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墓之禁地迷城》 第1节 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天墓之禁地迷城》 作者:吴半仙 文案: 古老的黄河沟,诡异的驼背棺,一块葬玉引出一段神秘的历史。 华夏古国,自古以来便有许多被不允许踏入的禁地,它们有的已经湮灭在岁月的长河之中,有的却仍然存在于我们的身边。 天山水怪,西藏雪人,神农架大脚怪,青海湖龙吸水,四川死亡谷,昆仑天罚之地…… 让我们一起走进,中华大地那些神秘的凶案禁地,探寻那些传闻已久,却从不为人知的真相。 ====================== 第一章 驼背棺 我叫袁周成,出生在北方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家里三代都是木匠,从小到大,我都以为自己会继承这个手艺,当个小木匠,不过家里人却不这么认为。 他们说,我出生的时候,村外大庙里的老和尚特意赶来看了一眼,最后拍着我的背说:“这孩子,虽非豪杰也周成。” 我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家里人也因为那老和尚的话,从此对我寄予了厚望,虽然他们和我一样,到现在都不知道这周成两个字是啥意思。 事实上,我从小体质就很弱,毛病多,经常晕倒,胆子还小,总是莫名其妙的哭闹。 后来听人家说,我的身上有前世的孽债,要经常念经才能好,于是,家里人就在大庙里捐了些香火钱,让我去跟庙里的和尚学念经。 村外的大庙,据说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名字很雅,叫做龙空禅寺,香火一直还好,不过解放后破四旧,又闹自然灾害,老百姓都吃不饱,和尚自然也饿肚子,于是接二连三的逃跑,后来,就只剩这一个当家的和尚了。 这个和尚,也就是给我取名字的那个,大家都叫他真鉴和尚,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法号,还是大家揶揄他的意思,因为他这和尚有点与众不同。 他不但留着板寸头,顿顿烧酒大碗肉,在庙里摆地摊卖杂货,还神神叨叨的给人看手相,动不动就“掐指一算”,最初的时候,曾让我一度怀疑这家伙根本就是个江湖骗子。 其实他一直对我很好,那时我们在庙里的一共有三个孩子,每当周末或者学校放假的时候,我们都会去庙里念经,时间久了就都叫他师傅,他没事也喜欢和我们几个小孩子嘻嘻哈哈的玩闹,又给我们好吃的,但我却总觉得他很俗气,又贪财,骗香火钱不说,还骗吃骗喝。 我们那里有个习俗,每年的正月十五,要摆黄河阵,又叫九曲黄河灯,相传是姜子牙留下来的,取黄河曲折绵延之意,在空地上设下彩旗灯阵,排下神案供桌,祭祀各方神灵,用木杆秫秸拦成九个回环栅栏,中间又有许多岔路,宛如一座打扮得五色斑斓,灯火通明的迷阵。 掌灯时分,全村人敲锣打鼓,扭秧歌,放烟花,浩浩荡荡,弯弯曲曲,从这九曲黄河阵中蜿蜒而行,据说谁能够顺利转完九曲,这一年就会健康平安,大吉大利。 师傅就是这九曲黄河阵的主事人,许多祭祀物品,自然也都是从他这里买,诸般法事,也都是师傅去做,于是每年的这个时候,便是师傅发财的好时节。 祭祀自然要用香烛元宝,师傅就把那些成捆的香烛,金元宝,还有供品,都卖的很贵,一毛钱一张的佛印,他要卖五块钱。还对人说祭祀的东西要先放在庙里供奉,于是就有人买了好多烧鸡猪头什么的送来,其实许多都让师傅给吃了。 每年的黄河阵,都是在大庙前头的空地上举行,后来我听人说,我们这个大庙,早年间曾经是个乱葬坑,邪性得很,建这个大庙,就是为了镇压邪祟的,还有人告诉我说,这大庙广场的浮屠塔下面,就压着许多妖魔鬼怪。 又有的说,每年村里办的黄河灯阵,一方面是祭神,一方面也是为了安抚这大庙地下的亡灵邪祟,免得它们跑上来作乱。 我们很是惊讶,就去问师傅,师傅开始不肯说什么,只是告诉我们那些人是胡说的,但是后来被我们缠的没法,才告诉我们,这大庙从前并不是什么乱葬坑,而是一个老河沟。 他说,我们这里虽然并不在黄河沿岸,但也相距不是很远,那条老河沟,据说就是黄河的一条支流,在我们这里冲积断流而成的一条小湖泊,当地人也叫老河汊。 在一百多年前,这老河沟中曾经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导致了老河沟消失,才有了今天的大庙。 那时候,每年的黄河阵都是在老河沟岸边摆的,目的就是为了祭祀河神,保佑五谷丰登。 那一年的正月十五,村里在河岸边摆黄河阵,做灯会,张灯结彩,放鞭炮,敲锣鼓,正热热闹闹的时候,忽然老河沟里面传来轰隆一声炸响,就好像平地里放了一个炸雷,众人呼啦一下子就乱了,黄河阵也不管了,拔脚就往河边跑去。 还没等到河边,就见那黑沉沉的河水中,忽然起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河水不住的搅动翻腾,就好像那老河沟中,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出现一样。 众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纷纷跪拜不已,有的喊河神老爷显灵了,有的喊黄河大王现身了,乱哄哄的闹成一团。 这老河沟足足闹腾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众人来到河岸边,才发现老河沟里面的水竟然干涸了。 村里人非常害怕惶恐,不知这是怎么回事,于是村里几个胆子大的人就带头跑下河滩底查看。 这一看不要紧,那几个人居然发现在河底的淤泥中,有许多散碎的骨骸,有人的也有动物的,密密麻麻,几乎布满了河底。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们在河底的中央,发现了一个足有大水缸那么粗的黑洞,下面黑沉不见底,而在这黑洞的旁边,还有一个半埋在淤泥里的黑木棺材。 这棺材很是诡异,那棺盖中间居然是微微凸起的,就好像被什么大力挤压着一样,整个棺木都呈现出一种扭曲着的姿态,看上去,竟如同一具尸体在挣扎。 黄河中挖出怪异东西的事,并不算少见,挖出棺材来的,也时常发生,但这种扭曲的棺材,村里人还从来都没听说过。 当时谁也不敢乱动,都知道这棺材必然来历诡异,于是便把棺材搭出河底,并派人看守棺材,同时立即去请风水先生。 谁知就在风水先生到来之前,又出了大事。 当时守棺的人共有两个,一个中年汉子,一个后生,轮流在河岸边值夜,由于怕出事,还在棺材上面搭了棚子,周围摆了许多灯烛火把,那守棺的两个人便坐在棚子里。 说是轮流值夜,实际上谁也睡不着,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棺材,就这么到了深夜,那天正是正月十六,皎洁的月光下,这来自黄河滩底的神秘棺材,散发着蒙蒙的乌光,一股诡异的气息在悄悄蔓延。 忽然,那个叫栓子的后生,霍然站了起来,起身就往棺材那里走,另一个汉子一把没拉住他,喊了两声不见栓子回应,便追了过去,想把栓子拖回来。 但就在他追上去之后,就见栓子眼神变得痴呆呆的,望着那棺材一动不动,他下意识的也低头看去,就见那棺材上面虽然搭了棚子,却有一缕月光透过,正照射在棺材上。 就在这时,栓子浑身忽然颤抖起来,一声低吼,奔着棺材就冲了过去。 他急了,冲上去就想拉住栓子,但这时栓子的力气变得像头壮牛,神色都不对了,一巴掌就把他抡到一旁,头撞在地上,就晕了过去。 第二天,天大亮后,村民才和请来的风水先生匆匆赶到,却见那棚子塌了半边,那汉子呆坐在地上,双拳紧握,目光痴呆呆的,像傻了似的,盯着面前的棺材,任众人怎么问,他却只记得昨天晚上晕倒前发生的事。 而那个后生栓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众人一见这场面,顿时都吓坏了,那风水先生也面如土色,在河岸边转了一圈,跌足说道,这棺材是极为罕见的驼背棺,阴气极重,乃是天下最碰不得的邪物之一。 村民问他什么是驼背棺,那风水先生说,所谓驼背棺,其实就是棺中阴气太盛,棺木变成阴木,便会继续生长,挤压变形,于是就会出现这种驼背棺,又叫做背山棺,这说明,那棺材要么来自至阴之地,要么就是里面装殓着至阴之尸。 说到这里,风水先生便让村民趁着中午时分,赶紧把这棺材抬回河滩底,丢入那黑洞之中,并用大石泥浆把洞口封死,又集合所有村民,运土填坑,要封了这已经干涸的老河沟,以免再出状况。 这片老河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村民们足足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彻底把这老河沟填平,后来在原来的河岸边又办了一场大祭。 大祭之日,村里又请了几十个和尚道士,场面着实隆重,只是在所有的仪式结束之后,那个仅存的已经变得有些疯癫的守棺人,忽然从怀里取出一件东西,吃吃笑着说:“这个……没带走……我要给……送去……” 众人大惊,慌忙去抢夺,他却也不争不躲,见众人来抢,莫名其妙的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随即人往后一仰,竟就这么气绝身亡。 所有人都吓傻了,也没人敢去碰他,后来一个老和尚拉开这汉子的衣服一看,他的皮肤上竟然已经布满了暗绿色的霉斑。 当时老和尚只叹了口气,什么都没有说。 数月后,一座大庙便在老河沟的位置上,拔地而起。 但这之后,当地奇怪的大旱了三年,人们都说,当年大伙只怕是惹怒了河神老爷,所以才不给降雨。 还有的说,这黄河古道下面,埋着个大墓,那些尸骨和棺材,都是大墓塌陷后,被黄河水冲进来的。 而一些老人则认为,那是传说中的黄河鬼棺,那些尸骸,就是被它害死的人。 …… 听了师傅的这个故事,我好奇的问,那个叫栓子的去了哪里,那汉子当时取出来的到底是什么,还有,那个神秘的驼背棺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又来自何方? 师傅只笑了笑,没有说话。 当时的我曾以为,这只是个故事而已。 第二章 大庙 我们谁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里,照旧每天在庙里玩闹,如果真的像师傅说的,这大庙镇压着老河沟里面的冤魂邪祟,那他这全无本事的酒肉和尚,岂不早就完蛋大吉了? 只是后来有一天,又发生了一件怪事,让我们对师傅才有了新的认识。 那天刚好是七月十四,庙里来了一个藏传佛教的和尚,还带着一个长长的喇叭,师傅让我们在庙里地上撒了很多白米,然后和那个和尚进了大殿,不让我们去看那和尚,也不许我们出门,天黑下来的时候,两个人就在大殿里面开始念经。 那时正是夏天,农村的夜晚很安静,我们三个小孩子出于好奇,就在师傅他们开始念经的时候,偷偷的爬上了房顶,听着大殿里的诵经,忽然大殿里传来了低沉的喇叭声,庙里便起了一股股的小旋风,白天我们洒在地上的那些白米,居然在旋风里一点点的消失了。 这件事之后,我们才发现师傅似乎也有点本事,就缠着师傅问,师傅没法,就告诉我们,那人是我们的师叔,而七月十四是中元鬼节,他们是在超度徘徊在这个世界上的亡灵。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么?大庙之下,真是镇压着许多冤魂邪祟么?我们问师傅,师傅却模棱两可的说,鬼由心生,信则有,不信则无,你心里整天想着鬼,鬼就会来找你,如果你见到鬼也不怕,那无论什么样的冤鬼邪祟也拿你无可奈何。 我一直想不通这句话的意思,直到又过了几年,庙里有一次修缮大门,工人们正在干活的时候,突然发生了一件很吓人的事。 那是一个很面生的老太太,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上去就到处咬人,抓人,就跟疯了一样,还把自己抓的满身是血,披头散发的,嚷嚷着说什么自己是条白蛇,来找他们算账之类的话,具体的已经记不清了,反正当时场面血淋淋的,十几个人都控制不住她。 当时师傅闻讯跑出去一看,二话没说,一巴掌就拍了过去,那老太太口吐鲜血,扑通跪倒在大庙门前,师傅伸手一指,喊了声:上去。那老太太就从庙门的台阶下面,直接就蹦到庙门里去了。 当时是我亲眼所见,那台阶差不多有15阶那么高,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没费劲就跳上去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跳上去之后老太太还要闹,我那时有个小电棍,地摊买来拿着玩的,大概也就比打火机电压高一点点,也不知当时哪来的勇气,我上去一电棍就给老太太捅了,结果那老太太浑身一阵哆嗦,登时就老实了。 师傅就把那老太太带进了地藏殿,关了门,至于在里面干嘛,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他们出来了,那老太太跪在地上给师傅磕了个头,转身就走了。 这件事当时闹的很邪乎,沸沸扬扬的,都说那老太太就是被压在大庙下面的一个蛇精,不过我倒是觉得那老太太多半是精神病,或者抽羊癫疯,她要真是蛇精,怎么会让一个玩具电棍就给捅老实了? 不过这件事之后,我们几个就缠着师傅教我们学本事,师傅当时想了半天,问我们学了本事要干嘛? 我们几个半大孩子,哪里有太多想法,眼珠一转就说,我们要降妖除魔。 师傅听了哈哈大笑,说这世上哪有什么妖魔,都是糊弄小孩子的,我们说什么都不信,师傅后来想想,叹了口气,给我们讲了个关于他的故事。 师傅跟我们说,他年轻的时候当过兵,上过战场,还是个连长,后来文革的时候,他犯了错误,和当地一个姑娘好上了,被部队开除了,他想不开,一气就回了老家,住在大庙旁边。 那时候农村很苦,饭都吃不上,庙里一个老和尚收了他,才逼着师傅走上了这条路,做了和尚。 五年之后,那个老和尚去世,留下两个徒弟,也就是我师傅和那个师叔,当时两人年轻气盛,一心想着降妖除魔,就一起出去,到处去找妖精鬼怪,结果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一切牛鬼蛇神都被扫清了,他们找了很久,一个都没有找到。 后来两人听一个农民说,在地里发现过一个很大的黄鼠狼,估计是成精了,两人一听很高兴,就拿着桃木剑,大铁锹什么的一起出发去降妖了。 但是这降妖,可不像小说里写的那么玄乎,什么道法符咒漫天乱飞,当时俩人在地里下了好多老鼠夹子,还有抓兔子的,等了好几天,果然被他们抓到了。 那个黄鼠狼个头很大,跟一只狗差不多,被夹子打了还会呜呜的哭,我师傅不忍心了,就和师叔说,别弄了,回去吧,它长这么大不容易,再说也没害人。 但是师叔不听,抡起铁锹就把黄鼠狼拍死了,总算是过了一回斩妖除魔的瘾。 第2节 这件事之后,师叔就开始走霉运,他原本是俗家弟子,后来娶了老婆,难产死了,没几年儿子又死了,他一怒之下独自出去闯荡江湖,过了好些年才回来,落得一身病患,这才知道是当年的报应,于是彻底的皈依了佛门。 师傅最后告诉我们,不要信什么鬼神,也不要信什么法术,要信因果。他说,人在世上,只有行得正,坐得端,什么都不怕。 但我们这几个十多岁的孩子,哪里听得懂那些,就问他那个黄鼠狼到底算不算妖怪,师傅笑了下说,如果真是妖怪,会让人一铁锹就拍死了么? 我们想想也是,但是小孩子心性反复,消停了一段时间后,就又缠着师傅教我们,师傅就指着地面的一块地砖说,你们好好的念经打坐,什么时候能用意念让那块地砖发热,我就教你们。 当时我们都信了,于是比任何时候都认真的念经,静坐,没事就跑去盯着地砖“发功”,结果过了好几年,也没有发现什么奇异事件发生。 我去找师傅问,他却对我说,你的天眼都快要开了,还问个什么呢? 当时我摸遍了自己的脑袋,也没发现自己的天眼在哪,师傅呵呵笑着说,谁告诉你,天眼一定开在头上?没准是在胳肢窝里呢。 我吓坏了,以至于很久的一段时间里,没事就对着镜子研究自己的胳肢窝,后来又过了几年,也没发现那个该死的天眼在哪,这才知道,我又让他给骗了。 实际上,除了念经,打坐,师傅从来都没教过我们任何东西,他那人很懒,平时除了琢磨着弄钱,就是躲在他的屋子里,摆弄他那些老古董。 其实无非就是些瓶瓶罐罐的东西,他却当成宝贝一样,总是絮絮叨叨的跟我们讲关于那些老物件的事,还说,他以前有一个降魔杵,是个传了几百年的宝贝,可惜文革的时候丢了,要是这辈子还能找回来,那就死也能闭眼了。 不过对于他的这个话,我只当他是个老财迷。 从小到大,他对我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让我们以后长大了多赚钱,然后带回来给他,他好修庙,因为那时候,大庙已经很是破烂了。 身为一个和尚,整天琢磨着让我们多赚钱给他,直到多年后的今天,我对这个师傅也很是无语,不过也有许多愧疚,因为我从来就没赚到过什么大钱。 当初家里人把我送到庙里的时候,师傅就说,我八字缺印,当不了大官,注定一生漂泊劳碌,困难重重,就是以后工作了,也是最底层的打工仔。 对于他这句话,我一直很不服,所以我长大以后一直很努力工作,但是很可惜,果然被师傅说中,我十八岁离开师傅,外出打工,做过很多行业,在工厂打工,在饭店当服务生,给人发过传单,扮过圣诞老人,做过苦逼的广告业务员,但没一个做的久的,而且都是社会最底层的工作。 日子始终过得很不如意,我那时候有点怪师傅,跟他混了那么多年,明明有本事却不教我们,害的我现在四处漂泊,受人白眼。 直到后来,我遇到了一件事情,从此让我的人生发生了彻底的转折。 那时,我正在做广告业务员,每天的工作就是上街四处发名片,拉客户,闲下来的时候,我最大的爱好就是逛古玩市场。 不知为什么,我对那些上了年月的老物件,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情,总是看着看着,就想起小时候在大庙里的时光,想着我那两个儿时的玩伴,想着那个在故乡日渐荒废的大庙里,慢慢衰老的,还在等着我们赚大钱回去给他的师傅。 那天,我正和往常一样,在那条叫做桃花巷的老街闲逛,无意中在一个有些陌生的摊子上,发现了一块色泽浅红的玉坠。 这块玉的品相并不好,造型也很奇怪,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应该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甚至可能是假的,而且那个摊主老头,以前也没怎么见过。我之所以注意到了这块玉,是因为在我很小的时候曾无意中看见,师傅也有一块和这个几乎一模一样的。 我这人骨子里是很念旧的,看到这块玉,就想起了师傅,打听了一下价格,那摊主老头看了看我,翻翻眼皮,伸出两根食指交叉,吓了我一跳,以为他要十万块,结果再一问,十块钱。 十块钱就能买个念想,多好,我二话没说就甩给那老头十块钱,拿着这块有点破破烂烂的玉回到了我住的出租屋。 回来后,我也没当回事,随意摆弄了一会,回忆了一下往昔岁月,就丢在了桌子上,吃了碗泡面后,早早的睡了。 结果第二天一早,我正准备出门上班,来了个穿黑衣服的陌生人,堵着门口问我,昨天是不是买了一块玉。 我愕然点头,正琢磨这事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人忽然说,他要买这块玉,让我出个价。我当时有点晕,还没等反应过来,他就伸出两根食指交叉,比划了一下,我以为还是十块,结果他一张嘴就把我吓到了。 他说:“十万。” 现在想来,如果当时十万块卖给了他,也许,我的人生就会是另一个样子了。 第三章 十块钱的古玉 我当时摸了摸那块玉,拒绝了他,我说,这是我喜欢的物件,多少钱都不卖。 其实我是有点不敢相信他说的是真的,还有个原因,我在等他主动加价。 但我心里砰砰乱跳的看了他半天,那人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盯着我看了一会,轻笑了下,就告诉我说,这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戴着它,会对你不利。 说完,他递给我一张名片,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说:“如果你想通了,或者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来找我。”然后就转身走了。 我低头看了看那张名片,设计的很是精致,左上角是一个八卦,背面是一条金龙,中间写着:华夏古董行,潘海根。下面还有一个很普通的手机号码,只是,没有地址。 我有些奇怪,却也没在意,心想,这次我应该是淘到宝了,他既然肯出十万块,就说明了这块玉的价值,只要他心里惦记,就一定还会来找我的。 在社会上混了这么久,生意人的小精明我还是看得透的,他刚才转身就走,分明是欲擒故纵,最后又说出对我不利的那句话来吓唬我,就是等我自己送上门,哼哼,我才没那么傻,天底下又不是就你一家识货。 我沾沾自喜的把这块玉用红线挂在了胸前,然后就开始幻想着卖个大价钱,买个大房子,把乡下的父母接来,再拿一笔钱给师傅修大庙,再做个小生意,再不给人打工看人脸色了…… 谁知接连过了几天,却没有人再来找我,我有点纳闷,就故意戴着玉坠去古玩街转悠,可是半个月很快过去了,仍然没有人搭茬,只是偶尔有些人用怪异的眼神看我,当我的目光瞥过去的时候,却又立马转过了头。 后来有一次,一个老头叫住了我,说后生,你这东西不要戴了,不好。我问他究竟怎么个不好,他又不肯说,只是不住摇头。 我从小就是个不信邪的人,被师傅忽悠了那么多年,怎么会轻易上当,所以对于这些人的反应,我只当他们是故意的,这些玩古董的,什么花花肠子都有。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我的生活开始出现了问题。 先是工作出现了危机,接连几次谈判都崩了,原来的几个客户也跑了,我为了拉业绩,整天奔波,简直是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结果依然是两手空空。 工作不顺,我愈发焦躁了起来,每天回到家,看着邻居家的猫狗都开始心烦,那些猫猫狗狗似乎也能感受到人的心情变化,楼下那只老猫见到我就跑,隔壁那条黄狗见到我就拼命的叫,我无语得很,真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现在连畜生都看我不顺眼了? 这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的折腾到后半夜才睡,迷迷糊糊中,我似乎来到了一个朦胧的地方,远远的,一个白衣宫装女子静卧在一座玉台上,面容上笼着一层轻纱般的薄雾,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一幕很美,我心中不禁好奇,便很想去看看她的容颜,但我们的距离虽只在咫尺之间,我走了半天,却像是原地踏步一般,无法向前看清她的样子。 在我们之间,就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一道无法跨过的阻碍,我焦急的往前跑,但漫天起了轻雾,我跑动的越快,距离越远,终于那白衣女子隐没在轻雾中,消失不见了。 我正着急,忽然身后有人拍我的肩膀,回头一看,却是那个白衣女子,长发遮住容颜,正垂手低头的站在我的身后…… 然后,我便猛然从梦中醒来,心头狂跳不止,抬头看,一缕月光投射在床前,我正独自躺在自己的小屋里,哪有什么白衣女子? 但当我躺下想要继续睡的时候,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我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浮现出那个白衣女子的身影,静静的站在面前。 我失眠了。 从那之后,我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做这样的一个梦,那白衣女子,时而静静的平卧在玉台上,轻纱遮面。时而站在我的面前,垂着头,白衣遮地,长发披肩,那身姿如绝世的美人,让人意动神摇,浮想联翩,但我却始终无法看见她的脸。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不知道这究竟算是美梦还是噩梦,但为了避免长期失眠,我只好在睡前默念几遍小时候就背熟的佛经,然后才可以入睡。可即便这样,那个奇怪的梦境,也常常会在我精神松懈的时候,悄然来临。 那梦中的白衣女子,就像与我有个不见不散的约会,她跟定了我。 我变得精神萎靡起来,每天脑子里都昏昏沉沉,胡思乱想,丢三落四,常常一个人怔怔的发呆,后来居然出现了幻听,总觉得有人在我耳边轻轻低语。 在这种状态下,我走路摔跤,说话颠倒,反应也比以前慢了许多,周围的人纷纷议论,说我是不是失恋了,我只能苦笑,老子压根就没恋过,哪来的失恋? 终于,老板也无法忍耐了,他说,再给我一个月时间,如果还是拉不到客户,或者还是这种状态,就去领工资走人。 我心里渐渐疑惑了起来,难道真的像那个人说的,这是个不祥之物? 这种不安的心理,渐渐滋生了出来,我整天都在不安和焦虑中度过,直到后来有一天,我发现周围的同事都开始疏远我,见到我就像见了鬼,唯恐避之不及。 我越发困惑,抓住平时和我关系最好的杨吉,问他们这都是什么意思,就算我被开除了,大家好歹朋友一场,不至于拿我当扫帚星吧? 杨吉讷讷的说,不是大家故意这样的,而是、而是你的身上,有一股很难闻的气味。 我愣了,很难闻的气味?这不可能吧,我住的地方虽然简陋,好歹我也经常洗澡,怎么会…… 我提起鼻子在自己身上闻了闻,却什么异样都没有,我怒了,抓着杨吉吼:“你小子糊弄我,我身上哪有什么怪味?” 杨吉愁眉苦脸的说:“我说了你可别生气,那股怪味就像、就像,死人身上的气味……” 我呆住了,只觉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死人身上的气味? 杨吉对我说:“你还是回去好好看看,家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吧。” 不对劲的东西?我点了点头,心头掠过了一丝不安。 这天回到家,我什么都没做,立刻就在屋子里翻了起来,但是找了半天,似乎一切都是正常的,我本来就没多少东西,无非一些衣物零用,我检查了几次,都好端端的,没什么问题。 不过当我最后检查到床的时候,刚掀起被子,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我睡的床,是那种老式的木床,房东留下来的,此时这木床上面,已经长满了霉斑,就连床腿上面,也已经出现了斑斑的霉痕,正在向着地板蔓延。 挪开床,那墙壁的四周,如同被水浸泡一般,也是霉斑密布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头皮一阵发麻,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这屋子居然已经如此发霉严重,难怪最近总觉得周围凉森森的。 可是,这霉斑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我记得上个月前整理床铺,这床还是好好的。 一丝寒气悄悄爬上背后,我忽然想起了,那个神秘的玉坠,还有那个古董商人潘海根,所说的话。 难道是它? 我清晰的记得,这半个多月以来,我睡觉的时候,这玉坠就放在床头。 我又想起来,自从我得到那玉坠之后,貌似就一直麻烦不断,倒霉不止。 这东西恐怕不能留了。 …… 第二天一早,我本想去找潘海根,把这玉卖给他,然后拿了钱马上换个地方住,可没想到老板一个电话,把我叫去参加一个什么业务会,结果后来又是吃吃喝喝,弄到很晚才回家。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脚步匆匆,心里盘算着明天一定要去找潘海根,好歹也要把这块玉处理了! 我一边想着心事,刚拐过街角胡同,忽然听到背后有急促的脚步声,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人猛的拽住我的手腕,一股大力猛的传来,我就被掀翻在地。 “抢劫?!” 这是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可我们这一片地方,看着跟贫民窟似的,在这里走路的人,身上通常不会超过两百块钱,居然连这都不放过? 我正想挣扎,那人力气却大得很,我刚一拳打了过去,就被那人翻腕抓住,再次按倒,然后,一把扯开了我的衣服…… 我靠,难道……是劫色? 我的胸前一凉,就已经走光了,那人动作迅速得很,一把扯断我胸前的玉坠,随手给了我太阳穴一拳,打的我眼冒金星,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随后,我恍惚中见到寒光一闪,那人似乎拔出了一把刀,恶狠狠地奔着我胸前捅来! 第四章 因果 杀人劫财! 我心里猛然升起这个念头,正准备和他拼了,就听那人忽然短促的叫了一声,身子一阵抽搐,扑通一下就趴在了我的身上,挣扎了几下之后,就一动不动了。 有温热的粘稠物体,流淌在我裸露的胸口,我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受伤了,身上忽然就生出力气,一把将他推开,连滚带爬的挣扎起来,捂着脑袋一看,登时就惊呆了。 就见这人的后心,赫然插着一把匕首,已经直没入柄。 第3节 空气中一股血腥气息弥漫开来,这人大张着嘴巴,眼珠突出,死死的盯着我,眼神骇然可怖,显然死的很是不甘,他的手中,还死死的抓着那玉坠的红绳。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头突突的狂跳起来,这人、怎么就死了? 低头看,我的身上和手上已经沾染了许多血迹,我暗道坏了,这要是等警察来了,我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我抬头四望,周围空寂无人,也不知道这致命一刀究竟是哪里飞来的。 难道,暗中有人帮我? 心头冒起一股寒意,我一把扯过那沾血的玉坠,撒腿就往家里跑。 从小在庙里混,要说我见过的蹊跷事也不少,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眼前这么失去了生命,而且还是死在我的身上,这让我几欲抓狂。 跌跌撞撞的回到家,我推门而入,就见屋子里的沙发上,居然坐着个人,见我回来,淡淡说了句:“你回来了。” 我一见这人,顿时愣住了。 这居然是我正想去找的那个家伙,华夏古董行的潘海根。 我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惊诧的回头看看房门,这才想起来,刚才那房门好像并没有锁。 他却很是淡定,对我点点头说:“别在意,先去换身衣服,我们再说话。” 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到处都是斑斑血迹,可我此时哪里还有心思换衣服,走到他面前,直截了当的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微微笑了下:“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刚才袭击你的那个人,他是谁。” “你、是你救了我?”我吃了一惊。 “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么?”他没有回答,却指了指我手中的玉坠反问道。 我只能摇头,说老实话,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这块玉,最近给你带来不少麻烦吧?“他继续问。 我这次只能点头,眼巴巴的看着他,谁知他却不再继续说了,只是看了看时间,起身道:“那人就是冲着这块玉来的,不过有些事在这里说不方便,你现在就把这块玉带上,跟我走一趟吧。” “跟你走一趟?干什么?” 我隐约预感到了有些不妙,他也没多说什么,耸了耸肩说:“忘了告诉你,刚才袭击你的那个人,是我干掉的,不过你也不用谢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们还会再来的,说不定,一会就快到了。” 我目瞪口呆,不说话了。 他又继续道:“如果你跟我走,我帮你解决这些麻烦,而且保你大富大贵,否则,你不但越来越倒霉,还有,刚才那些人,随时还会再来找你。相信我,你是对付不了他们的,而我找你的目的,只是想让你帮我个忙。” “不好意思,我不能跟你走。”我抬头说道。 他面容微动,道:“怎么,难道你不怕么?” “呵呵,人又不是我杀的,我为什么要怕?再说,你绕了半天的圈子,不就是想要这块玉么,大家索性爽快点,就按你之前说的,十万块,钱货两清,从此跟我没关系,如何?” 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像个老江湖,他目光烁烁的看着我,忽然嘴角牵动了下,仿佛在笑,语调却又是那么的怪异。 他说:“不好意思,我现在已经不想买这块玉了。” 我讶然道:“为什么,前几些天不是你主动上门来……” 他呵呵笑道:“那是因为,前些天我是对这块玉感兴趣,不过现在,我对你更感兴趣。” 我再次惊讶,对我感兴趣?什么意思,这家伙不会是个老玻璃吧…… 他仍然不理我的反应,继续道:“这块玉给你带来的麻烦,想必你也已经尝到了,这证明了当初我不是骗你的,而现在,你如果不跟我走的话,总有一天会后悔。因为,它已经跟定了你,无论你怎样做,都是甩不掉的。” 什么?! 谁跟定我了,这块玉么? 我心里砰砰直跳,拒绝道:“我是不会跟你走的,这东西你不想买也没关系,它要是想跟着我,那就跟着吧。” 潘海根没有说话,他不动声色的看着我,忽然笑了。 “如果你跟我走,我还是会付给你一笔钱,而且请你相信,我找你不是想让你做什么不法的事情,只是想让你帮我个忙,同时,也是帮你自己。” 我皱了皱眉,仍然摇头道:“还是算了,因为我不想为了钱而丢了命。我只是个普通人,不好意思,我明天还得上班呢。” 说着,我对他做了个请便的手势,他倒也没在意,起身道:“好,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你还会来找我的。” 我苦笑了下,未置可否的耸了耸肩,看着他走了出去。 潘海根走后,我皱着眉打量着手中的玉坠,就在这时,那玉坠上面沾染的血迹,忽然,渐渐的消失了。 仿佛,被玉坠吸噬了一样。 片刻后,那玉坠又恢复了原样,但里面犹如血丝一样的线条,似乎重了几分。 我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 这天晚上,我没敢在家里住,跑去小旅店蹲了一宿,眼睁睁的盯着那邪性的玉坠,一夜未眠。 我实在是睡不着,也不敢睡着,我怕,一闭上眼睛,那白衣女子,就会出现。 跟潘海根走的事,更是不靠谱,动动手就杀人的主儿,会是好人么?我可不想让自己的麻烦越来越大,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马上把那玉坠处理掉,从此跟我没有一毛钱关系,那就万事大吉了。 第二天一早,我拿上那玉坠,匆匆赶往桃花巷,去找那个卖给我玉坠的老头。 我已经打定了主意,哪里来的送到哪里去,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是我的因果,也是这块玉的因果。 其实我也很想把这块玉丢掉,但是那样做是没用的,从小到大,各类诡异事件见过的多了,我知道,这种东西通常都是具有极强的依附性,如果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那么无论丢到哪里,当天晚上都一定会自己回来。 这是一条死律。 这天刚好赶上周末,桃花巷的人比较多,我怀揣着玉坠,心里紧张得很,感觉自己跟做贼似的,不住的东张西望,在人群的缝隙里,悄悄搜寻着。 这里人虽然多,却很是安静,符合所有古玩旧物市场的特征,街道两旁,都是些老房子,有的已经荒弃了,有的还开着店铺,街面上零零散散的摆着一些小摊,都是卖些旧物古玩,古籍字画,陶瓷玉器什么的,一路走去,向我兜揽生意的倒是有几个,但那天的老头,却始终都没见到。 我不由纳闷,按理说,这种老摊子,摊位都是固定的,可今天在这里的却是一个卖古刀的人。 这人身材枯瘦,相貌却挺彪悍,阴沉着脸站在那,看上去不像卖刀的,倒像个杀手。 我上前问他,前些天这里有个卖玉器的老头,到哪里去了? 这人告诉我说,那个老头只是租他的摊位而已,几天前就已经离开了。 已经走了? 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我突然隐约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未知的漩涡。 掂了掂手里的玉坠,我暗想,既然送不回去,那就干脆找个地方扔了吧。 不过这么诡异的东西,要想丢掉也是有说道的,绝对不能随随便便丢掉。 我把玉坠握在手里,装作不在意的往前走去,一边往人多的地方凑,一边找着合适的机会,把玉坠丢掉。 这里是古玩市场,如果落在地上一块玉坠,相信很快就会被人捡到,这样一来,就可以算是古物易主,这玉坠应该就从此不会再找我,否则若是丢在无人之处,明天一早,这东西十有八九就会出现在我的床头。 我往前又走了一段路,在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我手一松,玉坠便从指间落下,身后传来啪嗒的一声,我微微一笑,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搞定了。 这是人来人往最密集的地方,我敢保证,不出两分钟,这玉坠就会被人捡走。 我身上一阵轻松,脚步加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这条老巷子。 第五章 梦魇 为了避免意外,我当天就回去把租住的房子退了,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里,找了一家短租公寓,付了一个月的租金后,便急匆匆地搬了过去。 不过在搬家的时候,我画了许多佛印,贴在了门窗四角,也就是“卍”字符号,这个符号本出自梵语,是佛祖的心印,汉语音译为“万”,不过师傅曾对我们说,这个字在藏语中,叫做“雍仲”,是吉祥、清净、圆满的意思。 诸般佛经中曾记载,佛之胸前、手足、腰间等处皆有卍的标志,所以称之为佛印,据说具有大能力。 其实有多大能力我也不知道,我从小也没觉得那两毛钱一张的佛印能具有什么降妖除魔的能力,虽然师傅通常都是卖五块。 我只希望,这佛印能挡得住那块玉来找我,那就可以了。 这天晚上,我坐在床上念了一晚上的金刚经,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实在是困的不行,头歪倒在枕头上,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醒来,我惊喜的发现自己这一夜居然没有做梦,那个白衣女子自然也没有来,在屋子里找了一圈,也没发现那块玉的踪影。 我兴奋的打开窗,只觉阳光明媚,心情大好,当即便穿上衣服,兜里揣了几个零钱,溜溜达达的下楼吃早餐。 这么多天以来,头一次心里这么踏实,看来昨天我的办法还是有效的,那块玉,应该是被别人捡走了。 虽然这样做,这麻烦就转移到别人身上了,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除非我有能力把那块玉灭了,否则,也只能这样了。 我脚步轻快的往巷子口走去,暗想这也就是我,从小在师傅的熏陶下,灵异事件经历的多了,这要是换个人,多半就会把那东西丢进河里,或者垃圾桶里,到时候就是一连串的如骨附蛆的追随。 来到早点摊上,今天的人不少,已经没有几个空位了,我在一个女孩对面找了个地方坐下,冲老板喊:“豆浆一碗,油条三根,再加个茶蛋。” 说着,我便伸手去兜里掏钱,不过我的手刚伸进兜里,立刻就愣住了,一股寒气刹那间从后脊梁蹿了上来。 那块玉坠,正老老实实的躺在我的兜里。 我顿时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对面的女孩忽然抬头,对我笑了笑。 这一刹那,我恍惚看见,那女孩忽然变成了那个白衣女子,她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了半边青森森的脸,和一只满是怨毒的眼睛…… “啊……” 我霍然站起,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然而当我再定睛去看的时候,面前已经是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白衣女子? 周围的人都用纳闷的眼神看着我,就好像,见鬼了一样。 我心头苦笑,见鬼了的明明应该是我。 手里抓着这块玉坠,我的感觉就好像是抓着一块烫手的山芋,心中涌出想要把这该死的东西远远丢到太平洋去的念头,但潘海根的话此时却出现在脑海。 “它已经跟定了你,无论你怎样做,都是甩不掉的。” 这一切,就像一场可怕的梦魇,如真似幻。 如骨附蛆。 我忽然想起了这四个字,看来用佛印佛经的办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只要我出门,它就回来了。 第4节 可是我很不理解,这东西为什么非跟定了我呢?要说起来,当初卖给我这块玉的那个老头,他应该才是正主,难道是因为……我花了钱? 对,很有可能是这样,我花了钱,买下了这块玉,它才会跟着我,而把它丢掉,是根本没用的,估计送人也不行,难怪那个潘海根突然不肯花钱买了,想必他也是弄清了这个缘由,不肯给自己找麻烦了。 他奶奶的,这个家伙倒是狡猾,我用力甩了甩头,握紧了拳头,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去把这玉卖掉! 我怀揣着这块让我倒霉无比的玉,再次来到了桃花巷古玩市场,随便找了个旮旯,铺上手帕,把这玉往上一摆,拿砖头写了两个大字。 “十块”。 然后我往旁边一蹲,便静静的等待了,我也没脸吆喝叫卖,反正谁赶上谁倒霉吧,这人来人往的,我就不信卖不掉。 我在这里一蹲就是一上午,结果连一个过来问的都没有,顶多是扫上一眼,扭头就走。 一直到了下午,也没有人对这块玉表示出半点的兴趣,我就纳闷了,当初我是怎么瞎了眼看上这玩意的呢? 眼看日头偏西,一天的光景都要过去了,周围摆摊的也开始三三两两的撤了,我垂头丧气的打量着脚下这块玉,回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倒霉事,心里越想越火,忽然涌出一股冲动,顺手抓起路边一块砖头,就往手中的玉坠上砸去! 妈的,这东西就算再诡异,也是一块玉,大不了里头住了一只鬼,这光天化日之下,我非砸你个魂飞魄散不可,看你还跟不跟我作怪! 我这一下用上了全身的劲,但马上就要砸到玉坠上的时候,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稳稳托住了我的胳膊,一个声音说道:“你跟它什么仇什么怨,这块玉看起来还不错,干嘛要砸了呢?” 我定了定神,回头一看,站在旁边的却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看着和我年岁差不多,他满面含笑,目光烁烁的望着我,深邃的眼睛犹如一汪深潭。 这人手上的劲不小,仅仅是一个手托着我的胳膊,让我几乎都无法挣动。 “呃,没什么,只是不喜欢了,留着也是个累赘,想卖掉又没人要,反正也不值钱,索性砸了省心。”我随口扯了个谎,不过最后一句倒是真心话。 “哦?我看这东西还可以呀,虽然品相差了点,但也是块鸡血玉,怎么会没人要?”他一边说着,一边眯着眼往我手里打量。 我心里一动,随手就把玉坠递了过去,说:“那你看看吧,你要是相中了,就留下,价钱好说。” 这青年人接了过去,仔细端详了一下,忽然脸色微变。 “兄弟,你若是不介意的话,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他忽然对我说了这么几句没头没尾的话,我一愣,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他笑了下说:“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这东西……我既然发现了,就不能不管。” 听这个话,这是个高人啊,我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他对我示意道:“我在旁边有家店铺,你跟我来。” 我点点头,跟在他的身后往前走去,就见路旁的确有家老店铺,房子很古旧了,看上去至少一百多年往上,只见面前一片青砖黛瓦,高脊飞檐,雕梁花窗,建筑造型很有特点,只可惜太破了点,门窗上的朱漆早已经剥落得斑斑驳驳,窗户已经歪歪扭扭,大门掉了门轴,耷拉着脑袋,此时却是敞开着。 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漆牌匾,上面的字也已经看不清了,只隐约能辨认出来,上面写的是“隆祥号”。 这破破烂烂的地方,倒是个老字号,我在这人的身后,走进店铺,里面的摆设很是简单,一张老旧的八仙桌,两把太师椅,桌子上摆着个老茶壶,几个青花瓷的杯子,看上去就很是简朴,甚至那地面,铺设的都是旧式的老青砖。 屋子靠墙是几个雕花大柜,却是都上着锁,不知道是什么物件,我有些纳闷,人家做买卖的,都把货品摆出来,他怎么都给锁上了? 这屋子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古朴和神秘,不过以我这两年混迹于此地的经验,仅就屋子里这简简单单的几样东西,就足以让人看的怦然心动。 那八仙桌和太师椅,如果没看走眼的话,应该都是正宗的海南黄花梨,不说那桌子的价值,单就一把太师椅,就差不多值个几十万了。 那茶壶认不大清楚,有点像唐三彩的,不过几个茶碗很明显是康熙青花五彩,也是很稀罕的物件,即便是地上铺的青砖,看上去起码也是明清的。 这小店看着不起眼,却满屋子都是古董呀。 我有点看的惊讶了,那青年笑笑,也没在意,随口招呼我坐下,就用那个疑似唐三彩的茶壶,倒了半碗清茶,微笑着说:“请坐,喝茶。” 我有点受宠若惊的捧起那一盏青花五彩,没敢喝,想想把那玉坠递了过去,说:“不用客气,还是先说说这个玩意吧。” 他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那玉坠,眯眼再次看了看,神情很是专注,忽然压低声音对我说:“兄弟,刚才多亏我拦住了你,实不相瞒,这是个邪物。” “怎么说?”我心里一跳,他没有吭声,把那玉坠又放在耳边,凝神听了听,然后又放在手中轻轻摩挲了一阵,微眯着眼,似乎在感应着什么似的,过了好一会,才睁开眼,把玉坠放在桌上,点点头说:“难怪你这物件没人肯要,你这东西,是一块葬玉。” “葬玉?”我心中恍然大悟,原来是一块陪葬的玉,难怪没人要啊。 “这葬玉,又叫玉琀,是过去亡者口中之物,说白了,就是死人嘴里的东西。” 我皱了皱眉,看着那玉坠,却觉得怎么都不像。 “但是,据我所知,那种东西通常都是雕成玉蝉形状,完全不应该是这种无规则形状的啊。”我疑惑道。 “呵呵,如果是普通的玉蝉,反而没什么了,我还收藏了几块,不过,你的这块葬玉,有点特别。” “什么特别?”我脱口问道,他笑了下,反问我:“你最近是否精神不振,诸事不顺,经常做一些怪梦,或许,还曾经发生过许多怪事?” “是……你怎么知道这些?”我有些惊讶了,这果然是个高人啊。 他微微一笑:“祖传的本事,不算什么,但你这东西,现在丢也丢不了,卖也卖不出,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恐怕早晚要出事。因为,这东西的阴气太重。” 我叹了口气:“没错,的确是阴气太重,我们家都快长出蘑菇来了……” 这回我总算是遇到个高人,于是便竹筒倒豆子般的,把这些天所发生的事都对他讲了出来,最后问他:“大师您看,现在我该怎么办?” 他听的也是眉头紧皱,想了半天才说:“如果这么严重的话,怕是不好办了,我估计,你也只能去找一个人求助了。” 我忙问那人是谁,他似乎思忖了一下,才对我说:“那人就是庙角村,龙空禅寺的真鉴大师……” 我只觉脑中嗡的一下,顿时目瞪口呆,庙角村,龙空禅寺,那不就是我从小长大的大庙吗?! 真鉴大师,这十有八九,就是我的师傅啊,大家一直叫他真大师,这显然就是真鉴大师的简称。 他看我脸色有些不对,就闭上了嘴,最后说了句:“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再往下说,对我也有妨害,你若信,就速速去找,若不信,就当我没说。” 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原来我那个不着调的师傅,居然还是名声在外。 看来,是该回去一趟了。 … 第六章 阴毒 第二天,我就和公司请了假,说要回家探亲,部门经理出奇的痛快,当场就给了我一个星期的假,还给我提前发了薪水,而且告诉我,如果家里的事办不完,就不用急着回来了。 我明白,这家伙的潜台词其实是想说:你最好不用回来了…… 我挤出一副笑脸,接过经理递过来的信封,手在下面对他悄悄竖起了中指。 第二天,我便坐上了返乡的车,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大庙,当我风尘仆仆的站在庙门口时,心中已是感慨万千,自从十八岁离家到现在,大概有四五年没有回来了,也不知道,我那个财迷师傅现在怎么样了。 走进庙里,望着庙内的萧瑟,破旧的门窗,我很是感慨,几年的光阴,这大庙又破败了许多。 记忆中很是宽阔的小广场,现在看起来也是狭小了许多,若不是庙中那颗老槐树抽发的嫩绿枝芽,让这庙里有了一丝生机,我简直都差点以为,师傅已经驾鹤西游了…… 小广场正中是一座浮屠塔,前面正对着的便是大殿,我看了下时间,现在是正午,不出意外的话,师傅应该是在大殿里面做午供。 我便往大殿走去,到了殿前,却在那个功德箱前面停了下来,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小时候从功德箱偷钱的往事,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 我正在回忆往事,就在这时,忽然从前面飘过一个身影,我眼角余光看见,似乎是个穿裙子的女人,脚步匆匆的,刚好和我擦肩而过,径直上了台阶,往大殿走去。 这村子里的人我基本都是认识的,我抬头正想看看是谁,却一下愣住了,就见大殿前空空如也,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奇怪了,这也就一眨眼的功夫,那女人怎么不见了? 我心里纳闷,走上大殿,冲里面喊了句:“师傅,我回来看你了。” 正午的阳光投射在大殿前,但大殿里面却是光线昏暗的,看不清状况,我喊了这一声后,随即便有一个熟悉苍老的声音应道:“进来吧……” 听见师傅应声了,我才放了心,于是迈步走了进去。 大殿里有点冷,一股阴嗖嗖的感觉,我看见师傅正盘膝坐在佛像前,闭目垂首,双手合十,面前摆着一些素供。这几年没见,他已是两鬓如霜,苍老了些,也消瘦了些,但却是满面红光,看来这几年,他倒也没亏待了自己。 我上前先是把几样果品糕点什么的放在旁边,然后到佛前上香,磕头,拜了三拜,这才给他作揖行礼,笑着说:“师傅,都怪我没出息,几年没回来看你。” 师傅这才睁开眼睛,先是往旁边瞥了一眼,才眯眼看了看我,叹口气说:“唉,师傅都老了,难得你还想着我,知道回来一次。” 我扶他站了起来,想起刚才的事,于是试探着问道:“师傅,刚才我看见有一个女的进来了,人呢?” 师傅面色微变:“怎么,你看见有人进来了?” 我摇头说:“其实我也没看清,一晃就过去了,再找就没人了,也可能,是我看花眼了吧。” 师傅没有再说什么,脸色却流露出疑惑的神情,看了我几眼,忽然伸出拇指在我的额头用力按了一下,问我:“疼不疼?” 他这简直是废话,这么使劲按谁不疼?我不知道他的用意,只得点点头说:“疼,很疼。” “有没有什么麻痒的感觉?”师傅问。 “没有。”我老老实实回答。 “哦,那你的天眼应该没开……”师傅喃喃自语着,脸上似乎露出了些许失望,我有点无语,他还记着开天眼这事呢? 他不言语了,抬头往大殿四角打量了一下,脸色忽然一整,对我吩咐道:“马上去把殿门关上,不要乱动乱说话。” 关门?这是要做什么,我顿时愕然,就见他旋即盘膝坐地,佛前叩首,忽然大声的念诵起了金刚经。 这金刚,我是从小听惯了的,据说是有伏魔之力,但此时此刻,师傅突然没来由的念起了经,这却是让我很纳闷,愣了一下之后,才想起关门的事,忙跑到大殿门口,费力的关上两扇大门,但那大门年久失修,已经关不严了,我便倚在门上,回头呆呆的看着师傅,不敢乱动,也没敢吭声。 师傅念了几段经文后,语声越来越是紧促,忽然伸手往大殿角落一指,紧接着抄起棒槌,用力在面前木鱼上敲了一记。 “笃!” 木鱼发出一声大响,回荡在大殿中,我瞪大了眼睛,就见师傅手指之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扑通一声掉了下来。 我顿时吃了一惊,拔腿就跑了过去,但低头一看,地上却什么东西都没有,只隐约有一滩水迹。 我愣了下,抬头道:“师傅,这是……” 师傅徐徐吐出口气,双手合十,走过来看了看,摇头说:“跑了。” “跑了?什么东西跑了?”我不解问道。 师傅没说话,指了指门口,我扭头一看,就见那殿门开了一道缝隙,一线天光从外面照射进来,但我却什么都没看见。 师傅再次摇头,叹口气道:“唉,我早就说,大庙该修了,现在连这门都关不严了。不过,这也是它命不该绝吧。” “什么命不该绝,师傅,刚才进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已经猜到了什么,刚才那个一晃就消失了的女人,必然不是善类。 师傅没答话,走到门前,眯眼往外看了看,摇头说:“这世道真是变了,大中午的,就敢来惦记佛祖的供奉,唉,看来真的该给佛祖修修金身了,否则,连佛祖都不来显灵,百姓又要遭殃了啊。” 这个老财迷,我从他的话里已经听出来了,这又是修庙,又是修金身的,这是在暗示我该拿钱了。 我也懒得去想了,反正从小到大他也没少糊弄我。我上前帮他一起拉开殿门,对他说:“师傅,其实吧,我这次还真给你带了十万块钱回来。” “真的?”师傅眼睛一亮,“啊,那这样的话,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我打断了他:“你先别善哉,这十万块钱是不假,但是还没兑现,其实我是无意中得了个玩意,想找你给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能值多少钱?” 说着,我便拿出了那块让我欢喜让我忧的玉坠,递在师傅面前。 师傅低下头只看了一眼,忽然脸色大变,急忙问我:“这东西在哪来的?” 第5节 我苦笑一下,就把这些天以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对师傅讲了一遍,他听我讲完,紧皱着眉,没说话,伸手把那玉坠抓了过去,略一翻看就塞回了我的手里,连连挥手道:“快,哪里来的送回哪里去。” 他语声急促,很是不安的样子,我无奈道:“师傅,问题是现在已经送不回去了。” 师傅眉头紧皱,在屋子里踱了几步,忽然跺脚道:“你怎么惹上这个冤孽……” “这到底是什么?”我不安问道,师傅往那玉坠上看了两眼,叹口气说:“你还记得,当年师傅给你讲过的,那老河沟驼背棺的事吧?” 我惊讶了:“师傅,你的意思不会是说,这块玉坠,就是当年那个河底驼背棺里面挖出来的……” 我的话说了半截,师傅眉头紧蹙,默然不语,并没有直接回答我,半晌才开口说:“本来师傅有两个办法,一是在大庙里供奉,但是师傅现在老了,不想再弄这些事情。二是哪里来的送到哪里去,可你说已经送不回去了,所以……” 师傅犹豫了下,便叫我脱下衣服,我按他的话做了,师傅走到我的背后看了看,叫我到镜子前,我往镜子里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惊的差点魂飞魄散。 就见我的背后,不知什么时候,赫然出现了斑斑点点的霉痕。 师傅说,当年老河沟填平之日,那个磕头猝死的汉子,身上的霉斑,和我身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阴毒,也是尸斑的一种。 若按当年的日子来算,我大概只有半个多月的时间了。 师傅叹口气说:“看来,现在只能开塔,请祖师了。” … 第七章 浮屠塔,镇魂钟 师傅说的开塔,指的自然就是那座浮屠塔。 之前村里传言,大庙里的浮屠塔下面,就镇压着很多妖魔鬼怪,而师傅此时却说要开塔,这是什么意思? 师傅没有给我太多解释,这天晚上,他关了大庙的门,叫我在浮屠塔下备好桌子,上摆香炉佛印,随后便让我准备好,亥时三刻,上钟楼撞钟。 听到这个,我心里有点不安起来,在我的记忆中,大庙里的钟楼几乎就是摆设,十几年都没见响过一次,怎么今天晚上,师傅突然要我撞钟? 我记得师傅当年曾经说,这大钟其实也是颇有来头的,乃是这禅寺的老祖师,募千家铁铸成,重约五吨,上铸八卦图案,据说铸成之日,敲响大钟,声震四方,连几十里外都能听见。 可是这大半夜的,撞钟为哪般? 师傅见我纳闷,便告诉我说,这叫镇魂钟,并非凡间报时祈铸之钟,自从大庙建成之日到现在,只有开庙的那一天响过一次,这镇魂钟有说法,有道是:一声响,苍生皆敬,二声响,鬼神不惊,三声响,天地清宁。 这正是大庙镇压在这老河沟遗址上的法宝之一。 我听的暗暗吃惊,我从小的疑惑,时至今日,师傅终于是给我讲明了。 亥时三刻,我独自上了钟楼。 师傅拿着那块玉坠,站在浮屠塔下面,对我挥手示意,我深吸口气,抓住钟杵,向大钟撞去。 铛铛铛…… 按师傅的吩咐,我连续撞钟三次,钟声悠扬,气势庄严,黑暗中,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神秘气息,向四面八方传开。 我耳中嗡嗡,脑子里有点迷糊,九下钟声敲过,我下了钟楼,便看师傅在浮屠塔下,焚香祭祷,手中拿着一碗清水,不断在浮屠塔四周掸动。 这浮屠塔,共有七层,两人多高,每一层上面都有一道门户,在最底层的门户上,还扣着一把大锁,而这浮屠塔虽然是缩小版的,但古色庄严,在夜色中看去,倒也肃穆神圣,尤其配上师傅这神神叨叨的样子,给人一种很是神秘的感觉。 师傅很快做好了准备工作,便缓步上前,用一把大钥匙将浮屠塔上的大锁打开,缓缓拉开了里面的一层暗格。 此时,师傅神情严肃无比,他拉开的那暗格其实就是底层的门户,似乎是青铜材质,上面雕刻着莲花图案。 师傅把那门户打开后,便将玉坠递给我,严肃道:“待会我一发声,你便立刻把此物丢进去,然后将门户锁上,不得迟疑延误。” 我点头应声,心里开始砰砰的打鼓,抓着那玉坠,感觉似乎有千斤般重,心下不由懊悔,若不是我惹了这么个麻烦回来,师傅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了。 这浮屠塔的里面,究竟会有些什么呢? 这时师傅已经在旁边盘膝坐好,双手结法印,一大段拗口的经文,便从他的口中念出。 但这经文,却是我从未听过的,甚至连那文字发音都是我所陌生的,我纳闷的看着师傅念一段经文,便对浮屠塔下拜,如此连续三次,师傅忽然伸手一指那浮屠塔,低喝一声:“去!” 我微愣了下,才意识到师傅是对我示意,忙将那玉坠甩手丢进了浮屠塔的门户之中,随后将门户关闭,抓起那把大锁,咔嚓一声就把那门户锁上了。 我这动作快的一气呵成,中间没有任何纰漏,等到我把门户锁上了,师傅脸色才微微一松,低头默诵经文片刻,然后抓起身前木鱼锤,“笃”的一声,用力在木鱼上敲了一记。 又是这一招,我的心不由自主的,也随着砰的一跳,正满心期待和忐忑的等着出现什么奇迹,却在这时,从那浮屠塔里面,猛然响起了一声女人刺耳的尖叫! 这尖叫声瞬间打破了黑夜的寂静,师傅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手中抓着木鱼,再次狠狠敲下。 这一次,那木鱼竟然发出了一声不可思议的巨响,好似平地一声炸雷,随着这一声响,连那浮屠塔里面,也仿佛有什么东西起了回应,发出阵阵隆隆之声。 但那尖叫声却是不绝,就好像在和师傅抗衡,于此同时,从那刚刚封闭的门户里,也逸散出了丝丝的黑气,只片刻的功夫,浮屠塔的底部就已经被黑气笼罩。 我惊的已经一动不敢动,眼睁睁看着师傅继续不断的诵经,敲木鱼,但是这样的效果似乎并不是很好,那女人的尖叫声持续不断,并且,从浮屠塔底部的门户里,忽然传出了噗噗的声音,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跳动! 师傅脸色越来越是紧张,忽然对我大喝一声:“速速取佛印,封闭浮屠塔!” 我慌忙应了一声,从桌子上抓起一沓子佛印,也不管多少,扬手就往那门户上拍去。 虽然我不懂封闭浮屠塔的意思,不过跟师傅混了这么多年,这点事还是能明白的,但就在我的手即将触到浮屠塔上的时候,师傅却在身后突然叫了一声,纵身扑了上来,一把将我推到了一旁。 我一个踉跄栽倒在地,再看那浮屠塔中的黑气忽然剧烈摇曳起来,紧接着轰隆一声震响,黑气窜出,漫空弥散,那一道门户竟被硬生生震开,师傅的身影也同时被撞了出去。 我大惊失色,忙起身冲了过去,却见师傅歪倒在地,口角流血,面色如纸,一双眼睛却是瞪的老大,直勾勾的盯着我,满脸的气不打一处来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 我忙把师傅扶在怀里,连声呼唤,师傅不言语,脸色很难看,费力的伸手指着浮屠塔方向的地面,我顺势看去,此时那漫天黑气已经消散在夜空中,师傅手指的地方,那块玉坠正躺在那里,对应着的那道门户,已经被震开了,连那大锁也已经四分五裂。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难道就算是失败了么?天呐,这玉坠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 师傅有气无力的揪着我的衣服,盯着我问:“那佛印你从哪拿的?” 我愣了一下说:“呃,就在旁边的法物流通处……” 师傅仰天长叹:“唉,那是五块钱一张的啊,我不是让你去大殿那里取……” “啊?”我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散落一地,已经黑黢黢的佛印,跌足道:“那你也没说明白啊,以前你卖的不就都是这种佛印,我还以为都是一样的……” 这次行动,最后以失败告终了,师傅这一下虽然表面没什么,却是受了内伤,足足卧床咳血三天,吃了几副中药,才慢慢好转,但是,经历了这一次变故,师傅明显苍老了许多,说话间,中气也衰弱了许多。 我问师傅,这浮屠塔,究竟是怎么回事? 师傅说,当年建这浮屠塔,本就是为了镇压河妖,还有下面的邪祟之气,那天他本想把那块邪门的玉坠封在塔底,但却没想到那玉坠的阴煞之气太重,反抗激烈,最后我更是错拿佛印,结果功亏一篑。 那块玉坠,依然无法处理,师傅曾想重新开塔,但却已是力不从心,走路都有些不便,哪里还能做什么法事? 我望着师傅满头的白发,这才想起来,他已经是个年近七旬的老人。 不过倒也有好事,那就是我背后的霉斑,减少了许多,师傅看了之后说,估计一年半载的,我的小命是没什么问题,但是这根源若不解决,迟早还是麻烦。 就在师傅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忽然惊讶的发现,师傅的脸上,不知何时竟也悄悄出现了两块霉斑,虽然很小,但,和我身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我明白了,我们都是接触过这块邪玉的人,如果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那么,我和师傅早晚都逃脱不掉死神的诅咒。 我忽然对师傅很是歉疚,要不是我惹来这麻烦,怎么会连累师傅,但师傅对我的歉疚并不在意,他淡淡笑着对我说,还没到最后的时刻,先不要忙着道歉,现在,如果能找到你的师叔,或许还有解决的办法。 找师叔?我想起了那个藏传佛教的和尚,可是他只在我小时候露过一次面,之后却是从未见过,我到哪去找他? “为什么要找师叔才能解决?”我问道。 师傅叹了口气:“因为,当年就是他带着这块玉离开大庙的。想来,已经快十年没有他的消息了。我本以为他已经把这块玉处理掉了,万万没想到,时隔多年,居然又被你带了回来。” 他说着,大庙外的那座浮屠塔,叹气道:“可惜,师傅不能离开这座大庙……” 我怔怔的望着那浮屠塔,身上不由冒出一丝寒意。 “师傅,那我该怎么去找师叔?” 师傅说:“当年,你师叔曾有一个好友,是个挖坑的,那时他们混的比较熟,你去找到那个人,兴许能有你师叔的消息。” 我问师傅,该怎么才能找到那个人,师傅再次叹口气,缓缓说出了三个字。 “潘海根。” 我顿时目瞪口呆,只觉一股凉气从头到脚,居然是他? 第八章 启程 听到潘海根的名字,我犹豫了下,便对师傅说出了,我已经见过他的情况,师傅很是惊讶,他思索半晌,疑惑道:“莫非,他也在找你的师叔?” 这问题我却是也无法回答,我又问师傅,那个潘海根究竟是什么来历,师傅摇头说,他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师叔提起过,说如果以后有事,只要找到潘海根,便能找到他。 但此时已过十余年,茫茫人海,物事两非,连师傅也并不能肯定,现在的潘海根,还能否有师叔的消息。 又过了一天,师傅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也可以自己料理生活,我就动身返程了。 回到城里后,我片刻也没有耽误,立即拨通了那名片上的电话,找到了潘海根,但我并没把我的身份和目的和盘托出,只是告诉他,我已经愿意和他合作。 挂掉电话,我心神忐忑的等待了一个小时后,潘海根便亲自来接我了。 出了门,我坐上潘海根的车,完全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里,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很快便来到了一座位于城郊的别墅。 潘海根停下车,对我示意:“到了。” 我满心疑惑的下了车,天色已经很晚,别墅内灯火通明,潘海根在前带路,我便满心警惕的跟着他走了进去,在门口有人打开门,躬身叫了声潘爷,潘海根挥了挥手,当先走了进去。 看来他的来头还不小,我没动声色,随后也走入别墅里,进去之后只觉眼前一亮,潘海根已经坐在了宽大的沙发上,微笑着招呼我:“坐,不要客气,到了这里就是安全的了,有什么话,尽管说。” 他说着话,旁边有人递过来两杯清茶,他笑着示意我随意,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直接问他,到底要我做什么。 他轻呷了一口茶,开口道:“你先不要急,关于这块玉,你现在有多少了解?” 我皱了皱眉:“你有话尽管直说,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 他笑了下说:“好,很好,其实我早就知道你这块玉的来历,但你不必对我怀有戒心,因为,我也是想通过这块玉,找到你的师叔。” 我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找我的师叔,你又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他呵呵一笑,摆手示意我坐下:“本来,你要是一开始就把这玉卖给我,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了,不过后来,我调查发现你的身份之后,就改变了主意,我知道,你早晚会来找我的。别急嘛,我们其实是有着共同的目的,是不是呢?” 我缓缓坐了下来,沉声问他:“我师叔和你之前到底是干什么的,你找他又有什么目的?” “这个说来话长,当年我们都是一起干地里买卖的搭档,有一次,我们一起得了个好东西,那是一块玉坠,和一张地图,我们费尽心思,好不容易破解了地图的秘密,正要按图索骥,去寻宝的时候,他却和那块玉坠一起失去了踪迹,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想找到他,还有,那块玉。” 说着,他指了指我手中的玉坠。 他解释的虽然简单,我却已经明白了,他和师叔当年干的应该挖坟掘墓的行当,后来得了个好东西,师叔就跑了,难怪潘海根也想找到他,可是师叔当年既然是和这块玉一起失踪,现在这块玉又怎么会离奇的出现在这里呢? 第6节 我皱眉思索着,潘海根看了我一眼道:“说完了你师叔的事,我再给你讲一讲这块玉的特别之处。” 他说:“首先,这是一块葬玉,又叫玉琀,古时来讲,通常雕成蝉的形状,称为葬玉琀蝉,因为古人认为,玉是神奇之物,能够保持尸身不朽,羽化成仙,比如过去许多墓葬里的玉衣,玉枕,还有这种含在口中的玉蝉,都是这个道理。” 他的这番话,我已经听那小店老板说过了,当下便没吭声,静静的听他讲。 “只不过……”他话锋一转,又说:“这块玉琀,第一并不是蝉的形状,而是雕成了一个很奇怪的形象,暂时我也分辨不出,这究竟是什么。第二,它的品相很特殊,想必,你曾经以为这是一块鸡血玉吧?实际上,这是一块青玉。” “青玉,由于长时间放置在人体内,天长日久,吸收人的精血,所以玉内才出现了这种犹如血丝一样的线条,通常我们叫这东西‘血玉蝉’。但不可思议的是,它的雕刻却又不是玉蝉,所以,当年我们在一个老墓里把这东西挖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个不寻常之物。” 他说到这里,我却隐约觉得有些不对,这块玉如果是他前些年在老墓里挖出来的,那又会和当年老河沟驼背棺的事有什么关系? 师傅分明说,这块玉是当年师叔从大庙里带出来的,可现在潘海根却说,是他和师叔从老墓里挖出来的。 这显然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说法,莫非这两个人中,有一个在撒谎? 我盯着潘海根,半晌没有说话,他似乎没在意我的疑惑,顿了一下又说:“我对你说这些,就是想要你明白,如果想找到你的师叔,你就必须和我走一趟,到那个他最后去的地方,因为只有在那里,才有可能发现他的线索。而那个地方,普天下也只有我能够找到。” 我沉默无语,他目光烁烁的看着我,轻笑了下,继续说:“现在你自己身上的问题,我想我已经不必多说什么了。如果你想保住自己的小命,那就做好准备和我一起走吧,只要你听话,我保你平安无事。还有,如果成功的话,我会按照和你师叔之前的约定,分给你应得的那一份。” 我暗叹口气,已经无话可说,抬头问他:“什么时候?去哪?” “三天后,黑龙江。” …… 在潘海根的安排下,我在他的别墅里待了三天,那块玉坠被放在一个小盒子里,封存了起来,带在了我的身上。 在这三天中,别墅中陆续来了一些人,又带了些奇奇怪怪的装备工具,像什么锤子、铲子、矿灯、尼龙绳、折叠刀、手电等等,看起来,都是些作案工具。 甚至,还有几支长短不一的枪。 潘海根并没有回避我什么,他对我的态度完全就像个自己人,不断的嘱咐我在外面的一些注意事项,这让我忐忑不安的心里,略略好过了一些。 还有,不知为什么,每当想到这些,我突然有种莫名的兴奋,和期待。 这神秘的玉坠,到底有着什么样离奇的来历,我无数次梦见的那个白衣女子,又会是谁,潘海根要带我去的地方,究竟会是哪里…… 时间过得很快,三天后,我跟着潘海根,还有他的三个伙计一起出发了,说来有些让我无语,这其中一个伙计,居然就是那个在古玩市场里卖刀的汉子,听潘海根叫他张野,这人不苟言笑,始终冷着脸,活像个催命鬼。 我不由起了疑心,怎么会是他呢,莫非说,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潘海根在给我下套? 另两个,一个壮汉,叫做大奎,这家伙足足比我高一头,走起路来感觉地都在颤,人却是不错,爽直得很,比较投我的脾气。另一个却是一副白面书生的模样,都叫他阿生,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对谁都和和气气的。 我们一路北上,在坐了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后,来到了黑龙江省的黑河境内。 此时正是五月天,到处春暖花开的季节,但这里的温度却是春寒料峭,当地人告诉我们,这里前几天还刚刚下了一场雪。 我再忍不住疑惑,问潘海根,我们到底要去的是什么地方,他随口答道:“黄河。” “黄河?”我愣住了,要去黄河应该南下,怎么跑到了这中国大地的最北边,难道这潘海根的地理是跟数学老师学的? 大奎走过来拍了拍我说:“兄弟,这个黄河不是那个黄河,准备准备吧,这两天晚上,咱们就要到黄河了。” 他手上劲头很大,拍的我呲牙咧嘴,心里却愈发迷糊,这天底下,到底有几个黄河? 我心头的疑惑,越来越多了。 … 第九章 血磨盘 离开黑河,我们随后又雇了车,一路向北,来到了位于一个江边的村子,这里虽然很小,却俨然是个小小的集市,各色货品齐全,就像个小港口似的。 我们找了旅店住宿后,潘海根派了伙计阿生出去,过了没多大一会,就带回了两个人,一老一少,据说是我们这次的向导。 在这里休整了一天后,又采办了一些补给,我们便上了向导的渔船,出发了。 这两个向导,老的大约五十岁左右,但看着更像六十多岁,他姓黄,因为一辈子都在江上讨生活,这里的人们都叫他老鳇鱼。可能是在江上混了半辈子,满面的风霜沧桑,身上到处都是疤痕,却身体壮实得很,眼睛总是半眯着,但看人的时候,目光却像是一把凌厉的刀子。 另一个人叫冬子,三十岁上下,是老鳇鱼的本家侄子,也算他的搭档,长得矮小精悍,却很是爱说爱笑。 在他们口中,我才知道了这个黄河,并不是华夏中原的那条黄河,而是位于黑龙江流域的一条支流,叫做精奇里江,但现在是属俄罗斯所有,所以又叫结雅河,这里当地人,都习惯叫这条江为黄河。 精奇里江,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但又有些熟悉,我们出船的时候,冬子指着江岸对面说,那就是江东,传说中的江东六十四屯,就在那边。 啊,江东六十四屯,我想了起来,那不就是当年被沙俄割据的那一片中国领土吗?难道我们这次要去的地方,就是那里?(关于江东六十四屯,请自行百度。) 我看了潘海根一眼,他不经意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原来我们这一次来到黑龙江,竟然是一次越境行动。 我再看那两个向导,面孔上却是一片平静,很显然,做为在这江面上混生活的人,越境捕鱼的事,对他们来说应该也是常事吧。 我愈发紧张了起来,下意识的隔着衣服摸索了一下那块玉,它的来历,似乎在此时更加的离奇起来。 渔船行驶在黑龙江上,这里的江面一望无际,茫茫与天相接,俨然就是大海般的气势,行船在黑龙江上,仿佛在大海上行船一般。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黑龙江,从前始终不知道这黑字的由来,此时看去,这江水竟是黝黑色的,但仔细看,却又清澈得很。 冬子见我好奇,解释道,这黑龙江原本是清水河,只是江面看起来黑而已,如果你们沿着大江往上,到了洛古河,那里是黑龙江的源头所在地,江水更清澈。传说中,黑龙“秃尾巴老李”战白龙的地方,就在那里,咱们现在沿江而下,到了下游,就是俄罗斯水域,人家那边就叫阿穆尔河,不再叫黑龙江啦。 我们的渔船平稳直下,行驶了一段时间和距离后,便靠岸休息,我们拿出自带的食物,老鳇鱼和冬子两人也拿出一些熏肉腊肠腌菜,还有白酒,和我们边吃边聊。 这里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江段,往北岸俄罗斯境内看去,只见大片的森林,郁郁葱葱,平时看着有点闷的冬子几口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他见我们都看对面好奇,就对我们说,他们这些从小就生活在江边的人,其实经常会在冬天黑龙江结冰的时候,悄悄溜到北岸,去俄罗斯境内的森林里玩过,那边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这话我是信的,实际上在很多边境地区,双方渔民之间都会有着心照不宣的“野路子”,也就是越境捕鱼,这个事情,说违法也违法,但是边境的问题自古就说不清。要我说,这里一百多年前还是我们的地盘呢,凭啥不让我们过去? 老鳇鱼小口的抿着白酒,脸上有些发红,他不跟我们多搭茬,听了冬子的话,只淡淡说道:“过了江,那就是你们的事,但我要先说下,在江面上,你们得听我的,尤其从这里往下,如果遇到什么怪异,你们不听我的,出了事,我可不管。” 潘海根饶有兴趣地问:“老哥,你说的怪异,指的是啥?” 老鳇鱼没有回他的话,抬头看看天,站起来对冬子说:“爷们,加把劲,下面要一鼓作气闯过去。” 冬子嘿了一声,搓了搓手说:“放心吧叔,我懂得。” 此时天色已经渐晚,我不明白为什么要黑夜行船,潘海根另一个伙计,长的瘦小枯干,始终沉默寡言的张野,用怪异的眼光看了我一眼说:“白天越境,难道你想被一枪打死么?” 我不吭声了,心里暗暗后悔自己真是太冒失了,回想起来,我昨天好像还是个小广告业务员,整天走街串巷拉客户,这怎么转眼之间,就变成一个越境份子了呢? 如果真要是被一枪打死,那可更是太冤了。 潘海根却凑了过来,拍拍我说:“兄弟,别怕,咱们只要过了精奇里江和黑龙江的交汇处,就到了那个地方,所以,只有一道关卡要闯,就是那个。” 他说着,伸手指向远处的一个灯塔,我远远望去,心跳却更加快速,我知道,那就是边防哨塔,无数越境偷渡的人,都是被边防军打死的。 天渐渐黑了下来,漆黑的江面上,没有任何光亮,伸手不见五指,老鳇鱼一声令下,冬子关了发动机,改用船桨,两人一起发力,我们的小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几乎是滑行着,进入了黑龙江北侧的水域。 边境的人都知道,黑龙江南侧是中国,北侧就是俄罗斯,所以我们此时已经是进入了异国水域,远处的灯塔如一只恶兽的独眼,在黑暗中窥测着我们,危险,随时可能出现。 渔船在黑夜中潜行,就在我全神贯注的盯着远处时,江水骤然翻涌,咣当一声巨响,船身大震,我们的船几乎是被顶着斜斜滑出几十米,众人低声惊呼,老鳇鱼两人急忙稳住船身,就见那江面上一个黑漆漆却泛着亮光的巨大脊背忽地浮出水面,转眼又消失了。 “那是什么东西?”潘海根抓住船舷,低声呼问,老鳇鱼不答,喝道:“都趴下身子,不要乱动,一条大鱼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可那真的只是一条大鱼吗?我心中骇然,那到底是什么鱼,居然如此巨大,有如此神力,刚才那一下如果力道再大些,怕是我们的船都要被顶翻了。 就在这时,原本平稳的水面忽然激荡起来,冬子用一根竹竿往下一探,叫道:“下面有鱼群过江,水流很急。” “稳住!”老鳇鱼只喊了两个字,急忙转舵想要避过鱼群,但就在这时,前面的江水中忽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远远望去,漆黑的江面上,居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飞速的转动着,周围的江水都被那漩涡吸引而去,我们的小船,刚好就在漩涡边缘! 冬子神色顿时变了,惊呼道:“那些鱼是在躲那漩涡,叔……” 老鳇鱼站在摇荡不定的船头,如履平地一般,瞪眼道:“慌个啥,点火,给足马力,冲出去。” “好嘞。”冬子一声吆喝,狠命拉开了发动机,舵把一转,渔船立即偏转了方向,加速冲了出去。 但与此同时,那漩涡的引力也突然增大,我早就慌了神,紧紧抓着船舷,回头一看,登时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见那漩涡之中,一个巨大的黑沉沉之物,缓缓的升了起来,并且在漩涡中不断的转动着。 我惊呼一声:“那是什么怪物……” 老鳇鱼闻声回头,提起渔灯远远照去,却见那东西仿佛是一块巨石,上面沾满了水草一类的东西,却泛着血红色的光芒,夜空中,这怪异的东西就那么缓缓的从江心漩涡里升起,看去简直阴森诡异。 “不好,那是传说中的血磨盘……”老鳇鱼的声音沉了下去。 第十章 江心惊魂夜 “血磨盘?那是个啥东西……”潘海根叫道。 老鳇鱼沉声道:“反正不是好东西,大伙都抓稳了,冬子,别他娘的发呆,快把船上的沙袋丢下去,马力开到最大。” 潘海根反应最快,立即扯起船舱里压着的沙袋,喝道:“大伙一起动手,减轻船的重量。” 他一声吆喝,我们七手八脚的开始一起动手,把船头船尾压着的沙袋一个一个的丢入江中,很快船身便在汹涌的江水中浮起,速度果然快了不少。 冬子又抓过几根船桨丢了过来,嗷嗷叫道:“来来来,咱们今天和这龙王老爷过过招,看看是他快还是咱们快,哥几个来呀。” 刚好潘海根的三个伙计,一人一个船桨,于是和冬子一起奋力的划了起来,老鳇鱼牢牢掌着舵把,不让船身偏离方向,再看远处那诡异的“血磨盘”仍然在不住转动,江水肆虐,倒流向漩涡之中,我们的小船完全是逆水而上,在激流涌动中艰难向北岸冲去。 我的身上已经被江水打透了,冷风一吹,抖的厉害,心中更是狂跳不止,潘海根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兄弟不用怕,跑船的经常会遇到险情,这不算什么,等咱们待会到了北岸,就一切没事了,那边可是有大批宝贝等着咱们呢。” 他说的倒是轻松,我无语,只能苦笑一声,现在说那些都是废话,此时此刻,还是先保住小命吧,宝贝什么的,我从来就没指望过。 老鳇鱼果然是有手段,在他的指挥下,我们的船终于渐渐的脱离了漩涡的范围,速度也开始加快起来,我这才惊魂稍定,回头看,远处那“血磨盘”发出朦胧的红芒,在夜空中犹如一颗恶魔独眼,远远的盯着我们,似乎并不甘心看着我们逃脱似的。 船下的江水仍然在汹涌逆流,船底不断传来撞击的声音,老鳇鱼道:“这血磨盘威力还真是不小,江鱼居然都逃不掉,大伙别松劲,这下面肯定还有大鱼。” 他话音未落,船身一侧忽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小船猛的倾斜,在江水中横移出十余米,老鳇鱼高声骂道:“这些龟孙子,鱼崽子,说来就来了,冬子,加把劲,把帆扯起来。” 冬子一愣,叫道:“叔,现在风向不对,帆拉起来,会把咱们送到边哨眼皮子底下的啊。” “顾不得那么多了,这江中大鱼比边哨还可怕,船要是翻了,大家一起玩完,要是被边哨逮住,说还能糊弄过去,听我的!” 老鳇鱼一声吆喝,冬子叫声好,立刻就丢下手中船桨,跑去拉帆。 “我来帮你。”我忙冲了过去,却在这时船身摇荡,我站立不稳,摔倒在船舱,冬子冲我咧嘴一笑:“你护着自己别掉江里喂鱼就行了,这个我来。” 他说着话,三五下就已经把船帆扯了起来,这一下借着风势,小船速度更快,船底虽然还是被鱼群撞击的咚咚作响,但暂时没有出现大鱼,便乘着风,远远向对岸快速驶去。 慢慢的,船底不再有鱼群经过,刚才的激流汹涌也渐渐平息,我回头再看,那血磨盘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暗暗松了口气,忍不住问:“那血磨盘,到底是个啥东西?” 老鳇鱼面无表情的说:“那是小白龙的一块骨头。” “小白龙的骨头?这、这也太扯了吧?”我骇然道。 老鳇鱼不理我,自顾说:“传说当年无恶不作的小白龙被大黑龙打败,死在这江里,他怨气不散,堵在喉咙处下不去,后来就凝在它的一块喉骨上,几十年出现一次,吞噬江里的生命,由于它每次出现都有漩涡红光,我们这的人,就叫这东西血磨盘,今天倒霉,让咱们碰上了。” 第7节 他这番话,我自然是不信,小白龙的骨头?这简直就是神话故事了。 渔船上安静了下来,除了我之外,没人再问那血磨盘的事,潘海根对我说:“这世上有些东西,谁也说不准到底是啥,你就当是小白龙的骨头吧。” 大奎也嘿嘿笑道:“就是,兴许还是一块大磁铁呢,你管那么多干啥。” 潘海根瞪了他一眼:“你他娘的有没有点常识,什么磁铁能吸江水,吸鱼?” 我们一起笑了起来,刚才的紧张情绪此时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但就在这时,右前方一点灯光忽然射来,我忙抬头看,却是边哨灯塔的瞭望灯晃了过来。 老鳇鱼再次低喝:“大伙趴低身子,冬子,渔灯灭了,把帆扯下来,发动机熄火,下暗桨。” 紧张的气氛立即又将我们笼罩,我们几人一起帮忙,一切都在黑暗中悄悄进行,手忙脚乱的把所有东西弄好,一人抄起一根船桨,学着冬子的样子,桨不出水,在江水中划动起来。 这速度立时就慢了下来,但却安全许多,小船在江中悄无声息的往前潜行,向着哨塔相反的方向划去。 我们紧张的伏低身子,大气也不敢喘,我早听说过,向我们这么干的,在边境被逮住了,是有很大几率被当场射杀的,我心中其实早已叫苦不迭,后悔不已,但事已至此,逃也无处逃,只能听天由命了。 幸好,老鳇鱼指挥及时,整个小船就像贴在江面的一条大鱼,闷声不响,那瞭望灯从我们身上一晃而过,就往远处去了,竟没引起半边注意。 渐渐的,我们的小船距离灯塔越来越远,离岸边却越来越近,众人脸上都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但谁知就在这时,船身右侧忽然再次传来咚的一声巨响,猛烈摇晃起来,我们几人猝不及防,差点翻身落水。 这力道出奇的大,我们的船被那股力量顶着,斜斜蹿出老远,而且速度居然丝毫不减,就好像,船下有什么东西在顶着我们高速前进一样。 老鳇鱼叫了声不好,抄起一把鱼枪,往下就刺,江水中忽然一声沉闷的怪吼,下一刻,船身忽然剧烈摇晃起来,水下一个黝黑的大鱼脊背露了出来,我这才骇然看清,我们的船居然被它整个顶在了背上。 老鳇鱼的鱼枪正刺在鱼背上,一时卡住竟拔不下来,那大鱼受痛发狂,猛然顶着我们的渔船飞速前冲,甚至整个船身都已经离开了水面。 此时,沉稳如老鳇鱼也脸色大变,冬子冲上前帮忙,两人一起拔出鱼枪,奋力再刺,顿时那大鱼再次昂昂大叫,声音怪异至极,竟猛的跃出水面,顶着我们的渔船,高高飞上了半空。 我们再也忍不住了,齐声惊呼起来,我趴在船舷往下看,就见这竟是一条通体黝黑的大黑鱼,体长无法估测,我们的渔船正被它顶在头部,远远的飞了出去。 这一下,顿时打破了沉寂的江面,远处的哨塔灯光顿时射了过来,远远的还能听见一阵哇啦哇啦的叫声,冬子大骂道:“他娘的,这该死的鱼难道是老毛子养的么,偏在这时候捣乱!” 我们的渔船已经飞上了半空,再好的驾船技术也没用了,老鳇鱼也彻底愤怒了,手中鱼枪不断拔刺,大片的鱼血飞溅,片刻间他就已经像个血人一样了。 那大黑鱼在半空扭动身躯,这一跃,竟顶着我们的渔船飞出数十米,但到最后终于力竭,大黑鱼扑通一声跌入江中,溅起巨浪滔天,我们的渔船却借着惯性,径直往前飞去。 “抓紧了!”老鳇鱼一声断喝,但根本不用他说了,此时我们大伙能做的,也只有这一点,眼看着渔船变成了飞船,在空中划出一个歪歪斜斜的抛物线,远远的坠落下去。 “前面是江岸!”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一声惊呼,潘海根一把抓住了我,喝道:“待会落地给老子抱住脑袋,你他娘的别死了!” 我大喊:“去你娘的,谁他妈想死啊……” 此时船中惊呼声响成一片,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挂上了紧张惊恐的神情,说时迟那时快,下一刻,只听老鳇鱼一声大喝,渔船就已经从江中冲出,竟笔直的撞向岸边的一块大石…… 第十一章 地下暗堡 眼看我们这船就要跟那大石头来个亲密接触,老鳇鱼站在船头,瞪大了眼睛,忽然奋力往下一跳,就见船身猛的往下一歪,随即偏了方向,让过了船头,船尾却是重重的撞了上去,船身剧烈摇晃,我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乱七八糟,想起潘海根的话,双手抱头,什么都顾不得了。 轰的一声巨响,这船重重的跌在了岸边草丛中,我们一群人登时被摔了出去,跌的七荤八素,那渔船也是登时碎裂,场面一片混乱。 我听了潘海根的话,始终双手抱头,落地后身体一团,骨碌碌的滚了出去,在草地上不知翻了多少个跟头,这才停了下来。 我慢慢的回过神来,双手撑地想要坐起,只觉浑身骨头就跟散了一般,身上到处都疼的要命,但老天开眼,也许是潘海根告诉我的办法有效,头部还真的没有受伤。 抬头看,周围地上横七竖八的躺倒一片,各个哼哼唧唧,颠三倒四,再看那小船,早已成了碎片,散落一地。 第一个爬起来的,是潘海根,他似乎受伤最轻,揉着屁股摇晃着站了起来,冲大伙喊:“没死的赶紧起来,老毛子的巡逻船过来了,得马上离开这里。” 他话音一落,我这才听见,远处已经传来了汽笛声,众人纷纷爬了起来,老鳇鱼刚才威风凛凛,此时却跌的最重,冬子好不容易才把他扶了起来,老鳇鱼捂着额头的一处伤口,咒骂道:“他娘的,老子这次跟你们走,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差一点船毁人亡。” 潘海根道:“老哥,人没事就好,你的渔船毁了,回头兄弟赔你一条比这个大一倍的,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老毛子追上来了,咱们得赶紧撤。” 老鳇鱼嘴里嘀嘀咕咕,往左右看了看,伸手一指侧面:“往那边走。” 此时他的话就是圣旨一般,潘海根招呼伙计,把船上散落的一些装备捡起带上,猫着腰,沿着草丛一溜烟的往前跑去。 跑了几步,我忍不住回头看,老毛子的巡逻船已经到了江边,一阵乱七八糟的呼喝声中,我差不多都能看见好几个大鼻子了,潘海根拉了我一把:“快走,不要命了你!” 我们沿着草丛一口气冲出几十米,身后就传来了稀疏的枪声,这一刻我几乎觉得自己像个亡命徒。 老鳇鱼忽然在前面停了下来,喝道:“快,从这里下去,老毛子不敢追过来。” 我们上前一看,这里的草丛中,有一些奇怪的铁管,伸出地面,就像是潜望镜一样,而老鳇鱼手指的位置,却是一个陡坡,周围杂草覆盖,中间露出一扇铁门,铁门两侧是水泥砌成的石台,往铁门里面看,黑漆漆的一片。 “这就是当年老毛子修的地下暗堡,来,谁先进去。”老鳇鱼微微气喘着说。 “你肯定那些边哨不会追下来?”我疑惑的问道,潘海根对我说:“兄弟,边哨就是那么回事,每年越境的人不计其数,你还以为他们真会为这个拼命?” 他又对身体最壮的大奎说:“你先探路,我们跟着你。” 大奎二话没说,上前用力推开了锈迹斑斑的铁门,一阵瘆人的声响后,这座古老的地下暗堡大门,便在我们面前打开了。 铁门的下面,是高高的台阶,里面漆黑一片,大奎犹豫了下,这时后面的枪声再次传来,老鳇鱼骂道:“这些老毛子,居然还真追过来了,别他娘的磨蹭了,快点进去,这是唯一能藏身的地方。” 大奎鼓了鼓劲,抓起一个强光手电,往里面晃了晃,便迈步走了进去。 我们随即也跟在他的后面,沿着台阶,走入了这地下暗堡之中。 滴答的水声,在空旷的地道中回荡,我们走下台阶,面前出现了一条无尽的长廊,纵使是强光手电,也无法照射到尽头。 我心中忐忑,那黑暗的深处,究竟会有什么未知,在等待着我们? …… 走在这地下暗堡中的长廊中,就像走在空旷的医院走廊,但两旁斑驳的墙壁,潮湿腐败的气息,都在告诉我,我现在不是在医院走廊里遛弯,而是身处中俄边界的一座神秘地下暗堡。 纷乱的脚步声在长廊中回荡,夹杂着沉重的喘息,间或还有不知何处滴落的水声,这一切都让我的精神绷紧,总觉得前方无尽的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窥探着我们。 外面的枪声,已经听不见了,阿生忽然说:“咱们不是下来藏身的么,待会等那些毛子走了,咱们再上去不就完了,这往里头走,迷路了咋办?” 我们一起看向老鳇鱼,他回头看了下说:“他们要是三天不走,难道你在这里憋三天?” 阿生不说话了,潘海根皱了下眉说:“老哥,我知道你是有经验的,你说,现在该咋办?” 老鳇鱼指着长廊里面说:“这地下暗堡出口很多,咱们先找个稍远点的出去,避开那些毛子,然后……” 不等他说完,冬子在旁说:“叔,咱们的船已经毁了,就算出去了,可咋回去?” 老鳇鱼也不吭声了,翻了翻眼睛,扫了我们几个一眼,说:“那你就甭操心了,叔既然带你出来,就肯定让你安安生生的回去跟媳妇睡大炕。” 他顿了下,往前一挥手:“走吧。” 老鳇鱼的话,此时就像是圣旨一般,潘海根和我们几个对视一眼,微微点头示意,于是快步跟在老鳇鱼身后,往这地堡深处走去。 其实除了我有些紧张之外,潘海根和他的三个伙计,神态都很是自然,只是很小心的凝神戒备着,看来这些人真不愧是挖坑的主儿,走这漆黑瘆人的暗堡,就跟走地下过街通道似的。 潘海根随手丢给我一把匕首,低声道:“小心点,这暗堡荒弃很久了,指不定有什么东西藏在里头,跟紧了。” 我接过那把匕首,对他说:“潘爷,你到底要带我到什么地方去,难道现在还不能说么?” 他笑了笑,说:“现在是躲避老毛子边哨,等出去了,慢慢再告诉你,你放心,我不会害你。” 我不言语了,其实他倒是一直挺照顾我,不过我知道,他这是怕我挂掉,他就白费功夫了。 难道对于此行来说,我和这块玉,都很重要么? 我想不通,跟着队伍又走了一段,两旁开始出现了可以藏身的隔间,里面还有一个类似井盖一样的东西。 手电光晃过,老鳇鱼指着那井盖说,这地方是藏兵的,而且下面还有另外的通道,可以通到其它的地方,别看这井盖很小,里面扣死了,一般的手榴弹都炸不开。 看来他们这些人,还真是没少越境,对这里居然这么了解。我渐渐放下心来,跟着他走,估计不会出什么差错了。 这长廊并不是一条直线,而是蜿蜒向前,我们走了也不知多久,终于到了尽头。前面出现了一个类似银行保险库那样的大铁门,但是门是虚掩着的,半边已经锈蚀了,墙上还有一些血红色的俄文字体和指示方向的箭头,在黑暗中看去,像是用鲜血写出来的一般,让人身上有些发寒。 老鳇鱼招呼了一声,几个人当即上前,用力拉开铁门,这铁门很是沉重,我们所有人都上去一起用劲,才拉开一条勉强通过的缝隙,然后还是老鳇鱼带路,我们跟在后面,鱼贯而入。 很快,我们就穿过了铁门,正要往前走的时候,断后的大奎忽然声音有些发颤的惊呼:“有人、有人踢我……” 我距离他最近,回身道:“胡扯,谁踢你了,你后面哪还有人了?” 他没言语,缩着脖子,哆哆嗦嗦的伸手指了指头顶,我抬头一看,顿时也吓了一跳。 就见他的头顶,那铁门上面,竟软软的垂着两只脚,微微的摇晃着…… 第十二章 悬挂的干尸 大奎捂着脑袋,声音都变了:“就是他踢我……” 潘海根上前看了下,骂道:“看你那点出息,一个死人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大奎摸着脑袋说:“可是他怎么就踢我,不踢你们……” “废话,就你个子最高,不踢你踢谁?” “他奶奶的,我去拉他下来。” 大奎说着就冲上去,一把抓住那两只穿着旧式皮靴的脚,用力就扯。 潘海根一声“不要”刚出嗓子眼,只听扑的一声,大奎已经把那挂在铁门上的“人”扯了下来。 潘海根瞪了他一眼,似乎怪他冒失,我凑了上去,这是一具干尸,佝偻成一团,面部朝下,看上去几乎和一只狗的大小差不多。 大奎看着胆小,此时胆子又大得很,用脚把那尸体翻了过来,我不由低呼一声,那尸体原来穿着一件连体罩头的衣服,已经看不出什么颜色,黑乎乎一团,面部裸露在外的部分,已经腐烂了几个大洞,看去很是恐怖。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骇人的干尸,只觉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大奎往前凑了凑,低头查看了下,忽然说:“咦,潘爷,这好像不是毛子。” 潘海根上前也看了看,点头道:“不错,这人好像跟咱们是同行,要么就是偷渡的,你看他身上穿的衣服,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从对岸潜水过来的,但不知为什么,死在了门上?” 阿生在周围观察了一下,说:“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死后别人把他挂上去的,但这有点不现实。二是他自己上去的。” “自己上去的?他上去干嘛?把自己挂门上,故意死了以后吓唬人?” 潘海根提出了质疑,众人都不说话了,我想了想,忽然冒出个念头,说道:“如果他是自己上去的,我倒是想到一种可能,你们看,这门是虚掩的,他会不会是为了阻止这门关上,用自己身体挂上去,挡住了门呢?” 潘海根眼睛一亮:“不错,兄弟说的有道理。”他说着,旁边一个伙计上前轻轻踢了下那尸体的腰部,点头道:“骨头完全断了,应该是被门夹死的。” 潘海根却摇了摇头,说:“那也未必,也可能是他死后,有人把他挂上去,为了……挡住这门关闭的?” 他话音未落,我就见他的脸色忽然变了,低呼一声“不好”,我还没想到发生了什么,几乎是与此同时,那扇铁门忽然发出嘎吱声,竟然缓缓的在关闭,当我们抬头看去的时候,已经只剩二十多公分的一道缝隙了。 阿生和另一个伙计第一时间就冲了上去,大奎愣了下也紧跟而上,但根本来不及了,那铁门后面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推动,几人死死抵住铁门,但根本无效。 第8节 潘海根一声喊:“快顶住铁门!” 我们几个也冲了上去,顶住铁门,顿时一股巨力传来,我觉得自己仿佛在和一头大象较力,竟连半点力气也用不出来,脚下不住后退,直到砰的一声巨响,我们几个被一起弹开,再看那铁门,已经彻底关闭了。 这回傻眼了,我们几个面面相觑,看着那严丝合缝的铁门,再伸手去推,犹如蚂蚁撼树一般,我低头看看那具干尸,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这铁门根本就是靠这尸体阻挡,才没有彻底关闭,刚才我们拉开铁门,尸体松动摇晃,大奎又冒冒失失把尸体拽下来,铁门没有了阻挡之物,才会砰然关闭。 潘海根面色阴沉的可怕,瞪着大奎说:“老子告诉你多少次了,出来干活长点脑子,不要乱动乱碰,你他娘的就是不听。” 大奎知道自己犯了错,挠头道:“呃,潘爷……你看,反正咱们也没打算走回头路,刚才不是说了,往前走,另找出口吗……” 潘海根骂道:“你这二货,另找出口,你就不要退路了?如果前面出现点什么意外,想跑都没地方跑。” 他说得很对,大奎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了,老鳇鱼插口道:“算了,你现在说那些也没用,据我所知,这地下暗堡里没什么蹊跷,前面出口应该很多,咱们抓紧时间,出去就是了。” 冬子在旁道:“可是叔……我看这就挺蹊跷的,这个人死的……” 老鳇鱼冲他一瞪眼:“有什么蹊跷的,你又不是没来过边境,没见过死人?再说这人看上去至少死了十年以上,跟你有个屁关系,快走。” 冬子这才不说话了,老鳇鱼掉头就走,头也不回的说:“到了这种地方,生死都得由命,谁也帮不了谁。”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若有所思,潘海根给旁边的一个伙计递了个眼色,那伙计跳到尸体旁边,摸索了几下,似乎往兜里揣了什么东西,便走了回来,几个人对视一眼,潘海根拍了拍我,示意道:“跟上。” 我点了点头,却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那具无名干尸,仍然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趴在地上,手臂向门的位置伸展着,似乎仍然想要逃脱,但那无情的铁门,却已经把他的一切生路,完全切断。 我心头冒出一丝寒意,霎时遍布全身,那铁门切断的,岂不也是我们的生路? 