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胡子超模》 第1节 本书由(熊猫没眼圈)为您整理制作 ================ 我的大胡子超模 作者:二圈儿 ================ ☆、第一章 深夜,灯火渐渐黯去。 狂欢的人群散了,城市不复白日喧嚣,陷入疲惫的沉寂之中。 青石砖鱼鳞般铺展开去,整座城市大街小巷如蛛网分布。 旧时意大利工人驻扎的港口,如今留下无数五彩斑斓的建筑,外墙被漆成鲜艳的蓝色、橙黄、紫红,绘以夸张图案。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吟诵般的台词逸出,红唇翕合,吐出几个淡青色烟圈。烟雾缭缭,升上半空去,被风吹散。 女人挽起脑后长发,简单一束,唇角似笑非笑,瞳孔映出这座空寂的都市。 继而,她秀眉微蹙,似是听见了什么动静。 两个压低帽檐的影子靠在一堵斑驳的砖墙下,嘴里叼着烟,身上浓浓的廉价香烟味混杂了粗重机油味,他们手里掂量着一部锃亮相机,机身设计简单,线条流畅,保守的黑色隐隐透出厚重的时代感。 其中一人食指合拢,做了个搓的手势。 另一人举起相机看看,摇摇头,将相机推回去。 “嘿!我看到那个女人小心翼翼地护着,一定值很多钱!” “不不,臭小子,我只收昂贵容易转手的货,这里不是古董收藏典当行,带着你的宝贝赃物,给我滚——” 女人微微喘息,紧了紧背包,迈入巷口,高挑身姿挡去斜照的昏黄灯光,拉长了影子。 “我想,”她双眼微眯,舔舔犬齿,“那是我的东西。物归原主,如何?” 两名男子倏然紧张。 一人按着帽子矮身逃窜,口中大喊“不关我的事”。另一人抱紧怀里相机,警惕后退数步。 失了耐心,女人上前去夺,男人狠狠扬起拳头,女人朝旁躲过,眼见男人只是虚晃一招,正往外逃走,她不屑地嗤了声,长腿横扫,将男人踢得一个踉跄。 颠簸中相机脱手,女人大惊,连忙抢进怀中,结结实实磕在青石砖地上,她也不呼疼,只是无比宝贝地以指尖来回摩挲,确认相机安然无恙。 这里面装满了她这些年游走各地,灵光一现拍下的画面。 更是承载了她数年悲喜,陪伴她走过人生长河的忠诚老友。 “还好没事,找回来了。” 抬起眼,巷内空空如也。女人一哂,提不起追贼的心思。 陌生国度的陌生城市,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中,藏着无数繁华热闹之外的罪恶。 她是一个孤单飘荡的灵魂,行一场自我放逐的旅途,没有最终目的地,走走停停,永远在前往下一站的漫长道路中跋涉。 起身擦去额角细汗,女人将相机放入背包,掏出一支细长洁白的香烟。 如同仕女保养良好的纤纤素手,于黑夜中划开点点细光。 翻遍全身没找到打火机。 大抵是掉在方才一番搏斗的巷子里了。女人失笑摇头,将棒球帽拨到脑后,随意找了个方向往外走。 忽然听得脑后呼呼风声,再回转身去已是晚了一步。 脑后一阵剧痛,霎时天旋地转,女人咬唇忍下痛哼,扶着墙硬捱肩头重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真是大意了。 她不由苦笑,不辨方向,在鱼肠般的小巷里钻来钻去,试图摆脱身后接踵而至的脚步。 “捉住她!” 心跳声愈发剧烈,如擂鼓。她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全凭一股不服输的气提着,她知道若被抓住了,单身女子的下场恐怕比死还凄惨。 “我还没有找到我的缪斯,我不能倒在这里——” 体内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意志,深一脚浅一脚,前方巷口亮起蒙蒙的光,她大喜,匆忙朝那处奔去。 *** “爹地。”奶声奶气的呼唤夹着一丝怯意。 男人懒洋洋地伸直一条腿,斜倚在卡车前车盖上,他漠然睨着车旁戴着一顶皮帽的黑发男孩。 “爹地。”男孩又叫了一声,试着去拽男人靴子上的流苏。 男人略不耐烦地抖了抖腿:“别碰。” 说完,他摘下嘴角的烟,两指一夹,将烟头捻熄。 最后一线烟雾滋起,在男人眼中冉冉飘散与天地之间。 “玩够了?”男人胡乱揉了一把男孩脑袋。 男孩抱着帽子,低呼一声,脸上不知是笑还是窘意,耳朵发红,往后退了几步,站定。 跃下车,男人一指车门:“玩够了那就上车。”说着,他自走到一旁掏出零钱,往街角自动贩售机投了几枚币,滚出一罐提神饮料。 捏着易拉罐,男人大步走回,拎起小鬼后衣领,将他抛进副驾驶座,自己绕到另一侧,开门,上车,呼出一口气。 侧过头,男人深邃的眼睛被远远明灭的灯光照着,仿佛万千星云在眼底缓缓流转。 “回家?” 男孩咧了嘴笑,竖起大拇指。 男人也笑,竖起大拇指,与小小的手指摁在一处。 “回家。” 蓝色的卡车,于天将明之际发动,发动机发出低低的咆哮,如同老迈而脾气暴躁的兽,愤怒地长长嘶吼,扯碎黎明时分潮湿的空气,驶向远方天际亮起的那抹曙光。 车斗里堆着干草垛,许久,草垛动了动,探出一双细白的手臂。 女人撑着身子抬头,望着身后逐渐变小远去的城邦,她眼中不安之色褪去,扭过头,迎向初升太阳而去的卡车,正朝着辽阔无垠的原野奔驰。 她反手搂着背包,探进去摸到忠实可靠的莱卡相机,倒入松软干燥的干草垛里,乔珊荃闭上眼睛。 思绪飘回数日前。 二月。 纽约。 时代广场川流不息的车流与行人来往交汇,霓虹闪烁,巨大的led屏幕上,亮起的画面是鱼贯而出的模特。 他们皮肤苍白,鼻梁高挺,眉目深邃。 浓重的眼妆掩盖不住他们犀利的视线,招摇的华丽衣饰,将人们带到遥远的异国,遐思徜徉,辗转往复。 漫天鹅毛大雪飘落,整座城市为白雪覆盖。 道路结冰,闪烁着细碎的光。 时代广场一侧,工人正忙碌着搭建长长的甬道与舞台。 第五大道某栋大厦,工作室外,无数模特抱着自己的履历,等待着。他们精致的脸上写着忐忑与迷茫,安静变得格外漫长。 繁华的时尚都市,正即将上演最盛大的演出。 各大品牌将在这里展示秋冬季最新设计。 这里是吸引了全世界目光的舞台,亦是,不见鲜血,不见硝烟,将厮杀藏在优雅面具底下的——斗兽场。 “下一位。” 身材高挑的年轻男子推门而入。 门内空出四尺见方的空地,周围堆满各色布料与衣物架子。 一张桌子,桌后坐了一人。 深吸一口气,男子躬身行礼,正要介绍自己。 “脱。” 只有一个字。 男子愣了愣,强忍着内心的不安与羞赧,快速脱去身上衣物,完全袒露自己。 白炽灯下现出男子白皙的肩颈,颤抖的睫毛透出他内心忐忑。 长发女子抬眼,慵懒而漫不经心的一瞥,半眯的眸子如午后的猫。 秒针跳动一格。 “不合格。换下一位。” 微沙的声线毫无情感起伏,女人埋下头,在履历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殷红,而刺目。 男子身体微微一颤,他不敢置信地发出质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行!” 女人抬起下巴,目光犀利,冷静地与他对视。 “因为,我只要最好的。” 年轻的英俊男子眼中光芒彻底熄灭。他颓然垂下手臂,抓起属于自己的衣物,匆匆套上,走向门口。 “你忘了这个。”女人扬手,履历旋起,准确掷入男子怀中。 不去看男子青红交加的脸色,女人用毫无起伏的声音道:“下一位。” 开门,错身,另一位俊逸的青年自信满满地踏入房内。 第2节 …… 工作室前台,两名女子低声交谈。 “又出来一个,看样子也没被选上,天啊,他可是去年被看好的加拿大男模。” “过不了乔琪的法眼,即使被媒体追捧奉为男神的迷人面孔,照样铩羽而归。” “真可怜,看他沮丧的模样,我的心都要跟着碎了。乔琪的标准越来越严苛,下周就是正式大秀,到现在还没敲定走秀的具体名单,她就不怕先生怪罪下来……” “谁让人家是近年来最年轻的帕森斯奖得主?不仅得到意大利版vugue主编的赏识,又被大师收为关门弟子,现在为先生工作,独立担任品牌副线设计师。” “她的脾气怪得很,又严厉又挑剔。每次她看我一眼,我都会自惭形秽,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黛米在她手底下工作,可怜的女孩。” 听着动静,两女停下交谈,噤声正坐。 乔珊荃面现疲色,她手里捏了几分履历,啪地扔在前台桌上。 “我要的咖啡呢?怎么还没来?”扬眉,她凌然而立。 工作室里顿时人人自危,大家埋头做事,不敢吭声。 满脸雀斑的红褐色头发女子抱着一摞资料,手里举着咖啡杯冲过来。 “乔琪老师,你的咖啡。” 淡淡“嗯”了声,乔珊荃示意黛米取走履历,吩咐说:“这些模特,勉强合格。你去联络他们的经纪公司,把合约签了。另外,下次咖啡少放三分之一鲜奶,太甜。” 咖啡杯沿留下浅浅一道红痕,如雪地里盛开的一株虞美人,绽放出魅惑风情。 乔珊荃长发在腰间荡开小小一道弧,信步走向窗边。 她视线穿透窗棂,投向万千飘向大地的雪花。 碎琼乱玉,银装素裹。 “嘿,乔琪,你男朋友来接你了!”前台女孩眼里是由衷的羡慕。 楼下,暗灰色阿斯顿马丁如幽灵般静静停在路旁,男人拉开车门,长身玉立,含笑抬头看向窗口。 “让他等。”乔珊荃满不在乎地说。探手抓来纸笔,快速涂抹出一道男人轮廓,笔尖游走,光影交错,描绘她刚获得的灵感。 无人敢惊扰。。 穿越时与空的创意之魂无比脆弱,往往一闪即逝,一触即碎。 直到暮色四合,落下最后一笔,乔珊荃长出一口气。 ☆、第二章 “高级时装与普通成衣最大的区别是什么,你知道吗,乔琪?” “高级时装承载的是设计的灵魂,而普通成衣只是为了贩售。”乔珊荃一板一眼地回答。 “不,你错了。”面目掩在逆光中的男人,轻声说,“他们最大的区别,不过是一道线条。但是,一条线,或许就能决定一件服装,是否拥有生命力,是否能够让穿上它的人看起来更美好……设计的精髓,过去是,现在是,将来还会是——线条。” 盯着面前已初步成型的设计稿,乔珊荃表情一瞬间扭曲。 十指用力撕扯,愤然推窗,寒风卷着无数碎片四散飞舞,宛若破败的蝶。 “乔琪?”男人声音略带不悦。 乔珊荃回头,望着男友,不发一言。 红头发的黛米上前打圆场:“罗伯特先生,乔琪老师她专心忙着设计,请您耐心等候。” 目光掠过男人大衣肩头闪烁的水光,乔珊荃轻轻叹了口气。 她朝班·罗伯特抬起左手,男人面上露出笑容,快步上前,躬身牵了她,悬空虚吻她白皙手背。他迷人的灰蓝色眼睛映出女人倒影:“我只是怕你忘了,今晚有很重要的约会。现在可以走了吗?” 懒洋洋地以指尖轻拂男人肩头,捻起一粒尚未融化的碎冰。乔珊荃接过黛米递上的大衣外套,松松挽了男友胳膊:“这就走。你等得不耐烦了?” 班·罗伯特摇头,说:“怎么可能。我对你永远有用不完的耐心。” 身后传来女孩们小声尖叫,乔珊荃眼中波澜不兴,她淡淡扯动嘴角,不置可否。 走入漫天飞雪的街头,夜晚,纽约依然充满了活力。 陪伴班·罗伯特赴宴,这是一场云集欧洲、美洲大陆各大银行、金融界青年英才的聚会。 挽着身为欧洲某国银行高管独生子的男友,乔珊荃神色平静,她手里端着一只装了香槟的酒杯,轻轻靠着窗台,估量着场内来去的面孔,猜测谁会成为下一个客户。 可惜,在她看来,这里的人,一大半都不合格。 即使他们拼命用昂贵的服饰包裹自己,也掩盖不了纵情酒色,耽于享乐的皮囊与肉|体。松弛的肌肤,米分底遮不住眼角疲态尽显的纹路。小腹微凸,脑满肥肠与长期日夜颠倒的生活,造就了他们愚笨的躯壳。 乔珊荃垂目,藏起眼底的嘲弄。 班·罗伯特正得意洋洋地朝人介绍起自己的女友:“……她任职于aj集团,是乔治大师的关门弟子。” “天啊,我听说过你!你的设计很棒,着名摇滚歌手帕尼将你奉为女神!”对方一脸意外,拉着他们热情攀谈。 乔珊荃安静地听着,脑海里不断浮现傍晚那副失败的设计。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为什么……她最近总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就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牵绊了她的步伐。 假如创意是一把火,乔珊荃正眼睁睁看着心头那点火光逐渐燃烧做灰烬。 曾经她引以为豪,源源不断的创意,正在被整座钢铁城市吞噬。 就像是一种诅咒,无处不在的束缚,困住了她的灵魂。 乔珊荃努力压下心头烦躁,做出认真聆听的表情。 “……你的提议听上去很不错,联手进军时尚设计业。这样,我还会在纽约呆上一个月,陪我的甜心观看整个时装周。这是我的名片,欢迎罗伯特先生与我进一步详谈。”年届四十的男人有一种成熟魅力,他搂着女伴,同两人道别后走入人群。 班·罗伯特松了口气,似乎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任务。他左右看了看,眼睛一亮:“噢,亲爱的乔琪,别闷闷不乐。你看,那不是你的好朋友吗?走,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纽约的各种宴会,少不了那些时常出现在各大杂志的面孔。 数名身材高挑,身段匀称的名模簇拥在一处,狩猎的目光不时掠过会场里落单的人。 两人靠近,一名浅金色头发披在脑后的男模露出笑容,给乔珊荃一个拥抱。 “嘿,我亲爱的乔琪,好久不见。” “肖恩,我是一只被困在纽约的候鸟,你许久没来看我了。”乔珊荃打趣道,对方正是在她严苛的‘择友’标准下,难得的完美面孔之一,目前时尚圈炙手可热的超级男模,肖恩·约翰逊。 好友相见,自有一番契阔,乔珊荃感觉好了一些。 “……最新的收入排名,我居然被坎狄那个小贱|人挤下去了,该死!看来我得尽快踹了那个没用的男人,找一个能帮我拿到新一季广告代言的男友。” “如果你不是抢了坎狄的男友,她大概不会在背后捅你一刀,你说呢?” 面和心不合,时尚圈常见的戏码。 无聊。 乔珊荃听着耳边断断续续的低语,长长地打个呵欠。 回过神来,她身边只剩下几名面目熟悉但没什么交情的模特,拉住其中一人,乔珊荃问:“肖恩呢,你看到他了吗?” 对方摇头。 乔珊荃在人群中穿梭,遍寻不见肖恩或是班的身影。 她已经累了,想要离开会场,但是在离开之前,她得跟自己的同伴打个招呼。 沿着会场找了一圈,乔珊荃正要放弃,一窗之隔的露台上,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极为喑哑暧昧,带着魅惑的喘息,吟诵一场见不得光的情|事。 “呼……好棒,再来,深一点……对,就是这样,用力,将我贯穿……” “噢,该死,真是太棒了,我就喜欢你这样,肖恩·约翰逊……” 灵魂仿佛在重击下碎成千万片,乔珊荃攥住窗幔撑起身子。 她伸手抹去玻璃上一层薄雾,积雪的半露天阳台上,正交叠着激烈起伏的两具身体,他们面孔是那样熟悉,迅速在飞雪与水雾之间,变得模糊扭曲。 心底一个声音尖叫着,咆哮着,要她立即扭头离开。 乔珊荃咬住下唇,她用力掐痛手心,沿着落地窗,不动声色走到另一侧,小心推开活动的玻璃门,踏上露台。 他们显是到了紧要关头,无暇他顾,现出迷醉狂乱的表情。 乔珊荃安静拾起班的外套、肖恩被剥去的衬衫、褪下的西裤。 作为一名设计师,她知道每一道走线从何处开始,没入何处。手心藏着的瑞士军刀成为她反击的武器,寒冷的空气中,她的手稳得不可思议,灵巧而快速地挑开最关键的线结,用剪子飞快剪出一大块破洞。 “啊……啊!” 重重一撞,粗重的呼吸,压抑的低吼。 两个人从失神中清醒过来,肖恩首先发现了她。 “乔琪?!” 班·罗伯特迅速推开怀里的肖恩:“不,乔琪,不是你想的那样!” 乔珊荃笑容十足挑衅,她抱着手中衣物,冲他们竖起中指。 转头,奔入会场。 “嘿,看这里,开始狂欢吧——”食中二指并起,打个尖锐的呼哨,乔珊荃将手里男性衣物用力扔向人群,她身后玻璃门大开,风雪倒灌。 众人哗然。 迎着各色目光,乔珊荃扬起下巴,如同女王出巡,镇定而优雅,走出会场,将那些让她恶心的面孔,狠狠抛在脑后。 ※※※ “喂,醒一醒,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卡车里?” 低沉的声音,粗鲁地将乔珊荃从梦魇中唤醒。 她睁开眼,明媚的午后,大片大片晃得人眼花的白色阳光,肆无忌惮地洒落下来。 乔珊荃不得不抬手挡住,眯起眼,努力辨认身前的男人。 男人戴着一顶普通的牛仔帽,衣领敞开,露出健壮的肌肉轮廓与修长有力的颈项。 他微微弯下|身,双手撑在膝上,逆光使得他的面目模糊,几乎溶入阳光之中,然而,乔珊荃能够轻而易举从中辨认出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眸子。 那视线带着某种震颤人心的力度。 第3节 莫名感到一种压迫感,乔珊荃缩起肩膀,朝后退,瞪着对方,反问:“你是谁?” 男人定定看了她两眼,手一动,轻松将她举起。 乔珊荃慌忙抱住他一条胳膊,又匆忙松开,拼命挣扎。 “放开我!可恶,你这个野蛮人!住手,别碰我的包——” 三两下扯下她背包,男人将乔珊荃扔开,低头在她包里掏了掏,然后二话不说,长腿一迈,跳下车斗。 乔珊荃回过神,立即追上去。 “把我的包还给我,你不能一言不发就抢我的东西,该死的!”下一刻,她看清他的举动,化作一声惨叫,扑上去抓着他胳膊:“当心,里面有我重要的……” 背包化作一道弧线,落入驾驶座车窗里。 男人低下头,古怪的视线从乔珊荃被太阳晒红的俏脸上,缓缓往下移。 乔珊荃跟着朝下看。 她太过焦急,整个人几乎吊在他身上,胸前高耸毫无缝隙地与他健壮手臂贴在了一起。 男人的视线如同滴入油锅的一滴水珠,唰然激起乔珊荃体内深藏的悸动。 她浑身紧绷,所有细胞活过来,跳跃着集中到彼此接触的部位上。 乔珊荃脸红了。 她可以感觉到自己bra下,逐渐充血硬立,变得愈发敏感的两点茱萸。 而她该死的清楚,那个男人也感觉到了! ☆、第三章 四目相对,大写的尴尬浮现在乔珊荃眼底。 男人神色平静,他转向卡车副驾驶座,拍了拍车门。 车里,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出来,手里抓着乔珊荃的背包:“爹地?” “嘿,我的包!”乔珊荃顾不上尴尬,追过去。 男人一臂将她格开,充满警告意味的一瞥,让乔珊荃愣在原地。 他的目光……很有穿透力,让人灵魂深处都震颤起来。 这个人到底是谁?她好奇的同时亦充满怀疑,认真端详对方。 看清半趴在车门旁,低声同车内小男孩飞快用西班牙语交谈的男子,乔珊荃不由自主在心里“哇哦”一声,双眼登地亮了起来。 几乎是贪婪的,乔珊荃目光流连在男人全身上下。 他与众多阿根廷男人一样,身上穿着随处可见,丝毫不出奇的浅色衬衫,那在乔珊荃严苛的标准里,几乎称不上有任何设计可言。 然而就是这样一块平凡的衣料,在男人身上,如同被施展了魔法,每一道皱褶,每一道凹陷的线条,都变得赏心悦目。 接下来,乔珊荃进一步注意到,他的肩很宽,身体骨骼比例出奇完美,在衬衫下,有着常年劳作与锻炼形成的肌肉,修长有型,轮廓分明。 滚烫的视线沿着男人起伏流畅的脊背线条,一路往下,来到了他被牛仔裤包裹的臀与腿部。乔珊荃心跳莫名加速,咽了下口水,体内迅速升起一股热潮,让她感到口干舌燥。 哦,该死,她这是怎么了?大概是天气太热的缘故。 乔珊荃抬起头,眯起眼望向铺天盖地的炽烈阳光。 与纽约不同,二月,南半球,正值炎炎夏日。 乔珊荃换上简便的棉布t恤与牛仔热裤,足下蹬着优雅的高跟鞋,精致妆容将她立体的五官衬托得更加娇艳动人。 然而,乔珊荃无暇分心,在她的世界里,所有景物与声音,如潮水般褪去。 只剩下那个性感到无以伦比,身材堪称完美的男人。 乔珊荃脑海里一片空白。 毫无防备,在陌生的国家,一条飞尘四扬的土道上,见到了满足她所有喜好的完美肉|体。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乔珊荃完全无法做出理性思考,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她迷迷糊糊地思考,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她应该是一个被历任男友评价为性冷淡的女人,甚至她笔下的设计,都因为过分简约,而给人留下寡淡的印象。然而此刻,她却在为一个陌生男人脸红心跳? 不自觉地,纽约那个落雪的夜晚重新浮现在脑海。乔珊荃蹙眉,强行挥去令人反胃的回忆。眼前有更值得她关注的事,她迫不及待想要掏出相机,尽情拍摄眼前这具沐浴在阳光中,宛若远古战神的男人。 对了,她的相机呢? 定定神,乔珊荃走上前,双手抄在胸前,以十分流利的西班牙语打断那对父子交谈:“请将背包还给我。你们阿根廷男人是不是都跟你一样?” 男人闻言停住话头,回过身来,乔珊荃看清对方面容,吓了一跳。 男人宽边圆顶帽下,是一张被夸张的络腮胡遮去大半的脸。 乔珊荃不禁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想起网上看到的一句话——“背影让人想犯罪,正面让人想后退”。 前后落差太大,乔珊荃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如同一具完美的艺术品惨遭毒手,她瞪着男人,燃起恨铁不成钢的怒火,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男人眉毛动了动,他似乎有些好奇,又有几分不解,毛茸茸的胡子抖动了几下,沉声问道:“什么一样?” 新仇旧恨加作一块,乔珊荃被阿根廷烈日灼烧得所剩无几的耐心彻底见底。 她眯起眼,挑衅地笑,一字一句告诉他:“抢、劫、成、性。”说着,她抬手轻佻地勾住男人衣领,指尖摩挲上他颈侧肌肤。 男人身子一僵,警觉侧头避开,往后退了几步,背抵着车门,面无表情。 那副表情如同一盆兜头的冷水,一下子让乔珊荃清醒过来,疏离与敌意,她太熟悉了,熟悉得内心隐隐闷痛。 纽约,巴黎,米兰,伦敦……在繁华喧嚣的现代都市来回奔波,高强度工作会让人累到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更是会压力大到濒临崩溃。想要找人倾诉,却发现自己一个能说真心话的朋友都没有。真可悲。她乔珊荃的生活看起来光鲜亮丽,前途一片光明,其实有多压抑,只有她自己知道。 别人评价她高傲,冷漠,是不折不扣的“性|冷淡”,乔珊荃对此嗤之以鼻。 走自己的路让他们说去吧。 然而,乔珊荃高估了自己的坚强。 当纽约雪夜过后,再一次沐浴在无数议论和视线当中,她体内紧绷的弦突然断了。老板敏锐发现她的异常,强行阻止她继续工作,给她一个漫长的假期。 “乔琪,你需要休息。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谈。” 突然闲下来,乔珊荃怅然若失。她随意买了张机票,将自己放逐到地球另一边。 这里有漫长的白昼与热辣的夏天,挤在参加狂欢节的游客中,乔珊荃渐渐找回了部分迷失的灵魂。 甚至还意外发现了让她身体发热的完美肉|体——可惜,脸不是她的菜。 乔珊荃脑袋里天马行空地乱想着,脸上倒是不动声色。 于是,一男一女,一个面无表情,一个不动声色,气氛凝滞。 车内,牛仔帽歪在脑后的小男孩,努力踩着座位,趴在车窗上,好奇地看看父亲,又看看那个陌生的女子。 “爹地?” 男人“唔”一声,压低帽檐,移动身躯挡住小男孩,就像是一头呵护幼崽的猎豹,散发出隐隐敌意。 大手搓了一把儿子深棕色的卷发,男人绕到另一侧,开门上车。 乔珊荃被彻底无视,她咬牙,快步跟上去:“嘿,大胡子,我的背包!” 驾驶座里,男人一条胳膊垂在窗外,他挑眉,锐利的视线在乔珊荃身上打量许久,转身捣鼓了几下,从车窗里抛出一团物体扔进她怀里。 “噢,我的包……等等,怎么是空的?!”乔珊荃炸毛。 蓝色卡车轰地一下开走,留给她一个车屁股和车轮扬起的飞扬泥尘。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咳咳……该死!该死的牛仔!可恶,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乔珊荃傻眼了,四周全都是长得一模一样,望不到尽头的辽阔原野,原野上绿草随风起伏,如浪涛般绵延直到天际,除了头顶纤尘不染的蓝天,周身再无任何参照物。 坏了,她的钱包、护照、还有父亲留给她的莱卡相机,全都被那个该死的牛仔私吞了,她现在不仅身无分文,连部手机都没有,无法定位,更无法发出求救信号。 太阳越升越高,毫无保留地释放着光和热,乔珊荃背上起了一层细汗,棉质t恤吸了汗水,贴在背心上,映出她纤秾合度的身段。 她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回头,沿着土道上的车辙,走回布市,还可能遇上凶神恶煞的码头工。另一个是咬牙跟着前头那辆蓝色卡车走。 乔珊荃很快作出决定,继续往前走!她倒是要看看,那个该死的牛仔到底要带着她的东西上哪儿去,她非把自己的东西要回来不可—— *** 蓝色卡车是一款旧型号,开起来不仅发动机声音奇响无比,摇摇欲坠的车身还有随时散架的危险。 不过,只要还能运转,就能继续行驶,与它的主人一样固执。 车开出去不久,小男孩牢牢盯着后视镜,直到那个女人化作一个细小的黑点,他怯生生地不住斜瞥男人。 被看了好几次,男人侧头,漠然看着小男孩:“胡安,你在看什么?” “爹、爹地,那个姐姐,她是不是生气了……”胡安揉揉鼻子,抓起两个座椅之间的一个玫红色钱夹,“她的东西被我们拿走了。” 男人没说话,他的目光久久停在那架黑色相机上,或许很多人不懂这台相机的价值,然而他一看就明白了。 见鬼,这台相机可不是普通的单反相机,它如同它的制造者一样,精密,稳固,可靠。 男人立即明白为什么先前那个莫名出现的女人会为背包朝自己大呼小叫,因为这台相机,绝不是普通观光客所能拥有的。 紧紧抿着唇,男人天人交战了好一阵子,脚下油门松开,车速渐渐放慢。 胡安有些紧张地问:“爹地?” 男人面无表情,看着儿子。 胡安小脸上神色认真,他想了想,说:“生气了,这里会皱起来。爹地,你不要生气,”他抬手揉揉男人眉心,又扭头趴在靠背上眺望来处,“大姐姐也不要生气。” 男人笑了起来。 他猛一打方向盘,车身横向行驶,原地掉头。 乔珊荃非常累,每一步都变得沉重。 见鬼,她乔珊荃究竟走了什么霉运?引以为傲的设计各种不顺,交往的男友搞上了她的男闺蜜,出来旅游先是被人偷了相机,又遇到个矛盾结合体的大胡子,抢走自己所有财物。 难道自己就要被遗弃在漫无边际的原野当中,最后化作一具干枯的尸体,登上社会版头条,丑陋的身躯暴露在ins、脸书上被人转发吗?不,她乔珊荃的自尊决不允许!她必须是骄傲的,美丽的,自信的,她不能允许自己的失败暴露在所有人眼中,她必须坚持下去! 精神激励大法很奏效,乔珊荃黯淡的目光重新亮了起来,她咬牙忍受着高温带来的干渴与肌肤的刺痛,努力迈动双腿前进。 第4节 噢,她想自己真的很需要一片荫凉,需要冷气,需要水,需要柔软的床…… 轰隆隆,发动机咆哮的声音逐渐靠近,抹去汗,乔珊荃抬起头,被暴晒得空气扭曲的道路那头,遥遥驶来一辆车。 她一阵兴奋,冲到路中央,并起手指打呼哨,拼命挥动手臂:“嘿,停车——快停车!” 一阵呛人的泥土飞扬。 弯身剧烈咳嗽,乔珊荃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上车。” 抬起头,她不敢置信地对上男人明亮的棕色眼睛。 是他?那个该死的牛仔?怎么可能,他不是强占了她的东西之后,立即溜之大吉了? 莫非这是自己过分执念产生的幻觉? 乔珊荃大步走向卡车,踮起脚,涂着鲜红蔻丹的双手用力捋着男人浓黑卷发,他不得不倾下|身来,靠近她。 四目相对,呼吸交错。 唇与唇几乎碰到一起。 ☆、第四章 男人混合了淡淡烟草与薄荷的气息,萦绕在她每一次呼吸起伏中。 他的味道很好闻,这是乔珊荃的第一反应。那是完全摒弃任何人工香料,自然的干净男子气息,又带有一种拉丁血统特有的狂野。 会想让人靠近,跃跃欲试,试图征服他。 她下意识走上前,鼻子在他颈间嗅来嗅去。 男人胡子底下,脸微微红了。他不自在地退开些许,瞪着这个奇怪的女人。 乔珊荃尚不知自己落在对方眼中的形象,她舔舔唇,半眯着眼注视对方:“你刚刚说什么,你说让我‘上车’?” 男人面无表情地“嗯”了声。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打算把我骗上车,然后找个荒郊野岭,谋财害命,毁尸灭迹?” 乔珊荃故意大声说,果然,男人眼底流露出被冒犯的不悦。 他身后,小男孩探出头来,朝她怯生生地咧开嘴,笑脸纯真可爱。 “不要生气。生气这里会皱起来。”小男孩指了指自己眉毛,期待地望着乔珊荃。 “哇噢!”这是乔珊荃一天内再次受到震撼。 她轻佻地吹了记口哨,在国外久居,她以为自己对各种混血儿的精致面孔已经免疫,没想到,这个小男孩虽然年岁尚小,五官已经俊俏得不可思议,长大后一定更不得了。 她目光瞥向那位父亲,猜测对方这副粗犷的尊容,显然是娶到一位美丽妻子来改善基因,才能生得出这么一位可爱的小天使。 对着美人儿,乔珊荃心情登时由阴转晴,她笑起来。 “嘿,宝贝儿,你长得真漂亮,要不要跟姐姐去玩?顺便,请你让我拍几张照片,再画几幅画……噢,该死,你做什么,放开我!” 乔珊荃正一副调戏少女的流氓口吻,把个可爱的小男孩说得满脸通红,男人已经失去耐心,粗鲁地拽着胳膊拖她上车。 门咣一声重重甩上。 转头对上一把毛茸茸的胡子,乔珊荃嫌恶地避开:“该死的牛仔,你离我远一点——嘿,那是我的钱夹,还有我的手机,相机!” 扑上去一把搂住自己的东西,乔珊荃心落回实处,对男人的敌意少了些。 顿了顿,乔珊荃小声哼哼道:“知道物归原主就好,算你有良心,迷途知返不算太晚。” “前面二十公里,是洲际高速,那里有一座加油站。” 男人冷漠的声音在隆隆发动机声中响起:“收拾好你的东西,女人,到了那里,请你立即离开我和我的宝贝儿子,从我的车上滚出去。” 小男孩揪着父亲的袖子,求饶般轻声说:“爹地,可是……” 男人淡淡一瞥,小男孩立即不敢说话了,乖乖坐回去,双手放在膝盖上,漂亮的小脸黯淡下去,肩头微微颤抖。 乔珊荃立即心疼地揽住小男孩胳膊:“宝贝儿别哭,这么漂亮的小脸,不适合哭泣。来,笑一个,让我记住你无忧无虑的笑容。” 小男孩脸红了,他小心地伏在乔珊荃怀里,蹭了蹭,深吸一口气:“你身上好香,好软。” 乔珊荃笑眯眯地揉乱他卷发,不时捏捏小男孩嫩呼呼的脸蛋,一大一小很快抱作一团,亲热地贴着脸,窃窃私语。 男人坐在驾驶座上,用力瞪着挡风玻璃,像是有些生气。 女人的出现,如同一道忽然划破天穹的闪电,闯入他与儿子沉默而简单的生活。弥漫了机油味与干草味道的破旧卡车车厢里,因为她的存在,多了某种陌生的气息,变得柔软起来。 他透过车窗,盯着女人模糊的倒影,她哼着不知名的旋律,自来熟地搂着胡安,两人头挨着头,快活地嘻嘻笑。 那种笑容,他多久没在儿子脸上看到过了? 一瞬间的恍惚,让他想起了很多蒙尘的回忆,很快,那些画面被内心涌上的厌恶与抵触所驱逐。 卡车晃晃悠悠前行,两侧原野飞速后退。 乔珊荃松了口气,虽然卡车颠簸得厉害,坐垫又扁又硬,硌得她屁股发麻。但是这里有车顶遮去火辣的阳光,又有通风口朝外呼呼吹着冷气。 对比先前徒步前行的煎熬,乔珊荃已经很满足了。如果能再来一瓶水,她只觉得这就跟天堂没什么两样。当然,如果天堂里只有长得漂亮可爱的小天使,没有那头胡子毛茸茸像熊一样的家伙,就更完美了。 可惜世间从来没有尽善尽美,短暂的旅途很快就走到尽头,乔珊荃透过车窗,道路尽头逐渐出现了一座红白相间的建筑,她明白,那就是加油站了。 快速将自己的东西略收拢扔进背包,乔珊荃弯身脱掉高跟鞋,拎在手里。她迎上小男孩惊讶的视线,嘴角勾起一道漫不经心的弧度。 “可爱的宝贝儿,给我一个拥抱好吗?对我说再见,下次我们或许还能再见面。” 小男孩漂亮的棕色眼睛里噙满泪花,他可怜巴巴地拽着乔珊荃t恤下摆:“你不能留下来吗?”说着,他偷偷打量父亲,男人正一手把着方向盘,减速,把卡车停在加油站外。 不等对方出声,乔珊荃扬起下巴,不可一世地睨着男人侧影,轻轻哼了声:“多谢你让我搭顺风车。” 挥挥手,她拉开车门跳下去。 地面被暴晒后烫极了,乔珊荃蹙起眉,忍着不露出呲牙咧嘴的表情。 可惜高跟鞋在先前的徒步跋涉中,鞋跟已经歪斜,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己踩着这样一双不完美的鞋子,行走在阳光下。 于是她挺直脊背,脚跟悬空,踮起足尖,尽可能优雅地走进加油站附设的休息区。 男人陷在驾驶座里,透过反光镜,目光复杂,看着那个奇怪的女人走出自己的视线范围。 她乌黑的长发松松扎在脑后,发尾在腰间轻晃,如同猫爪般,一下一下抓着他的心,牵引着他全副注意力。 即使隔了很远,男人也可以清晰看见女人背上被汗浸湿的t恤,底下绰绰约约透出她黑色的内衣轮廓,让人遐想非非,想象着她白皙娇嫩的肌肤,与黑色的underwear会组成怎样一副惊心动魄,教人血脉偾张的画面。 女人停下来,她挽起耳畔一缕发丝,弯身拾起路旁一枚石子。 男人眸光转暗。透过反光镜,他死死盯住她卷起的t恤下摆与热裤之间露出的那一截雪白,若隐若现的凹陷刺激得他瞳孔收缩,喉头上下滚动。 该死,他太久没有碰过女人。 而先前她留在车厢里的柔软馨香似乎还没完全散去。 空气里残余的一点点甜蜜,就像是无形的细小钩子,张牙舞爪,透过毛孔、细胞、血液,深入到他肺泡中,每一口呼吸都藏着若即若离的秘密。 男人莫名感到不爽,他忽然发动了卡车,发动机疯狂转动,副座上小男孩被吓了一跳。 胡安浓密卷翘的睫毛扑扇着,他按了按肚子,扁着嘴:“爹地,我,我想尿尿。” “噢。”男人这才想起他停留在加油站的目的,于是熄了火,下车转过去将儿子抱下地,拍拍他胳膊:“去吧。我去给油箱加满,再买几瓶水和面包。”他指向加油站后面的便利店。 胡安点点头,飞也似地跑了。 乔珊荃推门,走进休息站里的速食店。 顿时,店里陡然一静。 吵闹的牛仔们停下正在交谈的话语,顿住手里的动作,目光自四面八方投来,交汇于站在逆光中,身材高挑婀娜的身影。 乔珊荃视若无睹,其实她发间沾了几根金色的干草,肌肤被日头晒得微微发红,精致的妆容也在炎热潮湿的空气中,微微晕染开来。 但这丝毫无损她骨子里的骄傲。 有别于粗犷的牛仔们,她身上带着都市女孩特有的娇柔与优越感,贴身短t恤裹住她胸前发育姣好的起伏,纤腰不盈一握,热裤下露出一双笔直的腿,线条纤长而优雅,那是她常年保持良好运动习惯形成的。 男人们热切地盯着随着她步伐晃来晃去的发尾与翘臀,自觉让出一条道来。 这个坐落在偏僻小道与公路之间的加油站,多是当地人和住在附近牧马的高乔人到这里来休息,吃上一份热狗或者汉堡,休息时看看新闻,他们聊天,谈女人,谈足球,谈收成,谈马……男人的话题很简单。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他们暗自猜测,她是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黄种人,或者是混血?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来旅游的观光客通常不会偏离大路,他们对荒凉的平原丘陵不感兴趣,尤其是女人。 乔珊荃撇嘴,真是够了,这屋子里浓烈的汗味、烟草味,充斥着让人窒息的雄性荷尔蒙,他们毫不掩饰的目光,只差在脸上写着欲|望二字。 这也是她为什么主设计男装,却又厌恶男性触碰的原因,包括她历任交往过的男友,除了必要的牵手、挽胳膊,她连拥抱都吝惜给予。 因此,每一次被热烈追求,再到怅然分手,前任男友总是指责她:“……乔琪,你太冷淡了。就像你设计的衣服,高傲,冷漠。我在你眼中读不到半分热情,让我怀疑你究竟是不是真的爱我……如果你爱我,为什么不让我吻你,不让我进入你房间,进而拥有你?” 嘿,这难道是她的错吗?乔珊荃很愤怒,同时她也感到不安,一度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尝试着去与女性|交往,但是很快她就放弃了。她对女性相对宽容,不那么严苛挑剔她们的长相、身材和打扮。但是,同样的,这就意味着女性无法刺激她产生任何热情。 那比性|冷淡更糟,不是吗? 于是乔珊荃立即停下了还没开始的尝试。 很快,她在一次派对上认识了来自欧洲的班·罗伯特,他是一个拥有古希腊式俊美风情的男子,他疯狂地追求她,乔珊荃接受了他。一度她很庆幸,班与其他人不同,他并不急躁地想要拥抱她,抚摸她,更不曾亲吻她的脸颊与嘴唇。 乔珊荃感到十分放心,这样的关系正是她想要的,她以为找到了自己理想的伴侣——直到亲眼看见男友如同一条公狗,趴在另一个男人背上激动起伏。 男人……哼。 乔珊荃眼底露出几分不屑,付钱买了一大杯加冰的可口可乐,她款款离开速食店,准备去停车场碰碰运气,找辆顺风车,争取可以在日落前回到布市,或者是下一座有人居住的城市。 还没走到停车场,几个身穿衬衫,脖子上系着领巾,头戴皮革牛仔帽的男人追了上来。 为首一人吹了个口哨,目光反复流连在乔珊荃腰部直到小腿的线条之上。 “嘿,美人儿,要不要一起去兜风?” 旋身,对上他们眼底赤|裸|裸的暗示,乔珊荃吸光杯里可乐,红唇缓慢上移,吐出含着的一截吸管,齿间露出淡淡米分色舌尖,她满意地听见男人们此起彼伏倒抽气的声音。 将杯子随意扔进垃圾箱,乔珊荃左手四指收拢,右手握住中指,在男人们的注视下,右手虚晃,向外拔出,如同正摘下唇膏外壳,继而,左手中指按在唇上,模仿涂抹唇膏的动作。她勾起一抹嘲弄的笑,中指点唇,抛个飞吻。 “fuck你自己吧,哥们。” 说完,她立即扭头狂奔! ☆、第五章 第5节 “臭娘们,敢耍老子,给我站住——拦下她!” 从后面传来粗鲁的呼喝,乔珊荃头也不回,飞奔跑过加油站前的空地。 一个漂亮的滑步,接着来个漂移。 “哇啊啊——” 刚绕过加油站,她险些一头撞上某个正朝着荒野撒尿的男人。 男人一脸淡定,抖了抖,将东西塞回裤子里,整理好裤子回过头。 是他! 乔珊荃立即认出那把毛茸茸的胡子。 “你怎么在这里……”来不及多说,奔跑声靠近,乔珊荃脸色一变,推开男人继续逃。 “出了什么事?”男人低头,注意到她赤|裸的脚被磨红,浓眉纠成一团。 乔珊荃抓狂:“不用你管,跟你没关系……” “砰”一声锐鸣。 男人忽然将她扑倒,手臂用力搂住她,就地翻滚几圈。 乔珊荃瞪着地面上的弹坑,那声音果然是枪响! 男人咬牙咒骂:“你到底惹了什么麻烦?” “别让她跑了,快追!!” 后面的人高声叫骂着,分散成包围圈朝这个角落靠近。 男人一言不发,跳起来拽着乔珊荃沿墙根跑,跑了几步他干脆把她拦腰抱起。 乔珊荃慌忙攥着他衣领,压低嗓子:“放我下来,你想做什么?” “逃命。”男人直视前方。 接下来他们没有再交谈,默契地保持沉默,两人贴着墙根行动,小心避开那伙人的搜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某栋建筑物后面狭窄的巷子里。 乔珊荃:“你不要一直摸我屁股,再往上举!” 男人嘴角抽搐:“……你动作快点!” “我——在——努——力” 乔珊荃憋了吃奶的力气,总算是将脏兮兮的窗户撑开条缝,她脚丫用力蹬,将男人脸踩得扭曲,七手八脚爬上去,努力通过窄缝。 想起什么,她回身要把男人拉上来,他退了几步,摆手示意不用,助跑了几步,蹬着墙面反身跃起,高高攀上了她面前的窗沿。 乔珊荃往后退开,眨眨眼,心想:真是恐怖的弹跳力。 男人反手扣上窗户。 一串纷杂的脚步,骂骂咧咧的牛仔们追到巷子里。 “人呢?怎么不见了?……给我搜,把人找出来!” 一直到那些人声音远去,乔珊荃才敢正常呼吸,她打量四周,这是一间堆满杂物的屋子,所有东西上都盖了厚厚灰烬,她头皮发麻,与一个断手断脚只剩脑袋的诡异人偶对视。 脚踝一紧,乔珊荃险些发出尖叫,身形一晃,被男人架着胳膊,跌入他双腿间。 两人姿态暧昧。 “你,你做什么?”乔珊荃屏息咬牙,瞪他。 男人一脸面瘫,当然也许他的表情全部隐藏在胡子下。他不说话,握着脚踝抬起她左脚察看。 乔珊荃的脚握在男人大掌中,一个白皙,一个黝黑。 她的脚被他大手一比,显得很娇小,足形优美,指甲整齐修剪过,涂了淡米分色护甲油。 阳光透过唯一的窗户洒落。 犹如为她打上一层薄薄的釉光,衬得那白皙无比恬静柔润,时光的流淌变的缓慢。 乔珊荃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她心跳加快,血液加速,脉搏突突直跳。 男人修长的手指拂过她脚面,乔珊荃意识到自己光脚跑过许多地方……她皱眉,脸更红了,抬手推他,催促道:“别看了,把我放开。” 抬起头,帽檐底下男人极有力度的一瞥,让她无言噤声。 掏出手帕轮流擦去她足底的脏污,又将手帕两角交错打结,成了个简单的袜子。男人似乎很不满意,手帕只有一条,包了这只脚,包不了另一只。 乔珊荃看着看着,忽地笑了。 她嗳了一声,轻轻敲打男人肩头:“这样就行,我可以单脚跳。”她俏皮眨眼,唇角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认真道:“谢谢你了。” 男人眉头皱起,乔珊荃不解,又怎么了? 下一刻,他鼻子动了动,打个喷嚏。 乔珊荃爆笑:“你……哈哈哈哈,这里到处是灰尘……” 男人有些恼,抬手捂住她嘴,不让她继续嘲笑自己。 温润的唇迎上他坚硬掌纹,两人俱是一震,心里泛起异样的感觉。 沉重的脚步声出现在门外,顾不上尴尬害羞,乔珊荃迅速趴在门上,听着外头动静拼命思考对策,糟了,那些人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男人上前把她拖到自己身后,用自己挡住她。 乔珊荃盯着他衬衣上一点,心跳被放大,震得她脑袋嗡嗡作响。 不久前,他赶她下车,摆出不想跟她产生交集的态度。之后又被卷进麻烦,他没有任何抱怨,沉默而坚定地保护了她。 他们本来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不是吗? 更何况那伙人手里有枪,在这个国家,携带枪支竟然合法。乔珊荃恨不得拿头撞墙,早知道会落入这样的境地,她发誓,绝对不会在肯尼迪机场随便买张机票,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别怕,别出声。” 男人声音压得很低,独特的发音方式,带点鼻音,磁性的声线很有辨识度。 乔珊荃脚趾头不自觉蜷在一起,不自然地点点头,又摇摇头,脸皮发烫。 那群牛仔骂骂咧咧,逐扇撞开门检查屋内。 听着动静靠近,虽然被安慰过,乔珊荃还是忍不住怕得发抖,她盯着一滴滚落的汗水,发觉近在咫尺的男人,他出了一身汗。 原来他也跟自己一样,不安并且害怕。 乔珊荃想笑,耳边发出一道巨响,她几乎脱口惊叫,下一秒,男人旋身将她圈在怀里,抵在墙与门板之间。 堆得摇摇欲坠的杂物顶到了天花板,正好留下一个空隙,足以藏下一个人,由于视觉落差,从外面看不到这里。 乔珊荃紧张得心砰砰跳,快要从胸口里蹦出来。男人屏息,比她更重更烫的呼吸扑面而来,打在她裸|露在t恤领口外的脖颈与耳畔。 两个人几乎是毫无缝隙地贴在一起,他的手按在乔珊荃脸上,一动不动,尽可能收紧肌肉,保持静止。 “**!他们不在这里,该死,这鬼地方不可能有人藏身……”有人嫌恶地狠狠踹了一脚门边的杂物。 杂物堆危险地晃了晃。 门被狠狠拉上,杂物再一晃。 有什么东西砸下来,男人低低闷哼,用肩膀扛了。 待得那群人踢踢踏踏地走远,离开这栋建筑,男人手臂垂下,乔珊荃得以大口呼吸。 “呼,刚才好险,多亏你机智。你肩膀没事吧?” 男人按着右肩,沉默不语。 乔珊荃同情地看他,掉下来的那东西看着可不轻,她一脸惨不忍睹:“很疼吧?” 男人没好气地看她。 又等了好一阵子,两个人蹑手蹑脚出去,趁着一架载重卡车横在加油站里卸货的工夫,他们迅速离开,钻进停在加油站外的蓝色卡车。 蜷在座位里的胡安被惊醒,他擦着口水支起头,发现了熟悉的面孔,他深棕色眼睛闪闪发亮,扑过来:“爹地!我找不到你,好担心……” 乔珊荃晃晃手指,神秘地笑,按在小男孩唇上:“嘘,到我这里来,让你父亲坐那边。”她拉过安全带绕过自己和胡安,猛地一拧车钥匙,发动机刚响,立即狠踩油门打方向盘。 小男孩搂紧她脖子发出大叫,漫无目的在加油站附近找人的牛仔们听到动静,高喊着追上来,被卡车喷了一头一脸灰土与尾气,他们愤怒地远远放了几枪,可惜都没能打中。 得救了,逃出来了,欧耶! 乔珊荃得意洋洋,满脸是笑。怀里小男孩扭了扭,他眨眨眼睛,问她:“爹地为什么不开车?” 低头看了一眼小男孩浓密卷长的睫毛,乔珊荃冲他吹口哨,无视倒在旁边的男人,开始满嘴跑火车:“你父亲他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脾气暴躁,身体不舒服,我们要让着他。” 男人:“……” 小男孩点头,大声应道:“我明白了。爹地,我会照顾你的。” 男人一脸想生气又发不出火来的便秘表情,乔珊荃大笑。 随意扭开个电台,广播里播放着轻快热情的探戈舞曲,跟着旋律打拍子,乔珊荃车技很好,哼哼着歌,车开得又快又稳。 天边太阳正在朝下落去,天地浑然一色,尽数蒙上一层如梦似幻的金光。 车窗半敞着,风吹着乔珊荃脑后长发飘飞。 男人伏在座椅里,盯着她渐渐融入黄昏余晖的侧影,看得出了神。 乔珊荃唇畔噙着一抹不明显的笑:“看我干嘛?” 男人忍了忍,没把话说出口,知道这个女人一定会抓住机会大肆嘲笑自己,他闭上眼,一头毛躁地缩着,试图让自己摆脱她如影随形的干扰。 “……很吵。”半晌,他沉声说。 拍掉他关电台的手,乔珊荃挑眉:“老实呆着。” 男人怒:“这是我的车!” 用力摁响喇叭,乔珊荃笑得嚣张:“方向盘在我手里,司机最大。” 恨恨地看了她一眼,男人背过身,眼不见为净。 第6节 车慢慢减速,靠路边停了。 男人纳闷,睁开眼回头。 乔珊荃横过身,抬手将他摁在椅背上,明亮的黑眸静静注视他。 男人呼吸一滞。 “让我看看你肩膀的伤。”说着,她不由分说开始剥他衬衫,灵活双手趁机在他身上悄悄摸了几把。哎呀,这手感真好,咽了下口水,乔珊荃眼睛冒起幽幽绿光。 “你做什么,别碰我……噢,不,该死的!”男人涨红了脸,低咒出声。 格挡纠缠间,他捉着她手腕,挣扎着不小心按到了什么,乔珊荃睁大眼,手指发痒,下意识收拢,抓了抓。 沉甸甸的手感,惊人的尺寸。 硬度与热度隔着牛仔裤清晰传入她脑内。 眼前闪回加油站外仓促一瞥的景象。 乔珊荃心道,果然很大…… ☆、第六章 “放、手!”男人怒气冲冲,声音从齿间挤出,一把掀开乔珊荃,反手拉开车门跳下去。 过得片刻,乔珊荃透过车窗,看见晦暗的暮色中,亮起一点火光。 哦,原来他是去抽烟消火了,乔珊荃无聊地趴在方向盘上,她还以为他是去解决生理需要。挠挠下巴,乔珊荃偏头跟小男孩好奇迷茫的大眼睛对上,她莞尔道:“你叫什么名字?” “胡安。我叫胡安,”小男孩坐直身子,他一本正经地牵起她的手:“美丽的小姐,我应当怎么称呼你?” 乔珊荃乐不可支,小家伙挺有绅士风度。 “我叫乔珊荃,你可以叫我乔琪。” 鼓着腮帮子努力半天,无论如何也绕不好复杂的中文发音,胡安气馁,扁了嘴小声说:“乔琪,这个名字很好听。” “胡安的名字也很好听。”乔珊荃笑眯眯,忍不住在他脸上摸来摸去,怎么有人长得这么好?她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美人儿,美酒,美好的音乐和艺术品,美轮美奂的衣服挂在橱窗里,闪烁着迷人的光辉。 当然,大自然的馈赠又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美好。 趴在车窗上,乔珊荃惬意地享受原野上拂面的晚风,空气里有干草的味道和草木芬芳。 月亮升起,斜着挂在天际。 满天星斗,浩瀚星河,尽数落在她灿亮的瞳孔里。 悉索脚步声渐近,乔珊荃偏过头,对上男人在夜色中依然亮得慑人的一双锐目。她发现自己不再怕他,也许是这一连串乌龙的接触,又或者是堆满杂物房间里,生死一瞬的温度与安心,乔珊荃似乎捕捉到一点眼前这个大胡子糙汉表面下的温柔。 “给我来一根。”乔珊荃递出手。 男人看她一眼,借她一拽之力,攀上车门,两人隔着车窗对视片刻,他别开视线,淡然拒绝:“女人不该抽烟,很臭。” “哼,男人。”对他比个中指,乔珊荃挥挥手,示意他上车,继续前进。 爬向副座,男人单手搂了胡安把他塞在自己身边,他突然说了一句:“费里。” 乔珊荃:“???” 继而,她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的名字。 原来他叫费里吗?乔珊荃心道,这名字听起来不太像阿根廷男人,但是有几分像欧洲人。她熟练挂档发动卡车,沿着道路奔向远方。 车斗里堆着成垛的干草,摇晃的车厢里,胡安渐渐困倦,枕着父亲腿睡去。 开过了漫长的夤夜,天明之际,曙光照亮了原野尽头一座庄园。 “到了。” 男人一夜未睡,始终用手垫着胡安的脖子,防止他睡得落枕。他将儿子抱在肩头,跳下车,率先朝里走。 乔珊荃犹豫了一下,甩上背包,追上去。 盯着男人性感的臀部看了半天,乔珊荃想起自己的来意,她低声飞快地朝费里解释:“你救了我,我领你的情。现在你肩膀伤了,活动不方便,我自愿留下来帮你做事,等你好了,我再离开。” 费里站定,转身上上下下打量她。 “从都市来的小姐,很抱歉,我只是一个农夫,既野蛮又粗鲁。这里条件简陋,你根本不适合这里,走吧,离开我的土地。我不需要一个女人的怜悯。” 乔珊荃被他口吻激怒,食指用力戳他结实胸肌,shit,弹性真好,不对,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你这个自大的蠢货!你以为我真的很想赖在这儿吗?麻烦你看清楚,我给你开了一夜的车,现在累得快要散架了。周围除了你那辆老掉牙的卡车,没有其他交通工具,难道你是要我走着离开吗?” 费里往下看,目光落在她包着手帕的左脚上,缓了一缓。 胡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爹地,你和乔琪在吵架吗?” 费里:“没有。” 乔珊荃:“没有。” 两个大人对视,目光几乎要擦出火来。 胡安浑然不知,他搂着父亲脖子蹭来蹭去:“不吵架,吵架不是好孩子。对了,爹地,乔琪是我的朋友,我可以邀请她留下来做客吗?除了闪电和火焰,我没有别的朋友……” 闪电,火焰,那是什么?乔珊荃满头问号。 费里目现犹豫,儿子的寂寞透过童言童语传递到他心中,他不由得软了口气。 “……好,你是这里未来的主人,你说了算。” 胡安高兴地揪着父亲耳朵,亲亲他胡子,可爱地皱了下眉头,又歪了身子去抱乔珊荃。 于是两大一小保持这个别扭的姿势,进屋。 ※※※ 足足睡了一个对时,乔珊荃打着哈欠下楼。 傍晚时分,南半球的夏季走到了尾声,远方是起伏的麦田与玉米地,近处是用木桩围出来的空地。大地被夕阳染得金红,万物焕发着蓬勃的生机。 乔珊荃欣赏地注视着这一幕,她手痒,跑回客房,翻出相机。 一直拍到光线黯淡,乔珊荃意犹未尽地坐在床沿,开始对相机做日常保养。 胡安光着脚丫跑过长长的走廊,好奇地趴在她腿边看她忙这忙那。 “乔琪,这个是什么?” “这是镜头盖。” “乔琪,那这个呢?” “这个不能吃哦,”从他小手里取过白色的方形小袋,乔珊荃很有耐心,“干燥剂,可以防止相机元件受潮。来,我教你,放在这里……” 胡安非常喜欢这个年轻漂亮的大姐姐,她很有趣,懂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像父亲或者在这里见过的其他人,她身上总是香香的,散发着淡淡甜蜜的味道。 忙完了手里的工作,乔珊荃亲亲胡安,小家伙唰地脸红了。 “宝贝儿,你脸皮太薄了,将来等你去学校,会遇到更多人,那些女孩一定会抢着要当你的新娘。”牵着胡安的手,乔珊荃拉着他返回楼下。 “学校?”胡安似懂非懂,“我知道,爹地说过,等我再长大一点,就要送我去。可是……我不想去。” 乔珊荃好奇地问:“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去上学,念书,认字,学习知识。更重要的是,在那里你才能交到真正的朋友——跟你年龄相仿的伙伴。” “如果我去上学,就只剩下爹地一个人了,那样好可怜,我不要。”胡安固执地摇头。 一个人?乔珊荃不解,说起来,那个叫做费里,有一副完美身材的大胡子呢? 她先前没顾上打量这栋庄园,现在才注意到,这里太过安静。 咕噜,咕噜噜。 “你父亲呢?是不是该到吃饭时间了?”乔珊荃揉揉肚子,她饿了。 胡安撒腿朝后面跑:“爹地在给闪电洗澡,乔琪,快来——” 走过宽敞的门厅,经过一条在屋檐下的半露天敞廊,乔珊荃绕过开满鲜花的院子,一道响亮的嘶鸣传入耳中。 乔珊荃惊讶地看着不远处。 “好马!”她由衷赞叹。 夕阳余晖中,一匹通体洁白的骏马仰首,流畅健壮的腰腹,毛皮光滑,反射出点点灿烂的金光。 费里裸着上身,只穿了一条牛仔裤,蹬着马靴,嘴里叼着烟,一下一下给爱马刷毛。 马儿舒服地打个响鼻。 乔珊荃再一次迷醉在纯粹的男人性感魅力中。 他半边身体沐浴在夕阳中,另一半身体被夜色逐渐吞没,为他笼罩上一层神秘。小麦色皮肤结实光滑,胸肌分明,六块腹肌闪闪发亮,最要命的是他每一下用力,扯动肩背肌肉拉出一道漂亮的曲线。 看得目不转睛的乔珊荃,心扑通扑通乱跳,耳鸣头晕,快要昏厥在这满满的雄性荷尔蒙当中。要死了要死了,她可是该死的颜控啊,对着一个满脸毛茸茸胡子的糙大叔,脸红心跳流口水,这真的科学吗? 费里专注而虔诚地抚摸爱马脊背。 有生人靠近,马儿不安地喷气,甩动尾巴,走来走去。 注意到来人,费里做个驱逐的动作,胡安往后退,一溜烟跑了。 乔珊荃可不怕他,她仰起头走过去。 费里眉毛动了动:“怎么,你不像是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的人。” 乔珊荃不服气,她取过一旁的水果糖,塞进马嘴里,手轻轻拍抚骏马,很快安抚了它对陌生人的警觉敌意。 费里意外地看着她。 乔珊荃得意洋洋:“前男友跟我约会,我们经常去马术俱乐部跟人会面,前前任男友以我的名义,花几百万英镑在马场买下一匹赛级后裔,我隔一阵子就要飞去探望它……你可别小瞧我,我不是那种软趴趴没用的女人。” 费里冷淡地哦了声,继续手头的活计。 被晾在一旁,乔珊荃感觉很不好。 看着男人一条胳膊垂着不能用力,只能单手劳作,她心里不忍,走过去用屁股把他顶开:“动作慢吞吞的,松手,让我来。” 费里面色古怪,胡子底下面皮可疑地红了。 乔珊荃僵住,不会吧,她刚才蹭到一点,他好像硬了? 两人迅速分开,一个低头摆弄裤头,另一个强忍着不去摸自己身后。 第7节 马儿明亮湿润的眼睛转过来,咴了声,它不耐烦地摆头,前蹄刨了几下,猛地向前一挣。 一不留神,乔珊荃手里缰绳一松,竟是让它挣脱了! “哇啊啊啊——”她没命惨叫,被马拖着横飞出去。 费里扔开手里的刷子,追上去。 ☆、第七章 “闪电,快停下!” 闪电?乔珊荃头昏脑涨,哦,对了,是这匹马的名字……等等,它叫闪电?!糟糕,这马岂不是跑起来速度很快? 果然,通体洁白的骏马正在不断加速。呼呼风中,眼角瞥见不远处的木栅栏,乔珊荃吓得大叫,手被缰绳缠住一时解不开,她只得拼命踩马镫,手脚并用抱着马腹往上翻。 闪电发出响亮的嘶鸣,它愤怒摆头,前蹄扬立,似乎想将背上毛手毛脚的人掀下去,乔珊荃半身悬着,根本无法稳住身体控马。 费里追在后面。 在他眼中,那个女人的行为简直就是在找死,这样做反而会刺激得马更易发狂。顾不得太多,他观察估量爱马的行进方向,它正绕着场地边沿奔跑,于是费里果断取最近路线,奋不顾身冲上,足尖点地,跃上马背。 狠狠将乔珊荃拽入怀中,费里单手提了缰绳,在手里绕了几圈,左手伸到闪电脖侧规律拍抚,双腿一夹马腹。 闪电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不再焦躁,步伐慢下来,遵从指令从小跑变为踱步。 费里驭着它重新返回马厩。 要死不活地趴在马背上,乔珊荃快要被先前一番颠簸整死。男人一条胳膊始终横在她腰间,她才不至于从起伏的马背滑下。 闪电熟门熟路回到马厩,它淡定地开始嚼干草。 费里松了口气,他长腿一跨,翻身下马。 乔珊荃赶紧叫住他:“嗳,等一下!”她可怜兮兮地把手递给他,费里不易觉察地叹了口气,伸出活动自如的左手,同她没被缠住的右手合作,把缠住的绳结一点点打开。 解开缰绳,费里犹豫了一下,他单手轻松把她抱下马背。 双脚踩在地面上,乔珊荃又精神起来。她摸摸闪电油亮的鬃毛,转身追上往回走的费里。 “大胡子,这是你第二次救我。”乔珊荃一瘸一拐,努力跟上他步伐。 费里停步,无奈地看着她。 顺着他视线往下看,乔珊荃满不在乎,摆摆手,说:“没事,就是磕了下,扭到了。你养的这匹马很帅,跑起来真带劲,看得出来你跟它关系不错,怎么不带它去参加比赛?” 费里不答,他躬身看了看她沾满泥土的腿,用一副“你到底是来帮我还是给我添乱”的表情看她,接着他把她甩上肩,以一个扛米袋的姿势,快步走回亮起橘色灯火的屋子。 听见动静,胡安从厨房方向探头出来张望。 “爹地,乔琪她怎么了?” 被他坚硬的肩膀顶着,乔珊荃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费里把人扔进沙发,板着脸,眼尾扫向胡安,低喝:“别碍事,走开!” 胡安哆嗦着后退,眼里漫起泪光,他小声抽泣着扭头跑开。 乔珊荃揉着隐隐作痛的胃部,她怒视费里:“你那么凶干嘛?他是你儿子,不是呼来喝去的宠物。你就不能对他温柔一点?” 费里翻出医药箱,不耐烦地“哼”了声:“这片土地,这个庄园,还有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我是这里的主人,我的意志就是命令,明白吗,女人?”他语气很粗鲁,手更是重重按上她红肿的脚踝。 乔珊荃倒抽一口气,惨叫起来:“啊啊啊——混蛋,很痛啊!”她痛得飙泪,缩了腿往后躲,“你上药前能不能提醒我一下,嘶……别过来,不许碰我,我警告你,大胡子,你最好现在就放开我,否则的话……哇啊,你这个野蛮人,痛痛痛痛——” 费里懒得理她,强行按着她腿,三下五除二,利落上药,包扎。大功告成,他松手起身,自去厨房弄晚饭。 拖着腿,乔珊荃一蹦一跳跟在后面,她虎视眈眈盯着男人猿臂蜂腰线条流畅的背影,舔舔唇,要不要假装站不稳扑上去抱住他,故意气他一回?刚被他弄得飙泪,好丢脸,戏弄他当做补偿好了。虽然他是个讨厌的大胡子……够了,去他的大胡子,不看脸,关了灯都一样!她没好气地腹诽。 费里站在厨房明亮的灯下,熟练地用两口平底锅同时煎蛋和火腿,闻着黄油的香气,乔珊荃立即双眼放光。 跟在男人身后,她口水滴答摇尾巴:“多做点,我饿得能吃掉一头牛。” 费里扬眉,将一个盘子塞进她手里。 盘子里是两片烤好的土司,金黄的煎蛋与微焦的火腿,诱人指数登时成倍叠加,香味直往人毛孔里钻。 享受地吸一口气,乔珊荃抱着盘子正要开动,男人冷冷地道:“那是胡安的晚饭。” 什么?乔珊荃不敢置信:“那我呢?” 男人指向冰箱:“你不是说,打算留下来帮我干活?” 乔珊荃:“……” 满足地舔舔嘴角,胡安吃饭的姿势很文雅,他抬头看着乔珊荃,疑惑道:“乔琪,你为什么看起来快要晕过去了?” 按着咕噜咕噜叫的肚子,乔珊荃苦着脸,挤出笑:“……没事,我只是有点饿。”暗地里把楼下那个用一身闪闪发光腱子肉把自己晃得眼晕,老老实实上楼帮他哄儿子的家伙,骂了个狗血淋头。 胡安想了想,小声告诉她:“爹地做得最好吃的是意大利面哦,他平时很少做,现制西红柿酱要花很长时间。” 说完,他示意乔琪往窗外看。 楼下院子里,挨着墙根的花圃前,男人正俯身动作温柔地摘下什么。看了一会儿,乔珊荃明白了,原来他自己种蔬菜,正准备亲自下厨。 错怪他了啊。乔珊荃低下头,揉揉鼻子。想起这些天,他总是冷冰冰的,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惹人生气,但是行动上却始终在保护着她。 就像一头守护自己领地的雄狮,冷静而威严,将她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 心情好起来,乔珊荃揽过胡安小小的身子:“我看到你桌上有蜡笔和白纸,宝贝儿,我们来玩个游戏好吗?” 胡安立即高兴地应了。 玩了一会儿“你画我猜”的游戏,乔珊荃又教胡安画小人儿。他胖胖的手指握着蜡笔,在纸上一笔一划,专注的侧脸像极了楼下某个大胡子男人。 乔珊荃叹了口气。这间充满了美洲风情的庄园,里里外外,竟是没有丝毫女主人存在的痕迹。那个跟费里一起生活,孕育下可爱儿子的女人,她究竟在哪里?胡安看起来很寂寞,他难道不思念母亲? 仔细一想,这庄园看起来平静,却透着几份古怪,乔珊荃心想。 一旁,胡安笑容天真无邪,他半趴在地上,开心地用彩色蜡笔涂抹小人。 乔珊荃看得有趣,也取了一根笔,拿着纸,无意识地涂抹勾勒,直到—— “哇,乔琪好厉害,画得好棒!”胡安扔下笔,挨在她身旁安静看她作画。 停笔,乔珊荃回不过神。 “唔,这是闪电吗?那这个是……爹地?”胡安漂亮的棕色瞳孔倒映出纸上的画面。 寥寥数笔勾勒出夕阳下,仰首嘶鸣的骏马,旁边立着一个高大健壮,肌肉漂亮的男人,沐浴在光影交错中,面目模糊,唯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像原野上的头狼,亮得慑人。描摹他眼睛的笔触,力度大到快要穿过纸背。 乔珊荃不想承认这是她无意识画的速写,该死,她脑袋里都在想什么,一直不断重复上演男人飞身上马,宛若天神降临的画面。 够了,乔珊荃,停止!你在意淫一个有夫之妇,一个满脸大胡子,完全不符合你颜控审美的男人! 胡安完全不知道她的烦恼,他快乐地托着下巴,津津有味打量这副速写,歪着头问道:“乔琪,这是爹地吗?他长得有一点像爹地,个子很高,很有力量。” 乔珊荃干笑:“对,只是有点像,天底下这样的男人多着呢,哈哈哈哈……” “他穿的衣服好酷。”胡安一脸好奇宝宝的表情,戳了戳纸上的男人。 仔细一看,乔珊荃撑着额头,挫败低吟。 噢,天啊,她不仅无意识画出了那个男人,还以他为模特,随手勾勒出既野性又帅气的猎装…… 乔珊荃抓狂地做个手势,设计师的本能在蠢蠢欲动,她直觉这样的风格会很适合那个男人,而且穿在他身上,一定会让人眼前一亮,愿意掏钱购买。停下来,乔珊荃,你这个傻瓜!