阵子,只到院子里响起纷乱的脚步和一声紧一声的叫人声,才停住,为女儿擦了泪,抹了把自己脸上的泪,站起身。 “夏三哥,夏三嫂,在家吗?” “夏三嫂,出大事儿了……” “三嫂子,你娘家罗家老三出事了!你快些出来啊……” 罗氏身子一颤,大踏步出了正房,往来人方向奔去,十一娘与夏承和慌忙跟上。 院中,一群人围着三两个喘粗气的人正说着,“你说这咋回事?好端端的咋被老虎给抓了,流那么多血,还能救的活吗?” 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兴扬哥那肚子都给刨烂了……” 十一娘心口猛的一抖,入眼处罗氏已踉跄了两步,她忙上前扶住罗氏,担心的唤着,“娘。” 罗氏朝女儿安抚一笑,一张脸却比白纸还白,嘴唇哆嗦的不成样子,“兴、兴扬……” 夏承和紧走几步,问那带哭腔的少年,“墩子,咋回事?兴扬咋了?” 名唤墩子的少年瞧见夏承和,抹了一把泪,道,“夏三哥,大娘让我过来喊你们,兴扬哥怕、怕撑不住了,让、让你们赶紧过去看一眼!” ------题外话------ 抱歉,昨天家里停电了,内容已改。 让亲们久等了,鞠躬赔罪! ☆、063 莫姓大夫 “兴扬!”罗氏扬天大叫,推开十一娘,踉跄着往院子外冲。 夏承和慌忙跟上去,“玉娘!” 十一娘抬脚想跟,却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冲回了三房,从炕上一角扒拉出一个钱袋,揣进怀里,跑了出来,“墩子叔,我舅舅在哪儿?” 墩子红着眼道,“在镇上,仁和堂。” 十一娘踮脚就跑,一边跑一边朝墩子道谢,临到村口又折返到薛烨家,问他那袋子银子的事儿,果真是她打的那头老虎所卖的银钱,她不客气的拿了。 小舅舅情形危急,不管有没有得救,带着银子总是没错的! 他为元娘凑银子以身犯险,若真出了意外,她怎么向娘交代? 十一娘第一次后悔自己做事鲁莽了,不应该让小舅舅搀和进来,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到村口,李家大叔套着牛车正等着,车上放着厚厚的稻草,李家婶子盖了床厚被子正往她这边张望,瞧见她来,忙从车上起身,“十一娘,你爹娘呢?” “李叔、李婶,我、我爹娘已经先走了。”十一娘跑过来,就着李家婶子的手上了牛车,李家婶子急吼吼的冲李家大叔道,“他爹,快,快追上去,这天寒地冻路又远!” “嗳!”李家大叔应了一声,拍牛前行。 “谢谢李婶。” 李家婶子抹了抹十一娘的头,将她裹紧,叹了口气,“别怕,你舅舅不会有事的。” 没多会儿,三人一车就追上了跑着的罗氏与夏承和,两人也不客气,立刻上了车,李家大叔照牛屁股甩了一鞭子,老牛哞哞的叫着,脚步比适才更快了。 “她婶子,先别哭,说不定还有救……”李家婶子安慰了两句,罗氏只摇头,哭的不能自已,李家婶子唉了两声,也不再劝。 到的镇上,李家大叔去停牛车,李家婶子陪着十一娘等人去了仁和堂。 人在后院一间生了火的房间,罗兴杨脸如白纸躺在床上,一床薄被似已被血染透,红的吓人。罗家老太太扶着儿子的头正喂着汤药,罗家几个男丁围着床,都红了眼,女眷们都站在外面,透着缝隙往里看,几个表哥表弟表姐表妹泪眼汪汪,不时抹着眼睛,屋内却静的落针可闻。 十一娘一眼看见那床染血的被子,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抬头去看罗氏,只见罗氏身子一晃,往地上栽去。 “娘!”十一娘惊叫一声,上去扶罗氏,却没能扶动,亏一旁的大舅母二舅母伸了一把手,架住了她。 “二姑,保重身子啊。”大舅母声音多了几丝凄凉,唉声叹气。 罗氏晃悠悠站好,双眼瞧着床上的男孩张大了嘴,“兴、兴、兴杨啊!” 一下扑过去,抓着罗兴杨的手,“兴杨,我是二姐,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大夫说,喝了这碗参汤,可保四个时辰的命,能不能在死前清醒一次,要看造化……”罗家老太太声音极低的说着,手颤巍巍的抚摸着儿子的头,“扬哥儿,起床了,太阳晒到屁股了……” 十一娘红着眼,退了两步问守在门口的小药童,“小哥,请问是哪位大夫帮我家舅舅看的病?他身体如何?” 小药童瞟了她一眼,不做声,十一娘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子,塞到他手里,“劳烦小哥带我去见一见这位大夫。” 小药童的脸立刻笑开了,接过银子掂了掂,揣进怀里,“跟我来吧。” 带着十一娘穿过弄堂往里走。 路上,笑着答了十一娘先前的问题,“我家少爷姓莫,你舅舅身子底不错,能救的活,可惜……”他摊了摊手,很随意道,“我家少爷这两日心情不好,没得救了!” 十一娘蹙了蹙眉,这口气,“这仁和堂没有其他大夫吗?” 药童看了她一眼,伸出手,十一娘眉梢跳了跳,从怀中掏出银子捏一块儿给他,小药童砸吧嘴看了她的钱袋子半响,才咽了口水将到手的银子揣了,傲娇道,“你道谁都有我家少爷那手起死回生的本事不成?你出去问问,别说一个小小的仁和堂,就是整个大安也没有我家少爷说治不好别人治得好的病!” 十一娘心眼一动,从钱袋中掏出一块五两重的银锭子,拿在手中惦着,“这么说你家少爷是个神医喽?” “那是!” “你说是就是,万一他救不了我舅舅……” 小药童跳脚,“我家少爷不是救不了,他是不想救!” 十一娘转了转眼珠,将银子凑到他眼前,笑眯眯道,“你若能劝动你家少爷救我舅舅一命,这银子……就是你的了!” 药童蓦然抬头,眼中光芒大绽,“真的?” 不等十一娘回答便狠摇了摇头,“不成不成,少爷会打我的!”说着,朝十一娘瞪过去,一双眼睛圆溜溜的,“怪不得我家少爷叮嘱我不要贪人钱财,说会害我受罚!你想害我!” 十一娘从钱袋里又捏出一块银子,“十两!” 小药童圆溜溜的大眼眨了眨,似是不敢置信十一娘竟然加价了,张嘴想反斥,却舍不得那白花花的银子,“你害我……” 十一娘抿唇一笑,再掏了十两出来,“二十两!” 小药童猛咽了一口口水,好容易将目光移开,苦瓜脸对着十一娘,头摇的如拨浪鼓,“不成不成不成!少爷会打阿狸的手,让阿狸一个月都拿不起筷子吃饭!” 说完,仰头挺胸往前走去,大眼睛却时不时扫过十一娘手里的银子和她揣进怀里的钱袋,很是不舍的模样。 十一娘莞尔,真是个单纯的透明的孩子,将自己的喜欢暴露的赤果果的! “你帮我请你家少爷救我舅舅,我这钱袋的银子全部给你,如何?” 小药童的双眸水晶一般剔透,迎着霞光耀眼夺目,双手使劲儿搅着,好半响,咬了唇,跺了脚,摊开胖乎乎的小手伸到十一娘面前,“一言为定!” 十一娘的眼睛跟着一亮,抬手与小药童击掌! 不是她这般轻易相信与人,而是这孩子的目光太过清澈透明,心里所想通通表现在脸上,她阅人无数,只一眼便知这孩子不会说谎! 再者,不管如何,她都要尽力一试! “到了,待会儿,你问你的,少爷想答你就会出声,不答你,你就继续问下一个。”小药童挠了挠头,在一个小院子前停住,又道,“只需问三个问题!” 十一娘摇头,“我只问一个问题即可。” 小药童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进了院子,在一扇门前顿足,抬手叩门,“少爷,那个破肚子的人……你是那人什么人?” “外甥女。”破肚子,这是什么叫法! “哦。” 小手再次叩门,“少爷,那个破肚子的外甥女来了。” 屋内一片静寂,小药童悄悄推了门,探进去一个头,只听“哎呦”一声缩回了头,摸着被砸的地方委屈,“少爷,你把阿狸砸笨了。” “进来。” ------题外话------ 第35节 这是个很重要的角色! 美人儿们,早点休息。 对于重复的57章,小栖明天会写篇番外放进去,到时会在题目标注清楚,么么哒~ ☆、064 一笔交易 小药童瞪着溜溜的眼睛在房门与十一娘之间转了几转,趴到她耳边低语,“你可不许在少爷面前提银子的事儿,不然我就不帮你了。” 十一娘点头,“出我口,入你耳,我绝不说给第三人听。” 小药童眉眼一弯,笑了,竟是满心的信任,退后一步,先把门开了一条缝,探进头。 一道清冷的男声传出,“探什么头,还不进来!” “少爷。” 小药童一步一步挪进屋,将门关上,十一娘站在门边,听见屋里传出零星几句话。 “舍得……” “嗯,少爷,那个……救救……” “为什么救?多少……” “没多少……” “这本药方一个时辰背全……做饭半年……打手心一、五十下……” “打坏了不能做饭……少一点行不?” 屋内静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还有一道傻乎乎的嘿嘿声,十一娘忍不住笑了笑,笑容未及收起,房门从内打开,探出小药童圆乎乎的脸蛋并一双烁烁生辉的黑眸,“少爷让你进来。” 十一娘敛了笑,等小药童将门打开,抬脚进去,一眼迎上坐在窗前榻上身披雪白貂绒大氅,手执卷书的男子。 说男子却不过是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少年,黑眸乌发,松松系于脑后,阴柔五官,惊心动魄之美,凉薄蔷唇,一身冷冽之气。 看到十一娘进门,黑眸扫了小药童一眼,“去做饭,我饿了。” 小药童嗯嗯点头,拔脚朝外跑去,男子冷声,“不许跑!” “哦。”小药童不情不愿的应声,看了十一娘一眼,出了门。 小药童出门,屋内瞬间陷入静寂,男子垂下深邃双眸,纤长骨感的手指轻翻书卷,竟半分先开口的意思都无。 十一娘心生焦灼,听方才二人对话,小药童应是劝通了这莫大夫救人,怎么这会儿这般态度? 她上前一步,轻轻俯身施礼,“请莫大夫出手相救我舅舅一命,十一娘感激不尽。” 少年动也不动,似屋内没有她这个人一般,黑眸睹书,薄唇轻抿,一手在褐色书案上轻轻敲击,声音错落有致,入十一娘的耳却显得格外急促! 她起身,再上前一步,“请莫大夫出手相救我舅舅一命,救命之恩,先生日后若有所驱,十一娘莫敢不从!” 少年敲击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双眸透出几分兴味,“哦?你有什么可让我利用的?” 十一娘一怔,她有什么可让他利用的? 一身功夫在这个武功盛行的时代犹若三脚猫,一脑算计在深谙局势的谋士面前尚显稚嫩,她竟是…… 什么都没有! 少年也不催她,说完,又垂下眸子。 不过几息,耳边忽闻铿锵之声,周身杀气丛生,竟让他心口蓦然一窒,猛地抬起头来,入眼之处,一身破旧棉袄裤的女孩儿手执一支狼毫,朝他淡淡一笑,张口吐出一字,“去!” 红通小手突然出招,狼毫所出,竟挟带尖锐破晓凌冽杀气突兀而至,速度之快,让他不禁变了脸色! 他身子一动就要抬手去挡狼毫,漆黑双眸却在下一刻凝注在那小女孩身上,只见她双眸微眯,小小的身子猛然窜出,在狼毫染上他雪白大氅之前一把攥住,漂亮的一个转身,稳稳立在他的身子左侧! 少年侧眸,凝注在十一娘身上的目光越发深邃。 一股血腥之气在胸口翻腾,十一娘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躁动,不动声色的将狼毫悬挂在书案笔架上,退回到原来位置,跪倒在地,重复适才的话,“请莫大夫出手相救我舅舅一命,救命之恩,先生日后若有所驱,十一娘莫敢不从!” 她所剩的只有这些,不管如何,为了娘亲,为了自卖自身的大姐,为了不顾生命安全深山打猎的小舅舅,她都要拼命一试! 少年起身,走到她面前,开口,“伸手。” 十一娘伸手,少年掐脉,目光蓦然一沉,甩了十一娘的手腕,俯视于她,冷冷警告,“且记住今日之话,我若有命,你不得抗之!” 少年的医术确实惊人,单看他一手毫不逊色现代雇佣兵团军医的开膛破肚缝补之精细功夫就担得起神医之名! 更别说,他研制出的药丸入了小舅舅的口,不过一个时辰,小舅舅死灰色的脸已趋于苍白。 一家人自感激涕零,跪地磕头,奉少年恩公! 少年却看也不看,提了她出来,扔给她两个瓶子,“一瓶护心丹,一瓶救命丸,我寻上你之前,留一条命在!” 十一娘点头,又见少年扔过来两本书,一本剑谱,一本内功心法。 “招式毒辣、速度敏捷,杀气有余却独缺威压,一年后,我要看到你剑法精湛,杀威合一!” 十一娘抱拳,“是。” 少年摆手,十一娘出的房门,走出百余步,轻轻吐出一口气,双眸盯着手中两本书,又喜又忧,喜的是小舅舅没事了,忧的是不知这喜怒无常的少年让她学武有几重意思? “十一姐姐!” 身后,小药童飞快跑来,十一娘收了心思,将书放入怀中,转身迎上小药童,“阿狸。” 阿狸笑眯眯的伸手,十一娘笑着掏出怀中钱袋放到他手中,真心感谢,“谢谢你说通你家少爷救我舅舅。” 阿狸接了银子,笑颜如花,“不客气。对了,少爷让我转告你,你小舅舅的伤三月不能沾水,否则,肠穿肚烂再无生机。” 闻言,十一娘慎重点头,“我记下了。” 阿狸想了想,从钱袋中掏出一锭银子肉疼了一番,递给十一娘,道,“你外公家的银子好像都买人参了,这些给你,买东西给你小舅舅吃。” 十一娘一笑,接了银子道谢。 阿狸嘀咕了句什么,转身跑了回去。 十一娘也转身回了前院,天色已暗,见小舅舅已没有生命危险,两个舅妈和大姨三姨两家带着孩子先回了家,罗家老太太劝罗氏与夏承和回家,罗氏只摇头,夏承和不作声,罗家老爷子沉了脸赶女儿,罗氏无奈,只得起身。 “娘,我明日再来。” 罗家老太太拒绝,“你弟弟既已没事,你还来做什么?不用来了。” 十一娘多少能猜出外婆的意思,家里有夏家老太太那样的婆婆,娘多来一趟就多落一份口舌,外婆是不想让女儿为难。 罗氏自然也明白罗家老太太的意思,侧眸看了夏承和一眼,满腹心酸苦楚,夏承和的嘴唇动了动,道,“娘,我们明日再来。” 罗氏眼睛一亮,朝夏承和露出感激的目光,夏承和神色一柔,似发现了讨好妻子的法子,笑的咧了嘴,有些憨,有些暖。 罗家老太太与罗家老爷子相视一眼,眸中满是笑意。 再没什么,比看到儿女幸福更令父母高兴的事了。 ------题外话------ 今天这章不知为啥写的好费劲,写写改改,折腾了两个多小时,也是醉了。 美人儿们,美容觉要趁早哟~ ☆、065 夜半救人 十一娘伴罗氏与夏承和出了仁和堂,拐了道弯,往城门而去,远远的,瞧见李家大叔和李家婶子往这边张望。 看见三人,遥遥招手。 十一娘笑着挥手,摇了几下,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忘记告诉外公外婆了! “爹、娘,神医特意嘱咐小舅舅的伤口不能沾水,我得回去一趟!”万一清理伤口时不小心沾了水…… “哎,让你爹陪你一道……这孩子,跑这么快。”罗氏话未完,十一娘已拐了弯,远远传来一声,“二姐她们肯定着急的不行,爹娘先家去吧,我今晚在仁和堂将就一晚,明日一早再归家。” 夫妻俩紧走几步,拐过去的大道上已不见十一娘的身影,不由对视一眼,夏承和笑,“让十一娘留在这里也好,左右咱们明日还要过来。现下还是先家去,免的让李家大哥再等。” 罗氏看了远远的仁和堂一眼,点了头,夫妻俩相伴往城门走,却没注意到拐道不远处一处小胡同内传出的拳打脚踢声。 “啊!胳膊胳膊!姑娘手下留情!可不敢废了这胳膊啊,大侠、女侠饶命啊……” “我的腿,断了要断了……” “女侠饶命啊!” “哎呦,这哪里冒出来的小辣椒,敢坏爷好事!夏二郎,你个乌龟王八怂蛋,你往哪里缩,给爷上去打呀!告诉你,爷今日要定了这俩妞,弄不来,爷他妈废了你!啊!打人不打脸,小辣椒,你快停手,你知道爷我是谁吗?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梁公子,学生不会武,怎上去打?都说宋家姑娘身边四个丫头个顶个的赛西施,学生也想一亲芳泽,若能打早动手了!哎呦,疼死我了……”一道熟悉的猥琐声响起,听的月色朦胧下一拳打在碎嘴男人脸上的十一娘咬牙,一脚踹上夏二郎的胸口,狠啐一口,“一群败类!滚!” “走、走,赶紧走,真特么晦气!” “不、不许走!”墙根处,站起一个玲珑少女,月色下看不清表情,声音中带着几分醉意,“梁、梁昊,你、个畜生,看、看……本姑娘不腌了你!” 十一娘暗叫一声糟糕,这少女这句话出,怕会引来杀机! 少女身后又缓缓站起一女子,压在裙摆上的玉诀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声音脆鸣,“小、小姐……” “小书,咳咳……你没事吧?” “坏了!”一道男声响起,“娘的,刚才谁暴露了爷的姓名!” 几道声音齐齐念,“少爷,是夏二郎。” 梁昊抬脚踢了夏二郎几下,“王八犊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没卵蛋的玩意儿!要你何用?” 说着,站起身朝少女走了几步,“宋泱,爷今日本想放过你,但你既知道了爷的名姓,今日留你一命,明日我就非死既残,不如……” 梁昊呵呵冷笑两声,挥手,“来啊,送一送宋小姐。” 十一娘脸色一沉,果然…… 一群手下面面相觑,推了一个人上前,“少、少爷,她可是宋家千金,被宋老爷和宋少爷知道,咱们可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梁昊一脚将那人踹翻在地,“她都知道爷是谁了,你们以为今日放了她,明日宋老头和宋颜会饶了你们?!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结果了她,谁知道是咱们动的手……” “不、不至于吧……”有人狂吞口水。 “梁昊,你敢!”少女色厉内荏,伸手往腰间掏鞭子,身子却是一软往地上栽去,她身后的女子想扶,却连带的整个人也跌坐在地。 第36节 梁昊哈哈大笑,“爷有什么不敢的!” 两人似才相信梁昊真要杀她们,少女不停叫着两个字,“你敢!你敢!” 十一娘皱了皱眉,暗骂自己瞎好心,她刚才出手讲的是快很准,壮了气势才让这些人服软,可若这些人拼了命的上,还要顾着身后这两个人,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怕是会吃力! “一会儿我拖住他们,你们出了胡同往右拐跑去仁和堂找、阿狸!”十一娘凑近二人,略犹豫说了一个人名。 “你、你呢?”少女抓住十一娘的手,十一娘看她一眼,扭过头去。 梁昊笑罢,对上十一娘,“喂,小丫头,看你有几手拳脚功夫,爷留你一命,你以后就跟着爷吃香的喝辣的,如何?” “不如何?就凭你们几个……嗤!”十一娘将二人扶起,捏了捏两人的手,用力处,两人均不同程度的抽气,“疼。” 不疼怎么恢复清醒?!十一娘可是用足了力气又捏了一下,上前两步让开道理,挡在梁昊身前,低叫一声,“跑!” “你小心!我们找人来救你。”少女拽着女子往胡同口跑,梁昊大怒,“快,快给我拦住!这丫头,给爷活捉了,送去天香阁每天找人轮上一百遍!小贱人!” 十一娘一脚踹过去,梁昊捂着肚子往后退,“给我打!” 十一娘身手极快,将一群人打的哭爹喊娘,却挡不住众人想活命的拼命法,加上梁昊在旁边的叫声,“被宋家老头子和宋家那个笑面虎知道你们今日轻薄了宋家小姐,谁也别想活命……给爷抓住她!那边的,给爷出去将人追回来!等爷上了就给你们也尝尝味道!” 十一娘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在仁和堂压下的那口血腥又开始在嗓子眼翻腾,她知道,身子在提醒她,该停手了! 她这具身子本就单薄,重伤加心脉虽有薛烨的救命药丸活了下来,底子却是亏损极大,日常饮食又得不到很好补充,说是调养却真是没怎么调养! 那宋家小姐到没到仁和堂,找没找到阿狸,那少年会不会出手救她一命? 十一娘打着想着,不妨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觉,一个踉跄,跪在地上。 “小贱人没气力了,快,快给爷抓住!” 十一娘蹲地,伸腿一扫,将几个大汉绊倒在地,一个打滚,重新站了起来,双手成格斗架势,正要进攻,眼前却蓦地一黑,心里警钟顿响,立足当场。 “哟,夏十一!” 耳边传来男子的嗤笑声,十一娘抬头,一眼瞧见月光下,斜躺在砖瓦之上,一身慵懒气息的如玉少年。 ------题外话------ 猜猜来人是谁? ☆、066 求我啊! 苏少楠! 十一娘眼睛一亮,苏少楠却似猜中她的心思一般,毫不留情打破,“别想爷救你,爷就是一看热闹的。” 苏少楠不远处的砖瓦上,立着一张苦瓜脸的小厮包子,既想念一句阿弥陀佛,庆幸自家少爷没跟县太爷家的公子对上,又惭愧主仆二人见死不救! 呸,见人陷入为难而不救! 可这般遭的是小姑娘被调戏,若真被抓了,那后半生就全毁了,是以,他的苦瓜脸越来越扭曲。 闻听苏少楠的话,十一娘的眸子瞬间黯淡,竭力压制汹涌的血腥翻滚,怎奈眼前开始阵阵犯昏,攥成拳的手指甲掐入掌心,让自己保持最后一份清醒。 梁昊哈哈大笑,“爷道来了相好的,却原来是个袖手旁观的,哈哈……小娘皮子,爷看今儿个谁能救的了你?看爷不破了你那身衣裳,让你光溜溜的舔着爷求饶……” 言语粗俗糜烂至极,实不像饱读诗书之人! 苏少楠眯眼,双眸泛冷,在梁昊身上转了一圈,将视线定在苦力扛撑的十一娘身上,唇角邪肆一笑,“有意思。” 包子吭哧吭哧走过来,狠喘粗气,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少爷!” 苏少楠扫了他一眼,包子不情愿的闭上嘴,同情的看着十一娘,少爷不让他出手,可怜的夏姑娘,自求多福吧。 “谁求谁还不一定!”十一娘冷笑,却知自己再撑不了多久,脑中飞速旋转,在众人身上一溜烟滑过,眸中寒芒大绽! 身子一闪,快如猎豹,朝梁昊冲了过去,梁昊吓的惊叫一声,一把抓了身旁的夏二郎当挡箭牌,自己跑到几个手下身后。 夏二郎眼见自己被推了出去,尖叫的如同女人一般,尖细聒噪。十一娘本动了全身力气欲擒住梁昊,却被他看破,生生废了一番功夫,又被夏二郎飙高的尖叫冲的吼间一腥,张嘴喷出一口鲜血,“噗!” 吐了夏二郎一脸! 夏二郎尖叫的声音越发高亢,“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都是……梁昊指使的,不管、不管我的事啊……” 梁昊怒骂,“蠢货,你想嚷的全镇人都听见吗?还不给我闭嘴!” 夏二郎哪里听得见他的话,气的梁昊跳脚,指着他喊,“再多一句,爷割了你的舌头泡酒喝!” 夏二郎立刻闭了嘴,身子瘫软在地,昏了过去,一股尿骚味瞬间冲斥在小胡同内。 “给爷上,剥了这小娘皮的衣裳,爷要她光溜溜的爬进天香阁!娘的……”梁昊大吼。 有个机灵的上前劝,“少爷,宋泱去了仁和堂,这事怕已是节外生枝,咱们再不走,若招来了宋家人,此事可就更说不清楚了。” 梁昊却不管,“你去给爷调兵来,拆了那仁和堂,爷倒要看看那宋泱还有第二个小娘皮救!” 那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梁昊一个耳刮子抽过来,“唧唧歪歪个什么劲儿?还不去?明儿个爷有什么事,你们谁也被想活命!” 那人捂着一口的血腥,慌忙应了,转身跑出胡同,朝县衙奔去。 剩余的几人,怕死,出手更加狠辣,十一娘强弩之末的身子只敌对了几招就败于下风,只有招架之功,再无还手之力! 空隙间,她抬头看苏少楠,苏少楠已站起身子,双手抱臂斜靠在包子身上,饶有兴味的看着几人混打十一娘一人。 瞧见十一娘的目光,挑了挑眉,“想我救你?” 十一娘咬唇点头,他却嘻嘻一笑,“求我啊!求我,我就救你一命,从今后,你的命就是我的命,你的人也是我的人!” “此人性格乖张,家里有钱有势,你们……远着点……”张大夫的说教尤在耳边,十一娘双眸微垂,牙齿咬在唇上,一阵血腥疼痛,脑子清醒三分,出招虽慢却尽力招架。 “想拖延时间等宋泱那丫头找人来救你?”苏少楠轻笑,手中捏着什么反复磋磨,“你信不信她们赶不过来你就已经……” 十一娘咬着唇维持着模糊视线里最后一丝力气,不管如何,她绝不能落入这些人手里! 拼的是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了。 眼前浮现的全是娘亲那张含泪带笑的容颜,十一娘笑,“娘……” “夏十一!”苏少楠拧眉,瞪向底下目光涣散的女孩儿,“求我,我就救你!” 十一娘却轻声吐出一个字,“不!” 话音落,身子被一人踹翻在地,人立刻被几人擒住,梁昊哈哈大笑着上前,一把捏住十一娘的下巴,“小贱人,还猖狂不?” 苏少楠额头青筋爆突,转瞬却笑了,眉眼如花,妖冶惑人,“你不让爷救,爷偏要救!” 手下银光乍现,如针细一般连番射出,众人痛苦哀叫,抱头倒地,梁昊大惊,“你是什么人?也敢坏爷的好事!” 包子飞身下墙,一脚踹飞梁昊,“你算那颗葱,也配称爷?!” 梁昊杀猪一般的声音响彻夜空,“啊!”人瞬间昏迷过去。 苏少楠捻着手中的针,凉凉的看了包子一眼,从墙上下来,走到十一娘身边,居高临下凝视她,“喂,夏十一,你……” 十一娘眼前一黑,陷入黑暗。 苏少楠瞪着她,一弯腰,捏着她的脖子将人提起来,包子见状,大惊失色,忙奔过来接手,“少爷,这等粗重的活,让小的来!” “你敢碰爷的人!”苏少楠冷哼,提着十一娘往来时路走去。 包子惊愕,目光在十一娘与苏少楠身上打了一圈转,嘴角抽了抽,决定先放弃对自家少爷的吐槽,跑着跟上去,提醒道,“少爷,你这样会掐死夏姑娘的!你要抱着她的腰才行……” 苏少楠身子一僵,顿住脚步,伸出另外一只手揽住十一娘的腰,另一只手松开,十一娘的身子便向他倒来,下一刻,小身子贴着他的,小脑袋放在他颈窝处,苏少楠又是一僵,哼了一声,“多嘴,爷是那么笨的人吗?” 大踏步走了。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包子咧嘴露出牙齿,无声的笑。 苏少楠的声音远远传来,“敢背后嘲笑爷,明日沙袋加重十斤!” “啊?少爷饶命,小的错了!少爷你英明神武,风度翩翩,睿智多谋,机关算尽……” “乱用成语,明日抄写论语……” ------题外话------ 苏少卖萌了,求收藏,求点击~ ☆、067 满城风雨(1) 十一娘昏迷了一夜加一整个白天,再醒来时,天外已灰蒙蒙暗了下去,两个丫鬟躲在一扇屏风后说着悄悄话,似在议论着什么。 十一娘撑着身子半坐起来,揉了揉额头,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气,一整套的黄花梨木家具,一眼望去满是贵重器物的八宝格,云绸苏绣百花放坠穗桌布,月光纱帷幔,看起来精美摸起来手软异常的锦被,十一娘睁大迷茫的眼,再次揉了揉头,出声,“这是哪儿?” 声音沙哑如破絮,一开口带着微微撕裂的痛感,十一娘捂住嗓子处,轻轻咳嗽,“咳咳……” 两个小丫鬟从屏风后转出来,瞧见十一娘醒来,笑着上前施礼,“姑娘可算醒了,奴婢去禀告少爷一声。” 一个转身快步出了屋子。 另一个则款步过来,撩了纱幔挂好,拿了一个靠枕放在十一娘身后,扶她靠上,又去桌上拿了精致的杯子倒了水递到她唇边,才笑着道,“姑娘睡了一日一夜,先喝些热水,少爷一早吩咐厨下煮了软粥,奴婢这就去盛一些过来,姑娘先垫垫,一会儿就吃晚饭了。” “少爷?”十一娘一怔,见眼前的小丫鬟笑着点头,“我家老爷姓苏,姑娘现在苏宅。” 苏少楠! 脑海中突然浮现胡同内发生的一切,陷入黑暗前最后看到的那张脸是——苏少楠的!十一娘猛地坐起身子,杯中的水洒落锦被之上,滑落而下。 小丫鬟呀的一声,忙拿了帕子去擦拭,“都怪奴婢,姑娘没烫着吧?” 十一娘摇头,掀开被子就要下地,一道阴阳怪气儿的声音从屏风后响起,“夏十一,你不要命也别浪费我的千年人参!” “少爷。”小丫鬟似很怕苏少楠,行了一礼,滑溜的从旁边快步走了出去。 “脸白的像死人,这群庸医到底会不会看病?”苏少楠瞅着十一娘白纸一般的脸,拧眉皱鼻,长袍一撩,坐到十一娘对面的凳子上。 “喂,夏十一,你那是什么眼神?小爷我救了你!快叫声恩公来听听!”苏少楠敲了敲桌子,先前溜到屏风后的丫鬟探了个头,小心翼翼的走进来倒了茶推到苏少楠手边,又快步走了出去。 苏少楠身子后靠上桌子,端杯抿了口,再抬头看她,鼻翼微微煽动,很是不耐烦的道,“看什么看?快叫!” 十足一副小孩子讨要糖果的耍脾气模样。 十一娘微勾唇角,“多谢苏少爷救命之恩,十一娘他日定报……” “恩公!什么他日,咱们可是说好的,爷救了你,你以后就是爷的人了!”苏少楠一杯水喝完,手指轻敲桌子,小丫鬟又跑出来倒了一杯水推给他,再缩回去。 十一娘无奈,“苏少爷要强抢民女?” 第37节 “切!就你这小身板,爷还需要抢?”苏少楠仰头,一杯水一饮而尽,看下十一娘的目光闪了两闪,上上下下打量她,啧啧两声,修长的手指一边在桌上轻敲,一边摇头,“这得花我多少银子才能长全活了?” 小丫头拎着裙子跑进来,倒了水再跑出去。 十一娘突然有股很不好的预感,苏家这小魔头怕不会轻易放过她,不由头疼起来,心口处也开始隐隐作痛。 苏少楠瞧见她脸色变化,喝着水,突然换了话题,“夏十一,想不想知道你昨晚昏迷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 难道…… 十一娘抬眼看他,眸子带着些许茫然,苏少楠转开视线,轻咳一声,起身,走到十一娘旁边,随意的躺倒在锦被上,看着她纤细的脖颈处那处掐痕,说道,“梁昊被人废了!所有参与的人都消失不见了!县太爷大怒,正在彻查此事,听说仁和堂的人全部都被扣押了……” “什么!” ------题外话------ 原谅我,挑东西花了好多时间,呜呜~明天多写点,么哒 ☆、068 逼她低头 十一娘心口一紧,扭头看他,目露惊愕恐慌,下一瞬抬脚就往屋内走。 苏少楠脸色一冷,凉凉开口,“夏十一,你这模样是想去劫狱还是大闹县衙?” 真是不乖,就不能等他把话说完?! 十一娘未出内室的脚步顿住,苏少楠说的对,她这样去到县衙也无济于事,县太爷的公子被废,他不可能善罢甘休,但以宋家在清水镇的势力,在云州府的影响力,且是他儿子先做错事的前提下,他自然不会在面上对宋家如何! 可仁和堂不同,她外公外婆一家不同,他们是平头百姓,斗不起官! 县太爷要为儿子出气,仁和堂也罢,她外公一家也罢,都会是很好的杀鸡儆猴的道具! 都怪她,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竟在身子不好的情况下出手去救人!连累家人,真是罪该万死! 见她面上风云变幻,苏少楠以手撑起头,侧卧在床上,笑眯眯道,“你也别想宋家替你家出头,县官不如现管,宋家不会傻到明面上跟县太爷做对,除非他们不想在清水镇呆了!” 十一娘还真没想过宋家会替她家出头的事,宋家是聪明人,聪明人做事自有一套尺度。县太爷的公子虽调戏了宋家小姐,却被人废了再不能人道,已得到惩罚,宋家也得到了想要的,至于牵连到别人…… 就如苏少楠所说,他们不会傻到明面上跟县太爷做对! 那么,在明知县太爷拿人撒气之后,她该怎么办? 讲律法?荒谬,她毫不怀疑县太爷压根就不会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 递状纸?扯淡,但凡有眼色的状师谁敢接她的状? 暗地威胁?呵呵,她现在的身体素质差成这样,怎么夜闯县衙? 十一娘陡然生出一股无力感。 再次认清现实! 前世威风赫赫排名前十的雇佣杀手在这里,什么都不是! “怕了吧?”苏少楠轻嗤一声,眸光闪亮,盯着十一娘的后脑勺,笑的势在必得,“求我啊,求我,我就帮你把你家人弄出来。” 十一娘不动,垂着眸子,也不作声。 苏少楠瞬间变了脸色,冷哼一声,嘴唇蠕动,“硬骨头,看爷怎么敲断你!” “来人。”苏少楠高声叫人,包子应声而入。 苏少楠指了指十一娘,“告她一声,那帮人在大牢里是什么情形?” 十一娘立刻仰头看包子,包子眼中流露出同情之色,“罗家外公与两个公子还好,罗家三舅与罗家外婆却不甚好,罗家外婆似发了烧,烧的人事不省,罗家三舅……胸腹处血红一片,脸白如纸,再不就医,恐怕……”命不久矣! 十一娘蓦然瞪大了眸子,张口想说什么,包子又拍了一下头,说道,“昨儿个一早,罗家二姨与她相公也来了,被带回大牢与罗家人关在了一处,小的回来时,方师爷正带了人提他们问话……” 包子顿了顿,余光扫了自家少爷与十一娘一眼,计较了一番,又道,“夏姑娘,恕小的多句嘴,官字两张口,上说是黑,下说是黑,就算是白也会被抹黑!”说完,想到被自己一脚踢坏命根子的梁昊,又有点心虚,不敢看夏十一,将目光落到了别处。 包子将话说完,告了声罪,麻溜的跑了。 十一娘又气又怒,他说的这些她何尝不明白,可如她这般平民,该如何消去县太爷的怒火,救外公一家与爹娘出来?! 苏少楠见她还是傻愣愣的,不来求自己,脸色阴沉的能拧出水来,重重的哼了一声。 十一娘霍然抬头,看向他,目光带着审视,苏少楠傲娇的撇开头,翻了个身子,面朝里躺着。 “苏少爷,求你救救我爹娘和外公一家。”十一娘立于床前。 苏少楠嘴角裂开,面上已露出得意的笑,无声的大笑几下,转回身子,仰头看十一娘,半响,笑的欠揍,“哟,小爷我怎么觉得你这架势不像求人的?小爷不满意,不救!” “你……”十一娘皱眉,“你想如何?” 苏少楠揪着流苏斜睨她,“小爷我脖子仰的疼,需……”话在看到十一娘直杠杠跪地后戛然而止。 “求苏少爷救我爹娘和外公一家,夏十一跪求!” 苏少楠砸吧砸吧嘴,手捋着流苏,看着十一娘发黄的发顶,一股烦躁涌上心头,让他很是不开心。 ------题外话------ 唉,剁手! ☆、069 谁更委屈? “爷心情不爽,不救!” 他不爽,他不救! 苏少楠皱眉冷哼,丢了手中流苏,翻身下床,径直出了内室,往外走去。 临出门,透过屏风瞧见十一娘笔直跪在床前的身影,胸口那抹烦躁越发浓烈,忍不住一脚踹翻那扇屏风,小丫鬟惊呼一声,“少爷……” 苏少楠却是头也不回的出了屋。 留下两个小丫鬟看着十一娘单薄的背影面露同情,却是半个相劝她起身的话都不敢说,扶好屏风再次安静的立在屏风之后。 十一娘默然的看着还在飘荡的流苏,流苏下缀着的透明珠子轻轻相撞,响着脆鸣,那么轻,听在十一娘耳中,却如锣鼓敲打。 她跪了很久,直到外面的天完全黑透,她起身,抚了裙角的折痕,转身出了内室,“劳烦两位姑娘带我出府。” “这……”两个小丫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道,“少爷兴许一会儿就来,夏姑娘不如先用晚饭……” “不必了。”十一娘淡声,“两位姑娘若为难,就请代我转告苏少爷一句,不管如何,救命之恩,夏十一记下了。” 话落,也不待两个小丫鬟再说什么,抬脚就走。 两个丫鬟张了张嘴,其中一个对另一个低声说了什么,快步跟上了十一娘,却是不指路,只单纯的缀在后面。 苏家的院子很大,十一娘绕了两个大圈,依旧没能走出去,却在一个四面布了雪白皮毛帐幔的亭子里听到苏少楠与一个少女的对话。 “苏少楠,你凭什么不让我见夏十一?她对我有恩,今天我一定带走她!你快把她交出来。”是胡同内那个叫宋泱的姑娘吧? 十一娘往后扫了一眼,那小丫鬟快走两步,朝她点头,“是宋家大小姐——宋泱。” 十一娘本不打算偷听,转身打算离开寻路,忽然听到苏少楠的毒舌,“宋泱,你这会儿装什么好人?仁和堂那些被你连累的人你怎么不去救?夏十一那些家人被梁知县投到了牢里,你怎么不去救?别说你不知道夏十一那个小舅舅身负重伤,没罗家人掩护,你以为你能撑到你哥去?” 似乎对透露出的信息量不甚满意,苏少楠又凉凉道,“被罗家老太太藏起来的时候,你怎么不告诉她,夏十一在外面为你博命?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去搬救兵的吗?” 亭内,死一般的静寂。 十一娘浑身冰凉,心却突然冷静下来,大脑前无所有的清楚明亮。 抬脚,缓慢却坚定的往前走去。 这次,小丫鬟走在了她前面,带着路,引着她往另一条小径走去,不待出院子,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等一下!” 小丫鬟顿住,回眸看十一娘,十一娘停也未停,越过小丫鬟往前走去,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添了一抹焦急,“夏姑娘!” 身后,人影晃动,几息间一个人立在十一娘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就着八角亭悬挂的灯笼微光,依稀可见眼前少女玲珑的身段,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外披一件紫貂斗篷。 容颜却是瞧不清楚,十一娘只扫了一眼,往左走两步避开少女继续往前走。 那少女愣了一下,追上十一娘道,“夏姑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书受了伤,我、我怕……” 十一娘不作声,继续走,那少女被这般无视,很是委屈,“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一听说你被苏少楠抓进了府,就立刻赶来救你……” 十一娘停下,转过身子,少女一喜,笑着上前握十一娘的手,“你快跟我回家,我让我爹和我大哥好好谢你……” 十一娘垂眸,看着她紧握自己的手,抬眸直视,“多谢宋小姐关心,十一娘无事。”话落,毫不犹豫拂开宋泱的手,“宋小姐以后出门且小心,路见不平的人固然多,忘恩负义的人也不少!” 宋泱的瞳孔猛一缩,嘴张了张,十一娘已转身对小丫鬟道,“顺着这条路就能出府了?” 小丫鬟看了宋泱身后不远处的苏少楠一眼,见他颔首,笑着点头,十一娘朝她点头,大步往外走去。 身后,传来另一道微冷的女声,“小姐,这件事不能全怪你,你……” “侍剑,我们走。”宋泱有几分颓败,攥着手看十一娘离去的背影,咬唇道,“回去求我爹和大哥,救夏姑娘的家人!” “小姐!”侍剑蹙眉,“此事因我们而起,没找到真正的凶手,梁知县哪会轻易放人……” 宋泱红了眼,“人家一家救我,我却做了这忘恩负义之事!本就已经错了!若因我,罗家人再有什么不测,我如何对得起夏姑娘的一片好心?” 侍剑眉头蹙深,“小姐是出于无奈……” “夏姑娘若只路过当没看到我,便什么事都不会发生,那我会如何?”宋泱盯着十一娘消失的背影,万般情绪定住,抬脚,“走!” 苏少楠挑眉抱胸,依在包子身上,修长的手指摸着下巴,嘿嘿两声,问被当做大树的包子,“你猜宋老头与宋颜会如何?” 包子翻了个白眼,两个人精会如何? 自然是拦着傻愣愣的宋家大小姐了! “少爷,有句话叫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咱们真的不帮夏姑娘一把?”他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少楠一听十一娘的名字,冷哼一声,“先前都要死了,让她求我一声居然跟我大小声说不!今儿个倒好,我还没说让她跪,自己就跪了!” “这不是好事吗?”包子笑呵呵,“这说明夏姑娘顾念身边的人啊,她要是个蛇蝎心肠的,咱们也看不上她不是。” 苏少楠一脚踹到包子小腿肚,“谁看上她了?”眸子却有些闪动,过了好一会儿,皱眉冷哼,“走,咱们去瞧瞧县太爷。” “得嘞!” 还说没看上,呵呵。让他的脚趾头想都不相信。 第38节 ☆、070 目标高度 十一娘走到县衙大牢时,正赶上两个舅舅抬小舅舅上马车,她一怔,忙跑过去搭把手,两个舅舅看到她,很是惊喜,“十一娘,你没事吧?” 十一娘还不待回答,从马车后跑出一名妇人,发乱眼红,瞪着十一娘就是一声吼,“你个鬼丫头,你跑哪去了你?!” 上前一把将十一娘搂住,照着她后背拍了几下,声音中带着微微的颤抖,“你说你去仁和堂,咋就能凭空消失了?你想吓死娘吗?” “娘,我没事,我……”十一娘深吸一口罗氏怀中的温暖,仰头眯眼笑,话未说完,余光却扫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苏少楠。 闲散的依在墙上,一双眸子看到十一娘看过来的目光,嘴角微勾,露出很不屑的模样,撇开头。反倒是他旁边的包子咧嘴朝十一娘笑了笑,被苏少楠发现狠狠瞪了包子一眼。 一名衙役走来与苏少楠行礼,“苏少爷,大人在县衙后宅摆了酒,请苏少爷赏光。” 苏少楠脸色一沉,拧眉盯着那衙役看了半响,复抬头朝十一娘这边看了一眼,淡淡道,“也好,正巧我有事找大人。” 话落,抬脚就走。 衙役在后面抹了抹额头的虚汗,轻轻嘘出一口气。 罗氏又骂了女儿几声,发觉怀中的女儿没反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眼瞧见朝这边走来的苏少楠,忙松开女儿,上前两步噗通一声跪在苏少楠身前,“夏家罗氏多谢苏少爷救命之恩。” 十一娘脸色骤变。 苏少楠眉头拧着,扫过十一娘的脸色,眸子一转,突然笑了,十一娘瞠目,看着他纡尊降贵弯腰伸手扶起自家娘亲,略带三分邪气的如玉容颜笑的如冬日暖阳,“我和夏十一算的上生死之交,这样一点小事实不足挂齿,夏姨不用放在心上,是吧,十一娘?” 罗氏狐疑的扭头看十一娘,苏少楠眸光诡异露出几颗牙齿盯着她笑,十一娘咬牙,瞪苏少楠,无声发问,“苏少楠,你想干什么?” 苏少楠挑眉,“你猜。” 十一娘眸底暗潮涌动,苏少楠勾起兴味,笑的越发欢畅,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罗氏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古怪气氛,开口唤了声,“十一娘?” 十一娘笑着挽住罗氏的胳膊,“娘,苏少爷还要去见县太爷,咱们快让些路,免得耽误了苏少爷的大事。” 罗氏恍然,压下心底的疑惑,拉着女儿往旁边退了两步,弯腰鞠躬,“苏少爷请。”看到十一娘没有低头,还拽了拽她的衣袖,“十一娘!” 十一娘只得低头,苏少楠哈哈大笑,一脸得意猖狂,“哈哈……走。” 旁边的衙役也笑着点头哈腰,“苏少爷请。” 弱肉强食的社会,有钱有权者高人一等,真是哪个时代都一样! 她无能为力的事,苏少楠只需一句话! 她不知苏少楠为何改变主意救她的家人,她感谢,且愿意付出代价偿还,但这不代表她愿意看到自家娘低声下气! 没有一刻,赚钱的念头来的这般强烈,汹涌澎湃! 她笑,眸波荡漾,看着苏少楠离去的背影,心上,刻下了一个几乎不能达到的目标高度! “十一姐姐!”不远处,突然传来熟悉的叫声,十一娘侧眸,一眼瞧见从马车上跳下来的一团黑色斗篷,帽兜落下,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木然脸庞,只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瞳孔会说话一般,透着担心。 是薛烨。 他身后,妇人从车上下来,看到她们,脸上也是一片担忧,两人快步走来,到的近前,妇人一把抓住罗氏的手,“罗姐姐,你怎么样?我们刚去了县衙,他们说你们已经无罪释放,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说完,也不等罗氏回答,拉着她往车边走,“这里说话不方便,咱们回家再说。” 仁和堂人去楼空,莫姓大夫与名叫阿狸的药童在那晚消失不见踪迹,罗三舅的伤有些复发,无奈,一行人找了一家医馆看了大夫,幸好并无大事,后期休养多注意一些还是无碍的。 罗家外婆施了几诊,拿了药,十一娘特意交代了罗三舅的伤口万万不可见水,两家人分道扬镳,罗氏、十一娘与顾婶子、薛烨一辆马车,夏承和与车夫共坐车头,往家行去。 罗氏对顾氏半点未瞒,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清楚,说起十一娘的失踪,十一娘含糊的找了苏少楠的借口搪塞了过去,罗氏对苏少楠正感激不尽,也没继续追问,顾氏自然道,“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倒是薛烨探究的目光在十一娘身上扫了几遍,被她瞪了两眼才眨巴着收回视线。 待到村口,罗氏一家下了车,顾氏并未多拦,只是在罗氏下车时塞了几块银子,罗氏不收,顾氏笑,“哪是给你的?留着给几个孩子买些吃食,十一娘遭了大罪,身子可得仔细调养,万一留下病根可不是后悔能挽回的!” 罗氏看了眼女儿白的不正常的脸色,眸中一痛,笑着接了,“那算是我家借妹妹的,等有了银钱再还妹妹。” 请莫大夫花去所有积蓄的事,十一娘并没瞒罗氏,至于阿狸留给她的那些银子在那晚的打斗中丢了个,此时,他们家是一夜回到解放前,干净的很。 顾氏笑了笑,安慰罗氏,“姐姐是个有福气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后,招呼薛烨回家,薛烨很是不舍的看了十一娘一眼,十一娘朝他笑了笑,“我明日去找你玩儿。” 薛烨的双眸突然就亮了,看着十一娘重重点头。 顾氏与罗氏相视一笑,各自告辞回家。 刚进院门,就听四房响起阵阵哀嚎,“娘啊,疼疼疼!疼死儿子了……” “这可咋办啊?娘,你可得救救二郎啊!他是要参加考试的,眼瞅着就要到时间了,这耽误了娘的诰命就没了……”黄氏哀戚戚的哭,还不忘拉上老太太的好处。 老太太哪能不着急,跺着脚骂黄氏,“嚎的什么丧,还不快给我住嘴!赶紧去请张大夫来,跟他说银子先欠着!” 黄氏一噎,暗恨老太太想捞好处还不想放血,垂头朝丈夫使眼色。 “娘,那张大夫早说了,咱们家看病没银子别请他!”夏承乐嗤笑,坐在炕头看着趴在炕上哼哼唧唧的儿子,“让你不学好,瞧见没,这就是报应!” ------题外话------ 求收藏!求点击~ ☆、071 家的温暖 夏二郎哀叫的声音一窒,委屈的去看黄氏与老太太。 老太太瞧见疼爱的孙子可怜兮兮的模样,正想开口数落儿子两句,黄氏已恼怒的推夏承乐,“啥报应?你个没良心的!那可是你亲儿子,你幸灾乐祸个啥劲儿?” 夏承乐不妨,被黄氏推的身子往前趴,头朝炕下栽去! “老四!”老太太吓的瞪圆了眼睛。 “啊,他爹!”黄氏惊呼一声,伸手抓住夏承乐的头发,将他扯回床上。 夏承乐扭头给了黄氏一巴掌,脸上青白交加,眼中还带着惊惧,“贱人,你敢推我?” “我、我不是故意的。”黄氏捂着脸不敢还手,身子小心的往后退了两步,离开夏承乐能动手的范围。 却不想老太太嗷呜一声扑了过来,扯着她的头发啪啪扇起了耳光,“贱人,你想杀了我儿子吗?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 一双小脚轮流交替踹着黄氏的腿,黄氏呜呜叫着躲避,“娘,我不是故意的!啊……他爹,救我!我再也不敢了……儿子,呜呜……救娘……” 却是不管夏承乐还是夏二郎都未开口,直到老太太打的喘粗气才停下手。 “贱人,再敢动我儿子一根手指头,看老娘不打死你!” 黄氏头发散乱,脸上红肿,左脸上挂着几道指甲划痕,小腿的棉裤上全是雪泥,头也不敢抬,连连点头,“媳妇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老太太一口唾液啐到黄氏胸前的衣服上,回头瞪了夏二郎与夏承乐两眼,骂了两声,“没出息的东西!” 扭头出了四房,瞧见院子里的十一娘三人,没好气道,“你们倒是会捡清闲,一整天不进家门,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 说完,气冲冲的剜了罗氏一眼,回了正房。 “二郎这是咋了?”夏承和不明所以,看罗氏,罗氏摇头。 十一娘当然知道夏二郎的伤是那晚自己踹的,此刻,却只做茫然状与爹娘面面相视。 二房门口传来轻轻的嗤笑,随后,门哐当一声被关上,传来男人与女人压低了声音的对话,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三房门呼啦一下被打开,小十二先冲了出来,一把抱住十一娘的腿,仰着头可怜巴巴道,“十一姐,你去哪了?” 十一娘弯腰将妹妹抱起来往自家屋子走,笑,“小十二想姐姐了?” 小丫头乖巧的趴在她的肩头,笑嘻嘻的朝她脖子里吹热气,“小十二想姐姐了,二姐想姐姐了,三姐想姐姐了,八姐也想姐姐了……还有、还有小烨哥哥也想姐姐了……” “爹、娘、十一娘,你们可回来了!”二娘三娘八娘三人挤在门口,看到三人回来,脸上的担忧换成喜悦,笑着把几人拥进了屋。 进屋关了门,二娘给八娘使了个眼色,八娘正要抬脚上炕,却瞧见小十二已吭哧吭哧爬上了炕,朝炕头爬去,一边爬一边往屋内唯一的窗户看,嘴里念念有词,“不能让奶看见,不能让奶看见……” 说话间,已到了炕头,她先是眯着眼神秘兮兮的看十一娘等人,接着闷不吭声的将小脑袋塞进了被窝,好一会儿探出头,手里捧了个小瓷碗,小心翼翼端出来,“我和姐姐们给爹娘十一姐留的咸菜……” 将咸菜递给八娘,又钻进去掏了半响,抬起的脸上扁着嘴,眼睛红着,“窝窝头凉了!” 八娘笑她,“都藏了那么久,哪还能有热乎劲儿?好了,赶紧拿出来给爹娘和十一娘他们吃,吃完了好睡觉。” 小十二掏出了窝窝头,八娘伸手去接,她却不给,掀开自己的小棉袄,一下塞了进去,身子立时抖了一抖,八娘一愣,一巴掌打过去,“你个傻的,窝窝头那么凉,快掏出来,小心给自己弄病了。” 小十二扭着身子躲八娘,“我不我不,我要暖热了给爹娘和十一姐吃!” “你个臭丫头……”八娘见拗不过小十二,将咸菜碗塞给二娘,拽着小十二就去挠她痒,小十二受不住咯咯的笑,八娘快且准的将窝窝头掏了出来,递给罗氏等人,“爹娘先吃,我去给你们端碗热水就着。” 十一娘跟着去灶屋开火,在灶膛填了把火,烧热了炕也烧了热水,二房探头,“八娘,把热水给我家送些……” 是最近一段时间都阴阳怪气儿的二伯娘。 八娘不吭声,拎了水瓢舀了两大海碗热水递给十一娘,又将锅内水都舀进准备好的大盆中,端着出了屋。 江氏哎哎叫了两声,披着一件男人棉袄想拦八娘,“你这丫头,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二伯娘要干啥?”八娘挑眉让十一娘先回屋,自己端着盆停下。 “把热水给我点!” “锅里还有,二伯娘去舀啊!” 江氏瞪了八娘一眼,“你给我舀了送屋里去。” “我要伺候我爹娘,二伯娘叫四姐五姐出来端水伺候你啊!二伯娘又不是没闺女。”八娘嘟囔一声,端着水回了屋。 江氏被八娘最后一句话噎的半响没说话,看着八娘进了屋才跺了跺脚,自己找了个盆去舀水,结果…… 锅里干巴巴的,啥也没! 气的她嘭一声将水瓢砸在了锅里,声音响动,惊到了老太太,“哪个赔钱的玩意儿在摔打东西?不想过就给我滚出去!” 江氏灰溜溜的回了自己屋,到了屋内,将八娘好一通数落。 就着热水咸菜冷窝头,十一娘与罗氏、夏承和吃了晚饭,洗了手脸,挤在一起泡脚,热乎乎的水暖热了冻的发麻的小脚板,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小声说着话,小十二笑嘻嘻的往罗氏怀里钻,八娘刮着脸说她没羞,她却毫不在意,指着自己冻的皱裂的小脸蛋,正经道,“我脸皮厚才不会没羞……” 一家人哈哈大笑。 有风进来,豆大的灯苗随着左摇右摆,映着几人长短不齐的身影在墙上飘荡,照着屋内狭小的空间,虽逼仄却暖意融融。 十一娘歪在炕头,睡意渐渐涌来,朦胧中,看到了那个站在自己身前坚决卖身的女孩儿,想到了一个赚钱的项目。 第39节 ------题外话------ 求收藏,求点击~ ☆、072 太极拳法 翌日一早,在老太太的骂骂咧咧中,十一娘被唤醒,夏承和被夏承安拉去学木工,二伯娘依在门口唧唧歪歪指桑骂槐了许久,被八娘一句,“二伯娘不想让二伯教我爹,就跟二伯说,在这骂啥骂!”给噎住,瞪着八娘咬了半天牙。 罗氏做好了饭,被老太太指挥给夏二郎送饭,八娘气鼓了脸,十一娘笑着压住八娘,对老太太道,“奶,这饭咋能让我娘去送?” 老太太脸一沉,就要扔筷子拍桌子,十一娘又笑着道,“二郎哥的身子娇贵,四婶还指望着他考状元,这送饭的功劳给了我娘,到时候少不得要落二郎哥一些好处,四婶要是不介意……” “她有啥功劳,就送一顿饭!”老太太不满,眼睛盯着罗氏看了一圈,似罗氏已经沾了夏二郎的光,“老四家的,你去!” 黄氏刚扒拉了一碗的菜正要吃,被老太太打断,不情不愿道,“二郎不会在意……” 到底没敢跟老太太呛声,乖乖起身端了饭送回了四房。 “行了,都吃饭吧。” 十一娘朝八娘挑眉,八娘憋着笑,二娘三娘眼中俱是笑意,罗氏脸色不变,眸底的笑意越发浓重。 一天两顿饭,早晚各一顿,说是早饭,却是近巳时末。 早饭不久,薛烨裹着斗篷踏雪而来,十一娘才想起昨晚答应过要过去找他,便与罗氏打了招呼拉着薛烨出了夏家。 正好,她昨晚想的那个赚钱的东西也需要找地方验证能不能卖,家里有那么一群极品在,显然是不合适的,村里虽也有几家与他们夏家三房交好的,但每家都有婆婆在,去了不过是给她们添麻烦。 倒是顾婶家很是合适。 与她家关系亲近,家里没乱七八糟的人,去她家窜门的也少,顾婶不是缺银子的人,且母子两个都是极重情义的人…… 十一娘越想越觉得好,拉着薛烨的手就带了三分力气,步伐也轻快许多,“小烨,我们先去你家,我今天教你一套以柔克刚的功夫,顺便跟顾婶儿商量一件事儿……唔,我教你功夫的事可记得千万不能告诉顾婶……” 薛烨不明所以,只瞧着身边女孩儿越发朝气的笑脸,眸中也漾开笑意。 到薛家,顾婶正在烧了炕的西间刺绣,炕上林林种种摆着几十道花线,洁白的绸缎上半分花样也无,她手中捏着针却绣的飞快,十一娘看的眼睛又是一亮。 老太太年轻时绣花也是一把好手,可惜她的手艺只传了两个闺女,几个儿媳妇她一针也不传!家里几个去宋家打下手的女儿都是跟着小姑夏芳菲学的,十一娘见过真正的大家刺绣,二娘三娘四娘五娘她们学的不过是皮毛,半分精髓都没! 若是二姐、三姐她们能跟着顾婶学上几年,有个一技之长傍身,到说亲时,也是一种无形的财富! 顾氏轻笑,“你这丫头想什么这么入神?” 十一娘回神,笑眯了眼趴在炕边,与顾氏打商量,顾氏略做思考,就笑着应了,“行啊,不过先说好,顾婶要求可是很严苛,你回去与你几个姐姐商量好了来找我。” 十一娘连连点头,“谢谢顾婶儿。” 与顾氏说了一会儿话,十一娘拉了薛烨起身,“你不是要带我看你的小弓箭吗?在哪里呢?” 顾氏笑着哄他们去外间玩儿,她要绣花,两人从善如流出屋到正屋。 “小烨,看好了。”十一娘目光敛沉,起手,“你先看一遍,哪里不懂的记下来,等我打完再问。” 薛烨眼神晶亮,小拳头攥着,抿唇点头。 十一娘教的是中国沉淀的武术瑰宝——太极拳。 太极拳基于太极阴阳理念,用意念统领全身,以意导气、以气催形;且含蓄内敛、连绵不断、以柔克刚、急缓相间,在越发熟练的练习中将练习者的意、气、形、神逐渐趋于圆融一体的境界。 十一娘打的这套是正宗的太极拳,共十三式,源自中原陈姓,世代相传,后经子孙精炼归纳,方成如今之太极拳。 十一娘打的极慢,一招一式动作洒脱流畅,刚柔并济,看似无半分内力运作,却有雷霆万钧之势! 薛烨的眼睛越发闪亮,眸底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十一娘一套打完,抹去额头薄汗,招呼他,“拿你最厉害的功夫打我!” 薛烨一怔,十一娘已摆了起手势,薛烨点头,脸色一正,一身冷冽气息朝十一娘窜去,十一娘笑,“人未至,气已发,好!用全力!” “嗯。”见识过十一娘面对老虎时的杀伐决断,薛烨毫不犹豫点头,手下招招用尽全力,却悉数被十一娘轻轻巧巧的或避开或拨了回去,犹若一把重锤砸到了棉花上,无半分成就感。 两人对打略一刻,薛烨累的一身内衣湿透,也没在十一娘手下得半分好。 反观十一娘,仍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眸中带了隐隐笑意看着挫败的他。 薛烨喘气,好半响,调匀了呼吸,闪着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对十一娘说,“姐姐教我!” 十一娘笑,取了茶杯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他,一杯自己喝掉,才摆好姿势道,“太极拳只重其义,不重其招,招由心生!你跟我学,每日打上几回,过一段时间咱们再看。” 薛烨颔首,跟着十一娘一招一式练起来…… 她适才是取了巧,用了四两拨千斤化解薛烨的攻击,看似简单,所费心神却绝不比薛烨少,不过是她懂的利用太极调息,在对打中恢复。 这就是太极拳的好处! 前世,她并不喜欢这种柔弱无骨的拳法,喜欢它的是小洛,小洛喜红衣,两人没任务时,就跑去瑞士,小洛最爱在满是大雪的庭院里闻鸡起武,且拉上爱窝在房里的她,一招一式的教她。 那么耀眼的红,那么苍白的雪,是她不多的回忆里最深刻的幸福存在。 十一娘愣神的功夫,顾氏从西间出来,手中拿着一件薄袄,圆领对襟,暗紫色的棉面,领子袖口绣了折枝花骨朵样,很是别致清雅。 “前段时间见你娘还穿着出嫁时的棉袄,我便寻了家中做冬装时剩下的皮子,缝到一起给你娘凑了一件薄袄出来,你拿回去,让你娘穿在棉袄里面,不会被看见的。”顾氏笑着递给十一娘,说到剩下的皮子特意加重了语气。 十一娘笑,半分没矫情的接过来,替自家娘亲道谢,自古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不管顾婶与薛烨是什么人,能在她家这般困难时帮助一二,别说她是真心实意的,就是别有用心,她也替娘亲感念这份恩德。 显然,顾氏是真心实意的! 因她瞧着十一娘收下,立刻就笑了,眸底明显松了一口气。 十一娘眸底的笑浓了浓,想起那桩能赚钱的买卖,抬起了头,“顾婶儿,我有件事想同你商量一下……” ☆、073 街市买肉 “腊肠?”顾氏困惑,“腊肠是什么?” 听十一娘提及要借他们家院子做腊肠,顾氏没有半点犹豫就应了下来,只对腊肠是何物有些不解。 十一娘神秘兮兮的笑了两声,却不多说,“等我先做一些出来给顾婶尝一尝,顾婶就知道了。” 顾氏摇头轻笑,“行,顾婶等着你的腊肠。” 又指了薛烨帮十一娘的忙。 十一娘也不客气,拉着薛烨跑回了自己家,磨着罗氏要了一百个大钱,猪肉十文一斤,一百文能割上十斤,肉有了,肠更好办,这个时候的人是不吃猪下水的,她想办法讨一些来就是。 把事情规划好,十一娘与薛烨掂着小脚一溜跑上了去镇上的路。 二人到镇上已是未时正,街道两边的饭馆酒肆正是上人的时候,划拳猜掌,推杯交心,到处是热闹景象。 两人踅摸着问了几家伙计,才找到卖肉的地方。 那是镇上偏西的一块空地,是早些年上任县太爷特意划出来的交易区,镇上不管什么交易买卖都集中在这里。 卖肉的几家零散分布在交易区内,十一娘扫了一圈,直奔一个草莽大汉的肉铺,“大叔,你家肉咋卖?” 草莽大汉左右看看,发现十一娘确实是在与自己说话,惊喜的答道,“小姑娘,我、你在问我家?” 草莽大汉面前的砧板摆着许多切成长条的肉,架子上也挂着许多,按理说,午时过去一个时辰,肉应该卖出去不少,别人家只剩少许,偏他这里还剩这么多…… “我家肉新鲜,一大早宰的……”草莽大汉接着解释,口齿似有几分不伶俐,与他壮硕的身材着实不匹配。 旁边一个卖草筐的老汉替他着了急,“姑娘,他们家的肉可是新鲜的很,今天一大早宰杀干净送过来的,你放心买去吃,绝对都是好的!” 草莽大汉感激的望了老汉一眼,连连点头。 十一娘眸底露出笑意,“嗯,我瞧着大叔家的肉又嫩又新鲜这才过来的……”大汉又是一通点头,眼睛盯着十一娘嘿嘿的笑。 “大叔,你家肉多少文一斤?” “十、十文。”草莽大汉说完,紧张的看十一娘。 十一娘哦了一声,果然是十文,亏的是没有涨价,她正要开口要十斤,又听那草莽大汉忐忑道,“要不,九文?” 额…… 十一娘抬头,瞧见草莽大汉不安的神色,笑了,“大叔,你家有不要的猪下水吗?” 草莽大汉一愣,看了脚下一眼,义正言辞的告诉十一娘,“那个是不能吃的。” 十一娘不理他,兀自掏了钱出来,“这里是一百文,我要十斤肉,大叔把不要的猪下水、不,只要猪大肠给我就成。” “不成不成。”草莽大汉摆手,“那东西又脏又不能吃,我咋能昧了你的钱卖给你!” 草莽大汉坚决不卖! 十一娘哭笑不得,老汉看不下去啐那大汉,“你那东西也是随手丢掉的,不卖总能送给人小姑娘啊!” “啊?”草莽大汉恍然大悟,手忙脚乱的拿了一条十斤的肉,又扒拉了猪大肠出来,“小姑娘,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洗一洗。” 说完,也不等十一娘说话,迈着大步跑了。 十一娘无奈,只好和薛烨留下与那老汉聊了起来,“老爷爷家生活可好?” “哪说的上好不好,不过是混一口饭,活着!”提及家里,老汉一阵叹息,“年年风雪年年灾,能活着比啥都强!唉……” 寒风呼啸吹过,老汉哆嗦了两下,将手笼进袖子里,对十一娘笑笑,“我家鸡喂了一整年,炖汤再好不过,小姑娘要不要来一只?” 竟是拉起了生意。 十一娘莞尔,低头去看被破棉被包着的笼子,里面叽叽咕咕藏着四五只鸡,想了想,摇了摇头,她虽没有农家常识,最基本的道理还是懂的。老母鸡煲汤好,做成腊肠却未必好,肉质太老口感欠缺! 老汉失望的叹了一口气,十一娘倒是奇怪道,“老爷爷怎不把鸡卖去酒家客栈之类的地方?他们那里定是需要的。” “他们都有固定的拿处,哪里会要我们的哟。”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答着话,不多会儿,就见草莽大汉大汗漓淋的跑过来,将洗干净的猪大肠与一条肉分开包好,就要递给十一娘,十一娘开口,“大叔,我不要肥肉,我要瘦肉。” 草莽大汉一怔,挠了挠头,又捡了一条肥瘦相间的肉给十一娘看,“这条可好?” 十一娘点头,草莽大汉笑着包好递给她,“好嘞,姑娘拿好,吃好下次再来。” “好,我若做的出好吃的,以后一定还来大叔家拿肉,到时候大叔可一定记得给我便宜点。”十一娘笑,她不过是幼年住在农村时看养母做过腊肠,自己却是从未动过手的,能不能做出味道还得先尝试了再说。若真能行,在他这拿肉倒无不可。 草莽大汉眼睛一亮,连连称好,“你尽管吃,我家肉新鲜。” 老汉也笑呵呵的捧场,“他最是憨实的人,小姑娘尽管放心!” 十一娘与薛烨走出老远,草莽大汉还冲着他们招手,等二人再看不见,老汉笑骂,“你这混小子,人说两句好话,瞧你高兴成啥样儿?” 第40节 “嘿嘿,总算开张了!”做生意,管第一天第一次卖出去的叫生意开张了! 离了交易区,十一娘与薛烨拐了弯直奔城门,却在城门口被一辆马车拦住,一身深蓝仆装的小厮从车上跳下来,躬身施礼,“可是夏家十一姑娘?” 薛烨上前一步,想把十一娘掩住,反被十一娘拉住挡在身后,“我是,何事?” “我家少爷有请。”小厮侧身,让十一娘看马车上的标识。 蓝色围幕,朱红盖顶,银绸暗纹厚帘,布料虽洁却是难得一见的上好云绸,装饰简单却不失贵气。 盖顶四周坠着几条长饰,绣着明显的“宋”字! 十一娘目光一沉,落在宋字上。 ------题外话------ 忙死了,%gt_lt% ☆、074 公子宋颜 “夏姑娘请。”小厮垂眸,态度恭谦。 十一娘笑,“我不认识什么宋公子,小哥拦错人了吧?”说完,不待小厮反应,朝薛烨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抬脚离开。 小厮一愣,下意识去看银绸帘,“这……” “请留步!”骨质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指伸出银绸帘外,挑起帘子一角望向十一娘的方向,再次出声,“夏姑娘!” 十一娘没回头,拉着薛烨往前走的步伐反而更快三分。 那手指的主人发出轻笑之声,清铃悦耳,很是动听,“在下宋颜,舍妹承蒙夏姑娘……” 十一娘霍然回头,那人的话戛然而止,帘子挑到一个高度,露出马车内一张温润如玉的年轻脸庞,眉目圆润,唇色微红,五官俊朗,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含着笑意,初看带着诚挚的暖意,探究了再看,却凉薄如霜。 “宋某于酒楼备下酒宴,请夏姑娘赏光。” “夏十一与公子素昧平生,敢问公子拦住夏十一去路,是何道理?”十一娘面带微笑,眸底却清冷一片。 宋颜扫了眼车外不断走动的人,笑,“夏姑娘确定要宋某在此处一一说来?” 说县太爷的儿子不能人道,她也有一份?让县太爷拿他们一家开刀?! 十一娘恼怒宋家人枉背了仁善的名头,实在浪得虚名! “请!”宋颜侧身让出半个车厢,十一娘看着他,宋颜也不催促,举着帘子等着,面上的浅笑一直未褪。 十一娘淡淡一笑,“如此,十一娘叨扰了。” 她倒要看看道貌岸然背后,宋家是个什么德行! 薛烨瞧见她要上车,伸手扯住她的衣角,十一娘身子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决定带上他。 