我急步追上众人,却在转身的刹那,仿佛看到这通道的顶壁上,似乎有一双血红的眼睛,一闪而过。 我心中一惊,以为自己眼花,忙仔细看去,却见那里是一处塌陷的顶壁,上面黑洞洞的,隐隐有冷风吹出,似乎,是一条通道。 潘海根回头看我一眼,道:“你在那里发什么呆?” “没事了……”我跑了过去,却犹豫道:“刚才好像,看到一双眼睛。” “眼睛?”潘海根目光在通道里巡梭,拍了拍我说:“别太紧张了,哪有什么眼睛,这只是个废弃的军事要塞而已,又不是地下古墓,没那么多神神怪怪的。” 我们一起追上了队伍,沿着通道继续往前走,只是我心中恍惚,总是想起那双奇怪的眼睛,下意识的总想回头,潘海根淡淡道:“走过的路,不要回头看,否则你永远都走不出自己的内心。” 我微微一凛,抬头看了这个潘海根一眼,虽然我跟他认识一共也没几天,还搞不清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这句话,他说的似乎还挺有道理。 我深吸口气,不再回头,往前走。 通道越来越是腐朽,我们再次拐过几条转折的通道,前面又出现了一个没有上锁的铁门,也已经被损坏了,歪歪斜斜的,往里面看,是一个较大的房间,布满了许多粗大的铁管,那铁门上仍然写着一行血色大字。 冬子走了上去,念叨着:“你好,魔鬼,我爱你……神经病,谁这么无聊。” 他念的正是那铁门上的俄文,边境的人,他认识俄文这事我并没奇怪,但是,这行字倒是挺让人无语的,吓唬人么? 此时出现了两条路,一是继续沿着通道前行,而是进入这房间里,因为里面还有几个连环房间,我们一起看向老鳇鱼,他沉思了下,迈步走进房间里,说:“走这边。” 他现在是全程向导,我们几个自然随后而行,但再往前走,就闻到了一股污水味道,老鳇鱼却不管这些,指着那些管子说:“这上面都画有箭头,跟着箭头走,就能出去。” 我疑惑道:“这些俄罗斯人,在自己的军事暗堡里,还标记箭头?这是怕敌人找不到路吗?” 老鳇鱼摇头说:“不是毛子标记的。” “那会是谁?”我好奇问道。 “不知道。” 老鳇鱼干脆利落的让我闭了嘴,忽然指着房间一侧说:“那里应该就是出去的通道,这地下暗堡看着虽然跟迷宫似的,实际上只要找对方向,也是很容易出去的。” 他语气里透着一股傲然,大奎迫不及待的跑了过去,往外一看,就叫了起来。 “不是吧,你这领的路……是不是错了啊?” 我们也走上去一看,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鼻,就见这房间的外面却是一条污水沟,距离我们脚下大概一米多高,整个通道都被淹没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味。 老鳇鱼看到这情况,也皱了眉,说:“他娘的,居然被淹了。” 潘海根的手电光在满是污水的通道里晃了几下,完全没有下脚的地方,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丢了下去,听了听声音说:“水倒是不深,大概不到膝盖,老哥,你能确认这里就是出去的通道吗?” 老鳇鱼点了点头说:“应该错不了,毛子也很狡猾,他们虽然没写字,但是一路都有暗记,这门上还有标志,说明这里就是出口。” 他说着,往通道地势较高的一侧指了指,又说:“正常来说,只要沿着这条通道往高处走,一定能出去。否则,咱们就得走回头路,去来时的通道那里,再找其它出口了。” 潘海根低头思索了下,断然道:“就从这里出去,大奎,你先下去试试水深,大伙准备跟上,咱们淌水出去,有意见没?” 我第一个表示同意,说实话我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鬼地方待,他的几个伙计自然也都是没意见,冬子看了看老鳇鱼,老鳇鱼说:“我也同意淌水出去,再找出口的话,不但麻烦,而且在这里头待久了,也不好。” 意见统一了,潘海根拍了拍大奎,大奎挠挠头,嘟嘟囔囔地说:“咋又是我……” 不过他嘴里抱怨着,却是小心翼翼的跳了下去,水果然不深,只到他的小腿以上一点,见此情景,潘海根带头,众人先后下了水,虽然这水味道很不好,但为了逃出去,我也只能捏着鼻子也一起跟着跳了下去。 跳下去我才知道,这水不但臭,而且还冰冷得很,刚进入水中我就打了个哆嗦,大奎走在最前面,刚走了几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问老鳇鱼:“我说……这水里没有什么怪东西吧?” 老鳇鱼说:“能有啥,顶多几个水耗子,你怕?” 大奎嘿嘿一笑:“那就没事了,水耗子才……” 他话音未落,他前面的水中忽然哗啦一声响,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水中跳了出来,手脚如同有吸盘一样,牢牢的攀在旁边石壁上,一双血红的眼睛,发出瘆人的光芒,喉中嗬嗬低吼,盯着大奎,作势欲扑。 第十三章 下水道里的怪猴 这竟是个一人多高的奇特生物,身上似乎有毛,我们都惊呆了,大奎更是吓了一大跳,扑腾一下差点跌倒在河里,妈呀叫了一声道:“我的个亲娘嘞,你们家水耗子这么大个啊,这是水猴子啊……” 这一下连老鳇鱼这样的老江湖也傻眼了,潘海根摸出一把手枪,沉声道:“别吵,慢慢的走过去,不要惊动它,这种东西未必会随便袭击……” 他话音未落,就见那个怪物一声嘶吼,嗷的一下就扑了下来,大奎首当其冲,登时被那怪物扑倒在水中。 “砰!” 沉闷的枪声在通道里骤然响起,回音震耳,那怪物被潘海根一枪击中,怪吼一声,倒翻在水中,阿生拉着大奎挣扎爬起,大奎浑身都臭烘烘的了,满脸污水,狼狈不堪,骇然道:“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 “小心!” 在他身旁的阿生忽然叫了一声,就见刚才那个被潘海根击中的怪物在水里腾的又跳了起来,潘海根喊了声:“大家快冲过去,沿着通道往上跑……” 然而不等我们反应,就已经来不及了,前面的水中忽然钻出十多个怪物,都是状如怪猴,在水中蹦跳吼叫,血红的眼睛里射出凶戾的光,死死的盯着我们,彻底的堵住了前方的去路。 阿生沉声道:“潘爷,冲还是撤?” 潘海根脸色阴沉:“冲就是送死,撤,先回到刚才那个房间,往回走。” 我回头看了看刚才我们跳下来的地方,虽然只有一人多高,要爬上去应该也不费劲,但是上面地方狭窄,一次只能上一个人,要是等七个人都爬上去,估计要费点时间了。 潘海根往旁边递了个眼色,大奎立即返身往上就跳,身手居然很是矫健,但他双手刚搭在平台上面,一个怪猴突然叫了一声,凌空扑至,他一声呼叫,被那怪猴一巴掌抓中胸口,扑通一下掉了下来。 旁边的张野手疾眼快,手中匕首嗖的一下飞了过去,正中那怪猴的后心,怪猴一声叫,反手抓住匕首丢掷了过来,居然没事。但这一下,那些怪猴似乎都受到了刺激,齐声怪叫,纷纷朝着我们扑了过来。 “往下跑!”潘海根叫了一声,我们立即转身就往后跑,那些怪猴手脚攀附在石壁上,不住怪叫着,追了过来。 冬子边跑边急的直喊:“可是出口在上面啊,咱们往下跑,不是越来越远了。” 老鳇鱼骂道:“闭嘴,都他娘什么时候了,先保住命再说吧!” 保命,这是现在唯一的念头了,这些怪猴不怕枪,不怕刀,凶悍异常,如果被追上,我丝毫不怀疑,愤怒的怪猴会把我们都撕碎。 一时间,通道里的水声叫声乱成一片,强光手电乱晃,怪猴的嚎叫就在身后,我什么都顾不得了,玩了命的跑,但和这些人比起来,我应该是最弱的,始终落在后面,好在潘海根始终在我的旁边,不住的对着身后开枪,击退了好几次怪猴的攻击。 我气喘的厉害,那些怪猴的叫声几乎就在脑后,偶尔回头看,只见无数怪影在通道里闪动,但奇怪的是,那些怪猴跑动的应该比我们快速许多,但我们跑过了两个弯道,却始终是在我们身后不断嚎叫,似乎,倒想是在驱赶我们一样。 我心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忽然就觉得脚下地势渐渐变得高了,当我们再次跑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前面就已经到了尽头,水面上有数级台阶延伸向上,再往上看,却是一道已经被破坏的铁门,歪斜倒在那里。 乍见生路,众人大喜,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大奎一马当先,把张野先是丢了上去,随后他也翻了上去,伸手叫道:“潘爷,快!” 台阶并不高,潘海根拉住大奎的手,一步跳了上去,紧接着,我们几个也都跟着爬了上去,潘海根叫道:“把这铁门拉起来,挡住那些畜生。” 我们几个一起用力,把那倒在一旁的沉重铁门拉了起来,遮挡住了门口,然而这铁门却是无法锁上,只得勉强遮挡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跑。 前面已经是一条潮湿的甬道,地下起伏不平,看起来像是一条并未完工的通道,到处都是塌陷的碎石,空气中隐约有一股难闻的气息。 那些怪猴暂时被阻在了铁门后面,我们又往前跑了一段路,不见怪猴追来,这才略略松了口气,大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喘着粗气说:“我日他老母的,这他娘的是什么东西,刀枪不入啊。”他看了看自己胸前,衣襟已经破了,幸好衣服比较厚,没有受伤。 潘海根也累的够呛,转头问老鳇鱼:“老哥,你不是说,这下面没什么古怪玩意的么……” 老鳇鱼毕竟上了岁数,这么折腾也有点顶不住,翻了翻白眼,有些虚弱的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这玩意有点像水猴子,可是爬墙比真猴子还利索,我打小就在这边混,也下了不少暗堡,还真没遇到过这么怪的事。” 阿生提着手电,四处警戒,这时也上来说:“潘爷,还记得咱们那年去长白山么,我咋觉得,这东西有点像山魈?” 潘海根摇摇头说:“不可能,那玩意是山里出的,而且是多年的怨祟之气形成,得有死人,有老坟才行,咱们这地方是平原,还是江岸边,这里是军事要塞,又不是老坟乱葬岗子,怎么可能出山魈?” “可能是顺着江里过来的东西,到了这岸上,就水陆两栖了?咱这儿虽然不是大山,没有老坟,但是自古以来死在这江里的人,也老鼻子了,没准,是他们变的?”冬子在旁边也凑过来猜测道。 潘海根皱了皱眉,说:“不管是什么东西,反正现在是不可能回头了,眼下就这一条路可走,老哥,你估摸着,前面还能不能有出口了?” 老鳇鱼嘿了一声说:“有没有出口都得往下走了,不过我看这里像是没建成的工地,说不定是个死胡同,算啦,走一步算一步,实在不行,咱们再回头。” 他说得轻松,但我们都知道,回头,就要面对那些可怖的力大无比的怪猴了。 我不由苦笑,此时的情景,就像是小时候被两条恶狗堵在死胡同里那次差不多,前进,可能是被慢慢困死,后退,却可能是死的更快,如何抉择? 没有人说话,昏暗潮湿的甬道里,一片死寂,大奎很自觉,默默起身,往前探路,我们也默然无语,潘海根再次拍了拍我说:“保存体力。” 我知道,他说这个话,恐怕是真的陷入绝境了。 我们跟在大奎身后,闷声往前走,一丝不详的气息,已经悄然笼罩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前方地势越来越是不平,但空气却渐渐潮湿起来,我骇然道:“咱们不会是走到江心里来了吧?” 冬子摇头:“开什么玩笑,毛子哪有那么大本事,能把暗堡修到江底下?” 他话音未落,前面的拐角处忽然有阵阵凉风吹了过来,我心里一动,就听大奎在前面兴奋的喊了起来:“潘爷,这里有个好大的洞啊。” 洞?难道是出去的洞口? 我们一起兴奋起来,加快速度冲到了大奎身前,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顿时惊呆了。 我们身处的是一片空旷的坡地,在坡底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恐怖的巨大深洞,直径约有七八米,高十米左右,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地下恶魔,长大了狰狞大嘴,等待着,吞噬掉误入这里的人们。 这地下暗堡,到了这里,便戛然而止,前方,再也无路可走。 一阵怪异的风,缓缓的,从那深洞中吹出。 第十四章 盗洞逃生 第9节 这可怕的一幕,彻底摄住了我的心神,我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的看向潘海根,却见他的目光并没有在那深洞停留,而是目光烁烁的,望着我们头顶洞壁上的一个位置,眼睛眨也不眨。 我疑惑的抬头看去,却只见到一片昏暗,阿生走了过来,也抬头看了看,低声道:“潘爷,那好像是……” 潘海根面露兴奋,点头道:“没错,那是个盗洞,而且是斜着打下来的,咱们这回能出去了。” 阿生疑惑道:“可是潘爷,这个洞里肯定有蹊跷,说不定,你想找的东西就……” “不错,这里肯定有蹊跷,不过,并不是我想要的蹊跷,张野,你上去看看。” 旁边的张野答应一声,转身面对洞壁,退后几步,猛然一个前冲,居然就那么踩着洞壁凹凸不平的地方,三步两步就搭上了那个洞口,腰身一挺,上半身就已经钻了进去。 我在下面看的惊讶,就见张野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那个洞口,片刻后就喊话回来:“潘爷,这里能出去。” 潘海根眯了眯眼睛,点头道:“好,大家准备,要出去了!” 一根绳索从洞口搭了下来,冬子似乎还有些难以置信,挠着头说:“这、这靠谱么?” 大奎咧嘴一笑,说:“兄弟,我们潘爷要是不靠谱,那这世界上就没有靠谱的人了,来,你们先上,我来断后。” 当下,冬子第一个爬上了绳索,接着是老鳇鱼,然后是阿生,我抬头望着上面,眼看他们一个个的消失在洞口,潘海根笑着说:“兄弟,上。” 我看了看他,没说什么,伸手抓住绳索,正要往上爬,远处忽然又传来了阵阵异声,潘海根脸色微变,叫道:“不好,那些死猴子又追过来了,快,拉绳子!” 我回头一看,果然有无数个怪影跳跃着追了过来,当下大骇,上面忽然传来一股大力,硬生生的把我拖了上去。 这洞口并不算很狭窄,而且是斜斜向上,我刚上去就见张野双脚死死撑住洞壁,绳子的一头则牢牢的绑缚在他的腰间,他见我上来,又把绳子抛了下去,叫道:“潘爷,快上来!” 他刚喊出口,下面就传来了两声枪响,同时他猛的往前一仰,似乎撑不住了,忙回头对我们喊:“快抓紧我,我的个天,潘爷咋这么重了……” 我离他最近,忙学着他的样子,也用脚撑住了,死死的抱住他的腰,身后另一个伙计则抱着我,我们连成了一串,一起用劲,下面才吭哧吭哧的爬上来一个人,却原来是大奎。 张野骂道:“我靠,我说咋这么沉,潘爷咋没上来?” 他话音未落,下面又是几声枪响,潘海根的声音急促的喊:“绳子快来!” 我们手忙脚乱的把大奎拖进洞口,张野再次把绳子丢了下去,我暗暗担心,挤到洞口一看,就见潘海根持枪连连射击,不断打退了几个冲在前面的怪猴,但那些怪猴就像完全不是血肉之躯,在地上翻滚几下,随即就跳起来继续扑上,简直勇悍异常。 此时绳子已经丢下,我大喊道:“潘爷,快,抓住绳子。” 潘海根抬头一看,急步跑到绳子下面,大喊道:“掩护我!” 我和张野一起拉住绳子,死死挽住,就见潘海根咬着枪,双手并用,居然比我们拉动绳子的速度还快,转眼间就爬了上来。 那些怪猴眼看我们要跑,愤怒的吼叫着,不顾一切的往上就扑,想要把潘海根硬生生拉下去,阿生早从怀里拽出了一把枪,持枪连射,那些跳起来的怪猴纷纷中枪,远远跌开。他枪法倒是准得很,百发百中,不过这一连串的枪声就在我耳边响起,震的我耳根发疼,却不敢松手。 这时一只手忽然搭了上来,正是潘海根,他蹿进洞里,大声道:“绳子拉起来!” 我忙不迭的答应一声,急忙收绳子,但眼看就要收到最后,忽然绳头一坠,居然被一个跳起来的怪猴抓住,而后面的人还在用力拉绳,这一下,那怪猴就像坐电梯似的,嗖的一下就被拉到了我的面前。 一个狰狞的怪脸霎时和我来了个面对面,我吓的倒栽在地,下意识的一记飞脚就踹了过去。 “我靠,我让你吓唬我!” 那怪猴被我接连踹了两脚,纹丝不动,却一把拽住我的脚,怪叫一声,我登时只觉一股大力传来,眼看就要被它硬生生拖了下去。 潘海根手疾眼快,当即回身,把枪递在我的手里,喝道:“对准它的脑袋开枪。”慌乱中我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把枪筒顶在怪猴的脑袋上,大喊一句:“去死吧!” “砰”的一声枪响在窄小的洞中回荡,我的脚上忽然一轻,再看那怪猴已经被这一枪爆头,只发出半声短促的惨叫,整个身体便突然炸散,化作一片粘稠的云雾状物体,缓缓的飘落下去。 我惊魂未定,急忙凑到洞口一看,就见那众多怪猴已经不管我们了,个个都像发疯了似的,拼命的抓取吞噬着那怪猴散落的残躯,就像一群饿狼见了血腥。 潘海根拍了拍我:“干的好。不过先别看了,抓紧离开这里。” 我心中砰砰乱跳,但知道情势紧迫,前面的绳子又丢了过来,不知是谁喊了句:“大伙都抓住绳子,别掉队。” 我稳了稳心神,不再去想下面的怪猴,紧紧的抓住绳子,跟在众人身后,向外爬去。 这完全是一条土洞,虽然无法直起身子,只能弯着腰走路,但还算宽敞,我完全没有了时间和方位的概念,只是机械的跟着众人一点点挪动,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完全快要虚脱了,衣服都被汗水浸透,迷迷糊糊中,前面忽然有人喊:“我们出来了!” 紧接着,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缕微弱的天光,周围一片欢呼声,大奎用力拍了我一巴掌:“嘿,咱们……” 他后面说了什么,我已经不知道了,因为正极度虚弱的我,被他一巴掌就拍晕了,身子一歪,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昏昏沉沉中,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感觉到了有点冷,同时嘴唇上传来了一丝湿润的感觉,好像,有人在给我灌水。 凉凉的清水从喉头灌入,沿着食道流下,我的身上似乎有了一点力气,耳边,好像有人在说话。 我终于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就看见大奎正蹲在我身旁,用一个水壶在给我灌水,见我醒来,他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回头叫道:“潘爷,他活了哎……” 我心头苦笑,心说我本来也没死,什么叫活了。我挣扎着坐了起来,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我正躺在一片树林里,众人都在,远处的天际,东方正渐渐发白。 哦,原来我们,竟然足足在地下折腾了一夜。 潘海根从背包里抓出一盒牛肉罐头,丢给了我,说:“对付着吃点吧,现在咱们还是在边境,不能生火。” 我接过了罐头,却没打开,只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怔怔的望着东方发呆,旁边的冬子倒是好胃口,干掉了一盒罐头后,抹了抹嘴说:“叔,咱们是不是该回家了?” 老鳇鱼沉着脸,看了潘海根一眼说:“潘爷,我们爷俩跟你走这一趟,可以说是赔大发了,差点把老命都搭上,你也是江湖人,现在怎么说?” 潘海根双手缩在袖中,微眯着眼,看不出表情,他半晌没有说话,似乎在思量着什么,老鳇鱼便也没说话,只是盯着潘海根,半眯着眼,脸色沉静如水。 “我出这个数,你帮我们,找到一个地方。”潘海根看着老鳇鱼和冬子,不慌不忙的伸出一根手指说道。 “你想去的是什么地方?”冬子在旁抢道,想必他已经看出来了,潘海根伸出的一根手指,绝不会是一万块钱那么少。 老鳇鱼皱了皱眉,却没吭声,潘海根潘海根脸上忽然露出神秘之色,他压低声音,缓缓说出了四个字。 “黑水妖窟。” 第十五章 噩梦的开始 老鳇鱼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半眯着的眼睛猛然睁开,目光中犹如射出两道寒光,沉声道:“冬子,船不要了,走。这趟算咱爷们倒霉。” 他说完竟然转身就走,冬子忙站了起来,随后喊道:“叔,可是咱的船……” 老鳇鱼连头也不回,冬子看了看我们,一脸的纠结,却终于还是一跺脚,叹了口气,追着老鳇鱼跑了下去,两人的身影在前方的树林中转了几转,就那么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不见了。 这俩人竟就这么走了,潘海根却丝毫不为所动,眼盯盯的看着两人走远,忽然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低声吩咐道:“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天亮后出发。” 我忍不住凑上前问道:“潘爷,你刚才说的那是什么地方,他们怎么,直接就走了?” 潘海根抬头望了望太阳升起的方向,才回头微微一笑,声音里带着一丝怪异,缓缓对我说:“放心吧,他们走不掉的,凡是听到这几个字的人,都走不掉。” “他们走不了?为什么?你刚才说的那个地方在哪,什么黑水妖……”他的话让我有些听不懂,正要开口询问,话刚说了一半,大奎便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兄弟,在这个地方,那几个字不要随便出口,要命的,咱们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跟潘爷走就是了,准保没错,不该打听的,不要乱打听,不该说的话,也不要乱出口,懂么?” 这家伙手头的劲儿很大,我被他拍的一咧嘴,心里却不甘,揉着肩膀对潘海根说:“我说潘爷,咱刚才好歹应该也算同生共死了吧?别的不说,我希望你能多点诚意,好歹让我知道咱们到底要去的是个什么地方,有什么危险,大家既然在一条船上,就应该同舟共济,你要是再藏着掖着,恐怕不好吧?实话说,我也不是吓大的。” 我一点也没跟他客气,这一路上担惊受怕,惊险连连,总算是找了个宣泄的地方,痛痛快快的把心里的憋闷说了出来。 大奎张了张嘴,就想要说什么,潘海根却挥了挥手,示意大奎不要多说话,然后才对我说:“老弟,我不是故意对你瞒着,而是有些事,的确有所避讳,刚才那几个字,我只说一次,再也不会提起,我希望你也暂时把那几个字忘掉。” 我正要再说什么,阿生也走了过来,随手递过来一瓶水,对我说:“潘爷说的对,现在不是不想告诉你,而是有些话不能乱说。等咱们到了那个地方,你自然会明白一切,到时候,就能有你师叔的消息。” 说着,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微微笑了下说:“天快大亮了,抓紧时间休息,你要明白一点,从我们出发的时候起,就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而且这一路险情很多,我们必须彼此绝对信任,才能成功。还有,你师叔当年是潘爷最好的搭档和朋友,他不会害你。” 这几个人里面,阿生给人的感觉最特别,他的脸上似乎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这一番话说完,我刚才的不爽和郁闷就去了大半,抬头看看潘海根,没再跟他多说什么,翻身仰躺,闭目养神。 睡觉是不可能睡得着的,但我明白,既然走到了这里,就必须养足精神,恢复好体力,否则,随时都可能在前方莫名的凶险中,被残忍的淘汰掉。 当然,阿生所说的话,只是让我的心情略好了些,我可并没相信他的话,什么绝对信任,狗屁,鬼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把我丢出去。 但是经过这一夜的折腾,我也实在是疲倦的狠了,眼睛一闭上,就有点朦朦胧胧的,寻思着刚才潘海根和阿生他们说的话,脑海中渐渐迷糊起来。 一幕幕惊心动魄的画面在脑中闪过,阴森的地底暗堡,锈迹斑斑的铁门,诡异恐怖的干尸,下水道,怪猴,巨大的洞穴…… 忽然,画面定格,我仿佛置身在那洞穴前方,周围是一片空旷岩洞,面前是无尽的黑暗,隐约中,似乎有风从里面灌出,我睁大了眼睛,努力想适应这黑暗,却发现就在那洞穴里,摆放着一具漆黑的棺材。 那棺材形状扭曲,中间凸起,一眼看去,竟赫然像是当年传说中,老河沟底的驼背棺! 看见这一幕,我浑身寒毛竖起,只觉阴风阵阵,透骨冰凉,脚下却不自禁的往前走去,百年大庙镇压下的老河沟里,到底有着什么?我怀中的那块邪门古玉,又是否真的是那驼背棺中之物? 向前走了几步,前方景物渐渐清晰,突然,我发现那驼背棺的棺盖,竟然是打开的,里面露出一角白衣,同时,周围不知何时生起了朦胧的雾气。 我抬头四望,再往前看时,却顿时迷失了方向,那驼背棺不见了,一切都不见了,我正焦急,身后却有人轻拍我的肩膀,我猛然回头,顿时心头大骇,整个人都是一震。 就在我的身后,那久违了的白衣女子,赫然再次出现在我的背后,长发遮面,垂首低头,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咯咯声响,正对着我缓缓抬头…… “啊……”我一声大叫,猛的睁开眼睛,却见面前蹲着一个人,正拍着我的肩膀,我吓了一跳,一脚踹了过去,那人猝不及防被我蹬在胸前,身子一仰,却是没有倒,翻身一把扯住我的脚踝,嘿嘿笑了起来。 “兄弟,你这力度不怎么样啊。”他揶揄的语气说道,我这才回过神来,定睛一看,面前的人却是大奎,在往周围看,天已经大亮,我们还是在那个小树林里,张野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和潘海根在一旁低头说着什么,似乎是在汇报情况。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怀中的小盒子,那块古玉还在,我定了定神,悄悄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想这东西简直就是潘多拉的魔盒,不对,应该是噩梦之盒啊。 阿生正在一旁整理物品,见我醒了,招呼道:“潘爷,他醒了。” 潘海根抬头看了我一眼,点头道:“好,东西收拾好了大家就出发,大奎,装备都没问题吧?” “放心吧潘爷,有我在,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有些东西浸水了,不过问题不大。”大奎站起身来,提过几个背包放在一起,眉头有些微蹙的说道。 “嗯,那不要紧,袁兄弟,来,这个包给你,分担一下,大家以后就要辛苦一些了。”潘海根说着话,丢给我一个稍小一点的背包,我接过来一掂量,差不多有个二三十斤,打开看了下,里面满满的都是些食物和水。 这差不多是我们全部的给养了,我抬头愣道:“潘爷,你把所有的食物都交给我,你放心么?” 潘海根呵呵笑道:“放心,当然放心,难道你还能背着这些逃跑不成,我们既然是一个团队,就不要想那么多。” 他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头说:“你的师叔,当年比你可有胆魄许多了,或许你很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但是你要相信,有些人,有些事,天生就是要注定联系在一起的,逃也逃不掉。” 我默默无言,他的话说的很对,或许,这就是我的命运。 我提着背包站了起来,努力做出一个笑脸。。 “走吧。”我对他说道。 我们终于离开了这片小树林,地面的痕迹已经被张野清理的干干净净,就好像从来都没有人来过这里一样。 走到树林外,我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心里却想,那老鳇鱼和冬子两个人,此时不知已经走到了哪里,失去了渔船的他们,将会怎么回家呢? 不知怎么,想起他们俩,我心中却有种古怪的预感,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们走不掉的……” 潘海根的话,莫名在我的脑海中响起。 我苦笑了一下,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荒原,或许,这只是一场噩梦的开始。 第10节 第十六章 奇怪的脚印 我们离开了树林,在旷野荒原中前行,没有了老鳇鱼做向导,没有了冬子做解说,我已经不知道身处何地了,甚至连方向感都已经完全迷失,只觉得到处都是无尽的荒原,荒芜的草场和耕地,朽烂废弃的村舍和房屋,杂乱的灌木丛,极目远眺,能够隐约看见极远处,有着一些弃置的高楼,歪斜的电线杆。 这里竟似乎是一个完全被人遗忘之地,看那些废弃的田舍,荒芜的莽原,有种穿越时空,回到了百年前的岁月一样,但看那高楼,电线杆,却又有种到了乡下田间,远眺城市般的感觉。 阿生在旁指着这荒芜的大地,对我说,这里就是江东六十四屯惨案的遗址。中国人在这里经营了数百年的历史印迹,现在却都已经被当年的殖民者的血腥和罪孽所抹平,如今这些荒草下所掩埋的,就是百年前的中华故土,可是现在,我们却已经成了非法的越境者。 他说,那边远处的高楼和电线杆,也已经是被遗弃的了,现在俄罗斯在远东地区的人口日渐减少,以后这里将成为一片荒地,当年的江东六十四屯,恐怕要永远成为历史遗迹了。 我们两个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话,潘海根走在队伍中间,却一声不吭,只是不住的观察着地形地势,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找寻着什么。 “潘爷,咱们这是往哪个方向走,你认得路?”我走到他的身旁,出声问道。 他却摇了摇头,并没有看我,而是继续往四周打量,同时回道:“如果我认得路,就不必找向导了。” 我晕了一个,不认识路,那这是瞎走什么呢? 他随后又说道:“不过也不要紧,在这里,即便认得路,也未必能找到咱们要去的地方。” 他说话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全身心的在观察,我心里暗想,难道他知道什么标记,或是有地图? “潘爷,既然你不认识路,那干嘛还眼睁睁看着老鳇鱼他们走了,现在过去这么久,咱也走远了,你确定他们还能回来?” 潘海根这才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看我,说:“他们是我的伙计,叫我潘爷没毛病,你就叫我潘叔吧,听着舒坦。” 我顿时无语,心想我叫你潘叔,你舒坦了,我还不舒坦呢。 “别,那么叫不是把你叫老了么,再说我要是管你叫叔,你可就得处处照应我,那样不利于团队协作,要不,我就叫你老潘得了。” “行啊,老潘挺顺耳的,哈哈……大奎,你去前面探探路,看看地形,其他人原地休息。他娘的,这鬼地方到处都是平原草甸,连个土包那么大的辨识物都没有。” 老潘一声吩咐,大奎应了一声,把背包卸下,往地上一丢,甩开大脚丫子就往前跑去,他身高体壮,一步迈开都有普通人两步,脚力居然很快,只一会的功夫,他的背影就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看来这几个伙计,各自都有不同的特长和技能,组合在一起,倒是一个不错的团队,看他们对老潘言听计从的样子,应该也都是老伙计,老搭档了。 我们几个都原地坐了下来,在这茫茫无边的荒原跋涉了一上午,我也累坏了,背靠着一棵树坐下,忽然就有种倒霉透顶的感觉,心里暗暗咒骂,我这不是自己找罪受么? 休息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大奎连跑带颠的跑了回来,骂骂咧咧的说:“潘爷,他娘的前面是个烂草塘子,不知沤了多少年,表面一点都看不出来,差点我就陷进去,捡了条命啊……” 我这才看见,大奎两条腿上脚上都沾了不少湿泥,黏糊糊的,显然刚才是中招了,潘海根皱了皱眉,对阿生说:“还是你来吧,你看看,咱们该往哪里走?” 阿生点头站了起来,往周围看了看,又观察了一下大奎,忽然蹲下身,用手扒开地表土层,用手捻起一点土壤,看了看,又凑在鼻子下闻了闻。 我好奇的看着他,就见阿生在那里思索了片刻,便站起身,手指着一个方向说:“五百米外,一定有地下水。” 潘海根点了点头,似乎很是相信他的话,冲我们一摆手:“起来了,出发。” 我起身随他们继续出发,随口嘀咕道:“地下水,找地下水干什么?” 阿生淡淡道:“有水的地方,就有山。” …… 五百米之外,果然有地下水。 只是却很隐蔽,我们找到那里之后,随着阿生一起,小心翼翼地拨开地面荒草,很快阿生便发现了隐藏在乱草下的一条涓涓小溪,他低头辨认了一下,看了看水流走向,又伸手指蘸了点水,在舌尖尝了下,便对潘海根说,沿着这条小溪往上走。 老潘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当下队伍便折转方向,向小溪的上游走去。只是我心里纳闷,便悄声问阿生,他到底发现了什么,还有,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哪? 阿生看了一眼老潘,稍犹豫了下,便告诉我说,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一座高山,只是这里到处尽是平原,所以,便要用这个方法,根据这里的地形地势,土壤变化,水质和水流方向,来判断出,哪里可能会有山。 他说的话,我有些听不大懂,不过听上去就感觉很厉害,我好奇道:“你们挖坑的,知识面倒是挺丰富,看来这里的门门道道还不少。哎我说,你是不是懂点风水?” 阿生笑了:“风水我是不懂,我只懂科学,不过有的时候,这两者是互通的。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是地质学院毕业的。” 我有点无语,难怪都说知识创造价值,还真是这样,这挖坑盗墓的,都是高学历了啊…… 我们一路循着溪流前进,实际上艰难得很,因为需要经常拨开荒草,去辨别水流方向,而且有的时候还会出现岔流。 不过有阿生在,他每一次都能够准确的判断出,哪条溪流才是通向上游的主干道,甚至能从水中判断出,这附近哪里大概会有野兽活动,距离多远,并带着我们避开了好几处潜藏在暗中的沼泽,让我对他不由刮目相看。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抬头四顾,我们仍然身处一片荒原之中,而且看起来四面八方都是一个样子,没有丝毫的辨识物,也没有任何能给我方向感的物体。 我的身上涌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我从来都以为,只有无尽的干旱沙漠,幽暗的古老丛林,才会有迷路的事情发生,但此时此刻,我却是在一片中俄边界的荒芜之地上,被满眼的荒草和零落的灌木丛,迷失了所有的方向感。 直觉里,我感觉自己好像正在一步步的,走上了一条永不回头的道路。 “原地休息。”前面的潘海根忽然下令,这里刚好是一处灌木丛,我们几人坐了下来,潘海根看了下时间说:“休息半个小时,都抓紧时间。” 我早就累的不行了,虽然我这背包算是最轻的,但走了这么久的路,也压的我腰背酸疼,这一卸下去,顿时就轻松了不少,我直接瘫靠在一棵树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一直走在前面的阿生,突然停了下来,连连对我们挥手示意,我们忙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前方地面上的荒草已经很是稀疏,而且他望着的位置,一片野草倒伏的厉害,已经被趟出了一条路,似乎有什么东西经常从上面爬过。 “这是啥玩意,难道有大蛇?”大奎一脸奇怪的问道,阿生并没回答,低头观察了一下,小心地拨开地面杂草,指着下面说:“你们看,这好像是……脚印?” 我低头一看,那杂草下面似乎还是一排排的脚印,只不过那脚印有点太小了,大概和鸡爪刨土的痕迹差不多,形状也很像,而且密密麻麻的,很是杂乱无章,从这些被压倒的荒草下面,一直向前方蔓延。 “难道有人在这里养鸡?”大奎楞眉楞眼地说,阿生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无奈,潘海根骂道:“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大奎一缩头,嘿嘿笑道:“我就是随便一说,开玩笑嘛……” 阿生皱着眉,往前面看了看说:“这条道,是咱们的必经之路,看来……” 潘海根一挥手:“不用管那么多,多加小心就是。” 阿生回头冲我们便喊:“哥几个都跟上,就沿着这条路往前走,注意,随时留神脚下。” 潘海根看了大奎一眼,大奎这次反应倒很快,也很自觉,在地上随手折了几根木棍,递给我们几个,随后二话没说,就冲到了最前方,手持木棍用力拨打草丛,做起了开路先锋。 阿生提醒我道:“看见没,这就叫打草惊蛇,你多留神。” 我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不过,我可不认为这是打草惊蛇,蛇,怎么会有脚爪? 我们几个人手一根木棍,不断的拨打草丛,沿着这条古怪的路往前走去。 第十七章 第一夜 我们大约走出几百米,前方的路忽然转折向左,大奎嘟囔了一句什么,便往左侧走去。 只是这一次只走出不到百米,他就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看我们,满脸都是惊骇,似乎有话想说,却憋在了嗓子眼里。 我知道这个大奎看着五大三粗,实际上胆子却很小,忙跑过去一看,前方那里是一片沼泽地,就在沼泽地的边缘,大约五六米远的地方,赫然躺着一具疑似人的尸体。 说是疑似,是因为那尸体不但已经开始腐败,而且已经残缺不全,整个身体都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的痕迹,遍体都是细密的齿痕,血肉已经所剩无几,有的地方露出白森森的骨头。这尸体肚腹高高鼓起,像个皮球一样,里面还渗出一丝丝深绿色的液体,让人望之欲呕。 看见这恶心的一幕,我顿时头皮一麻,只觉胃里一阵翻腾,刚才吃的牛肉罐头差点都吐了出来。 张野面无表情的上前俯身查看了一下,简短而又快速地说:“死亡时间大概两天,死因不详,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死的,四肢上的肉差不多被啃光了,不过看起来应该还够吃两天的。” 他这一说我更恶心了,潘海根眉头微皱道:“你确定,这人死了只有两天?” “嗯,我确定,虽然他看上去挺恶心的,但我敢保证最多不超过三天,甚至更短,因为这里是沼泽,湿度很大,微生物和细菌什么的都很多,很容易就腐烂了。”张野很是自信的说道。 我下意识的看了阿生一眼,刚出了个地质学家,这又来了个微生物和死亡学家,这盗墓小分队敢情还都是知识分子啊? 不过,这一片黑暗的沼泽地,应该是暗伏杀机了,我把目光从那死人身上向前移动,那里是一片黑黝黝的池沼,表面上覆盖着一层荒草,风吹草动,隐约有几处水泡咕嘟嘟的冒出。 但仔细看,却又什么都看不清,因为此时的天色已经渐渐有些暗了下来,我看了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了,看来这中国极东北处的边界地带,时间和日照和其它地方毕竟不同。 潘海根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道:“不用管他了,阿生,你带路,看能否迂回绕道过去,然后立刻找合适的地方露营,咱们必须赶在天黑之前,离开这里。”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这是咱们在这里度过的第一夜。” …… 在天黑之前,我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地势稍高的坡地,周围虽然也尽是荒草,但却已经远离了那片沼泽地,阿生指着一个方向说,天亮之后,我们要往那边走。 我往那边看了看,那个方向仍然是一片荒原,而且傍晚起了雾气,朦朦胧胧的,什么都看不清。 大奎和张野两个人拽出刀来,清理出了一片空地,又拿出一包浅褐色的粉末,不知是什么东西,洒在空地周围,少顷,便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阿生对我说,这是为了防止露营的时候蛇虫侵扰,而且还能驱蚊。 张野随后又点起了篝火,久违的温暖顿时笼罩了我,我这才松了口气,瘫软在了地上。和白天的疲累相比,现在我是半点力气也没有了,这该死的鬼地方,虽然白天阿生他们说这里有人生活,但是整整一天,也没有发现任何生灵存在的迹象,这里不但是一片贫瘠之地,更是一个被遗弃了的世界,望着周围无尽的黑暗,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开始在心头蔓延开来。 大奎又拍了我一巴掌,我却连咧嘴的力气都没了,他一只手抓过我的背包,从里面翻出食物,给大家分了下去。 其实我们的食物很简单,除了牛肉罐头,就是压缩饼干和水,他分完之后,又把背包丢给我,把我那份塞进我手里说:“咋样,走了一天,累屁了吧?嘿嘿,你小子知足吧,你这个包后面只能越来越轻,你试试我这个。” 他把包丢在我旁边,我狠命咬了几口饼干,又灌了口水,撑起身子,试着去抓他的背包,不过看着他刚才提着挺轻松的背包,却是死沉死沉的,我居然一只手没提起来,他冲我得意的嘿嘿一笑:“服气了吧?” 服气不服气的,我倒没觉得如何,不过我却想起件事,开口问他:“我这包里带的食物,还有你们身上的一点存货,大概可以吃几天?” “省着点吃的话,大概……五天左右吧。”他想了想回答道。 “那五天之后呢?”我追问。 “五天之后……”他卡壳了,旁边张野阴阳怪气的替他回答:“先活过这五天再说吧。” 我闭上了嘴巴,他说的没错,五天之后的事,谁也不知道,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潘海根在那里独坐,望着远方出神,忽然出声问:“能预算出还有多远么,方向对不对?” 在他旁边的阿生接道:“现在还算不出来,方向大约应该是没错的,只要出现了类似地图上的标识物,我就一定能找到。” 潘海根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两个人便不再说话了。 只是,一个不经意冒出的信息却钻入了我的脑海,地图。 莫非是,潘海根所说的,他当年和师叔挖坑的时候,和古玉一同发现的地图? 我有些奇怪,既然有地图,怎么从来不见他拿出来看? 正在这时,我无意中碰到了大奎的背包,那背包歪斜着倒在地上,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里面骨碌碌的滚了出来。 我下意识的低头一看,却是愣住了,这东西,怎么看着像是盗墓小说里写的……黑驴蹄子? 我抬头看了他们几眼,记得师傅曾经说过,这个潘海根,当年是和师叔一起挖坑的,而挖坑的意思,自然就是盗墓倒斗。 此时看见这东西,我想了起来,这潘海根和这几个伙计,就是一伙盗墓贼啊。 当然,说的好听点,也可以叫他们摸金校尉,搬山道人,什么什么的。 那黑驴蹄子刚好滚落在我的脚边,我随口说:“原来你们出来做事,还真是带着黑驴蹄子,这样的话,咱们这次莫非是要去什么古墓了么?” “黑驴蹄子?”潘海根和阿生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我心里纳闷,这有什么可笑的? 阿生俯身把那东西捡了起来,在手里掂量着,递给我说:“兄弟,盗墓小说看多了吧,你真觉得,黑驴蹄子能辟邪,对付僵尸么?” 第11节 我疑惑的随手接过来,拿在手里的感觉却有点软软的,再仔细一辨认,手里这东西哪里是什么黑驴蹄子,倒有点像是个…… “这是黑糯米团子。”阿生解释道。 “黑糯米团子?”我满眼疑惑,这黑糯米团子的形状看起来,倒是有点像个黑驴蹄子,但却绝对不是黑驴蹄子。 “这东西能对付僵尸?”我问阿生,他却反问我说:“谁说墓里就有僵尸的?” “没有僵尸,那你们拿这个干吗?”我有点懵了,难道这不是盗墓必备品吗? 阿生笑道:“第一咱们这次应该不是下古墓,第二古墓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僵尸,你想啊,人死了就烂成一堆骨头,就算有特别的能够尸身不腐,那也是一堆臭肉,僵尸……真有那么多僵尸的话,谁还敢干这挖坑的买卖?” 呃,我顿时无语了,自语道:“难道说我之前看的盗墓小说里,都是扯淡的?那你们是不是什么摸金校尉之类的?” 这一次,几个人同时大笑起来,大奎忍不住说道:“你还真是小说看多了,咱哥们就是个挖坑的,寻到宝了大家分钱,没有货扛起铲头就走人,还摸金校尉,笑死个人,那都是他妈扯淡的。” 阿生笑着说:“倒也不能说都是扯淡,有些东西还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夸大了而已。或者说人家有那个传承,可是现在有传承的东西,还剩多少?大部分还不都是野路子。我打个比方你就明白了,就好像是,中国武术?” 他这一说,我就明白了,想想也的确是有道理,现实和小说,又怎么会是一致的呢?所谓的少林七十二绝技,什么铁掌水上漂,也就是踩着木板过河而已。 只不过,我还是纠结刚才的问题,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僵尸存在呢? 我再次提出了这个问题,阿生说:“有些东西,就算你没看见过,它也可能真实存在,而你亲眼所见的,却也未必是如你所想的,所以,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我只能告诉你,古墓里也许没有僵尸,但会有尸毒,刚才那黑糯米团子,是拔尸毒用的。” 这一番对话,让我对盗墓挖坑这个行业,似乎有了点新的认识,只是,这世上任何传说都不会是空穴来风,他说的古墓里没有僵尸的事,恐怕也是因为他没遇到过,再说,在我的身边,就曾发生过许多神秘诡异的事情,由不得我不信。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们在糊弄我。 我低头看了看那个“黑驴蹄子”,心中冒出个古怪的念头,如果真的遇到了僵尸,要想把这东西塞进僵尸嘴里,想想难度还真不小呢。 “其实,你可以叫我们,探墓者。”潘海根忽然淡淡地说了一句。 “探墓者?”我微微一愣,为什么是“探”,难道不是“盗”吗? “嗨,什么探墓者,依我说就是个编外考古队……” “编外……”我差点笑出声来,他们这也叫考古?然而我正想问个究竟,大奎忽然跳起来就往外跑:“我去撒尿……” 张野随口喊了句:“别跑太远了,小心被咬了屌……” “去你娘的吧,你才被咬了屌……”大奎的骂声从远处传来,几人一起大笑起来,我好奇道:“啥意思?” 阿生指着大奎的背影说:“上一次出去干活,这家伙在野外撒尿,让一条草蛇给咬了,幸好那蛇没有毒,不过还是肿了一个月,哈哈哈哈……” 张野在旁接道:“要不是我刀丢出去的及时,他也是废。” 潘海根也笑道:“应该说你刀丢的准,否则,他也是废……” 我听的有趣,于是也笑了起来,身上的疲累顿时觉得缓解了许多,潘海根又转过头对我说:“坚持一下吧,那个地方有点远,不过如果顺利的话,明天就应该可以找到了。” 我点了点头,正想要说点什么,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扑通一声闷响,听起来,正是大奎那边的方向! 我下意识的跳了起来,紧张的往那边看去,只见忽明忽暗的火光下,大奎已经倒在了地上,正不断的挣动着。 这不会是……又有草蛇吧? 第十八章 荒原魅影 张野比我动作要快得多,在我跳起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拔脚冲了出去,我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他甩手已经丢出一道冷光,只听一声扑哧异响,似乎什么东西被击中,黑暗中一阵翻腾,忽然便蹿向了草丛之中。 那荒草一阵摇晃,便渐渐静止了下来。 我们一起跑了上去,拖着大奎跑了回来,在火光下,他已经满头大汗,双手抱着左腿,一脸痛苦。 张野随即按住了他,沉声道:“别动,不然你这条腿就废了。” 说罢,他将一把尖刀咬在嘴里,飞快的翻卷起大奎的裤腿,我忙在旁打起手电,顺势一看,登时心中咯噔一下,就见大奎小腿上面,赫然出现了一排细密的齿痕,流出的血颜色有些发暗,看上去很是恐怖,而且那一片皮肤都已经呈现出紫黑色。 很显然,伤口有毒。 张野一声未吭,看着这可怕伤口的表情就跟看着手指头割了个小口似的,他抄起尖刀,在火中简单的燎了几下,动作极快地在大奎腿上转了一圈,大奎疼的嗷的一声怪叫,伸手便抓住了我的手,我顿时就觉得像是被一把老虎钳子夹住了,火辣辣的疼,骨头几乎都要被捏碎了。 幸好只几秒钟,张野就完成了他的外科手术,他从阿生手里接过貌似金疮药一样的东西,撒在伤口上,又扯出纱布,把大奎的腿包扎了起来。整个动作套路熟练无比,大奎这才渐渐松开了我的手,神情稍放松了一点,开始咒骂了起来。 “我日你娘的,张野,你也太狠了,我的肉啊,你就不能给我多留点……” 张野收起刀,也骂道:“别他娘的瞎叫唤,老子救了你的命知不知道,你自己说,第几次了?” 大奎还在不住口的叫:“我管你几次,你就不能撒点麻药再给我动刀?” “撒麻药?就你这点小伤口还要撒麻药,你也好意思说……” 潘海根这时才走了过来,他刚才一直在旁边观察动静,此时走过来便问大奎:“刚才是什么东西?” 大奎哼哼唧唧地说:“鬼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这一泡尿刚放出来,一个长长怪怪的东西,像蛇又像鱼,就奔着我下了口,倒霉啊……” “长长怪怪的东西,像蛇又像鱼?”潘海根皱眉问道,“那是什么?” 大奎用手比划了一下说:“反正就大概一尺多长的,我也没看清是什么东西,那家伙速度很快啊,我刚反应过来就已经咬上了。” 阿生说:“潘爷,看来这里不安全,要不咱们换个地儿?” 潘海根想了想,摇头说:“这里地形复杂,黑灯瞎火的,到处乱走对咱们不利,张野,你把火弄旺一点,大伙往中间凑一凑,没事。深山老林子咱们都钻过,戴草帽的狐狸都见识过,这区区一个荒草甸子,怕个啥?” 他一副很是胸有成竹的样子,几个人都不吱声了,阿生想了想说:“潘爷说的也对,那今天晚上大家就都精神点,兄弟,你跟我来,咱们把空地范围再扩大一些。” 大奎一听这话,翻身就想站起来,嘴里还喊道:“我来我来……” 潘海根冲他一瞪眼:“闭嘴,你要是不想腿瘸就老实躺着,少给老子逞能。” 大奎那么大块头,被潘海根一嗓子就喊老实了,张野随即起身弄火,阿生一拉我,低声道:“咱们走。”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一把长刀,跟着他跑了出去,他吩咐我:“千万小心,留神草里有东西。” 我疑惑道:“为啥不放火呢?这么打草多危险,反正现在这天正干,草也干,一把火干干净净,多省事?” 阿生说:“你不懂,你看这里的荒草,都快成百里连营了,谁敢放火?一个控制不住,整个草原都得烧起来,到时候,搞不好咱们就得自己把自己烧死了,跑都没地方跑。” 我一想也是,正拿起刀比划了两下,张野忽然低声喊了句:“等等。”说罢他从身上掏出了什么东西,往地上一丢,顿时两团强光亮起,周围的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了。 他丢出的应该是冷焰火,而且是高亮度的,经常混迹在古玩街,多少也懂得一些,阿生对我说:“这玩意最佳有效时间五分钟,抓紧,别发愣。” 我忙点了点头,挥起刀,和他一起开始割草。 有了这强光照射,草丛里的一切都看的分明,我和阿生抓紧时间,一左一右分头行动,终于赶在那冷焰火光芒开始渐暗的时候汇合,放眼一看,这空地的范围已经扩大了许多,估计现在就是有头黑熊冲出来,我们也来得及反应了。 做好了这一切,我们便重新返回了火堆旁,潘海根站了起来,对我们说:“我来值夜,大家小心点,把裤角袖口什么的都扎好,这地方别的怪东西应该没有,但是毒虫应该不少,留神别着了道。” 张野起身道:“潘爷,我来值夜吧,你休息。” 潘海根摆摆手:“别争,我值上半夜,下半夜你和阿生轮流。” 张野这才不说话了,我挠了挠头,开口道:“那我跟你一起值上半夜吧。” 潘海根对我微微一笑:“用不着你,你照看着点这家伙就行,夜风凉,别让他发烧,要不明天咱们麻烦就大了。” 他指着大奎对我说道,我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于是点头答应,看来他这个老大还是比较不错的,关键时刻掌得稳舵把。 阿生拿出了帐篷和睡袋,我们几个七手八脚的搭好,不过睡袋没人用,阿生说那东西太麻烦,晚上如果临时有情况,想钻出来逃跑都来不及。 他们的意思让我钻睡袋,说是反正也用不到我,我拒绝了他们的好意,我说,既然大家都不用,那我也不用好了,再说,真要有情况,我也想快点逃跑啊…… 大家一起笑了,于是和衣而卧,又过了一会,我有点顶不住了,隐约听见阿生和张野在低声说话,大奎在旁边却已经是鼾声如雷,我心里暗想,这家伙受了那么重的伤都能睡得着,也算是够没心没肺了。 渐渐的,我也睡了过去,却也是似睡非睡,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不知过了多久,帐篷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似乎有人出去了,一个人带着浑身凉气走了进来,应该是潘海根回来交班了。 又过了一会,朦胧中似乎又有人出去,但这一次,却没再有人回来,而是从外面再次传来了一声呼喝。 “有情况!” 我就感觉帐篷猛的摇晃了一下,突然就醒了过来,只见两个人影已经飞快的蹿了出去。 我抹了一把脸,低头看大奎还在沉睡,当下也跑了出去,四下一打量,就见一道冷焰火又亮了起来,潘海根和张野正往那边跑,阿生则站在草丛前,头也不回的低声喊:“别过来,离我远一点。” 潘海根两人登时停住了脚步,我跑到了近前,和他们汇合一处,开口喊道:“什么情况?” 没人答话,张野回头示意我噤声,而阿生却不知为何站在那里不动,但前方的草丛中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密密麻麻的,似乎,并不止一个。 潘海根手里已经抄起了枪,张野则抛给我一把尺许长的刀,语速极快的对我说:“枪你玩不明白,先拿着这个,站在这里别动,有东西出来就照死里劈。” 我接过刀,紧张地看着前方草丛说:“老潘,那是什么东西?是不是刚才咬大奎的那个……” 潘海根摇了摇头:“不知道,不管是什么,你自己注意点。” 他说的轻巧,但在冷焰火的强光下,我已经看到他的额头隐约渗出了汗水。 周围突然一片死寂,阿生站在那里,脚下就像长了钉子,一动不动,潘海根和张野一人持枪,一人握刀,站在阿生身后数米开外,警惕的望着周围,脚下却在极为缓慢的向前接近,就好像,生怕惊扰什么似的。 我知道坏了,阿生必然是发现了什么才会高喊,但他此时不动,必然是已经中招,他不动,很可能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招来更大的麻烦。 时间一点点过去,慢慢的,阿生忽然动了,但却不是自己动的,而是好像被什么东西猛然拉拽,一下子摔倒,在地面上被拖着往前滑去。 阿生一声大喊,扬手就是一枪,只听砰的一声,随即一声怪叫在夜空响起,草丛中猛的蹿出一个影子,在夜空中一闪就落了下来。 但阿生的身体却只是滞了一下,那股拖拽他的力道很大,不等他第二枪响起,整个人就被猛的拖进了草丛之中! 第十九章 四脚怪蛇 张野一声喊,两道亮光脱手飞出,正是两支冷焰火,周围顿时大亮,在强光照射下,我分明看见阿生正似乎被什么东西拖着,急速在草丛中远去。 张野早已蹿了出去,手中一支半长的枪喷出一串火舌,只听哒哒哒一连串的枪响,前方草丛中传来一片怪异的叫声,听上去就像是婴儿夜哭一般,与此同时,阿生滑出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终于在枪声减弱之后,缓缓停了下来。 我们几个一起跑了过去,拉起了阿生,就见在他身下旁边赫然躺着十几个奇形怪物的尸体,个个都有手臂粗细,头尾约有两尺长,看着像鱼,却又有些像蛇,但最令人惊讶的是,这些怪物的身体下面都长着四肢和脚爪。 只是此时这些怪物肚腹朝上,粘稠的液体从弹孔中流出,有的还没有死绝,仍然在不断扭动挣扎着。 很显然,刚才就是这些怪东西,咬着阿生的衣服往前拖行。 我忽然想起了沼泽边的那具尸体,和那些奇怪的爪印。 阿生脸色惨白,显然吓坏了,我们顾不得细看,赶忙拖着他就往回跑,但与此同时,周围草丛里忽然再次响起了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下意识的回头一看,借着强光的照射,这一眼差点就惊的魂飞天外。 原来那周围的草丛中,竟然布满了刚才那种生物,一眼看去密密麻麻的,最少也有几十个,潘海根一声喊:“快退到火堆那去,张野准备手雷,他奶奶的,这鬼地方真是怪了,连鱼都爬上岸要吃人了。” 我们跑回火堆旁,张野冲进帐篷里去拿手雷,我和潘海根把阿生放在地上,上下检查了一番,发现这家伙竟奇迹般的没有受伤,再仔细一看,原来他身上刻意穿了很厚的衣服,袖口裤脚更是扎紧,紧密的连风都钻不进去。 第12节 只是那厚厚的衣服也已经被咬烂了,到处都是破洞,阿生缓过了神,一脸惊骇道:“那是什么玩意,好大的劲儿,刚才咬了大奎的一定就是那东西……” 潘海根眼睛紧盯着周围,冷声说:“这地界荒弃了上百年,都他娘的出怪物了。不过再厉害的怪物也是肉长的,咱手里有家伙,慌个什么?” 说着,他把一支枪塞进我的手里,快速吩咐道:“开枪的时候,握紧了,瞄准了,子弹打光了跟我说。” 我紧张的接过枪,正想说点什么,张野忽然从帐篷里冲了出来,大声喊道:“不好了,大奎不见了……” 我心中一惊,什么,大奎不见了? 潘海根一阵风似的就冲进了帐篷里,转身就跑了出来,大喝道:“都愣着干啥,赶紧找人,往后边去……” 我们几人一同跳了起来,就往帐篷后面跑,刚才我们是从正面退回来,并没发现大奎,那他就一定是从后面失踪的。 然而就在这时,周围嘤嘤声大作,听上去就好像深夜里无数婴儿哭泣,要多瘆人有多瘆人,我转头一看,只见地上一片密密麻麻的怪蛇就爬了过来,速度虽然不是很快,但给人的压迫感却是空前的紧张。 尼玛的,一群蛇头鱼身的怪东西,长着脚奔你爬了过来,你什么心情? 不过现在我无暇多想,三步两步跑到帐篷后放眼一看,周围一片乱草丛,什么东西都看不见了,张野丢了两个冷焰火,光亮大作,但却也只见杂草摇晃,大奎踪迹皆无。 潘海根一扯那帐篷,后面已经被咬烂了一个大洞,他狠狠一跺脚,骂道:“这些畜生,居然还会声东击西。” 张野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把大号手枪,骂骂咧咧地说道:“老子让你们尝尝照明弹的滋味。” 他猛的扣动扳机,一颗照明弹射出,正打在火堆里,那火焰顿时猛烈起来,嘭的一下炸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那些怪蛇被火焰所阻,嘤嘤怪叫着,暂时被阻拦在了一侧。 “往那里追。”潘海根伸手一指身后草丛摇曳处,张野却往帐篷里钻去,说:“我去拿东西。” 潘海根一把将他拉了回来:“来不及了,快走!” 他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侧又是怪声大作,显然又有那东西追过来了,张野狠狠跺了跺脚,随着我们一起跑了下去。 我们刚跑出没多远,身后的火焰便渐渐弱了下去,草丛中的沙沙声再次传来,我奔跑在草丛中,只觉四面八方响起一片怪声,再看潘海根他们几人的样子,显然也都有些发慌了。 因为我们刚才所有的背包行李都丢在帐篷那了,没办法,实在是来不及带那些东西,此时此刻保命是最要紧的,还有,救回大奎。 此时我们跑在草丛里,速度却是慢了许多,潘海根低声说了句:“糟了,在这草丛里,咱们的速度没它们快……” 他话没说完,阿生忽然一顿,回身对着脚下就是一枪,一声怪叫后,他一脚踢出,把一条怪蛇踢出老远,脸色很是难看的说:“他妈的,这东西爬的好快……” “小心!”张野叫了一声,同时抬手就是一枪,我猛抬头看去,只见一个怪蛇已经跃出草丛,无声无息的扑到了阿生背后,张野这一枪刚好把那怪蛇爆头,一串血花冒出,怪蛇扑通落在草丛里便没了动静。 “他奶奶的,这路子不对啊……”张野骂骂咧咧的说着,同时拦在我们身前,喊道:“潘爷你们快走,我来挡住。” 说着,他猛的一梭子子弹扫出,夜空中枪声震耳,草丛里面一阵摇晃,正是不知又有多少怪蛇中招完蛋了。 潘海根一咬牙,冲张野喊了声“小心”,拉着我和阿生往前便跑,那边张野在又扫出一梭子子弹后,又往地上丢了几支冷焰火,顿时周围一片明亮,随后张野便往另一侧跑去。 我下意识的回头一看,只见在强光照射下,那一片杂草不停晃动,草丛之上又有数个黑影跃起,张野不断持枪射击,竟是百发百中,一路引着那许多怪蛇,在草丛里不断的按着s型路线跑动,虽然手忙脚乱,却是毫发无伤,那草丛中的怪蛇片刻间就被他干掉了不少。 潘海根一拉我:“别看了,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只是小菜,快追上大奎,要不这小子今天就废了。” 我没吭声,重重点了点头,正要加快速度,忽然后脖颈嗖的一股凉风,同时什么东西似乎搭在了我的肩头。 我下意识的扭头一看,登时吓的魂飞魄散,只见一只怪蛇不知何时扑了上来,两只爪子抓住我的肩膀,正张开大嘴,露出一排细密的尖齿,奔着我的脖子就咬了下来! “啊……”我猛的一甩头,却也只是个下意识的动作,眼看就要被那怪蛇咬中,旁边阿生听到我喊,一巴掌就抡了过来,不偏不倚正抽在那怪蛇头上,怪蛇被这一阻没有咬到我,身子凌空被抽飞,却是一口咬在了阿生手上,竟是牢牢咬住,死不松口。 我被这一幕惊呆了,大脑中瞬间一片空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潘海根已经回头一刀把这怪蛇劈为两半,阿生用力一甩手,那怪蛇半截身子便飞了出去,落在了草丛之中。 “怎么样?”潘海根看着阿生问,他脸色都变了,阿生额头也是瞬间就汗如雨下,眼看着他手上流出的血颜色就不对,他咬紧了牙,用力摇了摇头,嘶声道:“潘爷别管我,快离开这儿,离开这片草丛,都怪我找的地方不对,这里距离沼泽还是太近了……” “不要说话,往高处走。”潘海根一丝犹豫都没有,当即用长刀开路,拔脚就往地势稍高的地方跑去,我搀扶着阿生随后而行,这时张野也已经跑了过来,他沿着s型路线已经跑了半天,此时脸色却是有些发青,急促地喊道:“那边更多……” 我们同时抬头往他说的方向看去,就见那里的草丛中剧烈摇晃,沙沙声大作,如婴儿夜哭般的怪叫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光听那声音,起码得有上百只怪蛇! 此时潘海根已经扫出了一片开阔地,回头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往高处跑,张野,能放火不?” “早都预备着了。” “那就好,实在不行咱就来个火烧连营。” “可是,大奎怎么办?” 我忍不住出声问道,这一路行来,大奎算是对我最关照的,人又厚道,我实在不忍心就这么丢下他不管。 潘海根犹豫了下,往远处看了一眼,说道:“入了这行,就得有随时把命撂下的准备,不能为了一个人,把大伙都搭进去。” 说罢,他转身便往高处跑去,脚下再不停留。 第二十章 陷入重围 阿生捧着手,脚步已经有些踉跄,显然他并没有大奎那样壮实如牛的体质,那怪蛇仅仅咬他这一口,他已经有点要晕迷的症状了。 身后那婴儿夜哭的声音越发大作起来,草丛中异响连连,就好像那无边无际的杂草下面,潜伏了成千上万只怪蛇一样,而且那些家伙明显都学乖了,再不露头,只在草丛里行动,所以我们只能看见草丛不住摇动,张野举着枪,却是无从下手了。 他紧绷着脸,从腰间摸出一颗手雷,扬手丢了出去。 “去你娘的吧……” 轰的一声巨响,震的我几乎耳朵发疼,下意识的一缩脖子,我的个乖乖,还真有手雷呀。 我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自己这次绝对是上了一条贼船,而且还下不来了。 这手雷炸出一片火光,无数黑影顿时上了天,张野转身和我一起拽着阿生,连拖带扯的一起往上面跑去。 前面已经被潘海根清出了一条通道,上面是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包,草比较稀疏低矮,零星有几处灌木,我们三个人一路跑上去,发现这里果然是个好地方,地势高,视野开阔,又没有那么高的荒草,周围的情况一目了然,我们几个靠在灌木上,同时松了口气。 但四周的草丛仍然危机四伏,阿生坐在地上,脸色已经变了。他所受的伤和大奎不一样,大奎那是被咬在腿上,而且隔着较厚的衣服,张野又及时帮他剜去了中毒部位的皮肉,上了药,那家伙体质又好,这才没什么大碍。 而阿生这是直接被一口咬在手背上,除非壮士断腕,可是眼下这个环境,就算断了一只手,后果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张野已经一声不吭的蹲下身去,给阿生做起了手术,不过也只是用力挤压毒血,然后撒上药粉,手法简单而又快速,但会不会有效,就不知道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草丛中已经开始有怪蛇出现了,但这些东西似乎只有在草丛里才最威风,到了这草木稀疏的地方,反而有点胆怯似的,并不敢一拥而上,而是在那里徘徊着试探。 张野丢的冷焰火光亮很足,我们在上方看的清清楚楚,只片刻的功夫,草丛里就钻出了密密麻麻的一片怪蛇,形成一个扇面形向我们包围过来。 我下意识的往身后看了一眼,下面却是黑漆漆的,冷焰火的光芒范围毕竟有限,照射不到这里。我对潘海根说:“老潘,后面好像没有这东西。” 他往后也看了一眼,皱眉道:“不好说,万一也有,咱们冲下去就很难回来了,那时候麻烦更大。” “潘爷,咱是放火还是怎么办?”张野开口道,潘海根犹豫了下,说:“再等等,这些东西似乎不敢上来,实在不行,你就……” “不行,千万不能放火……”阿生忽然在一旁声音虚弱的说,“这里灌木杂草连成一片,烧起来无处可逃。再说这些草塘子下面有数不清的沼泽泥坑,很可能有毒气,还有,这鬼地方毒蛇毒虫肯定不少,一旦火烧起来了,四处乱窜……你们想想了,大火、毒气、毒虫,还有咱的活路么?” “可这些畜生会消耗掉咱们所有的力量,别忘了,咱们大部分的装备都还在露营地。要是喂鱼和烧死之间选一个,老子宁可来的爽快点,就当火化了,好歹也弄个同归于尽。” 张野脸色铁青的可怕,潘海根却笑了,他拍拍张野的肩膀说:“跟这些畜生同归于尽,还能不能有点出息了?我刚才的意思是,咱们先静观其变,做好一切准备,实在不行……” 他伸手指了指旁边几棵稍高的灌木,说:“我就不信这些东西还会爬树,刚才我已经观察了,它们身上还是有鳍,应该属于变异的鱼类,而且顶多能跳起一米多高,威胁不到咱们。” 原来他刚才就已经想好了这个办法,不过被一群鱼逼到爬树逃生,这也算是史无前例了吧? 我们四个人,和一群鱼,便展开了对峙。 其实我一直很奇怪,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为什么会群居在这早已被遗弃百年的荒原之中,沼泽之下,难道是沼泽里没吃的,原来里面的鱼进化了,便成了水陆两栖? 可进化也没有这么快的吧,再说就算是鱼进化了,那个脑袋也不对,像蛇头一样,大嘴一张估计都能吞下一个馒头。 这么说吧,这东西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几种完全没有联系的动物嫁接拼凑而成,若是听那叫声,却又像是传说中的娃娃鱼,但凶恶程度简直就像鳄鱼。 此时那些怪蛇仍然在缓慢的接近,距离我们很快就只有不到二十米了。 “那到底是什么?” 我们正在全身戒备,阿生忽然在一旁替我说出了心中疑问,但谁也没有回答,张野握紧了手中的刀说:“你等一会,我给你捉一个回来,你就可以好好研究了。” “别……我现在可没那个心情,你弄回来它再咬我一口……” “谁说活的了?你等着。” 张野说着话,便从腰上解下一团细绳,绑缚在一把短刀上,拉了几下,瞄准下方扬手掷出,前方十几米处一个怪蛇登时中招,怪叫一声,张野猛的一拉绳子,就见半空一个黑影倒飞回来,张野手起刀落,凌空扑哧一声便将这怪蛇的脑袋削了下来。 扑通一声怪蛇的尸体落地,正在我们旁边,张野用刀戳着那怪蛇,举起送到阿生面前。 “给,研究吧。” 阿生脸上露出恶心的表情,说:“你把它脑袋砍断了,我还怎么研究?” “我这不是怕它咬你么……” 他们两人说着话,我们几个却是一起低头去看,就见这东西此时正插在张野的刀上,看着就跟要烤鱼似的,就差刷点调料了。可此时这怪蛇却是仍在微微扭动抽搐,断了头的腔子里往外流着污血,肚腹下四个脚爪胡乱踢动抓挠,似乎很是不甘心就这么完蛋了。 要说动物的生命力就是比人类的强悍,我只看了一眼就差点吐了,这怪蛇也太难看了,太恶心了。这东西要是不算上那条像鳄鱼似的尾巴,大概一尺多长,身上并没有鳞片,脏兮兮黏糊糊的包着一层硬壳,鱼鳍虽然有些退化,但还能清晰的分辨出来,四肢很短,粗壮有力,脚爪之间有一层薄薄的脚蹼,看来果然是水陆两栖的。 看清这东西的模样,潘海根说:“怎么样,我说它不能爬树吧?看这脚蹼。” 阿生却是嘀咕道:“我的个乖乖,这是啥宝贝?我好像都没听说过……我说,它脑袋呢?” 张野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去把它脑袋拿来。” “呃,好吧……” 我苦着脸答应了,心里暗骂你妹的,我从小就怕这些蛇啊什么的脑袋,但是现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起身去找那个怪蛇的头,以便让阿生分辨种类,这样或许还能找到什么办法。 我刚起身扭头,就在此时,下面那些怪蛇却是昂昂的叫了起来,同时好像变得很不安分,悉悉索索的声音大作,看样子似乎已经要进攻了。 我见状顾不得去管什么脑袋,忙回身叫道:“不好了,那些东西好像要展开进攻了。” 潘海根也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别研究了,张野,弹药还有多少?” 张野探手入怀,掏出几个弹夹:“就这么多了,手雷还有一颗,其余的……都在露营地。” 说着,他把几个弹夹都抛了过来,潘海根皱眉道:“你怎么都给我了,你呢?” 张野随手把衣服一扯,露出里面一排长短不一的刀,豪气十足的喝道:“我只要有刀,足够了!” 潘海根丢了两个弹夹给我,说道:“省着点用,远了打不中,就近了再打。” 我抓着两个弹夹目瞪口呆的瞪着他,这时前面十几只怪蛇已经蹿了上来,潘海根扬手干掉一只,冲我吼道:“像个爷们……” 我顿时满脸苦笑,耳边枪声却是已经大作,潘海根和张野并肩而立,每人守着一个方向,不断的射击,这里草木稀疏,又有冷焰火强光照射,那些怪蛇在枪口下简直就是活靶子,每一声枪响,都有一条怪蛇肚皮朝上,死于非命。 但这些怪蛇开始出现伤亡的时候,却似乎激怒了整个群体,那密密麻麻的无数怪蛇立时发出了彼起彼伏的怪叫声,立即层层叠叠的冲了上来。潘海根和张野两个人,两支枪,很快就支撑不住,脚下开始不断的后退。 张野冲我大喊一声:“你还愣着干啥,开枪啊!” 我一咬牙,心想豁出去了,老子今天就也做一回亡命徒! 我抓起枪就砰砰砰连开三枪,诡异的是居然全中,我不由乐了起来,这敌人目标虽然小,但是数量多,满地都是,估计我现在就是闭着眼睛都能打死几个,那我还怕个毛? 第13节 于是我也冲了上去,手中不断的扣动扳机,山坡下一片片的怪蛇翻身仰肚,尸横遍地,数量急速的在减少。 我越打越是过瘾,越打越是顺手,开始还是瞎打,到后面准头提高了不少。反应能力也快了许多! 但我正打的起劲,手中的枪却哑巴了,咔咔几声都没子弹击出,潘海根瞪了我一眼:“换弹夹……” 我看着手里的枪傻眼了,这玩意咋换啊? 潘海根和张野已经顾不上理我了,下面一大片怪蛇已经又涌了出来,眼看局势愈发危急,阿生忽然在一旁喊我:“到我这里来……” 我这才想起阿生,他虽然手上受伤,换弹夹应该还是可以的。 我转身就往他那边跑,但这时下方的怪蛇大军中突然怪叫连连,昂昂声大作,一个个像疯了一样的冲了上来,潘海根和张野不住后退,明显已经顶不住了。 有道是好虎架不住群狼,现在恐怕就是给我们几门大炮,也来不及抵挡了。 就在这时,从怪蛇的后方忽然跳出一个动作迅捷的身影,手里举着几束火把样的东西,冲我们大喊:“到这边来……” 第二十一章 神秘小屋 我们一起愣住了,枪声顿时缓慢了下来,这鬼都不来的地方,居然还有人? 事实是不光有人,而且这人还很不寻常,只见他奔跑在怪蛇群中,手里拿着火把不住驱赶,那些怪蛇见了他都像见了鬼似的,纷纷躲避不迭,四散逃窜,像是唯恐避之不及。 这人动作很快,眨眼间就冲到了我们面前,定睛一看,这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目冷峻,身穿旧式皮衣,脚下套着牛皮靴,手里抓着几个火把,目光在我们脸上略微一扫,将火把分给我们,沉声道:“不想死的就拿上这个,跟我来。” 我们接过了火把,潘海根对他点了点头说:“多谢了,袁兄弟你带着阿生,张野断后,撤。” 张野迟疑了下说:“那大奎……” 潘海根眉头微皱,对那人说:“这位朋友,我们还有个兄弟,刚才在这里失踪了,不知道……” 那人打断了潘海根的话,说:“不必着急,跟我来就是了。” 潘海根不再说话,回头对我们使了个眼色,于是我忙俯身扶起阿生,那人当前开路,潘海根紧随,我和阿生在中间,张野断后,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火把,那火把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的,散发着一股子特殊的气味,那奇怪的是那些怪蛇似乎很惧怕这气味,我们所到之处,纷纷避让,居然不敢再接近我们。 但那人并没带我们从原路返回,而是从土坡后侧下去,到了这里我才发现,这儿的植物和土坡前面的似乎略有不同,虽然也是连绵不绝的杂草,但要低矮一些,我下意识的开口道:“刚才要是从这里下去,就好了……” 那人头也不回地说了句:“你们要是走了这里,死的更快。” 我被噎的哑口无言,潘海根回头看了我一眼,示意我不要多话。 我老老实实的闭了嘴,我们沿着下方的草丛一路小跑,渐渐远去,而此时那些怪蛇有些也跟了上来,但却没有几个敢跳下来的,都在土坡上面徘徊,冲着我们的背影不住的怪叫。 我总算是松了口气,看来这次是真的脱离险地了,只是此时阿生却是越来越虚弱,我拖着他的身子也越来越重,我急道:“老潘,阿生他好像要不行了。” 潘海根回头一看,顿时也是满脸焦急,那人闻言也回头扫了一眼,却说:“没事,死不了的。人被那东西咬一口,身子会麻痹,陷入昏迷状态,但要是没人管,在这片荒原上,也无异于必死了。” 我们听了这话,才稍稍放了点心,但我想起大奎此时生死不知,心下愈发着急,看他们几人的面色,也都不大好看。 我们跟着那个青年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开阔地,这里难得的没有生长那种无边无际的杂草,而且居然还有一间貌似被遗弃的房屋。 此时我们手中的火把已经烧光了,那人上前打开房门,我们也没客气,当即鱼贯而入,发现这是一个很有东北特色的小屋,进门是锅灶,里面是一铺火炕,里面的东西摆设还在,但都很是古老破旧了,唯一给人现代化感觉的,就是火炕上丢着的一只黑色双肩背包。 我们把阿生七手八脚的平放在火炕上,他已经昏迷了过去,潘海根伸手试了下鼻息,神情复杂的对那年轻人拱了拱手,说道:“虽说大恩不言谢,但还是要多谢这位朋友帮忙,不过,你怎么会知道克制那些怪东西的办法?” 那人点起了一盏油灯,先是查看了一下阿生的情况,随后才对潘海根反问了句:“是我救了你们,还是你们救了我?” 潘海根被噎了一句,顿时无言,那人不理他,却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盘绳索,又把背包带上,抬头看看我们,说了句:“谁跟我去,救你们的同伴?” 张野第一个应声:“我去。” 我张了张嘴,下意识的也想说去,但想想还是作罢了,就我这两下子,还是别给人家添乱了。 那人看了看张野,点点头,又望了我一眼,说:“我只需要一个人帮忙。” 说完,他将绳索背上,转身便走了出去。 潘海根对张野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小心点。” 张野不语点头,也跟着跑了出去。 这下子,屋子里只剩了我们几个,顿时安静下来,阿生自然是昏迷不醒,潘海根皱眉不语,在屋子里开始到处打量,我望着这破烂的小屋,昏暗的灯光,感觉却是无比的安全。 “这里,怎么会有人居住?” 我实在忍受不了这安静,开口问道。 潘海根已经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他有些疑惑说道:“奇怪,这里好像并没有人生活过的迹象,就是个废弃的房子,那个人,难道也是刚刚到这里?” 我想了想说:“好像不对,看他对路径和这里的熟悉程度,不像是路过,再说,连你们都不知道那怪蛇的来历和底细,他是怎么知道的?” 潘海根摇头道:“人外有人,我从来都不敢自夸,只是摸索前行罢了。看来,这江东六十四屯的遗址上,果然有些神秘的东西,是人们所不知道的。” 我看着他,忽然有些话想说,于是开口问他:“老潘,其实我挺不理解的,你们既然在这行里做了许多年了,赚的钱恐怕连下辈子都够了,怎么还冒着风险,往这鬼地方钻?你可别告诉我说,是为了找我师叔,或者寻什么宝藏,真要是寻宝,我估计你也不可能非拉上我这么个什么都不懂的半吊子。还有,之前你提了个什么黑水妖窟,老鳇鱼听了撒腿就跑,你给我说明白,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番话我在心里已经憋了很久,此时终于说了出来,其实我原本还有些犹豫,但经过刚才的一番惊心动魄,我忽然觉得这他妈的就是一场说死就死的冒险,要是不问明白了,回头死了都不知道为啥,那我得多冤? 再说人这东西,平时说说闹闹都是虚的,只有生死患难过才能真正的彼此掏心掏肺,我不知道刚才算不算生死患难,但在我心里,起码已经不怎么讨厌这个人了,虽然,他很可能只是在利用我。 潘海根定定的看着我,神情很是复杂,我有点被他看毛了,正要说话,他却忽然苦笑一声,对我说:“现在,只有咱们两人,我就对你交个实底,你也不必总对我们抱有戒心。你师叔和我的关系,是千真万确的,只不过后来他忽然不告而别,我一直很不理解。我还可以告诉你,几年前我就已经改行开店了,只是后来有些原因,让我不得不召集起原来的老兄弟,再走这一趟,其实我本不愿来,但事出有因,我也无可奈何。何况,这里面还有你师叔的事,你明白了么?” 我摇了摇头:“不明白……” 我的确是不明白,他说了半天,虽然是言辞恳切,字字清晰入耳,却是一点口风都没露,我也只从他的话里听出来,他几年前就已经改行了,只是现在为了什么特殊的原因,才把原来的伙计都带着,又扯上了我,跑到了这么个莫名其妙的鬼地方。 至于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和原因,他一样都没告诉我。 他笑了起来,又说:“你不明白也好,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太多。” 我听的恼火,索性跟他挑明了说:“老潘,我不管你跟我师叔什么关系,实话说,我连我师叔什么模样我都不记得了,也没那份交情。之前你遮遮掩掩的,我也没多问,但现在我算是看出来了,咱这根本就是一场说死就死的冒险,我不怕死,但也不想死,更不想死的稀里糊涂。我家三代单传,我爹还在家等着抱孙子呢……” 潘海根被我的几句话说的闭上了嘴,忽然面露无奈说:“你让我跟你说什么呢?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次到底是去干什么的,我怎么告诉你?” 我瞪大了眼睛:“咱能不能不闹,你不知道去干什么,你拽着我去干啥?” 潘海根犹豫了下,又看看昏迷不醒的阿生,缓缓道:“好吧,那我就把我所知道的,简单的给你讲一讲。” 我说:“别,你别简单,最好详细一点。” 潘海根抬头望着桌上的那盏小油灯,皱了皱眉说:“其实,在这个江东六十四屯的遗址上,并没有什么王侯贵族的大墓,我们此行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完成一个,迟到了十年的约定……” 第二十二章 潘海根的回忆 随着潘海根的讲述,时间仿佛开始倒转。 他说,他是在十几年前,认识了我的师叔。 那一次,他得了一件西周时期的青铜壶,视若宝贝,于是就想自己联系境外的买家,卖个好价钱,后来经人介绍,便认识了一个外国富商在大陆的代理人,陆风。 当时那个陆风在看了货之后,毫不犹豫地就给了潘海根一个相对较高的价格,潘海根意外惊喜,于是也很痛快地马上出手。 在那之后,陆风便偶尔跟他联络,收些货,信誉一直很好,双方便慢慢熟悉起来。后来时间久了,陆风便有时对潘海根提出,想要某某东西,而且还把那东西的出处和地点,都告诉潘海根,再让他去取来。 这等好事潘海根自然不会放过,本来干这行的就要冒着很大风险,四处探穴下墓,还要寻找合适的买家。而这陆风不但预先提出要求,开好价格,还把墓址以及一些相关事项都一一提及,这对于潘海根来讲,简直就是去银行提款一样。 只一年多的光景,潘海根的家底就厚实了起来,伙计也越来越多,他很感激陆风,他总觉得,如果不是认识了陆风,他虽然有一身本事,但也难以在这行当里脱颖而出。因为他其实只是个野路子出身,不但没有什么老九门里的传承,甚至连个师傅都没有,靠着一锄头一铲子的起家,能混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从那之后,两人关系愈加密切起来,但陆风找他做事的时候却越来越少了,他开始心里纳闷,是不是陆风又找了别的合作伙伴。但在这时,陆风却又再次上门,说是那国外的富商最近换了口味,玩点刺激的,于是就想请他亲自出马,两人搭档,去几个很是绝密的地方再干一票。 当时潘海根听了那几个地方,却是从来都没听说过,但老朋友邀请,不可能不去,何况又有丰厚的酬金,事成后还按价收货,这好事上哪找去? 于是陆风便加入了他的队伍,当时的队伍配备也是五个人,潘海根,大奎,张野,却没有阿生,而是另一个伙计,再加上陆风,刚好五人精英小分队,便出发开始寻宝了。 只是陆风这几次要求去的地方,却都很是凶险,不是塞外荒漠,就是深山老林,要么就是地下溶洞,不但生存环境极为恶劣,各种古怪生物更是层出不穷。 潘海根那时很纳闷,这样的地方连鬼都不来,会有古墓? 可出于对陆风的信任和长期以来的交情,他还是硬着头皮做了下去,但每一次的结果却都令他惊讶,陆风所找的这些地方,虽然人迹罕至,古怪之极,但每一次都有惊人的收获和发现。 就这样,几个人四处历险,彼此结下了很深的友情,一直到最后的那次行动,才发生了变化。 潘海根的讲述,终于要回到这块古玉的身上,我下意识的摸了摸怀中的盒子,心想他所讲的陆风,必然就是我那个师叔了,只是我还真从来都不知道,小时候曾见过一次的那个和尚,居然还有这样的经历。 潘海根似乎并没注意到我的反应,他目光注视着那盏油灯,缓缓地继续讲述。 他说,那次他们几个和以前一样,去探一座古墓,弄到了不少好东西,而且在临走的时候,意外得了一张古老的羊皮卷,上面绘制着许多怪异的文字符号,同时发现的,还有一块形状古怪的葬玉。 但多次历险从没有失手的几个人,这一次在收取那地图的时候,却出现了异状,也不知是触动了哪里的机关,那放置地图的石台忽然翻转,收取地图的那人未来得及反应就掉落下去,匆忙中只将地图丢出,人就不见了踪影,随后只一声惨叫,便没有了声息。 几人大吃一惊,上前查看,那石台却平复如初,再也没有任何异常。 陆风却不知在哪里找到机关,再次开启,只见石台下面原来是一处陷坑,无数根锋利长矛向上,那伙计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潘海根情知不妙,立即撤退,几人回去之后,便开始研究那羊皮古卷,又用了足足数月的时间,才一起破解了其中的秘密,手绘出了简易的地图。但就在众人正打算按图索骥,去继续探墓寻宝的时候,陆风就突然和那块古玉一起失踪了。 潘海根当时以为陆风要独吞宝藏,便立即查找他的下落,调查他的底细,谁知一番调查之后才知道,陆风当初所说的国外富商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完全是他杜撰出来的。 这时潘海根有些傻眼,因为陆风每一次付钱都是千真万确,如果陆风所说的国外富商根本不存在,那些钱,他是从哪来的? 再说,如果陆风真的有那么多钱,他还何必跟着自己一起四处冒险探墓? 对了,探墓者这个词,也是陆风发明的,他说,墓虽有主,但主人已不在,所以不应用盗,何况天下间有许多墓,本就是无主的,用探墓应该更准确一些,也更加高雅一些。 后来潘海根不死心,仍然坚持寻找了很久,但最后却是一无所获,只能放弃,而且他最初想要找到陆风问个究竟的念头也渐渐淡了,因为他忽然想通了,这些年自己的财富和一切本就是陆风所给的,说他要独吞那笔宝藏,本身就是个笑话。 于是,潘海根便从此不再干这个行当,而是像模像样的做起了店铺,开了家华夏古董行,其实还是在行里混,只不过从最底层的盗墓,变成了二道贩子而已。 而就在前些天,他忽然接到了一封未署名的信,信中口吻赫然就是失踪多年的陆风。他在信中要潘海根继续十年前的计划,前往那地图之中藏宝之地。 但这计划里面,却还有一个关键之处。 潘海根说到这里,语声便突然戛然而止,我听的正入神,见他不再说话,愕然问道:“什么关键之处,你怎么不说了……” 潘海根看着我,微笑不语,我忽然想起了之前潘海根就说过,这个关键之处,貌似就是我,可究竟为什么我才是关键,却始终也没说明白。 还有,他说他来这里,是受了师叔的委托,可是两人既然已经十年没有联络,又有之前的芥蒂,潘海根又为什么会只凭着师叔的一封书信,就如此听话的召集起伙计,千里迢迢,不畏生死的,跑到这么个鬼地方来呢? 而且他刚才的话里,连半个字也没有提到什么黑水妖窟。 我紧盯着他,心中满是疑团,正要开口仔细询问,潘海根忽然站了起来,伸手拿过桌子上摆放着的一个颇有些年头的银质古镜,看了看说:“这东西保存的倒是不错,要拿出去也能值几个钱……” 他话音未落,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我忽然意识到他们应该回来了,刚站起身,紧接着一个声音便传入耳中。 “放下。” 第14节 我不由愣了下,随后就见刚才那年轻人和张野已经进来了,两个人搭着一个绳索结成的简易担架,而失踪半天的大奎,正在上面躺着。 两人走进屋里,手松开,大奎就那么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想不到他们真把大奎找回来了,只是生死不知,我忙上前看了一眼,却见大奎躺在那里,双目紧闭,面色如常,胸口微微起伏,仔细听,好像还在打呼噜! 我顿时目瞪口呆,这家伙……居然还睡着了? 我正惊讶,想要问个究竟,那年轻人却从回来就盯着潘海根,此时指着他手中的古镜说:“放下,谁让你乱动这里的东西了?” 潘海根也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把那镜子放回原位,说道:“我只是一时兴起,随便看看,不要介意。大奎……他怎么样了?” 张野语气有些兴奋地说道:“好像没什么事,我们是在一个沼泽边找到他的,找到他的时候,他就这个样子,叫也叫不醒,于是我们就把他抬了回来。” 说完这话,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真是多亏这个兄弟了。” 那年轻人把目光缓缓从潘海根身上移开,看了看大奎和阿生,忽然手一伸,不知从哪里掏出几枚莲子大小的黑色果实,对我和张野说:“给他们喂下去,明天早上就没事了。” 我们俩分别接了过去,我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外面,却不知何时已经是有些发白,看了下时间,原来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 那年轻人吩咐完,便不再说话,走到桌前,先把那镜子抓了起来,塞进他的包里,又在旁边捡了几样东西也装进包里,然后才对我们说:“明天他们没事了,你们就可以离开了。以后最好都不要再来,这地方,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 潘海根一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往包里塞东西,听他这么一说,随即点头道:“好吧,我们天亮就离开,绝不打扰。不过,你帮了我们大忙,我想请问尊姓大名,以后有机会也好感谢报答。” 他却冷冷说道:“姓名不必了,你也不用谢我,你们肯离开就可以了。” 我看着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于是问他:“我们离开,那你呢?你要去哪里?” 他神情古怪的盯了我一眼,半晌无言,我被他看的有些发毛,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说:“你随意……” 他这才收回了目光,斜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再也不看我们一眼。 第二十三章 沼泽蝾螈 黎明前的这段时间,似乎很是难熬,我们给大奎和阿生喂下了那种黑色果实,心里却都是忐忑不安,因为我们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这个来历神秘的年轻人,救我们,到底是何用意。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矮小的破屋子里很是寂静,没人说话。 潘海根一直若有所思,张野性格本就不爱说话,此时更是盯着大奎和阿生两个人,什么都顾不得了。 我则是不知说什么,看着身边的几个人,一股深深的陌生感在心头蔓延,但却同时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很古怪。 而那年轻人,更是个闷葫芦,他靠在墙上,双手抱臂,眼睛似闭非闭,好像在养神休息,从我们给大奎俩人喂了“药”,他就一声未吭过。 终于,还是潘海根打破了沉寂,他问那年轻人,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那些沼泽草地里的怪蛇又是什么东西? 那年轻人微微睁开了眼,这两个问题似乎跟他自身没多大关系,所以,他倒是做了回答。 他对我们说,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江东六十四屯地界南部,伯尔格尔河的附近,这里,是这片土地上,面积最大的一片荒芜之地。 从这里往东南方向,是大泡子屯和托力哈达屯,往东北便进入江东六十四屯的腹地,有双亚树屯,黄山屯,韩家窝棚,等等许多数不清的大小村屯。 但这些地方,大多已经荒弃,只有极少数的地方还有人居住,生活的都是俄罗斯人,但随着远东地区的逐步被弃,在这片数千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无数的村庄变成废墟,曾经的大片沃土良田,已经被森林、沼泽、荒原所覆盖,出现了许多的无人区。 而在这些无人区里,便潜伏了许多的凶险和杀机,我们之前曾遇到的怪蛇,便是其中之一。 他说,那东西是上古蝾螈的一支变种,千百年来,一直隐秘的生活在这里的沼泽地中,叫做沼泽蝾螈,数量极其稀少。 但自从这片土地成为被遗弃之地,那些沼泽蝾螈便开始了突飞猛进的繁殖,数量越来越多,几乎每一处沼泽地中,都能够发现它们的身影,而我们此次所经过之地,很不凑巧,就在沼泽蝾螈的繁殖地。 至于它们为何要拖人去沼泽里,又并不杀死,原因就是,它们的繁殖方式,便是先通过毒液将人麻痹,然后其中负责繁殖的母体就会将卵产在人体之内,肚腹之中,以内脏血肉为食,供养其幼兽长大,而身躯更是会成为守卫蝾螈的食物。 他说到这里,我们都是不寒而栗,我几乎瞬间就想到了沼泽地里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再看看大奎,不由暗暗替他抹了把汗,如果我们不是遇到这个年轻人,又及时找到了大奎,想必他的结果也是如此吧。 张野忽然跳了起来,对那年轻人拱手道:“多谢这位朋友,救了我兄弟。” 那年轻人却只随意的点了点头,便转头对潘海根说:“我不管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奉劝你们一句,在这个地方已经丢了太多的人命,你们也不例外。我这一次只所以帮忙,是因为你们没有抛弃受伤的同伴,如果再有下一次,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他说完这话,又对我们说:“我就说到这里,你们好自为之,但愿后会无期。还有,走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关好。” 他转身抓起背包,竟说走就走,我们几个愕然看着他走出小屋,陈旧的门发出吱呀一声响,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屋外渐渐发白的荒原中。 我们几人默然无语,半晌,张野忍不住说道:“潘爷,这人好生古怪,你看他是什么路数?” 潘海根皱眉望着外面,摸了摸鼻子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就是这里的人。当然,我说的不是现在,他应该是这里居民的后代,甚至这个小屋,应该就是他家的祖居。” 我不解道:“那他在这里又是做什么呢,看他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甚至知道怎么驱赶那些沼泽蝾螈,但又不让咱们在这里继续探险,他……” 潘海根无奈地看了看我说:“兄弟,这些话你应该问他,我怎么会知道啊?” “那……”我也无语了,挠了挠头说:“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是回去,还是继续?” 潘海根看了大奎和阿生一眼说:“现在,只能等他们两个先醒过来了。否则,说什么都没用。” 我又想说点什么,潘海根却已经站了起来,走到小屋门口,定定的望着外面开始出神,张野对我摆摆手,示意我不要多说话了。 我只好闭上了嘴,静静的等待,等待大奎和阿生的命运,同时,也是等待我的命运。 进,或者退,生,或者死。 等待,这对目前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煎熬,好在没过多久,就在窗外景物越发清晰的时候,一缕阳光射入小屋,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顿时明亮了起来。 天亮了。 而就在这时,大奎忽然发出一声闷哼,同时放了个又臭又响的屁,我下意识的一捂鼻子,就见大奎睁开了眼睛,无神的看了看我们,就跟不认识我们似的,忽然说了句:“你们怎么不睡觉啊……” 张野也跳了起来,瞪大眼睛上下看了看大奎,忽然就笑了,脱口骂道:“睡你娘啊睡,就你睡了一夜,舒服死了,哥几个给你守尸呢。” 大奎翻身爬了起来,这才发现并不是在野外露营,又看见阿生在旁边躺着,吓了一跳,叫道:“亲娘嘞,这是什么情况,我不是做梦吧,这、这是哪啊?” 潘海根不知何时也走了回来,看大奎无事,嘴角也挂上了一丝微笑,说:“你就不用管这是哪儿了,能走路不?” 大奎闻言,当即起身下地走了几步,除了稍稍有些不便之外,似乎并没大事。 “潘爷,没事!” 潘海根点了点头:“那就好,阿生怎么样?” 我们赶忙又围在了阿生旁边,却见他也已经朦朦胧胧的醒来了,双眼半睁半合,无力的看了我们一眼,随即又闭上了,同时低低的松了口气。 “他、他怎么样了?”大奎紧张问道,“昨天晚上我睡着了之后,发生啥事?” 我们都没回答他,潘海根看了看阿生,点头道:“应该也没事了,但他中毒比大奎深,再过一会,估计就完全醒了。” 大奎还是一脸的迷惑,张野把他拽到一旁,小声跟他讲了昨天晚上的经过,听的大奎都惊呆了,最后听说自己被拖到了沼泽边,差点就被当成了那些怪蛇的食物养料,脸上更是变了好几个颜色。 说话间,阿生就已经缓缓醒来了,此时也已天光大亮,大奎张罗着饿了,要吃点东西,但我这个负责后勤的,却是束手无策,因为所有的装备和给养,都遗落在了昨天的露营地上。 张野摸出长刀就往外走,表示要回去取东西,我却觉得那样太冒险了,如果再碰到昨天那些怪蛇,咋办? 张野说,如果没有装备和给养,在这片一眼看不到的荒原上,必死无疑,再说我们昨天赶路的时候,一路也没有遇见凶险,这说明,那沼泽蝾螈应该是一种夜间才活动的生物。 潘海根也说,不管怎么样,装备还是必须拿回来的,他叫我照顾大奎和阿生,不要乱走,然后便和张野两个人一起出了门,返回昨天的露营地去取装备。 大奎本来也要去,却被潘海根脸一沉吓的不再吭声了,我也劝他,腿上没有好之前,还是好好休养。 他们两人很快就走了,这下子就剩下我们三个,大奎闲不住,安静了一会就问东问西的,阿生也对我们来到这里之后的事基本不记得了,我只得把昨天经历的事又详细给他们说了一遍,他们这才老实了下来,怔怔的坐在那发呆。 我闷坐了一会,又问了他们两个一些关于潘海根的事,却是什么也没问出来,我心里有气,便起身出门,呼吸了一下荒野上的新鲜空气,再看看周围,满地都是荒土坷垃,草木很是稀疏,零星有几间被荒草压倒覆盖的房屋遗骸,看起来,这里过去应该是个小型的村庄了,而我们所在的这屋子,明显是经过整理的。 我想起了住在这里的那个神秘年轻人,潘海根所猜测的应该不错,他就是这里原来居民的后代。 只是接下来何去何从,我却是忐忑得很,潘海根会就此放弃计划吗? 我想是不可能的吧,但若继续走下去,又会有什么样的凶险,在等着我们呢,我们最终所要去的地方,又会是哪里呢? 这幅员辽阔的江东六十四屯,虽然是由百年前沙俄侵略的那场惨案所著名,但我此时却隐约觉得,在这块土地上,似乎还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正胡思乱想着,前方忽然闪出两个人影,抬头看,正是潘海根他们回来了。 他和张野两人各自背着两三个背包,手里又抓着些东西,一路小跑,我忙迎了上去,接两人回到屋子里,潘海根卸下东西,对我们说道:“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吧,如果顺利的话,咱们休整一下就出发。” “出发,去哪?”我第一个开口问道。 “东北方向,继续前进。”他淡淡说道,同时,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第二十四章 第二夜 东北方向?那岂不是这江东六十四屯的腹地么? 我没有说话,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这场说死就死的冒险,还得继续下去。 但必须要休整一下了,否则以大奎和阿生现在的状态,恐怕是不行的。大奎嘴上强硬,但走路的时候还是一瘸一拐,其实这也就是他,要换成了我,恐怕下地都不可能。 阿生比他中毒要深,但恢复的却是比大奎要快,因为他只是中毒,大奎却是剜肉,这道理就有点像电脑,软件上的病毒容易清理,硬件上的毛病,却是耗时,搞不好还得换个零件什么的。 没办法,我们只能原地休息,不过潘海根和张野两个人稍稍吃了点东西,便起身去探查路况,我和大奎还有阿生则留下来休息,一直到天将正午,他们俩才带着一脸兴奋回来了。 其实我很想再找个机会,问问潘海根那黑水妖窟的事,但是始终也没合适的时机,我只得忍了又忍,想想他也是根本不会把内情完全都告诉我的。现在我基本就是上了贼船,想下去也不可能,索性不再去想那么多,我默默告诉自己,凡事多留神,别把小命搭上就行了。 