你不是打定主意,打算专攻高级定制目标客户群,看不起成衣设计吗?那你现在到底是在做什么? 忿然扔下纸笔,乔珊荃决定远离会让自己变得不正常的东西,即使是她深爱的服装设计。 “你要去吃饭了吗?”胡安抓住她手,语气轻快地问,“爹地大概快做好了,乔琪,谢谢你。” 乔珊荃莞尔,把他深棕色卷发拨乱:“明天继续教你。” 他们小指勾在一起,摇了摇。 下得楼来,乔珊荃已经能够闻到空气中弥漫开的香气,西红柿微酸的味道刺激得她胃口大开。一蹦一跳循着记忆往餐厅靠近,却在门厅处停了下来。 本该在厨房忙活准备大餐的大胡子,他怎么跑这儿来了?他跟前站着的几个人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乔珊荃警觉,嗖一下躲到立柱后面,探头张望。 “拉塞尔舅舅和哈妮婶婶,已经很晚了,原谅我没有提前得到通知,无法招待你们,有什么事?”费里神色不虞,皱眉盯着站在最前面的男人。 男人比费里矮了大半个头,宽度倒是比他多一倍有余,长了一个看起来有些阴郁的鹰钩鼻。他一开口,三层下巴就抖动起来。 “我来看看我的庄园收成如何。”男人咧开嘴大笑。 费里不悦:“这是祖父留给我的土地和庄园。” “很快就会是我的了。”男人眯起眼,威胁意味十足,“高乔人的规矩,土地只会留给流着家族纯正血液的男人,你连老婆都看不住,她留下一个来路不明的孽种跑了,就跟你那个淫|贱母亲一样!”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带着老婆和孩子,大大咧咧地东看西看,完全视这栋屋子为所有物。 “住口!不许那样说我母亲!” 费里呼吸一窒,他咬牙,拳头捏得发出响声,拎住拉塞尔舅舅的领子,抬手要揍。 身后袭来一阵香风,软绵绵的手臂环住他腰,女人如同妩媚的蛇,缠着他健壮的身躯,小手安抚地按住他手臂。 乔珊荃噙着笑,睥睨面前数名陌生人。 “嘿,亲爱的,这几个无礼的乡巴佬是谁?赶紧打发他们走,我们上楼,继续还没做完的事……你答应我,要三天不下床,你忘了?” ☆、第八章 “我们说好了,三天不下床。亲爱的?” 乔珊荃柔若无骨,紧贴在男人健壮的身上,足尖在他小腿肚来回挑逗,她嗓音天生微沙,此时刻意压低,更增魅惑。 咕嘟。 有人忍不住狂咽口水。 啪! “混账东西,你在看哪里?”妇人气恼地冲丈夫嚷嚷,用身体挡住拉塞尔直勾勾的目光。 拉塞尔脸颊上留下一道五指印。 “她是谁?”哈妮质问。 乔珊荃咬唇,瞅着她轻笑,指尖撩拨地抚过男人胸膛,故意不回答。 费里不自在地想要抽回手臂,然而乔珊荃比他更快,她偷偷在他后腰上掐了一把,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不仅不收敛,而是揪住男人短发,踮脚来了一记火辣辣的热吻。 第8节 费里震惊,他瞳孔倏然收缩,手放在她腰间本想用力推开,然而当她香软的舌尖滑过他下唇时,他改变主意,大手用力将她按向自己,以更狂野的方式,反客为主,强势不容抗拒地夺走她呼吸,与正常思考的能力。 “噢,该死,他们是打算在这里做吗?拉塞尔,你给我出去!孩子们,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动作快……迭戈,闭上你的眼睛,要让我发现你偷看,当心老娘揍得你屁股开花!全都过来,走这边!”哈妮大呼小叫,她粗鲁地一手拽着一个,用肩推着丈夫从门口挤出去,抱怨的声音渐渐远去。 费里睁开眼,迅速放开她。 趔趄了几步站稳,乔珊荃回不过神来。刚才……那是什么感觉? 狼狈地别过头,不敢看她潮红的小脸,更无法直视她微微红肿的唇瓣与嘴角暧昧的水光,费里粗声粗气留下一句:“锅里有意大利面。” 他一头毛躁,扯下围裙团成一团,随手扔开,冲向后院。不多时,后院传来哗哗水声。 乔珊荃蹲在厨房,手中捧了一个大盘子,用叉子卷起浇满西红柿酱与特制肉汁的意大利面,喜不自禁,埋头狂吃。 费里头发朝下滴着水,大步走进来。他烦躁地走了几圈,停下来,怒视她。 “你刚才为什么要出来捣乱?” 吞下最后一口面,乔珊荃心满意足,擦擦嘴角,盘子推给他,她用“你干嘛大惊小怪”的表情斜睇他:“那些人对你很不客气,不是吗?我替你把他们赶走了。” 费里气得发抖,看他的样子,似乎恨不得把盘子摔她一脸:“你那根本不是在帮我!该死,我就知道,留下你是个错误!” 乔珊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咬牙低吼:“你别占了便宜还不知好歹,刚才那可是我的初吻!我牺牲色相帮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敢骂我?” 初、初吻?! 费里傻眼了。 乔珊荃红着脸,哼了声,肩膀用力撞开他,一边朝外走,一边用他刚好听得到的声音偷偷嘀咕:“……他们说的话我听见了,不就是说你没有女人,不能传宗接代,所以要把庄园土地抢走吗?我帮人帮到底,身体力行让他们知道,你虽然又老又粗鲁,满脸大胡子不修边幅,但是好歹是个身体健康的男人,照样有女人肯要你……哼,不知好歹,愚蠢的男人!” 乔珊荃回房躺下,生闷气。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估摸着是吃太多意大利面的关系,打个饱嗝,乔珊荃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当做消食。 她天马行空开始胡思乱想,这个方圆数里内杳无人烟,鸟不拉屎的偏僻庄园,还有人看上了要抢?难道这底下有宝藏不成?来的那几个人,他们貌似是费里的亲人,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 想破了头都想不明白,乔珊荃无聊的要死,把客房翻个底朝天,含恨仰天长叹,居然连个网线插口都没有,没有网络,要怎么生存下去,她迟早会憋出病来! 翻出手机一看,没、有、信、号! 乔珊荃彻底崩溃了,在床上打滚尖叫。 费里破门而入,胡子上沾了牙膏泡沫:“发生什么事,我听到你呼救——” 床上,乔珊荃头朝下,撅着屁股,以一个跪伏的姿势怔怔回头看他,宽大白色t恤翻卷至腰间,露出缀着精致手工蕾丝的underwear。 黑与白,极致的视觉冲击,淬不及防落入男人眼底。 “你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给我出去——”乔珊荃暴走,抓起枕头扑上去,对他一阵痛打,推搡他胸膛要他离开。 “冷静一点,住手……女人,你疯了吗?” 费里怒吼,被砸伤的肩膀隐隐作痛,也不知道她是故意还是无意,专挑他要害关节下手,几次之后,男人忍无可忍,提着她手腕把人钉在门后,膝盖顶入她双腿之间,锁死她顽固的挣扎。 男人与女人带着火气怒视对方,距离极近,他们同时想起了先前如天堂般美好的两分钟,一个不自在地抿紧唇角,另一个羞红了脸,缩着脚趾想逃出他掌控范围。 乔珊荃轻声命令:“放开我。” 费里松手退开。 烦躁地搓乱头发,费里背朝她犹豫了几秒钟,沉声道:“……要赶走他们有很多办法,你没必要装作、装作我的床伴,这是最糟糕的一种方式。这里的生活跟你所熟悉的完全不同,很快,关于你和我的谣言就会传得到处都是,他们会对你指指点点,会……”男人艰难地挤出那句话,“会把你当成我的女人。” 双手抄在胸前,乔珊荃瞪着他背影:“可是这种方式最直接最有效不是吗?我是个外来人,在这里,过去没人认识我,将来也一样。其他人怎么看我,不会对我造成困扰,这样解释你可以放心了吗?” 费里蹙眉,欲言又止,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关门离开。 搞不懂这男人(女人)在想什么。 两人同时闪过相同的念头。 乔珊荃并不傻,她当然明白对方在担心什么。这又不是封建社会,男欢女爱,正常交往,有什么大不了的?她没想到大胡子不仅有严重的大男子主义,思想还如此保守。 她一个女人都不在意,他怕个鬼啊! 除非……乔珊荃眯起眼,除非大胡子在这里有一个心上人,他介意对方听到谣言产生误会,否则天底下的男人都一样,不介意增添几桩风流韵事,证明自己的雄性魅力。 不知为什么,乔珊荃莫名介意这个突然冒出的猜测。 天刚亮,乔珊荃立即醒了,她冲下楼拦住换上工装背带裤,扛着工具正要出门的费里。 “你没有相好吧,偷偷的,私底下的那种?”乔珊荃怀疑地眯起眼。 费里奇怪地看着她,条件反射摇头。 松了口气,乔珊荃顿时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她满意地笑,拍拍男人胳膊,鼓励道:“没事了,去干活吧,好好干,我和胡安等你中午回来做饭!” 盯着被甩上的大门,费里恍惚,他们的角色是不是有些颠倒了? 然而他脑海里满是小女人身上只穿着宽松的男式t恤当睡衣,气喘吁吁跑下楼,双颊绯红,眼睛明亮的模样。她如云黑发随意拨到一侧,露出半边修长纤细的颈项与精致锁骨,过大的t恤领口敞着,从他的角度能够轻易看见隐隐约约,自然挺立的两点米分嫩…… 热血冲上脑门,他回忆起第一次见她时,她扑在自己身上,那饱满的份量与软嫩手感。昨晚她刻意压低的沙哑嗓音,柔若无骨的娇躯,淡淡甜蜜芳香拼命钻进他鼻腔,强迫他记住属于她的味道。 “该死的女人!” 留在庄园里的乔珊荃跟胡安一起,两人做游戏,念故事书,学认字,玩得不亦乐乎。 盯着胡安看了半晌,乔珊荃终于忍不住问他:“宝贝儿,你母亲呢?” “她走了。”胡安正专心拼一块绘了米老鼠的拼图,顺口答道。 乔珊荃皱起眉:“难道你从来没有见过她?” 胡安摇头:“没见过,爹地从来不在我面前提到她。我猜,提到她会让他伤心,所以我不问。”他挺起小小的胸脯,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好笑地弹他鼻尖,乔珊荃再度开始走神。 走了是什么意思——是离开这对父子,还是去了天国? 说真的,乔珊荃无法想象,一个女人如果拥有了沉稳可靠的丈夫,漂亮可爱的儿子,一座属于自己的庄园与土地,要如何舍得离开这一切。 想来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莫非夫妻生活不和谐? 不会吧,她记得自己亲手验过,很有活力啊,不像是中看不中用的样子。 被餐桌对面女人不时飞过来的视线瞟得头皮发麻,费里放下叉子,瞪过去:“你又趁我不在,偷偷做了什么?” 乔珊荃大呼冤枉:“这里没有网络,连手机都收不到信号,除了闷在屋里长蘑菇,我还能做什么!” 费里轻轻哼了声,不置可否,他继续吃午饭,淡淡交代道:“随便你。下午我要去修仓库房顶,有事就在院子里喊一声。” “噢。”乔珊荃眼睛发亮,“随便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到处看看?” 费里不赞同地看向她包扎起来的脚踝。 乔珊荃补充道:“仅限这座庄园,这栋屋子。” 费里:“……可以。除了三楼尽头的房间,其他地方你随意。我吃饱了。” 下午。 乔珊荃捏捏胡安胖乎乎的小手,朝他打听情报:“嘿,小家伙儿,你知道三楼尽头的房间里藏了什么吗?” 胡安打个冷战,用力摇头:“我不知道!爹地不许我靠近,他说如果我闯进去,他会把我扔到原野里喂狼!” 乔珊荃嘴角抽搐:“……” 熟悉的童话故事情节浮现心头,该不会某个大胡子跟故事里神秘的蓝胡子一样,将娶来的无数个新娘杀死,藏在三楼尽头的房间。之后,那里成为生人勿近的禁地…… 人就是这样,越是害怕,越是生出无尽的好奇心。 如果费里不特意强调,乔珊荃根本不会对那个房间感兴趣,此刻更不会钻进属于男主人的主卧,到处翻找备用钥匙,企图趁机撬开那扇禁忌的门。 “……我只是好奇,就看一眼。哦,老天,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杀死自己的妻子,我会看到一具腐烂发臭的尸体吗?”乔珊荃自言自语,给自己打气,“不管了,他让我随意。假如真的发现尸体,我立即报警,带着胡安逃离这个鬼地方。” 钥匙捅进锁孔,咔嗒一声,门开了。 ☆、第九章 费里怀疑地盯着乔珊荃看了很久。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白天你做了什么?” 乔珊荃哼着歌刷盘子的动作一顿,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他视线:“没、没有啊,我什么都没做,你想多了。” 费里不信,这太奇怪了,饭后她居然主动帮忙洗碗! 现在他们两人并肩站在厨房,一个带了橡皮手套惬意地洗刷刷,另一个接过冲掉泡沫的餐具一一擦干,放回原位。 哼了声,费里嘲弄道:“终于能享受到你提供的‘帮助’。” 乔珊荃本有些心虚,闻言,一扬眉:“我说了要帮忙,就一定会做到。” 费里不置可否。 乔珊荃恨恨瞪着他的胡子,真想全给他拔了! 原本藏在心底的一点内疚,立马烟消云散。 下午她本打算进入那间禁忌的房间,推开门的瞬间,乔珊荃放弃了。她跟费里萍水相逢,误打误撞留下做客,凭什么干涉他人的生活和隐私?尽管,她很不想承认,自己对这个大胡子越来越在意,他的寡言,他的神秘,让人愈发想要接近他,了解他。 当她发现自己开始在意他对自己的看法,乔珊荃忍不住在心底发出挫败呻|吟。 幸好这里不是纽约。那个高傲冷淡的乔琪,留在了繁华的大都市,只属于光怪陆离的时尚圈。 眼下在阿根廷某个偏僻庄园里的,是一个褪去所有保护色的普通女人。 她想要做些什么,让他不再对自己冷言冷语,她希望可以让他多看自己几眼,而不是故意视而不见……一旦冒出这样的念头,乔珊荃再也坐不住了。 费里本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隔天清晨,乔珊荃翻出几件他的旧衣服,绑在身上充当围裙,开始给庄园做大扫除。 当他走过花园,匆匆去后园菜圃捉虫施肥,看到乔珊荃半个身子悬在窗户外,吃力认真地擦去玻璃窗外的污垢。 她扬起笑脸,大声叫他名字:“费里!” 男人吓了一跳,怒吼:“你在做什么!给我下来!” 乔珊荃缩缩脖子:“……嗓门真大,窗户都要震碎了。”说着,她又往外探出几公分。 费里被她举动吓得冷汗直冒,菜圃也不去了,就站在窗台下面,手臂肌肉绷紧,紧张地收紧下颌,随时准备伸手接住她。直到那个小女人轻快地擦干净每扇窗户,笑眯眯地爬回去,窗户落锁,他才松了口气。 下午,费里咬着钉子蹲在屋顶修补一个漏水的破洞,突然听见鸡棚传来尖叫。他脚底一滑,险些从屋顶滚下去。 “怎么了?”喘着粗气,男人冲进鸡棚。 第9节 谷物撒得到处都是,鸡群扑扇着翅膀上蹿下跳,棚内鸡毛与干草齐飞,咯咯哒咕咕咕叫声此起彼伏。 乔珊荃小脸惨白,不敢动,直到他走过来替她将鸡群驱散开。 “你做了什么?” 乔珊荃深吸一口气,抓狂道:“刚掏出谷物它们就疯了,朝我扑过来,更恐怖的是,我踩到了鸡屎,好臭啊啊啊啊——” 费里满头黑线,掉头就走。 似乎是……被鄙视了? 乔珊荃短暂沮丧,很快她又振作起来。 一回生二回熟,她就不信,自己能征服挑剔的时尚评论家,会搞不定一群鸡? 次日,再次日,再再次日……一天又一天,乔珊荃雷打不动地出现,她学会了喂鸡,学会了从鸡窝掏蛋,更是捏着鼻子将鸡棚做了彻底清洗。 那让再次路过鸡棚的费里惊异不已,他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鸡棚深处,乔珊荃头上绑着头巾,蹲在几只母鸡面前念念有词:“多吃点,多吃点,长壮了才能把你们看上的小公鸡压倒!偷它的种!多下几个鸡蛋!” 费里嘴角抽搐:“……” 麦田开始变为迷人的金黄色,空气中飘荡着即将到来的丰收喜悦。 胡安得意洋洋地告诉乔珊荃:“我们家的麦子是附近种得最好哒!” 农作物上的事情,乔珊荃一窍不通,但是这不能阻止她的好奇心。翻出一顶牛仔帽扣上,乔珊荃动动脚踝,觉得自己好多了。 原野里,饱满的金色麦穗压得枝头稍弯,有风吹过,麦浪起伏。 更远的地方,被雇佣来的工人行走在田埂上,一个个细小的黑点站在麦田里。 极目眺望,乔珊荃四处寻找那把标志性的大胡子,身后悉悉索索声中,男人钻出来,两人打个照面,乔珊荃登时脸热心跳。 天气炎热,男人一早来到田地劳作,他脱掉了上衣,牛仔裤松开一节,卡在胯骨上,露出他古铜色,肌肉线条漂亮的上半身,汗水在他身上闪闪发亮,缓缓淌落,没入腹部露出的一小簇耻毛。 阳刚,强壮,性感。 原始的力量与美。 “你怎么来了?”费里蹙眉看她,转过身,将手里的水桶放下,转而走到一旁,试了试管道,拧动开关,提了水管为作物灌溉。 咽下口水,乔珊荃努力将视线从他躬身拉出的线条和若隐若现的臀线上收回。 “我、我来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费里不解:“大概还要等上十来天才开始收割麦子。而且这份活不需要女人,回屋里去。” 乔珊荃坐在田埂旁的石头上,她一脸固执:“你看,我已经能很好的喂鸡了,给我一个机会,我学得很快,一定可以帮上你。” “回去,我不想重复第三次。” “不、要!我就要坐在这里!” “……随你。” 费里拿她没办法,摇摇头,自去忙活,不再管她。 本以为她无聊了就会自己走,没想到乔珊荃很沉得住气,她如同迷路的精灵,安静坐在金色的麦田中,左顾右盼,好奇地打量四周。之后,她小心地站起来,跟路过的工人热情攀谈,朝他们打听田地耕作收获的知识。 费里并没有走远,藏在茂密的作物中,遮住自己身形,透过枝叶缝隙放肆地打量她。 她没什么行李,来到这里之后,在屋里会穿他的旧衬衫或是旧t恤,出门时换上了她自己的贴身t恤与牛仔热裤。 想到她贴身穿着自己的衣物,曾覆盖过自己的衣料会摩挲着她一身娇嫩,费里脸可疑地红了起来。 此刻,正是一天当中阳光最毒辣的时候,工人们陆续从田地中走回来,去工棚里吃饭,抽烟,休息。 乔珊荃还坐在那里,她翘首以盼,似乎在等待什么。 费里心头一动,她在等谁? 是自己,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没有错过先前那些工人见到她时,倏然亮起的双眼。他同样是男人,对那样的目光无比熟悉。 乔珊荃是个很有魅力,非常吸引人的女性。 相信所有正常男人都会这样认为。 尤其是她半眯着眼睛,那种满不在乎又慵懒的神情,更容易激起男人征服欲。 她很辣。 有一副不服输的火爆脾气,似乎没有什么能将她击垮。 身材更是火辣到让每一个男人都移不开眼睛,恨不得扒掉她身上那件短小的t恤,解放呼之欲出的丰盈,再逐寸抚摸过她光滑细腻的白皙肌肤,拉起她修长的腿盘在腰间,感受被那样一双腿夹着的感觉有多销魂…… 喉头上下滚动,费里觉察自己的视线太过专注,太过热烈,而他的牛仔裤也变得发紧,让人不舒服。他不自在地低下头,整理裤子,做了几次深呼吸,压下躁动的情绪,从麦田里走出去。 看见费里的瞬间,乔珊荃眼睛亮了,她迎上去:“要吃午饭了吗?我们跟工人一起吃?我似乎闻到了烤肉的香味。” 费里一头毛躁地抓过扔在一旁的t恤套好,提起工具往庄园走:“胡安还在等。” 乔珊荃恍然,点头跟上。 费里并不认为,带上她跟工人们一起吃午饭会是个好主意。 他很烦躁,然而他并不是很想弄清楚,为什么会如此烦躁。 “下午别再跟来,”费里声音低沉,略带警告,“这里真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女人。你没有经过训练,也没有参与过劳作,工作强度你根本吃不消,那些工具你不懂得如何使用,会割伤你的手指头,甚至你的皮肤也会很快被灼伤……” 乔珊荃微恼:“不让我试试怎么知道,你小瞧我!”她真想撬开这个大个子的脑袋,看看那里是不是灌满了水泥。 两人谁都不愿退让,费里不善言辞,只能投降,放弃对她说教。 然而,还没到傍晚,被他说中了,乔珊荃被晒伤了。 大片大片的红肿,看上去惨不忍睹。 费里一言不发,拽着她胳膊,一路将她从麦田拖回庄园,从后院水井里打了桶水,朝她劈头浇下。 “大胡子你是不是疯了?”乔珊荃被淋成了落汤鸡。 费里面无表情,深邃的深棕色眼睛里隐含怒焰。 “从现在起,你只许呆在屋里,别的地方不许去!否则我会打断你的腿!” 乔珊荃怒道:“你不能这样做,我不是你的所有物,你……你给我站住,大胡子!” 将她的咆哮甩在身后,费里穿过庄园,跳上蓝色卡车,呼啸离去。 胡安从楼上跑下来,抓着乔珊荃湿漉漉的手,他不安地望着逐渐远去的蓝色车尾:“乔琪,爹地不要我们了吗?” 被他说得有些鼻酸,乔珊荃吸吸鼻子,做个凶恶的表情:“他敢!” 胡安笑了起来,小脸贴着她手背,依恋地蹭来蹭去。 ☆、第十章 安抚了胡安不安的情绪,乔珊荃走出庄园大门,眺望道路尽头。 她有些难过,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吗?不然,费里为什么避自己如蛇蝎? 也是,他有老婆,有孩子,有自己的家庭。对他而言,她是一个突然闯入生活的陌生人,他不了解她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 他不相信自己,更不可能对自己感兴趣。 沮丧得无以复加,乔珊荃十分迷茫。 她只是想要靠近他,想要更了解关于他的事,这样做不可以吗? 没给她太多感春伤秋的时间,引擎声远远传来,乔珊荃喜出望外,是他回来了?她拉了拉衣服,将领口往下拽,调整内衣,展示自己的好本钱,摆出从模特那儿学来的姿势,等待车辆靠近。 尘土扬天,一辆卡车停在庄园门前。 几个身穿当地服饰的女人跳下车,为首那名妇人一指乔珊荃,尖叫道:“就是她!搔首弄姿的,专门勾引别人男人!” 勾引男人? 谁? 乔珊荃一头雾水。 一群女人围上来,当中的妇人愤怒控诉:“姐妹们,就是她,就是这个可恶的贱女人!我的丈夫上次见了她一面,回去后,他闹着要跟我离婚,我不同意,还被他打了一耳光!你们说说,这像话吗,啊?” 乔珊荃莫名其妙道:“我听不懂你在嚷嚷什么,请问,我见过你吗?” 妇人气得胸脯不住激烈起伏,她尖叫起来:“你别装傻。前几天,我和我丈夫带着孩子们到这里来,费里·蒙特罗那个无耻之徒,不知用什么手段,从他外公手里骗走整座庄园和土地,要知道,拉塞尔才是真正的继承人,将来该轮到我的孩子们继承这里,你明白吗?你这个可恶的女人,想法设法勾搭上那个看不住妻子,沦为草原上笑柄的懦夫。一听说庄园将来会易主,你就跑来勾引我的拉塞尔……呸,我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 被女人尖锐的叫骂吵得头疼,乔珊荃拧起眉,努力回忆,片刻后,她想起来了。 “啊,你就是那天晚上闯进庄园,那个大胖墩的妻子!费里叫你什么来着?” 哈妮气得直哆嗦:“我叫哈妮!你给我听清楚了,小贱人,我才是这里的女主人,你休想用你那花钱做出来的假胸部,还有你假惺惺的笑容,把这块土地上的男人勾搭走,明白吗?” 乔珊荃低头看了看t恤领口露出的事业线,骄傲地挺起胸脯:“纽约最好的整容医生说了,我的胸型非常完美,根本不需要花钱做手术。纯天然,你要不要摸摸看?” 众人:“……” 同情地看着哈妮下垂的胸部和粗壮的腰,乔珊荃好心建议:“女人应该对自己好一点,假如你男人要跟你离婚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个律师,他专打离婚官司,虽然费用很高,但是绝对能把你丈夫剥掉一层皮,让他倾家荡产,净身出户。怎么样,拿我的名片去找他,能给你打九折。”说完,她笑眯眯地拍拍哈妮胳膊。 哈妮气得说不出话来,跟着她来助威的几个女人面面相觑。 看她们没开口,乔珊荃只好接着说下去:“说真的,你把你丈夫当做宝,可我多看他一眼都想吐,你完全可以放心,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去勾引他。至于这座庄园,你说是你们家的,口说无凭,有证据吗?上一任庄园主的遗嘱呢?假如费里他同意的话,我愿意替他找好律师团,跟你们法庭上见。我相信法官会秉公处理,将庄园判给真正的主人。” “我丈夫如何,轮不到你插嘴!”哈妮激动地挥舞双手,“蒙特罗家搬到大城市之前,一直生活在这里,凭什么要给拉塞尔那个不守妇道,跟男人私奔,未婚生子的废物姐姐?那女人死了之后,我以为庄园总算会回到我和拉塞尔手中。没想到爸爸临死前,又将庄园直接给了从没见过面的外孙……我不信,费里肯定动了什么手脚!他是个骗子,小人,他是偷土地的贼!” 周围几个女人纷纷附和。 扬起手,乔珊荃响亮地给了哈妮一耳光。 “你……你居然打我?”哈妮不敢置信。 甩了甩胳膊,乔珊荃冷笑:“对,我是打了你。怎么,打算把右脸送上,再给你来个?” “你这个该死的小贱人!”哈妮冲上来,目标是乔珊荃的头发。 女人打架,无非是扯头发、掐胳膊、用脚踢。 乔珊荃早有准备,她往后退开,抓住哈妮胳膊,借势拧到背后,哈妮发出杀猪般惨叫。 第10节 战斗力这么渣?乔珊荃有些意外,她并不知道,哈妮仗着丈夫拉塞尔是蒙特罗家族的继承人,在这一带从来都是横着走。过去,只要她纠集了人马,对方见势不妙,都会选择息事宁人。所以她和她的跟随者,很少有真正用到武力的机会,嘴皮子倒是相当厉害。 被乔珊荃反拧了胳膊,哈妮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 “……费里那个小杂|种,母亲不守妇道,娶的老婆也一样,抛下他,留下个来路不明的小野|种,跟其他男人跑了……任何体面的小姐,都不会想要嫁给这样的男人,只要费里找不到妻子,生不出孩子,这座庄园就能回到真正留着蒙特罗血液的人手里!哼,我告诉你,费里迟早会完蛋,你也是!” 乔珊荃松手,狠狠推开哈妮,她气极反笑:“住口,收回你对费里的侮辱。这里是费里的庄园,他不是骗子,更不是小偷,也不是懦夫!你说没有人会看上他是吗?很遗憾,告诉你吧,不是别人,而是我,我会嫁给他!” 哈妮傻乎乎地张开嘴,与其他女人一起瞪着乔珊荃,似乎她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深吸一口气,乔珊荃无比坚定,点了点头,告诉她们:“没错,我要嫁给费里·蒙特罗,我会成为他的妻子,还会为他生下健康活泼的继承人。这座庄园和这片土地,永远都不会属于你和你的丈夫,死了这条心吧!” “不,你胡说,你是吓唬我的。”哈妮摇头低喃,她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出人意料的发展。 乔珊荃的视线直直越过数人。 不远处,某个从卡车上跳下来的大胡子男人站在那里,不知道听见了多少谈话内容。 ※※※ 天色暗了下来。 庄园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费里脸上看不出来有什么表情,他掏出一个东西放到桌上。 乔珊荃拿起来看了看,熟悉的英文说明映入眼中,她讶然道:“晒后修复乳液?这是给我的?” 费里浓眉拧成一团,他没做声,从夹克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罐米分色的瓶子,塞给乔珊荃,摘下帽子,一阵风似地上楼去了。 胡安小脑袋从探出来,眼睛一闪一闪:“乔琪,那是什么?” 乔珊荃嘴角一个劲儿往上翘,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招招手,把小东西叫过来,乔珊荃拉着他坐下,耐心告诉他:“这一瓶米分色的,是防晒霜。这个蓝色的软胶管里装的东西,是晒后修复乳液。” 胡安好奇地捧着翻到背面看了看,他小声说:“家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东西。离我们最近的市集要开两个钟头的路呢,爹地总是一个月才带我去一次镇上,采购需要的生活用品,平时不去那里。” 乔珊荃摸摸他卷发,陪他压低了声音:“哦,镇上应该很好玩吧?” 胡安流露出向往的神色,用力点头:“很好玩,有很多亮晶晶漂亮的东西,还有很大的玩具店,有卖糖果和巧克力的店铺,隔一段时间还会举办嘉年华,非常热闹……” “那他为什么不带你去?”乔珊荃有些心疼了。 胡安情绪低落下去,眼里光芒黯淡:“每次去镇上,他们会看我和爹地,在背后偷偷说难听的话。还有人会故意把我推倒,踩着我的背,不让我爬起来……后来爹地把他们揍了一顿,再之后,他就不爱带我出去,我们呆在庄园里,爹地说,这里是我和他的家,家里只有家人,没有人会伤害我们。” 乔珊荃眼圈红了,她用力抱紧小小的胡安,这个孩子才四五岁,已经像个小大人,他其实并不懂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只是模仿转述大人的话。孩子是无辜的,却小小年纪就遭受不公平的语言暴力。 想起之前哈妮和那群女人的态度,乔珊荃似乎有些明白了这对父子的遭遇。 谣言,偏见,足以毁掉他人的生活。 她怒不可遏,后悔那一耳光扇得太轻。 安静地陪胡安吃了晚饭,又陪他玩了一会游戏,讲故事哄他睡下。乔珊荃轻轻捋顺他额头几缕卷毛,走出胡安的房间。 走廊里很暗,但是她依然立即在空气中捕捉到男人的存在感。 眼睛适应了黑暗后,乔珊荃辨认出费里的轮廓,他就站在那里,一点火光亮起,他点了一支烟,火光明灭的瞬间,锐利的双目牢牢锁住她。 如同被猎豹顶上的猎物,乔珊荃本能绷紧了身体,紧张地吞咽口水。 “你……你在等我?” 费里:“你不该那样说。” 乔珊荃立即明白,他全都听见了! 黑暗遮掩了她唰然通红的脸颊,乔珊荃力持镇定道:“他们不就是拿胡安的身世,拿你没有妻子来中伤、造谣,伤害你们父子吗?” 费里不耐烦地打断她:“你不懂,这件事跟你没关系,那些嘴碎的女人立即会将话传得人尽皆知,你……” “对,我是不懂,我只知道,如果不去解决的话,问题一直会在那里。”乔珊荃声音低下去,,“既然你无法解决,那就让我来,我嫁给你,成为这里的女主人,我来替你们父子摆平一切。” ☆、第十一章 嫁给他? 嫁给那个蓄了满脸大胡子,举止无礼言语粗鲁又大男子主义的男人? 嫁给费里·蒙特罗? 如果是十天前,乔珊荃一定会对此嗤之以鼻,但是当她亲口对费里说出那番话之后,她一直砰砰乱跳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如果结婚能够拉近她与他之间的距离,让他们必须绑在一块,然后了解对方,认识彼此,共同生活下去的话,她愿意试试看。 爱情无关理智,而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豪赌。 乔珊荃躺在客房的大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时而想到开心的地方,埋在枕头里嘻嘻笑,时而又蹙起眉头,长吁短叹,纠结不已。 第二天,乔姗荃起得比平时要晚,她以为不会看见的那个男人,正面无表情地坐在餐桌旁,手里撕开一块面包,塞进嘴里。 看见乔姗荃,费里登时被面包噎住,惊天动地一阵咳嗽。 乔姗荃低头喝牛奶,藏住嘴边的笑容。他反应这么激烈,眼睛下挂着两轮黑眼圈,她立即知道并不是只有自己在为“结婚”这件事失眠。 费里满脸不自在,仿佛椅子上有什么东西在扎他,他匆忙吃掉面包,抓起帽子出去了。 胡安放下杯子,满足地舔舔嘴唇,乔姗荃乐不可支,指尖刮去他的白色小胡子。 小家伙腼腆地笑,问她:“乔琪,你要跟爹地结婚?结婚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乔姗荃惊讶。 “来送牛奶的莱托维奥说的。” “莱托维奥是谁?” “他们一家人替爹地养牛,每天早上会把新鲜的牛奶送到庄园来。”胡安一脸茫然,“乔琪,你还没有告诉我,结婚是什么?好玩吗?” 原来这座庄园除了种植,除了马场,还有其他业务。 “结婚啊……”乔姗荃眨眨眼,“我不知道好不好玩,但是呢……结婚可以吃掉想吃的东西,和人。”她不怀好意地舔了舔犬齿,目光望向折返的男人。 胡安露出害怕的表情:“吃、吃人?” 费里耳朵发烫,额头青筋跳动:“你不要胡说八道教坏胡安!” 乔珊荃懒洋洋地道:“别生气嘛,我未来的丈夫。胡安,亲爱的,我想留下来跟你和你父亲一起生活,你愿意吗?” 胡安偷偷看了一眼父亲,凑到乔珊荃面前,点了点头:“我喜欢乔琪。” 乔珊荃高兴地搂住胡安脖子,朝费里扬起笑脸:“看,胡安答应我了。” 费里气得把帽子一摔,怒吼:“那你和胡安结婚吧!” 乔珊荃:“……” 胡安:“……” 胡安满脸问号:“跟、跟我结婚?” 乔珊荃大笑:“对对对,宝贝儿,你爹地不要我,你娶我好不好?” 胡安不太懂这些词的意思,但他本能顺着乔珊荃的话往下说:“好,我要娶乔琪。” 费里瞪着一大一小一模一样的笑脸,无言以对。他摆摆手,转身走了。 心情很好的乔珊荃,牵着胡安,用全新的眼光重新审视这座庄园。巴洛克风格的建筑,以米色为主色调,占地面积不小,然而只有这对父子居住在里面,工人们住在后面的一排房子,与主屋泾渭分明。 “胡安,你平时不会害怕吗?”拉开一扇门,乔珊荃看了看蒙尘的房间,转头问。 胡安紧紧攥着她的手指,脸红道:“会,特别是晚上想尿尿的时候。” 乔珊荃揉揉他脑袋,说:“那将来让你住在我们隔壁,害怕的时候可以拖着枕头来敲门,和我们一起睡。” 胡安两眼亮晶晶,大声叫好。 乔珊荃找了一张纸,跟胡安凑到一起,认真地开始写“婚后计划清单”,包括将胡安的卧室从二楼移到三楼主卧旁边,包括乔珊荃打算发挥自己设计师的品味,重新对庄园进行翻修—— “没有网络,差评,必须专门设置一部信号发射塔,覆盖整座庄园每一寸土地!” “手机收不到信号?再修一座信号塔。”乔珊荃埋头狂写。 胡安摇着尾巴趴在旁边,兴致勃勃地帮她想:“我想要可以一直看动画片的电视。” “好,加上。” “我还想要能做五种颜色的棉花糖机器。” “买买买。” 最后,乔珊荃认真地在清单后写下—— “……结婚后,除了每个月不方便那几天,每天至少做三(划掉),做一次;计划两年内生小宝宝,最好生两个,先要儿子,再来个小公主……” 费里在书房捡到一张纸,震惊地瞪着最后那段话,他手指抖得厉害,血液直往脑门上冲。身后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拍拍他肩。 “蒙特罗先生?” 神情有些恍惚,费里噢了声,朝旁让开,示意对方入内。 男人坐进书桌对面的椅子里,点了一支烟。 费里低头翻看账目,声音平静:“上个季度,有机豆类销售量比去年同期涨了两倍,明年,我打算让工人们增加小豆的种植面积……” “先不忙说生意上的事,”男人双腿交叠,很感兴趣地盯着费里,试图看出他胡子底下的真实情绪,“我听说你要结婚了?娶一个从外面来的女孩?” “内特,连你都知道了?”费里烦躁地扔开账目。 “你一直都是人们谈论的对象,费里。”内特笑容意味深长,“继承了最大庄园的男人,带着儿子独自生活,每一年,你的庄园的收成都是最好的,甚至来这里工作的工人,他们得到的酬劳都比其他人高。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有任何消息,都会迅速传播开。” 费里露出有些茫然又透着几分晦涩的眼神:“是吗?我已经足够低调了,他们为什么不能放过我,我只是想跟胡安过几天清净日子。” 内特拍拍他胳膊:“别总把事情往坏的方面想,活计。一开始你过得不容易,但是也走过来了,不是吗?娶一个好女人,踏实过日子,这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生活。现在,这样的生活即将到来,你应该高兴点,多笑笑,最好是把你那碍眼的胡子剃掉……” “我的胡子很好,不用你费心。”费里冷冷道。 内特收回手:“那就来说说你的婚事吧,这可是蒙特罗庄园多年来头一桩大喜事,怎么也得尽量办得热闹点儿,哦,想想看,我的上帝啊,你居然要结婚了!” 撑着头,费里面无表情:“我认为我们还是应该继续谈正事,这次你带回来的那些果树,我打算试着栽种一部分,根据两年内的生长情况来决定,是不是大面积种植。所以,我需要再雇佣几个看管果树的工人,你能给我介绍几个好手吗?” 胡安轻轻推开书房门,小鹿斑比般的眼神看着大人们。 第11节 内特眼睛一亮,朝他招手:“嘿,小东西,过来让内特叔叔看看。” 费里坐直身子,吁了口气,沉声道:“胡安,过来,你是一名有教养的绅士。” 胡安有些紧张,但是他一丝不苟地完成了待客的礼节:“内特叔叔,欢迎你的到来。” 内特很喜欢可爱的胡安,逗弄了他片刻,小家伙跑到费里身边,眼巴巴地看着父亲:“爹地,我可以跟内特叔叔的车队到镇上去吗?” 费里一愣:“去镇上?不行!” “可是我答应乔琪了,我们要去镇上买结婚需要的东西……” 内特哈哈大笑:“结婚?小胡安,要结婚的不是你父亲吗?怎么你比他还着急?” 胡安涨红了脸:“乔琪、乔琪说,爹地不娶她,就和我结婚。” “够了,胡安,闭上你的嘴,到外面去!”费里头疼不已,大声喝止。 胡安很委屈,努力朝内特挤出一丝笑,撒腿跑出了书房。 内特摸摸头,意味深长地看着费里:“看来你这位新娘很不简单,居然让乖巧的胡安学会了反驳你的命令。” 费里在心里暗自咒骂,他下意识没有反驳关于结婚的传闻,而是说:“胡安性格太软弱,现在敢于说出自己的要求和想法,我觉得这是好事。” 内特立即拊掌笑道:“那就让他跟我一起去镇上,你也希望他更像个男子汉,不是吗?” 费里只得让步。 就在男人们在书房里讨论生意和女人的话题时,乔珊荃正饶有兴趣地蹲在仓库后面,偷听来帮忙干活的农妇们聊天。 打从乔珊荃到这儿的第一天,她就成为了附近女人们关注的焦点。乔珊荃看起来和这里的人完全不一样——她浑然天成的慵懒妩媚,都市女性特有的自信利落,相比之下,与众不同的发色肤色,反倒没那么稀奇了。更何况,现在这个引起话题的女孩,要跟拥有最大庄园和最广袤土地的的男人结婚了! 这可是草原上最大的八卦! 女人们眼睛发亮,激动地交换她们各自得到的消息。 “……哈妮和拉塞尔对这座庄园虎视眈眈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他们的希望要落空了,庄园即将迎来新的女主人,将来还会诞生小主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属于拉塞尔一家。” “要我说,哈妮那个贪婪的女人,她和拉塞尔当年趁着老蒙特罗先生病入膏肓,从他手里骗走了所有超市和酒店的经营权,他们已经拥有够多的了。费里先生把庄园经营得很好,我可不希望看到那个胖女人和她色眯眯的丈夫,来管理我们。” “我听人说,哈妮和拉塞尔不懂经营,超市和酒店的生意做得不好。他们住在城里头,每天都要举办舞会、派对,大概花了很多钱。” 乔珊荃若有所思,原来是没钱了,才盯上这座庄园的。 接下来,那些女人谈了半天城里人的奢侈生活,那种生活在乔珊荃看来,与纽约、洛杉矶的奢靡生活根本算不上什么。接着,她们又说回到草原上的消息,从她们口里,乔珊荃进一步得知,这座庄园被叫做蒙特罗庄园,不仅是这一带最大的庄园,更是远近有名,能养出上等优质种马和马驹,牛肉及副产品出国销往海外,率先推广种植优质有机作物的富饶之地。 而做出这一系列决策的人,正是继承庄园不过五年的费里·蒙特罗。 乔珊荃眯着眼笑,能够知道关于大胡子更多的信息,她高兴极了,希望能听她们多说一点关于他的事,毕竟那家伙看上去不像一个会吹嘘自己的男人。 听八卦听得太开心,乔珊荃脚麻,蹲不住了。 她晃了晃,一头栽进旁边的干草垛里,头发上挂着几根干草,抬起头,对上费里锐利深邃的眼睛。 ☆、第十二章 “我想我们应该谈一谈。” 乔珊荃注意到,男人手中捏的那张纸看起来很眼熟。 “大胡子,那好像是我的东西。” 费里深深看她一眼,示意她跟自己走:“要我再重复一次吗?这座庄园所有的一切,都属于我,即使它只是一张纸。” “……上面的内容你都看了?”乔珊荃垂下眼帘,低头把玩发梢。 费里深吸一口气,夜色中,他耳根悄悄红了一点。 “我告诉过你,你随口一句话,很快就会传得人尽皆知。” “恩,今天很多人都来问我,有胡安,还有那个开着梅赛德斯来庄园的大个子,以及过来领取酬劳,分发种子的工人们。”乔珊荃认真掰指头数给他听。 “你不觉得难堪?”费里奇怪地看着她。 乔珊荃迎上他视线,目光清澈:“说实话,被人直接问起,我会感到害羞,毕竟我是一个正常的女人。但是,既然是自己做出的决定,我就没打算要后悔。倒是你,你是怎么想的,能告诉我吗?” 是的,她就是这个样子。 慵懒又漫不经心,那副姿态,让人情不自禁想要靠近,激起男人骨子里的征服欲。费里眉毛动了动,平静情绪在她目光中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焦躁的蠢蠢欲动。 费里心头火起,她怎么能如此坦然,毫不胆怯? 猛地攫住她胳膊,费里沉声喝问:“结婚不是儿戏,你懂吗?你凭什么自作主张,随随便便决定要嫁给我?我们不过是刚认识的陌生人,你根本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 对方手劲有些大,乔珊荃秀眉稍微蹙起,但是她很快就兴奋起来,他们现在挨得极近,男人轻浅呼吸打在她脸颊,害她一颗心砰砰跳,体温直线升高,脉搏不住加速,这一切都证明,她的身体对他有强烈的感觉。 乔珊荃声音轻柔:“我当然明白,婚姻是非常神圣的事。但是我更相信,幸福不会从天而降,没有机会,那就创造机会。你说我不了解你……嗯,让我想想看,你叫做费里·蒙特罗,是上一任蒙特罗庄园主人的外孙,从母姓。你有一个儿子,他叫做胡安,很快就要过第五个生日。你是一名非常出色的牛仔,能够降服草原上最烈的野马。你的牧场每年的收益是其他庄园的好几倍,工人和牛仔们都敬仰你。眼下,你遇上了麻烦,你的舅舅和婶婶,他们正在觊觎这座庄园。” 费里心神俱震,松开了对她的禁锢。 感觉到他的动摇,乔珊荃笑容更深。 她继续往下说:“另外,你身高目测189公分,体重大概是80kg,有八块腹肌和结实挺翘的臀部,不是上健身房喝蛋□□练出来的夸张肌肉,而是通过常年劳作锻炼出来的,修长漂亮的线条,看上去就像是一头蕴含爆发力的猎豹……唔,我想,摸起来的手感一定很棒……”她唇畔噙着笑,怀着期待与羞怯,主动贴近,轻轻抚上他胸前,指尖挑逗地撩拨着背心下他逐渐急促的心跳。 费里小腹一紧,捉住她不安分的小手,想推开她,却又被她眼底璀璨的光华所迷惑,他声音沙哑,低声询问:“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而我还不知道你……” “我叫乔珊荃,你可以跟其他人一样叫我乔琪。看,起码你已经记住了我的名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不是吗?我来自纽约,我的职业……算了,这不重要。至少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我目前单身,身体健康,能够自食其力养活自己。我不是冲着你的庄园和土地而来,你可以信任我,接纳我成为你的家人。” 费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摇头,想要退出由她为中心形成的漩涡,但是乔珊荃看穿了他摇摇欲坠的坚持,他退,她就前进,直到他退无可退。 露出胜利的微笑,乔珊荃用力将他推入干草垛中,俯身揪着他领子,半威胁半引诱地贴着他唇:“我知道,你对我的了解还不够‘深入’。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大方地原谅你。听着,大胡子,接下来,你将会有很多时间来观察我。我会留在你身边,方便你就近做出判断,用你的眼睛看清楚,我究竟是怎么样的女人。” “凭什么我要……”费里蹙眉反问。 乔珊荃一扬眉:“凭我们很快就会结婚,我有权行使我的权利!” “为什么一定要通过结婚来解决问题?” “因为我喜……”乔珊荃几乎脱口而出,忽然意识到什么,一阵心悸,不敢直视他棕色的眼睛。有人曾经说过,谁先说喜欢谁就输了,她乔珊荃怎么能输?不能先告白!话在嘴边打个转,她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我喜欢胡安。” 费里:“……” 跟不上她的思维,完全被牵着鼻子走。费里有一种错觉,自己像是落入蛛网的猎物,而她,眼前这个浑身绽放着自信,笑容挑衅又迷人的女人,她则是那个有耐心的猎人。 她太美好,太吸引人,姿态是那样笃定而不容抗拒,眼中闪烁的光亮,让他几乎要以为她爱着自己…… 够了,费里·蒙特罗,你现在不是那个‘蒙特罗’,你只是一个农夫,别妄想了!也许她只是一时起兴,对结婚感到好奇新鲜,她并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大城市来的女孩,也许有一天,当她感到腻味,就会头也不回离开,像他上一任妻子那样…… 费里苦涩地想着。 虚按在她后腰的大手,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将她推离。 满意地拍拍他脸颊,乔珊荃笑靥如花:“本法官宣布,我们会结婚,而且是尽快。反对意见驳回,不许上诉。”咦,大胡子的手感还不错,毛茸茸的,有点硬但是并不扎手,手指调皮地拨弄着,乔珊荃左右端详,越看他越顺眼,尤其是他此刻一头毛躁,不满又困惑地跌坐在草垛里,双眼瞪着她的模样,更是有趣极了。 像一头被驯服的狮子。 胡子被她挠得有些痒,费里鼻子动了动,打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是谁?谁在外面?!” 仓库里工作的妇人们听到动静,纷纷趴在窗边张望。 费里带着她一个利落的翻身,两人静静趴伏在草垛的阴影中,不敢做声。 “……没人,大概是听错了,继续干活吧。” 黑暗中,乔珊荃小声嘻嘻笑。 听出她笑声里的挪揄,费里又窘又无奈,胳膊动了下,她登时低呼一声,软绵绵的沙哑声线在耳畔荡开,费里脸唰地红了。 他的掌心正贴着一团富有弹性的温热,随着她呼吸轻微起伏,毫无疑问,他不小心压到了某个不该乱碰的地方。 像是被烫到,费里松手弹起身。 乔珊荃懒洋洋地理了理头发,朝他伸出手:“拉我一下啊,笨男人。占了便宜还这么不解风情,瞧你紧张的,你该不会是个老处男吧,哈哈哈哈……怎么可能,如果你是处男,那胡安是怎么来的?”她边说边摇头。 单手巴着口鼻,费里耳根通红,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往回走。 乔珊荃心情很好,跟在他后面,调皮地踩他影子。走到没人的地方,她突然上前轻轻搂了一下他的腰,继而跳开,像只兔子蹦着跑远。 她在心里尖叫:啊哈哈哈摸到了摸到了,他后腰果然有浅浅的腰窝!好萌好软好想撩起衣服狠狠摸个过瘾! 傻站着没动,半晌,石化状态解除,费里深呼吸,闻到了淡淡甜蜜香味,后知后觉想起,用来捂口鼻的那只手先前摸到了她“那里”! 于是某位庄园主,再次脸红石化。 ※※※ 乔珊荃匆匆跑下楼。 胡安手里抓着一顶帽子,看见她,立即露出大大的笑容,朝她张开双手:“乔琪!” “谢谢你,胡安宝贝儿,带我到镇上去好好逛一逛,好吗?” 胡安彬彬有礼地在她手背上亲了亲:“当然了,这是我的荣幸。” 一大一小嘻嘻哈哈走出大门,车队已经卸下所有货物,正一辆接一辆驶出庄园,内特开了车门做个手势,示意他们上车。 流线型的跑车立即让胡安小脸发亮,他迈开小腿,一马当先冲上车。 轰隆隆的引擎声响,老旧蓝色卡车从后面绕过来,停在乔珊荃面前。 费里坐在驾驶座上,他绷着脸:“上车!” 在舒适拉风的跑车与破旧的卡车中只犹豫了一秒,乔珊荃提着背包开心地跳上了卡车副座,她趴在车窗上朝胡安挥挥手:“亲爱的,咱们镇上见!” 内特踩油门,发动跑车。 盯着远去的车尾,费里清清嗓子:“我以为你比较喜欢跑车。” “我是喜欢啊,”乔珊荃撑着头,饶有趣味地看他,“但是我更珍惜跟你在一起,没有人打扰的机会。” 费里被自己口水呛到,手一滑钥匙没拧下去,引擎发出尖叫,熄火了。 内特带着胡安等了足足一个钟头,才看到道路那头出现的蓝色车影。 “爹地,乔琪!”胡安扑过去。 内特目光在他们身上打了个转,特别是在乔琪姣好的身体曲线上多停留了几秒,露出一个只有男人能意会的笑容,他掏出烟扔给费里,等对方关上车门走过来,内特立即压低声音促狭笑道:“这可是一匹上好的野马,难怪你要把胡安丢给我照看。” 费里脸色铁青:“……你可以滚了!” 乔珊荃抱着胡安,拽了他就走:“快快快,有很多婚礼上要用的东西得买。内特先生,回见!” 第12节 费里皱眉道:“我不喜欢逛街。” 话是这样说,费里一脸别扭地任由她拉低自己,把胡安举在肩头,一手提过她背包,三人身影没入热闹的人群,逐渐远去。 ☆、第十三章 小镇上相当热闹。 一路走来,乔珊荃注意到人们的目光总朝这处飘。与那对父子不同,乔珊荃习惯沐浴在人们视线当中,她态度自然地与胡安说说笑笑,妙语连珠,逗得胡安忘却了忐忑不安,坐在父亲肩上,兴奋地扭来扭去。 “乔琪,我要吃那个——” “乔琪,那边有好玩的——” 费里拧着眉拍拍他屁股:“小声点,胡安,你再这样我就把你塞进卡车里。” “好了好了,难得出来逛街,别扫孩子的兴,好吗?”乔珊荃笑眯眯,轻轻捉住男人食中二指,安抚道。 费里身体微僵,他不自在极了,试着挣了两下,没挣开。 周围所有人都在看他,然而,与以前每一次所感受到的目光不同,人们不再用审视、评判的态度打量他。他身边出现了一位年轻漂亮的都市女郎,人们好奇她的身份,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 下意识的,费里反手握住了她。 近乎某种宣告的姿态,这是每一个雄性生物对所有权的昭示。费里这样告诉自己,但是当她噙着喜悦的笑,指尖勾住他带着老茧的手指,柔软的身子朝自己贴近,他的心不争气地跳得更快了。 这是潘帕斯草原上的一座小镇,乔珊荃饶有兴趣地打量四周。街道两旁橱窗里摆满商品,来往的行人,川流不息的车辆,组成一幅极富生命力的画卷。 胡安坐在父亲肩上,能够看得很远,他非常兴奋,指着前方热闹的地方:“乔琪,乔琪,你快看,前面有好多人。” “走,我们过去看看。” 商业街的十字路口旁,聚集了大量人潮。 一栋崭新建筑正在剪彩,胡安搂着父亲脖子,仰头努力辨认巨大招牌上的字:“……加……物……心?” “多米加购物中心。”乔珊荃耐心地纠正他,她眼睛发亮,新落成的购物中心,不正是她所需要的吗?她写了很长的购物清单需要采买,这里应该能够解决大部分。 于是在两票赞同,一票否决之下,费里被乔珊荃用力推着进入购物中心。 很快,费里眉眼间浮起淡淡厌烦,乔珊荃注意到这一点,她趁着胡安大呼小叫趴在一家玩具店门口的功夫,将男人拉到一旁,低声说:“如果你并不乐意到镇上来,你大可以留在庄园里,没有人逼你来这儿,懂吗?” 费里:“难道不是你让胡安跑去找我,说他想到镇上来?” 乔珊荃很意外:“我没有告诉他……哦,我明白了。喂,大胡子,你该不会是因为……作为庄园的主人,权威遭到挑战,所以非得跟过来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我并没有那样说……” “可是你的态度让人很恼火!”乔珊荃压低声音,眼里闪烁着怒火,“我们将来会组建家庭,一起生活,但是我希望你能够尊重我,我跟你是平等的,大胡子。我有自由的权利,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包括胡安,他同样也有自己选择的自由。” 费里完全不懂为什么这女人的思维会跳跃到这个问题上来,而她说出来的话,更是让他心里的邪火不住朝上蹿。 “所以你现在是在反过来命令我,对我的言行指手画脚了?” 乔珊荃眯起眼,假笑:“哦,不,我怎么敢呢。好了,费里·蒙特罗先生,你可以收起你的狂妄自大,到那边去,你在那里能找到许多共同语言。”她遥遥一指。 费里望过去,那里挂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男士休息区。座位上,不少男士百无聊赖地坐在那儿抽烟,看报纸,玩手机,发呆。显然,那是一个专门提供给陪妻子逛街的无聊丈夫们,打发时间的地方。 费里脸黑了,难道在她眼里,他跟那些毫不体贴的粗鲁男人很相似? 而乔珊荃撩起长发,摇曳生姿地走向她看上的商店,彻底无视身后的大胡子。 比较起来,胡安是个更好的搭档,他总是能够对乔珊荃的话语做出适当的反应,他漂亮的面孔和灿烂的笑容,天真的童言稚语,让乔珊荃一颗心暖洋洋的。 给自己添置服装的乔珊荃,选择了一款利落的白色衬衫与深色高腰长裤,踩着帅气的高跟短靴,站在胡安身边,转动脖子,专注打量镜中自己的倒影。 “乔琪,你看起来好酷。”胡安哇了一声。 “是吗?”乔珊荃很满意这样的效果,她并不欣赏用刻意裸|露来作为性感,恰恰相反,她钟爱简洁的剪裁与设计,以及完美糅合了柔美与硬朗的打扮,将女人的风情与妩媚,包裹在没有一丝多余的简约线条之中,透过衣料,将身体曲线若隐若现展示给世人。 费里站在他们身后,灼热的视线牢牢锁在黑发女子身上。 她利用视觉效果,拉长了身体比例,不仅使整个人看起来更修长挺拔,同时也很好地凸显出她盈盈一握的纤细腰线,浑圆挺翘的臀部,以及让人想入非非的长腿。而那件衬衫……费里在心里咒骂了一句,该死,那件衬衫比之前的t恤更惹火,他相信所有正常男人都会忍不住想扑上来,狠狠扯开那些碍眼的扣子…… 通过镜面倒影,乔珊荃清楚捕捉到男人眼中燃烧的火焰,她满意地勾起唇,微微俯身,对着镜子涂抹鲜艳的唇膏。 那个动作,她很清楚从费里的角度能看到什么——没有男人能抵挡得了,女人充满诱惑的曲线。更何况,乔珊荃狡黠地对镜中自己眨眼,她的衬衫只扣到第三粒扣子。 一件沾着淡淡烟草味的夹克落下,将乔珊荃身子遮住。 费里声音里夹杂着可疑的粗噶,他粗声粗气催促:“挑好了吗?别浪费太多时间。” 乔珊荃非常意外,男人顺手从导购员手里抽走账单,掏卡付钱。 提着袋子,费里英挺的浓眉向上扬:“还不走?胡安已经跑远了。” 挽住他胳膊,乔姗荃低着头,掩去愉悦向上弯起的唇角。 她想起他们方才并不算很愉快的谈话。 大胡子总是表现的很大男子主义,理所当然地掌控一切。大多数时间,他的态度会激起乔姗荃的不满,凭什么只能由男人做主?于是她忍不住一再刺激他,撩拨他,她想证明自己拥有能让他失控的能力,女人可以利用自己的武器占据上风。 他与她之间,基于情感和理智,早已悄然展开一场战争。 不过此刻乔姗荃心情很好。 他的大男子主义偶尔会变得无比可爱,就像刚刚那样。看在他这么可爱的份上,乔珊荃决定不计较他有多容易惹她生气。当然,她并不打算告诉他这一点,而是自己偷偷收藏,回味他粗鲁表面下的温柔。 胡安趴在一间用巨大玻璃水箱装点门面的店铺门口,费里陪着他,看他板着指头认真数数,着迷地盯着那一尾尾游弋的斑斓小鱼。 乔姗荃的注意力被不远处米分红的招牌所吸引,那个品牌,乔姗荃曾经评价为“一个充斥着庸俗美的快消品牌”,与普通成衣一样,毫无高雅的艺术性可言。 然而,当乔姗荃第四次目光飘向橱窗里展示的精致蕾丝文胸,耳朵里听着导购员热情的声音:“……女士,您穿上这套内衣,一定能让丈夫为您疯狂,根据调查统计,在整个美洲市场,这款是最受欢迎的……” 转头看着费里单膝跪地,耐心专注地聆听胡安的童言童语,父子两人相似的棕发粽眼,小的那个笑得天真,大的那个眼中闪动着温柔的光芒。 心被狠狠一撞,乔姗荃体内隐隐发热,她不再犹豫,快步走进了那间店铺。 “嘿,看看,这是谁啊,这不是我那位……母亲跟男人私奔,然后自己老婆也跟别人跑了的表哥吗?” 玻璃门朝两侧滑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他视线落在费里身上。 “今天购物中心正式对外营业,也是我们奥莱特高级海鲜餐厅分店开张的好日子,不是什么从乡下来的穷酸鬼都能站在这儿的,当心其他客人看了,以为我们是一间上不了档次的普通餐厅,影响了店里生意,明白吗?”男人弹了弹手里的烟,冲领班努努嘴。 马上有人上前要赶这对父子离开:“先生,麻烦您带着孩子让一让。” 胡安怯生生地抱住费里一条腿,留恋地望着水箱里的热带鱼。 “表哥,不是我说,你要到城里来,好歹换一身衣服,否则老远就闻到你身上的马骚味,会影响其他客人的心情。”年轻男人笑容无比真诚,说出来的话却非常刺耳。 “到时候购物中心的管理者把你列为禁止入内的对象,那可就太丢蒙特罗家的脸了,哈哈哈哈……不过也怪不得你,表哥你躲在乡下太久了,恐怕已经不适应城里繁华的生活。”年轻男人上前拍拍费里肩膀,语重心长道,“这里是有品位的人才会来的地方。表哥,你应该带着你那个‘儿子’,早点回乡下去。” 费里忍着怒气,手放在胡安头上。 “很遗憾,若不是有事非来一趟不可,我们不会特意跑到这里,跟这位‘上等人’先生呼吸同样的空气。”乔珊荃款款行来,她所到之处,人们自觉让出一条道,赞叹、欣赏的目光从四周飞来。 年轻男子眼睛立即亮了,他上下打量这位突然出现,明媚动人的女子。 “这位迷人的小姐,请问你是一个人吗?我是这件海鲜餐厅的经理,能否请你赏脸……” 一把抱住费里,乔珊荃笑容明媚:“你好,我听你叫费里‘表哥’?亲爱的,你忘了告诉我,你有亲戚在这里。我们会不会有些失礼?对了,我们很快就会举行婚礼,请你这位表弟务必要前来观礼,好让我们尽地主之谊。” “什么,结婚?你们要结婚?” “嗯哼,难道我们看起来不恩爱吗?”踮起脚,乔珊荃吧嗒一口亲上费里脸颊,顺带示威地扫视四周人群,将某些觊觎身旁男人的视线一一瞪回去。 费里手足无措,脸上烧得厉害。他被她强行摆布成亲密搂抱的姿势,这让人很不自在,但他并不反感她这样做。 “亲爱的,你的表弟应该怎么称呼?”嘟起红唇,乔珊荃娇嗔道。 费里清清嗓子:“阿曼多,阿曼多·奥莱特。” 阿曼多·奥莱特瞪着美人儿依偎在男人怀里的身姿,他脱口而出:“你不能嫁给这个男人!” “为什么?” “他前妻之所以会跟别人离开,是因为他性|无能!” ☆、第十四章 “因为这个男人性|无能!” 众人哗然。 乔珊荃微讶,目光转向身旁男人。 费里表情僵硬,他觉察到她的目光,脸颊一束肌肉狠狠一抽,他十分愤怒,同时亦被浓浓的自我厌恶所淹没,垂下手臂,五指张开又握紧,不敢再触碰她。 周围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目光,快将他生吞活剥,费里必须用尽所有的自制力,才能站在这里,而不是冲上去狠狠挥出一拳,再狼狈离开。 乔珊荃古怪地低头看向男人腰带以下的地方,她脑海里回忆起十几天前,加油站旁短暂的一瞥,还有自己亲手验货过的份量……不应该啊,他那里明明生龙活虎,有活力的很。而他偶尔泄露的真实情绪,身躯散发出的浓烈雄性荷尔蒙,让她忍不住要怀疑,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体内也许住着一只野兽…… 什么无能,别开玩笑了。 公开质疑一个男人的能力,实在是太过恶毒。 环顾左右,乔珊荃在心中有了计较。 “这位先生,你是叫阿曼多没错吧?”将如云乌黑秀发拨至一侧,乔珊荃表情天真又慵懒,偏头睇去一眼,黑白分明的翦水美眸,轻轻颤抖的纤长睫毛,让人几乎要溺死在那醉人的眼波当中。 “看来蒙特罗家的男人都很会开玩笑,”媚眼如丝地看向费里,乔珊荃适时红了脸颊,“也许是有人嫉妒我家费里,总能找到漂亮的妻子,所以偷偷编造了某些攻击性的谎言。事实上,我可以证明亲爱的费里有多么热情似火……别看他平时不怎么爱说话,在那个的时候,又霸道又狂野,拼命求他都不肯放过我,让我腰酸背痛……要不是得为婚礼做准备,他才不愿意让我离开房间。” 费里大窘,赶紧捂住她嘴,不让她继续胡说八道下去。 乔珊荃小小地挣扎了几下,温驯地趴在男人胸前,临了,她还挤挤眼,一副“你们都懂得”的暧昧表情。 阿曼多下巴掉地。 这下,更多视线投向费里,尤其是在他腰腹以下的地方……男人是又妒又羡,女人则眼睛放光,看向身旁男人:瞧瞧人家多卖力! 小胡安一脸迷茫:“乔琪,你的腰还在疼吗?前天你就说不舒服。” 持续了三天! 众人更是对当事人的体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费里实在是受不了了。 他红着脸,一手拖着一个,用力挤出人群,离去的步子迈得特别大,走得特别快…… 第13节 乔珊荃遗憾地想,清单里还有很多东西没买齐。 ※※※ 月明星稀,入夜后,工人们陆续离开岗位,回到庄园后院各自歇下。 费里一个人留在马厩旁的木棚里,他正在估算马匹的草料,根据它们身体状况的不同需求,提前安排好第二天的事宜。 南美洲进入秋季后,白昼逐渐缩短,黑夜慢慢拉长了影子。 汗水渐渐浸透了男人辛勤工作的脊背,他脱去衬衫,像往常那样拉起背心下摆,擦去脸颊的汗水,抬起头,落入一双璨若星辰的明眸。 “你不该到这种地方来。”费里自己都觉得木棚周围的味道很不好闻,看到乔珊荃的出现,他更是紧紧皱着眉,不赞同地盯着她。 她穿了一双非常优雅的马靴,靴子表面纤尘不染,细腻的皮革纹理,让他联想起她肌肤的触感,不,她比奶油更柔滑,她应该是坐在明亮漂亮的房间里,顾盼神飞,享受着世上最好的东西,而不是出现在这里,美洲大陆上偏僻村庄外的小小庄园里。 乔珊荃与一间灯光昏暗的草棚? 这种组合实在是太过荒谬。 等到费里回过神来,乔珊荃已经走到他身前,她的笑容神秘而动人,仰起脸,直直望进他眼底:“等不到你,我决定不等了,自己来找你。想不到,你身为庄园主人,比工人们还要努力,让我刮目相看。” 她话语中隐含的某种情绪,没来由令费里身体紧绷,并隐隐期待。 他专注地看着她:“你以为我跟其他庄园主一样,坐享其成,差遣工人们为自己卖命,而自己却连喂马的草料都分不出来好劣?” “是啊,”皱皱鼻子,乔珊荃想起了遥远的纽约,自己曾见过的那些有头有面的大人物。她出神地说:“很多人……他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打个喷嚏,华尔街就会震荡,全球股市发生连锁反应。还有一些人,他们站在金字塔最顶端,俯视每一个挣扎着往上爬的人们,他们明知道那个圈子是个吃人的地方,却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看着我们像马戏团的小丑,互相厮杀,反目成仇,众叛亲离……以前,我一直认为,走到越高的地方,就跟那些人越相似。” 