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瘾》 第1节 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心瘾》 作者:江白月 文案 在傅铭渊的一众仰慕者眼中,时思飞上枝头的经历,堪称教科书级的逆袭,并且可复制性趋向于零。 一句话简介:珠宝设计师和腹黑病娇总裁的故事。 入坑提示:1v1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都市情缘 天之骄子 情有独钟 主角:时思,傅铭渊 ┃ 配角:主角以外一干人等 ┃ 其它:江小白 ===================== 第1章 初遇 当你老了,回顾一生,就会发觉:什么时候出国读书,什么时候决定做第一份职业、何时选定了对象而恋爱、什么时候结婚,其实都是命运的巨变。只是当时站在三岔路口,眼见风云千樯,你作出选择的那一日,在日记上,相当沉闷和平凡,当时还以为是生命中普通的一天。 ——陶杰 《杀鹌鹑的少女》 时思出现在白晓然酒店房间门口时,长发湿嗒嗒的贴在脸上,发梢还一直在往下滴水,身上的衣服上也满是泥水,配上她凌乱发丝下幽怨的表情,活脱脱一个刚从泰晤士河里爬上来的女水鬼,和对面虽然裹着浴袍但妆容精致的白晓然形成了鲜明对比。 于是白晓然原本热情洋溢的拥抱动作顿时就僵在了原地:“这出场方式,真是清新脱俗。” 连时思自己也觉得,她回去时有必要去唐人街买本黄历每天翻看——老祖宗的智慧很多时候还是必须要信奉的,就比如类似于今天这种日子,老祖宗一定会语重心长的提醒她三个大字:忌出行。 今天她从火车站一出来就被人抢了包,甚至连求助的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对方就已经健步如飞的消失在了巷子拐角。她好不容易从口袋里翻出点零钱打算坐车,可还没走到车站,又遇上两伙足球流氓斗殴,一时间怕遭池鱼之殃的路人们四下逃窜,时思跟在一群人后面跑,终于到达安全地带的时候,她的伞早就不知道被丢到了什么地方,衣服也因为刚刚在路上摔了一跤而搞得一身脏。 时思形象全无的甩掉湿透的内衣躺进浴缸,水流按摩的强度刚刚好,舒服的让她几乎喟叹出声,一身寒意也终于被彻底驱散,时思这才觉得,自己有了一种重返人间的感觉。 白晓然把时思脱下来的衣服扔进脏衣篮后,在水龙头下仔细的洗手。时思趴在浴缸边看她:白晓然是她最好的朋友。这个外人眼里的冰山型白富美,对自己从来都是照顾有加。 自从时思来伯明翰读研,两个人已经一年多没有见过面了,所以即使她过两个月就要毕业回国,白晓然得知自己即将来伦敦出差之后,仍然是第一时间便通知她过来小聚。 时思接过白晓然递过来的红酒,突然瞥见她粉嫩的指甲,奇道:“你这个美甲狂人今天指甲怎么这么原生态?” 白晓然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给老板送文件的时候,他对着我的法式美甲皱了两次眉,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我的指甲要一直这么‘原生态’下去了。” 时思忍着笑抿了一口红酒,环视着眼前的豪华浴室,感慨道,“一个浴室比我住的房间还要大,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真想体验一把你们老板这种穷得只剩下钱的感觉。” “外人面前内向的像个哑巴,就会在我们面前贫,这么多年还是这个臭毛病。”白晓然斜睨她一眼,“为了见你我可是一个小时前就化好妆了。泡好了就快点出来,带你下去吃晚饭。对了——你包里除了钱和手机外,没什么重要东西吧?明天上午我有工作要忙,下午陪你去买手机。” “好。”时思从善如流的答应着,看着白晓然消失在门口,笑了笑。 伦敦的夜晚一如既往的灯火辉煌,但窗外的万家灯火隐藏在雾气蒙蒙的夜雨中,那种朦胧的光,让时思陡生出几分不真实感。她眼前的玻璃墙倒映出她所在的地方:华丽的宫廷吊灯,厚厚的羊绒地毯,精致的骨瓷餐具,邻座打扮入时的宾客……这是她如今身处的世界,也是完全不属于她的世界。 “发什么呆?之前不是还喊饿么,还不快吃?”白晓然催道。 “尽量用淡然一点的表情掩盖住我土包子的内心。”时思一边笑一边拿起刀叉,“其实我心里虚的要命,这儿有这么多所谓的上流人士,我总怕自己一不小心露怯给祖国母亲丢脸。” 白晓然很多时候都很佩服时思的直接,她觉得如果换做是自己,虽然也能做到时思这种外表无懈可击的从容,但也绝不会对任何人坦然说出自己内心的紧张拘束、和甚至带了些许自卑的怯意——即使对方是时思也不行。 时思对白晓然的心理活动无所察觉,一边动作优雅的切着面前的牛排,一边感慨:“幸亏马上就毕业了,不然我早晚被英国这鬼天气和食物折磨死。” 白晓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记得上个月你生日,童越说要过来给你庆祝,但我工作太忙没细打听,他最后怎么没来?” 时思认真的切着牛肉,头也没抬:“那时候我又要忙毕业设计,又要打工,哪来的钱和时间招待咱们那位亲爱的发小。” 发小……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在白晓然脑海中打了个转儿,飘飘悠悠的落了地。 两人边吃边聊,酒足饭饱后时思正要说什么,突然觉得左手手腕上有东西滑落,低头看去才发现,一直戴着的手链就这么顺着手臂掉了下去。她眼疾手快的接住了,拿起来一看才察觉,接口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坏掉了。 “好险……如果是之前丢在路上,肯定找不回来了。”时思松了口气,一边低头认真修理着搭扣一边嘟囔。那条手链造型别致,白晓然记得之前两人视频时,时思炫耀过那是她的独家设计,全世界独此一款,于是笑道:“记得某人口口声声说要做超一流的珠宝设计师,赚很多钱包养我。这个目标目前看来似乎渺茫的很,我看不如……你先把这个送给我。” 她说着,开玩笑似的伸手就要去拿,时思一边抬手躲过魔爪,一边为自己的“锦绣前程”争辩:“什么渺茫的很,我这不很快就要学成归国了么?等我设计出好的作品,专门卖给你老板那种穷得只剩下钱的人,分分钟成为人生赢家……” 她话音还未落下,手链便在她躲避白晓然的过程中,被不小心甩了出去。在空气中划出一个闪亮的弧度之后,她的手链掉落在不远处的过道上,地毯很厚,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不等一旁的侍应生有所动作,时思已经第一时间跑过去,蹲下身把手链捡了起来。 可当她正要起身,一双黑色皮鞋已经进入了她的视线,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时思后知后觉的抬起头,眼前的男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高挑瘦削,脸色有些许的苍白,但眉眼精致,英俊异常。如今他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脚下的人,面上没有一丝表情,目光里却似乎有一层层暮色漫上来。 三十岁的年纪,五十岁的眼神。 时思在他毫无温度的目光下不自觉的瑟缩,她飞快的起身,有些抱歉的冲他微微颔首想要回座位,白晓然已经走了过来,她站在时思身旁,冲来人露出标准的职业化笑容:“傅总,李总,秦助理。” 时思在惊讶之余才发现,刚刚被自己挡住去路的一共有三个男人,除了为首的那个,他身后微胖的中年人笑得一团和气,走在最后的年轻人戴了副无框眼镜,正冲着白晓然笑,一副斯文俊秀的模样。 为首的人听到白晓然打招呼,几不可见的颔首之后便继续向前走去。倒是笑容温和的中年男人被时思的长相惊艳到,但也没有多做停留,只是离开前调侃白晓然:“这么漂亮的朋友不介绍给我们认识,小白你没良心啊。” 看着三个人离开的身影,白晓然对上时思仍然惊异的神情,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笑容:“前面的……就是我那个‘穷得只剩下钱的老板’,傅铭渊。” 时思捂脸:也太尴尬了…… 两个人回到座位之后,时思有些心虚的看着白晓然:“我之前的话他应该没听到吧?” 白晓然见时思神情变幻莫测,知道她担心自己,笑道:“好了不要再想了,没关系的。你之前不是说吃完晚饭有活动?外面天凉,我上去拿件外套。” 时思吃得太饱,就有些犯懒:“你先上去拿衣服,我在这里等你好不好?” 白晓然不和她一般见识,起身上楼。时思歇了一会儿,也起身朝洗手间走去。可她从洗手间出来,刚走几步,突然听到“轰”得一声巨响,她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脚下一阵晃动,于是一时之间心里又紧张又茫然:地震了? 外面喧哗声骤起,一旁有人越过她匆匆向前跑去,把她撞了一个趔趄。时思扶着墙勉强站稳身子,抬头时正巧和对面洗手间走出来的人视线相撞——又是傅铭渊。 第2节 时思哪里还顾得上惊讶,也急忙随着前面的人朝外面跑去,可刚跑两步,外面连续不断的枪声就已经传了过来,而且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至此,时思终于意识到外面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吓得一哆嗦,几乎再也不能挪动脚步。前方不远处人群纷乱,她下意识的看向身后那个唯一还算是“认识”的人,颤抖的双唇已经失了血色:“怎、怎么办啊?” 第2章 意外 洗手间这边的人本就稀少,如今外面的尖叫和哭喊声越发的混乱刺耳,对比也就越发的鲜明起来。 时思心慌意乱,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人猛地拉进了一旁的男士洗手间。 时思有些僵硬的任傅铭渊拉着,下一秒,又好像突然灵魂归位一般,飞快的跟上了他的脚步。即使在这种时候,傅铭渊脸上依然满是冷漠,可是微皱的眉心到底泄露了一丝他心中的情绪变化。 走了几步,傅铭渊的脚步就停了下来,而时思也仿佛和他心有灵犀一般,立时就明白了他的想法——外面究竟是黑帮寻仇火拼还是恐怖袭击他们并不清楚,如果他们运气差一点,遇到的是后者,那就意味着洗手间里面每个独立的隔间也并不安全。 最近欧洲的恐怖袭击日益频繁,而英国自从宣布脱欧、不再接收难民开始,便更是成了众矢之的。那些人的冷酷和凶残令人发指,时思毫不怀疑,只要时间足够,他们恐怕会对酒店的每一个角落都进行血洗。 时思估计此时白晓然应该已经进了房间,虽然不知道客房部那边的情况,但那里会比这里安全千百倍——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可如果……自己当时也跟着白晓然一起上楼就好了。 时思心中的绝望,一点一点如潮水般漫上来。 可饶是她心中千回百转,一切也只不过在电石火光之间。傅铭渊突然扯着她朝外走去,而几秒钟之后,两个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到了洗手台下面的柜子上。 时思手忙脚乱的打开柜门,稍占了空间的毛巾等物为了避免被人察觉,她根本不敢扔出来,傅铭渊一把按住她的头把她推了进去。时思努力的蜷缩着身子,尽量给傅铭渊留出足够大的空间,傅铭渊挤进来之后,关闭柜门之前,第一次出声: “带手机了么?声音关掉。” 几个字言简意赅,傅铭渊压低的声音深沉暗哑,两个人距离那么近,他微凉的唇几乎就贴在她耳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时思不敢出声,只是微微低下头,轻轻摇了摇。 柜门终于被关闭,外面的枪声不知隔了究竟多远,时思咬紧嘴唇,努力抑制着心中的恐惧,得益于柜中的一片黑暗,她失序的心跳也有了得以平复的机会。 柜门中间的微小罅隙里只能透进一丝的光亮,柜子里空间逼仄,时思几乎整个人都蜷缩着挤在傅铭渊的怀里,她连大气都不敢喘,手脚完全是僵硬的,却依旧是动也不敢动。 她从来不擅长和生人打交道,但是眼下这种时候,她早已忘了什么陌生。 本就是天渊之别的两个人,如果他们能侥幸活下去,也许下一秒就会各奔东西永不再见,可他在这个兵荒马乱的世界里,在面对她的绝望无助时拉了她一把,没有把她一个人扔在那条狭长的仿佛看不见尽头的走廊里,让她面对前方未知的恐惧。 傅铭渊,是在生死攸关时刻给予她无限安全感的人。 时思脑子里一片混乱,于是也就并没有察觉到傅铭渊搭在她手臂上的指尖,越发的冰冷。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时思的思绪,哭喊声和枪声越发近了,几乎近到距离他们只有一墙之隔。 时思听到门被猛地推开随即又被反锁的声音,凌乱的脚步声尚不及往更深处逃窜,只听得“嘭”地一声,门似乎被外面被人用力撞击,而仅仅几秒钟的静默,紧接着的两声枪响之后,外面的人已经踹开门走了进来。 