潘海根说,这里不宜久留,还是马上出发,但大奎腿伤还没好,只得给他找了个木棍当拐杖,而阿生却是已经无碍,于是正午时分,我们便再次出发了。 这一上午,潘海根和张野似乎已经把附近的情况都摸熟了,我们从小屋一侧出发,沿着一片荒地,走了大约半个小时,趟过一片荒草丛,又爬上一座小土坡,居然出现了一条大路。 这条路自然也已经荒弃日久,但比之继续在荒野中跋涉,心情已经是截然不同。潘海根告诉我们,从这条路往东北方向一直走,应该就可以深入这片土地了。 看来他和张野倒是没白折腾,把路径都已经摸好了,我望着这条不算宽阔却蜿蜒曲折的路,不知怎的一句话便脱口而出。 “这条路,不会是个断头路吧?” 我本是无意的一句,意思是这条路会不会走着走着就断了,前面仍然是那一片无尽的荒原。但我说完之后,他们几个不约而同的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满是说不出的意味。 大奎更是直接一巴掌拍了过来:“呸呸呸,晦气晦气,这话是随便说的么?!” 我下意识的一躲,却还是没躲开,被他结结实实的拍在了肩膀上,潘海根看了我一眼说:“干咱们这行的忌讳说这两个字,前面的路不管到哪,都得往前走,别想那么多了。” 我有些尴尬的笑了下,耸了耸肩,再没说话。 不过心里却是暗想,我可不是干你这行的,这件事之后,大家还是各走各的路,互不往来的好。 我们终于踏上了这条所谓的路,按潘海根说的,往东北方向走去。 脚下的这条路,蜿蜒绵长,远远望去,犹如这莽莽荒原中一条枯死百年的大蛇,横亘原野,无头无尾。 我心中忐忑,不知这条路,究竟是断头路,还是不归路。 第15节 好在,一路上终于没有再遇见什么危险,事实也证明了,潘海根他们上午探的路径应该是正确的。我们在这条路上,见到了数个早已被荒弃的村庄,荒野上甚至零星出现了一些现代化的东西,比如,一辆很破旧,样式也十分古老的汽车,此时却已经是被尘土和荒草覆盖,一只黑色的鸟孤独的停落在那上面,旁边还是一根孤零零的电线杆,远远看去,倒是更像一段枯死的木头。 这似乎是一场没有终点的行程,我们越往前走,潘海根的脸色越是凝重,他开始不时的拿出一张地图,在休息的时候默默的看,每一次,眉头都是紧蹙着。 夜幕降临之前,在这条路的极远处,出现了一片荒弃的村庄。 一路上这种村庄我们也见过了几个,潘海根看了看时间,对我们说,加快速度,今天晚上就在那村庄里休息,这也算是吸取前一天的教训,不管怎么说,能住在房屋里,总比露营安全,谁知道半夜里,还会出现什么东西呢? 但那村庄看似很近,我们却一直走到天色接近全黑,还是没有走到,那荒野的村庄,就好像沙漠的沙市蜃楼一样,看着像是真实存在的,实际却是一片虚幻。 不过荒野上出现海市蜃楼,这毕竟还是有点扯淡,潘海根对我们说,这就像望山跑死马是一个道理,荒野中由于没有太多参照物,而且又是一马平川的,所以才能看到很远处的村庄。 所以,只要我们加紧赶路,必定可以到达那里。 他自嘲似的笑道:“这是咱们在这里的第二夜,但愿,别再惹到什么麻烦。” 于是我们便在黑夜中赶起路来,说也奇怪,白天的时候这荒野寂静得很,除了风声,还有偶尔的鸟啼,什么声音都没有。可这天黑下来的时候,周围的荒野中各种奇怪的声音便都出来了,那草丛里叽叽啾啾,仿佛怪虫低鸣,又沙沙作响,仿佛草蛇夜行。 夜风微凉,放眼望去,周围草丛拂动,天空乌云罩顶,星光隐没,真好个险恶的荒野之夜。 我们就在这黑暗的荒野中闷头前行,我感觉自己此时就像是走在一头巨兽的肚腹中,周围的几个人谁也不说话,气氛压抑的要命,要不是我们的强光手电还比较给力,照亮了很大一片区域,我简直都要以为自己已经被这个世界遗弃了。 就在这时,大奎忽然指着前方叫道:“你们快看,到了到了,前面有灯光哎。” 不光他看到了,我们几人都已经看见了,就在前面不远处的荒野中,出现了一点红色的灯光,远远望去,就像一个温暖的小屋,亮着归家的灯光。 大奎还在兴奋的叫:“太好了,前面有人家,这回咱不用露宿野外了,哎,你们说,这是住的中国人还是外国人?” 张野瞪了他一眼说:“我说住的不是人,你缺心眼是不是,这荒郊野外的,哪他妈来的人家?” 大奎一愣,挠了挠头不说话了,阿生在旁边低声问:“潘爷,你看?” 潘海根想了想说:“先过去看看,这地方虽然偏僻,但也说不定会有人居住。” 我也凑过去说:“是啊,就比如之前咱们遇到的那个人,他不就……” 潘海根看了我一眼,微微蹙眉道:“我倒是希望,别再遇见那个人。” 不过,我们还是向那灯光处走了过去,毕竟在这荒野中,会有许多的未知危险,而那灯光处,眼看着距离我们已经很近了。 大约十分钟后,我们终于走到了一处荒弃的村庄,那灯光已经就在前方,望去只有大概不到百米距离了。 这村庄和前面我们见过的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些已经坍塌的茅草房,被各种植物所覆盖,在黑夜中看去,就像一个个坟墓。 站在村子口,潘海根忽然让我们关掉了所有手电,我有些不解,阿生悄声告诉我说,关了手电是为了隐藏行迹,这样我们就是在暗处,免得遇到敌人,对我们不利。 我不由恍然,再看那灯光却仍然在前方,此时离的近了,那灯光愈发显现出一种妖异的红芒,看着有点像荒野中的一盏红灯笼,又像一只怪兽的独目,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奇怪,这好像不是灯光。”阿生忽然开口道,“这里荒弃多年,不可能有电力设施,能点燃的也就是蜡烛油灯,怎么会这么亮?” 大奎说道:“莫非还是昨天那个小哥?他神秘得很,又比咱们早走了半天,可能也住在了这里?” 我想了想说:“就算是他,那他为什么要弄这么亮的灯光?难道他知道咱们会随后赶来,再说,不会那么巧吧,他刚好跟咱们走同一条路?” “不可能,他之前说了,不让咱们继续往前走,怎么会给咱指路,我说大伙别猜了,咱们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在这说了半天,不也是……” 大奎正说着话,黑暗中忽然起了一阵怪异的风,我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心道好冷的风,就在这时,潘海根忽然一挥手,低喝道:“大家先停下,前面好像不对劲……” 他话音未落,就见前面那盏古怪的灯光,忽然,一下子熄灭了。 周围顿时又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第二十五章 暗夜巨蟒 这荒野村庄中的灯光,忽然一下子熄灭了,周围一片漆黑。 我心中忽的一惊,紧接着潘海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要出声,任何人不许乱动。” 他说了这句话,几个人不约而同的俯身,我也忙蹲了下来,随后就见张野甩手往前方丢出一支冷焰火,同时身形一矮,无声无息地向相反的方向蹿了出去,贴地只一滚,整个人便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强光突地亮起,前方的景物一下子看得分明,这果然是个废弃的村庄,只是我们所走的路到了这里,却是已经到了尽头,没入了一片茂密的林地之中。 这林地看起来似乎有些奇怪,我们这两天走过的几乎所有地方,都是荒草和低矮的灌木丛形成的荒原,很少有较高一些的树木。 但这片林地,却是高大茂密得很,在林地周围的荒草也相较其它地方稀疏矮小了许多,零星的几处倒塌的房屋点缀其间,整片树林中都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雾气,看起来比之那沼泽中的凶险,却是又多了几分神秘。 只是,刚才那红色的灯光,却是已经无影无踪,看那红光的方向,只有一片密林,根本没有什么人家 前方黑影一闪,却是张野出现在那里,他探头往那密林里看了看,似乎没敢贸进,悄悄退了几步,忽然回头对我们摆了摆手,似乎是在示意并无异常。 但是刚才我们分明都看见了那个诡异的红光,潘海根皱眉思索了下,忽然冲张野喊了声:“快回来,离开那里……” 他话音未落,我心头忽然莫名的升起了一股奇怪的感觉,猛的抬头一看,就见在那树顶密叶的深处,隐约有一道红光闪过,紧接着那树叶一阵剧烈摇颤,哗哗作响。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跳了起来,一声岔了音的叫喊:“身后有危险……” 我话音刚落,张野立即就倒窜而回,身旁两支手电骤然亮起,齐齐射向张野身后的那棵大树。 然而就在这时,在那树上猛的扑下来一个黑压压的庞然大物,动作迅猛至极,一个凌空探身,就伸长了十多米的身体,快的犹如电光石火,我刚看清这怪物的原身,还未来得及跑回来的张野就已经被那怪物倒卷而回! 红光再次闪现,在这黑暗中宛若明灯,我这才看清,原来竟是这怪物的一只眼睛。 与此同时我也看清了这怪物的样子,一股无边的寒意瞬间遍布我的全身,这赫然竟是一条水桶般粗,见头不见尾的巨蟒! 我们齐声惊呼,这变故实在是来的太快,阿生毫不犹豫的举枪瞄准那巨蟒的头部,砰的开了枪,几乎是在同时,大奎反应也很快,就在张野被巨蟒卷住身子的时候,一声暴喝,猛的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张野露在外面的两条腿,用力往外就拉。 这时阿生的枪声刚好响起,不偏不倚正打在那巨蟒的头部,那巨蟒负痛,怪吼一声,身躯昂起,大奎刚好用力往外一扯,却是将张野拉了出来。 但他用力过猛,两人一起摔倒在地,倒翻出好几米远,那巨蟒好似被这一枪激怒了,不去管他们,反而掉头奔我们这边过来了,那恐怖的身躯带着小山一般的压力向我们横扫而来。 “哒哒哒哒哒……” 身边立时响起了枪声,阿生和潘海根同时举枪射击,对着那巨蟒喷出了火舌。 然而那巨蟒好像并不畏惧这种攻击,那子弹打在它的身上,竟然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好像穿着防弹盔甲一样,我们的攻击只能越发的激怒它。 巨蟒高昂着头,悍勇无比的冲了过来,它巨口大张,一声怪吼,奔着阿生扑了过去,显然它记得,刚才第一枪是阿生对它发起的攻击。 阿生不断退后,连连开枪,但效果却是如同螳臂当车,黑暗中火星四射,眼看那巨蟒头颅高昂,似乎就将要把阿生一口吞下。 就在这时,大奎一声怒吼,翻身跳了起来,从他的背包里抓出一支大口径的霰弹枪,就是类似终结者里面施瓦辛格用的那种,威力足以轰开铁门,他从侧面冲了上去,轰的一枪,一团火光喷出,那巨蟒痛吼一声,脑袋一歪,血光四溅,竟然被击出一个砂锅大小的血窟窿,显然,它这次是真受伤了。 这种巨大的伤害,换成任何一个人或者动物估计早就挺尸了,但这巨蟒脑袋晃了几晃,却是凶性大发,身躯剧烈扭摆,大奎正举枪要再次射击,却是被巨蟒一尾巴扫中,骨碌碌翻了出去。 “袁兄弟,手电,快,晃它的眼睛,阿生,废了它!”潘海根一声大叫,举枪射击,砰的一枪刚好打在巨蟒眼睛下方。 我忙抓起丢在地上的两个强光手电,对准那巨蟒的眼睛晃了过去,那巨蟒猛的一仰头,我才看清,原来它的两只眼睛已经废了一个,那只瞎了的眼睛上,竟赫然插着一根枯树枝。 阿生和潘海根两个人一边退后一边射击,每一枪都不离要害,但那巨蟒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意图,不时的摆动头颅,加速前冲。 我却站在原地,焦急地看着这一幕,有心上去帮忙,却又不知该做什么,那巨蟒在这一瞬间就已经冲到了阿生面前,而阿生已经退无可退,周围尽是荒草,连一个可躲藏的掩体都没有,眼看刚才的一幕又要上演。 张野这时忽然冲了过来,原来他却是跑到背包那里翻出了一枚手雷,塞进我的手里,急促道:“跟我冲上去,看我射中它的眼睛,你就把手雷丢出去。” 我接过手雷,顾不得多想,便跟在他的身后冲了上去,张野俯身疾行,几步跑了上去,就在那巨蟒正要扑下之时,身躯猛的跃起,手中寒光一闪,一道白光射出,此时那巨蟒刚好前扑,避让不及,只听扑哧一声轻响,那巨蟒眼中血光闪现,仰头痛吼,显然这一下射中了! 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昂首怒嘶,张野大叫:“快丢手雷啊……” 我却哪里有他跑的快,从他飞刀刺中巨蟒眼睛,到他翻身落地,我离那蟒蛇还有一段距离,但听他急叫,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猛的前冲几步,用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把那手雷丢掷了出去。 此时那巨蟒张开大口,我自然明白张野的意思,这手雷不偏不倚的正丢进了巨蟒的嘴里,张野喊了声好,便拉着潘海根往旁边卧倒,阿生也一个就地打滚翻了出去,我则下意识的一捂耳朵,就等着爆炸了。 不过期待中的爆炸声却没响起,张野抬起头,冲我喊:“你没拉弦啊?” 我也傻眼了,这才想起来手雷好像是得拉弦的,可是我他娘的也没用过这玩意,刚才你也没提醒我要拉弦啊…… 但就在这时,那巨蟒一声怒叫,大嘴突然一合,随即只听轰隆一声闷响,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巨蟒的头颅便猛然炸得粉碎,就见巨蟒身子一阵扭动,便软软垂下,在地上无力的折腾了几下,就不动了。 这一下,我们几个不由面面相觑,张野跳上去查看了一下,回身道:“死透了,这可是它自己作死,居然把手雷咬炸了。” 潘海根和阿生也爬了起来,和我一起跑过去低头一看,那巨蟒的脑袋已经炸开了花,惨不忍睹,那粗如水桶般的黑色身躯拖在地上,竟有近二十米长,巨蟒身上的每一个鳞片都有洗脸盆大小。 我看的是摇头咋舌,触目惊心,说实话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蟒蛇,我记得我曾经看过一个纪录片,说的是地球上最可怕的蟒蛇之一,亚马逊森蚺,其成年体也不过十几米,已经是非常恐怖的庞然大物了,据说能够生吞一头牤牛。 而我们面前的这头巨蟒,显然比纪录片里的森蚺还要惊人,如果不是这一颗手雷及时发挥了威力,恐怕我们今天生死难料了。 潘海根围着这巨蟒转了一圈,疑惑道:“这么大块头的蟒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看样子,这应该是个生活在沼泽地里的家伙。”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这蟒蛇炸开的头颅上,那根粗树枝还插在那里,我指着那树枝说:“你们看,这家伙应该是之前遇到袭击,才会出现在这里吧,说不定,它只是想报仇。” “这……”潘海根用力拔出了那根树枝,举在眼前看了看,说道:“这树枝似乎是刚从树上折断不久,难道在我们之前,刚刚有人经过不成?” 张野也上来看了看,皱眉说道:“这人仅凭一根树枝就伤了这蟒蛇的要害,而且显然是安全离去了,这人是谁,居然有这等本事?” 潘海根摇了摇头,没有做声,抬头望着那雾气缭绕的树林,淡淡道:“看来,这一次行动,咱们的伙伴还不少呢。” 正在这时,阿生在旁忽然喊了句:“你们快来看,这蟒蛇,好像有脚……” 第二十六章 算计 阿生喊了这一声,我们忙凑了过去,他指着那蟒蛇的肚腹之下一个位置,说道:“这里,你们看……” 我上前一看,就见那蟒蛇的肚腹下,有一个微微凸起的部位,约有拳头大小,说是脚有些夸张,但若说不是脚,却又有些像。 我们便开始研究起这条蟒蛇,前后找了半天,结果竟然发现了六处类似脚爪一样的部位,但无一例外的更像是发育不全的产物。 潘海根皱眉道:“难道,这竟会是一条正在化龙的蟒蛇?” “化龙?潘爷你不是开玩笑吧,化龙的蛇怎么会这么轻易被咱们干掉,再说,真的有蟒蛇化龙的说法?” 张野摇头表示不信,这时被蟒蛇一尾巴抽飞的大奎才爬起来,哼哼唧唧的走过来看了几眼说:“我看这蛇可能是得了肿瘤,要么就是骨质增生……” 潘海根瞪了他一眼,又问我说:“你看如何?” 这还是他第一次征求我的意见,其实对于这种东西,我倒也听说过一些,于是想了想便对他说:“据我所知,这么大的蟒蛇即便是成了气候,直接化龙的可能性也是没有的,不过有可能成为蛟。但是这种东西一旦达到了要化形的地步,必然已经通灵,轻易不会现身,也不可能胡乱伤人,更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拦在路上。” “哦?那你说,这会是为什么呢?”潘海根饶有兴趣地看着我问道,我挠了挠头,分析道:“这蟒蛇既然眼睛受伤在先,可能是它在这里伤人,遇到对手,被伤了眼睛。而且它的老巢应该距离这里不远,依我看,咱们还是别研究了,抓紧离开这里,万一这大蟒蛇还有老公老婆的,回头蹿出来报仇,可就遭了。” 潘海根点头道:“不错,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但是不能继续深入了,大奎,你小子有没有事?” 大奎挺了挺胸脯:“没事,死不了。” “死不了的话,大家就带好东西,后退三公里,今天晚上咱们还得露营了。” 第16节 潘海根一声吩咐,我们便一起行动起来,把散落在地上的背包和物品收集整理好,也没管地上的死蛇,由大奎开路,张野断后,我们几个缓缓的退出了这片地带。 我们最终选择了一个地势较为开阔的地方露营,和前一夜一样,大家轮流守夜,以免再次遇到什么不测,不过今天大奎比较倒霉,本来腿伤就没痊愈,又被那巨蟒抽了一尾巴,说是没事,但行动还是受到一些影响,于是我便自告奋勇的要求守夜。 经过一番商量后,鉴于昨天晚上的情况,潘海根决定,今天由两个人为一组,轮流守夜,去掉大奎,我和潘海根,阿生和张野,刚好是两组。 大奎这家伙五大三粗的,却是接连两个晚上不用守夜,我笑着调侃他说:“你今天晚上最好精神点,免得睡到半夜,又被怪物拖走了,到时候我们还得找你。” 大奎听了我的话,嘿嘿一笑,随手从张野那里抄起一把刀,砰的插进地下,直没至柄,然后冲张野喊:“给我来根绳子,我就不信了,今天晚上要再有什么东西能把我这二百来斤拖走,我跟你姓。” 张野抬腿踹了他一脚,骂道:“滚你娘的,你本来就跟我一个姓……” 大奎哎哟哎哟叫唤了几声说:“你还真踢啊,你个没良心的,你忘了刚才老子救你的时候了,哎我说,扯平了啊,这次咱俩谁也不欠谁的了。” “你想的美,老子之前救了你几次,你自己说,这就想扯平?” “咳咳,我说的是这次,这次扯平,以前的不算……” 我看着这俩人扯皮,不由笑了起来,心情也随之放松下来。 这一路上,其实我一直对他们都怀有戒心,但直到此刻,才真正不由自已的融入了其中,或许这就是一种患难的交情,这短短数天,经历了许多的惊心和险情,想想如果不是这几个人互相扶持,估计不是在那个地下暗堡里被那些怪猴撕成碎片,也要变成那巨蟒腹中之餐。 此时天已经很晚了,我们几人没敢生起篝火,连手电都没开,以免招惹来什么东西。一切都弄好之后,阿生和大奎钻进了帐篷里,张野却说什么也不肯进去,他独自靠在帐篷外面,双手抱肩,闭目养神。 这荒野中的夜风还是很凉,我想要劝他进帐篷休息,外面有我们守着就行了,潘海根对我摇了摇头,示意我不必管他。 我只得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背靠着帐篷,只觉得紧绷着的神经终于略略放松了下来,不由长长舒出口气。 抬头看,黑蒙蒙的夜空里,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只零星有几颗星星点缀其中,周围便黑暗得几乎不见五指,那夜幕低垂,就像倒扣在荒野上的一口大锅,一股令人不安的压抑感在心头蔓延。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潘海根似乎也很疲累了,过了半晌,我开始有些困倦,但荒野上的冷风飕飕的直往衣服里钻,我下意识的紧了紧衣服,往帐篷里缩了缩。 看来这守夜的活也不好干,我正想站起来活动活动,潘海根忽然轻声说:“袁兄弟,你跟我们出来,后悔么?” 我愣了下,随即苦笑道:“后悔?后悔有用么,我要说我现在想回家,能行么?” 他也笑了,拍了拍我说:“放心,这次如果顺利的话,等咱们回去的时候,你应该就可以回家了。” “顺利……你能不能先告诉我,怎么样才算是顺利,找到黑水妖窟么?” 我趁机问出了心里话,潘海根沉默了一下,随后忽然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张折叠起来牛皮纸,递在我面前,我下意识的接过来,疑惑道:“这是……地图?” “应该是吧,十多年前,我和你师叔一起研究了几个月,才弄出这么个东西来,结果……” 他忽然就拉开了话匣子,不知是故意说给我听,还是他已经打算正式把我做为自己人。 他说,在很久以前,在这极北塞外,就有一个传说,在茫茫无尽的荒原中,存在着一座黑水妖窟。 传说中,那黑水妖窟中有上古妖物,也有万年至宝,还有人说,那本是一座神仙洞府,独存于天地交界之处,寻常人根本无法得见。 数百年来,听说过这传说的人不在少数,而冒险前往塞外寻找黑水妖窟的,也是大有人在,只是这谜一样的黑水妖窟,却从来没有真正出现在任何一个探险者的口中,因为那些人在踏上寻找黑水妖窟的道路之后,便再没有生还者。 后来,这黑水妖窟更是成为了禁地一样的存在,从没有人知道黑水妖窟究竟在哪,也没人知道那是怎样一个神秘的地方,总之,那是一个令人谈之色变之地。 但是,这世上的每一处险地,必然有着与之相配的宝藏。十多年前,潘海根和我的师叔在一座古墓中发现的羊皮卷,经过仔细研究之后,俩人破解了其中隐藏的秘密,画出了一副地图,并且初步确认,这地图中所指之处,正是那个数百年来无人探到的禁地,黑水妖窟。 而且根据那羊皮卷中所记,与那羊皮卷一同被发现的葬玉,便是进入黑水妖窟的关键。当时两人一番计划后,决定动身前往东北边境,寻找黑水妖窟,但就在出发之前,师叔却突然不告而别,同时还带走了那块葬玉。 潘海根手中空有地图,但没有葬玉,却也不敢擅自行动,他生性谨慎,知道师叔离去必有原因,但苦寻数年竟然始终无果,后来为了这黑水妖窟,为了寻找到失踪的师叔,他索性开了一家古董行,整日混迹其中,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在茫茫人海中,再找到那块葬玉,找到师叔。 但是他混了几年,并没找到葬玉的下落,却在前些天,突然收到师叔寄来的一封信,随信一起的,还有那块失踪十年的葬玉…… 潘海根说到这里,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跳了起来,瞪大眼睛惊讶道:“你说,这葬玉是我师叔寄给你的,本来就在你这里?然后你又卖给了我?我靠,原来是你一直在算计我?”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的点了点头。 第二十七章 夜谈 我看着他,忽然生出一股想要揍他一顿的冲动。 其实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现在他亲口说出来,我才真正确信,这一切原来都是他在算计我。 “当初卖给我葬玉的那个老头……”我脱口道,他点了点头说:“是我安排的。” “那后来张野在古玩街卖刀?” “那是我让他去打探消息,跟踪你的。” 潘海根一脸笑眯眯地对我说,他居然每一件都承认了,果然是他安排的! 好吧,我现在已经不想揍他了,我想弄死他! 难怪,难怪他会那么快知道我买了玉,第一时间去找到我,又故意要买那块玉,后来又各种圈套…… “老潘,我现在很想掐死你,你信不信?” 我恨恨说道,他看着我微微一笑,说:“我信,不过我知道你只是说说而已,要是真掐死我,你会后悔的。” 我无力的冲他摆了摆手,苦笑道:“算了,现在该告诉我,为什么非要带上我了吧?” 潘海根忽然对我眨了眨眼睛,笑道:“我要是告诉你,是你师叔吩咐的,你信么?” “我师叔?”我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几乎不敢相信我的耳朵,这一切,居然是我那个已经失踪十年的师叔搞出来的?难道是他要潘海根,把我带到这个叫天不灵叫地不应的鬼地方的? “是的。”潘海根点头对我说道,“是你师叔,在那封信里说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安排的,所以,你还是认命吧。” “可是……为什么?”我满心疑惑,他却摇头道:“至于为什么,我也不清楚了,总之,你师叔的信里,要我想办法带你一起,他说,只有你才是找到黑水妖窟的关键,但具体的原因,他却没有说,而且我收到信后,也一直暗中查找那封信的来源,却始终没有消息,没办法,最后只能按他说的办了。” “那……他一直没有现身?也没说明原因,你居然就肯跑到这里来?” 我突然觉得这事很是离谱,我那个失踪十年的师叔,只凭一封信,就能指挥潘海根重操旧业,不辞辛苦,不怕牺牲的跑到这传说中的险地,来送死么? 而且还拉上了我! 潘海根听了我这个问题后,沉默了片刻,随即未置可否的笑了笑,对我说:“当然,一定有个原因,我才会这么做的,不过在找到你师叔之前,我暂时还不想说出来,因为说了你也不会理解,甚至可能会影响以后的行动,所以,只要你能和我们一心合作,那么,在这件事之后,你师叔便可能会现身,到时候一切自然都会有答案。” 我闭上了嘴巴,话说到这个份上,我知道我已经不会再问出什么来了,而他之所以会告诉我这些,或许只是想要坚定我的信念,让我抛开对他的疑心和戒心,以便在未来的日子里,能够真正的齐心协作。 我老老实实地坐了下去,苦笑道:“好了,你能跟我说这些,足够说明你的诚意了,虽然不知道我那个坑爹的师叔,到底要干啥,但事已至此,说什么也都没用。我已经明白了,我这是掉进我师叔挖的坑里了……” 没错,这就是我那个师叔给我挖的坑,从开始潘海根卖给我那块玉,到后面那葬玉所出现的种种诡异,都证明了这一点,简单点说,我纯粹就是被拐骗来的!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他:“这么说的话,当初那个偷袭我的人,也是他们一伙的吧,你们的戏演的还挺像,我还真以为那人死了呢。” 潘海根却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对我说:“不,你误会了,那个人,其实我也不认识。” 我呆住了。 …… 这一夜,我几乎没怎么睡觉,满脑子都是奇奇怪怪的念头,就连下半夜钻进帐篷,也是一闭眼就想起老潘对我所说的那些话,那些事。 我那个奇葩的师叔,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连师傅,都不是很清楚他的事? 他只凭着一封信,就把我们都弄到了这个鬼地方,他的目的,又到底是什么? 这是我们在荒原上度过的第二个夜晚,好在,无惊无险,安然度过,天亮的时候,我们商量了一下之后,便继续出发了。 昨天晚上潘海根的地图,我仔细看过了,却没看出来什么,因为上面只是一副局域图,画了一些简单的线条和圈圈叉叉什么的,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任何含义来,说这是地图,我倒觉得更像是以前我们楼下住的那个倒霉孩子,闲的没事在墙上乱涂乱画的产物。 我问潘海根,这也叫地图?他笑着对我说,有些东西,只要自己能看得懂就足够了。 我把地图丢给了他,只有他看得懂,还给我看,这不是逗我玩么? 不过他却告诉我,我们目前走的路线,就是按照这地图上的方向,所以,一定错不了。 我们再次上路,却还是要经过昨天的树林,走到那里一看,昨天晚上死在地上的那条巨蟒,居然已经消失了,地面上只有一些凌乱不堪的痕迹,还有一根带血的粗树枝。 我们几个不由面面相觑,我敢发誓昨天晚上风平浪静,连一点怪异都没有,可这巨蟒那近二十米长的身躯,目测最少也有一吨重了,咋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呢? 是被其它动物拖走回去当点心了,还是被它的同伴带回去举办葬礼了呢? 可无论是什么原因,那么大的块头,总不能说没就没了吧? 潘海根皱了皱眉,简单勘察了一下,对我们说:“不用管了,穿过这片树林,应该就会有新的线索了。” 阿生也说:“不错,根据我之前的探查,前面应该还会有水源出现,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有人家。” 于是我们便暂时不去想什么巨蟒了,抓紧时间,穿过了那片树林,不过我们在树林中却发现了一幕触目惊心的景象,那里面竟然有一大片区域,树木断折,荒草倒伏,满地狼藉凌乱,就好像经过一番大战一样,而且地面上还有许多斑斑血迹。 张野到处查看了一番,回来对潘海根说:“潘爷,应该就是昨天那个畜生留下的痕迹,看来在咱们之前,他还真的和人拼斗过,而且受了伤,估计它的那只眼睛就是那时候废了的。” 潘海根点头道:“应该是了,大家都精神点吧,看来在咱们前面,还有高人前行一步,这一路上,怕是不太平呢。” 大奎笑道:“潘爷想的太多了,依我看,这是有人在给咱们清理障碍,昨天那个大蛇,要不是眼睛受伤了,估计还得更难对付。” “清理障碍?呵呵,就怕到时候,清理到咱们头上,那就坏了。”。! 潘海根的话说的我心头有些发寒,那几人也不再说话,于是便加快速度,穿过了这片诡异的树林,索性途中没有再遇到什么事情,而走出树林之后,前方景物一变,居然真的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山地。 潘海根他们都有些兴奋了起来,手指着前面比比划划的说着什么,看样子,似乎是和他地图中的地形对上了。 不过我却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问潘海根道:“老潘,你说咱们前面的那个人,会是前天夜里救了咱们的那个人么?还有,那个沼泽里的尸体,张野曾说过,也是刚死了三天左右,你觉得,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又或者说,难道有人是和咱们同时行动的,而且,比咱们要快一步?” 我这话说完,他们几个同时回头看向了我,我疑惑道:“你们……看我干嘛,我说错了么?” 潘海根拍了拍我说:“不,你没错,你说的很对,其实我们早都想到了。所以,为了避免别人抢先一步,咱们必须得抓紧了。据我估测,如果那地图正确的话,那个地方,应该就在前面那片山地里。” 他伸手,指着前方,目光中忽然流露出一股异样的神采。 我耸了耸肩,没有吭声,心中却是暗想,到底他和师叔之间,有着一个什么样的秘密呢? 第二十八章 驯鹿人 我们一路前行,发现这里和前面的路有些不同,虽然也是一望无际的荒原,但是这地方的树木和野草很是奇怪,无论高低大小,一律是倾斜着生长,往一个方向倒去,就好像,那里有着什么神秘的力量在吸引一样。 看着这怪异的状况,我悄悄问潘海根,现在算起来,我们已经在这地方走了两天,是否已经算是深入腹地了? 潘海根点了点头说,这江东六十四屯的实际并不算很大,我们两天的时间大约走了几十里路,算下来,应该算是深入腹地了,如果再往前这么走两天,估计就到俄罗斯的地界了。 我看着前面那片山地,心里有些忐忑,总是觉得有些不大对劲,我们这一路走来,虽然也经历了凶险,但每一次都是化险为夷,如果那黑水妖窟,就这么被我们找到了,是不是有点太容易了呢? 潘海根拍了拍我的肩头说:“别太紧张了,这还没到黑水妖窟呢,前面遇到的,都只能算是小菜而已。” 我咧了咧嘴,苦笑了下,没有说话。 第17节 …… 道路渐渐崎岖起来,原来的平原开始有了起伏,再往前走,地势渐高,忽然出现了一个高坡地,那荒野到了这里,便戛然而止,一片山石地延展向上,我们费力的跋涉而上,到了山坡上,放眼四望,下面却是一片石头铺就的盆地。 这满山坡看去尽是怪异嶙峋的石头,有的被毛茸茸的青苔覆盖着,有的直接裸露在外,有的如刀削斧凿般平整光滑,有的像用锯子锯过一样参差不平。除了最多的青石之外,还有白、红、黄各色石头。 这简直就是一片石头的海洋,阿生捡起一块石头查看了一番,嘀咕道:“这石头的色泽、纹理似乎并不是常见的山石,倒像是长期水浪浸泡冲刷形成的海石,可是棱角分明,没有一块是光滑圆润的,又不像江河里的鹅卵石,真是奇怪。” 潘海根也捡起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便丢在了地上,说道:“后面奇怪的事情估计还会更多,别看了,继续往前走吧,你们看,过了这片石头地,前面是一片土山,咱们得再绕过那土山,就离最高处的那片山地不远了。” 我往前望了望,只见他所说的那片山地,望起来有如在云雾中一般,朦朦胧胧,不由皱眉道:“这看起来好像还很远,咱们今天能走到么?” 他深吸了口气说:“再远的路,也是一步一步走到的,别纠结了,走吧。” 于是我们小心翼翼地踩着这片石头地,费力的走下山坡,好不容易穿过了石头地,前面是一片草地。但这草地和前路的不同,都是一些比较正常的野草,高仅及膝,并没有那种变态的荒草,也没有那种往一个方向生长的奇怪的草丛。 我们走下来之后,趟过这片草地,前方数百米处,就是一处山谷,山上树木零星,稀疏得很,一条荒弃小道蜿蜒向前。 我们走到谷口时,那谷口一侧却是立着一块数米高的石碑,上面已经爬满了藤蔓,在荒草遮掩下,看上去荒凉得很,大奎走上前,扯了几把荒草,伸长脖子看了看,冲我们喊道:“这石碑上好像有字。” 我们一起凑了过去,就见那石碑上有着许多的划痕刻印,深一道浅一道的,看不出是什么字,倒有些像是任意的涂鸦,又好像有人刻意划乱。 我们几个看了一会,也没看出来什么,于是便不去管它,潘海根吩咐大奎在前面探路,我们随后而行,便走入了山谷之中。 这山谷里面却也有些奇怪,外面看起来是一座连绵土山,树木稀疏,很是不起眼的样子,山谷里却是怪石嶙峋,一座座如刀削斧剁般陡峭的山壁,山谷间的小路很是狭窄,两旁都是怪石和杂草,抬头看,这地势居然很是险恶,颇有点像西游记里面,唐僧要遇险的那种地方。 我们不敢大意,一路小心前行,接连转过了几处山壁小道,又翻过了两处山坡,前方的景物便豁然开朗起来,出现了一片平原地带。 只是这里和外面却又不同,遍地山花烂漫,绿草如茵,风景很是独特,和刚才山谷中的险恶景象截然相反,看上去居然有些世外桃源的样子。 这一路的变化,有点太过悬殊,不光是我迷惑,看他们几个的样子,也是颇为惊讶,似乎这几处景物,根本不像是同一个地方所有。 在往前走,地势更是开阔,竟似乎已经出了那山谷的范围,再次陷入了一片漫无边际的草原之中。我们正小心前行,忽然大地上隐隐一阵沉闷的隆隆响声,伴随着一片嘈杂,还有呼喝之声,从前方一侧远远传来。 潘海根停住了脚步,沉声低喝:“停止前进,大奎往前探查,其他人就地隐蔽,张野,掩护。” 他一声吩咐,众人立即行动起来,刚好旁边有一个不高的土坡,还有几块大石,我们忙上了土坡,隐身在大石后面,张野则独自在一侧观察,大奎看着我们,捏了捏鼻子,干脆跳上了一块比较高的石头,手搭凉棚,远远望去。 这几人当真是配合默契,就见大奎看了几眼,忽然就一缩头,蹭的一下跳了下来,连连对我们挥手示意。 “什么情况?”潘海根低喝道,大奎颠颠的跑了回来,正要说什么,忽然前方隆隆声大作,随即就见一片灰尘遮天蔽日,滚滚而来,那一大片嘈杂声,也越发震耳。 这回不用大奎多说了,我们都已经看到了,原来那前方奔跑而来的,竟是一群灰棕色的驯鹿,数量大约有上百头,似乎是被什么追赶着一样,在这草地上跑的遍地烟尘,蔚为壮观。 这些驯鹿跑来的方向,正是我们这边,潘海根刚示意我们所有人隐蔽好,那些驯鹿便已经到了近前,满天灰尘顿时弥漫开来,而那呼喝嘈杂的声音也是渐来渐近。 我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不由暗暗紧张起来,就在这时,大约有二十多个人影终于出现,就见这些人居然是骑在驯鹿之上,身穿兽皮衣,手提弓箭,土枪,大声呼喝追赶,距离前面那些驯鹿已经是越来越近。 转眼间,这些人就已经到了我们下方,只见跑在前方的几个人身姿最为矫健,其中一个小伙子,竟是站立在驯鹿之上,随着驯鹿的奔跑起伏,居然稳如平地。 就见这小伙子大概二十多岁,生的精壮,面色黝黑,上身赤膊,只斜披着一块麻衣,而他身上斜挂着一盘绳索,眼看距离那些驯鹿很快已经不足百米,他忽然高叫一声,将那绳索扯出一头,往后丢去,他身后立时便有一人接住,两人同时呼叫,坐下驯鹿突然同时加速,如风般向前方奔跑而去。! 这两人扯开绳索,渐渐拉长,就见之前那个小伙子在鹿背上一个翻身,稳稳坐下,口中呼喝不断,竟渐渐追过前方奔跑的鹿群,和后面那人一起,用那绳索将鹿群拦住。 那些驯鹿奔跑正急,忽然一道绳索绷起,拦在身前,群鹿收势不及,纷纷撞上绳索,鹿群登时大乱,先头撞上去的,有的摔跌在地,有的突然收势被后面的撞翻,还有的想要跃起跳过,但那绳索在两人手中犹如活了一般,上下盘旋兜转,那些驯鹿竟没有一个成功跳出逃脱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又往前冲了一段路之后,居然就被这么截停了下来,后面的二十多人一起围上,手中各持套杆绳索,一起驱赶,那些驯鹿便乖乖的随着众人一起掉头奔跑,但却是已经在人家的控制之中,再也跑不了啦。 我们在高坡之上,看的是清清楚楚,这些人来历神秘,骑术精湛,看那武器装备也很是古老,我看着看着,心中不由好奇,这到底是些什么人,怎么会在这荒原之中,游猎为生? 转眼之间,那些人已经赶着鹿群奔了回来,潘海根忙示意我们注意隐蔽,但大奎这家伙块头实在太大,偏偏他刚才挑了块比较小的石头藏身,此时他见那些人回来,使劲往下趴低,却是不小心撞到了一块石头,那石头骨碌碌的翻下山坡,也不知怎么那么巧,不偏不倚的,刚好落在那带头的小伙子面前。 我心中一惊,暗道不好,就见那小伙子猛然停了下来,抬头往我们这边看来,同时大声喝道:“是谁在那里藏着?上!” 他喊的正是汉语,听上去却是有些生涩,不过他的话声一落,立即有十多个人翻身跳下鹿来,手中各持武器,往我们这边冲了过来…… 第二十九章 逐鹿荒原 这一下可糟了,潘海根狠狠瞪了大奎一眼,阿生急道:“打还是跑?” 没等潘海根回话,旁边张野已经摸出了刀,但他刚从石头后面微微一露头,只听一声尖啸破空,一支短箭竟凌空飞至,笃的一声插入了他旁边的石头之中。 张野面色微变,潘海根低呼道:“大家都不要动,不要和这些人起冲突。” 我说:“待会怎么办?” “你们都不要乱说话,我来和他们说。” 潘海根说着话,便缓缓的站了起来,下面那些人已经冲了上来,十多把弓箭土枪同时对准了他。 潘海根举起双手,大声道:“我们只是过路的,各位不要动手……” 下面立即有一个人喊道:“站在那里不要动,还有藏在后面的人,统统站出来,放下所有武器……” 潘海根回头使了个眼色,我们几个只得从石头后面起身,学着他的样子,也举起了双手,张野却面有不忿之色,但脸色变了几变,还是收起枪,藏起刀,也站了起来。 随即便有人上来,把我们团团围住,逼着我们走下山坡,我心里砰砰直跳,此时离的近了,就见这些人长的和中原汉人有很大区别,高颧骨,深眼窝,皮肤一律是小麦色,个个形容凶猛,彪悍有力。 我们下了山坡,来到那个带头的年轻人面前,他瞪大眼睛上下打量我们,忽然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指着潘海根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到这里干什么!” 潘海根仰头望着那年轻人,不动声色道:“我们是国家考古队的,到这里自然是做考察工作,但前面却是迷了路,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里,这位兄弟,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帮我们指点一条明路。” “国家?哪个国家的,看你们应该是中国人,怎么会考古到这里来?”这年轻人看着像野蛮人,倒是不傻,看来他也知道这里如今是俄罗斯的地界。 潘海根仍然很是镇定,指了指我们说:“哦,我们是隶属于一个国际联合组织的,全世界到处都走,但这个地方还是第一次来,所以路径不熟,刚才见到你们围猎,怕引起误会,这才躲了起来。” 那年轻人仍然满脸狐疑,盯着潘海根看了一阵,又把目光在我们几人身上巡梭,忽然定格在我的脸上,指着我喝道:“你又是什么人?” 我心中一惊,下意识的脱口道:“我们是一起的啊……” “一起的?不对,我看你不像,不必多说了,巴图,把他们带回去,交给莫伊尔长老审问。” “是!” 他身旁一个大汉应和一声,当即带人气势汹汹的围上,看那架势就要把我们捆绑起来。 这回张野可不干了,他伸手往腰间一摸,就准备要出手,大奎也一声大喝,眼珠子一瞪,摆出了一副拼命的架势,他身高体壮,比那边的人还要高大几分,只可惜对方人多势众,几把弓箭同时对准了大奎和张野,眼看一场冲突就将发生。 潘海根双手连挥,阻住众人,大声道:“这位兄弟,我看你是有所误会,实话说,若是此时大家冲突起来,对你我双方都不利,虽然你们人多,也未必能占尽便宜。既然你们此时怀疑,我我们便去说明一下情况,解开误会也就是了,不必喊打喊捉的吧?” 他这话一说,那人倒是微微一怔,又看了潘海根几眼,点头道:“好,你倒也是条汉子,那就依你,巴图,给他们每人一头鹿,一起回村子里。” 那大汉应声,随即叫人赶了几头鹿过来,潘海根看了看,回头对我们低声道:“大家待会要走在一起,绝不能被分开,无论这些人要干什么,千万不能轻举妄动,一切听我的,明白么?” 张野几人默默点头,便走到鹿旁,翻身跳了上去,那几头鹿想是已经习惯被人骑乘,居然很老实,而对方又有十余人分散开来,将我们牢牢围在中间,连连催促我和潘海根快些骑上去。 我看这情形,也只能随他们一起去了,但我从小连驴都没骑过,况且那鹿身形很是高大,比普通的马还要高一些,鹿背上光秃秃的,要想上去,看来不容易。 我咬了咬牙,双手一按鹿背,连蹿了两下,才爬了上去,却是摇摇晃晃,旁边那年轻人忽然指着我喝道:“来人,给他个绳子。” 于是便有人过来,用一根绳索套在那鹿脖子上,一端递在我的手里,我抓过绳子,心里这才稳了些,回头冲那年轻人点头道:“多谢了。” 那年轻人嘴角露出一丝不屑,仰头道:“我就说你跟他们不是一起的,哼,巴图,你派个人先回去报信,咱们走!” 他话音一落,那个叫做巴图的大汉便叫过一个人,吩咐几句,那人独自催鹿跑远,一溜烟的先回去报信了,其他人各自分开,将我们围在中间,又有几人在前驱赶那些驯鹿,口中呼喝不断,便开始缓缓往前进发。 我们几个人聚在一起,互相对视几眼,都是一脸复杂,但好在那些人没有太过分,并没搜查我们身上,也没抢走我们的背包装备,这让我的心里稍稍安定了些,想来,这些人虽然来历神秘,民风彪悍,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 前方荒野开阔,鹿群疾行,我骑在鹿背上,紧抓绳套,虽然有些忐忑不安,但心中却是不由自主的一阵畅快,抬头远望,在这片荒野的尽头,便是那片朦胧的山地。 我看了一眼潘海根,又看看身后围着的那些人,不由暗暗庆幸刚才没有和这些人冲突,否则此时必然伤亡惨重,虽然我们手里有枪,但那些人的强弓硬箭却也不容小觑,毕竟我们此行是为了探险,如果还没等找到黑水妖窟,就闹出冲突,丢了性命,那才叫大笑话了。 我们一路前行,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便出现了一处山谷,和我们先前所见的那个山谷颇为相像,一条大路通向谷口,前方有数米高的粗木栅栏,封住谷口,隐约看去,那谷口处却站了十多个人,遥遥远望,同时一声裂空破云般的号角声,在前方骤然响起。 这时,在我们身后的巴图,也从身上取出一支弯角,呜呜的吹了起来,那山谷口众人仿佛便得到了信号,立即打开栅栏,将谷口通道让开,那些人便没来由的兴奋起来,口中连声呼喝怪叫,忽然催动驯鹿,加速奔跑起来。 这一来,我们所骑着的驯鹿也受到了影响,毫无征兆的也猛然蹿出,随着鹿群玩了命的前冲。我冷不丁的吓了一跳,忙死死抓住绳套,身子伏低,就见两旁景物飞掠,前方群鹿奔腾,号角声,呼喝声,不绝于耳,只片刻间,便冲到了那山谷口的位置。 前方早有人迎了上来,从两侧迂回,先把那百十头驯鹿接了过去,驱赶入谷,又有几个人奔着我们跑来,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横立在谷口前,双手叉腰,大声叫道:“苏和,听说你捉了几个外族人回来,怎么不绑缚起来?” 那年轻人驱鹿上前,也大声回答道:“外族人又不是野鹿野猪,绑他们做什么,莫海,你快让开路。” 那青年却仍然站在谷口,叫道:“野鹿野猪可以驯服,外族人却是更加危险百倍,难道你忘了长老们的教诲么?” 这时我们已经快要冲到近前,那年轻人苏和语气有些不满的叫道:“你说的什么话,安大哥也是外族人,你这话怎么不对他说?快闪开!” 那个莫海闻言冷哼一声,面露不屑,却还是让开了道路,我们便一冲而过,就听莫海在后面喊道:“你口口声声安大哥,难道你忘了前日他已经引了两个外族人前来,依我说,这么长久下去,早晚要被坑……” 他的话语渐渐被我们甩在后面,听不清了,但从他的话里,却是透露出了许多的信息,我催鹿跑到潘海根旁边,低声道:“你听见了吧,之前已经有两个人来到这里了,你说会不会是在咱们前面的另一拨人?” 潘海根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不管是不是,咱们见机行事就好,总之一条原则,只要大家都能平安离开这里,就是成功,别的事,千万不要多管,多问,记住,言多必失,还有,咱们来这里的目的,打死了都不能说出来。” 我们几人同时点头,便跑进了山谷之中,前方豁然开阔,居然出现了一大片田地,只见阡陌纵横,炊烟袅袅,往前看,赫然是一片罕见的村寨…… 第三十章 隐世部落 这是一个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奇特村寨,到处都是一种用木头和兽皮搭盖而成的圆锥形房屋,田间还有零零星星的人在劳作,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见我们返回,纷纷站在原地眺望。 看来这是一个隐居于此的村落了,只是不知道这算不算江东六十四屯其中之一,又或者,这是一个独立于外的隐世部族,看他们的衣着和装备,倒似乎脱离于这个时代最少有近百年了。 我们一同进入了这村寨之中,有人迎上前来,牵住驯鹿,那个叫苏和的一声呼喝,众人便一起跳下地来,我和潘海根几个人随即下来,便立即有几个人簇拥着我们,或者说押着我们,往寨中一处较为高大的房屋走去。 苏和脸上露出了些许兴奋之色,走在我们前方,冲那屋子前面站着的两个人喊道:“大长老在不在?” 那两人答道:“大长老正在后面,带人处理今早带回来的……” 苏和一挥手,说:“我知道了,安大哥呢?” “他也和大长老在一起?” 苏和点了点头,冲我们招手,喊道:“走了,去后面见大长老。” 我们几个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有些纳闷,我心里暗想,这个苏和把我们带回来,究竟想干什么? 但也只能随着去了,我们一行人绕过村寨,后面的山谷一侧,有一道数米长的巨大裂隙,看上去就好像硬生生在山谷间劈出一条缺口,令人望之触目惊心。 我们走进去之后,就见这裂缝里面却是一片小广场,里面聚集了许多人,苏和走在前面,快步来到一个年长者的身后,低声说着话,那年长者回头望了我们一眼,对苏和吩咐了几句,便转过了头。 这些人有些神神秘秘的,我正在纳闷,大奎在旁边忽然瞪大了眼睛,惊讶低呼道:“我的个乖乖,他们……那条大蛇……” “你说什么?”我抬头问道,大奎脸色已经有些变了,小声说:“咱们路上弄死的那条大蛇,在、在这里……” 大奎如此说着,但我却是什么都看不见,就在这时前面跑过来一个人,拦住我们继续前进,挥手道:“大长老说了,先把这些人带去休息。” 我不由一怔,这怎么又突然让我们去休息? 第18节 那个巴图跑了过来,便带我们又返回了村子之中,但在这时,那山谷广场中忽然有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我回头一看,那些人已经都退开了,空气中很快便有一股焦糊难闻的气味飘了过来。 这时又有人连声催促我们快走,不许回头看,我看了潘海根一眼,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目光中显然已经明了一切。 我们跟着这几个人,回到村子里,被安排在了一间圆顶木楼之中,这座木楼下面是空的,用几根粗大的木柱支撑,外面还有几个人守卫,显然这是一个类似监牢一样的地方。 这木楼里的内部陈设也很简单,地上铺着木头,木头上垫着干草,树皮,估计就当床使用了,我们几个进去之后,对方便在外面把门关上,几个守卫往门口一站,我们就算是被监禁了。 我看着这简陋的木楼,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大奎却不管那么多,一屁股坐了下来,喘着气说:“总算是能歇一会了,他奶奶的,刚才那个鹿太瘦,老子骑的累死了,硌屁股啊……” 张野骂道:“你他娘的那是太重了,鹿都不堪重负。我看你要是背着那个鹿跑还差不多……” 大奎咧嘴笑道:“我又不傻,我背着它干个屁,哎呀,可累死我了……” 这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话,潘海根和阿生却没吭声,也随后坐在那简陋的地铺上,张野却走到窗户旁,往外面打量了起来。 我纳闷问道:“大奎,你刚才看见那条大蛇了?” 大奎说:“嗯,千真万确,他们架起火在烧那蛇的尸体,我说潘爷,他们不会是想把那大家伙吃了吧?” 潘海根摇头道:“感觉不像,但也很难说。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他们是怎么把那么大的蛇运到这里的,还有,咱们杀死那条蛇的地方,应该距离这里很远,看他们的习惯,应该不会走出谷中太远,他们是怎么发现那条蛇的呢?” 阿生也说:“没错,再说那条蛇死的时候是昨天夜里,今天早上咱们就已经发现那蛇的尸体不见了,也就是说,他们的行动时间应该是昨天晚上,这似乎就更有点不合逻辑了。” 我想了想,又问大奎:“你确定你看清楚了?那真的是昨天晚上那条蟒蛇?” “废话,我要是没看清,你们就更看不清了,那条大蟒蛇的脑袋都炸烂了,我还能看错?” 他说这个我倒是信了,因为我们这几个人里面,属他个子最高…… 但是确定了那条大蟒蛇,对我们却没有什么帮助,只是增加了这个神秘部族的诡异程度,我又对潘海根说:“老潘,你打算怎么办,如果回头这些人要对咱们不利,要硬拼不?” 潘海根笑了笑说:“如果要对咱们不利,硬拼也没用,而且我有预感,要找到那黑水妖窟,恐怕必须要过这一关,一切见机行事吧,真要硬拼,咱们也不怕。” 大奎也哼了一声说:“潘爷说的对,只要咱们的家伙都在身上,那些人再多都不算什么,老子一梭子子弹出去,全突突了他们……” 阿生捅了他一下说:“你说话就说话,别胡乱叫嚷,小心人家来收了你的枪。” 听到这里我想起一件事,有些纳闷地说:“说起来倒有点奇怪,这些人怎么没搜咱们的东西?他们就不怕……” 我话未说完,张野在窗户边忽然回头道:“有人来了……” 我们赶忙回到屋子中间坐下,外面便传来脚步声,随即屋门推开,原来却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麻衣长裤,拖着条长辫子,手里端着一盆什么东西走了进来。 我不由一愣,这里的人长的个个彪悍,这少女却是明眸皓齿,皮肤虽然不算白皙细嫩,倒也青春气息十足,令人眼前一亮。 就见这少女走了进来,大大方方的看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大奎抬头说了句:“看什么看,我们又不是怪物……” 少女扑哧一笑,随即便走了进来,把手中端着的东西放在地上,我低头一看,那原来却是一盆蒸好的红薯,还有几个玉米。 我们一起愣住了,少女冲我们嫣然一笑,说:“这是我哥哥让我给你们送来的,快吃吧。他让我告诉你们,大长老现在有事,要晚一点才会见你们,让你们别急。” 我们几个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有点难以理解,这待遇,似乎不像是对待敌人的啊? 潘海根笑着点头道:“多谢姑娘了,也替我们谢谢你哥哥,对了,你哥哥是否就是那个叫做苏和的小伙子?” 少女笑眯眯的“嗯”了一声,潘海根低头拿起一块红薯,却垂下眼睛,看了大奎一眼,大奎马上会意,叫嚷道:“不够意思啊,你们那边明明在烧蛇肉,怎么不给我们吃?却给我们吃这个东西……” 少女脸色微变,说道:“不许胡说,什么烧蛇肉,那是神龙,莫伊尔大长老他们刚刚是在送神龙升天,你这人乱讲话,小心神龙降罪。” “神龙升天?” 潘海根重复了一遍,我们几人再次对视,谁都没讲话。 屋子里的气氛忽然有点莫名的紧张起来,少女看看我们,眼中有股奇怪的神色掠过,一步步的退后,忽然便拔脚跑了出去。 那木门发出砰的一声响,少女跑的有些跌跌撞撞,连门都没有关,就好像,我们几个一下子变成了可怕的魔鬼,下一刻就会把她撕碎一样。 屋子里又静了片刻,潘海根凝望着手中的红薯,忽然又把刚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神龙升天?你们说,这是他们无知,把巨蟒当做神龙,还是另有隐情呢?” “我看两种可能都会有,潘爷,我建议待会千万别说出那大蛇是咱们弄死的,人家都当成神龙来供奉了,回头再一个气愤,把咱们也烧死给神龙陪葬,那可就遭了。”阿生分析道,同时他也拿起了一个红薯,掰开来,一股浓浓的香味便在屋子里散开。 “管他呢,反正也没人看见,咱们就打死不承认就完了,潘爷,这事就交给你了,我先垫垫肚子,可饿死我了……”大奎说着便伸手抓过两个红薯,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这一下,我们也都觉得有些饿了,于是纷纷出手,三下五除二的,只用了十几分钟的功夫,就把这满满一盆红薯和玉米都消灭了。 又过了一会,天色便已经有些暗了下来,潘海根起身看了看外面,皱眉道:“这待会要是天黑了,可不大好弄,那个什么大长老,怎么还没出现……” 他话音未落,忽然就听外面有人喊:“巴图,把白天那几个人带到议事厅,莫伊尔大长老要见他们……” 终于来了! 第三十一章 赌约 议事厅内。 白天我们见过的那位长袍长者,坐在一张铺着兽皮的方凳上,目光从我们几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停留在潘海根的脸上。 这位就是众人口中的莫伊尔大长老了,他的身后,站着那个将我们带来的苏和,两旁也坐着几个颇有威严的人,想来,应该都是他们族内的长者。 而我们从进入议事厅之后,就一直处于被围观的局面,此时这位大长老目光烁烁的盯在潘海根的身上,他终于受不了开口了。 “莫伊尔大长老,你好,我们是来自远方的探险者,来到这里,是为了考证一些古老的秘闻,研究这片土地上的那些过往的历史……”潘海根说着话,对方却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停顿了下,又继续道:“当然,我们隶属于一个国家部门,这次考察也是完全保密的,这次来到这里,完全是一次意外,我们很高兴,也很乐意,成为你们的朋友。” 潘海根的话说的很是恳切,也很中听,那莫伊尔大长老听后,才缓缓开口道:“苏和已经说了你们的来历,但我们这里,百年来虽也偶尔有外人到此,却都要遵守一个规矩。” “什么规矩?大长老请尽管说。”潘海根面带微笑的说道,我不由看了他一眼,他现在的表现怎么看都更像个科学家,半点都不像个盗墓贼。 “那规矩就是,我们这卧牛寨,一向是进得来,出不去。凡是来到这里的人,都必须永远留下。” 他这话说出,我不由心中一惊,急忙看了潘海根一眼,但还没等他说话,旁边大奎已经脱口道:“那我们若是非要离开呢?” 那莫伊尔大长老眯眼道:“呵呵,若是非要离开,我们也不强留,只不过,人活着就要留下,人死了,可以出去。” 这摆明了是告诉我们,这地方乃是一处绝地,潘海根眉头微皱,没有说话,似乎在思量着什么,那个苏和在莫伊尔大长老身后,却是面露讶色,看了看大长老,欲言又止。 我忍不住说道:“大长老的意思,是要我们留下来,在这里度过一生了?可是,我们几个人只是到这里考察,无意中被你们带来而已,又不是自己闯进来,又没有干涉到你们的生活,你凭什么要我们留下?” 那大长老转过头看向我,上下打量几眼,才对我说道:“你们闯入了天墓禁地,就该接受惩罚,难道你们进入谷口的时候,没看到那石碑上的字么?天墓禁地,擅入者死。我肯让你们留下来,已经是特例了。” 天墓禁地? 我心中顿时凛然,急忙和潘海根对视一眼,不由想起了在进入这片平原之前,那处山谷口的石碑。可是,当时那石碑上虽然似乎有字,却是模糊凌乱,根本无法辨认,哪个知道上面写的究竟是什么? 潘海根开口道:“大长老,不好意思,我想你是误会了。所谓不知者不罪,我们进来的时候的确是看到那个石碑了,但是却没有见到上面有什么字,那石碑不但被荒草野藤覆盖,上面更是似乎受到过破坏,什么都看不清,你说的什么天墓禁地,更是闻所未闻。” 那大长老却是摇了摇头,说:“那并不重要,百年来,曾经有无数人闯入这里,但没有一个能够活着回去的。” 他话未说完,苏和忽然低声说了句:“可是大长老,安大哥……” 大长老却不无视他的话,继续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定然是为了寻找天墓禁地,但你们可知,那地方却更是有去无回,乃是一处绝地,去到那里的人,不但一律死的极为凄惨,而且死后魂魄也不得安宁。我要你们留下,实际上却是在救你们。” 他话音一落,潘海根忽然道:“若是我们承诺,马上离开此地,哪里来回哪里去,大长老能否同意呢?” 大长老沉默了下来,忽然抬头看了看我们,语声有些怪异地说:“如果你们真的能够做到永远保守这里的秘密,我倒也可以放你们回去,只不过……你们这几个人,需要留下一样东西,来表示你们的诚意。” “什么东西?” “呵呵,那东西么,就是你们每个人,可能都要留下三魂七魄之中的一魂,或者一魄。”大长老说完这话,始终微眯着的眼睛忽然睁开,目光中射出寒厉之色,死死的盯在我们脸上。 留下一魂或者一魄? 开什么玩笑! 我差点跳了起来,人身本有三魂七魄,各司其责,相互配合,若是少了一魂或一魄,人就会精神失常,行为错乱,甚至丧失记忆,失去某一项身体功能。 他说的倒是轻轻松松,可这三魂七魄,岂是随便能留下的? “大长老要我们留下一魂一魄,未免说的太轻松了,呵呵,如果我们真的答应了,到时候估计也根本无法返回,你是在逗我们吧?” 潘海根自然也明白其中道理,昂首回道,眼中也已经闪过了一丝厉色,一只手已经微微抬起,靠近了胸口的位置。 我知道他的枪就在那里,大奎和张野等几个人都没说话,但却已经凑近了些,同时,脚下微微分开,双手下垂,都摆出了一副随时出手的架势。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嘻嘻哈哈的声音,我回头看去,就见门口跌跌撞撞的闯进来一个女子,披头散发,衣衫凌乱,满面都是呆色,不时的吃吃而笑。 大长老面色突变,低喝道:“谁让她进来的,苏和,把她拉出去。” 苏和在那女子进来之时,就已经紧皱起了眉头,闻言正要上前,那女子却是已经看见了我们几个,神情顿时一滞,忽然便冲了上来,一把扯住我的手臂吃吃笑道:“安大哥,你是安大哥,你怎么在这里,快、快跟我走,咱们离开这里……” 这女子头发散落额前,露出了半边容颜,只见她虽然有些疯癫,生得却是颇为清秀,只是眼神里流露出痴呆之色,但若是收拾一下,倒也是个好女子。 只露出一只眼睛,死死的扯住了我,居然颇有力气,便要拉我往外走。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愣了,忙甩手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安大哥,你放开我,你……” 苏和一步蹿了过来,拉住那女子柔声道:“阿离,不要闹,安大哥不在这里,我带你去数星星好不好?咱们走……” 那女子一下被他扯脱,突地扬头侧脸,似乎就要发作。但在这一瞬间,我却是看见她另半边脸上竟然布满了疙里疙瘩的疤痕,如同一条条爬在脸上的红色虫子,望之令人生怖,心头发寒。 苏和拉住了她,不由分手便往外走,那女子仍然在挥动手臂,口中胡乱叫喊,却是很快便被拉走了。 莫名其妙的闹了这一出,那大长老面色深沉,半晌不语,屋子里的人个个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吭声,但看他们眼中神色,似乎都颇有惧意。 好奇怪,那女子顶多也就有些疯癫,加上面容受伤而已,不至于这么怕吧? 我心中纳闷,却见苏和已经转身走了回来,对大长老低声道:“我已经让人把阿离送回去了,照例上了锁,只是不知道今天晚上她会不会……” 大长老有些无力的摆了摆手,说道:“大家也都看见了,阿离的情况越来越不可捉摸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早上,就按照我之前说的办吧。你们几个,可以回去休息了。” 他居然就这么让我们回去,潘海根有些不解地问道:“大长老就这么让我们走,不怕我们晚上逃跑?” 大长老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忽然怪异地笑了起来,语声有些飘忽地说:“我们不妨来打个赌,我不抢夺你们的武器,也不让人防备守卫,你们若是能跑出去,便算你们赢了。” “哦?我们赢了,又如何?”潘海根追问道。 “呵呵,你们若是赢了,来去自如,我绝不拦你们,若是你们输了,就得依我刚才说的,每个人留下一魂一魄。” 大长老盯着我们,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 第三十二章 夜半歌声 第19节 从议事厅出来后,我们仍然回到了那个木楼。 此时天色已经晚了,但不知是为了节省,还是故意,又或者,这里的生活就是如此,这木楼里只有一盏可怜的小油灯,豆大的火苗扑闪着,屋子里仍然黑漆漆一片,我们几个人坐了下来,却是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今天遇到的这个事,有点为难了,按那个大长老所说,我们现在想不逃走也不行了,否则就得留下一魂一魄。 当然,我们几个也不会束手待毙,眼睁睁等着对方动手,但是从对方一直没有拿走我们的装备,甚至没有对我们特意加以防备这一点来看,人家的手段,一定超出我们所能预料的范围之内。 沉默了半晌,张野却是第一个忍不住了,开口道:“潘爷,咱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如果要跑路,得马上决定了。” 潘海根看了他一眼,缓缓说:“这还能叫跑路么?人家都告诉咱了,今天晚上咱们可以随便跑,而且人家还不拦着,还打赌咱们跑不出去。这话就撂下了,你还好意思真跑么?” “不跑,难道等着他们明天下手?”张野有些急了,用力拍了一下木板说。 大奎也站了起来,拳头捏的嘎嘣响,挥着手臂说:“他奶奶的,我看谁敢取我的魂魄,老子捏扁他……不对,应该是突突了他!” 说着话,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忙抓起了放在一旁的背包,手伸进去一摸,表情有些纳闷地说:“真是奇怪了,他们居然什么都没动,难道这些人,都不知道什么叫现代化武器么?” 我插口道:“我看,人家是不屑一顾才对吧,否则怎么会把话说的那么满,我说老潘,你说这神秘的村寨,难道还能有什么特别厉害的玩意么?” 潘海根摇了摇头,却对阿生说:“咱们来的时候,路径都记住了么?” 阿生点头道:“路径是都记住了,沿途我也看了,应该没什么机关埋伏,也没什么特别的道路,但是……对方既然那么说了,必然是有原因的,咱们还是慎重一些的好。” 潘海根皱了皱眉,又问他:“那你说,咱们该怎么走?” 阿生想了想说:“我看,咱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免得陷入别人的圈套,先观察观察,等后半夜的时候再……” 他话没说完,大奎就嚷嚷了起来:“后半夜?不行不行,那岂不是耽误了大半夜的时间,要是早点跑,没准机会还能多一些呢……”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他们说:“你们说,这会不会是虚张声势?他明知道咱们不会坐以待毙,故意用这个话来吓咱们,让咱们进退两难?” 潘海根思索了下,说:“倒有这个可能,但是咱们手里有枪,他们要留下咱们五个人,起码也要躺下十五个作伴,难道他就不考虑这个吗?如果先控制住了咱们,还用费这个劲干啥?” 他的话说完之后,便没人再说话了。我们分析来分析去,却是什么都没能分析出来,这个古怪的寨子里的人,处处都透着怪异。 我想了片刻,忽然心中一动,忙说道:“对了,那个叫苏和的,好像一直态度还不错,还有,他口口声声说的什么安大哥,好像也有点挺神秘的,但却一直没见到人。要不,咱们再稍等一会,说不定,事情还会有其它转机?” 潘海根“嗯”了一声,也点头道:“也好,现在我也拿不定主意了,这个地方处处都给人一种无力感,完全不知道从何下手。我本来想打算,从他们嘴里探听一些那黑水妖窟的消息,没想到却是误入了什么天墓禁地,早知道这样,白天的时候还不如直接拼了……” 他说完之后,便低头看时间,说:“这样,咱们等到零点,如果还是没什么动静,大家就准备动手。我刚才看了,外面真的没有人守卫,但也别大意,咱们不要走门,张野一会就把木板下面掏个洞,咱们从……” 他说着话,似乎是看不清手表,低头看了几眼,又凑到了那盏小油灯旁边,却是“咦”了一声,抬头道:“谁看看现在是几点,我这表居然停了……” 阿生也凑了过去,看了一下自己的表,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不对吧,我这时间,怎么是下午四点?” 他这话一说,大家都愣住了,我诧异道:“下午四点?我怎么记得咱们好像是下午三点到这里的?”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忙一起凑到了那盏油灯旁,大奎第一个叫了起来:“我的个乖乖,我这个是下午五点,好像那时候咱们在吃红薯吧?” 张野也一脸古怪地说:“我这个……我也不知道是几点了,你们来看看吧。” 我们凑上去一看,就见张野的手表上的指针,居然在极为缓慢的……倒着走! 这一下大家都惊讶了,要说手表出现异常,无论是停走,还是时间不一致,都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可这倒着走,好像已经完全违背科学原理了。 几个人的眼中同时露出了骇然的神情,下一刻,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望向了我。 现在只有我的手表没有看时间了,我看着他们的目光,下意识的吞了口唾沫,身上莫名的有些发冷,我的手表,现在会是几点? 我小心翼翼地把手表凑到了油灯旁边,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了手表…… 时间,刚好是十一点整。 我们几个人抬起头来,对视一眼,但眼中却仍然是疑惑的神情,因为,现在没人知道确切的时间,也就没人知道,我这手表上的时间究竟是不是准确的。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敲梆子的声音。 咚!—咚!咚! 我不由一愣,这声音像极了电视上面,过去人打更的声音,而这一慢两快的节奏,刚好说明了,现在的时间是…… 十一点整。 也就是三更天,子时。 我的手表时间,居然是正确的! 他们几个人一起把惊诧的目光投过来,看着我就好像在看着什么怪异的东西,大奎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潘海根忽然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你们听……外面,好像有歌声。” 歌声?我心中微惊,这大半夜的,哪来的歌声? 他挥了挥手,张野已经第一个蹿到了窗户边,往外看去,而我们则一起噤声,闭上了嘴巴,侧耳倾听…… 这木楼,自然是没有玻璃的,窗棂上面,只是糊着一种糙纸,上面也早已是千疮百孔。而当我们静下来之后,窗外仿佛忽然便起了风,那风悠悠荡荡,从窗户上的孔洞里钻了进来,而风声中,果然隐约夹杂着一个女子低低歌唱的声音。 只是却听不大清唱的是什么,那歌声悠扬婉转,仿佛一个深居闺阁,幽怨凄婉的女子,在低吟浅唱,缓缓诉说她的孤独和寂寞,又好像一个心中满怀思念的人,在怀念着远方的伊人。 那歌声里说不尽的忧伤和苦楚,借着这阵清风,在夜空里飘飘荡荡,虽然听不清歌词,或许根本就没有歌词,但那歌声中的意境,却已是深深的感染到了我们几人。 大奎第一个表情变得痴呆起来,他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满面愁苦,悲悲戚戚,似乎想起了什么伤心往事一样,咧开大嘴就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紧接着,阿生忽地低低笑了起来,他眼睛望着虚空,就好像看见了什么心爱之物,满眼都是痴痴的爱意,同时伸出了手,在半空胡乱挥舞着,口中不断呢喃,就好像在努力,想要捉住什么东西似的。 我不由吃惊,正想要查看情况,潘海根忽然用力一拍身旁的木板,目光忽然凌厉了起来,咬牙切齿的瞪着面前的黑暗,却是一言不发,但额头已然是青筋暴起,似乎在这一刻,见到了心中的仇人一般。 只有张野,手中握着一把短刀,却是在苦苦支撑,但身躯也已经微微颤抖,他已经跌坐在地上,不断的以目示意,死死的盯着我,似乎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却又无法开口。 我登时明白了过来,他们一定是受到了这歌声的影响,可是,我心中却好像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看着他们的样子,我不由慌乱起来,见张野对我使眼色,我忙蹭的站起身,却不知如何做才好,急的挠了挠头,却是忽然心中一动,当即脱下了一只鞋,狠狠的向大奎的脸上抽去。 “啪啪!” 第三十三章 第三夜 我抡起鞋来,啪啪两声,左右开弓给了大奎两记狠狠的耳光, 大奎挨了这两下,整个人突地停住了哭声,捂着脸愣头愣脑的看了看我,忽然就跳了起来,猛地抓过一把枪,冲着外面的夜空当当就是两枪。 “他奶奶的,大半夜的鬼嚎个屁,给老子闭嘴!” 大奎如同疯了一般踹开窗户,一副雄赳赳气昂昂,要跟人拼命的架势,对着外面破口大骂。 说也奇怪,他折腾了这一下子,居然还真管用,外面的歌声顿时消失了,而再看潘海根和阿生,也渐渐停止了异常的状态,愣愣的看着我们,似乎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张野跳了过去,伸手在两人鼻子下面抹了两下,顿时一股浓烈的刺激气味传开,潘海根一个激灵,忽地一下站了起来,惊讶道:“刚才是什么东西?” 张野探手入怀,一把刀笃的插在门边,沉声说:“反正不是好东西,我早就看这个鬼地方处处邪门,潘爷,别犹豫了,趁着现在,大家立即冲出去吧,否则待会指不定冒出什么古怪东西来。别忘了,这是一个咱们谁都不了解的地方。” 潘海根双眉微皱,走到窗边看了看,疑惑道:“刚才大奎放了两枪,怎么外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这话一说,我不由也愣了,是啊,的确是这样,刚才大奎的两声枪响,在这黑夜中很是响亮,村寨里的人没理由听不见,可是这半天过去了,却不见半点动静,既没有人出来查看,也没有灯盏亮起,整个村寨里黑咕隆咚的,静的似乎有些可怕。 “不对劲。” 阿生走过来说:“就算他们有恃无恐,也不能这么毫无防备,难道说……” 他的话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我心中一动,立即接道:“你的意思是说,难道这寨子里现在根本就没有人?” 几个人同时对望一眼,目光中都露出了骇然的神情,大奎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一步,对准最近处的一处木屋,砰的就是一枪,嘴里嘟囔着:“有人没人的,这就知道了,我就不信他们不出来……” 这一枪射穿了那木屋的门,潘海根皱眉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怪他冒失,不过并没有多说什么,但在这一枪之后,周围仍然寂静一片,那木屋里面,竟也没有丝毫回应。 我们几个再次对视,彼此的目光中显然已经确认了一件事,这村寨里,真的不对劲了。 “我出去看看。”张野脱口说道,随即身形一闪便跃出了窗外,我伏在窗边一看,他已经翻出了木楼外的一层栅栏,弯着腰往前方蹿去。 潘海根微一思索,便转身吩咐道:“大奎,你上去望风,阿生马上收拾东西,袁老弟,你去墙角木板下挖个洞,留条后路。等小野回来之后,无论什么情况,咱们马上就撤” 他说完之后,顿了一下,又看着我们缓缓说:“大家都精神点,这是咱们在这里的第三夜了。” 大奎当即点头,蹿出窗外,双手扒着木楼外沿,居然一下子就翻上去,身手灵活无比,跟他将近两米高的块头一点不相符。 只是木楼屋顶随即往下沉了一下,脚步声响了起来,我不由想笑,看来他身手固然是有的,但是两百斤的体重也是无法掩饰的。 阿生马上动手去收拾背包装备,我则伸手去抓张野钉在门上的短刀,打算去撬木板,潘海根却拦住了我,指了指背包说:“去那里找家伙,这把刀,有用处。” 我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那把刀,却没看出什么异常,只得去背包里翻出一把稍长点的刀,跑到墙角,就准备动手挖洞。 不得不说潘海根的每一次决定都很有其正确性,这木楼只有一扇门,一扇窗,如果被人从正面堵住了,那是跑都没地方跑,而眼下我们并不知道这诡异的村寨里究竟有些什么,能够避免一切正面冲突,是应该的。 所以,我现在的任务就很重要,在这不起眼的地方挖个洞,随时可以暗中逃跑,而且我们这木楼是孤立在外的,并不在村寨之中,相距大概有几十米,地理位置很是隐蔽,要说逃跑,还是极有机会的。 虽然我们谁都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我们关在这么个很容易跑掉的地方,但此时此刻不是分析那些事情的时候。 我深吸口气,在那木板上找到了一处缝隙,便双手握刀,用力刺了下去。 哧的一声轻响,长刀很容易的刺了进去,这木楼的质量本就很粗糙,到处都是缝隙,所以要在这木板上撬个洞,应该很是容易。 长刀刺入之后,我双手较力,猛的用力一撬,不料结果却是完全出乎我的预料,这木板居然只是虚搭在上面的,我这一用力,那块木板随即被我撬飞起来,咕咚一声掉落在旁边。 这一下用力过猛,却没用到施力处,落了个空,我毫无防备,立时就被闪了一下,身子往前一倾,差点就趴在了地上。 他奶奶的,这不是扯淡么,使了那么大劲,结果一下落空了,我揉了揉胳膊,暗暗咒骂一句,低头一看,那块木板下面,出现了一块大约一尺宽,一米多长的空隙,下面黑洞洞的,却是已经露出了地面。 我不由松了口气,这倒是不用费劲了,早知道这样,还用什么刀啊,直接用手就扒开了。 于是我就把刀丢在了一旁,索性用手去扳动另一块挨着的木板,心里盘算着,这么大的洞,应该足够用了吧? 我的手搭在木板上,正要用力,突然,那木板下方的黑洞里,竟冷不丁的伸出了一只手,一把按在了我的手上! 这一下来的突然,我顿时被吓了一大跳,差点脱口惊叫,他奶奶的,难怪没人看守,敢情在我们下面埋伏着呢! 我当下立即用力往回抽手,同时另一只手就去摸刀,但那只手的力气居然很大,我猛力抽了两下,竟是纹丝不动。 这时我已经抓起了丢在一旁的刀,狠了狠心就要对那只手戳下去,但就在这时,从那木板下的空隙里,突然露出了一张狰狞恐怖的面孔,一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 “啊!” 我惊叫出声,手一抖,长刀竟当啷落地,随即就见一颗头颅竟从那空隙里,缓缓的向上升起。 我吓的向后退了两步,潘海根和阿生已经跑了过来,低头一看,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潘海根随手抄起一把刀,就奔着那颗头颅狠狠削了过去。 他此时倒是杀伐果断,但就在他挥刀的瞬间,我忽然看清了那个从木楼下方钻进来的人头,却是长发遮面,半边脸疙里疙瘩,满布疤痕,露出来的一只眼睛血红瘆人,但另半边脸上,却是好端端的脸庞。 我一下子就想起了她是谁,急忙伸手托住潘海根的手臂,低喝道:“等一下,她是寨子里的那个疯女人。” 潘海根这一刀却是已经挥到了那女人的头顶,只差半尺就要劈下,听我这一说,随即也认了出来,手臂不由垂下,皱眉喝道:“你来这里做什么,快出去,不然我不客气了。” 那疯女人似乎被潘海根这一刀也震慑住了,停止了往上面爬的动作,抬头看了看我们,忽然呆呆的笑了起来。 第20节 这疯女人的笑容很是白痴,却是不肯出去,随即另一只手也爬了上来,潘海根脸色一沉,挥刀向疯女人的头侧虚劈,似乎想要吓走这女人。 但潘海根的刀正要劈下,那女人忽然抬头望向潘海根,眼神里满是恶毒的神色,一声骇人的尖叫脱口而出。 这声音尖锐刺耳,难听至极,潘海根一刀劈下,却是身形微颤,似乎也被吓了一跳,但就在这一刻,更加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潘海根的刀刚刚劈下,那疯女人一声尖叫之后,抬头死死的盯了我们一眼,随后,整个人却是倏忽间在我们的面前,消失了…… 第三十四章 活死人 潘海根的刀刚落下,那疯女人便突然化作一团烟雾,蓬的一下瞬间消失,潘海根这一刀虽然是吓唬她的,但这一下却是把自己吓到了,当下惊呼一声,长刀差点落地。 “什么情况?这是人是鬼啊……” 我也惊叫一声,上前趴在木板上,往下看去,但下面却是黑洞洞的,空荡荡的,既没有什么女人,也没有什么女鬼。 我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刚才被那个疯女人抓过的地方还有些冰冷湿滑的感觉,很是真切。 我们三人迅速的对视一眼,潘海根一脚踢过被我撬起来的木板,把那块空洞堵上,抬头道:“这地方太他妈的邪性了,我看张野有危险,哥几个,这里待不得了,阿生,马上带上所有东西撤,遇到任何古怪,不用犹豫,直接开枪放倒。” 看得出来,潘海根也是真急了,刚好阿生已经把背包整理好,我们几个人马上背上背包,所有的应手武器都抓在手里,潘海根把张野插在门楣上的那匕首拔下,掂了掂,递给我说:“这是一把杀生刃,当年我们在一个汉代大墓里带出来的,虽然不知道名字,但是对付一些邪门歪道的东西很管用,你拿着。” 我接了过来,也没多想什么,随手插在腰间,又抓过阿生递过来的一把枪,他又塞给我几个弹夹,简单交给了我如何换弹夹的方法,我就赶鸭子上架的,跟着他们一起冲了出去。 一阵冷风扑面而来,黑夜中,这村寨里的圆顶木楼看起来很是怪异,就好像一个个的坟头,高高的耸立在那里。 张野已经不知了去向,阿生招呼了房顶的大奎,我们一起翻过木栅栏,极快的溜到村寨中间,大奎往前跑了几步,忽然对着周围学了几声怪异的鸟叫,片刻后,前方黑影一闪,一个人迅速跳了出来,却正是张野。 “你们怎么都出来了?”张野压低声音说道。 “不出来不行,这地方太邪门了,不知是闹鬼还是闹怪,你刚才查探到什么了,这村子里还有人么?”潘海根沉声问道。 张野忽然皱了皱眉,脸色有些奇怪地说:“我看了几个屋子,里面倒都是有人,但都一动不动,看起来就好像死人一样。” “死人?” 我们几人眼中同时露出了惊骇的神情,我不禁脱口道,“难道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是活死人?” 阿生也插口道:“白天是活人,晚上是死人?” 张野耸了耸肩,说:“我还没来得及进去查看,要不你们等下?” 潘海根沉声道:“别扯了,不管是活人死人,都跟咱们无关,阿生带路,大家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注意不要说话了。” 他这一声令下,几人马上返身,阿生和张野走在前面,大奎断后,我和潘海根在中间,弯腰往前跑去。 这一次没有让大奎开路,倒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但看看大奎手里抱着的一支类似冲锋枪一样的家伙,我就明白了,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学名是啥,但一看就是一扫一大片那种,而且大奎身高体壮,现在这时候是最适合用来断后的了。 我们沿着村寨边一路小跑,谁都不敢出声,此时周围的环境黑漆漆一片,天空中也笼罩着一层乌云,完全无星无月,只有村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在风中微微摇动,算是为我们指明了路径。 借着这一点微光,我们很快来到了村寨口,我记得再往前走不远,就是一片田地,之后便是山谷口,而山谷口有一道几米高的木栅栏,出去之后,就是天高海阔了。 可是想到这里,我却愈发忐忑起来,因为出了这山谷,外面是一片茫茫的大草原,而且还有一个地势险恶的山谷要走,我不由想起了那块石碑,记得那莫伊尔大长老曾经说过,从那石碑入口而进,一直到这里的范围,叫做什么天墓禁地。 既然是禁地,那就必然不同寻常,如此大的范围和距离,我们几个人靠着徒步,能顺利跑出去么?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袭来,我不由下意识的深深呼吸,正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张野忽然脚步一顿,停了下来,我抬头看去,却见前方的那红灯笼下面,原来站着一个人,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 潘海根没有说话,挥手劈砍,做了个“杀”的动作,张野脸色一冷,回手便拔出了匕首,作势就要掷出。 但就在这时,前方那人却刚好缓缓地转过身,黑暗中一个听上去有些熟悉的声音说:“我昨天晚上刚刚救了你们,今天就要对我下手了么?” 我微微一愣,仔细再看,那人却竟就是昨天在沼泽地里,救了我们的那个年轻人。 他居然也在这里! 潘海根上前沉声道:“这位朋友,大家重逢也是有缘,我就不拐弯抹角了。现在我们并不想和这里的人为难,只想离开这里,互不相干,你能否帮助我们?” 那年轻人看了看我们,却并没立刻回话,我们自然也没有动,我和潘海根默默对视,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明白潘海根的意思,这个神秘的年轻人,既然也出现在这里,那么就说明我们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他应该和我们有着差不多同样的目标。 他比我们先走了半天,先我们一步来到这村寨,从他站在这里的情形来看,他似乎早就知道我们会逃走,而且,他和这村寨的关系一定不一般。 这年轻人的面孔此时背对着灯笼,有些看不真切,就好像有一层雾气笼罩在他的脸上,他就那么沉默了半天,才缓缓开口说话了。 “我曾告诫你们,马上离开这个地方,不要继续深入,你们却不听,怎么,现在后悔了么?” 张野哼声道:“不好意思,我们从来不知道后悔,我们也不会为了谁的一句话就放弃行动,虽然你昨天救了我们,但不代表你就可以教训我们,如果你现在肯帮我们,那我们还是感谢你,并且日后必有加倍偿还,如果你是来看我们的笑话,或者来阻拦我们,那就不好意思,我手中的刀从来就没长过眼睛。” 年轻人并没有太大反应,他平静的看着张野,却忽然笑了。 “我知道你是玩刀的高手,不过,你那两下子我还没看在眼里,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给你个机会。” 他伸手指了指旁边的灯笼,说:“如果你能一刀将这灯笼射灭,那这村寨将会彻底陷入死寂,将不会再有人来阻拦你们,只要天明之前,你们能逃出这天墓禁地,那就算是捡了一条命,因为他们绝对不会出这禁地半步。” 张野紧盯着那年轻人,嘴角微微上翘,也不答话,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便只见一道寒光突地从他的手中射出,直接射向村寨口高杆上的那盏灯笼。 黑暗中,只听嗤的一声,刀锋破空,寒光乍起,当真是又快又准,但那年轻人也不见如何作势,身形却骤然拔高,凌空跃起,在半空一个鹞子翻身,忽然闪电般出手,那寒光竟然就如泥牛入海,瞬间失了踪迹。 这几下兔起鹘落,动作都快得异常,我连眼睛都还没有眨一下,那年轻人就已经双脚稳稳落地,嘴角带着轻笑,摊开手掌,张野的那把刀竟赫然在他的手中。 张野愕然,几乎是下意识的再次探手摸刀,却被潘海根从后面按住,沉声对那年轻人说:“朋友好身手,但不知道,你拦在这里,究竟有什么话说,如果想帮助我们,有什么要求和条件,你尽管说,我们答应就是,如果想阻拦我们离开,那大家各凭本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说着,有意无意的亮出了手中的枪,那年轻人却再次微微一笑,摇头说:“你们误会了,我并不是这村寨里的人,我也没有必要帮助任何人,我只是,想请你们听完一首歌。” “听一首歌?”我们一齐愣住了,我心中突地一跳,难道,是刚才那个诡异的歌声? 我刚想到这里,突然间,村寨的上空便又乍然响起了刚才的那个歌声,飘飘荡荡,如泣如诉,但此时听在耳中,却是犹如冤魂夜哭,勾魂索命。 不知怎的,一听到这歌声,我立即就想起了,刚才的那个疯女人。 难道,是她? 第三十五章 诡村 大奎却不管三七二十一,举枪便要射击,同时高声骂道:“妈了个巴子的,刚才就这个鬼娘们害老子挨了两鞋底子,去死吧!” 只听又是砰的一声枪响,响彻在这诡异村寨的夜空之上,说也奇怪,那鬼魅般的歌声顿时便戛然而止。 大奎得意道:“鬼也怕恶人,我让你吓唬我,这回我看你还鬼嚎不了……” 他话音未落,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凝固了,我们惊讶的看着他,就见大奎的身后,缓缓的飘起了一个诡异的身影。 我下意识的惊叫一声,就见他身后那身影披头散发,遮住面孔,半边脸满布疤痕,血肉模糊,露出来的一只眼睛血红瘆人…… 正是刚才那个疯女人! 我这一声惊叫,大奎的胆小症瞬间发作,战战兢兢地回头一看,顿时“妈呀”一声,猛的蹿出老远,回身又是一梭子子弹扫了出去。 然而那个疯女人却又刷的一下不见了,只见白光一闪,那一梭子子弹尽数打在了村寨里的地上,激起了漫天尘土。 大奎的脸都白了,喘着粗气说:“我靠,这娘们刚才在后面摸我,他奶奶的……她跑哪去了?” 那年轻人在旁忽然冷声道:“蠢货,我是在救你们,你们却一直在作死。既然这样,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潘海根抢上一步,沉声道:“这位朋友,还请指教,我的伙计不懂规矩,莫要见怪。” 那年轻人回头看了看他,微微皱了下眉,似乎思索了一下什么,才开口说道:“你们若是听了她的声音,能坚持不受影响的人,就可以安然离开这里。否则,就准备好永远留下吧。” 我们几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难看的表情,不受影响,说的容易,刚才我们都已经领教过了,除了我莫名其妙的没有事,其他人不同程度的都受到了影响,甚至,几乎迷失了心智,要不是我那两鞋底子…… “那我不听还不行吗?”大奎怔怔地说,那年轻人淡淡道:“你可以不听,但是,那就要做好准备,迎接她的骚扰吧。当然,她也并没有恶意,不会伤人,只不过,你们谁也休想走出这村寨了。” 我皱眉道:“可是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出这村寨了?听,走不掉,不听,也走不掉。” 年轻人忽然微微一笑,看了我一眼说:“否则,你以为莫伊尔大长老,凭什么和你们打赌?” 原来是这样,我不由恍然大悟,潘海根却对那年轻人问道:“我很奇怪,你说你并不是这村寨里的人,却对这里的事情如此了解,而且,这整个村寨里的人此时似乎都陷入了沉睡,无知无觉,为何,你能独自清醒?” 年轻人又是微微一笑,说道:“这个你就不用多问了,还是想办法摆脱她吧,你们几次攻击她,想必已经惹怒了她,我也无能为力了。在这个地方,我虽然来去自如,可也不能左右她,你们自求多福吧。” 他说完这句话,随手把张野的那枚匕首丢了过来,居然真的转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我们几个在原地有点傻眼了,互相对望几眼,阿生道:“潘爷,怎么办?” 潘海根略一思索,挥了下手说:“不管他,咱们走。” 张野也脸色阴沉地说:“对,咱们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他奶奶的,咱们兄弟钻了这么多年死人坑,难道还会怕一个女鬼?” 他这话一说,众人不由都鼓起了斗志,当下重新出发,按照原队形,仍然往谷口走去。 不过这一次,我主动要求走在了前面,因为之前不清楚这村寨里的情况,虽然才由张野开路,但现在知道了,只是一个女鬼作祟,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以我从小在大庙里长大的经验来看,鬼魂作祟的能耐其实没什么,最常用的伎俩就是迷惑人的神智,麻痹人的神经,使人产生幻觉。严格来讲,只是一种精神类的控制法,诸如鬼打墙,鬼遮眼,鬼压床,都属于这种类型。 大奎的枪,张野的刀,对这种根本没有肉体形态的鬼魂自然没什么杀伤力,因为无论是从科学的角度去解释,还是从传统的角度去解说,鬼魂都只是人类死后意识残留的一部分,用科学去解释就是人体磁场,或者脑电波,残留影像等等。 要是从民间传统的说法,鬼魂也只不过是人魂魄中的一段执念,因某种原因徘徊世间,执念越深,鬼魂拥有的力量也就越大,所谓冤鬼,厉鬼,便由此而来。 但是,只要一个人的精神力足够强大,不畏惧任何鬼魅邪祟,那再厉害的恶鬼也拿人没有办法,过去老话常说,人有浩然正气,不畏诸般妖邪,就是这个道理。而鬼魅自古怕恶人,也是同理。 所以,在我的理解之中,这个女鬼无非就是在村寨里面设下类似鬼打墙一样的东西,阻止我们离开,或者用各种幻象来迷惑我们而已。 这一路上,要说对付什么沼泽蜥蜴,什么荒原巨蟒,我是束手无策的,但对付这种鬼魅伎俩,我却是从小就会。 更何况,张野的那把杀生刃还在我手上,区区一个女鬼,完全不在话下。 “大家注意,待会无论出现什么人,什么事,都不要理,阿生,你告诉我该怎么走,我不大记得了。” “沿着这条路往前,只要见到岔路口就往右转,然后一直走,就可以看见谷口了。” “好,大家千万跟住了,一个盯住一个,不要走散了。还有,不要东张西望,胡思乱想。” 我又嘱咐了大家一遍,便转身往前走去,同时口中低诵金刚经,屏息静气,灵台清明,不受任何外道侵扰。 就这样,我们一路前行,按照阿生说的,见到岔路口就往右转,一路上也绝不乱说话,乱走动,就这么走了许久,居然任何异常都没有遇到。 看来这金刚经果然是有效,我心中愈发信心大增,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却忽然发现前面似乎没有了路径,黑暗中,似乎出现了一片黑乎乎的障碍物。 这是什么东西? 我心里疑惑,又往前走了一段,却是一片山谷横亘在那里。 我不由暗喜,果然走到了谷口,只要走出去,那就天高地阔,再无滞碍了。 第21节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回头说了句:“兄弟们,加把劲,前面就是……” 我话没说完,就愣住了,就见我身后的几个人,个个都低着头,垂着手,默默的跟在我后面走,我停下脚步,他们也停下脚步,但仍然是低着头,不言不语,一动不动。 我头皮一麻,只觉一股彻骨冰寒瞬间从脊梁骨窜了上来。 这几个人排着队低头垂手的样子,竟像极了香港电影里面演的,赶尸的画面。 “大奎,老潘……” 我抓着他们一个个叫道,然而他们却好像都已经失去了知觉,任我怎么摇晃呼喊,就是没有反应。 我下意识的吞了口唾沫,看着他们几个,不知不觉的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手中的杀生刃。 难道这片刻的功夫,他们居然在我身后变成了活死人么? 不,不对,前面就是谷口,只要我们能出去,就一定能解了这古怪。 我转身往前快步跑去,而他们几人也如傀儡般跟了上来,只是脚步蹒跚,姿势别扭,看起来让人心惊胆跳。 他奶奶的,那个女鬼也没露面,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让他们着了道,看来我还是低估她的能力了。 我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不由拍了一下脑门,这不对啊,我们在议事厅里见到那疯女人的时候,她明明是活生生的人,怎么现在就成了飘忽来去的女鬼? 难道,她并不是女鬼,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浑身发冷,只觉脸孔都快僵硬了,抬头看,那谷口已经就在前面不远,于是咬了咬牙,加速冲了过去。 只要能出去,就好办了。 前方的谷口越来越近,希望也越来越近。 只是当我终于跑到谷口的时候,鼻子里却飘进了一股焦臭味,我猛的抬头看,前方谷口却根本没有来时所见到的那个木栅栏。 这分明是村寨后面,他们焚烧巨蟒尸体,所谓“神龙升天”的那个地方! 我们竟然在这诡异的村寨里绕了一个圈,又走回来了…… 咚!—咚!咚!咚! 那梆子声忽然再次响起。 四更天了。 我心中忽然惊惧,这村寨里的人都已经无知无觉,不知生死,这打更的梆子声,是谁敲的? 第三十六章 魂魄出窍 黑暗中,我霍然回头,身后一片死寂,老潘和大奎几个人,仍然是那一副样子,一声不吭的站在那里,排着队,低头垂手,状若死尸。 我顿时生出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背后一片冰凉,额头也沁出了冷汗。 难道,就剩我一个人了么? 夜风徐徐,这整个村寨里只有寨子口那一盏红灯笼,发着诡异的红光,周围无声无息,仿佛已经没有了一个活物。 我定了定神,上前查看了一下他们几个人的情况,先是试了试呼吸,还好,虽然微弱,但还算正常,应该属于被催眠沉睡,没有死。 我伸手握住了老潘的手腕,他的脉搏很弱,半天才跳动一下那种,再翻了翻他的眼皮,好家伙,一片白眼仁。 我准备出手救他们了,虽然这个事我还从来没遇到过,但从小见师傅每次有闹邪病的,无论哭闹不停的,抽筋不止的,还是昏睡不醒的,一律是伸出大拇指,在人中用力一掐,保证立刻恢复正常。 然而我刚伸出手,旁边却忽然响起了古怪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咕噜咕噜的响,我提高了警惕,这手就没按下去,转头往旁边扫了几眼,很快就确定了那声音的方向。 是从大奎那里传来的! 我垫着脚步走了过去,大气也不敢喘,到了大奎旁边一米开外就停住了脚步,这家伙身高体壮胳膊长,我得给自己一个安全范围,免得被他一伸手就把我抓住…… 那咕噜咕噜的声音还在继续,而且已经很明确,是从大奎的身上发出来的,不过我再仔细一听,原来是这家伙在打鼾…… 我顿时就气不大一处来,这心实在是太大了,这种要命的时候能打出呼噜的,我估计也就他自己了吧。 我伸手就想再给他两鞋底子,这也是驱邪的办法之一,就跟刚才一样。 不过还没等我脱鞋,身后不远处突然有人说话。 “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心中一惊,愣在了原地,抬头一看,却原来是那个苏和,就见他手中隐约抓着什么东西,却看不大清,径直奔着我们走了过来。 “我们……呵呵,你难道忘了么?”我有些无语,在那议事厅里不是就说好了,今天晚上我们要打赌逃跑的么,他怎么还这么奇怪的问? “哦,对了,你们是要逃跑的。”他自言自语着走了过来,看了看老潘他们几个的样子,脸上渐渐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就好像这一切都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 “怎么样,认输了吧?就知道会这样,不过,你倒是很特别,安大哥果然没有说错。”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点,输不输的咱们先不说,你总挂在嘴边的安大哥到底是谁?” “安大哥?你们刚才不是已经见过他了吗?” “你说的是,那个一副冷面孔的年轻人?” 这苏和倒也没有隐瞒,当下笑着点了点头,我顿时恍然,原来是他。 他又笑了笑,对我说:“如果你现在认输,咱们就不用折腾了,等明天大家醒来,按照赌约来办就好,你放心,莫伊尔大长老的意思,其实并不是要你们所有的人的一魂一魄,他只是想试一试你们谁的魂魄合适而已,最多只会留下一个人的。” 我惊讶道:“这又是什么意思,试试谁的魂魄合适?合适什么,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苏和并没有直接说话,而是先把手里的东西塞进了腰间,我这才看清,那是一根软布包头的木棍,一个长柄木梆子。 原来他就是刚才那个打更的人。 “你还记得阿离吧?”他开口对我说道。 我点了点头,当然记得了,那个折腾了我们一晚上的疯女人,怎么会不记得? “其实,刚才你们见到的那个,就是阿离。但也可以说,她并不是阿离。因为,真正的阿离,现在正躺在屋子里睡觉,她对这里发生的一切,什么都不知道。” 苏和说着,忽然叹了口气,目光里满是复杂的神情。 我却是一头雾水,他说的什么意思? 他似乎早就猜到了我会疑惑不解,也不等我发问,便自己解释了起来。 “实话跟你说吧,阿离在五年前遇到了一次意外,差点丧命。是安大哥刚好路过救了她,但她却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导致魂魄离散,每到晚上的时候就会在村寨里四处游荡……” 我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不是吧,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刚才遇见的,是阿离的魂魄出窍,到处溜达?” 苏和再次叹息道:“是这样的,她那一次是由于擅自离开村寨出的事,所以她的潜意识里,不希望任何人离开村寨,所以,才会阻止你们。你也不要抱有侥幸的心里了,她的意识能力很强大,除了安大哥是她的恩人,她始终念念不忘,任何人在夜晚不睡觉,都将被她视作敌人。” 真是让人无语,这算什么?我只听说过瞌睡虫能让人睡觉,还有一种瞌睡鬼也喜欢让人犯困,可这种半夜魂魄出窍看着全村人睡觉,并且不让人出来活动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严格来讲,这能不能算是极度强迫症的一种呢? 可我还是不懂,仅凭她一个人的这种心态,就能控制全村人的行动,甚至让我刚才在念叨着金刚经的情况下,还是着了她的道,迷迷糊糊的绕了一个圈,这等能力,恐怕不是一个魂魄出窍的人,能够做到的吧? 我疑惑的望向了苏和,提出了我的疑问,苏和皱了下眉,似乎有些难以开口似的,想了半天才对我说:“要详细说起来,情况有些复杂,实际上,我们这个寨子里的人,在晚上的时候本来就是这样的。每一个夜幕降临的时候,就好像有一个可怕的魔鬼出现,将所有人全部催眠,直到天亮之后,才会醒来。” “这、这又是怎么回事?”我更加吃惊了,这又是闹的哪门子玄虚,到了晚上就集体睡觉?这简直比那个阿离魂魄出窍的事,更让人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苏和脸上也露出了古怪的神色,摇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寨子里的这个习俗,已经延续了百年以上。还有阿离魂魄出窍的事,我也搞不懂,只是安大哥曾经说过,那是因为阿离有一魂或者一魄游离在外,所以她才会变得有些疯疯癫癫,而她的潜意识里一直想要找回自己丢失的魂魄,所以才会在晚上的时候魂魄出窍。要想让她恢复正常,唯一的办法就是,要么找回她的魂魄,要么找到能替代的魂魄,所以,这也是莫伊尔大长老要你们留下来的原因。” 