既然宋公子要请客,他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老百姓自然要多点一些酒楼名菜,才不浪费宋公子请客一场! 十一娘朝薛烨挑了挑眉,薛烨眸底漾开一抹笑意,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宋颜并不是没发现两人的小动作,却只是一笑,对小厮道了句,“去探梅园。”放下了银绸帘子。 一路,宋颜几次张口欲与十一娘说话,十一娘却当没看见,与薛烨讨论起腊肠来,“肉要剁的碎烂才好吃,这个你来。” 薛烨点头。 “糟糕,只记着买肉倒是把需要的调料给忘记了,小烨,你家里都有什么调料?” 薛烨默了一会儿,掰着手指头数,“盐巴、香粉、姜、蒜、茴香、桂皮……”抬头看十一娘,萌呆呆道,“没了。” 十一娘念了遍,眼睛一弯,与薛烨笑,“足够了,等我做出来,先给你尝。” 薛烨亮着眸子,跟着点头笑。 宋颜挑了个好机会,笑问,“这么多调料,夏姑娘要做什么菜吗?” 薛烨脸上的笑容立刻没了,抬头很不友善的看了宋颜一眼。 十一娘朝宋颜咧了咧嘴,“我们贫苦人家做出来的东西,想必入不了宋公子的眼,不说了,免得污了贵人的耳。” 话落,扯开的弧度立刻收了回去,与薛烨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直到马车停住,车外传来小厮的声音,“少爷,探梅园到了。” 帘子被人撩起,宋颜当先从车上下来,十一娘与薛烨随后。 一条不算幽深的胡同,青砖铺就的道,比民家稍宽一些的门头,挂着一块很不起眼的牌匾,上书探梅园三字。 字体圆润柔美,四处逢源,单从字便可看出这探梅园的主人亦是个精通此道的人。 十一娘不由看了温润而笑的宋颜一眼。 “夏姑娘,请。”宋颜摆了姿势请十一娘先行,十一娘也不多话,拉着薛烨先进了探梅园。 宋颜身后的小厮惊讶的抬了一回眸子,却又瞬间垂下。 看着十一娘先行的背影,宋颜垂手对身后的人道,“小姐若寻我,就说我与朋友在碎玉阁谈生意。” 小厮应声,转身驾着马车离去。 宋颜抬脚走了进去,没走几步,一个眉目清秀一身利落的少年走了过来,先行了礼,与宋颜一道不远不近的坠在十一娘二人身后。 “少爷,小姐若知道您请了夏十一,怕是会闹……” 宋颜揉了揉额头,摇头苦笑,“那丫头被我和爹惯坏了,一点好赖都不分……这事确是我们做的不地道,但自古民不与官斗,特别是如今,梁家在京城势如破竹,梁知县虽是梁家旁支,却也是咱们不能动的!”他抬头,看着灰白的天空,不清不楚的叹了声,“怕是要变天了。” 少年脸色大变,“少爷,那咱们去京城的路……” “先稳着。”宋颜神色一敛,眸色沉稳道,“等我与爹商议后,再做决断。” 少年略一沉思,应声,随后提到另一个人,“听闻梁知县与曹知府是拐着弯的姻亲,那曹知府的儿媳可是梁知县嫡枝的女儿,梁家若起,曹家势必会跟着坐大,那咱们在云州府走的路子怕是会……” 宋颜摆了摆手,“眼下先不说这个,宋泱那丫头为着我没出手救仁和堂那些人的事正闹的很,你一会儿去买些她爱的糕点回来,我去看看夏家那丫头。”说完,兀自摇了摇头,“那丫头也不是个省事儿的,希望她能听我两句话劝一劝小妹。你去吩咐厨房,将今儿个得的那条石斑鱼做一菜一汤送去碎玉阁。” 竹宣一愣,“少爷,这是……” “解铃还须系铃人,没夏家十一娘开口,你信不信宋泱那丫头真能把清水镇翻个天?”宋颜苦笑,眸子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溺爱之色。 竹宣轻笑,“夏家姑娘既能出手救小姐,想来是个知理识趣的!” 宋颜叹息一声,想到夏十一那双聪慧狡黠的黑眸和在车上给自己的后脑勺,笑着摇了摇头,那丫头怕比自家小妹更难缠! 出乎意料的,十一娘并无半分为难他,听他说了来意,很是痛快的答应了下来,不过却与宋颜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条件。 “家姐夏元娘年前卖身入温府,温府一家迁入京城,我家难及。宋公子若能帮我寻回家姐消息,此事算一笔勾销!” 温家? 祖宅清水镇,一门三状元两阁老的温家? 宋颜眸底的笑闪了闪,从容应下。 ------题外话------ 真是忙的蹄爪不识闲,救命~ ☆、075 娇蛮小姐 十一娘与薛烨欢欢喜喜畅畅快快的在清雅幽静的探梅园饱餐了一顿,歇足了告辞回家,却被一名清秀少年拦住,“二位稍等,我家少爷与小姐随后就到。” 十一娘挑眉,宋家少爷真不是个吃亏的主儿,她刚答应,他就迫不及待叫了宋泱过来,就不怕她出尔反尔、火上浇油? 两人重新落座,有丫环进来收拾了碗筷,放了几色点心、清茶,退出去。 薛烨为十一娘倒了一杯,十一娘含笑端起,刚喝了一口,就听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娇喝,“哥,你太过分了!夏姑娘救了我和小书一命,你怎么能将她囚困在这儿?!咱们家已经做了忘恩负义之事,如今还要罪上加罪吗?你们都给我滚开!” “小姐……”清灵的嗓音带着几分冷冽劝慰,“你先听少爷说……” “我不听我不听!哥,你快放了夏姑娘,不然、不然……” “宋泱!不许胡闹!”宋颜的嗓音有几分无奈,几分严厉,“哥哥今日是特意备了酒席感谢夏姑娘对你的救命之恩,什么囚困?哥哥在你眼中就是这么不齿的人?” 宋泱一怔,眼圈蓦地红了,扑上去抱住宋颜,委屈的连哭带笑,“我就知道哥是好人,不像爹,老顽固!” 宋颜摇头,“胡闹!快下来,别让夏姑娘等久了。” 门被人推开,一身青衣白斗篷的娇俏少女先冲了进来,看见十一娘脸上就是一喜,奔上前抓着十一娘的手,“夏姑娘,你原谅我了?你不生我的气了?” 十一娘突然想起一次出任务,躲在酒店逼仄的衣帽间,无聊到透过缝隙看到的某部电视剧的场景,“……我原谅你了,不生你的气了……” 额,狗血! 她抬头看宋颜,宋颜面上带笑,眸子落在十一娘身上,带着薄薄的凉意,但对上十一娘的目光,眸底竟有了一丝请求。 再看罪魁祸首宋泱,一双水眸清澈透亮,波光粼粼,眸底是掩饰不住的焦急渴望、忐忑不安,十一娘笑了笑,回握宋泱的手,“宋小姐,我原谅你了,不生你的气了。” 宋泱漂亮的五官瞬间绽放,喜笑颜开,扑到宋颜身边时,声音都带了说不出的欢快,“哥,夏姑娘不生我的气了!” 宋颜摸了摸她的头,抬头朝十一娘点头致谢,十一娘无声挑眉,“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宋颜了然颔首。 完了事,天色亦晚,十一娘起身告辞,谁知,二人没走出多远,宋泱追了上来,骑着一匹枣红色的小马,马蹄踏踏,叫声轻悦。她身着白色的斗篷随风起舞,娇美的容颜带着几分张扬的笑,奔驰间带起风声猎猎,竟是说不出的英姿飒爽! 她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显然是在探梅园见到的宋颜的侍从,女的则是宋泱的贴身丫鬟。 宋泱奔到二人面前,利落的从马上跳下来,笑着道,“夏姑娘,我送你回家。” 十一娘摇头,“不用了,我们刚吃饱饭,正好走路回去散散步。” 宋泱奇怪的看十一娘,“从镇上到你家要走一个多时辰呢,你们这样……”她上下打量十一娘与薛烨,“走到家,靴子与棉裤肯定都被雪水浸湿了!” 随即一笑,指了指自己的小马,“我的红玉带你,竹宣的马带你,刚好。我还让侍剑准备了糕点和银子,糕点都是我最喜欢吃的,你拿回去给你姐妹们吃,银子你拿回去买几身暖和的衣服,看你的棉衣一点都不暖和……” 十一娘皱了皱眉,看着那一身黑衣背剑少女翻身下马将一篮糕点吃食递到自己面前,笑着摇了摇头,“宋小姐客气了,出手救你是我自愿的,不敢收这些,告辞。” 话落,抬脚就走,薛烨扫了三人一眼,目光略沉,扭头跟上了十一娘。 “夏姑娘……”宋泱还要追,被黑衣少女拦住,“小姐,夏姑娘说的对,她救你是自愿的,你这样送银子给她反而是对她的轻视。” 宋泱沮丧,看黑衣少女与竹宣,“是这样吗?” 黑衣少女与竹宣相视,齐齐点头。 “好吧,那就找其他方法报答她!”宋泱握了握拳,看着十一娘与薛烨转过胡同不见身影。眼珠一转,大声道,“苏少楠!” 两个仆从面面相觑,宋泱已兴奋的翻身上了马,打马往回走,“苏少楠那混蛋,竟然见死不救,看我不打的他求饶!” 第41节 两人一愣,都有些无语,黑衣少女无言翻身上马追了上去,竹宣扶额摇头认命的跟上去,“少爷啊,强烈要求,下次换人换人!” 苏宅,练武场 苏少楠一身劲装正与一白胡子老者交手,忽听一声娇喝,“苏少楠,看鞭!” 白胡子老者眼神一凛,正要出手相阻,被苏少楠喝退,两人位置调换,苏少楠抬脚卷了武器架上一根长棍,任鞭子卷住,才内力暴涨,将棍子往回撤! 宋泱被拽的飞身扑向苏少楠,眼看要把苏少楠砸到地上落个坑,却被她轻巧一翻身,手腕不知怎么抖动了两下,鞭子收了回来,叉腰大骂,“你还敢还手?你那晚明明跟在后面,为什么不救我?连累夏姑娘受伤,仁和堂那么多人无辜被抓!亏我跟你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好哥们儿!” 苏少楠白了她两眼,接过包子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披上衣服往回走,“你发的什么疯?不是哭着闹着要让你爹和你哥救人吗?还不回家去!” 宋泱没好气的跟上去,“你还说!我被我爹关在家里好几天,也不见你去替我求情!” “男女授受不亲,你哥去年可是拿剑指着我的鼻子说的,我要再踏进你们家一步,就扒了我的皮!我对我这张皮满意的很,不想扒!” 宋泱噗嗤笑出声,“胆小鬼!我哥是说不许你进我闺房,哪有不让你来我家!” 苏少楠哼了一声,到了自己院子自己房间,见宋泱依旧跟着,猥琐的凑过来,“我要沐浴更衣,光溜溜的,你要一起吗?” 宋泱脸颊爆红,狠啐了苏少楠一口,“不要脸!” 转身跑走了。 ------题外话------ 啥也不说了,忙的恨不得有四个脑袋八只手!%gt_lt% ☆、076 初次尝试 快到村口时,十一娘将手里提着的猪肠子塞给了薛烨,薛烨眨巴了一下眼,会意过来,裹了斗篷将两兜东西盖住,十一娘挑眉给了他一个赞的眼神,薛烨眸中笑意盈盈。 两人一路往薛烨家去,碰到一两个村人,笑着与他们打招呼,“再不回家可要过了饭点了,小心你奶不给你留饭。” 这是同十一娘说的,十一娘笑笑,让老太太给留饭?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两人走过去很远,还听到顺风传来的话,“你说夏老三多老实一人,生被他娘折腾的屁都不敢放一个!瞧他闺女瘦的那样儿,啧啧……” “谁家摊上那么个极品老太太,也受不住!一家就那么一个孝顺的……” “可不就逮着使劲埋汰了,有那老太太后悔的时候!哎,你说夏老头也是的,咋说都是亲儿子,那心咋就偏到胳肢窝了?” “他偏心那不是显而易见的,可不就盼着他们老大给他弄个老太爷当……” “得了吧,就他们老大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德行,考不考的上是一说,考得上啊……他也不会带着这么一大家累赘……” 薛烨蹙了蹙眉,回头看了眼雪茫茫中两个踢踏着边走边乐呵的村人,张嘴想说什么,被十一娘一眼制止,抿了唇忍笑,别说,夏承平还真是这么一号人,老爷子的太爷梦,啧啧……多半要打水漂! 其实,十一娘最喜欢那位大叔的一句话,“……有那老太太后悔的时候!” 她会让老太太后悔的恨不得跪下求她爹娘! 十一娘眸色一沉,冷光一闪而逝,快的让薛烨以为是错觉。 “快走,趁着今天做出来,晾上一个晚上,明天就能灌肠了。”十一娘笑容灿烂。 薛烨跟着笑,“嗯。” 两人早分好了工,到了家,与顾婶打了招呼,就开始忙活起来。 “你娘刚走,我告诉她你和小烨出去玩了,是在家里用的饭,你可别说漏嘴。”顾婶想帮忙,被十一娘推回了西间,她笑着摇头,嘱咐十一娘。 十一娘吐了吐舌头,怪道她刚觉得少了什么,要是被娘知道她跑去了镇上,保准吃不到好果子!就着顾婶的话音儿,连连点头,“嗳,谢谢顾婶儿。” 她烧了热水,将肠子重新清洗了一遍后,薛烨那边也将十斤瘦多肥少的肉剁的差不多了。两人又翻腾着找调料,却只得了盐、糖、姜、茴香粉,最需要的辣椒和花椒却是没有! 问薛烨,他压根没听说过辣椒,说到花椒他取了一个搪瓷罐递给十一娘,十一娘狐疑的拿了盖子去闻,味道有点像花椒却又不像,十一娘颓然放弃了在肉中放花椒的想法。 “算了,不放这两样了,做不成麻辣香肠,只能做香肠了。” 十一娘拿捏不好放多少调料合适,只好请了被她推回西屋的顾氏,顾氏看到盆里的猪场,有些困惑,却也没多问,看着猪肉的多少放了适量的盐、糖,问及家里有没有酒时,顾氏忍不住开口了,“怎么还要用到酒?” 十一娘抿唇笑,顾氏笑骂,“跟顾婶还保密!等着,我给你拿去。” 却是一坛上好的竹叶青! 她是知道酒价的,这么一坛子最少也要二两银子! 十一娘拦了一拦,被顾氏挡回,“本来是准备的年酒,我和小烨只喝了几杯,想着给你们家送点,被你娘拒了,这正好派上用场,也免得浪费了!” 十一娘知道顾氏的好意,不再阻拦,眯眼笑看着顾氏将肉馅调好,抬头看她,“然后呢?” “然后……放屋里等入味,明天这时候差不多就能灌肠了,咱们这风大,风干会很快,最多三天就能吃了!” 顾氏摇头,“怎么你做个吃食这样废功夫?” 十一娘头也不抬,盯着盆内红白相间的肉馅看,“酒是陈的香,好吃的自然要废一番功夫!” 顾氏一怔,不知想到了什么,看了眼薛烨,目光微微闪动。 说好了明日这个时辰再过来,十一娘心情愉悦的回了家。 一进门,就迎上哭花了一张脸的五娘,瞧见她,狠推了她一下,哭着跑出了院子,十一娘一个趔趄,被夏承和一把捞起,抱到怀里左右上下的看,一脸的紧张,“十一娘,咋样?没摔着吧?” 十一娘摇头,“爹,五娘咋了?” 夏承和张嘴欲言,临到嘴边摇了摇头,摸着十一娘的手皱眉,“手咋这么冰?爹给你暖暖。”说着,将十一娘的双手抓起,塞进了自己袖筒里。 “嘻嘻……”十一娘笑,仰头看夏承和,“爹,好暖和。” 夏承和咧了咧嘴,笑的一脸憨厚,左右瞧了瞧,压低了声音凑她耳边道,“爹穿了你娘给做的皮袄,一点不透风,一会儿爹脱了给你穿,穿了你就不冷了……”宝贝兮兮的模样。 十一娘笑,是真的暖和,从身到心的暖和! 十一娘心里酸软的慰贴,她家亲爹,是个真爱她们的烂好人! 正房,突然传来老太太的吆喝,“老三,你个没良心的,大冷的天只知道烧你家的炕,想冻死我和你爹吗?” “娘,我这就去烧!”夏承和赶忙应了一声,歉意的看了女儿一眼,十一娘无奈的收回手,“爹,你快去吧。” 看着夏承和离去的身影,十一娘淡了淡眉色,她得把她爹的愚孝给删除格式化,让她爹堂堂正正做人,再不受老太太夏老爷子的摆布! 第二日,十一娘准时到了薛烨家。 两人第一次做,一会儿肠衣滑掉,一会儿肉掉,顾氏边摇头边笑,到底还是搭了把手,三人将将在天黑灌满了肠,挂到灶房门檐下。 十一娘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长吁一口气,看着小小的东西,怎么做起来这样费劲儿,比起出任务,她反倒觉得杀人比这更简单! 那么个小东西,滑不溜秋的! ☆、077 薛少生火 “这什么味道?”顾氏拎着被系成一段一段的肠子,凑上去闻了几闻,皱眉低语。 薛烨眨了眨大大的眼睛,鼻翼动了动,眉头挤到一起,与顾氏相视,摇头,“坏了。” 顾氏失笑,刚想把肠子挂到屋檐下,却听大门被叩响,“顾婶!小烨!” 是十一娘! 薛烨眼睛亮晶晶的跑过去开门,十一娘揉了把他的头发,一眼瞧见顾氏手里的腊肠,兴冲冲的跑过去,拎着腊肠溜了一圈,闻着熟悉的味道,一双眸子都完成了月牙,“呀,成了!” 顾氏与薛烨相视,顾氏似怕打击到她一般,小心翼翼的问道,“十一娘,这……味道、能吃了?” “嗯!我做给顾婶尝尝。”十一娘笑着点头,拎着去灶屋切了一段下来,指挥薛烨烧火,顾氏本想上前,却在张嘴的那瞬顿住了,看薛烨愣愣的往灶膛塞了一灶膛干柴,引火的稻草再送进去已是塞不下了! 十一娘愕然,“你不会烧火的?” 薛烨眨着眼,看十一娘,诚实的摇头,脸上一成不变的表情染上一层红晕,“不、不会。” 十一娘叹气,用冷水刷了小锅,添了一瓢水,擦干手,到灶膛那蹲下,“你把灶膛都塞满了,空气不流通,风进不来,火自然燃不起!你瞧这样……” 她将满灶膛的柴抽出一半,放了引火稻草,拿过薛烨手中的……火折子!十一娘不由抬头看了薛烨一眼。 在这乡下地方,即使村长里正家也用着火石火镰刀,顾婶却用着成本高昂的火折子。再加上薛烨的吃穿用度,以及顾婶对二两一坛的竹叶青都不甚在乎的神情…… “怎么?”薛烨瞧十一娘对他的注目,不明所以。 十一娘回神,笑着摇头,低头引了火折子将稻草点着送进灶膛,热腾腾的火几乎在一瞬间就窜满整个灶膛,十一娘小心的拿几块易燃的薄木片压在火上,看着它慢慢带燃了周围的木柴,才抬头对薛烨一笑,“瞧,就这么简单!” 薛烨目中很是惊奇,大眼睛一闪一闪的格外喜人,红扑扑的脸蛋虽稚嫩却意外的好看,十一娘笑着将手上不小心沾上的锅灰抹到他脸颊上,薛烨瞬间呆愣,十一娘趁机揩了一把油,郑重其事道,“你一个男孩子居然没冻脸,嗯,老天爷太不公平了!” 说完,转身溜出了灶房,“顾婶儿,你绣的花真好看,教教我教教我……” 薛烨摸着自己软乎乎的脸,黑白分明的眸子怔忪半响,方才发觉自己被调戏了,脸颊突然爆红,看着西间的方向,嘴张了几张。 锅内的水很快烧开,咕嘟嘟的响,薛烨看着火半刻不敢离开,等灶膛内柴火烧完,他拿了一把往里填,填到一半想到十一娘的话,又抽出几根。 “哎呀,煮多久了?一刻钟了没?”屋内传出十一娘的声音,下一刻就见她跑出来,看到薛烨还在往灶膛里塞火,忙拦,“快别、别塞了!行了够了!” 薛烨听话的收了手,将灶膛内已燃起的火也抽了出来,木柴噼啪噼啪瞬间蹦出火花,落在他一身淡蓝色的袍子下摆上,十一娘眉头一挑,大叫,“别动!” 扑过去劈手夺过他手中的木柴塞进灶膛下的灰烬里,一手拍落他身上的火星,蓝袍下摆处已是被烧出一个大洞,透出里面的皮子和棉絮。 十一娘心疼的叹了口气,“这么好的衣服……” 顾氏听到声响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薛烨扯了扯十一娘的衣袖,十一娘笑着转头,“没事没事,我跟小烨闹着玩儿呢。” 顾氏笑着嗔了十一娘一眼,转身回了屋。 十一娘立刻转身瞪着薛烨,“大冬天的,你知道不知道你差点被烧成火人儿?” “我、不是故意的。”薛烨睁着大眼睛,眸中歉意浓浓,唇也罕见的抿成一条线。 “瞒得了一时瞒不住一世,顾婶很快就能发现你的衣服破了的……”十一娘瞧他萌呆萌呆的表情,无奈的揉了揉额头。 “你、你娘。” 十一娘瞪大眼,“到时候我娘问你衣服是怎么烧个洞的,你怎么答?” 额…… 薛烨一双眼中全是迷惑,半响,“被树枝挂的。” 十一娘很想提醒他你这么个洞,一般的树枝没有那么高超的技术能挂成这样! 却见薛烨拿了一块锋利的木柴往那个洞捅去,十一娘忙伸手拦住,“嗳,我的小祖宗,你想干啥!” 第42节 “捅烂。”薛烨很是正经的告诉她。 十一娘无语凝噎,一巴掌拍掉他的手,“行了,就跟我娘说不小心是火星蹦的。” “我娘……”薛烨抬眼看西间,十一娘笑了笑,很是无奈,“让我娘不告诉你娘不就成了!” 薛烨眼睛一亮,很是赞同的点头,“好,听你的。” 十一娘险些吐血,听毛线!她不这么说难道眼睁睁看着他把一件只是一个洞的衣服捅成破烂? 还有,到时候娘问她是咋回事,她咋说,这腊肠的事一曝光,她娘铁定猜到他衣服上的洞咋回事!到时候…… 她娘非吃了她! 抬头扫了一脸面瘫,眸子却自带呆萌的某娃,十一娘咬了咬牙,日行一善,她就当日行一善了! “好香。”薛烨掀了锅,惊讶的看着锅内红红的两根肠子,颜色粉嫩,味道香香的,一点都没有刚才的怪味道。 十一娘闻到味道,眼睛瞬间就亮了,一把捞了起来放到一旁的案板上,烫的嘻嘻叫了两声,双手一把捏到耳朵上,“烫烫!” 薛烨好奇的看着她,十一娘也不解释,拿了刀均匀的切了片,放到早准备好的盘子里,一看就很精细的一个瓷盘,白底蓝釉,一圈淡淡的云纹,将中间的腊肠片烘托的颜色愈发好看,有食欲! 十一娘又在灶屋翻找了一番,竟意外得了几颗小葱,她洗吧净了,斜切入盘,淋了几滴香油,稍拌了一下送到薛烨鼻下,“怎么样?好闻不?” 薛烨毫不犹豫点头,“没坏!” 十一娘撇他,“什么鼻子?”说着,抓了一双筷子夹了一块塞到他嘴里,扔下他,笑嘻嘻的朝西屋去了,“顾婶,腊肠好了,你快趁热尝一尝,味道怎么样?” 顾婶很是惊讶的看着盘子里红白相间的肉,咀嚼一番,连连点头,“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可以看出她是很喜欢这道菜的。 十一娘笑弯了眉梢,自己也夹了块放嘴里吃,眉头却是一皱,肉质有些老,没有辣椒味道过于绵软,不爽口! 十一娘挫败的垂下了头,顾婶奇怪,“怎么了?” “不是我想象的味道。” 顾婶笑,“已经很好了,毕竟少了好多材料。对了,十一娘,你这吃食是从哪里学的,那辣椒是什么?” 十一娘一怔,低头又夹了一筷子,“是听一个外地口音的人说的,他给我看了那辣椒,说是加了味道会更好吃。” 顾婶哦了一声,拍了拍她,安慰道,“不能做辣的,做其他味道也是一样的,婶儿就觉得这味道很好,老少皆宜。” 十一娘猛抬头,“顾婶,你说真的?” “当然!”顾婶很是肯定的点头,十一娘放下盘子转身往家跑,“我去喊我娘!” 娘要是也觉得好,能卖钱,她就做了去卖! ☆、078 五娘偷窃 远远的,瞧见自家门口挤了一堆人,间或传出几句哭天抢地声,十一娘皱了皱眉,突然听到自家娘熟悉的声音,“这是要干啥?要干啥!” 她条件反射的蹬腿就跑,没跑到家门,就被李家婶子一把抓住扯到了她家。 “婶子,你放开我,我家出事了,我娘……” “别慌别慌!”李家婶子拍她,“你家没事,不是你家的事!” 十一娘哪里肯信,她家要没事,她娘的声音会那么高,她挣扎,“我知道了,婶子,你放开我,我回家去看看。” 李家婶子见她不听劝,拉着她往外探了几眼,压低声音道,“是你二伯家的五娘,偷了宋家绣娘的金线,不老少呢!” 十一娘愕然,停止了动作,“怎么会?” “咋不会?听说偷了好多次,这次是被管事嬷嬷抓了现行,带她回来取赃物的!”李家婶子叹气,“这丫头平时看着挺精明一个人,咋去做这种事?你说她虽然是个在针线上打杂的,可宋家每个月都给了她不少钱,咋还惦记上偷了?!没得连累你们一家闺女的名声受累!” 说到最后,脸色很是不好看,“你二姐、三姐眼看要说亲了,给她这么一闹,可怎么说上好人家!真是……” 一个老鼠坏锅汤! 夏三嫂已经够可怜了,还摊上这么个糟心事儿,你说说江氏那婆娘到底是咋教孩子的?呸! 十一娘也微微变了脸色,乡下闺女嫁人早,一般十五六岁就出嫁了,元娘被卖钱也正跟七星河一个农家在议亲,后来为救她,元娘卖入温家,亲事不了了之! 而二娘三娘今年十五,可不正是要议亲的年龄! “婶子,我家去了!”十一娘掰开李家婶子的手,一弯腰从李家婶子腋下钻了出来,不等李家婶子喊人,拉开门飞一般跑了。 哎…… 李家婶子瞧了眼跑远的身影,又是一阵叹息,“造孽哟!” 李家婆婆看媳妇皱眉叹气的模样跟着叹了声,“你也去看看,能帮上的帮一把。那家孩子,唉……” “嗳。”李家婶子应了声,出的家门,路上碰到几个跟罗氏平日关系不错的,结伴去了夏家。 夏家大门堵着几个粗实婆子,膀大腰圆的,目光瘆人,看见十一娘走来,拧眉就问,“这家有事,想玩去远点。” 十一娘眉头一蹙,瞬间换了一张胆怯的模样,“这、这是我家。” 几个粗实婆子相视一眼,让开了路。 到院中,就见四房一家三口远远的站着看戏,不时插两句嘴,“哎呦,嬷嬷您轻点,打坏了可怎么是好……” 六娘红着眼,想上前,被黄氏摁在身边。 四叔夏承乐撇着嘴依靠在门框上,说着风凉话,“二嫂你是咋管教闺女的,瞧瞧都教出个啥玩意儿?” 二伯娘江氏脸色发白站在场中,一双眸子死死盯着趴在长凳上的黄袄少女,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浑身颤抖! “娘,救我!救我……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黄袄少女被摁在凳子上哭的声嘶力竭,“三婶儿,呜呜……”正是五娘! “嬷嬷,孩子小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计较,她偷了多少钱的金线,您说,我们家赔!孩子身子骨还没长好,可不能打啊……”五娘身上,罗氏紧紧护着,抬头哀求的看着中间一位衣裳贵气的中年嬷嬷。 娘?! 远远站在正房的老太太跳脚,“老三家的你说啥大话?你有钱你给赔,我没钱!” 中年嬷嬷眉眼冷厉,眉梢间的为难只是一瞬,便朝立在长凳旁手执宽扁担的两个粗实婆子摆了摆手,两个婆子会意,一人上前去拉罗氏,一人轮着扁担就朝五娘的臀部打去! “啪!” “啊!” 扁担打在肉上的钝声霎时响起,罗氏挣开粗实婆子就扑了上去,第二下瞬间打在罗氏背上,粗实婆子惊了一惊,看向中年嬷嬷,中年嬷嬷拧了拧眉,眼神一厉,粗实婆子硬起手,第三下“啪”一声狠狠打在罗氏身上,罗氏疼的脸色大变,低叫出声,“啊……” “娘!”十一娘的瞳孔猛一缩,身子冲过中年嬷嬷扑向罗氏,“不许打我娘!” 与十一娘同时扑过去的还有八娘,小十二要扑过来,被二娘三娘一人一个胳膊拦住,三人眼中含泪看着场中。 两个粗实婆子面有难色,不约而同看中年嬷嬷,中年嬷嬷脸上露出不耐,“夏三嫂,你这是要干什么?做错事总有受教训,若都像你这般,我宋家还有没有规矩?” 十一娘趴在了罗氏背上,八娘将罗氏下半身护了严实,两个人异口同声,“不许打我娘!要打打我!” “八娘、十一娘,快下去!”罗氏疼的嘶了一声,“娘没事,挨几板子躺上两天就好了,你们身子骨还没长好,受不得打!快,快回去!” 罗氏将二人从身上扒拉下来,推着二人走,十一娘摇头,站在场中问中年嬷嬷,“敢问嬷嬷,我娘做错了何事你要打她?你宋家既是有规矩的人家,何以打人要牵连无辜?!” “这……”中年嬷嬷一愣,看了眼被打了两扁担疼的抽气的罗氏,噎住。 旁边的粗实婆子嗤道,“人家亲娘也没上前,你娘愿意挡,还怪上我们了?” “这就是你们宋家的规矩?”十一娘嘲讽一笑,回视中年嬷嬷,“倒叫我们见识了仁善之家的宋家家规!” 中年嬷嬷脸色难看,瞪了还想开口反驳的粗实婆子一眼,缓了缓气,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对十一娘与罗氏道,“夏三嫂,这位姑娘,这事是我的不是,婆子给您赔罪了!” 说着,福了一礼。 话落,脸色一冷,挥手又指了两个婆子,“来啊,将无辜的人请出去,二十板子,一个板子也不许少!” 两个婆子应声,上去就把罗氏与十一娘、八娘拉开去,只剩被摁在凳子上的五娘! “五娘!”罗氏还想扑过去,中年嬷嬷阴不阴阳不阳的朝十一娘笑,“姑娘可看好你家娘亲,再不小心打到,可别再怪我们宋家了!” 五娘抱着凳子,望着罗氏哭的可怜,“三、三婶儿……我错了……呜呜……三婶儿救救我!” ------题外话------ 求收藏~一直掉收是虾米情况,亲们求支持啊~ ☆、079 自作自受 十一娘一把拽住罗氏,“娘!” 罗氏推开女儿,噗通一声跪在中年嬷嬷脚下,磕了一个头,“嬷嬷,罗氏给您磕头了,孩子还小,可受不住啊!她已经知道错了,以后定不会再犯,您通融通融,饶了她这一次吧?”说完,又是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带着雪水的泥土沾满额头,她只抬手糊了一把,恳求的望着中年嬷嬷。 中年嬷嬷奇怪的看了眼罗氏,扫了直挺挺立在当中不动的江氏一眼,眉间一抹轻蔑飞闪而过。才抬头对满怀希冀的五娘浅浅一笑,“五姑娘,你可知,宋家在九里亭弄这么个小作坊本就是照顾乡亲们的活计?” 五娘泪眼模糊着点头,呜呜说不出话。 中年嬷嬷继续,“你可知因金线不到位,耽误了绣活,咱们一共赔了多少银子给商家?” 五娘身子一抖,哭着摇头,嘴里呜咽着,“我错了……呜呜……” 中年嬷嬷依然继续,“三千两!” 场中霎时一静,三千两,那得堆满几个屋的铜钱! 黄氏与夏承乐眼中蹦出惊人的喜悦,没想到金钱那么值钱!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夏承乐掩护,黄氏挪步,小碎步踩在雪上嘎吱嘎吱的响,场中众人却因陷入震惊,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六娘瞧见了,却被夏承乐瞟了一眼,吓的立在当场深深垂下了头。 五娘蓦然抬头,不敢置信的看中年嬷嬷,挣扎着想站起身,却被粗实婆子狠狠摁下,她拼命摇头,“不,怎么可能?我只卖了十两银子……”话戛然而止! 中年嬷嬷冷笑一声,“货不能按时送到对方手里,就要赔钱!管事的嬷嬷没跟你说过吗?你为一己私利损害宋家三千两!至今不真心悔悟!打你二十扁担还是轻的!来人,打!” 五娘飞舞着双手,惊恐的去看江氏,“娘,娘……” 三千两! 江氏瞪着女儿的双眼险些脱出框,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呐!江氏看着女儿求救的目光,别开了头。 “你这个孽障!我是短你吃还是短你喝了,你都敢去偷主家了?啊!”老太太颠着小脚跑过来,劈头盖脸对着五娘一通乱打,长长的指甲划过五娘的脸颊,留下几道血丝! 五娘忍不住“啊”了一声,眼泪哗哗的流,“娘!呜呜……三婶儿……” 老太太一巴掌拍在五娘头上,五娘的头往下一磕,一声尖叫,鼻间流下两管血!“疼!我的鼻子……” “哭,哭!就知道哭!咋不哭死你!”老太太哼了一声,走到中年嬷嬷面前,谄笑道,“这位妹子,她偷的可跟我家没啥关系啊!你要打要杀可不管我们的事儿!” 第43节 江氏狠瞪了老太太一眼,却白着脸什么话也不说。 中年嬷嬷摆了摆手,上来一个粗实婆子将老太太拉到一边,老太太哎哎叫着,“可不管我家的事儿啊!大妹子……” “谁是你家大妹子?闭上你的嘴!”粗实婆子手下使了几分力气,拽着老太太离开。 中年嬷嬷见清了场,朝拿着扁担的粗实婆子使了个眼色,两个粗实婆子抬手就举了扁担朝下打去! “啪!” “啊!疼……呜呜……娘,救我!三婶儿,救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五娘叫声凄惨,哭着求救,却半分不敢向宋家嬷嬷求饶。 江氏站着不动,罗氏见中年嬷嬷无动于衷,转身就往五娘身上再扑去,边扑边叫,“可不能打啊,孩子经不起啊!” 中年嬷嬷皱着眉示意另外一个婆子去拦,罗氏却不知怎么身子一绕避开了婆子,堪堪挡住了落下的第二扁担! “小姑娘,咱们可是有言在先,这次可怪不得我们!”中年嬷嬷脸色一正,冷着下令,“拉开,继续打!” “娘!”十一娘与八娘一声叫,推开挡着的婆子又冲了进去,看着婆子又要下手,十一娘大喝,“住手!” 八娘牛犊子一样去撞左侧的婆子,那婆子不妨被撞的一个趔趄蹲坐在地上,“哎呦,我的腰!你这丫头是想干啥?” 八娘红着眼,张开手护着这一侧,“不许打我娘!” “娘,你怎么样?”十一娘心疼的看着罗氏背后被打烂露出的一块棉絮,眼圈蓦然红了,“娘……” “娘、娘没事!”罗氏脸色发白,疼的倒抽冷气,却对担心的女儿挤出一个微笑。 十一娘不懂,二伯娘对她阴阳怪气的一直没好脸色,五娘说话更是尖酸刻薄,从没好好叫过她一声三婶儿,从没好好待过她们几个姐妹,娘她这是…… 十一娘抬头看了眼站在场中咬牙苍白着脸的二伯娘,咬了咬牙,垂下头去拉娘亲,五娘是江氏的亲闺女,连她亲娘都不吭声,她娘为什么要遭这个罪! “娘,你起来,咱们回去!” “不行,娘这一撒手,你五姐这辈子就废了,咋能……”罗氏去撸女儿的手,很是坚决的留在原地。 “呜呜……三婶儿,我怕……”五娘终于害怕了,“我不知道拿那么点金线会耽误事,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十一娘怒瞪过去,半句都不想理她,她罪有应得,自作自受!套句宋家嬷嬷的话,打二十扁担,实在是轻了! 但她娘何辜?! 十一娘险些咬碎一口银牙,抬手推开另一侧粗实婆子,“住手!我有话说!” 中年嬷嬷皱眉,不想理会这黄毛丫头,却想到她刚才说的话,不敢大意,朝几个婆子摆了摆手,“姑娘请说。” “嬷嬷,我家五姐年纪还小,若挨了这二十扁担,有个万一,以后便无法生儿育女!宋家几位主子管事素来仁善,嬷嬷看着也是个和气的人,定不愿看到这样的事发生!不如这样……”十一娘看了眼一脸担心的罗氏,惊惧看着她的五娘与一脸希冀的江氏,咬紧了牙,唇内一股血腥密布,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中年嬷嬷,“我家与宋家定份文书,宋家所有损失由我家——赔!” 赔字咬出去,院内一片寂静,老太太嗷嗷叫着就冲十一娘冲过去,半道突然跌倒在地,栽了个嘴吃泥! 十一娘居高临下看着老太太,满脸带笑,眸底却冰冷一片,“奶可以把我家分出去啊!分出去我家就与奶没关系了!” 老太太哽住了脖子,憋的满脸通红,“你、你……” “十一娘!”罗氏震惊的瞪大双眼,“你、你说啥?啥!” 五娘不敢置信的看着十一娘,嘴唇哆嗦,“十一娘……” ☆、080 是不是傻(已修改) 十一娘余光扫了眼五娘,让她清晰看见自己眼中的冷寒,五娘顿时噤声,咬着唇又委屈又恼怒,“不要你假好心!你滚!” 十一娘却不再看她,垂首看老太太,“奶,要分家吗?” 老太太你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对上十一娘泛冷的目光,一句分家,嗷呜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十一娘大骂,“你她娘的是不是傻?” 罗氏立刻上前将十一娘护到身后,对上老太太,老太太剜了罗氏一眼,瞪着她道,“打上二十扁担又要不了她的命,在这唧唧歪歪个啥?赶紧打,打完该干啥干啥去!” 说完,又恨恨嘀咕,“着了疯病不成,拿三千两银子买二十扁担打!”接着,啐了罗氏一眼,眼中满是‘你教唆孩子分家不孝无德咋不去死’的神情,“告诉你,有老婆子在一天,想分家?门都没有!” “娘,我家从……”罗氏开口想说她和夏承和从没分家的意思,话没说完,突然看到几个女儿冻粗糙的脸颊和满目希冀的眼神,一股分家的念头突如春日的野草疯狂滋长!生机勃发! 剩余的话竟是再也说不出口。 老太太一看她的脸色,小脚就跳了起来,劈手就去打,“你个贱人,居然真想分家!你敢教我儿子闹分家,老娘先休了你!” 十一娘瞧见老太太的动作,拉着她娘往旁边一退,老太太惊叫一声,瞬间又扑到地上,宋家嬷嬷带来的几个粗实婆子噗嗤笑出声,宋家嬷嬷皱眉扫视一圈,“行了,你自家家务事我们不管,十一姑娘,你祖母的话你可听到了?” 宋家嬷嬷很是看不上老太太的做派,二十扁担听上去少,可真打在这孩子身上,不落个残废,也会留下难怀孩子的病根,这老太太枉担着亲祖母的名头,居然如此做事,真是让人寒心! 也难怪这一院子的儿子儿媳没人愿意出头,就这么一个…… 她瞟了眼眉眼纠结的罗氏,轻摇了摇头,摊上这样的婆婆…… 对罗氏一家的同情只是一瞬,宋家嬷嬷便挥了手,“来人,打!” “呜呜……”五娘呜咽两声,目光在罗氏身上转过,张口想唤,却在看到罗氏身后的十一娘时生生止住,咬着唇的牙齿用力,将唇咬出血丝,她就算一辈子废了也不要承十一娘的情! 她休想让自己欠她的!休想! 只是,望着罗氏的眼神终究带了三分怨毒,七分不甘! 她不想一辈子不能生孩子,她不想一辈子当废人,呜呜…… 谁来救救她! 五娘扭头去看后面的江氏,只余光扫到江氏满面泪水,嘴唇蠕动,却不见她上来拦。五娘眸色黯然,绝望之色盈满小小的脸颊,双眸一闪,落下一串泪珠。 她娘不是最爱她们的吗?为什么从头到尾动也不动? 她涩涩的笑,声音多了几分含糊不清的心酸委屈压抑绝望,自己的亲娘都如此,她怎能期望别人?! 自己真是魔怔了! 抬手抹去眼中的泪,她转头,趴在凳子上,声音虽带着颤抖却多了坚决,“嬷嬷,五娘做错了,甘愿受罚!请打吧!” 闻言,宋家嬷嬷眼中闪过一抹惑色,朝手持扁担的婆子点头,婆子啐了口唾沫在手心,举扁担就要打! 落下之前,还顿住瞧了罗氏一眼,罗氏冲她一笑,“妈妈且等等!” 那婆子撇了撇嘴,心有余悸的揉了揉腰身,偷偷去看宋家嬷嬷,宋家嬷嬷拧紧了眉,眼神很是不满,“夏三嫂,你这是要干什么?你婆婆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家难道真的要为她背上三千两的外债,闹的骨肉分家不可?” 罗氏看向已经妥协绝望的五娘,眸中掠过不忍,她到底自私了,刚才一瞬间居然只想到分家后的舒心生活,把五娘忘了! 她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笑了笑,女儿的表情她何尝看不明白,无非是觉得五娘是二房的女儿,不该她来出头,可…… 二嫂有儿子,再疼女儿,为顾念儿子的名声断不敢上前,难道让她眼睁睁看着她爹的亲侄女她女儿的亲堂姐妹下半生就这么毁了? 十一娘却没罗氏这么高尚,不过觉得三千两分家虽然亏了,但好在她脑中有现代赚钱体系,只要一项能赚钱,三千两只是早晚的事儿! 再说,分了家能不看老头老太太的脸色,妯娌们的阴阳怪气,姐妹们活的开心,爹娘过的舒心,三千两又何妨! 她才不管老太太如何跳脚,她就不信她们家接了这三千两的外债,以老头老太太那性格还会留他们在家里! 十一娘对罗氏点了点头,罗氏眼中涌出狂喜之色,再抬头,二娘三娘等人均露出半兴奋半纠结的模样。 罗氏舔了舔唇,紧张的左右手交握,低头问十一娘,“那……咱们试试?娘在娘家时也看过你外公打猎,拳脚虽然不行,可防身应该没啥问题。再说、再说,娘还会绣花,就是太久……”太久没绣,怕是生疏了。 十一娘笑,“顾婶绣的好,娘到时候可以跟顾婶一起,姐姐们也可以去跟顾婶学……”她凑近罗氏耳边低语,“我都跟顾婶说好了!顾婶一幅绣品能卖十两银子呢!” 罗氏眼中一亮,似是已看到女儿们围着自己与顾氏一起欢快绣花的模样,头重重一点,“好!” 为了女儿们,她且拼上一把又何妨! “嬷嬷,宋家损失已造成,与其毁掉一个孩子的一生,不如咱们签个协定,由我家还你银子,饶了孩子这一次!” 宋家嬷嬷愕然,几个宋家粗实婆子满眼不敢置信,四房黄氏与夏承乐面面相觑,满脸老三家的疯了的表情! 江氏眼中的泪落的更急,直勾勾盯着罗氏与十一娘,生怕他们下一刻就反悔似的! 五娘震惊愕然,不敢相信的看罗氏与十一娘,她们疯了吗?那是三千两,不是三百文,不是三十两、三百两,而是三千两! “嬷嬷?”十一娘唤。 宋家嬷嬷回神,眼神有几丝慌乱,她来时,少爷只交代处罚犯错之人,却没说他们家若愿意赔银子当如何,三千两,在她眼里也不是小数目,她只是个下人,这样的主还是做不得的! 看着场中小女孩含笑的双眸,宋家嬷嬷扯了扯嘴角,她是真没想到,这小小的农家,竟会出这么一位有魄力的女娃,只是可惜了,是个女娃! 不然,就凭这份魄力,不远的将来也定会有一番不低的成就! ------题外话------ 抱歉,昨天上传错内容了,已经修改了,么哒。 ☆、081 要分家? 宋家嬷嬷无奈,告了声罪,言会转告主家,具体主家怎么发落,她会再来传达。随后,带着一众人离去。 老太太好容易喘过气儿,正冻的发抖准备回屋去换棉袄裤,一听罗氏和十一娘三言两语就把她家未来三千两银子给支使了出去,恼怒的一脚踹上罗氏的腿,污黑的雪泥瞬间脏了罗氏发白的棉裤,“你个贱人、娼妇、占窝不下蛋的老母鸡,你赶紧给老娘滚!想还钱自己卖闺女去还!想拿我家半钱银子,门都没有!滚!赶紧给老娘滚!带着你那一窝不带把的丫头片子一起滚!滚回你娘的五棵树去!门风败坏的破落娘们儿……” “娘,你这一身是咋了?快回屋换身衣服,小心生病要花银子的!”院子里,小姑夏芳菲不知何时跑了回来,扫了一眼场中的情况,脚步麻利的跑到老太太身边,拽起老太太胳膊就往屋里拉,“大冬天生病的人这么多,药钱贵不说,娘可是要老遭罪了!” 老太太本在听到她说生病要花钱就住了口,狠狠剜了罗氏与十一娘一眼,任夏芳菲拉着往屋里去,再听到喝药还要受罪,更不耐了,小脚也踩的飞快,回了屋。 江氏嗷呜一声嚎啕哭出声,扑到了五娘身边,摸着五娘的头哽咽,“五娘,你这个傻孩子?你为啥要去偷主家的金线?你是为啥啊!” 她伸出另一只手想去摸五娘被打了一下的屁股,却被五娘抓住丢开,看也不看她一眼,只起身走到罗氏与十一娘身边,跪下,磕头,嘭的一声,很响!“三婶儿,五娘错了,五娘以后再不做小偷了!” 江氏浑身僵硬,怔怔的看着被五娘丢开的手,满目伤心。 罗氏叹了一声,扶她起来,替她擦去额头的雪泥,看了眼江氏,推了推她,“没事了,外面冷,跟你娘回屋去吧。” 江氏突然大叫,“谁要你烂好心,我女儿死也不管你的事,谁要你假好心……”话在触及五娘毫无感情的目光时戛然而止,一瞬,眼眸赤红,又羞又恼,“娘愿意站在一旁不救你吗?咱家哪有那么多银子?你啥事不好做偏你二郎哥去偷!你想没想过你弟弟以后咋办?他是要考功名的啊!你姐马上要说亲,你咋不替他们想一想……” 五娘浅浅一笑,对江氏的歇斯底里毫不在意,“娘,我没怪你,你想的对,不过是二十扁担,不过是以后可能会残废,可能生不了孩子,至少还能活命……” 江氏面色煞白,张了张嘴却再吐不出反驳的话,五娘也不再看她,转过头目光复杂的看十一娘,唇咬了几次,都没发出声,十一娘摆手,凑近她耳边低声道,“我没有救你的意思,我是怕我娘经不住打,怕我娘伤心,也是为了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家,正好你把这个机会送上了门,不用自然白不用!” 五娘怒瞪她,“你……” 罗氏看十一娘,十一娘摊手,“我只是告诉五姐以后那三千两她也要一起还,谁知道她就生气了。” 五娘瞠目。 罗氏瞪了女儿一眼,抬头看五娘,“快回去吧,别操心钱的事,三婶会和你三叔商量的。” 五娘却摇头,眸中满是倔强,“不,十一娘说的对,这些钱我也有份还!三婶儿,算我一份!” 说完,转身跑回了屋。 第44节 罗氏忍不住又瞪了十一娘一眼,十一娘朝罗氏吐了吐舌头,罗氏拍了拍她的头,带着她回屋。 四房不知什么时候溜回了屋,外面只留六娘一个,十一娘朝她摆了摆手,六娘怯怯的笑了笑,也回了屋。 江氏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好半响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屋,想跟女儿解释,她当时真不是不想救她,而是,她实在无能为力…… 三千两! 她们家一辈子都挣不了那么多啊! 难道要让她一个当娘的为了一个女儿放弃其他的儿女吗? 五娘悠悠的笑,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所以,娘放弃了我,我懂。” 江氏因这一句,煞白的脸色再没下去! 四娘得到消息,与夏芳菲一前一后赶回家中,只是她回来时,屋内的娘和妹妹已各坐一头,垂首无语。 三房,十一娘笑眯眯的将自己找到的吃食说给罗氏听,罗氏直摇头,“那东西太脏了,咋能吃?不成不成!” 十一娘甩出说服力,“顾婶和小烨都说好吃。” 罗氏果然感了兴趣,半信半疑道,“真的?” 八娘大咧咧的笑,“娘,要是真能靠这个赚钱,那咱今儿就分家,嘿嘿……”显然是高兴坏了。 小十二跟着点头,“奶坏,二伯娘坏,四婶子坏,欺负娘……” 二娘与三娘相视一眼,同时点头,“嗯。” “分家?分啥家?你奶她们又给你气受了?”门外,夏承和拍落肩头的雪,跺了跺脚,走进屋。 十一娘张口想说话,被罗氏拦住,上前拿巾帕给夏承和擦了擦头上和脸上的雪水,淡淡的将适才发生的事说了,夏承和听的瞪圆了眼珠!连吞口水,“三、三千两!” 十一娘接着将腊肠的事儿说了,夏承和一惊吓一欢喜,搓着手道,“这事儿我去跟娘说,既然腊肠能赚钱,咱们慢慢还宋家的银子就是,何必分家……” 他的话还没说完,老太太已换好了衣服,在正房门口一通咒骂,“该死的小娼妇,没肚子给我家生孙子还敢教唆我儿子分家!没蛋的老母鸡……祸水……你咋不去死了!一了百了!我告诉你,跟宋家签那东西的时候就是我夏家休你的时候!带着你那群扫把星赔钱货给我一窝滚蛋!” 夏承和变了脸色,却不愿认死,面对妻子和女儿们的目光,狼狈道,“腊肠!十一娘不是说腊肠能卖钱吗?我这就去找你奶,她肯定会同意的!” 十一娘在他身后笑,“爹,你确定奶知道腊肠咋做后会愿意还宋家的银子?会对娘宽容?会不指使我们像牲口一样干活?会觉得一窝孙女其实也可以是六仙女?” 夏承和顿住脚步,面色颓然,抱着头蹲下,好半响,抬头可怜兮兮的看罗氏与十一娘等人,“可、可她毕竟是我娘,她老了,我不能伺候在她身边……你们不能迁就一下她吗?” ------题外话------ 求收藏~抱拳~ ☆、082 达成一致 罗氏脸色一变,眸色复杂纠结,定定的看着夏承和,动也不动。 十一娘静静的看着夏承和,一双明媚的双眸弯成月牙,噗嗤笑出声,“爹,你还要娘和我们咋迁就?” 夏承和张了张嘴,想说话对着十一娘的笑颜却发现什么话也说不出。 妻子贤惠、孝顺、宽厚、明礼,对自家爹娘好的没话说,对妯娌们更是宽容忍让,从不主动惹事,即便妯娌几个强势,她也从不出头;对几个侄子侄女慈爱有加,从不让大人之间的事影响孩子的感情! 可她爹娘、妯娌、侄子都做了啥? 爹娘欺负她好说话,逮着她的嫁妆可着劲儿的折腾;妯娌们见她脾气好,什么脏活累活都推给她;侄子欺她只生了女儿,竟打着注意将自家女儿骗取卖了! 就是这样,每日也没短爹娘的吃穿用!也没给妯娌们下过绊子!没刻意跟二郎过不去! 几个女儿虽然有气,可该做什么从来不偷懒脱滑,已是比许多家的孩子好上很多很多了! 他还要自家媳妇与闺女们如何迁就? 难道非要听娘的话,休了自家媳妇赶走亲生女儿才算孝顺?才算迁就?! 夏承和露出一抹苦笑,看着一脸凄苦的媳妇和几个可怜巴巴的女儿,唉了一声,摸上十一娘的头,“是爹不好,十一娘和姐姐妹妹们已经做的很好了……” 十一娘眸子一亮,朝夏承和挑了挑眉,余光扫向罗氏,难得憨厚的夏承和一下子就明白了女儿的意思,丢了她就朝罗氏走去,“她娘,你做的最好!是我不好,对你们太苛刻了!我认错,以后再不提了!” 罗氏先是一怔,接着双眼微红,拍打着夏承和的肩头,委屈的泪水滚落,笑骂,“算你有良心。” 后来,提及这一日,罗氏说了实话,“你要是非逼着我们迁就,我就带着闺女们与你和离,让你去找个愿意再迁就老太太的媳妇!” 夏承和当即吓出一身汗,举天跪地的强调,他就是觉得娘养大他们兄妹几个辛苦了,绝对没有让媳妇上杆子去受欺负的意思!媳妇的委屈他都知道,所以十一娘一点他就通了! 罗氏拉他起来,夏承和依旧后怕不已! 见爹娘雨过天晴,十一娘很是松了一口气,对于她爹说的以后不再提她不敢抱太大期望,毕竟愚孝不是一天两天能纠正过来的,她会慢慢来,一步一步将她爹的三观掰直了!到时候,爹娘恩爱,家庭和睦,再来个小弟弟神马的就更好了,嘿嘿…… “爹、娘,腊肠就在顾婶家,好吃不好吃能不能卖,咱们去尝一下不就知道了吗?”十一娘趴在八娘耳边嘀咕了几句,八娘双眼放光连连点头,十一娘话音一落,就迫不及待拉着罗氏与夏承和出门。 罗氏伸手拽住八娘,对夏承和道,“她爹,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你没在家做下这样的事,可五娘那孩子……”罗氏叹息,“你总不能让我看着她被打,那些粗实婆子手上都是有劲儿的,二十扁担下去,五娘非死即伤!还有可能一生都无法孕育孩子!你说她一个好好的姑娘,不过因一时错误,这样搭上一辈子……将心比心,我真是不忍心!” 十一娘笑着摇头,她娘这套理论跟她爹的愚孝真是有得一比!不过好在,五娘也没做过大恶之事,与她们不过是一些口舌之争,这次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去偷宋家金线?不过,若因此搭上后半辈子也着实可惜。 果然,夏承和听到罗氏的话接着摇头,“不,你做的对,孩子是咱夏家的,咋能看她遭殃!得救!不过……分家这事儿,爹娘肯定不会同意的!”他愧疚的看着媳妇,“到时候娘肯定又要为难你了。” “这有啥?娘不愿意还,咱家慢慢还就是了。赶明我去跟顾家妹子学刺绣,一幅十两呢!我们几个女儿家都能刺绣挣钱,早晚把银子还上了!就是怕老太太到时候攥着钱不松手,亏欠宋家的还不上,就不好了!” 众人均是一愣,面面相觑,别说这还真是老太太能干出来的事儿,目光哗一下都落到了夏承和身上,对于自家这个亲娘,夏承和很是无奈,尴尬的挠了挠头,“那咋办?要不咱们跟娘商量商量,给她一半咱留一半还?” 罗氏翻他,“老太太会同意才怪!” 几个女儿齐声点头,“嗯!嗯!” 夏承和更加尴尬,只傻呵呵的笑,末了,很是可怜的向十一娘求救,十一娘忍俊,“爹,咱不让奶知道咱们赚钱的事不就成了,奶不知道自然不能跟咱们要钱了!” 夏承和一怔,想了一会儿,抬头问罗氏,“这、这能成?万一给娘发现了咋办?” 罗氏啐他,“除非你去告诉娘,不然娘咋会知道!” 夏承和一咬牙,“好,就这么办!攒了钱也能救元娘!” 一家人的眼圈同时红起,夏承和抱着十一娘抡了一圈,将十一娘稳稳抱住在她脖颈间狠狠蹭了蹭,“我闺女就是聪明!” 再抬头,汉子的眼眶也染着红丝。 小十二抓着八娘的手,小脑袋仰的高高的,眸光兴奋,“大姐!” 八娘蹲身,很肯定的对小十二点了点头,“对,大姐!等咱们攒够了钱,大姐就回来了!所以,咱家不管做啥赚钱的事小十二都不能对外人说哦,就是爷奶小姑都不行!知道吗?” “小姑也不说?”小十二嘟了嘟嘴,八娘点头,“说了大姐就回不来了!” 小十二缠着手指,很是重重的点了头,“小十二不说!大姐回家!” 八娘红着眼将小十二搂入怀中,“小十二真乖。” 小十二嘻嘻笑,也反搂八娘。 一家人分几路出了院子去薛烨家汇合看腊肠,研究可卖性可卖多少钱! 镇上,宋宅。 宋家嬷嬷将事说给了自家男人听,她家男人一听是九里亭夏家,突然响起大少爷那日特意在碎玉阁待客瞒着大小姐的事,敏锐的感觉到这件事需谨慎处理,忙向媳妇打听清楚了夏家所发生的一切,听完,一阵唏嘘,却不敢有半刻耽误,“这事儿,我亲自去回一下少爷,你先在家呆着。” 宋家嬷嬷诧异,拉住他,“我回来换身衣服就准备去找何嬷嬷,你直接去回少爷算怎么回事?” “嘘!”她家男人捂住她的嘴,小声道,“你傻了不成,何嬷嬷充其量是少爷的奶娘,咱们正房太太还在,你给她长脸不是打太太耳光吗?再说,这事牵扯到小姐的……一个朋友,说不定咱们这次还能立上一功!” 殊不知,两人这番对话被何嬷嬷唤来寻宋家嬷嬷的人听个正着,当下一字不落的回给了何嬷嬷! 何嬷嬷大怒,派了家丁立刻去九里亭抓人! ------题外话------ 求收藏,嗷呜,啥时候上架啊,心都焦脆了~/(ㄒoㄒ)/~ ☆、083 狗眼看人(1) “你们干啥?你们要干啥?”江氏抓着女儿的胳膊,惊慌的与蓝衣的家仆拉锯,“你们凭啥抓我闺女?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领头的男人嘿嘿一笑,“凭啥?就凭你闺女偷了我宋家的金线,害的我们爷白白损失了那么多银子!跟我们家说王法?”男人上上下下将江氏打量了一番,嗤道,“别说我们有理不怕,就是……嘿嘿……” “刘爷……”身旁的小厮提醒的唤了一声,刘姓男人扭头瞪了他一眼,摆手,“带走带走!” 几个小厮手脚麻利的掰开江氏,拖着五娘如麻袋一样出了院子,江氏噗通扑在雪泥里,哭声震天,“你们不是说让我们还银子吗!为啥还抓我闺女?五娘……” 五娘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看着江氏理论,看着江氏扑倒,无波的眸子在听到江氏的嚎啕大哭时忍不住红了。被拖出院门时扫了空无一人的三房一眼,双眼落下一串泪。 黄氏偷偷在门缝里看着,等人都走了,才出房门,依在门框上要笑不笑,“二嫂,可别哭了,这正月刚过,你这一哭,可就把家里的运气全哭没了!” 老太太本就撇着嘴在嘟囔老二不会教闺女,闹的宋家上门问罪,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自己闺女的活计,每个月可不老少钱呢! 此刻,被黄氏一说,很是认同的叉腰吆喝,“老二家的,嚎什么丧?闭嘴!滚回屋里去!” 江氏哭声一哽,嗷叫一声扑向看笑话的黄氏,上去一把抓到她脸上,黄氏尖叫一声,“啊!我的脸!疼,疼……姓江的,你疯了!” “让你看笑话!”江氏鼓足了劲儿将黄氏摁倒在地,扯着她的头发使劲往雪泥里拽,黄氏又痛又怒,却被江氏压的动弹不得,张牙舞爪乱抓,“你她娘的神经病,管我啥事儿?我说几句话还不让说了?!” “就你能,就你好!养个吃里扒外的畜生,去赌博卖亲侄女!你有啥脸看我笑话?你哪来的脸!”江氏呼呼喘着粗气,手下挠的更起劲儿,“走街串巷勾搭男人,没脸没皮……你凭啥笑话我?凭啥……” 说着,江氏哭声更响,“你们都恨不得我闺女死,那是我十月怀胎生的,凭啥他们说抓就抓?不就偷了几根线,为啥……” 黄氏被江氏勒的快透不过气,张着手去掰江氏,“又不是我让他们抓你闺女的!你跟我呕什么劲儿?老三家的保了你闺女,你不去找她救你闺女,折腾我干啥!” 江氏动作一顿,赤红的双眼茫然的看黄氏,黄氏啐了一口,继续浇油,“你再不去,宋家把你闺女卖了抵债,看你咋办!” 江氏一把松开黄氏,半起身踉踉跄跄往外面跑,“她三婶儿,五娘被宋家人带走了,你快救救她……” 黄氏被江氏弄的浑身雪泥,狼狈的爬起来,朝老太太看过去一眼,老太太撅了撅嘴,转身回屋关了门! 黄氏啐了一口,转身扶着腰回了屋。床上,夏承乐正在摸着银子数,黄氏捡起炕上的银子砸了过去,“整天就知道惦记银子,你媳妇被人摁在地上打,你是没听见咋滴?” 夏承乐忙不迭的接过银子,凑到嘴边亲了一口,才抬眸扫了她一眼,看到她一身的雪泥,啧啧了两声,“人闺女都被抓走了,你还上杆子去找打,怪我喽?” 看他满不在乎的模样,黄氏气不打一处来,扑过去就要捶,却被他一闪避开,“你作死啊!我就这么一件棉袄,弄脏了穿啥?” 黄氏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棉袄棉裤,脸色难看,她统共也就这么一身啊!该死的江氏!活该她闺女被人抓走! 这边,十一娘得到消息时,五娘已被抓走两刻钟,江氏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在罗氏身前,“她三婶儿,你救救孩子,她还小,被打坏了这后半辈子可咋活啊?!我给你磕头,磕头……” 罗氏扶住江氏,一脸焦急,“那还等啥?咱赶紧走!兴许还能追的上!你说这是咋回事?咱不是跟宋家嬷嬷说好了吗?咋说抓人就抓人……” “娘,你别急,宋家嬷嬷既然答应了,定不会反悔!”十一娘安抚着罗氏,眉头却紧蹙起来,听江氏的叙述,这两拨人态度截然不同,想来,不是同一路的! 第45节 五娘被他们这样带走,怕是免不了一顿罪受! 若只是吃些苦头也就罢了,若不幸毁了身子…… 十一娘脸色一肃,朝薛烨使了个眼色,偷偷后退两步。薛烨了然点头,两人趁着众人慌乱,偷溜了出去,一路奔上去镇子的路。 半道遇到牛车,两人交了十个铜板,很快到了镇上。 直扑宋宅。 门房的两个小厮很是不耐的赶二人走,薛烨塞了一块银锭子过去,小厮才露了三分笑,“我们少爷不在。” 后,啪一声关了门。 两人再敲门,说求见宋小姐,小厮皱眉,“你们就给了一块银子,还想问两位主子?不知道,不知道!” 十一娘去看薛烨,薛烨掏了掏,将钱袋中的所有铜板都倒了出来,却是没有银锭子了,小厮撇嘴嘲笑,“没钱见什么主子,走走走,赶紧走!” “小哥,我们有人命关天的急事要见宋小姐,请你通报一声,就告诉她是夏家十一娘求见,她一定会见的!”十一娘暗骂,狗奴才,狗眼看人低!却有几分无奈,自古富贵人家的下人就有仗势欺人的恶习,没想到声名远播的宋家也不能免俗! 那小厮上下打量了十一娘,撇着嘴摇头,“看你这小姑娘长的倒水灵,怎么说起胡话来了?我家小姐什么人?你什么人?说见就见,你当我家小姐是西头那摊子上的大白菜不成!快走快走,少爷一会儿就回来了,看见你们定要怪罪我,你们不走,我就遭殃了!赶紧走!” 小厮见二人不动,皱了眉就要上前撵人,院内突然传来凄厉的叫声,“啊!” 十一娘心头一颤,与薛烨对视,五娘! 她转身就走,薛烨将手中的钱袋塞到小厮手里,指了指院子,小厮本不想说,可觉得这么些个铜钱也够顿饭钱了,便小声道,“何嬷嬷从外面抓了个人回来,在用刑呢。” “为什么?” 小厮将钱袋塞到怀中,瞥了他一眼,懒洋洋道,“想知道?拿钱!” 薛烨蹙眉,盯着小厮,眸色冷厉,小厮脸色一变,“瞪什么瞪,穷瓜子还想凑上门,真是白日做梦!” 说完,回头进去关了门。 薛烨瞪了那关上的大门一眼,转身去追十一娘,正看到十一娘已爬上墙头,往墙内翻。他眉头一挑,脚步加快,在十一娘翻墙的地方,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十一娘身边。 十一娘见鬼似的看他,薛烨眸子一闪,解释道,“轻功。” “回头教我。”十一娘竖了大拇指,半刻不停的朝声源处奔去。 ☆、084 狗眼看人(2) 宋宅另一处,宋泱正与侍剑对招,听到从哥哥院子里传来的叫声,手下一错被侍剑一剑横在胸前。 不远处在亭子里观看的宋夫人皱眉看了侍剑一眼,朝身后摆了摆手,有丫环俯身退了出去。 宋泱已丢了鞭子,朝宋夫人走过去,“娘,哥院子里发生什么事了?” 宋夫人接过丫环递过来的热帕擦着女儿一头的汗,笑着摇头,“刚派了人去问,你哥做事有分寸,哪像你!” 宋泱不依的抱着宋夫人撒娇,“女儿哪有!” “还说没有?你哥可不会像你这样跟娘撒娇。”宋夫人好笑的点点女儿的头,不远处又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宋夫人眸底掠过恼色,看到女儿脸上的困惑,示意一旁的捧书将参汤端过来,“快趁热喝……” 宋泱摇头,拿过抱琴手中的斗篷披在身上系好,“娘,我去哥哥院子里看……”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瞧见一颗头颅在远处的花丛中探出,与她正对了眼! 好熟悉! “宋泱!” 十一娘没想到他们误打误撞进的地方恰是宋家花园的院墙,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还不敢确认,却不想宋泱正好看过来。 “夏姑娘!” 宋泱先是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手持棍棒朝夏十一围了过去,她正要喊住手,就看见十一娘身形奇快的撂倒了几个人,拉着一个冷着脸的男孩子朝她奔了过来。 宋泱笑着奔过去,“夏姑娘,你怎么来了?” 宋夫人看了捧书一样,捧书上前小声说了夏十一的来历,宋夫人看着十一娘的目光多了一分温和。 “泱儿,外面冷,请夏姑娘亭里说话。” 宋泱高兴的拉着十一娘往亭子走,十一娘知道再着急该有的礼数也得走,三步并作两步进到亭子里,福了一福,“十一娘迫不得已翻墙而入,请宋夫人恕罪。” “为什么不走大门?”宋泱奇怪的看了墙头一样,突然一拍桌子,怒声道,“是不是那姓魏的狗眼看人低不放你们进门?我去找他!” “宋小姐多虑了。”十一娘忙拉住宋泱,让她看到自己眼中的焦急,“是我家堂姐做错了事,偷了府上的金线,我家怕堂姐吃了板子对身子不利,就跟去的嬷嬷商量赔银子,可不知道为何,宋家派人将我堂姐带到了这里,我在外听到叫声,情急之下才翻墙而入。” 一个丫头脚步匆匆走到亭子,在宋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宋夫人眼中掠过厉色! 宋泱脸上的怒火更甚,“我就说哥哥院子有古怪,大白天的叫那么凄惨,肯定是何嬷嬷搞的鬼!走,我带你去幽篁里!” 十一娘没动,目光看向宋夫人,宋夫人笑了笑,并没去在意十一娘身上的衣着,而是看向了她那双清亮中带着让人看不透的幽深的双眸,直觉这女孩不简单却并没感觉到危险,想到她到底救了女儿一场,缓缓收回了视线,笑着嗔骂女儿,“你啊说风就是雨的,你带着夏姑娘去算怎么回事?被嘴碎的人看到,夏姑娘的名声可怎么办?我派人去走一趟,将人带过来吧。方妈……” 宋夫人身后有嬷嬷应声,转身走了。 宋泱跺脚,“娘,你还护着她,看她把哥的院子都祸乱成什么样儿了!” 宋夫人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抬头向十一娘解释,“夏姑娘莫怪,这件事我会给姑娘一个交代的。” “不敢。”几人说话间,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听着声音少说也打了十板子了,十一娘不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娘一心要救五娘,希望她别真出事才好。 “……你是我家泱儿的救命恩人,是我们待客不周!”宋夫人侧身吩咐身后的另一个婆子,“去看看,谁把夏姑娘拦在门外,让他结了工钱离开。” 那婆子垂首应是,转身离去。 十一娘不动声色的看了宋夫人一眼,明白她是做给自己看的,也不计较,朝她感激的笑了笑,宋夫人露出和蔼的微笑,拉她坐下,问一些家里长辈好不好,兄弟姐妹几个人,庄稼收成好不好之类的家常话,十一娘有问必答,倒是宋泱在旁边一直跺脚嘀咕,“还不回来?怎么还不回来……” 十一娘救了宋泱没几天就知道了宋家与苏家的关系,联想到苏少楠站在墙头看她打架的事,便明白了,即使没她出手,宋泱也不会出事! 因为以宋苏两家的交情,到最后,苏少楠一定会出手救宋泱!所以,她那个英雄救美的举动,说起来伟大,看起来,不过是——多此一举! 方妈并没有将人带回来,而是脸色难看,目光闪烁的道,“太太,何嬷嬷说夏家五姑娘偷盗宋家金线罪该当打,她代少爷打了……” 宋夫人双眸一厉,唇角露出个淡淡的笑,“可有说是我传的话?” 方妈点头。宋夫人站起身,“夏荷,去,叫大少爷回来。” “是。”一道黑影闪过,十一娘眼尖的发现出声者并不是亭中伺候的任何一个,宋家居然还有暗卫! “去幽篁里。”宋夫人抬脚出了亭子,宋泱一脸怒容,拉着十一娘跑了出去,“娘,我们先去拦住她!” 宋夫人并没出声,十一娘被宋泱拽着,使足了力气才跟上宋泱的小轻功。 幽篁里,隔水而建。 院前,一大片绿葱葱的竹林,风过,沙沙作响,院子就坐落在竹林深处。 看到五娘时,十一娘简直不敢置信! 满院子的干净,只五娘那被雪覆盖,堵了口嘴,一身衣着被扒了精光,赤果果的躺在那里,四肢被四个男仆按住,两个男丁持着棍棒正往下落! 那棍上甚至还滚着像荆棘的刺! 廊下,一张太师椅上半窝着一身皮草华服的中年嬷嬷,眉眼精致,抱着铜胎金蓝色掐丝珐琅的暖炉,身旁一个彩绘红木小几,小几旁,是一个鎏金色铸了富贵吉祥图案的炭盆,很是悠闲的捏过小丫头递过来的零嘴。 看到宋泱气冲冲的带着人来,也不避讳,笑着起身福礼,“小姐。” “小烨,斗篷!” 薛烨只扫了一眼便转过了身,将身上的斗篷脱下递给了十一娘,十一娘冷着脸走过去,那些家丁想拦,被十一娘劈手夺下棍子,一人一棍干脆利落打昏在地! “呜呜……”五娘呜呜哭着,唇色发紫,腰部往下血红一片,有的地方甚至已冻成冰! 十一娘心口一沉,将斗篷披到她身上,小心的将她拢入怀中,“五姐,十一来了……” 被堵着的嘴还能发出那么高的声音,该是疼到了什么样! ☆、085 狗眼看人(3) 五娘只看了十一娘一眼,泪眸中带着绝望,“十一、娘……对、对不起……”强撑着把话说完,人已昏死过去。 十一娘一怔,在天乐赌坊的经历铺天盖地涌来,让她一阵眩晕,十一娘的记忆里,那时也是如此的绝望!五娘她…… 跟随而来的几个丫头看到惨状都忍不住白了脸色,悄悄别过头去,宋泱震惊的看着何嬷嬷的笑脸,“你、你……好恶毒!” 何嬷嬷微微蹙眉,声音平淡特意捏起高门架势,一副教导的模样,“这样的奴才死不足惜。小姐仁善,不认同嬷嬷不怪你。可小姐年岁已长,将来嫁入夫家,还是要懂点人情事故才是!” “放肆!”侍剑持剑上前,冷眸瞪向何嬷嬷,“你是什么东西,小姐也是你随便编排的?” 何嬷嬷笑容不变,扫了侍剑一眼,继续对宋泱道,“少爷一向疼爱小姐,老奴作为少爷的奶娘,待小姐的心与少爷一般,想来小姐不会计较……” “宋小姐,可否着人请位大夫过来,我家五姐情况很不好。”十一娘冷声打断何嬷嬷的话,对宋泱道。 宋泱忙扭头吩咐身边的丫头,“侍剑,你跑的快,快去把傅大夫喊过来!”侍剑应声飞身而起,踩上幽篁里的墙头瓦,纵空而去。 十一娘拍着五娘的脸,不让她睡,“五姐、五姐!”想到自己这具身体当初就是因此而亡,十一娘不由急了。 