时思几乎立时屏住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 咚,咚,咚…… 鞋子踏在地上的声音并不大,但平时可以忽略不计的声音,此时听来却变得格外沉重刺耳起来。时思甚至觉得,来人的每一步,都好像踩在了她的心尖儿上。 伴随着几句含混不清的阿拉伯语,洗手间深处的隔间方向,突然响起了尖锐的哭声,时思听见有人不断地哭着哀求:“please!please don't……” 声音里满是绝望。 可话音未落,两声沉闷的枪声响起,时思倒吸一口气,随后死死的咬紧了下唇。她一直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但此刻她抓着傅铭渊的手,眼泪猝不及防的滴落在他的手背上,黑暗中的眼泪带着异样的温度,几乎要将他灼伤。 枪手扫除了目标之后,并未多做任何停留,可伴随着他脚步声远去的,又是另一波的扫射杀戮。 也许人总是要到生死关头,才会想要学着去珍惜那些平淡的幸福。时思从小被父亲一个人拉扯长大,他们父女之间虽然感情深厚,但难免因为观念差异有或大或小的争执。而她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加想念远在国内的父亲。也只有这一刻她才明白,除了平日里的温暖,原来曾经的争吵是幸福,怨怼也是幸福。 时思低头咬紧嘴唇,无声的哭泣。 不久之后,来自大厅方向的爆炸声再次传来,紧接着,整个世界都仿佛在地动山摇之后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渺远的警笛声仿佛响彻在另一个世界,时思剧烈的心跳才终于平复了一些。她不知道外面是否已经绝对安全,所以仍不敢轻举妄动,但是与此同时,傅铭渊已经毫无预警的一把推开了柜门。 “现在可以出去了吗?”时思吓了一跳,还是不敢高声,可她毫不迟疑的选择了跟随他。 终于不再被局限在柜子里沉闷的空气中,时思抬手挡了挡头顶有些刺眼的灯光,用力的呼吸着。可下一秒,她的眼泪就已经涌出了眼眶。 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道。 她不敢看向洗手间深处被枪杀的人,可她的目光落在门口时,随即就被斜倚在走廊里的两具尸体吓得惊呼出声。 她猛地别开眼,可尸体上仍然向外不断流淌的鲜血猩红刺眼,即使闭上眼,还是不断在她脑海中闪回,使得她内心的恐惧被进一步的放大。 也许他们拼尽了全力的从外面逃过来,也许他们也曾毫无尊严的哭泣和乞求,可最终仍被残忍的射杀。而刚刚的餐厅里有多少人如他们一般经历着人间炼狱,鲜活的生命转眼间就陨落在了枪口之下。 时思又害怕,又愤怒,她抬手用力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就在她一边哭着一边回头看向傅铭渊时,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傅铭渊已经踉跄着跪倒在地上,脸色一片苍白。 “你怎么了?”时思惊恐的想扶起傅铭渊,却承担不住他身体的重量,只能跪在他身旁努力扶住他,带着哭腔叫他的名字,“你、你别吓我,你到底怎么了……” 可她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傅铭渊冰冷的手下意识的紧紧攥住时思,呼吸极度困难,脸色也越发惨白。时思早已顾不上外面是否已经彻底安全,一边慌乱的帮他抚着胸口平顺呼吸,一边问:“是哮喘吗?还是心脏病?你身上有没有带药?” 傅铭渊却没有丝毫反应,时思试图从他身上翻找随身携带的药物,就在她手忙脚乱的时候,却发现傅铭渊抓着她的手臂,目光直直落在前方不远处的大滩血迹上,没有移动分毫。他的眸光仿若一潭死水,枯槁晦暗。 血? 时思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傅铭渊,是血吗?” 回答她的,是傅铭渊越发急促的呼吸声。 时思抬手紧紧捂住傅铭渊的眼睛,不知过了多久,奇迹般的,傅铭渊僵硬的身体仿佛蓦地松懈下来,原本急促的呼吸也稍稍平复了些。时思知道自己猜对了,一手捂着他的眼睛,一手抱住他,轻轻的颤声说:“没事了,不要看,什么都没有……” 她一直喃喃说着这句话,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直到傅铭渊的呼吸终于彻底平稳下来,而她不知不觉间,早已泪流满面。 第3节 警察冲进来之前,甚至连时思自己都没察觉到,她挡在傅铭渊身前的那一瞬间,是无比决然的守护姿态。 警察拿着对讲机做着汇报,随后进来的还有高举相机和摄影机的记者,世界重新开始杂乱无章,时思脑海中一片混乱,但她至少意识到了一点——悬在头顶的死亡威胁解除了,作为幸存者,她终于能够从恐怖血腥的噩梦中醒来,她的亲人朋友不用承受失去她的痛苦,她也终于能再次回到光明美好的祖国。 她还活着。 时思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仍然死死的抱着傅铭渊,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傅铭渊不能见到血——他保护了她,她也要保护他。 第3章 回国 时思在医院足足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以至于她刚睁开眼时看清周遭陌生的环境时,茫然到几乎不知身在何处——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尚未完全消失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觉得眼前的一切仍有些虚幻。 她闭了闭眼,重又睁开,周遭空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这种以前最讨厌的味道,却第一次让她觉得踏实。 昏倒前所经历的一幕幕,如今悉数在她的脑海中倒带,而她记忆中的最后一个瞬间,定格在傅铭渊逐渐有了些温度的指尖上。 “醒了?” 一个有些疲惫的声音响起来。她朝旁边看去,白晓然正从一旁的沙发里起身走过来,正双眼微红的看着她。而此时的白晓然粉黛未施,脸色十分憔悴。 时思努力地对着白晓然扯出一个笑容。 白晓然也想笑,却有些笑不出来。 袭击发生的时候,白晓然刚从房间里出来,彼时已经有安保人员努力平息混乱组织客人逃生。她随混乱的人群沿着安全通道逃出了酒店,才知道恐怖分子率先开始血洗的位置,就是餐厅方向。 而她终于再次见到时思,已经是时思被医护人员用担架从里面抬出来的时候了。 “幸亏医生说你是惊惧过度晕倒了,不然我当时非疯了不可。”白晓然如今回忆起那个画面,仍然心有余悸。 白晓然鲜有的话多,但时思只是安静的听着,仿佛能想象出当时的画面:白晓然不肯去安排好的临时安置处,裹着酒店的毯子固执的等在那里。每次抬出来一个人,即使再怎么血肉模糊,她都要第一时间冲过去辨认,盼着那人是自己,又怕那人真的是自己。 时思别开眼,抑制着涌上来的泪水,许久之后,才终于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笑道:“老外真是靠不住,连个吊瓶都不给打。” “还会开玩笑,说明是真的没事了。”白晓然知道她想逗自己开心,便也不再提那些沉重的事情。她倒了杯水,扶时思坐起来喝完,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笑道,“话说回来,我可是接到了命令,一旦你出现创伤后应激反应,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伦敦最好的心理医生来给你做心理疏导。” “什么意思?”时思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我还正想问你呢,你反倒来问我?”白晓然放下水杯,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见她没有开口,从一旁拿过一个纸袋,递给她,“喏,我老板给你的。” 傅铭渊? 时思接过纸袋朝里面看去,纸袋里是一个崭新的盒子:一部时下热销的某品牌最新款手机。 她看着手机有些出神:傅铭渊……为什么要送部手机给她? 白晓然在病床边坐下,好整以暇的看着时思,颇有一番要逼供的姿态:“说说吧,你和我老板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在我看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突然就有了交集呢?” “出事的时候我正巧遇到他,他带着我一起躲了起来。”时思只把事情做了最简单的描述,白晓然却一下子就听出了问题的根结所在:“既然是他帮了你,为什么现在却像是他在谢你?” 白晓然看着时思:“现在的特护病房,你手里的手机,随时待命的心理医生,甚至还有带着伤来找我打听你相关情况的秦助理。” 作为自己“救命恩人”的傅铭渊,他后来出现的状况,时思认为并不适合拿来做好友之间谈资,于是即使白晓然的目光里依然满是探寻,她还是选择避重就轻:“毕竟算是一起经历过生死,再说,你们老板不是一直很大方的么?” 白晓然竟然无言以对。 时思见她难得语塞,笑了笑:“不过,你们老板有钱是一回事,让我接受他的礼物又是另一回事——虽然不是多贵重的东西,但我还是不能收。” “我当然了解你的性格,可惜,这次我无能为力。”白晓然耸耸肩,“傅总虽然没受伤,但不知为什么状况不太好,已经临时改变行程一个人提前回国了。” “一个人回国?”时思一脸诧异。 白晓然点点头:“李副总和秦助理都受了伤,自然要暂时留在这边,而我之所以还能在这儿——除了是我自己的意愿,也因为他特别交代了要我留下来照顾你。” 时思靠坐在病床上,一时之间眼前闪现的,全部都是阴暗狭小的柜子里,傅铭渊温热的呼吸和冰冷的双手,还有一切尘埃落定时,他靠在自己怀里时僵硬的身体。 她摇了摇头,努力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白晓然以为她还因为手机的事困扰,笑道:“好了,手机是小事,我如果原封不动的拿回去,他万一觉得我没用炒了我怎么办?你就收下吧,就算为了我。”说着,她又把手机塞了回去,“更何况,谁知道他送你手机,是不是想以后再联系你?” 白晓然的笑容里明显带了戏谑,时思觉得自己在她的调侃中,俨然变成了一只即将飞上枝头的小麻雀。她下意识的想要辩解什么,白晓然却不再听她说话,转身朝门外走去:“好了好了,你睡了这么久肯定饿了,给你们专门请了人做营养餐,我去看看送餐的人过来了没有。” 白晓然经过大厅的时候,那里的显示屏上正滚动播出着此次恐怖袭击的相关新闻。她驻足看了两分钟,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一个一闪而过的镜头却让她停了下来。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杂乱画面中两个拥抱在一起的身影,正是傅铭渊和时思。 ——她怎么可能看错。 * 三个月后。 时思坐在出租车里,近乎贪婪的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建筑,而电话那头的白晓然坐在办公室里,好不容易才抑制住了惊呼出声的冲动:“什么叫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你不是说你下个月才回来吗?” “本来机票只订到了下个月的,但前几天看的时候发现竟然有航班可以改签,我想着给我们家老时一个惊喜,就提前回来了!”时思重新投入祖国母亲的怀抱,即使天色有些阴沉,也丝毫没有影响她心情的一片灿烂——自从下了飞机,她的嘴角就忍不住的上翘,笑容几乎没有从脸上离开过。 “你和童越说一声,我倒完时差找你们喝酒。” 距离那次恐怖袭击已经过去了三个月,那部手机她也从未用过。这三个月的风平浪静,让时思经常会觉得,那晚的遭遇其实只不过是一个荒诞不经的噩梦,醒来之后,于此相关的记忆也就随着脚踏实地的生活,而渐渐变得越来越遥远模糊起来。 时思看看手表,此时临近中午,到家正好是午饭时间,只是不知道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她家老时一个人会怎么打发一日三餐。 不久之后,站在家门口,时思把两个大行李箱往旁边挪了挪,特意将头发梳理整齐了些,然后一本正经的按下了门铃。 伴随着门声的响动,一个熟悉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来了。” 时文珩站在玄关处,看着门口熟悉的身影,有些疑心自己眼花了,往日睿智温和的目光里,此时也不禁带了些茫然惊诧。 他不过五十岁,头发就已经有些花白了,眼角的皱纹越来越多,身姿也再不似往日挺拔,只不过一年未见,时思却突然觉得,那个记忆里一直不会老去的人,脸上还是被时光刻上了无法抹去的痕迹。 