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大明星》 第1节 本书由(俯拾荆棘)为您整理制作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恋上大明星 作者:白虹贯日 文案: 苏小辙绝对是不受穿越大神待见的第一人。金手指,她没有。开外挂,她没有。诗词歌赋火药造纸四大发明九大阿哥,她统统都没有。唯一有的是跟她一起穿越过来的林越。 林越,大明星,国民男友,苏小辙的男神。对于男神,苏小辙的态度是先擦了擦口水,然后诚恳的说,林越大大,新世界新生活,我给你说门儿媳妇吧? 这是一个集穿越、种田、冒险和都市言情为一体的故事。在种种艰难的情况下,苏小辙同志秉持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信念,用勤劳的双手创造美好生活,为了给林越大大说上媳妇而不懈奋斗。 苏小辙以为自己拿到的是穿越的单程券,她错了。苏小辙以为自己拿到的是幸福的入场券,她还是错了。命运跟苏小辙开的玩笑,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 内容标签: 主角:苏小辙,林越 ┃ 配角:又青,涂世杰,慕容狄,柯典,骆晨晨,苏小舟 ┃ 其它:穿越,明星,粉丝 =============== ☆、第 1 章 四点五十八,四点五十九,五点整。 指针刚指向五点,苏小辙瞬间拿起包就往门外奔。 同事喊,“诶,苏小辙,今晚老大开会。” 苏小辙头也不回的甩下一句“我肚子痛月经不调先回去了明儿再补假条。” 开什么玩笑呢,她苏小辙疯狂加了半拉月的班就是为了今天能够准时下班。 冲到写字楼楼下,苏小辙伸手就打的。 被同事们看见了非得吓掉一地下巴。 苏小辙这人长得一般,属于美图秀秀磨一磨还能冒充个大美妞,性格也挺开朗待人接物有礼,朋友圈里招待见,办公室里不受排挤的那一种。唯有一点不太好说,抠门。 苏小辙的公司是台湾老板,台企企业文化就是抠,招聘的时候说明白了是有食堂,结果食堂一年四个菜,春夏是大白菜炖粉丝和番茄炒蛋,秋冬是大白菜炒番茄和粉丝炖蛋,同事们基本就没有支撑过一季的,唯有苏小辙雷打不动的吃了一年又一年。别人都用iphone了,苏小辙还在用直板诺基亚,苏小辙的堂姐苏小舟有一次说,苏小辙,你把这手机保管好,将来等诺基亚皇朝复辟了你这就是一等一的忠臣。平常代步工具能坐公交坐公交,能坐地铁坐地铁,基本不打的,很少下馆子,所有的衣服都是在淘宝上买的,有一回她老人家看见杂志上有句话叫做每个在职场奋斗的女孩儿的衣柜里都应该有一件震得了场子的套装,苏小辙醍醐灌顶一咬牙,攒出两百块钱给苏小舟,说苏小舟你有什么不要的衣服,折价给我一件。 苏小舟气得差点没掐死她。 苏小舟一边打包衣服,一边用手指头戳苏小辙的脑门,恨铁不成钢的说,苏小辙你说说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苏小辙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 林越。 林越是个红星,红到什么程度呢,从服装到食物,从豪车到房地产,从阿里叉巴到苏叉电商,都能看见他的代言。 苏小辙原先对追星是嗤之以鼻,直到有一年,她百无聊赖在网上闲逛,无意中打开了一个电视剧。 那电视剧是仙侠系列。苏小辙就呵呵了,又是雷剧吧,又是五毛钱特效乱飞吧。 然后一道剑光闪过,古装打扮的林越如惊鸿一般出现。 眼波流转,那是灯光打的。 动作翩然,那是慢动作。 甚至连气氛烘托,那都是背景音乐的功劳。 道理,苏小辙都懂。 但是看见林越的一瞬间,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道理了。 在这个世界粉丝大致分这么几类,亲妈粉,后妈粉,脑残粉,路人粉等等。 苏小辙那就是不折不扣的一个亲妈粉。 林越的生日身高体重喜欢的颜色初吻的时间,苏小辙比他本人还清楚。 百度男神投票,各种网络奖项,各大电视台颁奖典礼,苏小辙拉起票来跟宝岛湾湾选举似的,苏小舟看的都傻了,这还是以前那个对粉丝追星嗤之以鼻的苏小辙吗? 苏小辙这么粉了两三年,从一个小透明混成了大神级人物,林越的新粉老粉看见她都喊一声苏苏姐。她手机上也有了林越经纪人、经纪公司、好哥们儿,甚至有一个传说中的林越妈妈的电话号码,但是苏小辙从来没有联络过,光看着就觉得心里一阵激动。 苏小辙为了公私不混淆,给微信申请了两个号,一个号是公事的,再一个号就专门给林越,一登陆就叮咚叮咚信息跳个不停,有问‘苏苏姐,最近有组织探班吗?’也有问‘苏苏姐,我想寄礼物,你能帮忙转交吗?’ 苏小辙先回答,最近在广州拍戏,排得比较紧,暂时没安排探班,稍安勿躁啊么么哒。 再回答,礼物可以有,但是别太贵,心意到了就好,你寄到xxxx地址就行啊么么哒。 苏小舟叹为观止,这还是那个在家懒得蓬头垢面连脸都不洗的苏小辙?这根本就是一二十四项全能保姆。 的确有不少粉丝粉着粉着就混圈里了,但是苏小辙不。 她甚至连探班的时候都不往前去,虽然从幕后组织到现场维持记录都是她奔前跑后,但是真看见林越出现,她第一个退到人群后头,唯一的签名照还是后援会会长给弄来的。 后援会会长看不过去,苏苏,你这是干什么?走走走,我让他跟你合张影。 苏小辙吓得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我远远看着就行。 苏小辙这人,最喜欢看的电视剧从来不看最后一集,最喜欢吃的东西从来放在最后,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跟最喜欢的人告白过。谈过两次对象,一次是跟次喜欢的人,再有一次是跟次次喜欢的人。 苏小辙说,我这就是启动自我保护机制,不靠近不破灭,不开始不结束。心里留个念想,人生存个盼头。 亲堂姐苏小舟大人一针见血,你就一怂货! 怂货的人生守则有一条:粉丝不可以穷。 偶像们天南海北的影迷见面会,电影首映会,代言站台会,交通得要钱,住宿得要钱。何况大部分活动都在首都北京,苏小辙这种苦命的江南人士,看看活动地点,摸摸扁扁的钱包,心疼得都快掉眼泪了。为了场场不落,苏小辙平常把日子过成了葛朗台,一分一毫一厘的攒钱。 这回破天荒的,本市就有一场林越的电影首映会,苏小辙怎么可能不去,早在半个月前就开启疯狂加班模式,腾出今晚上的空,还抽时间组织了粉丝去助威。 尽管打了的,路上还是堵了十来分钟。 苏小辙跑到集合地点,后援会找电影院方面商量,借了个杂物间,此刻满地都是荧光棒、应援扇和横幅。 苏小辙气喘吁吁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后援会会长有点着急,“赶紧的,只剩一个半小时。 ” 苏小辙放下包就开始动手给荧光棒贴彩条。 荧光棒是统一批发来的。林越的后援会主色调是紫色,需要另外再人工动手把紫色的玻璃纸贴上去。 一屋子五六个人埋头苦干,没人出声。 苏小辙他们这些纯属于无偿劳动。 后援会之前也收过会员费,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出过几个假公济私中饱私囊的蠹虫。被苏小辙直接开除,而且在后援会的微博上点名。 那几个人拉帮结派的来掐架,当时各种长微博各种天涯论坛挂帖,那叫一个腥风血雨。 苏小辙一个在现实生活中还没跟人红过脸的人,回掐的时候那叫一个杀气腾腾,毫不手软。 有人出面做和事佬,劝苏小辙算了。 苏小辙说不行。粉丝行为,偶像买单,谁让林越下面子,我让谁没命根子。 这场首映礼,按照之前的行程,林越是要来的。但是等苏小辙他们弄好了荧光棒,一一发给在场的粉丝,又等了半个多小时,不见有开始的迹象。 后援会会长在微信上问林越的经纪人情况。 经纪人回复在路上堵车了,可能还要再半个小时。 苏小辙查了一下手机,难怪呢,今天晚上忽然下起暴雨,高速连环相撞,路况极其糟糕。 苏小辙赶紧让后援会会长回复经纪人,慢慢来,安全第一。 又过去了半小时,片方决定先开始。 苏小辙他们商量了一下,先把横幅打开来。 这通布置的时候,后援会会长忽然嘀咕一声,“蛋糕呢?” 苏小辙一拍脑门! 今儿是林越经纪人的生日,后援会也准备了一个蛋糕,蛋糕上还用翻糖捏了q版小人。 苏小辙说,“搁屋子里了,我去拿。” 大家忙的一团乱,没人听见。 苏小辙一个人回去拿了蛋糕,来到电梯跟前,按了按键,电梯指示灯暗着,没反应。 苏小辙只好顺着消防通道往下走。 楼梯间气窗的玻璃上满是雨水,灯泡闪了一闪,毫无征兆的暗了。 苏小辙脚下踩了一个空,楼梯底下跑上来一个人,两人狠狠撞了个满怀。 苏小辙失声惊叫了一个啊字。 翻天覆地眼前一阵螺旋转。 暴雨如注,闪电劈亮夜空。 啊字下半截余音袅袅。 苏小辙睁开眼睛。手上护着蛋糕。 眼前是蓝天白云,耳边是风吹树叶沙沙,小鸟啾啾。 身子底下压着她的男神,林越。 苏小辙第一个反应是捏捏自己的脸。 第2节 做梦? 挺疼。 梦里有痛觉么? 苏小辙捏完左脸捏右脸,捏完两边捏胳膊,捏完胳膊捏了捏肚子,唉,又胖了。 林越蹙眉,一声呻/吟。 苏小辙连滚带爬的爬下来,爬出三五米远,一脸惊恐的看着林越。 林越慢慢坐起来,捂住额头,晃了晃脑袋,睁开眼,也是一脸茫然的环顾四周,直到看见苏小辙。 林越困惑的,“……” 苏小辙惊恐的,“……” 林越清了清嗓子,客客气气问,“请问这是哪儿?” 苏小辙的心理活动是妈啊!他活的!他出声了!他跟我说话了!! 林越见苏小辙不说话,便站起身来,四周一看,只见四面八方都是树木,风吹动树梢,沙沙声如海浪。 他记得自己摔倒之前是在一幢大楼,今晚上有一场电影首映礼,偏偏赶上大雨堵车,到了地点之后,电梯又坏了,他心里着急,便走楼梯。他走得太快,经纪人等人落在后头,埋头一层层往上跑,隐隐约约听见经纪人喊,‘林越,过头了’。他脚步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与一个人迎面撞上。 ……然后,怎么会在这儿? 林越见周围没有标志性建筑物,便走回苏小辙跟前,“呃,你好?” 苏小辙下意识点头。 林越道,“你知道这是哪儿么?” 苏小辙下意识摇头。 林越又想起一事,“你有手机吗?” 苏小辙一手托着蛋糕,一手摸了摸裤兜,手机还在,刚想递给林越。忽然想起手机壁纸就是林越的胸大肌和六块腹肌,硬生生中途转了手腕,“你要查什么?” 林越以为苏小辙担心自己拿了手机就跑,便无奈的笑了笑,“地图定位。” 苏小辙恍然大悟,自己就没想着呢,她输入密码,唤出手机操作界面。 “……没网络。也没信号。” 林越皱眉,难道自己到了什么深山老林?又道,“打110试试?” 苏小辙也记得好像是听说过没信号也能打110,拨出去,听到的却是你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的语音提示。 两人都没招了,林越忽然道,“你听见什么没有?” 苏小辙竖起耳朵,仿佛是远远的有传来声音。 林越指了东南面的树林子,“那边传来的,我们过去看看。” 苏小辙点点头,刚要走,看见地上还躺着自己的双肩背包,便折回去。只是还捧着蛋糕,腾不出手来拿背包。 林越看她又是要捧蛋糕,又是要背背包,便帮忙接过蛋糕。 苏小辙赶紧说谢谢。 林越说,“这蛋糕是?” 苏小辙道,“给我们一……一朋友的。” 林越道,“你怎么过来的?” 苏小辙回想,“我去拿蛋糕……电梯坏了……然后我走楼梯,结果跟一个人撞上……” 林越道,“那个人就是我。” 苏小辙吃了一惊,“你?” 林越道,“是我走得太急了,对不起。” 苏小辙想也不想就说,“你怎么样?没撞疼吧?衣服没弄脏吧?” 林越愣了一愣,“呃…我没事,你呢?” 苏小辙说,“你看我这样就知道我没事了。” 两人说着话,已经进了树林,又从树林出来。 在林中,阳光被茂密树叶遮住,而今走出了林子,眼前一时大亮。 原来他们俩站在一个小山坡上,坡下,杀声震天,两方人马混战一处,难舍难分,军旗招展,刀锋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 “……我想,”苏小辙说出一直默默担心的事,“我们穿越了。” ☆、第 2 章 穿越,在当代网络小说来说已经是普及得不能再普及的一种文学题材。 搬上荧幕的早有《穿越时空的爱恋》,后有《步步惊心》,后面这部作品更是让所有主演都红了一把。 以前的穿越小说还讲究一个原因,比如被车撞出了脑电波,比如一失足掉落悬崖,甚至出门撞到吃面呛到洗澡摔跤,脑门敲了浴缸都是一种途径。而后来的穿越小说越发展越是效率高,主角什么事都没干,就眼前一阵白光,穿了。一阵红光,穿了。一睁眼,穿了。一闭眼,穿了。 照这么说来,苏小辙和林越摊上的还是业界良心穿越模式。 起码让他们现在回想起来,那天晚上其实充满了种种征兆。比如瓢泼大雨,比如坏了的电梯,比如忽然暗了的灯泡。 作为一个看过步步惊心的小观众苏小辙和曾经接到过穿越题材剧本的大明星林越来说,接受穿越这件事的本身不是那么困难。 苏小辙坐在林子里,翻背包,共计有钥匙十数枚,口香糖半包,车卡一张,门卡一张,地铁卡一张,□□数张,钱包一个,零钱若干,润唇膏一个,充电器一个……零零总总,都是零碎玩意儿。苏小辙又翻出来苏叉牌卫生棉,赶紧塞回去。又翻出一张原本打算在首映礼上让林越签名的海报,又赶紧给塞回去! 林越回头,看见苏小辙翻包,皱眉,“你在干什么?” 苏小辙道,“点一点有什么东西能用。然后弄清楚这儿是什么朝代,是架空还是历史,诶如果是历史的话,我对唐朝还有点熟悉。” 林越道,“等一等。” 苏小辙眨巴眼。 林越道,“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回去。” “回去啊?”苏小辙想了想,“我看过回到三国,就香港拍的那个,主人公好像是被雷劈?” 两人抬头望天,万里无云,碧空万顷。 苏小辙接着想,“步步惊心好像是从楼梯上滚下来的,我们也是滚了楼梯,要不?” 眼前倒是有个现成的悬崖,也挺高的,就是此刻底下打得你死我活。 苏小辙请示林越,“要么我们等会儿滚一个试试?等安全一点的时候。” 林越表示同意。 冷兵器时代战争的特色在于它的持久性。 苏小辙为了省电,把手机关了,只能估摸时间,山坡底下两拨人马打了快有俩小时,还没打完。 天色渐渐晚了,吹来的风也有些凉。 苏小辙蹲在树底下避风。林越穿的是原本出席首映会的一身西装,风度有了,温度没了,抱着胳膊原地跺了跺脚。 苏小辙小声说,“那个……吃蛋糕么?” 林越也确实饿,嘴上客气,“不太好吧,这是给你朋友的。” 苏小辙心想这朋友就是你那经纪人大齐哥,“反正等会滚下去,蛋糕也是保不住的。” 林越就在苏小辙身边蹲下,苏小辙挺不好意思的,“没有叉子,只能用手了。” 林越客气道没事没事都一样。 说着,伸手挖了一块,下手的时候发现苏小辙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手,心里嘀咕莫不是嫌弃这块挖得太大了? 苏小辙心里想的是,手指真他妈的长!手筋真他妈的性感!好想拍美拍! 把蛋糕吃了二分之一个下去,两人都饱了,身子也暖和了一点,林越想起来还没有自我介绍,便道,“我是林越。” 苏小辙道,“我知道。” 林越对这个答案不奇怪,他这两年正当红,公交地铁的移动电视也不乏自己代言的广告,在人民群众当中混个脸熟还是可以的。 林越问,“怎么称呼?” 苏小辙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道,“苏小辙。苏州的苏,大小的小,南辕北辙的辙。” 林越有点没听懂,“哪个辙?” 苏小辙知道林越自小居住香港,英语是强项,成语是短板。于是在地上划拉字给林越看。 写到一半停下来,抬头侧耳听了听,“底下是不是打完了?” 林越一听,果然山坡之下再无厮杀声。 两人小心翼翼的挪到山坡边上,探头一看。 这一看,苏小辙的脸色就白了,林越的脸色也不好。 打是打完了,可一地横七竖八的断臂残肢,污血横流。 林越见苏小辙的小脸青里透着白,担心道,“你还能滚么?” 苏小辙当机立断道,“滚!” 显而易见这儿不是太平盛世。霸占电视屏幕十几年的各种抗日题材片除了提供了各种手撕鬼子的吐槽之外,至少让战争的可怕普及开来,乱世人不如太平犬这个道理,苏小辙太明白了。 当下,苏小辙背起小背包,站在山坡边上,闭上眼睛跟自己说,苏小辙不怕不怕,底下没有尸体,底下是温暖的家,是地铁公交,人民警察蜀黍和社会主义现代化。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正要一头往下栽。被林越一把拉住了。 苏小辙睁开眼,满脸问号,紧接着就变成了惊叹号,然后是无数惊叹号。 因为林越一把抱住了她。 林越说你这么下去会受伤的,呃我抱着你你别介意。 第3节 苏小辙泪流满面,介意个屁!老子这辈子值了! 两人抱着对方,苏小辙的高度刚好到林越的肩膀,耳边是林越的声音,“跳了?” 苏小辙点点头。 林越深呼吸,胸前的起伏和体温传到苏小辙的身上。 苏小辙紧紧闭上眼睛,虽然摔了一跟头吓了一大跳,但是仍然感谢上苍给她这个摔一跟头吓一大跳也被抱了一下的机会。 林越往下一倒。 苏小辙听见风声从耳边呼呼的掠过,林越的声音有些发抖不过竭力想镇定,说,别怕别怕别—— 怕字没来得及出口,两人重重摔在地上,滚出七八米,浑身上下骨头仿佛都断了一回,生生发疼。 苏小辙头晕目眩,一时根本站不起来。 林越撑住额头,用力晃了晃脑袋,睁开双眼,心猛然一沉。 周围仍是战场,他们俩就摔在了一片污泥血块当中。 苏小辙也睁开眼,来不及顾其他,焦急问道,“你没事吧!” 林越动了动肩,“还好……” 忽然之间,三四杆枪头对准他们二人。 苏小辙第一反应把林越护在了身后。 几个士兵围着他们,“什么人!” 苏小辙一听是普通话就放心了,能沟通就好,“我们只是经过这儿,马上就走……” 士兵甲却道,“你们看她那头发!” 苏小辙一怔,头发?头发怎么了? 她一激灵,猛然想起来,自己这头发刚被苏小舟押着染成了甜蜜摩卡棕! 苏小舟!我他妈的要被你的甜蜜摩卡棕坑死了! 士兵乙道,“必是也羌异族!带回去!” 苏小辙和林越傻眼了。 军营就在不远处。 天色已晚,军营之中燃起篝火。 营地附近竖了不少旗帜,旗上的图案类似凤凰一般的鸟类图腾。 有几队士兵在营中巡逻,也有受伤的士兵一瘸一拐的走过,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 苏小辙身上的手机被搜走了。心里七上八下的发慌,看了看林越,林越抿紧了嘴唇,脸色也不是太好。 作为一个具有丰富穿越理论知识,没有穿越实践经验的人士,苏小辙明白现在最关键的是搞清楚外界环境,她竖起耳朵听那些押着他们俩的士兵交谈,搜集信息。 从对话来看,这些人是这场仗的赢方。输的那一方叫做也羌,至于是哪个也哪个羌,苏小辙还不能确定,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在历史课本上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苏小辙有八成把握,他们来到一个架空世界。 经过几个营帐,士兵们将他们俩双手反绑,暂且关进了一个堆满杂物的帐篷。 苏小辙小声对林越道,“你带着打火机吗?” 林越诧异,“打火机?” 苏小辙解释道,“小说里都写过,拿打火机,歘的一下出火,吓唬吓唬这帮古代人。” 话音未落,有个士兵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管,迎风一抖,便冒出火星,借着火星点燃了了火把,两名士兵拿着火把出去,守在帐外。 ……这就是传说中的火折子吧。 ……挺先进的哈。 林越看了看苏小辙,“现在呢。” 苏小辙道,“……手电筒有吗?” 林越沉默。 苏小辙看了看林越那一身价值好几万的西装,线条剪裁贴身简洁,没有各种明袋暗袋,也肯定没有各种手电筒打火机。 林越道,“你的包里有什么?” 苏小辙无奈道,“包被他们收走了。” 两人都觉束手无策,过了片刻,有人掀起帘子,又推进来两个被绑的士兵。 这两人打扮装束与营地士兵的不同,身上脸上又有伤口血痕,苏小辙心想应该就是那‘也羌’士兵。 两人之中一个年纪略大一点,大约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开口道,“你们两个是?” 苏小辙和林越对看一眼,他们俩拿不准对方的身份来历,是以都闭嘴不答。 那中年男子道,“我看两位的样子,也不是也羌人吧?” 苏小辙因为这头发的颜色简直郁闷得不行,同时注意到一个‘也’字,想了一想,问道,“你们俩呢?” 中年男子一叹,“我跟小葛都是大周人,被也羌抓去充了军,原想这回终于能回大周了,哪知道慕容将军不信,将我们俩绑在这儿听候发落。” 苏小辙弄明白了两件事,打仗的是‘大周’和‘也羌’,而大周军队这边主持大局的应该就是那个慕容将军。 互通姓名之后,那中年男子自称姓乌,苏小辙宽慰道,“乌大叔,你别担心,咱们俩也是等着排队见那个将军,到时候见了面一解释,不就行了吗?” 乌大叔看了看帐篷外边儿,压低声音,“苏姑娘,你们俩不知道慕容将军?” 林越和苏小辙摇头。 乌大叔神色凝重,“这个慕容将军杀人如麻,上回也羌人打败了投降,你猜慕容将军把这些人都怎么样了?” 苏小辙咽了咽口水,“怎么样了?” “都给活埋了!” 苏小辙呆了一呆,不由得浑身发寒。 乌大叔道,“我看他们肯定是把咱们当做了也羌的奸细,等慕容将军一发话,咱们四个,人头落地!” 苏小辙咽下一句我操! 别人穿越过来要么是宫斗要么是宅斗,要么穿成雍正的心上人要么穿成康熙的梦中情人。自己怎么就倒霉成这样! 乌大叔看苏小辙和林越的神色,试探道,“二位愿不愿意跟咱们一起逃?” 苏小辙道,“都绑着,怎么逃?” 乌大叔道,“有办法。” 那个年轻的小葛张开嘴,舌头一翻,居然吐出了一枚刀片。 乌大叔道,“这位姑娘,麻烦你了。” 苏小辙看着那沾满口水的刀片,心里挣扎了一下,先挪过去,再背着手拣起来,又要提防不被外面发现,又怕割疼了对方,苏小辙费了一番功夫,这才割断了其他三人的绳子。 等四人都恢复自由,苏小辙由衷道,“大叔,谢谢。” 乌大叔笑道,“别客气。” 林越道,“接下来怎么办?” 乌大叔道,“现在还早,等再过一会儿交了子夜,咱们再往外逃。” 苏小辙点头。 ☆、第 3 章 四人原地等了一会,苏小辙周围看了一圈,这帐篷里堆得都是些破鞍烂靴之类,她心想着等会儿逃出去总要有个护身的物件,便过去翻了翻,乌大叔嘘了一声。苏小辙放轻动作,翻出了半截枪头,递给林越,小声说,留着以防万一。 林越接过。 苏小辙又翻了翻,找出一面凹凸不平的护心镜,镜面粘着一些褐色痕迹,苏小辙不敢细想,胡乱擦了两把,又递给林越,林越推回去,苏小辙坚持给林越,林越只好塞进西装里。 等了好久,乌大叔终于说时候到了。 按照计划好的,乌大叔和小葛猫在帘子左侧,林越猫在右侧。 苏小辙小声叫道,“救命啊肚子疼啊疼死啦。” 叫完之后,她看见乌大叔小葛和林越都回头看着自己。 “……怎么了?” 乌大叔苦笑,“苏姑娘,能不能像一点儿?” 苏小辙郁闷,怎么不像了?她回回病假都是这么请出来的。 林越道,“我来。” 他运了运气,发出痛苦呻/吟,“……救命……我的肚子……肚子疼…” 乌大叔一脸心服口服,竖起大拇指。 门外士兵听见声响,撩起帐帘,“怎么了?” 林越的枪头还没捅出去,只见小葛身形极快,架住那名士兵,手指夹着刀片一抹脖子,血液顿时涌出,那名士兵无声无息的软下去。 苏小辙呆住了。 另一名士兵见同伴进去就没声息,也掀帘进来。 小葛如法炮制。 地上躺着两具尸体,乌大叔和小葛已经换上了那两个士兵的衣服,大叔走出帐,回头催促,“妹子,快出来。” 苏小辙想走,可是腿软得走不动。 林越伸手拽住她,“走!” 苏小辙一咬牙,拔腿就跑! 这一定是个噩梦!离开这儿之后,她一定想尽各种办法穿越回去! 第4节 跑了两步,苏小辙一回头,却愕然发现乌大叔和小葛跑向相反方向。 苏小辙拽了拽林越,林越也停下,苏小辙把手拢在嘴边,焦急的小声的喊道,“大叔!你们跑错了!这儿才是出口!” 乌大叔回头看着苏小辙,笑了一笑。 苏小辙诧异。 只见小葛跑向篝火堆,抬脚踢出一大块燃烧的木头,木头落在就近帐篷之上,眨眼就烧起来。 乌大叔放声大喊,“来人啊!奸细杀了人!往门口逃了!” 军营登时炸开锅一般,许多士兵向出口涌来。 乌大叔和小葛迅速往后退,混在那些士兵之中,不断喊道,“那一男一女杀了人放了火!” 我操! 被坑了! 士兵们发现了被杀害的同袍尸体,愤怒道,“杀了那两个奸细!” 林越和苏小辙来不及分辩也没有机会分辩,只能拔腿狂奔。 苏小辙喊,我们去哪儿! 林越道,我们来的地方! 夜色昏暗,前路难辨,身后是无数火把和追喊声。 那座山坡近在眼前,山坡之下的尸体横陈夜色之中无人收殓,有孤鸟怪叫,有冷月凄清。 苏小辙从来不知道自己能跑得这么快,快得肺都快炸了,吸进来每一口的寒冷空气都像千百根针扎着肺管子,她只能不停的跑,不停的跑,跑得腿都不像是自己的。 追赶的士兵却停下来,挽弓搭箭。身旁的士兵高举火把,照亮视线。 黑夜之中,那两个奔跑的背影如此清晰。 箭搭弦上,弓张满月。 士兵们猛然收手,数十支箭流星赶月一般射出! 与此同时,苏小辙被一具尸体一绊,狠狠摔了一跤! 那些箭矢眨眼赶至。 苏小辙趴在地上一抬头,正看见林越背后中了数箭,连一声都没有发出便一头栽倒。 ——林越! 大周的士兵们赶到,只见满地尸体,料想那两个奸细必然是躲在其中,当下便举着火把一一翻检。 一处低洼积了污血残肢,又重重叠叠搁了三四具也羌士兵。苏小辙趴在也羌士兵的尸体之下,紧紧抱着林越。 耳边是大周士兵的脚步声,甚而有几次火把的亮光照了过来。 苏小辙紧紧闭着眼睛,屏住呼吸。 林越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苏小辙紧闭的眼睫之下渗出泪水。 林越,我还没有亲口问你要过签名。 我还没有跟你合过影。 我还没有跟你说,我有多喜欢你演的戏,你唱的歌。 我喜欢你说着一口流利的粤语,也喜欢你说普通话时那为了咬准音而认真的神情。 漫天神佛玉皇大帝耶稣基督,我苏小辙这辈子都可以不中彩票,花光毕生所有运气,求求你们,让他活,不要让他死。 这短短的一会儿,如一生一般漫长。 而外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小辙不敢动,直到很久很久之后,火把的光芒再未出现。她鼓起勇气,推开身上的尸体。 周围死寂,月光下的战场,满是血腥,犹如鬼蜮。 苏小辙抓住林越摇了一摇,“……他们走了,没事了。林越……林越你醒醒……” 林越面无血色,出去的气多进来的气少。 苏小辙落下眼泪,却又抬起手来狠狠擦掉。 她强忍着害怕,从附近的尸体上找出一把匕首,贴身藏好。 一咬牙,硬生生背起了林越,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远处走去。 来安镇是一处小镇,陶二婶开的是镇上唯一一家豆腐店,因豆腐每天都要现做,故此每日平旦时分都要起身把前一天晚上浸泡的黄豆捞出来。这一天,她如往常一般起身,从水缸内提起装满了黄豆的细麻布袋子,再进到磨坊,点起油灯,准备磨豆滤浆。 油灯点起来没多久,陶二婶听见门外有动静,起初还以为是小猫小狗什么的,可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轻轻的拍门声。 陶二婶喊,“还没开门呢!” 门外又轻轻拍了两下。 陶二婶皱眉,肯定是街尾卖油的油老三,见天的在她的豆腐店门口晃悠,一双眼贼溜溜的转来转去,一看就知道打的不是正经心思。 陶二婶的声音狠了几分,“是爪子痒的不是!再拍就剁了!” 门外安静了。 陶二婶不屑的冷笑一声,把黄豆放在石磨上,抓住磨盘把手,没转两下,又响起拍门声。 陶二婶火了,抄起菜刀冲过去开门,给油老三一点颜色看看! 她却怔住。 青蒙蒙的晨霭颜色,街道朦胧。 两个血糊糊的人跪在门外,其中一个男的怕是死过去了,有个女孩扶着那男的,怯生生看着自己。 陶二婶仔细看了一看,这两人衣裳都不是本地模样,眉头便是一皱,退后一步,要关上门。 那女孩忙道,“我们俩不是也羌人!” 陶二婶心想不管是不是,都不能沾染这麻烦,皱眉道,“走走,别挡着门口。” 那女孩急道,“大……大娘,我们不是也羌人,也不是坏人,求你让我们进去,他受了伤。” 陶二婶不管这些,“我管你什么人,赶紧走,要死别死在我家门口!” 那女孩显然是急了,“他受了伤,得看医……得看大夫!求您了!” 陶二婶略一犹豫,但把心一横,退回屋内关拢门。 继续磨着豆腐,门外悄无声息,陶二婶的手握着磨盘把手,越转越慢。 苏小辙呆呆的跪在地上。 怎么办,怎么办? 得先止血。 对了,有卫生巾! 苏小辙想翻包,又想起来包被扣在了军营。 天色一点点亮起。 苏小辙心中的凄凉绝望,也一点点蔓延开来。 林越的身子往下滑了一滑,苏小辙抬手环住,看见了自己的手腕。 那年金价史无前例的跌底,一克才两百零几,苏小舟买了一整套首饰,首饰店给打折上折,苏小辙于是难得大出血的给自己买了一条手链。 门上又响起了轻轻的拍门声。 陶二婶的手一停,终究是心软,走过去拉开了门。 那女的跪在门前,一手搂住那男的,一手高高的举起来,一条细细的金链子。 女孩子说,“大娘,我求求您,您救救他。” 陶二婶叹了口气,“把这链子收起来,你进来吧。” 让这一男一女进了屋,陶二婶掌灯一看,却看那女孩是一头褐发。 苏小辙注意到了陶二婶的眼神,忙道,“大娘,我不是也羌人!” 陶二婶叹气,自己给自己找了这么大一个麻烦。 苏小辙着急解释,却见陶二婶翻出一块头巾递过来,“把头发扎上,包起来。” 镇上就一个大夫,姓勤。 勤大夫一大早就被拍门声惊醒,慌忙披了衣服出来开门,一见陶二婶便是一愣,这陶二婶在镇上最是古道热肠,想莫不是哪家出了岔子,来找自己出诊。勤大夫跟着陶二婶到了豆腐店,厨房边上有个小间,原先用来堆柴火,而今在柴堆边架了一张破竹床,床上躺着一个血糊糊的人。床边跪着个也是脏兮兮的女孩儿,紧紧拉着那血人的手。 勤大夫唬一跳,陶二婶说这是乡下来投奔自己的亲戚,一对兄妹俩经过留山关的时候被流箭所伤。 勤大夫也听说了留山关那儿正打得厉害,赶紧替那人看了看伤。 女孩儿问,大夫,他怎么样。 勤大夫把那人翻起半侧,当啷掉出一面护心镜,镜上一处深深的凹陷。 勤大夫道,得亏有这个护着后背心,挡了致命一箭,其余的虽是凶险,好好养着,倒也无碍。 女孩儿高兴的哭了出来。 勤大夫给那人起出了箭,上好了药,绑上了绷带,便起身离开。 陶二婶送勤大夫出了门,问,“老勤,药钱多少。” 勤大夫挥了挥手,“不用了。” 陶二婶一愣,“这可是你自己不要的,别说我陶二婶看病不给钱。” 勤大夫看了屋里一眼,压低声音道,“这伤凶险,我看,怕是难过这一晚。” 陶二婶一叹,“可怜了。” 勤大夫道,“我问你,这俩人真是你亲戚?” 陶二婶瞪眼,“怎么不是?” 第5节 勤大夫看了看四下无人,悄声道,“我起出来的那些个箭不是也羌人的,是咱们大周的。” 陶二婶心里一咯噔,嘴上不服软,“这你也能看出来?” 勤大夫道,“我好歹之前也接过几次大周军的伤兵。” 陶二婶道,“你也知道,这打仗的时候你来我往的,箭又没长眼睛,他们俩又是没头没脑的躲,保不齐就中了咱们自己人的箭。” 这话说的也不无道理,勤大夫便没有再问。嘱咐了几句养伤时候该注意的事,便告辞离去。 陶二婶回到柴房,见那女孩拿着湿布给那人一点点擦脸上的血迹,问,“他好点了吗?” 女孩回头,忙道,“陶大姐,谢谢您。” 陶二婶想起勤大夫那句‘难过今晚’。顿了一顿,问道,“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女孩道,“苏小辙。草头苏,大小的小,车辙的辙。” 陶二婶问,“他呢。” 问清了姓名,便是今夜走了,来日立碑起坟,也是个明白鬼。 “林越,”女孩顿了顿,“我哥哥,苏林越。” 穿越的前一天,苏小辙还在刷着林越各种街拍大图,捶胸顿足的打键盘回帖,‘林越我要给你生猴砸!我要进你的户口本!你的姓氏我的名字!’ 穿越的第二天。她的姓氏,他的名字。 ☆、第 4 章 给男神生猴子算什么。 让男神冠自己的姓才是王道。 穿越新手苏小辙同学如是说。 林越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影视歌三栖明星,能跳能演能唱,跳舞当然就少不了撕衣服或者脱衣服的安排,露胸肌露腹肌露肱二头肌,这是现在男明星起码的职业素养。 苏小辙隔着屏幕看了无数次的林越的腹肌,而今终于看到实物。 林越身上血糊糊的,都是箭伤,一伤一个坑。 苏小辙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又赶紧憋回去。 按照勤大夫的嘱咐,苏小辙把生肌止血的药膏抹在白布条上,再缠住林越的伤口。一边上药,一边心里也是忐忑不安。 她亲眼看见那些从林越身上起出来的箭头,都是生铁打造。这个世界没有破伤风针的概念,就这么包扎一下能行吗?林越会感染吗?伤会好吗? 林越虽然昏迷着,但被触动了伤口,下意识的痛楚让他皱了皱眉头。 苏小辙停下手,小心翼翼的问,“是不是很疼?你忍着,很快就好了,很快就不疼了。” 话音未落,林越嘴角溢出血丝。 苏小辙赶紧拿布去擦,怎么会吐血的?快想想什么情况会导致吐血,是不是伤了肺?或是伤了胃?是不是意味着林越的伤势严重了? 那时候苏小辙和应援会会长一帮人一起看林越的电视剧,开玩笑说最喜欢看他吐血,连吐血都这么帅。 帅个屁! 一点都不帅! 林越咳嗽两声,又不吐血了。 苏小辙这个人说来也真有一点乌鸦嘴的体质,到了半夜,林越发起高烧。 苏小辙最怕的事发生了,她知道,伤口感染的最明显表现就是高烧。 林越的额头密密麻麻全是汗珠儿,颧骨潮红,嘴唇干得起皮。 整个人烧糊涂了,一会儿说冷,苏小辙赶紧把从陶二婶那儿借来的棉被裹上去,一会儿说热,苏小辙又立刻扯开被子,不停的给林越擦额头的汗,擦身上的汗。 林越有几度身子猛地一抖,苏小辙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她怕他抽搐,这一抽就完了,整个人从内部开始紊乱,在这种医疗条件之下只有死路一条。 好在,没有出现抽搐。 林越慢慢的不嚷嚷胡话,也不乱动,安安静静躺着,双目紧闭。 苏小辙腾出空来把湿布重新绞一遍。忽然停了停手,回头看着貌似沉睡的林越。 为什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 她心里萌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个念头让她手脚冰凉。 苏小辙慢慢的,颤抖着伸出手,探在林越鼻端。 幸好,有气。 苏小辙心里一松,双腿一软,就坐在地上。 林越此时把头偏了一偏,正冲着苏小辙。眉心暗青,脸色雪白。 苏小辙伸出手,握住了林越的手。 一大颗眼泪终于啪嗒落下来,苏小辙把额头抵住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上,心里一千遍一万遍的祈祷,林越,你别死,林越,你不要死。 天色大亮,勤大夫过来看了看,说大凶险挺过去了,接下来就是好好将养。 苏小辙也正式开始打工生活,按着陶二婶的吩咐,每天平旦时分,也就是现代社会的凌晨三点起床,先把前一天浸的黄豆从缸里拿出来,接着磨豆浆,陶二婶的豆腐卖得好不是没原因,工序讲究细致,豆浆要滤三遍再煮沸,这期间时时都要把煮出来的沫子撇掉,紧跟着点石膏,搅匀豆浆,用点出来的豆腐花做水豆腐或是豆腐干。等这通忙完了,天也将亮了。苏小辙把店铺收拾归整好,交给陶二婶,自己立即跑到柴房去照顾林越。 起初的两三天,林越还是昏昏沉沉的,苏小辙只能把药一点点灌进林越的嘴里。没有条件打点滴,只能用水豆腐和豆浆补充营养,苏小辙自我安慰,豆腐是植物肉,有丰富的大豆蛋白。 喂完了药,苏小辙又要回店铺,着手准备第二天要用的黄豆。 陶二婶的店里有一架独轮木车,专用来运黄豆。 苏小辙这辈子都没碰过这玩意儿,第一天使唤的时候没走两步就摔个大马趴,一路千难万险的回到店里,陶二婶看一眼吓一跳,开口就问是不是遇上劫道的了? 苏小辙说没有啊。 陶二婶那你的脸怎么……? 苏小辙到水缸前边儿一瞧,也把自己吓一跳,摔得那叫一个鼻青脸肿。 陶二婶扔来一块布说,赶紧包一包。 苏小辙感激的说,谢谢二婶。 陶二婶补充下半句,“别吓着人。” 苏小辙:“……” 苏小辙给自己包了四分之三的脸,绕在头上打了个大大的蝴蝶结,端上热水和布巾回柴房照顾林越。 一进屋,却见林越支着胳膊,艰难坐起来,哑着嗓子道,“这是……哪儿?” 苏小辙又惊又喜,“你醒了?!” 林越看着苏小辙,“……你是?” 苏小辙醒悟,七手八脚的拆了绷带,露出脸,“是我啊!苏小辙!” 苏小辙这辈子有两次见到林越激动的差点心脏停止跳动。 有一回是接机。 苏小辙等后援会的人在林越出闸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第一别开闪光灯,第二别在电动扶梯上逆向走,第三别挡着正常乘客,别给路人添麻烦。 就这么苦口婆心的叮嘱,架不住林越一出来,小姑娘粉丝们脑子一充血激动起来就什么都不顾,呼啦啦的涌上去。 苏小辙和其他人赶紧拦住,说大家别挤别挤。 背后有个熟悉的声音叮咛,小心噢。 苏小辙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回头一看,是林越。 当时苏小辙的内心五月的晴空闪了霹雳咔擦一个大闪电。 第二回就是现在。 林越好端端的坐在跟前。没缺胳膊没断腿。 苏小辙憋了这么多天的眼泪翻江倒海汹涌澎湃,她狠狠一吸鼻子,又给憋了回去。 不能让林越担心。 简单的介绍了目前的情况之后,林越叹了口气,对苏小辙说,“谢谢。” 苏小辙说,“谢什么。我救你是应该的。” 林越道,“没想到那两个人会干出这种事。” 苏小辙回想起来也是心有余悸外加恨得牙痒痒,“以后看见这种人,咱们绕道走。” ‘以后’这个词触动了林越心中的担忧,“我们以后怎么办。” 苏小辙道,“想办法穿回去。” 林越思索,“上一回没有成功,是哪里出了问题?” 苏小辙认真道,“我想过了,咱们穿过来的时候下着大雨,而且是晚上,或许就需要同样的情景才能触发穿越回去的条件。” 林越想了想,“很有可能。” 苏小辙道,“所以我们现在就是要等相同的天气条件,相同的时间,等一切客观条件齐备了,再试一次。” 林越心中有个担忧,‘如果相同的条件还是没有穿越成功,到时候怎么办’。 他看着苏小辙坚定的目光,终究没问出口。 苏小辙握了握拳,“穿越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陶二婶知道林越醒了以后,特地过来看望。 林越知道这位就是搭救自己的人,很是诚恳的道谢。 林越事先和苏小辙套好了话,“爹娘当年为了避战祸躲进深山,爹娘死后,我们兄妹俩相依为命在山里长大,故此不知道外界的情况,前不久也羌人也进了山,我们俩这才逃了出来。” 陶二婶唏嘘,宽慰了林越几句便离开。 第6节 说话的时候苏小辙留意着陶二婶的神情,等陶二婶一走,便对林越说,“你要学说普通话。” 林越没反应过来,“……啊?” 苏小辙说,“二婶跟你说话的时候明显是对你的口音有疑心。我的头发是这样,你的口音又是这样,只会更增添别人对我们的怀疑。趁现在你养伤,赶紧把你的口音纠正过来。” “可是……”林越说,“我的普通话说的很好的。” 苏小辙说,“谁跟你说的。” 林越说,“我的普通话老师。” 苏小辙说,“嗯,那是为了不打击你学习的热情。” 林越还是有些不服气,香港出身大陆发展的演员当中,他自认自己的普通话就算不是最好,也是排名前三。至少拍戏的时候,对手戏的演员很少听不懂自己说话。 苏小辙心想早知道这样,以前就不在微博上一本正经的说什么‘我们家林越的普通话还是很不错’的这种大瞎话。 “你是不是真的觉得你的普通话不错。” “嗯。” 苏小辙找了纸笔来,唰唰唰写下一行字,拿给林越看,“念。” ‘牛奶奶和刘奶奶去六楼买榴莲牛奶’。 林越说,“你以为我说不出来吗。” 苏小辙说,“你说说看。” 林越说,“我的普通话老师经常让我念这些来学习的。” 苏小辙说,“说说看。” 林越说,“这句话也不是很难。” 苏小辙说,“少废话,说。” “……” 林越念了三遍,苏小辙趴在墙上捶墙。 林越捏着那张纸条,满心苍凉,微博上的粉丝们都是在骗他的,尤其是说什么‘我们家林越的普通话还是很不错’的那些粉丝。 苏小辙依旧是奔前跑后忙着豆腐店的事,到了晚间,端着一碗豆腐干炒肉丝和两碗白饭回到柴房跟林越一起吃饭。 林越吃了几口,注意到苏小辙每次夹的都是豆腐干,那几根屈指可数的肉丝每次都神奇的到了自己的碗里。 林越把肉丝夹回给苏小辙,苏小辙又夹回去。 来回几次之后,苏小辙叹气,“林越大大,你这人是不是特别不懂女孩子的心思?” 林越一脸问号。 苏小辙把肉丝夹回去,“我减肥呢。” 林越看了看那几根纤细得可怜兮兮的肉丝,“就这么一点儿肉。” 苏小辙道,“过午不食知道不?” 林越回想,之前拍片的时候,的确有搭档的女明星一整天下来只吃点水果和蔬菜汁。 苏小辙说,“对吧?” 林越摇头,“我真不明白你们,一点儿都不胖,嚷嚷着减肥。” 苏小辙撇嘴,“你怎么不说你自己,上回你为了减肥一天只吃三个白煮鸡蛋,还不吃蛋黄只吃蛋白。” 林越奇道,“你知道?你关注我微博?” 苏小辙顿了一下,面不改色的说,“我姐姐是你的粉丝。她微博上转的。” 时空的另一端,苏小舟打了个喷嚏。 林越哦了一声表示明白,然后问,“你呢?” 苏小辙没明白,“我?” 林越笑着说,“你喜欢谁?等回去之后,我还能帮你要个签名。” 苏小辙内心矛盾,要不要承认自己是林越的粉?她担心的是如果坦白了会不会对现在两个人的关系有影响。如果林越知道自己是他的粉丝,会不会觉得自己特幼稚,他会不会有压力? 林越见苏小辙一直没说话,诧异的歪了歪头。 苏小辙内心os,马勒戈姬,萌死个人。 林越道,“苏小辙?” 苏小辙道,“吃完了么?吃完了我就收掉了。” 每天豆腐来豆腐去的,林越也没胃口,就搁了筷子说吃完。 苏小辙收拾完了碗筷回到柴房,瞪起眼睛,“你干嘛?” 林越挣扎着要下床,道,“你睡床上来。” 这几天,林越睡的床。苏小辙打的地铺。 苏小辙把林越摁回去,“你是病人,怎么能让你睡地上。” 林越很坚持,“可你是女孩子。” 苏小辙心头就这么被软软的戳了一下。 林越的确是这么个个性,苏小辙当时粉了他,除了颜好,也因为林越这个人对于女孩子的态度。或许是因为单亲家庭,母亲养家,造成了林越后天养成了一种极敬业的绅士态度,不管是粉丝,工作人员,或是同组合作的女演员,都非常的照顾。 苏小辙说,“你当我不想睡床?可是你现在有伤,当务之急是先把你的伤养好了,剩下的慢慢再说。” 林越有些犹豫, 苏小辙说你放心,等你伤一好,你便是想睡床,也没有这待遇。 ☆、第 5 章 苏小舟有一回割破了腿,奄奄的养了一个星期。期间各种补品各种看医生。 林越受这么重的伤,却连基本的营养都跟不上。苏小辙跟陶二婶商量,减了自己一顿饭,换给林越多弄点肉吃。 陶二婶非常感动,说小辙啊真是个可人疼的好孩子。 然后把脸一板,说不行。 苏小辙傻眼,“为什么不行?您要是觉得一顿饭不够……那我再减一顿总可以了吧?” 陶二婶板着脸,“你知道现如今猪肉多钱一斤?羊肉多钱一斤?就不说五花肉了,单称骨头,卖了你也买不起。” 苏小辙被打击了,她这么一在现代武可抓小偷文可码键盘的大龄未婚女青年,居然连两根骨头都换不了。 苏小辙不死心,第二天到了市集上一转悠、还真跟陶二婶说的一样。 而今连年战乱,物资紧缺,在这样的小城镇集市上多半都是以基本的民用物资为主,比如说你想买个棉布,那是有的,如果想买绫罗绸缎,那就少了。同理,黄豆青菜这些不缺,猪肉鸡肉这些蛋白质产品就很少见。 林越依然每天只能吃豆类产品,伤口好得慢,气色也很差,眼圈是青的,嘴唇是白的。苏小辙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一连好几个晚上梦见苏小舟左手肯叉基右手麦叉劳,笑得嚣张跋扈,说你想要吗。 苏小辙说要要要! 苏小舟说那你求我啊~ 苏小辙说苏小舟你就是我的亲姐姐求你了! 苏小舟大魔王狞笑三声,拿出个鸡腿,咔擦一大口啃了。 苏小辙大喊一声,住口!那是我林越大大的腿! 林越被惊醒,看了看打地铺睡觉的苏小辙,再摸了摸自己的腿,很疑惑。 苏小辙一大早的因为昨天晚上的梦,心情郁闷。默默的忙完了店里的事,看了看该泡的黄豆泡了,该卤的豆腐卤了,前后没什么别的事。再看看林越还在休息,便跟陶二婶打了个招呼,“二婶,我出去一趟。” 陶二婶正忙着晾豆皮,“早点回来。” 苏小辙答应了一声,前脚迈出去后脚又回来,“二婶,你知道哪儿有河?” 陶二婶愕然,“河?” 苏小辙是这么打算的,没有肉吃,抓鱼总可以吧? 武侠小说都是这么写,小龙女掉下悬崖,抓到鱼。张无忌掉进洞里,呃,好像有鱼吧? 不管怎么说,有河就有鱼,这是江湖规矩。 按照陶二婶指的方向,苏小辙走了大半个小时,终于找到了这条流过山脚的河。 河边还挺热闹,有人挑水有人洗衣服。别说鱼,就是王八也挪地儿。 苏小辙沿着河往上游走,镇上的人渐渐的少了。 苏小辙找了个地方蹲下来,耐心等待细心观察,可依然没见到一条鱼尾巴 苏小辙很郁闷。这是什么世界啊太不靠谱了,一点江湖规矩都不讲! 想起吐槽过那句‘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鱼塘被你承包了’,苏小辙后悔,这时候如果有人跟她来这么一句,她肯定觉得那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金光闪闪的霸道总裁气息。 忽然远处水面泼剌一声,苏小辙循声看去,水面跃过的仿佛是一条鱼。 苏小辙连忙站起身踮起脚伸长了脖子去看,河流中央隐隐约约的几道影子游过。 江湖规矩果然还是有的! 苏小辙来了精神,不过这段河面有点宽,苏小辙有心往水里去又不知深浅,决定再往上游走一走,遇到窄的浅的河段再想办法捉鱼。 又走了二十几分钟,河道渐渐窄了,鱼影也多了。 苏小辙看了看四下无人,把裙子撩起来扎进腰间。 甭担心,她还穿着一条裤子。 把裤管也卷起来,脱了鞋袜,苏小辙试着踩下水。 河水冰凉刺骨,透着股阴寒。 第7节 苏小辙抽了口凉气,哆哆嗦嗦的站稳,守河待鱼。 鱼,地球上最古老的脊椎动物。鱼肉富含动物蛋白质和磷质等,营养丰富,滋味鲜美,易被人体消化吸收,对人类体力和智力的发展具有重大作用。是脊椎动物亚门中最原始最低级的一群。 这是百度百科上的定义。 对于苏小辙来说,接触过的鱼一般以清蒸、红烧、糖醋等多种形式,其中又以水煮类最为常见。 而现在苏小辙对于这类生物又有了全新的定义。 大大的狡猾!大大的难抓! 苏小辙眼睁睁看着鱼从自己的腿边游过去,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又或者是手指碰到了滑溜溜的鳞片又被逃走。 苏小辙抬起胳膊蹭了蹭额头上的汗,苦口婆心,“你们觉悟要高,鱼生在世要有点儿追求,做鱼有什么意思?早日轮回早日投胎,重新做人才是正经。下辈子就不用被吃。我告诉你们,抓到两条我就走,剩下的想超度也超度不了。你们想清楚啊,欲投从速名额有限。” 有条鱼听进了苏小辙的话,想开了或者想不开,愣头愣脑奔苏小辙的手里游来。 苏小辙眼明手快一把抓住! “恭喜你啊这位年轻的朋友!”苏小辙牢牢抓着鱼,眉飞色舞,“获得了本台特别准备的投胎轮回头等奖!” 那位年轻的朋友的回答是扭起尾巴,噼里啪啦甩了苏小辙一脸。 苏小辙抹把脸,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怎么把年轻的朋友带回去? 菜市场是给提供塑料袋,可这儿没有。 回想看过的古装电视剧,一般好像是拿根草绳穿了鱼? 苏小辙看了看岸边,有类似芦苇的长茎水生植物。 再看了看鱼。 年轻的朋友,阿弥陀佛。 林越躺得有点受不了。 同样是宅,二十二世纪的宅有电脑,有手机,还有ipad,微博在手,天下我有。 但是如今在这儿,除了苏小辙能过来跟自己说上几句话,大部分的时间,林越只能看着屋顶,看着柴火堆。 他动了动,觉得伤口并不很疼,便慢慢下了床。 那件西装被扎得跟刺猬似的,虽然苏小辙洗掉了上面的血迹,依然看上去不成样子。不过除了这件,也没别的衣服可穿,林越套上千疮百孔的西装,走出柴房,穿过院子,来到了前间。 这会儿已过了午后,中午那一拨的生意刚过去,陶二婶正在收拾柜台,一回头看见林越,“诶哟,你怎么下地了,躺着去。” 林越道,“您别担心,我好多了,”他左右看了看,“小辙呢?” 陶二婶道,“她出门去了。等会儿就回来。” 说着话,门外走过粮铺的伙计,打招呼道,“二婶,您定的黄豆到了。” 陶二婶道,“好,等会儿我让小辙来取。” 林越听了一愣。 他是听苏小辙提过在给豆腐店干活来换食宿,而今这一路走过来,看见了石磨,看见了一袋袋的黄豆,也看见墙角那辆独轮推车。 “二婶,”林越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天色入晚,苏小辙心情愉悦的哼着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一路晃悠着鱼,到了豆腐店门口,跨过门槛往里走。 林越说,“你回来了。” 苏小辙说,“我回来了。” 嗯?! 苏小辙吃惊,“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陶二婶说,“他在这儿帮忙。” 苏小辙急了,“他他他他他伤还没好呢!” 林越说,“好得差不多了。” 苏小辙急道,“胡说!” 她上前扯住了林越就往后屋拽,“你给我去躺着!” 林越还想解释,但见苏小辙气呼呼的样子,很是无奈的跟着她一道离开。 陶二婶看看两人的背影,眼睛转了一转,明白了点什么。 推开门,苏小辙一手拽着林越,一手指着床,“上去!” 这句台词还是很有遐想空间的。如果不是因为现场环境有点儿恶劣,苏小辙的表情又有点儿狰狞。 林越在床边坐下,叹了口气,“小辙,我真的没事。” 苏小辙道,“你被扎得跟刺猬一样,还说没事?” “……”林越道,“也没那么严重。” 苏小辙很坚决,“伤没好之前不准下地,不准出门,不准干活!” 林越道,“小辙。” 苏小辙道,“没门!” 林越失笑,“我还什么都没有说。” “你说什么都没用!你想干活想帮忙,都等伤好了再说。” 林越看着苏小辙,苦笑,“小辙,我跟你说实话好么。” 苏小辙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你说。” 林越道,“我实在躺不下去,哪怕是出去坐一坐,看一看外面,也好。” 苏小辙一怔,环顾四周。 这个屋子对于穿越过来的他们俩来说,环境之恶劣,只怕比监牢好不到哪儿去。林越一躺就是这些天,睁开眼就是屋顶,转过头就是柴火堆,走不了三步就撞墙,伸开了双手就碰壁。换了自己,肯定受不了。林越从来没跟自己抱怨过一声,可自己为什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林越见苏小辙不说话,心里有些愧疚,苏小辙一个女孩儿在外头吃这些苦,自己还说这样的话,怕是苏小辙会伤心。便道,“小辙,我……” 苏小辙却道,“红烧还是清蒸。” 林越一怔,“什么?” 苏小辙扭头冲着门外,小声说,“今晚上吃鱼。” 苏小辙是会烧几道简单的菜,但是不会杀鱼。 在河边把草穿鱼腮那回,已经是苏小辙同学人生中最大的挑战。 而现在鱼同志在砧板上拼命扭动挣扎。 苏小辙拿着菜刀,比划一下头,比划一下尾巴,实在是下不去手。 陶二婶经过。 苏小辙眼巴巴瞅着陶二婶。 陶二婶冷笑一声,抄起鱼来,啪嗒一声摔地下。拣起来,再啪嗒一声摔地下。鱼彻底晕死过去,陶二婶将鱼撩在砧板上,一手挥舞菜刀,只见银光阵阵,鱼鳞翻飞,苏小辙看的傻眼。 所谓英雄,所谓真豪杰,大隐隐于市也。 半条鱼送给了陶二婶,苏小辙用剩下的半条鱼炖了个汤,鱼肚子里的东西也没扔了,做了一盘红烧鱼杂。苏小辙还打算炸鱼皮,可惜油不够。 连陶二婶都表扬了,看不出来苏小辙你这孩子挺能持家的。 陶二婶那是不知道苏小辙靠这种物尽其用的方式节省出了多少场林越的见面会门票路费。 这屋子太小,没地儿搁儿桌子,苏小辙照旧把一张凳子拿出来充桌子用。 ‘桌’上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鱼汤,还有一碟红烧鱼杂。 苏小辙说,“赶紧赶紧,趁热吃。” 林越喝了一口汤。 苏小辙盯着他把汤喝下去,紧张的问,“味道怎么样?” 林越道,“好吃。” 苏小辙松了口气,又给林越添了点汤,自己蘸了点红烧鱼杂的羹汁拌饭。 林越夹了块鱼肉给她。 苏小辙道,“我减肥。” 林越道,“鱼肉不会胖。” 苏小辙还想说什么,林越道,“你不吃,我也不吃。” 苏小辙嘀咕一句又不是拍电视,跟背台词似的。 林越问你说什么? 苏小辙立刻道没说什么。 林越给苏小辙盛了一碗汤, 苏小辙捧着碗,小心翼翼的抿一口。 热乎乎的汤进了嘴,沿着喉咙下去,胸中暖洋洋的。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儿想哭。 林越道,“苏小辙。” “嗯?” “等回去之后,我请你吃饭。” 苏小辙愣一下。 林越嘴角带着一点儿微笑,很温柔的说,“想吃什么都可以哦。” 苏小辙扒拉一下饭粒,“我要吃肯德基。” 林越失笑道,“就这个?” 苏小辙道,“还要吃麦当劳。全家桶。” 林越道,“可以。” 第8节 苏小辙用力的吸了吸鼻子,“然后我们去大董吃烤鸭子。我一个人吃两个!得唔得!” 林越点了点头,做出一副认真的姿态,用粤语回答,“得!” 苏小辙噗嗤笑了,“诶,我有个问题。” “你说?” “为什么一零年出了张粤语专辑,之后就没出了?” 苏小辙问得很自然,就像一朋友问另一朋友,林越也自然而然的回答,“唱片市场不景气。” 苏小辙咬着筷子,叹气,“也对。我记得我读书那时候,动不动一张专辑卖个上百万,而今只有几十万了吧。” 林越道,“几十万都很难了。你读书大概是什么时候?” 苏小辙刚想说,忽然又闭上嘴,一抬下巴,“我是不会曝露年纪的!” 林越好笑,“你不说,我也猜得出来。” 苏小辙惊慌了,“我看着像多大的?看着是不是特别老?完了我就知道完了,穿过来之后一没有护肤二没有化妆!”她哀叫一声捂住脸,“我天,不敢想象现在的样子!” 林越安慰,“没事没事,你看我,我也一样。” 苏小辙分开手指,从指缝里看了看林越,照样的眉目楚楚,心里哀嚎,能一样吗,男神! ☆、第 6 章 林越的伤也渐渐转好,能下地走动。 陶二婶有一天把苏小辙叫到屋里,给了两套男人的衣裳,“这是我当家的衣裳,你拿去给你哥哥穿了,别总穿着你们山里的衣裳,给人看见不好。” 苏小辙也想着这件事,只是手头没钱,她接过了衣裳,想问当家的现在在哪儿,但看见陶二婶屋里一角的牌位,心里明白了。 陶二婶也知道苏小辙看见了,淡淡道说,“没了。前两年也羌人打进了镇里。那时候没的。” 苏小辙心里酸酸的,“二婶……” 陶二婶笑了,“我没事儿。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心里有个底儿,这衣裳毕竟是过世的人穿过的,你们别嫌弃。” 苏小辙诚恳的说,“怎么会呢,二婶,我们感激您还来不及。” 陶二婶笑了笑,眼眶也有点儿泛红,摸了摸苏小辙的脸,感慨道,“傻孩子。” 苏小辙捧着衣裳回到房间,给林越这么一说,林越也沉默。跟苏小辙不同的是,他还有一层担忧,看来此地战乱已有多年,再没有什么比穿到一个封建时代的混战时期更倒霉。 他不是项少龙,没法开外挂。也没有一技之长,如果这次尝试,依然失败,不能够穿回去,又该怎么办。 苏小辙道,“林越,林越?” 林越回过神,“嗯?” 苏小辙高兴道,“来试试这衣裳?” 林越看苏小辙这样兴冲冲的,不忍拂其意,也笑道,“好啊。” 林越没脱衬衫,把长袍披上去,袖长衣长的倒也合适。但是接下来该怎么穿,两人都没主意,衣祍是左压右或是右压左?衣带又该怎么系? 苏小辙摆弄了一会儿,看着手里的衣带,发愁道,“……我打个蝴蝶结成么?” 林越噗嗤乐了,从苏小辙手里拿过衣带,重新绕过腰间缠了几圈,重新打了个结。他的手指纤细修长,打起结来也是极干脆利落。 林越解释,古装戏演得多了,看也看出个大概。 苏小辙佩服得不行,男神干什么都是棒棒哒。 苏小辙拉着林越去给陶二婶检验检验那衣裳是不是穿对了。 陶二婶眼前一亮。 先前林越要么是血糊糊的样子,要么是憔悴膏肓。即便能下地了,一身怪里怪气的打扮也看得怪不顺眼。 现在重新收拾一番,虽然头发还是过于短,但以林越的长相和身姿,往跟前一站,硬是有几分玉树临风的潇洒。 陶二婶说,“你帮我个忙。” 苏小辙很豪爽,“二婶只管说!” 陶二婶抬手拨开苏小辙,“小辙他哥,你帮个忙。” 林越忙道,“您说。” 林越走到了豆腐店柜台,负责卖豆腐。 苏小辙扒拉着门,露出半边脸,幽怨的看着前边儿柜台热热闹闹,嘀咕,干嘛这么多人。 陶二婶说,不来这么多人,你打算喝西北风啊? 苏小辙鼓足勇气说,二婶!我也行! 陶二婶斜睨苏小辙,行什么你就行了? 苏小辙一仰下巴,视死如归的说,牺牲色相。 陶二婶下力气呸了苏小辙一口! 苏小辙委委屈屈的说,二婶,我哥的身体还不好…… 陶二婶说,我让你哥累着了吗。 苏小辙看了一眼前边儿,是不累,能累吗。还有姑娘掏手绢给林越擦汗呢,也不知道就卖个豆腐哪来的汗。 苏小辙还想叽咕两句。 陶二婶甩一句,黄豆没了。 苏小辙没声了,推着独轮推车出去。 没走出多远,林越追上来。 苏小辙还以为是陶二婶有什么事儿忘记吩咐。 但林越伸手接过车把,苏小辙急忙道,“诶诶,你干嘛?” 林越道,“你回去照顾店里。” 苏小辙道,“那不行,你伤还没好呢。” 林越道,“好的差不多了。” 苏小辙去抢车把,“不行不行,勤大夫说了你没全好。” 林越见苏小辙这么坚决,“这样吧,我们一人一半?” 苏小辙疑惑,“怎么一人一半?” 林越道,“一人一趟,好不好?” 苏小辙想了想,“行,成交。” 一路走,苏小辙一路给林越介绍两边的店铺。 林越这段时间都在养伤,头一回出门,很是新鲜,来来往往的都是古装人,也就是这时候,他们俩确实穿越了的真实感又更强烈一分。 来到了粮铺。 苏小辙跨进门,“小梁哥。” 伙计小梁一抬头,“诶哟,小辙来了。” 苏小辙掏出钱袋,把陶二婶给的钱递过去。 伙计小梁数了数收下,“老样子?” 苏小辙嗯了一声。 伙计小梁从后台扛出两袋黄豆,原本是帮苏小辙给扛到车上,这回有个男子伸手接过。 小梁看了这人两眼,小声问苏小辙,“小辙,这是?” 苏小辙看了看林越,又看了看小梁的神情,就知道小梁是误会了,笑道,“是我哥哥。” 小梁哦了一声。 林越把黄豆在车上码好,道,“小辙。” 苏小辙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顿了一下,她转过头去,看着站在车旁的林越。 阳光很亮,照在林越的身上。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布衫。脸上带着一种询问的神情看着苏小辙,眼神很亮,嘴唇的颜色有些淡。 苏小辙熟悉这张面容,但是这种神情,苏小辙很少在硬照上或是海报上看见。 这种神情属于‘林越’,不属于他演的任何角色。 林越再问,“小辙,好了么?” 苏小辙答应一声好了,来了。 回去的时候,林越不肯让开车把,苏小辙只好陪着他往回走,时不时的问累不累,伤口疼不疼。 林越笑道,苏小辙,你别把我当重病号好么。 小辙。苏小辙。 苏小辙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好听过。 陶二婶感叹家里还是得有个男人。 来买豆腐兼蹭便宜的油老三一听这句话乐了,“他二婶,你终于想明白了?你看看,咱俩是不是……” 陶二婶瞥了油老三一眼,顺手拿下挂在墙上的抹布,一下甩到油老三的脸。 陶二婶家的厨灶间和柴房的屋顶都漏了,只是她没法儿修,一个寡妇又不能随随便便的找男人来帮手。 幸好现在有了林越。 林越踩着凳子上去,苏小辙在底下扶着凳子。 第9节 林越看了看,说应该不是瓦的问题,是屋顶一扇透风照明用的小木窗窗栅松了,重新钉一下就好。 不过这年头没钉子,林越用小木片代替,塞进空隙里用作加固。 他手里拿着一片小木楔,嘴上还叼着薄薄的一片。仰起头,眯着眼,估摸着木片塞入的角度,神情专注,眼神认真。 苏小辙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有点儿哽咽。 陶二婶奇怪说,小辙你怎么了? 苏小辙说,没事儿,就帅得想哭。 勤大夫看过了林越的伤势,说伤口收得不错,注意休息,多补点营养。 苏小辙把这话听进去了。收拾完了店铺,跟陶二婶打声招呼出门。 林越道,“小辙,你去哪儿?” 苏小辙道,“我就出去走走,没事儿的。” 林越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林越这人,先天也好后天也罢,对于女孩子有比较强的保护意识。曾经有个关于这一点的微博转的很火。 机场,一帮粉丝给他送机。 林越跟其他明星一样都是耳机口罩的打扮,看不出表情。 那会儿,当地城市正在举办青奥会,机场的柱子都加设了青奥会的宣传横幅广告。 有个女孩儿只专注给林越拍照片,没注意到横出来的广告支架,就差一点儿撞上了。 没想到,林越先一步把手伸过去挡在了支架上,因为戴着口罩,闷声闷气的,但是声音透出一种温和一种善意,“就知道你们会碰着,小心。” 这段美拍传上微博的时候,粉丝都转疯了,也有很多路人因为这个美拍转粉或者对林越有好感的。 苏小辙把这段美拍想办法弄进了手机里。加班加到十一二点,夜风吹得脸发疼,她坐在公车的最后一排,冷得哆哆嗦嗦,大半张脸缩在围巾里,翻出手机,看这段美拍。 粉丝经常会和脑残、幼稚、激进这些词挂上钩。 苏小辙不否认这些,她有时候表现出来的也很脑残,也很幼稚,会冲着林越的一张海报发花痴,也会拉着苏小舟一起看林越上的娱乐节目,然后被苏小舟各种嫌弃。 但是最重要的,她喜欢林越是因为那个五毛钱的魔幻仙侠片。而正式成了林越的粉,是因为这个人让她感觉到温暖,感觉到明亮,那是一种很美好也很难得的感情。 林越说一起就一起。 苏小辙赶紧拦下他,只好从实招认,“我是去抓鱼。” 林越错愕,“抓鱼?”他想到了自己吃的那些鱼,“……是抓来的?” 苏小辙老实说,“买不起。” 林越看着苏小辙,是有感动,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生气,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生气。 他说,“从今以后不许去了。” 苏小辙急了,“为什么呀?” 林越转头,拿了块抹布擦柜台准备开铺,淡淡说,“不为什么。” 苏小辙道,“可是勤大夫说。” 林越道,“你抓来了我也不吃。” 苏小辙生气,“不吃就不吃,我跟二婶吃!” 林越把抹布抓在手里,往边上一搁,回头,看着苏小辙。 苏小辙胆儿颤了一下。 林越说,“我刚才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我说!”苏小辙的声音低了八度,“……没说什么。” 林越道,“那就好。去把豆腐搬过来。” 苏小辙有气无力的喳一声,嘀咕,豆腐豆腐,真打算当豆腐西施? 林越一记眼风过来。 苏小辙哧溜一声钻去后头的豆腐坊。 前头的生意很快热闹起来。 自从林越到了前头,这买豆腐的大姑娘小媳妇三姑六婆是越来越多。 苏小辙心里酸不溜丢的想,难怪呢,那时候被叫国民男友,这男友力穿越时空之后是见增不见减。 不过林越忙着做生意,自己正好溜出去抓鱼。 阳奉阴违这种事儿,苏小辙堪称一把好手。 ☆、第 7 章 趁林越不注意,苏小辙溜出店,来到来安镇外的那条河边。 这天天气不好,阴惨惨的,河边洗衣服的人少了许多。 苏小辙紧了紧衣领,揣着手,逆着风,往河的上游跑。 他们刚穿过来的时候是夏末,而今是初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苏小辙总觉得这儿的秋天比他们那个世界的秋天来的冷。 风中的凉意,让她不由自主的加快脚步。 等到了经常捕鱼的那块儿河湾,苏小辙脱了鞋袜,试了试水温,活生生打了个激灵。水温比体表温度更来的冷,苏小辙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冷不冷一点儿都不冷,主席教导我们,一切低温都是纸老虎!一咬牙,往水里一脚踩下去。 胳膊被人一把拽住。 苏小辙一愣,回头看去,却是林越。 苏小辙愣愣道,“你怎么在这儿?” 林越看了看水,再看了看苏小辙,语气有点儿不善,“把鞋穿上。” 苏小辙分辩,“我得抓鱼。” “穿上。” 孬包苏小辙默默的坐地上穿鞋穿袜。 林越道,“以后不许来这儿。” 苏小辙道,“哦。” 林越挑了挑眉,“哦是什么意思?” 苏小辙道,“就是哦咯。” 林越蹲下去,看着苏小辙。 苏小辙的心不争气的登登了两下,但是面不改色。 林越脸上毫无表情,一开口,是粤语,“我同你讲甘嘢,你清唔清楚。” 他说国语的震慑力如果是五,粤语就是五百。 苏小辙有点吓到了。 林越切回国语频道,“苏小辙?” 苏小辙咽口口水,“清楚。” 林越的嘴唇这才有了一点点微笑的弧度,解释,“少吃一两条鱼,对我的伤势不会有任何影响,最多我跟你保证我会好好休息。” 苏小辙组织不出语言,只能点点头。 林越站起来,弯下腰伸出手给苏小辙。 苏小辙刚想握住。却见到林越的脸色骤变,跟触电似的猛地弹开一大步。 苏小辙诧异的顺着林越的视线,扭头看去,也吓了一跳,一块石头上趴着好长一根虫子。 不过再看一眼,只是草爬子。 苏小辙道,“没事没事,不是蜈蚣。” 林越的脸色有点儿发白,“苏小辙,你、你快过来!” 苏小辙道,“这虫子不咬人的。” 草爬子一动。 林越道,“苏小辙你快过来!” 苏小辙看了看林越,问,“你怕这个啊?” 林越顿了一顿。 苏小辙抬手去抓草爬子。 林越的声音都变了,“苏小辙!!” 其实苏小辙看着这种密密麻麻腿的虫子,心里也发憷,但是林越的反应太好玩了。她故意说,“你别怕啊,我把这虫拿走。” 林越道,“别拿!” 苏小辙问,“不拿?” 林越咬牙切齿,“咱们回家!” 苏小辙哦了一声,慢吞吞的站起身,掸掸衣裳,再拍拍裙子,看见林越的表情都快扭曲了,这才迈步走过去。 一路走,林越一路心有余悸的注意脚下,但凡有点可疑的痕迹,就如临大敌。 苏小辙看在眼里,心里憋笑憋得不行。 林越注意到了,端正了正脸色,“我不是怕。” 苏小辙,“嗯。” 第10节 “我只是对这种生物不太了解。” “嗯。” “……苏小辙。” “嗯?” “别笑得那么厉害。” 苏小辙整个人都抖得不行。 这段时间传来消息说是大周军队连连胜仗,将也羌的军队打退了数百里,故此这阵儿的物价都平了不少,原先买两袋黄豆的价钱能买两袋半,豆腐的销量又比以前翻了一番,这个月陶二婶把进货的钱给苏小辙之后,另外又给了十几个铜子儿。 苏小辙把钱收进钱袋里,看见铜子儿,随口问,“二婶。这是要买什么。” “给你的。” “哦。” 苏小辙过了五秒反应过来,吓了一大跳,直接摸陶二婶的额头。 陶二婶拍开手,“干什么呢你!” 苏小辙认真说,“二婶你没事儿吧?发烧了吗?” 陶二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戳着苏小辙的额头说,“给你的,这是给你的工钱,知道不!” 苏小辙揉着额头,想怎么人人都要戳这儿。苏小舟是这样,陶二婶也是这样。 苏小辙老老实实的说,“二婶你真的烧糊涂了。咱们早就说好的您给吃住,我给您干活。不算工钱的。” 陶二婶道,“那时候是你一个人干活,现在还有你哥一起帮忙。这钱你要不要?不要我拿走了。” 苏小辙赶紧收拢起来,“要要要!谢谢二婶!” 陶二婶好笑道,“你啊,说到底是个女孩儿,不管以前在山里怎么样,而今要学会打扮打扮。” 苏小辙想我当年画眼线打粉底,用美图秀秀ps的样子您是没看见。 不过陶二婶说的也确实打动了苏小辙的心,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些天苏小辙只要想到这段时日,自己只能素颜出现在男神跟前那是撞墙的心都有了。而今揣着十几枚铜子儿,苏小辙上街逛去。 逛着逛着,她就没了兴趣。毕竟现阶段只是农业社会初期。市面上的化妆品还真入不了苏小辙这种见识过雅叉兰黛、香叉儿、茱叉蔻的法眼。 路过一家糕点铺,苏小辙停下了脚步。 林越在香港住过很长一段时间,采访的时候多次提过喜欢吃马蹄糕。 为此苏小辙每回去港式茶餐厅都点马蹄糕。 苏小舟搅着柠檬汁的吸管,说,这玩意儿好吃吗? 苏小辙吃得呲牙咧嘴,说,好吃。 苏小舟慈祥的说,小辙,说实话。 苏小辙哽咽。 这家糕点铺正对街柜台上整整齐齐摆了一溜儿竹篾筐,各个筐里码了不同糕点。 苏小辙看见其中一筐糕点切得四方齐整,黄澄澄,有点儿像马蹄糕。 上去问了问。 掌柜诧异说,什么马蹄糕?这儿是荸荠糕。 苏小辙一听知道没错了,说您给我来个两斤。 掌柜说三十文一斤。 苏小辙把胳膊往柜台上一横,看着掌柜认真的说,“这位先森,您听说过什么叫共产主义吗?” 苏小辙抱着马蹄糕兴冲冲跑回豆腐店。 糕点铺的掌柜抱着脑袋绞尽脑汁的想刚才发生什么事儿,怎么我就答应十五文一斤卖出去了呢。 快到豆腐点,苏小辙收住脚。 一个小姑娘拿着一包点心给林越。 那姑娘看上去大约十五六七。 比我小。苏小辙想。 长得唇红齿白。 比我漂亮。苏小辙想。 关键是那包点心。 从包装,从分量,从林越打开之后眼神之中的喜悦都能看出来,一定是特别特别好的马蹄糕。 苏小辙那包十五文一斤,用黄粗纸包的马蹄糕,被全方位的压制,根本性的打击。 苏小辙往后挪了一步,又一步,转身走了。 糕点铺的掌柜冥思苦想了小半个时辰,决定就当是撞邪。打起精神,决定接下一笔生意,一眼就看见苏小辙从店外进来。 苏小辙有气无力的说,“掌柜。” 掌柜板着脸,“本店打烊,姑娘你请吧,明儿请早。” 苏小辙说,“跟您商量一下。这包点心还没拆过,能退吗。” 掌柜的一愣,看了看点心,再看了看苏小辙。 心想要是真没拆过,退了反而好。 黄昏降临,镇上唯一的一条街上,行人渐渐稀少,各家各户的窗户亮起来,屋顶之上炊烟袅袅,升到天空里,化作了暮色,化作了晚霭。 苏小辙走得很慢,时不时的踢踢小石子。 小石子骨碌碌的往前滚去,她停下来。 这种感觉很熟悉,像什么呢。 苏小辙想起来,高中那会儿,最喜欢的人过生日宴,在ktv开了个包厢,也邀请了她。 苏小辙从接到邀请那天开始减肥,跟苏小舟讨论穿什么衣服,准备什么礼物。 当天,她穿了自认为最漂亮的一套浅蓝色连衣裙,捧着生日礼物八音盒过去。 到了包厢,苏小辙发现几乎整个班级的人都被请了,班花也在,穿的也是连衣裙,水蓝色,一字领,露出两条极明显的锁骨。送的也是八音盒,可比自己的高档很多倍。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你把自己以为是世上最好的东西,珍而重之的捧过去,事实却是,不过如此,泯然而已。 自己跟林越相处的久了,得意了忘形了,忽略了最基础的一点。 自己能为林越做的事,对于林越来说或许什么都算不上。有人能比自己做的更好,给的更多。 陶二婶打算关门,远远的看见一个人走过来,等走得近了,认出是苏小辙,便提高声音道,“苏小辙!” 苏小辙垂头丧气的答应一声,跨过门槛,走进店里。 陶二婶皱眉道,“跑哪儿玩去了?刚给你点零花钱,你就轻狂了?再这么着,以后没这个工钱。” 苏小辙没回嘴,又嗯了一声。 陶二婶道,“赶紧去屋里,你哥等着你,还没吃饭呢。” 苏小辙的脚步顿了一顿。 林越看了看门外,苏小辙再不回来,他就出门找。 这么想着,苏小辙走了过来。 林越松了口气,“终于回来了?” 苏小辙低着头,嗯了一声。 林越以为苏小辙是知道错了,便不再多说,“洗手吃饭去。” 苏小辙洗过了手,在板凳桌前坐下,见一荤一素两个菜,并两碗饭都齐齐整整放着。 林越也坐下,端起碗,见苏小辙不动筷子,诧异道,“怎么了?” 苏小辙道,“你……还没吃饭啊?” 林越道,“是啊。在等某人。” 苏小辙捧起饭碗,划了划饭粒,小声道,“你不用等我的。” 林越诧异道,“小辙,你怎么了?” 苏小辙道,“没事。” 说完这句,她使劲扒饭。 吃过了饭,林越收拾了碗筷,转身拎着一个苏小辙眼熟的点心包回来。 苏小辙不愿意去看。 林越却打开包,招呼苏小辙,“看,这是什么。” 苏小辙勉强瞥了一眼,却愕然,“不是马蹄糕?” 林越疑惑,“什么马蹄糕?” 苏小辙凑过来,看清了那点心包里是枣泥糕,椰蓉糕,各种各样的小点心,“这是什么?” 林越道,“我托人买的。” 苏小辙呆住了,好一会儿方才问,“……你哪来的钱?” 林越道,“二婶发的工钱。” “发了多少?” “五十文。” 靠,比我多这么多。 苏小辙问,“这包点心多少钱?” 林越轻描淡写的说,“不多。” 苏小辙想你当我傻,那家糕点铺,她也看见这样的什锦点心包,一个就要六十文。 第11节 林越道,“我托人买的,你们女孩儿爱吃的这些。” 苏小辙说,“退了。” 林越皱眉,“什么?” 苏小辙二话不说把包裹扎回去,“退了!浪费钱!” 林越拦住苏小辙的手。 苏小辙拼命去够那包裹,一边儿唠叨,“挣了钱也不能这么花,买什么糕啊纯属多余……” 林越的胳膊比苏小辙长,力气比苏小辙大,直接撕开包裹纸,拿了一颗枣泥糕塞进苏小辙的嘴里。 苏小辙哑火了。眨巴一下眼。 林越说,“现在没法退了。” 苏小辙再眨巴一下眼,不知道为什么,心头翻起愤怒和委屈,“你这人怎么这样!天气冷了,我还想给你买衣裳呢!还有我问过勤大夫,有一种好的伤药,就是贵了点!这么多要用钱的地方,你说你浪什么费!咱们现在的情况你不知道吗?我都不能肯定我们是不是能穿回去!这钱……这钱……你怎么能用在这儿!” 林越说,“苏小辙,我的钱,我乐意这么花。” 苏小辙抹了一把气出来的眼泪,气呼呼的说,“有钱了不起啊。” 林越问,“好吃吗?” 苏小辙嚼了两下,心不甘情不愿的说,“好吃。” 林越笑了,又给挑了一块杏仁点心,“尝尝这个。” 苏小辙也吃了,说,“好吃。” 然后她捂住眼睛,慢慢的,手掌底下都是眼泪。 林越摸了摸苏小辙的脑袋,轻轻的说,“你这个小孩儿。” 苏小辙有小小的抽泣声。 她背负了那么多的压力。穿越之前,她拿过最重的东西或许只是键盘。可现在她推着独轮木车要一趟趟运黄豆,她的手掌心磨破了又好,好了又磨破,疼得晚上不着觉。 她要和陶二婶打好关系,要和这个镇上的其他人打好关系。即便别人看她的眼神是带着怀疑和戒备,因为她是外人。 幸好,自己不是一个人,苏小辙的心里有支柱。这个支柱的名字叫做林越。 人一旦有了念想,就能吃很多的苦,忍受很多的艰难。以前加班加得天昏地暗的时候,苏小辙掏出手机看一遍那个美拍,就像大力水手吃了菠菜。 现在,再苦再累,她随时随地都能看一眼林越。而林越不止是让她看着,林越知道她的辛苦,知道她忍受的磨难。 林越让她知道,你不用一直硬扛,你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儿。 ☆、第 8 章 苏小辙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心情好多了,也哭得脑子乱糟糟的,浑身没力气。 林越说,“今晚你睡床上。” 苏小辙没反对,也没力气反对。她老老实实的爬上床,盖上被子躺下。 林越打好地铺,也躺下。 月光从小气窗照进来,像是一块薄荷果冻,亮得清澈。 苏小辙迷迷糊糊的说,“地上冷不冷。” 林越好气又好笑,“你睡你的。” 苏小辙说,“下回不要买点心了……我们要攒钱买被子……” 林越嗯了一声。 苏小辙继续说,“还要给你买衣裳……” “嗯。” “还有靴子……你穿的还是来的时候的那双皮鞋……这不好……” “嗯。” “还有你……” 林越说,“苏小辙你还睡不睡了。” 苏小辙没声。 林越闭上眼。 可没过一会儿,苏小辙又说,“林越大大。” 林越大大无奈的叹气,睁开眼,“苏小辙,你还想说什么。” 苏小辙说,“我还以为……那些姑娘喜欢你呢。” 林越好笑道,“喜欢又怎么样。” “……那你喜不喜欢她们?” “我喜欢她们?”林越失笑,“苏小辙,你真当我们来拍穿越戏的吗。” 苏小辙含含糊糊的,越说声音越小,“那如果不是穿越呢,如果她们跟我们是同一个世界的呢……” 林越连一秒钟都没有考虑,“那我也不会喜欢她们。” 苏小辙往被子里钻了钻,嘴角浮现微笑。 她心里一点小小的奢望被肯定了,‘她对林越而言,至少在这个世界,是特别的’。 这辈子的好运气是不是都在这儿爆发了?会不会,上天来这一场穿越,是在成全她的奢望。 林越道,“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苏小辙支吾了一下,“就是想八个卦。再有,你跟小典姐的事如果是真的,我可得盯着你,你别想劈腿。” 柯典,国内的一线女星,一年前和林越合作了一部古装言情剧,好评如潮,收视极高,两人就此成了荧幕情侣,也有传闻说他们私底下也是一对。 为此,粉丝群掀起过几次风波。 苏小辙找林越公司的人打听过,工作人员都说不清楚,应该没有这件事。 林越看着黑黝黝的屋顶,再转头看着床。 床沿能看见一点儿苏小辙的头发。 这个女孩儿从穿越过来之后,一直陪伴自己,照顾自己。 他很感谢她,甚至感激她。 在他的心中,她已经不是一起穿越的同伴那么简单。 他把她当做了很重要的朋友。 “小辙。” “嗯?” “这事儿,是真的。” 苏小辙没声。 林越道,“小辙?” 苏小辙唔的一声,翻了个身。 林越笑了笑,心想可算睡着了,也自睡去。 苏小辙想,太好了,我的男神不是gay。 太好了,我的男神有个足以相配的恋人。 太好了。 苏小辙把自己缩成一小团,一遍又一遍的说太好了,一次又一次的擦掉眼泪。 这个世上最没有希望的感情,或许就是这样。 你为他做尽这个世上所有的事。 而他永远不知道你的存在。 林越觉得这几天,苏小辙有点躲着自己。 苏小辙也觉得自己躲得有点刻意,可她控制不住。 以前看见林越,心中只有欢喜和激动。现在却有一股没来由的浮躁。 苏小辙不是脑残粉,她相信自己能接受男神有女朋友甚至结婚。 这种相信在七十二小时之前尚且停留在理论层面。 主席教导我们,实践是检验理论的唯一方式。 实践个屁。 苏小辙站在锅前,撇豆浆上的浮沫。 豆浆咕嘟咕嘟的煮,她的心也咕嘟咕嘟的冒泡。 忽然浮躁起来,把勺子一扔。 陶二婶听见动静,探头过来,“苏小辙!干什么呢!” 苏小辙把勺子捡起来,擦了擦,低声说,“没事儿。” 陶二婶不放心,走过来一看,诶哟喂呀的叫起来,“你看看这勺儿!都敲坏了!” 苏小辙道,“哪儿坏了。” 陶二婶指给苏小辙看,“喏喏,这儿!敲出纹了都!” 苏小辙说,“您干脆拿个显微镜看,看得更清楚。” 第12节 陶二婶皱眉,“什么显微镜?苏小辙你今天怎么了?” 苏小辙低头看着鞋尖,左脚踩右脚。就是不吭声。 陶二婶打量打量她,“行了,你也不用顾这些了。去把前边儿地扫扫,等你哥回来,一起去拿黄豆。” 林越挑着水,灌满了水缸,对陶二婶说,“二婶,缸满了。” 陶二婶看着锅,顺口道,“行了,你跟小辙去吧。” 林越道,“去哪儿?” 陶二婶道,“拿黄豆。” 林越前后转了一圈,发现苏小辙和独轮车都不在,他皱了皱眉,沿着去粮铺的方向一路找去。 还没到粮铺,却见路中央一群人围着。 隐约听见有人说,这不是豆腐店那丫头吗。 林越心头一紧,拨开众人。 赫然是昏倒在地的苏小辙! “苏小辙!” 苏小辙觉得浑身骨头都在疼,没力气睁眼,嘀咕,吵死了。 苏小舟戳着她的额头,跟复读机似的,“苏小辙苏小辙苏小辙!” 苏小辙勉强睁开眼,“……干嘛?” 苏小舟道,“还干嘛?你不看看几点了。” 苏小辙往被子里缩了缩,感觉到身子底下的席梦思和身上的羽绒被,眯眯笑起来。 苏小舟奇怪道,“笑得贼兮兮的,怎么了?梦见中奖了?” 苏小辙满足的说,“比中奖还好,我梦见林越大大了。梦见我跟他一起穿越。” 苏小舟叹了口气,“苏小辙,你醒醒。” 你醒醒。 你醒醒! 苏小辙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黑漆漆的木头屋顶,身下是硬床板,盖的是薄棉被。腰上像被人捶了一顿,又酸又痛。 苏小辙痛苦的呻/吟一声。 林越听见声响,走过来,关切道,“你醒了?” 苏小辙垂下眼,不想直视林越,“嗯。” 林越道,“想睡么?还是想吃点东西?” 苏小辙纳闷,她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去拿黄豆的路上,怎么一下子又在这儿? 她支撑着想坐起,这一动,下腹部传来的某种征兆提醒她,该来的来了。 苏小辙脸白了。 林越还在问,想不想喝热水。 喝热水,这三个字几乎是被定为慰问女性时最不该说的话之一。 然而,林越说出来就是与众不同。 如果苏小辙有力气的话,她能苏。但是现在,她只想找个深深深深的坑把自己给埋了。 林越道,“苏小辙?” 苏小辙把心一横,视死如归,“是不是……是不是……我的那什么来了。” 林越沉默几秒,“……是。” 大姨妈啊!! 苏小辙的内心在咆哮!大姨妈!我跟你相处了十好几年了,你来之前能不能打个招呼,好让我有个准备啊!! 为什么每个穿越的女主都不交代清楚她们来大姨妈的时候是怎么处理的?! 苏小辙决心回去之后一定写个长微博重点阐述关于大姨妈在穿越中的关键地位。 林越道,“二婶说你是太累了,所以才,”他顿了顿,“才在这时候,晕了过去。” 苏小辙一激动,想坐起来,腰骨嘎巴一疼,又给躺回去,“我晕过去了?!” 林越点头。 苏小辙绝望了。 林越试探道,“小辙,你没事吧?” “没事。” 林越松了口气。 “就是不想做人了。” 林越又紧张,“这么疼啊?” 苏小辙道,“肉体的折磨,是一时的。心灵的屈辱,是一辈子的。我这一生都要背负这个十字架。” 林越诧异道,“哪个十字架?” 苏小辙抬手捂住脸,凄惨道,“所有人都看见我昏倒了是不是!都知道我大姨妈来了是不是!” 林越先点头,再摇头,发现苏小辙压根没看着自己,便伸手抓住苏小辙的手腕,试图让她听进去,“大家是看见你晕倒了,但是不知道你的……你晕倒的原因。” 苏小辙慢慢拿下手,可怜兮兮的看着林越,“真不知道?” 林越点头。 苏小辙吸了吸鼻子,“你别骗我。” 林越认真道,“我不骗你。” 苏小辙的心安慰了一点。 诶,不对啊。 “你呢?” “……”林越说,“想喝热水吗。” 苏小辙拉开被子,看了看自己,衣裳果然换过了。她唰的一下抓紧了被角,一脸警惕的看着林越,“难道说,你……” 林越立即道,“我没有!衣裳是二婶给你换的!” 苏小辙眯起眼,磨着牙,“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越千载难逢的结巴了起来,“我、我……” 苏小辙一瞪眼,“说!” “我把你背回来的时候看见你的裙子上——!” “住口!” 苏小辙捂脸。 林越闭嘴。 苏小辙的声音从手掌底下微弱的响起,“忘记你今天看见的任何东西。” 林越点头,想起苏小辙看不到,又嗯了一声。 有句歌词叫‘有些事你永远不必问’,记住了啊苏小辙。 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来自于苏小辙同学的日记第一百二十七篇,《想对林越大大说的话》。 而今她的电、光、神话,三位一体的那位正在院子里晒裙子。 苏小辙想死的心都有了。 幸好被大姨妈弄脏的裙子是陶二婶帮洗的,林越只是负责晒。不然苏小辙就不是想死,而是真死。 当然苏小辙不知道这其中还有一件小小的波折。 林越对陶二婶说,一直麻烦您了。 陶二婶摆了摆手,没事儿,这总不能让你们男人来洗。 林越道,不光是这回,之前也给您添麻烦了。 陶二婶说没有啊。以前的衣裳又不是我洗的。 林越愣了一下。 啊? 啊?? 以前自己换下来的衣服,都是苏小辙给洗的?! 屋子里躺在床上的一个人捂脸想死的同时,屋子外头的那个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因此等苏小辙第二天能下床,走出屋子,两人再见面都有些尴尬。 林越含糊道,“好点儿了?” 苏小辙盯着地,不敢看林越,“呃,好多了,没事了。” 林越道,“你尽管休息,店里有我。” 太阳挺大,苏小辙搬了板凳坐在阳光地儿,托着腮帮子,看着林越推着石磨磨豆浆。 “林越大大。” 林越道,“嗯?” “你跟柯典女神怎么开始的?” 第13节 林越擦了把额头上的汗,随口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苏小辙道,“好奇,想八卦。” 林越失笑。 那年林越和柯典合作,在横店拍戏,拍了三四个月,演的是情侣,对手戏又多,柯典对他先有了意思,比较主动的来接触,林越觉得柯典这人不错,性格也合得来,便顺理成章的在一起。 苏小辙想,哦,果然是那部戏。 那时候粉丝会去探过班,苏小辙也参加了。 她们站在远远的地方看剧组拍摄。 有场戏是柯典和林越一边淋雨一边吵架,赶巧儿天是真下雨,导演喊卡,剧组的人工撒雨停了,天上的雨丝还在飘。 林越撑着伞,柯典走进伞下,两人有说有笑的聊天。 有粉丝嘟囔一句,这俩别在一起了吧。 立马儿有人说,不可能。 苏小辙当时也想,不可能,当然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林越听不见苏小辙的声音,回头一看,只见苏小辙出神。 “苏小辙?” 苏小辙回过神。 “想什么呢?” 苏小辙道,“我在想,那个谁和那个谁的绯闻是真的吗?” 林越停下石磨,好笑道,“怎么这么八卦,你以前不会是记者吧?” 苏小辙道,“就算以前不是,等穿回去我把这个超级大猛料一爆,肯定能坐稳金牌娱记的位置。” 林越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推动石磨。 看着林越的背影,苏小辙的笑容慢慢淡了,轻轻说,“她现在肯定担心你。” 林越脚步一顿,“……不知道能不能回去。” 苏小辙站起来,用力拍了拍林越的肩,“肯定能!” 林越看着苏小辙一脸决然,“你怎么知道?” 苏小辙伸出食指来晃了一晃,“自古以来穿越都是有其历史意义的,咱们俩到现在都没接到主线任务,那就证明了咱俩不是主角,既然不是主角,分分钟都等着穿回去。” 林越失笑。 ☆、第 9 章 勤大夫走进后院,“诶哟,你们俩都在。” 苏小辙站起身,“勤大夫,你怎么来了。” 勤大夫道,“正好路过,就来看看你哥哥的伤。” 苏小辙忙道,“谢谢勤大夫。” 勤大夫看了看林越的伤,说是没有大碍,又问,没看见二婶? 苏小辙看了看林越,林越也看了看苏小辙。 苏小辙问,“勤大夫,你是不是喜欢陶二婶?” 勤大夫一愣,脸都红了,结结巴巴的说,“别、别瞎扯!让人听见了,像什么话!” 苏小辙感慨,这古代人的心思真好猜。 “你喜欢二婶,那就赶紧告诉她,别等错过了再后悔。” 勤大夫话都说不利索了,“真,真不是你想的、想的那样!” 苏小辙还想说什么。 林越一把拉过苏小辙,对勤大夫微笑,“勤大夫,你甭搭理她,我妹妹就是爱胡闹。” 勤大夫慌慌张张的走了,苏小辙抗议,“我怎么胡闹了?” 林越道,“他们的事是这个世界的事,我们不要干涉。” 苏小辙有些不服气。 林越看了看苏小辙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我出门买点东西,跟不跟我一起?” 苏小辙气哼哼道,“哼,跟。” 两人一道出门,买好了黄豆和一些杂物,推着独轮车回来,正好店里走出来一个四五十的妇人。 那妇人看见苏小辙,笑得眼都眯起来,“小辙。” 苏小辙也笑道,“诶,廖姑姑,您今儿怎么有空来了。” 廖姑姑道,“当然是有事了。” 苏小辙诧异,“什么事儿?” 廖姑姑张开口,却又闭上,笑嘻嘻道,“你去问你陶二婶罢。” 苏小辙亲亲热热的把这人送走,眉头就皱了起来。 林越始终站在苏小辙背后没说话,此时略微弯腰,轻声问道,“这是谁。” 苏小辙狐疑道,“镇上专管保媒拉纤的廖姑姑。她怎么来了?”她一顿,“难道说?” 林越背着手,看了苏小辙一眼,“你啊,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苏小辙叹气,“可怜的勤大夫。” 两人走进店里自去忙碌。 等到了夜里,吃过了晚饭,苏小辙收拾碗筷。 房门被敲了两下,陶二婶在门外道,“小辙,等会到我房里来,我有话跟你说。” 苏小辙答应一声,林越接过碗,“你去吧,我来收拾。” 苏小辙到了陶二婶的卧室门口,“二婶,你找我?” 陶二婶笑眯眯的冲苏小辙招手,“过来说话。” 苏小辙心想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陶二婶笑得连皱纹都多了两条。 她跨进屋,关上门,来到陶二婶身边坐下。 陶二婶道,“今儿廖姑姑来过了。” 苏小辙嗯了一声,“恭喜二婶,喜事临门。” 陶二婶笑呵呵道,“哪儿哪儿啊,同喜同喜,”说完了一琢磨不对,板下脸来,“苏小辙你别绕我,怎么恭喜我了?是该恭喜你。” 苏小辙诧异,“恭喜我?” 她想了一想,被一个念头吓了一跳,“二婶!你的意思是廖姑姑是给我……给我……” 陶二婶点头,“二婶就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一说就明白。” 苏小辙吓得脸色都白了,“不行!不行不行!” 陶二婶诧异道,“怎么不行?” 靠!怎么能行?! 天哪天哪,苏小辙在心中叫苦不迭,刚刚和林越拍胸保证,他们俩绝不是主角的命,这下可好了,主角的命运齿轮开始转动,按照穿越定律,自己这么与众不同,举手投足之间挥洒个性,一定是脱颖而出,被金手指点中。从此以后就陷入红颜祸水的漩涡中心,会有七个将军五个皇子三个富豪,还有一个皇帝来喜欢自己的。 陶二婶握住苏小辙的手,“二婶也是为了你们俩考虑。你想想,你们兄妹俩在这儿无依无靠无亲无眷,总是要成家立业,落地生根。” 苏小辙被自己的脑补吓得都快哭了,带着哭腔道,“可我……我没打算成亲。” 陶二婶一愣,“啊?你这丫头说话怎么奇奇怪怪的,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苏小辙委屈道,“二婶,都给我说媒了。难道还跟我没有关系?” 陶二婶看着苏小辙,“谁说给你说媒了。” 苏小辙一怔,“可你刚才不是说……” 陶二婶揉了揉额角,被苏小辙闹得头疼,“那是给你哥哥说亲。” 苏小辙松了口气,“嗐您早说啊,是给我哥。……什么?!给我哥?!” 林越被陶二婶如此这般的一告诉,比苏小辙还震惊。 苏小辙道,“二婶,你告诉我,是哪家提的亲。” 陶二婶道,“你想干嘛。” 苏小辙咬牙切齿,攥着手中撇豆浆沫儿用的长柄勺,“我跟她好好谈谈!” 林越按下苏小辙,“你老老实实坐着。” 陶二婶也皱眉,“小辙你少胡闹。” 林越道,“二婶,这个……我真的不能答应。” 陶二婶叹气,“小辙他哥,你应该是个明白人呀,小辙不清楚的道理,难道你也不清楚?” 林越张了张口,这满腹的原因却不能表明。 陶二婶苦口婆心的说,“这倒插门,确实说起来是有些不光彩。可你们家也没有其他人,不是正好吗。”她看林越还是满脸不愿意的神情,便道,“二婶不怕跟你直说,若不是这几年连年战乱,镇上的男丁要么从了军要么成了婚,这婚事也不会轮到你们。” 苏小辙又蹦起来,“咱们也不稀罕!她爱找谁找谁去!咱们不干!” 陶二婶皱眉,“这话轮不到你说!小辙他哥,你的意思呢。” 林越诚恳道,“二婶,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真的不能答应。” 陶二婶问,“为什么?” 第14节 苏小辙冒出一句,“我哥有心上人。” 陶二婶看了一眼苏小辙,“那人呢?现在哪儿?” 苏小辙不吭气了。 林越道,“二婶,以后的工钱你就别给了。我们兄妹俩能在这儿只求一瓦遮头,一顿饭吃。” 陶二婶叹气,“二婶不是这个意思。这么跟你说了吧,二婶能收留你们一时,收留不了你们一世,今后你们怎么办,小辙毕竟是个姑娘,而今是因为到处打仗,局势不稳,也还能拖一拖,再过几年呢,她这年纪可就嫁不出去了。” 苏小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陶二婶道,“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小辙想。他刘家虽不是大户,也有田有店铺,只要你倒插门过去,刘老爷说了,立刻把一半儿的田拨给你,小辙也能找个好婆家。” 苏小辙觉得陶二婶再不走,指不定就要出现血腥场面。 幸好,陶二婶该说的说完,也就起身离去,让林越好好想一想,两天后给答复。 苏小辙等陶二婶一出去,立刻关上门,转身看见林越心事重重的样子,“林越?” 林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没有听见。 苏小辙大声道,“林越!” 林越一震,“什么事?” 苏小辙走到他跟前,叉腰道,“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把二婶的话听进去!” 林越叹气,“苏小辙,你得承认,她说的是有道理。” “什么道理?狗屁道理,我现在的日子过得好得很。” “那是因为二婶收留了我们。” 苏小辙盯着林越的双眼,“林越,我告诉你就是明天没有这个地方住了,我也不怕。咱们俩在一起什么事不能干?还怕找不到活做,还怕没有饭吃?我跟你说,我当时还参加公司的野外拓展训练,躲避球第一名!” 林越不发一语,看着苏小辙。看得苏小辙心里毛毛的,“……干嘛?” 林越道,“苏小辙,我一直在想,你有没有害怕的东西。” 苏小辙被问得一愣。 林越抬起手来,揉了揉苏小辙的脑袋,笑道,“你说的对。我们俩在一起,有什么事儿干不了。” 这种事儿,林越不好直接回绝。 苏小辙找了陶二婶,认认真真也是诚诚恳恳的拒绝了这门亲事。 陶二婶道,“你想清楚了?” 苏小辙点头。 陶二婶没说话,瞅着苏小辙,眼神别有含义。 苏小辙咽了咽口水,“二婶,我知道咱们是辜负了你的好意,你要是觉得对刘家不好交代,我跟我哥这就搬出……” 陶二婶皱眉道,“说的什么话,你们俩走了,谁给我干活?” 苏小辙有点感动,“二婶……” 陶二婶挥手,“起开起开,别腻腻歪歪的,这事儿本来我是想着对你们俩好才跟你们提一提,你们俩既然不愿意,那咱们就回了,别整得跟逼亲似的。” 苏小辙高兴道,“那我告诉我哥去!谢谢二婶!” 陶二婶喊住,“小辙。” 苏小辙回头,“诶?” 陶二婶道,“你们俩真是兄妹?” 苏小辙心里一惊,“当然。是不是我哥长得比我好看,我们俩不像?” 陶二婶叹气,“你们俩之前在山上相依为命,兄妹感情好那是应该的。可是你也注意着点儿,你哥哥毕竟是要成家立业,你们俩总要分开。” 苏小辙慢慢走回到店里。 林越脖子上搭着条毛巾,弯腰扛起一袋黄豆,哗啦啦倒进水缸里。 林越一抬头,见到苏小辙,忙问,“怎么样了?” 苏小辙露出大大的笑脸来,比了个v的手势,“搞定。” 林越又是惊讶又是高兴,“二婶答应了?” 苏小辙点点头。 林越道,“你怎么跟二婶说的?” 苏小辙的眉头耷拉下来,语气沉重道,“这个,你就别问了。” 林越起了好奇心,再三追问。 苏小辙说,“你真想知道?” 林越道,“你快说。” 苏小辙往后悄悄的退了半步,看好退路,“我跟二婶说……” “说什么?” “咱们小时候在山里,你淘气爬树……” 林越皱眉,有了不好的预感,“爬树?” “摔伤了……那啥。” 林越的眉毛一下抬起来。 苏小辙说,“为了刘小姐的幸福,为了刘家的香火传承,既然你不能那什么,他们也只好忍痛放弃……” 林越一下摔了毛巾。 苏小辙拔腿就跑。 “苏小辙!你站住!” 两人跑到了店外的街上,忽然听到三声极响极绵长的号角声。 镇上的行人站住脚,纷纷抬头。 万里碧空之下,远远的,只见留山关上,缓缓升起十数面黑底红纹的朱雀大旗,迎风翻卷,猎猎作响。 来安镇的人们怔怔的看着,忽然爆发出响彻天地的欢呼声。 留山关,正式收复。 整个镇都热闹起来,张灯结彩,比过年还喜庆。 陶二婶催促林越和苏小辙赶紧去进黄豆,说是大周朝打了胜仗,这两天军队就要驻扎来安镇,此地有了大周王都军的庇护,必定吸引南来北往的客商,到时候店里的生意肯定兴旺,需早早做准备。 苏小辙嘀咕,人家都吃大鱼大肉,谁来吃咱们的豆腐。 陶二婶说,苏小辙,你再给我说一遍。 苏小辙溜去帮林越收钱。 勤大夫正好来买豆腐,给苏小辙解围,笑道,“王都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二婶你也别着急。” 陶二婶道,“我早问过了,后天准定要来,我能不急吗。” 勤大夫一脸爱莫能助的看着苏小辙,“那是得准备了。” ☆、第 10 章 没多久,来安镇镇府就来订豆腐。 幸好陶二婶让苏小辙多预备下黄豆,便道,明天就给送去。 来安镇镇府的人叮咛千万别迟。 黄昏时候,豆腐都准备齐全,苏小辙给送去镇府府衙。 府衙正为了接待忙得焦头烂额,苏小辙在门口喊了好几声,才出来一个府卫。 苏小辙道,“来送豆腐的。” 府卫一见是苏小辙,便道,“都没空,小辙你帮个忙,送进去。” 来安镇人口也就两千来号,大部分都认识。 苏小辙便道,“是不是直接拿去厨房?” 府卫道,“对对对,先放那儿。” 苏小辙提着两手装满豆腐的木桶,走上台阶。 来安镇镇府统共就这么大点地方,苏小辙又来送过几次豆腐,知道路怎么走。 厨房里忙成一团,苏小辙刚一进门,就看见一大团花腾腾的东西直朝脸上飞来。 苏小辙赶紧抬手一挡。 张厨子喊,“小辙!快抓住快抓住!别让它跑了!” 苏小辙就觉得满头满脸的被扑腾,狼狈道,“这何方妖怪?怎么抓啊?” 张厨子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逮住那团东西,松了口气,“刚买的芦花鸡。” 苏小辙环顾四周,这儿又是一大盆活蹦乱跳的鱼,弄得哪儿哪儿都是水,又有满屋子乱飞的鸡,撒了一地鸡毛。 那头喊,张厨,糟了糟了!盐不够了!这头喊,张厨,糟了糟了!萝卜用光了! 苏小辙摇摇头,这闹腾得,不忘提醒张厨子,“找个阴凉干净的地方,把豆腐搁起来。” 张厨抹把额头的汗,“你看这儿还有阴凉干净的地儿吗?” 小帮厨道,“师父,挪地窖里吧。” 苏小辙奇道,“你们这儿还有地窖?在哪儿呢。” 第15节 张厨道,“哦,就那个关人的大牢。” 苏小辙,“……你也不怕晦气啊?” 张厨满不在乎道,“怕什么?那大牢至少十年没关人了,早被咱们挪出来放萝卜大白菜,干净着呢。” 苏小辙心想行,反正不是我吃。 小帮厨从苏小辙手里接过两桶豆腐,过会儿哭丧着脸回来,“师父……我一不小心,把钥匙丢了……” 张厨忙得火上头,“丢哪儿了?!” “大白菜底下那条沟里……” 张厨恨恨道,“你这尽添乱的!还有一把备用的,去管事那儿拿!诶,小辙,你帮个忙把鸡给……小辙呢?” 苏小辙早就溜了。 入夜,窗外传来零星的炮仗声,大约是哪家欢迎王都军用的炮仗被淘气的小孩儿先点了。 苏小辙关好门,再关上了窗户,用布条塞住缝。 这日子越来越冷,又没有空调又没有暖气,即便待在室内,呼吸都带出白雾。 苏小辙有点发愁,林越现在还打地铺。可这样不是办法,再睡地铺非得冻出病来,可不睡地铺,难道两人睡一张床? 再有一件事,这一入冬,打雷下雨的频率大大减少,缺少了必备的自然条件,他们穿回去的时间势必延后。 苏小辙叹了口气,幸好现在还有地方可以栖身,只能耐心等一等。 次日,留山关关门大开,大周王都军进入来安镇。 鞭炮声从一早响到现在就没停过,沿街店铺的门前站满了人,苏小辙也挤在里头,又是探头张望,又是害怕鞭炮声,缩头缩脑的堵住耳朵。 有人喊道,来了来了。 大家伙儿一起扭头看去。 苏小辙也去看,忽然脸色白了一白。 林越顾店,却见苏小辙跑进来,“不是看热闹去了,这么快回来了?” 苏小辙紧紧抓住林越的手,浑身一阵阵发抖,脸色惨白,“……我看见了。” 林越诧异道,“看见什么?” 苏小辙咽了口口水,“那个男的。” 那个欺骗了他们的也羌人。 林越的脸色也变了,按住苏小辙的肩,“他看见你没有?” 苏小辙摇了摇头。 林越道,“你确定是他?” 苏小辙很肯定道,“我看得清清楚楚,但是……但是他怎么会在这儿?我之前从来没有在镇上遇见过他。” 林越道,“可能是跟着军队一起混进来。” 苏小辙担心道,“他来这儿会不会是要干什么坏事?我们要不要去告诉留山关的那些人?” 林越想了一想,摇了摇头。 苏小辙道,“可是……” “小辙,”林越道,“我们最重要的事是回我们的世界去,而且这个人太危险了,从今天起,你不要出门,就待在店里。” 苏小辙急道,“那要待到什么时候?” 林越咬了咬牙,“待到能回去。” 但是就在这天半夜里,林越推醒了苏小辙,苏小辙迷迷糊糊道,“怎么了?” 林越压低声音,“听。” 苏小辙竖起耳朵,起初只听见一片安静,但是接着,隐隐约约的有一阵又一阵沉闷的响动在遥远的天际传来。像是一面巨大的皮鼓被捶打,被敲击,被震动。 苏小辙一下清醒了,“打雷了?” 林越点了点头。 两人当下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悄悄溜出豆腐店,匆匆忙忙跑向那处山崖。 雷声转瞬之间已到,一声接着一声响在头顶。 黄豆大的雨点开始打下来,风声厉啸。 苏小辙摔了一跤,林越停下脚,一把拽住她的手。两人跑得飞快,像在追赶闪电的影子,追赶天顶的滚雷,追赶一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终于到了山崖。 苏小辙气喘吁吁,走向崖边。 林越忽然一把抓住她,“等一等!” 苏小辙不解道,“怎么了?” 林越看了看山崖,一路皆有嶙峋突兀的石头和错综交缠的树根。 “苏小辙,”他看着苏小辙,“你确定要跳吗。” 苏小辙也看着山坡,很坚决的点了点头。 林越深吸一口气,攥紧苏小辙的手,“好。” 他们正要往前走去。 风声雨声之中,却传来别的声响。 这种天气,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来这儿? 林越和苏小辙交换眼神,先躲进树林。 果不多时,有两个人影来到树林之外,低声交谈数句。 他们说的话,苏小辙听不懂,但却很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 林越神色一动。 苏小辙小声道,“你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 林越压低声音回答,“大概能懂一些,他们说的有点儿像粤语。” 苏小辙恍然,难怪自己觉得熟悉。 林越一边听,一边翻译给苏小辙。 ‘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今夜大雨,果然天助我主,再过半个时辰等他们都睡熟了,你就去上游,明天我要这儿没有一个活口。’ ‘遵命。’ 苏小辙听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林越的袖角。 林越也是面色极差。 苏小辙看着树林外的两个人,心中极其痛恨,怎么会有这样丧心病狂的坏人! 这时候一道闪电劈下,周遭景物被照得雪亮。 那两个说话的人的样貌也被照亮。 其中一人却让苏小辙和林越极其震惊。 居然是这个人! 那两个人离开之后,林越又等了一会儿,见林外再无动静,方才拉着苏小辙出来。 苏小辙小声道,“现在怎么办?” 林越道,“你回去通知镇上的人。” 苏小辙着急道,“那你呢。” 林越道,“我去上游看一看情况。” 苏小辙道,“我跟你一起去!” 林越道,“小辙。” 苏小辙很坚决道,“咱们俩一起行动,没有分开的道理。” 林越看着苏小辙,“好罢。” 雨下得很大,两人费了一番功夫才走到上游,身上又是泥又是水,被雨打得几乎睁不开眼。 苏小辙说,“会不会不是这儿?” 林越嘘了一声,指了指前边。 雨幕之中,一个人影模模糊糊。 那人从怀中掏出药瓶,打开塞子,正要将□□洒进河中。 林越喊,“住手!” 那人虽是一惊,却不回头,直接将药瓶扔向河里。 苏小辙飞扑上去,一把抓住药瓶,同时整个人也摔进河里。 林越惊喊,“苏小辙!” 河面哗啦一声,苏小辙站起来,幸好河水只淹到胸口。 苏小辙一手抹把脸上的水珠,一手紧紧攥着药瓶,拇指堵住瓶口,心有余悸喃喃道,“幸好练过躲避球。” 林越见苏小辙没事,松了口气,再看那人,“勤大夫,你为什么这么做。” 勤大夫立在河边,也是被雨浇得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勤大夫盯着林越和苏小辙,脸上虽是带着笑,眼神却很冰冷,“你们俩怎么到这儿来了。” 苏小辙爬上岸,一手攥紧药瓶不敢放开,“勤大夫,你是也羌人?” 第16节 勤大夫笑道,“也羌?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小辙,你先把那瓶子还给我。” 苏小辙摇了摇头。 勤大夫道,“你们俩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这样吧,我们先回去,坐下来再说。” 苏小辙看了看林越。 勤大夫又对林越道,“林越,我怎么着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总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林越犹豫,最终点了点头,“好。” 勤大夫松了口气,走上前来,“那咱们先回去,我给你们俩弄份驱寒的汤药,不然这么大的雨……” 话音未落,他忽然扑向苏小辙抢瓶子。 苏小辙大吃一惊,却来不及躲避。 只听一声痛呼。 勤大夫捂着中箭的肩头,跌倒在地。 河岸涌现许多大周士兵,为首的道,“将这三人拿下,带回去!” 慕容野坐在帐中,查看留山关附近地形图。 帐帘掀起,一名士兵走进来,回报道,“将军料事如神,我等在来安镇的水源附近抓到三个可疑人。” 慕容野道,“是什么来历。” 士兵道,“他们不肯说,不过有人认出来其中一男一女就是前段时间放火烧营的也羌奸细!” 慕容野道,“果然。” 士兵道,“接下来,怎么处置他们。” 慕容野道,“分开关押,等明日再说。” 苏小辙坐在帐子的角落,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膝上。 风从帐子的缝隙吹进来,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苏小辙冷得一阵阵发抖,又累又怕,心里又乱,不知道林越那边怎么样。 她多么想现在是一个梦。一个噩梦。 多么想醒过来的时候在自己的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渐渐明亮。苏小辙睁开眼,见仍然身处大帐。 这时候有士兵掀起帐帘走进来,抓住苏小辙的胳膊。 苏小辙不抵抗,因为知道抵抗没用,“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士兵置若罔闻。 苏小辙一边走,一边留意四周,这儿应该是留山关内军营驻地,来来往往的都是士兵。 她被带到一顶帐篷之前,带着她的士兵道,“慕容将军,人带来了。” 帐内的人道,“带进来。” 苏小辙走进帐篷,视线先是暗了一暗,过会儿适应了,便看清面前是个年轻男子。轮廓很深,像混血儿,眼睛是绿色的。 苏小辙有些惊愕,难道大周王朝是西方人统治的?看起来也不像啊。 那位慕容将军道,“你叫苏小辙?” 苏小辙道,“我是。” 那位慕容将军翻了翻桌上的字纸,“来安镇陶记豆腐店的伙计。但在两个月之前,没有你这个人。” 苏小辙道,“我跟我哥哥住在山里,所以没有人认得。” 慕容将军道,“是么。” 苏小辙看着那绿眼睛将军,“是。” 慕容将军从桌下拿起一样东西,扔在苏小辙跟前。 苏小辙一看,眼睛一亮,是她的包! “这是你的?”慕容将军问。 苏小辙刚想说是,但转念一想,又闭上嘴。 慕容将军道,“这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哪儿的山上能做得出来?” 苏小辙看着慕容将军,“慕容将军,我和我哥哥不是奸细,不是你们的敌人。” 慕容将军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摘下头巾。” 苏小辙不动。 慕容将军对左右士兵道,“摘下她的头巾。” 士兵上前,一把扯下头巾! 一头褐色长发纷纷扬扬落下,披泻两肩。 苏小辙紧紧咬住嘴唇。 慕容将军道,“你现在如何解释。” 苏小辙道,“将军的眼睛颜色也与大周子民不同,将军也是奸细吗。” 士兵怒道,“放肆!” 苏小辙憋着一肚子火,直视慕容将军。 慕容将军看着她,“说的对。可是有人亲眼见证你们杀过人,也放了火。” “不是我们干的。是当时跟我们关在一起的那两个人。” “你们若不是一伙,那两个人为什么要放你们走?” 苏小辙有个毛病,一被委屈就容易脑子转得特别快,说话也特别利索,“那是为了栽赃给我们,他们好趁机逃走。” 慕容将军道,“这么说也不是不可能。但还有一个问题。昨天抓到你们的时候,那瓶□□在你的手里。” 苏小辙的怒气值开始蓄积,“我如果没有抢到那瓶药,现在那条河已经全是毒了,你们喝什么,你们吃什么?!慕容将军,你非要说这件事是我串通那个王八蛋勤大夫干的,可以!但你拿出证据来!你就算要杀我,也让我做个明白鬼!” 慕容将军心里有些讶异,苏小辙看上去很像是真的委屈发火,不像是装的。 他思忖了一忖,对士兵道,“先带她下去。” “等等!”苏小辙道。 士兵一愣,怎么这年头囚犯还抖起来了? 苏小辙看着慕容将军道,“你们把我哥哥怎么样了。” 慕容将军看着士兵,“带下去。” 士兵上前押住苏小辙往外拽。 苏小辙急道,“我哥哥的伤刚好,你们要问什么问我!你们别为难他!” 一路被拖回帐篷,苏小辙想往外冲,被士兵挡住了一把推回去。 苏小辙喊道,“你们好歹告诉我!我哥哥怎么样了吧!” 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第 11 章 临到中午,苏小辙已经一个晚上再加大半天没吃任何东西,嘴唇干得起皮,肚子饿得叽噜咕噜叫唤。 苏小辙想我不饿我不饿,我一点儿都不饿。我一点儿都不想吃肉包子小馄饨烤鸭炖肘子。 仿佛闻见了一股熟悉的香味,苏小辙想,这么快就出现幻觉了? 但见帐帘掀起,陶二婶居然捧着一盘吃的出现。 苏小辙又是惊讶,又是高兴,“二婶!” 陶二婶把木盘放在地上,长长的叹了口气,“来,吃点东西。” 苏小辙赶紧走过来,看见有豆腐羹,还有俩馒头,赶紧拿了一个,但还没塞到嘴里便停下,“二婶,你能见到我哥哥么?” 陶二婶问,“怎么了?” 苏小辙道,“你能不能……给我哥哥送点吃的?” 陶二婶又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苏小辙心惊肉跳,“二婶,你别吓我,我哥……我哥没事儿吧?” 陶二婶道,“小辙,你跟二婶说实话好吗。” 苏小辙苦笑,“二婶,我跟你说的都是实话。” 陶二婶道,“那好,二婶问你,你们真的不是也羌人?” 苏小辙一秒都没有停顿,“真的不是。” 陶二婶道,“那你们是不是大周人。” 苏小辙沉默了。 陶二婶道,“你们从哪儿来,到这儿来干什么。” 苏小辙轻轻道,“二婶,不是我不说。是没法儿说。” 陶二婶看着苏小辙,不再问话,低头把木盘里的豆腐羹和馒头拿出去搁在地上,拿了木盘起身往外走。 苏小辙道,“二婶!” 陶二婶站住脚。 苏小辙抓紧时间,加快语速,“你不相信我也没事儿,可勤大夫真的不是好人,你要小心他。” 第17节 陶二婶转过脸来,看着苏小辙,顿了一顿,“勤大夫已经死了。” 苏小辙愣住了。 陶二婶走了出去。 苏小辙看着馒头和豆腐羹,却没了胃口。 勤大夫死了,也就是说,唯一能证明他们清白的人没有了。 可勤大夫怎么会死? 难道这帮人用了刑? 那林越现在——! 苏小辙不敢想,但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最糟糕的情况。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剧烈的颤抖。 陶二婶被士兵带着到了慕容野的帐中。 慕容野问,“她可说了?” 陶二婶摇了摇头,“不肯说。” 这种情况是在慕容野的预期之中,他让陶二婶接触苏小辙也只是试一试,看能不能套出话来。 慕容野道,“辛苦了,来人,带陶大娘出去。” 陶二婶忍不住道,“慕容将军。这苏小辙……她自从到了我们来安镇,真的没干过什么坏事,不像是坏人。” 慕容野笑了笑,“你放心,我会查清楚的。” 陶二婶跟着士兵出去。 慕容野用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勤大夫用藏在发髻里的□□自尽。那对兄妹虽很古怪,言语之中不尽不实,但却确实不像奸细。 军队初到留山关,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办理,再有来安镇上会不会藏匿了其他奸细,这零零总总的都需要详查。 慕容野考虑之后,让人将那对兄妹暂且关押来安镇府大牢。 帐篷外的阳光明亮,苏小辙被拽出来的时候,踉跄数步,眼睛被阳光刺得睁不开,过了会儿,才看清对面帐篷之前站着林越。 林越看着她,像是有话对她说。 她也有很多话,想对林越说。 但是士兵推了林越一把,林越只得先向前走去。 苏小辙也被推上前,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留山关兵营。 前往镇府的一路上,道路两旁站了不少人。 有粮铺的伙计小梁,有说媒的廖姑姑,还有很多很多人。 此刻他们在窃窃私语,在交头接耳,在指指点点,他们的眼神很陌生,神情嫌恶。 忽然有人骂了一声,也羌畜生! 一块尖锐石头砸过来,正中林越额角,不一会儿,鲜血流了下来。 苏小辙猛地站住,她不敢相信这些往日里认识的,熟悉的,有说有笑的人会这么对他们俩。 紧接着又有人骂道,畜生,还我父亲的命! 又一块石头砸过来。 林越挡在苏小辙身前,那块石头正砸在肩头,他闷哼一声,咬牙忍住。 苏小辙忽然往前冲了两步,挡到了林越的跟前。她的眼眶通红,看着那些围观的人,那些手里拿着石头的,视线一一掠过去,越是熟悉的人,她越是盯得久。 那些被她盯着的人,有几个转开了视线,更多的则是瞪了回去。 士兵道,“快走。” 苏小辙一动不动。 林越低声道,“小辙,我们走。” 苏小辙反绑的双手捏成拳头,嗓子撕裂一般疼痛。 士兵将他们二人关押在牢房里,留下一人在牢门口把守。 林越关在苏小辙隔壁牢房,苏小辙抓着木栅,踮起脚,使劲儿扭头张望,“林越,林越?” 林越的声音传来,“我在。” 苏小辙道,“你没事儿吧?他们有没有打你?” 林越道,“我没事,你放心。” 苏小辙抓紧了木栅,“……怎么会没事呢。明明不是我们做的,他们为什么要冤枉我们!” 林越的声音听起来倒是镇定得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苏小辙道,“我一定要跟他们说清楚,我们不是坏人!” 林越道,“这是说不清楚的。” “怎么会说不清楚?!”苏小辙生气道,“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是非曲直,总有个道理吧!” 林越苦笑。 道理?天底下哪来这么多道理可言。 在娱乐圈,看图说故事的新闻和不看图也能说故事的新闻实在太多太多,他不想习惯也已经习惯。 这回被人冤枉成了奸细,心中固然生气,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可奈何。 苏小辙或许以前从没有这种经验,难怪如此生气。 想到苏小辙之前拦在自己身前,林越心中有些难过,低声道,“小辙,你先休息一会儿。” 苏小辙低低的嗯了一声。 两人再无交谈。 苏小辙走到牢房角落坐下,她的脑子一阵一阵的疼。一方面是疲劳累积,一方面是心急如焚。 她将手往地上一搁,摸到一样东西。 苏小辙心中一动,看了看守卫没注意这儿,悄悄拨开稻草,露出底下的几片白菜叶子。 日落月升,已是深夜。 牢房里安安静静。 林越坐在墙壁下闭目休息,听到一阵异常动静,他睁开眼睛,赫然见到苏小辙打开了牢门。 林越极其惊讶,苏小辙赶紧比了个嘘。 守卫坐在桌前,一手托着下巴,打瞌睡打得一下又一下的点头,恍恍惚惚觉得眼前盖下来影子,他睁开眼,惺忪道,“谁……” 哐的一声! 守卫应声倒下。 苏小辙把砸人的板凳放下,手有点儿发抖,定了定神,摸了摸那守卫腰间,摸到一把匕首,便贴身收好。 林越这时候终于能够出声问,“你哪来的钥匙?” 苏小辙道,“等会儿跟你解释,我们先走。” 两人打开牢门,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拔腿便跑。 跑进了一条小巷,林越拉住苏小辙,“等一等,我要回一趟豆腐。” 苏小辙诧异,“回去干什么?” 林越道,“钱在那儿。我们如果要跑,至少身上要带钱。” 苏小辙明白,“好。” 林越道,“你在这儿等我。” 苏小辙道,“不行!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拿。” 林越想开口。 苏小辙一把将林越推到墙上,一手撑住了墙壁,盯着林越,“你头上有伤,路没我熟,我去比你去来的方便。” 林越心知苏小辙说的有道理,但是心里却很不好受。 苏小辙道,“我去了。” 林越情急道,“苏小辙!……路上小心。” 苏小辙露出微笑,比了个大大的ok。 逃狱的事似乎还没有被发现,路上很平静,行人寥寥。苏小辙低着头,沿着墙根快步走过,来到了豆腐店后门,推了推门,还没上锁。 闪身进门,苏小辙竖起耳朵听动静,蹑手蹑脚走到了柴房门前,轻轻推开门,往里跨进一步,抬头一看。 这一看,苏小辙如坠冰窖。 陶二婶正在收拾房间。 苏小辙立即往后退了一大步。 陶二婶也是诧异,见苏小辙要逃,喊道,“别跑!” 苏小辙咬了咬嘴唇,只得站住。 陶二婶道,“你们这是……逃出来的?” 苏小辙紧紧握住拳头。她记得很清楚,这些人拿石头砸林越,冤屈林越和自己。 她的拳头在发抖,眼眶发热,因为伤心,更因为愤怒。 陶二婶看见苏小辙一双眼睛都红了,嘴唇咬得发白。 她叹了口气,解下了腰上的荷包,递给苏小辙,“拿好。你们要走,身上总得带点儿钱。” 苏小辙彻彻底底的愣住了。 陶二婶道,“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但我知道,你们俩不是坏人。” 第18节 苏小辙愣愣的,“二婶……” 陶二婶把她往门外推,“好了,别说了,快走吧!” 苏小辙抓着陶二婶的手腕,忍住眼泪,“……谢谢您。” 陶二婶眼眶也是一热,“你们俩以后,多保重。” 苏小辙跑回小巷,却见巷内空无一人。 她环顾四周,心里满是恐惧与慌张。 她不能叫林越的名字,也不能出去寻找。 这一刻苏小辙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天地之大,什么叫做孑然一身,什么叫做凄凉绝望。 “苏小辙!” 林越从巷底阴影之中闪身出来,“我刚刚听见脚步声过去,所以躲起来……” 苏小辙看着林越,眼泪扑索索滑下来。 林越怔了一怔。 苏小辙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像所有穿越剧的主角一样,活蹦乱跳毫无抵触的接受了穿越这个事实。 但现在苏小辙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怕发出声音。眼泪却不断不断的涌出来。 林越把苏小辙抱进怀里。 “小辙别怕,”他说,“我在这儿。” 苏小辙哭得更厉害,眼泪鼻涕糊了林越一胸口。 他们从来没有一刻如同此刻一般确切的认知到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他们只有彼此了。 早上交班的时候,士兵才发现牢房的人跑了,当即全镇搜捕。而这个时候,苏小辙和林越已经翻过了山头,前往另一处城镇。 ☆、第 12 章 滦水镇是个大镇,光客栈就有五六间。其中大通客栈是生意最好的一间,不为别的,就为这家最便宜的大通铺只要五文钱一个晚上。 那天夜深,街上见不着人影。炭火盆散发残余热气,盆中炭灰隐约闪着黯淡红光。 大通客栈的伙计伸了个懒腰,打个呵欠,上前要去关门。却见两个人走了进来。 高个儿问,“伙计,有房间吗。” 矮个儿拽了拽高个儿的衣服,“不用了。” 高个儿说,“你不要管。” 伙计看出他们俩风尘仆仆衣著寒酸,直接给带去了大通铺。 大通铺只设了一张大炕,一张木桌和几根板凳,其余什么都没有。炕上睡了十四五个鼾声震天的汉子。 高个儿只看了一眼,便说,“不行,换间客房。” 伙计说,“客房有是有,那得先付房钱。” 矮个儿问道,“最便宜的客房多钱?” 伙计道,“三十文。” 矮个儿不吭声,拽了拽高个儿的袖子,低声道,“那还是大通铺吧。” 高个儿的说,“绝对不行!” 矮个儿的说,“咱们没钱了,” 高个儿急了,“可是你……!” 矮个儿安慰道,“没事没事,你看看我,”他使劲儿拍了拍胸,“我肯定没事的。” 高个儿没吭声。 矮个儿问明了大通铺两个人五文钱一个晚上,便数了五十个铜板给伙计。 伙计收了钱,便走到炕前,把睡中间的两个人拍醒了,“挪开点。” 那两人睡眼惺忪的往边上挪了挪。 高个儿却说,“我们睡边上。” 伙计嘿的一声,“你这人,睡中间暖和。” 高个儿坚持,“我们睡墙边。” 伙计说,“行吧行吧,你们爱睡哪儿睡哪儿。” 那个矮个儿睡在最靠墙的里边。 苏小辙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会有现在这样的情况:眼一睁开,林越面孔的大特写就在眼前。以一个生理心理皆健康的女性来说,这种情况必然是会引发心跳加快呼吸急促面色潮红等等一系列反应。 苏小辙的反应是不吵醒林越,悄悄溜下通铺,赶去外头打水。 睡大通铺的客人,客栈是不会把热水送来的,只能自己去厨房那儿打水,而今隆冬时节,稍微去晚一些,热水早被抢光。 苏小辙准备好了热水,再去买早点,然后叫醒林越。 同一间的人都不无羡慕的说,林越,你看看你弟弟,对你是真好。 苏小辙为了行动方便扮了男装。原先看古装剧的时候苏小辙和苏小舟吐槽古代人都什么眼神,换个衣服就不知道男女。现在轮到自己身临其境,苏小辙才明白,不是看不出来而是根本没人信,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如陶二婶那种是少之又少的个例。 起先他们还吃得起一人两个肉包子,后来就成了一人一个肉包一个馒头,而现在,他们俩每天吃着馒头就清水。苏小辙把荷包里的铜钱都倒了出来,数来数去,还是两百三十六个。 再这么下去,就连大通铺也快住不起了。 苏小辙看着铜板发呆,如果多数一遍就能多一个铜子儿,那该有多好。她天天上街转悠,想找点零活儿干。但卖力气的活儿干不了,她又没有一技之长。转来转去小半个月了,就是没找着合适的。 苏小辙感慨,别说什么百无一用是书生,压根就是百无一用现代人。她学的那些知识,考的那些证,什么英语四级,人力资源,会计资格证,放到了这个时代一点用都没有。 这天晚上,苏小辙借了客栈的厨房熬了点粥,林越那碗粥底下,她藏了个荷包蛋,然后端到大通铺去。 外头下着雨,阴冷阴冷的。往常出去赌牌寻乐的人都缩在大通铺里,这晚上格外热闹。 吴大叔端着碗面过来,搭讪,“吃什么呢?” 苏小辙没吱声。 吴大叔问,“你们俩是在筹活儿吧?“ 苏小辙喝粥。林越回答,“是的。” 吴大叔说,“我就在码头上当挑夫,你要是找不着合适的活计,不如就过来干这个。” 林越还没说话,苏小辙低声说,“不行。我哥哥身上有伤,干不来这些。” 吴大叔也不生气,笑笑的说,“我不知道这事儿,那苏兄弟,你好好养伤。” 寒暄几句,吴大叔便离开。 林越对苏小辙说,“其实我可以试一试。” “不行,你的伤刚好,”苏小辙小声说,“而且,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林越看着苏小辙,叹了口气。 自从离开来安镇之后,苏小辙对于这个大周朝的人多了一层隔膜。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在这个世上,自己能相信的人只有林越。 滦水镇是靠码头繁荣起来。每天多有百艘,少也有四五十艘货船驶进码头,船夫下锚泊船,搭好了跳板,就有挑夫挑着空担子上船,装满了稻子或是桐油或是砖瓦,一担担的下船,或是运到镇上的大户人家里,或是运到某家南北商行里,挑夫这行当不挑人,不问出身,不看保纸,只要有力气就能上。 眼看钱光出不进,荷包一天比一天瘪,林越最终是说服了苏小辙,拿起了扁担。 那天晚上,苏小辙悄悄的躲在被子里哭。 她心里委屈得不行。 林越那是什么人? 香港红磡唱过歌,北京五棵松上过台,那是一百一千盏灯照耀过的大明星。 她怎么能让他干这样的活儿?! 林越的声音在被子外边响起,“小辙,怎么了?” 苏小辙吸了吸鼻子,让声音尽量装得正常,“没事。” 林越拍了拍被子,小声道,“快睡吧。” 苏小辙嗯了一声。 林越擦过了脸,吃过了早饭,她送他去码头。 林越对苏小辙说过很多次,你不用起那么早。 苏小辙说,现在是你挣钱还是我挣钱?你在外头那么辛苦,我起早点儿又怎么了。 林越说,你看看你,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苏小辙哎呀一声,捂住面颊,羞赧的说,林越大大,你太会说话了。 林越知道苏小辙是故意打岔,可还是哭笑不得。 事实上,苏小辙是瘦了,腰上一圈小肥肉彻底挥手跟她说再见,原本有点肉肉的面颊瘦得下巴尖尖,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黑眼圈,如果苏小舟看见了肯定说,哇靠小辙,你这个烟熏妆太棒了! 天越来越冷,吴大叔嘀咕,至多半个月,这河就得冻上了,到时候船只不来,咱们就麻烦了。 苏小辙把洗好晒干的衣服收拾起来,看着天色暗了,便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样,离开客栈去码头等林越。 河流在暮色之中流淌,像一匹暗青色的绸子,船行过去,便在这匹绸子上剪出一道波纹。波纹倒映岸上亮着的一排灯笼。水波是亮的,河川是暗的,两道波纹发着亮,朝两边泛开,缓缓迤逦而去。 苏小辙站在灯笼底下。 再往前是个坡,翻过了那道坡,路的尽头是码头。 苏小辙的视线就像飞倦了的鸽子停在枝头那样,安安静静的停在坡道上。 挑夫们每天放工的时间不定,得等最后一班船卸完货,各自拿了一天干活的筹子,三三两两的回家,走在前头的人看见了苏小辙,并不觉得奇怪,他们都知道林越有个弟弟,不管刮风下雨,每一天都来等着他。 第19节 每一次,林越还没有出现。 苏小辙的心里却已经有了一种感觉。 然后,她就会看见林越一点点的走上坡道。 当他们看见对方的时候,就会情不自禁的露出微微的笑容。 林越走到了苏小辙跟前,把筹子递给苏小辙。 苏小辙拿过筹子,另一手把焐在怀里的肉包子递给林越。 算了算筹子,苏小辙咦了一声,“比昨天多。” 林越掰开肉包子,把小的一半儿递给苏小辙,“嗯,今天多搬了点。” 苏小辙咬了口包子,皱眉道,“怎么了?你吃得消吗?” 林越拍了拍肩,“没事。天气冷了,想多攒点。” 苏小辙道,“你别着急,慢慢来,我再去打听打听,到时候找个活儿打工,很简单的。” 林越没说,若是简单,那早就找着了,只笑道,“嗯,好。” 两个人一路走,苏小辙一路说,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林越倒也听得仔细。 苏小辙说今天把窗户纸都糊了一遍,晚上就吹不进风了。 林越道,好。 苏小辙又说,这个包子好吃吗?我专程去城东买的,跟咱们平常吃的不一样,馅多。 林越说,是挺好吃的。 苏小辙道,“那你就尽量记住这个味道。明天开始吃面饼。” 林越诧异的看着苏小辙。 苏小辙摸了摸鼻子,小声道,“你也说了多攒点……明儿开始,我们三天吃一次肉包子好吗?” 林越看了一看手中剩下的一小块面皮,有点后悔吃得太快了。 苏小辙看着林越的神色,小心翼翼问,“行么?” 林越叹气,“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想吃翠华。” 苏小辙乐了。 翠华。香港著名的连锁茶餐厅集团,在中环、铜锣湾和佐敦等地设有多家分店。港式饮食文化的领军代表标志。 林越仰起脸来看着夜空,感叹啊感叹,翠华啊翠华。马蹄糕啊马蹄糕,榴莲饺啊榴莲饺。 苏小辙幽幽的唱,“红脸的虾球,白脸的蛋挞,黑漆漆的芝麻糊啊叫喳喳。” 林越撑不住噗嗤一声,笑道,“小辙,等回去之后我请你。” 苏小辙说,“请什么?” 林越说,“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苏小辙道,“拉钩上吊。” 林越伸出手来,两人拉了拉钩。 回到了大通铺,苏小辙收拾床铺,出门烧热水,来来回回的忙事,就是不跟别人搭话。 吴叔回来的时候买了糕点,说是赌钱赢了,心里高兴。各人分了一块,苏小辙很客气的拒绝,吴叔执意要给,苏小辙这才收下,说了声谢谢。 等所有人都睡下,由林越把着澡堂子的门口,苏小辙极快的洗了个澡。 回到大通铺,苏小辙把糕点包上油纸,悄悄放回吴叔的枕头边。 两人上了铺,苏小辙给林越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再躺下,也给自己拉上了被子。 大通铺至少有一点好,烧炕,热气足。 苏小辙闭上眼,准备睡觉。 林越低声道,“小辙。” 苏小辙又睁开眼,“怎么了?” 林越道,“你怎么了。” 苏小辙奇怪道,“我?” 林越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苏小辙垂下眼,“……没什么,我有点累了,睡吧。” 她翻了个身,背对林越。 林越看着苏小辙的后脑勺,叹了口气。 苏小辙看着墙壁,她记得来安镇的那些人是怎么对林越。林越额头流下来的血的颜色,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不愿意跟这个世界的人再有任何牵扯。现在这样,就够了。 ☆、第 13 章 第二天林越去码头上工,听到了一个坏消息,据说上游的一些河道已经冻住。 其他的挑夫抱怨今年怎么冷得这么快,这会儿要是冻住了河,过年的钱去哪儿找。 林越走到码头管事跟前,说,能不能给我多安排两趟活儿。 码头管事看了一眼林越,你能行吗。 林越说,能。 一开始苏小辙不知道,后来是不小心有人碰到了林越的肩,林越疼得脸都白了。苏小辙才发现不对劲。 在苏小辙的强烈要求之下,林越脱掉了上衣。 苏小辙看见林越的裸背,傻了,而且傻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林越打了个哆嗦,“我能把衣服穿上了吗?太冷了。” 苏小辙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 她的眼圈儿红了。 林越的肩头肩胛背脊全是担子压出来乌青淤血,淡紫色的,深青的,触目惊心。 林越想回头看苏小辙,被苏小辙把脸推回去。 林越无奈道,“我就是怕你乱想,果然乱想了吧。你放心,这点伤很正常,我之前练舞的时候伤得比这还多。” 苏小辙小声嘀咕了一句。林越没听清,“你说什么?” 苏小辙提高了声音,“我说,你的粉丝看见这个,会把我吃了的。” 林越失笑,“没有这么严重吧,我粉丝没有这么凶残。” 苏小辙吸了吸鼻子,“你以为呢。傻白甜。” 林越道,“你说什么?” 苏小辙戳着乌青,戳一下,咬牙切齿的说一个字,“傻!白!甜!” 林越疼得呲牙咧嘴。 他们一路挣钱,一路节省,竟在过年之前攒了四百来钱。 苏小辙在想,是凑齐了五百钱去打个银锭子,还是先拿点钱出来给林越买件厚衣裳。这时候,林越身上还是从来安镇逃出来时候的衣裳,之后也只拣最便宜的粗布衣裳买了两身。 苏小辙在街上转了又转,没找到一件合适的。她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不切实际,又要便宜又要暖和,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 她不死心,跟掌柜的软磨硬泡。好话儿说了一车又一车。 掌柜的实在没办法,说,你要买这样的衣裳,我这儿没有,不过我指你个地方。 苏小辙忙道,谢谢老板谢谢老板,哪儿啊? 掌柜的指的地方是在滦水镇的三江记典当铺。 当铺抵押的东西分两种,一种是生当,一种是死当,生当是物主手头紧,暂时抵了来周转的。死当分两种,一种是说明了不会回赎,直接典给了铺子。另一种是原先说好了生当,但期限到了之后,物主由于种种原因不能来赎。 三江记每隔一段时候就会清理一批死当,用比市面略便宜一点的价格来出售。 苏小辙找到了三江记,迈进门去,伙计点头哈腰的上前,“您先坐,您喝点茶暖和暖和。” 苏小辙尴尬道,“呃,我是想问,买那个死当的东西是在哪儿?” 伙计的脸一下子拉下来,爱搭不理的指了指后头。 苏小辙道了声谢,正想迈步。 伙计皱眉道,“嗐嗐,让你过去了吗,从后门走。” 苏小辙抱歉的笑一笑,退出屋子,绕到了后门,看见了一处小小的门面,门口摆着两盆铁树。 但凡是这种典当铺销货的店铺门口都会放着铁树,取一个一毛不拔铁公鸡和万年长青如松柏的意思。 苏小辙踏进店,掌柜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小辙周围看了看,没找着合适的衣服。 她回过神来,敲了敲自己的脑门,真是傻了,来典当的都是极好的衣裳,再怎么压价,自己也买不起。 苏小辙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却停下步子,墙上挂了一件毛领大氅。黑底,织着暗青花纹,毛领极大极密,漆黑发亮。 只挂在墙上,便有一股隐隐的气势。 她看见这件大氅的第一眼,脑海中便有林越穿起来的样子。 第20节 那简直是无法形容的威风凛凛。 苏小辙想得出神,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 掌柜的咳嗽一声。 苏小辙回过神,赶紧收回手,很不好意思的扭头往外走。 回到大通客栈,苏小辙一掀帘子进去,看见吴叔在里头。 吴叔道,“诶哟,小辙,今儿这么早回来?” 苏小辙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吴叔把糕点递出去,“你这孩子,给你的,怎么又还我了。” 苏小辙小声道,“我不吃。谢谢您。” 吴叔笑道,“让你拿着就拿着,”他叹了口气,“你们兄弟俩也是的,无依无靠,也够辛苦。” 苏小辙接过糕点,看了看摇头叹气的吴叔,心里生出歉疚,“吴叔,谢谢您。” 吴叔诧异,笑道,“怎么忽然来这么一句?” 苏小辙道,“没有您帮忙,咱们早就没地方住了。” 吴叔摆了摆手,“哪儿啊,我也不过是给你们牵个线,关键哪,还是你哥哥能干。好了好了不说了,我这儿还有事,先走了。” 苏小辙知道吴叔没别的爱好,就是手头略宽松些,就爱去赌坊转悠。 最近这两天,吴叔的手气特别顺,天天拎着水果糕点往大通铺来。 这天刚一入夜,天飘着小雪,不少人已经脱鞋上铺。 有人打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看,叨咕看这个雪,别是明天一早那河就冻上了。 远远的来了一个人影,那人看了看,“诶哟,吴叔回来了。” 屋子里有人道,“不知道今儿带了什么好吃的。” 吴叔一进门,登时有股肉香弥漫开来。 有人忍不住问,“吴叔,你带回来的什么?” 吴叔笑眯眯的,取出一个油纸包,解开绳子。 众人眼睛登时一亮,“烧鸭子!?” 吴叔道,“别着急,都先别动,还有好的。” 他跟变戏法儿似的,又从怀里拿出一小坛子酒。 有人抽动鼻翼深深吸气,“诶哟,老吴,你这是发了?” 吴叔笑道,“差不多吧,今儿又赢了一笔,赶紧的,大家一起吃了。” 众人围到桌前,连在铺上的也披衣下了地,七手八脚的把鸭子先给撕了。 吴叔招呼苏小辙,“小辙,林越,过来吃啊。” 林越道了声谢,拿了几块鸭肉装在碗里,转身给苏小辙闻了闻,问,香吗? 苏小辙深呼吸,香极了。那什么爱马仕的尼罗河香水都没用,最香的就是这个味道啦。 林越笑道,行啊,以后你跟你男朋友约会,记得就喷这种烤鸭香水。 苏小辙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道,好主意。星期一到星期天,分别喷烤鸭,鸡排还有披萨味。 两人说着话儿,吴叔拿了两杯酒过来,“来,暖暖身子。” 苏小辙忙道,“谢谢吴叔。” 林越摆了摆手,歉意道,“我不能喝。” 吴叔道,“哪儿有男人不会喝酒的,不给你吴叔面子?” 苏小辙忙道,“吴叔,他真的不能喝,他是酒量不行,三杯倒。” 林越接过酒杯,“这样吧,我喝一点。” 吴叔力劝之下,林越还是喝光了一杯。 苏小辙担心道,“感觉怎么样?” 林越觉得还行,便道,“没什么感觉。可能是因为这里的酒精含量低。” 苏小辙松了口气。 林越却问,“你怎么知道我酒量不行。” 你在采访里自己说的。话到嘴边苏小辙给咽了回去,随便扯了个理由,“我猜的。” 林越也没有再问。 这一晚上,大通铺极其热闹。 大家有说有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日头照亮了窗户。 有人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按着一阵一阵抽痛的太阳穴,心道,老吴这买的是什么酒,后劲儿这么大。 抬头一看,一屋子睡得横七竖八。 那人推了推身边的人,“醒醒。” 对方咿唔一声,却没醒来。 那人忽然觉得不对,摸了摸枕头底下放荷包的地方,脸色一下变了,“都他妈的醒醒!!” 吴叔不见了,连带着这一屋子人的所有积蓄。 酒和鸭子肉里都下了蒙汗药。 有人出去挨个儿赌坊找人,带回来的消息是吴叔欠了一屁股的债,从来就没有赢过。 苏小辙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看着墙上的一个黑黝黝的洞。 她悄悄掏出一块砖,把荷包藏在里面,再推上砖,以为是天衣无缝,没想到依然被偷。 林越没说话来劝慰苏小辙,拉着苏小辙出门,找了家饭馆坐下,用身上最后的五文钱叫了一碗鸡汤馄饨,推给苏小辙,说了一个字,“吃。” 苏小辙不抬手。 林越用勺子舀了一颗馄饨,递到苏小辙面前。 苏小辙吃了,慢慢的嚼了很久很久。 林越揉了揉苏小辙的脑袋,轻轻的说,“别怕,有我呢。” 这件事,客栈也知道了,让这屋子的人多住三天,三天之后伙计再来收钱。这也算是仁至义尽。 没钱的人陆陆续续搬了出去。 苏小辙缩在最里边儿,蜷成大虾米似的睡着。 有人轻轻道,“林越,你们什么时候走。” 林越道,“没想过,我们……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那人道,“西郊的城隍庙,那是个破庙,没人收房钱,咱们几个打算先去那凑合凑合,你们兄弟俩来不来?” 林越心中惦记的是不能让苏小辙去住那么混杂的地方,便道,“我们再想想办法。” 那人道,“好吧,那我们走了,你们也来赶紧的。”他叹了口气,“这日子天寒地冻的,不少叫花子也往那处奔,去的晚了就没地方住了。” 林越听这么一说,更加坚定了不去的念头。 偏偏又在这个时候,河水冻上了。货船来得越来越少,挑夫走的越来越多。 林越等几个没走的,留在码头边上,不时呵一呵手,跺一跺脚。 管事从房间里出来,披着厚棉袄,还是冻得发抖,冲挑夫喊道,“来几个人。” 林越等人上前,“管事,有活儿?” 管事道,“活儿是有,看你们接不接。” 林越道,“我接。” 管事道,“你先听完再说。今儿有一船运桐油的,开不进来,得从冰上去挑,怎么样,有没有人接?” 这几人彼此看了一眼,心里都犯嘀咕。这河面虽是冻上了,却不知道冻得结不结实。 管事也知道这单活儿的难度,便道,“出双倍筹子。” 没人吱声。 管事咬咬牙,“三倍。不能再多了,你们不接,我就直接让船走,大不了去下个码头卸货再挑过来,也就是多费点儿功夫的事。” 林越道,“我去。” 边上的人拽了他一把,“别犯傻啊你!这要万一一脚踩了个窟窿掉进去,直接是奔龙王爷。” 林越道,“小心点就是了。” “你当这是走旱路,见坑避坑?这是冰上溜,是深是浅是薄是厚,根本看不清楚!你要有个万一,你弟弟怎么办。” 林越顿了一顿,但是想到了现在的身无分文,别说是住的地方,就连今晚上的口粮都没有着落。 他咬了咬牙,“我愿意去。” 苏小辙醒过来,屋子里没人。 她脑子混混沌沌的,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也不想干什么,就是坐在被子里发呆。 忽然有人撞开门,焦急喊道,“苏小辙!不好了!你哥哥他——!” ☆、第 14 章 第21节 林越当时踩破了冰窟窿,差一点就掉了进去,幸好及时横过挑子,卡在冰面上,这才被人拉出来。 尽管如此,他被抬回来的时候也已经冻得昏迷过去,嘴唇青紫。 苏小辙抓住林越的手,他的手指冷得像冰块。 边上有人说,“这样不行,得找大夫!” 也有人说,“找什么大夫,赶紧先弄点热的灌下去!” 林越醒过来,闻见食物的香味。 他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哪儿,慢慢的,想起来掉进河里的事。 苏小辙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金黄金黄的鸡汤出现在眼前。 林越愕然。 苏小辙扶他起来坐好,舀起一勺汤,吹了吹,“来,喝汤。” 林越道,“哪来的汤。” 苏小辙回答得理所当然,“当然是买的。” 林越皱眉,追问,“你哪来的钱。” 苏小辙道,“你先喝汤。” 林越道,“你先告诉我。” 苏小辙想了想,“告诉你可以,你可不许生气。” 林越心头浮起一层不安的阴影,“你干了什么事。” 苏小辙道,“你先喝一口汤,然后答应我不生气,我就告诉你。” 林越勉强喝了汤,又道,“我不生气,你说吧。” 苏小辙看着林越,笑嘻嘻道,“我把自己卖了。” 当啷一声,勺子搁回了碗里。 林越看着苏小辙,他的眼睛是漆黑的,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漆黑,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漆黑。 以上形容来自文科生苏小辙的第一感受。 苏小辙赶紧解释,“你先别着急别乱想,我说的卖不是那种卖。过两条街有个典当铺你知道吧?我经过那儿,你猜怎么着,正好是买丫鬟,你说这个社会吧居然是合法买卖人口。那我想反正也是顺便……” 林越道,“多少钱。” 苏小辙看了看林越的神色,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道,“挺多的……” 关于苏小辙的‘卖身’问题,那绝对是大周人口贩卖史上值得记载的一笔。从来没有一个当事人与买方就身价问题展开如此据理力争如此滔滔不绝的辩论。 当时的情况是苏小辙心里惦记着那件黑色毛毛领大氅。路过典当铺后门想再看一眼。 正好遇上了人牙子跟典当铺的人讨价还价。 人牙子说,“说好了十一两二十钱,你怎么就给七两。” 典当铺的伙计也就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老气横秋的说,“我还想问你,之前说得好好的,可你看看你现在带来的这个,小细胳膊小细腿,满十三了没有?我还得掏钱养她,给你七两算是客气了,不要啊?不要走人。” 典当铺的装着要走,人牙子赶紧拉住了,“话不能这么说,这样吧,我减一点,十两二十钱。” 典当铺的满脸不乐意,“不行不行。” “呃,您看我行么?” 典当铺的和人牙子都是一愣。 苏小辙站在他们俩面前,嘿嘿一笑。 典当铺小伙计道,“你谁啊。” 苏小辙道,“我们东家原是在南边做生意,后来打仗了就关门歇业,我来这儿投奔亲戚,没想到亲戚不在了,所以想找个地方落脚过活。” 别说这个回答俗气,凡俗气者,就有其存在的必然性。 当铺的小伙计说,“咱们招的是丫鬟。” 苏小辙道,“我就是啊。”她醒悟过来自己还是男装打扮,忙道,“这外头乱,我就穿成这样了。” 小伙计皱起眉头来上上下下打量苏小辙,疑心苏小辙别是什么大户人家偷跑出来的侍女或是私奔不成的逃妇。 苏小辙不知道那小伙计的心思,只是眼巴巴的瞅着小伙计给个答复。 小伙计忽然问,“你别是逃出来的?” 苏小辙道,“你若是不放心,卖身契上我们写这么一条,我若是给你这儿惹了是非,一文钱不要立马儿卷铺盖走人。” 小伙计再问,“你能干什么?” 苏小辙之前也面过试,也给人面过试,面试第一点要素,把自己往牛里吹。 苏小辙说,“原先东家做的是粮铺,伙计不多,我就什么都能干一点。” 小伙计点了点头,再打量苏小辙, 小伙计道,“你先开个数。” 面试第二点要素,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别把自己的价压低。你看低自己,别人更不可能看高你。 苏小辙道,“十五两。” “十五两?!”小伙计和人牙子同时失声道。 人牙子马上道,“凭什么啊。” 小伙计也道,“你这人是穷疯了还是怎么的?十五两?!” 苏小辙道,“你放心,我值这个钱。” 人牙子转头对小伙计道,“你别跟这人扯了,还是要我这边儿的吧,再给你减一两。” 小伙计摸了摸下巴,打量苏小辙,问,“有孩子没有?” 苏小辙顿了顿,“没有。” 小伙计道,“就你一个?” 苏小辙道,“还有一个哥哥。” 小伙计想了一会儿,“你等会儿。” 小伙计进去找了掌柜。 掌柜的正算账,听伙计说完,掌柜的想了想,“那姑娘多大?” 小伙计道,“看样子,年纪大了点。” 苏小辙怒吼,你才年纪大!姑娘我还是一朵花! 掌柜的道,“可另一个又太小,咱们这儿又缺人手。你去把那钱再压一压,差不多就买了吧。” 小伙计答应一声,又到了后门。把苏小辙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最后说,十二两,不能再多了。 苏小辙答应了。 她开出十五两的价格本来就是存在还价的余地。让对方感觉到占便宜是良好的开端。 小伙计拿出卖身契,说,你听好了,我给你念念。 苏小辙说,还是我自己看吧。 小伙计哟嗬一声,说你居然还识字。 苏小辙拿过卖身契仔细看了看,之前在来安镇的时候她专门研究过这个‘大周朝’的计量单位与文字数学,与唐宋年间的差不多。虽然有个别字不太一样,不过大略的通读还是没有问题的。 小伙计说,看好了吗? 苏小辙说,看好了。 小伙计拿过来印泥。说,摁吧。 苏小辙抬起手,沾了一下,重重的摁在了卖身契上。 纸上,一个红殷殷的指印。 大通铺间。 林越问,“钱呢。” 苏小辙赶紧把荷包掏出来,唠唠叨叨的说,“这是十二两,你收七两,我收五两,免得跟这回一样……” 林越拿过荷包,苏小辙愣愣道,“都放你那儿啊?……也行,不过你注意……” 林越掀开被子下地,往外走。 苏小辙察觉不对劲,拽住林越,“你哪儿去?” 林越道,“把钱还给他们。” 苏小辙掰开林越的手抢荷包。 林越攥得极紧。 苏小辙急了,道,“林越!你把钱给我!” 林越也火了,“苏小辙!你松开!” 苏小辙道,“我签了卖身契了!把钱还了也没用!” 林越一下站住,盯着苏小辙。 苏小辙一开始也回瞪着林越。瞪着瞪着,气馁了,心虚了,“……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林越开口,“出去。” 苏小辙道,“真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你就当我是找了个工作……” “我说,出去。” 苏小辙慢慢的松开了抓着林越的手,把荷包捏在手心里,慢慢的走出房间。 林越坐回铺沿,往后一倒,躺在铺上,抬起胳膊来挡住眼睛。 苏小辙,她就是一个普通女孩儿,父母教导抚养长大的,现在为了他,苏小辙把自己给卖了。 第22节 林越紧紧捏着拳头,关节森森泛白。 苏小辙站在门外,抬起手想敲门,又慢慢的放下手。 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滑坐在地上。 心就像落在王府井的大街上。被成千上万遍,不计其数的碾过去。 苏小辙不觉得委屈,她觉得内疚。 如果位置互换,今天是林越来跟她说,‘苏小辙,为了养咱们俩,我把自己给卖了’。 她整个人都能崩溃。 那种不跟同伴商量,二话不说自作主张就去自我牺牲,是病。不值得骄傲,更应该羞愧。因为那是对同伴的不信任,是给同伴的身上浇冰水,心上捅刀子。 林越现在这种反应,已经是很克制很克制。 可是没办法。 苏小辙蹲在门外,抱着膝盖,鼻是酸的,眼眶是热的。 她小声的说,林越对不起,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到了夜里,苏小辙买了十几个馒头,一碗红烧肉,悄悄端进大通铺。 林越没说话。苏小辙更不敢说。她收拾了一下东西,东西也不多,就几件换洗衣裳,扎了个小包袱。 苏小辙又找了伙计,先把之前的房钱给结了,再付了一个月的房钱和伙食费,对伙计千叮咛万嘱咐,我哥哥身体不好,您多照看着点。 伙计心不在焉应了两声。 苏小辙一咬牙,塞了半两碎银,“麻烦您了,平常给他炖点汤什么的。” 伙计掂了掂碎银,笑道,“小辙,你哥有你这么个弟弟,真是好福气。” 苏小辙干巴巴的一笑。 回到了大通铺,苏小辙拿起小包袱,“那什么……我走了。” 林越没说话。 苏小辙道,“天气冷了,你平常多加衣裳,下个月的房钱和伙食费我都付好了……” 林越道,“你说完了没有。” 苏小辙心里被戳了一下,酸酸的,低声道,“说完了,我走了,再见。” 她转过身,推开门出去,又轻轻的掩上了门。 林越在床沿坐了一会儿,忽然下地追出去。 掉下冰窟窿的时候扭伤了脚,现在还没好利索,林越就这么一瘸一拐的追出客栈。 客栈外的路上人来人往。 而今天寒岁末年关将至,满大街都是行人和骡马,熙熙攘攘。 人潮之中,苏小辙小小的背影一会儿出现,一会儿被挡住。 踏进了当铺的后门,苏小辙的心里第一次出现了害怕。 从现在开始,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只有她一个人。没有金手指没有开外挂,对前路一无所知,原来穿越是这么可怕的事。 “那个谁,”当铺伙计小武跑过来,“怎么在这儿傻着,一堆活儿等着你呢。” 没太多时间给苏小辙伤感。 当铺原先有个丫鬟,后来跟人私奔了,当铺里边是没有一个女的,好多杂事琐事没人干,这才急着找个人来替手。 苏小辙原先上班的台企的企业文化是充分发挥每个员工以一当十的功效,苏小辙干过前台,文员,人力资源,绩效考核内部培训文案企宣,连总经理办公室清理都干过。不至于一下子就手忙脚乱。 她先洗了衣服,又去厨房烧水做饭,忙乎完了后边的事,又要去打扫店前。 当铺分工是这样,东家,朝奉,头柜,管库,再一个打杂。 柜台和仓库的事属于当铺机密,苏小辙不用也不能碰。不过光四五张桌子,十好几把椅子,还有前后院,就够她收拾忙活好一阵儿。 一整天像个陀螺似的忙下来,苏小辙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一头栽倒在床上,脑子里除了好好睡一觉,什么念头也没有。 除了一样。 林越。 现在,林越不知道在干什么。 不知道腰好了点没有。 不知道屋子暖不暖和,不知道吃没吃饭。 苏小辙爬起身来,推门四下看了看没人,沿着墙根溜到了后门,刚把手放在门栓上,就听道,“那个谁,去哪儿。” 苏小辙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当铺的伙计小武。 小武走过来,上上下下的打量苏小辙,“想跑?” 苏小辙忙道,“当然不是,我只是……只是睡不着出来溜达。” 小武不信的哼了一声,“后门锁着。” 苏小辙看了一眼后门,“……哦。” 小武瞪眼道,“还站在这儿干嘛,赶紧回屋。” 苏小辙有点火,一来是累的,二来是见不着林越心里憋的,当下一叉腰,“你多大。” 小武一愣,“十…十五。” 苏小辙道,“十五是吧,我二十五,比你大十岁,你觉得你这么跟我说话合适吗。” 小武愣愣的。 苏小辙心想,熊孩子就应该严厉对待,“你进来的比我早是没有错,不过按照年龄,我是你的长辈,你说你该叫我什么。” 小武回过神,“……苏大婶。” 苏小辙想喷他一脸血。 ☆、第 15 章 之前在豆腐店养成的作息让苏小辙天不亮就自动醒了,寅时没过,当铺前后院就收拾得干干净净,热气腾腾的咸粥馒头摆上了桌。 小武管当铺的朝奉叫睿叔,苏小辙也跟着这么称呼。 睿叔看了看,倒还满意。对苏小辙道,“苏婶,回头你去后头挑件衣服换了。” 苏小辙把嗓子眼的血咽回去,“睿叔,您叫我小辙吧。还有这衣裳,我不用。” 小武哼了一声,“睿叔的意思是嫌你这身衣裳寒酸,破成那样了能穿吗。” 苏小辙瞪小武,怎么就不能穿了。这身衣裳跟着她从来安一直到了滦水,风吹雨打,同甘共苦,都处出革命情感来了,破是破了一点,可自己都补好啦。 睿叔道,“这天太冷,你去换身厚衣裳。” 苏小辙拽了拽衣角,“谢谢睿叔。” 小武在边上哼哼唧唧的,苏小辙只当没听见。 如是过了数天,苏小辙渐渐的熟悉环境。其他的活儿倒还好,最麻烦的一样就是挑水。 原先的丫鬟也不知道是什么样膀大腰圆,力大无穷的英雄人物,挑水用的水桶比苏小辙的腰还粗,苏小辙勉强挑起来,咬着牙走回了当铺,穿过后院,快到厨房,眼看着水缸近在眼前,脚下忽然一绊。 苏小辙狠狠摔了一跤,水桶翻倒,水更是流了一地。 她爬起来,只见手掌全是小石子摩擦出来的血痕。回头一看,却是小武。 小武还说着风凉话,走路留点神,别把桶摔坏了,还得赔咱们。 苏小辙没说话,拿着水桶出门,再挑了两桶回来。 来来回回三四次,终于把水缸倒满了水。 睿叔刚好经过,讶异道,怎么是你在挑水,这活儿是小武的啊。 苏小辙深呼吸。 不生气不生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还有那么多活儿要干,不能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生气上。 苏小辙做完了心理建设,拿起了笤帚准备去扫地,但经过水缸这么一看,肺都气炸了。 两缸水,一缸是用来烧水做饭,一缸用来洗衣擦地。可现在两缸水都被扔了落叶碎石,生生弄脏了,别说烧水,连洗衣服都不能。只能重新打水。 小武觉得自己干的漂亮,乐滋滋的捧着瓜子磕。 “小武!”小武闻声一回头,看见苏小辙杀气腾腾的跑过来,吓得他转身就跑。 苏小辙追,“你站住!” 两个人绕着前院后院一通跑,小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忽然一个激灵,我跑什么? 便刹住脚,一回身,“干什么!” “干什么?”苏小辙撸袖子,“你还问我干什么?我问你,那两缸水是不是你弄脏的。” 小武道,“是又怎么样。” 苏小辙道,“去换干净的!” 小武把下巴一抬,“凭什么!” 苏小辙火气腾腾直冒,这熊孩子!“就因为是你弄脏的!” 小武轻蔑的看了苏小辙一眼,“你管得着我吗。” 苏小辙一个箭步上前,趁小武还没来得及反应,狠狠敲了一下脑门。 小武先是一愣,随即大怒,“你就一个丫鬟,你敢打我?!” “丫鬟怎么了,”苏小辙道,“不服气?找睿叔来评评理。” 第23节 小武怒急攻心火遮眼,抡起拳头直挥苏小辙。 苏小辙本身是个好脾气,但不是包子,尤其痛恨熊孩子。 她坚决赞同适当的体罚,疼过方知改过,总好过一味骄纵,让熊孩子更加熊。 她一伸手,捏住了小武的耳朵。 小武嗷的一声就嚎了。 苏小辙道,“跟我道歉!” 小武道,“呸!” 苏小辙手上用力。 小武一叠声道,“疼疼疼疼!” 苏小辙说,“道歉!” 小武心不甘情不愿,“是我错了……” 苏小辙这才松开手,小武拔腿便跑,边跑边回头,“你等着,我告睿叔去!” 苏小辙这时候心里也有些后悔,但做都做了,索性也就不去想,转身继续挑水。 