她自认不喜五娘,却无法掩去五娘与十一娘同宗同脉的事实,五娘虽然牙尖嘴利,从不饶人,却也没主动害过她们,幼年也曾往饿哭的她怀里塞过吃食! 五娘有错,却罪不致死! 宋泱跑过来,脱了身上的斗篷盖在五娘身上,歉疚道,“夏姑娘,你别急,傅大夫的医术最好了,一定能治好你五姐的!” 十一娘抬头看她,笑了笑,“可否给家姐找一处地方便于看伤?” 宋泱为难的扫了宋颜的院子一眼,“我哥哥不喜欢有陌生人来他的院子,不如去我那粹荷苑……” 十一娘摇头,“我姐姐身子虚弱,怕不好移动。” 两人说话间,宋夫人与带着傅大夫的侍剑一前一后进了幽篁里,看到地上被打倒的几个小厮与地上带刺的木棍,宋夫人脸色骤然一变,却只是一瞬便带了常规的笑容,扫了眼廊下的何嬷嬷。 何嬷嬷眼中掠过一抹心虚,却也只是一眨眼便笑着下了廊,福身,“如此小事竟还惊扰了夫人,老奴有罪。” 宋夫人看也不看她一眼,匆忙走到十一娘身边,“夏姑娘,你家五姐……”话在瞧见五娘面如死灰的脸时一顿,才继续道,“可有大碍?” 不待十一娘出声,宋泱已急道,“傅大夫,你快过来瞧一瞧。” 傅大夫挎着药箱走上前,示意十一娘将五娘平放他才好把脉,满地的雪让十一娘怎么放?宋夫人当机立断,指了一间房,“夏姑娘,快抱她过去。” 十一娘应了声,抱着五娘过去,傅大夫号了脉皱眉摇头,又换了一只手,才停下,“回夫人、小姐,这位姑娘并无性命之忧,不过……伤了经脉,怕是……”不太好治。 他进来时就注意到了地上那些带刺的棍,那是惩罚家里恶奴备下的,别说一个小姑娘挨了十板子,就是大老爷们十板子下去也伤筋动骨! 这样的人十个有九个不良于行! 可对象换成了姑娘…… 第46节 傅大夫摇了摇头,身体若调养的好还有三成几率怀孩子,若不然,这辈子就没指望了! “我开副药,煎来给姑娘吃,后期需要精养,否则……” 大夫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屋内的人都明白了七八分,宋泱气的眼圈都红了,若不是侍剑与抱琴拦着,就要冲出去与何嬷嬷闹一场! 十一娘略松了一口气,什么都是身外之物,能保住命就好! 院子里,突然传来纷杂的脚步声,一个哭的嘶哑的妇人冲了进来,看到床上脸色发白的女儿和因暖气融化被流下的血润湿的被子,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二嫂!”一道熟悉的声音扶起江氏,将她拖到窗下的榻上放下,回过头看床边,见到十一娘眼圈一红,“十一娘,你五姐她……” “五娘!”一个中年汉子踉踉跄跄扑进来,身后跟着一身单薄的夏承和,看到床上的人,中年汉子的腿一下子软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了起来,“五娘,爹来了,爹来了……” 正是被人通知赶回来的二伯夏承安! 夏承和不敢相信的看着床上,“咋?咋能?才多会儿?咋能把人给打、打……”死这个字,他哆嗦了几下嘴也没说出来,那可是他亲侄女啊! 十一娘忙起身去扶夏承安,“二伯,五姐身上受了伤,好好调理不会有大碍的。” 哭声一顿,夏承安抬起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头,“啥?十一娘,你说啥?五娘没死?” “呸呸呸!”罗氏已反应过来,连呸了三声,“坏的不灵好的灵!” 夏承安与夏承和跟着吐,反复三次,夏承和与十一娘一起扶了夏承安起来,坐到一旁的凳子上压惊。 十一娘才腾出时间去看最后进门的锦袍少年,他站在逆光处,眸色如墨,深邃无边,一张如玉容颜带着几分焦灼,额头甚至不满薄汗,看得出赶路很急。 他正与傅大夫交谈,从些碎的话语中不难听出,“不良于行……孩子……几率……”等字眼。 “少爷,擦擦汗,瞧您这一头的汗,小心着了凉。”何嬷嬷笑着拿过小丫鬟托盘上的热巾,抬手去给宋颜擦,宋颜温和一笑,正要低下头去将就何嬷嬷的身高,不期然对上十一娘看过来的目光,凉薄中带着意味不明的笑,神情顿时一肃,第一次避开了何嬷嬷的手。 “嬷嬷,你先回去。” 何嬷嬷脸色一变,回头看向宋颜的注目处,瞧见弱小的十一娘时,眸中掠过不屑,回头又是满满的慈爱祥和,“好,嬷嬷这就回去,你好好跟夫人说话,夫人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万不可与夫人起争执!” 宋颜只觉那笑又甚三分,往日嬷嬷的温言软语竟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不由速度点了头,随意指了个丫头,“执棋,送嬷嬷回房。” “执棋,给夏三叔、夏二叔、夏三婶倒壶热茶来。”宋泱嘟着嘴瞪了何嬷嬷一眼,气冲冲道,“哥哥早把执棋给了我,是想要回去吗?” 宋颜一怔,宠溺的看了宋泱一眼,“菊青,送嬷嬷回房。” 收回视线看下十一娘时,和善的笑容中多了三分警告和谴责,似在斥责她不该挑唆他们兄妹感情。 十一娘回一灿烂笑容,“宋公子是想包庇凶手?” ☆、086 如此妥协 宋颜脸色一变,目光中的警告意味更浓,十一娘只当没看见,越过他看向何嬷嬷,“我们乡下人见识浅薄,拿不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何嬷嬷还是暂留一步,免得我们说错什么话,惹了何嬷嬷不满,再来这么一出,我这小身板可受不住!” 宋颜冷峰一闪,眉眼和顺,笑,“夏姑娘误会了,这件事是我的不是,与何嬷嬷无关。”说着,余光示意一身黄裙少女带何嬷嬷出去。 “哦?”十一娘挑眉,眸光淡淡迎上宋颜凉薄的双眼,“这么说,先前派人去我家打五姐二十板子是宋公子的吩咐,在宋公子得知我家有意赔偿宋家损失的情况下又让何嬷嬷派人抓了我五姐来,就是要用这种荆棘棍打的我五姐下半辈子瘫痪在床,无法生育?是吗,宋公子?” 宋颜眉峰瞬间聚拢,眸光扫向被薛烨拿进屋的棍子,长约四十寸,一半不满一寸长的荆棘刺,心下不由一跳,再对上十一娘尽管含笑却无半分笑意的双眸,心知,这事定不能善了了。 “夏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何嬷嬷是他的奶娘,幼年护着他多次死里逃生,没有她就没有自己,这次的事固然是何嬷嬷的错,他也定要如往日一般护下来。 十一娘似笑非笑,并不接他的话,而是问道,“宋公子是认同我刚才的话了?” 宋颜皱眉,试图以眸中的寒意让十一娘听话,却半分作用也无,正要开口再说什么,何嬷嬷说话了,“小姑娘真是伶牙俐齿,你爹娘真是教了一个好女儿!” 两个真是,明里暗里都在嘲讽她没有家教! 十一娘抬眸,扫她一眼,看向宋颜。 何嬷嬷眼中掠过讥讽,“夏姑娘不用为难我家少爷,人是我抓的,也是我打的,有什么事冲着我来!” “不过是几根线,你咋能将人打成这样?”罗氏站到十一娘身边,将女儿护在身侧,对上何嬷嬷,眸有怒火,“嬷嬷也是有儿女的人,咋能这么祸害一个孩子?!再说,我们都说了给你们家赔上损失,你们堂堂宋家咋还揪着不放!” 何嬷嬷笑,“这位太太说的好生轻松,不过是几根线?三千两银子,你们说赔就赔的出?” 罗氏一窒,“我们说还就一定会还上,你们不该不讲信用,答应了还将我侄女打成这样!” 罗氏的郑重其事在何嬷嬷眼里毫无意义,她轻声发笑,头上的步摇微微颤动,发出好听的声音,“老奴只是以规矩行事,这位太太若能立时将三千两银子还上,剩下的十板子就不打了,如何?” “啥?你还要打?”夏承和一听急了,惶惶的去看宋颜,“宋少爷,咱做事可得有良心啊!我们说还肯定会还!你们家都把我家孩子打成这样了,咋还能打?” 夏承安不安的盯着宋颜,双眼满是恐慌,再打他闺女可就真个没命了! “呵呵……”十一娘笑,一张稚嫩的脸满是趣味,瞧着何嬷嬷,“宋公子,照你家老奴的说法,我家若是能立即把银子还上,是不是也可以剥光她的衣服打上十板子?” 何嬷嬷的瞳孔猛地一缩,不敢置信的瞪着眼前的小丫头,她竟敢说出这样的话?!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脚下踩的是谁的地盘? 可随即便回过神,就凭她这身穿着,别说三千两,三两银子也不见得能拿出来,不由暗啐自己竟被一个黄毛丫头唬住了,“小姑娘……” “颜儿,夏姑娘是泱儿的救命恩人,这件事……”宋夫人叹了口气,看向儿子,一副欲说不敢说的纠结。 宋泱就爽快多了,一双大眼狠狠的剜着何嬷嬷,“大哥,别说夏姑娘救过我,就是没救过,这么对付一个弱质姑娘,传出去,咱们宋家的名声还要不要?再说,人家夏姑娘已经说了会还银子,这个恶奴居然还把人抓来,当着那么多男仆的面将人家衣服扒光去打,娘派人来阻止,她还说替你管教刁奴,不让娘管!我倒不知咱们宋家的后宅竟是一个奴才的天下!还有,夏五姑娘什么时候成咱们家的奴才了……” “宋泱!”宋颜脸上的笑终于收了起来,喝住妹妹。 宋泱脸色一变,抬手指着何嬷嬷叫,瞪大了眼,“你居然为她凶我?” “泱儿,回来。”宋夫人眸光发寒,淡淡扫了何嬷嬷一眼,“你大哥既然有了计较,这事就交给他处理。” “娘!”宋泱不依,她大哥分明就是偏帮何嬷嬷,她得帮夏姑娘才是! 宋夫人知道女儿的心思,歉意的朝十一娘看过去,十一娘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心知她今日若让宋泱帮了自己,她日定会成宋夫人眼中钉,以宋家在清水镇的势力,这不是她的初衷。 当下,拍了宋泱的手,凑到她耳边,“放心好了,你哥哥再帮她也得讲理是不?再说我口才这么好,保管让那老巫婆吃不了兜着走!” 宋泱眼中露出笑意,看了看冷着脸的大哥,选择相信十一娘,朝宋颜哼了一声,扭头回到了宋夫人身边,宋夫人有几分惊讶,没想到这小姑娘倒是个通透的,心里的喜欢又多了三分。 宋颜眼中掠过无奈,他何尝不明白母亲的意思,她不想妹妹与自己因此产生罅隙,也不想因此事破坏母子感情,是以放手让他自己处理,可他这会儿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夏十一不是一般的农家女,看她的架势,怕不会因几两银子妥协! 他该怎么说服她放弃追究何嬷嬷! “夏姑娘,我家出五百两银算是给夏五姑娘的补偿,她偷金线欠下的三千两银就此作罢,如何?” “少爷,不可……”何嬷嬷急急开口,“他们家拿不出银子赔偿,打她十板子不……” “嬷嬷,你先回屋……”宋颜扭头,叹息一声,“这里有我。” 何嬷嬷没有忽略宋颜眼底的安抚,得意一笑,她就知道,她与少爷的关系谁也破坏不了,她扫了眼端坐着的主母,心底冷笑,主母又如何?还不是当花瓶不敢说话! 十一娘摇头,“银子挣来便是!可……下半生有可能瘫痪,有可能无法嫁人,有可能再也不能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宋公子以为如何?” 宋颜看着十一娘,眸色深沉,半响,“夏姑娘想如何?” “五娘!”榻上,江氏突然大叫着坐起来,扫了屋内众人一眼,起身就往床边扑,趴在五娘身上哭叫,“我的闺女啊……你死了娘咋办?娘也不活了……” 罗氏忙上前拉开江氏,安慰道,“二嫂,五娘没死,你小心五娘的伤!” 宋颜的目光一闪,不再搭理十一娘,反而走到床边,对着江氏深深一揖,“夏二太太,此事因我宋家而起,宋颜惭愧!自今日起,夏五姑娘因偷金线欠下的银子一笔勾销,另额外给夏五姑娘一千两银子补偿,夏二太太以为如何?” 十一娘挑眉,叹一声奸商! 她不用想也知道,江氏定会答应!能为三千两银子看着女儿挨打,定能为一千两放弃讨公道。 江氏的哭声一顿,瞪大了通红的眼睛,“你、你说啥?” 宋颜将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江氏缩了缩瞳孔,下意识去看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儿,不要银子为女儿出气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清水镇十里八村谁人不知宋家是什么人家?那是他们仰着头也够不到的存在,是有钱人!是说一句话能让清水镇的地抖一抖的人家!他们——开罪不起! 可这样人家的大少爷在对她鞠躬,给着银子求她原谅!那三千两是老三家答应还的,她二房没负担。 最重要的是那一千两银子!有了那一千两银子,女儿的嫁妆就不愁了,即使女儿以后是残废不能生孩子,可她多陪送些嫁妆,还是能为女儿搏个后半辈子的! 这么一想,江氏不哭了,揉了揉眼睛,“宋少爷说的话可算数?” 扫了十一娘一眼,何嬷嬷撇嘴嗤笑,还不是想要宋家的银子,装什么清高! “二嫂!”罗氏着急,“五娘的伤……” 江氏却听不进去,一门心思想着有了那一千两银子,她啥都不用愁了! 宋颜点头,“自然算数!来人,取一千两银子过来。”门外,有人应声,不过片刻便取了几张银票过来,都是百两一张的银票,盖着宋家的印鉴,共十张。 江氏眼睛一亮,伸手去接,宋颜淡淡一笑,从侍从手里接过一张纸,“还请夏二太太在这里摁下手印,此事到此结束。” 江氏连连点头,大拇指沾了红泥就要去摁,被夏承安扑过来阻止,“不行!咱闺女不能白挨打……” 江氏一把抓住他,低声道,“他爹,我知道闺女委屈,可你看看,这是一千两!闺女已经这样了,难道你把那婆子打过来闺女就能好?咱们得为闺女的后半辈子想,得为儿子和四娘着想!有了这笔银子,家里啥啥都不愁了!” 江氏的话一字不漏都入了十一娘的耳,十一娘笑了笑,江氏看的很透,别说她没抱打回来的念头,即使她抱了,宋颜也不可能会答应! 其实她的初衷也是如此,不过她想为五娘争取的利益最大化,此刻被江氏缩小成了一千两! 一千两,够五娘的医药费吗? ------题外话------ 今日两更,23点还有一更,么哒~ 求下收藏~ ☆、087 首战告捷(二更) 宋颜大度的让傅大夫开了十天的药,派了车,亲自将夏家二房送上马车,送出宋家大门,了结了这段因偷金线引起的一系列事件。 十一娘婉拒了宋颜派马车送他们回家的好意,谢了宋泱的帮忙,与爹娘、薛烨一起去了镇门找李家牛车。 李家大叔大婶瞧见几人,忙迎上来,“咋回事?刚看到宋家的马车送你们二房回去,瞧江氏那脸上带着笑,夏二哥却哭着一张脸?” 罗氏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将女儿抱上车,“车上说。” “一千两,那是挺多的,咱们可得挣个半辈子!”李家婶子吃了一惊,对江氏的做法也只叹了口气。 回到家,江氏红着眼让罗氏做饭,罗氏应了,十一娘去帮忙烧火,将自己的想法跟罗氏说了,罗氏唉了一声,“这话别在你二伯娘跟前说,一千两,想来治好五娘还应该有剩余……” 罗氏却不敢说死。 傅大夫先前开的第一张药方,她认出一味——三七! 三七止血祛瘀有奇效,但对生长环境极其严苛,不喜酷热,不喜严寒,在他们大安南北三十六城都无法存活! 第47节 因此价格昂贵! 她记得很清楚,幼年,爹爹狩猎受重伤,开的就有这么一味药,为了它,娘几乎变卖了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才救了爹爹一条命! 十一娘点头,不再就此事多言,而是边烤火边与罗氏商量起腊味的卖处,罗氏建议去西市摆摊,刚说完立即摇头,“不成,我和你爹都去不得,你们几个去不安全。” 十一娘倒是不介意,就是觉得这儿的天太冷,她上次可是见过那西市,全是露天的,啧啧,摆摊……会冻死人的! 吃过晚饭,天很快黑了下来,二房断断续续传出呼痛的压抑声和江氏的安慰声,正房响着老太太的咒骂,四房不时传出几声笑,十一娘就着锅中的余灰,加了把火,烧了一盆热水,端回屋,喊爹娘和几个姐妹泡脚,将自己在灶屋想好的话跟家人说。 “摆摊肯定不现实,爹要跟二伯学木艺,娘离不得家太久,不如……我们把腊味直接供应给镇上的酒楼、客栈。” 夏承和与罗氏对视一眼,夏承和挠了挠头,“这倒是个好注意,可人家能看上咱们这吃食吗?” “去试试不就知道了。”十一娘弯着月牙眸笑,“爹,咱可先说好了,这事儿你可不能告诉爷和奶,除了咱家人,二伯也不能说!这钱可是要救大姐的!” 夏承和点头,看着女儿笑,“爹省的!” 一家人欢天喜地的笑,因不敢大声,悉悉索索的声音很是诡异,小十二伸了小手去捂嘴,“嘿嘿,老鼠……” 八娘去挠她的咯吱窝,“小老鼠,吱吱吱……” 小十二笑倒在炕上,来回打滚,“嘻嘻,八姐坏……二姐,救、救我……” 二娘笑着去拉八娘,反被八娘一下子扑倒在炕上,也挠了两把,笑不可止,罗氏笑着摇头,拿了布给女儿擦脚,三娘抿唇满眼笑意,十一娘则捂着肚子歪在了夏承和怀里。 睡觉时,夏承和悄悄问罗氏,“咱们攒够救元娘的银子,再赚的银子能给娘吗?” 罗氏背过身,“赚钱的法子是闺女想出来的,问你闺女去。” 夏承和舔了舔唇,想了半宿,觉得他们夫妻赚的钱给娘就好了,闺女赚的钱该让她自己攒着,以后当嫁妆。 想通了,兴奋的凑到罗氏耳边嘀咕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心事一样去睡觉。 罗氏半夜睁开眼,看着丈夫憨厚的睡颜,叹息一声,脸上露出笑,往他怀里靠了靠。 翌日一早,夏承安托走车的李家大叔跟七里河的郑员外说一声,他今日请一天假,回头把这天给补上。 夏承和得了一天空闲,偷偷摸摸的与女儿坐了李家大叔的车去了镇上。 夏承和想先去小地方试试,十一娘不同意,拉着他直接去了镇上最大的酒楼——醉月楼。 伙计并没因父女二人穿着寒酸而将人拒之门外,虽不热情却也周到的将二人请了进来,在得知父女二人的用意后,维持的那份周到也淡了三分,客气的婉拒,“实在对不住二位,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间,掌柜的和大厨怕是没时间见二位,要不,您晚点再过来?” “打扰了……”夏承和尴尬的拉了拉女儿,十一娘却没动,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冲伙计讨巧一笑,甜甜道,“小哥哥,我家做的吃食很新鲜,保证全大安独一份,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喔。你确定掌柜的和大厨师傅没兴趣吗?” “这……”伙计有些为难,若这小姑娘说的是真的,因为他被别家抢了先……掌柜的知道了还不扒了他的皮!这责任他可担不起! 伙计瞅了眼小姑娘抱在怀中的小篮子,砸了下手,对二人道,“二位请这边稍等,小的去找下掌柜的来。” 醉月楼的掌柜是个有着一双鼠目的青年,二十多岁的年纪,一脸精明相,看了十一娘带来的吃食,很是好奇,“姑娘叫这……腊味?里面是肉,这外面是?” 十一娘点头,对他的第二个问题笑而不答,“我做两道菜出来,掌柜的品尝一下再决定要不要,如何?” 青年点了点头,亲自带着十一娘去了后厨,吩咐人给她一个小灶。 十一娘挑拣了一些菜品需要的材料,洗切做,葱花爆香,姜提味,腊味切了长偏状,入锅翻炒,一叠爆炒干豆角,一叠腊味炒百合,不过半刻钟便端上了桌,香味引了几桌吃饭的客人朝这边看了几眼。 一叠红绿相间,一叠粉白相衬,色泽晶亮,卖相倒是不错。 色、香都不错,不知道吃起来如何…… 青年掌柜夹了一筷子入口,眉头瞬间一皱,这个味道与平时吃的猪肉并不一样,说不出的感觉,没有肥肉的腻歪,没有瘦肉的干巴,肥而不腻,香而不厌…… 他又吃了两口,咀嚼着,看向十一娘的眸光亮了一亮,吃完,拿帕子擦了嘴,笑着问十一娘身边的夏承和,“敢问大叔,这腊味的配方可能卖给我们?” 夏承和怔了怔,看了眼十一娘,还没说出这是我闺女琢磨的吃食,就听那青年掌柜伸手比了个二的手势,“我醉月楼愿意出二百两买下!” 夏承和的眼猛然瞪大,添了添唇,想着这不起眼的东西竟能卖这么贵,心里正琢磨着要不就让闺女给卖了?二百两做嫁妆,几个女儿能摊不少…… 十一娘一眼瞧出自家爹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笑了笑,她也不指望腊味能卖多少钱,二百两虽然不多,却也不少了,这东西就吃个新鲜,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琢磨出做法,到时候她这个腊味就不值钱了,不过,能多争取点还是要多争取的,十一娘拦住自家爹想说话的心,对青年掌柜笑,“掌柜的,这东西我们也是刚做出来,手艺还不稳定,您不如先试着卖几天,我家也再琢磨琢磨,再做出两批,到时候您这边若还要,咱们再谈配方的价格,可好?” 青年掌柜想了想,笑着应了,想将十一娘带来的腊味全部留下,却在她的坚持下,只留下了一半,约好下次再多送一些过来,五十文一斤,十一娘卖给他五斤,得了二百五十文,十一娘做的两道菜也被青年掌柜以三两银子一盘买了下来,共计六两二百五十文。 待二人走后,青年掌柜令人将腊味送去后厨按照十一娘的菜色在菜单上加了腊味爆炒干豆角,腊味炒百合两道菜,不过两刻钟便清空了!不由后悔,不应该给那小姑娘留一半的! 这么好卖的东西,她若给了别家可怎么是好? 十一娘自然不会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她与夏承和又跑了几家,一家被赶了出来,一家掌柜的不在,另外两家都毫无意外的接受了十一娘的腊味,一家两道菜得了四两银子,一家两道菜得了五两,那家掌柜还笑眯眯的送了一两银子的定金,让十一娘有多少往他们家送多少。 一句话,收获颇丰,首战告捷! ------题外话------ 不小心睡着了,罪过~ 我赚钱啦赚钱啦~ 唱出来的请扣1~小栖就是唱着写的~ ☆、088 路漫漫兮 夏承和一路都咧着嘴笑,对自家闺女这么本事会赚钱半点都不怀疑,直到十一娘张口要下草莽汉子摊子上所有的肉时才收了笑,拉起女儿到一旁,“闺女,你要这么多肉干啥?” “爹,人家给了订金,咱们要给他们做腊味啊!” “啊?啊!”夏承和一愣,拍了脑门一下,“我把这茬儿给忘了,可这么多的肉,咱咋弄回家?” 草莽大汉搓着手在旁边激动的接话,“我给大叔送家去!您说个地儿,保准一两不差!” “谢谢大叔!我家住九里亭,门口有一颗歪脖子树的那家。大叔算算一共多少斤肉,我到时一起给大叔。” “嗳!” 趁草莽大汉称肉的功夫,十一娘笑着问他,“还不知道大叔怎么称呼?” 草莽大汉憨憨笑,“我姓张,排行老二,姑娘叫我一声张二就成!” “张二叔。” 草莽大汉笑着应了,将摊上的肉全称了,凑了三百二十斤出来,“三千二百文,三两二钱。” 十一娘笑着掏了三两二钱出来递给他,瞧见旁边摊子上的老大爷羡慕的盯着张二叔手中的银子,笑着走过去,“老爷爷,你家老母鸡给我捉一个呗。” 老大爷一愣,片刻反应过来,忙手脚忙乱的去抓,一边在草筐里扒拉,一边向夏承和夸十一娘,“你这个闺女瞧着是个本事的,会说话又懂事,瞧着就是个孝顺的,你是个有福的……” 夏承和连连点头,一副与有荣焉的骄傲模样,笑眯眯的与老大爷唠起了家常。 十一娘笑着摇了摇头,拉了张二一旁说话,听她还要那些猪肠子时,张二犹豫都没有,立刻点了头,“成,这算是啥事儿,都是丢掉的东西,我回头问问村里那些杀猪的,有新鲜的我帮姑娘收着,洗好了送你家去。” “嗯,有劳张二叔,有多少收多少。”十一娘道了谢,本想给他一些酬劳,张二却死活不要,一口咬定都是没人要的东西,给什么钱! 十一娘也没再坚持,想着以后若卖了方子,可以多给他介绍一些客户。 与张二约好送肉时间,父女二人提着一只鸡乐呵呵的出了西市。 “闺女,你奶最会做醉鸡了,好吃的能让人吞掉舌头。爹跟你说,爹小时候你奶一到过年就做这道菜,你奶喜欢吃……”夏承和拎着鸡,满眼兴奋,一边与女儿说着小时候的趣事,一边想着一会儿回家要好好跟娘低个头,让娘高兴高兴,说不定就给闺女做醉鸡吃了。 十一娘哭笑不得,她爹还真是什么事都忘不了记着他娘! “爹,这鸡不是买给咱们自家吃的。”十一娘只得提醒她爹,“咱们的腊肠能赚钱多亏了顾婶和小烨的帮忙,这鸡是要送给他们的。” 夏承和愣了愣,点头,“嗯,是该好好谢谢你顾婶子和小烨!成!要不要再买些其他的……” 路过一家糕点店时,夏承和的脚步放慢了,连看了好几眼,十一娘停下脚步,问,“爹,咋了?” “你大伯娘带过这家的糕点回家,你奶爱吃……”夏承和挠了挠头,想到银子是女儿辛辛苦苦赚的,又陪了笑道,“咱就买两块,给你奶解解馋,好不?” 十一娘心里暴起一股怒火,你奶喜欢吃!你奶爱吃!还真是个孝顺的好儿子!怪不得被老太太拿捏的死死的! 他怎么就不想想娘喜欢吃什么?爱吃什么?她们几个姐妹喜欢吃什么?爱吃什么?整天惦记着他老子娘,还和她们过什么过?守着他老子娘好了! 夏承和没发现女儿的不对劲,挠着头往前看了一眼,眸子一亮,笑盈满眶,“你娘和小十二喜欢吃前面小店里卖的干果,你二姐三姐一直想要块绸缎帕子,我老早就问好了,说是那么大一块要二十文……”夏承和的话顿了一顿,又说起八娘,“你八姐心心念念想要一把小弓,小时候每天都缠着要,后来被你娘骂了一顿,哭了好久,再不要了……爹一直想给她买,就是、就是一直攒不到钱……” 十一娘心口的怒火一下子熄了,鼻间有点酸,看着眉峰隆起,唉声叹气的夏承和,闭了闭眼,再睁开已笑弯着月牙眸,挽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往前走,“爹,咱家赚钱的事不能让奶知道,你忘了?要是给奶买了糕点回家,奶问你钱是哪里来的?你咋回答?” 夏承和一怔,不好意思的笑了,“是啊,不能让你奶知道的。”他没忘,就是刚才没想起来。 十一娘又道,“给娘和姐姐妹妹们买小东西倒是可以,不过爹要是觉得没有给奶买只给咱家里人买不孝顺奶的话,咱们就不买了,娘她们不会怪爹的。爹,你觉得呢?” 夏承和又是一怔,被女儿拉着向前走,回头看了眼糕点店,又回来瞧正前方不远处的干果店和旁边的衣料铺子,纠结的皱起了眉。 十一娘偷偷瞧了他一眼,眸子一转,欢快的抬头拉夏承和问话,“爹,娘和小十二啥时候吃过这店的干果,我咋不知道?她们背着我吃,不行,我要回家问娘去!二姐三姐不是在给宋家做活吗?咋可能连块绸缎帕子都没有?八姐是不是想拿着弓去山上打猎赚钱养家啊……” “你娘不是在咱家吃的,是你大姨去你外婆家时带去的,小十二带了些回来,你娘尝了几颗,就喜欢……”夏承和的话一顿,忽然想起,自家媳妇嫁给自己到现在,他竟从未给媳妇买过东西,五文一捧的干果,他从来没买过。更别说几个女儿期盼的东西,他早问好了价钱,娘却一直不同意给她们买,“小丫头片子,买啥买,没钱!” 十一娘似没听到他的停顿,恍然的点了点头,“哦,我还以为奶给的呢。” 夏承和的脸腾一下红了,他娘还真不像个会主动给儿媳妇零嘴的人! “爹,干果店和衣料铺子要过去了,咱们给娘她们买不买?”十一娘眨了眨眼睛,满是希冀的看夏承和。 夏承和看了眼女儿,一咬牙,“买!” 教爹之路漫漫其修远兮,她将上下而求索! “好嘞!”十一娘笑嘻嘻的将脑袋凑过去在夏承和怀中揉了揉笑僵的脸,一蹦一跳的进了干果店,“爹,这里好多干果,你快来瞧一瞧,娘和小十二喜欢的是哪个?” 夏承和抬脚跟了进去。 恰好不远处一个药店走出两个妇人,其中一个扫到夏承和的背影,奇怪的拉了拉另一个妇人,“我瞧着那个像是老三,二嫂,你瞧是不是?” 那妇人一脸憔悴,顺着妇人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摇头,“爹娘都在家,老三好好的不会来镇上。她大姑,我这心里咋这么难受,五娘咋说也是我十月怀胎一泡屎一泡尿拉扯大的,她要是……我也不想活了!” 妇人白她一眼,“得了吧!不过一个丫头片子,瞧你这心眼儿!你死,你死了二哥咋办?三郎咋办?四娘咋办?让二哥再娶一个去你家祸害你儿子闺女?” “可五娘她……” “她咋了?你家不是还有几天药呢吗?熬完了把药晒干重新再煮,多煮几遍不就成了,她的伤也没那么夸张,你别自己吓自己!” “这样行吗?那宋家大夫可是说要吃药调理,不然以后不好生孩子……” “生不了孩子就过继一个啊,反正你手里也不少钱,多陪送她点不就行了!”大姑夏红霞撇了撇嘴,“走吧,把你送走,我还得回店里,那死鬼最近也不知道去干啥了?一吃完饭就不见人,里里外外要我一个人忙活!” 江氏应了声,两人一起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夏承和下了决心要弥补自家媳妇,本觉得对不起亲娘,可回家看到媳妇红了眼眶,嗔怒的瞪他,“这么贵,乱花钱!” 二娘、三娘喜悦的涌出泪花,激动的唤他,“爹!” 八娘摩挲着精致的小弓和装了十枝箭的箭囊,眼睛晶亮的仿若天边的灿阳,“爹!” 小闺女甚至爬过来扑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软糯的声音响在他耳边,“爹,好!” 第48节 他眼眶一热,突然觉得就算亲娘打他一顿,骂他一通,也值了! 十一娘笑着看一家人又是苦又是笑的温馨,突然煞风景的怪叫出声,“爹,我的呢?为啥她们都有,就我没有,爹偏心!” 夏承和尴尬的笑,“爹错了,闺女喜欢啥?爹回头给你买!” 十一娘佯装不依,扭身子闹脾气,夏承和脑门急出汗,去向罗氏求救,罗氏正对十一娘,瞧见她挤眉弄眼的模样,抿唇不语。 “我要双份!” 夏承和点头,“成!” “爹自己赚的银子!” 夏承和一愣,下意识看了眼正房,犹豫了一下,在看到女儿耸动的肩膀时,慌忙应了,“好!爹一定拿自己赚的钱给我闺女买!” 十一娘扭头笑,“爹说真的?” 女儿没哭?夏承和笑了笑,“嗯,真的。” “爹说话算数?” “爹啥时候说话不算数了?” “碰到奶的时候呗。” 夏承和尴尬的咳了咳,“这次一定算数。” 十一娘笑嘻嘻的朝几个姐妹挤眼,罗氏笑着摇头,正要说话,忽听二房传来尖锐的声音,“我不要你的陪嫁,我要下半辈子像正常人一样活!你去给我请大夫,去啊……” ------题外话------ 长夜寂寞,送上一段子供卿娱乐,网络摘抄,非原创: “大夫大夫,我头疼!” “大夫大夫,我胃疼!” “大夫大夫,我手疼!” “大夫大夫……” 他无奈的看着面前三番五次跑到他医馆的女子:“这次又哪疼了?” “心疼。” 他挥墨,白纸黑字,药方上书:大夫提亲一味,药到病除! ☆、089 蒙心银子 屋内顿时一静,夏承和与罗氏脸上盈满担忧,八娘悄悄扯十一娘,“五娘伤的很重?”五娘被二伯直接抱回了屋,她当时瞧着五娘的脸有点白,人也没醒,不知道伤的怎么样。 十一娘想到那血淋漓的画面,点了点头。听二房传来的声音竟是不想给五娘请大夫?那么重的伤,不请大夫看病开药的下场…… “我去看看咋回事。”罗氏起身往门外走,夏承和也跟了上去,“我跟你一起过去。” 几个姐妹眼中满是同情,呼啦全跟了上去,一家人本是好心,十一娘却怕二伯娘那脾气会觉得他们家在看笑话,拦住了姐妹,“张二叔晚点要送肉过来,咱们去顾婶家接吧,免得顾婶和小烨忙不过来。” “有我和你爹去就行了,你们小孩子家家的去参合啥。”与江氏做了这么多年的妯娌,罗氏多少知道江氏的脾气,顺着十一娘的话拦住几个女儿,“你们先去接了肉,洗干净了先剁着,我和你爹一会儿寻了由头就过去。” 八娘一听就住了脚,二娘和三娘互视一眼,多少猜出了娘和妹妹的心思,都点了头,相伴出了院子去顾婶家。 还真让罗氏与十一娘给猜着了,江氏对罗氏与夏承和的关心半分情都没领,“没事你们出啥门?我看你们就是故意的!啥时候不出门偏那时候出门!要是你们当时在家,五娘哪里会遭这样的罪?我苦命巴拉的闺女后半辈子可咋过……” 虽来时就料到江氏没好话,可这样戳心窝的话还是让罗氏气堵了心口,恨不得扭头就走。倒是夏承和没在意,“真是没想到宋家会那时候派人来,这要是早知道……” 罗氏伸手拽了拽丈夫的衣服,不让他再说,二房认定了他们是故意的再说什么只会让江氏骂人的话更狠更肆无忌惮一些! 果不其然,江氏立刻站起了身手指险些指上夏承和的脸,“好啊,我就说你们是故意的!还找借口!不就是你跟我家男人学手艺我给你家婆娘使了绊子吗?你们夫妻俩就这么糟践我们孩子,她可是你亲侄女啊!你怎么忍的下心……” “二嫂这话说的好没道理!”罗氏拽着夏承和后退一步,自己上前挡住江氏的手,淡声道,“我若不是真心的,何必在宋家嬷嬷来打五娘时三番五次的拦阻!诚如二嫂说的,五娘是我们的亲侄女,自己娘不疼还有我们这些做叔叔婶婶的疼!” “娘,你这是想干啥?”躺在炕上的五娘意外的不再大吼大叫,声音平静的无半分波澜,冲着罗氏与夏承和扯了个笑,“三婶、三叔,你们回去吧,我没事。你们的情我在心里记着呢。” 罗氏叹了口气,弯腰给她擦了擦额头的汗,“你好好休息,婶子明儿再来看你。” 五娘依旧是笑,“不用,我真的没事,就是疼的厉害,老想发火。” 罗氏捏捏她的手,“你伤的重,不能动气会影响伤势。” 五娘乖顺的点头,“嗯,我以后不生气了。” 罗氏露出一个欣慰的表情,与夏承和出了二房,脚步不停的出了院子,朝薛家走去。 江氏将门关的砰砰响,回过头看见女儿笑着一张脸看自己,她的泪瞬间就流了下来,“五娘,闺女,你是娘的心头肉,娘难道不想看着你好起来吗?人家大夫说了,吃完药你身子就能好个大半,剩下的将养着就好……” “……这一千两银子娘到时候给你一半,你姐姐和你弟弟一半,有了这么多嫁妆银子,这十里八村还不是任你挑拣……” “……娘都是为你好……” 五娘一字不落的听完,再没发火,“娘,大夫是不是跟你说,花再多钱,我的身子也不可能恢复到从前了?”她的眸光带着微弱的祈求,“他是不是说我可能再也生不了孩子了?” 江氏想起镇上大夫的话,“打的这般重,盆骨不行了,想生孩子……怕是要终日与药为伍,即便这般几率也不大……” 这话她却不敢跟女儿说,她再清楚不过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会遭遇什么,别说不能生育,瞧瞧三房,不过因为不能生个带把的,日子过成了什么样?! 既然大夫都说不行了,那她不如留着这银子,多给女儿一些,女儿手里攥着银子在婆家也能少吃点苦头。 大夫说的最后一句话,她却选择性的忘记了,“……这药吃完得再抓几副巩固疗效,否则留下病根是小,万一感染复发就危险了……” “娘都是为你们好……”她微微避开女儿的视线,只觉内心万分苦楚委屈!天杀的三房,为啥偏那个时候不在家?害的她们母女离心…… 五娘眼中最后一丝光芒淡去,忍着疼将脸翻向里侧,“我累了,睡会儿,药熬好了再叫我。” 江氏嗳了两声,拿了针线小心翼翼的坐在窗边,改着手中的一件棉衣,是她出嫁时的压箱底棉袄,一直舍不得穿,为了缓和与五娘的关系,咬咬牙拿了出来。 五娘出神的看着炕墙,听着耳边悉悉索索的声音,眼泪滑落,她昨晚半夜疼醒,将爹娘的耳语听了真切。 宋家竟赔了一千两银子,还将因她造成的三千两损失一笔勾销,这对她来说真是天大的好事,她也高兴着有这笔钱,自己的身子一定能调养好,到时候她跟从前就没两样!所以,一大早就巴巴的让娘去请大夫,却没想到娘空手而回,还告诉她,“大夫说喝完药在家静养就好,身子慢慢会好的……” 她怎么会信?怎么可能相信! 那恶毒婆子用的棍上有那么长的刺,一棍子下去她都能感觉到刺入骨头的喀吧声,骨头都似碎了一般的疼,怎么可能喝完那点药,养养就好?娘当她是傻子吗?! 她不要什么陪嫁,也不要十里八村任她挑拣的亲事,她只想象以前一样,身体健健康康的,能跑能跳能……给心爱的人生孩子!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眼睛里漾满笑意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处,脸色瞬间惨白一片,疼的大叫出声,江氏忙起身,“五娘,咋了?哪儿疼?” 五娘看也不想看,将头埋入被子里。 ☆、090 辛苦劳作 罗氏夫妻俩到薛烨家时,几个女孩正兑了热水挤在一起洗长而透亮的肠子。八娘、十一娘与薛烨站在案边,一人一个角落,正啪啪剁着粉嫩的肉。 顾氏坐在太阳底下,正垂首绣着物件,看到两人来,笑着打招呼。 “爹、娘!”八娘抬头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笑嘻嘻道,“十一娘说等赚了钱就给我几根好箭!你们可得给我作证!” 十一娘嘟了嘟嘴,眉间狡黠闪过,“我啥时候说过这话?小烨,你听到了吗?”眉头一挑,薛烨瞬间会意,摇了摇头,“没听到。” 八娘跺脚,“你们两个睁眼说瞎话!” 顾氏轻笑,小十二嘻嘻的拍着盆中的水,被二娘捞起小手,拿帕子擦干,“十二听话,去找娘玩儿。” 小十二笑着扑到罗氏怀中,夏承和与妻子相视一眼,眸底都掠过笑意,揭过在家中的不快,夏承和快步走到十一娘身边,挽袖,接过她手上的刀,“闺女,你歇会儿,让爹来。你俩也去歇着,我一个人来就成!” 夏承和笑着将三个孩子剁的肉拢到一起,又拿了薛烨手中的刀,噼噼啪啪剁起来,八娘跟在旁边凑趣,夏承和剁中间的,她就挑边上的剁,一头的汗,脸上却笑意盈盈,活力满满。 “闺女,这活累,你去歇着,瞧爹的。”夏承和不忍累着女儿,让八娘去边上玩儿,八娘不干,“爹,咱们是给自己赚钱呢,我有劲儿!” 夏承和笑容一顿,看着笑眼弯弯的闺女,笑,“好,我闺女本事。” 薛烨与十一娘清理了锅台,一人添火,一人烧水,往外面洗肠子的盆里添了几瓢热水,又洗了几个干净的大盆备用,等夏承和剁好案板上的,立刻装好,再弄上切成条的肉,如此循环。 饶是夏承和这样的劳力,等最后一份装入盆时,胳膊也酸疼的抬不起来了,八娘更甚! 大冷的天,父女两个满头满脸的汗,一身里衣都湿透了。 再瞧撸着胳膊往盆里放调料入味的十一娘与薛烨,两人额头也满是汗,还要小心不能让汗滴入喷中,不时要扭头让侯在一旁的罗氏帮忙擦下汗,罗氏手中的帕子已拧出了几道水。 罗氏心疼女儿,几次想接手,都被十一娘拒绝了,“娘不懂放多少料合适,还是我来吧……” 二娘和三娘将洗好的肠子端到屋内,放到暖和地方,一边哈着手,一边看十一娘拌料,双手冻的发红。罗氏推着两个女儿往灶膛边凑了凑,“烤烤手,暖和。” 二娘三娘齐齐摇头笑,“娘,我们不冷。”眉眼之间带着说不出的喜悦。 罗氏的样貌本就不差,夏承和虽算不上俊美,却端庄大气。几个女儿都继承了爹娘的良好基因,十一娘最甚,元娘次之,小十二还小看不出长大后的模样,八娘性格像极了娘家的三舅舅,二娘三娘性格恭顺,容貌虽比不上十一娘与元娘却也很是清秀可人,在十里八村也是数得着的好样貌! 顾氏看着温暖的一方田地,不知想起了什么,陷入神思。 薛烨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灶屋内一家满是笑意的脸庞,罗氏正捏着帕子给十一娘擦汗,满满笑意,他的身子蓦然绷紧,目光哀戚,“母亲……” 顾氏瞬间回神,将他缓缓搂入怀中,顺着他挺直的脊背,念,“娘在这儿……”目光穿过困住她视线的院墙,不知看向了何处。 薛烨将头埋入顾氏的颈窝,声音呜咽,“母亲……” …… 一家人从薛烨家出来时,碰上几个去山上捡柴的妇人,看向夏承和的目光满是诡异,罗氏立时沉了脸,拉着丈夫与女儿回了家。 再来灌肠时,罗氏如何也不让夏承和来了,她不怕那些嚼舌头的,却不想自家男人女儿与顾家妹子小烨难做人! 腊肠晾晒好时已是第五天,母女几人煮了一根尝味道,都很惊喜,“成了!” “比上次味道还好。”薛烨眼眸含笑,看十一娘。 十一娘点头,“我爹的劲儿大,肉的口感更好。” 薛烨哦了一声,“我最近都有练功,下次一定更有劲儿了!” 十一娘笑,“全靠你了,赚了银子给你买好吃的!” 薛烨眨了眨眼,“好。” 要怎么把这三百多斤的腊肠运到镇上,是个问题,不是怕村里人知道,是怕老太太那群人知道! 罗氏却没犹豫,“找你李家婶子家的车,既放心又安全。” 十一娘笑了,她娘跟她想到一起了,要说这村里不管明里还是暗里都不怕跟他们家有牵扯的也就那么几家,李家大叔大婶是最积极的! 第49节 “好,咱们赚了钱多给李家大叔大婶一些!” 一家人全票通过,此事商定! 翌日天不亮,李家大叔大婶就赶了牛车到薛烨家,因天还早,怕惊动家里人,十一娘没让爹娘跟着去。 生意都是谈好的,东西拉过去,检验给货收钱,她一个人就能搞定。若不小心惊动了老太太和那群极品,可就得不偿失了! 十一娘用这个理由成功说服了爹娘和几个姐妹,连八娘都被她忽悠的放弃了早起。 却没能让薛烨点头! 十一娘到薛烨家时,他正就着微凉的星光在打太极,给十一娘开了门,抹了一把汗,帮着将东西装车。 整个小院只有灶屋点了一盏灯,李家大叔大婶小心的将几百斤的东西抬上车,又拿了早备好的被子将二人裹好,才赶了马车往镇上去。 这样冷的天,村子里除了老牛的哞哞声,只剩牛蹄踩在积雪上的嘎吱声。 到镇上时,天已大亮,街道上已多了不少挑担摆摊的,一些小吃食不拘一格的在没开门的铺子边叫卖着。 醉月楼刚开了门,有伙计正在前面打扫,瞧见一辆马车停在他刚打扫好的地方,正想请他离开,就见车上跳下一个打着哆嗦的女孩儿,不甚厚实的棉袄裤,双丫髻,脸颊冻的通红,一双哈气的小手还有着冻疮。 只是看到女孩儿那张小脸时,伙计眼睛一亮,“卖腊味的小姑娘!” 说着扭头往店里跑,“快,上次那个卖腊味的小姑娘来了,快去请梅掌柜的!” ☆、091 大受欢迎 十一娘微愣,随即展颜,挑眉笑,看来她的腊肠在醉月楼卖的很成功嘛。 李家夫妇相视,不明所以,却也没多问,“十一娘,这些都要卸下来吗?” 十一娘摇头,醉月楼想买方子,她得让他们看到她这个腊肠后期会带来的效应!清水镇不止醉月楼一家酒楼客栈,想要方子的还大有人在,她要给他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不是? 毕竟,有竞争才有更高的利润! 见到进来的只有两个孩子,第一次见十一娘的青年掌柜微微惊讶了一番,“夏姑娘。” “掌柜好。” 小姑娘一身衣着朴素,袖口胳膊肘胸前膝盖处都有大小不一的补丁,却难掩一张已初具雏形的美丽容颜,更难得的是那一双清泉一般清澈明亮仿若能照透人心的黑眸。 美人如玉,婷婷而立,不卑不亢,气质不凡。 再想到上次同来的那憨厚中年男人说话时的底气不足,青年掌柜笑了,他记得没错的话,这姑娘是唤那中年男人爹? 能生养出这样的女儿,若不是爹的功劳,自然是亲娘的了…… 薛烨上前一步,挡住青年掌柜探究的视线,稚气的面容带着莫名的冷意,青年掌柜一愣,旋即一笑。 “掌柜的这次要多少?”十一娘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鄙姓梅,梅香苦寒傲南岸的梅。”梅掌柜笑,“夏姑娘带了多少我醉月楼全部吃下。” 十一娘过了一遍脑子,从自己熟知的诗词中没发现眼前青年掌柜说的这句诗,便也没接话,只笑着道,“不多三百斤左右,已被别家定去不少,梅掌柜若要的太多,十一怕是拿不出来。还请梅掌柜说个数,十一还要赶往下一家送货。” 梅掌柜看她一眼,并不惊讶有人如他一般发现腊味能带来的效益,却是对这小姑娘的胆识有些赏识,她可一点贫寒姑娘家的怯弱都没有! 双眸晶亮有神,不时看向他时,还带着些微的审度,梅掌柜扣指轻笑,“三分之二,价钱翻倍,如何?” 十一娘摇头,“三分之一,价钱翻倍。” 梅掌柜抬头,看十一娘,十一娘淡然而立,笑容浅浅。 “好!成交!不知这方子……”梅掌柜敲定,笑着打起方子的主意。 “方子暂时不卖,不过菜方我倒可以给梅掌柜几个。”十一娘示意薛烨去外面找李家大叔大婶卸货,与梅掌柜说了几个需腊味配菜的菜方,梅掌柜不敢托大,接了货,带着十一娘与腊味亲自去了后厨,让大厨看着她做出菜尝过味道才点头。 一道蒜香腊味,一道腊味竹笋,一道腊味合蒸南瓜煲,一道干锅香菇豆腐干,末了,看在它是清水镇第一大酒楼的份上,合作的机会最大,十一娘又多做了一道胡萝卜腊味蛋饼。 因做这几道菜,多花了近半个时辰,梅掌柜很是满意,给银子的时候也格外大方,一百斤腊味一百文一斤共十两银子,三道菜两个饭,菜依旧是每道三两,煲和饼给了共八两,加起来,一共二十七两。 梅掌柜凑足了三十两递给十一娘,“剩余的三两是给姑娘的辛苦费。” 十一娘挑眉,有钱不拿白不拿,道了谢,便要与薛烨离开。 “夏姑娘若是卖方子,请第一时间通知醉月楼。价钱方面……好商量。”两百两的价格不低,但腊味带来的收益更可观,一斤腊味能做四五道菜,利润简直翻几翻,这时候吃下方子,送往家族各地的酒楼,收益可见! 十一娘笑了笑,应下梅掌柜的好意。 将二人亲自送出门,梅掌柜招来伙计,“去盯着,看她都去了哪些店。” 伙计应声离去,梅掌柜回了酒楼后院。 十一娘去的第二家是给了定金的酒楼,看装修像是新开的,掌柜的模样和善,姓刘,听说十一娘送腊味过来,亲自迎进了门,让伙计准备了几样早点,邀十一娘边吃边说,还特意吩咐了人送点吃食给李家大叔大婶。 “姑娘也瞧出来了,我家这酒楼是新开的,虽然从外面请了大厨,有他的招牌菜,但依旧立足不稳。我家东家为这事儿没少着急上火,我这也跟着吃了不少挂落……”掌柜的夹菜给十一娘,又示意一旁的薛烨不要客气,“……姑娘家的腊味卖出去效果很是不错,我家有意与姑娘合作,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有生意上门,十一娘自然不会拒绝,“刘掌柜说的合作是怎么个合作法?” 掌柜的见十一娘没有立刻摇头,带着笑容的脸笑成了弥勒佛,“我们买姑娘的腊味方子,出价二百五十两,或姑娘单独供我一家腊味,一斤我给姑娘八十文。” 二百五…… 十一娘点头,掌柜的立刻笑成了一朵花,“姑娘答应了?” “我回去与爹娘商议一番,下次送货来再回复刘掌柜。” 刘掌柜失望的垂下了头,少爷让他把醉月楼给压下去啊!他头发都要愁白了,好容易见着一个新鲜的吃食,想拉点人过来,这小姑娘怎么这么难说话? 旁边立着的伙计凑过去压低声音道,“要不,价钱再涨涨?” 刘掌柜摇了摇头,“不是钱的事。” 十一娘自然也听到了,挑了挑眉没说话,专心喝着碗里的粥,吃着据说一两一笼的包子!在现代面对珍馐美味都无动于衷的她,吃多了窝窝头咸菜,对着一两一笼的包子竟觉得是世间美味! 赚钱赚钱,赚足了银子,带爹娘和姐妹们也来大吃一顿! 刘掌柜留了一百五十斤,央十一娘做了六个菜,给了三十两银子。送十一娘出门时还巴巴提醒她,“姑娘商议妥当,不管成与不成都请来芳华阁告诉在下一声。” “生意不成仁义在,刘掌柜放心。” 伙计不解,“掌柜的,她是不是不想卖给咱们啊?” 刘掌柜摇头,“她是冲着醉月楼去的,不知道那边出了多少银子,你去悄悄打听一下,看梅岸给了她多少。” 伙计点头,“得嘞。” 两家共去掉十一娘二百五十斤,最后几十斤,十一娘全卖给了剩下的那家,得了人定金下次再多要点,十一娘笑着应了下来。 清空了车,太阳已升老高,十一娘请李家大叔大婶去上次的包子铺吃包子,大个的肉包子素包子包了三大包,李家一包,薛家一包,她一包。又一人要了一碗热粥,好容易祛除身上的冷意,李家婶子催她,“赶紧回家,免得家里有事找你。” 薛烨眨眼,十一娘知道李家婶子的潜台词,也不贪暖,付了钱上马车几人开始往回赶。 “小丫头片子,溜这么快!”包子铺内一道帘子被人掀开,露出里面乖张的少年,嘴里叼着包子,含糊不清的嘟囔,“走,给爷拦住她!” ------题外话------ 当网络流行语遇上古风: 古风:我怎敢转身,见你掌心泪痕,断了我心中安稳,你的萧瑟爱恨…… 网络流行语: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供卿一乐,举手霍霍求收藏啊~ ☆、092 二郎作死(一更) “少爷,等等我!” 交领长袍侍从低头咕噜咕噜喝完碗里的粥,烫的扬手往张大的嘴里扇风,一边还不忘捞几个包子用油纸包了塞怀里,快步出了包子铺。 “包子,可吃好了?”老板娘笑着与他打招呼,他正漾满了笑准备回答,一抬头,瞧见自家少爷正阴测测的看着自己,一张脸僵住,“少爷。” 苏少楠抬脚踹上他的屁股,“吃吃吃,赶明把你做成包子吃了得了!还不赶紧给爷追!” 包子条件反射身子一窜,躲过苏少楠的脚,轻功一使,麻溜的往前跑了。 “小的这就去!” 十一娘并未走出城,便被人拦住了,不是苏少楠主仆,而是——夏二郎! “十一娘,我可是亲眼瞧见你给了张二一张银票,说你没银子,你觉得哥哥我会信吗?”夏二郎吊儿郎当的笑,双手揣入袖筒,一只腿晃荡着,“哥哥也不贪多,给个五十两封口费,我就当今儿个没看到你,如何?” 李家大叔大婶急上火,恨不得上去替夏家二老教训这个无赖,拦着堂妹抢钱,几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二郎,你看错了,那是我割的肉让十一娘帮我付钱呢!赶紧让开,我们还赶着家去。” 夏二郎撇了撇嘴,“当我是傻子!十一娘,你可想好了……” 这一次要的肉有点多,十一娘与张二说好后本掏了碎银子给他,看到他瞪大了眼睛不敢接,便笑着给他换成了银票,不成想恰好被不学无术一大早出来遛弯的夏二郎看了个正着。 “……我要是把你家偷偷赚钱不上交的事说给奶听,你半分也捞不着!” 以夏二郎的性格,十一娘可不信他要了这一次会乖乖息事宁人,怕是会就此缠上她,如无底洞一般怎么填都填不满! “见面分一半,我已经很够义气了……” 跟夏二郎一起的几个痞子瞧十一娘淡然的坐在车上笑,眉目间虽还带稚气,却漂亮客人,不由互相挤眉弄眼,拿胳膊肘撞夏二郎,“哟,夏继良,你家小妹妹很可爱嘛,我们请去吃早饭啊。” “哎,你上次在赌坊输掉的是不是就这个妹妹?” “你这家伙还真舍得,我告你,就你妹妹这模样,将来随便找个大官送进去,那得是多丰厚的回报,幸好没被你给糟蹋了……” 眼瞧这几个人越说越难听,李家大婶上前挡住车内的十一娘,与李家大叔怒瞪眼前的纨绔子弟,李家大叔气的将鞭子甩在地上,啪啪作响,呵斥夏二郎,“夏二郎,带着你的人赶紧走!” 那几人瞧着李家大叔手上的鞭子有些发怵,互相看看,朝夏二郎嗤笑了两声,“没趣!” 夏二郎自觉面子受辱,横了李家大叔一眼,“我们夏家的事碍你啥了?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说完,脸上笑容诡异看着十一娘,笑容猥琐,“小丫头片子,五十两堵哥的口不贵,别等到哥想不通大嘴巴的时候,多少银子可也堵不住了!你可要想好了,银子再赚就有,清白没了可就……” 十一娘心中一动,眸底凉意浅浅,眨了眨眼,刚想开口说话,不妨一道银白的影子忽然掠过,耳边一声惊惧的大叫,“啊!” 众人抬眼看去,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城门上,适才还嚣张跋扈的夏二郎,被人揪着衣领提着在半空晃荡…… “十一姑娘。”牛车旁,突然凑过来一张放大的笑脸,薛烨眼疾手快一把将十一娘拽了过来,十一娘看清来人,笑,“包子。” 第50节 包子嘿嘿笑着,“是小的。” 包子在这,那城门上的人…… 十一娘抬头,果然看到一袭白毛斗篷的苏少楠,一屁股坐在城门边上,一只手拎着夏二郎晃荡,一手还抓着一个冒着热气儿的包子,看到十一娘,朝她扬了扬手中的包子,“喂,夏十一!怎么每次见你都这么狼狈?瞧瞧,又被人欺负了!大爷今天心情好,说吧,想让爷怎么帮你出气?” 十一娘微微蹙眉,一大早的,他怎么会在这里? “十一娘,快、快让他放、放了我……”夏二郎脚不沾地,找不着立足点,说话不自觉就短了气焰,一张脸更是白的吓人,显然是吓坏了。几个怂恿闹事的一瞧见苏少楠拎着夏二郎晃悠,惊的半句也不敢吭,互相瞧着往后退。 有认识苏少楠的挑拣着障碍物,躲着跑出苏家主仆的视线,后怕的直拍胸口。 李家大叔大婶一愣,扭头看十一娘,“十一娘,可不敢让他伤了二郎……” 他们再不待见夏二郎,那总归是他们九里亭的人,这莫名其妙冒出来帮十一娘的少年是谁?听口气,与十一娘也不是第一次见面…… 十一娘点头,从车上跳下来,仰头看那乖张少年,“苏少爷,好巧。” 苏少楠挑眉,“不巧,爷追了你几条街,要不是这东西拦着你,爷还真追不上你!瞧着腿这么短,跑的倒挺快!” 十一娘一头黑线,她腿长腿短碍他毛线?! “把他放了。” “不放!这小子欺负你,爷看不过去,要教训他。”苏少楠朝十一娘咧了咧嘴,露出几颗牙齿,咔嚓咔嚓几声响,又拎着夏二郎晃了晃,“快说,要爷怎么教训他?” “我、我错了,我、再、再不敢了……”夏二郎结巴着看十一娘,“十一妹,救、救我……” 十一娘抬头看他,“二郎哥,你瞧见我给人银票了?” “没、没给!是李家大叔买的肉,不是你的钱!”夏二郎连连摇头,他不傻,这时候要是敢说是十一娘的钱,自己非被扔下去不可!等、等他没事了…… 狗改不了吃屎! 十一娘笑,眸底却凉意森森,“我家穷的空荡荡的,铜板都没有哪里来的银票?我想着二郎哥肯定是读书读花了眼,是吧?二郎哥?” 苏少楠瞧着底下小丫头眼中的冷笑,挑了挑眉,哟,这小丫头的刺儿还挺多,他最喜欢带刺儿的东西了! “你……是、没有。” “苏少爷大人有大量,饶了他这一回,若再有下回……”十一娘话声轻顿,苏少楠晃了晃手中的人型吊坠儿。 夏二郎哭嚎,“没、没有下一回了!” 十一娘朝苏少楠明媚一笑,冬日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晕开层层金光,几缕长发俏皮的拂过她巴掌大的脸蛋,长睫微煽,衬着黑白分明的狡黠双眸,让苏少楠一时愣住。 …… 牛车慢悠悠走出老远,苏少楠还在砸吧嘴,小丫头片子才多大一点就会蛊惑人了,长大了真不了得! 薛烨突然回头,远远的瞪了苏少楠一眼,苏少楠眉头一挑,咧嘴笑了,得,既然爷看上了,就好好耍一段日子! 夏二郎被放下来,一溜烟跑回了学堂,收拾了衣服找人告了假就租了马车往家跑,结果十一娘还没到家,他反而先回了家。 黄氏奇怪,“你咋回来了?放假……”一句话没说完整就瞧见儿子白如纸的脸色,心疼的抓住儿子,“二郎,你这是咋了?谁欺负你了?跟娘说,娘去……” 夏二郎张嘴,话还没来得及说,就听院门嘎吱一声,十一娘哈着手走了进来,瞧见四房门口的母子二人,笑着打招呼,“四婶、二郎哥,早。” 夏二郎瞳孔一缩,猛地甩开了黄氏的手,冲回了屋。 黄氏察觉到儿子的不对劲儿,瞪了十一娘一眼,进屋问儿子,“到底咋了?” ------题外话------ 当网络流行语遇上古风: 古风:月笼人家,沉香入画。那个少年还是眉间点砂,我却归隐佛刹,不覆芳华。 网络流行语: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哈哈~ ☆、093 外公授课(二更) 夏二郎在家呆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回了镇上。 接连几日,黄氏看十一娘的眼神都带着煞气,剜罗氏更是不遗余力。不过,母女俩都没搭理她就是了。 罗氏死活不让夏承和再去薛家,剁肉的体力活落到了她和几个闺女的身上,速度自然减慢许多。 即使有薛烨和顾婶的帮忙,肉全部剁碎灌肠好开始晾晒已是三日之后,母女几个的胳膊都有大小不同程度的肿疼,八娘与十一娘最甚,十一娘的胳膊因用力过猛,已是垂着动弹不得! 罗氏心疼的抱着闺女的胳膊,一边上药一边抹眼泪,“下次谁都不许动手了,看着,让娘来!” 十一娘笑,眉眼弯弯,小脑袋在罗氏肩头蹭来蹭去,“娘,一点都不疼,真的……”罗氏拿眼去瞪女儿,十一娘嘿嘿两声,“娘心疼我们,就给我们做好吃的,我老想喝娘炖的鸡汤了……” 上次,十一娘买了个年份的老母鸡给顾氏,罗氏看见就替顾氏做了,煨了几个时辰的汤入味清香,淡淡的草药香气,鲜美异常,让在现代喝过那么多大师手艺的十一娘都忍不住惊叹! 八娘与二娘、三娘也围过来,齐齐点头,“娘,好喝。” 罗氏破涕为笑,轻揉着女儿的胳膊,笑骂,“我这是养了一窝贪吃猫不成!” 顾氏摇头笑,避开母女几人,去村里寻了一户,买了一只不下蛋的老母鸡回来,要煲了鸡汤给薛烨补一补,喊罗氏帮忙。 罗氏哪里不明白顾氏的好意,眼底又是一片湿润,面上却是笑容满满,“我家这几个猴孩子倒是要沾光了。” “罗姐姐煨的汤可是难得的美味,谁沾谁的光可说不准。” 两人相视而笑,几个孩子都挤着眼睛笑的贼兮兮的,小十二偷偷钻进去,眨着星眸笑嘻嘻的仰着头,“娘,婶婶,喝汤……” “好,喝汤,给我们家小十二弄一大碗,可好?” “好!” 小十二笑眯了眼睛拍着手叫好。 一院子热闹温馨的气氛,薛烨站在院中,没有表情的脸一如往常,黑曜石一般的眸底却有着溢满的笑意。 第二日,五棵树有人捎来消息,罗家老太太有事让罗氏回去一趟,罗氏以为是罗三舅的病出了问题,吓的脸都白了,跑到老太太那磕巴着说了一声要回娘家,拔腿就往外跑,老太太被她惊的也忘记了骂人! 十一娘不放心,回屋将银子都装了,追上了罗氏。 两人心惊胆战的到了五棵树,罗三舅好好的在床上养伤,除了脸色依旧缺乏血色,人倒是有了几分精神,看见罗氏与十一娘来,还笑着说了好一会儿话。 吃过晚饭,罗氏被罗家老太太拉到屋里说话,十一娘被小表姐拉去房间玩翻花绳。十一娘新鲜,倒兴致勃勃玩了几轮,却总被卡着翻不出来,被小表姐好生笑了一番!十一娘很是无奈,这小绳子这么缠人…… “啊!奶,爷踹我屁股……” “小兔崽子,不好好练功,就会告状!”罗老爷子笑呵呵的拍了小孙子的屁股一把,“马步扎不好,下盘不稳,给人一攻就倒,没得让你出去丢爷的脸!好好练!” 十一娘探头往外瞧,小表姐也凑过去,满眼带笑,戏虐道,“哈哈,让这小子不听话,就该这么收拾他!” 院子里的罗二表哥罗允才撅着屁股瞪着窗口的二人控诉,“不公平,爷为啥不让罗之湘练?” 小表姐罗之湘吐吐舌头,“因为我是女娃,要不,我给你找把剪刀来……”她漾开大大的笑容,食指和中指做着咔嚓咔嚓的动作,笑的邪乎。 罗允才呸了一口,指着罗之湘骂,“你、不要脸!” 罗之湘嘿嘿笑,“姐姐我有一张脸了,再要就成二皮脸了!考虑考虑呗,允才弟弟……” 罗允才脸色都变了,嗷嗷大叫,“爷,救命啊!” 罗老爷子哈哈大笑,十一娘笑弯了月牙眸,罗老爷子招手让外孙女过去,十一娘忙穿了鞋下炕跑出来,罗老爷子挥手让几个半大小伙子往墙根旁蹲着,抽了一根拇指粗的小棍,示意十一娘将上次教她的剑法耍一遍。 “是。” 十一娘接过,神色一转,脚步踏出,步伐轻盈,招式利落,周身气息隐隐带着淡淡杀意,罗老爷子不由眼睛发亮,伸手拽过一根枯枝攻了上去! 蹲在墙角的几个男孩儿惊呼一声,“小心!” “外公!”十一娘回眸,扫了他们一眼,眉眼含笑,招式却比方才快上许多,一棍架开老爷子的攻势,身子一矮就去扫他的下盘。老爷子哈哈大笑,“小兔崽子们,瞧清楚了,爷的下盘她可能动半分!” 十一娘朝老爷子眨了眨眼,用了巧劲儿去扫,老爷子眉头一挑,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好!好!好!还有什么招尽管使来!” “外公接招!”十一娘笑眯眯的提醒老爷子,脚步一错,按着现代学来的八卦步结合剑法攻了过来。 老爷子眼中光芒大盛,抬手接了一招,“好!看我这招……” 两人对起招来,竟各不相让!几个小男孩看的眼睛发亮,不停为十一娘加油。 屋内,罗老太太拉着女儿朝外看了一眼,摇头轻笑,“这老东西……” “十一娘真是遗传了爹的性子,对习武有着不一般的天赋。”罗氏也笑。 老太太还是摇头,一会儿拍着女儿的手,道,“我瞧着那小伙子是个老实能干的,家里爹娘也是本分人,除去两个已出嫁的姐姐,还有一个妹妹,没有兄弟,家里纷争也少……田地虽然少点,但杨老爹是个手艺人,出去的簪子钗佩既精致又讨喜,可是个实打实的好进项!你回去与女婿商量商量,过几日给我个消息……” 罗氏点头,满脸笑意,这杨家确实是个好人家,二娘性格温厚,待人和善,家务地里都能干,如能嫁过去…… ------题外话------ 当网络流行语遇上古风: 古风:我日日美梦渡黄粱,君挥袖纸上画江山,那日踏碎长安诗词沉香,原来不过是一场镜中花。 网络流行语:我的书少,你别骗我…… 手级推荐中,求收藏~ ☆、094 成长代价(一更) 十一娘得了老爷子的指导,一套剑法越发精湛,看的墙角几个小男孩热血沸腾,小表姐在旁边刮着脸羞几人,“羞羞羞,小十一都比你们练的好!她可只跟爷爷学过一次!” 几人的脸上满是钦佩,也不理罗之湘的嘲笑,乖顺的蹲在墙角扎马步! 罗允才抹了嘴角一把,眼睛铮亮,“爷,我也要学小十一这套剑法!” 罗老爷子笑,“行!什么时候扎马步过关了,爷就教你!” “爷说话算话?” “小兔崽子,爷答应你的事啥时候没办过!”罗老爷子一巴掌拍到孙子肩上,将他往下压了压,“双脚分开,与肩宽,握拳在腰间,再沉!” 罗允才呲牙咧嘴脸色扭曲却没再叫喊,依着罗老爷子的话将身子一沉再沉,眼看要支撑不住,忙咬紧牙关。小十一都能行,他没道理不行,他一个当表哥的,可不想输给小表妹! 罗之湘捂嘴笑,拉着十一娘回了屋,正听见罗氏笑着对罗老太太说话,“二娘和三娘今年及笄,定了亲,再留一年准备嫁妆,明年就差不多了……” “三娘的事我这边也看着,你那边也多留意。就别麻烦你家四房了!”罗氏应声,知道亲娘是信不过黄氏,她也信不过!几个闺女的亲事,她一桩也没打算靠四房! 她还怕老四家的再把她闺女给卖了呢! 第51节 “谢谢娘!” 罗老太太笑,“跟娘还客气,等亲事定了,倒是要好好谢谢你大嫂和二嫂,她们可没少给你张罗。” 罗氏连连点头,“大嫂二嫂对我好,我记得。” 小表姐朝她眨了眨眼,大拇指朝一起勾了勾,笑颜如花,凑到十一娘耳边低语,“恭喜。” 十一娘笑,难怪外婆要叫娘回来一趟,这样的大事确实值得走一遭。只是不知舅母给二姐说的是哪一家?男方性情如何?家里长辈如何?兄弟姐妹好不好?二姐嫁过去会不会受委屈…… 十一娘憋着话直到翌日回程才被罗氏解答,对杨家的亲事,她也很满意,二姐嫁到这样的人家,是保准受不了气的。 “娘,爹一定会答应的。” 罗氏眉梢眼底都是笑,点头应和女儿的话,却又突然顿住,“你奶……” “自古婚姻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二姐的婚事自然有爹娘做主!何况,只要不找奶要嫁妆钱,奶才不会费神管我们嫁给谁呢!”十一娘笑着眨眼。 罗氏噗嗤笑出声,戳了下女儿的小脑袋,“鬼灵精……不过,说的倒是实话。” 母女俩相视大笑。 到家,自然免不了老太太的一阵唾沫大骂,罗氏不吭不响的听着,十一娘悄悄扯了她,低语,“一只蚊子在嗡嗡……” 有这么大声嗡嗡的蚊子吗? 罗氏瞪女儿,唇却抿了起来,微微勾起。 吃过晚饭,十一娘跑去薛烨家看了看腊肠,回到家没一会儿,就听到二房传来江氏的惊呼声,“五娘?五娘!你咋了?五娘啊!你别吓娘啊……” 罗氏丢了手中的针线往门外走,“我去看看。” 姐妹几个赶紧跟上,江氏的叫声太凄厉了,五娘肯定不好了。 十一娘算了算时间,宋颜着人给开了十天的药,已经过去十五天了,江氏没请大夫也没买药回来,也就是说这几日五娘喝的药都是以前熬过的药?! 不知道该说什么,十一娘对江氏已然无语。 平时瞧着对四娘五娘也挺好,不比娘对她们几个姐妹差,怎么沾上银子就变了样儿?! 二房内,江氏一脸恐慌摇晃着双颊通红的五娘,“五娘,醒醒,起来吃药了……” “二嫂……五娘!”罗氏惊呼一声,疾步走过去,摸了摸五娘的额头,“好烫!五娘发烧了!” 江氏茫然的抬头,“发、发烧了,咋办?” 罗氏跺脚,转头对八娘道,“快,去请村头的张大夫。”八娘转身就跑,十一娘一把抓住她,补充道,“告诉张大夫,五姐可能是身上的伤口引起高烧。” 八娘连连点头,半刻不停的跑了出去,正撞上一天心神不宁早早回来的兄弟二人,夏承和想跟女儿说话,被八娘一把甩开,冲了出去,“五姐发高烧了,我去请张大夫。” 夏承安手中的工具箱嘭的一声落地,口中叫着五娘冲进了屋,瞧见女儿烧的人事不省,眼圈立刻就红了,“咋回事?咋回事?不是喝着药呢吗?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闻言,正蹲在炕边哭的江氏瞬间僵住,片刻,哭的更大声。 张大夫来的很快,把了脉,脸色立刻就沉了,“药呢?” 夏承安推江氏,江氏踉跄着将熬过的药渣拿给他看,张大夫的脸更阴沉,不敢置信的看夫妻俩,“你、你们居然给她喝煎过一遍的药!知不知道冬日药材不容易干?知不知道药材发霉再熬了给她喝就不是救命药,而是毒药!你们要害死她了!” “没、没,我们是再抓的药……”夏承安未完的话在看到瘫软在地的江氏时顿住,瞪大了眼珠不敢相信,“你……是不是你?!” “我不是故意的,那大夫明明说五娘静养就好,除了不能生孩子,身子无大碍……”江氏白着脸,手脚都在抖,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女儿,她拼命摇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不是说药熬了一次还能熬吗?怎么会……大夫,你救救她!救救我女儿……她还小……” “你!真的是你!”夏承安气的嘴唇哆嗦,抓起她丢到一边,上前握住张大夫的手,“大夫,我家五娘……” 张大夫摇了摇头,“这药方开的很好,若照着方子再吃上十剂,身子便会好个七八,再仔细调养着,身子虽会比平常女子弱,怀孩子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啥?!”