垂下眼帘,乔珊荃黯然,她想起了很多往事。在纽约生活,她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压抑着所有真实的情绪,学会用冷漠和高傲武装,学会互相利用各取所需……那些觥筹交错,纸醉金迷的生活,如今回首看去,像是发生在上辈子。 深呼吸,鼻腔里有泥土、干草的滋味,还有马厩传来的臭味,乔珊荃微微蹙眉,接着,她就嗅到了来自费里带了些微汗味的男子气息,很淡,但是却莫名催情,她禁不住心神激荡,抬手按上他左胸。 费里抬起手,小心地触碰她右脸,见她没有躲开,他放下心,试着安慰她低落的情绪:“你说的那些……我知道,在外面的世界,适当保持距离是对的。不过在这里,我有我的坚持,我雇佣工人和牛仔为我工作,不是把他们当成佣人,理所当然地压榨他们劳动力。我把他们当做家人,希望这片土地,这座庄园,成为他们另一个家。” 乔珊荃睫毛轻颤,她咬着唇,按住他覆在自己脸侧的大手:“那我呢?” “……什么?”费里完全着迷在触碰她的美好感受中,她的肌肤比上好的绸缎更光滑,像是可口的奶油,指尖几乎能陷进去,噢,该死,他又在想入非非了,他不能这样,她值得更好的尊重和对待。 “你说你把牛仔和工人们都当做家人看待……那么,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大胡子。在你心里,我是什么人?” 乔珊荃声音低下去,期待地看着费里。 夤夜时分,万籁俱寂,唯有远处风吹动草木,云彩遮住皎洁的月,树影摇曳。 草丛里,不知名的昆虫此起彼伏发出悠远的长吟。 沉默着,男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侧脸。 他的手修长且骨节分明,因为劳作的关系,手指有些地方起了皱,有些地方长有粗硬的茧子。乔珊荃却在他简单的几下动作间,感受到了男人沉默而隐忍的情愫。 她迷惑,不知道这是她太过渴望所产生的幻觉,还是她真的在那微妙的一刹那,与他心灵相通,他们的灵魂碰撞出无形的火花,照亮了黑夜,拖着一道长长的明亮轨迹,落入彼此心湖。 荡开一圈圈涟漪。 乔珊荃耐心告罄。 为什么她还要继续等待下去?也许这个寡言的大胡子,他笨拙,不善言辞,不懂浪漫,才哄不好前妻,让她跟别的男人跑掉。 如果想要得到异性|爱慕的甜言蜜语,她只需转身回纽约就好,那里有数不清的男人想要追求自己。可是这座庄园,这里宁静祥和的生活,还有这个男人,莫名牵绊了她自由的脚步,让她生不出逃离与流浪的念头,想要在这片土地扎根,与这个沉默的守护者站在一起,让他的背影看上去不那么孤单寂寥。 想到这里,乔珊荃抬手用力揽住他脖子,把他拉得低下头来,发泄般狠狠啃上他嘴唇。 刚好费里也动了,他渴望那两片鲜艳的唇瓣很久了,在这个夜晚,他难以克制,抱着会被她扇耳光的决心,他俯身探过去。 结果就是—— 两个人都用力太猛,牙齿嘴唇撞在一起。 好痛。 乔珊荃噗地笑了,她舔舔嘴角,看着男人眼中的懊恼,她懒懒地搂住他肩头。 “嗳,大胡子,我受伤了,抱我回去。” 口吻顺理成章,笃定他不会把她扔下不管。 费里狐疑地仔细打量她全身,受伤了?可是她看上去精致漂亮得不可思议,没有半分受伤的迹象。 叹了口气,费里轻松抱起她,空出一手捡起自己的衬衫,铺平在堆好的草垛上,小心将她置于其上。 “等我一会,我很快。” 确定她不会从草垛上掉下来,费里转身继续将草料分类堆放在不同角落,乔珊荃支着头,侧身欣赏男人背心下起伏的身躯。 真的很养眼啊,比那些被媒体追捧,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花美男、漂亮面孔的男模们,这样的身体才是最完美的!乔珊荃抬手,指尖悬空勾画他轮廓线条,随手添上能够更好衬托他气场的衣物。只不过短短十来分钟,若干套时尚与实用性兼具的男性服饰,纷纷跃入乔珊荃脑海。 搂着他脖子,被男人抱着穿过半个庄园时,乔珊荃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平稳稍快的心跳,她知道自己终究无法摆脱身为设计师的狂热血脉。 要结婚了,也许她该试一试,拿起纸笔,试着为自己,也为他设计一套礼服。 一生只有一次的重要日子,更应该特别一点,不是吗? 为自己找到了合理的借口,乔珊荃露出俏皮的笑容,刚好落入始终用余光笼罩她一举一动的费里眼中。 把她送回客房,费里生怕她乱动,喝令她躺在床上不许下来,打了水端到床前,盯着她漱口洗脸。 临走时,费里忍不住问:“你到底什么地方受了伤?” 乔珊荃笑倒,朝他招手,示意他过来。 “来嘛,再过来一点儿,靠近了才看得到。” 费里挑眉,手撑在床上,迁就她的姿势。 “赶紧告诉……”随意一瞥,男人说不出话来。 从这个角度,他可以清楚看到,她半敞的领口下,半遮半掩托住娇软丰盈的精致蕾丝,在丝滑的绸缎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费里不住吞口水,热血直冲脑门。 乔珊荃浑然未觉,她嘟起唇,可怜巴巴地指向下唇内侧一道细小的红肿:“你看,就是这里,是被你磕伤的……噢!” 黑影猛地压下,攫住她控诉的双唇,毫不客气重重吮上那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伤口。 乔珊荃只来得及抗议地闷哼一声,接下去,她再也发不出别的声音…… ☆、第十五章 唇贴着唇,以舌尖轻柔摩挲,小心描摹转折流畅的线条,舔舐唇角可爱的凹陷。 呼吸着扑鼻的淡淡甜蜜香气,费里浑身血液沸腾叫嚣,渴望得到更多。 乔姗荃害羞极了,这次跟上回完全不同。 上回她是故意的,在其他人面前展示他们的亲密,事实上她只知道贴着对方的唇,模仿从影视作品里看到的那样,紧紧抓住对方的头发,作出狂热的姿态。 除此之外,她就什么都不会了。 说白了,乔姗荃是一个理论大于实践,胆大妄为的同时又相当纯情的矛盾体。 费里的吻比上一次更加炙热,属于他的男子气息萦绕在每一次呼吸间,让乔珊荃无所适从,又隐隐感到欢喜。 嘿,这个寡言少语的大胡子,他正为我意乱情迷! 费里觉察到怀中娇躯变得柔若无骨,犹如一汪被自己所融化的春水,他脑子里轰地一声,理智在分崩瓦解,喉咙里模糊低咒了一句,翻个身,让她跨坐在自己上面,倾泻而下的乌黑长发,隔开了外界所有的一切,只剩下他们彼此。 费里按住她后脑勺,仰头再次与她缠在一起。 这一次,他的节奏慢下来,不像之前那样,如同狂风暴雨般狠狠席卷她所有知觉。温柔的,绵长的,带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呵护,诱哄她,鼓励她,让她学着用热情的方式回应。 “张开嘴,像这样……来,试着呼吸,你可以做得到,好女孩,就是这样……”费里用一记让她脚趾头蜷起来的热吻,作为对她的奖励。 两个人谁也不愿意停下来,他们视线完全胶着纠缠在一处,空气里暧昧的火花节节攀升。 乔姗荃骑在他腰间,可以清楚感觉得到顶着自己的那是什么。她红着脸想,白天自己说的果然没错,这家伙根本就不是性|无能。 按住她顽皮探入他背心下面作乱的小手,费里强迫自己离开她的唇。 “怎么了?”乔姗荃喘息着,话说出口,她才发现自己声音变得很奇怪,听在耳朵里,她自己都脸红,更别提某个正努力控制自己的男人。 费里艰难地吞咽口水,目光如兽,饱含想要撕碎、吞噬她的渴望。 “你怎么了,费里?”乔姗荃有些不安,按照电视上演的那样,他们刚才已经忘乎所以了,应该切换到需要打码或者直接跳转剪辑的镜头了才对。 “不行,乔琪,我们应该冷静一下。”费里红着耳朵,视线从她身上挪开,小心地拉下她不知何时被掀到腰间的裙摆。 “可是我以为……” “好了,已经很晚了,好女孩应该睡觉了,晚安。”费里留下一句话,外加一个蜻蜓点水的晚安吻——还是在额头上,他微微弯着腰,不自然地走了出去。 这注定是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 费里披上单衣,拉开窗帘一角,借着月亮银辉,他俯视属于自己的这片土地。 他第一次开始期待未来的每一个日出与月落。 早已熟悉的每一寸土地,突然焕发出崭新蓬勃的生机,他甚至可以听得到深深的泥土层下面,种子哔啵一声裂开,嗖嗖抽枝发芽。 那是什么感觉?费里不知道应该如何用语言去描述此刻的心情,他只能闭上眼,一遍又一遍反复回忆她染上迷人红晕的光滑肌肤,她的唇就像他想象过千百次那样,如同玫瑰花瓣那样娇嫩,还有可爱的甜蜜芬芳。 让他变得坚硬,紧绷,胀痛。 疼痛让一切变得更加真实,他才能确认那些天翻地覆的变化不是凭空想象。 抚过嘴唇,似乎还留下了甜美温柔的热度。 费里转身走到落地衣柜面前,翻找了半天,手里捏着一把银色钥匙,无声无息走到尽头那扇门前,犹豫再三,他拧动钥匙推开门…… 乔珊荃睡得很好,她一向享受良好睡眠带给自己的愉悦。蹭了蹭枕头,她皱皱鼻子,似乎味道不太一样……有淡淡的汗味,啊,是了,是那个大胡子留下的。 红着脸,乔珊荃抱住枕头打了个滚儿。 原来……接吻应当是这样的。 过去所有交往过的对象,唇与唇相贴,就像是亲吻一块没有感情的猪肉。他们带给她的感觉都远远比不上费里简单的一个眼神,一次触碰。 她耳畔回荡着他那个不招人喜欢的表弟,当着众人说的谣言。 “他是性|无能!” 撇撇嘴,乔珊荃跳下床去洗漱,得意洋洋:“哼,别人还说我性冷淡呢,性|冷淡对上性|无能,绝配!” 来到楼下,没有见到费里的身影,胡安晃动着两条小胖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认真啃吐司,花生酱蘸在小脸上,他努力举起手里的面包:“乔琪,爹地一早亲手烤的,好香!” 第14节 咦,大胡子看起来粗犷不修边幅,居然连烤面包这种技能都点亮了。乔珊荃心里啧啧有声,对自己挑男人的眼光点了无数个赞,她靠着餐桌,大口咬下。 口感松软,新鲜的小麦混合了纯正的奶香,温暖而朴实的味道,如同金秋洒满大地的阳光,暖洋洋的,让人变得慵懒。 正门一阵喧哗,打断了一大一小快乐的早饭时光。 胡安伸长了脖子朝窗外张望,他看着乔珊荃拎着面包倚着窗户的姿态,一脸纠结,为难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没啃完的吐司。 眯起眼,乔珊荃看到前院停了一辆厢型车,正有一些人下车来,管理牛仔的工头领了几个人迎上去,他们正在交谈。 这么一大早,看样子不像是来谈生意的,会是谁呢? 回过头,乔珊荃看着胡安拼命将吐司往嘴里塞的动作,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小仓鼠。 她爽朗大笑,按住不安分的小家伙,擦去他脸上的酱汁:“宝贝儿,瞧你急的,慢慢吃。” 胡安努力吞咽,小手比划着指向外面。 “有人来了。你想去看看?好,咱们一块过去。” 工头和牛仔们与来的这几个人非常熟悉,他们热情拥抱,亲吻对方脸颊,大声交谈。 看到胡安牵着乔珊荃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到前院,一个头发半百的女人惊呼出声,朝他张开双臂。 “老天!是胡安小少爷!小少爷,您还记得我吗?” 胡安跑上前,他激动地喊出每一个人的名字,被他们轮流抱在怀里。 “你们怎么来了?”收到工人的消息,费里骑着马从庄园另一侧赶过来,他将缰绳交给牛仔,摘下帽子大步走来。 乔珊荃看过去,男人比往常看上去更高兴,是发自内心的那种。 “噢,亲爱的费里先生,虽然我们上了年纪,离开庄园回去与自己的孩子们作伴,但是我们依然牵挂着你和胡安小少爷。”站在最前面的老妇无比慈爱地搂着胡安,她望向费里,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一转眼,胡安小少爷就这么大了,长得可真漂亮。”擦了擦眼角,坐在客厅里,老妇唏嘘不已,她转向费里,露出笑容,“我们听人说,费里先生马上要结婚了,特意去镇上采买婚礼要用的东西……您总是不喜欢让工人和牛仔到您住的这栋房子里来,坚持自己动手。这可不行,我的费里先生,您是庄园的主人!结婚可不是简单的事,您看着吧,到时候有您头疼的!” 另一名头发银白老人摘下帽子,举止很有绅士风度,他笑眯眯地宣布他们的来意:“我们特意提前赶来,想留在庄园帮您,费里先生。您结婚后,庄园将迎来新的女主人,我们还能帮您挑选一些可靠的新员工。” 说完,他们齐刷刷望向乔珊荃。 安静地听了半天,乔珊荃大概明白了。这些人就像是费里的长辈。被长辈审视,乔珊荃有些紧张,她努力摆出最优雅的姿态,笑容矜持。 “这位就是我们未来的夫人吧,真是个漂亮的姑娘。费里先生,上一次……哦,看我又多嘴了,我们当然信得过您的眼光,这次一定不会有错。夫人,关于婚礼,您有什么特别的吩咐?” 乔珊荃红着脸,与费里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慌乱地躲开。 “呃,要说婚礼的话,我对仪式什么的没有太多要求,按照你们的习俗来办就行。我倒是想找人量身定做礼服,时间上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老妇人拍拍脑门:“瞧我这记性,费里先生,您打算将婚礼定在哪天?” 乔珊荃殷切地看过去。 胡安小脑袋又转过来,目光炯炯看向父亲。 费里不自然地红了脸,还好有胡子遮着,旁人看不太出来。 “就……就定在一个月后的周六,你们看怎么样?”说完,费里看着乔珊荃,带着歉意朝她解释,“我知道,这个时间太近了,如果你觉得仓促,没关系,我们可以往后延,你喜欢哪天就定哪天,你说了算……” 乔珊荃喜出望外:“真的吗?那我可不可以改到下个礼拜六?” 费里:“……” “不、行!我亲爱的小姐,一个礼拜的时间太短了,还是费里先生想得周到,一个月的时间最好不过,让男人们去忙庄园里那些事务,小姐,请跟我来,我们坐下来好好商量,如何利用接下来的时间,将婚礼办得又体面又隆重。”老妇人打断准新人的谈话,推了推费里,示意他赶紧离开。 乔珊荃依依不舍地放开他,费里跟着其他人走到门边,他一边戴上帽子,一边注视着她,深邃的棕色眼睛里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想要找机会慢慢说给她听。 落在旁人眼中,这根本是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人。 事实上—— 乔珊荃:“大胡子,下个礼拜吧,听我的!” 费里:“……不行,你都听到他们是怎么说的了。” 乔珊荃:“可是你刚说过,由我说了算——” 费里:“那是你的幻觉,好了,老实呆在屋里,哪儿都不许去,我今天要去巡视庄园边界,有事你可以吩咐其他人。” 眼神交流被强行切断,乔珊荃没好气,用力瞪着男人离开的背影。 ☆、第十六章 “我听那位夫人说,这是他们再度重返庄园。大胡子,我很好奇,这座庄园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乔姗荃悠闲地把玩着一根长长的芦苇,跟在忙碌的男人身后转来转去。 费里回头看她,她头上戴着一顶浅色宽沿帽,牛仔裤完美包裹住她修长匀称的双腿,上衣下摆的流苏恰好遮住她纤细的腰,她打扮得很像乡间随处可见的牛仔女郎。 然而她闪亮的双眸是那样迷人,脸上淡淡的红晕看起来甜蜜又可爱。 费里发现自己忍不住想一直看着她,可是这样会让他工作效率变得低下。先前他本来应该在书房里处理账目,当她出现后,他开始心神不宁,下意识嗅闻从她身上飘来的香味。 于是费里只好走出门去,努力让自己手里有活儿干。偏偏乔姗荃总是会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出现。 这次她带来了清凉饮品,分发给包括他在内的所有工人。 “谢谢乔琪小姐。” “乔琪小姐,你一定会成为一位非常善良温柔的庄园女主人。” 工人们腼腆地笑着,试着与这位美貌性感的都市女郎交谈。 费里放下了手里的工具,现在是什么状况?他的未婚妻被那些拼命散发荷尔蒙的工人团团围住,而他这个未婚夫在旁边累死累活? 眯着眼,费里朝乔姗荃走去,她含笑抬起头,清澈的瞳孔倒映出他强壮伟岸的身影。 “嘿,亲爱的大胡子,你决定要给我讲一讲庄园的过去了吗?如果你要继续忙,我就问问在这里干活的工人们,他们一定很乐意同我谈话。” 乔姗荃藏起一抹得意,她当然是故意的,某个男人正在闹别扭,她猜到了。 她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明明之前他们已经热吻过了,不是吗?她以为,他们应该在某些问题上达成了一致,起码他不再排斥这桩婚事,也许他愿意把自己当作自己的女人来看待? 当她正尽力融入这里的时候,他依旧难以捉摸,叫人猜不透。乔姗荃不会坐视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他们两个人都必须做出改变。 眼下,乔姗荃从胳膊上传来的力道中,隐约觉察到,快步拉着她离开工棚的男人并不如表面上那样冷静。 乔姗荃不住打量他,笑意从眼角眉梢流淌而出。 费里停下脚步,奇怪地看着她:“你在笑什么?你不是要听我讲庄园过去发生的事?” “当然要听。你现在总算愿意正视我,跟我对话,让我感到非常荣幸。”乔姗荃戳戳他手臂,故意挪揄他,“我从那几位老人口中得知,这里还有其他庄园,你们各自的土地比邻而居,而那些庄园他们雇佣了大量佣人,为他们提供优质的服务。相反,蒙特罗庄园是这里最富有也是最大的,你却不喜欢太多人。我能问问这是为什么吗?” 费里皱着眉:“因为人多口杂,容易产生不必要的是非,我不想惹麻烦。相信你已经发现,麻烦随处都是。” 想想自己来到这个国家后遇上的各种意外,乔姗荃嘟起红唇,无奈地认可他的说法。 “以前,这里也跟其他庄园一样,雇佣了很多佣人。那几位老人,他们曾经做过这里的管家和顾问。但是,我听说他们曾经被集体赶出去过,那大概是在我接手庄园之前发生的事情。我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在我收到律师通知,匆忙赶来这里的时候,老蒙特罗先生已经去世了,庄园里一片混乱,于是我把他们全都找回来,命令他们重新整顿庄园,后来,当我熟悉了各种事务以后,我支付他们丰厚的酬劳,允许他们回家同自己的亲人住在一起。” “我发现与你共事过的人,他们对你评价都很高。”乔姗荃笑容促狭,言语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钦佩,“这让我更加好奇,你一定很有人格魅力,才能让这么多人喜欢你。而与此相反,外面的人他们却完全不了解你,在背后说闲话,编排恶毒的谎言中伤你和胡安。” 费里沉吟道:“我想……也许是一些被我从庄园和土地上赶走的人,他们对我怀有怨恨,所以拼命夸大对我不利的那些猜测,希望人们可以讨厌我。” “你不觉得困扰吗?大胡子?我也被人误解,她们以为我不知道,躲起来偷偷议论我,那种感觉糟透了,但是我必须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表现得更高傲,更不容易接近,看上去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乔姗荃声音低下去。 看着她情绪低落,费里心像是被用力揪住,感到很难受,他笨拙地安慰她:“你做的没有错,我跟你一样,一开始听到那些传言我很生气,想把他们的嘴撕烂。可是后来我控制住了自己,越是搭理,他们越来劲。最好的方式就是彻底无视,过好自己的生活。放心吧,将来他们一定会明白,你究竟是怎样的人,并且为她们误会你感到后悔。” 乔姗荃轻轻覆上他扶着自己肩膀的手背,她眼睛有些发红,小声说:“大胡子,你会像尽力保护胡安,保护为你工作的那些人一样,来保护我吗?” 费里不假思索:“我当然会保护你……”他突然住声,意识到这样的话似乎在暗示什么。 男人眼中闪过犹豫,承诺对他而言很有分量,他不确定自己随口一说,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然而乔姗荃非常高兴,她听到了她想要的,于是她扬起下巴,喜悦地去亲吻他脸颊。 费里躲避不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甜香,感受到她柔软的双唇,他一颗心砰砰直跳。 乔姗荃蜻蜓点水,碰了他一下立马退开:“我说,费里·蒙特罗先生,你就不能好好打理一下自己,把胡子刮掉吗?毛茸茸的,亲上去的感觉不太好。”她一脸嫌弃,敬而远之打量着他,两人正坐在林子里一条清澈的小溪旁边,他将被树荫遮挡的平坦石面让给她。 身后溪流潺潺流动,面前是男人有碍观瞻的大胡子,乔姗荃郁闷极了,本来是鸟语花香,适合谈情说爱的好地方,他们交谈得很融洽,气氛也正合适,自己却吃了一嘴毛。 顿时什么旖旎念头都没了! 她苦大仇深地瞪着男人下巴,恨不得上前一根根把他胡子拔光。 费里如临大敌,他猜到她在想什么,按住她肩膀,拉开两人的距离,他警告她:“别对我的胡子打什么歪主意,女人,我告诉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你不能轻举妄动。” 其实胡子才是你的本体吧!大胡子怪物!乔姗荃在心里朝他用力翻了个白眼,嘴里抱怨道:“你能不能别每次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命令我,我有我自己的权利,你应当尊重我。” 费里冷哼:“权利?我是庄园的主人,我说了算。” “你这种态度真令人生气!”乔姗荃捶他,把他从自己面前推开。 费里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她的发丝闪闪发光,她的一颦一笑都无比动人。从那个差点脱轨的夜晚过后,费里每次看见她,都会觉得不好意思,因为他会忍不住盯着她性感的嘴唇看,她诱人的饱满高耸、挺翘的臀,不住挑逗着他的心跳。他必须做出冷漠的表情,否则他害怕她会轻易看穿自己,知道他有多么渴望她。这种感觉就像是懵懂的少年第一次遇上了让人心动的女孩,难以自制,甜蜜得快要令他发疯。 于是费里毫无防备,被乔姗荃一推之下,竟然失足滑进了溪水里。 “哦,糟了……我不是故意的!大胡子?费里——费里·蒙特罗!回答我!你还好吗?” 乔姗荃吓一跳,不假思索跟着跳进水里,扑腾着摸索男人衣角,他怎么样了,摔伤了?撞破了头?□□吗?他为什么不说话? “费里?费里你怎么了?” 一只手捉住她手腕,把她拉入怀中,费里粗着嗓子,在她背上轻轻拍抚:“我在这儿,好了,别害怕。” “那我为什么看不到你?” 费里:“……因为你闭着眼睛。” “哦……”乔姗荃拖长了声应着。她一开始是真的有点慌,但是她立马决定装成很慌!她亲手把自己未婚夫推下水,不趁机扮柔弱装无辜,难道是等着他找自己算账吗? 可惜……某个大胡子似乎没上当。乔姗荃不知道是自己演技太拙劣还是对方太聪明,于是垂着头泡在水里等着挨骂。 哗哗水声中,费里抓着她站起来,横抱着乔姗荃上岸,他转过身脱掉上衣拧干,吩咐她:“呆着别动,老实点儿。” 乔姗荃抱着手臂,被风一吹,她觉得冷了。 费里偷偷回头,一看之下,险些喷鼻血。 落水后,乔珊荃轻薄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若隐若现的肌肤令他口干舌燥,她此刻双手环抱的动作,更是呼之欲出。 致命的□□,配上她可怜兮兮无辜的神情,矛盾又脆弱,狠狠击中男人摇摇欲坠的自制力。 抬起头,乔珊荃对上的是一双近乎凶狠的眼睛,她本能地往后退,想要从那样噬人的视线中逃开。然而费里不打算放过她,他气势汹汹朝她走来…… 第15节 ☆、第十七章 “砰!” 乔珊荃眼看着费里气势汹汹朝自己冲过来,抬脚飞踹。粗壮的树干剧烈摇晃,树叶纷纷掉落。他表情凶恶,就像是一头无处发泄的野兽。 下一秒,天旋地转,她被男人抛上肩头,扛着往树林更深处走。 意思意思挣扎了几下,乔珊荃软绵绵地求饶:“放开我,大胡子,你要去哪儿?” 一面趁机贴在他光滑结实的背肌上蹭来蹭去,一面在脑海里疯狂想象种种狂野的画面,乔珊荃小脸通红,又害羞又期待,她家大胡子好奔放啊,怎么办,这是要光天化日在树林里来一发的节奏?她应该怎么做,保持矜持还是主动配合?男人更喜欢清纯派还是冶艳派? 作为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性|冷淡,乔珊荃陷入了沉思。 费里脚步沉稳穿过树林,树枝拍打在他身上,逐渐消去了他被撩拨燃烧的欲|火与不满。 他很熟悉自己的土地,了解这里每一条小道与地形,当他扛着乔珊荃绕过工棚,回到庄园,把她放下来,费里深邃的棕色眼睛里,藏着他自己也没觉察到的温柔。 “好了,休息时间到此结束,你该回到屋里去,洗一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舒服的衣物。否则你会感冒的,乔琪。” “可是……”乔珊荃非常遗憾,居然什么都没发生,就这样结束了他们短暂的约会? 用身子侧挡住穿堂风,费里的态度很坚决:“没有可是,我还有一堆事要做。你可以去找来帮忙的老管家,商量准备婚礼,”说完,他微微低下头,别扭地问:“那个……对于婚礼,你还有什么特殊要求?” 乔珊荃打个响指:“礼服!大胡子,我认为这件事我们得好好谈谈……” 庄园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辆锃亮的轿车,冲他们鸣笛。 一个打扮入时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费里立即转身把乔珊荃拦在身后,抖开手里半干的t恤递给她。 阿曼多·奥莱特甩上车门,动作十分潇洒,朝这边走来。 “我亲爱的表哥,见到客人,怎么你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乔珊荃躲在费里身后,飞快地把t恤披在身上。 上次从镇子里回来后,她旁敲侧击得知,费里除了有那个叫做拉塞尔的胖舅舅,还有一个嫁给墨西哥富商的姨妈,姨妈的长子正在他们家的连锁餐厅任职。 从费里当时的表现来看,不太像是与姨妈一家人关系融洽的样子,乔珊荃暗自叹气,按照大胡子寡言少语又固执的性格来看,大概他一辈子不会是会来事、讨人喜欢的模样。 费里不做声,盯着来人看。 “我这次来,转达我母亲、父亲的意见。我们奥莱特一家,对表哥即将结婚的消息,感到十分高兴。”阿曼多心不在焉地说,他两眼朝费里身后偷瞥,小美人儿怎么不露面? 费里皱眉:“谢谢。” “母亲的哮喘又犯了,她和父亲在瑞士度假,她再三嘱咐我,一定要亲自登门拜访,问问表哥有什么可以帮的上忙的。”阿曼多假装看不到费里眼里的不耐烦,他满脑子都是那天翩然出现在面前的东方美人儿,她像一个天使,让他魂牵梦绕,可是为什么天使看上了眼前这个满身汗臭,成天跟马匹打交道的男人? 阿曼多坚持认为,一定是费里用了什么手段蒙骗纯真的姑娘。他认为自己很有必要让美人儿知道,天底下还有更多更好的选择,只要一天没成婚,她就是自由的,可以勇敢追求真爱。 捂着鼻子,乔珊荃开始打喷嚏了,费里更加不耐烦,三言两语打发了阿曼多,让一位工人领着他去前厅喝茶,自己转身搂了乔珊荃进屋。 胡安咚咚咚跟在大人后面,好奇地看乔珊荃被父亲强制要求躺在床上,他担忧地蹭过去,拉着乔珊荃的手:“乔琪,你怎么了?” 偏过头咳了两下,乔珊荃露出笑容,摸摸他脑袋:“我没事,休息一下就会好的。我身体向来很强壮,放心吧。” 费里派人去请医生,他板着脸,进入三楼尽头的房间,取出一部轻薄的mac,上网输入:中国人如何治疗感冒。 十分钟后。 蓄了一把大胡子的健壮男人站在厨房灶台前,对着翻译的菜谱,满头大汗地努力熬制姜汤。与此同时,阿曼多正坐在客厅里,压抑着不耐烦,听上年纪的老管家絮絮叨叨回忆庄园的往事。 “……您母亲当年很喜欢跟在大小姐的身后,偷偷模仿姐姐的言行举止,学习如何打扮。大小姐曾说过,如果自己结婚的话,要让您母亲当她的伴娘,可惜后来……” 阿曼多皱着眉,打断对方:“好了好了,尊敬的夫人,我可不是为了听故事而来。我想知道,表哥真的打算跟一个陌生女孩结婚?她叫什么名字,来自什么地方?她和表哥认识多长时间了,这些你们知道吗?快告诉我!” 老管家面露难色:“抱歉,阿曼多先生,这是主人和夫人的私事,我们不能私下议论主人的事情。” 在庄园里浪费了大半天时间,结果什么都没问到,只匆匆瞥见美人儿一眼,阿曼多十分不满,他态度强硬地拒绝了老管家留他吃晚饭的邀请,气冲冲地跳上自己座驾,离开了庄园。 就在他的轿车消失在道路尽头的同时,与蒙特罗庄园土地相邻的一片树林里,有人正举着望远镜朝这里张望。 “看完了没有?把望远镜给我,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哈妮从丈夫手里夺过望远镜,按在鼻子上极力张望。 拉塞尔掏出酒瓶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打个酒嗝,他声音洪亮地说:“我看……嗝儿,那个该死的小畜生,他是打定主意不让我们弄到庄园和土地了……你看看他都干了什么?找了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人,嗝儿,匆匆忙忙打算结婚!蒙特罗庄园几百年积累的好名声,都被他和他那个母亲毁了。” “我看到他把那两个倔得像头驴的老家伙找回来了,叫什么来着?就是当初你和我搬进庄园,处处和我们对着干,拦在你父亲病床前的家伙。” 拉塞尔努力回忆:“那个叫马尔西姆的女人?” “没错,是她。哼,你这个侄儿看起来不怎么说话,其实肚子里装的全是坏水。我一直猜测,当初就是这几个老东西想法子哄骗、针对我们,害我们两人误以为这座庄园没什么好处,没多久就离开了这里。如果那时候我知道,有一天,这座庄园会那么值钱,我就是死也要留下来,把它弄到手!” “是啊是啊,”拉塞尔咂咂嘴,回头看向这片土地的主人,另一座庄园的拥有者德·罗萨斯,他谄媚地冲男人笑了笑,“罗萨斯先生,感谢您大方地允许我和我的妻子,在您的土地上,观察蒙特罗庄园——它迟早会彻底属于我。” 德·罗萨斯是一个保养良好的中年男人,胡子静心剪成回字,他表现得相当和善:“我亲爱的拉塞尔,何必这么见外?以前老蒙特罗先生在的时候,我们两家就是邻居。现在你们遇上了麻烦,需要邻居的帮助,我当然要提供帮助。希望你们能喜欢我的庄园。” 哈妮和拉塞尔连声道谢,他们争相吹捧罗萨斯先生的友善与热情。 罗萨斯背着手,离开那对夫妻,回到自己庄园的主屋,他叫住换上骑装准备出去的大女儿:“塞西莉亚,等等,你要上哪儿去?” 塞西莉亚手里握着马鞭,表情高傲:“父亲,我打算随便走走,或许是去边界另一头看看。过几天会有庆祝活动,有几位小伙子想约您的女儿前去参加,我不想看到他们。” 德·罗萨斯十分宠爱自己的女儿,他当即表示:“那当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娶走我的宝贝女儿!你想出去骑马的话,记得带上几个人一起出门,否则我不放心。你再等几天,等我帮助那对没脑子的夫妻,把蒙特罗庄园弄到手,我就能用最低的价格,把水草最肥沃的那片土地买下来,到时候,你可以骑马巡视更广阔的土地。” “蒙特罗庄园!”塞西莉亚两眼发光,她还记得上一次自己不高兴,骑马出去散步,几位牛仔追在后面,试图阻止她骑上尚未驯服的新马。塞西莉亚气的用马鞭抽打了他们,结果胯下马儿受惊,撒蹄狂奔,完全失去了控制。那时,正好遇上了巡视庄园边界的费里·蒙特罗,男人驭马越过两家之间高高的栅栏,飞奔了好几百米,将快要坠马的她救了下来。 从那以后,塞西莉亚心里就产生了某种隐隐约约的念头。 “你刚和你妹妹从哥斯达黎加度假回来,大概还没听说吧,”罗萨斯先生捻了捻小胡子,“隔壁庄园的主人,那个年轻的蒙特罗先生,他要结婚了。现在他的舅舅和婶婶急得团团转,我打算好好利用他们的愚蠢和贪婪,把老蒙特罗不肯卖的土地,统统吞并!” “什么?那个男人要结婚了?”塞西莉亚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她冲进马厩牵出自己的马,翻上马背朝蒙特罗庄园赶去。 “这是什么?”乔珊荃捏着鼻子,瞪向碗里颜色奇怪的液体。 费里走到床边坐下,打算亲自给她灌下去:“可以让你感到舒服的药,快喝!” 吸吸鼻子,乔珊荃难受极了:“我哪里都不舒服,头痛喉咙痛,鼻子不通气,浑身都疼!” “这是感冒的症状,医生到镇上去了,要明天才能来。你先喝了它,盖上被子睡上一觉。” “……看起来很难喝。”乔珊荃对吃的要求很高,她在纽约的时候,几乎从不踏进普通餐厅的大门,眼前的东西在她看来根本不能算是食物。 费里没耐心,捏着她下巴,吹凉一勺就要塞进她嘴里。 乔珊荃紧紧抿住唇,晃动脑袋躲开,深褐色汤液撒得到处都是,她用行动表明自己的决心。 与她对视了好一阵子,费里拿起碗,仰头一饮而尽。 “这就对了嘛,为了不浪费,最好你自己解决……唔?!” 唇被用力堵上,男人滚烫的唇舌裹着呛人的液体冲进她口腔,尽情翻搅。 辛辣的滋味伴随好闻的男子气息,嗅觉与味觉的双重强烈感官刺激,强势包围了她。乔珊荃眼里泛起水光,努力吞咽,被迫抬起头,承受他带惩罚意味的亲吻。 ☆、第十八章 好苦,好辣! 这是乔珊荃的第一反应。强烈的气味让她难受极了,她试图推拒、捶打他肩背,可惜无法撼动强壮的男人。 费里伸手挡住她眼睛,舌尖卷着最后一滴辛辣的汤汁,暧昧地舔上她敏感的上颚。乔珊荃难以自制地颤抖起来,不再用力挣扎,急切地搂上他脖颈。 他眼底现出一丝满意的喜色,一边吻她,一边忍不住想笑。 嗯嗯,好舒服……乔珊荃晕陶陶地享受了片刻唇舌交缠的美妙滋味,蜷起膝盖,一脚把他踹开:“可恶,你太卑鄙了!你怎么能用吻来骗我喝下那碗东西!” 反手擦去嘴角可疑的水光,费里不答话,弯腰收拾好碗碟,扭身出去。 乔珊荃跳起来追上去:“大胡子,你站住!” 费里在门边停步转身,一指压上她红唇,缓慢地摩挲了一下。 “如果你能老老实实,躺在床上把身体养好,过几天附近会有庆祝活动,我就带你去看热闹。”他低沉醇厚的声线,还残留着方才激吻的余韵。 唰地一下,乔珊荃脸红了,连露出衣领的颈项也染上可口的淡米分。 这算是一次正式约会的邀请吗?在他面前总是很勇敢的乔珊荃,难得流露出小女儿的娇态,她唔了声,点点头,主动钻回床上,拉好被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恍惚间,费里把她和胡安的形象重叠在一起。他眼神变得柔软了许多,点点头,关上门离开。 偷听他脚步远去,乔珊荃掀开被子跳下床。 她来到床边,拉开窗帘一角,想再远远看他一眼。 费里披上干净的衬衫,再次走出主屋。庄园另一侧,牛仔们喧哗起来,他们围在一个骑在马上的人身旁,朝这边靠近。 乔珊荃眯起眼,来的人是谁? 塞西莉亚骑在马上,她扬起马鞭,驱赶想要阻止自己的牛仔们:“走开,别用你们的脏手碰我!去把你们的主人叫出来,费里·蒙特罗,我要见他!” “好了,你们都让开,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费里眉毛皱成一个川字,匆匆走来。 “费里·蒙特罗先生。”塞西莉亚傲慢地笑着把手递给他,示意他扶自己下马。 费里两手揣进兜里,对一名牛仔努努下巴:“马丁,把罗萨斯小姐抱下来,她的马技看起来不太高明。” 几名牛仔低头窃笑,塞西莉亚脸色铁青。 “不用了!”她利落翻身下马,走到费里面前,直接问他:“我刚从哥斯达黎加回来,听说你要结婚了?” 费里这段时间每天都会被不同的人询问,相同的问题他听得耳朵都快长茧子了。 不耐烦地捏捏眉心,费里答道:“是的,我要结婚了。有问题吗,罗萨斯小姐?” 塞西莉亚眼中跃起怒火:“这怎么可能呢?我才离开了一个月,你就说你要结婚了?” 费里不明白她为什么不高兴,他没有太多耐心应付这种无理取闹的家伙。男人面无表情,声音平板没有任何感情起伏:“容我提醒你,罗萨斯小姐,这里是我的庄园。我结不结婚,与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是作为邻居前来问好,那么我代表整座庄园欢迎你,如果你是来找茬的,很抱歉,我要让牛仔们替我送客了。” “抱歉,是我失态了,”塞西莉亚是个聪明的女人,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妥,她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费里强壮迷人的身体线条,还有他阳刚的气质,语气不自觉放软了许多,“刚从国外回来,我时差还没有倒过来,有些头疼,刚才口气太冲,请你原谅。对了,既然你要结婚了,能让我见见这位未婚妻吗?” 费里心里正惦记着那个永远不按牌理出牌的小女人,担心自己刚离开屋子她就会从床上蹦下来(他真没猜错),他只希望她可以好好休息,别露出那样虚弱的神态让他担心。 听到有人提起她,费里愣了愣,看向塞西莉亚:“罗萨斯小姐,你想跟我的未婚妻见面?” “乔琪,你在干什么?”胡安搂着玩具跑进来,他踮起脚,学着乔珊荃的样子往下看。 揉揉小家伙软绵绵的卷发,乔珊荃笑了起来:“嘿,宝贝儿,你不是在拼乐高模型吗?” “那个好难,”吐吐舌头,胡安腼腆地微微红了脸,小声说,“我想请乔琪陪我一起拼,可是爹地说你需要休息,让我不要来打扰你。” 第16节 “傻瓜,别听你爹地的,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弯下|身用力搂住胡安胖胖软软的身子,乔珊荃面对漂亮的面孔,总是没有任何抵抗力,她俏皮地眨眨眼,“难道你不知道我对你很着迷吗?” 胡安张着嘴,他隐约觉得乔琪的话不太对劲,但是被人称赞的感觉很棒,这让他觉得自己被当做大人来对待,于是他眯起眼乐开了花。 “我也是!我最喜欢乔琪!” “我们是朋友,对吗?”乔珊荃眼珠转了转,她对前院那个骑马来的人实在是太好奇了,“我可不可以请胡安帮我一个忙?” “当然可以!”胡安用力挺起小小的胸脯,满脸踌躇满志。 “乔琪小姐,先生请您到客厅去,有位客人想要拜访您。”马克西姆老管家找到了正打算从侧门绕出去看个究竟的一大一小。 背影僵了僵,乔珊荃镇定下来,她妩媚地抚弄长发,绽开笑靥:“哪位先生,是大胡……是费里找我?” “当然,是费里先生让我来找您。”马克西姆目光严厉地打量着乔珊荃,她摇摇头,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乔琪小姐,您的打扮……” “好了好了,既然有客人,就别让人久等,我这就过去。”喝过男人用吻强行灌下的那碗不明液体之后,乔珊荃身上不住发热,稍微一动就不住冒汗,于是她换上清凉的装束,不以为意地牵着胡安朝前厅走。 等费里看见她的时候,他瞠目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亲爱的,有人想见我?”乔珊荃笑容明媚,倚着他肩头,指尖挑起他下巴,送上浅浅一记香吻。 费里忍着没把眉头皱起来,她穿成这样,他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才好。 “你感冒还没好,怎么穿这么少?”他压低了声音问她。 穿得不对吗?乔珊荃低头打量自己,满脸无辜。 “请问,这就是庄园未来的女主人?” 塞西莉亚的声音在厅堂里响起,两个人连忙分开。 目光甫接触上,乔珊荃立即从对方眼里读到十分熟悉的目光,带着敌意和防备的估量。她立刻打起精神,站直身体,伸出手去,与对方轻轻一握。 “这位小姐,你好,我是费里的未婚妻。” “我是住在隔壁罗萨斯庄园的塞西莉亚,我们跟蒙特罗家,向来是相互帮助的好邻居,而我与费里先生,更是关系十分密切。我突然来访,应该没有打扰到你们吧?”塞西莉亚眯起眼,皮笑肉不笑,态度很是傲慢。 “没有,怎么会呢。”乔珊荃配合地娇笑,偷偷用力瞪向旁边的男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女人从哪冒出来的? 费里不着痕迹地脱下衬衫,披在她肩上,给她扣上衣扣的同时,轻描淡写地解释:“罗萨斯小姐是附近庄园主的长女,她骑着马来我们庄园,说是作为邻居,将来会有很多机会与我们打交道,想跟你认识一下。我认为……既然你将会成为我的妻子,成为庄园的女主人,那么邻里之间的交际的确应该由你来主持。” 确认自己衬衫完整罩住她,旁人看不到下面的露脐小可爱与热裤后,费里露出淡淡满意的微笑,那抹笑意稍纵即逝,却让乔珊荃心狠狠颤抖着加速狂跳,身体微微发热。 注意到她痴迷的视线,费里不自在地偏过头去,手悄然攥紧成拳。 天知道,他多想在这里搂住她,狠狠地用吻惩罚她。她太有主见,总是不听话,让他烦恼又担忧,还穿得如此甜美诱人,扰乱他所有思绪。除了用吻或者更进一步方式来征服她,他想不到还能如何驯服这匹最烈又最好的‘马’。 “啊,说起来……我应该怎么称呼她呢,费里先生?您的未婚妻叫什么名字,难不成她是哪个大家族或者某位百万富翁的女儿?”塞西莉亚手指用力攥着身下的沙发垫,这样才能控制住她胸口汹涌的妒火,他们两人竟然在自己面前眉目传情! 费里别开眼睛,他有些不好意思,以戴帽子的动作当做掩饰:“乔琪,她叫做乔琪。好了,你们慢慢谈。有什么事,让人到马圈来喊我。” 他本来不打算让塞西莉亚打扰乔珊荃的休息,转念想了想,他又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乔珊荃将是这里的女主人,他不能把她藏起来不见人,那样反而会惹人议论,过去的种种经历教会他这个道理。 离开前,他有些担忧地看了看乔珊荃背影,她会不会有压力?突然让她转变角色,万一她感到害怕或者不安,该怎么办?自己又不能插手女人的事务…… 马克西姆老管家站到他身后,恭敬垂头,轻声说:“您放心吧,我会留在这里。” 心下稍安,费里朝老管家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乔珊荃,提步离开。 “这是我吩咐他们准备的大麦茶,罗萨斯小姐可以试试看。”乔珊荃轻抚长发,她猫一样的眼睛半眯着,露出满不在乎的神情,骨子里自然流露出让人不易接近的疏离。 “不知道罗萨斯小姐来这儿,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 塞西莉亚毫不示弱地扬起下巴。 两个女人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相似的审视与提防。 乔珊荃注意到塞西莉亚个子很高,她自己在东方人里算高挑的,但是与欧美妞一比,就显得不那么突出。相反,塞西莉亚轮廓分明,五官线条硬朗,骨架大,与她充满野性的褐色眼睛组合在一起,有一种飒爽的吸引力。 塞西莉亚也在打量着对方。她心中警铃大作,之前匆忙一瞥,对方凹凸有致的身段留给她强烈的视觉印象,现在仔细看去,她发现,这个叫做乔琪的年轻女人,拥有让人嫉恨的白皙娇嫩肌肤,就像是某种上好瓷器,精致,细腻,看不到毛孔与雀斑。男式衬衫下的露出的一双腿,修长笔直,线条完美,纤细的脚踝看上去很是惹人怜爱。乌黑长发随意披在肩头,勾勒出她娇艳明媚的面庞,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灿若晨星的眼睛,仿佛会说话,神秘而动人。 作为罗萨斯庄园备受宠爱的大小姐,塞西莉亚是这里远近有名的美人,追求者甚众,然而这一次,她感到了莫名威胁。 这个突然出现的东方女人,让她在正式交锋前就生出落了下风的错觉,她塞西莉亚·罗萨斯,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一定要想办法,狠狠击垮这个女人脸上虚伪的笑容。还有……费里·蒙特罗,是她看上的男人,她塞西莉亚绝不会把他让给其他女人! ☆、第十九章 “乔琪小姐,你看起来……嗯,我是说,你看上去不像是这里的人,不知道你和费里先生是怎么认识并迅速决定结婚的?”塞西莉亚转动脖子,犀利的目光投向主位优雅侧坐的黑发女子。 乔珊荃支着头,笑容妩媚,她眨眨眼,用天真的少女口吻,天花乱坠地编造了一个与费里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街头相遇,两人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的浪漫故事。说到最后,她捧着心口,两眼放光:“……这一定是命中注定的邂逅,我和费里非常相爱,实在是太棒了,难道不是吗?” 塞西莉亚差点被茶呛到,她用纸巾擦擦嘴角,重新评估对方实力。她心里很疑惑。这种满脑子米分红泡泡的浪漫少女,就是费里·蒙特罗选择要共度一生的女人? “说实在的,来到这里之后,我很寂寞……因为我只认识费里一个人。现在跟罗萨斯小姐见了面,我很高兴,我想……也许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你说对不对?”乔珊荃诚恳地拍拍塞西莉亚手背。 塞西莉亚嘴唇抖动几下,笑容生硬地点了点头。 “太棒了,那……罗萨斯小姐,你一直生活在这儿,你能跟我说说关于蒙特罗庄园,还有关于费里的事情吗?”乔珊荃有些羞怯地放低声音,她若有所指地看向站在前厅与走道连接处的马克西姆管家,“没有人愿意告诉我这些事,我快要被好奇心逼疯了。求求你了,罗萨斯小姐,你是个好人,我一看就知道,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对不对?我保证不对人说是你告诉我的。” 乔珊荃再三保证,塞西莉亚的抵触态度稍稍放松了些,她已经认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所谓“未婚妻”小姐,不过是个胸大无脑的物资女孩。 塞西莉亚在心底狠狠嘲笑了一番对方,不自觉地放松了警惕心。这种庸俗的女孩都能迷住费里,那她更不能轻易放手,她必须让费里清楚地看到,他为自己找了个多么愚蠢的女人。放眼看去,她,塞西莉亚·罗萨斯,才是和他天造地设的一对。 “嗯,那好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塞西莉亚意味深长地笑了。 乔珊荃两眼放光:“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当年老蒙特罗先生为什么把庄园留给费里?还有,他之前那位妻子,是个怎样的人?” 塞西莉亚姿态显得很放松,她往后靠在沙发里,目光飘向远方:“我猜是因为他的大女儿,谁都知道,老蒙特罗先生最宠爱自己的大女儿,他一直把她当做继承人来培养,而那位夫人也非常出色,让他十分自豪。后来发生了很多事……人们都说,她跑了,抛下父亲和弟弟妹妹,抛下唾手可得的一大笔丰厚的家产,为了一个男人,哈!” 盯着塞西莉亚嘴角不屑的笑意,乔珊荃垂下眼帘,遮住冰冷的嘲讽。 只用稍微装乖巧柔弱,就可以麻痹对方的戒心。一旦失去防备,就很容易暴露出更多本性,方便她从这个送上门来的女人口中,挖出更多真相。 乔珊荃想过在庄园里打听,可惜工人和牛仔们都是近几年才相继到这儿来工作,他们很多都住在更远的地方,并不了解发生过什么。 让她喜出望外的是,几名老人回到庄园,她原以为能从他们身上了解到往事,然而,即使她是费里承认的未婚妻,几个老人依然忠实地用沉默来守护主人的秘密。 还好,塞西莉亚看起来嘴并不严实,就让她好好听一听,这个女人会说些什么。 乔珊荃叹了口气:“因为事关费里,那是他的母亲,我不确定朝他询问会不会惹他生气……但是我必须说,如果当年那位夫人没有这样做,我大概就不会遇到这样的费里。所以,我想我应该会找机会去看望她,对她说一声谢谢。” 闻言,塞西莉亚一滞,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才好。 “抱歉,麻烦您不要介意我的感慨。那位夫人离开之后呢?” “啊,在那之后,过了好几年,没有人知道她在外面遭遇了什么,我只知道,老蒙特罗先生很伤心,他非常难过。很少出现在我们举办的各种舞会、庆祝活动中。当然了,他如果出现,人们一定会议论纷纷的。至于老蒙特罗的其他孩子……他们一个贪吃好色毫无教养,另一个则胸无大志,等他们结了婚,各自组建了家庭,老蒙特罗先生上了年纪,身体越来越不好,于是某天……”塞西莉亚耸耸肩,“他突然病倒了,病得很严重,一度快要死了。” “我们都以为那位夫人会回来,事实上她确实回来了,还是一样的美丽出众。但是她带了一个孩子,她告诉大家,那是她的儿子。不过她只呆了很短的时间就离开了。听说,过了一段时间,那位夫人独自返回庄园,据说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我并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等我和妹妹从欧洲游学回到家,父亲告诉我,那位夫人死了,死在了庄园里。” “什么?”乔珊荃惊呼。 费里的母亲死在这座庄园里?死因看起来还颇有蹊跷? 她直觉这里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不过她努力忍住了,示意对方继续说。 塞西莉亚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如此惊讶。 “对我们来说,死亡并不是很离奇的事情,当然,大概对乔琪你来说,可能很难接受。”她大度地拍拍乔珊荃的手,就像拍抚一只乖顺的毛绒宠物,“我们都猜,因为那位夫人死在自己前面,这对可怜的老蒙特罗先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他变得糊里糊涂的,据说都认不出人来了。等到他的家庭医生宣布,这位可怜的老人即将离开人世,闻讯赶来的儿子,也就是那个拉塞尔,他匆匆忙忙地在这里住了几天,赶走了几个下人,从老人嘴里撬出一大笔丰厚的遗产。” 乔珊荃眯起眼,若有所悟:“老人留下了遗嘱吗?我听说,费里的舅舅和婶婶,他们分到了最值钱的财产?” “啊,连你这个新来的也听说了,”塞西莉亚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没错,拉塞尔和他精明的老婆,从老蒙特罗先生手里,拿到了连锁超市、酒店的经营权。他的妹妹,嫁给了一个叫做奥莱特的商人,她分到的是蒙特罗家设立在国外的工厂。只有这个庄园和土地,是老蒙特罗没糊涂之前,就交代律师留给大女儿的财产,大女儿不在,就留给她的儿子。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故事。” 看起来真的很复杂啊,三姐弟的关系扑朔迷离,遗嘱上对财产的分配也很值得研究。乔珊荃暂时按下疑问,提起另一个她非常在意的问题。 “罗萨斯小姐,你曾经见过费里之前那位妻子吗?” 塞西莉亚很干脆地摇了摇头:“我没有见过她。” “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嗯?小姑娘,让我告诉你,”塞西莉亚挥了挥手,态度十分傲慢,“费里是个很棒的男人,他娶的那个女人,却狠狠抛弃了他,把他独自留下,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那种不负责任的女人,简直是在羞辱他!我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再次发生……我要警告你,这里的生活比你想象中更加乏味和无聊。你根本不可能适应庄园的生活,迟早有一天,你也会和那个女人一样,离开他,抛弃他。” 被塞西莉亚咄咄逼人的气势吓了一跳,乔珊荃眨了眨眼,在心里哇哦一声。 这个女人看上去就像一头愤怒的母象,看起来很不好惹。乔珊荃自嘲地想,莫非是自己装得太过头,适得其反了? 马克西姆一直留意着这边的谈话进展,她端着水果走过来。 “抱歉,两位女士。请原谅我打断你们,但是乔琪小姐,先生离开时吩咐过我,让我一定要在医生来之前,送你回房休息。罗萨斯小姐,感谢您的来访,很遗憾,我们乔琪小姐这两天身体不大舒服,您瞧她的脸色,看起来多么苍白。牛仔已经将您的马牵到了门口,您可以骑着它回家。” 塞西莉亚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她怒目而视:“好啊,没想到蒙特罗庄园居然用这种无礼的态度对待你们的邻居,让一个下人,毫不客气地打发我离开。很好,我这就走,别以为我愿意呆在这儿!” 马克西姆对乔珊荃露出遗憾的表情,她追在塞西莉亚身后,说了几句道歉的话。 目送她们背影消失,乔珊荃按按太阳穴,站起来的动作让她一阵头晕目眩。她苦笑着,努力撑住自己往楼上走,看来她高估了自己的体质,现在她非常需要一片感冒药,等彻底睡醒之后,再来整理刚获得的大量信息。 ※※※ “她呢?”坐在餐桌旁,费里盯着胡安自己系好餐巾,他伸手拉过篮子取出新鲜出炉的面包,头也不抬地问。 马克西姆管家恭敬答道:“乔琪小姐正在睡,需要我为您把她叫醒吗?” 挥挥手,费里拧起眉:“不用了,让她睡。医生呢,他来过了?怎么说?” “医生说,乔琪小姐得了风寒,来的很急,让她先吃药休息,如果不见好,恐怕就得上医院去。”马克西姆为父子二人倒上马黛茶。 胡安抬起头,眼中露出惊恐的神色:“去医院打针吗?乔琪会痛,不要打针!” 站在周围的几名老人笑了,看着胡安的眼神满是宠爱。 费里严厉地看着儿子:“别说傻话,生病了当然需要打针。你没有吵到乔琪吧?” 胡安埋下头,声音变得很小:“我没有吵她……我听乔琪的话,在房间里画小人,拼积木……乔琪本来要陪我一起的,可是她不舒服,我好想乔琪。”他抽抽鼻子,大大的棕色眼睛里升起薄薄水光。 费里叹了口气,没说话,拍拍儿子胳膊。 用过晚饭后,胡安跟着管家到楼上洗漱,早早歇下。 留在书房里,检查对照了下一批准备贩售的纯种马,费里等到了马克西姆管家。 “有什么事?” 马克西姆管家将下午客人来访的所有对话,完整告诉了他。 “……我想,先生你应该跟乔琪小姐谈一谈,有些事从外人嘴里听到的,总是不真实。您有权利也有这个义务,让她知道真相。” 费里很烦躁,他靠在椅子里,瞪着窗外沉重的夜色:“什么真相?她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她不能好好地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女人?” 马克西姆:“先生,任何人有好奇心,而且这都是罗萨斯家的那个女儿说出来的,您如果觉得有问题,就去找她谈谈,纠正错误还来得及。” 徘徊了好几次,费里终于推开了乔珊荃的房门。 第17节 这只是一间普通的客房,但是因为她的存在,空气里弥漫着属于她的淡淡甜香,让他眉目间藏着的一丝的凌厉渐渐柔和下来。 站在床边,费里专注看着她无邪的睡颜,月光透过窗棂温柔地将她笼罩,让她看上去就像是不谙世事的精灵。 男人有些迷惑,月色如同带上某种难言的魔力,温柔得让他舍不得离开。 他并不排斥这份温柔,驱散了他一整天劳作的疲惫,唤醒他体内蛰伏的野兽。 他想,他愿意用一生,将这份温柔倾注于她——前提是她不会背叛他,抛弃他,离开他。 “……乔琪,我可以相信你吗?” 低低喟叹飘散在有风的夜晚,银汉灿亮,照耀着各怀心思,不断朝对方靠近的一双男女。 ☆、第二十章 仿佛感觉到身旁的温热气息,乔珊荃红唇微微嘟起,朝费里这边翻了个身,手臂恰好搭在他腰间。 费里大气都不敢出,害怕惊醒她。 发现自己目光无意识地停留在她光滑圆润的肩头好一阵子,费里苦笑,摒弃杂念,指尖挑起因为睡姿而松松滑落的肩带,替她拉回原处。 做完这个简单的动作,费里心脏跳得飞快,像是刚进行了一场马拉松。 他环视房间,分散自己注意力。 上次去镇里,乔珊荃非常豪迈地为自己添置了全副行头,如今她已经不再继续用费里的旧衣服当睡衣。 无意中一瞥,费里发现枕头下面露出了眼熟的一片衣角。 那是他的。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乔珊荃一条手臂压在枕头下,以近乎拥抱的姿态,圈住了叠在枕下的男式t恤。 费里微微动容,他试着想把衣服拽出来,乔珊荃不舒服地蹙眉,哼哼着把脑袋更用力地压了上去。 于是他只能放弃。 她睡得像个孩子,费里这样想着,他手指巡游在她娇嫩的肌肤,远山般的黛眉与形状美好的眼睛,指尖掠过她细密纤长的睫毛,像一把小刷子,轻轻刷过他手指,带来一阵战栗,迅速传进他大脑。 闭上眼,费里强行驱散想要用唇舌取代手指的冲动,星星之火有燎原之势,他是个成熟的男人,面对她毫无防备,纯真的诱惑,他当然会动念。但是他总是能控制好自己,即使让他自傲的控制力,在乔珊荃面前越来越不堪一击。 他回想着她睁开眼,笑盈盈的模样。 费里承认,自己很喜欢看她那副骨子里高傲不服输的,永远斗志昂扬的架势。但是他又感到很头疼,为什么这个女人完全不怕他,他的权威受到了质疑和挑战,这让他微微不悦。 她看着自己时,漂亮得像黑宝石的眼睛里会绽放出夺目的光彩,费里为此感到雀跃欣喜,冷静下来,他满心不解。 她真的决定嫁给自己,嫁给一个声名狼藉带着一个儿子,离过婚的男人?他没有情趣,也不会说好听话哄女人开心,就像她叫他的那样,他是一个又臭又硬的大胡子。 费里总觉得这像是一场梦,她的出现,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梦。 很不真实。 而他……他想要试着把美梦留下,无论她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他都无比渴盼着能拥抱她,内心的欲|念比身体更加强烈,卑鄙地想要占有她全部,让她成为自己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次呼吸,都属于自己,属于他费里·蒙特罗。 这究竟是男人的征服欲,还是他真的为她着迷? 费里眼神恢复清明,他有些抵触,不愿意直面真心,找出问题的答案。 他把乔珊荃推开,想让她继续自己一个人入睡。好不容易托着她手臂,把她小心放平在床上,乔珊荃嘟哝着翻个身,另一条胳膊砸在他身上,五指精准地按在他腰带以下的地方。 轰一下,费里理智的弦断了。 这是第二次了,第二次! 该死的女人,她连在睡梦中都不安分,挑衅地张牙舞爪,试探他容忍的底线。 作为一个男人,还能忍受这种有意无心的撩拨,那就是活见鬼了! 费里无声咒骂,冲回自己房间,在浴室里呆了很长时间,他才带着释放后的淡淡疲惫,倒进床上。 第二天早晨,费里醒的比平时晚,他来到楼下,看见乔珊荃与胡安坐在餐桌旁有说有笑。 “嘿,快看啊,胡安你今天真棒,比你父亲起得还要早!”乔珊荃戳戳胡安胖胖的小脸蛋,瞅着男人乱糟糟的胡子,笑容止不住地逸出来。 费里一头毛躁,瞪了儿子一眼,胡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他在椅子上扭了扭,捏着一把大勺子,扁着嘴吃麦片,泪花儿转来转去,眼看就要砸下来。 乔珊荃最看不得别人哭,尤其是美人儿梨花带雨,多让人心疼。她立即把胡安搂过去,亲了又亲,没好气地对费里说:“你能不能对自己儿子态度温和一点。” “他是个男人,成天哭哭啼啼的,我看了就来气!” “谁让你那么凶,你照照镜子,一张熊脸,谁看了能不害怕?”翻个白眼,乔珊荃毫不客气地讽刺他,“你越凶,他越害怕。恶性循环,你懂不懂?” 费里静静盯着她,坐下来埋头吃早餐。 吃完了,他擦擦嘴角,声音平静:“趁我现在有时间,你没什么要问我的?” 乔珊荃以为他是在说昨天来访的那个漂亮女邻居,她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没什么,你去忙你的吧。对了,你今天是在书房处理事务,还是去外面?”对于明显在觊觎自己未婚夫的雌性生物,乔珊荃绝对不会犯傻,在男人面前加深他对别人的印象。女人的战役要用女人的方式来解决,扞卫自己的地盘。 费里不解,这女人昨天找外人问了那么多,对着他这个当事人,真的一点疑虑都没有?他回想起马克西姆模仿她口吻说的那番话。 “……如果当年那位夫人没有这样做,我大概就不会遇到这样的费里。所以,我想我应该会找机会去看望她,对她说一声谢谢。” 即将脱口而出的冷硬拒绝绕了个弯,费里哼了声,告诉她:“上午在书房,下午出去。” 乔珊荃高兴起来,她赶紧喝掉麦片粥,抱着绘本跟上去。他在书房处理公务,她就安静地坐在角落,专心致志地描摹他阳刚的轮廓,勾勒他一举一动充满了力与美的身体线条。下午,她跟他去了马圈,远远看着他与工人牛仔们一起干活,照料马匹,仔细检查它们的状况。认真的男人特别有吸引力,在乔珊荃眼里,费里碍眼的大胡子存在感越来越淡,他整个人犹如发光体,让她心跳加速,不能自己。 一天下来,本子上留下了无数个男人的剪影、速写。侧面的,正面的,坐着的,站立的……旁边空白处,乔珊荃寥寥数笔,用线条勾勒出她脑海里浮现的一件又一件设计。 这些设计线稿很潦草,很随意,却根本停不下来。乔珊荃发现只要自己握住笔,再看着那个男人,灵感就不断涌现,血液沸腾,让她燃烧。 跟一个多月前留在纽约时的自己完全不同,乔珊荃甚至快要想不起,那个灵感枯竭的自己是多么暴躁,冷漠,压抑,把自己重重封锁在坚硬的壳子里。 遥遥眺望远方落入地平线的红日,乔珊荃沉醉在大自然即将沉入暮色中的这一刻。 风吹来远方小麦成熟的自然香气,不远处马匹轻轻发出嘶鸣,牛仔们低声交谈,交织在一起,成为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的音乐篇章。 笔被人突然抽走,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 “光线不好,别画了,当心你的眼睛。” 