时思看着眼前的人,鼻子一酸,带着哭腔一下子就扑进了他怀里:“爸爸,我回来了!” 第4节 “……思思?”时文珩抱着怀里的女儿,这才彻底回过了神,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轻声安慰道,“好了好了,回来了就好,不哭了。” 时思努力平复着情绪,站直身子抹了抹眼角:“本来没想哭,但是……” “老时,谁来了?” 带了疑问的温柔女声从里面突然传出来,时思整个人就那么僵在了门口。 直到进了门,时思仍有些发懵。饶是时文珩一贯的温文儒雅,此时也不禁有些赧然。他带了些小心翼翼的看着时思,斟酌着语句给她介绍:“思思,这是你淑敏阿姨。” 时思看着对面和时文珩比肩而立的女人,似乎和他年纪相仿,又好像比他年轻一些,皮肤白皙五官柔和,戴了副无框眼镜,很是温柔和蔼的模样。 时思声音低低的打了个招呼:“淑敏阿姨。” “哎。”对方原本踟蹰着不知该不该上前,此时听见时思叫她,便很是高兴的样子,“你刚下飞机肯定累了,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厨房多炒两个菜,很快就好的。” “嗯。”时思应了一声,拉着行李箱往房间走,时文珩要伸手帮她,被她拦了一下,“不用了爸爸,你去厨房帮她吧。” 说完,不等时文珩回答,她便直接回了房间。 她的房间和当初离开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也依旧干净整洁,一看便知经常有人打扫。时思走到书桌前,看着桌上童年时和父母的合影,她死死抓着椅背,深吸了几口气,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眼泪逼了回去。 餐桌上,时文珩努力的找寻着话题,问她在英国的生活,问她的学业,问她接下来工作方面的打算,平日里再正常不过的关心,此时却总显得尴尬。 时思努力的冲李淑敏微笑,心里却又忍不住的自嘲——果然所有的惊喜都只是惊吓。 一顿饭吃的味同嚼蜡。 好不容易把午饭时间挨过去,时思终于忍不住以要和白晓然童越聚会为由出了门。可白晓然和童越都比她大三岁,如今一个比一个工作忙,所以即使她出了门,也根本不知自己该去哪里。 时思漫无目的的走着,直到她险些被跑过来的小孩子撞倒,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小时候父母经常带她来的小公园。 如今的城市里早已建起了一座座华丽的游乐场,里面有漂亮的旋转木马和摩天轮。孩子们早已习惯了举着棉花糖在人偶中欢笑奔跑,也渐渐忘记了越来越破旧的小公园。 时思在秋千上坐了很久,久到她终于有点想找个人说说话,可手机通信录从头翻到尾,她发现除了白晓然,她其实再没有任何人可以找。 傅铭渊示意其他人先行离开,他坐在会议室翻看着财务部送交的最新报表,不久之后,手机振动发出的声响就打破了会议室的宁静。他朝声源处看去,一眼便发现了不知谁落在椅子上的手机。他本不予理会,可来电话的人却锲而不舍,也终于彻底打破了他的思路。 傅铭渊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皱眉走过去把手机拿了起来,无意间瞥见的来电人却让他停下了脚步。 时思。 那个女孩子,傅铭渊一时有些想不起她的脸,可却还记得她掌心的温度。明明在柜子里时她还吓得瑟瑟发抖,缩在自己怀里无声的哭泣,可下一秒,就已经站在他身前为他挡住了鲜血淋漓的世界,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的说:不要看,没事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其实不止一次梦到她,梦到她穿过蔼蔼雾气来到他身边,用温柔却坚定的声音告诉他说:没事了。 在傅铭渊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按下了接听键。可就在他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荒诞,想要挂掉电话的同时,一个沉闷的、仿佛压抑着诸多情绪的声音就已经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晓然,我爸爸他……有女朋友了。” 时思话一说完,又仿佛怕被误会一般,有些匆忙的解释:“我没那么自私,觉得爸爸就该一直守着我和对妈妈的回忆过日子。其实我很早很早的时候就想过,如果爸爸如果再遇到一个喜欢的人,我也可以接受。但是现在……太突然了,他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 “我以为我今天回来能给他一个惊喜,可是看着他们那么尴尬的样子,让我觉得我的出现其实是最大的错误……我是不是根本就不该回来?”说着说着,时思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声音里顿时就有了哭腔。 “怎么办,我好像突然就没有家了。” 第4章 开始 时思坐在公园角落里的秋千上,不知道对着电话杂乱无章的说了多久,直到她拿着手机的手彻底冻僵的时候,原本激动的情绪才终于渐渐平复下来。她抹了抹眼角残留的泪痕,吸了吸鼻子,鼻音依旧浓重:“好了,你也不用担心我,其实我都说出来之后心里已经舒服多了,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 电话那头的低沉深邃的男声传来,时思猛地坐直了身体,她有些难以置信的拿起手机看了看,正在通话中的手机界面上,“白晓然”三个字明明没有错。 “你没打错。”就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电话那头清越的男中音再次响起,“回家吧,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你知道怎么联系我。” 几个字依旧说的冷冷淡淡,冷淡到让人几乎很难感知到他究竟是关心还是不耐。 电话被挂断,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时思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却又似乎格外笃定,她一定知道他是谁。 而她又确确实实是知道的。 在医院的时候,他把电话号码存在那部手机里,一并送给了她,她知道那是来自于傅铭渊的感谢方式。以他的身份地位,也许自己想要多么不可思议的“报答”,他都能轻而易举的做到。 可时思从来不想这么做。 她不需要他的报答,正如她也没有什么可以拿来报答他。 白晓然回到会议室的时候,发现自己寻找的目标正被自家老板拿在手里,她有些意外,一时间不知该不该上前。彼时傅铭渊有些慵懒的斜倚在椅子里,一如若有所思的模样,侧颜精致如画,即便白晓然早就心有所属,也实在忍不住暗暗多看了几眼。 白晓然正忖度着该如何开口的时候,傅铭渊已经把手机放在了桌上,朝她的方向推了推,示意她拿走。 由于对这位性格向来淡漠的老板一直心存敬畏,白晓然并未逗留,拿了手机便朝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可她还未走到门口,傅铭渊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你的朋友来过电话,过一会儿你记得回电话确认她有没有回家。” 白晓然有些错愕的回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显然她的反应并不能让傅铭渊满意,几秒钟后,他好看的眉眼里就多了几分不耐烦:“不知道我在说谁?” “时思?”电石火光间,白晓然脑海中第一个想起的,是新闻里时思和他一闪而过的那个拥抱。 傅铭渊双手交握,讳莫如深的看着她:“她刚刚来电话说遇到些事情,打算过几天就搬出来住。” 白晓然尽量使自己面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专业、自然:“关于这些您尽管放心,我是她最好的朋友,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傅铭渊唇角便扬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白晓然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她恍惚间好像在那个一闪而逝的笑容里,看到了几分不易觉察的讽刺。 “樱园那边环境不错,你去查一查,说不定有正在出租的房子。” 话已至此,白晓然自然不可能不懂他的意思,可还是不免有些迟疑:“如果她提出在我那边借住一段时……” 第5节 “白助理,”傅铭渊皱着眉,不假思索的打断她的话,目光里闪着一丝不耐,“我不喜欢这个如果。” 白晓然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在她离开前,傅铭渊再次叫住她,看着她的眼神讳莫如深:“如果她有一天会知道这件事,我希望告诉她的那个人不是白助理。” 白晓然敛眸:“我知道了,傅总。” 会议室里只剩下傅铭渊一个人的时候,他再次陷入了沉思。 拜那段荒腔走板的遭遇所赐,在理智缜密的思考之前就做决定,是他近三十年来第一次。这种感觉甚至让他感觉新奇,也鲜有的对未来的生活,产生了一种久违的期待。 * 时文珩在江城大学任教,父女俩一直住在校区家属楼,而江城大学在市郊,时思回国前联系好的珠宝公司却在市中心方向。时思原本想着为了陪时文珩,上下班通勤辛苦些也算不得什么,但有了时文珩那位女友的存在,她却有了不得不搬出去的理由,只不过这个理由,她不可能在时文珩面前提及。 时文珩一生为她辛苦,如今能有人陪伴安度晚年,她自然不可能有任何意见,所以半个多月过去,关于那位阿姨,除了第一天见面时的尴尬和排斥外,时思没有在时文珩面前表现出过一丁点儿的介怀。 时思拎着收拾好的行李箱出来的时候,白晓然和童越正在客厅里陪时文珩聊天,见她出来,时文珩过去要帮她拿行李,童越连忙上前拦住了他:“叔叔,还是我来吧。” 在父亲眼里,女儿的仰慕者都是天敌一般的存在,时文珩也不例外。不过他虽然并不舍得女儿太早谈恋爱嫁人,但如果那个人是童越的话,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童越和白晓然都是时文珩看着长大的孩子,白晓然自不必说,童越也从小就聪明懂事,如今更是长成了高挑俊秀的开朗青年,毕业之后在和同学一起创业,虽然还处于一切都从零开始的起步阶段,但踏实肯干的态度一直让时文珩很是欣赏。 童越拎着时思的行李箱出门,时文珩仍是不放心时思,不停的嘱咐着,白晓然笑道:“叔叔,有我们两个照顾她,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对啊爸爸,”时思挽上他的手臂,尽量笑意轻松的安抚自家老爸的情绪,“如果不是上班的地方实在有些远,我也舍不得搬出去,不过你放心,一到周末我一定准时回来。” 说完,她突然扯了扯时文珩的胳膊,用只有他们父女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开玩笑:“你和淑敏阿姨好好相处,对人家好一点。” “你这孩子……”时文珩无奈的笑叹了一声。 时思虽然不说,但时文珩自然知道她这次搬出去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可他也知道,这种事只能给她时间慢慢接受。 话虽如此,但时文珩仍是不舍。他坚持把三个人送到了楼下,目送童越的车开远了,才转身上了楼。 时文珩还远不到步履蹒跚的年纪,但时思看着他默默走向楼门的身影,只觉得他的身影又苍老了几分,于是突然就觉得又心疼,又失落。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白晓然回头看时思,见她眼圈儿有些发红,故意逗她:“一个人在英国都没问题,怎么这会儿倒成了离不开鸟巢的小可怜儿了?” 时思掩饰似的甩了甩头发,仿佛想甩开心里压抑的情绪:“谁小可怜儿了?我可是要做珠宝设计界未来天后的人!” 在路口等红灯的间隙,童越从后视镜中目不转睛的盯着时思:“天后娘娘,你确定你一个人照顾的好自己?” 面对他带着调侃的关心,时思只觉得自己的独立生活能力被看扁了,反驳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一个人在国外不也过得好好的?” 童越有些夸张的笑叹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搬出来肯定要和晓然一起住,还想着咱们又能像小时候一样,横行乡里鱼肉百姓,结果你不声不响的就把我们两个抛弃了。” 