呃,原来是这样?我愣愣的看着苏和,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由脱口怒道:“原来你把我们带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个?”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很抱歉,我这也是为了救我妹妹。” 他这一说,我才算彻底明白,原来他是阿离的哥哥。 “其实把你们带来,倒也不单单是为了魂魄的事,因为我压根就对他们没抱什么希望,这几年以来,也曾经也许多人闯入这片禁地,但都没人符合条件,我觉得用别人的魂魄,去弥补另一个人的魂魄,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我之所以把你们带来,是因为安大哥的一句话。” “安大哥的一句话,他说什么?”我压住了心头的愤怒,继续问道,不管怎么样,现在借着他的口,我起码要把事情先搞清楚。 苏和忽然神秘兮兮的看了我一眼,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安大哥告诉我,如果这几天遇见了一个面有死气的人,一定要带回来,因为只有他,才能救阿离,救我们的村寨。” 他说完这句话,便目光烁烁的盯着我,我心头一惊,面有死气,这难道说的是我么? 第三十七章 两个阿离 苏和说出在这句话后,目光突然变得很复杂,他就那么紧紧的盯着我,就好像他一眨眼,我就会突然从他面前消失似的。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已经有些僵硬了,也不知是在这环境下被刺激的,还是如他所说,我已经面有死气。 “要怎么样才能救阿离,你直接说吧,如果能做到的话,我一定帮忙,咱就别大半夜的玩这灵异事件了好不?再折腾一会我这魂儿都快吓的出窍了。” 我苦笑着对他说,这一晚上其实真的是够惊心动魄,先是夜半歌声,然后木屋鬼脸,又是无人村寨,紧接着鬼打墙,尤其最后老潘和大奎他们几个,其实明明就是陷入了催眠沉睡,却弄的像是赶尸似的,实在是吓死个人。 苏和看着我,终于笑了起来,对我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救她,但是安大哥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道理,走,我带你去找安大哥。” 他说着就拉起我的手臂往前走,我迟疑了下,回头看看老潘他们,说:“那我这几个伙计咋办?总不能就这么站着吧?” 苏和也回头看了看,说:“那就站着呗,反正他们只不过是睡着了,又不是死了,你怕个啥?” 我挠了挠头,这时大奎的呼噜声依旧,看着还睡的挺香,我算是彻底无语了,今天总算知道了什么叫没心没肺。 苏和又说:“放心吧,现在村寨里一个醒着的人都没有,谁也不会打扰他们。如果你现在非要把他们叫醒,恐怕只会对他们不利。” 这个我倒是信,严格来讲,他们属于中邪了,除非用正确的方法祛除邪祟,把他们唤醒,否则贸然出手的话,将会有一定的风险,把他们的魂魄惊走,到时候就真的出事了。 想起刚才要用鞋底子抽大奎的事,我就有点后怕,多亏苏和把我喊住了,不然就坏了,这可不像第一次听见那歌声的时候,那是刚刚有些入邪,所以那个办法管用,可现在他们入邪已深,再用的话就是自找麻烦了。 我又看了他们几眼,就跟苏和往村寨里走去,走出一段路回头再看,就见那哥几个齐刷刷的排着队,低着头站在那,怎么看怎么诡异。 我身上忍不住有些发寒,刚转过头,前面忽然刷的一下落下一个白影,我顿时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抬头再看,又是那个疯女人,阿离。 黑夜中,就见她披头散发的站在那里,一只血红的眼睛盯着我,一动不动东的,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苏和上前低声道:“阿离,不要闹了,他是安大哥的朋友,我现在要带他去见安大哥。” 他说话果然管用,那阿离听了,仍然是一动不动的盯着我,但身体却向后滑行了数米,让开了前方的道路。 我看了她一眼,心里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很是别扭,索性不去看她,转身和苏和继续往前走。 我们一直往前走去,那个“阿离”始终悄悄的跟在我们后面,虽然无声无息的,我这脖子后面却是时不常的凉风飕飕,我按捺着想要回头一鞋底子抽飞她的冲动,强迫自己不去回头看。 很快我们走到了村寨边缘,一栋单独的木楼前,苏和走到门口低声对里面说道:“安大哥,那位兄弟过来了。” 第22节 里面随即传来了那个年轻人的声音:“其他人呢?” 苏和答道:“都已经睡了。” “嗯,进来吧。” 苏和得到确认,这才推开了屋门,示意我先进去,我心里有点忐忑,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毕竟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事,那哥几个,还在外头山谷口站着吹冷风呢。 这屋子里也只有一盏可怜的小油灯,那个年轻人—也就是苏和口中的安大哥,正站在油灯前,昏暗的灯光微弱的映在他的脸上,显得他的脸色很是苍白。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缓缓开口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姓袁的吧?” 我心中顿时就是一惊,我们虽然见了几次面,但彼此从来没有问过姓名来历,老潘我们几个互相称呼的时候,也从来不说姓名,他怎么会知道我姓袁? “你不要误会,其实我们并没有恶意,这村寨里虽然在常人眼中有些古怪,但这里的人们却都是淳朴善良的,只是近年来为了阿离的事,所有人似乎都有些变了,我总觉得,似乎有事将要发生,但又不知为何,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帮助我,帮阿离恢复正常,我想那样的话,也许这个村寨也会恢复正常。” 他的话简单而又直接,丝毫没有拐弯抹角,用最简短明确的几句话,就把事情说明白了。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心里暗想,有这么个古怪的阿离,你们村寨里能正常才怪,大半夜的所有人都在睡觉,她却魂魄出窍到处巡查,跟闹鬼似的,我要是在这种地方住上几年,不疯才是不正常了。 “说吧,要我怎么帮忙,只要我能做到的。” 我再次表明了我的态度,他点了点头说:“其实这件事,我也并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到,你先来看看吧。” 他说着话,便忽然闪开一旁,眼睛望向了旁边的床榻之上,我转头定睛一看,借着那油灯的微弱光亮,这才看清了,原来他身后的木板床上还躺着一个人。 他拿起油灯,俯下身来,轻轻的给那人掖了下被子,样子温柔得很,我上眼再一看,顿时看清了那个人的面孔,却是再次吓了一跳。 就见床上躺着的这人,正是那个疯女人阿离。 只是她现在神情安详得很,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已经死去,头发从额头劈下,遮住了那半边丑陋的面孔,看上去还真是个又清秀又温柔的女子。 我却是下意识的回过头,往门口看去,因为那里还站着一个“阿离”,只不过门口那个披头散发,状若鬼魅,满身的阴气,让人看了浑身不舒服。而床上躺着的这个,虽然也是披头散发,给人的感觉却是隐隐的疼惜和一股想要守护她的冲动。 这个“安大哥”也往门口处看了一眼,脸上并没什么表情,只是不易察觉的轻叹口气,对我说:“袁兄弟,你可有什么办法救她么?” 我低头看了看阿离,摇头道:“你要是让我为她招魂入体?我倒是会那么一点……如果是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我这话倒是真的,俗话说没吃过猪肉还看过猪走,从小到大,师傅的那些手段虽说我一直都不信,但过程和手法却记的七七八八,尤其最近一段时间所发生的事,已经彻底颠覆了我过去始终认为师傅是个江湖骗子的心理。至于招魂,我所知道的大概最少也有三四种方法吧。 不过苏和却摇了摇头说:“没用的,招魂的方法,大长老也给她用过,但是魂魄入体却不安宁,入夜的时候还是一样脱体而出,所以,大长老才会想出用别人的魂魄,来代替她的魂魄,这样一来,她自己的那一魂一魄长期游走在外,无法回到身体里,时间久了,自然会慢慢消散,也就不再会对村寨造成什么威胁了。” 我惊讶道:“原来大长老打的居然是这样的主意,可是我觉得这比器官移植还要困难百倍,别人的魂魄,想要和本体成功融合,还要没有排斥反应,那几乎就是不可能的,反正我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干的,那样的话,就算她自己的魂魄因此无法回来,解了村寨的危险,可对于阿离本人,却是致命的危险,有没有人考虑过,错乱的魂魄会对她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苏和叹气道:“可惜,这个村寨里为阿离考虑的人,除了我之外,就只有安大哥,你是第三个。不过,既然这个方法根本就行不通,明天大长老要查验魂魄的时候,咱们该怎么办?” 他看着那个“安大哥”问道,“安大哥”思索了下,却看向了我,说:“等明天大长老查验魂魄之后,无论配型符合与否,被查验的人都要被丢到寨子后的山谷里喂神龙。也就是说,明天你们必死无疑。” “喂神龙?你的意思是说……那条巨蟒?”我不由吃惊道,“可是那条巨蟒已经死掉了,白天的时候不是送它升天了?” 苏和摇头道:“这寨子里共有两条神龙,就住在后面的山谷里,白天你看见的只是其中之一。而且两条神龙死了一条,另一条正在极度的不安分之中,为了安抚神龙,你们这几个人就……” 我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瞪着他说:“原来你带我们回来,是为了喂蛇的?!” 苏和连连摆手道:“不不不,其实我只是注意到了你,才按照安大哥的嘱咐把你们带回来。我们当然不会看着你们去喂神龙了,阿离的命可还要靠你呢。放心吧,我们会想办法救你们的。” 我不由苦笑起来:“你们还真是够忙的,要救阿离,还要救我们,早知这样,何必还把我们带回来呢,我要是你,早就带着阿离,离开这个村寨了,外面天大地大,何愁找不到救她的办法,说不定,她只要离开这里就会好了呢。” 我这话一说,他们俩同时对视了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了异样的神色,苏和摇头道:“这里是一片禁地,我们不能……算了,村寨里的事,我慢慢再跟你说,安大哥,既然他也没有办法,那是不是按照你之前说的……” “安大哥”站了起来,看着我说:“实不相瞒,刚才其实是试探你一下。早在两年前,我就曾经得到了一个救阿离的办法,只是一直没有实施,因为告诉我那个办法的人对我说,要等一个人到来的时候,才可以开始行动。” 他目光烁烁的看着我:“那个人,就是你。” 我心中早已有了预料,闻言只是苦笑一声,对他说:“你直截了当的说吧,下一步怎么办?”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缓缓对我说出了一句话:“我要带你们,一起逃出去……” 第三十八章 夜逃 带我们一起逃出去? 我看了看他,一句话几乎脱口而出,但还是忍住了。 既然你现在要带我们逃出去,那当初何必还把我们弄过来? “如何逃法?”我开口问道。 “只要在天明之前离开这里,那就天高海阔,因为村寨里的人,是不能离开这片禁地的。” “可现在距离天明的时间已经很近了,靠着两双脚,恐怕走不远吧?” “谁说是两双脚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旁边苏和笑道:“确切的说,应该是四只脚才对。” “四只脚?”我微微一愣,随机就明白了,恍然道:“你是说,那些鹿?” 苏和拍了拍我的肩膀:“时间不多了,我送你们离开。” 安大哥起身对站在那里的“阿离”低声说了几句话,“阿离”便转身飘然而去,他转头招了招手:“走吧。” 我们便又离开了这座木楼,安大哥离开前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沉睡着的阿离,目光中似乎有说不出的意味。 再次回到山谷口,“阿离”正站在那里,老潘和大奎等人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我们走到近前,大奎忽然抬起头,一脸迷糊地说:“哎嗨,刚才怎么回事,我好像做了个梦?” 我没想到第一个醒过来的居然是大奎,看他的状态还挺精神的,估计是刚才睡的不错。 我刚要上前说话,大奎却是一眼看见了“阿离”,哗啦一下举起枪就要打,我忙拦住他:“慢着,你想作死么?” 大奎一愣,旁边的老潘就已经也醒了过来,目光微扫,便开口道:“大奎不要乱来,这位朋友,怎么说?” 那安大哥并没有说话,而其他几个人也随后都醒了过来,我忙上前告诉了他们刚才中邪的事,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很是惊讶。 我又把苏和他们的意思简略说了一遍,老潘他们目光迅速交流了一下,低头略一思索,便点头道:“好,如果能安全离开,那最好不过了。” 说着,他对那个安大哥再次拱手,道:“多谢了。” 安大哥微微颌首,没有说什么,苏和道:“好了,既然已经说明白了,那就抓紧时间,大家跟我来吧。” 他转身便和安大哥带头往山谷一侧走去,阿生有些狐疑地悄声问老潘:“潘爷,确定靠谱么,我怎么总觉得这事儿不大对劲?” 老潘压低声音说:“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要能离开这里,以后的事怎么都好办,大家多留神,别再着了道。” 阿生又看了我一眼,我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嗯,老潘说的对,先离开这里再说,他们和我谈的话,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如果他想要对付咱们,刚才就可以下手了。” 我正说着话,身后黑影一闪,却是那个“阿离”飘了过来,站在我们几个旁边,面无表情的盯着我们,前面苏和回头低声喊:“快点走,放心吧,没人害你们。” 老潘给我们使了个眼色,示意我们不要多说话,我们于是随后而行,“阿离”却阴魂不散的紧跟着我们几个,默默的跟在后面。 这感觉很是诡异,不过我们谁都顾不得了,跟着苏和他们走到山谷侧面,那里是一大片围栏,苏和示意我们在外等待,他自己走了进去,大约几分钟之后,便牵着几头驯鹿悄悄走了出来。 苏和和安大哥翻身跳上鹿背,当先而行,我们也纷纷骑鹿跟上,那鹿踏着小碎步,在头鹿的带领下往村寨口跑去。 我们一行人穿过村寨,一路无阻无拦,很快便冲到了通往谷口的大路上,速度渐渐加快,一会的功夫,就来到了谷口,远远望去,已经可以看到那高高的木栅栏了。 大奎有些兴奋地说:“嘿,你说这里的人都沉睡不醒,这鹿咋还挺精神的?” 张野瞪了他一眼说:“我看你也挺精神的,刚才睡的挺好是吧,我好像都听见你打呼噜了。” 大奎咧嘴一笑说:“这就叫有福气,我还纳闷呢,咋稀里糊涂就睡着了呢?” 阿生也笑道:“是这样的,据说没心没肺的人睡眠质量都好。” 眼看就要逃出这鬼地方,大伙心情似乎都不错,苏和在前面已经跳下了鹿,跑去打开木栅栏,接下来,只要冲出去,就天高海阔了。 我们停在了谷口,等待苏和打开栅栏,但他跑到那里,却突然惊呼了一声,随机翻身扑倒在地,叫道:“莫海,是你……” 我们不由大吃一惊,忙一起跑了过去,却见苏和正从地上挣扎爬起,肩窝处插着一支弩箭,而谷口的木栅栏后,却闪出了一个人来。 正是白天的时候曾经见过一面的莫海,他手里拎着一把劲弩,冷着脸,对苏和说:“我早就知道你这小子不靠谱,你妹子当年就是想要跑出去,现在你又想要跑,还勾结了这么多外人,难道你当咱们神龙寨的规矩都是摆设么?” 苏和怒道:“放屁,谁说我要跑?我只是想把他们送出去。” “哼,神龙寨百年来许进不许出,难道你不知道?敢送人出去的,就是叛徒。” “他们是我带回来救阿离的,结果大长老却是想将他们喂神龙,这个罪孽我猜不担,自然要送他们出去了。神龙寨有规矩许进不许出,但也从来没有为了寨里的利益,滥杀无辜的规矩。莫海,你让开路,我不为难你,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莫海哈哈大笑道:“你不客气又能如何?别以为你们人多,告诉你,大长老早有准备。” 他话音一落,从山谷一侧暗处忽然涌出了几十个人,各个强弓劲弩,刀枪在手,杀气腾腾的拦住了出谷的路。 苏和大惊:“这、你们,这是……” 这一下子,众人齐齐吃惊,我忍不住脱口道:“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村寨里的人都沉睡了么?” 那安大哥始终坐在鹿背上,纹丝没动,见这阵仗,淡淡道:“看来大长老已经参悟到了古籍中的法门,可以使用那种神奇的力量了。” 他话音一落,人群中乍然一分,一个人缓缓走了出来,身穿黑袍,满头白发,正是那位神秘的莫伊尔大长老。 “呵呵,安萨黎,我神龙寨一向对你不错,你却深夜带着人逃走,还拐带了我几头鹿,这有点不大对吧?” 莫伊尔大长老口中虽然在笑,脸上却是没有半点表情,安萨黎淡淡说道:“大长老说的不对,我们又不是寨里的俘虏,也不是寨里的居民,就算要走,顶多也只是不告而别,算不上什么罪名吧?” “不错,安大哥说的对,再说上次安大哥一次给咱们带来了十几头鹿,这本来就是他的,现在带走又有什么?” 苏和忿忿说道,那个莫海哼了一声:“不告而别就是逃,顺手牵羊就是偷,不必说那么多了,今天我们在这里,谁也别想出去。” 安萨黎冷声道:“哦?那好,我倒想看看神龙寨有什么手段,能把我留下。” 双方立时剑拔弩张起来,我皱了皱眉,走上前说道:“其实大家不必如此,莫伊尔大长老的目的,只是为了救阿离魂魄归体,而安萨黎大哥刚才说了,我们此去也是为了寻找救阿离的方法,既然大家目的相同,那大长老不如放我们出去,大家免伤和气,等我们找到救阿离的方法,自然会回来。否则我们就算留下也没有用,魂魄转移什么的更是根本行不通,反而只会对阿离造成伤害,给村寨里留下隐患。大长老,你看如何?” 大长老看了我一眼,忽然低低笑了起来:“这是神龙寨的事,我也只相信神龙寨的人,况且神龙寨的规矩,许进不许出,你们既然来了,就还是留下来吧,这是神龙的指令。” 他话音一落,身后那数十人立即围了上来,齐齐大喝一声,将我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对劲,你们看那些人,好像……”老潘忽然低声说道,我定睛一看,果然如他所说,那些神龙寨的人个个双目赤红,满脸邪气,望上去,竟似乎不像人类…… “这里是天墓禁地,任何人来到这里,都绝对不许离开,安萨黎,当年神龙寨承你帮忙,但如今你的情分也该两清了,今天,你也一起留下吧!” 第三十九章 大逃亡 大长老一声令下,那数十人刀枪齐举,弓弩上弦,苏和奋不顾身地拦在前面,大喊道:“大长老,神龙寨虽然百年不与外界来往,但祖训时常在耳,义字须得当头,安大哥对神龙寨有恩,俗话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大长老若是忘恩负义,我第一个不答应!” 那莫海哼声道:“我看你才是忘恩负义之人,你身为苏扎旺长老之子,不为神龙寨出力,反而处处替外人说话,现在更要帮外人逃跑,还有什么好说的?安萨黎一向自由出入神龙寨,这已经是大长老所给予的特权,百年来从未有人得到过这种待遇。可现在他却也要帮助外人,那就再没什么可说的了,神龙寨恩怨分明,从来不含糊。” 苏和大声道:“你这是强词夺理,他们是我从外面请回来的客人,又不是擅自闯入神龙寨的不速之客,凭什么要强行扣人?” 第23节 大长老突然挥手道:“天墓禁地,入者杀无赦,难道你忘了么,不用多言,既然先前我们曾有赌约,那就按照规矩来,你们无法离开神龙寨,那明天便留下一魂一魄,我就可以网开一面,放你们离开。” 潘海根忽然大笑起来,道:“大长老说了半天,原来只是为了那个赌约,不错,我们是有话在先。但大长老别忘了,你说的是,不抢夺我们的武器,也不让人防备守卫,若我们能跑出去,便算我们赢了。可现在,大长老却安排了这么多人,堵住山谷出口,刀枪弓弩的,杀气腾腾,请问,这还叫‘不防备守卫’吗?” 大长老一滞,顿时没了言语,我也笑了起来,老潘说的不错,原本是有这个话的,说的是不防备不守卫,所以莫伊尔大长老这么一来,可就是严重食言,打自己耳光了。 旁边莫海冷声道:“不防备,不守卫,那自然是说在正常的情况下,用自己的能力离开。但现在神龙寨有人出手帮助你们,那就算已经破坏了规则,所以,先前的赌约作废,现在我们不但要阻拦你们离开,还要惩治叛徒。大长老,不用跟他们多说了,快些下令动手吧。” 这家伙的话居然还有几分道理,大长老脸色一沉,右手举起,便要示意动手,道:“最后警告你们一次,如果现在放下武器,乖乖的跟我们回去,等待明天的仪式,那我还可以按照之前说的,只取一魂一魄,如果胆敢顽抗,那便是你们自寻死路了。” 大奎在旁早已按捺着怒火,此时闻言骂道:“我去你奶奶个烂菜帮,几根破烂刀枪也敢叫嚣,来来来,我看谁敢动手,你家大奎爷爷就送你几颗花生米尝尝,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现代化…….” 他哗啦一声拉开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探向前,对准了大长老等人,与此同时,阿生和张野也没客气,立即抓枪在手,和那些人对峙起来。 潘海根却纹丝没动,沉声对大长老说道:“莫伊尔大长老,难道你非要闹个两败俱伤么,或许你们凭着人多,可以把我们留下,但付出的代价必定是超出十倍甚至更高的。我觉得,无论你要我们留下是出于什么目的,这都是得不偿失的。” 我也接话道:“不错,其实我们看得出来,大长老并不是恶人,否则也不会和我们定下赌约,我想,你也只是为了神龙寨,才不得已而为之。但大长老若是一意孤行,结果弄出人命来,神龙寨的百年安宁就要从此被打破,若是真弄个两败俱伤,死难惨重,那你们这世外桃源般的生活,也将一去不复返,那阴影或许将会永远笼罩在神龙寨人的心中。” 我们几人软硬兼施,想要说服大长老放我们出谷,但那大长老却根本无动于衷,他毫无感性色彩的声音低沉地说道:“神龙寨人,早已将生命献给神龙,我们有神龙护庇,才不怕你们的什么武器,不信的话,你尽管试试,若是能伤了我们一分一毫,我也放你们出去。” 他这话一说,众人皆惊,迅速对视一眼,神情中满是讶异骇然之色。 大奎却是不服,叫道:“这可是你说的,好,我就成全你的愿望,正好我也想看看你们的狗屁神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能不能护庇你们刀枪不入。” 他话音一落,立即举枪就射,瞄准的正是那个莫海的大腿。 潘海根目光一扫,似乎想要拦阻,却没有动,眼下情况,也应该震慑一下对手了,由大奎出手,最好不过。 但就在大奎举枪的刹那,那大长老突然怪异的大笑起来,大奎神情一愣,手指刚刚扣动扳机,却在这时,只听山谷深处猛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异啸。 这声音听上去像是什么不知名的猛兽嚎叫,突如其来,乍然在耳边震响,顿时山谷轰鸣,四周响应,感觉大地都瞬间颤抖了起来。 大奎的动作微微一滞,却还是扣了下去,只听砰的一声,大奎的枪口火光冲起,这一枪已然是击发了出去。 我本以为下一刻那莫海就要一声惨叫,双手抱腿跌倒在地,但就在他这一枪击出后,令人完全惊呆的一幕随即发生了。 伴随着那声长啸,大奎的这一枪虽然击发了出去,但那莫海居然毫发无伤,黑暗中,在那长啸声中,仿佛隐约听见一声清脆的叮当声,就好像,什么东西掉落在地。 我们齐齐惊呆,就见莫海也是脸色一变,但随即却是大笑了起来,蹲下身,从石头地上捡起一枚子弹,拿在手里看了看,揶揄道:“原来这就是你说的花生米么?哈哈,倒的确很像,只不过,看上去似乎不大好吃啊。” 他说着,把那子弹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啧啧摇头道:“果然不好吃,太硬了,连半点滋味都没有啊。” 安萨黎在旁叹道:“果然,那个传说是真的,在神龙寨内,攻击神龙寨的人,果然无效。” 大长老阴声道:“既知如此,还不乖乖投降?” 安萨黎摇头,却看了我一眼说:“你那个手雷还有吧?”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背包,里面的确装着几个手雷,于是顺手摸出一个,跟他比划了一下,安萨黎看了我们几人一眼说:“既然好言相劝没有用,神龙寨的人又受到神龙护庇,那就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他说着忽然对我使了个眼色,暗中指了下山谷口的木栅栏。 我登时明白了,潘海根也已恍然,随即对我做了个投掷的手势,而那边的大长老和莫海等人听的似乎有些迷糊,估计是根本不知手雷为何物。 那莫海正要开口说话,我已经一步蹿出,手一甩,手雷便脱手飞出,正落在那木栅栏之下,说时迟那时快,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木栅栏就已经被炸开一道缺口,而拦在木栅栏前面的人也被那股气浪冲击的歪歪斜斜,乱了阵脚。 在这爆炸声中,我们早已翻身上了鹿背,安萨黎当先带头冲了出去,那些神龙寨的人还没等缓过神来,就被安萨黎一路撞翻,我们几人紧随其后,夹紧鹿腹,身子伏低,朝着那木栅栏被炸开的缺口处径直冲去。 大长老狼狈不堪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冲着我们歇斯底里的喊:“快放箭,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身后顿时弩箭飕飕,呼喝连连,而我们已经冲出了谷口,安萨黎和苏和兜转向后,在漫天弩箭中左冲右突,遮拦挡架,居然把所有弩箭都一一击落在地,只有少数弩箭漏过,但这些驯鹿奔行极快,像是知道身后危险,几个起落间,就已经把所有弩箭追兵都甩在了身后,竟也是毫发无伤。 那大长老在身后远处怒喝道:“追,给我追上他们,神龙有令,无论死活,务必要把他们留下。” 他话音未落,身后已经起了一片应喝声音,那莫海在其中也不断大喊:“苏和是神龙寨的叛徒,大家不用顾忌,格杀勿论!” 顿时,身后乱哄哄声中,就有一大群人追了出来,我们几人骑鹿奔逃,百忙中回头去看,就见至少有数十个人奋力在后追击,莫海带头,手中弩箭不断射击,却是每一下都不离苏和左右。 苏和肩膀受伤,还击不便,但几次举起手中弩箭想要还击,却都没有出手,被身后弩箭逼的东躲西藏,口中愤然大骂,不断催动驯鹿加速,同时大喝道:“安大哥,你们快跑,我去挡住他们。” 安萨黎沉声喝道:“不要说傻话,他们现在巴不得一箭射死你,快走,只要离开这片草地,他们不敢追的太远。” 苏和精神一振,也大声道:“不错,神龙寨的人不敢出寨太远,安大哥,几位大哥,小心了,加油跑啊!” 我们几人同时回头看,只见身处莽原之上,周围是无边无际的一片草地,身后烟尘滚滚,呼喝不断,正是数十人加速追来。 “哈哈,好,今天咱们就来个月下大逃亡。”潘海根哈哈大笑道,大奎闻言也叫道:“潘爷说的不对,这乌漆墨黑的,天上连个星星都没有,哪来的月亮啊。” 我也笑道:“你说的才不对,天上星星月亮都在那里,只是你看不见而已。” 大奎还要说话,一支弩箭却嗖的从他耳畔掠过,大奎吃了一惊,叫道:“他奶奶的,谁那么大力气,射的这么远。” 说着,他回头就是砰的一枪,却还是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回应。 他不由一吐舌头,扯着脖子叫道:“不好玩不好玩,这只能挨揍了啊,大家伙儿,快跑啊。” 夜色如墨,这荒无人烟的神秘之地上,却就此展开了一场大逃亡! 第四十章 神龙出世 我们一行人骑着驯鹿,夜色中狂奔逃命,身后弩箭飕飕,呼喝连连,几乎不绝于耳。 在安萨黎的指挥下,我们一起伏低了身子,拼命的趴在了鹿背上,那驯鹿很是有灵性,对于身后飞至的弩箭,它们就好像背后生了眼睛一般,飞速的沿着s型路线跑动,那些弩箭虽然又急又密,但一时间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受伤。 大奎几次回身射击,但都是无效,气的他哇哇大叫,安萨黎见状大喝道:“不要向人开枪,打他们的驯鹿!” 他这句话顿时提醒了我们所有人,要按之前的话来讲,神龙寨的人免疫攻击伤害,可那些驯鹿总不会也免疫伤害吧? 说干就干,当下除了我之外,老潘他们几人立即回身还击,却一律是压低了枪口,数声清脆的枪响后,只听几声鹿鸣,和几声人的急呼,还有扑通扑通的落地之声。 这显然是成功了,大奎哈哈笑道:“哈哈,小杂碎们,让你们追爷爷,这回还追不追了,来呀来呀,看是你们的玩意好使,还是爷们的玩意厉害!” 众人轰然大笑,我也不由笑着叫道:“他们就是追过来也不怕,我这儿还有不少手雷,这玩意是范围攻击,估计肯定有效。” 说笑声中,枪声却并没停下来,只听一阵爆豆般的枪响后,身后呼叫声不断,弩箭破空的声音却是渐渐稀少,鹿蹄奔跑的声音也逐渐远去。 枪声中,忽然听有人惊叫道:“大长老,快,快救大长老……” 那追击的队伍顿时一阵嘈杂,乱成一片,我们同时勒住了驯鹿,老潘一挥手,停了枪声,却听莫海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喊道:“苏和,你勾结外人,反叛神龙寨,还伤了大长老,我跟你没完!” 苏和面露惊色,回头脱口叫道:“你胡说八道,大长老他怎么样了……” 他说着就要往回跑,安萨黎从旁拦住他,沉声道:“现在他们已经把你视作叛徒了,你难道想回去找死么?” 苏和急道:“我、我只是想把你们送出去,我不是叛徒,我不能走,否则这误会将会越来越深,无法解释了,尤其现在大长老受伤,我必须回去。” 看他急切的样子,我暗叹口气,上前拍了拍他说:“我知道你放不下家乡,更放不下阿离,如果你执意要回去,就告诉大长老他们,我们一定会找到治好阿离的办法,再回到这里。” 苏和望着我使劲点了点头,又看着安萨黎,神情郑重道:“安大哥,多保重,那个地方,我不能陪你们一起去了。”说罢,他神情黯然,转身远去。 他催动驯鹿加速奔跑,片刻间就消失在前方的黑暗中,安萨黎看着他的背影,微叹口气道:“咱们只要再往前一段路,神龙寨的人就无法再追击了,可惜……” “他们的人不能出寨子太远,那到底是为什么?”我疑惑问道,安萨黎指了指这片平原和周围的山地说:“你知道这里叫做天墓禁地的原因吗?” 我默然摇头,他说:“简单来讲,这里是一片天之墓地,生活在这里的人,从出生的那天起,就是受到诅咒的,如果他们胆敢离开,将会受到诅咒的惩罚。” 他这番话说得深沉无比,我不由深吸口气,只觉背后有些发寒。 天之墓地?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所在,这天墓之中埋葬的,又是什么样神秘的人物? 我满腹疑问,却不知从何开口,而此时也根本不是谈论这些事情的时候,老潘在旁催促道:“不要发呆了,趁着现在他们没有追上来,我们快走。” 我凛然回过神来,再看神龙寨追兵那里又是一阵喧哗,显然苏和已经跑回去了,却是没了下文,安萨黎掉头喝道:“不错,我们现在还没有完全脱离险境,不要大意。” 我们忙拍打驯鹿,继续往前奔跑,然而还没跑出多远,忽然听身后一连串怪异的尖叫,大奎等人忙回头去看,安萨黎却变色道:“不好,大长老在召唤神龙,大家跟我来,快走!” 他猛然一拍身下驯鹿,那鹿发出一声鸣叫,随即张开四蹄,加速向前冲去,而几乎是与此同时,山谷之中骤然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异啸之声,随即天空之上顿时涌起一大团黑色乌云,其中竟仿佛有一个长身怪物,腾空踏云而来。 见到这惊人一幕,我几乎连魂儿都吓的飞了出来,一直以为他们说的神龙只不过是巨蟒而已,这怎么还会飞啊! 众人更是齐齐惊叫一声,身下那几头驯鹿也低声哀鸣,不等我们催动,便撒开四蹄,跟着安萨黎的方向,玩了命的奔跑起来。 大奎一脸惊骇,坐在鹿背上不断回头,大喊大叫:“喂喂,我不是眼瞎了吧,那、那是一条龙?” 张野高叫:“管它是什么玩意,跑就是了,反正你弄不过它!” 老潘在前面厉喝道:“都闭上嘴,少说话,先跑出去再说,谁也不许掉队,听见了没有?!” 其实现在已经不用他多说什么了,我们也都是身不由己,身下的那些驯鹿各个如同受了惊一般,好像遇见了什么天敌猛兽,在草原之上撒蹄狂奔,很快就追近了安萨黎的身边。 此时那些神龙寨的追兵已经停止了追击,远远的没了声息,但天空之上的异啸之声却是越来越近,我几次回头去看,那团黑影如风驰电掣一般飞速接近,眼看就快要追了上来。 这个距离,甚至我都已经可以看到那云中正赫然是一条黑鳞黑爪的怪物,半遮半现的腾空飞舞,远远看去似乎像蛇,但那时而隐现的腿爪却又像极了龙。 极度的恐惧和巨大的压抑感,让我不禁浑身发软,再看老潘和大奎张野他们几人也是面色惊惶,苍白如纸,只顾低头策鹿狂奔。 这也难怪,谁又能想到,在这中国极北处的无名荒地之中,竟然会隐藏着一条传说中的神龙呢? 我心中暗想,既然真有神龙,那先前我们在林间遇到的那条巨蟒,莫非也是一条还没有进化成功的神龙?或者说,是一条神龙落入凡间,就化作了巨蟒的样子?可又会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凭一根树枝,就伤了神龙的眼珠呢? 我一时间思绪万千,种种念头纷至沓来,但那神龙眼见越来越近,驯鹿奔跑的速度明显已经跟不上,耳中只听这几头驯鹿不断发出哀鸣之声,浑身瑟瑟发抖,但还是拼命的前冲,眼睛也是瞪的老大,神情间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大奎身高体壮,他所骑着的那头驯鹿一直落在最后,此时更是哀鸣连连,速度越来越慢,大奎惊慌叫道:“鹿啊,你快跑啊,这样要死人了啊……” 眼看大奎就要慢慢掉队,那空中的神龙忽然爆发出一声吼啸,响彻天际,我急忙回头去看,就见乌云之中一条庞然大物突地坠落下来,竟沉沉的摔在地上,我顿时觉得大地仿佛颤了一下,再定睛看时,那神龙却是已经在地上翻滚着爬起,怪叫着冲了上来。 这一来众人更是骇然,刚才这家伙在云雾之中,还有点朦胧,此时却是实实在在的在后面追击,而且行动仍然很是迅速,竟不亚于在空中飞行。 大奎一直落在最后,此时却发出一声异样的惊叫:“咦,这神龙走起路来,怎么还是跟蛇差不多啊?” 我们闻言一起回头看去,就见这神龙果然如大奎所说,身躯在地上扭来扭去,如同蛇行一般,而且开始的速度还算很快,后面便渐渐减慢了速度,不住的发出愤怒的吼啸,巨大的尾巴在地上不住拍击,震的大地连连发颤。 夜色中,我们并看不大清这神龙的样子,张野突然喝道:“大家不用慌,我这就让你们来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话音一落,一发照明弹已经射了出去,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砰的落在那神龙前方,随即只见光芒耀眼,那一片区域顿时亮了起来。 借着这光亮,我们才看清了那神龙的真实面目…… 第四十一章 荒原火海 借着照明弹的光亮,我看到了那狂暴追击而来的“神龙”,果然长着几条腿爪,但它却似乎并不是靠着腿来走路的,而是用身躯扭动来前进,再看那神龙的脑袋,赫然是一个巨大的蟒头,只是头顶上有两个明显的凸起,看似要长出来的龙角。 原来这家伙也是一条没有完全进化的巨蟒而已,大奎看清了这所谓“神龙”的样子,不由哈哈大笑道:“我还以为真是神龙,原来却是一条小蛇啊, 第24节 张野骂道:“你他娘的眼珠子真够大的,这是小蛇么?一口吞了你都不带吐骨头的!” 我们几个这时仍在狂奔,大奎和张野胡喊乱骂,吵吵嚷嚷,旁边许久没说话的阿生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微弱地说:“你们别吵了,快想办法……” 安萨黎在前面回头喊道:“这里到处都是荒草,你们有没有燃烧弹,快丢出去阻住那大家伙,否则一会咱们统统都得完蛋。” 他这句话一说,张野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似的,忙从身后抓过背包,开始准备燃烧弹,三下五除二便已弄好,回头转身对着身后远处的草地上便扣动了扳机。 只听砰的一声,一团火光从枪口冲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随即轰然落地,草地顿时被这燃烧弹点燃,张野随后又接连射了几发燃烧弹,将我们的后方彻底封锁,几处火头接二连三的燃烧起来,很快连成了一片。 现在正是初春,这草原上到处都是荒草,身后便成为了一片火海,那“神龙”在后面不断吼啸,但却似乎并不敢钻入火海,很快那庞大的身躯便被火海所阻隔,再也看不清了。 众人顿时欢呼起来,想不到对付这冒牌的“神龙“,也只是放一把火就解决了。阿生却低声断断续续地说道:“大家不要大意,尽快离开这里,到、到安全的地方去……” 此时我才注意到,阿生在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脸色苍白,有气无力,身子伏在鹿背上,几乎都已经摇摇欲坠。 我看阿生情况有些不对,上前问道:“你怎么样,刚才受伤了?” 他摇了摇头,勉强道:“我没事……” 我借着远处的光亮,往他身上看去,却见他背后赫然有一大片血迹,已经染红了衣襟。 “你这还说没事,老潘,阿生受伤了。”我忙抬头喊道,大家一听顿时都围了上来,打起手电一看,阿生的后腋下竟钉着一根弩箭,没入很深。 “这些人太他妈狠了,咱们是专门打鹿不打人,他们是专门射人,不射鹿啊。” 大奎怒叫着说,张野道:“废话,鹿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东西,自然不肯射鹿了。潘爷,看样子他不能骑鹿了,我来带他吧。” 老潘也是紧蹙眉头,闻言点头同意,安萨黎在旁看了看,沉声道:“箭头大概刺入两寸左右,看位置不是要害,死不了的。大家抓紧时间,再加把劲,要知道那神龙寨的人虽然不能离开寨子太远,可那‘神龙’是不受这个限制的。” 众人闻言凛然,当下张野便把阿生接到他的鹿背上,刚好他们两人都挺瘦弱,那鹿身高体壮,也没多大影响。那只闲下来的鹿,便交给了大奎,他这两百多斤的大块头,正压的那鹿呲牙咧嘴的,现在两头鹿换着骑,倒也是个好办法。 就这样,大奎手里牵着那头鹿的缰绳,乐的跟什么似的,这时身后的大火也已经蔓延开,竟往我们这里窜来,老潘一声呼喊,安萨黎当先冲了出去,我们紧随其后,继续撒了欢的奔跑。 这大火的蔓延之势,竟不比那“神龙”的速度慢多少,我们身处荒原之上,周围都被大火映照得通红一片,回头看,那大火冲天而起,仿佛一个火焰巨人一般,尤其此时草原上夜风正急,这火借风势,来的更加凶猛,远远看去,就好像一大片火焰巨浪,铺天盖地而来。 我不禁暗暗摇头吐舌,一颗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只顾玩命的奔跑,这大火甚至比那“神龙”还要来得可怕,毕竟那“神龙”追来,我们还可以逃避,甚至反击,可这大火带着席卷一切的架势,越烧火势越盛,越烧面积越大,这一刹那间,我竟生出了一股无处可逃的深深无力感。 安萨黎在前奔跑,忽然指着一个方向叫道:“那边有个土丘,大家快上去,只要没有草,这火就烧不过去了。” 随着他这一说,我转头也看见了,那里果然隐约有一片土丘山岗,光秃秃的,草木稀疏,布满了各种形状的大石头。 若不是此时火光冲天,我们还看不到那么远的地方,此时发现这土丘,顿时如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各自拨转方向,驱策驯鹿,往那里跑去。 这鹿骑的久了,倒也适应,而且这些驯鹿很是通灵,知道此时生死攸关,大难临头,都听话得很,只有大奎骑着一头鹿,还牵着一头鹿,别扭得很,虽然拼命拍着鹿背,但那是落在了最后一个。 我们此时换了方向,却是返身迎着那大火的包围之势,斜刺里冲去,那些驯鹿眼看离大火越来越近,纷纷惊叫,开始抗拒,安萨黎大叫道:“大家注意,跟着我一起冲过去,不要怕,避开火焰包围,才能逃出生天。” 他说的一点都不错,此时此刻,最安全的地方,反而就在最危险的地方,只要我们能抢在那火焰围上来之前,冲上那个土丘,就能获得生机。 安萨黎话音一落,手掌成啄,重重击在那驯鹿的后臀,就见那驯鹿哀鸣一声,后蹄扬起,登时如疯了一般向前冲去,转眼间就将我们甩在了后面。 我们见状,忙如法炮制,但我们却没有安萨黎的力道,拍了几下不顶用,张野刷的抽出短刀,对准鹿屁股就刺了下去。 这一下比安萨黎还管用,那鹿嗷的一声,居然发出了类似狼嚎一样的声音,四蹄撒开,连蹦带跳,玩了命的往前就跑。 好家伙,这一刀当真好使,这驯鹿都化身藏羚羊了,我们几人有样学样,手里也都有刀,于是几刀下去之后,这些驯鹿立即开启了狂暴模式,变身藏羚羊,嗷嗷怪叫着,以每小时最少一百迈的速度,高速向前冲锋。 至于前面包拢而来的火焰,已经完全不在它们眼中了,安萨黎更是在前面大声呼哨着,来刺激和激发鹿的野性,我这耳中只听鹿的奔跑声如翻浪一般滚滚不休,只一瞬间,就已经冲到了那火焰的边缘地带。 凶猛的火焰顿时燎了上来,我们忙伏低身子,趴在鹿背上,并死死的抱住鹿的脖子。这时,我身下的驯鹿忽然一声长鸣,头颅高高昂起,四蹄霎时腾空,竟高高跃起半空,我只觉自己如同腾云驾雾一般飞了起来,转眼间,便已经向着那火焰中猛的扑了过去。 霎时,只见一片火光耀眼,空气中的温度骤然升高,一阵扑面而来的灼热感瞬间涌了过来,我连人带鹿已经冲进了火海之中。 火焰中,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我猛的一闭眼睛,将头颅埋低,躲在鹿身一侧,心中只升起了一个念头:生死由命吧! 火焰顿时猛的包围上来,同时我的脸上手上感觉到了一阵灼痛感,恍惚间,我似乎听到了自己头发被烧焦的声音。 但这感觉只过了一瞬,身体便猛然下坠,同时感觉到了身下驯鹿四脚已经落地,而那难以忍受的灼痛感也减轻了许多。 那鹿落地后,速度丝毫不减的往前跑去,我这才睁开眼睛,回头看,他们几人也正纷纷从那火海中冲了出来,不断呼叫着,拍打着头发上和身上星星点点的火苗。 那片大火继续向前去了,虽然也有向两旁延展的趋势,但这里草木稀疏,火焰扩散的速度和驯鹿奔跑的速度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也就是说,我们已经脱离了危险。 我们顾不得说话,一口气冲上了土丘,才停了下来,彼此看看,都是狼狈不堪,不由指着彼此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老潘擦了擦满脸的汗,面有余悸地喃喃道:“好险好险,刚才幸亏是在那火焰边缘冲过来,如果再慢一点,可当真是要葬身火海了……” 大奎却怔怔的望着身后,叹道:“可惜了,我那两头鹿,就一个跳过来了,另一个……” 他话音未落,那火海之中突然传出一声狂怒的吼啸,几乎是同时,一个异常庞大的身躯,带着满身黑烟,猛的从火焰中冲了出来! 众人齐齐惊呼一声,我脱口惊道:“我的天,那个巨蟒原来一直在那里……” 此时从火海中冲出来的庞然大物,浑身上下都带着火焰,就如同一条巨大的火龙一般,所过之处,竟燃起满地大火,看上去令人骇怖不已。 安萨黎冲着我们挥了挥手,喝道:“不要理它,它现在受了伤,速度绝对没有我们快,只要咱们在天明之前,冲上前方那个更高处的山岗,它就不会再追了。” 大奎骂道:“你他奶奶的,一会让我们去这,一会让我们去那,老子都要被折腾死了,结果一路被追杀,你妹的,你到底有没有个准!” 老潘在旁冷眼旁观,也没说话,安萨黎看着大奎,却也不生气,只淡淡说了句:“如果我说,黑水妖窟就在那个方向,你们跟不跟我去呢?” 他这话一说,众人立时哑口无言,大奎张了张嘴,也没词了,只得悻悻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老潘上前拍了拍大奎说:“别胡闹了,眼下紧急,先逃出险地再说,走吧。” 他转身对我们几个挥手示意,但不经意间,却是飞快地眨了眨眼睛,嘴唇微动,用口型对我们说了句话。 此时那“神龙”已经扑了过来,我们忙转身继续往前奔跑,而刚刚在远处的火光映照之下,我依稀看清了,老潘刚才说的那句应该是:跟他走…… 第四十二章 安萨黎的条件 其实无需老潘交代,我们自然也是要跟着安萨黎走的,但他此时的意思表达,显然是另外一种含义。 顾不得多想,那如火龙般的巨蟒已经翻翻滚滚的扑了上来,我们忙驱鹿继续向土丘上跑去,这里的草木很是稀疏,石块倒是不少,但这种环境对驯鹿来说不算什么,它们继续发挥出了藏羚羊的跳跃优势,不住的奔跑跳纵,避开地上的石块,速度居然没有减慢多少。 再看身后那已经处于狂化状态的“火神龙”,一路冲来,高昂着头颅,浑身上下都冒着火焰黑烟,将满地石块撞的到处翻滚,轰隆隆之声不绝于耳,但却也因此而阻拦了它的前进速度,慢慢的,这头狂暴的巨蟒终于被我们甩在了身后。 我们一口气奔出老远,接连翻过几道土丘,回头看,那头巨蟒的身影虽然仍在身后,但速度已经越来越慢了,似乎已经要放弃了对我们的追击,它不甘的在夜空中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晃动着头颅,便缓缓转身游走了。 我们站在土丘上,停了下来,齐齐松了口气,不得不说安萨黎挑选的逃跑路线,是完全正确的,如果我们继续沿着草原往前跑,现在不是被那大火追上,就是被巨蟒追上。 那几头驯鹿也累的不行,纷纷低头喘气,个个都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我估计在它们的“人生”里,这一次经历也算是前所未有,足以纪念,甚至骄傲一辈子的了。 “那家伙……回去了么?”大奎跳下鹿来,站在地上揉着屁股说,那头鹿在他跳下来之后,也是一下子跪倒在地,累的已经快虚脱了。 “是的,它原本正处于进化期间,是不能出山的,大长老强行召唤,惹的它十分生气,所以才会不顾一切的追赶咱们,但那大火让它受了伤,现在应该是回去休养了。”安萨黎回答道,同时也翻身下鹿,在鹿的脖颈上拍了拍,那鹿便哀鸣一声,也趴倒了下去。 见此情景,我们一同跳了下来,再看那几头鹿的身上,到处都是灼伤的痕迹,身上黑一块红一块,还有鹿屁股上被我们插出的刀伤,仍然在泊泊的流着血。 安萨黎目光中掠过一丝不忍,摇头道:“鹿啊,鹿啊,你们帮我们脱离险境,却要受这等苦,真是对不住你们了。” 他说着话,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小心倒在那几头鹿的伤口上,伸手不住在鹿的脖颈上抚摸,很快,那几头鹿便渐渐安静下来,又过了一会,便陆续的翻身站了起来。 “去吧,回家吧。”安萨黎拍了拍手,对那几头鹿说道,大奎挠了挠头,疑惑地问:“不是吧,你让它们走了,咱们下面的路咋办?” 安萨黎看也不看他一眼,淡淡道:“难道你自己没有脚么?” 大奎被噎了一句,翻翻白眼不吭声了,我想了想,也上前问道:“你让它们回家,是回神龙寨,还是回到它们原来的家?” “呵呵,这就看它们自己的选择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支配他人的命运,即便它只是一头鹿,也有自己选择生活的权利。” 安萨黎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拍了拍那几头鹿,低声道:“回到你们喜欢的地方去,自由自在的生活吧。” 那几头鹿抬头看了看安萨黎,纷纷在他身上拱蹭了几下,便转身踏着小碎步往前跑去,跑出不远,又回头望了望,叫了几声,才撒开四蹄,在土丘上几个纵跃,便渐渐的消失在了乱石堆中,重新回到了那片草原之上。 我们望着那几头消失在夜色中的驯鹿,又一次成了光杆司令,哦不对,应该是光腿司令,大奎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嘟囔了几句什么,忽然转头问老潘说:“我说潘爷,你说那大蛇开头飞的好好的,后来咋改爬了呢?” 老潘摸了摸鼻子,眼睛却瞥了下安萨黎,说:“呃,我估计,可能动力不足了吧。” 安萨黎从地上抓起自己的背包,看了老潘一眼说:“它只是从山上飞跃下来,靠着惯性滑翔而已,要说真正的飞,它还差的远呢。” 顿了下,他又说:“你们是要休息一下,还是继续前进?” 老潘抬头看了看天色,说:“现在马上就要天亮了,按理说神龙寨的人应该不会再追来了,不过我看咱们还是趁着这时候一鼓作气,多跑些路,跑远一点,尽量离这是非之地远一点。还有……得找个有水的地方,阿生的伤不能再挺了。” 他说的不错,现在阿生的后腋下还钉着一根弩箭,没有人敢贸然去帮他拔掉,因为如果没有合适的休息地点,拔掉弩箭的后果无疑是加重他的伤势。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坐骑了,我们简单商量了一下,便重新背起背包,收拾好物品,大奎将阿生背在背上,手里还提着两个人的背包,居然都不觉得他有吃力的感觉。 我不仅吐了吐舌头,看来这探险的时候,带一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做为苦力,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安萨黎回身看了我们一眼,只淡淡地说了句:“走吧。” 这一场危机,总算是暂时化解,但我也已经是精疲力竭,虽然刚刚跑路的一直是那些驯鹿,但是对于我这个连驴都没骑过的人来说,没从鹿背上摔下来跌个半死,就已经算是万幸了。尤其现在休息下来之后,浑身的骨头架子都跟散了一样,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 我们沿着土丘一路前行,在接连翻过了几座高岗之后,前面的乱石堆终于变成了平坡,然后又再次出现了一望无尽的草原。 在东方渐渐发白的时候,我们总算是在一处草甸旁,找到了水源,是一条不知从哪里流淌下来的小溪。 我们卸下沉重的背包,终于能坐下来休息了,不过阿生的情况却有些不妙,半边身子都已经被渗出的血水染红,人也有气无力的,连说话的劲头都没有了。 我们立即在溪水旁开辟了一片空地,马上着手为阿生疗伤。这个活自然是张野的,他先是让大奎去生了一堆火,在火堆旁把阿生的衣服撕开,准备好了纱布和创伤药,然后抓起一团衣服塞进阿生的嘴里,用手抓住弩箭杆的位置,却忽然开口对阿生说:“上次赌球借了你十万块,回去之后我就让大奎还给你,连本带利还你十五万,怎么样?” 阿生神情微愣,似乎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这个,但嘴被塞住,说不出话,刚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张野突然出其不意的抓住弩箭,用力一下子便拔了出来。 “啊……”阿生呜呜大叫一声,眼珠子瞪的老大,疼的额头瞬间就冒了汗,要不是大奎在旁边按住他,估计这一下就能跳起来。 那弩箭的前端自然是有倒勾的,这一下鲜血带着碎肉狂喷而出,我早已准备好了纱布,忙一层层的堵了上去,一直堵到七八层的时候,鲜血才渐渐不再渗出,张野把弩箭丢掉,给阿生上了创伤药,重新又换了纱布,把他的伤口包扎起来,很快就把阿生包的像个大粽子一样,腰背胸前缠满了纱布。 大奎啧啧连声,咧嘴笑道:“你小子真浪费,这要是射在胳膊上,得省多少纱布啊。” 阿生喘息了一会,苦笑着说:“这要是射脑袋上,更他娘的省纱布,干脆就用不上了。” “少说点话吧,好好休息,大奎,你去打点水回来。”老潘在旁见阿生没事了,便开口吩咐道。 “好嘞,打水好,打完水就该吃饭了……”大奎嘿嘿一笑,抄起水壶,便去溪水边灌了几壶水拿回来,我这个后勤部长也翻出了一些食物,分给了大家。 清晨的溪水很凉,我们这时条件艰苦,只能就着溪水啃饼干,安萨黎也接过了大奎的水,却没吃我们的饼干,而是从包里拿出了几个干饼子,一声不响的吃了起来。 这饼干和干饼虽然是同样的字,但是颠倒一下位置,口感和味道就天差地别了,但安萨黎吃着那干饼,却没有半点难以下咽的感觉,就好像在他眼里,天下间什么东西都是一个味道,只要能吃饱,就是好东西。 我却连半点饥饿感都没有,也没心思吃东西,草草嚼了几块饼干,用清凉的溪水顺下了肚子,便看着安萨黎说:“也不知道,苏和回去之后怎么样了,那些人会不会为难他。” 安萨黎微微抬头看了我一眼,说:“苏和的父亲是上一任大长老,神龙寨的人应该不会为难他,大不了把他关押起来,他是寨子里唯一的守夜人,如果没有他,寨子里的人将会一睡不醒的。” 我们几人听了他这话,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都流露出一股原来如此的眼神,难怪全寨人都在睡觉,只有苏和一个人在打更,原来他是神龙寨的守夜人。 大奎在旁边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道:“我说,安兄弟,那个神龙寨,到底是个什么古怪的地方,神神秘秘的,处处都透着诡异,你既然对那里很清楚,给我们讲讲如何?” 几人同时看向了安萨黎,他望了望我们,却不慌不忙的把口中的干饼子咽了下去,才对我们说:“如果你们想知道,我倒可以告诉你们,但是我有个条件,你们觉得合适,我们再来谈后面的合作,如果不行的话……” 第25节 老潘微微皱眉,说:“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吧。既然大家已经走到了一起,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够合作的。” 安萨黎的目光在我们几个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我的身上,缓缓开口对我说道:“我的条件很简单,就你身上的那块玉,从现在起由我保管,如何?” 他这话一说,我们几个人,一起呆住了。 那块邪门无比的葬玉?他要那东西干什么? 第四十三章 一道密令 经过了神龙寨这惊心动魄的一夜,我们和这来历不明的神秘年轻人安萨黎,成为了队友,但他忽然提出的这条件,却是让我们一起愣住了。 我下意识的从怀中取出了那个盒子,问他:“那块玉就在这里,你想要?” 老潘在旁边忽然露出一丝紧张的神色,眼神紧盯在我们两个身上,却是一言未发,安萨黎看了那盒子一眼,并没什么反应,淡淡道:“不是我想要,而是替你保管,你放心,我是不会拿了你的东西悄悄溜走的。” “可是这块玉很邪门,是一块死人嘴里抠出来的葬玉,从来没人愿意碰它。至于我把它带在身上,纯粹是个意外,怎么,你也想试试?”我看着安萨黎问道。 安萨黎没有回答,抬起头看着远方说:“你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两年前,那个告诉我救阿离办法的人,要我等一个人,才可以开始行动么?” 我点了点头表示记得,其实我早就在心里有许多疑惑了,我还记得,苏和对我说,安萨黎告诉他,要找到一个面带死气的人,结果他就把我带回去了。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还有,这个神秘的安萨黎,又到底是什么来历呢? 几人的目光,一起聚集在安萨黎身上,他却无视其他人的注视,只是看着我说:“虽然我并没有见过你,那人也并没告诉我,要等的是谁,不过你身上的气息,和当年那人身上的气息几乎一模一样,尤其你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面带死气。所以,我才断定,我要等的人,一定就是你。” 我心头突地一跳,什么,我身上的气息和两年那人一模一样?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难道说我两年前曾经来过这里? 我暗自惊讶,表面却没显露出来,努力做出一副淡定的样子,继续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他却转移了话题,说道:“关于那个办法,我还没有说过。其实你们应该也能够猜得出,我的目标,正是黑水妖窟。当然,这应该也是你们的目标。” “所以,我要说的就是,这块玉,我在两年前就已经见过,它正是进入黑水妖窟的关键,如果没有这块玉,就算找到了黑水妖窟,也别想进去。” 他这话一说,众人齐惊,张野忍不住哼声道:“这么说,你要是没有这块玉,也是进不去那黑水妖窟的吧?” 张野无疑说出了所有人的心里话,因为这家伙在此时此刻,提出要这块玉,分明是有据为己有的嫌疑。 安萨黎没有回答张野的话,却对我说:“难道你没有发觉到,自己身上的异常么?” “什么?”我微微一愣,安萨黎继续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现在身上已经发生了某种征兆,从这里往前,距离那黑水妖窟越近,这异常便会越来越明显,到了最后的时候,我不敢保证,你还能不能活着到达那里。” 我心头一阵发寒,他所说的意思,我自然明白,我自己身上的问题,也只有我自己知道。 说也奇怪,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我的身后渐渐传来一股麻痒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背上缓缓爬行一般。 我知道,那些催命的霉斑,又开始发作了。 “两年前那个人,让你等我到这里,难道就是为了这块玉么?那个人,到底是谁?”我盯着安萨黎问道,这种种诡异,此时联系在一起,我隐约间已经猜到了什么,一个名字几乎已经呼之欲出。 “很抱歉,那人的身份我不能说出来。不过,我要替你保管这块玉的目的,却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而是因为,我不会受到这块玉的侵害。但要最后进入黑水妖窟,却需要你我两个,才能够做到。” 安萨黎这番话再次让我吃惊,大奎在旁嚷嚷道:“这是什么话,你的意思难道是说,你们两个都是找到并且进入黑水妖窟的关键,那我们都是炮灰不成?” 安萨黎冷冷扫了大奎一眼,说道:“你们自然也有非来不可的理由,但那却跟我无关了。怎么样,我的条件就是这样,如果你们信任我,那大家就继续合作。” “黑水妖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在我回答你之前,我想知道真正的答案,这是我的条件。”我紧盯着安萨黎,提出了疑惑许久的,也是最为重要的问题,我必须要知道那到底是个怎样的所在。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集中在安萨黎身上,从他们的目光中,我可以看出,老潘他们,也并不知道这黑水妖窟的真相。 安萨黎静静的看着我,眼中仿佛根本没在意其他人的存在,我也就没有说话,就那么迎着他的目光,两两对望,我在心里打定主意,如果他不肯说,那我也不会答应他的要求。 “黑水妖窟,没有人知道那里面到底有什么,所以,我也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我距离黑水妖窟最近的一次,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安萨黎终于开口了,但却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那后来呢?”我追问道,他既然曾经见到过黑水妖窟,那必然有下文。 “后来……后来我就遇到了那个人,如果不是他,想必我早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吧。”安萨黎忽然露出一丝笑意,就好像想起了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你这个答案,好像什么都没有回答。最起码你总应该告诉我,两年前,你是为什么冒着危险跑到那个黑水妖窟去的吧?”我对着他摊了摊手说,然后便将那装有葬玉的盒子揣回了怀中。 安萨黎微微皱了皱眉,看了我一眼说:“其实对你们说也没什么,我本就是这片土地上的后裔,找到黑水妖窟,是为了完成父辈的一个使命而已。” 老潘忽然开口道:“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不是汉人。” 安萨黎点头道:“不错,我本是满族额勒赫氏后裔,汉姓为安,世代都居住在这黑龙江沿岸,百年前的中俄边境之争,我的先祖正是瑷珲城的一位统领。而我的家乡,正是在这片江东六十四屯的土地上。” 他这人本话语极少,但此时提及先祖往事,大概也是为了回答我的问题,却是就此打开了话匣子,对我们讲述起了,那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以及,关于黑水妖窟的秘密。 安萨黎对我们说,百年前,沙俄在制造了江东惨案,以及海兰泡惨案后,数万俄军自海兰泡渡江出发,踏入中国境内,从两侧夹攻瑷珲城。 而当时的瑷珲守军在经过长期苦战后,已经仅剩不足三千人,弹药粮草都已将罄。他的先祖以及全体瑷珲守军,在历时数天苦战后,瑷珲城失陷,他的先祖也以身殉国,而瑷珲城在俄军炮火之下,化为一片灰烬,几乎被夷为平地。 瑷珲城失守之后,安氏先人的幸存者远赴东宁避难,其后中华大地陷入一片混乱,国不成国,当年的中俄之战也已成为历史,但江东六十四屯以及海兰泡地区,数千平方公里的土地,却早已被沙俄所强行占领,成为了黑龙江历史上一段永远不可磨灭的耻辱,和中国近代史中,沙俄在黑龙江地区所犯下的最大的一场罪恶。 在当时,整个江东地区,都是归瑷珲城副都统管辖,安家那位先祖在殉国之前,曾留下一封遗书,而这遗书,本是当时的瑷珲城副都统凤翔的一道密令。 但很可惜,这道密令还没有来得及执行,俄军便来势汹汹的包围了瑷珲城,安家先祖在明知必死之时,便将这道密令交给家人。 直到瑷珲城失陷,几乎全军覆没,副都统凤翔在退出瑷珲城,辗转苦战数日后,也重伤殉国。后来安氏先人幸存逃出,在东宁避祸,本想寻机将这密令上交,怎料时隔数年后,天下大变,清政府也很快倒台,这道密令自然也被安家永远封存了起来,成为了一个再也无人知晓的秘密。 安萨黎说完这段话,便停了下来,我怔怔的望着他,想不到这年轻人的来历居然还有如此惊心动魄的一段故事,只是,他故事中所说的那道密令,是否和这黑水妖窟有关呢? 不等我发问,安萨黎眼望远方,缓缓道:“那道密令之中,所说的事情,自然就是与这里的黑水妖窟有关了,现在虽然已经时隔百年,但我始终想要回到这片土地,完成祖先未来得及完成的任务,了却这段遗憾。至于这黑水妖窟中到底有什么秘密,我真的无法回答你,因为我也不知道。这个答案,你还满意么?” 我长长吁出一口气,看着他问:“那道密令里面,说的是什么?既然你如此坦诚相告了,我想,我们几个都愿意帮你。” 老潘几人没有做声,但也都默默点了点头,安萨黎想了想,便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层层包裹的油纸包…… 第四十四章 万尸冢 我本以为安萨黎取出来的,会是当年那位瑷珲城副都统所传的密令,没想到他打开来之后,里面却是一个密封的,拇指粗细的小竹筒。 安萨黎又从竹筒里倒出了一卷牛皮纸,就那么在我面前缓缓打开来。 老潘几个人在一旁看的已经是抓耳挠腮,伸长脖子想要看个究竟,但又没一个好意思凑过来的。 安萨黎神情很是自然,丝毫没有将这密令视之于人所带来的不安,直到那牛皮卷缓缓打开后,我才看清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密令,而是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还写着两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我之所以说这不是什么密令,是因为那地图完全是用圆珠笔画出来的,那字写的歪歪扭扭,同样是圆珠笔的痕迹。 而那地图画的却很是详细,山川、河流、沼泽、村庄、公路,上面都有详细的标明,甚至每个村庄的名字都写的清清楚楚,我只看了两眼,就认出来了,这正是我们所处的这个江东六十四屯的详情图。 实际上这地图,我曾经见过另一个简易版的,也就是老潘手中的那个,但这一副地图的详细程度,简直令人惊讶。只是那两行字,写的也实在太难看了,就好像学龄前儿童涂鸦而成,而且这牛皮纸的年代显然有些久远了,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便更加难以辨认了。 我扫了几眼,也只勉强认出几个字,什么“双”,“水”,“护送”,“大”,这些好认的字,其它一时根本无法辨认,而这些字里面却只有一个比较有意义的词,一下子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是三个字的词,比划都很简单,所以尽管写的不像样子,我还是一眼认出来,这三个字是,“长生天”。 长生天?这个我倒是知道一点,长生天应该是北方民族对苍天的信仰,萨满教的最高神明。 这密令里面,写的到底是什么内容呢? 我抬起头来,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安萨黎,他面无表情的把那地图接过去,却并没有对我解释密令的内容,而是对我说:“当年的密令,在清政府倒台后,就已经毁掉了,这是我的太奶奶,在二十年前所绘,她老人家不识字,费了很久的功夫,才凭着记忆,把当年密令中的指示,还有江东六十四屯的详图,画了下来。” “她老人家,当年就是住在这里的么?”我问道,因为这地图实在太过详尽,绘制地图的人,一定对这里非常的熟悉,才能做到,否则的话,如果仅凭对地图的模糊记忆,是不可能做到如此的。 安萨黎点头:“是的,我的家乡,正是在这片土地上,上次你们第一次见到我时,那里就是我的老家,这些年,我几乎每年都要来到这里,祭奠那些遇难的父老乡亲。” “祭奠,你会去什么地方祭奠?据我所知,当年的那些死难者,似乎并没有留下坟墓,而是被沙俄就地处理,还有许多沉溺在黑龙江里,顺江飘走了。” 阿生忽然在一旁开口说道,他似乎已经恢复了一些精神,刚才我们的对话,他也听的很认真,尤其这几句话说明了,他对这段历史还是有些研究的。 安萨黎望着远方,缓缓说:“没错,那场劫难之中,没有什么坟墓留下来,几乎所有的尸体,都是由沙俄一方来处理的,在一些记载中,说是统一火化后埋葬掉了,但实际上,如果你们在这片土地上呆的久了,就会听说,在这江东六十四屯深处的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有一座传说中的万尸冢。” “万尸冢?”我惊讶起来,迅速地看了一眼老潘,他微微皱眉,对我摇了摇头,显然,他并不知道这个地方。 “没错,万尸冢。我几次去黑水妖窟的目的之一,就是寻找这个万尸冢,因为我怀疑,万尸冢和那些死难者,很可能有着某些联系。这些年,我的足迹已经踏遍了整个江东六十四屯地区,但这万尸冢,我却始终没有发现。所以我怀疑,那万尸冢很可能就在黑水妖窟之中,因为那是我唯一没有进去过的地方。”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我所谓的祭奠,其实是很随意的,没有什么固定的地方,我觉得,那些百年前的不屈的冤魂,是永远都不会离开这片土地的,所以,我每当走到一处村庄,一处河流,一座山地,都会祭奠一下,因为,他们很可能就在我们的身边。” 我身上莫名有些发寒,老潘忽然道:“那神龙寨,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当年的屠杀,唯独漏过了他们?” 安萨黎摇头道:“我也并不十分清楚,我只知道那是个隐世的村寨,是我无意中发现的。而且在整个江东六十四屯的地图上,根本没有这个地方的存在,我曾经查看过许多次,他们所处的位置,在地图上根本是一片空白。” “一片空白?那就是说,连当年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都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我再次问道。 安萨黎想了想,又取出了地图,打开来,指着上面的一个地方对我说:“你看,这里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这是你们一路走来的路线……” 这一次,他却招呼了老潘一起来看,老潘忙凑了过来,我们一起定睛看去,果然如他所说,他手指的地方,路线和方位都不错,但却有一片不小的空白地区,上面没有标注任何文字和图画,却是弯弯曲曲的画了几笔简单的图形,不知是何用意。 “这是什么?”老潘皱眉问道,安萨黎说:“开始我也不知道,但现在我想通了,老人家在上面画的,应该是一条龙。” “一条龙,神龙,神龙寨?”我惊讶道,既然说没有人知道这里的存在,那安萨黎的太奶奶,怎么会画这么一条龙上去? “可能指的是神龙寨,也可能指的这里的巨蟒,当然,也可能指的是其它的意思,总之,这是一个到处都充满了谜团的地方。” 安萨黎说着,便把地图收起,抬头看看周围,又对我说:“休息的差不多了,怎么样,咱们是否该上路了?”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老潘,他也刚好看过来,目光中,我看懂了他的意思。 “这样的话,那这个就麻烦你了。”我从怀中取出那个盒子,看也不看的就笑着交给了安萨黎。 他既然坦诚相待,那我们自然也要有合作的诚意,更何况对我而言,这盒子中的葬玉对我从来就没带来过什么好事,我更是巴不得早点送出去。 他也很是自然的接了过去,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就放进了怀中,起身道:“如果大家都休息好了的话,那就出发吧,前面的路已经不太远了。” 我看着他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奇问道:“这块葬玉是不祥之物,你带在身上,就不怕给你带来麻烦么?” 他淡淡道:“两年前的那人曾对我说过,这块玉对我是基本无害的,所以他才会要我在这里等你,替你保管这块玉,还有,他还说过,能使用这块玉的人,天下间就只有你一个。” 我浑身霎时涌起一股彻骨冰寒,只觉头皮和耳后都一阵发麻,天下间就只有我一个人能使用这块玉?这、这也太过匪夷所思了吧? “那这东西……到底有什么作用?”我按捺着狂跳不止的心,对他问道。 “作用么,若是连你都不知道,那我就更不知道了。不过,你可以回忆一下,昨天夜里,大家都陷入了沉睡,和昏迷癫狂状态,为什么只有你什么事都没有?还有,阿离对你们已经很客气了,对于前一天到来的人,她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他这番话的前一句,让我心头震惊,但后一句,却让我满腹疑惑。 前一天到来的人,果然还有其他人,也来到了这片土地么? 我想起了一路上遇到的蹊跷,还有沼泽边的那具尸体。 “走吧,如果不想遇到更多麻烦的话。还有,你的伤怎么样了?” 第26节 他问的是阿生,阿生勉强笑道:“没什么大事了,皮肉伤,还能走路。” 他说的轻松,但任谁中了一箭都不会太好过,估计接下来的路途中,他也就顶多只能走路了。 我看到老潘的眉头皱了下,在这种要紧的时候,带着一个伤员的确是一种拖累,旁边大奎忙打圆场道:“哈哈,没问题的,潘爷你忘了,咱们的伤药是世界一流的,号称是什么……一天就结疤,两天能吃也能拉,三天拍手笑哈哈……” 众人不由齐笑,老潘瞪了他一眼,也没理他的胡说,只说道:“那好,阿生就由你来照顾了,大家收拾收拾准备上路。” 我也笑着对大奎说:“看来,他要是三天不能笑哈哈,潘爷就要让你哭都找不到调了。” 我们一边说笑着,收拾起背包物品,准备出发,始终紧张的气氛终于稍稍缓和了些。 安萨黎在旁看着远方,却喃喃道:“三天,恐怕给他的时间已经没有那么多了……” 第四十五章 半截烟卷 安萨黎这句话说的声音极低,几个人里面,只有我听见了,我转头看了安萨黎一眼,他却若无其事的提起了背包,当先走去。 这真是个谜一样的男人,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不仅浮起了一连串的疑问。 这回没有了坐骑,仍然是要靠着两条腿走路了,阿生的伤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勉强能够自己走路,但也要大奎时时关照。 我不由暗暗摇头,大奎自己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现在又照顾阿生,这还没等到地方,队伍里就出现伤员了,接下来的路,恐怕将不太好走了。 安萨黎在对我们说了那番话后,就像是一口气说出了一年的话,现在干脆就闭上了嘴,默默的在前面走,就好像我们跟在后面的几个人,完全是空气一样。 老潘看着他,给张野使了个眼神,示意他盯住这人,然后走到我的身边,声音极低地说:“他说的两年前那人,极有可能就是你的那位师叔。” 我默默点了点头,刚才我就已经猜到了,能对那块葬玉如此熟悉,而又认识我的人,除了我那位连模样都记不清了的师叔,也再不会有别人了。 还有,安萨黎刚刚亲口对我说,我身上的气息,和两年前那人一样,那气息是什么?自然就是他所说的,面带死气。 如果我没料错的话,两年前的那个时候,那块葬玉应该就在我那师叔的身上。只是两年之后,却又换成了我。 由此可以猜到,这整个事件,其实都是我那师叔在暗中操纵,他本人没有出面,只是通过一封书信,将这葬玉送到了老潘这里,又让老潘设计将这葬玉转移到了我的手里,再把我们都拴到了一起,跑到了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 而且,早在两年前,他就在这里安排好了一切,让安萨黎在这里等待我们的到来。可是他这么做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这黑水妖窟中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这一切的背后,究竟又有着怎样的真相呢? 我越发觉得,我这一次是上了一条贼船,而且,还下不去了。 何况,安萨黎刚才说了,在这片神秘的土地上,还有另外一伙人,目的不详。 面前仍是一片茫茫的荒原,但跟前面不同的是,这里到处尽是大大小小的土丘矮山,荒凉程度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若说我们这两天所走的路,都是数十年没有人迹,那这里最起码要有百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无人来过。 这里的天空不见飞鸟,地面不见走兽,走在这亘古荒原之中,抬头看,天空是一片黯淡的灰色,云层低垂,阳光在云层中透出蒙蒙的光,给人一种极度的压抑感。就连那空气之中,都带着一股让人隐隐不安的气息,似乎越往前走,距离某种危险,就更加接近。 安萨黎头也不回的走在前面,在这无尽的荒原中,我们显得是那么的渺小,以至于抬头间,呼吸都似乎已有些困难。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和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无力感,笼罩在了我们几人的中间。 老潘低头看了看时间,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看了一眼,他那表已经再次时间错乱了,其他人也纷纷用眼神表示,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我看了一眼我的手表,居然也已经停止不前了,我不由纳闷,昨天晚上他们的表就都出现问题了,只有我的时间是准确的,现在连我的也完蛋了,莫非说,这一切也是那块葬玉的作用? 我快走了几步,凑到安萨黎旁边,问他:“几点了?” 安萨黎却连看都不看的说:“十一点左右。” “你怎么知道的?”我好奇问道,刚才一直也没见他看过时间,怎么回答的这么干脆。 他伸手指了指天空,说:“很简单,看太阳的位置就知道了。” 我说:“那你的手表现在是几点?” 我很想知道他的手表有没有受到影响,安萨黎却抬起手来,对我比划了一下,我才发现,他压根就没有手表。 “手表的时间会欺骗你,但是太阳不会。你要记住,人若过于依赖现代科技所带给自己的便捷,就必然要失去上天赐予我们的本能,失去对这自然的感应。” 他的话很是发人深省,我不由得点了点头,又皱眉道:“这里的磁场,似乎有点问题。那个黑水妖窟,还要走多久?”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大概今天天黑之前,就会到达我曾经距离黑水妖窟最近的地方,但是要到那里的话,我也不知道还要多久,可能很近,也可能很远。” “那……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所在,是一座山,还是什么?” 安萨黎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很是奇怪,我微微一愣,他才缓缓对我说道:“不要问的太多,到了那里,你们自然就会知道。在这之前,还是别讨论太多关于那里的事。” 我对他耸了耸肩,知趣地闭上了嘴,心里却想起了老潘曾经说过的话,凡是听到这几个字的人,都再也无法走掉。 不知道,那个向导老鳇鱼,还有冬子,他们现在是否已经回到了家里。 这一路行来,也不知趟过了多少草地,翻过了几座山丘,老实讲,在这地方赶路,就如同在沙漠里行走,既看不到前途,也望不见来路,茫茫然然,无穷无尽,若不是有一个识路的安萨黎带着我们走,真的会让人生出一股要抓狂的感觉。 我们一路走走停停,在天色渐渐黯淡之时,我们也终于来到了一片山丘之前,安萨黎看着那山丘,淡淡道:“到了,这就是我曾经望见那黑水妖窟的地方。” 我抬头望去,问他:“在哪里能见到那地方?” “就在山顶之上,大家加把劲,上去了再休息,剩下的路,应该就很快了。” 这是安萨黎这一路上,对众人唯一说过的一句话。 眼看目的地就在眼前,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忐忑之色,但也都有些兴奋,毕竟我们跑了这么远的路,费了这么多的周折,就是为了找到这个地方。 这座山丘较高,我们颇是耗了点力气才爬了上去,然而越往山上走,我却越是觉得有点不大对劲,这山丘上雾气蒙蒙,似乎是起雾了。 安萨黎神情也有些不对,当我们终于来到山顶上时,再往远处看,面前却是被一片雾气遮蔽,别说什么黑水妖窟,就连山下的路都已经看不清了。就连在这山顶,能见度也仅有二十多米左右。 老潘看看周围,对安萨黎说:“怎么办?原地休息,等雾气散掉,还是,继续前进?” 安萨黎想了想,摇头说:“方向无法确定,还是不要乱走,况且我也不知道前面的路途中,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还是在这里就地休息吧。不过,这里突然起雾,倒是很奇怪,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大家也都同意原地休息,大奎却长了个心眼,说在这休息还不如下山,因为山上到处都是雾,看不清什么,一旦发生意外,无法应对。 张野却说,下了山也是看不清,这鬼地方,天上连个星光月亮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的,和山上有什么区别?再说山下到处都是荒草,深夜的时候难保不会再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而这山上光秃秃的,不但草木稀疏,除了石头之外,连树都没有多少,根本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只要生起一堆火,一样能驱散雾气。 他说的倒也有道理,我们一边商量着,一边在山上探查情况,结果还没有商量出一个结果,安萨黎在前方忽然蹲下身去,轻“咦”了一声,说了句:“不好。” 能让他说出不好的事,想必不简单,我们忙走了过去,就见他在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回身对我们说:“这里有人来过了。” 我定睛看去,他手中拿着的,却是半截旱烟卷。 第四十六章 迷雾鬼影 这……我不由一愣,这分明是半截刚刚抽过的烟卷,而且是卷的旱烟叶那种,并不是过滤嘴香烟。 可是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哪来的旱烟卷?尤其,还是刚刚丢弃不久的。 “果然有人来过了,而且就在咱们前面不久。”老潘抬头望着周围说。 “他们到底是谁?”我忍不住问道,同时望向了安萨黎,心中已经想起了他所说的,在我们前一天到达这里的人。 安萨黎耸了耸肩,说:“我已经说过了,我也不知道,我到达神龙寨的时候,他们已经被关押起来,就和你们一样。” “他们既然被关押起来了,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我再次疑惑问道,安萨黎面无表情地说:“哦,咱们从神龙寨里逃出来的时候,其实他们也趁机跑了出来,就是在苏和回去的那时候,我无意中看到有几个人影,从他们身后一闪而过。” “什么?!你眼睁睁看着他们出来,你到现在才告诉我们,而且你还这么淡定?!”我叫了起来,原来这家伙早就知道了,却一直若无其事。 “我告诉你们有用么?那时我们还没有合作好不好,再说,就算他们有本事来到这里,又能如何呢?” 他的语气仍然轻描淡写,就好像跟他完全没什么关系似的,我皱了皱眉,正纳闷他怎么这个态度,大奎在旁边忽然咧嘴笑道:“不错不错,来了也是白来,唯一能进入那地方的东西在我们手里,他们只不过是来作死的罢了。就让他们走在前面,最好不过了。” 大奎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安萨黎嘴角微扬:“就是这个意思,咱们不要急,看样子他们已经往前去了,咱们只要在这里等到天亮,估计就差不多了。” 我顿时恍然,原来他打的却是这个主意,难怪这一路上他都是不急不慌的样子,而且早上的时候,又和我们耽误了那么久。 “可是你怎么知道,那些人一定是往这里来的呢?”老潘似乎对一切都抱有怀疑态度,安萨黎看了他一眼说:“除了那个地方,这里还有什么值得冒险一探的么?何况,我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他们了。虽然从来没有正面接触,但总有些痕迹,让我们一直都彼此小心提防,只不过,谁也没有成功罢了。” 说着话,他缓缓起身,又继续道:“不过他们的运气比较糟糕,从来没有来到过这里,这一次,倒确实有些奇怪,我也没想到,这些人能够找到这里。” “看来,他们还不知道那葬玉的事情吧,否则就不会这么胆大了。”我插口说道,不料老潘看了我一眼说:“难道你忘了,我去找你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么?” 他这一提醒,我猛然想了起来,顿时用力拍了下脑门,我居然差点忘了。 没错,我想起了那天在楼下巷子口,遇到行凶抢劫的那件事,当时若不是老潘暗中出手帮忙,这块葬玉早就已经被人抢走了。 我心中掠过一丝不详,那件事和此时的状况联系起来,两者间必有关系。 “他们很可能会在半路埋伏,大家要小心。”我脱口说道,安萨黎纳闷的看了看我,我也不隐瞒,当即把之前曾有人抢劫葬玉的事说了出来,安萨黎也是眉头一皱,自语道:“看来这件事,我倒是想的简单了。可他们要是存心伏击,那这个旱烟卷,又是什么意思呢?” 我接过他手中的半截烟卷,看了看说:“我想,这总不可能是那些人留下来的吧,做为探险者,难道半路还有闲工夫卷旱烟么?” 大奎等人一起摇头,不过老潘却说:“这个还是看个人喜好吧,我认识几个老家伙,还喜欢干买卖的时候带着旱烟袋呢,吸烟不但能缓解压力,有时候还能防蛇虫。” “可是,现在他们应该做的难道不是隐藏行踪么,就算抽烟,也不会犯下这么明显的错误,丢个烟屁股,来暴露他们的行踪吧?” 我还是表达了质疑,老潘又点头说:“你分析的也对,呵呵,看来你进步的挺快,已经知道分析和推理了。” 我冲他翻了个白眼,心想我这还不是让你们给逼的么? “除非是他们故意留下的痕迹,但现在我也想不出他们的用意,这样吧,这山上大雾,对咱们不利,我们还是下山,和前天一样,清出一片空地来扎营,等明天雾气散了,再继续出发。” 老潘下达了他的指令,众人都表示同意,大奎挠头道:“不是说点火就行么,火能驱雾啊……” 始终没说话的阿生突然开口道:“大奎,别捣乱了,这是水雾,这里海拔低,气压低,水汽不容易蒸发,靠着生火的办法,作用不大。” 大奎还要说什么,张野拍了拍他说:“别吵,听科学家的,你才懂几个问题。” 大奎缩了缩脖子,嘀咕道:“那好吧,我来背科学家下山。” 他俯身背起阿生,我们几个就往山下走去。 不过这一转身,我们才发现事情不对了,刚才在这里转悠了两圈,现在周围的雾气愈发浓厚,竟找不到下山的路了。 我们都有点傻眼了,这里虽然算是山丘,但其实坡度很缓,并没有太明显的高低起伏,我们往几个地势较低的地方走了一段路,发现都不对,于是这么又走了一会之后,我们就彻底迷路了。 不光我们几个已经晕头转向,一向沉稳的安萨黎,此时也分不清东西南北了,我们在山上又转了一会之后,他忽然停下了脚步,说:“不对劲,咱们还是别走了,在大雾里这么乱闯,太危险了。” 老潘也说:“我看也是,大奎,捡点东西,把火堆点起来,先把可视范围扩大一些再说。” 众人原地停了下来,我自告奋勇和大奎一起四处捡拾干草树枝,但并不敢走的太远,以免迷路,于是很快就把火堆生了起来,火苗燃起的刹那,顿时就驱散了身边的一些雾气。 这火果然是管用,我和大奎不住往里加柴,火堆越来越大,我们周围的能见度也渐渐扩大起来,但也只恢复到了二十米左右的样子,再远处的情形,还是看不清。 我们捡取的可燃物并不多,很快就用光了,这一次张野也加入了队伍,我们三个继续到四周捡树枝,只是这山上本就草木颇为稀疏,找了一会也没捡到多少,眼看就快要走到雾气边缘了,回头看那火堆和众人已经又模模糊糊,我忙转过了身,心想先把这些树枝烧了,一会再说。 我正要迈步往回走,脚下却忽然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拉住了,我心中一惊,低头看,却是顿时吓了个亡魂皆冒,下意识的大叫了一声。 第27节 “啊……” 只见那雾气之中竟然探出了一只满是鲜血的手,瘦骨嶙峋,像鬼爪一般,死死抓住了我的脚腕,我吓的连蹿带蹦,却怎么也挣不脱,这只手的力气居然大的出奇,箍的我的脚腕一阵生疼。 这也不知是人是鬼,还是什么山精树怪,我连声大叫,大奎等人听见叫声也赶紧跑了过来,张野眼尖,老远就发现情况所在,手一扬,一道白光就奔着我的脚踝射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把飞刀就牢牢钉在了那血手之上,血花乍现中,那雾气中忽然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那只手略一放松,我忙趁机拔出脚,连连倒退数步,张野已经蹿了过来,喝道:“什么东西?” 我心中砰砰直跳,指着那血手,说不出话来,大奎也赶了过来,见此情况二话不说,抓住那只手臂,一把就拽了过来…… 这一拽,硬生生拽过来一个人。不,只能说疑似是人,因为这人看起来更加像是一具尸体。 这人满身都是血,衣服破破烂烂,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血染红了,尤其那颗脑袋,更是血肉模糊,几乎连鼻子眼睛都分不出来了,看上去恐怖无比。 更可怕的是,这人竟然似乎还活着,被大奎拖出来之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很是痛苦的对着我们伸出了手,似乎是在对我们求援一样。 我们几个却是同时退了一步,互相对视一眼,神情中满是骇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心!”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我下意识的就要回头去看,却在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发现那人伸出的手臂上,突然皮肉绽开,一个黑黝黝的东西从里面钻了出来…… 第四十七章 幽灵血蚁 这只像虫子一样的小东西钻出来后,就那么趴在那人手臂上,两根触角在空气中晃来晃去,我按捺着心头的恐惧,定睛看去,这东西似乎像一只蚂蚁,大概有一寸多长,身上是红褐色的,腰腹上有几条黑色线条,头部很大,上颚发达,口器不断蠕动,那两个大眼睛竟鲜红如血,看上去充满了邪恶的气息。 我刚看清了这家伙的模样,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就见这大蚂蚁突然跳起来,竟奔着我扑了过来,速度竟快的出奇。我猝不及防,完全没有躲避,就被那大蚂蚁扑到了手臂之上。 一阵刺痛立即传来,那大蚂蚁挥动锋利的前腿,刺入了我的胳膊,随即脑袋一低,竟就要往我的身体里钻进来! 这一系列变化实在太快,我吓的惊叫一声,伸手就要去拍打。 “别动!” 安萨黎忽然从身后蹿了过来,飞快地伸出两根手指夹住那大蚂蚁,用力只一扯,就把那蚂蚁硬生生从我胳膊上扯了下去,手指一捻,那蚂蚁便粉身碎骨了。 我心中砰砰直跳,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蚂蚁,竟然喜欢往人的身体里钻,看来地上这人,就是这么中招的了。 “刚才你要是一巴掌拍下去了,现在这东西就会在你体内了。”安萨黎把那蚂蚁残骸丢掉,拍了拍手对我说。 这时我才后怕得很,刚才情况紧急,我也没有想太多,张野和大奎刚才注意力都在那个人身上,听到我惊叫声回头的时候,那蚂蚁已经扑到了我的胳膊上,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安萨黎就已经解决掉了。 “这是什么东西?”大奎骇然道,“食人蚁么?野哥,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上次……” 张野皱眉道:“食人蚁也没有往大活人身上钻的,再说食人蚁吃的是死尸和腐肉,而且是群居物种,这……不好,快退开!” 他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拉着我们就往后退,就在这时,从那人的身体里,突然接二连三的钻出了许多只红褐色的大蚂蚁,每个都和刚才那只差不多大小,很快就出现了至少几十只,奔着我们爬了过来。 这些蚂蚁爬行的速度奇快无比,发出一阵瘆人的声音,转眼就到了近前。我们几人发声喊,转头就跑,安萨黎也不例外,前面火堆处,老潘站在那里望着我们喊:“到底什么情况?” “潘爷,又是蚂蚁,好多蚂蚁啊……”大奎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都变了调,从他的话里能听出来,他们曾经吃过这种蚂蚁的亏。 我们很快跑回了火堆旁,各自抽出一根火把,回身对着那些蚂蚁不断挥舞,但那些蚂蚁好像并不怎么惧怕火,只是略微减缓了速度,头上的触角也晃来晃去,似乎在探查什么一样。 阿生看出了什么,叫道:“这些蚂蚁晚上就和瞎子差不多,火把干扰了它们对气味的分辨,大家快撤,这里必定有一座大型的蚁巢,如果惊动了大部队,咱们就麻烦了。” 安萨黎沉声道:“没错,我在神龙寨的时候,听他们说过有一座蚂蚁山,我却从来没有遇到过,看来就是这里了。这该死的大雾,咱们已经完全偏离了方向。” 我心中凛然,手持着火把和众人一起缓缓后退,那些蚂蚁行动虽然缓慢了下来,却仍然始终追着我们,显然它们对于气味的分辨还是很厉害的。 “这到底是什么种类的蚂蚁,怎么对付?”老潘低声喝道,却不知他问的到底是谁,阿生皱眉不语,安萨黎却道:“据神龙寨的人说,这叫幽灵蚁,不管任何动物,都可以是它们的食物,这种幽灵蚁生性凶悍,它们的前螯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片,只要有一只爬上身体,就会往里面钻,这就像一个信号,然后很快就有成群结队的同类赶来,哪怕是一头大水牛,也保证会在几分钟之内被放倒。” 想不到我们居然误入了这么一个凶险地带,现在不光是迷路的问题了,四面八方甚至都可能潜伏着杀机。 蚂蚁山,难道这整座山上,都是这种蚂蚁的巢穴么? 我的心沉了下去,手中火把不断挥舞,大奎急道:“这些玩意太讨厌了,野哥,你那燃烧弹来两发,我就不信了……” 张野犹豫了下,似乎想起了昨天晚上大火燎原的景象,老潘在旁说:“这些小东西枪打不到,水淹不死,唯一的克星应该就是火了。” “我看可以试试,但最好小心点,不要惊动了山内的蚁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安萨黎也说道。 张野这才点了点头,说:“应该没事,这里除了石头就是土地,没几根草,地上的树枝什么的刚才都已经被我们捡走点火了,估计问题不大。” 他说着话,手中已经装上了燃烧弹,对准那些蚂蚁群中间,砰的勾动了扳机。 一团火光在蚂蚁群中炸开,那些蚂蚁果然怕火,登时四散奔逃,但绝大部分蚂蚁逃走不及,直接就葬身火海,幸存的蚂蚁飞快的四处爬动,发出阵阵怪异的声音,场面一片混乱。 这一下,它们倒是不再追了,而那火势也没多大,只是烧的那些蚂蚁吱吱作响,听上去有些让人倒牙,不过还是有一部分蚂蚁跑掉了,很快就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之中。 没想到这一发燃烧弹就解决了问题,我们都大大的松了口气,片刻之后,那火就越来越黯淡,空气中充斥着一股难闻的气味,我们走过去一看,那地上的蚂蚁已经被烧成了一堆炭状的东西,很是恶心。 这大火也将周围的雾气驱散了一大片,我们想起了刚才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忙跑过去查看,就见那人却基本上死透了,已经看不出五官相貌。 张野小心的用刀挑开那人衣服,我一眼看去差点没吐了,就见那人身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伤口,血肉翻卷,惨不忍睹,而且这人的皮肤看着有些干瘪,到处是塌陷。 大奎这时胆小症又发作了,捂着嘴巴连退数步,转过头居然不敢再看,嘟嘟囔囔地说:“我靠,我、我密集恐惧症……” 甭管他什么症,谁也没理他,老潘看了那尸体,摇头咋舌,说:“太可怕了,这幽灵蚁居然是以血肉为食,看来刚才咱们是惊动了这群幽灵蚁,不然的话,现在这人估计血肉已空,就剩一具皮囊了。” 我也不由一阵后怕,刚才的危急时刻,如果不是安萨黎及时出手,恐怕我也要中招,这小东西钻进去身体里容易,要赶它出来,可就难了,更何况,这玩意可是有一大群。 我感激地看了安萨黎一眼,他有些奇怪的扫了我一眼,没搭理我,看着那尸体说:“事实摆在眼前了,的确有人抢在了我们的前面,你们谁检查一下这人身上,看看有没有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 张野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不爽他的口气,老潘在旁说:“快一点吧,咱们得抓紧离开这里,不能耽误太久。” 张野这才伸手在那尸体的身上摸了摸,到处检查了一番,果然从那人身上翻出了什么,拿在手中看了看,脸色却是顿时一变。 “潘爷,你看这个东西。” 张野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老潘接过一看,也是神情大变,盯着那东西,半晌没有说话。 我心中好奇,凑了过去一看,就见老潘手里拿着的,却是一枚撕下来的墨绿色铭牌,上面写了几个奇怪的字母符号。 我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字母绝对不是英文,倒是和我们在那地堡通道中所看见的俄文,有些相像。 “这是俄文,某个词语的缩写。”安萨黎在旁只瞄了一眼,就以肯定的语气说道。但老潘仍然不言语,紧皱着眉头,我小心问他:“怎么了,难道你认识这俄文的意思?还是说你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老潘摇头:“我不认识,也不知道来历,不过,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在地下暗堡里,发现的那具至少死了十年的干尸?” 我疑惑点头,眼睛直盯盯的看着他,老潘指着那铭牌说:“当时张野从那干尸上找到的东西,和这个一模一样。” “他们是一伙的?!”我脱口惊呼道,老潘不语,忽然抬头道:“咱们先撤,马上想办法回到山下,这山上绝对不能待了。” 然而他话音未落,就听周围忽然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大奎火把呼的扫了过去,就见在那个方向,出现了一大片红褐色的幽灵蚁 不,不止是一大片,就在这片幽灵蚁的旁边,接连又出现了无数的蚂蚁大军,在雾气中如潮水一般,向我们涌来! 大奎顿时惨呼一声:“我的妈呀,密集恐惧症发作,大伙快跑啊……” 为啥大家都不喜欢在章节里回应呢…… 第四十八章 亡命追踪 大雾之中,竟出现了无数的幽灵蚁,如同一片血色的潮水,汹涌袭来。 一向负责断后的大奎,这次第一个就冲了出去,同时还不忘回身甩手就是一梭子子弹。 “哒哒哒……” 一连串的火舌喷出,扫向那蚂蚁军团之中,可对于这密密麻麻的小东西,这一梭子子弹的作用,顶多是给自己壮胆。所以,大奎打完之后连看都不看,转身就跑。 此时此刻,这就像一个连锁反应,有一个胆寒逃跑的,就有跟着跑的,所谓的溃兵就是这个道理。不过我们一起逃跑的原因倒也不是因为这个,而是那密密麻麻的幽灵蚁,实在是给人一种完全无法对付的无力感,除了逃跑,别无他法。 但这时候阿生就成了个拖油瓶,他根本无法跑的太快,大奎跑了几步发现不对,还算他够仗义,回身抓过阿生,背上就继续跑。 张野脸色发青,动作迅速的上了燃烧弹,就要往那最密集的地方射击,安萨黎按住了他的枪,沉声道:“打不得,这些蚂蚁的智慧很高,你这样只能激发他们的仇恨和愤怒,再说这里没有草木,无法让大火连成片,这么多蚂蚁,四面八方都有,你能有多少燃烧弹?只要慢上一步,那就是死无全尸。” “那你说怎么办?!”张野双目发红,几乎是在吼叫了。安萨黎伸手往前面一指:“留着你的燃烧弹,往前面打,开辟一条生路,比在这里愚蠢的抵抗要强的多。” 他说的一点都没错,此时周围都是大雾,就算我们暂时阻挡得了这些幽灵蚁的进攻,也很快会陷入迷雾之中,到那时,恐怕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老潘叫道:“他说的对,来,咱们一起开路。” 他随即也取出一把大口径的手枪,上了燃烧弹,砰的一枪出去,打在了前方的大雾之中,一团火光随即冲起,顿时就将那雾气驱散了一些。 此时身后那些幽灵蚁大军已经冲了上来,张野也不再犹豫,一枪击出,顿时又是一片大火,雾气再次被驱散,前方的路立即显露了出来。 我在这一刹那就想通了一个道理,安萨黎的办法果然是正确的,这燃烧弹起码也能烧个几分钟,这样往前面打,不但能驱散雾气,开辟道路,而且我们冲过去之后,还能起到阻拦后面幽灵蚁的作用,这可比单纯的往身后打燃烧弹,要高明的多。 我们一边往前跑,两个人一起轮流往道路前方发射燃烧弹,时间、距离掌握的都很好。