乔珊荃飞快地用一张个人速写盖住下面的设计线稿,晚霞染红了她脸颊,映出绒绒的一层金边。 “忙完了,我们可以回去了?”她以为他还要忙到天黑。 费里嗯了声,拉她起来,往主屋方向走。他赶着今天把手里的事情全都处理完,安排工人们提前装好庄园自制的产品和优质半成品,明天一早带到展会上去,那是一个推销自己的好机会,正好,他打算带着乔珊荃去玩一玩,免得她在庄园里憋坏了,看她已经无聊到像胡安一样,玩五颜六色的画笔,费里不自觉地叹气摇头,转身捉过她的手,掏出手帕,清理她指间的碎屑。 “要吃饭了吗?”胡安下午在后院挖土坑种小花小树苗,玩得满头大汗,身后追着老管家他们,咚咚咚跑回屋,他扑到乔珊荃膝头,歪着脖子看父亲专注轻柔的动作,好奇地睁着眼睛:“乔琪,这是什么新的游戏?” 乔珊荃大笑起来,她抽回手,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手帕,包住胡安胖乎乎的小爪子。 “因为要吃饭了,所以我们应该把手弄干净,瞧瞧,我们胡安宝贝儿今天下午玩得很快活,是不是?好了,把泥土擦干净,再去洗一洗,咱们就可以吃饭了。”拍拍胡安小屁股,看着他跑开,乔珊荃旋身对上男人幽深的视线,心跳快了几拍。 “明天早点起。”费里只说了这一句,接下来他便不曾开口。 害得乔珊荃浮想翩翩,听说男人早上那个会非常精神,他是在暗示自己什么吗?回到房里,乔珊荃翻出在镇上那家新开的米分色店铺买的一套内衣,红着脸对着穿衣镜傻笑。 换上丝绸细肩带低胸睡裙,贴身穿着黑色蕾丝连身马甲,领口透出浅浅一道边,再配上黑色吊带袜,乔珊荃满意极了,钻进被窝,拉下被角,露出自己香肩。 闭上眼,乔珊荃出神地想,过去发生在这座庄园的往事,让费里失去母亲,缺少家人之间的关爱,不得不肩负起沉重的责任,所以现在他总是板着脸,凶巴巴的,一点都不温柔。不过没关系,她会让他改变的,她还会给他亲手设计每一件衣物,从帅气利落的大衣外套再到性感骚气的贴身衣物……她有好多事要做,未来每一天都值得期待! ※※※ “这里就是今年秋天最大的交易会,人很多,你跟在我身后,我带你去转转。”跳下卡车,费里对她说。 乔珊荃懊恼地避开他胳膊,自己下车。 为什么她计划的清晨诱惑,会彻底失败呢?大胡子居然没有亲自来叫她起床,而是派出胡安,她精心准备的东西全没派上用场。 气恼咬唇,乔珊荃恨不得把男人脊背烧出两个大窟窿。 看着看着,她目光变得痴迷起来,这个男人真是天生的衣架子,普通的背心衬衫,穿在他身上就是特别好看,乔珊荃毫不怀疑,如果他去做模特的话,就是那种能把地摊货穿出味道的天才! 热闹的人群中,费里与身后的乔珊荃赫然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百无聊赖的塞西莉亚·罗萨斯眼睛一亮,她立即抛下围在身边的追求者们,用力挤过去,拦住费里的去路。 ☆、第二十一章 “很高兴见到你,费里先生,你看上去非常有精神。”塞西莉亚热切地盯着他。 费里浑然未觉,他用胳膊拦开一个牵马经过的莽撞牛仔,把乔姗荃护在怀里。 乔姗荃兴致勃勃四处张望:“你们在这里交易马匹?” 对乔珊荃,塞西莉亚没什么耐心,她冷声道:“是的,刚才过去的只是普通货色。我有个好消息,住在草原另一头的庄园主,带来了牧场里最好的繁殖种马。费里你应该跟我过去看看,我想你一定不想错过它们。” 费里眼睛亮了起来,但他并没有马上离开。 他低头看着乔姗荃:“你想先去哪儿?交易会人很多,会看到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啊,当然了,可能这些对你来说没什么吸引力。” 费里抓下帽子,眼里闪过一抹无措。 “不,我喜欢这儿。交易会看起来很有意思,而且我也喜欢马,不如你陪我,我们一起跟着罗萨斯小姐去长长见识?”乔姗荃笑容灿烂,她自己有一匹赛级纯种马的后代,又正打算嫁给一个有牧场和草原的男人,从现在开始恶补知识还不算晚。 塞西莉亚满脸不情愿,把他们领到了交易会另一边。 费里过去与陌生的庄园主谈话,乔姗荃与塞西莉亚站在一起,她们看向同一个男人。 “希望费里能谈成这笔生意,把好马全都买下来。” “我说,你不用演戏了,”塞西莉亚毫不客气地说,“现在没有别人,你不用假装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乔姗荃兴味地挑起眉:“谁告诉你我是假装的?” “别开玩笑了,只有生长在庄园里的女人,才会对这些事感兴趣。从城里来的姑娘,看不起我们,觉得这些事情又脏又恶心。费里前妻,她就从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和反感,一找到机会,立即头也不回地离开。” 盯着塞西莉亚,乔姗荃懒洋洋地笑了:“原来,你其实见过那位‘前妻’,嗯?可上一次,你不是这样说的,罗萨斯小姐,你故意隐瞒我?” 塞西莉亚不说话。 “罗萨斯小姐,你口口声声说,要跟蒙特罗庄园成为好朋友,好邻居,事实上你却一直用谎言欺骗我,真令人失望。” 乔姗荃语气并不凌厉,慵懒地拖长了尾音,带着几分妩媚。然而她优雅的腔调和倨傲的眼神,犹如一把淬冰的剑,狠狠刺中了对方。 塞西莉亚恼怒低喊:“对,我就是骗了你,怎么样?你想找茬吗?” 第18节 “这里没有人想找茬!”谈完话回来,费里看到塞西莉亚咄咄逼人的姿态,面沉如水,上前拥住乔姗荃。 “费里,谈完了吗?进展很顺利?” “很顺利,我和那位先生已经达成了协议。”费里三言两语交代完,他摸摸她发顶,转向塞西莉亚,锐利的视线刺得对方不敢辩白。 “罗萨斯小姐,我发现你对我的未婚妻态度很不好,我必须告诉你,对她有意见就是跟我过不去,你明白吗?” 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周围的人全都听清。 他们三人站在一起,一举一动都落入其他人的关注当中。听到费里这番话,他们悻然挪开视线,不敢与他明亮坚定的目光对上。 再怎么说,蒙特罗庄园也是这附近最大的庄园,得罪他可没什么好处。看热闹的人们大多很现实,他们立即暗中告诫自己,可千万别跟那个罗萨斯家的女儿一样蠢。 那些目光令塞西莉亚难堪极了,她努力解释:“不,费里,你误会了……” “没什么误会,我听的一清二楚。你在威胁她,威胁我未来的妻子。罗萨斯小姐,我想,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请你让开!”费里漠然一瞥,让塞西莉亚僵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怒视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塞西莉亚抬手把旁边摊子的东西全扫落在地。 “可恶!居然当众羞辱我……费里·蒙特罗,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乔珊荃的心为他说的那番话砰砰直跳,偏过头,她像是不认识他般打量他。他在人前扞卫她,如同沉默可靠的守护骑士,只属于她一个人。 她含笑轻问:“得罪邻居也没关系?” 费里满不在乎:“我们两家只是土地挨在一起。我看不上罗萨斯家的人,他们行事张扬跋扈,让人讨厌。这些事不用你操心。我听人说,附近正好在举办嘉年华,你想去看看吗?” 两个人立即抛下之前发生的小插曲,去了不远处的嘉年华。 这里的嘉年华(carnival)跟乔珊荃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经历过的不太一样。南美洲赋予了它与欧洲截然不同的热情与活力,认真说起来,那些大型游乐设施比不上迪斯尼乐园,狂欢的游乐项目也比赌城拉斯维加斯逊色得多。 然而,乔珊荃所看到的每一个人,他们脸上都洋溢着欢笑,空气里流淌着热情奔放的拉丁音乐,有人抱着手风琴、吉他聚集在一旁演奏。 一对年龄三十上下的男女,在人们的注视下跳起了探戈。 舞步交错,性感奔放,乔珊荃看得微微红了脸。她与费里挨得很近,粗糙的皮草味,混合了淡淡烟草与汗味,身旁挤满了人,男人用身体把她同那些人隔开,淡淡的喜悦和甜蜜在心头萦绕,他们紧紧贴在一起的身躯,产生了别样的刺激。 她伸手搂住了他腰,手指不安分地动了动,感觉到掌心下肌肉迅速紧绷,男人表情不自然地一僵,要把她扯开。 乔珊荃本来就是不服输的性格,他越是不自在,她越是生出了调戏良家妇男的变|态快感,一只手跟他暗中角力,另一只手飞快地把他t恤掀开一角,大胆摸了进去。 他光滑的肌肤战栗着绷紧,让每一处凹陷的肌肉线条更加分明,滚烫的热度一路灼烧到她心尖,乔珊荃低低喟叹,四周所有喧嚣顿时如潮水褪去,世界中心只剩下她和眼前的男人。 费里脸红得快滴血,这个疯女人,她就不能安分一点吗?他浑身血液同时分别冲上头顶和脚底,一半理智怒咆着要他拖她离开,另一半却沉浸在这被人环伺,隐秘的禁忌快感之中。 乔珊荃舔了舔嘴唇,隔着衣料,吻上他心口的位置,满意地看着男人棕色眸子燃烧着别样的光芒,几乎吞噬殆尽她摇摇欲坠的理智。 费了很大功夫,男人才压下把她就地正法的冲动,他死死攥着她手腕,把她两条胳膊交叠拧到身后,警告地瞥她一眼,低下头,咬住她可爱的耳珠。 “别玩火,走,我带你去看看别的。” 被他呼吸一烫,外加格外撩人的低沉声线,乔珊荃半边身子都软掉了,乖乖被他拉着离开,脑袋里呼啸旋转着要把他推倒,然后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的画面。 之后,他们经过了贩卖彩色棉花糖的摊位,兑换游戏币,跟一群孩子挤在一起砸水球,钓金鱼,玩投篮机。 乔珊荃发现自己无意中窥见了这个男人的另一面——费里很有好胜心。 玩投篮机,他一连输给她两局之后,收起脸上轻松的表情,变得更加专注,拉着她继续比,直到自己反败为胜才罢休。 看他眼角眉梢流露出小小的得意,乔珊荃一颗心快要融化在他巧克力般的瞳孔中。这个严肃正经的大男人,除了会霸道地发号施令外,也会有幼稚得让人又好笑又好气的时候。 “还有什么想玩的吗?”费里活动了一下肩颈,汗水亮晶晶地贴在他额际,他神情很放松,几乎想不起自己上一次这样肆无忌惮地玩乐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乔珊荃抿着嘴笑,随手指了个方向:“那就……打靶,我想看你玩那个!” 一眼看见摊位上最大的那只巨型毛绒兔子,费里表情变得古怪:“你想要那只兔子?” 乔珊荃涨红了脸:“怎么,不行吗?”她就是对毛绒绒的东西有特殊的喜好,尤其是兔子,看到了就挪不开腿。但是这个喜好她不得不小心隐瞒,被人知道高傲的乔琪喜欢如此少女心的玩偶,她会颜面扫地。 费里没说什么,大步走到摊位前,跟摊主交了钱领到一只仿真□□。旁边有人看到了,笑着同摊主打招呼。 “嘿,伙计,你这是头一回来参加交易会吧?” 摊主:“是啊,你们怎么知道?” “没什么,没什么,哈哈。喂,弟兄们,快过来看——” 应声而来的不少路人将摊子包围起来。 身处瞩目中心,费里面无表情,他微微侧头,眯起眼试着瞄准。 “乔琪,你猜我能不能打中转得最快的那个靶子?” 犹豫了一下,乔珊荃指着距离最近最大的,说:“打这个就行。” 偏头看她一眼,男人勾起唇,那记笑容莫名潇洒自信,乔珊荃心跳快一拍。 在费里手指扣动扳机的一瞬间,乔珊荃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身体笔直,双腿稍稍分开跨立,挺拔的姿态让她觉得莫名眼熟,来不及多想,费里射出第一枚子弹,正中靶心。 四周传来了呼哨与掌声。 紧接着,砰砰砰,连续数声枪响,乔珊荃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一个又一个不断转动的靶子被接连命中、击穿。 摊主抱头惨呼:“我的上帝啊,先生请你住手,别再打了!” ☆、第二十二章 放下枪,费里转头看向摊主:“你不是说要打中全部靶心才算赢?” 乔珊荃看摊主一脸要哭又哭不出来的表情,走上前把兔子往胳膊下一夹,握住费里左手摇了摇,笑道:“咱们走吧。” 拽着那个意犹未尽的男人离开。 身后远远传来围观群众的笑声。 “……嗨,伙计,你一定不知道,蒙特罗先生可是远近有名的神枪手,狩猎季节到来的时候,他总能猎到最多最好的猎物。” “他还是这里最好的驯马师,最烈的野马也会被他降服。” 乔珊荃满脸好奇:“野马?什么时候的事,我也想看驯马!” 摸摸鼻子,费里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他在心里悄悄接了一句,最烈的野马就在面前。 瞧她努力夹着足有半人高的巨大毛绒兔子,费里伸手拿到手里,翻来覆去,嫌弃地弹弹兔子两片在风中飘零的耳朵。 “胡安两岁的时候就已经不需要毛绒玩具陪他睡了。” 意思是她连两岁小孩儿都不如呗? 乔珊荃气得用兔子打他:“要你管,要你管!我就喜欢这种又大又毛绒绒的东西。”说完,她一甩头,挤到看杂耍的热闹人群里。 人很多,小孩子成群结队在人群中窜来窜去,乔珊荃被推着不断往前,她揉了一会儿兔子,暗自着急,大胡子怎么没追上来呢? 快点追过来啊,她快要被挤得无法呼吸了。 费里瞪目结舌望着无数攒动的人头,一转眼的功夫,他就失去了自己追逐的目标。 乔珊荃正左等右等没见费里身影,屁股被人用力揉了几把,她心头火气,旋身瞪去—— 一个歪着头的小女孩苹果脸米分嘟嘟的,羡慕地看着她……怀里的大兔子。 “好可爱啊,我可以摸一下吗?” 乔珊荃撇撇嘴,拎着兔子耳朵递过去:“好吧,那就让你摸一把。哎,等等,你别拽它尾巴!松手、松手!” 好不容易从小女孩手里夺回兔子,乔珊荃一脸心疼,脸贴上去蹭了蹭,可怜的罗比特,爸爸不见了,只有妈妈疼你。(她给兔子起了名) 怎么办,妈妈好想爸爸,罗比特,我们去找他?你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数三下,3、2、1——好,全票通过,去找他! 下定决心,乔珊荃刚要回身挤出去,有人隔着牛仔裤再次摸上她浑圆挺翘的骄傲部位。眼里怒焰翻滚,乔珊荃深吸一口气…… 绕着人群找了一圈回到原地,费里抓狂地揉了揉自己脑袋,见鬼了,那女人到底钻哪儿去了? 人群一阵骚动,路人纷纷朝两旁散开,露出了正揪着一个男人发狠拳打脚踢的人影。 “乔琪!” 费里冲上去抓着她胳膊,仔细检查,确认她没有受伤,低头看向被她高跟鞋狠狠碾压踩在地上的男人:“怎么了?” 乔珊荃出离了愤怒:“他摸我!这个混蛋,他是个色狼,居然敢揩我的油!”说着,她提脚踹上色狼肋侧,对方发出杀猪般惨叫。 闻言,费里面色一沉,揪起男人,捏着拳头狠狠砸上去,对方捣着脸含糊不清地求饶,指缝间汩汩流出鼻血。 “让开,都让开,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提着警棍的巡警按着帽子赶过来,分开人群。 糟糕。 拽住身旁还在发火的费里,乔珊荃拖着他拔腿飞奔,两人穿梭在大大小小无数个摊位、小推车之间,远远甩开了追在后面的巡警。 “呼……呼……没事了,别跑了。”乔珊荃跑不动了。 费里停步,不住喘气,摇了摇头。似乎自从认识她以后,他们总是不得不“逃跑”。 “瞧瞧你惹出来的麻烦。” 乔珊荃瞪大眼睛:“怎么变成我的错了?” 费里瞅着她,只是摇头,眼底隐隐有笑意,不说话。 乔珊荃看了他半天,算是明白过来了,这家伙是在逗她。她跳起来,趴在他宽厚的背上,伸手揪他耳朵:“都怨你,要不是你气我,我也不会跑到人群里去,你都不关心我,亏我这么喜……” 身体一震,费里把她反搂到身前,额头抵着她,追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次,你……你是不是……” 两人对视,表情很不自在,淡淡的尴尬弥漫在他们之间。 乔珊荃咬咬牙,仰了下巴直视他:“我喜欢那只兔子,罗比特。” 费里真想把兔子给扔了,他努力忍耐,缓和了语气:“除了兔子呢,你还喜欢什么,告诉我,嗯?” 那一句尾音绕啊绕,就像一只猫爪,抓得两人的心止不住地狂跳。 要说吗?要承认吗?就在这里,在这个时候?乔珊荃眼底浮现一丝不确定,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一次散心之旅,自己会遇上一个身材完美,换句话说,完全是她的菜的男人。 除了一具好肉|体,他别的方面都不尽如人意——不算特别有钱,没有显赫的身世,谈吐不够文雅,举止不够绅士,还很霸道,总是惹她生气。 可是为什么……她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就连他乱糟糟毛茸茸的胡子,都看得顺眼了呢? 这种事情在乔珊荃二十多年的生命中,从未发生过。 她觉得一切都乱了套,失去控制,脱离秩序。然而,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愿轻易放手,不想逃避。 敢作敢当不是吗? 第19节 深吸一口气,乔珊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颤抖得不那么明显。 “如果我说,我除了喜欢罗比特……就是这只兔子以外,还喜欢一个人。那么,那个人……他会告诉我吗?他也……” 也喜欢我吗? 他也喜欢我吗? 尾音飘散在风中。 短暂静默。 乔珊荃抬起眼睛,勇敢地朝他望过去。 心跳得乱了节拍,脑子里嗡嗡作响,天啊,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说了……他能明白她的暗示吗? 怀抱着忐忑不安,乔珊荃在费里眼中捕捉到一抹闪烁的光芒,看起来就像是错杂交织的无措与狂喜。 没等她品味出更多情绪,男人拦腰把她搂住,不顾一切地吻了上来。 那是一记足以撼动彼此灵魂的吻。 犹如平地卷起的一道飓风,两人心中无法用言语表述出来的激动与热情,全数包含在这记吻中,让人无力抗拒。 乔珊荃不住喘息,她被他无情地夺走了呼吸的能力,只能被动吸取他渡来的氧气。灭顶的快感直冲头顶,她恍惚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然而她浑身细胞都在咆哮——不够,还不够,她需要更多,要拥有完整的他! 于是,乔珊荃用力勾住他脖子,把他拉得更近,动作里透出肆无忌惮的亲昵,让费里彻底疯狂。 两人拥抱着,除了吻,还是吻。 天旋地转之间,乔珊荃感觉到男人抬起手,咔嗒轻响,她双脚倏然腾空,被他单臂举起。 “噢——”倒进加宽的皮质座椅,乔珊荃逸出一声叹息。她目光迷离,怔怔看着悬在自己上方的男人。他健壮有力的手臂撑在自己两侧,将她锁住。费里炙热而专注的目光无比明亮,清晰倒映出她泛着红晕的脸庞。 如同被猎人逼到绝境的猎物,喘息,哀鸣,求饶,依然逃不过被撕裂的命运。 他的胸膛随着粗重呼吸而震动起伏,棕色浓密的睫毛在空气中轻轻一颤。 乔珊荃心头淌过淡淡的刺痛,她用力拉下他,狠狠啃咬他刚毅的唇。 在这狭窄的空间里,两人激烈相拥。双手迫不及待,想要触碰对方滚烫的肌肤。 坚硬与柔软,温热与炽烈。 远处嘉年华的音乐和人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对他们产生了异常强烈的刺激。激情混合了偷偷摸摸的禁忌感,被无限放大。感官与心理同时得到刺激,教人欲罢不能。 近在咫尺的地方,人们正在进行交易、狂欢。而他们却躲在逼仄昏暗的车厢里,抵死纠缠,忘情激吻。 当男人探入衣底,滚烫的掌心熨帖着敏感的腰侧,乔珊荃颤抖起来,体内深处涌出一股热流,让她既害羞并愈发激荡。 男人急促的呼吸中,隐含着不满足的叹息,他的手很大,很温暖,又干燥,摩挲着她腰间肌肤的动作,又是那样轻柔,带着不自觉的怜惜。 乔珊荃仰起脖子低吟,男人在那处落下一串细碎的吻。 脑袋昏昏沉沉的,乔珊荃隐约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她应该感到害怕的,心底却旋升起甜美的喜悦。 他的纷乱呼吸和激烈心跳,全部因她而起。 征服一个如此骄傲的男人,感觉既刺激又带劲,乔珊荃闭上眼浅浅吟哦,享受他的膜拜与舔舐,攀着他宽厚的肩背,小腿一下又一下蹭他,发出无声催促。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仿佛一旦出了声,就会破坏这一刻的旖旎。 费里粗喘着挺起腰,急切地打算解开皮带,乔珊荃双手也加入进来。 噙着笑,乔珊荃不怀好意地隔着牛仔裤粗糙的布料摸了摸,那形状惊人的肿胀经不起她一点挑逗,费里压抑地闷哼了声,按住她手腕。 “有人说你性|无能?拿出来让我看看。”乔珊荃哑声怂恿,如同深海的女妖,一声声呼唤,撩拨得男人自制力分崩离析。 捏住她下巴,费里拇指在柔嫩的唇瓣上揉了揉,眸光黯沉:“能不能满足你……你可以自己验货。” 听间他自负的回答,乔珊荃双眼放光,毫不客气地攥着他裤边就要往下拽——尖锐的喇叭响了两声,车灯晃过停车场,照亮了蓝色旧卡车的驾驶室。 两人同时僵住。 甩上车门,阿曼多·奥莱特朝他们走来:“原来你在这儿,我亲爱的表哥,你怎么没有在交易会上看着摊子?” 费里慌忙提上裤子,用身体挡住来人的视线。 越是着急,越是扣不上裤头那粒铜扣。一双柔嫩的手及时伸过来帮忙,安抚地摩挲了几下男人指背,将扣子系回扣眼,替他拉上金属拉链。 做完这一切,那双手可惜地拍了拍依旧鼓鼓囊囊的一团,幽幽叹息。 狠瞪了她一眼,费里满头毛躁,忍了又忍,跳下车重重甩上车门。 “你来这里做什么?”下面涨得难受,费里情绪糟透了,谁能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火气。 听着男人们在车外交谈,乔珊荃失望地闭上眼,狠狠蹬了一脚车厢。 她一直想玩一次刺激的,听那些模特们说过,在车里做的滋味很不错。 该死,要不是突然冒出个人来,他们应该已经……她手心里还留着那东西的触感,滚烫、炙热又坚硬,烫得她心悸不已。 听着车厢里传出的动静,阿曼多点烟的动作一顿,似笑非笑扫过费里泛红的脖颈:“原来表哥在忙。我听说交易会上,每年都会有一些突然看对了眼的人随便找个地方就……哈哈,没想到看起来正经的表哥,也喜欢这一口。” 费里蹙眉,懒得跟他争辩。从怀里掏出烟,点上。 修长的手指夹着香烟,火星隐没,烟草燃烧升起淡淡青色烟气。 “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 阿曼多笑了起来:“别总是把我们都当做你的仇家和敌人,表哥。事实上,我是来帮你的。我听说拉塞尔舅舅他们正打算给你点苦头尝尝。如果你完蛋,说不定他们下一个目标就会放到我母亲身上,那些工厂现在可是日进斗金啊……” 打量阿曼多熨得笔挺的西装和锃亮皮鞋,费里嘲讽地笑着摇头:“我不相信你所说的,阿曼多。” 耸耸肩,阿曼多并不打算激怒他:“好吧好吧,我保证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既然你还有事,那我先去交易会看看。” 目送对方走远,费里松口气,赶紧回到卡车里。 驾驶室残留淡淡的甜香,还有皱得不像话的坐垫,她像是蒸发了,消失不见踪影。 ☆、第二十三章 为躲避巡警,两人远远跑到了停车场,这里与嘉年华之间有一段距离。 旁边是一块空地,几个小孩儿围着一只脏兮兮的皮球踢来踢去,脸上笑容单纯快活。 乔姗荃蹲在一旁看得入迷,左右张望,寻摸了个易拉罐用脚尖来回划拉,模仿电视上听来的足球解说词,轻声念道:“球到了头号球星乔琪脚下,看她灵活的盘带,她会选择晃过防守球员,把球自己带进禁区呢,还是选择传给队友?” 咣咣铛铛,易拉罐滴溜溜地滚远了,被一只大脚踩住,乔姗荃抬起头,对上男人犹如万千星云缓缓流转的深邃瞳眸,她不自在地红了脸,小声说:“你来了。” “为什么突然离开?” 乔姗荃嘟着红唇,笑容狡黠:“我傻呀,留在驾驶室里,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费里嘴角微微扬起,他走过来,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两个人默契地没说别的,慢慢往交易会方向走。 蒙特罗庄园的几名工人和牛仔正在朝人介绍他们培育的有机作物,费里告诉乔姗荃,每一年,庄园通过种植和销售这些农作物,可以为他增加非常可观的收益。末了,男人叹息道:“……如果当初没有分家,这些产品可以直接到工厂进行加工,制作出的产品再放到超市贩卖,部分直接供应酒店,整个循环体系可以节省更多开支,创造更丰厚的利润。” 看得出来,费里对此很遗憾,乔姗荃心里微微一动,问他:“当初老蒙特罗先生的遗嘱,真的是他清醒状态下吩咐的?” 费里皱起眉:“我不希望你相信从别人哪儿听到的话,他们说的都是谎言。在外公眼里,我们始终是一家人,他并不希望我们产生分歧。” “但是很明显他并不公平,不是吗?”乔姗荃道,“他把最体面也最挣钱的超市酒店给了你那个无能又好色的舅舅,又把工厂给了你姨妈。你只继承了最不起眼的庄园与土地,抱歉,我看不出来他这样做的用心。” 瞪着乔姗荃笑容底下的嘲讽,费里恼怒道:“够了,他们是我的亲人,这一点无法否认!尽管舅舅他们不善经营,但是工厂在姨妈手里发展得相当好……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你不能指责他们!” 乔姗荃毫不示弱:“是吗?哈,可惜你一心想要维护的家人,他们不把你当成可爱的外甥,处心积虑想要从你手中抢走他们看上的肥肉。你看那边——” 一行人抬了简易担架,往庄园的展示摊位前一杵,七嘴八舌吵吵嚷嚷,大声哭嚎。转眼吸引了无数注意力。 拨开人群,费里朝他们那边走去:“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在吵什么?” “就是他!就是他把我儿子打成了这副样子!大家伙儿都来瞧瞧,这可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家伙,我儿子的鼻子都被他打断了,牙齿也掉了两颗,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看了看担架上鼻青脸肿的男子,费里表情淡然,乔姗荃也跟着看了一眼,悄悄问:“你认识?” “那是哈妮婶婶,你忘了?” 乔姗荃是真的忘了,她赶紧说:“我现在认出来了。那你也没认出来这是你亲戚,你揍他的时候手下可没留情。” 费里微窘:“我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肿成了个猪头,怎么看得出来他原本长什么样。” 好笑地瞥他一眼,乔姗荃红唇微扬,她是从对方脸上那个高跟鞋印认出,居然是先前偷摸自己的色狼。不过,她可不信大胡子当时真没认出来。 眼看这伙人就是来找茬的,既然大胡子说是他的亲人,是他的家务事,乔姗荃决定不掺和,跟他做个手势,转到一旁只看不说话。 费里沉着脸,站在哈妮面前,努力忍受她和带来的那几个人对自己指责谩骂。 到最后他忍无可忍,上前一步,散发的气势令数人集体往后退。 “行了,都给我闭嘴!你们把他送到医院去,该出的费用我会负责,但是,如果你们想趁机讹诈我,或是要挟我,那你们就是想错了。迭戈他这是咎由自取,既然你作为母亲不知道怎么管教他,那我不介意把他伤养好了,再亲自教育他一次!” 哈妮闻言一噎,嘴唇抖了起来,她的宝贝迭戈,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眼睛,怎么看都看不够,现在却满脸鲜血,发出痛苦的低吟躺在地上。她被人通知赶过去,看了一眼就险些昏过去,等问清楚事情经过,哈妮立即认定,这是费里那个小孽|种对她们一家的报复! 她早就知道,那个男人是个狼崽子,迟早会从她和拉塞尔这里咬下一块肉来,没想到他装出一副老实样,闷头发大财不说,现在还欺负到她头上,把她的迭戈给打了!哈妮是又痛心又愤懑,眼里快喷出火来。 “迭戈是你表弟!他做了什么,你这样对他?” 青筋迸起,费里只要一想到,其他男人肮脏的手触碰过自己的女人,他体内所有暴戾因子就熊熊燃烧。 “他做了什么?你怎么不去问问他,看他好不好意思说出来?我真是受够了,你要多少钱,我现在就给你们,然后立刻从我面前消失!” 哈妮犹豫了一下,看看儿子,咬牙说了个数字。 费里转头吩咐工头,让他去拿钱,乔珊荃皱起眉,盯着这一切。 旁边响起一道略轻佻的声音:“啊哈,我这位好表哥一向怕麻烦又好面子,看来哈妮婶婶是看准了他这个脾气。” 回过头,乔珊荃挑眉看着对方:“我认识你吗?” 总算有机会接近小美人儿,阿曼多正努力展现自己迷人的男性魅力,被她一句话噎住,他干笑起来:“哈哈哈,你真幽默……你忘了吗?我是费里的表弟,我叫阿曼多,上回在购物中心,我们曾经见过。” 真不能怪乔珊荃,她喜欢美好的东西,所以对于漂亮的面孔或者事物能过目不忘,而特别丑的那些,她也会记住,为了能够避开,不污染自己的眼球。至于处于中间的那些,对乔珊荃来说,毫无特色的东西没必要记忆。 “我同意你的观点,大胡……费里他以为用钱可以解决的问题,都不算是什么问题。只是他忘了,这世界上有一些人,永远不知道满足。” “噢,不,我想拉塞尔舅舅他们一家人,并不是太过贪婪,他们只是认为费里表哥现在把庄园经营得很好,既然他有能力,就应该无条件帮助他们,借钱给他们或者把庄园转让给他们。不过,在我看来,费里表哥是个相当固执的人,对于他的东西,他占有欲会非常强。” 乔珊荃微微红了脸,她还记得方才停车场,狭隘的驾驶室里,男人狂野略显急切的触摸,她能够感受到他想要借此证明什么。 阿曼多偏过头,正要继续微笑着说几句俏皮话,哄小美人开心,他目光一凝,表情变得很不自然。 工头点了一把钞票塞进哈妮怀里,女人尖叫起来:“这也太少了!” 第20节 费里极度不耐烦,倨傲地看了一眼哈妮:“这就是我认为自己该付出的,你有两个选择,接受或者拒绝。不要的话就赶紧带着你的儿子,从我面前消失。” 脸颊肌肉狠狠抽动了几下,哈妮小心地把现金卷起来,扭头示意他们把儿子抬起来,临走前,她不甘心地说:“我们这就去医院,如果迭戈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还会来找你的!” 扔下阿曼多,乔珊荃走向费里,好奇道:“这就让他们走了?我以为她们准备在这儿继续大吵大闹下去。” 费里烦躁地摘下帽子:“她们没那个胆子,一群女人,没看见我这儿带出来的都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吗?对了,我看到你跟阿曼多站在一起,你们说了什么?” “没什么。”乔珊荃笑笑,“只是聊了点关于你的事。” “我?”费里疑惑地挑眉,“我还以为……”他不想承认自己看到其他人靠近她,他就会感到紧张。 “我去那边看看。”乔珊荃随意说了一声,拨了下头发,她全副注意力都被旁边展出的斑斓布料吸引,那些线条复杂的印花,还有色彩饱满大胆的撞色,令她迅速想到了如何使用这些元素,设计出多元化的男性服饰。 费里目光追随着她移动,注意到她耳根下一小块红痕,男人脸皮发烧,该死,车里那一番亲热残余的感觉全都回到了身体每一处,血液直往下腹冲,牛仔裤涨得发紧。 “这个……这是给你的。” 从男人手里接过柔滑的布料,乔珊荃有些惊讶,看起来很像这里许多男人衬衫上系的领巾,不,比领巾更宽也更轻薄,色彩犹如天边最美的霞光,非常漂亮。 “给我的?”再次确认后,她高高兴兴地在脖子上绕了一圈,斜着随意打个法式结,原地转了半圈,两眼亮晶晶地看向费里:“怎么样,好看吗?” 伸手为她调整了一下,确认能遮去她耳根下方的吻痕,费里不着痕迹地松口气。 “大胡子,我们再买点儿好吃的好玩的回去给胡安吧。” 摸摸她发顶,费里把钱夹递给她:“看上什么,自己去买。” 远远注视着他们,阿曼多踱步,走到目光阴鸷的塞西莉亚身后:“嘿,别绷着一张脸,这么漂亮的脸蛋可不适合生气。” “是你啊,阿曼多。” “上次见面,你把一杯红酒泼到我脸上,当时我们闹得很不愉快。现在看来,你似乎已经从我带给你的愤怒中走了出来,怎么,你看上了我那位古板无趣的表哥?” “追求我的人太多了,有时候,我就想试试不一样的……他从来不拿正眼看我,这让我很吃惊,也更想征服他。”塞西莉亚甩动长发,目光里写着势在必得。 “你说的有道理,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东西,滋味特别好,”阿曼多道,“他们站在一起,是不是像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像我表哥这种粗鲁的男人根本配不上她。” 塞西莉亚微恼,她顺着阿曼多视线看去,继而笑了出来:“好啊,很好,碍眼的家伙你尽管拿去,我只要我看上的东西。” …… …… 交易会落下帷幕,很快,庄园迎来了收获的日子。 费里带着工人们在麦田里忙活,乔珊荃也没闲下,她脑海里充斥着数不清的灵感,那让她欣喜若狂。与最开始来到这儿时的心境完全不同,待在这座庄园,能够让她心灵获得前所未有的平静,乔珊荃不再排斥面对画笔和画纸,她乐此不疲地以大胡子为原型,勾勒线条,挥洒颜料,绘制出一幅又一幅设计稿。 胡安是她最忠实的拥护者。 “乔琪,这里,这个金色的好漂亮,为什么你要给爹地戴这个?” 看着他胖乎乎手指戳的地方,乔珊荃笑得眉眼弯弯:“这是一种复古的装饰,模仿军人的勋章和穗饰。” 胡安听不懂那些名词,他托着下巴晃动双脚:“嗯,爹地看起来很帅,”想了想,他望着窗外,“比爹地现在的样子帅。” 探头望了一眼,乔珊荃眼底笑意更深:“小家伙,带上你画的图,还有写的单字,我们去找你爹地。” 胡安脆生生地应了,一大一小手牵手,来到楼下。 “爹地,你看,这是我画的!这栋房子我们住的庄园,旁边是闪电和火焰,还有爹地跟乔琪,我在你们旁边……”踮起脚尖,胡安一脸殷切,举着手里的画纸递到费里面前。 男人满头大汗,脱下衬衫,露出底下被浸湿的背心,不耐烦地避让到一旁:“够了,胡安,到那边去。” 胡安瑟瑟不安地垂下脑袋。 乔珊荃来气,之前她追着他询问对结婚礼服有什么喜好和要求时,费里也是这样敷衍不耐烦的态度,就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在为即将到来的婚礼满怀期待。乔珊荃不明白,为什么他脾气时好时坏,阴晴不定,令她无法捉摸。 上前推了他一把,乔珊荃埋怨道:“大胡子,我知道你干活一整天很累,可你作为胡安的父亲,抽出一点时间,好好回应他,有那么难吗?” 费里吃痛,捂住肩膀,瞪了她一眼。 门外,数名牛仔和工人抬着一个人进来,乔珊荃看见了塞西莉亚苍白的脸,她讶然道:“这是怎么了?” “哼,她骑马到牧场四周转悠,跨过了我们两家土地的边界,马突然受惊,把她从马背上甩了下来。” 乔珊荃上前摸了摸男人胳膊上的擦伤,低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救了她?” “本来应该是我,但是那匹马似乎受了很大的惊吓,如果不控制好的话,它会伤害自己,我只好先把它制服。其他牛仔把罗萨斯小姐救走,该死,那匹马撞到我身上……” 说着,费里将身体重量分了一部分给她,乔珊荃犹豫了一下,用手臂环住他腰,轻轻托起他手肘,示意他进屋。 盖上酒精瓶盖,乔珊荃拧着眉,把他的伤口包扎起来,他裸|露的肩颈现在已经明显发红,肿得厉害。 费里抬手摸了摸她脸颊:“我没事,把冰块给我,敷一晚就好。对了,罗萨斯小姐怎么样了?” 转身将冰块用力按在他肩后,乔珊荃没好气:“还活着。” 费里不解:“你怎么了?” “你就这么关心她?自己伤得不轻,还惦记她好不好。”乔珊荃眯起眼,虽然她表面云淡风轻,其实在意得很,塞西莉亚说过的话,像牛毛针扎在她心头,时不时传来一阵刺痛。 她以前从来不在乎交往的对象在想什么,爱慕的目光看得多了,也就那样,来来去去,她不为任何人悸动,更不曾停留。 她以为自己是个冷情的女人,终其一生都不会为人燃烧起汹涌澎湃的爱火。然而南美一行改变了她,她从未如此患得患失,时喜时忧。 一切都是因为眼前的男人,起初只是看上了他的美好肉|体,渐渐地,征服欲和占有欲开始变味,她越来越在乎,在乎他眼里有没有自己,在乎他是否同样在乎自己。 事实上,她喜欢他哪一点?就连乔珊荃自己也说不上来。而她自己,不懂庄园里的事务,帮不上他的忙,他们之间还隔着一个神秘的前妻,一个虎视眈眈的邻居女儿,一对贪婪无耻的亲戚……这里不是纽约也不是巴黎,没有乔珊荃熟悉的战场,她就像一条上岸的鱼,躺在砧板上,逐渐窒息,等着被人一刀切开……那种感觉很糟。 塞西莉亚的存在,反复提醒着乔珊荃内心的隐忧。 当她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酸,乔珊荃掩饰地垂下头,把头发捋到耳后:“我去找个东西垫一下冰块。” 刚起身就被男人用力拽回原位,乔珊荃睁大眼睛,对上费里棕色眼睛,此刻,它们正像融化的上好巧克力,温柔地逐渐将她淹没。 “她在我们庄园地界摔伤,又是我们的邻居,我不能不过问。其实我并不想理会那个使用带倒刺的马鞭的女人,我敢肯定,她会摔伤,自己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费里低头,轻轻扯下一根缠绕她指尖的线头,“你去看看,有什么事再来告诉我。” 也只能这样了,乔珊荃点点头,找到前来问诊的医生了解情况。 “目前不适宜搬动,就这样让她躺着比较好。”医生回答着乔珊荃的问题,朝庄园外走。 乔珊荃不解道:“难道不是应该尽快把人送去医院吗?” “她没有任何外伤,我检查过了,看不出来有软组织挫伤或者更严重的伤势的迹象。不过她一直没有醒来,我怀疑可能是轻微的脑震荡,先观察一晚上。”医生与乔珊荃握了握手,“感谢蒙特罗先生对我们医院一直以来的捐赠,有什么事请联络我,我会尽快赶来。” 目送医生上车离去,乔珊荃若有所思。原来这附近最大的医院,一直是蒙特罗庄园的捐赠对象,那么之前,让哈妮带着儿子去医院,这次又单独把医生找来出诊……看来,那个大胡子脑子挺活络的。 乔珊荃笑了起来,正要折返去看望躺在某个房间里的塞西莉亚,车灯照亮了庄园外的石子路,银灰色suv熄了火,阿曼多跳下车,他张开双臂,惊喜叫道:“你是来迎接我的吗?我真是太荣幸了,亲爱的……” 错步避开,乔珊荃往回走:“你先等一下,这位先生,我不方便接待你,我去叫费里出来。” 进了客厅,阿曼多对从楼上走下来的费里啧啧称奇:“表哥,你看起来可真狼狈。” 费里浑身上下沾满了草屑和干掉的泥土,一头深棕色卷发乱糟糟地堆在一起,胳膊、腿上多处擦伤。而阿曼多看起来则总是非常有派头的模样,他自命不凡地用眼角偷瞥黑发美人儿,理了理polo衫领子。 费里似乎也注意到了,他敏感地看了眼乔珊荃。 “你来做什么?” 阿曼多扬手,亮出文件夹:“别急着赶人,我亲爱的表哥,想跟你们谈一笔生意,不如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就这样,塞西莉亚留在庄园养伤,阿曼多带来了与庄园合作加工农产品的策划书,以就近考察为理由,住在另一间客房。 乔珊荃隐隐觉得不对劲,可他们一个是费里的邻居,一个是费里的表弟,她能说什么?什么都不能说。 马克西姆管家安慰她:“乔琪小姐,您再忍一忍,结婚以后,您就要冠上蒙特罗的姓氏,成为庄园堂堂正正的女主人,到时候,您可以自己决定客人能否留下来。” 婚礼的日子一天天临近,乔珊荃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有老管家他们从旁协助,婚礼事宜一项接着一项落实、敲定。然而她发现,自己被这些琐事绊住的同时,每天见到大胡子的时间越来越少。 见不到他心里就空落落的,惦记得慌。 乔珊荃不禁苦笑,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您看看,选这个样式的蜡烛怎么样?” 迷茫地看了看马克西姆管家爬满皱纹的脸,乔珊荃回过神,她指了另一张图片:“我更喜欢这个。” 胡安乖巧地趴在旁边,他表情认真地拿起两张图片比对了很久,偷偷看一眼马克西姆夫人,举起右手那张,小声赞同道:“我也觉得这个好看。” 被他可爱的小表情逗乐,乔珊荃心情恢复晴朗。 他们抱作一团,互相咬耳朵分享各自的小秘密,马克西姆收起散了一桌的各色资料,安静地退下,她立于门畔,笑眯眯地看着阳光下,笑容无比纯净美好的两个人。 陪胡安仔细照料了他种在后院花圃里的芍药,乔珊荃走到前院去,工人们正在搬运新送来的盆栽,重新妆点整座庄园,为即将举行的婚礼做准备。 看了一会儿,乔珊荃指点他们将盆栽和新鲜的花草参差错落栽种,时不时引首眺望,直到夕阳染红了整片原野,她期盼的人影依然没有出现。 她有些沮丧,拦住收工返回的工人:“嘿,小伙子们,你们看见费里了吗?” “先生他一早就回来了。” 什么?那家伙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怎么完全不知道?乔珊荃心里起疑,匆忙回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寻找男人的踪迹。 站在塞西莉亚养伤暂住的房间门外面,乔珊荃心里起了很不好的预感,她抬起手想要叩门,手臂却像是灌满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门内,隐隐传出男人和女人的交谈声。 “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塞西莉亚声音很低,听上去有几分与她外表不符的脆弱。 费里沉默了片刻,说:“这没什么,应该的。医生复诊,说你没什么大碍,很快就可以下床走动。” “谢谢。”塞西莉亚闭了闭眼,“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我真的很过意不去。” “罗萨斯庄园和蒙特罗庄园世代比邻而居,作为邻居,我不能见死不救。希望你将来骑马更当心一些,骑术不好的话,最好别跑得太远。”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那个时候,你还是个瘦高个儿的毛头小子,”塞西莉亚轻笑,露出了回忆的神色,“你跟你的母亲,回到阿根廷,回到庄园,探望你外公。你从小就不爱跟人说话,总是孤零零地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我们。我不喜欢你那个样子,带着其他人冷落你,只有……只有一个女孩愿意接近你。你都忘了吗,费里?” 费里侧脸隐入光影交错之间,他硬邦邦地答道:“很多事已经不记得了。” “也是,你只在这里呆了一个夏天就离开了。后来,我父亲与老蒙特罗先生聊起,他曾经想给我和你订下婚约,老蒙特罗先生说他需要考虑考虑,再后来,发生了很多事……一转眼,你娶了她,又生下了胡安。而我,变成了孤零零的那个。” 费里张开嘴,想说什么,又闭上嘴,一言不发。 “费里,你还记恨我小时候不懂事,带头排挤疏远你吗?我……我真不知道那时候自己在想什么,大概是因为你与众不同,所以我才会……” “已经过去很久了,我说过,我已经忘了。你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会派人通知罗萨斯先生和夫人来接你。”费里生硬地打断她,站起身,推门出去。 走廊转角,乔珊荃抓着胸口,无声喘息。 听着男人脚步渐远,乔珊荃面沉如水,她没有犹豫,走回去,推门而入。 “噢,原来是你。” 进去的时候,塞西莉亚正在往窗外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嘴角看起来像是在笑。 乔姗荃带上门,冷冷地问:“你为什么要对他说那些?” 第21节 “怎么,你听到了?”塞西莉亚扬起眉,并不是很惊讶,“因为很简单,我要唤回他的回忆,你这么聪明,应该能明白我这样做的用意。” “他马上要和我结婚了。” “那又怎么样?我告诉你,我和他有共同的过去,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他前妻,也就是生下胡安的女人,我们三个人从小就认识了,我们有很多特别的回忆。至少你得明白一件事,有些事情,你永远也无法取代,能陪在他身边的人只可能是我,你听懂了吗?” 盯着塞西莉亚势在必得的神情,乔姗荃心底一片冰凉,指尖微微发抖。 她被说中了一直刻意忽略的隐忧。 她和费里之间,他们认识并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一切发生的太快。尽管她努力去了解他,适应他的生活环境,试着去融入这里。可是,乔姗荃一直有种无能为力的遗憾。费里甚至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她来自哪里。想到那个男人,事实上根本不了解她,他不理解她的职业,不了解她的过去,更加不可能认同她骨子里对设计无法放弃的狂热,乔姗荃就觉得无比恐慌。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过去作为基础,所有目前的一切,就像是建在海边的沙堡,一个浪头卷来,就会消失无踪。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房间的。 乔姗荃觉得浑身冰凉,前所未有的冷。她必须找一个地方,找一个不会被人看到的地方,好好想一想。 费里正在到处找她。 他亲手摘下了成熟的有机西红柿,饱满的健康色泽,透出甘美的红。他用开水烫过,剥下外皮,放在平底锅里用小火慢慢煮烂,熬成粘稠的酱汁。 他喜欢看她,尤其是她吃东西时候的样子,黑色眼睛闪闪发亮,脸颊会鼓起来,像贪吃的仓鼠,嘴唇旁边有时会像胡安那样,蘸上不知名的酱料。然后她会伸出米分色的舌,轻轻一卷,舔掉……每当这时,费里就想冲动地按住她后脑勺,给她一个让人窒息的深吻。 可是当费里做好了意大利面,却没有等到会准时来用餐的人,他上楼,发现乔姗荃并不在房间里,站在楼梯转角,他望向窗外。 建筑物的影子里,有个孤单的背影蹲在一小块空地前。 正要开口喊她,费里看见阿曼多走了过去,学着她的样子,蹲下来,靠近她,跟她说话。 一开始,乔姗荃垂着头,后来她开始搭理阿曼多,两个人交谈,她似乎笑了起来。 几乎可以想象得出她笑起来慵懒又神采飞扬的神态,他比谁都更明白,那样的她看起来有多么明艳动人,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费里用力攥紧了窗户把手,金属花纹深深印在他手心里,留下鲜红的印记。他因为疼痛,慢慢放开手,无力地垂下手臂。 他不愿意去想,为什么她会在那里,她又跟阿曼多那小子说了些什么,他无意间将眼前这幅场景,同数年前的某些画面,重叠在了一处。 费里眼眶一点点染上血色。 “你去了哪里?为什么没有出现在餐桌旁你应该呆的位置上?” 乔姗荃抬起头,看着拦在自己去路上的男人。 她艰涩地笑了下:“原来你在这,对不起,我没有胃口,不想吃饭。” 她想从他旁边绕过去,他一把抓住了她手腕,稍稍一拧,她痛叫出声。 “放开我,大胡子,你想干什么?!” “我在问你话,你没有拒绝回答的权利。为什么你会和阿曼多在一起?别否认,我亲眼看到了。” 乔姗荃发出短促的嗤笑:“对,我是和阿曼多说了一会儿话,那又怎么样?” 事实上,她只是找个没有光的地方,蹲下来看看蚂蚁,顺便思考一下人生。没想到阿曼多也会出现在那里。 阿曼多很聪明,看出她心情不佳,他不多问,用一些俏皮话哄她开心。乔姗荃本来不想理他,但是他的笑话,的确让她无比低落的心情好转了起来。 乔珊荃冷淡地表示感激。阿曼多却主动表示,他是费里的表弟,不希望看见未来的表嫂婚礼前不开心,还再三保证,恳请她不要误会自己的用意。 现在,乔姗荃被费里用力捏着手腕逼问,不断挣扎,试着挣脱开来。 “在我回答之前,我也有问题要问你,费里·蒙特罗,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提前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特地回来探望那个塞西莉亚·罗萨斯的?她已经没事了,不是吗?昨天她的父母就已经接到我们的通知,匆忙赶过来看望他们的宝贝女儿。” 乔姗荃眼里闪烁着怒火:“假如那个女人真的伤得厉害,她父母怎么会把她留在我们庄园?他们究竟打的什么主意?这些道理难道你不明白吗?费里!告诉我,你为什么还要亲自去见她?” 费里愣怔了一下,他皱起眉,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你跟踪我?” “我没有!” “为什么你们女人总喜欢玩这些自以为聪明的鬼把戏?”费里一把甩开她。 乔姗荃强忍着痛,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如果你心里没有鬼,那就坦荡地回答我,为什么你要那样做?我讨厌一切欺骗,你懂吗?如果你骗我的话,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大胡子!” 费里瞪着她,半晌,他沉声道:“好,我不骗你,但是你的问题,我不想回答,我不想说。这样你满意了吗?” 心口一阵绞痛,乔姗荃环抱住自己,身体不住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得答案是什么,她甚至宁可他编造谎言骗自己,而不是用这种搪塞敷衍的态度告诉她,他不愿意说。不说的背后,藏着的某种可能性,教她不寒而栗。 盯着她看了半天,费里锐利冰冷的目光,渐渐软化下来。他叹气,上前来试着搂住她:“我不想和你争吵,乔琪。”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真的无法忍受,你明白吗?我原本以为,那次在交易会上,我们在你的卡车里,差一点就……我以为我们有什么不一样了,起码我们之间达成了某些共识。可是我发现并没有……”乔姗荃难过极了,她颤着声音,根本说不下去。 提起那段让自己险些彻底陷入癫狂的回忆,费里身体一紧,这些天被他强行压抑,故意漠视的滔天热浪,瞬间苏醒。他记得那种将灵魂血肉燃烧殆尽的饥渴,更渴望将自己完全深入她身体,彻底拥有她。 于是他强行扳着她下颌,凑上去吻她。 “唔,大胡子,你……” 费里含住她下唇,温柔而坚定地轻轻吮吸,舌尖滑过她贝齿。 “别,我还没说完,嗯……” 挑开她试图合拢得唇缝,费里专注地舔上她牙床,寻找她企图躲闪的舌。 “可恶,你不能这……样……” 乔姗荃不争气地颤抖起来,这次不是因为愤怒或哀伤,纯粹源自身体本能。这男人对她太有吸引力,太具诱惑性。如同罂|粟的蛊惑,她身体失去控制,为他产生激烈的反应。 从脊椎骨窜上的战栗令两个人同时发出满足又贪婪的叹息,费里更深地吻住她,搅动她舌根,湿滑而又情|色地反复刺激她口腔敏感的神经。 双腿发软,乔姗荃只能用力勾住他脖子,探入他发根,用力捋着他粗硬的棕色短发。 费里一手用力把她托起,狠狠摁在墙上,坚硬发热的雄躯毫无保留地压着她,让她为自己燃烧,失去理智。 仿佛只有这样,他们在这一刻才能确认对方属于自己。他们不愿意去想那些猜测,怀疑,争吵与不安。 只剩下亲密的接吻,拥抱,爱|抚。 ☆、第二十四章 医生第三次上门复诊,确定塞西莉亚的身体状况不存在任何问题,不仅没有出现轻微脑震荡该有的症状,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 乔珊荃暗自嘀咕,这位罗萨斯小姐连个擦伤都没有,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这样一来,总算再也没有理由让对方继续赖在庄园里了。 送走了医生,乔珊荃立刻张罗把塞西莉亚打包送走。 她是个很自私的人,这个庄园,只能是她住的地方,容不下第二个女人。 更别说,塞西莉亚明显觊觎着乔珊荃看上的男人。 乔珊荃只要一想到,塞西莉亚拿他们曾共同拥有的过去,试图接近费里,心头那把火就不可抑制地蹿得老高。 无论如何,她决不允许这样一个居心叵测的女人留在庄园。 至于另一个女人……那个横亘在她和费里之间的“前妻”,乔珊荃升起无力感。就像挥出去的拳头砸在了棉花里,使不上劲。 乔珊荃明白她应该找时间和费里好好谈一谈,然而她感到莫名恐慌,害怕谈话会引起更糟的变化,于是一天天拖延。 说实在的,乔珊荃不太愿意让费里知道她有多么介意这些事。 一是觉得没那个必要,再一个,乔珊荃不想承认,若是被费里知道她在想什么,就像是提前松口认输,承认自己对他先动了心。 她仍然在负隅顽抗,挣扎着坚守最后的底线,死活不肯松口。她不希望让费里轻易看穿自己有多么在乎他,着紧他。不知不觉间,过去那个冷淡的乔珊荃,已经被他改变成这副模样,最起码,喜欢这件事,她希望让男人先开口。 在一段感情关系里,先说喜欢的人就输了。 她是骄傲的乔琪,掌控一切的乔琪,她不喜欢失败。 她对这个男人,有志在必得的决心。 目送罗萨斯夫人强行拉着女儿上车,乔珊荃没错过塞西莉亚临别时的回头一瞥,对方眼中迸射出的森冷和贪婪,让她不寒而栗。 “走吧,最好永远不要再回到这里来。我绝不会认输,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 唰地拉上窗帘,乔珊荃施施然下楼,正巧遇上了婚纱店上门来送衣服的工作人员。 老管家马克西姆夫人看见她,立即招手要她过去:“乔琪小姐,他们把婚礼上要穿的礼服送过来了。” “是吗?”乔珊荃笑了笑,走过去。 原本她打算亲自设计并手工缝制结婚礼服,她自己的,还有费里的。但是很可惜,婚礼筹备的时间太短了,只有一个月,再加上,每当她追问费里对礼服有什么要求时,那个男人态度十分敷衍,问得多了,他甚至警觉起来,仿佛她说了什么可怕的话。弄得乔珊荃有些意兴阑珊,对自己设计制作礼服的热情就这么冷却了下来。 乔珊荃还记得,当年她还在帕森斯学院进修服装设计专业时,班上有一个女孩,长相非常平凡,家境普通,并没有出众的设计天赋。那个女孩花了整整一个学期的时间,亲手制作了一件非常典雅美丽的婚纱,然后在他们毕业那天,她披上婚纱,把自己嫁给了青梅竹马的男友。 指尖抚弄着眼前婚纱上的薄纱,乔珊荃眼前浮现当年那个女孩,专注地在教室一角,往白绸上缝钉小巧的珠花的美好画面。 嫁衣…… 一生一世,只有一次,最特别的日子。 想到那一天转眼就要到来,乔珊荃心扑通扑通直跳,既害怕,又期待,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马克西姆夫人含笑注视着年轻女孩,看着她睫毛轻颤,脸上飞起迷人的绯色:“乔琪小姐,还愣着干什么,去试试看,把礼服换上。” 婚礼策划公司负责人笑着将礼服放进乔珊荃怀里,轻声催促道:“是啊,您应该立刻换上,让我们看看还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好吧……好吧好吧,我知道了,胡安你别推我,我这就去行了吧。”乔珊荃垂下眼帘,唇角漾开一丝混合甜蜜与羞涩的笑。 ※※※ “你的庄园打理得很不错,”阿曼多与费里下了马,立即有牛仔上前将马牵回马厩。两人走在郁郁葱葱的树荫底下,感受着拂面而来的清风,树叶之间是跳跃的金色光斑,阿曼多由衷赞叹,“比我想象中要更好,充满了朝气与活力。当然了,表哥你这里有最优质的肉牛,还能自给自足,提供新鲜牛奶。马匹更不用说,我已经看过了那几匹拥有优良血统的赛级马,瞧瞧他们矫健漂亮的体型,我敢打赌,就算是欧洲那些有名的马场里的马,也不一定有你这儿的强!” 费里抿唇不语,但是透过他明亮的棕色眼睛,可以看得出来他此时心情很好。 “你知道的,我母亲继承了外公留下的所有工厂,这些年,部分工厂进行了兼并重组,我们又投资改善了生产车间的环境和硬件设施。之前我们一直在承接各种加工订单,”阿曼多报出一个可观的数字,“每年大约能挣这么多钱。现在我亲自考察了庄园的情况,认为我们应该把合作关系敲定下来,费里表哥你负责提供原材料,我们负责加工,然后输送到全阿根廷、整个美洲大陆,甚至全世界……你不觉得这样更好吗?” 费里蹙眉思索了几秒,他确实有几分意动,这不仅是老蒙特罗先生的遗愿,同样也是他认为具有很高可行操作性的方案。 不过他出于谨慎考虑,并没有立即给阿曼多答复。 “我还要再想一想,阿曼多,给我一点时间。” 阿曼多理解地拍拍他胳膊:“好吧,我亲爱的表哥,你总是理智地审视一切。我不会为你暂时的拒绝感到意外,我有耐心,会尽力促成这项合作。” 说着,他们回到了正屋前厅。 费里停下脚步,他朝后院张望了一眼,他亲自栽种、除草、捉虫、施肥、浇灌的小菜园子长势喜人,想起某个对他的手艺格外捧场的小女人,费里心里浮起淡淡喜意。 “你先进去吧,我去后面看看。”摘下帽子,朝阿曼多说了一声,费里绕过走廊,朝后院走。 阿曼多一脸莫名,他抓抓头,习惯性推开通往客厅的那扇门,然后愣在了原处。 第22节 弯腰摸了摸正结了果实的番茄苗与辣椒,费里很高兴,阿曼多却赶了过来,拽起他就走。 “嘿,我说表哥,为了我们即将达成的合作关系,我们出去庆祝一下怎么样?我听说镇上开了一间新的酒馆,是那儿最棒的,你一定还没去过。” 费里疑惑道:“什么?现在去镇上?刚才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是胡安在大喊大叫,你听见了吗?” 阿曼多摇头:“不,我什么都没听到,好了好了,就让孩子跟佣人们一起呆一晚上吧,没什么要紧的,你除了是个负责的庄园主之外,还是个年轻健壮的男人,偶尔也需要放松一下。走吧,我来开车。”他不由分说把费里塞上suv,跳上驾驶座,迫切地一脚踩下油门,迅速离开了庄园。 客厅里,胡安托着下巴,双眼放光。 “哇——哇哇哇!!!”他跳下沙发,绕着乔珊荃跑了几圈,停下脚步,傻乎乎地张开嘴看着她。 乔珊荃低头整理了下束胸,抬头看向数人,眼中有不明显的紧张:“怎么样,我看上去……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婚礼策划公司负责人走上前来,小心地调整了下婚纱长长的裙摆,站起身,含笑端详这位身披婚纱的美貌女子:“您看上去实在是太美了,乔琪小姐。” “乔琪,你就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胡安热切地望着她。 乔珊荃被他们看得有些不大自在,她提起裙摆后退几步,站在落地镜前左顾右盼。 “真的吗?事实上,这种鱼尾设计有些过时,如果是我来设计的话,腰线这里应该多裁一公分,一公分的差别,就会令服装看上去截然不同,还有胸口的处理,跟我本身胸型不是非常匹配,看起来不够完美……算了,差强人意吧。”用专业的严苛眼光挑剔了一番,乔珊荃耸耸肩,转过身来。 马克西姆夫人擦擦眼角,低声自语:“真是太好了,后天你们就要结婚了……我能亲眼看到费里先生重新踏入婚礼神圣的殿堂,看到他拥有幸福……乔琪小姐,你将会是最美的新娘。” 被老人期待的眼神注视着,乔珊荃不好意思起来,她漾开笑容,提起裙摆:“我先去把礼服换下,胡安,今晚你想吃什么?我来下厨。” 胡安拍手欢呼:“太棒了!乔琪,我要吃你上次做的烙饼夹火腿,还有土豆泥!” 一大一小欢天喜地钻进了厨房。 ※※※ 镇上新开了一间酒吧,费里被阿曼多推进去,里面灯光昏暗,氛围暧昧迷离。他们在吧台旁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阿曼多打个响指,跟调酒师要了两杯酒。 听着萨克斯悠扬舒缓的旋律,费里紧紧皱在一起的眉毛逐渐舒缓下来。 “来,表哥,为了我们的合作干杯。” 费里举杯,语气很冷淡:“别忘了,我们还没签任何文件。” 阿曼多嬉皮笑脸:“我当然知道,表哥你别这么严肃,成天一本正经的,你不嫌累吗?好了,来到酒吧就是让你好好放松一下的,别绷着一张脸,笑一笑。这里的酒很不错,地段也是上好的,刚开业没几天,生意非常火爆。表哥,你真该多出来走动走动,开开眼界。” 低头抿了一口酒液,费里眉毛蹙在一起,又慢慢松开,他把杯子放回吧台,摇摇头,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 环顾四周,费里神色有几分怔忡,他想不起上一次来类似的场所是什么时候,依稀记得他不是一个人,还有几个朋友……是的,有他的好朋友,还有好朋友最爱的女人,和她的两位友人。他们在纽约一家非常出名的爵士酒吧,喝酒,观赏音乐人表演。还顺带观赏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探戈,看着好友与他最爱的女人,在朦胧夜色、迷离霓虹下激情四射的缠绵舞姿,费里记得,当时的自己,表面不动声色,其实心里羡慕极了。 那种眼里只装得下彼此,炙热得仿佛能将周围一切点燃。 他也想拥有那种感情,一生只要有一次,那就够了。 可惜…… 费里垂下眼帘,决定不去想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在阿曼多的鼓动下,或许是音乐,又或许是酒吧里的气氛作祟,费里一杯接一杯,不知不觉喝了很多。 “来,表哥,我们再干一杯,为了庆祝你即将结束单身汉的生活,祝贺你!我亲爱的表哥……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羡慕你。” “羡慕?羡慕我什么?”费里有些神智昏沉,大着舌头问,他试图对焦,努力看过去,阿曼多一会儿变成两个人影,一会儿是四个…… 阿曼多看着费里没说话,沉默地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费里眼皮耷拉下来,他开始感到困了,趴在吧台上,耳朵里充斥着萨克斯的旋律,让他快要忘了所有的一切……不,好像还有什么,他应该有什么事忘了要去做……有个人在等他…… 朦胧中,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靠近,她压低嗓子同阿曼多交谈。 “……他看起来醉得很厉害。” “我把他交给你了,明天你再联络我。” 庄园里,夜深人静。 乔珊荃昏昏欲睡,趴坐在餐桌旁,她面前摆放了一只餐盘,餐盘里的烤饼已经冷掉了,土豆泥湿乎乎地黏做一团。 她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担忧,最后化作无奈的失望。 ☆、第二十五章 费里回到庄园的时候,时近日正当空。 灿烂阳光肆无忌惮地洒下来,照亮光明美好的一切景物。 男人站在庄园大门前,一时间竟然不敢走进去。 就像他少年时,头一回跟着母亲来到这里时的心情一样。 不,并不相同。 那时候,庄园在他眼里看来是如此高大巍峨,淡米色巴洛克风格建筑,冷漠地拒绝旁人随意靠近这里。 “费里?” 含笑的声线自院子里飘来,费里浑身一僵,他抬起头,对上一对清澈漂亮的黑色眼睛。 由于婚礼即将举行的缘故,庄园已经被妆点得焕然一新。 前院,工人们正在往墙上挂起一面木牌,那上面,白色玫瑰将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圈在一起,左边一道弧,右边弯起另一道,拼在一起,正是一个心形。 乔珊荃站在院子中央,抬手遮住阳光,仰望那个木牌。 当她回首看向费里时,男人足尖不安地动了动,再度与若干年前的少年重叠在一起,想转身离开这儿。 “费里。”乔珊荃站在原地,语气非常自然,她朝他招了招手,很有耐心地等到他挪动脚步,走到自己身旁,她立即挽住他胳膊,似乎没有觉察到他不自然的僵硬。 “你觉得怎么样?我瞧着挺醒目的,明天客人们一来就能看到。我很喜欢,你呢?” 听着她不见半分异样的声音,感觉到挽住自己的柔软双手,费里更加忐忑不安,他用力咽了下口水,试图缓解嗓子里的干涩:“唔,我……觉得还可以。你喜欢就好。” “那就这样定了,明天就是婚礼,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不能再改来改去的。”乔珊荃轻轻拍抚他胸前,顺手帮他理了理衬衫领子,说话的语气,垂下眼帘的表情,无比正常自然,仿佛他并没有一夜未归,只是如往常般去了一趟马厩,或者去巡视牧场回来。 婚礼……是啊,费里出神地想,思绪随着飘飞在日光下的点点浮尘变得恍惚起来。 明天是周六,是他们约好举行婚礼的日子。 婚礼打算在附近的教堂进行,眼下庄园后院宽大的草坪上已经搭起一个又一个棚子,用淡雅的薄纱和洁白的玫瑰相互点缀,温柔的风信子散发出清香,风吹动层层白纱翻飞飘舞。 婚礼策划公司的员工正和庄园的牛仔们一起,按照名单排列座椅。到时候,客人们将围坐在一张张圆桌旁,享受美食美酒,聆听美妙的音乐,为他们的婚礼而庆贺。 “你……没有其他话要对我说的吗?”费里鼓起勇气,望进她眼中,轻轻拉住她胳膊。 乔珊荃歪着头,盯着他看。 她的视线非常平静,如同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出金色的阳光。 费里在那里看到了自己,一个眼睛浮肿,脸色很不好的男人,更重要的是,浑身上下还弥漫着难闻的酒味。 他指尖如同被烫到,跳动几下,悻悻然放开她。 “好了,别这幅样子,我知道的。在婚礼前,不是都有这样的习俗吗?新郎会和自己的朋友或男性亲人出去聚一聚,庆祝最后的单身夜晚什么的。”乔珊荃微笑着,侧头看着他,“阿曼多都告诉我了。” 费里警觉起来,沉声追问:“阿曼多?你跟他谈过了?他是怎么说的?” 沿着石头小径往回走,乔珊荃摸了摸鬓角,将发丝挽到耳后,红唇扬起一个不易觉察的弧度:“……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趴在餐桌上睡着了。听到脚步靠近,我还以为是你呢,睁开眼发现是阿曼多,太阳刚刚升起,他手里提着外套,无措地看着我。”她轻笑了一声,“大概是被我吓到了?他应该没想到自己偷偷溜回来,会撞见别人。” “他对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他说他饿了,把我面前盘子里的东西都给吃光了。”乔珊荃吁了口气,“接着他告诉我,让我别担心你,说你们一起去了镇上的酒吧,度过了一个告别单身的夜晚。后来你们都喝醉了,他无法开车,又扛不动你,只好找了间旅馆把你扔进去,他睡了一觉酒醒了,迷迷糊糊一个人开车回庄园。” 停住脚步,乔珊荃旋身,懒洋洋地拖长了声音:“可怜的大胡子,你是怎么一个人从镇上回来的呢?我差点儿就要派人开车去找你了。瞧你现在这幅样子,身体难受吗?” 费里心狠狠一跳,他心虚地错开视线,下意识绷紧身体,站得更加笔直。 “噢,我刚好……找人搭了一段顺风车。”他悬着的心微微放了下来,上前胡乱摸摸她头顶,“我没事,只是头有些难受,胃也不太舒服,我进去喝点热茶,上楼再躺一会。有事记得叫我,婚礼这些事让他们去忙就行了,你不用太操心。” 看着男人走远,乔珊荃脸上的笑容隐入阴影,渐渐消失不见。 从她的角度望过去,男人行走的步伐非常稳健,节奏隐含着某种神秘的韵律,阳光为他勾勒出一道线条,是那样浓烈而明亮,让人产生错觉,就像他会随时消失在那道光里。 垂下头,乔珊荃按着自己胸口,一点点用力,像是要借由那个动作,将快要跑出来的痛楚重新压下去。 “……我没事,我很好。明天就要结婚了,我一定要高高兴兴的……对,现在我不能难过,不能多问。那会把事情都搞砸。”乔珊荃喃喃低语。 是的,什么都不能问。她只能选择相信。 因为,她没有大声质问的权利,她没有引以为傲的过去可以拿来挥霍,她不敢用最尖锐的言语去刺探那个习惯了沉默的男人。 她很害怕。 害怕失去,害怕亲手毁掉一切。 这场婚姻是她先开了头,然后一切都按照她预期的方式在前行,不是吗?这就是她想要的,而那个男人给了她。 事实就是如此。 反复告诉自己镇定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乔珊荃总算克制住了颤抖的肩,她重新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淡淡的,满不在乎又慵懒自信的笑容。 重新走回那条林荫道的时候,风迎面吹来,乔珊荃用手臂环抱住自己,她感到了一丝凉意,透过簇簇作响的树梢,她看到了正不断干枯、发黄的叶片。 就快要变天了。 “真冷啊。”她低声叹息。 ※※※ “你在这儿做什么?” 走进厨房,费里拉开冰箱给自己倒了一杯榨好的果汁,回身看见阿曼多不知什么时候靠着餐桌,意味深长地盯着自己。他警惕地看向阿曼多,语气隐含不善。 阿曼多摸摸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别这样,表哥,我可是什么都没说。放心,我们都是男人,有些事我会替你隐瞒的。” 费里脸色阴沉下来:“你在胡说什么,我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那么……我未来的表嫂,她已经知道你昨晚跟谁在一起,做了什么?”阿曼多轻笑,垂下眼帘摇头,慢慢踱出去,经过费里身旁时,他拍拍男人僵硬如石的胳膊。 凑到费里耳畔,阿曼多的声音很轻,如同一条灵活阴冷的蛇,钻进男人耳膜。 “不知道极其宠爱女儿的罗萨斯夫妇,他们如果知道曾经发生了什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表哥,你应该好好想想对策。很遗憾,我想明天即将举行的那场婚礼,我恐怕是无法参加了,餐厅那边有事,我马上就得走。在我走之前,送上对你们的祝福……祝福你,我亲爱的表哥,跟乔琪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祝福的话语就如淬毒的沉重枷锁,费里只觉心一沉,肩膀无力地耷拉下来。 随即,他用力挺直了脊背,不希望露出半分怯意。费里生硬地挤出声音:“哼……那我只好谢谢你的祝福。” 阿曼多无声地笑,笑容说不尽的嘲讽与冰冷。 听着身后脚步声远去,费里紧紧攥着拳头,在嘴里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第23节 对方每一句话听上去都是那样刺耳,男人整个人如同被放在烈火上灼烧,宿醉的生理性痛楚,与灵魂所受到的煎熬折磨加在一起,快要让他撑不下去。 他望向窗外,后院湖畔,工人们忙碌而充满喜悦的期待神情,瞬间刺痛了他双眼。 眼前浮现出另一张面孔,猫一般的眼睛眯着,噙着一抹让人看不透的笑,她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表情,过去在他看来,充满了挑逗,让人想要征服…… 而如今,他却恨透了她的不在乎。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问?为什么要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毫不避讳地直视我?不,不,你不该问……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这样最好。” 费里承认自己在乔琪面前,正悄然变成一个怯懦的男人,他不敢多问乔琪关于她自己的事,因为他知道她来自一个离自己无比遥远的世界。 就像一场彼此沉沦不愿醒来的美梦,费里生怕询问太多,会惊醒这场美好得不可思议的梦。他的生活曾经是那样沉寂而苍白,直到遇上了鲜活的她,他的世界才重新有了颜色。就在他愿意用一生一世的婚姻作为承诺,守护她,给她自己的所有,试图挽留她留在自己身旁的这当口,却发生了这样的事。 此刻,费里后悔极了,他恨自己没有提防身边的人,他希望可以尽量修补与亲人关系的裂痕,希望可以重新让庄园焕发生机。结果他的宽容与大意给敌人留下可趁之机。 就差一点,他期待的幸福就会彻底破灭。 费里神色阴翳地望着窗外,久久沉默。 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让脱轨的一切重新回到它们的轨道上。 继续奔向他们期待的明天。 平静的时光总是很短暂。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马克西姆夫人张罗大家围坐在餐桌旁享用烤肉和土豆。 工人、牛仔们在他们的厨房那边用餐,大家喜气洋洋,你一言我一语,讨论明天的婚礼。 “我很久没看到老板那么高兴的样子了。以前如果工作上出了差错,虽然不会被他打骂,但是一定会被他用目光狠狠钉在原地,喘不上气来。前两天我不小心算错了喂马需要的草料,老板居然什么都没说,简直就是奇迹!” “当然了,我看得出来,费里先生非常期待自己的婚礼。我跟乔琪小姐说过几句话,她是个非常棒的女人,跟我们费里先生十分相配,他们会是美好的一对儿。” 正说着话,庄园门口的道路上,开来了三、四辆车,前后停在门口,车上跳下十几个人,他们有男有女,有年轻的壮小伙子,也有垂垂老矣的妇人。 他们气势汹汹地直冲向正屋大门,牛仔、工人和几名佣人,连忙丢下饭碗,围上前去,企图拦住他们。 来人叫嚣起来。 “别碰我们,你们这些脏兮兮的家伙,把你们的手给我拿开!快去把这座庄园的主人给我叫出来,他是叫费里·蒙特罗没错吧?该死的家伙,让他滚出来,立刻!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跟在男人身后,乔珊荃走到门外,胡安小小的身子依偎着她,表情十分不安。 低头摸摸他棕色卷发,乔珊荃对他露出安抚的笑容。 那抹笑容里藏有一丝无奈,又像是解脱。 果然来了。 一只鞋子已经落地,等了这么久,另一只鞋终于也跟着落了下来。 抬起头,乔珊荃在人群里看到了塞西莉亚的脸。 两人目光迎上对方,各自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乔珊荃笑得愈发漫不经心,高傲地打量眼前一行人。她倒是要看看,这位难缠的小姐打算玩什么新花样。 ☆、第二十六章 一群人挤在庄园门口吵吵嚷嚷,费里板着脸,走上前,低声喝问:“罗萨斯先生,我想我并没有邀请您和您的这些……朋友们前来共进午餐,全都围在这里吵吵嚷嚷,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你问我们想干什么?我还想问问你呢。”罗萨斯先生长得还算周正,一头棕色头发打理得非常整齐,但是他现在看起来正处于狂怒之中,上前揪住费里衣领,怒吼道:“费里·蒙特罗,你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说!你对我的宝贝女儿做了什么?” 挥开男人的手臂,费里退后几步,他理好衣服,目光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漠然看着眼前一帮子来意不善的人。 “原来就是这家伙……” “是个大个子,勉强算得上强壮,哦,不过我觉得应该要更魁梧有力一些更好。” “好吧,这家伙配得上我们的小公主。塞西莉亚,我的宝贝儿,快来告诉你亲爱的姑妈,这个男人对你做了什么可怕的事?” 塞西莉亚发出一声响亮的啜泣,被几个女人围住。 罗萨斯先生鼻子往外直喷粗气,气得够呛,他挥挥手,示意跟在后面的一个牛仔上前。 “先、先生们,你们好。我今天一早去镇上购买饲料,无意中看见眼前这位先生,他正好从一家小旅馆里出来。在他身后出来的,就是塞西莉亚小姐。他们看起来像是在一起过了一夜……” 此言一出,蒙特罗庄园的人集体变了脸色。 “这……这不可能,你们胡说八道!我们费里先生明天就要跟乔琪小姐结婚了,他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 “是我亲眼看到的,我向上帝发誓,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牛仔表情十分坦然,这让大声反驳的人一时语塞。 两名当事人,一个伏在亲人肩头嘤嘤哭泣,另一个沉默不语。 费里挺直了腰,他可以感觉得到,从身后有一束犀利的视线正看着自己,他不敢回头看她,不敢想象她现在有多么失望和震怒。 费里悄悄收紧五指,用力攥成拳,强行克制自己体内疯狂对撞的愤怒与恐惧。 他就知道,生活从来不肯宽待他,他期待已久的幸福和平静不会那么轻易到来。 作为一个男人,也作为庄园的主人,他的颜面扫地,尊严被践踏,这令他十分愤怒。 眼前这群来找茬的人,他们的指责让费里有口难辩,他本就不擅长言辞,又担心自己失去理智,说错话,会让他在乎的女人伤心难过。 都是他的错,向来骄傲固执的费里在内心坦承自己犯了错。 他觉得阿曼多和这件事隐约有联系……对方临走前说的那些话,让费里心中警铃大作。他担心起来,阿曼多会不会对乔珊荃说了更多不该说的话?费里心里一紧,更迫切想要摆平眼前的麻烦,找乔珊荃好好谈一谈。 希望还来得及,她没有听信阿曼多的谎言。 一时间,费里心里翻过无数念头,他决定尽快把这群捣乱的家伙赶出去,在那之后,就算他不得不放下身为男人的尊严,也要好好对乔琪解释清楚,不能任由他们之间的误会加深。 就在费里迟疑的短暂时间里,马克西姆夫人站出来。 这位老人经历了庄园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很是沉得住气。她走上前,用眼神暗示几名佣人挡在乔珊荃与胡安前面,隐隐把她们护住。 老管家开口:“罗萨斯庄园的先生和女士们,请你们冷静下来,听我说,我想大家现在最好是进屋去,请到前厅坐下来,喝上一杯茶,有什么事大家再慢慢谈。” “是啊是啊,坐下来好好谈吧,没必要站在这里争执不休。”蒙特罗庄园的人自然是希望可以化解双方之间的戾气。 然而罗萨斯庄园的人们并不领情。 罗萨斯夫人搂着女儿颤抖的肩头,她眼圈泛红,冲到费里面前,狠狠打他。 “你这个该死的家伙,你看看你都对我的宝贝女儿做了什么?你伤害了她,玷污了一个体面的小姐!你现在竟然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我告诉你,作为一个母亲,我决不会答应!我要好好教训你,让你好看!” “够了!”费里忍无可忍,抓着女人胳膊把她推开,“罗萨斯夫人,请注意您的言行。你对我的指责没有任何道理。我是这座庄园的主人,你们来到我的土地上,应该尊重我,而不是蛮横无理地往我身上泼脏水,你明白吗?就冲你对我的蛮横态度,我没有打你那是因为我尊重你是个女人。潘萨斯草原的男儿不随便打女人。我希望你和你的家人们,都能记住这一点。” 男人语调并不高亢,他的目光非常锐利而且平静,透露出他说到做到的决心。 “还有,请你们其他人,同样注意自己的言辞和行为。你们现在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将会作为你们随意污蔑、栽赃我的证据,如果你们继续无理取闹,我会请我的律师来,把这些证据都交给警方处理。我有权扞卫自己的名誉和尊严,你们听清楚了。” “至于你们指责的那些事……我可以立刻回答你们,我没有那样做过!我是潘帕斯草原上的男人,敢作敢当。假如我真的做了你们所说的事,我绝不会逃避。” 男人衬衫领子微微敞着,露出性感刚毅的喉结与锁骨,肌肉分明且漂亮,棕色的发丝与全身都笼罩在正午明亮的阳光下,蒙上一道光晕,周身散发出毫无畏惧的强大自信。 被费里的气势威慑,一时间,罗萨斯庄园的人们收敛了气焰,敢怒不敢言,只能用愤怒的眼光瞪着他,不敢再轻易上前动手。 罗萨斯先生被气的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想了想,走到女儿身边,低声问:“别哭了,我的宝贝女儿,告诉父亲,这个男人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他真的没有和你……” 塞西莉亚捂着脸,哽咽道:“他说谎!我昨天和朋友们去镇上喝酒,在酒馆遇到了他。他邀请我坐下来跟他一块喝酒……” 她的家人配合地做出惊讶与怀疑的表情。 “喝了酒以后,我感觉头很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我们在同一个房间里……我是一个女人,怎么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 “好啊!你果然对我们宝贝小公主做了可怕的事!” “塞西莉亚已经把事实都告诉我们了!费里·蒙特罗,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 罗萨斯先生怒吼一声,冲向自己的车,从后备箱里抱出保养良好的猎|枪,他拉开枪栓,在大家惊恐的尖叫中,把枪口对准了费里。 “告诉我,臭小子,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就这样把我可怜的女儿抛到一旁,继续举行你那个可笑的婚礼吗?如果你那样做的话,我会跟你拼命!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我以我的名誉发誓,如果你还是这样对待我们,对待我的女儿,我会用这把枪结束你的生命,然后再把枪口对准我自己。你听明白了吗,费里·蒙特罗!我们罗萨斯家不是好欺负的,你休想我们会忍气吞声,任由你践踏我们的尊严!” “天啊,他要杀死费里先生!快让他住手!” “罗萨斯先生请您冷静一点!”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面对罗萨斯先生的狂怒,面对罗萨斯庄园其余人的谩骂指责,费里始终非常平静,事实上他必须用尽所有力气来克制自己不发火。 他顾忌着身后的女人和孩子,他不希望自己刺激到罗萨斯先生,害怕一不小心就会伤害到其他无辜的人。 罗萨斯先生愤怒低吼:“你说,你打算怎么给我们一个交代?” 盯着罗萨斯先生深棕色的眼睛,费里冷笑着反问:“你们想让我给那个满嘴胡言的女人什么交代?” 罗萨斯先生口沫横飞,瞪着眼睛:“当然是娶她,你必须对我的女儿负责!” 他们果然打算毁掉他梦寐以求的幸福,想要破坏他安宁的生活!拼命压抑的怒火无法再保持平静,费里额头青筋迸起,他正要出声,身后响起女人慵懒的声线。 “好了好了,你们大家别再吵了。”乔珊荃将胡安交给马克西服夫人,她缓步走上前,站在费里身旁,直视对方,“争吵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会制造问题。” 看到乔珊荃走到他身边,费里惊讶之际,同时升起某种名为感动的情绪。 他原以为她不信任他,只会远远避开眼前的麻烦,没想到她勇敢而坚定地与他站在了一起。这种有人信任自己,与自己并肩的滋味,教费里好一阵心潮澎湃。 他五指微张,动了动,想要抓住她,又犹豫着放下了。 “我理解您作为父亲的愤怒。”乔珊荃叹了口气,抬手按住罗萨斯先生的枪管,她并没有用力,罗萨斯先生眼中闪过一道光芒,顺着她的动作,把枪放下了。 “感谢您的配合。”冲对方笑了笑,乔珊荃转向那名目击者,她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让始终关注着她一举一动的塞西莉亚脸色微变。 “你说你目击了费里和那位小姐走出旅馆?”乔珊荃问。 牛仔把帽子攥在手里,面对眼前这个黑头发的女子,他十分紧张,对方气度不凡,看起来对高高在上,与乡野间的人泾渭分明,让他非常有压力。 牛仔应声点头:“是的,我看到了。” “能请你再仔细描述一下你看到的场景吗?比如,当时费里穿着怎样的衣服,他有没有戴帽子?他们之间有没有身体接触,或者目光交流?”乔珊荃笑容温和,谆谆善诱。 “额,费里先生他……他好像穿了一件黑色,不,褐色的上衣,帽子……对,对,他应该是戴了帽子,一顶普通的宽边帽……让我想一想,费里先生是独自出来的,一开始我没有认出他来,他似乎很着急,走得很快,在他消失在街道上后,我才看见塞西莉亚小姐走出来……”牛仔有些语无伦次,慌慌张张地说。 “也就是说,事实上你根本没有看到他们是同时离开旅馆的,这两个人其实是一前一后,隔了一段时间才走出旅馆,我说的有没有错?”乔珊荃犀利地抓住了目击者陈述中的逻辑漏洞,牛仔迎上她凌厉的视线,诚实地颔首,表示认同她说法。 塞西莉亚心里咯噔一声。 乔珊荃从容地向前走了几步,低头说出她的推断。 “根据这位先生的回忆,没错,他的确看见费里出现在镇上某间旅馆。而且,非常凑巧的是,塞西莉亚·罗萨斯小姐刚好也住在那儿。由于这两个人离开时正好一前一后,这就造成了某种误会,让人误以为他们是一起去的。我想问问,假设我和你们当中的某一位,比如罗萨斯先生,我们都去了同一家俱乐部,然后我们相继离开,一前一后走出俱乐部。难道,这就能证明我与罗萨斯先生私下碰面吗?不,我想,所谓‘事实真相’很可能并不是你们认定的那样。” 第24节 罗萨斯先生厉声质问那名可怜的牛仔:“把你看到的情况,完整再说一次!” “是、是的先生,我……我当时看到费里先生出来以后,还到街道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从店里出来后,才看到塞西莉亚小姐出现。是……是塞西莉亚小姐,她抓着我,问我有没有看到一个高大的先生从那里走过,我说我看到了,之后塞西莉亚小姐就抓着我,硬要我把她送回家……”牛仔声音越来越小,羞愧得头快要埋进胸前。 罗萨斯庄园一行人没料到是这么个状况,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胜券在握,乔珊荃微微垂下眼帘。 当阿曼多独自回到庄园,见不到费里的身影,那时候乔珊荃她非常难过,也很失望。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纯真小姑娘,她来自繁华的纽约,当然知道不少新郎在结婚前夕会疯狂地玩乐。可是她一直很信任大胡子,她以为他不会是那当中的一员! 听了阿曼多说的那些话之后,乔珊荃在沮丧之余,渐渐起了疑心。根据她对费里的了解,他有时候嘴很笨,不是特别懂情趣,更不是喜欢社交玩乐的人,怎么会突然想起来去镇上喝酒还夜不归宿呢? 反而是看起来就很懂得享受的表弟阿曼多,老老实实回了庄园。 事若反常必有妖,这里头一定有鬼! 于是乔珊荃索性假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把阿曼多说的那番话改了改,再告诉费里。 她果然从男人眼里读到了意外和不知所措。 显然有人在说谎。 乔珊荃不知道该相信谁,理智让她保持沉默冷静,感情上她更倾向于大胡子,毕竟他不像是有心计的那种人,不是吗? 直到罗萨斯一家人冲到庄园里来,乔珊荃的预感成真,反倒不再惴惴不安。 面对他们虚张声势的嚣张态度,乔珊荃与蒙特罗庄园的人同仇敌忾,她不能坐视外人欺负她的男人,侮辱大胡子。 她会为了自己认定的男人而战,而不是只知道躲在男人背后的女人。 于是乔珊荃在对方拿出猎|枪,局势一触即发的时候走出来,揪住对方站不住脚的证词漏洞,为费里洗脱嫌疑。 计划落空,又反复被对方的轻蔑态度所羞辱,塞西莉亚恼羞成怒,一把推开母亲,揪住目击者厉色呵斥:“胡说!你明明看到了。你这个骗子!你们不要相信他,他说的全都是谎言。他在诬陷我,天知道我什么时候得罪了他,他才会这样对我!” 说着,塞西莉亚疯狂撕打那名可怜的牛仔。 乔珊荃冷眼旁观,偏头使个眼神,蒙特罗庄园的牛仔一拥而上,强行将他们分开。 “塞西莉亚·罗萨斯小姐,”乔珊荃笑容意味深长,“有话好好说,争吵和谩骂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干嘛发这么大的火?你口口声声指责这位先生是骗子,那是不是表明——你和费里出现在同一间旅馆的事情,完全是凭空捏造的,根本没这一回事?” “不不,他说的不是真的,别相信他!不对……旅馆那件事是真的。你们要相信我,我怎么可能会骗你们呢?费里……费里你看着我,昨夜你明明对我是那样热情,你说你非常爱我,你还说当年你就应该娶我,而不是那个忘恩负义的女人,你说过的,费里,你看着我,当着大家的面,把那些话再说一次!” 塞西莉亚眼底充血,疯狂地挣扎,试图抓住费里的手。 男人沉默矗立,闪身避开,看她的眼神犹如一条带刺的鞭,抽得塞西莉亚颤抖起来。 “我没有说谎!”牛仔涨红了脸,不服气嚷嚷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上帝保佑,我从不撒谎骗人!是你要我来作证的,塞西莉亚小姐,你怎么能反过来污蔑我?” 罗萨斯庄园的人这下傻了眼,他们究竟该相信谁? 以为证据确凿跑来“捉|奸”,结果闹了一场笑话。 乔珊荃唇角扬起嘲弄的笑,眼尾淡淡一瞥瘫软在地的塞西莉亚。 她走向罗萨斯先生:“尊敬的先生,希望您下次能够调查清楚之后,再下结论。您这样直接带着一帮子人,又举着□□对着我未来的丈夫,这种行为非常危险,极其失礼。若是一不小心走火了怎么办?我猜您只是出于父亲对女儿的爱,才会一时失态,并不是真的打算伤害两个庄园之间的友谊。” 罗萨斯先生垂下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说得对,是我们太莽撞。请您原谅,美丽的小姐。我为我刚才的行为感到十分羞愧,我们这就离开,不再打扰你们。另外,希望蒙特罗庄园能够允许我们,明天继续参加在这里举办的婚宴,我保证,我们一定会是最友善的客人。” “如果能这样做就再好不过。塞西莉亚小姐或许是昨天在酒馆喝得太多,做了一场混乱的梦,不小心将梦与现实搞混了,先生您和您的家人应该尽快带她回去休息,好好睡一觉。”乔珊荃抿唇轻笑。 “给我闭嘴,贱女人,你胡说八道!我才没有做梦!那是真的,你相信我,父亲,我没有骗你,费里·蒙特罗跟我一起过了夜……啊,父亲,你放开我的手!”塞西莉亚一跃而起,扬手要扇乔珊荃耳光,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同时赶上前去。 费里姿态强硬地将乔珊荃拉到自己身后,护住她。 “我警告你,罗萨斯小姐,你如果敢对她动一根手指头,我会打破我的誓言,对女人动手。你大可以试试看!” 罗萨斯先生气急败坏地从后面抱住女儿的腰,拽着她胳膊强行把她拖走。 “够了,塞西莉亚,我们走!你闹得还不够吗?” 罗萨斯庄园一行人强压着塞西莉亚,把她塞上休旅车,扬起漫天尘土,飞快地离开了。 马克西姆夫人松了口气:“多亏乔琪小姐出面镇住了这群疯子。” 下人和牛仔们议论纷纷。 蹲下去摸摸胡安脑袋,费里缓声安慰他没事了。男人直起身,对上乔珊荃的视线。 费里不自在极了,既觉得丢人又混合了心虚与感激,望着她的眼神柔软得一塌糊涂。挨到她身旁,男人垂头嗫嚅道:“乔琪,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刚才幸好有你的帮忙……请你相信我,他们是在骗人,我没有和塞西莉亚……” “噢,闭嘴吧!大胡子,你居然中了他们的圈套,夜不归宿,惹出一大堆麻烦,甚至让他们闹到庄园来羞辱我!告诉你,我受够了!” 刚才发生的那一切,犹如在众人面前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乔珊荃再也无法做出若无其事满不在乎的样子,努力维持的理智轰然坍塌。 她红着眼眶含恨瞪他一眼,比个中指,扭头跑开。 费里暗道糟糕,各种糟糕的念头盘旋交错,他心急如焚,立刻拔腿追上去。 “等等,乔琪——” ☆、第二十七章 “你要上哪儿去?乔琪,别这样。” 甩开男人手臂,乔珊荃眼圈泛红:“你别管!我爱上哪儿就上哪儿,跟你无关!” 费里没见过她这副脆弱又倔强的样子,一时间手足无措,说出的话也不太连贯:“你别这样……不要哭,求你了,我们好好谈一谈,别说傻话好吗,我怎么能不管你?” “是吗?”乔珊荃怒极,冷冷地说,“你去什么地方我从没有管过,你凭什么管我?” 两人拉拉扯扯,费里言语笨拙,他想解释,却无从说起,乔珊荃看他这样子更来气,他平时不是很霸道、很大男子主义吗?在他看来,自己就要嫁给他了,是他的所有物,所以他可以干涉她的自由,而她不能反过来掌控他。 在他们之间并不存在她所希望拥有的平等和自由。 她是因为喜欢他,才不断退让,而他呢?瞧瞧他都做了什么,夜不归宿,喝得烂醉而归,还招惹了那个可恶的塞西莉亚…… 越想越难受,乔珊荃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把嘴唇咬得几乎破皮,若不是骨子里摇摇欲坠的骄傲维持住她仅剩的自尊,她恐怕会当场崩溃。 乔珊荃看见一匹被工人牵回到马厩的马,她二话不说,抢过缰绳,翻上马背双腿一夹,骏马昂首长嘶,迈开四蹄狂奔。 眼前闪现上次她差点摔伤的画面,费里吓得脸色发白。 这个不要命的女人,她疯了吗? “我的马呢?闪电!” 马厩里闪电与主人心意相通,探头朝他打个响鼻,立即有人把它牵过来,闪电低头用鼻子亲昵地拱了拱他。 “走,闪电,带我去找她。”费里驭马追着乔珊荃而去。 伏在马背上,乔珊荃眼眶酸涩,无数委屈难过袭上心头,她发狠朝远方大喊大叫了几声,胸口积成一团的郁闷总算好了一点。 风拍打着脸颊,乔珊荃吸吸鼻子。 “不……我不哭。我才不会为那个该死的大胡子流眼泪。” 她是骄傲的乔琪,她意气风发,怎么能在爱情里一败涂地? 咬牙搂紧马儿脖子,乔珊荃揉揉眼角,索性放开缰绳,让马儿自由奔跑。 骑在马背上放眼望去,视野里是绵延看不到尽头的丘陵、原野。肥沃的土壤孕育出厚美的草木。离开马厩,身下骏马回到了牧场上,它显得很兴奋,尽情奔跑,连带着乔珊荃生出了一种就这样不断地朝前方而去,永远不停下来该多好的念头。 世界是如此广阔,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困住? 不过是一个男人而已,伤了心,她也要把事情搞明白,触及底线的事她绝对不能接受。大不了一拍两散,难道她乔珊荃会缺男人吗? 想通以后,乔珊荃情绪总算豁达了些许。 身后不远处,费里策马已经追了上来。他心惊胆战地看着乔珊荃居然撒手放开缰绳,惊恐令他胃部一阵抽搐翻绞。 费里扬声:“乔琪,你在干什么?给我停下来,你听到没有?” “你别管我,我就算摔断脖子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听到他的声音,乔珊荃又是一阵愤怒,她催着马儿加速,想要甩开他。 与她随便选的坐骑不同,费里骑的闪电是远近闻名最出色的马,没有人能降服它,只有费里一个人做到了。 闪电的速度很快,两匹马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茫茫原野,一点棕,一抹白,追逐着对方奔向远方。 “停下来,乔琪,你别做傻事,算我求你了!你当心前面那棵树!该死,女人你就不能好好抓住缰绳,把你的小屁股好好安放在马背上吗?这里不是什么马术俱乐部,不是让你摆弄那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把式的时候!” 回应他的是乔珊荃挑衅的一记冷笑。 乔珊荃咬紧牙关,不回应他,只管闷头朝前冲,棕色的母马带着她跃过河沟,攀上一座丘陵,忽然打横里杀出一匹威风凛凛的白色骏马,闪电傲然冲母马发出嘶鸣,母马早已跑得浑身是汗,登时扬蹄摆首,乔珊荃惊呼,来不及抓住缰绳,身体失去平衡—— “你不要命了?!小心!”费里扑向她,把她圈在怀里,去势未消,两人重重摔在地上,顺着坡势朝下翻滚。 乔珊荃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忍不住大叫,好不容易停下来,她睁眼便看见男人宽厚的胸膛,他喉结起伏,汗珠沿着突起的肌肉线条往下滚落。 “你怎么样,乔琪?” “我……你放开我!” 狠狠推了一把,没推动,乔珊荃又气又恼,抓住他胳膊想也不想,一口咬下去。 “嘶……”费里身体一震,强忍着没有把她掀开,他一手按着她后脑勺,犹豫了一下,将她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因为那个动作,乔珊荃眼眶发热,情绪险些再次冲破理智的堤坝。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我发誓,乔琪。”仰头望着水洗过的蓝天,费里棕色瞳孔倒映出朵朵白云,他声音有些飘忽,但是足够清晰,坚定,传入她耳中。 心头一阵抽痛,乔珊荃牙关再也无法用力咬下去,她闭了闭眼,想要松开,又有些舍不得,声音含糊不清道:“如果我现在到镇上去,找那间旅馆一问,就什么都清楚了。你知道的,所以我要听实话,所有的真相。别隐瞒我,大胡子,我痛恨被人欺骗。” “对,没错,我的确醒来后发现,自己和她在同一间旅馆,同一个房间……但是我发誓,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乔珊荃气得脑子一阵阵发昏,她猛地直起身,用力把他按在地上:“我在众人面前维护了你的尊严,你现在还要骗我?跟我说一句实话就那么难吗,费里·蒙特罗?” “你要我怎么相信,一个健康的男人,和一个对他有非分之想的女人,开房过了一晚,什么都没发生?你当我是傻瓜吗?” 费里躺在地上,他表情沉静,不仅没有任何怒气,反而眼神专注,盯着她看,棕色眼瞳温柔得快要融化。 抬起手,他按着她后颈,指尖轻轻摩挲。 “你怎么知道塞西莉亚·罗萨斯对我有意思?”他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乔珊荃一怔,用力捶他:“我是女人,看到她第一眼,女人的直觉就告诉我,她对我有敌意。告诉你,费里·蒙特罗,我不是非你不可,你明白吗?你有你的爱慕者,我也有我的。我没想到,就在婚礼前夕,不是别人,而是你狠狠打了我的脸,用实际行动羞辱了我!作为公平起见,我是不是也应该今晚找人陪我度过最后的单身夜?” 费里勃然大怒,翻身把她压在身下:“你敢找别人试试?” 第25节 乔珊荃气极反笑:“为什么不呢?” “该死的,我说了我没有碰那个女人,你听不懂吗?” 乔珊荃怀疑地看着他。 “对,我是喝醉了,失去了所有意识。等我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可是你知道吗?我是躺在地上的,而且衣服都穿得好好的。那个女人自己趴在床上,穿着她自己的衣服,睡得正香……”费里看着她脸色剧变,立即摁住她双手,膝盖顶入她腿间,锁紧她双腿,语速加快:“我发誓,我绝对没有碰她,那个女人让我讨厌,你明白吗?我根本不可能去碰一个我不喜欢的女人!” “说得倒是挺好听的,好,那你说,你想碰什么人?” 费里苦笑:“你怎么关注到别的地方去了,我是想告诉你,乔琪,我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了解,早晨我醒来之后立即查看过了,没有任何……过的迹象。” 乔珊荃挑眉:“真的?听上去倒挺像那么一回事。不过,我必须看到证据,才能证明你所说的话。光凭你和塞西莉亚各自说的内容,我怎么知道究竟谁在骗我?” 不耐烦地皱起眉,费里抓起她手往下按:“真是见鬼了,你怎么能不信任我?你要证据?好,这就是证明!” 两人一番肢体交缠,男人身体已经彻底苏醒,此刻她掌下感觉到的坚硬偾张,热力透过牛仔裤,迅速传递到她体内,乔珊荃唰地面红耳赤。 费里倾身靠近,额头抵着她,声音喑哑:“喝到失去意识的时候,男人根本不会产生性|欲,假如对任何女人都能发|情,那是只剩下本能的畜生,而不是一个拥有自制力的成熟男人。更何况,只有你才能让我紧绷得发疼……乔琪,我只想要你,你明白吗?看到你我就会变成这样,难以自制地为你勃|起……” 火热而充满暗示意味的话语消失在他压下的唇间。 意思意思挣扎了几下,乔珊荃立即反客为主,捧着男人脸,凶狠地捋着他棕色卷发,用力啃咬他唇瓣,似发泄,也带了一份释然。 真的要相信他吗? 念头一闪而逝,她立即软弱地选择了屈服。 不相信他,难道要去相信那个不怀好意,满嘴谎话的塞西莉亚·罗萨斯? 她必须相信他。尤其是在他难得敞开心扉,愿意对她解释的时候。更何况,她并不想亲手毁掉期待已久的婚礼。 她不想放手,错过这个既可恶又可爱的男人,她要去哪里再找到一个能点燃自己所有激情,让自己奋不顾身的人? 悄悄在心底叹息了一声,乔珊荃挥开杂念,专注投入到热烈的吻中。 起初,男人的吻有些小心翼翼,带着试探,害怕她会发怒、抗拒。然而乔珊荃的回应迅速点燃了他体内的火焰,费里喉咙发出闷哼,狂野地重新抢回主导权,以她无法抗拒的强势,将他的气息灌入她每一次呼吸,悍然让她记住与他有关的一切。 在他一轮狂风暴雨般的吻中,乔珊荃恍惚觉得自己像是一条独木舟,时而被抛上浪尖,时而卷入深深海底,而这一切都是这个男人带给她的。 极致的快乐,深刻的痛苦,恨而不能的绝望。 浓烈,狂热,无人能取代。 乔珊荃被吻得浑然忘我,她舌根被他吮得发麻,窒息的感觉几乎要把她淹没,终于她受不了了,挣扎间膝盖顶在男人小腹,他噗地一声,往后仰倒,身体蜷缩起来,咬牙切齿地看向她。 “嘿,你没事吧?”反手揩去唇角银丝,乔珊荃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就是口吻依然强硬。 费里漂亮的棕色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神采,他靠近了一些,低下头,额头与她抵在一起,他的眼神让乔珊荃心头不住悸动,那是动情的目光。 乔珊荃在那一刻感觉到了这个男人不擅长表达的感情。 围绕在他们周围的风吹动彼此发丝,荡漾而甜蜜。 心头一软,乔珊荃想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他,但是她又想起了之前发生过的一切,暗地里磨牙,乔珊荃决定不能这么轻易妥协,男人也需要调|教。 否则伤口好了就忘了疼,以后说不定还会发生同样的事。 于是乔珊荃别开脸,努力让自己不盯着他发花痴,迈开发软的膝盖,去抢棕色母马的缰绳。无辜的马儿跟在闪电身旁,亲昵地蹭脖子。被她硬要拉开,两匹马儿争相发出哀鸣。 身后一阵劲风袭来,乔珊荃被费里拽入怀中。 “啊——嗯!” 男人狠狠将她压在闪电与自己身体之间,从背后将她完全禁锢,捏着下巴强迫她扭头,承受他更激烈的吻。 砰砰砰,心跳如擂鼓,乔珊荃根本站不住,敏感上颚被他温热舌尖抵着来回挑逗、撩拨,尖锐的快感直冲头顶,脑海一片空白,她听见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而那细弱的声音激得男人更是发狠。 调整了姿势,费里一手伸入衣底,迷恋地上下摩挲她光滑细腻的脊背,她的肌肤就像是最上等的丝缎,柔滑得让人眷恋。 惊人的酥|麻感沿着脊椎骨上下激蹿,乔珊荃几乎在强烈的刺激中被逼出眼泪,她下意思抬腰挺身,勾着男人脖子蹭来蹭去,她本能地知道,自己需要他。 “乔琪……乔琪,别说你要去找别人,我会发疯,真的,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别用那种话刺激我。”喘息的空隙间,男人含着她唇,呢喃道。 指尖发抖,乔珊荃摩挲他眉骨,描摹他深邃的眼睛轮廓。 母亲跟人私奔,留下一个只能跟母亲姓,背负私生子沉重枷锁的他。 前妻生下胡安,不堪忍受庄园的寂寥生活,跟别的男人离开…… 这一切,是不是早就注定,眼前这个强壮可靠的男人,其实内心深处早已遍体鳞伤,他需要很多很多安全感,需要更多的爱,才能填补他灵魂的空缺?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乔珊荃闭上眼,不想让他看清自己眼底的动容和感情,只是用力抱紧他,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十八章 棕色母马温顺地跟在闪电身旁,落后它几步。 闪电马背上,乔珊荃浑身酥软,依偎在手执缰绳的男人怀里。 先前她十分冲动地抢了马跑出庄园,想到那一幕被多少人看见,乔珊荃就有一种撞墙的冲动,她扶额,长长呻|吟,费里疑惑地低头看她。 抬手推开他脸,乔珊荃叹气摇头:“别管我,我想静静。” “静静是谁?”费里收紧手臂,语气里隐隐不悦。 乔珊荃愣了下,噗嗤笑倒。 中文的jingjing嘛……她戏谑看了他一眼,开始胡诌:“静静是一个我们中国人,男女老少都非常喜爱的万人迷,像是精神支柱般的存在,我们时常想ta,或者去找ta。” “不许去。”费里盯着她耳后露出的一块雪白,含怒低下头去,一口咬上。 像是被过了电,乔珊荃缩起肩,难为情地推拒他不分时间场合的热情。 “等、等一下……大胡子,住口,你这样会害得我们一起掉下去的!” 犬齿叼着那块软肉好生舔舐碾磨了半天,费里松口,满意地看着从那里延伸开一片迷人的绯红,浸染了她脖颈、肩头,以及整张俏脸。 在衣衫下,她的肌肤是不是也晕开了可口的米分红? 脑海里走马灯地闪过各种画面,费里用手摸了摸那里,漫不经心地说:“不会,我的骑术跟你不一样。更何况,只要有我在,闪电就不会把你掀下去。” 似乎听懂了主人在叫自己,闪电停步,扭过头,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两人。 乔珊荃笑起来,摸摸马儿脑袋,往后枕着男人锁骨,低头把玩他按在自己腰间的大手。 “你的表弟……” “阿曼多他跟你……” 两人异口同声,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费里低头,下颌顶着她发顶,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目光添了几分阴翳。 “乔琪,我不管你高不高兴,我都要说,请你跟他保持距离,不要相信他对你说的每一个字。” 乔珊荃微微一怔,难道费里和那个表弟之间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有时候她真的很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乔珊荃略有点抓狂,没好气地应了声。反正那个阿曼多已经离开了庄园,她没有什么机会跟他进一步产生交集不是吗? 不,这会不会只是费里单纯的占有欲? 转念间,乔珊荃思绪被这个念头占据,忍着笑,在心里窃喜不已,没注意到她心不在焉的应对,让背后的男人眉心锁紧。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乔珊荃主动提起发生的那场纠纷。 “罗萨斯他们那一家人……” “不用理会,”费里蹙眉,明显不想谈这个问题,“我不会让他们破坏我们的婚礼。” 无声叹气,乔珊荃试着同他解释自己的想法:“我认为这个时候应该尽快想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把问题抛在一旁,等它酿成恶果的时候就来不及了。罗萨斯一家人很难缠,你也看到了,他们会不择手段试图达到他们的目的。既然你昨天晚上的确和那位小姐在同一个房间里过夜,那么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澄清你们之间的关系……” “他们还能把我怎么样?”费里被他们闹得一肚子火气,“用枪口对着我,我就能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情低头了吗?他们休想!我绝对不会跟那个家里的人沾上任何关系!” 乔珊荃冷笑:“呵呵,他们家女儿一心想要嫁给你。” 费里:“……”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庄园有一块土地跟罗萨斯庄园接壤,我知道他们打那块土地主意很久了,也许这场闹剧根本不是你所看到的那么简单,乔琪,还有很多复杂的利益关系在里面。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明天就是婚礼,说实在的……我感觉很不好,真不希望在婚礼前闹出这些不愉快的事情来。”费里头疼不已,想到这些烦心事,让他的喜悦都打了折扣。 她又何尝不是呢? 乔珊荃回头遥望,天际正被不知何时飘来的灰色云层覆盖。 ※※※ “父亲,你让我太失望了。”塞西莉亚瞪着罗萨斯先生,她气炸了,回到庄园后,她就将客厅所有东西砸了个稀巴烂。她胸膛激烈起伏,“为什么你要突然放弃?明明局面对我们很有利,不是吗?现在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啪!” 捂着脸,塞西莉亚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脸颊肿胀刺痛提醒她刚发生的事,从来对她宠爱有加,千依百顺的父亲,竟然打了她? “蠢货。”罗萨斯眼神阴沉,“你以为你这样做,费里·蒙特罗就会娶你?我怎么会教出你这样一个蠢得像猪一样的女儿?” 塞西莉亚眼泪夺眶而出。 “你既然跟那个阿曼多联手,为什么你不更主动一点?都住在同一个房间了,结果你居然什么都没做!没有既成事实,你拿什么来逼他娶你?” “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吗?”说到这个,塞西莉亚十分委屈,“我想靠近他,结果他差点揍了我!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根本没办法控制住他。只要我靠近,他就像一只可怕的野兽,喝醉了还能动手,我可不想当他的沙包。” “我要的不是过程,而是结果。”罗萨斯先生表情阴狠,“你的表现让我非常失望。” 塞西莉亚敢怒不敢言,她的确毁掉了好不容易到手的机会。 想起费里对她毫不留情的羞辱,以及那个黑发女人高傲冷漠的态度,塞西莉亚就恨不得毁掉一切。 罗萨斯先生背着手走了两圈,停下来。 “我不只是想要把你嫁过去,还要把他的庄园和土地全都弄到手。哼,拉塞尔和哈妮那两个白痴,儿子受了伤就成天守在医院里,忘了他们真正该做的事。暂时不要理会他们,我来想办法,如果能破坏掉蒙特罗庄园的名声,这样我们才能抓住机会……” 捏着女儿下巴,罗萨斯先生眼神暗了暗,说出口的话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听着,你和那个阿曼多继续保持联系,有机会的话我会安排你们做一些事……别再犯错,你明白吗?如果你真的想要得到那个男人的话。” “他明天就要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了!而且……哼,比起得到他,我更想报复他,报复他对我带来的伤害和羞辱。还有那个可恶的女人!” “行了,总会有机会让你报复的。要知道,蒙特罗家的男人全都是没用的软蛋,上次他看不住自己的老婆,这次,恐怕也一样!我不仅会让他失去庄园和土地,还会让他失去所有的一切……包括他心爱的女人,哈哈哈哈……” ※※※ 距离庄园有很长一段路,费里索性放了缰绳,让马儿信步沿原路返回,一路上,他伸手指着周围,朝乔珊荃介绍他的土地。 “……看到那边那块巨石了吗,最初,这座庄园的边界就从这里开始,经过一代又一代的经营,现在,整座庄园土地面积已经延伸到了北面整片树林更远的地方。你喜欢骑马的话,下一次,换上骑装,我陪你来。你会爱上在自己土地上策马驰骋的感觉。” 第26节 乔珊荃着迷地望着这一切,她心潮澎湃,点点头,说:“是啊,这里真的很美,非常原始,朴实,自然。然而又充满了激情,让人不自不觉爱上……”她抬眼偷瞥他一眼,没好意思继续说下去,换了个词,“爱上这片土地。不过,为什么非得你陪我,我才能来骑马?我看这里几乎人人都能骑马,大胡子,你不能随意剥夺我的自由。” 费里好笑地摇头,在她腰上捏了一记:“我是担心你骑术不精,尽管你坚持说自己很会骑马……” 后腰侧是乔珊荃十分敏感的地方,她浑身一震,差点弹起来,赶紧按住他手,嗔怪地斜睇过去:“你干什么,快住手。我的骑术真的很不错,只是这里的马比我想象的要更顽劣,就像他们的主人那样。” 费里深深地凝视她:“女人,你想驾驭的是马,还是人?” 乔珊荃抿唇笑了起来,眼底是跃跃欲试的自信与骄傲,她主动勾着脖子把他拉下来,几乎贴在他唇上,声音慵懒透着几分妩媚:“为什么不能两者都要?” 说完,她如同一尾灵活的游鱼,从他怀里钻出来,跳下马背,倒退着走进金色的玉米田里,如花笑靥隐在高高的秸杆之间,她咬住下唇,猫一般的眼睛直直盯着马背上的男人,双手交叉握住t恤下摆,轻摇纤腰,将衣服一寸寸拉高。 费里瞳孔紧缩,喉结上下滚动,他怔怔望着她,那个无比娇艳动人的女人,带着神秘的笑容,在茂密的田野中,踏着不知名的舞步,魅惑了他全部心神。 如同亘古的丰收女神,清纯又冶艳,甜美而狂野。 他目光徐徐落在她雪白娇嫩的一双玉足上,翠色的宽大叶片,衬得那肌肤几乎透明。 费里听到自己身体里,血液沸腾翻涌的声音。无数画面雪片般飞过,他们之间每一次戛然而止的亲昵,都必须让他花费更多理智,才能困住体内不知餍足的猛兽。 她一个眼神,一记笑容,足以轻易毁掉他努力建立的一切。 而此刻,当她带着娇羞的红晕,眼中闪动着无比大胆的直率,站立在他的土地上,金色的阳光,茂密的作物,为她勾勒出世上最动人的剪影。 男人听到体内理智彻底米分碎的声音。 他难以遏制,无法控制。 下马,他的脚步越来越快。 迫切地想要赶到她身前,单膝跪地,顶礼膜拜,从足尖开始,虔诚而疯狂地亵渎他心中的神祗。 只有这样,她才会属于这里,属于他,永远无法再回到遥远的天际。 乔珊荃怀疑自己疯了。 她从不知道自己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但是,当她遇到这个男人,她开始逐渐接触到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另一面。 激情似火,饥渴难耐,沦为一个彻底耽于爱与欲|望的女人。 天知道她内心有多犹豫,矛盾不已。 下一秒她就快要拔腿逃跑。 然而当男人站在她面前,一把扯开衬衫,袒露他完美的体魄,乔珊荃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眼里心里满满的都是他。 修长有力的双腿,挺翘饱满的臀肌,被一层粗糙的布牛仔布紧紧包裹。 宽阔结实的胸肌,八块腹肌轮廓分明如巧克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人鱼线暧昧地没入半敞开的牛仔裤下,边缘浅浅露出几簇毛发。 乔珊荃恨不得扒掉那碍眼的布料,但是在她付诸行动之前,男人火热地注视着她,在她面前徐徐弯身,单膝跪地,如同最虔诚的信徒,低头亲吻她足尖。 像是一把火,细小火苗透过他温暖的唇舌,落在她极少被人触碰的部位。 星星之火,渐成燎原之势。 清澈的黑色眼睛染上微醺的水雾,迷蒙着被升腾的情|欲渐渐淹没。 还有什么比一个宛若远古战神,高大强壮,堪称完美的男人,匍匐在自己面前,献上他的效忠与臣服,更有效的催|情方式吗? 轻轻咬唇,咽下一串难以启齿的娇吟,乔珊荃闭上眼,紧紧搂住男人脖颈,眼角一串泪珠缓缓滑落。 高高的玉米秸杆,尚未褪尽春|色,绿油油的叶片,包裹着一粒粒金色饱满的玉米粒,无数金色玉米穗在风中来回飘荡。 乔珊荃眼里看到的一切,纤尘不染的天空,绿色的秸杆,金色的玉米穗,在风中摇晃、震颤,最后世界被男人完全占据,贯穿她灵魂,造成深入骨髓的痛楚。 如此真切,令她满头大汗的同时,又感到从未有过的踏实和满足。 填补了她的空虚与缺失,生命从此变得不同,世界不再孤寂单调。 十指相扣,眉心相抵。 斑斓夺目的晚霞犹如燃烧的赛波花,灿烂明媚,照亮了她与他的世界。 ☆、第二十九章 通体雪白的骏马驮着主人们,小步慢跑回到庄园。 他们看起来像是从遥远的夕阳另一头跋涉回到尘世。 费里翻身下马,小心搂抱着乔珊荃,他的衬衫盖在她身上,立即有牛仔过来将两匹马牵走,马克西姆夫人忧心忡忡地迎上来。 “哦,上帝保佑,先生你找到她了。乔琪小姐她怎么了?千万别告诉我们她受伤了,要知道明天一早就是婚礼。” 费里的脸可疑地泛红,他手臂紧了紧,避过旁人探究的视线,大步流星朝正屋走。 “她没事,骑马出去跑了好几个小时,大概是累了。” 宽大的男式衬衫下,乔珊荃睫毛抖了抖,掀开一条缝,偷偷掐他腰侧。 大胡子,是谁让人腿软得马背都爬不上去的! 费里背影略僵,他沉默的态度看起来有几分凛然,没有人再多说什么,目送他们进屋。 吃晚饭的时候,胡安捏着勺子喝汤,不时偷看父亲,又转头用疑惑的表情注视乔珊荃。 乔珊荃脸颊带着健康的红晕,她温柔地摸摸小家伙脑袋:“怎么了,胡安,你不是很喜欢马克西姆夫人炖的浓汤吗?享受食物的时候,我们应当抱着虔诚和感恩的心,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对不对?” 胡安唇边沾了一圈奶油浓汤的泡沫,他认真地点点头,偏着头,自以为小声地跟乔珊荃咬耳朵:“乔琪,傍晚你们回来的时候,我很担心,跑去看你。他们都说你累了要休息,可是我看爹地却一直在你屋里,还看到他压着你,就像是要欺负你的样子……你们怎么了,吵架了吗?” 轰地一下,乔珊荃全身所有血液冲到脑门,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得像熟透的西红柿。她根本不敢看其他人的表情,干笑了两声,压低声音道:“不,胡安我亲爱的宝贝儿,你爹地他,他不是在欺负我,他只是……” “我只是在提前履行我的义务。”在餐桌上总是很少开口的男人突然出声。 “砰!” 胡安吓了一跳。 只见一把银光闪闪的叉子被乔珊荃用力扎在男人餐盘前,她眯起眼,露出森白的牙齿。 “闭嘴,吃你的饭吧,大胡子。” 哼了一声,费里嘴角隐约带着愉悦的笑意,他拔出那把叉子,跟自己的放在一起,很满意它们完全重叠在一起的状态。 “闭上嘴,还怎么吃饭?” 乔珊荃睁大眼睛,见鬼,严肃无趣的大胡子刚才是在打趣她? 费里撕开面包,心情很好,整个人面部线条看起来非常放松,他主动询问起立在身后的顾问:“教堂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顾问安东尼奥先生躬身答道:“请您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您和乔琪小姐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会各自将你们叫醒,换上崭新的礼服,在教堂里完成仪式后,再回到庄园来。” 把胡安哄睡下后,乔珊荃披着睡袍,在自己暂居的客房来回踱步,月光照亮了窗棂,然而她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索性下楼给自己倒杯水喝。 没有开灯,她摸索着墙循着记忆往前走。 漆黑的夜色加深了几分诡谲气氛,她总觉得似乎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无论她走到哪个房间,那道诡异的视线都如影随形。她努力安慰自己,是自己产生了什么错觉,但是当她放下水壶,仰起头要喝水的时候,她透过水晶杯绰绰约约的倒影,瞥见离自己不远的落地窗外,有一道黑影闪过。 捂住嘴,乔珊荃差点大叫起来。 她刚才看到的那是什么? 浑身寒毛直竖,乔珊荃强自镇定,握紧水杯,绕过吧台,推开落地玻璃门,朝树影憧憧的庭院走去。 银月徐徐洒下清辉,远处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安静的夜里,心跳声被放大无数倍,乔珊荃一步又一步,缓缓靠近转角。 压下灌木丛,乔珊荃扬手一杯水泼了过去—— “shit!这是在搞什么鬼!”男人暴喝弹起身,乔珊荃吓得一哆嗦,脚下打滑,整个人扑了上去,结结实实摔在那人身上。 大眼瞪小眼。 乔珊荃扬起眉:“怎么是你,你在这儿干什么?” 费里头发往下滴着水,他怒道:“这是我的家,我的房子,我爱在什么地方呆着是我的自由,我就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吹吹风,享受一下最后的单身时光吗?” 话音落,两人同时想起白天上演的那场闹剧,乔珊荃眼里升起浓浓的嘲弄之色,费里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 看看周围,地上随意放着一包拆封的香烟,一只暗银打火机,以及几个空的啤酒罐。 乔珊荃相信这家伙是真的一个人躲在这里,独自喝酒发呆,只是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好了,快起来。”费里低声催促。 他这么一说,乔珊荃反倒不着急起身了,她手肘用力将他重新摁回去,一手撑在地板上,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摩挲他高挺的鼻梁线条,似笑非笑:“怎么,当心胡安看到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又突然冒出惊人的话语,嗯?” 费里扶住她腰肢,他手心很烫,熨得她身体发软,腰腹升起一团火焰。 他眼里含着促狭的笑意,略抬起头,用鼻梁蹭了蹭她的。 “害怕的人难道不是你?” 迷醉在他深邃的巧克力色眼眸之中,乔珊荃轻轻抽气,红唇微启,欲迎还拒更靠近他,哑声道:“我不害怕别人怎么看我,更不害怕他们对我指指点点……我只是害怕,你有没有胆量跟我保持一致……” 保持一致?费里疑惑,不过他很快顾不上思考,满脑子都是她甜蜜的唇瓣,柔软的腰肢。 肌肤相贴,唇瓣轻触。 感官的记忆全数回笼,新鲜淋漓的热情将他们吞没。无声的刺激被黑夜放大,两个人忘我地紧紧拥抱彼此,湿滑的唇舌在口腔相互纠缠,身体不知餍足地拼命感觉对方的存在。 半晌,费里艰难地结束这个似乎没有尽头的热吻。 湿濡的唇瓣分开时,发出轻微“啵”的一声,两人唇舌之间牵起一道银丝。 费里看得脸红起来,连忙侧过脸擦了擦嘴,又抬手来擦她的。 乔珊荃嘻嘻笑,理所当然地享受他的服务。 费里双手托着她腰,把她抱上半人高的栏杆坐着,他迷恋地注视着她,怎么看都看不够。 “我以为你睡了。” “睡不着……我想我大概是有一点儿紧张。”乔珊荃耸耸肩。 费里踌躇着,想附和说自己也一样,又期待又紧张,毫无睡意。然而她下一句话吸引了他所有注意力。 “我在厨房倒水喝,看到一道黑影从外面跑过去,大胡子,你在这儿喝酒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轻轻揪他胡子,乔珊荃问。 费里抬起头,警觉道:“一道影子?你确定你没看错?” 第27节 “当然,我可是……”咽下服装设计师几个字,乔珊荃一脸“你敢不信我就试试”的表情,指向后院那边:“我的观察力很好,谢谢。大胡子,请你相信我,有人往那边跑了。” 将信将疑的费里立即把她抱下来,要她回屋:“我去把工头叫起来,再找几个牛仔,查一查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回去陪陪胡安,他可能会害怕。” 乔珊荃会意,临走时问他:“那边是什么地方?” “仓库,明年播种的优质种子,还有牲口吃的饲料,全都放在那里。” ※※※ 熹微晨光照亮了四柱床,乔珊荃睁开眼,怀里趴着一个暖烘烘软乎乎的小身子,她笑着把胡安翻了个身,他揉揉眼睛,迷糊道:“乔琪?” “乖,再睡会儿。”亲了亲他额头,乔珊荃精神抖擞地爬起来,掀开窗帘,深呼吸一口早晨的清新空气。 阳光普照大地。 美好的一天,也是她期待已久的结婚日。 