江氏身子踉跄,扑在炕上,“不!那大夫说五娘即使养好身子也生不了孩子的……” 张大夫不看她,却看着昏迷的五娘叹了口气,打开药箱,取了针包,扎了几针下去,又拿了笔墨纸砚写了一个药方,递给夏承安,“这药方吃上一月,可保她性命无忧。” “那孩子……”夏承安忙问。 张大夫摇头,“看机遇,可能性不大。” 江氏的脸瞬间煞白,夏承安郑而重之的谢了张大夫,送张大夫出门,转身进了屋。 黄氏探究的看过去,罗氏一把扯了她出去,“她婶子,我有点地方不会做了,你来帮我看看。” “哎,看就看,你别拉我啊……” 老太太啐了口,“一个丫头片子也成祖奶奶了,娇贵成啥样?”转身回了正房。 夏承安并不在乎谁在外面,第一次冷着脸与江氏说话,“银子呢?拿来!” 江氏哭着,下炕从坑尾掏了个洞,将洞中的包裹拿出来,递给夏承安,夏承安去接,她又收回,“大夫说五娘治好也会留下病根儿的,生不了孩子。我才会想着将银子留下来给她一半做陪嫁,四娘和三郎一半……” “你鬼迷了心窍了!”夏承安一把抓过她手中的包裹,“闺女都成啥样了?你居然还惦记着钱……” 拿了银子,急匆匆出门。 江氏瘫坐在炕上,哀哀哭泣。 炕头,本该昏迷的五娘睁着迷糊的双眸看着房顶,鬓边划过两道泪痕。 ------题外话------ 当网络流行语遇上古风: 古风:情字何用?不如倾国玲珑,不如倾城花容。还君一梦中。 猜一猜网络流行语是什么?猜中有奖~ 手机推荐中,求收藏哟~求扩散~ ☆、095 诡异大房(二更) 夏承安从镇上拿药回来,天已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夏承和哈着手在村口接他,兄弟俩结伴而回,隆冬的天寒气彻骨,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脚下的雪被踩的嘎吱嘎吱响。 “二哥,张大夫都说五娘没事,五娘肯定不会有事,你别太怪二嫂,她也是想为家里……” 走出好远,才听得夏承安嗯了一声,自家的婆娘他哪里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只是他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拿宋家补偿的银子给女儿看病抓药,她却不吭声的藏起了私,害得五娘…… 夏承安心里难受,堵的难受,可他什么都不能说,自家婆娘藏起了银子没上缴,一说出去,娘那一关,五娘那一关,四娘和三郎那一关,他要怎么说…… “三弟,二哥谢你。” 夏承和摇头,“自家兄弟,二哥客气啥。” 喝了药,夫妻俩守着五娘,直到摸着五娘的烧退了,才松口气的去休息。 黄氏难得的没有找事儿,却是一吃过饭就出门,每日不到饭点就不着家,老太太指桑骂槐骂了几天,得了黄氏二十文孝敬,眉开眼笑的让她随便去,做媒赚钱要紧。 没了黄氏,老太太又敲打起二房江氏与三房罗氏,一天一个轮着骂,令姐妹几个无语的是,老太太真想骂起人来,一上午可以一句话都不重复! 第五日上,大房赵氏带着十娘夏如瑾回家来,还带了两盒镇上糕点店的糕点,看老太太欢喜的模样,大约是她最喜欢吃的那种。 “娘,老四家的呢?”赵氏端了茶还没送到嘴边便被手中的冷意刺激的放下了碗,“我找她有事儿呢!” 老太太笑,“她,东家走西家跑的,在外面跟人跑媒呢!咋?你找她啥事儿?” 赵氏笑了笑,“也没啥大事儿,就是镇上一户人家看中一个姑娘,想找她说媒,托到我这里来了,我可不就只能来跑一趟。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整天不见人,你还是等会儿吧,饭点她就回来了。”老太太的手不时摸过桌上的糕点盒子,见大媳妇眉头拧巴着,便知她心里着急,不由开口道,“要不,让老三家的去找一找?” 赵氏抬了手刚想拒绝,脑子一转又点了头,“这几日跑的我腰酸腿疼,倒是要辛苦老三家的一趟了。” “小事儿。”老太太起身出了正房喊了罗氏几声,看她出来,指挥道,“老大家的回来了,找老四家的有事,你去外面找一找,喊她回来!整天跟不抱窝的母鸡似的也不见着家。” 罗氏应了,出去找人。 赵氏瞧着老太太,不知想到了什么,笑的格外真心,“娘,忙过这几日,媳妇请您去镇上住一段日子。县令夫人前几日说过几日开赏梅会,娘到时候跟媳妇一起去可好?” 老太太的眼睛噌的亮了起来,“好!好!好!那我得去看看我有啥能穿出去的衣裳……”说着,皱眉,“老三家的做的都是啥破烂玩意儿,可让我怎么去见贵人!” 赵氏微微挑眉,撇了嘴,又收回,笑盈盈道,“娘放心,过几日咱们去镇上,我带娘去成衣店买套华丽的!保准娘喜欢!” 老太太连连点头。 黄氏被罗氏叫回,看见赵氏就笑了,格外灿烂,“大嫂,你找我。” 说不得是来找她说媒的,生意上门了!以后她也要成为富贵人家的座上宾了! 赵氏也笑的格外开心,还心情极好的同罗氏打了个招呼,“弟妹辛苦了。” 罗氏笑了笑,转身回了屋。 赵氏别了老太太,拉着黄氏进了四房,将夏承乐赶了出去。 即使如此,赵氏依旧没敢大声说话,而是趴在黄氏耳边轻声低语,只听到黄氏猛吞口水,“大、大嫂,这事儿……” “县太爷许了,成事后,媒人五十两的大红包。还有县令夫人介绍的清水镇有头脸的太太奶奶,你可要想好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赵氏眉眼闪过不屑,该说的话却一个字都不少,“我这边也排了好几位太太要介绍给你,方秀才家的小姐今年及笄,方秀才娘子前儿个还在跟我说让我操心她女儿的亲事……” 黄氏果然心动,“可万一给他们知道了,岂不是……” “放心好了,等他们知道的时候……”赵氏嘴角一勾,露出个诡异的笑,“生米早已煮成了熟饭,他们还能如何?!” “总归是昧良心的事儿,我这心里……”黄氏想让大房提高价码。 赵氏在心里啐黄氏,贪心不足的东西!面上却为难的笑,“弟妹想如何?” 黄氏眼睛一亮,凑过去,“我若促成此事,大嫂可能在县令夫人面前替我儿美言几句,保他参加今年的考试。” 赵氏犹豫了半响,才点头,黄氏喜的什么似的,赵氏泼她冷水,“县太爷虽然听夫人的话,可这事儿关乎到官声,怕是有点难……” 若不是来之前丈夫吩咐她,不管黄氏提什么要求都要先答应,她理都不敢理黄氏这样的条件。 黄氏却不在意,“大嫂与夫人说了,一定能成!我家二郎学习好着呢……” 他学的好? 赵氏不屑,上了那么久的学,自己的名字都写的歪三扭四,还真好意思说…… 不过,这些与她无关,她只知道,这事儿成了,她丈夫的秀才位置就坐稳了,说不得连举人都坐定了! 一想到她就要成为官夫人了,赵氏激动的满脸带笑,说话都带了几分官腔,端足了架子…… ------题外话------ 揭晓古风对应的网络流行语,答案是:对这个看脸的世界绝望了!噗~ 古风:尘世三千繁华,我且与酒拜桃花,任尔金玉琳琅良驹成双,不敌我眉间红豆朱砂。 咳咳,这个对应词更好玩儿,晚上还有一更,会揭晓答案,绝对会出大家意料的! 第52节 末了,求收藏啊,求推荐啊,各种跪求~ ☆、096 腊味出事(三更) 赵氏与黄氏窝在屋里半响,心满意足的出门来,在家里呆了一天,第二日带着十娘回了镇上。 黄氏突然闲了下来,脸上整日整日的挂着笑,对江氏见天不做饭只守着她闺女也不挑刺了,兴致高的时候还会把八娘与十一娘挤走帮罗氏烧火做饭。 八娘撇嘴,斜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姐妹几个相视发笑,十一娘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四房。 晚饭没多久,夏承和两兄弟回来,夏承安一脸疲惫,夏承和不知说着什么似在安慰,到了屋里,才听他叹气对罗氏道,“二哥家最近事多,你多帮衬二嫂一把。” 罗氏点头,“我省的,家务活半点也没喊她。” 夏承和笑着握了握妻子的手,“辛苦你了。” 罗氏瞪他,“老夫老妻了,还说这做啥?” 夏承和就一直笑,姐妹几人进屋时,夏承和还在握着罗氏的手,看到爹娘感情好,姐妹几人都抿了唇偷笑,羞的罗氏狠狠瞪了丈夫一眼,坐在炕头问十一娘,“你不是说有事跟你爹商量吗?” 十一娘点头,朝外看了眼,将门关上,坐到炕上,舒服的喟叹一声,笑,“不是跟爹,是跟大家一起商量。我想把腊肠的配方给卖了!腊肠虽然一时新鲜,但也就一时新鲜,过不了多少时间就会有人琢磨出做法,这个时候卖出去还能得些配方银子,有了银子就可以进京接大姐了。” 夏承和去看罗氏,罗氏朝丈夫点头,夏承和就笑了,“我和你娘早就商量过,这吃食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你想咋处理就咋处理。” 十一娘微怔,娘不知道那配方多少银子,爹却是跟着她一起去的,二百两的银子怕是他们这辈子都没摸过的数目,居然这般轻易…… 十一娘突然笑了,俏皮的挑眉嘿嘿,“爹娘可不要后悔哟,配方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罗氏一巴掌打过去,“贼眉鼠眼的小样儿,爹娘说给你就是你的。除了救你姐的,剩下的钱都给你留着当嫁妆!” 十一娘躲在八娘身后探出头,“娘可不要眼馋……” 罗氏瞪过去,姐妹几个因知道卖了配方就有银子接元娘回来而高兴不已,小十二围着罗氏又叫又跳,折腾了半宿才睡下。 第二日一早,十一娘与薛烨乘了李家大叔大婶的车往镇上去,车刚出村没多远,就听身后有人叫,“李家的,等我一等。” 李家婶子啐了一口,“赶紧走,别让这种人脏了我的车!” 李家大叔笑呵呵的拍了拍老牛,牛蹄踩在雪上的嘎吱声瞬间快了不少,来人追了几步没追上,跺了跺脚,“呸!赶那么快,急着去投胎啊!” “婆娘,咋回事?李家牛车呢?”妇人身后走出一个挑着担的男人,缩着脖子将东西放下,问道。 妇人横了他一眼,“跑了,我不叫还好,一叫跑的倒比刚才还快!跟啥人学啥人,都被夏三家那婆娘给带坏了,啐!” “别胡说,人夏三嫂贤惠的很,哪里带坏人……”男人刚为罗氏分辨一句,已被妇人劈头盖脸打了过来,“管你屁事儿,着急忙慌的替她说话!说,你是不是跟她有一腿?你个不要脸的,我在家给你生孩子养爹娘,你居然背着我……” “胡说些啥!”男人抓住妇人的手,“别整天把人都想成你自己的样,也不嫌丢人!” “我咋丢人了?好多人都瞧见了,夏三家那婆娘领着夏老三去寡妇家,一呆一下午!谁不知道那姓顾的寡妇有钱,一来就要了村里的砖瓦房!你以为夏三家那婆娘安了好心思?!我呸!” 男人瞪了妇人一眼,“夏三哥啥人你不清楚?别跟我整那些乱七八糟的,我可跟你说,别跟村里那些嚼舌根的一起乱说话,让我知道……”男人哼了一声,挑起担子往前走去,妇人撇嘴哼了声,追上男人,“不说就不说,我还懒得搭理他们,一家子过日子弄的跟仇人似的,看着就累。他爹,咱们等下十里堡的车吧,这得走那么久呢……” 男人也不搭理妇人,远远的坠在牛车后面,妇人气的没法,只得跟上。 到了镇上,十一娘依旧先去了醉月楼,找梅掌柜,却被告知,梅掌柜有事去了江南,怕是要过上一两个月才会回来,不过临走有交代,夏姑娘的腊味他们依然有多少收多少。 十一娘想着自己再做两个月的腊味也未尝不可,便笑着将带来的腊味依旧分了三分之一给醉月楼。 临时接梅掌柜的是一个眉眼精明的少年,十七八的年纪,看十一娘的目光带着异样的审视,十一娘过了遍脑,确定不认识他时,也就丢了开,结了账,依旧做了两个新菜式让少年品尝,少年尝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点了头,并没说给菜式的银子。 十一娘也不多言,告辞离去。 薛烨拉她,她笑着摇头,“梅掌柜回来自然会知道,亏不了咱们。” 薛烨才点头。 最后一家去的是芳华阁。 刘掌柜得了十一娘来的信儿,早让人备好了早餐,还特意去买了包子铺的包子,十一娘不动声色的点赞,拉了薛烨一起来吃。 李家大叔大婶那自然也得了刘掌柜的照顾,很是热情。 十一娘知道他的用意,但在商言商,芳华阁若能出的起价,她的配方自然不一定非要卖给醉月楼。 “十一姑娘,配方的事?” 十一娘摇头,委婉的将爹娘暂时不打算卖配方的事说,但额外帮芳华阁做一桌菜,四荤四素搭配,汤饼粥各配了一样。 刘掌柜很是高兴,额外多给了五两,临走,还多准备了一个纸包,里面四个肉包四个素包,十一娘正要感谢,外面突然传来纷杂的争吵。 “你们干啥?凭啥抓人……” “凭什么?就凭夏十一卖给我们的吃食有问题,瞧一瞧,这里面可是只死老鼠!我们出那么高的价格,居然拿这种恶心的东西卖给我们!客人一筷子下肚肠子都要吐出来了,这会儿还在医馆呢!官爷,您可要为我们评评理……” “你胡说,十一娘才不会做这样的事!” “会不会不是你说的算!来人,先将这两人拿下,随我进去,抓十一娘……” ------题外话------ 揭晓95章网络语答案:我只想安静的做个美男子!是的就是这个~ 古风:君爱半壁江山半壁锦色,卿爱半醒浮生半醉山河。 陌路交错,谁又能千语道破,悲欢离合。 猜中有奖~ 跪求收藏~ ☆、097 欲加之罪(一更) 透过窗户,十一娘一眼瞧见站在几个衙役之间的少年,眉头微蹙,旁边的刘掌柜出声提醒,“那是宋少爷的书童,姓魏,魏砂。” 宋少爷?姓魏? 醉月楼是宋家的产业?! 十一娘突然想起抓五娘入宋府的何嬷嬷,听宋泱说起,何嬷嬷的夫家就是姓魏! 这么一想,魏砂难为自己倒也情有可原。 “刘掌柜,我家的腊味选的全是新鲜的猪肉,绝对没有所谓的耗子肉充数……” 刘掌柜笑着点头,“十一姑娘不必解释,我若不相信姑娘,也不会提醒姑娘。这魏砂虽有几分本事却仗着亲娘是宋公子的奶娘做事狠辣,很不受人待见。姑娘对上,可要小心一些。” 十一娘点头致意,与薛烨一同走出芳华阁。 那魏砂瞧见十一娘出来,唇角勾出一抹冷笑,朝身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立刻弯了腰上前,“各位官大哥,卖与我们醉月楼腊味的便是这女子!没想到这女子小小年纪,心肠竟然如此歹毒!诸位怕还不知,这女子名唤夏十一,她的堂姐在我们宋家针线上做活,因偷盗金线被我家少爷的奶娘抓回府打了几板子,这女子带着一家人冲入宋府,要死要活的威胁。亏的我家少爷仁慈不但不计较还给了一千两银子!就是这样也没暖住她的心,瞧瞧这办的什么事儿,我们少爷照顾她生意,她竟以耗子肉充猪肉,差点闹出了人命!” 倒打一耙,倒是个让舆论偏向他的好法子。 可无中生有,确是有点傻了! 薛烨站在十一娘身后,看着那小厮指手画脚,将十一娘说成一个忘恩负义且伺机报复的小人!漆黑的眸子越发深暗…… 街面路过的行人不少驻足,听那小厮的话看向十一娘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嘲讽,“长的倒水灵,做事真没良心。” “可不是,啥人都有……” 十一娘任他说完,才笑道,“不知这位小哥儿说的耗子肉在何处?” 魏砂皱眉,看了眼小厮,小厮不慌不忙从另一个小厮手中接过一个盘子,其中,腊肠与百合泾渭分明。 小厮指着腊肠抬高手绕了一圈,“诸位瞧,这东西这么一小点,一百文,金贵着呢!你说说,人家花了大价钱还遭罪,谁愿意啊?可不得请咱们父母官给做主。各位官爷,人证物证俱在,可不能便宜了这歹毒心肠的人。” 那衙役早得了银子,这会儿自然是小厮说什么就是什么,听的小厮话落,拿着铁链子就要过来锁十一娘,薛烨上前一步,将十一娘挡在身后,被十一娘拉住,冲他摇了摇头,低语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薛烨点头,转身进了芳华阁。 “官爷,可容我分辨两句?”十一娘立在场中,容色淡然,不见丝毫慌乱,魏砂的眼眸动了动,朝小厮再次使眼色。 小厮切声,“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想狡辩什么?官爷,可不要听她胡言乱语。” 十一娘便笑了,对几个衙役道,“小女子只知道县太爷查案也会容嫌疑犯为自己分辨两句,不给嫌疑犯分辨就要定罪……”她的目光一滑,落到围观的群众身上,又是一笑,再回头盯着小厮,“莫非衙门是冲着你家开的!宋少爷一家俱是与人为善的好人,你这番作为……呵呵……” 十一娘冷笑两声,并不等小厮反应,便继续道,“你说这东西我家送去的腊味,却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 她接过薛烨递过来的盘子,盘子同样有一块已经切开的腊味,她夹起来,展给众人看,“诸位请看,我家的腊味肉质呈现淡粉色,且经过长时间的挤压肉比较紧致!而你的……” 她拿筷子夹起一块,只轻轻一晃,肠衣内的肉便散落出来,掉入盘中。 小厮瞪大眼,辩道,“这肉入过锅,肉早已松散,此刻散开有什么稀奇?你这小丫头心思歹毒,也不知道你爹娘怎么教出这样的孩子!” “我也很想知道,宋少爷知道你如此败坏他宋家名声,会如何?”十一娘眸底一冷,笑看魏砂。“我家早已与宋家来的嬷嬷达成一致,会赔偿宋家损失,却不想宋家何嬷嬷容人不得,来人抓了我家姐姐,棍带三尺长刺,打入骨髓,彻骨之痛,一千两……魏公子,我给你一千两,可愿让我打你娘十板子!” 魏砂脸色一变,看向十一娘的眸子便多了三分阴毒。 “胡搅蛮缠,不可理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围观的众人齐齐抽冷气,联想前后,明白了通透,看向十一娘的目光陡然变成同情,对魏砂及小厮则撇嘴摇头。 几个衙役脸色阴沉,瞪着十一娘,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 “哟,这是干什么?堵在我家门口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一身褐红色圆领长袍身披白色斗篷的少年踏步从人群中走过来,身后跟着的蓝袍少年瞧见十一娘咧了个大大的笑容,被斗篷少年瞪了一眼,才收回笑。 几个衙役忙上前抱拳,“苏少爷。” 来人正是苏少楠。 魏砂瞧见苏少楠,眉头紧蹙,笑着上前见礼,“苏少爷好。” “好个屁!爷的生意都让你给搅了,能好的了?”苏少楠斜他一眼,“怎么?你家少爷不在,你娘又把你放出来兴风作浪了?” 魏砂眼神一厉,却依旧笑道,“少爷去江南查账,让小的代管几日……” “哟,好啊,爷正愁爷的芳华阁没生意呢。”苏少楠冷笑两声,再扫过去一个冷眼,“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滚?” 魏砂忍着一口气,抱拳离开,刚走了没几步,突听苏少楠在身后道,“夏十一,你还能不能玩点新鲜的了?每次见你都被人欺负!爷对当救世主腻歪了,你下次换个新的玩法,听到没?” 十一娘白了他一眼,“魏公子!醉月楼既不满意我家的腊味,烦请还给我,银钱我会一分不差的还给你。咱们两家的合作就此作罢,梅掌柜那里烦请你代说一声。” 十一娘话声刚落,刘掌柜已笑眯眯的凑过来,“十一姑娘,卖给我们芳华阁吧,我们很有诚意的。是不是,少东家?” 苏少楠挑眉,摆手,“去,找人去醉月楼将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刘掌柜眉开眼笑,“是。十一姑娘与少东家慢慢聊,小的去去就回。”麻溜的跑了。 第53节 有伙计出来清散了人群,苏少楠抱胸睨十一娘,“不简单,居然会做生意了。” ------题外话------ 揭晓96章答案: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咳咳~ 求收藏,求扩散~ ☆、098 苏少上门(二更) “不比苏少爷荣华富贵衣食无忧,我们小老百姓,不赚钱糊口怎么生存?”十一娘露了个不咸不淡的笑容,转身安抚李家大叔大婶,“李叔李婶,让你们受惊了。” 李家婶子对苏少楠的印象太深了,一脸谨慎的盯着他瞧了几眼,对十一娘道,“十一娘,咱们该回去了。” 十一娘点头,喊了薛烨,就要上车走。 苏少楠皱眉,问一旁的包子,“爷怎么她了?每次都跑这么快?” 见死不救……差点把人掐死……逼人下跪求饶…… 少爷,你把人已经怎么着了! 包子在心中腹诽,面上却笑着道,“十一姑娘害羞。” “她哪里害羞了?”苏少楠撇嘴,却不再揪着问,伸手从钱袋里抽了张一百的银票扔给包子,“去,拿给她!爷可不想让人说爷买东西不给钱!” 包子无语,什么东西能值一百两!他忙问刘掌柜,刘掌柜笑着说了个数,包子看苏少楠,苏少楠哼了声,“爷没碎银子!” 包子认命的从自己腰包里掏出些散碎银子,一溜烟跑过去拦车,“十一姑娘,这是我家少爷让给你的银子,说是买吃食的钱。” 有银子,不拿白不拿,更何况是自己的辛苦钱! 十一娘笑着接了,谢包子,“有劳你跑一趟。” 包子扭头看了自家少爷一眼,笑的花枝乱颤,“我家少爷有口无心,姑娘别介意。” 她当然不介意,她与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不来招惹她,她也懒得搭理他! 笑着与他点了头,一行人转战去西市买肉。 与张二叔说好多少斤后,还是按照老规矩让他送去薛烨家,十一娘又另买了两只鸡,割了几斤羊肉,李叔李婶家和薛烨家一家分了一只鸡几斤羊肉,李叔李婶不要,“辛苦李叔李婶天不亮就帮我们走这遭,李叔李婶不收,十一娘下次可不敢再麻烦你们了……” 夫妻俩无奈收了,往回走。 却不知,某人吃了她做的腊肠后,砸吧砸吧嘴,“味道还行,老刘,给买下!” “买了……小的出了二百五,十一姑娘不卖。”刘掌柜哭丧着脸,“小的打听了,十一姑娘似有意卖给醉月楼……” “爷说你是不是傻了?”苏少楠捏着在桌上戳着,斜眼看刘掌柜,“魏砂闹了这么一场,再加上何嬷嬷做下的事儿,就算宋颜低头求,那丫头都未必会把方子卖给醉月楼!爷出四百两,把这方子拿下!” 刘掌柜眉开眼笑,“少东家说的是,小的这就备了银子去九里亭走一趟……” 苏少楠戳桌子的动作一顿,正眼看刘掌柜,“你查那丫头的底细?” 包子在一旁撇嘴,说的好像你没有查一样! 苏少楠一脚踹过去,包子贼溜溜的躲到一边,缩头做乌龟状。 刘掌柜干笑,他自然看出了少东家对十一娘的不一样,有点不知道该如何说话,好在苏少楠也懒得跟他蘑菇,“这事你别管了,爷自个儿去。” “少爷不行啊……”包子扑过去就要抱他的腿,苏少楠抬脚踹过去,包子急忙后退,陪笑道,“十一姑娘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您若找上门,她一生气……” “她生什么气?爷是去给她送银子!她不是说自己要赚钱糊口吗?还有把银子往外推的?!”苏少楠瞪包子,甩了甩袖,大踏步走了出去。 包子无奈,冲刘掌柜咧了咧嘴,“少爷,您听我说啊……” 人家十一姑娘压根就不稀罕搭理你好伐!人家姑娘自己能挣钱,不稀罕你送上门儿的…… 他几乎要哀嚎了,这任性的小屁孩儿…… 包子终究没拦住他家傲娇少爷,只得骑着马颠颠儿的跟在后面。 是以,十一娘明明比他们先走了好久,到家没多会儿便瞧见一袭白色皮毛镶边,银灰色斗篷的少年叫着自己的名字走进了院子。 包子在后面摊手,抹了把额头的汗表示自己实在无能为力。 十一娘扫了眼还未反应过来的几个房间门,一把抓了他,将他拽入自家屋内,“你怎么来了?” “我家少爷想买姑娘的腊味配方。”包子冲入房间,朝十一娘和屋内众人打招呼,“夏三婶好,诸位妹妹好。” 罗氏起身,眼中惊讶闪过,脸上立时充满笑容,上前行礼,“苏少爷!” 苏少楠懒懒的嗯了声,十一娘蹙眉,包子忍不住扶额,伸手扯了自家少爷一把,却被他一记眼神瞪过来,“扯什么扯!滚一边儿去。” 包子心累了,不再搭理他家少爷了,听话的‘滚’到一边儿坐到炕上,抱起小十二逗弄起来。 苏少楠瞧见他的动作,眉头蹙了蹙,扭过头对十一娘道,“你家腊味不错,我出四百两买了。” 门外传来两道抽气声,八娘一声喝,“谁?” 开门去看,却是半个人都没。 八娘跺脚,“肯定是四婶儿!也不知道啥事给她高兴成那样儿……” “八娘!”罗氏喝住女儿,问十一娘道,“十一娘,你觉得呢?苏少爷对咱们家有恩……” 十一娘无奈点头,不管刚才外面站的是谁,今日苏少楠来家买配方的事八成都会被说出去,与其等到老太太上门,不如她先下手为强,卖了方子得了银钱,立刻找爹一起去京城救大姐!再说,醉月楼有魏砂在,她也不想卖过去!不如便宜了苏少楠! 见十一娘同意,苏少楠眼底眉梢都带了笑意,“好!爷就说给你来送钱,你一准儿不会生气!” 他大方的从钱袋里掏了四张百两银票递给十一娘,十一娘接了递给罗氏,“娘,家里没有笔墨纸砚,我带他们去趟顾婶家,将方子写出来。” 罗氏瞧了瞧外面的日头,快要做晚饭了,她不方便出门,点了头应了。她倒是想请苏家少爷在家里吃一顿便饭,毕竟人家救了自己一家人,可老太太那…… 罗氏叹了口气,将女儿与苏家主仆送出远门,转回做饭。 江氏从屋内出来,到灶屋舀水,看罗氏的目光很是诡异。 ------题外话------ 小段子,博卿一笑: “夫君,奴家最近老是冷。” “可能是着凉了,多穿点。” “……” “夫君,我穿多了还是冷。” “是不是生病了?”(上前摸头) “……你抱下老娘会死吗!” “娘子,下次想抱直接说……” 跪求收藏~求扩散~ ☆、099 妯娌眼红(三更) 出的门来,瞧见四房探头探脑的黄氏,两人同时一怔,黄氏干干一笑,“二嫂,打水呢。” 江氏嗯了一声,端水进屋。 屋内,趴在炕上的五娘一动不动,江氏掀开被子拧了热帕子替女儿擦身。五娘屁股处腰身处满是淤青,遍布着大小不等的孔洞,看上去很是恐怖。 江氏微微别开脸,眼圈微红,好一会儿,才忍住哭意,轻轻擦着。尽管她克制着用了最轻柔的力道,五娘依旧在她的帕子碰上去的刹那剧烈颤抖起来! 江氏的眼泪再忍不住,无声落了下来,却又不敢让眼泪感染了五娘的伤口,忙扭头去擦了,“五娘,闺女,你忍一忍,娘轻点,一会儿就好……” 五娘闭着眼不吭声,任江氏手中的热帕落下,只片刻,额头便满是汗水。 江氏咬着唇为女儿擦好身子,盖好被子,坐在窗下抹眼泪,她这是造了什么孽?报应为啥不报到她身上,为啥要折磨她可怜的闺女? 三房为啥偏在那时候不在家! 江氏心里不平,想到末了,竟突然忆起,那日宋家嬷嬷来打自家闺女时用的只是扁担,扁担打人虽然也疼,可好在扁担上没有刺啊!若那日五娘在家被扁担打了,这事也就一笔勾了,女儿最多卧床休养,哪里会受刺入骨的疼?哪里会成如今模样?! 都怪三房! 是他们多管闲事才让五娘变成今日这样! 江氏咬牙,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笑着与黄氏说话的罗氏,恨的怨毒,凭啥她闺女躺在床上没了精气神儿还天天遭罪,她闺女动动手就能赚下四百两银子?! 那银子她们凭啥拿? 他们一家害五娘成了这样,就该把银子拿出来给五娘瞧病!刚好可以把宋家送的银子省下来给闺女做嫁妆! 不得不说,人疯狂到一定境界,神仙也救不了!江氏这种心态,说白了,呵呵…… 与江氏一样想将银子捞到手的还有黄氏! 苏少楠来时,她与江氏一前一后从屋里走出来,因瞧见苏少楠的衣着精贵,便跟着过去,不成想恰好听到苏少楠以四百两买下一个叫什么腊味的东西。 她这心里顿时就痒了,自她嫁过来,辛辛苦苦的拉线说媒,这么十几年也就攒了一百两,四百两银子啊!那得她攒多少十几二十年?! 可恼孩子他爹,她这会儿抓心挠肺的,他却不知道躲去哪儿了?害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黄氏在三房与灶屋门口晃了几圈,终于下定决心去找罗氏探探底儿时,院子门被人推开了,“四婶儿,这大冷的天儿,你这是……” 十一娘一脸奇怪的看着她。 黄氏顺着她的目光一路往下看,却发现自己已把三房与灶屋门口走出一条雪泥路来,不察自己脚上与裤管沾满了泥巴,不由讪讪一笑,“没事,婶儿就是觉得今儿个身子有点不舒服出来散步,没注意脚下……十一娘,你这是干啥去了?” 十一娘笑,意味不明的看了雪泥路几眼,才回答她的话,“没事,我也是身子不爽利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黄氏被噎的无言以对。 灶屋,听到动静的罗氏探出头,瞧见黄氏骨碌转着眼珠,立刻扬手唤女儿,“十一娘,过来帮娘烧火。” “嗳。”十一娘爽快应了,撇了黄氏跑过去。 瞧见母女二人进了灶屋,黄氏啐了一口,低头看见自己裤腿上的泥巴,又是一记怨怼的眼神瞪向灶屋,双手提着棉裤回了自己屋。 十一娘看着她进了四房才回头朝罗氏笑,一双清澈的双眸满是笑意,“娘……” 罗氏瞪她,眸底漾着笑,“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十一娘摊手,“她说身子不好出来散步,我就顺着杆子往上爬了……”噗嗤笑出声。 第54节 罗氏也好笑,到底没忍住,被女儿笑破了功,也跟着笑起来,伸手点着女儿的额头,“你呀,在家里怎样娘都不管你,可小心别被外人瞧了,宣扬起来坏了你的名声,就不值当了!” 十一娘明白罗氏的心,挽了她的胳膊笑,“娘,咱家啥都不做也挡不住那些外人的嘴巴,何必如此委屈自己!做事问心无愧不是更好……” 罗氏一怔,细细品味,“问心无愧?” 十一娘点头。 好一会儿,罗氏才笑,“娘可不就是傻了,我闺女说的对!问心无愧胜过忍辱负重!”她本就是个爽利之人,这些年为着不能生儿子,想让女儿生活的好一点,一直压抑着自己,忍辱负重! 女儿说的对,她再怎么忍辱负重也抵不了自己没生儿子的事实,一直做小伏低并没换来一文钱的好处,女儿该没饭吃照样没饭吃,该受欺负照样受欺负,那她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不如做事随心,问心无愧就好! 想通了,罗氏一身轻松,眉目间有了几分与平日不同的神采,瞧着女儿笑,“本是说你,倒被你教了一通……” 十一娘笑着用小脑袋揉罗氏的胳膊,“娘怕我们受委屈,我们也不想让娘受欺负……” 罗氏喟叹一声,摸了摸女儿的头。 晚上,夏承和回来,一家人将白日的事说了,夏承和吃了一惊,看着炕上的四百两银票,“是将咱们从大牢里救出来的苏少爷?” 罗氏点头,道,“我与闺女们的意思是,以免夜长梦多,你找个时间咱们一起进京,把元娘接回来。” 十一娘在一旁应,补充一句,“路途遥远,咱们得再花上几十两银子请几个镖局的人一起。” 夏承和半分异议都没有,听了两人的话就点了头,“成,我这就去与二哥说,明儿个再跟爹娘说一声,咱们明儿个就动身。” 十一娘无奈,看了罗氏一眼,罗氏拉住丈夫,“二伯最近为五娘的伤愁眉不展,你过去别说进京的事,免得二伯又要为咱们家操心。爹娘那里你自己把握点分寸,银子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千万别说漏了嘴!” “不能告诉爹娘咱们进京救元娘?”夏承和挠了挠头,“那我咋说?” 罗氏翻丈夫一个白眼,“你爱咋说咋说,只要想着这银子是十一娘赚来救元娘的就好!” 夏承和尴尬的笑了笑,“我、我省的。” 然,夏承和并没等到机会说,因他还未出门,二房那边便传来夏承安低吼的声音,“五娘!好好的咋又发烧了?你咋照顾孩子的……” 一家人面面相视,罗氏与夏承和忙起身往外走去。 ------题外话------ 编辑说,上架要万更一个月,so小栖写存稿到昏天暗地,黑白颠倒了~ 忙里偷闲去看了场妹纸的古装户外舞,大冷的天,妹纸一身繁琐古装,还带病跳舞拉票,真是格外辛苦。小栖偷偷给妹纸刷了一点票,虽不多却是份心意。 好吧,小栖傲娇了,私心里也希望得到亲们的认可和支持。 最后一天手机推荐,跪求收藏,看在小栖半夜三点还在辛苦码字存稿的份上,喜欢的亲们给点支持,可好? ☆、100 二伯之怒(一更) 夏承安责怪江氏没有照顾好女儿,江氏半点没敢吭声。 却是她为五娘擦身子时,一直在想三房那四百两银子,让女儿着了凉。 张大夫脸色难看,对老实巴交的夏承安也给了脸色,“还想要你闺女的命,就金贵的养着,不然,就丢出去,在雪夜里冻一晚上,明儿个就能收尸了!” 夏承安低头道,“都听大夫的。” “你咋说话的?你闺女才能收尸了……”江氏恼怒,瞪张大夫。夏承安回头瞪了她一眼,“住口!”江氏一怔,委屈的闭了嘴。 张大夫提笔开了一个方子,“一会儿跟我去拿药,先前的药停了,先退烧,烧退了再继续吃。” 夏承安连声应好,一边看女儿皱眉呻吟的苍白脸色,一边对江氏道,“去拿钱。” 江氏拧眉,左右扫了屋内的三房夫妇与四房黄氏,咬了咬唇,摇头道,“没、没了……”夏承安看她,眸子里满是震惊,“你……” 江氏怕他说出那一千两银子的事儿给黄氏知道,急急道,“先前拿了几服药,都很贵,剩余的钱本就不多,这几日又吃了这么多,真的没有了……”说着,扭头去看罗氏与夏承和,“她三叔,她三婶,你家不是刚得了四百两银子,能不能先借给我家给五娘看病?” 黄氏眉头微挑,瞧了江氏几眼。 罗氏脸色一沉,对上江氏看似哀求实则算计的双眼,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她整日自诩疼爱女儿,如今,五娘病在床上,她还有心思算计他们三房,真真是…… 十一娘摇头,见过不要脸的却是没见过这般不要脸的,江氏再次刷新了自己的三观! 夏承和僵在当场,张嘴想说什么,想起妻子与女儿的嘱咐,嘴动了几次,瞧着病床上的侄女,终没忍下心,看了看妻子,“她娘……” 罗氏却不看他,只是笑着看江氏,“四百两?二嫂在开什么玩笑?我家若有四百两早巴巴的去救元娘了,还会安稳的坐在家里看女儿在外面受苦?!二嫂当我们是多狠心的爹娘!” 夏承和立时住了嘴。 夏承安瞪着自家婆娘,像不认识她一样,“江氏!” “我和老四家的亲耳听到的,你还不承认?”江氏不搭理夏承安,上前就要拉罗氏,“她婶子,你瞧瞧五娘,她都病成这样了,你们当亲叔亲婶儿的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吗?” 死字都能轻易说出口?! 罗氏对江氏简直失望到底,侧身避开她的拉扯,抬头问夏承安,“她二伯,家里真没银子给五娘看病了吗?” 夏承安摇头,看着江氏的目光满是不敢置信,“不用听她胡说,家里还有。”他扭过头,不再看江氏,对张大夫道,“张大夫,您先家去,我一会儿带着药钱去拿药。” 张大夫看着他叹了一口气,对江氏摇了摇头,“家里若真困难,药钱先欠着也无妨。”收拾了药箱出门去。 夏承安送了张大夫出门,罗氏拉着丈夫与女儿回了自己屋,屋内只剩夫妻二人并五娘时,夏承安开口了,“江氏,宋家送来的银子在哪?” 江氏愕然抬头,这是夏承安第一次以姓氏叫她,她有些慌神,知道丈夫是为她不拿银子给女儿看病动了气,忙解释道,“她爹,今儿个有个穿着富贵衣裳的少爷来找十一娘,我亲耳听见他说要四百两收什么腊味方子,三房真有银子……” “宋家送来的银子在哪!”夏承安一声吼,打断江氏的话,江氏急的抹起眼泪,“我都是为了五娘和三郎他们好……四娘眼看要说亲,家里嫁妆还没备起,五娘身子垮了将来生不了孩子没有银子防身咋找好婆家,三郎他赶考娶妻哪一样不要银子?你爹娘抠成那样,我都是为了他们好……她爹……” 夏承安不想听她的大道理,见她不肯说出银子的下落,自己动起手翻起屋中大小角落,江氏去拦,他怒目而视,“闺女不能嫁,我养她一辈子,你再作死,就回你娘家去!” 江氏愣在当场,自成亲后,夏承安对自己百依百顺,何时这般呵斥过自己,他竟然……竟然想休了她?! 她难道就不心疼女儿吗?她这样不要脸是为了谁? 他怎么能吼她?他咋能说这样的话? 夏承安从炕头的砖缝里掏出一个鼓鼓的钱袋,江氏瞪大眼扑上去想护,被夏承安避过,倒出了钱袋里的银票,赫然是十张百两银票! “江氏!你……”夏承安的眼睛都红了,他闺女生死未卜,这婆娘居然将银子藏起来都不给闺女看病买药!她是要害死五娘吗! “五娘若没事还好,若有事,咱们就别过了!”夏承安抽了一张银票,将剩余的银票塞回钱袋,将钱袋放回原处。 江氏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夏承安赤红的眼神吓住,坐在炕上哭起来,“我都是为了谁?我都是为了谁……” 夏承安抬脚出了屋,往院外走去。 黄氏开门,悄悄进了二房。 “……要我说,就是三房抠门,有银子为啥不拿出来给五娘瞧病?一窝子只会装好人,等真用着的时候,跑的比谁都快……” 江氏点头,掐着床上的被子跟着骂,“要不是他们,五娘哪里会伤的这么重!一个个不要脸的东西,亏我家对他们那么好!” 黄氏撇嘴,你家对他们好,天下就没不好的了! “可不就是!二嫂,你说今儿个来的那少爷是谁?一张口就是四百两,我可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不知道。再多又如何,他家不拿出来咱们还能硬抢不成?”江氏咬牙切齿。 黄氏转着眼珠,笑,“咱们是不能硬抢,可老太太能啊!” 江氏看她,她凑过去低语,江氏蓦然瞪大了眼,惊疑不定的看她,“这……” “二嫂家有银子的事我不会说出去,三房的银子给老太太,到时候那边得了好处全归我,二嫂意下如何?” “你威胁我?” “瞧二嫂这话说的,互惠互利而已。都是为了银子……” “我是为我闺女,才不是为银子!”江氏翻脸,黄氏忙笑着安抚,“是是是,二嫂是为了几个侄子侄女,我贪财,我是为了银子……” ------题外话------ 当情话变成古风,你还能拒绝吗? 古风:君之我所系,卿之我所忆。 现代:我喜欢你 最是那低头温柔一笑,宠上心尖,望卿之方向,念一句,“卿之吾所忆,吾可是卿心所系?” 哈哈,小栖脑补了,亲们可自行脑补~ 末了,不要脸的打滚求收藏~ ☆、101 六娘受惊(二更) 夏承安托人告了罪,接连几日都没去上工,专心在家照顾女儿,除了擦身不得不让江氏帮忙外,其他一应事宜,全是自己动手。 过了两日,五娘才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江氏心里又气恼又委屈,几次跟夏承安解释自己再不这样了,夏承安只听不说话。江氏无力渐渐也不说了,只照顾五娘方面,又多了几分认真仔细。 看江氏上了心,夏承安也轻松不少,对江氏慢慢有了好脸色,江氏又几番发誓自己一定会好好照顾五娘,夏承安才重新去上工。 江氏松了一口气,为五娘擦好身子后,开始思考黄氏的建议。 黄氏想利用她不给半分好处,想的美!三房的银子不能得全部至少也得给她一半,否则休想她帮忙! 想拿宋家银子的事威胁她?哼,她岂是好欺负的!她敢说出去,自己就有办法圆了这笔银钱! 打定主意要分一杯羹,江氏哼了几声,得意的笑了。 只笑容落到苍白脸躺在炕上睡觉的五娘,心疼的红了眼眶,对三房恨的咬牙。 因五娘的发作,三房暂时停止了去京城的计划,意外的发现二房四房都没有动静,连老太太那里都悄无声息的,不由奇怪。 “二伯娘想吞银子,才不会告诉奶。四婶儿估计也打的这心思,我前儿个瞧见四婶与二伯娘躲屋里说悄悄话,也不知道在密谋啥!”八娘撅着嘴,目光在二房扫来扫去。 二伯娘待她素来亲厚,没想到居然算计她家救大姐的银子,八娘心里难过,说起二伯娘又是生气又是失望。 罗氏看着女儿叹了口气,被两个妯娌惦记上家里的银子,每日看着她们假惺惺的笑,真是说不出的感觉。 “娘,救大姐的事宜早不宜晚,晚上咱再跟爹说一声,明儿个去镇上找个镖局请几个镖师定好时间就进京!”有二伯看着,想来二伯娘也不敢再起幺蛾子了,黄氏再蹦跶也清楚若告诉老太太他们三房有银子,她一分也落不着,她也不怕她去告密,这银子是她赚的,老太太有脸要,她就有手段扇她的脸让她不敢接银子! 前提是,她那愚孝的爹不要被老太太蛊惑了…… “大嫂!”院子里响起黄氏惊喜的声音,众人看去,却是赵氏拎着一个包裹回来了。笑着同黄氏打招呼,“四弟妹,我先去见娘,一会儿找你说话,这次带回来一些布料,倒是有一款很适合你。” 见罗氏出来,也笑着同罗氏道,“三弟妹也有。” 第55节 罗氏笑,“大嫂在镇上生活艰难,不必破费。” 赵氏的脸就有些挂不住,这是在指责她乱花家里的银子吗?不由收了笑容,“我去见娘。” 罗氏与女儿一起去做饭,听的正屋不时传来欢笑声,十一娘皱眉,“娘,大伯娘最近回家是不是太频繁了?总感觉怪怪的。” 罗氏也蹙眉,正要说什么,眼尖的瞧见八娘撅着屁股趴在正房门口听墙角,不由哭笑不得,“去把八娘喊回来,被你奶发现非骂她不可。” 十一娘也瞧见了八娘的动作,嘿嘿直笑,“我刚才也在想要不要去听个墙角,八姐就去了……” 罗氏无语,瞪了眼闺女,八娘不一会儿就回来,报告战况,“大伯娘拿了好几块布,好漂亮的,给了奶两块儿,还有几块我没瞧清楚,说是给二伯娘、四婶和娘呢!” “没说别的?” 八娘摇头。 十一娘与罗氏面面相觑,莫名的,十一娘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吃过饭,赵氏先拿了一块布送来三房,好一通夸罗氏,连带将三房几个女儿都狠夸了一番才起身去了四房,没多会儿,黄氏出来笑着喊几个妯娌与她参考衣服样子,瞧见罗氏在忙,又笑着让她忙,转身喊了江氏去四房。 江氏一进门,就瞧见赵氏一脸的笑,还亲自迎了她上炕,“二弟妹,老四家的都把事情跟你说了?” 江氏点头,赵氏脸上的笑容就更浓了,“有二弟妹帮忙这事儿肯定能成!大嫂别的没有,该你们的绝对不会少了你们。等我家老爷成了秀才中了举人,二弟妹四弟妹的好处会更多……” “大嫂,三房那四百两银子我要一半。”既然撕破了脸,江氏也不装了,开门见山道。 赵氏一怔,去看黄氏,黄氏蹙眉,“二嫂,咱不是说的好好的,你咋变卦了?” “大嫂也看到了,我家不比老四家,我家五娘现在瘫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以后还要喝药养着身子,我家就是有再多的银子也填不住。大嫂给老四家的啥好处我不问也不肖想,三房的银子我一定得要!” “这……”赵氏为难,她来家前并不知道三房得了四百两银子的事,若不是黄氏跟她提了用三房银子套老太太,她怕是还被蒙在鼓里,想到此,不由对黄氏多了几分埋怨。 “二弟妹,不是大嫂不给你。你想一下,老太太若知道三房有那么多银子会分出一半吗?这是不可……” “这我管不着。”江氏打断赵氏,挑眉看二人,“这件事里大房能落好处,四房也有好处,连老太太都有好处,为啥独独少了我二房?!” 赵氏这下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都怪黄氏,好好的非要把二房扯进来做什么!不由瞪了黄氏一眼,黄氏委屈的,她不是想着到时候老二家的搭把手这事更十拿九稳吗!谁知道江氏这么难缠! “大伯当了官想要多少银子没有,二嫂家里也难,大嫂,你看是不是……”黄氏硬着头皮想说服赵氏,被赵氏狠剜了一眼。 “二百两银子,把我和你大哥卖了也没有!”想的倒挺没,想让她家出银子,门都没有! 江氏起身,“那就没啥好说的了,我有事去找老三家的,你们慢聊。” 赵氏与黄氏险些没吐血,她这是赤果果的威胁啊! 狠瞪了陪笑的黄氏一眼后,赵氏出声喊住江氏,“好!我应了,二弟妹,有事好商量……” 江氏露出微笑,转身坐下,妯娌三人凑到一起说起话来,门口伸手欲推门的六娘听着里面的声音,眼睛越睁越大,失控的惊呼出声。 “谁?” 黄氏快速拉开门,瞧见门口的女儿,一怔,一把将她扯进屋,“你都听见了?” 六娘张了张口,“娘,你、你们……咋能……” 那就是都听见了。 黄氏一巴掌扇到女儿脸上,“不好好的在宋家做工,这时候回来作死啊!” ------题外话------ 忙碌的周一,苦逼的堵车,奉上萌血小段子,博卿一笑: 一个道士去抓小狐妖... 姐姐:“死道士,你要抓就抓我,放了我弟弟!” 弟弟““姐姐……” 道士:“然而贫道对你并没有兴趣,交出你弟弟!” “……”有哪里不对? 还有另外一个道士去抓兔妖: 哥哥:“死道士!要抓就抓我,放过我妹妹!” 妹妹:“哥哥……” 道士:“贫道本来就是抓你的,对你妹妹完全没兴趣!” “……”画风果然不对。 ☆、102 三叔教侄(一更) 六娘被打的一个趔趄,赵氏忙上去扶住她,嗔怒黄氏,“好了,六娘也不是故意偷听的,你打她做什么?” 赵氏低头,笑对六娘,“六娘,我们的谈话你都听到了?” 六娘捂着脸点头。 黄氏怒火更甚,抬手就是一巴掌要招呼过去,被赵氏看了一眼才悻悻收回,“大嫂,我这不是怕她惹事吗?” “六娘,大伯娘与你二伯娘都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你也瞧见了,家里难成这样……” 六娘摇头,“三伯娘家更难……” 赵氏被噎住,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四弟妹,你瞧着该咋办?这事成之前可不能给任何人知道。” “大嫂,你别急,我保证六娘不会说出去的。”黄氏一把将女儿抓过去,劈头盖脸一阵打,“谁让你回来的?还学人家偷听话,是不是日子过的太舒心了,你找打!” 没几下,六娘的脸就红了,赵氏与江氏谁也没拦,黄氏打的手疼,见女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的要死,怒声道,“这件事就当没听见,给我烂在肚子里,敢说出去半个字,我就把你嫁给隔壁村的瞎老头!” 六娘猛的抬头,一双水眸中满是惊恐,摇头,“娘,我、我不嫁……” 黄氏瞪她,“乖乖听话,娘就不把你嫁给她,否则……” “可、可是……”六娘瞪大眼睛,心中不安,她不能…… 黄氏恶狠狠的道,“让我知道你说了出去,隔天就把你嫁出去!不信你就赌一把试试运气有没有十一娘好!” 六娘瞳孔缩了几缩,拼命摇头,“我不嫁!我不嫁……” “好侄女,等这事儿成了,大伯娘给你找个镇上的婆家,嫁过去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奶奶。”赵氏笑着道。 六娘看着三人算计的目光,瑟缩着害怕着终点了头。 没多久,夏承和两兄弟回来,十一娘与罗氏旧事重提,夏承和想了想应了,转身与夏承安说了进京的事,夏承安听他说要请镖师,应了,“路途遥远,我这里又走不开,你多注意安全,爹娘那里好好说,他们应该不会拦着你。” 夏承和又把闺女教自己的那套说了,夏承安略微一怔,便苦笑道,“也好,让爹娘知道了难免生事。” 夏承和也苦笑。 第二日,夏承安去上工,十一娘与夏承安去了镇上找镖局。 镇上最大的镖局有个很俗气的名字,“威武镖局”! 十一娘与夏承安挑了三个武功中等的镖师,说好来回一趟一共六十两,先付三两定金,到京后付一半,回来后结清另一半。 双方皆大欢喜。 回来的路上,在一个胡同口偶遇夏二郎,正伙同几个看着猥琐的少年堵着一个挑担子的姑娘说些污言秽语。 夏承和气的走过去训人,夏二郎有点怯十一娘,扭头想走,被几个同伙拦住,“夏二郎,你怎么这么卵蛋?上次就是见了你这个妹子跑路的吧?这次还跑?是不是男人啊?” 十一娘笑看几人,与夏承和说话,“爹,这时间不是学堂时间吗?二郎哥咋在外面调戏良家妇女?” “二郎,你不好好读书,跟这些人出来鬼混啥?”夏承和走过去,指责夏二郎。夏二郎咧了咧嘴,“三、三叔,你们咋在这儿?” 十一娘走过去,想拉那姑娘出来,被一个少年拦住,不干不净的说着话,“哟,瞧你家这妹子,这小模样可比楼里那些姑娘俊多了!难怪天乐赌坊开出那么高的价钱,啧啧……” 夏承和的脸立刻沉了下去,上去一把将女儿拉到身后,“你是谁家孩子?你爹娘没教你……” “妹子,这是你爹?看这模样,不像是你爹的闺女啊!喂,大叔,你确定这是你家闺女?该不会是你媳妇给你戴的绿帽子……啊!”少年的秽语还没说完,腹部被人重重踹了一脚,疼的他尖叫一声跌出几步外。 夏承和震惊的看女儿,十一娘冷着脸,“外公教我的。” 几个猥琐少年齐齐后退,不过一瞬,又反应过来,“娘希匹的,几个大老爷们被个小娘们儿欺负,说出去还能混吗?咱们一起上,就不信操不了这娘们儿!” 听他们说的难听,夏承和也握了拳头,瞪了夏二郎一眼,“回家再跟你算账!”将女儿紧紧护在身后,大喝,“谁敢动我女儿!” “上!”几个少年一拥而上,被夏承和一拳一个打翻在地,一个想偷袭夏承和,被十一娘笑着一拳打到墙上,脸颊与墙做了个亲密接触!混着血吐出一颗牙齿! 那少年嗷嗷大叫,“你打掉我的牙,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十一娘一脚踩上少年的心口,低声恐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若敢让我家吃不了兜着走……”十一娘露出一个阴测测的笑,“这次我能打掉你一颗牙,下次就能要了你的命!怎样?要不要赌一赌?” 那少年被踩着心口,喘息不上,吓的连连摇头,“不、不敢。” “真不敢?” “真不敢!” 十一娘挑眉,伸手将他拉起来,还踮脚拍了拍被她踩脏的地方,“聪明的孩子。” 少年怪叫着跑了。 其余几个人面面相觑,正犹豫要不要继续打时,夏二郎突然开口了,“十一娘!我知道了,那天晚上那个女的是你!你居然会武!我要去告诉县太爷……” 夏二郎拔腿要跑,被直觉危险的夏承和拦住,“二郎,你说啥?你要告诉县太爷啥?” 夏二郎扒夏承和,“县太爷家的公子就是十一娘打残的,我要去告你们,哈哈……你们都完了!我看你还仗着苏家少爷耀武扬威!” 几个少年目露惊恐,齐齐看向夏二郎与夏承和身后的十一娘,“我们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 十一娘朝几人笑了笑,眸底的杀意却越发浓烈,夏承和感觉到身后的异样,回头去看十一娘,却迎上女儿悲伤哀泣的脸,“爹,咋办?二郎哥要是告诉县太爷,我就死定了!爹,我不想死……” ------题外话------ 一大早,小栖来送萌血小段子,早安么么哒~ 邪教教主和武林盟主巅峰对决,盟主输了…… 邪教教主:“呵呵……从了我,跟我走,我就放过那些所谓的武林正派。” 武林盟主:“就算我愿意,我身后千千万万的同道却不答应!会和我同你一起对抗到底!” 众人:“我们同意!盟主再选就好!你就从了他吧!” “……” 第56节 ☆、103 拉拢老太(二更) 众人瞠目结舌,看十一娘脸色变换,都狠吞了几口口水,他们可是都亲眼瞧见这丫头一拳将他们同伙的牙齿打落!心里开始后悔刚才不该放大话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瞧,这会儿就遭报应了! 夏承和也惊住,“那、那晚是你把县太爷家的公子打、打残的?”一句话,他好一会儿才说完整。 十一娘摇头,“是另外一个人,爹也认识的,是……”十一娘凑到他耳边说了一个名字,夏承和哦了一声,恍然,转头问夏二郎,“二郎,你真要眼睁睁看着你妹妹去送死?” 夏二郎瞪大眼想扯开夏承和的禁锢,“她害了县太爷家的公子,我要去告诉县太爷……” 夏承和哦了一声,松开手,“闺女,就按你说的,杀了他吧。” “啥!”夏二郎不敢置信的瞪大眸子,“三叔,你让她杀我?你脑子进水了吧!” 夏承和难得一副郑而重之的模样,“你要杀我闺女,我闺女为啥不能杀你?” “我是你亲侄子!”夏二郎气急败坏,觉得夏承和真是疯了,居然让十一娘杀自己! “十一娘是我亲闺女!” “她不带把,是赔钱货!以后要嫁出去的,你老了还不是我们这些侄子给你养老送终!” 夏承和看他,目光严肃,“我不要你养老送终!你若敢告密害我闺女,你就不再是我侄子!” “你疯了!疯了!”夏二郎看着笑眯眯走向自己的十一娘,连呼夏承和疯了,十一娘凑过去,在他耳边提醒道,“既然你知道那天晚上的人是我,想来也知道我的本事,这件事你敢说出去半个字,不用让苏家少爷当靠山,我一样能轻松杀得了你!不信,你可以以命为赌注,赌一把!” 夏二郎想起那晚的惨状,脸色发白的跌坐在地,下身立刻涌出一股尿骚味,竟如那晚一般失禁了。 十一娘满意的点头,抬眸看向几个惊恐的少年,几人忙指天发誓,“若将今日之事泄露出去,不得好死……” 十一娘才放了几人离去。 一路上,夏承和的脸色都不好看,十一娘担心他是因为自己威胁夏二郎想不开,却不想,快到家门口时,他吐了口,“老四到底是咋教孩子的?竟教的二郎心肠如此歹毒!一而再再而三的害我闺女!闺女,他再敢欺负你,就像今日一样,打的他服软!” 十一娘仰头轻笑,弯成月牙的双眸水光清澈,水灵灵的瞧着,“爹。” 夏承和叹一口气,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爹不好,老是害你们被欺负。” 十一娘摇头,爹已经在慢慢变了,她感觉的到,也看得到。 两人不知,他们离去后,苏少楠凭空出现在胡同口,将几个少年聚在一起,一人折了一只胳膊,这种折自然是受点罪能接好的,但,“再有下次,直接把胳膊给爷砍了!” 谁敢惹清水镇的大魔头,几个少年跪地如倒葱一样磕头大叫再不敢了! 包子总觉得自家少爷越来越不对劲儿了,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儿,耸了耸肩不再去想这么复杂的问题。 黄氏在家得到儿子受伤的消息,气的不轻,联想到上次儿子回家看三房躲躲闪闪的眼神,自认为定是夏承和打了儿子,问及儿子伤是不是三房人打的时,儿子瑟缩着不肯回答,黄氏更认定了是三房所为,一边心疼儿子,一边将三房一家恨极了! 一回来,就拉了二房说话,不一会儿,两人又联袂去找老太太聊天,不知说了什么,老太太在正屋又是拍桌子又是大笑。 只是吃晚饭的时候,对三房一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不是指挥罗氏去拿着,就是骂几个孙女是赔钱货,来折腾她家嫁妆的! 几人也不搭理她,该吃吃该喝喝,气的老太太一碗粥都没喝完,姐妹几个倒吃的饱饱的。 用完饭,罗氏带着女儿去洗刷,老太太指着她的背影大骂,“你瞧瞧,我们老夏家娶进来个什么玩意儿?儿子不会生还当自己是功臣,跟婆婆大小眼儿!我告诉你,想爬到我头上,门都没有!也不看看自己啥德行?不下蛋的老母鸡,还当自己是十六的黄花闺女金贵!早晚让你哭着求……” “娘,时候不早了,您早些歇息吧。”江氏在一旁打断老太太的话,再不出声,老太太自己个儿就把事情暴露了,她们还筹划个屁! 黄氏也一脸不满的看老太太,明知道自己说话没个把门儿的,也不知道注意点,真是蠢的可以! 八娘在灶屋气的摔打,被十一娘笑着拦住,“八姐气啥?你没瞧见咱们不搭理奶,奶气的一肚子火,粥都没喝完,咱们反倒吃的饱饱的。” 二娘三娘笑着点头,“十一娘这法子好,就当奶的骂声是蚊子在叫就好了。” 八娘嘟嘴,“我就是看不过奶老说娘……” “说两句又不会掉娘一块肉,让她去说,娘有你们就满足了。”罗氏笑,将碗洗干净去刷锅。 小十二笑嘻嘻扑过去抱罗氏的腿,“娘,娘,有我……” 罗氏哎呦一声,八娘忙上前将妹妹抱开,“小心摔着你。” 小十二眯着眼吧唧一口亲在八娘脸上,“八姐不气奶气。” 八娘笑,鼻头蹭着妹妹的,“鬼丫头。” 不管了,奶再敢对娘不好,她以后也不对奶好,哼! 刷了锅,烧了一锅热水,姐妹几个舀了两大盆端回三房,洗脸泡脚舒舒服服准备去睡觉,不理院子里传来的骂声。 夏承和与罗氏说话,“定了三日后进京,镖局那边提供马车,咱们就不用另外租马车了。说是慢要一个月,快也要二十天,到时候,爹娘肯定要生气,你……” “只要元娘能回来,娘就是打我一顿,我也认了。”罗氏笑着道。 夏承和将妻子搂入怀中,叹了一口气,将白天在镇上遇到二郎的事说了,罗氏知道女儿有学武天赋并没怀疑,还笑道,“看二郎还敢不敢欺负咱们闺女!” “可不是,再敢欺负咱闺女,打的他求饶!”夏承和嘿嘿的笑,罗氏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你不怕四房说你不护着侄子了?” “我是帮理不帮亲。” 罗氏羞他,“也不知是谁见不到兄弟为难……” 夏承和嘿嘿笑,门外,忽然传来李家大叔大婶的声音,“夏三哥,夏三嫂,你们可睡下了?” 这么晚了,他们怎么来了? 两人相视一眼,罗氏扬声,“还没有,快请进。” 进了屋,李家大叔给李家大婶使了个眼色,李家大婶拉着罗氏到一边,低声道,“我们今日路过六安村,瞧见她三姨家摆酒席,本以为是家里有喜事就去问了一句,谁知……” ------题外话------ 萌哒哒夫妻日常: “夫君,你当初究竟是多么英勇无敌,才能在千百壮士之中一举抢的奴家抛出的绣球?” “……娘子,其实为夫当时只是路过,实在是你手法精准将绣球生生砸在了为夫手里。” “……夫君,不说实话你会吃不下饭吗?” “会。” “……” ☆、104 三姨家事(一更) 罗氏眉头一跳,直觉么有好事,果然,李家大婶的声音压的更低,“竟是她三姨夫纳妾办的酒席,听说也是花轿入门,拜的天地,这哪是纳妾?分明是娶了个二房回来!” “啥!”罗氏愕然,怎么也想不到李家婶子带来的竟是这样一个消息。 不远处的十一娘耳尖,听到两人的对话不由皱眉,过年时还瞧见三姨和三姨夫,瞧三姨夫的模样是个温厚的,怎么会做出娶二房这样的事儿? 李家大婶拉了拉她,“听那邻居说纳的妾是镇上那地方出来的,哎呦,那个妖的,说话能拧出水来。” “我妹子呢?” 李家大婶摇头,“没瞧见她三姨,邻居的人也说不清楚,好几天没见着人了,说可能是不同意纳妾气病了,在养病。” “不可能。我妹性子要强,若真不同意三妹夫纳妾定会带着孩子回娘家,不可能一声不吭……不行,我得回趟家。”罗氏心里不安,弯腰套了鞋就要往外走,李家大婶忙拉住她,“你这么着急忙慌的有啥用?这会儿堂都拜了,说不定洞房都入了,还是想想她三姨咋办吧?那地方出来的人手段可毒着呢!前两年不是有一个说从良的,甘愿嫁给一个书生为妾,后来咋滴?生生的把一个温柔贤惠的正妻逼的跳河!” 罗氏眼中更显惊惧,一把抓了李家大婶的手,“她婶子,你说会不会是我妹不同意,莫守谆把我妹给关起来了!”三妹夫也不叫了。 李家大婶被罗氏的话吓的脸色都变了,“不、不能吧?咋说她三姨也给他们莫家生了个闺女……” 闺女?! 两人面面相视,眼露惊恐,她三姨嫁到莫家八年,才得了一个闺女,这怕就是莫家娶二房的原因吧! “不成,我得赶紧回家一趟,找爹娘商量!”罗氏手脚麻利的捯饬好衣服,拉了李家大婶,“她婶子……” 李家大婶忙点头,“我和他爹赶车送你过去。” 这边,夏承和也得了李家大叔的话,与妻子对视一眼后,便嘱咐几个女儿,“早些休息,爹娘去去就回。” 却不想,夏承和还没出远门,正房忽然传来老太太的叫声,二房和四房的门应声而开,“咋了咋了?娘这是咋了?” 奔着就去了正房。 夏承和进退两难,罗氏拉着他快步去了正房,炕上,老太太一脸蜡黄,额头冒着冷汗,双手捂着肚子一直喊疼,江氏与黄氏乱了阵脚,“娘,娘,你咋了?你哪儿疼?” 罗氏当机立断,拉了夏承和,“你在家,我一个人去。” 夏承和点头,他娘这样,他哪能出的去,怕被人知道自己媳妇在婆婆生病时回娘家也会被人嚼舌头,“你早点回来。” 罗氏嗯了一声,转身出了屋,与李家夫妇一道走了。 十一娘本想跟着罗氏去,被罗氏摁住,“看着你爹,免得他吃亏。”她只好留了下来。 十一娘去瞧了一眼,老太太确实病了,看样子病的还不轻。 罗氏与李家夫妇一路赶往五棵树,到地方时,罗家人都已入睡,罗氏拍开了门,将事情说了,罗家两个哥哥嫂嫂立刻决定杀到六安村去,首要确保三娘没事! 罗三舅恼的一拳捶在炕头的小桌上,桌脚咔嚓一声断裂,“他敢对不起我姐,我废了他!” 罗家两个舅舅咬牙,“你在家看着几个孩子,莫守谆若是那样的人,你的那份我们替你打!” 罗家老爷子沉着脸,不理老太太的话,披了外衣穿上,“我也去!我倒要去问问他莫家是个什么意思?莫不是以为他们娶进了门我罗家闺女就要不吭声的认倒霉不成!” 罗家老太太见劝不住丈夫,便跟着走出去,“既然要去,那就一起去!我也好好与亲家母说说话,年前还在说孩子不急,这会儿坐下这样的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家里几个孩子本已睡下,听到堂屋的议论,气的攥了拳头,也要去给三姑讨公道。 被两个老的好一番说教才留了下来,李家大婶被请求也留了下来,李家大叔载着一家人星夜赶往六安村。 莫家,在六安村南边儿,独占一大片土地。祖上做生意起家,到莫守谆这一代,彻底没落,只余偌大的祖宅一份。 一家人来的巧,到莫家大院时,莫守谆的几个生意伙伴刚刚告辞出来,莫守谆喝的八分醉,笑着亲自到门口相送,不期然见到几个熟悉的人,还以为自己眼花,待大舅子一拳将他打倒在地,酒才醒了几分,忙喊,“大哥!” “呸!谁是你大哥?莫守谆,我妹子呢?”罗家大舅拎着莫守谆的大红新郎装,瞪他。 莫守谆张嘴,“她、她不是回娘家了吗?” 罗二舅一拳打过去,“放你娘的狗屁!我妹子要是回家了我们还会来找你!快说,你们把我妹子咋了?” “二哥,竹娘真的回家了!” 门口的吵闹引来了莫家二老,瞧见罗家夫妇,莫老太的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亲家母,这……” 罗家老太叹了一口气,“亲家母,我只问一句,我家三娘呢?” 莫老太一脸吃惊,“竹娘她、她不是回娘家了吗?” 第57节 罗家老太太摇头,“没有。” “怎么可能?她已经走了五六天了!带着芳姐儿……”莫老太的脸色终于变了,她家这个媳妇除了没能为她生个孙子,哪哪都好,她也没想到知道儿子要纳妾会这么刚烈,一声不吭的带着孙女就走了,她还以为她儿媳只是去娘家散散心,哪里会想到…… “我的芳姐儿……” 莫家老爷子更是不敢看罗家老爷子的脸,他当年可是被罗家老爷子救过一命的,如今儿子娶二房瞒着他们也罢了,还把人家闺女和亲外孙女给弄丢了,这…… “姑爷,我家小姐问你怎么还不去新房?”一个俏生生的丫鬟明眸皓齿,笑盈盈的站在门口看莫守谆。 罗家大舅二舅冷哼一声,一人一拳砸在莫守谆身上,莫家二老看的心疼,却不敢上前劝阻。反倒是那丫鬟惊呼一声,上前扶着莫守谆娇滴滴道,“姑爷,你没事吧?这是哪里来的野蛮人,这般粗鲁?”说着,身子几乎偎进莫守谆的怀里去。 罗家人看的火起,莫家二老只觉老脸都要丢尽了。莫老太忙出声呵斥,“还不扶少爷下去?” 小丫鬟笑嘻嘻的应了,搂住莫守谆的腰身就往院子里去。 罗家两个舅舅还想动手,被莫老爷子拦住,“亲家,这事是我们的不是,还请堂里坐,让我细细说来。” “不必了,我们来只是问一句,莫守谆可是当真娶了花楼的姐儿当二房?可是真与我家三娘过不下去了?” ------题外话------ 明日上架,小栖现在好紧张,存稿还米够,今晚要熬个通宵写了,明天还要正常上班,亲们请为小栖点赞吧! 一大早的,依旧奉上萌哒哒夫妻日常一则(所有段子均非原创,除非小栖特别注明原创。) “夫君,我昨日看见你摸了一个美貌姑娘的手许久,末了还对她说了好些关怀的话。” “娘子别闹,为夫是大夫,大夫触诊不叫摸,叫把脉。” “我心口疼,夫君快把脉……” “娘子别闹,你这不叫把脉,叫摸!” 不要脸的求收藏啦求支持啦~小栖真的好紧张! ☆、105 半夜惊魂(二更) 夏家正屋,老太太一直叫着肚子疼,夏承安要去请张大夫,她不让,非要他去请隔壁村一个据说在镇上药堂坐诊的顾姓大夫来不可。夏承安拗不过,只好跑去叫人。 十一娘直觉老太太哪里不对劲,可瞧着她疼的抽搐并不是假的,只好将她归结与不喜欢张大夫在任性耍脾气。 江氏倒了热水,喂老太太喝了几口,瞧见三房几个孩子都在打瞌睡,便开口让他们去睡觉,“你们在这也帮不上啥忙,该干啥干啥去!” 十一娘确实有些困,眼皮都有些睁不开了,却怕夏承和吃亏,不肯去睡。夏承和捏了捏女儿的小手,“爹有分寸,不会像上次一样上当的。” 上次娘以病骗自己银子的事他还记得很清楚,同样的当,他哪会上两次。 十一娘想想也是,低声在爹耳边说了几句,才扒着眼皮回去睡觉,却没仔细深究,她为什么会这么困?! 等一屋子的孩子都被赶出了正屋,江氏垂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半个时辰后,夏承安带着一身白袍背着药箱的中年男人回来了,“娘,顾大夫来了!” 那中年男人长相清雅,瞧见老太太的模样,忙上前诊脉,片刻,松了手脸色郑重,“老太太是哪里疼?” 老太太疼的嘴唇都紫了,哆哆嗦嗦道,“肚、肚子!” 顾大夫念了句得罪了,伸出二指在老太太腹部摁下了两下,问道,“如何?” “疼!钻心的疼!”老太太疼的几乎要晕过去,却咬着牙蹦出几个字,“大夫,药、药……” 顾大夫笑着道,“老太太莫急,我这就开。”说着,朝屋中几个男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几人出外说话,老太太看见,不依的叫,“大夫,说,在这说,我是不是活不长了?” 