挑过了水,苏小辙找到了柴房,进去整理了一下,居然找出了一只小石磨。 苏小辙心想,自己还记得怎么做豆浆,把这石磨收拾出来,也能派上用场。 她坐在后院洗石磨。 睿叔背着手踱步过来,“小辙,做什么呢。” 苏小辙头也不抬,“找到一个石磨,打算给大家磨豆浆吃。” 睿叔笑道,“你还真是什么都会一点。” 苏小辙嘿嘿一笑。 睿叔道,“小武刚刚来找我了。” 苏小辙一怔,局促道,“睿叔,我……” 睿叔道,“没事没事,我不是来怪你的,他是该有个人教教。” 苏小辙听睿叔说话的口气,不像是单纯的东家和小伙计那么简单,便试探问,“您挺疼小武的。” 开当铺的多是同宗同族的一家人,对着客人说官话,对着自己人就说方言,一方面固然是为了保密,再有一方面也是当铺这行有传内不传外的规矩,因此家族观念极重。 小武便是睿叔的一个远房外甥。也羌人打过来的时候,小武的爹娘兄长都被害了,小武在山上捡柴火这才躲过一劫。 苏小辙听着,不由得摸了摸头巾。 睿叔道,“小辙。” 苏小辙回过神,“啊?” “他是淘了点,不过性子是不坏的。”睿叔道,“你以后看见他哪样儿做的不好,就说他,不过别再上手了。” 苏小辙有点不好意思,“知道了,对不起啊睿叔。” 苏小辙挎个小竹篮正要出门,小武经过了看见,“诶,那个谁,你去哪儿。” 苏小辙本不想搭理,但想到了睿叔的话,便回答,“买黄豆。” 小武一溜儿小跑赶到苏小辙跟前,趾高气扬的说,“买什么黄豆?衣服洗好了吗。” “洗好了。” “后院呢。” “扫好了。” “那……那还有厨房呢!” “饭焖在锅里,回来就能吃了,晚上吃豆角炒肉丝。” 小武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豆角炒肉丝啊?别忘了多搁……” “搁辣子,”苏小辙答得极流利,“睿叔都跟我说了。我能走了吗。” 小武挠了挠头,“我跟你一道儿去。” 苏小辙一怔,“就买点儿黄豆,我拿得过来。” 小武道,“我是看着你,免得你跑了。” 苏小辙撇嘴。 两人出了当铺,往南边儿集市走。 滦水镇的集市光是粮铺米行就有十几家,苏小辙一家一家看,时不时的拿起两把黄豆来辨辨好坏。 小武忍不住道,“你还真看得懂好赖?” 苏小辙道,“嗯,以前做过豆腐。” 小武道,“你就瞎扯吧,我才不信。” 苏小辙仔细看黄豆,头也不回的甩一句,“也没让你信。” 小武吃了个瘪,气呼呼的想回嘴又想不出该回什么,“诶,买黄豆干嘛。” 苏小辙看一眼小武,一脸‘这孩子傻’,“做豆浆。” 小武一想也对,便讪讪的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转开话题,“你干嘛老包着头巾。” 苏小辙道,“高兴。” 小武道,“不会是秃头吧。” 苏小辙停下脚看着小武。 小武下意识捂住耳朵,“你、你别乱来。” 苏小辙懒翻个白眼,“是秃头,又怎么了?” 小武愣了一会儿,快步追上去,“你、你真的是啊?我不知道……你别介意,其实秃头也没什么的,诶我们当铺里头有几顶帽子不错,不然我给你找找?” 苏小辙心中好笑,但想到了一件事,脚步慢下来,回头看着小武,“我……我想去个地方。” 小武问:“去哪儿?” 苏小辙道,“大通客栈。” “大通客栈?你去那儿干嘛?” 苏小辙道,“去见个人。” 小武打量苏小辙,语气有些不善起来,“你别是……也在外头有什么相好的吧?” 苏小辙忙道,“当然不是,我是去见……见我哥哥。” 小武想起来苏小辙在签卖身契的时候就提过自己有个哥哥。 苏小辙恳求道,“小武,我哥哥身体不好,一直在大通客栈养病,你帮个忙,行行好,让我去看他一眼好吗。” 小武为难的挠了挠头。 苏小辙一脸哀求。 小武道,“行了行了,你别这么看我。我陪你去。” 苏小辙又惊又喜,“谢谢你。” 到了大通客栈,苏小辙先去了通铺间,没见着林越,便转身出来,遇见了伙计,“劳驾问一声,见着我哥哥了么?” 伙计一愣,“你哥哥?” 苏小辙道,“是啊,我是苏小辙,你还记得吧?” 伙计想起来了,“哦,是你。” 苏小辙道,“我哥哥他没在房里,是出去了么?” 伙计道,“你哥哥结账,走了。” 犹如晴天一个霹雳,九天一个惊雷。苏小辙整个人呆住了。 伙计说完了转身要走,苏小辙一把拽住,“你等等!” 伙计诧异道,“还有什么事?” 苏小辙着急道,“我哥哥不可能走了,他到底去哪儿。” 伙计无奈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有必要骗你吗。你哥哥千真万确结了账走的,就昨天。” 苏小辙还想抓住伙计,小武上前劝解开来,问道,“你怎么了?你哥哥这么大一活人,到哪儿去都有可能。” 苏小辙又是急又是慌,“他身上还有病,他又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他怎么会走呢,不可能……不可能的!” 小武见苏小辙又要去追那个伙计,便拦下来道,“你先别着急,你再仔细想想,你哥哥还能去哪儿。” 苏小辙竭力镇定心神,想了一想,还真给她想到了一个地方。 码头! 林越会不会又去找活儿干? 她当即赶往码头。 可到了那儿,码头管事连连摆手,说这河都冻严实了,根本没有货船靠近,也不需要挑夫。 苏小辙失魂落魄的走着,小竹篮斜在一边儿,黄豆稀里哗啦的洒出来。 小武跟在苏小辙后头,忍不住说,“黄豆!” 苏小辙道,“不要了……” 小武一把拿过竹篮,“什么不要了!这可是花钱买的!” 苏小辙眼圈儿红红的,“不要了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小武吓一跳,“你别哭啊,我又没欺负你,不就是找不到哥哥吗,我们再找找呗。” “去哪儿找啊!”苏小辙哭腔道,“你们这儿又没有110又没有寻人启示,我怎么找!” 第24节 小武一愣,“什么要要灵?” “有困难找警察,没听说过啊?” 小武摇头,“没听过,苏大婶,你到底说什么呢。” 苏小辙千百种委屈涌上心头,一下蹲在地上,“谁是大婶,你才是大婶呢!我在我们家乡那边儿正年轻你知道吗?林越你这个王八蛋!把我一个人撇下你跑哪儿去了!你怕拖累我是吗,你一个人逞英雄很了不起是吗!我回去编你黑料去天涯挂你!” 小武越听越是糊涂。 这时候来了几个醉醺醺的汉子,原是挑夫,而今没了生意,便整日价的喝酒赌钱,这几个正是输了一大笔,正一肚子的憋屈,刚好踩着了一地黄豆,险些摔倒。 醉汉道,“嗐!这谁洒的!” 小武拉着苏小辙起来,正想溜走。 醉汉看见了他们俩,只见一个少年一个女子,便想讹一笔酒钱。 “你们俩站住!” 小武小声对苏小辙道,“快跑。” 苏小辙也看出不对,对小武道,“你先走,我拦着他们。” 小武急道,“你一个大婶,你拦什么拦!赶紧走!” 醉汉道,“爷爷刚才崴了脚了,不给药钱,你们俩谁都别想走。” 苏小辙一咬牙,抬手把装满黄豆的竹篮兜头兜面扔过去,抓住小武的手,“跑!” 那醉汉没有防备,被黄豆打得满脸生疼,一时大怒,对同伴道,“抓住那俩兔崽子!” 身为一个长期蹲办公室的ol,苏小辙拥有着跑八百米需要五分半钟的良好体质。 那醉汉伸手一抓,没抓着人,抓着了苏小辙的头巾。 苏小辙只觉头巾一松,心下一凉,抬手想捂住却已经来不及了。 完了完了,这回真的完了! 却在此时,有人伸出手来,一把将苏小辙抱进怀里,披风一敞,将苏小辙捂了个严严实实。 苏小辙心中又是惊又是怒又是着急又是害怕,电光火石之间想起了苏小舟曾经教她的防狼十八式之撩阴腿! 此招一出,轻则伤身,重则绝后。 苏小辙当下抬起膝盖便要一踹。 头顶上,披风外,响起一个熟悉的港普,“小辙,系我。” ☆、第 16 章 苏小辙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小武火了,“你谁你谁!赶紧放开!” 那人暂且没空理会小武,给了那几名醉汉一点碎银打发。 醉汉拿了钱,看那人衣着光鲜,也不想再惹事,便就此散了。 小武冲上来了,“登徒子!放开我苏大婶!” 那人噗嗤笑了,“苏大婶?” 苏小辙贴在那人的胸膛之上,小声道,“是你吗。” 那人道,“是我。” 苏小辙想抬头看个清楚。 那人道,“你先别动。” 那人对小武道,“请把头巾给我。” 小武狐疑的看了那人一眼,捡起头巾来递过去。 那人拿过头巾,先给苏小辙戴上,再松开了披风。 苏小辙抓着头巾,终于看见了那个人。 眼圈红了,鼻子酸了,心里更酸。 林越道,“小辙?” 苏小辙气沉丹田,大吼一声,“你这人怎么这样!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你知不知道我担心我着急啊!” 小武听苏小辙一顿吼,傻愣愣道,“这就是……你哥哥?” 苏小辙用力的吸了吸鼻子,“是。” 小武挠了挠头,“你们俩长得可真不像……” 苏小辙一眼瞪过去,“你什么意思!” 林越打圆场,“好了好了,吃过饭没有。” 苏小辙委屈道,“还没。” 林越道,“那我们先吃饭。” 苏小辙道,“你哪来的钱?” 林越一笑,“找个地方先坐下来,慢慢告诉你。” 苏小辙见林越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也忘了自己还在生气,忙上去搀着林越。 三人在镇上找了间饭馆坐下。跑堂的上来擦了擦桌子,笑道,“吃点什么?” 苏小辙说,“三碗阳春面。” 小武道,“再加一盘红烧肉。” 苏小辙道,“回家自己个儿烧去。” 小武撇嘴。 林越对跑堂的道,“再来一份红烧肉。” 苏小辙赶紧阻止,小声道,“我没带钱。” 林越道,“我有。” 苏小辙着急道,“那钱是留着防身的,再有,你怎么搬出去了,搬哪儿去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越等苏小辙一口气问了十七八个问题,再道,“问完了?” 苏小辙道,“还没有,不过你先回答这些吧。” 林越道,“我找着了一份提供食宿的工作,昨天刚刚搬出去,给你在客栈留了口信。” 苏小辙郁闷道,“靠,那伙计肯定是忘了。不过找工作?你别啊。你的身体还没好呢。” 林越安抚道,“不要紧的,不用动力气。” 苏小辙半信半疑的哦了一声。 跑堂这时候端上了面条和红烧肉。 小武呼噜呼噜吃得香。 苏小辙略挑了几筷子面条,忽然灵光一闪,手一哆嗦,心想不好,要糟。 林越这样的容貌人品,找的又是一个‘提供食宿,无需力气’的活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被包。 一秒钟,苏小辙手脚冰凉心律不齐了。 搁穿越之前,每每看见各种八卦帖爆料帖里提到男明星的陪吃饭陪这个陪那个的榜单里,林越必占前三。说明有潜力有市场有客观条件。 粉丝掐架的时候,黑子们也常常甩出这个来嘲讽。 苏小辙从没有当一回事,但是现在这么一联想,她直勾勾看着林越。 林越诧异。 吧嗒,苏小辙的一颗眼泪落进了面碗里。 林越吓了一跳,“怎么了?” 苏小辙哽咽说,“你受苦了……” 林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受苦?还好。” 苏小辙道,“你……你怎么就想着走这条路,我都说了我会想办法挣钱……” 林越轻轻叹气,“苏小辙,你这么说的时候,考没考虑过我的感受。” 苏小辙哽声道,“那你也不能走上这条道路。” 林越糊涂了,“什么道路。” 苏小辙嘀咕。 林越没听清,“什么?” 苏小辙提高点声量,“被潜。” “被潜?”林越愣了愣,随即哭笑不得,“你以为我是……怎么可能呢。” 苏小辙用手背抹了抹眼泪,“那不然还能是什么?” 林越那天追着苏小辙出去,只见人海茫茫,不见苏小辙。 大通客栈的柜台附近,好几个伙计,和后厨的帮佣都围上来了,一帮南蛮人堵在店门口。 伙计们怒气冲冲的,就快抄家伙了。这帮南蛮人太欺负人,一个个仗着虎背熊腰的就吹胡子瞪眼! 林越听了一会儿,说,“他不是跟你们。” 伙计一愣,“你说什么?你听得懂南蛮话?” 第25节 南蛮话百分之八/九十的发音和粤语相似,其余的,林越连蒙带猜也大致明白了意思。 那南蛮商人苦于无法交流,如今见林越能说大周话也能说南蛮话,当下便如见救星一般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林越对伙计转达意思,“他是想问你,还有没有空房间。” 伙计恍然,“哦哦,问这个啊,早说啊。” 林越帮忙做个中间翻译,安排南蛮一行人住下,这才离开。 天色渐渐暗了,大通铺的门忽然开了。 林越转头看去,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过是不是苏小辙回来了。 伙计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进来,“吃饭了。” 林越说,“谢谢。” 伙计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嗐,我们该谢谢你今天帮了这个忙,再有,你那个弟弟也嘱咐过,让我们照顾好你。” 林越看着那碗汤,接过来,慢慢喝了。 又过了一会儿,大通铺的房门又被推开,这回来的是那些南蛮商人。他们带了珍奇货品来此兜售,但是商队之中能说大周话的南蛮人病倒了,一筹莫展之时,正好遇见林越。 商人们回房商议,想在翻译病好之前,先雇佣林越帮一阵子忙。 这几日南蛮商队在外头找到了合适的店铺租赁下来,一行人搬出客栈,林越也一同搬去。 林越给苏小辙夹了块红烧肉,“我正想去找你,跟你说这件事,你先来了。” 苏小辙道,“原来是这样,”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误会你了。” 林越道,“你怎么会想到潜规则的。” 苏小辙呃了一声,低头扒拉面条。 这回轮到林越眯起眼来,“苏小辙?” 苏小辙戳着面条,心虚道,“我就是随口一说,以前在微博看见过类似的东西……” 林越哭笑不得。 苏小辙忙道,“你别往心里去!我以后再也不看这种八卦了,诶不对,现在想看也看不了。” 林越道,“这种事在圈内确实有,但是我没有。” 苏小辙用力点了点头。 林越反倒疑惑了,“你信吗?” 苏小辙道,“我信!” 林越道,“我说什么你都信?” 苏小辙道,“你说什么我都信。而且,你如果真的被潜,也不会熬那么多年才红。” 林越想这句话到底是夸还是贬。看了一眼苏小辙亮晶晶的眼神,决定就当夸。 小武道,“你们俩说什么呢?我都听不懂。” 苏小辙给小武夹红烧肉,“小孩子,多吃饭少说话。” 吃完了饭,三人走出饭馆。 林越要回驿馆,苏小辙和小武也要回当铺。 苏小辙依依不舍,念念叨叨,“你要注意休息,定时吃饭,还有你的腰,没事儿吧?别动的太厉害,有几天晚上我就听见你在哼哼……” 小武看了林越两眼。 林越的脸有点儿红,“什么腰。别胡说。” 苏小辙道,“我没胡说啊,你上回拍戏弄得腰伤复发,还没好吧?对了对了,以后多吃点腰子。” 林越道,“什么腰子?” 苏小辙说,“爆腰花,炒腰子,再譬如……” 林越打断,“吃这些干什么?” 苏小辙很理所当然的说,“对腰好。” 林越沉默。 小武默默的看着林越。 苏小辙道,“你别觉得不好意思啊,腰对男人是很重要的,就比如说吧……” “苏小辙,”林越的声音有些冷,“时候不早了。” 苏小辙看了看林越脸色,不敢再说别的,小声道,“那我走了。” 林越看着苏小辙这样,又不禁露出一丝微笑,“路上小心。” 苏小辙这一路回去简直是连蹦带跳。 小武说,“苏小辙。” 苏小辙诶哟一声,“不叫大婶了?” 小武哼一声,又道,“你跟你哥真要好。” 苏小辙道,“那当然。” 小武走了几步,轻声道,“我以前也有个哥哥。” 苏小辙停下来,看着小武一会儿,伸出手来摸了摸小武的脑袋,笑嘻嘻道,“那你就把我当你姐姐吧。” 小武躲开苏小辙的手,气哼哼道,“你都能当我婶了。” 苏小辙不在乎的耸耸肩,“不愿意就算了。” 林越负责翻译的这家商行自南蛮而来。一开始林越还担心过安全问题,毕竟来安镇的经历至今记忆犹新,不过观察下来,发现即便外边打仗不断,老百姓的生意还是照做的,大周朝的人提起也羌的确是恨得咬牙切齿,对待南蛮倒好了许多。而且听这帮南蛮商人的口吻,南蛮大部分早已归顺了大周,只有极小一部分势力与也羌勾结。 南蛮商人贩卖的主要是两种商品,一种是当地出产的翡翠,再一种是大周少见的时鲜水果。然后再进丝绸布匹之类的回南蛮贩售,一进一出之间赚取不菲差价。 林越就在这儿发现了一个问题。原先商队中的那名双语商人在报价上耍了花招,占了商队之中没有其他人听得懂大周话的便利,将丝绸进价往上报了两成。 因此起初商队想雇佣林越,此人多番阻挠。一旦林越正式接手,此人担心东窗事发,干脆就找了个理由偷偷从商队开溜。 林越原担心这人病一旦好了,自己就得失业的问题,便这样阴差阳错的解决。 至于进价,林越内心也不是没挣扎过,若按以前的报价,商队照样不会发现,而自己与苏小辙正急需用钱。 但是到了最后,他还是把进价如实报给了商队,至于与以前的差距,解释是最近价格低了。 南蛮商队的生意很好,一来是大周到了冬天就没有什么水果,南蛮趁着天冷保鲜运来的果子正好赶上了市场空档,二来那些翡翠饰品原先大周虽也是有的,却也是重重关卡,层层抽税,最后到了市面销售之时,价格奇高。而今边境贸易一开,南蛮可以直接将货物运进大周,免除了盘剥关税,直接导致了货价降低,销量大增,南蛮商队赚得是人人喜笑颜开,每日为朱雀神像上香供奉。 说起这个朱雀神像,林越当时还在想,这个世界果然特别,自己的世界都是供关公,这儿的财神居然是只大鸟。 南蛮商队头领花则胡听林越这么一说,瞪大了眼睛,用港普,啊不对,是南蛮味儿的普通话说,“这个是朱雀啊!你难道不知道。” 林越是干什么的,干演员的,特长是演,擅长是装,当下道,“知道,只是没想到咱们这儿也供这个。” “当然供了,”花则胡道,“如果不是朱雀真圣保佑,我们南蛮哪来的好日子,我们的商队也不可能进到大周。” 朱雀真圣? ☆、第 17 章 苏小辙扶着梯子,诧异的重复一遍,“朱雀真圣?朱雀玄武青龙白虎的那个朱雀?” 林越踩在梯子上,半个身子探进阁楼里,“对,就是那个。你听说过没有。” 苏小辙回想,“仿佛是听过一句,不过没在意。那是什么?” 林越道,“应该是他们的宗教。” 苏小辙道,“就像耶稣基督,阿弥陀佛那种?” 林越道,“差不多。商队的人说,几年之前,朱雀真圣显灵平定了南蛮叛乱,还让南蛮人与大周子民互通贸易。” “哗,”苏小辙道,“这个神仙管得挺多的,又管平安又管做生意。” 林越退出身来,“你确定是在阁楼上么?” 苏小辙道,“睿叔是这么说的,你再找找,一架小屏风,上面有珍珠。” 林越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阁楼,认命的叹气,再探身进去,同时道,“但我听他们的意思,不止是迷信那么简单,是真的有这么个神灵。” 苏小辙本想说怎么可能,主席教导我们要用辩证的唯物的眼光来看待世界。 但是转念一想,林越是在香港长大,香港的演艺圈环境又是最相信这些个怪力乱神的东西,便顺着林越的话说,“那咱们是不是入乡随俗,也去入个教?” 林越噗嗤失笑,梯子一晃,苏小辙赶紧扶好了,“小心小心!” 林越赶紧抓住阁楼来稳定,这一抓,便看见一折小小的屏风躺在阁楼角落,伸手过去拿了出来。低头道,“找到了。” 苏小辙鼓着腮帮子,“行,你慢慢下来。” 林越一边下梯子,一边问,“你在吃什么?” 苏小辙道,“糖。小武给我的。” 林越道,“给我一个。” 苏小辙挑眉,“行,给苏大爷唱首歌。” 林越道,“你说什么?” 苏小辙拉长声音道,“唱歌换糖吃。” 林越点了点头,“行。” 苏小辙赶紧补充条件,“要你自己的歌。” 说完了在心底给自己狠狠点了个赞,用几颗糖换林越的现场live秀,苏小辙你太棒了! 林越只是觉得苏小辙又开上了玩笑,便随便拣了首自己的慢歌哼。 第26节 哼了一会,发觉不对,苏小辙居然在给自己合音。 不只是合音,还加上‘动次打次’的鼓点,外加rap。 林越细听一会儿,叹为观止,见过跑调的,没见过苏小辙这么跑调的。那rap惨不忍睹,居然一拍都不在节奏上,但苏小辙本人没发觉这个问题,非但没有发觉,反而极其认真,一抬脚踩住一块石头,抖着肩摇着身,全情投入的晃着手指‘yoyo!comeon baby!’ 林越憋不住了笑出声,没料到脚下一滑。 苏小辙不yo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林越!” 林越那好歹也是偶像出身,舞台基础功底扎实,劲舞二十分钟快歌,不对口型不带假唱不在话下。当下伸手抓住梯子一格,借力使力的一荡,安安稳稳落地。 原本是如此。 但是苏小辙冲上去伸出双手想接住林越,两人撞了个满怀。 苏小辙嗷呜一声,捂住自己的鼻子,疼得冒泪花。 她一边疼一边纳闷,这是撞哪儿这么疼? 挺硬的。 硬的还有点软。 她看了看林越,比了比高度。 哦,撞了林越的胸。 ……我靠!我撞了林越的胸!! 林越揉着胸口,呲牙道,“苏小辙你这下撞得够狠……” 苏小辙没吭声。 林越诧异的看去。 苏小辙满脸通红。 林越想笑,但及时忍住了,往前走了一步。 苏小辙赶紧退了一步。 林越再往前一步。 苏小辙再再退一步。 林越快步上前,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来左右端详,“苏小辙,你好像脸红了?” 苏小辙结结巴巴道,“容容容容光焕发!” “那怎么又黄了?” “防防防防冷涂的蜡!” “天王盖地虎?” 苏小辙恼羞成怒,“盖你个头啦!” 林越捧腹大笑。 小武跑过来,见两人情状,皱了皱眉,“苏小辙!” 苏小辙回头,看见小武如见救星,“什么事?” 小武道,“睿叔让我来问,屏风找着了吗?” 苏小辙把屏风递过去,“给你。” 小武接过了屏风,又道,“睿叔让你哥也过去。” 苏小辙看了眼林越,小声道,“为什么你也过去?” 林越耸了耸肩。 有个南蛮人来典当翡翠镯子,却因为双方语言不通,僵持不下。 林越上前,三言两语说明了情况,南蛮人对当铺开出的价格牢骚了两句,便留下了镯子,取走当票与银两。 苏小辙拿着笤帚过来扫地,绕着林越扫来扫去。 林越道,“这地儿够干净了。” 苏小辙大声道,“我再扫扫。” 又压低声音道,“你好回去了伐!” 林越用粤语回答,“唔回,点嘛。” 苏小辙咬牙,“小心那边儿记你旷工,扣你工钱。” 林越道,“今天放假。” 苏小辙呲牙。 林越忍不住又笑。 睿叔走了过来,“小辙,怎么还在扫地,给你哥哥准备茶点。” 苏小辙不甘不愿道,“哦,知道了。” 苏小辙走开,睿叔请林越坐下,道,“这回多谢你帮忙。” 林越笑道,“应该的。” 睿叔道,“还在商行帮忙?” 林越点头。 睿叔感叹,“还是在那儿好啊,如今当铺的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林越道,“怎么会呢。” 睿叔苦笑,“你瞧瞧咱们后门那家店,若不是死当太多,我也不会想这个招儿来筹现钱。” 林越道,“我听商队的人说也羌那边也支撑不了多久,世道一旦太平,生意必然红火。” 睿叔道,“话是这么说,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支撑到那时候去。” 林越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我正有一件事,想和睿先生谈。” 苏小辙去厨房,翻了翻,却看见小武蹲在灶后,两人都被对方吓了一跳。 苏小辙定了定神,“你躲这儿干嘛?” 小武被苏小辙看见自己惊吓的样子,很是尴尬,故意道,“谁躲了,我在这儿……在这儿是……” 苏小辙道,“找吃的?” 小武立即道,“没错!来找吃的。” 苏小辙心想才怪,只不捅破,只道,“那儿没吃的,锅里还有几个包子,你饿了就吃吧。” 说罢,她转身打开橱柜,取出一碟糕点。 小武走到苏小辙身边,道,“你也来偷吃。” 苏小辙道,“去去,瞎说什么呢。这是睿叔让我端去的。” 小武道,“来客人了?” 苏小辙叹口气,“是我哥。” 小武皱眉,“你哥哥怎么三天两头的老往我们这儿跑。” 苏小辙一转身,瞪着小武。 小武一愣,结结巴巴道,“干、干嘛?” 苏小辙伸出一个指头,“第一!我哥没有三天两头的往这儿跑。” 再伸出一个指头,“第二!就是跑了又怎么样,他是来看我的。” 小武嘀咕,“凶巴巴。” 苏小辙道,“说什么呢。” 小武道,“没说什么。” 苏小辙道,“肚子饿了就赶紧吃包子去,别吃太多,晚上还得吃饭。” 说完,转身走出了厨房。 小武一个人站着,悄悄拿出了藏在怀里的小木头人。 刚才就是躲在灶后削这个。 他看了看手里的小木头人,它的外形就像是个女孩儿。 苏小辙端着糕点过去,却见睿叔和林越相谈甚欢。 苏小辙心里很疑惑,看了看天色,提醒道,“哥,时间不早了。” 林越对睿叔道,“那我就先告辞了。” 睿叔却道,“诶,既然还有些事没谈清楚,你今晚就干脆留下来。” 小武后一步走进,正好听到这一句,下意识道,“咱家没多余的房间!” 睿叔看了小武一眼,不赞同道,“小武,没礼貌。” 苏小辙看了看林越,眼神询问,‘你跟睿叔说了什么?’ 林越微笑,拿起茶来抿了一口。 苏小辙撇嘴,装神秘。 却听睿叔道,“客房虽是没有,不如就和小辙挤一挤。” 苏小辙一下瞪住林越。 林越也是一脸错愕。 之前在豆腐店,那是床上地下的睡。后来到了大通铺,因为大家都挤在一起睡,也就不显得奇怪。 这会儿却是真的要一张床两个枕头。 苏小辙站在床边划十字,阿弥托福,圣母玛利亚,观世音菩萨,你们一定要给我证明,我对男神没有半点非分之想。形势所迫,苏小辙我可是清清白白,好人家的女儿。 第27节 林越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在耳边响起,“你在说什么。” 苏小辙嘭的红了脸。 林越拖长音‘哦’了一声,“你衰啦,学人家面红红。” 苏小辙恼羞成怒,“不要说粤语!” 林越道,“我一直想问,你怎么听得懂。” 苏小辙挺了挺胸,“我可是看tvb长大的孩子。” 林越点了点头,道,“不过脸还是很红。” 苏小辙想磨牙。 男神是吧。 男神也照打! 她抱着胳膊冷笑一声。 林越坐在床沿,掸了掸枕头,随口问,“怎么了。” “哦,也没什么,”苏小辙轻描淡写的说,“看见刚刚有只虫子从床上爬过去。” 林越嗖的站起来,移形换影就到了苏小辙身边,声音还是比较镇定的,就是脸色有点儿发白,“长的还是短的。” 苏小辙道,“不长,也就五六十对脚。” 林越脸色彻底白了。 眼看就要过了午夜,城中响过了三更。 林越四平八稳的坐在板凳上,如临大敌。 苏小辙蒙在被子里,翻过来覆过去的睡不着,内疚得。 她哗啦掀开被子,看着林越,“……我开玩笑的,没有虫子。” 林越摇摇头。 苏小辙道,“真的没有。” 林越道,“你睡吧。” 苏小辙忽然明白了。 林越一开始就知道虫子是假的,只是想让自己一个人睡。 苏小辙又缩回被子里,过了会儿,小小声,“你上来睡吧。” 林越道,“有虫子……” 苏小辙道,“你明天还得上班呢,真打算坐一个晚上?” 林越欲言又止,“可是……” 苏小辙道,“你放心。我不会非礼你的。” 林越失笑,“好吧。” ☆、第 18 章 两个人并肩躺在床上,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像潮汐,去而复返,遥相呼应。 苏小辙听了一会儿呼吸声,问,“你睡着了吗。” 林越道,“还没有。” 苏小辙说,“你别紧张。” 林越也说,“你也别紧张。” 两人沉默一会儿,不约而同的噗嗤笑出声来。 苏小辙道,“跟一个大明星躺在一张床上,我怎么可能不紧张。诶对了,你磨不磨牙,打不打呼噜?你说回去之后我要是把你又磨牙又打呼噜的消息卖出去,能卖多少?” 林越道,“苏小辙,你有喜欢的人吗?” 苏小辙一愣,“干嘛问这个。” 林越笑道,“同情他。你这么贫。” 苏小辙‘且’了一声,用胳膊肘戳了戳林越,“可以啊香港同胞,连贫这个字都会用。” 林越道,“不管怎么说,我都在北京待过一段时间。” 苏小辙用力的叹口气,“可惜普通话还是没练好。” 林越佯怒,“苏小辙,你好大胆。” 这句话用粤语说的。 苏小辙觉得自己的心跳直接窜上了一百八。 林越又切回国语模式,“不过你说得对,我的普通话有问题,前几次都被人问到底是哪的人。” 苏小辙道,“你怎么说的?” 林越道,“老样子,就说我们是住在山林,方言口音。” 苏小辙叹了口气,“让你穿越过来,真是为难你了。” 林越道,“穿都穿过来了。不过幸好是跟你一起。” 苏小辙的心噗通一下。 她睁开眼,转过头,看着林越的侧脸。 窗外有微茫的月光。房内光线昏暗,依稀可见林越的面容剪影。 但这剪影,苏小辙熟悉得闭上眼就能画出来。 他的额头,他的眉端,他的鼻梁还有嘴唇的弧度。 在海报上,在电影里,在微博的首页,在手机推送的客户端,苏小辙看过这幅剪影很多很多次。会不会有一天,这张侧面的主人会看见她。 林越转头过来看着苏小辙,笑了笑,“怎么不说话。” 苏小辙轻轻道,“如果不是我呢。” 林越道,“嗯?” 苏小辙说,“比如跟你一起穿过来的,是你的粉丝。那岂不是比跟我更好……” 林越失笑,“幸好是你。” 苏小辙问,“粉丝不好么。” 林越道,“不是不好。”他想了想,“是有负担。” 苏小辙重复,“负担?” 林越道,“有人喜欢我,我很高兴,也很感谢他们。但是做了粉丝,就没法做朋友。” 苏小辙道,“为什么。” 林越道,“我们俩是朋友,朋友之间的感情不会那么轻易改变。就算有一日我老了,我胖了,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我们都还是一样的。但如果你当我是明星就不同了。我的样子变一变,甚至是头发短一短,长一长,一点点很微小的理由,都会改变你对我的想法。” 苏小辙很认真道,“不会的。” 林越笑了一笑,“小辙,你去过香港吗。” 苏小辙摇头。 林越道,“我之前住在香港。那时候刚刚签了公司,原本公司蛮看好我。发了歌也出了唱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销量不是很好。” 林越说的轻描淡写,但苏小辙知道真实情况。喜欢上林越之后,她把林越过去的各种视频都翻出来看一遍。那段时间的林越,唱片衰得一塌糊涂,跨刀电影票房惨淡,就算是公司出面安排林越搭大牌艺人的顺风车做拼盘live秀的热场嘉宾,他一出场依旧被人嘘下台。 林越转头看着屋顶,视线仿佛穿过了时空的阻隔,看见了那座繁华的都市。鳞次梓比的高楼,纵横交错的道路,十字路口的交通灯转绿,四面八方无数的行人。中环,九龙,佐敦道……那个城市有最匆忙的脚步,也有最明亮的电气灯光。 “香港那里遍地都是明星,”林越道,“你搭个电梯,过个马路,吃个饭,喝个茶,都会遇见‘所谓’的明星。有些人,你知道他是谁,但是叫不出他的名字。还有一些人,他们就这样默默的走过去,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也是某某某。一个人以前红,不代表将来也会红,一个人现在红,或许不久的将来就会被遗忘。‘喜欢’也是一样的,就好像天上的云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聚拢,不知道什么时候吹散。” 苏小辙沉默了许久。 林越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苏小辙却说,“你有喜欢的明星吗。” 林越一怔。 苏小辙问,“有吗。” 林越回答,“张国荣。” 苏小辙道,“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林越不假思索,“喜欢。” 说完,他愣了愣。 苏小辙轻轻的说,“就像你说的,喜欢这种事情是随时随地都会改变的,但也有可能永远都不会改变。不管那个人变成了什么样子,也不管过去了多少时间,只要你想起这个人,就想起一些快乐的事,一些难过的事,一些能够打动你心的事。林越,你相不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可能在最困难的时候喜欢了你,令她有勇气去克服困难,就算她可能以后喜欢了其他的明星,但是你对她而言,是不一样的。” 林越微微笑起来,“苏小辙,说真的,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苏小辙看着林越,轻轻的说,“有。” 林越道,“他真是好幸运。” 苏小辙笑了笑,没说话。 屋子里静悄悄的。 林越哼起一首粤语歌。 他的声线清朗舒缓,如那正对情人吐露心声的少年,又如细雨淋过湖面泛起的涟漪。 苏小辙第一次听这首歌是在张国荣的演唱会专辑上,歌词听起来哀伤。 不过今晚听来更像是一句承诺,一场不必惆怅、终将重逢的短暂别离。 第28节 “当你见到天上星星, 可有想起我, 可有记得当年我的脸, 曾为你更比星星笑得多。 当你记起当年往事, 你又会如何, 可会轻轻淒然叹喟, 怀念我在你心中照耀过。” …… 林越睡着了。 苏小辙睁开眼。 用了上山打老虎下海擒鳄鱼的勇气,义无反顾的偷偷摸摸的挪过去,就近注视林越的睡脸。 不管过了多久,不管我在哪儿,不管你变成了胖墩墩林越也好,变成了老爷爷林越也好,我都会永远记得你。 你是我生命中,最明亮的那颗星星。 林越的嘴唇动了一动,含糊了句梦话。 苏小辙一动不动,然后慢慢的退回去。 不管是穿越之前也好,穿越之后也好。 不管是隔着波涛汹涌的人潮也好,或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被也好。 自己和林越隔着的是梦想与现实的距离。隔着‘你有喜欢的人吗’和‘有’之间,那个名字的距离。 苏小辙想,这很正常。这是摆明了的事。 可是好奇怪,我为什么要哭。 苏小辙没精打采的洗衣服。 小武溜达到她的身边,一会儿嫌弃没洗干净,一会儿又嫌弃浪费水。 苏小辙没吱声,默默的做着自己的活儿。 小武蹲下来,打量苏小辙脸色,“苏小辙?” 苏小辙没声。 “苏大婶?” 苏小辙还是不出声。 小武挠了挠头,“苏大姐!” 苏小辙终于说话了,“你烦不烦。” 小武一怔。 苏小辙把洗干净的衣服放在木盆里,拿到一旁晾晒。 小武跟过去,“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给你出气!” 苏小辙看了一眼小武,心里过意不去,“小武,我刚刚……你别生气。” 小武脸红了一红,连连摆手,“没事没事。” 苏小辙笑了笑,“你不在前边儿忙,怎么到后院来了。” 小武抱着后脑勺,百无聊赖道,“还忙什么,睿叔又让我关了门。” 苏小辙奇道,“不做生意了?” 小武道,“你哥一来,睿叔就让关门。” 苏小辙的手停了停,“我哥……来了?” 小武点头,“就在前头说事儿呢。” 苏小辙问,“说什么?” 小武道,“睿叔没跟我提,怎么,你哥也没跟你说?” 苏小辙把衣服用力甩上晾衣绳,“他就是想跟我说,我也不听!” 小武再笨,也看出苏小辙不高兴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木头小人,这到底什么时候送出去才好,脑中忽然闪现一个主意,“苏小辙,我带你出去玩儿吧。” 苏小辙一怔,“出去玩儿?” 小武使劲儿撺掇苏小辙,“再过两天就是元旦,外头街上热闹着呢,有放烟火的,有唱大戏的,有踩高跷的,可热闹了!还有一大堆好吃的,什么炸奶油糕,甜豆粥,糖油果子……想吃什么有什么!” 苏小辙被说得心动,“行,那咱们就看看去。” 天色擦黑,街上就热闹起来。 道路两旁灯笼一盏连着一盏,一排接着一排,随风轻轻晃动,灯影迷离。 虽说是冬天,树叶都落光了,不过树梢上绑了无数淡绿深绿的布条儿,还点缀一簇簇的粉红朱红假花,看上去极其鲜艳。 就像小武说的,两边的小摊卖什么的都有,金黄金黄的鸡蛋糕,乳白色的奶油点心,还有一大锅炖得稠烂的甜豆粥,油香扑鼻,甜气四溢。 更有卖艺的艺人,一会儿是铛铛敲锣耍猴戏,一会儿又是从酒肆高楼传出的隐隐丝竹。 忽听嘭啪一声,空中炸开烟花,一时之间流金淌银,映得每个人脸上光彩熠熠。 苏小辙看烟花看得出神,小武看苏小辙看得出神。 那烟花转眼燃烧殆尽,苏小辙惋惜道,“好快啊,一眨眼就没了。” 小武道,“你还想看?跟我来。” 苏小辙道,“咱们去哪儿?” 小武拉着苏小辙,“去看个更好玩儿的。” 苏小辙在穿越之前什么样的节目没看过,互联网上异色纷呈的精彩程度远非小武能够想象的。 但是自从穿越过来以后,苏小辙太久太久没有这样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用担心的痛痛快快的玩。 带着愉悦的心情,看什么都有三分新鲜与欢喜。 小武拉着苏小辙来到一处露天戏台。 苏小辙道,“这是什么?” 一旁看戏的人立即嘘了一声。 苏小辙连忙压低声音,“小武,咱们来看戏吗?” 小武小声道,“对,今儿唱的正好是大戏。” 说罢,小武便踮起脚去看。 苏小辙对戏文没什么兴趣,但也只好跟着一起看。 看了一会儿,她看明白了一点,这讲的是大周朝开国祖皇帝的故事。 祖皇帝在天神朱雀的协助之下南征北战,开创基业,临终之前对朱雀说,我与真圣人神有别,此生无姻成缘,愿来世再聚。 天神朱雀向来高傲,却在此时许下誓言,他日倘若大周有难,朱雀必将再临。 但见那台上用三五人来演出兵马纷纷战火漫天的情状。故事转眼就到了今朝,内有奸臣,外有乱贼,民不聊生的惨象。台上演到了也羌入侵。演员一头褐色假发作为也羌人的特征,苏小辙心中一惊,下意识按了按头巾,幸好扎得很牢。 眼看戏文中的大周国运颓败,岌岌可危,忽然一声清厉长啸,一名少女饰演朱雀再度登台,手持长刀,一杀也羌,再杀奸佞,最终与另一名青年男子共肩携手,披上华丽戏服。 看戏的百姓全情投入,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三皇子天命所归,朱雀重临,大周之幸! 登时全场齐呼,群情激昂。 苏小辙不明所以,被人推挤着被迫往台前去。 她急忙回头,却见人头攒动,找不到小武。 台上主演的少女往后退了一步,戏班发动了舞台机关,两团象征朱雀的火球喷吐而出。 苏小辙没看过戏,不知道这段安排,吃了一惊,慌乱中连退数步,与人群擦撞,头巾不知道被谁拽落。 有人看见了,又惊又怒道,“也羌人!?” 众人纷纷转头看去。 苏小辙慌张道,“不是的!我不是!……” 那些方才还沉浸在戏文中的人感情正是激动之时,大喊道,“有也羌奸细!抓住她!” 苏小辙想找头巾,又哪里找得到。她捂住头发,慌不择路的逃出人群。可是无论跑到哪个方向,呼喊声始终牢牢跟在身后。四面八方都是人,都是追赶的声音。 苏小辙心中害怕,脚步一乱,狠狠摔倒在地。 她听得脚步声逼近,回头去看。 有人抓住她,捂住她的嘴,拖进一旁的阴暗小巷。 苏小辙惊得心神俱颤,张口狠狠咬下。 对方抽了口凉气,却没有抽出手,轻声道,“小辙,是我。” 苏小辙浑身发抖。 对方再道,“小辙,不要怕。” 苏小辙慢慢的松开口,回过头。 林越看着她。 苏小辙的身子软下去,林越及时抱住。 巷口经过一阵纷乱脚步声,有人道,“看见了吗?” “没有!” “应该就在附近,再找找!” 第29节 苏小辙不敢看巷口,浑身发抖。 林越抬手将苏小辙护在臂膀之中。 苏小辙把脸埋在他的胸前,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颤声道,“有人过来了吗。” 林越低声道,“没有。” 苏小辙没有说话,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微弱的响起来,“林越,我想回家。” 林越无法回答,只是更紧的抱住苏小辙。 ☆、第 19 章 小武被人群挤散,到处找不到苏小辙,便慌慌张张的回家找人帮忙。 林越正好出来,与小武撞个正着。 小武着急道,“苏大哥!苏小辙她……” 林越安慰道,“我知道,我在路上遇见她了,就先带她回来,正要出门找你。” 小武道,“苏小辙她怎么样?” 林越道,“你放心,她只是累了,在房里休息。” 小武哦了一声。 林越道,“你也赶紧好好休息去。” 小武答应一声,走开两步,却回头看着林越,低声道,“苏大哥……是我没照顾好她。” 林越看着这少年一脸的懊恼自责,笑了笑,“没事儿,不是你的错。” 林越回到房间,却见苏小辙打了一盆水,将头发浸在水中。 林越走快两步上前,“你在干什么。” 苏小辙闷闷道,“把这头发颜色洗掉。” 林越叹气,“别闹了,天这么冷,大晚上的着凉怎么办。” 他拿了一条毛巾出来,拉着苏小辙到床沿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替苏小辙擦着头发。 他的手指很长,擦的力道很轻柔舒缓。 苏小辙吸了吸鼻子,闷声道,“你这手势还挺熟练的。” 林越一笑,“我以前在沙龙做过。” 苏小辙惊讶,“你又唬我?” 林越道,“我说真的。” 苏小辙想回头看林越,被林越扳了回去,继续擦着头发。 苏小辙纳闷道,“我怎么不知道。” 林越好笑道,“你怎么会知道。” 苏小辙想说你的事儿有哪一件我不知道,不过及时改了口,“我的意思是,好像没见过报道有写这个。” 林越道,“有些事,当然不会说清楚。” 苏小辙仰起脸来看着林越。 林越挑了挑眉毛,“?” 苏小辙说,“我……其实很喜欢你的歌。” 林越笑道,“怎么忽然说这个。” 苏小辙摇了摇头,问道,“你最近跟睿叔在商量什么?” 林越道,“我想把这件店盘下来。” 苏小辙讶异道,“盘店?你想开当铺?” 林越摇了摇头,“而今世道乱,单做当铺没有出路,我跟睿叔商量着与其是把店给结了,不如去做其他生意。” 苏小辙问,“什么生意?” 林越道,“我和南蛮商队正在商量。就把这家店作为他们在滦水镇的商铺,以后货物运来就直接在这儿开架贩卖,不必再到集市去摆摊,这摆摊也需另外缴钱,倒不如……”林越诧异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苏小辙眨巴眨巴眼,“这叫崇拜的眼神。” 林越弹了一下苏小辙的脑门,“马屁精。” 苏小辙诶哟一声,捂着脑门说,“马屁精怎么了,我要抱紧林越大大的大腿。” 林越道,“来抱一个试试。” 苏小辙看了一下林越的腿,虽然掩在袍子底下,不过他那腿端的是笔直修长兼有力,在舞台上劲歌热舞的样子让人过目不忘。 林越道,“苏小辙,苏小辙?” 苏小辙回过神来,“啊?” 林越摸了摸苏小辙的头发,见已经干了,便收起毛巾,“时候不早,我该走了。” 苏小辙心里有些郁闷,“……哦。” 她起身将林越送到了房门口,问道,“你明天来吗?” 林越道,“明天有事。” 苏小辙的心情更郁闷了。 林越玩笑道,“舍不得我走?” 苏小辙低声道,“有一点。” 林越一怔,唇角泛起微笑,伸开手臂。 苏小辙呆呆道,“干嘛。” 林越拥抱住她。 苏小辙吓得哇哇叫起来,“你你你你你干嘛!” “别怕,”林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一切有我。” 苏小辙没声了,过了会儿,慢慢的抬起手环住林越,嘟囔,“……谢谢。” 另一侧的走廊拐角,小武看着他们二人,慢慢的掏出了怀中的小木人,眼神复杂。 次日,苏小辙在后院洗衣服。她抬起胳膊,蹭了蹭额头的汗水。 有片阴影遮住了日光,苏小辙抬起头,“小武?” 小武在她的身边蹲下,低声道,“昨儿晚上……你没事儿吧。” 苏小辙用力一拍小武的背脊,“当然没事,我还要跟你道歉呢,没跟你说一声就先回来了,你担心了吧。” 小武撇嘴,“谁担心你。” 苏小辙摸了摸小武的背脊,哄道,“乖乖乖,知道你担心我,小武真是个好孩子。” 小武刚想说什么,忽然想到了一点,反手摸了摸背,果然是潮乎乎的一片,叫道,“你,你在我身上擦手呢?!” 苏小辙笑嘻嘻道,“诶呀,反正你这衣服到后来也是我洗的嘛。” 小武气呼呼了一会儿,又道,“苏小辙,问你一件事。” 苏小辙埋头洗着衣服,“你说罢。” 小武道,“你和你哥哥………他真的是你哥哥吗?” 苏小辙看了一眼小武,“你想说什么?” 小武吭哧道,“我就是……就是想问一问。” 苏小辙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小武一愣,“你知道?” 苏小辙道,“你就是想说我哥哥长得比我好看,我没他好看是吧。” “当然不是!”小武情急道,“在我心里,你比他好看多啦!你是最好看的!” 苏小辙愣住了。 小武也愣住了。 苏小辙噗嗤笑出声,伸出手来摸了摸小武的脑袋,“好孩子,瞎说什么大实话。” 小武挠了挠鼻子,想到怀中的小木头人,正想拿出去。睿叔却走了过来,“小辙,你来。” 苏小辙答应一声,站起身来,把洗衣服时候卷起的袖子放下,走了过去。 “睿叔,您叫我什么事儿?” 睿叔笑了笑,“不是我找你。是你哥哥有话对你说。” 苏小辙诧异,便转身往前厅去。 睿叔道,“诶,等一等,你哥哥在你房里。” 苏小辙更纳闷了,走到房门前,将门推开,果然见到了林越。 林越神色古怪的看了一眼苏小辙,“进来,把门关上。” 苏小辙依言照办,诧异的看着林越,“你怎么啦?一脸苦大仇深的?” 林越道,“我和南蛮商队商量好了,他们同意采纳我的办法。” 苏小辙道,“这不是好事吗?” 林越道,“可睿叔这儿……” 第30节 苏小辙恍然,“睿叔不同意?那我们就再跟他说说呗。” 林越道,“他开出的条件,我做不到。” 苏小辙问,“睿叔开多少价?要么,我们跟他商量先付定金,分期付款行不行?” 林越顿了一顿,“他的意思是结亲才放心。” 苏小辙大大的啊了一声。 林越道,“你明白了?” 苏小辙无比同情的看着林越,拍了拍林越的肩,“林越大大,命犯桃花。” 说完又觉得不对劲儿,“咱们这儿没女孩家,你娶谁?难道说……” 苏小辙八卦兮兮的凑上去,“是睿叔还是小武?” 林越无奈道,“这回不是我。” 苏小辙一愣,“不是你?那还有谁?” 林越看着苏小辙。 苏小辙的嘴巴慢慢长大,伸手指住林越。林越握住了,转回去指住苏小辙自己。 苏小辙的声音终于回来了,“我?!” 林越道,“你。” 苏小辙暴走,“睿叔他老人家怎么想的啊?!我都能当他闺女了!真看不出来原来他是这种人!” “是小武。” “睿叔他也不怕老牛吃……你刚刚说什么?” 林越道,“是小武。” 苏小辙崩溃了,“不了个是吧?!他才十五啊!我这年纪都能当他阿姨了!” 林越从睿叔嘴里听见这个提议的时候也很惊愕,但睿叔说,小武缺一个能管教的人,娶了娘子方才能够定心,再者差十岁也不算什么,再过几年等小武长成了,再另外纳妾就是,不过无论如何,苏小辙这个主母的位置肯定是有的。 苏小辙现在一张嘴就能咆哮出八千字的脏话还不带重复,但是眼前站着的是林越。 她深呼吸,又深呼吸。 我要冷静我要克制,我不能在男神面前毁坏形象。 “我叉他大爷!”苏小辙深呼吸完了之后的第一句怒吼。 形象,安息。 林越安抚道,“我没有答应。” 苏小辙怒道,“你敢答应?!” 林越道,“苏小辙你冷静。” 苏小辙道,“如果要你娶一个比你小十岁的女人你会不会冷静?!”苏小辙泄气的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封建社会太可怕了。” 林越道,“小武其实也不错,睿叔一家对你都很好。” 苏小辙翻个白眼,“我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林越道,“哪一关?” 苏小辙道,“根据我国刑法第七章第一百二十九条,猥亵儿童是犯法的。” 林越噗嗤笑了。 苏小辙可怜巴巴的看着林越,“大大,现在怎么办?” 林越道,“你真的不愿意?” 苏小辙摇头。 林越道,“小武可算是真正的小鲜肉。” 苏小辙道,“我向来吃素。” 林越笑道,“好了好了,不跟你扯,我去回绝睿叔。” 他刚往门口走了一步,衣角便被苏小辙拽住。 苏小辙低声道,“那盘店的事儿……” 林越道,“我再想办法。” 苏小辙道,“对不起啊……” 林越在苏小辙面前蹲下,握着苏小辙的手,说,“看着我。” 苏小辙看着林越。 林越凝视苏小辙的眼睛,认真道,“苏小辙,我把你当妹妹看,我不会让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你答应。” 苏小辙听了前半截话,忍不住抿起嘴唇微笑,听到了后半截,就问,“那你干嘛还问我。” 林越一笑,“万一你愿意呢?” 苏小辙皱起脸,“呸呸。” 林越道,“那如果不是小武,换一个人,换一个长得好,家世也好,对你也是真心的人呢,到时候我要不要帮你答应?” 苏小辙道,“千万不要,我谢谢你。” “都跟你说过了,”她顿了顿,“我有喜欢的人。” 林越向睿叔婉拒了这件事。 睿叔很是诧异,他原以为这苏家兄妹二人一定会答应,毕竟苏小辙都需卖身,可见家境窘迫。如今给了一个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这二人居然不要? 睿叔当苏小辙是女孩子害羞,便对林越道,“林越,你是小辙的哥哥,你拿主意就是。” 林越道,“既然是她的终身大事,就由她自己做主。” 睿叔摇头叹气。 林越道,“睿叔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这铺子的事我再去另想办法。” 睿叔道,“这当铺,我暂且先照常开着。你改变了主意,再来与我商量。” 林越称是,忍不住问,“睿叔,其实您是与南蛮做生意,不是与我,何必一定要结亲。” 睿叔摆了摆手,“你是不知道。这前几年莫说是也羌了,便是南蛮,那也是对我大周虎视眈眈,多有兵乱。后来多蒙了青州王从中斡旋,收复南蛮,咱们也与南蛮有了生意往来。” 林越道,“这不是挺好的么。” 睿叔道,“你们年轻人想的不长远,”他压低声音,“这会儿老皇帝还在呢,青州王万一没有继位,这南蛮可就不好说了,到时候若是再起兵戈,咱们这家店怎么办?说是里通外贼不成?但若是你妹妹和小武成了亲……” 睿叔发觉自己说得太多,尴尬一笑,“就是这么个理。” 林越明白了,如果不结亲,睿叔这边是直接和南蛮有来往,将来秋后算账逃不了。但结了亲,睿叔就是和他做生意,与南蛮有牵扯的是他不是睿叔,到时候脱起干系来也方便。 林越也不点破,便问,“这位青州王是?” 睿叔吃惊,“你连青州王都没有听过?” 林越把从睿叔那里打听来的消息转告苏小辙,“这个青州王是大周朝的三皇子,但是有一点很奇怪,民间都传说他有朱雀大神的庇佑,发生过不少异象。” 苏小辙不在意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历史上有这样传说的皇帝我能给你列出一长串来,汉高祖都有个斩白蛇,那些梦见龙啊,梦见凤的,就更多了。” 林越道,“但我听睿叔说的那些发生在三皇子身上的事,的确有一些古怪。” 苏小辙这才当一回事,“你有什么打算?” 林越道,“我想去看一看,弄清楚这些异象与我们的穿越是否有关。或许可以借此回去。” 苏小辙诧异道,“去看三皇子?” 林越点头。 苏小辙沉默一会儿,“可我这儿走不了。” 林越做出这个决定之前也是想过很多,其中最担心的就是苏小辙。现在见到苏小辙神情黯然,便道,“我只是有这么一个想法,现在连三皇子在哪儿都不知道,去哪儿见他?” 苏小辙勉强笑了一笑,“对啊,再说人家这也是中南海级别的领导,你想见就能见么?” 林越笑道,“没错。” ☆、第 20 章 锅里的菜着了油,噼里啪啦的响,苏小辙拿着菜勺在灶台边发呆。 小武走过来,本想说话,但是几番都开不了口,看见锅里的菜快焦了,这才忍不住道,“你还烧不烧菜了?” “啊?”苏小辙先是一愣,又看见锅子,忙用勺盛了出来,“糟糕。” 小武道,“你怎么这么笨手笨脚的。” 一边虽是嘟囔,仍是拿了个盘子递给她。 苏小辙将菜盛到盘子里,“谢谢。” 小武道,“不用客气。” 两人没了话,都有些尴尬。 小武装作不在意的问,“今晚吃什么。” 苏小辙道,“做了个豆腐羹,还炒了个菠菜,不过这菠菜可能得重做了。” 小武咬了咬嘴唇,“睿叔……睿叔他跟你说了?” 苏小辙手脚不知往哪儿摆,“……说了。” 小武道,“你怎么说的。” 苏小辙心里泛起一阵荒谬,就好像自己的妈扯了个初中生来跟自己相亲,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 第31节 小武不高兴道,“你笑什么?” 苏小辙道,“我没答应。” 小武愣住,“你……你没答应?” 苏小辙点了点头,又笑道,“你难道愿意娶我” 小武的脸涨红,“我……我当然不愿意!” 苏小辙耸耸肩,“那不就成了。” 日子就这么平静无波的过去,当铺的生意不好也不坏。滦水镇里中产人家有几件大皮子衣裳,不过家中地方有限,收藏起来又很麻烦,故此都会在春夏时抵押给典当行,由典当行负责保存,晒晒皮子,防防蛀虫,等到了冬天再去赎出来,其中的利钱就当是给当铺的保管钱。 而今快过年了,来赎大毛衣服的人多起来。趁便宜来买死当的衣服的人也多。 苏小辙也来到店里帮手,不过那件黑色大毛大氅一直没人买走。 睿叔说,这衣裳押在这儿好多年,早就勾了死当,也因为穿上去派头太大,人都是在家过日子的,没事儿谁会穿这么一件平白惹眼。 苏小辙歪着头看了那件大氅好一会儿,心想的是到底为什么觉得眼熟。 林越提着一包糕点上门,看见小武,便笑道,“小武,这是给你的。” 小武看了林越一眼,却闷不吭声的掉头就走。 林越诧异,这孩子怎么了。 他见到苏小辙把这事儿一提,“会不会是介意结亲那件事。” 苏小辙接过糕点,拆开纸,选了块枣泥糕,边吃边说,“当然不会。他可不愿意娶我这个大婶。” 林越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愿意?” 苏小辙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我问过他,他自己说的。” 林越挑了挑眉,没说话。 苏小辙却问,“你有异议?” 林越摇头。 苏小辙眯起眼,“不对,一定有什么话想说。” 林越好笑,“你怎么知道?” 苏小辙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当你的左边眉毛往上十五度,而右边眉毛比平常的往下十五度的时候,就是心里有话但是不说。” 林越摸了摸自己的眉毛,“这也能看得出来。” 苏小辙挑眉道,“当然,这叫微表情。” 她没说全,她的完整头衔是‘林越专属微表情大师’。 林越盯着苏小辙,“我从你的脸上也看出一样东西。” 苏小辙道,“什么?” 林越伸手抹了一下苏小辙的嘴角,“枣泥。” 苏小辙有些不好意思,“哦……”她转移话题,“你今天怎么来了?” 林越在那包糕点里找了找,“我还买了奶酥点心,你尝尝……” 苏小辙抬了抬下巴,“老老实实的跟本宫说,有什么事隐瞒。” 林越停下手,抬眼看了一眼苏小辙。 苏小辙心想诶哟。诶哟。这眼神,让我答应什么都行。 “我要走了。” 唯独不能答应分离。 苏小辙说,“你有三皇子的消息了?” 林越道,“不是三皇子。是南蛮商队要去白江城。” 白江城与此地相距遥远,来回一趟至少半个月。 苏小辙问道,“为什么要去,在这儿做生意不是挺好的吗。” 林越道,“是他们另外一个商队在那儿有一点麻烦,那队会说大周话的人又跑了。我们要过去……” 苏小辙道,“去吧。” 林越以为苏小辙是在赌气,便道,“我很快回来。” 苏小辙道,“你当然得回来,不然你还想去哪儿?” 林越这才发觉苏小辙好像真的没有生气。 苏小辙把糕点放在一旁,拍了拍手,“什么时候出发?” 林越道,“再过两天。” 苏小辙道,“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林越道,“都准备好了。” 苏小辙道,“我再给你准备两件衣裳路上穿,这边儿的冬天实在冷。” 林越忍不住问,“就这些?” 苏小辙诧异道,“什么就这些?” 林越道,“没别的跟我说?” 苏小辙想了想,招手,“一路顺风?” 林越哭笑不得,“苏小辙,我是说,你不想跟我一起去?” 苏小辙问,“我能吗?” 当然不能。苏小辙身上有卖身契,若没有东家同意,寸步不能离开。 而林越这儿,与南蛮商队处好关系已是难得,不可能再开口让南蛮商队帮他为苏小辙赎身。 林越沉默下来,眉间似坠千斤。 苏小辙悄悄的,忽然伸手弹了一下林越的眉头。 林越吃了一惊。 苏小辙笑嘻嘻道,“别老皱个眉头。你要走,是没办法的事,我不能跟去,也是没办法的事,既然如此,我就在这儿等你回来。” 林越笑了,“那好,说定了,等我回来。” 苏小辙伸出手,“拉钩。” 林越背着手,故意摇头叹气,“苏小辙,你今年多大?” 苏小辙往前递了递手。 林越也伸出手来,尾指勾了一勾。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林越走的那天,下起了小雪。 天寒地冻之中,越发显出天色碧青,远山乌黑。 每个人呵出来的气白蒙蒙的,冻成了雾团。 林越调整了一下马背上的货物。 花则胡催促道,“林越,该走了。” 林越答应一声,走到自己的马匹之旁,抓住缰绳,正要上马,却回头看了一眼。 道路上空荡荡,没有人影, 林越抓住缰绳,踩住马镫,正要上马。 “林越!” 林越回头。 苏小辙抱着一个大包袱跑来。 林越立即迎上去。 苏小辙气喘吁吁的停下,把包袱塞给林越,“给、给你的。” 林越道,“是什么?” 苏小辙咽了口口水,还没匀过气来,“自己看。” 林越打开包袱,却见是一件黑色大毛大氅,“这是……” 苏小辙道,“可不是我买的,我没那么多钱,是问睿叔借的。” 林越道,“睿叔?” 苏小辙道,“天这么冷,你总得带件厚衣裳。睿叔说了,这衣裳万一要是弄坏了,你得赔,你可千万穿仔细。” 林越穿上大氅,果然暖和不少。 苏小辙退后一步,端详一番。 这大氅大毛漆黑发亮,将林越一张面容映衬得雪白英挺,简直像是一个英武的将军。 林越道,“我穿好了。你早点回家。” 苏小辙嗯了一声,却不走。 林越知道自己不走,苏小辙是绝不可能回去。便狠了狠心,转身离开,翻身上马,一抖缰绳。 苏小辙忍不住道,“林越!” 林越回头。 苏小辙踮起脚,用力挥了挥胳膊。 林越一笑,心中却有离别的酸涩,他挥了挥手,掉头离去。 商队缓缓向前。花则胡问道,“这就是你那个妹妹?” 第32节 林越道,“是。” 花则胡道,“看得出你们兄妹感情很好。” 林越笑了笑,并不否认。 花则胡道,“白江城的集市热闹得多,到时候你选点儿她喜欢的东西送她,她一定会高兴的。” 林越闻言一怔,他这才发现,自己竟还不知道苏小辙喜欢什么。 书恒离开的第一天,想他。 书恒离开的第二天,想他想他。 书恒离开的第三天,想他想他想他。 把‘书恒’替换成‘林越’,这就是苏小辙的心情。 苏小辙扫了一会儿后院,停下来,搓了搓手,心想,好在这两天不冷,不知道现在林越到了白江城没有。再过几天就是过年了,当铺照常开门,因为越是这种时候生意越是好。很多人还不上旧年的债,或是筹不到过年的钱,走投无路只能来当铺。 有一天晚饭,睿叔提了句,过完年就升小武做二柜。 小武捧着碗扒饭,回答,我不做。 睿叔说,你头柜赵叔再过两年就回乡,到时候店里怎么办。 小武道,您上。 睿叔皱眉,胡闹。 小武一撂筷子,“反正我不想做!” 说罢站起身就走。 赵叔想拦,睿叔道,“别管他,由他去!” 小武回到自己的屋子,想了回心事,走到床前,拿开枕头,枕头底下躺着一个小木人,因为时时摩挲,已经显得外表光滑。 那小木人是个扎头巾的小姑娘。 小武看着小木人,不由自主的露出微笑,忽而又触及心事,眉头一皱,满脸阴郁,抬手举高那木人就想摔在地下。 响起敲门声。 小武道,“是谁。” 苏小辙道,“是我。” 小武把小木人塞回枕头底下,“进来吧。” 苏小辙推开门,探进头,“还在生气?” 小武硬邦邦道,“没有。” 苏小辙闪身进来,手里端着一盘热腾腾的馒头。 小武闻见了麦子香,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苏小辙瞧见了,心内好笑,明明是个小孩儿,还要装成一个大人。 她将盘子放在桌上,“来吃点儿。” 小武道,“不想吃。” 苏小辙道,“不饿?” 小武道,“不饿!” 话音未落,肚子便是咕噜一声。 苏小辙拖长声道,“不饿啊?那好吧,我走了。” 小武忙道,“诶诶!等一等!” 苏小辙抿唇一笑,“好了,这儿就只有我,别装了,吃吧。” 小武走过来,拿起一个馒头,带着三分泄愤狠狠咬了一口。 苏小辙道,“你慢点儿吃,别噎着。” 小武吃了一个馒头下去,肚子饱了,气也消了一些。 苏小辙看小武心情不错,便问,“想问你一件事。” 小武又拿了一个馒头,“问吧。” “为什么和睿叔吵架?你不想做二柜吗?” 小武拿着馒头送到嘴边的手顿了一顿,慢慢垂下,“……不想就是不想。” 苏小辙耐耐心心的问,“总有个原因吧?” 小武低着头,不吭声。 ☆、第 21 章 若是以前,苏小辙就根本不想管这种事。 但如今与睿叔一家人相处了这些时日,也有了感情,小武就像是弟弟,虽然不懂事了一点儿毛毛刺刺了一点儿,但是苏小辙想到初中高中那会儿的男同学,也是个个神憎鬼厌鸡飞狗跳的,这么比较起来,小武也就是耍个脾气,当铺里该干的事一样没落下,又失了爹娘兄长,由不得她不发挥居委会大妈的古道热肠,多嘴来问这么一句。 小武低声道,“我不想成亲。” 苏小辙呆了一呆,“啊?” 小武解释,升了二柜也就意味着要担起店里的一半事务,也就意味着睿叔将小武看成了成人,那紧接着就该成亲。 苏小辙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小武悄悄打量苏小辙的神情,试探道,“你……你懂我的意思?” 苏小辙同情道,“我懂。你是不想和不认识的人成亲,这你放心,若是睿叔看中了哪家姑娘,我就帮你去看看,若是不好,咱们就不成这个亲。” “你!”小武气哼哼道,“你根本不懂!” 苏小辙伸手想揉小武的脑袋,被小武一巴掌拍开。 苏小辙揉着被拍疼的手,委屈道,“你怎么打我呀?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 小武哼了一声,“谁要你帮忙看了,你自己这么大年纪了还没成亲……诶哟!” 苏小辙一个毛栗子敲下去。 小武揉着脑袋,气道,“疼!” 苏小辙道,“这是给你个教训。不能对长辈不尊敬。” 小武嘀咕,“你算哪门子的长辈。” 苏小辙叉腰,“我这个年纪都是你……” 她本想说阿姨,后来一想不对,改口,“都可以当你姐姐了。” 小武撇嘴,可又忍不住问,“苏小辙……” 苏小辙瞪一眼。 小武只好道,“苏苏姐,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成亲?” 苏小辙道,“也就是在你们这儿觉得我年纪大。在我们家乡,我这样算还好的。” 小武惊讶道,“真的?” 苏小辙认真的点了点头。 小武道,“那……那你既然到了我们这儿,必是要按我们的规矩来过日子。你想嫁什么样的?” 苏小辙失笑,“没想过。诶,你馒头还吃不吃了。” “吃,当然吃,”小武抓起馒头咬一口,却含含糊糊道,“你是不是想嫁你哥哥那样的?” 苏小辙错愕的看着小武,“你怎么会这么想?” 小武道,“我随口说说。只是觉得你跟你哥哥的感情特别好……” 苏小辙满脸诧异。 小武掩饰道,“我就是觉得挺羡慕的……我自己没有。” 苏小辙明白了,心内掠过一丝伤感,“小武,”她小声的说,“告诉你一个秘密。” 小武咬着馒头,抬起眼,不解的看着苏小辙。 苏小辙道,“他不是我亲哥哥,我们是同乡。” 小武呆住了。 苏小辙伸手在小武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小武回过神,“没,没什么。” 苏小辙不以为意的一笑,转身推开窗,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这两天天气不冷,真好。” 次日。天气依旧暖洋洋的。 小武和苏小辙把阁楼上的灯笼抬下来,拍了拍上头的灰,等着年三十挂在廊下图个喜庆。 睿叔看着他们俩忙活,却道,“这天再不冷,可就麻烦了。” 苏小辙问小武,“为什么?” 小武道,“宁可压倒苗,不愿水漫根。” 苏小辙念了两遍,“什么意思?” 小武道,“意思就是宁愿下大雪,压得稻苗倒伏了,也不愿意下雨,这雨一下就结成了冰溜子,田里的庄稼都得冻死。” 苏小辙明白了,“没错,这会儿都是暖空气,万一来个西伯利亚冷气团,冷热交替,准得下雨。” 小武听蒙了,“你说什么?” 第33节 苏小辙眯眯一笑,“我们家乡话,意思跟你刚刚的那句差不多。” 小武道,“你们家乡话可真够奇怪。” 苏小辙擦完了一盏灯笼,直起身来伸个懒腰,看着碧空无云,低喃道,“再奇怪,那也是家乡好。” 小武道,“你家乡是哪儿?” 苏小辙道,“中华人民共和国。” 小武皱眉,“没听过。” 苏小辙道,“很正常,我来之前也没听说过大周朝。” 小武惊叹,“连大周你都没听过,那你之前住的是多深山老林的地方?” 深山老林?苏小辙哼哼冷笑,这话说回去上海市北京市广州市人民能挨个儿掐死你。 除了准备灯笼,还得预备过年时候的吃食。 腊肉腊鱼那是必须的,此外还有一样必备的点心,叫做圆满坨。 苏小辙特地去邻居家讨教过一次,这道点心与麻球差不多做法,只是比麻球大上许多,需在锅里炸得内里中空,外壳金黄,再撒上一层芝麻,就大功告成。 苏小辙练了几次,可总是不得窍门,不是炸得过于小,就是炸的凹凹瘪瘪,一点儿都不圆。 眼看着第二天就是年三十,当铺也终于关门歇业。家里的灯笼对联,供果冷菜一应俱全,唯有苏小辙还在厨房里奋战圆满坨。 小武看得长吁短叹,对睿叔道,“睿叔,今年咱们就去外头买一个。” 苏小辙下不来脸,“买什么买,有我呢,等着,我一定炸一个漂漂亮亮的出来!” 睿叔和小武等人等在厨房外头,过了片刻,苏小辙沿着墙根儿蹭出来,跟蚊子哼哼似的,“要么,咱们买一个罢。” 苏小辙挎着小竹篮出门。 小武追上来,“等等,我跟你一道去。” 苏小辙开玩笑道,“还盯着我,怕我逃跑?” 小武把手抱在脑袋后头,哼了一声,望着天空。 苏小辙心想,这小孩儿越来越古怪,有话也不好好说。 两人来到滦水镇的客栈,说明来意。 伙计一笑,“诶哟,这会儿才来买圆满坨?” 小武叹气,“没办法,谁让咱们家有个明明不会做却偏偏要逞强的人。” 苏小辙一脚踩下去,小武及时挪开脚。 伙计道,“有是有,不过得现做,你们等会儿。” 两人在大堂坐了一会。 苏小辙看见门外飘下了几点亮晶晶的颗粒,“是不是下雪了?” 小武张望,“哪儿?” 苏小辙走到大堂门前,伸出手。空中飘下的晶莹小点落在掌心,感觉到微微凉意。 小武走到了苏小辙的身边,也伸出手,“能下雪就好。” 伙计道,“二位的圆满坨好了。” 小武回头答应一声,苏小辙将圆满坨放在小竹篮里,付清了钱。两人一道回家。 天上掉下来的颗粒逐渐变大,变急,噼里啪啦的砸下来。 转眼之间,阴云也是一层层覆盖起来。 小武道,“糟了,到底是下雨了。” 苏小辙护着竹篮,“咱们赶紧回去。” 小武点了点头,加快两步,却又放慢脚步,鼓起勇气向苏小辙伸出手, 苏小辙没想那么多,只以为小武要拿篮子,便将竹篮递过去。 一瞬间,苏小辙的耳边掠过一阵疾风。 小武痛叫一声,跌倒在地。 苏小辙愣愣的,发不出声音,也无法动弹。 一支长箭射穿了小武的手掌,再有一支射穿了他的小腿。 箭羽犹在微微颤抖。 随即,许多长箭破过雨势飞进滦水镇。 不知道是谁发出的惨叫,“也羌!是也羌人打过来了!” 也羌铁蹄,踏破了滦水镇的关卡。 滦水镇的守卫士兵拼命抵抗,然而也羌这支军队有数千之多,守卫士兵不过百人,再加上人人沉浸在过年氛围之中,也羌军队悄悄靠近,竟无人察觉。 厮杀声与咆哮声交织一处,雨越下越大,如千万根寒针刺入肌肤。 苏小辙扶着小武,拼了命的跑向当铺。 睿叔正要出去找他们。 苏小辙一跤跌进门内。 赵叔立即拉二人起来,睿叔关上门板,回头看见苏小辙裙褂之上一片血红,心惊道,“小辙你!” 苏小辙道,“不是我,是小武!” 睿叔和赵叔看见小武的手心重伤,俱是一惊。 苏小辙道,“怎么办!” 睿叔听见那马蹄声渐渐逼近,沉声道,“只怕是走不脱了。小辙,你带小武躲到阁楼上去。” 苏小辙焦急道,“那你们怎么办,我们还是逃吧!” 睿叔道,“外头这么乱,出去就是一个死,他们也羌无非就是要钱财,我们把值钱的都拿出去就是了。你们快躲起来!” 苏小辙见情势危急,也不再多说,先爬上了阁楼,再转身接应小武。 赵叔将小武推上阁楼,关下木板之前,对苏小辙叮嘱道,“不管听见什么,都不要出来。” 苏小辙点了点头,又道,“赵叔!” 赵叔停了一停,“怎么了?” 苏小辙看着赵叔,心中千言万语,扑落落滑下一行眼泪。 赵叔笑道,“傻丫头,没事儿的,在这儿等着。” 苏小辙含泪点了点头。 赵叔关上阁楼木板,苏小辙目力所及之处皆是一片黑暗。 她摸到了小武,将小武挪到了自己的膝上,轻轻道,小武,小武? 小武失血过多,昏昏沉沉。 苏小辙低声道,“小武别怕,很快就会没事。” 她闭上眼睛,眼前便浮现那晚山林所见,那晚身中数箭的林越。 苏小辙浑身一颤。 还有林越! 林越,你千万不要回来!你一定要平安。 小武迷迷糊糊的醒来,正好听见苏小辙这句低语,他想说什么,却又昏了过去。 ☆、第 22 章 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苏小辙不敢贸然出去。又等了好一会儿,她仔细听了听外面,毫无动静。 她试着推了推木板,木板压得很沉,纹丝不动。 苏小辙从贴身处拿出匕首,这是那晚她从也羌士兵的尸体上摸到的匕首,从那之后,再未离身。 苏小辙用匕首挑开了木闩。 木闩当啷一声落地。 苏小辙再听了听,除了这落地声之外,没有其他动静。她握紧了匕首,伸手推开阁楼木板。 阁楼底下景物一如往常,但没有梯子。 苏小辙咬了咬牙,挽起裙子,给自己鼓了鼓劲,往下一跳! 落地的时候脚踝一歪,一阵钻心痛楚,想是扭到了。 苏小辙支撑着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到前厅。 暮色笼罩天际,灯笼还未掌起,前厅无比昏暗。 苏小辙试着小声喊,“睿叔?赵叔?” 一片死寂。 苏小辙再往前走了两步,脚下踩到一样圆滚滚的东西,她本就站立不稳,一下摔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东西? 苏小辙伸手摸了一会儿,摸到那个东西,再摸了一摸。 苏小辙仿佛被劈中一般,又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将那样东西扔出去。 那东西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第34节 此时浮云移动,月光清冷,从窗□□进房间,照住了‘它’。 那赫然是睿叔的头颅。 苏小辙紧紧咬住嘴唇,直到咬出了鲜血。 后堂传来脚步声,苏小辙浑身紧绷。 出现的却是大周打扮的人,手中拿的是几件衣裳或是器皿。 苏小辙明白了,这些人是趁机来偷来抢。 其中一人看见了苏小辙,先是吃惊,再看清不过是个弱女子,当下便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苏小辙暗暗攥紧了匕首,眼中充血,那人若是敢靠近,她一定杀了他! 有人终究不忍,“算了算了,这家都死成这样了,你就积点德吧。” 另一人悻悻道,“我又没干什么。” 那阻止的人对苏小辙道,“你也快走吧,也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杀回来。” 苏小辙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们,直到这帮人离开,才软倒在地,看着横陈前堂的两具尸体,眼泪控制不住滑落。 她忽然抬起手,狠狠擦掉眼泪。 ‘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好,说定了,等我回来。’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真的在这儿傻傻等的,那就不是苏小辙了。 苏小辙把当铺重新翻了一遍,大部分的值钱东西都被也羌人抢走了,剩余的一些也被搜刮了,不过好在药和吃的都还在,她给小武包扎了伤口,带上干粮和衣物,扎起一个大大的包袱背上,踏出当铺。 满城皆是血洗之后的惨况,凄厉哭声,呼喊亲人之声,濒死之人的哀嚎声,成了这座昔日平静小镇的唯一声响。 处处尸山,满地血海。 小武面无血色,跌跌撞撞的走着。 苏小辙扶着他,一步步走出了滦水镇。 苏小舟走到客厅,泡了杯普洱,顺手刷了一下微博。 首页上依旧没有出现苏小辙。 苏小舟笑了笑,这个苏小辙啊,大概还在电影院里为她的男神发花痴。 林越等人办好了事,准备启程回去。 经过客栈大堂,有人道,“滦水镇真是太惨了。” 林越停下步。 同桌的人道,“可不是吗,大过年的,唉。” 林越走到那一桌,“请问两位,滦水镇是出什么事了。” 那人摇头叹气道,“被也羌屠城了。” 林越面色一变,“什么?!” 那人道,“这位小哥,你莫不是有什么亲眷在那儿?” 林越撑住桌子,方才能够站稳,定了定神,“我妹妹……我妹妹在那儿。” 那人不忍道,“节哀吧,那儿基本全杀光了,尤其是姑娘,就更……” 那人叹气。 林越脸色雪白,转身大步走出客栈。 花则胡也听到了这番对话,拦住林越,“等一等!” 林越道,“请让开!” 花则胡道,“你现在就是赶回去,你妹妹也……” “不会的!”林越心中犹如火焚,“小辙不会有事的!” 花则胡劝道,“就算你要回去,那也先打听清楚情况,如果滦水镇还有也羌人,你一个人去岂不是更危险。” 林越不言语,他握紧拳头,关节几乎咯咯作响。 四月,海棠花开了。 清澈的河水潺潺流过白江城。 双安堂的柜台前,崔大夫拉开一格药柜,见白芷粉见底,便冲后堂喊,“白芷短了。” 后堂有个女声答应一声,随后就出来一个穿青布袄裙的女子,年纪看上去二十五六岁,头上整整齐齐包着头巾,看上去极精神。 她手脚麻利的将白芷粉倒进药柜,又将柜上一个供病人喝茶的大水壶满上了热水,给崔大夫倒了一杯,道一声辛苦。见柜台等着包药的人有了六七个,又上前帮手。 有病人冲崔大夫挤眉弄眼,“崔大夫,过了个年家里添了人口,也不跟咱们说一声。” 崔大夫道,“瞎扯什么呢,”随后把声音低了一低,“她是从滦水镇来的。” 问的人就心里明白了,同时脸上带出一些戚戚然的神情。 去年过年,滦水镇被也羌血洗屠镇的惨事,至今记忆犹新。 崔淡人还记得苏小辙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那个包着头巾的女子在门口站了一会,才走进来。 崔淡人问,“您是抓药,还是看病?” 她说,“崔大夫,您招不招人。” 崔淡人一愣,“姑娘怎么知道我姓崔?” 她说,“我在外头已经站了几天,知道您姓崔,也知道您是双安镇上出了名的大夫。” 崔淡人一笑,“姑娘谬赞,但姑娘怎么知道我这儿会招人?” 她说,“这几天看出来的。很多人慕您的大名过来看病,但您这儿的人手怕是不够,所以我就自告奋勇。” 崔淡人思忖。 她道,“您不用给我工钱。” 崔淡人诧异,“哦?” 她道,“其实,是我弟弟病了。” 崔淡人这才知道她来自滦水镇,弟弟在那场劫难之中受了重伤。家中人口全数死绝。 崔淡人动了恻隐之心,再加上她确实干活麻利,便雇来做了杂工,还将后院的一处客房拨出来让这姊弟二人栖身。 有她帮手,柜台排队的病人一会儿就拿好了药,各自散去。 崔淡人这边也看好了最后一个病人,站起身来揉了揉酸疼的脖子。 她递过去一个热手巾,道,“放脖子那儿,能好点。” 崔淡人不禁微笑,柔声道,“小辙,别忙了,先吃饭吧。” 苏小辙笑道,“我先去看我弟弟,等会儿就吃。” 那年冬天,苏小辙一路跋涉,终于抵达白江城,却发现林越那支商队已经不在。苏小辙心想林越一定是回去找自己,便又回到滦水镇。 滦水镇此刻已如废墟鬼蜮,苏小辙依然没有找到林越。这样来来回回的折腾,再次来到白江城,小武病倒了。 苏小辙暂留下来,找到了崔淡人,请他为小武治伤。 但小武的箭伤已经伤及骨骼,崔淡人看完伤势,摇了摇头,叹气道,这孩子的腿和手是没办法了。 苏小辙端着碗走进客房。 小武靠在床头,看着墙壁发愣。 苏小辙坐在床沿,笑道,“今儿给你烧了肉骨头粥,你尝尝?” 小武没吭声。 苏小辙舀起一勺粥来,吹了吹凉,送到小武面前,“尝尝?” 小武吃了一口,抬起手来。 苏小辙道,“你想自个儿吃?” 小武不答,却从苏小辙手中夺碗。 苏小辙为难道,“可是你的手……” 小武的右手不断发抖,忽然一下挥过去,将碗打在地上,哐啷一声,砸了个粉碎,热粥淌了一地。 苏小辙弯下腰去拣,背上却被小武又打了一下。 小武怒道,“如果不是你!我至于这样吗!” 苏小辙捡起碎碗,“我再去拿一碗。” 小武怒吼,“我不吃你的东西!你把我的手还给我!还给我啊!” 苏小辙走出房间,掩上门,抬头看着蓝天,叹了口气。 大周太子窦重望坐在帐中,看着地图,眉头皱得极紧。 三皇子那边是屡战屡胜,自己这边却是屡战屡败。 短短数天,自己就不得不退守白江城,再这样下去,难道真的要输给老三不成! 窦重望一拍桌子,“说话啊!” 底下幕僚分坐两翅,却都是不敢开口。 窦重望指着他们,气道,“平日里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你们可倒好,关键时候谁能派上用场!” 幕僚越发不敢出声。 窦重望扫了一眼这些人,问道,“林先生呢。” 有一名幕僚道,“启禀太子,林先生一早就去了白江城,说是……去找人。” 第35节 窦重望皱眉道,“找人?我这儿都是火烧眉毛,他还找什么人?快去把他请回来。” 两名亲卫兵道,“是。” 出了帐子,一名亲卫兵不屑道,“什么先生,不过就是一个来历不明的混混,算什么东西。” 另一名道,“罢了罢了,太子殿下无非也就是看中此人能说南蛮话,你我奉命行事,别唠叨了,万一迟了,太子殿下又要发火。” 两人各自牵马,前往白江城中找人。 滦江是大周朝的大江之一,百姓们在两岸繁衍生息,衍生出许多城镇。 白江城便是其中一座大城,依山傍水,城墙极高,易守难攻。 白江城县吏得知太子窦重望的部队来到左近,却以守城安全为由,婉拒了太子的军队驻扎城内的要求。 太子窦重望虽然心中不快,但看在白江城提供了军需粮草的份上,也就忍下了这口气。 春光融融。 白江城中种的最多是海棠,此刻霞蒸云蔚一般,在依山而建的白色山城中吐露芬芳。 城中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梓比,行人摩肩接踵。 有一匹马行过街中。 林越骑在马上,青色披风垂在马鞍两侧,随着马蹄的起落而摆荡。 他注意街中行人,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当下策马赶上前去。 那姑娘听见马蹄声,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林越勒住缰绳。 不是她。 他环顾四周,熙熙攘攘的人潮来去不休。 苏小辙,你现在在哪儿? ☆、第 23 章 苏小辙把洗好的衣裳挂在绳上,看见枝上一簇海棠开的正浓,伸手摘下,找了个瓶子插好,放在了药铺柜台,而后再走进客房。 小武仍旧是一脸死气沉沉的靠在床头。 苏小辙打开窗户,泄进一室光亮,“今儿天气好,我扶你出去走走?” 小武扭头,避开那明亮,“不去。” 苏小辙道,“外头街上热闹得很……” 小武捶了一下床板,恨恨道,“我说不去就不去!” 苏小辙叹气,也不再多说,退出房间。 冬去春来,天地之间尽是暖意。连上门看病的病人都少了些,崔淡人和店里的小伙计趁着天气好,将一些需要祛湿的药材拿出来晾晒。 苏小辙也来帮忙。 崔淡人看见苏小辙,便移不开眼神。 小伙计咳了一声,说崔大夫,我去前头看看有没有人来抓药。 崔淡人回过神,道,哦,好好,你去吧。 小伙计暗暗好笑,转身走开。 崔淡人清了清嗓子,搭讪道,“小辙,那花儿是你放的?” “花儿?”苏小辙想起来,笑道,“我看今天的海棠开得特别好。” 崔淡人鼓了鼓勇气,“咱们白江城每年春天都会办花神节,要么,要么我们……” 苏小辙很有兴趣,“花神节?”但是转念一笑,她就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是不去了。” 崔淡人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你是想留在家里照顾你弟弟?” 苏小辙点头。 崔淡人心里有些遗憾,但又不愿就此放弃,“我让别人照顾你弟弟,你这么劳累,也应该休息休息。” 苏小辙问,“崔大夫,我弟弟的伤真的好不了了么?” 崔淡人叹气道,“他这伤是伤到了骨头,治不好的。不过,他若是肯下地走一走,勤加练习,虽不能恢复成原样,但也一定能有改善。” 苏小辙闻言,心中有了一个主意,“崔大夫,请你帮我一个忙。” 崔淡人诧异道,“什么忙?” 到了晚饭的点儿,小武等了又等,方才听见门板咿呀一声开了,他刚想说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却见送饭的是药铺伙计。 伙计将饭菜端到了床前,“吃吧。” 小武狐疑道,“我姐姐呢。” 伙计道,“你姐姐跟崔大夫在前头忙,让我先来给你送饭。” 小武心怀疑惑,之前无论苏小辙多么忙,都会照顾自己吃饭。 等到了第二天中午,苏小辙才端着午饭进屋。 小武立即道,“你昨晚上干什么去了。” 苏小辙放下饭菜,“我?我跟崔大夫在一起。” 小武坐直了,追问,“你们俩在一起干嘛?!” 苏小辙道,“当然是在看病。不然还能有什么。” 小武咬住嘴唇,心中有气,却无处撒。 苏小辙陪小武吃完了饭,走出房间,却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如是过了几天,苏小辙出现的是越来越少。三餐都是让伙计送进来。 小武熬不下去,拿过倚在床边的拐杖,一瘸一拐的出了门。 院子里拉出三四条绳子,晒着裁绷带用的白布。风吹过来,白布起起伏伏。 小武看见布后有隐隐约约的人影,试着叫,“苏小辙?” 苏小辙的声音响起来,“小武?你怎么出来了。” 她伸手拨开白布。 小武眼前一亮。 苏小辙穿着一身鹅黄衣裙,裙上点缀点点雪白碎花。头巾之旁还簪着一支发簪。 小武结结巴巴道,“你、你穿成这样干什么。” 苏小辙道,“我跟崔大夫要去看花神节。” 小武愣了一会,勃然大怒,“那我怎么办!” 苏小辙道,“你放心,崔大夫嘱咐过人会给你送吃的来。” “我不准你去!不准你去!”小武吼完,拿起拐杖来将白布统统扫到地上。 苏小辙皱眉,“小武!” 小武吼回去,“我不准你跟那个大夫出去!” 苏小辙深深吸了口气,盯着小武。 小武气得满脸通红。 苏小辙道,“小武,我不可能照顾你一生一世。” 小武睁大眼睛,吼道,“我是被你害的!” 苏小辙吼回去,“我害你了吗!也羌人是我放进来的吗!他们杀过来的时候,是我拖着你回了家!” 小武咬紧嘴唇,瞪着苏小辙。 苏小辙道,“崔大夫对我很好,我也许会和他……到时候,你怎么办。我不能拖着一个废人过一辈子。” “废人?”小武不敢相信的重复,“你说我是个废人?就因为我的腿?!” 苏小辙道,“你的腿没有废。废了的是你这个人。” 小武驻着拐杖,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 苏小辙转身离开,跨出了门,只见门外立着崔淡人。 苏小辙苦笑。 崔淡人道,“你这话说的狠了些。” 苏小辙眼圈儿也有点泛红,却道,“顽疾下重药,我不这么说,他永远醒不过来。” 崔淡人顿了一顿,问,“那花神节,咱们还去吗?” 苏小辙笑道,“去,当然去,做戏做足全套。” 崔淡人听见做戏这两个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但一看苏小辙的笑脸,便又高兴起来,“我这就去准备马车。” 苏小辙道,“远吗?” 崔淡人道,“远倒是不远。” 苏小辙道,“那咱们慢慢走去就是了,反正天气这么好,正好看看风景。” 苏小辙既然这么说,崔淡人当然答应。 这一路走去,果是热闹非凡。而且与往日不同的是因为花神节的缘故,街上多了许多女眷。 第36节 中等人家的女眷或搭乘马车,或戴着帷帽,用面纱遮住了面容。 普通人家的女孩儿们三五成群,低眉垂目,或与父母结伴,或与兄嫂相依。 苏小辙倒自在得很,她来了白江城之后一直忙着照顾小武,很少出来散心,尤其是这么个热闹喜庆的日子,看见街旁的小摊,无一不觉得新奇。 “诶,崔大夫,那是什么?” 崔大夫看了一眼,笑着解释,“是朱雀。” 苏小辙看着那一排挂在货架上五彩斑斓的小布袋子,惊讶道,“这也是朱雀?” 崔大夫来到苏小辙的身边,从那一溜儿小布袋子中选了一个茜色的,给了小贩几文钱买下,又将袋子递给苏小辙,“这是朱雀香囊,带在身上可以驱邪避祸。” 苏小辙连忙摆手,“我只是看一看。不用买的。” 崔大夫道,“买都买了。” 苏小辙很坚持,“不要不要。” 崔大夫只好胡诌道,“凡这花神节送东西给女孩儿,女孩子是不可以不要的。而且规矩就是人人都要戴起来。” “噢……”苏小辙信了,解下香囊,系在自己的腰带上,闻了闻手上,果然沾染香气,微笑道,“谢谢崔大夫。” 崔大夫有些不好意思,“咱们赶紧去吧,等会儿人多,就挤不进去了。” 苏小辙答应一声,两人并肩,顺着人潮往前。 人越来越多,林越的马不能再往前。 两名跟着他一起来的士兵道,“林先生,太子还等着您呢,咱们回去吧。” 林越道,“我想再待一会儿。” 两名士兵对看一眼,士兵甲道,“林先生到底是要找什么样的人,不如告诉咱们,咱们帮您找找?” 林越不愿与这位太子多有牵扯,便道,“不用了。” 行人挤过来,士兵乙的马被挤得歪了歪,士兵乙瞪眼扬鞭,“妈了个巴子,带眼没有!” 林越道,“你们去城门等我,我等下就出来。” 士兵甲拉住士兵乙,对林越道,“林先生,那可不行,太子吩咐过的事,咱们不敢不照办。” 林越叹了口气,见许多人都朝同一个方向去,随口问,“他们这是去哪儿。” 士兵甲道,“过花神节。” “花神节?” 士兵甲道,“白江城每年都办花神节,他们这是去九天庙祈福。” 有白江城的百姓从他们三人身边经过,其中一人道,“你今年是去还愿吧?” 另一人道,“没错,这九天庙真是灵验。” “那当然了,谁不知道咱们白江城的九天庙那可是当年被朱雀大神眷顾过,一等一的灵验。” 越是到九天庙前,人潮越是拥挤。 苏小辙怕被挤散,一时情急,抓住了崔大夫的袖子。 崔大夫心跳快了一拍,悄悄的伸过手,想握住苏小辙的手。 后头又有一波人潮涌过来,倒把两人正好挤进了庙门。 庙祝将信众分成一拨拨的进内上香祈福,故此九天庙里人虽然多,却很井然有序。 终于轮到了苏小辙和崔大夫,总共十人,一同迈过门槛。 神台之上供奉着高达屋顶的巨大朱雀神像,塑金点彩,极为华美。两墙浮雕云海楼阁,飞天仙子,更是栩栩如生,精彩绝伦。 一排人齐齐跪在蒲团上。 苏小辙也学着跪下,见其他人双手合十,她也合十。其他人闭目默念心中祈愿,苏小辙也闭上眼睛,可是没几秒就睁开来,四下看看,见其他人还在念念有词,她便悄悄站起,一边看着墙上浮雕,一边往后走。绕到后头。有名居士坐在功德箱旁,守着一只签筒。 苏小辙摸了摸荷包,掏出两枚铜板,想放进功德箱,又有些犹豫。 居士笑道,“心意为重。” 苏小辙这才不好意思的一笑,将铜板塞进功德箱。 居士递上签筒,“请抽一支。” 苏小辙接过签筒,心里想了一想,便摇动签筒。 林越策马到了九天庙前。 那两名士兵见需要排队才能进去,不耐烦起来,挥了一鞭子,骂道,“看清楚,这儿是皇太子的人!还不让开!” 林越道,“算了。” 士兵甲冷笑道,“林先生,您别想多了,这不是给您面子,这是太子的面子!” 林越无奈,翻身下马,走进九天庙中。 庙中信众只知道来的是太子的人,只往两边躲,让出一条道来。 庙中种了参天松柏,阳光穿过树冠,地面光影斑驳。 林越行在光影之中,面容一时明亮,一时阴暗。 士兵甲乙看见神像之前还跪着一溜儿人,上前驱赶,“出去出去!都出去!” 崔大夫愕然睁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士兵抓住了肩头一把推搡开。 别人扶起他来,认得是崔大夫,忙道,“崔大夫,咱们先出去吧,这是太子的人,不好惹。” 崔大夫慌张的点了点头,但跨出门槛,四下张望,心中猛地一惊,苏小辙人呢? 一支签掉在了地上。 苏小辙拣起来,递给居士。 居士看了一看,笑道,“恭喜这位姑娘,这是上上签。姑娘心里想的事,很快就能得偿所愿。” 苏小辙很惊喜,拿过签来看了一看,把上上签合在手心之中。 心中默念,上苍保佑。 林越看着朱雀神像,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心中默念,老天保佑。 保佑我找到林越。 保佑苏小辙平安。 ☆、第 24 章 崔淡人看见苏小辙,着急的上前一把抓住她手腕,“你刚才去哪儿了?!” 苏小辙一愣,“我就在后头抽签。” “后头抽签?”崔淡人松了口气,“那就好。” 九天庙中的白江城百姓人人交头接耳,要么是叹气,要么是抱怨,苏小辙问,“出什么事了。” 崔淡人道,“刚刚太子的人过来,嚣张跋扈得很,把我们都赶出了大殿,我真怕你吃了亏。” 苏小辙道,“幸好我躲在后头。” 崔淡人道,“你的运气还真是不错。” 苏小辙看了看手腕,提醒,“崔大夫,手。” 崔淡人慌忙松开。 被这么一闹腾,两人都没了逛节的兴致,一道回了家。 踏进店铺门口,伙计便上来叽咕两句。 苏小辙一听,立刻跑到了后院。 她推开房门进去,小武刚把拐杖倚床放好,看见了苏小辙,将头扭开,只作看不见。 苏小辙不以为意,反倒是笑嘻嘻的凑上去,“听说,你今天下午练走路了?” 小武气哼哼道,“用不着你管。” 苏小辙一点儿都不生气,反倒是蹲下来,想撸起小武的裤管,“听他们说你摔跤了,给我看看。” 小武挪开腿,“看什么,让我摔好了,反正我是一个废人。” 苏小辙抬起头来,“还生我的气。” 小武抠着床罩,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激我。” 苏小辙站起身来,笑道,“小武果然是个聪明孩子。” 小武抬眼看了苏小辙一眼,不放心道,“都是骗我的吧?” 苏小辙歪了歪头,“你指哪些?” 小武犹犹豫豫道,“就是……就是……你不会真的跟那个大夫成亲吧?” 苏小辙戳了小武脑门一下,认真道,“别老是那个大夫、那个大夫的叫,人家是咱们的恩人,叫崔大夫。” 小武揉了揉脑门,心里却甜得很,因为听苏小辙管他们俩叫‘咱们’。 “你跟那个崔大夫不会成亲吧。” “当然不会,”苏小辙笑道,“崔大夫是为了帮我才跟我演这出戏。” 小武抿着唇,一个劲儿的傻笑。 苏小辙看着好笑,“不过就是能走两步路,得意成这样。” 太子帐中。 林越撩起帐门,走了进去。 第37节 太子窦重望看着手中的书,没说话。 林越站在一旁。 窦重望合上书,慢悠悠道,“听说今天林先生又去了白江城?” 林越道,“去找个朋友。” 窦重望问道,“只是找朋友?” 林越道,“太子不信,可以问一问跟我同去的人。” 窦重望挥了挥手,放下书,站起身,走到了林越跟前,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我怎么会不信林先生呢?只是我接到了线报,这白江城县吏怕是与三皇子暗中来往,此地是待不得了,我们这几日就要拔营。” 林越心中一怔,再拔营,就不知道去哪儿。天大地大,何处去找苏小辙。 窦重望打量林越神色,“怎么,林先生有问题?” 林越收敛神色,这对他而言是强项,淡淡道,“没有。” 窦重望拍了拍林越的肩,“那就好,林先生赶紧回去准备吧。” 小武这几日练习下来,已能不驻拐杖行走,只是走的慢一些。 苏小辙站在院子的另一侧给小武鼓劲,“加油,再两步,马上就到了。” 小武心急,脚步一快便使不上力,一趔趄便要摔下去。 苏小辙连忙奔上两步,一把抱住小武。 苏小辙担心道,“摔疼了没有?” 小武脸一红,推开苏小辙,“没事!” 崔淡人端着药碗过来,“小辙。” 苏小辙过去接过碗,“崔大夫,你来了。这个是?” 崔淡人道,“给小武的药,吃了之后活血疏脉,对他的腿有好处。” 苏小辙忙道,“谢谢崔大夫。” 崔淡人道,“你我之间,”他顿了顿,“何必还要提一个谢字。” 苏小辙道,“那也是要谢的。” 崔淡人看了看小武,低声道,“小辙,借一步说话。” 苏小辙与崔淡人走到院子的另一侧,崔淡人吞吞吐吐道,“想问……问你一件事。” 苏小辙不解道,“问什么?你尽管说。” 崔淡人道,“你是否……是否成过亲?”崔淡人忙道,“你别误会,我是想着你这个年纪,也该是成过亲……是吧?” 苏小辙在心底默默的翻了个白眼。来了,又来了。在他们眼中,她这个年纪大概是三四个孩子的妈。 苏小辙道,“没有。” 崔淡人道,“没有?” 苏小辙点头,“我家里之前出了些事,因此将亲事耽搁。” “太好了!”崔淡人发自内心的喜悦。 苏小辙愣住。 不会吧? 难道说? 我靠!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自己穿越过来之前虽然是谈过两次对象,但从来也没有被多么热烈的追求过,都是双方觉得差不多有点意思,约会一起吃饭看个电影什么的。怎么穿越过来之后就成抢手货? 苏小辙有那么一秒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穿成了女主角,但是转念一想,别人家的女主要么是十个王爷八个皇子打破头的抢。要么是呼风唤雨变女尊,做个生意就成了富翁,背个李白的诗就成了文学天才。再看看自己,到现在为止掌握的技能是如何科学的做豆腐。 她平静的对自己说,苏小辙,你还是别多想了。 小武喊,“苏小辙!” 苏小辙连忙对崔淡人道,“我弟弟叫我。” 崔淡人道,“我有话跟你说……” 苏小辙道,“等会儿再说,我先过去。” 崔淡人叫不住苏小辙,不过转念一想,多的是机会,便也不强留。 小武狐疑的看了看崔淡人,再看了看跑到跟前的苏小辙,“他跟你说什么?” 苏小辙摆了摆手,敷衍道,“没事。” 她苦恼该怎么委婉的拒绝崔淡人。悄悄的回头看一眼,只见崔淡人还站在老地方向自己投来含情脉脉的眼神。 苏小辙打个激灵。 小武道,“苏小辙,你想什么呢?” 苏小辙看了小武一眼,忽然问,“想不想出去走走?” 小武诧异,“出去?” 苏小辙二话不说挽住小武的胳膊,“我知道你在屋子里待久了闷得慌,走走走,我带你出去散心。” 小武急道,“诶诶,你先让我拿上拐杖。” 苏小辙拉着小武晃了大半天,眼看是已到黄昏。 小武累得喘气,“苏小辙,你逛够了没有?” 苏小辙内疚得很,可又不想回去,便道,“对了,好久没给你买衣裳了,走走走,看料子去。” 小武纳闷,“好端端的干嘛给我买新衣裳?” 苏小辙支吾道,“你……你生日快到了。” 小武道,“你知道我什么时候生日?” 苏小辙呃了一声,“……就当我把之前没给你过的生日,今儿过了。” 小武听见这一句,挠了挠头,掩不住唇角翘起的弧度。 两人进了布料店,苏小辙翻了几匹,都不满意。 掌柜的道,“昨儿进了几匹新的,都还没拿出来,不如到里间看看?” 小武看刚才那几匹就花了眼,真不懂苏小辙有什么好选,在他的眼里无非是这块布的颜色深一些,那块浅一些。 苏小辙对小武道,“你也进来看看。” 小武连忙摆手,“不要不要,你自己看吧。” 苏小辙道,“这可是给你做衣裳。” 小武道,“没事儿,就按你选的来。” 苏小辙皱眉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小武点头如捣蒜。 苏小辙也就不再勉强,跟掌柜的一道去了里间。 暮色之中,一匹马飞奔向白江城。 晚风带着花香,吹过林越的脸。 他的心中却犹如火烧一般焦灼难安。 明日一早,大军就要出发。这一去,不知何时才会回到白江城。或许,永远都不会回来。 苏小辙,苏小辙,你若是在这儿,就让我见到你! 小武坐在柜台前,一手托着腮帮子,百无聊赖的看着门外。 不远处,传来马蹄声。 小武好奇张望,却一下瞪大了眼睛,居然是林越! 林越骑着马,缓缓行来,仔细的看着道路两旁。 小武喜出望外,刚想出声,却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苏小辙说, ‘他不是我的哥哥。’ 苏小辙说, ‘林越,你一定要平安。’ 苏小辙说, ‘我不能拖着一个废人过一辈子。’ 小武捂紧嘴,蹲下来,把自己的身子缩在柜台之后。 马蹄声靠近,马蹄声到了店铺门前。 那一下下‘笃笃’的马蹄声就像踩在小武的胸口。 他一动也不敢动,听着马蹄远去,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 小武抬起头,走到门口,道路的尽头已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背影。 走吧,林越,走得远远的,永远都不要回来,永远都不要再见苏小辙。 苏小辙拿着一匹布走了出来,对掌柜道,“就是这个吧。” 她看见小武,却惊讶道,“你怎么了?” 小武呆呆的说,“……没事。” 苏小辙放下布,担心的看着小武,“怎么会没事呢,你的脸色这么差,都是我不好,你一定是累着了。” 小武看着苏小辙,“……小辙,我们回去。” 苏小辙忙扶起小武,搀着他走出了布店。 第38节 两个人走得很慢,但凡有马匹靠近,小武都会发抖。 苏小辙担忧极了,“小武,你到底怎么了。” 小武面色苍白道,“我……我腿疼。” 苏小辙心中更是埋怨自己。 回到了药铺。 苏小辙服侍小武躺下,看小武闭上眼,便站起身来。 小武一把抓住她的手。 苏小辙吃惊道,“小武?” 小武眼定定的看着苏小辙,“苏小辙,你答应我,你哪儿都别去。” 苏小辙看着小武,想到这个少年吃过的种种苦头,心中一软,柔声道,“我答应你。” 天色彻底漆黑。 林越精疲力竭的来到城门之下。 守门士兵刚想盘问,同伴认出是太子麾下的军马,赶紧扯了一把同伴提醒。 城门缓缓开启,林越驱马出城。 走了好长一段路,他回头看了白江城一眼。 白江城如同矗立在江水之畔的沉默巨人。 而这一眼,是林越最后一次注视这座城。 ☆、第 25 章 苏小辙半夜里惊醒,只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立在床边,她吓了一跳,但仔细一看,竟是小武。 苏小辙披衣坐起,疑惑道,“小武?你在这儿干嘛?” 小武道,“苏小辙,我们走吧。 苏小辙诧异,“去哪儿?” 小武道,“不管去哪儿,只要不待在这个白江城。” 苏小辙打量小武神色,端端正正的坐好,“你实话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走的。” 小武咬着嘴唇。 苏小辙道,“不肯说就算了,你出去,我要睡觉。” 小武忽然道,“我不想要你嫁给崔淡人。” 苏小辙愣住,失笑道,“没有这回事……” 小武急道,“我知道,他喜欢你!” 苏小辙试图安抚小武,“他或许是喜欢我,你若是担心这个,我明天去和他说清楚便是了。” 小武急得抓头发,“说不清楚的!就算你今天不喜欢他,明天呢,后天呢,万一哪一天你喜欢他了,你和他成亲了,我怎么办!” 苏小辙以为小武还是心中介意着之前为了激励他而扯的谎,“小武,你听我说,我跟崔大夫……” 小武抓住苏小辙的手。 苏小辙一怔。 小武的手又冰又抖,就像他的声音,颤抖得支离破碎,“苏小辙……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颠沛流离,苏小辙打起包袱来动作极快,她留了张字条儿给崔大夫,便搀扶小武趁着夜色离开了双安堂。 天尚未大亮,于靛蓝之中泛出一层淡金朝霞。 城门紧闭。 苏小辙扶着小武在城门边坐下,从包袱里翻出一块麦饼,掰成两半,其中一半递给小武。 小武接过,默默吃了一口。 苏小辙也吃了几口,又抬起头来看看天色,估算开门的时辰。 小武轻声道,“苏小辙。” “嗯?” “咱们去哪儿?” 苏小辙道,“还没想好,总之,先往太平的地方去。” 小武沉默片刻,“……对不起。” 苏小辙笑了,揉了揉小武的头,“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反正我们在这儿一是为了给你治伤,二是等林越。你的伤现在好多了,林越呢,”她声音低了一低,吸了口气,强自开朗起来,“住了这么久,也没见着林越,想必他不是在这儿。” 小武捏紧了麦饼,低声道,“……你不着急吗。” 城门附近也种了海棠,风吹过,缓缓坠下一两片花瓣。 苏小辙伸手去接,花瓣落在了她的手心。 就譬如春风会吹,花会开,该遇见的,注定会遇见。 天色大亮,城门开启。 苏小辙和小武走出白江城。 之前听说东边安全,两人便决定先往东边走一走。 行了大半日,白江城已成了身后的一个小点。 又是傍晚,小武走得气喘吁吁。 苏小辙找了个树荫,扶小武过去坐下,擦了擦小武额头的汗,“多休息一会儿。” 小武摇了摇头,“我坐会儿就好。” 苏小辙忍不住道,“干嘛那么赶。又没有人追咱们。” 小武低头不语。 怎么没有? 他的良心在追着他。 苏小辙看着小武,摇头叹气,“好罢,那吃点东西,我们就出发。” 她打开包袱,拿出麦饼,又取来装满清水的皮袋。 太子的军队也停下扎营歇息。 有几名士兵嚼着麦饼,其中一个忽然呸的一声吐在地上,“妈的,天天吃这个,老子舌头都吃木了。” 旁人劝道,“吃吧,咱又不是那些住帐子里的,天天大鱼大肉。” 那个士兵索性把半截麦饼扔了,“你要吃你吃,老子啃不下去!” 有个龅牙的士兵贼眉鼠眼道,“刚刚过来的时候,我看见那边好像有个庄子。” 扔麦饼的挑眉,“你的意思是?” 龅牙道,“索性回去,吃他一顿好的,这庄子里肯定有鸡有鸭。” 旁人劝道,“你们俩得了,别闹出事来。” 扔麦饼道,“你不敢就不敢,谁愿意吃好的,谁跟我来。” 当下聚了五六人,悄悄离了部队,往后折返。 行了好一会儿,不见庄子,扔麦饼的道,“我说你小子到底看没看清楚?这儿有个鬼庄子!” 龅牙挠头,“不对啊,我分明看见的……诶!你看,那儿有人!” 这队士兵摸上前去,果然见到一片小树林边上坐着一对年轻人。 苏小辙和小武都听见脚步声。 小武神情紧张,苏小辙看了一看,安慰道,“别怕,是大周的士兵。” 那些士兵晃晃悠悠的上前来,其中一个龅牙的抽出佩刀,用刀鞘抬起苏小辙的下巴,“哟呵,长得还不错。” 苏小辙皱眉,推开刀,“你们干什么!” 龅牙的道,“哥儿几个,我虽是没找到好吃的,不过这个玩的,兄弟我可是找着了。” 小武气得脸色煞白,“你们不是大周的士兵吗!” 龅牙嬉笑道,“是啊。那又怎么样?” 苏小辙悄悄按住腰间,匕首就在那儿。 对方有五个人。 她却只有一个,再加上瘸了腿的小武。 龅牙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苏小辙按紧匕首! 扔麦饼的却道,“等一等。” 龅牙的忙道,“对对,兄弟你先来。” 扔麦饼的道,“少扯淡,不是这个。” 龅牙的疑惑,“那是?” 扔麦饼的道,“你想想,这军里可没有女的,咱们没开过荤,头上的那些也是一样。我看这娘们儿倒还有几分姿色。” 龅牙恍然道,“你的意思是……” 第39节 扔麦饼的道,“你们是想图一时爽快,还是领个大功?” 众人心知肚明,纷纷道,就按兄弟的意思来办。 苏小辙心思急转,正想主意。 扔麦饼却一伸手,抓过来小武。 小武拼命挣扎,扔麦饼的劈头盖脸就抽了几个嘴巴子,又在小武的肚子上狠狠捶了一拳! 小武疼得冒出泪花,整个人躬成一团。 扔麦饼冷笑的看着苏小辙,“你要敢耍花样,这个小情郎的命可就保不住了。” 苏小辙注视他们一会儿,却道,“好,我跟你们去。” 太子账中掌上灯。 窦重望的伙食是比普通士兵好上许多,但如他这般锦衣玉食惯了,而今天天啃肉干,也一样受不了。 当下把桌上的饭菜一推,“没胃口,撤下去吧。” 贴身侍从上前撤桌。 侍卫上前,道,“殿下,属下有一事禀报。” 窦重望道,“说。” 侍卫道,“属下准备了一样新鲜玩意儿,来给太子殿下解闷。” 窦重望嗤笑,“这穷乡僻壤能有什么新鲜玩意。罢了罢了,带进来先看一看。” 侍卫忙道,“是。” 侍卫退出帐中,召来那龅牙的,“人呢,都准备好了?” 龅牙忙道,“好了好了,就等着大人发话。” 侍卫点点头,“带过来。这件事你们办得好,太子爷赏了,少不了你们的。” 龅牙点头哈腰,“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苏小辙被推着上前,从这帮人言谈之中,她知道自己要见的必是这军中数一数二的人物。等见到之后再做判断,若是能说得通道理的,就说道理。若是说不通,就靠那把匕首。挟天子以令诸侯这种办法,不管在哪儿都行得通。 军中士兵见到居然有个女子,都多看了两眼。 苏小辙经过一排帐篷,其中一间的门帘掀起来。 “……苏小辙?!” 苏小辙猛地站住,回过头去。 龅牙的推她一把,呵斥了几句。 但是苏小辙听不见。 空中流云万千,风吹动军队的旗帜,飒飒作响。 她怕这只是梦,是在危急之中自己为自己编出的幻象。 林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苏小辙的跟前,他只记得自己伸出手,便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他多么想看清楚苏小辙,但是又不敢看清楚。 他的声音发着抖,“……是你吗。苏小辙?” 这一瞬间,对于苏小辙而言,万种艰难千般折磨,烟消云散。 窦重望看着二人,视线在苏小辙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林越,“这姑娘是林先生的旧识?” 苏小辙很放心,这个问题太简单了,按照之前他们俩说好的,林越会回答—— 林越道,“这是我的妻子。” “嗯。”苏小辙道,“我是他的……啊?!” 林越用力搂了一下苏小辙。 苏小辙惶惑的闭上嘴。 窦重望拍了拍膝盖,笑道,“大水冲了龙王庙,幸好没有伤到尊夫人。” 林越道,“不过内子受了惊吓,我先带内子回去休息。” 窦重望道,“如果先生有需要,尽管提。” 林越行礼,“多谢太子。” 苏小辙一脸一脑袋的问号。 回到大帐,林越放下门帘,立即转身对苏小辙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苏小辙退了三四步,一脸警惕,“你是谁?” 林越一怔,“我是林越啊。” 苏小辙伸手,“拿出证明来!” 林越道,“什么证明?” 苏小辙道,“你果然不是林越!” 林越皱眉,“苏小辙,你别闹。” 苏小辙满脸的不信任,“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和林越长得一样?” 林越反复几次深呼吸,然后道,“你要我怎么证明。” 苏小辙道,“我怎么知道你该怎么证明。” 林越差点气吐血,“你要我证明,你又不说怎么证明?!” 苏小辙理直气壮道,“既然我怀疑你,当然是你自己证明自己。” 林越默念我们好不容易重逢我不能跟她一般见识,“我知道该怎么证明了,”他说,“天王盖地虎。” 苏小辙答得干脆,“这个不算。” 林越道,“这个不算?!” 苏小辙道,“就是不算。” 林越一手指住苏小辙,把一口血活生生憋回去,“好,你等着。” 他站在苏小辙面前,站得笔直,忽然一抬手扯开了前襟。 林越是个歌手出身,压轴曲目是一首劲歌,这首歌当初火到什么程度,火到不知道林越的人都能哼上两句。而每次表演这首歌,台下粉丝们的尖叫声能从鸟巢一直响彻北三环,第一个舞蹈动作便是扯开衣领前襟,跟随激烈节奏,从胸摸到腿,从腿摸到胯,再从胯摸回脖子。一双手,周身漫游。 林越跳了半支,甩头时瞥见苏小辙捂着脸,从指缝里看着自己。 他停下。 “……苏小辙!你早就相信我了是不是!” 苏小辙的态度是良好的,眼神是诚恳的,“林越大大,你大人有大量,我那也是与你久别重逢,心情太过激动。” 林越冷笑,掸一掸袍子,“我看见你也很激动。” 苏小辙立刻说,“我给你来一段。” 林越哭笑不得,“行了行了。你坐下来,好好休息。” 苏小辙却道,“我还有问题想问你。你怎么会到太子这儿来的?” ☆、第 26 章 林越当时与南蛮商队前往滦水镇寻找苏小辙。却在路上遇见了太子的军队。 军方误以为这支商队是也羌余部,险些打起来。 林越出面斡旋,而太子知道有这么一个会说南蛮话的大周人,考虑将来会有用处,便将林越强留下来,供为幕僚。 而林越事后去当铺,看见了苏小辙为睿叔他们立的墓碑,这才放下心来,知道苏小辙至少还活着。 苏小辙则是将与林越分开之后的经历简略说了说,林越听到那几个士兵图谋不轨,皱起眉头,“他们有没有对你……” 苏小辙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你放心。” 林越看着苏小辙,极认真道,“记住,从今天开始,你时时刻刻的跟着我,记住。” 苏小辙道,“先不说这个,我有要紧的事问你。” 林越诧异的看着苏小辙。 苏小辙很认真问,“对于将来,你是怎么打算的。” 林越道,“将来?” 苏小辙道,“穿越过来的男主,十个有四个做了皇帝,三个做了富豪,两个修真。” 林越算了算,“还少了一个?” 苏小辙道,“那属于耽美文范畴。搞基。” 林越沉默。 苏小辙道,“我原本想着我们能穿回去,现在看来是困难了。” 林越想说话,苏小辙抬手挡回去,“我知道你想说我们一定能穿回去,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也要做最坏的打算。偏偏你现在跟太子有了联系,根据穿越定律,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我不得不担心……” 林越问,“担心什么?” 苏小辙看着林越,很无奈的说,“我们跟这个世界牵扯越来越深,必须要为日后做打算。” 林越沉吟。 苏小辙等着林越的回答。 你若入朝为相,我为你出谋划策。 你若征战沙场,我为你上阵杀敌。 第40节 你若想得天下,我做你登基的阶梯。 看你称王,看你荣光。 林越问道,“你怎么想。” 苏小辙道,“你拿主意。” 林越道,“你对我哪来的信心。” 苏小辙道,“你是主角,跟着主角走一定会没事。” 林越低声道,“可我看来,你跟我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我没有保护好你。” 苏小辙道,“你怎么不想你今天还救了我。” 林越笑了起来,“今天太晚了,你也累了,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商量。” 行军途中,帐中也没有像样的寝具,只是铺了一层稻草,再在上面加了一层褥子。 不过这样,苏小辙反而没有心理压力。 她动了动,稻草发出窸窣声。 林越道,“还不睡?” 苏小辙咕哝,“我好像忘了什么。” 林越道,“睡吧。明天再想。” 苏小辙嗯了一声,合拢双眼。 心里却依然挂念着一样事。 是什么事呢? 过了一夜,曙光照亮营地。 苏小辙睡饱了,起来伸个懒腰,脑中念头一闪而过,“哎呀!小武!” 苏小辙赶紧到关押小武的地方。 有林越在,小武很快就被放了出来。 苏小辙紧张的摸摸小武的头,再看看小武的手,“他们打你没有?腿疼不疼?” 小武却问,“你找到林越大哥了。” 苏小辙掩不住嘴角的笑意,“原来他到白江城找过我们,不过我们一直没见到对方,幸好你说想离开白江城,不然我们也不可能遇到。” 小武神情古怪的笑了笑。 林越打发走了士兵,走过来道,“小武怎么样?” 苏小辙道,“还好。” 林越道,“小辙,你扶着小武去我帐里休息。” 小武摇头,“不用,我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下。” 苏小辙反对道,“这怎么行。” 林越看小武神色,便道,“好,我去安排。” 苏小辙惊讶,但是先不当着面反对。 林越把小武暂时安置在了伙头兵的帐中。 回去的路上,林越解释道,“小武这边,确实不好办。” 苏小辙道,“就说是我弟弟,挪到你帐子里来照顾,也不是不行吧?” 林越道,“我说的不好办并不是指这个。而是以后,小武怎么办。你想一直带着他?” 苏小辙沉默,思索。 她坐在帐子里,想着小武的去留问狻 毕竟共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小武的腿脚又不好,让她就这么抛下小武,心里实在不忍。 林越坐在矮几之前看一叠信札似的文件。 苏小辙道,“你在看什么?” 林越道,“太子那边送过来的折子。” 苏小辙凑过去,拿起几张来看了看,都是竖列繁体字,“你连这个也看?” 林越眼看着折子,分出一半心神来回答苏小辙,“再怎么说,我现在也算是他的幕僚。” 苏小辙放下折子,看着林越,看了好一会儿,林越笑起来,也抬头看着苏小辙,“怎么了又。” 苏小辙道,“我看太子对你的态度,不光是你掌握了外语技能那么简单吧。” “不然呢。” 苏小辙神秘兮兮的说,“他是不是喜欢上你了?” 林越差一点喷笑,“苏小辙,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儿?” 苏小辙正襟危坐,“我感觉我挺正经的。” 林越想了一想,放下折子,“其实你猜对了,除了南蛮话这一点之外,还有个原因。” 这小半年,林越随着太子的部队辗转颠沛,期间不断听闻三皇子的朱雀神迹。 朱雀在大周人的心中几乎是不可动摇也不容质疑的神圣存在。为此,太子麾下曾经发生过一次小小的叛变,有几名幕僚想投奔三皇子,为此来拉拢林越。 林越当时拒绝了。第一,他对于朱雀没有那么大的信仰,就像苏小辙说的,哪朝哪代的皇帝没有几个征兆,如果三皇子是存心想登基来故弄玄虚,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再一,当时太子的军队正前往白江城,他一心寻找苏小辙,绝不可能离队。 然而这次叛变的真相却来自太子的授意,他想借此查出谁对自己有二心,那些图谋叛变的人下场且不去提,对于为数不多包括林越在内的幕僚,太子窦重望从此给予了加倍的信任。 苏小辙道,“原来是这样,你觉得,太子这人怎么样?” 林越道, “心机是深了一点,不过以他的位置,也能理解。” 苏小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林越心想,苏小辙大约有不同意见。 苏小辙的确有想法,林越在军队中待得久,虽然见过一些兵痞行径,但毕竟收敛。而苏小辙亲眼所见,亲身体会,与林越的想法截然不同。 苏小辙从小看着阅兵仪式长大,每一年的国庆对她来说是黄金周,更是一种打从心底的骄傲。 她看过08年的奥运,看过09年的六十年国庆大阅兵,也看过汶川地震第一个赶赴重灾区的子弟兵。 对于苏小辙这代人来说,有困难找警察不是一句空话。的确,现在这个社会上存在这样那样的弊端,也有人对于这个体制以及体制下的机构充满种种抱怨与愤懑,但即便是这种人,当他们遇到了危险,第一个念头还是找110,找派出所,找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战士。 苏小辙知道什么样的军队是好的军队,什么样的军队能够获得胜利,能够获得民心。 太子的军队绝对不是。 一个士兵能看出一个军队的素质,这不是一句空话。 林越道,“苏小辙,你想说什么?” 苏小辙摇了摇头,“没什么。” 苏小辙很想跟林越说说明,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越没有她的经历,同样的,她也没有经历过林越这小半年的日子。 太子窦重望就算是个渣,至少对林越还不错。 她现在说了,或许林越会信。但苏小辙不想有任何可能让林越的心里埋下疙瘩。 林越把折子放到一边,“说说,你到底在想什么。” 苏小辙道,“林越大大你的头发长了好多。” “别想打岔,”林越道,不过顿了一顿,“看上去很怪吧。” “怎么会?!”苏小辙斩钉截铁的说,同时一脸‘林越刚刚说的是你看天上有飞机’这种看似顺理成章,实则荒诞无稽的话。 一个大老爷们留了长发确实不太能看,最实际的例子就是想象一下留着郑伊健发型的陈小春。 古惑仔们都哭了。 但是林越不一样,他一身圆领长衫,黑发拢起,眉尾微斜上扬,一双眼乌黑发亮。 苏小辙说,“林越大大,答应我,像尔康答应紫薇一样答应我。” 林越不说话,看苏小辙又犯二。 苏小辙诚恳的说,“回去之后你一定要拍古装戏。” 林越点头,“行。到时候给你留个探班vip位。” 苏小辙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在发光,“大大!” 林越道,“我有点饿了。” 苏小辙立刻道,“我去准备早饭,您想吃什么,包子还是花卷儿,馄饨还是小米粥?” 林越失笑,“得了得了,想去看小武就直说。” 苏小辙嘿嘿一笑。 林越掀开帘子,指给苏小辙看分发食物的营帐方向,又道,“我等会儿要去太子帐中议事,你让小武陪着,不要走得太远。” 苏小辙答应一声,正要去。 林越又道,“等等。” 他拿出一件浅灰色的披风给苏小辙披上,那披风极长,苏小辙穿着几乎拖地。 林越道,“这是我的衣裳,军中的人多半都认识,看见这件衣裳,就知道你是我的……” 林越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含糊道,“总之,就不会为难你了。” 苏小辙没注意林越的停顿,“嗯,我知道了。” 林越嘱咐了一番路上小心,便放苏小辙离开。 苏小辙行在营地之中,别人见是个女子,无不侧目,但看清了苏小辙的披风,便都老老实实的不去招惹。 苏小辙捏起披风一角来看了看,心想这应该是狐假虎威的最好诠释。 第41节 小武帮着炊兵生火,听见身后响起苏小辙的声音,“小武。” 他心中高兴,回过头去,却是一怔。 苏小辙走到了小武的跟前,笑道,“昨晚上休息得怎么样?” 小武却直勾勾的看着苏小辙的披风,“这是?” 苏小辙道,“哦,是林越的。” 小武慢慢道,“我听他们说,林越说你是他的妻子。” 苏小辙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 小武道,“昨天晚上,你……” 苏小辙没听明白,“我什么?你想问什么?” 小武看着苏小辙,半天没有说话。 苏小辙诧异的往前走了一步。 小武忽然伸手,推开苏小辙。 苏小辙踩到了披风一角,险些跌倒,吃惊道,“小武!” 小武蹲在火堆之前,往里添着木柴。 苏小辙道,“你到底怎么了。” 小武道,“你走。” 苏小辙被小武弄糊涂了,在小武身边蹲下,小心翼翼道,“小武?” 小武添了一把柴火,火星飞出来,落在披风上,苏小辙吓了一跳,赶紧蹦起来,把火星拍没了,再看一看一言不发的小武,只得转身离去。 小武听着脚步声远去,拿出怀中的小木人,看了最后一眼,扔进火中。 火舌转眼吞噬了小木人,木材烧裂发出毕剥之声。 窜动的火苗,映在少年的眼中。 ☆、第 27 章 太子帐中。 窦重望把刚接获的情报揉成一团,狠狠扔在地上。 幕僚张思佐捡起纸团,看了一看,“三皇子的军队已到了滦河?” 窦重望冷笑,“他这是不对我赶尽杀绝,不肯罢休!还真当我怕了他不成!” 张思佐沉默。 窦重望看过去,“你有话说?” 张思佐道,“前方柳临城是太子外公家的属地,我们加快行程,五天之内便可赶到……” 窦重望怒道,“逃逃逃!我要逃到什么时候去!” 张思佐道,“这并非是逃,实乃情势所逼,太子殿下保存实力为重。” 窦重望冷笑道,“保存实力?我还有什么实力可保存。一旦我进了柳临城,便没有出来的日子。” “殿下!”张思佐道,“殿下岂能做这等颓废之语。殿下乃是天命所归,圣上钦定皇储。” “天命?”窦重望转身,看着墙上挂着的地图,“老三才是天命,朱雀真圣眷顾的人是他,不是孤。思佐,我知道你是为了大局着想,但我进了柳临城,要么,就是赖在城中苟且偷生,要么就是被老三重兵围困招降。” 张思佐苦劝,“凡事都有转机,殿下不可一味灰心丧气,柳临城中备有兵马粮草,我们以此为据,徐图后举……” 窦重望抬手制止张思佐,“思佐不必说了,你先下去吧。” 张思佐只得道,“遵命。” 窦重望问,“林先生呢。” 张思佐道,“在帐外候命。” 窦重望道,“让他进来。” 张思佐退出帐子,片刻之后,林越走了进来,“见过殿下。” 窦重望道,“林先生可会说也羌话?” 林越心中一怔,“大致懂一些。” 窦重望笑道,“那就好,再过几日,要麻烦先生。” 入夜时分,林越回到帐中,却见苏小辙坐在矮几之前发呆。 林越道,“和小武见面了?” 苏小辙叹气。 林越在苏小辙身边坐下,“怎么,吵架了?” 苏小辙长叹一声,“我是真的不明白这帮青春期小屁孩儿在想什么。” 林越一笑,“吃过饭了没有。” 苏小辙摇头,“没胃口。你吃吧。” 林越道,“我在太子那儿吃过了。” 苏小辙哦了一声,却见林越取下了文士冠,拔出了固定发髻用的簪子,一头黑发随之披泄而下。 苏小辙内心惨叫一声我的妈啊! 哐当一声用脑门砸上了矮几。 林越吓一跳,“苏小辙?” 苏小辙内心在翻滚在哀嚎,这是拍戏吗?这难道是拍戏吗?! 发丝飞扬的要不要跟拍洗发水广告一样! 苏小辙你要振作!你要镇定! 林越道,“苏小辙,小辙?” 苏小辙抬起头,平静的说,“我没事。” 林越道,“可是你的额头……” 苏小辙摸了一下,嘶的抽了口冷子,“没事,不疼。我敲着玩儿。” 林越失笑,这个苏小辙永远都是那么又欠又逗。 他站起身,伸手解开衣襟的第一颗扣子。 苏小辙跟炸了毛似的,“你要干嘛!” 林越道,“苏小辙,你看看外边儿。” 苏小辙道,“看什么?” “天黑了吗?” “黑了。” “所以我要睡觉了。” “睡觉?!” 林越停下手,看着一脸惊恐的苏小辙,“不会到这个时候,你还来跟我说男女有别?” 苏小辙心道这能怪我吗,我好不容易习惯了跟你待一个屋子,又得习惯跟你睡一张床,好不容易的好不容易,都习惯了。你忽然披个长发,你考虑我这样一个取向正常身体健康的粉丝的感受吗。 林越道,“你嘀咕什么?” 苏小辙抹一把脸,“没什么。你头发长了。” 林越道,“嗯。” 苏小辙道,“我给你梳起来吧。” “……”林越道,“我刚放下来。” 苏小辙诚恳道,“其实披着头发睡觉特别不舒服。” 林越道,“我觉得扎着睡觉才不舒服。” 苏小辙道,“那是因为你之前扎的方式方法不对,我来给你梳一个。” 林越道,“你会么?” 苏小辙啧了一声,“扎鬏是每个少女的天赋技能点。” 林越坐在矮几之前,苏小辙拿着篦子给林越梳发。 黑色的发丝从篦齿滑过。 苏小辙道,“林越。” “嗯?” “你有没有想过,没找到我怎么办。” 林越道,“继续找。” 苏小辙道,“我是说没找到。” 林越重复,“继续找。” 苏小辙停下手,“那要是一直没找到呢。” “那我就一直找。” “去哪儿找?” 第42节 “天涯海角,总能找到你。一天找不到,就找两天,两天找不到,就找三天。” 苏小辙嘀咕,“你背台词呢。” 林越不以为意,微微一笑。 苏小辙抿住嘴唇,也有微笑点缀唇角。 心里涌动的是快乐是欢喜,是温暖是感动,但不知道为什么,也有一丝丝哀伤。 张思佐掀帘子进来,看见这一幕,忙又退出去。 苏小辙收起篦子,给林越扎个发髻。 林越走出帐外,“张大人找我?” 张思佐拱手,笑道,“林先生与夫人果然是鹣鲽情深。” 林越笑了笑,“张大人找我什么事。” 张思佐的神色黯了一黯,“太子信任林大人,林大人的话,太子多少能听得进去,还请林大人与我一起去劝太子。” 林越诧异,“劝什么?” 张思佐顿了一顿,“太子想与也羌人联手。” 林越心中一震,“这不可能吧?” 张思佐道,“此事事关重大,我怎敢胡言乱语。” 林越想了一想,还是觉得不可能,“当日我与太子在滦水镇外相遇,就是因为太子驱兵来剿灭也羌人,此时怎么会与也羌人联手?” 张思佐苦笑。 这其中的缘故,林越并不知情。 太子窦重望的确是想用驱逐也羌来为自己树威立望,然而同时,他也惧怕也羌军队的残暴,因此在截获情报得知滦水镇被也羌肆意□□之时,太子窦重望下令军队放缓进程。他就是要迟一步赶到。 而之后在滦水镇外遇见南蛮商队,并非误会,而是太子窦重望想要杀几个异族来证明自己还是出了力。 这些话,张思佐不能对林越明说,只能道,“此一时彼一时,太子现在想借助也羌的兵力与三皇子对抗,还请林先生与我过去一起说服太子。” 林越心中觉得不妥,却不便直接拒绝。 帐中传出剧烈的咳嗽声,林越便道,“内子身体有些不好,今晚尤其厉害,我要照顾她,不如明晚再说。” 张思佐欲言又止,叹道,“明日,我再与林先生详谈。” 送走了张思佐,林越回到帐中,对苏小辙道,“装得一点都不像。” 苏小辙撇撇嘴,“我又不是专业的。” 林越问,“你都听见了?” 苏小辙点头,“嗯。” 林越道,“你说,我该不该劝。” 苏小辙不假思索,“不劝,我们立刻就走。” 林越还有些犹豫,“苏小辙,我们应该再商量商量。而且就算是走,你能走去哪儿。” 苏小辙忽然道,“如果我们穿越到了1949年之前。有个人救了你,给了你一份工作,你当他是老板,但是有一天,这个老板选择跟日军合作,你怎么办。” 林越浑身一寒。 不管是哪一行,不管是做什么,王侯将相也好,戏子走卒也罢,总有一条底线是不能够放弃的。 窦重望显然已经放弃了这条底线,那么今后他不管走什么路,都只会招致失败与不幸。 林越当即同意,“我们这就走。” 苏小辙道,“把值钱的东西都带上,我去叫小武。” 小武和衣躺在帐子的角落。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睁开眼,侧耳听了一会儿,认出是苏小辙的声音。 苏小辙叫了几声,见没有回音,正在想要不要进去。却见帐帘撩起,露出小武的脸。 苏小辙高兴道,“小武,快来。” 小武走到苏小辙跟前,皱眉道,“怎么了。” 苏小辙抓住他的手腕,“我们要走。” 小武愕然,“我们?走?走去哪儿?” “边走边说,”苏小辙拉着小武,自嘲道,“太平日子没过两天,咱们又得走了。” 小武道,“可,可我们为什么要走?” 苏小辙叹气,总不能说因为你们大周朝的太子要勾结也羌人,在我们那儿这样的行为叫做汉奸,只得含糊道,“就当是……认人不清。” 小武的脚步一顿。 苏小辙催道,“快走。” 小武回过神来,加快脚步追上苏小辙。 他低声道,“就咱们俩……走吗?” 苏小辙诧异道,“不然你还要带上谁?” 小武立即摇了摇头,他心中涌现出极大的欢喜,鼓足了勇气,“苏小辙,我……” 他们到了营地入口附近,照明火把熊熊燃烧。 苏小辙一闪身,躲开把守的士兵,掩身在一顶帐篷之后。 林越道,“你们来了。” 苏小辙点头。 小武看了看林越,又看了看苏小辙。 林越和苏小辙都没注意这少年的眼神。 林越问道,“你对小武说了么。” 苏小辙这时候转头看着小武,“小武,我们要走了。太子这儿不是久留之地,你也不要待在这儿。” 她将一个小包袱递给小武,“这儿有些干粮和银两,你还是回白江城去吧。” 小武没有接包袱,问,“你们呢。” 苏小辙看了一眼林越,嘴角是她自己都没发觉的微笑,“我们要去别的地方。” 林越盯着入口,两队士兵换班。 林越道,“是时候了,走吧。” 两人绕过帐篷,正要出去。 身后传来少年一声尖锐的大喊,“来人哪,有人要逃!” 苏小辙愕然至极。 林越当机立断,一把拽住苏小辙,冲向入口。 入口的士兵拦住,却见是林越,一愣道,“林先生,怎么?” 林越道,“有刺客!你们快去保护太子!” 士兵道,“可刚刚喊的是……” 林越怒道,“那就是刺客在搅乱!你们还不去!” 士兵被林越一斥,当下便提剑冲回。 苏小辙被林越拽着跑出去,但忍不住回头看。 火把的光线之下,少年的面容扭曲得陌生。 林越在附近藏了马匹,先把苏小辙推上马,自己再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马如离弦之箭一般疾奔而去。 等太子窦重望察觉不对劲,他们已逃得老远。 苏小辙昏昏沉沉,睡睡醒醒,再度醒来之时,周围皆是茫茫大地,天穹如盖,色如青灰。 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一匹马踽踽独行。 她疲惫问,“这是哪儿。” 身后传来林越的声音,同样疲倦,“不知道。” 苏小辙靠在林越怀中,望着远处,那儿隐约有着山林的漆黑的影子。 林越轻轻道,“别想了。” 苏小辙缓缓闭上眼,眼睫底下有些湿润。 ☆、第 28 章 苏小辙再次醒来。 马匹在不远处吃草。 她一骨碌爬起来,慌张的四下张望。 林越从不远处走来。 苏小辙连忙跑上前去。 林越手里捧着几个馒头,对苏小辙道,“饿不饿?” 苏小辙摸了一下馒头,稀奇道,“热的。” 林越示意,“附近有农户,我问他们买的。” 苏小辙感叹,“有钱真好。” 第43节 两人找了处干净地方坐下,苏小辙四下打量,果然见到不远处有田地,三五间农舍,再远一些的地方是山丘。 林越递了个馒头给苏小辙,“我刚才在想今后的事,应该去找三皇子。” 苏小辙咬了一小口,慢慢的嚼,慢慢的道,“我们刚从一个皇子那儿出来。” 林越道,“但太子与三皇子不合,或许这个三皇子是好人。” 苏小辙道,“敌人的敌人是朋友,这个理论可不怎么靠得住。” 林越见苏小辙意思坚决,心想一时半会的也说服不了,便道,“走吧。” 苏小辙问,“去哪儿?” 林越笑道,“看看咱们俩这一身,当然是去找个地方洗澡,再换身衣裳。” 苏小辙看了看农户,恍然大悟。 林越依旧说他们俩是夫妻,投奔亲戚经过这儿,找不到客栈,想借宿一晚。 那户人家很是淳朴,再加上林越又给了报酬,立即喜盈盈的烧好了热水,让苏小辙和林越分别洗了个澡,再换了身衣裳。 苏小辙看林越的头发湿漉漉的,便拿起梳子,林越拿过梳子。 苏小辙道,“我来吧。” 林越道,“我来。” 苏小辙道,“可是……” 林越拉着苏小辙到了院子,让苏小辙坐下,道,“是我给你梳。” 夕阳西沉,橘红色的光芒洒满小院。 苏小辙抱着膝盖,坐在长条青石凳上。 晚风吹过树林,沙沙作响。 院子搭了一圈篱笆,底下长着一簇簇的蚕豆花,花瓣像成群结队的蝴蝶停在枝干上,风一吹过,花瓣摇曳,就像蝴蝶随时展翅飞走。 风也吹动了苏小辙的发尾,她的头发长而微凉,从林越的指缝中一丝一缕的滑过去。 林越一下一下梳着,就想这么一直梳下去。 “我头毛的色儿怎么样了。” 林越顿了一下,“那叫头发。” “哦,我现在头发什么色儿。” “还有褐的。” 苏小辙好感伤,苏小舟你这介绍的染发膏真是太业界良心。 林越安慰道,“我去问问,这里或许也有染发的东西。” 苏小辙歪了歪头,把脸颊搁在膝头,“你说,那边是什么时候。” 那边,是他们来的地方。 苏小辙又道,“都快大半年了,算时间,该国剧盛典了吧。” 听苏小辙冒出这句话,林越禁不住一笑。 苏小辙道,“你今年去吗。” 林越道,“不清楚,工作还没安排到那儿。” 苏小辙来了兴致,“诶诶,那如果你去了,你打算唱哪首歌。” 林越道,“你想听哪一首?” 苏小辙想。 继续想。 还在想。 林越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听过我的歌。” 苏小辙立即道,“当然不是啦!我是觉得每一首都很好,选不出来。” 林越抿住嘴唇,笑了一笑,“我唱的好吗?我觉得一般。” “你说什么呢?!”苏小辙一脸的义正词严,“你唱得棒极了,气死张学友,赛过陈奕迅。” 林越嘴角的括弧简直控制不住满溢出去,但是看见苏小辙捂住胸口,诧异道,“你这是?” 苏小辙认真道,“昧着良心。” 到了晚间,农户大婶送来铺盖和枕头。 苏小辙接过,“大婶,给我吧,我来铺。” 大婶道,“你男人呢。” 苏小辙道,“喂马去了。” 大婶道,“刚成亲吧?” 苏小辙有些不好意思,含糊道,“呃,是。” 大婶笑道,“你男人长得又俊,对你又体贴,小娘子,你的福气可真好。” 林越喂完马回来,一进屋看见了大婶,便笑道,“大婶,给您添麻烦了。” 大婶道,“哪儿的话。你们小两口聊着,我先走了,有事儿招呼。” 林越看苏小辙还抱着被子,便上前接过。 苏小辙忙道,“我来吧。” 林越问,“你想帮忙?” 苏小辙点头。 林越示意,“一边儿坐着去。” 苏小辙乖乖走到了一旁坐下。 林越一看就是做惯了家务的人,三下五除二铺好了被子,拍了拍枕头,也给放在床上。 苏小辙看见窗户底下挂着一串玉米,揪下来一个,凑到林越唇前,一本正经的问,“林越先生您好,采访一下,您怎么这么会干家务。” 林越笑道,“小时候妈妈忙,我就收拾屋子,后来进了公司,住宿舍,一样也得收拾。” 苏小辙哇的一声,“这么说来,跟您一起住真的是很便利。” 林越笑道,“那当然,柯典也说……” 林越停下话。 苏小辙拨弄了一下玉米,笑嘻嘻道,“我出去散个步。” 天色漆黑,今夜没有月亮,满天星斗。 苏小辙仰着脸,看着天空。 这是在他们那个时代看不见的璀璨星空。 世间事就是如此,要得到什么,就必然失去什么。 得到现代社会的便利,就失去了自然星空的美丽。 或许自己也是如此,远离了安全,接近了林越。但是这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等到回去之后,林越依旧是那个聚光灯下的大明星。自己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小粉丝。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苏小辙顺着星星坠落的方向看去,地平线的上方,星子闪烁。 奇怪,怎么星星越来越逼近? 苏小辙皱眉,细细辨认一会儿,吃惊的瞪大眼睛。 那不是星星。 是火把! 农户们全部都跑出来,有人辨认出,惊道,“是也羌人!” 苏小辙心中一沉,怎么又是也羌人! 男人们拿起锄头、钉耙之类的农具。 有人扒开稻草堆,露出地窖,招呼女人和孩子们都躲进去。 林越道,“苏小辙。” 苏小辙立即道,“我不去!” 林越皱眉,“没时间跟你闹,下去!” 苏小辙抓住林越的胳膊,“我不要!” 林越扯着她,一路扯到地窖门前,“下去!” 苏小辙死死抓紧他的胳膊,“我不去!” 林越火了,“苏小辙!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林越,”苏小辙盯着林越,“你跟我说过什么?从今天开始,我们一时一刻都不会分开。” 林越想说什么,传来农户的催促声,夜风之中满是不祥的气息。 林越道,“你先躲起来。” “我千辛万苦才找到你,”苏小辙说,“我不会再跟你分开!” 林越看着苏小辙的眼睛,那女孩的眼中有泪光,更有坚毅,就仿佛这世上不管发生什么事,天塌也好,地陷也好,刀山也好,火海也好,他们都会在一起。 林越道,“好。” 苏小辙惊愕,更高兴,“……林越!” 林越紧紧抱住她,“苏小辙,能够遇见你,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第44节 苏小辙错愕。 林越一下拉开她,狠狠推进地窖。 苏小辙这一下摔得极狠,几乎爬不起来。 地窖的门碰的一声关上。 苏小辙忍痛起身,顺着阶梯爬上去,使尽全身力气推那扇门,而门纹丝不动。 她几乎是绝望的喊,“林越!你让我出去!林越!” 林越跪在那门之上,摸着门板,仿佛摸着那女孩儿的长发,带着微微的水汽,滑过自己的指端。 苏小辙,对不起。 苏小辙猛敲那扇门,敲的手上出血。 别的女眷将她生生拖下来,“别敲了!等会儿也羌人来了……!” 苏小辙咬紧嘴唇,目眦欲裂,几欲泪血。 许久之后,女眷们终于合力打开木门。 天色微亮,田地已被踏得稀烂,地上横七竖八的卧着尸体,有也羌士兵的,也有农户的。 在女眷的啜泣声中,苏小辙一具具查看过去。 没有林越。 苏小辙浑身乏力,跪了下去。 远方曙光乍现,照在这个女孩儿的脸上。 她闭上眼,仿佛听见林越的声音, ‘天涯海角,总能找到你。一天找不到,就找两天,两天找不到,就找三天。’ 林越,这一次,我来找你。 林越带来的那匹马还在,苏小辙更确定了三分,这帮也羌人就是来抓林越的,不然不可能什么都不抢。 女人和孩子们抚着他们的丈夫,他们的父亲的尸体,哭得声嘶力竭。 这哭声一声又一声刺进苏小辙心底,留下了一点银子,她拉着马,悄悄走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走在什么路上,满心七上八下,如油煎如火灼,如同被扔进了虿盆,被叫做恐惧的毒蛇噬咬。 苏小辙忽然打了自己一耳光,脸色火辣辣的疼,脑子却是清醒了几分。 他们若是来杀林越,昨晚就会杀了。既然带林越回去,必然是留他有用处。 冷静,苏小辙,冷静下来。 不安没关系,怕得要死也没关系,但是这些都等找到林越以后再发作,现在你要记得,这世上有个人叫林越,他在等你。 苏小辙反复深呼吸几次。 不知道该怎么办是不是,不要紧。想想之前有没有遇到过类似情况。 天下事皆是如此,一理通,百理明。 苏小辙想到了,有一回林越的粉和另一个当红团体的粉在论坛里掐架。对方干了一件很下作的事,直接把苏小辙这边一个小女孩儿的信息给人肉了,还威胁要给这女孩儿的学校寄莫须有的告发信。 苏小辙火了,但是对方已经拿到了确切信息,又能怎么办。 苏小辙直接找了论坛版主,说明了情况。 版主查证属实,问苏小辙,你们想怎么解决。 苏小辙说,你把那些人的真实信息也给我。 然后拿着这些信息,苏小辙给对方发私信,说你人肉我们这边一个人,我人肉你们一群人,要曝光大家一起曝。 对方怂了。 当两方势均力敌,甚至敌方力量高于我方时,搬救兵告黑状是最有效的办法。 谁能压制太子? 答案呼之欲出。 ☆、第 29 章 十数天后,万壑关。 慕容野在帐中与其他人商议战事,有名士兵进得帐内,附耳说了几句,慕容野沉吟,“带她进来。” 苏小辙跪在地下。 慕容野道,“苏姑娘,好久不见。” 苏小辙道,“我来这儿,是想求慕容将军一件事。” 慕容野不动声色,“苏姑娘请说。” 苏小辙道,“我想求慕容将军救我的丈夫。” 慕容野道,“丈夫?” 苏小辙道,“就是那天和我一起被抓的人,他叫林越。慕容将军应该还记得。” 慕容野当然记得,“你们不是兄妹?” 苏小辙早准备好了答案,“我们当时在躲人,所以假扮成兄妹。” 慕容野站起身,走到苏小辙的跟前,“你们是兄妹或是夫妻,与我没有关系。我根本不认识你们,为什么要帮你救人。” “窦重望这个人,将军总不会不认识。” 慕容野皱眉,看着苏小辙,这一次是细细打量。 苏小辙道,“我丈夫是太子的幕僚。” 慕容野心中微震。 苏小辙道,“但是他失望太子的为人,所以带着我逃了出来想投奔三皇子,半路被抓了回去。” 慕容野踱回案旁,不发一语。 苏小辙摘下头巾,露出一头褐发。 “将军与也羌打仗,需要内应,我愿意做这个内应。” 慕容野终于开口,“他是什么时候被抓。” 苏小辙顿了一顿,方才道,“十四天之前。” 十四天,十四个昼夜,她自从打听到慕容野的军队方向,便星夜兼程,不眠不休,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有一次困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慕容野看苏小辙的容色憔悴,也猜到了这一路的艰辛。 “你既然这么担心他,怎么不去救他。你到我这儿,或许只是白费时间。” 苏小辙道,“我到慕容将军这儿来还有一线机会,如果我自己去救他,无非是让自己也落入太子的手中,平白牺牲而已。” 有一个人在帐外听了许久,此刻掀起帘走进。 慕容野看见此人,“琳琅?” 苏小辙听慕容野的语气不同,也抬头看了一眼,却见是个威风凛凛,铠甲长靴的美青年。 慕容野道,“我这儿还有些事,你先去休息吧。” 琳琅道,“我在外头都听见了。” 他单膝支地,注视苏小辙的面容。 苏小辙跪得笔直,目视前方。 琳琅道,“你可知道,以窦重望的性格,你夫君此时大概已不在人世。” 苏小辙一瞬间脸色极惨白。 琳琅道,“即便如此,你也要我们相助吗。” 苏小辙张了张口,闭上。 琳琅看出苏小辙全身都在颤抖。 “……无论结果如何,只要慕容将军答应相助,我一定履行承诺。为将军肝脑涂地,百死不惜。” 琳琅道,“即便是为了一个死人?” 苏小辙看着琳琅双目,一字一句道,“只要有一线生机,我决不放弃!” 琳琅站起身,卸下头盔,露出一头浓密青丝。 苏小辙才发现,‘他’原来是一个英气勃勃的女子。 琳琅道,“我来助你。” 苏小辙不敢相信,“……琳琅将军……” 琳琅道,“我不是将军,你叫我琳琅就好。” 苏小辙忙道,“琳琅……琳琅大人刚刚是答应我了?” 琳琅点头。 苏小辙绷紧的神经陡然松懈,眼前一黑,身子歪下去。 琳琅及时伸手抱住,将苏小辙抱起来,对慕容野道,“我带她去休息。” 慕容野道,“你真的答应她?” 琳琅看了看苏小辙,笑道,“她让我想起一个人。” 慕容野露出了然神色,“的确,她说话的神情,有几分像沅之。” 第45节 苏小辙朦胧醒来,呆了片刻,猛地坐起。 琳琅进屋看见,便道,“你再休息一会儿。” 苏小辙掀开被子就想下床,“不用,我们这就出发!” 琳琅放下吃食,“还不行。” 苏小辙急道,“怎么不行?” 琳琅拉过椅子来,在床边坐下,“苏小辙,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苏小辙疑惑的看着琳琅。 琳琅道,“你开出的条件,说实话,并不怎么诱人。” 苏小辙咬了咬嘴唇,“……我知道。” 琳琅道,“我们帮你是因为两点。第一,我们收到消息,太子窦重望已与也羌人暗中勾结。” 苏小辙默然。 琳琅辨她神色,“看来你知道这件事。” 苏小辙道,“我听林越……我听我丈夫提过,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我们才决心离开太子。” 琳琅心中暗暗对苏小辙添了一分好感,“太子窦重望之前曾经协理政事,知道许多大周机密,我们必须赶在他把这些秘密交给也羌之前,解决这件事。” 苏小辙道,“我一定尽力相助。” 琳琅道,“所以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恢复身体。不然半路病倒,欲速不达。” 苏小辙道,“我知道,心急拿不了压岁钱。” 琳琅失笑。 苏小辙又道,“琳琅大人刚刚说是两个原因,还有一个是什么?” 琳琅道,“你很像我一个朋友。” 苏小辙好奇,“像我?这么倒霉,谁啊?” 琳琅笑道,“殷沅之。” 苏小辙想了想,挺耳熟的。 琳琅见苏小辙一脸想不起来,便道,“青州王妃,殷沅之。” 苏小辙恍然大悟,随即一哆嗦。 完了完了,这该不是触发了副线剧情‘莞莞类卿’?! 苏小辙忧心忡忡的问,“青州王和青州王妃的感情很好吧?” 琳琅诧异苏小辙怎么问这个,便道,“很好。” 恭喜玩家苏小辙达成‘莞莞类卿’第一条。 苏小辙快哭了,“那青州王妃现在……” 过世多久了啊? 琳琅道,“她留在王都,怎么了?” 苏小辙一愣,“在王都?” 琳琅点头。 苏小辙试探问,“身体健康吗?” 琳琅一愣,“……健康。” 苏小辙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琳琅点齐了三十人组成一支小队,骑最快的马,赶往太子军队所驻的营地。 她原本不放心苏小辙,想让苏小辙与自己共骑一匹。 但苏小辙怕马匹过于负重,耽误速度,便要求独骑。 一行人星夜疾驰,苏小辙始终没有掉队。 琳琅原想这女子倒也硬气。但某日暂停歇息,苏小辙趴在马背上打盹。 琳琅想叫她下马,走近一看,却见苏小辙用布带将自己与马鞍紧紧绑在了一起。 琳琅看着苏小辙的疲倦睡脸,解下自己的披风,为她轻轻盖上。 十天之后,琳琅等人来到了太子的部队所驻扎的柳临城。 此地原属于太子外公管辖,城中多是太子死忠。琳琅等人为了安全起见,全数乔装改扮,分拨入城。 琳琅扮成一个风度翩翩的青年。而苏小辙骑着一匹马,戴着帷帽。两人相隔半个时辰,一前一后进城,在同一家客栈,各住了不同的房间。 琳琅推开房门,查看无人跟踪,便闪身进了苏小辙的屋子。 苏小辙摘下帷帽,问琳琅,“我们进了柳临城,现在怎么办。” 琳琅道,“想办法混进太子府中,你要找到两样东西,一是那与太子勾结的也羌人的住处,二是你丈夫的下落,而后我们再见机行事。” 苏小辙道,“我明白了。” 琳琅道,“怎么混进去,你想好了吗?” 苏小辙道,“太子手下有个叫张思佐的人。” “张思佐?”琳琅想了一想,“我也听闻过此人,是太子麾下难得的有识之士。” 苏小辙道,“他也反对太子与也羌合作,所以我打算去找他,从他那儿打听情况。” 琳琅认为此计可行,便道,“你在这儿先休息,我去着人打听张思佐的住处。” 琳琅离开之后,苏小辙推开窗户,远远眺望。 暮春初夏,柳临城中数百数千株杨柳一同发芽,如淡青色的烟雾笼罩全城。 林越,我来接你了。 琳琅等人打听到张思佐此刻有事外出。苏小辙便戴上了帷帽,在太子府邸门口等待,琳琅等人隐身在不远处的角落,以备支援。 几匹马远远奔来,苏小辙回身避开。 为首的少年将领翻身下马,有人上前接过缰绳,恭敬道,“见过武校尉。” 苏小辙一怔,回头看去。 那身穿铠甲的少年正是小武! “……小武?” 武校尉走上台阶的步子停了一停,转过头来。 苏小辙抬手撩起帷幕的轻纱,又惊又喜。 武校尉一步步走来,仿佛不敢相信,“苏小辙?真的是你?” 苏小辙高兴的握住小武的胳膊,“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可你怎么会?” 武校尉嘘了一声,低声道,“进去再说。” 苏小辙看了一眼太子府,“可这儿是……” 武校尉诚恳道,“你放心,跟我来。” 苏小辙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琳琅那边,有人皱眉道,“琳琅大人,苏姑娘那儿有点古怪,要不要先撤?” 苏小辙跟着那名戎装少年走进太子府,却将手掩在背后做了个事先约定的手势。 琳琅思忖,道,“按原计划行事。” 苏小辙走进府中。 这原先是柳临城县吏的府邸,太子窦重望来了之后,便挪给他用。 小武在前头带路,经过庭院,穿过游廊,有士兵见到他,行礼道,见过校尉。 苏小辙忍不住问,“小武,你怎么成了校尉?” 小武道,“这中间有些曲折。” 说话间,就到了小武住的厢房,他推开门,侧身让苏小辙进去。 苏小辙跨过门槛,打量这房子,倒也是窗明几净,看来小武在这儿的日子过得不坏,“不过知道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小武在她的身后道,“你来柳临城,不是为了看我过得好不好吧。” 苏小辙道,“我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她转过身,眼前却闪过一道银光。 小武拔出佩刀指住她。 苏小辙怔住。 小武冷冷道,“你来找林越。” 苏小辙道,“小武……你?” 小武一步步往前,苏小辙不得不一步步后退。 “你们那天逃了之后,可知道我是什么下场,太子窦重望抓住我,以为我是你们的同党。” 苏小辙道,“本来我们是可以一起逃……” “住口!”小武怒道,“一起逃?!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想的是什么?你们当我是个废物!带着我,拖累你们!” 苏小辙试图解释,“我们没……” 小武往前跨了一大步,苏小辙退无可退,背靠着墙壁。 小武道,“太子刑求于我,逼我说出你们的下落。我没办法,随便说了个方向,居然真的抓回林越。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一直走错了,上天是在告诉我,我应该跟随太子。” 苏小辙快被小武气吐血了,“那是偶然!” 小武冷笑,“你不信就罢了。但我清楚,太子才是真正的朱雀天命,我们跟着太子,就是跟着朱雀。” 第46节 苏小辙深呼吸,中二少年外加封建迷信,没得救了,“那我祝你们大业早日成功,朱雀万岁万岁万万岁,可以让我走了吧。” 小武道,“你不找林越了吗。” 苏小辙猛地一震。 小武道,“你不想知道林越被抓回来之后,境况如何。” 苏小辙道,“你的意思是,他还活着。” 小武看着苏小辙,“是。” 那一刻苏小辙几乎落泪。 “但他不在这儿。” 苏小辙一怔,“他在哪儿?” 小武的脸上出现了极其古怪的笑容。 ☆、第 30 章 琳琅等了半柱香的时辰,却见太子府门打开,苏小辙慢慢走了出来。 她低声吩咐其他人先行散去,自己则尾随苏小辙,查看是否有其他人跟着苏小辙。 果然被她发现了一两个形迹可疑之人。 琳琅便等到夜色之后,再从窗外进了房间。 苏小辙坐在房内,从回来之后,她就一直这样坐着,一动也没有动。 琳琅低声道,“苏小辙?” 苏小辙抬头看去,“琳琅大人。” 琳琅看苏小辙神色有异,担心道,“你怎么了?” 苏小辙道,“太子身边确实有也羌人,叫做乌措。不过乌措并不在太子府中,而是住在驿馆。” 琳琅道,“我立即着人查探。”她顿了一顿,问出那个问题,“你丈夫如何。” 苏小辙身子颤了一颤。 琳琅以为苏小辙接到了噩耗,忙扶住苏小辙的肩。 苏小辙却笑了一笑,低声道,“他还活着。” 琳琅刚想说恭喜,却愕然看见苏小辙的手在颤抖。 他还活着。 只要他活着,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太子府中。 有士兵来到门外,“武校尉。” 小武道,“进来。” 士兵走进房间,回报,“她是一人居住,并没有其他人。” 小武道,“城门那边怎么说。” “这……柳临城中每日都有百余人进出,城门守卫记得不很清楚,不过也说了不记得有这般年纪的女子与人同行的。” 小武道,“那她确实是一个人来的。” 士兵道,“是。” 小武自言自语道,“的确是她会做出来的事。”又看了士兵一眼,“我让你带的东西呢。” 士兵忙递上一个包裹。 小武接过,“下去吧。” 士兵退出门外。 小武打开包袱,里面是几块上好的木头和一把刻刀。 他拿起来刀,削了几下,木头便初具雏形,那是一个女子的形状。 即便到了深夜,柳临城中的大小街道依然不时走过举着火把的巡逻士兵。 驿馆的守卫更是如铁桶一般,根本无法接近那传闻中的也羌要员。 琳琅听完回报,皱眉思忖。 苏小辙道,“我来想办法。” 琳琅道,“不用了,你已经帮我们探听到了消息,再去太子府太危险。” 苏小辙道,“我必须得去。” 琳琅辨苏小辙的神色,“今天你在太子府门前遇到的人是谁。” 苏小辙心中触动,苦笑,“是我以前的旧相识。” 琳琅道,“此人能够信任?” 苏小辙看着琳琅,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次日一早,苏小辙再次来到太子府。 武校尉事先吩咐过,因此很快就有人来迎接苏小辙进府。 苏小辙在房中等了好一会儿,方才听到脚步声。 小武推开门,“你这么早就来了。” 苏小辙看着小武,眼中却没有半分昨日的惊喜。 “我要见他。” 小武冷笑,“这你可就为难我了。他如今在乌措大人身边,乌措大人又将他视作珍宝,我要见他一面也不是容易的事,何况是你。” 小武故意用一些令人觉得屈辱的字眼,苏小辙神情却很平静。 苏小辙道,“小武,你可以觉得是我们害了你。但是睿叔呢。” 小武的眼瞳缩了一缩。 苏小辙道,“你如果还记得过去的日子,念着过去一点的好,就请你帮我这个忙。” 小武不言不语,踱开两步,“我的确有个办法。” 苏小辙看着小武,她已经不是那种会为了一句话而轻易露出欢喜颜色的人。至少她现在知道,无论什么情绪,藏一藏,总是不坏。 小武回身看着苏小辙,“你嫁给我。” 苏小辙即便做过心理准备,也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 小武道,“你嫁给我,我举办婚宴,邀请乌措大人出席,乌措大人给太子三分面子,应该会出席。” 苏小辙沉默片刻,问道,“他也会来吗。” 小武冷笑,“那我就不知道了。苏小辙,我不能保证什么,而你,你也没有资格让我向你保证。” 苏小辙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小武道,“那你就永远都不要想见到他。” 家里长辈从苏小辙念大学开始一直催到苏小辙工作。 周阿姨的女儿都结婚了,张阿姨的女儿都生了,李阿姨的女儿都二婚了。 苏小辙说,台湾一日不统,我一日不成家。 长辈们对此的回答是,‘呸!’ 全知全能的堂姐苏小舟也没有结婚。 按苏小舟的话就是,婚姻是一次投资,一定要用最小的投入收获最大的回报。在没有找到合适项目之前,我是不会注入资金的。 对于这个理论,苏小辙持保留意见,但有一点她同意苏小舟:婚姻是一件郑重的事,不容儿戏。 她对琳琅说,“我要成亲了。” 琳琅愣住了,“……你说什么?” 苏小辙道,“三日之后大婚,对方是太子麾下的校尉。你见过他。” 琳琅急道,“等一等!你不是说过此人不能信任,又为什么要嫁给他?” 苏小辙的态度很平静,“只有这样,我才能见到林越。” 琳琅抓住苏小辙的胳膊,“林越到底在哪儿?你告诉我!我不相信,我们不能救他出来!” 苏小辙默然无语。 但这件事,她不能告诉任何人。 琳琅盯着苏小辙好一会儿,松开手,“我原先说你像我一个朋友,我错了,你一点儿都不像她。” 苏小辙道,“青州王妃这样尊贵的人物,我当然……” 琳琅打断,“你的懦弱,你的悲观,一点都不配像她。” 苏小辙没生气,反而笑了笑。 琳琅生气道,“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苏小辙想对琳琅说谢谢。 琳琅是真心在为她着急。 就像苏小舟戳着她的额头说,苏小辙你这个抠门儿!说完了照样把最新的衣裳翻出来送给自己。 苏小辙道,“我成亲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想办法让太子和乌措来观礼。” 第47节 琳琅心念一转,“你的意思是趁机下手?” 苏小辙反问,“你们查到乌措那儿得到了多少情报?” 琳琅道,“应该不多,如果他已经拿到了要紧情报,此刻早就离开柳临城,想必是太子与也羌之间没有谈妥条件。” 苏小辙道,“你们如何处置这个乌措。” 琳琅道,“这个,你就不必问了。” 苏小辙道,“如果我给你们一个杀他的机会。” 琳琅诧异的看着苏小辙,随即恍然,“你成亲就是为了?” 苏小辙道,“大礼当天,太子和乌措都可能会来观礼。” 琳琅断然,“不!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苏小辙道,“这是最快的方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你们抓你们想要的人,另外,帮我救我要救的人。” 琳琅皱眉道,“苏小辙,你大可不必如此。” 苏小辙道,“我不止是为了你们。” 她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柳枝深青,柳絮洁白,被风一吹,如飞蓬,如春雪,洋洋洒洒,满城皆是。 那一天,小武说,‘太子将他送给了乌措大人’。 看她不明白,小武补充,‘乌措大人性喜男风’。 琳琅的视线不无担忧的停留在苏小辙的背上。 而苏小辙慢慢的按住了藏在里衣的匕首。 无论是谁,让林越蒙受一点一滴的屈辱。她都会想尽办法,百倍奉还。 琳琅离开客栈,来到一处背阴小巷,打了个呼哨。 几人从阴影中现身,跪下行礼,“见过琳琅大人。” 琳琅道,“你们之前去驿站查探,看到的是什么情况,” 有人回报道,“驿站而今里里外外都是也羌人,我等无法假扮身份混进去,并且每日都有三队人交错巡视,找不到空子。” 琳琅道,“从今天开始,我要你们去给驿站找找麻烦。” 数人对看一眼,“琳琅大人的意思是?” 琳琅道,“不必成功,但要让也羌人知道,有人在找他们的麻烦。” 那几人齐声应是。 苏小辙站在屋中,试穿喜服。 小武推门进来,竟是看得呆住。 苏小辙挽着高高发髻,发色与大周人不同,褐如鸦瞳。 发髻两侧点缀黄金扇簪,簪尾垂下极长的流苏,眉心点缀翠蓝宝钿。 侍女立在两侧,“见过武校尉。” 小武走到了苏小辙的跟前,上下打量,高兴极了,“真是好看。” 侍女笑道,“夫人长得就好,打扮起来更是仙女一样。” 小武道,“你们都下去。” 待侍女退出,小武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苏小辙,道,“小辙,你今天真漂亮,你放心,我以后会对你很好……” 苏小辙笑了一笑。 小武面色沉了一沉,“你不信?” 苏小辙道,“你可知道当时林越为什么会投到太子麾下。” 小武的确不清楚这一节。 苏小辙道,“我当时只肯与他兄妹相称,不肯与他成亲,就是因为他当时没有出息。而后他为了与我在一起,方才投靠太子。” 小武半信半疑,“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苏小辙冷笑,“他可是当着太子的面说过我是他的妻子。” 小武变了变色。 苏小辙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小武道,“你要我说什么。” 苏小辙用袖子掩住嘴角微微笑了一笑。 小武烦躁起来,“你笑什么!” 苏小辙道,“你请不来太子,也请不来乌措,无非是几个丫鬟看着我嫁给你,这桩婚事可真是盛大,”苏小辙讥笑道,“我真应该相信你说的,你会对我好。” 小武道,“你!” 苏小辙想起来似的,“对了对了,你别忘了跟太子说一声。