时思笑了笑:“我从樱园到公司,步行最多半小时,上班是最方便的,所以抱歉,我实在不能和你们两个鬼混啦。” 白晓然知道,从小到大,时思其实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她明白自己对童越的感情,所以绝不肯掺和到自己和童越中间,如今也就更不可能搬进自己和童越所在的小区。 但现在时思漫不经心的一句玩笑,白晓然原本的笑意却在想到什么之后,有些僵在了嘴角。 樱园的那处房子,户型是普通的一室一厅,但布置的精致温馨,大到家具家电,小到盆景地毯,处处用尽了心思,单身女孩子居住再适合不过。而且整个小区环境清幽,安保严格,是时思的新公司附近最好的选择。 白晓然感叹于傅总的心思,可她越来越不解的是,怎么会安排的这样好呢? 就好像……他早已知道时思不会住进自己家,早就知道时思的新公司所在,早就知道…… 傅铭渊,好像什么都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求看到,求留言,求交流qaq 第5章 入职 入职 时思推开门之后,朝着白晓然和童越微微俯身做了个手势,笑得有些俏皮:“请——” 这房子时思定下来后,童越还是第一次来。他进门之后发现,虽然是一室一厅的户型,但整体格局开阔,客厅里,整面的落地窗行成的视野极佳,柔软的羊绒地毯、温馨舒适的欧式家居、甚至是沙发旁造型别致的铁艺落地灯……几乎完全符合时思一向的喜好。 “怎么样?这房子简直就像是为了我的入住才存在的对不对?”时思换了鞋,步伐轻快的走进去,随意的往宽大的布艺沙发里一歪,朝白晓然和童越招了招手。 白晓然心里有鬼,于是清了清嗓子,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童越把行李箱放到一旁,径自去看卧室厨房卫生间。只剩下时思一边比划着一边和白晓然讲她的规划:“你同事这房子装修的已经很完美了,我基本属于拎包入住,什么都不需要准备,不过我定做了一个工作台,打算放到那边那个角落里。” 白晓然还没回答,童越的声音已经从厨房那边传了出来:“这里的房租一年多少钱?” 白晓然报了个远低于市场的价格,将那套轻易忽悠住了时思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这房子我同事刚买下不久,就被派到外地常驻了,她不缺钱,不过是想找个知根底的人看房子,她和我说完不久,时思竟然就开始找房子,是不是很巧?” 时思换了个方向,靠在白晓然身上:“一切能这么顺利都是多亏了有你,为了表示我诚挚的谢意,今天我请客,请你们吃大餐怎么样?” “得了吧你,”白晓然推了她一把,斜睨着她,“你的大餐等领到第一个月薪水再请也来得及,今天我们可是来庆祝你乔迁之喜的,怎么能让你请,对不对童越?” 童越回到客厅,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坐了下来,靠着沙发看向白晓然,笑了笑:“你同事和时小思的喜好还真是惊人的一致。” 白晓然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心里虽然有些发虚,脸上却不露半分:“不就是普通小姑娘的喜好么,哪里惊人?” 时思起身去洗手间,由于心情格外好,所以她连脚步看起来都格外跳脱:“惊人的是我的好运气——水逆果然结束了啊。” 客厅里只剩了童越和白晓然两个人,他看着白晓然,压低了些声音:“我这个人,从来不相信什么莫名其妙的好运气。” 即使童越知晓傅铭渊的大名,白晓然也笃定他不可能猜到时思这件事情中,和傅铭渊之间存在着的隐秘联系。所以,她也就轻而易举的猜到了童越的心思。 “你是以为,说不定是我专门弄了这么个房子,就是为了不让时思搬到我那儿去住?”白晓然坐直了身子,直直的看着他,“那你倒是说来听听,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人回答。 第6节 原本一室的温馨和谐,似乎在顷刻间就分崩离析了。 白晓然笑得夸张到几乎快流出了眼泪,她移开视线,像是再也不想多看童越一眼:“童越,咱们三个的友情能维持这么多年,真是个奇迹。” * 时思上班第一天不仅认真化了淡妆,更是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学生气,特意选了一身颜色庄重的衣裙,可到了办公室才发现,一屋子年纪相仿的同事,穿衣风格很是随意,个性十足,根本无所拘泥。 当初时思出于爱好选择了珠宝设计专业,所以对国内的珠宝公司一直也蔚为关注。el珠宝公司品牌设计独特优美,以私人订制为主打,定位精准,再加上推行全渠道销售理念,一直是近年来的业界黑马。而el的设计部总监是时思的直属学长,她之所以能顺利拿到el的offer,也正是得益于这位学长一直以来对她设计的欣赏。 由于是第一天报道,她暂时还未被分配任何工作,所以难免觉得时间有些难熬,好在同事们都热心肠的很,帮她收拾办公桌,午饭时间也不忘叫上她一起去餐厅,让她最初的一些不适很快就得以消弭。 “听说你们设计部来了新人?” 下午,办公室内的一片安静,被一个略显高亢的声音打破,时思抬头看去,一个中年男人从门口走进来,身材高大,不过四十多岁就已经大腹便便,挂在脸上的笑容也显得十分油腻。 他还未等到回应,就已经第一时间发现了时思。 时思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在胸前和大腿逡巡片刻,最后又回到了她脸上。那种追逐猎物一样的眼神,让时思一阵反胃。 有同事为她介绍:“时思,这是刘副总。” 时思不得不硬着头皮站起身来,却垂着眼不抬头:“刘副总好。” “好,好……”刘副总答应着走过去,朝时思伸出手去,时思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和他握手,可对方油腻的大手微微用了力,时思的手抽不回来,正有些着急的时候,只听得“啪”的一声,不知是谁的杯子掉在了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时思趁机抽回手,刘副总带着恼意瞪向杯子的主人,一个白皙瘦削的男生:“纪城,你怎么回事?毛手毛脚的!” 纪城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一边蹲下身子收拾,一边闷声回了句:“手滑。” 刘副总正要发作,时思已经走了过去:“我帮你收拾吧。” 对方见时思准备帮忙,也并不和她客套:“麻烦帮我拿把墩布过来。” 刘副总还要说什么,可时思极听指挥,动作利落,一时之间,他所有将说未说的话都被堵了回去,有些忿然地转身离开。不过回忆着时思柔若无骨的小手被自己握在掌心里的感觉,心情又好了一些:不急的,总有机会。 时思用洗手液洗了三遍手,那种汗津津的黏腻感始终挥之不去。她用纸巾擦干手上的水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无表情的叹了口气。 想去和那个叫纪城的同事道个谢,她又觉得这种心照不宣的事如果真的说了谢谢,又实在显得突兀。 坐在她对面的女孩子见她一直闷闷的,低声安慰她:“他一贯这些套路,听说哪个部门有漂亮的新人入职了,就巴巴的贴过去,恨不得口水都要当场流下来。你别太在意,下次躲他远点儿就行了。” 看来今天的一幕所有人早已司空见惯,时思感激的朝她笑了笑。 对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道:“有男朋友吗?最好让他下班时过来接你。如果没有的话,下班的时候记得早点走,免得他等在门口纠缠你。” “……”时思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下班时间一到,时思几乎第一时间抄起椅背上的大衣,拎起包匆匆出了门,略有些凌乱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了楼道里。 路边一辆黑色劳斯莱斯里,秦川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目不转睛的看着el门前出来的人,直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回过头看着后座的人:“傅总,时小姐出来了。” 傅铭渊有些疲惫的抬手揉了揉眉心,合上手中的文件看向窗外。那张曾经记忆里模糊的脸,此时才终于在他眼中渐渐清晰起来。 外面已经天色渐晚,走在三两个下班族后面的时思,周身却仿佛散发着光芒。 她皮肤白嫩五官精致,身材也出落的凹凸有致,明明长了张令人惊艳的脸,可却因着几分还没有完全褪去的孩子气,相貌上的侵略性又被淡化了许多。 时思无疑是漂亮的,可秦川在傅铭渊身边工作已有五年之久,却再明白不过——无论是之前派人查她详细的背景资料,还是此时出现在她新入职的公司门口,原因有无限多个可能,却绝不是因为时思的漂亮。 “时小姐这是……”秦川默默看着时思的举止,实在忍不住有些迟疑的开口,“在找谁?” 不远处的那个女孩子似乎有些忧虑的样子,一面向前走,一面不时张望着,不知在看些什么。而还没等秦川看清楚,她就已经步履匆匆的跑到路边,招了辆出租车就离开了。 “……” 秦川几乎有些不敢看后座那人的脸色。 但傅铭渊面上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跟上去。” 黑色的劳斯莱斯一直跟到了时思的楼下,直到看着二十一楼原本黑着的灯亮起来,秦川才收回了视线:“傅总,时小姐到家了。” 想到刚刚在el门前,时思面上明显的沉闷不快,傅铭渊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开:“去查一查,看看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luoxiaqihui和doris两位亲的留言,好感动qaq 其他亲们难道都是在养肥么?留言区好安静啊……┭┮﹏┭┮ 求给动力…… 第6章 谢礼 时思避公司那位刘副总如瘟疫,她从善如流的听取了同事的建议,第二天依旧准备如法炮制,可是下班前却突然接到消息:因为销售部同样有新人入职,为了欢迎新员工,下班后两个部门要联合聚餐。 已经准备下班之后马上跑路的某人,听了这个消息只得怏怏的把已经拿在了手中的包和大衣放了下来。 虽说是共同聚餐,但两个部门到底还是分开了两个包厢。时思的那位学长——设计部的总监大人,由于不久前刚晋升为新任奶爸,所以并未出席。 时思找了个位置坐下,一大桌人其实她大多数都还很陌生,于是更多的时间里她只是默默的吃东西,只在话题转到她身上时,才简单回应几句。 不过作为新人,时思不可避免的被起哄敬酒。她正想着用酒精过敏做借口以茶代酒时,包厢的门已经被人推开了。 刘副总端着酒杯,在众人的集体注视下醉意醺醺的走进来。他摇晃着到了桌前站定,笑着寒暄道:“本来想着和销售部的老部下们一起聚一聚,没想到听说你们也在这儿。在座诸位都是el的中坚力量,所以这杯酒我可是一定要来敬的。” 众人对他的来意心知肚明,但到底不可能拂他面子,把杯中的酒都热热闹闹的喝了。刘副总看向一旁的时思,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时你这就不对了,大家都喝酒,你怎么喝果汁?” “小时”微微侧了侧身子,躲开了那只仍停留在她肩头的手:“我对酒精过敏,不能喝酒。” 第7节 身边传来的浓重酒气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刘副总却还是倒了满杯的酒递到她手边,微眯着眼看她,被酒精熏红的双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热切:“很多人酒精过敏只是因为平时喝得少,多喝一点锻炼一下,说不定以后就好了。” 这话说得就难免恶心了些,泥人也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时思虽然生人面前话不多,但也从不是软弱可欺的类型。于是任凭对方举着酒杯等在一旁,她只是静静的在原处坐着,眼皮都没抬一下。 包厢里的气氛渐渐尴尬起来,有人想说话,却被刘副总目光里半真半假的火气逼退了。 刘副总脸上的笑意不变,声音却是沉了下来:“怎么了小时,不肯给我这个面子?” 时思心里终于有了几分恼意,她猛地站起身来,椅子擦过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有同事见她的眼神实在委屈,忍不住笑道打圆场:“刘总,我看小时是真不能喝,来来来,我们陪您,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刘副总却恍若未闻,只是看着时思。 