当我们冲过去的时候,的确有不少幽灵蚁被阻在了后头,只是空隙还是太大,那些幽灵蚁挤挤挨挨的绕路而行,虽然速度慢了些,但还是坚持不懈的追在后面,所发出的摩擦之声在黑夜中听起来,让人心中发寒,浑身发麻。 “给我也来一把枪,咱们把前面的道路封锁,只留一条路通过,经过之后,再把路堵死,这样就能把它们都拦住了。”我看出了其中的门道,对老潘喊道。 老潘一边上燃烧弹,一边对我说:“没了,一共就这么两把,这还是信号枪改装的,燃烧弹也不多了,让大火连起来,不可能实现。” 张野狠声叫道:“下次好歹也得弄点好东西来,这破信号枪早该换了,这要是有个火焰喷射器……” 他伸手去摸子弹,却摸了个空,脸色微变,喊道:“潘爷你那还有子弹没……” “我还有两发了……”老潘一摸兜里,也傻眼了。然而这时候身后的幽灵蚁在火丛之中蜿蜒绕行,就像几条红褐色的河流汇集。 如果不是这些火焰的阻挡,恐怕此时我们早已被追上了,现在仅剩下最后两枚燃烧弹了,接下来还能怎么办? 好在此时周围的雾气已经淡弱了许多,这么多的燃烧弹毕竟不是白用的,我们勉强已经能够看清前方的道路,就算不用燃烧弹,应该也没问题了。 可是最要命的危险不是大雾,而是身后的无数幽灵蚁,老潘掂着手中的两枚燃烧弹,有心想打出去,最后还是放了起来,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抢在这些蚂蚁之前,找到下山的路,它们的活动范围应该只在这座山上。” 老潘说的也很对,现在迷雾渐散,可以看清路了,那么赶紧下山应该就是唯一的逃生出路。 安萨黎道:“不错,但在这之前,得先设法减慢这些小东西的速度。” 他说着,便停下了脚步,从身上抽出一把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腕上割了一刀,鲜血顿时涌出,滴在了地上的一块大石头上面。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些幽灵蚁生性嗜食血肉,这血应该可以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从而给我们带来逃生的机会。 安萨黎手腕上的鲜血很快就停止了流淌,他也不包扎,事实上也没有时间包扎,转身就继续跑。张野见状立即如法炮制,也割破自己的手腕,滴在了另一块石头上,嘴里还叫嚷着:“大奎,你他娘的先别跑那么快,等会如果管用,就轮到你了,你这家伙血最多,放二斤出来也没事。” 说话间他就也完成了,三两步追上我们,大奎脚步不停,在前面头也不回的喊:“去你妹的吧,我从小就贫血,二斤就死球的了……” 这两人生死关头也不忘斗嘴,我不由苦笑,回头看,那些幽灵蚁已经爬到了近前,来到了安萨黎滴血的石头那里。 但是令人奇怪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幽灵蚁居然自动的避开了那块石头,往两旁挤去,离那石头远远的,就好像十分厌恶害怕那石头似的,唯恐避之不及。 众人也都看见了这一幕,也都惊讶起来,只有安萨黎神色不变,目不转睛的看着,观察着那些幽灵蚁的举动。 第28节 就见那幽灵蚁避过了那块石头,继续向前,但却很快就围到了另一块石头上,一大群幽灵蚁发出瘆人的声音,竟如同疯了一般往那石头上爬去,很快就把那石头整个覆盖了。 我们都看傻眼了,因为那块石头正是张野滴血的地方。 两块石头,两个人的鲜血,两种截然不同的效果。 大奎愣愣道:“我靠,野哥,你这血好像味道不错啊……” “滚犊子……”张野狠狠瞪了他一眼。 且不说安萨黎的血到底有什么古怪,为什么那些幽灵蚁都有些害怕,此时那块石头上已经围满了蚂蚁,但这毕竟是少数的,其它幽灵蚁一看这点血腥味已经被分食了,一起掉转头,继续奔着我们疯狂的追了上来。 或许是受到了刺激,这一次的幽灵蚁进攻更加猛烈,速度也更快,我们几个只能转身继续跑。 但这几次耽搁,幽灵蚁已经距离我们越来越近,尤其这次被鲜血激发狂性,无数的幽灵蚁发出沙沙的叫声,竟转眼间就冲到了我们的脚下数米开外。 借着不远处的火光,这些幽灵蚁个个都有一寸多长,个大体壮,密密麻麻的,那席卷一切的架势,几乎让人心胆俱裂。 我已经跑的口中发干,肚子作痛,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其实我从小跟着师傅,也是练过的,但和他们这些人比起来,却无疑是相对较弱的,于是很快就落在了后面。 安萨黎却始终有意无意的在我旁边,此时见我落后,伸手拉住我的胳膊,用力把我推到了他的前面,喝道:“舌头抵住上颚呼吸,要有节奏……” 但这危机时刻,我哪里有心听他的话,刚被他踉跄推了一把,就见一只幽灵蚁已经跳了起来,竟凌空蹿出一米多远的距离。 我惊呼一声,回头就见那血红色的幽灵蚁,挥动着像螳螂一样锋利的前肢,已经奔着我扑了过来,并且在我的眼中越来越近…… 第四十九章 意外脱险 就在这危急时刻,我眼中忽见白光一闪,定睛看,原来是安萨黎手起刀落,把那幽灵蚁劈成两半。 但那些幽灵蚁已经在这一瞬间就涌了上来,眼看就要爬到脚下,老潘回身就要用燃烧弹,安萨黎沉声喝道:“收起来,这么近的距离,作死么?!” 他一边说着,便拦在了我们身后,一手握刀,猛的再次割破手腕,顿时鲜血涌出,他用力一挥,那鲜血立即在我们身后划出了一道血线,将那些幽灵蚁隔开。 他的血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材料制成的,居然有驱虫的特效,他这一来,那些爬在前面的幽灵蚁就像遇见了鬼似的,纷纷掉头止步,想要避开,但后面的继续涌上,两边的幽灵蚁撞在一起,场面顿时骚乱起来。 安萨黎这个办法倒是很妙,他却连看也不看那些幽灵蚁一眼,转身对我们喝道:“不要看热闹,快跑,阻挡不了多久的。” 张野咬了咬牙,也说道:“我来给这些祖宗添点作料。” 说罢,他再次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刀,紧接着从衣襟上扯下来一大块布条,迅速缠裹在自己的伤口上,那布条登时被鲜血浸透,他用力一甩,把那布条丢进了幽灵蚁群中。 他这纯粹是添乱,那些幽灵蚁本来就正乱着,这沾满鲜血的布条丢进去,顿时又引发了一场骚乱,甚至围着那块布条开始撕抢起来。 安萨黎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说:“这办法也不错。”他说着也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条,沾满鲜血,丢了出去,正落在蚁群中间。 那些幽灵蚁顿时更加混乱不堪,在原地团团乱转,就像突然变成了没头的苍蝇一样。不过,这些蚂蚁实在太多,我们用这办法,也仅仅是阻挡了先头部队,后面仍然有大队的幽灵蚁,在往这里涌来。 见此情景,我们忙趁机转身就跑,此时的雾气已经淡了许多,我们只跑了一小段之后,地势突然转而向下,大奎叫了起来:“这好像是下山的路!” 我顿时大喜,此时此刻,只要离开这座山,任它什么蚂蚁都不怕了。 我们一溜烟的冲下了山坡,这里的雾气已经很稀薄,回头看,那些幽灵蚁已经几乎没了踪影,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还在苦追。 这些家伙倒是执着,我们又往前跑了一段路,冲入了平地之上,再次回头去看,这回连一只幽灵蚁的影子都没有了。 这真是意外脱险,要不是误打误撞找到了下山的路,此时恐怕我们还在逃命。 我们终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刚好前面有一棵数人合抱的大树,我们跑了过去,倒在了树下,靠着树干大口喘气。 好一会,我才平复了下来,望着薄雾弥漫的天空,心头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想想刚才那具变成了皮囊的可怕尸体,不由暗自庆幸。 此时夜已经很深,夜风徐徐吹来,我才发觉自己满头满身都是汗,被这凉风一吹,透骨般的冰寒。 就在这时,老潘突然望着周围“咦”了一声说:“这好像不是咱们来时候的山下,这里……” 他话音未落,张野跳了起来,往周围扫了一眼,点头说:“没错,咱们来的时候到处都是荒草地,这里怎么都是石头,难道……” “难道咱们翻到了山的另一边?”我惊讶道,大奎闻言也站了起来,往周围扫了几眼,说:“管它是哪一边呢,反正安全了就好,再说早晚不都是要过来的嘛……” 安萨黎坐在那里,却似乎早就发现了不对,听着大家说话,只是微微皱眉,正要开口说话,站在那里的大奎突然一声惨叫,抱着腿扑通一下摔倒在地。 我们一起大惊,忙跑了过去,就见大奎抱腿惨呼,在地上翻来滚去,似乎痛苦无比,大叫着:“快、快,我的腿…… 这一下我们都惊呆了,这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这样,刚才那么危险都跑出来了,这怎么…… 安萨黎叫道:“快按住他,一定有东西爬进去了。” 我们一起冲了上去,七手八脚的按住了大奎,不过这家伙二百多斤的块头,要按住着实是费了点力气,好不容易把他压住,张野一把撕开他的裤子,手电光一晃,就见一个凸起的东西在他的大腿根处的皮肤下面蠕动着。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张野毫不犹豫,看准那东西,顿时手起刀落,噗的一声轻响刺入大奎的皮肤之下,刀尖一挑,一只幽灵蚁便不断蹬动挣扎着,被刺穿在刀尖上。 张野呸了一声,把那幽灵蚁丢掷在地上,一脚踏上,把那幽灵蚁碾的粉身碎骨。 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入耳,我不由打了个寒颤,忙去看大奎,他已经满头都是冷汗,脸色煞白,看样子是吓坏了,不住的喘着粗气说:“我日它姥姥的,我日它姥姥的,这死虫子什么时候爬上来的,怎么就盯上我了……” 张野揶揄道:“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这说明你的肉味道不错。” 大奎对他翻了个白眼:“滚犊子……我说你捉蚂蚁脱我裤子干啥,我靠,开裆了……” 大奎苦着脸,抓着裤子站了起来,我们不由一起笑了起来,刚才紧张的情绪才终于缓解了些。阿生在地上坐着,说:“应该是你腿上原来就有伤,那蚂蚁闻到了血的味道,不找你找谁?” 大奎胡乱把裤子提好,忽然皱眉道:“可问题是……咱不是把那些蚂蚁甩掉了么,这个是从哪来的?” 他这个问题,也是我正在纳闷的,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刚才的那座山,开口说道:“可能是刚才落单的吧,这东西虽然是群居动物,但是大奎魅力太大,估计是被你勾引过来的。” 张野哈哈笑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刚才那蚂蚁是母的了?” 我也笑着点了点头:“八成是了……” 大奎翻了翻眼皮没说话,回身在背包里找出了条绳子,就往自己腰上缠,族里嘀咕着:“你们这些家伙,裤腰带都给我拽断了,等我回头跟你们算账……” 那绳子很长,大奎也不管,一直缠了好多圈,我不禁笑了起来,忽然觉得口干,于是伸手就想去背包里拿水分给几个人。 我刚打开背包,忽然就见旁边有什么东西正往背包上爬了上来,仔细一看,我靠,吓的我差点把包扔了,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那居然又是一只幽灵蚁! 而且这一只和先前的不同,通体都是赤红色的,个头也大了许多,几乎都快有半个拳头大了。 我一声惊呼,几个人冲过来也是大吃一惊,张野倒是不慌不忙,照例一刀下去,那幽灵蚁虽然吓人,但是落单的也是纸老虎,一股红色血浆啪的爆开,那幽灵蚁已经被劈为两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潘看着那个头大的吓人的幽灵蚁,几条腿还在微微蹬动,皱眉自语道。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众人互相对望着,眼中流露出的,都是迷惑和不安。 “黑水妖窟,黑水妖窟……”我不知怎的想起了这个我们念叨了一路的字眼,低低叨咕了几遍之后,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道:“我好像明白了一点,这黑水妖窟几个字,从字面上看,黑水自然是指黑龙江,窟就是一个类似山洞一样的地方,关键是这个妖字,是不是说,这个地方的生物,都很特别,甚至近乎于妖?还是说,那根本就是很多奇特生物的聚集地,就好像是,咱们这一路上见到的那些要命的东西?” 众人一起抬头望着我,都有些呆住了,老潘皱眉道:“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凡有奇宝的地方,往往都有妖物守护,这好像也是常理。” 安萨黎却摇头道:“你所说的,只是猜对了一半,并不完全正确。” “你怎么知道我只猜对了一半,那你说,另一半是什么?”我诧异对他问道,安萨黎却背过了手,慢吞吞道:“至于那另一半么……” 他话未说完,我放在地上的背包忽然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我刚下意识的扭头去看,就见那背包下面一动,竟又是一只通体赤红的幽灵蚁出现了…… 写的我好爽,都停不下来了……下面的故事估计会越来越爽,那个,求个票可好?各种各样的票,砸来吧,砸死我吧! 第五十章 再入绝地 我吃了一惊,这幽灵蚁和刚才的一样,通体赤红,大的吓人,两根长长的触角晃动了几下,突然发出了沙沙的叫声。 随着它这一叫,可是乖乖不得了,在我们的周围,一片沙沙声接连不断的响起,紧接着,四周的土地忽然一阵翻涌,一只接一只的幽灵蚁,从地下爬了出来,只一瞬间,就把我们团团围在了原地! 我只觉脑中嗡的一声,一颗心笔直的沉到了底,这下完蛋了。 几乎是下意识般的举动,我们几个人同时聚集到了中间,背靠背,肩挨肩,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绝望般的神色。 因为,这里的幽灵蚁不但比刚才那些个头更大,而且在这片刻间就已经把我们包围了,放眼看,生路已经彻底断绝。 除非,我们能长出翅膀,飞出去。 大奎脸上的肌肉突突直跳,声音都有些发颤,不住道:“完了完了,这回怎么办,我说,这位小哥,还能放血不?” 安萨黎脸色也已经变了,闻言道:“就是放血也顶多只能我自己没事了,你们就……” 此时那些幽灵蚁似乎已经集结完毕,个个晃动着硕大的触角,锋利的前腿闪着寒光,口器不断蠕动,开始缓缓向我们爬了过来。 这些东西速度倒是不快,但也可能是围猎之前的调戏,我们几人不断后退,手中虽然抓着武器,但对这些超大个的蚂蚁大军,却不知如何下手。 张野手中抓着枪,咬了咬牙说:“靠着咱们现在的装备,十有八九是要挂了,潘爷,最后两发燃烧弹,不如留给咱自己吧,还能捞几个回本。” 没有人说话,但无疑,大家都默认了这个办法,他虽然没明说,但大家都明白,在这个时候,自焚也比喂蚂蚁强。 就在这时,我的后背忽然撞在了刚才那棵树上,回头一看,顿时心里生出希望,叫道:“大家不如爬上树如何?” 他们几个人却都像看怪物似的看着我,张野苦笑道:“兄弟,蚂蚁也会爬树……” 我一拍脑门,怎么把这个忘了,安萨黎却说:“这个办法可以一试,蚂蚁会爬树,但是越往高处,能上来的蚂蚁就越少,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老潘眼睛顿时一亮:“你说的对,大家准备上树!” 没什么可准备的了,那蚂蚁都快到脚底下了,大奎就蹿了上去:“我给你们开路!” 这时候他又想起来开路了,不过这棵大树很粗壮,盘根错节的,两三个人同时往上爬也没什么问题。 第一波上去的是大奎和我,还有老潘,这俩人自然身手都不错,不过我也不差,因为这爬树,是我从小就惯了的,大庙里的那棵几百年的古柏,可是陪伴了我的整个童年。 我们三个抱着大树,开始往上爬,这树也不知是多少年的老树了,树上满是疤痕般的巨大虬结,我手脚并用,很快就爬了上去。 只是越往上,雾气却又渐渐转浓,我抬头看,这上面的树身被雾气笼罩遮蔽,如同在云雾中一般,也不知道上面到底还有多高。再往下看,那些蚂蚁已经到了树下,加速追来,似乎也发现了我们的逃跑计划。 这时张野和安萨黎也开始爬树了,但是有个问题,阿生怎么办? 他现在肯定爬不了树,折腾了这么半天,他现在连走路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不过张野在下面吼道:“大奎你个王八蛋,过来接阿生一把,我把他托上去。” 大奎低头一看,叫道:“托个毛啊,我这刚好有绳子,你把他拴上,我给他拽上来不就得了。” 这也真是巧了,大奎坐在一个大树杈上,开始解自己腰上好不容易缠上去的绳子,然后将绳子一头丢了下去,张野接过,拴在阿生的身上,在下面托着阿生,喊了一嗓子,大奎就开始用力拉绳子。 我自然不能看热闹,也过去和他一起,好在这棵树的确很大,那个树杈坐两个人都不嫌挤,我们俩换着手喊着号子,用力往上拉。 张野和安萨黎两人断后,爬行的速度最快,我和大奎没费什么劲,就把阿生拽了上来。几乎是同时,张野两个人也到了树杈的位置,低头往下再看,那些蚂蚁也已经开始往上爬了。 黑夜中,那一个个赤红色的大蚂蚁,看着触目惊心,很快就爬满了整个树身。 第29节 大奎都快哭了:“刚才谁说的能爬上来的不多……” 老潘挥了挥手:“继续往上爬,越往上越对咱们有利。” 这个情况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于是我们只能继续,好在这树很多粗大的枝桠,伸展极广,只是唯一的困难就是上面的雾气较浓,不过我们的位置暂时还能看清。 我们还是分成两波,我和大奎老潘先上去,再用绳子把阿生拽上去,张野和安萨黎断后,这速度自然就要慢了许多,不过安萨黎灵机一动,用自己的血涂抹在树干上,那些大蚂蚁在接近血的时候,就出现了混乱的状态,到处乱爬起来。 他这血简直就成了驱虫妙方,我们忙趁机往高处爬去,但这棵树实在太大,树干直径都得有两米以上,否则要是用安萨黎的血在树上涂抹一圈,我们就可以在树上放心睡大觉了。 不过这也有好处,起码能阻拦和延缓那些蚂蚁的速度,就这样,我们不断的往高处爬,安萨黎不断的往树上涂抹鲜血,和那些蚂蚁的距离竟渐渐拉开了。 阿生已经折腾的奄奄一息,几次要我们放下他,说不能拖累我们,干脆就喂蚂蚁算了,让我们趁机赶紧逃走,他说,这个谷地附近应该就是蚂蚁的大本营,也就是老巢,就算我们在树上暂避一时,可这树总有个尽头,到时候还怎么办? 话是这么说,但我们谁都没有搭茬,更没有真的把他丢下,大奎呲牙咧嘴的说,你小子肉没有三斤重,喂了蚂蚁人家也吃不饱,你就别叫唤了…… 我们就这样一直向上爬,很快就上升了十多米高,往下看地面已经很远了,而上面的树身仍然笼罩在雾气里,还是不知有多高。 我不由惊讶起来,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并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这树居然这么高。而且在这光秃秃的地方,草木都很稀疏,却长了这么一棵怪树,实在是很蹊跷。 周围的雾气也越来越浓,再往上,有点看不清了。 这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树窝,几根树杈交叠在一起,我们坐在了这里,总算舒服了一点,低头往下看,那些蚂蚁却都聚集在下面几米远的地方,徘徊不前,似乎在寻路而行。 大奎咧嘴笑着用手肘捅了捅安萨黎:“我说小哥,以后跟我们一起吧,这夏天野外露营,再也不担心蚊子啦。对了,能不能给我们来点,抹在身上,我估计也能有作用吧?” 他这无意中的一句话,却是提醒了我们,安萨黎看了他一眼,说:“这倒是可以试试……”他说着就把手伸了出来,上面鲜血仍在缓缓流出,整个胳膊都血糊糊的,也不知道刚才他又割了自己几刀,他却满脸毫不在乎的样子,就好像不是他的血似的。 大奎第一个伸手抓了两把,涂抹在自己脸上和手上,我们几个也不客气,各自在脸上抹了两条血痕,彼此看看,都跟特种兵似的。 这时再往下看,那些蚂蚁居然还在几米外,密密麻麻的聚集在那里,却没一个往上爬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大奎道:“我靠,这些家伙很聪明啊,这是要把咱们困死么?还是说小哥的血起作用了?” 我皱了皱眉说:“刚才上来匆忙,什么都没顾得,背包没拿,食物和水都没有,真要是困在这树上……” 我话还没说完,忽然就见大奎身后的树杈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爬了过来,大概有手臂粗细,浑身滑腻腻的…… 我心中一惊,正要定睛看时,那东西就已经隐没在了雾气之中。 大奎却兀自不觉,还在说着:“怕什么的,咱们在这树上,饿了就抓个蚂蚁吃,这些家伙个头大,肉一定很……啊……” 他忽然一声尖叫,就见那雾气中猛的蹿出了什么东西,像一条老藤一般,缠在了他的脖子上! 第五十一章 巨型蚯蚓 我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说话,大奎就已经中招了,众人大惊,再看时,就见一条像蛇一样的怪物缠在了大奎脖子上,大奎惊声尖叫,用手死命抓住那东西往下就扯。 我们忙上前帮忙,那东西也不知到底是什么,说是像蛇,却又滑腻腻的,浑身上下没有鳞片,首尾都隐藏在雾气中,就露出这么一截。 我的手抓在那东西上面,顿时一股黏糊糊的感觉,滑不留手的,恶心极了,根本无法使力。 大奎吓坏了,不断挣扎,却被那怪物一下子拖出去,张野见状不好,扬手一刀就飞了过去,正刺在那怪物上面,就见一股暗绿色的东西流了出来,那怪物身体一阵抽搐,松开大奎就跑了。 我们把大奎拉了回来,他惊魂未定,摸着脖子上那怪物留下来的黏液,悚然看着身后道:“这、这是什么玩意啊……” “好像是一只触手?”我也是心有余悸地猜测道,大奎一听露出惊恐神色说:“不是吧,这树上也有八爪鱼啊?” 张野手中翻出一把长刀,站起来盯着那里,说:“看来咱们是未出虎穴,又入狼窝,这里应该是刚才那东西的地盘,难怪那些蚂蚁都不上来了。” 安萨黎说:“这里也不能待了,马上换个地方吧。”他往四周看了看,指着一个粗大的树枝说:“往那边去,离这里远点,这棵树应该很大,总有咱们藏身的地方。” 这里当然已经待不得了,我们当下起身就走,不过刚要往那边爬,树杈上忽然又探过一个硕大的头颅,冷不丁的拦在我们前方。 我们下意识的齐齐退后两步,定睛看,这东西长的像蛇,但头上却是一节一节的,浑身都覆盖着黏液,头颅不断左右摇晃,似乎在寻找我们的位置。 “这、这是……”我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这东西居然更像是一条大蚯蚓! 只是这蚯蚓也太大了点吧?足有手臂粗细,身体趴在树枝上,不断蠕动着,头部高高昂起,直直的对着我们,仿佛随时都准备好了进攻。 众人也都认了出来,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都是大变,老潘道:“不要惊动它,大家慢慢撤,它好像没有眼睛,看不见咱们。” 这实在是太变态了,我连想象都想象不到,看着那可怕的大蚯蚓,后背都阵阵发寒,头皮也发麻。如果这东西真是蚯蚓的话,按理说它不但没有眼睛,应该也没有耳朵,也就是个瞎子和聋子,只靠震动和直觉来区分物体。于是我们谁也没敢吭声,小心翼翼地缓缓向后退去。 刚走了几步,阿生忽然低声道:“不对,这不是它的头,应该是尾部。” “尾部?你怎么知道……那它的头在哪……”我吃惊问道,阿生道:“很明显,尾巴上面没有嘴……” 原来是这样,我们不约而同停住了脚步,问阿生:“现在该往哪去?” 阿生观察了一下,指着另一处说:“那边应该安全,因为没有它分泌粘液的痕迹。” 不得不说阿生观察的真是很细致,而事实证明带着一个科学家探险也是很明智的行为。 虽然这科学家现在是个拖油瓶。 我们又转向另一边,这次果然没有什么东西了,我们刚爬上去之后,就见下面的树窝旁边又探出一个头来,在那里晃头晃脑的,不知在干什么。 阿生回头看,松了口气说:“看见了没,那才是它的头,而且这种巨型蚯蚓和在土里的普通蚯蚓有区别,是有眼睛的。” 顺着他指的地方,我也看清了,那东西的确有一对眼睛,只是很小,大概也就黄豆那么大,这和睁眼瞎也没什么区别了,而且在它头颅上面,有一个硕大的口器,在不断的蠕动着,看着就跟个黑窟窿似的,估计都能吞个人进去。 见我们走远后,那大蚯蚓才渐渐爬回树窝,整个身躯也在我们面前显露出来。 这一下可把我们吓坏了,原来这东西只是头尾比较细,中间粗,全部爬出来之后,足有两米多长,看着胖乎乎的。就见它慢腾腾的回到树窝里,盘卷起来,趴在那不动了,看起来压根就没有搭理我们的打算。 原来这家伙看着吓人,却温顺得很,只是想回到自己的窝里,对我们并没有什么攻击的目的。 不过这有点不对,既然它这么温顺,刚才给大奎来那一下子,可是凶狠无比,要不是张野及时飞刀,大奎恐怕就被拖走了,被一条蚯蚓吃掉的感觉,估计比被蚂蚁吃掉,更难以让人接受吧? 我们几个互相对视一眼,目光中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说句心里话,这哪怕是一条十米长的巨蟒,都不会让我有这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但此时此刻,这种平常在我们眼里弱小无比的低级生物,突然以这种变异级别的样子出现在面前,实在是颠覆了我以往所有的常识,只觉得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此刻彻底灰暗了下来。 “这好像是生活在南美洲森林里的巨型大蚯蚓,不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生气喘着说,接连的逃亡,已经让他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不住的打着哆嗦。 “走吧,甭管是南美北美,看来这个危机已经过去了。”老潘招呼道,我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对他点了点头。 继续向前爬,这树简直就像一把大雨伞,不但很高,而且枝杈非常多,尽管我们现在已经在很高的位置,但那些大树杈,还是比人的腰要粗壮许多。 危险好像已经离我们远去,那些大蚂蚁不知道是不是畏惧那大蚯蚓,已经被阻在了树干之下,而那大蚯蚓又好像对我们兴趣不大,舒舒服服的趴在窝里睡起了大觉。 但是,危险又并没有解除,因为我们还得考虑怎么下去的问题。 不过这时候想这个还是有点太早了,就在我们又爬上一个较大的枝杈,想要休息一下的时候,在雾气中突然出现一双黑亮的眼睛,充满敌意的死盯着我们。 不知是谁发现了,一声惊呼后,手电光迅速晃过,就在那里的雾气之中,竟又是一条体型更大的蚯蚓。 手电的强光明显刺激到了它,它猛的从隐身处蹿了出来,庞大的身躯卷在树杈上,对着我们不住的摇晃着头颅,只见它目露凶光,大嘴不断蠕动,但是它似乎无法发出声音。 在它出现的一瞬间就,我就发现不对了,这条大蚯蚓明显并不是刚才那一条,因为在它的身体上,有一个明显的伤痕,正是张野刚才所留下的。 大奎叫了一声:“我日它姥姥的,这还带两口子的啊,快跑……” 他这一喊不要紧,那大蚯蚓本来还在迟疑,这一下嗖的就奔着他扑了过去,张野跺脚道:“你这个傻逼,都说了这东西眼神不好,你还非得喊,吸引他注意……” 他说着话,一把飞刀已经又钉在了那大蚯蚓身上,随后冲上去拽着大奎就跑,我们几人不敢怠慢,跟在后头沿着那粗壮的大树杈也往前跑去。 说的是跑,其实就是半蹲半爬,那大蚯蚓中刀后,头颅昂起,似乎很是痛苦,片刻后才追了上来,但速度却并不快,这时我们已经顺着那大树杈爬出了很远,张野拿出枪来,砰的一枪打在大蚯蚓身上,却没什么反应,他又抽出长刀,回身道:“你们快跑,我来对付它。” 大奎一把拽过他说:“你快拉倒吧,那是蚯蚓,你把它砍成两截也没用啊。” 张野一愣,一拍脑门,掉头就跑,那大蚯蚓却已经被我们激怒了,不住的摇头晃脑的爬了过来,它的速度虽然挺慢,但我们也快不到哪去,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说来也巧,从旁边伸展过来的一个树枝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幽灵蚁,就在我的眼前不远。我猛的抬头看见,心中一惊,顺手一刀背就拍了过去,刚好把那幽灵蚁抽飞,落在了身后大蚯蚓的身上。 那大蚯蚓身上黏糊糊的,幽灵蚁落上去就滑了下去,大蚯蚓发现有东西在身上,猛的回头一口就把那幽灵蚁吞入了嘴里。 我们顿时又惊又喜,惊的是想不到那大蚂蚁居然悄悄爬到了这里,喜的是大蚯蚓果然是这幽灵蚁的天敌,一口一个,都不带吐骨头的。 就在这时,旁边的几根树枝上,也都有赤红色的幽灵蚁爬了过来,数量还挺多,我们顿时吓了一跳。但出乎我们意料的是,这些幽灵蚁爬上来并没有对我们进攻,反而一股脑的冲向了那个大蚯蚓。 这一下可热闹了! 第五十二章 荒原双树 我们趴在那大树杈上,就见无数的幽灵蚁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将那大蚯蚓团团围住,争先恐后的往上冲。大蚯蚓眼神不好,直觉却是敏锐,在幽灵蚁的包围中左冲右突,大嘴不断蠕动,很快就有不少幽灵蚁被它吞吃掉了。 但那些幽灵蚁也有许多爬上了它的身体,锋利的前肢切开它的皮肤,就要往里面钻,大蚯蚓意识到不好,拼命的挣扎反抗,和那些蚂蚁斗在一起。 安萨黎忽然道:“我明白了,刚才那个大蚯蚓受伤,吸引了这些幽灵蚁。它既是幽灵蚁的天敌克星,但同时却又是幽灵蚁的食物。” 我默然点头,这正是自然界的生存法则,就好像现在这大蚯蚓虽然厉害,但寡不敌众,相信很快就会完蛋了。 只是,当这大蚯蚓完蛋的时候,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轮到我们了? 我心头掠过一丝不详,下意识的扭头四望,去找寻可以逃生的路,却在一转身的时候,发现在我们前面不远处的雾气,却立着一个庞大无比的黑影。 就像一个巨大的魔怪一般,我吓了一跳,定睛看时,却认了出来,那并不是什么魔怪,而是另一棵同样巨大的树。 我们正在爬行的这条巨大枝杈,大约有十米多长,正连通在两棵树的中间,然而仔细看,却是两棵树上的两根树杈搭在一起,就好像两个手挽手的巨人,矗立在这荒原山谷之上。 我顿时有了主意,兴奋地叫他们一起去看,然后对他们说,我们可以快速的爬到另一棵树上,然后把连通两棵树的枝杈砍断,那样一来岂不就安全了么? 我这个办法其实还有个漏洞,那就是如果对面的树上也有怪物,怎么办? 但此时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因为那大蚯蚓已经寡不敌众,接连被几只幽灵蚁钻进了身体里面,正在痛苦的挣扎扑腾。 老潘当机立断:“张野,大奎,这个任务交给你们了,断了这个树杈,大家往那边撤!” 我们一起往另一边爬去,但张野和大奎的这个任务可就艰巨了,因为我们现在正在十多米高空的树杈上,要砍断这个比我腰还粗的大树杈,谈何容易。 张野随身是带着一把一尺半的长刀,但是用这种刀砍树枝还行,要砍这么粗的树干,这是傻子都知道不可能的事。两个人看着那树干,又看看老潘,张野问我:“手雷还有么?” 我摇头:“都在下面的背包里,没来得及拿上来……” 张野皱了眉头,自语道:“那只能用枪打了,不过咱这土货……”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枪一脸的质疑,大奎这时自告奋勇道:“野哥,你闪开点,这回看我的。” 我很是纳闷他会怎么干,张野看了他一眼,大奎呲牙一笑,从屁股后头摘下了一枚手雷,对着张野晃了晃说:“我这还藏了个私货。” 张野眼睛一亮,拍了他两下,就闪开了一旁,就见大奎把那手雷小心地摆在稍远处的树杈上,卡在两处凸起中间,然后迅速爬了过来,对着张野比划了下,张野会意,抬手对着那手雷就是一枪。 只听轰隆一声震响,一团火光冲天而起,连后面的那大蚯蚓和幽灵蚁都被震飞了,爆炸之后我们再往前看,那树杈上已经被炸开了一个大洞,但却并没有断。 第30节 “这树还挺结实的。”张野抄起枪来,对着那缺口又是一顿扫射,一连串的枪声中,张野直接把一梭子子弹全打光了,那大树杈才终于断开来。 可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这树杈是断了,但是断开的距离也就几十公分,按照那些幽灵蚁的跳跃能力来讲,还是完全有可能跳过来的。 我们已经沿着树杈爬到了另一边,说实话这树杈虽然很粗壮,断开的时候费了点力气,要不是大奎那颗手雷,估计根本不可能完成,但也多亏了这树杈很粗,否则我们想要在这十多米高空横着爬过来,本身就是个很难办到的问题了。 见到这情景,老潘当机立断:“用燃烧弹。” 我们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张野脸上露出兴奋之色,此时那大蚯蚓已经基本完蛋了,本来就在垂死挣扎,刚才那一手雷更是震的它晕头转向,迅速被一群幽灵蚁钻入了体内,软软的垂在那里不动了。 “砰!” 一发燃烧弹打在了那断开的树杈上,随着火光重启,一股特殊的气味散发开,大火迅速蔓延,径直往树的另一端烧去。 这一下又热闹了,那些幽灵蚁来不及逃跑,就纷纷葬身火海,那燃烧弹里是有稠化汽油,在这树上燃烧起来,绝对不是刚才在石头地上可比的,尤其这棵老树的树皮早已干枯,纯粹就是易燃物,这火转眼间就席卷了一大片的地方。 我们也没想到这火势会如此猛烈,那两个树杈中间断开的几十公分距离,很快就有火燎了过来,幸好此时的风势刚好是往那边的,不然这火要是把两棵树都连上了,那我们可就插翅难飞了。 看着这场熊熊大火越烧越烈,我心中越来越是不安,照这么烧下去,我们这棵树也绝对跑不了,毕竟距离实在太近了。 众人也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大奎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咬牙道:“他奶奶的,多亏我还有最后一颗光荣弹……” 他居然又拿出了一颗手雷,对着那边比划了一下,就摇头交给张野说:“还是你来吧,我怕准头不行,这真是最后一个了……” 张野接过去,只瞄了一瞄,就拉了引信,停顿了两秒左右,脱手飞出,那手雷刚好投掷到那树杈的根部位置,还没等落下,就轰的一声爆炸了。 那树杈已经被火烧的劈啪作响,摇摇欲坠,这一下立即被炸断,带着大火翻滚着坠落了下去。 两棵树中间的距离被扩大了,十多米远,那大火总不会再烧过来了。我们同时松了口气,返身往这棵树上爬去,安萨黎在前面已经找到了一个较大的树杈,我们几人爬了上去,这才终于有了暂时休息片刻的地方。 我已经是手脚发软,浑身的骨头都像不是自己的,靠在树杈上连喘息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大火越烧越烈,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大家都是狼狈不堪,尤其刚才大奎和张野断后,扶着阿生的一直是安萨黎和老潘,也不知他们是怎么连拖带拽把阿生带过来的,在这种时候,真是太不容易了。 我口干的厉害,此时多想要喝口水,但是背包没来得及拿,我们现在只有一些简单的随身装备,食物和水什么都没有,也算是这一路上最惨的时候了。 大家谁都没有说话,歇息了一会之后,大奎忽然坐起身来,看着我们身处的这个大树杈,说:“我说,这个树窝窝比刚才那个还大,我怎么有点不详的预感呢……这里不会住着一只大鸟吧?” 张野翻了翻眼睛,也有些疲累地说:“屁鸟,我看你好像大鸟,大乌鸦鸟,你那个嘴跟开光了似的,能不能不说话?” 安萨黎坐在那里,目光观察着周围,闻言摇头道:“这里不可能有大鸟。” 他只简短的说了这么一句,不过我微一思索就明白了,旁边那棵树上有两条大蚯蚓,地上又有那么多大蚂蚁,在这种情况下,的确是不可能有大鸟存在的,不然早把它们吃光了。 但谁也不敢保证,我们这里就是绝对安全的,我们在休息了一会之后,就打起了精神,一边盯着另一边的火势,一边注意着这棵树上的动静,以免突然再出现什么东西。 这棵树就成了我们的临时避难所,而我们提心吊胆的在这里守了很久,或许是老天爷眷顾,居然没有再出现什么怪物,而且那大火持续烧了几个小时,把半边天空都映红了,却奇迹般的没有波及我们这边,而且那大火还驱散了天空的雾气,被烧死在树上的幽灵蚁更是不知有多少。 我们就这样守在树上,眼巴巴的熬着时间,因为安萨黎告诉我们,那些幽灵蚁只在夜里活动,所以,我们只能等到天明之后,才能有下树逃生的机会。 这真是一场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不过再没有什么危机出现,也没什么怪东西袭击,我们待在这棵树上,紧张而又疲累,想要闭上眼睛休息,却又不敢。 只有阿生一个人,靠在树上沉沉的进入了梦乡,这连番的折腾,我都感到神奇,他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 看着众人的样子,虽然都很疲累,一脸的憔悴,但却没有一个流露出沮丧绝望或者恐惧的神情,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写着两个字。 坚持。 我暗暗有些钦佩他们了,这几个人虽然有时看着嘻嘻哈哈,吊儿郎当,完全没个规矩的样子,但在这生死关头,危机时刻,却没有半点退缩,也没有一个人犯怂。 尤其是对待伙伴的态度,哪怕受了伤,也要互相搀扶,永不放弃,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团队,一个有灵魂的团队。 虽然在这之前,我一直认为他们只是一伙盗墓贼。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大火终于渐渐黯淡,那棵树也已经被烧的不成样子,而此时的天空也渐渐发白,要天亮了。 这惊心动魄的一夜,终于要结束了。 安萨黎忽然站了起来,有些激动地望着一个方向,叫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第五十三章 龙形山脉 我们一起回过神来,起身往安萨黎说的方向看去,却见茫茫荒原之上,在我们前方赫然有着一片龙形山脉,蜿蜒纵横,从我们的位置看去,刚好能看见在那里的一处山崖之间,一片雾气笼罩之中,隐约有一个巨大的黑色山窟,斜仰向天。 这山窟的位置和角度很是隐蔽,再加上那片雾气,如果我们站在山下看,恐怕根本就看不见,但此时我们站在这树上,不但位置高度刚好,而且那场大火驱散了高空的大片雾气,所以,那神秘的山窟,便呈现在了我们眼前。 “那是……黑水妖窟……” 大奎呆呆的瞪大眼睛,望着远方,似乎已经被这一幕震惊了。 所有人,都和大奎差不多,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座山窟,满脸都是惊讶。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若不是这一夜亡命奔逃,可能我们根本无法找到那里,或者要经历更多的波折。 老潘目不转瞬的望着那里,低声问安萨黎道:“这就是你之前见到过的黑水妖窟么?” 安萨黎默默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见过黑水妖窟……我只是,曾走到过这里,两年前,我也只是在那人口中才知道,黑水妖窟就在前面,但具体是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 老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安萨黎又说:“但是,多半就是那里了,因为他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荒原双树,黑水妖窟。” 老潘脸色一变,慌忙从怀中取出他那张地图,在手中摊开来,我凑过去一看,那正是上次我曾经见过一次的地图,老潘把手指在一个位置,就见那里面刚好画着两道粗粗的竖线,而在这两根竖线的对面,用墨笔重重的画了一个圆圈。 “荒原双树,黑水妖窟……原来是这个意思,这个陆风……” 老潘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我疑惑看了他一眼,老潘苦笑道:“你师叔早已走在了咱们前面,解开了这地图的秘密,却不肯和咱们明说,这个家伙……” 他语气里满是抱怨,和无可奈何,张野上前道:“潘爷,我刚才看了,那些蚂蚁已经退了,咱们是不是可以下去了?” 老潘这才回过头,往树下打量了一下,点头道:“好,咱们下去,但是注意安全,不要大意,大奎,你带着阿生……” 他的话音忽然顿住了,因为大奎已经和阿生站在了他的旁边,老潘惊讶地看看阿生,脱口道:“你、你的伤好了?” 阿生站在那里,满脸的疑惑,但却点了点头,把自己腋下的伤口露出来,对我们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睡了一觉,刚才你们说话,我就醒了,然后就觉得自己的伤居然好了大半,这里也不疼了,你看……” 他说着居然给我们当场做了几个大幅度的动作,看的我们目瞪口呆,大奎吐着舌头说:“潘爷,我怀疑他是妖怪变的,咱们半夜说不定一走神,阿生就被老妖怪吃了,然后……” 阿生捶了他一拳说:“你他娘的才是妖怪变的,难怪野哥总要骂你,你这嘴是真贱啊……” 老潘上前打量了阿生一番,又拉着他的胳膊甩了甩,最后小心揭开他伤口的纱布,就见那伤口上面已经结痂,甚至已经开始脱落了,这说明了,他的伤势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复原。 我们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震惊简直不亚于发现黑水妖窟,那可是弩箭射中的创伤,我分明记得,在我们深夜逃亡的时候,他的伤口还一直沁着血,怎么这一夜之间,就好了大半? 大奎忽然想起了什么,忙查看自己腿上的几处伤,一看也愣住了:“我去,我这伤也好多了,但是没有阿生那么夸张……” 这提醒了我们,经过这两天的一路逃亡奔波,我们几个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小伤,但是这一查看,有擦伤的地方已经消失了,青肿的地方恢复正常了,被那沼泽蜥蜴咬的伤口也不见了,甚至就连昨天晚上,张野和安萨黎割腕放血的伤口,也已经只剩一道淡淡的疤痕了。 想不到我们在这树上待了一夜,竟然就有这么大的变化,我们几个满面惊讶,互相对望,却是谁也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安萨黎忽然道:“或许这就是黑水妖窟的力量吧,你们看,生活在这里的生物,明显都发生了变异,从前面的幽灵蚁,到那两条大蚯蚓,还有这两棵巨大的树……” 张野插口道:“你是想对我们说,黑水妖窟很可怕?” “不,我是想对你们说,如果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安萨黎用目光扫视着我们说,张野嗤笑一声,道:“你未免太小看我们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也不必试探我们。既然来到了这里,我们早就做好了所有的打算。还有,不瞒你说,我们这些年去过地方的危险程度,也不比这里差多少。” 我也明白了安萨黎的意思,他是想在最后一刻,看一下我们的决心,如果有犹豫退缩的人,那干脆现在就不要进去,免得到时候拖后腿。 几个人一起微笑着看向安萨黎,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意,老潘伸手拍了拍他说:“其实我们每人都有一颗光荣弹,就像大奎一样,到了最后的时刻,我的兄弟们没有一个会犯怂,更没一个孬种。” 安萨黎看着我们,缓缓点了点头,老潘却又笑道:“我现在只是想知道,你家祖宗留下的信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任务,现在,你总该告诉我们了吧?” 安萨黎终于也露出一丝笑容,但却是苦笑,他对我们说:“那个任务,其实我也搞不懂,当时怕被人发现,所以写的字大部分都用的满文,中间掺着汉语,但是她老人家认识的满文本来也不多,所以,还有很多错别字……” 我们顿时恍然,原来是这样,老潘无语道:“满文本来就不好记认,还有错别字……难怪了。” “不过,其中的大致含义,我还是推敲出来一些的,那任务似乎是要我的先祖,来这黑水妖窟,护送一个人离开,但那人是谁,我就不清楚了。” 安萨黎终于对我们说出了真相,这应该也算是他对我们表达认同的一种方式,我有种感觉,从现在起,我们才能算是真正的组队了。 这自然是共同患难后才会有的信任,但对于我们来说,他说了其实和没说一样。因为我们还是不知道,他来到这所要执行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安萨黎的脸上有着一丝迷茫,我微叹了口气,或许他也有着自己的苦衷,或许这一切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吧。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总要被命运所驱策,自己还偏偏莫名其妙。 就好像,现在的我一样。 我看了安萨黎一眼,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油然而生。 “不管怎么样,这对咱们是好事,哥几个,出发了。” 老潘招呼了一声,我回过神来,便随着几人开始沿着树杈往下爬去。 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这下树也是一样,不过经历了一夜的生死考验,这已经不算什么了,我们几个抱着大树一直来到了地面,发现周围的幽灵蚁已经都消失不见了。 在我们的不远处,一棵被火烧的漆黑的大树,仍然矗立在那里,袅袅冒着黑烟,许多没来得及逃走的幽灵蚁的尸体,密密麻麻的糊满了树干和那周围的一片区域。 幸好,我们几个的背包还在地上,没有被大火殃及,过去检查了一下,东西完好,什么都没少。 我们重新背上了背包,抬头往刚才黑水妖窟的方向看去,果然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我们继续上路,走出了这片可怕的谷地,踏上前面的一座小土丘,安萨黎指着远处说:“你们看,那里离咱们已经不远了。” 我抬头往前看去,就见一座高山隐约矗立在那里,朦胧的雾气笼罩了半个山崖,先前所看见的黑水妖窟,却是已经看不见了。 但有了目标,这就是最大的动力了,我紧了紧背包,又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一片亘古荒原中,在两片山丘的中央,两棵参天巨树拔地而起,就好像两个守卫巨人,默默注视着这片神秘的大地。 现在的队伍,在经历了数次惊心动魄的洗礼之后,却在那棵神奇的树上,恢复了最初的状态,连重伤的阿生也重新背上背包,走在了队伍中间。 这不但是一个奇迹,或许,更预示着我们这一次,会很顺利的吧? 我心里暗暗想着,然而就在这时,大奎忽然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那些走在咱们前面的人,跑到哪去了呢?” 第五十四章 黑水妖窟 自然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从始至终,我们也只看到了半截烟卷,根本没见到任何一个人影。 “难道是,已经被那些幽灵蚁搞死了,就在那座山上,而我们没有发现?” 我猜测着说,阿生却摇头道:“不大可能,你想想,如果真有几个大活人被那些幽灵蚁吃了,它们哪还来的胃口,来追咱们呢?” 这倒也是,那些幽灵蚁虽然多,也不过是些个头大一点的蚂蚁,就算吃人,又能吃得下多少? 说到这里我就想到了那个惨不忍睹的尸体,不由一阵恶心,又想起那个尸体上找到的铭牌,问道:“你们说,那些人会不会是俄国人?” 安萨黎第一个答道:“不是,我在神龙寨里见过他们一面,虽然只扫了一眼,但看得出应该都是中国人。不过,里面有两个明显跟他们不是一路的,却走在一起,很是奇怪。” “那两个人什么样?”老潘忽然问道,安萨黎想了想说:“那两个人,看着根本不像是干这行的,倒像是……常年在江上混生活的渔民?” 第31节 “是不是一个板着脸的老头,还有一个精壮小伙子?”老潘继续问,安萨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是的,你怎么知道……” 老潘看了我们一眼,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道:“好吧,我想我知道那半截烟卷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是他。” 我们几个对视一眼,自然也都明白了,一个板着脸的老头,一个精壮小伙子,都是渔民打扮,这不是我们的向导老鳇鱼和冬子,还能有谁? 我也想了起来,老鳇鱼正是爱抽那种旱烟卷,只是先前却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出现,所以根本就没有往他身上去联想。 “他丢下那半截烟卷,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呢?”阿生提出了新的问题,“莫非,他是想告诉我们什么,故意给我们留的记号?” “有这个可能,不过他也可能是抽到一半的时候,幽灵蚁就出现了,他仓皇跟着逃命,就把那烟卷丢在了地上。”老潘也分析着说道。 他们说的这两种猜测,都有可能,安萨黎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我们,阿生就把老鳇鱼和冬子是我们先前向导的事,以及如何独自离去说了一遍,安萨黎摇头不语,老潘叹道:“他们果然被我说中了,还是没能走出去。” 我身上突然有些发寒,想起了老潘当时所说,凡是听到黑水妖窟名字的人,都会被卷入其中,再也走不掉。 不过我心里却冒出个新的念头,于是问安萨黎:“去掉那两个人不算,他们还有几个人?” 安萨黎摸了摸鼻子,这动作似乎是跟老潘学的,他思索了下说:“我记得当时是有三四个人吧,但是没看清,或许还有别的人,但我只看到那几个。” 我默默算了下,说:“我记得在沼泽那里,就有一个死了几天的家伙,应该也是他们一伙的,可惜当时没注意看他身上是否有什么标记。算上他的话,再加上昨晚蚂蚁山那个倒霉蛋,对方就有两个人已经挂了。老潘,一个探险队伍里,你觉得最多能有几个人?” 老潘不假思索地就说:“最少是三四个人,或者五六个人,这是最常见的,但也有一些六个人以上的,甚至十多个人的,但是从隐蔽性和保密程度来讲,如果是到这里来探险,我估计绝对不会超过六个人,否则目标太大了。” 我点点头说:“好吧,那就算他们是六个人,已经死了两个,也就是说现在顶多不会超过四个了,甚至更少——当然这是不算两个向导的情况下。这样,是否会对我们有利一些呢?” 老潘道:“敌方减员,这当时对我们而言是好事,而且剩下的人里面也说不定都带着伤,就像咱们一样,不过先前那棵树,我保证他们肯定没上去过。” 他说着看了众人一眼,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是的,现在我们是六个人满编小队,而且伤势全愈,精力充沛,对方可能只有四个人,队员状况不明,但从前面已经死了两个人来看,剩下的人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这看起来似乎是我们占了优势,不过安萨黎的一句话就把我刚起来的信心压了下去,他说:“别忘了,对方手里有两个向导,而且从你们所说的情况来看,我们很可能一直在对方的监视之中,我甚至敢断定,在你们出发之前,说不定就已经被人盯上了。换句话说,我们在明处,而对方在暗处。” 我们都不说话了,他说的很对,虽然我们现在已经距离黑水妖窟只差一步之遥,可实际上,我们的历险很可能才刚刚开始。 “走吧,一切小心。”安萨黎对我们摆了摆手,转身往前走去。 “那些人到底是谁……”我皱眉嘀咕着,老潘走过我的身前,晃了晃手中的那个墨绿色铭牌,说:“别猜了,不管他们是谁,我想,肯定跟这个有关就是了。” 我看着那铭牌上面的几个俄文字母,抬头望着极远处的天地相连之间,那片茫茫的俄罗斯远东大地,心中暗想,莫非在这中俄边界地带,还会有什么双方明争暗夺的东西么? 我们继续前行,同时小心戒备,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一路平安无事,在几个小时之后,我们终于来到了那座大山的前面。 这是一座无名高山,我们站在山脚下,抬头仰望,只能看见半山腰的位置,再往上,就被一片雾气遮掩,看不清了。 但我们在那荒原古树上的时候,就已经大致看清了这座山的形状和轮廓,这实际上是一条海拔两百米左右的龙形山脉,在这片大地上蜿蜒数十里。而我们此时所处的位置,就在这龙形山脉的龙首位置。 我们在山下观察了一阵,就确认了先前所见黑水妖窟的大概位置,于是众人整理好了背包行囊,检查了一下所有装备物品,开始爬山。 这座山的山势并不算十分陡峭,而且山上草木更是极为稀疏,到处都是石头,这样的一座石头山,其实反而有利于我们,很好攀爬,于是过不多时,我们就已经来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再往上走,地势越发险峻起来,安萨黎默记道路,当先而行,很快就带我们来到了一处山崖之上,站在这里向下望去,一座如黑洞般的巨大深窟,就出现在我们面前。 众人面色都有些变了,为了找寻这地方,费了许多周折,历尽了凶险,此时黑水妖窟就在眼前,却似乎又有一种不敢相信的感觉。 我们在山崖上休息了一下,老潘起身,挥手道:“大家准备好,要干活了。” 大奎不用吩咐,站在崖顶往下看了看,测算了一下距离和坡度,就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两个铁钎,用力插进崖边的石头缝隙里,然后又取出一大盘绳子,一端系在铁钎上,另一头远远抛了下去。 他用力拉了几下,很结实的样子,回头笑着对我们说:“谁先来?” 我走到悬崖边,低头看去,下方那偌大的黑洞,正在悬崖的下方,此时的角度看去,竟像极了一个参天巨怪张开的大嘴,在等待着将误入其中的一切吞噬。 我看的有点双腿发软,咽了口唾沫,后退两步,心中忽然一阵莫名慌乱。 张野当然是第一个探路的人选,这种爬绳子的活,对于大奎这样的壮汉来讲有点难度,就见张野伸手拉着绳子,纵身跃下,就像一只灵猴一般,攀援而下。 我们站在崖顶往下看,几分钟之后,张野才双脚落地,对我们用力挥了挥手。 看来下面没什么危险,众人当即按顺序一个个的爬了下去,我排在中间,不过这个技术活却是超高难度的,尤其是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说难听一点,这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有自杀的嫌疑。 这崖壁笔直险峻,上面满是突出的石头,很是危险,我抓着绳子缓缓往下滑落。脚下试探着去踩崖壁上凸出的石头,却几次都踩空了,脑袋都差点撞在石头上,足足费了半天的功夫,才算是安全落地,浑身却是半点力气都没有了。。! 此时来到这黑水妖窟的洞口,我才发现,这传说中的黑水妖窟,站在如此近的距离观看,却比刚才在远处更要恐怖和可怕。我们站在这里,就好像几只渺小的生物,在仰望着前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空气中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气息,淡淡雾气在周围缭绕,似乎有奇异的声响,从这黑水妖窟中传出。我不由得心跳加速起来,就好像有些什么莫名的东西,在我的胸口不住跳动。 我暗暗摸了摸胸口的位置,有点奇怪,那个葬玉已经交给了安萨黎保管,为什么,我却还会有这种不安的感觉呢? 我们站在这黑水妖窟的入口前,仿佛都被这里的诡异气氛所影响,谁都没有说话,半晌之后,老潘才转动了一下脖子,似乎要招呼我们进入,就在这时,大奎却在一旁忽然出声惊呼。 我们忙转身看去,大奎指着洞口前的一片区域,惊的已经说不出话来。 在那入口处的前方,分明有着数十具已经风化了的干尸,不知死了多少年,身体竟都已经和周围的山石融为了一体,看上去无比的恐怖和诡异…… 第五十五章 地下暗河 这些尸体叠叠层层胶着在一起,已经是半白骨化,血肉化成了泥一样的凝固状物体,半掩埋在土地里,四肢扭曲,和周围的山石与土地融为了一体。 不知道这要经过多少年,历经多久,才能形成这个场景,我若非亲眼所见,也是根本不能想象的。 只是这些惨死在洞口的,会是什么人呢? 这些尸体的姿势虽然各异,但从方向上来看,却似乎都是从里面奔跑出来,想要逃出这里,只是刚刚跑到洞口的位置,就坚持不住了。他们的衣服也已经完全腐烂,一些依稀可见的旧式枪支散落在地上,也已经被半掩埋,而这似乎就是唯一能证明这些人身份的东西了。 张野在地上抓出了一杆锈迹斑斑的长枪,拉了一下枪机,但已经锈死了,大奎看了一眼说:“这好像是老式的水连珠步枪,从长短来看,应该是老毛子的骑兵专用枪,这些人,难道是沙俄时代的哥萨克骑兵么?” 想不到他对枪械倒有些研究,安萨黎也接过了那支长枪,却摇头说:“不对,这应该是日本的30式马枪,比步枪稍短,方便狭小地带作战。而且从骨骼体型上来看,这些人应该都是矮个子,过去亚洲人种的典型特征,怎么会是彪悍善战的哥萨克骑兵?” “日本?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人难道会是日本人?可在这中俄边界地带,又是被沙俄占领的地区,日本人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我疑惑问道。 老潘也在地上检查了一下,对我说:“安小哥说的对,这些人不会是哥萨克骑兵,否则一定会带着从不离身的哥萨克弯刀。至于日本人为什么会在这里,袁兄弟,你别忘了当年的日俄战争,可是在东北这片地界上打了好几年。别管他们是谁了,咱们忙咱们的。” 他转移了话题问大奎说:“刚才下来的绳索收了么?” 大奎摇了摇头,老潘说:“快去收了,我怀疑现在有人跟在咱们身后,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一路走来,并没发现有人的痕迹?这说明了,那些人现在有两种可能,一是走在咱们后面,等着浑水摸鱼。二是他们已经遇到危险,全军覆没了。但我宁愿相信第一种,收了绳子,是避免暴露咱们的行踪,也省得他们捡便宜了。” 大奎答应一声,就跑过去收绳子了,他收绳子的手法很特别,刚才他是最后一个下来的,那绳子被他重新打过结,而且是两根绳子并在一起,我当时还以为他是为了怕单根绳子不够承受他的体重,现在一看,就见他把其中一个绳头一拉一甩,就那么轻轻松松地把整条绳子抽了下来,重新收在背包里。 不过我有点担心地问道:“可是收了绳子的话,咱们回头怎么上去?” 老潘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这些不用考虑,咱们既然能下来,自然就有办法上去。” 我们开始往山洞中走去,其实严格说起来,这黑水妖窟的入口,就是山崖上的一条巨大的裂缝,最宽处应该有三十多米,往下看去,里面一片漆黑,地势陡峭,飕飕往上吹着风,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深。 这是一个喇叭形的山洞,下面的空间比洞口还要宽阔,安萨黎走在前面,示意我们紧跟身后,不要掉队。 几只强光手电亮了起来,我发现这洞穴内阴气很重,洞壁上到处都是苔藓,周围是一片开阔地,几束手电光不断地在四周照射,阴凉的风从里面吹出,远处有滴答的水声,我不小心咳嗽了一下,立即便有回声传开。 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我们一直走出很远,前面的地势突然转低,出现了一个垂直向下的悬崖,测了一下距离,倒是并不很高,大概只有十几米。 洞底有水流的声音,我们照例在悬崖上用绳子爬了下去,不过这次张野却没有用绳子,而是直接手脚并用就下去了,看的我眼睛一阵发直,难怪他们不怕收了绳子后没法上去,原来都是攀岩高手。 大奎对我说,这根本不算什么,记得有一次他们从一座大墓出来,爬了将近二百多米的峭壁,那可比这里要艰巨得多。 我听的暗暗吐舌,脑门子冒汗,看来这盗墓还真是个高尖端的技术活。 也不知道,我们这次来的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下到底部,这里差不多有一个操场大小,遍地都是石块,往前走不远就是一条地下暗河,大约十米宽的样子。 这条河横亘在这里,阻住了前进的路,我们在暗河前停了下来。 其实这地下河不算太宽,但谁也不知道有多深,大奎跳了下去,小心地淌水前进,不过走了一段就回来了,摇头说:“里面太深,淌不过去。水很凉,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古怪东西。” 没想到刚下来就遇到了难题,不过马上就被解决了,阿生从他的背包里取出了一个充气船,又拿出了一个脚踏气泵,眨眼间一个简易充气筏子就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我很是惊喜,这些人原来准备的如此充分,连船都准备好了。 这是一个能容纳2—3个人的充气筏,大奎在上面拴了绳子,和阿生还有安萨黎三个人先上了船,摘下上面的铝合金船桨,小心地开始划动,水声轻响,充气筏缓缓远去,片刻的功夫,三人就到了对岸。 看来这条暗河应该是安全的,接下来是我和老潘,还有张野,我们先是用绳子把那充气筏拖了回来,然后上船,老潘和张野快速划桨,我则在船中留神观察动静。 这里的河水色呈暗黑色,流淌并不湍急,河道在地下蜿蜒,由于光线很暗,两边都看不到什么,也不知道究竟有多长,更不知道是通向何方。 我们的船很快到了河中间的位置,哗啦呼啦的水流声和划桨声在耳畔响起,我拿着手电在河水中四处照射,黝黑的河水在手电光下闪着特殊的光泽,我忽然觉得,那河水似乎很是清澈。 河岸上的大奎等人也用手电给我们开路,照亮了前面的河道,我下意识的抬起头,看着大奎他们的身后洞穴中的黑暗,心中有些紧张,再回头看,外面的光线已经快要完全看不到了。 就在这时,张野的船桨忽然像是触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响动,同时我们的船也减慢了速度,张野沉声道:“咱们好像碰到什么东西了。” 我忙用手电往河水中照去,但在我们的船舷周围,却是什么都没有,张野开始用桨在河水中搅动,试图找出原因,老潘在一旁努力的划动着,似乎想要快些离开这里。。! 不过张野搅动了几下,似乎就没什么东西了,他奇怪地皱了皱眉,就重新划桨,但在这时,岸上的大奎忽然喊了起来。 他指着我这边的水中一脸惊慌,我下意识的低头去看,手电光晃过,我忽然发现,在水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漂了过去。 这东西黑乎乎的,很快就从我的面前消失,确切的说应该是漂到了船的底下。 老潘和张野也意识到不对了,开始加速划船,但这时一股力量忽然从水下传来,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挂在了船底,扯的我们的船晃动不停,无法前行。 张野急了,用船桨在下面使劲捣了几下,居然发出了几声咚咚的闷响,他最后一用力,那股扯着船的力量就忽然消失了,但与此同时,旁边哗啦一声响,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突然从水里钻了出来,水花溅了我们一脸。 我吓了一跳,还没等看清这是什么,这东西随即就又掉了下去,我明白了,这是让张野一船桨给捅出来的。 不过就在这东西重新跌入水里,水花再次溅开的时候,一道手电光已经照射了那东西上面,我一下子看清了,那是一个青黑的人脸。 第五十六章 诡异干尸 紧接着又是一股力量拽着我们的船在原地打转,张野和老潘抡起船桨四处拍打,我手中却只有一把短刀,也用不上什么力,灵机一动,抓起那一盘绳子,用足了力气,往岸边抛去。 大奎这一次反应很快,他紧跑几步,一把抓住绳头,就往后退,同时飞快的双手倒着绳子,很快那绳子就拉得笔直,我们的船也终于稳了下来。 老潘呼喝一声,大奎便开始往岸边拉,这时阿生和安萨黎也一起上前帮忙,七手八脚的总算是把我们硬生生的拖到了岸边。 我们三个跳下了船,费力的把这充气船拉了上来,才发现在船身底部,竟拖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乍看上去,像是一个身躯蜷缩在一起的干尸。 大奎一向对这些东西比较打怵,照例是张野上前,检查了一番才发现,原来是那干尸的手臂挂在了船底,手掌像鬼爪一样弯曲着,竟牢牢抓在了船底的金属物横杆。 这金属横杆是为了保护充气船底设计的,没想到却被这干尸刚好抓住,这也算是无巧不巧,张野掰了几下没掰动,索性给充气船放气,这才将那干尸移开。 大奎这才上前用手电照了照那干尸,咧了咧嘴说:“这哥们跟外面的好像啊,不过要完整一些,难道也是个日本鬼子?” 他说着话,我们看清了这具干尸,我当场就差点吐了出来,这干尸的身体基本已经风化,基本就是皮包骨,浑身上下漆黑一片,两条手臂蜷曲,嘴张的老大,鼻子的位置也只剩两个黑窟窿,表情十分恐怖。 第32节 这干尸整个面孔都呈现着一种极度痛苦扭曲的样子,看上去诡异可怕,大奎捂着嘴退后一步念叨着说:“勿怪勿怪,我们也不是故意把你弄上来的。我说,谁把他送回河里?” 我看着这尸体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忽然想起了什么,脱口道:“不对,这尸体不像是在河水里泡了很久的样子。” 我其实刚才就看这干尸不对劲了,如果这尸体在河里泡了不知多少年,怎么可能还会保持这么好的身材? 大奎也恍然大悟的一拍脑门,却疑惑问道:“也可能他死了其实没多久?” “你他娘的好好看看他的样子,像是死了没多久么?”张野没好气地说,“甭管那么多了,反正是河里来的,回河里去吧。” 他说着就一脚蹬了上去,要把那干尸踹回河里,就在这时,安萨黎忽然叫了声:“小心!” 张野一愣,这一脚却已经是蹬了上去,那干尸的身体本就半边泡在水里,这一下他也没用太大力气,那干尸就缓缓往河水中滑落。 这动作说起来慢,其实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张野的脚还没来得及收回来,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干尸本已要落入水中,却在最后的一刹那,就见那干尸的手臂突然伸长,一把抓在了张野的脚踝之上! 这一下猝不及防,张野顿时一声惊呼,抽了一下没抽回来,索性一脚飞起,就往那干尸的脑袋上踢去。 他这反应算是足够快了,那干尸被这一脚重重踢在脑袋上,猛的向后一仰,只听咔的一声骨头断裂声音,干尸的脑袋就扭到了脖子后头,居然被踢断了颈骨。 当然这干尸的骨头估计也不咋结实了,这一下也让它松了手,张野连退几步,我们才冲了上去,随后就见那干尸口中发出一声怪叫,竟手脚并用的从河水中爬了出来。 其实我刚才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或许是盗墓小说看多了,当看到这干尸的时候,我就下意识的想到了这干尸是否会突然复活,可现在它居然真的复活了,还是让我吓了一大跳,后脊梁一股子凉气直往上蹿。 僵尸复活啊,这一路上见惯了大虫子,大蚂蚁的,还有大蟒蛇,总算是遇见僵尸了,我在吓了一跳的同时,心里却还有点兴奋,想着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对付僵尸的。 那干尸像只大猴子一样,手脚着地,喉咙里发出瘆人的咯咯声,奔着我们作势欲扑。就见张野几步退了回来,哗啦一声拉开了枪机,却对我们喊了声:“撤!” 这几个人顿时转身就跑,动作熟练至极,我不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跟着他们一起跑,心里却不解:敢情他们就是这么对付僵尸的啊? 几束手电在黑暗的地面上乱晃,前方是一块三角形的平地,地势较为开阔,我们一口气跑出老远,那干尸似乎才有点反应,怪叫一声就追了过来。 我回头去看,那干尸奔跑的姿势极为别扭,速度却是很快,转眼就到了我们后方不远,我急道:“你们几个跑什么,打它啊?!” 大奎冲我一呲牙:“你怎么不打?” “我、我要知道怎么打,我不就打了么?”我无语道,这是哪门子道理? “废话,你不知道,难道我们就知道了么,你以为我们成天打僵尸啊?”大奎脚步不停的对我嚷嚷着,这让我更加迷糊了,这些人不是盗墓的么,怎么连点对付僵尸的办法都没有,好歹给它几枪也行啊,这转身就跑,实在太丢人了。 老潘回头看了好几眼,忽然喊道:“注意了,先打断它的脚。” 张野端着枪在旁边准备半天了,一听老潘这话愣了:“潘爷,难道不应该是打脑袋或者胸口么?” 老潘说:“他娘的,这回没看出来,先打断它的脚,让它没办法追咱们!” 张野和大奎两个同时停住脚步,回身抬枪砰砰就是两下,再看那僵尸跑着跑着忽然摔倒在地,怪叫一声,想要爬起来,却已经是费力得很了。 这种干尸的骨头经过许多年风化,再加上年头多了,早已经很脆弱,两人这几枪下去,只听几声脆响,登时把那干尸脚打断,在地上骨碌碌翻了几个跟头。 他们两人配合极好,几乎是同时出枪,又同时收枪,就让那干尸变成了没腿苍蝇,在地上乱转。 我虽然没见过僵尸,更没见过会跑会跳会追人的僵尸,不过基本常识还是懂一点,这用枪打僵尸,其实就像刚才张野说的,不是打脑袋就是打胸口,要么就是像电影里的,用糯米,道术,符咒,黑狗血,黑驴蹄子什么的,这断人手脚的办法,我连听都没听说过,敢情这老潘以前是混黑道的啊? 大奎看了看那在原地挣扎的干尸,嘿嘿一笑:“这家伙看着吓人,到底岁数大了,骨质疏松,一枪就完蛋,这回我看你还追不追了。” 他这冷笑话我们谁都没笑,老潘盯着那干尸看了半天,说:“奇怪了,这但凡能成僵尸的,都是一口怨气不散,要么凝聚在咽喉部位,要么聚集在胸口位置,只要一击即溃,不过我看这僵尸,怎么不对呢?” 安萨黎许久没有说话,此时接道:“不错,我也看出来了,这僵尸魂魄早散,完全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但这似乎不大合常理。” 大奎回头道:“你们的意思是说,这僵尸没有弱点?” 一旁的阿生摇头说:“不,潘爷的意思是说,这僵尸根本就没有形成的可能,尤其还是在河里爬上来的,这就更不对劲了,别说在河里了,就算在河的附近,环境潮湿,也不可能形成干尸吧?” 大奎一咧嘴:“那有什么不对劲的,说不定人家是从别的地方溜达过来的,顺便下河洗个澡啥的……” “别的地方……”他这话让我有点心惊,下意识的在周围的黑暗中扫了几眼,安萨黎皱眉道:“那就只有两个解释了,要么它是从别的地方过来的,但这不大可能,他不会喜欢这里的环境。还有个可能就是有人把它丢进河里的,要是这样的话,那就说明有人在咱们前面进来过了,而且时间还并不久。” 安萨黎的分析似乎很有道理,只是这有人在我们前面进来的说法,让几人同时惊讶起来,因为我们上山后一路走到这里,并没发现有人经过的任何痕迹。 那干尸在地上不断挣扎翻滚,这时候却突然大爪子在地上一按,凌空蹿起,嗷的一声扑了过来,我这才想起来,我们都忘了一件事,僵尸断了脚是不能走路,但僵尸还会扑! 我们几个猝不及防,手电光一晃,那狰狞恐怖的面孔已经就在眼前。 眼看这一下无处可挡,张野首当其冲,也已经是来不及避让,就在这时,安萨黎忽然大喝一声,挡在了张野身前,从怀中掏出了什么东西,就见那干尸扑通一下,竟就那么跪在了地上…… 第五十七章 背包 张野本来已经举枪对准了那干尸的脑袋要搂火,但安萨黎这一下子,那干尸刚飞扑到半空就掉下来跪地上了。 我们几个都傻眼了,这是一具干尸啊,咋就给他跪下了? 但是再一看,我就明白了,安萨黎手里正拿着我那个装着葬玉的盒子,甚至连盖子都没打开,就那么举在手里,那干尸就立马老实了。 这葬玉果然够邪门! 安萨黎只挥了挥手,那干尸就掉头爬走了,远远的消失在了黑暗中。 张野道:“你怎么放他走了?” 安萨黎看着黑暗中,淡淡道:“他已经跪下了,而且,他并不是日本人。”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日本人?”我疑惑问道,他晃了晃手里的葬玉,没有吭声,说:“走吧,记住在这地方,尽量不要开枪。” 他转身向前走去,把葬玉收了起来,我们几人对视一眼,不由自主的一起望向了安萨黎的背影。 这家伙,到底还隐瞒了我们多少事情? 这黑水妖窟之中,果然并非一座古墓,只是一个洞窟,我们过了这地下暗河后,走了那片三角地,刚才的紧张气氛稍稍缓和了些,不过前面愈加黑暗了,地势越来越低,洞穴也越来越是狭窄。 这里应该是通往山腹的路,阿生不断的观察着山壁的构造,和整个溶洞的形态,时常伸手敲打,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做什么。 过了这段狭窄地带后,前方忽然再次开阔起来,一个差不多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空地上,出现了很多钟乳石,地面上也有许多凌乱的石笋,上下交错,构成了一副让人望之生畏的场景。 大奎呲牙咧嘴的说:“我怎么看着这里有点像进了什么怪兽的嘴里呢,这大嘴一合,上下牙一磕……” 张野在后头就给了他一脚:“你再说这些废话我把你嘴封死你信不信?” 大奎一缩脖子:“我这不是给大伙提个醒么……” 他说的其实还挺形象,这里的景象真有点像一头怪物的满嘴大牙,不过也没人把他的话当真,小心地穿过了这片石林地带后,前面出现了两个岔路口。 大奎又来劲了,脱口道:“看,我说的吧,这是喉咙……”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张野一个大脖溜,骂道:“喉咙你妹,扁桃体你看见没?” 老潘上前用手电晃了晃,两边的岔路看上去大致差不多,但却是两个不同的方向,他犹豫了下,刚回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我们,想要征求我们的意见,安萨黎就在一旁不慌不忙地说:“走左边那个。” 我们一起诧异地看了过去,大奎忍不住道:“我说你怎么啥都知道,你不是说没来过这里么?” 安萨黎面无表情的耸了耸肩:“我没来过,不等于没人来过,走吧。” 他当先带头走了进去,我心中暗想,难道他说的又是我那位神秘的师叔? 我们沿着这条岔路,走了没多远,一个高达几十米的巨大溶洞就出现在眼前。 这溶洞更像是一个大厅,山壁两旁竟然有着几盏长明灯,发着昏暗的光。这让我们很是惊讶,这里既然有长明灯,那说明必然曾经有人在这里活动。 借着这微弱的光亮,我们看清了在溶洞的右边,是一片巨大的山壁,另一侧则又是一条蜿蜒的地下暗河,一直通向溶洞深处。 这里是我们走了半天所见到的,唯一一个地势最平坦,也是最宽阔的地带,我们沿着地下暗河走了过去,河岸上是一片碎石堆,我们走了一段路后,大奎忽然咦了一声,低头搬开一块石头,出现了一块黑乎乎的破布,好像是一件衣服的碎片。 大奎抓起了这块破布,老潘扫了一眼就说:“看起来有年头,基本快腐烂了,大家在附近继续找一找,说不定会有发现。” 我们立即散开来,沿着河岸寻找,很快找到了一些零碎的小东西,散落在碎石堆里,我则是在一块石头的底下发现了一根黑色的带子,搬开石头一看,却是一只背包。 这背包已经烂得不能再烂了,里面空空的,我抓着背包倒了几下,只有些黑色的残渣掉了出来,看来那些零碎的东西,原来应该就是这背包里的。 这背包的款式很旧,大概和我上学的时候背的书包差不多,我招呼大家来看,几个人都觉得惊讶,但只有老潘在看见这背包之后,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如纸。 他抓过那背包,左右翻看了一下,便抿起嘴,皱着眉一声不吭,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这时张野从旁边递过来一把只有几寸长的小刀,老潘一把就抓了过去,紧紧把那小刀握在手里,忽然抬头看着安萨黎:“你到底是什么人,两年前你在这里遇到的,究竟是人是鬼?” 我一下子愣住了,这话是什么意思?安萨黎平静地看了老潘一眼说:“我是在快要走到蚂蚁山的地方遇到的那人,当时是白天,我想,应该是人吧?” “他当时是要往这里走,还是从这里出来?”老潘紧盯着他追问。 安萨黎想了想:“应该是从这里出来,因为我们是一起回去的,我当时本是不相信他的话,想要独自进来,但是……” “但是什么?” “他一句话就道破了我的身份,我不得不听他的。” 老潘愣了愣,眉头皱的更深了,却抬头看了我一眼说:“这背包,是你师叔的。” 我并不怀疑他能一眼认出我师叔的物品,但此时这话却是让我吃惊,两年前他如果真的进入了黑水妖窟,那为什么会把这些东西丢下呢? 张野等人已经又找到了一些散碎东西,摆在地上说:“看来他应该是空身出去的,什么东西都没带。” 我看了看那些东西,最显眼的是一把枪,几颗子弹,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其它像火石,油纸,散落的绳子,等等一些小物件,差不多是一个人身上能带的所有东西了。 “我咋感觉不大对劲,陆爷他……真的出去了么?”大奎忽然挠着头说,他一脸的疑惑,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这些东西怎么看,怎么都像遗物。 “这里还有个笔记本……”阿生找东西比较细,此时在一块大石头下面翻出了个本子,拿到了我们面前。 这笔记本看着也有年头了,已经都快要散架了,不过在那石头下面压着,倒是保存还好,老潘接过来翻了几下,上面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数字,什么:911121315,912131416,913141518,914151619…… 这些数字不知道是什么含义,有些上面画了重点符号,有些画了个问号,粗粗一看,这样的数字大概有几十组,除此之外,还有些很潦草很抽象的图画,就更认不出来是什么意思了。 老潘仔细的看着那些数字,嘴唇微动,我看了一会,也没看出什么来,老潘看向了阿生,问他:“怎么样,看出点什么来?” 阿生皱眉道:“规律还是有的,那就是这些数字都是9开头,后面一连串的数字,许多不同的排列组合,要是除了9之外,每两个数字组合来看,以第一组来举例,那就是9,11,12,13,15,一共9个数字里,分成五个部分,最低数字是9,最高是19。” 看来他这地质学院的还兼职数学家,分析的很有道理,我们都点了点头,但还是一脑袋浆糊,就算他分析的对,那又代表了什么意思呢? 阿生又盯着那些数字看了一会,才继续说:“我差不多理解出了两个意思,一是9到19一共是11个数字,按之前假设的,每组数字分成五个部分,那是不是可以理解成……11选5?” 我不由汗了一个,11选5都出来了,这是要买彩票啊? 大奎当时就扑哧乐了,阿生不理他,又说:“要是从另一层意义上来分析,这些数字,可能也代表了某个时间段,按24小时制来算,刚好是从上午9点,到晚上19点。可他在这本子上记这么多时间,我就不知道是为啥了。” 我想了想说:“那要是把每个数字单独拿出来看呢,那每一组岂不是都有9个数字了,那又代表了什么意思呢?” 阿生看着我摇了摇头说:“要是都分开,每一组数字有9个单数字,我就分析不出来了,除非亲口去问问陆爷,否则谁也猜不出来。” 大奎捂着脑袋说:“行了,别研究数学题了,我一听这些数字就头疼了,快看看后面,陆爷有没有写什么重要的东西。” 老潘终于放过了那些数字,他似乎也有点头疼的嘬了嘬牙花子,就把笔记本往后翻去。 我正聚精会神的看着那笔记本上面写的什么,忽然在这时前面手电光圈外似乎有个白影闪了一下,我抬头一看,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第33节 我忙把手电光打了过去,想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但这一下差点把我的魂儿直接吓飞了。 就见在我们前面不远处的溶洞出口处,竟有一群白色影子,密密麻麻的,往我们这边飘了过来! 第五十八章 阴灵 这竟是一群类人形的物体,我登时叫了一声,众人抬头也都吓了一跳,大奎嗷的一声怪叫,也不知是走火还是故意,一枪就打了过去。 砰的一声枪响,在这溶洞里发出巨大的回声,张野一把将他扯了过来,连骂他都来不及,就冲我们喊道:“快离开这里,这是阴灵,一旦被它缠住就完了。” 大奎眼睛都直了,满脸都是惊慌,显然他们以前曾经遇到过这种东西,此时发一声喊,拽着我们掉头就跑。 他刚才放的那一枪自然是泥牛入海,毫无作用,那些阴灵原本在那里徘徊0漂浮着,却被大奎这一枪吸引了过来,我这才看清,那些阴灵完全就像是人的影子,在这寒冷潮湿的溶洞里,发出幽幽白光,缓缓向我们飘了过来。 “这东西是游荡在地下的幽魂所化,最喜欢幽暗的光芒和人体的温暖,凡是被它们缠住的人,就会被吸走阳气,变成和它们一样的阴灵。” 阿生急促地说道,那一团团轻烟一般的白光,就像水中的漂浮物一样,漂游不定,在昏暗的光线中,竟幻化出了无数个陌生而又冰冷的面容,它们口中低低呼唤着,对我们扬起了手臂,似乎充满了对温暖的渴望。 这一群阴灵沿着河岸,向我们追逐而来,转眼间我们就跑回了来时的岔路口,但是回头看,那些阴灵却是阴魂不散的继续追来,黑暗中,有飘飘渺渺的呼唤声传来,在这巨大的溶洞中,带起了一片淡淡回音,就像勾魂摄魄一般,让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眼看我们就要跑入岔路口,安萨黎忽然道:“不要往回路跑,大家从另一侧绕过去,只要出了这个溶洞,就安全了。” 这溶洞很大,安萨黎说的有道理,我们连忙在原地兜了一大圈,带着那些阴灵往另一侧的山壁处跑去,那些阴灵虽然可怕,但似乎没什么智商,就跟着我们后面绕起了圈子。 我们一口气跑出了老远,冲到了溶洞的另一侧,这里是一片较为平整的山壁,我一边跑着,手电光晃过山壁,忽然觉得那山壁上面似乎画了什么图案。 我匆匆看了几眼,发现这山壁上原来画着许多壁画,大家显然也发现了,数道手电光乱晃,再加上山壁上本就有几盏昏暗的长明灯,倒是看了个大概。 那壁画上面,好像画着一行车马行进,绵延的队伍很长,无数士兵手持长枪,数辆大车在队伍中央,天空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飞翔,但这场景只是一晃而过,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停留下来看个究竟。 再往前,却出现了一座高山,一群人在山脚下祭祀,带头的是个身穿长袍,带着巨大头冠的人,他跪在那里,伸手向天,而那天空之上好像隐约有一条神龙飞天,俯视着大地上的众生。 这壁画很是清晰,再往前看时,画中又出现了变化,好像是两支军队发生了战争,但这一次我们没能来得及看清,因为就在我们的前方也出现了几处幽幽的白光,几只阴灵突然出现,纷纷向我们飞了过来。 大奎首当其冲,就被一只阴灵缠住了,我跑在大奎身后,也没能幸免,身后的一只阴灵伸出手臂,缠住了我的脖子,紧接着整个身体都附了上来。 我顿时打了个寒颤,这阴灵的身体冰寒刺骨,就像掉进了冰窖一样,我大叫了一声,整个人瞬间就失去了知觉。 这是一种寒入骨髓的奇冷,仿佛不止是身体,就连心也冷了,血液也冻结了,就要死了的感觉。 一股深深的倦意袭来,这一刻我竟没有丝毫恐惧,没有觉得害怕,只是觉得从未有过的疲累,浑身软绵绵的,连睁开眼睛的力气好像都没有了,可事实上,我却一直是睁着眼睛的。 恍惚中,有什么东西将我包围,那是一种很温柔,又很小心的感觉,但却如冰般寒冷,缓缓地吸取着我身体里的热量,同时,一种异样的舒适感觉传来,让人忍不住地就想这样睡去。 眼前的幽然白光渐渐清晰起来,一副陌生的女子面孔忽然出现在眼前,她在黑暗中漂浮不定,缠绕在我的身上,她像是一阵轻烟,又像是一缕幽魂,面容美丽而又凄清,仿佛在对我吃吃而笑,又好似在对我低声呼唤。 我在迷糊中,胸口却缓缓的升起了一丝暖意,片刻间就传遍了全身,意识一下子就回到了身体里,眼前的一片白光中,那陌生的女子面孔在黑暗中缓缓退却,如一团清光,转眼消失不见了。 我睁开眼,发现安萨黎正在我旁边,那块葬玉放在我的胸口,正散发着丝丝暖意。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就见张野等人已经冲了过来,数道手电强光一起打在大奎身上,附在大奎身上的一个白影发出可怕的尖啸,嗖的一下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看来刚才那仿佛亘古长眠的感觉,实际却只过了一瞬,我回头望去,那些阴灵在这时已经再次冲了上来,再往前看,距离溶洞的出口却已经不远了。 大奎迷迷糊糊的也爬了起来,我喊了一声:“大家往前跑,这些阴灵不会离开这个溶洞的。” 话音一落我就当先冲了出去,手电光晃动中,前面已经没有了落单的阴灵踪影。身后脚步声急促,所有人的手电光没有照向前面的路,一律开启了强光模式,招呼在那些阴灵身上,只听一连串的呼啸之声,那些阴灵似乎很怕这强光的照射,纷纷躲避侧让,更有一些阴灵避之不及,被那强光驱散,化作了一缕缕轻烟。 我们一口气冲到了这巨大溶洞的出口处,也就是刚刚那些阴灵聚集徘徊的地方,安萨黎忽然停住脚步,单独挡在出口,手中高举起那块葬玉,黑暗中那葬玉发出一蓬蒙蒙的白光,那些阴灵被这白光所阻,忙不迭的退后,安萨黎在我们跑出一段距离后,也收起了那葬玉,转身跑了过来。 那些阴灵果然没有追过来,而是一股脑的涌在了出口处,它们模糊的脸上露出了狰狞恐怖的凶相,张开虚渺的大嘴,不断的挥舞着手臂,对着我们发出瘆人的怪叫。 这场景真是够可怕的了,但却没有一个阴灵追上来,这证明了我刚才的判断是正确的,这些阴灵是不会离开那溶洞的。 我们脚下不停的跑出了老远,一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些阴灵,才大大的松了口气,大奎脸色苍白,浑身都微微发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说:“太他娘的刺激了……” 张野也坐了下来,抹了把冷汗说:“我说你咋就那么笨呢,上次在山东也是你中招,这次又来,我说让阴灵上身啥感觉啊?” 大奎想了想,带着哭腔说:“拔凉拔凉的啊……” 老潘往后看了看,又扫了我一眼说:“不错,多亏你刚才发现的早,说说看你是怎么猜到那些阴灵不会离开溶洞?” 我往那边指了下说:“刚才我看见它们的时候,就都围在那溶洞出口,看见咱们才飘过来的,我当时也懵了,后面醒过来突然想到,是不是有人在咱们前面经过这里了,它们没追上人家,所以才会围在那出口的,这不就说明了,它们不会离开那溶洞么?要不然好端端的,它们围在那干嘛?” 安萨黎点头道:“是的,我刚才也是这样想。不过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在咱们前面的人,似乎刚过去不久?” 大家都不说话了,显然也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周围顿时寂静下来,我们一起抬头往前看去,黑暗的洞窟之中,仿佛有一阵风吹了过来,带起满身的寒意。 阿生打破了这有点让人发毛的寂静,说:“潘爷,那日记还没看完呢,后面怎么说?” 老潘这时神情也有些不自然,点了点头,他的手里始终抓着刚才的背包和笔记本,至于那些小东西,倒是都丢了。 再次翻开那快散了架的笔记本,我们都围了上去,上面记录的,是几篇日记。 第五十九章 日记 这几篇日记,字数并不多,从日记上的记载来看,这人的确正是我的师叔,他并没有写很详细的过程,只是在上面记录了一些短句,我看了几眼之后,就被深深的吸引住了。 “地图上不存在的山谷,神龙寨,变异巨蟒,为什么?” “发现有人来过,可能是几年前,他们是谁?” “荒原双树,黑水妖窟,嗯,不会错。” “好大只的蚂蚁,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1900—1905之间,日本人来过,应该全军覆没了。” “什么东西?” “怎么样才能打开?12,还是13?” “居然有阴灵,嗯,这东西怕强光,举着一支冷焰火就过来了!” 这笔记上全篇都是类似这样的东西,我敢说,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这一路的人,绝对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也猜测不到他表达的是什么含义,但对于我们来说,那里面每一个字,看着都触目惊心。 尤其那对付阴灵的办法,原来是如此简单,我们几个却是让人家追的满地跑,想想真是够惭愧的了。 一直看下去,这日记里满篇都是这样的短句,其实严格说起来这个也并不能算是日记,每一篇大概只有几十个字,短的甚至只有几个字。 越往后看,里面的内容越是奇怪,许多都是自问自答的形式,没有回答的就在上面画个问号,还有一些零散的词语,例如:天墓、禁地、长生天、神龙是什么,她是谁? 我一路看了下去,只觉得背脊发凉,从那些简单的词语里面,我几乎能够感受到当时师叔写下这些字的时候,那种疑惑复杂的心情。 这笔记本一页一页的很快翻了过去,在后面已经没有了文字,却用简单的线条,画了一副图,好像是一条龙的形状。 不,不对,应该是一副地图。 严格说起来,更像是一副山川走势图,在这地图翻过去的下一页,地图更加详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正是黑水妖窟的内部图。 我们都有些紧张了起来,有了这地图,我们就可以更加轻松的深入内部,了解后面的道路情况了。 看着看着,老潘忽然指向其中一个画着圆点的地方说:“这里好像是咱们现在所在的地方。” 我忙看向他指着的位置,就见那里画出了一片开阔地,还画了几道线条代表流水,开阔地上面还用笔画了很多点,似乎是代表那些阴灵的。 师叔竟然画出了一副详图,可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他却为什么丢弃在了这里,没有带出去呢? 我心中忽然闪过这个疑惑,下意识的抬头看了安萨黎一眼,就见他也正聚精会神的看着那笔记本上的地图,不时的用手指凌空虚画,在比划着什么。 我正在纳闷,安萨黎忽然伸手指着地图上面,距离我们的位置并不很远的一个地方说:“这里好像是一座密室,你们看。” 他指着的地方,用笔画出了一个圆圈,但并不是全封闭的,在一个角落里线条没有连接在一起,而是画了个门的形状。 在那圆圈后面,却是一大片空旷的地带,没有任何记号,也没有线条,甚至这地带已经超出了笔记本中缝的范围,在另一页上面,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那一片空白地带,就好像看到了一片无尽的深渊,看来师叔也并没有探索到那里,他最远似乎也只走到了那密室的位置。 “看来,我们的目的地应该就是这里了。”老潘伸手点了点那个密室,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可是,咱们应该怎么过去呢,这地图太简易了,从这上面看,咱们所处的位置,和那个密室之间,似乎没有任何通道和路线。” 阿生指着那个地图说道,众人都一脸的迷惑,安萨黎耸了耸肩说:“前面的路线都画的比较清楚,但只有到了这里没有了路线,那就只能说明,这条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 我心头一寒,如果真是连自己怎么过去的都不知道,那,会是一条怎样的路? 又或者说,这是一条复杂无比的路,他根本无法用文字或者图形的方式,来将其表达出来? 我抬头往前面看去,却只看到一片死寂的黑暗,在这条通道的尽头,不知道究竟有些什么,在等待着我们。 “可是,陆爷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丢在这里,他如果去过那密室的话,又返回了这里,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路是怎么走的?” 张野忽然提出了新的问题,他这人虽然不常说话,但这句在我心头疑惑了半天的话,最终却还是由他来提出的。 是啊,这些散落在那阴灵出没地带的笔记本和背包,无疑都是一个探险者随身必备的物品,尤其那笔记本上记录了很重要的东西,他怎么会轻易丢弃? 但是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周围再次寂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那笔记本上面,似乎想要从中看出些不同的东西。 这笔记本终于翻过了又一页,上面又出现了几个字,但这一次,当我看到那几个字的时候,浑身上下犹如被一桶冷水泼下,透骨冰冷。 只有三个字:都死了。 这三个字写的十分潦草匆忙,在这三个字之后,笔记本上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字的痕迹。 我们几个呆若木鸡,眼睛盯在笔记上,几乎无法收回,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就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 都死了。 谁死了?这一个“都“字,代表了什么?当年来到这黑水妖窟的人,除了师叔之外,还有谁? 大奎脸色数变,往后退了两步,却踩到了一块石头,他差点摔倒在地,回头正要大骂,却突然惊呼一声,一脚踢开了那块石头,指着那石头下面,眼睛瞪的老大。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我立即冲了过去,就见那石头下面,竟赫然露出了一只已经干瘪,并腐烂得露出了骨头的人手。 那人手呈爪状,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从一片碎石堆里伸了出来,又好像要努力从这碎石里爬出去,却终于没有成功,力竭而死。 我吓了一跳,这里怎么会埋着一个死人? 几个人都围了过来,七手八脚把地上的碎石移开,很快,一具尸体便呈现了出来。 这尸体基本也已经是一具干尸,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看不出来什么了,我看到这干尸,就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想起了刚才在地下暗河里出现的那具干尸。 张野看了几眼之后,就咦了一声,指了指那干尸的头颅说:“你们看,他的脑袋好像是被切掉的。” 我定睛一看,果然如他所说,那干尸的脑袋虽然和尸体摆在一起,但实际上是断开的,只是摆在这里的年头太久,和身子有些连在一起了。 第34节 “这尸体好像是被人故意摆在这里的,上面的碎石,应该也是人为铺上去的,看起来应该是有人把他埋在这里了。”老潘收起了笔记本,看着那尸体判断道。 “有人把他埋在这里的?那能不能看出来他是怎么死的?”我疑惑问道,张野指着那头颅说:“看这个茬口有些参差不齐,不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瞬间削断的,倒有点像是……有人用刀子一点点割下来的。” 他是玩刀的行家,这么说自然大家都信服,安萨黎一直没吭声,此时突然看着众人问:“如果有人要杀他,那完全不必费这个力气把他的头割断。如果他是死亡在先,那别人为什么要割断他的头颅?还有,既然割断了他的头颅,为什么又要和身体整齐的摆在一起,用石块掩埋?” 安萨黎的这三个问题,就像三个疑云,笼罩在了我们几人的头顶上方,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能够回答。 还有,陆风师叔最后的那句“都死了”,又代表了什么呢? 第六十章 悬尸 神秘的黑水妖窟中,我们没发现什么妖怪,却接连遇到了恐怖可怕的干尸,飘忽诡异的阴灵,还有面前这个,被斩断了头颅的尸体。 “会不会是,陆爷进入这里,发现了许多死在这里的人,所以才会留下那句话?或者说,是他经历了什么,然后他身边的人都死了?” 张野皱眉猜测道,老潘想了想说:“从语气上来看,死的应该是熟识的人,或者和他一同进来的人,要么就是敌人,总之一定是和他有关系的。现在就是不知道,陆风这家伙现在到底在哪,他究竟是在搞什么名堂?” 我们都沉默了下来,这洞窟中的气氛似乎越来越是诡异了,那断了头的尸体,头颅上已经腐烂成洞的眼窝处,黑洞洞的,那已经几乎没了皮肉的嘴唇上,还挂着几颗散落的牙齿,似乎在对我们不住狞笑。 我打了个哆嗦,起身道:“走吧,在这研究死人,也没个结局,既然刚才说了,那个地图上的密室可能是个重要地点,咱们就往那边走吧。” 几人收拾起东西,终于不再去看那尸体,大奎胡乱弄了些碎石,又把那尸体埋上了,嘴里念叨着:“我刚才不是故意踩到你的,莫怪莫怪啊。” 我们继续上路,往前走去,但此时的心情和刚才已经截然不同了,若说刚进来时,心中是迷茫、忐忑和紧张,那现在就是……更加的迷茫、忐忑和紧张了。 那个背包和笔记本被老潘收了起来,我忽然隐约觉得,他和陆风师叔俩人的情谊似乎很深,从一开始,他仅凭一封书信,和那块葬玉,就下决心做了这么多的事,甚至到现在为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甘愿九死一生的危险,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到底是为的什么? 我看着走在前面腰板挺拔,步伐很是坚定的老潘,忽然第一次发觉,原来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年轻,包括大奎和张野,也都已经最少是三十岁开外,最年轻的反倒是我和阿生,还有安萨黎,看来我们这个队伍,平均年龄还不小。 大概,这就是多年搭档,在无数次生死中磨练出来的兄弟情谊吧。或许,老潘并不是真心要找什么宝藏,他只是想要找回当年的兄弟,和那已逝去的,激情燃烧的岁月。 我们只往前走了不远,洞窟通道里忽然出现了一些大块的石头,好像是山壁上脱落下来的,而前面的山壁上,也出现了一些木架,似乎是托住了坠落的山壁,为山壁加固用的。 这明显是人工的痕迹,再往前走,一路上都有这种加固的木架,但是都比较简易,看得出来是匆匆搭建而成的,当然,这些木架大部分也已经腐烂坍塌,估计也有很多年头了。 有些石壁甚至还在微微的偶尔剥落,在这寂静的洞窟中传来轻微的,却让人心里发毛的声响。 看来这洞窟中,应该是发生过坍塌,但这些工程,到底是谁做的呢? 这一段路,却是要加些小心了,搞不好碰触到哪里,来个山洞塌方,那可是天大的本事也逃不出去了。 走在前方的大奎忽然说:“刚才那个人,会不会是让塌方的石头砸死的呢?” 他说的很有可能,不过此时此刻说出来,却有点晦气,张野瞪了他一眼,却也没说什么,估计也拿他无可奈何了。 “这地方任何一点动静都可能出事,都给我闭嘴。” 老潘回头低声喊了一嗓子,几个人顿时都不吭声了。我们小心地穿过了这一片塌方地带,还好并没出现什么事故。 不过走着走着,我却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开始还没察觉,但很快我就发现,走在前面的安萨黎,脚步似乎越来越快,甚至有把我们甩在后面的趋势。 