至少也让他知道我现在是你的妻子,免得将来见到林越,太子还当我是他的妻子,岂不是尴尬?” 小武怒极,“苏小辙,你不必用激将法!” 苏小辙道,“激将法,我激你什么?” 小武冷笑,“你无非是想见林越。” 苏小辙漠然。 小武见她不似作伪,心中打了个突。 苏小辙道,“能见到固然好,见不到……就见不到罢。” 小武迟疑道,“你……” 苏小辙惨淡一笑,“我不妨与你直说,在你跟我说那件事之前,我的确是日日夜夜的想见他,但是自从你跟我说了……” 苏小辙咬了咬嘴唇,垂下眼。 小武心中不信,但也渐渐生出一丝窃喜。 苏小辙轻声道,“小武,我问你,你说的是真的?” 小武道,“你若不信,大可以去……” 小武掩住口,这件事毕竟只有太子和几个人知道,苏小辙若要去对质,也无人可问。 他见苏小辙露出了怀疑神色,忙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太子当时就把他给了乌措,而且从那之后,他留在了驿馆。” 小武每说一个字,苏小辙的手就握紧一分。 “好,”苏小辙道,“我相信你。” 小武露出喜色。 苏小辙道,“但是,这场亲事如果真的只有丫鬟和那些当兵的来……我……”她转过脸,语带哽咽,“你叫我心里是怎么好受。” 小武被苏小辙说的心中也有愧疚,当下放缓和了声音,“你说的有道理,我去与太子说一说,他近来倚重我,想必是会来的。” 苏小辙道,“乌措大人那边……不必勉强。” 她说完这句话,是提着心吊着胆。 她是在赌。 赌小武这个人会不会让自己彻底失望。 小武心中若是还有半分恻隐,他会顺着自己的意思,不让林越出席,不让他们彼此难堪。 但若是小武真的没救,他会让林越出席,会让苏小辙与林越当堂相见,从此绝念。 苏小辙希望自己赌赢。 她听见小武说,“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乌措大人也出席。” 她赢了,但是她的心中却更添哀伤。 那个在滦水镇,和自己一起去买圆满坨的少年,终于彻底消失在记忆中。 侍女们看着武校尉出来,进屋继续为苏小辙准备。 有几人帮苏小辙整理衣裳,也有几人为苏小辙搭配首饰,有一名侍女拿出一支羊脂玉连环,“夫人,你看这个好不好。” 苏小辙全无心思,便道,“你们随意。” 那名侍女道,“这叫做玉琳琅,最适合夫人。” 苏小辙看了一眼,伸手接过,道,“不错,就这个。” ☆、第 31 章 驿馆中。 乌措看到喜帖,皱了皱眉,“不是已经回了不去,怎么又送来了。” 侍卫道,“是窦重望让人送来的。” 乌措道,“窦重望?”他拿起喜帖来看了看,“不过是一个校尉的亲事,值得他这样大动干戈。” 侍卫道,“以属下看,窦重望大概是想借这个机会与大人再亲近亲近。” 乌措冷笑道,“他将大周的军事图拿来,自然与他亲近。” 侍卫劝道,“大人,话是这么说不错,不过这儿毕竟是窦重望的地盘,还是应该卖他个面子。” 乌措沉吟片刻,“也好,备礼去。” 侍卫道,“是,还有一事。最近不大太平,大人还是多带一些人出门为好。” 第48节 乌措点头,“就这么办。” 三天的时间转眼过去。 太子府门前张灯结彩。正堂装饰珠花,中壁贴的不是喜字,而是一副朱雀翔宇图。 乌措见到太子,两人如多年不见的好友一般是亲热得不得了,你敬我的酒,我饮你的杯。然而门外,也羌侍卫队与大周亲卫兵却是虎视眈眈,剑拔弩张。 入夜,一十八盏莲花灯掌烛,光芒晕晕。 礼官在门外高声道,“朱雀舞天,花开双蕊。嘉人到。” 身着喜服的小武牵着苏小辙出现。 苏小辙这一身华裳朱红刺金,裙摆缀着一排细小珍珠,行动起来,珠子相互敲击,发出雨滴一般的声响。 两人行到朱雀画像之前。 礼官道,“行嘉礼。” 小武跪下去,苏小辙顿了一顿,也跪了下去。 两人齐齐拜了三拜。 礼官道,“礼成。” 小武引着苏小辙走到太子跟前,掩不住满脸喜气,“得蒙太子亲临,末将惶恐至极。” 太子换了以往是绝不会卖这个人情,但而今情势不利,手底下的人能笼络一个是一个,便微笑道,“说的哪里话,你的大好日子,孤怎么可能不来。” 小武心中一直记着苏小辙那句,林越在太子面前说过她是他的妻子。 当下便对苏小辙道,“向太子奉茶。” 侍女递过茶,苏小辙接在手里,递给太子,“太子殿下金体万福。” 太子欲接,却在看见苏小辙的面容的时候一怔,“你是……” 苏小辙垂目不语。 太子且按下疑惑,回头再细问小武。 小武特意引着苏小辙到了乌措跟前,“这位就是我常常与你提起的乌措大人。” 乌措按照大周礼节,欠了欠身。 苏小辙抬头。 乌措一怔。 苏小辙也怔住,“……乌大叔?” 乌措便是当日诬陷了他们的那个也羌人! 乌措也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此时此地,此种情况之下看见苏小辙,察觉太子疑惑目光,当下笑道,“这位夫人好生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苏小辙收敛神色,淡淡道,“乌措大人长得很像我的一位叔叔。” 小武看向苏小辙,“是吗。没听你提过有这样一个叔叔?” 苏小辙道,“因为他很多年前就已经过世。” 小武一怔。 乌措却笑起来,“这么说来,我与夫人有缘。” 小武道,“当然有缘。说是连襟之谊,也不过分。” 乌措诧异。 苏小辙面上毫无表情。 小武道,“乌措大人就一人来吗?” 乌措笑道,“武校尉的意思是?” 小武道,“我还以为乌措大人会带朋友一起来。” 乌措道,“武校尉指的是哪位朋友。” 小武但笑不语。 苏小辙道,“我有些累了。” 小武抓住苏小辙的胳膊,“还有几个人没见。” 苏小辙道,“我想先去坐一会儿。” 小武打量苏小辙面色当真有些发白,便道,“好吧。” 侍女上前来搀扶苏小辙。 小武又吩咐,“不必扶夫人回房,就在这儿坐一会儿。” 侍女道,“是。” 苏小辙被扶到正中的那一桌坐下。这桌原本是给亲眷,但小武没有,故此空无一人。 苏小辙回头看去。 小武正与太子的其他部僚谈笑风生。 他笑起来的样子,已没有当日少年的影子。 苏小辙轻轻拔下头上的玉簪,‘咯’的一声拗断,簪子竟是中空,她将半截断簪拿到喜烛之上,晃了一晃,飘落些许淡黄色的粉末。 和小武喝酒的军官当中,有一人‘咕咚’倒下。 旁人正要嘲笑其酒量,却也觉得头晕目眩,一个个栽倒下去。 小武心知不妙,想支撑站起,却是手脚酸软无力。 门外的侍卫察觉不对,拔刀进屋,闻到莫名香气,也是个个软倒在地。 乌措咬牙道,“太子,这是怎么回事。” 太子同样惊疑不定。 却见一个人缓缓绕过桌子,来到小武面前。 小武不敢相信的看着那人,看着一身喜服的苏小辙,“……是你!?” 苏小辙心中有不忍,更有怅然,他们本可以不必走到这一步,“小武,对不起。” 十数人冲了进来,“苏姑娘,这儿交给我们。” 苏小辙正要离开。 小武却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一跃而起,一把掐住了苏小辙的咽喉,“你骗我……你又骗我!” 他是真的想掐死苏小辙,虎口力气极大,苏小辙只觉得喉咙几乎要被捏碎。 小武面目扭曲至极,“苏小辙!你为什么要骗……!” 他瞪大眼睛。 胸前多出一截刀尖。 琳琅抽出刀,小武如断线木偶一般倒了下去。 苏小辙捂住喉咙,咳嗽不止。 琳琅扶住她,“没事吧?” 苏小辙咽喉受创,发不出声音来,只能点了点头。 琳琅道,“我已经让人去了驿馆,你快去那儿!” 苏小辙用力点了点头。 她一路奔向府门。 红衣翻卷,黑夜之中,如一抹晚霞。 苏小辙嫌发髻累赘碍事,三两下拔掉黄金扇簪,褐发披泻,于夜风之中飞扬。 褐发红衣,乌骓飞驰。当这样一人一马停在驿馆门外,竟一时无人敢上前。 有人认出是苏小辙,忙道,“苏姑娘!” 苏小辙想说话,可是喉咙生疼,发不出声音。 那人道,“苏姑娘请在此等候,里头还有也羌人抵抗。” 苏小辙听见刀剑声,心中犹如火烧。 琳琅的剑指着乌措的咽喉。 乌措倒是镇定得很,“想必这位就是青州王妃麾下的琳琅大人。” 琳琅道,“乌措大人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 乌措道,“乌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也羌商人。并不清楚琳琅大人的意思。” 琳琅冷笑,“那正好,我们的王妃殿下最近对也羌商贸很感兴趣,就请乌措大人移步一叙。” 窦重望皱眉道,“琳琅!你好大胆子!先杀了孤的人,又想绑走孤的客人!” 琳琅的剑转向窦重望。 窦重望不由得往后挪了几寸。 琳琅冷冷道,“太子殿下若是也想来做客,琳琅欢迎之至。” 乌措笑道,“看来太子殿下与三皇子之间果然是兄弟情深,那乌措就不打扰了。” 琳琅道,“鄙处多的是客房,乌措大人不必客气。” “该客气的时候,还是应该客气客气,”乌措忽然站起,手腕一抖,向琳琅弹出几颗圆球。 琳琅一惊,立即闪身避开。 那圆球落地即炸,顷刻之间,正厅满是烟雾。 窦重望大喊,“乌措!救我!” 乌措一迟疑,但想到这儿是柳临城,救了窦重望出去便能指使军队,自然便可抓住琳琅等人。 第49节 当下伸手一捞,提起窦重望,掠出门外。 琳琅怕这烟中有毒,不敢妄动。 直到那名将玉簪给苏小辙的侍女急忙赶来,“琳琅大人!” 琳琅挥了挥眼前,见烟雾散去,窦重望与乌措已不见人影,跌足道,“不好!” 侍女急道,“怎么那也羌人没有中迷烟?” 琳琅道,“此人老奸巨猾,身上不知道藏了多少东西,或许就有对付迷烟的解药。” “琳琅大人,现在怎么办?” 琳琅道,“窦重望肯定是去调动军队,这柳临城是他的地盘,我们先撤!” 侍女道,“是!” 琳琅道,“你的身份也已经曝露,跟我们一起走。” 侍女点头。 琳琅一行人飞奔至驿馆。 苏小辙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到,又见琳琅等人形色匆匆,心生不祥之感。 旁人问,“琳琅大人,出什么事了?” 琳琅简短道,“让乌措和窦重望跑了。” 苏小辙一惊。 琳琅道,“我们立刻就要走。” 苏小辙决然摇头。 琳琅看了看苏小辙,又看了看驿馆,“我跟你进去救人。” 其余人等惊讶,“琳琅大人!” 琳琅对苏小辙道,“我答应过你,要陪你把他救出来。” 又对旁人吩咐,“让其他人都退出来。半柱香之后,我们在城外五里碰头,若是我没有来,你们就自己回去。” 旁人急道,“可是!” 琳琅断然道,“这是军命!” 旁人纵然不甘,也只得听命。 驿馆共有三层,第一、二层已杀过一场,遍地尸首,烛台倾倒,只留三层走廊一盏蜡烛,光线极其昏暗,满室皆是血腥。 林越应该是被关在第三层。 琳琅武功极好,一柄长剑在她手中舞得青光凛凛,一会儿斩下只胳膊,一会儿砍了颗头颅,护着苏小辙向三层去。 苏小辙第一次看到人没了头还可以走几步,人的血可以飚得那么远,人的惨嚎那么恐怖。 琳琅回头看了一眼苏小辙,见她脸色惨白如纸,刚想说话。 苏小辙忽然面色一变。 琳琅还没回头,手腕一转,剑锋如电光劈落,一名偷袭的也羌士兵不及躲闪,被几乎削去半张面孔,哀嚎摔下楼梯。 眼见三楼在望。 大厅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琳琅大人,没想到你们还没有走。” 琳琅与苏小辙心中一惊。 乌措缓步走进来,神情镇定自若,仿佛没看见这满地的尸首。 琳琅收剑,“乌措大人。” 乌措笑道,“不知道我这儿有什么样的宝贝,能让琳琅大人如此流连忘返。” 琳琅微微一笑,“王妃殿下在我临行之前谆谆嘱托一定要请乌措大人回去一叙,现下事没有办妥,琳琅怎敢回去复命。” 她低声对身后的苏小辙道,“你能自己去找他吗。” 苏小辙用力点了点头。 琳琅道,“记住楼梯,一共有十七阶。” 苏小辙不解其意,不过还是点头表示记住。 琳琅对乌措拱手,“就请乌措大人答允,不要为难琳琅。” 话音未落,她将指间夹的飞镖射向唯一一盏亮着的蜡烛。烛台当啷落地,整座驿馆登时陷入漆黑。 乌措怒道,“抓住她!” 刀剑相砍之声立即响起。 苏小辙拔腿便向三楼跑去。 黑暗中,她记得一共十七阶。却踩到第十八阶,狠狠摔了一跤。 怎么会有第十八阶? 苏小辙摸了摸,猛然缩回手。 那是一截被砍下来的胳膊。 她定了定神,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琳琅是冒着生命危险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苏小辙摸到一扇门,她推开门的同时往下一蹲,果然头顶闪过破风声。 埋伏在房内的也羌士兵却砍了个空,他又是诧异又是恼怒的叽里呱啦骂了一通。 苏小辙抽出怀中匕首,听声辨别大概位置,一刀刺了上去。 那也羌士兵愣了愣,抬手摸住自己的喉咙,好像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咽喉之上怎么突然多出一把匕首,他张了张口,夹杂泡沫的大量鲜血涌出。 他双膝一软,轰的跪倒,身子一斜,倒地毙命。 苏小辙伸手摸到匕首,一咬牙,拔了出来。 三层共有四五间房,接下来的几间,苏小辙既没有受到攻击,也没有找到林越。 难道林越不在这儿? 苏小辙心急如焚,又听见那刀剑锵锒声步步逼近,只怕琳琅已是支撑不住。 是继续找,还是拉着琳琅逃。 怎么办,怎么办! 苏小辙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那第一个房间怎么会有人埋伏? 当时所有的也羌士兵都赶来想杀了琳琅。 这个士兵并不是埋伏在那儿,而是一开始就在,并且为了某个原因不能离开房间。 这个原因会不会就是,他必须看守林越? 苏小辙掉头狂奔回第一间。 这屋内原先点着灯,但也羌士兵为了伏击,将灯吹熄,窗户又紧闭,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苏小辙想问林越你在吗,但是声带受创,嗓子生疼,越是心急越是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摸着墙壁,一点点走进去。 这儿是桌子,桌子上放着书,放着笔,这儿应该是床。 苏小辙摸到一样东西,人的胳膊。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 对方已经弹起,一把勒住她,用一样锋利的东西抵住她的喉咙,低声道,“什么人!” 是林越! 苏小辙高兴得眼泪都快出来。 但林越的声音极冷酷,“我数三下,你若是不带我出去,我就杀了你。一。” 苏小辙张了张嘴,死死抓着林越的胳膊。 那样锋利的东西离她的咽喉又近了一分。 林越道,“二。” 苏小辙想说,林越,是我,是我啊! 林越道,“三。” 他扬起手,猛地刺下去。 血腥气从屋外弥漫进来。 ☆、第 32 章 琳琅和也羌士兵都不想暴露自己的位置,没有人呼喊,没有人咒骂,有的只是剑锋砍进骨头的钝响,有的只是隐忍剧痛的闷哼。 悄无声息的杀戮。污血静静流淌,死亡之刃无声的收割生命。 林越手里拿着的是磨利的瓷片,藏下来为的就是此刻借机逃走。 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忽然犹豫。 瓷片划破了那个人的喉咙,却没有再刺入一份。 黑暗之中,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林越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的心开始颤抖。 第50节 他不敢说,怕说出口,只会证明是错。 但他忍不住,颤声道,“……苏小辙?” 怀中的人没有说话。 林越的心沉下去。 然而这个人在林越的手背上写了三个字。 r。a。y。 是林越的英文名! 林越猛地松开手,“苏小辙?!” 对方没说话。 林越一愣,“你怎么不说话……你的嗓子怎么了?!” 门被撞开,两人一惊。 琳琅道,“苏小辙!你找到人没有?” 林越道,“你是谁?” 琳琅道,“你是林越?” 林越道,“我是。” 琳琅掏出火折子,点燃起来,借着微光,三人终于看清了对方。 林越看见苏小辙这一身,心中极受震动,“小辙,你怎么……” 琳琅打断,“等逃出去再说。” 林越明白当前情势危急,便点了点头。 琳琅反手关上门,便去挪桌子。 林越上前帮手,二人合力用桌子抵上大门。 琳琅快步来到窗前,打开窗,吹了个呼哨。 两匹马奔来,停在窗下。 门外传来撞击声,门板顷刻松动。 琳琅跃上窗台,“跟着我。” 说罢,纵身一跃。 苏小辙拉起喜服裙子。 林越却按住苏小辙,率先跃下,极狼狈摔在地上,脚踝一阵钻心刺痛,大概是又崴到了旧伤,顾不得许多,他立即站起身来,冲苏小辙张开双手,“来!” 苏小辙站上窗台,正要往下跳,长发却被一把拽住,狠狠往后拖去! 乌措狞笑道,“想逃?!” 苏小辙怒视乌措。 乌措抹了把脸上溅到的血迹,笑道,“苏姑娘,我们是时候好好叙叙旧。” 苏小辙拔出匕首。 乌措一怔之下,嚣张大笑起来,“好厉害的兵器,苏姑娘是打算用这个杀我吗?” 苏小辙也笑了一笑,手起刀落。 乌措愕然的看着手中满把褐色发丝。 苏小辙转身再上窗台,毫不犹豫,纵身跃下。 发丝漫天散落,如这满城的柳絮,无边无际,纷纷扬扬。 朱红长裙,落在了林越的双臂之中。 林越抱紧苏小辙,再不松开,当即翻身上马。 琳琅清叱一声。 两匹马如闪电一般疾驰。 乌措抓住窗框,看着他们奔去的方向,怒道,“给我追!” “她为什么还没有醒。” “这段时间精疲力竭,想必是累了。” 没错,我就是想睡觉,所以你们能不能别说话。 “可她睡了两天了,再请大夫来看一看。” “也好。” 请谁都没用,天王老子都甭想让我起床。 “尊夫人神思耗损,体力透支,故此才没有醒来。”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 “这……我也说不准。” “你这样算什么大夫?!” 嗯?怎么像是林越大大的声音?不可能,一定是我听错,继续睡。 “……小辙,苏小辙,你睡够了没有。” 没有。我觉得只睡了三分钟。 “你醒一醒好不好。” 不好。 “……我给你唱歌。” 你闹钟啊?你唱我就得起。 “演唱会给你vip票。” ……那我也不起。 “国视盛典,快叉大本营,跨年晚会,凡是我去,都给你留票。但是你不醒,这些就当我没说。” 苏小辙猛地睁开眼,想说话可是喉咙生疼,越急越是咳。 林越连忙扶她坐起,“要不要喝水?” 苏小辙咳了几声,勉强道,“好。” 声音一出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这么难听,简直跟指甲刮黑板差不多。 林越却仿佛不觉得异样,先拿来枕头在苏小辙背后垫好,再起身倒了杯热茶,苏小辙想接,林越却不给,让苏小辙就着自己的手喝了。 苏小辙有些不好意思,忽然啊了一声,“你出去!” 林越诧异,“怎么了?” 苏小辙捂住脸哀叫,“我还没洗脸。” 林越不解道,“那又怎么了?” 苏小辙哀声道,“林越大大,我求你了,你出去让人端盆水过来让我洗个脸梳个头好吗?” 林越道,“可是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林越大大!” 林越投降,“好吧好吧,我这就去。” 苏小辙听着林越的脚步声离开,立即下床,找到镜子。 这么一照,苏小辙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发型也太非主流了吧,这一撮儿长,那一撮儿短。 起先为了成亲,她被人修过眉形,画上去的时候挺好看,现在眉墨都被擦光了,这眉形根本就不能看。 还有这眼睛,睡了这么多天,肿得跟核桃一样。 还有这脸色,神呐赐我一盒粉底吧!不然就bb霜,没有bb霜,cc霜也成,cc也没有,那给盒大宝sod蜜也行! 神说,苏小辙你怎么这么欠。 苏小辙掩面自伤。就差念叨红颜未老恩先断。 门开了,苏小辙以为是侍女进来了,就道,“水放那儿吧。” 那人把水盆放下,却搅了一把毛巾,递到苏小辙跟前。 苏小辙接过,说声谢谢。 发觉不对劲,一抬头,怎么还是林越! 她猛一低头,脑门儿哐当砸上桌子。 林越吓一跳,“怎么这么不小心。” 苏小辙疼得直冒泪花,嘟囔,“还不是因为你。” 林越单膝支地,半蹲半跪在苏小辙跟前,紧张道,“让我看看。” 苏小辙泪眼汪汪的抬头。 林越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用毛巾敷了敷苏小辙红通通的额头,“疼吗。” 苏小辙说,“有点儿。” 林越道,“饿不饿。” 苏小辙摇头。 林越皱眉道,“你睡了这么多天,怎么会不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小辙忙道,“没有没有。可能就是睡太多了。” 第51节 林越还是有些不放心,“好吧,不过你若是觉得哪儿不舒服,一定要说。” 苏小辙答应一声。 林越笑道,“有一样东西给你。你见了一定会高兴。” 苏小辙纳闷,“什么东西。” 林越从屋角提来一样东西,放在苏小辙面前。 苏小辙的眼睛都亮了,“我的包!” 林越道,“慕容将军还给我们的。” 苏小辙翻了翻,感动得不行,“钥匙在,口香糖在,门卡在……” 她翻出苏叉牌加长夜用的卫生棉,立即塞回去。 林越很镇定的当没看见。 苏小辙翻来翻去,嘟囔,“到哪儿去了。” 林越道,“你找什么?” 苏小辙一边找一边说没什么。 林越拿出手机递过去,“找这个?” 苏小辙看一眼,一把抢过来,紧张万分的盯着林越,“你开机了?你……你看见桌面了?” 林越道,“没电。” 苏小辙松了口气,“对嘛,这么久了肯定没电了。” 不过,在没电自动关机之前的时间足够让林越看清楚桌面。 是自己。 确切来说,是自己的胸大肌和腹肌。 林越大大的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是确定了苏小辙的确是自己的粉丝。 另一方面,苏小辙,你下回,能不能选一张把脸也拍进来的照片当桌面? 过了会儿,按苏小辙的原话就是,‘我先醒脑子后醒肚子’。 醒过来半个时辰之后,苏小辙觉得饿了,林越端来吃的。 苏小辙塞得腮帮子鼓鼓的,问林越这一路情况。 林越说,离开柳临城之后,你一直混混沌沌,睡睡醒醒。我们赶回了万壑关,请了大夫来看你,可你还是不醒。 苏小辙看着林越,小声说,对不起,你担心了吧。 林越一笑,揉了揉苏小辙的头。 苏小辙忽然哎呀一声。 林越道,又怎么了? 苏小辙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欲哭无泪。 林越了然,笑道,放心。 片刻之后,林越收起剪子,“怎么样?” 苏小辙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侧过头,看了看侧面,再转过来,看了看另一边 苏小辙的头发被林越一修,两鬓垂在面颊,后头扎个了马尾,有点儿像唐朝侍女。 林越站到苏小辙身后,看着镜子的她,笑道,“喜欢么。” 苏小辙二话不说比大拇指。 两个人出门散步。 周围不时有士兵经过,但这儿的气氛和太子军队之中截然不同。 苏小辙虽然与林越不时说笑,心中却存了一段担忧。 林越心中也搁了一件事,假装不经意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在穿过来之前做什么。” “我?”苏小辙道,“就是在一家普通的公司,打一份普通的工。” “普通?” 苏小辙点了点头,笑道,“我这个人吧一辈子都是这样,普普通通的上学、毕业、工作,朝九晚五,偶尔加个班。周末跟朋友逛街看个电影。” 林越问了个很想知道的问题,“男朋友?” 苏小辙有些不好意思,“没有。” 林越松了口气,又诧异自己为什么要松口气。 苏小辙道,“怎么问这个?” 林越回过神,“就我看来,你一点儿都不普通。” 苏小辙闻言一愣,局促起来,“非要说的话……也就一样可以算是不普通。” 林越询问的看着苏小辙。 苏小辙想说那一年如果我没有打开电脑,如果我没有看那部电视剧,不是早一秒也没有晚一刻,我刚好看见你的出现。我或许就不会喜欢上你。不会因为喜欢你的缘故认识那么多朋友遇到那么多事,开心的也好,不开心的也好,都是一种无可取代的回忆。 所以林越,喜欢上你,是我做过最不普通的一件事。 苏小辙笑起来,“没什么。” 林越疑惑,不过暂且先不问这个,他拐弯抹角的说,“那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艺人?” 苏小辙诧异,“啊?” 林越道,“我之前跟你提过,如果我们穿回去了,我能帮你要个签名。” 苏小辙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林越问,“你没有喜欢的偶像?” 苏小辙为难的,跟蚊子哼哼似的说,“……算有。” 可不是有吗,就跟前杵着呢。 林越清了清嗓子,“很喜欢他吗?” 苏小辙继续蚊子哼哼,“……算很。” 林越很古怪的咳嗽一声,“怎么没听你提过。” 苏小辙干笑,“没必要提吧。” “是拍戏的?唱歌的?还是综艺咖?” 苏小辙道,“都算。” 林越沉思道,“有这么全能的?” 苏小辙叫道,“当然有!” 林越思索,“我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是你夸张了?” “靠!”苏小辙的林越粉头号亲妈使命感复苏,“我跟你说,他这个人能演能唱还能跳,有一回演唱会上台连唱带跳二十分钟不大喘气。” 林越道,“简单,对口型。” “人是真唱!” 林越道,“那肯定跳得一般。” 苏小辙快气炸了,“该劈腿的劈腿,该后翻的后翻,该扭胯的扭胯!标准的劲歌热舞!” “真的这么厉害?” “当然!” “那是谁?” “是……!”苏小辙及时刹车,把差一点儿脱口而出的名字嚼吧嚼吧,咽回去。 林越憋笑憋得快不行了,还要做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儿,“这么厉害的人物,到底是谁?” 苏小辙哼哼,“不告诉你。” 林越一笑。 苏小辙看着林越微笑,也被传染了笑意,但是紧接着,她想起了自己的担忧,那就是乌措。 “……林越。” 林越笑道,“嗯?” 苏小辙低声道,“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林越诧异,“什么事儿?” 苏小辙顿了顿,鼓起勇气,“不管发生什么事儿。你永远都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林越愣住。 苏小辙的行为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告白? ☆、第 33 章 苏小辙还想再说,不远处快步过来一名传令兵,“林先生,慕容将军想见你。” 林越点头,与苏小辙一道前去。 传令兵却拦下了苏小辙,“慕容将军只让林先生一人过去。而且,琳琅大人已在房中等待苏姑娘。” 第52节 苏小辙和林越都有些诧异,两人对看一眼。林越道,“我先陪你去见琳琅大人。” 苏小辙道,“没事的,你先去见慕容将军吧。” 林越犹豫,但拗不过苏小辙,两人就此分别前往各处。 苏小辙走进房中,果然见到一身戎装的琳琅。 琳琅听见脚步声,回身见是苏小辙,便露出了微笑,“小辙。” 苏小辙学着大周礼节,行了一礼,“琳琅大人。” 琳琅走到跟前,看见了苏小辙的发型,微微一笑,“这头发梳起来倒很好看。” 苏小辙摸了摸面颊垂下的那一片鬓发,笑道,“是林越帮我梳的。” 琳琅闻言,那笑容不由得怔了一怔。 苏小辙察言观色的本领还是有的,“琳琅大人有事找我?” 琳琅看了一眼苏小辙,面上浮现几分为难之色,“小辙……你不能住在这儿。” 另一边,慕容野的帐中。 慕容野对林越很客气,“林先生,请坐。” 林越也很客气的还礼,“将军面前怎敢托大,将军找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慕容野道,“林先生带回来的布兵图很有用处,慕容野代三皇子多谢林先生。” 林越笑道,“慕容将军帮了我们这么多,又救了我,我应该谢谢将军。” 慕容野顿了一顿,“有件事,或许你应该知道。” 林越诧异的看着慕容野。 慕容野道,“苏小辙……” 林越变色,“她怎么了?!” 一瞬间林越脑海之中闪过不好的念头,以至于想立即离开这儿,去找苏小辙。 慕容野道,“她成亲了。” 林越起初听不懂慕容野在说什么。 苏小辙成亲?苏小辙和谁成亲?苏小辙怎么会成亲? 慕容野留意林越的神色,慢慢将琳琅告知的事告诉了林越。 暮色渐渐降临,远方的太阳橘中带红,亮而不刺眼,如一颗咸鸭蛋的蛋黄。 苏小辙有点饿了。她将两只手捧住茶碗,喝了口热水,看着天边的咸鸭蛋黄。 林越看见的是夕阳余辉之中,倚门而立,等待自己的苏小辙。 苏小辙高兴的说,“你回来了。” 林越笑了一笑,“我回来了。” 苏小辙让林越进了屋,自己也跟进去,“我刚去炊班看过了,今晚吃的是韭菜炒鸡蛋和辣子炒青菜,你说他们这儿奇不奇怪,连青菜都用辣椒来炒,本来吃辣得不好,不过你不喜欢吃韭菜,所以我就……” 苏小辙停下叽叽呱呱,很担心的看着林越,“你怎么了?” 林越在桌边坐下,笑了笑,“没什么,你继续说。” 苏小辙心里担忧,又道,“我就拿了青菜回来,还有两个包子……”她说不下去,“林越,你到底怎么了?慕容将军跟你说了什么?” 林越摇了摇头,笑道,“没事。” 一个人想骗另一个人不是不可能的事。尤其是林越这种拍过几千几百集的戏,一分钟落泪都不在话下,何况是要装没事儿人。 但是林越骗不了苏小辙。 他假装高兴是什么样子,真正高兴又是什么样子。他难过是什么样子,假装不难过是什么样子。 苏小辙太明白了。 如果用真心去看一个人,看他一年两年,看他一千遍一万遍,就能看出他真正的样子。 所以苏小辙站起来走到了林越的跟前,蹲下去,握住了他的手,“林越,你别难过。” 一瞬间,林越觉得自己的心他妈的都要被刺穿了。他让一个女孩儿牺牲到这种程度来救自己。 林越,他问自己,你他妈的还是个男人吗? 苏小辙也觉得自己的心他妈的被刺得跟羊肉串一样。慕容野那个波斯猫眼睛一定是问了林越关于乌措的事,有这样当着和尚骂秃驴,当着直男问搞基的吗。 苏小辙看着林越搁在桌上的手捏成了拳头,紧得关节森森发白,忽然抬起来一拳砸上桌子。 苏小辙伸手按住林越的手。 林越抬眼看着苏小辙。 苏小辙被刺成羊肉串的心又剁成了包子馅。 林越的眼眶是红的,眼睛微微泛着水光。 苏小辙想,这辈子要么别让自己遇见乌措,要么遇上了自己绝对先阉再腌。 林越也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转开脸,定了定神,却看见床脚有个包袱。 “这是?” 苏小辙道,“哦,等会儿琳琅来接我。” 林越疑惑道,“接你?” 琳琅找苏小辙说的就是这件事。 按照军规,女眷一律不得留宿军营,而今苏小辙好了,也应当搬出去。 林越问,“搬去哪儿。” 苏小辙道,“军营外头就有个专门给女眷住的地方,离这儿不是很远。” 林越起身,走到衣柜之前,打开柜子取出几件衣裳。 苏小辙愕然,“你干什么?” 林越道,“我跟你一起走。” 苏小辙连忙上前,把林越手里的衣裳统统塞回柜子,挡在柜前头。“你不能走。” 林越拨开苏小辙,苏小辙又回来,牢牢的挡住柜子。 林越道,“你让开。” 苏小辙一抬下巴,“就不让。” 林越道,“好吧。” 苏小辙以为林越改变主意了。 林越却拿起苏小辙的包袱,“那你也留下。” 苏小辙苦着脸,“林越大大,我是哪儿说的不清楚吗。” 林越道,“很清楚。” 苏小辙道,“我不能留在这儿。” 林越道,“所以我跟你一起走。” 苏小辙想了想,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过来。” 林越抱着包袱,一动不动。 苏小辙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我不抢包袱,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林越这才走过来,也坐下。 苏小辙一改嬉笑神色,很认真的看着林越,“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我们大概是回不去了。” 林越沉默,这沉默,是不得不同意。 苏小辙道,“既然回不去,我们就要为将来打算。之前我们试过过一些平淡的日子,其结果,你也看见了。在这个乱世求生,光靠挣钱没用,低调也没用。慕容野这儿是我们最大也是最好的靠山。所以,我希望你能留下来。” “这就是你说的打算,”林越道,“你所谓的打算就是要我们再一次分开。” 苏小辙一怔,“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越问,“你说那个地方很近,是有多近?是我一出门就能看见你,还是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能立刻赶到?” 苏小辙愣愣的看着林越,她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 但是林越想了。 “苏小辙,如果你坚持要我留下。我的回答是no way。” “别啊!”苏小辙急了,“慕容野他们这群人挺好的,他们跟太子不一样。我还听琳琅提起慕容野也有意留下你,你别还没出事就way!” “等出事就来不及了,”林越很坚决,“要么你留下,要么我跟你走,没有第三条路。” “林越!”苏小辙火了,“你这人怎么就说不听呢。” 林越道,“我一直就是这样的人。” 苏小辙道,“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林越也有点火了,他火的是苏小辙不肯听自己的话,他火的是苏小辙一意孤行一而再再而三的牺牲,他更火自己的无能为力自己的一无是处。 “你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从电视上从报纸上还是从微博八卦上?苏小辙!我告诉你!以后不要轻易的对一个人下判断,更不要轻易的对一个人付出!那不值得!” 苏小辙闭紧嘴唇看着林越,忽然站起身往外走。 林越托住额头,心中泛过一丝疲倦。 他想说的明明不是这些。 他想说的是,苏小辙你能不能从现在不要担心任何事,不要筹划任何计划。 苏小辙,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保护你。 林越猛地惊醒过来,苏小辙一个人出去了! 他立即拔腿奔到门前,猛地拉开大门,冲出两步,却忽然停住。 第53节 林越转过身。 苏小辙蹲在门边,手里拿着一支小草棍儿戳地。 林越走回到苏小辙的跟前,“怎么蹲在这儿。” 苏小辙戳了好一会儿,哼哼唧唧的说,“我怕走的太远了……你担心。” 林越想笑,心中却更难过,他蹲下来,轻声道,“苏小辙,答应我一件事。” 苏小辙闷闷道,“你说。” “别让我一个人。” 苏小辙戳地的手停了一下。 林越道,“我只有你,”他顿了顿,“你这么一个朋友。” 苏小辙慢慢的戳了一下地,又戳了一下地,“……你还会有其他朋友。” 林越道,“他们都不是你。” “……你别有心理阴影,你跟以前没什么不同,大家不会对你有想法。” 林越眯起眼。 苏小辙说的话,分开来每个字都认识,为什么凑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苏小辙则是越说越伤心,“林越大大,你永远都是我心目中的super star……” “等等,”林越果断喊停,“你到底在说什么。” 苏小辙吸了吸鼻子,“就算你被乌措那个王八蛋这样又那样,你也是大英雄,错的是他,不是你。” “我被哪样?” 苏小辙抬起眼,看了林越一眼,嗫嚅道,“就……潜了。” “哪个潜?” “潜规则的潜。” 苏小辙触动伤心事,后援会的正会长,副会长,会员们,我对不起你们!我还是没保住咱们男神的清白,林越大大,他还是被潜了! 她伤心得不行不行的,忽然被林越一把拽住,拖回房间。 林越反手用力摔上门。 苏小辙眨巴一下眼,很茫然。 林越抬手嗤啦一声撕开前襟。 苏小辙歪了歪头,更加茫然。 林越面无表情,神情冷酷,三下五除二,上身已然剥得精光。然后探过身来。 苏小辙下意识往床里缩。 林越一抬左胳膊,啪的一声,巴掌拍上墙,挡住左边去路。 苏小辙往右边挪。 啪的一声,林越挡住右边去路。 苏小辙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细声细气道,“大大您冷吗,您冷我给您找件衣裳……” 林越的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苏小辙,看清楚,我身上像是被这样那样过吗。” 苏小辙很不好意思又很抓住机会的认真看了一遍。 林越这时候不免有些自豪自己的身材保持得不错。 看完,苏小辙很崇拜的看着林越。 林越简直想甩一甩刘海来得意。 苏小辙说,“大大,原来你是攻啊。” 琳琅推门进来,“小辙你准备好了吗。” 琳琅沉默。 琳琅退出去关上门。 林越愣了一下。 ☆、第 34 章 苏小辙抓住机会,一秒蹦下床,蹿出门外,反手关门。 琳琅脸上有些红,“抱歉,我不知道你们……” 苏小辙理了理头发,“琳琅大人你别误会,我是在给他量尺寸做衣裳。” 琳琅沉默,想说谁信。 但是苏小辙一脸我说的都是真的。 毕竟是夫妻闺中之事,琳琅也不再问,“你都准备好了么,我带你过去。” 苏小辙看了看屋里,没吭气。 琳琅心下明白,“林先生不放心?” 苏小辙为难的笑了笑。 琳琅道,“不如你今天就多住一晚,明日我来接你。” 苏小辙道,“可以吗?” 琳琅一笑,“我说了可以,那就是可以。” 苏小辙高兴得想扑上去抱住琳琅,但又顾忌古人们可能不习惯这么热情,就行了一礼,“多谢琳琅大人。” 琳琅走后,苏小辙小心翼翼的打开门。 林越已然穿好了衣裳,冷冷的看着苏小辙。 苏小辙沿墙根蹭进来。 林越道,“站住。” 苏小辙立即不动。 林越道,“过来。” 苏小辙垂头走来。 林越道,“坐下。” 苏小辙二话不说就坐下。 做完这一系列指令,苏小辙才后知后觉,想不行,我要发奋图强,不能就这么任他摆布。 林越冷冷的说,“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苏小辙满心淌泪,摆布我吧林越大大。 林越这样儿真狠,也真帅。 苏小辙支吾道,“没什么想说的。” 林越敲了敲桌子,“潜规则是怎么回事。” 苏小辙东拉西扯的,可不管说什么,林越总是冷冷的看着她。 苏小辙心里叹了口气,实话道,“是小武告诉我的。” 她看见林越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以为林越还不知道小武的事,“咱们在滦水镇认得的那个小武,你还记得吗?他……他到了太子底下做事。我们通过他才知道你被关在了驿站。” 林越道,“他是怎么说的。” 苏小辙道,“小武说,你被太子送给了乌措。乌措又是……” 林越道,“他的前半截说的没错,我是被太子送给了乌措。但是送过去之后,我才发现他就是当时骗了我们的那个乌大叔。” 苏小辙点头。 林越接着道,“你还记得勤大夫么?” 苏小辙道,“记得,怎么?” 林越想了想,把苏小辙拿回来的那碟包子和菜挪到了桌子中间,“这道菜就是大周,这两个包子是南蛮和也羌。南蛮现在大部分已经臣服了大周,”林越把包子掰开,其中一大半放在菜上,将另一小半放在另一个包子边上,“但有一小部分人却与也羌联手,这勤大夫就是乌措的部下,是个会说南蛮话的也羌人,自他死在来安镇之后,乌措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直到遇到我。” 苏小辙恍然道,“所以……” 林越道,“所以我一直在帮乌措翻译南蛮送来的信件。再帮乌措回信。” 苏小辙诧异,“你连南蛮的文字都认得?” 林越道,“不认得。翻译过来的都是骗他的。至于回信嘛,”林越蘸了蘸茶水,在桌上写了几个字。 苏小辙辨认字迹,念出来,“this is a pen……” 她噗的笑了。 南蛮那边接到这种基础英文对话信件一定是满头雾水。 林越笑道,“乌措他们也不认得南蛮字,随便划几道给他们。” 苏小辙越想越是可乐。 林越看着苏小辙,却问,“小辙,你和琳琅说了吗。” 苏小辙收起了笑容。 林越道,“说说你的理由。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去。” 第54节 苏小辙道,“刚刚说过了。” 林越道,“我们不用留在这儿,离开慕容野的军队……” 苏小辙问,“去哪儿呢。” 林越沉默。 苏小辙握住了林越的手,轻轻道,“我明白你的想法。我也不想和你分开。但是一时的分别又算什么,你可以来看我啊,听琳琅说,军中也是轮休的,每隔七天就能放一天的假,就当……当你在读寄宿学校。” 林越因为这个比方笑了笑。 苏小辙道,“行不行?” 林越看着苏小辙,无奈道,“你都这样说了,我有什么办法。” 这个晚上,苏小辙睡床,林越打地铺。 他们谈了很久,谈了以前,谈了将来。 苏小辙瞌睡上来了,可是不舍得睡,含含糊糊的说,等仗打完了,咱们就回来安镇,跟二婶合伙卖豆腐。 林越听得只想笑,见苏小辙不再说话,便支起身来看一看。 朦胧月光下,苏小辙睡得很熟。她的额头圆圆的,睫毛安静的盖住眼睛,看上去比平日减了几岁,就像是一个小女孩儿。 林越不知不觉地伸出手。 苏小辙咕哝,林越大大…… 林越一怔。 苏小辙咕哝,接机要注意安全…不要开闪光灯…… 林越失笑,索性坐起身,凝视着苏小辙。 月兔落,金乌升,又是一天。 一大早,苏小辙拿上包袱,跟琳琅来到了距离军营半个时辰路程的家眷营地。 苏小辙起先对这种集体宿舍做过心理准备,实际到了之后,她有些意外。 营地是清一色的砖屋,窗户糊的是雪白窗纸,各家门前院后都各自开辟田地,有鸡鸣狗吠之声,也有小孩儿跑来跑去,看上去就像是一处寻常村落。 琳琅将苏小辙交给村里的主事邓大娘,便先行离开。 邓大娘带着苏小辙先转了一圈,熟悉环境。 这座村子坐落半山,视野极佳,一旦有袭击,就会马上被发现。整个村子的人都可以退到山上,躲进深林。村尾还有一口井,足够全村的食用,非但如此,再走过十几分钟,便能见到一条从山中流出的小河。 苏小辙和邓大娘来到小河之畔,正好就有其他女眷在洗衣。 其中一名妇人招呼,“邓大娘,我腌的鸡蛋快好了,回头给你送两个去。” 邓大娘笑道,“好,谢谢了。” 苏小辙发现有人在看着自己,便也看回去,主动的热情微笑。 对方却避开视线。 苏小辙有些没趣。 邓大娘道,“这村子前前后后你都记住了。” 苏小辙道,“记住了。” 邓大娘道,“你那儿还没有被子吧,上我家去拿一床。” 苏小辙忙道,“谢谢邓大娘。” 邓大娘淡淡道,“不必客气,琳琅大人吩咐要照顾好你,我遵命行事。” 苏小辙有点纳闷,自己长得没那么讨人厌吧? 她跟着邓大娘走了两步,却听背后传来议论声。 “你看那头发颜色。” “没错,就是她。” “琳琅大人是怎么想的,居然让一个也羌人住进来……” 苏小辙明白了。无可奈何翻个白眼,没办法,总不能跟人说,‘大家好,我不是也羌人,我只是用了欧莱雅’。 邓大娘回头,皱了皱眉,“还愣着干什么。” 苏小辙连忙答应一声,跟了上去。 邓大娘带着苏小辙来到一间空屋,“从今天起,你就住这儿。” 苏小辙走进屋子看了一看,桌椅柜床这些粗笨家具都齐全,不过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东西。 邓大娘看苏小辙上上下下的打量,便道,“这儿的东西是不太齐全,等会儿我给你拿床被子和吃的来,明天我去把你那份口粮报给军里,让他们多送一份来。你还需要什么,也都写下来给我,我一并带去。” 苏小辙问,“邓大娘,麻烦你,我问个事儿?” 邓大娘道,“你问。” “所有的东西都是军里给的,我自己不能出去买?” 邓大娘深深的看了苏小辙一眼,“没有这样的规矩,你要买什么,跟我这儿报个备。军中会有人集中采买。” 苏小辙哦了一声。 邓大娘道,“还有什么想问的。” 苏小辙道,“没了,谢谢邓大娘。” 邓大娘出了门,只留苏小辙一人,她环顾四周,摸了摸窗户,又摸了摸桌子,最后坐在床上,心里安稳。 她终于有个家了。 第二天,苏小辙下山到了兵营。 兵营门口有看守的士兵,苏小辙上前,“劳驾,问个事儿。” 士兵对于主动来说话的苏小辙有些吃惊,但看见了发色,便知道了苏小辙的身份,这位林夫人与琳琅大人交好,林大人又是太子那边投诚过来的,是以也就客客气气的说,“林夫人请问。” 苏小辙道,“咱们部队平常去集市吗。” 士兵觉得咱们部队这个叫法很是新奇,却也很是中听,便笑道,“有是有,夫人问这个做什么?” 苏小辙道,“我有些东西想买,不知道能不能搭个车?” 士兵道,“搭车不难,明儿就有车过去,不过夫人想买什么,告诉村里的邓大娘就是。” 苏小辙道,“我的东西太多了,还是自己买方便一些。” 士兵道,“哦……那这样吧,夫人明日早些来。” 苏小辙忙答应。 回到山上,苏小辙问邓大娘借了笤帚,先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又用清水擦地擦桌,连厨灶间都抹过一遍。 干完这些,苏小辙去向邓大娘请教这儿的规矩。 邓大娘的态度虽然冷淡,倒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万壑关是大周重关之一,之前被也羌人盘踞,是慕容野将军带人来了打退也羌,重新收复此地,也羌人撤走之前将万壑关的兵营付之一炬,而慕容将军无暇重新修葺,因此将士暂时住在营帐之中。而山上的村落原先住户早被也羌屠戮一尽,现在则是用来安置将士的家眷。 军营之中一切琐碎事务尚在整理,对于家眷这边只能是能照顾的照顾一些,照顾不到的,大家也只能忍耐。 就譬如最基本的柴米油盐是有,但肉菜这些那就是有一顿没一顿,是以家家户户才在屋前院后开了菜地自给自足。 苏小辙记下一笔,这个伙食是首先要解决的问题,自己刚住进来,根本没时间种菜,总不能顿顿吃馒头天天喝稀粥,她都能忍耐,总不能让林越也这么吃。 至于其他的嘛,苏小辙把自己家又前前后后的仔细打量一遍,写下要采买的物料。 第二天,苏小辙搭着军队的车到了最近的金水镇。 抵达之后,士兵停下车,问苏小辙,“咱们得采买一些粮食,夫人你是?” 苏小辙道,“我自己逛一会儿,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士兵道,“再两个时辰。” 苏小辙道,“那行,咱们就到时候在这儿碰头。” 金水镇与来安镇有些相似,也是不长的街,不多的人。 苏小辙先把这条街走了个来回,记下自己要买的东西,而后她走到一家店铺门前。 那家店门口摆放的两盆铁树。 睿叔道,‘小辙,你知道为什么典当铺门口都要放着铁树?取的就是万年长青如松柏的意思。’ 小武接着道,‘还有一毛不拔铁公鸡。’ 睿叔道,‘去去去,尽在这儿添乱。’ 苏小辙拿出袖中的黄金扇簪,吸了口气,踏进店门。 当铺的二柜看见一个扎着头巾的姑娘走进来,把几样黄澄澄的黄金首饰搁上台。 二柜接过,仔细验了一验,确是真货无疑,按照当铺的规矩照例是为了压价要把东西往糟里说,皮毛必说‘虫吃鼠咬,光板无毛’,衣服写成‘补丁成叠,缺袖烂肘’,金器必写‘铜胎鎏金,潮银生锈’,是以他一张口,“铜……” 那姑娘接道,“铜胎鎏金,潮银生锈。” 二柜一愣,“您是屋里人?” 意思是问这姑娘也做当铺买卖。 那姑娘道,“出屋了,不回头。这是个死当,我不会来赎,您看着给吧。” 二柜的看了看那做工精细的扇簪,再看了看那姑娘,在当票上写了个数。 苏小辙看见那个数字。这个数字,是过去的了结。 揣着钱出了当铺。苏小辙踏踏实实,深深的吸了口气。 ☆、第 35 章 第55节 米铺的辛老板拨着算盘珠子,正在算账。却见五金铺的马老板连滚带爬的进来,辛老板诶哟一声,“老马,你这是被人追呢?” 马老板拼命摆手,“老辛!赶紧关门,快快快!” 辛老板诧异,“青天白日的关什么门?” 马老板跺脚,“杀神来了!” 辛老板更不信,“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慕容将军的队伍还在呢,谁敢来造次?” 马老板还想说话,却见一个斯斯文文的女孩儿踏进店铺,马老板一巴掌拍上脸,“晚了晚了!” 一时三刻之后,苏小辙满意的走出店铺。 辛老板和马老板抱着瑟瑟发抖,这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能够说服他们用跳楼吐血价把东西卖给了她? 苏小辙也不想逼得别人这么狠,但实在是钱少物多没办法。 在砍价这个问题上,连苏小舟也对苏小辙甘拜下风。 苏小辙看了看这条街,店铺老板纷纷避开视线。 苏小辙一迈脚,老板们纷纷抽气。 她踏进了药铺安杏堂,药铺老板的脸绿了,同行纷纷上前拍肩,语重心长的说,“节哀。” 两个时辰之后,士兵看见苏小辙拖着几乎和她自己一样大的包袱过来,忙上前接过。 士兵接过,也差点抬不动,“这些是?” 苏小辙喘气,“都是我买的。麻烦帮我弄到车上去啊,谢谢。” 士兵费了好一番劲才搬上马车。 苏小辙上车,又回过头,掏出一颗糖给士兵,“吃吗。” 士兵忙道,“不用不用。” 苏小辙道,“别客气,拿着。” 士兵其实也不过是个十七八的少年,伸手接过,有些不好意思道,“谢谢夫人。” 一路回去,苏小辙有一搭没一搭的与士兵聊天。 那士兵是并州人士,数年之前,并州曾经发生大旱,朝廷却不援手,邻州也是关闭城门防止并州难民涌入城内,到了最后,并州食人,子食父,夫食妻,惨状犹如人间地狱。 苏小辙听得打了个寒颤,问,“后来呢。” 那士兵道,“后来是多亏了青州王,并州才有了转机。” 苏小辙道,“青州王殿下这么了不起?” 士兵道,“夫人不知道吗?” 苏小辙解释道,“我们之前住在深山里,不大清楚。” 那小士兵来了兴致,将青州王的种种壮举详细告诉苏小辙,又说了青州王麾下的军队是如何的军纪严明,赏罚有度,最后下定语,我们跟着青州王,跟着慕容将军,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苏小辙笑道,“一定一定。” 末了,却暗暗叹气。 按苏小辙原先的想法,是希望能给林越帮上忙,让林越在慕容野的军中树立威信也好,出谋献策也好,总之是要让慕容野信任林越,重视林越,这样林越的地位才能稳固,也能逐步升职。 穿越小说都是这么想的。 她连方案都拟好了,第一步就是要整顿军纪。 在苏小辙的预想里,林越站在慕容野面前滔滔不绝,“知道红军为什么胜利吗,那是因为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在政治斗争中,人们往往以为抓住了上层权利就是抓住了话事权,殊不知真正的基础是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 林越说完这句话,用力一挥手。 慕容野等人听得目瞪口呆,只有鼓掌的份。 背景音乐是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那样的画面,林越多风光,多有主角的范儿! 然而现在,一切都白搭了。 其实想一想也对,慕容野这样的人物,是从军队之中一步步打出来,浴血沙场,戎马倥偬,而自己一个穿越之前充其量办公室勾心斗角的,怎能相比。 士兵停下车,“夫人,到了。” 苏小辙谢过士兵,拖着包袱往山上走,刚到村口,便见邓大娘黑着一张脸。 苏小辙上前道,“邓大娘……” 邓大娘冷冷道,“你一整天跑去哪儿了?” 苏小辙示意那个包袱,“我买东西去了。” 邓大娘狐疑道,“买东西?” 苏小辙奇怪邓大娘为何不信,便重复道,“买东西。” 邓大娘道,“以后你要买什么,跟我来说,不要一个人跑出去。” 苏小辙心内疑惑,不过先答应一声。 回到家中,苏小辙解开包袱,开始清点自己买的东西。 购物果然能减轻心理压力,这句话说的太对。 苏小辙现在的心情好得不得了,还哼起了歌。 有人道,“跑调了。” 苏小辙回头,诧异道,“林越?” 她跑到林越跟前,上上下下的打量,担心道,“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林越道,“我担心你。就跟慕容野预支了假。” 苏小辙懊恼道,“你一直在这儿等我?” 林越点头。 苏小辙懊恼极了,“你早说你会来,我就不出去了。” 林越看了看苏小辙买的一地的东西,道,“我看你这一天过得也挺充实的。” 苏小辙眼珠儿一转,“既然来了,来帮忙。” 她买了几匹便宜的蓝色棉布,因为经纬粗疏,裁不了衣服,却正好可以用来当窗帘。 林越踩在凳子上挂窗帘。 苏小辙将东西一样一样放进柜子。 林越道,“苏小辙,你看看行不行。” 苏小辙走到窗前,端详一番,“嗯,行,下来吧。” 林越跳下凳子,拍了拍手,“还有什么要做?” 苏小辙道,“到现在还没吃晚饭吧?” 林越摇头。 苏小辙道,“去洗手,准备吃饭。” 林越在军营中已吃过了两顿,都是馒头小米粥,至多放两片肉干,行军途中为了方便粮食保存,肉干都是风干得极硬。 所以看到苏小辙端出来的是红烧肉浇头面的时候,林越怔住了。 苏小辙把面放在桌上,“本来想再做几个菜,不过来不及了,你先吃点,下回来给你吃好吃的。” 林越提起筷子,慢慢吃了一口。 苏小辙紧张道,“好吃吗?” 林越点了点头。 苏小辙松了口气。 林越道,“你呢。” 苏小辙诧异,“我?” 林越道,“你的面呢。” 苏小辙这才明白,“在厨房,还有呢,你先吃。” 林越吃了几口,“你哪来的钱。” 苏小辙撒谎,“琳琅给了。你别担心,这儿的女眷都有家用钱。” 林越道,“那就好,等我发了军饷,一并给你。” 苏小辙道,“你收好就是了。” 林越道,“你帮我收着。” 苏小辙摇头,“那是你的钱。” 林越道,“我们的钱一直都放在一起,从来没有分开过,现在要分得这么清楚?” 苏小辙想了想,林越说的也有道理。 林越又道,“我在军中也没有花钱的地方,你就帮我收着。好不好。” 苏小辙便道,“好吧。” 林越吃过了面,苏小辙收拾碗筷,顺便道,“明儿我想把两块田收拾出来,你觉得种什么好?” 林越想了想,“你呢,你想种什么。” 苏小辙道,“我买了种子,你去看看。” 林越去翻种子,苏小辙端着碗筷进了厨房,赶紧拿出个馒头啃了几口。 林越和苏小辙住的这几日都觉得此地闷热潮湿,满山多见榕树。 林越觉得无论是地质或是气候都与广州相似,应该可以参考广州的农作物来种植。 第56节 苏小辙捧着脸看着林越。 林越问,“你觉得不对?” 苏小辙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林越诧异问,“哪里怪?” 苏小辙慢吞吞道,“就好像看见你在国剧盛典上说,谢谢西西提威,谢谢剧组人员,给我这个种植蔬菜的机会。” 林越无语,“苏小辙,不许打岔。” “哦,”苏小辙道,“那你以前在广州住过,他们那边种的是什么。” 林越思索,不太确定的说,“冬冬菜?” 苏小辙噗嗤一声。 林越一愣,“又怎么了。” 苏小辙憋着笑道,“再说一次。” “……冬冬菜。” 苏小辙趴桌上,笑得肩膀发抖。 林越沉默的看着苏小辙。 苏小辙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好了好了我不笑了。” 她拿起水来喝了一口,“刚刚我们说到……” 林越忽然道,“冬冬菜。” 苏小辙噗的一口被呛住,又是咳又是笑,纯属另类折磨。 林越挑了挑眉,一脸使坏。 最后商量下来,拍板决定种南瓜。 苏小辙买来的种子虽然都标了名字,但大多都是没见过的,他们俩吃不准种下去会长出什么来。 但南瓜这个名字是切切实实的写着,两个人也都认得。 而且苏小辙振振有词,“南瓜能当饭,能当菜,还能做甜点。” 林越不反对,但问,“种下去多久能长出来?” 苏小辙沉默。 林越打量苏小辙,“你不知道?” 苏小辙道,“不知道。” 林越道,“你说的倒很理直气壮。” 苏小辙反问,“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 林越咳嗽一声,拿起水杯来喝了一口。 苏小辙一脸‘你看吧’,嘟囔,“让我写个word做个ppt是没问题,至于种子什么的……我的确是不知道。” 林越放下水杯,叹了口气,“我也一样。” 他能跳最难的舞唱最高的音,也能在镜头前三十秒流泪,但是说到种植,他也没辙。 苏小辙托着脸,叹气,“咱们俩这穿得也太憋屈了。” 林越深有同感。 苏小辙道,“别人都是穿皇宫,穿妃子什么的。” 林越表示赞同。 苏小辙看了一眼林越,“你说你要是穿进皇宫……” 林越心想至少也是个皇子。 苏小辙说,“至少也是个贵妃。” 林越一口浊气上升,差点想说苏小辙你真是我的粉丝吗。 但他看着开始收拾床铺,掰着指头算明天早饭吃什么的苏小辙。他没问。 这晚上照例是两个人争了半天谁睡床谁睡地板。 苏小辙说,“这屋子是我的,当然客随主便。” 林越说,“我不可能让你睡地板,自己睡床。” 苏小辙叉腰抬下巴,“林越大大,你性别歧视。” 林越说,“性别歧视?”他微微一笑,温柔的说,“苏小辙原来你是女孩儿?” 苏小辙感觉自己受到了一百点伤害,“我哪儿不像个女孩儿。” 林越耸肩。 苏小辙叉腰挺胸。但看看自己的acup,尤其是穿越过来还他妈的没有海绵垫。 再看看林越这锻炼出来的沟壑分明凹凸起伏的胸肌。 苏小辙抱胸啜泣。 林越抱被铺地。 ☆、第 36 章 次日一早。苏小辙送林越出门,林越不忘嘱咐,“种子留着,到时候等我回来一起种。” 苏小辙答应得干脆,一转身回到院子,就开始把大大小小的石头扔出去,拔野草,拿着昨天买的小锄头翻地。 邓大娘走来,冷眼旁观。 苏小辙忙得满头汗,抬起胳膊来蹭了蹭,正好看见邓大娘,便打招呼。 邓大娘冷淡道,“以后,不要再出昨天那种事。” 苏小辙解释,“我只是去集市买点东西。” 邓大娘道,“以后缺什么,告诉我,我会去办。” 苏小辙心中疑惑,“邓大娘,我是哪儿做的不对吗?您告诉我,我不会再犯。” 邓大娘沉默一会儿,“以前,有人从这儿跑了。” 苏小辙愕然,“跑?为什么要跑?” 邓大娘看了苏小辙一眼,转身走回村里,扔下一句,“以后,你自然知道。” 大军帐中。 林越将默写出来的南蛮信件递给慕容野。 慕容野翻了一翻,“林先生,恕我直言,你确定就是这些,没有记错?” 林越很肯定道,“乌措当时给我的信件内容大致就是如此。” 慕容野佩服道,“林先生好记性。” 这也是被逼出来的。 林越以前拍戏就遇到过下午三点拍戏,上午十点还没有收到剧本,这俗称飞纸仔。 通常剧本传真过来距离正式开拍只有两三个小时,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记住台词。 林越道,“可惜我只会说南蛮话,不懂南蛮文字。” 慕容野道,“不要紧,我有位朋友识得。” 慕容野收起信件。 林越看着慕容野的举动,道,“我有一件事想请慕容将军帮忙。” 慕容野道,“请说。” 林越道,“我愿在慕容将军帐下效劳。” 慕容野看了一眼林越,“听说林先生之前在太子麾下任为幕僚。” 林越承认,“是。” 慕容野道,“那么林先生之前可曾上过战场。” 林越平静道,“上过。” 他并没有骗人,战争的戏,拍过没有一百集,也有八十。 慕容野笑了一笑,“容我考虑。” 林越拱手行礼,“多谢慕容将军。” 林越退出帐外。 万里碧空之下,是如山岳一般矗立的万壑关。磊磊城垛之上,朱雀旗帜猎猎作响。 这不是游戏,不是穿越小说,这就是现实。脚下踩着的是叫做大周的土地,吸入肺腑的是充满兵戈铁腥味的空气。 苏小辙,从今天起,我再也不会让你有一丝一毫的烦恼。 阳光明亮,苏小辙拉起窗帘,大半天的功夫只翻了半块地,肚子饿得叽噜咕噜叫起来。她给自己下了碗面条,端到饭厅去吃。 有个瘦削的小男孩倚在门口。 苏小辙好奇道,“小朋友,你是谁家的?” 小男孩不说话。 苏小辙心想这儿的孩子应该都是军眷,便招手道,“过来。” 第57节 那小男孩还是不吭声。 苏小辙把昨天买的糖翻出来,放在桌上。 小男孩的眼睛直直看着那糖。 苏小辙自己剥了一颗吃了,小男孩挨挨蹭蹭的走到桌旁,抓住糖,怕苏小辙抢回去似的,飞快的剥了糖纸吃进嘴里。 苏小辙忙道,“慢慢来,别呛着。” 小男孩一边吃糖,一边看着苏小辙。 苏小辙道,“还要吗?” 小男孩摇摇头,却看着那碗面。 苏小辙诧异,“你想吃面啊?” 小男孩不说话。 苏小辙纳闷,“小朋友,你妈妈呢?” 小男孩忽然呸的一声把糖果吐在地上,扭头就跑。 苏小辙端起面条,“诶诶,你别跑啊!我给你吃面条。” 邓大娘从门外进来,一把抓住小男孩,皱眉道,“小石头!你又在闹什么!” 小石头甩开邓大娘的手,一眨眼就跑远。 邓大娘叹了口气。 苏小辙疑惑,“邓大娘,这孩子是?” 邓大娘叹道,“小石头的娘,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跑了的那个。” 苏小辙越听越奇怪,放下面,给邓大娘搬过椅子,“邓大娘,您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军中有七日一休的机会能够见面,但打起仗来,别说是七天,七十天,七个月,乃至七年都见不着也有可能,甚而苦苦等待,最后只等来一具尸体。 这村子安置女眷还有另一层原因是希望她们彼此作伴。但依然有人耐不住这漫长的无望的坚守,趁夜偷偷跑走。 小石头的娘就是如此。 那年小石头才三岁,大家伙儿听到孩子的哭声,纷纷掌起灯来探视,才发现他娘已经卷了包袱走人,就此毫无音讯。 小石头的爹知道了这件事,什么也没说,给邓大娘几两银子请她照顾小石头,转身又下山上阵。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小石头就这么东家吃几口,西家凑一觉,稀里糊涂的长到了七八岁。 邓大娘道,“那天,你无端端走了,我担心是……” 她欲言又止,一声长叹。 苏小辙认真道,“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走的。” 邓大娘笑了一笑,“看你跟林大人这样恩爱,我当然是信。” 但还有一句,邓大娘没有说出口,恩爱短,寂寞长,世间没有什么是不变的。 小石头的娘在刚怀上小石头的时候,跟他爹也是情深意厚。 第二天,轮到休沐的士兵三三两两来到了眷村,夫妻团聚,父子天伦,自然有一番热闹。 张炳发有六天没看见自己的小儿子,高兴得是抱起来又亲又啃的。 张婶笑道,“得了得了,别扎着儿子。” 张炳发道,“我跟儿子亲热亲热都不行。” 张婶道,“行,当然行,你们爷儿俩出去走走,让我收拾收拾屋子。” 张炳发抱着儿子就出门遛弯儿,走走停停,一路到了小河边, 河水潺潺流过,有几个妇人在河边洗衣,看见了张炳发,彼此打个招呼。 张炳发一抬眼,却见有个年轻女子隔了段距离洗衣。 再一看,阳光照在那女子头发上,隐隐闪动褐色光泽。 张炳发回到家中,张婶刚好将饭菜端上桌,“来得正好,吃饭了。” 张炳发把儿子抱在膝上喂了几口,问自己个儿媳妇,“最近村里来了新人?” 张婶想了想,“你说那个也羌人?” 张炳发皱眉道,“可不能这么说,慕容将军早吩咐过,说这姑娘是大周人。” 张婶撇撇嘴,“你没看见那头发的色儿?大周哪有这样的……” 张炳发压低声音,“你也不想想,拿这个说事儿,不是跟慕容将军过不去吗。” 张婶想起慕容将军也是异族血统,一双碧绿眼睛,当下便道,“诶哟当家的,还是你说的对,明儿我就跟她们说说,万不可再当面说这个事儿。” 张炳发道,“你知道就好。” 张婶坐下,吃了几口饭,还是忍不住问,“这姑娘嫁的人,好像不简单?” 张炳发摇头晃脑,“何止不简单。” 张婶好奇,“当家的,你跟我说说。” 张炳发道,“我跟你说,你可别往外头传。” 张婶马上道,“我是那种人吗!” 第二天,一群女眷在河边洗衣服。 有人一惊一乍,“真有这样的事?” 张婶道,“我们当家的亲口跟我说的,还能有假。” 有人啧啧,“真是看不出来。” 旁人嘘了一声,“别说了,人来了。” 苏小辙挎着一篮衣物过来,只见原本叽叽喳喳说得热闹的三姑六婆们忽然没了声,心里知道肯定是在讨论自己,不过自己有什么可被八卦的? 苏小辙好奇的看她们一眼。 那帮女眷也好奇的看了苏小辙。 两边视线一碰,女眷们立刻低头搓衣服的搓衣服,打哈哈的打哈哈。 苏小辙耸了耸肩,转身走开。 洗好了衣裳,苏小辙去找邓大娘,“邓大娘,麻烦您个事儿。” 邓大娘淡淡的说,“什么事。’ 苏小辙嘿嘿干笑,“能不能请您教我针线活?” 邓大娘诧异,“你不会吗?” 苏小辙眨巴眨巴眼道,“不是很会。” 邓大娘打量一会儿苏小辙,“进屋吧。” 苏小辙是完全的零基础,从最基本的开始学起,光一个穿针就把自己瞪成斗鸡眼,好不容易穿进了线,大大的松了口气。 邓大娘看着苏小辙这幅模样,忍不住问,“你以前从来没有学过?” 苏小辙很是尴尬的笑了笑,扯谎道,“学是学过,就是好久没做了,手生。” 邓大娘无奈叹气,看着苏小辙拿出剪子来嚓嚓几下就把衣裳的袖子给剪去一大截,忙道,“等等,你这量过尺寸没有?” 苏小辙拿起袖子来看了看,自言自语道,“应该差不多。” 邓大娘道,“怎么会差不多,你男人的胳膊难道这么短?” 苏小辙笑起来,“不是给他的。是给小石头,我看他身上的衣裳都旧了……”苏小辙回过神,忙道,“邓大娘,我的意思不是说你没照顾好他吗,我的意思是,是……” 苏小辙着急得脸都红了,邓大娘反而是难得的笑了一笑,“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苏小辙松了口气,顺口道,“那小石头现在住哪儿?” 邓大娘道,“原是让他跟我一起住,但他不肯,三天总有两天睡在外头。” 苏小辙道,“外头?” 此地气候温暖,漫山遍野都是榕树,有些榕树大得遍生齐根,树冠犹如一朵绿云。 小石头就常常睡在榕树的枝桠上。睡醒了,就独个儿玩,肚子饿了,就回村里,各家看他可怜,都会给口吃的。 小石头站在小河边上,拣薄薄的石头打水漂儿,溅起来的水花弄湿了一旁洗衣服的妇人的衣裳。 小石头没吱声,不道歉。 那妇人忿忿道,这孩子,有爹生没娘教的…… 旁人拽一把。 那妇人也发觉自己说得不妥,当下露出惭色,道,“小石头,今儿晚上到婶子家来吃饭,婶子给你烙饼。” 小石头不发一语,转身走开。 他走到一棵极大的榕树底下,躺下去,脑袋枕着胳膊,闭上眼。 眼帘之前,有温暖的橘色光斑,轻轻移动。 光斑被遮住,小石头睁开眼,却有一个人笑嘻嘻的看着他。 小石头一骨碌爬起来就要逃。 苏小辙抓住他的小细胳膊,“去哪儿。” 小石头警惕的看着苏小辙。 苏小辙道,“我叫苏小辙。你可以叫我……”她清了清嗓子,“叫我苏姐姐。” 小石头露出困惑神色。 苏小辙郁闷道,“叫苏阿姨也可以。” 小石头依旧不打算说话。 苏小辙想了一想,“给你看样东西。” 第58节 小石头目光疑惑。 苏小辙蹲下身,同时解开了头巾,“你看。” 那一头褐色长发在阳光下闪耀着奇特的光泽。 小石头好奇极了,伸出手,却又赶紧收回。 苏小辙鼓励道,“你摸摸看。” 小石头伸出手,摸了一摸。 不远处洗衣服的妇人看见了,“诶,张婶,你看那边。” 张婶一抬头,“诶哟,怎么小石头跟她聊上了。” 妇人道,“要不要把小石头带过来?” 张婶想了想,“带过来,别让小石头跟这种人走得太近。” “什么这种人?”邓大娘挎着一篮子脏衣服过来,正好听见了这一句,皱起眉头,“你们在嚼什么舌头呢。” 张婶等几个人忙笑道,“没有的事,我们就是瞎说。” 邓大娘把衣服篮子往地上一放,冷冷道,“跟我说清楚了。什么叫‘这种人’。” 张婶见蒙混不了,只得道,“邓大娘,您可别说出去这事儿是我说的。” 邓大娘皱眉,“少扯这些个,快说。” 张婶小心翼翼道,“是我当家的从军里听来的,那个苏小辙,她是二头婚。” 邓大娘一愣。 军中传闻各式各样,传得最多的一个说法便是苏小辙先嫁了林大人,后来林大人投奔了三皇子,但是被太子抓回去,苏小辙一看林大人不能指靠,这头的亲还没断,那头就嫁给了太子的一个校尉。 邓大娘犹豫道,“这不可能吧。” 张婶道,“这无风不起浪,难说得很。” 邓大娘看了一眼在榕树底下的苏小辙和小石头。 苏小辙翻了个花绳,小石头想了想,伸手解开,苏小辙惊讶,“可以啊,这么难的花样都能被你解开。” 小石头得意的扬起嘴角。 邓大娘走过来,“苏小辙。” 苏小辙回头,“邓大娘,您来了。” 邓大娘面上不动声色,“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吧。” 苏小辙哦了一声,转头问小石头,“跟咱们一起回去好吗?” 小石头犹豫。 苏小辙柔声道,“那……要么我留下来,咱们今晚上一块儿住树上,怎么样?” 小石头惊讶。 邓大娘也道,“苏小辙,你说什么混话。” 苏小辙道,“没事儿,这天气这么暖和,晚上不会着凉。” 邓大娘皱眉道,“那也没有睡露天的道理。” 苏小辙看看小石头,耸了耸肩,又道,“大娘你要是不放心,要么也跟咱们一起?” 邓大娘斥道,“胡闹!” ☆、第 37 章 苏小辙拉着小石头到了邓大娘家吃过饭,两个人还真的一起回到大榕树底下。 小石头身手灵活,不一会儿就爬上树,从高高大大的树杈上探出头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苏小辙。 苏小辙估了估高度,学着电视上拍的,往手心里呸了两口,四下张望了一圈没人,一撩裙子就上了树。 也就是榕树树瘤多,树干粗,苏小辙才勉强爬上了树杈,喘了会儿气,叮嘱小石头,“可别告诉别人我爬树是什么样。” 小石头嘿嘿傻笑。 苏小辙弹了一下脑门,“笑个什么劲儿。”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棵榕树树杈分成四股,犹如一只朝天张开的手掌,正中间的‘掌心’足够容纳他们二人,小石头收拾得很干净,铺了一层干草,还有一条花布薄被。 苏小辙试着躺下来,调整了一下姿势,惬意的深深吸了口气,只见眼前是葱茏树冠,叶与叶之间的间隙隐约可见天空的颜色。 苏小辙微笑起来,“你这地方,倒真是舒服。” 小石头很高兴。 苏小辙拍了拍身边,“躺着。” 小石头也躺下来。 两个人没说话,安安静静的躺了一会。 苏小辙扭头看去,小石头正好也看着她。 苏小辙轻声道,“小石头,你想你娘吗。” 小石头目光闪动了一下。 苏小辙道,“我也想。” 小石头终于开口说话,“你想,可以见。” 苏小辙道,“你是说,我若是想我娘就去见她?” 小石头点了点头。 苏小辙笑了一笑,掩不住悲伤,“我就是想见,也见不到。” 小石头似懂非懂的看着苏小辙。 苏小辙翻身坐起,拉了拉小石头,示意树下。 小石头爬起身,和苏小辙并肩往下看去。 邓大娘提着一盏灯笼过来,燃起艾草,绕着树走了一圈,又熏了好一会儿,见艾草燃尽,这才离开。 苏小辙道,“你看,邓大娘每天都要这么来熏过一次,不然你小子,早被虫子咬得满脸包。” 小石头看着邓大娘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方才趴下来,不言不语。 晨曦乍现,鸟声鸣叫清脆,苏小辙揉揉眼,咕哝一声,翻了个身,忽然醒觉自己这是在树上! 她赶紧停住,一翻身坐起来,小石头却不在身边。 她下了树,一路找小石头,直到邓大娘家中。 小石头刚迈出门。 苏小辙把腰一叉,“好你个小石头,把我一个人留在树上,你跑这儿来了。” 小石头赶紧把手上捧着的馒头往前递了递。 苏小辙拿过一个,“给我的?” 小石头忙点头。 苏小辙故意道,“我不信,准是看我找你来了,你才说是给我的。” 小石头急忙摇头。 邓大娘也从屋里出来,“你别冤枉人,小石头就是给你端去的。你醒得倒是挺早。” 苏小辙赶紧笑道,“大娘早上好。” 邓大娘摸了摸小石头的脑袋,“你苏姨既然来了,就在这儿吃饭,去坐着吧。” 小石头端着馒头回桌边坐下。 苏小辙刚要过去,邓大娘一把拽住,悄声问,“你跟这孩子说了什么?” 苏小辙一脸无辜,“没说什么。” 邓大娘当然不信,“没说什么?那这孩子怎么会一大早过来,又是帮我蒸馒头,又是帮我热豆浆的?” 苏小辙反问,“这样不好?” 邓大娘一时语塞,“不是不好,只是……” 苏小辙挽住邓大娘的手,诚恳道,“您对他好,他是知道的。这孩子又不是铁石心肠忘恩负义的人,他是真心想报答您。” 这几句话说的邓大娘眼眶有点发潮。 苏小辙探头探脑,“哟,您哭啦?” 邓大娘板起脸来,“胡说!还不快去吃饭。” 苏小辙答应一声,麻溜儿的跑到餐桌边坐下,“诶诶诶,小石头,你倒是给我留点儿。” 吃过了早饭,苏小辙回到自己屋子,左看右看的就是不太顺眼,叫过来小石头,“帮我一个忙。” 小石头愣头愣脑的点头。 苏小辙这天挪了床,搬了柜子,窗户纸重新糊一遍,把被套都换了新的,干完了这些事,苏小辙把两颗糖放到小石头的手里。 小石头摇摇头,要把这两颗糖还给苏小辙。 苏小辙摇了摇手指,“拿着,这是给你的谢礼。” 小石头迷惑。 苏小辙道,“因为你帮了我的忙。” 第59节 小石头看了看糖,忽然往外跑。 邓大娘正在忙活,只听脚步声由远而近,她一回头,见小石头奔来。 邓大娘忙道,“小石头,怎么了?” 小石头跑到她的跟前,踮起脚,高高抬起手,摊开掌心,“糖!” 邓大娘一愣,“给我的?” 小石头点头。 邓大娘鼻头一酸,弯下腰抱住了小石头。 小石头傻了一会儿,也慢慢伸出手抱住了邓大娘。 赶来的苏小辙在门外看见这一幕,不禁微微一笑。 村里的风言风语传得越发厉害,说的那是有鼻子有眼。 邓大娘训斥过几次,可不过就是让村子里的人当着苏小辙面不说,一背身继续嘀嘀咕咕。 邓大娘怕苏小辙知道这传闻会闹出事儿,有心瞒着,因此这满村的都知道苏小辙别夫另嫁,唯有当事人还什么都不知道。 这天琳琅来探望苏小辙,两人沿着村中小道边说边走。 琳琅询问,“住的可还习惯?” 苏小辙道,“大家对我都挺好的。琳琅大人,请问林越他在军中如何?” 琳琅一笑,“你们俩倒是有趣,林越托我来看你,你又问他的事。这点你大可放心,这几天他跟着慕容将军操练,慕容将军对他赞许有加。” 苏小辙愣住,“他跟着慕容将军?你的意思是,他要上阵?” 琳琅点头,反问,“有什么问题?” 苏小辙忙道,“没有没有。” 送走琳琅,苏小辙心事重重回了家。 这段日子,小石头不住树上,住回了邓大娘家里。 苏小辙也跟着过来蹭饭吃,说是蹭饭,她也下厨炒两个菜。 邓大娘夹了一筷子炒腰花,“苏小辙,我们家的盐罐子还在吗?” 苏小辙愣愣的说在啊,猛然醒悟过来邓大娘是什么意思,便伸手夹了一筷子一尝,呸的一口吐出来,苦着脸,“咸咸咸!” 邓大娘凉凉道,“诶哟,你还知道咸。” 小石头看着有趣,也想夹一筷子。 邓大娘赶紧一把搂回来,“可不能吃。” 苏小辙说,“对不住对不住,我今儿烧坏了。” 邓大娘道,“你这一整天心不在焉,想什么呢?” 苏小辙没吭气。 邓大娘也不勉强,道,“这个炒腰花要嫩不能老,但是也不能太嫩,太嫩就去不了腥气。” 苏小辙主动好学,提问,“那该怎么办?” 邓大娘道,“大油多翻,若是觉得不敢下手就先勾芡。” 苏小辙道,“您等会儿等会,我去拿笔记一下。” 她找出纸笔,唰唰写了几行。邓大娘惊讶,“苏小辙,你会写字?” 苏小辙一愣,“会啊。” 邓大娘高兴道,“赶巧了我正想写封信,你来帮我。” 苏小辙答应一声。 菜推到了一旁,铺上纸,磨上墨,小石头踮着脚,好奇的看着苏小辙的一举一动。 苏小辙顺手写了三个字,拿给小石头。 小石头接过纸,好奇的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翻过来掉过去的看。 苏小辙噗嗤失笑,帮小石头拿正了纸,一个字一个字的教他,“小,石,头。是你的名字。” 小石头的眼睛亮了,凑得很近很近的看着那三个字,第一次看见了自己的名字是有这一横一竖的框架,一撇一捺的走法。 苏小辙问,“想不想学?” 小石头用力点了点头。 苏小辙从自己典当的银子里又拿了点钱出来,托进镇采买的小兵带了笔墨纸砚还有糖果。 原先苏小辙打算的是为了鼓励小石头的学习积极性,学会一个字吃一颗糖。 不过完全用不上,小石头自己就愿意学。 苏小辙一看这纸笔都跟不上小石头的练习速度,索性带着小石头到了室外,在河边找了块平整的地方,折了根树枝当笔,以地当纸,就这么学起来。 天天天,大大大,上上上。 小石头很聪明,这些简单的字写个四五遍就会。 没几天,苏小辙就开始教小石头背诗。 小石头穿的是苏小辙给改的旧衣裳,齐齐整整,两手放在膝上,摇头晃脑的背,“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苏小辙点头,“嗯,背得很对。那这诗说的是什么意思。” 小石头应答如流,“太阳从山后边儿下去,黄河流到了海里,想看得远就必须走得高。” 苏小辙这回是真的赞许的点了点头,“给你糖吃。” 小石头高高兴兴的接过。 苏小辙拿起水壶晃了晃,水都喝光了,便问,“渴不渴?” 小石头道,“有点儿。” 苏小辙道,“你在这儿等着我,我去拿水来。” 苏小辙走开,小石头继续用树枝在地上写字,把方才背的那首诗再默写一遍。 忽然有人伸脚过来,就地一抹,把小石头默写的字都蹭花了。 小石头抬起头,是村子里的其他孩子。 为首的孩子叫玉武,“小石头,你在这儿画什么。” 小石头不搭理。 玉武好没面子,“喂!跟你说话呢!” 小石头低声道,“写字。” 玉武一怔,“写字?” 其他几个孩子也惊讶,“小石头你会写字?” 小石头看了看大家,“我会。” 孩子们呼啦啦的围上去,七嘴八舌的说写给我们看看。 小石头把地面扫扫平,写了几个字。 有个光脑袋的小男孩歪了歪头,问,“这是啥。” 小石头一个字一个字的点过去,小声说,“大家好。” 小孩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很新奇,“小石头,再写几个。” “小石头,写我的名字。” “写你的名字干啥?你名字又不好听,刘大鼻涕。” 那小孩吸了吸鼻涕,“鼻涕怎么啦!你的名儿就好听?张小脑袋。” 小石头道,“我都给你们写。” 玉武看着一群小伙伴围在小石头身边,心中很不是滋味,大声道,“你唬人!” 小石头拿着树棍正在写字,闻言一愣,“我没唬人。” 玉武道,“反正咱们不识字,你随便画个符,咱们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小石头不生气,“我真的没骗你们,你们不信,可以拿给别人看看。” 其他孩子听小石头说得诚恳,又信了几分。 玉武却说,“你说你会写字,那你说,这村里有谁会写字?你能跟谁学?” 小石头道,“是苏姐姐教我们的。” “苏姐姐?”玉武道,“就是那个也羌来的,不要脸的……” 话还没说完,小石头扑上去。 苏小辙拿着水壶回来的时候,只见树下围了一圈小孩,吵得沸反盈天,她心中奇怪,走过去拨开人群一看,吓道,“小石头?快停手!” 把俩孩子分开,苏小辙看见小石头浑身都是土,脸上还蹭出几道口子,又是担心又是诧异,“干嘛跟人打架?” 小石头低着头,不吭声。 苏小辙再看看另一个孩子,认出是村里的玉武,“你没事儿吧?” 玉武哼了一声,扭开头去,却又偷偷看着小石头。 苏小辙挑了挑眉,问小石头,“谁先打谁的?” 小石头小声说,“是我。” 苏小辙道,“大点儿声。” 小石头大声说,“是我先打他的。” 苏小辙把小石头推上去,“给人说对不起。” 小石头拉住苏小辙的手,轻轻的摇了摇头。 第60节 苏小辙道,“我是怎么教你的,做了错事就要跟人赔礼道歉。” 小石头还是摇头。 苏小辙板下脸,“你要是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她挣开了小石头的手。小石头急了,眼圈儿都红了。 玉武忽然道,“是我不好。不是小石头的错。” 苏小辙心里哎哟一声,蹲下来,打量这个玉武。 玉武被苏小辙打量得心里有点儿发毛,悄悄的退了一步,想逃走。 苏小辙却拉住玉武的手,另一边拉住小石头的手,“你看你们俩,脸脏成什么样了,跟我回家。” ☆、第 38 章 苏小辙到了家,就去厨灶间烧起热水。 门口一堆孩子探头探脑。 小石头和玉武各坐桌子的一边,都不吭声。 苏小辙端着热水过来,试了试水温,绞了一把毛巾,给小石头细细致致的擦干净了脸。完了又绞了一把毛巾走到玉武跟前,玉武忙道,“我不用……” 苏小辙二话不说一把擦上去,好好的擦了一番,拿开毛巾一看,满意道,“长得多俊。” 玉武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苏小辙回头看一眼门口。 那帮叽叽喳喳的小孩儿唰得都不敢出声。 苏小辙忍住笑,“进来吧。” 刘大鼻涕等人都不敢跨进门槛。 苏小辙感觉自己就跟狼外婆诱骗小红帽似的,笑眯眯的说,“我做了点心噢。” 刘大鼻涕还是有点胆怯。 玉武粗声粗气的说,“让你们进来就进来!” 刘大鼻涕赶紧跨进门槛。 苏小辙把炖了一整天的番薯羹端上来,村里的食材着实有限,能做甜点的也就只剩下这些。 一群小孩儿一见热腾腾黄澄澄的番薯羹眼都直了,苏小辙数了数人头,按照人数盛好碗,刚说一声吃吧。 呼啦一下,番薯羹被瓜分一光。刘大鼻涕那些人吃的快,一眨眼就在意犹未尽的舔碗边。 苏小辙心中的成就感还是蛮好的,但一转身,“哎呀,小石头,我把你的那份给忘了。” 小石头很老实的说,“苏姐姐,没事的,我也不想吃。” 玉武看了看自己的碗,放在桌上,往小石头那边推了一推,“我的给你。” 小石头小声说,“不用。” 玉武急忙道,“我没吃过,干净的。” 小石头还是说,“你吃吧。” 苏小辙又拿了一只空碗来,分成一人一半,笑道,“这样行了吧。” 小石头看了看苏小辙,苏小辙道,“吃吧。” 小石头这才捧过碗。尝了一口,“好吃。” 苏小辙叉腰,得意洋洋的笑。再问玉武,“好吃吗?” 玉武顾着吃,来不及说话,一个劲儿的点头。 苏小辙问,“玉武,你是不是想和小石头玩儿。” 玉武一下呛得直咳嗽。 苏小辙顺了顺背,“慢点儿。” 玉武好不容易咳完了,恼怒道,“谁要跟他玩了!” 苏小辙作恍然状,“哦,原来你不喜欢跟小石头玩儿。” 玉武急得结结巴巴,“谁、谁说我、我不喜欢跟他玩儿!” 苏小辙摸着脸颊,笑嘻嘻的说,“那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玉武捧着碗,小声说,“……我娘不让我跟你说话。” 苏小辙愣住了,原因居然在自己身上? 她问,“为什么?” 玉武看了一眼小石头,“我说了,他要生气。” 苏小辙道,“他不生气,你说。” 玉武顿了顿,“我娘说……” 送走了那帮小孩已是傍晚时分。 苏小辙站在门口,有些出神。 小石头满脸担心的看着她。 苏小辙笑了笑,“我没事,你回家去吧。” 小石头摇了摇头。 苏小辙道,“我真的没事,就是累了,你去吧,我也好休息了。” 小石头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苏小辙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望着桌上那一盏烛火发呆。 若说不生气,那是不可能的。但若说生气,也不知道该跟谁生气。 孩子们听到的还只是皮毛,实际早不知道传成什么样。 这种情况,苏小辙不是第一回遇上。之前在微博在论坛,为了林越掐架的时候,掐的另一方也是往死里黑苏小辙,什么难听的话都来,什么黑的料都编。但那时候她的身边有朋友,也有苏小舟。 苏小舟是那种把苏小辙数落到死,但是别人敢来说苏小辙一句,她立马儿挽起袖子冷笑两声,把对方打击得人生观社会观价值观发生根本性的动摇。 但是现在,谁都不在她的身边。 林越扎长发,眉飞如鬓,眸沉似水。鼻挺,唇薄。 身穿慕容野麾下羽郎卫的衣裳,玄衣长靴,束墨蓝腰带,左肩披兽吞铠甲。 他的五步之外,站着慕容野,也是一般装束,不过腰间是朱带。 两人齐齐拉弓,瞄准,神情同样专注,眼神同样凌厉。 弓弦绷如满月,两支箭同时射了出去。 慕容野的箭钉在靶心。 林越手搭棚,这箭飞得不错,比上回远了两米半。 慕容野道,“林越,你老实说,你以前到底打没打过仗?” 林越脸不红气不喘,“打过。” 慕容野哭笑不得,心中知道林越说的肯定是谎话。不过还是愿意教导林越,容他慢慢学习,因为林越第一肯学,第二肯吃苦,第三说也奇怪,林越不管是拿刀舞剑,挽弓骑马,都很有架势,但一旦动了真功夫,就显出问题来。 慕容野甚至怀疑林越是不是遇到了坏师傅,尽教花拳绣腿。 林越如果知道慕容野在想什么,一定会拍拍肩,语重心长的说,你这样是对我剧组武指老师的挑衅。 林越的年纪放在那儿,虽然在同辈艺人里头,他已经算是难得的好体力,跨年晚会连唱带跳二十分钟不喘气。但真要搬动起真刀真剑还真是折磨了这一把老骨头。 林越从军医那儿贴了一身的膏药,拖着脚步出来,与一队士兵擦肩而过,正好听见一句,“看来是真闹鬼了。” “是啊,我昨儿听戌营的人说,真真是有女鬼。” 最开始说话的人苦着脸道,“这可怎么办,今晚上正轮到我。” 林越拍了拍那人的肩。 士兵回头,见是林越,就有些不甚恭敬,“什么事?” 林越道,“你们说的女鬼是在哪儿?” 士兵互看一眼,一个嘀咕道就告诉他呗,另一个道,“咱们巡山的时候看见树上吊着个女鬼。” 林越道,“怎么看出来是女鬼的?” 士兵道,“要是个人,至于大半夜的到树上去吗,而且那女鬼……”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还在念咒。” 林越问,“什么样的咒?” 士兵学了几句。 林越脸上的神情极古怪。 士兵问同伴,“你身上有什么佛珠儿道符没有?给我一串,我今儿晚上还得去巡山……” 林越道,“我代你去。” 两个士兵一愣,“你说啥?” 林越重复,“我去。” 夜幕沉沉,笼罩万壑关。 四下里一片寂静,唯有火把燃烧时发出噼啪声。 这是一个宁静的夜晚,这也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林越穿好盔甲,佩上刀,踏出帐门。 第61节 这女鬼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已有许多士兵听说。 轮到巡山的固然心里发憷,没轮到的也担心自己轮到的那一天。 现在林越主动前去,起先不少人都觉得他是个太子那边过来的降将,长得是绣花枕头稻草心,心里多少都有些看他不起,今晚却改观。 连林越在内,巡山小队共有七人。 接近了闹鬼的地点,林越明显感觉到其他人的脚步都慢下来。 林越道,“你们先走吧,我过去看看。” 有个士兵犹豫道,“这样不好吧,要不……要不我们几个……” 林越道,“还是我去吧,其实我之前学过一些法术,专门驱邪除魔。” 士兵惊讶道,“真的?” 林越郑重道,“这事儿,我怎么会开玩笑。” 士兵道,“那敢情好,我们就先……先走了?” 林越笑一笑,“军营大门见。” 那几个人一溜烟的走了。 林越提着灯笼,往山里走。 榕树白天看起来葱郁繁茂,夜里看起来就平添了几分恐怖,丝丝落落垂下来的气生根,风一吹过,齐刷刷摆动,制造无数阴影。 宿在林间的鸟,潜在石底的小兽,这山林中并不平静,有各式各样的声音。 月光照在石上的亮度与照在苔藓上的亮度不同,树梢摇动,光斑变化。这山林中的夜晚也并不黑暗,有深深浅浅的光与影。 林越听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声音,像歌声,又不像歌声。 循声走去,歌渐近,林渐深。 一株巨大的榕树树杈之上,果然坐着一名女子,长发披离,白袍垂垂,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林越叹气,“苏小辙。” 苏小辙一愣,看着树下的林越,揉了揉眼,再看一眼,惊诧道,“你怎么在这儿?” 林越道,“你怎么在上头。” 苏小辙道,“睡不着,出来散步。” 林越道,“散到树上去了?” 苏小辙咕哝,“不行吗。” 林越将灯笼搁在树下,攀着树瘤爬了上去。 苏小辙往边上靠了靠,挪出位置让给林越。 林越坐下,才明白苏小辙为什么要坐这儿。 一眼望去,苍穹墨蓝,星子明亮,连绵起伏的山林在夜色之中看起来恍若是海面,风吹过,便有浪花,沙沙声,犹如潮汐。这么看着,这么听着,就像心中的烦恼都慢慢沉淀下去,都消散在夜空之中。 林越转头看着苏小辙,“刚刚在唱《红日》?” 苏小辙点了点头,很得意,“我唱得不错吧。” 林越道,“我不记得这歌有国语版。” 苏小辙垮下肩,“我唱的是粤语……” 白天时,林越一听士兵所谓的念咒就恍然。 门温就算点趴楼累。 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嘛。 能这么唱粤语歌的,会这么唱粤语歌的,除了苏小辙还能有谁? 苏小辙收起腿曲起膝盖,把下巴搁在膝上。 林越问,“你怎么了?” 苏小辙说,“没事。” 林越道,“一看你这样子就是有事。” 苏小辙沉默一会儿,说,“咱们大约是回不去了。” 林越道,“嗯。” 苏小辙怒了,抬起头,“你就不能否认一下让我心里好过点儿?” 林越从善如流,“一定能回去,一定一定。” 苏小辙又把下巴放回膝上,看了林越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她立马倒抽一大口凉气。 林越脸上有乌青,手上绑着绷带,嘴唇还破了个口子。 “谁欺负你了?!” 林越用绑绷带的手摸了摸嘴唇,“你说这个?我不小心弄伤的。” 苏小辙道,“你当我傻瓜吗。怎么可能不小心成这样?” 林越道,“真的是不小心,我也是太高估自己了,以为演过了武侠片多少总会拿剑,谁知道,那真剑的分量实在太沉。” 苏小辙愣了愣,“你……拿剑?可你不是做慕容野的幕僚吗?” 林越给苏小辙解释,“慕容野不是窦重望,没那么好糊弄。我是能说南蛮话,可我们总不能靠这一点混一辈子。” 苏小辙皱起脸道,“可是……那你多危险。” 林越笑了笑,转头望向远方,“总不能什么事儿,都是你一个人扛着。” 苏小辙的心震了一下,她看着林越的侧面,再看了看林越的伤手。 的确,自己身边没有朋友,没有苏小舟。但是有林越。 苏小辙深深吸了口气,又哼起《红日》。 她雄心万丈,她豪情如浪。 她有信心能干掉一切阻碍,和林越一起奔向光明的未来。 直到林越捂住脸,痛苦的说,“苏小辙,我求求你别唱了……” 林越回到军营门口,士兵们见到他是大大松了口气,围住了林越七嘴八舌的问情况。 林越安抚,放心,这鬼已经除了。 临别之前,他跟苏小辙说好。苏小辙打那以后不上树发呆,女鬼也就不再出现,传闻自然平息。 林越没想到的是打那以后军中把这件事传得神乎其神,原先看见他爱搭不理的将士们都恭恭敬敬的喊一声林越真人。 ☆、第 39 章 村里的刘大娘李大妈起初并没有察觉异样,还以为自己的孩子们照样每天出去疯,不过过了几日,看这些小猴崽子们回家之后,衣裳都是干干净净的,头发也是丝毫不乱,就起了疑心。 等这天一早,刘大鼻涕他们几个互相叫上朋友一道出门。 刘大娘悄悄跟在儿子身后,直到看见他们进了苏小辙的屋子,这可是吃了一惊,当下快步跑过去。 只听屋子里书声琅琅,刘大鼻涕的声音响起来,“苏姐姐,这个字怎么念?” 苏小辙道,“这个是念糕。” 刘大鼻涕吸了吸鼻涕,“豆沙糕的糕?” 苏小辙笑道,“是长高的高。” 有人起哄,“大鼻涕你就知道吃。” 苏小辙道,“不许叫大鼻涕,我跟你们说过了,要叫大名儿。重新叫一遍。” 那小孩儿道,“刘福泉你就知道吃。” 刘大鼻涕摸了摸肚子,“苏姐姐,我饿了。” 苏小辙道,“等会儿默生字,谁默得最好,谁就有点心。” 她看了一圈满屋子的小孩,“点心是烤年糕。” 小孩们哇的一声叫出来。 刘大娘在窗外听着,却是叹了口气,回身走了。 这天晚上,苏小辙刚在煮面。 邓大娘进屋,“小辙。” 苏小辙拿起锅盖盖上,回身出了厨灶间,“邓大娘你找我?” 邓大娘道,“吃饭呢?” 苏小辙道,“还没,有事您说。” 邓大娘欲言又止。苏小辙从没见过一向爽利干脆的邓大娘露出这般为难神色,心中不免疑惑,“大娘?” 邓大娘道,“你最近教孩子们念书,受累了。” 苏小辙道,“没事,是我自己愿意的,”她顿了一顿,“……是这件事上办得不妥吗?” 邓大娘道,“不是不妥,只是……”她看了苏小辙一眼,斟字酌句的说,“只是刘家的李家的来跟我提这件事,她们也是很感激你的,但是这孩子们能识字就行了,不必看太多。” 苏小辙想了想,“我明白大家有各自的顾虑,但是一来我这儿也有时间,二来孩子们确实应该多看点书,多懂一点。” 邓大娘道,“你说的这也有道理……” 留在门外的刘大娘等不住了,走进屋,“林夫人。” 苏小辙赶紧行礼,“刘大娘。” 第62节 刘大娘道,“你教我们家福泉会写他自己个儿的名字,这就够了,其他的不劳累你了。” 苏小辙不气不恼,解释到,“光会写自己的名字,这不够,福泉是聪明孩子,会举一反三,会融会贯通,他现在念了书,将来就能往更开阔的地方走。而且这书里有道理……” 刘大娘说不过苏小辙,脸上有点下不来。问,“书里能有什么道理。” 苏小辙道,“做人的道理。” “你这个做人的道理,就是一女嫁二夫?” 苏小辙一怔。 邓大娘皱眉道,“瞎说什么呢!” 刘大娘也有些讪讪的,“反正……反正福泉明天不会来了。” 说罢,扭身走了。 邓大娘心里过意不去,岔开话题,“这灶都冷了,我再给你热热……” 她掀开锅盖,怔住,“苏小辙!你怎么吃光面?” 苏小辙走过来,将锅盖盖回去,笑了笑,“我吃得清淡。” 邓大娘皱眉道,“胡说!有这样清淡的吗。” 邓大娘四下一看,看见灶台一边儿搁着一溜儿小罐,她拿过一个,打开一看,“这不是有现成的炸肉酱吗。” 苏小辙忙道,“不行,这个是给……!” 邓大娘明白了,“给林大人的?” 苏小辙默认。 邓大娘叹气,“他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 苏小辙道,“给他同事……我是说,给他同僚的。” 邓大娘深深的叹了口气,“你说你这个孩子。” 苏小辙道,“邓大娘,我正想请你帮忙。这回,他来不了。能不能想办法帮我把这些送进去?” 邓大娘道,“这事儿你交给我。但是小辙,你不能总吃光面,跟大娘说句实话,身上还有多少银子?林大人难道没把军饷给你?” 苏小辙一脸认真,“给啦。他都给我啦。可是我太能花了。” 邓大娘不信,“真的?” 苏小辙的诚恳表情毫无破绽,“我骗您这个干啥?” 邓大娘只能相信。 第二天,邓大娘挎着篮子等在军营门口。 一听她是找林越,士兵马上去请。 邓大娘听着林越真人法力高深这些话,心里嗤之以鼻。 不多时,林越就走了过来。 邓大娘上下一扫。 小白脸,没出息。装神弄鬼,没出息的没出息! 也不知道苏小辙是看上了他什么。 林越道,“邓大娘是吗?” 邓大娘哼一声。 林越诧异,再客客气气的问,“邓大娘找我有事?” 邓大娘把篮子往林越怀里一塞,“小辙让我给你的。” 林越闻见香味,“是什么?” 邓大娘道,“自己看。” 林越心底暗暗诧异,打开一罐看了看,“诶呀,是炸肉酱,太好了。” 邓大娘不咸不淡道,“当然好了,现成有的吃,换了我哦我也觉得好。” 林越小心翼翼道,“大娘,我是不是之前见过您?我……跟您有什么误会?” 邓大娘冷笑,“哪儿敢。林大人没别的吩咐,我就走了。” 林越道,“哦,大娘慢走。” 邓大娘瞪着林越,“我可真的走了?” 林越一脑袋的问号,“呃……大娘再见?” 邓大娘气哼哼的走了。果然是长得好的都没良心,连问都不问苏小辙一句! 林越看着邓大娘怒气冲冲的背影,心里很迷惑,不过看见炸肉酱又高兴起来。拿回军营,给大家分了一分,那是欢呼声一片。 慕容野的军队与其他队伍相比算是伙食很好,但也不可能顿顿吃肉,尤其是军营之中为了保存食粮,吃的都是腌肉,嚼的都是菜干,忽然来了这么一罐油酥酥香喷喷的炸肉酱,谁不是满脸发光,口水直流。那些尝过一口的人是发自肺腑的对林越说,林大人真是好福气。 林越仿佛被表扬的是自己,得意得很。 但有人说,“不过这么一烧,林大人的军饷就吃紧吧?” 林越一愣,“军饷?” 苏小辙打开门窗,扫干净了地,摆整齐了桌椅。 从早晨等到了中午,没有一个孩子上门。 她没胃口,不过还是给自己下了碗光面,吃了几筷子,又搁到一边。 门外传来脚步声,苏小辙一看,是小石头。 小石头捧过来几个鸡蛋,往桌上一放。 苏小辙笑道,“给我的?” 小石头点了点头。 苏小辙问,“邓大娘知道吗?” 小石头用力点头,“让我拿来的。” 苏小辙道,“帮我谢谢邓大娘。” 小石头嗯了一声,又犹犹豫豫的问,“咱们今天学哪个字?” 苏小辙轻声道,“今天不学了。你先回去吧。” 小石头拽住苏小辙的裙子不肯走,眨巴眨巴眼看着苏小辙。 苏小辙笑了笑,蹲下身来看着小石头,“你放心,我没事儿,就是今天有点累了,想休息。” 送走了小石头,苏小辙在床沿坐下。她倒真的没说谎,胸口闷闷的,腰骨酸里泛疼,疼得酸汪汪。 苏小辙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病了,在床上蜷成一团,连扯被子盖住自己的力气都没有。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苏小辙恍恍惚惚的醒了,浑身冰冷,一个劲儿的出虚汗,难受得不行,却连下床拿杯热水的力气都没有。 门被打开,有人走到床前,“小辙……苏小辙?” 苏小辙想说,别吵,让我睡。 她以为自己说了,其实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苏小辙再醒过来,身上的难受劲儿过去了一些,小腹有什么暖洋洋在按摩。 她伸个懒腰。 林越道,“你醒了。” 苏小辙僵了。 化石,通常指古代生物的遗体、遗物或遗迹埋藏在地下变成的跟石头一样的东西。也可以形容苏小辙此刻的状态。 林越的手摁在苏小辙的小肚子上,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林越注意到苏小辙的视线,“好点了吗。” 男神?!你确定你现在想说的是这个吗?! 林越道,“上回帮你送东西的邓大娘住在哪儿?” “……这边数过去第八间。” 林越道,“好,你等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林越起身离去。 苏小辙抓住被子,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不出片刻,同样一脸惊呆的邓大娘被林越请了过来。 林越低声说了几句,邓大娘的眼睛都瞪圆了。 林越走进屋,“小辙。” 苏小辙扭过头,“……啥?” 林越道,“你那包苏菲放哪儿了。” 男神?!你确定你不是想把我就地恁死吗?! 苏小辙面无表情的说,“打开柜子,背包里头。” 林越依言找到了苏菲,拆出一片放在苏小辙手边,苏小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在手心里。 林越对邓大娘道,“我烧了热水,麻烦您给她洗个澡,换件干净衣裳。” 邓大娘愣愣道,“哦,好。” 苏小辙瞪着天花板,她现在已经不是难不难受的问题。她现在是想死。 林越退出门外,邓大娘扶着苏小辙坐起来,果然床单上染了一片血渍。 邓大娘扶苏小辙到林越事先准备好的水桶跟前,低声道,“你回回都这么难受?” 第63节 苏小辙道,“也不是回回,以前有过……” 林越在门外说,“好了么?” 苏小辙咬牙切齿,我恁死他,就算是我男神,我也要恁死他! 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裳,苏菲也用上了。 邓大娘道,“好了。” 林越推门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拿起那条脏了的床单,说,“灶上有吃的,邓大娘,麻烦你给她吃点儿。我去洗被子。” 邓大娘这时候已经不是瞪大眼睛,是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苏小辙一脸看破红尘。 邓大娘把林越炖的红糖蛋羹一勺勺喂给苏小辙,打从心眼儿里说,“我之前心里还埋怨过林大人,现在看来,倒是明白你对他的这一番情谊是从何而来。” 苏小辙心里呵呵。可我不知道我男神的抽风从何而来。 暮色四合,归鸦掠翅。 刘大娘几人挎着洗好的衣裳,边走边说,“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大好。” 李大妈道,“我也是这么想,可话说回来,这个林夫人实在是不适宜接近。” 刘大娘心有同感的点点头,“可不是吗。诶你们知道吗,按说林大人也是该到七天沐休的日子,可你们看,压根就没回来。” 李大妈道,“看来林大人是不愿意回来。” “可不是吗,有这么个媳妇儿,看着能不闹心吗。而且我还跟你们说,这个林夫人到了我们这儿也未必消停,我前段日子起夜,就看着她从外头回来。” “不会吧?胆子这么大?” “可不是吗,人既能一女嫁二夫,指不定啊就在这山下找到三夫。” “啧啧,林大人若来,准定是为了休妻。” “我说也是。” 几人说着说着,经过苏小辙家门前,不经意瞥一眼,齐刷刷呆住。 林越来的急,顾不上换衣裳,依旧是玄衣肩甲,蹲在地上搓床单。 他拿起来看了看,觉得差不多干净,便展开床单用力一抖,顺势挂上竹竿晾晒。此时看见了呆呆立着一溜儿大妈们。 林越虽然不认识这些人,不过知道一定是村里的,便点了点头,微笑致意。 有人的装衣篮噗通掉地。 林越在穿过来之前,曾被某网站评为上至八十岁,下至八岁的女性杀手。 有杀错,无放过。 ☆、第 40 章 邓大娘识趣的早早告辞。 林越让苏小辙继续躺着,不准下地。自己熬了一锅粥,端给苏小辙。 苏小辙接过,闻了闻,“好香啊。” 林越道,“里头搁了红枣,对你身体好。” 苏小辙叹气,居然把‘喝热水’进化成了亲手熬粥,这男友力,简直没治。 林越误会了,“不好吃吗?” 苏小辙忙说,“好吃好吃。” 赶紧喝了一大口,果然就呛着了。 林越坐到床边,拍了拍苏小辙的肩,“慢慢吃。别急。” 苏小辙咳完了,喘了喘气,问,“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没假吗?” 林越道,“我跟慕容野硬请出来的。” 苏小辙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今天不舒服?” 林越道,“我不知道。” 苏小辙诧异。 林越解下腰间的一个小荷包,握住了苏小辙的手,摊开掌心,把荷包放了上去。 苏小辙问,“这是什么?” 林越道,“我的军饷。” 苏小辙忙推回去,“给我干嘛?你留着。” 林越道,“我们之前是怎么说的?” 苏小辙装傻,“啊?我们之前说过什么吗?” 林越道,“我的钱,你管着。” 苏小辙看了看荷包,再看了看林越一脸的坚决,忽然道,“好,我收着。” 林越没料到苏小辙这么快答应,转念一想,立即补充,“这些钱是给你用的,不是让你又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用到我身上。” 苏小辙伸出手指头来摇了一摇,“林越大大你刚刚说了,这个家的钱,是我管。” 林越都气乐了,“苏小辙,我可真拿你没辙。” 苏小辙得意,可是小肚子一阵疼,她脸一白,捂住肚子又蜷回被子里。 林越想扶住苏小辙,又不知道该不该扶,手不知该往哪儿放才好,着急道,“怎么样?” 苏小辙咬牙道,“没事没事,我有经验,睡一觉就好。” 林越把板凳搬到床边。 苏小辙道,“你干嘛?” 林越道,“你睡吧,我在旁边陪你。” 苏小辙怎么肯,“你回去睡吧。” 林越掖了掖苏小辙的被角,“现在下山也太晚了,你快睡。” 苏小辙为难,“那么要不,你到床上来……” 林越道,“这么小一张床,怎么睡两个人,好了,你再不睡,我就给你揉肚子。” 苏小辙一秒钟闭上眼。 林越失笑,在板凳上调整了姿势。 这一夜,月色如水,林间有花缓缓开,无声落。 窗外雨声沥沥。 苏小辙睁开眼,天色昏暗,难以判断时辰。 林越睡得很沉,趴在床沿,将脸埋在胳膊之间。 他的眼角,有一抹淡淡的红色。 那抹淡红藏了一整晚的雨绵绵,藏了朝花夕拾的美丽,藏了她心中的秘密。 响起敲门声,林越惊醒,睁开眼,却见眼前一花。 苏小辙连头带脑的蒙在被子里。 林越看得纳闷,“苏小辙?” 苏小辙的声音闷闷传来,“嗯?” “好点了吗?” “嗯。” 敲门声又响起,林越起身开门,一个小男孩儿站在门外。 林越道,“小朋友,你是谁?” 那男孩一脸警惕,“你又是谁。这是苏姐姐的家。” 林越笑起来,想了想,用最简单的回答,“我是苏姐姐的丈夫。” 苏小辙在被子里听见了,她笑了一下,却哭了。 那一年,林越和柯典的绯闻刚刚出来。有一部分的粉丝伤心得捶胸顿足,咬牙切齿的说要脱粉。 苏小辙说,偶像是偶像,粉丝是粉丝,我对林越的感情是粉丝对偶像的感情。再怎么喜欢他也要记住这一点。再喜欢他,都要看清现实,莫做白日梦。 白日梦这种东西,做的越美,醒过来的时候,哭的越惨。 苏小辙蒙在被子里,哭得满脸是泪。 林越牵着小石头,对小石头比了个嘘的手势。 小石头点了点头,可是又很担心苏小辙。 苏小辙这时候掀开了被子,“小石头,你来了?” 小石头撒开林越的手,跑到苏小辙床边,“苏姐姐,他说你病了。” 苏小辙摸了摸小石头的脑袋,“已经好了。别担心。” 林越走到床边,“真的没事了?你眼睛怎么有点红?” 苏小辙揉了揉眼,“我睡多了,就这样。” 苏小辙梳洗好了,走出卧室。 林越还是有些不放心,“真的好了?” 第64节 苏小辙大咧咧道,“你放心,我也就是第一天死去活来,只要睡饱了那就是天空一声巨响,我苏小辙闪亮登场。” 林越失笑。 小石头带来了邓大娘做的包子馒头,苏小辙略微热了热,三人坐下吃饭。 小石头说,“苏姐姐,你上回让我背的,我都背好了。” 苏小辙顺手给小石头夹了点酱菜,“是吗,来背一遍。” “更多美味更多欢笑尽在麦当劳。” 林越一口粥喷出来。 苏小辙眼明手快挪走小石头的碗,一脸‘噫’的嫌弃表情。 小石头说,“苏姐姐,他……” 苏小辙说,“他脏,你乖啊,你可别学。” 林越哭笑不得,“苏小辙,你就教这个?” 苏小辙说,“怎么啦。” 林越道,“不是应该教一些古诗词吗。” 苏小辙道,“你行你上。” 林越放下筷子,“我上就我上。” 苏小辙收拾了餐具,空出桌子,摆上纸笔。 林越挽起袖子,拿起笔,想了想,刚写了个白字。 苏小辙凉凉的说,“白毛浮绿水?教过了。” 林越涂掉白字,再写个了锄字。 “锄禾日当午,教过了。” 林越看着苏小辙,“你说你什么没有教过。” 苏小辙道,“梦游天姥吟留别。” 林越一张天塌脸。满脸的都是“啥?你说啥?” 苏小辙拍了拍林越的肩,“大大,不要羞愧。我都记不得全篇是什么。基础儿歌就那么几篇,都教过了。” 林越想了一会儿,招手,“小石头过来。” 苏小辙好奇,看林越教的什么。 林越提腕唰唰写了几笔,白纸之上,墨汁淋漓,字正腔圆的粤语对小石头说,“杀人放火金腰带,造桥修路无人埋。” 苏小辙皱眉,“你怎么教这个。小石头你过来,姐姐告诉你,人善人欺天不欺。” 林越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苏小辙瞪林越,“五讲四美三热爱!” 林越抱胸,“一将功成万骨枯。” 苏小辙恼了,“林越!以前八卦说你混过,我还不信,现在看来,该不会是真的吧?” 林越沉默。 苏小辙愣了,“你还……真的混过?” 林越尴尬的咳嗽一声,“那时候年纪小……” 苏小辙想我靠。 太帅。 小石头拽了拽林越的衣角,“林大哥,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林越拉住小石头,“去外头,我教你。” 苏小辙不放心,“别教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邓大娘来的时候,就见院子里坐着林越和小石头,一大一小叽叽咕咕说得热闹。 苏小辙从屋里走出来,挥了挥手里的勺子,“洗手准备吃饭。” 苏小辙看见邓大娘,“大娘,你也跟我们一起吃吧。” 邓大娘笑道,“不了,我是担心你的身体所以来看看。” 苏小辙很是感动,“谢谢。” 林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苏小辙背后,补了一句,“邓大娘,我们小辙给你添麻烦了。” 苏小辙回头,气鼓鼓的说,“吃你的饭去。” 林越用手指在眉间比了一下,做个遵命的手势。 邓大娘不禁微笑,拉住苏小辙的手,柔声道,“小辙,委屈你了。” 苏小辙明白邓大娘说的是村里流言这件事,笑了笑,“没事的。倒是想麻烦邓大娘,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林越。” 邓大娘诧异,“为什么?这事儿他应该知道。” 苏小辙摇了摇头,“没必要。” 邓大娘叹气,“好吧。” 吃过了饭,小石头在屋里头午睡。 林越帮苏小辙洗碗。 苏小辙原本要自己来。 林越说你不能碰冷水,硬是把苏小辙挤出厨灶间。 苏小辙只好搬了把小板凳,坐在门口,看着林越忙碌。 林越洗碗的架势足足的,怎么抹干碗底,怎么架到一旁沥水,间中还抹干净了灶。 苏小辙托着脸,忽然冒出一句,“谁娶了你谁真是好福气。” 林越失笑,“说反了吧。” 苏小辙道,“林越大大可攻可受,可嫁可娶。” 林越拿过毛巾擦干了手,敲了一下苏小辙的脑门,“你们这群小姑娘,一天到晚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小辙摸了摸脑门,挺疼的。疼得心都是酥酥的,换了穿越以前,她想要这份疼还要不到呢。 林越看苏小辙总是揉着脑门,有点担心了,“打疼了?” 苏小辙说,“没有。对了,我们在微博上掐西皮的事,你都知道?” 林越弯下腰,从灶台一旁的地上拿出鸡蛋,打进碗里开始搅拌,“一天到晚的在微博上艾特我,我就是想不知道也难。” 苏小辙举起手来,虚握话筒一般,“那请问大大,最喜欢哪个西皮。” 林越道,“友谊天长地久,我和合作过的演员都是朋友。” 苏小辙啧一声,“这么回答会掉粉,重新说一个。”她忽然啊的一声,笑道,“我真笨,当然是和柯典姐。” 林越一怔。 苏小辙却忽然打开了某个开关一样,滔滔不绝的问起来,“你们俩什么时候第一次见面的?拍戏的时候发生过很多好玩事儿吧?诶,真正的情侣演对手戏会不会……” “苏小辙,”林越打断,“我们已经回不去。她也好,别人也好,我们都再也见不到了。” 苏小辙不吭声了。 林越转头看去。 苏小辙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胳膊里。 “苏小辙?” 苏小辙的声音很轻很轻的传来,“……对不起。” 林越心中叹了口气,听说过女孩子在大姨妈期间会心绪不定喜怒无常,看来是真的。 他走过去,蹲在苏小辙的跟前,轻轻摸了摸脑袋,“鸡蛋羹热在锅里,等会儿去吃。这几天别碰冷水,我跟邓大娘说过了,请她这几天帮着点。” 苏小辙埋着头。 林越道,“我可走了?” 苏小辙依旧不说话。 林越站起身,往外走。 苏小辙揪住了他的袍子下摆,小声说,“你照顾好自己。” 林越看着那细细的手指,心中是又好笑,又觉得绵软。 林越回到军营门前,守卫士兵神色却是有异,走上前道了声得罪,竟将林越双手反剪。 林越神色平静,毫不反抗。 慕容野正在校场练习剑术。 两名士兵押着林越来到校场之旁,林越单膝跪下。 慕容野当啷一声将剑还鞘。 林越道,“卑职抗命私自出营,特此前来领罪。” 慕容野道,“国有国法,军有军规,若人人都像你这般,谈何军纪。” 林越道,“卑职甘愿受罚。” 慕容野看了林越一眼,“去领二十军棍。” 林越毫不犹豫道,“是。” ☆、第 41 章 第65节 这军棍与一般的棍子大不相同,棍端又扁又平,打有两种,一种是‘拖打’,军棍拍下去的一瞬间就势一拖,看上去没几下就皮开肉绽,但都是外伤。再一种是‘弹打’,打的人下手又狠又重,棍子落在人身上顺着反弹力就把军棍弹下去,接连不断的弹打一二十棍,看起来伤势不重,但都积了淤血在皮下,过了几天,发炎化脓,伤处如未熟蛋黄一般软绵,触手即烂,人也就没命了。 行刑官接下了林越这一单责罚,先是打听这是什么人,又是因为什么事儿,别到时候该打重的打轻了,该打轻的打重了。 士兵悄悄告诉行刑官,这是慕容将军身边的林校尉,今儿不知道为了什么急事非要请假,慕容将军不许,这人就私自出了营,所以被慕容将军罚了军棍。 士兵又说,慕容将军待此人甚是器重。 行刑官心下明白,便用了第一种打法,但即便如此,林越哪儿吃过这种苦头,打到第五下就昏了过去。 旁人一看不好,忙道,“剩下的棍子且寄在身上。” 行刑官也没想到林越都挨不过十下,正怕把慕容将军的人打出黄来自己要担干系,顺水推舟道,“不错不错,先带回去,日后再来领棍。” 和林越同一个营房的人七手八脚的把他抬回去。 琳琅听说慕容野罚了林越二十棍,便觉得有些不妥,一听林越昏了,当即探望。 众士兵看见琳琅进了营房,忙道,“见过琳琅大人。” 琳琅点了点头,径直走到林越身边。 林越趴在床上,一条裤子血迹斑斑。 琳琅心中不忍,低声道,“林越,林越?” 林越昏昏沉沉,嘴唇动了一动。 琳琅道,“我去请大夫来给你看一看。” 林越的声音沙哑,“……不要。” 琳琅道,“你说什么?” 林越道,“不要告诉……苏小辙。” 琳琅来到慕容野的帐中。 慕容野见她来了,便问,“林越怎么样。” 琳琅道,“大夫看过了,说是于性命无碍,只是一时气血亏损。” 慕容野道,“这个人的身子怎么这样弱。” 琳琅道,“要我说,你这二十棍也着实有些多。他出营那天,我们已派人跟着,都知道他是为了上山去看苏小辙。” 慕容野沉吟不语。 琳琅太熟悉慕容野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变化,“你觉得此人有问题?” 慕容野道,“我也说不上来。只是此人言行之间总有些古怪。” 琳琅想了想,点了点头,“我再帮你试一试。” 慕容野诧异道,“怎么试?” 琳琅道,“一个人总有掩饰不了的时候。” 苏小辙在屋外收衣裳,总觉得不对劲。 今天经过自己家门前的人比平常多了一些,打量自己的眼神也怪了一些。 她装着不在意的收衣裳,猛然扭头往外一看。 那些围观群众咳嗽的咳嗽,望天的望天 苏小辙嘀咕,“搞什么?” 小石头跑过来,“苏姐姐,你别动。” 苏小辙笑道,“怎么了?你今儿也不对劲?” 小石头接过苏小辙手里的衣裳,一本正经的说,“林大哥说过不能总是让女孩儿干活,而且你这两天身体不好。” 苏小辙索性蹲下来,看着小石头,“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小石头想了想,用生涩的粤语说,“做错要认,挨打企定。还有,一家人最重要系齐齐整整,还有什么来着……” 苏小辙道,“你开唔开心?你唔开心我下碗面卑你食。” 小石头忙道,“对对对,就是这几句。” 苏小辙望天翻白眼,心道,林越,我要跟你好好讨论一下学前教育的问题。 琳琅走来,“苏小辙。” 苏小辙忙起身,“见过琳琅大人。” 小石头躲到苏小辙背后,想了想不对,林越教过男孩子一定要照顾女孩子,便挡在苏小辙跟前。 苏小辙心里好笑,揉了揉小石头的脑袋。 琳琅道,“林越出事了。” 苏小辙愣住了。 琳琅将苏小辙带进了军营。 站在营帐门前,苏小辙不动步。 琳琅回头看苏小辙。 苏小辙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掀起帐子。 她看见有几个兵士围在一张床前。床上的人被挡住了,看不清楚样貌。 苏小辙慢慢的,一步步走过去。 那几名兵士看见了她,有些惊讶哪来的女子。 琳琅示意他们让开。 兵士不敢多问,纷纷退出营帐。 苏小辙看见了林越,看见了他苍白的脸色,被鲜血浸透的裤子。 琳琅上前,对苏小辙道,“慕容将军这是按照军规处置。” 苏小辙点了点头。 琳琅道,“我已向慕容将军说过情况,这两日,你留下来照顾他吧。” 苏小辙道,“谢谢。” 琳琅安慰了几句,转身离开。 苏小辙深呼吸了几口,镇定了心神,走出营帐。 门口守着两名士兵,见到苏小辙出来,便上前问,“林夫人要往哪儿去?” 苏小辙道,“请问军医在哪儿?” 其中一名士兵道,“我带路吧。” 苏小辙道了声谢。又对另一名士兵道,“我去拿药,他要是醒了,还请多多照顾。” 士兵称是。 军医帐中四下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材,杂乱繁多,无处落脚。 士兵出声道,“葛大夫?嘿,老葛你在吗?” 葛大夫从一堆药物中抬起头来,烦躁道,“干嘛呢?这个是?” 士兵介绍,“这是慕容野将军麾下,林大人的妻子。” 苏小辙行了一礼。 葛大夫想了一想,“哦,今天被打的那个林大人。来问我这儿拿药?” 士兵道,“对。” 葛大夫挥了挥手,“去伙头那儿刮二两锅底灰。” “锅、锅底灰?”苏小辙几乎不敢相信的重复。 葛大夫道,“对啊,锅底灰。调上热水,抹伤口。” 苏小辙越听越不像话,往前走了一步,“大夫……” 士兵小声道,“林夫人,借一步说话。” 两人到了帐外,士兵道,“林夫人,您不在军中不知此理。凡是军棍打伤都是这么治,咱们从葛大夫那儿要个条子,就能去刮锅底灰。” 苏小辙气极反笑,一掀帘子进屋,“葛大夫。” 葛大夫头也不抬道,“干嘛?” 苏小辙道,“我想问您拿点药。” 葛大夫嗤笑,“夫人看得懂药材?” 苏小辙道,“略知一二。” 葛大夫看了苏小辙一眼,“夫人请。” 苏小辙道谢。 葛大夫却道,“只是有一件,”他冷笑一声,“若是治出什么病来,不是葛某人的过错。” 苏小辙恭敬道,“那是自然。” 葛大夫把眼一翻,“夫人随意。” 苏小辙拖着口袋,走在回去的路上,咬牙切齿,“庸医!换以前我告你个倾家荡产!” 后头的士兵拖着的口袋比苏小辙更大,也更累,气喘吁吁的问,“夫人,咱们拿这么多药材啊?” 苏小辙道,“他都说可以拿了,我当然拿。” 士兵道,“林大人用得了那么多吗?” 苏小辙顿了顿,“先拿再说。” 第66节 行刑官知道琳琅大人专门去带了苏小辙回来,生怕是慕容野将军特别看重此人,连忙赶到营帐来陈情,还特别说了打林越打出来的都是皮肉伤,绝对不会化脓发炎。 苏小辙听到这儿就放心了,也跟行刑官明确表示了这事儿是依照军规办事,绝对不会迁怒。 送走了行刑官,苏小辙开始翻自己带回来的两麻袋药材。 士兵们好奇围观,有人问,嘿,那个林夫人干什么呢? 和苏小辙同去的士兵回答,“说是要自己做药。” “哟喂,”有人嘀咕,“这可了不得,敢情还是位女华佗。” 旁人嘘了一声,示意葛大夫也在场。 葛大夫心里好奇,也过来打听情况,听见这一句,冷哼一声,吩咐道,“你们照看着点,万一林大人被治出个好歹,赶紧来叫我。” 士兵忙答应。 有人趁机拍马屁,“那些女人也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还真当自己是大夫了,大夫哪能是人人当得的,看看咱们葛大夫,那才是华佗在世,扁鹊再生。” 葛大夫摸了摸胡子,洋洋得意的走了。 他一走,士兵立即道,“诶哟,你刚刚那样儿也巴结得太狠了吧?” 拍马屁的那人撇嘴道,“谁让咱们就这么一个大夫。你想这,谁都有磕磕绊绊的时候,万一哪天打仗了,十好几人被抬回来,葛大夫先救谁,谁的命就大。” 旁人恍然大悟,有人觉得自己没赶上拍马屁的机会,酸溜溜道,“看不出来,你小子脑子转得倒快。” 拍马屁的那人说完也懊悔自己不该这么快透底,便转移话题道,“林大人那边怎么样了?” 苏小辙把需要的药材罗列在面前,三七止血,马钱子通络散结、消肿止痛,还有土鳖虫, 她记得崔淡人说过,土鳖虫可破瘀血、续筋骨,对皮肉外伤也有奇效。 这慕容野军中的医生不去说他,药材倒都是上好的。与这些药相比,崔淡人那边只能算是边角料,但这些药材却因为保存不妥当,有些都返了潮。 苏小辙觉得可惜,又翻了翻,居然还找出几大包珍珠粉。 她想了想,把珍珠粉也收了起来。 帐外的士兵还在叽叽咕咕,没成想苏小辙一掀帘子走出来。 大家一时无声。 苏小辙环顾一圈,看见那名帮着一起搬药的士兵,“你是?” 那名士兵左右看看,指了指自己,“夫人叫我?” 苏小辙忙点头。 那名士兵道,“我叫大仁,夫人有什么吩咐。” 苏小辙道,“请进来帮个忙。” 大仁答应一声,走进帐中。 苏小辙把几味药递给大仁,“这几个磨成粉。对了,这儿有牛奶吗?” 大仁道,“牛奶?夫人是说牛乳吧?咱们这儿没有。” 苏小辙敲了敲脑门,思索片刻,“那就用蜂蜜兑热水。” 大仁依言照办。 磨药的时候,大仁见苏小辙的架势似模似样,忍不住问,“夫人你以前学过医?” 苏小辙道,“之前在医馆帮过忙。” 大仁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 调好了药,苏小辙端着药物,站在床边。 林越还趴着昏迷。 苏小辙咬了咬嘴,手微微发抖。 大仁忍不住说,“夫人,我来吧。” 苏小辙吸气,再吸气,“没事,我来。你把他裤子脱了。” 大仁答应一声,上前脱裤子。 但那裤子沾着血肉,糊在一处,这一扯便牵动了伤口。 林越昏迷之中也皱了皱眉。 苏小辙忙道,“等等。” 大仁停下手,看了看这血迹斑斑的裤子,对苏小辙道,“夫人,要么还是剪了?” 苏小辙一咬牙,“剪!” 大仁找不到剪刀,就拔出匕首,割开了林越的裤管。 这刀口一路往上破开裤腿,如热刀割黄油。 苏小辙脑子里胡思乱想的,一会儿是等会儿就能亲眼看见男神大大的屁屁了,一会儿是我对不起后援会的小伙伴们,再一会儿是柯典姐不知道看过没看过。 但是这裤子真的割开了,露出了伤口。 苏小辙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就是想让自己别激动,别动摇。然而看见林越血肉模糊的伤口,她的这些胡思乱想一瞬间空白。 大仁等了好一会儿,方才轻轻道,“夫人,我来给大人上药。” 苏小辙摇了摇头,拿起药碗,用小竹签刮出一小团,涂在了伤口之上。 林越一哆嗦。 苏小辙说,“疼吧?” “很疼吧?” “你活该。” “不能来就不能来呗,撑什么英雄好汉。” “林越,你笨死了。” 苏小辙一边说,一边上药,一边哭。 夜已深,营帐之外看热闹的人都散了。 慕容野帐中。 大仁将今日之事一一呈报。 慕容野听完,再看向身边的琳琅。 琳琅对大仁道,“你下去吧。” 大仁退出帐外。 慕容野站起身,“这么看来,他们俩确实没有可疑,是我多心了。” 琳琅道,“伯伯是谨慎,并不是多心。林越的伤也是他自己触犯了军纪。” 慕容野道,“到底是因我而起。你帮我多多照顾,苏小辙若是有什么需要,你拿主意。” 琳琅点头。 ☆、第 42 章 林越醒过来,一晚上趴着睡,趴得胸口气闷,想翻身,却牵动了伤口。 他痛得嘶的抽了口凉气。 边上有人道,“你想起来?” 林越点了点头,猛然醒悟,转头看去,果然是苏小辙。 “你怎么来了?” 苏小辙脸上没表情,“我没事干。我闲得慌。我来溜达。” 林越听着苏小辙的语气不对,便小心翼翼道,“呃,我没事,你放心。” 苏小辙道,“当然没事,打个五棍就昏的也就只有你。” 林越皱眉,“苏小辙你说话怎么……” 他想撑起身来,又哎哟一声。 苏小辙道,“躺着,该换药了。” 林越下意识捂住屁股。感觉到伤口不是那么疼,还有点清清凉凉的嗖嗖感。 他心往下沉,嘴唇哆嗦,“苏苏苏苏小辙……” 苏小辙冷冷道,“干嘛。” “我的伤伤伤伤口……” “我上的药。” 林越想撞墙。 苏小辙道,“把手放开。” 林越死死抓住裤腰带。 苏小辙重复道,“放开。” 林越不放。 苏小辙斜睨一眼,冷冷道,“呵呵,现在再捂是不是有点晚了?昨晚该看的,都看了。” 林越脸白了红,红了白,“你!” 苏小辙叉腰挺胸,“我怎么了我!” 第67节 “你怎么能不经我同意就……就……!” 苏小辙抖腿,一脸的流氓相,“就什么?你说呀?奇了怪了,我还没有跟你计较前两天你未经本人允许就擅自动用他人私人财产。” 林越是有听没有懂,皱眉道,“你说什么?” 苏小辙简洁明了,“你摸我肚子。” 林越真切的明白了那句网络用语‘我一口盐汽水喷死你’是什么样的心情,“我那是为了你……!” 苏小辙道,“我也是为了你。” 林越气得都结巴了,一会儿国语一会儿粤语双声道切换,“我、我……我总不能揾第二个来给你按肚子!” 苏小辙理所当然的说,“我也不可能找别人来看你的屁股。” 林越气结道,“你!” 苏小辙往前一步,居高临下用高度压制,一个字,“脱。” 林越抓紧裤腰带,一脸视死如归。 裤带在,他在,裤带脱,他撞。 大仁守在门外,只听营帐里扑腾扑腾的声音,有心进去,又没胆。 过了片刻,苏小辙一掀帘子出来,一脸得意洋洋神清气爽。 大仁提心吊胆的说,“夫人?” 苏小辙扭头示意,“打个热水,给他擦擦。” 大仁连忙应声而去。 林越面无表情的趴在床上。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墙在哪儿。 正是晌午开饭的时候。 一群大兵们领了馒头和小米粥,蹲到一旁的阳光地儿,边吃饭边扯淡。 有人啃了几口馒头,抱怨道,“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旁人劝道,“慕容将军吃的也没比咱们好到哪儿去。” 那人道,“我知道,可就是吃来吃去都是这个味,我连梦里都在啃这馒头。” 有人一拍脑袋,说句你们等会儿,拔腿跑走,过了会儿回来,手里拿着一小罐。 “尝尝这个。” 打开一看,一股肉香飘出来,不由得让人大咽口水,“这是?” “林夫人做的炸肉酱。” 说起这位林夫人,就有个脸上长了几点麻子的士兵道,“诶,你们听没听说,林大人挨了军棍,林夫人给看过之后,上了药,立刻就好了。” 旁人不信,“有那么神吗?” 麻子脸道,“不信你去问大仁。” 旁人道,“诶,还没见着大仁,说起来真是看不出,这个林夫人还有这本事。” 麻子脸道,“要我说,林大人好福气,有这么一媳妇。” 旁人起哄,“你自己想娶媳妇想得紧,别扯上林大人。” 麻子脸道,“我这是实话。你们问问自己,是不是这么想的。” 旁人道,“你别真混上了,林大人对我们不错。” “不错是不错,可他身上哪儿有一点爷们儿的样子,咱们客气点,叫他一声大人。不客气点,就是二尾子。” “嗐,别说了,你这话可过了。” 有人问,“二尾子是什么意思?” 麻子脸咬了口馒头,道,“丫头气太重。” 那人很有共鸣道,“我也这么觉得。” 麻子脸高兴道,“是吧?他说他会武,全都是花拳绣腿,打起仗来能指望他吗。” 那人道,“花拳绣腿?” 麻子脸道,“当然啦,胳膊软绵绵脸是白嫩嫩,哪儿像个男人。要我说这个林夫人真是吃了亏……” 旁人狠狠咳嗽一声,手肘用力杵了麻子脸一把。 麻子脸险些摔倒,“干嘛?” 他一回头。看见刚刚跟自己说话的人是大仁。 大仁示意边上。 麻子脸再把视线从大仁脸上往下移,看见了苏小辙。 麻子脸吓得一屁股坐倒。 大仁一脸的‘兄弟你可不能怪我,我也是被逼的’。 苏小辙唰的蹲下来,抱着胳膊,一脸诚恳的说,“其实我也觉得他有点娘们儿。就劳各位多多点拨,多多扶持。” 麻子脸等人傻了。 苏小辙回到营房,把领来的病号饭放在一旁。 坐在床边,盯着林越。 林越的第一反应就是捂住屁股。 苏小辙道,“你干嘛。” 林越反问,“你干嘛?” 苏小辙道,“我不是来给你上药的。” 林越半信半疑的松开手,打量苏小辙的神色,“谁惹你不高兴了。” 苏小辙捧住脸,摇了摇头。 她一开始听见麻子脸的话,心头腾腾蹿火。她的林越大大哪儿不爷们儿?从头到脚都爷们儿! 但冷静下来,苏小辙用客观的眼光来打量林越。 的确,不可否认林越身上带了太多偶像气息,他生活在镁光灯下这么多年,一举手一投足与旁人不同。这在穿越来之前是亮点,穿越过来之后变成了弱点。 再加上林越在香港多年生活,一个人的生活环境决定了他的气质甚至他的样貌。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所以林越的眉梢眼角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程度,甚而比苏小辙更明显。 苏小辙并不知道慕容野因为这一点怀疑过林越,但是她已经察觉到了林越的问题所在。 至于怎么改变林越的气质,苏小辙想不出招。 林越当了十几年的明星,忽然让他变成一个军人,并且让其他军人来认同,这是一件难事。 苏小辙越想越觉得悬,同时回想其他穿越小说当中,这个问题是怎么克服的。 譬如一个白领怎么能完美转身在宫斗中游刃有余,一个普通小市民怎么一眨眼就当上了皇储。 思考的结果是,难。难于买过年火车票。 林越伸手在苏小辙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苏小辙回过神,“把饭吃了,然后吃药。” 林越已听人说了,“药方是你自己开的?” 苏小辙点头。 林越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苏小辙道,“以后告诉你……” 话音未落,站在一旁的大仁噗通一声跪下了。 苏小辙和林越都一怔,苏小辙忙道,“大仁,你快起来,怎么了?” 大仁看着苏小辙,诚恳道,“求林夫人救救我妹妹。” 苏小辙和林越对看一眼,林越道,“大仁,你先起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仁这才站起来。 大仁的妹妹也住在山上,但身体不好,一直卧病在床,是以苏小辙对其人没印象。 葛大夫不肯给军队以外的人看病,大仁要么把妹妹背到镇上去看病,但是一则没钱,二则也没时间。 大仁恳求道,“求林夫人发发慈悲。” 苏小辙很严肃,“大仁,我问你个问题。” 大仁忙道,“夫人尽管说。” 苏小辙问,“令妹的闺名是?” 大仁一愣,回答道,“她叫又青。” 苏小辙噗嗤一声。 大仁茫然。 林越一脸无语的看着苏小辙,小声道,“幼稚。” 苏小辙道,“问问而已嘛。” 林越道,“你打算去给她看病?” 苏小辙道,“你这儿的伤不重,我也该走了。” 林越握住苏小辙的手,把苏小辙拉到跟前,压低声音,“我的意思是你能治吗。” 苏小辙道,“老实跟你说,我不知道。” 林越看了苏小辙一眼,叹气道,“我知道劝你没用,你去看看再说,万事小心。” 第68节 苏小辙点了点头,叮嘱道,“你的伤虽不严重,但药还是要涂的,如果自己不方便就找……” 林越的声音冷了,“苏小辙。” 苏小辙原想取笑林越,但见林越嘴角的笑纹没有了,眼珠儿也冷了,当下不敢再说。 林越道,“大仁,你先出去。” 大仁看出情势不对,立刻退出门去。 苏小辙也趁机往门外蹭。 林越道,“苏小辙你过来。” 苏小辙只好走回去。 林越道,“说。” 苏小辙蚊子哼,“说什么?” 林越道,“你在官方粉丝会的id是什么。” 苏小辙一愣,“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越凉凉道,“封你的号。” 苏小辙惨叫,“大大刀下留id!” 林越道,“闭嘴。” 苏小辙张了张口,但见林越眼神凌厉,只能闭上。 林越心情甚好,下了地,一瘸一拐的绕着苏小辙走了一圈,又看了看四周,“你倒是拿来不少药材,我猜,你该不会是想把这些顺走,倒一把?” 苏小辙可怜巴巴的用眼神竭力透出,‘大大英明!’ 林越道,“胡闹,军用物资怎么能乱动。你看看我就知道,慕容野这个人赏罚分明而且军纪甚严,”他瞪一眼苏小辙,“你这要是让他知道了,就不止打一顿那么简单。” 苏小辙蔫头蔫脑。 林越又翻了翻苏小辙做的药,看见其中有一盒珍珠粉,笑道,“你还给自己顺了这个?” 说着便掀开盖子,用手拈起来一点碾了碾。 苏小辙张了张口,又闭上。 林越笑道,“不服气?想说什么?说罢。” 苏小辙小声道,“那个是给你涂屁股的。” 林越沉默。 大仁等了一会,看见林夫人抱着个包袱匆匆忙忙出来,“我走了。你妹妹的病我会去看的,你放心。” 大仁感激不尽,“多谢林夫人,诶林夫人你别走那么快,留神别摔……” 苏小辙吧唧摔了一跤,赶紧的爬起来又走。 林越生起气来不是闹着玩的。 苏小辙心想,林越若是拿着这种气势去跟那些老兵油子碰一碰,没准能服人,看来改变气质这件事,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 但是心里一直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是哪儿有问题呢? 苏小辙一边往山上走,一边思考。 忽然啊的一声惨叫,就地蹲下,心乱如麻。 林越知道我是他的粉丝了! 林越算了算时间,迟钝如苏小辙,应该也想到这一点,不知道吃惊成什么样子。 他心情大好。 ☆、第 43 章 邓大娘陪着苏小辙到了大仁妹妹的家中。 大仁妹妹坐在床上,见人来了,便道,“邓大娘,林夫人。” 苏小辙道,“又青是吧,呃,我是来……” 大仁妹妹长得秀秀气气的,就是常年卧病,显得脸色蜡黄,此刻怯怯道,“我知道,哥哥跟我说了。” 苏小辙走到床边,细细打量一番,问,“你是哪儿不舒服?” 大仁妹妹犹犹豫豫的看了邓大娘一眼。 邓大娘道,“林夫人既然问了,你就直说。” 大仁妹妹小声道,“就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苏小辙心想失眠?失眠那就麻烦了。 大仁妹妹道,“还总是……总是……” 那几个字说的极低,苏小辙凑近了才听明白,也小声的问,“尿床啊?” 大仁妹妹红了脸,轻轻点了点头。 从大仁妹妹出来,苏小辙琢磨,这个尿床多半是跟肾有关,但牵扯了五脏六腑的内科,自己真不敢下手开药。 邓大娘问,“怎么样,能治不能?” 苏小辙苦笑,“大娘,实话说,我也就是个半桶水,尽力而为吧。” 邓大娘感叹道,“你这孩子又识文断字,又能治病抓药,多好一人。” 苏小辙心知邓大娘又想起了村里人背后嘀咕的那件事,当下一拍邓大娘的胳膊,倒把邓大娘吓了一跳。 “让他们说去呗,”苏小辙挑了挑眉,“爱说不说,爱信不信。” 第二天一大早,苏小辙跟邓大娘打了招呼,便去了城镇,找了家药铺,抓了几服凝神静气的药。 没想到,却在这儿遇上崔淡人。 崔淡人看见苏小辙,又惊又喜,“小辙?” 苏小辙也是惊讶,“崔大夫?你怎么在这儿?” 崔淡人叹气,“别提了,白江城……没守住。对了,你也住这儿?你弟弟呢?” 苏小辙神色一黯。 崔大夫讪讪道,“呃,小辙……” 苏小辙却笑了一笑,“崔大夫,你能平安出来就好。” 崔淡人叹道,“是啊,我能出来已是上天保佑。我们从白江城出来的几个人商量,知道这儿有慕容将军,就干脆都到这儿来。” 苏小辙问,“那崔大夫现在在哪儿立馆?” 崔淡人苦笑,“哪儿有立馆的份儿。你看我也就是在这药铺设个摊,看个头疼脑热的小病。” 苏小辙也明白这在一城之中开医馆重的是口碑,而今崔淡人刚到此地,人生地不熟的,没有人脉也没有口碑,势必是开不起来。 苏小辙念头一转,计上心来,笑眯眯,“崔大夫,想请你帮个忙。” 苏小辙居然带了个男人回来。 这个消息让村里炸开了锅! 七大姑八大姨一个个又兴奋又义愤填膺的卷袖子冲上门,打算把苏小辙骂个狗血淋头。 但苏小辙家里没人,她们再打听,原来是在大仁妹妹那儿,立即转移战场。 崔淡人立在屋内,很是尴尬,他之前是听苏小辙说要出诊看个病人,当然答应。但没想到却来到军眷村中,更没想到要看的是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孩儿。 他对苏小辙道,“这个……小辙,我还是走吧。” 苏小辙道,“你还没看过病人就走?” 他为难道,“可是,这病人似乎也不愿意给我看。” 苏小辙道,“这不用担心,你稍等一会儿。” 苏小辙走进里屋,坐在床边,拉着大仁妹妹的手,“又青,你不愿意给大夫看?” 又青点了点头。 苏小辙问,“为什么?” 又青道,“他是个……是个男的。” 苏小辙道,“你哥哥也是男的。” 又青咬着嘴唇,“那不一样。” 苏小辙道,“都说医者父母心,你就把这个人当成是你的叔叔,你的伯伯,一个老头子好啦。” 又青道,“可是我的病……” 苏小辙耐耐心心的解释,“你如果不好意思说,我去跟大夫说,但你一定要让大夫看看你,给你号脉,你不方便问他的,你告诉我,我来转告。” 又青想了一想,轻轻点了点头。 苏小辙便去找崔淡人过来。 这时,七大姑八大姨杀了进来,“林夫人!” 苏小辙心中冷笑,果然来了。 当下先行礼,“各位找我有事?” 刘大娘一下指住崔淡人,把崔大夫吓了一跳,“这人是谁!” 苏小辙道,“白江城第一名医。崔淡人。” 第69节 七大姑八大姨一愣,当下收了几分气焰。 崔淡人呆呆的看着苏小辙,指了指自己,第一名医?你说我? 苏小辙只当没看见,“之前崔大夫跟我有些交情,所以我请他来给又青看病。” 刘大娘道,“不行!” 苏小辙问,“为什么不行?” 刘大娘道,“就算要看大夫,咱们也有葛大夫。” 苏小辙冷笑,“刘大娘见过葛大夫么?” 刘大娘顿了顿,“没见过,可葛大夫的医术在军里是数一数二的。” 苏小辙道,“您真客气,军里就这么一个大夫,顺数倒数他都是第一。” 里屋的又青听见这句,噗嗤一笑。 刘大娘叉腰,“总之不能让一个陌生男子给咱们又青看病!这像什么样子,传出去,又青还要不要做人。林夫人总不至于以为天下的女子都如你这般豪爽?” 邓大娘火了,撸了袖子上前。 苏小辙拦住,“我是找了别人给又青看病。这事儿,既然各位婶子都觉得不对。那是小辙做错了。” 邓大娘吃惊的看一眼苏小辙。 苏小辙却道,“但又青的病还是要看的,在场的如果有人能给又青看病的,我立马儿把大夫送走。” 刘大娘几人彼此互看一眼,气道,“你这是胡搅蛮缠!这就好比是……好比是……” 有人接口,“好比是我说一个鸡蛋不好,你还非得让我下一个才能品评,我又不是母鸡。” 众人觉得此言甚好,得意的看着苏小辙。 苏小辙乐了,这句话在她穿来之前的那个社会流传甚广。 有人故意来掐林越跳得不好唱得不行演得糟糕,苏小辙反驳,但只要一反驳,对方立刻耍无赖,“我是路人那又怎么了?难道我评价一个冰箱还要自己学会制冷?” 这种论调乍一看有理,细想就是无赖。 一行有一行的深浅,没在这一行干过,也没了解过这一行就指手画脚的,那不叫客观评价,那叫傻逼言论。 苏小辙见过太多这种事,比如中医,明明脉象也好针灸也好,都是有它的道理。但偏偏就有傻逼跳出来大方厥词说中医都是骗人的,一旦被人反驳就说难道我没学过医就不能评价吗。 废话,当然不能! 苏小辙往前踏出一步,又一步,“婶子说的对,婶子您不是母鸡,我不能让您下个蛋。但这医术是人学的,也是救人的。婶子不愿意让别人来治,那就婶子来治。婶子如果不会治,就请回。” 刘大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林夫人,”里屋传来又青的声音。 刘大娘立刻道,“又青,你别怕,你不愿意让他看,你只管说。婶子们都在。” 又青的声音细细的,“林夫人,请那位大夫进来吧。” 苏小辙还真怕又青临阵退缩,而今听见这句,微微一笑,转头对崔淡人道,“崔大夫,请。” 崔大夫回过神,赶忙走进里屋。 又青在述说病症的时候,虽然脸蛋涨红,声音也发着抖,却是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很清楚。 崔淡人就如寻常一般,细致的问了几个问题,认真记下。 苏小辙问,“大夫,怎么样?” 崔淡人道,“不要紧,又青姑娘小时候应该是落过水?” 又青讶异的点了点头。 崔淡人道,“又青姑娘自小身子虚,后天也没能好好调养,故此肾水虚亏。” 苏小辙担心道,“能治吗?” 崔淡人笑道,“当然能。” 他唰唰写下一张方子,递给又青,“按这个方子抓药,每日煎上三碗,喝一个月可明显改善,但要根除还需慢慢调理。” 又青高兴极了,却又露出犹豫神色,“……大夫,诊金我能不能先欠着,等我哥哥发了军饷……” 崔淡人伸手,把药方拿回来。 又青错愕,苏小辙想打人。 崔淡人改了几味药,再递回给又青,“我换了几味便宜的药,药效是差不多的。至于诊金,这是我开张的第一笔生意,就不必了。” 又青再一次收下药方,感激的看着崔淡人。 苏小辙送崔淡人出村。 小石头和玉武在一块儿玩耍,看见了苏小辙,便跑过来,抓住苏小辙的手不肯放。 苏小辙笑道,“怎么啦。昨天没看见我,想我了?” 小石头用力点了点头。 苏小辙笑道,“我先送个客人,晚上给你做你爱吃的番薯饼。” 小石头的眼睛都亮了。 崔淡人看了看二人,问:“这是你的……孩子?” 苏小辙愣住,忙道,“不是不是!” 崔淡人道,“我听那些人叫你林夫人,还以为……” 苏小辙抹把冷汗,心想这崔淡人这算是靠谱还是不靠谱?自己也就半年没跟他见面,哪儿养这么大一孩子。 崔淡人立定了,望天感叹,道,“如果那时你我……” 苏小辙立即掐灭崔淡人这种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的脑补。断然道,“都已经过去了,过去的事又何必再提。” 崔淡人看着苏小辙,温言道,“他对你可好?” 苏小辙心里叹气,这种知识分子的多愁善感幸好林越身上从来没有,“很好。” 崔淡人感伤,“那就好,那就好……小辙,他若是、若是对你不好,你只管来告诉我!” 苏小辙内心想翻白眼,表面还是克制住了,“小辙感激崔大夫的一番好意。就不多送了。” 崔大夫依依不舍的一步三回头的远去。 苏小辙见崔大夫终于远到看不见了,松了口气,但也想到一件事。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转眼又到了沐休的日子。 苏小辙早早等着林越,一直等到了中午,家门前才出现林越的身影。 他跨进门,砰的一声栽倒。 苏小辙吓得魂差点儿飞了,赶紧跑过去,“林越?林越!林越你怎么……” 她听见一阵鼾声,再定睛一看,林越睡着了。 苏小辙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把林越连拖带拽的拉上床。 林越睡得熟,熟得不能再熟,打呼外加吧唧嘴。 苏小辙在一旁等得无聊,拿了根筷子,戳了戳林越的面颊。 林越抬手挥了一下,继续睡。 苏小辙换个角度,继续戳。 林越挥了几下,索性不理,径直呼呼大睡。 他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夜幕低垂。 林越坐起身来,揉了揉脖子。 苏小辙趴在床边打盹,此刻也醒了。 林越问,“我睡了多久?” 苏小辙道,“快一整天了。” 林越伸了个懒腰,“累死我了。” 苏小辙道,“你这是在练武?伤好了么?” 林越道,“伤不碍事,是青州王最近要来,我们加紧训练,也加强戒备。” 苏小辙起身去给林越打水擦脸,听见青州王三个字,便道,“那个青州王要来?那咱们是不是?” 林越点头,“我就是打算等他来了,想法子见一见,打听打听朱雀到底有什么玄机,看看有没有办法穿回去。” 苏小辙把热手巾递给林越,“那……如果不能穿回去呢。” 林越擦脸,“总要试一试,若是不行,”他长出一口气,“那也没办法。” 林越擦完脸,放下毛巾,却见苏小辙蹲在床边。 “你又在想什么怪念头?” 苏小辙道,“林越,你想过成亲的问题没有。” 林越这回没有被自己呛到,在长期的和苏小辙的相处过程中,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女孩儿永远会冒出奇思妙想,也永远能一句话把自己噎死。 林越道,“如果我没记错,我应该已经和你成亲。” 苏小辙认真道,“我没跟你开玩笑。你如果以后遇到了喜欢的女孩儿,你不用顾忌,直接告诉我。把我休了就行。” 这句话让林越火了,是真正的火了,“这玩笑不好笑,不要说了。” 苏小辙却固执道,“如果不能回去,你总得成家吧?总得有孩子吧?总得……” 林越道,“够了,苏小辙。” 苏小辙沉默一会儿,轻轻道,“对不起。” 林越心头的怒火渐渐歇下去,看了一眼苏小辙,又生出一层歉疚。 “我也不好,我刚刚的语气……” 第70节 苏小辙却笑了一笑,自嘲似的说,“我怎么把柯典姐给忘了。你一定是……” 啪的一声重响。 ☆、第 44 章 林越一巴掌拍的是床沿。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往外窜火苗子。 他这几天身上有伤,却咬牙跟着其他士兵一起操练,没愈合的伤口把裤子浸得都是血,旁人看见他在洗裤子,那借机嘲讽的话更是难听。 他听着心里窝火,恨不得上去打一架。但是只能把手放进水盆里,压制得发抖。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忍,只有改变自己,让自己强到这些人没有资格来指手画脚。 这就像没穿越过来之前一样,林越不是一开始就大红特红,他走过的崎岖路,尝过的波折苦,被人捅的刀子泼的脏水盖的黑锅连在一起能绕地球三圈。 但是结果呢,他熬过去了,红的是他。那些嘲弄他的人,现在都成了被娱乐圈抛弃的沉渣。 林越进步的速度之快,连慕容野都刮目相看。 他知道自己能熬下来能撑下去,是因为知道这座山上有个屋子,有个人在等他。 他累得半死不活,爬也要爬回来。却听见苏小辙说这些话。 “你看我糊涂得,”苏小辙故意用了玩笑的口吻,挠了挠额角,“你这么喜欢柯典姐,怎么看得上别人呢。就算再找一个,也得跟柯典姐差不多……” 林越声音极冷,“苏小辙,你是我什么人。我的私事,还用不着你管吧。” 苏小辙愣住。 这屋子极安静。 苏小辙站起来,“锅上热着饭,我去看看。” 她走到厨灶间,掀开锅子,白蒙蒙的蒸汽升腾上来。蒙住了苏小辙的脸。 林越沉默一会儿,下了地,走到厨灶间外。 “……小辙,对不起。” 苏小辙道,“没事。你说的对,是我过分了。” 林越看着苏小辙,“真没事?” 苏小辙道,“当然了。” 林越道,“那你哭什么。” 苏小辙道,“谁哭了,那是水蒸气。” 林越失笑,走到了苏小辙的身边,“今晚吃什么?” 苏小辙道,“煲仔饭。” 林越不过随口问问,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吃惊道,“这儿有煲仔饭?” 苏小辙道,“我自己试着做的。你尝尝,不好吃别怪我。” 她去拿锅中蒸的砂锅,不防烫着了,连忙缩回手。 林越抓住苏小辙的手,急道,“烫哪了?” 苏小辙一叠声的说没事。 林越道,“你只会说没事,真有事你也不告诉我。” 苏小辙嘟哝,“告诉你也没用。” 林越挑眉。 苏小辙立刻低眉顺眼,“大大说的对,大大万岁。” 林越哭笑不得,看了看苏小辙的手指有些发红,“家里有烫伤药么?” 苏小辙道,“在柜子第一格。” 林越依言打开,看见柜子里陈列的各色各样药包,惊叹道,“你这是把药铺搬进来了?” 苏小辙走过去,一一解释,“这是金疮药,治刀伤的,这个是血竭散,止血特别好,还有这个就了不得了,我跟老板砍价砍了两个时辰才买进的高丽紫参片,一片下去保命,两片下去还魂!” 林越道,“你买这个是为了?” 苏小辙想也不想,“你啊。” 林越看着苏小辙,伸出手抱住。 苏小辙第二次变成化石。 林越的声音在苏小辙耳畔响起,“对不起。” 苏小化石结结巴巴的说,“都、都说了没事……” 林越道,“小辙,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 苏小化石的心噗通一下,掉了下去。 林越轻轻的说,“谢谢你。” 那颗心掉到看不见摸不着,很深很深的地方去。没有回来。 苏小辙说,“不客气。应该的。” 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连苏小舟也不知道。 这是只有苏小辙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探班的时候苏小辙从来不往前头凑,那是因为她第一次去看林越的歌唱会。 林越在舞台上,那么闪耀那么明亮。连汗水都在闪闪发光。 他和她的距离是那么近,就隔着几十米,他和她的距离那么遥远,就像隔着浩瀚的银河。 苏小辙一直觉得与林越的物理距离越近,就越显得远。 直到穿越来了之后,林越跟她成了伙伴,成了朋友,成了林越所说的,“最重要最重要的朋友”。 这一切圆满得无可挑剔,只除了苏氏小化石居然贼胆包天的喜欢上了林越。 苏小辙啊你可不能糊涂,这是亏本的买卖,是必输的赌。 请你有自知之明,请你把‘柯典’这两个字日日挂心头。 请你明白,你的命中命中,越美丽的越不可碰。 小石头看见苏小辙一边给南瓜秧子浇水一边念念有词,好奇道,“苏姐姐你怎么啦。” 苏小辙停下手,冲小石头招了招手,“过来,苏姐姐跟你说故事。” 小石头高高兴兴跑过来,“今天说什么故事?” 苏小辙叹了口气,“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慕容野在城头巡视。城廓之内军营齐整,城廓之外则是一片苍茫草原,时至夏末秋初,草原浓绿,一阵风吹过,草海顺势起伏,间中闪烁银光的便是水淀。 他很清楚,这片葱茏景象在入冬之后便会消失,水淀会结冰,牧草会枯萎。 因此这个冬天之前,也羌人势必会发起一次攻击。 琳琅走上城头,“慕容将军。” 慕容野回头,“他来了?” 琳琅道,“是。” 邓大娘带着一帮女眷来到军营之外。 苏小辙好奇问,“邓大娘,干嘛把我们都叫来?” 邓大娘低声道,“嘘,青州王来了。” 军营门前已是重兵把守,女眷们纷纷跪在外围。 远远的,传来车轮声。 一架四马金顶重幔辇缓缓而来,停在军营门前。 慕容野单膝下跪,拱手行礼,“末将恭迎青州王,青州王妃。” 苏小辙心里好奇得不得了,悄悄抬头去看。 车辇的两重幔掀起,那人缓步走出,一身青金立领九重大氅,黑冕缀青色珍珠,眉目绮丽无匹,天地之间,仿佛阳光都为之逊色。 苏小辙看傻了眼。 脑海里自动播放李丽芬女士的歌,顺便还带跑马灯一样的歌词滚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美得无处藏人在身旁如沐春光宁死也无憾。 邓大娘察觉,赶紧把苏小辙的头按下去。 苏小辙想,太美了这青州王妃实在是太美了。 慕容野起身,走到那人身旁,声音低得几不可闻,“都准备好了。” 那人微微点头,与慕容野一同踏进军营。 苏小辙等人又跪了好一会儿,等车辇驶走,方才被允许站起来。 青州王窦恪与慕容野来到帐中。 慕容野道,“王妃呢?” 窦恪无奈道,“还在车里。晕车。” 琳琅笑道,“我去看看她。” 窦恪道,“去吧。” 琳琅退出帐外。 第71节 窦恪问慕容野,“也羌如何。” 慕容野道,“果然如我们之前所料,他们想在冬季草枯之前有所行动。” 窦恪看着悬挂的地域图,“他们出动多少人。” 慕容野道,“据探子回报,大约两千人。” 窦恪冷笑,“就两千人。” 慕容野道,“他们以滋扰为主,却不发动大军。” 窦恪点头,“他们是想用两千士兵牵制我们,只等我们什么时候松懈,便发动大军。” 慕容野道,“我们绝无松懈之日。” 窦恪道,“却不可能一直与他们干耗着。” 慕容野听出端倪,“青州有事?” 窦恪道,“还是那窦重望。他毕竟是太子,曾经入军部主事知道不少大周军机,而今我朝大军在数州挫败,只怕是窦重望将机密泄露给了也羌。” 慕容野皱眉,“窦重望难道疯了不成,做出这种事来,他还真的以为能登上帝位?” 窦恪道,“他的毛病一贯如此,只为成事,毫无脑子。” 慕容野道,“难道我们就在这儿任由也羌牵制?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窦恪道,“这就是我为什么来。” 他取下头上的黑冕,拨了拨那两颗青色珍珠,望向慕容野微微一笑,“这青州王该换一个人做做。” 慕容野道,“殿下心中可有人选?” 窦恪道,“随我一起来的,还有慕容狄。” 慕容野思索道,“小狄吗。” 窦恪笑了笑,“等沅之好一些,我们再商议这件事。” 慕容野道,“我让大夫给王妃看一看,开副药?” 窦恪点头,“也好。” 葛大夫一听说要给青州王妃看病,吓得腿都软了。 这青州王妃早在王都之时就传出许多奇闻异事,又听说是朱雀真圣附体。 那青州王对她是极其重视,这万一要是诊得不好…… 葛大夫简直不敢往下想。 崔大夫来给又青看病,看完了之后,照例是苏小辙送出去。 苏小辙其实很不想送,但大夫是她请来,只得硬着头皮一路送到了村口。 崔大夫停下脚,犹豫道,“林夫人。” 苏小辙心中叹气,又来了又来了。 崔大夫从袖子拿出一个小纸包。 苏小辙诧异,“这是?” 崔大夫道,“是甘草橄榄这些,清肺祛痰最是有利。而且我配的药很苦,吃点这个可以……可以缓缓。” 苏小辙听出不对,接了过来,故意问道,“这个好像不是给我的吧?” 崔大夫脸有些红道,“是给……给又青姑娘的。” 苏小辙拖长声哦了一声,“崔大夫怎么不当面给?” 崔大夫的脸更红了,“还是请林夫人帮忙。” 回到又青家中,苏小辙帮忙煎好了药,端给又青。 又青喝着药。苏小辙把纸包放在床边。 又青问,“这是什么?” 苏小辙道,“是崔大夫让我给你的。” 又青一怔,脸上飞红,“……多谢林夫人。” 苏小辙道,“你不问问是什么?” 又青道,“崔大夫给的,一定是好的。” 苏小辙噗嗤笑了,便问,“你觉得崔大夫这人怎么样?” 又青轻声道,“什么怎么样?” 苏小辙道,“打住打住,咱们别说这些老套台词。” 又青听不懂,很茫然。 苏小辙道,“你就告诉我,你喜不喜欢崔大夫。” 又青的脸通红,结结巴巴道,“这、这怎么能……” 苏小辙道,“实话跟你说,我是没什么兴趣当媒人,但若是你也喜欢他,我愿意试一试。” 又青沉默。 苏小辙又道,“你若是不喜欢他,就当我没说过。” 又青低声道,“我这样的病,怎么敢有奢望。” 苏小辙道,“你的病不是已经在调理了吗,崔大夫也说了,慢慢调养起来,一定能好。” 又青叹气道,“我……我还是不想了,又青不像林夫人你。” 苏小辙一愣,“我?我怎么了。” 又青道,“我心里很羡慕林夫人。” 苏小辙一愣,“呃,又青,你也知道我在这儿的名声……” 又青摇了摇头,“我原先听到那些话是对林夫人有些疑惑,但是现在看来,我不信那些话。而且我也听邓大娘说了,你会医,还去军营给林大人治病。” 苏小辙道,“这都是很寻常的事。” 又青道,“可是我一样都做不来,我也没见过其他人有这么做的。” 苏小辙挠了挠头,很不好意思。 又青笑了笑,“如果能有林夫人的一半,能配得上崔大夫,我就心满意足了。” 苏小辙想说什么,又没说。 这是观念的不同,也是社会的不同,她没办法把又青的观念纠正过来,在这个社会,或许又青这样的想法才是正确。 相对的,男人的想法也大抵如此。 如果当初自己不是跟林越一起穿过来,现在要么已经嗝屁多时,要么就是为了求生嫁给这个世界的某个男子。 苏小辙打个寒颤。 ☆、第 45 章 林越正在校场训练。 琳琅过来,“林大人。” 林越收起弓箭,“见过琳琅大人。” 琳琅道,“我记得小辙给你治过伤?” 林越想起屁股事件,有些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是有此事。” 琳琅道,“我们想请尊夫人过来,给一个人看病。” 苏小辙被人从山上带下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到了林越,林越如此这般一说,苏小辙方才知道原委,着急道,“我从来没给人治过病,最多就是给你治屁股……” 林越道,“收声。” 苏小辙不甘不愿的闭上嘴。 林越发现自己切换粤语声道的时候,苏小辙更听话,当下决定多说粤语。 琳琅带着二人到了大帐之外,对林越道,“请稍候。” 而后引着苏小辙进去,苏小辙小声道,“琳琅大人,我们这是给谁看病?” 琳琅道,“青州王妃。” 苏小辙吓一跳。 那帐子垂着两层帘子。 苏小辙隐约听见有个女子的声音说,“我睡一会儿就好,不必请大夫。” 一个男子道,“不行,我要大夫看过之后才放心。那个葛军医一进来就昏过去,像什么话。” 女子微笑。 琳琅掀起第二层帘子,苏小辙看见榻上躺着一个年轻女子,榻边站着那位青州王妃,而今除了青金大氅,只穿长袍,更显得身姿挺拔,姿容殊丽。 苏小辙感叹,这位青州王妃长得比琳琅还高,跟林越差不多,得有一米八几。 琳琅低声对苏小辙道,“王妃舟车劳顿,有些晕眩之症。” 苏小辙硬着头皮,“我看看。” 她走到青州王妃跟前,抬起头,“请王妃伸手,我把把脉。” 青州王妃愣住了,琳琅也一愣。 那名年轻女子凉凉的叹口气。 琳琅小声道,“苏小辙,那个是青州王。” 第72节 苏小辙僵住。 年轻女子微微一笑,“苏大夫,我是王妃。” 苏小辙想捂脸惨叫。 青州王脾气很好的说本王在外边等着。 苏小辙装模作样的把了把脉,又问了几句,开了一点宁神清气的药。 琳琅把苏小辙送出帐外。 林越忙上前,“怎么样?” 苏小辙捂住脸,“丢大人了……” 林越安慰,“不要紧,也不是第一回。” 苏小辙放下手,怒视林越。 琳琅在一旁听得好笑,笑道,“小辙,你辛苦了,今天就在这儿歇息吧,明天我再让人送你上山。” 苏小辙和林越一起道谢。 林越还需到校场继续操练,便将苏小辙安置在帐中,而后离去。 大仁进来送过一次点心,对苏小辙千恩万谢。 过了会儿,大仁又来了。 苏小辙道,“大仁,别送吃的,我够吃了。” 大仁为难的笑一笑,“不是送吃的……” 苏小辙诧异,“那是?” 大仁道,“是这样,咱们军中兄弟几个身上都有些小病小痛的,葛大夫那儿排不上号,想请夫人看一看。” 苏小辙忙道,“别别,大仁,我其实不太懂,只会皮毛而已。” 大仁忙道,“皮毛也够了。”又扭头道,“你们几个还不进来!” 苏小辙不及阻止,只好叹气。 林越从校场回来,就见自己营帐之前围着一群大兵。 他诧异上前,见大仁守在门口,“都别着急别着急,排好队。” 