时思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抬眼看向身边的人:“我去趟洗手间,回来就喝。” “不行,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要趁机尿遁?”刘副总伸手就拦住了她的去路,“你如果给我这个面子,现在就喝!” 时思的脸色终于越发难看起来。 一旁的纪城正要起身,虚掩的房门外已经响起了一个爽朗的笑声:“老刘,你好大的面子啊。” 时思朝门外看去,第一个进门的是一个穿藏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时思并不认识,可在座的人却纷纷站了起来:“齐总……” el的执行总裁齐晋。时思由众人对他的称呼,轻而易举的就猜测出了他的身份。 齐晋走过来拍了拍刘副总的肩膀,笑道:“想喝酒的话跟我走,和一个小姑娘较什么劲。” 刚巧被齐晋撞见的那一幕,刘副总自知实在是大大的难看,酒也顿时醒了大半,只能低头讪讪笑道:“喝多了,喝多了……” “秦助理,带刘副总去醒醒酒。” 一个熟悉的声音清越疏淡,从齐晋身后的方向传了过来,时思猛地看了过去。 傅铭渊一如她初见他时的模样,一身笔挺的黑色手工西装,面色微冷,薄唇紧抿。看见时思之后,他原本漠然的眸底闪过一丝微光:“你也在。” 时思自然能轻而易举认出他,却从未想过他能记住自己的脸。而且他说话的语气熟稔,而且这种熟稔于他而言,似乎再理所应当不过了。 她原本难看的脸色,终于舒缓开来。 时间游走,地点变换,他们早已不是在伦敦相拥避难的两个人,可傅铭渊三个字,仍然让她莫名的心安。 时思的眼睛莫名有些发热,以至于回话时,声音中带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我、我……和同事聚餐。” “江城真小。”傅铭渊轻轻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转身离开前又看了她一眼,语气轻描淡写,“结束之后我送你。” 同意抑或拒绝,无论哪一个,时思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他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齐晋从始至终都在一旁没有开口,如今见傅铭渊离开,他和包厢里的员工打了招呼之后,也转身跟了上去。 直到包厢的门再次关上,时思仍站在原地没动。 她从不曾想到,那个看起来冷淡的傅铭渊,笑起来的样子会那么好看。仿佛被阳光融化的春雪,不再是生人勿近般的冰冷疏离,他唇边的笑意,使得他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坐在时思左手边的,是昨天给她善意提醒的苏澜。众人又重新开始热络谈笑的时候,她拽了拽时思的衣角,即使压低的声音里也难掩兴奋:“你认识傅铭渊啊?” 刚刚那一幕,傅铭渊对她的态度熟稔又自然,众人都看在眼里,她想说只有一面之缘,可这种明明是事实的话,却连她自己听来都觉得不可思议。于是她也只能对这个问题,单纯的表示肯定。 “嗯,认识。” “行啊你,”苏澜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难怪没有男朋友,如果我身边有傅铭渊这种人,那我肯定也看不上别人了。” “其实我们真的不熟……”时思有些无奈的低声感叹。 苏澜却并没有听进去。她回忆着刚刚傅铭渊的模样,到底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他怎么会长得这么好看!好像给他设计首饰啊……” “……” 能把花痴一个美男和自己的本职工作如此完美的结合在一起,时思对此实在叹服不已。 * 一群人吃喝谈笑,结束时已是将近夜里十点。时思谢绝了同事们热情洋溢的续摊邀请,她出了包厢,早已有服务生等在外面,一路带着她走出去,而傅铭渊的车,已经如约停在了门外。 车窗半开着,时思走过去时,发现傅铭渊把座位放低了些,闭着眼躺在那里,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时思想去开车门的手正有些犹豫,车里的傅铭渊已经睁开了眼,微微侧过头朝她看过来。 两人视线相对的一瞬间,思喉头莫名的有些发紧。 她打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之后,就仿佛刚入学的小学生,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傅铭渊发动车子,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住在哪儿?” “樱园。”时思说完,又怕他不认识路,“需要开导航吗?” “不用。” 黑色的劳斯莱斯开上主路,融入车流之中。车内短暂的沉默被时思的手机铃声打破,原本正襟危坐的她低头从包里翻找出手机,却发现来电显示的是运营商的号码,她一头黑线的默默按了拒接,傅铭渊已经看了过来。 “不接么?” “应该是移动要推销套餐。” 傅铭渊对她再次正襟危坐的样子不置可否:“如果今天不是我们正巧路过,你准备怎么办?” 想到自己被当众逼着喝酒的尴尬场面被路过的傅铭渊撞了个正着,时思实在难堪的很:“大概……最后还是会喝吧。” 她顿了顿,像是有些感慨,又像是在自我安慰:“不要又能怎么样呢?这是我喜欢的工作,我喜欢的公司,为了那种人丢掉的话,根本不值得。” 第8节 “不过……今天多亏了你和你的朋友。”时思看着身旁专注开车的人,认真的说,“谢谢你,又帮了我一次。” 在伦敦她甚至没有机会和他道别,更毋论道谢。但以当时傅铭渊的情况来看,她认为那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值得回味的记忆,于是也就十分体贴的不再细细提及。 聚餐的酒店距离时思的住处很近,两个人简短的交谈中,车已经在樱园外停了下来。 路边的灯光透过侧窗洒进来,车里昏黄的光线中,傅铭渊看着时思,眸光深邃:“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诶?”时思的眼睛睁大了些,对于他的回答显然极为意外,“我……” 是啊,口头浅显的谢意即使能用来答谢今晚的解围,也远远无法回报他当初在绝境中向她伸出的手。 可是傅铭渊年轻富有,似乎世间一切皆唾手可得。时思实在想不到,他会需要怎样的谢礼。 傅铭渊却没有让她伤脑筋太久,手朝她伸过去。 盯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愣了几秒钟之后,时思也伸出手去和他的手握了握。可握完手,她对于傅铭渊此举的含义还是一无所知。 傅铭渊原本未说出口的话,因她的举动而沾染了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易觉察的愉悦:“……你的手机。” “……” 时思尴尬的几乎当时就要立地飞升,她“唰”的一下收回手,拿出手机之后,迅速把它放到了傅铭渊摊开的掌心里。 那是时思在伦敦事件后买的黑莓,外面还套着个浅粉色的手机壳。傅铭渊把手机接过来,把里面的资料全部备份到内存卡,然后把内存卡和sim卡一起递给了时思。 之前傅铭渊备份资料时,时思的智商终于悉数回炉。她猜到傅铭渊的意思,接过内存卡和sim卡,不忘“维护”自己的隐私:“恢复出厂设置。” 她晶亮的双眸里带了些浅浅的笑意,傅铭渊依言照做之后,重又看向她,声音低沉:“这个谢礼我很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luoxiaqihui和leil日光雨儿两位亲留言,你们辛苦啦,谢谢~ 是不是不好看?你们其他人都只看不说话让我心里真的特别忐忑┭┮﹏┭┮ 今天看了很久新闻,一直特别唏嘘,希望每个人都好好的。 第7章 纠缠 从聚餐结束后的第二天起,刘副总就几乎再也不曾踏入设计部半步。在公司其他地方再遇到时思的时候,即使他仍然忍不住用露骨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她,却也再没有试图靠近过。 虽然不知道傅铭渊做了什么,但目前的状态对时思来说,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时思在el的工作也终于开始进入正轨。她以最快的速度熟悉了设计部的相关工作,但毕竟是新人,所以年度新产品的开发案她自然是没份参与的。不过她到底也得到了机会,被指派加入了纪城和苏澜的小组,正式参与到el专门针对金婚夫妇推出的婚戒设计项目中。 这是时思入职el后参与的第一个项目,自然极为重视。她和纪城苏澜一起,研究了大量市场调研报告之后,就开始加班加点的忙了起来。 “果然只有热气腾腾的火锅才能拯救我麻木的大脑啊……”苏澜一边感叹着,一边伸筷子从滚烫的红油里夹出几片羊肉,蘸过佐料之后一口气全塞进了口中。 看着她被烫的一边咀嚼一边吸气的样子,时思忍不住笑道:“你好歹慢点儿吃。” 苏澜将手边的半杯啤酒一饮而尽之后,有些夸张的叹了口气:“我妈经常说我是饿死鬼投胎,可我现在基本上已经是一只废鬼了……画出来的东西自己都看不下去,怎么有脸拿给老大看啊!” 三个人为了在规定期限内交出满意的答卷,最近都有些焦头烂额。时思对于金婚这个主题概念,一时也没有更好的思路,画的几份初稿都被总监打了回来,所以眼下苏澜的心情,她完全能感同身受。 金婚,意味着爱情的历久弥新。可爱情也是需要运气的:运气好的,自然能甜蜜携手白头到老,又或者平平淡淡几十年,在柴米油盐中积累出感情;可运气差的,即使只是鸡毛蒜皮的理由,也会相看两厌,两个人互相憎恶厌弃,在以后的日子里,活成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 时思默默的把杯中的啤酒喝完,一直沉默的纪城招呼两个人:“快吃吧,吃完早点回家休息,明天再继续。” 苏澜没接话,她放下酒杯,只顾着皱着眉头给自己的灵感枯竭找理由:“都说金婚的含义是情比金坚,可我都还没谈过恋爱,怎么可能领悟到情比金坚的表现方式?” 可还不等时思和纪城开口,她又很自觉的进行了自我否定:“也不对啊,万一公司要做冥婚主题,难道我还得先去死一死吗?” 也并没有哪个想不开的公司会做这种主题好么……时思忍不住扶额。 苏澜给自己的杯子里倒满啤酒,又张罗着给时思倒:“美女,来把你的恋爱经历给我讲讲,拯救一下我枯竭的脑洞。“ 苏澜心直口快,办事爽利,私底下的小八卦和小聒噪也不让人讨厌,虽然刚认识不久,但时思对这姑娘很有好感,总觉得她放在古代,一定是那种风风火火的侠女形象。 只是眼下对于苏女侠的“求助“,时思也无能为力:“这个我可能帮不上你了。” “什么情况?“苏澜从火锅蒸腾缭绕的热气中抬起头来,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不是吧你……这简直不科学啊!” 从小到大所有的烂桃花都被人完美拦截,想到身边那一男一女两大护法,时思笑得有些感慨。 她正想着怎么把话题转移回工作上,桌上的手机就已经响了起来—— 白护法。 “时小思,我好像有点儿喝多了。” 白晓然话虽这么说,声音却依旧清醒自持。但时思也知道,通常这种情况下她撑不了多久:“你在哪儿?我过去接你。” 白晓然报了地址之后,时思一面收拾东西,一面有些抱歉的和纪城苏澜告辞:“我朋友那边有点事,我先走了,你们吃完早点回家休息。” 她裹紧大衣,离开火锅店前先去吧台悄悄买了单,然后才出门打了辆车,匆匆离开。 白晓然在三个人经常去的一家清吧里,她正在听台上一个男孩唱民谣,她听得有些出神,指间夹着的烟都忘了抽。 时思在老位置找到她的时候,年轻的男孩正抱着吉他唱,你说那些用心铭刻的眷恋,不过是寂寞路上的装点。1 白晓然的人生从小到大都顺风顺水,能让她露出这种寥落神情的人,只有童越。时思对此心知肚明,于是也不打扰她听歌,只是径自在她对面坐下,还不忘给苏澜回个微信:已经到了,不用担心。 酒吧的老板娘和她们早已熟识,不等时思招呼,已经叫人调好了sidecar送过来。 白晓然收回视线,看见安静喝酒的时思,把指间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脸上上一秒还低落的情绪瞬间一扫而空:“说说吧,和我们老板什么情况?” 时思拿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知道白晓然此时可能并不太想剖析心事,也就不多问。可她没太明白,为什么话题会直接空降到自己身上。 第9节 最后,时思放下酒杯看向白晓然,做鄙夷状:“真是看不惯你现在这种一脸八卦的样子。” 白晓然满不在乎的嗤笑一声:“你以为我看得惯傅大总裁用粉色手机壳?” “……” 时思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时思简单讲了前两天公司聚餐时的情况,白晓然听得兴致盎然,拿故事下酒,她又多喝了两杯,最后颇为感慨的问时思:“傅铭渊在你心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关于傅铭渊,时思觉得自己回答前,需要仔细的想清楚,可是他给她的所有印象,却又似乎不需要任何深思熟虑,就可以轻易罗列出来:“虽然看起来高高在上,但其实善良,温和,又细心妥帖。” 