这里地形复杂,脚下都是乱石,我们只能拉长队伍,又走不快,我正看着安萨黎心里生疑,前面开始出现了弯道,同时地势也更狭窄,又走出了一段路后,安萨黎在前面转过了一个弯之后,人忽然不见了。 紧跟在他身后的张野立即蹿了出去,看来他也是一直在暗中防备,不过我们追上去一看,那弯道后面原来还是一个弯道,而且黑咕隆咚的,手电光晃过,安萨黎已经踪影皆无。 我心中一惊,但随后就听见前面传来了快速移动的脚步声,我们对视一眼,忙追了上去,张野手中一声轻响,显然已经做好了随时开枪的准备。 前面的路弯弯曲曲,倒是平坦了许多,我们紧贴着山壁,一路追了过去,黑暗中只听前方一片凌乱的脚步声不断,我很快就流了汗,心中砰砰直跳,一个不详的念头已经浮上心头。 难道这安萨黎,一直都在扮演引我们进入虎穴狼窝的狐狸角色? 很快我们就冲出了这条弯道,前面再次出现了一座稍大的石室,但这次却是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了,石室口的山壁很平整,张野第一个冲了进去,似乎没发现什么东西,站在那里手电光四处扫射,找寻着安萨黎的踪影。 大奎第二个冲了进去,但却嗷的叫了一声,捂着脑袋就蹿了回来,手电光往上一晃,我们几个顿时就被面前的一幕惊呆了。 这石室四四方方,空空荡荡,在洞壁上方却垂下了许多绳子,绳子上悬吊着几十具尸体。 这些尸体也已经呈现出了干尸的状态,个个吐着舌头,眼珠凸出,浑身酱紫发黑的,表情骇人无比。由于吊着的时间太久,尸体的脖子已经被抻长了一大截。 这竟是几十个被吊死的人。 大奎捂着脑袋心有余悸地说:“我日他姥姥的,这些狗日的怎么总挂在上面吓唬我?” 我心说谁让你长那么高的?人家张野进去就没事…… 这些尸体身上都是穿着衣服的,装束也很像,都是黑衣黑裤,最大的特征就是每个人的脑袋后面,都拖着根辫子。 “这是几十个大姑娘?”大奎愣头愣脑的说道,阿生摇摇头说:“不像,身材不像,胸前太平了……” 大奎还凑上去仔细看了看,也说:“嗯,是不像……哎你们说,这大姑娘要是死了,是不是就变平了?” “少扯没用的。”老潘瞪了他一眼,上前说:“如果没猜错,这些应该是修筑工事的工匠。” 到底还是老潘有经验,张野点头道:“不错,应该是的。先别管这个,谁看见那家伙跑哪去了?” 他一直盯着安萨黎的去向,我们几人四处看看,发现这里除了那些死尸之外,空无一人,这石室的出口隐没在不远的暗处,却是什么也看不清。 我们站在了原地,既想去追安萨黎,又想查看一下这死尸的原因,张野正在这时,那上面吊着的死尸里面忽然有一个跳了下来,转身就往石室出口蹿去。 我们大吃一惊,这死尸难道又有复活的了?还是说,这满屋的死尸…… 张野第一个就冲了出去,扬手就是一刀,但那人影一闪就消失在了石室门口,这一刀当的一声溅起一溜火花,却是击在了石壁上。 我们跑过去欲要追击,但石室外的通道上却是已经空无一人了。 “这他奶奶的又是什么玩意?”大奎惊讶道。 他话音一落,身后忽然有人回答道:“这些人都是清朝的,我想,很可能就是那神龙寨的人。” 我霍然回头,却见在我们身后的,竟是刚才突然失踪的安萨黎。 他什么时候跑到我们身后去了? 刚才跑掉的,难道真是一具清朝的尸体? 杀了他们的,又会是谁? 几个疑问,瞬间闪过我的脑海。 第六十一章 石门 “你到底是人是鬼?” 大奎一句话脱口而出,安萨黎耸了耸肩,对我们说:“我刚才只是藏在山壁上,看看那人到底要干什么而已,你们紧张什么?” 他对我们说,刚才他忽然发现前面似乎有人活动的声音,于是就一路跟来,发现一个人影最后在这石室里一闪就不见了,他正跳上石壁顶部观察情况,发现那人影藏在一具尸体后面,此时我们几个就刚好赶来,那人影跳下逃走,他再想追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话里的意思,似乎有些怪我们拦了路,但此时再往前看,不但没有了那人影的踪迹,连声音都听不到了。 “刚才那个到底是人是鬼?”我接过话来,疑惑的问安萨黎,他摇了摇头,对我说:“不知道。” 张野看着前面,还有些不甘心,跃跃欲试的样子,但这里和之前的洞窟完全不同,山壁较为平整,地下的路显然也是修整过的,看起来,似乎是一条人工开凿的通道。 老潘说:“不管那个到底是啥,咱们都不必理会,大家记住,别走散了,无论出现任何情况,都千万别好奇,既然陆风探到那密室的时候,就没了下文,那咱们就替他把那密室的秘密解开,然后就撤。” 他说的似乎很是轻松,几个人都没说话,我心里却是暗暗苦笑,解开那密室的秘密就撤,说来简单,如果真能那么容易解开的话,当初就已经解开了,我们何必还要在时隔十年之后,再走这一趟呢? “这些悬吊而死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又把目光移向了石室之中,就见那些尸体中,此时有几具忽然晃荡了起来,我轻咦了一声,石室中却忽然起了一阵阴风,竟有几具背对着我们的尸体,缓缓转了过来,伸长了舌头,圆瞪着眼珠,似乎在不甘的看着我们。 “我刚才说了,这些都是清朝的人,可能是这里的工匠,修建工程结束后就被杀死,悬挂在这里,可能是为了祭祀,也可能是为了某种特殊目的,当然,也有可能是为了吓唬人。”安萨黎淡淡说道。 “吓唬人,吓唬谁?”大奎脸上抽搐了两下,变颜变色地说,张野扯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了一旁,说:“吓唬谁也不是为了吓唬你的,咱们还是快走吧,不要被人抢了先。” 他的声音在通道里传来隐约的回响,我心中隐隐掠过一丝不详,被人抢了先?张野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抢的是什么? 他却没有往下说,转身便往前走去,老潘对我们点了点头,示意我们不要在这里纠结了。 队伍重新出发,但这次张野却有意无意的走在了最前面,安萨黎也没在意,主动的走在了第二位置,他似乎也明白,在这个队伍里面,他其实是最让人信不过的。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石室里的悬尸,心头泛起一丝寒意,这些死后仍不得安生的可怜人,他们究竟是谁,又是什么人杀死了他们,悬吊在这里? 我没有再敢去看他们凸出的眼睛,强迫自己把头扭开,快步离开了这里。 接下来的路,比前面要好走得多,我们似乎进入了一条墓道,墓道两旁偶尔会出现几盏长明灯,但大部分都已经熄灭了,只有少数的几盏,还没有完全油尽灯枯,闪着幽灵般的鬼火,反而给这地下洞窟之中,增添了几分诡异。 这疑似墓道的洞中空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而且这墓道转折很多,我们七拐八绕的走了半天,也没找到下一步的出路在哪,就好像,突然陷入了一片迷宫之中。 不过这墓道并没有岔路,一共就这一条道,所以倒是不用担心真的迷路,只是这么无穷无尽的走下去,有些让人心焦,而且前面的墓道中时常就要出现几盏鬼火似的灯光,看着怪瘆人的。 尤其这里的地面都是平整的石板,走上去脚步声很重,我们一共六个人,走起路来一片乱纷纷的回声便在墓道中回荡,起初还不觉得怎样,走的时间久了,不知怎的就生出一种心烦意乱的感觉,心跳也渐渐加速起来,就连迈出的每一步,似乎都开始沉重了起来。 “停一下,停一下,我、我快走不动了……” 大奎走着走着忽然气喘吁吁的说,随即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转头一看,他竟然已经是脸色苍白,大汗淋漓。 做为队伍里最壮实的一员,他居然说他走不动,这实在是匪夷所思,当然,我现在也已经有点不行了,浑身都软绵绵的,心跳的厉害。 我们都停了下来,再看老潘和阿生他们,竟也比大奎强不到哪去,个个面带虚弱,反倒是张野和安萨黎,看着还算比较正常。 大奎张开了嘴,呼哧呼哧的喘气,张野皱眉看了几个人,却对大奎骂道:“你个熊种,这才走多一会就犯怂了?” 大奎翻了个白眼没搭茬,似乎连吵嘴的力气都没了,我也随之来了个深呼吸,想要缓解一下这种奇怪的状况。 不过这一下,我忽然闻到空气里似乎有股特殊的味道,再用力闻了闻,果然,那是一种特殊的香气,又好像燃烧什么东西散发出来的,我咦了一声,再次提鼻子闻了闻,但这次却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我面露惊讶,安萨黎在旁边一直站着没说话,此时看看我,忽然也意识到了什么,也用力吸了口气,立即捂住口鼻说:“不好,空气里有迷香,大家快蹲下。” 他这一叫,我才恍然明白,众人急忙一起蹲下身,大奎一听也愣了,安萨黎目光往前扫了几眼,忽然盯在洞壁上面的一盏长明灯上,那上面正闪着微弱的鬼火,他一步蹿了过去,手中翻出一把短刀,插入那长明灯中,只一翻,那灯随手而灭,只见一缕淡淡的轻烟飘起,眨眼就不见了。 他把鼻子凑到近前嗅了嗅,点头道:“果然是这东西,原来咱们一路都吸入了这种迷香,幸亏发现的还算及时。” 前面还有两处长明灯,也都闪着微弱的火光,安萨黎接连上前灭了两盏灯,这才退了回来,对我们说:“大家稍事休息,不要久待,恢复一些体力就马上离开。” 我们齐齐点头,没一个敢大声说话的了,都捂着口鼻,紧张的望着周围,片刻之后,老潘第一个站了起来,冲大家一挥手,众人随即起身,弯着腰往前跑去。 这回,张野和安萨黎两人在前开路,见到闪着火光的长明灯就直接掐灭,就这么又走了一段路之后,前方出现了一条长长的墓道,却是再也没了长明灯。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纷纷停下休息,这一路上虽然没有什么鬼怪尸体的,但是这精神的紧张程度也是不低,因为谁也不知道,那迷香里究竟是什么成分,吸入过多又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大奎始终是最严重的受害者,他大口大口的喘了半天才缓过来,梗着脖子对我们说:“都一样喘气,这怎么就我最严重,他奶奶的,不公平啊……” 张野习惯性的骂道:“就你他娘的个头最高,那迷香是往上头走的,当然你吸进去肚子里的最多。” 我也笑道:“这也说明你肺活量最大,别抱怨了,这要是万一掉水里,你还要占便宜呢。” 第35节 大奎这才一脸郁闷的挠了挠头,不吭声了,我们抬头看,前面依然是一条蜿蜒向前的通道,只是在我们旁边的墓道一侧,却出现了一道石门。 这石门和周围的石壁完全是融为一体的,只是上面有一道粗大的铜链,连在一个门环上面,这才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大奎上前到处摸了摸,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又抓着那铜链,作势就要拉。 张野发现他这举动,一脚就踹了过去,急道:“别乱动。” 大奎又被一脚踹在屁股上,回头瞪眼不满道:“你老踢我干啥,我这不是还没拉么?再说这里说不定是一条暗道呢,也有可能就是那个密室,拉一下怕什么?” 他嘴里说着,手上不知不觉的就用力拽了一下,似乎像是在和张野示威一样。 其实他说的也有道理,探险么,哪有看见一个东西却置之不理的,但他这一下拉过之后,却听周围忽然传来了一阵扎扎扎的机括转动声。 随后,那扇石门居然真的打开了。 但就在石门开启的瞬间,我一眼看见了里面的情况,却是双腿一软,心脏几乎都吓的停止了跳动! 第六十二章 红毛山魈 大奎无意中拉开了石门,一阵机括转动声之后,石门缓缓打开,里面竟赫然站着一个浑身红毛的人形怪物,两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 这东西看上去像是个红毛野人,再一看又像个猴子,我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后,这东西突然又呲牙对我怪叫了一声,我顿时就想起来了,这东西似乎和我们在地下暗堡中遇到的怪猴极为相似。 大奎一见这怪猴,蹬蹬蹬接连退了几步,手中枪栓哗啦一声打开,举枪就要射击,但就在这时,那红毛怪猴突然猛的扑了过来,怪叫一声,一把抓住我的双脚,我猝不及防一下被拉倒,那怪猴满面狰狞,怪叫连连,抓着我就往门里拖去。 我顿时大惊,想要挣扎,但在怪猴力大无比,那抓着我脚踝的爪子就跟老虎钳子似的,不等我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它拖了进去。 身后顿时响起数声枪响,噗噗打在这怪猴身上,但却好像作用不大,这怪猴比地下暗堡的那些还要强悍许多,简直就是刀枪不入,枪打在身上只晃了晃,连屁事都没有,反而激发了这怪猴的凶性,一声怪叫后,放下我的双脚,狠狠扑在了我的身上。 我靠,这是要劫色啊…… 这怪猴骑在了我的身上,抬起大爪子奔着我的面门就抓了过来,我忙举起手臂格挡,却几下就被怪猴撕烂了衣服,这怪猴就像疯了一样对我展开了攻击,根本遮拦不住,很快手臂就受了伤,要不是我死死护住脑袋,恐怕第一下就挂了。 我这眼看就要遮拦不住了,旁边几人也没闲着,接连不断的枪声在耳边响起,打在这怪猴的胸口和头颅上,但这怪猴根本不理,越打越是发狂,我不由在心里大骂这怪猴:打你的是他们几个,你他娘的打我干啥啊…… 正在这要命的关头,旁边忽然伸过来一支黑洞洞的枪筒,直接杵在怪猴的耳朵里,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怪猴这一下终于受不了,嗷的一声跳起老高,抱着脑袋倒跌在地,跟抽风了似的翻滚起来。 这人却正是安萨黎,他刚把我拉起来,突然就见那石门里面的通道中竟钻出了十多个稍小一点的红毛怪猴,眼冒红光的盯着我们,作势就要往外扑出。 老潘叫声不好,已经和张野等人冲到了石门旁,一起顶住石门,我见状也跑了过去,众人一起用力,才把那沉重无比的石门推动,开始缓缓合拢。 那些怪猴嗷嗷怪叫着冲了出来,安萨黎拿着的却是阿生的手枪,只能单发,接连打了几枪没什么效果,大奎顺手就把他的冲锋丢了过去,喊道:“接着,用我这个!” 安萨黎也不客气,接过枪来,直接一梭子就搂了出去,那些怪猴顿时受阻,但却也没受什么伤,继续悍不畏死的往上冲,这时那个大块头的红毛怪猴也跳了起来,扑棱着脑袋,嗷嗷怪叫着,连蹿带蹦的一起冲了上来。 安萨黎这一梭子子弹几乎是瞬间就打光了,但却没起多大作用,他也急了,直接冲张野一伸手:“手雷在哪?” 一颗手雷又迅速递到安萨黎手中,直接甩手就被丢了出去,一团火光轰然炸响,在这狭窄的地下通道里掀起一股气浪,那些怪猴被这手雷炸的四仰八叉,怪叫不断,有两个离的近的,直接就被炸穿了肚肠,顿时一股浓浓的黑气从中涌了出来。 但也有几个没受到什么伤害的怪猴,只在地上翻了两个跟头就冲了上来,居然强悍至斯! 我大吃一惊,这怪猴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一记手雷却给我们争取了时间,老潘大叫一声,大奎登时运足了力,瞪圆了眼,也是一声怪叫,我们几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就听那石门发出一阵扎扎怪响,终于抢在了那些怪猴冲出来之前,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们几个一起倒在了地上,这一下是用上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石门关上之后我们都瘫在了地上,只听里面不断传来沉闷的怪叫声,还有捶打石门的声音,显然,那些怪猴很是愤怒。 安萨黎侧耳听了一下,似乎确认了那些怪猴不会冲出来,神情这才略略放松,老潘起身也听了一下动静,这才心有余悸地说:“他奶奶的,这些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连枪都打不动。” 一向沉稳的老潘这次都骂人了,安萨黎摇了摇头说:“我倒不关心它们到底是什么,但愿前面的路上不要再出现这东西才好。不过看起来,它们倒似乎是被人故意关在这里的。” “故意关在这里?难道是为了拦住通道,这么说的话,这石门里面,难道就是通往那个密室,或者某个关键所在的?”老潘皱眉说道,同时往前面看去,就见那里的一片漆黑中,也有着一条通道,不知通向何方。 “啊,不是吧,这石门如果就是通往那关键地点的,那岂不是说,咱们还得打开?”大奎看着我们,一脑门子的黑线。 大奎所说的,其实还真是目前的关键所在,现在就一条通道,一道石门,我们几个要么继续在通道里往前摸索,要么进入石门一探究竟。 可这两个方式,一个暂时安全,后面未知。一个进去就是九死一生,但却可能距离目的地最近。 我们站在石门前,一时没了主意,我趁着这时间从包里取出纱布,把自己刚才受伤的几处地方包扎起来,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哥,我那个葬玉呢,那玩意对付阴灵挺管用的,你怎么不试试,对这些怪猴起不起作用?”我对安萨黎说道,其实我心里在刚才就有点不舒服,这安萨黎把我的葬玉要走了,结果在这黑水妖窟里,他几乎什么危险都没遇到,所有的怪事情都躲着他,反而我们几个接连遇险。 这家伙是不是早知道我这葬玉的神奇作用,之前才故意用这个做条件来交换,带我们来到黑水妖窟,其实就是为了给他做炮灰? 当然这些话只能在心里想,包括老潘和张野他们,其实也早起了疑心,只不过现在大家是一条绳上的,绝对不能内讧,但其实也早都在提防了。 安萨黎听我这一说,也皱了皱眉说:“不瞒你们说,这块葬玉对阴灵鬼物,还有干尸粽子都有效果,但唯独对这东西,好像作用不会太大,搞不好反而麻烦。”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我追问道,安萨黎想了想对我们说:“你们知道红毛僵尸吗?” “红毛僵尸?”大奎惊讶道,“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们,这些跟大猴子似的东西是僵尸吧?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我们没见过僵尸还是怎么的,僵尸跟猴子的区别难道我们看不出来……” 安萨黎摇头道:“我什么时候说那些东西是红毛僵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这些东西叫做红毛山魈。传说,就是红毛僵尸进化变异而来。” 他对我们说,这尸体呗埋葬在阴气浓郁的地方,受到磁场力量影响就会变异,尸体不会腐烂,身上逐渐长出毛发,最初的是黑毛僵尸,然后是白毛僵尸,再进化就是绿、紫、红,这几个等级。 其中最厉害的就是这红毛僵尸,据说红毛僵尸的防御、速度、攻击属性都是极为强悍的,甚至能够躲开子弹的攻击,当然就算不躲,普通的子弹也根本伤不到它们。 这个时候的红毛僵尸,起码也有几百年的道行了,可是红毛僵尸要继续进化,那就非常不容易,需要许多条件符合,至于能进化出什么东西来,千百年来有很多流传,有说进化成犼的,有说进化成飞天僵尸的,但无论怎样,事实上也没什么人见过,都只是传闻而已。 但是在黑水妖窟这个地方,红毛僵尸就是进化的终极,或者也可以说,在这里有一种神秘特殊的力量,压制了红毛僵尸的继续进化,然后久而久之,红毛僵尸被这种力量压制,身体发生某种变化,就会变成现在这种,半实体,半虚体的东西,表面仍然是铜头铁臂,刀枪不入,但内里却早已没了尸体的特征,倒更像是怨气所凝结而成的山魈这类东西。 所以这红毛山魈,也算是世间罕见,红毛僵尸已经可以被称为尸中之王,这红毛山魈,则可以称作变异尸王了。 安萨黎最后一摊手说,这阴灵鬼怪可以用葬玉来对付,可要是拿来对付这红毛山魈,恐怕是非但无用,反受其害,还不如一颗手雷来的实用。 我们也都不吭声了,紧皱着眉头,此时此刻,我们到底该如何抉择呢? 第六十三章 深渊迷雾 众人一时沉默了下来,我低头思索,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他们问道:“你们说,在地下暗堡里面的那些怪猴,是不是也是这种东西?只不过那些应该只是黑毛的,这些却是红毛的。” 老潘嗯了一声,看着我说:“你想表达什么?” “我想说的是……既然那地下暗堡里都有这东西出没,那是不是说明了,这地方和那地下暗堡,会有某条通道连通呢?” 几个人互相看看,目光中流露出疑惑,阿生问我说:“你的意思是说,咱们其实从那地下暗堡,如果找到路径的话,就能一直走到这里?” 安萨黎忽然道:“这只是一方面,他的意思是说,既然这里可能和地下暗堡里相通,那么,刚才那种山魈,就很可能无处不在,所以,无论咱们往前走,还是进这石门,实际上是一样的。” 我看了他一眼,这家伙倒是聪明,居然想到了我心里的意思,我点头道:“没错,我甚至怀疑,前面断了脑袋的那哥们,就是被山魈所杀,那大爪子,你们是不知道,我绝对相信能切下人的脑袋。” 我想起了刚才被那红毛山魈按倒在地的惊心一幕,仿佛又看见了那大爪子在我眼前比划。 “但是也有可能,有人把那些红毛山魈都关起来了呢,我记得刚才那石门里面的山魈可不少。否则为什么这一路上,咱们连一个都没见到?”老潘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但这也只能是一种猜测。 我皱了皱眉,说:“或许你说的也对,但最关键的是,谁有那么大本事,能把那么多红毛山魈都关起来? 大奎叫了起来:“算了吧,别在这研究了,反正我现在是不想进去跟那些红毛妖怪干架,你们谁要去谁去。真是神经病,放着好好的路不走,刚才那石门好不容易关上的,再说你们拿什么对付那些红毛怪?用枪么?别闹了,手雷可没几个了啊……” 他嘟嘟囔囔的说着,起身就往前走,我们看着他,不仅有些失笑,老潘摸了摸鼻子,说:“倒也是这么个道理,看来咱们倒是把问题想复杂了,好吧,大家跟上,不去管这石门了。” 没想到我们纠结了半天的问题,大奎三言两语就给解决了,他看着我们都跟了上去,一脸的洋洋得意。 我们沿着前方通道继续前行,一路上小心翼翼,倒是没再遇到什么意外,我们很快就从这通道走了出去,前方又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溶洞。 如果前面遇到的那个溶洞,已经算得上是巨大了,那么在这个溶洞面前,只能称为小巫见大巫,面前一片茫茫的黑暗,连手电光都都只能透出一小段距离,不知道前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所在。 我们都停了下来,数道手电光到处晃动,却也看不清这溶洞的哪怕一个角落。 张野及时的打出了一颗照明弹在前方,那照明弹发出蒙蒙的光,在划出一道抛物线之后,就消失在了前方,居然无影无踪了。 但这也让我们看清了,原来在我们的周围是一片无尽的迷雾,笼罩了一大片空间,让我们无法看清周围的情况。 张野深吸了口气,紧接着又打出了一颗燃烧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我们的最后一发燃烧弹了。 这次他打在了比较近的地方,火光冲起,顿时驱散了周围的迷雾,也终于让我们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这里原来是一个巨大到恐怖的空间,一颗燃烧弹也只照亮了一小部分区域,但还是能看到,在我们的前方,却是一个深渊,里面有浓黑的阴雾翻滚弥漫,如同泰山云海一般,漫天的迷雾犹如云朵填满深渊谷壑,又好像连绵无垠的汪洋大海,惊涛骇浪,翻江倒海,在深渊之中翻腾变幻着。 这一幕场景,看上去简直就像一个混沌世界一般。 不过这片迷雾虽和泰山云海极为相似,但泰山云海犹如千里洁白棉絮,层层叠叠,这里的迷雾看上去,就跟黑心棉差不多了。 至于深渊里面的情况,根本就看不清楚,我们看着这地底深渊奇景,惊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大奎跺脚道:“完了,这是绝地啊,前无去路,看来还是那个石门靠谱,走走走,咱们还得回去跟那些大猴子干架去……” 他作势就要往回走,不过安萨黎挥手止住了众人,说道:“慢着,先不要走,难道你们就不想想,那地方,很可能就在这深渊迷雾的下面?” 我们往前方的迷雾中看了看,却根本就看不到任何情况,连老潘也摇头道:“这么大的雾,一米之内都看不见人,怎么下去?” 安萨黎没有说话,小心地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了那深渊边缘,停住了脚步,从身上取出几支冷焰火,点亮了丢在悬崖边上,顿时几团白光穿透了迷雾,将悬崖上的情况显露了出来。 只是这冷焰火不是燃烧弹,仅能穿透迷雾,却无法驱散,所以看上去还是雾气蒙蒙,不很真切,只是将可见度稍稍扩大了一些而已。 安萨黎拿着手电,沿着那悬崖边往前探去,我们几个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不管怎么说,既然来到这里了,还是不应该轻易放弃。 毕竟在这神秘的黑水妖窟之中,越是古怪蹊跷的地方,就越是容易有问题。 安萨黎就这么一边走,一边往悬崖边上丢冷焰火,他也不怕浪费,就这么走了一段,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停了下来,附身用手电往下照了照,忽然回头对我们说:“有情况。” 我们忙走了过去,安萨黎用手电在前面悬崖边照了照,借着微弱的光,我隐约看清了,就在那悬崖边缘稍下方一点的位置,似乎有一只人的手,死死的抠在那里。 我们往前凑了凑,张野也打起一支冷焰火,于是终于看清了,那悬崖下面,大概半米左右的地方,的确有一个人吊在那里,一只手抓着石壁,大概由于用力过猛,那只手上青筋暴露,几乎已经没了血色。 当然,这也可能根本就是一个死人的手。 老潘略一犹豫,便道:“大家把这人拉上来,无论死活。” 他立即安排几个人上前,张野腰间绑上绳索,他和阿生在后拽着,大奎则站在最后,将那绳索的另一头缠在腰间,牢牢抓在手里,张野附身在地上,趴在那悬崖边缘,努力的往前探身,伸出手,去抓那人的手掌。 我和安萨黎在一旁紧张的看着,同时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就见张野身体几乎已经悬空了,才终于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然后招呼一声,我忙上前拉住绳索,和他们一起用力往起就提。 这个事情,说起来简单,要做起来可是万难,别的不说,那下面万丈深渊,什么都看不见,张野靠着一根绳子缚腰,就敢半悬空状态去拉人,就靠着后面几个人,这不但要凭着过人的勇气,钢铁一般的意志,还要有着对同伴无比信任的信心,否则这几人只要有一个动了歪心思,他连半点生还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掉下去摔成肉渣。 何况他还要拉住下面一个人上来,这还要有强悍的臂力,同时这对我们几个也是个考验。还好有大奎在,事实再次证明这个大块头的确给力,我们几个感觉根本还没用多大力气,就差点被大奎拽着往后退了,几人喊着号子,刚喊了三次,张野就已经被拉了上来,他的手臂上贲起鼓鼓的肌肉,已经把那人拖上了半截。。! 安萨黎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拉住那人另一只手,众人一鼓作劲,那悬崖下挂着的人就被拉了上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丢下绳索,急忙跑了过去,一看那人身上的衣衫破烂,到处都是伤口,似乎昏迷不醒,大奎上前一把翻过那人,我们几个定睛一看这人面孔,却顿时齐齐惊呼了一声。 这人竟是当初带我们过江的向导之一,那个刚娶老婆不久的冬子。 第36节 第六十四章 铁索横天 就见冬子双目紧闭,两只手还保持着弯曲用力的僵硬状态,竟然掰都掰不动。 我们一见是他,都是大吃一惊,安萨黎却是一头雾水,似乎看了看,他也咦了一声说:“这不是在神龙寨里,跟那几个人混在一起的么……” 老潘说:“不错,这就是给我们带路的向导之一,跟那个老头子在一起的。” 张野上前试了试,抬头说:“他还活着,只是昏迷了过去。” 他一边说着话,手指用力在冬子人中穴上掐了几下,又在冬子胸前推拿拍打几下,冬子才缓缓醒了过来,睁眼一看我们几个,吓的一声叫喊,就往后缩去。 老潘上前道:“别怕,是我们,冬子,你叔呢?” 冬子惊魂稍定,瞪大眼睛看着我们,这才慢慢认了出来,却不知怎的打了个哆嗦,扑通就跪在了地上,拼命的打躬作揖。 “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刚刚娶了老婆,我只想赚点钱回家,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放过我吧,让我回家吧,求求你们了……” 我们一脸的诧异,这家伙好几天没见,这怎么见面就哭求,说的好像是我们把他带来,还把他害成这样似的。 我看着冬子心里不忍,正想上去劝几句,张野不管三七二十一,过去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冲他狠狠一瞪眼,喝了一声:“给老子闭嘴,你哭丧个球?又不是我们带你进来的,说,到底什么情况,他们一共几个人,老鳇鱼哪去了,这下面又是什么地方?” 他一连串的喝问,再加上那一巴掌,直接就把冬子弄懵了,捂着脸还真不敢吭声了,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就苦着脸冲老潘说:“潘爷,是我糊涂了,我、我是吓坏了呀,真的不是我领他们来的,我……我们……” 他说话还是有点语无伦次,张野冲他一瞪眼,扬了扬手,冬子吓的又是一缩脖子,这才结结巴巴的说:“他们、他们就三个人,刚才下去了底下,让我探路,我不肯,他们就踢了我一脚,我就掉下去了,拼了命抠住一块石头,后来、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就昏过去了……” 他说话颠三倒四,显然已经被吓破了胆,不过我们还是听明白了,对方只有三个人,而且已经去了下面。 “你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掉下去多久了?老鳇鱼呢?”张野又连珠炮的问道,冬子眨眨眼,咽了口唾沫,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说:“好像、好像就是刚才,我不记得多久了,但是我刚才恍恍惚惚,还是有点意识……呃,大概也就几分钟?我叔、他好像是跟着下去了,我也不知道……” 冬子还是一脸的紧张,说话舌头都不大利索,张野皱了皱眉,回头看看老潘,老潘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他说的应该没错,他应该是惊吓过度,太紧张了才会失去意识,但是从他一直没有松手这一点来看,时间不会太久,也就是几分钟最多,否则他早就掉下去了。” 这话倒是实情,任谁在那悬崖下面,仅用一只手也撑不了太久,更别说还是半昏迷状态了,所以,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那几个人一定是刚下去。 不过我看着冬子,心里却又浮起了几个疑惑,脱口道:“你们怎么会知道这地方的所在,又怎么会一路安全的走到这里?” 其实这念头我也在心里藏了许久,只是现在见到冬子才确认了,的确是他和老鳇鱼把那几个人带到这里的,但是这黑水妖窟如此隐秘,连安萨黎几年数次前往,都没有一次成功找到的,这冬子和老鳇鱼,又怎么会如此准确,一次成功? 还有,这一路凶险莫测,到处都有危机,我们几个带着葬玉,又装备齐全,又有安萨黎带路,尚且费了好大周折,遇到几处凶险,他们几个人,怎么会一路顺利的,就到了这里呢? 冬子愣了下,随即露出苦笑的表情,说:“哥哥们,你们问我,我真的是不知道,我们两个当天离开之后,一路往前走,走不多远就遇到了那几个人,就逼着我们带路,去找、找这个地方,我当时只记得黄叔跟他们交涉了很久,但是说的什么我都没听清楚,因为当时有两个人单独看着我,后来、后来我们就上路了,我们都是跟着黄叔走的,我始终是被蒙在鼓里,一直到刚才,他们要我先下去探路,我害怕,然后就……” 冬子的话虽然有些啰嗦,但从他的话里,我却听出了这件事的关键之处,就是那个老鳇鱼似乎有点问题。 老潘他们脸上也露出了些许异样的神色,我看着有些奇怪,用目光询问老潘,老潘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我的疑惑,皱眉道:“其实有件事,一直没跟你说,我们来这里,之所以去找老鳇鱼,也是你师叔信上所吩咐的。” 他这一说,我瞬间就明白了,难怪他们会找老鳇鱼做向导,而且在出了地下暗堡之后,老潘直截了当的就对老鳇鱼说出了,要找黑水妖窟的目的。其实我也很纳闷,他怎么敢肯定老鳇鱼就会知道黑水妖窟的所在呢?如果要是普通的向导,我想他绝对不会轻易说出真实目的吧? 此时他说出真相,我才恍然,原来这也是陆风师叔的安排,那这件事情就对上了,老潘找到老鳇鱼做向导,过了边境后才说出真实目的,老鳇鱼变色拒绝,起身离开,却在半路遇到另一伙人,结果那伙人可没老潘那么好说话,威逼老鳇鱼两人带路,就这样,才一直走在了我们前面。 而老鳇鱼,自然一定是曾经跟随陆风师叔,到过这黑水妖窟的了,熟知这里的一切,他会避开所有的危险,也就不成问题了。 还有,他们一定是在往回路走的时候,遇到的那伙人,这样也可以解释,我们在沼泽边见到那个死人的时候,死亡时间大概是三天,那么真实情况应该就是,那另一伙人独自上路寻找黑水妖窟,但在沼泽地就迷路了,或者说遇袭了,于是无奈往回走,半路遇到老鳇鱼,于是再次折返,走在了我们的前面。 之后的一路上,他们的身影一直若隐若现的出现在我们前方,却始终都没见到人,直到此刻,方才真相大白。 我把我的分析和猜测,对众人简略说了一遍,又和冬子对照了一下,果然被我猜了个十之八九,唯一我所不知道的就是,冬子说其实前几天就有人来找老鳇鱼了,但是那伙人开门见山的就说要找黑水妖窟,被老鳇鱼拒绝了,结果命运安排,还是没能逃掉。 至于在蚂蚁山死掉的那人,自然也是那伙人中的一员,冬子说那天老鳇鱼其实是故意停留在蚂蚁山,那半截烟卷,也是老鳇鱼暗中悄悄让他丢下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出那些幽灵蚁,因为人的唾液和体温,也是吸引幽灵蚁的方式之一。 之后的事情,就不必多说了,安萨黎又问对方的特征,冬子说他们现在只剩了三个人,身份不详,都穿着黑衣,看着应该是中国人,三个人相貌都很普通,属于那种大众脸,他也形容不大出来,只记得有一个人脸上有疤的,是他们的带头人。 情况大概已经都掌握了,我们当即决定,马上下深渊,追上那几个人,现在算上冬子,我们有七个人,对方三个,老鳇鱼虽然立场不明,也可以暂时忽略,七比三,起码已经有六成以上的胜算了。 接下来最大的难题,就是怎么下这深渊了,冬子叫我们稍等了片刻,那深渊中的阴雾云海中就渐渐涌动起来,竟似乎有风吹动似的,阴雾稍稍散开,张野望空打了一颗照明弹,只见那阴雾弥漫消散中,照明弹的白光照射之下,在那深渊之下,渐渐显露出了两条粗如手臂般的巨大铁索。 这两条铁索横亘直下,中间又有无数根锁链,盘根交错,竟在这地底深渊之中,结成了一条不知有多长的铁索桥,一端嵌入深渊崖顶,另一端伸展向下,斜斜延伸,直入下方那无边无尽的浓雾之中。 我们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就连安萨黎,也微微变色。 我万万没想到,在这地底深渊的天险之中,竟会有一条如此壮观的铁索桥。 那铁索桥的另一端,又会通向何处? 我们,该如何才能顺利下去? 第六十五章 飞渡天险 “他们、他们说,这下面有梯子,就是这个了……” 冬子有些战战兢兢的说。 “这就是你所说的梯子?”我无语的指着那铁索桥说,我实在想不出来,这玩意也叫梯子么?! 冬子苦着脸说:“嗯,就是这,他们说这叫铁索天梯,刚才他们就是沿着梯子下去的。” 我一脸纳闷的回头看看那哥几个,说:“你们怎么看?” 老潘说:“既然他们能下去,那就应该没问题,谁去试试?” 他抬头看看大家,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盯在了张野身上,张野耸了耸肩,也没说什么,转身就走了过去。 他从包里取出一个类似矿灯的东西,戴在了头上,一束强光穿透迷雾,他小心地用手抓住铁索晃了几下,点头道:“这东西还算结实,我先上去试试。” 他说着迈步就要往上走,大奎在后面拉了他一把,有些紧张地说:“那啥,我提议带个安全绳,走一步扣一步,安全点……” 张野豪气冲天地说:“带个屁安全绳,还不够费劲的,我先过去了,你们随意……” 他这话说的,好像过这铁索天险,跟干一杯啤酒似的容易,迈步就踏了上去。 我们眼看着张野没入了悬崖上的迷雾之中,心中忐忑不安,大奎咕噜一声吞了口唾沫,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那片迷雾,看得出来,他很是为张野紧张。 很快,张野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片刻后,只听他喊了声:“我靠?” 我们顿时紧张起来,但接下来,却再也没有声音了,既没有听见惊呼声,也没有惨叫声,张野就好像突然消失在了那片迷雾之中。 “他野哥……野哥?”大奎站在悬崖边望着前面深渊,喊了几嗓子,声音空旷的在这巨大的空间传开,却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我去看看。”安萨黎在悬崖边看了半天,突然开口说道。 “我也去。”大奎迈步也往前走,却在这时,前面的深渊迷雾中远远传来一句“你们快来……” 这正是张野的声音,大奎第一个就要往上冲,安萨黎却一把拉住了他说:“你先不要上来,我们看看情况再说。” 大奎一愣,阿生拍拍他说:“你等我们上去稳定了,再叫你……” 大奎明白了过来,愁眉苦脸地说:“他奶奶的,你们忘了奎爷力拔山兮的时候了……好吧好吧你们先上……” 这时候虽然氛围很紧张,不过我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事实也的确如此,那铁索桥,只是铁链结成的,走上去摇晃是难以避免的,大奎这两百多斤的体重,走上去肯定会给我们造成不小的影响,还是让他断后的好。 我们几个也戴上了矿灯,依次上了铁索桥,每个人之间保持大概半米左右的距离,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因为我们走进去就知道了,这铁索桥,当真是一座铁索桥,脚下也完全是铁索结成,大概每二十公分就有一根横着的铁索,我们走上去完全就是悬空状态,真是吓死个人。 我们用手抓着两边的铁索,慢慢的踩着脚下的锁链,一步一步往前走,这是个很纠结的事情,因为我根本不敢往下看,但是还必须低头,去看准那锁链的位置,这可怕的地底深渊,也不知究竟有多深,反正我估计,掉下去多半是粉身碎骨的了。 刚才我们还抱怨这迷雾,遮挡了一切,什么都看不清了,现在却暗暗庆幸,也多亏了这迷雾,让我们只能看见周围两三米内的情景,否则只要一低头,就看见脚下的深渊,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铁定会腿软。 好在这铁索桥绷的很直,虽然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倒是还很结实,而且摇晃的也不是很厉害。 但起初还好,随着走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摇晃的幅度开始渐渐加大,我们小心翼翼的,估计也没走出多远,忽然就听后面大奎喊了句:“我来了啊……” 随后这铁索就忽悠一下,往下一沉,我脚下一个没站稳,差点踩空,安萨黎在前面忽然伸出手来,及时的拉了我一把,这才让我转危为安,我心中砰砰直跳,只觉脚都软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我看着安萨黎,感激地对他点了点头,他对我微微一笑,低声道:“其实没有多么可怕,我刚才看见了,咱们脚下其实就几米深。” 几米深?我疑惑的低头看看,却根本看不见什么,脚下除了迷雾,还是迷雾,我倒是找到了点登泰山的感觉,但是他说几米深,我却是不信。 但是不信归不信,说来奇怪,他这一说我居然就不知怎么回事,那种恐惧感立时就降低了许多,身后大奎跟个熊瞎子似的,整个铁索桥都晃晃悠悠的,但我们小心的一步步往前挪,却是有惊无险,一直走出了大概几十米的距离,走在最前面的阿生忽然咦了一声,低呼道:“前面原来有木板。” 安萨黎一步踏出,也说道:“不错,前面铺了木板。” 我顿时心中一喜,再往前走几步,脚下果然踏上了木板,不由大大松了口气,这回就要安全的多了,虽然还是在悬空行走,但总比那铁锁链要强许多。 从这里往前,这铁索桥上铺满了木板,我们行进的速度也顿时加快了一些,又走了一小段路,前面就传来了张野的声音。 “后面的是不是大奎?你他娘的走路轻点……潘爷,前面好像就到另一头了。”张野说着话,我就看见他那头顶的矿灯照射了过来,原来他早已走到了前面,站在那里在等我们。 老潘也没说什么,让张野继续在前探路,我们几个人在这铁索桥上大概又走了十几米的样子,就听张野招呼了一声:“过来了,你们快点,这有个山洞。” 听他这一说,我们顿时就有了精神,但也没敢加快,我们这好几个人,走的太快了,铁索必然要大幅度摇晃,还是稳当一些的好。 几分钟之后,这提心吊胆的煎熬,终于过去了,当我脚踏实地,站上山崖的时候,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涌上心头,回头再看,那铁索桥横亘在深渊之间,若隐若现,脚下不知有多深,我暗暗摇头吐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就是从这里走过来的。 大奎也走了下来,一脸后怕地看着那铁索桥说:“我日他姥姥的,这赶上大渡河了,飞夺泸定桥啊……” 我心中砰砰直跳,却是笑不出来了,又想起刚才安萨黎的话,我顺手捡起一块石头,丢进了深渊,却是如同石沉大海,过了半天才有远远的落地声传来。 我看了安萨黎一眼,说:“这就是你说的几米深?” 安萨黎微微笑了下,没有说话,只是耸了耸肩,转身就往张野那边走去。 张野却已经在一处洞口等我们了,这里的雾气要稀薄许多,我们走过去之后,往哪洞中望去,自然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但却似乎有风从前方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让人身上有些发寒。 “刚才那铁索桥,前面是铁链,后面却有木板铺设,我怀疑是前面的人,故意拆掉的一部分,为的是阻止咱们。”我们几个人聚集在了一起,并没有急着往前走,而是在原地商量了起来,老潘看着我们,猜测着说道。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很久前就被拆掉的,你们想想,如果是前面那伙人干的,他们为什么不拆掉后面的木板呢?那样咱们就很可能在木板上走着走着,突然失足掉下去,那岂不是对他们更有利?”阿生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这两人说的都有道理,不过我忽然想到了另一方面,对阿生说:“那也不对,他们留下这些木板,也有可能是给自己留的后路,毕竟还要出去的啊,再说有木板的路要更长一些,抽掉木板的就只有那么一小段,应该是故意阻止咱们的吧。” 这几种情况其实都有可能,我们研究了一小会,也就放弃了,不管那木板到底是谁抽掉的,为什么抽掉的,反正我们也已经到了这里,该走下去的路,还是要继续前行。 冬子已经吓的腿都软掉了,一直苦着脸,但在老潘的安排下,却成了先锋,在前面开路,我有点于心不忍,这有点坑人的意思了,但张野却说,他本来就是我们的向导,何况报酬并没支付,目的地也没有到达,他就有带路的义务。 我无语了,看看几个人,都是一脸的无动于衷,这才心中暗暗凛然,此时此刻和我走在一路的这几个人,虽然表面都挺够义气,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却是几个心狠手黑的盗墓贼,冬子的死活,或许根本就不在他们考虑之内。 我抬头往前方看去,那漆黑的洞中,除了有着潮湿的凉风,似乎还有窃窃私语的声音,若有若无的传来。 我并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也许这里就是通往目的地的通道,也许会通往更可怕的地方,不知怎么,看着这黑咕隆咚的洞穴,我忽然有种感觉,我们的冒险,似乎才刚刚开始。 第六十六章 通天之梯 在这山崖上面,其实还有很大一片区域,或许也还有其它通道,不过目前来看,这山崖上浓雾弥漫,还是充满了危险和未知,而这高约数米的洞穴是距离我们最近,也是最显眼的,自然也就成了我们选择的唯一道路。 一番商量后,我们钻入了这洞穴之中,这才发现,这数米高的洞穴里面竟有一道向上的天梯,其实就是人工修建的台阶,大约两米多宽,并不算很陡峭,但抬头往上看,在强光的照射下,这天梯径直向上,一眼望不到头,看起来也是颇为壮观,又带着几分诡异。 这种构造的洞穴,我还是第一次见过,看他们几人的神情,也都带着些许惊诧,尤其安萨黎的脸上更是带着一种崇敬,默默不作声的往上走,似乎很是焦急的样子。 第37节 我走在安萨黎的旁边,没一会就有点气喘吁吁了,这里的台阶也不知是谁设计,每一个都有近三十公分左右的高度,爬这台阶比爬山还要累,迈出每一步都很吃力。 当然,我也知道,在这种环境下开凿台阶,所要消耗的人力物力,和困难程度都是几何倍数增长的,自然不可能像正常台阶一样。 “他娘的,这哪个傻子干的活,这么高,累死爷了……”大奎嘴里嘟嘟囔囔的,实际上我们几个人里面,就他个子最高,腿最长,体格最壮,要说累,我们都累死了估计他都没多大事,现在居然喊累,我也是无语了。 安萨黎沉着脸说:“在这里不要乱讲话,这是通天梯。” “通天梯?”我看了他一眼,“什么是通天梯?” 安萨黎紧抿着嘴,抬头望了望,缓缓说:“你们知道长生天吧。” 我们自然知道长生天,这一路上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这个字眼,我们几个谁都没说话,目光盯在安萨黎身上,等着他的下文。 他这句话虽然是询问的语气,倒也知道我们不会回答,因为这本就是废话,他问过之后,就继续自语着说:“在关外的传说中,长生天是萨满教的最高天神,他的居住地,就在极北处的一处隐秘之地,有一道通天之梯,可以直达长生天的居所。我从前一直以为这只是个故事,不过现在……” 长生天,通天梯?我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其他几人也是紧皱眉头,一脸骇然。这一路上,我始终在疑惑这黑水妖窟是个什么样的所在,直到此时,我才明白,原来我们费尽周折要找到的,竟会是传说中长生天居住的地方? 一股寒意顿时从后脊梁蹿了起来,我的天,起初的时候我还一直以为这是一次寻宝探墓的活动,万万没想到,我们这竟会是一次寻神之旅。 可是,那长生天是传说中萨满教的最高天神,我们来这里找他做什么?他既然是天神,又怎么会住在如此阴森诡异的黑水妖窟之中? 还有,传说中的天神,难道竟真的是存在的么? 这三个疑问,占据了我的脑海,但安萨黎已经不再说话了,我看了老潘一眼,他也没有吭声,只是眯了眯眼睛,黑暗中,他的眼里似乎闪出了异样的神采。 好吧,不管他们是寻神,还是探墓,或者是什么别的目的,既然已经上了贼船,也只能一路走下去。 我暗地里苦笑了下,却想起了身后那可怕的霉斑,也不知道那葬玉被安萨黎拿去之后,现在是什么状况了。 对了,这块神秘的葬玉,和这里的长生天,又会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呢? 我带着满腹疑惑,继续和众人一起,拾阶而上,每个人都小心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因为这台阶两旁就是山壁,若是那些人走的也是这同一条路,那么如果有人隐藏在暗中偷袭,我们根本就无法发现。 冬子战战兢兢的走在前面,他也知道他现在的命运,差不多和炮灰一样,但说起来,他这条命也是我们救的,所以虽然苦着脸,却一直没说什么,其实和前面那另一伙人比起来,老潘他们算是够不错的了。 好在这一路虽然提心吊胆,倒并没出现什么凶险,前面既没有怪物或者僵尸阴灵偷袭,也没有人伏击,而且这通天之梯其实并没有多高,我们大概走了百米左右,前方就出现了一处平台,平台的前面,又是一道石门。 我不由松了口气,看来这通天梯,并没真正的通天,应该还在山腹之中,我们走上前去,才发现这石门旁边还有和之前遇到红毛山魈的那个完全不同。 这石门和整个山壁仿佛浑然一体,既没有门环,没有把手,也没有锁链,张野上前在那石门和附近山壁上到处摸索了一遍,疑惑道:“这天神住的地方真奇怪,这石门也没个把手,他咋出来的?” 我们都看向了安萨黎,他没有做声,一直盯着那石门,脸上露出异样的神情,并没说话,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大奎不耐烦了,走过去瞪大眼睛看了看,说:“还真是,不过,这该死的门谁设计的,他……” 他又要说粗话骂人,不过一看安萨黎的目光又往他这边瞥了过来,马上又闭了嘴,我也走过去四处看了看,说:“或许是有什么机关枢纽之类的东西,我们要不先找一找?” 张野摇了摇头:“我刚才已经找了,这山壁上光秃秃的,没有机关。而且这一路上我都注意过,没有异常的地方。” 我皱了皱眉,却忽然灵机一动,对他们说:“谁说这门非得是拉开的?” 张野一愣:“你什么意思?” 大奎却听懂了,他咧嘴一笑,上去就冲着石门踹了一脚,那石门自然毫无反应,张野却一下子恍然,拍了下脑门说:“真是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啊,来来来,大家一起试试推开这门。” 没错,谁说门就一定是拉开的?既然这门没有门环把手,也没有什么机关,那就很可能是推开的嘛。 大奎冲我伸出了大拇指,上去抵住石门就准备运力,不过安萨黎却突然开口说:“如果这门是推开的,那从这里撤出的时候,又是怎么关门的呢?” 我不由看了他一眼,这家伙的思维总是和别人不一样,不过却的确如此,我也顿时想了起来,如此沉重的石门,就算是推开的,那关门的时候怎么办呢? 老潘在一旁始终没说话,此时眯了眯眼,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里面有人。” 我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几人也都露出恍然的神情,没错,里面的确是有人的,走在我们前面那一伙人,自然是已经进去了,所以,这石门很可能是他们关闭的,而在这之前,恐怕这道石门始终都是开启的。 阿生忽然说:“陆爷笔记里,那间密室,会不会就是这儿?” 老潘点头:“很有可能,从那笔记里的情况来看,他应该最终只走到了这里,而且,似乎是进去了,但却没能解开密室里的某个谜题,所以,在这密室之后的区域,才会是一大片空白。” 他的话给了我某种启发,我恍然道:“难道陆风师叔,他让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替他来解开这未解之谜么?” 老潘摇了摇头:“那就不得而知了,你这陆风师叔,是个很神秘的人。”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怀旧的意味,阿生想想又说:“如果说陆爷曾进入这密室,那应该可以证明,这石门始终是开启的,这样才说得通,否则,这外面如果没有机关的话,那除非当年里面留了人,不然这石门从外面根本就无法关闭。” 张野也接道:“你的意思是说,那些人一定是进入石门了?” 阿生嗯了一声说:“多半是的,所以,大家小心些。” 这石门是左右两扇,我们一共七个人,三人一组,分别抵住了石门,就准备硬推,张野则手中持枪,站在门前,紧盯着石门,挥手道:“开始吧,不管里面到底有人,还是有怪,如果敢出来,我先给他来几个透明窟窿!” 第六十七章 阿巴亥 要在这地下洞窟之中,推开沉重的两扇石门,的确不是容易的事。 但对目前的我们来说,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们几人运足了力气,去用身体抵住那石门,全力推动,但那石门却根本无动于衷,就好像几只蚂蚁在摇撼大树一样,纹丝不动。 我们又用了半天的劲,但丝毫没有效果,大奎憋的脸都红了,可见他也已经用出了全力,但仍然无效。 只能暂时放弃这个办法了,我半个身子都有些酸软了,大奎在一旁呼哧带喘的,无力地嘀咕着:“不对,不对,一定是咱们打开的方式不对……” 安萨黎面容凝重,退后几步,抬头望着这石门,眼中竟闪着异样的光,他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望着那石门,整个人就像木雕石刻一般,嘴唇微微翕动。 我们惊讶的看着他,完全不知他这是怎么了,大奎悄悄拉着我们闪开一边,低声道:“我早就觉得这哥们不正常,估计受刺激了,要犯病……” 他话音一落,就见安萨黎忽然俯身跪倒,同时口中嘀嘀咕咕地念诵着石门,竟对那石门拜了下去。 “我靠,真犯病了啊……”大奎叫了起来,老潘瞪了他一眼,他捂着嘴不吭声了,我们几个谁也没说话,也没人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都一脸奇怪的看着他,我心中暗想,倒要看看他在搞什么名堂 安萨黎拜倒在地,久久不起,我正要开口询问,却见他忽然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柄弯刀,大约一尺长,通体乌黑,上面刻着许多古老的纹饰,他手握刀柄,缓缓抽出,里面竟是一柄暗金色的弯刀。 就见安萨黎手持弯刀,毫不犹豫的在自己手腕上割了一刀,然后将那弯刀横放在石门前,再将手腕上的鲜血,缓缓滴落在弯刀之上…… 我们看的呆住了,他这是要自残啊? 老潘却看出了不对,低声对我们说:“不要打扰他,这好像是一种神秘的祭祀仪式……” 祭祀仪式?用自己的鲜血祭祀么?我心中砰砰直跳,隐约想起了什么,难道他正在祭祀那个长生天? 我正想到这,安萨黎忽然再次拜倒在那弯刀前,低低念诵起了一种古怪的语言,我们完全听不懂,叽里咕噜的就像说外语一样。 他每念诵一遍,就拜一次石门,如此接连不断,竟足足有数十次之多,我们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这到底是什么仪式,也太麻烦了吧? 我默默的给他数着次数,刚好在他拜了九九八十一次之后,他的语声突然加急,整个身体都随之颤动起来,头部左右晃动,同时念诵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大奎瞪大了眼睛,咧嘴道:“我的奶奶哟,这是要跳大神啊?” 他刚说完就捂住了嘴巴,不过我们谁也没理他,眼前的这一幕太诡异了,大奎说的还真挺像,我看着安萨黎在那里跟跳大神一样折腾了半天,忽然,他猛的起身,双手举过头顶,高呼了一声:“阿巴亥!” 他这一声莫名其妙的话喊完后,就见面前的石门,竟突然微微的开始颤动起来,仿佛冥冥中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在推动摇晃着那石门。 安萨黎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中闪着兴奋的神采,一瞬不瞬的望着石门,同时他面前地上摆着的弯刀,也突然闪出微微的金光,上面已经滴满了鲜血,金光中夹杂着红芒,在这通天梯顶端的石门之前,不断的闪着诡异的光芒。 很快,连周围的山壁都随之颤动起来,不,仿佛是整座山都在颤动,甚至我们站立在那里,脚下都已经有些不稳,老潘脸色微变,但仍然没有吭声,目光烁烁的盯着安萨黎,手指却已经悄悄的扣在了枪上。 安萨黎却好像根本无视我们的存在,片刻之后又再次大喊了一声:“阿巴亥!” 大奎手抓着石壁,已经脸色苍白,怒道:“你他娘的在搞什么鬼,阿阿阿的,阿你个头啊……” 他说着就要冲上去抓安萨黎,阿生一把拉住了他,急声道:“别冲动,我记得阿巴亥好像是满语里面长生天的意思,或许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打开石门。” 长生天?莫非他这竟是在呼唤长生天? 山腹中仍然不断震动,摇晃,甚至两旁都有石屑震落,大奎紧抓着山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就跟晕船了似的。 我心中也是紧张无比,望着在我们脚下的通天之梯,犹如一条天阶般,此时山腹震动,我忽然莫名的生出一个念头,这山中的密穴洞窟,就好像什么巨大生物的肠道,而我们此时,就在这巨大生物的体内。 在一阵剧烈震动之后,就见我们面前的巨大石门,竟然在这震动中缓缓的打开了一道缝隙,我们顿时惊讶不已,安萨黎的这方式果然有效。 那么,难道这里真的是长生天的居住之地? 石门仍在不断的打开,虽然极为缓慢,但却丝毫不停,缓缓的,那石门之后有微弱的光透出,渐渐越来越亮,就好像在这黑暗的洞窟之中,忽然开了一道天窗。 我心中砰砰直跳,只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冲出来了,一个词语在脑海中缓缓出现,并不断放大。 通天之门! 安萨黎仍然跪在这门前,仰头望着那光,脸庞在光芒中渐渐发亮,他的神情虔敬无比,就像在望着远古的祖先。随着那石门越开越大,那柄弯刀也在光芒中发出炫目的光,几种光芒映在安萨黎的脸上,这一刻我忽然有一种错觉,这家伙现在简直就像个神棍,哦不对,确切的说,应该是像一个大祭司。 山腹中的震动终于渐渐停止了,周围的山壁也不再摇晃,面前的石门也缓缓的完全打开,但那光芒却逐渐黯淡下去,渐渐的,只剩了微弱的光,在石门里面透出,周围一片寂静,我们几个的影子映在石门之外,远远拉长。 我下意识的吞了口唾沫,看了他们几眼,一个个的也都是一副惊魂稍定的样子,就见安萨黎忽然再次跪拜在地,低低念诵了几句什么,便抬起头来,抓起地上的弯刀,站了起来。 “里面没有人。” 他说。 我们没有说话,是的,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想到了,刚才的判断应该是错误的,这样的石门,这样的打开方式,除了安萨黎之外,恐怕再也无人能够做到。 这石门,也一定是早已封闭,断绝了和世间的一切联系。 “走吧,我们进去。” 安萨黎说着,从怀中取出了那装着葬玉的盒子,递给了我,我疑惑的看着他,问道:“怎么又给我了?” 他看了我一眼,淡淡说道:“我已经不需要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我接了过来,随手打开了盒子,那葬玉依然摆在里面,此时却发着蒙蒙的红光,我伸手取出,目光盯在葬玉之上,不知怎的,一股奇妙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就好像,一种血肉相连的熟悉,和亲切。 我苦笑一声,把那葬玉再次挂在了脖子上,抚摸着上面的红绳,眼前仿佛又看见了那个不知名的白衣女子。 面前的石门里面,是一间极大的石室,几盏长明灯挂在四壁,发出幽暗的光芒,看不大清里面的情况,只是有种神秘而又古老的气息,从里面散发出来。 我看着那几盏微弱的长明灯,心中再次砰砰跳动起来,刚才那耀眼的光,是从哪来的? 老潘摆了摆手,对众人说:“走吧,我们进去,看看这‘阿巴亥’,到底长个啥样子。” 第六十八章 萨满传说 长生天,做为萨满教的最高神明,这一信仰曾经长期盛行于中国北方各游牧民族民族之中,在一段时期内,几乎独占了各民族的古老祭坛,它的影响是根深蒂固的,直到现在,东北的跳大神,萨满舞,请神,等等一系列都属于是萨满教的祭祀形式。 萨满教认为,宇宙分为三界,上界为天界,是各路天神居住的地方,其中又划分为许多层次,诸如9重天,33重天,最高为99重天。中界为人界,是人类和各种动植物共同生息的地方。下界则为阴界,是各种妖魔鬼怪栖息的地方,也是人死后灵魂所归之处。 而长生天,就居住在这99天之上。 过去的萨满巫师,有闯“九道关”的说法,蹬刀梯,穿火池,就是象征萨满巫师能够上到九重天之上,也能下到九幽阴间,拥有沟通两界的能力。 第38节 这些就是我对于萨满教,还有长生天的一些了解,虽然我平时对这些不是特别感兴趣,不过自小在大庙里耳濡目染,对于各个宗教教派,和一些基础的东西,还是多少知道一点。 这石门已然大开,站在这古老的门前,望着里面高高的穹顶,幽暗的长明灯,隐约可见的几根粗大石柱,我突然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一个超脱于人类之上的秘地,那是一种庄严神圣,古老而又神秘的,让人不由自主心生膜拜的感觉。 我们几人终于走了进去,几支手电光互相交错,让我们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这是一间圆形的石室,大概有篮球场大小,实际上并不大,但那高高的穹顶,却足有十几米的样子,在无法看清周围的轮廓的时候,就显得这石室极为广阔。 在石室中间,也就是我们的对面,是一座约两米高的祭坛,四面是石头围成的护栏,祭坛下方四壁,似乎刻着模糊的图形。在祭坛的两旁,各有四根巨大的石柱,高约三米,加上祭坛后面的一根,共为九根石柱,上面隐约也刻着些奇怪的符号。 我们站在入口处,并没敢贸然深入,直到观察了一会之后,才确定了,这里的确没有人,而且从地面和周围的痕迹来看,应该已经许久无人来过。 我却是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失望,这石室中的一切很简单,显然,这只是一座祭坛,或许是祭祀长生天用的,但那长生天,绝对不是住在这里的。 我们小心往前移动,来到了那几根石柱前,这才发现,那石柱顶端挂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看样子像个人形,但又不大像,大奎用手电照了半天,我们才看清了,那挂在石柱上的,应该是个早已干瘪的人头。 只是那人头下面还挂着一长串的莫名物体,看上去干巴巴,黑乎乎的,有点恶心,我们疑惑的看了半天,也没认出那是什么,安萨黎面无表情的抬头看着那东西,对我们说道:“别猜了,那是一副人的内脏,连着皮的。” “内、内脏?”我惊讶问道,“为什么要把人的内脏挂上去,祭天么?” 安萨黎盯着那石柱,缓缓点头:“没错,人的内脏。他们的心、肝、肠、胃,连着气管,和头颅,被活生生的挖出,再用极锋利的刀子,剥掉他们的皮,一起挂在这石柱上,这是萨满教中,祭祀长生天的最高级别仪式。”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为淡定从容,就好像在给我们讲述着,和我们完全无关的另一件事情。 我却胸口闷了起来,只觉胃里的东西瞬间就往上翻腾,再看一眼那九个石柱上挂着的,都是这种东西,顿时忍不住冲到石门前,干呕了起来。 这实在是太过恐怖诡异,也太过恶心了,我吐的天昏地暗,头都眩晕了,但这一整天我们都没吃过什么东西,吐出来的也只是一些胃中的酸水,和一些稀糊状物的东西,我看了一眼就更恶心了,又是一阵狂吐。 因为那稀糊状的东西,曾经叫做压缩饼干。 吐了一阵之后,我才稍微缓了过来,却听见旁边也传来类似的声音,我扶着石门抬头一看,原来是大奎也冲了过来,正做着和我一样的动作。 不过他比我稍好一点,只干呕了一阵,并没吐出石门来,我有些虚弱地看着他说:“这么巧,你也吐了。” 大奎没说话,喉咙做了个吞咽动作,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没事,咽了……” 我顿时又是一阵干呕,这家伙简直太恶心了…… 好半天我们才恢复过来,重新回到石柱前,已经有点不敢抬头看了,那几个人却似乎没什么反应,不过也没人说什么,老潘拍了拍我的肩膀,表示安慰,然后举起手电,开始观察那石柱。 不过这次不是观察那祭祀之物了,这里的每根石柱上面,都刻着些奇怪的符号,有点像远古时期的象形文字,但我们看了半天,一个也没认出来是什么,看看安萨黎的反应,他也是紧皱眉头,一脸严肃,发现我们看他,缓缓摇了摇头。 看来连他都不认识这是什么,我们围着几根石柱看了半天,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这种符号,虽然说不认识,不过也总结了一些规律出来。 这些石柱上刻的符号,大部分都是一种相似“%”的形状,另外还有许多箭头,还有一些看不出含义的曲线,刻满了整个石柱。 最多的就是这三种符号了,安萨黎看了一会,忽然说:“这好像和我小时闹病的时候,奶奶给我画的一种镇魂符有点像。” “镇魂符?那是什么?”我开口问道,安萨黎想了想说:“如果没记错的话,奶奶应该跟我说过一点,这种箭头的符号,代表弓箭,那曲线代表火,弓箭与火代表力量的象征,而那些像‘%’一样的符号,总是在箭头和曲线的下方,奶奶曾说,这种类似‘%’的符号,在萨满教中,代表的是人的灵魂。你们有没有觉得,这符号看起来很像是水泡?” 他这一说,我也发现了,这种“%”看起来的确有点像水泡的样子,安萨黎盯着那些符号,对我们说:“在萨满教中,认为人有三魂,命魂、转生魂,还有浮魂。其中浮魂最活跃,并不完全依主体而生存,可以暂时游离徘徊于主体之外,它们在萨满教中的表达形式,就是这种类似水泡,或者叫做水珠的形状。” 安萨黎的声音空灵而又缓慢,就好像在诉说着一个古老而又神秘的传说,这也是我们认识他以来,他所主动说话最多的一次。 他告诉我们,在萨满传说里,这种水珠之中,充满了魂气,它离开主体后,浮游在宇宙间,有的能够化出翅膀飞翔,有的能够借助蜘蛛的游丝飘荡,或者在天地间无依无凭的浮游,它们会落在野草的嫩叶上,树的枝干上,或被女人和某类磁性吸引,便会变成生命,大地万物,都是由这种浮魂所生出。 若是好端端的一个人,忽然莫名惊悸,精神萎靡,或者久病不愈,一般就会认为是浮魂不宁,如果一个人变成呆痴,麻木,如傻子一般,那就是浮魂离体所造成。 这个时候,就需要萨满教中的巫师,用拘魂术,或摄魂术,来将浮魂找回。 我听着安萨黎的话,恍然明白了什么,问他道:“这么说,神龙寨里的那个失魂的阿离,就只能用这种拘魂术,找回浮魂,才能治愈了?” 安萨黎没有做声,抬头看着石柱,目光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对我们说:“神龙寨里的大长老,就是一位萨满巫师,可是,他也无法找回阿离的浮魂。” “那……我记得你和苏和都曾说过,只有在这个地方,才能找到救阿离的办法,那又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或许,这一切早已在长生天的安排之中吧。” 安萨黎摇了摇头,转过身,看向了我们后面的那座祭坛。 他的意思,难道是要找到长生天,才能救阿离么? 那么老潘这些人,还有陆风师叔,他们要找到长生天,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看着他,心头又再次迷惘起来…… 说好八点前更的,晚了点,下午胃肠感冒了,难受得很,我胃肠不好,吃点东西不对劲就这样,老毛病了,大家见谅。 不知道是不是和昨天晚上有关,我半夜里朦朦胧胧似乎听见家里房门开了,然后卧室门也开了,一个人影推开门,站在那里看我,我和他对视半天,身体却不能动,今天起来就不大舒服…… 第六十九章 祭坛 “这长生天,还真是够凶残,居然用活人来祭祀,啧啧……” 大奎小声说着,安萨黎淡淡道:“原本应该是用动物祭祀的,一般是猪牛羊三牲,但是这种地方,你觉得能带过来么?” 我明白他的意思,要祭祀用的大牲口无法带入这洞窟之中,更何况那深渊中的铁索桥,连人走过来都胆战心惊,小心翼翼,要是带动物来祭祀的话,估计也只能带些鸡鸭了。 只是这活人祭祀,想想就觉得好可怕,尤其那些人当初一定是自己走过来的,结果到了这里,他们的命运却是被活体解剖,剥皮祭祀,真的是很残忍。 安萨黎已经走到了祭坛的位置,我们跟了过去,这祭坛两侧都有石头台阶,四壁刻着许多图形符号,有的看起来像是人形,有的像飞鸟,有的则是完全不规则的形状,认不出来那是什么。 安萨黎说,这些图形代表的应该是大地万物生灵,共同生息在长生天之下的子民,那石头台阶共有九阶,象征的是九重天,毫无疑问,这应该就是祭祀长生天的祭坛了。 这祭坛面积并不很大,我和老潘,还有安萨黎三个人走了上去,其它人在下面观察情况,走到祭坛上面才发现,这里原来空空如也,只有地面中间有一块方形石板,微微凸出,上面刻满了奇怪的花纹,除此之外,没有其它任何东西。 老潘和安萨黎蹲了下来,观察起了那些花纹,不过这石板看上去黑乎乎的,上面似乎糊满了一层黑色的物质,我心中好奇,伸手小心地在那铁板上摸了一把,手上沾满了灰尘,和一些黑色颗粒状的东西,看上去像是煤渣一样。 我把手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奇怪地说:“这是什么东西?” 老潘看了一眼,说:“不要乱动,这里的每一处地方都可能有古怪。” 我老老实实地缩回了手,不吭声了,看着他们两个用手电在那石板上,和周围不断打量,我悄悄地用手指捏了捏那煤渣一样的东西,发现这东西揉搓之后,变得有些细腻。 我心里还是好奇,用手电照了照那石板,上面覆盖了厚厚一层这东西,以至于那些图案和符号,都看上去有些模糊。 “这祭天,到底是怎么个祭法?”我又开口问道,但却没有人回答我,安萨黎似乎在这石板上没发现什么,他站起身来,又走到祭坛后侧的石栏杆处,抬头望着那根和祭坛连接在一起的石柱,若有所思。 这石柱跟其它几根不同,刚才还没有在意,这时抬头看去,才发现这石柱居然极高,仿佛通天拄地一般,直抵穹顶。上面也没有挂着那人头和一长串零碎来祭祀,显得有些光秃秃的,无数条暗纹刻在石柱上。 “通天之柱,通天之柱……”安萨黎盯着那石柱,低低念叨着,忽然,他轻咦了一声,目光注视在了石柱上,手电光照了上去,说:“那上面好像有人。” 我和老潘两个人第一时间就抬头看了过去,安萨黎的手电光停留在石柱上极高处一个地方,若不是仔细看,根本就无法发觉,那上面果然趴着一个人。 我们吃了一惊,老潘随手把枪掏了出来,但我们又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人浑身上下一片焦黑,一动不动,姿势保持着向上攀爬的样子,似乎早已死了。 我们又观察了一下,终于确认了,这根本就是个死人。 但几个疑问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这人趴在石柱上,距离地面起码也有七八米高,他是怎么上去的?他为什么会死在那石柱上?而且死之后还保持着姿势没动,甚至没有跌落下来,这似乎有点让人费解了。 我看了他们一眼,这俩人也是一脸疑惑,估计跟我的想法差不多。 “通天之柱上面趴了个死人,我说,这是想要上天么?”我随口开了个玩笑,老潘皱眉猜测道:“上不上天的倒不说,难道是有人故意把他绑在上面了?可这样做有什么用意呢?” “没人把他绑在上面,他应该是自己爬上去的。”安萨黎说道,“这石柱上面有蹬踏的痕迹,而且看他的姿势,应该是想要爬到顶部,但距离最后还差几米的地方,就不知怎么突然死了。” 他观察的倒是很仔细,我看着那尸体,纳闷道:“那你说,他会是怎么死的,而且死了还抱着石柱不掉下来,他是壁虎么?” “我也不知道。” 安萨黎耸了耸肩,忽然也开了句玩笑:“也许他是心肌梗塞。” 不过这玩笑其实一点都不好笑,我走到石柱近前,仔细看了下,果然如他所说,上面有着很是模糊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爬上去留下的,只是这石柱上,也有着和那石板上一样类似煤渣一样的黑色物体,糊满了整个石柱。 我伸手从那石柱上摸了一把,用手指搓了搓,和刚才一样的感觉,我又小心地用指甲在上面刮下了一小片这种东西,用手电照着,搓了几下,抬头对他们说:“这好像是血。” “血?”老潘也走了过来,看着那石柱,我继续说道:“没错,这绝对是血,过去我曾经见过,这石柱上,还有那块石板上,应该有人倒过大量的血,都已经糊满了。” 安萨黎倒是一脸镇定,说:“这很正常,这里的祭祀仪式,一定和普通的祭祀不同,我估计,这些血应该就是这几个人身上的。” 他说着指了指旁边那几根石柱,我没敢去看,心说这几个人倒是死的伟大,身上这点零碎一点没浪费,连血都利用上了,不过,好像没看见他们的骨头? 我们都沉默了下来,气氛一时有些紧张,我又看了一会那尸体,倒也没什么其它异常,不过就在我打算收回目光的时候,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心中一动,脱口道说:“不对,这人如果是先死在上面,没有掉下来,这有点不可思议。但是,如果是他死了之后,才爬上去的呢?” 他们两人同时脸色微变,对望了一眼,这件事不是没有可能的,在这个古怪的地方,我们见过从河里跳出来的干尸,见过无数的阴灵,见过僵尸变成的红毛山魈,如果说这里有个尸体会走路会爬柱子,那我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几道手电光再次聚集在那尸体上,不过我们又观察了一阵,也没发现这尸体有会动的迹象,安萨黎看了我一眼说:“你想多了,这石柱上的痕迹看上去已经模糊得很,说明这人已经在上面死了许多年,不会是刚爬上去的。” 我也松了口气说:“看来我是让那干尸吓怕了,这地方实在太诡异了。老潘,你好好想想,咱们到这究竟要干啥,弄好了赶紧离开。” 说着话,我们把手电光从石柱上面收了回来,老潘想了想说:“根据陆风的笔记来看,这里的关键之处似乎是要打开一个什么地方,而且肯定会有什么机关,只是他没有成功。” “机关?那咱就快点找机关。”我四处看了看,盯在那石板上,说:“现在看起来,好像就这东西有点古怪,你们说,这会不会是什么机关?”。! 老潘皱了皱眉说:“很有可能,不过这东西已经被血糊住了,看不清什么。张野,拿把刀来,把这上面的血渍刮掉……” 他说着话,就转头往祭坛下面看去,不过却随即愣住了,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我忙随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也吓了一跳。 就见祭坛下面,张野和大奎那几个人,居然不见了。 第七十章 谜团 刚才我们三个在这祭坛上,丝毫没注意到下面的情况,还以为他们在周围警戒,没想到这转眼的功夫,几个大活人竟然不见了。 我和老潘立即跳了下去,目光在地上一扫,果然没有几人的身影,这石室的面积并不很大,我们呼喊了几声,根本没人回应,我们两道手电光在周围不断扫射,但这石室里似乎除了我们之外,就只有那几根石柱,张野他们几个人,完全没了踪影。 我有点慌了,急忙跑到石门入口处往外看了看,也没发现有人出去的痕迹,再说如果遇到什么意外情况,我们距离这么近,不可能发现不了,他们也不可能一声不吭的就跑出去了。 我和老潘面面相觑,都有点傻眼了,就在这时,安萨黎在祭坛上忽然说:“他们在那里。” 他说着打起了手电光,却是照在了我们旁边的石柱上,我急忙转身去看,就见张野他们居然不知何时爬到了石柱上面,已经上到了两米多高,而且还在继续往上爬。 我不自觉的张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几个人是要干嘛? 老潘在下面喊了几声,但那几个人完全没有反应,就跟听不见似的,还在不断的往上爬。我也急了,冲大奎喊了句:“你他娘的疯了啊,上面是死人头,还有心肝肺,你不嫌恶心了?” 大奎仿佛听见了我喊他,在石柱上缓缓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只见他整个脸孔都扭曲了,挤在一起,眼睛里全是白眼仁,冲着我诡异无比的嘿嘿一笑,吓的我顿时头皮一麻,倒退了两步。 这、这又是发生了什么情况? “老潘,快,快把他们拉下来。”我跺着脚冲老潘喊,然后毫不犹豫的就往上冲,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几根石柱绝对是有邪门,万万不能让他们爬上去。 但老潘却没动,定定的站在那里,我也顾不得他了,上去一把就抓住了大奎的脚脖子,往下就拽。 没办法,这转眼间那几个人都爬的挺高了,已经上了柱子顶上,就大奎稍慢点,个子还高,两条腿正耷拉在下面,但这家伙也是最重的,我拽了他一把居然没拽动,反而被他一脚踹在肩膀上,蹬蹬倒退几步,差点坐在地上。 身后忽然有东西拦住了我,我知道是老潘,回头对他急道:“你磨蹭什么呢,还不快点,啊……” 第39节 我这一回头看他,顿时又吓了个魂飞魄散,就见老潘站在那里,双手下垂,目光呆滞,两个眼睛一个劲的往上翻,同时转身就往旁边的一根石柱走去…… 我靠,这都什么毛病,爬柱子还带传染的啊? 安萨黎在上面忽然喊道:“他们这是中邪了,快用那块葬玉,驱散邪灵。” 我顿时想了起来,立马从脖子上拽下葬玉,我也不知道怎么驱散邪灵,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抓着葬玉就往老潘的脑袋上砸了过去。 啪的一声响,不知这一下是不是砸狠了,老潘被我这一下砸中,先是一愣,然后捂着脑袋就蹲了下去,我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紧张的看着他,转眼间老潘似乎就恢复了正常,抬头看看我,一脸迷茫地说:“你他娘的打我干啥?” 我松了口气说:“我打的就是你……别废话了,赶紧跟我把他们几个都拉下来,再晚一会这几个家伙就要自挂东南枝了……” 老潘愣愣的看我几眼,又看看那石柱上面,这才明白了过来,赶紧跟我一起冲了上去,一人拉住大奎的一条腿,同时运力,这才把他拽了下来。 我毫不犹豫,抡起那块葬玉,不偏不倚的正砸在大奎脑门,他浑身一个哆嗦,嗷的叫了一声,捂着脑袋在地上开始乱蹦。 我也没空管他,老潘身手还是不错,这转眼间已经攀上了一个石柱,拽住了一个人的脚,用力也拉了下来,我上前一看正是张野,于是也照着脑门给他来了一下,张野激灵一下,眼睛就开始往下翻了。 这葬玉简直就是神器啊,这时候老潘已经又拉下了一个人,我也不管是谁,上前一律如法炮制。 就这么着,我跟老潘配合得简直天衣无缝,他每拉下来一个人,我就上去给每个人脑门上来一下,事实证明这葬玉无比的管用,不管是谁,都不带砸第二下的,保管手到病除,一下一个。 三下五除二,连着冬子在内的四个人,就都被我们拉下来搞定了,不过这几人中邪程度比老潘要深得多,在地上魔魔怔怔的发了半天的呆,才渐渐恢复过来。 我握着葬玉,小心地看着他们,问道:“你们……刚才什么情况?” 几个人谁也说不出来究竟,都一脸的茫然,大奎挠着头说:“什么情况,我就记得好像有人打我……” “在打你之前呢?难道你不知道你们差点爬上那石柱上么?”我看着他问道,大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我说:“不可能吧,我就记得刚才在这里站着呢,后来就迷迷糊糊的,被人打了一下子,不过,你使那么大劲干嘛…...” 我一阵无语,老潘皱眉说:“我刚才好像看见有个人影站在面前,对着我古怪的笑,然后就有点神智迷糊了。” “不错,我也是看见有个人对我笑,一脸的诡异,后来的事就记不清了。” 张野也开口说,其他人也连连点头,我纳闷道:“人影?哪里有人影,我怎么没看见?” 安萨黎始终在祭坛上没有下来,忽然开口说:“不用猜了,那些人影应该就是这石柱上的人,他们的灵魂和血肉被高高挂起,在这暗无天日的洞窟中,受尽痛苦折磨,所以想要找人代替他们而已。” 他的语气平静无比,毫无感情色彩,听上去阴森又诡异,还隐约带着股子神棍的味道。我抬头看看那几根石柱,顿时一阵悚然,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勉强笑了下说:“看不出来,你倒是有点当大祭司的天赋。” 老潘忽然用手电照了照祭坛后面那根大石柱上面,说:“这个人,会不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爬上去的?” 我立刻也想到了这一点,说:“很有可能,既然这几根石柱上都挂着祭祀的人,那根石柱上没理由什么都没有。可要是这样的话,那个人就应该是后来才爬上去的,也就是说,他是来这里探险的?” 我这句话一说,几个人都不吭声了,但个个眼中都流露出了异样的神情,老潘更是脸色沉了下去,一声不吭的用手电照在那人的身上,紧皱起了眉头。 我知道他们都在想什么,来这里探险的人,应该并不多,而单身前往的,很可能只有一个,那就是陆风师叔。 不过我想了想就释然了,对他们说:“但是,不管这人是谁,反正不可能是陆风师叔,否则他的背包也不可能出现在外面,更何况安小哥两年前就曾经遇到过他,你们更是在前不久,就接到过他的信呢。” 张野冷声道:“两年前遇到,不代表这两年没有变化。至于那封信,根本就没有落款日期。” 我身上忽然冒出一股凉意,霍然转头看向了老潘,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了那石柱之上,难道,那真的会是他? “不会的,那不会是他。”安萨黎忽然摇头说道,语气里带着莫名的肯定,我看了他一眼,说:“你怎么知道不是他?” 安萨黎却并没有回答我们,只是缓缓把目光移到了那几根石柱上,淡淡说道:“这里一共有九根石柱,除了这最高的一根之外,还有八根。而我们只有七个人,根本不够分的,所以,如果你们不想再被当成替身的话,最好到这祭坛附近来。” 他顿了下,忽然又对我说:“当然,除了你之外,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六个。” 我愕然,下意识的看了看手中的葬玉,一个念头在心底缓缓浮起。 这神秘的葬玉,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有人说话,周围的气息似乎在这一刻悄然起了变化,我们虽然看似来到了这目的地,但出现在我们眼前的谜团,却越来越多,越来越是模糊。 第七十一章 机关 “咱们在这折腾半天,那伙人哪去了?”阿生忽然问道,不过谁也没说话,因为这问题没人能知道。 我想了想说:“那几个人是老鳇鱼带着走的,而这里的石门老鳇鱼应该知道根本打不开,就算带到这里也是给他自己找麻烦,打不开石门的话他不会有啥好果子吃。所以我估计,他应该把那些人带到其它地方了,或许,他也在寻机脱身。” 众人纷纷表示认可我的看法,安萨黎却在一旁说:“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对方在等着坐收渔人之利。” 老潘皱眉道:“不错,现在不能大意,大奎,你和张野两人守在石门口,注意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去看那几根石柱,明白么?” 两人一起点头,掏出枪就去了石门口警戒,我们几个则跳上了祭坛,冬子在原地呆呆的看看我们,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干点啥?” 老潘头也不回地说:“你就在那好好想想,那些人是什么来路,有什么动机,一路上露出过什么痕迹,还有,老鳇鱼到底有什么秘密,想明白了一会告诉我们。” 冬子楞眉楞眼的不说话了,老潘从阿生手里接过一把铲刀,就开始用力的在那石板上刮了起来。 这上面的污渍,或者说血渍,并不算很厚,老潘手上用力,很快就刮下了一大片,露出了下面的暗纹和图案。 我们都凑了上去,见这暗纹和石柱上的并不相同,那纹路互相之间都是连通着的,并不是那种单一的符号,倒更像是一副整体的图案。 这块石板的面积不小,差不多能坐上去一个人,老潘刮出的地方只是一个角落,一见这情形,我们顿时来了精神,铲刀不够,就用手中的匕首去刮。 但安萨黎却始终没动,站在那里就跟老板监工一样,聚精会神的看着我们干活,我和老潘、阿生三个人,费了半天的功夫,才把这石板上面积聚的血垢清理得七七八八,终于露出了下面的大部分图案,和这石板的本来模样。 这些图案果然是连在一起的,石板上的纹路看起来似乎像是个飞鸟的形状,周围有许多类似鸟羽一样的图案,和那飞鸟连在一起。 老潘抬起头来,额头上已经微微见汗,对安萨黎说:“小哥,你来认认这是个啥。” 安萨黎的目光早已注视在这石板上,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一头海东青的图腾。” 海东青?这东西我倒是知道,那是满洲神话中,飞得最高和最快的神鸟,传说每十万只神鹰才出一只海东青,性情刚毅凶猛,神俊非凡,是满洲的最高图腾。代表了勇敢、智慧、坚忍、正直、强大,进取向上,永不放弃的精神。 本草纲目中有记载:雕出辽东,最俊者谓之海东青。 这种图腾神鸟,出现在这祭祀长生天的祭坛上,倒是一点不奇怪,不过,这代表了什么意思呢? 石板上还是有一些部分没有刮开,为了看到这石板下面的全貌,我们三个继续努力,又过了片刻之后,整个石板终于恢复了原样,所有的图案呈现在了我们面前。 这果然是一头巨大神鸟的图案,在石板上刻出的凹槽纹路,除此之外,在石板的外沿还有许多古老的符号,围绕着那海东青的图案排列成了一圈。 “这又是什么?”我问道,这次安萨黎也摇头了,说:“我只认识简单的一些满文,这个,我也认不出来,不过看起来像是某种特别的祭祀符号,就像石柱的那些一样。” “你这跟没说一样……”我无语道,“刚才石柱上的是代表灵魂,代表力量,这些……” 阿生忽然说:“我好像能猜出来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 “怎么,你认识?”我问道,阿生摇摇头:“我不认识,但是你看……” 他伸手指着那石板上的一圈符号,说:“如果不看这个形似飞鸟的图案,单看这些符号,你不觉得,这很像十二地支么?” 我皱了皱眉,仔细看了下那些符号的分布,还真的是十二个符号,而且差不多就是按照十二地支的方位排列,组成了一组图形,中间则是那海东青的图案。 “既然这里是祭祀长生天的地方,有十二地支倒也不奇怪,但是这里……” 老潘伸出手,在那海东青的图案上轻轻摸索了几下,忽然指着一个说:“你们看,这里好像有点问题。” 我忙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就见在那石板的中央,就是飞鸟的胸口处,有一个微微凸起的圆钮,但这石板黝黑,光线又暗,那圆钮和周围的图案连在一起,若是不注意看的话,根本注意不到。 “难道这就是这里的机关枢纽所在?”我疑惑道,同时心里暗想,如果把这圆钮按下去,会有什么后果呢,是那石门会关闭,还是这里的某一处会打开,到时候又会出现什么未知的状况? “是不是机关枢纽,按一下就知道了。”安萨黎忽然说,他俯下身用手指比划一下,似乎就要往下按动。 但这样显然太过冒失,我微微一愣,这有点不像安萨黎的冷静性子,忙伸手拦他,说:“别冒失,咱们还是……” 我话还没说完,祭坛下面的冬子忽然冷不丁喊了一句:“我、我想起来了,那些人说,他们要找到大萨满身上的什么东西……” 他这话一说,我们几个同时回头,老潘低声喝问:“他们要找的是什么东西?” “呃,这个他们没说,我也是在无意中听他们说的……” 我们几个对视一眼,安萨黎也停住了手,目光忽然变得凌厉起来,问道:“他们有没有说过,更详细点的内容?” 冬子摇了摇头:“那就没有了,他们平时说话都是背着我的,我、我什么都不清楚,要是找到我叔,他可能知道的更多。” 我们没再说话了,沉默了一会,我对老潘说:“如果当时咱们……” 他似乎知道我要说什么,打断了我的话说:“算了,你师叔的信里面,只是要我们找到老鳇鱼帮忙,而且交代说,去或不去都随他自己。但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状况,也许,这就是宿命吧。” 是啊,我不由暗暗摇头,心中有些感慨,这似乎真是冥冥中的宿命安排,该来的,早晚会来,无论怎么去刻意回避,却永远都跑不掉。 只是,冬子的话却给了我们一个提示:找到大萨满身上的一个东西。这句话虽然简单,却包含了很大的信息量,首先,那个大萨满是谁,在哪,有什么东西那么重要,陆风师叔的目的,又会不会和那些人相同? 还有,得到那个东西之后,又会有什么作用呢? “该来的总是会来,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还怕什么呢?”安萨黎忽然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了一丝笑意,随即就手指微动,毫不迟疑的按下了那石板上的按钮。 我想要去阻拦,但已经来不及了,就见那按钮已然微凹下去,同时,一阵轻微却有些晦涩的响动声,在石板中传来。 我瞪大了眼睛,就见那石板中间的一小块区域突然凸起,露出了一块小型的圆盘,在圆盘侧面有一道明显的刻痕缺口。 我们齐齐起身退后了一步,盯着那圆盘,但等了一会之后,却再也没了其它动静,那圆盘也没出现什么变化。 “这算是什么机关?”我抬头诧异道。 第七十二章 密码 这个圆盘的大小,大概比手掌要稍大一些,厚约五公分,两侧各有一根凸起物,用两个手可以握住扳动,我们观察了一下,阿生便伸手抓住那圆盘,试探着扳动了两下,但那圆盘并没有随之而转,只是微微晃了两下,纹丝没动。 老潘说:“怎么样?” “似乎是可以转动的,这上面有缺口,而且,要是把这个石板上面的十二个符号,看做是十二地支,然后以那个石柱的方位做为十二点方向,现在这缺口正对着的位置,应该是九点钟方向。” 阿生冷静的说出了他的一番分析,老潘点了点头,又说:“那么,是不是要把这个圆盘上的缺口,对正某个方位,就能开启机关呢?” 阿生说:“多半应该是的,不过,我刚才试了一下,这圆盘不是石头的,应该是一块铁盘,里面估计是锈死了,根本扳不动。” 老潘闻言也伸出手,在那圆盘上摸了摸,又仔细看看,皱眉道:“还真是铁制的,那我们现在有什么办法打开么?” 阿生想了想,又说:“这铁盘锈死了,唯一的办法自然是往里面浇灌机油润滑,我这里刚好带了一点火油,就是不知道够不够。” 他说着就去背包里面找火油,安萨黎忽然说:“慢着,恐怕不是用油润滑那么简单。你们也看见了,这上面原本糊满了血垢,为什么?” 我们自然不知道为什么了,我猜测道:“可能是为了用血祭天吧,总不会是用血来润滑?” 老潘说:“其实血液也可以起到润滑的作用,而且在某些古代机关中,也有用水的流动来做动力的,要是没水的话,自然就要用血了,这是最方便的,随时都可以取用的液体。” “但是现在咱们有火油,就不必用血了吧,再说,这时候上哪弄那么多血去,总不能……” 我话没说完,旁边的冬子听的分明,吓的连连后退,我失笑道:“你怕什么,我们又不会要你的血。” 老潘却面色微沉,淡淡说道:“如果真需要的话,要我的血都可以,你记住了,我们现在不是在做游戏,干我们这行的,随时是要准备把命丢下的,否则的话,就不配做一个探墓者。” 第40节 他的话里特别注重的加重了“探墓者”三个字的语气,阿生也是一脸严肃地说:“潘爷说的对,现在咱们先用火油来试试,如果不行,那就用血。” 我不由微愣,嘴角下意识地抽动了两下,不再吭声了。 安萨黎在旁也并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老潘他们,似乎不经意地点了点头。 阿生取出了身上的火油,那是一个密封的小铁壶,就像过去那种军用水壶差不多,只是体积要小很多,他小心地把壶嘴搭在那铁盘的边缘,缺口的位置,缓缓地开始倾倒火油。 他选的位置很巧妙,那火油从那缺口流入,一点没浪费的流入了铁盘下面的轴部,倒了一会之后,他停了下来,试着往正反两个方向扳动了几下铁盘,还是没反应。 于是他便继续往里面倒火油,然后再试探着转动铁盘,如此反复数次,那铁盘似乎终于有些松动了。 只是也不知那铁盘下面到底有多大,那么多的火油倾倒进去,却如同百川汇海,奔流不回,尽数都流了进去,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溢撒出来,我用手电光照着,只能看见很小的一点缝隙,也不知那么多火油都流到哪里去了。 老潘忽然挥手拦住了他,疑惑道:“不大对劲,难道这铁盘下面是空的么,怎么倒了这么多的火油?” 阿生这才注意到,低头看了看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下面应该是一整套机关枢纽,空间自然是有,这个铁盘,只不过是露出外面的最关键一个部件,里面连动的东西多着咧。” 老潘皱了皱眉说:“先不要倒了,我来试试。” 他伸手抓住那圆盘,就要用力扳动,我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他说:“还是先不要乱动,你连往哪个方向扳都还没弄清呢,万一错了,岂不是要惹麻烦。” 老潘神情有些古怪的看了我一眼,说:“那你能告诉我哪个才是正确的方向么?” 我自然只能摇头:“我要是知道,咱们就不用费这么大劲了。” “那不就是了,既然咱们都不知道,那就只能听天由命,对了就是对了,错了,那就再说。想那么多干啥?” 他的话让我一阵无语,捏了捏鼻子不吭声了,但一颗心却是顿时提了起来,心想这些人平时看着一个个心思缜密,思虑周全,关键时刻却还是亡命徒的本质。 想想也的确如此,敢拎着刀枪,不顾危险的闯到这地方来的,哪个是怕死的? 当然,除了我之外…… 老潘扣着那铁盘,运足了力气,沿着顺时针方向扳动,这一下却是有了反应,看来那火油还是有效果,耳中就听一阵嘎吱嘎吱的轻响,就像锈死了几年的老门轴发出的声音,那铁盘居然缓缓的转动了。 我顿时瞪大了眼睛,就见那铁盘极为缓慢的转动着,从九点钟位置挪移到了十点钟的位置,又转到了十一点钟的位置,那嘎吱嘎吱,吱纽吱纽的摩擦声音不断,听上去很是别扭,让人浑身都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但老潘一股劲把这铁盘转到了十一点位置的时候,却遇到了问题,无论他再怎么用力,那铁盘都再也纹丝不动了,就好像又回到了刚才那种完全锈死的状态。 老潘又用了几下力,就不敢再乱动了,旁边阿生上前也试了试,仍然是毫无反应,我纳闷道:“会不会是那里也有个锈死的点,再倒点火油试试,要不,让大奎上来?” 那家伙劲儿最大,让他来干这种活其实再合适不过,说着话我心里忽然有些紧张,回头看了看石门口,见大奎和张野正往外面观察着,时不时的回头看我们几眼,这才放下心来,看来他们被我用那葬玉砸了之后,多半不会再去爬柱子了。 老潘摇头说:“鼓捣这东西不是靠劲头大就行,你别以为我们刚才是胡乱扳动的,干咱们这行虽然要胆子大,但更要心细,否则我们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了,刚才我一上手就差不多知道往哪个方向转,该用多大劲儿,要是让大奎来,估计你连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我又是一阵无语,这才知道刚才却是我误会了,想来也是,就算是亡命徒,也不会拿自己的命不在乎,毕竟干这行的,第一是求财,又不是玩命。 我本来还想也上去试试,老潘这话一说,我倒是不敢动了,只是低下头用手电认真观察了一下,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再仔细看看,顿时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圆盘不是一体的,上面是有几层叠在一起。”我指着那圆盘说道。 老潘忙低下头,也仔细看了看,点头道:“不错,果然是这样的,看来,这东西应该是个古代的密码锁。” “古代的密码锁?”我好奇问道,老潘说:“是的,这圆盘上面分了几层,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上面每一层都可以独立分出,你看,我还发现了这个,刚才这里,九点钟的方向,有一片铁盘根本没动。” 我把目光移回刚才那里,果然有一片铁盘是没动的,而那铁盘看着有一公分左右厚度,我又看了看那扳动到十一点方向的铁盘,一共还有四层,也就是说,还有四层铁盘,叠加在一起。 我忽然就明白了,脱口道:“这是陆风师叔笔记本里那个11选5的数学题!” 第七十三章 难题 老潘闻言眼睛一亮,从背包里取出那个笔记本,打开来再次看了一下那些奇怪的数字,点头道:“应该是了,这果然是个11选5的数学题。” 阿生却苦笑起来:“这11选5,陆爷玩了不知多少次,好像都没成功,看来咱们这回有事情做了。” 我仔细又看了一遍那个笔记本上的数字,又看看面前的圆盘,对他们说:“别泄气啊,反正也跑不掉,来一起研究研究,我那个神奇的师叔已经排除了几十种组合,这就已经给我们扫清了不少障碍嘛。” 阿生看了我一眼说:“你买过彩票么?” “呃,买过几次,最高中过五块钱,咋了?” “那你知道11选5一共会有多少种排列组合么?” “这倒没研究过,我一般不买那个,中的太少……怎么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阿生耸了耸肩,说:“不过起码也要有几百种组合方式,如果一个一个的试下来,估计我们都得饿死在这里。” 这个倒是实话,现在我们所处的环境恐怕没时间让我们一个一个的试验,再说那种笨法子,也的确不适合,但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呢? 我皱着眉又看看那些数字,却忽然发现了什么,对阿生说:“不对吧,这哪里是11选5,这个开头的9,好像是固定的,因为起始位置就在这里,去掉这个的话,这得叫10选4了吧?” 阿生想了想,说:“好像还真是这样,我来试试。” 他说着就伸手去扳动了一下九点钟位置的那块铁盘,但是纹丝不动,连晃都不晃一下,他点头说:“嗯,这就应该没错了,看来这个位置的铁盘是一处基点,只需要摆对其它四个位置,那么这机关应该就可以打开。可是,为什么那最后一个数字是19呢,按照十二时辰来计算的话,在八点钟方向,应该还有个20才对啊。” 我们两个一直在说话,老潘一边听一边看,一边在默默的研究,此时见我们陷入了迷惑,开口说:“我想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八点钟方向是个死位,根本扳不过去,二是他可能还没计算到那里,待会试试就知道了。” 我点头道:“好,那就别磨蹭了,马上动手吧,排除掉这本子上已经记录的,九点钟位置不动,先试试扳动一下其它的,看到底有什么变化。” 安萨黎在旁边看着,始终没有说话,目光盯在那铁盘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此时我们几个动手开始扳动那铁盘,他忽然说了句:“先等一下。” 然后他又拿出了刚才那把弯刀,但没有出鞘,轻轻的放在石板前,对我们点头说:“好了,开始吧。” 我们不由看了他一眼,不知他弄这把刀干嘛,安萨黎淡淡道:“这是满清大萨满传下来的金刀,据说是长生天所赐,镇邪驱鬼用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萨满金刀?”阿生不由多看了那把刀两眼,神情微讶,我也抬起头来,却是看了安萨黎几眼,心想这家伙到底是干嘛的? 他这神神叨叨的样子,总让人心里有点毛毛的,不过想到之前发生的一系列诡异事,现在我们在这祭祀长生天的祭坛上研究11选5,的确是有点作死的感觉,用他这把刀镇一下,也是应该的。 于是我们便开始想办法扳动那铁盘了,不过这铁盘实际也是锈死的,刚才那些火油都倒进了这铁盘的底轴部位,这几层铁盘叠加在一起,还仍然是锈死状态,阿生又足足往里倒了半壶的火油,幸好那铁盘上的扳手,也就是两边的凸起物,也是可以分离的,费了半天的劲,才终于将这几层铁盘分离开,吱纽吱纽声中,密码锁终于要开始启动了。 其实总体来讲,开启这铁盘并没费太大的力气,因为在之前,我那神奇师叔就已经在这里玩过11选5的游戏了,否则这要真是几十年上百年没人动过,恐怕我们再倒几壶油也没用。 不过,他老人家是怎么成功的呢? 我脑子里胡思乱想着,阿生已经扳动了那几块铁盘,不过他很谨慎,先是按照本子上的第一组数字,看看有没有什么反应,因为这数字虽然应该是错误的,但却是安全的,否则也就没有后面的那几十次尝试了。 