听到动静,马克西姆夫人立即领了几名来帮佣工作的女人涌入屋内,老妇人站在屋子中央,非常有派头地指挥大家。 “快,把胡安小少爷抱出去,如果他还想睡,就让他再睡一个钟头。别傻站着,快去放热水,让乔琪小姐泡个舒服的热水澡,水里记得滴几滴上好的大马士革玫瑰精油,那是乔琪小姐最喜欢的。礼服呢?礼服拿出来,昨天熨过缎带没有?绝对不能有任何褶皱,明白吗?” 忙碌的气氛冲散了乔珊荃心底最后一丝怅惘,她曾经设想过,在自己的婚礼上,应该邀请几个好友来当伴娘伴郎……不过没关系,她拥有了更多,比如眼前这位慈祥又干练的老人,还有许多逐渐熟悉的面孔,就像是一个温暖的大家庭,充实了她的生活。 笑眯眯地任由她们摆布自己,乔珊荃泡在热水里,所有毛孔舒张开来,她眯起眼,透过袅袅白雾,询问等在门外的老管家。 “马克西姆夫人,昨天夜里有什么收获吗?” 庄园里的风吹草动大概都瞒不过这位精明的老人,她平静地回答:“亲爱的乔琪小姐,很遗憾,他们只在仓库门外发现了半个带泥土的脚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收获。” 乔珊荃蹙起眉:“是吗?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那里离工人们住的地方不远,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无法指控任何人。” 叹了口气,乔珊荃不再多问。这些事情,大概费里打算自己处理,不想让她多操心,所以没有告诉她。 想到那个男人,她的笑容变得既甜蜜又羞涩。 昨天发生了太多事,把她脑子塞得满满的,现在又即将为他披上婚纱,任何一个女孩都无法进行理智的思考。 乔珊荃只希望婚礼上一切都顺顺利利的,她就要嫁给他了——那个叫费里·蒙特罗的男人! ※※※ 神父:“费里·蒙特罗先生,无论她将来是富有还是贫穷、或无论她将来身体健康或不适,你都愿意和她永远在一起吗?” 费里:“我愿意。” 神父:“乔琪小姐,无论他将来是富有还是贫穷、或无论他将来身体健康或不适,你都愿意和他永远在一起吗?” 头纱下,乔珊荃目光清澈明亮,她清晰地回答:“是的,我愿意。” 当神父继续宣读剩下的誓词那一刻,乔珊荃隐约听见对面男人轻轻舒了口气,她抬起眼,透过朦胧的白纱想要看清他表情,他的眼神是平静如昔还是如释重负,她能不能期待一下,他正在藏起眼底浓烈的狂喜? 神父:“我以圣灵、圣父、圣子的名义宣布:新郎新娘结为夫妻。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费里有些紧张,他悄悄握紧了拳又松开,踏前一步,缓缓揭开笼罩她的洁白头纱。 如云黑发被绾在脑后,鬓畔松松垂落几缕发丝,乔珊荃白皙的肌肤漾开淡淡绯色,她的唇犹如最美的玫瑰花瓣,娇嫩而诱人。她的眼睛如同最璀璨的星空,深邃又迷人。 费里不知道该先抬左手还是右手,只能怔怔盯着她,忘了下一步自己该做什么。 含羞嗔了他一眼,乔珊荃轻声提醒:“交换戒指,然后吻我,快啊,大胡子。” 噢,对了,戒指。 兜着手指从怀里掏出绒盒,费里表情严肃,掏出一枚造型大方雅致,样式并不是特别新颖的戒指,钻面折射出无数道灿烂的光芒,他捏着指环,小心翼翼套进她手指。 转动了一个角度,确认戒指完美地戴在她指间,费里无声吁了口气,抬起眼对上她明亮目光。 乔珊荃眼里盛满喜悦,脸颊泛起淡淡红晕。她为他戴上男戒,在众人见证下,他们拥抱彼此,亲吻对方。 圣堂钟声敲响,无数洁白花瓣纷纷扬扬洒向他们。 观众席上,人们起立鼓掌,有几个人的笑意只停留在脸上,并未到达眼底。 ☆、第三十章 “嘿,大胡子,路旁有很多人都在看咱们。” 被她话里的‘咱们’一词取悦,费里眉宇线条柔和下来,不再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他稍稍挪动身体,让自己更好地挡住乔珊荃大半身,低头沉声道:“这个地区分布着好几个大庄园,普通人聚居在镇上的平民街道。难得周末,他们都跑出来看热闹。” 闻言,乔珊荃笑容更加迷人,她享受被万众瞩目的感觉,就如同她工作的时尚圈,尽管那个世界有令人憎恶的一面,然而,又有几个人不向往五光十色的舞台? 两人现在离开了教堂,乘坐准备好的车,正在返回庄园的路上。 费里无法控制,目光兜兜转转,停留在她白皙颈项后的一块肌肤上。 她就像是最可口细腻的奶油,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的皮肤有多么光滑弹润,又是那样柔软娇嫩,散发着淡淡迷人幽香,让人忘情沉溺……费里咽了咽口水,发现越来越多炙热的视线都投向了乔珊荃,他无名火起。 该死,为什么他之前没有检查过结婚礼服的样式?如果他肯抽出时间看一次,就绝对不会允许她穿上这样一条,将她婀娜曲线完全呈现,尤其是暴露出她性感身段的款式。 费里板着脸:“你觉得冷吗?”只要她一点头,他立即就能脱掉西装外套把她整个人裹起来,不让人多看到她一丝肌肤。 “不冷,今天天气挺不错,比我想象中好多了。尽管天边有阴云正在靠近,但目前还没有落下雨点。”笑容灿烂的乔珊荃挥舞手臂,迫不及待将自己的喜悦分享给所有人。 她扶着车顶,斜睇身旁的男人:“本来我还以为得坐在你那台蓝色的旧卡车上面,一路摇摇晃晃地回到庄园。这辆越野车很不错,造型很酷,是你从哪儿借来的?” 费里看她一眼,没说话。他当然知道,结婚的大日子,不能用他的“老伙计”,尽管他已经习惯了它的陪伴,费里依然希望能给她最好的,足以匹配她明媚的笑容。 很快,回到庄园的两人,以主人的身份接待前来庄园庆贺的宾客们。 “……谢谢您远道而来,您能出席真是太好了,相信蒙特罗庄园将与你们永远是朋友。”微笑着与一对夫妇寒暄完,乔珊荃领着费里朝另一个方向离开,看着男人一脸不自然的表情,她乐不可支:“怎么了,别这样板着个脸,今天是你重要的好日子,开心一点好吗?” 费里深深看着她,两人现在转到了搭好的凉棚侧面,他迅速留意,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男人把头埋在她颈间,咬着她耳廓骨低声道:“该死,这些烦人的家伙们要待到什么时候,就不能把他们全打发走?我结婚关他们什么事,我只想跟你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相处。” 温热的舌尖卷过之处,留下难以自抑的悸动,乔珊荃半个身子都软了,她无声轻喘,好不容易克制着推了推他:“他们是客人,我们……我们不能扔下客人不管。” 她太清楚这个男人在想什么了,乔珊荃本就不多的羞耻心快要在他火辣辣的目光中败下阵来。那里面包含了多么浓烈的暗示意味,根本不需要她再三确认。乔珊荃忍不住腹诽,男人果然都是感官动物,一旦有了奸|情,立即能把硬邦邦的大木头变成热烫的烧火棍。 提起她下巴,费里不由分说亲上来,两个人短暂紧密拥抱对方,交换一记火热得脚趾头蜷缩起来的深吻。 若不是听到脚步声靠近,费里根本不愿意结束。他盯着她染上水光格外可口诱人的唇瓣看了好半天,又轻轻摸摸她漫起朦胧水雾的眼角。 “什么事?”放开她,转过身,费里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表情。 工头一脸焦急,若不是事发突然,他也不想破坏主人结婚的好心情。 “费里先生,您快去看看吧,有几位先生他们想参观咱们的马厩,您吩咐过,今天或许会有人想顺便来谈生意,我们就带他们过去了,只是没想到,除了闪电,其他所有马匹都倒下了,有的口吐白沫,有的拉稀,情况非常糟糕!” 马匹是一个庄园最重要的经济来源,乔珊荃是半个懂马之人,她当然看得出那些马匹经受了多么良好的养育和照顾,每一匹马都能卖出很高的价格,更别说血统纯正的种马。她拍拍费里胳膊:“你赶紧去看看,客人这边交给我,放心。” 搂了她一下,费里一面解开领结,一面跟着工头跑向后院。 没时间多想为什么在婚礼当天,庄园会出现大面积马匹倒下的意外,乔珊荃漫步走向客人们,她还有一场仗要打,而且得打得漂亮,这是她当上蒙特罗庄园女主人的第一战,只能赢不能输。 扫视过在场那些面色各异,窃窃私语的面孔,乔珊荃红唇扬起,眼底毫无半分笑意。 看来消息走漏得很快,恐怕现在大多数人都知道庄园马匹出事的消息了。 乔珊荃懒洋洋地抿着唇微笑,姿态自信而镇定。 她怎么可能会让人小看了庄园呢? …… 入夜,喧闹逐渐褪去,忙碌的新婚夫妻才总算得意见面。 摘下帽子的费里,手还按在门把上,一只脚迈进屋,另一只脚却像是石化在地上般,提不起来。他本来一头毛躁,心烦意乱,满肚子火气,但是见到眼前这一幕,他登时想不起来自己正在操心的正事。 披着裸米分色缎面睡袍,乔珊荃擦着湿头发,从与主卧相连的浴室里走出来,看见来人,她懒洋洋地抬眼一瞥,唇角勾起。 “回来了。” 只是一个简单的眼神,一句话,费里浑身血液顿时沸腾了起来。 空气里飘荡着女人特有的甜蜜馨香,伴随浓如水的夜色,更添神秘魅惑。 她似笑非笑的视线,轻飘飘地掠过,纤长细密的睫毛宛若蝴蝶的薄翼,落在他心头,扇起无法抗拒的狂烈暴风。 她那副慵懒又满不在乎的表情,太勾人了,费里心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手指无意识收紧,掌心沁出一层细汗,他隐约冒出个念头,熟悉的把手怎么变得如此滑腻…… 乔珊荃似乎完全没注意到男人发红的脸色,她随手扔开毛巾,从柜子上抓起一个罐子,旋身靠着桌面,挤出一团淡绿色奶油状液体,双掌打圈发热,俯身,从脚踝处开始向小腿滑动。 顺着她的动作,费里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片空白。 她的手指很好看,纤细修长,保养得非常好,看不到一丝瑕疵,抚弄自己长发时,极致的黑与白,让人挪不开眼。但是费里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她现在正缓慢游走在自己肌肤上的手指,变得分外妖娆。 让他浑身紧绷,发热,同时目不转睛。 只能着魔地跟随她的手指,来回游走,巡睃于她修长而线条优美的腿。 逐寸向上,再往上,每向上一公分,费里都觉得自己离爆炸更近了一步。 也不知道乔珊荃是故意还是无意,她一面专注地为自己做身体保养,一面随口将白天自己如何招呼来宾的种种逐一说给他听。 “……没想到这里的人,如此热情直爽,而且他们对我弄出来的集年终抽奖与变相相亲活动非常感兴趣,效果居然不是一般的好,”乔珊荃撅着唇,笑得眉眼弯弯,“他们当中不少人,对我的态度在活动后来了个大转变,不再抱着远远观察的念头,而是主动表示想要礼尚往来,邀请我们去他们庄园做客,还希望将来我继续在这儿主持有趣的活动。费里,你说,这是不是一个好的开端?” 费里哪里听得进去她说了什么,机械地点头,嗯了一声。 眼波流转,乔珊荃咬着唇,她偏头用目光打量了门口僵直的男人一番,注意到某个生机勃勃的部位,她心里一动,手上动作更慢。 乔珊荃调整了角度,看上去似乎有些疲累地发出低低叹息,将腰线下压,肩背至腰,形成一道诱惑的弧。 男人眼睛充血,瞪着她双手一点点挑逗地缓缓滑过膝盖,轻轻拉高浴袍下摆,没入暧昧的阴影之中……他再也想不起其他,这是他的新婚之夜,眼前是他热腾腾刚出炉,肌肤被水汽熏得绯红的妻子,她闪亮的发丝,迷人的笑容,她的肌肤,她的芳香,一切都是属于他的,他的! 用力甩上门,费里一阵风般冲上前,将她捞入怀中,抛向四柱大床,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解除她和他身上的多余束缚,扑上去,用力咬住她发出恼人笑声的红唇,直到她再也笑不出来,变成暧昧的喘|息与求饶的娇|泣…… 喂饱了某个看起来严肃寡言,实际上格外狂野的家伙,乔珊荃忍不住嘟起唇,她浑身都没力气,腰更是快要断了,大胡子力气很大,皮厚肉糙,无论她怎么求饶捶打甚至咬他,他都不为所动,坚持要把她摆弄成他喜欢的姿势……可恶! 看了看从自己怀里钻出去,拉过被子把自己裹住,背朝自己的小女人,费里双眼在黑夜中闪闪发亮,含着一抹深沉的宠溺与满足。 沉默了片刻,他挪动过去,先是不容拒绝地把她重新捞过来,抱在自己怀里。他下巴刚好可以搁在她头顶,大掌不知何时伸到被子下面,有规律地拍抚她脊背,一下一下,让她炸起来的毛平复下去。 哼,看在他虽然不会说话,但是事后照料她还算贴心的份上,乔珊荃决定大方地原谅他。 戳戳他坚硬的背肌,乔珊荃枕着他手臂:“嘿,大胡子,马匹的事情解决了吗?我看你似乎很烦恼的样子,愿意跟我说说吗?” 费里沉吟了很久,久到乔珊荃开始犯困,他才沉声开口:“很麻烦,本来马上就有一批马要进行交易,突然集体发病,又被来这里的客人们看到,会传出对庄园不利的消息。” 乔珊荃想了想,说:“他们会私下造谣吗?”她对这里消息传播的速度已经深有体会。 “会。”费里很肯定,“而且他们会说蒙特罗庄园养的马全都染上了某种奇怪的马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爆发,这样,就不会再有人来跟我们做生意,而是宁可选择次一些但是更安全的马匹。” 第28节 “比如,其他庄园养的马?”乔珊荃反应很快,她已经明白这里头肯定有人捣鬼,时机抓得太巧,根本不可能是偶然。她看过太多时尚圈里的尔虞我诈,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 费里神色有一丝沉痛,夜色遮去了他瞳孔深处的真实情绪。 “也许吧,现在没有证据,一切都不好说。好在我们请的兽医是最好的,他刚好也被邀请参加了我们的婚礼,在他的帮助下,没有一匹马会死去。它们似乎是误食了奇怪的东西,并不致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安慰地摸了摸男人的胡子,顺势挠挠他下巴,乔珊荃脑子飞快转动,她很快想到了什么:“你们喂马吃什么,饲料还是草料?” “都有。”费里明白她的意思,“事情发生后,我立即调查过了,有人动了手脚。” “会是昨天晚上我发现的那个黑影吗?”乔珊荃拧起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不排除任何可能,”费里声音平稳,“正在对庄园里所有人进行调查,包括我在内。” “也包括我在内?” 乔珊荃挑眉,她推开男人手臂坐起,摸索着抓过睡袍穿上。 费里一愣,坐起身追问:“怎么了?” “口渴,”乔珊荃眯起眼,故意舔了舔唇,“刚才叫得太累,嗓子都冒烟了,我下楼去倒杯水。” 凝视女人摇曳生姿的背影离开,费里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她睡袍下露出的一双雪白的腿上收回,看了看摆设极为简单的主卧,男人立即决定,从明天开始,他要在房间里随时准备好水壶和杯子,这样,他就不会在这样旖旎的夜晚,感到怀里空落落的。 ☆、第三十一章 乔珊荃进入位于一楼东侧的大厨房,没想到除了她以外,还有其他人在这里。 一个头发乌黑的女孩,正垂头坐在餐桌旁,听到脚步声,她对上乔珊荃的视线,脸迅速涨红:“乔、乔琪小姐……” 笑了笑,乔珊荃走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看着女孩的模样,她会意,从冰箱里拿出装鲜奶的水壶。 “睡不着?我理解,很多人换了新的环境,都会这样。”乔珊荃给女孩倒了一杯牛奶,拍拍她肩头。 这名黑发女孩是白天的客人之一,乔珊荃留意到她是因为对方拥有一头与自己很相似的乌黑秀发,女孩跟在母亲身后,虽然打扮得很体面,但是看起来十分羞涩,有些局促不安。 一位客人领着这对母女,朝乔珊荃介绍:“这是从罗萨里奥(注:阿根廷某工业城市)来的客人。佩里先生拥有好几座工厂,他想来这里寻求长期合作的伙伴。佩里夫人,蒙特罗庄园可是我们这里最大最漂亮的,您一定很想与乔琪小姐多聊会天。” 颔首谢过好心的引荐人,乔珊荃噙着淡淡的笑,拿出她游走在政商界名流中间练出的气度,很快征服了这对远道而来的母女,与她们相谈甚欢。 太阳落山,宾客们渐渐散了。 “……佩里先生已经喝醉了,你们看起来也非常疲惫,不如就在庄园里住一晚,明天再返回布宜诺斯艾利斯。” 名叫艾娃的女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的父亲腰宽体胖,她与母亲根本扶不动酩酊大醉的父亲。 于是佩里一家留在庄园内。 此刻夜深人静,乔珊荃看到艾娃,就像是看到了一个可爱的妹妹,生出几分亲近。 以前她习惯繁华都市的快节奏生活,把自己绷得很紧,越是压榨自己,越是冷漠疏离。就算是自己的亲人,乔珊荃也不怎么跟他们联系,无法营造出和睦温暖的氛围。 然而来到这里后,乔珊荃渐渐找到了某种安定的力量。 这里的人们热情好客,性情直爽,他们的生活节奏更为悠闲,以庄园或是家族为单位,形成了一套特殊的社会关系。 乔珊荃心想,她并不讨厌这样的关系,人与人之间相处交往,更简单纯粹,也更真实。 原本她没打算特意结交陌生的这一家人,当她无意中在人群里看到了塞西莉亚,一下子想起居住在庄园附近的罗萨斯一家。不知道为什么,乔珊荃觉得自己像是被毒蛇顶上的猎物,她总觉得有这样的邻居十分危险,事实上,她连费里那个表弟也不信任。 为什么不能远交近攻呢? 中国人五千年的智慧,就算放在遥远的异国,也同样适用。 于是乔珊荃笑容更真切了几分,通过一次宴客,成功在客人们心中奠定了良好的印象,好的开头是成功的一半。 乔珊荃没错过人群后面,塞西莉亚扭曲的面孔和怨毒的目光。 到底谁才是费里·蒙特罗最需要的女人,塞西莉亚说的不算,她说了也不算,唯有用事实来证明,人们的眼睛是雪亮的。 自信而骄傲的乔珊荃相信,人们有目共睹,自己将会是一位出色的庄园女主人。 “乔琪夫人?你怎么了?”接过牛奶,艾娃看着乔珊荃明显出神的模样,忍不住出声提醒。 “没什么,”乔珊荃回神,她含笑指向玻璃杯,建议道:“你应该喝点牛奶,它能帮助你入睡。希望你能享受庄园的美好夜晚。” 艾娃点点头,感激地看向乔珊荃。 道了晚安,乔珊荃往楼上走,离开一楼后,她隐约觉得不太对劲,昨天晚上那种被人在暗地里盯着,芒刺在背的感觉又出现了。 她并不害怕鬼神,只是想到白天马匹突然集体出事,乔珊荃不禁怀疑起来,也许庄园内有什么人潜伏着。 二楼大部分房间都空着,客房也集中在这一层。 三楼主卧旁边的房间还没收拾好,胡安依然住在他原先二楼的卧室。想起讨人喜欢的小家伙,乔珊荃不太放心,换了个方向,往二楼走廊东边走去。 某个角落,一道黑影直起身,目光森然注视远处的窈窕背影,露出诡异的笑。 ※※※ 坐在床沿,乔珊荃给胡安掖了掖被角。 平时胡安很少跟同龄朋友玩耍,在乔珊荃反复的鼓励下,胡安挺起小胸脯,以主人的身份,热情款待前来参加婚礼的小朋友们。 一开始,胡安有些紧张,但是当他看到乔珊荃在一旁冲他竖起大拇指,又看到那么多纯粹好奇,不带恶意的同龄人,胆子大了起来,声音也响亮了许多。 含笑将胡安的胳膊塞进被子里,乔珊荃叹了口气,凝视他漂亮的脸蛋。 “你生得这么好看,你的母亲也一定很美吧……啧,我在想什么,居然担心自己不够美,不够吸引人?好吧,我相信自己有独特的魅力,但是我依然会在意,在意那个让大胡子不愿意提及的女人,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乔珊荃低声呢喃。 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他们难免会把庄园前后两任女主人拿来做比较,尽管乔珊荃不太想理会,还是听到了只言片语。看起来,这个地区的人们,他们的态度跟塞西莉亚有些相似,对前一任女主人评价并不高。 乔珊荃非常疑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女人舍得抛下丈夫和儿子,远走高飞? 真的是婚后遇到真爱,所以处心积虑挣脱束缚? 也许一开始,乔珊荃会相信某些传闻,但是她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将近两个月,甚至已经越来越喜欢这里。她没办法说服自己接受眼前的答案,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陷入思绪的乔珊荃并没有注意到,门外走廊上,多出了一道影子,而那个影子正无声无息,朝半敞的房间靠近。 将门轻轻推开,脚步声完全被地毯吸走。 一只手伸向乔珊荃后背—— “啊——” 凄厉的尖叫划破黑夜,惊醒了整栋庄园里的人。 马克西姆夫人和她的丈夫,庄园顾问安东尼奥先生,他们在睡梦中被尖叫声惊醒,两人非常警觉,立即起身。 门外有人走动,低声询问:“出了什么事?” “不清楚,似乎是主屋那边传来的。” 马克西姆夫人拉开门,神情严肃而凝重:“我过去看看,大家全部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命令不许擅自离开。” 乔珊荃捂住嘴,腿软跌坐在地,她睁大眼睛,瞪着身后来人。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呼吸不稳,乔珊荃声音有些发抖。 费里奇怪地看着她:“等不到你,我下来看看。”说着,他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搂在怀里,视线掠过床上睡容天真的儿子,他犹豫了一下,正要说些什么。 “啊——” 惨叫声极其骇人,让人毛骨悚然,乔珊荃揪住男人背心,脸色发白。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刚才那是谁发出的尖叫?” “听上去像是女人的声音,别害怕,我过去看看。”费里拍拍她,正要出去。 乔珊荃拉住他,神色不安:“等一下。我,我跟你一起去。” 床上胡安不安地哼哼,他睡得不安稳,被尖叫吓得半梦半醒,发出无意识的睡呓。 皱着眉,费里看乔珊荃扑过去,搂着小家伙又哄又亲,他摇摇头,吩咐道:“你陪着胡安,我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乔珊荃渐生出不好的预感,她再次叫住男人。 “抽屉里有手电筒,你带上,最好是再叫上别的人一起,别落单,注意安全。” 费里嗯了声,拉上门离开。 受惊的胡安睁开眼睛,认出眼前熟悉亲切的面孔,他张开双臂,哆嗦着往乔珊荃怀里钻,一会儿小声抽泣,一会儿含糊咕哝。 乔珊荃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发现他在叫妈妈……她心情很复杂,又心疼又有些酸涩。 有些人,虽然离开了,但是地位永远无法取代。 她真的有自信能做好胡安的新母亲吗? 没等她多想,整座庄园很快亮起一盏又一盏灯火,楼下传来隐约交谈声。 再次见到费里,已经是将近一小时后,乔珊荃把胡安哄睡,自己也困得不行,倚在床头打盹。男人一走进来,她立即警觉地睁开眼睛。 “怎么样?” 握住她一只手,费里周身冰寒的凌冽之气渐渐消融,他揉揉眉心,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到底发生了什么,大胡子,快告诉我。”乔珊荃看他的模样,更是急切。 “是留下来过夜的客人,艾娃·佩里。她母亲发现,艾娃小姐在通往二楼的西面楼梯转角,被人袭击了。” 乔珊荃心猛烈跳了几下,捉住男人食中二指,轻轻抚摸他手背,试着安抚他焦躁的情绪。 “她……”费里很难启齿,眉头深锁,“她似乎被人侵犯了……而最糟糕的是,她没有看清袭击她的究竟是什么人,但是在挣扎中,她抓到了那人的毛发。” 乔珊荃打起精神:“这可是指证犯人的重要证据,千万要好好保管!” “……是一根棕色微卷的毛发。”费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表情莫测,“佩里小姐晕了过去,而她的父亲十分愤怒,抢走那根棕色毛发,他掏出枪,威胁要杀了我。” 不用更多描述,乔珊荃已经可以想象得出那幅剑拔弩张的画面,她一颗心直沉到谷底,这可真是太糟糕了。 棕色微卷的毛发,与眼前男人显着的大胡子完全一致,这意味着什么? 陷入沉思中,乔珊荃无意识地松开手,她头痛不已,按着脑袋,低声问:“艾娃情况很糟糕吗?有没有报警,或是叫救护车?” 盯着少了某种柔软温暖触感的手背,费里眸色黯淡,他手臂垂在身侧,悄悄攥成拳,生硬地答道:“叫了,他们马上就到。我会接受警方的询问,你留在这里,我叫马克西姆夫人上来。” 看着男人转身离去,乔珊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下意识想追上去,却又被梦中依然紧紧抓着自己的胡安绊得离不开身。 等到马克西姆夫人带着热茶上楼来,乔珊荃抓紧机会朝她打听。 银发的老妇人深深看了她一眼,垂眼告诉她:“我们报了警,警察赶到后,他们从庄园里带走了费里先生,他恐怕要在那边呆上一段时间了。艾娃小姐被送去了医院,现在我们正面临佩里一家的严厉指控。” 第29节 什么?! 乔珊荃吃惊极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三十二章 “不管是谁,胆敢伤害我的宝贝女儿,我要让他血债血偿!”佩里先生十分激动,他挥舞着手里的银色左|轮|手|枪,没有人敢轻易靠近他。 佩里夫人哭得快晕过去,既牵挂女儿,又放心不下容易冲动的丈夫,几乎心力交瘁。 乔珊荃换好衣服,从楼上缓步而下,她目光凌厉,态度出奇冷静。 “佩里先生,请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这屋里的每一个人,如果你不小心伤害了他们,那你就得比真正的凶手更早一步,被关进监狱。” “真正的凶手?”佩里先生愣了下,继而更加生气,“我亲眼看到了,凶手就是费里·蒙特罗!一定是他伤害了我的艾娃小公主,我要杀了他!别以为把他交给警察,我就会善罢甘休,等着瞧,我一定会告得他倾家荡产!” “你亲眼看到?”乔珊荃扬眉,她冰冷的视线带着凌冽的锋锐,刺得大叫大嚷的佩里先生气势一弱,不得不闭上嘴听她说,“也就是说,你是事发当时的目击者?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你没有告诉警方?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在信口开河?佩里先生,如果你试图用卑鄙的谎言来污蔑我的丈夫,那你就试试看,我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头脑稍微冷静了些许,佩里先生意识到,眼前这个浑身沐浴在怒火中,看起来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正是刚刚上任的庄园女主人,费里·蒙特罗的妻子。 佩里先生张开嘴,犹豫了一下:“可是……我明明看到了,我女儿指甲里抓着一根男人的毛发,是……对,是棕色的,这座庄园里,只有费里·蒙特罗有那种颜色的头发和胡子!否则为什么警察会把他带走?”他越说越觉得有理,声音又大了起来。 “毛发?”乔珊荃挑眉,逼视对方,“这么重要的证物,假如真的存在,警方一定会带回去交给鉴识人员。在结果出来之前,一切都不能下定论。而且,我怀疑是有人偷了我丈夫掉落的头发,企图嫁祸给他!” “嫁祸?”佩里先生脸色发青,“费里·蒙特罗是这里的主人,谁敢嫁祸给他?” “也许呢,就像你没有任何证据,凭臆测就指责他是凶手一样,”乔珊荃耸肩,“我当然有理由推测,这根本是一场阴谋。你们都听到我是怎么说的了,还有人跟佩里先生一样,企图诽谤污蔑我的丈夫吗?” 说着,乔珊荃用目光警告地扫过留在前厅的数人,其中既包括佩里夫妇,还有马克西姆夫人与几个与费里关系密切的工头、牛仔。在她的视线下,这些人选择了沉默。 “对了,佩里先生,我刚和警方通过电话,有一个问题,我想你应该解释一下——你刚才说有一根可疑的毛发?可是负责此案的警官先生却说,他们在受害人身上并没有发现任何男性的毛发……” 乔珊荃冷笑,绕着佩里先生走了半圈:“这究竟是为什么?请告诉我,佩里先生。既然事关你的宝贝女儿艾娃小姐,为什么重要证物会不翼而飞?还是说……根本是你和你妻子串供好了,弄出一个莫须有的证据,用来污蔑我的丈夫?” 佩里先生和其妻子脸色大变,一个脸色铁青,嘴唇发抖,气得说不出话来。另一个则脸色苍白,额头生汗,软弱地闭上眼垂头不语。 “还有,我感到非常好奇。或许你们并不知道,我曾经在事发前见过艾娃。我们在靠近东边游廊的大厨房里交谈过,之后我从那里离开,她也表示会尽快上楼休息。而等到事情发生后,艾娃是在西面的楼梯转角被佩里夫人发现……谁能回答我:为什么艾娃要绕路,不走东边的楼梯,而是出现在西边那个偏僻的转角?而佩里夫人,你又是为什么碰巧出现在那个方向呢?” 厅内众人脸色各异,他们有的人若有所思,有的人一脸茫然,也有人冷汗涔涔。 锐利的视线扫过所有人,将他们的反应净收眼底。乔珊荃深呼吸,让声音缓和下来:“这起案件发生在蒙特罗庄园,我们对艾娃小姐的不幸遭遇表示非常遗憾。我理解两位作为父母的心情,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冷静下来,配合警方的调查。现在还有很多疑点,我们只能等待案情的水落石出。如果你们愿意留下,我会吩咐管家给你们安排好食宿,假如你们有其他打算的话……请自便。我还有事,马克西姆夫人?” 交代完毕,乔珊荃戴上墨镜,示意工人开车将自己送到镇上,和治安官与警方碰面。 前往郡法院的路上,乔珊荃反复告诉自己,现在不能慌乱,必须先了解情况。然后看情形是否需要联络自己在纽约最大律师事务所的朋友,寻求法律援助。 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察配合地把目前的进展告知对方:“……目前只有发现受害者的佩里夫人与其先生所提供的证词,我们认为存在很多疑点,缺乏有力的证据,无法简单对蒙特罗先生定罪。把他带回来只是例行公事,希望您能够理解。现在只有等受害者醒来,看她的精神状况是否适合接受警方的询问,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乔珊荃会意地轻笑了下,这非常有效,警官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往后靠近椅子里,抓抓头,手里翻弄着桌上的案卷。 左右看看,警官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不瞒您说,这个案子对我们的压力很大。尊敬的小姐,也许您并不清楚,我们平时处理的大部分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盗窃、抢劫,最严重的是聚众围殴一类的冲突。强*的案件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了,上一次大概是五六年前,有个年轻女孩来报案,她遇到的情况跟这次有一些类似,同样没有看到犯人的长相,不过后来……唔,这不是重点。让我看看……现在可以为费里先生办理手续,让他暂时回家,等待我们进一步通知。您看这样可以吗?” 矜持地颔首,乔珊荃起身与对方握手:“谢谢您,警官先生。” 几年前也发生过类似的案件?为什么那个警官欲言又止? 心事重重的乔珊荃在办事窗口填写表格。她头很疼,这是她从未遇到过的棘手状况。好好的新婚之夜,却发生了可怕的案件,压得她心头沉甸甸的,很不好受。就仿佛某种预兆,暗示着她的婚姻并不如她原先期待的那样,看起来如此美好。 内忧外患,波折接二连三地发生,这一切让乔珊荃产生了怀疑世界的冲动。 有人脚步匆匆经过,撞到正转身的乔珊荃,表格等资料落了一地,那人停下来帮忙捡拾:“抱歉,是我没留意……乔琪?” 世界真是太小了,乔珊荃蹙起眉,看着眼前衣装革履的男人:“阿曼多。” “嘿,我来给交违章罚款,”将驾照收起来,阿曼多笑容满面,“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乔珊荃很佩服阿曼多看见自己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她在心里胡乱推理猜测过,究竟是什么人藏在庄园里动手脚,甚至冒险伤害了无辜的艾娃,还要嫁祸到费里头上。 她想破了头也没想出头绪,唯一可以分析出的就是,对方一定非常希望看见费里和蒙特罗庄园倒霉。 在她来到这里认识的人当中,有动机的人屈指可数。 拉塞尔一家——他们巴不得让费里身败名裂,这样他们就能名正言顺把庄园抢走。 塞西莉亚·罗萨斯——那个疯女人,对费里的执着到了几乎病态的地步,她倒是有可能会想办法破坏费里的婚礼,但她是个女人,不可能袭击并侵犯艾娃,只能先排除掉她。 还有最后一个可疑人物,站在她面前的阿曼多。 “乔琪,你怎么不说话?”阿曼多趁机靠近了一步,将整理好的资料递过去。 接过东西,乔珊荃冷淡地扯动唇角,她往旁错步想要绕开他,阿曼多左右挪移,挡住去路不让她走。 “你到底想怎么样?” 掏出烟盒抖出一根香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阿曼多笑容意味深长:“不怎么样,我就是遇上了自己新上任的表嫂,想好好亲近一下……” “是吗?”乔珊荃右手蠢蠢欲动,只要眼前这个男人再多说一句不该说的,那她很乐意当场给他一个教训。 打扮入时的英俊男人堵住一名身材火辣的时髦女郎,一时间,走廊、大厅里的人们都朝他们看过来。 乔珊荃上下打量阿曼多,暗中估量朝哪儿下手比较有杀伤力。 对方看起来受过良好的教育,身上流露出社会精英的优越感。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刚做了坏事的犯人——乔珊荃心想,除非他属于那种胆大包天,喜欢冒险和刺激,敢于挑衅执法者和受害者的危险罪犯。 不过她很快推翻了自己的猜测,不仅仅是出于某种直觉,而且她记得自己在纽约时听过相关的演讲中提到过,这是一种感情脆弱和心理不安全的暴力行为,往往表现为长期压抑而产生的暴力倾向,或者平常循规蹈矩,由于生活或事业上遭遇挫折而产生的心理失常。 乔珊荃心里隐隐约约掠过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是那个念头稍纵即逝,她还来不及抓住就被阿曼多的声音打断。 “难得你一个人到镇上来,不如我陪你到处转转?我可比那个无趣的表哥好多了,一定会让你非常满意。你应该更大胆一些,多尝试。放心,我表哥他不会知道的。” 阿曼多微微倾身,靠近乔珊荃,语带暧昧。 【强*犯通常表现为非常强烈的极度个人主义。】 脑海里浮现这句话,乔珊荃脸色微变,急忙退后,扬手就要给阿曼多一耳光。 “别过来,离我远一点!” “咣当——” 金属闸门被用力拉开,警官领着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走出来:“蒙特罗夫人,请将办好手续的表格交给我,您和您的丈夫可以离开了。” 费里表情异常冷峻,目光落在乔珊荃和阿曼多身上,注意到他们看起来暧昧的姿态,男人脑子里嗡嗡作响,嫉妒化为来自地狱的幽火,吞噬了他所有思考能力。 费里深邃的棕色眼睛里跳动着盛怒的火苗。 乔珊荃迎上去,她笑容柔和,低声问:“嘿,大胡子,你还好吗?你的脸色看起来很糟,怎么了,是他们问问题的方式不够友好?” 避开她伸来的手,费里冷笑着哼了一声:“友好?” 他抬眉瞥向阿曼多,不带任何情绪地问:“他在这里做什么?你带他来看我的笑话吗?” “不是……什么?大胡子,你误会了,我和他不是……” 费里根本不想听她的解释,他漠然收回目光,身周散发出不好惹的桀骜气场,擦过她肩,从她旁边挤出去,大步流星往外走。 脑海空白地愣了几秒钟,乔珊荃转身追上去。 “大胡子……费里?你给我站住,等一下,你这是怎么了?你被他们带来之后发生了什么?看着我的眼睛,大胡子,我要跟你谈一谈!” 费里充耳不闻。 阿曼多不甘被忽视,他跟在后面追到大门外,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可以让周围人听见:“亲爱的表哥,我没记错的话你昨天刚举行了婚礼,怎么才过了一个晚上,你就被抓到郡治安署来了?还连累你漂亮的小妻子为你担心害怕,花钱保释你出狱。这可真是特别的新婚之夜体验……噢,shit!” 本已经走到停车场附近,费里铁青着脸,额头脖子上青筋突起,听到阿曼多嘴里说的那些话,他快步杀回,朝阿曼多脸上狠狠挥出拳头,揪着他衣领毫不留情地一拳又一拳砸上去。 惨叫一声,阿曼多口鼻喷血,倒了下去。 治安署门前一片混乱。 ☆、第三十三章 “你到底在想什么,在治安署门口动手打人,好不容易出来又进去,留下一个有暴力倾向的案底,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锯末吗?” 乔珊荃气得肺疼,说起话来也没遮拦。旁边男人阴着一张脸,一句话不说,垂头张合五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盯着他搁在膝盖上的手看了又看,乔珊荃越看越觉得他指关节上的红肿瘀伤十分碍眼,啧了声,趁着红绿灯的功夫,她放下刹车,挨近了想帮他看看。 费里反应很快,朝旁一躲。 伸出去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乔珊荃总算意识到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很不对劲,大胡子对她表示亲近的肢体接触并不排斥,现在怎么倒退回他们最初相见的状态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注视着男人冷漠的侧影,乔珊荃垂下眼帘,心头涌起一阵闷痛。 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种局面,乔珊荃抿唇蹙眉,绿灯了,她发动卡车顺着车流前进,顺手摁下车载广播开关,新闻播报员正在报送本地新闻:“……据悉,本地区最大庄园昨夜发生一起伤害案件,警方正在展开调查,目前最大的嫌疑人,同时也是该庄园的所有者……” 啪,乔珊荃立即关上了广播,她不敢看费里,只觉得车里气氛降至冰点,空气变得凌冽刺骨,一根根牛毛针似的,扎得她无法喘息。 一路无话,回到庄园,费里甩上车门大步往里走,乔珊荃决定还是要跟他好好谈一谈,追在后面:“费里,你站住,我们谈一谈,好吗?你在生气……为什么,因为阿曼多?你已经揍了他一顿,够他受的了,还不够解气吗?” “别过来!你也想挨揍吗?你没听他怎么说我的?对,我是一头野兽,是个危险分子,为了你自己的安全考虑,你应该离我远一点!”费里压抑着怒气,眼神阴翳,用力甩开她。 冷不防被他手臂挥开,乔珊荃往后踉跄了一下,脚下踏空,重重摔在台阶上。 膝盖狠狠磕在台阶边沿,乔珊荃仿佛听到了骨头破碎的声音……不,不是骨头,而是她身体里什么东西轰然坍塌的声嚣。 透过逆光里纷飞的浮尘,她怔忪看着那个男人,他脚步未停,仿佛对她的遭遇毫无所觉,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进大门。 脑子里嗡地一声,乔珊荃难以置信自己所看到的情形,他推了她,居然还不管她?委屈、难过、不解……如潮水涌来,将她淹没。 乔珊荃必须死死咬住唇,才能忍住眼眶的酸胀。 身后车道上响起两声喇叭声,刹车后,车门砰地甩上,一道脚步声靠近,来人弯身扶乔珊荃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挣开对方双手,乔珊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和手掌,无声苦笑,抬起头,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毫无异样,矜持地点头微笑:“原来是罗萨斯先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见到你。你……你们过来有什么事?” 罗萨斯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陪着她朝里走:“我们听到了昨晚在这里发生的事,大家都很震惊。这附近平时治安很好,从没听说过这样可怕的事情会发生。作为蒙特罗庄园最忠实的朋友与邻居,我们认为有必要赶过来,安慰你们,并且提供一些帮助,希望能让你们好过一点。” “我的天啊,我简直不敢相信!居然会发生这种事,可怜的费里,你一定受了很大的委屈!”屋内传来高八度的女声。 乔珊荃脚步一停,塞西莉亚几乎整个人挂在费里身上,紧张地拉着他手臂,看起来就好像她才是嫁给费里的那个女人,正在履行一个妻子、一个庄园女主人的义务。 所有人同时朝门边看来,乔珊荃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衣服沾满尘土,头发凌乱,膝盖和手心都破了皮,伤口流着血,看起来就是被狠狠打败,狼狈寥落的失败者该有的模样。 第30节 马克西姆夫人低呼:“乔琪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扯动嘴角,乔珊荃自己都觉得奇怪,怎么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是啊,她为什么不能笑? 难道要露出哭泣软弱的模样? 真可笑。作为时尚圈小有名气,性格高傲的服装设计师·乔琪,她也会有这么一天,算不算得上是轮回报应? 报应她过去对交往对象都不上心,太过冷淡? 报应她待人处事不够圆滑,敌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 若无其事地偏过头,避开那些刺探的视线,乔珊荃转身朝楼上走:“抱歉,请马克西姆夫人替我招待大家,我去换件衣服。” 盯着乔珊荃骄傲挺直的背影,费里眉毛深拧,他忍不住朝楼梯方向迈出一步,手臂被人用力攥住。 塞西莉亚目光闪烁,垂下头诚恳状:“费里,听说你这里出事,我害怕极了,幸好赶过来的时候,能够看到你安然无恙。你听着,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我们一家人是你坚实的支持者,请相信我。” 停在转角听了这番话,乔珊荃笑容很冷。 多么情真意切的表白,大概任何男人听了都会为之动容。 她不是不会说,她很想告诉费里,告诉她的丈夫。 告诉他,她比谁都更加信赖他,毫无保留,全心全意相信他,支持他。 可惜那个男人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变得阴晴不定。他的冷漠深深刺痛了乔珊荃的眼睛,胸口痛得快要失去知觉。一颗心渐渐凉了下来,就算是同样的话……此刻她已经倔强地不愿开口。 ※※※ 消息传播得很快,不断有附近的人闻讯赶来,他们怀着各异的心思,聚在庄园客厅里,议论纷纷。 作为庄园的女主人,乔珊荃应酬到最后,笑得脸都僵了。一直到太阳渐渐落山,人们相继告辞,赶回各自的庄园。 送客人们离开时,乔珊荃与罗萨斯先生走在前面。 “发生了这样令人遗憾的事,乔琪小姐,我希望您能打起精神来。当然了,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告诉我,我们会马上赶来。” 敷衍地点点头,乔珊荃心思放在落在后面的那对男女身上。 顺着她的视线朝后看了一眼,罗萨斯先生戴上帽子,摆手示意乔珊荃不用送了:“你看起来非常疲惫,希望这些事不会影响你对这片土地的印象。我诚恳希望,你和费里·蒙特罗先生别产生误会,他就是这种性格,跟他相处需要……更多的耐心。” 乔珊荃会意轻笑,不欲多谈。 罗萨斯先生像是没看出她的冷淡,继续说:“他年纪轻轻就将庄园经营得如此红火,是个很有能力的年轻人,就是不太合群,待人比较严肃。除了对他的前妻……噢,抱歉,我不该在这个时候提到她。但是,乔琪小姐,你有没有注意过,这座庄园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前一位女主人的痕迹,真的很古怪,不是吗?现在又发生了这种事,恐怕关于蒙特罗庄园和费里本人,那些沸沸扬扬的传言又要增加新的内容了……塞西莉亚,好了,你别缠着费里先生了,赶紧过来,我们该回家了。” 目送罗萨斯一家人离去,费里偏头看着她,她换上了长裤和外套,遮住受伤的肌肤。他犹豫了片刻,开口却问出另一句话:“罗萨斯先生,那个阴沉的老家伙,他跟你说了什么?” 转过身,乔珊荃目光不偏不躲迎上他。 “他跟我提起你的前妻,费里·蒙特罗。告诉我,你在隐瞒什么?你在防备什么?” “你怎么突然提到她……该死,难不成你进了三楼尽头那个房间?”倒抽一口气,费里狠狠抓着她胳膊,凶狠逼视她,像是要吃人的野兽。 “如果你没有什么要隐瞒的,为什么害怕别人靠近?”乔珊荃忍着痛,冷冷地注视他。 两人对峙了一阵子,她率先软化了态度。 “我想试着帮你,费里,可是你把我挡在你的世界外面,然后任由其他……其他无关紧要的人靠近你。别人可以对你指手画脚,我却连一句话都不能多问。大胡子,你对我不公平!在你心里,那些人可以轻易取代我的地位,是吗?” “我不懂你在胡说什么。”费里逃避地躲开她控诉的目光,松开攥在她胳膊上的手,轻轻把她从自己面前拨开。 趔趄了下站稳脚跟,乔珊荃鼻子发酸,她扬声对他背影质问:“我究竟算什么?费里·蒙特罗,大胡子……你别走,停下来,你告诉我,我到底是不是你真心要娶的妻子?” 停住脚步,费里背影看上去拒人于千里之外,坚硬而冷冽。 男人低沉的声音里毫无任何情感起伏。 “……是你主动提出要求,打算嫁给我,替我摆平那些对我不利的流言,让我舅舅和婶婶无法以此为借口,从我手里夺走庄园……” 明明他说的是事实,字字句句落在耳朵里,如平地惊雷。乔珊荃红了眼眶,她怔怔抬手捂住耳朵,似乎这样就能阻止那些绝情伤人的声音传进心底。 她错过了费里声音低下去,几不可闻的呢喃。 也看不到费里痛楚与懊悔交织的神情。 然后,两个人。 一个艰难地提步走向亮起温暖明亮灯火的正屋,另一个人久久伫立在光与暗的边缘,将悲伤绝望的影子拉得长长。 一望无际的草原尽头,火烧云正渐渐没入地平面。 苍凉的紫红收起最后一束光,黑夜吞噬了天光,笼罩大地。 垂着头,乔珊荃捂着胸口,死死忍住眼眶里的泪,不让它们滴落。 直到晚风把她吹得通体冰凉,手足发僵,乔珊荃才慢慢地回过神,摇摇晃晃地朝正屋走。 三楼,主卧的窗帘被迅速合拢,费里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死死咬紧牙关,心痛混合了扭曲的嫉恨,以及对自己深深的厌恶,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在他五脏六腑反复蔓延。 她是明亮的,美好的,却要跟这样一个背负罪孽的自己生活在一起。他痛恨这该死的一切,费里心想,这座庄园或许被诅咒过,每一片土地,每一粒沙土都沾染了肮脏发臭的诅咒,阴霾会玷污她美好而高高在上的笑容,她不该到这里来,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是他太贪心,企图拥有她,占有她,让她彻底属于这里。 他错了,他不该如此自私卑鄙,反而连累她跟着自己深陷阴暗的泥沼。 可是事到如今,他对她上了瘾,怎么舍得看她靠近别人? 哪怕她只是对其他人绽放迷人笑容,他都会恨得想要杀了对方。费里知道,他应该清醒一点,应该为她考虑。 他给不了她世间最好的一切,为什么还要强留她在自己身边,把她困在这里? 不……他做不到。就算会让她的笑容扭曲为憎恶,他也绝不会放手。 乔琪,乔琪……费里闭上眼,无声呢喃她的名字。 ☆、第三十四章 进了屋,乔珊荃晃晃头,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被浓浓的倦意所填满。 “对了,佩里先生他们呢?” 马克西姆夫人走过来:“他们一早就离开了,应该是搬到镇上某个酒店去住,顺便去医院守着他们的女儿。” 嗯了一声,乔珊荃心里盘算着,明天要抽时间去医院探望昏迷不醒的艾娃,顺便跟警方和医院谈一谈,提醒他们尽快从艾娃身上寻找可能是犯人留下的指纹或者精|液,分析其中的dna,这样能更好地锁定真凶,为费里洗清嫌疑。 要做的事情很多,她想起这一整天都没顾上胡安,心生愧疚的乔珊荃没有理会老管家吩咐厨房上菜,请她去用餐的话语,而是径自上了楼。 踌躇了半天,费里摸了摸衣兜里的碘伏与纱布,他快步下楼,先去厨房将熬好的酱汁浇在意大利面上,从烤箱里取出芝士披萨,吩咐佣人端到餐厅去。 “乔琪,你的……夫人呢?”餐厅里空无一人,费里瞬间表情由晴转阴。 “夫人上楼了。” “你没有告诉她,现在是晚餐时间吗?我需要她坐在这里,跟我一起吃晚饭,我是一家之主,她是我的妻子,应该服从我的命令。”费里忍着怒意,转向老管家。 马克西姆夫人恭敬垂头道:“我告诉过夫人了,但是她坚持要上楼,看起来像是有什么急事要做。” 费里站在餐厅半天,忽然心里发慌,他意识到了某种可能,脸色剧变。 “胡安,宝贝儿,你怎么还在看动画片,走,我们下楼去吃饭好吗?” 搂紧乔珊荃脖子,胡安胖胖的小脸贴着她的,他露出忧郁的神情:“乔琪,我害怕,他们说发生了可怕的事,我……我很想跟爸爸说话,可是他很忙,我不敢……” 想起他夜里小声叫妈妈的模样,乔珊荃心疼地亲亲小家伙:“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相信你父亲,也相信我,好不好?” “嗯。”用力点头,胡安脸上又出现了笑容。 刮刮他鼻子,乔珊荃陪着他看向电视屏幕:“你很喜欢看动画吗?” “我好喜欢!长大了,我想自己制作动画。”小家伙不好意思红了脸,把脑袋藏起来。 乔珊荃来了兴趣,她揉揉他脑袋,起身:“你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 回到她之前住的客房,乔珊荃抹黑在房间里翻来翻去,寻找自己的背包,门后,男人盯着她一举一动,一颗心越发冰凉,眼神里多了几分隐痛。 费里闭上眼,忍了忍,缓缓开口。 “你在找这个?” 声音响起的同时,费里摁下开关,灯光亮起。 受惊回头,乔珊荃看到男人手里举着自己用来素描和画设计的图册,她有些窘迫,并不希望他发现自己的秘密,立即冲上去夺:“把东西还给我,那是我的。” “我是庄园的主人,这里的一切都属于我,包括你,还有所谓‘你的东西’!”费里声音里包含了某种异样的情绪,可惜乔珊荃没有心思去分辨。 “够了,我不想听你这套说辞,把东西给我,费里·蒙特罗,我不想重复第三次。” 看着女人偏过头不愿意正视自己的神情,看出她眼底流露出的淡淡厌倦,费里棕色眸子中闪过一抹受伤,很快被熊熊怒火所取代。 “你宁可不吃饭也要找它,找你的背包,找你带来的所有东西……”他不敢想她举动背后隐藏的用意,费里身形晃了晃,只要猜想她可能会背叛自己,这个念头就像是具有腐蚀性的毒|药,裹着强烈的恨意与绝望将他贯穿。 “它们对我很重要。” “见鬼的重要!比我还重要是吗?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全都见鬼去吧!” 费里突然火起,双手一分,用力撕破手中图册,愤然扬手,将它们砸进卫生间。 汩汩水流将纸张浸透,上了色的图稿晕成一团,碎纸泡在蜿蜒流淌的水中,如划破脸颊无声无息淌过的泪痕。 “不——”乔珊荃扑过去抢,只抢回几张残破不堪的碎片。 那是她亲笔画下的,每一张都是他。 粗糙的,精致的,无数线条,栩栩如生,仔细勾勒,描摹出男人的轮廓,为他涂抹上光影流动的色彩,量身设计每一套服装……一天又一天,不知不觉,画了大半本。 不过短短数十秒,蕴含她浓厚情意的线条与颜料,统统变成了被浸湿、撕破的废纸。 强迫自己冷硬心肠,不去看她恸苦的受伤表情,费里抬脚咣一声踹开门,独自走出房间。 跪在地上,乔珊荃指尖发抖,试图拼凑出一张完好的图稿,可惜……这并非拼图,打散了还能重归旧位。她听见身体里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乔琪,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动画片都播完了。”胡安指着荧幕,他歪头打量乔珊荃,“你的眼睛红了,很像兔子。” 低头抽抽鼻子,乔珊荃笑了笑:“抱歉,胡安,我想给你看的东西找不到了。” “没关系,找到了再给我看,我会一直等着的。” 抱歉,胡安,我想让你看看我的设计,想用图册模拟幻灯片效果,告诉你动画的原理。对不起,可能永远都找不到了,这是一个注定没有结果的承诺。 电视里开始播报新闻,乔珊荃麻木地站在原地。 第31节 沉默片刻,她牵起胡安的手,打算带他下楼去吃晚饭。 “……纽约时尚圈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原本她只是一个默默无名的设计师助理,以简约、充满时尚感的设计,一举征服了所有人……让我们来看看这位新晋当红男装设计师,黛米小姐出色的作品……据悉,以她名字冠名的新品牌即将举报首场个人服装秀,这个消息迅速成为了当下时尚圈最热门的话题……” 听到熟悉的字眼,乔珊荃迅速扭头看向屏幕。 老天,她看到了什么?那些设计分明是她离开前,为了下一季创立个人品牌精心准备的设计图稿! 乔珊荃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荧幕里,熟悉的设计图稿被署上别人的名字,甚至得到了数百万风险投资,成功注册为个人品牌,很快就会进入市场进行销售。 新闻末尾映入眼帘的熟悉面孔,令乔珊荃眼前一阵发黑。 天旋地转,她再也无力支撑精神、体力全部透支的身体。 红头发的黛米……她的助理,怎么会?! ※※※ 再次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乔珊荃有那么几秒钟搞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旁边有人低声咕哝,她偏过头,看到了一大把毛茸茸的棕色胡子。 男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她,抬手摸摸她脑门:“你醒了?昨天你忽然昏倒,一直睡到了现在。” 随口应了一声,乔珊荃心绪难安。 想了想,她坐起身穿衣服。 费里表情写满了困倦,他探手摸索了几下,胳膊揽住她腰,把她拉回来:“还很早,你要去干什么?” 乔珊荃身体僵硬,沉默了几秒,轻轻推开他:“我去看看早饭。” 睁开眼看了看她,费里慢吞吞地哦了声:“看完了就回来。” 乔珊荃没有回答,她穿好衣服,站在床边,看着男人再次沉入睡眠,呼吸变得悠长。 难过地闭上眼,乔珊荃拉开门,她先是走向楼梯,又停了下来,沿着走廊一直走到尽头,站在那扇禁忌的门前,顿了顿,她从门垫下摸到钥匙。 拧开门锁,进入房间。 乔珊荃站在屋子中央,环顾眼前极为琳琅满目的衣帽间。 每一个架子、柜子、隔间都整齐摆满了你所能想象得到最全也最时尚的男性服饰。高级定制与大牌限量版成衣,所有能想得到的品牌全都能在这里找到。小到钻石袖扣,领带夹或是皮鞋,大到设计简洁的风衣,搭配的墨镜、皮包等等…… 屋子靠窗的地方,是一张办公桌。桌面上摆放了一部台式计算机,旁边是最新上市的银白色mac。几部手机随意地摆放在那儿,似乎它们的主人刚结束通话。 肩头微微颤抖,乔珊荃无声地笑,笑容很难看。 见鬼的偏僻简陋,与世隔绝。 没有网络?没有手机信号? 不修边幅,粗犷死板的农夫? 那她现在看到的又是什么? 她咬牙,走向侧面一扇门,门后是布满灰尘不见阳光的储藏室,里面堆放了很多杂物。 墙面上挂着的照片,吸引了乔珊荃所有注意力。 从左到右,每一面墙上挂着装裱过的海报、广告硬照……主角都是同一个人,在时尚圈,在模特界,堪称传说级别的icon级世界超模,来自意大利的英俊男人——圣特里尼·蒙特罗。 他拥有精致到无可挑剔的面孔,巴掌大的脸庞,被誉为最完美比例的身材。一双深邃漂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线条性感流畅的嘴唇。 那双唇,多次被评选为全世界最想亲吻的嘴唇第一名。 他十几岁出道,以一场米兰的男装发布会上惊艳亮相而蹿红。 他有很强的可塑性,个人风格强烈的霸气台布,迅速征服了每一位赫赫有名的设计大师,成为他们最青睐的t台宠儿,米兰、巴黎、纽约……一座又一座城市,为他倾倒。 他代言过所有最昂贵的奢侈品品牌,有专门为他打造并命名的香水、手表和皮具,他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能够跟女性超模比肩收入的男性模特。 盯着那些照片,乔珊荃失笑,尖锐短促的笑声听上去是那样刺耳。 几乎每一个设计师都有自己的缪斯,而她,设计师乔琪最初踏入这个圈子,在她内心深处最迫切想要合作的模特,同时也是她心心念念的缪斯,正是照片里微微眯着眼,散发出浓烈男性荷尔蒙的性感男人。 谁能想得到?就在五年前,这位传说中的世界顶尖超模,一夕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这样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当中,默默退出了五光十色的时尚圈,离开了他最闪耀的舞台。 很多人为之惋惜,也一直有人在猜测,这位超模离开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乔珊荃捂着脸,眼泪争先恐后从指缝中流淌而出。 角落里,相框被砸坏的照片里,剃掉胡子,板着脸,完全看不出喜色的新郎,正是那个消失的超级模特。站在他身旁,身披婚纱的女人,是更加年轻青涩的,有一头茂密红色头发的女人——黛米。 “电视上那个人,跟我妈咪好像!我看过她的照片,绝对不会认错……啊!乔琪,你怎么了?” 耳畔回荡着前一天她倒下时,恍惚听到的胡安稚嫩的声音。 蒙特罗……乔珊荃泣不成声,她居然没有联系起来,她只记住了那把看起来很怂,毛茸茸的大胡子,只记住了他的沉默寡言,他无声的保护,他的安稳可靠。 谁会想得到,昔日光彩夺目的男人,会改头换面,躲在一个偏僻的乡下庄园,把自己活成一个落魄的农夫? 费里·蒙特罗,不,也许应该叫他圣特里尼·蒙特罗。 乔珊荃已经无法继续理智思考。 这个男人欺骗了她! 不,也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注定的骗局。 他骗了她的信任,把她从布宜诺斯艾利斯骗到这个无法联络外界的庄园来,骗走她所有信任,骗得她不愿从这里离开,甚至骗得她交付一颗真心。 与此同时,他心头的朱砂痣,小心呵护不愿朝别人提起的前妻,那个红头发的黛米,窃取了设计师乔琪的心血,并据为己有。 趁着她一颗心扑在这个男人身上,趁着她几乎忘了作为设计师的责任,那个女人利用她,踩着她往上走,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乔珊荃,乔琪,你可真是一个失败的赌徒。 赌上婚姻,赌上真心,一场豪赌过后,输得倾家荡产。 照照镜子吧,女孩(biggirl),清醒一点! 看看自己都做了些什么?看看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 你不该继续沉溺在这场失败的赌局中,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窝囊废。 你应该做回原来那个冷清而骄傲的乔琪,拾起自己的洒脱和尊严。 对,没错。 乔珊荃眼神渐渐清明,她不再犹豫了。 让那些该死人和事,统统都见鬼去吧! …… 睡了很久,费里心中一悸,猛地睁开眼。 身旁空无一人,乔琪呢? 他惴惴不安地套上衣服,先去看了胡安,没有找到乔珊荃,又到楼下,里里外外依然不见她的踪影。 “费里先生,早上好,您起得可真早。要用早饭了吗?” 费里扶着门框,转过身看着马克西姆夫人。 他艰难地挤出声音:“你看到夫人……我是说乔琪,你看到她了吗?” “没有,很抱歉,先生,我一直都没有看到她。” 转念想到了什么,费里闯进她曾住过的那个房间。 房间里跟昨天他离开时一样,遍地狼藉。柜门洞开,里面空空如也,她的背包,还有背包里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一阵风似地回到主卧,费里在他们共用的衣柜里努力翻找,手不自觉地颤抖。 他怎么都找不到,他们第一次相遇时,她穿着的那一套衣服。 所有她存在过的痕迹都消失了,如同她突然出现在他蓝色卡车的车斗里那样。 没有任何征兆,却又那么理所当然。 马克西姆夫人听到动静跟了上来。 “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出去,关上门,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靠近。” 费里眼眶泛红,用力瞪着他们共枕过的大床,仿佛下一秒,她就会噙着慵懒又俏皮的笑,出现在他面前。 日落日升,月升月落。 时间滴答转动,他等待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如同海面上最后一缕月光,消失在退潮的海岸线,留给他的只有看不见尽头的黑夜。 ☆、第三十五章 重新回到纽约,呼吸着中央公园里的潮湿空气,乔珊荃收起长柄雨伞,抬头眺望阴云密布的天空。