他见着林越,忙道,“林大人回来了。” 林越疑问道,“这是?” 大仁道,“苏大夫……呃是林夫人在看病。” 林越的眉头拧成个大疙瘩,走进帐中,只见苏小辙似模似样的坐在桌子后头,询问那名士兵的病况,不时在纸上记两笔。 林越咳了一声。 苏小辙抬头,“你回来啦,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林越只好在旁边等着。 问完了之后,苏小辙道,“好,你先回去,明天我把方子送来。” 那名士兵站起身感激,看见林越,又是一番感谢。 苏小辙对帐外的大仁道,“大仁,今天就到这儿。” 大仁冲着众人道,“都听见了啊?散了吧散了吧,林夫人得休息。” 没看上病的那几个惋惜的走了。 大仁掀起帐子对苏小辙道,“林夫人,林大人,我去给二位拿晚膳过来。” 苏小辙道,“好,麻烦你了。” 林越抱着胳膊,看着苏小辙,“解释解释?” 苏小辙收拾纸笔道,“解释什么?” 林越道,“你怎么当起医生了?” 苏小辙讪笑,“就……就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林越挑眉,“你别治死人。” 苏小辙忙道,“不会的不会的,我是把他们的病症伤痛记下来,到时候带给崔大夫,让崔大夫开药。” 林越道,“崔大夫是谁?” 苏小辙道,“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 林越眯眼,打量苏小辙。 苏小辙被看得心里有点发虚,“……干嘛?” 林越二话不说,抬手先给苏小辙一个脑崩儿,“你也不想想,你在军中这么大张旗鼓的给人看病,跟琳琅说过没有,跟慕容野说过没有,万一被人告了黑状怎么办?” 苏小辙嘟囔,“一时没想到。” 林越道,“你一被人求情就心软,智商是硬伤。” 说着又要弹脑崩儿,苏小辙赶紧护住额头,“你别老打我,我都被你打笨的。” 林越反问,“你原先聪明吗?” 苏小辙嘟囔,“当然不聪明,谁都没你的柯典聪明。” 林越皱眉,盯着苏小辙。 苏小辙说完就后悔了。 林越又要生气了。 为什么每次气氛挺好,她都要弄僵。 就好像她不愿意和林越相处融洽,宁可和林越僵持尴尬。 林越开口,慢慢道,“你再这么提柯典,我可要以为……” “以为什么?” “你爱上她了。” 苏小辙一下跳起来,“我爱上她?!我爱谁不好我干嘛爱她?!” 林越看着苏小辙,平静说,“那你为什么总是提她?” 苏小辙没声了。 林越看着这个女孩儿,他很想知道她在想什么。 殷沅之来到慕容野的帐中。 帐中还有一名男子,身高体型与慕容野相仿,只是脸上带着一只眼罩,面相冷酷。正是慕容野的同族子弟慕容狄。 慕容狄与慕容野见到殷沅之,双双抱拳行礼,“见过青州王妃。” 窦恪伸手扶住殷沅之,“好一些了?” 殷沅之道,“吃过药,好多了。” 窦恪笑道,“那个苏大夫倒有一些本事。” 琳琅道,“苏小辙出去之后,就被人围住,央她施药诊病。” 窦恪对慕容野道,“看来你军中的那位葛大夫不得人心。” 慕容野道,“此事稍后再处理,现在最重要的是也羌。” 殷沅之走到地图之前,抬手拂了一拂,问慕容野,“窦恪将计划都与你说了。” 慕容野点头。 殷沅之道,“你觉得如何。” 慕容野道,“若行此计,我有八成把握能将万壑关之外的也羌贼寇诛灭十之七八。” 殷沅之道,“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现在只剩一个问题,谁来假扮窦恪。” 慕容野道,“自然是我。” 殷沅之和琳琅同时道,“你不行。” 琳琅道,“都知道你与青州王形影不离,怎么可能出征时只有窦恪却没有你?” 慕容狄道,“那么兄长还是以慕容野的身份出现,我来假扮青州王殿下。” 琳琅思忖。 殷沅之干脆道,“更不行。” 慕容狄道,“末将斗胆,敢问原因?” 殷沅之走到窦恪身边,指了指窦恪的脸,“整个大周和也羌都知道青州王长得跟女人似的,你们怎么假扮?” 三人沉默。 窦恪平静的,小声的说,“沅之,给我面子。” 殷沅之道,“长得娘们儿唧唧。” 窦恪看向殷沅之。 殷沅之道,“不然你来说。” 窦恪沉默。 慕容野道,“王妃说得也有道理。” 窦恪瞪过去。 慕容野只作不见,“这么说来,人选的确麻烦。” 琳琅看了看众人,“要么,我来?” 慕容野立刻道,“不行!这计划这么危险,怎么能你去!再说王妃身边也需有人保护!” 第73节 窦恪道,“那干脆我自己上吧。” 慕容野道,“实在不行也只能这样了。” 琳琅道,“殿下带行军甲了吗?没有我去给你借。” 窦恪无语,视线转向殷沅之。 殷沅之道,“殿下有为国捐躯的觉悟,为妻甚是感动。” 窦恪闭目长叹。 门外有人报,“慕容将军,林大人求见。” 窦恪不记得慕容麾下有个林姓将军,便道,“哪个林大人?” 慕容野道,“便是从太子麾下投诚而来,会南蛮语的那一个林越。” 琳琅也道,“他的妻子就是苏小辙。” 慕容野刚想让林越先回去,青州王妃殷沅之却道,“让他进来。” 林越走进帐中,见到这么多人,心中一愣,仍然行礼道,“见过慕容将军与诸位大人。” 慕容野问,“林大人深夜前来是为了何事。” 林越道,“关于内子,有件事需向慕容将军呈报。” 林越将苏小辙给士兵看病的事说了。 慕容野与窦恪等人交换眼神,慕容野道,“此事林夫人也是一片善意,我不会追究的。” 林越道,“多谢将军,那卑职告退。” “等一等,”说话的是殷沅之,她走到林越身前,“抬起头来。” 林越诧异,依言抬头。 殷沅之端详一番,“你叫林越?” 林越道,“末将正是。” 殷沅之道,“殿下请过来。” 窦恪已明白殷沅之的意思,便走了过来,殷沅之让林越起身。 窦恪与林越并肩而立,身形相差无几,各是俊美。 帐中数人面色各异。 林越心中的疑惑却更深。 慕容野道,“林大人请先回去。” 林越按下疑惑,行礼告退。 慕容狄问慕容野,“此人可信得过?” 慕容野道,“他是从太子麾下投来,这段时日我令人暗中监视观察,并无可疑之处。” 慕容狄却仍有疑虑,“此事事关重大,我觉得还是让我或者兄长假扮。” 琳琅道,“我倒认为,此人可行。” 殷沅之看向琳琅,“哦?说来听听。” 琳琅道,“他与妻子感情甚笃,只要我们以其妻为质,必可确保此人不反。” 殷沅之点了点头,看向窦恪。 窦恪道,“不必这么着急,我们再想想,看看军中是否有其他人选。” ☆、第 46 章 第二天一早。 林越送苏小辙到了军营门口。 苏小辙问,“上回的炸肉酱吃完了吧,给你拿了点过来。” 林越接过,但见苏小辙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不止送东西给我这么简单吧?” 苏小辙支支吾吾。 林越纳闷。 苏小辙终于吭哧吭哧的说,“上回跟你说休了我的那件事……” 林越刚想说苏小辙你怎么又提这件事,却听苏小辙说,“……你就算找到喜欢的姑娘,也别休了我成不成?” 林越哭笑不得,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苏小辙,你这又是怎么了。” 苏小辙抓住林越的手,林越怔了一怔。 苏小辙诚恳道,“答应我,你要好好练习武功,打仗的时候一定要在最后。逃跑的时候一定要在最前头。” 林越彻底无语,“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小辙情真意切,“我不想守寡,不想改嫁。” 林越一抬手给了苏小辙脑门一记。 苏小辙诶哟一声。 林越板着脸道,“回家去。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苏小辙委屈道,“那你要好好吃饭……” 林越扬手。 苏小辙忙道,“不说了不说了。” 守门的士兵看见了都忍不住噗嗤偷笑。 林越放下手,看见苏小辙可怜巴巴的样子,脸也板不住了,“好了,回去吧,过两天我休息了就来看你。” 苏小辙答应一声,离开军营,走了几步,回过头。 林越仍站在原地,目送她。 苏小辙抬起手来摇了摇。 林越也含笑招手。 阳光极明亮,有鸽子拍打着翅膀,掠过碧空。 窦恪伸出手,一只浅灰色的鸽子盘旋落下,停在他的手上。 窦恪从鸽子羽翼之下取下一只蜡丸,捏碎了取出纸条一看,面色一凛。 殷沅之道,“怎么了?” 窦恪将纸条递给殷沅之。 殷沅之看了一眼,“事态紧急,看来万壑关这儿,我们必须尽快做个了断。” 窦恪道,“去把那位林越请过来。” 林越来到慕容野的帐中,见到帐中有慕容野、慕容狄以及青州王。 林越行过礼。 慕容野道,“林大人,请到这儿来。” 林越来到了地域图之前,慕容野指给他看,“这儿是万壑关。关外是也羌人盘踞的苏克草滩。” 林越看不懂地形图,只能做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 慕容野道,“自从我们将也羌人赶出关外,他们始终想着反扑,从开春至今已有大大小小十几场对战,只是也羌来的人不多,我们一回击,他们便逃。往复如是,如附骨之蛆,阴魂不散。但自从听说青州王来此之后,他们便开始蠢蠢欲动。” 林越道,“慕容将军的意思是?” 慕容野道,“这几日,一旦也羌人再来挑衅,青州王会亲自率兵征伐。” 林越看了一眼那位青州王。 慕容野道,“而也羌人在诱出青州王之后,便会出动精干兵力,务必擒住殿下。” 林越越听越是糊涂,“既然慕容将军料事如神,那么……” 慕容野道,“我们就是要中也羌人的计。然后将计就计,将他们诱到此处。” 他的手指指住地图一点,“落仙谷。此地地形狭窄,一旦将也羌大军诱进此处,我军便可前后夹击,一举剿灭。” 林越听是听懂了,却又有一点不明白,这么重要的计划,为什么慕容野要告诉自己? 慕容野的视线从地图上抬起,落在林越的脸上,“青州王殿下有急事,马上就会离开万壑关。” 林越诧异,“那这计划?” 慕容野和其余二人看着林越。 林越陡然明白,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慕容野道,“此计关乎大周国运,关乎万千百姓。” 林越心中一句,我顶你个肺! 慕容野道,“林大人可愿相助。” 林越心中翻覆无数念头,这若是答应,便是性命交关的凶险。若是不答应,对方已将如此重要的计划和盘相托,自己又如何全身而退。 慕容野却在此时道,“林大人不必担心尊夫人。” 林越心中一震。 苏小辙,还有苏小辙。 他曾经答应过自己,决不让苏小辙再有丝毫的担忧,也绝不承受任何波折。 第74节 他按住腰间佩剑,又缓缓松开,单膝跪地,“末将定当,不负所托。” 苏小辙蹲在院子里叹气。 林越走来,站在她的身边,“叹什么气?” 苏小辙愕然道,“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林越笑道,“慕容将军放我的假。” 苏小辙站起身,担心道,“真的?你别又是偷跑出来,屁股可才刚好。” 林越叹道,“你就不能不提屁股这件事吗。” 苏小辙耸肩。 林越道,“刚刚叹气为了什么?” 苏小辙用胳膊划了一下院子,“你看。” 林越看去,只见院子长出了许多青色藤蔓,结出许多圆鼓鼓的花苞。 苏小辙唉声叹气道,“就算没种过南瓜,我也知道南瓜不长这样。一定是被卖种子的坑了……不行,我得去找他算账!” 林越道,“我跟你一起去。” 苏小辙愣了愣,“啊?” 林越道,“我在这儿住了这么久,还从来没去过镇上。” 苏小辙打量林越,“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林越道,“我就是前段时间太累了,想休息一天。” 苏小辙想了想,林越之前是挺辛苦,便道,“好吧。” 刚出了门,小石头正巧抬手想敲门,“苏姐姐。” 苏小辙哎呀一声,对林越道,“我忘了今天答应教小石头。我们出去……能带上他吗?” 小石头忙道,“不用不用,我……我在家里写字。” 林越看了看这一大一小,笑道,“一起去吧。” 金水镇上,店铺老板原本是笑模笑样的招揽生意,但看清苏小辙的脸,无不是哎呀一声面无人色倒退数步,喊伙计关门。 林越看着苏小辙,你把人家怎么了。 苏小辙摸着下巴,我也没把他们怎么样。 小石头拉着苏小辙袖角,亦步亦趋的走着,看见糕点铺,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苏小辙翻林越的荷包,林越无奈的说,苏小姐,我的钱都在你身上。 苏小辙说诶哟我忘了。 她拉着小石头就奔进了店铺,过了一会儿回来,小石头手里拿着一大只糖花,吃的满脸都是糖渍。 苏小辙也好不到哪儿去。 两人一边吃一边交流,你尝尝我这个,你这个比我的甜。 林越说苏小辙你站住。 苏小辙不明所以的站住。 林越拿出手绢来,擦了擦她脸上的糖渍。 然后蹲下身去,把小石头也擦了一遍。 小石头抬头看了看苏小辙,说,林大哥,苏姐姐的脸红了。 林越道,她热。 小石头抓住苏小辙的手摇了摇,“苏姐姐,你热么。” 苏小辙通红着脸,用力瞪了林越一眼。 林越微笑的看回去。 苏小辙就怂了。 苏小辙来到安杏堂,向崔大夫拿了药,两个人有说有笑谈了一会儿,苏小辙便告辞离去。 林越和小石头等在门外。 林越问,“这是谁。” 苏小辙道,“我之前跟你说的崔大夫。喏,这些就是我把病症告诉他之后,他开的药。” 林越嗯了一声。 苏小辙用胳膊肘戳了戳林越,“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看上去人品如何。” 林越淡淡道,“人品不是看出来的。” 苏小辙道,“我知道,但也有说相由心生,所以,你第一感觉如何。” 林越道,“你喜欢他?” 苏小辙失笑,“当然不是啦!是他喜欢又青,又青也喜欢他,我在想要不要做这个媒人。” 林越道,“你还真挺忙。” 苏小辙道,“给自己找事做呗。” 林越道,“除了做媒,你还想干什么?” 苏小辙掰指头数给林越听,“展开初步扫盲活动,让村里百分之八十的小屁孩儿脱盲。跟崔大夫学医,万一哪天用得上。还有我发现这儿的豆腐店居然卖三文钱一块豆腐,三文钱!比二婶那时候足足贵了一文,我打算自己做豆腐,反正也学过,如果再有时间就撮合一下崔大夫和又青……你笑什么。” 林越一边笑,一边揉苏小辙的脑袋。 苏小辙护着脑袋,嘟囔,“干嘛干嘛。” 小石头一边吃糖花,一边好奇旁观。 回到村中,已是深夜。 小石头趴在林越背上,睡得很熟。 苏小辙看了一眼,笑道,“你这件衣裳完蛋了,他在流口水。” 林越道,“难怪你让我背。” 苏小辙拍了拍林越的胸,“诶,男子汉大丈夫别计较这个。” 两人说着走着,忽然苏小辙停下脚步。 在他们面前,是他们的家。 满院子的花都开了,花瓣重重叠叠,花瓣近乎透明,月光之下,犹如一地水银。 两人看得出神。 林越忽然道,“苏小辙,你是我的粉丝吗。” 苏小辙垂下眼,又抬起眼帘,深深的吸了口气,看着林越道,“以前是。” 林越苦笑,“你一定觉得我很没用。” 苏小辙摇头,“以前是粉丝。现在是朋友。” 林越凝视苏小辙,那花瓣似乎能够反射月光,照得她的眼底都在微微发亮。 林越道,“这么算来,我在这儿只有一个粉丝。” 苏小辙挑眉,“嫌不够?我觉得挺好的,我可是你唯一的头号大粉丝。” 林越笑起来,看着那一片花圃,轻轻道,“那我这个当偶像的,不能让你失望。” 苏小辙皱了皱眉,“林越,你今天怎么了,一直怪怪的。” 林越道,“慕容给了我一项任务。” 苏小辙紧张道,“危险吗?打仗吗?” 林越道,“跟打仗有些关系,不过放心,不危险。” 苏小辙狐疑道,“真的?” 林越道,“真的。” 苏小辙思考了好一会儿,“从现在开始,你不许说这些话。” 林越没明白,“哪些话?” “明天我就退休了,明天我就移民了,等你回来我就跟你结婚……” 林越好心提醒,“我们这样算不算已经成亲?” 苏小辙一挥手,“别闹。总之这样一说出去就会领便当的话,不准再说。” 林越忍住笑,“好。” 苏小辙看着那片花,叹了口气,“漂亮是很漂亮,不过不能当饭吃,明天拔了再种一次……” 林越道,“等我回……” 苏小辙恶狠狠瞪过去。 林越乖乖闭上嘴。 ☆、第 47 章 自从知道林越要出任务,苏小辙往金水镇跑得更勤。 第75节 金水镇的铁匠铺老板看见苏小辙就头疼。 苏小辙迈进铺,“老板,打好了吗。” 老板无奈道,“这位夫人,你就算一天来催个三遍,这活儿也没那么快好。” 苏小辙讪讪道,“我急等着用,麻烦您了。” 老板道,“夫人尽管放心,你给了这么高的价钱,咱们一定给你用最好的料,做最快的刀。” 苏小辙从铁匠铺出来,心中盘算着是不是要再准备些药物。 经过一家二手衣铺,苏小辙走过去,又退回来,眼直直的盯着一件衣裳。 军营门口的士兵一见到苏小辙,便道您稍等,咱们这就去叫林大人。 林越很快就由大仁陪着一道出来,苏小辙把一个硕大无比的包袱塞给他。 林越差点没抱住,“这些是什么?” 苏小辙道,“里面有我上回跟你说的那些药,紫参片也在里头,还有毒/药。” 林越吓一跳,“毒/药?” 苏小辙认真的点了点头,“我本来想着能不能买到四川唐门那种奇毒,不过市面上找不着。所以请崔大夫帮忙配了,虽然只是砒/霜这些寻常毒/药,不过万一有用呢。” 林越无语,“还有什么?” 苏小辙腾的拔出一把青湛湛长刀。 林越,“……这又是?” 苏小辙眉飞色舞道,“我找金水镇最好的师父打的刀,削铁如泥,倚天屠龙!” 林越拿过刀,往自己手背的护甲上一抹。 苏小辙急道,“你干嘛!” 林越展示给苏小辙看,护甲上只有一道白痕。 苏小辙,“……靠!他骗我!” 她一转身,气势汹汹就想去找人。 林越拎住苏小辙的后脖子,拉回来,“这种地方能做出这种程度的刀锋来,已是难得,我带着。” 苏小辙气哼哼的,“我还想给你打个铠甲,幸好没找他们。” 林越道,“我用不上。” 苏小辙诧异。 林越自知失言,便道,“我是说,这一行没有危险到用得上铠甲。” 苏小辙道,“那也是有备无患的好。” 林越笑道,“好,我回去就领一件。” 苏小辙欲言又止。 林越见苏小辙手里还有个包袱,“那是什么?” 苏小辙把包袱往身后藏了藏,“没什么……不是给你的。” 林越道,“不是给我的,我看看总可以。” 苏小辙慢慢打开包袱,拿出一件衣裳。 林越一愣。 那是一件黑色大毛大氅。 是苏小辙当初送给他的那件,也是他在战乱之中丢失的那件。 苏小辙轻轻道,“没想到又遇见这件衣裳了。” 林越道,“为什么不给我?” 苏小辙低声道,“上一次给你的时候……就出了事。” 林越拿过大氅,苏小辙忙道,“诶!你别!” 林越将大氅捧在手中,看了一眼,再看向苏小辙,低声的,坚定的说,“这一次,不一样。” 几日之后,果然有小股也羌势力滋扰,青州王亲自率军征讨。 出征之日。 林越立在主帅帐中,两名士兵为他穿上乌黑螭纹明铠甲,又取来朱红雀羽披风,将披风扣在两肩锁扣之上。 慕容野立在一旁,此时上前,递来一只同样乌黑狰狞面具,“青州王上阵时,必戴此物。” 林越接过,面具的双目镂空,仿佛是一双无形的眼睛凝视自己。 他抬起手,将面具轻轻戴上。 慕容野转身走出大帐,高声道,“青州王亲征蛮敌,朱雀真圣在上,定能扫平贼寇,寰宇清平!” 将士们齐声呐喊,“扫平贼寇!寰宇清平!” 慕容野对帐内道,“殿下。” 林越抬起手,只见双手微微颤抖。 慕容狄皱眉,担心林越露了破绽,“你……” 林越抬手阻止慕容狄,深深吸了口气。 他走出这个门,便是一场不能ng,不能喊卡的戏。 这场戏,没有片酬,有的是生死。 他必须演到底,他只能演到底,演得精彩绝伦,演得天下臣服。 从这一刻起,自己便是青州王窦恪。 慕容野略回首,但见林越迟迟没有出来,心中萌生担忧。 却见主帅帐帘一掀,林越大步而出。立在三军之前,举起碧青长刀,视线缓缓扫过将领兵卒,厉声道,“真圣庇佑!我军过处,必定所向披靡,驱逐群虏!” 三军情绪推至□□,欢呼声爆发得直冲云霄。 山上的苏小辙也隐约听见了欢呼声,她停下手边事,望了一眼远处军营。 林越,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万壑关。青州王遇贼寇埋伏,也羌八万精兵倾巢出动。 青州王且战且退,三日之后,退至落仙谷。 夜幕漆黑,山谷两侧皆是嶙峋峭壁。 山谷深处有几块巨石,一行人就在此处歇息。不能生火,拿了干粮,草草吃了果腹。 大仁把馒头递给林越。 林越接过,说了声谢谢。 大仁道,“你放心,慕容将军很快就带兵来了。咱们至多再等一天,等这帮也羌兔崽子消除了戒心,进了谷,哼哼,管叫他们有来无回!立了这个大功,咱们几个至少能升百夫长。” 几个士兵笑了笑,有人道,“大仁,你当了百夫长第一件想干什么事。” 大仁道,“当然是给我妹子找户好人家。” 林越笑了笑。 大仁道,“林大人,恕我是个粗人,你觉得我妹子怎么样?” 林越险些呛着。 大仁挠了挠头,“哦对了,你还没见过我妹子。你放心,她跟我长得可是天差地别,模样水灵得很。而且我听我妹子提起夫人那是赞不绝口,我想我妹子要是能给你做个小,那准保是家庭和睦。” 林越道,“大仁,我从来没有这个想法。” 大仁道,“你怕夫人不肯?” 林越索性道,“对。” 大仁道,“你放心,等这趟事办完,你可是首功,肯定能当个校尉,指不定将军一高兴,就是副将。做了大官娶几个老婆很正常。” 林越刚想说话。 忽听山谷入口一声呼哨,望风的士兵发现有人靠近。 众人立即收起嬉笑神色,拔刀警戒四周。 山谷入口处出现单人匹马。 众人奇怪,若是也羌人,不应当如此。 那人开口,却是字正腔圆的大周口音,“前方可是青州王殿下。” 大仁道,“什么人!” 那人道,“我等乃是哀牢关守军,听闻青州王殿下遇险,特此赶来驰援。” 林越低声道,“哀牢关?” 大仁回答,“是万壑关附近的镇守关,那边原是太子的人马,近日听说被青州王收服了。” 大仁高声道,“可有令牌?” 对方将一面铁符抛来,大仁上前,捡起一看,果然不错,这就担心起了哀牢关的人好心办坏事。便道,“贵处派了多少兵马,可有惊动也羌人?” 那人道,“也羌重兵围守,我关兵马不多,无法突破,只我一人先进来查探情况。贵处可真是青州王?” 大仁松了口气,“正是。” 那人笑道,“那就好。” 那人一夹马肚,策马上前。 大仁也迎上前去。 林越心中一动,“大仁,等一等!” 大仁诧异回头,“怎么……” 第76节 只见那人一声呼哨,悬崖两侧顶上冒出无数也羌弓箭手,一时箭如暴雨,大仁等人来不及抵抗,便身中数箭,一头栽倒! 林越拔出青色长刀。 另两名守在林越身边,没有遇难的士兵紧紧护住他。 那人翻身下马,步步走来。 悬崖两侧燃起火把,一时将谷底照得通亮。 林越面色铁青,“果然是你。” 那人看清林越,却又惊又怒,几步冲上前来,一把拽下面具。 火光之下,林越的面容清清楚楚,那人怒吼道,“中计了!他不是青州王!” 慕容野星夜奔驰,率大军赶到落仙谷是拂晓时分。 青茫茫的晨雾之中,谷中遍地箭矢,尸首横七竖八。 慕容野翻身下马,走到谷底几块巨石之前。 副将跟上前,低声道,“将军,查看过了,尸首之中没有林越。” 慕容野拾起地上一柄碧青长刀,“……只怕,他被抓走了。” 留守万壑关的慕容狄收到慕容野的传书,交给琳琅看过。 琳琅一声长叹,想到苏小辙,心中不免难受。 苏小辙蹲在院子里,把花根一一拔除。 琳琅走来,“小辙。” 苏小辙站起身,抹了抹汗,“琳琅大人。” 她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泥巴,不好意思道,“让你见笑了。” 琳琅笑了笑,但这笑容勉强得很,“小辙,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苏小辙听完所有计划以及林越此刻下落不明,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看看窗帘,那是林越挂的。 桌子上回坏了一条腿,是林越修的。 柜子里的药空了,因为都在林越身上。 次日一早,她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来到邓大娘家中。 村里的消息一向传得快,尤其是不好的消息。 邓大娘拉着苏小辙的手,叹气道,“小辙,你别想不开。” 苏小辙道,“我是有事想麻烦大娘。” 邓大娘道,“你只管说。” “我有段时间不在,小石头就麻烦你多照顾,”她又对一旁的小石头说,“你也一样,要照顾好邓大娘,知道吗。” 邓大娘听着这话音不祥,抓紧了苏小辙的手不放,担心道,“小辙,你若是难受你就说出来,千万不要憋着。” 苏小辙抽出手来,“真不难受,我是生气。”她真的是一副生气的样子,只是声音微微发抖,“这个人总是说话不算话,每次说会回来,可是每次都骗我。” 苏小辙停住,过了好一会儿,轻轻道,“我去接他回来。” 琳琅和慕容狄在帐中商议。 按照事先制定的计划,慕容野有八成把握,也羌军也知道落仙谷的地形,必然是怀疑其中有诈,不敢贸然前进,等围了假青州王几天之后,方会试探进谷,此时慕容野的军队早已赶到,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若是也羌军提前进谷,林越他们抵挡不住,也会发烟火弹示警。 但以慕容野传回来的消息看来,林越那支诱饵被无声无息的屠杀,林越被抓,却不知是生是死,倘若死了倒也罢了,若还生,就怕熬不住也羌严刑拷打,吐露这桩行动。 届时也羌知道青州王不在万壑关,那就大事不妙。 是以慕容野不敢轻易撤兵回关,仍要做出一副搜寻青州王的焦急情状。 他们二人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门外士兵报,“林夫人求见。” 慕容狄和琳琅对看一眼,琳琅道,“让她进来。” 苏小辙走进帐中。 琳琅道,“小辙……” 苏小辙道,“我今天来是想问一件事。” 慕容狄审视这个女子一会儿,道,“何事。” 苏小辙转向慕容狄,“这位是?” 慕容狄道,“万壑关镇关将慕容狄。” 苏小辙道,“慕容狄将军是愿意计划到此功亏一篑,还是想让此计继续。” 慕容狄眯了眯唯一的一只眼,“你想说什么。” 苏小辙道,“证明林越是真的青州王,也羌人以为他们抓的是真货,计划便没有失败。” 慕容狄道,“如何证明。” 苏小辙道,“如果青州王妃知道青州王被抓,赶去营救,也羌自然相信。” 慕容狄眸色一冷,“苏小辙,你好大胆。” 琳琅也道,“小辙,不可放肆。” 苏小辙看着二人,镇定道,“青州王是假的,青州王妃为什么不能也是假的。” 我要去救林越。 ☆、第 48 章 真的青州王与青州王妃另有要事,已悄悄离开万壑关。苏小辙等人就要赶在这个消息走漏之前,前往苏克草滩营救林越,更重要的是让也羌人相信他们抓了真的青州王。 琳琅与青州王妃相识多年,熟知她的言行举止,此刻便一一告诉苏小辙,让她务必牢记。 苏小辙拿出期末考冲刺复习的劲儿,务求将琳琅说的每一句每一字记得清清楚楚。 慕容狄却道,“我很佩服林夫人的坚毅,但若是林大人此刻已向也羌坦白身份,你去就是白白牺牲。” 苏小辙道,“他不会说的。” 慕容狄道,“何以见得。” 苏小辙看着慕容狄,“如果他说了,就像你们之前说的,也羌一旦知道抓了个假的,势必会调动兵力。慕容将军不妨去查。” 慕容狄道,“说的不错,我已经让人去查。” 苏小辙窝着一肚子的火,转头不看慕容狄。 慕容狄对琳琅道,“我去看看情况。” 琳琅点头。 慕容狄转身掀帘离去。 琳琅看着苏小辙,叹气道,“你不要怪他。他也是担心慕容野的安危。” 苏小辙沉默,点了点头。 琳琅道,“刚刚我们说到哪儿?” 苏小辙道,“说到青州王妃的父亲御书令。” 琳琅道,“没错,王妃的父亲殷吟霜大人原是御书房副御书令……” 琳琅blabla,苏小辙嘴角抽动。 青州王妃的爹居然叫殷吟霜,弟弟居然叫殷天正。苏小辙简直想去找那个青州王妃问同学你也是穿的吗?咱们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而这位殷吟霜大人又与当朝工部尚书夏雨荷大人有一段催人泪下的往事,就如青州王与慕容野将军之间荡气回肠的关系。 信息量太大无法消化。林越大大,等你回来,我有好多八卦。 林越,你等着我。 林越被吊在木杆之上,被人泼了几桶水,方才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看见一个熟悉的人,林越笑了笑,牵动嘴角伤口。他嘶的吸了口冷气,想的却是幸好苏小辙看不到现在的自己。 这个样子,只怕吓跑了她。 林越神色昏沉,慢慢将头垂下去。 对方举起马鞭一鞭抽来。 林越吃痛,睁开双眼。 小武攥着马鞭,冷笑,“好久不见了,林大哥。” 林越吃力道,“你是谁?” 小武大笑,“别装了。你会不认识我吗?假扮青州王?真是好计谋,只可惜你们没有料到我也在这儿。” 林越垂眼不语,心中念头急转。 当时被太子抓回去之后,他方知道是小武出卖,而后也是小武提议让太子将自己送给了乌措。 从柳临城逃出来之后,苏小辙再也没有提起小武,自己便也不问。 但现在看来,小武要么仍旧在为太子效劳,做太子与也羌人之间的联系。要么,就是彻底投靠了也羌。 小武又一鞭甩来,“说话啊!” 林越抬起眼,看着小武,冷冷道,“本王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小武冷笑道,“还想装?” 第77节 他抬起手来,劈头盖脸的抽了林越十七八鞭,直抽得自己气喘吁吁,方才放下手。 林越已再次晕了过去,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 也羌侍卫上前道,“武校尉,将军下令要留此人性命。” 小武收起鞭,斜了林越一眼,吩咐道,“继续吊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下来。” 也羌侍卫称是。 苏克草滩上的这支也羌军队是由当今也羌汗王的第十一子胡里改亲自率领,最初接到的命令是以游击战术滋扰万壑关,借此牵制慕容野的军队。 胡里改为此很是窝火,眼看着其他兄弟在大周土地上屡立战功,抢夺金银财宝,为通往汗王之路不断添加砝码,自己却只能窝在这个见了鬼的万壑关。 就在他憋屈至极的时候,接到了消息。也羌的眼中钉肉中刺青州王来到了万壑关,他大喜过望,若能抓住青州王,下任汗王必属自己无疑。 胡里改当即点出三千小队攻击万壑关附近的大周村落,力求与之前小规模袭击表现得如出一辙,果然青州王为了打个必胜之仗亲自率军征讨,中了他的诱敌之计。 胡里改牺牲了那三千人小队,见青州王的军队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立即发动设下的八万精兵埋伏。 这一次他让麾下的精锐力量尽数倾巢而出。力保毫无差池,将青州王纳入囊中。 青州王一行人撤到了落仙谷。 那落仙谷地势易守难攻,胡里改毕竟不是莽夫,当即喊停。 但眼看青州王就在眼前,他如何按捺得住。恨不得立刻冲进谷中拿下青州王,但又害怕埋伏。 胡里改在帐中踱来踱去,犹疑不决,心如蚁咬。 就在此时,一名校尉出列道,“末将有一计可助将军。” 胡里改记得此人是乌措带来的,原是大周太子窦重望麾下。 乌措曾经说,大周这些人,如果光是靠打,只怕打上几十年都不能彻底征服,但若是从内部入手,旦夕之间便可土崩瓦解。留一个熟悉大周事务的人在身边,有百利而无一害。 胡里改道,“你有什么计策?” 那名校尉道,“此地不远就是哀牢关,原归属窦重望统辖,末将曾随其住过一段日子,知道哀牢关的令牌长得什么样子。” 胡里改皱眉,“那又如何。” 那名校尉道,“请将军令人将我军中令牌稍加修改,做的与哀牢关令牌有五六分相似,我便可将青州王抓来,献与将军。” 胡里改答应了此人要求,而后计划的确顺利。 但那人却在抓住青州王的一刹那道,这个青州王,居然是假的。 眼看着日头偏西,这所谓的假青州王已吊了一天一夜,胡里改叫来侍卫,“那人现在如何。” 侍卫道,“昏迷未醒。” 胡里改道,“哦?这大周人的身子未免虚了一些。” 侍卫看了看胡里改。 胡里改道,“有事就说。” 侍卫道,“启禀将军,是武校尉把那人打晕了好几次。” 胡里改摸了摸自己下巴,“武校尉?他打的时候说了什么话?” 侍卫道,“武校尉管那个人叫林大哥,言语之间仿佛两人之前交情匪浅。” 胡里改笑道,“打成这样,当然是交情匪浅,你去把那人放下来,带来见我。” 侍卫称是,退出帐外,片刻之后,将林越带了回来。 侍卫松开手,林越没了支撑,身子晃了一晃,勉强站在。 胡里改走到林越跟前,抬起下巴来端详一番,啧啧道,“早已听闻青州王殿下有过人的美貌,而今看来,倒是吓人得很。” 林越淡淡一笑。 胡里改道,“说罢,真的青州王到底在哪儿。痛快招了,本王赏你一个全尸,免得零碎整割的,你痛不说,我也麻烦。” 林越道,“谁告诉你,我不是青州王。” 胡里改眯起眼来,不说话。 林越淡淡道,“想必是那位武校尉。” 胡里改道,“不必装腔作势,你的底细,武校尉早已说了。” 林越道,“那他有没有跟你说,他是太子的人。” 胡里改心中一怔,这件事自己早已知道,却不明白林越为何提起。 林越道,“看来将军是不知道。” 胡里改道,“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单凭你承认自己是青州王这一点,我便知道你是假的。窦恪此人的性格我素有耳闻,他应该知道一旦曝露了身份就会被我作为人质要挟慕容军,现下隐瞒还来不及,又怎会承认。” 林越道,“将军说的不错。如果死在也羌人的手里,也就罢了。但我不愿意死在窦重望的手中。” 胡里改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越道,“那名武校尉之所以一口咬定我是假的,就是要借将军的刀杀我,因为只有我死了,窦重望才能登基。” 胡里改退后几步,慎重打量林越,“继续说。” 林越喘了口气,再道,“我不知道窦重望与你们有什么约定,但他与你们约定的目的也就是为了登基。既然杀了我就可以达成这个目的,他又何必在乎和你们也羌的约定。” 胡里改沉吟。 林越道,“我可以死,但我决不能遂了窦重望的心愿。将军也可以杀我,但将军难道甘心被他人做刀?” 胡里改笑起来,“你们大周人果然很狡猾,说的我头都晕了。” 林越一笑,“大人如果不信,可以把武校尉请过来,我与他当场对质。” 胡里改毫不犹豫,“好!” 他拔出腰间镶嵌宝石的弯刀,拔出刀锋来看了一看,又看向林越,“谁骗了我,我就让谁知道在草原之上,我们也羌人是怎么样处置骗子。” 林越面无表情,而背后早已被冷汗浸湿。 苏小辙翻身上马。 琳琅牵着马,走出了万壑关关门。 她们的身后是一支五十人小队。 苏小辙原是打算自己去。 琳琅道,也羌人怎么会相信青州王妃只身一人?你放心,他们这些人另有用处。 苏小辙只得同意。 关外,是茫茫草原。 天空阴云低垂,灰蒙蒙一片。 琳琅道,“我只能送到这儿。” 苏小辙道,“你回去吧。” 琳琅松开缰绳,却又上前,向苏小辙递出一把匕首,“这是我的刀,从来不离身,你收着。” 苏小辙伸手接过,紧紧握了一握,对琳琅露出了微笑,“回来的时候再还给你。” 琳琅也露出一笑,但笑容之中满是担忧。 五十人的队伍驱马上前,“该动身了。” 苏小辙按照突击所学的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 琳琅忽然道,“‘沅之’!” 苏小辙勒缰回头。 琳琅慢慢道,“诸事平安。” 苏小辙回头深深的看了琳琅一眼,扭转头,一抖缰绳,马匹放蹄奔出。 马队在草原上游荡了许久。 夜深风起,马队暂且歇息。 苏小辙下马的时候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尾椎骨也被磨秃噜了。但往四周一看,她就忘了这些痛楚。 草原无边无垠,伸展到视野的尽头。天空幽蓝,星辰如碎钻。 只有看到这样的景色,才会明白古人为什么会认为天圆地方。当真是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有一人拿着肉干和馒头过来,“王妃,请用食,” 苏小辙忙接过,“现在只有我们几个,不用叫我王妃。” 那人冷冷道,“不行,这是琳琅大人的命令。” 苏小辙讪讪道,“哦。” 一个娃娃脸的年轻人笑道,“王妃不要介意,阿卷就是这样,但凡是琳琅大人说的,他必是不折不扣执行到底。” 那位阿卷有些下不来脸,道,“吃你的吧。” 娃娃脸冲苏小辙眨了眨眼,努努嘴。 苏小辙忍不住笑了。 虽是初秋,深夜的风中已有寒意。 苏小辙裹紧了披风,娃娃脸道,“我来生火。” 苏小辙阻止道,“会被发现的。” 娃娃脸笑道,“我们要的就是被人发现。” 苏小辙醒悟,收回手。 娃娃脸找来一堆枯草,点上火,对苏小辙道,“这火也烧不了多久,王妃将就。” 苏小辙道,“谢谢。” 她伸出手,烘了烘,见这五十人或在周围戒备,或擦拭武器,便问,“琳琅说你们还有任务,是什么?” 娃娃脸道,“一旦发现也羌人,阿卷便去通知慕容将军。” 第78节 苏小辙道,“那个阿卷……是不是喜欢琳琅?” 娃娃脸小声道,“你也看出来了?” 苏小辙点点头。 娃娃脸道,“咱们都知道了,就是他自己不肯承认。” 阿卷走了过来,不快道,“你们在说什么?” 娃娃脸刚要回答,脸色骤变,“小心!” 阿卷立即往后退去。 只听噗的一声,一支长箭深深钉在阿卷方才所站之处。 ☆、第 49 章 黑夜之中,只听呼哨声与马蹄声杂乱而来。 众人拔出兵器,“是也羌人!” 他们将苏小辙团团围在中央。 娃娃脸对阿卷使了个眼色。阿卷微微点头,悄悄潜入夜色。 娃娃脸厉声道,“保护王妃!” 这支也羌军带头的闻言大喜。 士兵问,“是什么王妃?” 带头的道,“不管是什么王妃!抓了再说!” 转眼之间,兵器相撞之声不绝于耳。 苏小辙看见一抹鲜血溅在自己眼前,大周一名士兵倒下,方才后知后觉,一把抓住娃娃脸道,“你们快走啊?!” 娃娃脸将苏小辙推到身后,更高声道,“快护王妃逃走!” 也羌兵的砍刀已至,娃娃脸一咬牙,转身抱住苏小辙,背上被狠狠砍了一刀。 也羌带头的破口大骂,“脑子塞了屎的!杀了谁也不能杀了这个女的!” 娃娃脸咬牙,回身再砍。 苏小辙想说为什么?我是假的王妃,既然已引出了也羌人,目标已经达成,你们还不快走。 娃娃脸回头看了苏小辙一眼,脸上血肉模糊,却是笑了一笑。 苏小辙心内骤然冰凉,她终于明白了琳琅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支小队的任务是死。 他们要用力战而死来证明苏小辙是真的青州王妃。 这个计划最重要的一环就是用人命来天衣无缝。 小队寡不敌众,很快已分高低。 苏小辙被强行拖上马,马背颠簸,她一眨不眨的望着那群倒伏在黑夜中的年轻人们。 他们的背影仿佛溶入夜色,又仿佛永远刻在了眼前。 草原上,星罗棋布的散落数十顶帐篷,帐篷之中篝火熊熊燃烧。 胡里改兴致极高,“来人,给武校尉上酒。” 小武站起身,“谢将军。” 胡里改摆手,“坐下坐下,你昨天为了我也羌立一大功,是我的功臣,快坐下。” 小武依言落座。 胡里改摸着下巴,呵呵笑道,“武校尉如此人才,有没有想过改投我也羌麾下。” 小武心中一怔。说到底自己还是大周人,现在是奉太子的名义与也羌合作,但若真的归臣,不免要负上背典忘祖的罪名。 小武道,“承蒙将军错爱,但小武才疏学鄙,实在不敢高攀。” 胡里改拿起酒碗来喝了一大口,瞅了小武一眼,笑道,“果然如此。” 小武一怔,“将军?” 胡里改放下酒碗,吩咐左右侍卫,“带上来。” 小武疑惑望去,只见侍卫带上一人。 小武面色骤变。 林越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胡里改面前。 胡里改道,“给青州王看座。” 小武道,“将军!我已与将军说过,此人并非青州王!” 胡里改道,“那照你说,他是什么人?” 小武道,“他不过是滦水镇上码头的挑夫,南蛮商队的跑腿,一个被男人压过的玩意儿!” 林越冷冷看了小武一眼,对胡里改道,“将军若是想用此等跳梁小丑来激怒我,未免看轻窦恪。” 小武怒极反笑,“窦恪?到了现在你还打算冒充青州王来保命?哈!好一副嘴脸!” 林越转身,盯着小武,自有一股威武仪态。 他演过帝王将相,演过仙侠魔尊,演什么像什么这种事,易如反掌。 小武也不由得愣了一愣。 林越冷冷道,“这位武校尉口口声声说我不是青州王,可有证据。” 小武被问得一愣。 林越再道,“这位武校尉说我是滦水镇上的挑夫,是南蛮商队的跑腿,是……”他顿了一顿,“这些话,可有人证物证?若有,也请拿出来。” 小武慌张看向胡里改,“乌措大人呢,请乌措大人出来,一切自见分晓。” 胡里改拿起酒壶,将酒汩汩注入碗中,“乌措还没有回来,你忘了?” 小武猛然省起。 林越心中松了口气,面上不动丝毫声色。勾起嘴角,“我倒想问一问这位武校尉千方百计污蔑我,又企图毁我容貌,却是为了什么。” 小武气极,“你胡说!” 胡里改哈哈大笑,“这话说的很对,本王早听说过青州王是大周第一美人,而今却见到这样一幅容貌,差一点吓着了本王。武校尉,你倒说一说,这是为了什么?” 小武鞭打林越为的是当初苏小辙一事,而今又怎能说出口。 林越道,“武校尉怎么不说话了。” 小武指住林越,“我不与你做口舌之争,等乌措大人回来一切自有分晓!” 一名士兵小步跑来,在胡里改耳边说了几句,胡里改拍掌大笑,“好,来得正好!天助本王啊!” 林越心中一沉。 小武喜道,“乌措大人回来了?” 胡里改道,“此人比乌措更能判断他的身份。来人,请青州王妃!” 林越心中愕然,与小武一同转头看去。 夜色漆黑,焰苗蒸腾,在夜空中飘洒火星。 火星洒尽之处,他们看见了一个女子。 小武猛地站起来,险些踢翻了桌子。 林越的视线却仿佛凝固了一般,无法从此人的面孔上挪开。 苏小辙! 苏小辙一脸淡漠,缓步走到胡里改面前。 胡里改道,“这位就是青州王妃?” 苏小辙道,“说话的是什么人。” 侍卫斥责,“大胆!” 苏小辙冷冷道,“本宫乃大周王妃,金殿册封,爵位在身。区区蛮夷小王,见到本宫却不行礼,还望本宫以礼待之?” 侍卫拔刀出鞘。 胡里改抬手阻止,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踱到苏小辙跟前,细细打量,“听闻三皇子妃性格不同一般女子,而今看来,果然如此。” 苏小辙转开头,却见到满脸青紫的林越。她的脸色瞬时苍白,身子晃了一晃,颤声道,“殿下?” 小武怒道,“胡说!” 苏小辙听见这个声音,心中剧震,循声看去,心内激荡更是难以言表。 小武冲上前来,指住苏小辙道,“她根本不是青州王妃!!” 苏小辙定了定神,斥道,“何方贼子,胆敢污蔑本宫!” 小武气得当下拔出刀来,四周侍卫也立即拔刀。 胡里改沉声道,“武校尉这是要在本王面前动刀?” 小武醒悟过来,当即将刀扔在一旁,跪下道,“请将军恕罪!” 胡里改道,“本王抓了一个青州王,你说不是。本王抓了一个青州王妃,你又说不是。武校尉,你的意思莫非是指本王的人懦弱无能,随便找了两个假的来糊弄本王?” 小武听出胡里改话语之中暗藏杀气,急忙道,“末将并无此意,将军明鉴!但此女确实不是青州王妃。” 胡里改道,“哦?那你说说看,她是什么人。” 第79节 小武道,“此女乃是末将故居中的奴婢,而且……”他咬了咬牙,“此婢与末将已成了亲!” 四周一时无声,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林越挣开侍卫,挡在苏小辙身前,厉声道,“就算本王能够容你诬陷本王之罪,也绝不能容你污蔑王妃!” 胡里改看在眼中,却不发话。 林越看向胡里改,“将军要杀便杀,何必羞辱我夫妇!” 胡里改却道,“王妃。” 苏小辙转头看来。 胡里改仔细观察苏小辙脸上神情,只见她面色苍白,却仍是神情镇定,自有一股隐隐气势。 胡里改道,“王妃可看清了,这位当真是青州王?” 苏小辙冷笑,“这位将军是希望我说是,又或不是。” 胡里改道,“是便是,不是便不是,王妃的答案怎么会与本王有干系。” 苏小辙道,“将军安排了这样一位卑鄙小人来污蔑本宫,本宫无论说什么也只是被将军羞辱的份儿。既然如此,本宫什么都不会说了,我大周王朝只有壮烈一词,断无偷生!” 胡里改沉吟。 小武急道,“苏小辙!你别以为你装成这样就能救得了林越!你跟我成亲可是柳临城人人都看见的!” 苏小辙一挥袖子,面色极青,“放肆!我殷沅之乃是堂堂正正的青州王妃,身负朱雀天命,你居然敢一再出言侮辱!” 她拔出腰间匕首,待要刺去,却被胡里改抓住,胡里改见到匕首,眸色一闪。 慕容野与琳琅一直是战场之上令也羌兵既憎恶又畏惧的存在,而琳琅的贴身佩刀居然在此人身上。再加之,那些大周士兵为了保护此人不惜粉身相护,如果是假的,那未免也假的太真了,即便此人不是真的青州王妃,也定然是一位极其重要的人物。 苏小辙怒道,“还给我!” 胡里改微微一笑,将匕首放回苏小辙手中, 小武看出胡里改态度转换,忙道,“将军,千万不可相信他们!” 胡里改抬手制止小武说下去,“武校尉,你我的事,稍后再说,本王有很多话要问你。” 胡里改又对苏小辙道,“青州王妃一路辛苦了,今日还请早些歇息吧。” 苏小辙收起匕首,被侍卫带了下去。她只来得及看林越一眼。 林越被押到另一处帐篷中。 他浑身上下都是伤口,略微躺一趟,都觉得痛楚无比。 林越抬起手挡住眼。 苏小辙,你为什么要来? 苏小辙坐在帐中,看着匕首发愣。 有人走了进来。 苏小辙抬起眼看去,是小武。 小武在她面前坐下,“苏姐姐。” 苏小辙不答。 小武叹了口气,“苏姐姐,我知道你心里恨我,但……但我也是逼不得已,你想想,那时候你和林大哥走了,太子对我用刑,我当时只是一个孩子,我怎么支撑得住……你若是恨我娶了你,那也是我心里喜欢你……”他顿了一顿,再说话时,语中已带哽咽,“现在小武知道错了,想起以前的事,我们在滦水镇的时候那是多么高兴,睿叔将你当做女儿一般,苏姐姐,你留在这儿太危险,我带你走。” 苏小辙终于道,“阁下到底是谁。” 小武不敢相信的看着苏小辙。 苏小辙漠然道,“阁下说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如果是将军派你来试探我的,已然够了,你出去。” 小武霍然起身,狰狞道,“苏小辙!” 苏小辙道,“或许我真的与你认识的那个苏小辙有几分相似吧。但我不是她。” 小武道,“你以为凭你这几句话就能够瞒天过海?!” 苏小辙叹气,“你说的话,我越来越不懂了。但请你记得,你毕竟是大周人,与也羌人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小武怒从心头起,揪住苏小辙的领子,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胡里改在外头听得动静不对,当即踏入帐子,“武校尉!” 小武的第二记耳光硬生生停住。 胡里改皱眉道,“出去!” 小武咬牙,退出帐篷。 苏小辙半边面颊发红。 胡里改道,“王妃见谅。” 苏小辙平静道,“我今为阶下囚,悉听尊便。” 胡里改道,“只是本王心中有一事不明。都说青州王与王妃心怀天下黎民,怎么这次居然承认了身份,需知本王势必将二位作为人质,要挟慕容野拱手让出万壑关。” 苏小辙微微一笑,“将军若是觉得慕容将军会受此要挟,那就是小看他了。” 胡里改道,“既然王妃知道此行凶险,为何要来。” 苏小辙道,“他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胡里改深深看了苏小辙一眼。 林越摸了摸嘴角伤口,疼得手指一抖。 这时胡里改走进大帐,“青州王觉得如何。” 林越冷冷道,“承蒙关心。” 胡里改道,“我刚从王妃处来。” 林越一下盯住胡里改。 胡里改道,“你们大周女子都是如此吗。” 林越咬牙切齿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胡里改道,“你娶了一个好妻子。” 林越欲站起,“你!” 胡里改的侍卫拔出刀压在林越两肩。 胡里改道,“青州王殿下脸色不好,请好好歇息。” 走出帐外,胡里改低声吩咐侍卫,“立即派人去通知乌措尽快回来。” 侍卫应是。 胡里改看了一眼关押林越的帐篷,“等乌措到了,自然可见分晓。” ☆、第 50 章 一连数日,苏小辙等不到慕容野的消息,她开始担心阿卷那晚是否没有成功退出去,是否遇上了其他也羌士兵。 胡里改倒是对他们极为客气,好吃好喝款待。 小武又来过一次,不等苏小辙发话,侍卫便将他赶了出去,想必是胡里改吩咐。 期间胡里改又来过一次,苏小辙提出想见林越。但胡里改并未答应。 这天晚上,胡里改遣人邀请苏小辙出席。 苏小辙被迫打扮了一番,一脑袋丁零当啷的玉石珠宝,长裙宽袍,走一步踩三下到了宴席。 小武与林越已在场。 苏小辙看见林越脸上的青紫退了一些,没有增加新的伤痕,总算有些放心。 小武看见她则是一脸怨愤。 苏小辙入席坐下,注意到还有一张空桌。 还有谁? 仿佛解答她的心中疑问,胡里改道,“今晚有一位贵客要来。是青州王与王妃的旧相识。” 林越心中诧异,看向苏小辙。 苏小辙也是满心疑惑。只听胡里改道,“便是乌措大人。” 林越心中剧震,面上不露丝毫颜色。 但苏小辙终究不是演戏出身,脸色变了一变。 小武立即道,“王妃怎么脸色不好?” 苏小辙看向小武,慢慢道,“此人杀我大周无数百姓,本宫不可能与此人同席共饮。” 说罢便要起身,胡里改一使眼色,立即有侍卫上前押住苏小辙。 苏小辙道,“放肆!” 林越也道,“将军若是要这位乌措大人与我对质,我在场即刻,请让王妃回去歇息。” 苏小辙心中一震,林越这是让自己找机会先逃! 胡里改却笑起来,“两位大概是忘了,两位可不是我的客人。” 苏小辙再度坐下,心中却如油煎。 乌措为了尽快赶回来,一路星夜疾驰而来,此时终于抵达营地之外。 侍从上前,恭敬道,“乌措大人。” 马车之内安静无声。 第80节 侍从诧异,再道,“乌措大人?” 依然无人回音。 侍从掀起马车,却是大吃一惊,“快去禀报将军!乌措大人……乌措大人他……!” 乌措的脑袋被钉在车厢底壁之上,双目圆睁,一副惊恐之色。 胡里改听闻此事,登时变色,立即赶到营地之外。 小武与苏小辙等人也一同赶去。 乌措的尸体已被抬了出来,放在地上。只见他的脖子被割开,额头中间更有血糊糊的一个窟窿。 胡里改大怒,“是谁做的!” 侍卫道,“回报将军,凶手已经拿下了。” 胡里改道,“带上来!” 两名侍卫把另一个人抬了过来,胡里改饶是震怒,也不免震惊。 此人黑发披面,面上血肉模糊,四肢俱折,显是与乌措一行人经过恶斗。 旁人犹可,苏小辙看见此人,简直如一个惊雷炸在头顶。 胡里改一把拔出长刀指住那人咽喉,“说!你受谁指使谋害我族大将!” 那人冷笑,却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沫,“也羌恶贼……人人得而诛之……” 胡里改刀尖用力压下去,“可恶!” 小武出声道,“将军且慢!此人在此时伏杀乌措大人,只怕是别有用心。” 他说着,往苏小辙与林越看了一眼,“为某些人掩盖。” 胡里改也看向苏小辙二人,眼中满是狐疑。 苏小辙上前,骤然扬手打了小武一个耳光! 小武又惊又怒,“你!” 苏小辙双目通红几乎滴血,“这位武校尉,你要记住自己是大周人,而躺在地上的这个,是你的同胞,是你的手足,是你的兄弟!你可以污蔑我可以污蔑三皇子,但你怎么能这样对你的同胞手足!” 小武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苏小辙看着地上那人,一步步走了过去。 胡里改抬手拦住,“王妃还是不要过去的好。” 苏小辙深深吸了口气,“不管此人是谁,他都是我大周的子民,我要送他最后一程。” 胡里改盯着苏小辙,脑中也闪过许多念头,他当然也怀疑此人杀了乌措是为掩饰苏小辙的身份,但若当真如此,苏小辙此时应该避嫌,又怎么会轻易上前。 胡里改抬手晃了一晃,侍卫让出一条路来。 苏小辙走到那人面前,展袖跪了下去。 那人看见苏小辙,原本死灰一般的眼中闪现一抹亮光,极虚弱道,“这位……不是青州王妃吗……” 苏小辙忍泪道,“是我。” 那人再张口,却涌出更多血沫。 苏小辙膝行过去,将他的头挪到自己膝上。 那人道,“没想到死之前……还能见到王妃……” 苏小辙道,“我也没有想到还能见到……见到大周的人。” 那人没有力气说话,胸口急促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艰难道,“我回到家乡见到了大哥……大哥让我待在家乡,但我不愿意……出来之后,遇到了这个也羌恶贼,听到他说了许多……许多污蔑我大周的话,所以我想办法接近他……” 苏小辙不敢想,那是什么办法。 那人抓住苏小辙的手,“大哥就快……就快来接我们了……” 苏小辙点了点头,忍泪道,“好。我们一起等他。” 那人嘴角浮现模糊的笑容,“见到大哥……帮我告诉他,我没有让他失望……” 苏小辙的眼泪纷纷落下,道,“好。” 那人睁开眼,仿佛看着苏小辙,又仿佛看着另一个女子,他的嘴唇动了动,“……琳琅大人。” 他听见琳琅的声音,“我在这儿。” 他闭上双眼,从未如此安宁快乐,“琳琅大人……我的名字,叫做阿卷。” 他抓着苏小辙的手慢慢松开。苏小辙反手握住,俯在他的身上,泣不成声。 胡里改的营帐之中。 小武道,“将军,你也看见了!乌措大人在这个时候遇刺必然是大周的人为了掩盖他们的真实身份!” 胡里改不语。 小武急道,“将军大人!你还在犹豫什么!这两个人是假的,真的青州王与青州王妃早已去了别处,咱们杀了此二人,然后拔营吧!” 胡里改盯住小武,“本王行事,还轮不到你说话!” 小武忙道,“末将一时情急,请将军恕罪。” 胡里改从桌后站起身来,踱了几步,“除了乌措,还有谁能证明他们的身份。” 小武道,“太子,以及柳临城那场婚宴的宾客。” 胡里改皱眉道,“你这说了也是废话!” 小武见胡里改态度松动,便趁机道,“大人若是不信,不妨还有一个办法。” 胡里改道,“什么办法?” 小武道,“不知道将军有没有听过关于朱雀的传闻。” 胡里改皱眉道,“什么意思?” 小武道,“凡大周王朝子民都听说过那件事。青州王妃并非凡人,而是有朱雀真圣临身。” 胡里改一愣,随即放声大笑,“你的意思难道是要我敬畏神明放了他们不成?” 小武道,“并非如此。而是当时传说但凡触怒青州王妃之人,家中皆有火难。” 胡里改轻蔑道,“放火而已,这若算是神迹,那这种神迹我做过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小武道,“但也有人传说,青州王妃能够遇火不燃,遇焚不伤。” 胡里改这才收起了耻笑神色,“你说的……是真的?” 小武道,“末将也只是听闻。但正好可以用此来试探。” 胡里改道,“试探?” 小武点头,“不错。若我们准备一条烧红的炭路。这位青州王妃若是走过去毫发无伤,那她便是真的无疑,但若她连走都不走……” 小武意味深长的收住口。 胡里改看着小武,却问,“我记得你说过,你和此人拜过堂成过亲?” 小武沉默片刻,“是。” 胡里改道,“你的心倒真是狠。” 小武眼中浮现阴骘之色,“怪就怪她负我在先,怨不得我。” 胡里改没兴趣听这些恩恩怨怨,一挥手,“就按你说的办。” 小武亲自将这个消息告诉苏小辙,他等着看苏小辙向自己求饶。 苏小辙却淡淡道,“也好。” 小武攥住苏小辙的胳膊,怒道,“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想装蒜,我告诉你,你现在求我,我还能为你向将军求情。” 苏小辙抬眼看着小武,“放开本宫。” 小武竟被这一眼看的不由得松开了手。 苏小辙道,“你叫小武是么。” 小武狐疑的看着苏小辙。 苏小辙道,“你的那位朋友叫苏小辙?我想,她如果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后悔认识了你。” 小武勃然大怒,“你!” 苏小辙厉声道,“你敢!” 小武的手扬起,却不敢挥下。 苏小辙道,“你说的不错,本宫自有天命,区区炭路有何惧,你们去准备吧。” 小武悻悻甩帘离开。 苏小辙闭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气。 漆黑的夜色笼罩草原。 巨大的火堆犹如一座小山,向四周喷吐热浪。 林越被推出营帐,向火堆走出。 火堆之旁已经聚集了许多也羌士兵,人人脸上写满疯狂的情绪,呼喝叫嚣之声不绝于耳。 林越心中正在诧异,已被推到了众人之间。 他看见了一条由烧红的石块铺就的道路,道路延伸直至火堆,犹如炼狱入口。 而这条路的另一侧,站着苏小辙。 小武在一旁冷笑,他相信到了这种时候,林越为了保护苏小辙,一定会承认他们的身份。 小武向胡里改低声说了几句,胡里改示意侍卫松开林越。 林越跌跌撞撞,走到了苏小辙跟前。 火光映亮了两个人的眼底,也照亮了他们的面容。 苏小辙低声道,“有个人叫苏小辙。对她而言有两个人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一个是苏小舟,从小到大她们一起长大,她一直护着苏小辙,谁欺负了苏小辙,苏小舟就欺负回去。所以苏小辙决定以后无论谁欺负了苏小舟,她都会给苏小舟报仇出气。另外一个人,叫做林越。” 第81节 林越能够感觉到火堆的热度,心底却是冰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不值得。这个林越,他不是苏小舟,他什么都没有为苏小辙做过。” 苏小辙笑了,她的眼中闪动泪光,唇角却有微笑,“他做过了。在苏小辙看见林越的第一眼,看见他在台上闪闪发光的时候,他就点起了苏小辙心里的那团火焰,他让苏小辙觉得每一天的生活都与昨天的不一样。他照亮了,她的眼睛。” 林越说不出话来。 苏小辙垂下眼,再抬起眼帘,已收起笑容。她转过头,沉默的严肃的盯着那处火堆。脱下鞋履,拢袖展袍,踏出第一步。 林越忽然上前抓住苏小辙的手腕。 苏小辙回头看着林越。 林越咬牙切齿道,“你知道你这样叫什么吗,叫他妈的脑残粉!我他妈的最看不起的就是脑残粉!” 苏小辙眨巴眼,“噢。” 林越攥紧手,“就一个噢?!” 苏小辙忽然抱住了林越。 林越怔住。 苏小辙想说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但不能说。 如果今天风和日丽鸟语花香,或许苏小辙会跟林越说我喜欢你,不是粉丝喜欢偶像。我喜欢你,不止是喜欢而已。 但今天是刀山火海是绝境是末路,苏小辙不会说。她永远不会让自己在林越心中最后的印象是一个负担,是一个林越无法回答的答案。 “林越,”苏小辙说,“慕容野的军队很快就会到,你一定要拖延时间。” 她立即松开手,转身走上炭路,只听嗤的一声,皮肉发出焦味。 苏小辙一瞬间脸色惨白,她紧紧咬住嘴唇,迈出第二步。 垂下的袖子落在烧红的路面上,被火星灼出一个个黑洞。 林越握紧拳头,目眦欲裂。 小武也没有想到苏小辙居然走了上去。心慌之下立即赶来,“你疯了吗!” 苏小辙目视前方,踏出第三步。 小武吼道,“你说啊!你说出你的名字,说出他的名字啊!” 苏小辙额头满是黄豆大的冷汗,却笑了一笑,“你准备好了吗?” 小武愕然,“准备什么?” 苏小辙道,“接受朱雀天谴。” 小武大怒,“死到临头你居然还敢——” 只听噗的一声,长箭穿过小武的胸口。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箭的去势拽得一头栽上炭路,登时嚎叫起来,惨烈不似人声。 苏小辙想,慕容野他们终于来了…… 但眼前一黑,就地软倒下去。 有人在苏小辙摔倒之前抱住她,竭力喊,苏小辙,苏小辙! 她却已经听不见了。 ☆、第 51 章 苏小辙昏昏沉沉的醒过来,看见有个人坐在床边,看着自己。 “……先生你谁。” 林越原本焦急,无奈道,“是我,林越。” 苏小辙迷迷糊糊道,“……丑死了。我要爬墙。” 林越哭笑不得,“苏小辙你……” 苏小辙头一歪,又昏睡过去。 林越叹了口气,抬起手用毛巾擦了擦苏小辙的额头。 第五天,苏小辙终于完全清醒了。 林越一边喂她喝药,一边说明后来的情况。 慕容野及时赶到,小武死在了火场,胡里改的军队被打得只剩几千人,狼狈撤退。而林越自己则因为这次立了大功,擢升校尉。 苏小辙道,“这些你都跟我说了好几遍了。” 林越道,“那你想听什么?哦对了,小石头会背长恨歌了,家里的田我让人重新耕了一遍,这回下的肯定是南瓜种子,你放心。” 苏小辙嘟囔道,“我也不想听这些……” 林越道,“把药喝完,等会儿凉了,药性就弱了。” 苏小辙说,“我想出去走走。” 林越一秒都没有考虑,“不行。你的脚不能下地。” 苏小辙喊道,“大大!我再躺下去就要高位截瘫啦!” 林越沉下脸,“童言无忌,大吉利是!” 苏小辙双手合十,苦着脸,“大大,求你了,让我出去晒晒太阳吧。” 林越想了想,“也好,晒太阳有助恢复。” 他站起身,坐在床沿,背冲着苏小辙。 苏小辙诧异,“干嘛?” 林越道,“背你。” 苏小辙立即摇头,“不要不要!” 林越便换个姿势,正对着苏小辙,双臂虚张,“那抱你出去?” 苏小辙皱眉,仔细研究林越,“……大大,你没事儿吧?” 林越摸了摸自己的面颊,“放心,我的脸很快就会好的,会跟以前一样帅。” 苏小辙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你怎么好像怪怪的。” 林越反问,“有吗?” 苏小辙道,“有点儿。” 林越一笑,“那你还想不想出去。” 苏小辙很艰难的抉择了一番,“除了背和抱,还有别的选择吗。” 林越也很慎重的考虑了一会儿,“骑我脖子上?” 苏小辙把头往后一靠,砰的砸在枕头上,面无表情的想,完了,林越大大这回受了刺激,脑壳坏特。 最后林越想了个办法,借了辆板车过来,让苏小辙坐在车上。 苏小辙在像一口袋土豆似的堆在板车上和被林越背出去这两者之间痛苦挣扎,最后选了土豆。 林越把苏小辙抱上车,问,“你想去哪儿。” 苏小辙道,“去见琳琅,我还得谢谢她呢。” 林越拿了条薄毯出来,给苏小辙围上,怕她吹风受凉,“谢琳琅什么?” 苏小辙道,“我这几天擦身子什么的都是麻烦她。” 林越掖了掖毯子,“那是我。” 苏小辙,“哦,是这样啊。” “……” “林越你再给我说一遍?!” 林越说,“是我。” 苏土豆炸啦,炸成薯片,薯条,宇宙大爆薯,脸红脖子粗,“林越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以后怎么嫁人?!” 林越抱着胳膊看着苏土豆。 苏土豆不炸了,怯怯的说,“你、你就算这样看我,我也不怕你!” 林越说,“你还想嫁给谁。” 苏土豆茫然。 林越推起板车,找琳琅。 苏土豆还在琢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还想?我也没嫁过别人啊? 整座万壑关沉浸在大战结束之后的疲倦和安宁之中。 风吹过南面山坡的树林,树叶沙沙作响。 战死的将士尸首被埋葬那儿,慕容野的意思是他们能望见王都的方向。 琳琅等人站在一旁,看着一具具尸首下葬。 琳琅忽然道,等一等。 她走上前去。 拔出匕首,割下自己的一缕头发,放在那年轻人的胸口。 苏小辙说过此人的故事,年轻人的名字叫做阿卷。 慕容野与其他将领商量今后安排。 过了秋天,草原枯衰,也羌人顾忌粮草供给,通常不会在此时发动攻击,但为了安全起见,仍要加强巡逻。 第82节 琳琅来探望苏小辙,“你的伤怎么样了” 苏小辙苦着脸说,“还是那样。” 琳琅看了看四周,苏小辙手边能够得着热水和糕点,伤口的药布干干净净的,显然勤加更换,屋子陈设又有条有理,便笑道,“我看林校尉白天要忙军中的事,只怕照顾不到你,现在看来倒是不用担心了。” 苏小辙干笑两声。 琳琅道,“我们马上就要走了。” 苏小辙一怔,“去哪儿?” 琳琅微微笑了笑。 苏小辙恍然,“我不该问的。” 琳琅道,“其实告诉你也没有什么。” 苏小辙道,“不不不,你还是不要告诉我了,知道的越多,越不好。” 琳琅笑道,“哪来这些稀奇古怪的话,你跟沅之的脾气倒真是有些相似。” 苏小辙想起那位疑似穿越的青州王妃,便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一见王妃?” 琳琅道,“她这段日子都不会来万壑关。下回若有机会我安排你们见面。我走之前,你若是有什么事想办的,就告诉我。” 苏小辙听琳琅最后一句大有深意,“慕容将军也一起走吗?” 琳琅点头,“我们一起走。不过慕容狄会留下。” 苏小辙真的不愿意慕容野和琳琅离开,自己和林越一直多蒙他们俩的照顾,现下两个都走了,自己这边又变成毫无靠山。 苏小辙问,“我们能跟你们一起走吗。” 琳琅失笑,“林大人是万壑关的校尉,要留守此地。离我们走还有几日,你慢慢想。” 晚间林越回来,苏小辙提起此事。 林越道,“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苏小辙发愁道,“怎么办,那个慕容狄长得跟虎克船长似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你不在的时候,他还让我别去救你。” “他这么想,也是没有错。” 苏小辙道,“你帮他还是帮我?” 林越笑道,“帮你,当然帮你,不过你现在除了养病,什么都不要想。” 苏小辙叹气。她是真的不习惯瘫在床上什么都不干。 然而对于万壑关的驻守官兵来说,最忙碌的时候到了。慕容野带走了万壑关三分之二的兵力,余下士兵又要储备过冬物资,又要加固防御工事,同时不能松懈了边防巡视,一时之间人人不得空闲,如副将涂世杰或新升校尉的林越这般的将领人物更是起早贪黑。林越和涂世杰商量招募新兵,涂世杰虽是赞同,不过也有担忧,这新兵招募并非简单之事,万壑关乃是要塞,绝不能混进奸细。报名之人必须有当地甲长、保长的联名担保。故此新兵工作一开始,反倒给林越又增加了一项工作量来审核誊录这些联名担保书,白天没时间做只能晚上带回帐中。 灯下,苏小辙帮着一起抄名册,忍不住问,“这些事也是你来做?” 林越说,“军中能写字的人不多。” 苏小辙说,“我记得那个涂世杰身边有个书记官。” 林越笑道,“所以大部分的名册都交给他那边。” 苏小辙拿起一张担保书来,上头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嘀咕,“这字写得比我还惨。” 林越拿起自己誊录的一张来冲苏小辙晃了晃,“你看看我这一张。” 苏小辙辨认了一会,“……这都写的什么?” 林越说,“兰溪村张义,年十九,家世清白。” 苏小辙抱拳,“佩服佩服,这你也认得出来。不如,你跟慕容狄说说,接下来给军中办个扫盲活动。” 林越说,“眼下不是提这个的时候,等人手略微宽裕,军中能够排得出时间,我再想办法跟慕容狄提这件事,到时候再找个老师好好教导。” 苏小辙自告奋勇,“何必到外头找老师,我也可以教他们。” 林越挑挑眉,“你?” 苏小辙不服气,“我怎么不行了?你看我教山上那帮孩子教得多好。那叫一个学以致用深入浅出。” 林越说,“你能唬一唬小孩子们,但是军中那些人,就没那么简单了。大周朝重文轻武,军中之人多半是两种看法,一种是索性看不起文人,压根不想学。再一种是想学,却抹不开来面子去学。” 苏小辙皱眉,“就是学个字,有那么麻烦吗。” 林越笑了笑,“这件事现在不是办的时候,等以后吧,若有机会,我们再想办法。” 苏小辙无奈道,“也只好这样了。” 次日,苏小辙和林越将誊好的名册送去给书记官,在路上遇见了崔淡人。 苏小辙道,“崔大夫?” 崔淡人回头见是苏小辙,高兴道,“小辙。” 林越咳嗽一声。 崔淡人讪讪改口,“哦,林夫人。” 苏小辙道,“崔大夫你怎么也来了?你……你吃得消吗?” 崔淡人苦笑,“我想就近来照顾又青,她哥哥死了之后,她过的……不是很好。” 苏小辙明白了,又青那种个性,一旦知道了哥哥的死讯必然造成打击。而山上都是女眷,崔淡人也不能住那儿。 书记官那儿的名册已堆积成山,看着那年轻书记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样子,苏小辙心一软,又帮忙搬了一大摞回来分担。 回到帐中,苏小辙一直心事重重。 林越拿过纸笔,誊写新兵名册。 苏小辙道,“我想回山上住。” 林越说,“你的伤还没有好。” 苏小辙说,“等我的伤好了我想回山上住。” 林越说,“这儿住的不好吗。” 苏小辙小声说,“我想邓大娘小石头还有又青,还有刘大娘李大婶……” 林越边抄边道,“我怎么没听你之前提过跟她们的关系有这么好。” 苏小辙叹气道,“我不能总在这儿给你添麻烦。” 林越回头看着苏小辙,“肯说实话了?” 苏小辙道,“……这的确是实话,你白天那么忙,晚上还要照顾我。” 林越反问,“那你之前是怎么照顾我的?” 苏小辙撇撇嘴,“翻旧账可没劲。” 林越道,“没劲?你再说一遍?” 苏小辙可怜巴巴的说,“大大,求你了?” 林越把笔一搁,让出座位,“帮我把这个抄完,我考虑是不是答应你。” 苏小辙忙过来开始抄名册。 林越看了一会儿,啧啧道,“苏小辙,你这个字写得……” 苏小辙不好意思道,“是有点难看。” 林越指住一个字,“这是输赢的赢?” “……快乐的乐。” 林越说,“苏小辙,你还好意思说别人的字写的惨?” 苏小辙的内心是很愤怒的,帮忙写了这么多还被说!要知道自己以前可是打键盘的,有本事来比比一分钟谁的手速快! 苏小辙嘀咕,“不太会写繁体字,如果是简体我肯定写得很好。” 林越说,“那好,继续练,继续写,明天把完稿交给我。” 苏小辙说,“练就练,写就写,给就给。” 林越走到一旁,佩上长刀,穿上大氅,“我出去巡逻。” 苏小辙热情道,“林越大大小心,林越大大慢走!” 等到见不着林越的身影,苏小辙撇嘴,“切,我要在香港住过我也能写得好。” 林越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抄两遍。” 苏小辙吓得不敢再说,埋头苦抄。 毛笔拿久了手腕酸痛,苏小辙很快抄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第 52 章 林越走上城垛,夜色苍茫之中,远远望去,草原与苍穹混为一体,皆是茫茫。 听见脚步声,林越按住佩刀,“什么人。” 慕容狄道,“是我。” 林越松开手,“慕容将军。” 慕容狄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林越道,“末将在此巡视。” 慕容狄点了点头,再看向草原,“只怕今年冬天会比往年来得早。” 林越一怔,“但过冬物资还未备齐。” 慕容狄道,“不光是过冬物资,就连军马粮草这些都有缺口。” 林越心想若按照正常流程,应该是往中央打报告申请军粮调配。但如果真能解决,慕容狄也不至于犯愁。 第83节 果然慕容狄道,“兄长将此地交给我,我必不辱命。” 林越想了一想,拱手行礼,“将军有何安排,末将甘愿驱驰。” 慕容狄一笑,那只眼罩在脸上就仿佛一抹永不褪色的阴影,“你留守吧。” 林越放下手,“是。” 慕容狄看着林越神色,拍了拍肩,“我并非不相信你,你前次甘愿以身犯险,就是大功一件。但关中需要有人镇守。” 林越道,“末将明白。” 慕容狄的解决方法是劫掠也羌军队,抢夺他们的粮草物资。 林越最初听到这个方案的时候傻了一会儿。 但见其他将领都跟没事人一样,他也只得表示沉默。 而后是慕容狄看出林越心有疑惑,便与林越说了一句,这种事已有先例,并且是青州王妃首肯。 林越现在也有些怀疑苏小辙的说法,这个青州王妃说不定也是穿越者。 数日之后,慕容狄点了五千精兵,出了万壑关,打家劫舍去也。 苏小辙担心崔淡人,时不时的瞒着林越,悄悄去新兵营探望。 林越则是担心苏小辙,专门派了一个小兵跟着苏小辙,嘱咐小兵道,凡夫人想去哪儿,你跟去就是,若觉不妥,只管来报我。 苏小辙溜到新兵营,没见着崔淡人,便叫那小兵,“阿茂,帮忙问问。” 阿茂找了个新兵过来一问,方知道崔淡人病倒了,而今就在帐子里躺着。 崔淡人浑浑噩噩的醒过来,看见一碗热水递到眼前,赶紧喝了几口,抬头见是个陌生士兵,便哑着嗓子道谢。 那士兵却回头道,“夫人,他醒了。” 苏小辙进了帐子。 崔淡人支撑着坐起身,“多谢夫人。” 苏小辙叹气,“崔大夫,你这样下去怎么行,还没照顾又青,自己就先病了。” 崔淡人苦笑,“可不就是应了那句百无一用是书生。别人都好好的,就我不济事。” 苏小辙正色道,“话不能这么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崔大夫你本就是当……诶?” 苏小辙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主意。 林越回帐就觉得哪儿不对劲,果然,苏小辙鬼鬼祟祟的凑过来,“大大,回来啦?大大,辛苦了,大大晚上想吃什么?” 林越只做听不见。 苏小辙暗暗啧一声,居然不上钩。 转身,苏小辙捧了一碗热乎乎的糊糊过来,“林越,你尝尝这个,我记得香港那边有个甜品叫杏仁糊,这儿找不到杏仁,我用栗子熬的,你试试?” 林越把披风放到一旁,接过碗,尝了一口。 苏小辙一脸期待,“怎么样。” 林越淡淡道,“还行。” 苏小辙诧异,“还行?是哪儿不好你告诉我,我来改进。太甜?不够甜?” “苏小辙,”林越问,“你今晚想跟我研究厨艺?” 苏小辙干笑,“当然不是……” 林越道,“那是什么?” 苏小辙左脚蹭了蹭右脚,不好意思道,“想请你帮个忙。” 林越道,“帮忙?帮崔淡人的忙?” 苏小辙一怔,“你怎么知道,”随即恍然,“阿茂这个奸细!” 林越道,“你这样一天三遍的跑新兵营,不是为了崔淡人,还能为了谁?” 苏小辙道,“我也是为了又青,总不能教她没了哥哥,又没了夫君。” 林越道,“从军是崔淡人自己愿意的,如果我对他额外照顾,如何服众?” 苏小辙道,“我也没让你额外照顾,只是想让你把他调去一个地方。” 林越诧异,“哪儿?” 苏小辙道,“军医处。那个葛大夫的医术你也知道,加一个崔淡人只会好,不会坏。” 林越想了想,“这倒是可行。” 慕容狄离开之前,将万壑关军务交给了副将涂世杰。 次日,林越在例行会议之后,向涂世杰提出此事。 涂世杰听完,并没有问这崔淡人的医术如何,反而问,“这位崔大夫是林校尉的朋友?” 林越道是。 涂世杰便笑了笑,“明白了,我着人去安排。林校尉放心。” 林越没想到如此简单,道谢离去。 书记官道,“他林越也是可笑,一点点私事就来麻烦涂大人。更何况,那葛大夫在军中口碑一向不差,从来没有士兵埋怨。” 涂世杰道,“这个林越其实并无寸功,能有今日无非是运气好,再加上有个好内助。他用取巧的法子上来,自然以为也可以凭这个法子把别人弄上来。” 书记官忍不住问,“涂大人,真帮他这个忙?” 涂世杰冷笑,“帮,为什么不帮。” 军中的消息一向传得极快,正式调令还未下来,崔淡人便听到风声,自己明日就会调去军医处,他当然知道是谁帮的忙,便来向苏小辙道谢。 苏小辙留了崔淡人吃饭,崔淡人拒绝不了,便悄悄打量林越。 林越道,崔大夫就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崔大人心里觉得诧异,不过也不能再推辞。 苏小辙兴致勃勃的端上菜,一挽袖子,“崔大夫!你尝尝!” 崔淡人看见这一盘绿不绿,红不红,黄不黄的菜,犹豫半晌,下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崔大夫哭了。 自从上次的栗子糊成功之后,苏小辙燃起了雄心壮志,力求在厨艺上求新求变,不拘泥不满足现代的菜肴,力求还原穿越之前的菜色。 她第一次端出还原版萝卜糕,林越吃了一口,捂住脸。 苏小辙小心翼翼问,“怎么了?不好吃?” 林越放下手,眼中闪动泪光,“苏小辙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你尽管说出来,我尽量改。不,我一定改。” 苏小辙把萝卜糕飞快端走。蹲在灶台前,苏小辙自言自语,应该没那么难吃啊?一定是林越故意吓唬自己,尝尝先。 苏小辙尝了一口。 苏小辙觉得那只被自己做成了糕的萝卜死不瞑目。 艰难的吃完了一顿饭,崔淡人忙不迭的起身告辞。 走在回新兵营的路上,崔淡人想着明儿就能去军医处,又想到了又青,不由得嘴角露出微笑。 一棍狠狠打在后脑,崔淡人连闷哼都未发出一声,便一头栽倒下去。 直到巡夜的士兵发现,崔淡人已被打得遍体鳞伤。 苏小辙听到这个消息,立即赶到军医处。 崔淡人的确是进了此地,但却是以一个重伤患的身份。 苏小辙见崔淡人只是头上被草草包扎了一圈,身上伤口全无处理,气道,“葛大夫!你看过他的伤吗?!” 葛大夫瞄过来一眼,凉凉道,“我这儿忙着清点东西,到时候才能清清楚楚的移交给崔大夫。” 苏小辙道,“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跟你移交?” 葛大夫又看了一眼,道,“诶哟,这伤得确实不轻,不过崔大夫本身就是名医,我不敢班门弄斧,还请崔大夫自诊吧。” 苏小辙怒道,“你!” 崔淡人吃力道,“林夫人……小辙……” 苏小辙回身,低声道,“崔大夫,我带你出去看大夫。” 葛大夫偏补一句,“军中士兵一概不得外出诊治,若要外出,需将军手令。” 苏小辙觉得自己的怒气值已然蓄满,开始找趁手的东西。 崔淡人苦笑,“小辙……你记下来……血竭散三两……丹仁子四钱…” 他断断续续的报完了药名,“可记下来了?……烦劳你把这些煎一煎,拿来我喝……至于外伤伤口,你不便动……” 苏小辙心中极其难过,忙道,“我都记下了,你别说话了,我让阿茂来帮你上药。” 林越一掀帘子,大步进了军帐。 涂世杰抬头看了一眼,“我当谁这么莽撞,原来是林校尉。” 林越神色极严肃,“末将有事要报!” 涂世杰道,“我正在写给慕容将军的军书,抽不出空来,林校尉还是先请回吧。” 林越道,“我等涂大人。” 涂世杰看了林越一眼,“好。” 这信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写了又写,改了又改。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涂世杰方才搁笔。 林越上前,“末将有一事要报。” 涂世杰眼皮都不抬一下,“说吧。” 林越道,“昨晚新兵崔淡人在回营途中遭人偷袭,末将认为这件事应当彻查到底,” 涂世杰却语气平淡道,“我认为,这件事就不必查了。” 第84节 林越盯着涂世杰,问,“末将不明白。” 涂世杰拍了拍额头道,“我忘了,林大人从来没有做过新兵,这新兵之间斗殴是常有的事,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往年都有十几例。更何况这个崔淡人平白无故就调到了军医处,自然有人看不过眼。” 林越一字一句道,“涂大人认为,调职崔淡人这件事,不可为?” 涂世杰道,“林大人这就误会我了,我可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林大人是慕容将军的朋友,也是我万壑关的功臣,我怎么敢违逆林大人的意思?” 林越盯着涂世杰的脸,嘴角泛起一抹笑容。 涂世杰一怔。 林越道,“涂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但这私下斗殴触犯军纪,末将还是想要调查此事。” 涂世杰冷笑,心道刚才那笑容原来只是虚张声势,既然林越想查,自己就让他去,看看能查出个什么花样来。 林越回到帐中,看见苏小辙坐在床边发呆。 林越走过去,与苏小辙并肩坐着。 苏小辙叹了口气。 林越伸手握住苏小辙的手,这一下握得很是自然,苏小辙也没有察觉异常,他问,“崔淡人怎么样。” 苏小辙叹道,“伤得不轻,还好都是皮外伤。我让阿茂留在那里照顾他。” 林越道,“阿茂?” 苏小辙忙解释,“因为葛大夫那边完全不搭理他,我照顾起来又不方便,所以才让阿茂……” 林越笑道,“我是想说你让阿茂留在那儿很对。” 苏小辙看林越的神色,“难道,还有人要害崔大夫?” 林越反问,“崔淡人有没有跟你提过,谁有嫌疑?” 苏小辙叹气,“他不肯说。他只说军中斗殴是常有的事,可我觉得即便是打架也不该下这么狠的手,而且崔大夫明显是被人伏击,打架难道不应该是明刀明枪的来嘛?” 林越摸了摸苏小辙的脑袋,感慨,“小辙你长脑子了。” 苏小辙挥开林越的手,“说什么呢你。” 林越道,“这件事应该是针对我。崔淡人倒霉,被波及。” 苏小辙狰狞,“针对你?丫活腻了?” 林越提醒,“表情,苏小辙,表情。” 苏小辙摸摸脸,干咳一声。 林越笑了一笑,不过很快收起了笑容,一双眼极乌黑,“他们居然不敢明刀明枪冲着我来,我一定给崔淡人一个交代,让那帮人死的明明白白。” 苏小辙附议的用力点头,然后问,“那他们如果真的明刀明枪冲着你来了呢?” 林越顿了一顿,“我一定让他们死的不明不白。” 苏小辙鼓掌。 林越笑道,“总之你不用担心,万事有我。” 苏小辙毫不犹豫,“嗯。” 林越反倒诧异了,“你真的相信我能摆平这件事?” 苏小辙道,“林越大大英明决断,算无遗策。” 林越无奈道,“我说认真的。” 苏小辙看着林越,微微笑起来,柔声道,“我相信你。” ☆、第 53 章 过了几日,林越召集新兵营所有人到了校场。 林越站在台上,背负双手,一时没有说话。 新兵们齐齐排列,但是沉默的时间太久,众人不免有些不安。 林越一阶阶走下去。 原先微微骚动的人群鸦雀无声。 “你们应该都知道,前两天出了什么事,”林越走到新兵阵前,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起初,我以为是军中斗殴,也就罢了。但崔淡人将袭击他的人的相貌画了出来。” 林越盯着这些人,道,“而这个人与我在也羌见过的一个士兵一模一样。” 新兵之中登时哗然。 林越高声道,“所以你们这些人当中,必有也羌的奸细!” 新兵当中骚动不已,不知是谁冒出一句,“林校尉,你说这些话也该有证据才是!” 林越冷笑,“证据?我的眼睛就是证据。” 所有人都知道林校尉曾经深入也羌军中,他说长得一样,那必然属实。 林越道,“此人若是投降,可今夜来我帐中。但若是不投降,我也不勉强。你那晚偷袭崔淡人,不在营中,必定有人注意到。你或许觉得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但一定有人看见你偷偷溜出去,又偷偷溜回来。凡是举报行动异常者,我重重有赏,待慕容将军回来之后,更会另行赏赐!” 新兵人人自危,无不怀疑的打量其他人。 林越道,“我说完了。” 新兵们犹豫的退下。 林越忽然道,“等一等。” 众人惊诧。 林越道,“我的营帐在哪儿,都知道吗?” 新兵之中有一人莽莽撞撞道,“知道。” 话音刚落,他身边的人便立即狐疑看他。 那人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说我知道林校尉的帐子! 林越微微一笑,“散了吧。” 涂世杰摔了砚台,“可恨!” 书记官捡起砚台,安抚道,“林越那几句话就是唬人的,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涂世杰冷笑,“都成了肉中刺,我想不放在心上都难。”他越想越是生气,“不过就是一件小事,教训一个新兵罢了,他居然闹得这么大,等慕容将军回来,我如何收场!” 书记官想了想,“要么,我去找林越谈一谈,让他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涂世杰皱眉,“你怎么跟他谈?” 书记官道,“对他晓以利害,让他知道得罪了涂将军,他日后在军中也不会好过。” 涂世杰断然道,“不行。” 书记官道,“可是……” 涂世杰道,“我对付那个新兵,是因为林越以权谋私。就让他去查,查出来又怎么样,他定不了我的罪!” 书记官见涂世杰如此坚决,只得应是。 但到了晚上,书记官仍是去找了林越,将这些话软硬兼施说了一番。 书记官离开之后,苏小辙从屏风后走出来,冲着门口用力做了个鬼脸,“呸!” 林越道,“小心你的脸。” 苏小辙道,“可是这人讨厌!” 林越把苏小辙拉回床前坐下,搓热手心,按照之前每个晚上一般,开始给苏小辙按摩面部,“表情不要太大,注意法令纹。法令一深,人就显老。” 苏小辙乖乖的哦了一声,闭着眼睛,享受按摩,顺口道,“大大你这手法真不错。” 林越道,“以前在美容院干过。” 苏小辙睁开眼,“你到底还有哪儿没干过?” 林越道,“闭上眼。” 苏小辙撇撇嘴,照吩咐闭上眼。 林越一边用轻柔指法给苏小辙按摩眼周,一边回答,“以前有段时间不红,为了吃饭,当然什么都干过一点。” 苏小辙掰指头,“洗过头,做过脸,当过小混混,然后还做了将军……林越大大,你这履历表好丰富。” 林越道,“你呢。” 苏小辙道,“文员,文员,文员,行政,行政,行政,如果不是穿越来,我看我也就一辈子那样了。” 林越道,“看不出来,你刚刚穿过来的时候显得很能干。” 苏小辙想笑,又想到林越嘱咐过法令纹,便瘪着嘴闷笑,“那是因为我心里有个念想。这人啊一旦心里有了想头,不管是多么艰难的事都能够解决,不管是多么困难的境地,都有勇气迎头而上。天大地大怕什么,只要心里想着……” 苏小辙没说下去,林越问,“心里想什么?” 苏小辙小声道,“没什么。” 林越给苏小辙安安静静按摩了一会儿,却道,“我心里也有个想法。” 苏小辙诧异,忘了林越的吩咐,睁开眼看着林越,“你心里也有?你想什么?” 林越一笑。 帐帘却掀起,士兵急道,“林大人!涂大人请你速至城头!” 林越匆匆赶到城头,只见城墙之下隐隐闪动火把的光芒。 涂世杰见林越到了,便道,“来这里看。” 林越走到涂世杰身旁,那里角度看得更清楚。 只见紧闭的城门之前,挤着一群瑟瑟发抖的人,衣着褴褛,像是难民。 林越问,“这是?” 第85节 涂世杰道,“应该是草原上的牧民。” 林越问,“是也羌的,还是我们的?” 涂世杰道,“方才守城士兵向下喊话,他们回答的是此地方言。” 林越皱眉,“但这不足以证明。” 涂世杰道,“我也是这样想。如万壑关这种与也羌交接的边境之地,的确有大周与也羌混居的牧民队伍,但每逢冬至,大周百姓会退回关内,也羌的人则会随也羌军队迁徙。但这次也羌的胡里改撤得匆忙,这群人或许是没赶上大队。” 那堆人抬头喊了几声。 守城的士兵喊回去。 林越听不懂方言,便问,“在说什么?” 涂世杰道,“他们在请求咱们开门让他们进来,说有女人和孩子,都快饿死了,而且还有孩子生着病……” 果然,那群人当中有人高高捧出一个襁褓,火把之下辨认,果然是个婴孩。 涂世杰有些不忍,侧过头,对守城士兵道,“传我的命令……” 林越却道,“不能开门!” 涂世杰诧异道,“林越?” 城垛之上每隔十步一束火把,火苗在夜风中明灭不定,照得林越的一半儿脸隐入黑暗。 他缓缓道,“慕容将军临走之前给我们的命令是守城。” 涂世杰道,“可是……!” 林越道,“绝不能开门!” 涂世杰的声音高起来,“可这底下的是我大周子民!” 林越一下转头,盯住涂世杰双眼,“绝不能开门!若有差池,我林越愿一肩承担!” 天空浓云翻卷,啪嗒,落下一颗雨滴,在城垛青砖之上留下圆圆的湿印。 紧接着,雨水噼里啪啦打下来。顷刻之间,瓢泼大雨。 城门底下的人瑟瑟发抖,彼此搀扶,挤在遮蔽不了多少的门洞底下。 婴孩发出微弱的啼哭声,几乎被雨声掩盖,又几乎刺破雨声,敲在每个人的耳膜心尖。 涂世杰道,“开门!” 林越呛啷拔剑,一剑横在涂世杰的颈前。 涂世杰的亲兵大怒,“放肆!” 雨水打在林越的脸上。漆黑的头发一络络沾在双颊,越发比得面色雪白,双眼幽幽发亮。 大雨骤发,苏小辙惦记林越没有带雨具,便撑起伞,抱了一件蓑衣,来到城垛之下。 守城士兵虽然认得苏小辙,仍然拦住,“林夫人,您不能上去。” 苏小辙道,“我知道。我不上去。麻烦你们把这个给……” 涂世杰从城头下来,打断,“让她上去。” 苏小辙一怔。 士兵让开一条路。 涂世杰已然全身精湿,一步步走下城阶,身上铠甲摩擦作响。 他走到苏小辙跟前,盯着苏小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恭喜林夫人,你的丈夫必是前途无限。他为了立功,竟能眼睁睁将老弱妇孺弃之不顾!” 守城士兵与城垛融为一体,一样的无声,一样的矗立,犹如一道由沉默铸成的黑影。 在这道黑影中,林越笔直而立。 苏小辙走上前去,为林越撑起伞。 林越看着城下,雨水从他的额头滴落,落在脸上,蜿蜒流下。 “你听他们说了吗。” 苏小辙点了点头,轻轻道,“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相信你。” 林越的手指一动,手背护甲浸透雨水,如此沉重。 他慢慢松开拳头,握住了苏小辙的手。 僵持之中,雨势加大。 那帮难民似是已冻僵在雨中,久久不动。 林越则是盯着那帮人,视线从无一秒移开。 忽然难民之中走出一名男子,搂着一名怀抱婴孩的女子,高声说了几句话。 林越问城头守兵,“他在说什么。” 守兵道,“回禀林校尉,他说的是能不能开门,让他的妻子孩子进关。” 林越沉默。 守兵打量林越神色,不敢贸然开口。 林越道,“告诉他,不开。” 守兵咬了咬牙,“遵命。” 守兵把话喊回去。 那人直勾勾望着城垛之上,突然发难,抽出腰间匕首在那女子的脖子上狠狠抹了一道。 女子萎顿倒地,脖间的血液涌现,旋即被雨水冲淡。 骤然生变,守兵大惊,纷纷拔刀在手。 林越道,“去请涂大人回来!” 守兵称是,立即转头跑下城墙。 林越对苏小辙道,“你也下去,快!” 苏小辙看着林越,郑重道,“你务必小心。” 林越点头。 涂世杰本在帐中发怒,一听此变,连蓑衣都不披,飞奔而来,赶上城垛。 城头两排士兵早已挽弓在手,箭头齐刷刷对准城下。 城下的也羌士兵露出本来面目,叫嚣道,打开城门,若不开城,他们就每隔半柱香杀一个人。 林越道,“这群人当中的确有一些是我大周百姓,但还有一些是也羌的奸细。” 涂世杰伸手,“拿弓来!” 亲兵递上黑雉大弓,涂世杰拉弦瞄准,却因也羌人将人质紧紧勒在怀里,一时无法诛杀。 那也羌人叫了几声,见涂世杰等人没有开门的意思,当即又杀一人,伸手将襁褓婴孩抓来,高高举起。 涂世杰一拳砸上垛口,“畜生!” 林越道,“如果他们放开人质,涂大人有几分把握能够一箭毙命。” 涂世杰皱眉,这般夜色,这般雨势,“……四成,不,五成。” 林越道,“五成就够了,取缒绳来。” 涂世杰诧异道,“你要做什么!” 林越道,“我下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涂世杰拦住林越,“要去也是我去。” 林越一笑,“我的箭术可连大人的一半都比不上。” 涂世杰一犹豫,林越已接过桐油浸泡的缒绳,对涂世杰道,“我下去之后,尽量引开也羌恶贼,接下来的,就拜托涂大人。” 涂世杰神情坚毅,点了一点头。 ☆、第 54 章 林越来到角楼,将绳索缠在腰间,一脚跨上垛口。吸了口气,松开手,双足轻轻一点,便荡了下去。 这感觉有点像吊威亚,轻飘飘的。 然而当双脚踏上泥泞地面,冰冷雨滴打在额头,林越知道这不是拍戏。这是一个陌生的战场,这是他的战场。 也羌士兵朝城垛喊话,没有注意到从阴影处绕过来的林越。 林越脚步放得极轻,拔刀也拔得极缓,当也羌人发觉不对劲时,只看得见一道雪亮刀光砍向自己的面颊。 城墙之下顿时大乱,林越抓住那也羌人临死之前抛出的襁褓,护在怀中,就地一滚,三四把刀锋已接连不断砍来。 他为了保护婴孩,胳膊挨了一下,咬牙站起,举刀格挡。 只听当啷一声,虎口震得发麻。 涂世杰呢? 为何还不发箭! 林越抬头看向城垛,忽然明白了从涂世杰所站的位置看来,分不清自己与也羌,当即喊道,“不要管我!” 涂世杰挽弓已久,听见这一句,嘴角一勾,眸色凌厉,低语道,“就等你这一句。” 他射出的箭流星连珠一般飞出,嗖嗖破空,却枝枝避开了林越。 也羌士兵或是被射中了咽喉,或是被射穿了头颅,无不跌倒毙命。 林越抱着婴孩,惊魂未定的看着满地尸首,下意识的道,扑你个街,莫非是传说中的听声辨位? 第86节 余下的百姓被放进城门,但怕其中仍然混有也羌奸细,因此将这些人暂且关押一处,留待审查。 慕容狄率军回来,听闻此事,将林越和涂世杰两人找来。 林越将前后经过大略一说,“此次全靠涂大人箭法如神,方才守住万壑关。” 涂世杰却道,“慕容将军,实情并非如此。是末将心急,没有查清那帮人的身份就想贸然开门,若非林校尉一力劝阻,此时后果不堪设想。” 慕容狄看了看二人,淡淡道,“我明白了,你们先回去休息。” 两人走出主帅军帐,涂世杰喊住林越,“你不必在慕容将军面前把功劳让给我,我不会领你这个情。” 林越无奈的笑了笑,“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涂世杰冷冷道,“是你的功劳,我不会抢,而你以权谋私,我一样会如实上报慕容将军。” 林越现在可以肯定涂世杰对自己有误会。不怕有误会,就怕误会不摊开来说,“请问涂将军。我哪里以权谋私?” 涂世杰冷笑,“我军中已有军医,你却又安插自己的人进来,不是以权谋私是什么。” 林越道,“葛大夫的口碑,涂大人可知道?” 涂世杰道,“当然很好。” 林越道,“涂大人听谁说的?” 涂世杰刚想回话,却是一愣,因为凡是葛大夫的种种优异,都是书记官告知。 林越道,“涂大人什么时候有空,我带涂大人四处走一走。” 涂世杰当即道,“不必另择时候,就今天。” 林越让阿茂找了两套普通兵士的衣服来,在军医处附近转了一圈。 涂世杰这才知道葛大夫看病只有三招,锅底灰,喝热水,多睡觉,以及葛大夫是那名书记官引荐的,而他们俩正好是连襟。 涂世杰差点就拔刀砍了葛大夫,林越及时拦阻,将葛大夫叫过来详谈一番,葛大夫收拾包袱,灰溜溜走了。 崔淡人还在床上养病,阿茂被苏小辙派去照顾崔淡人。 崔淡人看阿茂对医术很有兴趣,便顺道教了一点儿粗浅的医理。 有两个士兵一掀帘子走进来,动手搬被子抱褥子。 阿茂拦着,“嗐嗐放下!你们这是干什么!” 崔淡人以为这是来赶自己,便道,“诸位,我的伤还没有好,能否容我再住几日?” 那两个士兵道,“那可不行,这是上头的意思,咱们奉命办事。” 阿茂急了,“你们讲不讲道理!” 崔淡人道,“阿茂,算了。”又问,“无须劳动诸位,我自己回新兵营。” 其中一个士兵道,“您怎么能回新兵营。” 崔淡人一愣,“那是哪儿?” 那个士兵道,“打今儿起,您就是我们军中的大夫啦。” 以前还有人记得苏小辙如何治了林越,如何治好青州王妃,还有其他人也蒙受过她的恩惠。苏小辙时不时的探望崔淡人,又在字里话间提到崔淡人是自己的老师,诸兵便更加放心。 崔淡人脾气又好,不像原先那个葛大夫狗眼看人低,给将领看病忙不迭,给大兵看病则是爱搭不理。是以崔淡人这一上任就忙起来,就这么着,万壑关当中有了这么一位一边给自己看病,一边给别人看病,打着绷带开方子的大夫。 涂世杰专程找了林越,“林校尉,过去是我偏见看人,是我错了,请你海涵。” 林越一笑,“哪里的话,我还有很多地方向涂将军讨教。” 涂世杰诚恳道,“你别跟我说这些虚的。我错了就是错了,再者,我并没有什么可教你的。” 林越道,“涂大人的箭术在军中首屈一指,如果愿意点拨一二,我受用无穷。” 涂世杰打量林越,“你说真的?” 林越道,“真的。” 涂世杰心中仍是半信半疑,“等今天下午,咱们在校场见。” 涂世杰那一把黑雉大弓足有五十斤,开弓可射二百余米,军中除了慕容狄,无人敢用。他有心给林越一个下马威,让林越试试这把弓。 林越初时果然连弓弦都拉不满。 涂世杰在一旁冷眼旁观。 却见林越试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涂世杰不喊停,他便不停,即便手指被弓弦勒出鲜血。 最后,涂世杰方才道,“今天先练到这儿。” 林越放下弓,气喘吁吁,回头抱拳,“多谢涂大人赐教。” 林越回到帐中,苏小辙一见他的手,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弄的?” 林越嘶的抽了口凉气,“练弓。” 苏小辙赶紧拿了清凉止血的药膏来给林越敷上,唠叨道,“我们干脆就搬到军医处,你看你这三天一小伤五天一大伤,我都能自学成才当大夫了。” 林越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苏小辙包扎完伤口,冲床上努努嘴,“脱了,躺着。” 林越脱了衣裳,裸着上半身,趴在床上。 苏小辙往手心里倒了点药酒,搓热手心,回头一看。 林越这身上有鞭伤,有刀伤,有各式各样的乌青淤血,简直没有一块好肉。 苏小辙的火腾腾从心头起来,“你自己看,我怎么给你按摩?” 林越扭头,也看不着背脊,提议道,“找能按的地方按?” 苏小辙一巴掌拍下去,疼得林越脸皱成一团。 苏小辙嘴上没好气,“知道疼了?知道疼了你不好好照顾自己?” 话是这么说,苏小辙下手避开那些伤口,尽量将淤血按开。 林越问,“你让阿茂跟着崔淡人了?” 苏小辙道,“嗯,我看他对医术挺感兴趣的。崔大夫那边也需要帮手。” 林越道,“那我再给你找一个侍卫。” 苏小辙道,“不用,过几天我就回山上去了。” 林越道,“过几天就下雪,山上冷。” 苏小辙道,“那我也得回去啊,总住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其他家眷都住在山上。” 林越道,“你就在这儿安安心心住着,其他的事我会去解决。” 苏小辙却很坚持,“我在这儿住着没事干,回山上去我要想想今后的计划。” 林越侧过头,问,“计划?” 苏小辙道,“你已在军中渐渐站稳了脚跟,我要想想我们以后怎么挣钱。” 林越心想又来了,苏小辙的脑洞又大开了。便问,“你打算怎么挣?” 苏小辙眉飞色舞,“做化妆品你看怎么样?女孩儿的钱可好挣了!” 林越道,“有创意。不过你知道粉底的成分?” “……” 苏小辙摇头。 “眉笔知道怎么做吗?” 苏小辙摇头。 “那么润唇膏……” 苏小辙垂头丧气,“我不知道。我这人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太失败了,等穿回去我一定要写一本穿越须知小手册,写明一切注意事项,肯定卖大发!” 林越微微笑起来,“苏小辙啊,我们大概……不,我们应该是回不去了。” 苏小辙沉默的按按按,揉揉揉,“……我知道。” 林越轻声道,“你不用担心。” 苏小辙嘟囔,“怎么不担心?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冬天到了山上要买被子柴火……” “我养你啊。” 一万个小天使在苏小辙耳边歌唱。 ‘我养你’。 这是比我爱你,我需要你更动听一百倍的台词。 如果周慕云对苏丽珍说的不是‘我有多张船票’,而是‘我养你’,这对就妥妥的幸福大结局了。 如果何宝荣对黎耀辉说的不是‘不如我们从头开始’,而是‘我养你’,就没布宜诺斯艾利斯什么事儿了。 如果杰克对露丝说的不是‘你跳我也跳’,而是露丝扯下海洋之心对杰克说‘你傻啊!卖了这个,我养你啊!’,就没詹姆斯卡梅隆的奥斯卡了。 苏小辙的有生之年,从来没想过能亲耳听见林越对自己这么说。 苏小辙忽然噼里啪啦打落那些凑热闹的小天使,想到一个人,柯典。 周慕云和苏丽珍之间有个周太太,所以周慕云不能说那句话。 何宝荣和黎耀辉之间有个社会,所以他也不能说那句话。 至于杰克和露丝,非常不幸的,露丝也有未婚夫。 苏小辙这辈子最想恁死的人的名单之中,排在傻逼老板之下的就是小三。 苏小辙觉得自己是孙悟空,心上压着一座叫做柯典的五指山,喘不过气翻不了身。 而就算剃了光头也帅得闪闪发亮的林越穿着锦阑袈裟走过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苏小辙如见救星,说,师父,师父救我啊! 林越看了眼五指山,说,悟空啊,为师我救不了你。谁让你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苏小辙怒道,我他妈的还是等待一扇不开启的门哪! 第87节 她一个激灵,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咬着嘴唇,艰难道,“林越大大……那什么,你还是不要养我了……” 她听见一阵鼾声。 林越居然趴在床上睡着了。 苏小辙默默的看了一会儿,抬起手,一巴掌啪的拍下去! 帐中蓦然响起嗷的一声惨叫。 巡夜士兵感叹,有媳妇儿就是好。看林校尉,每晚过得神魂颠倒。 ☆、第 55 章 林越来到校场,拿起黑雉弓,涂世杰出声道,“等一等,你拿这一把。” 这一回,涂世杰递过来的是一把寻常弯弓。也是从这一天开始,涂世杰开始认认真真教林越功夫。 林越之前全靠舞蹈功底和拍武打戏那时候学的几下身手,连三脚猫功夫都算不上,顶多就是摆个花架子。 慕容野教了林越入门的基础,而涂世杰教的是真正的硬桥硬马。 每天天不亮,林越就跟着涂世杰先练十回基本拳法。入夜又跟着涂世杰学习如何调息。 涂世杰的这套调息功夫是绝不外传的秘法。 林越忍不住问,“学了这套调息是不是以后练功就好比别人练一年,我练一天?” 涂世杰一怔,“啊?世上哪儿有这么厉害的内功心法,你听谁胡扯?” 林越想,金庸是这么写的。 涂世杰道,“这调息之法是延长你体内气息的周天运转,从而强健体魄,练起功来事半功倍。” 林越还是不明白,苏小辙听林越转述倒是明白了,对林越解释道,“你就想如果两个人参加游泳比赛,一个人换气二十次,一个人换气五次,你说谁赢?涂世杰的这个方法就相当于是让你有了自己的呼吸心跳节拍,你的对手比你先疲累,你的赢面自然也就大了。” 涂世杰让林越打好了身体底子,再教拳脚身手。 涂世杰说,“咱们练武跟寻常武夫不同。他们求胜,我们求生,他们输了是丢了一个名声,而我们输了,你知道丢的是什么?” 林越回答,“是性命。” 涂世杰摇头,“不,不止是我们的性命。你跟我来。” 涂世杰带着林越上了万壑关的城头,背后是茫茫苍山,面前是无垠草原。 涂世杰说,“我们如果败了。输的是千千万万同袍手足的性命。输的是寸寸国土万里江山。作为一个武者,可以输。但作为一个将士,我们就是死,也不能输。这些话,林越,你要记进心里,融进血里,刻进骨头里。” 每一次挥出拳头,每一次击出手肘,每一颗落下的汗水,林越都记得涂世杰这番话。 苏小辙带着披风来看林越练武。她看见的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林越,汗水将额发浸湿,眼神无比犀利。 拳风猛烈,似乎震裂无形的空气。他如同一个战无不胜的天神。 穿越回来之前,苏小辙看过体育频道转播的武术比赛。那些人,没有一个比得上此时的林越。 如果林越回去,或许还能打出个全国冠军。 草原上的北风一阵紧过一阵。 熟悉此地气候的老兵知道这是快降雪了。行军帐篷都需覆上厚厚茅草来御寒挡风。 此地不叫割草,叫打草,所用的茅草生长在苏克草原北面的草滩上,经过一整个夏天的雨水浸润和烈日曝晒,草茎极为坚韧又滑溜,一刀劈下去往往不断,需用长镰从最脆弱的根部割裂,一镰挥去,便是倒伏一大片。 慕容狄将这打草的任务交给了林越。 临出发之前,苏小辙千叮咛万嘱咐,“虽然此行只是打草,不过你仍要小心。” 涂世杰也道,“这草原之上刮起北风倒是不怕,就怕是白毛风,那风中带雪,吹在身上,一时三刻便凉透。” 苏小辙道,“你带点酒在身上,冷了就喝两口。” 涂世杰摇头道,“千万不要带酒,这喝下去起初浑身发热,过了会儿,汗一出,只会更冷。” 苏小辙顿了顿,“那你多带点干粮。” 涂世杰道,“等会儿我送一点过来。” 苏小辙一巴掌拍上桌子,咬牙切齿道,“我这儿有亲手做的糕点!” 涂世杰眯眼道,“我那儿是上好的干肉!” 苏小辙呲牙,“干肉?能好的过炸鸡吗汉堡吗巧克力吗!” 林越隔开两个人,“好了好了,”他笑道,“我都带上,行了吧。” 涂世杰勾肩搭背,“林越,走。喝酒去。” 苏小辙拽住林越胳膊,“不行,我们家林越不会喝酒。” 涂世杰嗤之以鼻,“哪有大男人不会喝酒的,真不会,我今晚上包你会!” 苏小辙磨牙,“那我也去。” 涂世杰啧道,“弟妹你就放心吧,我还能把你们家男人拐走不成?” 苏小辙心道我看着就挺像! 林越对苏小辙道,“我去去就回,你帮我收拾包袱。” 苏小辙虽不愿意,但转念一想,这古代的酒精浓度不高,便松开手,对林越叮嘱,“早去早回。” 涂世杰把林越带到军中将领聚会的酒席上。 其他人见着林越一愣,悄悄问涂世杰,“诶,你不是看不惯他吗,说他这人娘们儿唧唧的?” 涂世杰眼一瞪,“瞎扯,我林越兄弟堂堂男子汉!” 旁人撇撇嘴,“哟呵,这可喊上兄弟了。” 涂世杰道,“过几日林兄弟就去打草了,咱们给他送送行。” 一群人纷纷举起酒杯来,林越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一饮而尽,便不再碰酒杯。 涂世杰劝酒,又道,“你是不是惦记着弟妹说过的话?我告儿你,是男人的就不能事事都听女人的。” 他人笑道,“世杰,你当然这么说了,你现在连媳妇儿的影都没一个。” 涂世杰红了脸,“去去。我那是不乐意找,我若是乐意,想嫁给我的那得从军营排到山上。” 其他人轰的一声笑起来,“得了吧你,不如请邓大娘帮你留意,寻个年龄相当的女子,赶紧成亲吧。” 林越看着这一桌热热闹闹,微笑不语。 旁人道,“诶,林校尉,你倒是说句话。世杰可是在口口声声的说你怕老婆。” 林越一笑,“是这样。” 旁人一怔,他们没见过一个从也羌军中活着回来,又能坚不开城的校尉平平淡淡的说,“天底下,我只听苏小辙的。” 涂世杰也愣了一愣,唯恐别人因此看轻了林越,正想拿话来解释。 却听一名副将大笑起来,搂过林越,“林校尉,有意思!来,敬你!” 这军中多得是五大三粗,见血不憷的汉子,他们干的是砍人的活计,冲的是杀戮的沙场。但他们不是天性嗜血,从军无非为了卫国,卫国护的就是自己的家。 苏小辙披着斗篷,在门外等了许久,方才见两个醉汉互相搀扶摇摇晃晃的走近。 涂世杰大着舌头道, “林、林兄弟,你家到了……我、我走了。” 林越胡乱挥了挥手,“不、不送。” 涂世杰招了招手,“弟、弟妹,早些休息……走、走了!” 苏小辙忙上前,扶住了林越。 林越挥了挥手,让苏小辙退开。 他扶住帐篷,蹲在地上,一阵翻江倒海的吐起来。 苏小辙从帐中端出一盆热水,搅了把手巾递给林越。 林越接过,捂住脸,好一会儿没出声。 苏小辙担心道,“没事吧?” 林越打了个酒嗝,“没事。” 苏小辙道,“怎么喝这么多?” 林越疲倦道,“大家这么热闹,让我喝,我总不能不喝,” 苏小辙有些生气,“那也不能这么灌你。” 林越摇了摇头,“他们不是有心的。” 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苏小辙蹲在林越的身边,展开披风,一半儿裹住了林越。 林越歪在帐篷上,闭着眼睛,颧骨红通通的,显是醉意未散。 苏小辙怕他冷,往他身边凑了凑。闻到一股酒味,但这股酒味混合了夜风的凛冽,混合了夜空的疏旷,还有星辰的寥落,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气息。 林越嘀咕,“苏小辙……” 苏小辙道,“嗯?” 林越断断续续的说,“你为什么……总想着挣钱……” 苏小辙想了想,“有了钱才能过上好日子。” 林越道,“什么样的日子才叫好日子?” 苏小辙掰指头给林越算,“药快用完了,咱们得买药。上回给你打的刀丢了,得再打一把,冬天太冷,我想买个炉子放帐子里,还有你最近既然跟涂世杰他们关系那么好,不能总让他们请吃吧,得应酬,得交际,这才有人情往来……” 林越一笑,“那你想到什么方法来挣钱了么?” 苏小辙苦着脸,“这不还没有吗。” 第88节 林越道,“不如,你发挥你的长处。” 苏小辙思索,“我的长处是砍价。” “……”林越道,“挺好的。不如我跟慕容狄去谈谈,把整个军营的采买都交给你,然后你压低进货价拦个回扣。你看怎么样。” 苏小辙兴高采烈的说,“好的呀,好的呀!” 林越揉了揉额头,“顶你个肺。” 苏小辙垂头。 林越道,“走之前我跟你说清楚,别打药材的主意,那是倒卖军用物资。” 苏小辙忧愁道,“哦……林越大大,你们以前是怎么挣钱的?除了开演唱会,演戏那些。” 林越想了想,“代言吧。网游,还有一些别的产品。” 苏小辙我靠一声,“那个傻逼网游。” 林越睁开眼,默默的看着苏小辙。 苏小辙尴尬道,“那个网游……挺特别的。而且哪个网游不傻逼呢你说是吧?” 林越道,“那就是个傻逼网游不错,代言价还行。” 苏小辙问,“多少?” 林越道,“也就六七百万。” 苏小辙说,“林越大大你把袍子撩一撩。” 林越警觉,“你想干嘛。” “大腿给我抱一抱。” 林越噗嗤一笑。 苏小辙用胳膊肘戳了戳林越,“你要是酒醒了就到里头去。” 林越道,“我想再待一会儿。” “不行啊林越同志,”苏小辙苦口婆心,“你可不知道哇,我市年年冬天都有醉汉倒卧街头凌晨冻死的新闻,一定要加强这方面的管理……” 林越伸长胳膊一下把苏小辙圈进怀里。 林越的呼吸近了,苏小辙哑了。 林越低下头,“这样就挺暖和的。对吧。” 苏小辙吭哧吭哧,“……对个毛线。” 林越说,“苏小辙,给我唱首歌。” 苏小辙说,“大大你是刚才没吐干净,想再吐一吐?” 林越笑道,“唱一个嘛。” 苏小辙想了想,小声的唱。 她的粤语生涩,音基本标准,调基本跑偏。 林越听过这首歌太多次,也唱过。 苏小辙把歌词里的‘你’都改成了‘我’。把原来的‘我’都改成了‘你’。 又或许‘我’与‘你’本就是一样的。‘你’对‘我’的怀念,何尝不是‘我’对‘你’的眷恋。 “当我见到天上星星, 我会想起你, 我会记得当年你的脸, 曾为我更比星星笑得多……” 林越抬头看着夜空,一览无余,浮云浅浅,星光烁然。 林越出城那天,送行的除了苏小辙和涂世杰,还有崔淡人,还有阿茂,还有十好几个将领。 苏小辙挺郁闷,穿越之前一帮女粉丝,穿越之后又一帮男粉丝,林越大大你够可以的。 送完林越之后,苏小辙收拾了一下包袱,搬回山上去了。 ☆、第 56 章 苏小辙带着一个小包袱回到山上。 一推开家门,扑面而来一股久无人住的尘土气。苏小辙将门开了一会儿散气,这才进去。 家具一如旧日,她看着心里有些感慨。 感慨了半分钟,苏小辙卷起袖子开始干活。 这一趟没想着会去那么久,早知道就在床柜桌凳上蒙一层布来挡灰,而今都要擦洗一遍,还有两三个月没晒的被子,苏小辙都能闻到一股霉味。 邓大娘经过,见屋门半掩,狐疑的上前一看,哎呀一声,“小辙!” 苏小辙回头,“大娘!” 邓大娘喜不自禁,“你可算回来了!” 苏小辙有些不好意思,“让您担心了。” 邓大娘道,“你这是要打扫屋子?你要搬回来?” 苏小辙点点头。 邓大娘道,“你先等会儿,我马上回来。” 苏小辙纳闷,“哦。” 邓大娘去了没多久,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噼里啪啦的跑过来,苏小辙还没看清,那人影便撞进怀里,苏小辙定睛一看,又惊又喜,“小石头?” 小石头抱住苏小辙不肯撒手。 苏小辙看了又看,“都长这么高了?才……” 她一想,也确实过了两三个月,这小孩子窜一窜就是一截儿高。 邓大娘随后赶来,笑道,“小石头天天念叨你,后来听说你受伤了更是急得不得了,怎么样,你伤可好些了?” 苏小辙道,“好多了。” 邓大娘道,“你的好多了可不作数,一边儿坐着,这儿交给我。” 苏小辙忙道,“那不行。” 邓大娘不由分说的把苏小辙按在凳子上,对小石头道,“打水去。” 小石头答应一声,挑起水桶,飞一般的走了。 邓大娘问了近况,在知道林越安然无恙,又被委派去打草之后,她放下心来,又安慰苏小辙,“你放心,这儿的草年年都要打,不会出事的。” 苏小辙笑道,“嗯,我不担心。” 说话间,小石头已经回来了,身后还跟着玉武,还有几个叽叽喳喳的小毛孩儿。 苏小辙看见玉武很是高兴,“你来了?也长高了。” 小石头哼了一声,“我没让他来的,他非跟着。” 玉武道,“我又不是跟着你,我是来看苏姐姐。” 小石头道,“你现在看过啦,还不走!” 苏小辙悄悄问邓大娘,“他们俩又吵架了?” 邓大娘道,“你走了之后,小石头一直怪他们不敢来念书,让你寒了心。” 苏小辙听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跟他们没关系。” 邓大娘道,“嗐,真的没一点儿关系?你真的就没寒过心?” 苏小辙想了想,“有是有一点儿,不过这也没办法。他们心里对我既有了成见,再解释也是没用。” 邓大娘摇头,“你这孩子怎么想的比我还息事宁人。” 苏小辙一笑,却听玉武道,“苏姐姐……” 玉武涨红了脸,扭着手指,又叫一声,“苏、苏姐姐……” 苏小辙解围道,“玉武,那窗户有点脏,能不能帮忙擦擦?” 玉武忙道,“我这就去。” 苏小辙道,“小石头,你陪玉武一道。” 小石头撇撇嘴,不甘不愿的跟了过去。 说是擦窗,其实是一帮小毛孩儿叽叽咕咕的打闹,没过一会儿,小石头就和玉武说起了话。 邓大娘问,“今晚上你要不睡我那儿去,这山上冷,你这阵子不在,木炭也没领下来。” 苏小辙道,“也行……” 话音没落,刘大娘几人来了。 小石头一看她们就皱起了眉头,想跑回苏小辙身边去,玉武却拉住他,嘘了一声。 苏小辙行了礼,“刘大娘,李婶,几位好久不见。” 刘大娘忙将苏小辙扶住,“可别可别,承受不起的。” 苏小辙心中诧异。 刘大娘满脸堆笑,“知道林夫人今天回来,我们匆匆忙忙的也没来得及准备,林夫人这阵子忙得很,想是没准备过冬物什,我们就各家凑了一点,你千万别嫌弃。” 苏小辙忙道,“小辙不敢。” 第89节 刘大娘笑道,“都是一家人,林夫人别跟我们客气。” 邓大娘咳嗽一声。 刘大娘讪讪道,“那,我们把东西先放这儿,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林夫人尽管开口。” 这行人离开屋子。苏小辙诧异的问邓大娘,“她们怎么这样对我?” 邓大娘笑道,“林大人现在是校尉,在军中又有人望,她们不来巴结你才奇怪。” 苏小辙恍然。 邓大娘道,“这几个是原先得罪过你的,所以今天赶紧着就来了。等明日开始,自有别人来探你。” 苏小辙想想又不对,“可这儿总有人的身份高过我,我要不要也去表示表示?” 邓大娘笑道,“你这糊涂孩子,比你高的是有,可谁上过阵,扮过青州王妃?你又成了琳琅大人的朋友,她们就算不给林大人面子,也不敢不给你面子。” 苏小辙这才真正明白。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看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之中抱住了大周朝最厉害的大腿。 果然打第二天起,来看苏小辙的人络绎不绝,有送吃的,有送穿的,还有送烫伤膏药的。 苏小辙想脱鞋给人看看光洁如新的脚底板。 这些人早干嘛去了。 这么陀螺似的转了一整天,入夜时分,有人敲了敲门。 苏小辙趴在桌上,有气无力的说,“家里没人。” 又青道,“林夫人,是我。” 苏小辙忙起身开门。 又青进屋坐下,温婉羞涩的一笑,“本该早点来看林夫人的,但是看你白天的时候那么忙。” 苏小辙道,“你要是早点来找我,我就不那么忙了。” 又青一笑。 苏小辙给又青倒了杯热茶,看见这女孩儿鬓角戴的一朵小白花,心中一阵酸涩。 又青注意到苏小辙的视线,抬手碰了碰花,“林夫人,我们家原是兄弟四个。” 苏小辙道,“四个?” 又青道,“那年也羌人屠村,大哥和二哥为了护着我被也羌人杀了,是三哥带我逃了出来。” 苏小辙握住又青的手,这女孩的手又冰凉又颤抖。笑容却很坚定,“三哥从军那天起,他和我都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而今能打跑了也羌人,三哥就不算白死,林夫人,你说是吗。” 苏小辙慢慢道,“是。” 又青低下头,拭了拭眼角泪水,又道,“其实我来是想谢谢林夫人。” 苏小辙道,“谢我?” 又青道,“淡人写信给我,他能当回大夫,多亏林夫人。” 苏小辙挑起眉,“哦……都叫淡人啦?” 又青把脸一红,低头不语。 苏小辙问,“什么时候办喜事?” 又青淡淡一笑,“我要为哥哥守孝。” 苏小辙恍然,安慰道,“慢慢来,我们还要准备嫁妆呢。” 又青道,“嫁妆?淡人说,不用那么麻烦……” 苏小辙挥手,“那可不行。一辈子就一次,必须办得轰轰烈烈。” 又青羡慕道,“林夫人的喜事一定办得很热闹。” 苏小辙顿了顿,嘴角的微笑消失。 又青诧异,随即想起那一女嫁二夫的传闻,自悔失言。 苏小辙反倒是笑嘻嘻起来,就跟没事人一样,“明天你有空吗?咱们去金水镇上看看,有什么好的先置办起来。” 又青当然答应。 次日,她们二人到了金水镇。 较之以前,这街上越发热闹,人来人往。 又青道,“当然了,都知道慕容将军的军队驻扎在这儿,尤其又打跑了也羌人,以后会有更多人来的,” 苏小辙不无羡慕的看着这家新开的布店,那家新开的首饰行,看得眼红红牙痒痒,满地都是商机,可恨自己没能力! 又青诧异,“夫人,你说什么?” 苏小辙道,“没事没事,诶,我们去首饰铺看看。” 这家‘珠光宝气’首饰行刚开了一个多月,掌柜的站在门口兜揽生意,见两名年轻女子上门,那是欢迎至极,这种年纪的小姑娘最是容易哄,三言两语的就能做成买卖。 当时,掌柜还不知道隔壁店铺投来的同情目光意味着什么。 直到苏小辙大摇大摆的走出门。 又青满脸崇拜,“林夫人,你、你太能砍价了。” 苏小辙一晃脑袋,“哪里哪里,客气客气。” 掌柜欲哭无泪,这还客气?那要不是客气自己岂非得倒找? 又青爱不释手的抚摸着腕上新买的镯子,又问,“林夫人,你不买点什么吗?” 苏小辙道,“我是想买点东西,你陪我去个地方。” 又青点头,“当然好。” 她们到了一家铁匠铺。 苏小辙熟门熟路的进去,“老板。” 铁匠铺老板一看,“诶哟,您又来帮衬?先说好,像上回那样的急活儿咱们不接了。” 苏小辙道,“还上回?您怎么跟我说的来着,削铁如泥,吹毛断发,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老板讪笑,“这不就是那么一说吗。” 苏小辙哼,“要搁我们家乡,绝对打315告你一个虚假广告。” 又青好奇,“林夫人,什么是三要五?” 苏小辙道,“官府。专门用来抓那些不说实话,挣黑心钱的商人。” 铁匠铺老板哭笑不得,“您别在这儿吓唬我了,您说,这回要什么,我肯定给您用最好的材料。” 苏小辙道,“单这个?看不出您的诚意。至少打个六折。” 又青傻眼。 老板也叫起来,“六折?!你干嘛不去抢啊?” 苏小辙认真的想了一想,“那八折,不能再低了。” 老板自认倒霉,“得得得,算我佩服您,八折就八折,你要打什么?” 苏小辙道,“仍旧上次那样,打把刀。” 老板道,“行。您要不要在上面刻点什么?” 苏小辙没听说过还能刻字,“能刻什么?” 老板道,“什么都行。有些人刻自己的名字,有些人刻刀的名字,还有些人刻些威武之语句,譬如说一剑横扫十四州之类。” 苏小辙算了算,道,“给我刻八个字。” 老板拿起纸笔,“好嘞,您说。” 苏小辙道,“一面刻‘一路顺风’。” 老板边记,边诧异。 又青也纳闷。 苏小辙道,“另一面刻‘送你归西’。” 老板,“……” 又青,“……” 苏小辙骄傲,我的文采果然棒棒哒! 到药铺转了一圈,又到鞋铺转了一圈,苏小辙满手都是买给林越的各种药和新鞋子。 又青忍不住道,“林夫人,林大人娶了你真是好福气。” 苏小辙提包提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道,“是吗?” 又青道,“您心中最重要的人想必是林大人。” 苏小辙不假思索,“不是。” 又青诧异,“不是?” 苏小辙心中最重要的人,除了林越,就是毛桑。也叫粉红色毛爷爷,也叫一百元纸钞。 在这个世界,自动替换成银票、银两、金砖、元宝,等等一切物质财富的名词。 林越只有一个,而钱越多越好。 到底怎么才能挣钱,成了苏小辙必须解决的,刻不容缓的问题。 其他穿越女主的命太好了,苏小辙再一次感叹。 只要发愁感情,不用发愁生计。 而自己既要发愁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又要发愁挣不了最想挣的钱。 通过美食来挣钱,不太可能。第一,她擅长的菜肴需要的原料,这儿基本没有。第二,她想办法用其他原料代替之后烹饪,其直接结果是让试吃的崔淡人食物中毒,数回。 第90节 想过研发化妆品,这一条已经被林越冷酷的打击。 做生意,自己又没有本钱。 接下来的若干种方法,无不会触犯大周现行律法。苏小辙还不想在林越回来之后发现只能通过探监才能看见自己。 苏小辙在屋子里想不出主意来,反倒是差点把桌子挠出个洞。 山上天寒地冻,天色倒是极为明亮,照得周遭景物色彩鲜明。 苏小辙披着斗篷,一路走,一路想还有什么方法能挣钱。放高利贷?让林越给铁器铺代言?得了吧,那小铺子,连打个六折都叫得被打劫似的。 苏小辙停下脚,回头看去,山势平缓而下,许多冬青植物仍是枝叶茂盛,郁郁苍苍。 这好大一座山,居然没有特产。 苏小辙忽然怔住,有个念头如闪过的流星,她赶在消逝之前一把逮住。 没错儿啊!现成的财富,咱有地! 苏小辙之兴奋,之激动,之坐立不安。她想大叫,她想跳跃,她想奔跑。 她奔跑了,往山下跑去,被榕树根绊倒,吧唧摔了一跤。 ☆、第 57 章 慕容狄听说苏小辙求见,便让亲兵带她进来。 苏小辙开门见山的问,万壑关附近的山头算谁的。 慕容狄不动声色,“这一草一木都是大周的。” 苏小辙激动的握拳,最关键的一点没问题,这山不是私有财产! 于是清了清嗓子,“我有一计想献于将军。” 慕容狄道,“林夫人请说。” 苏小辙的想法是按照又青说的,以后会有越来越多人来到金水镇,那么按照金水镇目前的耕地和住宅用地来看,势必需要向外扩张。 距离金水镇最近的便是这座山,山势虽然不如平地便利,但也不陡峭,耕成梯田绝无问题。再加上土壤肥沃,就连苏小辙这种连仙人球都没养过的人尚且能够成功的种出一院子花来,何况是那些经验丰富的农户。 万壑关将可用之地划分出来,一块块租赁给新迁人家,届时收租即可,这无本万利的买卖,不做是傻蛋! 慕容狄听完,问道,“那这收来的钱?” 苏小辙义正言辞道,“当然是用给军中,兵器粮草哪一样都要用钱,而且也可以填补填补军饷。您说是吧?” 说到底,苏小辙还是拐了个弯,希望能够提高林越的收入。林越的收入提高了,自己才能有基础进一步搞经济发展。 慕容狄道,“若是寻常百姓到这山上来耕地居住也就罢了,但若是居心叵测之人借此靠近营地呢?” 苏小辙一愣。 慕容狄又道,“而且外人如果住到山上,那么军眷又该安置何处。” 苏小辙小声说,“搬到军营来?” 慕容狄看了苏小辙一眼。还真是一眼,另一边是眼罩。 苏小辙灰心丧气,“你就当我……我什么都没说过。” 慕容狄却笑了一笑,“不过你的想法很是不错,我会整理之后,上书陈情,看青州王是什么决断。” 苏小辙惊喜道,“真的?” 她忽然想到自己一介女流,贸贸然过来,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奇怪的话,慕容狄的反应是不是太平静了一些。 “呃……大人你好像一点都不吃惊?” 慕容狄道,“青州王妃的性格与你有些相似。”他问,“还有事?” 苏小辙干脆道,“没了,告退。” 走出主帅营帐,苏小辙很惋惜上次居然没有与那位穿越的同伴对个暗号,如果当时说个天王盖地虎,说不定现在已经蹭着王妃的光吃香的喝辣的。 自慕容狄答应上书之后,转眼过了五六天,苏小辙催过几回,“青州王怎么说?” 慕容狄道,“哪有那么快。此刻大约还在路上。” 苏小辙叹气,“太慢了,要么,飞鸽传书?” 慕容狄道,“没有鸽子。” 苏小辙道,“那,抓个鸟?” 慕容狄反问,“现在是几月?” 苏小辙明白了,大约就是应验she的那首《候鸟》,‘像候鸟季节变迁,你往北向南说再见’。 这天气,把鸟放出去,能冻得它们撒丫子狂飞向北。 苏克草原上,马蹄踏得冻硬的地面隆隆作响,犹如闷雷滚过。 马队井然有序,分开两翅,追随头马骑手,疾驰过草原大地。 犹如漆黑的候鸟影子,往万壑关而来。 守城士兵察觉异常,登上瞭望台一看,高兴道,“是林校尉!林校尉他们回来了!” 城门开启,马队犹如一道直线驰入瓮城。 随后而来的马车上堆满了犹如小山一般的芒草,这芒草经过雨淋日晒风吹的自然风干,早已锻造得如同钢针一般,闪烁黄金光泽。 涂世杰听闻林越回来了,立即前去。路上遇见了苏小辙,涂世杰哼了一声,“谁让女眷进来的。” 苏小辙道,“做妻子的去接丈夫,不行吗。” 涂世杰皱眉道,“妇道人家要端庄,要贤淑,你看看你。” 苏小辙道,“我怎么了?林越就喜欢我这样。” 涂世杰道,“我林越兄弟那是老实,被你欺负得!” 苏小辙道,“我倒想问涂大人不好好在岗,擅离职守,合适吗?” 涂世杰噎了一下,辩解道,“我、我今日不值岗!” 苏小辙转头哼一声。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到了瓮城门外。 林越一行人已经检查,并无异状,因此守城士兵打开瓮城城门放行。 苏小辙数月未见林越,眼下极其高兴,挥手道,“林越!” 涂世杰一脸嫌弃,“像什么样子,”说完便用力挥手,“林兄弟!” 林越看见他们俩,微微一笑,翻身下马。马上却还有一个人,原本坐在林越身后,故此两人并未看见。 苏小辙诧异,慢慢的放下手。 其他士兵上前,搀下那人,那人掀开斗篷帽子,竟是一个长得很美的女孩子。 苏小辙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 想起来了,《画皮》。 涂世杰也很愕然,不无担心的看了苏小辙一眼。却看见苏小辙露出阴森森一笑。 涂世杰打个寒颤。 苏小辙却道,“涂大人。” 涂世杰往旁边挪,“啊?” 苏小辙磨牙冷笑,“你想不想知道,人心是个什么味道?” 林越回到营帐之中,解下披风,卸了铠甲,这才松了口气。 涂世杰紧接着掀帘子进来,“林兄弟!” 林越回头,“涂大人?”他抱歉一笑,“涂大人,若是接风洗尘就改明日吧。我今天实在没有力气。” 涂世杰一脸紧张,“我不是跟你说这个!” 林越诧异,“那是?” 涂世杰四下看看,没有苏小辙的身影,便道,“我刚刚看弟妹去了伙房那儿,等会儿不管她拿来什么,你都不要吃。” 林越听得纳闷,“为什么?” 涂世杰道,“要说起来,这事儿也确实是你不对在先,你若要娶小,那肯定是没问题,可你总得跟弟妹商量一声,她毕竟是你的正妻。” 林越抬手阻止,“等等,我听不懂,什么叫娶小?” 涂世杰讶异,“啊?你没打算纳那个姑娘?哦,那就更简单了,你等会儿就跟弟妹说,这个只是解闷丫头,弟妹肯定消气。” 林越越听越是糊涂。 涂世杰啧啧道,“你是没看见弟妹刚才的眼神。我行军这些年,什么样千奇百怪的事都见识过,莫说是妻妾争风吃醋,就连做妻子的发起疯来一刀砍了男人的命……” 林越道,“命什么?” 涂世杰挥挥手,“不说了。总之你一切小心。” 苏小辙这时候掀帘进帐,“涂大人也在?” 涂世杰见苏小辙手上捧着盘子,盘上还倒扣一个海碗。他倒抽一口凉气,给林越用力使了个眼色。 苏小辙道,“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吧。” 涂世杰忙道,“不了不了,我还有事我先告辞。” 说罢,慌慌张张的走了。 苏小辙诧异,“他怎么了?” 林越耸了耸肩。 第91节 苏小辙对林越道,“把眼睛闭起来。” 林越问,“做什么?” 苏小辙道,“你先闭起眼。” 林越只得闭上双眼。 目不能视物,他的手被一双柔软的手握住,他知道那是苏小辙的手,是以毫不害怕,由那双手牵着走了几步。 苏小辙道,“好了,睁开眼睛。” 林越慢慢睁开眼,愣了一愣。 桌上,一块四四方方的雪白米糕上用果仁拼出‘生日快乐’四个字,然后东南西北四个角各插了一支香。 林越抬眼看了看苏小辙。 苏小辙嘀咕,“我也没办法……我想找合适的蜡烛,可是要么就是我们照明的那种,要么就是结婚的那种喜烛,都不合适。” 林越道,“挺合适的。” 苏小辙没听清,“啊?” 林越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回来?” 苏小辙摇摇头,“不知道啊,我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每天做一份,你回来了就过生日,你不回来我就当晚饭吃。幸好你回来了,再吃下去,我这辈子都不想看见米糕。” 林越道,“我都快忘了自己的生日。” 苏小辙笑起来,“十一月二十八日嘛,多大点事儿?你放心,你忘了,有我给你记着呢。” 林越站起身,冲苏小辙张开手。 苏小辙一愣,不好意思道,“就……就不用抱了吧?” 林越冲苏小辙招了招手。 苏小辙只得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林越跟前。 林越紧紧的抱住苏小辙,闻着她的脖子深处散发的气息,听见她说话的声音,还有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的样子。 他道,“小辙,我回来了。” 苏小辙也用力的回抱了一下,“你回来啦。” 这一路遭受的险阻,在这一刻都不算什么,林越是多么感激天地之间还有一个苏小辙,陪伴自己,永不离去,相伴相依。 “如果你感动完了,”苏小辙的声音变得恶狠狠的,“最好跟我解释一下,那个姑娘是谁。” 茅草草滩在极遥远的北面。 林越带领马队奔驰了数个日夜,有一天遇到骤雨,全队下马暂时歇息。众人披上蓑衣,但冰冷的雨水仍然浇透,林越安抚的摸了摸马脖子,却看见地上有一朵小花。此时节草衰风凋,这花儿却开了,小小的花瓣,被雨水打得蔫巴巴。 林越抖开蓑衣,遮住了那朵花。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了苏小辙。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自己受了重伤,恍恍惚惚醒过来的时候,看见苏小辙的肩头,也看见了苏小辙紧咬的牙关和额头的汗珠。 这女孩儿明明比自己矮,又那么瘦弱,却咬着牙背着自己,一步步走出了泥泞的战场。 士兵匆匆过来,“校尉,有人跟着我们。” 林越眉头微微一皱,按住腰间佩刀,低声吩咐,“点上四人,跟着我过去一探。” 他们原路返回,看见的并不是也羌士兵,而是牧民打扮的一个女孩儿。 那女孩儿浑身淋得精湿,模样儿战战兢兢。 家族遭到也羌人劫掠,而她在外放牧逃过一劫。 林越道,“所以才把她带回来。” 苏小辙吃着米糕,“挺可怜,她叫什么?” 林越道,“小唯。” 苏小辙呛了个惊天动地。 林越连忙又是拿水又是抚背,“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苏小辙拿过林越手里的杯子,哐当哐当一口气下去,狠狠一擦嘴,眉头紧皱警笛长鸣,这是要糟! ☆、第 58 章 果然,糟了。 是人都能看出来小唯喜欢林越,而且是很喜欢。 林越在校场练习,小唯在边上痴痴的看,林越一休息,小唯就端手巾捧热水。 林越婉拒了几次,小唯也就不上赶着碰一鼻子灰,但依旧是痴痴看,痴痴等。 苏小辙郁闷的对崔淡人说,“那姑娘的病好了没有,你给人家用心治没有?” 崔淡人斯斯文文的说,“小辙你别着急。” 自从苏小辙确定了崔淡人对自己再没有那种恨不相逢未嫁时的情怀之后,就说你也别叫林夫人了,咱们这么熟,直接叫小辙。 苏小辙说,“我又不着急,我着急什么?我是担心那姑娘的身体。” 崔淡人说,“那姑娘是风寒入体,需要慢慢调理。” 苏小辙闷闷的说,“那就给她找个安安静静的地方修养,这儿都是大老爷们儿,不方便。” 崔淡人想说小辙你上回也是在这儿养伤的。不过看了看苏小辙的脸色,很识趣的没提。 崔淡人知道这件事,也就是又青知道,等又青知道,整个村的人基本都知道了。 邓大娘越想越是觉得不安,打发小石头去军营递话,请苏小辙回村里来一趟。 苏小辙回到村里,邓大娘把她拉进屋,关上门窗,苏小辙心里纳闷,再一看又青也在。便问,“出什么事了?” 邓大娘拉住苏小辙的手,“大娘问你一件事。林大人是不是救了个姑娘回来?” 苏小辙心想这好事不出门,坏事果然传千里,便道,“是有这么回事。” 邓大娘顿了顿,“小辙,你别怪大娘说话直,这姑娘是不是对林大人有意?你是不是觉得不好?” 苏小辙内心共鸣,就差一拍大腿,“大娘你也觉得是吧!” 邓大娘叹气,“果然,幸好及时找了你来。” 苏小辙道,“大娘你是怎么想的?是不是咱们先把这姑娘接到山上来?” 邓大娘语重心长的说,“大娘是想劝你,林大人若是有意纳这姑娘,你千万不要出言顶撞,更加不可从中阻挠。” “……啊?!”苏小辙傻眼,“……大娘,那姑娘是你亲戚?” 邓大娘啧一声,“怎么说话的?大娘能有那样的亲戚吗?” 苏小辙问道,“那为什么?” 邓大娘按住苏小辙的手,语气是郑重的,神情是严肃的,“大娘问你,你和林大人成亲多久了。” “呃……”苏小辙还真被问住了,眼神游移,这该从什么时候算起,打穿越以来?还是打自己认识林越开始? 邓大娘以为苏小辙是不想提这个话题,便叹气道,“大娘也知道,这么问你是让你心里难受,可是小辙你想想,你都这个年纪了,都还没有孩子,这可怎么说。” 苏小辙想说我这个年纪?我哪个年纪?我不要太年轻啊! 但是看了看又青十六七,再看看邓大娘,虽是叫一声大娘,也不过四十来岁年纪,自己被人叫大婶也属很正常。 邓大娘再道,“林大人到现在都没有纳妾,已是对你很好,而今既然有了这么一个女孩儿,你就忍忍吧。” 苏小辙很无奈,“大娘,这不是忍不忍的问题。” 邓大娘问,“那能是什么?” 苏小辙张了张口,又闭上,再一看又青,立刻道,“这么说吧,万一崔大夫和又青成亲,又青你别怪我啊,我就是打一个比方,又青两三年没生孩子,难道就要崔大夫纳妾?” 又青垂下头。 苏小辙呆了一呆,“你的意思是……?!” 又青低声道,“淡人已与我商量过了,我这身子骨太弱,万一不能怀胎那就让淡人再娶一个。” 邓大娘欣慰的点头,“又青果然懂事。” 苏小辙想翻白眼。 邓大娘拍了拍苏小辙的手背,诚恳道,“小辙,我知道你与林大人感情这么深厚,很难过了这一关。但你想一想林大人的岁数,难道你忍心见他这辈子无后?” 苏小辙愣住了。 她想起自己跟林越说过的话。 ‘你有了喜欢的姑娘就告诉我,你休了我。’ 苏小辙,举头三尺有神明,话可不能乱说。 苏小辙同学后悔了,只是晚了。 涂世杰和林越演练骑射完毕,涂世杰翻身下马,拍了拍自己的马匹,对林越笑道,“林兄弟,你这箭术可是了不得了。” 林越也下马,笑道,“我明明输了你十几箭,你这是夸我,还是夸自己。” 涂世杰不好意思一笑,“以你的进步速度来说,超越过我,指日可待。” 林越一笑。让亲兵把马牵去休息。 涂世杰状似无意道,“诶,我这两天刚得了一坛好酒,等会儿来我帐中?” 林越道,“只要不像上次一样灌我,我一定来。” 涂世杰笑道,“放心放心。” 林越先回自己营帐换衣裳,却见苏小辙也在。 苏小辙抱着一叠衣裳,坐在床边发呆。 第92节 林越道,“小辙,小辙?” 苏小辙回过神,“你回来了。” 林越脱下铠甲,“你想什么呢?” 苏小辙道,“哦……”她犹豫了一会儿,却笑道,“给你新买了一件衣裳,你试试。” 她把手中的衣袍递给林越,林越穿上,墨蓝夹金丝,飞肩束腰,显得身姿极其挺拔,谢家子弟庭前芝兰,也无非就是这个样子。 苏小辙让林越摊开胳膊来前前后后看了一遍,满意点了点头,“好看。” 随后哀伤,这么一棵好白菜,就让别人给拱了。 林越道,“你从刚才就嘀嘀咕咕的,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苏小辙道,“没有啊,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林越道,“我要去一趟涂世杰那儿,晚饭就不回来吃了。” 苏小辙皱了皱鼻子,“你要小心那个涂世杰。” 林越诧异,“为什么?” 苏小辙神神秘秘的说,“我怀疑……他是个弯的。” 林越噗嗤失笑,“有时候真想把你脑子打开来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苏小辙挥挥手,“晚上早点回来,别喝醉了。” 林越转身离开。 苏小辙放下手。 其实她的脑子里的东西特别简单。 林越,林越,和林越。 对了还有钱。 涂世杰拿出一坛酒,拍开封泥,给林越斟上一大碗。说是色如琥珀,堪比琼浆。 林越尝了一口,只觉得也就是酒味,喝不出好坏,便笑着附和。 喝过几杯,涂世杰换了换坐姿。 林越不动声色的抿着酒。 涂世杰清了清嗓子,“林兄弟,今儿请你过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林越放下酒碗,“有什么事,涂大人尽管说。” 涂世杰道,“就是那个前不久来的小唯姑娘……” 林越听见小唯的名字,心中微微一怔,又见涂世杰吞吞吐吐的神色,恍然道,“涂大人喜欢她?” 涂世杰瞪大眼,“我喜欢她?!我怎么会喜欢她呢!君子不夺人所好!” 林越道,“那涂大人的意思是?” 涂世杰一口气道,“我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把她给纳了!” 林越吃了一惊道,“涂大人哪来这样的想法?” 涂世杰摊手,“谁不知道她喜欢你。” 林越笑了笑道,“总不能谁喜欢我,我就要跟谁在一起。” 涂世杰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那帮人才让我来跟你提这件事。别人跟你提,你定然是拿话搪塞。对我,你就说实话吧。” 林越叹了口气,这个涂世杰一旦交上朋友便是个热心肠的好人,但太热心肠就有点麻烦,更何况是没头没脑的热心肠。 林越道,“涂大人,多谢你的一番好意。但我……” 涂世杰打断,“你是为了弟妹?” 林越毫不否认,“是。” 涂世杰大大的叹了口气,“林兄弟,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夫妻情深那是好的,咱们在外行军打仗,家里的确是要有个能守得住的女人。但那苏小辙……”涂世杰顿了一顿,苦口婆心的劝,“你可想清楚,你也二十二三了吧?” 林越道,“刚过了而立。” 涂世杰哑了。 涂大人的心里呜呜呜呜呜我才二十四看着就像四十二,为什么他三十了长得还比我小。 涂世杰收拾起悲伤,再道,“三十,三十了……还没有一子半女的,这可怎么好?你别怪我说的直,我是真拿你当兄弟,才这么跟你说。” 林越万万没想到话题居然跑到下一代的身上,“……这个嘛,不急。” “还不急?”涂世杰道,“你去瞅瞅,这军中如你一般年纪的人都抱了两三个孩子了!” 林越叹气道,“这是我的私事。” 涂世杰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现既有这么好的姑娘愿意跟着你,而且还说明白了哪怕没有名分也好,那你就先纳了人家,以后有了孩子,让弟妹养去,这不就好了嘛。弟妹若是对这样还不满意的,你来告诉我,我跟她说!” 扯上苏小辙,林越的耐心就明显不足,“涂大人!”他的声音有些冷,“涂大人喝醉了,我先告辞。” 涂世杰忙喊住林越,“你对那苏小辙已是仁至义尽!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军里谁不知道!” 林越一下停住脚步,回头盯着涂世杰,“涂大人刚刚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离开涂世杰的帐中,林越来到军医处。 阿茂对着医书正在磨药,见是林越来了,忙道,“林校尉,崔大夫现在不在。” 林越环顾四周,而后看着阿茂,淡淡道,“不要紧,我有几件事想问你。” 阿茂诧异的放开书,“校尉想问什么?” 林越道,“军中的其他人是怎么说夫人的,你一五一十告诉我。” 阿茂一愣,支支吾吾道,“夫人啊?……挺好的……” 林越走到阿茂跟前,声音虽是平静,却自有一分不容违逆的气势,“我要听实话。” 阿茂为难的挠了挠头,只得道,“……有人说夫人她,她一女嫁二夫……为了荣华富贵,置您不顾……” 林越没说话。 阿茂忙道,“但有些人,比如我,不信这些话!咱们听说的是夫人当初是被逼婚的,不过也还是一女嫁了二夫……但这也没办法,您说是不是?您可千万别怪夫人,咱们都觉得夫人挺和气,又给咱们看病,平常还给咱们弄点吃的。” 林越笑了笑,“阿茂,谢谢。” 阿茂答应一声,看着林越转身出去,终究放心不下,追出去道,“林大人!” 林越回过身。 阿茂把一卷医书递上去,“您看看这个。” 林越接过,见是一本针灸书籍,问道,“这是?” 阿茂道,“夫人在自己身上试这些穴位。” 林越心中猛地一震,“为什么?!” 阿茂道,“夫人说万一哪天能给您帮得上忙,所以就学这些……” 林越捏紧了书卷。 阿茂诚恳道,“夫人对您真的没话说。您千万,千万别责怪她。” 林越道,“我不怪她。” 他想说的是,我怪我自己。 ☆、第 59 章 回到营帐之前,林越站了一会,才轻轻掀开帘子。 帐中一点烛火,苏小辙趴在桌上睡得很熟。 林越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单膝跪下去,捧住了苏小辙的一只手。 他怔了一怔,眼眶瞬间湿润。 这怎么会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姑娘的手。指上有茧,掌心有疤,指节还有开裂又愈合了的口子。 苏小辙朦胧醒来,看见林越的第一眼还以为自己做梦,再揉了揉眼,方才确定是林越。 她瞌睡着眼说,“几点了……你回来的好晚……” 林越抱住了她。 苏小辙吓清醒,“林越?林越你怎么了?” 林越什么都没说。 苏小辙抬起手来,拍了拍林越的背,“跟涂世杰吵架了?又喝醉了?都不是啊?” 林越摇了摇头。 苏小辙叹气,抚着林越的背,好声好气的说,“乖了乖了,是不是想家了?我也很想的,别难过了,有我在呢。” 林越低低的嗯了一声。 苏小辙心里酸酸的,也软软的。 后援会的同志们,你们放心,我一定照顾好林越大大,给他找一门好媳妇儿! 自古以来世间存在着三大永无休止,永不结束,永远无法分出胜负的战役。 宗教战争,有无神论战争,以及婆媳大战。 苏小辙当初做粉的时候虽然坚决否认自己是亲妈粉,但事实胜于雄辩。 而今想明白了也想清楚了,林越作为一个性取向正常,硬件软件各条件出类拔萃,并且肯定想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自己的遗传基因的年轻男子来说,成亲是必然的,生子是肯定的。 就算没有小唯,也会冒出别的小红小绿。 第93节 既然如此,苏小辙决定去会一会那个小唯。 她一脚踏进军医处的营帐,一眼横扫的睥睨气势,背后简直是金光万丈,背景音乐‘太后回宫’。 阿茂忙不迭的上前,“夫人你今儿怎么有空来?” 苏小辙在这一帐子的病人当中没见着人,便问,“小唯姑娘在哪儿?” 阿茂倒抽了口凉气,旁边的人都竖起耳朵。 苏小辙催促,“问你呢?” 阿茂支支吾吾道,“好像……好像是帮崔大夫晒药材去了。” 苏小辙哦了一声,迈步就往外走。 阿茂急得团团转,这会儿崔大夫又不在,没人拦得住苏小辙。这是不是得闹出人命? 旁边的人出声,“还站着干啥,快去找林校尉。” 阿茂一拍额头,拔腿就跑。 苏小辙来到晒场。 小唯挎着一只竹篮,正在收拾药材。 苏小辙用客观的眼光进行评判。背影确是袅袅婷婷,侧面倒也还行,长得嘛,算是二线小花,不过贵在天然,没动过刀子。 小唯回头看来,讶异道,“林夫人?” 苏小辙第一次觉得‘林夫人’这三个字听起来是这么的爽。 她点了点下巴,算是招呼。 小唯上前,行了一礼,“小唯见过林夫人。” 苏小辙道,“别这么客气,起来吧。” 小唯站直身,脸上含羞带怯。 苏小辙摸了摸胳膊,怎么一样是害羞的表情,又青的就这么好看,小唯的就这么肉麻。 小唯道,“林夫人是来找崔大夫?” 苏小辙道,“找你。” 小唯吃惊,随即蹙眉,“小唯……小唯知道林夫人迟早也是要来找小唯的……” 苏小辙立马道,“别哭,我最讨厌看见女孩子哭。” 小唯吓了一跳,楚楚道,“小唯不敢。” 苏小辙上上下下的打量小唯,“你喜欢林越?” 小唯不吱声。 苏小辙道,“你这意思是不喜欢?” 小唯低声道,“小唯不敢高攀……” 苏小辙道,“你喜欢他什么?” 小唯一愣。 苏小辙道,“喜欢一个人总有一个喜欢的点儿吧?” 小唯道,“那夫人呢?” 林越知道苏小辙来找了小唯,立即匆匆赶来,恰巧听见这句,他便收住脚步,想听苏小辙说什么。 苏小辙不假思索,“脸。” 林越失笑。 小唯皱眉,心想这个林夫人倒是肤浅得可以,这么看来,自己取而代之越发不是难事。 苏小辙催道,“你还没有回答我。” 小唯道,“林校尉救了我,又是万壑关的大英雄,我仰慕校尉是人之常情。” 她说话的时候,苏小辙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小唯诧异,“林夫人?” 苏小辙道,“没事了,你继续忙吧,我走了。” 小唯愕然。 苏小辙说完,潇潇洒洒转身,背着手走了。 没走两步,听见一声熟悉的咳嗽。 苏小辙转头一看。 林越抱着胳膊,笑眯眯的看着她。 苏小辙尴尬一笑。 林越勾了勾手指。 苏小辙小声说,“林大大,干哈?” 林越道,“回家。有话问你。” 苏小辙抹眼泪,没人权,太没人权了。 凭什么林越坐在床边,自己只能坐凳子。 这个朝代的凳子有点类似唐代的椅,极矮,平常坐都得盘腿,要么是曲膝斜倚。 苏小辙这么一坐,看林越就只能仰视。 林越给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热气,“说吧。” 苏小辙道,“说啥?” “为什么去找小唯?” “您看今天天气真好哈。” 林越微笑问,“想出去放风筝么?” 苏小辙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 林越道,“给你系上绳?” 苏小辙低头,“……你这是公然违背日内瓦优待战俘公约。” 林越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了我的俘虏。” 苏小辙听见这句脸有点儿红,错觉,一定是错觉,林越大大一定没别的意思。 她清了清嗓子,“我只是跟她聊了会儿天。 林越不信道,“只是聊天?” 苏小辙咬了咬嘴唇,皱了皱眉。 林越熟悉苏小辙的表情,如果她皱眉的时候,左边的眉毛比右边的眉毛高了零点几公分,那就说明苏小辙有心事。 他不急,他等得住。 林越慢悠悠的喝茶。 苏小辙终于憋不住了,问道,“你觉得小唯这个人怎么样?” 林越忽然觉得这茶有点儿甜,嘴角有点儿忍不住的翘起来,他咳嗽一声,“什么怎么样。” 苏小辙显得心事重重,“你没听说啊?外面在传……在传想给你们俩说媒。” 林越支起小棍儿,倒扣罩子,引着苏小辙一步步往里走,“是吗。我没听说。你是怎么想的?” 苏小辙懵懵的跟着林越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我觉得不太好。” 林越眼底的笑意简直遮挡不住,“为什么不太好。” 苏小辙认真道,“那个小唯有问题。” 林越问道,“什么叫有问题?” 苏小辙道,“她提起你的时候神情不对。若是真的喜欢一个人,不是她那种样子。她就像是演出来似的。” 林越道,“那么照你说,喜欢我的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苏小辙看着林越,眨巴一下眼。 林越屏住呼吸,等待苏小辙踏进来。然后一拉绳儿。 苏小辙说,“柯典姐那样。” 绳拉了,棍倒了,罩扣了,可苏小辙没进去。她站在外面歪着头,诧异的说林越大大你干啥呢。 林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你为什么又要提柯典。” 苏小辙愕然道,“啊?” 林越抬手耙了一下头发,“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提她?” 苏小辙道,“那我们说回小唯……” 林越放下手,盯着苏小辙。 苏小辙觉得今天的林越不太对劲,非常不对劲。 林越道,“苏小辙,在你心里,我们俩到底算什么。” 苏小辙干笑,“咱们不是在说小……” 林越一伸手,抓住了苏小辙的手腕。 苏小辙吓到了。 林越道,“现在我在说的是我跟你。” 苏小辙想挣开手,“我们俩没什么好说的吧。我是你的粉丝,你也知道了。” “除了粉丝呢?” 第94节 苏小辙急道,“没了没了,就是粉丝!” 林越看着苏小辙的眼睛,“那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苏小辙傻住了。 即便泰山崩裂,黄河倒流,东京铁塔垮塌,苏小辙都不会呆成这样。 林越捧住苏小辙面颊晃了晃,“嘿,醒醒。” 苏小辙慢慢道,“大大,你醒醒。” 林越一笑,“我很清醒。” 苏小辙拉开林越的手,一把捂住林越的额头,严肃道,“发烧了?还是你今天吃了什么?!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林越哭笑不得,“苏小辙……” 苏小辙蹦起来道,“我去给你抓药,你好好休息!” 林越看着苏小辙狂奔出去的背影,无奈又觉得有趣。 无妨,国父十次革命成功,他耗得起,也等得起。 苏小辙像被十七八只狼追着,狂奔出好一段路方才停下。也不顾是哪儿,就地一蹲,捂住了脸,方才感觉到脸颊如火烧一般滚烫。 心砰砰跳了好一会儿,方才缓和下来。 苏小辙的指尖也开始慢慢的冰凉。 她不觉得快乐,她怎么能觉得快乐,如果今天是在现代,林越还会说这些话吗。用脚趾头想一想,也知道答案是不会。 林越说这些话,无非是因为‘苏小辙’是唯一一个跟他一起穿过来的人。 林越不是选择了她,他是别无选择。 苏小辙抬头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自言自语,“瞎说什么大实话呢苏小辙。你就不能多骗骗自己?哪怕就多一会儿?” 不能,当然不能。 苏小辙仰起脸,看见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看见远处的群山,这一切景物渐渐的模糊在泪水之中。 林越,你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咱们当朋友,不是挺好的吗。 苏小辙把脸埋进胳膊里。如果可以,就想这么蹲着,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知道。 涂世杰骑马经过,远远看见蹲着个人,走近一看,是苏小辙。 他犹豫道,“林夫人?” 苏小辙没搭理。 涂世杰提高了点声,“林夫人?” 苏小辙闷声闷气道,“走开!” 涂世杰道,“你没事儿吧。” 苏小辙抬起脸,“你这人怎么这么烦!” 涂世杰吓一跳,苏小辙哭得是一脸眼泪鼻涕,脸色是青的,鼻头是红的,眼睛肿成小包子。 “林夫人,你这是……?” “看什么看!没看见人哭啊!闪边儿!” 涂世杰感慨,这般容貌,性情又如此恶劣,自己真的应该劝林越纳妾。 但毕竟苏小辙现在还是林越的妻子,涂世杰免不了跑一趟通知。 林越当即赶去。 涂世杰存了幸灾乐祸的心思,也跟了过去,打算林越对苏小辙不耐烦的时候,自己再顺势劝一劝。 林越单膝跪在苏小辙跟前,温言细语的哄,“不哭了好吗。” 苏小辙吸鼻涕,“不好。” “那回家再哭好吗。” “就爱跟这儿哭。” 林越道,“为什么?” 苏小辙吸了吸鼻子,“风景好。” 林越道,“那好,我陪着你。” 苏小辙慢慢抬起头来。 大爷的!涂世杰吓一跳,比刚才还惨。 林越却是一脸心疼,“回家喝点水,补充水分再哭,好吗?” 苏小辙勉强点了点头。 林越抬手,用袖子给苏小辙擦了擦鼻涕,柔声道,“走吧。” 涂世杰看着两人的背影,觉得不是林越疯了,就是自己疯了。 ☆、第 60 章 次日一早,苏小辙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嗓子疼,头疼,眼睛还疼。她摇摇晃晃下了地,看见镜子便拿起来照一照,好险没吓死。 闹鬼啊这是?! 一琢磨不对,苏小辙再看一眼,万念俱灰。 林越掀帘子进来,“你醒了?我想你大约饿了,去拿了点包子……苏小辙你干嘛呢。” 苏小辙从林越进帐的一瞬间就噌的上床,用被子包住自己,“你不要过来。” 林越放下包子,“你知不知道一个女孩子越这么说,别人就越会……” 苏小辙露出两只眼睛,“你想干嘛。” 林越走到床边,膝盖架上床沿,挑眉道,“你说呢。” 苏小辙冷笑。 林越诧异,心想这不是苏小辙该有的反应。 苏小辙道,“我现在这张脸远看辟邪,近看避孕。比女子防身术还防身。” 林越道,“要不,试试?” “……”苏小辙道,“我想吃包子。” 林越满意了,这才是苏小辙。 苏小辙找了块纱巾蒙住脸,把包子塞到纱巾底下。 除了包子,还有一碗粥。 林越为了让苏小辙驱寒,在粥里放了姜丝。 苏小辙怕那个味道,坚决不肯。 林越便用筷子挑走姜丝,顺口道,“昨天的话还没有说完。” 苏小辙被包子呛着。 林越递了杯水过去,“关于小唯,我也觉得她有问题。” 苏小辙怔住。 林越道,“一个女孩子游荡在苏克草原之上本就有问题,北边草滩又极少人去,她居然遇见我们,这也太巧合了。军医处中我已安插了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苏小辙愣愣的看着林越。 林越道,“怎么了?包子不好吃?” 苏小辙放下吃了一半的包子,“我觉得你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林越笑道,“哪儿不一样。” 苏小辙道,“你以前不会这么去想一个人。” 林越眼神深处黯了一黯,却掩饰过去,笑道,“所以才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啊?”苏小辙茫然,“吃苦?你说什么呢。” 林越笑道,“没什么,只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苏小辙想起那晚坚持不开城门的林越。 他的确有什么地方,与以前截然不同。 苏小辙问,“这件事跟涂大人说了吗?” 林越道,“我再观察一阵,倘若有异常则去告诉慕容狄。至于涂世杰,你不必跟他提。” 苏小辙犹豫道,“你是不是……也不放心涂大人。” 林越微微一笑,“我刚刚才说,有防人之心不是坏事。” 苏小辙叹了口气,“你现在谁都不信了是不是。” “当然不是,”林越道,“我信你。” 苏小辙心中一动,却说不清楚是欢喜或是难过。 林越提醒,“再不吃,包子可就冷了。” 苏小辙慢慢咬了一口,忽然问,“那如果有一天我也骗了你呢。” 林越失笑,“你为什么要骗我?” 苏小辙道,“万一呢。” 林越耐心的挑着姜丝,笑了一笑,“那一定错在我,不在苏小辙。” 第95节 小唯走入林中,见四下无人,打了声呼哨。 一名大周百姓打扮的男子出现,“没人跟着你吧。” 小唯道,“我甩掉了。” 那男子道,“甩掉了?他若是跟丢了你,岂不更惹人怀疑。” 小唯道,“你放心,总有些地方,是女人能去,男人去不得的。” 那男子道,“你到万壑关总有半个月了吧。” 小唯冷哼一声,“十三天。” 那男子道,“十三天也好,十五天也罢,可没见着你干出什么实事。” 小唯皱眉道,“再给我一点时间。” 那男子道,“再给你时间?谁给我们时间,大周的兵眼看着可就要打到也羌城下!” 小唯咬住嘴唇。 那男子斜睨小唯一眼,“没想到连你的美人计都不成了。” 小唯道,“这不是因为你们,口口声声说什么这位林夫人有失妇德,在军中为人不齿,现在可好,我看他们感情甚笃,叫我如何下手。” 那男子放缓口气,“若是简单,就不需你出马了。” 小唯道,“这个林越对我也并不放心,到现在还派人盯着我。” 那男子皱眉道,“这可如何是好。” 小唯冷笑,“我让你带的东西带来了吗。” 那男子掏出一包药,“你要寻常泻药做什么?” 小唯道,“若是毒/药,饭菜之中自然试得出来,但若是泻药,我想办法混进他们的膳食之中,到时候你们再来动手,岂不方便。” 男子不住点头,“这倒的确是个好办法。” 小唯得意笑道,“到时候我以焰火为号,你们就等着里应外合。将这万壑关上上下下一网打尽,全数斩杀!” 小唯回到军医处,阿茂道,“小唯,你去哪儿了?” 小唯羞涩道,“方才,肚子有些不舒服……” 阿茂的脸红了一红,“哦,林夫人找你。” 小唯一怔,来到林越帐外,“林夫人,小唯求见。” 苏小辙挺了挺背脊,“请进。” 小唯掀帘入帐,行礼,“小唯见过林夫人。” 苏小辙微笑,“坐吧。” 小唯坐下,“不知道林夫人叫我来是……?” 苏小辙笑眯眯的说,“我和林大人商量过后,想向你提亲。” 小唯傻眼,“啊?” 她随即发觉不对,掩饰道,“夫人这是作弄小唯。” 苏小辙道,“当然不是。你大概不知道,”她站起身,一边踱步,一边唉声叹气道,“我嫁给林大人之后,一直没能怀胎,林大人又是三代单传!我不能让林大人做了林家的罪人,所以想纳你为妾。” 小唯此时镇定下来,心念急转,一开始他们定的计划就是嫁给林越,在军营中稳定下来,伺机盗取军机或是暗杀慕容狄。现在想瞌睡有人送枕头,有什么不好? 小唯便道,“能蒙夫人垂爱,小唯感激不尽。” 苏小辙微笑道,“等你为林家生下一男半女,我要感激你才是。不过我们林家有规矩,需要和正妻也就是我,住上一段时间而后才能正式行下聘之礼,小唯你不会介意吧?” 小唯道,“当然不介意。” 苏小辙道,“那就好,走吧。” 小唯问,“去哪儿?” 