铁盘开始转动了,一阵轻响后,那几块铁盘在石板上像一朵花瓣绽放,又好像扑克牌一样摊开,分别指向几个方向,正是按照本子上的第一组数字:9、11、12、13、15。 这铁盘下面应该是有机关设置,当那铁盘上面的缺口对准之后,会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就像卡进了什么里面。 我们几个起身微退半步,谁也没吭声,紧张的盯着,不过半天之后,没有任何状况发生,老潘说:“看来错了也没什么事,可下一步怎么办?” 我突然发现老潘在这个古代密码锁的问题上,自己好像很少发表意见,都是问阿生,而阿生也是很用心,绞尽脑汁的去研究,我不由暗暗对老潘佩服起来,他很是明白如何去调动下属的积极性,开发下属的潜力,根据每个人不同的特点去发挥其特长,而他自己不懂的绝对不乱说,不打扰下属的思路。 这才是一个好领导的典范,难怪这些人都对他很忠诚,尽管莫名其妙的跑到这么个地方来,却都是毫无怨言,尽心尽力。 阿生似乎早有准备,毫不犹豫地就说:“如果这么一个一个的试下去,肯定不行,那样太浪费时间,在这地方变数太多,咱们耽搁不起。” “那你说该怎么办?”我也看着阿生问,他拿过了那个本子,说:“这样,给我一点时间,我先研究一下这个东西,其实陆爷的这里面肯定有些什么线索,他不可能这样一个个无缘无故的去尝试,所以,从他这里面,一定能找出某种规律,最大化的缩短这种排列的组合范围。” 阿生说着话,就抱着那本子坐到一旁地上去研究了,我们也都没话说,对于这种难题,所有人都不是强项,张野跟大奎都是大老粗,打架斗狠,拼个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他们绝对在行,老潘看起来像个绅士,但骨子里的江湖气就能看出来,他对这些机关算术也不擅长。 所以这个平时看起来作用不大,像个文弱书生,没事就看看水质,测量一下山势什么的阿生,就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事实再一次说明了,要盗墓,也得有文化啊。 俗话说的好,流氓会武术,谁也挡不住,这盗墓的要是有文化,那可是走遍天下都不怕。 看着阿生聚精会神的拿起了笔,在另一个本子上开始写写算算,画出了一堆数字和图形,我是完全看不懂的,要说我这文化水平,其实也高不到哪去,要不是当年没考上大学,我也不至于到处去给人发广告小名片,结果莫名其妙的就惹了这么一档子麻烦,所以说,这知识真的能改变命运啊…… 我又一次陷入了胡思乱想之中,老潘则是蹲在阿生旁边看他计算,安萨黎始终都没发表什么意见,估计他也属于那种上学时候不好好学习的,看着阿生在那里写写画画,皱了皱眉,却俯下身来,仔细的看着那石板周围,似乎想要再找出些什么线索。 周围陷入了一片寂静,谁都没有说话,大奎不住的往我们这边探头探脑,估计是早都按捺不住,想要跳过来看个热闹了,但又不敢擅离职守,在那里心痒难耐,抓耳挠腮的,看着跟身上长虱子了似的。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阿生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皱着眉,眼睛几乎都不眨,嘴唇不住的动着,似乎在念叨着什么,手也在微微动着,在本子上沙沙的画着一个又一个看起来像天书一样的玩意。 他这专注的样子就跟我们高中数学老师似的,我看了几眼就头大了,想要和谁说几句话,一看大家又都在关注着自己的事,似乎没人理我,我纳闷的转过头,却一眼就看见了冬子,他还在祭坛下面站着,不知所措的看着我,就像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我忽然心中一动,不如趁这个时候,去和冬子聊聊,说不定还能有些什么意外的收获…… 第七十四章 阴谋 “冬子哥,那个老鳇鱼,是你亲叔吗?”我决定了之后,就走下祭坛,尽量放缓了语气对他说道。 冬子正挪动着脚步往大奎那边凑,或许在他看来,在这个小巨人一样的大奎身旁能安全一些。我这冷不丁的突然叫他,他吓的哆嗦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我才说:“啊,其实他是我一个远房表叔,咋了?” “哦,没什么,我就是想随便问问,你们在一起有多少年了,一直都是靠着打渔吗?”我完全是一副聊家常的语气对他说道。 冬子点了点头:“嗯,从小我就跟着他在黑龙江上混,我们除了打渔也不会干别的,顶多就是再带人过个河,不过,那也是偶尔的,赚点外快。” 我嗯了一声说:“你这个表叔好像很不一般,他以前的事,你都了解吗?” 我这话一问,冬子却好像有些紧张的搓了搓手,对我说:“呃,这个咋说呢,你要问他以前打渔什么的事,我倒是都了解,不过你要是问关于这里的事,我就不清楚了。他就是连喝多了的时候,都从来没对我提起过,我也从来都不知道,他以前还带人来过这么远的地方。” 冬子看似有些紧张,但却一开口就把我的话封死了,推的一干二净,我不由皱了眉,他这什么都不知道,那我还怎么问? 不过我却从他的话里,隐约听出了一些别的什么,于是疑惑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以前曾经带人来过?” 阿生愣了下,却马上摇着头说:“我也不知道啊,是、是他们说话的时候,我在旁边听见的。” “你在旁边听见的?你不是跟我们说,你之前被单独隔离了,他们说什么你都听不见么?” “啊,是啊,是被隔离了,但是我不是说了,我曾经偷偷听过一点么,我叔他、他自己跟那些人说的,具体怎么回事,我、我也不是很、很清楚。” 他忽然有些慌乱起来,说话又有点结巴,我看了他两眼,岔开了话头说:“那好吧,其实我们更不清楚,所以才想跟你问问,既然你从小就跟他混在一起,那他这几年什么时候曾经单独出去,什么时候回来,又发生了些什么离奇的事,我觉得你还是最好还是好好回忆一下,然后跟我们讲讲,如何?” 我们说着话,石门口的张野早已回过头来,盯在冬子的身上,我说完这句话后,就装作不经意的看了张野一眼,他反应很快,立即哼了一声说:“没错,你最好还是回忆起来,不过也没事,你要是真想不起来了,我会帮你的。” 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怕人,目光凌厉起来,冬子一见他这样,顿时就脸色一变,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尽量想,啊,不是,我一定想起来,一定……” 他愁眉苦脸地捂着脑袋,似乎在回忆的样子,但眼珠却微微转动,好像在寻找着什么逃脱的机会,又好像在思索着如何开口。 我差不可以断定了,这家伙一定有话隐瞒,因为他这一副要撒谎还找不到借口的神情,跟我小时候偷了大庙的香火钱,被师傅逮住不敢承认的样子很像。 我正要对他说些什么,忽然旁边黑影一闪,一个人出现在旁边,幽幽说道:“其实我刚才就一直在好奇,一个人真的可以在昏迷状态下,抓住悬崖上的石头么?” 我一看这人却正是刚才还在祭坛上面的安萨黎,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过来的,像个幽灵一样神出鬼没,冬子一听这话却顿时变成个苦瓜脸,手足无措的,眼睛四处乱瞄,脚下似乎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 安萨黎目光盯在冬子脸上,说:“别退了,你的后面有人正在对你招手。” 冬子惊呼一声,脸色大变,踉跄转身往后看去,却哪里有什么人,那里只有一根石柱,上面悬挂着的那个人头不知何时却已经转了过来,在那里微微的晃动着,黑暗中看去,果然像是有人在那里招手一样。 冬子脸都绿了,费力地吞了口唾沫,苦着脸说:“几位哥哥,爷爷,你们饶了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莫名其妙被我叔儿给带进来的……” 大奎不知何时也出现在冬子身后,冷不丁的来了一嗓子:“你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挂上去!” 冬子这一下直接吓的就瘫软在了地上,大奎无聊了半天,这回总算有的玩了,一把揪住冬子的脖领子就给他拽了起来,他这两米高的大块头,拎着冬子就跟抓小鸡似的,眼珠子瞪的老大,直接杵在了冬子的眼前。 第41节 这大奎其实平时面相还好,就是一瞪眼珠子就跟凶神恶煞似的,冬子本来就已经被吓破了胆,这一下子更受不了了,都快哭了,咧着嘴叫道:“我说、我说,我都说,别把我挂上去啊……” 大奎却来了劲头,抓着冬子就来到了那石柱旁边,凶巴巴地说:“少给我耍滑头,我数到二,你老实招了我就放了你,要敢磨蹭我就立刻废了你,扒皮抽筋,挖心剖腹,让你在这里挂到天荒地老……” 大奎说着话就竖起了一根手指头,不过他这吓唬人的方式还真特别,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忙捂住嘴,心想人家都数到三,他可好,就数到二,难不成这哥们不会查数? 冬子面如土色,哆哆嗦嗦的连连摆手:“不用数了,不用数了,他们、他们说了,让我在那悬崖底下守着,然后想办法引你们到这里来,要不然的话就要杀了我,我也是没办法,迫不得已,再说也没用我引,你们是自己过来的,饶命呀……” 冬子这一口气都招了,把一切都说了出来,我们顿时都围了上去,连石门都不守了,我更是万万没想到,刚才本是想要和冬子聊一下,了解点情况,却无意中揭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秘密。 “你他娘的,我们几个不顾命的救了你,你敢害我们?找死么?!说,那伙人到底在哪?!”大奎顿时怒了,不但没放下冬子,反而手上加劲,勒的冬子连连咳嗽,几乎上不来气了。 但没人上前劝阻,我们刚才的确是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他,虽说那时候还不知道悬崖下面的是谁,但是人人都是冒着危险,尤其是张野,半个身子都探下去了,当时要是有半点闪失,现在张野估计已经在那悬崖下面摆出个大字,怒视苍穹了。 所以我也是很气愤,尤其那些人竟然是早有预谋,处心积虑的要算计我们,这更是让我的心也冷漠了起来,目光直盯盯的看着冬子,等着他说出那些人的真正下落,和他们的真实目的。 安萨黎却不慌不忙的上前拍了拍大奎的肩膀,示意他稍缓一下,然后对冬子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当时是不是就藏在那铁索桥下面?” 大奎原本还没松手,但安萨黎这句话一说,他顿时就是一愣,手也不由自主地松了些,诧异地看着安萨黎:“你说什么?” 不光是他,我们都齐刷刷的把目光聚集在了安萨黎的身上,那些人当时就藏在铁索桥下面?开什么玩笑,那下面不是万丈深渊吗? 我却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刚才在走那吓死人的铁索桥时,安萨黎好像对我说过一句话,他当时说:我刚才看见了,咱们脚下其实就几米深。 “那铁索桥下面真的就只有几米深?”我脱口叫了出来,不自觉地满脸都是惊讶,那么惊心动魄,吓死个人都不偿命的深渊迷雾,铁索横渡,难道竟会是吓唬人的玩意? 安萨黎看了我一眼说:“我当时就跟你说我看见了,你现在才信?” 我的心顿时就沉了下去,如果那样的话,那我们岂不是不知不觉,就已经中了对方的计?!。! “他们要你把我们引过来,究竟要干什么,说!”我也对冬子吼了起来,同时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我的脊背,仿佛身后有一张巨大的网,已经在不经意间,悄然向我们张开。 大奎原本已经松开的手顿时又再用力,冬子被掐住脖颈,喉咙里咯咯作响,不断地翻着白眼,拼命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我、我……我……” 他一句话竟已都说不完整,周围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我忙示意大奎把手松开,别失手给掐死了,就在这时,阿生忽然在祭坛上站了起来,说:“我好像计算出来了,十次机会,准能打开这机关。” 大奎刚好在这时松开手,冬子却拼命摆着手,声音嘶哑地叫着:“别打开那机关,千万别打开,否则,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第七十五章 青蛇针 冬子刚叫了两声,忽然浑身剧烈一抖,惊愕的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响,眼看着脸色就变得乌青,身子晃了两下,扑通栽倒在地。 我惊呼一声,就要上前,安萨黎却一把拉住了我,与此同时,张野已经嗖的一下蹿出了石门,扬手对着外面就是一枪。 枪声中,石门外面忽然有道人影一闪而过,这一枪却是打了个空,张野毫不犹豫,拔脚就追,只一闪,就冲下了石门外的台阶,只见一阵手电光晃动,几声呼喝传来,两个人影转瞬就消失不见了。 大奎忽然哇呀一声叫,随后就跟着也冲了出去,撞的我一个趔趄,阿生在后面喊了他一嗓子,大奎跟没听见似的,哗啦枪栓打开,迈步就冲下台阶,一溜烟的也追了下去。 这情势转瞬间竟然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石室里就剩我和安萨黎还站着,老潘和阿生在祭坛上跳了下来,跑到石门口,却没有再追,转身走到冬子旁边,再上眼一看,冬子倒在地上,不断抽搐,两个眼睛一个劲上翻,眼看已经是只有出来的气,没有进去的气了。 老潘低头看了一眼就摇头说:“这应该是一种毒性很猛烈的蛇毒,他完了。” 我一听就急了,刚才还好好的,这怎么说完了就完了,再说他还没回答我们的问题。 “冬子,你先别死,那些人到底在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啊……”我急的直喊,但却不敢去碰他的身体,这片刻的功夫,冬子的手上脸上都出现了紫色的瘢痕,嘴角开始吐白沫,瞳孔甚至已经开始扩散了。 冬子似乎还能听见我的话,挣扎着抬起手,指着石门外面,手指弯曲向下,似乎在做什么手势,但他的神经中枢已经被破坏,这动作已经无法完成,整个身体忽然僵直不动,我再一看,他的瞳孔已经基本完全扩撒,圆睁着眼睛,张大了嘴,七窍中都开始流出血来。 好厉害的蛇毒,我头皮一麻,退了两步,心中砰砰直跳,这前后也就两三分钟的时间,活生生的一个人居然就这么惨死在我的面前。 阿生也有点脸色苍白,看来对于这种事他的胆子比我大不了多少,安萨黎用自己那把弯刀,小心地把冬子翻了过来,就见冬子的后心处衣服破了个针眼大小的洞,一丝黑血从中沁出。 “对方用的可能是吹针,淬过毒的。”安萨黎简短说着,随即用弯刀挑破了冬子的衣服,就见冬子后背上也已经布满了黑紫色的瘢痕,安萨黎看了看,撕下一块衣角,垫在手上,小心地从冬子背后伤口处,拔下了什么。 手电光随即聚集在安萨黎的手中,只见他捏着的,却是一枚两寸长,细如牛毛般的针,尖端凝着一滴半凝固的鲜血,通体闪着青幽幽的光。 “青蛇针?”安萨黎盯着那细针,忽然皱了皱眉。 “青蛇针是什么?”“我诧异问道,他居然认识这东西? “青蛇针,是青蛇用的针。” “青蛇又是谁?” “青蛇,是一个人。” 安萨黎淡淡说道,同时小心地用那块衣角,把那“青蛇针”包了起来,收在怀中。 这番对话颇有点让我摸不清头脑,还带了点古龙小说的味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安萨黎认识这个使用“青蛇针”的人,或者说,听说过那人。 “青蛇是一个职业杀手,据说他的武器就是这种独特的针,见血封喉,从无活口。”安萨黎往门外看了看,又继续说:“如果真的是他在这里,我们要小心了。” 老潘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大疙瘩,也往石门外看去,这半天的功夫,除了开始的一声枪响,到现在连半点声响都没有,也不知张野和大奎追出去后,怎么样了。 我隐约预感到了不妙,阿生忽然问:“潘爷,那这个机关,还要不要打开了?” 老潘再次皱眉不语,一向果断的他,这次也犹豫了起来,我看了看他们,疑惑着说:“刚才冬子不是说了,叫咱们不要打开,如果一旦打开就会……” 老潘打断了我的话说:“他的话你觉得可信么?” 我摇头:“不可信,但是万一呢?” 这个我不能不考虑,因为冬子刚才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和喊出来的话,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我可不想稀里糊涂的就在这鬼地方送了命,尤其看到冬子惨死,我的心里早已经七上八下了。 老潘还在犹豫不决,阿生也说:“陆爷可是花了大心思研究,不管怎么说,咱们也要打开看个究竟。如果怕这怕那,那咱们还来这里干什么?” 他这句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老潘几乎瞬间就做了决定,用力一挥手,狠狠说道:“干他娘的,阿生,打开机关,老子就不信了,算命的说我是五行属土的地耗子,这辈子死不到地底下。” 我张了张嘴,无话可说了,安萨黎在旁也是始终一言未发,他这人看似不喜言语,却很能摆正自己的位置,每当在最关键的决定时刻,关乎到生死命运,他从来不乱发一言,一切都由老潘他们自己来决定。 我想,这也应该是老潘等人,对他还算是信任的一个原因吧。 不过这时安萨黎看看老潘和阿生差不多都做了决定,微微一笑,走上了祭坛,说:“看来他真的说对了,你们果然还是决定了打开这机关。” “他是谁,陆风?”老潘脸色微变,盯在安萨黎身上,安萨黎点头道:“没错,是他,不过你别误会,当日他只是对我说,如果有一天你们来了,那么一切的决定都由你们自己做主,在这世上,没有人能够左右他人的命运,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不过他最后跟我说,他猜你们一定会打开机关的,果然如此。” 他脸上忽然挂着淡淡的微笑,老潘脸色这才稍缓,不过还是盯在安萨黎的脸上,缓缓道:“你好像知道很多事情。” 安萨黎说:“也不是很多,这个世界其实有时候很简单,许多烦恼,往往是人们自己想的复杂了,就好像,你现在也不相信我的话,但你还是会打开机关,因为你心里比任何人都想知道,陆风一直暗中苦苦追寻的,到底是什么。” 老潘死死的盯在安萨黎脸上,安萨黎却也是浑若无事的一脸淡然,两人对视了半晌,老潘忽然嘴角微翘,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意,说:“想不到,你倒是了解我。阿生,开机关吧,陆爷没完成的事,咱们拼了命也得继续,谁让咱们都欠他的命呢。” 阿生毫不犹豫,转身就上了祭坛,轻轻伸出手,扣在了那机关之上。 我们不再去管横尸当地的冬子了,石门外的事,也暂时抛在了脑后,安萨黎却悄悄拉过了我,和他站在一起,我心里有点奇怪,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太在意,此时我们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这机关上了。 就见阿生全神贯注的,开始破解机关,他刚才说过,机关密码的范围,已经被他计算到了十次之内,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算的,不过这位盗墓科学家的话,却让我深信不疑。 阿生小心地扳动着那铁盘,一个个的移动着位置,不断地尝试各种组合,我这人其实是有点查数强迫症的,有时候吃花生米都想数数多少粒,刚才安萨黎在门口磕头拜天的时候,我就给他数过一共磕了多少个头,现在又默默的开始给阿生计算次数。 十次之内,他到底能否成功? 第七十六章 枯骨地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七次、八次…… 阿生居然接连失败了八次,他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是凝重,我的心却是不断上上下下,既期待他能打开机关,又想着最好别打开机关,一直到阿生又失败了第九次的时候,我几乎认为他是不可能打开机关的了。 阿生的眉头拧在了一处,高度的紧张让他的手都已经有些微微发抖,他紧抿着嘴,又开始第十次,也就是他自己所做的计算中,最后一次尝试。 如果这次也失败了,那么就意味着他刚才所做的计算完全失败,或者说中间哪里出了错误,就需要一切重新再来,可是,我们还能有多少时间耽搁? 我不知道,阿生不知道,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根本无法知道,在此时此刻的下一秒钟,究竟会发生什么。 最后一次尝试,数字固定在了9、14、16、18、19,这五个数字的位置。 我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当这位置摆好的时候,我脑子里居然出现了瞬间的缺氧状态,可见当时我是有多么的紧张。 然而,我们等了半晌,那石板,还有那机关,却仍是毫无反应。 又失败了。 阿生有点傻眼了,他蹲在地上,抱着头自语:“不应该啊,我这种计算方法应该是最科学的了,怎么可能不对?” 我也紧皱着眉头,忽然指着那铁盘问他:“那个八点钟方向,到底是咋回事?” 阿生想也不想的就说:“那是个死位,我试过了,根本扳不过去。” “死位?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设置一个无用的死位在这里呢?如果要迷惑人的话,弄成可以扳动过去的,岂不是还可以增加难度?” 阿生愣愣的看着我,心中若有所思,我摆手道:“你别按我的思路想,我也就是顺嘴一说,咱还是别弄了吧,搞的我这心上上下下的……” 阿生却突然眼睛一亮,没理我,转身把手放在了那个19位置的铁盘上,猛的用力往下一压,却是纹丝没动,他又往上一提,就见那铁盘忽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居然被他提起了半寸左右。 阿生面露兴奋,立即把那铁盘往八点钟的位置扳动,顿时,意外的事发生了。 那原本无法扳动过去的铁盘,居然一点点的,移到了八点钟的位置! 阿生低呼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我们也都吃了一惊,只是他扳动了这个铁盘到八点钟的位置,石板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阿生略一思索,又把那个九点钟位置,始终没移动过的那块铁盘,用力向下一压,只听又是咔的一声轻响,阿生毫不犹豫,把那铁盘也扳动到了八点钟的位置,和最上面的那块铁盘,重合在了一起。 寂静,祭坛上一片寂静,我们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那铁盘和石板,大约十秒钟过后,突然就听那石板下面,传来了一阵机关转动的扎扎声响…… 我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但还没等我看个究竟,脚下的石板却突然裂开,我脚下顿时一空,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已往下坠去。 我心中大惊,只发出了半声惊呼,就发现身旁一个人和我一起坠落下来,慌乱中我也没看清这人是谁,就听“啪”的一声,头顶石板翻转,我的眼前骤然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一下却似乎是掉进了一个通道里面,斜斜向下,我不由自主的就往下面滑去,手电筒也掉了下来,摔的叮叮当当,在通道里射出了一道道凌乱的光。 慌乱中,周围的石壁像是贴着我的脸,在眼前飞快滑过,我惊慌失措,手忙脚乱的用手肘和腿尽量减缓下坠的速度,但这通道斜度比较大,仓促间根本来不及,我手蹬脚刨的一路喊叫着就掉了下去,心中更是大骇,暗想吾命休矣啊…… 好在这通道并不长,我这个念头刚起,眼前景物骤然一变,我就已经滑到了通道的底部,睁眼看,这竟又是一个石室,通道的出口就开在石室一侧。 这个石室比刚才那个要略小一些,中间却有一座更大的祭坛,祭坛对面有一根粗大的石柱,连通穹顶,石壁四面各有两盏长明灯,发着幽暗的光。 除此之外,这石室里空空荡荡,再没有任何摆设和物件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地方。 看着这莫名其妙出现的地方,我心中砰砰乱跳,虽然完全不知道这是哪里,也是暗暗庆幸捡了条命,因为通常这种机关翻板下面都是陷阱一类的,我刚才几乎以为我是必死无疑了。 我从地上爬了起来,顺手抓起了手电,但还没等我彻底看清这里面的情形,在我后面的人就从通道里滑出,我转头一看,原来正是刚才站在我旁边的安萨黎。 我这里吓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他却跟没事人似的,双手略一撑地就站了起来,面色淡然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居然像是早有准备一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你早知道会是这样?”我对他怒目而视,只觉心里一股火往上蹿,这不是故意坑我吗?他奶奶的,要不是打不过他,我简直就想直接冲上去抓着他的脖领子问个究竟了…… 第42节 安萨黎却不慌不忙的冲我做了个嘘声,冲上面指了指,我微微一愣,顿时明白了,刚才那个石室,就在我们的上面,这是上下两层的。 “真正的祭坛,其实是在这里的。”他只说了这一句话,就转身往那祭坛走去,我在后面却顿时呆住了,真正的祭坛是在这里的,难道刚才那个上层石室,只是用来吓唬人的么? 我追了过去,安萨黎已经站在了那个祭坛前面,他身形站得笔直,双手下垂,脸上满是严肃的神情,默默的注视着祭坛之上。 我心里疑惑,也没吭声,悄悄的站了过去,那祭坛和上面石室里的样式几乎相同,规格也差不多,只是上面黑咕隆咚的,看不清什么,但隐约间能看出,上面似乎坐了一个人。 我下意识的就举起了手电,一道手电光就往那祭坛上照去,但还没等照过去,安萨黎忽然出手,速度居然快的出奇,一把就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手腕顿时一阵剧痛,怒道:“你神经病啊,放开我,你干什么?!” 安萨黎却连看也不看我一眼,也没说话,只淡淡道:“你先退开。” 我再次火起,这家伙就是这股子总是淡淡的装逼味道,让人心里极为不爽,有话你就好好说,要么就解释清楚,设了这么个套让我掉进来,还不明不白的,到底在搞什么? 但是看他那一脸严肃的样子,我又实在不好说什么,可能这里真的十分关键,我忍着气,退了几步,手电光一垂,索性不动了,心想我倒要看你搞什么花样。 安萨黎的目光仍然注视在那祭坛上,久久不语,就好像在瞻仰着什么令他难以忘怀的过往。 我忽然想起了,安萨黎家族先人当年接到的那道密令,此时一路走来,虽然处处坎坷,扑朔迷离,但从他一路的表现来看,我也能隐约猜出,安萨黎绝对隐瞒了许多东西,他对这黑水妖窟,应该十分熟悉,对这里的秘密,更是了如指掌。 他凝视良久,忽然深吸了口气,便迈步走上了祭坛。 他的脚步走的很缓慢,每一步都很沉稳,我的心不由提了起来,就见安萨黎恭恭敬敬地对那祭坛的人影拜倒,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从怀中取出了什么,随后只听擦的一声轻响,那祭坛前面却是亮起了一盏昏黄的小油灯。 我瞪大了眼睛,安萨黎点燃了油灯后,就在那祭坛上跪倒,行起了叩拜大礼。 那油灯的光亮很是昏暗,我悄悄上前两步,借着那微弱的光,终于看清了祭坛上的情形,也看清了,那个像人形坐在那里的,竟是一具早已枯槁的干尸。 这干尸看形状应该是盘膝坐在那里,皮肉早已经干枯,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头上戴着黑色头冠,上面插满翎羽,身上穿着件黑色的像是棉袄的衣服,胸前挂着许多大大小小的铜镜和铜铃,看上去累赘无比。 这身行头和打扮,分明就是个祭祀萨满的样子,看上去应该是个年迈的老者,面目栩栩如生,微微张着口,睁着眼,双手高举向天,似乎在向对面的石柱高声祈铸,给人一种很是诡异的感觉。 这干尸身上衣服保存也比很完整,只是经过了不知多少年,颜色早已褪尽,看上去破败而又灰暗。 看着这干尸,我的心莫名地就怦怦跳了起来,这时安萨黎双手合于胸前,恭恭敬敬地念诵起来。 “安家不肖子孙,当年受将军密令,却在瑷珲城一战全军覆没,没能及时赶往此处,迎回大萨满。如今世事变幻,百年已过,安家后人不忘祖训,历时数十载,终于找到大萨满埋骨之地,这便迎您荣归故里。愿长生天保佑,关东大地永无灾乱,世代宁和,愿大萨满安息。” 他低低念诵完毕,再次叩首为礼,随后便起身,从那大萨满的干尸旁,拿起了一面皮鼓,还没等我看清,就动作迅速的收进了背包里。然后又对着大萨满尸身拜了下去,念了一句:“请恕不肖子孙无礼,现在要按照当年密令上的指示,带大萨满归乡了。” 我突然很是好奇,不知道他要怎么带这具干尸归乡,就见安萨黎却站起身来,走到大萨满面前,神态恭敬地轻轻伸出手,向大萨满的口中探去。 我看的越发惊奇,不由张大了嘴巴,完全不明白他这是要做什么,但就在这时,这石室周围的一面石壁处,突然传来了轻轻的敲打声,却像极了神龙寨里,那深夜里诡异的打更梆子声。 咚!—咚!咚! 安萨黎的手,已经快要探入大萨满的口中,却在这声音出现之后,顿时停了下来,手指僵在了半空。 他仿佛整个人都僵直了,眼中更是流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的反应很是让我惊讶,一向沉稳淡定的让人有点蛋疼的安萨黎,居然会有这种表情,刚才那声音,到底是什么? “走,先离开这里……”他忽然把手缩了回来,跳下了祭坛,神情有些紧张的低声对我说,然后拽着我就往那石柱后面跑去。 “怎么了,那是什么?”我惊讶问道,他却没有答话,目光在石壁上一扫,就拉着我藏在了那巨大的石柱后面,同时竖起手指,对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我们两个靠在一起,一动不动,我的心中砰砰直跳,外面那像是打更声的敲打声还在继续,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很快,整个石室中仿佛都被这种声音充斥,发出咚咚的巨响,我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安萨黎的脸上紧张的神情,却越来越是明显。 他这紧张的情绪瞬间就影响了我,我背靠着石柱,只觉额头已经开始沁出了冷汗,下意识的吞了口唾沫,头部往后一靠,却撞在了什么东西上,顿时一阵剧痛,我忍着疼回头一看,就见那石柱上面却有一块微微凸起的,像是铁制的东西,刚才那一下,正是撞在了这个上面。 我微微一愣,不知道这石柱上怎么会有这么个东西,却在这时,我们面前的石壁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机括转动声音。 “扎扎扎……” 安萨黎也愣住了,紧接着就在我们俩的目瞪口呆中,面前的那块石壁突然向两旁分开,竟露出了一道黑黝黝的洞口。 我们两个顿时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互相对视一眼,安萨黎毫不犹豫地一挥手:“走,进去看看。” 他一拉我的胳膊,我也没多想,两人同时从那洞口闪了出去。 我们刚出了这石室,一股阴冷的风就忽然迎面扑来,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个巨大到令人恐惧的黑暗空间,面前是几十米方圆的断崖,断崖前,竟又出现了一处地底深渊。 这一幕景象瞬间就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然而我们俩刚往前走出十几米,身后石壁上的机关再次转动,我心中一动,回头看时,那两扇石门竟就已经缓缓关闭,将我们隔在了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地。 我心中微惊,正要去叫安萨黎,他却已经走到了那断崖旁,对我伸手招呼,我硬着头皮走过去,才发现在我们面前的竟是一个无比开阔的巨大深渊,下面一片漆黑幽暗,看去竟如幽冥地狱一般,让人胆战心惊。 这一下,我的心跳顿时再次加快,甚至双腿都忍不住有些发软,安萨黎的脸色也十分凝重,想了想,便从背包里取出了几支冷焰火,向那深渊下面抛去。 冷焰火就像午夜乍现的烟花,瞬间划破了黑暗,下一刻,呈现在我们面前的事物,让我和安萨黎无比震惊,站在那深渊边缘,竟是久久说不出话来。 那深渊之下,竟出现了一具庞大无比的白色骨骸,蜿蜒盘在一起,远远看来,似乎像极了传说中的龙。 而在那龙骨的周围,密密麻麻的,更是布满了无数人的骨骸,早已零散不堪,难以计数。 冥冥中,有一股阴冷森然的气息,从深渊底部旋起,带起一阵异啸,瞬间从我们的身旁冲过。 我下意识地退了两步,只觉口干舌燥,浑身冰冷。 安萨黎瞪大了眼睛,望着那深渊之中,口中喃喃念出了三个字。 “万尸冢……” 第七十七章 万尸冢 黑水妖窟,长生天,万尸冢。 这几句如梦魇般,始终萦绕在我脑海中的话,终于在此时联系到了一起。 原来,原来在这极北的荒原之上,竟真的存在这样一座可怕的万尸冢,我站在悬崖边缘,已经选择蹲了下去,这样会让我有些发软的腿,稍稍好一些。 我无法做到不害怕,相信每一个身临其境,见到这可怕一幕的正常人,都会有和我一样的反应,那深渊之下的场景,无数的死人骨骸,如尸山骨海一般,让人见之心惊胆寒,那巨大到恐怖的龙骨,更是难以用语言和任何文字来描述形容,我的眼中,此时已经只能表达出两个字。 震惊。 沉稳如安萨黎,也是脸色大变,后退了一步,不可思议的望着那如地狱般可怕的深渊,口中轻喃:“万尸冢原来在这里,原来在这里……” 他重复的说着这两句话,那投入下方的冷焰火很快落入底部,没入了尸山骨海之中,只发出如鬼火般的光来,在深渊下闪烁,又过了一会,便渐渐消失了,深渊之下,再次回到了永恒的黑暗。 我听见安萨黎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手电光开始在周围不断扫着,似乎还想要发现些什么东西,这时我也缓过了劲来,走上前去,壮着胆子往下一看,只见那一片无尽的黑暗中,那具白色的龙骨甚至都看不见了,只有在手电光晃过的时候,才会反射出一点蒙蒙的白光。 我知道,若是此时关了手电,那这个地方就会立即陷入绝对的黑暗,即便是一张白纸放在眼前,我也是无法看见的。 太可怕了,这万尸冢究竟是什么人所留,目的又是什么,这难以计数的骨骸,又是如何运到这深山洞窟之中的? “那、那到底是龙骨,还是什么,这些死人骨骸难道也是祭天用的?如果这样的话,那长生天也太残暴了……”我半是自语,半是询问地说道。 “那里好像有一条盘山道,应该可以下到这深渊底部。” 安萨黎并没接我的问题,却忽然用手电光指着一个地方说,我转头看去,果然如他所说,在我们所站立的地方,左侧几十米的位置,从悬崖边往下大约十米处,却出现了一条狭窄的石道,沿着这深渊石壁,盘旋向下,深深地向深渊之中探入。 我很是惊讶,看那石道的结构和形状,分明是人工凿刻而出,只是这石道却是在悬崖下面凭空而出的,我不由纳闷,这是怎么开凿出来的? 我简直难以理解古人的智慧,和这么做的理由,同时我也很是奇怪,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手笔,竟在这石崖上,开凿了这么一条天险般的石道,这石道的作用,又会是什么呢? 安萨黎一直皱着眉头,若有所思,我几次想要询问他关于这里的问题,都被他无视了,我怔怔的出了一会神,忽然想到了什么,索性转移了话题。 我对他说:“刚才那个大萨满,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满清皇家的御用萨满吧?” 这一次他终于有了回应,嗯了一声说:“可以这么讲,他是清朝道光、咸丰、同治、光绪四帝时期的大萨满,一切的宫廷祭祀,祭天仪式,都是由他来主持。” “那他得有一百多岁了吧,历经四帝,够厉害的。” “差不多,家族里曾有记载,他在九十一岁的时候,奉密令而出,就此一去不回,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若不是后来瑷珲城失守,上面传下一道密令,恐怕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在这荒凉古地,还会有这么一个地方。” “那位大萨满,莫非就是你的先祖么?”我小心地猜测道,从刚才在祭坛里他的一番话,我已经隐约猜到了,安萨黎很可能就是那皇家大萨满的后人。 他并没否认,目光却望着脚下的深渊,许久才点了点头,说:“你猜对了,这位大萨满,本姓正是安,我们安氏家族,虽然不是满族八大家族之一,但世代都有一人成为皇家萨满,可以说声名显赫。谁又能料到,当年的沙俄入侵,却是让这最后一位大萨满,神秘的埋骨于此,安家血脉,也差点就此断绝。” 我点了点头,想不到这神秘的安萨黎,却有着如此来历和背景,难怪他一直如此执着的想要找到黑水妖窟,原来这件事和他自己本就息息相关。 “那密令里所说的,想必就是要你的那位将军先祖,带人来到这里,把大萨满护送迎回吧?” 他却闭了嘴,又一次不回答了,他的目光仍然注视在那万尸冢里面,忽然低低的叹道:“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我微微一愣,不知他怎么突然念起诗来了,却随即也被这首诗中的意境所感染,一将功成万骨枯,这般情景与眼下的这万尸冢,是何等的符合。 他低低的将最后一句念诵了两遍,就转头看向了我,说:“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 我顿时吓了一跳,下去看看?开什么玩笑,且不说那仅有一米多宽的天险石道有多危险,就下面那万千骨骸,如同尸山骨海似的,谁敢下去?、 更何况,下面还有一具大到可怕的像龙一样的骨骸,鬼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我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不去,要去你去,我可是还想多活几年。” 他却忽然对我笑了:“若是没有你的那块玉,我自己可不敢去,怎么样,帮个忙?” “帮个忙?那好说啊。”我很是痛快的就从脖子上把那葬玉取了下来,递给他说:“别说帮忙了,送你都行,去吧,我在这看着,给予你精神上的支持,要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喊你的。” 我是打定了主意不下去,别的怎么样都好说,他却没接那葬玉,摇头说:“我拿这个也不成,难道你忘了你师叔说过的,这东西普天下只有你才能使用?” 我瞪大了眼睛,心说我这什么狗屁师叔,这不是故意坑我么,这到底什么宝贝玩意啊,还普天下只有我能使用,难不成我还滴血认主了?扯淡。 我正要反驳,却在此时身后的石壁内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响动,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山腹竟似乎都随之颤抖起来。 我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坐在地上,刚惊诧地想要过去看个究竟,却又是一声巨响传来,几乎是与此同时,那石壁内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石块崩塌声音,竟似乎是那石壁被什么东西轰开了。 “好像是炸药爆破,那些人估计进入石室了。”安萨黎已经如一阵风般冲到了石壁旁,侧耳倾听,低声对我说。 我不由一阵紧张,也压低声音说:“刚才敲山壁的声音,是不是就是他们,老鳇鱼带的那伙人?” “不错,不过我刚才躲避却不是为这个,要早知道是他们,我就不躲了。” “什么意思,难道还有别的什么更可怕的东西?”我惊讶道,他刚才这句话,似乎另有深意。 安萨黎没有说话,似乎在飞快的思索着,忽然对我一摆手,说:“走。” 他说着却往那万尸冢跑去,我下意识的也跟着跑去,就见他回到了刚才那深渊边缘,正紧张的往下打量着,我心中大惑不解,问他:“我们来这干嘛?” 他不答话,从背包里掏出一大捆绳索,对我说:“咱们下去,到那个石道。” 我后退一步说:“我说了我不会下去的……”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神秘一笑,说:“放心,我又不会把你丢下去,我是刚才突然想到,这条石道下面,应该会有另一条路,可以让我们从这里出去,回到那铁索桥的下面。” 我愣了下,却随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脱口道:“你的意思是说,那些人是从铁索桥下面,进入那密室的?” 他点点头,把绳索固定在悬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对我招了招手。 我顿时一阵无语,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走到悬崖边,伸手拉住了那绳索,同时再次低头看了那万尸冢一眼,心中想,这家伙不会是想把我骗下去吧? 第43节 第七十八章 运尸道 我站在悬崖上,望着脚下的深渊,犹豫了片刻,就见这恐怖可怕的万尸冢内,时常有打着旋的阴风扑面而过,阵阵如鬼哭般的异啸,回荡在深渊之内,而万尸冢下方的尸山骨海之中,竟不知何时亮起了数点白光,看上去,就像是鬼火一般。 我心里毛毛的,安萨黎却已经先抓着绳子,小心地从悬崖上爬了下去,我捏了捏鼻子,没话好说了,这就叫纵然你有千般不愿,却还有万般无奈。 走到这里才发现,下面的距离并没那么高,大约也就几米,我看着安萨黎一点点的往下,转眼间就已经落在了那石道上,他打着手电四处看了看,便再次对我招了招手。 我只能老老实实的下去了,因为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别的办法,这个地方完全是一处绝地,刚才那个石壁又已经封死,除了跟他走,还能有一线生机外,留在这里的命运只能是等死。 战战兢兢的抓着那绳子,我终于还是下去了,好在这里的石壁上很多落脚点,安萨黎在下面打着手电,我拼命抓着绳子,都不敢回头去看,胆战心惊地一点点往下爬去。 也是多亏了这地方伸手不见五指,黑的严实,虽然俗话说的好,看不见的才是最可怕的,但是在这个地方,看得见才可怕,这看不见,反而让我的心里踏实了一点,费了半天的劲,好歹总算是捱到了石道的位置。 我的双脚终于落地,安萨黎伸手把我拉了过去,我站在那石道上,无意中往下面看了一眼,只觉一阵阴风扑面,顿时我这心就抽搐了一下,赶忙回过头,紧贴在石壁上,一动都不敢乱动了。 这石道只有一米宽,虽然听起来好像挺宽的,但是在这种环境下,转身都得小心翼翼的,一个不慎,就有可能跌入这深渊谷底,掉进那尸山骨海之中,和一堆死人骷髅作伴了。 这空旷无比的死寂空间,黑暗世界,我和安萨黎两个人,就好像两个参加花样作死大赛的选手,沿着那石道,小心地往前移着脚步,向深渊的底部缓缓挪动。 安萨黎见我心惊胆战的样子,伸出手要拉我,我使劲摇了摇头,虽然我走的慢一点,但我还是更信任自己一些,把手伸给他,万一他把我拽下去咋办? 其实我这想法就是人在危险时刻的一种自我保护意识,倒也不是真的就怕他害我,安萨黎见我不肯,也没坚持,只对我笑了下,说那你自己小心吧,千万跟住了。 他说着就转身自顾的往前走去,速度居然很快,转眼的功夫就把我甩开了老远,我心里焦急,这家伙不地道啊,就算不拉我一把,难道还不能等我一会么? 就见安萨黎已经走的快要看不见人了,只能看见一道手电光在前方摇晃,远远看去跟闹鬼似的,我紧贴着山壁,感觉自己跟个壁虎差不多,有心想喊安萨黎慢一点走,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能盯着他的背影,暗中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我就这么往前挪了大概十多米,前面手电光一晃,安萨黎忽然站住了,他似乎发现了一个什么地方,但随即手电光又是一晃,安萨黎居然不见了,而且那手电光也消失了! 我心中一慌,几乎差点从这山壁石道上掉下去,可怕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这安萨黎,难道是恶鬼附体,还是妖怪变化,这怎么说没就没了啊…… 我独自一人趴在山壁上,身后就是巨大的恐怖深渊,阴风阵阵,在耳畔呼啸而过,不知哪里又时常发出几声如鬼哭般的异啸,我用手电照向安萨黎消失的地方,瞪大了眼睛,期望我是看错了,可是眼前的事实再次证明,我没有看错,安萨黎果然消失了。 我突然觉得欲哭无泪,这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刚才我就说…… 我刚想到这里,前面的山壁处突然探出一道光来,随即一个脑袋钻了出来,却正是刚刚失踪的安萨黎。 我顿时吃了一惊,随即就反应了过来,那里应该是有一个山洞,他刚才应该是钻进去了! 安萨黎探出头来,对着我招了招手,我刚才走的还奇慢无比,这时候也不知哪来的胆量和力气,三步并作两步,脚下加速,很快就来到了安萨黎所在的地方。 这感觉就跟身临绝境,突然见着亲人了似的,安萨黎却不知道我刚才的心理活动,对我又招了招手说:“快来,我刚才就说了,这里肯定有通道的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我顺着他的手电光看去,果然在山壁上出现了一个一人多高的洞口,里面并不很宽阔,深渊底部的风旋起,刚好从这洞口灌入,便发出了一阵呜呜的,如鬼哭一般的异啸之声。 我这才明白了刚才那鬼哭的来历,顿时松了口气,额头上却一阵冰凉,用手摸了摸,竟已是一片冷汗。 我们两个一前一后的钻进了这洞中,顿时阴风更急,这完全就是个出风口,或者说像透气孔一样的地方,我走了两步,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那黑暗中的万尸冢,就像早已沉寂千年的地狱深渊,却并没有任何其它的异常情况发生。 但这时要离开这万尸冢了,我的心跳却反而加快起来,强迫着自己扭过了头,紧跑了几步,追上了前面的安萨黎。 这条通道似乎也是人工开凿出来的,里面宽约数米,脚下凹凸不平,阵阵风声异啸在耳畔掠过,这一刻我竟有一种错觉,我们两人,好像已经深入了幽冥地狱,就连那耳畔的阴风,似乎也变成了无数死者的阴灵。 这简直就是一种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我们两个走在山洞里,谁也没吭声,都高度紧张的戒备着周围的一切动静,随时做好了应对不测的准备。 只是我们都没有想到的是,这山洞居然很长,我们大约走出了几百米,似乎在山腹中划了一个弧线,这才总算是走出了山洞,但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却仍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空间,只是我们却无法看清这空间究竟有多大,因为在我们头顶上方几米处,就是浓浓的雾气,就连我们的身前和周围,也都是淡淡薄雾缭绕。穿过那薄雾,能看到两旁的山壁,粗粗算来,横跨度大约有几十米。 我忽然心中一动,讶然说道:“这难道是那个铁索桥的下面?” 安萨黎望着周围的薄雾,点头道:“应该没错了,你想,刚才咱们在过铁索桥之前,是有风吹散了雾气,咱们才能过去那铁索桥,可在这地底深渊,完全密封的地方,那风从哪来?我刚才看到万尸冢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里面的风,应该都是从那万尸冢底部吹出来的。” “万尸冢底部吹出来的?那岂不是说,在那万尸冢里面,应该会另有洞口,和外界相连?” “没错,就是这样,所以我开始才会跟你说,想下去看看,不过现在也好,咱们先去绕到那伙人的屁股后,给他们来个螳螂捕蝉。” 安萨黎说着,嘴角微翘,露出一丝异样的神采,迈步便往前走去。 我却皱了皱眉,往左右打量了一下,嘀咕道:“这么说的话,那铁索桥下面还真可能只有几米深。可是这条通道是用来做什么的呢,看样子,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啊,那些开凿通道的人,目的何在呢?” 我在后面独自嘀嘀咕咕,安萨黎脚步不停,却头也不回地说:“难道你忘了,万尸冢里面的无数骨骸么?”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这条通道,难道就是用来运输那些骨骸,丢进万尸冢的么?” 我惊讶地说道。 如果这是真的话,那我们此时所走的这条通道,岂不就是一条运尸道? 第七十九章 雾中人 我这愣神的功夫,安萨黎就已经走远了,我往周围扫了两眼,心中一想起这通道当年很可能运输过无数具死人的尸骸,就浑身都有点发毛,莫名其妙的,便似乎有一股子诡异的气息,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袭来。 我忙追了上去,走到了安萨黎的身旁,和他一起全神贯注的盯着两旁的石壁,寻找着可能出现的蛛丝马迹。 我们刚走出来的位置,两侧石壁距离较近,还比较方便观察,但越往前走越是开阔,慢慢这两侧的石壁距离越来越远,虽然我们的强光手电很是给力,但还是渐渐看不清了。 又走了一段,安萨黎就停住了脚步,思索了一下,指着左侧的石壁说:“如果那铁索桥下有问题的话,应该是在这一侧,另一边不要管了,不过,注意戒备,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张野和大奎他们应该就是在这天沟里出的状况。” “他们两个,出什么状况?”我惊讶问道,安萨黎摇头说:“不知道,但他们两个一路追出来就没了动静,肯定是下了这天沟。” 我沉默了,张野和大奎两个人的样子刹那在脑中闪过,忽然觉得很不是滋味,又很是忐忑,心里暗暗念叨,最好不要出什么状况才好。 不过,刚才安萨黎好像提到了一个词,天沟? “天沟是什么?我说你为什么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你难道真的没有来过么?还是说,当年的那道密令里面,把一切都写的很详细?” 我对他提出了疑惑,他一边观察着前面的石壁,留意周围的动静,一边低声对我说:“你不必一直疑神疑鬼的,我虽然没来过这里,那道密令里自然也不会写的很详细,但是难道你忘了,我曾经见过你的师叔。” “他把这里的一切都告诉了你,是这样么?他为什么这么信任你?你们难道真的仅仅是萍水相逢么?还有,这里面为何要设置这样一条运尸道,那万尸冢里面,到底是干什么的,做这些事的人,是不是当时的满清朝廷?在如此神秘的地方搞祭天活动,究竟目的何在?”我一张嘴就没控制住,好多疑惑在心里憋了很久,这一下子,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打了出去。 安萨黎也被我的问题搞的呆了下,半晌没有说话,最后才说:“其实你不需要问这么多的,因为连我自己都还搞不清。我劝你最好也不要多问,有的时候,有些事情,知道的太多,对你未必是好事。至于你师叔,我们的确是萍水相逢,但你若怀疑我们之间的信任,我只能告诉你,那是因为我们本就是同样的人。” 安萨黎的这番话,其实和没有解释差不多,但我却一下子泄了气,张了张嘴,还有好多话想说,但到了嘴边却都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他说的对,有些事情若是知道的太多,那将会是灾祸的开端。 我只得将这些疑问都藏在了心里,不过我知道,安萨黎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不用急着去知道什么,该来的总是会来,到时候你想逃,都逃不掉。 我们两个都沉默了下来,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前方的雾气忽然渐渐转浓,即便是在这天沟的底部,对面也已看不出太远。 安萨黎示意我放缓脚步,同时从身上抽出刀来,凝神戒备,观察着周围。 他这把刀,却不是那弯刀了,而是一把尺余长的短刀,形状类似匕首。我也顺手把身上唯一的武器拔了出来,其实也是一把刀,就是在神龙寨的那个晚上,张野戳在门上的刀,这些天以来,一直是在我的身上。 离开了老潘的那个编外考古队,我们就瞬间回到了冷兵器时代,安萨黎的身上似乎没有带枪,不过在打哪些红毛山魈的时候,他分明展示出了他熟练使用各种武器的能力,所以从这一点来说,他应该是会用枪。 而我拽出那把刀,最大的作用估计也就是壮胆,我们两个继续往前走,就进入了那一片雾气之中,眼前的能见度更低了,大约也就能看出十米左右。手电光在雾气中发出蒙蒙的光芒,那雾气翻翻滚滚,就好像有什么魔怪已经将我们包围。 我精神高度集中的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东西,软塌塌的,我低头一看,却顿时吓了一跳,在我身下居然躺着一个人。 我忙用手电光照了过去,心里第一个想起来的,就是张野或是大奎,但一看却是个陌生的人,看身形完全没见过,头发乱蓬蓬的披在肩上,就好像好多年都没剪过一样,脸部朝下,身体蜷缩,一动不动的趴在那里,不知死活。 一看不是他们俩,我的心顿时就放下了,却随即又提了起来,如果这不是张野或大奎,那么多半就应该是对方的几个人之一。 安萨黎也蹿了过来,伸手拦在我面前,一把抓了过去,就把那人翻了过来。 这人一转过来,我立刻就看清了,这竟是个面容如干尸般僵硬的人,眼睛似闭似开,口唇微张,嘴里仅剩几颗松动的牙齿,鼻子也已经干瘪萎缩,露出两个黑洞洞的鼻孔。 这完全就是个干尸的样子,看清他的面貌后,我顿时吃了一惊,因为刚才我那一脚踩上去,第一感觉就是这是个活人,因为他的身体完全是软的,可此时安萨黎将他扳过来之后,却是大大的出乎我的意料。 这究竟是活人,还是死人? 安萨黎也愣住了,这两种极为特殊的现象,竟出现在同一人身上,这简直不可思议,身体是活人,面容却是干尸,这…… 安萨黎毫不犹豫的就举起了刀,也不说话,手起刀落,奔着那人的脖颈就切了下去,竟似乎要将那人一刀断头。 我没想到他竟如此杀伐果断,不禁一愣,还没等反应过来,突然就见那躺在地上的“人”竟一下子弹了起来,喉咙中发出一声低沉怪异的吼叫,转身就往前方的雾气中冲去。 这“人”速度竟是极快,眨眼就冲进了雾气中,“追!”安萨黎叫了一声,随后拔脚就跑,也是一溜烟的追着那“人”去了。 这一系列的变化如兔起鹘落,说起来慢,其实也就是一刹那发生的事,等我反应过来,安萨黎已经冲入了那雾气中,快要看不清了。 我忙喊了一声,随后也追了过去,两旁的雾气飞速掠过,前方安萨黎的身影若影若现,但那个“人”却已经是跑的踪影皆无,不知去向了。 我心里暗暗叫苦,这俩人一个比一个变态,那速度跟百米冲刺似的,我追了一段路就跟不上了,眼看着俩人就逐渐的消失在了前方的雾气之中。 这转眼间就剩了我自己,我顿时慌了,不顾一切的往前冲去,手电光四处乱晃,也顾不得别的了,不断的大声喊着安萨黎,但我的声音在这天沟大雾之中传开,只听见远处似乎有隐约的回声,却并没有任何人回应。 突然,左侧前方传来了一声怪异的嚎叫,似乎正是那“人”所发出的。 我几步就冲了过去,刚好看见雾气中一个身影高高蹿了起来,看起来正是刚才那家伙,他似乎是受伤了,胸口上竟插着安萨黎的那把刀,嗷的一声怪叫,竟是笔直的撞向了山壁。 我急忙用手电光晃过,就见那正是刚才趴在地上似人非人的东西,我不由大骇,难道他这是要自杀么? 随后只听“啪”的一声,那人似乎撞在了山壁上,我忙再次定睛看去,但让我没想到的是,那“人”却是已经神奇的消失在了山壁之间。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到底是人,是鬼,还是妖? 第八十章 神机营 安萨黎在雾气中跑了过来,他没理我,直接冲到那山壁处,忽然招呼了我一声,随即也消失不见了。 我微愣了下,立刻就反应了过来,那里应该也有一个山洞,就和我们在万尸冢深渊山壁上发现的一样,刚才那个似人非人的东西,应该是钻到里面去了。 我马上跑了过去,穿过前方的薄雾,山壁在面前清晰起来,果然被我猜对了,那石壁上有着一个三米高左右的山洞,大小差不多能开进去一辆面包车,里面很深,有一道手电光在深处一闪就不见了。 我不假思索的就追了进去,里面很宽阔,道路也比前面平整一些,我撒开了腿,奔着前面时而闪过的手电光,开始玩命的追。 这里面的路很奇怪,像是小时候老家那里的九曲黄河阵似的,弯弯绕绕,我强迫症发作,一边追一边数,一直追出了九道弯,前面的手电光不远不近的,始终在我追到拐弯的地方消失,气的我直翻白眼,心中砰砰乱跳,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通向何方。 不过就在我拐过了第九道弯之后,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较大的洞穴,一侧石壁处手电光晃动,只听一阵厮打声,呼喝吼叫声连成一片,原来却是安萨黎和那个怪人已经斗在一处。 那怪人凶猛得很,就像野兽的搏斗厮打一般,连抓带咬,怪叫连连,安萨黎一边躲避,一边用手抵住怪人的喉咙,不让他近身,突然找准一个机会,身形一矮,冲到怪人身前,一手抓住怪人手腕,同时一个肘击撞在那怪人下巴上,怪人吃痛乱叫,安萨黎脚下用力,猛的将那怪人摔倒在地。 紧接着安萨黎将那怪人两只手臂扭到背后,牢牢压住,同时抡起拳头,照准了那怪人的脑袋,一拳接一拳的狠狠砸去。 那怪人不断挣扎,发出了声声痛嚎,听上去瘆人无比,就跟我们老家杀猪似的。我忙跑了过去,喊道:“怎么搞他,我来帮忙……” 安萨黎手上不停,仍是一拳一拳的砸去,却神情古怪的看了我一眼,往身后示意了一下说:“我包里有绳子,你来捆住他的手脚。” “哦……”我答应了一声,赶忙从他的背包里翻出了一捆绳子,上前就要动手,安萨黎却说:“不是那个,用钢丝绳。” 第44节 我不由汗了一个,七手八脚的又找出了几根细钢丝绳,和安萨黎一起,费了半天的力气,终于把那怪人手脚都捆绑了起来。 我们总算是松了口气,那怪人虽然还是不断挣扎,挣的那钢丝绳嘎吱嘎吱的响,但终究还是挣不断,只是没完没了的叫唤,实在是让人心烦,安萨黎上前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塞进了那怪人的嘴里。 这一来,那怪人才渐渐的老实了下来,身体不住拱动,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在嚎叫,又好像是在哭泣。 看他还是乱动,安萨黎索性从旁边抱起一块大石头,压在怪人身上,然后坐了上去,用手电照着怪人的眼睛,开口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在这里多久了?” 那怪人双眼圆瞪,披头散发,衣衫破烂,嘴里还塞着块石头,看上去跟个恶鬼僵尸似的,仍在不住挣扎,呜呜乱叫,听到安萨黎发问,却一下子安静了下去,眼神里也流露出一丝哀伤,居然不再乱叫了。 但他却没有回答问题,安萨黎又问了一遍,也没什么反应,我想了想对那怪人说:“你放心,只要你不害人,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如果你要是能听懂我们的话,就点点头。” 这一次,那怪人目光转向了我,居然真的微微动了下头,虽然很是僵硬,但明显是在点头了。 安萨黎有些惊讶的看了看我,又对那怪人说:“那你能不能说话?” 那怪人又晃了下头,目光中露出哀伤,口中呜呜两声,我对安萨黎说:“你把人家嘴堵上了,会说话也说不出来啊。” 安萨黎拍了下脑门,忙把那块石头拿了出来,但那怪人的下巴却是合不上了,就那么大张着,我哭笑不得地说:“看来这家伙在这里年头不少,都锈死了,我说,你帮下忙啊。” 安萨黎也一阵无语,冲我翻了个白眼,手上用劲,咔吧一声就把怪人掉下来的下巴托了上去。 那怪人张了张嘴,活动了一下,喉咙里忽然发出沙哑的声音,啊啊呀呀的,似乎想要说出什么,但却已经难以发声。 我盯着他的眼睛,能看出来,他似乎有话想要说,但看他的这副干尸模样,估计连声带都锈死了吧? “水,对了,快给他点水。”安萨黎忽然说道,我也刚好想了起来,忙从背包里取出水来,那怪人眼中突然闪出光来,似乎很是激动,我小心地往那怪人口中灌了点水,他感激地看着我,口中啊啊的叫。 我忽然就心生怜悯,这怪人不知多少年没喝过水了,难怪会变成这干尸般的样子。看着那壶水还有一半,我索性都给他喝了,咕咚咕咚的灌进了他的嘴里。 这半壶水转眼就没了,再看那怪人在这片刻间似乎就变了模样,干皱的脸上似乎也有了些许神采。 我把水壶丢到一旁,又拿出半罐牛肉对他晃了晃,那怪人却微微摇了摇头,看来他只需要水,并不要吃的。 “啊……呃……呃……的……”他忽然再次尝试着说话,喉咙里发出难以辨认的声音,但听上去比刚才已经有了一点发音的意思,就好像一个哑巴,正在学着说话。 我和安萨黎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丝微笑,只要他老老实实的,肯配合我们,能说出话来,那么这黑水妖窟的秘密,多半就能由此揭开了。 说实话,自从我听到这黑水妖窟的名字,直到现在,简直是谜团不断,惊心动魄更是一个接着一个,但包括安萨黎在内的每一个人,却没一个能真正清楚这黑水妖窟的秘密。 长生天,万尸冢,密室里的大萨满,阴灵,僵尸,红毛山魈,运尸道,铁索桥,天沟,还有我们面前突然出现的这个像干尸一样的怪人,这一切的背后,究竟隐藏了怎样的真相? 我心中思绪万千,只盼望着能从这怪人身上解开一些秘密,而且我们必须要抓紧时间,老潘那伙人现在下落不明,大萨满密室又已经有另一伙进入,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正要再次开口发问,那怪人在尝试了半天后,突然吐出了一个较为清晰的字眼。 “我……我……还活着……” 我顿时睁大了眼睛,他居然说出了一个完整的短句,虽然那语气听不出来是在向我们询问他是否活着,还是在向我们表达他还活着的意思,但我已经基本可以肯定,这人是活着的。 因为死人是根本无法说话的,就连僵尸也不可能做到,我突然觉得好神奇,这个人,到底是谁? 安萨黎沉声道:“是的,你还活着。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进来这里的么?” 既然他会说话就好办了,不过我们对他的问话,也必须要有策略性,让他能在几个字里面就能表达清楚。 那怪人迟疑了下,从眼神里可以看出,他应该是在努力的回忆,过了半晌,他的嘴唇动了几下,费力的说出了几个字。 “光……绪……二十……六……” 他吞吞吐吐的,每个字都不是很清楚,不过我还是听出来了,他说的应该是“光绪二十六”。 我的个天,光绪年间,这得距今多少年,最少一百年了吧,我惊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安萨黎面色也是微变,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光绪二十六年,应该是公历1900年。” “1900年,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你确定你没记错?”我很惊讶他居然张口就来,安萨黎重重点头,同时握紧了拳头,神色渐转凝重,说道:“我是不会记错的,1900年,也就是光绪二十六年,旧历庚子年,八国联军侵华,黑龙江跑毛子,瑷珲城失守,江东六十四屯惨案……” 他说着话,语气突然有些激动起来,面容更是大变,突然将压在那怪人身上的石头丢开,沉声问道:“你可是当年护送大萨满来这里的人之一,还是修造祭坛的工匠?” 那怪人脸上也露出一些激动神情,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指着自己用力地说:“神机营……” 这几个字他说的流利无比,而且也很清晰,正是“神机营”三个字。 安萨黎神色再变,脱口道:“大清禁军神机营,你是神机营的人?” 那怪人面色激动,口中却已难言,不住的用力点头,口中啊啊的叫,身体也不住拱动起来。 我在旁边已经看傻了,大清禁军,神机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第八十一章 陆海空 安萨黎立刻伸手解开了怪人手脚上绑缚的钢丝绳,随即翻身拜倒在地,对那怪人恭敬说道:“皇极司祝大萨满安氏后人,拜见前辈。” 他张嘴就说出了一长溜的名头,我在旁边听的惊讶,原来那祭坛里的干尸,也就是安萨黎的祖先,不光是大萨满,而且还是什么“皇极司祝大萨满”,这得是多大的名头? 那怪人睁大了眼睛,干瘪的面容上露出讶然之色,伸出手指着安萨黎说:“你……你……” 安萨黎又说:“先祖安远合,正是当年瑷珲城的一位守军统领。当日沙俄血洗海兰泡,攻打瑷珲城,先祖奉副都统凤翔之密令,本要来此地迎回大萨满,但却被沙俄军队先一步包围,先祖及满城将士一起死战殉国,那密令便就此化为泡影。但许多年来,安氏后人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破解密令之谜,迎回大萨满,耗费了无数心力,直到如今,才终于寻来。” 安萨黎这番言辞甚是恳切,语带悲声,我在一旁也不由为之触动,再看那怪人身上的衣着,还有披散的乱发,目光中流露出的哀伤,我不由也已经相信了,这人应该没说谎。 只是我很奇怪,这人在黑水妖窟之中,已经度过了百年岁月,这里面没吃没喝,他却居然未死,这实在是让人感到不可思议,难道他在这长生天所居住的地方,也成仙了? 那怪人喉咙里又是咕噜一声,含含糊糊地又说了几个字:“嗯……啊……啊……啊……”同时不断的用手比比划划着。 我看的一阵头疼,刚才他还说了几个字,这回又开始嗯嗯啊啊了,这说不明白话实在是有点让人干着急,什么都得靠猜啊。 安萨黎却聪明,对那人说:“前辈,我们此次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迎回大萨满的,你是想告诉我什么吗?” 那怪人急的胡乱挥手,开始用眼睛看向我,同时不断的用手指着他自己,连连比划着。我看他这样,心里有点明白了,他这应该是在跟我要水。 想来这人干渴了百年,也够不容易了呢,且不论一个人不喝水不吃饭是咋活下来的,在这神秘的地方我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于是便从背包里又翻出一壶水,直接递给了他。 我们带来的水早已经喝光了,这壶里的水,也就是我们在苦战幽灵蚁之后,刚刚离开那荒原双树,途中休息的时候,在那半路的河水中灌的。 其实这也是他运气好,几个人的补给大半都在我这里,后勤部长嘛,这要换个人,都绝对不会有第二壶水的。 不过我这水壶是防溢的,打开后上面还有一个防溢盖,这怪人笨手笨脚的接过水壶,却不知怎么打开,急的直看我,我同情的看了看他,上前帮他把水壶盖子拧开,看着他抱着水壶,咕咚咕咚的往肚子里灌水。 我看的是连连摇头,心中暗想,这什么大清禁军,神机营,活了一百多年,听着挺唬人的,却连个水壶盖子都不会开,估计他要是见了大奎他们的枪,都得纳闷这是啥玩意,奇形怪状的,连个尖都没有…… 就见这怪人一仰头的功夫,就把那壶水一饮而尽,随后嗓子眼里传出几声怪响,他也不理我们,忽然坐直了身子,双腿盘膝,五心向天,居然开始打坐运功。 这一来我更是感到不可思议了,他都干尸状态一百多年了,双腿居然还能盘膝,而且姿势非常标准,左右脚互相交叠,脚心向上,这高难度的动作别说对他,连我都做不到。 安萨黎却是神情一动,看向那怪人的眼神里流露出异样,他并没说话,起身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那怪人运功。 我也走了过去,小声问他:“这人是在干嘛,你相信他是大清禁军么,这可都一百多年了,没吃没喝,都这德性了,他咋活下来的?” 安萨黎摇了摇头,却只低低说了句:“一百多年算什么。” 我顿时就无语了,虽然说禁军里面的神机营的人,应该都是武功高手,可难道这位禁军大爷,还有辟谷神功,龟息大法么? 我纳闷地转头看向那怪人,却顿时愣住了,因为就在这转眼的功夫,那怪人干枯瘪缩的脸上,居然似乎有了那么一点点血色。 不但如此,他脸上的皮肉竟一点点的在膨胀,就好像这是个充气人,那干瘪紧贴在骨头上的皮肉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眼就鼓了起来。 看着这惊人的一幕,我的眼珠子几乎都快要瞪出来了,安萨黎也是满脸惊愕,那怪人刚才还是干瘪瘦小,身上的衣服就像挂在竹竿上似的,这一会的功夫,竟就已经变成了一个比我还高出许多的魁梧大汉。 我已经看傻眼了,这怪人,不对,现在得叫大汉了,忽然哈哈大笑数声,便从地上站了起来,睁开双目,眼中竟闪着丝丝精光,看着我们两个,微微点头道:“多谢你们了。” 我和安萨黎两个人,谁也没接话,这干尸一般的怪人突然变成大汉,而且行动自如,说话也流利了,我不知道安萨黎心里想的是什么,反正我是接受不了。 “你、你……是……”我本想问他到底是谁,结果一张嘴我自己却结巴了起来,正好跟他掉了个。 这大汉虽然看着身形魁伟,但多年没吃没喝,整个人就像个骨头架子似的,胡子拉碴的,脸上更是没什么血色,但一双眼睛却是精光四射。 “神机营副统领,陆海空。”大汉冲我们一抱拳,朗声说道。 我差点扑哧一下笑喷出来,陆海空,居然还有叫这名的人啊?这也太搞笑了吧…… 不过看他的样子却是一本正经,我想想也就不再觉得可笑了,人家是大清神机营的人,那个年代可没有陆海空三军的说法。 安萨黎也抱拳道:“安氏后人,安萨黎,恭喜前辈,功成圆满。” 那大汉陆海空却叹了口气说:“什么功成圆满,丢人,还不是为了保命的一点小伎俩,要不是遇到你们,我恐怕就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我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这是什么功夫,能做到这么多年不吃不喝?” 他摇了摇头,说:“这不是功夫,说了你也不懂。对了,现在是什么年号,我大清……如何了?” 我有点无语地对他说:“年号……现在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了,大清,早已灭亡了百年,你说的那都是旧社会的事了。” 陆海空闻言一震,魁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脸上露出激动神色,浑身似乎都已微微发抖,双眼中的精光渐渐黯淡下来,突地大叫了一声,一拳重重地击在地上,竟把刚才那块压在他身上的石头,打的四分五裂。 我顿时一惊,心头砰砰跳了起来,转头看了看安萨黎,他也是脸上变色,上前道:“前辈,百年沧桑已过,外面的世界早已物是人非,你也、也不必太过忧伤。” 陆海空却看了他一眼,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忧伤?哈哈,你觉得我会忧伤?哼,你未免太小看我了,我虽然身为神机营副统领,也是临时受命,根本不受清廷节制,我上尊天地,下敬黎民,但那些只知道刮地皮,欺负百姓,搜刮民脂民膏的清廷败类,我是不屑的,改朝换代,那也是迟早的事。我所想的,只是我的那些朋友、兄弟,今生却再不能聚首啦。” 他语气中带着无尽的伤感,安萨黎说:“前辈蛰伏百年,自然是有感慨的,不过此时情形却还有些复杂紧迫,咱们还是回头在聊天。前辈是当事人,能不能将当年的真相说出,因为现在不仅是我们,还有另外一伙人潜入此地,图谋不轨。” 陆海空却看了看安萨黎,忽然说:“你说你是大萨满后人,有何凭证?” 安萨黎毫不犹豫,当即举起那把弯刀,陆海空瞪眼看着,点头道:“果然是皇家御赐的萨满金刀,好,我相信你了。其实你要问当年的事,无需问我,只要看一看这里的壁画,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这话一说,我和安萨黎忙转头去看四壁,这才发现,原来这里的山壁上,也有着许多副壁画。 我顿时来了精神,看来,当年大萨满由神机营护送,来到这黑水妖窟的秘密,即将就要揭开了。 第八十二章 壁画 接下来,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组大型的壁画群。 前面在那阴灵出没的溶洞,就曾经见到过山壁上的壁画,只是当时情势危急,根本来不及多看,我记得,那壁画上面的内容,描述的应该是一群人出发祭天的途中,还有两支军队的战争。 而此时这山壁内的壁画群,却是更加完整的一组叙事壁画,我们按照陆海空所指示的位置,一副一副的开始往下看去。 第一幅壁画上面,画着的是一片无尽的山脉,仔细看,那似乎却又像是一条龙盘在大地上,龙首昂起,一根巨大的柱子在龙首的位置拔起,直指天穹。 在那龙形山脉的前方,画着无数拜倒在地的人们,黑压压一片,而山脉的对面一侧,则有着两棵通天巨树,仿佛两个参天巨人一般。 再看那天穹之上,一片似有似无的雾气中,仿佛有着一只巨大的手掌伸出,压向了大地上的人们。 这壁画简单明了,并不太复杂,我一眼就看出了,这画的正是黑水妖窟所在的山脉,还有那两棵巨树,都证明了这一切。 但那天穹上的巨手,却让我疑惑了,那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呢,天,巨手,难道,是长生天? 第45节 我想到这里,转头看向安萨黎,他似乎也已经想到了这里,目光正看着那天穹巨手,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副壁画的含义,大约是说在大地上生活的人们,都是长生天的子民,人们都要对长生天顶礼膜拜,受到长生天的统治,那只巨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意思了。 接下来的第二幅壁画,是一条腾空夭矫的巨龙,独自在与数头凶恶的怪兽搏斗,虽然威风凛凛,但显然有些不支,浑身伤痕累累,被那数头怪兽包围其中,四处寻机突围。地上还有许多人们,被无数鬼魅妖怪追的恐慌奔逃,地面上,天空上,到处都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厮杀的场面,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看着这副壁画,我似乎有所明悟,这上面的巨龙,象征的似乎就是中华民族,确切的说应该是当时的满清朝廷,而那几头怪兽,应该是当时侵犯华夏的几个外族国家,而中华的人民正在饱受欺凌,无情的战火已经覆盖了华夏大地,而且看那壁画上表达的局势,应该已经十分危急。 再向下看,就是第三幅壁画,这上面画着的却是一间密室,密室中有一根巨大石柱,石柱上盘着一条似龙的生物,身体若隐若现,一个大萨满装扮的人跪坐在一座祭坛上,面对着那石柱上的龙,仰天祈祝。 那大萨满的手中拿着一面鼓,另一手摇着铃,目中隐约流出两条血泪,嘴巴大张,似乎正在对那石柱上的龙呐喊和呼叫。 这副壁画不必多猜,我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刚才我们发现大萨满的那个密室,但那石柱上的龙却让我心生疑惑,这种表达方式,是说这里真的有龙,还是说,只是一种比喻的方法呢? 若是我没有见到万尸冢内的巨大龙骨,或许我根本就不会有这种想法,谁会相信这世上有龙呢?但是此时的我,却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那龙骨,难道,就是这石柱上的龙? 再往下看,却是一副还没完成的壁画了,上面只画了寥寥几笔,似乎是要画天空云雾,又好像是要画山脉走势,但很可惜,我无法猜测出那究竟是什么了。 我回过头,看着安萨黎,他也看到了这里,脸上自然和我同样的疑惑,前面的那三幅壁画里面,表达的很清楚了,同时也也解释了大萨满祭天的原因,大概意思就是列强侵华,长生天的子民向天祈祷护佑。 我心头的一个谜团总算是解开了,原来这黑水妖窟,就是用来祭祀长生天的地方,但是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呢?要知道大清兴起关东,祭祀长生天的场所应该很多,而这黑水妖窟不但地处荒僻,路途遥远,危险重重,更有着让人无法理解的神秘力量,不说别的,单单这名称,黑水妖窟,就根本不是祭祀之地。 我的目光再次望向了第一幅壁画,看到那龙形山脉的时候,下意识的念叨了两句:“龙形山脉,龙形山脉……” 我心中忽然一动,龙形山脉,龙脉? 难道说,这里竟会是大清龙脉? 想到这个字眼,我顿时心头狂跳起来,是了是了,多半是这样,这山脉为龙形,黑水妖窟的位置正处在龙首,同时那龙首上面又有一根通天之柱,直指天穹。 啊呀,通天之柱!我眼中又是一亮,霎时想起了密室中的那根粗大石柱,莫非,壁画里的通天之柱,就是那个? 我所想到的,自然就是上面莫名其妙趴着一具尸体的那根通天拄地般的石柱,还有大萨满祭坛密室的那石柱,我心中思绪急转,那两个密室上下相连,那两根石柱很可能就是同一根! 想到这里,我啊的叫了一声,急忙转头看向安萨黎,却是和他不约而同的同时脱口道:“我明白了……” 这话说出,我们俩都愣了下,然后赶忙低声的交换了一下意见,他的看法居然跟我的一模一样,都是认为,这黑水妖窟所在的山脉,应该就是满清龙脉所在。 这样一来,就可以解释清廷为何要派大萨满千辛万苦的,来到这黑水妖窟了。 而且最明显的证据就是,这黑水妖窟内,的确有一条巨大龙骨,这起码可以证明,这里应该是真的有龙存在的。 我们俩研究了一番,身后久久没有说话的那位神机营副统领陆海空,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说:“大清气运已尽,就算祭告长生天,也是无济于事,我早就想到了,如果祭天有用的话,那些汉人建立的朝代,又怎么会灭亡呢?” 他的这短短几句话,已经直接的肯定了,我和安萨黎的看法是正确的。 满清末年,朝廷腐败无能,列强趁机侵入,天下大乱,气运已尽,而当时的朝廷为了挽回败势,重新坐稳龙庭,才有的这一次秘密祭天活动。 “这原来真的是祭告长生天,可是如此重大的祭天活动,要扭转一国之势,绝非普通祭天可比,所要付出的代价,更是难以估量,前辈,难道说那万尸冢里面的无数枯骨,就是这次祭天所用的人牲么?” 安萨黎神情严肃的问道,那陆海空却苦笑一声,摇头道:“那些人都是长生天的子民,要是用来祭天,若长生天真的有灵,你觉得他老人家会是什么反应?” 他这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其实我刚才也隐约想到了此处,是啊,这些是人,是长生天的子民,不是祭祀用的牲畜,也不是大地产出的五谷,用他们祭天,岂不是招惹长生天的怒火么? “前辈,那你说,万尸冢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些骨骸来自何方?难道说这场祭天活动,还有什么更为复杂的,不为人知的秘密么?” 安萨黎疑惑问道,我想想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外面那条天沟,又是谁修建的?” 陆海空背着双手,望着那几副壁画,脸上的神情迷惘,隐约间还带着一丝彷徨,我知道,他此时的心情其实比任何人都要复杂,历经千年不死不生的煎熬,突然在此时醒来,发现一切早已物是人非,若换成了我,怕是早已崩溃。 “接下来,我要对你们说的,是这黑水妖窟的真正秘密,我希望,你们听到之后,要绝对的保密。不,不是保密,而是听到之后,就要把这些话忘掉,老老实实地回去,带着大萨满,完成你家族的使命,从此后再也不要来到这里。大清已经不存在了,这里的一切,其实对你们来讲,只是一场笑话……” 陆海空神情严肃无比的,看着安萨黎,缓缓说道。 我心中凛然,抬头看了看安萨黎,他也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说:“好,我答应你,完成使命后,再也不会回来这里。” 陆海空这才神情稍缓,又看了我一眼,目光缓缓游移,半晌后,才终于开口道:“你们可知道,那些沙俄的毛子们,为什么要强占江东六十四屯,屡屡侵犯我黑龙江么?” 第八十三章 何人复我大江东 在这黑水妖窟地下天沟内,我和安萨黎意外遇到了一个自称是大清神机营副统领的人,居然叫做陆海空,在他的讲述下,我们才终于明白了,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他对我们说,清朝政府自道光帝后,咸丰帝以来,内有太平天国起义,义和团运动,外有列强环伺,鸦片战争,中日甲午战争,使清朝国势江河日下,岌岌可危,几乎快要到了灭亡的阶段。 尤其在满清的关内老家,更是后院起火,沙俄多年来早对中华大地虎视眈眈,趁着清廷被外国列强搞的焦头烂额之际,不断侵扰边境,签订各种条约,更以修筑铁路为名,在我国东北各地集结军队,控制航运,展开了蚕食鲸吞东北的计划。 陆海空回忆着百年前的往事,告诉我们,在光绪二十六年初,沙俄在黑龙江以北的阿穆尔军官区,就已集结了兵员近十万人,马匹万余,大多驻扎在边境沿线重镇,如海参崴、双城子、海兰泡、伯力、赤塔等地,直接窥视和威胁清军的行动。 在这种严峻的情况下,当时的黑龙江将军寿山多次上书朝廷,力主抗战,但由于各方分歧,东北三省无法进行统一部署,洋务大臣李鸿章更是提出了“各国开衅,若再与俄决裂,全局皆危”的谬论,导致沙俄侵占东北的步伐愈发加快。 这时,却不知是哪位神圣提出来,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满人入关后,不尊祖制,惹怒长生天,才导致的后果,所以,如果要力挽狂澜,拯天下之危,救万民之难,只能前往满清先祖兴起之地,穷举国之力,祭祀长生天,使天神息怒,重新护佑大清,才能驱逐列强,还大清一个清平寰宇。 这种事情,估计也就当时的满清政府能做出来,他们就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不去想着如何扭转局势,抗击侵略,却把希望寄托在鬼神祭天之上。 在光绪二十六年的六月末,一支秘密组建的特殊队伍,由十位萨满巫师,十位工匠画师,以及数十名神机营高手护卫,在我们面前这位神机营副统领陆海空的带领下,来到了黑龙江边的瑷珲城,然后渡江,上岸,踏上了江东六十四屯的土地,开始了这一次神秘的祭天之旅。 他们这一次任务,是由黑龙江将军寿山密令瑷珲城副都统凤翔负责,所携带的一应祭祀之物,也都是由凤翔督办,运送渡江,各种物资足足装了几大马车。 但当时的江东地区,已经到处可见沙俄军队,众人昼伏夜出,饥餐渴饮,一路历经艰险,跋涉了数天路程,寻找龙兴之地。 当年满清入关,这龙兴之地便算是已经荒废,只是早在努尔哈赤迁都沈阳之时,在此地秘密留下一个部落村寨,设在龙兴之地的必经之地,守护龙脉。 当年他们找到那村寨后,在寨中人带领下,才终于来到了传说中的龙兴之地。 之后众人便进入黑水妖窟,哦对了,这个黑水妖窟的名称,只是当地传说中,因为这地域附近常常出现怪事,更有许多古怪生物出没,在远处的山上,又曾有人见到这里巨大的洞窟中青雾缭绕,异声阵阵,误以为有妖,因此以讹传讹。 实际上,在众人任务中的目的地,应该是叫做龙首山。 进入黑水妖窟后,众人和我们一样,也遇到了一些奇异事件,不过在十位萨满巫师,和数十位神机营高手面前,那都不算事,遇到坍塌的通道,断掉的路径,更是有工匠上前,众人一路上几乎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披荆斩棘,按照密令上的指示,便来到了他们的终极目的地,也就是那间祭祀长生天的石室。 接下来,也就进入了祭祀的正式阶段,陆海空做为神机营副统领,这次行动的第一负责人,对于祭祀的事参与的并不多,只是那位皇极司祝大萨满正在进行祭祀仪式的时候,却突然闯入一伙来历不明的人,偷袭突击,众人猝不及防,损伤惨重,紧急时刻陆海空果断关闭了祭祀石室大门,为了不让对方破坏祭祀仪式,大萨满更是要众人毁了石室机关,将自己永远的封闭在了石室之中。 数十名神机营高手死战,但对方也有许多武功高手,一番惨烈厮杀后,神机营将士几乎伤亡殆尽,而对方却也差不多,就在这关键时刻,一队沙俄军士出现,排枪齐放,交战双方竟在猝不及防下,尽数被袭身亡。 只有陆海空一人只负轻伤,装死逃脱,他虽然身入神机营,其实出身却是九鼎山修道之人,因见国不将国,生灵涂炭,这才弃道从戎,但他也没有想到,他早年的修道经历,却是在这一次救了他一命。 他告诉我们,他自小修习过两门神功,一是锁骨法,二是龟息功,锁骨法不必多说,那龟息功运用起来,能够在水下闭气一天不出,甚至进入假死状态,三天不吃不喝,也丝毫没有问题。 所以这一次,他趁那些俄国人不注意的时候,运起这两门神功,潜身蛰藏,把自己嵌在石壁缝隙之间,竟是没有被人发现,所有的神机营将士,还有那些神秘杀手,统统都被那些俄国人将尸骸带走,只有他一人因为见机快,功力深,竟逃脱了这一劫。 但那些俄国人在此地找了半天,并没有找到进入祭祀石室的办法,于是折腾了一番之后,便退了出去。陆海空这才松了口气,从藏身之地出来,此时他们带来的人已经死光了,只剩他一个,他心中仍然惦记着大萨满,还有身负的使命任务,但那开启石门的机关已经被毁,不但大萨满无法出来,他也根本进不去。 就这样,陆海空在石室外守了三天,任他想尽半天,也无法打开石门,而且大萨满也并不回应他的呼喊,这时陆海空心想,大萨满恐怕是已经死了。 万念俱灰的陆海空,食物断绝,后无援兵,只得打起精神,想要离开这里,回去报信,只是他心中非常纠结,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那祭祀仪式有没有成功。 他对我们说到这里,我和安萨黎已经是听的目弛神摇,几乎忘记了身在何处,他的这个故事实在是太精彩了,简直就跟小说一样。 见陆海空突然停顿了下来,我忍不住开口问道:“那后来呢,你为什么没有离开?” 陆海空看了我一眼,忽然伸出了手,我微微一愣,随即想了起来,忙从背包里又翻出了我自己藏的私货,正是娃哈哈矿泉水一瓶。 这是我留着关键时刻保命的,一共就藏了两瓶,此时却毫不犹豫的就给了他,陆海空接过去后,也不道谢,直接一仰脖子,也就是两三秒的时间,一瓶矿泉水就剩个空瓶子了。 我不禁暗暗摇头吐舌,心说这家伙难道是个王八成精啊?趴了一百年都没死,给点水就撒欢…… “痛快!”陆海空将那瓶水一饮而尽,瓶子往旁边一丢,伸手抹了抹嘴,眼睛里又放出光来,拍了下大腿说:“我不离开,自然是有原因,因为就在我打算要走的时候,他娘的,又出了个惊天动地的事情,让我到现在想起来,都恨的牙根发痒,忍不住要杀他几个人,才能一泄我心中之愤!” 他突然就满脸怒气,牙齿咬的嘎吱作响,表情竟然十分狰狞,伸手抓起旁边一块石头,双手用力,嘿的一声喊,竟把那石头硬生生捏碎。 我吓了一跳,心想以前好像有谁曾经跟我说过武术没用来的,现在这位爷捏石头就跟捏软柿子似的,乖乖了不得,这才是真功夫啊…… 我正想着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安萨黎在旁忽然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当年看到的,是不是无数的尸骸,从这里运进来?”。! 陆海空转头看向了他,满脸的怒气渐渐平复下来,却是握紧了拳头,重重点头道:“不错,你猜对了,正是无数尸骸,而且……” 安萨黎不等他说,又开口道:“而且,那些尸骸,尽数都是大清子民,华夏百姓,是那些曾生活在江东六十四屯土地上的父老乡亲!” 他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陆海空怔怔望着他,却说道:“你怎么知道?” 安萨黎没有回答他,却转过头,看着那石壁上的壁画,缓缓道:“华夏古国,悠悠数千年,或许有些事情早已甄灭在岁月中,但也有些事情,无论过了多远,多久,都是永远无法被忘却的。” 他忽然起身,遥望远方,眼中似有光闪动,口中低低轻喃。 “龙江万里戍楼空,斑点离离塞草红,六十四屯今犹在,何人复我大江东!” 第八十四章 一梦百年 我怔怔的看着安萨黎,又看看那位神机营副统领,胸中忽然就有种莫名的愤怒,涌了上来。 我并不知道,这股情绪是从而何来,也不知道,当年在这片江东土地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但此时听了安萨黎的话,我想起百年前,那些被沙俄屠杀的中国百姓,再想起那万尸冢里面的无尽骨骸,想起刚才陆海空所说的,百年前中国饱受欺凌,就突然说不出的怒火满腔,热血沸腾。 或许,这就叫做一种民族情结吧,我知道我骨子里并不是个愤青,并不是个会把爱国挂在嘴边的人,但这一刻,我承认,我被触动了。 百年前的历史啊,距离我们是何等的遥远,可那万尸冢就在不远处,离我又是那么近,那如同地狱般的深渊,那无尽的异啸和呜咽,此时回想起来,想必那就是无数个不甘的灵魂,在悲泣嚎哭,思念故土吧。 不知不觉中,我也握紧了拳,甚至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低低的,也重复着安萨黎最后的那两句诗。 “六十四屯今犹在,何人复我大江东……” 陆海空用力拍了我一巴掌,嘿声道:“算啦,都过去这么久,我都没事,你们激动个什么劲……” 安萨黎忽然转身道:“刚才你说那些尸骸,就是从这里运进来的么?那些运尸的人,是沙俄毛子,还是别的什么人?” 陆海空道:“那还用问,就是那些狗娘养的老毛子,我当时看那些尸骸死的甚惨,一看就知道都是这里的普通百姓,本来想跟他们拼命,但那尸骸竟然源源不断的运进来,我心中震惊无比,就想看个究竟,却没想到,这一看下来,却是把自己也困在了这里……” 他又对我们说,当年他在这里看到沙俄军队运输尸体,就藏在暗中观看,不料却被人发现,一番追逃之下,他走投无路,跑进了那通天之梯上面的石门,才发现进了绝路,无奈下沿着那石柱就往上爬,本想爬到穹顶藏身,却在爬到一半的时候,那石柱上竟传来一股奇特的力量,他立即觉得浑身如同被急火烧灼,剧痛无比,想要挣扎,却已经不能动了,竟被那股力量牢牢黏住在那石柱上…… 我听的差点叫出声来,安萨黎也是惊讶不已,我们俩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盯在了陆海空身上,同时脱口道:“原来那个是你……” 这个有点太过吓人了,我本来还在纳闷这些年这个陆海空在哪待着了,他这一说,原来我们在石柱上看到的那个干尸就是他。 难怪他能趴在上面没有掉下来,原来是个活人,只是他居然在那石柱趴了百年之久么?这却有点让人难以置信了。 我们都用质疑的目光看着他,陆海空摸了摸下巴说:“别那么看我,我也是稀里糊涂,当年被那股力量击中,我就彻底不会动了,身体黏在了上面,但却又没死,只是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整个人像是被烤熟了似的焦热,那时候偏巧老毛子又追了进来,我顾不得想太多,就运起了龟息功,脑中就一个迷糊,什么都不知道啦。” “就这么一个迷糊,你就在上面趴了一百年?你这也太迷糊了啊……” 我无语说道,安萨黎却问:“那你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是我们惊扰了你,还是……” 他却摇了头:“不是你们,这洞里无年月,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大概,总有几年吧,有一伙人来到这里,吵醒了我。” 他说,那一次大约来了五六个人,在下面摆弄机关,又大声争论什么,吵醒了他,他朦朦胧胧醒来,想起那伙老毛子还在下面,便赶忙往下看去,但这一看却是大吃一惊。 第46节 因为下面站着的,却是几个穿着奇怪衣服的人,他完全没有见过,手中也拿着奇怪的武器,有些像是枪,但样子完全不同。 那时他想挪动身体,但发现根本做不到,不仅是那种被黏住的感觉,甚至他觉得自己的四肢骨骼都像是锈死了,根本无法移动,他所能做的,只是能让头部微微转动。 他心中大惊,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死了,灵魂还附在身体里,所以才无法指挥身体移动,但是他听了一会那些人说的话,却越听越是不对,只是这时他还没有意识到,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流逝了百年。 过了一会,那几个人似乎没有打开机关,但外面却好像出了什么状况,几个人一起跑了出去,随后就传来几声类似枪声的震响,还有呼叫声,远远的去了。 他正在纳闷,这时忽然有一个人悄悄回到了石室里,低头看看那机关,默默研究了一会,然后却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这人抬头看的一眼,时间虽然短暂,陆海空却是记忆深刻,他说,那人的目光中就像能够看透一切,深邃无比,他当时心中一惊,只觉身体里一股莫名的力量涌出,他还没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那人就已经转身跑了出去。 又过了片刻后,陆海空身体忽然就能动了,早已僵直的身体重新恢复了活力,他沿着石柱爬了下来,跑到外面看了看,但那些人却已经不知去向了。 而且,那原来空空荡荡的天沟里面,竟然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雾气,昔日的沙俄军队,无数的尸骸,都不见了踪影。 陆海空心里疑惑,四处游逛,直到无意中在地上捡到一把过去神机营的制式战刀,发现早已锈迹斑斑,这才知道,不知不觉中,岁月悄然流逝,竟已不知过去了多少年。 陆海空心中感伤,将那战刀用石头磨亮,再借着石室中的长明灯,查看自己状况,才发现自己居然变成了一个半死不死的干尸模样。 他已经明白,在自己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同时他还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发声说话了。 岁月流逝,一切都已不再是当初模样,陆海空万念俱灰,什么大清,什么国家,此时于他都是浮云,他也不想让自己这副模样出去见人,于是便回到了石室中,将那石门关闭,也将自己永远的封闭禁锢起来,他心想,自己是奉命来祭祀长生天的,那就索性把自己也挂上去那石柱,等什么时候长生天召唤,送了这条不死不活的烂命就是。 就这样,陆海空回到了石柱上,再次运起龟息功,他心想,上次是石门被打开,他才会惊醒,这下子谁也打不开了,那就永远的沉眠吧。 可他没想到,在过了不知多久之后,却又再次被我们几个惊醒,但他却一直没有动,直到我们破开机关,他才一惊,随后就见两个人翻转落下机关,另两个鼓捣了半天都没能再次打开,然后就跑出了石室,他这才跳下石柱,也跑了出来。 他这个话说的,就有点太瘆人了,我和安萨黎下意识的再次对视,又是一阵惊讶,我心想原来我们在那里研究机关的时候,这位陆海空老兄,竟然就在那石柱上窥探着我们,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看来老潘和阿生当时没能进入石室,却不知跑出去做什么了,估计多半是找张野和大奎去了,不过我脑子里又冒出个疑惑,那被挂在另外几根石柱上,当做人祭的,又会是谁? 我提出了这个问题,陆海空回道:“当时一同去了十位萨满巫师,要行通天之术,过九重天,就要用九条生命祭祀,你们看到的石柱上的,自然就是那些萨满巫师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不过却又有一个疑问冒了出来,十位萨满巫师,除了主持祭祀仪式的大萨满,要被做为人祭的,应该是九个才对,可那石柱上,明明只有八个的。 第九根石柱,也就是那通天之柱上面,是陆海空无意中爬了上去,那么,还有一个萨满巫师,哪去了? 我再次把这问题提出,陆海空摇头说:“当时我们本来是要用九个人来祭祀的,但实际上……我们来到这里之后,要开始准备人祭的时候,就发现少了一个人。当时我们曾经派人去找,但却还没来得及找到,就已经出事了,所以,那石柱上,只来得及挂了八个人,少了一个。” 安萨黎忽然在旁说:“不对,九重天,九根石柱,九个人祭,一个不少。” 陆海空也愣了,疑惑的看着安萨黎,就见安萨黎指了指陆海空说:“因为你当时无意中,就已经成了第九个人祭。” 安萨黎这句话一说,我顿时觉得后背有股子凉气直往上蹿,如果说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是否可以认为,成为人祭的人,不会死? 我想起了那八个被挂在石柱上,只剩了人头和一挂内脏的人,他们不会也…… 我刚毛骨悚然的想到这里,忽然,在这山腹之中,不知何处,突然响起了一声沉闷的枪声。 我猛的一拍脑门,刚才完全被这陆海空的离奇故事吸引了,竟然忘了,我们此时还有几个同伴失踪,另一伙还没现身的敌人,已经潜入了大萨满的石室。 可是,刚才陆海空曾说,那石室已经被他封闭,机关已毁,那些人,是怎么进去的? 第八十五章 异变迭生 这声枪响一起,陆海空立时跳了起来,面容顿变:“这些狗娘养的,小安子你告诉我,他们是谁,有几个人,敢打这里的主意,老子活劈了他!” 这声小安子,让我差点乐喷了,不过情势紧急,我也没那个心思,急道:“他们大概有四五个人,不知道来历,也始终没有见到他们的面,目的……不详。” 我这话其实跟没说一样,但也的确是实情,安萨黎说:“其实想弄清楚他们的目的也很简单,只要了解了这黑水妖窟的真正秘密,大概就可以知道了,但到目前为止,我似乎还没搞清楚,这地方到底有什么值得人们前来探险的地方,难道是因为……”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目光游移着注视在陆海空身上,我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想说,陆海空在这里,百年未死的秘密! 陆海空也怔住了,正这时忽然枪声再起。 duang! 这一次,陆海空立即往洞穴深处一指,喝道:“是那边,大萨满封闭的石室,我们快去。” 他说着就往前跑去,我忙随后喊道:“前辈别急着出手,我们还有几个同伴一起的,不要误伤了……” 陆海空脚下如风,我这一句话刚喊出口,他就已经蹿出去二十米开外了,我吐了吐舌头:“神机营副统领就是厉害……” 我和安萨黎也随后追了过去,这洞穴的隐蔽处,还有一条通道,只是这里光线昏暗,刚才我们都没发现,这时才知道,原来那间祭坛石室,就在这洞穴里面。 这条通道并不很长,我们跑进去之后,绕过一个弯路才发现,原来这里面竟是一个很平整的石道,明显是经过人工修建的,两旁石壁上有几盏长明灯,但也已接近油尽灯枯,发着幽暗阴森的光。 在这通道的尽头处,就是一道紧闭的石门,我们一起跑到石门处,陆海空早已在那里站着了,他面对着一面石壁,乍着双手,脸上一副古怪的神情,却是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石门打不开是么?”我上前说道,那石壁上却雕刻着一尊坐龙像,龙首的位置凸出,那龙嘴巴张开,龙目圆睁,栩栩如生,陆海空就是望着这坐龙像在发呆。 “不,石门……好像打开过,但又关闭了。”他指着那坐龙像说,“我分明记得这石龙嘴巴是闭上的,这怎么张开了?” 安萨黎说:“这石龙嘴巴,难道就是机关么,你当初不是已经毁了?” 