这里有她熟悉的高大林荫道,也有热闹繁华的时代广场,她熟悉的街道和人群,然而所有的一切,并没有让她心情振作起来。 就好像……所有景物都隔了一层毛玻璃,让她感到有些陌生。 恍若隔世。 不过,乔珊荃很庆幸这里是快节奏的纽约,喧闹与繁忙足以让她麻痹自己的神经,不必沉溺在情爱交织的沮丧当中。 她杀回纽约是为了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无论是设计,还是个人品牌企划。 然而没过多久,乔珊荃发现,事情恐怕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她率先联络上在纽约最大律师事务所的朋友,埃蒙。乔珊荃当面向他咨询,涉及知识产权剽窃的案子应该从何入手。 律师埃蒙听完她所描述的来龙去脉之后,神情凝重。 “乔琪,恕我直言,这个案子恐怕你无法胜诉。” “什么?这不可能。”乔珊荃按着桌子就要站起来。 “你冷静一点,”埃蒙律师看了她一眼,“我先问你,这些设计你是如何保管存放的?” 第32节 烦躁地拨弄头发,乔珊荃长叹道:“就放在我的办公室里,柜子……不,抽屉里。” “上锁了?” “……没上锁。” “都有什么人能进入你的办公室?” “我的老板以及我的助理,就是盗走我设计的那个混蛋,红头发的黛米!”乔珊荃愤怒极了,如果黛米现在出现在她面前,她一定会跳起来掐住对方脖子。 埃蒙无奈地看着好友焦躁地在自己办公室走来走去。 “既然他们能进入你的办公室,那么他们就有机会接触到你的设计稿。从动机上,你的助理的确是最有嫌疑的人,可是,乔琪,首先你必须弄到证据。” “证据,你是说我要回工作室,回公司,想办法把监控录像拿到手?”乔珊荃冷静了一些,思索片刻,她找到了问题关键。 埃蒙靠在办公椅里,他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颔首道:“没错,我们需要证据。前提是……那些监控录像还在原来的地方,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闻言,乔珊荃停下脚步,用“我怎么没想到”的表情与埃蒙对视,可爱的律师先生耸耸肩,给她时间进行思考。 是的,埃蒙说得没错,她必须掌握证据,乔珊荃摸着下巴沉思。 不过,她非常怀疑——黛米既然决定偷走自己的设计,篡改签名据为己有,那个女人以可怜无害的样子蛰伏了这么长时间,真的会留下这么显而易见的把柄吗? “如果我拿不到监控录像,我还能从什么地方入手?”乔珊荃并不死心。 “你存放在办公室的设计稿是独一无二的,或者仅仅是备份?”埃蒙冷静地为她分析,“假如你能够提供证明,譬如你在自己的电脑上进行设计的原始文档,上面会记载时间,这也能够成为某种证据,证明你创作的时间比对方更早,你才是原创者。” 乔珊荃苦恼地揉揉眉心:“不过,非常遗憾的是,我习惯了最传统的方式,比起用电脑制图,我更喜欢直接用纸和笔在纸张上勾勒……熟悉我创作习惯的人都知道。” “那就没办法了,乔琪。你无法证明自己才是原作者,而手稿很可能已经落入对方手中,她既然敢利用你的图稿出名,肯定就已经考虑过各种后果。我猜,就算你现在去公司,监控录像恐怕也已经被人动了手脚。” 按着眉心,乔珊荃无比沮丧,难道她就只能束手无策吗?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那一张张设计就如同她的孩子们,现在被人用卑鄙的手段窃取,冠上别人的名字。只要一想,乔珊荃胸中就燃起憎恶的火焰,恶心得想吐。 埃蒙同情地看着她。 乔琪是一个非常美丽并且有魅力的女人,他曾经对她有过好感,但是很快两个人在合作中达成了默契,做朋友、合作搭档比做情人更适合彼此。 作为乔琪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埃蒙比很多人更清楚,她是个多么出色的设计师,也知道她有多在乎自己的工作。 看到她露出像迷路孩子般无助的眼神,埃蒙跟着叹了口气,说:“事情已经发生了,要么就找出关键证据,彻底翻盘。要么你就只能选择……接受它。好了,乔琪,今晚我请你吃饭,忘掉这些不愉快的事,你跟我好好讲讲你这趟旅行都发生了什么。” 埃蒙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乔珊荃有些心虚,收回搁在桌面的手,藏在桌子底下,悄悄将无名指上的指环褪下,捏在掌心。 抬手抚弄发丝,乔珊荃抿唇,她已经想好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谢谢你的建议,埃蒙。我非常高兴能在这种时候,拥有一位靠得住的律师朋友。你的意见我会考虑的,不过今天晚上恐怕我们无法一边欣赏爵士乐,一边吃牛排。你看外面……似乎有客户正等着跟你见面。” 透过百叶窗望了一眼,埃蒙做出一副大难临头的表情,他拍拍脑门,露出遗憾的神情:“好吧,我的朋友,我想我们只好改天再约时间。” …… 在路边拦下一辆黄颜色出租车,乔珊荃报上第五大道的地址。 坐在车里,抬头望着公司所在的写字楼,乔珊荃心头沉甸甸的,情绪非常复杂。 推门下车,乔珊荃立即武装好自己,恢复冷淡而倨傲的表情,挺直脊背,走进公司。 一路上,所有看到她的人都露出慌张与看好戏交织的异样神色,乔珊荃在心里冷哼一声,在这个集团里,上到集团总裁,下到清洁卫生的临时工,没有一个人是清白无辜的小绵羊。对她而言,这些人都有可能是对自己有敌意的贱|人(bitch)。 在这种时候,面对四面八方不怀好意的眼神,乔珊荃越是不会掉以轻心。 她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乔琪!你回来了?”前台声音不正常地拔高,她双手交叠,紧张不安地瞥向身后,站起身飞快地整理好衣服,朝她躬身行礼。 淡漠地用眼尾扫过一众人等,乔珊荃稍稍拉低太阳眼镜,从镜片上方睨她一眼,红唇弯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杰伦特在吗?我有事要跟他谈。” “在。可是,乔琪老师,现在先生有事……”前台试图阻止。 乔珊荃不说话,冷冷地看着对方,那眼神令前台瑟缩了一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两个月之前,我要见老板不许经过任何通报。”乔珊荃似笑非笑,指向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 前台与总监秘书为难地对视,她们忐忑地鼓起勇气,正要说些什么。 内线电话响了。 男人的声音从扩音器里飘出:“合同准备好了没有?现在拿进来。” “是的,先生!还有,先生……乔琪,是乔琪老师,她现在正在外面,她想要见您。” “乔琪回来了?”男人声音迟疑地顿了顿,“让她进来。” 饶是乔珊荃已经有了部分心理准备,但她依然没有想到,在老板办公室里等待自己的,除了神色莫测看不出喜怒的aj集团设计总监,安东尼·杰伦特先生之外,还有她眼下头号敌人——拥有一头浓密红发的黛米·伊凡。 杰伦特先生看到乔琪,热情地迎上来给她一个贴面礼。 “我亲爱的乔琪,瞧你现在的气色多好啊。看来这一趟旅行收获匪浅,是吗?” 乔珊荃不欲多谈,完全无视起身伸手打算与自己握手的黛米。她优雅地坐下,直截了当问起:“杰伦特先生,我想知道一件事,我与aj集团的合约还没结束吧?” 杰伦特先生疑惑地扬起眉。 “既然如此,”乔珊荃倨傲地扫了一眼见到她后就局促不安低下头去的黛米,“那我希望你可以批准我,继续留用我的个人助理,黛米·伊凡小姐。” 杰伦特先生与黛米都是一惊。 “什么?不,不……乔琪,你听我说,实不相瞒,在你离开后,事情发生了一些小变化,”杰伦特先生身体不安地在椅子里动了动,“我们认为,黛米小姐她的能力,更适合做别的岗位,所以她已经辞去了助理的职位,眼下我正要……” “您打算正式聘请她成为aj集团旗下的设计师,是吗?”乔珊荃视线犀利,看穿了对方拼命措辞遮掩的事实。 杰伦特:“……” “是的。没错,就是你说的这样。”杰伦特看起来有些无措,他双手神经质地来回摆弄桌面上的文件夹,沉默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挪开视线,抬手按下内线电话,用不耐烦的口气催促道:“我说了,把合同给我送进来!” 乔珊荃看着眼前这个亦师亦友的男人,目光里满是失望。 她早就知道,aj集团一贯秉承简约、现代的男装设计风格,既然黛米窃走了她精心创作的成果,以此出名,那么集团肯定不会错过这样一位与集团风格十分相近的年轻设计师。 只是乔珊荃没想到,他们的动作会这么快。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要把一个小助理扶持起来,让黛米一跃成为设计师。 乔珊荃既愤懑又不解,她很想大声发出质问,这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着急?难道她这些年为集团付出的辛苦都打了水漂?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所有人联合起来,要狠狠打她的脸——把一个曾被她呼来喝去的小助理,迅速签约提拔起来,让黛米跟她平起平坐,甚至很有可能会反过来压她一头? 这就是她效力了三年的aj集团,这就是她呕心沥血,为品牌带来无数收益的公司? 眼前这个曾经笑容温和,暗示她将有机会成为公司股东之一的男人,如今在乔珊荃眼里看去,他的笑容是如此伪善,令人作呕。 乔珊荃原本以为自己会愤怒到失去理智。 但是当她亲眼看到了这一切,她忽然失去了发火的力气。 埃蒙说的没错,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只能接受现实。 而现在,这间她熟悉的公司,熟悉的办公室,空气变得令人窒息,让她难以忍受。她一分一秒都不愿意多待。 乔珊荃忽然站起身,她的笑容依然高傲而冷淡。点了点头,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起伏:“很好,公司的决策我没有质疑的权利,所有发生的情况我都了解了。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好好签约。告辞。” 走出办公室,身后,杰伦特先生追了上来。 众目睽睽之下,杰伦特犹豫了一下,他拉住乔珊荃,半强迫地把她拖进旁边的会议室。 回身关上门,杰伦特看向乔珊荃。 “放开我。”低头盯了一眼正握着自己胳膊的男人手掌,乔珊荃目光里蕴含的某种力量,让杰伦特先生不得不顺从地松开手指。 “乔琪,你听我说。这是董事会上做出的决定,你知道的,我只是集团的设计总监,只能按照他们说的去做。其实你非常清楚,我跟你合作了那么久,在我心里,当然更希望继续和你在一起。” 踏前一步,杰伦特有意无意地用指背抚摸她裸|露的手臂,声音低沉而暧昧。 乔珊荃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老板。 杰伦特是一个年富力强的中年男人,他如今已经40有余,浸淫设计行业让他拥有不凡的品味,从头到脚,搭配得时尚又儒雅,保养得宜的面孔,除了鬓角点点银丝与眼角的皱褶之外,根本看不出他真实的年龄。 乔珊荃知道,杰伦特去年与第二任妻子离婚,那之后这个男人身边永远都有前仆后继的漂亮模特、明星环绕。 同样的事情看多了,乔珊荃早已学会了见怪不怪。 总之,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会是杰伦特众多战利品当中的一员,她更喜欢在工作上,保持公私分明的上下级关系。 但是现在看来,乔珊荃发现自己恐怕从来没有了解过自己的合作搭档——眼前这个男人所说的话,还有他的举动,包含的暗示意味……想象的出来,杰伦特对她的态度绝不单纯。 “乔琪,对于你和之前那个银行家的儿子……你们之间的发生的那些事,我感到很遗憾。也许你们经过这段时间的冷静后,会发现你们并不适合对方。不过这样更好,不是吗?事实上,你应该了解,他根本不懂欣赏你。乔琪,你是一个非常热爱设计的艺术家,你拥有充满热情与爆发力的内在,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杰伦特两眼放光,他非常自信地朝她笑了笑,继续说下去:“也许你应该重新考虑自己的感情生活,比如……试着找一个能说得上话,懂得欣赏你,拥有足够的金钱和人脉,能把你捧得更高,对你事业发展更加有利的男人。” 该死,这间会议室的空气真是糟透了,一瞬间,乔珊荃想念起那座庄园,想念那里辽阔的牧场和混合了泥土气息的粗犷气味。 乔珊荃垂下眼帘,眉心轻轻蹙起,红唇翕合,她慵懒而微沙的声音压得很低,增加了几分魅惑意味。 “你建议我好好考虑个人感情生活……让我猜猜看,我应该考虑谁,你吗?” ☆、第三十六章 女人特有的微沙声线,余音缭绕。 空气中悄然升起一丝似有若无的暧昧。 杰伦特情不自禁靠近,她闪闪发亮的发丝,泛着淡淡香气的肌肤,近在眼前。 他看过太多眼里闪烁着野心和欲|望,渴望往上爬的女人,那些女人无一例外,最终都会匍匐在他的事业、地位、金钱面前。 杰伦特很有自信,笃定眼前这个美丽又高傲的女人,迟早也会弯下腰,收敛她的锋芒,亲吻他鞋尖,如同其他来来往往的女人那样。 想到那幅画面,杰伦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感受到男人喷出的热烫呼吸,乔珊荃微不可察地蹙眉,及时侧头避开,她知道这一个动作,将她修长的颈项完全暴露在对方视线中,如同暴露出要害的幼兽,看起来更加无害并且脆弱。 她垂下眼帘,长长睫毛在空气里轻轻颤抖,如同羸弱的蝴蝶,徒劳地挣扎,无论如何也逃不开这张金钱与权力交织而成的罗网。 “你说得对。”慵懒声线压得很低,几乎低不可闻,在安静的会议室一隅徐徐响起。 “我是该考虑你的建议。说实在的,作为一个男装设计师,尤其我本身还是亚裔女性,”乔珊荃扯动唇角,泛起苦涩的笑,“我遭遇过的冷眼和打击比其他人更多。” 目光痴痴地注视她,杰伦特兴奋起来。别人只看得到乔琪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那一面。现下,她露出了疲惫又困扰的表情,这副模样只有他才看得见。 杰伦特心想,他懂她的辛苦与努力,这些年,他把她的付出都看在眼里,知道她有多么努力才走到这里。 第33节 设计这个行业,说起来高雅,其实比其他行业更残忍。 种|族歧视、性别歧视、阶级矛盾,一切都被放到最大,活生生地摆放在每个想要入局博弈的人面前。 想要加入角斗场吗?你可以选择前进或是后退,但是只要你一次软弱,或是无法坚强到最后,等待你的就是其他人群起而攻之,把你撕扯得米分身碎骨。 即使他们当中的某些人,前一刻还是你的同伴,甚至朋友。 “我记得,当我获得了帕森斯学院的最高设计奖,来到纽约,想要寻找一份工作。”乔珊荃挽起头发,陷入回忆,“我满心以为,凭借我的履历,一定能轻松找到满意的工作。很快,无数次残酷的碰壁教会了我第一个道理,理想与现实的差距,比人心更莫测。” “后来,是老师介绍你跟我认识,你替我介绍了一份在时尚杂志的工作,之后,你又独排众议,把我签到aj集团,让我担当你的副手,去年还把新成立的年轻副线交给我。安东尼·杰伦特先生,在我成长的道路中,你给予我的帮助,我一直铭记在心。谢谢你,先生。” 乔珊荃上前,主动给了对方一个拥抱,然后她退后,认真地注视对方。 “但是很遗憾,我想我现在想要说的话,恐怕会让你很为难。我不忍心让一个曾经帮助过我的人,因为我的缘故,去面临艰难的选择?所以……我想我应该聪明一点,就此离开。我是成年人,能够理智地当作这场交谈从未发生过。” 杰伦特高兴起来,会让他感到为难的,只可能是如何公私分明,隐藏好禁忌的办公室恋情。噢,天啊,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他与自己最得力也最漂亮的女下属搞到一起,那些人会有多么羡慕他。 只是在脑海里想象,杰伦特就已经快要按捺不住。 “不不不,你想错了,我怎么会感到为难呢。乔琪,看在我们合作多年的份上,你应该相信我,我会做出正确的判断……在某些事情上,我能够做的比你想的还要多。我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伤害你,更不可能生你的气……来吧,赶紧告诉我,你考虑得怎么样,把你的决定告诉我。”舔舔唇,杰伦特急切地催促。 乔珊荃从下往上斜睇过去,眼神里藏了一抹不易觉察的讥讽,她抿了唇,笑意很快消失:“我在想,那个黛米……我看到她就开心不起来,她以前是我的助理,现在摇身一变,成了跟我职位相同的设计师。别人会怎么看我?我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杰伦特先生,请诚实地告诉我,如果我和她只能留一个人,你打算选择谁?” “嗯?你想说的是这个?这个问题嘛……”杰伦特为难状。 往前倾近,乔珊荃手指请点男人左胸,压低了嗓音:“如果我恳求你,别跟她签约,叫人上来把她赶走,就算是为了我……你会这样做吗?” 呼吸着女人身上的馨香,杰伦特心跳得快要爆炸,他万万没想到,那个高傲冷漠的乔琪,居然会在这样一间随时会有人闯进来的会议室里,大胆地挑逗并暗示他,让他许诺替她铲除事业道路上的障碍。 果然,她非常聪明,懂得运用自己的优势来为自己谋求好处。杰伦特兴奋不已,张口正要一口答应,仅剩的理智扯了他一把。比起性格强硬的乔琪,似乎那个黛米更好掌控……更何况,他如果答应下来,就会为了乔琪得罪集团高层,他正打算在事业上更进一步,瞄准了空出来的副总裁职位…… 看出杰伦特的犹豫,乔珊荃藏起眼中的厌恶,她退开来,靠着长长的会议桌,修长双腿交叠。她脸上浮现失落的表情:“看吧,我就知道,我任性的要求一定会让你感到为难。我真的很抱歉,杰伦特先生。看起来集团和你都更重视那个家伙……那个红头发的黛米。” 近在咫尺的香气倏然远离、消失,让杰伦特非常不适应,他下意识脱口道:“事实上,我们只是看上了她手里那些设计,不瞒你说,的确是让人眼前一亮,十分出众的艺术作品。如果能投入生产,将为集团带来非常可观的收益……不过要说设计才华,当然是你更优秀,乔琪。这是有目共睹的,我们都非常信任你的能力。也许你应该心胸更加开阔,接纳一个新晋设计师,嗯?我保证,只要有我在,我不会让她有机会超过你,不会给她任何机会威胁到你的地位。你永远会是我之下最耀眼的那一个。除了你刚刚说的要求,别的我都可以满足你,乔琪……你只要再多努力一点,你明白我的意思。” 就在男人的手即将摸到自己脸颊的瞬间,乔珊荃冷笑,扬手挥出一记耳光。 “啪!” 杰伦特既惊又恼:“你!”没给他反击的机会,乔珊荃提膝狠狠撞上杰伦特胯|下。瞬间爆开的剧痛让杰伦特脸色发白,冒着冷汗蜷缩起来,痛得说不出话。 “你让我感到恶心,杰伦特先生。原本我敬重你是一个不错的上司,你给了我很多自由,让我可以放手进行设计。只是我没有想到,在这种时候,你只是假惺惺地想要欺骗我,骚扰我……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感谢你,让我认清你的真面目,你根本就是一头无药可救的蠢猪。” 甩甩打人的手掌,回身拿起自己的包,乔珊荃径自绕过杰伦特先生,拉开会议室的门。 “对了,差点忘了,”她回眸看向被打懵的中年男人,“你知道我的脾气,刚才发生的那段交谈,我录下来了。你想试试看吗?我想有很多记者愿意听一听我录下来的片段……告诉你,杰伦特,这工作我不要了,我把你炒了,明白吗?” 走出aj集团大门,乔珊荃努力撑起的武装轰然崩塌成无数碎片。 哦,可恶,那个该死的男人! 他居然对她有那种心思! 实在是太恶心了,想到那个男人借机触碰过自己,乔珊荃胃里一阵翻绞。 就像是她以前交往过的那些男人,不,比那些男人带来的感觉更糟,她就像是被冰冷的蛇信舔过,浑身鸡皮疙瘩都站起来,在那个会议室里的时候,乔珊荃恨不得抡起包,把他脸上恶心的笑容砸得米分碎,再把杰伦特那张丑脸狠狠踩在脚下。 他怎么敢这么做? 他把她当成了什么,廉价的女支女吗? shit! 匆匆跳上一辆出租车,乔珊荃看了看时间,傍晚时分,第七大道路口排起了长龙。 疲惫地闭上眼,她什么地方都不想去,只想赶紧回到公寓,好好洗一个热水澡,努力洗掉如跗骨之俎的恶心触感。 靠着车窗,无意识盯着飞速退后的高楼大厦、行人车辆倒影,乔珊荃感到了冷。 很冷,那是发自内心的无助与恐慌,还有一种叫做寂寞的滋味。 混杂在一起,真不好受。 在这里,她是设计师乔琪,朋友很少,无亲无故,只能靠自己咬紧牙关撑下去的乔琪。 每一个人都可能包藏祸心,企图窥见她的破绽,狠狠把她打倒,抢走她的一切。 她必须不断迎战,绷紧了神经,应付所有的一切。 将自己缩在外套里,乔珊荃埋下头去。 她多么想念阿根廷的阳光和谷物成熟的气息。 庄园就像是一块净土,世外桃源。让她感到放松,并且无比安心。 还有那个不会让她感到恶心,轻易点燃她所有激情的男人…… “damn!”乔珊荃逸出一句低咒。 司机不满地回头。 打个手势,乔珊荃露出抱歉的笑:“对不起,我不是在说你,先生。我刚才走神了,想到了让人生气的家伙。” 看清乘客精致漂亮的面孔,司机神情稍缓。 他摇摇头:“小姐,你一定是碰到了不懂得珍惜你的男人,没错吧?我一看就知道。我载过不少年轻女孩,像你这么漂亮的可不多见。人这一生啊,总是会遇到一些人。有些人,他们喜欢你,你却不喜欢他们。还有一些人,你非常喜欢他们,可是他们会给你带来伤害,也许他们只是没那么喜欢你。” 他只是没那么喜欢你。 无声重复这句话,乔珊荃自嘲地笑了起来。 “谢谢你,先生,听了你的话,我感觉好多了。” 纽约的交通到了这个时候,进入最拥堵的时段。 出租车堵在大桥上,司机摁了广播,电台里正在播放5上节目演唱的歌曲《ifiain'you》。 听着旋律,乔珊荃思考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去了一趟公司,不仅一无所获,还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人,更是与老板发生了不愉快的冲突。乔珊荃疲惫之余,萌生退意。 她临走前撂下的那句话不是戏言。 她是真的不想继续干下去了,这份工作的压力很大,她为集团付出、牺牲了太多,得到的却太少。 杰伦特压在上头,别人很难越过他冒头,所有功劳都必须被他分走大半。 说实话,乔珊荃内心深处十分厌倦眼前的生活,否则她也不会一得到假期,立即就飞到陌生的国家放纵自我。 如果选择继续留在aj集团,乔珊荃将要面对的不仅是周围人长时间的指指点点与议论,还必须跟黛米共事。她恐怕无法克制自己,某天一定会用笔尖刺穿那个虚伪女人的脸。 而现在她还跟杰伦特几乎撕破了脸皮,有可能对方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她,在公事上为难她,进而要求她就范,满足他该死的龌蹉念想。 乔珊荃可不想把自己继续陷在泥沼里。 说不定什么时候,她背后就会被人狠狠捅上一刀。 一个是已经捅过她的女人,另一个是握有权力,可以轻易践踏她所有努力的上司。 对,是时候离开了。 按着眉心,乔珊荃权衡利弊后,做出了她眼下最理智也最合乎情理的选择。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乔珊荃打算等到与aj集团的合约到期之后,凭借自己精心准备的设计,以及逐渐积攒的口碑和名气,争取到投资,创立属于自己的品牌。 尽管发生了一些变化,从现在开始还不算晚。乔珊荃燃起了斗志,没错,黛米的确偷走了她目前最满意的一批设计,可是只要她乔琪还活在世界上,她就能够画出更杰出的作品。 偷来的永远是假的,而她乔珊荃会证明给全世界知道,自己不会输给任何人。 好不容易回到公寓附近,天已经全黑了。 心情很好地多给了司机小费,乔珊荃跳下出租车,沿着人行道,信步朝公寓走去。 路灯照亮了公寓门前的台阶,一个戴着宽沿皮革帽的男人,以一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粗犷落魄打扮,蹲坐在那里。 乔珊荃停下脚步。 那人抬起头,夜色无法遮住他眼中倏然迸发的明亮光采。 “乔琪!” ☆、第三十七章 “乔琪!” 乔珊荃见到来人并不感到意外,她神色如常,漠然扫过他,无视他看上去好几天没合过眼的疲惫神色,以及脚边一只脏兮兮的背包。 “你来干什么?”掏出钥匙,乔珊荃犹豫了一下,没直接开门,而是朝公寓旁巷子走,她知道他会跟过来。 费里目光牢牢锁住她翩然而行的身影,眼神明亮,充满了侵略的意味,仿佛下一秒就会化身为兽扑上去咬住猎物的咽喉,绝不放她逃跑。 “你不问我怎么找到你下落?” 乔珊荃装作没看到他期待的眼神,她撇撇嘴:“不用问,你和你前妻联手一起坑我,怎么会不知道我的身份?行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别磨磨蹭蹭,浪费我的时间。” 皱着眉,费里沉声道:“你在胡说什么?乔琪,你一句话没说就突然离开,你知不知道我……算了,不说这个,跟我回去,乔琪,我已经找到你了。” 乔珊荃挑眉:“跟你回去?你好大的口气,你以为这是小孩子玩的藏猫猫游戏吗?找到我,我就必须跟你走?不,麻烦你搞清楚,蒙特罗先生,你没有任何权利掌控我或是命令我。” “我们已经结婚了,乔琪,你是我的妻子,应该和我在一起。”费里压抑着拥抱她的冲动,声音低哑。 妻子一词狠狠刺伤了乔珊荃,她的膝盖和手心再一次隐隐作痛。 “……你可以去找你另一个妻子,蒙特罗先生。需要我告诉你她的下落吗?对了,我忘了恭喜你,你们这一场戏演得非常逼真,配合天衣无缝。我被你骗得忘乎所以,然后你一边骗着我,一边拿着我的心血去讨好你最在乎的女人。现在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踩着我,耀武扬威。” 乔珊荃凌厉地盯着男人,声音在空气中轻轻颤抖:“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引以为傲的设计,我筹备已久的独立品牌,甚至是我在aj集团的工作!你还来找我做什么?去找她啊,找那个把所有人骗得团团转的女人!” 费里眼中有疑惑一闪而逝,他压下不解,努力跟她沟通:“是,我曾经骗了你。我愿意为我所做的事情跟你解释……乔琪,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来,只是为了带走我的妻子。她就站在我面前,我无法就这样转头离开,我做不到。” 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费里站直身体,他知道她去了三楼尽头的房间,也知道她看到了他藏起来的一切。比起最初害怕秘密曝光的担忧,他更痛苦她的不告而别。天知道这些天他是怎么过来的,只有看到她,他的世界才有了色彩。 现在她就站在那里,固执地站在他世界之外,她的眼神很冷,笑容更加刺目,让他满心期待一点点凝结成冰。 “够了,不用继续演戏了,”乔珊荃拍开他探向自己的手,偏过头去,她声音颤抖着说:“你们已经赢了。我承认还不行吗?我输了,被你们联手算计,狠狠坑了一回。我乔琪从没有输成这样难看过,我栽了,我认命,还不行?她从我这里弄走的还不够?你们还想从我这里夺走什么?你究竟是有多爱她啊,那个女人……我嫉妒死她了,听到我这样说,你满意了吗?她摧毁了我的事业,还要继续利用你来践踏我最后的尊严吗?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你们能不能放过我?” “乔琪,求求你,看着我的眼睛,听我的解释。”费里无法忍受她用那样的目光看着自己,她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残忍割破他们曾有过的美好回忆。 “不,你放开我!蒙特罗……该死的,你放开我!” 乔珊荃疯狂挣扎,不管不顾狠狠捶打他,用上一切手段和武器,她受不了他这样靠近自己,他的气味无孔不入,他的存在如此鲜明,她害怕自己会失去理智被他所掌控,只能远远逃走,重新拾起属于乔珊荃,属于乔琪的自尊与骄傲。 用了很大一番力气才制服他,费里喘着粗气,收拢双臂钳制她的动作,低头一口咬住她颈侧肌肤。那是野兽的本能,掌控猎物最脆弱的咽喉,夺回主导权。 第34节 “你闹够了没有?我们好好谈一谈,乔琪,你听我解释。” 乔珊荃身体剧震,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听见她含糊不清的咕哝,费里松口,恋恋不舍地舔了舔,低下头想要听清她在说什么。 他发现,她用力咬破了自己的唇,嘴里不住咒骂,用她所能想得到最恶毒的话语咒骂他。 “不,我不想听!我恨你!费里·蒙特罗,对我做了那些事之后,你怎么还有脸出现,你怎么还能故技重施,用这种方式欺辱我?”乔珊荃眼里有泪,她强撑着不让泪流下,“求求你,别让我输得太难看,给我留一点面子,好不好?求你放过我,我真的受不了……” 费里听不清她还说了什么,他只听到了她亲口说……她恨他。 三个字,八个字母,刺穿了费里所有坚持相信的假象,只剩下血淋淋的残酷现实,飞速旋转,反复敲打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原来她恨他。 不自觉松开手,费里看见她飞快地从自己身边逃开,蜷缩着身体,如同防备的幼兽,警惕地瞪着自己。 费里很想笑,但是他笑不出来。 他的自尊叫嚣着要他转身离开,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用那种陌生、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记得,乔琪总是会双眼闪动着明亮愉悦的光芒,慵懒地笑着,她对待别人,会是骄傲的,满不在乎的。但是一旦看到自己,就会换上毫无保留的热情,笑意直达眼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闪闪发亮,明艳动人。 不再那样含笑看着自己的乔琪,还是他要找的乔琪吗? 费里从未如此害怕过,他难受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全身力气被抽空,只能站在那里,与她遥遥相对,静静对峙。 乔珊荃脑子里非常混乱,很多话,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 再次看到他,她才明白自己有多痛。 她痛,所以也想让他痛。 这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看着他脸上受伤的神情,乔珊荃气恼地发现自己居然不争气地心软了。 该死,这个男人到底对自己下了什么蛊,如同一道挥之不去的诅咒,把她整颗心都搅乱了。她只要面对他,就很难做出理智的判断与选择。每一分每一秒,空气中无形的因子不断蚕食她所剩无几的坚持。 不行,她必须离开他,她已经想明白了,她赌输了爱情和婚姻,已经够窝囊够丢人了。她必须回到自己熟悉的世界中来,重新建立底牌,打好事业这一局,决不能退缩。 拾回骄傲与冷静,乔珊荃眨去眼底泪意,她抬眸,淡漠地瞥了费里一眼,朝巷口走去。 经过他身边时,费里动了。 他抬手拉住她,声音很轻:“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才能不恨我? 闭上眼,乔珊荃忍住鼻酸:“现在才来说这些,你不觉得太晚了吗?放开我。” “我知道的,一定有什么办法。乔琪,只要你说,我就会去做。给我一个机会,你再信我一次。”费里声音低下去,带着近乎哀求的恳切。 深吸一口气,乔珊荃把手臂一点点从他手掌里抽出来。 “如果你能弄到两百多万,替我偿还aj集团的违约金,并能让我创立个人服装品牌……也许,我会考虑要不要原谅你。” 说出这句话,乔珊荃不去看他有什么表情,努力维持脚步稳定,头也不回地走出巷子。 乔珊荃定下的计划需要用到很多钱,与aj集团单方面解约,可能会被敲走一大笔违约金。 离开aj集团后的她,其实并没有足够底气能够顺利拉到投资,支持自己创立品牌。 甚至可以说,设计师乔琪手里现在一张设计图都没有,空手套白狼,除非是钱多得没处花的傻子,才愿意捧着钱来给她投资。 且不说整个计划当中随处可见的风险,就连乔珊荃自己也没有信心一定能成功。 她现在压力很大,比过去数年加起来还要大,她选择的这条路,一旦开始,就不能喊停,更无法回头。 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赌上身为设计师全部的尊严,乔珊荃必须孤注一掷,去挑战几乎不可能靠一个人完成的事。 一边是赌徒的冒险因子在蠢蠢欲动,一边是现实屡屡受挫给她带来的打击。 乔珊荃根本没有功夫去理会被自己扔在巷子里的男人,不去想他打算去哪里,又会做什么。她用工作塞满自己的时间,把自己像一根发条那样拧紧,飞速旋转,榨干所有精力,才不至于倒在床上还有余力,满脑子都是那张大胡子的脸庞。 一大早,乔珊荃就离开了公寓。她跟埃蒙约了时间,请他帮忙看自己与aj集团未到期的合约,争取用最小的代价与aj集团解约。 距离公寓没多远是一家快餐店,费里就坐在靠窗的座位,点了一杯咖啡,一个热狗,死死盯着窗外。 上早班的服务生奇怪地打量那个客人,他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座雕像。因为身材高大,坐在那里即使不说话也非常有威严,加上他蓄了一大把胡子,穿着也非常粗犷,店里的人怀疑他的身份,不愿意靠近他。 战战兢兢地走过去,服务生小声问:“先生,您的咖啡要续杯吗?” 搓了一把脸,费里声音沙哑:“好,谢谢。”他握住咖啡杯,指尖感受到滚烫的温度,慢慢渗透进细胞和血液,传递到全身。 搅拌了几下咖啡,费里抬眸,看到裹着风衣步履匆匆的乔珊荃,他立即跳起身,扔下一把零钱,抓起包冲出快餐店。 乔珊荃刚坐上出租车,车门被人拉开,男人不由分说挤上来,落锁。 司机打方向盘离开路口。 “你干什么?”乔珊荃瞪着费里。 “给,你一定没吃早饭。”将外带咖啡和热狗递过去,费里期待地看着她。 乔珊荃故意不与他视线接触,扭开头:“我喝cubita咖啡,只放二分之一鲜牛奶,不加任何奶油和糖。” 收回手,费里看了她一眼,低下头三下五除二把热狗和咖啡塞进了自己肚子里。 懒得搭理他,乔珊荃一到目的地,立即跳下车,阔步走进埃蒙就职的律师事务所。 男人在大厅被拦下。 他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打扮,吸引了往来人们的注目。 站在电梯里,乔珊荃垂下眼帘,心底泛起一丝酸涩。 他明明是全世界最出色的超级模特,可以轻易获得所有人的宠爱,为什么要把自己折腾成那副模样,把自己藏在偏僻的庄园里? 对了,他是为了结婚,为了娶心爱的女人。 用力掐着自己手心,乔珊荃强迫自己想起储藏室里的照片。 除了爱情和婚姻,还有什么能把一个出类拔萃的男人彻底改造? 内心深处涌上强烈的妒意,乔珊荃不得不承认,她渴望的缪斯早已属于别的女人,即使被抛弃,他依然愿意为那个女人谋划,牺牲自己的婚姻,配合对方下套坑自己。 她不断用这样的话说服自己,麻痹自己,似乎只有这样,才不会轻易心软。 埃蒙埋首在一大堆文件当中,看到乔珊荃推门进来,他做个手势示意她自便,抬手按下桌面上的内线电话:“等我看完明天开庭要用的离婚诉讼书,就来谈你的官司。对,我是埃蒙律师……什么?我明白了,谢谢你们。” 挂上电话,埃蒙饶有兴趣地托着下巴,盯着显然没休息好的美貌女郎。 “乔琪,楼下警卫打电话上来,说有一个自称你丈夫的男人,他不愿意离开。老实告诉我,这又是你惹出来的新麻烦?你来找我就是为了摆脱他?” ☆、第三十八章 “丈夫?你什么时候多了个丈夫?乔琪,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埃蒙兴致勃勃地问。 “不用理他。”乔珊荃面无表情,低头掏出准备好的资料,“这是我和aj集团的合约,包括这几年我为他们工作的各种存档记录,以及我担任主设计的品牌副线,去年和今年各个季度的销量数据等等。” “你真的打算跟aj集团解约?”埃蒙正色道,他眉毛紧紧锁在一起,仔细研读合同,“根据上面的要求,你需要为aj集团服务五年,现在还有……将近两年时间才到期。你确定你要这么做?违约金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乔琪。” “我想好了,”乔珊荃神色恹恹,“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设计被窃取那件事吗?” “记得,你说是你助理干的。” 乔珊荃笑容中满是嘲意:“她现在可不是小助理了,aj集团有意与她签约,她马上就会成为男装部门主线设计师之一。” 埃蒙感到很意外,他安静地听她继续说下去。 “她偷走的是我为自己创立品牌,精心准备的设计稿,那些设计,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足以支撑一个品牌男装休闲主线整个季度的展示与贩卖。”撑着头,乔珊荃盯着桌面上一点陈旧的咖啡渍,“如果我继续留在集团,将来设计一定会有部分细节上的雷同、相似。我已经可以想象出那时的场景……埃蒙,我不想到时候被人泼脏水。设计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撞创意、抄袭、借鉴。我不想输了一切之后,还要输掉作为一名设计师的清白。” 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埃蒙点点头,表示他明白她的担忧。 “给我一些时间,我会争取找到对你有利的条款。” 两人研究了大半天,总算是敲定了一些细节,如释重负的乔珊荃起身,与埃蒙握手道别:“多亏你了,改天请你吃饭。律师费不会少了你的,该多少是多少。” 埃蒙笑道:“我不急,你先想办法将违约金凑齐。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下午约了银行的人,我去跟他们见见面,看能不能谈一笔融资。”乔珊荃想到钱就头疼。 “行,跟我不用客气。” 电梯叮一声到达一层,乔珊荃顺着人潮走出轿厢,远远的,她看见了大厅一角身姿挺拔如劲竹的男人。 他依然戴着那顶不合时宜的牛仔帽,一身利落简单的牛仔打扮,背包挎在肩头。他微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光影变幻之中,他如同一株静静伫立在时间川流之间的苍木,巍然不动,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存在感却又强烈得让人无法忽视。 看着他,乔珊荃悲哀地发现自己心狠狠跳了几下。 似有觉察,费里抬起头,目光与她对视。 人来人往的繁华写字楼大厅,一切人声、脚步尽数如潮水褪去,只剩下他和她。 他的视线是那样有力,穿透过时间与空间,带着席卷而来的炽热,将乔珊荃整个人吞没。她不由自主地战栗,轻轻喘息。 一刹那,他们相遇相识的所有画面倒涌。 南美洲火辣辣的阳光,金色的麦田,随风起伏的金色玉米穗,他们紧密拥抱,抵死缠绵。 费里无声开口,说了一句话。 乔珊荃耳根发烫,红着脸轻啐。 该死的大胡子! 定定神,乔珊荃迈步,目不斜视直直走过他身旁。 他又提着那个脏兮兮的背包跟上来了,乔珊荃知道他就在自己身后,她加快步伐,他依然轻松跟上。 当他再一次挤进同一部出租车,乔珊荃已经放弃与他理论,他就像是一块人形牛皮糖,随他去好了,他爱干嘛就干嘛,她打算彻底无视他的存在。 赶到上西区,乔珊荃进入一间大楼。 “你好,我与罗伯特先生有约。” 前台抬头,冲乔珊荃礼貌颔首:“乔琪小姐?请稍候,罗伯特先生正在开会。” 第35节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注视窗外逐渐西沉的夕阳,乔珊荃耐心告罄,她起身直接往里走。 “乔琪小姐请您等一等,罗伯特先生他正在会客,谁也不见。”秘书小姐试着拦住她。 停下脚步,乔珊荃倨傲地垂眼看着对方:“你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要来。你在用前后矛盾的借口试图阻拦我,怎么,你那位老板不敢见我?让开,我不想说第二次。” 听到动静,费里放下报纸跟过来。 秘书小姐在乔珊荃凌厉的视线下,瑟缩着垂下手臂,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她一把推开罗伯特先生办公室大门。 办公室里传来惊呼。 “乔、乔琪,你什么时候到的?苏珊,你怎么没有通报?”班·罗伯特谴责地看着垂头不语的秘书小姐,他手忙脚乱地系上纽扣,将衬衫下摆塞进裤腰。 办公桌下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秘书小姐脸涨得通红,退下去。 乔珊荃似笑非笑,倚着门,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前任男友用最快速度打理好仪容,朝自己走来。 “乔琪,到这边来,我们谈一谈。” 班·罗伯特依然是风度翩翩、有教养、礼节挑不出一丝错的男人,他古希腊式的俊美面孔足以让大多数女人倾心,但是在乔珊荃看来,完美是完美,却少了生气。更像是一尊人工雕琢的艺术品,少了灵魂,更缺乏激情,令人感到乏味。 她疲惫地避开班·罗伯特伸来的手臂:“不用了,就在这里谈。” “好吧,既然你坚持的话。”班·罗伯特看了一眼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高大男人,眼睛里闪过一抹惊异。 “我需要一大笔钱,能不能通过你向银行融资贷款?”乔珊荃报上一个数目。 班·罗伯特皱眉道:“按理说我不该拒绝你,乔琪。但是很遗憾,上周董事会改选,我父亲落选了。现在我们父子都已经被孤立起来,处境很糟糕。我们正在想办法扭转局面,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盯着,我无法直接帮你走通银行里的关卡……不如我以个人名义借给你一部分?” 阻止他掏支票,乔珊荃摇头道:“不必了,既然你这边不方便,那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乔琪,等等,马上是吃晚饭的时间了,我们好久不见,不如——”班·罗伯特盯着她娇艳的侧脸,心砰砰直跳,呼吸变得困难,自从那次风雪夜晚过后,他再也没机会见到她。班以为他彻底失去了她,没想到她还会再度找上门来,他发现见到她的瞬间,所有过去的感觉又回到了身体里,他无视了这之间发生过的所有事,他只想挽留住她。 “先照顾好你桌子底下……那位的情绪吧。”乔珊荃姿态潇洒,没给对方任何发展暧昧的余地,她挥挥手,转身离开。 ※※※ 接下来几天,乔珊荃各处奔走,联络曾经与她接触过,有意资助她独创品牌的投资人。 无论她去哪儿,那个男人总能想办法跟上,锲而不舍追在她身后。 乔珊荃想赶他走,他沉默着,用那双深邃迷人的棕色眼睛定定看着她,她只好闭上嘴,放弃与他交谈。 又一次与投资人见面铩羽而归,乔珊荃数不清这是第几次碰壁。 站在人头攒动的时代广场,无数路人来来去去,与她擦肩。 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坚持与信心,一天又一天被磨灭,动摇。 乔珊荃不明白,怎么这件事就这么难,没有钱,在这个繁华奢侈的世界里寸步难行。 可她要上哪儿去弄出这么一大笔钱?光是与aj集团解约的违约金就已经搭上她这些年全部积蓄,甚至还要想办法再凑一部分。 付完违约金,她就会彻底身无分文。 部分投资人对她的才华和计划书感兴趣,但他们是一群非常谨慎的商人,需要看到现成的利益才会掏腰包。 要注册公司,创立品牌,乔珊荃起码得自己出资一半,把主导权握在自己手里,她才能自由创作,而不是成为别人的傀儡。 这就又把问题绕回来了。 钱。 她缺钱。 缺钱的压力逼得她喘不过气来,乔珊荃拖着脚步,走进地铁。 身后有人朝她挤过来,乔珊荃咬牙缩肩,各种气味在周围充斥,让她快要窒息。 忽觉身后一空,一条手臂横撑在她头顶,乔珊荃偏过头去,对上费里明亮的双眼。 是他。 男人熟悉的干净男子气息随着呼吸,慢慢涤荡开来。 形成了一个只属于他们的私密空间,乔珊荃耳根渐渐泛红,她必须承认他的跟随与陪伴,让她感到安心。 不,她不能心软,乔珊荃气恼地咬唇。 气自己竟然为他无时无刻出现在自己视线范围中,而产生一丝窃喜。 他并没有去见正春风得意的红头发黛米,没有去找他的前妻,不是吗? 可是他留在自己身边,又有什么意义? 一到站,乔珊荃立即推开他,匆忙跳下地铁。 费里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脚步蹒跚,上前扶住她。 “你又把脚磨破了。”他叹气,弯下身扶着她脚踝,强行脱掉她脚上足有十二公分的藏蓝色天鹅绒细高跟鞋。 心酸与脆弱交织,乔珊荃狠心推开他。 “别再跟着我了,我要你离开,你听不懂是吗?” “……乔琪,别这样,冷静下来。” “我没办法冷静,这些天我一次次被拒绝,我有多么难堪,你都看见了。你还想要我怎么样?要看到我无家可归,被扫地出门,你才能放过我?”乔珊荃红着眼眶,痛苦低吼。 扶住她肩,费里拧着眉,缓声道:“乔琪,我不放心你,才会一直跟着你。我没想到,你竟然是一个设计师。原本我以为……” “够了,别再胡说八道了。你说你不知道我是设计师?”乔珊荃冷笑了两声,恨恨地瞪着他:“你亲手撕掉了我的图稿,你的前妻偷了我的设计出人头地……你居然还好意思说你不知道!” “之前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直到那天你说到什么前妻之类的话,我才去查了更多关于你的事。”苦恼地抓了一把头发,费里笨拙地试着表达出内心真实的意思,天知道这费了他多大力气,他不善言辞,很多话都要提前写下来或者反复打腹稿。 起初他完全茫然了,不理解她为什么反复提到自己那个前妻。费里跟她已经没有任何联系,又是在愤怒的争吵对峙当中,他无法冷静下来思考这其中的关联。直到他在快餐店的免费无线网络下,搜索了“设计师乔琪”的相关讯息,这才完整了解到前阵子发生过的事。 费里感觉糟透了,他发现命运女神同自己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么凑巧,全都集中发生在一块儿,他明白眼前的情形非常棘手,他必须尽快取得她的谅解,不能任由误会越滚越大。 “乔琪,你真的误会我了。没错,我不该撕掉你的画册,喏,你看这个。”费里从背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乔珊荃面前,他局促不安地看着她,“我知道,它已经无法恢复到最初的样子,但是我尽力了……乔琪,我很抱歉,没有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我不该撕掉你的画册。不要赶我走,好吗?” 吸吸鼻子,乔珊荃瞪了他半晌,劈手夺走那本看上去很眼熟的册子。 脑海里回荡着他刚才说的那番话,他看起来非常诚恳,不像是在撒谎。 她短暂犹豫了一瞬间……难道真的是她误会了? 不,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低头翻看了几页,乔珊荃咬牙,扬手把图册扔回他怀里,扭头就走。 “乔琪!”费里愣了好一会神,追上来。 “不要再跟着我,否则我就报警了!”乔珊荃掏出手机,作势威胁。 费里一腔火气也被她激起:“好啊,那你报警。等警员过来,我会告诉他,我们已经结了婚,我们是夫妻。凭什么我不能跟着你?我是你的丈夫,我有这个权利!” “哈,别开玩笑了,你以为结了婚就可以随心所欲?我告诉你,我会找我的律师来,立刻跟你离婚。对,你没听错,我要和你离婚!” 离婚两个字戳中了费里最深的担忧,他眼睛被怒火熏染上一层血色。 上前紧紧攫住她双肩,费里咬牙低问:“你不是认真的,乔琪,收回你说过的话。” 乔珊荃努力挣扎:“我当然是认真的,我要离婚,你这个该死的大胡子,谁想和你在一起?那天在银行,你所看到的英俊男人,他才是我理想的伴侣,可以跟我一起在这座城市里生活的家伙,我要甩了你跟他在一起……唔!” 听着她一字一句,费里心痛如绞,他无计可施,只能用手捂住她可恶的红唇,阻止她继续用那些话刺伤自己。 乔珊荃发狠咬他,打他,踢他。 虎口一阵剧痛,费里松开手。 唇上沾了鲜红的血液,乔珊荃挑衅地笑,伸出舌缓缓舔过唇角。 费里再也无法忍受,扑上去狠狠咬住她那张恼人的嘴,既然用手无法阻止她,那就用别的方式让她消音。 ☆、第三十九章 (城) 这个吻是凶狠的,甚至是狂暴的。 男人灵魂深处迸发的激情与澎湃的怒火,在每一次碾转与啃咬中,被不断放大。 他想惩罚她,结果发现被惩罚的似乎变成了自己。 费里在唇齿之间尝到了腥甜的气息,那是他的血,他知道。也许还有她的,因为她挣扎得太厉害,他不得不用更大的力气压制住她,啃咬,撕扯,以最原始雄性与雌性的力量进行搏斗,胜利者才能占据上风。 慢慢的,狂风暴雨般的吻,缓和下来。 费里感觉到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继而,舌尖轻卷,他品到了咸涩的滋味。 是眼泪的味道。 于是他动作变得轻柔而缠绵,讨好地用上一点诱哄技巧,慢慢撬开她牙关,舌尖滑过她敏感的牙龈,让她情不自禁地松开,便于他攻城掠地。 乔珊荃紧紧闭着眼,身体微微颤抖。 眼泪无法抑制地流了下来,她控制不住,只能用这种方式进行宣泄。 当他用熟悉的方式舔过她牙根,乔珊荃无声搂住了他。 这个吻绵长得似乎没有尽头,他们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不断收紧手臂,将自己的身体与对方靠得更近,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境。 乔珊荃被吻到缺氧,大脑昏沉,依然死死捧住男人的脸,手指探入他毛茸茸的胡子底下,胳膊勾住他脖子。双腿失去力气,软得站不住,她不需要他催促,自然而然缠住他腰,迫切地与他贴在一起,不留任何缝隙。 一路跌跌撞撞进了公寓。电梯门开了又关,费里依然把她摁在墙面上忘情地吻着。 他们就像是各自被困在荒漠中的旅人,终于寻找到彼此的绿洲。 哪怕一秒钟也停不下来。 乔珊荃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索取什么,渴求什么,又或是要证明什么。她不愿意去想,只想感觉他的火热,他肌肤上好闻的气息,他的坚硬与刚强,他大手在自己身上游走带来的强烈刺激,不断攀升,贯穿她所有感官与神经,带给她无以伦比的享受。 第一次他们都很急,非常急。 没等到他把自己从衬衫和牛仔裤解放出来,乔珊荃已经将手从腰部的缝隙向下伸了进去,男人目光灼热,捉住她不安分的手,警告她。 可是乔珊荃又怎么会听他的? 第36节 这里是纽约,不是蒙特罗庄园。 在她自己的公寓,她才是女王,是一切的主宰。 他越是想要控制她,她越是倔强。 近乎自虐地推倒他跨坐上去,强行容纳他傲人的部分,忍着不适,眉心深深蹙起,汗水顺着脸颊淌落。 “乔琪,别这样,宝贝,我不想伤害你。”费里按住她肩,阻止她莽撞的行动。 咬着红唇,乔珊荃笑容傲慢:“住嘴,这里我说了算。” 幸好费里忍了太久,可怜的男人禁不起撩拨,他草草结束了第一回合的厮缠,扶着她腰让她躺下,心疼地亲吻她汗湿的鬓角。 事实上乔珊荃并没有享受到太多纯粹的快乐,但是被满足的征服感,胜过了一切。 她趴着不想动,身体疲累到极致,大脑反而愈发清醒。 该死,瞧她冲动之下都干了些什么? 红唇逸出含糊的咒骂与呻|吟,乔珊荃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起身找到浴室,拧了一张毛巾走过来,费里半跪在她身后,用毛巾给她清理。乔珊荃挥手打开他,指向大门:“出去,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费里叹气,对她又辣又烈的脾气感到头疼。 想了想,他垂手给她按摩起腰背来,乔珊荃放松身体,朝他那边靠了靠,示意他继续伺候。 被按摩得很舒服,乔珊荃又累又困,睡意朦胧。 半梦半醒间,床另一边陷下去,男人悉悉索索钻进被窝,搂住她,贴着她耳根轻问:“我们不会离婚的,别赶我走。” 摆摆手,示意他离自己远点,乔珊荃嘟起唇:“我要离婚。” “不离,我说了算。” “要离。” “不许说话,闭上眼,睡。” “……不,我要离婚。我讨厌你……呜,你和别人联手骗我,坑我,还趁我不备欺负我……我讨厌你的大胡子,扎得我好痛……我这次彻底栽了,像条丧家犬夹着尾巴离开……我不想输……我不甘心认输,我怎么可能输呢?” 听着她困意浓重的嘀咕,费里眉心深锁,眼里满是他不自觉的温柔与怜惜。 他拂开她发丝,亲亲她额心,含住她娇艳的唇轻轻吮吸。 每当她固执地说出要离婚的话语,他就吻得更深,更久。 慢慢的,她说不出话来,声音破碎成婉转娇媚的轻吟,揽住他宽厚的肩,如同落水者攀附唯一的浮木,紧紧缠绕,再次点燃两人之间无法熄灭的火焰。 将自己,连同他一起,焚烧殆尽。 ※※※ 清晨。 按着头坐起,乔珊荃浑身酸痛,浴室门被拉开,男人在腰上围了一张毛巾,光着上身走出来,棕色卷发湿漉漉地搭在脑袋上,朝下滴水。 “早安。” 看到男人云淡风轻的表情,乔珊荃气得磨牙,低吼:“你怎么还在这?” 费里笑了笑,走过来,双手撑在她身侧,轻啄她唇瓣:“就这么着急赶我走?” “对,立刻从我面前消失,从我公寓滚出去。”乔珊荃没好气。 费里贴着她唇,颇为留念,低头看了看毛巾翘起的部位,露出遗憾的神情。 “我以为你还想早上再来一次。” 乔珊荃震惊了,这还是那个容易脸红沉默寡言的大胡子吗? 她刚才是被调戏了? 再啄吻她一次,费里直起身,不再逗弄她,坐在床沿擦头发,许久,他闷声道:“乔琪,谢谢你。” 盯着男人光滑赤|裸的脊背看了好几眼,乔珊荃清清嗓子,扭开头:“谢什么,我只是接了警方的电话,按照常规要求,回答他们几个问题而已。” 费里瞥她一眼,他知道,她不只是回答了几个问题。否则警方不会那么快就对艾娃·佩里的□□提取物展开调查,dna比对后,他从嫌疑名单中被剔除。 那一晚,侵犯艾娃·佩里的不是他。 佩里夫妇不愿相信警方公布的调查结果,但是事实确凿,艾娃醒来后也亲口承认,虽然没有看清对方面孔,但是她可以肯定,犯人身高只比她高半个头,不像费里这么高大健壮。 一确认自己可以离开国内,费里立马动身,一边等待好友那边的消息,一边凭借她曾留下的只言片语,买了飞往纽约的机票,打算在这座城市里寻找她。 好在他运气不错,没有花费更多时间,就锁定了她的去向。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乔琪,我不打算放你离开。” 乔珊荃起身,在衣柜里翻找衣物,他炙热的视线在她诱人曲线上下巡睃,引得她体内一阵战栗。 啪地关上柜门,乔珊荃回身瞪他:“这几天你跟前跟后也看到了,我现在有很多难题,需要一件件去解决,没功夫跟你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可以帮你……” “帮我?”翻个白眼,乔珊荃摇头,“很遗憾,蒙特罗先生,我现在无法信任你。” “关于我的身份,乔琪,我不是存心想欺骗你。” 乔珊荃的回应是一声嗤笑。她套上缎面衬裙,撩起长发,快步从男人身边经过。 抬手拦住她,费里认真地看向她:“别这样,乔琪。我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美好的事,我不喜欢你现在对我摆出一副陌生人的态度。” “难道我们不是吗?”乔珊荃咬唇,挥开他手臂,“我以为你是个庄园主,如你所说,只是个普通农夫,可事实上呢?你是那个传说中的超级模特!把我蒙在鼓里,你一定心里乐开了花吧……能够娱乐你,我真荣幸。” 费里蹙眉:“你似乎对我误会很深,我可以解释。” “很遗憾,现在解释为时已晚,我没空听你长篇大论。对,也许你有苦衷,可是那又如何?你欺骗了我,深深伤害了我,这是事实。”晃晃手指,乔珊荃显然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她走进浴室,目光在他依然未平息的部位瞟过,轻蔑一笑。 “从我公寓滚出去,有什么话,你去对你那位好前妻说吧,我不想听。” 盯着用力锁上的浴室门,费里挫败低咒,他双手插入发根,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形。 在床上的时候,她倒是很诚实,坦然面对身体的欲求。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把她抓回来栓在床上,做到她听话为止。 透过墙面传来的哗哗水声,更是加剧了他小腹内那团火焰的温度。 费里仰天长叹,左右看看,找到书房的方向,走过去,打开她的mac电脑,手机能提供的讯息或许不够全面,他需要掌握更多资料。 想了想,他先是输入设计师、乔琪作为检索词,匆匆浏览过大量相关讯息后,鼠标悬停在aj集团有关的讯息上,男人眉心深锁,仔细看了半天,又输入了一个他以为不会再提及的名字。 黛米。 擦着头发走出浴室,乔珊荃被堵在门边的男人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没走?”她防备地拉紧浴袍,确认自己没有春|光外泄。 视线勉强从她被水蒸气熏得米分红的颈项挪开,费里咽了下口水,声音干涩:“我借用了你的电脑,查了一点跟你有关的资料。乔琪,关于黛米对你做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我能理解你为什么如此愤怒,你会误会我也是情理之中。但是我恳请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想要伤害你的念头。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久久注视他深邃的棕色眼睛,乔珊荃红唇轻启:“好啊,你如果能为我弄到一大笔钱,我就原谅你。” ☆、第四十章 那个男人走了。 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言语。 乔珊荃颓然坐在床沿,指尖拂过沾上他气息的另半边床面,肌肤传来轻微刺痛,她收回发抖的手,含住隐隐作痛的食指,难过地闭上眼。 她第一次觉得住了好几年的公寓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儿人气。 真奇怪,她早早离家在外闯荡,从英国到法国,再到美国,陌生的国家,陌生的语言,陌生的风景。她早已习惯放逐自我灵魂,独自一人背负倔强的高傲面具,高高仰起头,独自生活,独自精彩。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寂寞得如此可悲。 混了这么多年,混到如今境地,也是她咎由自取吧。 勾起唇,挡住眼睛无声地笑。 渐渐笑出了声。 笑声回荡在无人的空房间。 接到埃蒙的电话,乔珊荃收拾好心情赶过去。 “怎么,有什么消息?等等,先告诉我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靠在座椅里,埃蒙失笑:“很久没看到你这么紧张的样子了。上一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还是你刚到纽约,准备应聘《名利场》编辑的时候。” 眼神柔和下来,乔珊荃同样想起了旧事,她抿唇浅笑:“是啊,一晃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时候你还是刚出校门的毛头小子,办砸了案子又淋雨,端着咖啡不知所措,站在屋檐下等出租车。最后我们拼了同一部车,缘分真是奇妙,谁能想得到,那个时候落魄的我们,会是今天的样子?” “我一直都相信,你有化腐朽为神奇的魔力,让每个遇到你的人都变得更好。乔琪,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当然是坏消息。”呷了口咖啡,乔珊荃轻蹙眉,调整好心情等待糟糕的答案。 “坏消息就是……我们猜对了,aj集团狮子大开口,要求你赔付合同上所规定的全额违约金。” 早已有所准备,乔珊荃并不感到意外,她嘲笑地哼了声:“好消息呢?” “好消息就是,我帮你抓住了合约里的一个大漏洞,运用得当的话,违约金至少能少三分之一。”埃蒙笑容满面。 “干得漂亮,不愧是坐头号交椅的金牌律师。” 两人开心地击掌庆贺。 “不过就算少了三分之一,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垂眼轻叹,乔珊荃眼底染上忧色。 埃蒙摆弄着钢笔,踌躇了一下,告诫她:“我建议你尽快和aj集团达成一致,和平解决。不然aj集团大可以一直死咬着不松口,对你不利。” 她当然明白个中道理。 现在是她着急解除合约,对aj集团而言,没有任何损失,拖延下去,他们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认定她在职期间玩忽职守,没有履行合约规定的义务,趁机敲诈更多违约金。