苏小辙一脸的理所当然道,“山上啊。” 小唯一怔,“可是……不是住在这儿吗?” 苏小辙道,“当然不是啦,成亲之前你是不能见林大人的,更何况军营之中都是男子,我们林家怎么能让没过门的媳妇住在这儿呢?” 苏小辙说的在情在理,小唯只得答应。 离村口老远,苏小辙深呼吸一口气,喊,“邓大娘小石头玉武又青!我回来啦!” 小唯吓一跳,紧接着就看见村里哗啦啦跑出一大堆小屁孩,砰砰砰砰接二连三的往苏小辙怀里撞。 苏小辙笑道,“诶哟喂呀,你们排队行不行。” 一大群流着鼻涕,浑身不是泥就是土的小屁孩挨个儿站好。 苏小辙看了一遍,很满意,一挥手,“同志们好!” 小屁孩齐声道,“首长好!” “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邓大娘和又青随后而来,邓大娘笑道,“每回回来都这么咋咋呼呼的。” 又青笑道,“小辙你终于回来啦,你不在,山上都好冷清……这位是?” 苏小辙笑眯眯的介绍,“这位是小唯姑娘,就是马上要嫁给我们家林大人的那一位。” 又青和邓大娘诧异的对看一眼。 苏小辙带小唯直接进了家门,“这儿附近也没什么好玩的,等明天我再带你四处看看。” 小唯心想正好可以勘查地形,便道,“劳烦林夫人。” 苏小辙道,“哦对了,家里只有一张床,我又不惯跟别人一道睡,你不介意打地铺吧?” 小唯笑容僵了僵,“当然不介意。” 苏小辙笑道,“那就好,哦,我去趟邓大娘家里,你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回来。” 小唯应是,但这一等就等了三四个时辰。 小唯心里直窝火,肚子又饿得咕咕叫,心想干脆先弄点吃的,没想到米缸是空的,灶台是冷的,连柴火都没几根。 她气得打开碗柜想找找糕点,苏小辙却回来了。 小唯憋着气,“林夫人终于回来了!” 苏小辙看见小唯,“你怎么……”她一拍脑门,万分歉意道,“诶哟,我忘了家里还有你这个人。” 小唯忍气道,“没事儿,夫人想吃什么,小唯来做。” 顺手给你下两斤泻药! 苏小辙很不好意思道,“我在邓大娘那儿吃过了,你自己吃吧。” 小唯深呼吸,把火活生生的压回去,“家里没东西。” 苏小辙惊讶道,“没有吗?” 她掀开米缸看了看,又掀起锅子看了看,“诶哟,还真的没有。” 小唯冷笑,总不至于第一天进家门就不给自己饭吃吧,传出去,这个林夫人还要不要名声了。 苏小辙说,“诶,这不是有吃的吗。” 小唯愕然,却见苏小辙拿出一个啃过几口的冷馒头。 小唯心头杀气已起。但想到大计,便忍耐下来。 苏小辙道,“你今儿先吃这个挡一挡,哦对了,我晚上也住邓大娘家,你就随便打个地铺。” 小唯见苏小辙出了家门,一手捏烂了馒头,去床上拿了被子,恨不得踩上两脚,但想到自己要睡,只能暂且隐忍,但将被子一抖,居然是破的?!连棉絮都跑出来了! 苏小辙隔着门道,“小唯,忘了跟你说,那被子好像破了,针线在桌上,你自己个儿缝。” 小唯手劲一大,嗤啦直接撕破被面。 次日,苏小辙一大早来了,带来热腾腾的油饼和粥。 小唯等苏小辙先吃,自己再动筷子。 苏小辙道,“对了,你既要嫁给林大人,需知道林大人喜欢什么。” 小唯道,“那,林大人喜欢的是?” 苏小辙道,“豆腐。” 小唯诧异,“豆腐?” 苏小辙一本正经道,“不错,林大人曾经说过,饭可以不吃,豆腐不能不碰。所以连我都学会了怎么做豆腐。” 小唯下意识道,“那夫人的意思是要教我做豆腐?” 苏小辙点头,“不错。” 她起身走到门外,端进来一大木盆豆子,行动之间,唰啦作响。 苏小辙嘿咻一声,将木盆搬到桌上,“这里面大概有五斤,不过……” 小唯现在听到苏小辙说‘不过’就浑身发冷,“不过什么?” 苏小辙叹气,“我一不小心把红豆跟黄豆混在一起了,你帮个忙,分开吧。” 小唯看了看满满的,指不定有成百上千颗豆子的木盆,再盯着苏小辙,咬牙道,“夫人是让我一颗一颗分开?” 苏小辙露出纯洁善良的微笑,“是的呀。” 小唯心想我要杀了她!任务不做了! 苏小辙道,“对了,林大人今天会来,你要赶在他来之前把豆子分好哦。” 小唯再三深呼吸,压抑怒火,“……小唯遵命。” 等小唯辛辛苦苦的把豆子挑完,都快挑成了对眼,苏小辙说,诶哟不巧,林大人今儿不来了,豆腐下回再做,你晚上就自己做点豆羹吃吧。 第三天,苏小辙又不知道哪儿想来的念头,想给自己家屋顶开个天窗,让小唯上去揭瓦,没揭两片,苏小辙又说,大冬天的开天窗太冷,不开了。 第96节 小唯火了,“你到底有准主意没有?!” 没成想,林越和涂世杰来了。 看见一向柔弱的小唯姑娘跟蛤/蟆似的趴在屋顶上,又大声咆哮,涂世杰呆若木鸡。 苏小辙用袖子捂住脸,嘤嘤的说,“林大人,都是妾身的错,就算小唯姑娘上房差点儿弄穿了屋顶,妾身也不应该怪她的,大人,你要责罚,就责罚妾身吧。” 林越搂过苏小辙,温柔道,“这怎么是你的错,好了好了,不要哭了。” 苏小辙在袖子底下气声道,“把手拿开!” 林越小声回答道,“把手拿开就不像了。” 苏小辙咬牙。 林越抬眼看着小唯,却是眼神冷漠,“小唯姑娘,上头危险,下来吧。” 小唯暗暗咬牙,心想失了先机,只能尽量弥补,顺着梯子下来的时候,娇弱的哎呀一声,摔了下去。 林越距离她最近,肯定会来救她!到时候羞怯的看林越一眼,再主动贴身上去,还怕百炼钢不成绕指柔? 小唯得意,却砰的一声,面部直接着地。 “……” 涂世杰继续呆若木鸡。 ☆、第 61 章 苏小辙说,“哎呀,大人,她摔了。” 林越道,“不要紧,摔的人不是你就好。” 苏小辙气声,“林越大大你再这样我就要吐了。” 林越握住苏小辙的手,眼神温柔,就仿佛停住了风的吹动,“宁可我摔一百次,一千次,也不能让夫人你摔一次。” 苏小辙,“……恶。” 小唯气得咬牙。 林越伸手过来,“小唯姑娘不要紧吧?” 小唯挤出笑容来,“不碍事。” 林越道,“住的可还习惯?” 小唯道,“还好,就是与夫人……” 她有心告状。但是看见林越扶起自己之后便又回到苏小辙身边伸手圈住。 林越道,“夫人什么?” 小唯笑道,“夫人对我很照顾。” 林越道,“我想也是,既然你们两个相处得不错,那么这亲事……” 小唯眼前一亮。 林越接着道,“……就不着急。” 小唯失声道,“什么?!” 林越和涂世杰都看了小唯一眼。 小唯忙道,“噢,我的意思是想早日能与夫人姐妹相称。” “看你说的,”苏小辙很感动,“从现在起我们就可以呀,小唯妹妹。” 小唯的脸色泛出一股铁青,“是呀,姐姐。” 林越微笑道,“那就好。我过两天再来看你们。” 林越走后,苏小辙又端来一木盆黄豆。 小唯冷冷道,“姐姐该不会是又把红豆倒进去了吧。” 苏小辙笑道,“哎呀,我怎么会犯一样的错,这回是黑豆。麻烦小唯妹妹慢慢挑了。” 苏小辙放下豆盆,转身出去,刚踏出门口,便听见身后木盆被掀翻,豆子如雨点一般,洒落一地。 她勾起嘴角,轻轻一笑,并不回头。 这几日,苏小辙施展的手腕,村里的女眷是看在眼里,憷在心头。 邓大娘家中,又青做着针线活儿,心里的话翻来覆去,盘桓许久,终究忍不住道,“小辙。” 苏小辙也在搞针线活儿,只是想绣小狗却绣成了个王八,“嗯?” “你对小唯姑娘是不是太严苛了一些?” 苏小辙道,“严苛?你是想说太狠吧?” 又青不好意思的一笑,“村里都在说……说一些不太好听的。” 苏小辙满不在乎道,“让她们说去呗,又不是第一次了。” 又青道,“可是这贤良之名对于我们来说还是看重一些的好。” 苏小辙放下针线,“怎么样叫贤良?答应自己的丈夫娶小老婆就是贤良?不出墙就是贤良?在家闷着做针线活就是贤良?” 又青被问得发怔,“不然呢?” 苏小辙一笑,“又青,我有两样东西绝不能与人分享。” “哪两样?” 苏小辙道,“一是痛苦。” 又青愣道,“痛苦?” 苏小辙道,“快乐的事,我愿意拿出来与人分享,让别人也高兴。但是痛苦,我宁可自己一个人背负,何必让自己喜欢的人也不高兴。” 又青问,“那还有一件呢?” “我的丈夫,”苏小辙严肃道,“一旦成了亲,领了证,他就是我的男人,我就是他的女人,谁敢来跟我抢,这是对我主权的侵犯,恁死都是活该!” 又青一半儿听懂了,还有一半儿似懂非懂,联想到自己,不由得神色黯然。 苏小辙察觉了,忙道,“不过这是我个人的想法,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过日子的方式,人各有志,不能一概而论。” 又青叹了口气。 邓大娘拿着洗好的衣服从外头进来,“苏小辙,你又在那儿胡嚼什么。” 苏小辙一脸无辜,“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邓大娘将衣服放下,“我刚从河边回来。你整治那个小唯姑娘的事,现在可是传得沸沸扬扬。” 苏小辙摸摸脸,“唉,又出名了。想安静一会儿都不行。” 邓大娘一指头戳上苏小辙的额头,“得瑟吧你就,快过年了,你就消停一点。” 苏小辙问,“邓大娘,咱们过年有什么安排没有?” 邓大娘道,“休沐一日,各家团圆,吃饭。” 苏小辙问,“就这样?” 邓大娘诧异,“不然呢?” 苏小辙摸了摸下巴,捏嘿嘿嘿嘿嘿的奸笑起来。 又青手一抖,差点绣歪了一朵花。 崔淡人来到山坡上,等了一会儿,方见又青走来。 崔淡人忙上前,挽住又青的手,“走慢一些。” 又青笑道,“不妨的,我现在可比以前好多了。” 崔淡人道,“我托小辙给你的药都吃了?” 又青道,“吃了。” 崔淡人道,“我给你把把脉。” 又青卷起袖子,崔淡人把了一会,也露出笑容,“这脉象是较之前平和了许多。” 又青笑了笑,小声道,“前两天,邓大娘跟我说了件事……” 崔淡人好奇,“什么事?” 又青面颊有些红,“邓大娘说,我家里也没有别的长辈,无需计较太多繁文缛节,守孝三月也就够了。” 崔淡人喜出望外,“当真?” 又青点了点头。 崔淡人喜不自禁,“那就好,那就好……不过,”他想起嫁娶所需物品,面露难色,“我得去准备。” 又青道,“也不必大操大办,你我相交本就是图一颗心,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礼到便可。” 崔淡人不禁握住又青的手,凝视道,“又青,能娶你为妻,是我三生之幸。” 又青微笑,但想起一件事,她不由得问,“淡人,我的身体……你也是知道的,万一,我是说万一,于怀胎不宜……” 崔淡人笑道,“这件事,咱们之前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吗。成婚之后,你慢慢调理身体。” 又青低头微笑。 崔淡人接着道,“若是三年之内怀不上,就再娶小。” 又青一怔。 崔淡人道,“又青?想什么呢?” 又青笑着摇了摇头,递上包袱,“这是我给你做的新袍子,你试试。” 第97节 崔淡人道,“你做的一定是好的。” 又青笑道,“那可不一定,你看看,哪儿有问题?” 绣在前襟上的一枝忍冬歪了针脚。 崔淡人扫了一眼,依旧把衣服卷回包袱里,“这种东西,你注意就是了。” 又青嘴角的微笑,淡了一淡。 又青回到村里,还没进邓大娘的屋子,就听见苏小辙和林越的声音。 林越冷冷淡淡的说,“我不要。” 苏小辙气冲冲的说,“为啥不要,我挑了好多家铺子才选中了这件!” 林越抱着胳膊把头一扭,“说好了衣襟绣云纹,这是什么。” 苏小辙看了一眼袍子,理直气壮,“云纹啊!” 林越道,“明明是回字纹!我不要!” 苏小辙叉腰,“你一个大老爷们儿你懂那么多干什么!” 林越抬了抬下巴,“fashion这方面,你的确是不如我。” 苏小辙点着林越,“行,你行,爱穿不穿!我拿给涂大人去!” 林越一下拦住苏小辙,“给我。” 苏小辙神气活现,“你不是不要吗。” 林越不高兴道,“那也不能给涂世杰!” 苏小辙道,“好吧,那我不给涂大人了。我给慕容将军。” 林越道,“慕容将军也不行!” 苏小辙道,“我觉得可以,慕容将军那么帅,穿这件衣服一定更帅。” 林越的脸色明显不对了,“他哪儿帅。” 苏小辙双手捧心,“他戴眼罩的样子,像极了……” “谁?” 苏小辙顿了顿。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比方。 林越挑眉,“像谁,说啊。” “……虎克船长。” 林越噗嗤失笑。 苏小辙恼羞成怒,把衣服抱在怀里,“我爱给谁给谁!” 林越去抢。他手长脚长,三两下就把苏小辙包在臂弯之中。 又青不好意思的咳嗽一声。 两人才注意到门口有人,苏小辙挥挥手,“又青,你回来啦。” 又青道,“二位是不是去里屋?” 苏小辙不解,扭头看了看林越,脸腾地红了,“撒手撒手!” 林越依言放开手。 两人各自坐下,苏小辙整了整衣裙,一本正经,“又青,这么早就回来了。” 又青笑了笑,眉宇间一丝寂寥。 苏小辙道,“怎么了?” 又青欲言又止。 苏小辙道,“出去。” 林越喝茶。 苏小辙提高声音,“出去。” 林越这才意识到是在跟自己说话,“你让我出去?” 苏小辙道,“不然呢。” 林越愣道,“苏小辙你这个态度有问题,我可是你男神。” “男神也要出去。” 苏小辙把林越拉起来,推往门外。 林越不甘心,不住唠叨,“苏小辙,我们真的要好好谈一谈,你这个态度还是当粉丝的态度吗?是谁说是我的头号粉丝……” 苏小辙把林越推出去,关上门,回头对又青道,“好了,说吧,什么事。” 又青道,“我以前说,我很羡慕林夫人,现在是更加羡慕。” 苏小辙道,“是不是崔大夫今天跟你说什么了?” 又青道,“什么都没有说。” 苏小辙看又青的神情,知道是问不出来,便转开话题,“走,去看看小唯把豆子拣清楚了没有。” 又青失笑,“今天你又弄混了什么豆子?” 苏小辙笑嘻嘻道,“花豆。” 两人跨出门,林越抱着胳膊,靠在门外。见苏小辙出来,便站直了身,“你们去哪儿。” 苏小辙道,“我去找小唯姑娘,你也该回去了吧。” 林越叹气道,“我难得休息一次。” 苏小辙拍了拍肩,“那件事没办完之前,大家都得忙。跟慕容将军说了么?” 林越比了个ok手势。 苏小辙满意的点了点头。 又青好奇问,“什么事儿?” 苏小辙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来到苏小辙家中,小唯刚挑好豆子。再这么挑下去,她连做梦都梦见满坑满谷铺天盖地的各种豆。 苏小辙赞叹道,“诶呀,不愧是小唯姑娘,真厉害。” 小唯连冷笑都没力气,冷冷的看着苏小辙,“林夫人还要我做什么?” 苏小辙道,“接下来,就是好戏上场。” 小唯心中一震,狐疑的看着苏小辙。 苏小辙对又青道,“去把大家伙儿都请过来。” 又青诧异,“所有人?” 苏小辙点头。 小唯警觉道,“林夫人,是出了什么大事么?” 苏小辙意味深长的一笑,“不是出大事,是我们要办一件大事。” 小唯悄悄按住腿上绑着的一柄匕首,万一事态不对,她立即挟持苏小辙逃走! ☆、第 62 章 片刻之后,整个村的人都到了,屋里坐不下,就去了院子。 众人不知道苏小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苏小辙搬来板凳,往上一站,“各位各位,安静,请安静。” 连喊了几声都没效果,邓大娘站起来,“谁还说话,一律减一个月的木炭!” 顿时没人吱声。 苏小辙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各位应该知道就快过年了。” 底下有人哼了一声,“这不是废话吗。” 苏小辙不以为意,“这每一年过年,大家都是吃吃饭喝喝酒,那没意思,今年,我们就搞一个不一样的。” 有人疑问,“怎么不一样?” 苏小辙道,“咱们今年搞一个联欢晚会,到时候,咱们大家都到军营之中与夫君团圆,让孩子们见见父亲,然后在军营住上三天。” 一片哗然。 这休沐最多也就是一日,但如果是与军中同乐,多了三天时间团聚,谁人不想? 但有人问,“这是真的吗?” 苏小辙道,“当然。慕容将军已经同意了。” 众人高兴,有人甚至忍不住落泪。 苏小辙道,“这个联欢晚会能不能办好,就要看各位的了。” 众人便道,“林夫人你尽管说,只要能帮得上手的,咱们肯定办。” 苏小辙道,“军中的伙食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样。所以,还请各位婶子一展身手,亮出看家本事。” 众人笑道,“这有什么难的。” 有人道,“我来做八宝葫芦鸭。” 旁人取笑,“还葫芦鸭呢,你上回炒个菜都差点烧焦了。” 第98节 又青道,“点心交给我,小辙你说是枣泥酥还是水晶包?” 苏小辙咳嗽一声,“这就是我要说的。我们这回的点心与众不同,杏仁五色豆腐!” 她豪情万丈的说出几个字。 预想其他人会鼓掌会惊讶会哇的一声说,那是什么? 现实却是,大家茫然的看着苏小辙。 又青小声说,“小辙,杏仁豆腐很简单的呀?” 苏小辙道,“那、那是普通豆腐,我这是五色豆腐!分别用红豆、芝麻、五倍子还有栀子来染色。” 又青想了想,笑起来,“这么一想,的确是很特别。” 苏小辙得意了,“是吧?” 又青道,“可是咱们没有人会做豆腐。” 苏小辙拍拍自己的胸。 又青笑道,“即便你会,也没有现成的石磨。” 苏小辙说,“等会儿。” 说着便将一台小石磨吃力的拖出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去金水镇的时候买下的。 又青呆住了,“这个你都有?” 苏小辙擦了擦汗,叉腰道,“还缺什么,你说?” 又青道,“缺倒是不缺了,可谁来磨?你有这个力气?” 苏小辙道,“小唯姑娘呀。” 小唯这时候听到自己被点名,愣了一愣。 又青也道,“小唯姑娘?” 苏小辙走到小唯身边,用力一拍肩,“你们别看小唯姑娘瘦瘦弱弱,其实力大如牛。我家林大人之所以对小唯姑娘如此青睐也是因为能当壮劳力。”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 苏小辙笑眯眯的问,“小唯姑娘,没问题吧?” 小唯干笑,“当然没问题。” 红豆和芝麻都是现成的,五倍子和栀子属药,军医处存得不多,若是为了做豆腐去调用也说不过去。 苏小辙背着竹筐进山采摘。 山间潮湿,栀子一会儿就摘了一大把,五倍子却很难寻,更让苏小辙发憷的一点是五倍子其实不算植物类,是蚜虫寄生在植物的嫩芽上,咬破植株形成的一种类似虫茧的东西。 很多同年纪的白领女孩上掐得走小三,下斗得了色狼,唯独是看见蟑螂蜈蚣草爬子就花容失色。 苏小辙小时候在乡下住过一段时间,对付蜈蚣草爬子这些没问题。唯独蚜虫蚕宝宝这种从茧里爬出来的,苏小辙觉得简直像异形。 苏小辙小心翼翼的翻看叶片背面、草木阴处这些地方。 草丛一动,苏小辙按住腰间镰刀。 一只灰不溜丢的小石鲮爬了过去。 石鲮,也就是苏小辙穿越过来之前叫做穿山甲的一种动物。 苏小辙对于穿山甲的最早也是最深刻的印象来自于一部叫做《葫芦兄弟》的国民级动画片。 片里,小穿山甲牺牲的时候,苏小辙简直哭的肝肠寸断。 不过现在对于苏小辙而言,穿山甲已经有了全然不同的意义。 崔大夫曾经教过,穿山甲的肉可以吃,鳞甲可以入药,活血消痈,平复疮毒,甚有奇效。至于爪子的用场那就更厉害了。 苏小辙举手,“我知道!” 崔大夫和蔼可亲的说,“来,你说说看。” 苏小辙自信满满的说,“盗墓的时候挂在脖子上避邪!” 怎么说自己也是饱览群书看过《鬼吹灯》的人。 崔大夫皱眉,“盗墓?小辙你在胡说什么?这可是要杀头的。石鲮的爪子是用来避蛊的。” 苏小辙这才知道原来这个时代也有施蛊诅咒之说。 如果是在饭菜里下毒,自然可以验出来。但施蛊之说无形无迹,无从查证,唯有佩戴石鲮爪才能保护自己的性命,所以几十年前大周朝内盛行蛊术时,几乎全国的石鲮都被捕杀一空。 而今居然被她撞见了这么一只活蹦乱跳的,怎么能够放过。 苏小辙也不去挖药了,蹑手蹑脚的跟上去。 这头小石鲮爬得很慢,苏小辙跟得更慢,屏息凝神,抓住时机,全力一扑! 傍晚时分,苏小辙一瘸一拐的从山里出来。又青赶忙上前,“小辙,你这是怎么了。” 苏小辙伸出手,道,“扶我一下。” 又青扶住,又见苏小辙背后的竹筐沉甸甸,“这是什么?” “诶,等等……” 苏小辙说慢了一步,又青掀开竹筐,赫然看见一只死了的石鲮,眼前一晕,差点昏过去。 苏小辙赶紧扶住了,这回是真的寸步难行,只好扯着嗓子喊,“邓大娘——小石头——来人啊——!” 苏小辙为了抓那只石鲮从山坡上滚下去,脸上胳膊上都是石子划出来的伤痕,脚也险些扭着了。 邓大娘给苏小辙的脸上药。 苏小辙呲牙咧嘴,“您轻点,再轻点,我疼。” 邓大娘把药放下,“你还知道疼?知道疼你还这么胡闹。” 苏小辙嘀咕,“我哪儿胡闹了,您知道这一只石鲮能有多少钱?” 小石头凑过来,“苏姐姐,多少钱?” 邓大娘皱眉,“去去去,去看看热水烧好了没有。” 苏小辙问,“又青她没事儿吧?” 邓大娘道,“你还提又青,她差点没被你吓昏过去。现在在屋里躺着休息。” 苏小辙不好意思的一笑,“等她醒了,我给她赔不是。邓大娘,”她支支吾吾道,“想求您一件事。我这回摔伤,你别告诉林大人。” 邓大娘重复道,“不告诉林大人?” 苏小辙拼命点头。 邓大娘说,“晚了。” 苏小辙登时垮下一张脸。 果然没多久,林越便急匆匆进门。 邓大娘收拾好药膏之类,叫上小石头,一同离开。 林越在床边坐下,刚要开口。 苏小辙立即道,“我错了。” 林越问,“错在哪儿?” 苏小辙道,“无组织无纪律,无计划无目标。” 林越叹气,“苏小辙,你别以为这样能混过去。” 苏小辙垂着头,“我已经在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 林越道,“我听说你是为了抓一只……一只什么来着?” 苏小辙道,“穿山甲。”她来了精神,“我跟你说啊,穿山甲那浑身都是宝,肉可以吃,鳞甲可以入药,最关键是那爪子可以用来防蛊……” 在林越的目光里,苏小辙的声音越来越轻。 林越道,“又是为了我。” 苏小辙嘀咕,“谁说是为了你。” 林越道,“那好,爪子到时候你戴着,这药就放在军医处。” 苏小辙叫道,“凭什么啊!我辛辛苦苦抓来给你……” 林越看着苏小辙。 苏小辙蔫了。 林越握住苏小辙的手,手上都是这次的新伤。再看苏小辙的脸,嘴角的淤青,额头的伤痕。 “你是个女孩子,万一破相了怎么办。” 苏小辙小声说,“没破之前也长得不怎么样……” 林越皱眉,“苏小辙!不管是多么珍贵的药材,你想要,我可以去买。你为什么要冒这种险。” 苏小辙道,“那既然已经看见了,顺便就……” 林越气道,“山上万一有蛇呢!” 苏小辙道,“不会有的……” 林越道,“你能保证么?!” 苏小辙小心翼翼的说,“你生气了?” 林越道,“很生气!” 苏小辙垂下头,“我错了。” 沉默一会儿,林越的气有些消了,看着苏小辙还是一副低头认错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好了,我不生气了。” 苏小辙不吭声。 林越放软语气,“我真的不生你的气了,我生气也是气你不好好照顾自己。”他顿了一顿,“再好的药,再贵重的东西,一旦和你的安危比起来,就什么都不重要。” 苏小辙还是不吭声。 第99节 林越诧异,低下头。 苏小辙居然敢给他睡着! 林越怒道,“苏小辙!” 苏小辙惊醒,“啊?什么?” 林越磨牙道,“把穿山甲三个字,给我抄一百遍。” 苏小辙傻了,“啊?” “两百遍。” “林越,你这是……” “三百。” 苏小辙沉默了。 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灭亡。 苏小辙决心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对林越这种专政的反抗。她是绝对不会自己抄的!她找小石头和玉武一起抄完了三百遍。 至于那只穿山甲,被剥皮剁爪之后做了一顿晚饭。 苏小辙看着穿山甲肉汤,很感伤的叹了口气,“林越,你有没有看过一部片子叫做《葫芦娃》?” 林越想了想,“没有。” 苏小辙感慨,这就是两岸文化的隔膜。 她大概跟林越说了一下,有个老爷爷种葫芦种出了七个小孩。 林越说,人造人? 苏小辙说你别打岔。然后那七个小孩有的能千里眼,有的能顺风耳,还有的能隐身。 林越恍然,国产版的xman。 苏小辙说我呸,《葫芦娃》红遍大江南北的时候,xman还不知道在哪儿呢。然后有一天一条蛇精和一只蝎子精抓住了老爷爷。 林越困惑的说,刚刚还是科幻片,怎么现在变成了魔幻片。 苏小辙不搭理林越,径直说道,为了救回老爷爷,一只勇敢又可爱的小穿山甲牺牲了自己宝贵的生命。我小时候每回看每回哭,没想到今天居然会面对一碗穿山甲汤。 林越安慰道,那我们就不喝这碗汤了。 苏小辙惊讶说干嘛不喝!穿山甲汤很有营养的!来来来,你多喝两碗。 林越想,苏小辙这个人,自己是永远不会明白她在想什么。 ☆、第 63 章 入夜,村子极其安静。 苏小辙照例是睡在邓大娘家中,这也给小唯极大方便,她悄悄闪出屋子,一路来到榕树林深处。打了个呼哨,那名男子自树上跃下。 男子皱眉道,“怎么这么久才联系?” 小唯没好气道,“你没看见我给那个苏小辙折腾成什么样子!连一点儿空隙都不给我,我怎么来找你。” 男子的语气也不好,“嗬,还说自己是也羌第一细作,居然连个区区的女人都对付不了!” 小唯怒道,“你!”她顿了顿,“好了,不做这些无谓之争,我现在是来告诉你,时机成熟了。再过几天这大周军中便会搞联欢晚会。” 男子问,“那是什么?” 小唯道,“就是一起吃饭。而我能接触他们的饭菜。” 男子露出了然微笑。 小唯道,“按照原定计划,我将药下在饭菜里,一时三刻便会发作,我再用焰火为号,你们一举进攻即可。” 男子却道,“但此事突然,援兵不能赶来,我们只有二三十人……” 小唯道,“你放心,这回下的是毒/药,他们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一盘盘试毒。咱们的人加上军中内应,我算过了,总有五六十人,还愁计划不成?” 男子心悦诚服,“果然厉害。那我就静候佳音。” 小唯道,“等一等,有一个人你们交给我,我要亲自料理。” “谁?” 小唯咬牙,“苏小辙!” 一转眼,便到了联欢晚会的日子。 这期间大家虽是忙得脚不沾地,却是心中满足快乐,山上山下都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开宴时分已是黄昏,主桌除了慕容狄等将领,另邀请了金水镇的乡绅富商。 上菜之前,又青细心的剪了红色的福字贴在菜上,一盆盆流水一般上桌。 刘大鼻涕就坐在父亲的腿上,高高兴兴的说,阿爹!你吃那个白果,是我剥的! 刘大叔摸摸孩子的脑袋,夹了一筷子,放在妻子的碗中,低声道,这几年,你跟着我到处走,苦了你了。 刘大娘一愣,眼眶一热,“说什么呢你。” 说着,背过身去抹泪。 刘大叔道,“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哭什么。” 刘大娘回过身来,也夹了一筷子酿豆腐给刘大叔,“这道菜是我做的,你尝尝。” 刘大叔吃了一口,“好吃!” 这边说,我媳妇儿做的鸭子那是一绝。 另一边说,鸭子是不错,可我媳妇儿的瓦罐肉那才是香绝十四州! 这顿饭吃的那是格外热闹,人人带笑。 小石头原在邓大娘边上坐着,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夹菜给邓大娘。 苏小辙巡视宴席,走到了这一桌,笑问,“小石头。好吃吗?” 小石头点点头。 苏小辙揉了揉他的脑袋,“等会儿有苏姐姐做的豆腐,多吃一点。” 小石头用力点头。 小唯听见此句,心中冷笑。 当然好吃,那是阎罗羹,黄泉散,一命归西的杏仁豆腐。 小唯这把毒/药,哪儿都没放,专就放在了杏仁豆腐里。 一则,是为了讨口彩,这豆腐是必须人人都吃的。二则,她就让苏小辙尝尝这种亲手害死所有人的感觉。 苏小辙环顾四周,“看见你林大哥了吗?” 小石头顿了顿,“没看见。” 苏小辙狐疑,“真的没有?” 小石头吭哧了一会,埋头扒饭。 只听一声鼓响,众人不由得停筷,循声看去。 昏暗夜色之中,忽然大放光明,照亮一处临时搭建的台子。 苏小辙一看,原来是台子周围置放了一溜儿镜子,每面镜子之前各燃一支手腕粗的蜡烛,镜面反射烛光,又互相折射,光亮便成倍增加。 鼓声浑厚,两队铠甲士兵分别从舞台两侧踏着鼓点上台,齐刷刷的脚步声与鼓声混合在一起,如无形的鼓锤震动人心。 为首的是一名戴着面具的将领打扮模样的男子,铿锵拔出腰间佩剑。 乡绅等人一愣。 慕容狄却露出赞赏微笑。 士兵出列,举起手中长矛盾牌,如舞非舞,如战非战。齐声唱道,朱雀扬扬兮,赐我荣光。荣光扬扬兮,维周难长。难长扬扬兮,国运之殇。吾目所望,吾躯为壤,吾血为矛,护我国邦! 在场鸦雀无声。 苏小辙虽然听不懂许多字,但也不由得血为之沸腾,心为之激荡。 更不必说那些真正上过沙场,厮杀过,为同袍的牺牲痛哭过的士兵们。 刘大鼻涕小声说,娘,爹怎么哭了。你说过,男子汉不哭,哭的是狗熊。 刘大娘说,你爹是英雄,英雄也哭。哭另外一群英雄。 鼓声骤停,却似在人心上久久回荡。 其中一名乡绅道,“慕容将军,这顿饭,在下吃得值得。” 慕容狄举起酒杯,“护国安邦,是军人分内之事,”他站起来,“请各位共饮此杯!” 众人齐刷刷站起,道,“末将遵命!” 一时饮尽杯。 镜灯却没有熄灭,台上还站着那位面具将领。 苏小辙觉得此人的身形极其眼熟。 却见将领抬起手,一下一下打起响指。 原先从两侧退下的士兵又上台,一溜儿单膝跪在台子最后侧,老老实实打响指。 乡绅满怀期待。 慕容狄有些奇怪。 苏小辙听这种响指的节奏有点眼熟,仿佛在哪儿听过,仿佛是什么金曲榜中榜空降第一名的前奏? 她猛然想起,一声‘林越大大千万不要’已到了嘴边! 第100节 为时已晚,那名将领一把扯下面具扔下台,再一手扯开了胸甲,露出了黑色高领里衣,侧着脸,挑眉回眸,眼睛一眯,嘴角一勾。眸子漆黑,唇色淡红。 苏小辙一声撕心裂肺‘不要啊!’捂住脸,再分开手指,从指缝里看。 实际情况是这样的。 这首歌就是那首‘你可以没有听说过林越,但是绝对在各大频道或是移动终端看过这首mv’。 也开创了某视频网站音乐视频史上点击率月月前三的记录。 这首歌的舞蹈动作第一个是扯开前襟,舞者的一双手从胸摸到腿,从腿摸到胯,按住胯两侧,抖臀抖得眼花缭乱情海翻波。 这首mv,苏小辙没看过一万遍也看过八千回,但今晚是第一次看见林越穿着戎装铠甲,简直要人命。 一曲舞毕,林越站直,额上有汗,呼吸略喘,定了定神,弯腰致礼。 乡绅的手一松,酒杯当啷落地。 慕容狄镇定的给自己倒酒,但都倒在了外头。 突然响起一个人的掌声。 苏小辙玩命儿鼓掌! 旁人虽不明白为何要在此时鼓掌,但是惊吓过度,也就盲目跟从鼓掌。 掌声之中,林越下台,走到了苏小辙跟前,“怎么样?” 苏小辙握拳,“帅!裂!苍!穹!” 林越笑起来,低声道,“喜欢我吗。” 苏小辙不假思索,“喜欢!” 回过神来又道,“你别误会,是粉丝对偶像那种。” 林越反问,“不然是哪种?” 苏小辙撇撇嘴。 这时候,又青和小唯捧出木盘,盘中是一碗碗杏仁豆腐,豆腐颜色五彩斑斓,或淡青或粉红,或浅黄或雪白。令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小唯将一碗放在苏小辙面前,微笑道,“姐姐,趁热吃。” 苏小辙也笑道,“好。” 林越道,“给我尝尝。” 苏小辙用勺子挖了一块给林越,林越尝了,“不错。” 苏小辙自己也吃了一口,“唔,挺好吃的。” 小唯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热热闹闹的人群,嘴角浮现狞笑。 杏仁豆腐是讨喜的彩头,人人都吃光了面前这一碗,刘大鼻涕还多吃了他爹的那半碗。 小唯悄悄抽出腰后的焰火筒。半炷香过去了,一炷香过去了……席上照旧热闹,敬酒的敬酒,划拳的划拳, 难道药出了问题?小唯心中惊疑,将焰火筒又塞了回去。 然而却听得空中传来‘嘭啪’的爆炸声,一大朵焰火在头顶炸开,孩子们欢呼雀跃,嚷嚷着,“再来,再来!” 山坡上的也羌伏兵们看见焰火,露出喜色,纷纷抄刀奔向万壑关军营。 迎接他们的是剔着牙的涂世杰,以及拄刀而立,微微一笑的林越。 小唯见计划败露,咬了咬牙,若这般回去也定然难逃责罚,倒不如趁着大周军队捕杀同伙的同时,赶去烧了万壑关的粮草库,也算是将功补过。 她悄悄退出人群,来到灶间,抄起一罐油。 却听有人道,“你怎么在这儿?” 小唯将油藏在身后,直起身来,见是苏小辙,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却挤出笑道,“姐姐怎么来了。” 苏小辙笑道,“他们都问杏仁豆腐还有没有,我来看看。” 小唯道,“想是没有了,我来找吧。” 苏小辙道,“对了,小唯妹妹有没有尝过杏仁豆腐?” 小唯道,“尝过了。” 苏小辙问道,“觉得味道怎么样。” 小唯道,“还可以……”她忽然警觉,苏小辙这样东拉西扯,莫非是在拖延时间,当下便不再掩饰,“妹妹还有事,先行一步。” 苏小辙拦住,“这么急去哪儿?” 小唯道,“让开!” 苏小辙道,“就不让!” 小唯一抬手,抓住了苏小辙的手腕,苏小辙觉得手腕仿佛被钳子挟住,眼泪都快出来了,“疼疼疼疼疼!” 小唯冷笑道,“既然姐姐不愿意让我走,那我就只好请姐姐陪我去个地方。” 小唯一路拖着苏小辙往粮仓走。 苏小辙念叨,“你说你这是干什么,年纪轻轻又长得这么漂亮,力气大功夫又好,干什么不行,非得干这个,你拿着油?难道是想去放火?唉,你怎么这么糊涂,需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小唯脑门的青筋都快爆起来了,怒道,“住口!” 此时,天空又炸出了两朵烟花。 苏小辙面露喜色。 小唯狐疑道,“怎么回事?” 苏小辙道,“没事儿。” 小唯逼道,“说!” 苏小辙道,“过年喜庆放烟花,还能是为了什么。” 小唯却清楚没那么简单,越是不清楚内情,越是引发她的不安与暴躁,当下犹豫起来,是先逃,还是去放火。 苏小辙趁机,主动攻击。 苏小舟教过,苏小辙虽然你遇上色狼的机会微乎其微,不过还是要记两招,万一现在色狼重口味。 苏小辙说哪两招? 苏小舟道,男色狼,踢蛋。女色狼嘛…… 苏小辙一个胳膊肘用力撞上小唯胸口。 小唯疼的脸色一白。 苏小辙身为女性相当清楚这种痛苦,当下心中阿弥陀佛念个不停,同时拉起裙子转身就跑! 小唯气急败坏,“我杀了你!” 她拔出腰间匕首,掷向苏小辙背心。 这一掷,小唯有十成十把握必能夺苏小辙的性命。 但却听铛的一声! 一支长箭流星一般飞来,将匕首钉出老远。 小唯见情势不妙,转身要跑,紧接着又一支箭将她的小腿射了个对穿。 她痛呼一声,跌倒在地。 苏小辙听见声响,回头看去,叹气道,“早跟你说过了,坦白从宽,投降是你唯一的出路。” 林越持弓策马飞奔而来,翻身下马,抓住苏小辙,“怎么一会儿工夫没看见你你就要出事。” 苏小辙道,“我这不是给你们争取时间吗。” 林越皱眉道,“不需要!怎么样,受伤没有?” 苏小辙道,“没有没有,好着呢。” 此时士兵也已赶来,林越示意将小唯捆住拿下。 ☆、第 64 章 早在小唯与也羌伏兵第一次接触之时,林越便已截获消息,之后呈报了慕容狄。二人做出部署安排,终将这帮人一网打尽,此次共诛杀也羌伏兵三十七人,伤八人,擒拿细作小唯,可谓是极为成功。 慕容狄与林越商议了一段之后安排,见天空已露曙色,慕容狄便让林越先回去歇息。 林越回到帐中。 苏小辙披着那件黑毛大氅,头一点一点的打盹。 林越悄悄绕到苏小辙身边,忽然哇的一声! 苏小辙吓醒,猛地站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她定了定神,发现周遭安然,再转头看见林越憋笑。气得一拳锤过去,“你这人幼稚不幼稚!” 林越笑着躲开,看见苏小辙怀里捧着一个包袱,“那是什么?” 苏小辙把包袱放在桌上,一层层解开,露出一个粗陶砂锅,不满道,“都是你闹得,差点儿打翻。我看你一晚上都没吃什么,给你热了粥。” 林越坐下来,接过勺子开始吃。 苏小辙坐在旁边看着,顺口问,“小唯那边怎么样。” 林越道,“明天提审。” 苏小辙啊了一声,满脸担忧道,“她会不会咬舌自尽?” 林越道,“苏小辙同志,有必要纠正你的观念,咬舌是死不了的。” 苏小辙讶异,“是吗?” 林越点头,“是啊。” 苏小辙道,“那万一服毒呢?像电视那种,把毒/药藏在牙里。” 第101节 林越放下勺子,严肃的看着苏小辙,“你知不知道我们军中为了怕俘虏用这种方式自尽,只要抓住人之后,就会把他们的牙齿都敲掉。” 苏小辙一哆嗦,“这、这么惨?” 林越重新拿起勺子,“骗你的。” “……”苏小辙道,“你把粥还给我。” 林越笑道,“吃都快吃完了。” 苏小辙哼了一声,却见帐篷之外渐渐亮起。 林越道,“天亮了。” 苏小辙道,“又是新的一年。” 林越微笑,“新年有什么愿望?” 苏小辙道,“当然是能够回去。你呢。” 林越平静的说,“和你在一起。” 苏小辙心里忽然有些哀伤。 他们俩的愿望,都不会实现。 过年之后,军营之中并没有空闲太久,甚至比过年之前还要忙碌。 冬天到了尾声,春暖草长,关外的也羌余兵又会蠢蠢欲动。 慕容狄忙着布防,忙着审讯,忙着练军。 过年请乡绅吃的那顿饭有好处也有坏,好处是金水镇的乡绅对于大周军队的信心大增,也给了不少捐资。 至于坏处,倒也不全然坏,金水镇的太平日子吸引了更多如崔淡人一般的难民投奔,城镇一天天兴旺起来,日日可见拓路造房,但这也更增加了外敌觊觎进犯的可能,慕容狄除了万壑关之外,还要顾及金水镇周边的安全。 虽然有涂世杰等人相助,依旧是忙得脚不沾地。 所以这时候看见慕容野,给出了简短的回答,“回去。” 慕容野的笑容僵了一下,“小狄啊……” 慕容狄道,“你若是一个人回来助我,我欢迎之至,你若是给青州王打先锋,那就请回。” 慕容野说,“怎么说话的,那可是青州王。” 慕容狄拿笔唰唰批着公文,“我这儿没时间也没人手去设队列迎。” 慕容野道,“来的不是他,是青州王妃。” 慕容狄面无表情,“女人更麻烦。” 慕容野道,“王妃可是应你之邀而来。” 慕容狄停了停手,“我?” 慕容野道,“你曾经上过一封陈情书,关于租赁放田之事,可还记得?” 慕容狄回想起来。 慕容野道,“王妃亲允此事,顺道来这儿看看实地情况,那是顺理成章合情合理,对不对?” 慕容狄握紧了笔,“……对。” 慕容野拍了拍慕容狄的肩,欣慰道,“这就对了嘛,好好准备,过两天他们就到了。” 村中。 苏小辙推开又青的房门,“又青,在吗?” 又青在屋内道,“小辙,进来吧。” 苏小辙走进里屋,看见又青手中拿着绣绷,“又在绣什么,诶,这花儿怎么是绿的?” 又青被苏小辙提醒,也看了一眼,才发觉自己将一对并蒂莲绣成绿瓣紫梗。 “绣坏了,”又青拆了绣绷,“就不绣了。” 苏小辙忙道,“别啊,这颜色挺特别的。” 又青淡淡笑了笑,不想再提这个,便道,“小辙,你找我什么事?” 苏小辙道,“本来是想来看看你。崔大夫捎话给我,说好几次没见着你,担心你的身体。” 又青的笑容淡下去,“过完年之后,我的身子不大舒服。” 苏小辙问,“要不要让崔大夫来看一看。” 又青摇头。 苏小辙打量又青神色,试探道,“你是不是有心事?” 又青沉默片刻,道,“小辙,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苏小辙道,“你尽管说。” 此时,邓大娘却从门外进来,着急得很,“小辙,原来你在这儿,快,快到军营去。” 苏小辙第一个念头便是林越,“林大人出事了?!” 邓大娘皱眉,“你这孩子想什么呢,是慕容将军亲自让人来请你过去。” 苏小辙诧异。 又青道,“小辙你先去,等你回来,我们再说。” 苏小辙点头,“好。” 苏小辙来到主帅营中,行礼道,“见过慕容将军。” 琳琅笑道,“小辙,是我们。” 苏小辙一怔,抬起头,高兴道,“琳琅大人!” 她见到青州王妃,心中更是惊喜,穿越的同志! 琳琅知道苏小辙看见自己一定会高兴,但没有想到苏小辙看见殷沅之笑得更灿烂。 殷沅之也觉得奇怪,诧异的看了看琳琅,琳琅摇头,也不知道苏小辙是怎么回事。 苏小辙压下激动情绪,先行礼,“见过王妃殿下。” 殷沅之道,“这份陈情书所写的内容是你想的?” 苏小辙疑惑,“陈情书?” 殷沅之手中拿着的正是慕容狄之前递上的陈情书。 这几年来,大周外贼未定内乱纷纷,她与窦恪虽将青州治理妥当,却难以一州之力赈天下。正想着如何让各地军营能够自给自足之时,慕容狄递来这一封书信,信中许多举措与自己的想法颇有互通之处。 殷沅之道,“上面写了关于开山辟地,迁民为农,另行交租。” 苏小辙啊了一声,“我是跟慕容将军提过。” 殷沅之看着苏小辙笑了一笑,“林夫人不是大周人?” 苏小辙下意识摸了摸头发,过了这些年,她的头发颜色已渐渐褪黑,应该不会再引起误会。 殷沅之起身,走到苏小辙跟前,“按我大周律法,每州所收之税都需上缴王都。按照林夫人说的租赁土地,收租归军,这与法不合。” 苏小辙暗暗咬舌,糟糕,早知道就应该先看两本大周律书。 殷沅之道,“这主意究竟是林夫人想的,还是林大人?” 苏小辙忙道,“是我!真的是我想的,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们……我们之前住在距离大周很远很远的地方,所以不太熟悉这儿的法律,请王妃恕罪。” 殷沅之打量苏小辙,似在判断真伪。 苏小辙把心一横,与殷沅之这位疑似穿越人士对暗号,“天王盖地虎?” 殷沅之诧异。 苏小辙心想这句也不是人人都懂,再换一个,“代表月亮消灭你?” 殷沅之更愕然,看了琳琅一眼。 琳琅疑惑道,“你在说什么?” 苏小辙着急,这难道是个既不看戏也不看漫画的主?有办法了,既然她弟弟叫殷天正,那么,苏小辙气沉丹田,掷地有声,“飞雪连天射白鹿!” 殷沅之道,“林夫人要对诗?” 苏小辙泄气。完了,是自己误会,这殷沅之是个不折不扣的土著。 “……没什么,我每逢心情激荡都需要背诗来平静,让您见笑。” 殷沅之心想苏小辙此人倒是比听说的还要有趣,便道,“既然是林夫人自己想的,那么我有几件事想请教。” 苏小辙道,“王妃殿下请说。” 殷沅之问的是这山有多少地方是能够改为梯田,又适合种什么样的庄稼,这儿的天气如何,夏季雨水勤或是不勤,冬季大约什么时候下雪,零零总总,极为琐碎。 苏小辙知道的都说了,更多不知道的,殷沅之定下明日上山实地勘察。 林越在帐外来回踱步,见苏小辙出来,忙上前道,“我一回来就听说慕容狄找你,出了什么事?” 苏小辙道,“回去再说。” 两人到了帐中,林越再问,“现在能说了吧。” 苏小辙道,“青州王妃来了,你知道么?” 林越道,“是听说来了一位要人,但没说是青州王妃,她来做什么?” 苏小辙便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林越皱起眉头。“苏小辙,你就是这么跟她们说的?” 苏小辙点头,“嗯。就这些,我没有瞒你的。” 林越按了按眉心,“并不是说你瞒我……只是,我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跟她们说这些话好吗。会不会让人觉得我们俩不对劲?” 苏小辙迟疑道,“应该不会吧,我又没有跑到她们面前背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只是一些建议,而且听青州王妃的意思,她早就想到这些了。” 第102节 林越想了一想,“我还是去向慕容狄提议,明天让别人陪去上山,就说是加强护卫。” 苏小辙道,“不不不,我要去。我还要跟青州王妃拉好关系。” 林越疑问,“为什么?” 苏小辙道,“你怎么忘了。这个青州王妃身上可是有朱雀的传说,我们现在正是要确认这个朱雀到底存不存在,会不会是一股神秘的力量,这股力量又能不能带我们回去 。” 林越道,“你还在想这个。” 苏小辙听出林越的声音平淡,“你觉得不可能?” 林越心里的话在舌头上打了个滚,笑起来,“你喜欢就好。山上还是冷,你把这件衣裳穿去。” 他将黑色大毛大氅递给苏小辙。 苏小辙试穿了一下,下摆拖了地,摇摇摆摆走了两步。 林越看在眼中,记下了一件事。 ☆、第 65 章 送苏小辙出了军营,林越找到涂世杰,“涂大人,有一事请教。” 涂世杰叹气,搭住林越的肩膀,“林兄弟,你多早晚的工夫才能不跟我这么客套?” 林越一笑,“我想买皮货,附近镇上有吗?” 涂世杰道,“皮货?你冷吗?” 林越道,“买给内子的。” 涂世杰啧了一声,本想说点什么,但见了林越的神色,虽然照旧是笑模笑样,但眼中自有一种你敢说一句试试看的意思。 涂世杰道,“倒也不用买,咱们这儿若是缺皮子,就出城打猎。等弄来之后交给军中,自然有人管硝制剪裁。” 林越道,“明年再这么办,这会儿我急着要。” 涂世杰摊手,“好吧好吧,你都这么说了,我就陪你去镇上走一趟。” 林越道,“涂大人有空?” 涂世杰道,“今儿不是我当值,我去吩咐一声就行。” 两人准备妥当,牵着马到了营门。 崔淡人气喘吁吁的跑来,“林大人,涂大人,等一等。” 林涂二人勒停马,林越道,“崔大夫?” 崔淡人停下,上气不接下气,“林大人,涂大人,两位可是要去镇上置办物件?” 涂世杰笑道,“诶哟,崔大夫,你这消息倒是灵通。” 崔淡人不好意思的一笑,“我是路过听见,能不能……能不能请二位带上我?” 涂世杰道,“你去做什么?” 崔淡人不好意思道,“添一些……一些东西。送人的。” 涂世杰笑道,“好吧,上来。” 三人来到金水镇。 涂世杰带着林越进了专做毛皮裘衣的铺子,崔淡人也跟了进来。 涂世杰道,“崔大夫,你不必陪着咱们,两个时辰之后咱们在镇口见。” 崔淡人忙道,“我也想看看。” 涂世杰纳闷,也不追究。 林越仔仔细细的看着一件件大毛衣裳。 掌柜见林越一身戎装,便上前道,“这位军爷想买什么样的?獭皮轻,狐皮暖,不过要我说,您这样的人品相貌,最适合鹤领大氅。 ” 林越一笑,“我买给内子穿的。” 掌柜忙道,“有有有,您来看这一边儿。” 掌柜将林越引到店铺另一侧,挂了五六件领口袖口镶了一圈浓毛的斗篷,“您看这如何?” 林越拿起一件来看了看,“不够暖和,还有别的吗?” 涂世杰嘀咕,“随便买一件就完了。” 林越斜睨一眼,“涂大人不耐烦,大可自便。” 涂世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苏小辙她吧……” 崔淡人听见这个名字,原本翻着衣裳的手不由得一顿,想起很多事。 林越笑起来,声音却不带半点笑意,“涂大人若是把我当朋友,就不该轻贱我的心上人。” 涂世杰尴尬道,“你看你说的……用得着跟我翻脸吗。” 林越置若罔闻。 涂世杰道,“是我不对,我不该说她不好,在你心中,她是仙女,成了吧。” 林越一笑。 他的容貌本就俊美,这样一笑,简直犹如春风。 涂世杰看的心里怅然,叹了口气,“我原本是无心成家,但看你这般,心中倒是动了念头。” 林越笑道,“涂大人之前说过,想嫁你的人都排成长队。” 涂世杰道,“那又如何,我原本想着当了兵从了军,便是把脑袋寄在了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还给了老天爷,既然生死无常,又何必亏待人家姑娘活活守寡。” 林越听到这儿,心中也是一动。 万一他死在沙场之上,苏小辙怎么办。 涂世杰道,“选好了吗?” 林越回过神,看看手里拿的一件银灰锦缎镶毛斗篷,“就这件。” 掌柜的报了个价。涂世杰瞪眼,“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这是讹人呢?!” 掌柜的叫屈,“军爷,您看看这手工这料子,再看看这大毛,我可是一分都没赚您!” 涂世杰还想再说,林越道,“就这个价,替我包起来。” 涂世杰低声道,“你有那么多钱吗。” 林越伸手,镇定道,“借我。” 涂世杰翻个白眼。 崔淡人也买了一条姑娘用的獭皮围脖。 三人牵马出镇。 涂世杰痛心疾首的说,“你看看崔大夫你再看看你!” 林越道,“我怎么了?” 涂世杰问,“崔大夫,你这是送给姑娘的吧。” 崔淡人尴尬道,“是……” 涂世杰道,“你看,同样是送,崔大夫这样就叫合适。你这样的,叫不自量力!” 林越道,“不就是问你借了钱么,回去还你。” 涂世杰恼道,“不是借钱的问题!” 林越翻身上马,“回去了。” 涂世杰忙道,“等等我。” 他着急想追上林越,崔淡人偏又爬不上马,涂世杰急得直跺脚。 林越纵马奔驰。 阳光明亮,照得一道山路斑斓。云影浮动,斑斓变幻。 风吹过林越的鬓发。如果可以,他只愿将天下所有最美好的东西,都送给苏小辙。 当晚,林越就托人将斗篷送去山上。 苏小辙拆开包袱,看见斗篷,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又青笑道,“小辙,你再看这斗篷也是看不出花儿来的。” 苏小辙有些不好意思,想把斗篷放回去。 又青道,“你试试呀。” 苏小辙道,“这怎么能试?” 又青诧异道,“怎么不能试?” 苏小辙道,“当时要好好的收起来。” 又青越听越糊涂,“这是林大人给你,让你穿的。” 苏小辙嘀咕,“穿了多可惜呀。” 又青忍不住一笑,“你跟林大人真是有趣,都给对方准备一堆东西,偏偏又不舍得用。” 苏小辙道,“谁不舍得了,我是看着这件衣服太贵……穿就穿。” 她小心翼翼的披上,问又青,“怎么样?” 又青端详一番,“好看极了。” 苏小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道,“崔大夫送你的也很好看。” 第103节 又青看着那条围脖,轻轻道,“这么贵重,他不该送我的。” 苏小辙走到又青跟前,关切道,“又青,这两天你一直不对劲,白天咱们没说完的话,你该告诉我了。” 又青垂下眼,沉默片刻,“小辙,我还没有想明白。你容我想明白了,再跟你说。” 苏小辙把手放在又青的肩上,笑了笑,“好。对了,我还有一件事麻烦你,”提到这件事,苏小辙就苦着脸,“你知道这山有多大吗?” 又青诧异,“山有多大?” 苏小辙道,“适合种哪些东西,不适合种哪些东西,春夏时候大约下几场雨……”她抱着脑袋,唉声叹气,“我当初为什么要跟慕容将军说那些话,烦死人了。” 又青劝道,“你先别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苏小辙说了殷沅之明日会上山实地勘察,又青道,“这个倒不难,我之前一直病在床上,哥哥就拿了书给我看着解闷,我记得县志里有提过,我写下来给你。” 苏小辙一把抓住又青的手,“恩人!” 又青笑道,“举手之劳而已。” 苏小辙脑子一转,“不如你一起来吧。” “我?”又青愕然,“那怎么行,那可是青州王妃。” 苏小辙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主意好极了,“没事儿,王妃人特别好,琳琅大人也是很好相处的。” 又青简直要被苏小辙的异想天开吓晕过去,“小辙!真的不行!我一介平民,王妃又是朱雀真圣附身……这、这万万不可。” 苏小辙道,“天底下就没有万万不可的事。就这么决定了,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次日一早。 琳琅与殷沅之算是微服私访,村里几乎都没人注意到苏小辙家中多了两位客人。 苏小辙招呼二人坐下,进厨灶间拿热水准备泡茶,却见又青躲在里头。 苏小辙诧异道,“我还在到处找你,原来你在这儿。” 又青瑟瑟道,“小辙,我……我还是回去吧。” 苏小辙抓住又青的手腕,一路拖出去,拉到桌前,介绍,“这两位是青州王妃与琳琅大人。” 又青的声音抖得快哭了,“又又又又青见过王妃殿下,见过琳琅大人。” 殷沅之微微一笑,琳琅道,“起来吧。” 苏小辙道,“这是我的好友,又青。她哥哥是万壑关的守兵,”苏小辙顿了一顿,“是个为国捐躯的大英雄。” 殷沅之看着又青的眼神更友善几分。 又青诧异看向苏小辙。 苏小辙道,“王妃殿下,说实在的,这山上的事我多半不懂。还是又青了解得清楚,你有什么可以问她。” 又青忙道,“民女学识浅薄,并不是林夫人所说,还请王妃殿下……” 殷沅之微笑,“我一路走来,看见每户人家屋前院后都开了菜地,种的是什么?” 又青道,“有些青菜萝卜,有些是甜菜南瓜。” 殷沅之问,“一年几收?” 又青道,“也不定,需看当季雨水。” 两人谈得入神,苏小辙便去烧热水,给她们添茶倒水,又准备了点心。 又青对答如流,殷沅之很是满意,一行人打算出门。 天气尚寒,山中犹甚。 苏小辙穿上那件林越买的斗篷,琳琅也拿来斗篷为殷沅之披上。 苏小辙回头见又青只穿了一件寻常棉衣,小声问,“崔大夫给你买的那条围脖呢?” 又青道,“来得急,忘了带。” 苏小辙道,“那怎么行。” 她翻了翻家中,也没其他衣裳,自己身上这件是林越所赠,又青也不会想要,干脆抖开斗篷,“咱俩拼一件。” 又青噗嗤笑出来,“好。” 她们沿着山路缓缓行去,又青指给殷沅之看,那一处山势平缓,可做梯田,那一处有水流经过,可作居处。 殷沅之频频点头。 又青欲言又止,“王妃殿下,恕又青直言。真的要迁人进山吗?” 殷沅之道,“你觉得不好?” 又青忙道,“民女不敢。” 殷沅之道,“不妨,你直说。我也想听听你的想法。” 又青想了一会儿,斟酌道,“按照大周律法,州民都有州籍,各州缴纳赋税。这些人若是本州百姓也就罢了,但若是其他州的,那税是缴给本州,还是缴回去?” 殷沅之微笑,“你想的仔细。” 又青道,“是因为民女有个朋友就是其他州迁移过来。” 殷沅之好奇道,“他的生活如何安排?” 又青道,“他现在在军中任职,故此,没有这一层的麻烦。” 殷沅之往前走了两步,琳琅亦步亦趋。 殷沅之站在山坡之上,回头望着一大片山林,山风卷来,寒意凛凛,她的神色平静,斗篷下摆微微摆动。 “这儿是万壑关的属地,既借了这儿的地,自然是把税交给主人。” 又青心中一怔,按照殷沅之的说法,摆明了是这笔税利不会缴纳上报。 而今时局动荡,王都的权利争斗连万壑关这样的偏远地方都有所耳闻,可见其激烈于一斑。 其中又有传闻说青州王窦恪野心勃勃,想将国君之位纳入囊中,而今看来,传闻竟像真的。 送了殷沅之回去,又青关起门来与苏小辙这么一分析,苏小辙才察觉出事情的严重性。 从来与国家政权斗争牵扯上关系就没有好下场,玄武门之变,九龙夺嫡,哪一样不是尸山血海堆垒出来的王座,骨肉亲情烟消云散的后果。 退一步说,假若今天是来到了穿越热门项目满清王朝,苏小辙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担心。作为一个文科生,清史背得妥妥的,她有信心就算林越是想登帝,她都能为林越谋划出一个天下。 但现在是倒霉的架空,没前因没后果,没外挂没金手指,一旦被卷进了权利漩涡,那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苏小辙心急如焚,想来想去完了一掐大腿,对又青说,“你快下山,就说我病了,病得很厉害,让林越来见我。” ☆、第 66 章 林越和涂世杰看着布防图。 士兵前来通报。 林越没出声。 涂世杰觉得奇怪,“林兄弟?林越?” 林越如梦中惊醒一般,盯着那士兵,“你说什么?” 士兵道,“山上传来消息,林夫人病得厉害……” 林越身子一晃。 涂世杰及时扶住,担心道,“林越!” 林越抬手推开涂世杰,勉强站直,定了定神,“看过大夫了吗?” 士兵呃了一声。 林越一拳砸上桌子,怒道,“我问你大夫去过了吗?!” 士兵忙道,“传消息之人说,需当面与林校尉交代。” 林越当即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帐子。 苏小辙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走,心想又青怎么还不回来,却听门哐啷一声被撞开,她吃惊回头。 林越扶着门框,看着她。 他的面色雪一般白,越发显得眼神漆黑。 苏小辙被这样盯着,心里发虚,“你来啦……” 林越慢慢走进屋子,站在苏小辙跟前,一言不发,盯着她。 苏小辙悄悄往后挪一步,林越就往前一步。 苏小辙硬着头皮,“……对不起。” 林越叹息, 这一声叹得,苏小辙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内疚过,“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一时心急……” 林越轻轻道,“苏小辙你答应我,以后绝对不要再开这种玩笑。” 苏小辙道,“我不是开玩笑。我是真的有急事找你。” 林越道,“无论是多么急的事,都不能拿你自己的安全来骗我。” 苏小辙小声重复,“对不起嘛。” 林越笑了一笑,“说罢,什么事?” 他听完苏小辙的话,问道,“为了这件事?” 苏小辙道,“什么‘这件事’?你想想这事儿多严重。” 林越问,“有多严重?” 苏小辙心想我得原谅他历史没学好,但历史没学好至少也看过电视剧,“你想想玄武门之变,那些支持过李建成的人有多少活下来。” 第104节 “魏征。” “……” 苏小辙咳一声,“满清康熙那九个儿子打架,跟雍正对着干的又有多少活下来。” “他弟弟十四阿哥。还有很多,我数给你听?” “……”苏小辙叉腰,“你挺明白的嘛。” 林越笑了笑,“之前拍过类似的戏,做过功课。” 苏小辙道,“好吧好吧,是有人活下来,但倒霉的人更多。我们现在在慕容野的部队里,间接也就跟青州王划上等号。万一青州王不成呢?我们岂不是跟着倒霉。” “青州王不会不成的。” 苏小辙不服气,“你怎么知道?” 林越一笑。 苏小辙心中闪过一丝不安的阴影,她不愿意相信,带着肯定会被林越大大否定的想法,问道,“你该不会早就知道了?” 林越看着苏小辙,没有回答。 苏小辙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林越拉住苏小辙,“小心。” 苏小辙气怒交加,“你……你这个人!你这个人怎么到现在了还是这么糊涂啊?!” 林越道,“你先冷静一会儿,梳理好逻辑之后再骂我。” “我骂你?”苏小辙怒道,“我敢骂你吗!” 林越道,“那你现在是?” 苏小辙道,“是在跟你说道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了安稳的日子,为什么你还要趟浑水?!” 林越道,“按你的计划,你打算怎么办?” 苏小辙道,“当然是离开这儿!” “去哪儿?” “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然后……” 林越道,“然后历史重演,可能会再一次出现也羌人,再一次出现太子窦重望这样的人……这种生活,我绝对不可能再过一次。” 苏小辙看着林越,他真的有点陌生了。 林越注意到她的神情,他苦笑了一下,低声说,“苏小辙,别怕我。” 苏小辙心中一酸,犹豫的拉住了林越的手,“我不怕你。永远都不会的。只是我真的不希望你被牵扯进去……” 林越道,“苏小辙,记不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苏小辙困惑,“我说过好多句。” 林越道,“你说过,我被潜规则。” 苏小辙尴尬道,“这时候,你翻什么旧账……” 林越道,“如果我说我真的被潜过呢。” 苏小辙呆住了。 苏小辙同学的微博日记第一百二十七篇,《想对林越大大说的话》。 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林越是这个世界上笑起来最好看的人了。苏小辙这么想。 林越应该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苏小辙这么想。 她的确是个脑残粉没错。 但在这个世界上,每个痴心的不带任何回报性质的单箭头另一个人的人,都可以称为脑残粉。 苏小辙看着林越,看着看着,眼泪啪嗒一颗下来。 林越一愣。 啪嗒又一颗眼泪。 林越吓得赶紧捧住苏小辙的脸,“你哭什么啊?!” 苏小辙抽噎,“你告诉我是谁。” 林越问,“什么是谁。” 苏小辙道,“潜你那个王八蛋是谁,不管是谁,我都要把他大卸八块先阉后腌。” 林越用拇指擦掉了苏小辙面颊的眼泪,“对不起,我骗你的。” 苏小辙一怔,“啊?” 林越道,“被潜是骗你的。” 苏小辙怔怔道,“……你为什么骗我?” 林越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苏小辙,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我不是个……怎么说呢,某种意义上的好人。” 苏小辙一抹脸,不伤心,改愤怒,“你怎么不是好人了?你是抢过银行啊还是杀过人?!” 林越道,“杀过。” 苏小辙顿了一下,“到这儿以后杀的不算。你当我是刚念小学?我也出过社会我也上过班,我知道人是有很多不得已,得干很多自己不愿意干的事。林越我告诉你,我刚才是难过了,可我难过的不是你干了潜规则,而是凭什么你被潜!凭什么不是你潜人?!” “……”林越道,“言归正题,你不想让我进那些所谓的权利漩涡,但实际上,我不是被牵扯进去,是自己进去的。那些将领多多少少都知道慕容野的行事安排,慕容狄知道,涂世杰知道。如果我假装不知道或者不想知道,我现在当不了校尉,以后也当不了……”他一笑,“那是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苏小辙愣愣的,只会问,“为什么。” 林越道,“你问我为什么进去?” 苏小辙点头。 林越笑了笑,“我以前问过你为什么要挣钱,你说想过好日子。我那时候不明白,现在明白了。” 苏小辙急得跺脚,“你明白什么啊,你根本就不明白!我以前想留在这儿是不知道慕容野居然有这样的打算。这叫什么好日子,万一青州王输了,怎么办!” 林越道,“人生本就是赌局。不赌一赌,怎知输赢。” 苏小辙大大的叹了口气。 林越安慰,“你放心,我想过如果失败,会给你安排好……” 苏小辙啪的打了一下林越胸膛。直接导致手火辣辣的疼,苏小辙咬牙,“你特么的这是什么胸肌……” 林越道,“手没事吧?” 苏小辙摸了摸手,板起脸来,“既然你都下了决心,我当然是陪你一起。” 林越张口。 苏小辙指着林越,“你只有一个选择,就是选择说好,我们一起,不然我现在就跑出去喊青州王造反啦。” 林越失笑,反问,“你现在愿意和我一起了?” 苏小辙一怔,支吾道,“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并肩,我们是战友。” 林越道,“我有涂世杰他们做战友。” 苏小辙道,“那我做你的粉丝。” 林越道,“军中以我当模范的人也不少。” 苏小辙撇嘴,“你缺什么,我当什么行了吧,丫鬟?书童?” 林越握住苏小辙的手,“我缺个妻子。” 苏小辙的手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用力甩开。 她的脸色苍白,神色惊惶。 林越盯着苏小辙,“那天我跳那支舞,我也知道别人会奇怪,但我还是跳了,我想让你高兴。” 苏小辙挤出难看至极的笑容,“是吗?那……那我谢谢你。” 林越道,“我要的不是一句谢谢。” 苏小辙转开脸,“除了谢谢,我没别的可说。” 林越道,“苏小辙你可不可以看着我,你告诉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苏小辙沉默许久,转过头来,直视林越双眼,“当然喜欢。粉丝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偶像。” 林越问,“除了粉丝呢。” 苏小辙知道,她接下来说的话会让自己很伤心,也会让林越很伤心,可是这种伤心是好的,现在伤心,好过将来后悔。 她轻轻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柯典姐。” 林越的面色白了一白。 这是一把双刃剑,割伤自己也割伤林越,但是林越绝对不会知道,伤他的是三分,伤自己的却是痛彻肝胆。 林越慢慢道,“如果可以,我也想见到柯典,跟她清清楚楚的提分手,然后明明白白的跟你在一起,但我现在见不到她,这不是我能够改变的。苏小辙。你对我公平一点。” 苏小辙转过身,她知道只要再看林越一眼,自己就会不顾一切的说好的,我们在一起。 “很晚了,你回去吧。” 林越看着苏小辙的背影,“这就是你的回答吗。” 苏小辙挺直背脊,吸了吸鼻子,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没错,这就是我的回答。” 林越道,“苏小辙,我要一个理由。” “理由?”苏小辙笑了一下,“如果我们俩今天不是在大周,不是在万壑关,而是在北京,在上海,在我跟你撞见的那场电影首映式,你站在台上,你会注意到观众席里的我吗?你不会的,恐怕连看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林越沉默,他无法反驳。 苏小辙知道这种沉默的背后是自己的猜测成真,一个叫做苏小辙的傻瓜成功的在自己心头再插一刀。 “这就是我的理由。你的喜欢是建立在你的无可选择之上。是建立在同情我对你的那些付出之上。林越,如果你像你说的那样,对我真的有那么一点儿喜欢,就不要再提这件事。如果我答应你,总有一天你会后悔,而我因为你的后悔心生怨恨,何必如此?我们当朋友已经够了,不如给这种感情一点美好的祝福,不要让它有一天腐坏到我们两个都无法面对。” 林越的回答是远去的脚步声。 第105节 他走出这个屋子,关上了门。 苏小辙这才回过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她走过去,把手按在门板上。 苏小辙你这个傻瓜,她对自己说。为什么不答应他。 他后悔那也是将来的事,抓住眼下不就够了吗。 心底有个声音说不够。 苏小辙啊苏小辙,你明明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曾经拥有,偏偏要追寻天长地久。明明知道感情会淡人心会变,却总在变的时候痛苦得不得了。既然如此,既然以后一定会失望,那就干脆不要开始。 不开始,就不会痛苦。 不如不见,天下太平。 林越立在门外,看着天上一团清辉,轻轻道,苏小辙,你真是个笨蛋。 ☆、第 67 章 林越在台上站着,边上是一溜儿其他演员。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林越,问,您这部戏票房这么成功,有什么感想吗。 林越接过话筒,笑道,在这儿我想感谢一个人,苏小辙,同时向她正式求婚。 一束灯光照住了观众席上的苏小辙。 苏小辙傻了。 林越走下台,走到她的跟前,温柔的凝视,“你愿意吗,苏小辙?” 苏小辙感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说,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然后睁开眼,看见了屋梁。窗外是小鸟的鸣叫声。 苏小辙慢慢坐起来,摸了摸枕头,枕头是湿的。 她记得很清楚,昨晚上,她拒绝了林越。 又青看见苏小辙,吓了一跳,“你的眼睛怎么了?” 苏小辙没精打采的说,“没睡好。” 又青端详,“这叫没睡好?你昨晚是哭了多久,把眼睛哭成这样?” 苏小辙揉揉眼,“我没骗你,真没哭。” 又青担心道,“昨晚林大人来了之后……” 苏小辙转开话题,“对了,今天还得去见王妃,你都准备好了么。” 又青叹了口气,“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你觉得,咱们还应当支持青州王妃的迁山之策么?” 苏小辙沉默思考。 苏小辙之前上班的台企就出过这样的事,总经理是高薪挖来的人才,但执行董事是台湾母公司的亲信,公司中分成两派,明里暗里都给对方下了不少绊子,那时苏小辙就是一个普通文员,没有大佬想来拉拢她,她就当是免费的宫斗戏看个热闹,但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面临这种需要站队的局面。 而林越已经做出了选择。他的选择,就是苏小辙的方向。 没过多久,青州王妃便派人来请苏小辙与又青下山。 二人见了殷沅之,商议迁山细节,其中牵扯丈地划田,殷沅之想起来,道,“我已让慕容狄选了一人担任此事,不过他不熟悉山上之事,还需要你们从旁协助。” 苏小辙道,“应该的,一切有又青在呢。” 又青对殷沅之道,“王妃嘱托,又青定当尽心竭力。” 主帅帐中。 涂世杰诧异道,“我?为什么是我?” 慕容狄道,“这是青州王妃的意思。” 涂世杰脸色不太好,“我不去,干嘛不找林越。” 林越原在一旁好好站着,听涂世杰提到自己,便挑了挑眉。 慕容狄道,“林越另有任务。” 涂世杰立刻道,“我与林越换一换。” 慕容狄道,“他的任务,你替不了。” 涂世杰又是撇嘴又是咂嘴,一脸的不情愿,“丈量山地这种事,随便叫个小兵去干就好。让我去,慕容将军难道不觉得有些大材小用。” 慕容狄用单眼看了涂世杰一眼,冷冷淡淡的,懒得搭理。 林越笑道,“正是因为这件事关乎王妃,才劳动你这样的大材。” 涂世杰叹气道,“好吧好吧,算我倒霉,我去就是了。” 苏小辙与又青往外走,涂世杰和林越正好也退出主帅营帐。双方打了个照面。 林越和苏小辙一反常态,都有些沉默。 涂世杰看了看二人,先对苏小辙打了个招呼,“弟妹昨儿说生病,这么快就好了。” 又青听此人对苏小辙的态度不是很好,便暗暗皱了皱眉。 苏小辙道,“是王妃召见我们。” 涂世杰哦了一声,“咱们还有别的事忙,就先走了。” 又青出声,“林大人。” 涂世杰心里啧了一声,心想这女人就是事儿多。 又青道,“林夫人有话对您说。” 苏小辙讶异,拽了拽又青的袖子。 又青不理,“请借一步说话。” 林越走到苏小辙跟前,苏小辙把头垂得几乎成九十度。 林越道,“我送你出去。” 苏小辙低低的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慢慢走了一段。 又青与涂世杰走在后头,涂世杰抱着胳膊,嘀咕,“这生龙活虎的样子,可不像是生病。” 又青道,“别人夫妇之间的事,外人还是不说的好。” 涂世杰嗤笑,“林越是我兄弟,怎么就成了外人?倒是这位姑娘,看着眼生。” 又青道,“我之前在家中养病,大人没见过也是正常。” 涂世杰诶哟一声,“又是一个体弱多病。” 又青心头微怒,“这位将军仪表堂堂,英姿飒爽,莫非就是涂世杰涂大人?” 涂世杰得意,“原来你住在山上,也听过本将军的大名。” 又青道,“怎么能没听过。涂大人与林大人形影不离,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别人都说涂大人对林大人有非分之想,断袖之思。” “我呸!”涂世杰脸都绿了,“谁说的?谁说的?!” 又青道,“我原是不相信,但看见涂大人对林夫人是这样的态度,也不由得……” 涂世杰气道,“不由得什么?你说话说全了啊!” 林越听见涂世杰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对苏小辙笑道,“他们俩倒是聊上了。” 苏小辙低低的嗯了一声。 林越道,“这两天军中事多,下次休沐,我就不回来了。” 苏小辙哦了一声,声音更低。 林越一笑,“你是不是在想,因为昨晚的事,我生气了?” 苏小辙轻轻道,“没有啊。” 林越笑道,“你这个口是心非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苏小辙一下站住脚,抬起头来,“谁口是心非了!” 林越伸出手臂抱住苏小辙。 苏小辙愣住,结结巴巴道,“这这这、这在外头,你你你、你撒手!” 又青咳嗽一声,转开视线。 涂世杰摇头啧啧,这苏小辙也太不像话了,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住我林越兄弟呢。 嗯?等等? 我刚刚想的是‘我林越’? 难道说?!不可能!!老子不会断的!! 涂世杰的人生观经历了一次剧烈的冲击。 林越低声道,“你不愿意,我不逼你。你不要怕我,我不会着急。” 苏小辙心中有一丝丝的柔软,一丝丝的感动。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林越在苏小辙耳边轻声说,“反正所有人都知道你就是我的妻子。” 苏小辙一个激灵。 林越松开手,看着苏小辙,唇角一翘,微微一笑。摸了摸苏小辙的头,苏小辙觉得那感觉就是《猫和老鼠》里头,汤姆吃杰瑞之前,先用猫爪子拍两下。 苏小辙紧跟着涂世杰也经历了一次剧烈的冲击。 第106节 我刚粉上他的时候,他不这么变态啊?! 某网站做过一次调查,‘你认为林越最吸引你的是哪一点?’ 百分之十的人投票给了‘长得帅’,百分之三十的人投票给了‘唱跳俱佳’,百分之五十的人投票选择了‘绅士风度’,还有十个百分点都投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理由且不去说它。 现在苏小辙想悲愤的大喊那个绅士风度去哪儿了?! 到军营门外,苏小辙迫不及待的说你回去吧,我走了。 林越让人牵来马,把苏小辙扶到马上去,就这样一路送回了山上。 涂世杰看了看又青,按了按眉头,“来人牵马。” 又青皱了皱眉,“多谢将军一番好意,又青可以自行回去。” 士兵牵来了马,涂世杰道,“上去。” 又青往后退了一步。 涂世杰道,“你躲什么,我又不吃了你。” 又青道,“请将军谨慎。” 涂世杰道,“你再不过来,我就只能动手了。” 又青气得脸都白了,“将军自重!” 涂世杰嘀咕道,“烦人。” 又青眼前一花,便被涂世杰甩到了马上,又青羞怒交加,却见涂世杰并不上马,只牵着缰绳。 又青顿了顿,便没说什么。 到了山上村口,林越把苏小辙放下,苏小辙气呼呼的瞪着他。但见周围已有村民好奇张望,苏小辙只能恶狠狠比出一个中指。 林越失笑,抬起手来亲了亲手心,再吹给苏小辙。 苏小辙脸嘭的就红了,“你!你什么意思。” 林越笑道,“粉丝福利。” 调戏够了苏小辙,林越一拨马头,对涂世杰道,“走了。” 涂世杰扶下又青,翻身上马,追上林越,并驾齐驱,一道下山。 两人在邓大娘家中吃饭,邓大娘端上菜,“我听说,你今天和一个将军骑马回来的?” 苏小辙道,“哦,那是林越……” 邓大娘无情打断,“没问你。” 苏小辙默默扒饭。 又青道,“是军中的涂将军,而且我们也没有骑一匹马。” 邓大娘道,“你应该知道人言可畏。小辙考虑的也不周到,怎么能让别人送你回来。” 苏小辙意识到了严重性,放下筷子,“又青,对不起……” 又青笑道,“没事的。村里那些人也就是说个几天。” 邓大娘道,“若是这话传到了崔大夫耳朵里,怎么办。” 又青垂下眉眼,苦涩的笑了一笑。 苏小辙看出不对劲,等吃过了饭,找了个借口送又青回家。 月光下的山林清冷幽静,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苏小辙问,“又青,你有心事。” 又青停下脚步,“小辙,我……” 苏小辙上前几步,走到了又青的身边,“跟崔大夫有关?” 又青道,“淡人对我很好。” 苏小辙道,“我认识的崔淡人不是个坏人。但为什么你还是不开心?” 又青道,“只是好,那是不够的……” 苏小辙注视又青,“又青,你是不是不想和崔大夫成亲?” 又青像是吓了一跳,“当然不是!” 她往前走了两步,盯着自己紧握的双手,像在回答苏小辙,更像在回答自己,“我无依无靠,身子又不好,淡人愿意娶我,那是我的福气。” 苏小辙讶异,她原以为又青与崔淡人是两情相悦,现在看来,却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她问,“你喜欢崔淡人是因为这些么?” 又青道,“当然不止这些。淡人他温俊儒雅,若是做丈夫,那是最好的人选。”她回头看着苏小辙,微微一笑,“小辙你呢,你喜欢林大人什么?” “脸。” 又青失笑,“你又来了。” 苏小辙认真道,“脸当然是最重要的。一个人初见另一个人,总不可能一眼就看出他是什么样的性格,总要先合了眼缘,才能再做进一步的了解。” 又青道,“这未免有些……有些轻浮。” “轻浮?”苏小辙笑道,“或许吧,可我喜欢的就是林越的样子,他的声音,他的眼睛,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会有一个酒窝。这些合在一起就是独一无二的,世上只有一个的林越,纵然有人比他好看上一千倍一万倍,我也不要。” 又青道,“除了这些呢。” 苏小辙道,“当然还有很多,多得我没法说完。不过,我不能告诉你。” 又青疑惑,“为什么” 苏小辙眨眨眼,“万一你听了之后喜欢上他,我怎么办。” 又青笑起来,凝视苏小辙。 喜欢一个人,应该就是苏小辙这个样子。 提到他的时候会微笑,脸上会发光。 又青抚摸着脖子上的獭皮围脖,心思一动。 苏小辙道,“又来了,你又出现这种‘我心里有好多事,但是不能说’的表情。” 又青一笑,“我在想的是既然王妃交给我们重任,我们就应该好好完成。” 苏小辙点头,“你说的也对,据说明天协助测量山地的人就会来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家去,又青道,“你猜,会不会是琳琅大人?” 苏小辙道,“应该是她,毕竟要跟着我们去好多地方呢,派其他人来,总不合适。” ☆、第 68 章 次日一早。 又青难得板着一张脸。 涂世杰则是像见了鬼一样,“是你?居然是你负责这事?” 又青动了动嘴角,冷冷道,“涂大人是认为女子不能担此重任么?” 涂世杰道,“当然。” 又青心底冷笑。 涂世杰挠了挠头,“真是倒了大霉。” 又青道,“涂大人如果不愿意,又青可以自己去。” 涂世杰忙道,“等一等!既然慕容将军吩咐下来……我陪你去。” 苏小辙看看两人,诧异道,“呃……你们俩吵完没有?” 又青道,“我怎么敢与涂大人争执。” 涂世杰哼了一声,“牙尖嘴利,等会儿走不动可别拖累我。” 三人出了村,进了山中,一路沉默。 又青沉默的指指右边,涂世杰便在指定之处立一截涂红的竹签做标记。 又青再沉默的指指左边,涂世杰再立一竹签。 又青指了指上方,涂世杰看了看树顶,面色不佳,“量地还要上树?”他问苏小辙。 苏小辙硬着头皮,“可能要吧……” 涂世杰咬牙点了点头,卷起袖子上了树。 苏小辙小声问,“又青,你是不是不喜欢涂大人?” 又青微笑道,“怎么会呢。” 这笑中有杀气。苏小辙很聪明的没继续往下问。 涂世杰爬下了树,三人又走了一段路,期间又青指了不少地方让涂世杰来上蹿下跳,眼看着涂世杰一手拗断了一把竹签,苏小辙忙岔开话题,“涂大人,最近林越在忙什么?” 涂世杰气冲冲道,“他忙的事,我怎么知道。” 苏小辙讪讪道,“我只是有些担心……” 又青安慰苏小辙,“我想大约是要新建屋舍,需要林大人督工。” 苏小辙道,“新建屋舍?” 又青道,“等山上迁了新户,军眷们势必不能再住在这儿。青州王妃向来极看重女眷,想来也觉得将女眷安置在山上不妥,说不准就趁此机会在军营附近建造屋舍。” 涂世杰嘀咕,“说的跟真的似的。” 苏小辙想了想,“又青,你说的很有可能。” 涂世杰不屑的嗤了一声。 第107节 又青道,“涂大人若是不信,我们可以打赌。” 涂世杰立马道,“打赌就打赌,赌什么。” 又青看着涂世杰这副傲慢自大的模样就觉得心里添堵,冷笑道,“谁输了,就答应对方一件事,涂大人以为如何。” 涂世杰满不在乎道,“又青姑娘放心,你输了,至多也就是补补衣裳拖拖地,姑娘擅长的那些事。” 又青冷笑道,“那就先谢谢涂大人。” 苏小辙心底叹气,怎么这俩跟前世有仇似的一见就掐上。 忙了一整天,涂世杰下山回到军中。赶上林越从主帅帐中出来,他一把勾住林越的脖子,“慕容将军找你干什么去了,说。” 林越笑道,“你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个?” 涂世杰道,“没什么,就问问。” 林越道,“有些事,暂时还不能说。” 涂世杰心想既是机密,那肯定不是造屋子,心中得意,松开了林越,却见一队士兵扛着木料匆匆过去。 “他们这是……?” 林越道,“哦,青州王妃刚刚下令,等山中迁进了其他人,军眷便搬到军营附近,现下就要开始建造。” 涂世杰傻眼。 桌上点着一盏灯。 灯下,又青在地图上标注今日所量的山地。 有人敲了敲门。 又青开门,见是小石头,笑道,“小石头,有事?” 小石头笑嘻嘻的递来一张纸条。 又青展开纸条一看,嘴边的笑容不由得淡了几分。 山坡之上。 崔淡人来回踱步,听见了脚步声,便立即抬头看去。 又青慢慢走来。 崔淡人加快脚步迎上前去,“又青,你终于来了。” 又青笑了笑,“你有事找我?” 崔淡人道,“我听说慕容将军让你负责什么事?” 又青犹豫道,“是有这件事,不过……” 崔淡人有些失望,“连我都不能说?” 又青抱歉一笑。 崔淡人道,“那我就不问了,但我担心你,你这身子柔弱如何支持得住,你若不便开口,不如我去与小辙说说情,让她帮你把这事儿给回了?” “不用!”又青脱口而出,顿了一顿,“我支持得住,若是实在累了,我会跟小辙提的。” 崔淡人看着又青,只觉得心中隐隐不安。 又青道,“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去吧。” 崔淡人道,“但是……” 又青道,“你我毕竟还没有成婚,被人看见徒添是非,我先走了。” 崔淡人看着又青背影,张了张口,又闭上。 又青一夜辗转反侧。 天不亮,她就敲开了苏小辙的房门。 苏小辙睡眼惺忪,“又青……这也太早了吧?” 又青抱歉道,“我睡不着,所以干脆就来找你。” 苏小辙摇摇晃晃的回到床上,缩回被子里,“你过来再躺会儿?” 又青摇了摇头。 苏小辙含糊说声那我睡了。 又青环顾四周,看见床角随意挂了几件苏小辙的衣服,便走过去帮忙收拾。 折了几件外衣,又青咦了一声,拿在手里翻过来覆过去的看,终于忍不住问,“小辙,这是什么?” 苏小辙迷糊道,“衣裳。” 又青奇怪道,“这么小的衣裳?” 苏小辙一听不对劲,睁开眼,见到又青手里拿的东西,当即坐起来,“这是……!” 又青问,“这是什么?” 苏小辙穿越过来的时候穿着胸罩,但是一路颠沛流离,再加上过了两年多,那件胸罩早就不成样子。 苏小辙勉强试过几次肚兜,都忧心忡忡的想,这老了肯定下垂,别的穿越同志都不担心这个问题吗? 最后是她绞尽脑汁,终于缝出一件类似胸罩形状,内里填布,底下用两根带子抽紧的替代品。 又青听得一愣一愣,“你说这叫……胸罩?” 苏小辙点头。 又青道,“穿上就可以……” 她红着脸不好意思往下说。 苏小辙干脆帮她说了,“集中,托高,不下垂。” 又青的眼睛开始闪啊闪的发亮。 苏小辙挽起袖子,“我给你解释一下原理。” 噼里啪啦一通说,又青看向苏小辙的胸。 苏小辙捂住胸,咳嗽一声,“我这是先天不足后天补。” 又青看了看这件‘胸罩’,“好是挺好的,不过我就算了……” 苏小辙道,“又青你别见怪啊。” 又青诧异,“见怪什么?” 苏小辙伸手摸住了又青的胸。 又青吓得大叫一声。 苏小辙解释,“我是测测你的胸围,胸大更要戴,不然老了就……” 话音未落,门哐当被人踹开! 涂世杰一大早到了山上,原想慢悠悠的散步走来打发时光,却听见又青的尖叫声。他当即拔腿飞奔到发出尖叫声的屋子前一脚踹开门,怒喝道,“出什么事了!” 屋内安安静静。 涂世杰正在纳闷,扭头一看,里屋床上坐着一脸发愣的苏小辙和又青。 又青又尖叫一声,“出去!” 涂世杰忙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苏小辙看了看自己,天气冷,睡觉也穿的严严实实,当然什么都看不见。 又青却气道,“登徒子!还不出去!” 涂世杰道,“我这不是正要出去吗!再说了,我也是好心来救你!” 又青气得抓起手边东西扔出去。 涂世杰的身手那是一接一个准,直到接住一件奇怪的布条。 又青一愣。 苏小辙扶额,没眼看了,“……又青,那是胸罩。” 涂世杰拿在手里,好奇道,“这是?” 啪的一声! 苏小辙吓一跳。 涂世杰被打得偏过脸,也是一脸愣愣的没反应过来。 又青把胸罩抢在手里,咬牙切齿道,“下流!” 涂世杰回过神,气得结巴。 又青道,“还不出去!” 涂世杰指着又青,脸都涨红了,憋出俩字,“泼妇!” 涂世杰怒气冲冲的回到军营。 林越遇见,愕然道,“你不是上山去了吗。” 涂世杰怒道,“不去了不去了,以后都不去了!谁想去谁去!一群泼妇!” 林越诧异道,“小辙做错了什么?” 涂世杰道,“不是弟妹。弟妹与她相比简直是九天仙女!” 林越听得好奇,“涂大人说的是何人?” 涂世杰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说了,林越听完,问,“你拿的是一块小布?” 涂世杰点头,“嗯。” 林越在空中虚划,“是这个样子?” 涂世杰道,“没错没错,你怎么知道的?” 林越二话不说,一拳捶上涂世杰小腹。 第108节 涂世杰闷哼一声,疼得弯下腰,“你打我干什么?!” 林越道,“不要问,不然,我怕我会再动手。” 涂世杰委屈又不解,“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苏小辙和又青在山上攀行。 此处位于深山,鲜少人至,地上皆是青苔。 苏小辙担心道,“又青,今天就算了,我去和涂大人说一声,明儿再来吧。” 又青挽着裙子,虽然走的吃力,却很坚决,“不用,没了他,我们一样行。” 苏小辙叹气,“早上那件事其实我已经不在意了,涂大人也不是有心的……” 又青道,“这个人一向眼高于顶刚愎自用,还真当我们没了他就寸步难行。” 苏小辙嘀咕,“涂世杰也没这么坏吧……” 又青叮嘱,“小辙,你小心脚下,滑得很。” 苏小辙道,“我没事,你留意……” 话音未落,又青哐当一声摔趴。 “……留意那个石头。” 又青这一摔把腿给扭伤了。 崔淡人知道之后,赶紧上山,仔仔细细诊治一番,边开药边道,“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让你把这事拒了,你看看,果然出事了吧!” 又青沉默不语。 崔淡人继续道,“这种粗活儿就交给其他人做,你好好留在家中休养,以后咱们成了亲,你才好受孕……” 又青打断,“我有些累了,想休息。” 崔淡人一怔,搁笔,“这是药方。” 又青道,“多谢。” 崔淡人看向又青,又青垂下眼,避开了他的视线。 崔淡人离开之后,又青请来苏小辙,“淡人他事务繁忙,我想就不要让他来送药。小辙,你帮我去拿药好吗。” 苏小辙道,“当然可以,但是又青,”她犹豫了一会儿,“你和崔大夫之间……” 又青苦笑,“大约,我是要辜负他的一番心意了。” 苏小辙讶异,“为什么?” 又青道,“不为什么。或许就像你说的,我看见他的第一眼,觉得心中一动,并不是因为他的样子打动我,而是他是我除了兄长父亲之外第一个接触的男子。” 苏小辙急了,“你千万别被我带坏了。我和林越的情况跟你是不一样的!” 又青道,“我知道。你和林大人心心相印,自然与我不同。” 苏小辙急得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没明白,我和林越……总之,我们俩的情况,你千万不能参照!” 又青笑道,“你放心,我心中自有计较。” 苏小辙看着又青,心中极为无力。 ☆、第 69 章 到了军医处,幸好崔淡人不在,苏小辙催着阿茂拿好了药,赶紧溜出来,走得匆忙,险些与人一头撞上。 对方道,“弟妹?” 苏小辙抬头,“涂大人,是你啊。” 涂世杰看见苏小辙手中的药包,“谁病了?” 苏小辙道,“又青。” 涂世杰嗤道,“诶哟,她还能生病?” 苏小辙听着不乐意,再加上一肚子的郁闷,故意道,“又青的腿摔断了。” 涂世杰愕然,“什么?” 苏小辙道,“昨日将军走后,我与又青上山,山路泥泞,这一不小心就……” 涂世杰虽讨厌又青,但没想到后果如此严重,“大夫看过之后怎么说的?能治好吗?” 苏小辙道,“好的几率微乎其微,可怜又青一个人在病床上,无依无靠。” 涂世杰道,“她的父亲兄长应是军中之人,你告诉我是谁,我准他的假,让他去照顾。” 苏小辙神情一动,低声道,“她只有一个哥哥,叫做大仁。在落仙谷殉难。” 涂世杰心中涌起愧疚,“这药给我吧,我去送给她。” 苏小辙看了看涂世杰。 涂世杰诚恳道,“之前是我鲁莽,今后绝不和她争执。” 苏小辙把药递出去,“那就劳烦涂大人了。” 有几日没见过林越,苏小辙对自己说,我只是看看他过得怎么样,就看一眼。 她溜到校场附近,探头探脑的张望。身后有人道,“哪来的奸细。” 苏小辙转过身,“你走路能不能出个声。” 林越道,“有声啊,是你看得太入神,没听见。” 苏小辙嘴硬道,“我哪儿看入神了。” 林越道,“我想也是。我又不在,你怎么可能看别人看入神。” 苏小辙想翻白眼,凑表碾! 林越笑道,“既然来了,去坐会儿。” 苏小辙立即道,“我是来给又青拿药的,拿完药我就走了。” 林越似笑非笑,问道,“药呢?” 苏小辙一看自己两手空空,辩解道,“刚才还在的,后来……后来给涂大人了。” “涂世杰?”林越忽然想起一件事,抿唇微笑,“我听过他说了一件事。” 苏小辙诧异,“什么事?” 林越摸着下巴,欣赏苏小辙颈部以下小腹以上的位置。 苏小辙一下抱住胸! “看什么呢你!” 林越道,“你以前怎么看我,我无非是看回去。” 苏小辙道,“谁这么看你了!别以为这儿没警察,你就可以乱说话。” 林越道,“那么以前是谁说怒舔男神大大的胸肌。” 苏小辙惊恐。 “说双手打字以示清白?说发弹幕挡住男神不让你们看?还说……” 苏小辙喊停,“等等等等等!你怎么知道的?!” 林越道,“原来你真的这么说过。” 苏小辙,“……” “之前那几句是蒙你的。没想到还真的蒙对了。”林越兴致勃勃的问,“你还说过什么?” 苏小辙面无表情的想,这不是男神,这一定不是我的男神。 苏小辙转身往外走。 林越笑道,“真的走了?不多聊会儿?” 苏小辙心里恶狠狠的想,再聊一个字我得吐血! 林越道,“我就快离开了。真的不聊?” 苏小辙愕然,站住脚,犹犹豫豫回头,“……你说什么?” 林越笑眯眯的招手,“过来,过来就告诉你。” 苏小辙越看越觉是刻意,往后退一步两步,拉开距离,“我想起来还要照顾又青,拜拜!” 林越错愕的看着苏小辙一溜烟逃得飞快,失笑道,“跑得还真快。” 敲门声响起,又青道是苏小辙回来,便下了地,拿过拐杖,一瘸一拐的过去开门。 看见是涂世杰,她愣了愣。 涂世杰却道,“你怎么下地了,快去床上躺着。” 又青拦在门前,“你来这儿干嘛。” 涂世杰拿起手中的药包,“给你送药。” 又青皱眉,“小辙呢。” 涂世杰道,“不知道,我先回来了。” 又青拿过药,“给我就行了,涂将军请回吧。” 涂世杰往屋里张望,“你真一个人住?那谁照顾你,谁给你煎药?” 又青不耐烦道,“小辙会来照顾我的,涂将军问完没有。” 涂世杰不由分说往里走,“弟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先把药煎上,炉子在哪儿?” 第109节 又青喊不住涂世杰,只得跟进屋去。 涂世杰一个大个儿,蹲在炉子之前,专心煽火,时不时捏起煲盖来看看药的成色。 又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涂大人,你还是请回吧。” 涂世杰执意不肯,“你的伤也是我害的,你不让我干点什么,我于心难安。” 又青本想说何必惺惺作态,但见涂世杰的神情诚恳,便叹气道,“涂大人,我毕竟是一个女子独居,你在这儿出入,传出去不好听。” 涂世杰道,“我们堂堂正正的,能传什么。” 又青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涂世杰挥了挥拳头,“那是他们存心不良,若敢胡编乱造,我打到他认错为止。” 又青道,“那第一个打的就是涂大人自己咯?” 涂世杰皱眉,“我好心好意来照顾你,你不感激也就罢了,说什么怪话。” 又青反问,“不是么?涂大人一面说胡编乱造,一面还不是用同样的眼光在看苏小辙。” 涂世杰一怔,“那不一样。” 又青道,“怎么不一样?” “可她那是……!”涂世杰顿了顿,压低声音,“那是一女嫁二夫。” 又青咄咄道,“你亲眼见过吗,你知道其中的内情吗?我虽与小辙相处的时间有限,但她的为人我是清楚的,想必涂大人也清楚。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为了荣华富贵就别夫另嫁?” 涂世杰语塞。 又青道,“涂大人与涂大人口中的那些存心不良的人相比,又有什么不同呢。” 涂世杰沉默。 又青说的痛快,但也做好了涂世杰会暴怒的准备。见涂世杰毫不还口,倒有些奇怪。 涂世杰忽然道,“我输了。” 又青讶异,“什么?” 涂世杰闷声闷气道,“上次跟你打的那个赌,是我输了。你要我怎么样,你说吧。” 又青惊讶的看着涂世杰,忽然一笑。 这一笑如细雨之中的淡淡阳光,如湖面之上的浅浅涟漪,如隆冬时节的一抹花香。 涂世杰不觉愣住。 苏小辙推门进来,“咦?涂大人你还没有走?” 涂世杰回过神,“呃……我在煎药。” 苏小辙吸了吸鼻子,“……你们没有闻到焦味吗。” 涂世杰疑道,“有吗?” 又青啊的一声,“药!” 涂世杰一见药被煎干了,慌忙伸手去拿起药煲,却又被烫到手,一时间手忙脚乱,又差点踢翻了炉子。 又青忍不住上前帮忙,涂世杰却更慌张。 等一切收拾妥当,涂世杰告辞。 苏小辙道,“涂大人等一等。我想问……林越最近要离开万壑关吗?” 涂世杰想了一想,“没有听慕容将军提过此事。” 苏小辙气道,“果然又是骗我。” 涂世杰走了之后,苏小辙重新熬药,顺便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还想问你,”又青问,“你怎么让他送药来?” 苏小辙笑嘻嘻道,“我跟涂世杰说,你的腿摔断了,他担心的不得了。这段日子,你想怎么支使他都行。” 又青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你何必骗他。我的腿摔伤了又不是他害的。” 苏小辙道,“你怎么替他说起好话来了。” 又青道,“我心里烦得很,你还给我在这儿添乱。” 苏小辙道,“烦崔大夫的事?” 又青道,“我是担心王妃交代给我们的事。如今我不能上山,你一个人应付得过来吗?” 苏小辙犹豫道,“应该……没问题吧?” 这个晚上,山上的忧心忡忡。山下的涂世杰也是熬夜熬了一宿。 第二天,他扛着一件类似背椅的东西上山。 又青诧异,“这是?” 涂世杰用力的拍了拍背椅,“你放心,牢靠得很。” 又青道,“不不,我不是担心这个。” 涂世杰道,“你担心我背不动?那就更不必了,就你这样的,我背两三个都不成问题。” 又青皱了皱眉。 涂世杰忙道,“我的意思是……又青姑娘身子单弱……背两三个都不算什么。” 又青噗嗤一笑,“那好吧,盛情难却,万一半路涂大人撑不住请及早说,我可不想再摔一次。” 两人有说有笑,在一旁看的苏小辙心里犯起嘀咕。 夜色低垂,主帅帐中燃着两架蜡烛,中间悬着一副巨大的大周地图。 殷沅之看得仔细。 林越掀帘入帐,单膝下跪,行礼道,“末将见过青州王妃。” 殷沅之转身,“你就是林越?” “正是末将。” 殷沅之道,“上次匆匆一面,没有与林校尉详谈,心中甚为抱憾。” 林越道,“末将惶恐。” 殷沅之道,“请起来吧。” 林越站起身。 殷沅之问,“都准备好了?” 林越点头。 殷沅之道,“再过几日,我们就要出发,这件事只有你我,琳琅与慕容野知道。” 林越道,“末将明白,但末将需将此事告诉一人。” 殷沅之看着林越,“苏小辙?” 林越道,“是。” “这件事关乎我大周国运。我应该告诉过你,谁都不能说。” “苏小辙不是别人。”林越道,“我不会有任何事欺瞒她。” 殷沅之微微一笑,“好。我准了。” 林越道,“多谢王妃。出发之前,末将还有一事想问明。” 殷沅之道,“你说。” 林越注视殷沅之,道,“王妃可曾真的见过朱雀真圣。” 殷沅之道,“见过如何,没见过,又如何。” 林越道,“请恕末将僭越,但朱雀真圣是否存在关乎末将与苏小辙的家乡。” 殷沅之诧异道,“我听苏小辙提过,你们来自很遥远的地方。” 林越道,“是。” 殷沅之审视林越好一会儿,“好,我告诉你。” 苏小辙曾经说过,‘林越,我不是你的选择,是你没有其他选择。如果我们能够回去,你不会选我。’ 林越不是没有这样怀疑过。 但在殷沅之回答的一瞬间,他明白了自己的心里想要的是什么。 ☆、第 70 章 林越掀开帐子,却见苏小辙在里面。 他愕然道,“你怎么来了?” 苏小辙诧异道,“是琳琅大人要我过来的。” 林越明白过来,微微一笑。 苏小辙只觉得奇怪。 林越拉着苏小辙的手,到了床边坐下,“本来打算明天上山找你的,你来了也好。” 苏小辙道,“出什么事了?” 林越道,“过两天,我就要走了。” 苏小辙疑惑,“走?去哪儿?” 林越道,“慕容将军交给我一样任务。” 第110节 苏小辙不安起来,“什么任务?又派你出去打仗?不是说也羌人都被打跑了吗?而且就算他们来,我们这儿有这么多人……” 林越道,“太子虽然已经失势,但仍有余孽,那些人和南蛮的谋逆势力勾结,不除是心头一大患,若除,又师出无名,只能暗杀。” 苏小辙惊愕道,“暗杀?!” 林越忙道,“嘘!” 苏小辙捂住嘴,脸色苍白,“你的功夫又不好,为什么派你去。” 林越道,“我的功夫也没你想的那么差。” 苏小辙道,“那……那也不一定要你去!” “能说南蛮话的,脸生的,关键时刻还能假装成窦恪,除了我,没有第二人选。” 苏小辙紧紧咬住嘴唇,忽然道,“都是你的错!” 林越道,“我?” 苏小辙道,“如果你肯听我的话和我一起离开这儿,就不会有这件事了!” 林越失笑,“是我不好。” 苏小辙紧紧攥住林越的手,“能不能不去。” 林越温柔的注视苏小辙,“我很快回来。” 苏小辙忍住哭腔,“你每次都是这样说。” 林越道,“这次是真的。” 苏小辙道,“如果又骗我呢。” 林越想了想,提议,“你就改嫁。” 苏小辙道,“我呸!” 林越抱着胳膊叹气,“也对,除了我,你怎么看得上别人。” 苏小辙气得捏住林越的面颊,“脸呢脸呢,你的脸呢!” 林越跟着苏小辙的手把脸凑过去,含糊道,“不要脸了。” 苏小辙气道,“脸都不要了,你还要什么?!” “你。” 苏小辙看着林越。 林越的脸虽然被掐得变形,却还是笑笑的看着苏小辙。 苏小辙松开手,“……等你回来,我就给你一个答复。” 林越错愕,“苏小辙?” 苏小辙咬了咬嘴唇,“所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林越凝视苏小辙。 空气流动变得缓慢。 林越慢慢靠近。 烛火之下,他鼻梁的阴影,他浓密的睫毛,他微薄的嘴唇,都那么清晰,那么贴近。 苏小辙的心脏跳得快超过一百八。她抬起手,不知道该不该挡住。 恶魔苏小辙说,只是嘴唇碰嘴唇,有什么了不起。就当是胳膊碰胳膊,手指碰手指。苏小辙,别怕!跟他亲! 天使苏小辙说,苏小辙,她说的对! 苏小辙内心呐喊,你们俩有点儿骨气行不行! 但骨气苏小辙在看见林越的淡粉色的嘴唇之时,‘噗通’一声跪下,说苏小辙求求你你别躲! 苏小辙闭起双眼动用全部意志力抬手一挡。 林越说,“你干什么?” 苏小辙慢慢睁开一只眼。 林越没有再靠近。 苏小辙睁开另一只眼。 林越抬手扯开衣襟。 苏小辙立刻捂住眼睛,“你干什么!你不要乱来啊!我喊非礼了!” 林越道,“你接下来有很长时间看不见我的胸肌,趁现在,多看两眼。” 苏小辙用手捂住双眼,义愤填膺道,“我是那种人吗!” 林越冷静的说,“苏小辙,说这种话的时候,把手指缝合上。” 苏小辙索性把手放下,“脱吧。” 她大方了,林越反而诧异。 苏小辙道,“你说的对,好长时间看不到,我多看两眼。” 林越把衣襟往下一拉,苏小辙反射性又捂住眼。 林越啧啧,“苏小辙啊苏小辙,你说说你是不是有色心没色胆。” 苏小辙哼哼唧唧。 林越拉好了衣襟,“对了,走之前你能不能帮我做样东西?” 苏小辙不假思索,“好,要做什么。” “内裤。” 苏小辙掏掏耳朵,“……你说什么?” 林越道,“内裤,就是穿在里面的……” 苏小辙感觉到自己的内心都在咆哮,“你让我做那个干嘛?!” 林越道,“你连自己的那种都能做,做我这种的,应该不难吧?” 苏小辙迟疑道,“你不是有吗,还是说你现在……没穿?” 林越冷静道,“苏小辙,不要在脑内幻想。” 苏小辙下意识否认,“没想!” 林越道,“你没见过古代男人穿什么内裤吧。” 苏小辙说,“现代男人穿内裤,我能看见的机会也很少。” 林越站起身,松开裤腰带。 苏小辙面无表情,“大大,你这样我真的喊人了。” 林越停下手,“总之古代男人的内裤就是违反人体工学,不是给人穿的。你帮我做几条。” 苏小辙道,“好吧。” 林越道,“等等,我还没说是三角还是四角。” “四角,”苏小辙道,“你以前采访的时候说过。” 林越沉默。 苏小辙道,“采访的时候,你还说过最后一次尿床是在……” 林越捂住苏小辙的嘴。 苏小辙眨巴眼。 林越顿了顿,忍气吞声,“求别说。” 苏小辙得意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道月牙。 回到家中,苏小辙把所有的布料都翻了出来,没找到适合做内裤的。 她来到又青家中,又青拉开抽屉,苏小辙找了一会儿,“这块不行,不够软。这块也不行,太花了。最好是素一点……” 又青诧异道,“小辙,你要做衣裳?” 苏小辙的手顿了顿,“给林越做点儿东西。” 又青道,“这些布料够吗?会不会太小?” 苏小辙干笑,“够了够了。足够用了。” 内裤还没做好的某天,涂世杰敲开了苏小辙的房门。 苏小辙看着涂世杰的神色,问,“他走了?” 涂世杰,“嗯。” 苏小辙神色淡淡,“哦,谢谢。” 涂世杰有些不放心,“弟妹……” 苏小辙说,“我今儿不太舒服,就不陪你们去山里了,你帮我与又青说一声。” 涂世杰答应,又道,“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苏小辙笑了笑,再道,“涂大人,谢谢你。” 初春,山中湿气极重,小道布满青苔,踩一脚下去便能泛出水。 又青见涂世杰走得艰难,便道,“我有些累了,咱们歇一会儿吧。” 涂世杰放下背椅,又青打开水囊,递给涂世杰,涂世杰喝了一口,疑惑道,“这是?” 又青道,“杞子茶,清火解热的,我看你这些天又是忙山里又要忙军中的事……” 涂世杰怔怔的看着她。 又青恼怒,“你不愿意喝就还给我。” “不不不!当然愿意!”涂世杰慌忙说道,仰起脖子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 第111节 又青忍不住一笑,“喝慢一点。” 涂世杰放下水囊,抹了抹嘴,“挺好喝的。” 又青拿回水囊,却想到苏小辙,“我问你一件事,你如果不方便告诉我就罢了。” 涂世杰道,“什么事?” 又青道,“我担心小辙,林大人他是去哪儿了?” 涂世杰沉默。 又青体贴道,“如果不能说就算了,你当我没有问。” 涂世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慕容将军的说法是林越去了关外巡边,但我知道没那么简单。” 又青担忧道,“会不会很危险?” 涂世杰一笑,“我们做的事儿有哪一件不危险。” 又青垂下眼,轻轻叹气。 涂世杰也不知道怎的,对着又青,讲出了心底盘桓许久的一个念头,“所以,我一直没打算成亲。” 又青诧异的看着涂世杰,“涂大人?” 涂世杰道,“我十六岁跟着父亲上战场,看过太多死伤,死了的固然可悲,活着的却更可怜。我自问这几年来徒劳奔波,家无恒产,如果死了,我的妻子孩子怎么办,如何维生,如何在这乱世中求一方安稳天地。既然如此,倒不如不成亲,免得平白耽误了人家。” 又青注视涂世杰,轻轻道,“涂大人武功卓绝,我大周军队战无不胜。你又何必这样想。” 涂世杰一笑,“你啊,没上过战场。一旦两军对垒,生死也不过是一线之间,你看,”他拉开领子,“我脖子上的这一块疤就是被一箭穿过,大夫都说我死定了。” 又青看了一会儿,却道,“疼吗?” 涂世杰一怔,“……不疼了。” 又青想伸手过去,却有一阵风吹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 又青收回手来,转头看向别处,“发芽了。” 涂世杰愣愣道,“啊?” 又青看着他,一笑,指着不远处的林木,“你看。多好看。” 涂世杰看着又青,道,“是很好看。” 树冠一层绒绒绿意,果真是春破翡翠,绿染层山。 丈量山地一事终于赶在仲春之前完成,如何令难民迁移进来,殷沅之已有办法,农具屋舍一应有万壑关军中准备,头一年无需缴租,第二年缴四成,第三年缴纳三成,若就此定居,则可再减半成。 金水镇此时已涌入大量难民,正是人多地少,已爆发了几次因为抢夺田地而造成的械斗。 如今消息一出,不少人心思活动。但更多人疑虑的是自己并非本州州民,届时是不是需要缴两份税? 还有人道,这山上的田地如何划分,是根据人头摊派,还是按照个人意愿,愿意多领就多领,愿意少领就少领。 也有人来问,领了土地是否就能入籍金水镇。 各色各样的问题,问得涂世杰焦头烂额。 自林越走后,慕容狄便指派涂世杰负责此事。 涂世杰搬到了金水镇上,专门租了个店铺门面,改成咨事处。 短短一个上午,便陆陆续续来了一百多人,回答同样的问题几十遍,涂世杰心里的火憋得快冒出来。 士兵又跨进门,“大人,有人找你……” “不见不见!老子谁也不见!到现在连饭都没吃,老子不干了!” 又青提着篮子进屋,一笑,“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没吃饭。” 涂世杰一怔,“你的腿还没有好,怎么来了?” 又青把篮子放在桌上,“小辙到镇上来,我陪她一块儿,顺路来看看你。” 她边说,边打开篮子,取出几碟小菜和一大碗夹着红烧肉的白馒头。 “吃吧。” 涂世杰心里高兴得简直想拿大顶,却顾忌到了有小兵在场,“你做的?能吃吗?” 又青把菜端回去,“那算了。” 涂世杰赶紧一伸胳膊把所有菜划拉进来,“你、你拿回去也冷了,也不好吃了,还是我在这儿吃了吧。” 又青看着涂世杰,不由得一笑。 涂世杰呆呆的,也跟着一笑。 又青笑道,“你笑什么?” 涂世杰道,“你笑什么,我就笑什么。” 又青道,“我笑涂大人有时候像个小孩儿。” 涂世杰道,“唉,我还巴不得自己是个小孩儿,不用管那么多破事。” 又青关切道,“怎么了?” 涂世杰把桌上的一本册子一扔,“可要了我的命,林越在就好了,他的性子比我好得多。” 又青将册子拿过来看了一眼,记录的都是百姓来问的问题。 她翻了几页,道,“你把他们常问的都专门写出来,挂在墙上,不就省了很多麻烦?” 涂世杰一喜,却又道,“不行不行,识字的人不多。” 又青想了想,“那就教给其他士兵,至少他们能够帮你分担一些。” 涂世杰苦笑,“他们?他们干脆就不识字。” 又青叹气,说来也是,这几年来大周连年战乱赋税沉重,寻常百姓养活一家已是难事,又有谁能供得起孩子念书,若非父母都是爱书之人,只怕此刻自己也是个目不识丁的字盲。 涂世杰而今跟着又青对苏小辙的称呼,道,“小辙人呢。” 又青道,“她来买些东西,差不多我也该去找她了。” 涂世杰着急道,“等等。” 又青道,“还有事?” 涂世杰顿了顿,“山上量地的事完了,我们俩……我是说我们之间……” 又青眼中有一抹黯然,不过很快掩饰过去,“这段日子,又青任性,给涂大人添了许多麻烦。” 涂世杰垂下眼,“是我给你惹了许多麻烦,你的腿……” 又青一笑,“已经好了。” 涂世杰道,“真的好了?” 又青道,“真的好了。” 涂世杰道,“再让大夫看一看。” 又青笑道,“小辙吓唬你的,只是扭伤。” 涂世杰心中竟有一丝遗憾,喃喃道,“为什么好得这么快。” 又青听得好气又好笑,“不然怎么办,涂大人一直背我?” 涂世杰道,“当然可以,我愿意一直背着你……!” 又青心中一动,却立即打断,“涂大人!” 涂世杰一怔,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他的心中却也觉得自己没有说错。 又青道,“涂大人公务繁忙,又青不打扰了,告辞。” 涂世杰看着又青的背影,他想叫住她,他怕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能够接触。 但他终究没有出声。 ☆、第 71 章 又青找了一阵,在一家药铺门口找到苏小辙。 苏小辙痴痴的看着药铺门口养着的一缸乌龟。 又青道,“小辙?你要买乌龟?” 苏小辙道,“我觉得它好像林越。” “……”又青拉住苏小辙,“走了,我们回去。” 走了两步,苏小辙对着一把扫帚幽幽叹气,“又青你看,它像不像林越。” 又青拽着苏小辙往前走。 苏小辙走了几步又停下,蹲下来,看着一只路过的蚂蚁,“也好像林越哦……” 又青叹气,“小辙,你病了。” 苏小辙抬头看又青,“什么病?” 又青本想说相思病,却见苏小辙满脸通红,又青伸手摸了摸苏小辙的额头,诧异道,“你真的病了?” 苏小辙像一个刚出笼的包子,热腾腾的,红扑扑的。 邓大娘在烧热水,又青给苏小辙用凉手巾擦额头。 苏小辙模模糊糊的睁开眼,“……又青?” 又青轻声道,“是我。你觉得怎么样?头疼么?” 苏小辙却像没听懂似的,定定的看着又青,“……小舟?” 又青诧异,“小舟?” 第112节 苏小辙抓住又青的手,“小舟……你终于来了,小舟……我好难受,好难受……” 又青心疼,“小辙别怕,我让小石头去请崔大夫了。” 苏小辙迷迷糊糊的道,“小舟……林越他说喜欢我……可是我不能……不能跟他在一起。” 又青诧异极了,“为什么?” 苏小辙沉默了好一会儿,“……我说了我不喜欢他,我不会跟他一起……我没说错对不对……” 又青看着苏小辙脸色潮红,额头都是汗珠,“小辙,不要说话了,你好好睡一会儿。” 苏小辙却固执的抓着又青不肯放开,眼角流下泪水,“我没有说错……可是小舟,为什么……我心里好难受。” 又青眼眶一湿。她虽然没有听懂,可是苏小辙的神情和语气都让人觉得酸楚。 邓大娘捧着干净手巾进屋,看见又青和苏小辙抱成一团,稀里糊涂的哭在一起,愕然道,“你们俩哭什么呀?” 崔淡人赶到,给苏小辙把了把脉,病倒不要紧,风寒入体,休息几天就好。只是苏小辙八成是心事耗损,思虑过重,故此病得有些厉害。 又青送崔淡人下山。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又青道,“等一等,我去拿一样东西。” 她很快就回来,手中拿着那条獭皮围脖。 崔淡人诧异,“又青?你这是做什么?” 又青递过去,“这围脖太贵重,又青配不起。” 崔淡人不肯接,他心中隐约有所察觉,但不愿承认,更不想承认,“你若不喜欢,我再买别的。” 又青的声音柔和低婉,“淡人,不是你不好,是我配不起。” 崔淡人心中有气有怒,“前两天还戴的好好的!为什么今天就变成了配不起!?” 又青柔声道,“是我对不起你。” 崔淡人道,“原因呢,你总要给我一个解释吧!” 又青道,“淡人,你是一个好人。” 崔淡人苦笑,“好人,又是一个好人,一次是这样,两次也是这样。又青,是不是苏小辙与你说了什么?” 又青诧异,“小辙?” 崔淡人见又青这般神情,就知道苏小辙并未提过白江城的往事,便改口道,“小辙是你的好友,所以……所以我才这么问。” 又青道,“此事与她无关,全是我心中所想。” 崔淡人苦涩道,“你心中想的究竟是什么?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 “淡人,”又青诚恳道,“正因为你是一个好人,我才不能拖累你。” 拖累二字引起崔淡人的注意,“你莫非还是在介意你的身体?我早说过,我们成亲之后你慢慢调养……” “若是调养不好呢。” 崔淡人一怔。 又青道,“若是调养不好,三年之后,你再纳妾室。” 崔淡人怔怔道,“不错……” 又青垂眼苦笑,“但我后悔了。” 崔淡人讶异,“……后悔?” 又青道,“有人跟我说过,这世上有两件事不能分享。其中一样,便是丈夫。淡人,我若与你成亲,你便是我心中唯一一人,而我望你也能如此待我,你能么?” 崔淡人犹豫道,“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无人可及……我即便纳了旁人,那也是为了传宗……” 又青一笑。 崔淡人住了口,沉默片刻,苦笑道,“我还是不应往下继续说了,免得在你心中最后对我的那一点好感都荡然无存。” 又青柔声道,“不会的。又青此生都会记得你曾对我如何温柔。” 崔淡人长叹一声。 又青把围脖递出去。 崔淡人道,“留着吧,只当是一点纪念。” 又青不勉强,收回手,“也好。” 崔淡人欲言又止,“又青,你再考量考量……” 又青笑道,“淡人,只怪我们缘分不够。” 崔淡人苦笑摇头,“我的缘分,好像总是不够。” 苏小辙醒过来已是次日晌午,肚子饿得叽里咕噜叫。 她掀开被子下床,想去找些吃的。 小石头趴在桌上打盹,听见动静一抬头,扯着嗓子喊,“苏姐姐醒啦!苏姐姐醒啦!” 苏小辙捂耳朵,气若游丝,“这肺活量……要搁现代我绝对给你送去国家游泳队,三年赶超孙杨……” 邓大娘和又青前后脚进屋。 又青扶住苏小辙,“没事儿吧?头还疼吗?想吃点什么?” 如果说又青是和风细雨,邓大娘就是重机枪,“让你吃饭不好好吃!让你睡觉不好好睡!没出息的!林大人才走几天呢,就相思成疾!” 苏小辙想捂住耳朵可这回不敢,“什么相思成疾啊您说什么呢……” 邓大娘叉腰,“想不认账,你问问又青,你睡着那会儿喊的都是谁。” 苏小辙可怜巴巴的看着又青。 又青道,“还好还好,只喊了几十遍林大人的名字。” 苏小辙道,“还有呢?” 又青抿唇一笑,“你喊……喊了男神。” 苏小辙捂住脸,我这一世的清名啊啊啊啊。 邓大娘冷笑,“你还清名呢,赶紧吃点东西,好好休息。” 苏小辙坐下来,喝着热粥。 窗外不时有人经过,村中难得有忙忙碌碌景象。 苏小辙问,“外头怎么了?” 邓大娘道,“咱们要搬家了。” 苏小辙诧异,“搬家,搬哪儿?” 又青道,“山下,军营旁。” 苏小辙恍然。 不久之后就会有人进山垦田。军眷自然要先一步搬走。 新的眷村就挨着军营。虽然士兵们还是照旧七日休沐,但距离近了,大家心里都高兴,脸上看得出是一团喜气。 苏小辙和又青选了紧挨着的两间屋子,两人一道整理,苏小辙感叹道,“如果邓大娘也跟咱们住一起就好了。” 又青笑道,“那不行。” 苏小辙诧异道,“为什么?” 又青道,“你怎么来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这件事?邓大娘是眷村的管事,当然得住在村头独门独户的那间。” 苏小辙恍然,“哦,原来是这样。” 又青开玩笑,“除非邓大娘不是管事了,咱们就能住一起了。” 苏小辙忙摆手,“可千万别,邓大娘不管事了,谁罩着我?谁给我善后?” 又青道,“诶哟,真难得,我还当你不知道你一个劲儿的闯祸呢。” 苏小辙伸出手指来摇了一摇,“我的优点很多,自知之明只是其中一项。” 又青一笑。 门外有士兵道,“林夫人在吗?” 苏小辙道,“是我,进来吧。” 士兵道,“属下不便进来,是青州王妃召见林夫人。” 苏小辙和又青对看一眼。 又青道,“会是什么事?” 苏小辙道,“我最近挺老实的,会不会是……”她想到了林越,面色白了一白。 又青忙道,“你别自己吓自己。” 士兵又道,“若是一位又青姑娘也在,请随林夫人一道面见。” 两人这才感到诧异,匆匆整理了一下,便一同来到主帅帐中。 不管看多少次,苏小辙都会被窦恪吓一跳。 凡尘俗世之中,怎么会有长得这么漂亮的男人呢。 物若反常即为妖。 苏小辙再一次对于林越选择投靠窦恪表示担心。 又青赶紧拽一下苏小辙,苏小辙回过神,与又青双双行礼,“拜见青州王。” 窦恪道,“请起。” 苏小辙站起身,四下一看,只见琳琅,不见殷沅之,便道,“青州王召见我们二人是?” 窦恪道,“沅之身体不舒服,不便见二位……” 琳琅淡淡打断,“不是你殿下把王妃捆着扔上马车了吗。” 苏小辙一脸平静,只当没听见。 第113节 窦恪顿了顿,“新住处可还习惯?’ 苏小辙道,“多谢殿下关心。” 窦恪道,“这眷村之中应当是有一位管事?” 苏小辙道,“是一位邓大娘。” “她平时为人行事如何?” 苏小辙心中泛起疑惑,“邓大娘一向赏罚分明,人人信服。” 窦恪笑了一笑,“我听沅之说这一次的迁山垦田,二位出力不少。” 苏小辙与又青道,“能为王妃分忧,是民女分内之事。” 窦恪道,“既然如此,还有一件事请二位协同治理。” 苏小辙道,“青州王指的是?” 窦恪道,“而今眷村与军营比邻而居,我不希望出现一些违反军规,淆乱军纪之事。” 苏小辙愕然道,“可是我们二人全无经验,况且年轻资浅……” 窦恪笑道,“你们俩辅佐王妃这件事就办得极好。管治眷村想必不难,就不要推辞了。” 苏小辙见窦恪如此坚决,只得答应。 等苏小辙与又青退出了主帅营帐,琳琅道,“怎么不跟她们说实话?” 窦恪道,“怎么说,难道让我说怀疑这军眷之中有问题。” 琳琅沉默。 窦恪看了一眼琳琅,“你想说什么?” 琳琅道,“我只是怕那苏小辙从今日起难免被人排挤。” 窦恪负手而立,“若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只当我选错了人。” 琳琅抬手抱拳,“殿下英明裁断,必定不会看错人。” 窦恪微微一笑。 琳琅道,“但王妃念叨‘当可改嫁慕容狄’也是玩笑,请青州王知晓。” “……”窦恪回头看着琳琅,“你看着我,你告诉我,我哪里比不上慕容狄。” 琳琅抬头注视窦恪,“脸。” “他的脸哪儿好?” “爷们儿。” “我的脸哪儿不好?” “娘们儿。” 窦恪看着琳琅,琳琅一脸正气。 ☆、第 72 章 青州王夫妻二人离开了万壑关,据说王妃是被绑走的,不过也只是据说而已。 苏小辙和又青只要出现,便能听见叽叽喳喳咬耳根的声音。 “邓大娘对她们俩那可是掏心掏肺,现在可倒好,巴结了上头,就把邓大娘给蹬了。” “谁说不是呢。没法子,咱们可学不来那些马屁功夫。” “那当然了,不然,你以为是人人都能嫁两个丈夫的?” 又青想说话,苏小辙拽一把,低声道,“先回家。” 两人进了屋子,又青生气道,“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苏小辙道,“你想说什么?” 又青道,“她们在背后说你,你难道不生气?” 苏小辙伸出三个指头,“第一,她们已经不是在背后说了,而是当着面。第二,我怎么生气?她们说的都是真的,的确是撤了邓大娘的职,我也的确跟人拜过堂。第三,不只是说我,是说我们俩。” 又青叹道,“小辙,你的心未免也太宽了。” 苏小辙笑道,“这个啊,不叫心宽,”她豪情一挥手,“叫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又青叹道,“我就怕我们俩无路可走。” 有人敲门。 又青道,“是谁?” 门外人道,“是我,邓大娘。” 苏小辙和又青慌忙起身开门。 邓大娘捧着一堆簿子进来,“这是咱们军眷历年的支出用度,我不识字,都是画圈计数,这一个圈的就是一户人家,这一个叉就是一斤……” 苏小辙嗫嚅道,“邓大娘,这事儿,我们事先都不知道。” 邓大娘一笑,“你们俩放心,大娘不会往心里去的。大娘也老了,脑子也糊涂,不能事事都管着。” 邓大娘这些话,远比那些闲言碎语更来得扎心。 苏小辙道,“大娘,你听我说,我和又青事事都不懂,没你帮扶肯定是寸步难行。” 邓大娘一笑,“怎么会呢,青州王妃看中的人怎么会差,账本我先放在这儿,有什么不懂的,你们再来问我。” 说罢,邓大娘婉拒了苏小辙的一再挽留,还是走了。 又青关上门,回头看着苏小辙,叹气道,“小辙,你现在还想担这个事吗?” 苏小辙往床上一趟,盯着横梁,喃喃道,“我现在就想打那个妖精一顿。” 又青诧异,“妖精?” 苏小辙小声道,“青州王。” 又青噗嗤一笑,又板起脸来,“可不许胡说。” 苏小辙一头钻进了账本当中,邓大娘的画圈计数看得眼晕,但是苏小辙原先又是做过文员,也做过人力资源,对于统计整理这种事几乎锻炼成了本能的擅长。当下硬是咬着牙重新整理,再让小石头和玉武几个小孩儿帮忙跑腿,将各户各家重新统计了一份人口名录。与山上相比,共有两家妇人有了身孕,苏小辙便增添了这两家的吃穿用度。春暖之后,炭薪的用度可以裁了,但这笔钱苏小辙没有像以前惯例那样还给军中,而是在问过慕容狄之后,留下了钱去买了纸笔。这件事很让其他人叨咕一番,若是还了也就罢了,而今钱既然能留下,为什么不分给众人?纸笔有什么用,能吃还是能穿。 苏小辙对这种反对声浪的态度是冷笑两声,唰唰写下一行字,贴在门上。 又青诧异,“小辙,还没过年,贴什么对联?” 苏小辙努嘴,“念念?” 又青念出来,“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 苏小辙道,“横批。” 又青抬头道,“知识就是力量?” 苏小辙满意点头,摸下巴,自忖,一定争取在三年之内培养出一个状元! 又青委婉道,“小辙,你的心是好的,但……” 苏小辙皱眉道,“你也觉得有难度?觉得村里人不会让孩子来念书?” 又青笑道,“我的意思是你教他们识字还行,教他们科举?你自己会么?” 苏小辙沉思,“又青你这个意见提的很好,我还真不会。” 又青笑道,“还是让人去镇上请先生吧。” 苏小辙照例向慕容狄报告。这段日子她为了各种各样的事来来回回的奔波在军营与眷村之间,士兵看见了苏小辙打个招呼就让进。 慕容狄看完报告,看了看苏小辙。 苏小辙道,“大人你是不是觉得这件事很好?” 慕容狄摇头。 苏小辙皱眉,“……不好?” 慕容狄淡淡道,“我在想,你哪来这么多破事。” 幸好琳琅赶到,及时把张牙舞爪的苏小辙拖走。 除了吃穿用度之外,苏小辙还把主意打到了崔淡人身上。 崔淡人走进门,“小辙,你找我?” 苏小辙忙上前,“崔大夫,快请坐,来尝尝这个,这个是我刚试做的酥油饼。” 崔淡人对于上次苏小辙的手艺记忆犹新,“不了,你说吧,什么事?” 苏小辙嘿嘿谄笑,“关于眷村用药的事……” 崔淡人一听苏小辙想免费拿药,立刻把头摇成拨浪鼓。 苏小辙道,“你别这样,咱们村能使用的额度本就有限,你这药又这么贵,一划就划去了一大块。” 崔淡人道,“小辙,你干过药铺,你应该知道药价怎么定的,我若是平白给了你,我问谁报账去?” 苏小辙道,“慕容狄啊。” 崔淡人摆手,“不行不行。要说你去说。” 苏小辙道,“你先把药给我,我就跟慕容狄说去。” 崔淡人坚持道,“你先跟慕容将军说好,我再把药给你。” 两人僵持不下,门外有人道,“夫人,镇上请来的先生到了。” 崔淡人坐回原位。 苏小辙道,“请进来吧。” 第114节 这位先生走进屋子,崔淡人和苏小辙都愣了。 程响曾是白江城中的一名寻常教书先生,住在东家,负责教两个孩子,平时闲暇时候养养花,与附近药铺的崔大夫下下棋,日子过得清闲自在。但城破之后,他便随着其他人一起出城逃难,辗转颠沛,直到听说万壑关金水镇这儿有慕容野将军驻兵,日子太平安乐,于是便投奔过来,哪儿想到金水镇毕竟只是个小镇,涌来的逃难人群将客栈都挤满了,更罔论开席择生。虽然万壑关传来消息可在山上开地垦田,但程响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怎么抡得起锄头。正当一筹莫展之际,他听说眷村请教书先生,便立即报名。 来到眷村之后,慕名去见那位‘手腕很是厉害,很受青州王妃器重’的眷村管事。 程响踏进屋子,却是又惊又喜,“小辙?淡人?” 苏小辙和崔淡人都没想到居然在此见到了白江城旧识,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程响误解了,“你们俩……恭喜恭喜。淡人,你可算得偿所愿,与小辙喜结连理。我来得匆忙,没有准备贺礼……” 苏小辙扶住额头,心里暗暗叫糟。 崔淡人也是无奈,“程先生,这事我们等会儿再说,先说正事吧。” 程响见到两个都是熟人,对自己能谋职更是充满了信心,笑道,“好好好,说正事。” 可这正事说得也不爽快,程响大概是很想提醒苏小辙他们几人是旧相识,左一句那时候就觉得二位是天作之和,右一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二位的得子酒。 苏小辙哭笑不得。 崔淡人越听越坐不住,最后打断道,程先生,苏姑娘不是嫁给我,是嫁给了慕容将军麾下的林校尉。 程响当时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之极。 关起门来,苏小辙长吁短叹,不敢想象明天出门的时候会是怎样一场腥风血雨。 “小辙,”又青敲门,“你在吗。” 苏小辙打开门,怯怯的看了又青一眼。 又青走进屋内。 苏小辙耷拉脑袋,跟了过去。 又青坐下,苏小辙立在一旁。 又青道,“怎么不坐。” 苏小辙打量又青一眼,小声道,“你别生气。” 又青淡淡道,“我气什么。” 苏小辙道,“崔大夫那件事……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又青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小辙道,“之前是觉得没必要。后来,你跟崔大夫在一起了……我就更找不到机会说了。” 又青道,“难道你现在觉得我从别人那儿听到,才是合适么?” 苏小辙吓得拉住又青的手,“你听我说,这事说来,那话能有一匹布那么长。” 又青收回手,“不必说了,我已经跟崔大夫说清楚了,此生无缘,一别两宽。” 苏小辙呆住了,“啊?!对不起!对不起啊又青,我早该跟你说清楚的!你跟我来,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和崔大夫再解释一次。” 又青噗嗤笑了。 苏小辙很担心,“你怎么笑了?你是不是气得脑子都不清楚了?” 又青笑道,“我早就和淡人分开了。” 苏小辙疑惑,“……真的?” 又青道,“真的。” 苏小辙道,“为什么?” 又青道,“大约是因为缘分不够。” 苏小辙不放心道,“你别哄我。我跟崔大夫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又青道,“我知道。而且我还知道你的心里只有林越。” 苏小辙愕然,“你怎么知道的?啊不对……谁说我心里只有他的!” 又青一笑,“小辙,如果林大人以后时时欺负你,一定不是他的错。” 苏小辙不明白。 又青心想,那是因为欺负你,实在太好玩了。 从镇上带回来的除了程响还有新出版的科考之中需用的书籍。 苏小辙和又青一道上门挨家挨户送书。 接过又青手里的书,大家总是会拉住又青的手,唉声叹气一番。 这书若是苏小辙送上去,虽一样是接了,不过是正眼不看,只说一句,多谢夫人。 又青无奈的看一眼苏小辙,苏小辙勉强做个微笑。 邓大娘打开门,苏小辙递上书,“大娘,这是给小石头的。” 邓大娘接过,“费心了。” 苏小辙再道,“大娘,那个账本有些东西,我看不清楚……” “林夫人的意思是我写错了?” 苏小辙一愣,“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邓大娘道,“林夫人觉得哪儿不对,就跟慕容将军去说,治我的罪。” 苏小辙心中难受,咬了咬嘴唇。 小石头从邓大娘身后探头探脑。 苏小辙刚露出微笑。 邓大娘便板着脸,“快进去,外头那么多脏东西,扑着了碰着了怎么办!” 说罢,嘭的关上门! 又青握住苏小辙的手。 苏小辙笑了笑,“没事儿,我下回找个机会,跟邓大娘好好解释。” 又青点头,柔声道,“大娘一定会明白的。” ☆、第 73 章 晚上,躺在床上,苏小辙盯着横梁睡不着。 她叹了口气,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条还没来得及做好的四角裤,自己也觉得可乐,噗嗤一笑。笑完了,眼神渐渐黯淡下去,“喂,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知不知道我过得特别憋屈?” 苏小辙把四角裤放在胸前,叹了口气,“林越,你那时候被人排挤是不是也是这样?” 仿佛能看见林越微笑,‘是有人排挤我,但也有人喜欢我。’ ‘谁啊?’ ‘你啊。’ 苏小辙笑出声来。 没错,我还有又青,我还有你。 程响最终留了下来。 苏小辙说,反正谣言都已经传出去了,如果这时候让程响走,更坐实了所谓的做贼心虚。而且程响这个人教书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便留了下来。 不过苏小辙与程响见面毕竟还是尴尬。又青便负起教书相关的一应琐碎事务。 眷村暂时没有合适的屋子,春夏之交,天气晴暖,孩子们便在室外学习。 又青每日送两次点心,一次午饭。 苏小辙坚持孩子的营养得跟上,连先生也一并沾了光。 又青送完点心,一回身,却见一个士兵模样的人在不远处探头探脑,一看到自己,便转身跑了。 又青心里奇怪,之后留意,发现那人几乎每天都来。 又青这天送了点心,如往常一般走开,却是绕了一个大圈子,悄悄来到那名士兵身后。 那士兵蹲在地上,手中拿着木棍,一边听着程响教导,一边在地上写写画画,念念有词。 又青诧异,莫非此人也是想念书? 便道,“你叫什么?” 那士兵吓了一跳,拔腿便跑。 又青追不上,急得喊,“你再跑!我就让林夫人把你们军营都给翻了!” 那人一犹豫,慢慢停下脚步。 又青走上前,站在了跟前才发觉这个小兵跟自己一般高,满脸稚气,大约不过十六七岁。 又青问,“你叫什么?” 小兵不敢说。 又青吓唬,“我去找林夫人了?” 小兵道,“叫阿陆。” 又青道,“陆什么?” 小兵道,“就叫阿陆。” 又青柔声问,“阿陆,你想学写字?” 小兵小声道,“我会写……就是会的不多。” 又青道,“你每天都来,军中不责罚吗?” 第115节 小兵道,“我跟人换过了,我每晚值夜,下午就能来听半堂课。” 又青听得心中不忍,“你以后只管来,我不会跟其他人说的。” 小兵喜出望外,“真的?” 又青笑道,“当然。” 打那以后,阿陆果然天天都来,又青想办法多准备了一份点心,悄悄给阿陆。 有一天,阿陆没有来。又青以为他有事,没有在意。 紧接着第二天,第三天……阿陆都没有出现。 又青心中担心,想与苏小辙商量,但见苏小辙咬着笔头几乎盯穿了账本,又不忍打搅。 又青站在军营门口,深深呼吸,给自己鼓了鼓劲,踏上一步,对守兵道,“烦请两位通报,我想见涂大人。” 涂世杰听说又青来找自己,手一抖,射出去的箭连靶子都没碰着。 士兵诧异,“大人你的箭……” 涂世杰一把扔了弓,转身奔向门口,差点左脚绊到了右脚,跌跌撞撞的总算是到了门口。 又青看见涂世杰,很不好意思,“涂大人,打搅你了。” 涂世杰忙道,“没事没事没事!尽管打搅!” 又青忍不住一笑。 涂世杰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你到我帐中坐下来说?” 又青点头,“正有此意。” 涂世杰一握拳,我涂世杰时来运转! 两人坐下,涂世杰又慌忙站起,“还没给你倒茶。” 又青道,“不必了,我是想来打听一个人。” 涂世杰一愣,“打听人?谁?” 又青道,“军中有没有一个叫阿陆的士兵?” 涂世杰叫来书记官一查,确有此人。 涂世杰皱眉道,“此人是不是冒犯了你?你实话说,不必隐瞒!” 又青道,“我有话问他。” 涂世杰道,“我这就把他叫来。” 阿陆听到涂世杰传召,心中忐忑,来到帐中,“阿陆见过涂将军!” 涂世杰道,“起来。” 阿陆站起身,抬头看见又青,惊讶道,“又青姐姐!” 涂世杰听得很不是滋味,“什么又青姐姐!” 阿陆吓了一跳。 又青皱眉,“你怎么还是这样毛毛躁躁的。”她问阿陆,“你最近怎么都不来念书了?” 阿陆沉默。 涂世杰道,“问你话呢。” 又青起身,走到阿陆跟前,看见他嘴角的淤青,“这是怎么回事?” 阿陆道,“训练的时候不小心碰的。” 涂世杰也走了过来,捏着阿陆的下巴抬起来一看,皱眉道,“这分明是被人打的。” 涂世杰虽知军中斗殴是常事,但阿陆这样一个孩子想来不会与人争执,那便是有人故意欺凌。他素来最恨这种,当下道,“你告诉我,这是谁打的!” 阿陆也急了,立时跪下,“将军!求将军不要追究这件事!” 涂世杰皱眉,“难道……难道打你的不是一般士兵?” 阿陆只得道,“其实……其实是我与人打架。” 涂世杰和又青都是一怔。 阿陆攒钱买了一套纸笔藏在枕下。这天悄悄写了一行字想拿去送给又青,却被同营的其他士兵看见,旁人讥笑,阿陆一时怒火遮眼,就与人打了起来。 涂世杰狐疑道,“你写的什么?” 阿陆道,“就是寻常的字。” 涂世杰不信,“若是寻常的字,他们为什么要讥笑你。” 阿陆也说不上来。 又青道,“我知道。” 涂世杰讶异,“你知道?” 又青道,“他们也想学,但却又不敢和阿陆一样,或者是放不下那个架子。现在看阿陆学有所成,心里不痛快,所以来找阿陆的麻烦了。” 涂世杰嗤之以鼻,“有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不如好好去写字。” 又青认真道,“涂大人,我觉得这件事可以与慕容将军提一提,军眷既然能学,军中为什么不能学。” 涂世杰犹豫,“这……” 又青道,“涂大人若是觉得不便,那我和小辙去想办法。” 涂世杰立即道,“这也没什么不便,我去与慕容将军商议,你只管等我的消息。” 又青惊讶,“当真?” 涂世杰心中得意,“我对你说的话,何时没有做到过。” 又青想了一想,露出喜悦笑容,“那又青就在这儿先谢谢涂大人。” 慕容狄听完这事,看着涂世杰。 涂世杰心中七上八下,“慕容将军觉得这事儿不好?” 慕容狄摇头。 “那就是……觉得这事儿可行?” 慕容狄淡淡道,“我是觉得,怎么连你也跟娘们儿似的,事特多。” 涂世杰:“……” 这命令一下,军营中那些不识字的士兵倒有一大半不愿意去。 有人嚷嚷道,“一大把年纪了,跟毛孩子一块儿坐着,丢人!” 不少人颇有共鸣的点头。 涂世杰道,“有什么丢人?你告诉我,你学会写字了,能写自己的名字,有什么丢人的?” 士兵见是涂世杰,不敢回嘴。 涂世杰随手点一个,“你,你叫什么?” “回大人,徐开虎。” 涂世杰道,“这三个字会写吗?” 那人迟疑道,“会写开字。” 众人一阵哄笑。 涂世杰道,“笑什么!他好歹还会写一个字,你们多少人连一个字都不会写?!” 众人沉默下来。 涂世杰道,“我知道,你们中就是有人不愿意去,那就不愿意吧,哪天死在了沙场上,我死了,那也是有名有姓的魂,谁拉我的尸首都能给立碑,我就叫涂世杰!我魂回来的时候,认得出家里的门!你们呢,你们认得出吗?” 底下鸦雀无声。 涂世杰缓和了口气,“不去就不去,反正十天之后我来抽查字。谁写不出,谁军法处置。” 又青知道了这件事,担心道,“涂大人,这样做是不是有点?” 涂世杰道,“你放心,他们其实心里是一百个愿意,就是怕第一个去了会被别人说叨,我这么一压,他们反倒有理由了。” 果然,按照涂世杰之前制定的轮流学字的班次,没人缺席。 倒是苦了程响,原先是教一些恭恭敬敬喊先生的娃娃,而今往台上一站,底下全是膀大腰圆,虎视眈眈的军中大汉。这么一天下来,光是腿肚子,就抽筋过去两回。 眷村的人向又青拐弯抹角的问起了与崔淡人的亲事。 又青反问,什么亲事。 眷村的人不问了。但这也挡不住流言蜚语的加剧。 刘大娘几人在邓大娘家中闭门商谈。 刘大娘道,“这个苏小辙自从来了我们这儿以后,那是没有一天安生,你看看,咱们原先在山上住的多好?” 有人嘀咕道,“我倒觉得搬到山下也不错。” 刘大娘瞪一眼,“山下好,那是青州王妃拿的主意。不说这个,咱们说读书,娃娃们读书是为了考功名的,而今跟这些个粗汉们在一起,怎么学得好?” 又有人嘀咕,“咱们的夫君也是那些粗汉……” 刘大娘一拍桌子,“好好好!就当这些都不是她的错!又青怎么说?”刘大娘扫一眼众人,“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苏小辙是治好了又青的病,可你们别忘了,崔大夫就是苏小辙带来的,她一个有夫君的人,又勾搭着别的男人上村子来,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这回没人驳嘴。 刘大娘得意了,“背着林大人,背着我们,指不定苏小辙跟这个崔大夫暗度过几回陈仓,做过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她把又青跟崔大夫牵上线,就是想着好让又青打个掩护,让他们长久勾搭下去!” 邓大娘开口,“好了,别说了。” 刘大娘急道,“邓姐,可不能不说啊,你管事的时候,那可是清清白白的好名声。但现在苏小辙这种丧风败德的人当了家管了事,你让别人怎么看咱们军眷?多少脏的臭的拉到咱们头上来,咱们还没法儿驳!” 邓大娘道,“你自己站得正行得直,怕别人说什么。” 刘大娘拍着胸口,“诶哟,就是因为站不正行不直啊,别人若说咱们的苏管事一女二嫁,我能驳什么?说苏管事婚后还勾搭别的男人,我能驳什么?说她连自己个儿的好朋友,比如又青,自己的大恩人,比如您,都要算计,我又能驳什么。” 邓大娘沉默。 第116节 刘大娘见她神色松动,趁热打铁,“邓姐,要我说,趁现在青州王和王妃都不在,没人给她撑腰,赶紧找慕容将军说个清楚明白,苏小辙这种女人就算不沉塘!咱们也不能容她!” 邓大娘慢慢道,“你若是把她赶走,林大人回来,又怎么办。” 刘大娘一叉腰,“咱们这是为了林大人好,他回来之后若是知道自己戴了绿帽子,感激咱们还来不及!” 邓大娘沉默良久,终究是缓缓点了点头。 ☆、第 74 章 苏小辙而今进出军营方便了许多,今天进来之后在涂世杰的营帐门口,背着双手,晃悠一圈,又晃悠一圈。 涂世杰掀开帐子,看见苏小辙,“有事?” 苏小辙道,“没事儿,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涂世杰狐疑道,“帮忙?我明明是听又青说你那儿忙的不行,还有空来帮我?” 苏小辙老实道,“林越有信来吗?” 涂世杰道,“没有。” 苏小辙左右张望没人,小声道,“透露一点?” 涂世杰好笑道,“真的没有,你知道他的任务需要小心行事,怎么能轻易传递书信。” 苏小辙失望道,“哦……那麻烦涂大人。” 涂世杰看苏小辙垂头丧气的走开,不忍道,“等等。”他顿了顿,“不过嘛,我倒是听说一件事。” 苏小辙诧异。 涂世杰道,“听说南蛮那边出现个奇人,手中拿着一把宝刀,人称归西刀。” 苏小辙一怔,随即想起来,噗嗤一笑,“多谢涂大人!” 涂世杰也笑,想起一事,“诶,你别忘了跟又青说一声,今儿下午我要设考场,让她来帮忙。” 苏小辙道,“知道了。” 苏小辙转告此事,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又青道,“我这儿考卷就快出好了,没别的事。” 苏小辙跃跃欲试,“我帮你出考卷?” 又青拦住,“不必了,你那些考题刁钻古怪,谁都考不出来。” 苏小辙撇嘴。 又青问,“你那边账本对得如何?” 苏小辙苦着脸,“你能不能不问这件事……” 又青笑道,“就算我不问,这件事,你照样是要做的。” 苏小辙道,“行行行,我这就去。” 又青道,“我下午要监考,晚上再来帮你。” 苏小辙挥了挥手,说知道了。 晌午过后,军营内外一片安宁祥和。 操练的操练,考试的考试,涂世杰背着手在考场中巡视,偶尔抬起头来看见又青,两人相视一笑。 苏小辙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咬着笔杆,愁眉苦脸的对着一堆账本。 有个士兵经过考场,穿过眷村,停在苏小辙的屋子门前,“林夫人,将军召见。” 苏小辙哦了一声,将账本一放,关上门,与那士兵一起离去。 晚些时候,一道命令从军中来到了眷村,‘苏氏虽有寸功,然疑行为不体,品性失当,暂撤眷村管事一职,令其闭门思过。’ 又青听说的时候当即要冲出考场,涂世杰一把抓住她。 又青怒道,“放开!” 涂世杰道,“你等一等。” 又青道,“你也是这么想的是不是!你也是这么想苏小辙的是不是?!”她气得挥开涂世杰的手,“放开!” 涂世杰道,“我的意思是你等一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又青看了涂世杰一眼,“……好。” 她与涂世杰直接从考场赶到了苏小辙家中。 又青见门没锁,直接推开门,“小辙!” 苏小辙坐在书桌前发呆,回头,“啊?又青?” 又青抓住苏小辙的胳膊,“走!” 苏小辙忙道,“等等,去哪儿?” “找慕容将军!” 苏小辙拉住又青,“找他干嘛?” 又青怒气冲冲道,“去跟他说清楚!那些传闻怎能当真!怎能罚你!” 苏小辙道,“慕容将军都说了,是‘疑’,又不是肯定。” 又青急道,“这跟确定了有什么不同?人言可畏!这不是把你往……往绝路上逼吗!” 苏小辙安抚又青,“真没事,我还乐得清闲呢。” 又青盯着苏小辙,“你真的没事?” 苏小辙很用力点头,“真没事。” 又青道,“好,你没事,我有事!” 她转身便往门外走。 苏小辙赶紧对涂世杰道,“快去拦住她!” 涂世杰三两步追上又青,拦住前路,“你找慕容将军也没用。公示已出,小辙这段日子就当是在家中休息。” 又青道,“休息?”她怒极冷笑两声,“你是林大人的兄弟,苏小辙是林大人的妻子,在这个时候,你不替她说话,反而拦我?” 涂世杰叹气,“我不是不想替苏小辙出头,但慕容将军命令已下,我有什么办法?” 又青道,“你没有办法,是你的事。我要去找慕容将军,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涂世杰一把抓住又青的胳膊,急道,“你的事,怎么会与我无关?!” 又青看着涂世杰的手,又看向涂世杰的脸。 涂世杰被又青看得心中惴惴,“怎么了?” 又青道,“如果易地而处,今日小辙的处境,换成是我,涂大人如何想。” 涂世杰一怔,“这……怎能相提并论。” 又青追问道,“怎么不能?” 涂世杰道,“你的品行为人……” 又青冷笑,“说到底,你也和他们一样,以为小辙的品行确实有问题,是不是?” 涂世杰顿了一顿,“时至今日,你若还是这样以为我,那真是误解了我的意思。我与小辙相处这段时日,她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我还看不清楚?但她一女嫁二夫是事实。你我心知她为人,却不能堵住悠悠众口。” 又青知道涂世杰说的是实话,但正因为是实话,才更加生气。 涂世杰苦笑,“这样罢。你生气,就只管打我。” 又青道,“打你有什么用。如果打你能让小辙恢复清白,我就好好打你一顿。” 涂世杰道,“如果我挨一顿打能够帮上小辙,我情愿被打个半死。” 又青叹了口气,“林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涂世杰也叹,“他回来了,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跟他交代。” 眷村的账本都拿回到了邓大娘的房间里。 苏小辙这些时日熬夜通宵,分门别类整理得极其干净。 邓大娘翻着账本,心中怅然。 门外敲了两声,邓大娘合上账本,“谁?” 又青道,“是我。” 邓大娘道,“进来吧。” 又青踏进屋,“邓大娘。” 邓大娘道,“你找我是为了小辙的事吧。” 又青看着邓大娘,“是。” 邓大娘道,“这件事是慕容将军的意思,你找我,我也没办法。” 又青道,“可我听说,是眷村里的人去找慕容将军之后,慕容将军才下了那道命令。” 邓大娘看了一眼又青,“哦,如今你在军中也有了朋友?” 又青道,“这件事,你不必管。” 邓大娘喃喃道,“有件事倒是说对了,苏小辙来了之后,很多事都变了。又青你以前断不会说这些话。” 又青道,“大娘,我来是想问,现在外头说小辙什么的都有,您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吗?” 邓大娘沉默。 又青道,“别人不知道苏小辙,我们还不知道吗?今天我听说有人拿我跟崔大夫这件事做文章,但我和崔大夫之间与小辙毫无半点关系,缘分断续,本就难测,难道还要与旁人做交代?” 第117节 “又青!”邓大娘道,“你这孩子说话越来越糊涂了,什么缘分难测。男婚女嫁那是大事,你与崔大夫的事虽然没有正式纳过彩礼,那也是人人都知道,既然如此,你就应该一门心思好好做他的妻子!” 又青道,“小辙不是这样的。” 邓大娘道,“小辙是小辙,你是你。” 又青看着邓大娘,慢慢道,“或许大娘说的对,我和小辙都是错的。但我们这样错,也是错得快活。” 又青转身走出屋子,却没想到苏小辙就站在门外。 又青诧异,“小辙?” 苏小辙走上前,“我本来是想问邓大娘能不能看懂我在账本上做的标记……” 又青迎上前,握住苏小辙的手。 苏小辙轻声道,“你不应该这样跟邓大娘吵的。她是为了你好。” 又青笑了笑,“邓大娘的脾气你也知道,刀子嘴豆腐心,过会儿就好了。” 苏小辙抱住又青,小声说,“又青,对不起。” 又青心中一酸。 室外的课堂上,士兵们与孩子们一同听课。 玉武和阿陆成了朋友。 阿陆的爹是个篾匠,阿陆的手艺活也做得极好,偷偷在课上编了个草蚂蚱送给玉武。 程响瞥见了,咳嗽一声,“阿陆,站起来。” 阿陆吓了一跳,站起身。 程响在纸上唰唰写下两个字,拿起来,“这念什么?” 阿陆辨认半天,“……马虫?” 程响走过来,把纸卷成一筒,不轻不重的敲一下阿陆的脑袋,“还马虫,这就是你送给玉武的蚂蚱。” 所有人哄笑起来。 但凡小兵们默不出字来的时候,玉武他们小声提示。 课间放休的时候,几个虎背熊腰的汉子们把孩子们扛在肩上。 大人小孩儿们又笑又闹,玩成一团。 但自从邓大娘重新做了管事,头一件事就是把书堂给搬回屋子里。 邓大娘说,孩子念书是为了考取功名,现在这样像什么话。从今儿起,两拨人分开来教。 程响鼓起勇气说,上课时候大家都是听得极认真的,不会影响。 邓大娘冷冷的说,先生的话有道理,但我们这儿有这儿的规矩,先生若不习惯,可以另外择席。 程响也就只好搬回了室内。 原先热闹的室外,而今冷冷清清。 孩子们闷在屋子里,休息的时候,围在窗户跟前,踮脚看着窗外。 玉武回头,看着程响,“先生,能出去玩儿么?” 程响心中叹气,摸了摸玉武的脑袋,“不行。” 玉武耷拉下脑袋,拿出怀里的草蚂蚱,叹了口气。 苏小辙闭门思过的日子眨眼就过去了一个月。 又青推门进来,吓了一跳,“小辙,你快下来!” 苏小辙用两把椅子叠在一起,摇摇晃晃的站在最顶端,手里还拿着一块白布。 又青吓得魂飞魄散,“小辙!你别想不开!” 苏小辙刚想说话,却脚下一滑。 又青吓得跑过去,伸出双手。 苏小辙及时平衡住,再慢慢往下爬。 又青气道,“你这是在干什么!你怎么能这样轻贱自己的性命!苏小辙我真是看错你了!” 苏小辙说,“等会儿等会儿,你先别着急,我没想自尽。” 又青诧异道,“那你是?” 苏小辙道,“我听见横梁上有鸟叫声,心想着是不是有鸟做窝,想拿块布上去垫一垫。” 又青松了口气,“这种事你就交给别人去做。” 苏小辙心想哪来的别人,现在除了又青,别人连自己的门前都不愿意经过。 又青看见桌上有几碗菜,“怎么还没吃饭。” 苏小辙想拦已经晚了。 又青一看这些菜,气得脸色变了,鱼是只有尾巴,菜是臭的,唯有两块豆腐干还好,可也都焦了。 “谁送来的!” 苏小辙劝道,“算了,我也没胃口。” 又青道,“不行!我要去告诉邓大娘!” 苏小辙欲言又止,“……跟邓大娘说了,我想也没有用的。还是算了。” 又青也是一叹,“好罢,我不去说,但从明天起,你跟我一起吃饭。” 苏小辙点头答应。 但又青出了苏小辙的家,仍旧是去了邓大娘家中,将伙食一事说了。 正巧刘大娘也在,嗤的一声笑出来,“又青,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你看看咱们这个月光是伙食就支出去多少。” 又青道,“刘大娘说的不错,我正好想问这件事,原先是刘大娘担了粮食采买的活儿,支出向来不少,但是小辙管事之后,这钱居然少下去了。而今小辙一不管,好像支出就又多了?” 刘大娘面色一变,冷笑道,“又青你的意思是邓大娘管治的没有苏小辙好咯?” 又青看向邓大娘,“我没有这个意思。” 邓大娘淡淡道,“苏小辙那边的伙食,我会让他们看紧一点,不会再出今天这种事。又青,你先出去吧。” 又青咬了咬嘴唇,退出屋子。 刘大娘趁机道,“邓姐,你看看,又青原先多好一孩子,就是被苏小辙带坏的。要我说,就该让苏小辙搬出去。” 邓大娘道,“搬出去?你让她搬哪儿去?” 刘大娘道,“搬回山上呀,横竖山上的房子都还在。” 邓大娘心中沉吟。 刘大娘还想再多说几句。 邓大娘道,“不必说了,我再想一想。” 刘大娘便只得闭上嘴。 ☆、第 75 章 眷村中出了件喜事。 戴家的媳妇儿生了个大胖小子。 摆满月酒的时候,一屋子都是道喜的人,极为热闹。 戴刚这两天升了百夫长,双喜临门,满脸喜气。 崔淡人提着贺礼上门,“恭喜戴夫长。” 戴刚忙迎进来,“崔大夫,客气客气,怎么还带东西来。” 崔淡人笑道,“应该的,我也是来沾沾喜气。” 戴家媳妇笑道,“崔大夫来得正好,麻烦给看看,咱家小子这两天总是夜里闹腾。” 崔淡人跟着戴家媳妇进了里屋,孩子躺在摇篮里睡得正香,崔淡人看了看孩子的舌头,又切了切脉,“不妨事……” 外屋忽然起了一阵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崔淡人诧异。 又青和苏小辙踏进戴家大门,便感觉到了异样视线。 又青担忧的看了一眼苏小辙,苏小辙摇头表示不要紧。 刘大娘上前,满脸堆笑,“诶哟,又青,你可来了。” 又青和苏小辙拿上礼物,笑道,“戴嫂子,这是咱们准备的一点心意。” 戴家媳妇笑道,“客气什么。” 但这笑容里有三分尴尬,且不去接。 刘大娘道,“又青,这是你准备的,还是林夫人准备的呀?” 又青道,“咱们俩一起准备的。” 刘大娘道,“若是你准备的那是应该收,但若是旁人,”她叹了口气,“这大喜的日子,怎么就这么不识趣呢,碍人的眼,堵人的心。” 又青想说话,苏小辙拽了拽。 又青皱眉,苏小辙小声道,“这毕竟是人家的好日子,别闹得太难看。我先走了。” 又青道,“我跟你一起回去。” 苏小辙忙道,“别啊,你也走了像什么话。” 第118节 崔淡人看得奇怪,走上前来,问苏小辙和又青,“出什么事了?” 苏小辙道,“你还是别跟咱们说话的好。” 崔淡人诧异,看向又青。 又青叹了口气。 旁人窃窃私语,“这仨倒好,再加一个林大人,正好凑一桌马吊。” 崔淡人听见,再看众人神色,想到之前慕容将军的公示,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苏小辙不愿又青跟着自己一起被人议论,便道,“戴嫂子,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戴家媳妇尴尬道,“林夫人,那我就不送了。” 又青却也道,“又青也告辞了。” 没想到,崔淡人竟也在此时道,“在下也有事,先行一步。” 苏小辙和又青心中错愕,离开戴家,苏小辙问,“你干嘛跟来?” 崔淡人道,“军医处还有事,我先回去。” 苏小辙眯着眼,“你该不会是……” 崔淡人不自然的咳嗽一声,“不会什么?” 苏小辙道,“该不会是想借机表现表现,重新追求又青?” 又青咦了一声。 崔淡人忙道,“没有没有,淡人绝无此意!我只是觉得他们这样做未免……未免太不近人情,这戴家也好,快生了的徐家也好,孕妇的吃穿用度都是你苏小辙替她们争取来的,如今这般表现,真是令人气愤。” 苏小辙见崔淡人是真的动气,便拍了拍他的肩,“你啊,如果早点表现出这种英雄气概,说不定又青不会跟你分开。” 崔淡人苦笑,“你就别捉弄我了。” 深夜。 崔淡人点起蜡烛,翻开药簿,思绪却已飞开。一时想到了苏小辙,一时想到了又青,千头万绪,心神不宁。 有人在门外轻声道,“崔大夫在么。” 崔淡人道,“我在。” 那人道,“林夫人有事,想找崔大夫一叙。” 崔淡人惊愕道,“林夫人?她人在哪儿?” 那人道,“就在后山,崔大夫与又青约定之处。” 崔淡人提着灯笼来到后山。 等了一会儿,方才听见脚步声。 他转身,提起灯笼,照亮前路。 苏小辙也提着灯笼而来,“崔大夫,你找我?” 崔淡人错愕,“我?不是你找我吗?” 苏小辙一愣,随后叹气。 这种熟悉的桥段,这种简单到不忍直视的陷阱。 崔淡人还在疑惑,“奇怪,传话的人明明是说你找我啊?难道说我记错了?” 苏小辙安抚,“别急别急,马上就会有人来了。” 崔淡人一愣,“谁来?” “邓姐你看!”刘大娘的声音响起。 苏小辙对着一头雾水的崔淡人摊摊手。 苏小辙深夜与人私会这件事在刘大娘的努力传播下,一夜之间便闹得人尽皆知。 邓大娘找了苏小辙,让她搬回山上去。 苏小辙在房间收拾包袱,又青拿起包袱扔在地上。 苏小辙叹气:“又青你要发火去找涂世杰,别拿我的包袱出气。” 又青道,“我不会让你上山的。我这就去找慕容狄!” 苏小辙道,“你看你,怎么连将军的名字都直接叫上了。” 涂世杰怒气冲冲的进来。 苏小辙忙道,“来得正好,快把又青拦住。” 涂世杰问又青,“你去哪儿?!” 又青怒道,“找慕容将军!” 涂世杰道,“好!我跟你一起!” 苏小辙傻眼。眼看两个人都往门外去,连忙上前拦在门前,“你们俩干嘛!” 涂世杰道,“林越把你托付给我,我要是现在眼睁睁看你被人欺负成这样,我对得起兄弟吗?我还是男人吗?!” 又青道,“说得好!” 涂世杰脸红了一下。 苏小辙翻个白眼。 又青道,“小辙,你之前不让我找慕容将军,好,我听你的。但现在你也听我一回,他们欺人太甚!” 苏小辙道,“其实山上挺好的,你看现在都到夏天了,山上多凉快。” 又青气道,“苏小辙!” 苏小辙拉住又青的手,安抚道,“我知道你是在替我不平。但是你想想,这么贸然的去找慕容将军,我们拿什么跟他理论?我和崔大夫半夜里见面确实是实情,大家都看见的。” 又青气道,“可你那是被人陷害的!” 苏小辙说,“对啊,所以你们俩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查出来谁陷害我,以及找出证据。” 又青恢复几分冷静。 涂世杰道,“那得查到什么时候去?!不行,我绝不能让你搬山上去!” 又青道,“其实小辙说的不错。” 涂世杰立马改口,“搬山上就搬山上吧,凉快。” 苏小辙鄙视,你的骨气呢涂大人? 又青道,“但是小辙你要答应我,我每天去看你一次,你在那儿若是需要什么,也必须告诉我。” 苏小辙点头,“好。” 涂世杰感叹,“林越回来之日,大约就是我下九泉之时。” 苏小辙失笑,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们谁看见崔大夫了吗?” 涂世杰和又青齐刷刷摇头。 崔淡人躲在房间里哽咽,在下明明守身如玉,在下明明是清白之身。 刘大娘挎着篮子到了军营门口。 守兵认得她,笑道,“婶子,又来看刘哥?” 刘大娘笑道,“是啊,他今儿没出关吧?” 守兵道,“不巧,刚出了。” 刘大娘皱眉道,“诶哟,都跟他说了今儿有急事。要么,我进去等会儿?” 守兵一犹豫。 刘大娘道,“这热天拔日,我再跑一趟就怕吃不消。” 守兵笑道,“哪儿能让婶子来回折腾,您进去等吧。” 刘大娘不住道谢,踏进了军营。 去年,林越与涂世杰守城之时,曾在雨夜救下一帮牧民。 当时慕容狄疑心这帮百姓之中混有也羌奸细,因此将这些人暂且关押,留待后审。 过去快一年了,这帮人并无异样,看守也逐渐放松了戒心,将其中几个看上去很是老实内向的牧民调出来协助喂养军马。 刘大娘走到马厩之旁。 一个牧民刷着马,小声问,“苏小辙怎么样。” 刘大娘道,“搬到山上去了。” 牧民道,“你肯定?” 刘大娘不满道,“当然了,我亲眼看着她搬走的。” 牧民道,“可有人陪?” 刘大娘道,“只有那个又青每天上山看她一次。” 牧民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也就是说,山上那个村子里除了她,没有别人。” 刘大娘点头,却又忍不住问,“你们干嘛总跟她过不去。” 牧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反正你也是看她不顺眼,既能出气又能挣银子,何乐而不为?” 刘大娘讪讪一笑,“说到银子……” 牧民将一锭银子递出去。 刘大娘忙塞进篮子。 牧民道,“还有一件事。” 刘大娘皱眉,“还有?” 牧民道,“办成了,双倍答谢。” 第119节 刘大娘一喜,“好好,你只管说。” 牧民附耳说了几句,刘大娘点了点头,看了看周围没人,便整了整神色,走了开去。 马厩之中另一名牧民低声道,“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跟一个女人过不去。” 牧民笑道,“你懂什么。” 另一名牧民道,“这么做,会不会坏了大事?” 牧民道,“放心,现在连慕容狄都摆明了态度,旁人对苏小辙更是避之唯恐不及,谁会给她撑腰说话。” 另一名牧民道,“那咱们这儿如何安排?” 牧民道,“从南蛮传来消息,窦恪又出现了。” 另一名牧民诧异道,“窦恪?他此时不应该在王都吗?” 牧民道,“所以这二人之中必有一人是假,一人是真。大汗怀疑,假的这一个就是当年扮过窦恪的林越!” 另一名牧民恍然,“所以我们才要把苏小辙赶到山上去。” 牧民冷笑道,“这到了山上,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任由我们摆布。” 刘大娘回到眷村,准备了几样点心,去找邓大娘。 “邓姐,我这儿新做了糕点,您试试?” 邓大娘道,“放桌上吧。” 刘大娘放下点心,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邓大娘道,“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刘大娘顺势坐下,“那我可就说了。我刚刚去军营找我们家老刘,听到一些不该听的。” 邓大娘看她一眼,“什么不该听的?” 刘大娘道,“还是苏小辙。” 邓大娘皱眉,“她都到山上去了,还能出什么事?” 刘大娘叹气,“这人心存妖,到哪儿都能作乱。又青是好心上山陪她,你可不知道外面把这件事传成什么样子。” 刘大娘咽口唾沫,正要好好叙述一番。 邓大娘道,“好了,这些话我不想听。这样吧,你去把又青叫来,我有话跟她说。” 又青准备了几碟点心,放进竹篮。 刘大娘进屋,“又青啊,又要准备上山?” 又青对刘大娘没什么好感,碍着面子,点了点头。 刘大娘道,“可不巧,邓姐找你。” 又青诧异道,“邓大娘?” 刘大娘摊手,“你不信,去问呀。” 又青进门之后,刘大娘找了个角落,悄悄张望。 不出一会儿,又青就怒气冲冲的出来,一摔门进了屋子,隐约传来哭泣声。 刘大娘心中得意。 ☆、第 76 章 仲夏时节,山上草木茂盛。 整座被废弃的眷村空空荡荡。 苏小辙一个人去小河边洗衣服,再一个人回家晒衣服。 一个人在院子里拔杂草,再一个人在厨灶间烧饭。 程先生一人分/身无术,军中授课学习便渐渐转交给又青。所以又青每天来山上待的时间并不长,即便如此,也好过只有自己一个人。 不过今天从早等到晚,又青都没有来,想必是很忙。 苏小辙叹了口气,关上门窗,吹熄了灯,躺下休息。 黑夜之中,两个身影悄悄前来。 其中一人用小刀撬开了门栓。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屋。 苏小辙睡在床上,并未惊醒。 两人互相使个眼色,一人拔出匕首。上头的意思是只要留着她的性命即可,若是苏小辙反抗,但伤无妨。 那人摸到床边,刚想捂住床上人的口鼻。 苏小辙却忽然发难。 那人一惊,举起匕首,却被‘苏小辙’牢牢扣住手腕,他诧异发现这个‘苏小辙’竟比自己还高上一头。 ‘苏小辙’喝道,“掌灯!” 一瞬间,房内大亮。 两人才发现屋中全是大周士兵,不由得手上一软,匕首当啷落地。 苏小辙在对面屋子张望。 邓大娘道,“你小心点,别出去。” 苏小辙道,“没事的,你看,涂大人把人都抓了。” 邓大娘走到窗前一看。 涂世杰等人压着那两名奸细下山,他往这边屋子看来,点了点头,示意安全。 苏小辙忙推开门跑出去,邓大娘喊,“你跑慢点儿。” 苏小辙跑到涂世杰跟前,“就抓住两个?” 涂世杰道,“山上都搜过了就这两人,我现在悄悄把他们押下山,不打草惊蛇。” 苏小辙道,“也对,说不定军中还有他们的人。” 涂世杰道,“你别忘了,你也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去办。” 苏小辙诧异,“我还有什么事?” 涂世杰道,“又青那儿。你要好好想想,怎么跟她解释。” 苏小辙发愁,“要不,你去说?” 涂世杰忙摇头,“我还要帮着慕容将军排查军中奸细,先告辞。” 苏小辙无力的耷拉下肩头。 第二天一大早,又青听完此事,傻了一会儿,“小辙,你的意思是……你和邓大娘早就串通好了?” 苏小辙道,“怎么能叫串通,咱们这叫斗智斗勇。一开始,青州王和慕容将军就察觉到军中有奸细,并且这奸细是通过军眷中人在与外联系,他们最初怀疑的是邓大娘。” 又青诧异,“邓大娘?” 邓大娘学着苏小辙的样子摊摊手。 苏小辙道,“所以青州王把邓大娘撤了下来,把我换上,但很快发现是另有他人。” 邓大娘又道,“这时候刘家媳妇来找我,说了小辙的事,我便怀疑是她,但又拿不准她这是故意的,还是只是讨厌小辙而已。” 苏小辙道,“所以邓大娘和慕容将军一商量,干脆顺水推舟,把我给撤下来,让那些心中有鬼的人索性闹大,他们闹大了,咱们才好抓人。” 邓大娘道,“对对,这办法还是小辙想的。按他们家乡话来说就是……是怎么说来着?” 苏小辙道,“no zuo no die whyyou try。也就是不作死就不会死,既然想让他死,就让他作到死。这主意不错吧。” “你管这种主意叫做不错,”又青看着苏小辙,“你再给我说一遍。” 苏小辙呃了一声,悄悄去看邓大娘求助。 邓大娘道,“又青,我们不告诉你也是为了……” 又青道,“我气的不是你们不告诉我。我气的是,你们有没有人把苏小辙真的放在心上过?” 邓大娘噤声。 苏小辙看又青把火都发到了邓大娘身上,便劝道,“又青,没事的,不就是一些流言嘛,我都习惯了。” “你习惯了,你考虑过我们的感受没有?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三人成虎,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众口铄金,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唾沫星子能把一个人淹死?!” 苏小辙试图道,“可是我不在乎……” “你是不在乎!”又青道,“你很厉害是不是?你不在乎这些,你也不用在乎我们,我们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你知道我多想把那些人掐死!现在可好,你知道这坏名声一旦有了,如何扭转?!” 苏小辙嘀咕道,“那就不扭转呗……” 又青站起身,往外走。 苏小辙忙拦住,“又青,你去哪儿?” 又青道,“我去找慕容将军,至少这个管事的位置,我们要拿回来。” 苏小辙道,“不用了,本来就是给邓大娘……” 邓大娘拉住苏小辙,“让又青去吧。又青说的对,现在让你回管事这个位置虽然已是于事无补,但至少是亡羊补牢。” 苏小辙道,“可是……” 邓大娘安抚的拍了拍苏小辙的手,“大娘老了,迟早是要休息的。” 慕容狄下了一道公示,苏小辙仍旧担任眷村管事,所疑之一切罪名经查尽皆不实。 苏小辙又要开始与崔淡人扯皮,商量药材。要扩建大屋子用作教室,要核对账本,不过在这些之前,有一件事需要处理。 刘大娘跪在底下。 刘大鼻涕没来,苏小辙让玉武等人拉着刘大鼻涕出去玩儿。 第120节 刘大叔只是一个普通兵丁,站在一旁,脸色灰白。 慕容狄问,“刘氏,而今查得你与也羌奸细来往,你可有话说。” 刘大娘神情萎顿,“无话可说。” 慕容狄道,“按大周律法,里通外邦,泄露军机,罪同卖国,当处极刑。” 刘大叔噗通一声跪下,不住磕头,“将军开恩,将军开恩!” 刘大娘看着刘大叔,道,“里通外邦这四个字,我连写都不会写。至于泄露军机,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接触什么军机?那些也羌人不过是给我一些银两,我帮他们打听一些消息,为这么点事儿就要杀我?” 慕容狄道,“你帮他们打听的事,或许在你看来不算什么,却关乎我军行事调动。更何况你意图谋害林校尉之妻,证据确凿。” 刘大叔回头怒道,“你就别说话了!” 刘大娘忽然尖声道,“我不说?我是不想说,我说了也没有用!我跟你说过多少回家里没钱了,你听进去没有?我跟你说孩子大了该打算出路了,你听进去没有?!我跟你说了多少遍,我不想跟着你东奔西跑,我想过安生日子!我不想一天到晚见不着自己的丈夫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走了就不会回来!你死了就死了,你给我们娘儿俩留下过什么?我不自己弄点儿钱,我能怎么办?!” 主帅帐中一片沉默。 刘大叔的脸像涂了一层糨糊,蒙上了一层灰白的壳。 刘大娘肩膀垮下来,像一瞬间老了七八岁,慢慢道,“民妇认罪,任凭发落。” 最终,在邓大娘和其他人求情之下,刘大娘被判了流放。 但这其实与死刑也没什么两样。 刘大娘从万壑关城门走出去的那一天,刘大鼻涕撕心裂肺的哭声震荡在每个人的心头。 苏小辙和又青站在城头之上。她们握着彼此的手,看着流放罪人的队伍渐渐远去。 又青忽然道,“小辙,其实我和刘大娘是一样的。” 苏小辙道,“为什么这么说。” “她是因为自私,最终离开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我也是自私,所以拒绝了崔淡人。” 苏小辙微笑,“不一样。她是自私,而你是坚强。” 又青眼眶泛红,也笑起来,问道,“那你呢。” 苏小辙道,“我?” 又青道,“你岂不是最坚强的那一个。” 苏小辙想说,不是的。我只是强撑。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哭也好,伤心也好,永远不会有人来为自己撑腰。反正,凡事都只能靠自己。 苏小辙睡得迷迷糊糊,梦见林越穿着警服,倍儿帅。 林警察一拍桌子,“老实交代!” 苏小辙说,“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您让我交代什么?” 林警察说,“你好好想想。” 苏小辙绞尽脑汁,“实在不知道。” 林警察抱着胳膊,冷笑两声,“看见墙上写着什么吗,念出来。” 苏小辙念出来,“坦白从宽,回家成亲……啊?!” 她吓醒,看见林越睡在自己身边,面容安宁,呼吸平缓。 原来还没醒,原来是梦中梦。 苏小辙挪了挪,挪到林越身边。 反正是梦,没关系。 林越醒了,伸出胳膊,苏小辙枕住他的胳膊。 林越圈住苏小辙,轻轻说,我回来了。 苏小辙安心的闭上眼,说,嗯,你回来啦。 鸟叫与曙光一起叫醒了这屋子里的人。 苏小辙揉揉眼,坐起身,床上果然只有自己一个人。 她很惋惜的叹口气,早知道就在梦里多做一些,比如对林越这样又那样。 门推开,林越端着早饭进屋,“你醒了?” 苏小辙抬手掐脸。 林越习以为常,“我是真的,不是你做梦,也不是脑补。” 苏小辙立即下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越道,“昨晚上。” 苏小辙挠头,那也就是昨晚的那个不是梦? 林越摆好筷子,看见苏小辙没穿鞋,便走到床边拿起鞋,又回到苏小辙跟前蹲下。 苏小辙忙道,“不不不,我自己来。” 林越道,“你吃饭。” 苏小辙坚持道,“我自己穿吧。” 林越道,“你是不是想让我喂你?” 苏小辙二话不说捧起粥碗咕咚咕咚灌下去。 林越替苏小辙穿好了鞋,也在一旁坐下。 苏小辙灌完粥,再看林越,迟疑道,“你好像有点……” 林越摸了摸面颊,“晒黑了?” 苏小辙想说更帅了,但是不好意思。 林越打量苏小辙神色,忽然凑近,“是不是想说我更帅了。” 苏小辙道,“胡说。” 林越捏住苏小辙的下巴,转过来面对自己。 苏小辙又扭开头。 林越道,“我走之前,你答应过我什么?” 苏小辙反问,“什么?” 林越说,“你答应我回来之后,给我一个答复。” 苏小辙装傻,“有这事儿吗?我怎么不记得了?什么时候说的?有人证有物证?” 林越挑了挑眉,没事儿,今后有的是机会逼问。 他站起身,“我去洗碗,你换件衣裳。我今儿休息,咱们四处走走。” 走出门,林越来到缸边提水,却听背后有人嘀咕,“看见没看见没,我就说吧,苏小辙房里有男人。” “诶哟喂,才消停了几天啊,这就又耐不住寂寞。” 林越放下水瓢,回头看着那两个说闲话的妇人。 那两人见是林越,自知失言。 林越道,“两位且慢。” 那两人互看一眼,挤出笑容来,“见过林大人。” 林越道,“两位刚才说的是什么事。” 那两人见无法搪塞,便将近日的事告知林越。 苏小辙如何当上了管事,又因为什么被撤,如何与崔淡人半夜私通,又如何被赶到山上独居。 那两人不忘说,林大人,咱们也是为了你好,尊夫人的品行实在有些…… 又青听见敲门声,过去打开门,“林大人?” 林越道,“打扰了。” 又青让林越进门,“林大人找我有事?” 林越道,“在这儿,又青姑娘是小辙唯一的朋友,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多亏又青姑娘照顾小辙。” 又青笑道,“分内之事。” 林越道,“我走了之后,小辙过得可好?” 又青顿了一顿,笑道,“很好。” 林越冷冷道,“她被污蔑,这叫很好?她被赶到山上,这叫很好?她被置以危险之境作为诱饵,这叫很好?!” 又青一怔。 林越怒道,“她待你如何,你又如何待她!” 又青慢慢道,“又青自认,的确没有做到朋友应尽之义。但林大人你呢?” 林越牙关咬了一咬。 又青怒道,“小辙蒙受这些冤屈,不是第一天,污蔑她的这些话,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提起。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林大人之前为小辙又做过什么?又青可以说,今时今日小辙的遭遇是林大人一手造成!” 林越一拳砸上桌子,猛然转身离去。 苏小辙把所有的衣裳都找出来,摊了一床。 早知道林越回来,自己就该做件新衣裳。现在这些衣服全都是林越走之前就做了的,旧得就只差补丁打补丁,怎么跟林越一起出门啊,太丢人了! 苏小辙正在发愁,又青推开门进屋,气喘吁吁道,“小辙不好了!快跟我去军营!” 苏小辙一怔,“又怎么啦?” 又青急道,“林越跟涂世杰打起来了!” 第121节 ☆、第 77 章 涂世杰原本在校场监督士兵操练,远远看见林越过来,惊喜道,“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 话音未落,便被林越一拳狠狠打中小腹。 涂世杰痛得直不起腰。 林越又一拳挥来。 涂世杰勉强招架,吼道,“林越!你发什么疯!” 林越双眼血红,声音森冷,“我让你照顾苏小辙,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涂世杰默然无语。 但林越越打越狠,涂世杰不得已回手。 苏小辙和又青匆匆跑来。 又青见两人打得几近疯狂,心里极怕。 苏小辙又气又急,“都住手!” 林越一拳打上涂世杰面孔,涂世杰侧头避开,反手一拳正中林越嘴角。 居然敢打我林越大大的脸?! 苏小辙火了,冲上去一脚踹上涂世杰的小腿。 涂世杰唉哟一声。 苏小辙怒道,“打人不打脸不知道吗?!” 涂世杰哭笑不得,“是他先打我的!” 苏小辙也吼林越,“打不过人家还打!找揍你直接说!我来!” 林越停下手,喘着气,一言不发的看着苏小辙。 苏小辙心软了,又青路上已说了两人打架的起因。 她走过去拉住林越的手,“没事的,你就当是我在论坛上又被人掐了。” 林越道,“一样吗?”他重复,“能一样吗?” 苏小辙小声说,“对不起啊,林越。” 林越道,“你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苏小辙道,“我给你丢脸了。” 林越看着苏小辙,“苏小辙,你这个人……” 他闭上眼,睫毛湿润,“……为什么这么笨。” 苏小辙慌了,“别啊别啊。我真的一点儿都没往心里去……” 林越抱住苏小辙,“你再笨,也要记住。这辈子不准再说对不起。” 苏小辙闷在林越的怀抱里,小声说,“i’m sorry……” 林越噗嗤笑了,却落下泪。 “苏小辙。” “嗯?” “我的苏小辙。” 苏小辙没声了。 林越的声音颤抖,带着哽咽,“我的苏小辙……为什么要受这些委屈。” 苏小辙也开始哭,她被所有人冤屈的时候没哭,她被赶到山上去的时候也没哭。 可是现在她哭得浑身发抖,即便把哭泣声压抑到了最小,但这每一声都像鞭子抽在林越的心头。 林越紧紧的抱住她,眼泪无声滑落。 又青也捂住嘴,泪眼模糊。 林越向慕容狄请辞。 慕容狄道,“林校尉刚刚回来,一路辛苦,先休息吧。” 林越道,“请慕容将军答应我。” 慕容狄道,“我已向青州王请封,擢升你为副将。” 林越道,“慕容将军如果不答应,我只能自行离去。” 慕容狄皱眉,“林越!” 林越不卑不亢道,“末将在。” 慕容狄叹了口气,“你无非是为了尊夫人的事气我们,我们给你道歉行不行?” 林越嘴角一抹冷笑。 慕容狄又道,“那我去向王妃请旨,给尊夫人请一道嘉奖。行不行?” 林越道,“末将不敢。” 慕容狄无奈,“林越你说吧,你到底要怎么办。” 林越道,“我已别无他求,只求与内子离开。” 慕容狄缓和语气,“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对不起尊夫人。你们若是这样走了,让我们如何安心?” 林越冷冷道,“慕容将军若是只求一个安心,我现在就可以与将军说,我心中对将军毫无半分怨怼。” 慕容狄道,“你!……你这么说,还让我如何说下去。” 林越道,“那就不必说了。” 慕容狄急道,“林越!我知道你现在连杀我的心都有。但凡有我能够帮忙的,你只管开口。” 林越想了一想,“我要内子搬进军营来。” 慕容狄一怔,随即道,“可以。” 苏小辙知道之后,却道,“我不要。” 林越道,“你不想跟我一起住吗?” 苏小辙道,“跟你住在一起没意思,你每天一大早就出去,很晚才回来。再加上我还要处理眷村的事。” 林越皱眉,“何必跟她们住一起。” 苏小辙解释道,“有又青和邓大娘陪我。” 林越冷笑。 苏小辙皱了皱眉,“你别这样,别人虽然对我不好,又青和邓大娘对我是好的。” 林越反问,“若是真心对你好,会这样对你?” 苏小辙一看林越说着说着又动怒,忙道,“好了,不说这个了,你今天回来了,想吃什么,我去做。” 林越握住苏小辙的手,轻轻抚摸。 苏小辙有些不好意思,“别啊,我这手可粗了。” 林越握起来,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苏小辙僵住。 林越很快放开,“既然你不愿意搬过来,那我过去陪你。” 林越说到做到,这就搬进了眷村。 慕容狄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头天晚上,苏小辙赖在又青房里不肯走。 又青卸了钗环,无奈道,“小辙,我要睡了。” 苏小辙瘫在床上,“你睡就睡呗。我让一半给你。” 又青道,“林大人怎么办。” 苏小辙有气无力道,“他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还不会睡觉。” 又青往窗外看了一眼,“我看啊,你如果不回去,还真的有人睡不着。” 苏小辙一骨碌爬起来,也到窗户外面看了一眼。 林越居然站在窗外。 苏小辙硬着头皮道,“甭搭理他!咱们睡咱们的,他等会儿就走。” 又青吹熄了蜡烛,屋子暗了。 苏小辙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硬生生撑了一个时辰,下床悄悄猫到窗户前一看,靠,林越居然还在! 床上传来又青幽幽的声音,“你就回去吧,你再不走,我也甭想睡了。” 苏小辙尴尬,趿拉上鞋,打开门出去。 林越看见她,微微一笑,仿佛只等了一小会儿。 苏小辙走到林越跟前,硬邦邦道,“走啦。” 林越高兴道,“哦。” 苏小辙闷头走在前头。 林越伸手拉住她的手。 苏小辙挣开。 林越又一次握住。 第122节 苏小辙这一次没有松开。 上床之前,苏小辙虚划一道线,严肃道,“你睡这儿我睡那儿,谁也不许过线!” 林越道,“好。” 苏小辙不放心,再重复,“我认真的哦!你要是过了线,明天我们就分房睡。” 林越举起手,竖起三个指头,做发誓状,“我答应你。” 苏小辙半信半疑的上了床。 一夜无话。 次日一大早,苏小辙翻了个身,直觉哪里有问题,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林越跟自己睡一个被窝里。 她第一个反应是倒抽一口凉气顺带屈膝。 林越闷哼一声,慢慢蜷起身子。 苏小辙往里挪了两寸。 林越抬起头,咬牙切齿,“苏小辙……” 苏小辙干笑,“那什么……本能反应……” 说罢,噌的下了床。 林越弯着腰,起也不是追也不是,“你给我站住!” 苏小辙道,“大大你别动气,你先看一下伤势?” 林越拉开裤子看一眼。 苏小辙趁机拔腿跑出门。 林越气炸,“苏小辙你给我回来!你还没穿外衣!” 又青刚起床,就见苏小辙冲进家里。 见苏小辙一身里衣,又青想到了小别胜新婚,羞涩道,“昨晚上你们……哎呀,你不多休息一会儿,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苏小辙严肃的说,“糟了。” 又青诧异,“什么糟了?” 苏小辙说,“我闯祸了。” “闯祸?” “林越的弟弟可能出事了。” 又青没听懂,“林大人有弟弟?” 苏小辙心想,必须想办法补救。 林越换上了衣裳,正想出门找苏小辙。 苏小辙已经向又青借了一身衣裳,端着早饭进来,温婉可人的说,“你醒啦,吃点儿早饭好吗?” 林越心中有气,也平复了七八分。 苏小辙将早饭摆好,“趁热吃。” 林越看一眼,一根油炸撒子两颗鸡蛋。 苏小辙殷勤道,“以形补形。” 林越说,“苏小辙。” 苏小辙往后挪一步。 林越说,“你给我站住。我保证不打你。” 苏小辙撒腿就跑。 又到了晚上。 苏小辙把两床被子并排放好。严肃的说,“约法三章。” 林越道,“你说。” “第一,你不许钻我被窝。” “你钻我被窝怎么办。” 苏小辙叉腰大笑三声,“怎么可能呢。” 林越抬眼看苏小辙一眼,不说话,扯开衣襟。 这锁骨这胸肌这肌肤的细腻度。 苏小辙硬生生挪开视线,“谁都不许钻谁被窝。” 林越道,“可以。” “第二,不许以任何神志不清醒为借口对对方采取任何不正当接触。” 林越道,“包括人身攻击吗。” 苏小辙低声下气,“大大我错了。” 林越冷哼。 苏小辙问,“弟弟他还好吗。” 林越道,“说第三条。” 苏小辙想了想,“第三条嘛,就各自睡各自的,咱们俩就当彼此是同寝室的室友。” 林越点头,“好。” 苏小辙不放心,“真的?” 林越伸出手,“拉钩?” 苏小辙也伸出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次日,一声惨叫划破清晨的宁静。 林越掀开被子下床。 苏小辙捂住眼,“林越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林越捡起衣服,慢条斯理的解释,“你的约法三章里没说不能裸睡。” 苏小辙气结,“你你你先把衣服穿上。” 林越道,“穿好了。” 苏小辙松开手,惨叫,“你这叫穿好了吗!” 小石头打个呵欠,走出门,看见光膀子的林哥哥被苏姐姐撵得满村跑。 慕容狄让林越负责提审那两名也羌奸细。 过了片刻,那两名奸细被拖出来,高高吊起。 士兵诧异,互相询问是出了什么事。 阿陆出声道,“听说这两个也羌人在林校尉面前诋毁林夫人。” 有士兵问,“林夫人?” 也有人道,“那位眷村的苏管事?我也听说过,她好像是……” 阿陆道,“听说那些事都是慕容将军为了引出奸细来编排的。” 有人嗤笑,“阿陆,你年纪小,不懂事,这种事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难说到底是不是编的。” 阿陆嘘了一声,“林校尉来了。” 林越与涂世杰并肩来到吊杆之下。 林越道,“涂大人,借弓一用。” 涂世杰笑道,“我那把黑雉弓,你能拉动了?” 林越笑道,“尽管一试。” 士兵捧上黑雉弓。 林越稳稳拉开弓弦,瞄准那两个人比了比方向。 那两人拼命挣扎,嘶声喊道,大人饶命!我们不敢,再也不敢了! 林越搭上箭,“天底下有一个人,你们不该说她,你们也不配提她。” 说罢,猛然发箭。 那箭不偏不倚射穿其中一人的眼窝,那人惨嚎之声,百步可闻。 林越再搭箭,另一人见同伙惨状,已是吓得肝胆俱裂,惨叫道,“林大人!我们再也不敢……!” 林越这一箭,射入那人口中,此人的身子抽搐两下,就此毙命。 林越把弓还给一旁的士兵。 涂世杰上前,低声道,“你这未免……下手有些重。” 林越一眼扫向围观的士兵,声音清冷,“有眼无珠,要眼何用。只说是非,又何必留着这张嘴。” 涂世杰回到主帅帐中,“启禀慕容将军,那两名奸细已经处决。” 慕容狄道,“林越动的手?” 涂世杰道,“是。”说罢顿了一顿,“只是没想到,他下手这么狠。” 慕容狄合上报告,盯着封皮,轻轻敲了敲桌子,将报告转了个方向向涂世杰推了一推,“这是林越此次在南蛮行动的回报,你看一看。” 涂世杰惊诧,“这……?” 慕容狄道,“你看过之后就觉得,他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情有可原,”慕容狄摇了摇头,苦笑,“世杰,从此之后你若是与他起了争执,自求多福。” 第123节 ☆、第 78 章 苏小辙向又青学刺绣,邓大娘从外进来,面色不好。 苏小辙和又青放下绣绷,“大娘?怎么了?” 邓大娘看着苏小辙,“今儿军中出了一件事。林大人亲手杀了两个人。” 苏小辙和又青互相看了一眼,问道,“是什么人。” 邓大娘道,“也羌奸细。但林大人动手之前,清清楚楚说了是因为他们对你不敬。” 苏小辙诧异道,“因为我?怎么会呢。” 邓大娘道,“整个军中都传遍了,想必眷村也会知道。” 又青沉吟。 苏小辙还是不信,“我信他动手处决那两个人是因为军规,绝不会是因为我。” 又青却道,“这也难说。而今在林大人心中,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苏小辙固执道,“不可能的。你如果指的是我的事,我与他早就说好了,不会因为这件事再争执生气。” 又青心中一叹,看着苏小辙,心道,他当然不会因为这件事与你生气,他的怒气是留给除了你之外的一切人。 夜里,苏小辙在灯下给林越缝那条大半年了还没缝完的四角内裤。 林越换了里衣,在床边坐下,拍了拍床沿,“苏小辙,睡觉了。” 苏小辙这回居然没回嘴,放下内裤,乖乖上床,老老实实的跪坐在里侧。 林越诧异,“你今天不舒服?” 苏小辙说,“林越大大。” “嗯?” “你最近心情不好?” 林越明白了,“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苏小辙道,“有人跟我说了今天的事。” 林越躺下来,枕在苏小辙膝上,闭起双眼,“你觉得我做的不对?做的太狠?” 苏小辙想把林越推下去,但见林越眉头微蹙,便心中不忍,伸手按住林越的太阳穴,轻轻按摩,“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道理。” 林越笑道,“对。” 苏小辙道,“我就跟又青她们说了,你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她们偏偏不信。是不是和慕容将军有什么计划?又要引蛇出洞?” 林越握住她的手腕,“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什么都别担心?一切有我呢。” 苏小辙道,“我只是想帮忙。” 林越道,“你可以帮我一个忙。” 苏小辙来劲了,“什么?” 林越道,“告诉我我怎么做你才会开心一点。” 苏小辙想了想,“唱首歌给我。” 林越笑了,“想听什么。” 苏小辙道,“你的歌。” 林越轻轻哼起来。 苏小辙听得很专注。 窗外夜色宁静,而这是一场穿越了时光,只属于苏小辙一个人的演唱会。 根据那两名士兵提供的情报,慕容狄得知尚有一支也羌余部在关外虎视眈眈,而今已是夏末,苏克草原上牧草茂盛,水源充足,也羌随时都会发起攻击。慕容狄决定先下手为强,打他个措手不及。 慕容狄点了林越与涂世杰领兵出关。 军中将领都知道林越积功累累,这次回来之后,必定能够擢升。 苏小辙忙着给林越打包各种伤药,干粮衣裳,要给战马重新打掌,要给那把传说中的归西刀磨刃。 林越跟进跟出,苏小辙火了,“光是我忙!你自己就不着急啊?!” 林越严肃道,“怎么会,我在干很重要的事。” 苏小辙半信半疑,“什么事?” 林越微笑,“看你。” 苏小辙沉默三秒,决定当林越不存在,继续忙得脚不沾地,林越也高高兴兴的跟着她脚不沾地。 提起这俩,又青笑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他们俩的感情为什么这么好,换一个人,都治不住对方。” 涂世杰含糊道,“是啊。” 又青道,“对了,我来找你,是给你拿这个。” 她拿出一个小布包。 涂世杰诧异道,“这是?” 又青道,“我看小辙准备的那个药包很好,就照样收拾了一份,里头有止血的,有生肌的,分门别类都贴上了标签,你用不上那是最好的,但若是有个意外,或许能帮忙。” 涂世杰愣愣道,“你是说……你按照小辙给林越准备的,也给我准备了一份?” 又青点头,“是啊。” 涂世杰吸了口气,从袖中拿出一只金镯子,结结巴巴道,“这是……这是我娘给我的,让我交给……交给将来她的儿媳妇。” 又青垂下眼,沉默良久。 涂世杰的心也沉下去。 又青道,“涂大人所托非人。这话,又青就当没有听过。” 涂世杰惊愕道,“又青!” 又青起身,“告辞。” 涂世杰情急之下抓住又青手腕,“你不满意我哪里?还是说,你心中另有所属?” 又青看着涂世杰,轻轻道,“涂大人大约不知道,我曾与崔淡人有过婚约。” 涂世杰一震,不觉松开手,“我听说的是崔淡人与小辙……” 又青道,“那是误传。其实是我与崔淡人私下定了终身。” 涂世杰一时消化不了这些信息,捧着额头,满脸惊诧。 又青道,“我自幼多病,身子单弱。所以崔淡人在与我定亲之时言明若是三年之内不能受孕,便另纳新妾。而我后来反悔,回绝了崔淡人,退了这门婚约。”她苦笑,“涂大人,我既是善妒,又是恶疾,更兼无后。实在不是涂大人的良配。” 涂世杰沉默。 又青知他默认了自己这番话,心中又酸又涩,低声道,“又青告辞。” 这一次,涂世杰没有留她。 苏小辙终于做好了七条四角内裤,颜色不一,一字儿排开,晾在门外。 又青慢慢走来,苏小辙诧异道,“又青?” 又青转头看她。 苏小辙走上前去,“你怎么哭了?” 又青抱住苏小辙,低声啜泣。 苏小辙没有继续问,轻轻拍着又青的背脊。 林越回到家中,看见桌上留着字条,写的‘我陪又青,晚饭热着,你自己吃’。 苏小辙看又青睡下,正要吹灯,却皱了皱眉。打开门,门外站着林越。 苏小辙低声道,“我给你留了字条。” 林越道,“我看见了。” 苏小辙道,“那你还不去回去休息?” 林越道,“在这儿一样能休息。” 苏小辙嫌弃,“你属马的?站着也能睡?” 林越靠着墙,抱着胳膊,微微一笑。 苏小辙叹气,“我今天真得陪着又青。” 林越道,“陪吧。” 苏小辙道,“你站这儿我怎么陪?” 林越道,“那要么我去屋里?” 苏小辙嫌弃挥手,“去去去,大姑娘的屋子你好意思进去啊?你到底想干嘛?” 林越笑了笑,“看不见你,我不安心。” 苏小辙挠了挠眉心,支吾道,“那不然……这么办?” 曙光渐白。又青醒来,看见苏小辙趴在桌上熟睡,心里歉疚得很,拿起一件衣服想为苏小辙披上,却见她的手腕系着一条细细的绳子,延向门外。 又青轻轻推开门。 林越坐在门边,靠墙而睡,他的手腕系着绳子的另一端。 又青看看门外的人,又看看屋里的人,轻轻叹气。 苏小辙一晚上没睡好,呵欠连天,却被林越硬拖到金水镇。 苏小辙道,“你今天不去军营没事么?” 林越道,“放假。” 第124节 他拉着苏小辙走进成衣铺子,选了选,“这件好还是这件?” 苏小辙提醒,“这是女装。” 林越道,“买给你的。” 苏小辙道,“不用买,我有。” 林越道,“穿了好几年,你没穿腻,我看腻了。” 苏小辙撇撇嘴,也上前翻了翻,问道,“掌柜的,你这儿最便宜的衣裳是……呜呜!” 林越捂住苏小辙的嘴,“掌柜的,把最贵的拿出来。” 苏小辙怒视林越。 林越道,“我付账。” 苏小辙掰开林越的手,怒道,“你的钱不是我的钱啊?” 林越看着苏小辙,一笑,“喜欢你这句话。” 掌柜的拿出十五六件衣裙,堆笑道,“这位客官,这可是最时兴的样式。” 林越翻了翻,选了一件水红色的给苏小辙,“去换上。” 苏小辙翻白眼道,“大爷,你当这儿是我们那儿?还能试衣裳?都是按尺寸做好了的。” 林越报了几个数字给掌柜,“这个尺码的,现成的衣裳有没有?有的话,我都要了。” 掌柜的忙道,“有有有,您稍等!” 苏小辙抱胸,一脸惊恐,“你……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林越道,“目测。” 苏小辙不信,“目测?真的是目测?” 林越张望,“怎么衣裳还没拿来?” 苏小辙低声道,“晚上睡觉的时候,你没对我干什么吧?” 林越咳了一声,转移视线。 苏小辙故意恶狠狠道,“等今晚你睡着了,我就哼哼哼哼。” 林越失笑,在苏小辙耳旁小声道,“我睡得很死,你千万不要客气。” 苏小辙面红耳赤,咬牙切齿。 从金水镇回来,林越买了一大堆衣服首饰。 苏小辙心疼死了,念念叨叨这可都是钱。 林越道,“苏小辙,你千万别想着等我一走你就把这些东西都退了的主意。” 苏小辙的眼神飘向右上角,“不会的啦,我怎么会这么想呢。” 林越眯眼看着苏小辙,把那些衣裳统统抱起来,往水缸里一扔。 苏小辙叫起来,“林越你干嘛!” 林越道,“过了水,没法儿退。” 苏小辙欲哭无泪,迁怒林越,“过水了是吧?行,你把这堆衣服都去洗了!” 又青来的时候,正看见林越坐在院子里搓衣服。 又青忍住笑,“小辙在吗?” 林越示意屋里,“正生气呢。” 又青道,“我去看看她。” 林越道,“又青姑娘,想麻烦你一件事。” 又青诧异,“林大人请说。” 苏小辙觉得最近有点儿怪。总是找不着又青,她担心又青出事。去找邓大娘,邓大娘含含糊糊的说又青忙。她就去找了涂世杰,涂世杰听见又青的名字就沉默,也说不知道。 她只能去找林越商量。 帐中,林越边看公文边听她叙述。 苏小辙问,“林越,你在听我说话吗?” 林越眼看着公文,嗯嗯的应。 苏小辙叹气,“你忙吧,我先走了。” 林越道,“嗯。” 苏小辙傻眼,林越居然没留她?! 还说喜欢她,三分钟热度,没有恒心没有毅力没有百折不挠的精神。 苏小辙把枕头当林越狠狠打了一顿。 在床上躺了半天,苏小辙一骨碌爬起来,既然没人肯帮忙,她就自己找又青,就不信蹲守不到。 苏小辙从林越给买的新衣服里选了件暗色的不扎眼的换上,大半夜的摸到又青家门口,猫在窗户底下。 月影移过了树梢,又青的身影出现。 但除了又青之外,还有一个人,居然是林越。 林越问又青,“可都安排好了?” 又青道,“都好了。” “辛苦又青姑娘了。” 又青笑道,“应该的。” 苏小辙竖起耳朵。 林越道,“小石头那边怎么样?” 居然小石头也搅和在里头? 又青道,“也叮嘱过他了。” 林越道,“邓大娘也嘱咐过了。” 又青道,“你尽管放心,不会让小辙发现的。” 苏小辙嘴角勾起一抹奸笑。想给自己一个意外惊喜?嘁,老套,俗气。到时候不管是什么意外,自己就一副早有所料的沉稳态度,反让他们吓一跳。 主意已定,苏小辙悄悄溜回去。 林越和又青看着苏小辙的背影。 又青担心道,“让小辙知道,不要紧么?” 林越笑道,“按她的脾气,肯定是要查个水落石出的。现在她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了,反而不会再去查。” ☆、第 79 章 苏小辙打第二天起表现的对又青每日的动向全然不关心,整日里悠悠闲闲负着手,巡视巡视眷村,看看课堂,再查查账本,故意演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小石头有几次看着苏小辙欲言又止,苏小辙还主动把话题转开去,内心给小石头鼓劲,可千万别提前露出马脚。等到一切揭晓,自己才能吓唬回去。 一眨眼,就到了林越等人出征那天。 苏小辙知道必然是今晚出现那个‘意外惊喜’,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林越早晨出门之前道,“你……” 苏小辙反应极大,“什么事?!” 林越平静道,“我是提醒你,今晚上有践行宴,军眷们都来,你穿好点儿。” 苏小辙面上也很平静,“知道了。” 但林越一转身,她就哼哼奸笑起来,果然来了。 夜里,空地点起四面八盏手臂粗的蜡烛,烛下按照林越上次出的主意摆上镜子,镜面彼此折射反光,照得犹如白昼一般。 又青坐在苏小辙身侧,给苏小辙夹菜,“小辙,我前段时间太忙,让你担心了吧?” 苏小辙笑眯眯,“当然担心了。” 邓大娘也夹菜,“小辙,前段时间邓大娘也没顾上你,你生气了吧。” 苏小辙依旧是笑眯眯,“怎么会生气呢。” 小石头也想说话。 苏小辙笑眯眯道,“想说什么呀?” 小石头闭上嘴,摇了摇头。 酒过三巡之后。 台上垂下一面白布。 众人诧异。 苏小辙眯着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你们能耍出什么花招来,看这灯光,又是林越跳舞吧? 哼,跳什么都吓不到我。 铛铛两声,却是戏文开场。 苏小辙很久,很久之前看过这样的戏。 那是在滦水镇。演的是大周朝开国祖皇帝的故事。 但是今天却不同。 第125节 这场戏的主角是一个女孩儿,她有一个心上人,但是一直不敢表明自己的心意。忽然有一天,这个心上人被他们的仇人抓走。女孩儿为了救这个心上人,嫁给了这个仇人。 戏班的人将红纸蒙上蜡烛。 背景的白布被映成一片通红。 女孩穿着嫁衣,被挑起了喜帕。 涂成雪白的脸上,落下一道血一样的眼泪。 台下静悄悄一片。 成亲的晚上,女孩杀了仇人,和心上人一道逃走。 他们俩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安安静静住下来,男耕女织,过了一段安静又快乐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 后台捶响铜锣,声如惊雷。 蒙在蜡烛前的纸换成了黑色,布幕犹如黑夜, 戏班的人转动铜镜角度,折射的光芒如一道道闪电划过黑夜。 女孩曾经嫁过他人,又杀过人的事被发现,乡亲们押住她要沉江。 心上人去营救,却难敌众人,被打翻在地。 女孩被押到了江边,也就是台边。她摇摇欲坠,台下的女眷惊呼。 小石头冲到台边去,喊道放了她!放开苏姐姐! 邓大娘上前抱走他。 其实众人心中已隐约知晓,被小石头一喊,更是说破了心事。 有人悄悄去看苏小辙。 苏小辙脸上毫无表情。 那女孩最终被投进江水之中。 蜡烛被一起吹熄。 漆黑台上,寂静之中,慢慢亮起一点烛光。故事继续,女孩被一个大夫救起,却忘却了前尘旧事。 大夫爱慕女孩,向女孩求婚。 女孩很想答应,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无法点头。 花神节。大夫和女孩上山拜神。 台子上方垂下一幕画着神像的布幔。 女孩跪在神像之前虔诚祷告。 台子的另一侧,走上她的心上人,为了找寻女孩,心上人从了军。 他跪在神像之前祷告能够早日找到女孩。。 台下女眷都忍不住出声,人就在对面啊!快看啊! 女孩睁开眼,只见神像,不见心上人。 她转起身,往台下走去。 女眷们急得都快把手里的帕子给绞烂了。 那个心上人终于找到了女孩。 女孩却已经不记得他,但她说我不记得你是谁,可是我想留在你的身边。 心上人将她安置在军队的随行家眷之中。 在那儿女孩吃了更多的苦。 没有人知道真实的过去,听信谣言,说那女孩是个杀了亲夫,勾引心上人的失德妇人。 心上人开始犹豫,或许我们不在一起才是好的,她已经为了我吃了那么多苦,或许我应该让她就此离去,各自平安。 但女孩从没有气馁,她知道自己是怎么样的人,她相信自己。 终于历经种种波折,心上人做了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两人终可拜堂成亲共结连理。偏偏就在此时,有人跑出来说,这女孩嫁过二夫,又与他人有婚约,不配做大将军的妻子,来人啊,将她沉塘! 小石头又冲上去。 这回没人拦着,人人看得投入,恨不得也上台去。 却有一个朱雀使者打扮的人出现,大喊,住手!此女曾经于我朝有恩! 众人诧异。 更没有想到的是,当真有一列使者走来,为首的正是一身漆黑铠甲朱红披风的琳琅! 包括慕容狄在内,众人纷纷下跪。 台上的戏班成员也全数下拜。 琳琅环视四周,“林校尉之妻苏氏何在?” 苏小辙上前,“民妇见过琳琅大人。” 邓大娘悄声问又青,“这也是你们安排的?” 又青诧异摇头。 琳琅道,“苏氏以单柔之躯,拔千钧之力,援青州王妃于险地,赈万壑民生于危时。特赐锦山夫人,万壑关周山赐名锦山,以为封地。” 邓大娘又青等人都傻了。 苏小辙愣愣的看着琳琅。 琳琅微笑,“快接啊。” 苏小辙站起来,接过琳琅手中象征封山令的令牌,忽然问,“我可不可以离开一下。” 琳琅诧异,“可以是可以……” 苏小辙转身就跑。 邓大娘急忙道,“小辙!”回头对又青道,“怎么办,这出戏还没演完。” 又青看着苏小辙的背影,“不必了。” 后来那个女孩儿洗脱了冤屈,和心爱的人相守相伴。一起看着春天的花开满了山野,从此再也没有分开。 林越穿好了重重叠叠的戏服,也上好了妆,眼角斜斜画出红色眼影,直飞入鬓。 按照原先计划的,他会扮成朱雀真圣上台一次。但一直没听到提示的鼓点声。 忽然有人撩起后台的布幔。 林越看去,“小辙?” 苏小辙跑过来。 林越忙张开手,将苏小辙抱个满怀,“怎么了?” 苏小辙嘿嘿笑了两声,把头埋在林越胸前,却哭了起来。 林越拍着苏小辙的背,担心道,“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苏小辙揪住林越的衣裳,哭得眼泪鼻涕花了脸。 琳琅还有其他任务,匆匆走了。 宴席结束,其他人各自散了。 苏小辙和林越坐在那棵大榕树上。 林越的戏服没来得及换,长长的裙摆从树上垂下,风吹过,吹得裙摆点缀的金色小铃铛叮当作响。 苏小辙兴致勃勃的一挥手,“现在整座山都是我的了。” 林越含笑看着苏小辙,“真厉害。” 苏小辙挺了挺胸,“那当然!……不过我又想了想,好像没什么用,赋税还是要交给慕容狄的。你说,殷沅之这是不是坑我哪?” 林越道,“当然不是,你现在是青州王妃钦赐的锦山夫人,官阶算起来比慕容狄还厉害。” 苏小辙很仗义的拍了拍林越的肩,“你放心!以后我会罩着你的!” 林越笑道,“多谢夫人。” 苏小辙坐在树杈上,晃悠着两只脚。 林越不着痕迹的环住她,以防她一时忘形。 苏小辙没注意到自己靠在了林越的肩头。 “林越。” “嗯?” “谢谢。” 林越道,“谢什么?” “今天晚上那场戏。” 林越微微一笑,“这本来就是我欠你的。” 苏小辙没说话。 林越以为她累了,便用戏服宽大的袖子掩住她,挡住风寒。 苏小辙闭上眼。 你欠我的,已经够了。 所以,不要再说喜欢我。 我不想要你用这个来偿还。 大周的队伍一大早出了万壑关。 又青和苏小辙站在城头看着军队蜿蜒离去。 第126节 她们心中怀着不同的心思,相同的是祈愿这支军队能够平安归来。 出关月余之后,伴随着秋季的第一缕凉风,捷报也回到了万壑关。 涂将军实战经验丰富,用兵果敢,已打了两场胜仗。 更有锦山君,手腕凌厉,凡他率军出征,必是全歼。 苏小辙说,“等会儿,你说什么君?” 又青忍笑道,“锦山君。” 苏小辙翻白眼,“他倒是不客气。” 又青道,“这也不是林大人喊出来的,毕竟现在受到青州王妃亲自封赐的只有你这个锦山夫人,别人叫他锦山君,也是仰慕之意。” 苏小辙干笑。 邓大娘从门外进来,苏小辙问,“大娘,军中叫你去是什么事?” 邓大娘道,“让我们最近留神,可能有逃兵。” “逃兵?” “不是咱们的。是太子那边。” “太子那边的逃兵,怎么会到咱们这儿来?” “就是因为咱们这儿有慕容将军,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苏小辙说,“邓大娘您说的好像是神仙,不是慕容将军。” 邓大娘眼一瞪,“不许打岔。” 苏小辙老老实实的说,“哦。” 邓大娘道,“总之家家户户留神注意,军中也会调拨人来加强巡逻。” 来巡逻的人当中有阿陆。 玉武和小石头看见阿陆,高兴得不得了。 阿陆故作严肃的在前头巡逻,玉武和小石头就跟在后头。 而且两个孩子也都是十几岁的年纪,身量抽了不少。 苏小辙看见了,说,“他们几个,感情挺好的嘛。” 又青道,“是啊。玉武的娘还在想着要么让玉武和小石头一块儿当兵去。” 苏小辙看着三个少年打闹成一团,摸了摸面颊,叹了口气,“这感情太好,也不一定好。” 又青诧异,“什么意思?” 苏小辙道,“在我们家乡吧,有个片儿叫《蓝宇》……” 又青茫然,“啊?” 又过了半个月,秋风起,苏克草原的大片大片牧草开始枯萎,牧民开始准备过冬。 前线传回来的消息是也羌残部犹在抵抗,锦山君带兵乘胜追击。 锦山上的第一批农户有了收成。虽是第一年不用收税,但农户仍是选了几样好的,恭恭敬敬送给了锦山夫人。 苏小辙收了下来。 又青笑道,“锦山夫人,现在有什么想法?” 苏小辙拍着送来的南瓜,想了想,“今晚吃南瓜羹?” 玉武拉来了阿陆,几个少年们负责生火,邓大娘洗好了南瓜,苏小辙拿刀劈,邓大娘赶紧拉住了,“南瓜得先炖软了才能切。” 苏小辙恍然,“是这样吗?” 邓大娘无奈,“你以前怎么给林大人烧饭的?” 苏小辙心想,不会做的就不烧呗。反正林越也吃的挺开心。 煮了一大锅,苏小辙拿了一碗给又青,“给崔大夫送去吧。” 又青看了苏小辙一眼。 苏小辙忙道,“你可别想歪了。我只是觉得烧得太多了,没法儿吃。” 又青道,“你还是想着让我和崔淡人重修旧好?” 苏小辙嘀咕,“我看你们俩之前感情挺好的……觉得可惜。” 又青道,“可惜晚了。” 苏小辙看了看天色,“还早啊?” 又青道,“你难道没听说崔淡人已经与金水镇安杏堂的千金定亲了?” 苏小辙惊愕道,“这么快?你们俩不是才……” 又青笑道,“已经半年了。他也是知道再等也是一样。这样也好,他有了好的姻缘,我也替他高兴。” 苏小辙低声道,“难怪你那回哭的那么伤心。” 又青哑然失笑,但又不想纠正苏小辙,就让苏小辙这么以为吧。 玉武忽然从灶后站起来,“又青姐姐……你别难受,等再过两年……我娶你!” 苏小辙和又青错愕。 小石头紧接着站起来,“那我娶苏姐姐!” 阿陆一人拍了一下后脑勺,“你们俩别胡说八道!” 苏小辙和又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笑起来。 日子一天比一天冷,又要着手安排打草,这次林越和涂世杰不在,需要另外安排人手。军中人手不足,慕容狄只得找苏小辙帮忙处理一些日常事务,好在她现在有了一个锦山夫人的称号在身上,插手处理也不显得突兀。 苏小辙每天白日里正常忙碌,晚上关起门来,告诉祈祷,漫天神佛耶稣圣母,我苏小辙以后保证上街看红绿灯,过马路扶老奶奶,一辈子都吃素,请保佑林越平平安安。 祸难我挡,允他安康。 ☆、第 80 章 阿陆这天休沐,去金水镇买了糖果,兴冲冲的回眷村。 有人骑着一匹枣红马奔过,却又停下,拨转马头。 阿陆心想着快点回去找小石头和玉武,没有防备被一道马鞭拦住。 骑在马上的是个穿斗篷的姑娘,说话的口音有些古怪,像是很少说大周话,发音很是生疏,“站住。” 阿陆皱眉,“你跟我说?” 斗篷姑娘道,“除了你,还有谁。” 阿陆道,“你是谁,有什么事。” 斗篷姑娘上下打量阿陆,“看你的打扮,应该是万壑关的守军,知道有个锦山夫人吗。” 阿陆皱眉,“你到底是什么人。” 斗篷姑娘道,“你不配知道。你只要告诉我,锦山夫人现在在哪儿。” 阿陆心想此人古怪,便想绕过去。 斗篷姑娘一鞭挥下去,“我跟你说话呢!” 那一鞭打在阿陆的手上,糖果撒了一地。 阿陆气道,“你这个人怎么不讲理!” 斗篷姑娘奇道,“讲理?不过是个区区的小卒,为什么要和你讲理?” 阿陆气得挥拳抡去。 那姑娘一鞭抽上阿陆面颊,斗篷滑下。 阿陆却愣了一愣。 又青在整理书卷,一抬头,看见阿陆走进屋。 她吃惊道,“阿陆,你脸上怎么了?” 阿陆遮掩道,“我没事,这位是找锦山夫人的。” 斗篷姑娘走上前来。 又青见她容貌轮廓深刻,艳丽非常,神情更是傲慢。 斗篷姑娘看着又青,“你就是锦山夫人?” 又青刚想说不是。 却听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谁找我。” 斗篷姑娘转过身。 苏小辙踏进屋子,“见到主人都不自报家门,这可不是为客之道。” 那姑娘摘下斗篷,露出一身南蛮打扮的骑装。 “南蛮玄藩郡主柔勒,见过锦山夫人。” 苏小辙不动声色,微微点头,慢慢走到又青身边,小声问,“南蛮什么郡主?什么勒?” 又青低声道,“南蛮现已归顺大周,玄藩王是其中一支大族,他有个女儿叫柔勒。看来就是她。” 苏小辙咳嗽一声,转身面对柔勒,“郡主到这儿所为何来。” 柔勒打量苏小辙,见她容貌并不出奇,身姿更是单薄,便微微一笑,“我是来嫁给林越的。” 苏小辙瞪大眼。 第127节 军中慕容狄接获此报,叹了口气,封了一道书信让人快马送去给林越。 柔勒留在苏小辙的房间内,好奇的东张西望。 苏小辙则在又青房内。 又青生气道,“这个柔勒郡主果然是番邦之人,一点都不懂得礼数,怎么当着你的面这么说。” 苏小辙道,“其实……当着面说总比背地使绊好。” 又青怒道,“苏小辙!你听没听清楚她刚才说什么?” 苏小辙道,“听清楚了。” 又青道,“她说的是嫁给林越!” 苏小辙挠了挠头,“她既然是个什么郡主这么厉害,应该不会同意当妾吧?” 又青道,“所以我才着急,她的身份很有可能做了林大人的平妻!” 苏小辙恍然:“原来如此。” 又青道,“现在不是你说原来如此的时候!” 苏小辙道,“现在林越又没有回来,我们着急也没用。” 又青定了定神,“你说的对。林大人一定不会同意的。” 苏小辙站起身。 又青道,“你去哪儿?” 苏小辙道,“我去见一见那个柔什么郡主。” 又青不放心道,“我陪你一起。” 苏小辙笑道,“没事的,我一个人比较好说话。” 又青叮嘱,“千万不要强撑,你要记住,我们都在。” 苏小辙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房间。 柔勒见到苏小辙,便道,“见过锦山夫人。” 苏小辙道,“你就叫我小辙吧。” 柔勒道,“我知道。” 苏小辙诧异道,“你知道?” 柔勒道,“林越叫过你的名字,在他快死的时候。” 苏小辙怔住,“你刚刚说……他快死的时候?” 柔勒从小在南蛮长大,但她的父亲玄藩王自□□她学习大周的文字与语言。 这一次和大周派来的人一起行动,她自视甚高,不愿说大周话。 旁人以为她不懂,当着她的面说了很多轻蔑言语。 柔勒气得要死,恨不得拔刀砍了这些大周人。 但却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说话。 此人便是林越。 林越会说南蛮话,对待女孩极其温柔,笑起来的时候简直比南蛮最珍贵的珠宝还要耀目十分。 当林越有一次假扮成青州王窦恪穿上朝服冠冕,出现在柔勒面前之时,柔勒觉得四周围的风都停止了流动。 苏小辙很明白这种感觉,她第一次看见林越也是这种感受。 但是那次行动几乎失败,对方发动了陷阱,千钧一发之际,林越抓住目标人物一起跌进机关。 柔勒扑上去抢救,却失之毫厘。 旁人都劝说罢了,这底下是无底深潭,必不可能出来。 柔勒却坚持不肯离开。 她强行撬开了机关,守了五天五夜。 第六天,一只血淋淋的手伸出来,抓住了地面。 柔勒立即抓住那只手的手腕。 林越被柔勒拖上来,浑身血迹斑斑,十个指头的指甲因为攀爬几乎磨烂。 他的腰间别着目标人物的头颅。 没人敢问这五天,林越是怎么活下来的。 但是第一个扶住林越的柔勒听见了他的低喃。 柔勒看着苏小辙,“他说,我不能死。我死了,苏小辙怎么办。” 苏小辙一瞬间几乎站不住,心中犹如锥刺,剧痛难当。 柔勒道,“我这一生之中从没见过比他更勇敢,更俊美的男子。我不远千里而来,就是来嫁给他。” 苏小辙定了定神,慢慢道,“柔勒郡主,我感激你救了林越。” 柔勒摇头道,“如果不是你,他也支撑不下来。” 苏小辙道,“你的恩情,我没齿难忘。” 柔勒看着苏小辙,试探道,“那么锦山夫人是同意我嫁给林越?” 苏小辙微笑,“等他回来,让他自己决定。” 柔勒喜道,“也就是说,你不会反对?” 苏小辙笑道,“当然不会。” 柔勒对大周女孩子的衣裙很感兴趣,苏小辙翻出林越给自己置办的那些新衣服,选了一套桃红的给柔勒换上,果然更添三分娇艳颜色。 苏小辙在眷村给柔勒腾了个屋子住下,亲自布置了屋内陈设。 柔勒住下的这段时间,两个人同进同出,柔勒的性格虽然有些骄纵,但也很直爽。和苏小辙很谈得来,苏小辙甚至觉得有点像苏小舟的影子。 远在另一次元的苏小舟冷笑,我可没对堂妹的男朋友有兴趣。 又青看不下去,堵住了苏小辙,“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对那个柔勒郡主这么好?” 苏小辙奇道,“人家大老远的跑来一趟,咱们做主人的总得好好款待吧?” 又青道,“你是真糊涂了,还是装糊涂?柔勒郡主可是想嫁给林越。” 苏小辙道,“她的心思,我又没办法改变。一切就等林越回来。” 又青气道,“那如果林大人愿意呢?” 苏小辙笑起来,“那就娶呗。” 又青语塞,“苏小辙,我真是不懂你在想什么!” 苏小辙只是微笑。 入夜之后,苏小辙照例祈祷完了,熄灯睡觉。 一道黑影闪过窗外。 苏小辙警觉,想起邓大娘说过的逃兵。 当下起床,悄悄抄起门后的笤帚。 一个大胡子男人轻轻推开门,苏小辙‘啊哒’一声,没头没脸的打下去,一边大喊,“来人……!” 那人慌忙一把捂住苏小辙的嘴。 苏小辙情急之下一口咬去。 那人哎呀一声,“苏小辙,是我!” 苏小辙一愣。 那人甩着手,哭笑不得,“是我。” 苏小辙狐疑的看了看,“……林越?” 那人道,“不然还有谁呢?” 苏小辙一把拽住胡子使劲儿扯了扯! 林越呼痛。 苏小辙惊讶道,“是真的?” 门外有人道,“林夫人,你没事吧?” 苏小辙忙道,“没事没事,看见个虫子,打扰大家休息了。” 门外人道,“没事就好,你早点休息。” 苏小辙道完谢,叉腰看着林越,“怎么悄莫声息的就回来了?” 林越摸了摸这一脸大胡子,“说来话长。有热水吗?” 苏小辙烧了热水,用胰子给林越浓浓的打上泡沫,拿起剃刀,她的手有些发抖,“林越,你自己来行不行?” 林越道,“你来吧。” 苏小辙一副哭脸,“我……我有点害怕。” 林越笑道,“怕什么。” 苏小辙犹疑道,“万一刮花了……” 林越舒舒服服的闭起眼,“你不提,我都差点忘了,你喜欢的可是我这张脸。” 苏小辙没办法,只得小心翼翼的刮下第一刀,第二刀,第三刀…… 她的手忽然顿住。 林越知道她看见了什么,却不说话,也不睁眼。 苏小辙再度下刀,刮完胡子,用热水给林越擦了脸。 第128节 现在,他这张脸如以前一般,也与以前截然不同。 林越睁开双眼,看着苏小辙,平静道,“你说过你喜欢我的脸。现在呢。还喜欢吗。” 苏小辙慢慢伸出手,捧住林越的面颊。 他本是一个极其好看的男子。 穿越之前,他是偶像,长相无可挑剔。 穿越之后,他俊美的程度也是足以与青州王比肩。 眉如剑之锋刃,眸若墨之精魂。 此时此刻,这张脸的面颊有深深的两道交错伤痕,一道从眉骨直到耳下,一道从鼻翼划至眼角。 伤口翻绽,色泽鲜红,愈合不久,显然是新伤。 苏小辙无法移开视线,“怎么会这样?” 林越笑道,“战场之上,生死都不可预料,何况是伤。” 苏小辙执意问,“真的?” 林越一笑,反而问,“听说柔勒郡主来了,我也有事想与她说,请她过来吧。” 柔勒虽已睡下,不过听说林越回来,立即起身。 临出门之前她想了一想,改换了一身苏小辙送的大周服饰。 柔勒走进门,心中悸动雀跃,看见了熟悉的林越背影,高兴道,“林越!” 林越转过身来,微笑道,“柔勒郡主,好久不见。” 柔勒吓得不轻,不由得倒退一步,花容失色,“你……你是谁!” 林越摸了摸面颊伤痕,笑道,“难道你认不出我是林越?” 柔勒犹疑道,“你的脸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林越道,“在战场上受了伤。” 倘若是寻常人受了这样的伤,已是可怕。 林越本来俊美非常,这样毁损了半边容貌,更显得诡异。就如半颜佛陀,半颜罗刹。 柔勒不敢去看。 偏偏林越还要走近,“我听说,你是来提亲的?” 柔勒目光闪烁,“呃……这个……” 林越问,“难道我听错了?” 柔勒道,“是……是有这件事。” 林越道,“现在呢?” 柔勒咬了咬嘴唇,抬头直视林越,“你若以为我会被这样的伤势吓退,你未免太小看我柔勒!” 林越一笑,“果然是柔勒郡主,还是这样的脾气秉性。” 柔勒道,“我喜欢你固然是因为这容貌,但除了这容貌,我自然也喜欢你别的。” 林越道,“譬如呢?若我有一日少了一只手,断了一条腿,又或者目不能视,口不能言,柔勒郡主还会喜欢我吗?还会愿意嫁给我吗?” 柔勒面色惨白,“怎会如此……你不要想吓阻我。” 林越道,“我并不是想吓唬郡主。这些事在将来完全可能发生。” 柔勒咬住嘴唇,“有我在,我不会让你遭受如此危险的!” 林越道,“那么郡主是愿意替我死?替我上刀山下火海?” 柔勒气道,“林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越道,“郡主或许觉得这些话是我在刻意气你。但有一人,确是已为我死过,为我上过刀山,下过火海。哪怕我有一日成了瞎子成了瘸子,成了废人,她也会陪伴在我的身边。” 柔勒想说世上怎会有这样的蠢人。 但看见林越的神情,她却说不出口。 林越道,“即便天下人都背弃我,她也会不问一切,站在我的身边。郡主若能做到这些,我也愿意迎娶郡主。” 柔勒一狠心,“我愿意!” “好!”林越毫不犹豫,“我这就命人准备炭路火堆。” 柔勒吃惊道,“你要做什么?” 林越道,“郡主既然已经愿意做我的妻子,就请走一走这条火海之路。” 柔勒勃然大怒,一掌打上林越。 林越伸手紧紧扼住柔勒手腕。 柔勒硬生生抽出手来,怒道,“林越!你这疯子!” 她转身出门。 林越却道,“等一等。” 柔勒站住,心中泛起一丝侥幸。 林越平静道,“郡主身上这件衣服是我夫人的,请你还给我。” 柔勒怒气冲冲摔门出去。 ☆、第 81 章 林越走到门前,推开门。 门外蹲着苏小辙。 林越弯腰伸出手,牵住苏小辙,走回屋子。 苏小辙沉默良久,冒出一句,“你是故意的。” 林越失笑,“苏小辙,这个刀割在脸上可是很疼的。我怎么着也不会自找苦吃。” 苏小辙道,“你看着我。” 林越看着苏小辙,“然后?” 苏小辙道,“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林越注视苏小辙的眼睛。 这女孩的眼中有愤怒,是愤怒他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更多的是悲伤,悲伤他的一意孤行,悲伤她的无能为力。 林越垂下眼,叹了口气,“你就当做是上天成全了我的自私。我不想给你退路。” 苏小辙道,“退路?就为了一个退路?” 林越笑了笑,“你看,现在别说是柯典了,就连哭着喊着上门想嫁给我的柔勒郡主都跑了。” 苏小辙吸了吸鼻子。 林越拿起苏小辙的手,按在那两道伤疤之上,柔声道,“苏小辙,现在除了你,没有人要我。” 苏小辙道,“怎么会没人要你。” 林越道,“你觉得看到这张脸,还会有谁不害怕?” 苏小辙挪开手,坦坦荡荡,认认真真的看着林越的容貌。然后露出微笑,像第一次看见林越一样,纯粹的,毫无伪装的微笑。 “我好久以前就想告诉你,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林越凝视苏小辙,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个亲吻里有绵绵的红尘,有微涩的眼泪,有相聚与离别,有多少说不出的话语。 但苏小辙猛然推开了林越。 林越并不奇怪,他默默的看着苏小辙。 苏小辙一下一下的擦着嘴唇,“不能这样。” 林越问,“为什么。” 苏小辙说,“我们俩不能这样。” 林越道,“苏小辙,我喜欢你。我快马加鞭星夜兼程的赶回来就是想告诉你,我真的喜欢你。” 苏小辙转过身。 林越心中的无奈简直无法言说,他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的跟这个女孩儿说自己的心底话。 而这个女孩给自己的永远是一个背影。 苏小辙轻轻说,“很晚了,你先休息吧,我们明天再说。” 柔勒俯在床上,哭的很伤心。抬起袖子想擦眼泪,看见这一身衣裳,又气得撕起来,“还给你就还给你!谁稀罕穿!” 又青推门进来,“郡主?” 柔勒停下手,怒道,“出去!” 又青走到床前,递出一块手帕。 柔勒一把抢过又青手里的帕子,又是愤怒又是伤心,“不用假惺惺,我知道你也是来笑话我的!” 又青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柔勒擦了擦眼泪,坐正起来,看了一眼又青,“你是锦山夫人的好朋友。” 又青道,“倒不如说,我是她唯一的朋友。” 柔勒泪痕未干,奇道,“什么意思?” 第129节 又青道,“郡主可知道,锦山夫人为了锦山君做了多少事?” 又青说了大半个时辰,柔勒听完却是半信半疑。 又青看出来,“郡主不信?” 柔勒道,“你要说她为了林越甘愿去死,我是相信的。可一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蒙受这么大的耻辱,我不信。” 又青一笑,“郡主不信也是正常的。毕竟我与她是好友,难免说话偏帮。郡主不妨去问问其他人,甚至可以问慕容将军。他总是不会骗人的。” 柔勒暗暗记上了心。等到天亮,便去军营找慕容狄。 她身上带着玄藩王的通关令,慕容狄很快就与她见面。 一番详谈下来,柔勒信了,也惊诧了,原来世上真有这样的蠢女人。 柔勒也愿意为了林越去死,但为了林越去嫁给另一个人,甚至背负这么长久的耻辱名声。 柔勒只要想一想,就忍不住打寒颤。 如果她知道,苏小辙为了林越嫁给别人的时候。林越甚至没有喜欢苏小辙。 柔勒一定会觉得苏小辙是这天底下最愚蠢的女人,没有之一。 苏小辙与邓大娘一起检查存粮。又到了霜冻时节,今年眷村添了人口,柴薪粮食这些都要有所增加。 除此之外,慕容野方面似乎有所举动,从万壑关抽调走了二分之一的兵力和若干将领,现在万壑关中能管得了事的只有慕容狄、涂世杰和林越。 听慕容狄的意思,这些人不会再回万壑关,需要招募新兵,不但是填补空缺,更是扩充兵力。那么住宿兵器、粮食布料一应都要有所增减。 自苏小辙以锦山夫人的名义从旁协助过一次之后,慕容狄索性就把这些事都交了过来。 苏小辙本想推辞,但是看慕容狄也忙得每日熬夜,只得应承下来。 苏小辙对邓大娘道,“今年的木炭价格怎么涨了?” 邓大娘道,“金水镇的人口如今多了不少,不光是木炭价格,连粮食和房租都涨了。” 苏小辙记下一笔,留待过些时日核查。若是市场供需导致正常涨价也就罢了,但若是有人从中虚抬价格牟取暴利,则必须找出来重罚。 苏小辙道,“幸好今年还有些余钱,先拨去准备过冬木炭。” 邓大娘道,“那倒也不用,我听他们商量,如果木炭不够,就去山上砍些木头来用。” 苏小辙忙道,“绝对不行,邓大娘,你帮我传话出去,很快就会添补木炭钱,绝不能上山砍木头。” 邓大娘诧异的点了点头。 十年树木,绿化一座山难如登天,要让一座山迅速荒化则易如反掌。 苏小辙想了想,在本上写下一行‘坚持走可持续发展道路’。顺便浓浓的画上了一个圈。 涂世杰来到门外,“锦山夫人可在?” 苏小辙放下笔,“涂大人请进。” 涂世杰走进门内,看了一眼邓大娘。 邓大娘便道,“我去看看木炭准备的如何。” 苏小辙点头。 邓大娘退出屋子,顺手关上门。 苏小辙笑道,“涂大人什么时候回来的?” 涂世杰道,“就是今天早上。刚刚和慕容将军复完命,我就过来了。” 苏小辙看涂世杰的神色凝重,诧异道,“出什么事了?” 涂世杰顿了一顿,“关于林越。” 苏小辙想起昨晚,手中的笔顿了一顿,“我正想问涂大人。他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涂世杰长长叹了口气,“我想与你说的事,也与这伤有关。” 刚出万壑关之时,涂世杰尚且没有察觉异常。 但当他们第一次遇上也羌部队,林越的反应让涂世杰暗自心惊。 上战场就是要杀人,不然就是被人杀。 也羌人也是人,涂世杰下手的时候虽然毫不犹豫,却也知道自己斩杀的是一样活生生的人。 林越不同,他劈砍之时,面无表情,简直如同在砍一棵树,劈一块泥土。 敌将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越发显得他的眸色漆黑,嘴唇鲜红。 当晚驻扎休息,涂世杰越想越是担心,便去找林越。 谁知走到林越的营帐之外,却发现居然没有一个守卫。 涂世杰大怒,叫来士兵严厉训斥。 士兵解释道,是林大人下令不准我们靠近。 涂世杰眉头紧皱,挥退了士兵,自己走到帐外,掀起帘子,却有一道雪白刀影从自己的鼻前掠过。 涂世杰大吃一惊,疾退三步。 林越披发,铠甲未卸,持刀追出帐外。 黑发披离,神情极狰狞。 涂世杰不得不大声道,“林越!是我!” 林越死死盯了一会,方才道,“涂世杰,是你。” 涂世杰忙道,“是我。” 林越收刀,“有什么事。” 涂世杰犹豫道,“你……你方才是……” 林越淡淡道,“我方才以为是有奸细。” 涂世杰想怎么可能,帐中烛火未熄,林越完全可以看清自己的容貌。但从林越刚刚的神情表现来看,他分明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接下来的追击过程之中,林越杀伐凌厉,抓住战俘,一律就地枭首,更将头颅放在皮囊之中,待追上其他也羌部队,便将头颅当做石块投掷出去。那些也羌人挥刀抵挡,割裂皮囊滚出来的却是同族的首级,当下肝胆俱裂。 林越趁机屠杀,如劲风摧草,所向披靡。 与此同时,林越夜晚越来越难以安枕。 涂世杰甚至有几次看见林越持刀在营地不远处游荡,一旦有风吹草动,便拔刀相向。 他们最后追到了这支也羌军队的将领。 将领见走投无路,唯有自缚求降。 涂世杰叮咛林越,“此人或许知道也羌军机,你千万不可动手。” 林越道,“放心,我有分寸。” 涂世杰松了口气,随即不由得苦笑,几时开始自己竟要叮嘱林越这种事。 那将领被他的亲卫官押着走来,却忽然拔刀发难。 原来将领是亲卫官假冒,那名‘亲卫官’才是真的也羌敌将。 第一刀砍向马上的涂世杰。 林越飞身将涂世杰扑倒在地,刀尖割裂林越的面颊,便是他脸上的第一刀。 也羌敌将杀红了眼,又一刀斩下。 林越的脸上又是一刀。 涂世杰一抬头,饶是久经沙场也不由得怔了一怔。 林越半边面孔完好无损,另一边却是血肉绽裂,更令人觳觫的是他的神情。他双目赤红,唇角竟有一抹冰冷弧度,反手抽出那柄归西刀,如横扫千军一般斩向敌将。 敌将没料到林越竟全然不顾伤势,当下拿刀一挡。 两柄刀锋狠狠相撞,震裂双方虎口。 敌将退了一步,看着疯狂一般的林越,心中生出畏惧。 正是这种畏惧,决定了输赢的结局。 而后林越收到了慕容狄的快马来信,知道柔勒郡主来了万壑关,便当即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涂世杰犹豫道,“他在南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小辙想柔勒与自己说的,只怕只是一小部分。 涂世杰叹气道,“我第一次用自己的刀砍下了敌人的头颅之后,足足躺了一天一夜,但林越的情况又与我不同,小辙,你要留意。” 苏小辙道,“我知道,多谢涂大人。” 涂世杰离开眷村,正好迎面走来又青与程响先生。 两人看见对方,都有百般滋味萦绕心头。 又青道,“涂大人什么时候回来的。” 涂世杰道,“今早。” 又青道,“一路可还安好。” 涂世杰道,“劳又青姑娘挂心了,一切安好。” 两人面对面站了一会儿,彼此无言。 程响心中奇怪,道,“又青姑娘,不如我先过去?” 又青忙道,“我跟先生一起去。”转头对涂世杰道,“涂大人……我先告辞。” 涂世杰沉默的点了点头,他回过头,一直看着又青的背影远去。 ☆、第 82 章 第130节 入夜,林越从军中回来,推门进屋,看见床的时候沉默了。 苏小辙用枕头在中间垒出一道‘长城’来。 “苏小辙,”林越道,“你这让我怎么睡。” 苏小辙道,“爱睡不睡。” 林越拍了拍枕头,“我提个建议。” 苏小辙道,“你说。” 林越道,“军中有一种滚墙柱,外敌攻城爬墙的时候,滚下去抵挡的木头柱子,上面缠了铁蒺藜,要不我帮你去要两根来,你放床上?” 苏小辙叉腰,“你敢要来我就敢放。” 林越一笑,坐下来吃晚饭。 苏小辙吃了两口饭,视线在那两道疤上流连不去。 林越很自然道,“多了两道疤,是不是也多了点男子汉的潇洒。” 苏小辙道,“我在想得弄多少斤珍珠粉才能把这两道疤磨下去。” 林越道,“不磨。” 苏小辙道,“磨。” 林越道,“我说不磨就是不磨。” 苏小辙很流利的跟上,“我说磨就是磨。” 林越道,“你非跟我的两道疤过不去?” 苏小辙夹了一筷子菜,顺口道,“我是一死颜控,你这颜要是没了,我可就爬墙……” 苏小辙眼前一花,被林越打横抱起扔在床上。 枕头长城立时坍塌。 林越压住苏小辙,居高临下盯着她。 苏小辙傻了。 林越抬手,苏小辙下意识一躲。 林越的手却抚过她的额角,理了理鬓发,柔声道,“苏小辙,以后绝对不许说这种话。” 苏小辙愣愣道,“……啊?” 林越道,“就譬如爬墙,离开我,你要走,这些话,一个字都不准说。记住了没?” 苏小辙呆呆的点了点头。 林越满意的一点头,伸手拉起苏小辙,“来,吃饭。” 苏小辙坐回桌边,捧着饭碗,胃里却像沉了个铅块。 林越已经提起筷子夹菜,他看上去正常极了,可苏小辙心里发毛。 有人敲门。 林越皱眉,苏小辙怕他发火,连忙道,“谁啊?” 柔勒郡主道,“是我。” 苏小辙一个头两个大,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林越的脸色已经开始不好了。 苏小辙过去打开门,只开一道缝,小声道,“郡主有什么事,不妨明天再说?” 柔勒郡主却道,“我有很重要的事,一定要现在说。” 苏小辙只得让她进来。 柔勒郡主看见林越,也看见了那两道伤疤,心里还是有些怕,不过做出一副勇敢的样子。 林越淡淡道,“郡主所为何来?” 柔勒郡主道,“我是来向锦山夫人道歉的。” 苏小辙愕然。 林越却认真看了柔勒郡主一眼。 柔勒郡主注意到这一点,心中暗自高兴,自己的想法果然是正确的。 若要嫁给林越,最要紧的不是林越,反而是这位锦山夫人。 苏小辙犹豫道,“郡主的意思是?” 柔勒郡主恭恭敬敬朝苏小辙施了一礼,“我之前骄纵狂妄,言语之间冲撞了锦山夫人,还请夫人海涵。” 苏小辙道,“郡主言重了。” 柔勒郡主坚持施礼不肯起来。 林越终于出声道,“郡主请起来吧。” 柔勒郡主心中一喜,站起身来,更是加倍的诚恳与内疚,“我今日才知道锦山夫人为了林越吃了这么多苦,之前居然还妄称与锦山夫人以平妻相处,现在想来简直惭愧。” 林越眸色一厉。 柔勒郡主却没有察觉,照旧道,“锦山夫人为了林越做了这么多事,牺牲了这么多,林越对锦山夫人如此尊重是理所当然的。今后我也会加倍敬重锦山夫人,甘愿为妾,请……” 林越猛地站起,厉声道,“滚出去!” 柔勒郡主怔住。 苏小辙忙道,“林越!你别这样。” 柔勒郡主慌张道,“我说错了什么?”情急之下直呼,“苏小辙,是不是你跟林越说了什么?我都跟你道歉了!我知道你付出良多,我自愧不如,愿意做……” 林越竟然嘡啷一声拔出长刀,“出去!不然,我杀了你!” 柔勒郡主何曾受过这种委屈,气得脸色煞白,“林越!我好声好气来伏低做小,你……你居然如此折辱于我!” 林越森森道,“你听不懂吗,要么出去,要么,我杀了你。” 柔勒郡主又气又怕,只因林越的神色全然不像玩笑,她跺了跺脚,扭身跑出去。 苏小辙掩上门,回头道,“你这是干什么?她可是郡主!我听又青说过那个玄藩王是南蛮很厉害的人物。” 林越沉默片刻,返刀回鞘,重新坐下,“小辙,吃饭。” 苏小辙慢慢走回来坐下。 林越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放在苏小辙的碗里,“趁热吃,对了,下回有空,我们去镇上馆子,点你爱吃的好不好?” 苏小辙轻轻说,“我没胃口。” 林越收回筷子,笑道,“那好吧,早点休息。” 两人梳洗过后,隔着一堵‘枕头长城’各自躺下。 苏小辙毫无睡意,翻来覆去一会儿,却听见旁边传来响动。 她转头,疑惑道,“林越?” 直到后来,他还在等导演喊卡。 陷阱底下极深,极黑,极腥臭。 地面有一层薄薄的积水。 对方没有死,林越能够听见沉重的喘气,甚而能够感觉到杀意。 掉下来的时候,自己手上没有武器。而对方应该拿着一把弯刀。 林越慢慢蹲下,就地摸索,摸到一根棍子,他摸了摸,一端极其尖锐。 林越攥紧棍子。 对方骤然发难。水声响起。 死亡的呼吸从未如此接近。 混战之后,对方的身躯沉重倒下。 林越靠着墙,喘了好一会儿,方才扶着墙壁慢慢站稳。 他的身上头上都是伤口,都是血,血模糊了眼睛。好在这儿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看不看得见也没有太大区别。 他强忍着,伸手在那人身上摸了一摸,找到取火的信管,旋开管子一抖,微弱火光亮起。 林越看了一眼,只是一眼,几乎立即吐出来。 这个陷阱已经坑害了许多人,而这些人都是在这里活生生饿死。 唯一的活物是在尸体上窜动的耗子和甴曱。 他攥在手里的东西正是一截断裂的腿骨。 林越用弯刀割下对方的头颅,系在自己的腰上,然后一步步爬向出口。 墙壁上有许多说不清楚的黏液,滑不留手,极难攀登。 他爬上,摔下,爬上,摔下,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最后一次,他和无头的尸体一起躺在阱底。模模糊糊的想,导演,为什么还不喊卡。 这些事,应该只是拍戏。 他怎么会亲手杀人。 怎么会砍下人的头颅。 怎么会为了想要活下去而吃了他不愿意回忆起来的东西。 疲倦感从黑暗中涌来,就这么放弃吧。 就算爬上去又如何,说不定其他人已经撤走了,就算爬到顶部打不开机关也是一样。 说不定死了反而能够穿越回去。 这一切只是他的一个噩梦,醒来之后,他睡在保姆车上,正在赶向下一个通告。 第131节 什么都是假的,除了苏小辙。 苏小辙。 如果我死了,苏小辙怎么办。 林越踉跄站起,再一次,用手指扣住了陷阱周壁的缝隙。再一次,爬上去。 但这一次,脚踝被什么东西抓住。 他往下一看,那具没了头颅的尸体抓住了他,紧紧往下拽。 那些被砍杀的人的鲜血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让他灭顶。 林越猛的一震,睁开双眼,眼前血红一片。 这是梦还是真实。 谁要杀我?谁要杀我! 他拔出长刀,面目狰狞砍下去。 却有一个人抱住他,“林越!” 苏小辙急道,“是我,林越,是我!” 林越急促喘息着,慢慢放下手中长刀。 苏小辙不敢松开手。 林越环住苏小辙,把脸埋在她的胸前,好一会儿不曾说话。 苏小辙抱住他的头,也不敢出声。 直到林越疲倦道,“小辙。” 苏小辙道,“我在。” 林越道,“我好累。” 苏小辙柔声道,“睡吧。” 林越道,“我不想睡,睡了……更累。他们在追我,如果被他们追上了我就……” 苏小辙道,“我不在吗?” 林越一怔。 苏小辙微微笑了笑,“你一定是忘记梦见我啦。有我在,被追上了又怎么样,一拳一脚把他们都打趴下。” 林越失笑。 苏小辙抱住林越,“有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 “……什么?” “谢谢你平安回来,”苏小辙轻轻说,“谢谢你没有让我一个人。” 林越抱紧苏小辙。 一夜无话,直到天明。 天亮之后,琳琅来了。 柔勒郡主道,“我不回去!说什么,我都不会回去的!” 琳琅恭恭敬敬,却也毫不退让,“郡主只身前来将自己的安危置于不顾,可曾想过倘或有个万一,我等如何向玄藩王交代。万一再度引起大周与南蛮之间的争执,又该怎么办。” 柔勒郡主声音低了一低,“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琳琅道,“郡主不要忘了,也羌人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贼心未死仍图反扑。” 柔勒郡主咬了咬嘴唇,“那又怎么样!林越一日不答应娶我,我一日不回去!” 琳琅道,“柔勒郡主应该已经知道锦山君与锦山夫人感情深厚,绝无可能休妻。” 柔勒郡主得意道,“我就知道你们误会我了,琳琅大人大可放心,我可没有想过拆散人家夫妻。” 琳琅一笑。 柔勒郡主顿了顿,改口道,“好吧,或许之前是有那么一点点念头,但是而今我已经想明白了,锦山夫人为林越的付出和牺牲是常人无法比肩的,既然如此,我甘愿为妾!” 琳琅皱眉,“玄藩王不会答应郡主。” 柔勒郡主道,“这我自会解决。” 琳琅沉默片刻,拱手行礼,“琳琅先行告退。” 琳琅来到主帅帐中,慕容狄道,“你辛苦了。” 琳琅叹气,“这位柔勒郡主说好听是性格直爽,说的不好听一点,真是太任性妄为。” 慕容狄道,“你现在是打算把她绑回去,还是打晕了拖回去?” 琳琅道,“不如你去绑,我来拖?” 慕容狄道,“免了。我万壑关不想与南蛮为敌。林越那边可有转圜余地?” 琳琅沉吟,“我料想,甚难。他与苏小辙的感情之深,你也应该知道。” 慕容狄道,“那也未必,毕竟柔勒郡主身份高贵又甘愿做妾,不如你去与苏小辙谈一谈,她若是同意,林越那边也就不是难事。” 琳琅不语。 慕容狄道,“你觉得这样行不通?” 琳琅问,“林越在军中可有好友?” 慕容狄道,“有一个涂世杰。” 琳琅道,“请他过来。” 片刻之后,涂世杰快步来到帐中,“末将见过慕容将军,见过琳琅大人。” 琳琅道,“听闻涂副将是林越的好友,琳琅有一事想问。” 涂世杰苦笑,“这好友二字,末将实在不敢当。” 琳琅道,“涂副将以为,若由青州王做媒,将一名身份极高贵的女子许配给林越为妾,可能行得通?” 涂世杰顿了顿,“请恕末将直言,青州王若是想与谁结仇,那倒是可以将那家的女孩儿许给林越。” 慕容狄与琳琅交换一个诧异眼神。 ☆、第 83 章 柔勒郡主被琳琅带来的人严加看管,在屋内来回踱步,心情烦闷。 琳琅匆匆赶回,吩咐旁人道,“备车,准备启程。” 柔勒郡主气道,“琳琅!你听不懂本郡主的话么,本郡主说不回去!” 琳琅道,“郡主留在这儿是想嫁给林越?” 柔勒郡主老实不客气的点头。 琳琅道,“那我若是告诉郡主,如果与林越成亲,会有性命之虞呢。” 柔勒郡主诧异,“他的一时气话,你们这么快就打听到了?” 琳琅眉毛一挑,自己这么说是因为涂世杰的一番陈述,现在看来,另有可疑之处。 她将柔勒郡主的话套出来,方知那晚已有激烈争执,再加上涂世杰那边的说法,这林越性情大变已是事实。 琳琅道,“郡主,这林校尉所言非虚,他今时今日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柔勒不屑一顾,“他只是吓唬我而已,我又不是没有与他相处过,他的为人和秉性我是最清楚的,他怎么会杀我呢。” 琳琅盯着柔勒,缓缓道,“既然郡主如此肯定,不妨试一试。” 柔勒道,“试就试!那我若是赢了……” 琳琅拱手行礼,“琳琅便自行离去,绝不勉强郡主。” 柔勒喜道,“就这么说定了!” 等到入夜,琳琅请又青帮忙,支出苏小辙。 苏小辙见到琳琅很是惊讶,“琳琅大人何时来的?” 琳琅道,“柔勒郡主私自来到万壑关,我奉命来带她回去。” 苏小辙同情道,“你也是蛮辛苦的。郡主呢?” 话音未落,苏小辙的屋子里传来一声尖叫。 琳琅神色一变,“不好!” 苏小辙愕然,也立即追去。 林越原本已被苏小辙哄睡,半梦半醒之间,却有人来到身边,并且,此人不是苏小辙。 林越惊醒,心头狂怒,拔刀砍去。 柔勒郡主一腔柔情都被吓得魂飞魄散。 林越披散乌黑乱发,双眼赤红,面上两道伤疤犹如恶鬼。 柔勒吓得哭叫,“琳琅!琳琅救我!” 琳琅等人闯进屋。 苏小辙冲过去抱住林越,“没事了没事了,是我,林越,是我。” 林越拿着刀,看着一屋子的人,又仿佛什么都没看着。 苏小辙扭头怒视琳琅,“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琳琅诚恳道,“小辙,对不住。” 第132节 柔勒郡主抓住琳琅的手腕,哭道,“带我走!我要回家!我再也不要见到这个疯子!” 苏小辙紧紧抱住林越,一字一句道,“他才不是疯子。” 柔勒郡主受了惊吓,回屋之后便昏昏沉沉睡过去。 琳琅着人准备马车,当夜便要动身。 在离开之前,琳琅再次来到苏小辙的门前。 苏小辙打开门,见是琳琅,神色便有些冷淡。 琳琅诚挚道,“今天晚上的事很对不住你们。” 苏小辙掩上门,与琳琅立在院中,“算了,不必提了。” 琳琅道,“林大人现在的情况看来不是很好。” 苏小辙垂目,轻轻道,“琳琅大人,你杀过人吗。” 琳琅平静道,“杀过。” 苏小辙道,“你害怕吗。” “怕。直到现在,依然害怕。” 苏小辙道,“我也杀过人,我撑过来了。可是他……” 琳琅道,“林校尉心胸宽广高洁,只怕这趟南蛮之行,令他有了许多不愿意回想的回忆。” 苏小辙叹气。 琳琅道,“我今日听柔勒郡主提了一些你和林校尉之前的事。” 苏小辙笑道,“但愿她提的都是好事,不是坏事。” 琳琅也笑了一笑,却道,“小辙,你受了很多苦。” 苏小辙摇头,“你们每个人都是这样说,可我不觉得。” 琳琅沉默片刻,“实话与你说,林校尉目前的状况实在不好,你陪在他的身边,我只怕……只怕会出意外,不如你与我一起走。” 苏小辙愕然,“去哪?” 琳琅笑道,“你是锦山夫人,你想去哪儿,谁敢不给你让路。” 苏小辙走了三四步,“我现在不能走。” 琳琅看着苏小辙的背影,仿佛早有预料。 苏小辙挺直背脊,望着茫茫夜空,“我陪着他,哪儿也不去。直到……直到他好。” 琳琅道,“他好了之后呢。” 苏小辙淡淡一笑,“他熬过这一关,必将更加出色。到时候……自然有更好的人来配他。” 琳琅道,“那我就与你约定。待你需要之日,我带你离开此地。” 苏小辙回身看着琳琅,笑了笑,“一言为定。” 琳琅带着柔勒郡主离开。 苏克草原上大大小小的水泊开始枯竭。军营各处帐篷盖上茅草,眷村中储够了过冬的木炭。 就在飒飒西风之中,苏小辙和林越迎来了他们在大周的第三个冬天。 窗户纸上一片白晃晃的光芒。 苏小辙推窗看去,哇的一声叫出来,“林越你快来看,快啊快啊。” 林越从床上坐起,揉了揉额头。 苏小辙迫不及待的跑出去。 外头积了厚厚一地雪白,天空之中还在不断飘下鹅毛大雪。 苏小辙从小长在南方城市,到了大周之后也是第一回遇见下雪,兴奋得不得了。 林越挽着大氅出门,为苏小辙轻轻披上。 苏小辙高兴道,“你看,好大的雪。” 林越伸出手,接住掌心的雪花。 他看向苏小辙,微微一笑。 漫山遍野皑皑,恍若琉璃世界。 崔淡人欲哭无泪。 第一个媳妇,还没追到就不是自己的了。 第二个媳妇,追到了又跑了。 好不容易和安杏堂的千金是正儿八经的算过八字,推过命盘,双方见过面,下过文定,按说是顺顺利利的成事。却没有想到迎亲当天,下起了三年难得一遇的大雪。 苏小辙拍了拍崔淡人的肩,安慰,“俗话说得好啊,好事多磨,崔大夫你想开点。” 崔淡人更想哭了,您别拍我了成么,林大人往这儿看呢。 林越果然走了过来,站在苏小辙身后。 苏小辙道,“来的正好,你去前头看看能不能帮什么忙。” 林越拽住苏小辙的袖子。 苏小辙看了看四下无人,小声说,“我不会跑的。” 林越道,“不信。” 苏小辙抱着胳膊,“我的信誉就这么差?” 林越道,“很差。” 苏小辙翻白眼,只好跟着林越一道过去。 这场婚宴摆得极热闹,崔淡人在军中人缘很好,除了涂世杰、林越几个,慕容狄也封了一份大礼相贺。 行完嘉礼之后,苏小辙提议,“扔个捧花吧。” 大家都没听懂,“什么捧花?” 苏小辙道,“是我们家乡的习俗,新娘子把花儿扔出去,谁接住了,谁就能下一个成亲。” 崔淡人问新娘子的意思,新娘子也觉得有趣,愿意一试。 涂世杰道,“天寒地冻,上哪儿找花去?” 苏小辙笑嘻嘻道,“简单。” 她跑到院子里,林越不放心站起身,“小辙,外头冷。” 苏小辙捏着一团雪球回来,“新娘子背过身,把这个往身后抛。” 众人觉得好玩,那些没成亲的都被拉出来,站成一排。 苏小辙跃跃欲试,被林越及时发现,一把扣住。 新娘子道,“能扔了么?” 苏小辙道,“我喊三下,夫人您就扔。一,二,三!” 新娘子闭起眼,往后一抛。 雪白一团滑过弧度,竟砸在了又青怀中。 旁人哄笑起来,“又青,等着喝你的喜酒了。” “又青,在场的可都要请。” 苏小辙跑过来,高兴道,“又青,你成亲了,我给你当伴娘!哦对了,伴娘这个呢也是我们家乡的习俗,说的是……” 又青笑着听苏小辙滔滔不绝,感觉到了一股视线,抬头看去,却见涂世杰转开了脸。 傍晚的时候,雪越下越大。 崔淡人挽留几人住下,慕容狄也派人送了信来,雪大难行,明日再回。 众人各自回房歇息,苏小辙一进屋子就说,“林越,带钱没有?” 林越拿出荷包,苏小辙数了数钱,“够了。” 说着转身出门。 林越拉住苏小辙,“你去哪儿?” 苏小辙想了想,让林越乖乖留下来等自己多半是不现实的,便说,“陪我买个东西。” 路滑难行,街上行人很少,开门的店铺也不多。 幸好苏小辙找的那几家都还开着门。 林越帮忙提东西,统共买了糯米粉,芝麻还有猪油。 林越问,“买这些做什么?” 苏小辙说,“明儿我做汤圆给你们吃,吃过么?” 林越想了想,“以前好像吃过。” 苏小辙拍胸保证,“我苏家的汤圆那是香糯甜滑与众不同,包你吃过之后记忆深刻 。” 林越笑了笑,“那我明天帮你。” 苏小辙干脆道,“行啊。” 说话间,天空又飘起雪花。 苏小辙左右张望,没留神脚下,险些一滑。 林越早有准备,伸手扶住,“走慢点。” 叮嘱完了还是不放心,握住苏小辙的手,两人并肩往回走。 苏小辙走了两步,抿嘴笑起来。 林越笑道,“怎么啦?” 第133节 苏小辙道,“我以前压根儿没想过,能跟你像现在这样。” 林越笑了笑。 苏小辙说,“要是咱们没穿过来,这时候你大概在跑各个颁奖典礼了吧。” 林越道,“以前的事,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这三年的时光,于他而言,如沧海桑田,如隔世追生。 苏小辙抿了抿嘴唇,握紧了紧林越的手,故作开朗道,“我的记性差,没想到你的记性比我还差。” 林越点头,“你记性差,我是知道的。” 苏小辙疑惑。 林越道,“我记得上回有人说过,等我回来就给我一个答复。” 苏小辙看天看地,大惊小怪的说,“哎呀你看,这雪下得好大。” 林越这回没有跟着苏小辙一起胡闹,也没有打算让苏小辙混过去。 “苏小辙,我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你的答案。” 苏小辙小声道,“天挺冷的,咱们先回去,好吗?” 她可怜巴巴起来,林越就拿她没辙了。只好叹一口气,笑道,“好。” 他们往前走,身后雪地留下两排并列的脚印。 次日一早,又青等人在饭桌前坐下,惊讶的看着苏小辙端上来一碗碗的点心。 那点心色泽雪白,一颗颗滚圆滚圆的,在清水似的汤里浮浮沉沉。 又青问,“小辙,这是什么?” 苏小辙道,“这是我们家乡的点心,叫汤圆。有团团圆圆,甜甜蜜蜜的意思。” 又青舀起一颗来,想试一口。 涂世杰忍不住出声阻止,“等一等,苏小辙做的东西……有些不太可靠。” 新郎官崔淡人心有余悸的点头。 苏小辙不高兴了,“你们什么意思,这可是我昨晚上好不容易做出来的,林越,给他们吃一个看看!” 林越道,“你为什么不自己吃?” 苏小辙顿了顿,“让你吃你就吃!” 林越叹气,端起碗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舀了一颗,咬了一口。 涂世杰紧张道,“怎么样?” 林越咽下去。 苏小辙比涂世杰更紧张,“行不行?要是不行你赶紧吐出来,别给我面子!” 林越环视众人,开口,“居然很好吃。” 苏小辙松了口气,又皱眉道,“什么叫居然!” 涂世杰尝了一口,惊讶道,“真的不错。” 又青也吃了一颗,笑道,“小辙,你这手艺太好了。” 苏小辙得意了,端起一碗来放在新娘子跟前,认真道,“祝二位新婚和乐,从此美满。” 崔淡人有些感动,“多谢。” 苏小辙回到自己位置坐下,小声对林越道,“你别乱想。” 林越也小声回,“什么乱想?” 苏小辙道,“我对崔大夫没别的意思。” 林越道,“我知道。” 苏小辙皱眉,从林越的神色辨别到底是搪塞还是真话。 林越悠悠道,“你喜欢我,怎么会喜欢别人。” 苏小辙撇嘴,“臭美。” ☆、第 84 章 从金水镇出来,回到眷村。 林越回军营之前需穿戴铠甲,苏小辙帮手,顺便道,“我觉得有问题。” 林越扣上腕甲,“什么问题?” 苏小辙道,“你觉不觉得涂世杰可能喜欢又青?” 林越看了苏小辙一眼。 苏小辙忙道,“你别觉得我是八卦,我可是认真的。” 林越道,“你才发现?” 苏小辙啊的一声,“你早就知道了?!” 林越点头。 苏小辙想挠林越,但看了看这从头到脚无处下手,只好说,“你怎么不告诉我!” 林越道,“我以为你知道。” 苏小辙试探道,“你认为我要不要……” 不等她说完,林越立即道,“不要,不可以,不准。” 苏小辙叫起来,“怎么就不可以了,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林越抬手敲了一下苏小辙的额头,“你这个人,酷爱做媒。” 苏小辙道,“哪有,除了给你……” 林越眯起眼。 苏小辙立即改口,“我不做媒,什么都不做。” 林越道,“你要是闲得发慌,我可以给你找点事儿做。” 苏小辙高兴道,“好啊,什么事?” “生孩子。” 玉武说,小石头你看。 小石头一扭头看去。 林校尉又被撵的满村跑。 天寒地冻,家家户户闭门关窗,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苏小辙披上斗篷,走出门去,每呼一口气就是一团白雾,她搓了搓手,快步往前走。 又青正好从邓大娘家中出来,“小辙,你去哪儿?” 苏小辙道,“去崔大夫那儿。” 又青关切道,“你哪儿不舒服?” 苏小辙笑道,“我是去借两本医书。” 又青道,“我陪你吧。” 苏小辙有些犹豫,“可是……” 又青一笑,“你担心我跟他?都是过去的事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 一个穿着银灰色的大毛斗篷,一个穿着杏红色的披风。走在洁白雪地之中,远远看去便是格外显眼。 林越射完箭,无意间看见这一幕,认出苏小辙,嘴角便带出了微笑。 他将弓塞给涂世杰,“我出去一会儿。” 涂世杰一愣,“诶诶。你去哪儿?” 林越跑到苏小辙跟前,“来看我?” 苏小辙很干脆的给个白眼。 林越亦步亦趋的跟着,“不是来看我?那是来看慕容狄?” 苏小辙道,“我干嘛看他?” 林越道,“那就奇怪了,军营除了慕容狄勉强能够跟我比一比,还有谁比得过我?” 苏小辙停下,叉腰,“林越先生,我以前认识你的时候你可没这么臭不要脸。” 林越道,“苏小辙小姐,我以前认识你的时候你也没有对我这么冷淡。” 苏小辙哼了一声,还想说话,却想到又青就在身边,讪讪的住了口,瞪了林越一眼,“去去,一边儿去,我有正经事要办。” 林越道,“我陪你办。” 涂世杰这时候匆匆跑来,“林越,你怎么说走就走。” 苏小辙忙道,“你看,找你的人来了,快回去。” 林越和苏小辙在这边拌嘴,涂世杰看见又青,却是尴尬,“又青姑娘。” 又青还了一礼,淡淡道,“涂大人。” 涂世杰没话找话,“你们这是去哪儿。” 第134节 又青道,“崔大夫那儿。” 涂世杰的脸色变了变,低声道,“去找他,不太好吧。” 又青微微蹙眉,“我是陪林夫人过去,涂大人可以放心,我不会做出一些不该做的事。” 涂世杰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又青道,“涂大人没什么事的话,又青先告辞了。” 涂世杰张了张口,又闭上。 林越和苏小辙冷眼旁观,苏小辙用胳膊戳了戳林越,“你现在还是觉得我不应该出手?” 林越点了点头。 苏小辙叹气,同情的看了一眼涂世杰,跟上又青一同离开。 苏小辙管崔淡人借了一堆药书,琢磨怎么能够把林越脸上的疤痕去掉。 她调了一回珍珠粉,林越坚决不肯配合。 按林越的话说就是我绝对不拿抹过屁股的东西往脸上抹。 苏小辙只好想别的办法,一样一样的试。 壮哉中药学,汗牛充栋,车载斗量。 又青踏进门,“小辙,上回那个刺绣的花样还在不在……” 又青吓了一跳。 林越一张脸抹得乌漆麻黑,只留一双眼睛骨碌碌的转。 他刚想说话,苏小辙立刻道,“不准说话!” 林越只好闭上嘴。 又青犹豫道,“小辙,你这是在……?” 苏小辙挥着手里的小刷子,得意洋洋道,“我研发的雪肌美白霜,你要不要试一试?” 又青忙道,“不用不用,你们忙吧,我想起来还有事,我先走了。” 当下连刺绣的花样也不要,脚不沾地的跑了。 苏小辙看着林越,无奈的耸了耸肩。 林越学她,也耸肩。 他这个样子实在好玩,苏小辙也忍不住笑出来。 林越一动,苏小辙笑道,“别动别动,再一会儿。” 她拿着小刷子,仔细的检查林越脸上哪儿抹得不匀,东擦一下,西补一刷子。 终于熬到时间,林越打水洗脸。 苏小辙托着腮帮子趴在桌上发呆。 林越随口问,“想什么呢。” 苏小辙道,“涂世杰。” 林越皱眉。 苏小辙接着道,“和又青。我还是想帮他们一把。” 林越把毛巾绞干了,搭在脸盆一侧,语气不善道,“怎么总是想着他们。” 苏小辙疑惑的看着林越,“你该不会是……” 林越干脆挑明了,“你能不能不要想着涂世杰。” 苏小辙终于明白林越的想法,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我不是想他,啊不对,该怎么说呢,我这个想,和想念的想是不一样的。” 林越道,“有什么不一样,他是个男人。” 苏小辙道,“他是又青喜欢的人。” 林越道,“我也是柔勒郡主喜欢的人。” 苏小辙不敢相信的看着林越,不是吧?这样也能拿来类比? 林越居然还很认真,“你差一点就把我让给柔勒。” 苏小辙双手合十,“好了好了,林先生我错了,我给你认错。” 林越走到床边坐下,慢慢的叹了口气。 苏小辙诧异,也是担心,“怎么了?” 林越一手撑住额头,闭上双眼,“难受。” 苏小辙紧张了,立即走到林越跟前,“又难受了?” 林越低声道,“头疼。” 苏小辙担心道,“你的脸色是不太好……咱们休息了好吗?” 林越点了点头。 苏小辙吹熄蜡烛,上床休息,给林越掖了掖被角。 林越低声道,“小辙。” “嗯?” “我想握着你的手。” 苏小辙看林越难受,心中是加倍的难受,还会有什么不答应。 他们俩的手握在一起。 黑暗中,林越轻轻的叹了口气。 苏小辙是一点都没睡着,一听动静,立即问,“又做噩梦了?” 林越低声道,“没事,你睡吧。” 苏小辙在黑暗中辨认林越的神情,担心道,“你别瞒着我,你这样,我心里更不安稳。” 林越道,“我可不可以……抱着你。” 苏小辙有些犹豫。 林越却立即道,“对不起,你当我……什么都没有说。” 他背过身去。 苏小辙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挪上去,从背后抱住了林越。小声说,“这样行么?” 林越看着苏小辙放在自己胸前的手,伸手握住,“……小辙,谢谢。” 苏小辙心里软软的,笑道,“咱们俩之间还用得着说这个吗。” 没想到,林越忽然转过身来,把苏小辙抱进怀里。 苏小辙吓了一跳,想推开但是顾忌林越的精神状况,便紧绷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过了片刻,林越并没有其他举动。 听呼吸,倒是绵长安宁。 苏小辙也渐渐放松下来,昏昏欲睡。 夜幕笼罩锦山,一切安宁,直到…… 苏小辙强忍怒火的声音响起来,“林越,你真睡着了吗。” “嗯睡着了。” “你的手在干嘛。” “我难受。” 苏小辙怒吼,“难受你个头!” 涂世杰看见林越,乐不可支,“诶哟林兄弟,你这眼睛怎么了?” 林越摸了摸泛青的眼圈,冷冷道,“闺房之趣,你不懂。” 涂世杰拍着林越的肩,“你放心,这种事啊我也不想懂。” 苏小辙把蒸好的蜂蜜糕拿出蒸笼,切出一小块来给小石头。 “好吃吗?” 小石头用力点头。 又青帮着把各色果脯撕成一小条一小条,问,“小辙,你这回又想办什么?” 苏小辙道,“林越生日。我想给他做个生日蛋糕。” 又青现在对苏小辙时不时冒出来的陌生词语一点都不奇怪,“是你们家乡的点心?” 苏小辙道,“对,生日的时候吃的。你们这儿呢?” 又青道,“咱们这儿生日的时候下面条煮鸡蛋。” 苏小辙哦了一声,忽然想起来,很歉疚的看着小石头,“小石头,我都没给你下过面条。” 小石头笑嘻嘻的摇头。 苏小辙越想心里越过意不去,“不行,我这就给你补过一个。” 又青道,“你不用急。邓大娘说过,小石头十五岁之前不过生日。” 苏小辙诧异,“为什么?” 又青摇头,“不知道,邓大娘是这么说的。” 苏小辙又问,“那他什么时候过十五?” 又青想了想,“快了,就是明年开春。” 苏小辙问小石头,“为什么呀?” 第135节 小石头想了想,还是摇头。 苏小辙撇嘴,拈起一块杏脯给小石头,“小家伙,连我都不肯说。” 又青尝了尝蜂蜜糕,“嗯,挺好吃的。” 苏小辙笑道,“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又青道,“快收着,别凉了。” 苏小辙道,“没事儿,这个是试吃的,等会儿我再做一个。” 说话间,阿陆匆匆跑进屋。 苏小辙招呼,“阿陆,来尝尝。” 阿陆气喘吁吁道,“不、不好了!” 苏小辙心一沉,怎么又不好了。 阿陆接着道,“也、也羌人又来了!” 苏小辙要抓狂了。不但是苏小辙想抓狂,万壑关的守军和慕容狄也很想抓狂。 有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干点什么不好!就算读书也能中个二十几回的状元了,怎么就一心想着侵略别人呢?! 或许有一部分也羌百姓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对于也羌的统治者来说,他们已经习惯了享受大周多年以来的朝贡,他们想要粮食就去抢,想要金银珠宝就去抢。 他们永远没有意识到这些东西是由大周普通百姓用自己的汗水与付出而累积的财富。也或许他们意识到了,但是他们不在乎。 选在对己方不利的冬天发动进攻,是因为也羌人认为此时的万壑关被慕容野征调走了大部分兵力,是难得的好时机。 林越穿上铠甲,拔出那柄归西刀,反复审视,刀锋映出他的面容。 他的眼神如这刀上的血槽一般,冰冷,嗜杀。 慕容狄却没有让林越出征。 林越诧异,“末将不明。” 慕容狄道,“而今军中新兵尚未征入,兵力空虚,你与我留守关内。” 林越道,“那么谁去征伐?” 涂世杰不满道,“嘿,你当我不在吗?” 林越道,“你?” 涂世杰挺了挺胸,“怎么?我不行?别忘了,我带兵打仗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林越看了看二人。心知他们是为了照顾自己,深深行礼,“末将多谢慕容将军,多谢涂副将。” 涂世杰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胡说什么呢,我可不是为了你。” 那天,呼啸了大半个冬季的北风停了下来。 万里碧空之中毫无一丝云絮,日光极亮,涂世杰的队伍出了万壑关。 又青那一天心神不宁,打碎了一只碗,蹲下去捡起碎片,又不慎被划破了手指。 苏小辙蹲下帮忙,安慰道,“你放心,林越说过这支也羌部队不到一万人,况且冬天不利他们骑兵行动,涂大人一定会凯旋而归的。” 又青勉强笑了笑。 ☆、第 85 章 邓大娘最近忙得很,三天两头的跑金水镇,买回来的各色东西堆了满床。苏小辙串门的时候看见了,顺手翻了翻,见着不少时兴花色的布料,便道,“大娘,你就别给我买东西了,我都有。” 邓大娘呸一声,“谁给你买。” 苏小辙道,“那是给又青?又青不爱穿这颜色的,又青喜欢素的,云纹的,你这些都不合适。” 邓大娘道,“也不是给又青的。” 苏小辙奇了,“那是给谁的?” 邓大娘顿了顿,凶巴巴道,“我给自己买的,不行吗?” 苏小辙愣愣道,“行,当然行。” 出门苏小辙就找了又青,神神秘秘的说,“又青,我怀疑,邓大娘梅开二度了。” 又青一时没听懂,“你说什么?” 苏小辙嗐了一声,“再婚,成亲,明白了吗!” 又青倒抽一口凉气,“不……不会吧?!” 苏小辙推门看了看没人,推窗看了看没人,关紧门窗,再回到又青跟前,“你想啊,邓大娘一向节俭,不给自己买什么东西。这回我看见她买了一堆花布首饰,不是给你,也不是给我,那当然是给她自己啦。能让一个女人忽然开始注意起打扮来,除了成亲还能是什么?” 又青不得不承认,苏小辙这个想法不但合情而且合理。 又青愁道,“这要是传出去……” 苏小辙道,“怎么啦?你难道不支持?” 又青道,“这不是我们俩支持就能解决的问题。邓大娘守寡这些年,极受大家敬重,忽然之间说要再婚。这传出去……” 苏小辙道,“咱们俩不也是一样被人说过的吗。” 又青道,“那怎么能相提并论。” 苏小辙问,“怎么不能?你说是邓大娘的幸福重要,还是名声?” 又青皱眉。 苏小辙道,“名声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吃不饱穿不暖。你难道要邓大娘为了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毁了一辈子?” 又青握住苏小辙的手,诚恳道,“小辙,你说的道理,我懂。但是这件事真的与我们不同,而且说到底,也是要看邓大娘自己的决定。她若是决定了,我绝对支持。但她若是犹豫不决,小辙你答应我,你绝不要去说什么,让邓大娘自己拿主意。” 苏小辙回到家,有点蔫蔫的。 林越见苏小辙这般模样,也没有多问。 苏小辙起身去厨房下了两碗面,给林越那碗在底下卧了个鸡蛋,切了一块腊肉,自己那碗是光面。 端上桌之后,两人相对默默吃起来。 林越问,“今儿干了些什么?” 苏小辙没精打采的说,“跟又青说了会儿话……” 林越道,“没别的了?” 苏小辙发了会儿呆,忽然问,“如果我改嫁,别人会怎么想?” 林越被一口面条呛着。 苏小辙赶忙去拿水。 林越灌下一大口水,“你刚刚说什么?” 苏小辙道,“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不行,”林越态度坚决,“说清楚。” 苏小辙把邓大娘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林越一边听,一边把碗底的鸡蛋和腊肉找出来,夹到苏小辙的碗里,“原来是因为这个。” 苏小辙把鸡蛋又拨回去,叹气道,“我小时候住在苏小舟家里,他们家对门有个当大学教授的老伯伯,三十多岁的时候妻子就没了,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的把孩子拉扯大,好不容易退休了想给自己找个老伴,结果亲戚孩子都反对,后来一个人单身到老,七十多了,颤颤巍巍的出门买菜,看得人心里难受。” 林越道,“所以你想让邓大娘再婚。” 苏小辙忙道,“我可没说帮她介绍,只是如果她心中有人选的话,我是绝对支持的。” 林越一笑。 苏小辙疑虑道,“你也觉得不妥当?” 林越道,“我只是因此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哪一天我在战场上回不来了。答应我,你要改嫁。” 苏小辙的心凉了一下,放下筷子转身走出屋子。 林越喊,“苏小辙。” 苏小辙回头,愤怒的说,“有你这样的吗?没出征你就想着回不来!” 林越道,“我只是说如果。” 苏小辙道,“没如果!哪来的如果!那如果你出征回来以后发现我死了呢!” 林越陡然变色! 苏小辙话一说出就后悔了。从门口一步步蹭回来,“……林越……” 林越沉默片刻,低声道,“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先提这个话题。” 苏小辙心里更难过了,慢慢坐回去,“你别这样……我就那么一说。” 林越握住苏小辙的手。 他不敢想象,如果这个世界没有苏小辙。 天崩地裂也好,山河倒塌也好。 不能没有苏小辙。 苏小辙让林越握着自己的手,小声说,“咱们吃饭吧。” 林越的右手空着,拿起筷子来夹了一块腊肉,递给苏小辙。 苏小辙说,“我自己来。” 林越不肯放开手。 第136节 苏小辙只好乖乖吃下去,就这么一个人喂,一个人吃,吃完了一顿饭。 过了几天,邓大娘亲自上门,让苏小辙夜里去一趟。 苏小辙硬着头皮,做好心理准备,来到了邓大娘家中。 又青已经在了。 苏小辙问,“邓大娘想说什么?” 又青摇头,“我也不知道。” 邓大娘一脸喜气的从里屋出来,“之前大娘瞒着你们,现在,是该告诉你们的时候。” 苏小辙和又青紧张的坐正。 邓大娘笑着摆摆手,“你们俩也不用怕成这样,是个你们都认识的人。” 苏小辙看看又青。 眼神道,‘怎么着?这个二婚对象我们还认识?’ 又青困惑。 眼神回答,‘之前没听说呀。’ 邓大娘对里屋道,“小石头,出来吧。” 小石头? 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孩子挪出来。 穿的衣裳就是邓大娘前段日子买的花布,头上戴的也是邓大娘买的首饰。 又青惊讶道,“小石头?!” 苏小辙使劲儿揉了揉眼,“又青!我的眼睛出毛病了!” 邓大娘解释,当年小石头的娘逃走之前,跟邓大娘说了个秘密。她逃走一方面固然是受不了等待,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小石头的爹想要儿子都快想疯了,所以一生下来发现小石头是个女孩儿之后,小石头的娘一时鬼迷心窍,竟串通稳婆说自己生的是个男孩。 眼看着小石头渐渐长大,只怕将来再也瞒不住,小石头的娘害怕极了。 邓大娘收留小石头之后,想到这乱世之中女子比男子吃亏太多,索性将错就错,就将小石头当男孩养着。小石头的身形瘦小,嗓子又细。邓大娘怕引起旁人怀疑,便将岁数隐瞒,也让小石头少说话。而今大周局势渐渐稳定,邓大娘便让小石头恢复了本身。 苏小辙掐一把大腿,自言自语说,“奇怪,不疼啊?” 又青疼得冒泪花,“你掐的是我……” 苏小辙忙说对不起。 小石头躲在邓大娘身后,怯生生的看着苏小辙二人。 苏小辙伸出手,“过来。” 小石头慢慢走过来。 苏小辙摸了摸小石头的脑袋,笑起来,“这下咱们可就多了个小妹妹。” 课堂上。 玉武和阿陆第一次看见女装的小石头,呆若木鸡,掉了手里的书。 苏小辙暗笑,呵呵,《梁祝》开场。 苏小辙准备了些点心给林越送去,主要是想分享这件八卦。 走进军营,却见许多士兵匆匆奔往一个方向。 苏小辙拦住一人,“出什么事了?” 那人认得苏小辙是锦山夫人,忙道,“涂大人回来了,但是听说……大人快不行了。” 苏小辙手一抖,险些摔掉了点心。 随着士兵来到帐外,苏小辙颤着手,掀起帘子。 床上躺着一个人,脸上盖着一块白布。 苏小辙强自支撑,一步步走到床前,她伸出手,拿起那块白布。 确是涂世杰。 苏小辙的腿软下去,跪坐在床边,“……涂世杰!你这个大笨蛋!”她含泪骂道,“说死就死了!你不是很臭屁吗,不是很厉害吗,不是总在林越面前说我的坏话吗,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我们俩还没决战!” “你为什么和他决战?” 苏小辙哽咽,“别人说他也喜欢林越。” 林越拖长声,“哦,原来是这样。” 涂世杰睁开眼,脸色铁青,咬牙道,“苏小辙!” 苏小辙一愣,“……你没死啊?” 涂世杰支撑坐起,牵动了伤口,呲牙咧嘴道,“就快被你气死了。” 苏小辙跳起来,“你没死你装什么死!吓唬人啊你!” 涂世杰还想说什么,只听门外有人急匆匆道,“涂大人!又青姑娘来了!” 涂世杰紧张道,“这回没弄错?” “没有!” 林越赶紧拉着苏小辙躲到屏风之后。 苏小辙皱眉,“这是什么情况?” 林越道,“涂世杰确实受了重伤,不过伤不致死。他与我说,这一番生死涉险,想通了很多事。” 苏小辙撇撇嘴,“那他好好跟又青说就是了,何必搞成这样?又青如果知道被骗,会生气的。” 林越一笑,“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考量,而且他与又青之间的事,也不是我们能明白的。” 苏小辙叹道,“好吧,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可不是帮凶。” 屏风之外,又青走进帐中。 她看见了涂世杰的‘尸首’,慢慢的,一步步走向前。 涂世杰竭力屏住呼吸。 但其实不必如此,因为又青此时此刻心神俱痛,泪水模糊了双眼,哪里看得出破绽。 她轻轻说,“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很不喜欢你。我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是淡人那样的温文儒雅……” 涂世杰差点气得跳起来,硬生生忍住了。 “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想起你……想起你凶巴巴的样子,想起你不讲理的样子……你那天跟我说,我们成亲……” 苏小辙瞪大眼。 林越赶紧捂住她的嘴。 苏小辙心想,好你个涂世杰!手脚这么快?! 又青哽咽道,“我很想答应你。我对我自己说,如果我的身体好一些……可是我……” 她闭上眼,泪水滴落在涂世杰的脸上。 “你还记不记得,你打赌输给我,答应我为我做一件事。”又青慢慢道,“我现在想到要你做什么了,你活过来……涂世杰!你给我活过来!” 涂世杰睁开眼,“呃,好。” 又青吃惊的睁大眼睛,就地昏了过去。 涂世杰手忙脚乱的抱住她,“苏小辙!林越!来帮忙!” 苏小辙赶紧从屏风后走出来,给又青把了把脉。 涂世杰紧张道,“她没事吧?” 苏小辙狠狠瞪了涂世杰一眼,“有你这样的吗!不吓死又青算好了!” 涂世杰的伤略好一些,能下地,便立即着手准备与又青的婚事。 涂世杰虽是个行伍出身,但在这事上却很细心,一方面请苏小辙陪着又青,另一方面又请邓大娘负责婚礼事务。 这天,涂世杰让人送来满满一匣子首饰。 苏小辙一样一样拿给又青选。 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苏小辙问,“又青,他这么骗你,你不生他的气?” 又青拿起一支簪子来试了试,笑道,“生气当然是气的。但生气归生气,我不想后悔了。” 苏小辙重复,“后悔?” 又青道,“我不想真的有一天看不见他了,才来懊悔。” 苏小辙心里咯噔一下。 她捂着心。 又青在说她的感情史,你咯噔什么? 又青涂世杰他们俩,与我们又不一样。 涂世杰是真心喜欢又青。而林越对我,只是报答而已。 可是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说,是吗?苏小辙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到了现在,你还是这么想的吗? 这个男人对你所做的一切,如果只是报答。那么以身相许,又算不算爱情的一种形式。 ☆、第 86 章 后来,苏小辙终于找到机会对林越说,“林越大大你知道吗小石头是女孩子哦!” 第137节 一口气说完,得意的看着林越。 这个你总不知道了吧? 林越果然很惊讶,“是吗?” 苏小辙摸着下巴,“是啊,没想到隐藏的这么好,唉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有点性别模糊?一个青州王窦恪长得跟仙女似的,小石头又……” 苏小辙的声音消失了。她死死盯着林越的手。林越的手在她的胸上。 苏小辙磨着牙,“你在干吗?” 林越坦然自若的说,“我因为小石头的事受到了惊吓,现在正在确认你的真伪。” 苏小辙啊呸一声!伸手去掐林越的脸。 林越笑着躲开。用身高压制苏小辙,从背后抱了个满怀。 苏小辙卷袖子,恶狠狠的说,“撒手!本姑娘不挠你个满脸桃花开,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林越说,“我给你补偿。” 苏小辙说,“怎么补偿!” 林越说,“你摸回去。摸我哪儿都行,胸肌,腹肌,还是你想摸一些重要部位?” 苏小辙脸红了,“呸!流氓!” 林越抱住苏小辙不松开,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些叹息,一些温柔,“苏小辙,你想躲到什么时候。” 苏小辙很鸵鸟的当做没听见。 一直躲。 躲一辈子。 林越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说,“你就是想躲一辈子都行。我等你一辈子。” 又青的意思是不必铺张,摆个几桌,请亲近的人吃顿饭,再行个礼。 涂世杰死活不答应,非得弄个轰轰烈烈,连喜服都要亲自过目。 邓大娘笑着说,“涂大人,哪儿有新郎官给新娘子定喜服的?” 涂世杰道,“没有?” 邓大娘道,“真没有。” 涂世杰扯过林越,“那你来。” 林越原本在一旁看笑话,一下被扯了过来,“我?” 邓大娘笑得不行,“这就更不行了。” 林越冲涂世杰摊摊手,意思不是我不帮你,是于理不合。 涂世杰挠了挠头,“嗐!管那么多,是我跟又青成亲,我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当下就拽着林越去了金水镇最好的铺子定喜服的料子。 有休沐的大兵经过,还不知道涂世杰和又青的喜事,只看见涂世杰拿着金银灿烂的喜服往林越身上比划。 吓得是腿一软,连滚带爬的回军营八卦。 书记官拜见了慕容狄,苦口婆心的说此风一起,如何是好,将军应该有所举动。 慕容狄平静的说,我若是拆散他们二人,外人又该如何看待我兄长慕容野和青州王呢? 书记官没声了。 林越和涂世杰并肩驱马回营,感受到了大家好奇又包容的目光。 过后涂世杰知道大怒,“胡说!谁在造谣!” 士兵劝道,“大人,这种谣言不必理会。” 涂世杰拽过士兵,“说!” 士兵吓一跳,“说什么?” 涂世杰说,“这谣言里头,我和林越谁是新娘子!” 一眨眼,大喜的日子就快到了。 在大周成亲,没有伴娘这种说法。 不过嘉礼之上,有新娘子家人的位置。 又青没有其他亲人,这位置理所当然便是苏小辙的。 苏小辙试了几身衣服,都觉得不太妥当。 邓大娘这时候上门,苏小辙忙道,“邓大娘,帮我看看,又青成亲那天,我是穿这身绿的好,还是红的?” 邓大娘看了看,“都好。” 苏小辙察觉邓大娘的语气神情不太对劲,“怎么了?” 邓大娘拉着苏小辙坐下,“小辙,又青这个婚事,你帮了不少忙。” 苏小辙不解道,“这是应该的。” 邓大娘迟疑道,“过两天……就是又青的大好日子。” 苏小辙道,“是啊。”她笑道,“大娘?你想说什么?” 邓大娘道,“小辙,你可别往心里去,大娘说这些话没别的意思。又青成亲那天……要不你就别去了?” 苏小辙一怔。 邓大娘忙道,“小辙,你听大娘说。” 苏小辙问,“这是您的意思,还是别人的意思?” 邓大娘道,“村里的人不好跟你开口,就托我来说。小辙,你现在是钦赐的锦山夫人,这是荣耀,但也毕竟……” 邓大娘吞吞吐吐,说不下去。 苏小辙替她说,“毕竟我跟人成过一次亲,而那个人间接因我而死。” 邓大娘叹气,“小辙,咱们都知道你有苦衷……” 苏小辙笑了笑,“大娘你放心,我明白的。” 邓大娘不放心,“真的?” 苏小辙点头,又问,“又青知道这件事吗。” 邓大娘道,“她还不知道。” 苏小辙道,“我有分寸了,您放心。” 邓大娘走了之后,苏小辙把原本预备的衣服都收起来。 晚间林越回来。 苏小辙把饭菜端上,两人对坐吃饭。 林越问,“出什么事了。” 苏小辙一怔,“啊?” 林越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苏小辙的碗里,“你就只差把‘我很不高兴’几个字写在额头上了。” 苏小辙扒拉饭,“……你过几天有空么?” 林越道,“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苏小辙道,“我想学骑马。” 林越诧异,“你不是会骑么?” 苏小辙强撑道,“怎、怎么啦。不许人精益求精啊?我那个骑马也是三脚猫的功夫,上回差点没把骨头颠散了,你这回系统的,专业的教教我,行不行?” 林越道,“好,随便什么时候都行。” 苏小辙笑了笑,可嘴角又耷拉下去。 她默默的吃饭。 林越夹一切苏小辙爱吃的给她。 他知道苏小辙有心事。但苏小辙不说,他不问。 嘉礼当晚。 又青穿着朱红喜服,眉心点上淡黄色的喜钿,再由邓大娘亲手戴上了垂金喜冠。 将头一抬,如明珠一般令室内生光。 小石头高兴的说,“好看!又青姐姐好看!” 又青也是禁不住的笑容满面,展开袖子,转了一圈,问邓大娘,“您觉得怎么样?” 邓大娘笑道,“好看极了。” 又青往门外看了看。 邓大娘笑道,“别着急,等会儿就能见到涂大人了。” 又青问,“小辙呢?” 邓大娘道,“呃,小辙她……她好像有事。” 小石头说,“苏姐姐说,她要跟林大人学骑马。” 又青诧异,自己这么重要的日子,苏小辙不可能不来,更加不可能跑去学什么骑马。 军中不便办理喜事。故此又青的住处门前张灯结彩。 苏小辙和林越走了过来,在门前停下。 林越问,“不进去吗?” 苏小辙摇了摇头。 林越看着苏小辙,“如果你不去,又青会难过的。” 第138节 苏小辙抿了抿嘴唇,从袖子里拿出礼物,“……那我们等会儿再去骑马。” 林越笑道,“好。” 屋子内一片喜气洋洋,孩子们跑来跑去。 苏小辙踏进屋子,众人的声音低了一低。 涂世杰一身喜服,正在招呼客人,看见林越来了,忙上前,“你们俩怎么才来?等你们好久了。” 林越笑了笑。 涂世杰察觉不对劲,疑惑问,“怎么了?” 苏小辙走到帮忙主事的戴家媳妇儿跟前。 戴媳妇回过神,慌慌张张的说,“见过锦山夫人。” 苏小辙淡淡道,“免礼,起来吧。这是我给涂夫人的贺礼,烦请转交。” 戴媳妇双手接过,小声道,“遵命。” 苏小辙看了看墙上的大红喜字,神情有几分寥落,但转过头,看见等着自己的林越,她的心中又有了一些安稳。 苏小辙走上前去,对林越道,“走吧。” “等一等!” 又青听到小石头说了苏小辙来了却不留下,顾不得许多,直接从后堂追出来。 苏小辙回过头。 又青嫌喜冠的垂金链丁零当啷的干扰视线,索性一把摘下,“小辙!你站住!” 苏小辙赶紧上前护住喜冠,着急道,“你怎么把这个给摘了!” 又青道,“你去哪儿。” 苏小辙低声道,“我……我跟林越说好了,要去骑马……” 又青质问,“骑马重要,还是我的婚事重要?” 苏小辙咬了咬嘴唇,心想,正是因为你的婚事重要,我才要离开。 又青环顾四周,看见旁人的眼神,心中明白了。她抓住苏小辙的手腕,“你留下。” 苏小辙道,“又青,你听我说……” 又青道,“好,你说,我听着。我听你怎么解释,为什么我认识的那个苏小辙变成这样子,开始在意起别人的目光,变得畏畏缩缩!” 苏小辙急道,“我没有!这是你的婚事,我想让你嫁得风风光光开开心心,而不是因为我……” 又青道,“因为你?苏小辙,我问你,你是谁?” 苏小辙一怔。 又青盯着苏小辙,“你是我又青的朋友,也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出嫁的时候你不在场,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里会有多么难过。如果你坚持不出席,好,这个亲,我也就不必成了!” 涂世杰原本是一半儿疑问,一半儿看热闹,看到自己媳妇儿噼里啪啦把苏小辙说得哑口无言,心里不是不爽。 但一听这一句,涂世杰膝盖一软,差点站不稳,当即拽住林越,“去!把你媳妇儿给我留下来!” 林越道,“我留不住她。” 涂世杰咬牙道,“是!你留不住!你从来就是惯着她!林越我告诉你!今儿我要是成不了这个亲,没了媳妇儿洞房,我他妈的就找你!” 最后一句说得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林越叹气。 涂世杰回过神来,结结巴巴说,“又、又青……你听我解释……这里头是有原因的……” 又青板着脸,却被涂世杰的窘迫样子逗笑。 苏小辙也忍不住笑起来。 又青握住苏小辙的手,“小辙,留下来。” 苏小辙看着又青,点了点头。 涂世杰忙张罗诸人坐下。 苏小辙和林越坐在主席。 又青戴回喜冠,回到后堂。 吉时一到,又青由涂世杰牵着,一步步走入宴堂。 苏小辙注视着又青,眼眶有些潮湿。 林越则凝视着苏小辙,这个女孩儿成过亲,原本是最快乐的日子,却成了最凄惨狼狈的时候。 那一晚,苏小辙纵身跃下。 漆黑夜色中,翻卷如蝶的朱红长裙,落在他的怀中。 这一生,他都不会忘记那一幕。 ☆、第 87 章 太阳刚一出来,山坡上就有了孩子们放风筝的身影和笑声。 小石头的蜻蜓风筝总也放不上去,阿陆把自己的蝴蝶风筝递过去,恰巧小武也把自己的燕子风筝递上去。 三人一怔,阿陆率先收回手,小武也跟着收了回来。 小石头看了看他们俩,笑着指了指天空。 过了一会儿,蜻蜓,蝴蝶和燕子,都高高的飞了起来。 少年们仰着脸,看着蔚蓝的天空,五色斑斓的纸鹞。 苏小辙睡意朦胧,听见了小孩子叽叽呱呱的笑声,她翻了个身。 身边的林越唔了一声,也没有醒,下意识的搂住她,用下巴蹭了蹭苏小辙的头顶,仿佛是确认了她没有离开,便继续熟睡。 爱情或许是春天的第一朵花,当人们还没有注意的时候,已经绽放。 冬去春来。 军营中的第一个好消息是崔淡人的夫人有了孩子。 崔夫人这一胎怀的动静有些大,整日里吐,什么都吃不下。 崔淡人担心得不得了,一心想陪着夫人照顾,但军营这边又撒不开手。 苏小辙自告奋勇来帮忙,崔淡人婉拒。 苏小辙道,“崔大夫,我的医术或许是没有你的好,但我好歹是你教出来的学生,一些基本的病症绝对没问题。” 崔淡人叹气,“小辙,我不是不放心你的医术,但你要想,五感内里的病症你或许能治,若是外伤呢?毕竟男女有别,伤在一些不方便的地方,你怎么治?” 苏小辙一想,也有道理,即便自己到时候医者父母心的不介意,林越也绝对会发飙。 苏小辙道,“那怎么办?” 崔淡人道,“安杏堂会另外派人来代替我的位置。” 苏小辙道,“是谁?人怎么样?” 崔淡人道,“是我岳父的弟子,人品很好,医术也不错。叫段微吟。” 段微吟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的确是好医术,好人品。 崔淡人唯一没说到的一点就是,段微吟对苏小辙充满极大的热情。 段微吟对于这位传说中被朱雀神力熏染,一头褐发化为青丝,做过青州王妃替身,行事特立独行的锦山夫人充满了好奇。 看到苏小辙真人的第一眼,段微吟几乎激动得晕过去。 苏小辙当了这么多年的粉丝,头一回遇到自己的粉丝。 段微吟的热情让苏小辙尴尬得不行。 “敢问锦山夫人,你平常爱吃什么?” “呃,不挑食。” “那,你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都行。” “春夏秋冬,最喜欢哪个季节?” 苏小辙想喊,天哪谁给我一块板砖,要么让我敲晕他要么敲晕自己! 偏偏苏小辙又要帮忙处理军医处的事,想躲都没法儿躲。 段微吟一边给士兵把脉一边道,“这位兵大哥,你是外伤滞气,不碍事。锦山夫人,你可曾见过朱雀神迹?” 苏小辙无奈道,“没有。” 段微吟开药方,“三碗水煎成一碗,饭后服用。那么锦山夫人,听说你曾经单凭一席话就喝退了南蛮郡主,真有此事?” 苏小辙只得道,“段大夫,你看你是不是先把病人看好了?” 段微吟敬佩道,“说的对,锦山夫人公私分明,着实令人佩服。” 士兵开口,“段大夫,听我一句劝。” 段微吟不解,“兵大哥请说?” 士兵道,“你要是还要命,就别离锦山夫人太近。” 段微吟诧异。 直到有一天他抱着药材匆匆忙忙经过校场。 第139节 只听一阵破风声朝自己而来,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支黑羽长箭便擦着鼻梁钉入身侧的树干。 段微吟又是气,又是怕,哆哆嗦嗦的吼,“谁啊!不长眼啊!” 射箭之人提着弓,缓缓走来。 此人扎着黑发,一身劲装,半边面孔极其俊美,另外半面却有两道极深的伤痕。 肯定是传说中的锦山君林越! 林越径直走到树前,抬手拔出长箭,看了看箭头,再回头冷冷看了一眼段微吟, 段微吟当时差一点就尿了裤子。 从那之后,段微吟跟苏小辙说话都不敢抬眼。 苏小辙有些诧异,有些高兴,也有些遗憾。 唉,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粉丝,虽说是脑残粉,总好过没有。 林越推门进来,就闻见一股药味,“又鼓捣出什么?” 苏小辙道,“洗个脸过来坐下,新研发的面膜。” 林越洗了脸,扎起头发,坐在床边,闭起双眼,任苏小辙摆弄。 这回的面膜气味与之前不同,他随口问,“这回是什么成分?” 苏小辙道,“有枸杞,人参,苦蠪……” 林越没听明白,“苦什么?” 苏小辙道,“苦蠪。写成上头一个龙,底下一个虫字。” 林越好奇,“那是什么?” 苏小辙道,“癞蛤/蟆身上的皮……” 林越干脆道,“行了,不要说了。” 苏小辙耐心的抹脸,“你别怕,都是磨成粉,很干净的。” 林越现在觉得脸上的皮肤痒痒的,但苏小辙的意思,他又不能拒绝,无奈道,“你怎么想到这个的?” 苏小辙道,“段大夫呀。” 林越嘴角抽了一抽。 阿门,段微吟。 他淡淡道,“这个段大夫的医术如何。” 苏小辙道,“还行,跟崔大夫差不多。” 林越道,“若是不行,就换一个。” 苏小辙奇怪道,“不用吧?” 没多久,有士兵得了风寒。 段微吟开了方子,那名士兵的高烧却迟迟不退。 一直派人留意军医处的林越得到消息,心想,若是真的不济事,就立即换人。 当时的林越和段微吟都没有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小石头玩回来,一进家门就打了个喷嚏。 邓大娘唠叨,“你如今都是女孩子了,不能总跟玉武他们黑天白日的玩在一起,知道么?” 小石头点点头,又是一个喷嚏。 邓大娘道,“赶紧换身干净衣裳,晚上喝点姜汤。” 小石头喝了姜汤躺下,第二天却发起了烧。 玉武他们来找小石头玩,被邓大娘统统轰跑。 小石头躺在床上,脸红通通的。 邓大娘掖了掖被角,“大娘去拿药,你在床上好好躺着,别乱跑,知道吗?” 小石头点了点头。 邓大娘到了军医处,没想到看到了一片忙乱景象。四下里都是被病痛折磨□□的士兵。 别说是段微吟,就连崔淡人也回来帮忙。邓大娘挤到崔淡人身前,“崔大夫。” 崔淡人忙得几乎抬不起头来。 邓大娘只得再道,“崔大夫。” 崔淡人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啊,邓大娘。” 邓大娘道,“崔大夫,小石头着了风寒,想请您开个方子。” 崔淡人抱歉一笑,“您看这儿实在忙不过来。这样吧,我给你开了治风寒的方子,你先回去给她吃了,若是到了晚上还不好,你再来找我。” 邓大娘看了看四周围情况,便道,“好,你先忙你的。” 拿着治风寒的药回去,邓大娘给小石头熬了药喝下。 到了晚上,小石头的高烧反而越加严重。 邓大娘坐不住了,去找苏小辙。 苏小辙的家中没人。 邓大娘只得再找到又青家中。 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阵又青的咳嗽声。 邓大娘心中疑惑,敲了敲门。 苏小辙打开门,两人都是一愣。 苏小辙先道,“大娘,你找又青?” 邓大娘却道,“又青也病了?” 苏小辙一怔,“还有谁病了?” 邓大娘道,“小石头。” 苏小辙心下顿觉不妙,暂且嘱咐又青好好休息,便与邓大娘一同赶去看小石头。 小石头这会儿人已经烧糊涂了,浑身如同火烧一般。 邓大娘急的说,“怎么会这样,我刚刚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苏小辙把脉。 中医这一门学问,苏小辙一直认为高深得很,但经崔淡人教导,再加上她自己看书研习,大略明白了什么叫珠脉沉河,什么叫断复成热,小石头从体表来看应该是发高烧,但脉相却不是发热时应有的沉重粘滞。 邓大娘问,“小辙,怎么样?” 苏小辙把小石头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除了小石头和又青,还有谁病了?” 邓大娘一愣,“应该没有。” 苏小辙肃然道,“一定有的,只是病状不重,或者说当是寻常的风寒给忽视了。邓大娘,你现在就和我挨家挨户的去查。” 这一通查下来,竟是十有三户有人得病,或是咳嗽,或是发热,症状轻重不一,众人都当是入春之后季节交替引起,故此没有在意。 但苏小辙觉得不对劲。 尤其是今晚林越捎话过来,说军中出了事,不能回来休息。 苏小辙当即赶往军营。 天色漆黑,守卫一时没有认出,拦住道,“何人!” 苏小辙道,“是我。” 守卫忙行礼,“见过锦山夫人!” 苏小辙急道,“我要见慕容将军!” 守卫互相看了一眼,苏小辙道,“有军机要事!” 林越等人正在主帅帐中商量,苏小辙匆匆进门。 林越惊愕道,“小辙,你怎么来了?” 苏小辙看着慕容狄,“军中这几日是否有人得病?” 慕容狄看着苏小辙,却不言语,似在考量。 苏小辙急道,“你就别卖关子了!” 慕容狄道,“是。” 苏小辙道,“症状是发热,咳嗽,但却不是风寒之症?” 慕容狄微微点头。 苏小辙倒抽一口凉气。 林越握住苏小辙的胳膊,“难道村中也有人得病了?” 苏小辙点头。 林越立即道,“从现在开始,你待在我的帐中,哪儿也不准去!” 苏小辙道,“为什么?” 林越闭紧嘴唇。 慕容狄道,“锦山夫人心中已有答案,又何必问。” 苏小辙心一沉,她还希望慕容狄来否定自己的猜测,但现在看来,这个最坏的可能却成真了。 苏小辙说,“是瘟疫?” 慕容狄闭目。微微点了一点头。 当年的sars是瘟疫的一种。 第140节 苏小辙清楚记得当时学校封闭森严,不许进也不许出,大街小巷冷清了不少。 那一年的sars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也夺取了多少人的生命。 在医疗科技昌明的现代,况且难以抵挡一种肉眼无法察觉的瘟疫病毒。 何况是大周。 林越的担心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他直接把苏小辙拽进帐中,严厉道,“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儿。” 苏小辙道,“又青和邓大娘还在眷村,她们怎么办!” “苏小辙!”林越很少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现在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你气我也好怨我也好,我只顾得了你,顾不了别人!” 苏小辙往门口走,林越横剑拦住。 苏小辙怒视林越。 林越苦笑,“我知道你生气,但是,别逼我把你绑在这儿。” 苏小辙知道,林越这回是说真的了。 林越掀开帘子走出去。 此刻的万壑关军营之中,再无往日井然有序的场面。 崔淡人和段微吟每天只能囫囵睡个觉,熬得眼里都是血丝。 眷村生病的人数一夜之间暴涨,当他们发现不对,想出村求医的时候,才发现出口已被士兵重重把守。 又青的身子本就弱,这一病更是憔悴难支。 邓大娘照顾又青和小石头两个人,已是精疲力尽。 涂世杰担心极了又青的情况,但消息里外不通,他只能强自压抑心中的焦虑。 就在这时候,崔淡人也病倒了。 段微吟又急又担心。 崔淡人倒是镇定的多,“微吟,这件事不能让我夫人知道。” 段微吟红着眼,答应了崔淡人。 崔淡人支撑着坐起,段微吟连忙扶住,“崔大夫,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 崔淡人笑道,“去哪儿休息?军医处都挤满了。” 段微吟道,“那……那要不你住我那儿?反正我每天都是在军医处挤挤,都不回去的。” 崔淡人道,“你都说了是在军医处挤挤,难道我不能?” 段微吟急道,“可你现在病了。” 崔淡人沉思,“微吟,你觉不觉得其中有问题?” 段微吟这个人虽然胆子小了点,性格婆妈了一点,对待苏小辙过分热情了一点,但脑子还是很拎得清。 “崔大夫的意思是,这不是寻常瘟疫?” 崔淡人点头,“咱们俩这几日食则同食,寝则同寝,若是得病,理当两个人一起得才是。” 段微吟道,“我这几日诊断兵士的病也觉得奇怪,若是瘟疫,早该爆发了才是,怎么会有些人染上,有些人没有,而这得病的人之间又有些不是同一个营帐。” 崔淡人皱眉道,“这与理不合。” ☆、第 88 章 苏小辙也在帐中来回踱步。越是着急,越是心乱如麻。 帐门外看守的两个士兵,其中一人面色潮红,身子摇摇晃晃,却靠意志力强撑。但眼前渐渐发黑,摇晃一下,忽然倒下。 另一人错愕道,“醒醒!你怎么了!” 苏小辙听见动静,掀起帘子,吃了一惊。 另一名士兵惊慌道,“夫、夫人,林校尉嘱咐过您不能出来……” 苏小辙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快把他抬去军医处!” 一路行去,苏小辙的心越来越沉。 军营之中能自如行走的士兵竟比自己预估的还要少。 一部分人全身无力,只能坐在原地。 另有一部分的人情况更严重,高热不退,躺在军医处。 崔淡人支撑着开了个方子,手指一松,笔滑落在地,人也软下去。 段微吟箭步而来,打横抱住崔淡人,焦急道,“崔大夫!崔大夫!” 苏小辙进来便看见这一幕,心中大惊,“崔大夫怎么了?” 段微吟道,“锦山夫人!崔大夫他……他前几日也得了病。” 苏小辙道,“快,扶他躺下。” 众人腾出位置来让崔淡人躺着。 苏小辙环视四周,不得不说这儿的环境太糟糕了,通风不好,空气沉闷,虽然是人多地小不得已而为之,但这种环境只会让病情加重。 苏小辙环顾四周,“阿茂?阿茂在么。” 阿茂从人群后挤过来,“夫人,我在这儿。” 苏小辙看见阿茂安然无恙,松了口气,“你没事儿吧?” 阿茂感激道,“多谢夫人关心。” 苏小辙道,“你帮我做一件事。” 阿茂道,“您说!” 苏小辙道,“先去把这帐篷四面都给我割开口子。” 众人愣住。有人道,“夫人……” 苏小辙道,“现在是春天了,不会冷。若是有人熬不住,就多穿两件衣裳,通风是必须要的。” 阿茂见苏小辙说的坚决,当下便拔出匕首,唰唰唰几下,将帐篷四面割开。 帐中登时敞亮。 苏小辙道,“还有一件事,所有人都做个口罩给自己戴上。” 包括阿茂在内,所有人都诧异,“口罩?” 苏小辙比划一下,“就是……就是蒙面巾!” 阿茂迟疑道,“夫人,青天白日的,好端端做什么蒙面巾?” 苏小辙道,“你别管,就这么做。” 有些人做了,还有些人不懂,坚决不肯。 苏小辙也不勉强,这事儿光靠她一个人指挥肯定不成。 崔淡人的情况尚可,段微吟在一旁照料。 苏小辙去找了慕容狄,开门见山就说,“慕容将军,万壑关军中现在必须做三件事。” 慕容狄合上军报,抬眼看着苏小辙,“哪三件。” 苏小辙道,“第一,所有人都要做蒙面巾,这蒙面巾最好是以棉布制成,若一时之间找不到棉布,其他将就也可。” 慕容狄问,“为什么。” 苏小辙早有准备,慕容狄若是不问才奇怪,她道,“在我们家乡,这种蒙面巾叫做口罩,凡是照料瘟疫病人的时候必须佩带。我现在还不清楚这种瘟疫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但是传染途径不外乎那么几种,其中可能性最大的便是唾沫飞溅。” 慕容狄皱眉。 苏小辙解释,“也就是口水。人与人说话之时肯定会带出唾沫,如果所有人都带上蒙面巾,至少我们能杜绝这种传染途径。” 慕容狄点头,“明白,我这就吩咐下去。” 苏小辙道,“第二,军医处的帐篷实在太小,若是之前还可勉强应付,现在病人剧增,断不能挤在一处,病气互相感染,便是快好的人也会被二次传染。” 慕容狄对于这点倒是理解,“我这就让人去腾出帐篷。第三是什么?” 苏小辙吸了口气,“第三,希望慕容将军派人照料眷村。” 慕容狄道,“不行。” 苏小辙诧异,“为什么?!” 慕容狄道,“我已经派人查看过,这瘟疫只在军中横行,并未传到金水镇。” 苏小辙心念一转,登时明白,“慕容将军是担心现在军医处人手不足,如果要去照料眷村,势必要去镇上请人,而如果因此走漏了消息……” 慕容狄道,“引得谣言四起,有人借机生事,其后果,林夫人一定也很明白。” 苏小辙咬紧嘴唇。 她当然明白,当初传言说食盐能抗辐射,她家楼下小卖部的盐居然在一个小时之内被抢购一空,更啼笑皆非的是居然有人抢不到盐,就去抢盐津橄榄这一类的点心。 人在面对未知的恐惧时,表现出来的慌乱往往是可笑又可悲的。 苏小辙道,“慕容将军的担心是正确的。” 慕容狄看了苏小辙一眼,心中对此人的欣赏又多增加了七八分。 他就怕苏小辙是那种以一颗慈航普度的心来悲悯世人的人。须知,不切实际的慈悲比不自知的愚蠢更令人生厌。 苏小辙却道,“但眷村还是要有人照顾。” 慕容狄皱眉,不过仍旧放缓了声调,“林夫人应该明白我的难处。” 第141节 苏小辙道,“所以,我去照顾她们。” 慕容狄深深看了苏小辙一眼。 林越听到消息,匆匆赶来。 苏小辙在营帐中收拾包袱,一见到林越,立刻可怜巴巴的说,“大大,我错了。” 林越一肚子的火,冷冷道:“你认错倒是很快。” 苏小辙说,“这是我的优点。” 林越道,“可是犯错起来更快!” 苏小辙可怜的说,“我的缺点不多,这算是一个。” 林越走到苏小辙跟前,扬起手来,“我很想打你,你知不知道。我叮嘱了你那么多,都白说了,是不是?” 苏小辙闭起眼,“打吧。如果打我能让你消气。打吧!” 林越的手落下去,苏小辙紧紧闭着眼,不敢动。 林越搂住了苏小辙。 苏小辙动了一下。 林越低声道,“别动。” 苏小辙安静了一会儿,“我真的错了。” 林越道,“我怎么办。” 苏小辙道,“你放心,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口罩。” 林越苦笑,“我是说,我看不见你,我怎么办。” 苏小辙道,“我就在眷村里……” 林越道,“你心里装的为什么永远是别人,担心的也永远是别人。” 苏小辙道,“我也担心你……” 林越道,“我没看出来。” 苏小辙有些不高兴,“你再说一遍?” 林越道,“苏小辙,你能不能老老实实的待在我身边,哪儿都别去。” 苏小辙小声说,“我答应你,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 林越收紧手臂。 苏小辙有点喘不过来气。但她没说,她知道林越的害怕。所以只能回抱住林越,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我会好好的。 苏小辙进了眷村。 每天黄昏时分,苏小辙跑到村子的西边,隔着一道藩篱,林越在军营的那一边等待。 他们看见彼此,这一日的心方才安稳下来。 苏小辙招招手,笑着用口型说没事。 林越笑着点一点头。 苏小辙挥挥手,意思是让林越先回去。 林越知道自己不走,苏小辙也绝不会回去,便转身离开。 苏小辙放心了,也转身回眷村。 而这个时候,林越会回过身来,站在原地,目送着苏小辙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 又青躺在床上,半梦半醒之间咳嗽不止。 苏小辙进屋,忙上前扶起。 又青迷迷糊糊道,“小辙?” 苏小辙道,“是我,药快熬好了。” 又青摇了摇头,“我不想吃药……” 苏小辙笑道,“怎么跟小孩儿似的,小石头都在吃药呢。” 又青说了两句话便觉得气喘,扶住苏小辙的胳膊,“小辙…你实话告诉我…我们的病是不是好不了了……” 苏小辙道,“当然会好的。你别胡思乱想,要是好不了,涂世杰早就把大夫给打一顿了,是不是。” 又青露出一丝笑意,又担心道,“世杰那儿……” 苏小辙道,“你放心,他没事。是军营之中琐事甚多,他和林越都走不开。” 这些谎话,平日欺瞒不过又青。但她现在病得混混沌沌,竟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又睡过去。 苏小辙摸了摸又青的额头,还是滚烫一片。 苏小辙紧紧握住手,只有在这时候,才不用伪装。 她心里害怕极了。如果再不好,这样烧下去,迟早都救不回来。 军营之中,瘟疫的情况并未改善。 慕容狄虽然着令全军按照苏小辙给的两条建议实施,但收效并不明显。 崔淡人拿自己当试验品,调配了无数药吃下去。吃到后来,药性相抗,吐得翻江倒海。 段微吟坚决不肯让崔淡人再试。 崔淡人推开段微吟,强撑着写下吃完药之后的症状。 他们已经想尽了所有能想的办法,到了这步田地,照样不断有士兵倒下,这个时候倘若也羌人来进犯,后果不堪设想。 主帅帐中。 慕容狄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 林越和涂世杰看着他。 慕容狄道,“世杰,你去看一看崔淡人那边可有进展。” 涂世杰领命离去。 慕容狄走出帐外。林越紧随其后。 正是深夜,满天星斗。 慕容狄望着星空,“只能用那个办法。” 林越道,“什么办法?” 慕容狄道,“来人,拿住林越。” 林越诧异至极。 涂世杰从崔淡人处回来,回报慕容狄,一切暂无进展。 慕容狄道,是吗。 他顿了顿,长叹一声,世杰,我们对你不住。 涂世杰诧异,转头看不见林越,心中猛地一震。 慕容狄道,“来人,给我绑住涂世杰!” 涂世杰来不及挣扎,便被反剪双手,摁倒在地。 涂世杰挣扎,“慕容将军!” 慕容狄神情犹如冰雪。 ☆、第 89 章 一名偏将率兵来到眷村,“请锦山夫人出来。” 苏小辙闻言,从屋中出来。 偏将恭敬行礼,“锦山夫人,慕容将军有请。” 苏小辙忙着给村里的人熬药,一身都是药汁和柴灰,便道,“稍等。我去换件衣裳。” 偏将道,“将军是有急事,夫人不必拘礼。” 苏小辙心中诧异,“好吧。” 两名士兵上前迎接苏小辙。 偏将见苏小辙已走到己方,便对左右士兵使个眼色。 两队士兵上前,走入眷村。 苏小辙注意到这一切,心中生出微妙的不安。 士兵轻声道,“夫人,请往这边来,慕容将军已等候多时。” 苏小辙答应一声,举步上前。却见涂世杰和林越二人匆匆跑来。 阿茂悄悄放了涂世杰和林越,涂世杰跳起来,发狂一般冲向眷村。 林越看见苏小辙,紧紧搂进怀里,仿佛这辈子再也没有任何事能让他松开这双手臂。 苏小辙错愕,“怎么了?慕容将军叫我过去是为了什么?” 林越平复了一下呼吸,“你说慕容将军叫你过去?” 苏小辙点头。 涂世杰却道,“又青呢!又青没跟你一起?!” 苏小辙道,“又青病着,躺在床上,根本没办法下地……” 第142节 涂世杰狂奔向眷村。 苏小辙诧异,“林越,到底出什么事了?” 林越道,“瘟疫一直没办法治愈,所以……所以军中决定把所有得病的人送到山里去。” 苏小辙愣愣道,“然后呢?” 林越顿了一顿,“没有然后。” 苏小辙起初不懂,猛然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让她们等死?!” 林越道,“没有别的办法。” 苏小辙气得简直五内如焚,“怎么会没有办法?!他们简直疯了!这些人都是他们的妻子,他们的孩子啊!” “苏小辙!”林越道,“不是把所有人都送去,只是得病的人,那些没得病的人,比如你,都是会留下来的!” “那又怎么样?!那些人就不是人命吗?!” “你想想我们那时候的麻风病人!情况是一样的。” 苏小辙愣住,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之前在电视上看过关于麻风村的报道,那种惨状让苏小辙根本不愿意回想。 眷村之中传来刀剑声。 林越道,“不好!涂世杰!” 涂世杰一进村子,便看见又青被士兵架出来,他红了眼,当即拔刀砍去。 士兵勉强一挡,喊道,“涂大人!这是慕容将军的意思!” 涂世杰再砍一刀,嘶吼道,“谁的意思都不行!” 他单手搂住又青,一手持刀,与十数名士兵对峙。 为首的偏将苦苦相劝,“涂大人,你这是何必,这件事大家的心里都不好受,可如果再不将这批感染瘟疫之人转移,整座万壑关就要毁了。” 又青靠在涂世杰肩头,奄奄道,“世杰……你……你放开我吧……” 涂世杰缓缓垂下刀,却道,“好,要走,我们一起走。” 他对偏将道,“我不为难你,你们要送,就把我一起送进山中。” 偏将顿足道,“涂大人!” 士兵不敢动手。 偏将一咬牙,见说不通涂世杰,便道,“慕容将军有令,若有人违抗,就地拿下!” 涂世杰怒道,“你们!” 此时,林越与苏小辙赶到。 苏小辙飞奔过来,“住手!” 一名士兵的刀正被涂世杰击飞,竟飞向了苏小辙。 林越眸光一厉,猛然拔刀,只听呛啷一声! 士兵的刀被斩成两段。 林越将苏小辙拉到身后护住,怒道,“统统住手!” 众人为林越的气势所慑,一时无人敢动。 苏小辙跑过去扶住又青。 涂世杰搂住又青不肯放。 苏小辙轻声说,“涂大人,是我。” 涂世杰这才渐渐松开手。 苏小辙摸了摸又青的额头,已是更烫。 村中此时已是哭闹一片。 戴家媳妇的孩子也发了高热,要被送入山中。 她抱着孩子,披头散发的跑出来,远远看见了苏小辙,便不顾一切的奔过来,往苏小辙跟前砰的跪下,磕头如捣蒜,“夫人!往日是我瞎了眼,对夫人诸多不敬,夫人要打我要杀我我都认了,求求夫人,求求夫人救救我的孩子!” 苏小辙心中酸涩,抬头看向林越。 林越看着苏小辙,转开头,对那名偏将道,“你们暂且看守此处,等我们见过慕容将军,再行定夺。” 偏将不敢不听。 慕容狄按着眉心,就是怕出事,才把涂世杰和林越暂且关押起来,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 苏小辙气势汹汹一拍桌子,“慕容将军!我之前还当你是个好人!” 慕容狄放下手,“夫人若是要与我争辩五十人的性命与五百人的性命哪个重要,我选后者。” 苏小辙冷笑,“慕容将军以为我在意的是这个?” 慕容狄暗暗诧异。 苏小辙道,“慕容将军有把握将这些得病之人全数杀尽,就能保得万壑关太平?” 慕容狄沉默。 苏小辙不屑,“幼稚!” 慕容狄皱眉,“你!” 林越默默站在苏小辙身后。 苏小辙道,“现在还没有查清楚到底是不是瘟疫,慕容将军就做这样的举动,如此草率,怎么不是幼稚!” 慕容狄道,“不是瘟疫,还能是什么?” “小辙说的对,不是瘟疫。” 琳琅掀起帘子,走进帐篷,对着苏小辙微微一笑。 苏小辙高兴道,“琳琅大人。” 琳琅却侧过身,恭恭敬敬的让出路来。 有一人踏进帐中。 苏小辙看过的美人也是不少,有窦恪这样美得超脱性别的,有慕容狄这样的异族帅哥,也有琳琅这样英姿飒爽的美人。 但眼前这个,还是让人抽了口冷气。 这个少女一身鹤氅,雪肤黑发,姿容之美犹如雪山之巅的日光一般,晶莹璀璨,无法直视。 慕容狄行礼,“末将见过华芙公主!” 众人随即行礼。 华芙一一看来,却在看见林越的时候微微一笑,“林越,好久不见。” 林越略低了一低头,作为回礼。 苏小辙心中暗自诧异。 琳琅提醒,“公主,关于瘟疫。” 华芙想起来,“慕容将军,军中疾病并非瘟疫。” 慕容狄诧异,“那是?” 华芙道,“是有人下毒。” 慕容狄等人惊诧,“下毒?!谁下的毒?!” 华芙看向涂世杰,“那就要问这位涂大人。” 在场所有的人都愣了一愣,涂世杰震惊至极,“末将全然不知!” 华芙微微一笑,“若是涂大人知道,也羌的毒也下不成。” 涂世杰错愕,苏小辙却露出犹豫之色。 华芙注意道,“这位想必是林夫人,有什么请说。” 苏小辙提出疑问,“如果是下毒,理应所有人都中毒才是。” 华芙一笑,“因为这毒非同一般。是也羌种的瘟毒。” 前一次的也羌冬季进犯,原是诈攻,他们真正要做的是接触大周军队,在兵器上都抹了毒汁,将瘟毒种在伤口之中。 大周的士兵一战而成,他们带回来了胜利的凯旋,也带回来休眠中的瘟毒。只等春暖,骤然发作。 华芙解释,个人体质不同,毒发时间或有早晚,但若不对症下药,十日之内,必定全数发作。 届时,也羌大举进攻,攻破万壑关易如反掌。 涂世杰懊悔得要死。 慕容狄问,“公主可带了解药?” 华芙道,“解药是有,但不能用。” 慕容狄疑惑,“不能用?” 华芙道,“这种瘟毒源自也羌蛊术,我现在的解药能够治标却不能治本,若要根除,除非杀了蛊王。这种蛊术需在百里范围之内控制,也羌人应该就在关外附近。” 林越提刀而起,“末将愿往。” 慕容狄道,“好,你去。” 华芙道,“这蛊王是种在人的体内,外表无法察觉。你可以带回来,由我来试一试。” 林越一笑不答,转头对苏小辙道,“等我回来。” 苏小辙点了点头,“一路小心。” 林越带着一支百人小队,轻骑简装而去,天明时分回到关内。 慕容狄众人等了一晚,林越对华芙道,“公主可以试一试解药了。” 华芙拿出解药配方,令人调制,但好奇道,“林大人如何找到蛊王。” 第143节 林越淡淡一笑。 慕容狄与涂世杰对看一眼,心中都知,那支也羌人,无论多少,已被林越屠杀殆尽。 华芙带来的解药很有用,眷村和军中的病人服下药汤,或多或少都有了起色。 小石头的烧退了,又青有涂世杰照顾。苏小辙终于可以睡个好觉,这一觉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林越坐在床边,小声道,“苏小辙?” 苏小辙睡得迷迷糊糊,“别吵……” 林越再道,“再不起来,就该吃午饭了。” 苏小辙翻了个身,“什么饭都不吃……不用等我了……” 林越看着苏小辙睡得粉嘟嘟的脸,忍不住一笑,低下头想亲一亲她的面颊。 门外轻轻叩响。 林越起身走去开门。 苏小辙粉嘟嘟的脸却慢慢变得通红。这个流氓!臭流氓!稍微放松一会儿警惕都不行! 华芙站在门外,向林越一笑。 林越怕吵醒苏小辙,掩上门,走到院中。 华芙道,“尊夫人还在休息?” 林越道,“她这几天累了。” 华芙道,“昨天我与你相见的时候,她好像很惊讶。” 林越沉默。 华芙看林越的神色,心下就明白了七八分,“你还没有告诉她?” 站在门后的苏小辙一怔。 华芙公主不但与林越不是初识,从他们说话看来,似乎关系还不错? 林越道,“还不到时候。” 华芙道,“你从南蛮回到万壑关已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 林越又是沉默。 华芙道,“这件事,你迟早都是要告诉她的。” 苏小辙心想,到底是什么事,林越不告诉自己? 难道他在南蛮受了伤?中了毒?绝症? 越想越是害怕,苏小辙想推门出去问个明白。却听华芙道,“这桩亲事,可是无上的荣耀。想必尊夫人也不会介怀。” 苏小辙的手放在门上,却再没有推出去的力量。 华芙笑道,“大周的皇族血脉应该不会配不起你吧。” 林越道,“公主也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华芙端详林越,“这是你为了大周而受的伤,我只看到了血性与骄傲。” 苏小辙觉得自己站不住。 她慢慢的走回去,在床上躺好。 华芙离开之后,林越回屋,看见苏小辙还蒙在被子里,他失笑,“苏小辙,你真的要睡成猪了?” 睡成猪也好。就不会有那么多烦恼。 苏小辙用被子蹭掉眼泪。 你哭什么苏小辙。 这不是好事吗。 你不是一直希望林越能够娶一个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妻子吗。 恭喜你,你终于得偿所愿。 ☆、第 90 章 男人自古以来两种遭遇最惨,一种是做了公公,一种是娶了公主。 醉打金枝只是个案,娶了高阳公主的房遗爱才是诸多驸马的血泪模板。 华芙公主固然美丽,但脾气秉性都不清楚,万一是第二个柔勒郡主,或者比柔勒郡主更骄横跋扈,林越嫁过去,啊不对,是娶了公主,岂不要吃一辈子的苦头。 苏小辙打定主意,先摸清楚华芙公主的情况,再判断是不是把林越大大嫁,啊不对,娶过去。 苏小辙找又青打听。 又青诧异,“好端端的你怎么问起公主来了?” 苏小辙干笑,“好奇,就是好奇而已。” 又青想了想,“我知道的也不多。” 苏小辙问,“华芙公主是不是很凶?” 又青奇道,“怎么会呢?华芙公主是大周公主之中最出色的一个,体恤万民,仪态柔端,在万宗道会上被道尊钦点缘法,你看见她穿的那一身衣裳吧?” 苏小辙点点头,她本来也就奇怪过怎么公主穿得一身鹤氅。 又青道,“那是因为公主缘法深厚,道尊破例收为门下。” 苏小辙嘀咕,“是个道姑?” 又青嘘了一声,肃然道,“这玩笑可不能开。” 苏小辙讪讪道,“我就是那么一说……除了这些呢?公主还干过什么事?” 又青道,“前段日子别的地方也闹过瘟疫,华芙公主亲自赠医施药,活人无数。” 苏小辙小声说,“那就是一点儿毛病都没有了。” 又青道,“你说什么?” 苏小辙道,“哦,我是想,公主这么出色,一定有好多人抢着当驸马吧?” 又青笑道,“那倒是。不过据说青州王很疼爱这个妹妹,至今没有择定人选。” “你觉得林越怎么样。” 又青愕然,“小辙你说什么?” 苏小辙叹气,“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苏小辙拿了张纸,从中间折了一道,左边写上华芙,右边写上自己的名字。 论身份。 华芙,公主。 自己,穿越人士。 论长相。 华芙,长得美。 自己,长得美图秀秀。 论身世。 华芙,道门子弟皇家公主。 自己,锦山夫人。华芙的嫂子封的。 论后台。 华芙,哥哥是青州王,嫂子是青州王妃,好朋友是琳琅,慕容野,慕容狄,据说还有个道尊。 自己,苏小舟。不在同一个时代。 即便是柯典,是柔勒郡主,都比不上这个华芙公主的一根指头。 苏小辙把额头抵在桌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自己心心念念的给林越找门媳妇儿这件事,终于可以圆满落幕。还有什么能比娶一个秀外慧中的公主更好。 华芙行在军营之中,检视众人的痊愈情况。 侧过头,小声道,“琳琅。” 琳琅道,“臣在。” 华芙道,“我感觉到有人盯着咱们。” 琳琅道,“回禀公主,应该不是错觉。” 两人装作不在意的回头看一眼。 苏小辙哧溜把头缩回去。 阿茂跟在苏小辙身边,迷惑不解道,“夫人,咱们干嘛老跟着公主?” 苏小辙道,“让你帮忙,你帮不帮。” 阿茂忙道,“夫人开口,我肯定帮。” 苏小辙道,“那就闭上嘴,跟着我。” 正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苏小辙对自己说我这是要帮林越把好关,婚姻是终身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所以一定要全程盯着华芙公主,看看她到底是不是真如传说中一般完美。 涂世杰经过看见这一幕,刚想开口招呼。 被苏小辙恶狠狠的瞪回去,比了个嘘的手势。 第144节 涂世杰乖乖闭上嘴,转头找了林越,“最近小辙是怎么了?” 林越诧异道,“怎么?她最近挺老实的。” 涂世杰道,“你不知道?小辙总跟着华芙公主。” 林越当晚回到家。 苏小辙埋头写着华芙公主一天的行程,头也不抬说,“锅里有面条。” 林越掀开锅盖看了一眼,真难得。 苏小辙居然只下了一碗面。别的什么都没烧。 林越走到苏小辙跟前,拉开椅子坐下。 苏小辙捂住纸,“怎么了?” 林越道,“就吃面?” 苏小辙用笔杆挠了挠头,“呃……我再给你炒个菜,鸡蛋炒韭菜好不好?” 林越想看那张纸上写了什么,苏小辙一把捂住,“别看别看,这是……这是我在抄医书。” 林越道,“抄医书?那书在哪儿?” 苏小辙呃了一声,“说错了,不是抄,是我在默写。” 林越道,“哪个方子这么奇怪,里面居然有一味药叫华芙?” 苏小辙捂住纸,“让你别偷看你还偷看!” 林越道,“你写得那么大,我想不看见都很难。” 苏小辙一个码起键盘来虎虎生风的当代白领,拿起毛笔来确实困难,字写的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歪。 苏小辙尴尬道,“就是因为字写的不好……所以才练字。” 林越问,“用公主的名字练?” 苏小辙一抬下巴,“不行啊?” 林越沉吟,再看着苏小辙,慢慢道,“苏小辙,你这样,我可就不得不怀疑了。” 苏小辙心虚道,“怀疑什么?” 林越道,“你喜欢女的。” 苏小辙的下巴掉下来。 林越道,“你喜欢华芙公主。” 苏小辙跳起来,“信不信我喷你一脸凌霄血!” 林越抓住苏小辙的手腕,笑道,“那你这几天是在搞什么?” 苏小辙坐回去,支支吾吾,“我就是看着……看着公主的行事作风很有大家风范,我想学学。” “学她?”林越诧异,笑道,“别人有什么好学的。你这样就挺好。” 苏小辙问林越,“好吗?” 林越理所当然道,“好啊。” 在他的心里,苏小辙的一切都是好的。 苏小辙垂下眼,叹了口气,转开话题,“哪儿好啊,你看我写的字就是一塌糊涂。” 林越拿起纸来看了看,“不错啊,这个边字就写的很有架构。” 苏小辙道,“林越大大,那是个家字。” “……”林越说,“拿笔来。我教你。” 虽然自带阅读繁体字技能,但是写繁体字对苏小辙来说简直如同鬼画符。 她又不敢写简体字,生怕哪天被人看见了会被拿住做文章。 但是林越就不同了,从小长在香港,写繁体字比吃饭还简单。 提笔挥洒,一蹴而就。写完整首自己歌的歌词繁体版。 苏小辙哇的一声。 林越得意,“如何。” 苏小辙反反复复看了好几次,赞叹,“都是繁体!” 林越笑道,“当然。” 苏小辙说,“但是一样写的很烂。” “……”林越说,“我不习惯拿毛笔。” 苏小辙眨巴眨巴眼看着林越,“大大,我问你一件事哦。” 