这次轮到白晓然哑口无言。 时思口中的傅铭渊,和她每天在公司见到的冷面暴君真的是一个人? 白晓然短时间内还不能判断傅铭渊对时思到底是不是认真的,更由于他警告在先,一时不能对时思说什么。于是她虽然好奇,但还是引开了话题。 女人之间聊天,大多数时候话题都围绕着爱情。可她能对时思无话不谈,却偏偏不能和时思聊爱情。 白晓然突然觉得更加伤感。 * 白晓然到家时,脚步已经有些虚浮。时思扶着她出了电梯,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时思一手扶着她,尽量让她站得稳些,另一只手从她包里有些费力的翻找着钥匙。 白晓然却挣开了她的手,摇摇晃晃的去敲对面的门。 “哎——”时思连忙把她拉回来,“马上就到家了,别闹别闹。” 可不久之后,对面的房门到底还是开了。 一身藏蓝色家居服的童越站在门口,看清楼道里两个一身酒气的女人,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怎么喝这么多酒?” 他从时思手中接过白晓然,时思身上的负担没有了,顿时一身轻松:“她心情不好,多喝了几杯。” 时思找到钥匙打开房门,两个人一起把白晓然扶进了卧室。时思把她一切都安置妥当之后,白晓然躺在床上,眉头仍是紧锁着的,眼角泪痕尚在。她偶然呢喃两句什么,但时思并没有听清。 “你去给她准备一些醒酒茶吧,我就先回家了。”时思看向童越,童越闻到她身上的酒气,眉头微皱:“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只喝了一杯而已,但她这里需要人照顾。”时思态度坚决,可要出门时,却被童越拦了下来。他声音无奈,就好像在看着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晓然这里你不用担心,我送你回去之后就过来看她。我不可能让你这么晚一个人回家的。” 时思看着童越离开,突然觉得一切都很没意思。 她拿湿毛巾帮白晓然细细擦了一遍脸,起身离开的时候,白晓然却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小思,你什么时候会谈恋爱呢?”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又仿佛要鼓起极大的勇气,才能说得出口。时思回头看她,却发现她并没有睁开眼,但眼角仍有泪光闪烁。 时思突然就觉得有些伤感,不知道是为白晓然,还是为自己。 * 一路上,时思都极其沉默。 时思一直再清楚不过,即使自己是白晓然最好的朋友,但如果是为了童越,白晓然也会毫不犹豫的舍弃她。所以她也一直都想不通,如果友情和爱情发生冲突的时候,是不是爱情真的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重要到白晓然为了童越,可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时思沉默的时候,童越也不说话。 童越很早之前就知道,他们三个人中,只有不爱的人才最清醒,所以时思永远置身事外。而如果白晓然或者自己之间没有人妥协,那他们就是永远牢固的铁三角,也是永远解不开的死结。 那么只要能在她身边,即使什么都不说,就已经足够。 时思拒绝了童越送自己上楼的提议,她目送童越的车离开之后,转身走进小区。可一辆黑色宾利在经过她身边开出了几十米后,在路边停了下来。 原本正在后座休息的傅铭渊察觉到车突然停下来,睁开眼:“怎么了?” 之前示意司机停车的秦川,向傅铭渊汇报:“傅总,是时小姐。” 傅铭渊从后视镜里看着时思越走越近,心内微哂:他似乎总是看到她情绪低落的样子。 而副驾驶里的秦川虽然神情却依旧端方,心中却是为自家总裁大大的开心。 毕竟偶然间的巧遇,总是要比刻意为之的相逢更令人欣喜的。 ——注1:出自好妹妹乐队《流浪春天的侧记》 第8章 悸动 时思看着在不远处下车的熟悉身影,脚步难免有些迟疑。 傅铭渊站在原地,整个人芝兰玉树一般,被笼罩在街灯昏黄的光线里,原本从骨子里透着的清冷,如今也都染上了一层朦胧和暖的痕迹。 时思在他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他。 时思在傅铭渊面前站定,仰了脸看他:“你怎么在这儿?” “有个应酬正好在附近,多喝了两杯,所以来这边的房子休息。” 傅铭渊的语气轻描淡写,时思这才想起之前他送自己回来时,对樱园的路况十分熟悉,于是在刚刚见到他的那一刹那,心中产生的些许疑问,此时也终于释然:所幸并没有多想,否则难免陷入自作多情的尴尬之中。 可刚刚那一瞬间,她内心最深处究竟有没有什么期待,她终究不敢面对。 第10节 江城的冬天,总是尤为寒冷,如今还未进入十二月,即使北风还没有真正开始凛冽,也还是会让人觉得寒意要切入皮肤的纹理,一直涌向四肢百骸。 时思裹紧大衣,看向身边仅穿着黑色西装的傅铭渊:“你冷不冷?” “没关系,正好醒酒。”傅铭渊似乎对车外的低温没有任何不适,语意安然。 时思和他并肩走着,傅铭渊虽一如既往的安适,但她却依旧觉得紧张。那种紧张,和面对其他人冷场时的尴尬不同,可究竟哪里不同,她自己又说不上来。 更何况身边的傅铭渊,时思对他的一切都一无所知,所以即使想要找话题,却根本不知该从何说起。 仿佛能感知到她的不安,傅铭渊已经先她一步开了口:“也喝酒了?” “嗯,喝了一点。”时思不假思索的应了一声,但随即想到自己一个年轻女孩子,深更半夜一身酒气的回家,形象委实不怎么良家,于是又有些结巴的解释,“我、我是加班晚了,和同组的同事吃饭时喝了两杯啤酒。然后又……” “还有然后?” 傅铭渊似乎很享受她无措的模样,故意问道。 “不是……”时思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烧,“朋友心情不好,我又不能让她自己喝闷酒……” 傅铭渊眸光微敛,她口中这位朋友会是谁,真是一点都不难猜。 “太晚回家不安全,以后该拒绝的时候要学会拒绝。” 时思解释道:“没关系的,刚刚有朋友送我回来。” 那位送她的朋友,傅铭渊更加心知肚明。 “那你呢?”傅铭渊看她,“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呢?” 他的目光喜怒莫辨,时思低头走着,并没有察觉:“我很少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哦?是么?” 语意里明显的质疑,让时思忍不住抬头看向傅铭渊。可在他仿佛洞悉了一切的眸光下,她突然想起,自己不久前还在电话里对着他哭诉过,于是声音顿时就低软了几分:“那次……是意外。” 回答她的,是身旁的人意味不明的轻笑声。 时思觉得自己的酒量可能降得有些厉害,不然为什么只喝了两杯sidecar,脸上现在就烧得这么厉害?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时思楼下。时思停下来:“我到了。” 傅铭渊双手插袋,神态自若:“我也是。” “……” 时思还来不及想明白他这句话背后是否还藏着什么深意,傅铭渊已经迈步朝里面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看着仍愣在原地的时思,精致的眉眼里,笑意清浅:“怎么,不回家么?” 时思努力平复着心跳,跟上了他的脚步。 等电梯的过程中,时思忍不住看向一旁的人。 之前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好像在时思心中投下了一枚杀伤力巨大的炸弹,可说话的人对造成的后果却似乎浑然不觉,此时目视着紧闭的电梯门,面容平静。 “我住二十一楼。”电梯到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时思只是站定了,看着傅铭渊,抓着背包带子的手,却不自觉的攥紧:“你呢?” 傅铭渊修长的食指按下二十一楼的按钮,随后回过身,微微弯了身子,牢牢的盯着她的眼睛:“是不是我们不住在同一层,你就会对自己说,今天的一切都是巧合?” 电梯迅速上升,仿佛连着时思的心一起,升到了让她几乎不能呼吸的高度。 也许这个世界上不会有那么多的巧合。 可这个世界上也从来没有缺少过巧合。 眼前的这个人,和她尚且短暂的人生中出现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以一种救赎的姿态走进她的生命中,不需要依仗任何外在的光环,就已经足够耀眼夺目。 时思想到某个自己甚至不敢去想的可能,她不能骗自己,因为这个可能,她害怕过,也……奢望过。 她的大脑一片紊乱,几乎不能思考。 “叮”的一声,时思回过神来,彼时电梯门应声打开,傅铭渊不动,只是侧身示意时思:“你到了。” 时思满怀心事的走出电梯。类似于近乡情怯一般的心情,使得她根本不敢回头。 时思默默的走向家门,她每多走一步,心就仿佛又往下多沉了一分。直到,身后的脚步声终于响起。 她猛地转过身,傅铭渊面前站定,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两个人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对方,目光中流动着的,是来自于谁的悸动与不安,没有人知道。 一片静默的空气里,时间也仿佛凝滞一般,只有声控灯计数着分秒,静静的熄灭。 可依旧没有人出声。 当初狭小的柜子和此时空旷的楼道,同样的黑暗,身边是同一个人,时思几乎以为自己在一瞬间穿越了不同的时空,心跳杂乱无章。 傅铭渊从来都厌恶黑暗,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是他这几个月来心心念念渴望的安宁温暖,所以即使陷入黑暗那一瞬间,他有不自觉的僵硬,可时思呼吸间清冽的酒香,轻而易举的成功安抚了他。 轻易的连他自己都心惊。 衣料细微的摩擦声,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清晰起来。傅铭渊的手搭上时思的肩膀,微微低头,微凉的唇瓣擦过她热得发烫的耳垂,用极轻的声音对她说: “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是巧合。” 时思抑制不住的轻颤,紧握着背包带子的手早已松开了。她下意识的想要伸出手抓住些什么,可突如其来的声响突然打破了眼前的魔咒。 是时思的手机。 时思回过神的时候,傅铭渊掩饰似的轻咳一声,声控灯早已重新亮了起来,突如其来的明亮灯光让她下意识的低下头,于是也就错过了傅铭渊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 第11节 时思有些手忙脚乱的拿出手机,接通之后,童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我已经到家了,刚刚去看过晓然,她没什么事,已经睡着了,你不用担心。” “嗯。”时思察觉到傅铭渊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有些尴尬,只想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这通电话,“她没事就好,你们……以后不要吵架了。” 说完之后,她不等童越再说什么,径自说道:“你也早点休息吧,晚安。” 傅铭渊安安静静的看着时思,看着她脸上因自己而起的红晕渐渐褪去,看着她由于自己的注视而慌乱无措的目光,眼神也终于渐渐柔和了起来。 “好了,进去吧,早点休息。” “嗯……”时思点头的样子堪称乖顺,她拿出钥匙打开家门,进门的时候突然想起,手中如今用着的手机,正是他当时在伦敦送的那一个——他细心妥帖到,为了让她没有心理负担的收下,特意拿走了她原本的黑莓。 “这个……还没跟你说谢谢。”时思看着仍然站在外面的傅铭渊,轻声说道。 “希望我们之间,以后不再需要这样客气的道谢。”傅铭渊唇角微勾,“我只盼着下一次,可以不被打扰。” “……” 时思关上门,脸红心跳。 * 白晓然一夜宿醉,第二天上班时,完美的妆容依旧掩饰不了眼底的疲惫。她到了办公室之后强打精神翻看着手中的材料,秦川已经走过来,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准备的怎么样了?傅总找你。” 白晓然点点头,收拾好准备的材料,朝总裁办公室走去。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傅铭渊正坐在座位上,看着桌上粉色的手机有些出神。他收回视线,看向门口:“进来。” 一袭米白色职业套装的白晓然走进来,将文件夹端端正正的放到了他桌上:“傅总,您要的资料。” 