顾大夫笑,却随即叹了口气,对几个男人道,“老太太被人下了毒,此毒不解,每月这一日,她便会钻心的疼,这种疼痛会逐月加剧,直到她承受不住这种痛苦,疼痛而死!” 夏承安与夏承和啊了一声,身子踉跄着往后倒,好容易稳住身子,齐齐问道,“大夫,可有解药?” 顾大夫摇头,两人一脸绝望,哀声叫娘,老太太的眼泪也下来了,“大夫,救、我、不想死!” 夏老爷子不敢置信的看着老太太,爬过来问人,“咋会?是不是看错了?好好的咋会中毒?” 顾大夫笑,“在下不得而知。不过,确实有味药能救老太太一命。” 一屋子人露出惊喜的笑容,夏承乐率先开口,“大夫,你说啥药?砸锅卖铁我们也要买来给我娘吃!” 顾大夫眯眼看了夏承乐一眼,夸道,“倒是个有孝心的!这味药名天山雪莲,是酝酿苦寒之地精华所得,一片花瓣就要上百两,你家这……” 黄氏在旁开口,“有、有银子,他三叔,你家不是刚得了四百两银子,大夫,四百两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回娘家去借,咋的也要救娘!” 顾大夫顺着黄氏的目光去看夏承和,“四百两倒是差不多了,少个几两的,我就当积德行善了,只是,你确定能拿得出来四百两吗?” 夏承和傻在当场,他侧眸去看,自家娘一脸痛苦的捂着肚子呻吟,脸白如纸并不是在装病,可两个妯娌看他的眼神,那种算计他太熟悉了! 想到为了骗出自家家的银子,她们狠心折腾自己亲娘,夏承和气的脸都红了,抬手指着二人,“你、你们竟然害娘!” 夏承安刚才想开口说他家也有银子,却被妻子揪住衣服拦了个结实,这会儿看到自家弟弟的眼神,立刻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不由看向江氏,“三弟说的可是真的?” 江氏摇头,很是斩钉截铁,“我没有。” 夏承乐抬手挥开夏承和的手,“三哥,咋说话呢?我媳妇再坏,还能给咱娘下毒不成?她要敢做,我立马休了她!” 黄氏连连点头,这次她可是真冤枉,她可是啥也没做,清白的很! 夏承和怔在当场,茫然的看着痛苦呻吟的娘,那是咋回事? “老三,疼……娘疼……”老太太高叫一声,晕厥在夏老爷子怀里,夏老爷子吓的脸都变了,“老三,还不拿银子去!要看着你娘疼死吗!你这个不孝的畜生!” “爹,我去!”夏承安要回去,被江氏死死拽住,“他爹,咱家闺女还没银子看病,你去哪里拿银子!” 夏承安瞪着江氏,江氏死不松手,咬紧了牙,为了女儿和儿子,她拼了! 他咋能看着娘疼死? 夏承和只觉自己像是又掉进了陷阱,却怎么都爬不上来。 直到将银子交给那大夫,大夫笑着从药箱里拿出一颗药丸,“这是雪莲花做成的药丸,四瓣只得这么一颗,给你娘服下,保管药到病除。” 夏承乐忙接过药去喂老太太,江氏与黄氏偷偷对了个眼,从对方眼里读出报仇后的得意。趁人不注意,黄氏出了正屋。 看着老太太服了药,约一刻钟醒转过来,夏老爷子猛松一口气,夏承安也送了一口气,看着一脸颓然的夏承和,无奈的叹了口气,想着等会儿回去就把银子拿出二百两给他,救元娘要紧! 老太太醒来,哭着叫夏承和,“儿啊,吓死娘了!娘以为你被你媳妇骗着就不救娘了……”夏承和笑着,却不知自己在笑啥。娘好了他该高兴,可为啥,他心里就是高兴不起来,为啥他总有被人欺骗算计的感觉。 “娘,你是真的病了?” 老太太一愣,抹起眼泪,“我都疼晕了还能是假的吗?我骗你干啥?谁想受罪啊!” 顾大夫趁机告辞,江氏起身送人,片刻后回,拉了丈夫,“五娘瞧着疼的难受,咱们回去看看。” 夏承安去看夏承和,夏承和笑,“二哥快回去吧,这里有我呢。” “嗳。”夏承安叹了口气,撇下江氏出了正屋。 夏承和呆坐在炕上,被老太太揪着衣袍很是依赖的说着话,却不知不远处的家里已是少了三个人! 不规律的晃动让十一娘很是烦扰,翻了几个身都觉不舒服,却实在困的难受,便低声嘟囔,“小十二,别晃十一姐,十一姐明天请你吃糖好不好?”鼻间忽然传来好闻的花香,她深吸一口,“好、好香。” 果然不晃了,十一娘唇角勾起一抹笑,翻个身睡去。 正睡的香甜,身上忽然一重,她抬手去推,“小十二,别闹姐姐……”用了双手想要搂妹妹翻个身,入手处却不复妹妹的软糯小身子,耳边莫名响起男子的低沉嗤笑,多年雇佣兵生涯让她一个激灵,蓦然睁开双眸,对上一双阴鸷肆血的眸子! 梁昊! ------题外话------ 明天就要上架了,好紧张好紧张,上本上架稀里糊涂的一抹黑,这次特意问了朋友,上架当日首订很重要!首订很重要!首订很重要!小栖是不是紧张的说了三遍,嗯,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 小栖要再找个段子舒缓舒缓。 “夫君,什么是真爱?” “譬如为夫娶了你这样蠢笨的娘子竟然没休。” “……夫君回答问题便是,为何还顺带损奴家一把?” “如此才能表达出为夫对娘子爱的深沉。” “……” ☆、夏家人物关系表 夏家老爷子:夏生 夏家老太太:乔氏 膝下有五子二女。 夏家长子:夏承平 夏家长媳:赵氏 膝下二子二女。 大郎:夏继贤 四郎:夏继仁 大女儿:夏如瑜(九娘) 二女儿:夏如瑾(十娘) 夏家二子:夏承安 夏家二媳:江氏 膝下一字三女。 三郎:夏继善 大女儿:夏如环(四娘) 二女儿:夏如佩(五娘) 三女儿:夏如意(七娘)夭折。 夏家三子:夏承和 第58节 夏家三媳:罗氏 膝下六女无子 大女儿:夏如玉(元娘) 二女儿:夏如琳(二娘) 三女儿:夏如珊(三娘) 四女儿:夏如满(八娘) 五女儿:夏如锦(十一娘) 六女儿:夏如月(十二娘) 夏家四子:夏承乐 夏家四媳:黄氏 膝下二子一女 二郎:夏继良 五郎:夏继义 女儿:夏如琼(六娘) 夏家五子:夏承祥 未婚 夏家二女儿:夏芳菲 未婚 后续出场人物会再一一添上,喜欢的亲们求收藏求点击求支持~ ------题外话------ (づ ̄3 ̄)づ╭?~ ☆、001 分家 “小贱人,敢坏爷好事!还是落到爷手里了吧?哈哈……”梁昊笑的狰狞,一身酒气衣冠不整,恶狠狠的瞪着十一娘,“让你狂!看小爷今天怎么折磨你!” 说着,一双手伸过来就要扒十一娘的衣服…… 十一娘双眸微眯,一脚将梁昊踹翻在床,双手掐住他的脖子,声音寒彻骨,“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啊!”屋内突然响起丫鬟的尖叫,指着十一娘高分贝的唤人,“来人……”十一娘伸手扯下梁昊头上的发冠飞掷出去,打在那丫鬟的胸口,丫鬟声音一哽喷出一口鲜血,应声倒地。 梁昊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她竟然敢在县衙杀人,“你、你杀了她!” 十一娘看着他冷笑,“你若不说实话,信不信我立刻杀了你?” “你敢!这是县衙后宅,你敢动我就别想活着走出去!”梁昊色厉内荏,不时往门外张望,天已昏昏亮,外面伺候的丫头悉悉索索低声谈笑着,却没一个开门进屋。 十一娘掐他脖子的手紧了紧,梁昊登时透不过气,脸憋的通红,双手不停拍打着十一娘的手,“放、放开……憋、憋死我,你、也……落、落不到、好!” 十一娘微松手,瞪着他,“别赌我的耐心!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死?” 梁昊抱着脖子猛喘气,“你、你这个贱人,敢、敢……”十一娘浑身戾气,双手再度用力,梁昊忙住口,“我说!我说!” “说!”十一娘松手。 梁昊突然从床上跳起来,往门口冲,边冲边叫,“来人啊!有刺客!” 十一娘冷笑,伸手扯了床幔,掷出,手腕翻转将梁昊瞬间捆成粽子,“既然你不配合,那也没留你的必要了,不妨我就真当一次刺客,如了你的意。” 十一娘抓过屋内一个掐丝珐琅烛台,抽掉蜡烛,将插蜡烛的尖细处对准他的心口,高高举起…… 梁昊的脸色终于呈现出恐慌害怕,哭叫,“不、不,我说 皇笼囚宠之风华女帝!是夏二郎告诉我那天晚上坏事的人是你,刚巧那个夏承平为秀才考试想巴结我爹,我就让他把你抓来给我蹂躏、啊,不,暖床!不、不……我没动你啊……” “夏承平?”十一娘顿住手势,夏家老大! 难怪赵氏最近频繁回九里亭,原来是他们夫妻二人早商量好的!联想到最近几日大房与二房、四房的紧密来往,十一娘不由怒上心头! 我不害人,人害我! 一群丧尽天良的畜生! “还有什么?全说了!”十一娘眸底杀意肆虐,梁昊吓的知无不言,“夏承平本来想送对双胞胎给我玩儿,我没要。他就央爹送去了府城给曹姐夫家的弟弟玩儿……” 双胞胎?玩儿? 二姐、三姐! 夏承平! 十一娘握着烛台的手狠狠向下砸去,尖锐的烛台尖扎入梁昊脖颈旁的地毯中。“我姐姐在哪?说!” “已经着人连夜快马加鞭送去府城了!”梁昊大叫。 “曹府在哪?” “没、没有曹府,你到了府城直接去、府、府衙衙,曹家……住官衙。”磕磕绊绊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丫鬟的声音,“老爷,夫人。” “少爷呢?” “……在屋里。” 有脚步声往这边走来,十一娘扫了眼房间,遂放弃,一手拔出烛台抵上梁昊的勃颈处,居高临下看他,“听好了,我死你也别想活!” 梁昊点头如捣蒜。 门被人打开,一中年男人与一妇人走进来,瞧见屋内的景象,惊的同时出声,“昊儿!” “什么人?” 有风从敞开的房门吹进来,吹动烛影摇晃,火光忽大忽小,气息似有若无。 十一娘半蹲在地上,抬头,打招呼,“梁大人,梁夫人。” 梁夫人大惊失色,“你是谁?你想对我的昊儿做什么?你要银子还是放什么人?你别伤害我的昊儿……” 梁大人只是一惊,片刻恢复如常,“姑娘是夏承平送来的人,可知你这般作为,不管伤没伤我儿,夏承平绝不会得半分好处。” “呵呵,他会不会得好处与我何干?”十一娘淡淡与梁大人对视,一双眸子明明清澈却含着杀伐戾气,一身布衣明明弱小却让人不能轻易忽视! “我只知欺我家人者,即使化身罗刹我也绝不姑息!”十一娘笑,黑白分明的双眸晃荡着一股血腥之气,那是只有杀过人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梁大人忙收敛神色,看向十一娘的目光带着探索带着丝丝杀意,他们这样的人若说没杀过人,那是骗人的,可他们杀人惯借刀杀人!从不沾己半点血腥! 但这个小姑娘,她那眼神和一身气息,分明是踩着尸骨和血走出来的人! 但,怎么可能? 夏承平曾与他说过,家中侄女个性温厚,不图名利,只求一处温饱,他想到儿子以后再不能有子嗣,官家小姐怕是不会下嫁,便应下他,若他侄女是个好的,给予一处温饱定是不成问题的,却没想到…… 这姑娘如此厉害丑颜天娇! 是个留不得的! “来人!”梁大人一声喝,门外突然涌入几个衙役,“老爷。” “这女子闯入内宅欲害我儿,拿下,或者……”他的双眸危险眯起,大手挥下,“格杀勿论!” “是!”衙役应声,抽出身上佩刀朝十一娘扑来。 十一娘冷冷一笑,手中烛台高举,飞快落下,伴随着“噗”的声响,梁昊尖叫出声,“啊!娘……疼!救,救我……” “昊儿!”梁夫人大叫一声,扑将过去,十一娘看也不看,抬脚将她踹到一旁,轻笑出声,“梁大人可考虑好了,要我的命不要梁昊的命?啊,也对,梁昊现在不能为梁家繁衍子嗣,要这个儿子也确实没什么用了?不如,我帮大人了解了?” “不、不要!”梁夫人从地上爬起来,跪在一旁,“这位姑娘,你要什么我们都给你,求你别杀我儿子!走开,都给我走开!”她冲着围过来的几个衙役吼,衙役面面相觑,看着她又回头望梁大人。 梁大人脸色难看,“来人,将夫人拉开。” 有小丫鬟瑟瑟上前,被梁夫人一巴掌挥开,跪爬到梁大人面前,“老爷,昊儿是我们的儿子啊!你救救他……” “爹,救我……”梁昊恨老头子不顾他的死活,面上却濡目的渴求着,“爹,儿子不想死,儿子还想给爹娘养老送终……” “老爷……”梁夫人扯着他的衣服哀求。 梁大人叹了声,脸色冷厉对上十一娘,“你究竟想做什么?” “放我走,放我两个姐姐回家,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梁大人不能秋后算账。”十一娘丝毫不惧,一字一句,不卑不亢。 “不可能!”梁大人张口拒绝,“若人人像你这般,我县衙后宅成什么了……”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十一娘伸手握住烛台,用力拔出,血喷涌而出,梁昊急促喘息,“娘,娘……爹不要我了,娘,救我……” “你……”梁大人瞳孔微缩,这丫头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肠!夏承平怎会有这样的一个侄女! 十一娘笑,“也不怕梁大人知道,我与两个姐姐若有意外,家里人定不会善罢甘休,除非……梁大人能斩草除根,将一大家子人都杀了灭口!还有,宋家小姐欠我救命之恩,苏家少爷前几日还曾到我家做客……” 梁大人脸色僵硬,若说她前面几句只是提醒他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那后面几句就是赤果果的威胁了! 宋家小姐被她救过,苏家少爷曾到她家里做客…… 这两家哪个是他得罪的起的?! 可,放了这丫头,他以后的脸面往哪里搁?! 梁大人陷入两难。 正在此时,有人匆匆走来,看到屋内景象,吓了一跳,“老爷,外面来了个疯婆子,叫着嚷着让我们还她女儿,学生打了她几板子,她反而叫嚷的更厉害,闹的附近百姓都跑来看热闹……还请老爷示下,是不是以不敬公堂罪将人抓起来关进大牢?” 梁大人的目光看向十一娘,十一娘心口一紧,点头笑,“是我娘重生之错过多可惜。” 梁大人烦躁的摆了摆手,“走,走,赶紧走!” 十一娘挑眉,“梁大人不杀我了?” 杀了你跟宋苏两家过不去?杀了你让你家那些人天天这么来县衙闹?我好不容易往京里送了礼,眼看今年有望回京,因你功亏一篑,我亏的慌! “我何时说过杀你?” 十一娘挑眉,伸手在梁昊身上点了几下,血立刻止住,“梁公子只是失了点血,并无生命之忧。” 梁夫人喜极而泣扑过去,“昊儿!请大夫,快请大夫!” 第59节 梁大人叹了口气,摆手让人去请大夫,顺带让几个衙役下去。 十一娘起身,抱拳,“谢梁大人。” 梁大人转过头,“前面有人,你不能走,走后门。你两个姐姐已被连夜送去云州府,走的是官道。救了你两个姐姐,别留下活口。” 十一娘应声,瞧着墙边一棵树,三两下爬了上去,后一跃而下。 梁夫人哭叫,“老爷,你好狠的心啊!居然要昊儿的命……他可是我们唯一的儿子!” 梁大人不耐,“整日不学好,落的这般下场还不是你惯的!以往你做什么我不管,如今他已不能娶妻生子,月娘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我梁家的希望,你好生照料着,若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哼!” 威胁之味甚浓! 梁夫人瘫在地,捏着帕子恨的咬牙,他自己没本事不敢与苏家叫板,拿她出什么气?有本事去找苏少楠算账! 梁昊白着脸叫娘,梁夫人又落下泪来,“我的儿,我们以后可怎么活啊……” …… 十一娘从墙上跳下来,绕了一圈跑去县衙正门,一眼瞧见被薛烨和顾氏护在身后的罗氏,脸色惨白,脸上有肿起的巴掌印,嘴角渗出血丝,直盯着县衙门口,在喊,“天在做人在看,老天爷都看着呢!你们……还我的女儿!” 十一娘动容,一股酸涩从鼻尖窜起,让她的眼睛瞬间变红,“娘……”她扑过去,抱住罗氏,“娘,他们打你了。” “十一娘!”罗氏惊慌的上下查看,确定十一娘没受伤时才松一口气,将女儿搂入怀中,紧紧的,“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吓死娘了,吓死娘了!” 十一娘顺着她的后背,“我没事,我没事,县太爷有事问我,并没为难我,娘不用担心。” “真的?”罗氏不信,他们方才拦她的模样可不像。 十一娘笑,扶着罗氏起身,“我不是好好的出来了?娘,咱们先去找家医馆让大夫看看你脸上的伤。” 听那人的话,还对娘用了棍,不知道有没有内伤? “你二姐三姐呢?”罗氏被女儿扶着往回走了两步,突然顿住,急急问女儿,十一娘笑,“二姐三姐早被梁夫人送回去了,这会儿怕已经到家了。” 罗氏猛松一口气,连连点头,“梁夫人好!好!” 十一娘朝周围围观的百姓摆了摆手,“大家伙都散了吧,县太爷唤的急,我娘不知道才有这误会……” 众人恍然大悟一般啧啧几声,议论着离去兵王修仙传。 顾氏察觉到十一娘的异状,探究的看过去,十一娘朝她轻轻摇头,示意她这不是说话的地方,顾氏神色一凛,带着几人朝一辆马车走去。 薛烨跟在后面,眸光深沉看了眼空荡的衙门口。 师爷将衙门口发生的事看了真切,回头跟梁大人说了,梁大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幸亏是个女娃,要是个男孩儿……” “老爷说什么?”师爷瞧自家老爷喃喃自语,凑近了问。 梁大人摇头,“去花街巷挑对清官,最好是双胞胎,越快越好。” 师爷点头,转身离去。 “啥?你姐姐被送去云州府了?”罗氏闻听,立时从车上站起身,蓦地撞上车顶,痛都来不叫,“停车,快停车。” “娘!”十一娘拉住罗氏,将她稳在车位上,“我与外公学过几日功夫,防身无碍。再说我昨儿个已与爹找好镖师,这就去镖局唤他们与我一起去云州府救二姐三姐,你和顾婶先回家等我消息……” “我也去!”薛烨在旁插嘴。 顾氏眉头微蹙,张了张嘴,微微叹气,拉了罗氏的手,对十一娘道,“你们放心去,我们就在镇上的云来客栈等你们回来。” 罗氏想跟,却怕成女儿负担,“十一娘,你小心点。” “娘放心,还有镖局的镖师呢!他们都是行走江湖的人,不会让我有事的。”十一娘安慰了罗氏,拉着薛烨跳下车,并没去镖局找人,而是直奔镇上的马行,用薛烨带的银子租了两匹马。 此去云州府,步行五日,马车需两日,快马则只需六七个时辰。 载二娘、三娘去云州府的马车虽用了脚力好的马儿,却也赶不上一马载一人跑的快,两人顺着去云州府的官道追了三个多时辰,才瞧见一辆飘着清水镇府衙标志的马车。 两人上前拦阻,遭赶车人挥鞭怒喝,“怎么走路的?长没长眼睛?” 十一娘伸手抓住鞭子,运转周身气力狠狠一拽,将挥鞭人拉落马车,自己则快速翻身下马,钻入马车中。 另两个护车人想拦,被薛烨缠住,打斗起来。 车内,二娘三娘被捆绑了手脚,口嘴堵住,满脸泪痕,瞧见十一娘,双眸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呜呜叫着。 “二姐、三姐!”十一娘忙给二人松绑,二娘三娘抱起妹妹哭了起来,“……呜呜,一醒来就在车里,好害怕……” 十一娘看到二人毫发无损,心中重重松了一口气,想到车外的几人,便安抚了两姐妹先在车里稍候,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两姐妹连连点头,拉着她的手哭,“十一娘,你小心。” 十一娘笑着拍了拍两人的手,拿了马鞭出来,与赶车人对打起来。 下手狠辣,出招迅猛,赶车人功夫平平,不过十几招之后便落了下风,被十一娘的鞭子打着跑。 “你们活的不耐烦了!可知我们是什么人?”赶车人见打不过,忙拉出背后靠山,“我们是清水镇梁知县的人……” 梁知县? 呵,人家早把你的命给卖了傲娇攻其实是忠犬受! 十一娘微微一笑,双眸蓦然一沉,眸底杀意涌现,马鞭瞬间缠上赶车人的脖颈,赶车人惊恐的瞪大眼睛,双手扯着马鞭,“你、你……” 他再如何也没想到一个小女孩儿竟敢动手杀人! 一旁的薛烨微缩瞳孔,身子被两人拍了一掌,向前一个趔趄,另外一个人已欺身而上,看到对赶车人下死手的十一娘,都瞪大了双眸,互视一眼,再出手已带了肃杀之气,招招要人命! 薛烨躲闪的有些吃力,一个不察被其中一人踹中腰腹,飞了出去! 十一娘纵身扑过去,扣住他的腰身将他堪堪救下,“你去车里,别看外面。” 薛烨总归是个孩子,他若受伤,顾婶那里她怎么交代? 却不想,薛烨拗了,黑白分明的双眸对上十一娘的,毫不退让,“一人一个!” 十一娘一怔,她是杀过人的,与薛烨不同,他看过最血腥的大概就是自己杀老虎那次,杀人?先不说他敢不敢,单那份血腥都不是一个普通孩子承受的了的! 她第一次杀人,可是整整吐了一天,连自己的胆汁都吐了出来,要不是有人给她打了镇静剂,她怕是能把自己的胆都吐了! “不要逞强。” 薛烨点头,眸色坚定。“不逞强。”话落,身形快速的探出去,率先与将自己踹飞之人打了起来。 十一娘自然接手了另外一人,招招狠辣处处杀招,一招一式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说力道强横偏看上去绵软无力,说招式无力偏每一招都掐准了命门,让人一个不妨便会丢失性命!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救车中人尽管救就是了,何苦非要我等性命?我等不过是奉命行事……” “自然是有人要留下你们的命!” 牵扯到家人的安全,十一娘下手更毒上三分,趁机夺了那人的刀,一个猴子捞月将刀送入那人的心窝! “姓梁的,好、狠、的心……”那人吐血栽倒在地。 两人皆亡,且被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所杀,剩下的人不由慌了神,手下动作便慢了三分,十一娘过去帮忙,却被薛烨喝住,“我自己来!” 他说着,小小的身形忽闪,几步到男人的背后,双手快若闪电,搬住男人的头往后一转,只听“咔嚓”一声,男人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手中的刀还保持着进攻的姿势,人已轰然倒地! 薛烨静静站着,看着面前的死人,脸色发白,突然,“呕……”吐出几口秽物,身子一软往地上倒去,十一娘忙上去扶住他,“薛烨!” 薛烨扬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没事!” 十一娘一怔,第一次见薛烨笑,空洞无神且带着说不尽的悲伤,这是个有故事的孩子!十一娘笑,攥着他冰凉的手,眉眼弯起,郑重的夸他,“你做的很好!” 薛烨乌黑的瞳眸一亮,漾满笑意,“真的?” “那我父亲母亲会以我为荣吗?” “一定会。” 薛烨唇角就勾了笑,稚嫩的容颜散发着异样的光芒,拳头紧握,看向某一个方向,立誓一般,“父亲母亲,孩儿一定会将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十一娘穿越之阎罗寨主!小烨!你们还在吗?”马车内,二娘略带颤抖的声音响起。 十一娘忙应声,往马车方向走了两步又顿住,他们势必不能坐马车回去的,但让车内的二娘三娘出来定会看见地上的死人,这,如何是好? 十一娘正踟蹰,却瞧见薛烨从袖中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几滴透明的液体落到尸体上,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着。 十一娘愕然,薛烨抬眸朝她展颜,唇角一侧还隐隐带着一个酒窝,而后垂下头继续滴了几滴到另外两具尸体上,不过顷刻,地面除几处打斗痕迹和血迹外,空无他物。 “这种药只对死物有用,活人沾了是无碍的。”薛烨解释,眉眼浅浅,含着笑意。 十一娘张口想问他是哪里得来的,却到底没问,谁都有一点小秘密,他不主动说就是还没到能跟她说的地步,她何必问。 十一娘笑,“这次要多谢你。” “那……能不能教我你的武功。”薛烨看她,郑重其事,“我想学。” 自那日打完老虎,薛烨还是第一次表示态度,十一娘笑,“我以为你被我吓到了,确定要学?” “嗯。” “跟我学武会很辛苦的。” “我不怕苦。” “也不能半途而废。” “绝不。” “我可不要一个单纯的武夫盲徒,四书五经国策经论也都要学的,总之一句话,我教什么你学什么!不准讨价还价不准不喜欢就不学不准挑课不准……” “……好!” “这么勉强,还是别学了。” “一点也不,我学,好好学!” “叫声师傅来听听……” “……” “不叫就算了,不教了。” “师傅。” “乖。” “……” 二娘三娘久等不到二人掀车帘,只听到二人在外面叽叽咕咕的不知在说些什么,十一娘还笑的格外猥琐,姐妹俩面面相觑,偷偷掀开了帘子,正瞧见薛烨冷着一张脸苦大愁深的看着迎日而笑的少女。 两人怔然,看惯了薛烨的面无表情,他此刻实在太多表情了,两人无奈的相视一眼,适才的恐慌害怕随着妹妹的轻灵笑声飘远。 “二姐、三姐。”十一娘朝二人招手,两人不会骑马,由薛烨和十一娘一人带了一个,一夹马肚,朝来时路奔去。 “我们回家。” 第60节 身后的马车被定格在官道上,几片血渍昭示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打斗,空气中隐隐流窜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刺鼻却转瞬被风吹散。 十一娘回眸扫了一眼,眼神淡然,她的家人是她最后的底线,谁敢碰,就做好触碰之后要承担的后果! 她本是心狠手辣之人,为家人,再做一次又何妨! “驾扶川!” “驾!” 几人离开后,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两个人,一黑一白,黑的笑颜如花,白的反而冷若冰霜,黑衣男子咂嘴,“啧啧……这小姑娘可真不简单,怎么样?改变主意没?” 白衣女子摇头,盯着几人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九里亭,夏家。 老太太在闹腾了一夜后,终于睡着了。 夏承和疲惫的起身,准备回屋,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老太太紧紧攥在了手里,让他动弹不得。 “老三,你一晚上没睡,赶紧去睡会儿,娘这里我先照看着。”夏承安早起来接夏承和,瞧见他盯着炕上发呆,不由提醒道。 夏承和侧身让他瞧见老太太的动作,夏承安微怔,“娘这是……”他小心蹲下身,试图将夏承和的衣角拽出来,却撕扯不动,不由愕然,娘这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攥这么紧啊?! “算了,娘好不容易睡着,让她多睡一会儿吧。”夏承和重新坐下,“二哥,五娘的身子可好点了?” 夏承安点头,“比前一段时间好狠多了。老三,你二嫂……她说的话你别放心上,她就是嘴巴不饶人。” 夏承和嗯了一声,想到昨晚上二嫂与四弟妹那算计的眼神儿,心里的堵越发难受。媳妇和闺女几次让他注意别被人绕进去,他还是被他们算计了进去。 可他娘疼的昏了过去,又不像是假的…… 夏承和长长叹息,如今再深究这些有什么用?银子已经拿了出去,半文都没留下!亏的是她们只知道家里卖腊味方子得了四百,十一娘平日卖的银子都收在了另一处,凑和凑合,不知道够不够去救元娘的银子。 “……你回头就去我那,我先给你拿二百两,救元娘回来要紧。”夏承安见弟弟走神,推了一把,夏承和摇头,“不用了。” 二嫂对他已是不满,再让她知道二哥拿二房的钱给他,岂不是影响他们夫妻关系! 还是等媳妇回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商量商量怎么办吧。 “夏三哥,夏三哥!你在不在家……” “哎,我说李老二,你吼啥吼?我家婆婆闹了一晚上的病,刚睡着,被你吵醒再犯了病,你付得起药钱吗你!”黄氏站在门口拦住李家大叔,李家大叔往左她便去左,往右她便去右,跟在李家大叔身后的李家大婶看不过去,上去一把将黄氏扯开,“夏承和,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你给我滚出来!” 黄氏哎呦一声跌倒在地,正想借景闹腾闹腾,手刚一拍地就被地上的雪泥糊了一把,恶心的立刻站了起来,指着李家大婶道,“你干啥?跑到我们夏家底盘撒什么野?” 夏承和被攥着衣角无法出门,只得请夏承安去看看出了啥事儿,夏承安应了,“你别急,我去看看。” 不知出了什么事,让好脾气的老李家的骂起了人?! 看到夏承安出来,李家大叔忙迎了上去,“夏二哥,夏三哥呢?” “他照顾我娘一晚上,被我娘抓了衣角,出不来呢。” 李家大叔跺了跺脚,拨开夏承安就往正屋走,口中急切道,“夏三哥,夏三哥……出事了!” 声音中隐隐带了几分泪意嫡子策。 夏承和站在炕边,看到他的神色,没来由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恐慌席卷而来,“咋?咋了这是?” “有人告诉我们,十一娘被送进了县衙给梁大人的公子做小妾,二娘、三娘被一辆马车拉去了府城,说是要送给什么知府家当……” “不可能!”夏承和身子一晃,立时开口,“二娘、三娘和十一娘她们昨晚早早的就睡下了,咋会被、送……” 夏承和突然抬脚朝三房冲去,老太太被他奔跑的速度带醒,差点栽下炕,慌忙松了手,破口大骂,“你赶着去投胎啊?跑啥跑?想把你娘摔死……” “八娘,二娘呢?三娘呢?十一娘呢?”夏承和推醒熟睡的女儿,八娘脸色发白,双眼沉的怎么都睁不开,耳中听到爹的声音,呢喃道,“爹,我好困,好困……” “八娘,醒醒,二娘三娘十一娘不见了,你知不知道她们去了哪?”夏承和心里恐慌,拉着女儿问。 八娘摇头,鼻音中带着委屈,“不、不知道。我们吃过饭回屋就困的不行……爹,我想睡觉……” 夏承和颓然坐在炕边,看着八娘与她身边脸色更白的小十二,愣愣出神,闺女明明在屋里睡觉,咋会凭空不见了? “老三,这是咋了?”夏承安进屋,瞧见夏承和的表情忙问。 夏承和茫然抬头,“二哥,我闺女不见了……” 夏承安一怔,“咋?咋能?在自己家里咋会……” 兄弟俩对视一眼,同时想到夏二郎骗十一娘去赌坊的事,立刻往门外跑,“老四!老四家的!” 四房夫妇正在正屋与老太太说话,兄弟俩又跑去正房,夏承和瞪着夏承乐,“老四,是不是你家二郎把我闺女弄走的?” 夏承乐嘿嘿两声,“三哥,这事你去问二郎,我现在可是管不住他的。” 黄氏撇嘴,“我家二郎最近乖的很,被某人打了都没告状……”夏承乐扫了黄氏一眼,黄氏自觉失口,住嘴不说。 “是你们,一定是你们!”夏承和反而确认了,“我就知道以夏二郎那性格肯定要报复的!他肯定要报复的!他要杀我闺女,我还让他杀不成?不过说了他几句,他居然如此歹毒……我闺女是女儿咋了?女儿就不是血脉相承的骨肉了吗?” 黄氏撇嘴,“闺女……闺女是血脉骨肉,可他三伯,闺女可不能给你养老送终!闺女早晚要嫁人,她们呐就是一窝赔钱货!也就你稀罕……” “你不是你娘的闺女吗?你也是赔钱货不成!”夏承和恼怒,瞪着黄氏,黄氏愕然,他们家向来男跟男吵,女跟女斗,这夏老三是傻了吧?一个伯字辈的人居然跟弟媳妇吵架?真是有病! “他三叔这话说的,赔钱货也要分人,只生闺女不生儿子,不能为夫家传宗接代,不叫赔钱货叫啥?”江氏冷冷开口,一双眸子满是报复后的肆意。 夏承安瞬间扭头,看向江氏,江氏咳了咳,走过去扶起老太太,“娘,你可好些了?” 老太太嗯了一声,抬头骂夏承和,“看你那熊样儿!反正就是闺女,嫁给谁不是嫁?她们这会儿一个进了县太爷的家,一个进了府太爷的家,你大哥考秀才中举人不是更便利了!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娘……”黄氏急忙去拦,却已是晚了,老太太已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倒了出来。看到黄氏与江氏气急败坏的眼神,还不在意的挥了挥手,“事都成了,他还能把我吃了不成?老三呐,你放心,有娘在,以后一定有你的好处妖王嫡妃!” 夏承和瞪大了眼看着他娘,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在说着,“娘都是为你好,你说你养那么多闺女,咱家可出不起那么多嫁妆,如今多好,既让她们有了好去处,以后想吃啥有啥,还能帮你大哥一把……” “娘!”夏承安不敢置信的看着老太太,逡巡屋内一圈,竟发现每个人的目光都在躲闪,连他爹都有些尴尬的别开了视线,“你、你们……你们这是要逼死老三吗?你们还有没有心啊!” 夏承乐切了一声,“二哥有心,昨晚咋不把你家的银子拿出来?” “老四,你胡说啥!”江氏尖叫,狠狠剜了黄氏一眼,黄氏扯了扯夏承乐的衣服,夏承乐不耐烦的挥开,“扯啥扯?既然说开了就一次说清楚!娘,二哥和二嫂可不地道,宋家给了那么多银子,他们全给藏私了,一文钱都没交给您。我这真是看不下去了……” “噗!” “三哥你干……”夏承乐皱眉,不满的摸了把脸,未完的话在看到手上艳红的血时戛然而止! 夏承和看着他们呵呵的笑,“好……好……好……”连着三个好后猛然往前倒去! 高高的门槛在正前方,他一头栽下去正中脑门儿…… “老三!”夏承安叫着扑过去,实实抱住夏承和,对一旁发愣的夏承乐吼,“还不过来帮忙!” 夏承乐醒神,忙过去帮忙将昏厥过去的夏承和放到炕上。 老太太和老爷子吓的不清,遭在夏承和喷血时就僵住了身子,这会儿瞧见夏承和面色惨白的躺在炕上,不由发怵。 老太太往老爷子身边靠了靠,害怕道,“他、他爹,老、老三不会死吧?” 夏老爷子不敢打包票,老三这种情况说白了就是气急攻心,不严重自然没事,严重的……死的也不少! “老四,快!快去请张大夫……”夏承安拍着夏承和的脸,“老三,老三……” 夏承乐从最初的慌乱中镇定下来,挪了两步又回头道,“二哥,我没银子……” 夏承安扭头看夏承乐,“老四,你说啥?” “二哥,我没银子!张大夫黑着呢,没银子他才不来……”夏承乐摊手。 夏承安瞧着炕上的弟弟,再瞧一眼一脸你不拿钱我就不去的夏承乐,回过头去看老太太,老太太连连摇头,“我也没钱,钱都给你大哥了!” 夏承安咧了咧嘴,心口不知咋回事,像是突然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三九寒的天儿,眨个眼儿就结冻了,扎的他心口尖锐的疼! “好,好!你们不去,我去!”夏承安一跺脚,往门外冲去,却是刚到院门,正迎上疾步而来的张大夫和李家大叔。 “张大夫,快,我三弟刚才气急攻心,厥过去了!” 张大夫点头,脚下更快三分,待到了正房瞧见一屋子夏家人时,脸色很是难看,快步上前号了脉,然后狠松了口气,示意夏承安将他的衣服脱了,他开了药箱取银针出来,要给夏承和扎针。 老太太扑上去就要拦,“你干啥?你干啥?我儿子还没死……” 张大夫一把将她扯到一边,冷声道,“他不死也会被你压死!” “你……你这个庸医,我们不看了,不给你看了,你走……”老太太眼瞅着他要拿针扎儿子,尖叫着要挥开他恶魔总裁的宝贝妻。 “娘!”夏承安看不下去,声音大的压住老太太,“张大夫在给老三治病,你这是干啥?” “他……”老太太窒了窒,看到张大夫一针下去,儿子悠悠转醒,便住了口。夏承安扶起夏承和,“老三,你觉得咋样?没事吧?” 夏承和摇了摇头,“我没事,我回屋去……”他推开夏承安,踉踉跄跄的往院子里走,夏承安不放心,支棱着手跟在他身后。 张大夫看着二人,摇头叹息,李家大叔掏了钱袋拿银子,被张大夫止住,“免了。”径直离去。 夏承和走到半路又摇头,“不,我去镇上,我去救我闺女……”说着,朝大门口走去,夏承安拉住他,“老三,你这是要干啥?” 夏承和看夏承安,模样凄凉,“二哥,我得去救我闺女!我仨闺女……他们、他们这是在挖我的心头肉……” “二哥知道,二哥知道……”想到炕上的五娘,夏承安也红了眼眶,这时候最是能体会弟弟的心情,“二哥陪你一起去!” 李家大叔守在门外,瞧见兄弟二人出来,忙迎了上去,夏承安开口,“李老弟,得借你的牛车用用了。” 李家大叔爽快应了,三人赶着车一路往镇上去。 院子里,江氏探了探头,发现自家男人跟着老三一起不见了后,跺了跺脚,回了二房。 黄氏与夏承乐也麻溜的回了四房,只留下老头老太太两个对着空荡荡的房间。 “老三真是被那婆娘灌了*汤,瞧瞧他眼里哪还有咱们当爹娘的?” 夏老爷子却是看着三房,叹了一口气,问老太太,“老三小时候有人想收养他,人家里不缺吃不缺穿,你为啥不愿意啊?” “我干啥愿意,那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种!”老太太瞪了夏老爷子一眼,又问,“你这话啥意思?” 夏老爷子摇了摇头,“没啥意思,只是你们这次动了他太多闺女……老三虽然脾气好执拗起来却是谁的话也不听的!” “他敢不听!我这喝了一肚子的锅灰水,疼的死去活来,为了啥?还不是不想让他被罗氏那婆娘牵着鼻子走……” …… 牛车比以往走的要快上很多,李家大叔平日舍不得抽,今日走在路上鞭打牛屁股的声音就一直没断过。 到了镇上,他们先找去了衙门,却被告诉人已离去,夏承和先是松了一口气,待顺着线索找到客栈中的罗氏与顾氏,听到十一娘带着薛烨去云州府救二娘、三娘时,几乎没吓破胆! 顾氏在一旁劝慰,“十一娘带着镖局的人一起过去的,定不会有事。再说,十一娘是被上天眷顾的幸运者,不会有事的。” 罗氏平静的坐在床上,看着他,淡声,“等闺女回来,咱们就和离吧。闺女我都带走,走的远远的,不给你留下负担,你再找一房能给你传宗接代,给你娘生孙子的媳妇。我这辈子没有儿子命,下半辈子就守着我几个闺女过了。咱们好聚好散,和离了,也让闺女认你这个爹……” “玉娘……”夏承和抱了头,蹲在地上。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媳妇说那四百两的事,一个晚上发生的事,他这几十年都没见识过,亲娘,亲兄弟,亲妯娌合起伙来将她闺女送入火坑! 什么秀才?什么举人? 第61节 他一点都不稀罕…… 他稀罕他几个可心体贴的闺女珺瑶乐! 呜呜…… “他三婶,有话好好说,这事是娘和大哥他们办的不地道,咱回去好好说道说道他们……” “二伯,二郎骗十一娘去赌坊还债,被打的躺在床上几个月,险些一命呜呼!我家元娘卖身救妹,我可有在家揪着这事不放?”罗氏依旧不温不火的模样,只眸底溢满哀伤,“如今,他大房为了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秀才、举人就设计将我三个闺女一起送出去!” “这……”夏承安嘴笨,这了半天,憋出一句,“大哥他鬼迷心窍了!” “呵呵……可不是鬼迷心窍了!”罗氏笑,“二伯可知县太爷家的梁公子不能人道?可知云州府台曹大人的小儿子是个傻的?” 夏承安猛地瞪大了眼。 “我闺女可是夏家人?我闺女可是他亲侄女?他将我闺女送进去时可曾想过她们的下半辈子如何过活?呵,他想的怕只有他的虚名和荣华富贵吧!” 罗氏抬头,看夏承安,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二伯,这个家,我们一刻也呆不下去了!我怕再呆下去,我们母女……”她笑,“尸骨无存了!” 蹲在地上的夏承和身子一震,虚脱的坐在地上,低声,“玉娘,对、不起。” 罗氏的眼眶涌出泪水,“你孝顺爹娘,天经地义,没有啥对起对不起的。” 两句对话,他们从成亲开始几乎每年每月每日都会说一遍,此刻听来,却讽刺的令人发笑。 “我去找老大!”夏承安怒起,瞧他们一家办的这叫啥事儿! “二伯,不用了。”罗氏一脸疲惫,“等十一娘她们回来就写和离书,九里亭我就不回去了。” “他婶子,这……这事真不怪老三,他也是被一群人蒙在鼓里,娘装病绊住了我们……肯定是那时候把孩子带走的。” 罗氏低头看夏承和,“装病?是不是把家里的银子给骗了个一干二净?” 夏承和身子一僵,抬头看罗氏,神色很是可怜,罗氏却似没看到,已笑着道,“随便吧……” 顾氏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罗氏,罗氏朝她一笑,“没事,多大点事。”眸中眼泪已是满框。 几人尚不知还有一场更激烈的战争在等着他们! 从早上等到中午,再到天黑,一屋子人只吃了个午饭,就那么枯等着。 罗氏站在二楼的窗户边,眼睛不眨的盯着去云州府的那条路,仿佛只要多看一眼,女儿们就会出现在路的尽头。 华灯初上,街道被笼罩在一片嫣红的灯光下,罗氏突然低叫,“来了!回来了!” 夏承和立刻趴了过去,遥望远远的路,却什么也没看到,“玉娘……” 罗氏却看也不看他,只专心瞧着远方,随着两道黑影快速的移动,直到那两团黑影在灯光之下显露出真实面目,罗氏才喜极而泣,“十一娘!二娘!三娘!”泪奔跑下了楼。 顾氏探头瞧见两匹马四个人,眉头微蹙,待瞧见薛烨唇角的笑意不由一怔,再去看时,笑意已淡,笑着摇了摇头,念着自己是不是最近绣花太多,眼花了…… 楼下,罗氏已跑出客栈,站在冷风肆虐的街口,两匹马到的近前,十一娘与薛烨分别下马,再将马上的另一人扶下马,姐妹三人一同朝罗氏扑了过去,“娘……” 罗氏一把抱住三个女儿,喜极而泣,“十一娘,三娘,二娘,终于回来了反派求你放过我!好!真好!回家,咱们回家去!” “二娘、三娘、十一娘……”夏承和胡乱抹了一把脸,高兴的叫女儿,二娘三娘哭笑着叫爹,十一娘却只看了他一眼,并没叫。 “十一娘……”二娘三娘去拉十一娘,罗氏拍了拍女儿的肩,十一娘才挤出一个笑,“爹。” 虽知道不全是他的错,但让几个女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从家中偷出来,夏承和这点很不称职! “嗳嗳!”夏承和知道伤了女儿的心,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到底是他错了,错的离谱! 他正正的看着他的妻子和女儿,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罗氏开口,“她爹,咱们就这样吧,和离书你写好送去五棵树我家里,我跟十一娘她们……” “玉娘!”夏承和郑重道,“我们分家吧。” 罗氏一愣,夏承和已继续道,“我想过了,咱们家没有儿子也无所谓那些名声不名声!咱们就守着女儿过,等她们一个个嫁出去了,我们就守着彼此过!他们想咋折腾咋折腾,夏家院子里那些事,咱们再也不搀和了,可好?” 十一娘也是一愣,显然没想到夏承和会主动提出分家! “老三,咋能?”夏承安不敢相信,“爹娘在,哪能分家?” “二哥,二郎那次是十一娘命大得天庇佑活了下来,可我们家失去了元娘!老大这次是我家十一娘聪明侥幸逃脱,可这种幸运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他苦笑,“这次老大没得逞,下次呢?谁敢保证他动过一次心思就不会有第二次?!若再有下次,若没有这种幸运,你让我和玉娘下半辈子怎么活?” 夏承安瞬间僵住,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劝弟弟打消念头! 罗氏摇头,“算了。你们那个家不过是容不下我们母女罢了,你何必跟着我们受骂名。” 夏承和也摇头,“我是一家之主,该挡在前面为你们遮风挡雨!这事就这么定了,我一定会说通爹娘分家的!你们跟我一起回去,真不行咱们再想别的办法。更何况,八娘和小十二还在家里……” 罗氏下意识看十一娘,十一娘垂首不做言语,他们夫妻的事由他们自己处理,和离不和离都无所谓,反正以后夏家院子那些人谁也别想碰三房的人! “娘……”二娘与三娘同时去拉罗氏的手,罗氏叹了口气,“走吧。”她也确实放心不下八娘与小十二。 八娘性格直爽,最容易得罪人;小十二还那么小,肯定会被人欺负! 罗氏看了眼夏承和,心底亦是不舍。这么多年,他虽然愚孝,对她与几个孩子却是真心的好,若真的能分家单过,再过再累她都不怕! 一行人从镇上到家时,天已黑头,村里许多人家都已睡下,到家时,四房与二房的灯都没亮,倒是正屋听到几声斥骂声。 “……他以为那是谁家闺女想去就去的?我费了多大功夫才把二娘、三娘送进去,曹知府甚是宝贵他那个小儿子,还会亏待了她们姐妹不成?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还能少了?与我与咱们夏家又是多大的助益?!翻身脱离低下贫农的身份,一跃进入第一等的士!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他倒好,一声不吭的去大闹县衙……”老大夏承平一脸正气,骂的理直气壮,一旁的赵氏更是一副不识好歹坏人好事活该下地狱的模样,与老太太摆着理儿,江氏与黄氏眼尖瞧见三房一家,谁也没提醒大房,束手看热闹[综英美]今天又被神玩弄了!。 “……爹转告老三一句,让他们消停点,接了十一娘回来就算了。二娘、三娘都是签过卖身契的人,契约早送去了云州府,人这会儿估摸也走到了半路,让他们别再想……” “夏承平,你说啥?”罗氏听到夏承平最后一句,失声尖锐吼问。 夏承平回头看见他们夫妇,有些躲闪,随即又板起大哥的架势,“老三,你……”话才出口,却因突然看到两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而噎住!伸手指着二娘、三娘,不敢置信的提高了声音,“你、你们怎么在这儿?!” “为什么不能在这?”十一娘上前,安抚气的哆嗦的娘亲,笑迎夏承平,“你觉得曹家样样好,为什么不舍得自己的亲生女儿,要我家舍?为什么事先不与我爹娘商议,要行偷偷摸摸之事?” 赵氏一脸怒色,阴阳怪气儿的笑,“谁让我肚皮不争气生不出双胞胎,不然这机会我还不稀的让给你们三房!” “瞧大伯娘年轻漂亮,想要双胞胎……”十一娘也笑,“自己回家去生啊!眼馋别人家的有什么用,总归不是自己的,用起来不顺心!自己多生几个,想怎么糟践别人都没话说,多好!” 赵氏被噎的瞪大了眼,口不择言,“九娘、十娘都是你的亲堂姐,你居然这么说她们,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可不是,有些人的良心都不知被狗啃成什么样儿了!”十一娘呵呵笑,还回头朝夏承安确认,“是不是,二伯?” 夏承安毫不犹豫点头,大房夫妇瞬间黑了脸。 江氏看的一阵火气,这死丫头居然利用他们二房! “小丫头几日不见倒是伶牙俐齿起来!老三,你就是这么教闺女的?”夏承平扬手差点打过去,好呆记起自己的童生身份,生生止住了亲手打人的冲动,煽动自家憨实的三弟! 却不想,这次夏承和半分不买他的账,还一脸冷色的走到他面前,神情肃穆,“大哥真的把二娘、三娘的卖身契送去了云州府?” 夏承平扫他一眼,点头,“我这也是为你好。有个当知府的外家以后八娘和十二娘想找什么样的婆家没有?就算你没有儿子,她们婆家也不敢对她们姐妹怎么样!你和你媳妇下半辈子可就有靠山了!老三啊,趁事情还没闹大,你赶紧把人送回去,我这边再书信一封赔个礼……” “嘭!”夏承和一拳打过去,夏承平被打的一懵,似不敢相信平日再老实不过的老三会出手打人,“老三?你魔怔了?” 罗氏身子一动,被十一娘紧紧攥住。 夏承和哈哈大笑,“我魔怔?你才魔怔了!想当秀才为啥不去自己考?送个闺女进去就能当秀才,送俩闺女去巴结就能当举人,那天下那么多人还为啥拼死去读书,多生养几个闺女不就成了,哈哈……” 这话说的难听,夏承平自觉被羞辱了,大声反驳,“他们能跟我比?我是有真才实学的,我精通四书五经论语孟子,我是没有好的机遇……” “你所谓的机遇就是把我闺女推入火坑!夏承平,你摸着良心说一句,我夏承和是不是你亲兄弟?我闺女是不是你亲侄女?我这些年挣的银子给了爹娘供你读书,难道就养出你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老三!”夏老爷子脸色难看,出声喝止,夏承和头也没回,一双红眸直盯着夏承平。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夏承平大怒,“我怎么忘恩负义了?你家闺女这么多,我送出去两个又咋了?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好!我当了举人,受好处的还不是你们!我若是个忘恩负义的,早就该分了这个家,当了官自己去享福,还会像现在这样惦记着你们……” “呵呵,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哥穿越之花开彼岸!”夏承和一声话落,又是一拳头砸了过来,“不劳你惦记,我分家,我这就带着我闺女走!你现在就写信,把我闺女的卖身契要回来!” 分家的话一出口,屋内一片静寂,夏老爷子先发话了,“行了!老三,你闹够了没有?!” 夏承和喘着粗气揪着夏承平的衣领,满脸痛苦,“爹,他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我闺女咋不得他待见了要这么糟践?爹知不知道……” “唉,这事儿是你大哥欠考虑,我刚才也说过他了。但,老三啊……”夏老爷子拦住他未完的话,叹了口气,“一笔写不出两个夏,你大哥做的事虽然不地道,却是为着整个夏家着想,你可不能记恨你大哥!你想一想,二娘、三娘虽是送去给人做妾,但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官家,她们若能得个一子半女,别说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便是照顾你们夫妇,关照下我们夏家都是可行的。再说,你大哥到时中了举,她们两个就是举人家的亲侄女,人家定会看在你大哥的份上对她们刮目相看,这件事从哪里看都是件好事,你家也不亏……” 夏承和却红着眼摇头,“这些好处他自己留着吧,我不要!我只要他写信把我闺女的卖身契要回来!” “咋就跟你说不通?”夏承平伸手去掰扯夏承和揪着自己衣领的手,怒气冲冲,“你闺女去曹家,那是吃香的喝辣的的,只好伺候好了曹府小少爷,说不得还能往家里给你送银子!你想干啥不成?还用像现在一样苦哈哈的跟头牛一样劳心劳力干活!” “我不要!你快写信!”夏承和半分不让,坚持的很。 赵氏就在旁边帮腔,“老三,你可想好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别说我这个当大嫂的没提醒你们!那曹家可是京城望族,想送姑娘进去的人家多了去!要不是由我和你大哥在中间穿针引线,就凭十一娘在赌坊被人看光的事儿,你以为你家闺女名声有多好……” “赵氏,看我不撕烂你的嘴!”罗氏嗷叫一声扑上去,一把扯住赵氏的头发,另一只手扬起巴掌就扇了过去,“你是当人大伯娘的吗?你嘴里吃粪了还是咋滴……我让你胡说八道!让你污我家闺女的名声!让你不要脸的算计我闺女!……” 赵氏想反抗,头发被罗氏拽着,怎么也抬不起头,双手去乱抓却只够得到罗氏的衣服,气的大叫,“罗氏,你这个泼妇,再不放开我,休想我把卖身契还给你们……” 十一娘耳尖的听出赵氏话中的含义,立刻走过去在罗氏耳边低语了几句,罗氏眼睛一亮,丢了赵氏的头发,赵氏刚松一口气,脖子却被人抓住,抬眼一瞧,罗氏正亮着一双眼盯着她看,“把我闺女的卖身契还我,否则……”她双手箍筋,狠狠用力,赵氏被卡的透不过气,抬手打她,“你、你想杀人灭口……” 罗氏竟点了头,“不给我卖身契,我就掐死你!” 赵氏蓦地瞪大眼睛,怔住两秒,片刻,开始激烈的挣扎,“你这个疯子!送二娘、三娘去曹府有哪不好?你们得银子,我们得举人,一家人从此过上好日子……” 罗氏啐她一口,“是你们家过好日子!你真觉得好,咋不把九娘、十娘送进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拿我闺女的下半生幸福换你家的好日子,猪狗不如,狼心狗肺……” 越说,罗氏眼中的恨意越深,手劲儿越发大,赵氏憋的透不过气,惊恐大叫,声音都变了调,“他爹,救、救我!罗氏、真要……杀我!快把卖身契给他们啊……” 夏承平没见识过罗氏打黄氏的模样,这会儿早被罗氏的狠劲儿吓住了! 他平日只思读书混迹官场,对家里从来都是伸手要钱,有对想当官老太爷、官老太太的爹娘,他几乎是有求必应,对几个兄弟也从未睁眼瞧过,哪里经过这样的阵仗…… “他婶子,有话好好说,可别……”他的话没说完,自己的脖子也被人掐住了,“大哥,我还叫你一声大哥随身空间之兰悠!你若还认我这个兄弟,就把卖身契还给我们,不然,我们就一命抵一命,下去阴曹地府找阎罗爷讨个说法!” “老、老三!”看出夏承和眼中的破釜沉舟,夏承平惊的大叫,老三这个神经病,可别一个失手真把自己给掐死了!“别、别,大哥这可都是为你好……好好好,我还你,还你……” 夏承平伸手从胸口掏出一张纸递过去,夏承和不识字,抬头去找闺女,十一娘迎上他求救的目光,快步走过去接了那张纸,瞧见上面写的内容后眸子阴冷,什么叫生死无论?什么叫绝不追究? “闺女……”夏承和迫切的想知道那份是不是真的卖身契,对这个大哥,他半分信任也没了!刚才说已经送去了云州府,这会儿随便拿出一张纸,谁知道是真是假?! 十一娘收了情绪,抬眸朝夏承和点头,“是真的。” “撕了!快撕了它!”罗氏丢了赵氏,狠松一口气,夏承和也连连点头,“闺女,快撕了它!” 赵氏与夏承平互视一眼,目光怨毒。 十一娘捏起纸做了个撕的动作,被门口一人大声喝住,“不能撕!不能撕!不能撕!”接连三声,显出来人的焦急。 “老五。” 夏家老五夏承祥摸了把头上的汗走进屋,拍了拍十一娘,“好侄女,做的好。五叔为你骄傲!快将卖身契好好收起来。” “五叔。”十一娘咧开一个笑。 夏承祥又拍了拍她,抬头对夏承和道,“三哥,卖身契不能撕!卖身契一共两份,一份在这,另一份则在官府备案,如果这份毁了,可凭官府备案重新开一份,等同这份卖身契!” “老五!”夏老爷子叫了儿子一声,“你从哪听来这乱七八糟的?你不在镇上做工,这会儿跑回来做甚?” 十一娘似笑非笑的瞟了夏老爷子一眼,这时候了还不忘护着他未来的官家老爷儿子,还真是十三孝亲爹! “老五,你说真的?” 第62节 夏承祥苦笑,“再真不过。” 夏承和松口气的笑,蓦然松开夏承平,对夏承祥道,“谢谢。” “三哥……”夏承祥知道他心里的苦,看着一屋子亲人满眼算计,心里也堵得慌,不知该说什么话安慰,“总会好起来的。” “完了,全完了!”老太太突然出声,抓着不知什么的东西往罗氏身上砸去,“你个败家娘们儿,就知道闹,就知道闹!我儿子的秀才没了,举人没了,你高兴了,你开心了!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给我儿子娶回来你这么一个扫把星!老三,你个傻儿子,你是中了这女人的*汤啊……” 夏承和一瞧见老太太动手就立时挡在了妻子身前,重物砸在胸口,疼的他都忍不住想叫出声,他娘用了全身的力气,这东西若砸到妻子头上…… 夏承和苦笑,不止第多少次,觉得自己委屈了妻子,这个家委屈了妻子。 “娘,你有啥火都冲我发,这事跟玉娘无关,是我不想让女儿去受苦,是我不孝,不能让爹娘当上官老爷、官老太太!” 老太太一口气被他顶的哽在喉间,指着他哆嗦,“你还敢顶嘴,你还敢为她说话,你是不要娘只要媳妇了是不是?老头子,我咋这么命苦,养了这么个白眼狼,早知道当初还不如把他送给人家,没准儿这会儿还感激我让他吃香的喝辣的的……” “老三……”夏老爷子看着儿子的目光复杂,儿媳啥样他从来不在乎,反正儿子是他的,这就足够了桃花劫之祸世公主!可他显然算漏了一样东西——儿子的心! 儿子是他的种,可儿子的心不在他们这对爹娘身上了! “你知不知道你大哥等这个机会等多久了?错过这次再想当举人就只能跟着那些人苦哈哈的考,天知道要多久才能考上!我和你娘只想看到咱们夏家光宗耀祖,这有错吗?”苦情牌一向是他的拿手绝活,他与老太太一黑一白才能将儿子紧紧攥在手里,这次,也不列外! 夏承和表情麻木,摇头,“没错。” “你看我和你娘,我们已经是快要入土的人了,难道真的是贪图那些虚荣吗?老三,我们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些后辈子孙,能活的比我们好?比我们更让人看得起?你大伯为啥敢把我们赶出祖宅?还不是看我们一家没凭仗,好欺负?!”夏老爷子说起当年的事,满眼酸楚,“我和你娘这么多年含辛茹苦把你们拉扯大,为的是啥?图的是啥?还不是能有一天,你们兄弟能为我们挣张脸,让咱们这一家能堂堂正正的走回夏家宗祠去!”最后一句似说到了夏老爷子的伤心处,他微红了眼,“老三,爹还是那句话,一笔写不出两个夏,你大哥固然不对,却是为着整个夏家!你为你闺女也没啥错,可你就不能为我和你娘想一想,我们都是半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了,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到死还不能进夏家宗祠吗?你闺女给人为妾说出去是不好听,可人家怎么也是官家,你闺女以后就是官家太太,谁敢说三道四的!老三,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十一娘冷笑,硬的不行来软的了,严母慈父,真是呵呵…… 作的一脸好死! 这些话有几分真心,怕只有夏老爷子一人知道,十一娘却并不想与他计较这些,她在意的是夏承和的态度,这么些日子,他是在变,可改变的速度显然跟不上一家人联手放的大招! 这次,他若能抗住坚定的站在娘亲与她们姐妹这边,她自然会助他满血恢复,他若不能,那就别怪她扔下他不管! 她的好心,只对对她好的人! “……是不是这个理儿?”夏承和抬头,满眼伤痛,“爹,你说的是这个理儿,可若真有这样的好事儿,他为啥不留个自己的闺女?非要不吭不响的将我闺女抓去连夜送去云州府!爹当我傻子不成?” 夏老爷子的脸有些挂不住,他都低声下去到这地步了?不由生气老婆子与儿子媳妇做这事时不与他商量,否则,他咋样都能说动老三自己把闺女送出去,何苦这会儿在这看他的脸色! 老太太撇了撇嘴,出声道,“老大家的刚才不是说了吗?人家想要的就是双胞胎!不然还便宜的了你们……” “这么说,你是铁了心不管我和你娘了?即使我们死后进不了夏家宗祠你也不管了?”夏老爷子受伤的看着儿子,双眸带着渴望。 夏承和险些就要摇头说不,他管!可目光触及到妻子和女儿怅惶的脸庞时,默默移开了视线。“爹有大哥有几个在学的孙子,总有一个能考上秀才,考中举人,替爹光宗耀祖!” “爹求你呢?爹跪下求你呢!” 夏承和蓦然抬头,看着他爹起身就要跪下去,忙噗通一声跪下,“爹!” 夏老爷子落泪,“三儿啊,爹娘知道你心里苦,爹娘也不忍自己的亲孙女去与人为妾,可……我和你娘,你大哥大嫂,咱们一家都念你俩闺女的好!我和你娘百年后家里的东西分你俩闺女四分之一,这样可好?” 十一娘默然的别开眼,抬头看罗氏,“娘……” 罗氏淡然一笑,摸了摸闺女的头,转头对一旁的二娘、三娘道,“回屋去收拾东西,咱们一会儿回你外婆家[兄弟战争]养子。” 二娘、三娘看着跪在夏老爷子面前哭泣的夏承和,也是满脸泪水,捂了嘴扭头跑回了三房。 这边,夏老爷子含泪看着儿子,“好三儿!不枉爹娘疼了你一场!” 大房夫妇相视而笑,狠松了一口气,正待说什么,忽听罗氏出声道,“不妨碍你们闲话家常,我只说一句就走。夏承和,是你找人写和离书?还是我找人来写?” 赵氏的喜笑颜开僵住,夏承和顿住哭泣,江氏瞪大了眼,黄氏伸手扯了扯夏承乐的衣角,眉角含笑。 “三嫂?!”夏承祥讶然看她,“你别急,咱们……” “你还想和离?呸!”老太太啐了一口唾沫远远朝罗氏吐去,十一娘眼疾手快将罗氏拽到一边,唾沫落到了身后看戏的黄氏对襟棉袄上。 “啊……”黄氏惊呼一声,拿袖子去擦,却弄的袖子也沾了口水,恶心的不行。抬头瞪了十一娘与罗氏一眼。 “老大,去替老三写休书,休了这不敬公婆,不能生子,没有德行的贱人!等你当了官,娘给他找个官家小姐生儿子!” “娘!你在这瞎搀和啥!”夏承祥没好气道,他娘还真想休了三嫂不成!也不看看三哥和三嫂多少年的感情,再说他们和离了,几个侄女咋办?!就算不看大人也总要看着孩子…… 想到此,夏承祥便先叹了气,自家的娘是啥样自己清楚,他娘心里啥时候有过孙女?要陪嫁的孙女在她眼里还不如几块银子讨喜! 突然的,他就感觉有些无力,这么多年,三哥和三嫂是怎么熬过来的…… “爹,娘,儿子不孝,不能看着闺女去受苦!”夏承和膝行几步到中间,磕起头来,“爹,娘,让儿子一家分出去过吧!” 石破天惊的一句,让夏老爷子与乔老太太同时瞪大了眼,夏老爷子大喝,“完犊子的,你说啥玩意儿?” “爹娘,给儿子分家吧!”夏承和垂头再说一遍。 夏老太太身子一晃,捂着胸口直嚷喘不过气儿了。 江氏忙上前扶住,看一眼罗氏,眸底有几分纠结,“她婶子,有啥话好好说,咱们一家人没有说不开的话……” 十一娘似笑非笑的扫她一眼,江氏突然就说不下去了,微垂了头避开十一娘的目光。 她不过是想给三房一个教训,着实没有让他们家支离破碎的想法!这次是她理亏,以至回去被夏承安狠狠数落了一番,甚至要赶她回娘家,她也只是哭着认错求改,没敢再说别的。 夏老爷子一脚踹到夏承和胸口,“老子我还没死呢!想分家,门都没有!老大,你去租车,车钱跟你娘要,待会儿就把人给老子送去云州府!我看谁敢拦?!” “爹!” “爹!” “爹!” 夏承和、夏承安、夏承祥不敢置信的看着盛怒中的夏老爷子,夏承平却是一笑,轻快应声,“是,爹!我这就去张罗!” “爹,你这是要逼死儿子……”夏承和摇头。 夏老爷子抓过烟杆儿朝夏承和砸过去,“那你就去死修真门派掌门人!养儿不为爹娘着想,生你啥用!” 夏承安、夏承祥满脸震惊,“爹……” 老太太偷偷缩到一旁。 夏承和不避不闪,看着那烟杆儿往自己额头砸来,却没有预料中的疼痛,他抬眸去瞧,对上女儿一双清澈的眸子,“爹。” 不由委屈的落下泪来,“闺女。” 十一娘笑,“爹,不哭。” 随手将烟杆扔回炕上,十一娘站在夏承和身旁,正视夏老爷子,眸光淡漠,唇角勾笑,“爷既然不稀罕我爹,那我们一家也不在这碍你的眼!不如就请村长和里正来为我们主持公道,他们若觉得这个家不当分,我们几姐妹与我娘立刻离开夏家,跟我娘姓,与你夏家再无瓜葛!看你们是给我爹再找一房生几个女儿送去给人糟践还是怎滴……他们若觉得这个家当分,那我们一家就分家另过,是生是死,都与夏家院子再无关系!” “跟你娘姓?呵呵,你身上流着我夏家的血,想跟你娘走,先把我夏家的养育之恩报了!”夏老爷子突然发狠,“今儿个,她们是送定了!老大,还不去找车!老四,去守着大门,三房赶踏出院门一步,给我把腿打断拖回来!死了就当我没生养过!” 夏承平却不敢动了,他爹这动静闹的太大了,“爹……” “啰嗦个鸡毛玩意儿,让你去还不去!”夏老爷子抬脚要踹他,幸好想起老大的重要,硬生生收了回去。 夏承平心一惊,忙应声出了门。 夏承乐在夏老爷子与三房身上转了一圈,不吭不响的出了院子,拖了个墩儿坐在门槛上,瞧着三房。 “爹!” “爹!” 夏承安与夏承祥一起跪在夏承和身旁,夏承安先开口,“爹,不能这样啊!老三就这么几个闺女,您这不是要他的命吗?爹……” “爹,你这是逼良为娼!二娘、三娘可是你嫡亲嫡亲的亲孙女啊!你就不心疼心疼她们……”夏承祥心疼侄女,心疼三哥三嫂。 夏老爷子却已然听不进去,“我心疼她们?她们咋不回头心疼心疼我和你娘!我们一辈子的心愿就是死后能风光入宗祠,他们做儿孙的为啥这点愿望都不满足我们!我倒是想心疼她们?她们乖乖的去云州府,我这会儿保准儿在心疼!我都许了四分之一的家产给她们!是她们不愿!” 夏承祥无语。 夏承安无言。 屋内夜一样沉寂。 十一娘突兀的笑了,“既然如此,那也不必讲什么亲情伦理了!我这就去请里正和村长,顺便……把大爷爷也请过来,是非对错,就让他们帮着给断一断!也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夏承平还能不能参加科考?啧啧……” “你敢跨出大门一步……”夏老爷子怒目瞪向一脸笑意的孙女,心里恼怒异常,这一个两个的都想反了!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敢跟他叫板了! “先前还真不敢,现在嘛……”十一娘笑着看了她傻乎乎的爹一眼,心道是你自己不要这个儿子的,可不能怪她们娘和姐妹们抢了他儿子! “爹,你再坚持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夏承和见识过女儿的本事,点了头,嘱咐她小心。 夏老爷子大怒,“给我拦住她超级程序!” 夏承安与夏承祥没动,江氏没动,黄氏转了转眼珠,也没动。老太太本来想动,瞧见没人动,便缩回了脚。 夏老爷子更怒,指着外面的夏承乐道,“敢放她出去,我就打断你的腿。” “爹,你咋能这样?我家男人听话做事还全是错了?