林越道,“什么事?” 苏小辙说,“我很早以前就想问你了。” 林越诧异,“你说?” 苏小辙道,“你以前签名是不是只练自己的名字。其他的字其实写得很烂。” 林越沉默,放下毛笔,“我去看看面。” 苏小辙吧嗒吧嗒一路跟去厨房,“是不是?是不是啊?没关系啦,我不会笑你的,其实我们粉丝会悄悄讨论过了,你的字写得真很一般……” 林越猛地一转身,掐住苏小辙的面颊,“再说一个字试试。” 苏小辙吓了一跳,手上还拿着毛笔,一挥手,墨汁溅了林越半身半脸。 林越摸了摸脸,直接弄花。 苏小辙噗嗤笑出声来。 林越卷袖子,“别跑!” 又青拿着一碟点心敲门,见门没关,便推了一推,“小辙,我做了枣泥糕,你尝尝……” 苏小辙正在专心用毛笔给林越在眉心画一个眼睛。 又青诧异,这俩又闹什么古怪花样。 苏小辙招手,“又青过来,帮我看看,画得正不正。” 又青走进来,看见苏小辙脸上已经有了五道胡子,林越脸上也是惨不忍睹,又是想笑,又是好奇,“你们俩这是做什么?” 苏小辙道,“愿赌服输。” 林越这时候问,“画好了没有。” 苏小辙道,“行了。” 林越站起身,挽袖子。苏小辙也挽起袖子,两个人看着对方,虎视眈眈,异口同声,“剪刀石头布!” 苏小辙出剪刀,林越出布。 苏小辙振臂嚣张大笑,“我又赢了哈哈哈哈哈!” 而后苏小辙教会了又青,三人混战。 这屋子热闹声浪传出去,邓大娘都忍不住过来看一眼,看见这满地的墨水点子和三个泥人,气道,不许胡闹了!统统洗干净了!好好休息! 苏小辙洗了一把脸,“诶哟?” 林越脱靴上床,“怎么了?” 苏小辙看着一脸盆的墨水,“我当初怎么没想到用墨汁染黑了头发,不就没那么多事了吗。” 林越道,“下雨的时候怎么办。” 苏小辙一想,“也对。” 林越拍了拍床,“过来睡觉。” 苏小辙吹熄了灯,爬上床,越过林越,睡在里侧。 林越照例搂住她。 苏小辙也应该照例一脚踹开。 然后经过一番不懈奋斗,林越才能握住苏小辙的手。 但这次苏小辙没踹。 林越有些奇怪。 低头看了看,苏小辙的呼吸绵长。 大约是今天太累了,这会儿就睡着。 林越往上拉了拉被子,盖住苏小辙的肩头,然后搂住她,这才睡去。 听见林越的呼吸声变深,苏小辙才悄悄睁开眼。 今晚就这样吧。因为再过不久,这个怀抱就到了归还的时候。 苏小辙,这出穿越剧里,你的戏份即将结束。 杀青,鞠躬,谢幕。 苏小辙到了公主帐外,来来回回的踱步,几次想进去,又不敢。 琳琅掀帘子出来,“小辙?” 苏小辙下意识转身想走。 琳琅疑惑道,“小辙,你来找我?” 苏小辙停步,回过头来,尴尬一笑,“公主在吗?” 琳琅道,“公主此刻不在。” 苏小辙心中松了口气。 她安慰自己,这或许是说明时机没到,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第145节 琳琅察言观色,笑道,“你有事想对公主说?” 苏小辙犹豫道,“琳琅大人,你……你有空么?” ☆、第 91 章 两人沿着军营附近的山坡缓缓行走。 琳琅说,“这锦山的新迁居民诸事可还顺利?” 苏小辙道,“都还好。去年有些人还在观望,自今年开春开始,不少人陆陆续续搬进来。” 琳琅道,“有劳你了。” 苏小辙忙道,“我没帮什么忙,都靠慕容将军军纪严明,声名在外。” 琳琅笑道,“可我也听说你出了不少力。” 苏小辙在自己身上看见了三姑六婆传流言的威力,便反过来利用,将锦山的待遇传播出去。 苏小辙道,“我做的这些事和慕容将军比起来,真的算不了什么。” 两人走到一片树荫底下站住。 苏小辙鼓足勇气,想问一问关于华芙公主的事。 但是她却看见山坡之下,军营之旁,林越和华芙公主并肩而行,时不时交谈两句。 风吹着华芙公主的鹤袍长袖微微翻动,也吹动了林越的黑发。 真好,郎貌女貌。 苏小辙移不开视线。 琳琅顺着她的视线一看,心中有几分明白,对苏小辙说,“小辙,我有一件事想与你商量。” 苏小辙吸了口气,“请说。” 琳琅说,“关于一门婚事。” 苏小辙转头看着琳琅,她逼自己面对逼自己问,“谁的婚事?” 琳琅说,“林校尉的婚事。” 天没有崩,地也没有塌。 琳琅还想说话。 苏小辙抬手阻止,“你想让我成全是吧。” 琳琅一怔,“这么说……也没有错。” 苏小辙吸了吸鼻子,看着山下的两人,“琳琅大人可否安排我与公主见上一面。” 琳琅诧异,“见公主?” 苏小辙心里憋着气,“不行吗?” 我这儿都要下台一鞠躬了,难道还不让我做个后事交代? 琳琅道,“好,那就今晚。” 苏小辙用力点点头。 今晚就今晚! 到了傍晚时分,林越推门进屋,看见桌上热气腾腾的四菜一汤,有些吃惊。 苏小辙又端着一笼糕点出来。 林越一看,居然是马蹄糕。 苏小辙放下糕,点了点菜,“还少一个鱼,你等一等,马上就好。” 林越跟着苏小辙进了厨房,错愕的发现厨房犹如被打劫过一般。 苏小辙起勺装盘,不小心烫到手,她放在唇边呼呼吹了两口气,再去拿鱼。 林越伸手接过,诧异道,“今天这是干什么。” 苏小辙道,“杀青宴。” 林越皱眉,“杀青?” 苏小辙道,“诶,你别管。快把鱼端出去。” 两人在满满一桌饭菜前坐下。 苏小辙拿起筷子,给林越夹了块鱼腮帮子肉,又夹了块马蹄糕,各色各样都夹了一点。 林越眼看着碗里堆成了小山,放下筷子。 苏小辙道,“怎么啦?吃啊。” 林越看着苏小辙,“不说清楚,不吃。” 苏小辙叹气,“你这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疑神疑鬼。好罢,实话告诉你,这回琳琅来,给我带了份礼,我们当然要庆祝一下。” 林越半信半疑道,“我怎么不知道?什么礼?” 苏小辙道,“我等会儿就去拿,等回来告诉你,可以吃饭了吧。你不吃,我都没办法动筷子。” 林越这才端起碗来。 苏小辙吃的大口大口,她怕自己一停,眼泪就会落下来。 苏小辙来到帐中,华芙站起身,微微一笑,“锦山夫人,久仰大名。” 苏小辙郁闷。 窦恪和华芙这对兄妹俩到底是点了多少金手指,开了多少外挂,怎么能长成这样。 苏小辙道,“拜见公主。” 华芙搀住她,“快请起。” 苏小辙抬头看着华芙,“我今天来,是想与公主商量关于林校尉的亲事。” 华芙微笑,“我也正有此意。” 苏小辙从袖中拿出一叠厚厚的纸,递给华芙公主。 华芙一怔。 琳琅伸手接过,打开来看了一看,也是满脸迷惑。 琳琅问,“小辙,这是?” 苏小辙说,“这是林越的日常琐事记录。” 琳琅和华芙互相看了一眼。 苏小辙道,“他喜欢吃清淡,不喜欢吃辣的,不过偶尔吃一次可以换换口味。喜欢吃水果,但是不喜欢吃需要剥皮的水果,所以最好剥了皮再给他。不高兴的时候会变得话很少,所以如果他不怎么说话的时候,你要留意,要主动问他,不要让他憋着。” 苏小辙以前看电影,觉得老套的桥段,没想到有一天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她顿了顿,接着说,“还有很多,我记在纸上了。” 华芙将纸放在桌上,微微一笑,“林夫人为什么要与我说这些。” 苏小辙道,“以后……以后你们成了亲,这些都可以用上。” 华芙道,“成亲?” 苏小辙道,“公主不用瞒我了。琳琅大人都已经跟我说了。” 华芙看向琳琅,琳琅一脸哭笑不得,解释道,“小辙,你误会了。” 苏小辙伤心得不得了,“琳琅大人你不用瞒着我了。我都知道了。” 琳琅道,“林大人是有一桩亲事,但不是跟华芙公主。” 苏小辙愕然。 华芙微笑,“其尊贵,是我难以比拟。” 苏小辙惊讶道,“那是跟谁?” 琳琅道,“跟……”她顿了一顿,微笑道,“你应当直接去问林大人。” 门外响起侍卫的声音,“启禀公主,林校尉求见。” 苏小辙心里一咯噔,完了。 林越走进帐中。 苏小辙躲在琳琅身后,努力缩小,努力散发出你看不见我我只是一根柱子的气息。 林越道,“小辙。” 苏小辙继续催眠我就是一根柱子。 林越道,“回去了。” 苏小辙耷拉脑袋。 华芙看着这一对很是好玩,也没有为难便让二人离去。 林越走在前头,苏小辙跟着。 林越停下脚,苏小辙吓着,“大大,你听我解释!” 林越道,“我不听不听就不听。” 苏小辙苦着脸,“你别跟我闹……” 林越走到苏小辙跟前,“谁跟谁闹?这就是你说的她们送的礼物?” 苏小辙嘀咕,“可是那天我明明听见你跟华芙公主说了成亲的事……” 第146节 林越一顿,“这事儿你不用管。我会处理好的。” 苏小辙老老实实答应一声。 回到家,也是老老实实上床。睡了一会儿,“林越大大。” “嗯?” “你到底跟谁成亲?” “……睡觉!” “华芙公主说的是跟大周皇朝结亲,那是别的公主?” “苏小辙,”林越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让你睡觉!” “比华芙公主还要尊贵的……啊!难道是嫁给窦恪!” 林越一下坐起来,“苏小辙,你是三天不打不老实了是不是。” 苏小辙包在被子里嘿嘿嘿干笑,“我这是合理推理。” 林越卷袖子,“那我就来个合理暴力!” 他摁住苏小辙装作要打。苏小辙当然挣扎。一来二去,林越压住了苏小辙,两个人眼望着眼,鼻尖对着鼻尖,近得鼻息相闻。 “苏小辙,”林越轻声说,“如果成亲,我也只会和一个人成亲。” 苏小辙把被子裹成茧,直往里躲。 林越扒开被子,“苏小姐,你打算去哪儿。” 苏小辙不敢抬头,“是你让我睡觉的。” 林越挑眉,“现在听话了。” 苏小辙说,“你冤枉我了,我哪回没听你的话?” 林越道,“我要你睡觉?” 苏小辙立马道,“我现在就睡!” 林越道,“我要你吃饭?” 苏小辙道,“我不喝粥!” 林越道,“我要你往东。” 苏小辙道,“我绝不往西。” 林越道,“我要你喜欢我。” 苏小辙哑巴了。 林越抱住这个大茧,下巴搁在苏小辙的头顶。 他叹了口气,苏小辙能感觉到震动。 林越道,“我要你喜欢我,爱我,嫁给我,做我的妻子。” 苏小辙没吭声。 林越道,“苏小辙?” 苏小辙含糊道,“睡着了。” 林越苦笑,拍了拍苏小辙的头顶,“那就睡吧。” 苏小辙小声道,“我真的听你的话的。” 林越应道,“知道了。” 真的。林越。我听你的。 我喜欢你,我也爱你。 但是唯独,我不能嫁给你。 苏小辙一大早飞快的处理好了眷村的各种零碎事,比如课堂短了的书本,哪一家想买种子,哪一家想添置家什儿。 又青检查,皱眉,“小辙,你这些……” 苏小辙忙忙的说,“我检查过了都对的。” 又青道,“我是说你的字也写的太难……苏小辙,你上哪儿?” 苏小辙一溜烟跑到了华芙公主帐营,想见琳琅。 华芙刚刚起身,便听说苏小辙来了,心中很是诧异,吩咐将苏小辙请进来。 苏小辙恭恭敬敬的行礼,“见过公主。” 华芙正让侍女梳妆,抱歉道,“请夫人稍待。” 苏小辙忙道,“是我来的冒昧。” 侍女拿起一支长长的银簪为华芙装饰。 苏小辙忍不住多看两眼,华芙实在是长得太好看。换了现代,那回头率保准百分之三百。 华芙从镜中发现苏小辙看着自己,那眼神是掩不住的喜欢。 注意到华芙的视线,苏小辙不好意思的一笑。 华芙装点妥当,起身回头道,“夫人找琳琅有事?” 苏小辙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有点私事。” 华芙笑道,“琳琅大人去了慕容将军帐中,不过应该很快就回来。” 苏小辙应了一声,还是忍不住盯着华芙看。 华芙摸了摸脸,诧异道,“怎么了?” 苏小辙打从心底里,真诚的说,“公主长得真好看。” 华芙公主一怔,忍不住掩嘴微笑。 琳琅回到营中,看到的正是华芙与苏小辙相谈甚欢。 琳琅心想,这可奇了。 华芙道,“你回来了,林夫人等你好久了。” 琳琅道,“林夫人找我有事。” 苏小辙走到琳琅跟前,“咱俩出去说。”又转头对华芙道,“公主,咱们下回再聊。” 华芙笑着点头。 走出营帐,苏小辙又拉着琳琅走出好长一段距离,都快到了军营门口,方才道,“琳琅大人,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琳琅叹气,“怎么你见着我,就是托我办事。” 苏小辙道,“这事关乎公主。” 琳琅一怔,“你说。” 苏小辙道“琳琅大人觉得林校尉怎么样?” 琳琅愕然。 苏小辙道,“你应该也看得出来,林校尉和公主的感情不错,虽然官阶是差了那么一丁点,不过公主应该不会拘泥这种小事吧?” 琳琅皱眉,“等一等,你的意思难道是……” 苏小辙很干脆的说,“华芙公主想不想娶我们家林越?” 琳琅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一个年轻人叫道,“华芙如果要娶,只能娶我!” 苏小辙一愣,便看见一个白衣年轻人飞身跃下。 苏小辙第一个反应,吊威亚? 第二个反应,“你谁?” 琳琅揉了揉额角,这回麻烦了,最咋呼的人来了。 华芙温婉娴雅的走出营帐。 云二十七风一般的跑过来,“媳妇儿!” 华芙站住,抬手捂住脸。 云二十七说,“媳妇儿你想我么?你定然是很想我的,你看看你,都瘦了这么多,定是相思所致。” 华芙道,“云飞扬。” 云二十七高高兴兴道,“诶!” 华芙道,“从现在开始每天说话不准超过六个字。” 云二十七瞪大眼,“啊?!” 华芙道,“还剩五个字。” 云二十七委委屈屈的说,“媳妇儿……” “两个字。” 云二十七不敢说话了。 苏小辙与琳琅走来。 云二十七看见苏小辙就瞪大眼,指手画脚。 华芙皱眉,“你想说什么?” 云二十七更着急了,比天划地。 华芙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云二十七豁出去,“她想把你嫁给她相公!” 华芙诧异。反应过来,抬手就敲了一下云二十七的脑袋,“胡说八道什么。” 云二十七道,“我说真的!” 第147节 华芙心知云二十七虽然胡闹,但不会撒谎,便看向苏小辙,“林夫人?” 苏小辙尴尬道,“公主,这个事儿说来话长。” 华芙想问,但云二十七来了,也就意味着她等的东西到了。苏小辙这边,只得暂且搁下。 ☆、第 92 章 主帅帐中。 云二十七一改嬉笑神色,将一只翠绿小瓶递给慕容狄。 慕容狄拿在手中,看着云二十七身后立着的两人。 其中一人是唐门的唐缠,一个是南蛮药宗的药科科。 这两家一个擅长用毒,一个擅长下蛊。说是同行相忌也罢,说是南蛮与大周的积怨也好,这两家从来没有过一次可以称得上是良好的沟通。但偏偏青州王妃殷沅之居然能够说服这两家联手,研发出了一种比蛊更毒,比毒更无法解开的药物。 这种药就在他的手中。 慕容狄道,“这就是春雨蛊?” 云二十七道,“此蛊放出之后,百里之内绝无活物。” 慕容狄道,“可有解药?” 唐缠道,“没有解药。” 慕容狄道,“那便不能用。万一此蛊落入也羌人手中,调转过来对付大周,你们如何应付。” 云二十七道,“这便是用上蛊王的时候。如若出现将军担心之事,只要杀死蛊王,即刻解除蛊毒。” 慕容狄这才点了点头,问道,“蛊王呢?” 唐缠和药科科两个面露难色。 云二十七道,“正想找你商量这件事。蛊王需要种在人身上,此人必须对大周忠心不二,更兼武功高强。我说让我来,他们非不肯。” 华芙惊愕,“云飞扬,你胡说什么。” 云二十七道,“除了我之外,难道还有更好的人选?比我更厉害,比我对你更忠心?” 华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更有一份担忧,“飞扬,不要闹了。这件事非同小可,我们要从长计议。” 慕容狄道,“公主说的不错。云盟主是天山派传人,又是盟主之躯,不能冒此风险。应该我来。” 众人一怔。 华芙沉声道,“将军此言可笑!” 慕容狄望向琳琅。 华芙道,“你身负万壑关守军之责,说出这样的话来,置万壑关安危于何地。还是我来。” 云二十七吓得大叫,“媳妇儿!你别胡闹!这种蛊王不是种土豆种南瓜,这可是有性命危险的!” 琳琅道,“我来。” 慕容狄皱眉,“琳琅……” 琳琅一笑,“你们一个是将军,一个是公主,一个是盟主,都不合适,还是我来。” 慕容狄道,“不行。” 琳琅问,“为什么?” 慕容狄沉默不语。 琳琅走到慕容狄跟前,看着慕容狄的独目,轻声道,“若是为了那人,我更应该担此重任。” 慕容狄面露不忍之色 琳琅回身,问道,“请问是哪一位为我种蛊。” 华芙情急道,“琳琅!” 琳琅一笑,对云二十七道,“带公主出去。” 云二十七点了点头,上前拉住华芙手腕。 华芙挣开,“这件事如果让王妃知道了!” 琳琅淡淡道,“如果是她,一定明白我心中所想。” 华芙咬了咬嘴唇,“……好,我不拦你!” 药科科询问的看着慕容狄。 慕容狄点了点头。 药科科走到琳琅跟前。 琳琅卷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手臂。 药科科从怀中取出一节竹筒,将淡黄色粉末抖在手臂之上。 慕容狄递上翠绿小瓶。 药科科打开瓶塞,慢慢的,一只五彩斑斓的毛虫蠕动而出。 华芙脸色惨白。 云二十七牢牢扶住她。 毛虫在琳琅手臂上咬开一个小洞,血液渗出,毛虫遇血,竟慢慢溶解成一滩五彩脓液,那滩脓液似有知觉,顺着血,钻入皮下。 琳琅五内之中一股剧痛与恶心。 她闭上眼,深呼吸几次,方才勉强平息。 药科科将琳琅手臂的余血小心翼翼收入翠绿瓶中,晃了一晃。 瓶中装的不知是什么活物,细听去,竟有无数小爪爬过瓶壁发出的沙沙声。犹如春雨。 慕容狄注视琳琅,“如何?” 琳琅勉强道,“无妨。” 慕容狄道,“那么接下来,便是如何将毒种进也羌。” 琳琅道,“我……” 慕容狄抬手制止,“你身有蛊王,不能轻易涉险。” 琳琅道,“慕容将军心中可有人选。” 慕容狄道,“交给这两个人,必定万无一失。” 天气晴朗,苏小辙站在院子里叉腰深呼吸,心情大好。 转身进屋,去床上摇林越,“起床了,起床了!” 林越翻了个身,“我难得休息一天,你让我多睡会儿……” 苏小辙蹲在床边,安静了五分钟,道,“睡好了么。” 林越就当听不见。 苏小辙伸出指头戳林越的背后。 林越还是没反应。 苏小辙爬上床,探头一看,林越睡得很熟。 真懒。苏小辙小声说。 真帅。苏小辙说得更小声。 尽管跟林越睡一张床的日子也有好多天,苏小辙还是忍不住发自内心的觉得,太帅。 这眉毛,这眼睫,这鼻梁还有这嘴唇。 她特别想拿手机拍下来当桌面。 “苏小辙。” “啊?” “看傻了?” “嗯。” 苏小辙嗯完才发觉不对劲,林越睁开眼,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苏小辙清了清嗓子,强自镇定,“赶紧起床,我得晒被子。” 林越起床梳洗完毕,和苏小辙一起晒被子。 小石头和玉武来找苏小辙。 苏小辙看着小石头又玩得一脸泥,拉进屋去洗脸。 玉武皱眉看着林越。 林越掸着被子,问,“怎么了?” 玉武道,“林大人,我父亲说这些事儿都是女人干的活。” 林越失笑,对玉武道,“知道为什么你苏姐姐对我死心塌地么?” 玉武摇头。 苏小辙和小石头出来,正好听见这一句,苏小辙翻白眼,臭不要脸。 林越握住玉武的肩,语重心长的说,“就是因为我帮她晒被子。” 玉武诧异,“就为了这个?” 林越道,“你只有做好了小事,才能做大事,明白么?” 第148节 玉武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小石头和苏小辙,他吭哧了一下,“小石头,你们家要晒被子么?” 苏小辙噗嗤一声,笑得直不起腰。 有名士兵来到院外,“林校尉。慕容将军急召。” 苏小辙一怔,笑容从唇角消失。 林越进屋换上铠甲。 苏小辙在一旁协助,一言不发。 林越低声道,“你别担心。” 苏小辙调整了一下肩甲,“无端端找你过去,你还让我别担心。” 林越道,“或许是有也羌人进犯。” 苏小辙咬牙,恨恨道,“他们怎么这么烦。” 林越握住苏小辙的手,“这种仗,我哪一次没有打赢?” 苏小辙叹气,“好吧,那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你到底要跟谁成亲?” 林越的面色变了变,很是尴尬。 苏小辙看得更是好奇。 林越道,“等我回来。” 苏小辙马上道,“呸呸呸!我跟你说过了,你难道忘了?千万别说这种话,一说这种话肯定要出事。” 林越搪塞不过去,只得道,“你去问琳琅。” 苏小辙道,“就是琳琅让我来问你的。” 林越看了看外面,“时间不早了,我先过去。” 苏小辙喊不住林越,索性去找琳琅。 但没有想到琳琅与昨日截然不同。 琳琅倚在床上,眉心泛出一股暗青,唇无血色。 苏小辙握住琳琅的手腕想把脉。 琳琅按住苏小辙的手,笑着摇摇头,“我不要紧。” 苏小辙担心道,“你这样还叫不要紧?不行,你让我仔细看看。” 琳琅道,“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苏小辙只得作罢,坐在床侧,看见琳琅额头的细密汗珠,便伸手擦了擦。 琳琅看着苏小辙笑了笑,“小辙,你怎么想着要撮合林大人和公主?” 苏小辙收回手。 琳琅道,“你不告诉我实话,我帮不了你。” 苏小辙叹了口气,“好,我跟你说实话。我和林越并不是夫妻。” 琳琅愣了一会儿,拿起身边宝刀就要下床。 苏小辙赶紧拦住,“你这是干嘛!” 琳琅气得脸色大变,“他!他与你既然不是夫妻,还……还玷污你的名节!你放开我!” 苏小辙恨不得一拍自己脑门,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她下死劲拖住琳琅,“你听我说完!” 琳琅气道,“你说!” 苏小辙顿了顿,“……他是想娶我。我不答应。” 琳琅放下刀,抬手摸了摸苏小辙的额头。 苏小辙没好气道,“我没病。” 琳琅放下手,“我以为你喜欢他。” 苏小辙道,“喜欢就要跟他成亲吗?” 琳琅道,“喜欢一个人自然是希望跟他朝朝暮暮的在一起,永不分离。” 苏小辙道,“我们家乡有一句话,叫做只在乎曾经拥有,不在乎天长地久。” 琳琅问,“那你拥有过吗?” 苏小辙怔住了。 你拥有过吗。 这个原本在万人舞台上的人忽然来到了跟前。 这个原本隔着屏幕的人忽然睡在了身边。 这样算不算拥有。 琳琅问,“小辙?” 苏小辙道,“何必要拥有。就譬如你看见一朵花好,看看就好,何必要摘下来,摘下来了,一样要枯萎,到时候你看着自己喜欢的东西慢慢凋谢,却无法挽留,岂不是更加伤心。” 琳琅看着苏小辙,她说的是一朵花,其实却在说别的。 琳琅道,“你说的是花,我说的是林大人。林大人有自己的主意不是吗。” 苏小辙叹气,“他的主意?唉,他心里想的我很清楚,就像上次柔勒郡主说的,他想娶我只是感激我,以身相许而已。” 琳琅笑道,“柔勒的话都是在气头上说的,如何能信?” 苏小辙道,“那也有三分道理在里头。” 琳琅一笑,“小辙,与其说你信柔勒的话,不如说你在信自己心里的执念。你想一想林越,再想一想你自己,他要的是什么,你为什么不给他,把这些道理想通了,你再来想公主的事。” 苏小辙只得道,“好吧。” 琳琅笑了笑,轻轻道,“我喜欢的人若是愿意对我以身相许,我不知道会有多么高兴。” 苏小辙啊了一声,“差点忘了。” 琳琅道,“怎么了?” 苏小辙认真道,“我本来是想问你,林越那件亲事到底是跟谁?” 琳琅语塞,支支吾吾,更让苏小辙好奇。 慕容狄将林越与涂世杰召到帐中。 帐中已站着一名白衣年轻男子。 慕容狄道,“这位是云盟主。” 年轻男子拱了拱手,“两位将军就叫我二十七好了。” 涂世杰和林越心中诧异,先行还礼。 慕容狄道,“你们这一次不惜一切代价,定要护送云盟主深入也羌主营。” 林越心中一怔。 慕容狄布置军令以来,从未用过不惜一切代价这些字眼。此次事态看来极为严重。 林越道,“末将先去点齐粮草。” 慕容狄道,“不用,你们即刻出发。” 林越一顿。 慕容狄放缓声音,“尊夫人那里,我会派人说明。” 涂世杰和林越道,“多谢将军。” 云二十七可怜巴巴的说,“还有我媳妇儿呢?” 慕容狄好笑,“知道了,我会跟公主说的。” ☆、第 93 章 三人点齐五百人马,当即出了万壑关。 这批人都是军中精英。 涂世杰驱马与林越并行,“这个云盟主看起来古古怪怪的,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林越问,“你之前有没有听过此人?” 涂世杰想了一想,“以前是听说过天山派一脉云姓,个个武功高强,今年有个弟子下山就打赢了八门十一派,做了武林盟主。” 林越惊诧,“武林盟主?” 苏小辙如果知道这个世界真有武林盟主,一定会兴奋得不得了。 此时,云二十七策马上前,上上下下打量林越一遍,没好气道,“你就是林越?” 林越道,“末将正是。” 云二十七哼了一声,“长得这么丑,还敢跟我争。” 林越一愣,看向涂世杰。涂世杰也是一头雾水。 万壑关守军知道也羌主营方向,但是因为没有十全把握,始终没有正面发动攻击。 慕容狄此次只让他们五百人杀往主营,林越和涂世杰心中都有疑问。 第149节 当晚停马休息。 众人就地吃些干粮。 涂世杰不便直接问云二十七,便向随行的唐缠和药科科打听,“云盟主此次前往也羌,可是另有安排?” 唐缠说得倒也直白,“此事关系重大,没有慕容将军的命令,恕我不能直言。” 涂世杰再看药科科,药科科直接低头啃干粮。 林越在一旁暗自筹划,这次任务只怕凶险非常,总不能不明不白死在这儿。 云二十七过来,绕着林越转圈子。 林越道,“云盟主?” 云二十七道,“你有媳妇?” 林越道,“有。” 云二十七道,“我劝你去给你媳妇看看眼睛。” 林越皱眉。旁人可以辱他,但绝不能侮辱苏小辙。 涂世杰听见这一句,忙赶来打圆场,“盟主是不是有些误会?” “误会?我亲耳所闻亲眼所见,怎么会是误会。” 林越越听越是疑惑,“你听见什么?” 云二十七睨了一眼林越,“你夫人找到我媳妇儿,也就是华芙公主,说要让她嫁给你。” 林越怔住。 涂世杰道,“不会吧?这林夫人跟林校尉感情深厚是人人皆知,怎么能……” 林越握住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个苏小辙!到了此时,还在打这个主意! 林越气得简直想砍人。 他以前只当苏小辙是别扭,是顾忌柯典,故此不肯也不敢那么快接受自己。 无妨,他可以等。 但事实是什么? 是苏小辙睡在自己的身边枕在自己的怀里,跟自己一起吃饭,一起谈天说地。他以为快快乐乐的那些时候,苏小辙想的却是怎么离开自己! 林越身上的杀气,连涂世杰都察觉到了。 涂世杰忙道,“林越!” 林越一言不发,掉头走开。 涂世杰叹了口气。 云二十七发觉不对劲,“他是怎么了?” 涂世杰道,“没事。” 云二十七看着林越的背影,想了一想,对涂世杰道,“涂大人,这一次去也羌,志不在杀敌。”云二十七取出怀中碧瓶,“此物叫做春雨蛊。砸碎药瓶之时,方圆百里皆染此毒。我这次去就是要将春雨蛊种在也羌主营之中。” 涂世杰倒抽一口冷气,“那我们?” 云二十七道,“涂大人放心,大周将士身上已种了另外一种蛊,十二个时辰之内能够暂时抵抗此物。” 涂世杰道,“末将明白了,但为何盟主将如此重要之事告诉末将?” 云二十七道,“此行凶险,前途难料,倘若我有万一,请涂大人务必代我完成任务。” 涂世杰郑重点了点头。 云二十七凝重道,“还有。” 涂世杰忙问,“还有什么?” 云二十七道,“告诉华芙公主,林越这个人长得又丑,脾气又坏,千万不要嫁给他。如果真的要嫁,”云二十七委委屈屈的说,“就勉强嫁给我师兄好了。” 涂世杰无奈道,“……这种话,盟主还是亲自告诉公主吧。” 行了四五日,原本这时间应该更长一些,但林越一行人星夜兼程,终于来到了也羌主营之前。 主营戒备极其森严,每百步设一塔楼,塔楼之前设一圈守军。 涂世杰拿出地图,与云二十七商量一番,决定采用围合之法。 由涂世杰带二百人护送云二十七悄悄潜行深入敌营,林越带三百人在外围掩护,引开注意。 唐缠拿出三颗药丸,解释道,“虽然咱们身上都种了护身蛊,但这春雨蛊种下之时毒力非同小可,越是接近,越有性命之虞。安全起见,你们把这辟毒丸也吃了。” 林越已知道大致情况,与涂世杰一起吃下。 云二十七翻来覆去看了看,“缠缠,你不是奸细吧。” 正在吃药的林越和涂世杰呛住。 唐缠翻白眼,“奸你个爪爪!我要是奸细我一路上就直接把你毒死!” 云二十七道,“那你能保证这药有用吗。” 唐缠道,“不吃还我。” 云二十七满不在乎道,“还就还,科科那儿一定有别的药,对吧?” 药科科果然掏出竹筒,打开塞子,敲了敲筒底,缓缓爬出一只黝黑发亮的蜈蚣。 林越的脸白了。 药科科举给云二十七,“吃吧。” 云二十七扭头看唐缠。 唐缠看天。 云二十七抱着唐缠的腰无声哭喊缠缠,我的好缠缠! 林越嘘了一声。众人警觉。 也羌士兵巡视过来。 林越压低声音,“等天快亮就行动。” 风吹草动,牧草连绵起伏,犹如一整片海洋。 一动不动的等待是一种折磨人的事。 尤其是草原之上,如果碰着蛇虫鼠蚁滋扰,简直难受。 幸好这次有了南蛮的药科科,他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这一片草域别说是蛇,连蚂蚁都没见着一只。 天色极黑。 渐渐的,巡逻的也羌士兵的速度放慢。站在帐前的守兵也开始迷迷糊糊。 涂世杰对林越比了个五。林越点头。 涂世杰招了招手,二百名士兵跟上去。云二十七混于其中。 林越按兵不动,闭目暗数。 一,二,三……四百九十八,四百九十九,五百! 林越骤然发难,三百名士兵如潮水一般涌向也羌塔楼。 苏小辙舀起一勺药汁,喂给琳琅。 琳琅吃下。 苏小辙又舀了一勺,“你的脉象呢实中有虚,虚中有实,实实虚虚,虚虚实实。” 华芙忍不住问,“那是什么意思?” 苏小辙老实道,“我看不出来是什么毛病。” 琳琅噗嗤一笑。 华芙哭笑不得,“那你开的是什么药?” 苏小辙道,“这些是枸杞杏仁熬在一起的,可以宁神静气,虽然……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不过喝了不会坏。” 琳琅笑道,“我喝了之后,是感觉好了许多。” 苏小辙不好意思的一笑,“琳琅大人,你真给我面子。” 华芙不放心道,“等云飞扬回来,再让他好好给你看一看。” 苏小辙放下药碗,犹犹豫豫的看了华芙一眼,“公主……那位云飞扬是什么人?” 华芙有些尴尬,“他是……是我的一个朋友。” 苏小辙道,“哦,朋友!朋友就好!那,公主殿下可有婚配?” 琳琅清了清嗓子。 华芙诧异,“林夫人为什么这么问?” 苏小辙眨巴一下眼,“公主觉得林校尉如何?” 华芙惊愕的睁大眼睛。 琳琅又咳嗽一声。 华芙询问的看了琳琅一眼。 琳琅摇了摇头,示意华芙听下去。 华芙便问,“林校尉已经有夫人你了不是吗。” 苏小辙急忙道,“你别把我当人!” 华芙和琳琅一起看着苏小辙。 苏小辙自知失言,干笑道,“我的意思是,我不算个事儿。我分分钟都可以下堂请去。” 华芙站起身,走了两步,回过身看着苏小辙,“莫非是林校尉让你来与我表明心意,要休了发妻,攀附皇亲?” 第150节 苏小辙吃了一惊,连忙站起,“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哎呀!琳琅大人,你帮我解释一下。” 琳琅道,“小辙,你的话听来就是这个意思。” 苏小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苦着脸道,“我昨儿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吗!我跟林越不是夫妻!” 华芙道,“这就奇了。所有人都知道你们二人是结发夫妇。我若是抢了王妃亲自颁赐的锦山夫人的夫君,传出去,岂不贻笑大方?” 苏小辙一听也有道理,不由得气馁。这么看来,要把华芙和林越凑成一对倒是艰难重重。 华芙走来,“莫非林校尉对夫人不好,以至于夫人如此想与其分开?” 苏小辙忙道,“当然不是!他……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华芙道,“那倒不一定。夫人的遭遇,我有所耳闻,他若真是珍爱妻子之人,怎会让你受如此多的苦难。” 苏小辙道,“公主一定是误会了,谣言不可尽信。” 华芙道,“夫人你蒙受污名,假扮青州王妃险些丧命,从无一日安稳。这样不叫受苦,叫什么?一个男人躲在自己的妻子背后,这不叫懦弱,又叫什么?不如我为你做主,解除这桩婚事。” 苏小辙看着华芙,“我想错了。” 华芙一怔,“什么错了。” 苏小辙道,“我原先以为公主人品出众,美若天人。故此存了妄想,想让公主与林校尉在一起,现在看来,幸好公主不答应。” 琳琅低声劝止,“小辙,不要说了。” 华芙行到苏小辙跟前,“你是什么意思。” 苏小辙直视华芙,“他在我们的故乡是非常了不起的人物,来到这儿之后尝尽了种种苦楚,却从未有一日放弃。他曾经在码头上当苦工来换取我的一日三餐,他曾经奔波千百里,只为了找寻我。他也曾经深入南蛮,为你们完成一件极艰难的任务。这样的人,你叫他懦弱?公主,我是多么庆幸你没有答应我,如果你永远只是听信谣言,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是怎样一个人。” 华芙道,“照你的意思,我配不上他?” 苏小辙倔强的看着华芙。 华芙问,“连我都配不上,放眼大周,还有谁能?” 苏小辙一指边上,“琳琅!” 安静喝药的琳琅大人无辜中枪。 云二十七骑着他的乌云骓,飞驰到了城下,抵达城门,乌云骓长嘶一声,屈膝跪倒在地,口边泛起白沫,竟似力竭。 云二十七顾不得马,兔起鹘落跃过城门,冲到主帅营外。 许多士兵不明情况,赶来围护慕容狄。 慕容狄听见骚动,出帐一看,见是云二十七,便喝道,“都退下!” 士兵退出数步开外。 云二十七一身白衣,血迹斑斑,一把抓住慕容狄的胳膊。 慕容狄见此情状,心中一沉,“怎么了?” 云二十七面色雪白,“失败了!” 慕容狄心下登时彻骨寒冷。 ☆、第 94 章 一桶水泼到涂世杰的脸上,涂世杰慢慢睁开双眼。 也羌士兵见他醒来,回报道,“将军,他醒了。” 涂世杰抬眼看去。 牢狱阴影之中,缓缓步出一个也羌将领。 也羌将领道,“这位就是万壑关的涂世杰涂大人吧。” 涂世杰不应。 也羌将领道,“我们算是老相识了。” 涂世杰心中一动,苏克草滩上,与大周对峙数年的应该只有此人。 涂世杰道,“胡里改?” 胡里改冷笑,“正是本王。” 胡里改走到了涂世杰跟前,打量一番,“涂大人果然是英雄人物,单凭五百人就敢来本王营中。” 涂世杰闭目不语,心思却在急转。 这个地牢之中,看来只有自己。 云二十七等人是否顺利逃脱? 春雨蛊是在云二十七的身上,还是已经发作? “涂大人,此地虽然舒服,你也莫要睡着了。”胡里改说完这句,再看看涂世杰。涂世杰仍是闭目不语。 胡里改也不着急,涂世杰显然是想强撑。 胡里改转身,吩咐副将,“这区区几百人就敢来行刺本王,其中必定有诈。想办法,让他说出来。” 副将道,“遵命!” 恭恭敬敬送走了胡里改,副将回身,对涂世杰道,“我劝你快些说出来,免得咱们浪费时间。迟早都是要说的。” 涂世杰闭着眼,抿紧嘴唇。 副将走过去,拿起满是倒刺的鞭子,摇头道,“我真是奇怪,你们大周人怎么个个的脾气都是这么臭。” 话音未落,一道鞭子抽去。 涂世杰疼得一哆嗦。 咬紧牙关,心中默道,林越,云二十七,但愿你们已经平安。 云二十七飞快摊开地图,指住也羌主营位置,“我们过了前三座塔楼都还顺利,涂世杰护着我往主营走,林越在外掩护,但过了第四座塔楼,忽然出现了百人左右的弓箭手,更有其他援军,比我们预估的要多出三四倍。” 慕容狄沉声道,“胡里改,是胡里改来了。” 云二十七道,“胡里改?以前在苏克草原上的也羌王子?” 慕容狄道,“不错,之前他因为中了我们的青州王替身之计,被也羌王召回京中严责。没想到,居然此时回来。” 云二十七道,“当日做青州王替身的是林越?” 慕容狄点头。 云二十七看着慕容狄,“那么如果他抓到了林越,会如何处置?” 慕容狄没有回答。或者,是不想回答。 他召了士兵进来,下令任何人都不许提起云二十七回来之事。 云二十七问,“你不想让华芙她们知道?” 慕容狄叹气,“我不想让林越和涂世杰的家人知道此事。” 云二十七道,“不告诉她们也好,免得她们担心,慕容狄,你再给我五百人!让我去救他们回来!” 慕容狄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云二十七错愕道,“慕容狄?” 慕容狄道,“已经折了五百人。再带五百人去,也是一样。” 云二十七急道,“总不能不救吧?!” 慕容狄沉默。 云二十七急得一把揪住慕容狄的领子,“你不去救!我去!” 慕容狄扣住云二十七的手腕,“你也不准去!” 云二十七甩开慕容狄的手,“你心中以万壑关安危为第一,我不怪你,但你也不要拦我!” 慕容狄沉声道,“云二十七!就算你武功盖世又能如何!你以一己之力,能在千军万马之中干什么!” 云二十七怒视慕容狄,他知道慕容狄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正确的。 但是这种正确,更让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云二十七摔帘走了出去。 慕容狄转头看着地图,忽的一拳砸上桌子。 涂世杰双手被吊在木柱之上,高高挂起,只有脚尖勉强碰地。 又一桶水泼上去。 涂世杰勉强睁开左眼,右眼已肿得只剩一条缝。 胡里改问副将,“还没有说?” 副将心虚道,“将军恕罪。” 胡里改道,“罢了,也不是你的错,这些大周人硬的也只有一张嘴。” 涂世杰怒视胡里改。 胡里改道,“涂大人不必生气。我可是给涂大人带了一份厚礼。只怕涂大人看见之后,高兴还来不及。” 涂世杰鄙夷道,“也羌狗,收起你的东西,爷爷看什么。” 胡里改不怒,“这份厚礼,是涂大人的一位好友。涂大人不妨看一看再说。” 涂世杰诧异,抬头看去。 地牢门打开。 有一人一步步走下台阶。 黑发束得极整齐,用一只黑色木簪别住。一身墨底银纹的也羌戎装,显得威风凛凛。 第151节 涂世杰看着那人,诧异至极,“……林越?” 锦山陷入暮色之中,轮廓模糊,影影绰绰。 苏小辙的屋子亮着灯。 华芙和琳琅原本只是陪苏小辙回来,顺道散步。 不过在苏小辙家中一坐,看见苏小辙做的胸罩等等东西,又打开话匣子,就此留下。 三个女孩儿围着被子坐在床上。 琳琅替华芙松开了发髻,一下一下梳着乌黑长发,华芙催问,“后来呢?” 苏小辙道,“后来,林大人就亲自去看了那个据说得了重病的女孩,可到了那以后才发现,什么重病啊什么可怜的小女孩儿啊,都是编的。她就是两个孩子的妈!” 华芙皱眉道,“想出这种主意来接近自己喜欢的人,这份心意就是立心不良,不值得同情。” 苏小辙摊手,“谁说不是呢。” 华芙道,“听你这么说,林大人在你们故乡倒确实受很多人爱慕。” 苏小辙伸出手比划一个大大的圆,“那是当然的了!喜欢他的人排队能从天/安/门一路到西直门!” 华芙虽没有听懂,也明白苏小辙的意思,笑道,“那你也在这些人里头。” 苏小辙哑了。 琳琅一笑,“公主别问她。她不敢说的。” 苏小辙道,“谁说我不敢,我是……是有那么一点喜欢他。” 华芙笑道,“既然喜欢他,怎么还要帮他做媒?” 苏小辙叹气,“你们俩看看我。” 华芙和琳琅看着苏小辙,琳琅道,“看什么?” 苏小辙道,“我这样一没有脸蛋,二没有身材,三没有文采,四没有功夫。” 原本苏小辙只是开个玩笑,谁知说着说着,倒是真的伤了心,低声道,“……我这样的,站在他身边,他不寒碜,我自己也觉得寒碜。” 华芙看了一眼琳琅。琳琅道,“小辙,你觉得青州王长得如何?” 苏小辙一怔。 琳琅道,“你不妨说实话。” 苏小辙道,“好看毙了。毙了就是最最的意思。” 琳琅道,“和林大人比之如何。” 苏小辙想了想,“青州王好看。” 她也很想说林越,不过不能太昧着良心。 琳琅道,“那若是青州王想娶你呢?” 苏小辙傻眼,“啊?” 华芙也道,“我哥哥的文采武学皆是人中翘楚,又很温柔体贴。” 苏小辙结结巴巴道,“等会儿等会儿,你们俩什么意思?” 华芙问,“你不愿意?” 苏小辙想也不想,“当然不愿意!” 华芙歪了歪头,“我哥哥比林大人好看,比林大人出色,地位也比林大人高,你为什么不愿意。” 苏小辙道,“他就是个天仙,那也得问我喜不喜欢。” 华芙和琳琅笑眯眯的看着苏小辙。 苏小辙回过神来,“你们俩……在这儿挖坑等我呐。” 琳琅道,“你既然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还要为难林大人。” 苏小辙小声嘀咕,“我给他张罗好亲事,难道还是为难?” 华芙又道,“那我哥哥……” 苏小辙忙道,“天不早了,快睡觉睡觉。” 三个女孩儿躺下,又说了会儿话,渐渐睡去。 苏小辙习惯了边上睡着林越,现在换了人,倒有些睡不着。 回过头来想一想,和林越在一起的日子,是分离多过相聚。 她不得不承认,有些想念林越了。 等他这次回来,自己一定让他舒舒服服休息两天,不吵架,不给他张罗媳妇。 十天内,不张罗,十天之后再说。 云二十七站在城头,夜色之中,草原无边无垠。 他的目力极好,能射中六百步开外的箭靶。 此刻却望不到也羌的阵营。 林越护着自己,一路厮杀出去,怒道,“走啊!” 云二十七怒道,“一起走!” 林越用力推他一把,“你的武功高,带着我反而是个拖累!快走!找人来救我们!” 云二十七紧紧握住拳头。 慕容狄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 自己都要回去救林越他们! 云二十七转身下城楼。 身后却传来极轻的一声,就仿佛是一片叶子落在了地上。 云二十七一怔,绝对不会认错,这样的轻功身法来自天山。 他猛然回身。 有个人站在云二十七方才站的位置。此人微笑起来,如春日,如春风。 “飞扬,你看起来,怎么不高兴?” 云二十七一见此人,心中百般的委屈,立时都涌了出来。 “师兄!” 也羌地牢。 林越走到涂世杰跟前。 涂世杰诧异至极,也是懊恼至极,林越没能逃走! 当时也羌守兵超过他们的预估,涂世杰见自己带的两百人已拼杀得不足十分之一,便对云二十七道,“云盟主!末将护你撤退!” 云二十七杀红了眼,怒道,“不行!” 涂世杰劈杀一名也羌士兵,一把扯住云二十七,“想想你身上的东西!你必须走!” 云二十七盯着涂世杰。 涂世杰再劈开一名士兵,大喊,“林越!” 林越猛得回过头来。 他的头盔不知何时已被砍落,一头黑发,俊美面上狰狞疤痕,浑身血迹斑斑,真如地狱恶鬼一般。 涂世杰把云二十七推向林越,“带他走!” 林越抓住云二十七手腕,拉向自己,眼见也羌士兵追来。 但一声怒喝,涂世杰折断也羌旗杆,跃到也羌士兵阵前,生生拦住,回头喊道,“还不走!” 林越与云二十七一路劈杀出去。 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倘若天亮,更难逃脱,他们分秒必争,他们必须马上离开这儿。 云二十七一声呼哨,乌云骓奔蹄而来。 林越却顿了一顿,他回头看去。 无数也羌士兵涌来,与之相比,数量少得可怜的大周士兵以身为盾,拦住这些人的追击。 林越一咬牙,反身冲回去。 云二十七喊,“林越!” 林越道,“你走啊!” 云二十七怒道,“一起走!” 林越用力推他一把,“你的武功高,带着我反而是个拖累!快走!找人来救我们!” 云二十七翻身上马,咬得嘴唇出血,一抖缰绳,往万壑关方向飞驰而去。 林越拿着滴血的归西刀,再返阵中。 他眼睁睁看着涂世杰被一群也羌士兵如黑色潮水一般淹没。 他怒喝一声,挥刀跃入阵中。 他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 ☆、第 95 章 胡里改将手放在林越的肩上,笑道,“好久不见了,青州王殿下,哦不对,本王险些忘了,应该是林越大人。” 第152节 林越神色淡淡。 胡里改看向涂世杰,“涂大人还不知道吧?林大人已经归顺我也羌麾下,将你们的计划全都告诉本王。” 涂世杰看向林越。 林越却沉默。 胡里改道,“不过呢林大人在本王面前是竭力为涂大人说尽好话,本王也有爱才之心,涂大人不妨考虑考虑。” 涂世杰道,“考虑什么。” 胡里改道,“自然是与他一起归顺也羌。” 涂世杰冷笑一声,呸的一声吐了口血沫在胡里改脚前。 胡里改摇头啧啧道,“涂大人这样可是辜负了林大人的一番苦心。” 涂世杰闭上眼,索性不理。 副将待要扬鞭。 胡里改却道,“住手。涂大人累了,就让他好好休息。” 副将称是退下。 胡里改对林越笑道,“林大人,此地潮湿阴冷,咱们还是去上面说话吧。” 林越沉默转身,一步步走出地牢。 到了地面之上,也羌士兵正在收拾战场。 空气之中,淡淡弥漫血腥味。 胡里改收起笑容,转身捏住林越下巴。“你方才若是在涂世杰面前多说一个字,本王便割了你的舌头。” 林越神情漠然。 胡里改道,“你现在可以说了。你们到此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林越道,“我不知道。” 胡里改抬手,士兵双手捧上马鞭。 胡里改扬起手。 林越面无惧色。 胡里改收起鞭子,笑道,“林大人不必跟本王如此决绝,你想一想,若是本王放了涂世杰回去,那万壑关都知道大人已经是我也羌降臣。林大人还怎么回去?林大人的家人又会被如何处置?” 林越看着胡里改,“将军既然这么说,不如试一试。将涂世杰放回去。” 胡里改冷笑一声,吩咐左右士兵,“把林大人送回去。记住,客客气气的送。” 两名士兵领命,押着林越刻意绕过大半个营区。 还有几十个大周士兵受伤未死,被也羌士兵驱赶在一起看管。 他们看着林越衣着光鲜,被也羌士兵恭恭敬敬的一路护送,眼中都有惊疑。 林越踏入帐中。一人独处时,方才露出疲惫神色。 他坐在榻边,摊开双手,看着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苏小辙,不知道这一次,我还能不能回去见你。 傍晚时分,也羌士兵进来送饭。 林越道,放下吧。 那名也羌士兵道,将军有令,让我看着林大人吃完。 林越皱眉,抬头看去,居然是唐缠! 唐缠比了个嘘。 林越心领神会。 唐缠用手指蘸水,在桌上写,‘我和科科藏在军中’。 林越也写,‘蛊在何处’。 唐缠道,‘被二十七带走’。 林越皱眉。 唐缠道,‘拖延时间’。 林越写道,‘他还会回来吗’。 唐缠只写了一个字,‘会’。 林越看着唐缠。 唐缠眼中是坚定。 林越缓缓点了点头。 地牢之中阴湿难闻。 也羌副将皱着眉头,一下一下甩着鞭响,士兵道,“您歇会儿吧,这个贱骨头一时半会是不会招的。” 副将没好气道,“滚一边儿去。” 士兵缩一边。 副将道,“火呢,烧起来没有!” 士兵忙道,“就快好了。” 烙铁在火堆里嗤嗤作响。 副将踱到涂世杰跟前,嗤笑道,“涂大人,其实你招与不招都没意义了,你的那个好兄弟早就将一切都告诉了我们将军。” 涂世杰垂着眼,充耳不闻。 副将一巴掌打过去,“醒醒!” 涂世杰慢慢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副将。 副将被看得无端端心中一凛,越发恼恨起来,“涂世杰!你可想清楚了,而今不过是我们将军想对一对口供才放着你一条贱命!” 涂世杰吃力道,“既然是一条贱命……那你何不干脆杀了我……” 副将怒道,“你!”他冷笑起来,“你们大周人果然是牙尖嘴利,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的好兄弟这会儿可是吃香的喝辣的,和你的境况那是大不相同。” 涂世杰懒懒的闭上眼。 副将怒上心头,对士兵道,“拿来!” 士兵端上炉子,副将抓住烙铁杆,“涂大人,你看一看这上面是什么?” 涂世杰睁开眼,看了一眼。 副将道,“这是我们给牛马畜生烙的模子,等会儿给涂大人脸上来一个,涂大人是想左边儿还是右边儿。” 涂世杰道,“额上吧。额上看的清楚。” 副将咬牙,“你尽管嘴硬!我看到时候你怎么求饶!” 说话间,他抄起烙铁,放进水中,嗤的一声响,又道,“东西呢!” 士兵犹豫,“大人……” 副将道,“让你们拿!你们就拿来!” 两个士兵抬了一只瓦罐上来,涂世杰面色也不禁一变。 瓦罐之中是一个爬满了密密麻麻白蚁的蚁窝。 副将冷笑,“这是咱们也羌对待犯人的最高礼节,恭喜涂大人。” 涂世杰咬紧嘴唇。 副将拿起犹自冒着白烟的烙铁,走向涂世杰,“等会儿,这东西往涂大人的命根子上一烙,再把这些小东西放在涂大人的伤口上,啧啧,涂大人这辈子怕是再也当不了男人了。对了,涂大人娶亲了没有,若是从此不能,不妨由我代劳……” 涂世杰怒吼一声,几乎扑过来,铐住他的铁镣一阵叮当作响。 副将走到跟前,按下烙铁。 有人喝道,“住手!” 副将的手顿了一顿。 林越快步走下地牢,再道,“住手!” 副将皱了皱眉,“这儿不是林大人该来的地方。” 林越道,“将军有令,从现在开始不准刑求此人。” 副将眯眼,“当真?” 林越回头看去,果然有一名也羌士兵匆匆赶来,对副将也是这般一说。 副将悻悻道,“好吧。” 副将将烙铁丢入水桶之中,却道,“林大人特意跑这一趟,看来是对此人很是重视。” 林越淡淡道,“重视他的不是我,是将军。大人若是有疑问,尽可去询问将军。” 副将道,“末将不敢。” 林越道,“既然将军的意思已经传到,我先告辞,还请大人记住将军说的,不可再刑求此人。” 副将死死盯着林越。 但林越从头到尾都没看过涂世杰一眼。 副将只得道,“末将遵命。” 到了晚间,有人解开了铁镣,放下了涂世杰。 涂世杰开口,嗓子嘶哑,“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无人回答。 涂世杰还想再问,却被一路拖出了地牢。 第153节 也羌营中,正是旗帜迎风猎猎。 篝火噼啪燃烧,火星随风飞溅。 涂世杰被推得跌跌撞撞,走到一片空地中央。 前方坐着胡里改,裘袍高冠,很是趾高气扬。 另一张矮桌之旁,坐的便是林越。 有士兵上前,为胡里改面前的酒碗斟满酒。 胡里改举起酒碗,对林越笑嘻嘻道,“林大人,此番境况是否眼熟?” 林越望着眼前的一碗酒,沉默不语。 胡里改感叹,“可惜啊可惜,若是武校尉在,那咱们的人可就齐了。不过幸好,现在有一位涂大人作陪。” 涂世杰冷冷看着胡里改,同时留意四下境况。 守兵仍是重重,自己手中也没有武器,硬拼只怕不行。 胡里改道,“这几日与林大人重逢,本王心中是高兴得很,便想了个助兴节目。” 林越看着胡里改,问,“将军指的是什么?” 胡里改道,“请林大人与涂大人下场比试一番,谁赢了,这碗美酒就赏赐给谁,两位觉得如何。” 倒酒的士兵却是唐缠。 电光火石之间,唐缠心中一惊,骤想发难。 林越却看了他一眼。 唐缠硬生生收住袖中暗器。 林越道,“只是一碗酒,将军未免小气。” 胡里改原是嘲弄,不想林越居然接话,便笑道,“好。那林大人想要什么?” 林越道,“我与涂大人比试,谁胜了,便可向将军提出一个要求。将军以为如何?” 胡里改心道,即便答应又如何,两个都是自己的阶下囚,大不了到时候统统杀了,便笑道,“好,好极了。不过这么精彩的比试,不能只有本王一人欣赏。” 说话间,便让人将剩余的数十名大周士兵带来。 那些士兵都受了伤,手上也毫无兵刃。是以胡里改放心得很。 空地中央。 涂世杰周身伤痕纵横交错,手无寸铁,一瘸一拐走上前来。 反观林越,墨色戎装,束腰长靴,脸上身上毫无半点伤痕。 大周士兵脸上有惊有疑,有痛有恨。。 林越对胡里改道,“将军是想看我们赤手空拳的打一场吗。” 胡里改笑道,“当然不是。” 他击了击掌。也羌士兵将一柄长刀递给林越,正是那柄归西刀。 林越握在手中,却看见涂世杰拿的是一截木棍。 林越转头去看胡里改。 胡里改抬了抬手,笑道,“请吧。” 林越握紧刀柄,盯着涂世杰。 涂世杰如同拿剑一般拿住木棍,双眼看着林越,脚下如磐,慢慢走来。 两人僵持。谁都不砍出第一刀。 胡里改冷笑,早知如此。 他示意,也羌士兵拉出一名大周士兵,拿刀一抹。 大周士兵闷哼一声倒下毙命。 胡里改道,“两位再不动手,本王只能找别的乐子。” 涂世杰一咬牙,回身用木棍砍向林越。 林越不拔刀,只抵挡。 涂世杰连砍数下,力道极重,林越支撑不住,一时脱手,涂世杰将归西刀抢在手中,手腕一转便砍向林越面上。 林越大惊,抬起刀鞘抵挡,怒道,“涂世杰!” 涂世杰骂道,“你这卖国小人!” 林越道,“你听我说!” 涂世杰道,“你卖主求荣在先,杀友叛国在后,你还想说什么!” 林越怒道,“你真的不相信我?!” 涂世杰一刀砍中林越肩头,却因力虚无法砍下,将刀往回一收,林越肩头登时鲜血淋漓。 涂世杰怒道,“与其看你苟且偷生,我宁可杀了你!” 林越发狠,用刀鞘回砍。 两人缠斗难解难分。 胡里改喝着酒,看得心神大悦。 涂世杰毕竟经过严酷刑求,力气不支,长刀反被林越夺走,林越对着他的头颅砍下。 胡里改道,“停!” 林越收刀。气喘吁吁的怒视涂世杰。 胡里改道,“把涂大人请过来。” 两名也羌士兵上前,将精疲力竭的涂世杰拖来。 胡里改压低声音,“涂大人,现在你是不是有话对本王说了?” 涂世杰抬起头,盯着胡里改,咬牙道,“我有一个要求。” 胡里改道,“你说。” 涂世杰道,“我要杀一个人。” 胡里改露出了然微笑,“林越?” 涂世杰猛然跃起,“杀你!” 胡里改大惊,涂世杰却已扑上去,压住胡里改,大喊一声,“林越!” 林越飞身而至,刀锋如霹雳一般斩下。 胡里改拼死挣开涂世杰,避开要害。但这一刀却已砍入胳膊,露出白森森骨茬。 胡里改又是惊又是怒,刚想大喊来人! 唐缠同时发难,一手捂住胡里改口鼻,一手按住那只受伤胳膊。 胡里改痛得面目扭曲,无法反抗。 林越反手抽出长刀,刀锋染血。立即转身,面对众人,厉声道,“主帅胡里改已被我等所杀!!” 也羌士兵闻言大惊,四下骚动。 大周士兵借机夺取兵器。 胡里改面色涨如猪肝。发狠拔出腰间匕首,一刀砍断手腕,怒道,“本王未死!来人!拿下这帮人!” 唐缠又是气又是惊,“日你个仙人板板!你够狠啊!” 林越见情势失控,抓起涂世杰,“快走!” 唐缠道,“还没等到二十七!” 林越道,“等不了了!” 一群人且战且退,奔向军营出口。 ☆、第 96 章 夜色沉沉,心中的希望也如这夜色一般渺茫。 只听隐隐马嘶。 三人诧异,只见两名大周士兵牵着两匹也羌战马赶来,“大人快上马!” 唐缠和林越翻身上马,涂世杰也勉强爬上马背。 林越调转马头,却没有其他马匹,惊问,“你们呢?” 那两名士兵道,“大人快走,我等负责断后!” 涂世杰失血过多,半昏半醒,“不……不行……” 林越也道,“不行!你们去牵马来!” 士兵道,“大人先走,我等一定会追上来。” 林越如何会信,“你们!” 士兵忽然跪下,“我等知道这次必定是有重要计划!若此计能成,活的不止是一个万壑关,求大人顾全大局!” 林越咬牙,盯着那两人。 不远处,大周士兵已抵挡不住。 士兵爬起来,焦急道,“大人!” 第154节 林越一咬牙,拨转马头,厉声道,“驾!” 那马发足狂奔而去。 涂世杰奄奄道,“妈的……林越你给我回去……回去……” 林越的马速度放慢。 唐缠回头,催道,“怎么了?!” 林越赶上唐缠,把涂世杰搬到唐缠的马上。 涂世杰昏昏沉沉,抓住林越手腕。 林越掰开涂世杰的手,一字一句道,“告诉苏小辙。这辈子,我娶不了她。下辈子,她谁都别想嫁,等着我!” 说罢,翻身上马,竟调转马头,奔回也羌军营。 大周士兵只剩十余人,互相背靠背,围成一群,而也羌士兵虎视眈眈,逐步缩小包围圈。 林越飞马而至,砍翻一名也羌士兵,夺下弓箭,抬手便是一箭,包围群前头的一名也羌士兵应声栽倒。 大周士兵看去,惊讶道,“林大人!” 林越驱马踏开包围圈,不断张弓射翻敌人,众人见林越回来,也如心中添了神力,当下拔刀再战,竟真被杀出一条血路。 林越带着众人逃向门口。 那名士兵道,“大人为什么还要回来!” 林越咬牙道,“我既然来了,就没有把你们抛下的道理!” 士兵眼眶一热。 然而此时此刻,却已经晚了。 也羌层层塔楼点起无数火把,照得黑夜如白昼一般。 无数弓箭瞄准林越一行人。 林越摸了摸箭囊,只剩最后一枝箭。 他转而拔出长刀。 刀锋上明晃晃凿着四个字,一路归西。 他苦笑。 也羌士兵正要发箭,却忽然发出数声惨嚎,纷纷倒下。 林越等人愕然。 一名也羌士兵打扮的人从其中一座塔楼跃下,掠到林越众人之前。 林越认出是药科科。 药科科解释,“是蛊。” 林越喜道,“还有吗?” 药科科简短道,“没了。” 林越,“……那还有什么办法?” 药科科拔出腰间弯刀。 林越叹气。 塔楼之上的弓箭手来不及替换。但其余的也羌士兵步步紧逼。 林越不死心,再问药科科,“真的没了?” 药科科道,“带的不多。” 林越深呼吸一口,看着围拢而来的也羌士兵,“那就唯有,拼死而已。” 忽然唐缠奔马赶回。 林越诧异,“他又回来干什么?” 药科科道,“蠢。” 也羌士兵砍向唐缠的坐骑马腿。 唐缠拔刀反而砍去他们的头颅。 唐缠身后,一身雪衣的云二十七飞身跃出,将一样东西高高掷出,“林越!” 那是一只翠绿的小瓶子。 云二十七的意思是让林越射破此瓶,放出春雨蛊。 林越已摸到了箭,却又放开,接住落下来的瓶子。反身冲入敌营。 云二十七愕然道,“他想干什么。” 云二十七身边又落下一人,一样是雪衣蹁跹。那人道,“难道,他是怕现在种蛊会让你们身上也感染蛊毒?” 云二十七一算,已过了十二个时辰。 他跌足气道,“这个林越!逞什么英雄!” 雪衣人拔剑,斥道,“你还不去掩护他!” 云二十七抽出一把血红长剑,足尖一点,赶上林越,一路掩护杀将进去。 胡里改自断一臂,疼痛难当,几尽昏厥。 听得帐外嘈杂声四起。 他又是怒又是痛,吼道,“闹什么!” 忽然营帐掀起,帐外火光憧憧。 胡里改双眼模糊,看不清那人容貌。 直到走到跟前,方才认出是林越。 胡里改惊惧道,“你……你来杀我的吗!” 林越微微一笑。 当真是眉眼艳丽,伤痕狰狞。 胡里改想起了也羌的古老传说,若在草原之上添造杀孽,行不义事,便会有天神降下惩罚。 这大概就是天神临世的容颜。 林越道,“这是大周人送给将军的礼物。” 胡里改一怔,林越闪电一般拔开瓶塞,将瓶口塞入胡里改口中。 胡里改睁大眼睛,只觉得有无数细小触角蠕动过咽喉。 惊慌恐惧之下,他晕了过去。 当他再度醒来,那些大周人已经逃走了。 胡里改伤势极重,当即启程返回也羌王都。 他缩在马车的角落,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胆战心惊不止。 他唯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大周人放过自己的性命。 林越和涂世杰被云二十七等人救回大周,涂世杰只剩一口气,林越还好一些,虽然在最后冲入也羌主帅营中的一路受了伤,但都是皮肉外伤,昏睡了一晚便醒来。 慕容狄听说林越醒了立即前来。 同行的还有云二十七、药科科和唐缠。 林越问,“涂世杰怎么样?” 慕容狄道,“涂世杰的伤虽然重,不过于性命无碍。” 林越松了口气,又问,“其他人呢?” 慕容狄道,“救回来的那些都不是重伤,都能治好。” 林越沉默,“……那就好。” 慕容狄按住林越的肩,“此番若不是你,我们便功亏一篑。” 林越道,“我正要和将军说这件事。” 慕容狄道,“云盟主已经与我们说了。” 在一旁的药科科开口,“你的办法很有用。” 唐缠吓一跳,“药科科!你病啦?说了这么多个字?!” 药科科不搭理唐缠,问林越,“你是如何想到这个办法。” 林越道,“我想既然蛊毒可以装在瓶中,那也就意味着是靠空气传播。” 四个古人头上一排问号。 林越想了想,“总之,就是这蛊毒放在密封容器之内,应该就可保证不传染给其他人。所以我想,瓶子可以,人自然也就可以。” 药科科微笑点头,“不错。” 唐缠又叫,“云二十七!你快看!药科科他居然笑了!” 药科科盯着唐缠。 云二十七一把捂住唐缠的嘴,抬了抬手,“各位继续,继续。” 林越道,“这也是我仓促之间想到的念头。我们损失如此惨重,只让也羌耗损一个兵营,未免太便宜他们。” 药科科道,“所以你将蛊封在胡里改的体内,等他回到也羌,接触的都是也羌皇族,而人体毕竟不是瓶子,呼吸唾沫血液种种都会将蛊毒慢慢散放出来。若是顺利,迟早,也羌王都就成一座死城。” 林越微笑。 慕容狄道,“你当时这么做,难道是有十分把握?” 林越道,“末将只是赌一赌。” 慕容狄道,“若是赌输了呢。” 第155节 林越道,“赌了,才能赢。” 慕容狄深深看一眼林越。 云二十七用力拍了一下林越的肩,“有意思!本盟主看你很顺眼!要不要跟本盟主回天山修练?” 林越一怔。 慕容狄拍了拍云二十七,“走吧。” 云二十七道,“我还没有说完。” 慕容狄示意帐外。 云二十七看了一眼,恍然道,“呃,对,我们该走了,我要去看我媳妇儿,她一定很担心我,林大人,你好好考虑,我等你的答复。” 四人离开。 林越看着帐帘。 帘子动了动。 林越道,“你不进来吗?” 苏小辙慢慢扯起帘子。 林越看见她,心头涌起千万种柔情,“小辙。” 苏小辙道,“我讨厌你。” 林越道,“你过来。” 苏小辙气道,“每一次都是破破烂烂的回来!你还让不让人安安心心过日子了!再这么着,我……我不给你介绍对象了!” 林越失笑,“你先过来。” 苏小辙走到床前。 林越抱住苏小辙,终于可以安心的闭上眼,“苏小姐,我回来了。” 苏小辙想起一事,推开林越,“我听他们说,你用了什么蛊?你没事儿吧?” 林越笑了,扯出脖子上的穿山甲爪链,“多亏了你给我这个。” 苏小辙道,“你的意思是,这个帮你避了蛊毒?” 林越点头。 苏小辙却把脸一沉,“你这儿有没有一点科学意识?这种事儿你也信?” 林越愣住了,“可……这是你……你说的……” 苏小辙道,“我就那么一说,这就跟心理安慰是一个道理!爪子能避毒?你想什么呢?不行,我得找人再来帮你看看。” 林越喊不住苏小辙,只能无奈的看着她的背影。 苏小辙的心思,林越大大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苏小辙找了华芙和琳琅帮忙。 琳琅沉吟,“这事儿,不妨去问问大师兄。” 华芙连忙点头,“大师兄见多识广,学识渊博,一定知道破解之法。” 苏小辙听得糊涂,“大师兄?哪个大师兄?” 云凌,天山派的首座弟子。 云二十七的大师兄,也是天山派的大师兄。 琳琅带着苏小辙等人来到大师兄住处。 云凌正巧出来。 他一掀帐,日光照落。照得雪衣耀眼,碧色长剑晶莹。 苏小辙的心跳超过一百八。她想到了林越。 那年的仙侠剧,那年的林越。 云凌的身上,有那一年的影子。 那一刻春风吹动了苏小辙的眉梢。 也吹过了华芙红通通的面颊。 琳琅冷静的做出判断,完了。 云凌受了苏小辙的请托,为林越诊治,“林校尉的身上并无中蛊迹象。” 苏小辙道,“真的?” 云凌道,“林夫人尽可放心,林校尉所戴的石鲮爪避除了蛊毒。” 苏小辙认真道,“大师兄说得对。” 林越皱了皱眉。 云凌起身,取出一只药瓶,递给苏小辙,“这是我天山派的药,能够止血生肌,对林校尉的伤或有帮助。” 苏小辙忙接下,“一定会有帮助的!谢谢大师兄。” 云凌微微一笑,“那我先告辞。” 苏小辙一路送出营帐,“大师兄慢走啊,大师兄你有空常来。” 直到看不见云凌,苏小辙方才握着药瓶,回到营帐。 林越黑着脸,“苏小辙。” 苏小辙诧异道,“啊?” “你刚刚在看什么?” “没什么。” 林越道,“这个云凌是什么人?” 苏小辙来精神了。把华芙告诉她的一切关于云凌的八卦转述给林越。 身为天山首徒,云凌的武功是如何如何高强,为人处世又是如何如何的谦和沉稳。 林越冷冷哼了一声,“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苏小辙皱眉,“这还不叫了不起?” 华芙公主来到帐外,小声道,“小辙,苏小辙。” 苏小辙出去,“怎么啦?” 华芙道,“等会儿大师兄去练剑,你来不来看?” 苏小辙眼睛一亮,点头如捣蒜,去去去!当然去! 林越很郁闷。 云二十七很郁闷。 慕容狄虽不郁闷,但忙得不行,两员得力干将卧床养伤,只能他一天十二个时辰忙成陀螺。 唯一幸福的就是涂世杰。 又青天天守着他,一会儿是喂药,一会儿是擦汗。 涂世杰日子过得神仙一般。 林越和云二十七到涂世杰营中探视。 又青将糕点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叮咛,“你还在养伤,这糕吃多了滞气,你不要多吃。” 涂世杰道,“有你看着我,我怎敢多吃。” 又青一笑,将筷子递过去。 涂世杰可怜巴巴道,“手疼。” 又青便夹起来一块糕点喂给涂世杰。 涂世杰啊的一声,吃下嚼了嚼。 又青问,“好吃么?” 涂世杰笑得甜倒牙,“你做的都好吃。” 帐门口的两人齐声啊呸,瞎了我的狗眼。 ☆、第 97 章 云凌在场中与琳琅比剑。 琳琅自幼研习剑术,一向自傲,但没有想到在云凌面前毫无反击之力。 而且云凌的剑法极其飘逸温和,虽是处处压制,却不咄咄逼人。 琳琅收剑,心服口服,“大师兄的剑法绝伦,琳琅甘拜下风。” 云凌也收剑,一笑,“琳琅大人的剑是活人之剑,我的剑只是用来修行,不分伯仲。” 华芙端着茶上前,“大师兄,你累了,喝点茶。” 苏小辙也上前,“大师兄,你看你都出汗了,擦擦汗吧。” 云凌接过,笑道,“多谢。” 苏小辙在心中握拳,帅到掉渣! 她看了一眼华芙,华芙也看她一眼,两人显然是同样想法。 林越在场外看着,忽然道,“云盟主,你师兄的剑法比你如何。” 第156节 云二十七没精打彩道,“我劝你不用想了,你打不过我,而我这么多年来没一次打赢过师兄。” 林越道,“你们的事忙完了没有?” 云二十七道,“你以为我不想走?这不是我媳妇儿还在等着青州王妃的信使,走不了。” 眼看着三个女孩儿围着云凌,听云凌说天山之上种种奇事听得聚精会神。 云二十七一咬牙,“我有办法!” 林越和云二十七找到了药科科。 云二十七扑上去抱住,“科科,我的好科科!” 药科科道,“做甚。” 云二十七道,“帮我做一种蛊。” 药科科道,“何蛊。” 云二十七认真道,“让我媳妇儿别喜欢大师兄。” 药科科看了云二十七一眼,转身走开。 云二十七急道,“能做不能做你倒是给句话。林越,你说他这人什么臭毛病!” 林越觉得,自己居然相信云二十七能想出好办法来,也是有毛病。 云二十七追上去,药科科不耐烦,回身放蛊。 云二十七连蹦带跳的狼狈躲开。 林越上前道,“既然是你的师兄,你就自己想办法。” 云二十七一甩头,“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想就我想!” 云凌在帐中擦拭宝剑,抬头看见踯躅人影,笑道,“进来吧。” 那人影站住。 云凌道,“飞扬,进来吧。” 云二十七掀起帘子,一步步蹭进来。 云凌放下宝剑,“找我有事?” 云二十七小声道,“师兄,你喜欢谁?” 云凌诧异,“什么?” 云二十七的声音更小了,“林夫人……琳琅大人……华芙公主……你喜欢谁?” 云凌不动声色,“你问这个做什么,知道了又能如何?” 云二十七急忙道,“你千万别喜欢那个林夫人,她跟林校尉的感情好得不得了!生死许之的那种!” 云凌道,“好罢,那我就不喜欢她。” 云二十七道,“琳琅大人也不行,她对于慕容野的心意,那个……那个……是大家都知道的。君子不可夺人所好。” 云凌点头,“也对。” 云二十七窘得直挠头。 云凌故意问,“那么华芙公主呢?” 云二十七可怜巴巴的看着云凌,“师兄,你真的喜欢公主?” 云凌道,“公主的人品样貌世间难寻,天下无双。” 云二十七一咬牙,“好!你若是喜欢她!我就……我就!” 云凌问,“你就什么?” 云二十七的头低下去,“我就……祝福你们白头偕老。” 云凌揉了揉云二十七的头,笑道,“傻子,我怎么会抢你的心爱之人?” 云二十七一下抬起头来,“师兄?” 云凌道,“我将来要回天山,怎么会喜欢此间的女子。” 云二十七想起来,“师兄,你何时要回去?” 云凌道,“若不是因为你,天山派也不会涉足朝中之事。前几日我从青州王妃那儿听说你们的行动,担心你,故此赶来。如今看你安然无恙,我也该走了。” 云二十七有些不舍,“这么快就走?” 云凌捏了捏云二十七的脸,笑道,“若是不舍得我,就早点回天山来。我们都等着你。” 云二十七握了握拳,“等娶到媳妇儿,我就立刻带她一起回来!” 云凌故意叹气,“那此生怕是看不见你回来了。” 苏小辙哼着歌下厨。 林越探头一看,居然是炒肉酱,苏小辙好久没做这道菜。 他伸手想拿一块尝尝,被苏小辙拍开,“你的那份在桌上。” 林越皱眉,“那这个是?” 苏小辙笑眯眯的说,“这个是给大师兄的。” 林越看了一眼锅里,再看了一眼桌上。 锅里的比桌上的那份,也就是多了一点份量,重了一点酱料,花多了一些心思。 “苏小辙。” “嗯?” “你喜欢云凌?” 苏小辙诧异,“啊?你胡说什么呢。” 林越见到苏小辙这样的反应,便有一些放心。 苏小辙却接着道,“像大师兄这样的高岭之花,我只是远远看一眼就够了。” 林越走到苏小辙跟前,“张嘴。” 苏小辙道,“啊?” 林越亲了苏小辙一下,顺便把一样东西用舌头推进苏小辙口中。 苏小辙又气又怒又羞又窘,“什么啊?!” 林越神色镇定自若,“蛊。” 苏小辙呆住了,随即跳起来,“林越!你什么毛病啊!” 林越道,“吐真蛊。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的每一句话你都要如实回答,如若有半句虚言。” 苏小辙哼了一声,她就不信林越会伤害她。 林越悠悠道,“就胖三斤。” 苏小辙的世界唰的黑白了。 林越往床沿一坐,搁起腿来,掸了掸长袍下摆,“说吧。” 苏小辙嘤嘤嘤嘤,“大大你想让我说什么。” 林越想了想,问,“觉得云凌如何。” 苏小辙道,“帅惨了。” 林越有点想磨牙,“喜欢他?” 苏小辙老老实实摇头。 林越心情颇好。 苏小辙说,“很喜欢。” 林越差点捏碎床板。 苏小辙说,“大大,你还想问什么?” 林越深呼吸,“你说,为什么喜欢他。喜欢他哪儿。” 苏小辙沉默了。 林越诧异。 苏小辙小声道,“能不能不说?” 林越越发奇怪,道,“不行。” 苏小辙咬了咬嘴唇。 林越强调,“三斤。” 苏小辙小声说,“……你。” 林越没听清,“什么?” 苏小辙豁出去了,“他长得像你!” 林越愣住了。 苏小辙恨不得就地消失。 林越从床沿站起身,慢慢走到苏小辙跟前,“哪儿像?我跟他长得明明不一样。” 苏小辙说,“他跟你的一个角色……挺像的。” 林越回想,终于想起来,自己演过一个仙侠剧,也有类似的侠士形象。 他的心里忽然像开出了花,一朵又一朵,挤挤攘攘的。 林越清了清嗓子,故意重复,“原来是因为我?” 苏小辙索性抬头看着林越,气呼呼道,“问完了吧,解药给我!” 林越反问,“什么解药?” 第157节 “蛊的解药啊!” “哦,那个,”林越微笑,“骗你的。是糖。” 苏小辙气道,“林越你这个大骗子!” 林越看着苏小辙气恼的样子,心中柔软。 但想起了云二十七在苏克草原上的话。 心却是猛地一沉。 “苏小辙。” 苏小辙没好气道,“干嘛!” 林越道,“你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么?” 苏小辙一怔,“什么话?” 林越想说你是不是还想着从我身边离开。 你离开我,到底是因为柯典,因为那些可笑的理由。 又或者,真正的原因是你根本从来没有打算和我在一起。 如果苏小辙说,我是想离开你,因为我发现我根本没那么喜欢你,我喜欢的是那个站在台上闪闪发光的林越,那个可以呼风唤雨的明星。而不是这样的你。 自己该怎么回答。该怎么说服。该怎么挽留。 苏小辙诧异,“林越?” 林越笑了笑,“我是想问,你到底真实体重是多少,怎么连三斤都不敢胖?” 苏小辙真正爆发了。 林越施施然背着手走进涂世杰的帐子。 又青忍不住微笑,“小辙又生气了?” 林越大大方方的点头,“今晚又要麻烦你了。” 又青道,“我等会儿就过去,世杰这里?” 林越道,“我来照顾涂大人。” 涂世杰磨牙,等又青转身一走,立即怒道,“回你自己家去!干嘛老呆在我这儿!” 林越道,“你刚刚听见了,我被小辙赶出来了。” 涂世杰道,“那你别地儿待去!干嘛总找我!还嫌咱们俩的传闻不够多?” 林越故作惊讶,“什么传闻?我怎么不知道?” 涂世杰虽然浑身包得粽子一样,还是努力去踹林越。 云二十七吃过了晚饭,和云凌一道散步。 云二十七谆谆道,“这天山之下的人各种各样都有,师兄你一定要小心。” 云凌微笑,“我的武功这么高,你怕什么。” 云二十七认真道,“我不是怕人害了你,我是怕你被人采花。” 云凌诧异,“二十七,你糊涂啦?我是男人。” 正好听见涂世杰的帐中扑腾扑腾乱响。 云二十七一本正经的说,“师兄你看吧,男人也会被采的。” 苏小辙宣布,“我要学做蛊!” 琳琅和华芙对看一眼。 琳琅先问,“你好端端学做鼓干什么?军营的鼓够多了。” 苏小辙道,“蛊!下毒的那个!” 琳琅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想到那只在自己体内的春雨蛊王。 华芙岔开话题,“小辙,你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念头?” 苏小辙想说林越骗人,但是这件事实在丢脸,只得道,“多一技防身也好。” 这个说法倒是很得另外二人的同意。于是由华芙带头去找了药科科。 不多时,药科科惨白着一张脸找到唐缠。 他拽了拽唐缠,指了指自己的营帐。 唐缠诧异,“干嘛?” 药科科使劲指了指自己的营帐。 唐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被药科科一路拖去,“我跟你说啊,你别跟二十七串通一气再来吓唬我,再吓唬老子老子日你个……!” 唐缠掀开帘子,也傻眼。 琳琅三人都等在帐中,一见药科科便围上来,“药先生,我想要一种蛊,最好样子不要太吓人,种在别人身上的时候一时三刻死不了。” “小辙,你的心肠太软了,与仇人相见好比是两军对阵,怎能心慈手软。” “公主,你听我说完,我想要的这种蛊就是不死,但是会痒,痒个七天七夜。” “这倒不错。” “琳琅大人也是这么觉得?” “稍加改良,或许可以用在刑求之中。” 药科科欲哭无泪的看着唐缠。 唐缠同情的拍了拍药科科,“说吧,要我怎么帮。” 药科科开口了,指着唐缠,对琳琅三人道,“他那儿好玩。” 唐缠瞪着药科科! 药科科说,“什么都有。” 苏小辙啊的一声,想起以前看武侠小说中听说过的一种暗器,“有没有暴雨梨花针?” 药科科不假思索的点头,“有!” 唐缠气得想把药科科吃了,“你!那是个啥啊?!” 药科科拖着唐缠去了唐缠的营帐,琳琅等人也跟过去。 琳琅挑了一柄七环匕首,华芙也挑了几件,苏小辙很不好意思的看着唐缠,小心翼翼捧着一把手掌大小的机关弩,“这个可不可以给我?” 唐缠连哭都没力气了,挥了挥手,“拿拿。想拿就拿。” 林越踏进家门,只听一阵破风声。 他下意识拔刀,却见对面墙上钉着一支弩/箭。 苏小辙一手拿着一把小机关弩,一手叉腰,神气活现的看着林越。 林越说,“这是什么?” 苏小辙说,“防狼器。” 林越说,“防狼?” 苏小辙得意道,“以后还请林先生你多多注意自己的言行。” 林越看了看弩/箭,再看看了苏小辙。 苏小辙得瑟。 林越忽然嘴角一勾,眼中泛起亮光。转头向苏小辙走过来。 苏小辙愣了也慌了,“你站住,站住啊!我不是开玩笑的!你再过来……我就真的……真的!” 林越松了松铠甲领口,微微一笑,用男主角的脸说了反角的经典台词。 “你叫啊,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苏小辙惨叫。 林越吃够豆腐满意离开。 苏小辙抱着机关弩蹲在地上嘤嘤。 主席教导我们,必须先精神武装,再物质武装啊苏小辙。 ☆、第 98 章 苏小辙托着腮帮子,看着云凌大师兄,幽幽叹气。 华芙道,“小辙,你若是真喜欢大师兄,我让云飞扬帮你去问问?” 苏小辙有气无力道,“别闹。我是在想,如果某些人有大师兄这一分半分的稳重那该有多好?” 华芙想了想,“说大师兄稳重,倒也不尽然。” 华芙招手叫来云二十七。 云二十七一见华芙召唤,哧溜一下,比轻功还快。 华芙道,“云飞扬,你一直问我喜欢大师兄哪儿是么?” 云二十七怔怔点头。 华芙道,“我喜欢大师兄的容貌。” 云二十七哦了一声,耷拉肩头走到校场,跟大师兄嘀咕,大师兄我媳妇儿说她喜欢你的脸。 云凌道,“脸?” 第158节 云二十七蔫蔫的说,“嗯。” 云凌想了一想,滑出袖中小刀,递给云二十七让他握住。 云二十七握住小刀,一脸迷惑。 云凌抓着云二十七的手往脸上凑,笑眯眯的说,师弟你是觉得我左脸划一刀,还是右脸划一刀? 云二十七惨叫,不要啊啊啊啊师兄你放开我的手啊啊啊啊!我会被师父打死的啊啊啊啊啊! 华芙对苏小辙道,“这个稳重与不稳重需看人。大师兄对天下人稳重,对二十七不是。林校尉也是如此。” 苏小辙嘟囔,“他只是对我耍流氓而已。” 华芙看着苏小辙一笑。 苏小辙却道,“公主你放心。” 华芙诧异。 苏小辙认真道,“林越对你肯定也是不一样的!” 华芙无奈,原来苏小辙还没忘了这件事。 云二十七远远听见了,气得哇哇大叫,“住口住口!我媳妇儿是我的!” 此时,有士兵快步而来,对华芙等人道,青州王的信使来了。 众人候在主帅帐中。 手捧御信出现的却是慕容野。 信上说了三件事,其一,此次春雨蛊计划成事,各人按功封赏,其中林越擢为副将。天山派也有若干赏赐,云凌虽不放在心上,不过礼节不废,一样拜谢。 其二,着令琳琅、华芙等人即刻赶回王都。其三,厚葬这一次殉难的士兵。 慕容野说完这些,各人各自行礼拜谢。 华芙想问慕容野关于自己哥哥嫂嫂的近况。 慕容野却道,“琳琅,你过来。” 琳琅惊诧,举步上前。 慕容野与琳琅走出帐。 华芙担心,想悄悄跟过去,但有些心虚,抓住苏小辙同行。 苏小辙不明所以,只得跟上。 林越余光瞥见,眉头一皱,上前扣住苏小辙的手腕。 苏小辙忙道,“我和公主出去走一走。” 林越慢慢松开手,“留神小心。” 苏小辙嗯了一声。 慕容野与琳琅走出一段路,慕容野站住,忽然拔出长刀来对准琳琅。 琳琅一怔。 躲在暗中的苏小辙与华芙也是错愕。 慕容野道,“拔出你的剑来。” 琳琅往后退了一步,“伯伯?” 慕容野往前进,“你我多日未曾比试,我试试你的功夫如何了。” 琳琅按住刀鞘。 华芙惦记琳琅中蛊,急得走上前,“慕容将军。” 慕容野眼直直盯着琳琅,不看华芙一眼,只道,“末将见过公主。” 华芙强自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我还想问问慕容将军,哥哥和嫂嫂最近怎么样。” 慕容野道,“请公主恕末将现下无暇。” 说话间,慕容野又向琳琅逼近一步。 华芙失声道,“将军!” 慕容野盯着琳琅,“你是不愿与我比试,还是不能?” 琳琅一咬牙,抽出腰间长刀。 慕容野眼神一暗,手腕一转,翻身跃起,当空劈下。 当啷一声! 琳琅勉强架住。 慕容野道,“这就是你的功夫?” 琳琅咬牙,屈身下蹲,横刀抹去。 慕容野不容她耍这样的花哨招式,只用力挡。 琳琅只觉虎口一麻,手臂一阵钻心痛楚。 苏小辙看不下去,转身就要去找人。 华芙一把拉住她。 苏小辙气道,“这个慕容将军是什么毛病?二话不说就上来打架?我去找林越!” 华芙叹气,“你不要怪他,他是……他是关心琳琅大人。” 苏小辙道,“哪有这样关心的?” 琳琅再受慕容野一击,长刀脱手而去,噗的一声扎入地面。 慕容野还刀入鞘,冷冷看着琳琅。 琳琅忍着手臂痛楚,“数日不见,伯伯的功夫又精进了许多……” 慕容野忽然上前,抓过琳琅手臂,把袖子往上一推,露出手臂的淡青蛊色。 琳琅惊慌,“伯伯!” 慕容野扬起手来。 苏小辙顾不得了,挣开华芙想冲上去。 慕容野的手却没有落下。 他盯着琳琅,一字一句道,“我让你好好照顾自己,你就是这样照顾的?” 琳琅顿了一顿,“我这是为了全盘大计。” 慕容野道,“所以你就要牺牲自己。” 琳琅直视慕容野双眼,“我不认为我做错了。” 慕容野松开琳琅的手,“你究竟把你自己当做什么。” 琳琅道,“小的时候,我就想过要做一柄利剑,斩除所有横在伯伯面前的魑魅魍魉。” 慕容野道,“哪怕代价是牺牲你自己?” 琳琅道,“我从未求死。” 慕容野道,“我知道。你怕自己死了,会让我歉疚难过。” 琳琅沉默。 慕容野道,“若我早知道你变成了这样的性格……”他沉默下去,伸出手,抚住琳琅的面颊。 琳琅大吃一惊,立即后退。 慕容野看了看空虚掌心,苦涩笑道,“我宁愿你,从今以后,多为自己想一想。” 慕容野离开,琳琅一个人站了一会儿,转头看来。 苏小辙和华芙两人躲闪不及,被琳琅看个正着。 苏小辙吃吃艾艾的说,“琳琅大人。” 琳琅笑了笑,“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一路走去,苏小辙小声问,“那个慕容将军到底跟你们啥关系?” 琳琅沉默。 华芙解释,“慕容野是我哥哥的至交好友,也是大周第一武将。” 苏小辙哦了一声,悄悄打量琳琅。 想必慕容野就是琳琅所说的,他若是愿意以身相许,自己就会高兴的那个人。 但就这么看来,慕容野对于琳琅的态度并不一般。 琳琅难道没有看出来? 苏小辙心中疑惑,默默走了一路。分开之际,琳琅轻声道,“小辙,有时候,我很羡慕你。” 苏小辙想着琳琅这句话。想着涂世杰伤重回来之后,痛哭失声的又青。 想着在记忆之中已经模糊了容颜的柯典,想过去,想现在,想穿越之前,在台上无比耀眼的林越。 想起了如今一身戎装,骑在马上,威风凛凛的林越。 林越看苏小辙发呆了一个晚上,忍不住问,“你怎么了?今天和公主出去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苏小辙摇摇头。 林越还想问,又咽了回去,“那睡吧。” 苏小辙趿拉着鞋,到床边坐了会儿发呆,被林越又叫了一声,才回过神来上床。 林越吹熄灯,也上床。 他轻柔的从背后抱住苏小辙。 苏小辙往前挪了挪,离开他的手臂。 第159节 昏暗中,林越看着苏小辙的背影。眼神痛苦。 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会愿意留在我的身边。 他再一次伸出手,紧紧抱住苏小辙。 苏小辙动了一下,林越不放。 苏小辙叹了口气,不再挣扎。 细雨绵绵之中。 山坡上新掘开的墓穴,放入棺木。 那些带回来的尸体回到了故土,还有更多带不回来的,从此长眠在了茫茫草原深处。 这个山坡埋葬了阿卷,埋葬了很多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士兵。 如果真的无法穿越回去,或许有一天,他们俩也会埋葬在这片土地上。 苏小辙看向林越,她从林越眼中看到了一样的想法。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林越的手。 林越握紧苏小辙的手。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在生命的尽头陪伴在身边的人,苏小辙,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林越的伤势恢复的比涂世杰快得多,又刚刚擢升了副将,便肩负起了巡边的重责。在万壑关人手不足的情况下,他几乎每日拂晓出发,深夜回来。 又青照顾涂世杰,无暇分/身。苏小辙兼顾眷村与教书两边事宜。瘟疫虽去,但崔淡人的夫人临盆在即,军医处仍旧只有段微吟一人。 他们俩虽然天天碰面,能说上话的机会却很少。 林越大半时候累得倒头就睡。 苏小辙拿了热水手巾给林越擦手洗脚,换一条手巾擦了擦林越的脸。 这张脸和过去的林越是一样的,又是不一样的。 一样的英俊眉目,不一样的戾气翻腾。 苏小辙摸了摸那两道深深的伤疤,心中酸楚。 次日,苏小辙忙完眷村的事,于傍晚时分进入军营,找唐缠询问有没有办法祛除林越脸上的疤痕。 但到了之后,唐缠的帐营却是空空荡荡。 琳琅、华芙、云二十七……所有人的营帐都空了。 苏小辙想问慕容狄,慕容狄却正忙公事,无暇接待她。 幸好此时,苏小辙看见慕容野牵着马走向门口。 苏小辙忙追上去,“慕容将军!” 慕容野翻身上马,听见这一声,回头见是苏小辙,“林夫人?” 苏小辙追到马前,气喘吁吁道,“公主他们呢?” 慕容野道,“他们今日清晨已经出发。” 苏小辙怔怔。 慕容野柔声解释,“而今时局未定,我们若是大张旗鼓的离开,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因此请夫人体谅。公主临行之前也一直在惦念夫人。” 苏小辙哦了一声,退后数步,让开路来。 慕容野正要出发,苏小辙却又道,“慕容将军!” 她急道,“我有一件事想问公主!请你带我过去!” 慕容野心内诧异,注视苏小辙片刻,伸手将苏小辙拉上马,一抖缰绳,马如离弦之箭而去。 华芙等人的马车装扮成寻常模样,沿着山路缓缓前行。 听得马蹄声接近,华芙道,“慕容将军赶上来了。” 琳琅不放心,掀起帘子看了一看,却错愕道,“小辙?” 华芙惊讶,张望过去,果然是苏小辙,她忙喝停马车。 慕容野行到马车之旁停下,将苏小辙扶下马。 华芙也下车,“小辙,你怎么来了?” 苏小辙道,“我……我有一件事想问公主。” 华芙道,“什么事?” 苏小辙犹豫片刻,不敢直接说出心中想问。先道,“那桩亲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华芙笑道,“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此事已经解决了。”她解释道,“当初林大人去南蛮之时,曾经为了完成一件事答应南蛮一个条件。那条件便是与朱雀真圣的司神神像成亲,以此为盟,永世不毁。” 苏小辙没想到是这样一件事,生气起来,“怎么能这样,成亲这种事怎么能够作为条件,林越当时肯定不会答应的!是不是你们……” 她狐疑的看了一圈众人。 慕容野不自然的咳嗽一声,道,“当初是我有些强逼于他,但而今此事已经解决。” 苏小辙气冲冲道,“我是绝对不会答应让林越娶那个……那个什么的!” 华芙安慰,“你放心,青州王妃已想办法解决了此事,不会再与林大人有关。” 苏小辙不信,“真的?什么办法?” 众人脸上各自尴尬神色。 华芙只能再保证道,“小辙,我以公主之名向你许下此诺,此事绝对不会再牵累林大人。你若是放心了,我就让慕容将军送你回去。” 苏小辙顿了一顿,“其实,我想问的不是这件。” 华芙诧异。 苏小辙看着华芙,“大周朝难道真的有朱雀?” ☆、第 99 章 林越带领小队奔回万壑关。 沉重高大的城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涂世杰已能下地,拄着拐杖来迎。 林越道,“你不好好躺着,怎么到这儿来了。” 涂世杰道,“慕容野将军今日离开了。” 林越并不奇怪,之前慕容狄就与他们说过,慕容野一行人会悄悄离开以策安全。 他道,“原来是今日。” 涂世杰皱眉道,“那么不是你安排的?” 林越道,“我安排什么?” 涂世杰道,“守兵告诉我,看见苏小辙和慕容将军一起离开。” 林越怔住。脑子里一时喤喤响成一片。 苏小辙走了。 苏小辙到底还是走了。 苏小辙和华芙公主感情交好,完全可以让华芙带她走。 苏小辙那天和华芙公主出去之后,回来心事重重。 难道是那晚? 必定是那晚! 自那晚开始,苏小辙便在酝酿今日的离开! 涂世杰被林越的神情吓住了,“林越……” 林越狠狠一鞭抽向马臀,眉目暴戾。 苏小辙,天涯海角,我都要把你抓回来! 又下起了小雨。 华芙站在细雨之中,看着苏小辙,“你说什么?” 苏小辙鼓起勇气,“大周朝真的有朱雀吗?” 华芙道,“小辙,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小辙道,“公主,你相信我,我这么问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个答案关乎我与林越是否能够回到家乡。” 华芙皱眉,“回到家乡?” 苏小辙用力点了点头,“大周并非我们的故乡。我们想回去。” 华芙走开两步,神情深思。 苏小辙心中忐忑,“公主……” 华芙看向苏小辙,笑了一笑,“小辙,如果我跟你说,有呢?” 苏小辙心中空了一下。 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是一条走了很久很漫长的道路终于看见了尽头。 但那尽头是一片虚无。 华芙道,“即便有朱雀,又能如何。朱雀乃是真圣,我们这些凡人只能追逐他,崇拜他,或者畏惧他。但是没有人能够控制他。” 苏小辙脑子乱糟糟的,她的心里一直给自己找了个支柱就是确认朱雀神迹是否属实,如果属实,或许能够借此回到现代。 她勉强道,“请公主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够接近神迹。” 第160节 华芙看着苏小辙,“你忘了我刚刚跟你说的话吗?” 苏小辙茫然。 华芙道,“在南蛮,林大人已经接触过真圣。” 苏小辙心中猛地一震。 林越为什么没有在自己面前提过这件事。 因为他知道,他甚至可能已经尝试过。 即便找到了朱雀,也无法回去了。 他们这一生,终究是困在这个世界! 苏小辙几乎站不住。 不管她遭遇什么样的挫折困难,面对什么样的流言蜚语,心中始终有一个念头,如不熄的火星,如黑夜的长灯,让她坚持让她前行,这个念头便是有朝一日能够穿回去。 随着时光流逝,苏小辙也渐渐明白回去的可能性越来越低,可是她不想放弃,也不知道如何劝自己放弃。 而今,回去的希望终如烟消云散。 苏小辙想哭。 华芙见苏小辙面色变化无端,担忧道,“小辙?” 一阵马蹄如疾雷奔来。 琳琅与慕容野立即拔刀护卫。 却见林越飞马奔来。 慕容野诧异道,“林副将……” 林越奔到苏小辙身边,弯腰捞起,横在马上,当即拨转马头,又再度飞奔离去。 苏小辙被这一下天翻地覆,弄得头昏眼花。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又被颠得肚子里翻江倒海,她挣扎道,“林越……” 林越一手抓着马缰,一手将苏小辙的两只手反剪。死死按住。 苏小辙被拧得胳膊疼,“林越!你什么毛病又!” 林越就说了两个字,“闭嘴。” 苏小辙从来没见过林越这般神情,有些发憷。 一路疾奔回营,已是夜深。 林越原想直接回眷村,但马过营前,被押着两个也羌俘虏的士兵赶来拦下。 士兵道,“林副将!你回来了就好,咱们这儿抓住两个斥候,应该是也羌人派来的。慕容将军不在,涂大人又……” 林越脸上毫无表情,拔刀出鞘,一刀剜去一人的眼珠,又一刀削去另一人的鼻子。 事出突然,两个也羌探子都没反应过来,待回过神来,痛得满地打滚。 苏小辙趴在马上,已然傻了。 林越将刀回鞘,冷冷道,“招就招。不招就杀。” 说罢,策马奔回眷村。 林越踹开门,把苏小辙扔到床上。 苏小辙被摔得手疼脚疼哪儿都疼,一路颠过来,脑子都被搅成了浆糊,心头一股怒火蹭蹭往上冒。 “林越,你发什么疯!” 林越道,“我发疯?” 苏小辙一怔,看着林越的神色,心里害怕起来,往床里缩了缩。 林越笑了笑,“你说对了,我是发疯,还疯得不轻。” 他解下铠甲,手甲,直接掉落在地,铿锵作响。 苏小辙勉强笑起来,“林越大大,你别这样,咱们有话好好说是吧?你开不开心啊?不开心我给你……” 林越走到床前,盯着苏小辙,“我今天不想跟你玩这种把戏了。” 苏小辙怕,是真的怕。 她抓起枕头被子什么的,挡在两人中间。 门外响起敲门声,是邓大娘,听说了两人回来的动静,不放心来看看,“小辙,你在吗?” 苏小辙如灭顶之人看见一根稻草,手脚并用想下床。 林越一把捂住苏小辙的嘴,顺便吹熄蜡烛,“邓大娘,现在不方便。” 邓大娘明白过来,讪讪道,“哦,你们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苏小辙瞪大眼,嘴里呜呜作响。 昏暗之中,林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小辙,人人都知道我们是夫妻。你觉得,谁会来自讨没趣。” 苏小辙浑身毫毛竖起。 林越的声音温柔,却越是温柔,越让苏小辙心里发毛。 林越道,“我把手放开,你不许吵,好不好?” 苏小辙拼命点头。 林越松开手。 苏小辙的声音发抖,“……你这是怎么了?” 林越笑了笑,凝视苏小辙,“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以前一直想不明白的事。” 苏小辙道,“什……什么事?” “怎么样才能把你留在我的身边。” 苏小辙道,“可、可我也没有走啊。” 林越笑起来,“我才刚刚把你带回来。你说你没有走?” 苏小辙解释,“刚才那是……” “小辙,你总是给自己找很多借口。”林越摸着苏小辙的面颊,“你为什么总是在这件事上骗我。” 苏小辙瑟缩,“我没有。” 林越的手拉开苏小辙的衣带。 苏小辙睁大眼,眼眸之中是惊讶与害怕,“林越!你……你听我说……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就当我这次骗你,以后我再也不骗你了!” 林越柔声道,“没关系,以后你骗我也好,不骗我也好。你都不能离开我了。” 他按倒苏小辙,俯身上去,亲了亲苏小辙的嘴唇。 苏小辙僵住了。 她是个正常的女孩儿,说她没幻想过和自己的偶像有接触,那肯定是骗人的。 但那些罗曼蒂克的幻想也就仅止于脑内。 现在林越的嘴唇吻着自己的嘴唇。林越的手指穿过了层层衣襟,滑过自己的赤/裸的肌肤。 苏小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叫道,“林越!” 林越立刻捂住苏小辙的嘴,“咱们说好了,你不要吵。” 苏小辙挣扎不开,狠下心来一口咬上林越的手掌虎口。 林越的手抖了一下,必然是疼的。但他居然不松手。 苏小辙拼了命的反抗。 然而男性的体格与力量有着绝对的压制能力。 苏小辙只觉得抓住自己的一只手如铁铐,另一只手则如镇定而温柔的蛇,缓缓游向黑暗的下方。 苏小辙浑身一震。 林越注意到苏小辙不再反抗。 他试着松开另一只手。 苏小辙一动不动的躺着。 林越放心下来,解开苏小辙的衣襟带子。 古人的衣服他妈的就是麻烦。 一边窸窸窣窣的解,他一边轻声说,小辙,你别怕。小辙,明天以后,你就不会离开我了。你看,我们在一起,谁都不要离开谁,好不好? 苏小辙没说话。 林越亲吻苏小辙的额头,鼻梁。 苏小辙在他的手下,很快赤/裸如婴孩。 林越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吻到了苏小辙的眼泪。 林越顿了一顿,他的声音因为欲望而混浊,“……别以为,哭就有用。” 苏小辙仍旧什么都不说,只是睁着眼,看着横梁。 泪珠从眼角滑落,一颗,又一颗。 林越一拳砸上床,“苏小辙!” 苏小辙闭上眼,泪水落得更多。 林越嘶声道,“你到底想怎么样!苏小辙,我曾经以为我明白你的心思,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你喜欢的人根本就不是我。你喜欢的是那个站在舞台上的林越,是那个跳舞很棒唱歌很棒,满足你们一切男友幻想的林越!” 苏小辙小声的,哽咽的说,“不是的。” 林越坐起身,撑着额头,好一会儿冷笑道,“不是?那好,你看着我。” 第161节 苏小辙抓着衣服,勉强挡住身体,坐起身来,看着林越。 林越让她看自己的一身伤痕,有鞭伤,有刀伤,纵横交错,新旧交叠。 林越拢起自己的长发,清清楚楚的露出面颊狰狞伤疤。 他冷笑,笑得却像是哭,“这个林越,不再是你要的那个林越了。” 苏小辙垂下眼。 林越心内一痛。慢慢站起身。 搞得这般田地,其结局,就是让他们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融洽共处。 林越道,“你休息吧。” 他捡起衣服,往门外走。 但苏小辙从背后抱住他。 她的声音还在发抖,“我不敢。” 林越愕然,“什么不敢?” 苏小辙把脸埋在林越肩上,林越感觉得到,她的眼泪很暖。 苏小辙哽咽道,“我们像以前一样好不好,你不喜欢我给你介绍对象,那我就再也不说了。你不喜欢的,我都不做。我们还是继续做朋友,好不好。” 林越道,“不行。” 苏小辙的眼泪落得更凶。 林越回身过来,看着苏小辙,“我对自己的朋友不会做这种事。苏小辙,不喜欢我或者离开我,是你的权利。但是喜欢你和把你留下,是我的自由。” 苏小辙泪眼模糊,“林越……” “嗯?” “只有做朋友,才是一辈子的。”苏小辙说,“我想跟你做一辈子的朋友。” 林越惊愕,心中感受极其复杂。 他抱住苏小辙。 苏小辙的眼泪流在他的胸口。 林越轻轻的说,“做恋人也不一定会分开。” 苏小辙摇了摇头。 林越道,“给我一个机会?” 苏小辙还是摇头。 林越叹气,“苏小辙啊苏小辙,我要继续上你了。” 苏小辙颤抖了一下,但还是抱着林越。 林越道,“不逃了?” 苏小辙道,“这辈子。”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这辈子,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 林越紧紧抱住苏小辙,低语道,“真想知道,你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苏小辙哭腔回答,“脑细胞。” 林越失笑。 他抱着怀中的人,心中的愤怒慢慢平复下去,温柔的思绪如海水一般弥漫开来。 一辈子的时间那么长,他慢慢来。 苏小辙只能是他的人。 “阿嚏。” 苏小辙打了个喷嚏,“林越大大……我能穿衣服了么?” ☆、第 100 章 第二天,苏小辙生病了。 起因是着凉,再加上这段时间的劳累。她这一躺下,就病得起不来。 林越向慕容狄请了假,专门在家中陪着苏小辙。 窗外已是盛夏时节。 苏小辙偶尔迷迷糊糊醒过来,看见林越为自己擦去额头的汗珠。 有时候林越是把洗好的床单在院中晾晒。 有时候醒过来是在夜晚,林越在厨房熬药。 小炉橘红色的光映在林越的脸上。 苏小辙觉得眼睛有点湿。 林越端着药过来,小声说,小辙,起来喝药。 苏小辙靠在林越的肩头,把药一点点喝下去。 邓大娘来看过苏小辙几次,小石头说,苏姐姐,你快点儿好,等你好了,考我功课,我最近学得可好了。 有几次,林越必须去军中。 又青便来照顾,喂苏小辙喝药,一边问,苦不苦?林大人买了好多糖,说你要是觉得苦,就吃颗糖。 苏小辙眨巴一下眼,眼泪掉进药碗里。 又青替苏小辙擦了眼泪,柔声道,傻孩子,哭什么。 有一天,苏小辙听见小孩子咦咦嗯嗯的声音。 她支撑坐起,往门外看去。 戴家媳妇抱着孩子,一脸不好意思。 又青将戴家媳妇让进来,因怕把病气传给孩子,便坐的远了些。 戴家媳妇一边哄着孩子,一边道,早就想来看你,又怕打扰你休息。 又青笑道,你还不知道小辙啊,她这个人最喜欢热闹了。 苏小辙看着小娃娃,小娃娃冲她吐个口水泡。 苏小辙忍不住笑起来。 戴家媳妇道,看林夫人这样,我也就放心了。若是有咱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临走的时候,戴家媳妇还说,村里的人都盼着,你早点好起来。 送走了戴家媳妇,苏小辙有些累了,躺下来歇息。 又青替她拉了拉被子,苏小辙小声说,“又青,他们为什么都对我这么好。” 又青道,“你还记得闹瘟疫那次吗。那一次,你拦住了兵士们,救了多少人的性命。” 苏小辙道,“可是没有我,也一定会有别人来劝的。” 又青笑起来,“你啊,总觉得自己做的事理所当然,总觉得自己平平无奇。其实,你很重要。” 苏小辙想怎么会呢。 她就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和林越比起来,她多么渺小黯淡。 但也许,渺小如她,黯淡如她,或许也能发出属于自己的一丝微弱光芒。 苏小辙昏昏睡去,醒来是半夜。 林越俯在身边,苏小辙一动,他就醒了。 苏小辙说,“你怎么不去休息。” 林越笑道,“忙了一天,想看看你。好点了么?” 苏小辙道,“嗯。” 林越抬起手想摸一摸苏小辙的额头。 苏小辙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林越收回手,如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我听又青说,你睡了一整天,现在饿不饿?我熬了点粥热在锅上。” 苏小辙道,“林越,你为什么喜欢我?” 林越无奈,“怎么又问起这个。” 苏小辙道,“如果我们没有穿越……” 林越替她说,“如果我们没有穿越过来,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在上海在北京在广州。”他叹气,“苏小辙,都几年了,你还在纠结这些如果?” 苏小辙垂下头。 林越心中不忍,“好了好了,是我不对。你说吧,我回答就是了。” 苏小辙动了动嘴唇,“我想说……要不……” 林越没听清,“要不什么?” 苏小辙道,“要不……” 她想说要不我们试试。 可是她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到了。 苏小辙,你难道还看得不够多? 多少情侣成了怨侣。 第162节 多少相依相偎变成了相互背叛,相互离弃。 就当是自己自私也好,就这么永远不答应林越。林越或许将来会喜欢上别的女孩儿,但心中永远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永远不会把自己忘记。 这比跟林越短暂的在一起,然后决裂,要好得太多太多。 林越问,“你刚刚说什么?” 苏小辙闭上嘴,摇了摇头,低声说,“我累了。” 林越掖了掖被角,轻轻道,“睡吧。” 苏小辙闭上眼,眼角有湿润的痕迹。 林越看见了,心中一痛。 次日一大早醒来,苏小辙看见林越在衣柜翻找。 苏小辙问,“你找什么?” 林越道,“没什么。” 苏小辙说,“你内裤在旁边一个柜子,数下来第三格。” 林越的手顿了一顿,作为一个看过自己屁屁,还给自己做过内裤的女孩来说,苏小辙到现在都没跟自己在一起简直是奇迹。 他认命的叹气,并且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 苏小辙穿到了这个世界没别的爱好,就是热衷给林越买衣服买袜子买靴子,后来衍生成做衣服做袜子做靴子,虽然至今为止做成功的只有七条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内裤。 至于买的衣服,各式各样,有夏衫有冬氅,有骑马的骑装,也有各色加固改良的铠甲。 林越翻出的这一身是雪白长袍,腰间和领口绣着深紫花纹。 林越重新梳了发髻,别上淡色琉璃簪。 等他这样一身走出来,苏小辙傻了。 林越摊了摊手,“如何?” 苏小辙傻愣愣道,“好看……毙了。” 林越笑道,“我是问你,眼不眼熟?” 苏小辙歪头,“你要这么说的话……” 林越道,“像不像云凌那一身?” 苏小辙呆了一呆。 林越知道自己喜欢,所以扮了这一身。 他想让自己高兴。哪怕这件事,他并不高兴。 苏小辙紧紧抓住了床单。 林越察觉苏小辙的异样,来到床边坐下,“怎么了?” 苏小辙揪住林越的衣角。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苏小辙吸了口气,“昨晚上,我本来想跟你说,要不我们试一试。” 林越没听懂,“试一试 ?” 苏小辙道,“我跟你,我们试一试在一起。” 林越错愕的看着苏小辙,“那为什么……” 苏小辙语速很快,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勇气就那么一丁点,现在说出这些话,她一定会后悔。但如果不说出这些话,她会又后悔,又看不起自己,一辈子。 “我不和你在一起,是知道我们俩感情不会长久,我不想到了最后在你心目中的只是一个叫做苏小辙的前女友。我不想你知道我的所有毛病,不想你知道我的所有缺点,林越,我一直都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想法,你感激我,从而喜欢我,在你的心目中,至少现在的苏小辙是完美的是温柔的,是坚强的也是对你百般体贴的,我知道,你把我当做是你的救命恩人。我想占着这个位置,一直占下去,即便你以后遇见了其他女孩儿,也永远不会忘记有这么一个我。” 苏小辙一边说一边浑身发抖。 她把最犄角旮旯的心思翻出来摊给林越。 那些心思连她自己都没有勇气面对。 现在林越知道了,林越会害怕,会嫌恶,会远远的离开自己。 这样就好。 既然他们只能待在这个世界,林越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而非,被困在自己的身边。 苏小辙吸了口气,看着林越,她的神情很镇定,语气很冷静。 “你现在知道了,我就是这么个人。” 林越站起身,走出门去。 苏小辙看着他出去。 太棒了苏小辙,你演的就像真的一样。 你成功了。 林越再也不会说我喜欢你苏小辙。 林越再也不会,再也不会回来。 苏小辙躺下去,拉上被子,盖住自己的脸。 她以为自己会哭,但她只是觉得很累。 累得不想再睁开眼睛。 林越重新回到屋子,“我刚刚想起来,床单还晾在外头。中午想吃什么?” 苏小辙一下掀开被子,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林越。 林越说,“吃馄饨好不好?我前两天跟邓大娘学了包馄饨。他们这儿叫云食。” 苏小辙盯着林越,一眨不眨。 林越好笑,“苏小姐,你的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苏小辙一骨碌爬起来,“你没听见我刚刚跟你说什么?” 林越道,“听见了。” 苏小辙结结巴巴道,“那……那你为什么还……” 林越坐在床沿,想了想说,“大概是我已经被你玷污了,没办法回头。” 苏小辙说,“呸!谁玷污你了!” 林越指了指自己的臀。 苏小辙道,“那是特殊情况!” 林越道,“要不你让我看回来,咱们俩算扯平。” 苏小辙按住被子,怒瞪林越。 林越抬起手以示清白。 苏小辙小声道,“你都听见了,我一点都不好。” 林越看着苏小辙,“你那个,不叫不好。” 苏小辙愣了愣。 林越道,“为什么这段感情还没有开始你就笃定会惨淡收场?” 苏小辙嗫嚅道,“因为……因为……” 林越道,“因为我不是一个好人?” 苏小辙立即道,“当然不是!” 林越道,“那为什么?” 苏小辙没吭声。 林越说,“因为你不敢。” 苏小辙说,“不是的。” 林越说,“因为你不敢相信我,不敢相信你自己,不敢相信我们这段感情。” 苏小辙喊,“不是的!” 林越说,“因为你早就喜欢上我了,你怕我会先一步终止这份感情,你害怕,你想逃,你想骗你自己!” 苏小辙大声说,“不是!” 林越猛地吻上苏小辙的嘴唇。 苏小辙睁大眼睛。 她看见林越的睫毛。 在心里,她一千遍一万遍的说,不是的,不是的,我不喜欢他。 我只是喜欢他微笑起来的酒窝,我喜欢他看着我的眼神。包括他的痛苦他的眼泪,我只是喜欢那些。 那些我们在一起的日子,那些每一个清晨与傍晚,一起听过的雨滴,一起走过的路。 我喜欢的是那些。 林越分开这个亲吻,凝视苏小辙,“我不知道你之前遇过什么样的事,碰见过什么样的人,但你要记住。” 苏小辙被动的看着林越。 林越问,“我是谁。” 苏小辙小声说,“林越。” 林越点头,“是你的大明星林越,是你的朋友林越,以后,是你的孩子的父亲,林越。” 苏小辙脸红了,“胡说八道。” 林越抱住苏小辙。 苏小辙犹豫的,慢慢的把脸靠在林越的肩膀。 林越说,“我们试一试,好吗。” 第163节 苏小辙轻轻点了点头。 苏小辙就这么在林越的怀里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是黄昏。 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好了许多,下床梳洗,坐在桌前。 林越端来晚饭。 苏小辙从来没有这样安安静静的扒饭。 林越吃了一会儿,叹气,“苏小辙。” 苏小辙赶紧放下筷子。 林越道,“咱们说好了试试,你现在这样,倒好像是我在威逼你。” 苏小辙小声说,“没有啊。” 林越看着恨不得把头埋在饭碗里的苏小辙,说,“我现在想起来,咱们俩的顺序有些不对。” 苏小辙抬头,一脸问号。 林越道,“先有了夫妻之名,再谈恋爱,这顺序乱了。” 苏小辙道,“没办法啊,情况特殊。” 林越道,“现在补起来还来得及。” 苏小辙奇道,“怎么补?” 林越凑过来亲了一下苏小辙,“今晚上把夫妻之实补起来。” 苏小辙脸嘭的红了。 林越来劲了,“苏小辙你相信我,过了今晚上,我一定会让你有个完美的回忆。” 苏小辙脸红得不能再红。 林越说,“我有丰富的经验……” 苏小辙一抬头。 林越自知失言,低头扒饭。 苏小辙咔咔两声,差点捏断了筷子,眯起眼,“林越大大?” 林越放下筷子,“我去看看涂世杰。” 苏小辙道,“站住,先把丰富经验给我说清楚!” 林越拔腿就跑。 苏小辙抄起筷子就追。 又青在家里安安静静的刺绣,竖起耳朵一听,嗯,苏小辙和林大人又恩爱上了。 林越被苏小辙逮回来。 苏小辙笑眯眯道,“说吧,这个丰富经验是怎么回事?” 林越道,“这事儿说来就话长。” 苏小辙道,“我有的是时间。” 林越很诚恳的表示,“苏小姐,我能换个姿势再跟你说吗。” 苏小辙也很诚恳的表示,“不行。蹲着。” 林越这辈子大概都没有这么挫的扎过马步。 而且还是当着心上人的面。 身为一级偶像的林越有些抹不开脸,“苏小辙,你让我站起来。” 苏小辙摇头,“不行。” 林越说,“实在不行,我给你跪着。” 苏小辙道,“就蹲着。你看这样多好,既能让你强身健体,又能促进血液循环让你想起以前的事,一举数得。” 林越认倒霉。 苏小辙道,“说吧,从初恋开始。” 林越心想那就胡诌。 苏小辙却补了一句,“提醒你一下,你在上爱叉艺的时候说自己初恋是小学六年级,不过在香港上叉星夜谈的时候说是中三。” 她很好心的拍了拍林越肩膀,“可要想好了再说哦。” 林越沉默。 找个粉丝谈恋爱,就像跟警察蜀黍对口供。 不同的是,警察蜀黍那边是坦白从宽。苏小辙这儿是不管坦不坦白,马步都要蹲穿。 ☆、第 101 章 苏小辙身为锦山夫人,少不得也要巡视众人田地。 她发现有几家来到山上是看中了锦山药材茂盛,其中不少又是染料的绝好原材。 这几户人家培植此类药材之余,因为人手不足,便顾及不了药材的二次加工,想从外边请人则又需提供食宿,这几户的生意刚刚起步,怎么舍得这个钱。 苏小辙便想介绍村里的女眷过去帮忙。 横竖女眷们平日就是些洗洗刷刷的家务活,有大把的闲余时间,正好挣点零花钱。 苏小辙想着是一举二得的好事,谁知道最后报名的连一个都没有。 又青解释,“这村里总不是人人都有空的,有大着肚子的,也有要带孩子的。” 苏小辙道,“就算把这些人都剔出去了,也不至于一个都没有吧。你要说大家不愿意抛头露面出来干活,那也不至于啊。” 又青叹了口气,“说到底,是大家都习惯了,反正军中有军饷拨下来,吃穿都有,又何必再劳心劳力?” 军中拨钱多少,苏小辙最清楚不过,也就是够做几身粗布衣裳,够填饱肚子,冬天不冻死。 苏小辙皱眉道,“这样就满意了?” 又青看着苏小辙一笑,“你想做什么,你就说吧,我陪你。” 苏小辙嘿嘿一笑,“就知道你对我好。” 又青抬手敲了一下苏小辙的脑门,“你这个脑袋瓜子,到底从哪儿塞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又青,小石头和邓大娘三个人是第一批报名的。 邓大娘本是不肯,架不住又青讲道理,小石头眨巴眼睛,只得同意一起去。 这药材的二次加工说简单也不简单,有些要碾,有些要晒,有些奇形怪状的像是虫子尸体。 邓大娘去了一次就说再也不去,但第二天还是念念叨叨的跟着小石头一起过去。 种药的人家姓章,也是逃难来的万壑关。原先做的染布生意,这会儿就重操旧业。 原先章家对于苏小辙介绍来的女工不很放心,碍于锦山夫人的面子,没办法只得接了。 但这几天下来,看着又青几人手脚麻利,态度又极诚恳,再一打听,才知道又青还是军中一位副将的夫人,当下吓得忙说,您明日莫来了,咱们几个自己干。 又青劝,这是锦山夫人的意思,你们若是不愿意我来,明儿就是她亲自来了。 章家这才不敢说话。 一个月眨眼过去。 章家将药材送到镇上。 小石头隔了一会儿就去村口张望。 邓大娘训道,这孩子还是一点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 话虽这么说,邓大娘也是眼巴巴瞅着村口。 又青有些担心,问苏小辙,“咱们帮忙做的那些,真能卖出去吗?” 苏小辙说,“当然能!我一点儿都不担心!” 又青得了苏小辙的保证,这才略微安心。 等到晌午,那章家媳妇来到村口。 苏小辙赶忙上去迎接,两人说了会话,章家媳妇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苏小辙回来。 小石头抓住苏小辙的袖角,着急道,“苏姐姐,苏姐姐,怎么样!” 邓大娘和又青都各自担心的看着。 苏小辙得意一笑,掂了掂手里的荷包,“全都卖出去了,这是你们仨的报酬。人还说咱们的活儿又干净又细致,打算长期订货。” 邓大娘和又青高兴得不得了,报酬是其次,关键是这段日子的辛苦没有白费。 村里的人见到了好处,玉武的娘第一个上门来打听。 邓大娘介绍给了章家,玉武娘性格豪爽,手上功夫却也仔细,章家极满意。又青顺势让出位置来。 其他种药人家也来询问苏小辙,有没有其他人愿意帮忙,报酬肯定是给的。 这么几个月下来,当兵的男人们回到家中发现的第一件事是桌上有了不少荤菜,不是切得细细的肉丝,而是大块大块的红烧肉。也有了酒,甚至孩子们做了新衣裳,自己也能穿上了新靴子。 林越听说这些事,逮住苏小辙问究竟。 苏小辙说,“我的目标是完成第一个五年计划,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然后先富带动后富。” 林越说,“苏小辙你这就是闲得,来,我找件事让你不闲。” 说着就把苏小辙往床上拖。 第164节 苏小辙躲着喊,“非礼非礼!” 林越说,“丈夫非礼妻子,天经地义。” 苏小辙缩在床铺里,吭哧一下,“大大,其实我今天大姨妈。” 林越冷笑,“你别忘了,你大姨妈的日子还是我给你记的。” 苏小辙绝望的想起来昨天晚上是还问过林越,我大姨妈是不是快来了? 林越冷静的回答,不,还有一星期。 就在苏小辙城池即将失守之时。门敲响了。 苏小辙如见救星,蹦下床,整了整衣服打开门。 门外站着戴家媳妇。 戴家媳妇看了看苏小辙红通通的脸,有些不好意思,“我来的不是时候。” 苏小辙忙说,“没事没事。嫂子,你进来说吧。” 戴家媳妇迟疑道,“我就不进来了,我是想问……想问问,还缺人么?” 苏小辙一怔,这一开始的名单上没有戴家媳妇的名字,是因为她的孩子还小。 苏小辙小声说,“嫂子,你的孩子怎么办?” 戴家媳妇道,“我带着他一起去……夫人放心,不碍事的。” 苏小辙道,“不是碍事不碍事,是这孩子还小。” 戴家媳妇神色黯然,“我就是想着大家都忙得热热闹闹,我一个人……唉。” 的确,而今这眷村里头除了几个带孩子的,几乎是人人都有事做。说话的人一少,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题,难怪寂寞。 苏小辙一想,拉住戴家媳妇,“嫂子,我这儿正好有个新活。” 戴家媳妇高兴道,“夫人请说。” 苏小辙说,“办个幼儿园。” 眷村专门腾了个屋子出来,起先只是眷村的几个孩子养在一起,由几人轮流照顾,其他人可以各自做活儿。玉武那些大孩子下了课,也会来陪这些小弟弟小妹妹玩耍,或者将一些课堂上的知识转教。 苏小辙算了一笔幼儿园的开支。 烛火被遮住。 苏小辙一抬头。 林越说,“干什么呢。” 苏小辙说,“算账。” 林越在苏小辙身边坐下,趴在桌上,乌黑的眼睛看着苏小辙,“算账好玩么。” 苏小辙被看得有些不自然,“怎么会好玩呢。” 林越说,“如果不好玩,你怎么宁可看着它,也不愿意看着我。” 苏小辙一愣,这是吃醋?林越大大这是对着一个账本吃醋? 林越拿过苏小辙的账本,看了一眼,“都是小孩的事。” 苏小辙道,“我真佩服她们,对小孩耐心真好。” 林越道,“等你当了妈妈,你也会很有耐心。” 苏小辙清了清嗓子,“我再算会儿账。” 林越说,“咱们生一个吧。” 苏小辙埋头算账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林越说,“你说第一个是男孩还是女孩好?我喜欢女孩。但是若是个哥哥,将来就可以保护妹妹。你觉得叫什么?为了纪念咱们的相遇,叫林周周?” 苏小辙抓着毛笔,歪歪斜斜的什么字都写不出来。 林越托着下巴,很惊讶似的,“苏小辙,你这是写字还是画画?” 苏小辙恶狠狠瞪林越一眼,“你再说,我就去又青家!” 林越道,“好,不说就不说。” 他站起身,却忽然弯腰亲了苏小辙一下。 苏小辙嘭的红了脸。 林越满意的想,看来林周周出生的日子应该不远。 崔淡人那儿先传来了喜讯。 崔夫人生了个儿子,崔淡人高兴坏了,煮了几百个红蛋到处送。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又青先是高兴,随后又垂下眼。 苏小辙悄悄的告诉了林越,林越又告诉了涂世杰。 涂世杰休沐那天回家。 又青做了一桌的好菜,涂世杰吃着饭,很平常的问了句,“男孩好还是女孩?” 又青一怔。 涂世杰又吃了一筷子菜,“你要是喜欢,咱们就领一个。” 又青慢慢坐下,眼泪滑下来。 涂世杰吓到了,“别、别哭啊!我就知道林越教我这法子不行!又青你别哭,你别哭,咱们不领了行不行?” 又青破涕为笑,“是林大人跟你说的?” 涂世杰气道,“就是他!非说什么我这么跟你说了,你必不会伤心。我信了他个邪!” 又青按住涂世杰的手,“世杰,我对不起你。” 涂世杰脸色一白,猛地站起来,“不行不行!” 又青诧异,“我还什么都没说。” 涂世杰道,“说什么都不行!你别想着跟我说给我娶房小妾,或者干脆让我跟你仳离,我告诉你,没门儿!” 又青看着涂世杰,眼圈儿慢慢又红了。 涂世杰硬起心肠,“哭也没用!哭我也不跟你离!” 又青噗嗤又笑了。 涂世杰心里疑惑。 又青说,“你坐下。” 涂世杰坐回去。 又青道,“我想跟你说的是,我若真的不能有孩子……那便是对不起你。” 涂世杰道,“咱俩成亲之前都说好了,你怎么又提这件事。” 又青道,“我打算再去看看大夫,或许有什么药能调理好身体。” 涂世杰本想说不必,但看又青如此坚决,只得点头答应。心中暗暗埋怨那个崔淡人,生就生了吧,还闹得满城都知道。 又青找了段微吟,想开几副方子。 段微吟把脉把了半天,说,“涂夫人,你是打算开一些容易致孕的药物?” 又青羞涩点头。 段微吟摇了摇头。 又青心中一沉。 苏小辙道,“段微吟,你好好说,到底是能开还是不能开。” 段微吟道,“不能开。” 又青垂下眼,叹了口气。 苏小辙看得心中不忍,对段微吟道,“你就试一试嘛。” 段微吟道,“不是我不开,是涂夫人已经有了。” 苏小辙和又青都愣住了。 苏小辙一拍桌子,“你说什么?!” 段微吟吓得一哆嗦,“涂夫人她……她……” 苏小辙吼,“她什么?!” 段微吟喊,“她已经有了!” 苏小辙马不停蹄的把又青带回家,按床上躺好了。 全村齐动员,有把自己怀孕时候的补品拿过来的,有忙着把又青房里的剪子刀子这些孕妇不能看见的器物收起来的。 邓大娘乐得合不拢嘴,赶紧着给又青炖汤。 小石头看着又青的肚子,好奇得不得了,想伸手摸一摸,被邓大娘喊回来,叮嘱道,“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能往你又青姐姐跟前蹭,知道吗。” 小石头认真的点了点头。 苏小辙激动得跟自己有了似的,邓大娘提醒,“跟涂大人说过了吗?” 苏小辙一拍脑袋,把最重要的这件事忘了。 涂世杰知道之后,却没有如所有人预想一般的狂喜。 他是高兴过,但是很快冷静下来。 苏小辙和林越都觉得奇怪。 涂世杰说,“弟妹,你跟我说句实话,又青的身子现在怎么样。” 苏小辙道,“又青她现在比之前好多了。” 涂世杰认真道,“能承得起生孩子的罪过吗?” 第165节 苏小辙愣住了。 又青的身子的确虚,再加上这儿的生产条件,的确存在很大的风险。 苏小辙的犹豫,对涂世杰就是最好的回答。 涂世杰咬了咬牙,“你帮我开个方子。” 苏小辙心中生出不祥之感,“什么方子?” 涂世杰握紧拳头,“这孩子……不能要。” 苏小辙大惊,“涂世杰!你疯啦?!你以为打掉孩子对又青是好事?” 涂世杰道,“我去问段微吟,这孩子现在还小,若是现在打掉对又青的身子无碍……那就不要!” 苏小辙转头去抓林越,“你说句话!” 林越握住苏小辙的肩头,“……我明白他的想法。” 苏小辙看怪物一样看着林越。 林越道,“如果必须在你和孩子之间做出一个选择,我的选择也是如此。” 苏小辙摔开林越的手,“你们……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又青的感受?!” 涂世杰道,“我宁愿她气我,也不能看她有危险!” 说罢,涂世杰摔帘出去。 苏小辙想追,却被林越抓住。 林越道,“这是他们俩之间的事,你不必插手。” 苏小辙眼看涂世杰远去,气得踢了林越一脚。 林越吃痛,却也只能苦笑。 ☆、第 102 章 从这日起,一连数天,苏小辙看见林越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林越晚上硬是拉着苏小辙面对面坐下。 苏小辙心里生着闷气,扭头看着别处。 只听‘拨啷啷’一声响,苏小辙好奇,悄悄回头来看。 林越居然抱着一把琵琶似的乐器。 苏小辙好奇的想伸手摸一摸。 林越手一拨,竟是当吉他一般弹起来。 他的神情专注,就仿佛是某一日北京演唱会,拿着吉他在舞台上独唱的林越。 这一次唱的是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我亲爱的苏小辙。 拨出最后一串音符,林越按住琴弦。 苏小辙还是故意板着脸,“这是什么?” 林越道,“生日礼物。” 苏小辙道,“我的生日已经过了。” 林越道,“这是补第一年的生日礼物。” 苏小辙道,“你已经给过了。” 林越诧异,“给过了?”他想了想,“苏小辙,你该不会说遇见我,是你最好的礼物。” 苏小辙探身过来,摸了摸林越的额头,认真的说,“臭美是病,得治。” 林越笑道,“我什么时候送给过你礼物?” 苏小辙道,“有一回论坛办抽奖,当月生日的会员能参加,我抽中了你亲笔写的生日快乐。” 她抬了抬下巴,“还写了我的名字。” 林越望着苏小辙,眼神渐渐深沉。他握住苏小辙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 “原来那么早之前,我已经写过你的名字。”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女孩儿,却已经亲笔写下了苏小辙这三个字。 苏小辙想收回手,林越抓得很紧。 苏小辙只好让他抓着,岔开话题,“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 林越道,“就在苏小姐把我当透明人的这几天。” 苏小辙想起又青的事,便叹了口气,“我还是觉得涂世杰这样做不好。” 林越道,“他也是担心又青。” 苏小辙道,“如果有一天,我……” 林越道,“林周周和你,我选你。” 苏小辙看着林越。 林越把苏小辙拉近,待要亲吻上去。 却听门外传来一阵隐约喧哗。 两人对看一眼。 不好!又青家! 林越和苏小辙跑进屋子。 又青俯在床上,地上一只砸碎的碗,热气腾腾的药汁流了一地。 又青哭道,“你要给我喝什么!” 苏小辙心头一惊,赶忙上前扶住又青,“你喝了?” 又青哭着摇头,“我就知道你心里有事……可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的孩子!” 涂世杰面色惨白,双手紧紧握拳。 林越上前搭住涂世杰的肩,“我们先出去。” 涂世杰转过身。 又青哽咽道,“我要生。不管怎么样,我都要生下来!” 涂世杰猛地站住脚,回身看着又青,“你有没有想过我,万一……我一个人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 又青看着涂世杰,“世杰……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可是,我想要这个孩子,不单是为了你,也是为了自己。” 苏小辙悄悄退开,走到林越身边。 涂世杰走上前,单膝跪在又青床边,眼中泛泪,“有孩子又如何,没有你,我照样是孤零零一个。” 又青抬手抚上涂世杰面颊,却是含泪笑起来,“你让我试一试,我们试一试好不好。” 苏小辙悄悄伸出手,握住了林越的手。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涂世杰最终答应了又青,但也开始疯狂买起补品来。 凡是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里埋的,不管多贵,不管多难找,只要是对又青的身体好,他都想尽办法搜罗过来。 有时候抽不得空,苏小辙便帮他跑一趟金水镇拿货。 经过糕点铺,苏小辙看见店铺开始陈列起团圆饼。 穿越过来之前,他们那儿叫做月饼。 大周也过中秋,一样赏月吃饼。 苏小辙走进店内,挑了几个不同口味的,让伙计包起来。 有马车经过店门,马车中有人咦了一声,掀起帘子看去。 苏小辙已走出店,在人群中闪了一闪,就此不见。 车内有人道,“怎么啦?” 最初的那人道,“好像看见一个熟人。” “熟人?我认识么?叫什么?” “她叫苏小辙。” 苏小辙把团圆饼各家送了一点,把自己爱吃的和又青爱吃的口味留下,提着篮子到了又青家中。 又青头一个月孕吐得很厉害,这两天才略微好一些。 苏小辙拿出一块饼,“这是梅子馅,你试一试?” 又青掰了一小块,尝了尝。 苏小辙问,“怎么样?” 又青笑道,“挺好吃的。” 苏小辙松了口气。 林越和涂世杰皆是一身戎装进屋。 涂世杰一看又青在吃糕点,紧张得不得了,“你在吃什么?能吃吗?吃了不要紧吗?想不想吐?” 又青忙道,“是团圆饼,我之前什么都吃不下,幸好这个还能吃一点。” 第166节 涂世杰这才松了口气,“我明儿多买一些来。” 苏小辙嘀咕,“你看看人家。” 林越小声说,“你要是有了林周周,我给你买一屋子。” 苏小辙抬脚就踩了林越一下。 又青道,“今儿不是你休息,你怎么来了?” 涂世杰道,“我跟慕容将军告了假。” 正说着话,门外邓大娘道,“小辙在吗?” 苏小辙忙答应,“在呐,大娘你找我?” 邓大娘道,“有人说是你的旧识,想见见你。” 苏小辙诧异,与林越走到外屋,邓大娘引着一人进来。 苏小辙见到此人,惊讶至极。 对方也同样惊讶,“小辙,真的是你?” 苏小辙怔怔道,“陶……陶二婶?” 那是一个下着雨的夜晚。 苏小辙从楼梯上摔了一跤,就此穿越。 这些年的时光,坎坷,经历,凡此种种,却原来,已是流水一般这些年。 陶二婶看着林越一身戎装,又看了看苏小辙,“你们兄妹俩,原来在这儿。” 邓大娘愣住了,“兄妹?” 苏小辙看了看林越,林越同样是一脸无奈苦笑。 陶二婶遇上了一个布行老板,二人极是投缘,一来二去,陶二婶就改嫁过去,布行老板听说金水镇如今是日益兴旺发达,便到这儿来寻摸商机,陶二婶一起跟来,万没有想到竟在镇上遇着苏小辙。 她找人打听,知道万壑关军营中有一位青州王妃钦封的锦山夫人也叫苏小辙。 陶二婶心中有几分怀疑,这个锦山夫人怎么会是那个在豆腐坊里给自己磨豆浆、搬黄豆的女孩呢? 但亲眼所见,竟然就是同一人。 更离奇的是所有人都当他们二人是夫妻,管苏小辙称呼林夫人。 苏小辙把陶二婶请到家里,解释道,“其实,我跟林越不是兄妹。他也不是我哥哥。是当时情势所逼,我们不得已改扮身份。二婶,那时候多蒙你照顾。” 陶二婶笑道,“难怪呢,我那时候就看出来,你们俩不像兄妹。” 苏小辙尴尬道,“那……那是有别的原因。” 陶二婶道,“你们走后不久,慕容将军就查出了真相。我心中一直愧疚着乱世之中,你们俩能到哪儿去安身。但又一想,你们俩互相照顾,互相依靠,上天一定会保佑的。如今平安就好。” 苏小辙道,“你也是,平安就好。” 陶二婶又闲谈了几句,起身离去。 苏小辙送了陶二婶离开,转身看见来接自己的林越。 两人一路走回去,苏小辙叹气,“你说明天会不会有咱们俩的新八卦出来?” 林越问,“什么八卦?” 苏小辙道,“说咱们俩不是夫妻,其实是兄妹。” 林越想了想,忽的抱住苏小辙,高声道,“苏小辙此人是我林越的妻子,货无二价,童叟无欺。” 村人看见了不由得一笑,这对小夫妻又在胡闹。 苏小辙又羞又气的想踹林越。 林越抱得很紧。 苏小辙努力仰起脸,“你的胸肌闷着我了!” 林越噗嗤一笑,低下头,看着苏小辙,“我说真的。” 苏小辙道,“什么真的假的?” 林越说,“苏小辙,嫁给我。” 苏小辙呆住了。 林越这么问了一次,没有再催逼苏小辙。日复一日,仍旧如常。 苏小辙甚至怀疑是自己当时听错了。 她有时候神思恍惚,有时候做着做着事就会停下手。 又青给肚子里的孩子做小褂子小裤子,一抬头,看见苏小辙发愣,便问,“小辙?” 苏小辙回过神,“啊?” 又青道,“你绣得怎么样了?” 苏小辙低头一看,好好的一条裤子被自己缝成了个大布疙瘩。 她懊恼道,“我重做。” 又青柔声道,“你这是怎么了?” 苏小辙道,“没事儿。” 又青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皮,却以为苏小辙在担忧的是另外一件事。 “小辙,别着急,你们也快了。” 苏小辙愣愣道,“什么快了?” 又青道,“孩子呀。村里只有你们这一对没消息,不过,这事儿急不得,你看我,也是突然就有了。” 苏小辙勉强笑了笑,“我没想过这件事……” 又青担心道,“怎么能不想呢。林大人和你都是这般年纪,至今没有孩子,别人会怎么说?” 苏小辙想了想,小心翼翼道,“说林越不行?” 又青又是想笑又是生气,“胡说什么哪!是给林大人纳妾!” 说到这个,苏小辙就放心了。“不会的。” 以林越现在的脾气,谁来提纳妾的事情,只怕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林越斩成三段。 不过上天的奇妙之处就在于永远不让人按照自己的心愿过日子。 陶二婶是续弦,原先的夫人留下一个女儿,叫做范小桑。 小桑从小没了母亲,被父亲骄纵长大,陶二婶做了后娘,也不敢太过苛刻,生怕担了刻薄原配遗孤的名声。 小桑长得也不错,就更加骄傲,对于上门提亲的人横挑鼻子竖挑眼,一直没能嫁出去。 范老板来到金水镇之后,这第一件事就是给小桑找户人家。 小桑之所以愿意跟着一起来,也是存了这个心思。嫁给商贾没什么意思,她已经享过了家境优渥的福,不在乎。 她现在想嫁的是一个威风凛凛的男子汉,更是一个能带着自己往上走,进入大周上流的男人。 文官肯定是不行了,那些人大多出身世族,看不上自己这样的商人之女。但武将就不同,大周朝历来重文轻武,武将完全可能与自己结亲,万壑关的将领们便是最好的选择。 陶二婶知道了小桑这个想法,苦苦劝说,“小桑,听娘一句话,这可不能嫁。” 小桑道,“怎么不能,我是长得不好还是配不上他们?” 陶二婶叹气,“万壑关中就那么几个年龄相当的。你想嫁给慕容狄?” 小桑想起远远见过一眼的慕容狄。那与大周人完全不同的异族容貌轮廓,更可怕的是只有一只眼睛。 小桑把头摇成拨浪鼓。 陶二婶道,“那就只剩下两个副将,涂副将是不用想了,谁都知道他对他夫人好得不行,发誓不纳妾。” 小桑道,“那个林越呢?” 陶二婶一愣。 小桑趁机道,“娘,你也说过你认识那个林越,他以前还受过你的恩情,你不如去试一试?” 陶二婶皱眉沉吟。 小桑把脸一沉,“娘!我可是你的女儿,你不会连女儿的终身大事都不想管吧。” 陶二婶道,“不是不管。是这个人实在不合适。” 小桑道,“我可听说林副将厉害得很,他做过青州王的替身,又打过好几次胜仗,而且……”小桑脸一红,“而且据说,长得好看得不得了。” 陶二婶苦笑,“那是以前。前两日我去看他们,他的脸上已多了两道伤疤,可怕得很。” 小桑一怔,使起性子来,“那我也不管!那个林夫人这么多年了都没生出来孩子,本来就不对!” 陶二婶无奈,但见小桑已经调查得如此清楚,心知是早已属意林越。只得硬着头皮跑一趟。 ☆、第 103 章 林越在军中,陶二婶自然是见不到的,便去找了苏小辙。 陶二婶吞吞吐吐的说明了来意。 苏小辙哭笑不得的回绝了。 那个心比天高的小桑姑娘如果知道这位林副将曾经拒绝过南蛮柔勒郡主和大周华芙公主,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陶二婶以为苏小辙一时之间接受不了,便劝道,“你们这么久都没有孩子,你……你也得为林大人想一想。” 苏小辙道,“二婶,你若是找我叙旧,小辙什么时候都候着。若是再说这件事,那就不必了。” 陶二婶见苏小辙神色坚决,心中倒是怔了一怔。 第167节 她竟忽略了这一点,眼前这位锦山夫人,已经不是当年雨夜跪在门口,仓皇无助的女孩。 送走了陶二婶,苏小辙无力的趴在桌上,长长叹了口气。 求婚也好,孩子也好,这些事怎么就这么麻烦,偏偏一件都躲不过去。 林越踏进家门,看见苏小辙一动不动趴着,心中如淋冰水,三两步冲上去,看见苏小辙只是发呆,这才松了口气。 他弯下腰,戳了戳苏小辙的面颊,“苏小姐,想什么呢?” 苏小辙这次居然没有反抗,任由他戳来戳去。 林越收回手,看着苏小辙。 苏小辙看着这位一切烦恼根源的林先生,又叹了口气。 林越直起身,退后一步,“苏小辙,看着我。” 苏小辙懒洋洋的抬起头,“干嘛。” “给你唱首歌。” 苏小辙没精打采的说,“噢。” 然后她猛地瞪大眼。 林越一把扯开铠甲。又他妈的开始摸胸肌。又他妈的开始抖臀。 林越眼神简直如钩似剑,一口粤语声唱得绕梁三日丝丝入扣。 苏小辙哐当一声,脑门砸回桌子。 陶二婶回到家中把苏小辙的拒绝一说,范小桑气得连饭也没有吃。 这个锦山夫人分明是仗着有青州王妃做后台,到现在没有生下一子半女的,都不肯让林越纳妾! 时近中秋,范宅里准备下了团圆饼,还差一些用来驱虫辟邪的药丸缝在香囊里。 陶二婶怕范小桑一个人闷在家里会闹出事,千哄万哄的把范小桑哄得出门逛逛。 她们二人来到了安杏堂。 安杏堂早准备好了节日用的一应药丸香囊。 范小桑随手翻了翻,嫌花样不够新,料子不够精,随手丢在一旁。 安杏堂的伙计上前招呼,“这是咱们镇上最时兴的香囊,您看这颜色,全大周独一份儿的,叫做绮罗黄。” 范小桑冷笑,“你这话留着忽悠别人,我从小就是看着这些长大的,还独一份呢。” 伙计瞧范小桑不是善主,索性不搭理,转头招呼其他上门的买卖。 陶二婶虽然无奈,也不好说什么,挑了两个香囊付账。 范小桑转念有了主意,高兴道,“娘,再挑几个。” 陶二婶诧异,“用不了那么多。” 范小桑道,“多买一些,咱们好送人。” 陶二婶皱眉,“送人?你要送谁?” 范小桑道,“既是过节,娘你去拜会拜会以前的老朋友也是应该,锦山夫人那边也不能把咱们拒之门外。” 陶二婶叹气,“你怎么还记着这件事。” 范小桑把嘴一撇,“你不愿意买就算了,我自己个儿买!” 崔淡人这两个月留在安杏堂侍候媳妇做月子,这会儿正在柜台磨药,听见提到苏小辙,便问,“这位大婶是锦山夫人的旧识?” 陶二婶尴尬一笑,“是啊。” 崔淡人招呼伙计把做工精细选料上乘的香囊拿出来,笑道,“既然是锦山夫人的旧识,您只管挑。” 陶二婶忙道,“那怎么好意思。” 范小桑选了几个,随口问,“这个香囊有趣,其他都是绣花的,怎么这是个胖娃娃?” 崔淡人笑道,“这是求子的。” 范小桑立即丢开,“她?她还是别有孩子了。” 崔淡人诧异。 陶二婶拽了拽范小桑。范小桑不理,嘀咕道,“本来就是嘛,都现在还没有孩子,还死皮赖脸的占着位置不肯放……” 崔淡人皱眉,“这位姑娘指的是谁?” 范小桑问道,“这位大夫,我听说锦山夫人厉害得很,克死了第一任丈夫,是不是?” 崔淡人脸一沉,“这香囊我不卖了,两位请吧。” 范小桑诧异,“诶诶!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崔淡人一转身去了后厅。 伙计半推半拽的把陶二婶和范小桑送出了店门外。 范小桑气道,“这些山野村夫……我就知道这种小地方能有什么好店子!” 陶二婶叹道,“小桑,咱们回去吧,你爹还等着咱们呢。” 范小桑气道,“我偏不!我这就去扯布料,自己做!” 玉武敲了敲门。 林越打开门,见是玉武,“苏姐姐不在,你找她什么事?” 玉武鼓起勇气,“林大人,我是来找你的。” 林越将玉武让进屋内。 玉武道,“我想从军。” 林越一怔,“从军?” 玉武点了点头,“我能骑马,也能吃苦,我的箭术也不差,阿爹也说我射得很好。” 林越道,“玉武,从军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不单是骑马和射箭。” 玉武道,“林大人,这些我都知道。但我若不从军,要么就去锦山领几亩地当农夫,要么,就去赶考。我读书的本事是不行的。所以要从军。” 林越还是摇头,“你还小。” 玉武急道,“阿陆在我这个年纪,已经当兵了!” 林越看着玉武,“你是为了和阿陆比?” 玉武低下头,“……不是。” 林越道,“要么,就是和小石头有关系。” 玉武慌忙道,“当、当然不是!” 林越笑了笑,揉了揉玉武的头,“这件事你与你娘好好商量,再做决定。” 玉武闷闷走了,前后脚的功夫,苏小辙抱着今天核对的账本回来,问道,“我路上看见玉武,这孩子怎么垂头丧气的?” 林越解释,“他想从军。” 苏小辙诧异,“打哪儿来的念头?” 林越道,“大约是耳濡目染。” 苏小辙放下账本,“也难怪,他们这样的家庭这样的出身,从小住在军营边,难怪多半都选了从军。” 林越出神。 苏小辙问,“林越?” 林越回过神,笑了笑,“我不想我们的林周周也是这样。” 苏小辙把脸一板,“谁跟你有林周周。” 当晚睡下无话。 拂晓之前,天色漆黑。林越却起身,看了一眼身旁的苏小辙,确认苏小辙睡得很熟。 他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苏小辙也醒了过来。 这些天来,林越总在这时候出去,再悄无声息的回来,在她的身边睡下,装作一切如常。 苏小辙悄悄披上黑色大氅,一路跟去。 林越走入树林。 苏小辙也跟了进去,留神一路不踩着树枝之类,走得慢了一些,一抬头,竟不见了林越踪影。 林越往深处走,越走越静,越走越暗。 两旁的树木憧憧,似乎有人影闪过,再仔细看去,却只是树枝摇动的阴影。 额头开始抽痛,手心沁出冷汗。 周围一切忽然向他压来。 林越知道,又来了。 这个似乎永远不会结束的噩梦再一次出现。 脚底又是泥泞的井底,举步维艰,无数手抓着自己往下拽去。 腰间沉甸甸的,他低头看去,是一颗血糊糊的人头。 人头忽然张口,你杀了我。 林越大骇,往后倒退一步! “不是我!” 人头翻起眼睛来看他,那树木之后躲藏的人影摇摇晃晃的走来,断手断脚,头颅歪斜。 每一个都在说,你杀了我。 林越说,“我没有!我没有!” 第168节 慌乱之下,猛地拔出长刀,挥刀砍去,那割裂肌肉砍断骨头的触感再一次回到手掌之中。 上一秒,经纪人打开休息室的房门说,该上台了。 下一秒,他提刀挥去。 上一秒,他接过粉丝送上的鲜花。 下一秒,怀中的鲜花化为血肉模糊的头颅。 上一秒,他是上台领奖的最有人气男艺人。 下一秒,他是跨马踏过也羌人尸体的校尉。 苏小辙四处张望,找寻不到林越,却忽然听到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 她心中猛地一惊,循声跑去,长裙绊脚,她跌倒了几次,又匆匆忙忙站起来,继续往前跑去。 她终于找到了林越。 林越却状似疯狂的挥刀砍劈。 苏小辙无法上前,直到看见林越一刀砍向自己的手腕。 苏小辙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许多,冲上去抓住刀刃。 林越仿佛不认识她一般,反手拔出刀刃,苏小辙痛得大叫一声。 林越这才如雷击一般,慢慢定下来,慢慢的看清了周遭事物,也看清了苏小辙和她流血的手。 林越震惊,“苏小辙!” 苏小辙捂住手。 两人同时对对方道,“你有没有受伤!” 苏小辙道,“我没事。” 林越撕下衣襟一角,按在苏小辙的伤口上,“这也叫没事!?” 苏小辙就地坐下,让林越给自己包扎伤口。 两人沉默,而天空泛出淡淡的曙光。 苏小辙低声道,“你这样……有多久了?” 林越道,“……几个月。” 苏小辙手一动,痛得皱起眉头。 林越道,“别动,先止住血,回去再给你上药。” 苏小辙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越沉默。 苏小辙道,“这就是你说的要跟我在一起?如果我今天没有来,你伤到你自己怎么办?” 林越道,“至少,不会伤到你。” 苏小辙很想打林越一耳光来让他清醒,气道,“你以为你这么说我会感动?!收起你那些甜言蜜语!林越,我说的在一起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是让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承受这些!” 林越道,“我杀了人,苏小辙。” 苏小辙道,“我也杀过。” 林越道,“你不一样。” 苏小辙道,“有什么不一样?” 林越苦笑,笑容慢慢消失,撑住额头,艰难道,“我不是怕自己杀人。我怕的是,自己有一天不再害怕杀人。” 苏小辙看着林越,伸出手紧紧抱住。 林越怔了一下,慢慢回拢手,也抱住了苏小辙。 苏小辙说,“如果有人要杀我,你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 林越诧异至极,错愕至极,也是愤怒至极,“当然不会!” 苏小辙道,“那好。你记住,你所杀的每一个人,都是为了保护我。” 苏小辙把林越抱得很紧,她的声音也在颤抖,却充满了勇气,“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也无论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们都会在一起。” 回到家中,林越给苏小辙重新上了药。 苏小辙疼得呲牙咧嘴,嘀咕道,“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林越道,“难得,你这回终于疼惜自己的身体。” 苏小辙道,“要是留疤了,我正好可以试试新做的那两种祛疤药。” 林越无语,“那是不是如果没留疤,我再帮你割一刀?” 苏小辙道,“行呀!” 林越抬手敲了脑门。 天色大亮,林越端来早饭,舀了一勺粥,吹凉了喂给苏小辙。 苏小辙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吧。” 林越道,“你的手受伤了。” 苏小辙只得由林越喂着一口粥一口菜。 吃了几口,苏小辙努嘴示意一碗凉拌小菜,“我不想吃那个。” 林越道,“不准挑食。” 苏小辙道,“不是挑食,是这个菜……味道太像香菜了。” 林越尝了尝。 苏小辙一脸‘你看吧’,“是不是很像?” 林越道,“像是像,那又怎么了?” 苏小辙瞪大眼,“什么叫怎么了?香菜是异端,邪教!” 林越又吃了一筷子,“我不讨厌香菜。” 苏小辙呃了好大一声,“现在开始,你别跟我说话,天哪我都闻到那个味儿了!” 林越夹了一大筷,塞进嘴里,嚼嚼嚼个不停。 苏小辙看着他,像看外星人。 林越忽然拉过苏小辙,狠狠的来个法式热吻。 苏小辙挣扎无效,反抗无效,搏斗无效。 最后林越心满意足一抹嘴。 苏小辙欲哭无泪的想,我这辈子跟香菜不共戴天! ☆、第 104 章 吃过了早饭,林越把苏小辙带到镜前坐下。高高兴兴拿出首饰盒,翻了翻,皱眉道,“苏小辙,为什么你的东西那么少?” 苏小辙翻个白眼,“那是,赶不上你。” 林越诧异,“怎么说的?” 苏小辙道,“要我提醒当初穿过来之前,你那戒指啊耳环啊手链啊项链那些?” 林越一愣,“你不喜欢?……你是不是觉得,男的戴这些,不好?” 苏小辙原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林越反倒认真了。她讪讪道,“也没有不好……呃,我东西少是因为戴着不方便,一脑门子丁零当啷的东西,多麻烦。” 林越看了看盒子里寥寥几根簪子,还有几枚素净耳环,什么也没说,拿起梳子给苏小辙梳头发。 苏小辙想起以前的事,“你记得吗?” “嗯?” “那时候我也给你梳头发来着。” 林越一笑,“记得。” 苏小辙噗嗤笑道,“那时候我给你梳了个……”她警觉起来,“林越你不会想报仇吧?” 林越茫然不解,“什么报仇?” 苏小辙放心了,“没事没事。” 林越三下五除二梳完,扶起苏小辙往外走,“我先走了,今天你这手别沾水,一切等我回来。” 苏小辙道,“哦,可你把我带哪儿去?” 林越道,“你今天也别做别的事了,专心陪陪又青。” 苏小辙一想也有道理,两人这么走去,一路收到无数惊诧目光。 苏小辙看了一眼林越搀着自己的手,心里有点不好意思,也有一点甜丝丝。 林越将苏小辙送到又青家门前这才离去。 苏小辙踏进屋,“又青我来看你啦。” 又青原本笑眯眯,看见苏小辙的第一眼却吓了一跳。 “小辙你这是……” 苏小辙愕然,“怎么了?” 又青迟疑道,“你的头发……” 苏小辙不明所以,抬手摸了摸头。 第169节 好大好大一个蝴蝶结。 苏小辙深呼吸,转身拔腿追出去,“林越你给我回来!” 林越到了军中,巡视一遍无事,便找了涂世杰打招呼,“我去趟镇上。” 涂世杰诧异,“怎么了?” 林越道,“给小辙买点东西。” 涂世杰啧啧道,“林越啊林越,我跟你说了多少回,这么宠着媳妇儿不行,男子汉大丈夫要有骨气,要有威风……” 林越道,“尊夫人今天好像有些不舒服。” 涂世杰蹭的跳起来,跑向军医处,“段微吟!你上回开的补品为什么没用!” 范小桑把整个金水镇的布行都看了一遍,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是一样都没看上。最后从自家库房里挑了最好的两匹。 范小桑的针线活确实是好,又格外下了功夫,绣出来的成果活灵活现。 陶二婶翻了翻荷包,刚想夸赞,却看见其中有一个鸳鸯戏水,“这是给谁的?” 范小桑一把拿过来,“还没做好呢。” 陶二婶脸一沉,“是给林大人的?” 范小桑嘴角一抿,禁不住透出笑意。 陶二婶觉得再不说,这范小桑就真要闹出祸事来,便拉着范小桑到床边,挨着坐下,“小桑,你听娘一句话,打消这个念头。” 范小桑不高兴,“娘,你开口闭口的让我打消这个念头,到底是为什么?你觉得我是哪儿比不上那个锦山夫人?” 陶二婶反问,“你又觉得你哪儿比得上人家?” 范小桑哼了一声,“她就是一个锦山夫人的身份摆在那儿好看而已。不说别的,我比她年轻,比她长得好,说不定嫁过去,头一年就能给林大人生下子嗣。爹还有你都能享福了,爹也不用像现在一样,为了一点生意四处奔波。这有什么不好的?” 这一条一条的说出来,陶二婶一时之间还当真驳不了。 范小桑得意道,“娘,你就别担心这些事了,这么着,你陪我去镇上买两件首饰。” 陶二婶道,“又要买?前些日子刚给你做了新的。” 范小桑嗔道,“那些都是旧花样了,咱们过几天就要去拜见锦山夫人,你总不希望我被她比下……我是说,你总不希望我寒寒碜碜的给爹丢人吧?” 陶二婶不便戳穿,只得道,“好罢。” 金水镇如今已是一座小城,商贾如流,车幅似云。 除了大周商人之外,也有南蛮等其他异族的商品在市面上贩售。 范小桑进了几家首饰铺看了都不满意,和陶二婶一起进了金水镇最出名的银楼。 范小桑刚一踏进门,便听见有个清清朗朗的男声道,“这一些我都要了,包起来。” 亲自接待的掌柜乐得合不拢嘴,“好好好,是是是,阿来快按林大人的吩咐办。” 伙计颠颠的上来,把一排的镯子耳环都拿出来。 范小桑惊讶,谁这么阔绰? 陶二婶哎呀一声,“林……林大人?” 林越回过头来。 范小桑觉得自己一口气没上来。 这是她平生所见最俊美的男子,半边脸上虽然有深深疤痕,但更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林越笑道,“陶二婶。” 范小桑使劲儿拽着陶二婶的袖子,小声说,“娘!这就是那个林大人?” 陶二婶看见范小桑这副恨不得把春心萌动四个字写在额头上的样子,叹了口气,“是,这就是林大人。” 林越也看见了范小桑。 范小桑赶紧上前,行了一礼,“小桑见过林大人。” 林越心想这大约是陶二婶的亲戚,便笑了笑,“不必拘礼。” 陶二婶上前,“你这是在给小辙买首饰?” 林越道,“是啊,二婶顺便帮我看看,我各种各样的买了一些,但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范小桑看着几乎空了的柜面,心里高兴得简直站不住。 今天林越给苏小辙买这些,明日肯定会给自己置办双份。 掌柜的捧来一只紫锦盒,“林大人,这是前天刚造的新货,时下流行的南蛮式样,您看看?” 林越打开一看,也就是金银宝石堆砌在一起,他原想苏小辙或许不喜欢这么夸张的,但转念一想,女孩子总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便道,“好,一并留下。” 掌柜的激动得不行,范小桑也激动得不行。 伙计麻利打包好,林越却一眼看见几样小玩意儿,一是用白玉雕成的小兔子耳环,眼睛用了极小的两粒红宝石。再一是紫晶珠子连缀的葡萄耳环。 林越道,“这也要了。” 掌柜忙道,“这两样就当是鄙店送的。” 林越道,“那可不行。” 掌柜道,“林大人,这两样都是小玩意儿,值不了几个钱,就当是咱们一点心意,等您下回再来帮衬。” 林越笑道,“你有心,我就先谢了。” 林越拿了东西,跟陶二婶打声招呼,就此道别。走出店外,翻身上马,一路踢踢踏踏的出了金水镇。 范小桑看林越的背影看得出了神。 陶二婶道,“你也看到了,林大人对夫人那可是一往情深。” 范小桑幽幽叹气。 陶二婶以为说动了范小桑,刚想松口气。 范小桑却道,“等我嫁过去,他必然对我加倍的好。娘,快,赶紧挑两件首饰,咱们明天就去拜见锦山夫人!” 陶二婶只好摇头叹气。 林越到了村口,翻身下马,一手牵着马,一手拿着包袱,走进家门。 苏小辙磨着牙,“你还知道回来。” 林越摸了摸苏小辙的脑袋,把缰绳递过去,“把马去拴了。” 苏小辙条件反射的答应一声,栓好了马,想起不对劲,回到屋子,“林越!” 林越问,“饿了,有什么吃的?” 苏小辙说,“我给你下碗面……不对!你今天对我干什么了,你自己说!” 林越摸了摸下巴,“我天天想对你干什么,但是一直没成功。所以你说的是哪个?” 苏小辙气道,“头发!” 林越恍然,打开包袱,示意苏小辙过来看看。 苏小辙看了一眼,傻住了。 林越道,“这些是用在头发上的,这些是耳环,这些是镯子……” 苏小辙按住林越的手,紧张问,“你……去打劫了?” 林越顿了顿,“我买的。” 苏小辙惊讶,“你买的?” “买的。” 苏小辙更惊讶了,“真是买的?” 林越心中得意,“真是买的。” 苏小辙瞬间把惊讶神情一收,冷笑道,“哪来的钱,说吧。” 林越一顿。 苏小辙挑了挑眉。 林越的私房钱全数充公。 苏小辙数着银票,“啧啧,挺多的啊。” 林越喝凉水降火,忍不住说,“苏小辙,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儿多财迷吗?” 苏小辙故意拿着银票扇来扇去,“财迷怎么了?我跟你说,我这辈子就死心塌地喜欢俩男士。” 林越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两个?” 苏小辙点头,“嗯,两个。” “哪两个?” 苏小辙说,“一个是人民币上的毛桑。” 林越眯起眼,“还有一个呢?” 苏小辙这话跟苏小舟说了很多遍,眼下自然而然道,“林。” 她猛地闭上嘴。 林越道,“林什么?” 苏小辙抿着嘴摇头。 林越走到苏小辙跟前,藏起大灰狼的尾巴谆谆善诱,“林什么?说啊?” 苏小辙眼珠一转,可怜巴巴的说,“我手疼。” 林越知道苏小辙是在耍滑头,但也放心不下,“我看看。” 苏小辙说,“你看你看,是不是又出血了。” 林越仔细看,“没有吧。” 苏小辙道,“哦,没出血就好。” 第170节 林越抬头看着苏小辙。 苏小辙特别无辜特别可怜的看着他。 林越拿她没办法,捧过来首饰,“来,选一个吧。” 苏小辙翻了翻,“你忘了买长命锁。” 林越问,“买那个干什么?” 苏小辙说,“又青也快到生的时候了。” 林越恍然,“正好我明日休息,跟你一起去镇上选选。” 次日一早,林越苏小辙到了镇上的金银首饰铺,说明了要买长命锁。 掌柜的诶哟一声,“恭喜二位贺喜二位!这种喜事,怎么能让二位破费呢!这长命锁算是小店的一份贺礼!” 林越哭笑不得,只得解释,“掌柜的误会了,这是买来送给我们一个朋友。” 掌柜的说,“哦哦,原来如此,不过看两位如此恩爱,那也是迟早的事。说起来,我家有个祖传方子,定能一举得男!” 苏小辙撑不住噗嗤一声乐了,拍了拍林越的肩,指了指滔滔不绝的掌柜,小声说,“你好好听讲,我出去溜达溜达。” 林越只好一脸无奈的听着掌柜叨叨三表姑的儿子如何十年不孕不育,但是吃了这药的第二天就大胖小子满地跑。 街上,日光晴好,熙熙攘攘。 苏小辙掏钱买了支沾糖,边走边吃边看热闹。前方围了一圈人,隐隐传来哭闹声。 ☆、第 105 章 郭家媳妇发髻散乱,被郭家男主人拖出门,一把摔在地上,“滚!” 郭家媳妇膝行过去,抓住了丈夫的裤脚,哭道,“夫君,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啊!” 郭家男主人正想一脚踢去,却被人拦住,一声怒喝,“你干什么!” 郭家男主人定睛一看,见是个年轻女子,便道,“这是我们家的家事,你走开!” 苏小辙道,“你当街打人,难道还是家事!” 郭家男主人咬牙道,“这贱人,该打!” 苏小辙扶起郭家媳妇,只听围观的人窃窃私语,“这郭家的出门一眨眼就是一两年,生死未卜音讯全无,难怪媳妇偷人。” “呸呸呸,你这说的什么浑话,女子最重的就是贞洁,这郭家媳妇既然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来,要我说,就该自尽。” 郭家媳妇听见这些话,又气又恨,大声道,“我没有!我没有做过对不起这个家的事!” 苏小辙看郭家媳妇脸上被打得都是青紫淤血,气得心头冒火,“谁打的你?” 郭家媳妇下意识捂住脸,往自家丈夫看了一眼。 苏小辙气道,“你打你老婆?!” 郭家男主人冷冷道,“我早说了,她丧心败德,就是该打。” 苏小辙一气就脑子转得飞快,“捉奸捉双,拿贼拿赃!你可有证据!” 郭家男主人道,“别人都是这么说的!” 苏小辙环顾四周,那四周围观之人要么点头,要么窃窃私语,要么目含鄙夷。 她想到了自己,那些在自己背后指指点点的何尝不是这样的态度,那些用随口捏造的一句话就任意抹黑他人的人,何尝不是这种态度! 郭家媳妇猛地跪下,凄厉道,“举头三尺有神明,我若真有半点失德言行,甘愿天打雷劈!” 郭家男主人道,“你装什么装!” 苏小辙握紧了拳头,“就因为别人都是这么说,你就相信了,你就不去查证不去质问,你算什么男人?!” 郭家男主人气道,“你!你算什么东西!” 一巴掌扇向苏小辙,苏小辙寸步不退。 郭家男主人的手势停住。一把明晃晃长刀抵在了他的咽喉之前。 林越立在苏小辙跟前,目光极冷,冷过刀锋。 有人认出林越,惊讶道,“是林副将!” “那么,那个女的莫非是……” “是锦山夫人!” 郭家男主人吓得双膝发软,哆哆嗦嗦道,“小、小人不知道是锦山夫人,小人该死……” 林越的刀尖往前进了一寸。 郭家男主人跌坐在地。 苏小辙对郭家媳妇道,“你若要与他和离,我现在就为你做主,你跟我们回万壑关眷村。” 郭家媳妇也吓得瑟瑟发抖。 苏小辙伸出手,想扶起郭家媳妇,柔声鼓励,“你不要怕,有我们在。” 郭家媳妇战战兢兢的说,“求夫人……饶了我夫君。” 苏小辙一怔。 郭家媳妇不住磕头,“求夫人饶了他!饶了他吧!” 苏小辙慢慢的收回手。 回去的路上,两人共骑。 林越看了看格外沉默的苏小辙,“这儿毕竟是大周朝,他们的想法,跟我们的不一样。” 苏小辙说,“我们那时候也没好多少,也有这样的人。甚至比大周朝这儿还要让人灰心。毕竟这儿有太多客观因素让人无法自由选择。而在我们那儿,能够离开,却不离开。” 林越说,“我不喜欢听你说这个词,‘离开’。” 苏小辙靠在林越的怀中,“万一,哪一天我离开呢。” 林越说,“很可惜,我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了。” 苏小辙挑了挑眉,“那可难说。两个人同行的路若是有一天走不下去了,该有一个人走的时候,我会比你先走。” 林越勒停马,抬起苏小辙的下巴,深深吻了一记。 分开之后,他凝视苏小辙的眼睛,低声说,“不会有那一天,永远不会。” 回到眷村,苏小辙拆开发髻,准备洗头。原本的头发就长,这三四年养下来,褪了染发的颜色,更显得乌黑浓密。 苏小辙抱着腿,蜷在圈椅上。 这圈椅是林越前不久买来的。又加了个好几个厚厚的靠垫,可以当做沙发来坐。 林越站在苏小辙身后,梳着长长黑发。 水珠亮晶晶的点缀发梢。欲落未落。 林越的神情专注,仿佛在干一件世界上最珍惜的事。 苏小辙懒洋洋躺着,有点想打盹。 林越注意到苏小辙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探头一看,见苏小辙昏昏欲睡。 他低下头,正想亲一亲苏小辙。 