傅铭渊拿过来,面无表情的翻开第一页。 他素来要求极为严苛,所以这份文件白晓然即使做了充分的准备,可眼下等待他回复的时间里,她仍难免有些忐忑。 “白助理,”傅铭渊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他并没有看她,手中翻阅文件的动作却已经停下来。 “我无意干涉你的私生活。” 白晓然一愣。 傅铭渊慢条斯理的抬头看她,动作优雅,眼神里却仿佛夹杂了霜雪:“但我希望你以后有事求助你的朋友时,也费心多考虑几分她的个人安全。” 第9章 感恩节 苏澜一上班,就发现时思有点不对劲儿:本来每天都干劲十足的小菜鸟,今天坐到工作台前之后,拿了支勾线笔,还没画几下,就开始发呆,连手机铃声都没有听到。 看着她第三次无意识的露出笑意之后,苏澜实在忍不住,轻咳几声,拿起规板在桌面轻轻敲了敲:“时思?时思!” 时思猛地回过神,发现苏澜正倚在工作台旁,目光看着她手机的方向:“你手机已经响半天了。” 时思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拿过手机,在对方挂断之前把电话接通了。 白晓然的声音里还透着宿醉后的疲惫:“昨天几点到家的?路上没什么事吧?” 时思对于她的关心并未多想,笑道:“酒醒了知道关心我啦?” 白晓然却没有笑。 她实在不知道昨天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让傅铭渊那么冷情的一个人,大清早就忍不住对自己发火。可一时之间,她又实在不知从何问起。 时思自然对白晓然的遭遇一无所知,可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却敏感的意识到,她现在的不算十分明朗的心情,多半和自己有关。于是原本心情轻松的时思,此时脸上的笑容里也顿时多了几分无奈。 她或许已经猜到是为什么了。 “如果你是想说昨晚的事……”时思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晓然,总有些事我是没办法帮你的——” “如果我谈恋爱,那一定是因为我遇到了对的人,而不会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你明白么?” 白晓然虽然知道她误会了自己这通电话的目的,但心里仍是被她说出口的话搅得有些乱,她沉默许久,才“嗯”了一声,随即挂掉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时思放下手机,轻轻叹了口气。不过眼前还有许多工作要做,所以她也并没有太多时间继续伤春悲秋下去。 时思重新拿起笔,打好线之后,手速极快的勾勒出了一个戒面的轮廓,可等她画好了草图,还没来得及拿彩铅上色,经过的纪城已经幽幽说道:“灵气有余,诚意不足。” 时思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可她对于这次设计的主题本就未找到灵感,今天脑子里又一片繁杂,所以对于纪城的评价,她发现自己毫无反驳的余地。 见时思一脸沮丧的审视着面前的草图,苏澜捧着马克杯过来,安慰道:“他那个毒舌,我们以前的好多设计可都被他抨击过‘匠气过重’,能让他说一句有灵气,你就知足吧。” “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可知足的……”时思心里默默哀叹,认命的把桌上的画稿扔到一旁,重新开始思考起来。 一整个上午,三个人都在继续焦头烂额,可其他组的年度主打作品却有了极大进展,总监心情不错,特准整个部门放假半天,在大家的欢呼中,时思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今天竟然是感恩节。 年轻人总是喜欢把中外的一切节日都过成情人节,苏澜和其他几个单身的人约了一起出去玩,时思以和朋友有约为借口,婉言谢绝了她们的再三邀请,然后抱着一摞资料回了家。 时思坐在工作台前,一直到天色暗到她看资料有些吃力时,才终于起身开了灯。她一边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肩膀,一边在下班路上买回来的几张碟片里挑选着。可电影还没选好,她就已经听到了自己肚子发出的抗议声。 在自己下厨和叫外卖之间衡量了片刻,时思果断选择了后者。只不过她正翻找着通讯录里的外卖电话时,门铃声已经突然响了起来。 时思揉着有些酸疼的颈椎走过去开门,一时甚至忘了先问一声来人是谁。 傅铭渊似乎刚下班,并没有系领带,西装外套也十分随意的搭在手臂上。他原本安适的神情,在看到时思有些手忙脚乱的找拖鞋时,越发温和起来。 “穿这个吧。”时思终于找到拖鞋,甚至没顾上问他为什么会来,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没人穿过,本来是给我爸爸准备的。” 说完之后,傅铭渊并没有任何回应。她抬头看向他时,才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眸光深邃如海。 他唇边微微扬起的弧度太过好看,如果不是因为初遇时就见识过他是何等的冷峻疏离,时思甚至会觉得,傅铭渊从来都是这么一副安然的温润模样。 第12节 正在时思胡思乱想的时候,傅铭渊已经把外套挂在衣架上。他走进了客厅,之后便开始不动声色的打量眼前的一切。 这里的一应家私,都由他一手选定,只不过显然住进来的人已经按照自己的喜好又重新整理过,比之从前更温馨惬意了许多。 “有点乱……最近太忙,还没时间收拾。”时思跟在他身后,讷讷说道。 傅铭渊走到窗边的工作台前,看着上面一片凌乱的工作痕迹,还未发问,时思的肚子却已经再次抗议,他回头朝声源处看过去时,跟在他身后的时思早已猛地捂住肚子,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 真的是……已经不能更丢脸。时思低下头,恨不得立刻在他面前消失才好。 傅铭渊仿佛并未看到她的窘态,直接问道:“想在家里吃还是去外面?” “家里还没开过火,打算叫外卖的……”时思红着脸答道。 傅铭渊本想着带她出去吃,但此时看着眼前一身浅蓝色家居服的人,又改变了主意:“不介意的话,叫两份。” 愣了几秒钟之后,在他的灼灼目光之下,时思点点头:“你喜欢吃什么?” “你决定就好。” “……嗯。” 时思答应着去拿手机,彼时傅铭渊正坐在工作台前,“欣赏”着时思刚画的草图。她看着他的背影,内心隐隐觉得,自从傅铭渊进门那一刻起,似乎两个人的关系,也迈入了一个她从前完全不敢想象的崭新阶段。 * 时思不了解傅铭渊的口味,考虑再三,选择了口味清淡的粤菜。 餐点准时送达。时思坐在餐桌前,足足喝下一碗热汤之后,才觉得五脏六腑都熨帖起来。而傅铭渊坐在对面,她发现即使只是简单的饭菜,他依然动作斯文优雅,贵气十足。于是时思难免又有些脸红,回忆着自己刚刚喝汤时候的样子,生怕哪个动作不雅观,惹得他笑话。 她越来越发现,和傅铭渊相处的过程,自己简直无时无刻不在脸红。 饭后,傅铭渊从工作台上拿起一张碟片,看向她:“对老电影很感兴趣么?” 坐在沙发上休息的时思摇了摇头:“只是最近要做金婚的主题设计,所以买了几张比较经典的电影碟片,打算找找灵感。” 傅铭渊选了一张《柳暗花明》放进影碟机,又把客厅的灯调暗了些,之后走到沙发旁,却发现时思旁边的位置上,也凌乱的铺了一些杂志和设计图,让他几乎无处可坐。 时思被他带了笑意的眼神看得再也坐不住,红着脸给他让了座。可等她收拾好那些杂志之后,却有些不好意思坐到傅铭渊身旁,于是干脆在一旁的地毯上坐了下来。 彼时电影已经开始,时思的肩膀微微向后,靠在沙发上,颈椎的酸痛感依然在,于是不自觉的伸手又揉了揉。 下一秒,一双手已经贴上了她的后颈,突如其来微凉触感让时思呼吸一窒,紧接着,修长有力的手指已经开始在她的后颈和双肩处和缓的揉捏起来。 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傅铭渊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放松。” 时思也想放松,可她的一颗心仿佛也被他放在掌心缓缓的揉捏着,身体根本就不听她的指挥。 傅铭渊的指尖缓缓用力,时思终于忍不住低呼出声:“疼……” “工作很累?”傅铭渊有意分散她的注意力,手上的力道却并未减弱。 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她翻阅的大量调研报告和扔掉的无数废图,时思声音模糊的“嗯”了一声:“不过习惯就好了,同事们也都是这样过来的。” 傅铭渊没有再开口。 也许是电影情节的推进,又或者是傅铭渊手上的力道越发纯熟,时思的身体终于不再紧绷,原本因劳累而十分僵硬的颈椎,也越来越感觉轻松。 当电影里的妻子爱上其他男人时,在舒适的按摩下本已经有些困倦的时思,突然开始怀疑自己选择这部电影的意义。 可随后丈夫的选择又让她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不由得勉强微微坐直了身子。 傅铭渊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看她,此时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他抬头看向屏幕,很快就猜到了因由:“怎么,是觉得怀疑爱情,还是更相信爱情了?” 时思被电影情节吸引,却不知该如何去评判故事的人,于是最终只是默默感叹了一句:“他真伟大。” “也许吧。”傅铭渊不置可否。 时思分辨不出他声音里的情绪,于是继续问道:“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办?” “不会有这种如果的。”傅铭渊声音顿了顿,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真正相爱的人之间,无论生老病死,都不可能容得下第三个人。” 他不会允许这种可能性发生。 傅铭渊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却又似乎远隔山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也许是周遭的环境过于安宁舒适,于是在电影柔缓的旋律和英文对白中,时思的睡意到底再度袭来。她轻轻闭上眼,头也不知不觉朝一侧歪去。傅铭渊伸手轻轻挡住,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的头枕到了自己的膝上。 时思稍稍动了动,但终是没有醒转。 电影结束,屏幕暗下去,客厅里只剩下壁灯昏暗的光芒。 傅铭渊看着时思熟睡的脸,原本有些暗沉的眸光也渐渐澄澈柔和起来。 他对任何节日都向来淡漠,却第一次喜欢上感恩节。 可是与其说他感谢上天,倒不如说是要感谢时思。感谢她来到自己身边,给自己黑暗而又冰冷的人生带来温暖,感谢她让他二十九年来荒芜的生命里,终于开始有了明快的色彩。 傅铭渊的手轻轻抚上时思的脸,他微凉的指尖在她的眉心逡巡片刻之后,终于低下头,轻轻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对不起各位亲,今天更新晚了……抱歉抱歉 第10章 兄弟 时思自睡梦中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是天光大亮。她睁开尚有些惺忪的睡眼,虽然眼前是熟悉的房间,但她仍难免有一种不知身处何方的茫然。 她能回忆起的最后的片段,还是夜里和傅铭渊一起在客厅看电影的情形,而自己何时睡着、又是何时被傅铭渊送回了卧室,她已经没有了任何印象。 她依稀记得彻底睡着之前,傅铭渊似乎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可如今即使再努力的回忆,当时的情景却依旧一片模糊。 第13节 可是傅铭渊细心为自己按摩的情景,她却记忆犹新。甚至哪怕已经过了一夜,她却似乎依然能感受到他指尖在她颈部肌肤留下的微凉触感。 时思觉得脸上烧得厉害,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可唇角还是抑制不住的翘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迟疑片刻,到底还是输入了一串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很快接通,傅铭渊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低沉,和缓,又带了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醒了?” “嗯……”时思答应着,一想到昨晚他很可能是一路抱自己进的卧室,脸上就不由得红得更厉害。