此外,官司时间拖得越长,消息传出去,对她个人形象和名誉会造成无形损害。 届时,她将更难争取到投资商的支持,创立个人品牌的计划恐怕会举步维艰。 当务之急是提前准备好足够的违约金。乔珊荃走出银行大门,这是她再次被婉拒,她难掩失望之色。她所住的公寓是一套产权并不明晰的二手房,直接同房东签了三年合约。无法当做个人不动产作为抵押向银行借款。 她东拼西凑变卖了手头的股票,加上几年攒下的积蓄,还差一百多万。 这个数字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第37节 翻开手机通讯录,乔珊荃悲哀地发现,自己的朋友真是少得可怜。在这种紧要关头,能掏钱帮助她的,更是寥寥无几。 一辆阿斯顿·马丁减速靠边行驶,班·罗伯特探出头叫住她。 “乔琪,又见面了,你去哪里,我载你一程。” “你还跟肖恩有联系吗?”班·罗伯特把着方向盘,侧头问她。 与他目光通过后视镜撞在一起,乔珊荃唇边泛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这个答案你不应该问我,而是该问肖恩。毕竟你们关系‘匪浅’。” 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班轻声道:“那个晚上过后,我和他再没有任何往来。” “你对我解释这些是为了什么,嗯?” 班愣了下,笑着摇头:“是啊,为什么呢,我也不明白,就是想朝你解释……我和肖恩之间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明白的,乔琪,有时候只是追求刺激……” 强行打断他,乔珊荃并不打算给他做深情剖白的机会:“够了,班·罗伯特。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请你诚实的回答我。” “好,你问,我什么都告诉你。” “你有没有爱过我,我说的是那种……遇到对的人,独一无二的感情。” 班·罗伯特陷入长久的沉默。 支着头望向窗外经过的街景,倒影映出她脸上苍白的笑容。 “你看,连你也给不了我答案,又怎么能说服你自己去相信,我和你之间还有未完结的故事,可以重新上演第二季?” “乔琪,你应该明白,像我这样的人,不允许放纵自己,耽于所谓一生一世的狂热情感,即使那是被无数人赞颂的爱情。我原本以为,你和我是同一种人。” “你说得没错,原先,我也那样以为。”声音低下去,乔珊荃不欲多谈。 如果没有遇到过对的人,又如何知道曾停留的都是错误的风景? 所谓性|冷淡,只是身体比心更忠实罢了。 如果她也能忠实面对自己就好了。 乔珊荃自嘲地想,她随口问起班·罗伯特一些投资动向。得知她有意接触一些其他国家的投资商人,班表现得很积极,他满口答应会为乔珊荃留意并引荐。 绕开了敏感的话题,两个人渐渐找回了某种默契。 一路相谈甚欢。 “明天下午,我正好要跟一位来自瑞典的朋友见面,他喜爱收集上好的纯种马,到时候你可以试着从马术找到共同话题。” 将乔珊荃送到熟悉的街区,班下车为她打开车门,亲昵地贴着脸颊同她道别,顺便定下次日见面的时间。 乔珊荃往后退了半步,避开过分亲昵的贴面礼,她抬手虚抱了一下他肩:“谢谢你,班,我想我们应该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蓝灰色眼睛闪烁了下,班·罗伯特笑着耸了耸肩:“我可不这样想,乔琪,你要知道,我提供的帮助都不是无偿的,毕竟我继承了父亲的某些品质。已经很晚了,上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你离开。” 装作没听明白他隐含的语意,乔珊荃搭乘电梯上楼。 电梯门刚开,一道人影扑过来,紧紧搂住她腿大叫:“乔琪!” 声音无限委屈。 乔珊荃惊讶低头,映入眼帘是胡安漂亮米分嫩的脸蛋。 “胡安,我的宝贝儿,你怎么来了?”她扔下皮包,蹲下去用力抱紧他软软小小的身子。 埋头在她脖颈拱来拱去,胡安眼泪涟涟:“乔琪,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也不要爹地了?” 一句话把乔珊荃说得眼眶红了。 她忍着流泪的冲动,亲了亲他发顶:“怎么会呢,胡安又漂亮又体贴,乔琪怎么舍得不要你,嗯?快别哭了,见到我不是应该要开心吗?来,笑一笑。” 用力抱住她脖子,胡安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你不见了,爹地好可怕,谁都不理,大声骂人……我好害怕,乔琪……我们说好了要一起搭乐高积木,要一起种花,捉小虫喂鸡宝宝……乔琪,你连再见都没有跟我说……” 抱着胡安,又是拍抚又是诓哄,乔珊荃急的出了一脑门汗,好不容易才哄得他止了哭声。 小家伙趴在她胸前抽抽噎噎,不肯撒手。 松了口气,乔珊荃有些不敢看他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睛,太清澈,太明亮,让她苦苦维持的倔强和谎言,轻易被击碎。 “谁带你到这儿来的?”乔珊荃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是,是爹地……不,是马克西姆夫人,他们送我上飞机,交代我要乖乖听话,爹地在机场等我,把我送到这里来。” 那个不负责的家伙,胡安才几岁,就放心让他一个人搭乘十多个小时的飞机!乔珊荃气不打一处来,抱着胡安进屋,给他洗手洗脸,又换了一身舒服的家居服,给他倒牛奶加热。 “肚子饿不饿?来,先喝点这个,我们一会儿来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外卖,胡安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好吗?” 胡安欢呼:“我要开心乐园餐,要有小黄人的那种。” 一边用手机下单,乔珊荃犹豫了一下,问起那个让她无法不去想的男人。 “胡安,你……你父亲呢?” “爹地?我不知道,他只交代我不要随便乱跑,必须在这里等你,之后他就走了。” 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应该感到失望和沮丧。 乔珊荃不再谈起关于费里的话题,专心陪伴小小的胡安。 入夜后,一大一小靠在沙发里看动画吃爆米花,最后一起爬上床呼呼大睡。 空气里多了一个人的气息,耳畔回绕着小孩子浅浅的呼吸。 盯着天花板上投下的灯影,乔珊荃笑了起来。 真好,不再只有她一个人。 转身注视小胡安的睡颜,乔珊荃试着寻找相似的轮廓线条。 可惜,除了相同的发色和眸色,她在胡安身上找不到更多费里的影子。 “那个可恶的大胡子……前世界超模又如何,遗传基因弱爆了。”腹诽狠狠嘲笑了某人几句,乔珊荃搂住胡安,安心地闭上眼。 ☆、第四十二章 “乔琪小姐,幸会。没想到你本人这么年轻漂亮,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一起共进晚餐?我们边吃边聊,如何?”来自瑞典的男人有一双湛蓝的眼睛,他看着乔珊荃时,那双眼睛犹如水洗的蓝天,澄澈得如同天真的孩童。 起身与对方握手,乔珊荃矜持浅笑,将身侧埋头舔冰淇淋的胡安暴露在来人视线当中。 “噢,这位是……” 眨巴眨巴眼睛,胡安米分嘟嘟的脸上带着健康的红晕,他抿唇笑,努力坐直,一本正经地介绍自己:“先生你好,我叫胡安,是乔琪的守护骑士。” 中年男士表情微愣,继而哈哈大笑。 乔珊荃亲昵地把胡安抱坐在自己腿上,翻开准备好的策划书与资料,与对方谈公事。 对方显然颇为意动,他追问了很多具体操作上的关键细节,反复与乔珊荃探讨某些理念与经营上的碰撞、冲突。 “……没想到乔琪小姐不仅才华横溢,在经营上也很有想法。你的计划我个人非常感兴趣,不过我能不能问一句,乔琪小姐为什么离开aj集团?我相信作为行业内的佼佼者,aj集团提供给你的机会相当优渥。我想不出来你坚持创立个人品牌和工作室的理由。” 乔珊荃想了想,她噙着笑,温柔注视怀中小男孩,目光似乎穿透了虚空,忆起另一个人。 “我……以前想创立个人品牌,只是出于一种不认输的心态。说起来有些可笑,我认为一个设计师必须坚持独立的灵魂与意志,才能走得更远。但是这几个月来,我的想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想要不受拘束地创作,做出来的衣服,不仅想要让具有高雅品味的客人满意,还想让更多……买不起高级定制的人穿上能带给他们幸福的衣服。” “一直呆在aj集团,设计出来的东西,势必要受到集团整体品牌计划、目标群体的消费偏好影响。所以我再度坚定了独创品牌的念头。” 来自瑞典的中年男子闻言,连连颔首。 “我非常尊重乔琪小姐的想法,看来你已经对目标客户群体有了更广泛的定位,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在世界各地,看到你设计的服装摆放在橱窗里。” 谈完正事之后,双方姿态更加随意放松,瑞典男子热情地与乔珊荃谈起自己在欧洲蓄养的上好马匹,这让乔珊荃频繁走神,脑中不断浮现出某个男人健壮有力的身躯。 乔珊荃不想承认这是思念。 矛盾的心情让她心浮气躁,还好,这场交谈并没有持续过长时间。 目送男人离开,乔珊荃松了口气,用力秃噜胡安的棕色卷发。 抱住脑袋,小家伙抗议:“乔琪!” “小坏蛋,本来晚饭有人愿意请我去吃大餐,现在都泡汤了。”乔珊荃皱皱鼻子,捏住他脸颊。 “为、为什么?”胡安一脸迷茫。 拧拧他鼻子,乔珊荃笑了笑,决定不说破。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费里要把儿子送到她身边,谁说那家伙是根古板又无趣的大木头? 其实他根本是个腹黑吧。 她心没他那么大,敢把才五岁的胡安一个人扔在家里,或是直接打包送上国际航班。乔珊荃走到哪儿,就把胡安带在身边。 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在看到胡安后,他们就只跟她谈公事,不再表现得对她有意思的样子。 对此,乔珊荃是哭笑不得。 不过这样也不错,眼看创业计划开始有了转机,乔珊荃心情大好,牵着胡安,顺路逛商场,她留意观察中等价位卖场的男装,包括面料、设计、定价,权当做一次市场调查。 “乔琪,你要给爹地买衣服吗?”胡安仰起头,声音清亮地问。 顿时周围所有人都朝她看来,乔珊荃略有些囧然,她微微红了耳根,笑着反问:“你怎么会这样想?” 胡安抓着她手,认真地想了想:“我听小乖(注:番外中慕氏夫妇的女儿)说,她爹地的衣服,都是她妈咪一手操办。如果她妈咪不满意,她爹地就不会穿着那样的衣服出门。小乖说,这样做是因为她爹地、妈咪结婚了,是夫妻,所以妻子会为丈夫选衣服。乔琪,你跟爹地已经结婚了,你也要这样做吗?” 小乖是谁?小家伙认识的新朋友? 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按下疑惑,乔珊荃笑了笑,捏捏小家伙的胖爪子,把话题转开:“说起来,我还没有给我们可爱的胡安买什么东西呢,走,咱们上楼去给你挑几件好看的新衣服,说不定还能认识几个新朋友,好不好?” 胡安面现喜色,迅速忘记先前的话题,一大一小高兴地搭乘电梯上楼。 商场楼上是同集团的五星级酒店,两侧电梯隔着透明半弧形玻璃罩遥遥相对。 一部向上,一部向下。 就在乔珊荃与胡安乘坐的电梯往上升的同时,另一部向下的电梯里,男人扶住女人后腰:“怎么了?” 面对男人刻意压低声音的暧昧姿态,一头红发的女人身体僵硬,她颤抖了一下,咬住唇不敢拒绝,女人脸色有些发白,神情恍惚,摇了摇头:“没,没什么……我大概是看错了。” “对了。今天早上法务部通知我,乔琪找了律师,打算正式跟集团解约。这对你来说应该算是一个好消息吧,你该高兴点,不会有人在工作上打压你,刁难你,只要有我在,就不会有人给你脸色看。”男人声音刻意压低,透露出暧昧的暗示意味。 红头发女子努力展颜,走出电梯,她不忘低声朝男人建议:“既然准备解约,最好是跟乔琪再谈一谈,如果能再……” 第38节 “我心里有数,会跟她约个时间到公司面谈。”男人掏出皮夹,轻佻地拍拍她屁股,递了副卡过去:“我记得你喜欢loewe的包,去挑一个,我在车上等你。” ※※※ 挂上电话,乔珊荃蹙眉沉思,目光飘向客厅。 胡安抱着新买的变形金刚,坐在一堆松软的垫子里,笑容天真。 走过去,乔珊荃蹲在他身旁,爱怜地帮他捋顺头顶的卷毛:“胡安,你想见见你母亲吗?就是生下你的那位女士。” 停下动作,胡安歪头认真思考了一下,脑袋摇成拨浪鼓:“不想。” “为什么呢?”乔珊荃声音不自觉放得更轻柔。 “我有爹地了,”胡安低头专注地把武器插回变形金刚手里,“还有闪电和火焰,他们是我的伙伴……后来又认识了乔琪,你是我的朋友,又嫁给了爹地。我能拥有你们已经很高兴了。” 垂眸注视胡安漂亮脸蛋上天真而满足的笑容,乔珊荃有些心酸。 这个孩子是多么容易满足,那个看起来不善言辞,甚至有些严厉的单身父亲,他是不是付出了很多心血? 尽管他对胡安总是表现得很冷硬,让她经常看不顺眼,与他发生争执。 但是她同时也忘了很重要的一点,大胡子是个心思不够细腻的男人,一个单身父亲能做到这样,已经比更多糟糕的父亲出色许多。 乔珊荃忽然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了解他,她对费里·蒙特罗的了解似乎还不够全面。心中某处坚硬的壁垒,悄然松动了一块。 她发现自己有些想念那把毛茸茸的棕色胡子了。 说好了不去想他的,自己这是怎么了? …… “拜托你,替我照看一下胡安。” 埋头准备上庭资料的埃蒙,从满桌案卷里抬起头,对上一双毛茸茸清澈明亮的棕色大眼睛。 被乔珊荃双手举到男人跟前,胡安冲他腼腆一笑。 埃蒙顿时被秒杀,捂胸口大呼:“我的天啊,乔琪你上哪儿找来这么个小天使?” 得意洋洋地撩动长发,乔珊荃放下装了胡安玩具和画册、画笔的大包。 “他是我儿子。大律师,我知道你忙,但是接下来我要去的地方不适合带他一起,所以只好把他托付给你。胡安,你能答应我吗?和这位叔叔在这里玩一会儿,我过会来接你,然后我们一起去吃你喜欢的汉堡好吗?” “什么?你上哪儿生出这么大,还这么漂亮的儿子?” 那边,一大一小头碰头,笑眯眯地勾手指,没有人回答他的疑问,埃蒙只好无奈摇头。 可爱的小天使怎么能吃汉堡那种垃圾食物。按下内线,埃蒙吩咐秘书去买有机蔬菜做的三明治回来当下午茶,挥手同乔珊荃告别。 埃蒙的律师事务所距离第五大道aj集团所在地并不远,乔珊荃收起笑容,走向她的战场。这一场仗,她迟早要面对,早点了结早点解脱。 至少她是这样以为的。 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对方比想象中更厚颜无耻。 “……你坚持要解约的原因,我想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坐在主位,杰伦特先生咧开一个笑容,只是笑意没到达眼底,他先是故作夸张地表达了挽留之意,紧接着,话锋一转,“要解约也不是不行,但是乔琪,既然将来你不再担任aj男装部门品牌副线主设计师,那么你手头所有设计稿,是不是都应该交接给下一位设计师呢?毕竟这些东西严格意义上说来,算是我们集团的所有物,你说是不是?” “你在开玩笑?今天可不是四月一日愚人节。”乔珊荃双手撑着桌面,据理力争,“对,我目前依然是aj品牌副线主设计师,但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二月份我已经交出了今年秋冬季的所有成稿。” “那怎么够呢,”杰伦特先生故作为难地看了眼坐在左手边的红发女子,“你知道的,乔琪,眼下我们就要准备明年春夏季的发布会,你突然离职解约,留给下一任主设计师的时间太短了,你这样做,会损害集团的利益,按照合同要求,恐怕你得负全部责任……” “噢,见鬼……好吧,你不用再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黑眸被怒火染得更加明亮,乔珊荃直起身,环胸巡视坐在自己对面的一男一女,她笑容冰冷,目光如刀,杰伦特先生不敢与她对视,偏过头去。 “你们打得真是好主意,让我想想看,最了解我设计习惯的人,不就是你吗,我亲爱的助理小姐。”眯起眼,乔珊荃唇角轻撇,直视红发女子,“怎么,你打算再一次……不劳而获?” 黛米求助地看向杰伦特先生,头几乎埋到胸前,看上去像是被吓坏的小羊羔:“怎、怎么会呢,乔琪老师,您误会了……这真的不是我的意思。我一直都非常尊重您,在您身边我学到了很多,能有今天也全亏了您的点拨……” “对,你是该好好感谢我,”乔珊荃信步走到黛米身边,按着椅背强行把她转了半圈,面朝自己。她俯下|身,挑起黛米下巴:“让我来给你上最后一堂课,小助理。设计这个行业是很现实的,创意之魂,它或许无处不在,又极为虚无缥缈。不过你我都非常清楚,在我们之间,它更青睐哪一个。” 直起身,乔珊荃无视黛米苍白的脸色,乔珊荃傲慢地打量神情不虞的杰伦特。 “办公室里的东西我都不要了,随便你们处置。至于能不能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那就凭你们本事吧。还有,解约我不想继续拖下去,该给的我一分都不会少,但是你们也休想从我这里再拿走更多,别用违约金来讹诈我,企图让我进一步妥协。我可不是被恐吓几句就会上当的‘天真少女’。我很期待aj集团男装部门未来两年内的新变化,让我们拭目以待。” 掏出钥匙,扬手投出个漂亮的抛物线,命中!银色钥匙叮叮当当落进了垃圾桶里,乔珊荃满意轻笑,离开工作了三年多的aj集团。 走出那扇熟悉的大门,眼前掠过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乔珊荃感觉呼吸变得更加畅快,脚步随之愈发轻松。 这些贪婪又无耻的混蛋,对于他们那些鬼把戏,她乔珊荃不奉陪了!想要再弄走她更多设计?做梦去吧,难道他们以为她是傻瓜吗?她倒是等着看,看没有了自己坐镇的设计部门,将会有怎样“惊喜”的表现。乔珊荃有强烈的预感,那两个人的组合将会给这个庞大的时尚集团带来前所未有的灾难。 接回胡安,陪他吃了大餐又去中央公园玩到天黑,乔珊荃领着他回公寓。 抱着睡着的小家伙下车,乔珊荃注意到坐在台阶上的熟悉身影。 费里踏着夜色朝她走来,一手接过儿子,一手按住她后脑勺,不由分说吻上去。 “哦,该死,我真想念你,特别是你甜蜜的味道。”火辣辣的一吻结束,费里靠近她耳畔,用磁性而略带沙哑的嗓音撩拨她敏感神经。 反手擦了擦唇角,乔珊荃微恼,扬手打算给他一点教训。 似乎料到她会有什么反应,费里不动声色,把胡安往肩上一托。 乔珊荃举起手却没法往下落,狠狠瞪他一眼,扭过头,不去看他那双被热情点亮的棕色的眼睛。 费里低笑,深邃的棕色眼睛极为明亮,他低头掏出一张支票,递给她。 看清数额,乔珊荃目露惊诧之色。 是意外还是巧合?就在她与aj集团彻底决裂的今天,他突然带着足够金额的支票出现,就像是电影里老掉牙的英雄套路,男主角从天而降,前来拯救她彻底逃脱吃人的泥沼。 “你说过,如果我能弄到一大笔钱,你就给我一次机会,愿意原谅我。乔琪,请你告诉我,这个承诺还作数吗?” 深吸一口气,费里轻声问,他目光灼灼,于夜色中牢牢锁住她,不容她退避。 心脏砰砰直跳,乔珊荃指尖轻轻颤抖。 ☆、第四十三章 “当心!” 刺耳的刹车声,轮胎在地面留下清晰印记。 在她被车撞倒之前,费里冲上前用力把她拽回人行道。 惊魂未定,费里低头冲她吼:“你疯了吗?不过是遇到了打击和困难,你就打算放弃一切,包括你自己的生命?” 乔珊荃完全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刚才电光火石间都发生了什么。 这幅样子让费里更来气,他弯身一把将她扛上肩,对跟在后面一脸搞不清状况的房产经纪伸出手:“名片给我,回头再联络。” “噢,费里!大胡子你要做什么?快把我放下来……该死,我的胃!” 老天,她脸都丢尽了,在人来人往的时尚中心第七大道,被男人甩在肩上一路走向地铁,乔珊荃涨红了脸,恨不得一头撞死。 无论她如何挣扎,或者用尖酸刻薄的言语攻击,男人都不为所动。 到后来,她累了,长时间脑充血让她眼睛看过去的世界蒙上一层奇幻的光。 熙熙攘攘的人群被拉长扭曲,林立高楼化作无数模糊的细长影子,乔珊荃忽然一阵轻松,无声笑了起来。 瞧,这个世界是如此光怪陆离,繁华的纽约每天都在上演无数悲欢离合。 她遇上的又算得了什么呢? 没有人会在乎她高兴或难过。 人们踩着匆忙的脚步,奔向他们的目标。 无论是哀求、乞怜,没人会为她停留,欣赏她卑微的姿态。 所以只能挺直脊梁骨,骄傲漂亮地活着,活得更精彩,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见鬼去吧。 “爹地,”胡安拉拉费里衣角,担忧地扭过头去,“乔琪她怎么了,一直躺着不说话。她是不是生病了?” 费里大喇喇地挤进她的公寓,没有任何适应不良,迅速用新鲜果蔬和牛奶、禽肉塞满了她空荡荡的冰箱,现在正端着平底锅,仔细将羊排翻了个面。 香气在公寓里弥漫开来。 跟着儿子的视线看过去,费里腾出手拍拍儿子脑袋:“去画你的小狗,别管她。” 小胡安趴在桌上,画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看两个大人,托着下巴叹气。 大人的世界他不懂。 “意大利风味鲜煎小羊排,你喜欢的。”简单沐浴后,费里赤着上身,只穿了条宽松的裤子走到床边,双手撑在她身侧,低下头轻咬她鼻尖。 猛地睁开眼,乔珊荃用力推开他:“我决定了!” 费里往后让了让,眼里带着笑意,看着她,扬眉问:“你决定了什么?” “拉不到投资,我就靠自己的力量创立品牌,不就是打回原形吗,谁怕谁啊,等着瞧吧,我一定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握拳做个拉拉队的胜利姿势,乔珊荃趾高气扬,充满了斗志。 “嗯,很好。”费里满意颔首,揉揉她脑袋,又在她屁股上拍了下:“起来吃饭。” 捂着娇臀,乔珊荃咬牙切齿,她还没找他算账呢。 扑过去跳到他身上,双腿夹紧,用力咬他耳朵,乔珊荃泄愤地在他身上掐来掐去:“混蛋,都是你,我脑袋朝下将近一小时,最后直接在地铁里晕了过去。我这一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光、了!” 费里反手托住她,一脸无奈道:“你才刚醒过来,别闹了,当心又晕过去。” 胡安跑过来,羡慕地看着他们:“乔琪,你好勇敢。草原上最厉害的牛仔都打不过爹地。” 真的?乔珊荃停了手,歪着脑袋扳着他大头,上下左右端详,末了,她撇嘴轻哼:“一定是那些牛仔畏惧这家伙的权势,偷偷放水。” 戳戳他脸,偷偷拔了一根他的胡子,乔珊荃跳下来,洗漱一番,快步跑到餐桌旁,与胡安排排坐,翘首期盼等着被投喂。 盘子端上桌,费里正要说什么,裤兜里插着的手机响了起来,男人低头看看屏幕,皱起眉,他做个手势示意他们先吃,自己拿着电话走到楼道,轻轻拉上门。 大木头也用手机?哦,对,他庄园三楼那个房间里好几部,还是最新的苹果xsplus呢。乔珊荃撇撇嘴,将心头浮起的一点疑惑抛到脑后,帮胡安切羊排,两个人开心地大吃大喝。 很快,费里进屋,他转了一圈,换上t恤牛仔裤。 “我有点事出去一下,胡安,替我照顾好乔琪。” 胡安挺起胸膛,认真点头。 “这是什么?” 傍晚,费里回到公寓,他将一纸合约塞进乔珊荃怀里,带着掩不住的疲色倒进沙发。 乔珊荃认真看了看,难掩惊讶:“第九大道的那套阁楼?你下午出门就是去干这个?你把那套房子租下来了?而且一签就是五年?大胡子,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我没说要租那儿,你怎么能一句话不说就替我做决定?” 抬手把她拉过来,按在自己胸前,费里闭眼沉声道:“别吵,我想静静。” 第39节 嘿,这家伙还学会了?神情古怪地瞪着他紧紧皱眉的样子,乔珊荃低头研究那份合同,心情有些复杂。 对她来说,眼下最大的难题就是没钱。 连这套住了三年的公寓她都快交不起房租,即将流落街头。尽管她嘴上说得好听,要重振信心,咬牙坚持创立品牌,其实她心里十分清楚,没有钱什么都办不成。 就在这个关头,费里默默帮她解决了一个最大的难题,要说心里没几分感动,那是假的。但是乔珊荃心里依然无法相信他,她被坑了一次,怕了。 最亲密的枕边人另有身份,最信任的助理偷走她的设计。 夜深人静的时候,乔珊荃总是不断回想最近发生的这些事。一开始她觉得自己走了背运,乐极生悲说的就是她这种情形。 去一趟旅行,散心散出个丈夫,让她心神激荡的男人还是个大庄园主。 一切都看起来棒极了,事情发展得太顺利,本身就有问题。 可惜那时候乔珊荃没看出来这里头有什么问题,一头栽进去,什么都顾不上。 等到两个人之间的分歧变成争吵,冷战。 乔珊荃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们之间有太多不同,而在起初,那些不同都被乔珊荃看做富有趣味的挑战,她跃跃欲试想要征服这个男人,想要占有他的全部,打上属于自己的标记。 等到真的结了婚,激情褪去,两个人开始展现各自更多真实的面貌,乔珊荃害怕被他看穿自己骄傲面具下的软弱,也恐惧他沉默底下藏着的太多未知。 这段婚姻本就建立在她单方面的强硬决定之下,她甚至忘了问:费里·蒙特罗,你是不是真心要娶我,你到底有没有真心喜欢我? 而在发生了那么多事之后,乔珊荃已经累了。 就算他是出于愧疚而做了这一切吧,她不想追根究底,他对自己有几分喜爱,有几分同情,又有几分是处于该死的责任感。 垂下眼帘,乔珊荃决定不打破此刻的平静,伏在他胸前,聆听胸腔深处传来的沉稳心跳声。 场地的问题解决了,乔珊荃咬紧牙关,卖掉手里攒下的珠宝,凑了一部分活动资金,开始筹备个人工作室。 她带着费里父子,三人一起打包,把所有家当都搬到第九大道。平时住在阁楼,下面当做工作室,白天出去跑装修,泡在热火朝天的建材市场挑选物美价廉的材料,然后扛回去,晚上卷起袖子自己米分刷墙面。 穿着balmain套装,踩着红底高跟鞋,挎着铂金包的时尚女郎出现在工厂和建筑工地,画风极其违和。偏偏女郎神情自若,骄傲地仰着下巴,仿佛她不是走在泥泞的小道上,而是漫步在麦迪逊大道,悠闲地巡逛世界顶级品牌精品店。 她身后站着一个满脸大胡子的男人,男人相当高大,身形虽不魁梧,但是看得出衣料底下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他亦步亦趋跟在女郎身后,散发出无形杀气,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墨西哥人犹豫着不敢靠近。 “这些,还有这些,我都要了,给我包起来。”伸手一指,乔珊荃打个响指。费里上前掏钱,两人大包小包挤上地铁,又换出租,晃晃悠悠回到新家。 “别碰那些钉子。乔琪,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上楼去,这里交给我。” 好吧,她确实对敲敲打打这堆木头不太在行,乔珊荃从善如流,转身上楼。 她在阁楼拉上帘子,将自己的房间隔出不同功能区。 费里单独睡一间,胡安偶尔跟她睡,偶尔跑去钻父亲的被窝。 角落里隔出来一个堆放布料、丝线和缝纫机的空间,乔珊荃走过去坐下,很快,踏板吱悠吱悠地响了起来。 低下头,仔细检查针脚,乔珊荃咬住一边线头,剪刀利落挥落。 “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这台老缝纫机还不错,改天抽空再去修那台新的。”遗憾的目光掠过角落锃亮的新式缝纫机,乔珊荃打起精神,她最近东奔西跑在各种二手和跳蚤市场,低价淘来很多便宜布料。放在从前,她不屑使用这些纺织物,那象征着廉价。 但是眼下,便宜的好处就体现出优点。 在乔珊荃的计划里,工作室不用请建筑队来进行专业精致装修。 只需要重新米分刷,然后自己手工钉一些木头架子,用金属固定,再蒙上她剪裁缝制的纺织物,利用各种材质的奇妙组合,线条、光影的魔法,能起死回生,赋予这些死气沉沉的材料更多生命力,做出非常漂亮的造型。 在纽约这座国际化大都市,每天都有很多人为生计挣扎,他们摸索出一套穷人的生存本领。而另一边,富有的白人定期处理他们用不上的二手物品。 乔珊荃有精准的眼光和各种奇思妙想,富有艺术性的创意。 费里则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而且他比她更懂得如何跟人砍价,交涉。 两人合作默契,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蚁,一天又一天,将简陋空旷的顶楼逐渐妆点出崭新的生命力。 “你画设计图要我做的那种架子弄好了,你要不要下去看看。”费里倚着门框,敲了两下门,唤得她注意。 乔珊荃依言放下手头活计,围着木头和金属搭成的架子走了一圈,用手摇晃了几下。 “比我想象中还要牢固。你的木工活做得挺不错。”乔珊荃表扬道。 费里阻止她碰到尖锐的木刺:“还没打磨抛光,先给你看看样子。小时候我和母亲住在那不勒斯,隔壁是一位老木匠,我有时会帮他打打下手,挣点零用钱。” “那不勒斯?你以前和你母亲……我是说蒙特罗女士,你们在意大利生活过?”乔珊荃没能想到会从寡言少语的大胡子这里听到他提及自己的过去。 “嗯,在我14岁以前,我们一直在意大利生活。后来……她带我回阿根廷,见到外公,我才明白母亲舍弃了什么。”一手扶着木架,费里出神地盯着虚无的一点,有些出神,轻声道,“在庄园呆了一段时间,母亲带我回到那不勒斯。之后她就开始反反复复生病,病得厉害时,连床都下不了。我只好出去打工,挣钱给她买药,有一天我回到家,发现她走了。带走大部分钱,大概是买了机票飞回阿根廷。过了一阵子,外公派人来找我,把母亲的骨灰交给我。” 凝视男人沉默的侧影,乔珊荃握住他的手:“那些都过去了,你现在过得很好,你母亲她一定会为你感到高兴。” 眉毛动了动,费里手掌一翻,把她手抓在掌中,低头轻笑:“不,她不会为我高兴。” ☆、第四十四章 “为什么?”乔珊荃很意外听到他这样说,她一直以为他和母亲关系很和睦,难道她想错了? 费里不欲多谈,他神色淡淡:“不为什么。” “天底下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乔珊荃还要说些什么,抬头看清他的表情,咽下了剩下的话。 “嗯,或许吧。”费里耸肩,低头掏出不断震动的手机,做个抱歉的手势,“我母亲恨我的程度大概和她爱我父亲的程度一样深。抱歉,我必须接这个电话。” 注视男人匆忙走到楼道里接听电话的身影,乔珊荃捂住脸,在方才那短暂的一刹那,她几乎要伸出双臂,给他一个紧紧的拥抱,他眼底分明藏着一个脆弱的灵魂。 不行,说好了跟他之间只走肾不走心,乔琪,你忘了自己曾说过什么吗? 努力深呼吸好几次,调整好情绪,等到费里再走回来时,乔珊荃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态度,她随意指点了几个地方,告诉他自己还需要布设电线,利用灯光和布料组合的效果,营造不同的氛围。 费里闻言颔首:“我知道了。我会去找熟练的水电工人打听一下,去买材料回来做。对了,乔琪,我好像看到你的卡已经透支,银行给你来电话了?” 说到这个,乔珊荃很沮丧。她已经尽量节省各种花销了,可这里一点那里一点全部加在一起,用钱如流水。 即使她和他一起绞尽脑汁废物利用,用巧手和创意来妆点这件工作室,她账户上的金额依然在不断锐减。 被男人这样直截了当说出来,乔珊荃有些羞愧。 她本以为按照还在求学时的经验,可以用最少的钱做最好的效果,现在看起来,现实跟理想之间有很大一段距离。 费里嘴角上翘,他安抚地摸摸她脑袋:“没事,我来想办法。” 转天,费里又将一张支票交给她,让她可以在网上选购需要的大量材料、工具。 用肩膀夹住话筒,乔珊荃跟一个曾经在aj集团合作过的纺织商谈进货,同时十指飞舞,在笔记本键盘上留地址下单。 “……对,没错,就是那种材质,不过我不要深蓝色,要天蓝色和湖蓝色,千万记住,我只要这两种蓝色。价格就按照我们先前说的那样……好的,三天内会把钱打到你账户上,收到货之后打剩下一部分,就这么说定了。” 费里抱着胡安上楼来,敲了敲门框:“嘿,打扰你了吗?有什么需要出去买的,把清单给我。我带胡安出去一趟,他头发太长了。”男人低头拨弄儿子卷毛,胡安午睡刚醒,睡眼惺忪地搂住父亲脖子,把脑袋往他怀里钻。 乔珊荃走过去,捏捏胡安脸蛋:“瞧我们小胡安,看起来多像一只可爱的卷毛维尼熊,为什么要剪掉呢?” 揉揉眼睛,胡安趴在她肩头咕哝道:“爹地说……九月要送我去学校,要跟其他小朋友们一样,把头发剪得整整齐齐的才行。” “你打算送胡安去学校?在这儿,纽约?”乔珊荃睁大了眼睛。 费里嗯了声,一脸理所当然。 乔珊荃在心里犯嘀咕,他真打算在纽约安家落脚?可是……庄园呢?他作为庄园主,完全撒手不管真的好吗? “爹地,你手机在响。”胡安耳朵很尖,趴在楼梯口朝下张望。 乔珊荃上前把他抓回来,免得小家伙从缝隙里掉下去。男人三步并作两步下楼接听电话,声音特意压得很低,在楼下踱了几圈,又从楼梯口探头深深蹙眉往一大一小的方向望了一眼。 发现乔珊荃还保持原来的姿势,跟胡安一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费里有些不自在,脑袋缩回去,随即,楼下传来大门被用力关上的声音。 费里出去了。 如果一个男人突然电话变得频繁,而且遮遮掩掩地,总是躲起来接听,跟你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走神。 这意味着什么? 八卦的天线biu地立起,乔珊荃心里埋下一枚怀疑的种子,左想右想,怎么都想不通,她直觉大胡子一定对自己隐瞒了什么。 低头看着怀里棕发棕眼的漂亮面孔,乔珊荃拧起眉头:“胡安,这些天,你爹地……大胡子他是不是总接到电话?” 胡安点头:“嗯,爹地的手机总是响,他会马上接起来,然后边听边往外面走。” 看来不是她一个人注意到男人的异样,乔珊荃很担心,更多的是不安。她不想怀疑他,可是他的行为太诡异,让她不得不多想。 谁会频繁联系他? 他跟家人关系并不好,在庄园那段时间她已经了解到了。 还会剩下谁呢,除非是一个他认为她和胡安不宜知道的人。 乔珊荃想到了一个名字——红头发的黛米·伊凡,那个偷了她设计稿,同时还是胡安的生母,费里的前妻。 想到这,乔珊荃表情变得阴森,她紧紧捏住拳,暴力因子在体内乱串。 会是她猜想的这样吗?不,还不能下结论,也许是她猜错了…… 没过多长时间,费里回来了。他匆忙套上外套,又觉得不太满意,脱掉牛仔夹克,从衣架上取了一件亚麻休闲西装外套,过来亲亲儿子,顺势捏着下巴在她唇上啄了下。 “我有事出去一趟,下次再去理发吧。胡安,照顾好乔琪。” 咬着唇,乔珊荃不愿承认自己心里堵得慌,隐隐闷痛。 他居然为了一通电话转身就走,甚至还开始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除了去见另一个女人,她找不到其他理由会让他变成这样。乔珊荃眼睛发红,仰起头努力睁着,不让自己产生流泪的冲动。 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找机会跟费里谈一谈。 这一等,就等到了暮色四合。 费里手里抱着纸袋,装了一些面包和新鲜水果回到阁楼,他甚至从口袋里翻出一条巧克力塞给眼巴巴的胡安,拍拍屁股示意他去看动画片,男人走过来双手撑在乔珊荃椅背上,俯身凑近了看屏幕:“嘿,你打算买什么?” 男人低沉的声音极具诱惑力,乔珊荃忍不住联想起在床上,他是如何用这副磁性的嗓子说着浪|荡的情话,配上富有侵略性的眼神,全面侵|犯她所有感官。她不自然地缩缩脖子,本能地想要从男人带魔力的磁场中抽身。 “我有话要跟你说。”定定神,乔珊荃直视他双眼。 费里愣了下:“好啊,没问题。” 将胡安哄睡下后,乔珊荃简单冲了个澡,披上睡袍,走到阁楼外的露台。男人正在那儿等着她,他背朝万家灯火,手肘撑在栏杆上,仰望头顶苍穹。 递给他一瓶啤酒,乔珊荃晃晃玻璃杯,琥珀色酒液与冰块混在一起,她皱着眉,轻轻啜饮。味道比不上从前她爱喝的牌子,但是还凑合,有另一种更直接粗犷的刺激,就像……他。 费里扬起眉,捏着酒瓶与她碰杯:“你想说什么,整个晚上你都心不在焉。” “费里·蒙特罗,如果你只是出于同情或者愧疚,所以留下来陪着我,准备这一切。”乔珊荃用手指了指楼下,她转身,趴在栏杆上,眺望远处明亮的灯火,“那么我想告诉你的是,你已经做得太多了,你是自由的,随时可以走,想去哪就去哪,不用勉强自己。” 第40节 “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费里姿态放松,疑惑地偏过头来。 夜风吹起乔珊荃微湿的长发,她按住鬓角,视线飘向无垠的夜空,遥遥一指:“那里。看到了吗?灯火最辉煌的地方,纽约的不夜城,繁华的曼哈顿上东区。黛米·伊凡现在就住在那里,以前我住过的地方。距离其实并不远,你应该到那儿去。胡安如果不愿意见他母亲,你可以把他留下来,我会照顾好他。” “跟黛米·伊凡有关?你要和我谈的就是这个?”费里似乎受到了冒犯,他看起来既严肃又不解,“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你是在赶我走?” “对,没有错,我是在赶你走。”乔珊荃抬起头看着他,纽约满城灯火与万千星斗,诚实地倒映在她清澈的瞳孔中。 费里握紧了双拳,他压抑着怒意:“乔琪,你到底怎么了。我以为一切都没问题了,你现在正遇到了难关,为什么还是执意要赶我走,我做错了什么?” “我只是不想看你继续勉强自己。”垂下眼帘,乔珊荃自嘲地笑了笑,“你不愿意在我和胡安面前接的电话,我已经都猜到了。别自欺欺人了好吗,大胡子。我说过的,我随时愿意找我的律师来,办理离婚。我不想强迫你去做什么,真的。” “那你现在这样就不是在强迫我?”费里抓住她双肩,狠狠逼问:“强迫我从你身边离开,这就是你想要的?看着我的眼睛,乔琪,告诉我,你不需要我,你不希望我留下来,说啊!” 别开视线,乔珊荃嘴唇轻轻颤抖,她深呼吸了好几次,让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异样:“我说这些话有什么意义?费里,你问问你自己,当一个男人不愿意在自己的儿子和妻子面前接听电话,这意味着什么?” “噢,你现在又变成我的妻子了。”费里眉毛动了动,嘲讽道。他放开她,转身走开几步,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用力拍进她手心,“给你,这是我的手机。放心,我不会对通话记录动任何手脚,既然你怀疑,你可以自己看。愣着做什么,看啊!” 捏着带有丝丝余温的手机,乔珊荃犹豫了。他看起来相当生气的样子,难道她猜错了?可是…… “我想不明白,大胡子。你为什么总是偷偷摸摸,背着我们接电话?今天下午你甚至打扮了一番才离开。还有那些钱,租下第九大道这么一套房子的钱,不断贴补给我用于装修和买材料的钱。这些钱你都是哪来的?” 费里烦躁地耙了把头发,他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倒映出远处万家灯火。 “我换衣服是因为跟人约了在银行碰面。” “去银行?” “你一定要追问那些钱的来历,好吧,我告诉你。答案很简单——我把庄园卖了,所以手里不断有钱进来。” 乔珊荃目瞪口呆。 “你刚刚说什么?你把庄园给卖了?!” ☆、第45章 . 曼哈顿大桥横跨东河两岸。 车灯汇如流火,来回穿梭。 第九大道,乔珊荃与费里站在楼顶,沉默地注视着对方。 “你疯了吗?为什么要把庄园卖掉,那是你外公留给你母亲和你唯一的东西!” “既然是我的东西,我当然有权决定如何处理它,无论继续经营或者卖给其他人,都是我的选择。” 费里蹙眉,不愿意在这件事上继续多谈。他躲开她锐利的视线,低着头继续喝酒。 “所以,你现在是用这种态度来作为反击,抗议我不该怀疑你,赶你走咯?”乔姗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夺过他手里的啤酒瓶,强迫他看向自己。 面对她执着又毫无畏惧的表情,费里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摇摇头,费里擦了擦嘴角,忽然捉着她肩,把她摁在红砖墙面上,目光灼灼低下头来。 “我明白了,你在嫉妒。” “嫉妒?”乔姗荃夸张地翻个白眼,“别开玩笑了,你自我感觉太过良好,大胡子。” “否则你要如何解释你先前的态度和举动,嗯?”费里噙着笑,雄壮的身躯紧紧挨着她,有技巧地不住磨蹭她沐浴后的柔嫩肌肤。 乔姗荃被他蹭得小腹升起一团火,她已经逐渐熟悉了被他勾起的感觉,感觉到双腿正在失去力气,而更隐秘的地方悄然泛开羞人的湿濡,她红着脸推他:“够了,你以为我喜欢你吗?” “难道不是?”费里轻轻咬上她耳朵,换来她虚弱的轻喘。 “麻烦你定义一下,什么是喜欢……噢,该死,大胡子你别用胡须蹭我,好痒,嗯………” 趁她分神之际,费里转而含住她下唇,辗转吮吸,然后稍稍退开,她睁着一双迷蒙的黑色眼睛,不耐地凑上来,用力捋他发根,热情地吻住他,不让他离开。 不打算跟自己的好运气做对,费里立即投入到绵长热烈的深吻当中,喘息间隙,乔珊荃将长腿盘在他腰间,主动挺身。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被她一个眼神看得心神激荡,男人狠狠压住她,咬着她唇低哼:“这么着急,想要我干得你哭出来,嗯?” “胡说八道,谁哭了……啊!”逞强的笑容迅速破碎,她仰起头,死死咬住唇…… 吟哦,喘息,夹杂男人反复低回的情话,纠缠为一支夜曲,奏至天明。 费里本以为自己卖力了一整夜,她会忘掉之前发生的事。 睁开眼后,乔珊荃立即揪住他耳朵,半压在他胸前,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剪刀,威胁地在他面前比划了几下。 “说实话!现在蒙特罗庄园怎么样了?” 双臂枕在脑后,费里换了个惬意的姿势躺着,含笑注视着她:“我以为你很讨厌那里。” 那里是他们相识相遇的地方,也是她曾经想要停留一辈子的地方,她怎么会舍得讨厌?只要一想到眼前这个可恶的男人,居然没跟她商量就把庄园给卖了,乔珊荃心里那个来气,真想一失手用剪刀扎得他血溅三尺。 “如果我不卖掉庄园,怎么能短时间凑到足够的钱?你说了,假如我能弄到钱,你才肯给我一个机会。也许三年后,按照正常情况,我能凑出这么一笔资金给你。可是,亲爱的乔琪,我不想等,我也不敢等。三年里会有多少变数?你的目光会转向其他人,你的世界不会再留下我的空间。所以……我必须那样做,你明白吗?” 定定看着费里漂亮的棕色眼睛,现在那里变成了一种近乎淡褐色的深沉,明亮得让乔珊荃不敢直视。 “我不明白!”乔珊荃吸吸鼻子,从他身上翻下去,撩起长发,大步冲进浴室。 站在花洒下,热水打在她身上,乔珊荃透过朦胧白雾,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他凭什么这样做,就因为她随口说的一句话? 把偌大的产业给卖了,还有那些他视作家人的管家、工人和牛仔? 他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 该死,为什么她居然会觉得男人这种毫无理智可言的行动,有一点让她感动? 洗过澡出来,乔珊荃异常沉默,拒绝他靠近,打开吹风机吹干长发。 轰隆隆的声音中,乔珊荃轻轻叹气。 “你这样做,正中拉塞尔舅舅他们一家下怀。他们一定高兴死了。” 费里眉毛动了动,他坐到她跟前,抬手拨弄她半干的长发。 “对,我一把消息放出来,很多人来询问我这是不是真的。”男人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拉塞尔舅舅他们最积极,拼命叫嚣庄园是属于蒙特罗家的财富,不许外人插手。” “的确是他们一家的作风,所以……你是说,租下这层楼,还有后续买东西的那些钱,都是拉塞尔他们给的?”乔珊荃做个嫌恶的表情。 好笑地捏捏她脸蛋,费里答道:“有人上赶着送钱,你不高兴?” “高兴,我高兴得不得了。”躲开他手指,乔珊荃假笑,冲他呲牙。 费里摇头不语,决定不告诉她全部的实情。蒙特罗庄园土地面积太大,涉及到的产业又多,拉塞尔一家手头没那么多现钱,只能东拼西凑,先跟他买下了一半土地。最挣钱的马匹、有机农业和庄园主体,他们买不起,正在想办法。 他昨天出去,就是去银行跟拉塞尔派来的律师和代表交割产业,拉塞尔手里最挣钱的三间酒店和连锁超市转让给他,用于抵押现金不够的部分。 至于剩下的那些……费里与拉塞尔一家约定好,三个月内他们必须按照市面价格来跟他买。如果凑不齐钱,交易就此取消。 也不知道拉塞尔一家是怎么想的,面对如此苛刻的条件,他们居然没有任何犹豫,满口答应下来。 费里心里惦记着这件事,想着得抽时间再飞回去一趟,安排好人手,看守牧场与田地,维持好庄园正常运作。 再看乔珊荃,她如常地继续处理工作室筹备事宜,费里便没再提起卖掉庄园的事,以免破坏她的好心情。 ※※※ 趁着天气好,乔珊荃让费里帮自己把缝纫机和布料搬到楼下,她收拾出用于制作样衣的工作台,将设计图稿铺开,摊平布料,撒米分画线。 胡安已经开始接受网络学前教育,每天都要接受3个小时的远程课程学习。 他好不容易等课程结束,立即冲到楼下,好奇地趴在乔珊荃身边,看她神情专注地伏在工作台上,胡安不敢惊动她,转身跑到父亲身边。 “爹地,这是什么?” 费里咬着钉子,咣咣捶打一块扭曲的铁皮。 他赤着上身,随意套了条工装背带裤,从一个兜里掏出螺帽,将钉子拧进去。 “做一个展示架,别碰那些尖锐的东西,到那边去呆着。”男人努努下巴,顺口问道,“今天的课程怎么样?再过不久,我就要送你到学校去了。” 胡安苦着脸,用脚尖踢着地上一个木头方块:“我不喜欢那个要叫做老师的女人。我也不想去学校。” 乔珊荃抬起头冲他鼓励地笑:“那可不行,胡安不是想要做一个勇敢的小男子汉吗?只不过是去学校而已,我相信你能克服所有问题。到时候,我给你做一身漂亮的新衣服,让你穿到学校里去,好不好?” 歪着头努力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胡安转忧为喜:“好,我要穿乔琪做的新衣服!” 费里走过来,拍拍儿子脑袋。笨拙的大剪子在乔珊荃手里变得无比灵巧,流畅游走,将布料裁剪成她想要的样子。 她全神贯注,一直站在工作台前,不敢分心。手上功夫要做到快、稳、准,一旦起了头,就不能停下,就如同谱写乐章,所有的音符不住跳跃盘旋,贯穿始终,赋予其生命。 很快,乔珊荃额头就布满细汗,她眨眨眼,想要挤掉落在睫毛上的一粒汗珠。 费里举着毛巾,小心地帮她擦去。 “你已经一动不动站了三个小时,还坚持得住吗?” “没问题。”乔珊荃扬起自信满满的笑容。 她想赶在aj集团新一季发布会之前,推出属于自己的品牌。 原因很简单,她需要用一个漂亮的亮相来狠狠扇对方一个耳光。 让所有人知道,她离开了aj集团是摆脱枷锁,展翅高飞。没有了aj集团,设计师乔琪还是那个让人惊艳的乔琪。而没有了乔琪的aj集团…… 就在乔珊荃日夜赶工,亲手缝制一件又一件样衣的同时,杰伦特把黛米叫进自己的办公室。 他把一叠设计图扔在黛米面前,冷笑道:“这就是你打算在下一季推出的新品?” 黛米显得局促不安,她绞着手指:“有什么不对吗?我是照着前任设计师留下的资料画出来的。新一季打算采用奔放的印第安风情作为卖点,烘托都市精英性感的一面……” “我是让你看看之前几季的风格,没说要你原封不动,完全照搬!乔琪在的时候,她就能在保持品牌惯有风格的基础上,不断呈现出崭新的变化,将不同主题完美融合在设计当中。结果你的设计彻底变成了法式大杂烩,将曾经出现过的元素胡乱拼凑在一起,你是要让所有人看我们aj集团的笑话吗?” 对上男人阴狠的目光,黛米吓得冷汗直流,难道他看穿了什么?不,不可能,她做得天衣无缝,还偷偷处理掉了监控录像……不会有人知道她曾经做过些什么。 就在黛米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杰伦特慢慢坐回椅子里,他双手合十,用一种审视的姿态看着她:“一周,我只给你一周的时间。十天后,《paper》总编要到集团总部来,到时候,我希望你拿出来的不再是这种垃圾……听明白了吗?” 打个寒战,黛米失神地盯着那个表情阴郁的男人,他看上去是那样高高在上,她腿一软,跌在地上,软弱地应下:“我……我明白了……” 杰伦特露出轻蔑的笑,抬下巴示意她过来。 黛米咬唇,强忍着不情愿和恶心与恐惧,膝行到他面前,颤抖着手拉开裤链,埋下头去…… 第41节 ☆、第46章 . 垃圾。 那个男人居然这样评价她熬夜赶出来的设计! 黛米·伊凡回到办公室后,门外工作的人们听到里头传出奇怪的响声,似乎是很多东西被人用力扫到了地上。 披头散发跪坐在一堆废墟当中,黛米颓然把头埋在臂弯里。 门外,有人坐在电脑前,点了几下鼠标,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瞧我发现了什么l,这是一个新注册的服装品牌吗?它们的网站做得很有趣,有可以调整体型的人像用于试穿。” 数人凑过去,盯着她的电脑屏幕。 “看上去像是专做男装的品牌,以前你们听说过吗?l,雄鹰,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新品牌?瞧,网站最下面的日均浏览量,正在飞速上升。看来这种网络量身打造的模式对他们很有吸引力。” aj集团设计部门的员工热烈议论新出现的一个服装品牌网站,与此同时,这个网站在推特、脸书、ins上也很快被紧盯着时尚潮流的达人们所关注,他们互相转发,对这个神秘又有趣的网站进行评价,引来更多网友的点击和评论。 “来自南加州的一位网友说,等到试运营结束,可以正式购买时,他希望衣服可以直接邮寄到家门口,这样他就可以避开刺眼的阳光,躲在房间里完成包括试衣到购买再到收货一系列工作。” “啊,住在俄亥俄州的一位男士表示,这个网站程序很有趣,想挖走程序员。” 夜已深,乔珊荃还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兴奋地刷着评论区。 费里走过来,砰地合上盖子,低头看着她:“是我抱你上床,还是你自己走着过去?已经很晚了,你白天和晚上一直在赶着缝制那些该死的衣服,你需要睡眠和休息,乔琪。” 被他抱着躺到大床上,乔珊荃翻了个身,双手搂住他腰:“嘿,大胡子,我没想到你居然还会编程,”她两眼亮晶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宝贝,上下打量他,“还有人打算把你挖过去,为他们干活。” “不去。”费里面无表情地答道,把她塞进被子里,拉好被角,顺了顺她柔亮的长发,“其实也没什么,我在学校里学的就是编程。” “什么学校?” “帝国理工。” “什么?”乔珊荃张着嘴,难以置信。 帮她把下巴合上,费里顺势凑上前亲亲她可爱的唇。 “很惊讶?” “对……我非常惊讶。等等,大胡子,你今年到底多大岁数?我之前不知道你就是那个‘蒙特罗’的时候,以为你已经快35了。但是,很显然,事实并不是我想的那样……”乔珊荃低头掰手指,念念有词。 费里不吭声,让她依偎在自己怀里,听着她疑惑的嘀咕。 “你17岁出道,19岁已经是三大时装周最受欢迎的男模特,在21岁那年成为了全世界收入最高的男性超模,是多个品牌设计大师的御用模特……然后,你24岁突然隐退,从时尚圈彻底消失。”乔珊荃从他怀里钻出头来,捧住他脸,左看右看。 “老实告诉我,你今年几岁?” 按住她作乱的小手,费里重重叹气:“年龄问题很重要?” “重要!”乔珊荃用力点头,“我得弄明白才行,你已经骗了我那么多次,我已经不敢相信你了,假如你连这个都要隐瞒的话。” 听出她的警告之意,费里无奈,把她抱在怀里,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摩挲她脊背,轻声道:“我明年2月正好满30,好了,我全都告诉你了,你可以不再怀疑我了吗?” “你离开时尚圈之后就回了蒙特罗庄园,娶妻生子……胡安马上就要过他的5岁生日。等等,大胡子,我怎么觉得时间不太对,里面有问题。” “你的话太多了,既然你看起来很有精神的样子,不如让我们来做一些消耗体力的事情。” 费里低头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巴,大掌灵活地掀起她睡裙一角,熟练地来到了他最喜欢的丰满,两指夹着可爱的一粒轻轻摇晃,时而稍稍用力揉捏。很快,他便满意地听到她娇媚的轻哼,手上更是用力,没几下子,她修长的腿盘了上来,难耐地低声哼哼,在他健壮的身体上来回轻蹭,示意她准备好为他完全敞开,迎接他的侵略。 ※※※ 乔珊荃知道眼下她缺乏足够多的资金,想做到批量生产是不现实的。但是她眼光很精准,明白时尚达人和潮流博主对消费的引领作用。于是她联系了一些曾经有过往来、合作的博主,又跑到sva(lofvisualarts)散发传单,吸引一些有想法的在校学生,提供场地,邀请他们一同展出自己的设计。 “你是怎么想到的?”费里目送一个做蒸汽朋克打扮的年轻人笑容满面地与乔珊荃签订了协议,从工作时离开,“只不过是去发了一次传单,就有这么多人愿意过来?” 乔珊荃皱皱鼻子,笑容狡黠又得意:“我自己曾经也是设计学院的一名学生,当然了解他们需要什么。他们渴望被人发现,希望增加曝光率。但是比起那些有钱有背景的学生,更多人只能苦苦努力,等待机会之神偶然的青睐。” 将协议装进透明文件袋,乔珊荃示意费里收好账单,全都放进保险柜里锁起来。 “只需要交一笔不算多的租金,他们可以自行布置租借的空间,用来展示他们的作品。我们要做的就是提供资金,征得他们的同意后,将这个消息发送出去。只要有人讨论,好奇,就会有媒体跟进,等着瞧吧,等到正式开展的那天,一定会有很多人前来。” “那我要做什么?” 乔珊荃笑嘻嘻,抱住男人胳膊:“帮我把网站完善得更好,怎么样?我的首席工程师。” 于是一个负责程序,另一个则抱着相机,选择好采光与角度,拍下参展的作品,将照片编辑处理后,上传到网站。 费里动作很快,几百张图片,在他手下迅速被处理完成,0和1构成了复杂的程序,将学生们的得意之作,放到网站上。 人们只要登录网站,注册为会员后,就可以选择性别,再根据自己的情况对体型进行调整,然后系统会根据他们注册时回答的问题,匹配一些符合他们喜好的衣服、饰品,供他们选择,自由组合搭配。 当然,想要保存,或者更进一步,将他们自己的真实形象上传到网站上,通过技术手段合成几可乱真的形象照片,需要缴纳一定的费用。 起初乔珊荃和费里认为不会有几个人愿意掏钱,但是当几个具有知名度的时尚博主晒出了她们佩戴或者穿着乔珊荃设计并提供的服饰照片后,没多久,他们的米分丝闻讯涌入这个网站,有人想要模仿自己的偶像,也有人想尝试不同的风格。 总之,网站的收入比他们想象中更可观。 留言也在飞速增加,很多人在追问,现实里可以在哪儿买到这些东西,网站什么时候才进入正式运营,他们不在乎价格,愿意竞拍获得这些在普通店面买不到的独创设计。 一周后。 乔珊荃的个人工作室第一次对外亮相。 一些与设计师乔琪有往来、合作的媒体人、时尚界人士,收到了乔珊荃亲手设计的邀请函,应邀前来第九大道。 在这里,他们见到了更多充满热情与新鲜创意的学生,看到了富有灵气的作品。 乔珊荃站在角落,与两位来自《firstview》的记者交谈。 “乔琪小姐,没想到您会用这样的方式重新回到人们的视线当中。能跟我们分享一下您的想法吗?这是一个很大胆又非常有趣的展示。” 人群中,有一些看起来熟悉的面孔,乔珊荃看着一个瘦削的男人端着相机,闪光灯不时亮起,她抿唇轻笑,转向记者:“首先,纽约这座城市富有激情和活力,是一座非常奇特的城市。你永远都想象不到,这里会发生什么。我曾经主持过大型时装秀,也参与过各大时装周发布会。在我看来,只有不断吸纳新鲜的血液,不同的创意彼此产生碰撞,才能激起我们这些设计师的火花,创作出更优秀的作品。我希望能够通过这样一次展示,让大家看到更多具有潜力的新人设计师。” “听起来,乔琪小姐你正打算从设计师转为一名设计经纪?”记者好奇问。 “哦,不。”乔珊荃风情万种地撩动长发,“我是不会忘了自己本职的,我当然还是一名设计师,我向你们保证。也许,大家可以顺便提前了解我即将推出的个人品牌?” “天啊,我没有听错吧,设计师乔琪小姐有了自己的品牌?”记者顿时来了兴趣。他们固然是为了收集有趣的素材前来这里,但是,与默默无名的设计学院学生相比,获得过大奖,在时尚圈有一席之地的优秀设计师,更能吸引眼球。 此时,记者与乔珊荃并不知道这次报道将会带来怎样的连锁反应。 ※※※ 每年时装周之前,设计师会在一定范围内,展示自己最新的设计。 aj集团,数名高大,俊俏如古希腊雕像的男模穿着夹克,敞开胸膛,长裤松松挂在眼前,从人们面前走过。 杰伦特偏头与集团总裁轻声交谈,黛米坐在一旁,双手紧张地握成拳,放在膝盖上。 时尚杂志主编与杂志设计总顾问坐在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总顾问摩挲指间佩戴的夸张骷髅造型戒指,主编失望地垂下眼帘,撇了撇嘴。 一直留意他们反映的杰伦特心里咯噔一声,连忙叫停展示,示意模特们退场。 等到所有无关人士都离开,杰伦特将主编一行人迎入办公室分主次坐下。 “关于aj集团男装副线下一季的作品,不知道两位有什么看法?” “看法?”与主编迅速交换了眼神,总顾问笑得圆滑,他指尖敲了敲桌面,看着神情凝重的杰伦特与aj集团总裁,他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放到他们面前。 “你们应该先看看这个,今天早上刚出炉的,新一期《firstview》。上面报道了周末在第九大道一栋旧房子里举行的民间设计展。” “民间设计展?我不明白,这种东西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价值吗?” “我可以毫不客气地告诉你们,这篇报道非常有价值。你们看不起的民间设计展里,不乏让人眼前一亮的设计,或许他们还不是成熟的艺术家,但是他们拥有最关键的东西——灵魂!”总顾问一针见血,“而我在你们展示出的这些服装里,根本看不到活着的灵魂,它们只是一堆死气沉沉,软绵绵的布料。就算请来最昂贵的模特,也无法拯救它们。” 杰伦特和总裁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做出批评,一时间俱是脸色铁青。 黛米更是悄悄抱紧双臂,牙关控制不住地轻轻打战。 ☆、第47章 . 琥珀色酒液注入杯中,泛起无数气泡。 “cheers!” 火光照亮了每一张笑脸,设计展圆满落下帷幕,乔珊荃和sva的学生们,正在工作室楼顶进行烤肉大会。 音乐和酒精放松了大家的神经,乔珊荃暂时离开,她轻轻关上阁楼的门,胡安睡得正香,派对并没有吵醒他。 走回到众人当中,一碟烤肉递到面前,抬起眼,乔珊荃对上一张年轻的面庞。 “乔琪老师,这是我烤的……你一晚上都没吃过东西。” 接过烤肉,乔珊荃记得这个男孩,他很有才华,设计的女装让人眼前一亮。 “查尔斯,对吗?我很喜欢你设计中体现出职业女性的干练与爽朗,那些流畅的线条看上去十分美好。” 获得赞赏,年轻的查尔斯眉飞色舞,他在乔珊荃身旁坐下来,努力找话题与她攀谈,从在sva的生活说到自己的家人,谈及当代诸多设计师的作品特点:“……我记得乔琪老师当年获得帕森斯设计奖的那件作品,既有复古的内敛优雅,同时兼具现代都市男性的犀利果决。说实话,我非常仰慕您,乔琪老师,您的设计风格简约而大气,尽管您设计的是男装,我依然从中学到了很多。” “你的设计很有灵性,不过我想,假如你能体现出更多个人特色,形成让人过目难忘的风格,会让你走得更远。”乔珊荃与查尔斯碰杯,低头小口啜饮。 与年轻的学生们呆在一起,让乔珊荃拾起许多留在学生时代的回忆。 一场成功的展示,帮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也包括她自己,重新拾回自信。 可惜,这场庆功party上,少了一个重要的人。 挽起发丝,乔珊荃眼中闪过一抹遗憾。 一大早,费里帮忙将烧烤架搬到楼顶,忽然接到庄园的来电。 匆匆交谈几句,结束通话。费里轻轻触碰她脸颊:“抱歉,乔琪,我不能陪你参加烤肉大会了。” 手里抓着一束含苞欲放的米分色牡丹,乔珊荃讶异地扬起眉:“出了什么事?” 上次他们交谈过后,费里没有再避开她接电话,而这正是乔珊荃所需要的态度,她只在乎自己有没有被男人所信任,并不是想要窥探他所有的隐私。 她更愿意从他口中听到,他想要同她分享的部分。 捏着手机,费里低头思索片刻,捡了紧要的告诉她:“马克西姆夫人的丈夫,庄园的顾问安东尼奥先生,他告诉我最近庄园附近有不安分的家伙出没,似乎想捣乱。我担心有人会趁机做点什么,想回去一趟。” 乔珊荃会意道:“那你赶紧动身。” 她立马为他订了最近的航班。 临别之际,乔珊荃拉住费里,叮嘱他:“可能有人听到你要卖掉庄园,他们想制造对庄园不利的消息,这样可以打消一些人购买的念头,还能趁机往下压价。你别心软,不能因为对方有可能是你的亲人,就一直姑息纵容他们胡作非为。你明白吗,大胡子,庄园里还有很多为你工作的人,你说过,你把他们当成你的家人。现在你应该保护好他们。” 费里嗯了声,提着背包下楼,走了几步,他折回来,揽住她腰,俯身印上一记火辣而绵长的深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