那还看啥看?”黄氏不干了。 “妇道人家,哪里轮到你说话了,给我闭嘴!”夏老爷子瞪了黄氏一眼。 黄氏撇撇嘴,偷偷翻了个白眼,站到一旁不吭声了。 夏承乐自然没拦十一娘,眼睁睁瞧着她出了院子,夏老爷子气的不轻,“好啊,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当我是死人是吧?” “爹……”夏承和开口,抬头看夏老爷子,“大哥有没有跟你说,那梁公子是个不能人道的,知府家的小儿子是个傻子?” “那又咋地?”夏老爷子反问。 夏承和心里突然不难受了,也不想再说什么了,他还能说什么?还能怎么难受? “爹,给老三分家吧!”夏承安抬头,看着夏老爷子,“为了最后一点情分,让他们一家分出去过吧。” “分家吧,爹!”夏承祥也出声了,这样的人送二娘与三娘过去不是祸害她们一辈子吗?“大哥想当秀才,想当举人,就自己去考!靠毁掉侄女的一生换来的举人,他不当的心愧吗?” 不过,想来是不会的,不然,不会绕这么一圈,连夜让人送二娘三娘去云州! 夏老爷子自然不肯,夏承祥淡声道,“爹这会儿答应分家,村长里正大伯他们来了,我们还能劝着点十一娘别把大哥这事捅出去!爹若不答应,一会儿人来了,闹腾开,被人知道大哥是这样的人,谁敢给大哥做保?县太爷他们再怎么走后门,这种明面上必须有的保人,大哥若没有,一样没戏!” “你敢威胁我?” “不敢,我也是为爹和大哥着想。” “她敢!” 夏承祥就抬头朝夏老爷子苦笑,“都把人逼到这份上了,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夏老爷子突然就语窒了。 夏承祥又继续道,“大哥走不了后门还能靠真才实学上位,可如果连名声都丢了,没人作保,这辈子就算完了!” 夏老爷子身子一震,半响没说话。 赵氏本来觉得有老爷子出马一定没问题,这会儿听夏承祥说的严重,再联想到在镇上遇到的几家童生娘子,有几个就是因为名声不好没人作保,空有本事无法参加科考的事。后背突然就冒出一股冷气,虽不甘心,可到底恐惧占了上风,不由喏喏开口,“爹,要不……这事就算了?” 第63节 夏老爷子扭头看她,赵氏咧嘴,夏老爷子回头再瞧跪着的三个儿子,捂了脸哭,“老天爷,我这都是造了啥孽啊!一个两个儿子都这么不孝!” 兄弟几人心里也不好受,却没一个人出声。 “分,分!想分就分!”夏老爷子摔打着烟杆儿,不想烟杆打在炕上,烟头的部分咔嚓一声,裂了! 夏老爷子一口气哽在喉咙,险些没憋过去。 老太太忙过去扶住他,顺着他的心口,“分啥分?他家啥东西不是咱们给的,想自己单过,一个铜板都别想带走重生之妖受为妻!” “娘……” 老太太一眼瞪过去,“叫啥叫?亏着是我亲眼见着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不然我都以为你们都是别人生养的!” 几人谁也不敢说话了。 不过一会儿,村长、里正、夏家大爷前后来到夏家。 “老二,咋回事?好好的分啥家?十一丫头说的不清不楚的,到底咋回事?”夏家大爷未进门先开口,村长与里正亦是一脸疑惑。 夏老爷子看了十一娘一眼,冷着脸道,“没咋,老三家闺女多,怕拖累我们,就想自己出去住。我本来不同意,但他非要分,那就分吧。” 里正与村长古怪的看了不吭不响的夏承和夫妻两眼,夏家大爷叹气,“四郎啊,你这是干啥?你不想连累家里是好事,可你就不想想,等你闺女们都出嫁了,你们夫妻俩咋办?” 夏家这一主脉,只有夏家大爷与夏老爷子两人。按年龄,夏承和在这一脉排第四。夏家老爷子因早年被赶出夏家,便执意独门独户,没有按家族的排序。 “爹娘养大儿子不容易,儿子不能再给爹娘增加负担。还请大爷、里正、村长点头,将我们一家分出去。” 里正与村长互视一眼,直觉这里面有猫腻,但这会儿也不好多问。便朝夏家大爷点了点头,夏家大爷无奈的看了脾气不好的夏家老爷子一眼,“那就分吧。” “夏生,你们这家准备咋分?”里正铺开纸,提笔。 夏老爷子看夏承和,“老三,人都来了,说吧,你想要啥?”目光复杂带着毫不掩饰的恨。 夏承和连苦笑都麻木了,本想说啥都不要,可想到几个女儿和受尽委屈的妻子,垂下了头,“爹给啥儿子要啥。” 夏老爷子哈哈笑,“瞧我这儿子多孝顺!”声音里的嘲讽让里正几人都皱起了眉。 “他娘,咱家都有啥能给老三的,你估摸估摸。” “啥也没!老三有能耐,肯定看不上咱家那破铜烂铁!”老太太早习惯了在里正面前撒泼,此刻又恨极了夏承和,什么毒说什么,“老三刚才还说啥都不要,他自己能挣呢!是不是,老三?” 夏承和自然不出声。 夏家大爷素来知道弟弟这对夫妻的人品,看着夏承和不由叹气。 里正和村长看不下去了,拍了笔道,“说啥玩意儿话?让老三净身出户,他拿啥养活这一大家子人?我做主了,你们家二十亩田地,一份为五,老三家分四亩,每年出五两孝敬银子!住房和家里用的东西,你们再细分……” 黄氏一动想说话,被夏承乐一眼瞪了回去。江氏则老老实实的站着,表情复杂,眼睛里有着不一样的东西,也不知道是羡慕他们分家出去过还是啥。 赵氏是看不上家里那些地的,只略皱了眉便不再管。 夏承安与夏承祥没异议,难得的夏承乐也没异议,不成想:“不行!我们家就靠着地里这点产出,分出去这么多,家里这么多人口咋养活?”老太太直着脖子不愿意,“每年五两银子太少了,最少二十两!他媳妇不待见我这个婆婆,想来也不会住家里,家里的房子还给他干啥?吃饭用的东西和农活用的东西自家都不够,哪里有闲的给他?老三,你干脆把你老娘我卖了,看看值多少钱,贴补贴补你!” 再难听的话夏承和都听了,若不是为着女儿和妻子,他真想啥都不要,就这么直直的干干净净的走出去[黑子的篮球]半天凉! 村长瞪夏老爷子,“夏生,你就这么赶你儿子出门?也不怕被村里人的唾沫淹死了?就这还一门心思想当官太爷,瞧你办的这是啥事儿?!村头赖皮头恁不待见儿子,还给儿子分出去一半地一半东西,你倒好……” “行了!”夏老爷子哼了一声,“不就是几亩地,给他!其他啥都没有,爱要不要!孝敬银子每年十两,一文都不能少!……” 村长还想说什么,被里正看了一眼,村长无奈的看着夏老爷子叹了一口气,问夏承和,夏承和与罗氏对视一眼,点头,他能种地,只要有地,他保准饿不着她们母女! 村长口述,里正执笔,夏家大爷为证,一式三份分家文书写好,“……因家清贫,分田地四亩,其他全无。儿子每年孝敬父母十两银子,一文不能少。以此为定……” “村长爷爷,能不能加上一句?”十一娘仰头,一脸认真的看着村长。 村长一愣,与里正交换了一个眼神,问十一娘,“啥?” “除这十两孝敬银子外,夏家人不得以任何借口任何理由再向我家要银子!各行其事,互不干涉!”要断就断个干净!她可不想以后赚了钱还要时时刻刻防着他们找各种借口来打秋风! “这……”村长不由为难,自古分家,就算儿子出去单过,爹娘这边有事还是要来帮把手的,这丫头的要求着实过了。 “分家大事啥时候轮到你一个丫头片子说话了?”老太太怒声。 十一娘笑看她,“奶也是女的,咋能说话?再说,我这还不是被奶吓的!我爹赚的银子全部被你要走也就算了,您连我娘的嫁妆都二话不说抢要了去,我要是不让村长爷爷写清楚一点,到时候你再一生病,要走个四百两,我家岂不是要活活饿死!” 老太太一噎,瞪着她说不出话了。 “四百两!”村长与里正都吃了一惊,“生个啥病要这么多银子?还是千年人参不成!” 十一娘似笑非笑的看老太太与夏老爷子,摇头,“不知道呢,上次奶说胸口疼,我说跟张大夫学了针灸,针还没下奶就好了。这次我不在,听我爹说奶都疼晕了,比上次还严重,要是我在就好了,说不定就不用花这么多银子了……” 村长与里正,连带夏家大爷的脸瞬间就变了,里正毫不犹豫将十一娘说的那句话原封不动的写了进去,喊夏老爷子与夏承和摁手印,夏家老爷子瞧着最后一句话狠狠的瞪了夏承和一眼,夏承和眼观鼻鼻观心摁了手印就退到一边。 村长将其中两份一人给了一份,剩下一份叠好揣入怀中,“成了,就这样吧。老三,你们有地方住没?没地方就先住村外那处空宅子吧,拾掇拾掇还能住人。其他的东西慢慢置办吧。” “多谢村长。”夏承和笑了笑,村长拍了拍他的肩,叹息一声,“有啥难为的事去找我们。” 夏家大爷也叹气,看着夏老爷子摇头,“你啊……啥时候能改掉这臭脾气?” 里正看着夏家一屋儿子媳妇,无奈叹息,“夏生,你……你积点德吧你!” ☆、002 流言 夏承和将三人送出院子,村长与里正不免又是一阵叹息,“子不言父过,不管你爹娘是对是错总是与你有生养之恩。他们平日作死也就算了,若真有事生病啥的,还是要过来帮衬一二的,免得村里那些长舌妇乱说,坏了你们夫妻的名声,连累了孩子不好说亲。” 夏承和忙点头,表示省的。 夏家大爷没多说什么,只让他们明儿个分了家去他家里拿些生活用品和粮食,先把这几个月对付过去再说。 云州府偏北,冬寒不适合种植,是以整年只有一季作物,去除要交的税,能顾住自己吃就不错了。 夏家大爷家也不过比一般人家多种了几亩地,说出这样的话,已是特别照顾他们了。 夏承和是个知感恩的,连连道谢。 不提三人唏嘘感叹的离开夏家,回头道老太太立时就要赶他们出家门,丝毫不顾及外面的天已黑透,他们离开家后如何渡过漫漫长夜! 还瞧着她们,除去身上的衣着,一件东西都不许带出去! 娘的嫁妆早被老太太给吞了干净,剩下的破旧东西,还真没什么带走的价值,不过,她卖腊肠得的八十多两银子还藏在炕洞里…… 十一娘悄悄扯了夏承祥的衣服,低声说了几句,夏承祥连忙应了。 怀里揣着一张分家文书,一家人在寒冬二月被赶出了家门! 村外的宅子,因前几日风雪,压断了梁,房顶塌了一半,另一半也摇摇欲坠,根本没有办法住人。 正当夏承和夫妻无奈不知是好的时候,薛烨提着灯笼找来了,见到他们便邀请他们去家里住,“夏三叔与我一屋,婶子与几个姐姐妹妹与我娘一屋。” 罗氏摇头,她有她的考虑,她们娘儿几个可以去,丈夫却不能去!不能让顾家妹子收留了他们反被那起子小人的唾沫淹死! “我们去大伯家借宿一晚,明日修好房子就能住了。” 薛烨笑,“娘说罗婶子要是有顾忌就让我转您一句话。清者自清!我娘带着我这几年南北不停走动,若真在意那些人的目光,早不知死了多少次。” 一家人惊讶的看着薛烨,从认识他开始,何曾见他笑过?和曾听他一次说过这么多话?不过,他这么一说,罗氏反倒想通了,立即带着丈夫和女儿转去了薛烨家。 家中大炕已烧暖,桌上盖着一个草编锅盖,顾氏笑着将他们迎进屋,“知道你们肯定没吃晚饭,我随便做了几个菜,快趁热吃。” “妹子,给你添麻烦了。”罗氏真的很感激,向来锦上添花多,雪中送炭少,她不过顺手帮了她一把,如今竟回报给他们家这么多。 顾氏一笑,“姐姐跟我客气什么,尽管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农家绝色贤妻。你们先吃,锅里还煮着粥,我去看看。” 知道她在避嫌,罗氏也不再矫情,笑着张罗丈夫与几个孩子赶紧吃饭休息。 “娘,我帮你。”薛烨也跟了出去。 吃饭间,一家人将第二天要做的事略做了商量,便各自休息不提。 翌日一大早,诸人还在用早饭,大门突然被敲响,薛烨去开门,夏承祥走了进来,“三哥,三嫂,你们真在这儿。我刚去村外的宅子找你们,那屋顶都漏了,可是没法住人的。三哥,我刚和二哥商量了,今日都不去上工,先帮你把房子修好。对了,这是十一娘让我带出来的东西,给!”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鼓鼓的皮包袋子,递给十一娘,十一娘笑眯眯的接过,“谢谢五叔。” 夏承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三哥,小妹不方便来,这是她让我转给你的,这是我的,你先拿着,等开了春,先踅摸着种点啥能填饱肚子的东西,苦上一段等粮食下来了就好了。” “不用了,老五,你这点银子留着娶媳妇吧,我们家暂时还不到那地步。”夏承和瞧见女儿的皮袋,便笑了。幸好她们只知卖腊味方子得了四百两,不知道他们先前已卖了不少银子。 夏承祥哪里知道这些,听夏承和这样说,还以为是他在逞强,硬把钱袋塞给了他,“你不为自己也得为嫂子和几个侄女着想,这大冷的天,你让她们跟着你喝西北风吗!现在不是逞强的……额!” 十一娘笑嘻嘻的将兔皮做的钱袋伸到夏承祥眼前,夏承祥瞬间住口,看着里面几锭白花花的银子,惊喜道,“这是哪里来的?” 十一娘便笑着将卖腊肠的事与他说了,夏承祥叹了口气,依旧将银子塞了过去,“既然是攒钱救元娘的,那就算上我和小妹一份,反正我们现在也不花银子,救元娘回来要紧。” 夏承和还要拒绝,被罗氏轻轻拉了拉,笑着改口,“成!等元娘回来让她自个儿谢你。” 夏承祥笑,“谢啥谢?元娘可是我亲侄女!” 其实,夏承祥比元娘不过大上两岁,老太太三十多岁才怀上他,因着生夏承乐时没做好月子,伤了身子,怀夏承祥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才保住胎。 “五叔,你吃过早饭没?一起吃点吧?”十一娘端了碗粥给他,夏承祥摆手,“我已经吃过了,你们先吃,我去找你二伯商量看房子怎么修!” 夏承祥刚离开,夏家大爷家的大儿子夏承业背着一袋杂面拎着一口锅几样吃饭家什找上了门。 “昨儿个天晚,没来得及送过来,本想着今日一早送过去,刚去那边才发现房顶塌了,东西先放这里,我回去找几个人来帮你把房子修一修。” “谢谢大哥。” 夏承业笑着摇头,“自家兄弟,这么客气做啥?来时你嫂子做了几张葱油饼我用布包着塞在面袋子里了,你一会儿别忘了拿出来吃。” “嗳,大哥代我谢谢嫂子!” 吃过了饭,夏承祥与夏承安来了,兄弟三人正商量着怎么修房子,村长与里正一起找了过来,“你这娃,房子塌了昨儿个咋不去我家?” 夏承和笑笑,被夏承祥岔开话题,“村长叔,房子的梁木毁了,要弄房顶怕得先找几根梁木。” 村长摆摆手,“我家有,你们去我家抗就是。” 说着将一个包裹递给夏承和,很是酸味道,“你婶子烙的大饼,放了好多油,我吃都不让重生之拒嫁豪门!” 里正也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不多,你们先凑合着买点吃穿用得着的,过了这段日子再说。” 夏承和恭敬的接了,与罗氏一起道谢,俩人摇头,“你爹娘是个拎不清的,分了家也好,你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没过一刻,夏承业带着几个夏家男丁来了,一群人先去了村外那处空宅,估摸了梁木的长短,夏承祥带着几人去村长家扛梁木。 夏家三房被净身出户的事几乎在一顿早饭的功夫就传扬的整个村都知晓了,李家大叔与李家婶子兴冲冲的来帮忙,李家婶子拉了罗氏的手笑,“这下好了,你和夏三哥都是勤快的,几个闺女懂事又能干,这小日子定会越来越好!” 罗氏眉梢眼底也俱是笑意,“我家那边还要劳烦你走车时给捎个信儿,我三妹带着菱姐儿也不知去了哪里?这么多日子没有消息……”说到后面已是愁容满面,李家婶子叹了口气,“你别着急,我们这几日走车的时候多帮你打听打听。” “嗳。” 第64节 夏承祥从村长家扛了三根梁木,拜祭了一番。因不是新房上梁,便没有请客坐家的规矩,上了梁,几个小伙又搜罗了一些干枯稻草,细密的铺在新房梁上,压了泥,外面又罩了一层破旧淘汰下来的油毡布,边角用砖瓦细细覆盖了,一个顶算是完成了。 这样做成的顶简单快捷却不甚保暖,还有个致命缺点,风太大时油毡布很容易被掀开。 但聊胜于无。 一家人能有个安身之地,夏承和与罗氏已是非常感激! 到下午时,罗氏已带着几个闺女将三间半泥砖半红砖的房子收拾了出来,李家大婶送来一床被子,一袋杂面半袋精面,几双碗筷并一坛子咸菜一坛子酸菜。 “家里被子少……” 罗氏忙打断她的话,“已经很好了,顾家妹子也给了两床,凑合一下,再烧点火也不怕了!” “是这个理。”李家大婶笑,再次感叹,“真好,分出来了……” 罗氏也笑,“可不是,我现在还觉得像在做梦!” “哈哈……” 晚饭前,村里与罗氏夫妻交好的,都送来了东西,一些干柴两个凳子一个饭桌,多多少少都是一番心意。 三间屋子竟也装的差不多了! 十一娘这时候才发现自家爹娘在村里的人缘这样好,可这样好的人缘没过几日便有人看不下去来搞破坏了。 “我瞧着他们俩肯定有一腿,你想啊,大清早的被媳妇堵在别人家门口,啧啧……看着是个老实的,原来啊……也偷腥!”妇人嘎嘎的笑着,试图唤起周遭的气氛。 果然有人跟上了,“还别说,前儿个他们分家,我可是亲眼瞧见那一家子从那寡妇家里出来。你们说哪个寡妇会让一个没关系的男人住自己家里?还捎带上媳妇孩子的?说没一腿谁信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夏三哥与夏三嫂为人向来和善,在村里的人缘也好,薛家嫂子也是受过他们恩惠的,帮衬一二也没啥。咋到你们嘴里就不干不净了?”有人听不下去反驳。 先前嘎嘎笑的妇人瞟了反驳的小媳妇一眼,扯了个笑,“哟,我道是谁?这不是巴结李家那婆娘爱坐不要钱牛车的小媳妇吗?你才嫁进九里亭几天,还知道这些个事儿!咋着,是你男人床上跟你说的?” 小媳妇气红了眼,“你……” 妇人哼了一声,“李家那泼辣货为啥不收你的钱,你道真的是与你姐妹情深?别傻了,瞧瞧那货与你家小男人说话时那个骚劲儿……” 这话可没人敢接了,几个媳妇互相看了看,低头洗着衣服,谁也没吱声最后一个道士2。却不想那小媳妇看着挺腼腆一人,泼辣起来,端起木盆中的水兜头泼了过去,“让你嘴巴不干净,好好洗洗!” 妇人尖叫一声,扑过来就要跟小媳妇撕逼,嘴里更是不干不净的骂,“你个小骚狐狸,等着被人上的贱货……” 众人忙过去劝架,拉住二人,“好好说,都好好说……” 小媳妇气红了脸,蹲身舀了一盆水又泼了过去,妇人气的发了疯,看也不看,手下用力将拉住自己的两个妇人往一旁推去,旁边是河啊! 站在她身后的几个妇人忙伸手将人拉过来,暗叫倒霉,“碰上这么个不要脸的货,你们拉啥?让她去掐架,看谁吃亏!” 小媳妇是新嫁进九里亭的不假,可你得瞧瞧人家嫁的是啥人家?娘家是啥人家!婆家公公是里正的亲弟弟,娘家娘是村长的亲妹妹!这背景……妇人今日敢动她一根头发,以后崩打算在村里有人跟她说话了!所以,她只能认栽! 妇人本想吓唬吓唬小媳妇,还想着身边有人拉她,她就做个样子,却不想自己用力过猛差点把劝架的人给推河里,人现在不管了,她咋办?! “婷嫂子,你可让我好一通找。”岸上,突然传来少女惊喜的声音,众人看去,正瞧见逆光站在岸边的十一娘与八娘。 双辫垂肩,以两条发白的红色丝带系着,俏脸微红,眉目含笑,正定定的看着小媳妇。 婷嫂子一怔,笑着招手,“十一妹子,找我可有事?” “瞧着嫂子的针线好,想跟嫂子学几针。”十一娘笑意盈盈的看着她,目光不经意滑过妇人。 婷嫂子瞧她看妇人,便明白是来帮自己解围的,笑着道了声好,麻利的收拾了东西,端起就走,“几位婶子、嫂子,我先家去了。” “去吧去吧。” “让嫂子受气了。”婷嫂子的维护十一娘自然听到了。 婷嫂子笑,“嗐,没啥,就是看不惯她那副嘴脸,好像这村里就她一个好人,其他人都该下地狱!” “谢谢嫂子。” 婷嫂子笑了笑,提醒她,“这几日老见她去夏家,也不知道与村里传流言的事有没有关系?你家多注意点。” 十一娘心里一惊,应了,开始留意妇人去夏家的次数与村中传流言的动向…… 八娘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再经过观察后气的跳脚,“啥人啊?不就是李家嫂子不让她坐车吗?犯得着说这样戳心窝的话!咱们家倒没啥,她这么一说,可让顾婶和小烨在村里咋过啊?还有那些人,跟着瞎起哄!咱们爹娘啥人她们不知道吗?一个个的……气死我了!” “放心,不会便宜她的!”十一娘朝八娘勾了勾手指,八娘凑过去头,俩人低声嘀咕了半响,八娘方嘿嘿道,“秒!好!看不下破她们的胆儿。” 当晚半夜,夏家突然响起尖锐的女声,几乎响破整个村子。第二日就有人传,夏家四房的黄氏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还有人说,有些厉鬼怨气太重就会缠上素日爱做坏事儿的人。更有人说,黄氏被鬼附了身…… 黄氏自然逮着人就解释她没做坏事儿,她没被鬼附身医往情深! 起初还有人信,可接连几日都听到她半夜的尖叫后,再没人相信她的话,平日与她交好的也有几人开始躲着她。 倒有不怕事儿的,依旧日日寻她作伴,可没过上几日,那几人也同时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寂静的夜里,几人此起彼伏的尖叫,让村中人好一番恼怒。家里人更是看她们就厌恶。 几人自然知道自己没被鬼附身,却真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不由将埋怨的对象对准教唆她们传播流言的黄氏与怂恿她们的河边媳妇。 说来奇怪,自其中一人因受不住家人亲戚的冷落,将黄氏交代出去后,再也看不见不该看到的东西了! 其他几人慌忙效仿,果然,说出黄氏,她们再也看不见不该看的东西了! 但黄氏与那河边说脏话的媳妇可就没那么幸运了,村中众人的唾沫星子全朝二人喷了过来,黄氏几桩已经谈成的婚事,人家硬是舍近求远换了媒婆!那媳妇被自家男人毒打了一顿,带着上门给夏承和与顾氏赔礼道歉。 即便如此,十一娘也让黄氏与那媳妇见了整一个月的鬼影子!两人睡眠不足又日日受惊,一个月后模样憔悴仿佛老了十岁。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这只是小小警告,再有下次可就不是简单的鬼影子了! 河边的事没过几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包子,你怎么……”十一娘很是惊讶,再看到他堂屋里一脸没耐心坐着的苏少楠和堆满半个堂屋的东西时,微微蹙眉,“苏少爷。” 苏少楠见十一娘给自己脸色,也不高兴了,瞪了她一眼将脸别开去,包子轻轻咳了一声,笑道,“十一姑娘好,我家少爷听说因他的事闹的你们被赶出了家,特意带了东西来帮你们。” 十一娘笑着摇头,“不用了,家里什么都不缺,劳烦你们跑这一趟。”包子朝自家少爷努了努嘴,目带歉意,十一娘明了他的意思,便顺着朝苏少楠行了一礼,“十一娘谢过苏少爷好意,让苏少爷破费了。” 苏少楠轻咳两声,转头,居高临下的睨她,“干什么去了?等你好半天了!” 这小屁孩儿,给他一点颜色就想开染坊! 苏少楠却不管她,径直道,“这些东西你们先用着,过几日我再让人送。县衙和云州府的事我都处理好了……磨磨唧唧的,天都黑了!行了,我先走了,不用送!” 她有说要送他吗? 十一娘无语,看着苏少楠主仆飞快的出了她家院子,顷刻就消失在眼前。 夏承和在旁边一直没插上嘴,这会儿见人走了,起身道,“十一娘,苏家少爷这是想干啥?” 十一娘摇头,谁知道他想干什么?说风就是雨的,阴晴不定!她可没时间琢磨他的用意,不过这些东西嘛…… 看过苏少楠准备的东西,十一娘抽了抽嘴角,银线织就的锦缎、装饰用的水净瓶、珠宝匣子……居然还有几颗不知道是夜明珠还是什么的珠子! 夏承和看着东西就笑了,“找个时间把这些东西还回去吧,咱们家也用不着。记得多谢他为咱们家说话的事。” “嗯。”十一娘无奈。与夏承和说起另一件事,“爹,咱们不能坐吃山空,我想着咱们去镇上做点小生意能行不?” “你有啥主意?”夏承和与罗氏也在发愁这件事,罗氏现在拾起了绣花,跟着几个女儿给顾氏当起了学徒,一日上也能绣一方帕子,可卖出去也不过是几枚铜板,实在是杯水车薪[韩娱]你tm不要跟我抢孩子。 十一娘摇头,她只是有个轮廓,也不知道可行不可行,“我们先去镇上看看,可做不可做,回头再商量?” “也好。” 离开了夏家,夏承安本想继续教弟弟木工活,却被老太太大骂了一通,夏承和知道他为难,也就不再跟着去了。 夏承安很无奈,可孝字压头,他只能用边角料偶尔做些精致的小东西,拿回去让夏承和拆卸了自己多琢磨。 不想,夏承和没拆几个倒被八娘给拆卸了,反复组装着玩儿,很是着迷的样子。 翌日一早,天微微亮,罗氏做好早饭,父女俩用过早饭,蹭了李家大叔的车去镇上。 云州府偏北,天寒地冷,冬日出来做生意的多半有自己的店铺,摆摊的并不多,有几家也是以卖能够带走的包子馒头之类为主,并无其他特色。 父女俩花了半上午的时间将清水镇大大小小的街巷逛了个遍,最后停在一处建亭台楼阁的院子前面。 “这天儿可真冷,我早上带来的馒头捂在怀里都冻成冰块了,这咋吃啊?” “管事那有热水,你去掏一碗凑合吃吧。” “要是能提供午饭就好了!中午吃不饱,下午干活就没力气……” “知足吧!这一天可比别家多给了十个铜板呢!你想吃啥不能买?往街里走上一段路,一大海碗的面也才五个铜板,吃的饱饱的!” “这不是怕走开耽误事儿吗?” “你是舍不得那几个大钱吧?” 周围人哄堂大笑,那人嘿嘿跟着笑,“你们舍得。为啥也跟我一样啃冷馒头……” 众人又是一阵笑。 十一娘心一动,拉了个人问他们这里工期和施工人数,那人审视的看她,十一娘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夏承和,道,“我家爹爹想来做点小买卖,买点吃食,就是太远,不知道值当不值当呢!” 那人立时笑了,爽快的告诉她,“咋说也得半年修,上头要精细活!……一百多号人呢。”末了,还小声对十一娘道,“听说是给一个要辞官回乡的一品大员建的颐养天年的地儿……” 十一娘道了谢,又问了他们一般什么时候开始吃午饭,临走,那人还挥着手让他们早点来。 离了那地,十一娘拉着夏承和往西市走,路上,兴奋的跟夏承和商量,“爹,他们那每天有一百来号人,咱们就算是卖热汤,一碗一文钱一天也是一百多文的收益,再随便卖点其他吃食,面条,包子,馒头之类的,你觉得如何?” “这么多人?”夏承和吃了一惊,随即对女儿的提议皱眉,“热汤哪里值得上一文钱?不会有人买账的。” 十一娘神秘一笑,“如果我们熬的是骨汤呢?用猪骨熬制四五个时辰的浓汤,强身健体,一文钱一碗!” 其实胡辣汤最合适,可惜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地方竟没有辣椒,让她想好的许多菜式都做不得。 夏承和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的!可咱们在哪里热汤……” 十一娘笑着将刚才在角落里发现的一个简易炉灶说了,“到时候咱们就在上面架口锅,热包子热汤都不愁了战神。”十一娘想起现代在孤儿院见过的取暖用小炉子,想着要是这生意能做,她就去找人做个小炉子,携带也方便。 听了十一娘的话,夏承和点了点头,这倒是不错。 他刚才也听到了那些人的对话,有了热汤人就想吃热饭,他们每日的工钱比其他家多十个铜钱,走上街买一大海碗能吃饱的面条要五个铜板,他们若能在五个铜板内让人吃饱,这生意就稳打稳的能做了! 夏承和将自己想的与十一娘说了,父女俩的想法竟惊人的一样。 初步定了骨汤,包子,馒头,面条这几样。熬骨汤,要骨头;卖包子,要素馅肉馅要面粉;卖面条,要提前擀好面条;卖馒头,也要面粉。 先去西市找张二叔定了他家杀猪剔下的骨头,今日让他给送去九里亭,以后就每日他们收摊的时候顺道带回去。 又要了旁边老大爷家的鸡,鸡汤味鲜,素馅肉馅都用得着。父女俩商量了半天定了素馅肉馅各两个,素馅的,一个豆腐酸菜,一个咸菜鸡蛋;肉馅的,一个豆角肉沫,一个木耳鸡丁。知道以后十一娘每日都要一只鸡,老大爷笑的脸都成了一朵花,还特豪气的道,“丫头,你放心要,我家卖完了我村里还有好多,保管你每日都有鸡肉吃。” 付了两家的钱,父女俩又转战去找卖面的米面铺子,问了价钱,竟比米贵那么多,一袋面约一百斤,要价三百文! 还有那涨价的速度…… 年前还只十四文一斗的大米现下已涨到了二十文。 第65节 “爹,一斤面能蒸多少个馒头?”十一娘表示对这个没概念,夏承和挠了挠头,“不知道。” 父女俩面面相觑,又同时笑出声,铺子的小伙计也跟着笑,“要看姑娘家蒸馒头的大小,三两一个,一斤面能蒸上五个!” 十一娘蹙眉,这账是怎么算的?三两乘以五,那不是十五两了?又随即恍然,半斤八两,看来这个时候的一斤是等于十六两的。 “爹,咱们先要一袋,看情况再说,如何?” 夏承和点头,给了钱,让小伙计将面送去西市卖猪肉的张二处,就说是九里亭夏姑娘家要的,小伙计接了银子,自去扛面不提。 两人又踅摸了一圈,将需要用到的东西都置办齐全了才在城门口上了一辆牛车,往家赶。 他们前脚到家,薛烨后脚领着张二过来,将买的东西都卸下来,十一娘额外给了张二二十文钱,“劳张二叔跑这一趟,以后你家的骨头可记着给我们留着。” 张二笑,“也就你会做这些东西,平日里,主顾都怕骨头压秤,恨不得我们将骨头剔个干净,你倒偏只要骨头……” 十一娘也笑,“骨头虽然压秤,但做出来绝对是美味!我们明日去镇南石雨巷做小本生意,张二叔有空去转一转,我请你吃好吃的。” “好啊!”张二爽快应了,告辞离去。 十一娘与八娘洗净了骨头,放入大锅里煮,待肉沫浮出捞去,再继续熬,八娘表示疑惑,“这骨头熬汤味道能行吗?要不切点肉放进去?” 十一娘摇头笑,“不放!等熬好八姐尝一尝味道就知道了。” 八娘瞪她,“就会瞎折腾。” 罗氏忙着和面发面,十一娘让八娘顾看着火,便与夏承和一起,将李家婶子送的咸菜酸菜都抱了出来,切成了碎末放到两个盆里备用,豆腐可以去村里王奶奶家买,鸡蛋要看谁家有卖的,干豆角家家都有,倒也不用费什么心思,倒是木耳鸡丁这个…… 十一娘想了想,商量了家人,这个肉包子先搁置,卖不卖的等明日看过再说书呆子重生成人鱼[系统]。面条太费时间和人力,也被十一娘从明日的菜单里划了去。 让爹娘在灶屋忙活,十一娘拉着八娘先去了村里王奶奶家买豆腐,一大板豆腐二十文钱,不便宜也算不上很贵。 知道他们家要做小生意,王奶奶执意收了她十八文钱,听她说还需要鸡蛋,又将家里攒下的鸡蛋都拿了出来,笑,“本来要拿去镇上卖的,你买了,我倒省了一趟!三文钱两个,你都拿去吧。” “这哪行!”父女俩在镇上问过鸡蛋的价钱,两文钱一个,到哪都是这个价,王奶奶给她三文钱两个是便宜她了。 王奶奶笑,“哪不行?就听我的。” “那我可不敢买了!还是两文钱一个吧,我家生意要是做起来,奶奶到时候九文钱卖我五个,可好?” 王奶奶一怔,失笑,“你这丫头,算盘打的倒是精通,行,就听你的。” 十一娘数了三十个鸡蛋,给了王奶奶六十文钱,与八娘一起小心翼翼的护着往回走。 走到半路,听到河边有熟悉的声音在与人争执什么,便探头去瞧了一眼。 “李婶儿……” 李家婶子满脸怒火叉腰怒瞪前方,不复往日的温柔和蔼笑容,大骂道,“老娘就是有车,就是不拉你!整日只知道说别人家坏话一点正事不干,活该上次被你男人打!咋?又想犯贱让男人打?” “说的跟谁稀罕坐你的车似的!告诉你,隔壁村的牛车比你家大比你家舒服,最重要的是,人家的车钱也比你便宜!不告你还以为自己抱了块大金砖也不瞧瞧是实心的还是空心的!……” 周围有人轻笑出声。 妇人继续道,“……你说我说别人家坏话了?我说谁家了?哦,夏老三家啊!他们被夏老头和老太太赶出家又不是我们的错,还不能让人说了?再说,这事又不是我说的,是那黄氏说的!你要找事,找她去,跟我在这大小声算是咋回事儿?还有,我男人是讲理的人,上次的事是我不该胡说,可这次我说的都是事实,你爱去告就去告,姑奶奶我还真不怕!” 李家婶子怒气冲冲,被一旁的婷嫂子劝住,低声对她说,“婶子跟这种人计较啥,没得让人看了笑话。嘴长在她身上,咱们能拦得了一次还能次次都拦着?咱们心里清楚夏三叔、夏三婶是啥人就行,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李家婶子叹口气,“我哪里是要拦她,我是气不过她那张嘴贱!夏三哥夏三嫂是啥样的人她不知道?她那娃要不是夏三嫂早就没了!可你瞧瞧,这人的心……真是狼心狗肺!” 婷嫂子倒是不知有这样一件事,听李家婶子说了也是唏嘘,再回过头瞧那人眉飞色舞吐沫星子漫天飞的描绘夏三叔跪地求分家的段,咋看咋觉得想上去抽她两巴掌! 真是嘴贱! 八娘气呼呼的要冲下去找那妇人算账,十一娘拉住她,“让她去说,正如她说的,她说的都是实话!” “可……”八娘还要说什么,十一娘笑着同她说了句,“你想,全村人都知道爹为啥被赶出家时,会如何?” “那还用说,当然是……”当然是同情她爹娘,厌恶老头老太太!贬低夏承平! 想到老头老太太臭气哄哄的脸,和夏承平被揭下那张虚伪的脸后的表情,八娘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该开国女帝记事!活该!” “走吧。” 瞧婷嫂子劝住了李家婶子,十一娘与八娘原路回了家,将河边的事讲给罗氏与夏承和,两人都是无奈一笑,罗氏道,“怕是要影响大伯……不知道爹娘会不会以为是我们在搞鬼?” “有心去问就会知道不关我们的事,别操这个心了。”夏承和宽慰妻子,瞧灶膛里的柴快没了,便蹲下去又添了两把,“家里的柴不多了,趁天还没黑,我去砍点枯枝回来,晾晒几日就能接上了。” 罗氏揉好面放到大簸箩里发酵,洗净了手道,“让十一娘跟着你去,早些回来。” 十一娘会武的事过了明路,莫大夫给的那两本武功册子被她按在了薛烨身上,罗氏与夏承和丝毫没起疑心。 这几日,十一娘与薛烨每日清早都在院子里打太极,八娘见了好玩儿,拉着二娘、三娘跟着一起练。 张大夫一次散步,偶然瞧见觉得甚好,也跟在后面学了起来。 太极既能强身健体又能四两拨千斤应付突发状况,夏承和被女儿说服也跟着有模有样的打了起来! 清早的夏家三房便出现了这么一场壮观的景象。 倒让罗氏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了,只好笑着钻灶屋里为一群闻鸡起舞的人做早饭。 十一娘在外听到,笑着应了,爹不去她也是要去的。“爹,娘,咱们明日去镇上,少不得要用李家的车。可咱们的东西太多,若借用李家大叔就少一早一晚两趟生意,不如咱们租李家大叔这两趟的生意,他一趟拉上十人,就是二十文,咱们照这个给李家大叔钱,可好?” 夫妻俩相视点头,“自然好!” 谁挣钱都不容易,他们哪能让李家夫妻白跑。 十一娘与夏承和上山,罗氏牵着小十二去李婶家。 “你们家要去镇上做生意?可好做?” 罗氏笑,“还好,十一娘与她爹看好了一个地方,明日去试试看赚不赚钱。只是东西太多,怕是要用你家的牛车。” “成啊!晚点他爹回来我跟他说,啥时候去?” “赶在午时之前就成,下午的时间倒无所谓,反正我们是只卖中午一顿饭。”罗氏笑。 李婶也笑,“行!保准误不了事。” 两人又东拉西扯的说了一堆,李婶几次欲言又止,末了还是没忍住,“……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这里面可是有啥隐情?” 罗氏敛了笑,道,“是真的。说是从四房传出去,也不知道想干啥!” 得了罗氏的确认,李婶放心了,开起玩笑,“管她想干啥,反正你们已经分出来了,她想使坏也得看有没有机会!” 罗氏摇头叹气,“老头老太太的脾气你也知道,我就怕他们把事情怪罪到他爹身上。你是不知道老头老太太说话那个重……我当时都怕他爹撑不住……” “夏三哥是个老实的,跟那些不讲理的人讲理,说白了就是找虐!”李婶也替罗氏无奈,“亏的是你们已经分出来了,你私下多劝慰劝慰他。对了……” 李婶盯着罗氏的腹部,一惊一乍道,“以前是糟心事太多,如今你家分出来了,清闲了也该找机会再怀一个山村里那点破事!你和夏三哥总不能真的守着几个侄女过活吧?如今还行,等她们出嫁了呢?所以,还是……” 罗氏笑了笑,“这种事……还是看天意吧。” 天给她儿子,她就有;天不给她儿子,她有几个贴心的女儿也足够了! 李婶笑,“你倒是想的开。” “想不想的开,日子总是要过,高兴也是一天,不高兴也是一天,我忙着赚钱给闺女攒嫁妆都忙不过来,哪有空闲想不开?!” 李婶噗嗤笑出声,瞧着她有心情开玩笑,心里很叹了一口气,这家分的好,瞧瞧才几日,夏三嫂的气色都比以前好上太多了! 有人开心,自然有人不开心。 “爹,您听听外面都传成什么样子了?”夏承平气恼的伸脚踹炕,折了脚趾头,疼的猛抽冷气。 夏老爷子探头瞧了一眼,叹气,“你别急,我把老三叫回来问个清楚。” “爹,儿媳说句不该说的话。”赵氏转了转眼珠,上前道,“这家就不该分。” 夏老爷子斜眼看赵氏,对她这种插话的行为很是不喜!特别是男人说话的时候插嘴! 赵氏装作没看见,“您想,三房既然不想送二娘、三娘她们去云州府,那就不去,日子还照以前过不就是了,他为啥偏要分家出去单过?” “为啥?”老太太在旁边接了话,夏老爷子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老太太回瞪过去,赵氏眸子里掠过不屑,“他们分家出去了,对我家相公的事自然不用顾忌,对着亲近的人稍微提上两句,可不就成了现在这模样!” 夏老爷子听明白了大儿媳妇的话,她是说,三房脱离了他们的掌握,要跟他们对着干了! 夏老爷子立刻就怒了,大手啪一声拍到炕上的小桌上,“去,把老三给我叫过来!我倒要看看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夏承平朝赵氏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赵氏微微笑,她这点手段对付镇上那些成了精的童生娘子、秀才奶奶差火候,对付土里滚爬的三房一家还是占据上风的! 不远处的四房,黄氏撇着嘴推夏承乐,“你说大房啥意思?明明答应好的,要介绍镇上那些官家太太小姐给我认识,还说有位秀才家的姑娘要找我说媒,这都过去多少天了,屁动静都没有!” 夏承乐瞥她一眼,歪靠在炕上,“啥时候你开始相信大房的话了?” “我……”黄氏一噎,梗着脖子道,“反正我们说好的。” 夏承乐嗤声,“得了吧,一家人都上也没办成事,你还想让大房给你介绍资源?省省吧!” 黄氏不乐意了,“看我最近没生意,你很高兴是吧?” 夏承乐撇嘴,他高兴个啥?媳妇没生意等于没银子收等于他也没银子收!他生气还来不及的好不好!只是懒得跟她们妇人一般见识! “反正我不管,赵氏敢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哼!” 夏承乐白了她一眼,翻过身去。不好好赚钱,瞎折腾! ☆、003 生意 黄氏推他,“你是死人呐?就不能给我出个主意?再这么下去,咱们可就喝西北风去了!” “别推!推啥推?”夏承乐不耐,“你不是挺有能耐吗?撺掇一群长舌妇嚼舌根,等大房知道是你搞的鬼时,看你咋收场!” 黄氏心虚的呵呵笑了两声,身子软软的趴过去,一双大手揉着夏承乐的胸口,缓缓下滑,声音娇滴滴的叫,“相公……” 夏承乐倒抽一口冷气,翻身将人压下,一把撕开了女人的衣襟,探手入内,揉捏了几把,道,“叫啥也没用!大房想当秀才都疯魔了……你这时候跟他们杠上……” 黄氏哼声,“谁让老大家的说话不算数!还当我跟三房的罗氏一样是个软泥巴……嗯!死鬼,大白天的!嘶!你属狗的吗?轻点……” 夏承乐嘿嘿淫笑两声,摸了把黄氏的脸蛋,“罗氏是软泥巴?你也不瞧瞧她娘家都是啥人?几个男丁都是猎户,俩媳妇哪个没点拳脚功夫?人家啊,不过是没有生儿子底气不足……” “你倒是知道的清楚?”黄氏被他折腾的浑身酥麻,伸手拧住他腰间的软肉旋转,“说,你是不是跟她有一腿?” “跟她没一腿!跟你有两腿!” 夏承乐白她一眼,变着花样儿又折腾了黄氏一回,才翻身躺在炕上,摸着黄氏滑溜溜的肌肤,道,“你听我的,我保管让老大家的来求着你给你介绍镇上的童生娘子,秀才奶奶!” 说着,凑到她耳边低低说起来,黄氏听着,眼睛越发明亮,待夏承乐说完,她已吃吃笑出声,捏着嗓音,“相公,你真坏……” 夏承乐没忍住又扑过去,刚蓄势待发,院子里忽然传来老大夫妻俩的对话,夏承平:“夫人,做的漂亮。” 赵氏:“老爷,您受委屈了。” 第66节 夏承平:“等我当了秀才,成了举人,夫人就是正儿八经的举人太太了!” 赵氏:“妾身一定好好持家,助老爷更近一层楼。” 夏承平:“十一娘回来了,县太爷那里肯定对咱们有了不满意,我想着,咱们是不是可以去那些地方挑拣个漂亮的送过去缓和缓和关系?” 赵氏:“就按老爷说的,再挑些精致的东西送去梁夫人那,让她帮忙吹吹枕头风。” “这银子……” “咱有钱,你娘算计三房,可是落了二百两的银子呢!” 夏承平眼睛一亮,哈哈笑了两声,“你去把老三叫来,我去找爹要银子。这秀才我要坐稳了。” “是,老爷。” 夏承乐停在黄氏身上,夫妻俩面面相觑,听着外面二人一口一个老爷一口一个夫人,等二人离去,黄氏噗嗤笑出声,伸手挠了夏承乐小腹一把,夏承乐一抽冷气,“臭婆娘,敢使坏,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黄氏眉目含情,看着夏承乐动作咯咯笑,一边喘息一边道,“你哥真是魔怔了,也不怕当不上秀才,丢死人!还有……你轻点!那张氏,八字还没一撇就当起主母了,瞧她那样儿……笑、笑死人了……” 夏承乐淫欲得逞,舒服的闭上眼喟叹,“你管他们那么多……”说着突然睁开双眼,翻身问黄氏,“刚才老大家的是不是说你们算计老三家得了两百两银子?” 黄氏点头,“是啊,一共四百两,老太太一半,二房一半……” “咱的呢?” 黄氏呵呵笑,夏承乐狠狠瞪她,黄氏才不情不愿道,“我不是想着让老大家的给我介绍那些达官贵人吗?她许我等老大家的中了举当了官,就让我去当官媒!那可是一个月五两银子的好差事!再加上那些贵人随便一点打赏……” “我看你也疯了!”夏承乐恨铁不成钢,“你自己都说不知道老大家的能不能成!瞧着她那样可笑,自己却当了真!四百两银子啊四百两!不是四十文,不是四百文不是四两四十两,是四百两!你说多少个媒能挣四百两?说破你的嘴也挣不了那么多!” “呵呵……他爹,你别急,这钱不是还在老太太手里呢吗?老大家的能去要,咱们也能去要!”黄氏陪笑安抚夏承乐,被夏承乐劈手打开,径直穿了衣服下炕。 看到黄氏还在炕上不动,不由瞪过去,“还不起来,再磨叽钱就被老大家的都拿了!咱们一文也落不着!” “嗳嗳,起了起了,马上!”黄氏忙起身穿好衣服,与夏承乐一起去了正房。 老大夏承平显然没有想到四房居然会这会儿跟他抢银子!他还要靠着那些银子买人买东西讨好县太爷!那是他的秀才啊! “老四,这银子爹已经答应给我了。”夏承平朝夏老爷子使眼色,夏老爷子噢了一声,还来不及说什么,夏承乐已经不满道,“爹,大哥都考了多少年了?也该给我儿子一次机会啊!我都想好了,大哥能送人给县太爷讨秀才,我们也能买个人送去给县太爷,我儿子就是秀才……” “就你儿子那样?”夏承平摇头笑,“不是我说二郎资质差,你去问问教他的几位先生,三字经背不全,自己名字都写的歪七扭八的人也想当秀才……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夏承乐嘿嘿一笑,“大哥倒是会背三字经,你还会背论语,可你考了多少年,不还是童生一个?” “你……”夏承平气结,暗骂不学无术的赖皮,“我是没有机遇!这银子就 ☆、004 三姨 “我爹找你有事,你有空去县衙一趟!就这样,我走了!”梁昊回神,身上隐隐作痛的某处让他很不爽夏十一看过来的目光,干脆利落的说完,转身就走。 元姓管事一怔,看着梁昊如后面有饿狼追赶一样快速离去的背影,目光微闪。 十一娘挑眉,转身淡定自若的收拾东西,八娘捧着沉甸甸的钱袋眉开眼笑,夏承和借了水将锅碗刷了,就要装上车,被元姓管事拦住,“既然你们明日还要来,这锅不如就放在那边的门房里,也免得你们来回带着奔波。” 夏承和一喜,带笑道谢,元姓管事摆手,“小事一桩,你们若不来,过段时间我们也是要请个做饭的师傅过来的,这些人为省钱中午只吃个馒头,体力跟不上,工期就会无限期延长,所以,你们反而是帮了我们的忙。” 十一娘含笑多看了元姓管事一眼,“多谢元管事。爹,碗筷也放在这里吧,路上这么远,碰碎了也不好。元管事,可以吗?” 元姓管事点头,帮着将碗筷大锅和篦子草编锅盖一起挪进了不远处的门房里,门房两间,一间关着门,一间明显是书房的布置,元姓管事指了指,示意他们把东西放到角落里。 将剩余的包子馒头用棉被包了带上车,几人坐车出来,直到走出好远,八娘才笑嘻嘻的将钱袋塞到夏承和手里,“爹,你瞧,有这么多铜板!” “看着不老少的样子!”夏承和也呵呵的笑。 八娘拍着棉被,叹气,“要是都卖完就好了。” “第一天,已经很不错了。”十一娘笑,明天应该会比今天更好。 李家婶子跟着笑,“你们这一会儿功夫可比的上我们跑上好几趟的钱了!”李家大叔配合的点头。 “没李叔李婶的帮忙,我们今天可就忙瞎了。”十一娘笑着谢李家婶子被她嗔瞪了一眼,“跟婶子还说这样的话!” 一行人开开心心的往城门走,快到门口时不妨被人拦住,“夏十一,你耳朵聋了吗?我叫你半天你都不吭声!” 正是一脸怒容的苏少楠! 身后跟着拱手作揖的随从包子。 对于救命恩人,夏承和半点迟疑都没有的立刻从车上下来,笑的格外感激,“苏少爷。” 苏少楠摆了摆手,目光依旧直直盯着十一娘,夏承和朝女儿使了使眼色,十一娘无奈,“苏少爷,好……”巧字还没出口,就被苏少楠没好气的打断,“巧什么巧?爷刚在那楼上喊你,你别告诉爷你没听到!” 十一娘还真没听到,她在想救元娘的事,是等宋家的消息来还是找去京城?谁知道会遇到这个煞星。 “抱歉,真的没听到。”十一娘耸肩,“苏少爷找我有事?” 苏少楠皱了皱眉,往身侧看了一眼,包子忙上前一步,笑着拱手,“上次去的匆忙,没来得及问姑娘那些东西可喜欢?少爷一直担心……” “谁担心了?”苏少楠瞪他。 包子咧了咧嘴,朝十一娘努了努嘴,苏少楠哼了一声。 十一娘笑,“多谢苏少爷,只是那些东西太过贵重,我家确实用不上。我正想找个时间将东西送回来,不如,你们……” “送出去的东西还什么还?夏十一,你是不是看不上我送的东西?”苏少楠立刻变了脸色,大有十一娘说出看不上三个字,他立刻就能发飙的架势。 他身后的包子忙朝十一娘抱拳使眼色。 十一娘就笑了,“不是看不上,是我家用不上!” “怎么就用不上了?布料是给你们做衣服穿的,匣子是给你们盛首饰的,珍珠是给你们打首饰研磨敷面都用得着!哪里用不上了?”苏少楠提高了声音,怒瞪十一娘,周围的人见状纷纷绕着他们走。 夏承和有些担心的看过来,“十一娘。” 十一娘朝夏承和投过去一个放心的宽慰目光,扭头就淡了神色,对苏少楠道,“苏少爷,我家是老百姓,绸缎虽好却经不起一根刺,轻轻一划,一身衣裳尽毁!穿着这样的衣服我们如何做活?你说那精致绝伦的珠宝匣子是给我们盛首饰的,可你来瞧,我通身上下只有两根绑发的缎带,我家也没有一件配得上那匣子的首饰!再说珍珠……我们温饱尚未解决,哪里来的闲工夫研磨敷面?哪里来的闲钱打首饰戴?所以,你送的东西确实没有半分用处!” 她没义务迁就他的大少爷脾气! 若不是看在他到底让爹娘和外公舅舅他们免了牢狱之灾,她连解释都不会! 但她这份心思到底还是被傲娇的苏少爷误会了! 她话声刚落,苏少楠已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往回走,边走边哼,“就当爷喂狗了!” 包子张嘴想唤,又不好意思的朝十一娘笑笑,“我家少爷……” “没事,你去吧。” 包子歉意的朝夏承和与李家大叔大婶拱手道别,后飞奔去追苏少楠,“少爷,您等等我……” “等你个屁,你跟着她一起回家去好了!吃里扒外的东西……”苏少楠叽叽咕咕的嘟囔着,包子嬉皮笑脸的凑上去,“少爷,小的听说南城有家菜馆新开张,咱们要不要去尝个鲜?” “不去!”苏少楠哼了一声,拧眉冷声道,“夏十一那臭丫头……气死我了!牙尖嘴利,浑身带刺!哼,且等着,看小爷怎么把她身上的刺一根 ☆、005 消息(1) 李氏的孩子到底没有保住,抬回家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落下了一个看不清男女的血肉模糊的血块儿,莫家老太捂眼叹,“造孽哟!” 莫家老爷子把儿子叫去书房,嘀嘀咕咕说了半宿的话,第二日一早,莫守谆出了趟远门。 李氏不顾形象的吼了大半夜,莫家没半个人理会,她愤恨的砸着炕头的小柜,“笔墨伺候,她罗家敢害我孩儿,我定要她罗家再无安宁之日!还有莫守谆,我要他为我孩儿的死付出代价!” 两个丫鬟面面相视,一个笑着开口,“是,奴婢这就去,小姐千万不能动怒,大夫们说了,小姐这胎怀的本就艰难,若不好生调养,以后怕再难怀上孩子。小姐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未来的少主子着想一二……” 李氏一怔,眼睛突然一亮,一把抓住丫鬟的手,“大夫真的说我还能再怀上孩子?” 丫鬟吃痛,却笑颜如花,点头,“真的,奴婢亲耳听到的,不信您问彩蝶……” 被唤彩蝶的丫头笑着附和,“是呢,小姐,大夫确实这么说过,我和彩凤姐都在旁边。” 李氏才露出精美绝伦的笑容,以手覆盖腹部,疲惫的缓缓合眼,“娘的儿子,娘一定会为你报仇的!且等娘的身子好一点……” 两个丫鬟相视一眼,福身退了出去。 出的门来,彩凤拉着彩蝶避到一处假山后,从怀中摸出一根金钗,彩蝶一见喜上眉梢,伸手抓了过来,笑眯眯道,“多谢彩凤姐姐,你可比咱们小姐大方多了!” 她捏着金钗往头上插,“姐姐,好看吗?” 彩凤笑,“彩蝶妹妹长的漂亮,自然带什么都好看。” 彩蝶却敛了笑意,“再好看有什么用,不过是伺候人的命。” 彩凤微微挑眉,悄悄扫了四周几眼,拉了彩蝶的手,凑到她耳边低语,彩蝶越听眸子越发睁大,待彩凤话落,她已是震惊的捂住了口鼻,大气不敢喘一下,“这……这可是……” 彩凤握住她的手,诚挚道,“妹妹若愿意,姐姐定倾力相助!” “姐姐……”彩蝶惊喜一瞬,又立刻摇头,“不,不!姐姐让彩蝶想一想。” 彩凤点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妹妹可要早做打算。” 连着几日,彩蝶的心思都有些恍惚,每每看到李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模样,心眼里说不出的滋味,百般辗转。 几日后,夜半,二房李氏突然叫肚子疼,众人手忙脚乱的点了灯却发现她浑身浴血,身上厚重的被子都被鲜血染成红色,整个人面无血色只余嘴巴一张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 彩蝶吓的面无人色,彩凤忙让人请大夫,却是大夫未到,李氏已断了气。 莫家老太瞧见李氏的死状,惊的一跳脚躲到了莫家老爷子身后,“相公,这……这人死的好惨!” 那边大夫已号完了脉,提着药箱往这边多走了好几步,才抹去额头的汗,拱手道,“二太太似服用了活血之物,才造成如今惨状。具体为何物,还需看过药渣才能确认。” 莫家老太探出个头,“谁煎的药?去把药渣拿来。” 彩蝶身子一抖,朝彩凤看过去,彩凤朝她笑着点头,她才嘘了一口气应了声是,自去外面小厨房将药渣取来。 大夫将药渣倒到地上,拨了几拨,捏着其中几根类似甘草的药草递过去,脸色郑重,“若老夫没看错,这应该是怀孕妇人禁服的赤芍。此药用的好可治血崩,用不好则……” “如何?” “……药如红花,害人性命!”大夫叹了一口气,赤芍外形似甘草,比红花更容易让人忽略,却是不知,是谁连个小产的妇人都不放过。 彩蝶突然跪地,嚎啕大哭,“老爷老太太可要给我家小姐做主啊!小姐不过去了罗家大太太娘家一趟,不但没了孩子,现在连命都没了!实在是冤屈的很,还请老爷老太太看在我家小姐为莫家怀过一个孙子的份上,为我家小姐做主啊……” 莫家老太与莫家老爷子面色古怪,瞪着鼻涕眼泪一把的丫鬟,莫家老太捅了捅莫家老爷子,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莫家老爷子摆手让老大夫拿了银钱走人,临走嘀咕了一句,“到底是窑子里的,什么手段都使,可怜了那未出世的孩子……” 老大夫回头看了眼还在啼哭的丫鬟,似乎明白了什么,适才还满心眼的同情顷刻消失,“真是心狠!为了害大太太竟然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啧啧……” 第67节 莫守谆去了哪里?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自然是去找能解铃的人,却不想人还在半路便接到家里的消息,快马回来只瞧见两个哭的稀里哗啦却容颜娇媚扑过来的丫鬟! 莫家老太撇了撇嘴,就这莫家老爷子的胳膊狠拧了几圈,莫家老爷子咧着嘴报忠心,莫家老太哼了几哼才收手。 莫守谆挥袖,眸子清冷,两个丫鬟莫名跌坐在地,哭的互不相让,“老爷,你可要为我家小姐做主啊!我家小姐死的好可怜……” “行了,你家小姐怎么死的,你们心里比我更清楚!赶紧收拾东西给我滚人!”莫守谆睨了二人一眼,甩袖离去。 两个丫鬟大眼瞪小眼,爬起来就往前冲,被人拦在门口。“二位姑娘,快请吧,马车已经在外面准备好了,就等二位姑娘了。” 彩凤脸色大变,“真… ☆、006 消息(2) 屋内的元娘眼神迷乱,瞧见门口的二人眼睛晶亮,踉跄着就要扑过来,却不知为何又顿住脚步,抬起右手,张嘴咬了下去! 用力之大,咬破了刚入唇的右手,鲜血瞬间染满红唇,滴落而下。 “少、少爷!”小厮简直不敢相信,这姑娘、这姑娘怎会如此刚烈?! 温少的眸子微不可察的缩了缩,扶着轮椅的修长手指蓦然攥紧椅子把手,手指透出苍白之色。 恢复了片刻清醒,元娘抬眸朝两人一笑,松开唇,似用尽了全身力气将门关上,后滑落在门后。 巨大的喘息声透过一扇门传出,勾起几人嘭嘭的心跳。 时间流逝,小厮估摸着两个时辰快到了,有心为那姑娘求情,可嘴还没张开,就听屋内发出瓷器碎裂的声音,小厮敏锐的警觉不好,门已被身旁的人一脚踹开! “少爷!嘶……”小厮的惊呼再次被入眼的情景镇住。 那姑娘竟打破了花瓶,正捏着最锋利的一片往手腕划去! “不要……”小厮一声惊叫未完,耳边亦传来一声低喝,“住手!” 身旁人影晃动,等他反应过来时,身侧的轮椅上已空无一人,屋内,一袭白衣翻飞,将欲轻生的女子卷入层层罗幔后,声音低冷,“关门。” 小厮一怔,随即应声,“是。”上前将门关上,再退到一旁。 有风吹过,身子一个哆嗦,才发现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会儿可是冷的紧! 他抱着肩头抖了几抖,往抱厦的炭盆边缩了缩。 半个时辰后,屋内传来声音,“锦书。” 小厮忙应声,“少爷。” “进来……”屋内的声音一顿,似懊恼什么,片刻又道,“去准备热水,再唤两个丫鬟进来服侍梳洗。” 玉书一怔,他家少爷自出事后可是再不许丫鬟伺候的,这是…… 随即抬手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少爷这哪是为自己叫的人,这是为那姑娘叫的!那姑娘叫什么来着?夏如什么来着…… 他边走边想,到去喊了人抬水来才想起,那姑娘姓夏,名如玉,夏如玉。丫鬟们都叫她元娘。 屋内,元娘胳膊手腕全是干涸的血迹,乌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鬓边,一张经过鱼水之欢的小脸苍白中泛着香靡的桃粉,一双唇早被咬破红肿不堪。 温少微微撇开眼,捡了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穿上,待屏风后的热水备好,他已着装整齐,起身落下层层窗幔,“将我的轮椅推来。” 锦书忙推了轮椅进去,瞧见自家少爷枯皱的衣袍,又拍了自己额头一下,“少爷,小的去拿您的衣服……” “不用了,找人帮她洗漱……”他身子一动,稳稳坐于轮椅之上,径直推了出去,快到门口又吩咐道,“先不要唤醒她。” 锦书连连点头,眉开眼笑,声音却是一板正经,“是,少爷。” 少爷终于开荤了,他都要担心少爷一辈子就这么过了,幸好幸好,老天爷保佑!保佑这夏姑娘一次就能怀上孩子,这样少爷就没借口不成亲了! 呸!呸! 他怎么能枉议主子?打住打住! 锦书笑呵呵的转身吩咐丫头好生伺候屋内的人,不准有丝毫怠慢,否则定严惩不贷。 两个丫头面面相觑,躬身应了下来,待看到帐子里的夏元娘时,愕然的互相打眼色,“竟然爬少爷的床,这狐狸精!” “我去告诉锦绸、锦缎两个姐姐,你先在这里伺候……” “呸!谁要伺候她,看我怎么把她弄醒!” 一个小丫头取了瓢凉水直直泼到床上疲累沉睡的人脸上,“装什么少奶奶?别以为爬了少爷的床就高人一等!赶紧起来,我们还有好多的活要做,可没时间在这里跟你蘑菇!” 元娘吃了凉水,身子一个冷颤醒了过来,看到眼前势力的小丫头,微松一口气,待听到小丫头口中的话,脸色蓦然发白,她、她爬了少爷的床吗? 印象里她似发了疯,看到男人就想扑上去,扑……她猛摇头,不,她没有扑上去,而是……关了门,再然后,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就砸了个花瓶,坐在冰凉的地上念着家里的爹娘妹妹,想在不能给他们丢脸,想着与其丢了清白,不如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结果了自己! 只是后来发生了什么? 她恍惚看到一袭白衣如阳光一样溢满她的世界,再然后,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那人竟是少爷吗? 她本就是他家买来的侍妾,伺候他是她的本分,只是,她当初还心存侥幸,存够了银子替自己赎身的,如今,怕是没有想望了。 “喂,咱们跟你说话呢?你发的什么呆?水在那边,想洗自己去洗,瞧那一身淫秽样儿!骚的吧!还良家女,不定是哪个窑子里出来的!勾人的手段一套一套的……” 这样的话,元娘听的太多,是以已经麻木,只安静的起身想洗去一身的疲累和汗津,却不想一动身,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大片白皙肌肤,脖颈,胸口,都有着或轻或重的紫色淤痕,两个小丫头哎呀一声扭过头去,气红了脸,“你、你还要不要脸?别以为爬了少爷的床就是主子!锦绸、锦缎两位姐姐比你伺候少爷还早,这云轩阁的女主人怎么也轮不到你!真是晦气……” “瞎了我的眼!我去找锦绸、锦缎 ☆、007 闹事 “为什么?”夏承平一脸不能相信的看着赵氏,怎么可能呢?他这是要去考秀才的,怎么会没人愿意作保呢? “要是有为什么就好了!”赵氏眉头紧蹙,攥着帕子揪缠着,“一些平日说几句话的还点个头,说声不好意思,剩下那些平日不怎么说话的,见着我跟瘟疫一样,跑的贼溜溜的快!” “你没说那些能许给他们的好处?” “哪会不说,可他们听都不听就拒绝,我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了!”赵氏坐在炕上,敲着腿和腰,“哎哟,我的腿和腰,要跑断了。” 夏承平脸色不好看,扫了她一眼,“行了,让你干点事就这累那累的,以后当了官夫人需要跑腿的地方更多,你要还是不要?” “要要要!”赵氏眼睛一亮,接着萎顿下来,“可现在这个要怎么办?没有村民作保,你就没法参加院试,参加不了院试,那就……” “那就什么?”夏承平瞪了赵氏一眼,冷道,“不会说话就闭上嘴!” 赵氏干干一笑,“能,能,一定能!咱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只要能去参加院试,这秀才指定是咱的,绝对没有意外。” 夏承平脸色微霁,在屋内来回踱着步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响,他抬脚出门,赵氏忙问,“你干啥去?” 夏承平瞪她,她急忙改口,“老爷,你这是?” “我去找爹,让爹去村长和里正那里去说说。” 赵氏就笑着福身,“老爷不愧是读书的人,脑子就是灵活,我坐着半天就没想起来。”赵氏奉承完夏承平,跟着他往外走,“我跟老爷一起过去,老爷劝爹,我劝娘。” 夏老爷子一听,烟也不抽了,招呼了乔老太太给他收拾东西,要去村长和里正家喝两盅。 这是大事儿啊!可不敢耽搁! 老太太嘀嘀咕咕,将过年留下的一条两指头宽的腊肉拿了出来,又凑了几个鸡蛋放到篮子里递过去。 夏老爷子接了,瞅了一眼,脸色立刻就不好看了,“再拿几个鸡蛋,凑够十个,十全十美才是好的,你拿四个鸡蛋是想干啥?” 老太太不愿意,叉腰道,“大冬天的,吃食都是从咱们嘴里抠出来的,下个鸡蛋容易吗?四个已经很多了……” “娘,您别生气。”赵氏笑着上前,“爹这是信了古话,三为散,四为死,相公正是考秀才的时候,这个数字可不就是不吉利吗?不如这样,咱们再拿几个,凑个八八发财或者六六大顺?” 老太太皱了皱眉,刚想反驳,赵氏又轻笑着朝夏承平道,“相公,爹娘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这次可一定要一鼓作气,考了秀才做举人,给咱爹娘好生享一回举人老爷子老夫人的福!” 老太太的眉眼立刻舒展了,嗔瞪了赵氏一眼,“瞎咧咧啥!那是我儿子,当了举人自然要孝敬着我们享福的!等着,我再去拿几个……” 夏老爷子赞许的点了点头,夏承平与妻子相视而笑。 等老太太将几个鸡蛋放入篮子,对赵氏与夏承平道,“听你爹的,十个,十全十美!保佑我儿子这次一定中秀才当举人!” “娘,你就放心吧,只要这次保人不出问题,儿子有九成把握中秀才!”夏承平笑的一脸得意。 夏老爷子乐呵呵的点头,“走吧,早点把事情办好,你也好早点安心准备考试。” “是,爹。” 父子俩出了堂屋,还没走几步,四房的门开了,夏承乐笑呵呵的走了过来,“爹,大哥,你们这是去哪啊?” 说着,掀起了篮子上的蒙布,砸吧砸吧嘴,“哟,这可是娘从咱们嘴里抠下来的最后一点肉了,啧啧,这鸡蛋,也不知道娘攒了多久……” 夏老爷子脸色不好,看他,“行了,嘀咕个啥!你大哥马上要院试了,这是送去村长和里正家,请他们帮忙找保人的!” “上阵父子兵!爹,大哥中了秀才我们全家都跟着沾光,这事说啥当弟弟的得去帮一把!”夏承乐转了转眼珠子,笑嘻嘻的一把抓过篮子,“大嫂,这东西沉,我来拿,你在家给娘做饭吧,我跟大哥和爹一块儿去就成了。” 赵氏拽着不给,“哪敢麻烦四弟,我去刚好能给村长婶子打个下手,可不敢让四弟做这粗活。” “大嫂跟弟弟客气啥?大嫂以后可是官夫人,哪能自掉身价去伺候一个村长家的婆娘?!这事还是我去合适。”夏承乐嘿嘿笑,说完还冲夏承平挤了挤眼睛,“大哥,你说是不是?” 夏承平拧着眉,很是看不上这个胡搅蛮缠的弟弟,可他的话也有几分道理,自己出去应酬也就罢了,说出去是与民为乐。可自家媳妇低声下气去伺候一个乡间婆娘……传出去,让以后的上峰及同僚家属亲眷知道,还不得以为他这个官的亲眷瞧不上她们? 一个不慎,可是会牵连到官声的! 这个险,还是不冒的好! 想通这点,夏承平朝赵氏使了个眼色,赵氏虽然不情愿,却还是松了手,扯了个干干的笑,“那就有牢四弟了。” 夏承乐笑嘻嘻的点头,瞅了篮子几眼,咽了咽口水,打定了主意,以后到那,先吃肉再喝酒,嘿嘿…… 可事情并没如三人所想顺利进行。 村长一瞧见他们父子三人,笑容都没给,一句话将三人打发了, ☆、008 反目 第68节 “夏十一!” 带着怒火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腰身被人狠狠锢住。 “躲啊!你不是很能躲吗?!今儿个怎么不躲了!” 十一娘条件反射屈肘反攻,听到声音一怔,快速收回动作,被他掐着腰身转了个圈,抬起了下巴。 “苏少楠。” 听到十一娘喊他的名字,苏少楠一愣,随即瞪大了眼,“小丫头片子,居然敢直呼我的名字……”唇角却不自觉的勾起,带着很是得意的笑,朝喘着气跑过来的包子挑眉。 包子抹了把额头的汗,都不忍心腹诽他家少爷了。不就叫了他一个名字,至于高兴成这样。 “说,这几天为什么躲着我?”苏少楠放缓了手劲儿,却依旧锢着她不松。 十一娘推了推,见他不动,无奈道,“你先放开我。” “不放,先把话说清楚,为什么我明明看到你在那,一过去你人就不见了?”苏少楠双手握着女孩的腰身,只觉入手软绵绵的一团——棉花。 鼻翼间有什么味道传来,他低头凑近十一娘的发顶,吸了吸,后皱眉,“你几天没洗头发了?什么味儿?” “我一个月没洗澡了,你说什么味儿?”十一娘骤然出手,抓住苏少楠放在腰间的手巧力翻转,苏少楠身子一震就要再用力,不妨十一娘又攻其下盘,他身形飞快闪过她的攻击,避到一旁,恼怒大吼,“夏十一!” 十一娘笑着收了手,微微点头,“苏少爷,你找我有事?” “别跟爷揣着明白装糊涂!”苏少楠怒瞪着双眸,一把甩开因闪躲拥到身前的斗篷,指着她道,“爷是老虎还是狮子,能吃了你还是能撕了你?你躲什么躲?” 哟,被他看出来自己在躲他了? 十一娘浅浅的笑,“没有,十一娘哪敢躲我们家的大恩人,苏少爷您肯定看错了!