而电话那头传过来轻笑声,即使她明知没有任何嘲笑意味,可接下来的话却仍是不自觉的有些结巴,“昨天……怠慢你了。” 傅铭渊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使得说出口的话又平添了几分暧昧:“我并不介意这种‘怠慢’。” 时思发现只要傅铭渊愿意,他似乎永远知道怎样让自己手足无措。 短暂的沉默过后,电话那头的人仿佛能察觉到她的脸红心跳,于是再次出声打破沉默:“晚上我去接你下班,一起吃饭?” 时思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抚上有些发烫的脸颊,声音虽有些小,却没有丝毫犹豫和迟疑:“好。” 也许得益于昨夜的一夜安睡,又或许是因为老电影的启发,时思心情很好,画图时的思路也比往日开阔了许多,一整天都动力十足的样子。 下班前,她整理好三张完稿再次交了上去,又去洗手间仔细补了妆,从她身后经过的苏澜又专门倒回来,故意在她身上闻了闻,最后皱着眉下结论:“一股恋爱的酸臭味儿。” 时思被她逗得笑起来,想要纠正她的说法,可想着自己和傅铭渊最近的发展,终究没有开口。 时思走出公司大楼时,才发现外面天色阴沉,北风裹挟着的雪花迎面吹来,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裹紧了大衣。而下一秒,她就已经看见了自己要等的人。 傅铭渊擎了把黑色雨伞,穿过步履匆匆的人群走向她。 时思从来都知道傅铭渊有多么出众,但看着优雅清贵的他越走越近,她却依然心跳失序。 周围不时有人为之侧目,可他的眼里却似乎只能看见她。 傅铭渊走到时思面前,撑起的伞为她挡住了所有的风雪。伞下一隅仿佛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时思依旧觉得冷,可心里却是一片滚烫。 * 傅铭渊选的餐厅环境清幽雅致,只不过时思刚入座不久,就察觉到不远处有视线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而她朝对方看过去的时候,对方却已经站起身,朝这边走了过来。 “难怪人都说‘活久见’,真没想到,有生之年我竟然能看到你约会的场面。” 走过来的年轻男人斯文俊秀样貌出众,声音里带着满是调侃的笑意,是极其自然的亲热熟络模样。 时思这才意识到,此人原来是傅铭渊的旧识。 只是即使对方笑容蔚为可亲,却并没有换来同样亲热的对待,傅铭渊依旧是往日里的冷淡模样:“这么巧。” 很少有人能在傅铭渊疏离的目光下自说自话,但对方却似乎对此见怪不怪。他径自招呼服务生加了座位之后,才毫无诚意的问时思:“不介意吧?” 时思发现傅铭渊已经微微皱了眉,可身边的人已经自顾自坐了下来,于是她自然只能保持微笑:“不介意。” 而后,对方朝她伸出手:“还没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傅铭凯。” 这个名字让时思不由得一愣。 傅铭渊,傅铭凯。 傅铭凯对于她的愕然毫不意外,面上的笑意越发明显:“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未来大嫂。” “……” 如此直接的调侃,使得时思几乎没有看向傅铭渊的勇气。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断然的否定和语焉不详的肯定都不适用于她和傅铭渊如今的关系,于是她犹豫良久,也只能是直接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你好,我叫时思。” 傅铭渊似乎对于两人的对话充耳不闻,他随意的翻看着菜单,随后看向时思:“这里的鹅肝不错,要不要尝尝?” 时思见他神情和语气如初,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好。” 两人点完单,傅铭渊把菜单递给一旁的傅铭凯,傅铭凯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模样:“竟然没有无视我到底,真不习惯。” 他点完单,还要再说什么,一旁的服务生已经微微躬身问道:“请问先生,牛排要几分熟。” 傅铭凯随意的摆摆手:“三分。” 傅铭渊看向他,问道:“什么时候从法国回来的?” 傅铭凯的笑容里顿时就多了几分无奈:“三个月前。” 时思对于兄弟二人之间的谈话内容只觉得啼笑皆非,可如果其中一个是傅铭渊的话,那么对于如此生疏的亲情,似乎又并不是多么值得意外的事情。 时思看向一旁的傅铭凯——不知道两人关系之前,她并不曾拿他们的相貌做对比,现在知道是兄弟,她才觉得,果然两人眉眼间是相似的。 傅铭凯察觉到她的视线,笑道:“我和我哥是不是很像?” 像,可又并不像。 两人性格显然差别极大,傅铭渊冷漠如冰,傅铭凯热情似火,所以两个人五官原本的细微相似之处,也在这些性格的差别里被一点一点掩藏了下来。 时思笑了笑:“眼睛有些像。” 傅铭凯点点头,看向傅铭渊:“我们的眼睛都像爸爸,对吧,哥?” 傅铭渊几不可见的皱眉。 时思和傅铭渊相识时日其实很短,所以还不曾听他提起家人,眼下见他如此,心里猜测这其中应该有外人不了解的龃龉。她不知道究竟什么原因,能让傅铭渊在提及父亲时会露出如此烦躁不耐的目光,但她并不想看到傅铭渊皱眉的样子,于是当即强行转移话题:“昨天的电影很有帮助,我今天画出了新的设计图。” 话题转的生硬,但傅铭渊却明白她的用意,于是原本心中隐隐的烦躁,被轻而易举的安抚下来:“我还以为你后半程一直都在睡,并不知道演了些什么。” 被他毫不留情的戳穿,时思有些脸红,但看着他眸光深处一闪而过的笑意,她还是笑了起来。 第14节 菜品一一上桌,傅铭凯早在傅铭渊和时思交谈时,就已经安静了下来。此时他听着两人轻声谈笑,唇边的笑容里带着欣慰,动作优雅的拿起刀叉,在面前的牛排上轻轻一刀切了下去。 牛肉新鲜,煎至三分熟,刀切之后,有刺目的血迹渗出。 傅铭渊无意间瞥过去时,手中的刀顿时失了力道,猛地用力划到餐盘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时思心中一震,抬头朝他看去时,他已经倏然起身,脸色苍白的扶住餐桌:“我去趟洗手间。” 时思听到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也跟着起身,傅铭渊安抚似的看她一眼:“没关系……你在这儿等我。”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傅铭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牛排,终于恍然。他皱着眉低下头:“我怎么能这么粗心……” 时思从来都是心思格外敏感的人,所以很难说服自己眼下的情况完全源自傅铭凯的粗心大意。 见到时思带了怀疑和审视的目光,傅铭凯颇有些意外的样子:“你觉得我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时思老实答道。 傅铭凯的笑容一时之间有些唏嘘:“不管怎么样,看到你能这么紧张我哥,我真的很高兴。” 时思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想到刚刚傅铭渊离开时苍白的脸,再也坐不住,拿了包和大衣起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时思。” 傅铭凯叫住她:“你对我哥……是真心的么?” 时思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 傅铭凯似乎并没有将她的沉默放在心上,他目光灼灼的看了她半晌,说:“如果真的爱上我哥,就不要背叛他,不要离开他。” 时思对他的话不置可否,转身离开。 傅铭凯的唇角突然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否则……他一定会杀了你。” 第11章 吻 时思的手突然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傅铭凯的这句话她每个字都听得懂,可是汇成一句,却又突然变成了她完全不明白的内容。她向前走了几步,终是忍不住回过头去看傅铭凯,只见他仍是一副笑得平易近人的模样,朝着自己挥了挥手当作道别,然后收回视线,自顾自的坐在餐桌前,继续享用他的牛排。 时思压下心中的不适感,继续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傅铭渊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来似乎没有任何不妥,依然是旁人眼中高高在上的清贵精英,但时思走过去的时候,却只看到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 “好些了吗?”时思脚步匆匆,迎上去扶住他,傅铭渊微微颔首,见她的大衣和包都拿在手上,目光探询。时思抬头看着他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突然不想吃了,我们走吧。” 她笑意轻松,却藏不住眼里的担忧心疼,傅铭渊看着她面上若无其事的笑容,只觉得心中有烈火瞬间汹涌燎原,仿佛要将他眼前所有的污浊血迹都烧得干干净净,不再留下任何痕迹。 傅铭渊紧紧握住时思的手,目光温柔:“好,我们走。” 傅铭凯坐在原地看着两人牵手离开,毫不在意的笑了笑,看向一旁侍立的服务生:“牛排再来一份,要全熟。” * 直到两人要上车时,傅铭渊放开时思的手,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也许自己刚刚对于他的关心过于急切,以至于甚至忘记了对两人之间双手交握的亲密姿态做出任何反应。 傅铭渊帮时思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时思看着他尚未完全恢复血色的脸,依旧担心他的状况,于是伸出手去:“钥匙给我吧,我来开,你休息一会儿。” 看着她在自己眼前摊开的手掌,原本薄唇紧抿的傅铭渊,终于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他没有任何异议的交出钥匙,从善如流的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雪早就停了,路面一层薄薄的积雪被过往的车轮碾压而过,早已污浊不堪。 时思的车开得十分平稳,傅铭渊半躺在座椅里闭目养神,少顷,又睁开眼看着她,目光专注:“饿不饿?” 时思刚刚在洗手间外的时候,听得见里面隐约的呕吐声。她知道傅铭渊此时必定没有胃口,但为他身体着想,心里还是有了主意:“有一点……你呢?” “你想吃什么,我陪你。” 时思突然就有些心疼。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时思无法得知他此时的心情,正如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何德何能,能够得到他如此温柔的对待。 从她对傅铭渊隐隐生出奢望的那一刻起,心就已然先灰了大半。他们位于社会的不同阶层,家世煊赫身居高位的傅铭渊,于她而言仿佛遥远如天边的月亮。她即使在感情方面无甚经验,也知道这种差距意味着什么。 可傅铭渊却带着不容她拒绝的坚定走进她的生活,如同初遇那天一样,一言一行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终于不再压抑自己的感情,任其自然生长。 时思把车停在路边,看向身旁的人:“你先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原本想要和她一起下车的傅铭渊,却因为她声音里的坚定停止了动作。 傅铭渊看着时思快步走进路边的一家蔬菜超市,不久之后又拎了一个袋子出来。他猜到她的意图,心底一片柔软。 时思重新回到车上,身上还带着外面凛冽的寒意。傅铭渊看着她,笑意明显:“我可以信任你的厨艺么?” 时思也忍不住笑起来:“能请你试着勉强相信一下吗?” “好。” * 时思的厨房虽然一直未曾开火,但好在各式调料一应俱全。她把买回的简单食材动作熟练利落的收拾好,很快两碗面便上了桌。 热气腾腾的面碗里,汤头浓白,面质精细,上面点缀着两朵香菇,几根翠绿的青菜,虽然极为简单,但依然有香气在空气中一点一点飘散开来。 时思解了围裙,在傅铭渊对面坐下,抬手将额前垂落的碎发塞到了耳后:“如果用自己熬的高汤煮面会更好吃,今天太仓促了,下次吧。” 傅铭渊第一次见到时思如此温婉的模样,声音低沉:“这样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