陆海空说:“没错,当年我记得清楚,这石龙嘴巴其实始终是张开的,里面的舌头就是机关枢纽,只要一扳动,石门就会打开,但是当年为了确保大萨满的安全,我硬生生把那‘舌头’掰断了,然后石龙的嘴巴就彻底闭拢,后面我想了很多办法,也没能让这石龙再次开口,再说就算开口,里面的机关枢纽已经断了,也不可能打开石门的……” 我用手电光照着,看向了那石龙口中,果然里面有半根断掉的类似铁条一样的东西,足有人的手腕粗,但的确已经断掉,我们所能看见的,也只有几厘米的断茬露出来。 这样的机关,的确是已经毁了,我看了看陆海空,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这家伙简直太变态了,那么粗的铁条,他居然能给掰断,而且此时说起来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就好像说的是走路踩死个蚂蚁那么大点的事。 我又上前看了看那石门,的确有曾经打开的痕迹,这个只要稍加观察就可以,毕竟这是一道封闭百年的石门,但是,我记得当时和安萨黎听到的分明是类似爆炸的声音,我们还以为石室是被人炸开的,可现在看起来,这里却并没有爆炸的迹象。 安萨黎忽然说:“我好像明白了,那爆炸声,并不是炸开这石门的,应该是……”他伸手往上面指了指,我也顿时恍然:“你是说,那是老潘他们炸开机关,进去里面救咱们了?” “对,一定是这样的,前辈,这石门不管是怎么打开的,咱们已经没时间研究了,现在马上回去那上面的石室吧。” 安萨黎说着就想要转身离开,陆海空却忽然伸手拦住我们,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你们说,如果舌头断了,还能够拉出来么?” 我愣了下,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说:“舌头断了,拉不出来的吧?” “我看未必。”陆海空说罢,突然出手探入那石龙的口中,用手握住了那断掉的类似舌头一样的铁条,低喝一声,往外就拔。 我顿时惊讶,那铁条竟被他从里面拉了出来,陆海空面露喜色,用力扳动,随后就听石壁内一阵轻响,链条绞动的声音,紧接着,那石门便缓缓向两旁退去。 居然打开了! 石门未等大开,陆海空便第一个闪身钻了进去,随后我和安萨黎也冲了进去,安萨黎还来了个落地翻滚,身子半蹲,短刀横前,摆了个很酷的pose,但眼前的一幕却让我们愣住了。 这里面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只是祭坛对面的石柱旁,站着两个人,同时举枪对准了我们。 我一看见这俩人,马上喊了起来:“我靠,大奎,阿生,怎么是你们两个,老潘和张野呢?” 没错,这俩人居然正是大奎,还有阿生,只是这个组合有点让我惊讶,开始的时候是张野和大奎在一起,老潘和阿生在一起,这什么时候换人了? 两人一看是我们,脸上登时缓和,大奎放下枪喊道:“快,快过来,潘爷和野哥他们没了……” 什么?他们没了? 我心中一惊,忙跑了过去,说:“话说清楚了,什么叫没了,他们去哪了?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安萨黎却没过来,他跳上了祭坛,还有陆海空,进来这石室后,脸上神情大变,看着祭坛上已经化作干尸的大萨满,浑身都有些微微发抖。 阿生指着石室一角说:“你们掉下机关之后,我和潘爷想尽办法都再打不开,就跑下去找张野他们,因为他们那里有炸药,幸好我们出去不远,他们也刚好回来,于是就用炸药炸开了那机关,潘爷和张野先下来的,我们在上面等了好久,忽然听到一声枪响,赶紧也跳了下来,没想到这里面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你们进来的时候,我们正在找机关。” 阿生的话说的很简洁明了,连一个字废话都没有,我立刻就明白了,刚才那爆炸声,果然是他们在炸开机关,而他们说的老潘和张野没了,应该是失踪了。 “那刚才的第二声枪响是谁打的?”我看着他们问道。 “是我打的。”大奎说。 我疑惑道:“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你开枪干什么?” 大奎说:“我们下来的时候,看到这里有一道机关打开了,有人从这里出去,就胡乱开了一枪,本来也想冲出去,没想到慢了一步……” 我顿时想起了石柱上那道机关,还有石壁外面的深渊,万尸冢,用力拍了下脑门说:“坏了,我咋把这个忘了,小安子,快,咱们马上追出去。” 我喊了一声却没人应声,回头一看,安萨黎还在那祭坛上站着,但却双拳紧握,紧咬牙齿,一脸的怒气。 他这副样子很是吓人,我以为他被什么附身了,正要上前招呼他,查看究竟,陆海空也已上了祭坛,往那大萨满身前看了看,顿时惊呼道:“不好,那些人把伏龙玉拿走了。” “伏龙玉?那是什么?”我惊讶道,但还不等陆海空开口解释,山腹中不知何处突然传来一声轰隆巨响,紧接着,我们所处的石室剧烈的摇晃起来。 众人顿时脚下不稳,东倒西歪,这片刻之间,周围的山壁竟似乎都开始颤抖起来,安萨黎突然动了,他一个箭步冲到石柱前,打开机关,山壁的门再次缓缓打开。 “快,我们必须赶在那些人逃走之前,阻止他们!” 安萨黎脸色铁青地说。 第八十六章 生死急速 想不到我们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结果还是要从这里出去,到那万尸冢里面,早知道这样的话,还不如在外面以逸待劳了,何必冒着危险下万尸冢,又寻求出路呢? 想来,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吧。 只是陆海空所说的伏龙玉,我却不知是什么东西,但看他的神情,还有安萨黎的紧张程度,那一定是个非同寻常的东西。 石室仍然在摇晃,仿佛天地崩塌一般,无数碎石灰尘散落,石门已开,我们几个毫不犹豫的冲了出去,外面自然还是那令人望而生畏的深渊,但我们跑出去之后,却没见到半个人影。 安萨黎率先跑到了悬崖边,忽然叫了一声:“他们在下面!” 我们一股脑的冲了过去,数道手电光齐齐往下照去,顿时我的耳畔一片惊呼声,不过这早就在我的预料之中,我往安萨黎指着的那边看去,就见悬崖下的石道上,果然有两个人在缓缓移动。 看身形,那正是老潘和张野,两人应该是刚刚从那绳子上下去,我一阵无语,想不到我和安萨黎刚才用的绳子,现在却成全了他们。再往他们前方看,几点亮光微微晃动,却是已经走出了很远。 我终于是见到了那几个隐形人一般的敌人,虽然只是几点亮光,安萨黎低声叫道:“不好,他们好像是要下万尸冢。” 我也盯着那几个人,摇头说:“未必,他们还没走到那个洞穴口,也有可能是想要从那里出去。” “我们追上去。”大奎叫道,我看了他一眼说:“下面的石道狭窄,你这体型的未必能站上去,再说那下面根本施展不开,咱们都下去了,不但一点用没有,还可能被人家当了活靶子。” “那咋办?”大奎有点急了,陆海空在旁翻了个白眼,说:“这还不好办,绕路迂回,赶到他们前面,抄后路。” 我顿时一喜,这人不愧是神机营副统领,随便说话就带着领兵打仗的派头,安萨黎想了想也说:“好,前辈对这里的情况比我们熟悉,功夫又好,那就麻烦你绕路过去,从那天沟一直往右走不远,进入一个洞穴,出口就是下面石道。” 陆海空痛快的应了一声,转身要走,我忙道:“慢着,你别自己去,下面还有我们两个人,你不认识,不要误伤,再说有个人互相也能照应点。” 陆海空回头看了看,一指大奎说:“大个子,你跟我来,我就看你还顺眼。” 大奎这时才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陆海空,问我们:“这是谁啊?” 安萨黎也愣了下,不知怎么回答,我忙说:“这是黑水妖窟的守护者,很厉害的,你叫他陆大哥就行,其它的别多问,快去吧。” 第47节 大奎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抱拳道:“陆大哥好,一看你就是个好汉,走,我跟你一起。” 陆海空脸上也不知什么表情,瞪着眼珠子看了我一眼,倒没多说什么,带着大奎就往石室中跑去。 此时周围的洞穴还在不断晃动,老潘和张野在石道上走的很是艰难,稍有不慎就有坠落深渊的危险,我急道:“咱们现在能做点啥,不能傻看着啊。” 阿生想了想说:“咱们把绳子连接起来,丢给他们,当做安全绳。” 我眼睛一亮,拍手道:“好,就这么干。” 安萨黎也表示同意,于是他和阿生两人忙把背包卸下,从里面开始翻绳子,我则对下面喊道:“老潘,野哥,你们小心点,安全绳马上就来。” 他们两个早就发现我们在悬崖上说话了,只是估计苦于身处险境,无法说话,此时听我喊后,一道手电光对着上面晃了几下,表示他们已经听见了。 而在他们下方的石道上,那另外几个人,已经渐渐远去了。 我紧张的盯着他们,想要过去帮忙,却是有心无力,这时安萨黎和阿生两人已经把绳子准备好,一端牢牢系在悬崖边的山石上,我抓起那一大盘绳子就要往下丢去,安萨黎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说:“这一盘绳子那么沉,他们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你是想害死他们么?” 我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顺手给了自己一嘴巴,安萨黎把绳头抓起,沿着悬崖边顺了下去,喊道:“你们抓住了绳子,系在腰上。” 那绳子很快顺到了两人身旁,就见老潘和张野却并没按他说的做,只是用手抓住了绳子,在胳膊上绕了几圈,牢牢牵住,才继续往前移动。 悬崖边的绳索一点点的往下顺去,我抓着绳子,小心地控制着速度,阿生看了安萨黎一眼,说:“如果他们把绳子系在腰上,那就是把命交给别人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敢的。” 安萨黎皱了皱眉,并没说什么,又往下看了几眼,站起身说:“咱们也要想办法下去。” “怎么下去?走石道不可能了,另一条路也有大奎和那陆海空去了,要不咱们也过去?” 我提议说道,安萨黎摇了摇头,说:“他们未必会走原来那条路,我怀疑那几个人是要下到万尸冢底部。” “可是那下面都是死人骨头,他们下去了干嘛?”我皱眉说道,这的确是个问题,对了,那伏龙玉又是个啥玩意? 我疑惑的问安萨黎,那个陆海空说的伏龙玉是什么,安萨黎脸色一沉,对我说:“现在没时间说了,咱们马上去另一条路,堵住他们。” 他说着居然拽起我就跑,连阿生也不管了,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已经被他拉着跑远,阿生在后面喊了几声,他也不理,一头钻进了那还在晃动着的石室。 这石室两侧的石门大开,我被安萨黎拖着,就跑出了石室,再次回到了我们来时的那条通道,和遇见陆海空的洞穴。 我却不知道他这是要干嘛,怎么问他也不说话,一直跑出了那洞穴,过了那九道弯路,来到了那条天沟,也就是运尸道上面,安萨黎左右看了下,果断的往左边一指,说:“往那边走,一定还有路径通往万尸冢。” 我这才明白他的意思,却疑惑道:“你怎么知道的?” 安萨黎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边不但有路径通往万尸冢,还可能有路径通往外界,你想想,那些尸体是怎么运进来的,总不可能都是从外面那悬崖上吊下来的吧?” 他说的的确有道理,我想了下说:“那也只能证明这边可能通往外界,怎么证明通往万尸冢?如果走了半天,没进万尸冢,却走出去了,那岂不是什么都耽误了?” 安萨黎握紧了拳头,说:“老潘和张野不可能截住他们,他们两个距离太远,那个陆海空倒是会堵住那些人的退路,但也不可能截住他们,现在除了直接跳悬崖,就只有我这个办法了。因为我觉得,那上万具尸骸,不可能只从那一个狭窄的通道往里运,必然有另外的通道。” 他分析的很是有道理,我不由点头,他顿了下又说:“所以,现在只有赌一次了,而且,能成功的人,只有我们两个。” 他忽然看着我说:“别松懈,记住了,此时此刻,我们是与死神赛跑的人。” 我们渐渐开始奔跑起来,而在我们的周围,脚下,整座大山仿佛都开始颤抖起来,不远处已经开始有碎石簌簌落下。 这偌大的一座黑水妖窟,竟似正在崩塌。 前方的雾气之中,道路愈加模糊起来,我的心中仿佛也在此时笼罩了一层迷雾。 安萨黎说的对,我们此时是在与死神赛跑。 生死,或许只在一瞬。 第八十七章 又一具龙骨 我们两人在这地下天沟里,拼命往前奔跑。 周围不断有碎石落下,脚下的大地正在颤抖,在这种状况下,我们随时随地都可能被落石击中丧命。 从未有过的紧张气息,在这黑暗的山腹中,无边蔓延开来。 黑暗中,我们只听得见彼此呼吸的声音,手电光在雾气中乱晃,脚下的路,根本看不清楚。 跌跌撞撞,我大口的喘着粗气,一颗心几乎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根本不知道我们这么奔跑,到底是为了什么,前方,究竟会是什么? 幸好,忽然起了风,周围的雾气渐渐散去,景物开始变得清晰,我顿时大大的松了口气,但同时也发现了,在我们前方不远处,似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生物。 我吃了一惊,不禁暗道侥幸,如果不是此时刚好雾气散了,我们岂不是要自己撞上去? 我们不约而同的放缓了脚步,手电光往前照去,却见那疑似生物的庞然大物,却卧在前方一动不动,黑暗中无法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但隐约看得出,那东西似乎很长。 安萨黎略略比我走前几步,面露迟疑,忽然踢起了脚下一颗石子,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轻响,但前方那生物仍然没有反应,就好像根本无视我们这两个渺小的生物。 周围的仍然在不断晃动,但却不知什么时候似乎有些弱了,安萨黎拔出了刀,面色一沉,就要往前走去。 我知道他这是存心拼命了,眼看他脚下不停的就走了出去,我忙随后跟上,心中也是已经沉了下去,暗想,早知道这里要遇到危险,就把大奎的手雷再要两枚过来了,现在可好,我们两个人,两把匕首,能顶个球用? 我们往前走去,那巨大生物的轮廓渐来渐近了,我的心里砰砰直跳,从这个角度看去,我几乎已经能看出那生物的脑袋,差不多有卡车头那么大,简直就是个怪兽,就我这体格的,估计一口吞俩,都不带噎着的。 眼看着距离渐渐缩短,那巨大生物似乎高昂着头,正对着我们,这时我突然不知从哪来的劲儿,索性心一横,心想我跟着他们混到现在,这条命反正也算是捡来的了,死在哪里都是死,拼他娘的! 我这么一想,心里突然就不害怕了,随手也拔出了刀,大步追上安萨黎,和他并肩而行,同时瞥了他一眼,心说别看你比我厉害,会点功夫,遇着这生死关头,咱也不比你怂。 我正想到这里,连玩命的心思都准备好了,却见安萨黎突然咦了一声,手电光往前照去,脸上露出了些许疑惑。 我下意识的也抬头看去,就见前方那巨大生物已经越发清晰,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发出蒙蒙的白光。 我突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而且越往前走,这种感觉越强烈,心中的恐惧,也渐渐转为了疑惑…… 因为这个巨大生物,似乎是死的。 不,不对,不能用死这个字眼,我和安萨黎很快走到了近前,仔细再看,顿时都是齐齐吃了一惊,因为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既不是什么巨大恐怖的生物,也不是什么死亡了的怪兽。 这竟然是…… 一条巨大的龙的骨骸! 这简直令人骇然至极,我们俩在距离那龙骨十米开外的地方就站住了,只见这龙骨通体莹白,望着竟如玉石般剔透,每一根骨刺,每一块骨骼,都是那么的细致匀称。那头颅高昂而起,离地足有三米多高,从头部到尾端,虽然看不大清究竟有多长,但估算最少也要有二十多米。 乍然在天沟里见到如此巨大的一具龙骨,让我们一起变了脸色,但一颗心好歹是放了下来,虽然这家伙很可怕,但毕竟不是活物,我也不用担心,它会突然复活,冲过来咬我一口。 可是,在那万尸冢里面我们看到过一具龙骨,此地又有一具龙骨,难道这所谓的黑水妖窟,竟然会是一座龙窟么? 至于这世上究竟是否有龙的存在,且先不论,但传说中,龙不是这世上最强悍的生物么,它们怎么会死在这里? 我们缓缓往前走去,手电光在巨大的龙身上掠过,我惊讶的已经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目瞪口呆,这具龙骨实在是太完美了,每一块骨头都很完整,没有丝毫缺损的地方,整个身体卧在天沟里,看上去就像一个美妙的艺术品,在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沉积,如此惊艳的展现在我们面前。 “你、见过完整的蛇骨么?”安萨黎忽然对我说,我微微一愣,随即摇头:“没见过,我天生怕那玩意。” 想想我又补充了一句:“小时候被蛇咬过。” 安萨黎指着那龙骨说:“那我告诉你,我见过,跟这个很像。” 我说:“你是想告诉我,这个可能是蛇骨?可那头上的犄角怎么解释?” 安萨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可能是龙,也可能是长角的蛇,但那都不重要,我只是想提醒你,别被眼前看到的蒙蔽,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我们所不了解的事情,而我们正在进行的,就是去揭开那些神秘事物的面纱,所以,你可以尝试着淡定一些。” 我看了看他,下意识的吞了口唾沫,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太过失态了,但这也不能怪我,别说这么真实的一具龙骨摆在面前,就算是这么大的蛇骨,谁见了会不震惊? 不过脚下忽然传来的一阵震动,让我清醒了过来,猛然醒悟,我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赶忙收回目光,继续沿着天沟往前跑去。 但我刚走了两步,脚下忽然一绊,却是踩到了什么东西,差点摔倒,踉跄转身低头一看,顿时被眼前看到的吓了一跳。 刚才完全被那龙骨惊呆了,竟然没注意到,在我们脚下,在那龙骨周围的地上,竟然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无数骨骸。 安萨黎却早就注意到了这些骨骸,皱眉道:“这些应该是和这条‘龙’搏斗而死的人,或者是这‘龙’突然出现,杀死了他们,然后那些沙俄士兵又开枪打死了‘龙’。” 他分析的似乎颇有道理,我看了看着满地的骨骸,忽然冒出个念头,说:“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条天沟里,这黑水妖窟,会不会就是龙的领地?还有,你说这条天沟,莫非就是龙在里面行动游走,而形成的呢?” 安萨黎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异样的神采,说:“如果你猜对了,那这些恐怕就不会是传说中飞天遁地的真龙,多半,是一种进化成近似龙的,大蛇。” 我沉默了,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龙”骨,心中却想起了神龙寨里,那条几乎会飞的,恐怖的巨蟒。 还有,那个趴在通天石柱上,百年未死的陆海空。 这神秘的黑水妖窟,似乎有着一种神奇的,不可思议的力量,在影响着生物。 难道,那真的是所谓长生天的力量? 我们终于还是迈动脚步,离开了这里,不管这是龙,还是别的什么,我们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 万尸冢。 我们继续在天沟里前行,奔跑,奇怪的很,我们离开那龙骨后,周围的晃动便又剧烈起来,只是前方再没有出现什么特殊的东西,也只有这一条通道,我们俩是一条道跑到底,脚下的路也渐渐开始出现陡势,斜斜向下。 再往前走了一段,这天沟到这里戛然而止,但回望地势,我们已经下到了一个坡度很大的地沟里,在我们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穴,洞穴的前面,地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凌乱的碎石堆。 这些石堆几乎像小山一样,我们小心地爬了上去,站在那洞穴前面,安萨黎忽然说:“我好像明白了。” “什么?”我转头问道。 “这些石堆,恐怕是有人故意搬到这里,阻止那些龙出去的,但是却失败了,所以,才会有那具龙骨,和无数的尸体,他们经过了一场搏斗。”安萨黎说。 “这样的话,这洞穴很可能就是通往龙窟的了,我的意思是说,龙的巢穴?” “嗯,你可以叫龙窟,也可以叫龙的巢穴,不过那都只是猜测,我现在只希望,这洞穴是通往万尸冢的。” “说不定,那根本就是同一个地方。”我耸了耸肩说道。 “是的,说不定,那根本就是同一个地方。” 安萨黎淡淡说道,同时对我招了招手:“走吧,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了。” 我点了点头,跳下了石堆,往洞穴里走去。 只是又一个疑问从我的心底浮起,如果说那万尸冢,就是龙窟的话,那么,那些沙俄的老毛子,坑害了上万条性命,秘密运到这里,丢入龙窟之中,他们又有什么目的呢? 第八十八章 尸山骨海 我怀着疑惑的心情,和安萨黎一起,一头钻进了这漆黑无比的洞穴之中。 这洞穴,比外面天沟的宽度要狭窄许多,长时间在黑暗中活动,此时我的眼睛已经能适应这里的环境了,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我看见这洞穴里面很是宽阔,我们走在这里,都能听见脚步声的回响。 这里的洞壁更为接近天然一些,不像外面的天沟,能明显看出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地上也散落着许多零散的石头,道路坑洼不平,这一点和天沟的平整区别很大。 洞穴曲折向下,周围寂静无声,只有阵阵凌乱的脚步声,喘息声,回响在耳边,我紧张的几乎听得见自己的心跳。整座大山此时仍在震动,碎石簌簌而落,脚下晃动摇颤,我们的危险,并没有解除。 第48节 前方的坡度越来越陡峭了,道路也越来越不好走,安萨黎的脸上却渐渐挂上了兴奋的神色,我明白那是为什么,因为我们越是往下行,就越是证明了,我们应该正在接近万尸冢的底部。 我在脑子里,把整个黑水妖窟,哦不对,是从进入这天沟开始,到那通天之门,九根石柱,两座连通的石室,万尸冢,到这所有的通道,都联系在一起,在脑中形成了一副立体的图形,我忽然发现,整个天沟和这条通道,似乎是一个环形,两段连通在万尸冢,中间环抱着的,就是那祭祀的石室,和通天之柱。 如果这洞穴的底部是和万尸冢连通,那么这个构想就是正确的,也就是说,这居然是一个整体,那中间地带,就像被环抱的小岛一样。 小岛? 我忽然放缓了脚步,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出现在脑中。 难道这里的天沟,过去曾是一条地下河? 那万尸冢,则是地下河交汇而成的深潭? 这样解释的话,那条天沟的存在就比较合理了。 我又想起了之前的那条地下暗河,如果说那万尸冢真的就是地下水潭,那么,那地下暗河多半是汇聚在这里,也就是说,一定还有其它的通道,或者说水道,通向那深潭。 我心中不禁又起了疑惑,如果是那样的话,难道那万尸冢里面的无数骨骸,都是泡在水中的么? 当然,刚刚我们在悬崖边的时候,是无法看清万尸冢底部情形的,也无从分辨下面到底是水潭,还是土坑。 好吧,这一切的疑问,只要到了那里,自然就有答案。 安萨黎跑在前面,回头喊我:“快走,你想什么呢?” 我应了一声,快步追上,对他说:“我怀疑,万尸冢下面是个水潭。” 安萨黎看了我一眼,疑惑道:“水潭?你从哪里判断出来的?” 我很是有点小得意,心想原来也有你不明白的事。 我把我的想法和分析和他一说,安萨黎脚下不停,却皱起了眉,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百年前,祭祀长生天的队伍到达这里的时候,这里面就应该已经是干涸的了,否则他们不可能从天沟进入祭祀密室。” 他这话说的很对,但却是句废话,因为事实应该就是这样的,可看他他表情凝重的样子,是在这句话里面,又发现了什么? 安萨黎转头看着我,忽然说:“你一定觉得我这句话,是废话吧,其实我是突然想起来,如果那天沟里的尸骨真的是龙,但是这里的水却早已干涸,那龙怎么还会在这里?别忘了,龙是离不开水的。” 我愣了下,猜测道:“可能天沟里的水断流了,但是水潭里还有水。也可能是龙困浅水,没处可去,沿着天沟出来遇到那些人,由于缺水,体力不支,所以才会和那些人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安萨黎微微点了点头,似乎颇为认同我的看法,这时我们似乎已经快要跑到洞穴的尽头了,迎面有阴凉的风吹出,隐约还能听见,似乎有人在说话。 安萨黎对我挥了挥手,示意我噤声,然后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去。 我也暂时抛开了所有的思索,懒的费那个脑筋了,或许这一切的答案,就在万尸冢里面。 前方出现了一处出口,我和安萨黎一前一后的从中走出,眼前顿时豁然开朗,同时一股极阴极寒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定睛看,我们果然已经来到了万尸冢的底部,放眼望去,满地的尸山骨海,距离我们竟是近在咫尺。 若不是之前我们就早已在悬崖上见到这里的情景,此时必定是要吓的魂飞魄散,但饶是如此,我也是心头狂跳,两腿发软,看着眼前的一幕,几乎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们此时出来的洞穴,距离底部大概还有三米左右的距离,从这里看去,下面是一个巨大的洞穴,里面密密麻麻的堆满了无数骨骸,一层叠着一层,无边无际,难以计数。 不过说实话,若不是早知道这下面是无数的死人骨头,恐怕这时我还不能分辨出这些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因为我们出来之前为了隐蔽,就已经关了手电,整个洞穴里漆黑一片。 只有上方石道照射下来的两束手电光,在这黑暗中带来了一丝光明,洞穴中间巨大的龙骨,在那亮光中反射出蒙蒙的白光,这才勉强让我们能看清面前一小片区域的状况,否则的话,只怕是伸手不见五指了。 我抬头看了看那手电光,直觉告诉我,那应该是老潘和张野,还在上面艰难的往下跋涉。 但这偌大的洞穴里,也就这点亮光了,先前下来的那几个我们还没见过面的“敌人”,却是不知哪里去了。 我记得他们刚才也是用手电来照明的,可是现在…… 安萨黎忽然拉了我一下,往下方指了指,我低头一看,就见在我们下面不远处,似乎有一道幽绿的光一闪而过,转眼就消失了。 我心中顿时就冒出个念头,鬼! 这念头冷不丁的出现,我这头皮就是一麻,心想是了是了,这一定是鬼,想想这下面是万尸冢,上万具尸骸,那阴气得有多重?闹个鬼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啊。 再仔细一想,我不禁就有点双腿发软了,上万具尸骸,那得有多少鬼? 不对,这不能叫万尸冢,这得叫万鬼窟啊…… 我脑子里转瞬间就闪过了这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安萨黎却在我耳边低低道:“下面有人。” 有人?我微微一愣,不是鬼么? 哗啦…… 山壁突然一个摇晃,似乎有锁链抖动的响声,我往山壁上看了看,顺手摸了几把,这才发现,原来这石道上面,靠近大腿的高度上,竟有一条长长的锁链,看上去,似乎是沿着那石道一直盘下来的。 我心中一动,正在想这里怎么会有一条锁链,安萨黎忽然又对我说:“我们现在下去,注意隐蔽,不要出声。”说完,他便纵身下了石道,双手搭在石道边上,手一松,悄无声息的落下了地。 安萨黎的身影顿时模糊起来,我忙也学着他的样子,往下就跳,落地时感觉旁边伸过一只手来,扶了我一把,于是我也算是轻飘飘落地,只发出了很轻微的一声响动。 安萨黎对我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跟在他身后,我们两人伏低了身子,悄悄往前摸去。 只是到了这万尸冢底部,刚才那种山腹剧烈摇晃的感觉突然再次弱了许多,不注意的话,根本感觉不到晃动,我走在黑暗中,精神紧张,心头乱跳,手中握着匕首,高度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先前我曾认为这里可能是个水潭,现在却没有水,这洞穴地上走上去有点像深山老林子里,走在烂树叶子上面似的感觉,并不很踏实。 在悬崖上往下看的时候,只看到无数的骨骸,铺天盖地,此时真正的走在这万尸冢内,我才忽然发现,这些尸骨原来并不是密密麻麻胡乱堆放的,而是一排一排的,分成了很多尸堆,尸堆中间有不少空隙,可以让我们穿过。 这倒是避免了趟着死人骨头前进,但是如此近距离的看着这些已经零散的骨骸,心头却还是有着无法言喻的,极其强烈的恐惧。这些骨骸在这里已经百年,而这洞里非常阴冷潮湿,阴气极重,原本应是森森白骨,此时看去却是呈现出霉变的黑色,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子极其难闻的气味,我发誓这也就是在这特殊的地方,我的神经已经快被锻炼得异常强悍,若是换个场景,我绝对要忍不住呕吐出来。 但此时对于人的恐惧和戒心,却不知为何已经超过了对这满地尸骨和可能存在的鬼魂的恐惧感,我不知道我们的敌人此时在哪里,或许,他们就在前面的尸堆后面,等着我们。 我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和恶心,周围却又忽然起了一阵旋风,带着凄厉的异啸,像是冤魂呜咽,又像厉鬼嚎哭,卷起了满地黑色的渣滓一样的东西,冲天而起。 我抬头看着这一幕场景,脚下却不自觉的一个踉跄,低头看,竟是踩到了一个死人的骷髅头。 我心头一惊,几乎是下意识的就退了两步,正想要抬头看安萨黎在哪里,却在这时,我的脖子后面忽然有些发痒,就好像有人在对着我的脖子吹凉气…… 第八十九章 鬼火巨鼎 我猛然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只是不知何时那些尸骨堆中,却闪起了几处蓝幽幽的鬼火,借着那微弱的光亮,我清晰的看见一排排的尸骨堆在那里,无数个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窝,仿佛在一起注视着我。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望着那些尸骨,却又有些觉得脖子发凉了。 好吧,这是一种自己吓唬自己的心理作用,我吞了口唾沫,转身去追安萨黎,但刚转过身就傻眼了。 安萨黎居然已经不见了! 我心中顿时慌乱起来,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走失,比两个人一起见了鬼还要可怕,我快步往前方跑去,但跑了几步就不知身在何处了,因为这里的黑暗中,能见度连在那大雾中都不如,瞪圆了眼睛也只能模糊的看出几米左右的距离。 脚下的大地仍然在颤动,虽然已经不太明显,但两旁堆积如山的尸堆上,仍然不时的有零散骨骸落下,这种情况下,我越走越是心慌意乱,完全不知该往哪里去。 突然,身前的几处尸堆中接二连三的,都亮起了幽蓝鬼火,我顿时心中更慌,忙往旁边没有鬼火的地方跑去,但一路上只听身旁噗噗轻响不断,无论我跑到哪里,哪里的尸堆居然就闪起了鬼火,转眼之间,这鬼火就连成了一片,跑着跑着,前方更是突然出现一座巨大的尸堆,拦住去路。 我竟已经没处可跑了,我心中狂跳不止,这阴凉潮湿的地方,我却觉得口干舌燥,急忙转头四顾,寻找出路,但放眼望去,周围竟已是遍地鬼火,幽蓝一片。 这一刻,我的大脑里几乎一片空白,正在发愣,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来,猛的抓住我的手腕,我猛的一个激灵,随后一股力量硬生生的把我往那尸堆拖去…… 我差点脱口惊呼,这时却有一只大手立刻捂住了我的嘴巴,同时一个声音在我耳边低声说:“别吵,跟我来。” 这竟然是安萨黎的声音,我乍然听到是他,心里别提是什么滋味了,就跟见着亲人了似的,他却拉我蹲低,猫着腰,在一堆堆的尸骨间穿行,只是刚才的震动让这些成堆的尸骨已经散落了不少在地上,脚下磕磕绊绊总能踩到,尤其周围尽是幽蓝鬼火,忽闪忽闪的,配合着时而卷起的异啸,就跟穿越进了香港鬼片似的,实在是让人胆战心惊,后脊梁骨一阵阵的蹿凉风。 我们往前穿行了一段距离,我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带我去哪,看着周围无尽的尸山骨海,我心里突然再次冒出个古怪的念头,这家伙不会是要把我带进地狱里面去吧? 安萨黎忽然停了下来,我们俩在一座尸堆后微微起身,往前看去,却见前面竟是一片数十米方圆的空地,中间微微凹陷,先前见到的巨大的龙骨,就在那里。 这一次我终于看清了那龙骨的样子,和刚才在天沟里面见到的几乎没什么区别,只是体型似乎更大一些,龙头却是匍匐在地,感觉整个姿势像是在拜着什么。 在龙骨的前面,却有一座数米高的石台,石台四周有台阶可以上去,石台上面则放置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挺高大的,但看不清到底是什么,这里的光线还是太暗,只是能看到,有几个人,已经站在了石台之上。 我顿时屏住了呼吸,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这万尸冢下面果然另有蹊跷,这石台,是干什么的? 这时,周围的山体晃动似乎已经渐渐停了下来,就见石台上面的几个人站在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旁边,不知在鼓捣着什么。我努力想看清那几个人的面孔,但光线暗淡,无法看清,我只得默默的数了数,刚好是三个人。 只是我想起冬子临死前说的话,算上老鳇鱼,他们应该是四个人才对,可现在只有三个人,难道,老鳇鱼的利用价值已经没有了,也已被杀了? 我心中思索着,目光不断在石台上巡梭,安萨黎也没有说话,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几人,手中已经握紧了短刀,整个人身体略前倾,似乎已经做好了随时冲出去的准备。 “待会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叫你,你再出去。”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说,我点了点头,没有吭声,我也没告诉他,其实我也正是这么想的…… 这时洞穴上方忽然响起一声砰的枪响,我下意识抬头去看,就见一颗闪亮无比的信号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山壁一侧射出,霎时间整个洞穴内一片明亮。 那几人顿时无处遁形,身体显露出来,我却忙往后缩了缩,借着这光亮,看清了石台上的情况,和那几人的模样。 就见在那石台上矗立着的,原来是一座高大的四足方鼎,整体看去像是青铜鼎,上面锈迹斑斑,似乎刻着许多图案。 还有那几个人,我第一个看清的,是站在鼎前的一个高个子,站在那里最是显眼,在他旁边的是个中等身材的人,两人虽然一高一矮,但长相却是差不多,都是那种很普通的,没什么特征,差不多丢进人堆里就不见了的类型。 这两人都穿着一身深色紧身衣服,身上也背着背包,看装扮跟我们倒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这两人头上都戴着黑色的头套,看着就跟抢劫银行的恐怖分子似的,只不过此时头套卷起,露出了整个面部。 那第三个人,却很是出乎我的意料,因为这人竟是那个许久未见的老鳇鱼。 我本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这三个人竟有他一个,就见他还是那副模样,拉长了脸,面色深沉,双手缩在袖中,似乎对几个人的所为并不上心,但一双眼睛却紧盯在那鼎上,就连头上划空而过的信号弹,都似乎没看见一样。 这却是有点怪异了,冬子所说的四个人,现在只剩三个,其中还有个老鳇鱼,可他明明是向导才对,还有一个人,哪去了? 是被张野和大奎追出去的时候,杀死了?我不得而知,刚才见面匆忙,也没顾得多问什么,但现在这个状况,我隐约觉得似乎有些不对了。 但这信号弹升空,那两个人似乎有些急了,一人身子半蹲,另一个踩着他的膝盖就蹿到了鼎上,翻身似乎要跳进去。 安萨黎身子忽然一动,就想要往上冲,但就在这时,忽然砰的一声枪响,那鼎上登时火花四溅,刚才想要跳进去的人一个趔趄,竟从上面掉了下来,翻身落地,站起来对着上面喊了一句叽里咕噜的话。 这句话说的又快又急,我居然没有听清,而且那听上去似乎有点不像是中国话,正在纳闷,一旁忽然传来一声呼喝,紧接着两个人影跳下石壁,冲了过来。 安萨黎忽然又缩了回去,原地未动,而借着照明弹的余光,我看清了从石壁上跳下来的两个人,正是老潘和张野。 他们在尸堆中穿梭前行,石台上面的那个高个子立即举枪还击,但那些尸堆无疑在此时成了最佳的掩体,数声枪响后,几处尸堆坍塌,但老潘两个人却是毫发无损。 那高个子又要再开枪,却被另一人拦住,低低说了句什么,那人似乎愣了下,忙把枪收了起来,藏身在那巨鼎后面,冲着下面喊了一句话。 “你们再敢往前来,大家一起同归于尽了!” 他的话声一落,那照明弹余光已尽,轰的一声落在远处,顿时,周围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 第九十章 巨鼎 原本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却在照明弹强光消失的一瞬,什么都看不清了,面前的一切重又归于黑暗,那一片空地上,顿时又模糊起来,这洞穴之中,似乎又只剩下那满地星星点点的鬼火,在发着幽暗的光。 周围一片寂静,短暂的枪声,呼喊声,都消失了,就好像,刚才那一切根本不曾发生一样。 第49节 我的心跳忽然加快起来,在重新适应黑暗之前,我躲在那尸堆旁一动不敢动,不知藏身何处的老潘和张野也没有动,我知道,对于他们而言,此时也是一个视觉盲点的短暂时刻。 但就在这时,我无意中碰到了旁边的尸堆,一个眼窝里闪着鬼火的骷髅掉落在地上,骨碌碌的向前面滚去。 此时的黑暗中,这区区鬼火却成了唯一的照明物,一路翻滚着撞到了前方的石台上,顿时,石台上的几个人影,包括那巨鼎,重又现出朦胧的形状来。 就在这一瞬,忽然一道闪电般的刀锋划破黑暗,瞬间飞至那巨鼎之上,随后只听黑暗中一声闷哼,似乎有人中招,翻身跌落,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变化有点太快,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只隐约看出似乎是有个人掉落进了那巨鼎之中,石台上顿时有人惊叱一声,一串火舌立即喷出,哒哒哒枪响中,不远处一个尸堆处被打的碎骨乱飞,轰然坍塌。 但毫无疑问这一梭子却是打了个空,与此同时,就在这枪声刚响起的刹那,在石台另一侧的尸堆中忽然蹿出一个人影,往那石台上冲去,安萨黎眼中登时一亮,忽然也贴地蹿出,速度快的竟是出奇,眨眼就到了那石台旁,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别动!” “别动!” 两声同样的低喝响起,石台上顿时一阵凌乱的声音,这时尸堆中又冲出一个人来,往石台上冲去。 我看的紧张不已,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眼前这简直就是一幕武侠枪战动作片啊,我一个没按捺住,拔出匕首也冲了上去。 当我来到这石台上时,却是大势已定,就见张野已将一个人牢牢制住,正是先前那个子稍矮的人,老潘在旁边用枪顶着他的头,这人面色阴沉,一言不发,嘴角却带着残酷的冷笑。 我这才知道,原来刚才张野和老潘两个人上演了一出绝佳的配合,声东击西,暗度陈仓,骤然突袭,只一个回合就轻松制胜。 没想到胜利来的这么快,可以说还没正式开始呢,居然就结束了,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再看安萨黎却是从后制住了那个老鳇鱼,短刀横在他的脖颈处,老鳇鱼一动不动,面色深沉,一双眼睛不住的在我们几个身上打量,却不知心中在想什么。 看见这一幕场景,我不由愣了下,心说安萨黎刚才冲出去的速度倒是够快,这目标怎么是老鳇鱼?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老潘沉声问,那人面露冷笑,一脸的不屑,哼声道:“想不到你们倒也有点本事,来的挺快。算了,大家都是出来求财,手快有手慢无,那里面的东西归你们了。” 他说话倒是光棍痛快,手指着那巨大的方鼎,我这才注意到,原来这石台上摆着的巨鼎,足有四米多高,四足粗壮,鼎身沉厚,竟是个庞然大物。 鼎身上面似乎刻有图案,但这万尸冢内阴气极重,这巨鼎常年受阴气腐蚀,早已是锈迹斑斑,何况在现在这种光线下,完全看不清刻的是什么。 但这并不重要,关键的是这人指着巨鼎,说里面的东西归你们了,这句话才是重点。 这巨鼎里面,有什么东西? 我看向了老潘,这家伙一直说对这次行动的目的并不知情,我其实是半信半疑的,此时一看老潘,他面色深沉,脸上丝毫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手中的枪仍然顶在那人头上,一双眼睛却已经瞥向了旁边的巨鼎。 我一看他的样子,就彻底明白了,他肯定是早就知道什么,否则不可能如此镇定,连半点疑惑的神色都没有,这个老家伙,这是瞒了我一路啊! “你上去把那东西取出来。”老潘忽然对那人说道,那人斜眼看看老潘,说:“朋友,大家同为求财,我从没伤你的人,我的伙计却被你们废了,现在你又让我上去,不合规矩了吧?我已经做出了让步,大家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老潘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露出一丝笑意,说:“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你是东北这地界上,有名的地耗子,阎老狗吧?” 那人明显愣了下,却冷声说:“你也不用管我是谁,总之今天是我认栽了,那鼎里的东西,你们有本事就拿。” 他停顿了下,又斜眼看着老潘说:“潘爷,你也是道上混的,今天别的不必多说,改日兄弟登门,大家再亲近亲近。” 老潘神情微动,看着他说:“看来你这老狗不光鼻子灵,眼睛也毒,我记得还是十多年前大家照过一面,想不到你还能认出来。” 那阎老狗冷哼一声:“彼此彼此,潘爷也不差。” 老潘这才把枪口朝下,却仍暗中对着阎老狗,摆头对张野说:“你上去看看。” 张野闻言,也松开了手,转头看了看那四米多高的巨鼎,微微往后退了几步,垫步小跑,猛的冲了上去。 旁边的老鳇鱼忽然说话了:“潘爷,是不是可以让你的人把刀拿开了?” 老潘迟疑了下,对安萨黎说:“这就是我提起过的那个老向导,他、应该是被胁迫来的……” 老潘说这话的时候,眼中的神色似乎有点复杂,安萨黎却也一句话没说,立即把刀拿开,退了两步,但却还是不远不近的站在老鳇鱼身边。 老鳇鱼哼了一声,低声骂了句:“老子真是晦气加倒霉,碰上你们这群人。” 说着话,他走到一旁石台边上,一屁股坐了下去,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奇怪,不过我的注意力并没在老鳇鱼身上,而是一直用眼角余光瞄着那阎老狗,以防他突然袭击。 这时张野已经上了巨鼎,脚尖踏在了巨鼎的鼎足位置,用手抓着上面的凸起处就往上蹿,我突然看见阎老狗的脸上不经意的流露出了一丝杀意。 我心中一惊,暗道不好,正要发声示警,安萨黎忽然喊了句:“这鼎上不得。” 张野的速度很快,这转眼就已上到了近三米高的地方,只要再往上一蹿就可以上去了,安萨黎这一声喊出,他顿时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安萨黎忽然对我说了句:“你去。” 我登时就傻眼了,我、我去? 我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安萨黎却坚定不移地对我点头:“对,就是你,你去,这个鼎,别人上不得。” “为、为什么啊?”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安萨黎却只淡淡的说了几个字,就让我一下子无话可说了。 他说:“这是你师叔说的。” 师叔师叔,我这个神仙一般的师叔,好像他说的什么话在这些人眼中都跟圣旨一样,我翻了翻眼皮,却连句反驳的话都找不到。 老潘目光转动,在我们两个身上扫了几眼,便对张野招了招手,张野返身跳了下来,站在那巨鼎旁默不作声的看着我。 老潘又低声对我说了句:“听他的,上去小心点。” 好吧,看来我是躲不过了,我无奈地捏了捏鼻子,走到巨鼎旁边,往上看了看,却不由挠头,这四米高的距离,我咋上去? 张野对我做了个手势,又拍了下他的肩膀,我无奈,迈步踩上了巨鼎的一处凸起,手一搭按在张野的肩膀上,整个人往上一窜,就抓住了巨鼎四分之三位置上探出来的边檐。 实际上这巨鼎并不难爬,因为上面有很多凸起的地方,我缓了一下,抬起腿来,又踩在张野的肩膀上,他就势往上一送,我只觉身子凌空而起,随后一把抓住鼎耳,浑身猛的一用力,就蹿了上去。 上了这巨鼎之上,我往下一看,里面黑咕隆咚的,居然很深,也很宽阔,我顿时再次紧张起来,用手电往下照了照,就见这鼎身内部,仰面躺着个人。 这人自然就是刚才那个高个子了,他胸口的位置插着一把飞刀,眼睛瞪的老大,看姿势似乎是想要爬起来,但却没能成功就丧命了。 我又往后看了一眼,众人的目光此时都聚集在我身上,我深吸了口气,双手一撑,便跳进了这巨鼎之中。 第九十一章 铁片 我跳下巨鼎,脚下传来咚的一声巨响,倒把我自己吓了一跳,手电光先在躺倒那人身上照了照,发现这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那把飞刀精准无比的插在他的胸口心脏的位置上,应该是一刀毙命。 跟一个死人待在这鼎内,我心头不由突突跳了起来,但看着那把飞刀,我却想起了一件事,当日我第一次遇袭的时候,远处飞来的那把夺命飞刀,恐怕就是张野干的吧。 我定了定神,开始在鼎内查看起来,这巨鼎在外面看着很大,但进入鼎内又显得很是狭小,从脚下到鼎沿足有两米多高,这一刻我恍惚间竟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就好像已经被全世界所弃,我再次吞了口唾沫,一丝不安悄悄爬上心头。 我抓紧时间,开始在鼎内查看起来。这四壁上却都是光秃秃的,并没有什么异常之物,我举着手电,仔细的在四处查看了好几遍,仍然是毫无所获,这巨鼎之内,空空荡荡的,除了我和那个死人,什么都没有。 我看了一会后,心里疑惑起来,这有点不大合理,这鼎内一定是有什么东西的,否则这些人不会如此费尽心力的进来,可是,这四处我都找遍了,每个角落都查看过,那东西到底在哪呢? 我又用手电在鼎内照了照,手电光忽然晃过地上那个死人,我心中一动,这鼎内的各处角落,我都已经找过了,只有这个死人,我还没查看过,不会是被他先一步收了起来,但却没来得及逃出去吧? 想到这里,我便上前附身查看了一下那人,想要搜一下他的身上,不过这从死人身上翻东西的事,我还从来没干过,尤其这人现在瞪大了眼睛,胸口插着刀,口角流着血,呲牙咧嘴的,手往前努力伸直,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让人一见就毛骨悚然,不敢靠近。 我心中自然是害怕的,不过事到如今,顾不得了。 我咬了咬牙,心一横,心想老子连这万尸冢都进来了,上万具尸骸,老子如入无人之境,没一个敢吭声的,现在还怕你么? 想到这,我身上登时生出力气,伸手就在那人身上摸去,但这家伙死的很讨厌,两只手就在那伸直,看着就跟要掐我脖子似的,我心中咚咚直跳,但还是强行忍住了恐惧,飞快的在他身上摸了个遍,却只有一些随身的小零碎,打火机小刀片之类的东西,看着碍眼的东西一个都没有。 不过我却在他的衣服领子上发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东西,伸手用力撕下来一看,却是一枚墨绿色的铭牌,上面有几个像是俄文字母的符号。 这铭牌我已经是不止一次见到了,在蚂蚁山那次,那个被幽灵蚁祸害死的人身上就有这样一枚铭牌,还有在地下暗堡的时候,张野在那具干尸身上发现的,也是和这差不多一模一样的东西。 看来他们是一伙的无疑了,我悄悄把这铭牌收起来,揣进兜里,但除此之外,这人身上再没有其它多余的东西了。 他甚至为了轻身爬上这巨鼎,连枪都没有带,我看着他那有些不甘的眼神,却忽然想起,这鼎内还有一个我没检查的地方,就是他的身下。 我忙抓着这人胳膊,用力把他翻了个身,手电光照去,果然发现在他的身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我心中一喜,忙俯身查看,却见那里有一截黑乎乎的东西,大概有十多厘米长,近两寸宽,看着像是一块铁片。 我伸手拿了起来,在手里掂掂,倒是挺沉的,但是不大像是铁片,这地方阴气很重,要是铁的,怕是早就腐烂了吧? 不过我很奇怪,这么大个巨鼎里面,似乎就只有这么小个像铁片的东西,除此之外好像什么都没有了,我捏着那铁片,心里疑惑,又把那尸体翻过来倒过去的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又在鼎内搜索了一圈,甚至连那鼎壁上我都查看了,上面除了锈还是锈,带着一层有些发黑的铜绿,却是连个图案都没有。 我这才确定了,这鼎内只有这么个玩意了,于是把那铁片揣起来,抬头看看高度,还好只有两米左右,我一伸手就搭在了鼎边,猛的用力,便蹿了上去。 当我在鼎内露头出来的时候,虽然外面还是那么阴森可怕,几个人跟鬼似的在那里定定的看着我,但我却是大大的松了口气,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出来了。 老潘面色微微有些紧张的看着我,我对他点了点头,表示有所收获,然后一纵身上了鼎边,就想从这巨鼎上下去。 不过正要往下跳的时候,我却犹豫了,这他娘的四米多高啊…… 下面的几个人都站在原地没动,抬头看着我,而且根本就没有一个人表示出了要上来接我一把的意思,或许在他们眼里,这点高度根本连屁都不算,可在我眼里,这他娘的简直就是想不开了跳楼,最轻也得是把脚脖子崴了。 但是不跳也太丢人了,下面好几个人看着呢,四米多高,也就是二楼高一点,他奶奶的,拼一把! 我心中一阵纠结,终于鼓起勇气,双腿一飘就想要往下跳,但一条腿已经迈出,另一条腿刚要出来的时候,忽然脚上一紧,竟被什么东西抓住。 我大吃一惊,低头一看,竟然是刚才死在鼎内的那个家伙,不知何时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两眼冒着凶光,死死的抓住了我的脚脖子,要把我拖进鼎内! 我靠,我顿时就觉得一颗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头发丝集体起立,这家伙是没死透啊,还是诈尸啊?! 我惊叫了一声,用力甩着脚,想要摆脱他,但这家伙的力气居然大的出奇,我连连甩了几下都没甩开,身子不由自主的就被他拽的歪歪斜斜,向里面倒去。 下面众人也齐齐变色,张野纵身就往上冲,安萨黎原地没动,却冲我喊了句:“快用你的法宝!” 我顿时就是一愣,我的法宝,我什么法宝,我他娘的哪来的法宝啊? 这片刻间我大脑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情急之下我忽然想起身上有刀,忙抽出来,就着那人往下拖我的势子,一刀狠狠捅进那人的胸口。 这一刀出手,我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我杀人了! 当然,这家伙其实可能早就死了,也可能就剩最后一口气了,但是拿刀子捅人这事我发誓是平生第一次,那人胸口中刀,暴叫了一声,双手一松,我刚好往外使劲,重心不稳,居然就这么四仰八叉的从巨鼎上面摔了下去。 我心中一惊,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就见鼎内那人竟纵身跳了出来,双眼中闪着瘆人的红光,胸前插着两把刀,却好像对他没有影响似的,从鼎内冲了出来。 我这声惊呼刚喊出一半,人就已经落地了,顿时一阵剧痛传来,与此同时那人也已经冲了下来,带起一股阴风,双手成爪,奔着我扑来。 我脑中闪过逃跑这个念头,但身体却跟不上反应,还没等爬起来,那人就已经到了面前,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巨鼎上忽然又有一个人扑了过来,口中断喝,只见刀光一闪,一颗头颅竟被生生砍断,扑通一声死尸落地,刚好把我压在身下,那头颅骨碌碌滚了出去,撞在鼎足上才停了下来。 这一下把我砸的差点断气,巨鼎上下来的人正是张野,他飞起一脚把那死尸踢开,把我拽了起来,同时提着刀警惕的看着那死尸,发现一动不动了,这才脸色稍缓。 我浑身像散了架的疼痛,但好在这里的地面并不很坚硬,倒也没受什么伤,我心有余悸的看着那瞪着眼睛仍然死盯着我的头颅,咕噜吞了口唾沫。 张野看了我一眼,居然还有心思调戏我:“你馋了?” 我差点背过气去,冲他翻了个白眼说:“我饿了!” 不过这倒是实话,仔细想想,这都好久没吃东西了吧? 我喘了一阵后,这才惊魂稍定,看着那狰狞的人头忽然心头烦恶,转头走到老潘身前,正想掏出那东西交给他,却见老潘站在那里没动,对我飞快的眨了下眼睛。 我不由一愣,他这是什么意思? 第50节 第九十二章 深渊惊变 我看着老潘愣了那么一瞬,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故意气鼓鼓地说:“老潘你故意害我是不是?里面连个屁都没有,还差点让那家伙给祸害了,你这啥意思啊?” 老潘故作疑惑的皱了下眉,摸着鼻子说:“要不然,咱们再派人去看看呢,嗯,我说老狗,不如咱们合作一下,你上去找找有没有什么东西,如果找到了,咱们二一添作五,你也别说我不仗义,如何?” 阎老狗一听这话,却是脸色大变,后退了一步说:“潘爷,你手下这么多伙计,还用得着我么,别开玩笑了,再说,再说……” 他忽然结巴了起来,老潘眯眼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的下文,安萨黎却忽然指着地上那已经身首异处的人,对老潘说:“进那鼎内的下场,就是这样了,你让他去,他怎么敢?” 阎老狗脸上阴晴不定,却闭上了嘴,而安萨黎的话虽然没有明说,我却忽然猜到了什么,刚才那人不是重伤未死,应该是中邪诈尸才对,而造成这种情况的,多半就是那鼎内有所古怪。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进去鼎内,却为什么没事? 我正疑惑,老潘忽然思忖着说:“既然这样,我看咱们也该走了。” 他说完后,对张野递了个眼色,张野上前就把阎老狗按倒,开始搜身。 阎老狗反抗不得,眼睁睁的被张野把身上的东西一件件摸出来,张野也是够狠,把他身上所有的零碎全搜出来了,就差把衣服扒光了。 安萨黎冷眼旁观,始终没有说话,很快张野就把阎老狗身上的东西搜了个干净,就给他留了一身衣服,其它的除了武器之外,统统都丢进了那巨鼎里面。 阎老狗面色难看至极,老潘看着他,淡淡道:“刚才你说的,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也算做到仁至义尽了,能不能活着出去,就看你的造化了。” 说完,他回头打量了一眼那具白森森的龙骨,对我们挥挥手说:“我们走。” 他竟说走就走,连看也不看那阎老狗一眼,安萨黎看了眼老鳇鱼,说:“该走了,你还想留下么?” 老鳇鱼一声没吭,连头都没抬,双手缩在袖子里,慢吞吞的起身跟在老潘后面走,一边走一边低低的咳嗽着,佝偻着腰,像是十分疲惫的样子。 安萨黎也不慌不忙的跟在他的身后走,张野冷冷的看了呆站在一旁的阎老狗一眼,往前走了几步,却低声对我说:“大奎他们呢?” 我这才突然想起来,是啊,大奎刚才和那个陆海空一起离开,去截阎老狗他们几个人的后路,怎么到现在都没出现? 我抬头往山壁上看去,那石道上面漆黑一团,连半点亮光都没有,根本不见任何人影,就连那个被我们遗忘在悬崖边的阿生,也已经不见了。 对了,貌似还少了个人,杀死冬子的那个……青蛇! 这名字我是从安萨黎口中得知的,而冬子也说过,算上老鳇鱼的话,对方一共有四个人,可到现在为止,除了老鳇鱼,只有一个阎老狗,还有一个死在鼎内并且诈尸了的不知名的高个子。 那高个子能轻易的被杀死在鼎内,恐怕不会是那个青蛇,虽然他的体型有点符合,可是从人数上来讲,也根本对不上。 那么,青蛇到哪去了? 我心中刹那闪过那许多疑惑,脚下却不怠慢,一边往前走一边迅速的把刚才上面发生的事告诉了张野,并且悄声问他,知道青蛇是谁么? 张野听到这个名字,也面露疑惑的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但不知为什么,我却看见,他望着前方的眼中,闪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我们一行人往前走去,很快就穿过了尸堆,前方不远就是那盘山石道了,老潘忽然放缓了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明白他的意思,几步追了上去,他压低声音问我:“什么东西?” “一块铁片。”我老老实实回答。 他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询问我是不是弄错了,我苦笑着对他点了下头,说:“错不了,那里面只有这一个东西。” 说着,我从口袋里翻出那铁片来,对他晃了晃,老潘接过去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好像也不敢相信,费了这么大力气,得到的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东西。 “你确定?”他看着我再次低声问道,我冲他翻了个白眼说:“不信的话待会你让张野把我也扒光了看看?我要糊弄你一会就让这里继续地震……” 我本来是随口说的话,不料话音未落,脚下忽然一个晃动,旁边的尸堆哗啦啦倒了一片,紧接着整座山窟里竟然再次轰隆隆的震颤起来。 我靠,要不要这么准啊?我吓了一跳,心说我也没撒谎啊,怎么这就……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抬头看,周围的悬崖四壁上竟然都有碎石落下,整个山腹剧烈颤动,竟比先前来的还要强烈许多。 就在这时,走在老潘身后的老鳇鱼突然一个踉跄前扑,似乎站立不稳,但却趁老潘走神的瞬间,猛的冲出,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那块铁片,速度快得像是一条狸猫,又像一条灵蛇,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成功得手,飞扑到了石道上,往上跑去。 我惊呼了一声,就见安萨黎立即追了上去,飞身去抓老鳇鱼,但却还是慢了一步,只听刺啦一声响,扯下了老鳇鱼的半边袖子。 这老鳇鱼掌握的机会非常好,刚才脚下大地震动,所有人都不免分神,脚下不稳,所以连一直紧盯着老鳇鱼的安萨黎也没能及时抓住他,一击落空,身形也是猛的蹿了出去,翻身就上了前面的石道。 这两人一前一后,眨眼间就把我们甩在了后面,张野稍慢了半步,没有追上去,眼中却是冷光一闪,飞刀立即出手,但刚好在这时大地突然剧烈晃动,我们一起脚下站立不稳,这飞刀失了准头,当的一声撞在石壁上,击出一溜火花。 张野大骂了一声,正要再次出手,旁边堆积如山的尸骨,忽然哗啦啦倒下,我抬头一看,就见无数的尸骨竟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这滋味估计没几个人经历过,跟小山一样堆积的死人骨头活生生把人埋在里头,恐怕出去吹牛都没人信,可现在就这么真实的发生了。我吓坏了,也吓傻了,感觉自己像是一瞬间就掉进了地狱,数不清的骷髅,零散的骨头架子,瞬间将我淹没。 我脚下不稳,一下摔倒在地,心中惊慌失措,不断大叫着,试图冲出这尸山骨海,但头顶的骨头不断砸落,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死人骨头也能造成山崩一样的效果,砸的我浑身生疼,额头也挨了一下,忙下意识的双手抱头,护住了要害。 片刻后这堆骨头总算是不再塌落,我却已经完全被埋了起来,只觉耳中嗡嗡作响,身下仍在剧烈震颤,睁眼看,一个骷髅头正好和我面对面,黑洞洞的眼窝无情的注视着我。 我瞬间就被吓毛了,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嗷的一声叫,连滚带爬的就往外冲,刚好这时有人将尸骨拨开,一只手拉住了我的胳膊,猛的用力,我才就势冲出了这可怕的尸堆。 我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双腿也有点发软,这简直太他妈刺激了,我一看拉我出来的正是老潘,张野已经翻身追上了石道,而那老鳇鱼和安萨黎的身影却已经跑出了很远,在石道上一晃,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追!”我咬牙喊了一声,心头恼怒无比,心说原来这个老鳇鱼才是隐藏最深的,关键时刻居然夺宝逃走,他到底是谁? 老潘也恨声道:“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了,本来想探探他的虚实,偏在这时候地震,他娘的,怪我刚才手软,追上了不用客气,先废了他!” 我们俩冲到了石道旁,翻身就要往上跳,却在这时身后又跑来一个人,却正是那个阎老狗,就见他面色惊惶,对我们喊道:“潘爷,快拦住他,伏龙玉,把伏龙玉抢回来,否则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他话音刚落,这地底深渊之中,突然响起了一声震天彻地的巨大吼啸,我猛然回头看去,就见在这万尸冢的中心,大地不断震颤翻涌,所有的尸骨塌落崩碎,黑暗中,在那巨鼎的位置旁边,竟缓缓亮起了两点如灯笼般的红芒…… 第九十三章 水道 “伏龙玉,到底什么是伏龙玉?!”巨大的吼啸声中,我大声叫道,在祭祀石室的时候,陆海空就曾说伏龙玉被拿走了,安萨黎当时也是脸色大变,可那伏龙玉,究竟是什么? “那是、那是镇伏这地下龙气的宝物,没了那东西,地下龙气爆发,这里就要崩塌,我们都会完蛋……” 地下龙气?我顿时吃了一惊,老潘一把抓住阎老狗,喝道:“地下龙气到底是什么,伏龙玉是不是就在老鳇鱼身上?他到底是谁?” 阎老狗却甩脱了老潘,拼命往石道上冲去,同时喊道:“都是你们坏了大事,没空跟你解释,还不快点追上他!” 他这话已经可以确定,伏龙玉就在老鳇鱼的身上了,我和老潘二话不说,跳上石道就往上跑去。 但这石道狭窄,周围剧烈摇晃,只跑了几步就已是险象环生,却见前面的阎老狗略伏低身子,伸手抓着石道山壁上的锁链,两只手不断倒换着往前跑,虽然姿势有点别扭,但速度却快得很,而且安全系数也增加了许多。 我这才恍然明白,难怪他们下这石道的速度要比我们快了许多,原来是借了这锁链的作用。 我和老潘立刻学着他的样子,弯下了腰,手抓着铁链,这才一路跑了上去,很快就来到了我和安萨黎下来的那个洞穴之处。 但我先前看得清楚,老鳇鱼并不是进的这个洞穴,而是还要往上几十米。我们几个手脚不停,心惊胆战的往上跑,这时周围山洞的震颤越发厉害,我回头看去,就见万尸冢从中间开始,土地不断翻涌,无数尸骨坍塌崩碎,而刚才我所见的那两点红芒,竟是从中间那具巨大龙骨中所发出,那石台和巨鼎在龙骨面前,也是不断震颤,但仍然坚持着屹立不倒。 看着这一幕,我忽然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这个黑水妖窟,万尸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真的如陆海空所说,是祭祀长生天的所在么?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这个巨鼎,还有伏龙玉,又是做什么用的? 此时万尸冢内又再响起一声吼啸,洞穴顿时猛烈摇晃,我一不小心没有站稳,脚下刚一趔趄,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来,猛的把我拖进了山壁旁的一个山洞之中。 我这才定下神来,一看这正是老鳇鱼和安萨黎消失的那个洞穴,阎老狗已经在前面狂奔,我和老潘连忙随后追赶,老潘急声对我说:“一定要盯住了他,这里说不定就是另一条出口。” 不过对于我来说,现在出不出口的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巨大的好奇心已经笼罩了我的心头,相对于逃生,我现在更想了解事情的真相! 我们开始沿着这条路往前跑去,在我们前面的是阎老狗,他前面是张野,再往前,应该是安萨黎和老鳇鱼,但是此时已经完全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四周的山壁在摇颤,大地在晃动,乱石纷纷滚落,我们不得不随时注意来自任何方向的危险,躲避开脚下的石块,以免被砸死在这山洞之中。 如果说,刚才那次山腹震动只能算是前奏的话,那么这一次,要玩真的了。 然而我们跑着跑着,我忽然觉得脚下不对劲,低头用手电照着一看,在脚下居然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水流,沿着洞穴的方向,正缓缓往下流淌。 这水流很狭小,只有窄窄的一条,如果不是无意中踩到,恐怕我都不会注意,但就是这很不起眼的水流,让我心里却如遭电击一般惊讶,因为这证明了一点,前面有水源。 这水源,很可能就是一条地下暗河,而这水流也证实了我之前的想法,那就是这万尸冢很可能就是一个水潭,只是后来才干涸的,而这洞穴,分明就是当初的水道。 但这水流明显是刚刚才出现的,我用手电光照了一下,就看出来了,这水是从洞穴尽头处流下来的。 可是,早已干涸的水道,怎么会突然有水流出来? 我略一思索,一个不详的预感就突然跳了出来,一把拉住老潘说:“不好,上面可能有人想要打开水道,放水淹了这里。” 老潘也发现了脚下的水流,闻言一凛,眼睛微眯了下,说:“很可能就是那个老鳇鱼,咱们加快速度,无论如何要冲出去。” 就这片刻的功夫,脚下的水流骤然加急,由一条水流变成了几条,甚至已经能听见上面哗啦啦的水声,老潘面色顿变,拉着我就往前冲去。 这条洞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也足足跑了两三百米远出去,这时脚下的水已经铺满了洞穴,我们不断狂奔,脚下发出噗嗤噗嗤的水声,而整个洞穴此时也仍然在不断晃动,碎石簌簌而落,掉在水中噼里啪啦的,更加给这惊险时刻增添了几分紧张。 忽然,跑在前面的阎老狗脚下一歪,扑通趴倒在水中,我和老潘冲了上去,忙把他拽了起来,就见阎老狗额头流出血来,显然是被碎石砸中了。 阎老狗暴跳如雷,怒骂道:“这个狗日的,连我也想淹死,居然放水,潘爷,我现在是明白了,我是上了这家伙的当了,咱们一起逮住他,做了他!” 老潘看了他一眼,面色没有什么变化,拉起他继续往前跑去,阎老狗也顾不得头部的伤,用手划拉一把,满脸都是血,呲牙咧嘴的样子,看着就像幽冥恶鬼一样瘆人。 前方就到了洞穴尽头,张野的身影在前面一闪就不见了,我们忙追了上去,就见外面也是一条天沟,但比先前的那条要窄许多,转过一处拐角后,眼前出现的一幕场景让我们都惊呆了。 就在我们的正前方,赫然出现了一堆乱石堆积在那里,在乱石的底部,有几块石头被抽掉了,泊泊的水流正从那里面流出,而且看得出来,随着这水流的冲击,还有周围山腹的震动,许多堵住了河水的石头,也已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竟是一条堵塞的河道,我心中感到不妙,抬头往天沟两侧看去,上面远远的传来了呼喝声,老潘立即指着上面说:“快上去,追上他们。” 我们二话不说就爬了上去,这天沟虽然也有数米高,但两侧较为平缓,石头凹凸不平,还是很容易爬的,到了上面之后放眼再看,原来在间隔不远的地方,就是另一条天沟,那里几束手电光乱晃,几个人影呼喝奔跑,隐约中,我看见在那条天沟里,一条巨大的龙骨昂首,竟然就是我们刚才走过的地方。 原来这两条河道相距如此的近,回头再看,就见我们刚爬上的这条天沟里,正是一条地下暗河的支流,只是到了这里水势已经很弱,又有那堆乱石堵塞,虽然不知道当初堵住河道的人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但事实证明,这河道显然已经被堵了百年之久。 这河道,也明显就是那万尸冢深渊的水源之头,但这水源截留,却还并不能解释,那水潭干涸之谜。 只是这起码能证明了,那万尸冢至少在百年前的确是一片深水谭,我们先前走过的天沟,是一条连接在水潭两侧,环绕着中间一座岛型山的水道。 眼下险象环生,我却是暗暗吐出口气,总算是搞清这里的状况了,一副立体的图像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让我精神为之一震。 然而这种感觉很快就被紧张感所取代了,抬头往前看去,那个老鳇鱼已经跑的没了踪影,我们追着他走,到底能不能脱离险境呢? 还有,莫名失踪的大奎,神秘的陆海空,还有那个被我们遗忘在悬崖边的阿生,他们都到哪里去了?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低呼,远远看去,似乎有人扑倒在地,翻滚着落入了天沟之内,阎老狗兴奋道:“抓住了抓住了,这个狗日的……” 他狂呼着就往前跑去,但我心中却是一沉,因为刚才那声音,似乎是安萨黎发出的。 “快走!”我拉着老潘,不顾一切的往前冲去…… 第九十四章 身中剧毒 前方手电光晃动,张野先我们一步跳下了天沟,我们几个紧随其后,顾不得几米的高度,连翻带爬的下了天沟,这时雾气早已散去,手电光下,眼下的一幕清清楚楚,倒在地上的正是安萨黎。 张野正把他翻转过来,安萨黎右手里捏着一枚细如牛毛的毒针,丢在地上,左臂下垂,面色灰败,颤声道:“他、他原来就是青蛇……” “老鳇鱼?他就是青蛇?”老潘惊讶叫道,“可是,他是陆风推荐的向导,怎么会是这样……” 第51节 安萨黎却已是说不出话来,这转眼的功夫,他就已嘴唇发紫,身体微微抽搐,我顿时急了,冲上去大叫道:“有没有办法,快,谁有办法救他?!” 几人却都是束手无策,张野脸色难看,脱口道:“我去抓那老家伙回来。” 他转身就往前跑去,老潘刚要去拦他,张野速度极快,已经冲出了老远。 我随后也想要去追,老潘反手抓住了我,沉声道:“你就别去添乱了……” 他这话太伤人了,不过我也没啥可反驳的,就我这两下子,去了的确是添乱。 阎老狗在一边冷眼旁观,忽然摇头说:“真是可惜了,我本来倒是有防那老家伙的解药,不过……” “不过什么?”我起身冲他喊道,阎老狗面露冷笑,说:“不过已经被你们那个伙计扔了,我也没办法。” 他说着话,伸手指了指刚才万尸冢的方向,我立即想了起来,刚才张野搜他的身,为防他搞鬼,把他身上的东西差不多都扔进那巨鼎里了。 我靠,原来他身上的解药也一起被扔了? 我转身往万尸冢方向看了一眼,忽然就有了一种跑回去找解药的冲动,不过心念一转,盯着阎老狗问:“你确定你说的是真话?” 阎老狗嘿的笑了一声,满不在乎地说:“信不信由你们,反正就是这样。那老家伙的毒厉害得很,他虽然反应很快,看样子毒针入体的一瞬就拔出来了,但也坚持不了太久。” 老潘霍然转身,盯着他问:“你怎么会有解药,那个人到底是谁?” 阎老狗耸了耸肩,说:“我只知道大家都叫他老鳇鱼,不过他暗地里还有个外号叫青蛇,但他自己更喜欢叫自己青龙。在这黑龙江的渔道上,他干的事基本和水贼差不多,这次我们来这里,就是他报的信,多余的话你也别问我,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除了这个,其它的一概不知。至于解药,我们每人身上都有一份,因为我们谁也不相信这个老毒蛇。” 原来那老鳇鱼竟还有这样一个隐藏的身份,我是又惊又怒,同时又是心中一喜,看向老潘道:“怎么办,能不能下去拿解药?” 老潘脸色阴晴不定,道:“谁知道这家伙说的是真是假,再说下面已经快要崩塌了,怎么下去?” 我握紧了拳头,心中也是纠结万分,却见安萨黎双眼微睁,看向了我,似乎有话要说,我忙凑到近前,只听他低声对我说了句:“青蛇针之毒,天下无解,别信他……” 他说这两句话的时候已经是虚弱无力,阎老狗却是人如其名,耳朵也灵敏得很,哼声道:“爱信不信,反正最多半个小时,他就要完蛋了,如果你们想救他,一是抓住那条老毒蛇,二是重新回到万尸冢里面,取出解药。” 现在两个选择出现在面前,一是抓住那老鳇鱼,也就是阎老狗口中的老毒蛇,显然是不容易的,连安萨黎这样的身手也中招了,我很担心下一个倒下的就是张野。 而且那老鳇鱼十分狡猾,他完全是在黑暗中奔跑,没人能看清他,而他跑动的路线更是像蛇行一般弯弯绕绕,在这种情况下,就算飞刀绝技无双的张野,也多半是拿他没有办法。 至于后面追踪的手电光,反而给他照亮了逃走的路线,还彻底将身后人的位置暴露,他要反击,甚至都不用瞄准,只要顺着手电光打去,就必然有人中招。 我正想到这一点,那在后面追踪的手电光就忽然灭了,我心中一沉,却随即明白了,张野显然也想通了,索性关掉手电,不给对方机会。 凌乱的脚步声在前方越跑越远,但张野能否成功抓住老鳇鱼,我们完全不得而知。 第二个选择,就是回去找解药了,但这更加不靠谱,首先阎老狗很可能是在说谎,而且就算真有解药,那万尸冢里已经混乱一片,几乎要崩塌的局面,何况那水道随时都有可能一溃千里,地下暗河一旦爆发,万尸冢将瞬间变成一片水潭。 但是,我已经没有时间再拖了,安萨黎一路上救我数次,我不能眼看着他不管。 想到这里,我咬了咬牙,抬头对阎老狗说:“你跟我一起回去,找解药。” 阎老狗顿时一愣,摇头后退一步说:“那解药就在鼎内,还有死的那伙计身上也有,你去找就是,我……” 我懒的听他废话,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手中匕首已经横在他的脖颈上,狠声道:“不管你说的是真的假,今天我跟你赌这一次,若是真的,大家无话可说,要是假的,我陪你一块死。” 我几乎连自己都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番狠话,老潘目光冰冷,盯在阎老狗身上,也在等着他的反应。 阎老狗面色终于变了,也许他也没想到我会拉着他一起下去,也许他根本只是想看我们进退两难的笑话,但我已经不打算给他时间了,匕首死死抵住他的喉咙,拖起他就往万尸冢的方向走去。 所谓的解药究竟有没有,一试便知。 阎老狗这是给自己下了个套,他脸都白了,嘶声喊道:“别、别回去,地下龙气正在发作,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我心里这个气,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骂道:“你他娘的良心坏透了,明知道死路一条你还让我去?说,到底有没有解药?” 我这回是真怒了,阎老狗脸色连变,忽然冲着旁边喊了句:“他们把老毒蛇逮住了!” 我一愣,下意识的就回头去看,但胸口忽然一痛,顿时一个踉跄,竟是阎老狗趁这机会一个肘击打在我的胸口,身形蹿出,追着张野的方向一溜烟的跑去。 这家伙居然如此狡猾,我顿时大怒,扬手奔着阎老狗甩出手中匕首,可惜却没有张野那样的准头,匕首刚脱手就不知哪去了,我跺了跺脚,再一看阎老狗跟个脱了缰的野狗似的,这一转眼就快跑没影了…… 老潘当机立断,举枪就要射击,但还没等他开枪,阎老狗嗷的一声怪叫,整个人瞬间扑倒在地,随后就听一个大嗓门喝道:“嘿,我又逮住一个,这是个什么鬼?” 随后张野的声音说:“这不是鬼,这是条老狗,我说你们怎么回事,咋让他跑了?” 我一听这两人说话,前面手电光晃动,就见大奎正揪着阎老狗,而张野则拖着老鳇鱼,往这边走来,在两人后面站着一个魁梧大汉,正是陆海空。 我心中大喜,就差欢呼出声了,忙跑了过去,就见老鳇鱼已被牢牢制住,睁着眼,恶毒的目光死盯着我们,阎老狗脖子歪了半边,咧着嘴,舌头突出,半死不活的,真跟个老狗似的了。 我顾不得询问大奎他们是怎么回事,脱口道:“解药,快,找青蛇针的解药……” 张野一把揪住老鳇鱼的头发,喝道:“说你呢,别装死,青蛇针解药拿来。” 老鳇鱼脸部狰狞,嘿声道:“难道你不知道青蛇针之毒,天下无解这句话么?你要毒针就有,解药没有。” 张野大怒,翻手拿出一支尺许长的棍状物,对准了老鳇鱼说:“好,青蛇针之毒天下无解,那我就让你也尝尝滋味。” 老鳇鱼却只冷笑不语,陆海空却是面露疑惑,伸手拦住张野,将那棍状物夺在手中,只扫了一眼,就脸色大变,拎起老鳇鱼喝道:“关镇东是你何人?” 老鳇鱼面色也是突变,但仍然不做声,陆海空毫不犹豫,抓住老鳇鱼的左臂用力一拗,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老鳇鱼惊声惨叫,一条胳膊已经变形,软软垂下,显然是断掉了。 陆海空冷声道:“你若是关镇东的后人,当知我陆老虎的威名,说,那心如蛇蝎,杀人不眨眼的关镇东如今何在?!” 老鳇鱼惨呼声中,却歇斯底里叫道:“关镇东杀人不眨眼,陆老虎专门断人四肢,你比他又强多少?现在这黑水妖窟马上就要崩塌了,哈哈哈,你当年逃过一劫,如今也难免一死,你还有什么威风的?!” 老鳇鱼凄厉大叫,我却听的迷糊,就在这时,山窟忽然猛烈摇晃,万尸冢内再次响起那一声震天吼啸,不远处被堵塞的水道处,乱石响动坍塌,水流声骤然而急! 陆海空面色突变,来不及再问老鳇鱼,抬手对我们招呼道:“快,快离开这里,退到那祭祀石室去,那里是唯一的安全之地……” 第九十五章 艰难抉择 黑水妖窟中,山石不断震落,这一次的震动来的最为猛烈,我和老潘背起了安萨黎,和众人一起钻进了天沟内的那条洞穴,老潘却站在洞外犹豫了下,说道:“为什么要到那石室去,选择从原路冲出去,说不定还来得及……” 他话音未落,就听不远处轰隆一声巨响,一大片山窟塌陷,顿时无数巨石翻滚,碎石崩飞,落入天沟之中,就像雪崩一般,向我们所在的洞口涌来。 老潘吓了一跳,张野眼疾手快,一把将老潘拽进了洞中,叫声快跑,我们一起撒腿往前跑去,只听身后乱石滚动,轰隆声不绝于耳,一直跑出了几十米远,回头一看,整个洞穴竟已被堵死了。 众人脸上齐齐变色,陆海空看了老潘一眼说:“现在你还想原路返回么?据我所知,这中心地带是最牢固的,现在既然连这里都不安全了,其它地方,想必早已经坍塌,根本出不去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开口问道,陆海空挥了挥手:“先进去那石室,再说。” 这时山洞不断震颤,我们一群人变颜变色的开始往前跑,只是我们的队伍里却多了两个“俘虏”,大奎提着阎老狗,张野拖着老鳇鱼,我则背着安萨黎,老潘在旁边扶住了他,一起跟在陆海空身后,绕过了那九道弯,再次回到了先前的祭祀石室之中。 这里面果然震动小了许多,那石室的石门仍然是开着的,里面大萨满的尸身,祭坛,石柱,一切都没有变化,只是石室另一侧通往万尸冢的入口处却躺着一个人,我们上前一看,却是几乎被我们遗忘了的阿生。 他满身是灰尘和碎石,额头有血,我们上前一试鼻端,还有呼吸。 很显然,他这是被落石砸晕了,估计就是刚才我们在万尸冢下面的时候,山窟突然震动,他独自在悬崖边,然后也想找路径下去,或者是去追大奎了,没想到刚要跑进这石室里,就被落石砸中。 我们忙把他扶起,又是掐人中又是给他包扎伤口,忙活了半天,才算把他救醒,阿生虚弱无力的睁开眼睛,看着我们一脸的迷茫,浑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松了口气,只觉浑身无力,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奎冲阿生呲了呲牙说:“你小子算是捡着便宜了,往地上一躺,直接昏迷,什么事都不用管了啊……” 老潘给了他一巴掌,说:“别整那些没用的臭氧层子,大家赶紧想办法出去。” 大奎不敢吭声了,我们的目光一起聚集在了陆海空身上,看着大家还有点迷惑,我忙大概的把陆海空的身份介绍了一下,老潘目光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打量了陆海空几眼,说:“原来如此,既然前辈在这里待了百年之久,想必一定知道出路,还请前辈救命……” 老潘这几句话说的恳切,又近乎哀求,不过陆海空是清朝时期的人,在这黑水妖窟里活了上百年,可以算得上是个怪物了,对他放低一点姿态,倒也不算丢人。 再说了,要是单单按岁数来算,就是现在跪下给他磕个头,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这陆海空估计都快赶上我们老家的大庙岁数大了。 陆海空却没搭理老潘,只是冲他翻了个白眼,伸手抓过安萨黎的手腕,三根指头往上一搭,却忽然轻咦了一声,翻开安萨黎的眼皮看了看,沉吟不语。 这时安萨黎已经半昏迷状态了,我看着陆海空的样子,心中忐忑,上前问道:“那个、前辈,你有什么法子救他么?” 陆海空看了看我,也没说话,忽然再次伸手,手臂顿时暴长,竟把距离他一米外的老鳇鱼抓到近前,单手成爪,扣住老鳇鱼的肩窝处,冷声道:“别跟我装死,这青蛇针是关镇东的独门暗器,但他和我一同来这鬼地方护送大萨满,我本以为他当时战死了,可这东西是怎么到了外面的?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而且我自光绪二十六年,入这黑水妖窟,已经百年未出,看你年纪,不可能知道我陆老虎,要不是关镇东说给你的,还有谁?” 老鳇鱼满脸都是凶戾之气,本来他这人就脸色阴沉,这时更加狰狞骇人,翻了翻眼皮说:“反正你们也出不去了,我就让你们都死个明白也好。陆海空,陆老虎,当年你和关镇东同为神机营副统领,来这里执行秘密任务,你为正手,他为副手,你们两人虽然平时有点小仇隙,倒也不算什么,可后来被老毛子打了埋伏,眼看大家都要完蛋,他本来有机会逃出去,你为什么拦住了他,害他身中数枪,勉强逃到家里,撑了不到三天就伤重而亡,这个仇,你说该不该记在你的头上?” 陆海空勃然大怒,喝道:“放屁,既然知道是执行任务,那就该以死报效国家,他贪生怕死,临阵脱逃,我没杀他已经是手下留情,反来怪我?你究竟是他的什么人?” 老鳇鱼道:“关镇东的老家就在黑龙江边,他当年逃回家中,没来得及交代什么,只是把这吹箭的绝技传了下来,还告诉我们,是陆老虎害他身亡,叫我们有朝一日,若是陆老虎不死,就要替他报仇。” “你果然是关镇东的后人,他当年本是江匪,因功夫不错,才被破格招入神机营,但他临阵脱逃,当时就已经该死了,没想到却留了这个孽障。” 陆海空语带感慨,握着那支棍形“针筒”,忽然用力,竟将那铜铁制成之物一拗两断,远远丢在了石室角落里。 随后,陆海空再次出手,把老鳇鱼提到近前,手出如电,快速无比地在他身上摸出了一块比拇指略小的青色玉块,在手中看了看,抬头说:“伏龙玉在此,现在只有这东西能止住地下龙气,谁去把此物丢下深渊,镇伏恶龙,我们这命,就算是保住一半了。” 他这话一说,我们顿时大喜,难怪他一点都不急不慌,原来早知道这伏龙玉能压住山窟崩塌,张野当即起身道:“我去。” 陆海空看了他一眼,甩手就要把伏龙玉给他,但就在这时,一旁昏迷不醒的安萨黎忽然开口低喃:“我、交给我……伏龙玉……” 我低头一看,却见安萨黎不知何时已经半睁开眼睛,挣扎着起身,手伸向那伏龙玉。 我忙扶住他的手臂,低声说:“你别说话,好好躺着,这伏龙玉只要丢下去就行了,简单得很,用不着你去……” 安萨黎微微摇头,声音微弱道:“不、你们、你们不懂……伏龙玉之所以能镇伏此处地下的龙气,是因为、因为大萨满,祭祀……长生天,是长生天的力量,压制了龙气,所以,所以……” 陆海空忽然道:“我明白了,你是想说,这东西还要送回原处?” 安萨黎点头:“不错……” 我愣道:“送回原处,哪里是原处?” 陆海空却没说话,抬头看着祭坛上的大萨满,面色一整,起身走了过去,恭敬地在祭坛前面对大萨满拜了几拜,这才走上祭坛,小心地把那块伏龙玉,塞入了大萨满的口中。 我顿时恍然,原来这伏龙玉就是先前安萨黎想要从那大萨满口中取出的东西,这么说,这伏龙玉竟是在大萨满死前,含在口中的一块葬玉? 但见陆海空把那伏龙玉塞回原处,等了半晌,外面却再次传来一声怪异的吼啸,似乎什么东西在发狂,整个山洞石室猛的摇颤起来,竟比刚才还要猛烈几分。 陆海空脸色微变,道:“这怎么不起作用?” 安萨黎急道:“伏龙玉脱离大萨满身体太久,力量减弱,看来必须要将大萨满尸身,和伏龙玉一同投入万尸冢里面,才能起作用了。” 他这几句话说的流利至极,面色惶急,一翻身竟然坐了起来,显然是真的急了,我一把没拉住他,就见安萨黎踉跄走到祭坛上,把伏龙玉取出,却面露犹疑,走到我的面前,对我说:“袁兄弟,我有件事请求你,希望你能答应我。” 我不知他要做什么,但听这话预感不妙,我点头道:“你说。” 他忽然伸手,把那伏龙玉递给了我,说:“实不相瞒,大萨满的魂魄已经依附在伏龙玉里面,我先前曾说过,我要完成家族使命,将大萨满带回故乡,但现在,我似乎是回不去了,所以,我请求你,代替我把这伏龙玉,带回神龙寨。” 我顿时吃了一惊,他这话竟似是在交代遗言一般,而且要我把伏龙玉带回神龙寨,难道大萨满的故乡,就是神龙寨么? “你胡说什么,伏龙玉要是带出去了,拿什么镇伏地下龙气,再说、再说地下龙气若是无法镇伏,我们怎么出去呀?”我只略一思索就想通了这个悖论,当即确定这个安萨黎多半是中毒后神智错乱,开始胡说八道了,包括他现在面色竟渐变红润,行动如常,显然是回光返照的前奏。 我不由心中一酸,但安萨黎却对我摇了摇头说:“我没有胡说,伏龙玉交给你带走,我却还要从你身上再借一样东西,来压制龙气。” 我又是一惊,我身上还有东西能压制龙气? 我心中念头急转,忽然想起了什么,脱口道:“你说的是,我的那块葬玉,还是刚才在鼎内取出的东西?” 安萨黎用肯定的语气对我说:“两个都可以,但我现在需要的,是你的那块葬玉。” 第52节 “葬玉?可是为什么,那葬玉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能力?”我惊疑问道。 “没时间多说了……”安萨黎摇着头,对我伸出了手。 “葬玉拿来,快,我要把大萨满尸身,还有那葬玉一起带下万尸冢,去镇住龙气,不要犹豫了,再迟些,大家都要没命。” 我心头愕然,抬头看着安萨黎坚毅的面孔,我很明白,若是我把葬玉给了他,那么,安萨黎恐怕就要和大萨满的尸身,以及这葬玉一起,永远的埋身在这神秘的黑水妖窟之中了。 又是一道难以抉择的选择题出现在我的面前。 给,还是不给? 第九十六章 坠入深渊 我取出了那块葬玉,却一时犹豫不决,因为我若是答应了,无异于是将安萨黎送上绝路。 可是我若不答应,这里却还有更多人的性命,要断送在这里。 安萨黎忽然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气息仍然很虚弱,但一双手还是很有力。 他对我说:“别纠结了,我又没说,到了下面就一定会死,你担心什么?” 他说着忽然对我眨了眨眼睛,目光里流露出一丝神秘。 我再次愕然,是啊,他从来没说过下去就会死,可是他现在身中剧毒,还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怎么可能活下来? 周围的人,谁都没有说话,因为谁也无法开口,去同意另一个人去牺牲自己,挽救所有人的生命。 老潘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这个决定权在你,但我要说的是,其实我们也可以下去的。” 我浑身一震,抬头看着老潘,他也微笑着看我,眼中丝毫没有对死亡的惧意,旁边大奎喊道:“不就是下那万尸冢么,正好我刚才和这陆、陆前辈没来得及下去,我还想下去看看,那龙到底长什么熊样子呢。” 张野也站了出来,冷声道:“咱们到这里来,一路多亏了安小哥,你一定要去,我陪你。” 阿生也说:“不错,潘爷你只管带了东西走,咱们谁都不会含糊。” 我看着他们,心头忽然被什么东西哽咽,安萨黎摇头说:“你们谁都不必多说,大萨满是我的先祖,这件事只能由我来做。” 陆海空也上前道:“是的,统统都闭嘴吧,他是大萨满后人,身上流淌着的,是和你们不一样的血,这件事,就让他去。” 我微微一愣,陆海空从我手中拿过了葬玉,只看了一眼,就说:“这玩意,好像跟那伏龙玉很像呢。” 安萨黎随后接过去,将那葬玉握在手中,又从他的包里取出一面单鼓,递给了我,说:“这面神鼓,一定要交给神龙寨大长老,因为只有这个,才能引回阿离的魂魄,救她的命。” 我惊疑道:“你、你到底和神龙寨是什么关系?” 安萨黎对我微微一笑,说:“刚才陆前辈说的话,或许你们不懂,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体内流淌着的血,有一半是神龙寨的。” 他说完这话,苍白灰败的面孔上,忽然浮现出了一丝血色,转身小心地抱起那祭坛上的大萨满尸身,大踏步便往石室外走去。 他身中剧毒,抱着大萨满的尸身,脚步有些踉跄,我们忙随之上前,也往那悬崖处走去,他却不要我们帮忙,坚持自己抱着大萨满的尸身,来到悬崖边上。 此时山窟内仍在不断摇晃,万尸冢内无数尸骨零散,幽幽蓝火铺满了深渊底部,安萨黎将大萨满尸身绑在先前的绳索上,又将自己绑了上去,对我们点头道:“大家帮忙,可以把我放下去了。” 我们都是沉默不语,一个个脸上都难看极了,安萨黎虽然一路上并不讨人喜欢,高冷傲娇,但每每关键时刻都少不了他出手帮忙,大家沟通虽然不多,但一起出生入死的情分,却已经在心里扎根。 张野咬了咬牙,冲上前去,缓缓放下了绳索,安萨黎和大萨满的尸身便在我们的眼中渐渐降低,慢慢的沉向万尸冢之中。 安萨黎的面容渐渐模糊起来,我眼中几乎有泪夺眶而出,这一幕情景,简直就是亲手送自己的战友,自己的兄弟去送死一般。 安萨黎身在半空,却忽然笑了起来,喊道:“小野哥,你的飞刀用的不错,但你每次出刀时,眼睛总要先盯着对方某个部位,这样很容易被提前发觉,以后多练习一下直觉,若是闭着眼睛也能击中目标,那你就无敌了,哈哈哈哈……” 他这还是第一次在我们面前放声大笑,张野拳头捏的嘎嘣作响,紧抿着嘴,重重的点了下头,忽然也喊道:“等到那个时候,咱们再来比试比试,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再接住我的刀!” 安萨黎身影渐渐消失在深渊之中,张野突然掏出枪来,砰的一发照明弹射出,黑暗中顿时一片通明,这一刻我们都看见了,在那万尸冢的底部,那具龙骨已经塌陷了下去,石台已倒,巨鼎已歪,而在那石台下方,赫然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深洞,而且,整个万尸冢还在继续陷落。 几乎是与此同时,一股急骤的水流忽然从那洞穴中爆发而出,如同一道瀑布激流般,灌入了万尸冢内。 我的心沉了下去,就在这时,旁边一个人影忽然冲出,怪叫着冲下悬崖,径直奔着安萨黎扑了过去。 我顿时大惊,众人更是齐声惊呼,这人竟是那老鳇鱼,只听他疯狂一般的叫道:“谁也休想逃出去,我要你们统统死在这里,统统死在这里,神龙,神龙快要出来了,哈哈哈,神龙出世了,谁也别想把这里的宝贝带走,都死,都去死……” 他竟似疯了一般,就见他身体急坠下去,眼看就要和安萨黎撞在一起! 张野如野兽般怒吼一声,显然动了真怒,伸手抓出一枚飞刀就要掷出,但就要在这时,照明弹的光亮,轰的一声,熄灭了。 该死的,这短暂的光亮过后,周围再次陷入黑暗,深渊下,只远远传来老鳇鱼的狂笑声。 张野手中抓着飞刀,身体微微颤抖,但只犹豫了一瞬,就立即脱手掷出飞刀,只见一道微光射入深渊,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同时消失的,还有老鳇鱼的笑声,和安萨黎的身影。 我们一同呆立在悬崖边,我急忙冲张野喊道:“照明弹,快再来一发照明弹。” 张野摇头:“没有了,刚才是最后一发……” 我傻眼了,急道:“那燃烧弹呢,谁有,谁那里还有?” 几个人同时默默摇头,显然,大家都已经弹尽粮绝了。 老潘忽然对我们说:“安小哥成全咱们,大家别发呆了,待会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快想办法离开这里。” 可是这话说来容易,我们要是能想出离开的办法,还用这么费劲么? 众人再次把目光注视在陆海空身上,就在这时,另一侧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我好像知道哪里能够离开……” 这个说话的正是那阎老狗,我们忙转身看去,他在一旁犹犹豫豫地看了我们一眼,似乎有些害怕陆海空似的,说:“我曾听老毒蛇说过,在那通天之柱上面,就有出去的路……” “通天之柱?”我们几人齐声惊呼,又互相对视一眼,陆海空双眼微眯,望着那阎老狗,目光中似有杀意露出,一字字道:“你刚才为何不说?” 阎老狗退了一步,说:“我、我也是刚刚想起来的……” “好,既然这样,你来带路。”陆海空挥了挥手,时间已经刻不容缓,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黑暗中的万尸冢,咬了咬牙,转身随众人一起跑进祭坛石室。 石室中,四壁上的长明灯闪着幽暗的光,祭坛上已经空空荡荡,我想起抱着大萨满尸身一起沉入万尸冢的安萨黎,暗暗握紧了拳头。 阿生这半天始终沉默不语,他头上伤势还是不轻,但跑到祭坛旁边的时候,可能是他这科学家的职业习惯,却走到了祭坛之上,四处观察了一阵,却不知发现了什么,忽然叫了老潘一声,两人凑在一起,蹲下身去,不知在那里研究什么。 我心中好奇,正要过去查看,就见两人已经站了起来,跳下祭坛,隐约间,我似乎看见老潘把什么东西飞快的揣进了怀中。 “大家跟上,快!” 陆海空却似乎没注意这些,他和阎老狗已经走到了石室角落的密道位置,大奎第一个往上爬去,阎老狗紧随其后,陆海空站在密道旁,对我们连连招手。 “走,别傻站着,如果那通天之柱真的可以通往外界,咱们就可以出去了。” 老潘拍了我一巴掌,我这才反应过来,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钻进了密道之中。 第九十七章 通天之柱 我们几人沿着密道,艰难的爬到了上面的石室。 下方的出口已经被乱石封死,这已经是我们唯一可以出去的路。 上面的机关出口,已经被老潘他们炸开,我们重新站在祭坛上,打量起了那根通天之柱。 这根石柱,也就是陆海空在上面趴了上百年的所在,其实我一直对这个事情持有怀疑态度,这石柱到底有什么特殊的魔力,能让陆海空在上面待了一百年,而且不吃不喝还没死? 阎老狗喘着粗气,说:“就是这个了……” 我疑惑问他:“你们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他摇头说:“呃,是老鳇鱼说的,至于他是怎么知道,我就不清楚了,你们可以去问他……” 大奎在后面给了他一脚,骂道:“放你娘的屁,我们要能问他,早把你弄死算球的了,说,这上面到底咋回事,能爬出去么?” 阎老狗已经没了刚才的骄横跋扈,他半边脖子都被揍歪了,咧着嘴说:“我也不知道啊,那是我们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老鳇鱼曾经提起过一次……” “上一次?你们什么时候还来过这里,到底怎么回事?阎老狗,你最好看清形势,老实交代,把你们那点事说清楚,再跟我耍滑头,你也别想活着出去了。” 老潘这语气就跟审犯人似的,阎老狗苦着脸说:“我说,我一定说,可是潘爷,咱得先出去啊,这可不是唠嗑的地方啊……” 事到如今,阎老狗也怂了,张野也说:“没错,潘爷,咱们先出去再说,既然他说这石柱能出去,就让他先爬。” “来,逃命的机会,先给你。”大奎一把揪过阎老狗,恶狠狠地喊:“爬吧,只要你出去了我们就相信你。” 阎老狗战战兢兢地走到石柱旁,回头看看,我们几个谁也没说话,目光都盯在他的身上,陆海空更是连眼睛都不眨,抬头看看这石柱上方的一片黑暗,对阎老狗说:“如果你能成功,我答应不杀你。” 阎老狗一愣,脸上随即露出喜色,忙不迭的点头,转身就开始往石柱上爬去。 我们在下边用手电照着,阎老狗很卖力气,屁股一拱一拱的往上爬,我想起了之前陆海空在石柱上的奇遇,偷眼看看他的脸色,果然如我所料,满眼的紧张和期待,就好像在等着什么意外事故发生似的。 看着阎老狗一点点的往上爬,我不由幻想起了当年陆海空的情景,按他所说,当时他也是这么爬上去的,但是到了上面,一股奇特的力量击中了他,他便与那石柱连在了一起,无法动弹,还失去知觉,一个昏迷就是百年。 所以,对于陆海空来说,他现在应该很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石柱上,究竟会有什么样的秘密。我忽然又想到,老鳇鱼为什么会知道这石柱能通往外界?是他那个当年逃出黑水妖窟的祖先所说的么?可如果他的祖先也是从这石柱逃走的,为什么陆海空同样爬柱子,却中招失败了? 而且这么隐秘的事情,老鳇鱼怎么会轻易说出来,告诉与他同行的人,这应该是他在关键时刻,对自己最为有利的筹码才对。 我脑中心思乱转,想了一会之后,忽然明白了什么,是了,老鳇鱼一定是故意的,他应该明知道这石柱是有怪异的,告诉众人这石柱能通往外界,应该是想趁机害人! 我想通了这一点,猛然抬头看,阎老狗已经爬出了很远,差不多已经快要到了我们当时发现陆海空的位置了。 我忍不住脱口喊道:“喂,上面危险……” 几个人齐刷刷把目光投向我,阎老狗也停住了,在上面费力的往下看了看,没有说话,我也不由愣住了,因为这时候什么都没发生,我挠了挠头,摆手说:“没事没事,我就是提醒你注意一下安全。” 大奎在旁边伸手摸了我脑袋一下,纳闷道:“你没毛病吧?” 我对他苦笑了下,没有说话,抬头继续看阎老狗往上爬,心里却在疑惑,怎么他上去就没事了呢? 我继续忐忑的看着阎老狗,陆海空本来微眯的眼睛也越睁越大,已经紧紧盯在阎老狗的身上了,他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手电筒,看了一眼说:“你们这个灯笼还挺亮的……” 我一阵无语,随后他就把手电光对准了阎老狗,瞪着眼睛看着,手电光随着阎老狗的爬行,一点点的移动…… 渐渐的,阎老狗爬到了很高的位置,却始终都没出现什么意外,陆海空眼中开始出现了疑惑和惊诧的神情,这时就见阎老狗越来越高,手电光几乎都快要照不到他了,忽然就听阎老狗在上面远远喊了一句:“上面的石块是活动的,这里有个暗道啊……” 暗道?! 我们顿时兴奋了起来,这上面居然真的有暗道,看来那老鳇鱼居然没撒谎,但是这怎么可能啊,我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却是目瞪口呆,陆海空也紧皱着眉头,嘀咕着:“怎么回事,这到底怎么回事……” 大奎第一个冲了过去,抬头看着石柱,又看看老潘,说:“潘爷,咱上不上?” 老潘却一贯谨慎,犹豫道:“如果真有暗道,自然要上去,但是我信不过阎老狗,除非,咱们亲眼看见那暗道。” 他说的也有道理,毕竟这暗道谁也没看见,就阎老狗在上面嚷嚷,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这家伙又不是我们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