您找我时我确实不在。” “敢情你还记着我是你家的大恩人啊?你这是对待大恩人的态度?见我就躲……我还看错?呸!你当爷三岁小孩儿呢?一次这样两次这样,三次还这样!”苏少楠额头青筋暴突,显是气的不轻,盯着十一娘的笑脸,没好气道,“不想笑就不要笑,笑的那么假看着就让人生厌!” 十一娘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淡淡的看着他,眸底一片凉意,“苏少楠,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只是不想没事找事给家里添乱,到了他们眼里就成了无理取闹了?真是笑话! “你说我想……”苏少楠顺着她的话接了,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看着眼前的十一娘,上下左右甚至打圈看了一遍,才重新审度的开口,“你这是受刺激了?” 十一娘扫他一眼,拉起八娘就走。“我们要赚钱养家,没苏少爷那么多闲功夫找刺激受,八姐,我们走……” “可是……”这么对救命恩人好吗? 苏少楠在后面发怔,“包子,你说夏十一受什么刺激了?” 还能受谁刺激,少爷你呗! 面上却凝了一丝困惑,摇了摇头,“许是夏家大姐在京城过的不好,十一姑娘心里不舒服。” 苏少楠扭头看他,“是……吗?” 包子很认真的回应主子,点头。 苏少楠砸了砸手,望着十一娘未走远的身影转了转眼珠,“早知道就不告诉那傻妹儿温家那俩丫鬟的事儿,咱们自己动手做了再去跟夏十一说……” 额,您确定十一姑娘愿意让您插手她的家事? “小的瞧着十一姑娘不想让人那么痛快的死掉吧?”包子小心建议着,却心头暴汗,爷,那可是两条人命!您老别说的像两只蚂蚱好不?小的承受不住。 苏少楠看了他一眼,挑眉笑,“也是,死了就不好玩儿!你去找人安排进去,专门给爷收拾那两个丫鬟!” 包子扯了扯嘴角,应声,“是,少爷您就瞧好吧。” 只要不杀人防火,他的这条小命也算保住了! “喂,夏十一,你别走那么快呀!”苏少楠丢下包子往前追,“你家菜够吃不?我再给你家送点吧?” “不用。” “你家衣服呢?我看你身上这袄都破的补丁摞补丁……” “不用。” “那银子你总用得着吧?有了银子你大姐就不用卖身……” “苏少爷!”十一娘顿住脚步,抬眸看他,眸色清冷,唇微扬起,一抹嘲讽浮在脸上,“我家虽穷,但食能裹腹,衣能保暖,用不着嗟来之食!你的好意,我们消受不起!” “十一娘……”八娘扯了扯十一娘的衣服,“苏少爷是咱们家的救命恩人,你不能这样……” 苏少楠在旁边连连点头,“对!我是你家救命恩……” 十一娘叹气,“苏少爷,你直说吧,你想干什么?挟恩求报?” “爷是那种人吗?”苏少楠拧眉瞪眼,“你算算爷救了你多少次?哪一次要你报过恩?一听说你分家还巴巴的送东西给你!夏十一,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是不是?” “是啊,被某人吃了!”十一娘挑眉冲他呲了呲牙,拉起八娘,“八姐,我们快走吧,爹娘一会儿不见我们,肯定会着急的。” 八娘啊了一声,“我把偷跑出来的事给忘记了,惨了惨了,娘肯定会念死我们的,快走快走。” 说着,朝苏少楠挥了挥手,“苏少爷,你的大恩大德 ☆、009 租铺 没过几日,宋颜召了梅岸回来,两个人关在书房说了许久的话,之后,两人谁也没再提带魏砂进京的事。 何嬷嬷得了消息,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特意将儿子拘在家中同他分析了最近一段的奇怪事,让他日后行事小心一些。 魏砂很不在乎的摆手,“娘担这个心做什么?我巴不得跟大哥去京城见识见识呢!听说京城遍地是黄金,处处有美女……再说,大哥也舍不得让我们母子分开不是?你就安心吧。” 何嬷嬷向来以能让自己奶的大少爷视自己的儿子为亲兄弟而高兴,每每想起就是满腹骄傲,但此刻听儿子毫不在意的说起,不知为何,竟有种胆战心惊的痉挛。 或许是宋泱那日在幽篁里生生扯断那根牛筋制成的长鞭时的决绝吓到了她,也或许是少爷那日有意无意的试探让她心生恐慌,也或许是这么多年总是暗地里打压她的夫人突然撤回了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不理会她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何嬷嬷沉了神色叮嘱儿子,“那是少爷,以后这样的话千万不能乱说!” “娘,你今儿个是怎么了?”魏砂皱眉,不解的看着脸色肃穆的何嬷嬷,“不是你说喊大哥显得关系亲近吗?再说,大哥也没说什么啊?” “总之,你听娘的!娘还能害你不成。”她心里那股不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魏砂可是她唯一的儿子,也是魏家唯一的子嗣,她绝不能让儿子出什么事。 即使这个人是少爷,也不行! 魏砂撇嘴,很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不喊就是,真是事儿多!还有事没?没有我可走了,梅岸那边给我安排了不少活计,我忙的很!”说到活计,魏砂的眼睛亮了亮,虽然不是大买卖,但可贵在每个都有银子可以拿,神不知鬼不觉的,嘿嘿…… 何嬷嬷没有再说,看着儿子走远,抱了个铜胎镂空花纹的暖炉在怀,看着外面随风摇曳的竹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像极了那些年她带着魏砂从京都跑出来时东躲西藏、日夜受惊害怕的哭声,萧索而绝望。 夫人也罢,小姐也罢,不过是后宅的女人家,她都可以不理会,但宋颜……她一定得把握好!因她再不想受那颠沛流离、居无定所、吃不饱穿不暖的苦! 一天都不能忍受! …… 午饭一过,十一娘被元姓管事叫到屋内,笑着递了一张梅香扑鼻的纸笺给她,“城东莫家小姐吃了你的千层糕,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你在这里做工,有意请你去府内现做,这是特意派人送过来,你瞧着可愿去?” 十一娘接了纸笺,低头看了两眼,双眸含笑,立时应下,“有银子自然是要赚的。” 元姓管事跟着笑,朝外看着干的热火朝天的工人和近完工的建筑,“这里快要结束,你提前找门路也是好的。” 十一娘点头,似无意道,“元大人还不满五十,辞官那么早……应该再多几年为百姓分忧嘛!”元姓管事眉峰一动,一抹探究浮于眼底,十一娘却作没发现,继续笑道,“我家外公都五十多了,每日还喜欢去山林晃悠,期待着能碰上大虫呢!” 元姓管事哈哈一笑,“罗家老爷子倒是个彪悍的!我家老爷经年伤了身子,总占着位置,难免遭人惦记,退下来是养身也是……”看不下去某些莫名的风气了。 他欲言又止,淡淡一叹,再笑,“庙堂高处之寒,四处刀枪剑雨,看不见摸不着……跟你这丫头说再多,你也不会懂的。” 那笑容里有着无奈惋惜也有着莫名的情绪在涌动,十一娘不得而知,便没再纠缠。 她自得知薛烨的身份和往年之事,便想私下查一查,处在这样交通不便、信息不通的年代,消息得知最快的两个途径,一是官府驿站的消息传递处,消息准确可靠;另一个便是大众的消息来源——说书先生。却哪知,这里的说书先生讲出来的全是不利薛烨爹娘的事儿,她有心去问顾婶,却发现她还未出口,顾婶眼底便防备深深,不由歇了心思。 自然也不知,这些日子,顾氏内心深深的惊喜和恐惧! “小烨,你见到的那个姑娘真这么说?” 薛烨点头。 “她真的认不得你了?” 薛烨点头。 “可怎么可能……她难道看到你不会觉得眼熟吗?” 薛烨摇头,又点了点头,“她说不认得我,但我……看着她很……”他微蹙眉找合适的词汇,“亲切。” 顾氏眼睛一红,笑着脱口而出,“你自然看她亲切,她是你……”话触及他身后墙上挂着的弓箭时突然一顿,“是你娘我最好的姐妹的女儿,你小时候她还抱过你……” 那满园的欢歌笑语,金铃交错的叮当脆响,女子娇俏可人的面容,似在她眼前交汇,顾婶忍不住心底的哽咽,微微别开了头。 “娘?”薛烨出声,扶着顾氏坐回炕上,“你怎么了?” 顾氏笑笑,轻咳两声,压下喉间的涩意,“你说她身边还有个黑衣男子,可是长的……”她言语简洁,寥寥几笔勾出男人的模样轮廓和脾性,“是这样一个人吗?” 薛烨却摇头,“那黑衣男子并不会武功,且爱说爱笑不似娘说的那般冷清,长相倒是有几分与娘说的相似!” “怎么会这样?”顾氏愣 ☆、010 委屈 五月起,一家人就分成两路人马,一路去城南开灶做饭,一路到城东开门做生意。 铺子没起什么花哨的名字,只用了“夏家小店”四个字,是再简单不过的好记名字。 铺子后面的小院子被收拾了出来,一家人商量了从九里亭来往镇上所费时间太久,就先住在小院子里,二娘、三娘在家暂时托付给李家大叔大婶照料,每隔六日休息一日回九里亭去。 小店卖早中两顿饭,早上肉包子素包子各四种、八宝粥、山药红枣薏仁粥、杂蔬瘦肉粥、南瓜胡萝卜粥四种粥品,南瓜饼、蔬菜饼、鸡蛋灌饼等几样饼。中午卖各种面食诸如鸡蛋炒面、番茄西红柿面、炸酱面、焖面等好几种供选择的面食并几样小菜。晚上则煮了大骨汤一桌摆上一个小小的炭盆,放了锅子在上面,煮火锅吃。 十一娘还特意弄了一样小菜,每日免费试吃,早来早得,晚的,自然就没了。 时日渐暖,天亮的也渐渐早了起来,早起的人也越发多了,街道上一大早就来来往往着人,对这个新开的小店不免好奇,再听到有免费东西吃……大多数人都忍受不住诱惑进店品尝,吃出味道自然就会来下一次。 小半个月这么做下来,竟也得了不少回头客。 “八姑娘,给咱们来碗焖面,来碗炸酱面,你家的大骨汤也满满的盛上两碗。” “嗳,刘叔稍等,马上就来。”八娘笑盈盈的回着话,这边已取了牌子递过去叫道,“十一娘,3桌一碗焖面,一碗炸酱面,骨汤两碗。” 第69节 掌厨的自然是十一娘,别问为什么没找别人,她踅摸了这小半个月,倒是找了几个厨子,可不是嫌弃她家店小不愿意来,就是嫌她开的工钱低,有些愿意来做的却也是打着偷师的名头,十一娘看不上,就这么给拖到现在。 抹了把额头的汗,十一娘脆生生回,“收到。” 薛烨午时下学,瞧见十一娘忙的团团转,挽了袖子来帮忙,十一娘朝他努嘴,“你的那份我刚抽空做出来了,快去吃饭,别耽误了下午的课。” 薛烨摇头,“不急,我先帮你。”伸手抓了一小把面放入煮沸的锅中,十一娘想劝,前面传来催促声,“小姑娘,我们的番茄鸡蛋面呢?” “这里,来半笼香菇鸡丝包半笼酸菜肉沫包,一碗骨汤一碗瘦肉粥。” “嗳,就来。” 十一娘忙碌起来,再顾不得其他,等送走一波客人,渐渐闲下来时,已是小半个时辰之后的事儿了,薛烨拧了热帕给她擦汗,被十一娘笑着接了,看一眼他那碗已经冷掉的面,“这个是不能吃了,我再帮你做一碗。” 薛烨拦住,“不用,我吃几个包子喝完粥就成,你先歇会儿吧。” 这点运动量与她在魔鬼窟里的那些训练强度相比,差的远了! 十一娘挑眉而笑,却顺着薛烨的话停了下来,八娘摇着胳膊从外面进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喘着粗气,“累、累死我了。十一娘,你没事吧?” 八娘想到她只是来回接个单传个菜都这样累,十一娘在后面要做那么多的饭食,肯定比自己累多了。 十一娘自然感觉到八娘眼中浓浓的关心,笑着摇头,“八姐,我不累。” “才怪!我累的胳膊都不抬不起来了,你会不累?该不会累坏了吧?”八娘眼睛一瞪,蓦然一蹦而起,几步到十一娘身边,拎起胳膊左捏捏右揉揉,差点要剥开了十一娘的小棉袄去瞧瞧里面…… 十一娘哭笑不得,跳着躲开八娘,嬉笑,“八姐,我真没事,你瞧,活蹦乱跳的。” 八娘才罢了手,猛松了一口气而后,蔫蔫儿的嘟嘴,“挣点银子可真不容易!”后又砸着手向十一娘笑,“我瞧着今日得比昨日还要多,嘿嘿……” “嗯嗯,多,我算了,今日一共翻牌三十一次,昨日可才二十六次。”十一娘也眉笑颜开,与八娘掰着手指头算今日大约进多少铜板。 薛烨瞧着两人均是一副财迷的模样,不由眯了眼笑。 外面又有客来,“哟,这小店瞧着倒是利落,有没有喘气儿的,出来一个,小爷们来送生意了。” 后面有人笑骂,“格老子的,在梁爷面前装爷,你小子活的不耐烦了!” 前面那人就笑着打哈哈,“梁爷是大爷,咱们几个是小爷,怎么就说不得了?你丫走开……梁爷,您请!小的听说这家的面和小菜与其他地方不一样,特意带梁爷来尝个鲜。” “你小子找的这什么破地方?连个包间和房间都没有,是要咱们坐这大厅吃饭吗?”先前笑骂的那人又开口了,啧啧不断。 “这会儿又没客人,跟包下来又有什么区别?就你爱挑刺儿,去去一边儿去……哎,我说你们人哪呢?倒是出来个会喘气儿的伺候我们梁爷啊?” 那人将桌椅踹的啪啪往地上砸,不多会儿便只剩他们呆着的那张桌子周围的长凳安然无恙,那人还喜的哈哈笑,“瞧,这样不就把店给包下来了?” 梁爷? 十一娘摁住跳起欲往外去的八娘,撸了身上衣服款式的大罩衣,塞到八娘手里,“像是个熟人,我出去瞧瞧,八姐,你和小烨先呆着不要动。” “哎……”八娘张口唤了一句,回头看薛烨,“咱们有认识个姓梁的熟人吗?”她怎么听着这些人像是来找事儿的? ☆、011 买人 夏家小店渐渐在城东有了一些稳定回头客的时候,城南的宅子收工了,孟元浪与夏承和夫妇结了银钱,额外多给了一个五两的红包,谢过他们这几个月的辛苦,夏承和笑着接了,邀请孟元浪有空去他们店里坐坐。 孟元浪笑,“早听十一娘说你们家在城东开了家小店,一直忙着没顾得上去恭喜,赶巧儿今儿个没事,正好送你们过去。” 他拍手,有人牵来一辆青毡马车,放了台阶梯,夏承和忙摇头,“不用不用,我们一会儿坐牛车过去就好。” 孟元浪呵呵一笑,“也罢,我可是从未坐过牛车,今日破例一次又如何?” “这……”夏承和愕然。 十一娘笑着走过来,“元管事要坐牛车可只能等下一趟了。爹,东西都装好了,刚好一牛车,咱们可是要走着过去了。” 孟元浪哈哈大笑,“幸亏我还备着一辆马车,谁也别让了,都上车吧,咱们一次过去,省的跑第二趟。” 李家大叔大婶架着牛车走过来,老牛哞哞的叫着,八娘怀里抱着一个草编圆篓,薛烨牵着小十二跟在最后。 孟元浪大踏步过去抱了小十二上车,又回头对薛烨笑,“小烨,你也上来。” 薛烨淡淡点了头,侧过身子去看十一娘,“十一娘……” 十一娘微眯了眼扫过孟元浪,笑着挽了罗氏的手,“娘,快上车,难得元管事破费,咱们可得好好领这份情。” 孟元浪咳了咳,瞅了薛烨一眼,抱着小十二进了车。 马车快,牛车慢,不过半刻功夫,马车便停在了夏家小店门口,赶车的小厮停稳了车马率先跳下车,将台阶梯放好。 因今日要来回搬东西,十一娘索性挂了歇业一天的牌子。 开了门,将门板挨个抽出来放好,宽敞明亮的夏家小店现在眼前,孟元浪笑着道,“不大不小倒是正适合做小本生意。十一娘,听说你弄了个噱头,店里每日送小菜,称之为大安独一份,且每日不同!可是真的?” 十一娘点头,“您也说了是个噱头,不过是招揽客人的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怎么会?我可是好奇的很,不知道有没有幸品尝一二?”孟元浪双眸含笑,目光在薛烨身上转了一圈,落到十一娘身上。 十一娘挑眉,元管事认识薛烨?听他的说法似第一次来清水,应该不认得薛烨。可瞧他自第一次看见薛烨,一副如饥似渴的表情……若说元管事对薛烨没有点想法,她的脚趾头都不会信!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元管事认识一个长相与薛烨相似的人! 联想到山上林中出现的黑衣男子,他夸张的表情及动作组合起来的惊人内幕,十一娘对元管事的真实身份也多了几分好奇。 面上已笑着请孟元浪去后院特意布置出来的待客堂屋坐,“元管事稍坐,我这就去做。” 薛烨进来帮忙,言语间谈及元管事,“这两次碰见会问及我的功课及武学,还曾推荐武师给我,被我拒绝了。” 十一娘笑,“大约是喜欢你沉稳冷静的模样。” 薛烨抬头,看了十一娘一眼,眉眼未动,面色如常,眸底却积累着看不清的情绪,十一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才这么大点的孩子…… 看在他救过自己一命,又没少帮衬他们家的面子上,有空去驿站走动走动去探探消息好了。 毕竟身边已经有了一个不确定基因,再来一个,可就不好玩儿了! 有了罗氏与夏承和的加入,早午两顿的压力稍减,却不过几日随着翻牌次数的增加,一家人重新陷入忙碌到不可开交的地步,连午时过来吃饭的薛烨和时不时过来找十一娘的宋泱和侍剑、抱琴等人都不得不加入帮忙成为传菜生和招待者。 你问苏少楠那傲娇货为什么不去帮忙? 他一出去客人就要吓跑了好不好? 所以,一般时候他都是与包子一起蹲在厨房看十一娘与罗氏做菜,馋的时候趁十一娘不注意抓上一口满足口舌之欲。 罗氏瞧见只会一笑,挑拣着他喜欢的几个菜,让十一娘做了哄救命恩人开心。苏少楠似发现了吃好东西的诀窍,变着花样儿的讨罗氏欢心。 “苏少爷,好吃不?要不要我以后日日这么做给你吃?”山楂糕配什锦海鲜锅,还吃下那么多,不恶心呕吐才怪。 十一娘辛灾乐祸,唇角忍不住勾了笑意,眉梢眸底更是笑意盈盈,一张娇嫩的脸庞熠熠生辉,灿若夏日昭阳。 苏少楠盯着她那张笑脸,不知为何欲出口的愤怒指责变成了嚎叫,“罗婶,十一娘欺负我!呕……” 罗氏着急忙慌,拍了女儿一巴掌,“你这丫头,知道吃了什锦海鲜不能多吃山楂糕还不提醒苏少爷一句!”又对苏少楠道,“苏少爷先忍忍,你夏叔已经去请大夫了,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 苏少楠与他们夏家三房、罗家满门都有恩,她感激还来不及,这丫头倒好…… 罗氏没好气的瞪笑的抱着小十二蹲在地上的十一娘,指挥一旁的八娘,“快去给苏少爷端杯热水暖一暖,以后可不敢再这么吃……” 苏少楠却连喝热水都听不得了,对着盆又开始吐起来。 包子想笑不敢笑,憋的一张脸扭曲成山路十八弯,爷啊,咱贪吃也有个限度好不好?人家进门明明有提 ☆、012 五娘 “凭啥?”八娘怒瞪五娘。 “八姐,你让五姐把话说完。”十一娘拍了拍八娘的手,脑中过着最近的事,印象中并没见过黄氏或者同村的人路过,那…… “我猜想着应该是夏二郎搞的鬼!”五娘沉着脸,“四婶儿因大伯的事被爷奶恼的不行,最近一直拘在家里,根本没机会去镇上。倒是夏二郎,先前以为他在黄家,昨儿个我特意套了五郎的话,说是住在镇上他先生家里!” 十一娘就想起梁昊无意间闯入他们家小店的事,但那天并没看到夏二郎啊,还是夏二郎看到他们提前躲起来了? 十一娘抬头去看八娘,八娘皱着眉摇头。 “你们要早想法子才行,我劝的住我娘,劝不了四婶儿,眼瞅着她最近上窜下跳……”五娘建议。 八娘撇嘴,“二伯娘啥时候听你的话了,说这话也不害臊。” “八娘!”二娘瞪过去一眼。 五娘却笑了,眸子里有几分惨淡的绝望,“是啊,我娘啥时候会听我的话了?大概是从她压着银子眼睁睁看着我去死的时候吧。” 八娘一窒,面色尴尬起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二娘、三娘对着妹妹皱了皱眉,十一娘却扫了五娘一眼,安抚的拉八娘坐下,淡淡的笑,“成长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五娘深深的看了十一娘一眼,眸间所有色彩全部褪去,带着郑重,余生劫后重生的淡然,“十一娘,谢谢你!我一直欠你一声谢谢。” “不用,我早说过,我……” “我知道,但欠下的就是欠下的!我夏如佩虽然自认不是啥好人,但身上流着我爹的血,定不会辱了我爹的名声,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见她绝口不提江氏,十一娘不免想到罗氏提起她时眼中的怜惜,声音不自觉放缓了一些,“二伯娘的出发点是为了你们姐弟好……” “那又如何?”五娘笑的一脸漠然,唇角讽刺,“我这条命是她给的,所以,她想让我死我半点反抗都不能有才叫孝顺?” 二娘、三娘惊呼一声,“五娘,二伯娘没……” 八娘嘟了嘴,“二伯娘想让你死就不会掏银子给你拿那么贵的药了!我都听张大夫说了,你这身子能好,多亏那几味昂贵的药……” “那银子是我拿命换来的,我不能花吗?”五娘反驳。 八娘被噎住,气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狠瞪了五娘一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刚才她还觉得她变了正可怜她,想安慰她的,这会儿瞧着,这人就是这德行,她有病才需要人可怜! 十一娘没出声,五娘受了这么一大灾,别扭的性格居然越发极端,不知对她是好还是坏?不过,好在她对他们三房没了恶意,其他的,她也管不了。 心魔这东西,除了自己谁也帮不上忙。 送五娘出门,二娘、三娘想将她送回老宅,被五娘拒绝,“我还想四处去走一走,你们不用陪我。” 二娘、三娘只好作罢。 八娘嘟囔,“啥人啊?都这样了还蔫儿坏!二伯娘以前对她多好……”话没说完,就叹了一口气道,“二伯娘平时对我都那么好,咋就为了几个钱让五姐差点死了?那钱能有命重要?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 二娘、三娘相视一眼,无奈叹息。 第70节 一股哀伤之气在空气中流转。 十一娘就笑,“你不是说二伯娘也是为她好?” “那哪能一样?银子没了可以再赚,五姐要是真的死了,二伯娘要哪些银子有啥用?!”八娘急急解释。 二娘在旁边开口,“我看二伯娘是猪油蒙了心。” 三娘点头,“被银子晃花了眼!” 十一娘笑着点头,什么样的爹娘养什么样的孩子!自家爹娘心眼纯良,几个姐妹虽性格不同,但心地都是好的! 五娘…… 继承二伯娘的多一些吧? 姐妹几人扭头回家,关门时,八娘奇怪的瞅了眼五娘去的方向,嘟囔道,“身体都这样了,不好好在家休息,往山上去干啥?” 黄氏来的比想象要快,不过午饭时分,她就迫不及待的推开了三房的大门。 一瞧见一家人窝在灶屋吃饭,就笑,“哟,我来的可真不是时候,你们这怎么才吃上饭?不是去老李家帮忙了?没给管饭?”还自顾自的在一旁拿了个小马扎坐下,口中不停,“这也太不地道了,咱家那会儿可是谁去帮忙都给管了饭的,是吧,三嫂?” 罗氏淡笑,“她四婶是说你嫁来那一次吗?” 除了那次她有参与,这十几年家里也没办过什么大喜事不是?她能参与啥?什么洗三礼,满月酒的,农村人不兴那一套!哪来那么多银子糟蹋! 黄氏僵了,夏承和咳了咳,黄氏眸底浮出一抹懊恼,眉头微蹙剜了罗氏一眼,跟知道她来干什么似的,上来就堵她的嘴! 八娘噗嗤喷出一口饭,小十二指着她咯咯笑,十一娘幸好躲的快,抢救了自己的饭和一盘菜,剩下的…… “你这孩子,吃饭都不好好吃!这几盘菜都归你了,中午吃不完晚上吃,晚上吃不完明天吃……” “啊?”八娘傻眼了,“娘,不要啊,十一娘说晚上做酒酿圆子的,我想吃……” “不行,不能浪费!”罗氏眸底含笑,面上却故作恼怒 ☆、013 事端 罗氏急忙去看夏承和,夏承和点头,“老四那边也说已经好几日不见五娘了。” “这咋能?”罗氏去找十一娘与八娘,她记得她们三个当时是在一起的,八娘说五娘肚子不舒服就去了茅房,然后一直没回去,她们都以为她回家了,如今……竟然不是吗! 八娘瞪大了眼,问,“她……她从李家二叔成亲那天就没回家?” 江氏点头,过去一把抓住八娘,“八、八娘,二伯娘最疼你,你告诉二伯娘,你五姐去哪了?” 八娘吃痛,摇头,“二伯娘,我不知道,五姐那天说去茅房,就一直没回来。我们以为五姐回家去了,这几日也一直在奇怪五姐咋不来家玩儿了……” 江氏不信,手下的力道加大几分,连连摇头,“她那日明明回来又出去,说要继续看新娘子,还让我们不要等她吃晚饭,她会在李家吃!李家……” “二伯娘,你弄疼我了!”八娘抽手,不得。 十一娘皱眉,走过去,似安抚的拍了江氏的胳膊一下,她立时松开了手,改去抓小黄氏,“……李家!你是李家的新媳妇,可见了我家五娘?” 小黄氏笑着避开,接过她的手握住,“你是夏家二嫂吧?你跟我说一说五娘的长相,没准儿我在哪见过……” “你见过,你一准儿见过!我家五娘长的漂亮,大眼睛……” 罗氏不赞同的看了江氏一眼,小黄氏一个新媳妇,成亲当日门都没出,哪知道五娘在哪?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二嫂!”罗氏抓开江氏的手,“这都啥时候了?你不赶紧找人出去找五娘,在这蘑菇啥!李家二婶儿哪会见过五娘!她爹,你快去找村长和里正,求他帮忙让村里没事的人都出动,找一找咱们五娘……” “不能去!”江氏连连摇头,“不能去!” 罗氏皱眉,“有啥不能去的?五娘都三日不见人了,这万一要是……”想到山上林中的东西,罗氏的心口急骤的跳动起来! 身子霍地跳起,跺了跺脚,冲夏承和喊,“快!快找了人去山上……” 夏承和嗳着,看着罗氏的目光也露出几分惊惧恐慌,转了身就往外跑,江氏却一把扑过去,抱着夏承和不让去! “不能去!” 夏承和忙躲开,恼上几分,“二嫂!山上那都是啥东西?五娘要是真在山里迷了路……” 江氏却毫不迟疑的摇头,“不是山上,五娘没去山上!她三叔,五娘在哪?你告诉我!我知道她如今最信的就是你们一家了,你告诉我……” 夏承和摇头,“二嫂,我是真不知。不是今天你追上门,我还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一定是你们把她藏起来了!她平时虽然脾气倔,但从不会这样……” 眼瞧着江氏伸手要去抓夏承和,罗氏脸沉着将丈夫拽过来,看着江氏的眼神也不善起来,五娘不见了,她不说去找,一味的找他们要人,是啥道理! “她爹,你去找人帮忙去山上寻五娘,我们去村里各家问问,有消息了就回来家里说一声……”罗氏决定不管江氏,径直与夏承和商量起来。 江氏却突然坐到了地上,脸色惨白,“五、五娘,你别吓娘,你躲哪了……” 八娘一脸急躁,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用力之大,不过瞬间脸上便浮出几个指头印,“都怪我,当时去茅房没见人就应该回家去找一趟,咋能就那么以为她回家了!” “八姐!”十一娘惊呼一声,一把抓住她欲扇在另半边脸上的手,“别急别急,说不定五姐只是去二姥娘家了……” 闻声,八娘嗯嗯点头,回头就问江氏,“二伯娘,你快回去问问,五娘可是回……” “没!没回!”江氏摇头,看也不看八娘,捶着地,“她厌了我,咋会去她姥娘家?” 罗氏拧眉,对江氏娘家那极品的弟媳多少知道一些,叹了口气,“那就先去山上和村里寻!八娘,你与十一娘陪你二伯娘呆在家里,我与你爹去……” 小黄氏也点头,“我与三哥三嫂一起去。” “她婶子,今儿个真是对不住……”罗氏挤了个笑,小黄氏摇头,“瞧嫂子说的这话,可见外了。事不宜迟,咱们快些走吧。” “嗳!嗳!走。” 三人匆匆离去,江氏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颓然的坐在地上,八娘心里难受,鼻子酸了几酸,眼眶微红着跑上去拉了江氏起来一路推到炕上坐下。 “十一娘,五姐、五姐会不会被拍花子的人给抓走了?” 十一娘将八娘微微颤抖的手握在掌心,笑着劝慰,“五姐今年已经十四了,不会那么轻易被人抓走的!再说那日李家二叔成亲,动静那么大,如果有陌生人入村,不可能没人知道。” 八娘惶惶不安的心似稍定了,抓着十一娘的手不再出声。 十一娘终于知道那一日的不安是怎么一回事了! 五娘看八姐的眼神很怪,似要将她刻入脑子里,她当时就觉出不对劲儿却以为是五娘意识到了八姐的好,所以…… 只希望她不要做啥事才好! 这种情况下,找不到反而是件好事。最起码能保证一点,人可能是活着的! 只有活着,才有无限可能! 还有江氏,爹娘说请村长和里正帮忙的时 ☆、014 戏耍 十一娘笑,“八姐莫慌,四婶儿不掏银子那是亲戚,别人不掏那……自然有不掏的法子。” “四婶儿都说这是他们家的店,谁会掏银子?”八娘没好气瞪十一娘,都啥时候了还笑。 十一娘无奈,只得低声在八娘耳边低语了几句,八娘愕然的看着她,“这……这也能行?” “树要皮人要脸,你当人人都跟咱们四婶儿那样天下无敌?” “哈哈!这好!”八娘被十一娘的话逗乐,一扫眉宇间的烦躁,伸手揪了揪妹妹的脸颊,“我家十一娘就是聪明,剩下的就看我了!” 她攥拳霍霍挥动几下,转身跑了。 范师傅进来与她撞个碰面,她笑嘻嘻的道歉,一溜烟儿跑去了前厅。 “八娘这是……” 刚才不是还一脸仇大苦深的模样,怎么转眼就…… 一抬眼,瞧见十一娘正在做着从未见过的菜,每日一道连续快两个月,他从早起的震撼淡定过来,一边笑着打招呼,一边走过去打下手,“前厅那些人……没事吗?” 说完,猛觉这话自己说不合适,听说那带头的妇人与他们是亲戚,再不和那是家庭矛盾,轮不到他这个外人置喙。 范师傅忙岔开话题,“这是要做什么吃食,外面那些客人都迫不及待了,不是小冉拦着,头就要伸到咱们厨房了。” 十一娘笑,“不过一道小菜,马上就好,范师傅帮我尝尝味道。” “好,我就当这个试吃人。”范师傅笑着点头。 十一娘又道,“开门做生意,进门都是客。不过我们是小本生意,亲戚可以不掏钱,其他的人嘛……想不掏钱也行,把点的东西都吃完,不然……我们就给送上门去呗,不过我们不认识路,难免要一路打听过去,被人知道这家吃霸王餐不给钱可怎么是好……” 范师傅一怔,反应过来十一娘是在回答自己先前的话,不知为何心里一暖,继而听清楚十一娘话中的意思,不由哈哈大笑,“你这丫头,真是鬼灵精怪,聪明的紧。” 十一娘弯眉而笑,她这个人有个唯一的优点,别人待她十分好,她定还十分。别人不惹她,她也不惹人,反之,百倍还之! 因为知道人情冷漠才在那样的环境下守着自己心中最后一点净土,遇上真心待自己的人才能怀着感恩的心去接受。 “八娘,你这啥意思?四婶我来这吃顿饭都不行了?你这问东问西的!一边儿去一边儿去!佟娘子,您别怪,我家侄女不懂事,您尽管点,这的东西都不要钱……” “四婶儿好大方,这店可是……” “八娘!她四婶儿,我们店有几个招牌菜,你们尝一尝?” “行啊,都一波上了,我们每个尝点儿,吃个新鲜。” 十一娘与范师傅相视,挑眉而笑。 “菜来喽,苹果咕噜肉,大家伙尝尝味道如何?”十一娘笑着端着一个大盘子进来,放在正中间一张桌子上,周围闲闲坐着看热闹的众人嬉笑着哄了上去,十一娘做的分量足,一人夹一块儿倒也没人做出抢别人口下之物的事儿。 不过事情总有例外。 “十一娘,你这做的啥……什么?再做一份给几位太太娘子尝尝。”黄氏瞧着众人一脸惊喜的表情,摆出一副长辈的模样指挥道。 十一娘笑着转身,“四婶儿?您来我们家吃饭啊?我娘做好了午饭,四婶儿……” 谁去后院吃! 黄氏撇了撇嘴,“十一娘,我今儿个请了几位太太娘子过来给你们捧场,可去不了后院。” 十一娘似才发现几位端坐在凳子上做大家模样的太太娘子,笑着道,“多谢四婶照顾我家生意,周婶儿,这桌待会儿结账的时候打个八折。” 一身利落装出来的周氏笑着应是。 第71节 几位太太娘子狐疑的去看黄氏,黄氏皱眉瞪了十一娘一眼,“我是你四婶儿你也要收钱。” 十一娘诧异,“我没说收四婶的钱,我是说收这几位夫人的钱。” “哪有我请客,让太太娘子们掏钱的……”黄氏压低了声音冲十一娘吼。 十一娘眨眼,“四婶要替她们把银子全掏了?周婶儿,你算算一共多少银子。” 周氏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黄氏未出口的话在她手指上下翻飞中顿住,只到周氏停手,报出总价,“一共八两二十五文钱。” “这么多?我只点了八道菜,岂不是一道菜一两银。”一个衣着宽敞绸缎的妇人愕然起身,众人的视线一下子投过去。 “我也就点了十道。黄太太,不是说好随便我们点的吗?怎么这会儿又要钱了!”另一个妇人抱怨。 其他几个也都用谴责的目光看向黄氏。 黄氏被周氏报出的菜价吓了一愣神,回过神来瞧见几位太太娘子眼中的不满,忙笑道,“自然是不要钱的,太太娘子们不用理会,我家侄女是开玩笑的,你们见过谁家婶子去侄女家吃饭收银子的?” 几位太太娘子点头。 一位太太抬着兰花指拿帕子沾了下额头,笑,“既是一家人就该好好说道说道,可别因为我们来吃了一顿饭闹僵了,那可就是我们的不是了。” 黄氏连连摆手,“那哪能?我们三嫂和几个侄女都是通情达理的。” “那就好,那就好 ☆、015 算计 五娘一去杳无信讯,江氏在屋里哭的不能自抑,看到娘家来人时委屈的不行,拉着来探消息的娘家弟媳哭的几度哽咽。 她娘家弟媳一瞧她哭的这架势,心都凉成了八瓣,抓着她就问,“大姑奶奶,你告诉我你家五娘没跟人私奔,没做下这龌蹉的事儿?” “……”江氏抬头茫然的看着她,似没听明白她的意思,妇人抓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声音都尖锐了几分,“大姑奶奶,你说话啊?说话啊!” 江氏跳脚起来,指着她的鼻子大骂,“你从哪里听来的胡话?你这话说出去还要不要你外甥女活不活了?你这心眼儿就这么毒……” 妇人却没理会她的大骂,不耐烦道,“行了,大姑子,我来也不是听你骂的!这事在十里八村都传的沸沸扬扬了,你家五娘偷了家里的银子跟人私奔了!你还说她带着三郎到我家来养病了,养的哪门子的病?肮脏病吧?” 妇人顿了一顿,看到江氏张口还要骂,嗤笑一声,“你也别说啥没有的事,说出来也没人信。我这次来就是娘让我来的,她让我问大姑子一句,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五娘真做下这么不要脸要沉塘的事儿?” “娘……娘让你来的?”江氏怔怔的看着妇人。 妇人嗯了一声,盯着江氏,露出惊恐的表情,倒抽一口冷气,“这么说,这事儿是真的?” 江氏张了张嘴,想反驳,嘴巴动了几动,终缓缓吐出一个字,“……是。” 妇人的双眸瞬间瞪大,啊啊了几声跺着脚站起身,指着江氏,气的哆嗦,“你、你知不知道我家芳姐儿要说亲了?好容易找着一家有家底儿的,人家肯出五十两的,眼瞅着就要相面了,你们……你们这天杀的坏我闺女好事儿!我、我……” 妇人转着圈似找什么东西,末了,扑过去摁倒江氏掐着她脖子,“你怎么不把她给掐死?你让她活着做啥?你们夏家丢了脸不算还让我们江家跟着没脸!我家芳姐儿咋办?她今年都十五了,十五了!这两年说的就这一家肯出五十两银的!你让我哪里再去给她寻个这么好的家!你说说……你是当人亲姑的吗?她是当人表妹的吗?你们、你们咋还有脸……” 江氏被扑的后背撞到炕上,疼的骨架都要散了,见娘家弟媳撒泼,她也恼了,抬手回掐她的脖子,“我闺女差点没了命,我咋管?逼着她去死吗?” “你为啥不让她去死?!她死了就没这糟心事儿!我闺女的亲事也不能毁了,咳咳……你、你给我松手!”妇人被掐的脸色通红,江氏也没好到哪里,“咳咳……不就是个肯出五十两的亲家,我……我让老四家的帮、芳姐儿说!” “呸!”妇人半分不领情,“你以为你家那四房的是个多干净的人?前儿能卖了自家亲侄女,我还怕她把我闺女也拿去给卖了!保不齐,你家五娘就是被她给卖了的……” “你胡说啥?她敢动我闺女,我跟她拼了……” 妇人掐着江氏的脖子猛的一松手,江氏的头嘭一声撞到炕上,她也毫无不理会,抓起来时拎的一个篮子,对江氏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道,“我回去就跟娘说,我们江家要跟你江桂花断了关系。大姑子若真心疼你两个侄女一个侄子就宽心的受了,闹的不好看……”她哼了一声,“谁家也别想落个好!” 说罢,挎着篮子开门,扬长而去。 江氏瘫在床上,看着妇人伸了伸手,似要拦住她,却半分力气都没有,她的五娘啊,咋会跟人私奔?可让她以后怎么活啊?! 老太太站在正房门口瞧见二房的门开着,叉着腰就骂了起来,“不要脸的老娼妇教出一个小娼妇,把我们老夏家的脸都丢光了!我告你,十日之后五娘回不来,就跟那坐窝不下蛋的三房闺女一样,给我从夏家除了名儿,以后她想咋丢人都是她自己家的事儿,别牵连上我们老夏家!” 说完又大声嘟囔,“一个两个三个的都娶的啥媳妇儿,要累死我才甘心是不是?!” 夏老爷子盘腿坐在炕上,吭哧吭哧的抽着烟,听到老太太的骂声,心里堵的慌,张嘴想喝止,想了想又没动。 一个两个的都反了天,越发不把他这个当家人放在眼里了,他得找个事立立威,好叫他们知道知道这个家当家做主的还是他! 也叫他们知道知道不管分家不分家,他这个当家人的话还是有分量的! 夏老爷子打定主意,拎着烟杆儿在小桌上磕了磕,里面未燃尽的烟灰沫儿落在小桌上发出忽明忽暗的亮光。 …… 想到要把到口的肉分出去,黄氏的心里就难受,可分出去总比没有强,再说这好处也没落到别家,是自己亲大哥家,大哥大嫂受了好,她在婆家也硬气。 她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老大家的嘴里扣出一成好处给自家哥哥,你说她手里的五成?那怎么能再分出来,二郎两成,五郎两成,他们夫妻一成,六娘……算了,从他们夫妻那一成中抠出半成给她当嫁妆吧,免得被人戳脊梁骨说她重男轻女。 其实就算说又如何,她可从来也没虐待过自己闺女,有病了她还偷偷拿钱去给闺女买药,可不像某人,整日里疼闺女跟命一样,结果呢…… 银子才是她的命! 嗤! 笑话一场! 虎毒还不食子呢, ☆、016 无赖 黄氏也委屈,她嫂子要是让她哥去学厨,她何至于做那没脸的恶人?她以后还想做官媒呢! 莫氏失望,脸上虽带着笑,眸底却有太多不赞同,黄氏来了性子,接了胳膊,活动两下没了事,拉着儿子扭头就走。 黄富贵在后面叫,“妹子,你不在家吃个饭?” “不吃,省的有人看见我心里不舒服。”黄氏赌气。 黄富贵扭头去看自家媳妇儿,“谁看见她不舒服?妹子这是咋了?” “还不饿吧。”莫氏冲自家的憨相公笑,“走吧,去地里看一看,我瞧着村里有人放水,估摸着快要插秧了。” “嗳,我去拿家伙,能行咱们也插秧。”黄富贵兴冲冲跑回去,莫氏回头看着他,笑了笑。 见自家大哥与嫂子都没有追她回去,黄氏心里的气越发的堵,到了村子,也不管儿子,拔腿就往家冲。 老太太见她风风火火跑回来,一脸别人欠了她几百大钱的模样,撇了撇嘴,“老四家的,没事去喂喂猪,眼看着要插秧了,别没事总往外跑。” “娘,我不在外面跑哪里来的银子孝敬你?”黄氏不咸不淡的回了句,扫了老太太一眼,开门进了屋。 屋内,夏承乐正在睡觉,黄氏气不打一处来,她这是嫁了个啥男人?整日就知道吃喝拉撒睡,一点男人事儿都不做! “夏承乐!”黄氏一巴掌打在夏承乐身上,“你给我起来!除了睡觉你还能干啥?你媳妇在外面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你居然还能睡得着?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吵吵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夏承乐拧着眉,睁着睡的迷糊的眼看了黄氏一眼,在听到黄氏最后一句话时,猥琐的咧了嘴,冲黄氏笑,“我是不是男人你能不知道?” 说着,翻身就要把黄氏压下,被气笑的黄氏一个用力推到炕里,怒道,“我早知道你这样,打死也不嫁给你!” 夏承乐打了个哈欠,“行啊,不嫁你回你娘家去,别在我跟前拦我睡觉。” “你……”黄氏红了眼,一屁股坐在炕上哭嚎起来,“我咋这么命苦啊!掏着心肝儿想要赚钱养家,偏还有人不领情……” 五郎推门进来,嫌弃的嘟了嘟嘴,“娘,你别嚎了,真难听!在院子里都听见了。” 黄氏一噎,瞪了儿子一眼,心里越发的委屈不甘。 一样嫁进夏家,一样当媳妇,她还有两个儿子呢!为啥自己要这么巴巴的上去讨人嫌还落不的好? 她这都是为了谁?为了谁?! 夏承乐转了转眼珠,拉过儿子,“儿子,咋回事儿?你娘受啥刺激了?” “一个铜板。”五郎伸手。 夏承乐一耳挂呼过去,“够不够?不够再来几个!” “你打儿子干啥?!”黄氏不愿意了,一把抓过儿子,瞪着夏承乐,夏承乐翻个白眼儿,朝缩在黄氏身后的五郎扫了一眼,五郎笑嘻嘻的探出头,“我娘带我去三伯娘的店里吃肉,给我钱买糖葫芦,娘非要跟我抢,结果自己把胳膊摔断了!娘,你都抓了那么一大把钱了,为啥还抢我的?!为啥?” 夏承乐眼睛一亮,扑过去在黄氏身上乱摸,“媳妇儿,你抓了一大把钱?哪呢哪呢?” 被夏承乐摸到敏感地方,黄氏气鼓鼓的一巴掌重重拍下去,夏承乐的手立时红了三分,他却半分不在意,依旧笑嘻嘻的去黄氏怀里摸。 五郎在旁边唉了一声,“被我娘租车花了!” “啥?租车?”夏承乐立时变了脸,皱眉看着黄氏,黄氏委屈道,“我胳膊摔断了,疼的跟啥似的,不租车要我走着去我大哥家吗?” 说着,从袖子里摸出剩下的几个铜板,朝夏承乐砸过去,“钱钱钱,你眼睛里就只看得到银子,儿子媳妇受了委屈,你全不管!” 夏承乐忙伸手去接,黄氏天女散花一样的扔,他居然一枚都没落下,全接在了手里。 五郎拍着手笑,“爹好厉害。” 夏承乐挑着眉毛笑,“儿子,跟你爹多学着点!我这一手功夫可是从小练到大的!” “嗯嗯。”五郎重重点头。 黄氏拿了枕头去砸夏承乐,“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的啥?” “说就说话,咋就喜欢动手动脚的?”夏承乐抓过枕头,扔到一旁,“有事儿说事儿,断个胳膊至于吗?又不是死了爹娘……” “夏承乐!”她爹娘都死了多少年了,他还敢说风凉话! 夏承乐举手,“好好好!我不说,你说,啥事儿?” “你的好三哥开了家铺子,自己偷着赚银子,你就不眼馋?!” “眼馋有啥用?我可舍不得把钱全扔进去,再说……”每天吃饱了睡,睡饱了溜达溜达,这样的日子悠闲的很,他也满意的很! 黄氏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凑近了他道,“我可瞧见了,那一桌就给了几百个大钱,你就不想自己收那钱?” “你啥意思?”夏承乐转着眼珠,瞧黄氏。 黄氏嘴角勾了个笑,“肥水不流外人田,三房反正要请人,请别人不如请自家人!你去啊!反正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夏承乐盯着黄氏,脑中开始盘算得失,半响,贼兮兮道,“我去给三哥收钱?” 黄氏笑,“那不就是三房在给我们四房挣钱了?” 第72节 ☆、017 黑幕 暗处之人见一击不成,开弓拉弦,第二箭骤然射出,破风之声带着森森杀意直指地上还未来得及起身的二人! 十一娘抱着薛烨翻滚躲开,看到箭来的方向,与薛烨一路滚到墙根下,“我来引开敌人,你……” “我来!”薛烨小脸蓦沉,带着难得一见的凝重,“你找机会逃。” 逃? 十一娘笑,他以为她要牺牲自己救他吗? 身为杀手,她学到最有用的一句话:以杀才能止杀! 十一娘眉梢眼底都是笑意,让薛烨凝重的脸色出现一丝龟裂,双眸不解的看她,十一娘抬手指了指头上,“我去引开他,你绕个圈从后面过去,咱们包抄!” 她方才已经四处仔细探查过,派人来的人似乎很有自信,只派了一人前来。正巧,她习了这么多日的古代武功,也想来次实战。 薛烨一怔之下反应过来,却依旧摇头,“我去当诱饵,你从后面过去。” 暴露在利箭之下的风险最大,他不能让她去! 十一娘挑眉,瞧着薛烨装大人的模样,张口还想说什么,耳边敏锐的听到房顶传来脚尖点着瓦片移动的声音,她脸色一肃,朝薛烨点个头,“好,你注意安全。” 话落,身子直扑房屋墙根儿的拐角处,不过一息间,人已消失不见踪迹。 薛烨跟着窜出身去,朝与十一娘背道而驰的方向跑去,持弓之人瞧见薛烨,立时从房顶落下,快步追了上去。 十一娘站到房顶时恰看到持弓人追出去的背影,及一道直指薛烨后背心的紫色箭芒,心里一凛,这人分明是冲着薛烨去的! 他想要薛烨的命! 脑中电光火石间想起黑衣男子那日在山上林中透露的秘密,不禁骂了句,“shit!” 不是说那些人都在京城,怎么会突然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来不及想更多,十一娘身形一闪,脚步突然虚渺模糊不清,人影如风一般穿过持箭黑衣人,直扑前方的薛烨。 持箭黑衣人神色淡然,手中又搭起一支箭,毫不迟疑直射十一娘的后背心处! 身后破风之声铮铮,十一娘怎会没听见,可她不能躲,她若躲开,箭必追上前面的薛烨,他必死无疑! 脚下步子一错,运起周身内力,身速再快一步,眼看利箭已至薛烨后心,十一娘不由大喝一声,“薛烨,趴下!” 薛烨闻声身子一顿,再趴下时,箭已到,十一娘咬牙冲上去抱着他一个反转,下意识的反应只让她来得及避开心脏部位,正等着箭入骨肉之痛,不想身子被人抱着又是一个翻转,箭重重入骨,却不是她的! 另一支箭擦着二人的缝隙穿了过去。 “薛烨!”他疯了不成。 “快跑……”薛烨将她推出去,一口鲜血喷出,泛着紫黑色。 箭上有毒! 十一娘来不及多想,上去扶起他,架在肩上就往外跑。 草泥马! 给她一支枪看她怎么干掉这以大欺小的魂淡! 薛烨的身子开始往下滑,不过跑出十余步,他已陷入昏迷,所有的重量全部压在十一娘身上,十一娘心里头将在箭上下毒的人骂了个千千万万遍,却知道不先跑出去,两人有可能都要死在这儿。 “薛烨,撑住,千万不要睡……” 不远处的黑衣人瞧见一箭射中,看着十一娘的背影好一会儿,搭了箭还要射杀,箭未射出便被人一剑穿透后心,愕然死在当场。 怎么可能有人来到他身边,他未发现?怎么可能?! 可惜他永远也不知道是谁出现在他身边。 来人脚步飞快,不过几纵之间便追上了十一娘与薛烨,“箭上有毒,必须立刻拔出来!” 见到来人,十一娘一喜,立刻将薛烨放平,来人也不多话,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割开薛烨后背的衣服,露出入骨之箭与箭身周围已黑紫一片的肌肤。 他抬手利落斩断半截箭身,头也不抬,淡声中带着冷冽之气,“阿狸,薄绸!” “来了来了!少爷我来了。” 不远处,阿狸背着一只药箱颠颠儿的往这跑,听到少年的话,身子一窜,眨眼间到了跟前。 “少爷,薄绸。” 少年接过阿狸递过去的一把极薄的刀,低头,“封穴。” “哦。”阿狸胖乎乎的身子蹲在十一娘身边,在薛烨身上啪啪连点数道,仰头抹去一把汗,“少爷,好了。” 少年手起刀落,将箭身从骨肉中挖出,薛烨满头大汗,昏迷中依旧疼的叫出声音,“疼,疼……” 少年丢了刀,低头在他伤口上吸了数口,血液的紫黑色却怎么也不变眼色,少年目光冷凝,“阿狸,还生丹。” “少爷……” “快!” “哦。”阿狸嘟着嘴从药箱的夹层拿出一个精致如拇指大小的乳白瓷瓶,倒出一粒药,少年接过来,将药喂入薛烨口中。 药效奇特,不过一刻钟,薛烨的呼吸已渐平稳,后背的血液也慢慢变成了红色,少年轻吐一口气,从药箱里拿了药粉洒上去,血很快止住,又换了另一种药洒了将伤口包扎起来,少年直起身子。 “夏十一,这就是你的能耐?连个人都保护不了,我留你何用!” 声音冰冷,如九天寒冬,杀意森森。 ☆、018 自受 小院的门嘎吱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瞧见胡同里的众人,开门的顾氏一愣,再瞧见站在中间的十一娘,脸色一变,几步过去把十一娘护在身后,瞪着那些痞子流氓,怒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想干什么?” “十一娘!”随后出来的薛烨脸色一沉,上来就要动手,一身冷冽气息吓的那痞子男忙抱头,大叫,“别、别杀我,我啥都说!我啥都说……” 薛烨冷目看着那人,痞子男闭着眼吼,“是宋家的一个丫鬟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来教训教训夏十一!” “宋家?你怎么知道是那丫鬟是宋家的?”十一娘从顾氏身后站出来,问道。 “我、我……跟着她看她进了宋家的后门。”痞子男小声道。 十一娘笑了,宋家?宋颜不会做这样的蠢事,那剩下与她结怨的也就那么两个人了…… “她给了你多少银子?” “二、二两。” 十一娘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扔给他,“把宋家丫鬟指使你过来的事去找宋家大少爷说了,他若满意你的话,你还会有银子拿。” “真的?”痞子男眼睛一亮。 “自然。”十一娘淡淡的笑,“还不走?” “走走走,马上走!”痞子男从地上爬起来,抬手一挥,“兄弟们,走。” 一群人兴冲冲的走了,手都没动就能有好几两的银子拿,真是赚翻了! 顾氏皱着眉头看人远去,拍着十一娘衣服上没有的尘土,一脸忧色,“十一娘,你没事吧?” 十一娘一怔,她会武的事顾氏也是知道的,几个小毛贼而已,哪里能伤的了她?她刚想张口说自己没事,看进顾氏眸中荡漾的担忧和关心,欲出口的话突然变了,“好可怕,那宋家嬷嬷居然找人来打我,幸好我会功夫,不然还真让他们得逞了!” 顾氏也是一阵后怕,这要是在他们家门口被人欺负了去…… “你这孩子,不知道最近镇上不太平吗,还敢一个人出来乱跑。”顾氏轻拍了十一娘的后背一下,拉着她往自家小院走,“亏的你懂点拳脚功夫……” 十一娘眸底的笑突然泛滥起来,这动作她娘最喜欢做,每当她不听话让自己遇到了不好的事娘都会打她,抱着她边哭边打。 “顾婶儿,我没事,你瞧,活蹦乱跳的……”十一娘笑,上下蹦跳几下。 顾氏笑,点着她的额头,“你啊,再来上次那种事……呸!呸!呸!”顾氏连吐三下口水,脸色已有些发白,声音都在微微颤抖,松了十一娘的手双掌合在一起,连声祷告,“菩萨恕罪,弟子胡言乱语,还望菩萨能保佑我家小烨和十一娘平安无事,再不遭杀身之祸……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握着十一娘小手的掌心都带着湿漉漉的汗,十一娘突然对要说出的计划犹豫了。 顾氏对薛烨的在乎很重,如果她说了顾婶儿必然会同意,但她却舍不得了。 舍不得让关心自己的顾婶儿身陷险境,舍不得这份关心不知何时就消失不见…… 小洛曾跟她说,这个世界这么大,没关系的人那么多,想寻一两个真心待自己的,何其难? 所以,你对我好,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哪怕……丢了性命,也值这份好! 她向来是个没安全感的孩子,却因小洛那一番话找到了归宿,不再飘飘荡荡孤魂野鬼一般一个人。 直到顾氏做了一大锅汤,一人喝了一碗命其名曰压惊汤,再将她送回夏家小店,她都没开口提及半句。 夜深沉,皎月无声,微风吹过树叶哗啦啦作响。 十一娘躺在炕上,听着身边二娘、三娘与八娘、小十二均匀的呼吸声,望着窗外渐被乌云遮住的月色,看着它渐成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十一娘缓缓的闭上眼,灵魂落到这具身体后发生的一幕一幕如电影一般在她脑海中循环播放,拿药救她命的母子俩……灯下为她缝马甲的顾婶儿……对她满心信任的薛烨……偷偷贴钱给娘让她给她们姐妹买东西补身的顾婶儿……一遇危险就会把她护在身后的薛烨……甚至,丢了性命也不在乎。 哪怕……丢了性命也值这份好吗?小洛…… 昏沉中,有人端着灯开门进来,动作轻柔的为她们拉盖身上的被子,又悄悄的出去关上门,不多会儿,隔壁传来细小的对话声,“都睡了?” “嗯,睡了。” “那咱们也睡吧。” “她爹,你说那人真是江湖刺客吗?莫大夫也没说那天究竟发生了啥事儿,我这几天总是梦见那人朝咱闺女后背心射箭……”是罗氏担忧的声音。 “应该是,咱闺女和小烨都是小孩子,江湖刺客还能专门……再说听说那箭上全是剧毒,咱闺女他们咋也不能得罪这样的人啊,整日连家门都不出的……”夏承和说的话虽然是在劝慰罗氏,声音里却也充满了担忧。 罗氏嗯了一声,“你说的也对,咱家十一娘和小烨才多大的孩子,哪能跟江湖上的人扯上关系。不可能的事……” 夫妻俩互相安慰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十一娘闭着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 第二日,一家人刚吃过早饭,宋颜找上门来,眸底的凉薄光芒淡而轻,“十一姑娘,能谈谈吗?” “宋公子找我家 第73节 ☆、019 下套 十一娘偷偷去看薛烨,半大的孩子坐在书案前,短短数日,他的性情越发沉稳,本已冷硬的脸庞又添了几分清冷,一点也不似十几岁的年纪。 看到她来,薛烨眸底荡漾开一抹笑意,薄唇微抿。 “十一娘,你来了。” 十一娘放下菜篮,走过去,“在看什么?” “陆先生留下的功课,让我看完这本书,正反两方面引据数典,互驳。”薛烨将手中的书递过去,十一娘白了他一眼,“这些字就够我头疼了,还引什么据数什么典?你自己看,我去做饭。” 转身就走。 薛烨又是一笑,在十一娘身后道,“陆先生说让你没事去馆里听上两堂课,不要……” 十一娘脚步一窜,钻进了灶屋。 她是傻了才去听那老考究子曰子曰的说话。 薛烨吃笑,晶亮的黑眸如黑曜石一般,熠熠生辉,让他日渐清晰的冰冷轮廓染上一层惑人的诱色。 孟元浪做的很彻底,他与顾婶儿走后,清水镇瞬间清静了。半月后,云州府府学退下来一位老举人,在镇上开了私塾,很有学问的样子,薛烨化名顾华,投在了他的门下。 十一娘在灶屋探出头,恰好看到薛烨眼中光华闪动,眼中一阵惊艳,“娘说隔壁家的王婶儿送了她一只乌鸡,她准备明日煲汤,让你早点过去。” 薛烨还在清水镇的消息并没瞒住罗氏多久,因她有几日连着来给薛烨做饭,被她娘鬼祟的跟踪了! 跟踪这回事一般都有迹可循,可她娘不知道是不是属猫的,她愣是一点没发现,还以为自己受个伤武功也退步了。 薛烨时不时会去夏家小店看罗氏与夏承和,但多半是夏家小店不再营业之后,罗氏与夏承和为了让他早点来,特意将打烊的时间提前了半个时辰。 薛烨哦了一声,点头,“好,我明日早些去。” 饭菜做好摆上桌,十一娘摆手示意他,“你先吃,我去和些面,晚点给你蒸一屉馒头。” 薛烨不解,十一娘无奈,“我大伯过了岁试,在家里摆饭,请了夏家几十口人,爷奶喊我爹娘回去帮忙。所以,铺子要关两天,我也没法过来帮你做饭,蒸些馒头,你先凑合两天,实在不行呆馆里吃也行,不过要多注意一些。” “好。”薛烨点头。 一般时候,早晚是两人定好的对武时间,论学武功的速度,两人不相上下,但动手的速度、力道,薛烨依然不行。 明明一样的剑法,十一娘使出来快若闪电,招招狠辣,杀气腾腾! 薛烨使出来却只有阳刚之气,面对十一娘刺过来的剑芒还有不知所措的时候。 对打与实战差距多大,十一娘最清楚,她这种反应是经历过多少次生死绝境才练成的。 “薛烨!沉心静气,把我当成那日要杀你的敌人!出招!” 剑芒如利箭,铮铮而至,薛烨眼前似浮现那日十一娘扑着他要为他挡箭的画面,他只记得大脑连反应都来不及就抱着她翻转,那是怎样快的速度…… 少年的眸子一沉,脚尖触地,身子向后倾斜,瞬间滑出数十步,剑尖与他咽喉不过三寸距离,他上身再往后倾斜,一晃之后身子以脚尖为圆心,衣影掠动,人已到了十一娘的右侧,十一娘笑,“好!” 脚下飞出一脚,扫向薛烨的下盘,“心稳,身沉,下盘绝对不能散。” 薛烨身子一跃,刚躲开十一娘的攻势,上身再遇十一娘刺过来的剑芒…… 一场比斗下来,两人大汗淋漓,薛烨拎着剑一脸冷凝,“再来!” 十一娘在心里叹口气,面上没好气的瞪了薛烨一眼,收了剑,“今天到此为止,贪多嚼不烂,你先把咱们今日过的招琢磨透了再说。” 这孩子…… 把自己逼的太紧了! 薛烨冷着脸不说话,十一娘夺了他的剑,拽着他回了屋,“你先去洗漱换件衣服,免得感冒。” “十一娘,我没有时间这样消磨……” 那晚到城南后,孟元浪与薛烨说了什么,十一娘不得而知,她也曾问薛烨,薛烨却说那是他的家事不能再把她连累进去,死活不说。 若她没看懂黑衣男子的话或许只是好奇,但她毕竟知道了…… 看到这样的薛烨,十一娘叹了一声,“我知道,但今日着实不行,外婆还在我家呢,我说过两个时辰后便回去的。明日,明日我一定陪你多练会儿。” 这孩子一根死脑筋,就知道物极必反的道理吗? 劝不动他,只能自己跑了,“馒头差不多要熟了,你摁一下,会自己弹起来的就是熟的,我先回去了……” 却不想回到家,罗家老太太真的来了。 “外婆!” “十一娘,快到外婆身边来。”罗家老太太一脸笑,眉梢眼底都难掩笑意,十一娘去看罗氏,罗氏也是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样。 八娘在旁边咬耳朵道,“我听到外婆说啥杨家……相中,媒婆,不知道是不是给二姐三姐说媒?” “看外婆和娘的表情,该是亲事差不离。我去探探底……”十一娘与八娘眨了眨眼,扑到罗家老太太怀里,“外婆!十一娘好想你。” 罗家老太太笑,“嗳,我也想我们家十一娘……” 罗氏在一旁瞪女儿,“疯起来没边儿,瞧那一 ☆、020 强势 “大嫂,不是明儿个在家里请亲戚吃饭庆祝吗?咋啥都不买?” 一早得了信儿,黄氏巴巴跑来镇上寻大房,想着趁机混些好吃的,谁知道,大房租住的屋子里空荡荡的,啥也没有。她家男人把家里的银子攥的死紧,老太太又是个抠门的,手里攥着那么多银子,平日里只给他们吃咸菜、青菜、窝窝头,每日一个鸡蛋炒出来的菜,她自己能吃去半盘子,她也就夹上两筷子,便没了,最近嘴里都淡出毛儿了! 黄氏打着圈瞄着屋里的东西,看到一匣子糕点放在桌上时,朝赵氏笑笑,毫不客气的拿着吃起来,边吃边念,“大嫂住在镇上可真好,你不在家是不知道老太太抠成啥样儿,见天的窝窝头搭咸菜,稍好一些的青菜都被她拾掇拾掇找人稍来镇上给卖了!天可怜见的,我一个大人倒没啥,我家五郎可还是长身体的年龄,哪能天天那样吃?多聪明的孩子也能养笨了……” 赵氏瞥她一眼,厌恶的眸光一闪而过,“三房敢短了你的吃喝?” “别提了,老太太不让我来镇上,能来我早来了!”黄石撇嘴。 赵氏笑,眸底淡淡轻蔑,“你可真是个实诚的。” 黄氏摆手,“我可不想当这实诚人。大嫂这没啥事儿,我先走了,赶着点还能蹭顿好吃的。” 赵氏拉住她,“你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去。” “一起?”黄氏一愣,“大嫂这是……” 赵氏起身整了整衣服,朝她一笑,“家里的银子都被你大哥拿去请这次过岁试的同窗了,少不得先去三房赊个账,让他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帮我们大房一把。” 黄氏瞬间回神,明白了赵氏的用意,心里啐了一口,暗骂,难怪说在家里请客时那么大方,说啥子大鱼大肉管够,原来是打了三房的主意,家里亲戚那么多,少说也得开四五桌,算下来…… 可不得几两银子! 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黄氏脸上扭曲了片刻,“大嫂,这样好吗?他三伯身体刚好……” “吐口血而已,有啥……什么大不了的。”再说,她又不是抢他三房的店,不过是让他出几桌酒席,他有啥……呸!他有什么好气吐血的。 赵氏扶了扶一早特意请人来梳的发型,想着秀才家娘子素日的行为举止,端出一幅秀才娘子的范儿,朝黄氏点了点下巴,“走吧。” 黄氏下意识点头,等出了院子,院子门口立刻迎上来一个打扮清亮的小厮,笑眯眯的道,“罗秀才家娘子好。” 赵氏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去城东夏家小店。” “哪好意思收罗秀才家娘子的钱,这让东家知道,非剁了小的手不可!”小厮推让着,赵氏淡淡一笑,“那就辛苦小哥儿了。” 小厮砸吧砸吧嘴,眼睁睁看着赵氏将铜钱收了回去,脸上的笑僵了一僵,“娘子请。” 赵氏拎裙踏着阶梯登上了马车,黄氏一脸眼羡,瞧见赵氏上去,不用人喊,自己就爬了上去,瞧着那小厮伺候夫人一样伺候赵氏,嫉妒的心火都要烧起来了,“大嫂,你真是跟着大哥熬出来了。瞧瞧,这才过了啥就有人巴结,等中了举当了官,那不是见了咱们县太爷夫人都……” “县太爷的官是买的,我们老爷中了举就算当个县太爷品级也是比县太爷高的。”赵氏傲然道,这还是她家男人告诉她的,不然她这么累的东奔西跑跟那些秀才娘子打交道做啥! 呸!做什么…… 她这个满嘴啥啥的毛病啥时候能改掉啊!真是愁人…… 八娘堂而皇之成了范师傅的助手,专门监督夏承乐有没有好好端锅。 “四叔,范师傅说锅不能歪!” “四叔,范师傅说手不能抖……” “四叔,范师傅说身子要正……” “四叔,范师傅说……” “行了行了,哪那么多废话,你闪一边儿去,在这儿罗里吧嗦的,说的我头疼……”夏承乐没好脸色瞪八娘,大手扇风一样要把八娘扇一边儿去,八娘笑嘻嘻往旁边一跳,“不成,范师傅说让我好好看着四叔,过几天四叔的手不抖了,锅端正了,还要我往锅里慢慢加沙子……” “啥?加啥?沙子?我是学做菜的,拎只锅也就算了,为啥还往锅里加沙子?!”夏承乐皱眉,不愿意了。 八娘撇嘴,“四叔就是外行,范师傅说了,每个学厨的都是这样训练过来的,不练端锅万一炒菜的时候炒着炒着手没劲儿锅掉地上了咋办?四叔要是进了皇家当御厨,那可都是人参燕窝,精贵的很,杀了四叔也赔不起……” 夏承乐刚想发火,听到进皇家成御厨,眼珠子转了转,“说的也是,万一四叔当了御厨,那银子肯定哗哗的……成!四叔听范师傅的,来吧,往四叔锅里加沙子。” “四叔,您这手还在抖呢,等不抖了我再帮你加。”八娘嘿嘿笑。 夏承乐总觉得自家侄女笑的古怪,可想到学会范师傅的厨艺,没准就能当御厨,斗志又昂扬起来,端着锅站的端正。 夏承和买菜回来,瞧见夏承乐的模样,很是讶异,“老四,你、你这是干啥?” 夏承乐笑,“三哥,我拜了范师傅当师傅,跟他学厨,这是在练端锅,等我练成了,说不定能进宫当御厨,哈哈,到时候,一定赚好多银子……” ☆、022 活该(一更) 十一娘的目光往包子身上看去,苏少楠轻咳两声,包子无奈的垂下头给十一娘一个黑脑壳。 十一娘睨了苏少楠一眼,放下茶壶转身走了。 苏少楠低声警告包子,“敢说出去,看爷不把你废了!” “爷,小的不敢……”包子硬生生挤出一个真诚的笑,他这种小人物,还是不要招少爷惦记的好。 苏少楠瞪他一眼,“瞧你那点破胆儿!” 还不是被少爷你吓的! 第74节 包子觉着自己要笑僵硬了,才被苏少楠开了恩释。 夏承平一副被雷劈到的表情,站在夏家小店门口当起了门卫,被进出的客人当猴子一样看来看去。 苏少爷! 苏少楠苏少爷! 清水乃至云州县太爷和知府见了都要矮三分的商贾之家,有权有势绝不是说说而已! 可这样一个人,居然跑来他家老三开的小店里,等着他侄女做的吃食…… 这么近的距离! 他离苏家少爷就这么几步距离! 他只要走进去,与老三打个招呼,关心十一娘几句,就能得到苏少爷的关注,进而结识他,攀上他,大好的前程就在前面等着他…… 可如今,这一切全被他自己给毁了! 想想自己刚才跟老三说的什么话,“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守着你那败了名声的闺女过日子吧!死了没人举幡摔盆的时候看你还得瑟……” 想想自己对三房几个侄女做过什么事,与二房、四房合谋,将十一娘送进县衙,将二娘、三娘送去云州知府府…… 这、这让他如何收场? 可这么难得的机会错过岂不可惜? 夏承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到在大厅之中忙碌的夏承和,有心说几句软话,可当惯了颐指气使的大哥,他真是拉不下那张脸。 “唔唔,十一娘,这个好吃,一会儿给我做了,我带回去给你五弟吃。”黄氏嘴里吧唧着吃东西,还不忘拉住忙着端菜上桌的十一娘吩咐。 再看旁边低头狂夹菜的夏承乐,一副几年没见过肉的模样,扒拉盘子里肉菜的速度似怕有人跟他抢去。 夏承平不觉紧蹙眉头,老四一家真是太上不得台面了,也不看看大厅里来了什么人物,还吃的下…… 咦! 夏承平眼睛一亮,他不用向老三低头说软话一样能认识苏家少爷! 他斗志昂扬,满怀激荡,抬脚进了店,直冲角落里的四房夫妻而去,“老四!看看你们成什么样子?” 夏承乐正吃的高兴,冷不丁被人夺走筷子,吓了一跳,看见夏承平皱了皱眉,上去抓过了被夏承平抢在手中的筷子,“大哥,你干啥?我还没吃饱……” “吃?!老三家小本生意,你们夫妻点了这么多菜,还让不让老三一家赚钱了?赶紧的,收拾东西跟我回家,家里一堆事儿还等着你们搭把手。”夏承平义正言辞,余光还特意瞥了眼看过来的苏少楠,眼中激动神色更甚,“老三与咱们老宅可是已经分了家的,他们在外讨生活不容易,咱们做兄弟的不能帮衬也不能再扯后腿!听到没?” 夏承乐与黄氏面面相觑,老大这是闹的哪样? 刚才还跟三房撕破了脸皮,连人死后没子孙摔盆抗幡的话都说了出来,这会儿又想当十三孝亲大哥? 没病吧? 夏承和一脸莫名,以眼神去问十一娘,十一娘眸子一冷,淡淡冷笑,夏承平看苏少楠的目光那么**裸,除非她是瞎子才看不到。 大厅内有看出门道的,轻声嗤笑。 苏少楠皱眉,抬手招十一娘过来,“这人……听意思是你家亲戚?” “我爹的大哥。”十一娘淡声道。 苏少楠哦了一声,看向夏承平的目光多了几丝兴味。 夏承平扫到苏少楠看自己的目光变了,心里越发激动,面上凭空多出正气,“行了,亲兄弟明算账,吃了老三家多少,掏多少。” 夏承乐与黄氏哪里会听他的,低着头该吃吃该喝喝,三哥说过他们吃饭是不要钱的,他们是傻了才会掏银子。 夏承平见夏承乐丝毫不买自己的账,脸色有些难看,“老四!” “行了,大哥!”夏承乐皱眉,“你想出气找三哥去,跟我这扯啥皮!三哥都说了我们吃饭不要钱,你好生生的来让我们付啥银子?” 说完,还以周围几桌都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句,“自己受了气逮着我出啥?还是当大哥的,像啥样儿……” 夏承平愣住了。 他没想到继老三之后,老四也来拆他的台! 他是他们的大哥! 他们、他们怎敢一点颜面都不留给他?! 此刻,他去留都成了笑话,站在桌子旁沉了脸。 夏承和自然将两人的对话听的真真的,他虽不明白夏承平这么做的用意,但看着自家大哥站在场中格格不入的模样,终究心软了。 “大哥,午时末了,不如坐下来吃了再……” “不用……”不用你施舍! 夏承平厌恶的拒绝还没说完,余光处赫然扫到苏少楠看过来的目光,想到苏少楠是来干嘛的,一脸的厌恶瞬间扭曲拉成一张干干的笑脸,“不用了,你嫂子在家等我回去……” 夏承和哦了一声,“那我送大哥出去。” 夏承平不舍 ☆、023 拒绝(二更) 夏承平气冲冲的回了租住的院子,正碰上从他们屋里出来的房主,看见他回来,笑的一朵花儿一样迎上去,“夏秀才,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惹您生气了?” 夏承平的心沉了一沉,面上露出一抹和善的笑,“不过与人意见相驳,算不上事。您这是……” “夏秀才博学渊源,那些人定是嫉妒您过了岁试才出言不逊,夏秀才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房主呵呵笑,然后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您看,您这房租都两个月没交了,这个月是不是一起给交了?咱们可是上个月说好的,您可不能再拖了……” 果然是房租的事! 夏承平笑,“那是自然,房主稍等,我这就去取。” 房主半弯了腰,让开路子,“您请,您请。” 看夏承平进去,不由张口啐了口唾沫在地上,穷鬼痨子装什么大爷!要不是看在他过了岁试,眼看要成真秀才,他早赶他们走了! 夏承平走进屋,看到正撇着嘴收拾东西的赵氏,一阵烦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娘们儿! 赵氏没抬头,手里边收拾东西边抱怨,“姓梁的又来要房租了,我就说留着那二两银子给他,你瞧瞧,如今咱们手里只几百个大钱,可够干啥的?!” “前几日十娘不是说攒了几两银子吗?你去找她拿来,先付了房租。”夏承平不耐烦道,这么点点小事也要他来安排,要她何用?! 赵氏猛然抬头,一脸吃惊的表情,“老爷,那是咱闺女自己攒的嫁妆银子,哪里能要?!” “等她出嫁,咱们还能短了她的陪嫁银子?”夏承平瞪赵氏,“还是你想被这院子里的唾沫星子淹死?!” “可是……”赵氏不愿意,磨蹭着不动。 “夏秀才,可是手头不方便?”房主在外面高声道,一个院子的人兴许都听见了。 夏承平脸色难看,声音里却没表露分毫,“稍等,马上。” 说完,瞪着赵氏,低声喝,“还不去?” 赵氏忙从炕上下来,进了西间。 十娘正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匣子抚摸,四郎在一旁闷闷的不高兴。 十娘看到赵氏进来,嘴角扯动,牵起一个弧度,“娘,这是四两银子,你拿去吧。”将手中的匣子捧给赵氏。 “嗳,好闺女。”赵氏接了,心里颇不是滋味,老太太攥着大把的银子却让他们大房过的这般困难,连闺女自己攒的嫁妆银子都要拿出来救急…… 还有那三房,守着一个铺子却连几桌酒席都不愿帮忙置办! 算上看热闹的二房,处处想占便宜的四房,一心想当官老爷子、官老太太的公婆,真是……够了! 赵氏心疼的抚了抚闺女的头,“好闺女,等你爹中了举,当了官,爹娘十倍百倍的给你陪送嫁妆银子!” 十娘没吭声,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氏出去,夏承平拿了二两银子给房主,自然得了好一通夸,“夏秀才不亏是当秀才的人,说话就是算话!您以后想怎么赊欠都成,我可不怕您赖账……” 夏承平却怎么听怎么怪,敷衍了几句,转回屋。 房主呸了一声,拿着银子回了自家屋。 九里亭要回,亲戚都说了自然要请,可本来想让三房给置办的酒席现在没了着落,夏承平看着仅剩的二两银子,取出一两给赵氏,“你跟婆子一起去西市买些东西,酒肉看着搭配,青菜咸菜家里有就不用买了,再用剩下的银子雇辆牛车,我们在镇大门外汇合。” “老爷,那三房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赵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夏承平这也是吃了败仗,不然不会让她再去买酒肉。 夏承平脸色阴沉,“什么事都由他三房说了算,我这个大哥不如让给他当!让你去你就去,啰嗦个什么劲儿?赶紧的,赶回去还得找厨子,家里的一摊子事还要忙活!” “嗳,我这就去。”赵氏虽气愤三房做事不地道,但夏承平过岁试在家请客是大事儿,是昭告他们大房要出息了的大事,绝不能含糊。 赵氏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请那么多娘家人了,两个舅舅自小就不亲近,两家人还都过来,他们这一两银子的酒肉也不知道够不够。 赵氏起身,套上平日外穿的一件一两银子买来的富贵绸子衣裳,出门喊了在灶房忙活的婆子,出门去。 夏承平头疼的在自己屋里坐下,翻开一本书,却半个字也看不进,满脑子都是老三居高临下指责自己的模样。 他怎么敢? 怎么敢?! 夏承平气恼的将书一把摔在桌子上,在屋内走来走去。 西间,十娘低着头抹泪。 四郎在旁边递帕子,安慰十娘,“妹妹放心,过几日哥哥就去做工,一定帮妹妹把嫁妆银子挣回来。” 十娘摇头,“四哥,你说爹能中举吗?” 四郎一愣,不甚肯定道,“爹说能应该能吧?” “爹考了那么多年,才过岁试,我听前几日来的魏秀才家娘子说,也有人过了岁试,却没过科试,结果还是童生。” 四郎哦了一声,坐在炕边,默然。 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保证似的拍着胸脯道,“不怕,就算爹中不了举人,娘答应妹妹的嫁妆银子哥哥也一定帮你挣到!” 十娘一怔,笑,“四哥又不喜欢读 ☆、023 糟心 第75节 乔老太太愕然的看着三房离开的背影,僵着脖子转头看夏老爷子,“老、老头子……” 十娘与四郎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异样,他们家三叔向来听老爷子的话,这次是怎么了? 十娘看了眼盛怒中的赵氏和乔老太太,扯了扯四郎的衣角,两个人悄悄溜出了门,去追外面的十一娘和八娘,以至于错过他们知道真相的机会。 江氏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漠然的看着热闹,老二夏承安不喜爹娘大哥老算计老三,干脆眼不见心为净,躲在角落里劈起了柴。 老四夏承乐因在三房跟着范师傅学厨,说话难免比平日少了。 黄氏辛灾乐祸的站在夏承乐旁边笑,她这会儿看老宅一群人没一个顺眼的! 他们四房瞒了那么久的事,大房一回来请客不要紧,全给她抖落开了,老头子是啥人?偏大房偏的是没边没沿儿的,给他知道三房开了家小店,还不得把三房当成摇钱树,可着劲儿的要银子给大房花? 听听,上来啥也不说,一张口就是想巴结苏家少爷让三房牵线,赶人家净身出户,吆喝着恨不得人家立刻去死的时候咋没想到还有用到人家的一天,老不羞的,她呸! 还有老太太,知道三房有了只金母鸡,不定怎么搜刮三房!还有一边看热闹的二房,不定啥时候就朝三房的银子伸手了!到时候他们四房哪里还有便宜占? 真他娘的晦气! 黄氏狠狠剜了赵氏一眼,看她气的一窍升天二佛出动,乐的在旁扇冷风,“大伯不是见到苏家少爷了吗?咋?人家没买你的账?” 提及这事儿,夏承平就恼,一间小店,他连遭三房、四房的奚落,将秀才的脸面丢了干净,简直斯文扫地!怎会不气?! 夏承平生气,却懒得同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妇人说话,只冷着脸扫了赵氏一眼,赵氏一个激灵,瞪了黄氏一眼,“他四叔、他四婶儿,你们一整日都混在三房店里蹭吃食,看到也不帮着说话,是见不得你大哥好?还是想着等你大哥中了举就跟我们分家也学三房出去赚大钱?!” “瞧大嫂说的,那哪能?”黄氏一愣,眼珠转了转,就笑着打嘴,“我不会说话,大哥大嫂别生气,我自打嘴巴……可不是咱们不愿意上去帮着说话,实在是人家苏家少爷是啥样的人啊,咋会愿意跟我们这样地里刨土的老百姓打交道?要打交道也是找大哥这样的……” 赵氏看着她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黄氏却微微松一口气,她可还等着蹭大房中举的光呢,可不能得罪死了! 还有三房那边,那么大一只下金蛋的母鸡,也不能逼紧了,要看准母鸡下金蛋的时机把金蛋抢在手里。 夏承乐瞥着他家婆娘,周身上下扫了一边,目光在她胸前顿住,嘿嘿笑了两声。 黄氏嗔怪的瞪了他一样,熊样儿,笑的恶心死了! 老太太对银子的敏感度,让她从两个儿媳妇的斗嘴中发现了商机,“老四家的,你们说啥店?老三开店了?” 赵氏看了夏承平一眼,扯了抹笑,刚想开口跟老太太解释,却听夏老爷子磕了磕烟杆儿,道,“行了,扯啥没用的东西。老四,你带着你媳妇也出去借东西,老婆子,你跟大媳妇出去招呼人,老大,你留下,咱们爷俩唠两句。” “是,爹。”夏承平朝赵氏挑了挑眉,赵氏了然的点了头,扶着不情愿的老太太下了炕,往院子里去。 老太太斜了眼坐着不动窝的江氏,“站尸呢?还不滚回去!丢人现眼的东西……” 江氏头也没抬,抬脚就出了正房,回了自己屋。 云州偏北,说四季,却只有夏冬最是分明,已近七月中旬的天,站在太阳底下热的人透不过气,前来帮忙择菜洗菜的人三三两两的挤在院子里两棵大树下乘凉,见到赵氏与乔老太太出来,一个碰一个的,都站了起来,脸上盈满了笑,“秀才娘子,老太太。” 老太太瞥了眼把她放后面的媳妇,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那媳妇莫名其妙,被一旁机灵的上前打了岔,“哟,老太太,秀才娘子,这外面可热的很,咋不在屋里呆着?外面这点活,我们一会儿就能忙完。” 老太太就带了笑与她说起话来,一旁的媳妇明白过来,撇了撇嘴,拉过赵氏小声道,“你可得小心着点,现在就想拿捏你,等你家秀才当了官,不定给你摆啥婆婆款!” 赵氏看了老太太一眼,与那媳妇露出一个你懂我的表情,两人叽叽咕咕说起悄悄话来。 …… 十娘与四郎追出院子时,三房一家几口正边走边商量,“先去李叔家推车,再把借来的八仙桌放上面,这样就不用来回跑了。” 夏承和点头,“也省的人家特意给咱们送上门,好。” “村长和里正家能借到两张八仙桌,李婶家能借一张,王婶家一张,他爹,还有谁家里的能借到?”罗氏盘算着认识的人能二话不说就借的。 这个时候,八仙桌算是家里的大件儿,交情浅的,一般不会有人借给你。 夏承和想了想,“鱼叔家能借一张,大伯家……该能借上一张,就是不知道爹娘他们……” “大伯家的还是算了,免得爹娘看了生气。好好的喜事弄不高兴就是咱们的罪过了。”罗氏不赞同。 罗氏不赞同。 夏承和想到自家爹娘的脾气便也没再说什么,又点了平日与他家关系还可以的一家,“该是能借上一借的……” 就听身后传来十娘与四郎兄妹俩的叫声,“三叔、三婶儿,八娘、十一娘,你们……等等。” 八娘冷着脸瞪了二人一眼,“他们还有脸追!哼……” 抬脚跑了起来,停也不停的拍开了李家大门,一头钻了进去。 罗氏摇头,“这孩子……大房的事与他们兄妹俩又没关系,她咋连十娘和四郎也恼上了?” 恨乌及屋。 “八娘咋跑了?”四郎拉着妹妹跑到三人跟前,朝李家张望了一番,笑着叫了三叔、三婶儿,再对十一娘道,“我们来帮你们借碗筷。” “不用了,一会儿大伯娘找不到你们该着急了。”十一娘笑着拒绝,他们想帮忙是好事,可赵氏正在气头上,万一借此找爹娘晦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算了吧。 兄妹俩互视一眼,十娘上去抓了十一娘的手,拉了她到一边小声问,“十一娘,是不是出啥事儿了?要不,八娘为啥看见我们就跑?还有我爹和我娘跟三叔、三婶儿……”那剑拔弩张的劲儿,她都看出不对付了。 十一娘笑了笑,“大人的事儿我不知道,八姐是心情不好,不是躲你们。” 十娘哪里肯信,他们兄妹俩刚才在屋里给她和八娘使了多少眼神儿,八娘不是气鼓鼓的瞪过来一眼,就是看他们旁边不看他们,明显是在生他们的气! 可到底生的是啥气? 他们许久不回老宅了,不清楚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只从爹娘和爷奶的零星对话里听出来爹娘好像对三叔三婶儿做下的什么事不满意,想让爷奶出头让三叔三婶儿答应。 可三叔不知道为啥刚才一口拒绝了。 想到三叔刚才话中的直白,“大哥想巴结苏家少爷,儿子没办法帮忙……”这是什么意思? 爹想巴结苏家少爷? 苏家少爷是谁? 又想到三叔后来说的,“苏家少爷与儿子一家有救命之恩,儿子不能做那忘恩负义的人,那与畜生有啥区别!这件事爹与大哥就不要想了……” 听意思是苏家少爷有点本事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救了三叔三婶,爹想通过三叔结交,可三叔不愿意向救民恩人开口,这……是很正常的事。 历来只有报恩的,哪有赶着上去为难救命恩人的? 那人家还不如不救…… 十娘小心翼翼的瞄了眼夏承和,与十一娘小声道,“我爹一心想当官都快着魔了,啥方法都想试,你可让三叔咬紧了千万别松口,不然,我爹指定顺杆子往上爬。” 她几次偷听到爹娘找爷奶要了银子去送礼,家里连房租钱都没了,还要打肿脸充胖子…… 十一娘有些惊讶的看了眼小姑娘,细长的柳眉,略上翘的长眼,睫毛不长,却有一双乌黑清亮的眸子,小巧的圆鼻,小巧的嘴巴,五官甚是普通,组合起来却让人看着很是舒服。 十娘皱皱鼻翼,看十一娘,“听说你们在镇上做生意,在哪一块儿啊?回头我和四哥去找你和八娘玩儿。” 十一娘看着她眸底的清澈,笑着道,“我家在城东夏家小店,十姐和四哥去了,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十娘眼睛一亮,“真的?” 十一娘点头,十娘笑眯眯的道好,后又神神秘秘的问十一娘,“你是不是怕我爹娘找你们麻烦才不让我和四哥帮忙的啊?” 十一娘挑眉,十娘笑着捶了她一下,“知道了,我们不去。晚点再去你家找你们。” 与夏承和、罗氏告了别,十娘拉着四郎转身往河边的树荫下走,四郎追着她问,“咋回事?一个个变脸跟变啥似的!” 十娘就将自己想的与四郎说了,撅嘴道,“爹娘欺负三叔三婶儿都成习惯了,我看这次三叔是真生气了,连爷奶的话都不听了,爹娘也真是的……” “也不能全怪爹,你听三叔说话也忒难听了,什么叫咱爹巴结苏家少爷?一点余地都不留的……”四郎皱了皱眉。 十娘瞪四郎,“三叔什么脾气你不知道?爹要不是得罪三叔狠了,三叔会说那样的话?也怪爷,满口的老夏家的将来,好像三叔不答应就犯了滔天大罪似的,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这点四郎倒是认同,点了点头,“你刚才与十一娘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我问十一娘他们在镇上干活的地方。” “在哪?”四郎眼睛一亮,他能不能去跟三叔一起做?他得给十娘攒嫁妆银子呢。 十娘看他一眼,扬了扬下巴,“不告诉你。” “……” 李家大叔大婶竟然在家。 李家大叔与夏承和去正屋说话,李家婶子拉了罗氏去了自己房间,李家二婶端了茶水过来,李家大婶也不避李家二婶,绷着脸径直与罗氏道,“你家开店的事可是给老宅的人知道了?” 罗氏点头,李家大婶啐了一口,“我就说,刚好了几天咋又有人乱嚼舌根!真是一群闲的学驴叫的!” “咋了?”罗氏一听,直觉没好事。 果然…… “那起媳妇不知道从哪听来你们在镇上开了店的事,私下里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说你们早谋算好了攒了银子就是为了分家出去,好开店自己 好开店自己赚钱不顾老头老太太的死活……”李家婶子说的一肚子气。 “嫂子别气,被那些人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值当了。”李家二婶安慰道。 罗氏苦笑着拍了拍李家婶子的手,“没事,嘴长在她们头上,让他们说,随便说。该给老宅的银子我们一文不会少,再多的他们也休想拿走!” “就你们看得开!”李家婶子没好气的瞪了罗氏与李家二婶一眼,“倒显得我一个人小肚鸡肠了!”说完,也不等二人说话,继续骂道,“黑了心肝肺的,也不怕半夜鬼敲门把她们的舌头给拔了!” 罗氏笑,“行了,让她们说几句又少不了二两肉,我这些年不也没少被人说,不能生儿子……” “有消息了吗?”李家婶子立时收了声,眼睛直勾勾去看罗氏的小腹,罗氏一怔,臊的红了脸,啐了李家婶子一口,“当着孩子的面,浑说啥!” 李家二婶意思到自家大嫂的意思,脸不由微微红了半边,看一旁坐着眨着大眼睛的十一娘,轻咳了一声,“十一娘,走,与二婶儿去收拾碗筷和八仙桌。” 十一娘弯了眉眼笑,李家二婶不好意思的避开视线,拉着她出了屋子。 李家婶子立时往罗氏身边挪了挪,“三嫂,这子嗣的事你得当件大事放心上啊!你也才三十来岁的年纪,再生几胎也没问题,咋就不知道上心呢。” “家里事不断,哪有那心思。”罗氏叹了口气,分了家就一直忙着赚钱,好容易请了人空闲一些,十一娘与小烨又接连出事,她心都要绞碎了,哪还顾得上其他的。 再到后来顾家妹子不辞而别,她又伤心又难过,啥心思都没了。 李家婶子看她的表情也跟着叹了口气,“趁年轻能生就多生俩,老天爷给你凑了六仙女,轮也该轮到送你个童子保家了。” 罗氏扯了扯嘴角,“顺其自然吧。有没有儿子日子一样过,我和他爹就守着几个闺女……” 孩子是好的,爹娘是好的,老天爷这眼睛咋就不睁开呢! 李家婶子埋怨了一句,又忙在心里叨念,她有口无心,让老天爷不要跟她计较,睁开了眼就给他们家送个儿子吧。 十一娘在外面洗着碗筷,与李家二婶小黄氏说话,“二婶儿,这些话是啥人传出来的,你知道吗?” 小黄氏笑着看她,“那是大人该操心的事,你还小,操心这个干啥?” 第76节 “我怕我爹娘受欺负啊。”十一娘眸中满含的担心,让小黄氏愣了一愣,不自觉笑着安抚她,“不过是些嚼舌根的话,咱们当真了就是自己气自己个儿,他们说让他们说去,咱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管他们那些个长舌妇干啥!” 说是这个理,可不给罪魁祸首一点教训,难免让他们以为自己家好欺负,越发蹬鼻子上脸的欺负。 这点绝不能忍! 小黄氏不说,十一娘也能猜出个**分。 结合老宅院子里那些媳妇透露出来的信息,夏老爷子与乔老太太的态度,不难看出,他们三房开店的事,乔老太太不知情,夏老爷子估计也是刚从夏承平那里得到消息。 至于谁传出这样的话,就更容易猜了。 四房一门心思想从他们家捞好处,被大房分了一杯羹已经不满,哪还会告诉嗜钱如命的江氏。 大房的赵氏不会自降身价与人说这些长短,那剩下的唯一一个人就只有——四房的黄氏了。 都说当媒婆的人心思活络,嘴角利索,八面玲珑,黄氏这心思确实够活络的。她以为败坏了他们三房的名声,抢他们家东西的时候别人就会向着她说话? 呵呵。 吃她家的,拿她家的,欠她家的,她会让四房一点一点慢慢的全部还回来! 李家大叔帮着将请来的八仙桌摆到院子里,条凳放好,又忙着将碗筷小心运回来,直到天黑,与夏老爷子告辞。 夏老爷子笑着招呼他留下吃饭,一边吩咐乔老太太去做饭,乔老太太扫过去一眼,“家里那点吃的,够不够明日待客还不一定……” 李家大叔朝夏老爷子笑了笑,扭头就走。 夏老爷子瞪了乔老太太一眼,乔老太太哼了一声,冷着脸问罗氏,“老三家的,你从镇上回来啥东西也没带?” “我们是回来帮忙的,娘让我们带啥?”夏承和在罗氏身边开口。 乔老太太瞪儿子一眼,“没良心的混犊子,真是白养了你这么多年!我问她话你插啥嘴?滚一边儿去。” 夏承和哪里没看出自家娘想找事,不管她怎么骂,就挡在罗氏前面,气的乔老太太脱了鞋就要打。 “哎哟……”四郎不知从哪钻了出来,正被乔老太太一鞋底子抽到了头,痛的大叫一声,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四郎!”夏承和忙扶住四郎,“伤着哪里了?给三叔瞧瞧……” 乔老太太吓的不轻,忙扔了鞋去看孙子,却被冲过来的赵氏一把扯到一边,又猛的将夏承和推到一旁,“不用你们三房假好心,滚开!四郎!四郎,疼不疼?给娘看看……” 回头冲着老太太就吼,“你咋这么狠心,四郎可是你亲孙子!你是疯了不成……” “我……我……”她不是故意的啊,她是要打这不孝儿子的,谁知道孙子怎么突然跳了出来,她没防备使得劲儿有点大…… 四 四郎脑门印着一个红红的鞋底,鞋底下拧的钉状的疙瘩格外明显,左眼皮子上泛着一道长长的血印,让赵氏惊的叫出声,“血,出血了!四郎,你没事吧?四郎,你个傻孩子,为啥要突然冲过来……” 四郎一手捂着左眼,一手推开赵氏,直起身来,“我没事。” 赵氏一愣,还要上前,十娘已从夏承和身后扑了过来,瞧见四郎眼角的血,脸都白了,“四哥,你的眼睛……” 四郎朝妹妹摇了摇头,“没事,挂了一道没伤着眼睛。” 十娘哦了一声,脸色才稍好一些,掏了帕子要给他擦,十一娘伸手拦住,“十姐,还是请张大夫来给四哥看看吧,小心帕子脏坏了眼睛。”她若没看错,定是伤到了眼睛。 十娘紧张的点头,“十一娘,你给我看着四哥,我去……” “我去。”一旁的八娘说完,拔腿就往外跑,十娘一愣,眼眶红着挤出一抹笑。 赵氏一脸担心,四郎却头也不回,老太太挪了小凳子过来,让四郎坐,四郎只摇头,捂着眼垂着头,话也不说了。 江氏瞧着,嘴角撇了个笑,转身回了二房。夏承安站在门口,低着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夏承和叹了口气,将他拉出去,到院子里说话。 “二哥,你这是咋了?” 夏承安摇头。 “二哥!” 夏承安抬头,朝夏承和扯了扯嘴角,咧出一个笑,“二哥没事,啥事儿都没,好好的。” 如果笑容别这么苦涩,脸色别这么差,眼睛别这么混沌,或许他会信。 “二哥,我知道五娘的事你很伤心,可换一个方向看,五娘能跟那人一起走,说明那人对她很好!不然她哪会舍得离开咱们这个家?” 家? 这个家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把她抛弃了,哪还算她的家?! 夏承安笑了笑,想起老三一家以前过的日子,怕是比他现在的日子还难捱吧。 “嗯,五娘一定能遇到个好的,疼她的。好好的过完这一辈子……” 江氏坐在窗边,听着笑着,眼泪却突然落了下来,手指攥着衣角,缠成了麻花。 她的傻五娘,傻闺女! 娘都是为了你好,你咋就不明白娘的苦心?非要生生挖掉娘的心,你才痛快!你才痛快! …… 张大夫很快赶来,让四郎平躺在炕上,松开手,众人倒抽一口冷气,四郎半边脸都是血,左眼从眉骨上方到眼皮上被狠狠划了一道,还在流着血。 张大夫皱眉,“怎么划这么重?什么东西伤的?” 乔老太太瞪大了眼,指着四郎问,“我、我家孙子不会瞎了吧?” “呸!你瞎了我儿子也不会瞎!”赵氏咬牙瞪乔老太太,乔老太太张口想骂,可想到是自己把孙子打成这样,就没了底气。 八娘蹲下去拿了乔老太太的鞋递给张大夫,“张叔,你瞧,奶就是用这个打的四郎。” 张大夫伸手接过,在鞋底那些钉状疙瘩上模了一遍,脸色都变了,从药箱里拿出一把刀,三两下拆了一个钉状疙瘩,露出里面奸细的半根针。 一屋子的人都变了脸色,乔老太太瞠目,“这、这是啥?我……我不知道。” 张大夫看了乔老太太一眼,丢了鞋,将针放入药箱的一个布包里,又取了药箱里一个瓷瓶,先洒了些药粉止血,再让八娘取了水和帕子,帮四郎把脸上的血擦掉。 等止了血,张大夫小心帮他上了药,将伤口包扎起来,叹口气,“再往下一点,你这只眼睛就废了!” “大夫,四郎的眼睛不会有事吧?”赵氏担忧的问。 夏承平在一旁也显出几分紧绷气息。 张大夫看了她一眼,又扫了眼乔老太太,淡声道,“这几日不要沾水,药隔四个时辰换一次,布也是,荤腥酒水一概不能沾。过半个月没事就无碍了,若有事……” “咋样?” “再来找我。” 张大夫收拾了药箱,将药瓶递过去,“一两银子。” 赵氏的脸立刻就黑了,去看乔老太太,乔老太太跳脚,“就一瓶药哪里要的了一两……” 张大夫却不给她讨价还价的机会,收了药瓶就往外走,赵氏忙拉住,喝道,“娘!” 夏老爷子皱眉看了赵氏一眼,夏承平立时叫了声爹,夏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咳了一声,“老婆子,给张大夫拿银子!” 乔老太太狠狠的瞪了张大夫瞪赵氏,瞪完赵氏瞪夏承和,都怪这个不孝的儿子,她打他,他就该受着,为啥让她的金孙代他受过! 乔老太太在心头将儿子骂了千遍万遍,肉疼的开了箱拿了银子给张大夫,抓过张大夫手中的药瓶,“……省着点用。” “药太少没药效,就等着眼睛废了吧。”张大夫不冷不热的说了句,走出夏家老宅。 乔老太太险些没被他最后一句话噎死! 这么一闹,赵氏和夏承平都没了找事的心思,乔老太太也不敢轻易动弹了,收拾好明日要用的东西,夏承和带着一家人回了自己家。 没多久,十娘与四郎一起来了。 进门就跪在了夏承和与罗氏跟前,“三叔,三婶儿,对不起。” ------题外话------ 感谢亲们的票票,么么哒~ 通宵码字的结果就是过了一点我就睡着了…… 晚上九点或许还有一更,闲的美人儿们可以试着刷一刷…… ☆、024 舅爷 夫妻俩相视一眼,愕然,忙伸手去扶,“你俩这是干啥?赶紧起来……” 四郎垂着头不动,声音里忍着几分哽咽,“爹娘做错了事,我们替爹娘给三叔三婶儿赔罪。” 十娘也不动,大颗的眼泪往下滚落,“三叔,三婶儿,我们不知道,爹娘他们……对不起……” 夫妻俩再视一眼,明白这两个孩子大概是知道了些什么,叹了一口气,一人一个将孩子从地上拉起来,“傻孩子,这是大人们的事,与你们有啥关系,赶紧起来。” “有关系!”四郎执拗,“二姐、三姐和十一娘她们差点……差点……我们要是拦着爹娘他们……” 十娘抹泪,“八姐,对不起,我们不知道……” “十一娘,四哥对不住你!”四郎的眼睛也红红的,眼中水光晃动。 八娘红着眼狠狠瞪了二人一眼,哼了一声别开头去。 十一娘笑了笑,“四哥,我没事,你瞧……” “谁说没事,有事!”八娘扭头,所有的委屈瞬间爆发,哭着吼道,“要不是十一娘跟外公学了几天拳脚,指定给那县太爷家的坏痞子欺负了去!要不是……要不是她跑去救二姐、三姐,她们就没命了,咋没事?咋会没事……” 大房素年在镇上住着,三房与大房的关系也不过是一年几次面,大人之间关系如何不做评论,但几个孩子中间,八娘与十娘很能说的来,四郎又是个性格爽利的人,小时候没少带着八娘与十一娘干野外爬树摸蛋的事,也因此,两人与三房几个孩子的关系一直较为亲近。 “八娘……”罗氏唤女儿,八娘哭的模糊了眼,抬手倔强的一手背呼啦了去,“……好容易救了二姐、三姐回来,你们爹娘还怂恿爷逼着我爹送二姐、三姐去府城,还拿着二姐、三姐的卖身契不给……你们爹娘就是坏!凭啥让我家帮他,这辈子都休想!” 十娘摇头,他们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爹娘做啥事都瞒着他们,要不是这次回来听到闲言碎语特意去找了知情人打听,怕还被蒙在鼓里。 十娘哭着上去想拉八娘的手,却被八娘一把甩开,“八姐,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家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干啥去了?一个对不起能换来我家二姐、三姐和十一娘受的罪吗?” 十娘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八姐。” “……眼瞅着我家刚过上一点好日子,就开始算计起我家赚的辛苦银子!他们想要钱咋不自己去赚,都想卖了我家人,咋还有脸要我家……” “八娘!”罗氏一声喝,“不许胡说!” 八娘哭的哽咽,泪眼看罗氏,“娘为啥不让我说,他们爹娘做错了事,为啥我不能说?我偏要说!咱们分家就得了四亩地,大冷的天被赶出家门,要不是村里人好心送了东西,咱们一家就得被冻死!谁害的?”八娘抬手指着四郎与十娘,“是他们爹娘串通了老宅那一大家子人害我们一家!” 罗氏心酸的红了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第77节 “三叔,三婶儿……”四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十几岁的男孩眼睛红的吓人,泪水不停落下,“对不起。” 他还抱怨三叔对爹说的话不好听,这种事若换成他,定是打上门去,一辈子也绝不再来往的! 爹娘他们……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夏承和看了妻子和神情激动的八娘一眼,眼眶也有些润湿,上去扶了四郎起来,“四郎,快起来,这些事本与你无关,不是你的错,起来,来……” 罗氏拿了干净的帕子给他,“好孩子,你眼睛受着伤,可不敢这样哭,小心坏了眼睛……” 十一娘拉着八娘的手安抚,“八姐,四哥与十姐是啥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他们定是事先不知情,不然怎么也会想法通知咱们的,你想想小时候哪件事不是?” 赵氏的娘家嫂子的小姑生的儿子,三岁上被人从墙头上推下去跌断了腿,大房收了娘家嫂子的好处,想把八娘弄过去给人当童养媳,十娘偷听到,拉着四郎跑回家报信儿,走了足足一下午,到家时只说了几句话就累的昏睡过去。 那年,八娘八岁,十娘与四郎才七岁。 “唔唔……”八娘何尝不知十娘和四郎是好的,不然不会一知道真相就来家里赔罪,但她心里难受,怪他们为啥不知道,他们要是知道了能提前通知他们家一声,她就是拼命也不能晕过去一晚上啥帮也帮不上,害的爹气吐了血伤了身子,娘被人打了几棍,十一娘和二姐、三姐跟着遭罪! 十一娘在心里叹气,抱着八娘轻轻拍抚她的后背。 “八姐……”十娘揪着八娘的衣角,哭着叫着…… 一院子低低呜呜的哭声,不知过了多久,八娘与十娘抱着又是一场痛苦,八娘边哭边道,“我、我恨死你爹、你娘……” 等二人好容易止住哭,已过去小半个时辰。 兄妹俩本是偷瞒着夏承平与赵氏跑出来的,再不敢多呆,匆匆洗了把脸,往老宅跑。 快到老宅门口,十娘突然哽着声问四郎,“四哥,爹、爹娘他们真把二姐她们给送去当礼物……你说他们怎么狠得下心?” 四郎抬手笨拙的给妹妹擦眼泪,“十娘不哭,爹娘他们……”一个想当官想疯了,一个追逐官太太圈交际着了魔 逐官太太圈交际着了魔。 四郎看着长相普通的妹妹,突然庆幸妹妹长的不漂亮,不然,难保爹娘不会动什么歪心思! 他们能卖了自己的亲侄女,拿自己的女儿去换一份锦绣前程,不是更理所当然的事?! 七月炎热的天气,他突然浑身一凛,后背心被冷汗浸的湿透。 赵氏正一脸忧色在老宅门口打转,远远瞧见二人,疾步走过来,“你们俩跑哪儿去……” 看到两人通红的双眼,一怔,“咋了?谁欺负你们了?” 两人同时别开头,赵氏看的又是一怔,往两人身后的方向看去,片刻,眉头一皱,“你们去了三房?他们欺负你们了?” 四郎闷着声说了句,“没去,十娘被风沙迷了眼,正难受呢。娘,我们先回去。”拉着十娘让过赵氏往老宅走。 赵氏追上来,“咋被沙子迷了眼?给娘看看,是不是沙硌了眼……” “没,我给她吹过了,一会儿就好。娘你别挡道,让十娘回去睡一会儿……”兄妹俩走的飞快,赵氏无奈,往旁边让了让,嗔骂了句,“小兔崽子,倒嫌娘碍事儿了……” 看着兄妹俩回去,又嘀咕一句,“十娘的眼迷了,四郎的眼咋也红红的?该不会是左眼影响了右眼吧?” 又担心的追上去。 翌日,用过早饭,三房一家来到老宅,帮忙搬桌子椅凳,摆放碗筷,请来的大厨收拾了锅炸着小酥肉,鸡和几条鱼,翻捡了两筐干菜青菜,拼出几样菜,指挥了前来帮忙的妇人收拾了,与自己徒弟开灶做菜。 赵氏得意了一心想在娘家姐妹们面前露脸,请了许多娘家人,备的贺礼却不寒酸却也着实不够那么多人吃去的饭钱,至少老太太这么认为。 因为她的娘家,不仅她大哥乔老爷亲自来了,还送了十两银子几匹细棉布和麻葛布并男孩一人一套笔墨纸砚,女孩一人一个梳妆匣子,梳妆匣子里不多不少每人送了两朵绸花一对银丁香。 老太太高兴的嘴都合拢不上,一直念叨,“大哥来就来了,咋还这样客气?这么大手笔可得不少钱吧。” 乔家早年穷困,嫁乔老太太时连嫁妆都出不起,却不知为何,乔老太太一出阁,家里的境况竟慢慢好了起来。 但无奈,乔老爷子虽挣下了这一片家业,唯一的孙子……却是个傻的。 福七在旁边笑着行礼,“姑奶奶好,姑爷好。” 老太太摆了架子摆手,“起吧。” 夏老爷子和善的点了点头,“福管家一路辛苦了。” 福七退到一旁,与乔老爷子说话,“老爷,三姑表少爷与姑奶奶这里分了家,这东西……” “一样份列,你去跑一趟。” 哪都是好的,就是家里没个带把的传宗接代,乔老爷子念了三外甥一句,叹了可惜,吩咐福七。 福七应声,与夏老爷子、乔老太太告了罪,就要退出门,乔老太太突然数着炕上的份数叫住了他,“福七,这数目不对,是不是少了三房的?” 福七躬身笑,“是,听说姑表少爷与姑奶奶分了家,小的事先留了出来,准备单独送过去。” “不用了,都一起拿来吧。他们得在这帮一天忙,你这会儿送过去也没人……”乔老太太摆了摆手,示意福七听话行事。 福七看了乔老爷子一眼,乔老太太哼了一声,乔老爷子朝他点了点头,福七应,“是。” 出去将一匹布并六个花样不同的漆红匣子捧了进来,放在炕上。 乔老太太眼睛一亮,先伸手把布拽过来,摸了摸,笑道,“这可是上好的细棉布,他们哪里这样精贵了。” 说着,当着乔老爷子的面给换成了麻葛布,几个小匣子也挨个看了看,嘴撅的比山高,倒没再换,摞到一起搬到了一边儿。 乔老爷子问了大房过岁试的事,知道成绩优异笑了笑,婉拒了夏老爷子提议让大房先进来给他见个礼的话,笑道,“许久没见这些孩子了,让他们都一起来热闹热闹。” 夏老爷子又劝了两次都被乔老爷子挡了回去,便知道不好再多说,心里不免有几分恼火,语气也淡了许多,“那就让他们都进来给舅老爷见个礼吧。” 几房人鱼贯而入,瞬间将堂屋挤的满满的,乔老爷子一一笑着打了招呼,留了几个孩子到身边说话,一人分了两个不大的银锞子,却让众人欢喜的跟什么似的,八娘的眼睛还肿着,笑起来连眼睛都没了。 乔老太太撇嘴瞪眼,“行了,小孩子家家的,没得得了银子乱花,都给奶,奶帮你们收着。” “不给,奶拿了就不给我了。”五郎叫嚷着跑了出去。 乔老太太黑了脸。 三郎担心的看四娘,四娘脸上掠过无奈。 乔老爷子看了乔老太太一眼,笑,“不值几个钱,让他们拿去玩儿吧。去吧,都出去吧。” 三郎立刻亮了双眼,四娘也露出一抹笑,朝十一娘和八娘笑了笑,与三郎一起出了堂屋。 乔老太太脸色不好看,却不敢反驳乔老爷子的话,只嘟囔,“加一起少说也有二两了……” 十一娘倒不是多稀罕乔老爷子送的银锞子,却对他一视同仁的态度很是喜欢,与八娘一起谢了他,就要出去帮忙,听他唤住自己,“十一丫头。” 十一娘转身,“舅爷。” 爷。” 乔老爷子温和的笑了笑,指着炕上那一摞盒子,“去瞧瞧,舅爷家里没有女儿、孙女,也不知道你们女娃喜欢些什么模样,看看可喜欢?” 说着,还特意指出那六个盒子,让十一娘和八娘去看。 乔老太太的脸更难看,坐着就不想动,被乔老爷子看了一眼才往旁边侧了侧身子,十一娘很是惊讶的看了乔老爷子一眼,她家先前拒了乔麦的婚事,乔老爷子虽然没怪罪,但平日也没什么来往,今日这般……竟是特别优待了? 八娘也有些莫名,拉了拉十一娘。 “怎么?还怕舅爷骗你们不成?这些可是舅爷从京城特意带回来给你们的,你们若喜欢,舅爷下次还帮你们带!快去看看……”乔老爷子笑的和亲,京城二字却咬的重了几分。 十一娘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迎上他的目光,乔老爷子眼中分明有抹会意的笑,十一娘拍了下八娘的手,抬脚上前。 乔老太太瞪着十一娘,十一娘却看也布看她,径直将乔老爷子指出的六个盒子挪到一旁,先打开了最上面一个。 小巧精致的匣子外面雕刻了梅花,雅致清俗。 匣子分三层,第一层与第二层分别放着一朵绸花,最底一层放着一段绸布,里面包裹着一对丁香耳钉,看成色和做工,确实是极好的。 八娘也惊讶的看着那对丁香耳钉,满眼都是喜欢。 “谢舅爷,十一娘和八姐都很喜欢。” 乔老爷笑着点了点头,“好,喜欢就好。你们既然来了,就把东西都抱回去吧,免得你爹娘太累把这些东西给落下了。” “大哥,她们还要出去帮忙,这些东西先放我这也丢不了……”乔老太太哪里肯,那银锞子没要回来已经是便宜她们了,还想拿这些走,门都没有。 八娘立时接话道,“大厨说了让我们小孩子哪远去哪玩儿,别给他们大人添乱,我们这会儿正好没事。” 乔老太太一眼瞪过去,八娘梗着脖子不低头。 夏老爷子的脸色也不好看,眸光落在八娘和十一娘身上带着淡淡的冷意。 “谁说没事,桌椅摆了吗?碗筷摆好了吗?” “一大早就摆好了,好多人都坐着等吃呢。”八娘答。 “那……去喂鸡鸭……” “四姐早喂过了……” 乔老太太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夏老爷子笑着打断,“行了,孩子们想拿就让他们拿去吧,回头你再跟老三和他媳妇说一声不就行了。” 乔老太太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就笑了,一副很不愿与她们计较的模样,“瞧你们一副穷酸样,跟没见过好东西似的,抱着东西快走。” 八娘露出笑容,上去抱了几个盒子往十一娘怀里塞,自己又去拖乔老爷子指的细棉布,乔老太太心疼的砸吧嘴。 “这布沉,你们抱不动……” 八娘抱着布扛上肩头冲噎住的乔老太太嘿嘿笑了两声,“爷、奶,我们把东西送回家再来吃饭。” 十一娘抿唇一笑,抱着满怀的盒子看向乔老爷子,乔老爷子笑着摆手,“快去快去,让你家姐妹们都瞧瞧,喜欢不喜欢舅爷送的小东西。” 姐妹俩欢欢喜喜的抱着东西出了堂屋,五郎扑过来要抢,被十一娘一个石子儿弹在手腕上,疼的咧开了嘴。 四郎立刻上来将五郎拉到了一边,示意他们快走。 罗氏与夏承和瞧见姐妹二人抱着的东西,讶异的互相看了眼,却来不及说问上两句,便被大厨喊去帮忙。 走出老宅没多远,十娘与四郎追上来,四郎接了八娘肩上扛的布,十娘帮十一娘拿了两个匣子,回了三房家。 进了屋,放下东西,几人洗了手脸,坐在一起歇息。 十一娘想到乔老爷子怂恿她看匣子时的表情,和刻意强调出的京城二字,丢下三人,一人去了里间,开始翻看匣子。 将绸花挨个拿出,银丁香的布包也小心取出来放到一旁,将匣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什么东西。 她一度以为自己想错了,可在第四个匣子最底层的丁香包出来后,那垫在布包下面的绸布下竟然…… 藏着一封信! 信封以蜡封了口,写着娟秀的几个字,“爹娘亲启。” 大姐! 十一娘惊喜的捏着信,开口唤八娘。 “十一娘,你在干啥?”八娘探进头,瞧见满炕的绸花丁香包,笑眯眯的跑进来,摸着一朵黄色的迎春花,欢喜道,“好漂亮的花,十一娘,你瞧……” 第78节 “八姐,你瞧,这是啥?”十一娘举着手里的信,晃了晃。 八娘一怔,“啥?这谁的信?” 十一娘挑眉,反而不急着告诉八娘了,她要等到晚上和爹娘一起看,十一娘把信往怀里一揣,拍了拍,一副淡然的模样,“还能是谁,苏家那个大少爷催我回去给他做好吃的!” 八娘撅了撅嘴,“抠门的大少爷!不回去。对了,十娘说她学了好多花样,回头去跟二姐、三姐换着绣花,你要不要跟着学……” 十一娘忙摇头,她这双手拿的起抢,拎的起刀,耍的了功夫,就是捏不起那根绣花针!所以,绣花什么的,别找她! 八娘一看她的表情就哈哈笑,“我就知道,咱俩一样,都不喜欢绣花。你去跟她说……”八娘推着十一娘往外走。 走。 三个女娃外加一个看热闹的四郎就女孩子学不学绣花这个话题分成了正反两面,开撕起来。 直到午时至,隐隐约约听见鞭炮响的声音,四人才慌张的跳脚往老宅跑。 院子里的八仙桌已坐的满当当,一群孩子哇哇叫着,妇人的哄骂声不断,男人的笑声不停。 一共七张八仙桌。 院子里摆的六张是从村里借来的,堂屋里待老太太娘家大哥的八仙桌是夏老爷子刚从家里分出来那会儿得的。 赵氏的娘家人几乎坐了三张八仙桌,二房的娘家人坐了一桌,四房的娘家人凑了一桌半,几房的孩子与几房的亲戚坐一起,赵氏的娘家嫂子瞧见四郎和十娘,笑着喊了他们过去坐。 十娘回头看十一娘,十一娘朝她笑了笑,“快去吧,一会儿就要上菜……” 说话间,夏承和与夏承平、夏承祥端着长方形的托盘从院子大树下的大灶上出来,托盘上摆放着一样的四色凉菜,蒜拍黄瓜、凉挑秧草、小葱拌豆腐、生挑萝卜丝。 “哦哦,有好吃的喽!”小孩子的欢闹声愈发响,十一娘与八娘转了一圈也没看见罗氏,问忙碌的夏承和,才知道,她们娘在灶房烧火。 八娘跺脚,“他们太欺负人了,就知道让爹娘干活!没分家这样,分了家还这样!” “没事,爹一点不累,爹在店里也这样端过盘子,一样干活不是。”夏承和宽慰女儿,老宅的人不找事,他也不会没事找事,不过是干一些活,算不得什么。 “爹!”八娘气恼,还要说什么,被十一娘拉住,“爹,你忙,我们去看看娘。” “十一娘,你别拽我,凭啥要咱爹娘干活,他们坐那吃喝……” 八娘的声音很大,陪着大房、二房、四房娘家人身边吃饭的赵氏、江氏、黄氏都听到了,黄氏还与赵氏对了个眼儿,江氏头也没抬,低头喂着娘家小外甥吃东西,她一旁的弟妹唧唧歪歪,“啧啧,你们这三房可真是够憋气的,瞧瞧,一门四房就独独漏了他们三房的娘家人,以后可别想在我们跟前站脚了……” “吃也占不住你的嘴!”她身边的男人瞪她一眼,将盘子里不多的豆腐都夹到江氏跟前的盘子里,“姐,虎娃吃不得硬物,你多喂她吃点豆腐。” “唉,老二,你倒是给我闺女留点儿豆腐啊,她也吃不动那硌牙的东西……” ------题外话------ 元旦快乐~ 新年交好运,么么哒 ☆、025 搅局 院子里欢歌笑语热闹异常,灶房烟火缭绕,热气腾腾,一进门,姐妹俩就热了一头汗,更别说已在灶膛边守了半上午火的罗氏,头上的发湿贴在额头,脸上的汗如水一样,左右的袖子早被一次又一次的拭汗湿透。 八娘心疼的扑过去,“娘!我帮你烧,你去外面凉快一会儿。” 十一娘出去用凉水打湿了帕子,进来给罗氏擦脸,“八姐,你带娘出去吃饭,我先守着灶火。” “你俩咋进来了?”罗氏抹了把汗,将两个女儿往外推,“这里热的跟啥似的,快出去快出去。外面不是开饭了吗?赶紧去吃饭,待会儿就没了。” 八娘摇头,“我不去!谁稀罕吃他们家的东西!更何况……”八娘扭头瞪了外面一眼,“大房、二房、四房的娘家人都请了,凭啥不请外公外婆他们?” 罗氏一怔,叹了口气,这事儿她心里也不好受,不过,他们三房毕竟是分了出去的,老宅这边请是看在亲戚情分,不请…… 她还能拿刀逼着老头老太太和大房两口子去请不成? 再说,大房算计酒席的事,他们没有答应,一事还一事,也算扯平了。 “不过就是一顿饭,咱回头请你外公他们去店里,多少好吃的吃不了?”罗氏笑着摆了摆手,朝十一娘道,“好了,娘没事,不用你们替换,你们不想吃就先回家去吧,爹娘忙完了给你们带吃的回去。” 八娘还是摇头,“我留下帮娘烧火。” 十一娘叹了口气,爹娘这性格……真是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他们是回来帮忙的,可去瞧瞧,整个老宅的人都在吃饭,就他们一家,没吃饭的位置不说还要受着气一个钻在闷热的灶屋看火,一个端着盘子来回奔波! 真是,够了! 十一娘转身,大步出了灶屋,往正屋而去。 正屋的八仙桌上,摆放着整齐的四凉八热,夏老爷子与老大夏承平陪乔老爷子说着话,乔老太太与赵氏坐在一旁小声的说着,一边看几人的酒杯满了就拿酒壶给倒满酒。 言笑晏晏,确是一场把酒言欢的庆功宴。 可惜,她是来搅局的。 十一娘神色一转,面上带着天大的委屈,还伸手揉红了眼睛,冲进堂屋,将正在笑着附和乔老爷子的众人吓了一跳。 “这孩子怎么横冲直闯的?老三家的也太惯着孩子了。”赵氏无奈的笑道,一副大度温和的模样,朝十一娘挥挥手,“大人们在屋里说话,你自去外面寻你那些表姐表妹们吃饭说话。” 十一娘挑了挑眉,这时候还不忘排揎她爹娘,呵呵。 十一娘抬手捂住了眼睛,呜呜哭起来,“爷奶偏心,大伯是你儿子,我爹也是。你们把我们一家大冬天赶出去差点冻死饿死,我家刚赚一点钱能活爷奶就让大伯大伯娘到我们家要银子要酒席,我爹娘不答应就把他们当牲口使唤,一家子的娘家亲戚都请,就是要跳过我外公外婆!还……还不给我们饭吃,想饿死我们……” 大房两口子听的心惊肉跳,几次想打断十一娘的话,却无从插口,待十一娘停下来喘气儿忙开口,“这孩子说的什么胡话?我们什么时候跟你爹娘要银子酒席了?” “怎么回事?”乔老爷子扫了大房两口子一眼。 夏承平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小丫头片子,好好的又来发什么疯?!他还想从大舅爷这多弄些银子活络路子,她敢坏了他的好事,看他怎么收拾她! 夏承平一脸为难,嘴角勾起露出个苦笑,“都说穷秀才穷秀才,说的可不就是我们这样的寒门学子。舅舅,您是自己人外甥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是这么回事,最近一段日子,来往应酬增多,花费颇大且房主日日催交房租,外甥不敢再给家里二老添加负担,偶然听说三弟开了家店铺,生意很是好,外甥就想跟三弟借点银子和酒席来应付过眼前囧境,谁料三弟一口拒绝,外甥不得已……”说道此处,他似难以启齿,狠咬了牙才苦涩道,“……外甥不得已,花了自家闺女攒下来的嫁妆银子才……就是今日这些酒席也是……” 夏老爷子惊讶的看着他,“老大,你咋……” “让舅舅看笑话了。”夏承平一抱拳,回头对十一娘笑了,“好孩子,这事是大伯没做好,让你爹娘误会了,你去跟你爹娘说,他们若累了就先家去吧,帮忙的事大伯再找别人。不请你外公外婆是问过你娘的,你娘怕老人家来往奔波天热容易得病才拒绝的,可不是爷奶和大伯大伯娘的意思。以后听人说话可是要听全了,这样偏听偏信的话可不是好的……” 双手下,十一娘冷笑。 这么一来,她倒成无理取闹的人了!他们一家都是没心没肺眼看大房落难也不伸手帮一把的歹毒之人了! 谁说百无一用是书生,瞧这夏家老大,在那群勾心斗角,趋炎附势的学子们中间呆久了,阴的也被他说成阳的了! 想在大舅爷面前落好? 想的美! “大伯说谎!”十一娘哽咽着,“大伯娘来了就让我家出酒席和银子,半分也没提要还的事!” “那是你大伯娘没说清楚,我们是借……”夏承平蹙眉,这丫头怎么这么难缠,“你想想,我和你爹是亲兄弟,怎么会做坑兄弟的事……” “大伯早坑过我爹娘了!你和大伯娘串通爷 了!你和大伯娘串通爷奶,二伯娘,四婶娘下药迷晕我和二姐、三姐,将我们送出去给人当玩物,好容易我们平安回来了,大伯还捏着奶写的卖身契逼着爹将我们送走……呜呜……” 夏承平的脸瞬间成了绿色,多少年的事了,她还在念,他得手了吗?没有!她们姐妹几个都好好的在家里,这会儿来这里给他添堵是想干啥?想干啥! 乔老爷子看了夏承平一眼,没有说话。 夏老爷子先开口了,“这孩子胡言乱语的,你大伯是给你二姐三姐找了门好亲事,去享福,咋到你嘴里就变成你大伯是个坏人了?!” 说着,也不给十一娘再开口的机会,看了赵氏一眼,“老大媳妇,你去将孩子送回老三夫妻跟前去,让他们好好看着孩子,别没事乱说话。这亏着今儿个是你舅舅,换个人,你们大房这名声可就坏了,到时候当官也是要受影响的。” 乔老太太附和,“就是,坏了你大伯的好事,看我咋抽你!” “嗳。”赵氏立时起身,下炕趿拉上鞋,提也不提抓着十一娘的胳膊就要往外拖,十一娘大叫,“啊!疼疼疼!大伯娘你掐死我了!” “大伯娘都没使劲儿,哪里疼了?你这孩子净说瞎话,都被你娘教坏了……”赵氏背对着八仙桌众人,警告的恶狠狠的瞪着十一娘。 十一娘似被吓到,“大伯娘你瞪我干啥?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看我爹娘老实就可着劲儿的欺负他们,我们现在分了家刚过了点好日子,你们就看不下去了……啊!疼!” “行了!一个两个都是当人长辈的,一点都不知道心疼孩子!”乔老爷子瞪了乔老太太与夏承平两眼。 乔老太太撇了撇嘴,夏承平眸底掠过恼怒之色,面上却是一副我是冤枉的舅舅你可不能听信一个孩子的胡言乱语。 十一娘瞧着火候差不多了,在赵氏伸过来手想推搡她出门时,大叫一声,“大伯娘,你推我干啥?” 人顺势往后退去,绊到门槛,不出意外的往后倒去,伴随着口中凄厉尖叫,“爹,娘,救命啊!” 正端盘子的夏承和一个激灵,抬头正瞧见自家闺女被大房赵氏推出正屋,快要跌倒的模样,吓的手中一松,惊叫一声,“闺女!” 几碗菜应声落地,溅起一片尘土,上好的菜立时被埋入土窝! 临近的两桌正眼巴巴的瞅着,看到夏承和扔了菜,心疼的直咂嘴,“娘了个巴子的,又不是死了人,着急忙慌的干啥!” 这边坐在灶火前正抹汗安慰八娘的罗氏被一声叫惊的起身就往外跑,看到女儿快要跌到地上,也不知从哪冒出来一股劲儿,人唰的一下就冲了过去,一把捞起屁股已经着地的十一娘,上上下下的摸,“闺女,哪摔坏了?疼不疼?快给娘看看……” “闺女!”夏承和也跑了过来,紧张的看着母女俩。 赵氏长大了嘴巴看着罗氏,目光在灶屋与正屋之间来回扫着,“你,你……” 八娘一把推开赵氏,气呼呼道,“大伯娘,你想干啥?卖不成我家二姐、三姐,想害了十一娘吗?” 一院子人的目光唰一下集中看过来,赵氏扯了笑,干干道,“这孩子胡说个啥,大伯娘这不是想带十一娘出来找你一起去吃饭吗,谁知道她非要推开我,结果就……” “娘,我心口疼……”十一娘揪着罗氏胸前的衣服,哭道,“咱们回家,他们不喜欢爹娘,欺负爹娘,十一娘也不喜欢他们!” 罗氏忙去看夏承和,“她爹,该不会是闺女的病根儿犯了吧?” “我、我去找大夫,你快把闺女抱回家。”夏承和也慌了,看着闺女苍白的脸,扭头就往外跑。 黄氏撇了撇嘴,“瞧她那娇贵样儿,一个闺女被他们惯成啥样!” 一旁的六娘垂着头,扒着碗里的菜,目光羡慕的看着被罗氏搂入怀中的十一娘。 大灶旁传来大厨的叫声,“人呢?还端不端菜了?!哎,夏老三,你干啥去……” 夏承和哪还听得见他的话,人跑着就出了院子。 夏承平瞪了赵氏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起身走到门口,故作关心道,“他三婶,十一娘没事吧?” 罗氏抬头瞪了夏承平与赵氏一眼,“有没有事?你们大房摸着良心问一问自己!我们好心来帮忙,你们咋搓磨我们大人我们说啥了?你们居然对着孩子使坏……在我和她爹那讨不了好,来一个孩子跟前摆长辈的款儿,行,你们可真行!我算是看明白了,我们三房在你们老宅这就是一头牲口,他也是连口干草都没得吃的!你们既然看不上我家,以后这样的事也别请我家了!八娘,我们走!” 罗氏发完飙,抱起十一娘就往外走。 赵氏瞠目的望着罗氏,不觉把心里的话喊了出来,“老三家的,你说话咋这么难听?啥叫牲口?我们当你们是亲戚,才把你们请回来帮忙的,你这……” “这院子里哪个不是你家亲戚,凭啥只使唤我爹娘……”八娘在旁边气吼,罗氏叫住她,不想让院子里某些长舌妇再出去传闺女顶撞长辈的恶名,不过就这么一句也足够了。 “这样处心积虑的亲戚,我们家高攀不上!”罗氏也动了真气,本来在镇上和丈夫商量好,为着不答应酒席这事儿回来肯定受气,俩人忍忍也就过去了,可现在 了,可现在这……都他娘的是啥事? “八娘,回家。” 第79节 罗氏抱着十一娘,与八娘气冲冲的回了家。 张大夫背着药箱急冲冲跑了进来,罗氏忙起身,“他叔,你给瞧瞧,十一娘说她心口疼……” “别急别急,让我看看。”张大夫缓了两口气,搭上十一娘的脉,先是一怔,抬头看了眼十一娘,瞧她偷偷朝自己眨眼间,蹙眉摇头,问一旁的夏承和,“十一娘这是怎么了?” 夏承和还没开口,八娘噼里啪啦将一家人在老宅受的气一股脑倒了出来,张大夫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十一娘,收了手道,“想你们闺女身体好,以后没事别往老宅跑,再来这么几次,保不准她能刺激成什么样儿!” 夏承和与罗氏吓了一大跳,“他叔,我家十一娘她……” “爹,娘,我没事,就是心口不舒服……” 张大夫瞪她一眼,对夏承和与罗氏道,“十一娘先前心脉受了伤,留下了病根儿,受不得刺激,这次……” “都怪爷奶和大伯大伯娘他们!我就说他们没安好心,张叔,你不知道,大伯娘还伸手推十一娘,要不是我娘跑的快……”八娘红了眼,“十一娘的小脑袋瓜子就要砸到地上了,好不容易聪明一点,再给摔傻了咋办?” 十一娘一头黑线,八姐…… “八娘,不许胡说!”罗氏拍了八娘一下,“他叔,十一娘真没事?” 张大夫摇头,“以后多注意,别再让她受刺激。” 罗氏与夏承和互相看了一眼,都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脸色也慢慢好了起来。 送走张大夫,夏承和与罗氏道,“我去老宅那边帮忙,你在家里看着十一娘……” “他们都那样对咱们了还去啥去?”罗氏不高兴。 夏承和叹了口气,“总归是咱们没答应帮大房,大哥他们心里不舒服也是正常的,大嫂或许是无意……” “夏承和!”罗氏站起身,瞪着他,“你啥意思?她是无意?那么高一个门槛她不知道?即使她不知道,可一把将十一娘推倒你可是亲眼看到的,无意的恰好将十一娘推倒在门槛上?!你想啥呢?!亏的是我接住了,我要没接住,你想过啥后果没?” 夏承和一下不吭声了。 罗氏却不解气,继续道,“咱们没答应他是咱们的错?是咱们亏欠了他们?钱是闺女赚的,你帮了多少忙,我帮了多少忙,你心里会没有数?凭啥咱闺女辛辛苦苦赚的钱要给他们?凭啥!我告你,你要回老宅你自己个儿去,去了就别回来!我这就带着闺女回镇上,这个家留给你!你跟着老宅那些无意的狠狠的伤害闺女的人去过日子吧!老娘不管了!” 说到最后,罗氏气的眼泪都落了下来,夏承和忙去擦,“行行行!都听你的,咱们回镇上,不管老宅的事了。你说你,我就一句话,你说这么老多……” 罗氏一巴掌拍掉他的手,“他们是你的亲兄弟,我和闺女都是外皮,你还管我们干啥……” “玉娘,你听我说……”夏承和抓住罗氏的手,“我要是不心疼闺女,咋会不答应大哥要的酒席?我是想着,大哥中了举,大郎和四郎也会有个好前程,大郎咱们不想,可四郎与咱们三房的关系一向好,咱们闺女出了嫁,有他能在娘家帮衬一把,咱们百年之后闺女们也有个靠的地方不是……” 罗氏一愣,这话……“你,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你前段时间不是老惦记着生个儿子吗?我怕……”夏承和笑了笑,叹息一声,“再说,我也确实有私心,咱们没有答应给大哥银子和置办酒席,我去帮个忙,也算把这事扯平了……” “她爹,你这……”罗氏抹了把眼睛,“那你刚才还说老大家的是无意的……” “我就那么随口一说,你还当了真。”夏承和呵呵干笑。 罗氏白了他一眼,“我去做饭,吃了饭咱们就走,以后这样的糟心事,你要来自己来,我可不来了。” “成,你和闺女都不用来,我皮厚我来扛。” 罗氏转身去做饭,脑子里却被丈夫那些话刺激到了,切菜到一半,一刀砍在案板上,生,说啥也要生一个男娃出来!给她几个闺女撑起这娘家门面! 一个不成就生两个,两个不成就生三个!一年一个,她就不信老天爷一直不开眼! 吃过饭,八娘先跑去了李家去找李家大叔借牛车,罗氏陪着十一娘在后面慢慢走过去,夏承和去老宅打招呼。 当着乔老爷子的面,夏老爷子想骂夏承和,又怕让乔老爷子看不上连累了老大,忍了几忍,才狠敲了几下烟杆儿,皮笑肉不笑道,“行,那你就回去吧,你现在自己当家立户,能做生意赚钱是好事,可也别被钱迷了心眼儿分不清轻重!” 夏承和垂着头,苦笑一声,应是。 夏老爷子对他乖顺的态度多了几分满意,又道,“你大哥现在难,你能帮就帮上一把,以后少不了你的好。” 这话一出,夏承和脸上的苦笑又多了几分,挑拣了一番,道,“苏家少爷与我们有恩,大哥的这个帮我是万万帮不成的;还有大哥要银子的事,我……” “三弟,你的意思大哥明白了!”夏承平背对乔老爷子,一脸阴鸷的看着夏承和,阻止他将剩下的话说完,“你不想帮忙大哥不 帮忙大哥不勉强你,快回去吧,别耽误了你家生意。” 夏承和张了张口,还没说出话,夏承平已笑着转过了身,“舅舅,外甥再敬您一杯,您见多识广,给外甥出出注意,过两年外甥中了举是直接选官还是继续往上考的好?” 乔老爷子看了夏承和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人越老实越被人欺,他的这个三外甥要是真立起来还好,若立不起来,以后还有的苦头吃! 特别是家里这群吸血鬼! 见着了腥,哪里会轻易松口。 夏承和扯了个笑,“爹,娘,儿子走了。” 乔老太太哼了一声,在夏承和脚步迈出门槛时,不阴不阳的开口道,“养不熟的白眼狼,生生被一群狐狸精迷了心窍……” 夏承和脚步一顿,心里抖生一股无力,什么都没辩解,抬脚疾步出了老宅院子。 出了院子,走出好远,心里那股压力才慢慢褪去。 远远的瞧见闺女跟自己招手,他心里才真正轻松起来,露出笑容,朝女儿挥了挥手,大踏步朝着那三张明媚的笑容走去。 到了镇上,八娘特意寻了艾草出来,点了拿着围着几人转了几圈,笑曰,“去去晦气!” 罗氏无奈的笑,十一娘却甚是配合的多转了几圈,直到被艾草熏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才跳脚跑了出去找薛烨。 她到时,薛烨正坐在树下作画,黑白的山水墨画,远山叠嶂,烟雾层层,近处仅一棵大树,树下,是一对正在交手的璧人,男女皆只寥寥数笔,十一娘却一眼认出了那两人正是自己与薛烨。 不由愕然的看了眼兀自陷入沉思的薛烨。 直觉告诉她,有哪里不对劲儿了! ------题外话------ 让亲们久等了,sorry! 物业的说法是在检修线路,会不定时停电,小栖只能呵呵…… 跑到网吧来码的,太吵了,还有怪怪的烟味,熏死小栖了! 元旦福利均已发放,潇湘币不多,是小栖的一点心意,祝小栖家的美女们新的一年事事都顺心,顺到随心所欲,想啥来啥…… 爱你们,么么哒。 ☆、026 喜事 脚步一动,身子如鬼魅一般飞速掠出去,带起淡淡的艾草香气席卷至树下,那作画的少年身子一顿,蓦然抬头,看到她那一瞬,眼中喜悦之光如天上耀日,璀璨而夺目,略带了变声期特征的嗓音带着不可言喻的蛊惑喑哑,她听到他在叫,“十一娘。” 要命! 十一娘额头冒出冷汗,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人未到跟前,她突然想扭头逃跑,但理智终占据上风,十一娘僵着脸扯开一抹笑,身子飞起,腾空直下凌厉出手,“薛烨,看招!” 希望是她的直觉出了错。 薛烨身子一侧,旋转倒飞,掠起地上落叶起舞,十一娘紧随而上,大笑,“小样儿,哪里跑?” 少年轻声笑,如玉的面容逆光倒退,有着动人心魄的精致。 有风吹来,和着轻缓的沙沙树叶声,两人在树下交手,远处炊烟渐起,笼盖了一方天地,竟有几分画中意境…… 武过三场,十一娘三局两胜,一场平局。 坐下休息时,很是惊讶的看薛烨,“这两日进步很大嘛,得了什么诀窍?” 薛烨笑而不答。 十一娘也不继续追问,起身拍了拍衣服,撵薛烨去沐浴换衣,自己钻进灶房做饭,正炒菜时薛烨走进来,坐在灶膛前添了一把柴,“怎么今日就回来了?不是说要明日才会回来吗?” 十一娘将在九里亭发生的事说了,将菜装盘放到案板上,清锅做下一道,“老宅那些人吃肉不吐骨头,我爹娘不适合在那生存,还是早回来的好。” “三叔三婶若知道你是故意的……”薛烨抬眸看她,十一娘闻声射过去一道利刃,“出我的嘴入你的耳,敢有第三个人知道……” 薛烨眨了眨眼,“我明日想吃水晶包……” “不给做!”十一娘毫不犹豫拒绝,小样儿,还没出师,就敢威胁起师傅了! 薛烨哦了一声,“那我去找三叔、三婶儿……” “你敢……”十一娘拎着锅铲敲了两下锅沿,瞪过去,这小屁孩儿想造反! “我找三婶做水晶包吃。” 十一娘刚想张口说不行,不期然撞见少年眼中的委屈神色,心底一软,叹息一声,终究还是个孩子,“怕了你了,我明天过来帮你做。” “真的?”薛烨仰头,眸底笑意涌动,一抹狡黠之色飞速掠过,正低头翻炒的十一娘没有看到,听到他问,便笑着应了,“真的。” 薛烨最近的课程偏向政论,十一娘能帮上忙的也只是静坐在一旁,偶尔提点一两句她从历史总结中得来的观点,尽可能的帮薛烨快速充实大脑。 “陆先生昨日与我们说起,若一方城主任用亲信,宠用奸佞,致使城力削弱,周围城池虎视眈眈、蠢蠢欲动,该用何解?我的解一是远离奸佞,杀伐亲信,任用有志之士,强兵力建,则周围兵力不攻自破;解二是派遣有能力者深入敌区,逐一击破。十一娘,你以为呢?” 她以为? 她以为他说的两个都不可行。 “为什么?”薛烨不解。 十一娘想了想,伸出手指,“其一,陆先生有前提,城主因任用亲信,宠信奸佞致城力削弱!既如此,想让城主远离亲信,杀伐奸佞就不是口头上说的那么简单,所以,你的第一条太过理论化,能用但实行起来——难!其二,周围几座城池,你准备选多少人深入进去?进去要多长时间才能渗透,逐一攻破?这些都需要更细化的数据,若数据没统计出来,敌人已经来攻,又该如何?所以,你的第二条只是纸上谈兵,并不适用!” 薛烨默然,好一会儿才道,“你的意思是……” “诟病不除,大事难成。”十一娘拿起笔架上一支细毛笔,蘸墨写下两个词,“奸佞不可留,但杀伐却需师出有名,这两个计策你可以思索一下,看如何运用,能在最快的时间让奸佞消失,亲信乖觉。” 薛烨低头去看,入眼之字,狂妄不羁,潇洒自若,薛烨没来得及想字里的意思,已抬头看了十一娘一眼,“你的字……” “如何?” 薛烨笑,“好。” 与她这个人极配! 十一娘挑眉,也去看自己写下的字,潦草且并没遵循古代奉行的一笔一划强劲有力,每个字都随心而行,反倒多出几分洒脱之意,十一娘笑,她这毛笔字是受了现代影响,行惯了无拘无束,学不来古人的方方正正。 她笑罢,抬头去看薛烨,不想正撞上薛烨带笑的容颜,眸底笑意沉沉,十一娘没好气的瞪他一眼,“看我做什么?看字!看字里的意思,可懂?” 薛烨忙低下头去,十一娘眼尖的瞧见他耳稍的一点红,咬了咬牙,这小屁孩儿! “借刀杀人,反间计!这是……”词语简单易懂,薛烨看的清楚,自然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十一娘的意思,抬起头一脸惊喜的看十一娘,“你的意思是先消去奸佞在城主心头的地位,再借其他事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这些人?然后再……” 十一娘点头,起身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行了,天晚了,我先回去了,你没事也早些休息。” 薛烨一怔,眸子里有几分不舍,却依旧跟着起身,“好,我送你出去。” 十一娘有些逃跑的意味,一路回了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