门外却有人道,“林大人在吗。” 林越心底叹气,透过窗户见是陶二婶,他想上前开门。 苏小辙拽住了他的衣服,含糊道,“别开…… 林越低声道,“是二婶,” 苏小辙道,“知道也……也不给开。” 林越好奇,“为什么?” 苏小辙道,“那是……来给你相亲的。” “给我相亲?”林越再一看,陶二婶身边果然有个女孩。 “那是谁?” 苏小辙这时候醒了,意识到说漏嘴,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揉眼。 林越握住苏小辙的手,“问你呢,那是谁。” 苏小辙小声道,“陶二婶的女儿。” 林越惊讶,“女儿?没听她提过。” “再婚对象的。” 林越恍然,“哦。” 苏小辙道,“前两天来找过我了……说想给你做小妾。” 林越问,“你答应了吗?” 苏小辙嘟嘟囔囔,“我坚决拥护我国婚姻法。” 门外陶二婶又道,“林大人在吗?” 范小桑道,“刚刚问了人,明明说是在的。” 陶二婶也诧异,“林大人?小辙?” 苏小辙伸腿下地,“我去开门。” 林越拦住。 苏小辙诧异的看着林越。 第171节 林越却捧住她的脸,亲了一下嘴唇。 苏小辙瞪大眼,使劲儿比划外头。 林越失笑,再亲了一下苏小辙。 苏小辙跺脚,小声道,“外头有人!” 林越说,“她们又看不见。” 苏小辙还想说话。 林越捧住她的脸,压了压,苏小辙的脸嘟得像小金鱼。 林越忍不住笑起来,又吻了下去。 门外的天色晴朗,又怎比得上门内绵绵的春光。 事后林越专程找了陶二婶,清清楚楚说了绝无纳妾之意。 范小桑倒是不服气了,三天两头往眷村里跑,要么在幼儿园帮忙,要么跟着又青刺绣。 又青的性子软,这个范小桑虽然行事有几分咄咄逼人,但也没有大错,不好直接往外轰。 苏小辙就更郁闷了,这个范小桑算不上找茬,但每天出来进去的都有这么一双眼睛盯着自己,怎么会舒服。 范小桑则是这段日子跟又青相处下来,知道了又青身子单弱却坚持要生孩子,倒对又青多了几分敬服之心,平常也会搀着又青散会儿步。 这天,范小桑问来了一剂保胎药,兴冲冲的去村里。 有个小兵走来,“可是范小桑范姑娘?” 范小桑奇怪道,“是我。这位兵大哥有什么事?” 小兵道,“林大人找你去。” 范小桑心中惊讶,“林大人?” 小兵道,“请随我来。” 小兵在前方带路,范小桑跟着过去,眼见走进林中深处。范小桑起疑,站住脚,“你不说去哪儿,我就不走了。” 那小兵挠了挠头,却道,“啊,林大人,你来得正好。” 范小桑回头,却被人一撞,往后一摔。 她的身后是个泥坑,上面盖了些树枝落叶遮盖,这一摔,溅得满身都是泥水,臭不可闻。 范小桑气道,“谁!” 几个少年站在面前,为首是个英气勃勃的少女。 有个少年抓起一把泥想扔过去。 少女拦住。 少年道,“小石头,我教训教训她。” 那少女开口,说话的声音有些慢,“不行。” 范小桑道,“你们敢!” 少女盯着范小桑,“不许你再来。不许你惹苏姐姐生气。” 范小桑气得抓着地上的土想扔过去,被那小兵拦住。 少女等人转身离开。 范小桑冲着他们的背影喊,“我偏偏来!我就要来!” 小兵道,“你别叫了。” 范小桑气冲冲看他一眼,挣扎着爬起来,看自己这一副狼狈模样,眼眶一红。 小兵一怔,“你……你别哭啊。” 范小桑道,“谁说我哭了!我那是被土迷着眼了。” 小兵看了看范小桑这一身,叹气,“你以后就别来了,你再来多少遍,林大人也不会喜欢你的。” 范小桑使劲儿掸了掸裙子。 小兵道,“你比不上林夫人的。” 范小桑闷闷道,“我知道。我之前听了一些她不好的事,到了这儿之后,我知道那些话不作数,锦山夫人确实很好,我比不上。” 小兵愕然道,“那你还……” 范小桑道,“不然怎么办。你们这儿总有其他没成亲的想纳妾的副将偏将什么的吧。” 小兵听了这话,原是起了一层嫌恶之心,但一想,范小桑说得这么光明正大,倒也奇怪,“你干嘛非得嫁过来?” 范小桑搓裙子的泥水,不吱声。 小兵叹了口气,弯腰找了找,撸了几把叶子递给范小桑,“用这个擦,好歹比你用手来的干净。” 范小桑接过,低声说了谢谢。 小兵有些不好意思,“对不住啊……小石头他们,我替他们赔不是。” 范小桑吸了吸鼻子,“你也不是好人。” 小兵张了张口,“我叫阿陆。这事儿如果你要告诉林大人,就说是我干的,跟小石头他们没关系。” 范小桑道,“我不会告诉林大人的。” 他们俩慢慢往外走。 阳光从树林的顶端照下来,一地斑斓光影。 范小桑说,“我从小就没了娘,不自己撑着点,怎么办。后来就变成这个样子。我知道别人嫌我,就让他们嫌去吧,我自己过得舒坦。” 阿陆问,“我听说,你跟你娘一起来的?” 范小桑低低说,“那是我后娘。她也不坏,可万一我爹没了,谁能保证以后的事呢。我就想嫁个好一点的。不想让我爹一大把年纪还跟现在一样天南海北的跑生意。” 阿陆说,“可你也不能总念着林大人。” 范小桑忽然生气起来,“我偏念,我就要念着!” 她穿着脏兮兮的裙子跑出了林子。 阿陆看着手里皱巴巴的两片叶子,有点发愣。 秋天到了尾声,树上结满了沉甸甸的小刺猬一样的栗子。 苏小辙拉着林越,领着一帮人进山。 林越拿着杆子打栗子,不一会儿累的满头汗,回头一看,苏小辙早就和小孩们跑去其他地方玩。 林越无奈,只好一个人坚持不懈的努力。 没过多久,林越听见背后苏小辙一声,“林越大大!” 林越回头。 苏小辙满手洒出花瓣,细小的十字形淡黄花瓣,像极了桂花。 林越被洒的一头一脸,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苏小辙说,快跑快跑,等会儿他要发火啦。 小孩子们笑着闹着跑开。 林越三两步追上苏小辙,从背后一把捞起。 苏小辙笑着喊救命。 林越把苏小辙放下来,苏小辙转过身,两人看着对方,轻轻相吻。 范小桑从树后缩回去,捂住眼,小声嘀咕,“光天化日,怎么好意思。” 阿陆说,“你在这儿偷看,也不好意思吧?” 范小桑凶巴巴的说,“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阿陆问,“你以为我多大。” 范小桑哼了一声,“总比我小。” 阿陆站起身,拍了拍裤腿,忽然说,“我将来也可以做将军的,你等着瞧。” 范小桑愣住了,过了会儿,红着脸结结巴巴的说,“你、你当将军关我什么事!” ☆、第 106 章 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又青生了,是难产。 涂世杰冒着大雪,前前后后接来了金水镇上的三个稳婆,全都束手无策。 又青的呻/吟声越来越弱,偶尔高昂起来,却如力竭一般。 苏小辙想进去,被稳婆拦住,说您什么都帮不上,还是在外头等吧。 苏小辙急得来回踱步,绞尽脑汁的想穿越来之前对于难产有没有什么办法。 她猛地停下步子,“人参!对了!人参呢!” 林越拉住她,“参片早就送进去了。” 苏小辙绞着手指,“那还有什么?对了,大师兄他之前给我留了一个什么止血的药,能不能用?” “苏小辙!”林越低声道,“你看看世杰,你不镇定一点,他心里得乱成什么样。” 苏小辙看了一眼涂世杰。 涂世杰此刻脸色惨白,双手紧捏成拳。 苏小辙走过去,低声道,“涂大人……” 第172节 涂世杰一震,看着苏小辙,却道,“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让她生这个孩子,如果我当时……” 苏小辙道,“涂大人!这件事是我们一起商量决定的,也是又青愿意的,不是你的错,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想办法。” 涂世杰苦笑,“想办法?想什么办法?” 苏小辙哑口无言。如果在现代,可以剖腹产。可是在大周,除了听天由命,竟没有别的办法。 门忽然推开,一个人夹着风雪走进来。 那人解下大氅。 苏小辙惊讶道,“崔大夫!” 崔淡人匆忙向苏小辙点头示意,道,“我听说又青这儿出了事,我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稳婆喜道,“诶呀,怎么忘了您!上回崔夫人那儿也是生得艰难,多亏了您……” 稳婆住了口,这次和上次怎能相提并论。上回那是崔淡人的妻子,这回可是涂副将的夫人。 涂世杰道,“崔大夫。” 崔淡人看去。 涂世杰走到崔淡人跟前,忽的单膝跪下。 崔淡人赶紧扶住,“涂大人!如何使得!” 涂世杰抓住崔淡人的手,诚恳道,“一切,拜托崔大夫了!” 又青觉得自己就要坚持不住了。这种疼痛远比想象的更要剧烈上千百倍。她的神思开始昏沉,脑海中隐隐约约一个念头,世杰,我对不起你…… 忽然有个声音响起来,“又青!又青!醒一醒!” 又青勉强睁开双眼,怎么会是崔淡人? 崔淡人道,“你看见我了吗?” 又青勉强点一点头。 崔淡人道,“孩子的胎位不正,你要帮我,知道吗?” 又青又点头。 崔淡人看她神色茫然,抬手拍了一巴掌,“又青!涂世杰在外头等着你,你听见了吗?涂世杰在等你和孩子!” 又青想到了涂世杰。 这个一开始总是和自己过不去的副将。 然后她想到了崔淡人。 在山坡上,看着崔淡人离去的自己。 想到了苏小辙。 一切的不同,都是从遇见苏小辙开始。这个活泼的,特别的女孩子。 然后是哥哥们,是爹爹和娘亲…… 一声孩子的啼哭惊落了屋檐的积雪。 屋外的涂世杰等人眼也不眨的盯着里屋门口。 稳婆出来,“恭喜涂大人,是个男孩!” 涂世杰抓住稳婆,“又青呢!又青怎么样!” 崔淡人看着病床上沉沉睡去的又青,疲倦一笑,回头道,“涂大人,母子平安。” 苏小辙一下抱住了林越,呜咽出声。 林越温柔的拍着她的背。 而大雪,无声又静谧的覆盖了整座锦山。 抓周那天,涂世杰在桌上摆了一堆东西,有木头刻的小刀小剑,也有小毛笔小算盘。 孩子挂着苏小辙送的长命锁,咿咿呀呀的往前爬。 经过了小刀小剑的时候,涂世杰惋惜的叹口气。 经过了小毛笔小算牌,苏小辙叹口气。 最后孩子一伸手,抓住了林越的袖子。 大家伙一愣。 围观的士兵窃窃私语,“这叫怎么个事儿?”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涂大人成亲之前,跟林大人之间……” “诶哟,你不提我还差点忘了。” 涂世杰一把抱起孩子,铁青着脸,“林越!你给我出去!” 林越哭笑不得,“这不关我的事……” 涂世杰道,“关不关你的事你都给我出去!” 林越无奈,转身出了营帐。 苏小辙前后脚也跟了出来。 林越看苏小辙只穿了夹袄,便道,“怎么穿得这么少。” 苏小辙搓了搓胳膊,“也不很冷。” 林越索性把苏小辙抱在怀里,两人看着灰蒙蒙的天色。 林越说,“晚上可能又要下雪。” 苏小辙道,“嗯。我听又青说,想给这孩子取名叫霁,雪霁天晴那个霁。” 林越念了一遍,“涂霁?” 他乐了,“土鸡?” 苏小辙也噗嗤笑了,“你可别当着涂大人面这么说。” 林越抱着苏小辙,下巴搁在苏小辙的肩上,低声道,“还是咱们的林周周好听。” 苏小辙哼了一声,“谁跟你有林周周。” 林越一笑。 天空中,飘下零星雪花。 雪化之前,慕容狄准备许久的战役终于拉开了序幕。 多年以来,也羌始终虎视眈眈万壑关,一则因为关内兵力不足,二则青州王示意按兵不动。这些年来,慕容狄在也羌的一再滋扰之前,始终只是防守。 但前次的春雨蛊力挫胡里改王子,近年来大周兵力强盛,与也羌对战赢得连番胜仗。 是以,时机成熟。 慕容狄亲自率兵,点出关内三分之二精锐,厉兵秣马,全力出击。 涂世杰留在关中镇守。林越随军征伐。 送行那天,范小桑也来了,却是找到了阿陆,递给他一个平安结。 阿陆一愣,“林大人在那边。” 范小桑红着脸,“给你的!爱要不要!” 阿陆连忙接过。 范小桑问,“你们……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阿陆道,“这一次慕容将军有十全把握,大概等到草原绿了,咱们就回来了。” 范小桑小声道,“那你……一路平安。” 林越看着这一对有趣,对苏小辙说,“你看,他们俩怎么在一起了?” 苏小辙说,“有人心里不舒服?” 林越说,“我是羡慕。羡慕别人有个平安结。” 苏小辙道,“我没准备。” 林越左叹一口气,右叹一口气。 苏小辙道,“真的没有。” 林越这才半信半疑,“真的?” 苏小辙点头。 林越有些失落。 苏小辙却道,“有别的。” 林越还没反应过来,苏小辙踮起脚,亲了林越一下。 林越怔住,摸了摸嘴唇。 苏小辙想溜,被林越一把拉住。 苏小辙别别扭扭道,“别问我要其他的,真没了。” 林越把苏小辙拉进怀里,笑道,“其他的,等我回来再问你要。” 隆冬的苏克草原景色荒凉。 天空如延绵而去千万里的灰色海洋,几抹云絮便如铅浪。 朔风吹来,寒意彻骨。 斥候回报,也羌军队已在五十里处。 林越与慕容狄披戴铠甲,翻身上马,一夹马肚,两匹飞燕骢便向前去。 行不多久,视线前方出现一线黑色。如翻滚的浓云,又如蠕蠕的蚁群。 林越缓缓拔出归西刀,眸色极厉。 第173节 慕容狄也拔出佩刀。 林越担心慕容狄单眼不便上阵,便低声道,“将军请退后。” 慕容狄知他心意,微微一笑,竟掀开了眼罩。 林越一怔。 眼罩之后居然是一只完好无损的金色眼眸。 慕容狄看向也羌军队,金眸冰冷,“这一天,我已等得太久了。” 战鼓三遍擂过,杀声震天。两方军兵厮杀难解难分。忽的一匹乌黑发亮的战马从大周阵中跃起,犹如生翼一般当空掠过,落地当场踏翻两名也羌士兵。 周遭也羌士兵还没回过神来,一柄长刀已然当面劈下。 这是也羌人永远不会忘记的一场战役,也是苏克草原近十年以来最为惨烈的一场战役。 俊美又狰狞的两名黑铠将领,犹如草原上降临的杀神,斩杀无数性命于刀下。 林越拍马入阵,为大周士兵踏出一条血路。 一名中了林越一刀的也羌士兵死死抓住了砍入自己肩头的归西刀,厉声道,“剁他手!” 数把明晃晃的弯刀杀气腾腾砍向林越手腕。 林越反手,从身侧骤然抽出另一把长刀! 临行之前,苏小辙道,平安结呢我确实是没有准备的。但我给你准备了这个。 她拿出一柄长刀,刀锋如水银一般微微透白。 苏小辙说,“再带一把,万一能派上用场。” 林越拿起来看了看,知道这刀锋锐非常。 苏小辙道,“眼不眼熟?” 林越诧异。 苏小辙说,“你的私房钱。” 林越道,“都花了?” 苏小辙点头说,“都花了。” 林越捂着胸口,仰天作忍泪状。 苏小辙兴致勃勃道,“这把刀叫什么名字好?” 林越道,“你想取什么名字?” 苏小辙想了想,“上一把刀叫归西,这把叫要命好不好?” 林越按住苏小辙,诚恳的说,“苏小姐,等我回来再取。” 林越用水银刀一刀架住砍向自己手腕的刀锋,再转手削去那抓住归西刀的也羌士兵的头颅。 人头飞起半空,跌落在地,双目圆睁,滚出一团血花。 林越勒马转了半圈,鲜血溅在他的脸上,犹如刺在脸上的神秘图腾。 林越奋然举臂,“杀!” 大周兵士潮水一般涌上去。 也羌士兵节节败退。 大周乘胜追击。 军队之中,豹尾旌旗一闪而过。 林越眼前一亮,那便是也羌主帅! 他提刀策马追去。 于重重兵马之中,瞥见了主帅战马上的人影,居然是胡里改! 他居然没有死! 林越握紧刀,此人不除,后患无穷! 慕容狄杀来,与林越会合。 林越道,“主帅是胡里改!” 慕容狄也是吃了一惊,“他没有死?你看清楚了?” 林越道,“肯定是他。” 慕容狄与林越想法一致,必杀此人。 也羌士兵已显败象,撤退之势极为仓皇。 林越眼见胡里改的坐骑飞驰,即将没入乱军之中。 他当下咬住归西刀,挽弓搭箭,一箭飞射出去。 正中胡里改的背心。 胡里改晃了一晃,竟忍痛不停。 林越疑心这一箭莫非射在了铠甲缝隙之中,却见胡里改的马渐渐慢下来。 林越追击而去。 若砍下了主帅头颅,则此战胜矣! 两匹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林越砍翻两个护卫,一刀剁向胡里改脖子。 胡里改竟不抵抗,伤口也无鲜血涌出。 林越怔住。 慕容狄飞马追来,嘶声道,“林越!回来!” 林越抽回长刀,刀锋一拔,竟砍得胡里改的头颅与脖子之间只有一层薄薄皮肤相连。无数细小黑虫从伤口中爬进爬出。 林越这才看清,胡里改是被固定在马上,而他早已是一具尸体! 周围却猛然一阵动天彻底的大喊。 飞燕骢受惊,前蹄扬起,几乎将林越颠下马。 林越紧紧抓住缰绳,四周一看,心中猛地一沉! 这便是当日伏击也羌的落仙谷! 他厉声喊道,“撤出去!撤!” 然而这时候已经晚了,无数燃烧的巨木从峡谷两侧隆隆滚下。 也羌伏兵全然不顾谷内的其他同族,将浇透地面的火油一同引燃,刹那间,山谷之内火海延绵,呼号惨叫之声,仿佛地狱临世。 灯下。 苏小辙在纸上涂涂改改,嘟囔,“倚天屠龙都叫过了,要不,叫威武?”她摇了摇头,“俗气。” 转着毛笔,苏小辙叹了口气。 林越,你什么时候回来? ☆、第 107 章 落仙谷中,一片焦土。 剩余的大周军队退到峡谷底部,勉强找了几块巨石作为掩护。 峡谷两侧顶端影影憧憧,皆是也羌军队。 林越眼中满是血丝,容色憔悴。 慕容狄来到林越身旁,“还剩多少人。” 林越道,“不足四百人。” 慕容狄一拳砸上崖壁。 林越道,“这不是将军的错。我们都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会用胡里改的尸体作为诱饵。” 慕容狄望着峡谷顶端,“这支主帅应该是也羌其他的王子,想拿下万壑关作为封王的筹码。” 林越道,“天已经亮了,我们在这儿守过几天,涂世杰没收到我们的消息,自然会来营救。” 慕容狄沉默。 林越道,“将军?” 慕容狄缓缓道,“我临行之前吩咐过涂世杰,不论战果如何,一律不得开城。倘若我们失败,他们也不准来救。” 林越心中一震,却明白慕容狄的意思,倘或万壑关兵力尽出,万一也羌偷袭,那又如何应对。 “那么,”林越道,“我们就撑到天黑。天黑之后,我们想办法突围出去。” 四五天的功夫,林越他们前前后后突围了五六次,并无一次成功。 也羌也发动过几次攻击,竟也被这剩余的几百人生生杀退。 也羌的主帅不着急,这落仙谷只有一个出口,其余皆是峭壁,大周这一队人马插翅也难飞,更何况粮草有限。将这帮人围上十天半个月,他们自己就先饿死。 林越巡视伤兵,心中忧虑极重。 伤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又没办法救治,难道真要坐以待毙。 一个小小的影子蜷在巨石影中。 林越走过去看了看,推醒,“阿陆?” 阿陆醒来,慌忙道,“林大人!我、我不是有意睡着的,我……” 第174节 林越安抚的拍了拍肩,“你也累了。” 他掏出干粮递过去,“吃一点儿吧。” 阿陆拍了拍放干粮的褡裢,看上去沉甸甸的,“我有。” 林越道,“拿来给我看看。” 阿陆按住褡裢,“这没什么好看的……” 林越掰开阿陆的手,拿过褡裢,口朝下一抖,只掉出一些草根石头。 阿陆沉默。 林越将干粮塞进阿陆手中。 阿陆道,“大人,你和将军也是从昨晚起就没吃东西了。” 林越拍了拍阿陆的肩,笑道,“别担心,吃吧。” 阿陆拿着干粮,慢慢的咬了一口。 林越见阿陆嘴唇干得起皮了,便去摸自己的水囊,摸到的时候一怔,他忘了,水囊早就扁了。 暮色再次降临苏克草原。 晚风之中吹来死亡的腐臭气息。 林越来到慕容狄的身边。 慕容狄道,“再这样下去,不等他们打,我们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林越看着峭壁顶端点点火光,那是也羌巡逻的兵士,“再试一次?” 慕容狄道,“我从正前方突围出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带着其他人想办法从这峭壁上爬上去。” 林越皱眉,“将军!” 慕容狄道,“别忘了,你只是个副将,我才是将军。是你的人头值钱,还是我的?” 林越沉默片刻,“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慕容狄道,“或许有,但此时此刻,我们没办法再等了。林越,你若是能够回去,就告诉我哥哥,我没有辱没慕容家的名声!” 林越心知今夜便是生死关键,“如果回去的人是将军,请代我照顾苏小辙。” 慕容狄一笑,“一言为定。” 阿陆看见走回来的慕容狄与林越,忙站了起来。 站起的士兵越来越多,站不起来的也由同袍扶起。 慕容狄拔出长刀,刀身浸淫血迹,已显得暗红。 慕容狄缓缓道,“今晚,我们回家。” 慕容狄撕下一块衣角,将刀与手绑在一处。 众人肃穆无声,也各自绑好。 林越拔出刀,手指轻轻抚过刀锋。 苏小辙,我一定会回去见你。 黑夜再长,总会过去。 拂晓的日光一寸寸照亮草原,照亮了峡谷深处,照亮了一地断肢残躯。 风声呜咽,如新鬼怨诉。 草原上又多了无数踯躅亡魂,寻找归乡的道路。 苏小辙走入军营,她的耳上戴着林越送的兔子耳坠,阳光照射下来,白玉细腻温润。犹如她的面颊。 涂世杰在主帅帐中,看着桌上的一样东西。 帐外士兵道,“涂大人,锦山夫人到了。” 涂世杰用一块黑布遮住了那样东西,“快请进。” 苏小辙掀帘入帐,“涂大人,你找我?” 涂世杰笑了笑,“弟妹。” 苏小辙看着涂世杰的神情,心中慢慢起了不祥之感,“出什么事了?” 涂世杰想笑,但是笑不出来。他心中已如油煎,无法再伪装。 苏小辙注意到桌上的黑布,布下似乎有一样棍子似的东西。 “这是什么?” 涂世杰按住布,“没什么,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个。” 苏小辙道,“你让我看一看。” 涂世杰拦住苏小辙,“弟妹……小辙你听我说!” 苏小辙的心仿佛被一种冰冷的奇怪的感觉攥住,推开涂世杰,猛地掀开黑布。 那是一只被草原野兽啃咬得血肉模糊的手。 一柄淡银色的断刀和手掌紧紧绑在一起。 涂世杰想拉开苏小辙,“小辙,我们已经有几天没接到慕容将军的消息了,我派人出去搜寻,发现了这个,不过你放心,我们还没有发现……” 涂世杰想说没有发现林越和慕容狄的尸体,却听苏小辙说,“是他的。” 涂世杰一怔,“什么?” 苏小辙走上前去,想摸那条手臂,却无处下手。 涂世杰心中猛然一寒,“不可能!这不是他的刀!” 苏小辙终于伸出手去,把那条手臂抱在怀里,“……这是他走之前,我送给他的新刀。” 涂世杰往后退了一步,心神俱震。 苏小辙看着那只被啃得指骨外露的手,出神的,喃喃的说,“怎么只有这个……其他呢?林越……你怎么只剩这个……?” 涂世杰听不下去,走出帐外。深深吸了几口气来稳定情绪,对士兵道,“去请夫人来!快!” 又青匆忙赶来,对涂世杰道,“真的是林大人?” 涂世杰道,“小辙认出那把刀就是她走之前给林越的。” 又青倒抽一口凉气。 涂世杰道,“她现在在林越帐中,你去看看她。去……劝劝她。” 又青来到林越帐前,正好遇见苏小辙端着一盆水回来。 又青忙道,“小辙,你干什么呢。” 苏小辙拿起水盆示意,“他脏兮兮的,我给他洗洗。” 又青诧异,“他?” 苏小辙道,“嗯,每次打仗回来都是这样,唉,没了我,他可怎么办。” 又青越听越是心惊,随着苏小辙一同进帐,赫然看见桌上放着那只手臂! 又青捂住嘴,把一声尖叫憋回去。 苏小辙将水盆放在桌上,解开帮着断刀和手臂的布条,把断刀搁在一旁,拿起手臂细心的擦了擦。 她的神情就仿佛是在给林越整理盔甲,毫无半点惧色。 又青看得又是害怕,又是心痛,“小辙……” 苏小辙看了看又青,笑道,“又青,你等一会儿,我先给他洗干净了。” 又青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苏小辙将手臂轻柔的放进木盆之中,淋上温水,“烫不烫?烫你也忍一忍,不然洗不干净。” 然而被野兽咬断的血肉原先只是附在表面,此刻被水一冲,竟丝丝缕缕浮上水面。 苏小辙忙伸手去撩。 又青再也看不下去,按住苏小辙的手,“小辙!” 苏小辙说,“又青你快来帮忙!你帮帮我啊!” 又青道,“小辙!你醒醒啊!你看清楚!” 苏小辙愣住了,再看着木盆里的断肢。 “……林越呢?”她说,“刚刚还在这儿的。他人呢?” 又青抱住苏小辙,痛哭起来。 苏小辙的眼泪滑下来,脸上却似无知无觉一般,轻轻问,“又青,你看见林越了吗。” 又青走出帐。 涂世杰早已等在外头,问道,“怎么样? 又青摇了摇头。 涂世杰叹气。 又青道,“真的输了吗?” 涂世杰咬了咬牙,沉重点头。 又青道,“怎么会输的?” 涂世杰道,“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人回来。” 又青急道,“那去找啊!万一……万一还能救回来呢!” 涂世杰道,“慕容将军下的命令是不论此战结果如何!除非是他回来,否则一律不得开城,我之前派人搜寻他们的下落已是违背军令!” 又青沉默下来。 涂世杰长叹一声,“你这几天陪着她,不要让她做傻事。” 第175节 又青点头。 夜里,又青睡在苏小辙的身侧。 苏小辙却无声无息的睁开双眼,下了床,走出帐去,来到马场,一一看过去,选了匹军马,牵了出来。 她踩住马镫。 身后响起涂世杰的声音,“小辙。” 苏小辙顿了顿,翻身上马。 涂世杰上前拉住缰绳,“你去哪儿!” 苏小辙面色平静,“我去接林越回来。” 涂世杰拉紧缰绳,“下来!” 苏小辙一扯缰绳,“放开!” 涂世杰扬声道,“来人!” 数名士兵匆匆上前,涂世杰指住苏小辙,“把锦山夫人拿下,关起来!” 苏小辙一怔,“涂世杰!” 涂世杰硬起心肠,“着人严加看管!谁放走了锦山夫人,谁就提头来见!” 苏小辙被拉下马,一路扯走。 苏小辙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她嘶声道,“涂世杰!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啊!” 苏小辙被关在了眷村的家里。 邓大娘给她送饭,流着泪劝,“小辙,你吃点儿吧。” 苏小辙拿起碗筷,默默的吃。 邓大娘稍感安慰。 苏小辙道,“大娘,你放我出去吧?” 邓大娘心中一酸,“出去?” 苏小辙抓住邓大娘的袖子,猛点头,“对!放我出去,我要去找林越!” 邓大娘扯开袖子,“你……你好好待在这儿,涂大人会去找林大人的。” 苏小辙急道,“他不会去的!我都听见他说了,是慕容将军下的命令!邓大娘!” 邓大娘退出屋子。 又青立在门外,担心的看着邓大娘。 邓大娘摇了摇头。 苏小辙扑到窗前,看见了又青,“又青!又青帮帮我!” 又青走到窗外,忍着哽咽道,“小辙,我帮你什么都可以。但是别让我放你出来。” 苏小辙哀求,“又青,你让我出去。我要去接林越回来。” 又青看着这样的苏小辙,心中犹如针刺刀劈不忍再看,扭头过去,匆匆离开。 苏小辙喊了几声,见没人过来。 她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喃喃道,又青,你帮帮我。 窗外天光渐暗,直至漆黑。 门开了。 苏小辙抬起头,却看见了林越。 苏小辙呆住了。 林越看了一眼屋内,面露诧异。 苏小辙小声道,“林越?” 林越循声看去,这才看见了苏小辙。 他蹲下来,笑道,“我还在奇怪你去哪儿了。怎么坐在地上?” 苏小辙一眨不眨的看着林越,“……你回来了?” 林越道,“可不就在你眼前吗。” 苏小辙笑得哭了。 林越惊讶,“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苏小辙抹了抹眼泪,“他们说你……说你……” 林越道,“我们是打败了,但是我和慕容狄想办法突围出来。” 苏小辙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回来就好。” 林越道,“但是我回来的时候,忘了一样东西。” 苏小辙诧异,“什么?” 林越露出空荡荡的肩头,“我的手。” 苏小辙猛地惊醒! 窗外月光清冷。 她慢慢的站起来,走到桌前,将烛台点亮。 林越,路这么远,天这么黑,你千万不要迷路。万一迷路了,也不要紧,我一直在这儿等你。 ☆、第 108 章 邓大娘看着原封不动的饭菜,再看一眼蜷在屋角的苏小辙,无可奈何的去找了又青。 又青进屋,走到苏小辙跟前,“小辙,你必须要吃饭。” 苏小辙轻轻说,“让我去找林越。” 又青道,“你知道今天是第几天了吗。” 苏小辙不出声。 又青道,“第四天。这是我们找到林大人那只……的第四天。再没有其他消息。他们已经……已经全军覆没。” 苏小辙道,“那又怎么样。” 又青急道,“小辙!我知道你伤心你难过!可是你不能这样对自己,这一点儿都不像我认识的苏小辙!你不要做傻事!” “我没有做傻事。”苏小辙道,“我只是去接他。” 又青把心一横,“他已经死了!” 苏小辙神色平静,“我知道。” 又青愣住。 苏小辙道,“他生也好,他死也好。我都要带他回家。” 又青转身离开,走到门前停下来,“你就饿着吧。等你饿晕了,我会让人给你灌粥灌汤。小辙,你要活着。这才是林越想看见的。” 苏小辙沉默。 又青举步往前,却听苏小辙道,“可他看不见了。” 我在这儿胡闹,我在这儿任性,我又把你的内裤给裁坏了。 林越,你生气吗? 你要是生气,就过来骂我一顿好不好。 苏小辙闭上眼,眼睫湿润。 涂世杰也是数日未曾睡过囫囵觉。 他一遍遍看着地图,在心中一遍遍回想出发之前的行军计划,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为什么大军会全军覆没?即便全军覆没,最后的战场又在哪里? 他心中一动,在地图上找到了发现林越手臂的地方。该地距离落仙谷极近。 涂世杰盯着落仙谷这三个字,忽的一拳砸上去。 他想去! 他想驰援的念头绝对不会输给苏小辙,不会输给这万壑关中任何一个人。 但是他不能去。 慕容狄临行之前所下的命令犹如一道沉重的枷锁。 他敢抗军令,却不敢承担万一的后果。 万一也羌军队还有后手,万一也羌军队在关外设了伏兵。 他只能龟缩在这堵高高的城墙之下,眼睁睁看着他的同胞,他的至交,他的挚友,死在草原之上,连遗体都无法带回! 涂世杰又是一拳。 门外道,“涂大人!” 涂世杰怒道,“什么事!” 门外道,“琳琅大人来了!” 涂世杰一怔,心头忽起狂喜。 琳琅果然是带着军队来了。 涂世杰飞奔而去,见到琳琅纳头便拜,“末将见过琳琅大人!” 第176节 琳琅扶起,环视四周,“怎么只有你,其他人呢。” 涂世杰道,“慕容将军与林副将追击也羌被困,求琳琅大人驰援!” 琳琅沉默片刻,“涂大人,我不能借兵。” 涂世杰怔住,“为什……!” 琳琅道,“慕容野将军被困,此生死存亡之际,我等正是带兵救援。” 涂世杰愣住。 琳琅神情漠然,想是这段时日心力憔悴,已再难有情绪波动,“也羌这次倾巢而出,与我大周不死不休,现各处吃紧。我已无兵可发。本想是来借兵,现在看来……” 涂世杰心内茫茫一片,分不出喜悲滋味。 琳琅道,“林副将被围。那么锦山夫人呢?” 涂世杰沉默半晌,“末将把她关了起来。” 琳琅来到眷村。看见门上铁锁,拔出长刀,一斩而断。 她推开门走进屋中。 屋内却是点着无数蜡烛,墙壁四面投下光影,亮如白昼。 苏小辙立在桌前,再点起一根。 琳琅道,“小辙。” 苏小辙回过头,她的脸瘦得下巴极尖,越发显出一双眼睛的明亮。 两个人沿着村中慢慢行走。 琳琅道,“伯伯被围困巨鹿山,我本想到万壑关这儿来借兵,没想到你们这儿也出了事。” 苏小辙道,“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说过羡慕我。” 琳琅点了点头。 苏小辙道,“我现在好羡慕你。至少你知道你要救的人,他还活着。” 琳琅停下步子,看着苏小辙,“我给你一百人。” 苏小辙摇头。 琳琅道,“我只能给你这么多。” 苏小辙道,“太多了。” 琳琅一怔。 苏小辙道,“何必白白牺牲这么多人。” 琳琅道,“你既然知道此行凶险,那又何必。” 苏小辙笑了,“别人都可以这么说,你不行。” 琳琅也笑了。 她们看着对方,都知道彼此心中的念头已如铁铸,不能转圜。 满天星斗闪烁。 当星子消失,天亮之际,她们都已踏上不可知的前路。 琳琅问,“小辙,你害怕吗。” 苏小辙轻轻的说,“我是去见他,怎么会害怕。” 琳琅留给苏小辙一百人,自己带兵赶往巨鹿山。 有了琳琅的命令,涂世杰不能再阻拦苏小辙。 苏小辙换上便于行动的士兵服装,又拿起断了的半截水银刀。 又青按住苏小辙的手,焦急道,“你非去不可吗。” 苏小辙柔声道,“别担心。” 又青道,“我怎么能不担心!” 苏小辙道,“如果今天是涂大人呢?” 又青坚决道,“我也不会去,我还有小霁!” 苏小辙说,“你说的对。可是又青,我只有林越。” 她将断刀贴身藏好,打开门。 门外,站着眷村许多人。 邓大娘上前,“小辙,算我们求你,不要去。” 小石头拽住苏小辙的衣角。 戴媳妇道,“林夫人,你就留下吧。” 苏小辙揉了揉小石头的头发,眼眶有些发酸。 人群之中忽然起了骚动,范小桑挤到跟前。 小石头一见她,就皱起眉。 范小桑看着苏小辙,忽然跪下去。 苏小辙道,“范姑娘,请起来。” 范小桑道,“我之前对林夫人多有不敬。请林夫人原谅。” 苏小辙搀扶范小桑,“你先起来。” 范小桑站起身,“求林夫人带我一起去。” 这女孩说话的时候,目中闪动泪光,却毫无畏惧。 苏小辙审视她片刻,“去换身衣服。” 范小桑含泪道,“多谢林夫人!” 一行人等在万壑关城门之前。 涂世杰来到苏小辙的马边,良久不语。 苏小辙笑道,“别板着个脸,说不定这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涂世杰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一意孤行?!你们这些人去了,万一有个闪失,我是去救还是不去救?!” 苏小辙叹气,“以后听不到你这样的嗓门了,还真有点寂寞。” 涂世杰怒道,“苏小辙!” 苏小辙笑起来,“涂大人,给你添麻烦了。” 涂世杰盯着苏小辙,“把他带回来。” 苏小辙收起笑容,深深点了一点头。 涂世杰扬声道,“开启城门!” 沉重的铜钉铁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寒风卷入门中。门外,是茫茫夜色,是萋萋草原。是一条没有回头的不归路。 苏小辙清叱一声,扬鞭策马。 多摩皇子是王都瘟疫之中幸存下来的为数不多的皇子中一个。 当王都御医发现这一场瘟疫并非天灾,而是来自重病的胡里改之时,他们这才找到了一种叫做春雨蛊的蛊毒。 胡里改愧疚自裁。 由于找不到蛊王,那些被蛊毒传染的人只能哀嚎着死去,而活下来的人立即种了其他防身蛊,多摩便在其中。他并没有为兄弟的死去而伤心太久,事实上,只要自己活下来,多死一个手足也就意味着自己登上王位的可能性大了一份。 多摩将胡里改的尸体保存下来,用在这次战役中作为诱饵。 虽然烧死了不少自己人,但他的计划成功了,令万壑守军元气大伤,更围住了大将慕容狄。 没想到的是大周这帮人负隅顽抗,一时竟难以生擒。 多摩并不着急,胡里改的失败就因为他的狂妄与激进。 多摩想,有的是时间,饿也能饿死这帮大周人。 果然,大周人为饥饿与死亡所威迫,自乱阵脚,再一次企图突围。 多摩眼尖,看见慕容狄,立即道,“抓住他!” 大周士兵护着慕容狄却难以抵挡也羌的进攻。 一名也羌士兵跃入其中,竟砍翻了慕容狄。 大周士兵见主帅被擒,立时丧失战意。 那名也羌士兵道,“将军!这慕容狄有问题!” 多摩一怔。 也羌士兵蹲下去看了看,“将军!这不是慕容狄!” 多摩大怒,难道竟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时候,有人与慕容狄换了铠甲?真的慕容狄已经逃了?! 他排开众人上前,怒道,“到底是谁!” 也羌士兵道,“将军请看!” 多摩抓住那名倒地的‘慕容狄’,翻过来一看。不由得呆住。 这分明就是真的慕容狄! 多摩气道,“你这废物,连人都认不清吗?!” 那名也羌士兵的刀骤然横在多摩脖子前。 慕容狄一跃而起,踢开多摩手中佩刀。 周围也羌士兵乍见此变,无不愣住。 第177节 大周士兵却一改颓色,聚拢起来,护卫住这三人。 多摩咬牙问道,“你是谁!” 那名也羌士兵拿下头盔,露出脸上两道伤疤。竟是林越不知何时换上了也羌的铠甲。 林越和慕容狄想挟持多摩作为人质逃出去。 多摩却放声道,谁敢放了此二人,本王必以其人头祭天! 也羌士兵既不敢放,也不敢杀。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僵持局面。 多摩坐在地上,闭着眼,不言不语。 阿陆气得拔出刀,“林副将,抓了这个人咱们也逃不出去,不如一刀杀了他!” 多摩冷冷一笑。 林越道,“王子似乎不怕。” 多摩道,“我用这种诈敌之计的时候,林副将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不如收起来,也免得浪费力气。” 阿陆被说破,悻悻然收刀。 慕容狄走到多摩跟前,“王子不着急吗。” 多摩道,“二位不着急,我又怕什么?” 慕容狄道,“不瞒王子,咱们这儿的粮食和水都已用尽。” 阿陆惊讶,张了张口,像是不明白慕容狄为什么要这么说。 林越接道,“再这么下去,难道要活活饿死。” 多摩道,“有一个办法,两位归顺我军,自然有好吃好喝。” 林越蹲下身,看着多摩,笑了起来,“我倒是还有一个办法。喝人血吃人肉,总能再撑个几天。” 多摩睁开眼,看着林越,却冷笑道,“吃了我之后,你们更不用想出去。” 林越眼色一厉,“僵持下去,对你我都没有好处。万壑关援军一到,王子连与我们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了。” 多摩放声大笑,“林副将,你这是骗三岁小孩吗。你们被困了几天,若有援军,早就来了!” 林越站起身,“有援军。” 他的神情坚定,他的话斩钉截铁,连慕容狄都不由得怀疑真伪,更遑论多摩。 林越道,“那我们就等着吧。王子,看是你们的人先撤,还是我们的援军先到!” 他转身走开。慕容狄跟上去,悄声道,“你当真安排了援军?” 林越苦笑。 慕容狄惊愕道,“你……你怎么能装得跟真的一样。” 林越叹气道,“不然还能怎么办。” ☆、第 109 章 如是僵持了一日。 阿陆看守多摩,将干粮掰出一小块递给去。 多摩扭开脸。 阿陆道,“你不吃正好,省下来这一份给别人。” 多摩冷冷道,“我怕有毒。” 阿陆嘲道,“那你就别吃。” 多摩打量阿陆,“拿来,我尝尝。” 阿陆不耐烦的递过去。 多摩吃了下去,顷刻之间,却眉头一皱,吐出一口血来,“你!……你骗我!” 阿陆大惊,见多摩倒下去,忙摇了一摇,多摩嘴角血迹斑斑,不见苏醒。 阿陆忙喊,“林大人!慕容将军!” 林越与慕容狄闻声匆匆赶来。 阿陆慌张道,“我只是给他吃了块干粮,他就……难道真的有毒?怎么办!他若是死了,咱们就真的出不去……!” 林越想阻止,却已来不及。 多摩睁开眼,吐出咬破舌尖的淤血,冷笑,“我就知道你们没有援军!”他放声道,“来人听令!” 峭壁顶端的也羌守兵一阵骚动。 多摩厉声道,“这帮人若是不投降!给我放箭!” 阿陆惊道,“那你也活不了!” 多摩道,“有慕容狄将军陪葬,本王不冤!慕容狄,本王数三下,你降是不降!” 慕容狄脸色如雪一般,握紧拳头。 多摩道,“一!二!” “万壑援军在此!” 众人一震,回头看去。 只见一支百人军队风驰电掣一般踏进落仙谷。 为首的兵士几乎是滚下马,跑向林越。 林越诧异,却不敢放松警惕,当下拔刀,“什么人?!” 那瘦弱兵士摘下头盔,露出一头长长黑发。 林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苏小辙?!” 苏小辙奔到林越跟前,按住林越的两只胳膊,又是惊讶又是欢喜,心中几乎要炸裂开来。 林越道,“苏小辙,你怎么会在这儿?!” 苏小辙定了定神,低声道,“琳琅大人来了万壑关,借给我一百人来找你。” 林越道,“你身上有没有琳琅给你的令牌?” 苏小辙道,“有。” 林越立即道,“给我!” 苏小辙掏出去,林越握在手中,高高举起,厉声道,“看仔细了!这是大周羽郎卫慕容野将军的令牌!大军随后就至,尔等现在放下武器,尚可活命!” 多摩脸色铁青,“林大人,你当我是没长着眼睛吗,你们才来了多少人,光凭这么一点人,你以为你们逃得出去?” 林越道,“皇子难道没有听见方才我说的,援军将至。” 多摩道,“他们抵达之前,你们的人头已在我的手中。” 林越道,“皇子也莫忘了,皇子的性命也在我们手中。” 多摩看了一眼苏小辙,方才看苏小辙与林越的重逢情状便知道他们二人之间的情谊深厚。 多摩冷笑,“黄泉路上能有诸位陪葬,也是一桩美事,何况还有这样的美人。林将军不怕死,自然也不怕心爱的人一同殉情。” 林越眼眸一暗。 苏小辙却道,“在我们那儿有句话叫做投鼠忌器,意思是想杀老鼠又怕打碎了珍贵的花瓶。” 多摩冷笑,“这位夫人倒是个明白人,说的有几分道理。你们如果愿意放本皇子离去,本皇子可以考虑饶你们的性命。” 苏小辙猛然拔刀对准多摩咽喉,冷冷道,“我的意思是尔等鼠辈,我大周男儿的性命竟要浪费在你们的身上!你看看周围,诚然也羌士兵远胜过我军十倍,但是你们赢了吗?” 原本躺在地上休息的伤兵们彼此扶持,虽然艰难,也站了起来。他们无声的,沉默的盯着多摩。 苏小辙道,“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哪怕只剩最后一个人,我们都会死死的咬住你们,全军覆没又如何,到那时候,援军已至!”苏小辙扬眉环视四壁山崖,朗声道,“朱雀神威,无战不胜!有你们这些人作为陪葬,这一仗,是我们赢了!” 多摩脸色惨白至极。 阿陆出声道,“我们不走了。我们留在这儿!死守落仙谷!” 众士兵皆道,“死守落仙谷!” 苏小辙盯着多摩,“你以为我是来救人的?错了,我是来找他不错,但是来陪他走到最后。” 林越握住苏小辙的手,苏小辙紧紧回握。 多摩强自冷笑,“林将军,看来我们殊途同归,都要埋骨在此。” 林越道,“皇子错了,同样是死,我大周儿郎是捐躯赴难的英雄。而皇子你的死讯传回都内,只是一个战败的废物。” 多摩暗自盘算,自己若真是下令,林越这干人等必死无疑,自己的性命却也堪虞。而且此战必定打得艰难,届时大周援军赶到,真会如林越所言将战局扭转。但若是眼睁睁放林越他们走了,多摩咽不下这口气。 林越道,“但如我夫人所言,我不想让我军将士的性命葬送在此。。” 多摩一怔。林越似有转圜之意。 林越道,“我们各退百里,皇子以为如何。” 多摩半信半疑,“当真?” 林越道,“何必为了一群老鼠,赔上我的同袍手足。” 多摩心中气恨,咬牙道,“好!我答应你们。” 林越道,“那就请皇子送我们一程,以策安全。” 多摩强忍怒气,盯着林越,将此人面容记在心底,来日若有机会,必定将此人千刀万剐以雪今日之耻! 多摩喝令其他也羌士兵退出百里。寂静之中,只听唰唰脚步声,峭壁之上,也羌士兵后退。 慕容狄快步上前,压低声音,“你们到底带了多少人?” 第178节 苏小辙道,“一百人。” 慕容狄抽了口凉气,“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林越护着苏小辙,“将军,事不宜迟,我们立即带着多摩离开。” 慕容狄点头。 多摩被捆在马上,其余士兵不能行走的上马,能行走的带上武器。范小桑和阿陆重逢,虽然激动,但也不便多说,两人共乘一骑,跟着大队一起出谷。 一行人强自镇定,不急不缓。只等到了安全地带,便发足狂奔。 可行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听见隆隆马蹄声如雷一般由远而近。 林越等人心中一沉,难道露出破绽,也羌士兵追来了? 但马蹄声却是从前方而来。 等得马队逼近,林越惊愕道,“涂世杰?” 涂世杰翻身下马,一个箭步上前抱住林越,“太好了!你们……你们都没事!” 阿陆说,“小桑你看见没有,我跟你说的都是真的。幸好你没跟林大人吧。” 范小桑叹气,“输给涂大人,我无话可说。” 众人发出一阵善意哄笑,涂世杰默默放开林越,林越拍了拍涂世杰的肩,“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慕容狄看着涂世杰身后的军队,“涂世杰,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涂世杰拱手行礼,“末将甘愿领罪。” 慕容狄叹气,“罢了,现在也羌还不知道我们是诈敌之计,立即回关。” 涂世杰道,“是。” 多摩此时才知道被骗,气得几乎要发疯。他的喉间一动,舌尖缓缓滑出一片刀片。 苏小辙坐在林越身前,两人共骑前行。 苏小辙道,“我看见那只手,还以为是你的。” 林越道,“有个士兵的刀断了,我就把那把刀给他,没想到……” 苏小辙往林越的怀里靠了靠,“你想想,你带着那么多人活着回去,如果不是你,可能会牺牲更多人。” 林越微微一笑,无论什么时候,苏小辙永远想方设法的让自己不那么难受。 驮着多摩的军马忽然长嘶跃起,多摩双手被缚,无法平衡,就此滚落在地。 涂世杰道,“快拉住马!” 士兵忙拉住了缰绳。 多摩蜷在地上,痛苦呻/吟。 苏小辙道,“他怎么了?” 多摩痛道,“我的腿……” 苏小辙下马。 林越抓住苏小辙,“不要过去,此人狡猾。” 苏小辙看了一眼,道,“他的腿好像断了。” 林越也看见多摩的小腿似是扭曲。 苏小辙道,“我至少算是半个大夫,我去看一看。” 林越道,“我陪你过去。” 两人来到多摩身边。 苏小辙蹲下身,按了按,多摩发出痛呼声。 苏小辙问,“我给他固定一下。” 林越冷冷道,“不用,死不了就行,来人,扛上马。” 苏小辙刚想说话。 多摩却骤然从地上跃起,指尖银光闪现,直刺林越胸口。 苏小辙站在林越身前,连想都没有想,挡了上去。 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苏小辙听见林越一声痛喊,“苏小辙!” 苏小辙抬手捂住脖子,指缝不断渗出血,眼前阵阵发黑。 多摩似乎抓住了她,嘶吼着众人让开。 她被多摩抓上马,一路飞驰而去。 多摩想逃回落仙谷与也羌部队会合。 林越翻身上马。 涂世杰道,“林越!” 林越只说了一句话,“谁拦我,我杀了谁!” 多摩听见雷奔马蹄,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看得胆战心惊。 林越手持长刀,目眦欲裂。 披明光甲,跨飞燕骢。他杀过千百人,砍过百千头颅,踏过骷髅海,越过血尸山。 为什么到今天,他还会眼睁睁的失去苏小辙。 怎么可以到了今天,他还能允许自己失去苏小辙! 苏小辙在马上颠簸,失血越来越多,神智越来越昏沉。 她隐隐约约看见有人策马狂奔而来。 苏小辙嘴角有模模糊糊的微笑。 那句台词看过很多遍,今天终于明白了是什么样的感觉。 总有一天,那个人会穿着金甲圣衣来救她。 那是她的男神,是她的英雄,是她的心上人。 苏小辙软绵绵的抬起手。 她的动作太过无力,以至于多摩仓皇之中根本没有察觉。 苏小辙摸到了怀中的唐缠所送的机关弩,缓缓的顶住多摩的小腹。 多摩怔住。 他低下头,看着那失血过多以至于脸色苍白的女孩扣动机关。 弩/箭穿透多摩的腹腔射出去,带出一团脏器。 唐门的暗器从来只会置人于死地。 多摩狂叫一声,摔下马去。 他想起那些从来没有悲伤过的葬礼。或许今天自己死去,也不会有任何人哭泣。 马匹受惊,在地上乱踏一阵。 多摩的尸首被踩得惨不忍睹。 苏小辙趴在马上,全身无力,整个人软软滑下马鞍。 林越看得肝胆俱裂。 就仿佛是柳临城那个夜晚。 高楼之上,苏小辙落在自己的怀里。 他能接得住一次,能不能接住第二次。 林越翻滚下马,飞身向前,苏小辙摔在他的双臂之中。他紧紧护住苏小辙,滚了几滚,方才停下。 苏小辙似醒非醒的睁开眼,张口想说话。 林越捂住苏小辙脖子的伤口,眼中流下泪来,“你不要说话。我们马上就回去。” 苏小辙动了动嘴唇。 林越低下头去。 苏小辙说的是,林越,我们回家。 ☆、第 110 章 苏小辙睁开眼,动了一动。 林越立即上前,“你醒了?” 苏小辙支撑着想坐起来。 林越扶她坐起。 苏小辙摸了摸脖子,上面厚厚一层绷带,她试着张嘴,喉间沙哑出声。 林越道,“你先别说话,崔大夫帮你看过了,好在没有伤到要害……” 苏小辙沙哑道,“你是谁?” 林越怔住。 苏小辙环顾四周,“这是哪里?” 林越勉强笑了笑,“苏小辙,别闹了。” 第179节 苏小辙道,“苏……苏小辙?这是我的名字?” 林越猛地抓住苏小辙的胳膊,“苏小辙!你再这么闹,我真的生气了。” 苏小辙害怕起来,“你……你在说什么?我没闹啊……” 林越一颗心沉下去,如浸冰水。 崔淡人和段微吟都来诊过,从脉象看不出问题,只能推测是苏小辙受了惊吓,得了失魂症。 苏小辙也不认得又青,不认得涂世杰,她就像第一天来到眷村,对一切都是充满好奇。 原先擦洗换药这些都是林越亲自动手,但现在苏小辙视他如陌生人,男女有别,林越只能把这些事托付给又青。 苏小辙和又青很快熟稔起来,时常一起在院子里散步,或是逗小霁玩。 小霁咿咿呀呀的,很好奇苏小辙脖子上绑的那截白色绷带,伸手去抓。 又青忙道,“不行,不能抓苏姑姑的脖子。” 苏小辙嘟囔,“我怎么就成姑姑了……” 又青笑道,“不然呢,你想叫什么?” 苏小辙道,“叫苏姐姐。” 又青噗嗤笑道,“那辈分可就乱了。” 两人正在说笑,林越来到院外站住。 苏小辙无意中看了一眼,笑容不由得停了一停。 又青看见林越,便抱起小霁,借口哄孩子睡觉,走进了屋子,留林越和苏小辙在院子里。 林越走到苏小辙跟前。 苏小辙有些局促不安。 林越低声道,“我去家里找你,你不在,原来在又青这儿。” 苏小辙道,“我一个人在家,也是无聊……” 林越忙道,“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 苏小辙低低嗯了一声。 林越看见苏小辙的手指绞来绞去,心中一沉,“你怕我?” 苏小辙慌忙摇头。 林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因为这个?” 苏小辙忙道,“不是的!我没有这个意思!” 林越苦笑,“你不用怕成这样。” 苏小辙小声道,“林大人,听说……听说你是我的夫君。” 林越心中百味杂陈,“……是。” 苏小辙看了林越一眼,“我们什么时候成亲的?” 林越道,“很久了?” 苏小辙奇道,“很久?” 林越道,“你记起来了?” 苏小辙摇头,“就是因为记不起来,所以我才以为我们成亲没有多久……” 林越凝视苏小辙,笑了一笑,“我们在一起已经很久了。” 苏小辙道,“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林越道,“说来话长,边走边说吧。” 两人出了又青家的院子,慢慢往山上走。 林越想着往事,嘴角染上了笑意,“是我先喜欢上你的。” 苏小辙惊诧。 林越道,“有个地方叫白江城,记得吗?” 苏小辙想了想,摇头。 林越道,“白江城有个花神节。那一天,城里的人都会去庙里拜神。山上很多人,那么多人里面,我看见了你,就是那一眼,我就喜欢上你。” 苏小辙道,“真的?” 林越笑道,“当然是真的。” 苏小辙低低的哦了一声。 林越道,“于是,我就去你们家求亲,你的父母一下就答应了。” 苏小辙道,“那我呢……我是那时候也喜欢上你了吗。” 林越看着苏小辙。 他也想问,苏小辙,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呢? 剥除了偶像的外衣,我什么都不是。可是你从来没有离去。 林越道,“你没有喜欢我。” 苏小辙惊愕,“我没有喜欢你?” 林越道,“对。” 他看着前方树林,走了过去。 秋天的时候,那儿的树梢满是栗子,像一颗颗小刺球。 他抱住苏小辙,他们看着对方,他们轻轻亲吻彼此。 此刻的林梢光秃秃的,映着清澈的碧空。 苏小辙跟上林越,“那后来呢。” 林越道,“后来,你的家中发生了一些变故,你遇到几次危险,我救了你几次,再后来,你就愿意嫁给我了。有人说,你是为了报恩,感激我才嫁给我。” 苏小辙听着听着,不知不觉停下脚步。 林越也停下脚步,站在林中。 萧瑟冬景,他一身铠甲。 苏小辙失去记忆之后,林越仍旧正常在军中担职,他让自己吃饭睡觉,他让自己活着,却不是活得很好,他的眼睛底下有阴影,下巴有青青的胡茬。 林越道,“我清楚你的个性,你感激一个人或许会愿意为了这个人去死,但不可能装作/爱上他。苏小辙,我知道你喜欢我,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 苏小辙轻声说,“嫁给你之后,我们过得快乐吗。” 林越沉默片刻,抬起头,看着碧空,慢慢说,“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之中最快乐的时候。你给我做衣服,做好吃的,我带着你去骑马,去看灯会。” 这些事,都是苏小辙为他做的。也是他想为苏小辙做,却还来不及做的。 苏小辙道,“可是,我都忘了。” 林越转头看着苏小辙,他走了回去,伸出手想摸一摸苏小辙的面颊。 苏小辙却下意识的颤了一颤。 林越收回手,看着苏小辙,“忘了就忘了,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苏小辙低头沉默。 苏小辙的伤略好了一些,从又青家中搬回自己家。 林越以为可以多了与苏小辙相处的时间,但十次去有九次扑空,找了人来一问,才知道苏小辙去了军医处。 段微吟看着苏小辙拟方子,摇了摇头,“这样不行,你需把甘草减个两钱。” 苏小辙道,“可是,那就太苦了。” 段微吟敲了敲桌子,“咱们这是做药不是做糖,把甘草的分量改了。” 苏小辙照吩咐改了药方,看着段微吟,噗嗤一笑,“段微吟。” 段微吟道,“怎么?” 苏小辙笑道,“你平常挺好说话的,一沾上药的事就像换了个人。” 段微吟道,“这人命大过天,咱们做大夫的,手上一分一厘就关乎了一条人命,自然需慎重再慎重。” 苏小辙点头,“你说得对,刚才是我糊涂。” 段微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苏小辙拿出医书,翻到其中一页,“你顺便帮我看一看,这句话我怎么都看不懂,白葫明明是降火的,为什么肾经阴虚的时候还要用?” 段微吟解释,“你不能只看这一味药的效果,所有药材都是相辅相成……” 两人谈得聚精会神。 林越放下帘子,转身离去。 校场上。 林越双手各持归西刀与水银刀,一刀长一刀短,俱是寒光凛凛。 涂世杰猱身上前,横出一刀直划林越小腹。 林越却不退。 涂世杰吃了一惊,他这一刀本是虚招,逼得林越后退方有其他续招。 林越侧身避开,两刀齐下,当啷一声格住涂世杰的刀。 涂世杰抽刀,林越突然松劲。 涂世杰始料未及,往后一跌,勉强撑住反身跃起。 林越却抢先一步跃起,举刀砍下。 涂世杰心中一惊。 第180节 林越的刀锋沿着涂世杰脸侧,插入地面。 涂世杰站稳,定了定神,“林越,你这是动真格的?” 林越拔出刀,“比武演练本就是用实力。” 涂世杰道,“你这不叫实力!你这叫杀气!我哪儿惹着你了?” 林越沉默,对涂世杰道,“抱歉。” 涂世杰叹气,“我知道,弟妹现在这样,你心里不好受。崔大夫不是说了吗,这个病不能着急,慢慢来治。” 林越道,“我知道。” 说罢,他转身离开校场。 涂世杰喊,“诶,你去哪儿?” 林越道,“给你拿药。” 涂世杰一怔,给我拿什么药? 想着摸了摸脸,才摸到居然已被割出了一道小口子。涂世杰气得哇哇叫,“林越!你嫉妒我长得比你英武,你敢破我的相!” 林越来到军医处的帐前,顿了一顿,方才掀开帘子。 苏小辙拿着一株药草问段微吟,“这是夏弓?” 段微吟看一眼,“这是冬竭。” 苏小辙换了一株,“这也是冬竭?” 段微吟叹气,“这才是夏弓。” 苏小辙扫了一眼药草,兴冲冲拿起一棵,“这个总是夏弓没错了吧!” 段微吟一拍脑门,“这是狗尾巴草。” 苏小辙尴尬。 林越此时道,“段大夫。” 段微吟和苏小辙齐齐回头看去。 苏小辙往段微吟身边挪了挪。林越看在眼中,心头泛起一股苦闷和郁结。 段微吟道,“林大人有何吩咐?” 林越道,“涂世杰受了伤。” 段微吟吓了一跳,“涂大人受伤了?怎么受伤的?!” 林越道,“流了很多血,怕是不行了。” 段微吟赶紧背上药箱就往外跑。 苏小辙也想跟去。 林越伸手拦阻,“你去哪儿。” 苏小辙看了看被段微吟冲出去之后重新垂下,兀自摆动的门帘,“那个……段大夫……” 林越道,“你也是大夫?” 苏小辙摇了摇头。 林越道,“那你去能做什么。” 苏小辙咬了下嘴唇。 林越盯着苏小辙,忽然道,“我也受伤了。” 苏小辙惊愕道,“啊?” 林越伸出手。 手掌上果然有握着剑柄过度用力留下的淤痕,不过并不严重。 苏小辙拿了几瓶清凉消肿的药膏,用手指蘸了一点,仔仔细细涂在林越掌心。 林越握住苏小辙的手。 苏小辙一怔。 林越把苏小辙的手拉到唇边亲吻。 苏小辙想抽出手来。 林越攥得极紧。 苏小辙道,“林大人……” 林越道,“林大人?你不应该这样叫我的。” 苏小辙小声道,“林大人,你先放开我。” 林越却用力一拉,将苏小辙拉到跟前,他扣住苏小辙的后脑,不容她躲开。 苏小辙急了,“你想做什么?!” 林越道,“我们是夫妻,做什么都是正常的。” 他凑上去。 苏小辙躲不开,下意识闭上眼。 林越盯着苏小辙。 她紧闭着眼睛,看来极不情愿。 林越问自己,你看,一旦她不是你的粉丝,你就什么都不是! 林越渐渐松开手。 苏小辙诧异的睁开眼睛。 林越却突然亲上苏小辙。 苏小辙半声惊呼咽在喉间。 林越分开嘴唇,盯着苏小辙。 苏小辙全身都在发抖。 林越一拳用力砸上桌子,转身走开。 当晚,林越在门外站了许久,方才推开门。 苏小辙在布置饭桌,手抖了一抖,回头看是林越,低声道,“你回来啦。” 林越点了点头。 苏小辙端上饭菜,两人沉默吃了。 林越看着兵书。苏小辙绣给小霁的围兜,并无交谈。 夜色渐深。 林越放下书,站起身。 苏小辙抓着围兜,手指用力。 林越道,“睡吧。” 苏小辙沉默的点了点头,僵硬的走到床边。 林越走到她的身边,却弯腰抱起一床被子。 苏小辙诧异的看着林越。 林越把被子放在地上,“你睡吧。我打地铺。” 苏小辙爬上床,盖好被子。 林越吹熄灯。 黑暗之中,苏小辙小声说,“地上凉。要不……你上床来吧。” 林越道,“不用。” 苏小辙道,“那我也打地铺。” 林越坐起身,沉默片刻,抱着被子回到床上。 两人肩并肩躺着,彼此跟彼此都不挨着。 苏小辙沉沉睡去。 林越伸出手,极轻极轻的抱住苏小辙。 苏小辙没有被吵醒。 林越亲了亲苏小辙的额头。 苏小辙,想起我吧。 别让我一个人。 ☆、第 111 章 万壑关的打草军队回来。 又到了年下。 苏小辙往年是最忙的一个人,今年因为受伤生病,反倒是落了个清闲,天天在眷村里转悠来转悠去,指手画脚的说这个灯笼挂歪了,那个春联再往上贴一点。 邓大娘气得说,“一边儿去,别添乱。” 苏小辙不服气道,“怎么能说我添乱呢,我是给你们出主意,诶诶小石头,我跟你说了,春联要往下。” 第181节 小石头拿着春联不知道是该往上还是往下。 邓大娘道,“你再闹腾,我就让林大人来看着你。” 苏小辙登时哑了。 邓大娘得意笑道,“就知道林大人能治得了你。” 苏小辙刚嘟囔一句有本事你真叫他去。 身后便传来了林越的声音,“说我什么呢?” 苏小辙吓一跳! 林越微微笑着,“怎么了?” 苏小辙支吾,“没事。” 林越道,“今天我休息,你想去镇上走走吗?” 苏小辙立即摇头,“不想。” 林越毫不气馁,“那我带你去骑马?” 苏小辙看看林越这么耐心的样子,又看了看不断给自己使眼色的邓大娘,心知如果不答应,就算林越不生气,邓大娘也会把自己给拆了,便叹气道,“好。” 今天天气还算不错,太阳挺大,照得草原一片晴朗,视线能眺得极远,风光甚好。 不过苏小辙深深懊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来骑马,说去镇上多好,至少不用冻得现在只能吸鼻涕。 林越环着苏小辙,让马慢慢前行。 苏小辙哆哆嗦嗦的往大氅里躲了躲。 林越看见苏小辙这件银灰色大毛大氅,嘴角扬起,“你喜欢这件?” 苏小辙点头。 林越道,“为什么。” 苏小辙一愣,穿衣服难道还有讲究。 林越笑道,“因为是我给你买的?” 苏小辙呃了一声,“因为只有这件最厚。” 林越郁闷。 苏小辙挠了挠头,转移话题,“这匹马真不错。” 林越道,“这马叫飞燕骢,万壑关只有两匹。” 苏小辙问,“还有一匹呢?” 林越道,“另一匹是慕容将军的。” 苏小辙哦了一声,过了会儿问,“那你很厉害喽?” 林越笑道,“你觉得呢。” 苏小辙道,“看上去挺厉害的。” 林越一笑,但笑容很快消失,他轻轻说我不厉害,一点都不厉害。 如果我厉害,就不会让你一次次受伤。 两人一时无言,只有马蹄咄咄。 苏小辙尴尬得不行,说,“咱们差不多也该回去了吧?邓大娘那儿还需要帮手。” 林越道,“跟我在一起很难受?” 苏小辙忙摇头,“不不不!不难受!” 林越道,“那就再骑一会儿。” 苏小辙蔫了。 天色暗了,林越方才拨转马头回去。 苏小辙一到村里就往又青家奔。倒了杯热茶咕咚咕咚一气儿灌完。 又青笑眯眯的看着苏小辙,“怎么样?” 苏小辙没好气道,“什么怎么样。” 又青道,“跟林大人骑马骑得怎么样?” 苏小辙道,“甭提了,差点没冻死我。” 趴在床上的小霁听见苏小辙的声音,抬起头啊啊啊的叫。 苏小辙坐在床沿,抱起小霁,“大胖儿子,说什么呢?” 小霁笑得口水噗噗。 苏小辙笑道,“又青,你来看看你儿子。” 又青抱过小霁,“你一来就逗他,难怪他高兴成这样。”又青拍着小霁的背,叹了口气,“本来你和林大人成婚在我之前,要说孩子,也该有了。” 苏小辙撇撇嘴。 又青试探问,“你们俩现在……同床吗?” 苏小辙含糊几声。 又青诧异,“难道,没同床?” 苏小辙道,“同了同了。” 又青道,“那就好。” 苏小辙暗自撇嘴,好什么啊。 又青诚恳道,“你便是忘了林大人,那也没什么,林大人对你感情如此之深,你们日后慢慢好起来,也是一样的。” 苏小辙道,“我只是觉得奇怪。” 又青道,“奇怪什么?” 苏小辙道,“他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喜欢我呢。” 又青诧异的歪了歪头,“你哪来这些傻念头?” “傻?”苏小辙轻轻道,“我觉得他才是傻。明明有广袤天地,非要拘束自己。” 次日,林越想办法找了个机会来到眷村,家中没人,他便去又青家。 又青抱歉道,“林大人,小辙她……她有事去找段大夫了。” 林越道,“哦,是么。” 又青道,“想必是小辙看医书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没明白……她就是这么个个性,大人也应该知道的。” 林越笑了笑,“昨儿天气冷,我怕她病了,现在去了段大夫那儿也好。” 林越寒暄几句,告辞离去。 又青看着林越的背影,叹了口气。 苏小辙叼着一根药材,托着腮帮子发呆。 段微吟从医书上抬起头来一看,吓了一跳,赶紧拔出那根药材,“你怎么什么都敢咬!” 苏小辙道,“你放心。是草。” 段微吟凑到眼前来仔细看清楚,方才放心,又道,“你总在我这儿干什么,临过年,眷村不是有许多事要做吗。” 苏小辙道,“你这是赶我?” 段微吟居然承认了,“是啊。” 苏小辙跳起来,“好你个段微吟!你知道我是谁吗!锦山夫人!你居然赶我,信不信我去慕容狄那边告状去。” 段微吟敷衍道,“信信信,那夫人你什么时候移驾?” 苏小辙又蹲下来,“你再让我待一会儿。” 段微吟说,“等会儿林大人会过来。” 苏小辙说,“段微吟我先走了回见!” 段微吟嘿嘿直笑。 苏小辙回过神来,“你骗我?” 段微吟道,“你躲着林大人,躲得半个军营都知道。” 苏小辙叹气道,“我也不想躲……可是……难受。” 林越站在帐外,面上毫无表情,转身离开。 晚上两个人吃饭,又是沉默无语。 邓大娘敲门进来,笑道,“林大人,明儿你休息吧?” 林越点头,“大娘有事?” 邓大娘道,“是这样,刚刚才发现村里的红纸不够,明天要不你和小辙帮忙去买点来?” 林越还没回答,苏小辙小声道,“那么巧?” 邓大娘一瞪,“就这么巧!” 苏小辙用筷子戳着饭粒,“买点纸,他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 邓大娘道,“苏小辙!” 苏小辙坐直,“诶!” 邓大娘道,“你说说你,今年过年你是帮什么忙了?” 苏小辙道,“我……我……” 邓大娘道,“现在叫你帮忙买个纸,你也不想去了是不是?” 苏小辙忙道,“我没那个意思!” 第182节 邓大娘道,“那你去不去?” 苏小辙忙道,“去去去,一定去!” 林越送邓大娘到了门外,邓大娘小声道,“陪她多逛逛,晚点回来也没事。记住了吗?” 林越笑了笑,这笑容只到嘴角,没有触及眼底,“知道了,谢谢大娘。” 林越回到屋中,苏小辙问,“大娘跟你说了什么?” 林越淡淡道,“没什么。” 苏小辙嘀咕,“神神秘秘的。” 临睡之前。林越把两床被子铺好,被子与被子中间泾渭分明。 苏小辙钻进被窝,林越也躺下。 过了会儿,苏小辙悄悄睁开眼,看着林越。 林越睡熟了。 他的侧面,苏小辙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闭上眼,一同睡去。 次日一早。 两人同乘一匹马去往金水镇。 林越环着苏小辙,却见苏小辙拿着纸条念念有词。 林越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苏小辙道,“别人托我买的东西。” 林越道,“多吗?带不回来,我们还得另外雇车。” 苏小辙道,“不多,段微吟只是带两本医书。” 林越不说话了。 一路进了镇,临近过年,镇上人头攒动。林越拴好了马,与苏小辙一同往里走。 默默走了段路,苏小辙问,“你生气了?” 林越替苏小辙挡住挤过来的人潮,“没有。” 苏小辙说,“明明生气了。” 林越说,“你说生气,那就是生气吧。” 苏小辙张了张口,又闭上,“是我说错了话,林大人恕罪。” 林越心里烦闷之情越加强烈。 以前的苏小辙早就噼里啪啦的说回来。不会这么跟自己说话。 两人来到纸坊,买了厚厚几扎红纸。又去了书店,给段微吟买好了医书。 走出书店,苏小辙说,“我想给小霁买点东西。” 踏进银楼,掌柜的一见林越,老远就迎上来,“林大人可来了!” 林越点了点头。 掌柜的见到苏小辙,“诶哟,林夫人也来了!” 苏小辙不明所以的笑了笑,悄悄对林越道,“你的熟人?” 掌柜笑道,“林大人是咱们店里的贵客,上回可差点把半间店铺都给买去了。” 苏小辙看看这一屋子的珠光宝气金光闪闪,惊愕道,“你买什么了?买了这么多?” 掌柜道,“夫人这话说的,林大人可不都是给您买的,您的这串耳环就是上回林大人挑的。” 苏小辙摸了摸那对小兔子耳环,看了看林越。 林越问,“有什么喜欢的吗?让他们包起来。” 掌柜无比热情的看着苏小辙,苏小辙只好道,“呃……我是买个给小孩子的。” 掌柜一叠声道,“有有有!来人,快去把那些长命锁,保福链都拿出来。” 苏小辙拽了拽林越的袖子。 林越诧异的看着苏小辙。 苏小辙嘀咕,“你上回买了那么多,现在还有钱吗?” 林越失笑,“你放心,尽管买。” 苏小辙道,“这话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付不出帐,你押在这儿,我先走。” 临到结账,林越一摸荷包,却啊的一声。 苏小辙紧张道,怎么了? 林越道,没带钱。 苏小辙知道林越是玩笑话,故意往门外走,“那我先走了,我去找涂大人来救你。” 林越看着苏小辙退出门外,掏出荷包把钱结了。 他走出门,“苏小辙,钱付好了。” 苏小辙还是藏着。 林越笑道,“苏小辙,出来吧。” 苏小辙没有出现。 林越脸上的笑容消失。 “苏小辙?苏小辙!” 他拔腿往前奔了一段路,又猛然停下,四面八方都是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 苏小辙在哪儿?苏小辙在哪儿! “林大人!” 苏小辙提着满手的盒子,奋力挤过来,“你跑什么啊,我就躲了一会儿……” 林越一把搂住苏小辙! 苏小辙呆了一呆,“林大人,你、你先放开。” 林越不放。 苏小辙道,“这……大家都看着呢。” 林越哑着嗓子,“苏小辙。别这么吓我。” 苏小辙歉疚道,“对不起。” “永远别丢下我一个人。” 苏小辙轻轻道,“嗯。” “别让我看不见你。” “嗯。” “别不认我。” 苏小辙的心酸涩无比,“……嗯。” 两人骑着马回去。 苏小辙靠在林越的怀里,“林大人,要是我一直想不起来了,怎么办?” 林越道,“那就记不起来。” 苏小辙道,“你不是想让我记起来吗。” 林越道,“你现在这样也挺好。” 苏小辙皱眉,“我以前……是有多糟糕?” 林越笑起来,“以前什么都好,只有一点不好。” 苏小辙道,“哪一点,你说,我改。” 林越低下头,亲了亲苏小辙的头顶。 总是想着离开我,总是想着让我离开你。 至少现在,你再也不会这么想了。 ☆、第 112 章 过年那天晚上非常热闹。 苏小辙和小石头几个孩子们去放烟火。 林越不放心,一再叮嘱,不要拿得太近,若是没响也不要凑近去看。 苏小辙说知道了知道了,一溜烟跟小石头跑去空地。 林越坐立不安,一直张望。 涂世杰撇嘴,对又青嘀咕,“看看,这简直跟咱们惦记小霁似的。” 林越不放心,还是跟了过去。 苏小辙看林越来了,忙道,“林大人快来!” 林越快步上前。 苏小辙道,“帮我捂着耳朵。” 第183节 林越道,“捂耳朵?” 苏小辙道,“我怕那响。” 林越说,“既然你怕响,那就不要放……” 苏小辙挑眉,“捂还是不捂?” 林越乖乖的伸手捂住苏小辙的耳朵。 苏小辙点着烟花。 砰砰数声,天空绽放数朵灿烂的光之花,众人仰头看去,流金一般的花瓣照亮所有人的脸庞和眼睛。 苏小辙看得入神,微微张开嘴唇。 林越控制不住想吻她。却中途顿住。 苏小辙先是吓一跳,再是诧异,“林大人?” 林越一笑,柔声道,“我会等你准备好的时候。” 苏小辙抿了抿嘴唇,抬起手理理头发,拍了拍面颊,深呼吸,“我准备好了!” 话音未落,她飞快的亲了一下林越的嘴唇。 林越愣愣的没说话。 苏小辙盯着脚尖,“那什么……我再去放一个。” 林越拦住苏小辙。 苏小辙呆呆的看着林越。 林越的眼睛里有自己,有璀璨的烟花的影子。 林越微笑着说,“亲吻不是这样的。” 他吻上苏小辙的嘴唇。 苏小辙想,啊,嘴唇。 啊,舌头。 啊,我的天! 涂世杰一手一个捂住玉武和小石头的眼睛,“小孩子不许看。” 然后自己使劲看。 又青笑眯眯的捂住涂世杰的眼睛。 涂世杰说,“媳妇儿我都是孩子的爸了,媳妇儿你让我看一眼吧,诶林越,你多亲会儿我还没看完!” 范小桑慢慢走过去。 又青看了一眼,诧异道,“小桑?” 范小桑扭头看来,面上泪痕斑斑。 又青松开涂世杰,走上前道,“小桑,怎么了?” 范小桑哽咽,“又青姐姐……” 又青担心,“出什么事了?阿陆呢?” 不提阿陆还好,一提阿陆,范小桑哭得止不住,趴在又青肩头,抽噎不止。 苏小辙拉着林越也走了过来,正好听见范小桑说,“他不愿意娶我。” 苏小辙惊讶道,“阿陆?他不娶你?为什么?” 范小桑抬头看了一眼苏小辙,哭着说,“苏姐姐,我……我跟他没有缘分。” 苏小辙撸袖子,“你等着,我找他去。” 林越拉住苏小辙。 苏小辙说,“你别拦着我。” 林越冷静的说,“苏小辙,你怎么知道阿陆的。” 苏小辙一顿。 林越道,“应该没人跟你提过阿陆和范姑娘的事。” 苏小辙干笑,“是这样吗?” 林越抱起胳膊,冷笑,“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屋内。 苏小辙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跪在床上。 林越立在床前,“说,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苏小辙说,“我说实话,你不许生气。” 林越眯起眼,“照你的意思,你是一开始就没有失忆?” 苏小辙从林越的声音里听出杀气,连忙举手发誓,“刚一睁开眼的时候,我确实是不记得了!” 林越道,“然后呢?” 苏小辙道,“然后我看见你……我就想……就想……” 林越道,“痛痛快快的说,免得等会儿受苦。” 苏小辙嗫嚅,“就想着跟你开个玩笑。” 林越道,“你这个玩笑开得够大。” 苏小辙忙道,“我真没有想骗你那么久!后来就……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跟你解释清楚。” 林越道,“是没找到机会,还是根本不想解释。” 苏小辙道,“当然是……” 林越接着说下去,“当然是不想解释,你一开始或许是开玩笑,后来意识到可以用这个让我们俩分开。” 苏小辙心虚道,“我没那么想。” 林越抚着额头,苦笑,“我怎么这么蠢。你怎么会失去记忆,你如果失去记忆,你会让我睡在你的身边?恭喜你苏小辙,你把我成功的骗过去了。你听我编以前那些故事,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想的是不是这个人为什么这么愚蠢,为什么不肯放你走?” 苏小辙看着林越的反应,有些害怕了,“不是的……” 林越放下手,收起笑,“你喜欢谁,段微吟是吗?好。我这就去找他。” 苏小辙跳下床,挡在门前。 林越道,“让开。” 苏小辙道,“你听我说完!” 林越深呼吸几口,道,“你说。” 苏小辙道,“就像你说的,我一开始是想着玩笑,后来也的确是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你不应该被我困住,不应该被所谓的感动也好恩情也好来困住。如果过去的那些事,我真的都不记得了,是不是对你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林越道,“苏小辙够了。” 苏小辙一怔。 林越道,“我累了。” 苏小辙愣愣道,“累了?” 林越道,“我一遍又一遍的跟你说我喜欢你,我说够了,我也说累了。你愿意信,那是我的福气。你不愿意信,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就这样吧苏小辙。” “我信。” 林越苦笑,看着苏小辙,“这又是什么缓兵之计吗?先说相信,然后再想办法让我离开你。苏小辙你的苦心我明白了,但是我真的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 苏小辙一咬牙,扑上去,拉下林越的领子,狠狠的亲上他。 林越愕然。 苏小辙抓住林越的手,拉到床边,把林越往床上一推。 林越困惑道,“苏小辙你干嘛……!” 他猛地睁大眼。 苏小辙一把扯开衣服,曲膝压在林越身上,“来吧!” 林越结结巴巴,“来、来什么?” 苏小辙咬牙切齿,“睡觉!上床!夫妻之实!” 说着开始扒起林越衣服。 林越护住领子,“苏小辙你等会儿……你等会儿!你冷静点!” 苏小辙道,“冷静什么冷静?!不冷静了!先做再说!” 林越没办法,只好抓住苏小辙的双手,反把她压在床上。 苏小辙看着林越,眼里泛起泪光。 林越发慌,“你等会儿,你先别哭,我没脱你衣服,你脱我的!” 苏小辙哭腔说,“脱你衣服怎么了!” 林越小心翼翼擦掉苏小辙的眼泪,“小辙,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小辙看着林越,委屈兮兮,“想跟你在一起。” 林越凝视苏小辙,“真的?” 苏小辙,“真的。” 林越道,“那我继续了。” 苏小辙用力点头。 林越失笑,亲了亲苏小辙的额头,抱住苏小辙,深深的叹了口气。 苏小辙心里很慌,“你是不是……还是不相信我?” 第184节 “我相信你,但是,现在不行。” 苏小辙道,“我大姨妈没来。” 林越道,“我帮你记着你大姨妈的日子。” 苏小辙道,“那是为什么?” 林越道,“得等我们成亲以后。” 苏小辙摸了摸林越额头,“林越大大,我们好久以前就成亲了。” 林越撑起身来,亲了一下苏小辙的嘴唇,笑道,“我要给你一个真正的婚礼。” 苏小辙想了想,抿起嘴唇笑起来。 林越道,“又哭又笑。” 苏小辙抓住林越的袖子擦了擦眼泪,忍不住捂住脸嘿嘿的笑起来。 阿陆不愿意向范家提亲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只是个普通兵丁,又是个孤儿,配不起范小桑。 范小桑又是气又是伤心,就此回去,再也没来眷村。 又青和苏小辙上门探望,看见范小桑一副伤心的样子,回家之后便找了涂世杰和林越分头商量。 涂世杰把阿陆叫到帐中,“听说,你和范姑娘的事黄了?” 阿陆咬了咬嘴唇,“涂大人莫要听信谣言,范姑娘是清清白白的大小姐,与我这种粗人并无半点关系。” 涂世杰眉毛一抬,“没有关系?” 阿陆点头。 涂世杰道,“那就好,那我就可以放心去提亲了。” 阿陆愣住,“涂大人……涂大人和夫人向来恩爱……” 涂世杰道,“我是帮林越提亲。” 阿陆看向林越。 林越点了点头。 涂世杰道,“那范姑娘听说以前就很喜欢林越,之前林夫人心中有些芥蒂,但是现在和范姑娘相处下来,林夫人也觉得她是个好女孩儿,就同意纳为妾室。” 阿陆大声道,“妾室?!” 涂世杰道,“对啊。她一个商贩之女能做副将的妾室,已是天大的福分。” 阿陆紧紧握住拳头。 林越道,“既然问清了与阿陆没有关系,那就无妨了。阿陆,你走吧。” 涂世杰问林越,“咱们什么时候提亲?可要看个日子?” 林越道,“不拘哪天送个帖子过去就完了。” 涂世杰道,“也好。” 阿陆一咬牙,跪下道,“涂大人!” 涂世杰故作讶异,“你这是怎么回事?” 阿陆道,“阿陆没有亲人,只能求大人为我作保提亲。” 涂世杰道,“你要向谁提亲?” 阿陆道,“范姑娘!” 涂世杰看了一眼林越,两人眼中俱是笑意。 有涂世杰和林越作保,再加上女儿一副爹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剃头出家的态度,范老爷勉强答应见阿陆一面,这一面谈下来,范老爷倒觉得阿陆确实是个脚踏实地,性子朴实之人,便答应这门亲事。 成亲的彩礼,范老爷原说是由女家先垫。 阿陆不肯,向涂世杰和林越借了一笔钱。 涂世杰原想是送给阿陆。林越却说,按照阿陆的性格,送给他他必然是不要的,不如借,反正咱们也没写明要什么时候还。 涂世杰想了想,觉得可行。 碰上那天涂世杰和林越一道休沐,一行人都到了金水镇上,一半儿是为了给范小桑筹备婚礼用品,一半儿也是各自添置东西。 玉武和小石头走在最前,玉武看见一家卖香囊的忍不住停下来,选了几个样子小巧的,转头问,“小石头,你喜欢哪个?” 小石头却在隔壁铁匠铺看得聚精会神,指着墙上的一对流星锤,“我要这个。” 玉武傻眼。 范小桑和阿陆一边走一边商量婚宴摆桌,阿陆为难说,“我们家除了我,就没人了,怎么摆?” 范小桑道,“真笨,咱俩成了亲,我家里人不就是你家里人吗?眷村那些,还有你营里的那些,难道不算?统统都请来。” 阿陆忙道,“好好,都请。” 又青拿起一个玉饰看了看,想起小孩子容易磕碎,便又放下。 涂世杰也拿了个玉镯端详。 又青说,“小霁戴这个,太大了。” 涂世杰扶起又青的手腕来套上镯子,“这是买给我夫人的。” 又青抿唇一笑。 林越和苏小辙手拉着手一起走,林越经过一家店铺就问,要这个吗?要那个吗? 苏小辙一律摇头。 林越道,“你想要什么都行,只管说。” 苏小辙想了想,“我想逛淮海路,想吃披萨,还想看场3d电影,能办到吗?” 林越道,“换个简单的。” 苏小辙道,“想看我偶像的演唱会。” 林越挑眉,“这倒可以试一试,你要是想跟你偶像成个亲什么的,也能办到。” 苏小辙道,“臭美。” 几个女眷进了布料铺子,招手,“小辙,过来一起看。” 苏小辙答应一声,走了过去。 林越跟上前,却被涂世杰拽住,涂世杰道,“她们一进这种铺子,没一个时辰出不来,咱们在外头等。” 阿陆点头附和,玉武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也跟着点头。 林越好笑,却道,“我还有个东西要拿,你们在这儿等我。” ☆、第 113 章 范小桑和又青专心的看着料子,时不时讨论花样。 小石头在一旁看得好奇。 苏小辙随手翻了翻,只听附近的女眷议论道,“我听人说,王都那边传来消息,青州王必定是要登基了。” “那敢情好啊,青州王若是登基,咱们就能过上好日子。” “当初的朱雀转世之说果然是真的。” 苏小辙好奇,“朱雀转世?” 女眷不认得苏小辙,便问,“你不知道?” 苏小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只听说过,青州王妃好像跟朱雀有关系?” 那几个女眷七嘴八舌的说,这朱雀可是大周无上真圣,几年之前三皇子娶了三皇子妃,有一天三皇子妃身上出现了朱雀异象,自那之后陆陆续续出现了无数奇异事件,三皇子也就此从一个默默无名的皇子一跃成为了大周国土之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青州王。眼下,王都之内流传着‘青为王,朱破晓,天下吉,四海平’的歌谣。有人说三皇子妃是朱雀附身,也有人说三皇子是朱雀转世。 苏小辙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并不像最初那么在意了。现在对她而言,有朱雀或是没有朱雀,都不再具有特别的意义。 林越回到门外,招了招手,“小辙。” 苏小辙丢下布料,跑了过去。 那几个闲聊的女眷认出林越的疤痕,嘀咕,“这该不会是那个林副将吧?” “那刚刚那位难道是……” 苏小辙站在了林越跟前。 林越说,“闭上眼。” 苏小辙乖乖闭上眼。 林越握起她的手。 苏小辙笑道,“你别想吓唬我,我可不怕。” 林越将一样冰冰凉凉的圆环套上苏小辙的手指。 苏小辙一怔,睁开眼。 那是最普通的两枚银戒指,一枚在林越的左手无名指上,再一枚套在苏小辙的无名指。 戒指上是两个花式字母,l和s,缠绕在一起。 林越道,“这个花纹我画的,交给银楼的时候,他们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一个劲儿的问我是不是画坏了。” 苏小辙摸着戒指,不吭声。 林越说,“是不是特感动?” 苏小辙点头。 林越说,“是不是特想哭?” 第185节 苏小辙点头。 林越说,“是不是特想亲我?” 苏小辙噗嗤笑了。 他们的手握在一起,戒指相偎,散发淡淡银色光泽。 林越是苏小辙的。 苏小辙也是林越的。 就像这两枚戒指,永远都不会分开。 夜色中,隐隐传来雷声。 是春雷,已到惊蛰时节,万物蓬勃生长,寂静之中,仿佛听见草木抽芽的沙沙声。 林越被雷声惊醒,第一个反应是去摸身边的苏小辙。 苏小辙睡得很深。 林越放下心,把苏小辙圈进怀里,继续睡去。 曙色一点点涂亮锦山,便是新的一年。 为了成亲的事,范小桑和阿陆三天一小吵,六天一大吵,吵完了跑到又青跟前抹眼泪。 这回严重了点,范小桑一进门就说,“又青姐姐,这个亲不成了。” 又青开解,“等成了亲,你就是人家的妻子,再过几年有了孩子,更需稳重,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 范小桑委屈道,“并不是我愿意跟他吵的。” 又青冲苏小辙使个眼色。苏小辙出门去找阿陆。 阿陆坐在山坡上,拣小石子扔出去生闷气。 苏小辙道,“阿陆。” 阿陆忙站起来,“林夫人。” 苏小辙道,“小桑去我们那儿了。” 阿陆低声道,“我知道,又告我的状。” 苏小辙道,“你做错什么事了,让她来告状?” 阿陆叹气,这才和盘托出。 依旧是喜宴摆桌的问题。范小桑想越热闹越好,阿陆却总是惦记这钱是问林越与涂世杰借的,不想太过铺张。 阿陆闷闷道,“小桑从小过的就是好日子,我不愿意她跟着我吃苦。” 苏小辙道,“你想让小桑一辈子跟着你吃苦?” 阿陆道,“当然不!我日后必定要像林大人涂大人一样闯出一番功绩来!决不让小桑吃苦!” 苏小辙道,“这些话,你对小桑说过吗?” 阿陆沉默。 苏小辙道,“那你不如当着她的面说说看,看她是个什么反应?” 阿陆犹豫道,“这样,能行吗?” 苏小辙笑道,“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林越敲了敲门,推开门,探头道,“又青,小辙在吗?” 又青道,“她刚刚出去。” 林越一笑,“多谢。” 说罢,回身往外走。 范小桑叹气,“阿陆若是能赶上林大人的一半,那就好了。” 又青看了一眼范小桑,“这话你当着阿陆的面说过?” 范小桑一顿,自知理亏。 又青却不责备,只道,“你若是还想嫁给林大人,倒也不是难事。而今林夫人很喜欢你,我如果给你做媒,林夫人必然是答应的。” 范小桑慌张道,“不不!我不要!” 又青道,“为什么不要?林大人武功又好,长得也好,虽有伤痕,你也不介意,而且极受慕容将军器重,将来飞黄腾达,指日可期。” 范小桑急起来,“又青姐姐!” 又青道,“你光是叫我,我不知道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范小桑道,“我不愿意嫁给林将军!我只想嫁……” 又青微笑看着范小桑,道,“你只想嫁给阿陆。不管林大人多好,在你心里,阿陆也是最好的,是不是?” 范小桑沉默的点了点头。 又青道,“既然如此,你就应该让他知道。” 范小桑抿了抿嘴唇,小声道,“我试试。” 林越找到山坡上的苏小辙,两个人走回家中。 虽是中午,不过两人不饿,苏小辙弄了几碟点心,两人边吃边闲谈。 苏小辙问,“军营最近怎么样?” 林越道,“好多了。最近也羌的部队似乎在草原绝迹。小辙这个点心不错。” 苏小辙道,“我刚学的蛋黄酥,擦擦手。那就是都被我们打跑咯?” 林越接过苏小辙递来的手巾抹了抹手,“就是有点淡。也羌王死之后,诸多皇子抢夺王位,本来就乱,又被我们杀了其中两个王子,他们至少会消停好长一段时间。” 苏小辙道,“说淡那是因为你口重,以后咱们什么打算?” 林越道,“打算?”他想了想,“我改吃的清淡点?” 苏小辙道,“我是说,以后的职业规划。” 林越看着苏小辙一笑,“你有什么想法。” 苏小辙道,“如果万壑关太平了,我想,要么我们往王都去。” “王都?”林越随口重复,翻了翻糕点,选了块山楂糕喂给苏小辙。 苏小辙啊呜一口吃了,一边聚精会神的说,“青州王如果登基,会不会有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局面?他如果需要有人辅助,咱们正好可以帮上忙。” 林越道,“你是打算演宫斗戏?” 苏小辙道,“怎么能叫宫斗呢,咱们这叫走上成为ceo,迎娶白富美的道路,想想心里还有些小激动的。” 林越再喂一口山楂糕,“来,多吃少说话。” 苏小辙道,“你不同意?” 林越道,“这个青州王,我们也就是跟他见了几面,不清楚他的为人性格。而且你别忘了,有句老话说的好,那个……”林越皱眉思索,“那个什么兔子打完了,狗也没用了。鸟打完了,弓也收起来。” 苏小辙同情的看着林越,摸了摸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香港同胞要加强语文学习啊,乖。” 林越道,“所以我们现在是这样。” 他伸出四个手指。 苏小辙恍然,“混吃等死。” 林越一拍桌子,“静观其变!” 苏小辙故作惊讶,“大大你会说成语!” 林越弹了一下苏小辙的脑门。 还有一层原因,林越没有告诉苏小辙。 苏小辙听的多是八卦,与真正的大周王朝局势相比尚有一段距离。 而林越身在军中,慕容狄近年来对他颇为信任,许多事也与他一起商议,故此知道了一些别的。 大周朝虽有十几位皇子,皆不成气数。太子窦重望败德逆行,已失帝心。眼下有能力与青州王分庭抗礼的唯有二皇子窦崇安。 而今王都的那首朱破晓歌谣,慕容狄猜测是出自青州王妃手笔,既连民间舆论都开始摆布,想来京中斗争已趋白热。 果然,不出几天,二皇子窦崇安的遣使便来到万壑关。 好在林越早一步在金水镇外安置了哨探,遣使还未进入金水镇,消息便已传到了慕容狄的手中。 慕容狄看着信报,沉吟不语。 涂世杰道,“要我说,二皇子这回是傻了,明知道咱们是青州王的人,他还上门来碰一鼻子灰。” 慕容狄道,“事到如今,二皇子是个地方都要试一试,这也不奇怪。何况你就能担保这军中真没有愿意投靠二皇子的人?” 涂世杰默然。 林越道,“将军有什么想法?” 慕容狄道,“他若是私下结交,我倒不怕与他翻脸。他这么明着来,确是不好办。” 林越道,“这一次的遣使打着慰问我军的名号,的确不便拒绝。” 慕容狄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苦思对策。 林越道,“除非。” 慕容狄道,“除非什么?” 林越道,“除非将军病了,见不了外人。” 慕容狄眼睛一亮,“我的确病了。” 林越道,“病得还很严重。” 慕容狄道,“下不了床。那你呢?” 林越道,“真巧,我也病了。” 慕容狄道,“林副将旧伤未愈,操劳过度,本将军特准回家休养。” 第186节 涂世杰明白过来,“那我呢?” 林越拍了拍涂世杰的肩,“军中总要有人,况且我和将军病了,总要有人巡边。” 涂世杰郁闷。 待二皇子遣使来到万壑关,看见的是慕容将军卧床不起,林副将在家休养,至于涂副将则是天不亮就出去巡边,天擦黑才能回关,回关又要负责处理慕容狄与林越的事务,忙得两眼发红,杀气腾腾。 ☆、第 114 章 林越难得能休息上几天,闲下来就教玉武几个少年们练一些基本功。 日升中天,山里热起来。 林越让这几个少年都各自先吃饭休息,他回到家,把门一推,脸刷的绿了,反手摔上门。 “苏小辙!” 苏小辙好端端的擦桌子,吓了一跳,“干嘛?” 林越气得连好久不说的粤语都跑了出来,“你、你这穿的是乜嘢?!” 苏小辙看了看自己的背心和热裤,“我热。” 林越打开衣柜拿外袍,“热也不能穿成这样!” 苏小辙不解道,“你怎么了?咱们以前都是这么穿的,我就不信你没看见过。” 林越不由分说的就把外袍给苏小辙披上,“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苏小辙道,“我真的快热得中暑了。” 林越道,“前几年你可没有这么穿!” 苏小辙道,“前几年咱们男女有别。” 林越气道,“难道今年我是女的了?” 苏小辙歪头,看了看林越,“大大,你脸红了。” 林越道,“热的。” 苏小辙道,“额头还有汗。” 林越一口咬定,“热的。” 苏小辙忽然抱住林越胳膊。 林越结巴了,“你、你放开。” 苏小辙坏笑起来,“诶哟,这是那天晚上要把我那什么的人吗?” 林越转开脸。 苏小辙偏要凑上去,“林先生,嘿,往这儿看一眼。” 林越道,“苏小辙我警告你,你别闹啊。” 苏小辙道,“我要是闹了怎么办。” 林越咬了咬牙,回头想说后果自负。 苏小辙却早等着他的回头,亲了上去。 玉武兴冲冲推开门,“林大人,咱们吃好了……” 林越一下背对门口,把苏小辙搂进怀里。 玉武眼前一花,没来得及看清。 林越侧过脸,冷冷道,“以后进来,先敲门。” 玉武讪讪道,“是……我、我先出去。” 苏小辙小声说,“你把他吓着了。” 林越道,“这儿不是我们那个时代,万一被人看见怎么办,不许这么穿了知道吗。” 苏小辙小声说,“那我关起门来穿?” “不行。” “晚上穿?” “不行。” 苏小辙软软的叹气,抱住林越,“那我会热死的。” 林越心中一动,苏小辙还从来没有这么对自己撒娇过。 苏小辙眨巴眨巴眼,“两天穿一次?” 林越收起动摇的心思,“不。行。” 苏小辙撇嘴。 外头炎热。浓密树梢之中,知了声绵长尖利。 又青穿了一层薄薄夏衫,仍是额头薄薄一层汗。 小霁在竹席上睡得很香。 苏小辙在门外小声道,“又青,又青在吗?” 又青开门让苏小辙进来,“大中午的,你怎么来啦。” 苏小辙道,“我那屋热得快死了。” 又青笑道,“哪儿有这么严重,而且我这儿与你那边也差不多,你即便来了……” 苏小辙三下五除二脱了外袍,露出背心热裤。 又青看傻眼。 苏小辙嘘了一声,“把门关上。” 又青赶紧插上门栓。 苏小辙说,“林越不让我这么穿,我只能逃你这儿来。” 又青看着苏小辙的光胳膊光腿,脸上一红,“你快穿起来,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苏小辙满不在乎道,“就咱们俩,怕个啥。再说了,你不热啊?” 又青心里一动。 苏小辙笑嘻嘻道,“其实,我还做了一套。” 又青道,“我……我不要。” 苏小辙干脆道,“那算了,我换着穿。” 又青犹豫了好一会儿,“要不,你拿出来,给我看看?” 二皇子的遣使虽然天天好吃好喝,被人客客气气的侍候着,但是日子着实不好受。不为了别的,但就为了那位涂副将吃人一般的眼神,就足以坐立不安。 涂世杰要么不看,一看就是杀气腾腾。就你!你不走!他们俩不回来!他们俩不回来累的是老子! 这天好不容易休沐。涂世杰忙到深夜才得空出来,又是累又是热,一身臭汗到了家,拍了拍门,“又青,开门。” 又青道,“就只有你么?” 涂世杰一怔,“当然了,怎么啦?” 家门开了窄窄一道缝。 涂世杰挤进来,“大晚上的,怎么不点灯。” 又青的声音有些羞涩,“小辙……小辙送了我一件新衣裳……” 涂世杰哦了一声,掌起灯来,借着灯光看了一眼。飚了鼻血。 涂世杰第二天回到军营,总是出神,出神出了一会儿就嘿嘿傻笑。傻笑完了继续出神。 林越泡在浴桶里,懒洋洋的,喊,“苏小辙,苏小辙。” 苏小辙在屏风外头道,“听见啦。” 林越道,“昨天你去哪儿了。” 苏小辙说,“又青家。” 林越道,“穿背心?” 苏小辙面不改色气不喘,“当然不是。” 林越道,“我看了衣柜里头,没有背心。” 苏小辙拍了一下屏风,“我跟你说好,就算成亲,衣柜也是一人一半,不许你翻我的东西。” 林越舒舒服服的伸个懒腰,“看看衣服怎么了,人,我都看过了。” 苏小辙气得盯着屏风,忽然绕过来,站在浴桶之前,叉腰,大大方方的看。 林越慌忙拿着毛巾捂住重点部位,“你出去!” 苏小辙有点脸红,不过死撑嘴硬,“看看怎么了。让我看回来。” 林越道,“你一个女孩儿怎么能这样,出去出去。” 苏小辙道,“叫一声苏小辙大大,我就出去。” 林越眯眼,带着三分警告,“苏小辙。” 苏小辙摇了摇手指,重复道,“是苏小辙大大。” 林越道,“苏小姐。” 苏小辙摇手指。 第187节 林越道,“小辙。” 苏小辙继续摇手指。 林越忽然切回粤语频道,温柔的说,“老婆仔。” 苏小辙愣了一下,脸腾的红了。 林越趴在桶边,冲苏小辙勾了勾手指。 苏小辙说,“你要干嘛?想耍流氓?” 林越点头,“想。” 苏小辙忍住笑,弯下腰,轻轻说,“耍吧。” 她闭上眼。 林越看着她的睫毛,她的嘴唇,像春天初放的桃花。 林越撑住浴桶,探过身去。 涂世杰踹开门,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林越!你也有今天!” 林越手一滑,摔进浴桶,哗啦一声溅起水花。 苏小辙抹了抹满脸的水,一言不发转身出去。 涂世杰看着苏小辙从屏风后出来,一愣,“弟妹?” 苏小辙目不斜视走出房间。 涂世杰走到屏风探头一看。 林越一头一脸的水,浴桶周围地上湿漉漉一片。 涂世杰小心翼翼道,“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林越笑如春风一般,只不过是夹了暴雨的春风,“你说呢。涂大人?” 涂世杰干笑,“那我先走了。回见。” 林越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来。 涂世杰诶呀一声捂住眼。 等林越揍完了涂世杰,披着袍子走出门,苏小辙负手站在院子里。 林越上前,好声好气的说,“小辙,刚刚那是……” 苏小辙哼了一声,“冲我耍流氓就算了。连涂世杰也不放过。” 林越一怔。 苏小辙下结论,“下流!” 涂世杰揉着脸出来,“林越,你还真打啊?” 林越说,“站住。” 涂世杰茫然,“啊?” 林越说,“再让我打一顿。” 回到家,涂世杰抱着老婆孩子哭,“呜呜呜呜呜,媳妇儿你可不知道我这累得什么样!” 又青拍了拍涂世杰的背,安慰道,“好好好,知道你辛苦。” 涂世杰道,“上回那件衣服,要不,你再穿给我看看?” 又青微笑,“说起来,我还有件事没问你,你答了,我再穿?” 涂世杰一抹眼泪,“媳妇儿你尽管说!” 又青道,“听说,你偷看林大人洗澡,被打了?” 涂世杰沉默。 涂世杰呜呜呜呜呜。 遣使的信此时却已到了二皇子窦崇安的手中,信上写明了万壑关一干将领避而不见。 窦崇安看完了这封信,便将信纸折了一折,握在手中,走到了窗前。窗下悬了一只朱漆竹木小笼,笼中养着一只白羽黄喙小鸟。 窦崇安的谋士道,“万壑关一支是慕容野的嫡系,现在的守将慕容狄又是慕容野的族弟,依属下之见,这万壑关拉拢不得,倒不如用别的办法。” 窦崇安捏了一撮碎米逗弄小鸟,看似心情甚好。 几名谋士深知窦崇安性格深沉,没有明示之前,均不敢再说。 窦崇安道,“你们看这鸟如何。” 一名谋士大着胆子道,“鸟羽润泽,鸟声清亮,不愧是大宛名禽。” 窦崇安道,“哪里是什么名禽,这是我几年前打猎时捡回来的野鸟。这鸟儿长得好与不好,声音亮与不亮,皆是靠得调/教。就譬如那路上的一条野狗,你调/教得好了,自然也能忠心耿耿看家护院。” 谋士恭敬,“二皇子说的是。” 窦崇安将碎米洒在笼中,小鸟飞下啄食。 窦崇安拍了拍手心,“鸟要虫,狗要肉,养什么东西,就要给他什么东西,你们明白了?” 几位谋士看了看彼此,恭声道,“明白。” 谭若汐每日起来先是泡茶,而后抚琴,再是绣花,誊两帖字,描两幅画,画完了之后差不多就该睡了。因为嫁期临近,最近几个月便减少了抚琴与写字,增加了绣花的次数。这一天刚摆上绣绷,两个贴身丫鬟琴棋和书画就跑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哭。 谭若汐诧异道,“怎么了?” 琴棋书画哭着说,“小姐不好了,老爷要把你嫁给那个妖怪。” 谭若汐一惊,手上的绣绷便落了地。 谭若汐小的时候曾与慕容狄家比邻而居。小慕容狄长相与大周人不同,没有别的小孩儿愿与他一起玩耍,谭若汐看他可怜,便与他说过几次话。前几年,礼部侍郎与谭若汐定了亲,据说慕容狄还为此伤心了一场。 在谭若汐家中,这件事当做笑话来说。谭母为此还说过谭若汐几句,就不应该对慕容狄这样的人和颜悦色,需知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生出非分妄想。谭若汐当时不以为意,没想到居然一语成谶。 谭母用袖子捂住脸,哭得哀哀切切,“老爷,这可是咱们的女儿,你就真的忍心让她嫁给那个慕容狄?” 谭老爷坐在椅上,不言不语,一脸凝重。 琴棋和书画扶着谭若汐走了进来,谭母看见女儿便是更加伤心了,匆匆上前去握住了谭若汐的手,哽咽道,“若汐,你放心,有娘在,决不让你进那火坑。” 谭若汐到了谭老爷跟前,哽咽的叫了一声爹,“这事儿,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谭老爷叹道,“若是有别的办法,我又怎么会让你去。这件事,是那位的意思。” 谭母道,“那位又怎么了,合着不是他的亲生骨肉,他割舍起来不痛。对了!”谭母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如见一丝转机,对谭老爷道,“你找礼部侍郎说说,若汐可是他没有过门的媳妇儿,这种事难道他能答应?” 谭老爷长叹一声,“这件事,就是他来与我说的。他是那位的人,那位的意思,他当然照办。若汐啊,爹爹也不怕与你直说了,太子如今失德,倘若太子登基,黎民必定涂炭。而那一位登基就大大不同,那一位仁智兼得,仁心德厚。此事若成,将来,我谭家一门便就是开国功臣,若汐你要记住,你肩负的是我谭家的将来,也是大周的国运。” 谭若汐擦了擦眼泪,“爹爹,若汐懂了。” ☆、第 115 章 当晚收拾行李,琴棋和书画气得直骂那个慕容狄,“若不是那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怪物,小姐怎么会去万壑关那种鬼地方!” “小姐你这样的慈悲心肠反倒被人害了!” “早知如此,小姐你当时就不该搭理他!” 谭若汐心里也是难受,却不能显露出来,只能淡淡的叹口气,“若我的牺牲能换取大周安稳,我也无怨。” 琴棋书画感动得红了眼眶。 谭母来到门外,轻声道,“若汐,有客人。” 花厅之中,谭若汐坐在屏风之外,隔着一架屏风,礼部侍郎站在外头。 礼部侍郎叹气,“我听谭大人说,你明天就要走了。” 谭若汐轻轻嗯了一声。 礼部侍郎道,“若汐,苦了你了。我听人说过,那慕容狄杀人如麻,身上有蛮夷之血,性情十分残暴……你,你千万小心。” 谭若汐强忍哽咽,“为了大周,也为了父亲,一切都是值得的。” 礼部侍郎转头看着屏风,低声道,“那慕容狄多年独居就是因为旁人厌恶他的相貌人品,你这一去,必然成功。只可惜了你我……今生你我无缘,来世……” 谭若汐心中涌动一阵柔情,点了点头,又想起礼部侍郎看不见屏风之后,便道,“嗯。” 次日清晨,谭若汐上了二皇子准备好的马车。天蓝云清,马车离开了大周王都,一路跋山涉水,来到了那座遥远的边城。 万壑关。 慕容狄和林越两个人装病装得也是有些闷了,都在嘀咕怎么这个二皇子的遣使还不走。 慕容狄这儿收到了遣使拜帖,帖中写明从王都来了一位故人。慕容狄心中诧异,便披衣坐起,让人请进来。 帐帘轻轻掀起,慕容狄看见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儿的人。 慕容狄道,“谭小姐?” 谭若汐见到慕容狄,心中一阵惊慌。没想到过去了这么多年,慕容狄的样子一点儿都没变,还是这么古怪,而且脸上多了个眼罩,看上去更是怕人。 慕容狄再道,“谭小姐?” 谭若汐回过神来,行了一礼,柔柔弱弱的说,“见过慕容将军。” 慕容狄错愕道,“谭小姐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谭若汐道,“家父知道慕容将军近日患病,心中担忧,便命我前来照顾将军。” 慕容狄更加惊讶,“谭老先生?” 谭若汐道,“不止是家父,我心中也是一样担忧。” 慕容狄整个人都糊涂了,他喜欢过谭若汐,当然也会忍不住想将来会不会与谭若汐成亲,但每每看见镜中的自己,便明白一切都是妄想。谭若汐传出定亲消息之时,慕容狄的心情就如少年时代倾慕过的女子有了归宿,虽然遗憾,却不伤痛。 但如今谭若汐站在自己的面前,说要照顾自己,慕容狄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88节 贴身亲兵小葛端着碗药进来。这药是苏小辙开的方子。按苏小辙的原话就是“这药治病是不可能的,不过嘛喝多了应该能滋润皮肤调理气血,你们俩有事没事喝一点。” 谭若汐伸手去接药碗,小葛一怔,慕容狄也道,“谭小姐不必如此。” 谭若汐道,“请慕容将军让若汐照顾将军,不然,若汐心中不安。” 慕容狄心内叹气,又道,“谭小姐,真的不必。” 谭若汐不管,伸手去拿药碗。小葛没有慕容狄的允许,将药碗捏得死紧。 遣使进帐,清了清嗓子。谭若汐的手便是一顿。 遣使道,“谭小姐一路车马劳顿,很是辛苦。还是休息去吧。” 慕容狄便道,“小葛,去为谭小姐安排住处。” 小葛放下药碗,“是。” 看着谭若汐离去,慕容狄盯着遣使,“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遣使微微一笑,“二皇子的心意,慕容大人还不明白么。” 慕容狄道,“恕末将驽钝。” 遣使走到了慕容狄的跟前,压低声音,“三皇子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慕容野,无论将军做了什么,将军的战功如何彪炳,三皇子终究是看不见的。” 慕容狄冷冷道,“慕容野是我的兄长,兄长好,便是我好。兄弟之间,不分彼此。” 遣使道,“将军心胸宽广,果非凡夫。但将军心中是这样想,旁人心中未必如此。” 慕容狄看了遣使一眼,他脸上戴着一只眼罩,露出的那一只绿眸又与慕容野的绿眼不同。 慕容野的绿眼温润,如玉如柳。 慕容狄的眼眸却是一抹淡绿,在阳光之下,几乎泛出一种淡淡金色。 遣使心中一惊,心想果然是个怪物,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道,“三皇子待将军若是如待慕容野一般,又怎么会不知道将军心中所想。慕容野若是待将军有将军待他的一半,又怎么会让将军这些年来独自镇守这塞外边关。将军这些年来,难道真的没有一时一刻寂寞苦闷?慕容将军,现下可有一人器重将军,重视将军,将军一旦归附,那么将军心中所想,无不可得。” 慕容狄沉默不语,遣使话说到这儿,明白应该让慕容狄好好想一想,便躬身行礼,“卑职先行告退。” 谭若汐被小葛带到了营帐之中。 小葛道,“这儿是桌子,这儿是水壶,屏风之后是休息的地方,稍后我让人送来食水,谭小姐若是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外面的人。” 谭若汐来之前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待看清帐中摆设还是忍不住皱眉,见小葛要走,忙道,“等一等!” 小葛站住:“谭小姐有什么吩咐。” 谭若汐道,“水呢?” 小葛道,“待会儿让人送来。” 谭若汐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喝的水,是……是……我怎么沐浴更衣呢。” 小葛面无表情的说,“卑职让人送木盆过来。” 谭若汐觉得自己要晕了。 小葛说,“谭小姐还需要什么。” 谭若汐皱眉道,“不必了,我知道你们这儿什么都没有,幸好我一早准备,你让人去把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小葛应了一声。 苏小辙在段微吟那儿配完了药,顺便两个人就着药性聊了一会儿,出了军医处的营帐,正好看见六七个士兵扛着大包小包走过去。 苏小辙随口问,“这是干嘛呢?” 段微吟道,“我听说,来了个慕容将军的客人。” 苏小辙回到家,林越躺在床上看书。 苏小辙一边准备午饭一边说,“你知道吗,慕容狄来了个客人。” 林越眼看着书,随口说,“是么?谁?” 苏小辙说,“不知道,没看见,不过我估计是个女的,因为我看见那行李里头有那么老大一个古琴。” 苏小辙伸开手比划了一下。 林越说,“琴吗?” 苏小辙点头。 林越说,“买。” 苏小辙说,“除了买,你能不能说点别的。你看什么呢?” 林越说,“这两天装病没事儿干,我去涂世杰那翻了翻他放拳谱的箱子,结果翻出这个。” 苏小辙好奇的一看,哇靠一声,“九阴真经?!”眼睛都亮了,“快快快!练练练!” 林越摇了摇头,“仔细看。” 苏小辙再一看,“九月真经……” 苏小辙郁闷了,“打击山寨,从穿越做起。” 次日,小葛低声通报,谭小姐在帐外等候。 慕容狄原本看着兵书,此刻手一紧,将书捏出了两道褶皱。 小葛道,“我跟谭小姐说,将军还在休息?” 慕容狄放下书,淡淡道,“不必。让她进来。” 谭若汐走进了慕容狄的帐中,神色憔悴。 慕容狄原想让谭若汐知难而退,却没想到她这般情状,心中不忍,叹了口气,“谭小姐若是住的不习惯,我可以派人送你回去。” 谭若汐摇了摇头,“我要留在这里,照顾将军。” 慕容狄想说我并没有生病。但若是这么说了,装病的法子也就不能再用。 谭若汐咳了两声,柔弱道,“若汐失礼。” 慕容狄叹道,“军营之外有一座锦山,想必谭小姐来的时候已经见过了,那座锦山脚下有座眷村,住的都是军中女眷,你搬去那里,住的也方便一些。” 谭若汐压不住惊喜的松了口气,转念想起,又道,“若汐搬去了那里,还能日日来看将军么。” 慕容狄道,“我生着病,只怕照顾不周。” 谭若汐道,“将军错了,是我照顾将军,怎么能让将军反过来照顾我。” 慕容狄看了谭若汐一眼,“但凭谭小姐安排。” 谭若汐回到帐中,立即收拾安排准备搬走。昨儿一晚上都没睡好,琴棋书画不在身边,没人给自己梳头穿衣,而自己离家千里,住在了这个满是莽夫武人的地方,谭若汐难受的想哭。 帐帘掀起,二皇子的遣使走了进来。 谭若汐行礼,“若汐见过大人。” 遣使忙道,“谭小姐快快请起!我听说,慕容将军要将谭小姐安排去了眷村。” 谭若汐点了点头。遣使叹道,“住在这种地方,实在是委屈谭小姐了。就算慕容将军不这么安排,我也要与慕容将军说一声,怎么能让谭小姐与那些山野粗人为伍。” 谭若汐眼眶微红,“这一切都是若汐愿意的。” 遣使感慨道,“谭小姐为国为民牺牲至此,实在令人钦佩。不过这一次谭小姐搬去了眷村,与慕容将军之间只怕增添了许多不便……” 谭若汐道,“大人放心,若汐心中明白。父亲给若汐的嘱托,若汐定然办成。” 遣使感慨道,“那就好,那就好,谭小姐能有如此决心,令下官佩服。” 小葛带人将谭若汐护送到了眷村,同时捎话让林越回一趟军营。 苏小辙事先接到了消息,连忙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 谭若汐踏进屋子,环顾四周。 苏小辙陪在她的身边,介绍道,“那是厨房,这是卧室,门前的水缸还空着,我已经让人去挑了。” 谭若汐道,“多谢。” 苏小辙笑道,“别客气。你是慕容将军的客人,那就是我们的客人,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我说,我若是不在,你就找邓大娘,她是咱们眷村的管事。” 谭若汐点点头,“那丫鬟呢?” 苏小辙一怔,“丫鬟?呃,咱们这儿没有。” 谭若汐道,“那烦请你去附近镇上雇两个人来,钱我这儿有。” 苏小辙说,“不不,谭小姐,不是雇不雇人的问题。是咱们这儿都靠自己,不带丫鬟的。” 谭若汐叹道,“我没有人服侍实在是过不惯,而且你们这儿应该有一位锦山夫人,难道她也没有人服侍?” 苏小辙干咳一声,“要不这样吧,我去找个人给你帮忙,烧饭洗衣服什么的没问题,不过梳头洗脸这种活儿,还得你自己来。” 谭若汐想了想,勉强同意。 ☆、第 116 章 苏小辙来到又青房中这么一说。 又青笑道,“这人倒是有趣。” 范小桑哼了一声,“有趣什么,这种臭脾气,小辙姐你理她干嘛?” 苏小辙说,“来者都是客,而且是慕容将军的客人,咱们得客客气气的。而且这姑娘一看就是个大小姐出身,住不惯也很正常。” 又青斯斯文文的说,“你这些话呢确实是有道理,不过我问你,你上哪儿去找一个人来帮这位谭小姐?” 苏小辙卡壳了。 范小桑冷冷说,“找我,我保证让她三天就离开咱们万壑关,连头也不回。” 又青戳了戳苏小辙,示意苏小辙回头。 小石头目光炯炯地盯着她们。 第189节 苏小辙试探说,“小石头,你愿意帮忙?” 小石头不住点头。 范小桑叹气,“我说小石头,你别沾上跟慕容将军有关的事就这样行不行?这可是给人打下手,给人烧饭挑水,拿你当丫头使唤,你也愿意?” 小石头说,“给慕容将军帮忙,愿意!” 范小桑无奈的一叹气,“行行行,你想去就去。” 又青握住小石头的手,叮嘱道,“那是王都来的大小姐,言行举止都与我们不同,你千万不要跟人起争执,知道么? ” 苏小辙过意不去,也嘱咐道,“小石头,你如果受了气,一定告诉我们,知道么?” 小石头用力点了点头。 到了谭若汐的临时住处,小石头帮忙挑好了水,生好了火,问谭若汐想吃什么。 谭若汐想了想,“你们这儿也没什么可吃的,给我烧一点粥。” 小石头问,“就喝粥?” 谭若汐点了点头。 小石头心里纳闷,这王都来的人果然不同,吃这么点儿就饱? 粥一会儿工夫就熬好了端上来,谭若汐尝了一口,说,“这粥熬得不错。” 小石头挺高兴的。 谭若汐心想这个小女孩儿看上去单纯得很,应该能问得出话来,便和颜悦色的说,“你别站着,搬把椅子坐下吧。” 小石头忙搬了把椅子坐下。 谭若汐问,“你是眷村的人?” 小石头点头说是。 谭若汐问,“你在这儿住了多久?” 小石头说,“我一生下来,就住在村里。” 谭若汐再心想这样的最好,最能够问出实情,便装作不在意的问,“慕容将军平常待你们如何?” 不问犹可,一问,小石头便两眼发光,“慕容将军是我们这儿的大英雄!” “大英雄?” “嗯!”小石头用力一点头,“慕容将军杀退了好多次好多次也羌人,救了好多好多人的性命,武功又好,骑马也很厉害……” “不必说了。”谭若汐的声音冷淡下来,“是他要你这么说的?” 谭若汐连喝粥都没了胃口,看来那慕容狄是早有安排,让这女孩儿在自己面前说些好话,还要装出一副倾倒的样子。真是可笑。 谭若汐对小石头道,“你也是可怜,不必再演戏了,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小石头没听懂,一脸茫然的看着谭若汐。 这王都来的人,果然古怪。 林越从军中回来,问苏小辙,“今天来的那位客人在哪儿?” 苏小辙道,“给她安排了屋子住下,怎么了?” 林越道,“需要你帮个忙。” 苏小辙看出林越不像开玩笑,便也认真起来,“你说,要我做什么?” 林越道,“想个办法,让她尽快离开。” 苏小辙一怔,“怎么了?” 林越道,“此人若是不走,慕容狄就要真的病了。” 苏小辙诧异,“真病了?” 林越说,“此人是二皇子派来的人。” 苏小辙靠了一声,“奸细!?” 林越说,“差不多。二皇子想让她接近慕容狄。” 苏小辙说,“这事儿你放心,包在我身上,绝对让她三天就走!”她说完话,却沉思了一会儿,“不对。” 林越问,“哪里不对?” 苏小辙说,“你想,以慕容狄的性格,一旦知道这个人是二皇子派来的,肯定当场就让她走,怎么会让我们来想办法?” 林越想了想,“或许是慕容狄认为不便正面与二皇子起冲突?” 苏小辙摇头,“那就更不对了,如果是这样,那慕容狄一开始就不要见好了,反正他已经在装病,又何必画蛇添足,特意去见这个人,再让我们赶这个人走?” 林越道,“你这么一说,也有道理。” 苏小辙说,“我说的话什么时候没有道理。” 林越立刻道,“苏大大万岁。” 苏小辙背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总而言之,我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我先摸清楚情况,再做行动。” 第二天,苏小辙带上又青,敲开了谭若汐的房门,拉着谭若汐游山踏青。 谭若汐一直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陡然看见这一番山清水秀的景色,心情也很是愉悦。 苏小辙带着她们俩到了一面山坡,说,“这儿的银双草长得特别好,我带一点回去。” 谭若汐好奇道,“银双草?干什么用的?” 苏小辙说,“止血生肌,晒干了能入药。” 谭若汐道,“小辙姑娘知道的真多。在这儿待的发闷,学一学药理倒也不错。” 士兵演练的口号声隐隐传来,谭若汐闻声看去,看见林木掩映之中隐隐露出的一截万壑关城墙,禁不住神色一暗。 苏小辙摘了一朵开得正好的银双草,“又青,你看这花。” 谭若汐伸手也摘了一朵,叹气道,“这花开得好好的,何必摘下来呢。我这一生,只怕如这花一样,尚未来得及绽放,便枯萎在地,风雨摧打,零落成泥。” 苏小辙看了一眼又青,意思是这种不好好说话的我不行,你上。 又青便道,“谭小姐容颜正盛,正当花季,怎会说这样的颓丧之语。” 谭若汐叹气,“在这种地方能长出什么花来。便是有花移种到此,也只有枯萎一途,”她看了苏小辙和又青一眼,沉重叹气,“你们二位,也很不容易。” 回到村里,苏小辙拉着又青进了屋,关上门,立即说,“这人有问题。” 又青道,“昨天小石头跟我说了一件事,这位谭小姐说的话很古怪。” 苏小辙问,“她说了什么?” 又青将小石头的话复述一遍,苏小辙皱眉沉思,“看来这个谭小姐来咱们这儿,不只是受二皇子所托这么简单。” 慕容狄的亲兵小葛端着药碗走在路上,忽然面前闪出一个黑影。 小葛面无表情的说,“锦山夫人好。” 苏小辙说,“过来,有话问你。” 小葛说,“我要去送药。” 苏小辙一挥手,“这药还是我开的呢,你放心,少喝一顿没事。” 提溜着小葛到了僻静地方,拽着小葛往地上一蹲,苏小辙小声说,“问你个事,那个谭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头?” 小葛说,“卑职不知。” 苏小辙说,“你天天跟着你们家慕容将军,你不知道谁知道?” 小葛说,“卑职确实不知。” 苏小辙托着下巴叹气,“这个谭小姐到底是干嘛来的?我听林越说,她来了之后,慕容将军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小葛说,“她来嫁给我们慕容将军。” 苏小辙唰的扭头盯着小葛。 小葛继续面无表情。 苏小辙说,“她喜欢将军?” 小葛面无表情的,“呸。” 苏小辙明白了,“她爹她娘知道她要来嫁给将军?” 小葛说,“她在王都已许人。” 苏小辙张大嘴,“啊?!” 小葛说,“又退了亲。” 苏小辙说,“你把话说全了!一口气!” 小葛板着脸,“说完了。” 苏小辙说,“最后一个问题。慕容将军喜欢她吗?” 这回小葛摇了摇头,“真不知道。” 苏小辙嘀咕,“他要是喜欢就不会躲成这样了。我还得问问他自己。”她看了一眼小葛的药碗,“走,我跟你一起送药去。” 小葛端起药来,说,“我什么都没有告诉夫人。” 苏小辙一拍小葛的肩,“对,你什么都没有说,我也什么都没有听见。” 慕容狄的帐中,谭若汐端着一碗药,舀了一勺,吹凉了递上去,“小葛不知道去哪了,连药也不记得送过来。” 慕容狄道,“多谢谭小姐。不过这些事就交给其他人吧。” 谭若汐说,“若汐千里而来,就是想为慕容将军做一些事。请将军不要推拒。” 慕容狄看着谭若汐,问,“为什么?” 这答案在谭若汐心中已预演了无数遍,自然回答得极为流利,“自然是仰慕慕容将军的人品。” 慕容狄道,“真的么?” 谭若汐温柔道,“将军无需介怀,无论将军什么样子,若汐都是心甘情愿。” 第190节 慕容狄的唇角滑过一丝苦笑。 而帐外的苏小辙的眼神则是冷了一冷。 回到眷村,苏小辙对林越宣布,“从明天起,你不用装病。回去上班。” 林越诧异,“可是二皇子的人还没有走。” “他不走,再装也不会走,涂世杰一个人快忙昏了,你回去帮忙。” 林越一想,苏小辙说的也有道理,便答应下来。 这天夜里,苏小辙和又青、范小桑三人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商定一事,只等天亮。 次日一早,林越回到军营。 涂世杰的反应很是热情,“你他妈的还知道回来啊?啊?!老子他妈的快忙死了!” 林越安抚,“这都是二皇子那边的人闹得,都他们不好,冤有头债有主啊,我可是无辜的。” 涂世杰哼哼说,“你跟慕容将军是不是说好了,他那边也不装病了。” 林越说,“他是怕有人给他送药,跟我可不一样。” 涂世杰茫然,“送药?小葛吗?” 林越拍了拍涂世杰的肩,“不说这个了,来,这些天压着哪些活儿没干完?跟我说说。” 二皇子的遣使特地来通知谭若汐,慕容狄不再称病。另外准备了糕点给谭若汐,让谭若汐晌午时候送去。 一上午忙忙碌碌的过去,到了晌午操练,慕容狄装病这些天,浑身憋得发僵,拉着林越结结实实练了一番。日过中天,众人也都饿了,慕容狄下令解散休息。 涂世杰诶呀一声,“弟妹怎么来了?” 林越回头看去,果然见到苏小辙穿着一身新衣裳,挽着小竹篮。 涂世杰嘀咕,“不就装个病么,跟真的似的。” 林越微笑,迎了上去。 苏小辙也是微笑,走了过来。 两人擦肩而过。 苏小辙走到了慕容狄跟前,“将军,我带了点清粥小菜,你尝尝。” 林越僵住了。 涂世杰上前拍了拍林越的肩,想说两句话,可是憋不住一开口就噗嗤直乐。 不远处,又青也走了过来。 涂世杰对林越小声嘀咕,“别难受,等会儿我让你嫂子给你匀口吃的。” 说着话,涂世杰朝又青挥了挥手,眉开眼笑的说,“又……” 又青擦肩过去。 僵住的人多了一个。 ☆、第 117 章 又青掀开竹篮盖子,拿出一碟清蒸鱼,又拿出一碟油焖笋,“小辙,你那些太清淡了。将军,你尝尝这个。” 范小桑快步过来,“你们俩等等!将军是武人,当然得喝酒助兴啦,将军你看看这个,我从镇上买来的十年陈酿,你快试试。” 苏小辙拦住,“小桑,你这不行。” 范小桑说,“怎么不行了?” 又青说,“将军下午还有公事,怎么能喝酒呢。” 范小桑说,“这样啊……那就晚上喝吧,将军,我晚上再弄两个下酒菜!” 又青说,“将军的病刚好,还是我来准备夜宵吧。” 苏小辙不甘示弱,“我来我来!我做豆沙饼!” 范小桑说,“小辙姐,你做的太甜了,将军肯定不爱吃。” 苏小辙说,“瞎说,我上回做的你还说甜度适中!” 慕容狄有点发傻。身后传来两个声音,“将军,末将有一事不明。” “末将也有一事不明。” 慕容狄回头,他的两位左膀右臂林越和涂世杰都是一边磨牙一边盯着自己。 慕容狄压低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涂世杰说,“末将也想问怎么回事!” 林越说,“慕容……慕容将军!你到底跟小辙她们说什么了?” 慕容狄道,“我什么都没有说,真的!” 苏小辙啊的一声,“慕容将军你看你流了这么多汗,来来来,我给你擦擦。” 范小桑说,“不不不!我来!” 看见又青也掏出了手帕,涂世杰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林越一个箭步挡在慕容狄跟前,硬邦邦道,“我们要练武了。” 苏小辙说,“可你们刚练完……” 林越说,“没练完!” 苏小辙说,“不饿么?” 林越和涂世杰说,“不饿!” 苏小辙便说,“好吧,那我们先走了。” 范小桑也说,“晚上咱们再送宵夜来。” 苏小辙用力挥手,“我们走了啊!记得吃饭!” 范小桑也学着挥手,“慕容将军再见!” 又青想学,又犹豫,便行了一礼,“我等告辞。” 她们仨一走,慕容狄掀开盖子想拿个碗,却听两声生硬之极的干咳。 林越和涂世杰一人一手夺过来篮子,哼了一声,“我媳妇儿给我的!” 慕容狄道,“我……” 林越和涂世杰道,“我的!” 慕容狄只好说,“行行行,你们的,都你们的。” 不远处的谭若汐看见这幕经过,露出了诧异神色。 消息传得极快,一会儿就到了眷村。 邓大娘把苏小辙三人叫到了跟前,诧异问,“你们三个今天是怎么了?两个是有夫之妇,一个是快要成亲,还做出这种事来。” 苏小辙说,“我们?我们今天也没干什么啊。” 邓大娘说,“你别嬉皮笑脸的。又青,你说。” 又青道,“邓大娘,我们确实没干什么。” 邓大娘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慕容将军送饭,这叫没干什么?小辙你过来。” 苏小辙说,“我不过来,您反正又不信我的话。” 邓大娘说,“跟你说正经的。” 苏小辙乖乖的到了邓大娘跟前,“您说吧。” 邓大娘说,“你们这么做必然是有原因的,仔仔细细的告诉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苏小辙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看了邓大娘一眼。 邓大娘挥了挥手,说,“有话直说,别跟我这儿耍花枪,我还不知道你么。” 苏小辙便道,“新来的那位谭姑娘想嫁给咱们慕容将军。” 邓大娘吃惊,“嫁给慕容将军?” 苏小辙说,“您是不是觉得根本没有姑娘想嫁给慕容将军?” 邓大娘忙道,“不不不,这个……慕容将军他一表人才,又是身居高位,有姑娘对他有意,也是好事。” 苏小辙说,“是啊,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后来才知道这个谭姑娘是二皇子的人。” 邓大娘也略微知道一些皇子之间的派系,当下皱起眉头,“二皇子的人?那怎么还让她住进咱们这儿?” 苏小辙摊手,“住咱们这儿总比住军中好吧。” 邓大娘说,“这样的女子是娶不得,可你们这么做也不对,那姑娘若是被二皇子派来的,就不可能因为你们这些举动就知难而退。慕容将军若是不便直接拒绝,那就由我去和那姑娘说。” 苏小辙看了看又青,又青看了看苏小辙,苏小辙再看了一眼范小桑,范小桑嘀咕,“说了吧?” 邓大娘说,“怎么?你们还有没告诉我的?” 苏小辙说,“其实我们这么干还有个原因。那姑娘看不上咱们慕容将军。” 邓大娘愕然,“什么?你说什么?” 苏小辙说,“我跟您直说了吧,那姑娘嫌弃咱们慕容将军长得丑。” 邓大娘斥道,“胡说!看人要看的是心地,怎么能只看相貌!” 苏小辙心想邓大娘好像没抓对重点,不过效果达到了就行。 苏小辙接着说,“我就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啊,慕容将军是咱们万壑关的人!凭什么给别人看不起!” 第191节 邓大娘说,“没错!” 苏小辙说,“我就是想让那姑娘知道,咱们慕容将军多的是人喜欢,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咱们万壑关的人就算欺负也是咱们自己欺负,轮不到别人!” 邓大娘连连点头,末了一皱眉,“你刚刚说的什么?” 苏小辙嘿嘿一笑,“就那个意思。” 邓大娘说,“你们的心思我明白了,可你们这法子还是欠妥当。” 苏小辙说,“您听我说,这事儿还真是只能我们三个来,林越、涂世杰还有阿陆都是军中的人,他们仨不会有什么想法。” 说这话的时候苏小辙并不知道,那三个‘不会有想法’的人正在一起,林越问,“阿陆,难受吗?” 阿陆闷闷的点头。 林越拍了拍阿陆的肩,“我懂,我们都懂。我教你个办法解气。来,转过头。” 阿陆依言转头。 林越指着慕容狄,掷地有声的说,“瞪他!” 三人沉默的恶狠狠的盯着慕容狄。 慕容狄无语望天。 眷村中,邓大娘说,“你这么说也是没错,不过我担心那谭小姐迟早看得出来你们是在做戏。” 苏小辙说,“大娘英明!” 邓大娘眯着眼看苏小辙,苏小辙诶嘿嘿的干笑。 邓大娘说,“说罢,有什么事求我。” 苏小辙说,“大娘果然是慧眼如炬!大娘一眼就看出了我想求您!” 范小桑偷笑,又青也掩住了微笑嘴角。 苏小辙说,“这件事也只有您能帮上忙,您德高望重,登高一呼,一呼百应。” 邓大娘说,“行了,说罢。” 苏小辙如此这般的一说,邓大娘从皱着眉到眉头舒展,再到忍不住也笑起来,笑道,“这个办法,也只有你想得出来。” 曙光刚刚照亮锦山山头。 慕容狄今日要巡视关外,穿上铠甲,便等小葛拿来披风。 小葛问,“将军,哪一件?” 慕容狄诧异,转身道,“什么哪一件……?” 小葛伸直胳膊,一边各挂三条披风,一共六条,分别是朱青黑灰黄粉。 “……这是什么?” 小葛面无表情的说,“披风。” “……谁的?” “您的。” “……又是林夫人她们做的?” 小葛说,“左边这三条是林夫人、涂夫人和范姑娘给您缝的。右边这三条是眷村的郭姑娘,葛夫人和葛姑娘给您缝的。” 慕容狄一下盯着小葛,“葛夫人和葛姑娘?” 小葛平静的说,“我娘和我妹。” 慕容狄摸了摸额角,“那条粉的和那条黄的送回去。” 小葛说,“做的人会伤心的。” 慕容狄说,“那你穿。” 小葛唰得抖开其中一条披风,“我穿不了。” 披风上好大一个狄字。 慕容狄扶着额头,“……先搁着,去吃饭。” 小葛答应一声,放下披风,退出帐子,再回来的时候推着一架带轮子的木头柜子。 这柜子第一层是各种包子,第二层是花卷馒头,第三层是各碗粥。 小葛说,“将军想吃什么。” 慕容狄说,“这是什么。” “早饭。” “谁做的。” “眷村的女眷们。” “……” 小葛说,“将军若是不喜欢吃,我这就让她们去换。” 慕容狄无力的挥了挥手,“不用不用,就拿个花卷吧。” 小葛说,“是。” 但小葛没拿花卷,他退了一步,掀开帘子,冲外头喊,“慕容将军吃的是花卷!” 不远处传来应和声,“将军吃花卷!” “吃花卷!” “花卷!” “卷!” 小葛放下帘子,端起花卷,“将军请。” 慕容狄茫然的抬起手,拿起一个,咬一口,没吃出味道,嚼一嚼,咽下去。 苏小辙接到消息,对又青说,“记下来了么?” 又青说,“嗯,花卷。” 眷村的女眷们起先只是帮忙蒸蒸馒头点心,缝缝披风,后来看着苏小辙她们几个忙得热火朝天,起了好奇之心。一起做针线活的时候,终于有一个姑娘大起胆子问,“林夫人,你真的不怕慕容将军么?” 苏小辙原本正在给慕容狄设计一套新披风,听了这姑娘的话,她放下笔,认真想了想,“他有什么不好的?” 那姑娘怯怯道,“慕容将军倒没有什么不好,只是长得有些……” 苏小辙说,“长得丑?” 那姑娘点了点头。 苏小辙深吸一口气,出现了,这就是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问题,慕容狄到底哪儿长得丑了?他这模样的搁自己那年代分分钟就是一个美颜盛世! 苏小辙招手说,“都把手上的活儿放下来,坐过来,跟我说说,你们都觉得慕容将军哪儿长得不好。” 那姑娘犹犹豫豫的说,“他那眼睛……” 苏小辙一锤定音,“深邃!” 又青等人一怔。 苏小辙说,“看见他那鼻梁没有?” 又青等人怔怔点头。 苏小辙再定性,“高挺!” 当年苏小辙给各大官方微博写安利林越的稿子的时候,硬是能把阅尽各位大大小小鲜肉的官方微博管理人给看的脸红心跳。所以就更别提大周朝这帮姑娘们,早就被说的一愣一愣,她们仔细这么一回想,慕容狄那眼睛颜色虽然是绿,可绿得深邃迷人,他的长相虽然是与众不同,可是与众不同得那么深刻英俊。 最开始疑问的姑娘犹犹豫豫说,“可慕容将军的眼罩……” 苏小辙替那姑娘把话说全,“可怕吗?” 那姑娘点了点头。 苏小辙没说慕容狄,她说到了林越,“我家相公脸上也有伤,你们觉得可怕么?” 那姑娘愕然道,“怎么会呢,林大人是战中受伤,我们怎么会觉得可怕。” 苏小辙说,“慕容将军也是一样。没准儿那是慕容将军为了掩盖伤疤戴上的,慕容将军的伤是从哪儿来的?是为了保护咱们的国家,咱们万壑关,为了保护咱们。” 女眷们沉默了。 有人小声嘀咕,“我爹脸上也有伤。” 有人说,“我哥也是。” 有人说,“我相公说过,上回打仗多亏了慕容将军,他才捡回了一条命。” 眷村的女子们与外界的女子们不同,她们的丈夫、兄弟、父亲,甚至很有可能她们将来的孩子都会从军。她们熟悉伤疤和鲜血,也明白一个战士身上脸上有伤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伤痕是一种荣誉,一种骄傲。为什么她们会单单害怕慕容狄?说到底,就是因为一开始的偏见让她们觉得慕容狄长相有异常人。现在摒弃了这层因素再看慕容狄,竟是挑不出一丝毛病。 ☆、第 118 章 眷村的姑娘们开始试着给慕容狄做花卷,有辣的有不辣的,有夹葱的有搁糖的,有跟馒头一样大的也有一口吞的大小。 连续吃了四五天花卷之后,慕容狄实在吃不下去了,“……小葛。” 小葛端着一大盆花卷,“将军,您吩咐。” 慕容狄说,“还有别的可吃的么?” 小葛说,“您稍等。” 小葛退后两步,一掀帘子,“将军不吃花卷了!” “不吃花卷!” “花卷!” 第192节 “卷!” 军中士兵来自天南海北,女眷随军四处奔走,别的不说,各地小吃多少都会一点。一听慕容狄不吃花卷了,当下捋起袖子,有做烫面饺子的,有做黄米馍馍的,有做蜜汁藕的,有干脆焖猪蹄的。眷村一天翻十八个花样飘香。又青和范小桑从送饭第一线光荣退下来,由苏小辙带着其他姑娘轮流送饭。 校场上,慕容狄与林越比试剑法,那舞剑舞得一个银光闪闪,如矫龙如电光。 送饭的姑娘看得傻了眼。 女性们对于美的感觉是一致的,对于美的追求的热情也是一致的,不然怎么多年之前就有看杀卫玠呢?慕容狄的气度那叫一个磊落非凡,不动的时候那叫一个玉树临风,动起来的时候那叫一个英姿飒爽。 林越这天休沐回家,苏小辙特热情的端上茶,“林先生您喝茶。” 过了会儿端上点心,“林先生您尝尝我新做的枣泥糕。” 过了会儿挽起袖子,“林先生我给您按摩按摩,您看我这手劲儿怎么样?” 林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想让我干什么,说。” 苏小辙刚想开口。 林越补充,“除了跟慕容狄有关的。” 苏小辙推了林越一把,“我还没说呢。” 林越说,“那就是跟慕容狄无关了。” 苏小辙说,“他是你朋友,也是你上司,你帮个忙怎么了。” 林越看了苏小辙一眼,“我听说你跟村里的其他人说,慕容狄很帅?” 苏小辙点头,“是啊,特帅。” 林越眯了眯眼,咬字重音,“特,帅?” 苏小辙说,“你也这么觉得对不对?我就觉得村子这帮姑娘之前都是被偏见把审美观带跑了,慕容狄这样的长相要是在我们那儿肯定就是一偶像巨星,你说是吧?” 林越吹了吹茶,“苏小辙。” “啊?” 林越说,“你这忙,我肯定不帮。” 苏小辙叫起来,“别啊!林越大大!” 林越抿一口茶,不说话。 苏小辙更加卖力给林越揉肩,“林越大大您看这个忙……?” 林越换个方向,不看苏小辙,继续品茶。 苏小辙说,“真不帮?” 林越喝茶。 苏小辙撇嘴,“不帮就不帮,我自己想办法。” 苏小辙想的办法是找了又青,又青找了涂世杰。 涂世杰看着又青默默看着自己的眼神,一咬牙,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了。完了之后郁闷得不行,逮着郁闷的林越,一个说你干嘛不帮你媳妇儿,一个说你干嘛帮你媳妇儿,两个郁闷的人对打。 慕容狄经过校场,很是赞赏的点了点头。还没回过神来便被林越逮了上去,先是林越和涂世杰一起打慕容狄,慕容狄挨了一会儿打之后打回去,三个人打成一团。 过了两天,在议事会上,涂世杰提出了一个建议。程响先生教的是基础的识文断字,不懂兵法之道,而这一块由慕容狄做个简单教学最合适不过。 慕容狄想了想,“世杰这个想法不错。” 林越默默看着涂世杰。 涂世杰的眼泪往肚子里流。 慕容狄越想越觉得这方法不错,兴致勃勃拿出纸笔来写教案,没写两个字就被林越和涂世杰架出去,继续对打。 慕容狄正式教课的那天。 屋子坐满了人,坐的一半是兵,一半是眷村的少年们,少年之中坐着满脸放光的小石头。玉武心里酸不溜丢。 慕容狄隐隐约约瞧见窗外有人影,将疑惑的目光投向程响。 程响嗯咳一声,说没事没事,将军您请。 慕容狄便按下疑惑,选了几则典型战例细细讲解。讲着讲着,扯动了与林越涂世杰校场比试时候受伤的嘴角,慕容狄习惯性抬起手来按住嘴角,舔了一舔伤口。 窗外一阵细细的抽气声。 慕容狄诧异看去。 程响轻咳。 窗外,苏小辙对其他姑娘们嘘了一声,姑娘们立刻点头表示明白。苏小辙从窗台底下悄悄探起脑袋,张望了一会儿发现没有异常,便招呼其他人继续。一溜儿脑袋冒出窗台,热情的盯着慕容狄。 慕容狄直觉觉得不对劲,又觉得有些热,随手扯了扯领口。 “慕容将军扯领口了!” “你看见没有!慕容将军那眼睛!” “看见了看见了!跟林夫人说的一样,绿得真好看!” “想给慕容将军擦汗!” “想给慕容将军蒸花卷!” “想当慕容将军的花卷!” 慕容狄这回听清楚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拉上了领口。 这堂课上完了,眷村开了另一堂课。苏小辙把慕容狄三个字唰唰唰写在纸上,一拍桌子按住纸,环视众人,“跟我说,这一块肥肉要不要让别人叼了?” 众人齐刷刷回答,“不叼!” 苏小辙再道,“这一肥水要不要流了外人田!”” 众人再道,“不流!” 眷村里有几位年长的担心自家女儿。邓大娘宽慰,“慕容将军一来是咱们自己人,二来,他可是个将军,正儿八经的大将军。慕容家这两年的风光,你们也是看见的,你们再想想,这万一真的跟慕容将军结上了亲,又有什么不好的?” 那几位年长的妇人一琢磨,这话说的也在理。慕容狄将军是慕容野的族弟,慕容野又是三皇子身边的大红人,自家的女儿若是能嫁给慕容狄,那就是等于间接和皇子拉上了亲,这有什么不好的? 至于年轻姑娘们的想法则又有不同,之前觉得慕容狄的绿色儿眼睛有些怪,现在看来是与众不同,那鼻梁之高,那嘴唇之薄,那如刀刻一般分明的五官,再加上之前见过慕容狄的身法授课,正所谓文武兼得,放眼万壑关,有谁能够比得上。 这样的慕容将军若是被自己人抢走也就认了,但不能输给外人,尤其是根本不知道慕容将军的好的外人。 女眷们在屋子里绣花。 谭若汐绣了鸳鸯戏水,想起了远在王都的礼部侍郎,心中便是一阵哀伤,自己留在慕容狄这个杀人魔王身边,从此便与快乐无缘。 有一个穿绿袄子的姑娘走过来,“诶呀,谭小姐的针线可真好。” 谭若汐淡淡一笑,“这是王都的新鲜花样,你们不知道,也很正常。” 绿袄姑娘说,“您说的对,那我在您边上看着,学一学好么?” 谭若汐道,“坐吧。” 绿袄姑娘高高兴兴答应一声坐下。 谭若汐越发优雅的绣了两针,回头刚想指点那姑娘。 却见那姑娘飞针走线绣的是一整幅锦绣山河图! 绿袄姑娘停下针,端详一番,叹道,“唉,绣的一般,姐姐觉得呢。” 谭若汐张口结舌,“呃……” 绿袄姑娘说,“姐姐不嫌弃就拿去做个垫子吧。” 谭若汐再一看四周,各个都是绣得龙飞凤舞,花开斗艳。 屋子一角,范小桑哼哼冷笑,我们家开布行的,还怕找不着正宗绣娘? 谭若汐下厨,想做些糕点送给慕容狄。 没一会儿,窗户缝门缝腾腾的往外冒黑烟。 谭若汐狼狈的逃出屋子。 眷村的几个女孩正好经过,诧异道,“谭小姐你没事吧?” 谭若汐呛得直咳嗽,说不上话来只能摆手。 几个女孩儿把谭若汐扶回屋里,开窗透风,从灶洞中抽出湿柴火。 一个女孩问,“谭小姐这是想做午饭么?” 谭若汐尴尬的点了点头。 那女孩道,“姐姐要是不嫌弃,就尝尝我这个吧。” 谭若汐听见‘不嫌弃’这三个字就心里一颤,她小心翼翼打开食盒盖子,往里看了一眼,只见各色点心外表平平无奇,谭若汐这才松了口气,随手拈了一块,尝了一口。 王都最顶级的点心不过如此。 那女孩说,“手艺一般,比不上姐姐做的。” 她的同伴笑道,“既然知道不好,那你还拿给慕容将军。” 女孩道,“这是我的一片心意,慕容将军不会嫌弃的。” 谭若汐道,“这是送给慕容将军的?谁让你们送的?” 女孩笑道,“当然是咱们自己要送。” 谭若汐勉强笑了笑,“是吗。” 谭若汐越想越是不妥,想办法与那位二皇子的遣使见上一面,劈头就问,“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说慕容狄在这儿受人厌恶,怎么我看见的全然不是这样?你们到底事先查清楚没有?” 遣使心中也是烦闷,被谭若汐这样一说,语气自然也好不起来,“谭小姐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谭若汐想到这一路种种颠簸,自己原是深闺千金,而今却要与军眷为伍,吃没有好吃,穿没有好穿,而这种种辛苦很可能尽皆白费,心里是何等的不快,便道,“以眼下状况来看,我等计划是不可能成事了。请大人为我安排回去的马车。” 遣使冷笑两声,“我若是谭小姐,就不想着这么快回去。” 谭若汐皱眉,“难道大人还想扣着我,不让我回去么。” 遣使负手踱了两步,回头看着谭若汐,“谭小姐难道忘了,你的婚约已经解了,谭小姐若是就这样回去,那该如何与家人交代呢?” 谭若汐的脸色白了一白。 第193节 遣使道,“谭小姐千里迢迢奔赴万壑关,这事儿虽然是私下办的,但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若是此事已传出去了,谭小姐想一想,此刻回去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局面。” 谭若汐握紧了手,不敢想象这番话若是真实,她该如何面对流言蜚语。这一刻,谭若汐才发现自己原先的想法太天真太单纯也太傻了。 遣使走回了谭若汐的身旁,低声道,“我若是谭小姐,此刻想的不是回去,而是怎么样加倍努力,将慕容狄捏在手心之中。” 谭若汐不由得道,“我当然也想!……可是现在慕容狄怎么会……怎么会选中我。” 遣使道,“谭小姐这样的人品相貌,不选你,还会选谁?谭小姐若是担心其他人,那么大可不必,因为这一切都是假的。” 谭若汐一怔,“假的?” 遣使点了点头,“不错,我比谭小姐先来几日,那时候其他人的反应可不是这样,她们定然是发现了谭小姐的目的,所以演出这场戏来动摇谭小姐的心。” 谭若汐诧异道,“她们是谁?” 遣使眼睛眯了一眯,冷冷道,“锦山夫人,苏小辙!” 金水镇上即将办一个赏月大会,苏小辙听得好奇,问又青,“去年镇上有这个么?” 又青摇头,“我记得,没办过。” 范小桑道,“我听我爹说,这是今年办的第一届,请了戏班子,还请了杂耍艺人,到那天晚上,街上挂满了灯笼,热闹得很。” 苏小辙摸了摸下巴,“举办文艺活动招商,这点子倒不错。” 范小桑诧异,“什么?” 苏小辙挥了挥手,“没事没事,诶,既然这么热闹,要不咱们一起去?” 又青笑道,“好啊。” ☆、第 119 章 小葛掀帘进帐,“将军,谭小姐求见。” 慕容狄心中一叹,“请她进来。” 谭若汐走进帐中,对慕容狄行了一礼,“见过慕容将军。” 慕容狄道,“谭小姐不必客气,谭小姐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 谭若汐温温柔柔笑了一笑,“其实,是一件私事。我听说金水镇上会有个赏月大会,所以想和慕容将军一起去。” 慕容狄道,“我近日公务缠身,抽不出时间,谭小姐若是想去,我让人陪你。” 谭若汐心一沉,自己都已经亲自上门主动张口,没想到慕容狄还是拒绝,既然如此,只能把心一横,说,“我就要走了。临走之前只想和慕容将军像小的时候一样,一起走一走,一起说会儿话……” 她走到了慕容狄的桌前,声音带出一丝哽咽,“这样也不行么?” 慕容狄顿了一顿,“……当然可以。” 赏月之夜,林越三人抽签看谁留下来守关。 涂世杰抽中,又是涂世杰。 林越表达了深刻的同情之后,高高兴兴的拉着苏小辙一起去金水镇。 除了他们俩,还有慕容狄,还有坐着马车的谭若汐,还有许多轮到休沐的士兵和他们的眷属。山路上,浩浩荡荡一行人。 苏小辙和林越共骑,却不住的往后看。 林越说,“看什么呢?” 苏小辙说,“谭小姐也一起来?” 林越说,“对,听说是她说动了慕容狄一起来的。” 苏小辙撇撇嘴,“我就知道,她找慕容狄,慕容狄肯定答应。” 林越说,“为什么?慕容狄不是不喜欢她么?” 苏小辙拿起袖子来遮住眼睛,呜呜咽咽的说,“我想和慕容将军一起像小的时候一样看看星星看看月亮,谈谈人生谈谈诗词歌赋。”她放下袖子,“准保是这么说的,慕容狄一听,不答应也得答应。” 林越说,“你怎么跟亲眼看见似的。” 苏小辙说,“你们就吃这个套路。” 林越想了想,说,“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对我试试?” 苏小辙说,“你想都不要想,我是绝对不会这样的。” 林越叹气。 苏小辙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林越的胸,“怎么?不满意啊?” 林越说,“怎么敢不满意。” 苏小辙说,“不满意就尽快说,还来得及退货。” 林越小声说,“拆封了还能退么?” 苏小辙又给一胳膊肘。 金水镇上极为热闹,一条大街挤得水泄不通。 街道两旁各悬一长串灯笼,灯笼之下各吊着谜语。苏小辙猜了几个,有对的,有没对的。猜对了有奖品,也就是一块糖,一朵绒花,可苏小辙玩得高兴,林越亦步亦趋跟着她,替她挡开汹涌人潮。 谭若汐看着万壑关一行人各自走散了,悄悄捏紧了袖中藏着的一包药。 临行之前,遣使特地给了这包药,“避开众人,趁慕容狄不注意,悄悄放在他的食水之中。我们的人已在镇上客栈准备好了房间。” 谭若汐脸色白了,“你们!你们居然这样侮辱我!” 遣使抓住了谭若汐的手腕,“谭小姐!这怎么能叫侮辱呢。” 谭若汐心中又气又恨,想要抽出手来却抽不动。正如她想退出,却已不能。 遣使道,“这件事若是成了,明日我见到谭小姐便不是谭小姐,而是将军夫人。” 最后这四个字如一个魔咒蛊惑了谭若汐的心,她的手慢慢垂下来。遣使将那包药放进了她的手中,紧紧摁住。 灯笼被晚风吹得轻轻摆动,谭若汐回过神来,对慕容狄道,“走得有些累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一坐。” 找了间茶寮二楼位置坐下,三人凭栏看着底下风景,谭若汐悄悄看一眼站在慕容狄身后的小葛,心想应该想法遣开此人。 茶寮底下走过叫卖糖果的小贩,谭若汐道,“慕容将军还记得么,小时候,我们经常买这种糖来吃。” 慕容狄道,“你这儿一说,我想起来了。” 谭若汐道,“真想再尝一尝。” 慕容狄道,“我去买。” 他吩咐小葛照顾谭若汐,起身下楼。 谭若汐看底下行人摩肩接踵,慕容狄追上那小贩还要一段路,便抓紧时间对小葛道,“我想起有一样东西要送给慕容将军,忘在了马车上,你替我去拿来。 ” 小葛面无表情道,“将军吩咐了,要卑职照顾谭小姐。” 谭若汐皱眉道,“将军是要你听我的吩咐,你如果不愿意,那我自己去。” 小葛伸手拦了一拦,“卑职这就去拿,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东西。” 谭若汐随口道,“一个红色的木盒子,你要找仔细了,务必找到。” 小葛应了一声,转身离去。谭若汐看着他下了楼,这才赶忙拿出袖中的药包,她的手指有些颤抖的打开纸包,正要将药粉倒入慕容狄的茶杯之中,手腕却被人忽然握住。 谭若汐心中猛地一惊,抬头看去,却是小葛! 小葛抓着谭若汐一路下了茶楼,远离热闹的大街,三转两转,便来到了僻静小巷。 谭若汐恼羞成怒,“你做什么!你再不放手,我就要告诉将军!” 苏小辙道,“告诉将军什么?” 谭若汐看着面前苏小辙为首的一干眷村女子,又惊又怒,“你们!你们早有预谋!” 苏小辙道,“预谋什么?谭小姐你指的是我们走散了,还是小葛的去而复返?可那难道不是给谭小姐与慕容将军单独相处的机会吗,只是没有想到,谭小姐居然会用这种手段。” 谭若汐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苏小辙,你不要仗着你自己是锦山夫人就信口雌黄,诬陷于我!” 苏小辙心中叹气,她想过,如果这位谭若汐对慕容狄是真心,那么也可以撮合试试。但是现在看来,全然都是恶意。 苏小辙道,“你走吧,我们万壑关不欢迎你。” 谭若汐冷笑,“我走,我当然会走。你们演这场戏,无非是想要赶我走,我现在走了,你们现在也不必演了!” 苏小辙道,“演什么戏?” 谭若汐道,“慕容狄这种丑八怪,杀人如麻心性残暴,你们谁会真的喜欢他,就是想做出戏来给我看看。我看见了,演得不错,演得很像真的,我该给你们嘉奖才是。” 大周一众女眷沉默的注视谭若汐。 谭若汐道,“怎么,你们看着我干什么。” 一名少女走上前,“你说的杀人如麻,是他为了保护我们,为了保护万壑关所手刃的敌军。我们的父亲,我们的兄长,无不是如此。” 谭若汐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能在京城安枕无忧,就是因为他们一个个在前线浴血杀敌。我们与你最大不同,不是身份,而是我们喜欢的人是一个真正的,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巷口,慕容狄手中拿着糖果,一言不发。 林越用力握了握他的肩,两人相视,无需多言。 次日一早,慕容狄安排了马车送谭若汐离开。 看着远去的马车,慕容狄松了口气,这一幕闹剧总算是圆满落幕。 他回到帐前,一掀帘子,看了一眼,放下帘子转身就走。 小葛道,“将军。” 慕容狄的背影顿住。 小葛平静的说,“将军,逃避是没有用的。” 慕容狄转过身来,看着背上一个大包袱,手上两个大包袱的小葛,“……这是什么。” 第194节 小葛说,“这是眷村的人给您做的新披风,这是新靴子,这是新内……” “住口!” 小葛停住。 两个人沉默。 小葛又开口,“将军你不用担心尺寸,都合适。” 慕容狄盯着小葛。 小葛说,“我告诉她们尺寸了。” 慕容狄说,“出去绕营地跑二十圈。” 小葛放下三个包袱,“是!” 眷村的热情并没有因为谭若汐的离开而减退,反倒愈发高涨起来。凡是休沐的士兵回到家中,必定受到家人极其周到的接待,简直令人受宠若惊。 女儿先端上来一大盆炖菜,一个劲儿的说,“爹你尝尝这个。味道怎么样?” 当爹的感动得直说,“好吃好吃!” 女儿掏出纸笔,“会不会不够辣?还是说应该再咸一点?爹你觉得军中喜欢这个口味吗?你觉得慕容将军喜欢吗?” 当爹的,“……” 小葛每天定期到门口转悠一圈,回来的时候大包小包,除了给慕容将军之外的还有不少是给其他人。 慕容狄骑马巡视俨然成为眷村的重要日常。 一到巡视的时间点,山坡上就站了不少眷村女子。 但除了看慕容狄,她们也会看见自家的亲人,有些胆子大的女孩会喊,“爹!刚才那一箭射得真棒!” 那位当爹的按惯例皱皱眉,唠叨两句这丫头太不像话了,但心里是美得不得了。 苏小辙看着这副景象,想了一想,把手一挥,“小石头,来,帮忙刷字!” 林越跟着慕容狄巡视,往眷村方向看了一眼,差点喷出一口水。 只见眷村的墙上写着又粗又大的一行字,‘鱼得水,民拥军,军民一家亲!’ 慕容狄的人生观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他习惯了这些年来别人的冷淡,也习惯了女孩子们对自己的害怕,忽然一夜之间全都变了,慕容狄深深觉得女孩子们的心思,真是可怕。 小葛进帐送晚饭。看见慕容狄手里拿着匕首。 小葛放下晚饭,问,“将军你这是干什么。” 慕容狄说,“你说,我若是在脸上划个两刀,能过上清净日子吗。” 小葛说,“将军想想林大人。” 慕容狄想了想林越,伤疤确实没有任何影响,便把匕首放下。 小葛说,“将军吃饭吧。” 慕容狄拿起筷子,一声长叹,“这世上的女子真是猜不透,想不明,今后还是对她们敬而远之罢。” 小葛说,“将军迟早都是要娶妻的。选一个中意的也好。” 慕容狄叹道,“只怕再也不敢中意女子。” 一阵沉默。 小葛唰得扒开衣襟,面无表情的说,“将军如果你真的需要的话,我也可以。” “把衣服穿上。” “是。” ☆、第 120 章 夜深人静,二皇子遣使所居的帐中亮着一点幽幽烛火。他摸出一包药,眼神阴沉。 除了给谭若汐那包之外,他这儿还留了一包。 锦山夫人苏小辙,便是她坏了自己的大事,此番两手空空回去,必定会受到三皇子责罚。幸好,自己又想到了一条妙计。 遣使买通了伙房的人,这一晚,将药悄悄放进慕容狄的饭中。看着药效差不多快发作,又摸进了眷村,蒙晕了又青,扛进了军营。 原想是弄晕苏小辙,但这位锦山夫人看上去太不好惹,便换了那位柔柔弱弱的涂夫人。但是没想到这位涂夫人看上去纤细,扛起来还真沉。 遣使抹了把额头的汗,小心翼翼的掀开了慕容狄的军帐。好生安静,想必是药效发作。 遣使把裹着涂夫人的棉被被卷往地上一放,直起身来,腰骨嘎巴嘎巴响。他一边揉腰,一边狞笑,军民鱼水情是吧?就让你们真来一场鱼水之欢!明日一早,看你们如何自处! 遣使把被卷狠狠扒开。 小葛镇定的看着遣使。 遣使见鬼一样的看着小葛,叫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帐外忽然火把通明,慕容狄带着一队士兵进来。 小葛光着膀子坐在地上,说,“将军,此人意图对我不轨。” 慕容狄道,“竟有此事?” 小葛说,“确有此事。” 慕容狄说,“来人,把他拿下。” 那队士兵忍住笑,把遣使三下五除二绑了起来。 主帐点火,小葛光着膀子围着棉被,涂世杰说,“你不冷吗?” 小葛说,“我要保持案发现场。” 涂世杰嘿的一声,“案发现场?这词儿有趣,哪儿学的?” 小葛说,“林夫人教的。” 涂世杰戳了戳一旁的林越,“又弟妹的主意?” 遣使噗通一声跪下,“将军,下官冤枉!” 慕容狄道,“人证物证俱在,怎么冤枉你了。” 遣使情急道,“我怎么会对他预谋不轨!我原先找的人是涂夫……” 涂世杰扑上去,被林越架回来。 慕容狄道,“原来如此,罪加一等!” 遣使忙道,“不不不!其实也不是涂夫人,是林……” 林越扑上去,被小葛架回来。 慕容狄道,“不管是冲谁去的,带这种药进我万壑关便是包藏祸心!来人,先拖下去打二十军棍,再行定夺!” 林越说,“我来打!” 涂世杰怒道,“我来!” 慕容狄道,“你们俩都退下,小葛,你去。” 小葛站直身,棉被掉地,露出一身腱子肉。 那遣使活生生受了二十军棍,被押入牢中。 看守士兵道,“这人犯了什么事?怎么深更半夜的带进来了?” 同伴道,“对涂夫人和林夫人预谋不轨。” 看守士兵道,“啊?连这两位都敢惹?他是活腻味了吧。” “可不是吗,我听林大人和涂大人说,明儿打算给他放个风筝。” “啧啧,这太狠了,不过惹咱们那两位夫人,也是活该。” 遣使哆哆嗦嗦的问,“二位……二位军爷,什么叫放风筝?” 两名士兵对看一眼,其中一人解释道,“就是把你肚子剖开来,肠子抽出来,在城墙上打个结,然后把你这人往下一扔,这就叫放风筝。” 遣使吓得脸都白了,打军棍的位置都不疼了,“二位军爷!二位军爷!求求二位,救我一命,我定当报答!” 一名士兵道,“哟,你打算怎么报答?” 遣使掏光了身上所有钱财,想办法逃了出来,连滚带爬的离开了万壑关。 小葛看着遣使逃出去,转身回到主帅帐中,“回禀将军,按照将军吩咐,已安排那人离去。” 慕容狄道,“没有露出破绽吧。” 小葛道,“没有。” 慕容狄微微一笑道,“至少二皇子那儿短期之内不会再来找麻烦,咱们能清静一阵了。” 范小桑和阿陆的亲事总算是如期行礼。 范小桑穿上喜服,梳起高髻,比往常更美丽动人十分。 陶二婶看着看着,眼圈儿一红。从袖中拿出一只玉簪子,“小桑,这个你收着。” 范小桑接过,“娘,这是什么?” 陶二婶道,“娘也没别的东西可以给你,这是我出嫁的时候,我娘给我的。现下就给你了。” 范小桑愣了一愣,“这个……这个我不能要。” 陶二婶坚决道,“娘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当然是你留着。” 范小桑眼圈也红了,“……娘。” 又青忙道,“大喜的日子,快别这样。” 范小桑紧紧拉住陶二婶的手,“娘,你以后可一定多来看我。” 第195节 陶二婶道,“肯定。” 范小桑起身待要出门,却又回头道,“林夫人,我听说崔大夫成亲的时候,新娘子扔过雪球祈福,是林夫人家中的习俗?” 苏小辙笑道,“是有。” 范小桑道,“现在没有雪,能不能扔别的?” 苏小辙本想说,本来就是扔花束,但转念一想,“小桑,其实还有一个习俗。” 阿陆和范小桑行过嘉礼,却不像其他新人一般退下。 苏小辙走到两人跟前。 宾客们诧异。阿陆不知情,也一脸疑惑。 苏小辙却看着范小桑,问道,“范姑娘,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或是富裕,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 范小桑道,“我愿意。” 阿陆极受震动。 苏小辙看向阿陆,“你呢。” 阿陆握住范小桑的手,紧紧攥住,眼中泛动泪光。 范小桑眼中也有泪色,却笑道,“傻瓜,你还没说呢。” 阿陆道,“我愿意,我愿意!” 这一声愿意,他可以说一百次,一千次。 宴厅内极其热闹。 林越和苏小辙走出门,走在金水镇的道路上。 天色昏暗,店铺大多关门。 一道小巷巷口支着一只小炉,有个老婆婆在煎一些圆圆的麦饼来卖。 林越买了两个。 老婆婆问要甜的还是咸的? 林越看了看苏小辙。 苏小辙说,都要。 林越把一个饼递给苏小辙。 苏小辙咬了一口,芯子是糖浆,“我这个是甜的。” 林越也咬了一口,他手里的那个芯子是葱花。 苏小辙,“给我尝尝。” 林越递过去,苏小辙就着林越的手吃了,又道,“你尝尝我的。” 林越尝了一口,做出一副难以接受的表情,“还是咸的好。” 苏小辙道,“甜的好吃。” 林越道,“咸的。” 苏小辙道,“你再说一遍?” 林越道,“咸的。” 苏小辙挥了挥手,“我代表大甜食帝国,决定跟贵国断绝一切外交。” 林越想了想,“我国出于两国和平考虑,决心弥补。” 苏小辙道,“怎么弥补?” 林越道,“和亲。” 苏小辙道,“嘁,谁跟你和亲。” 林越握住苏小辙的手,他们俩的无名指上都有一样的银色光泽。 两人的手握住了,便没有放开,手拉着手走回去,远远看见张灯结彩的范府门口。 林越问,“小辙,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婚礼?” 苏小辙道,“没想过。” 林越不信,“不可能吧,女孩子应该都想过。” 苏小辙说,“林越大大认识多少女孩才得出这个结论的?” 林越拉着苏小辙站住,“别想混过去。快说。” 苏小辙犹豫道,“我说了,你不许笑话我。” 林越道,“绝对不笑。” 苏小辙道,“我以前想……算了还是不说了。” 林越捧住苏小辙的脸,揉揉掐掐捏捏。 苏小辙挣扎道,“好玩么你!” 林越很感兴趣,“好玩,苏小辙你干脆别说答案了,让我再捏一会儿。” 苏小辙按住林越的手,认真道,“我真的说了。” 林越道,“是想穿得像公主一样?在城堡里结婚?” 苏小辙摇头。 林越道,“那就是穿古装?像电视剧那种?” 苏小辙还是摇头。 林越道,“潜水结婚?热气球结婚?蹦极结婚?” 苏小辙把头摇了又摇。 林越笑道,“这些都不是?我真的猜不出来。” 苏小辙顿了顿,“和你。” 林越没听懂,“啊?” 苏小辙嗫嚅道,“我以前想过……如果有一天……能和你结婚……” 她哀哀叫了一声,捂住脸,“不说了,丢死人了。” 林越掰开苏小辙的手。 苏小辙可怜巴巴的说,“我知道特脑残粉,别笑话我。” 林越微笑起来,“我也想过我的婚礼。没想到,应验了。” 苏小辙好奇,“啊?你以前就想在古代结婚?” 林越道,“是跟我心爱的人。” 他捧住苏小辙的脸,吻了上去。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或是富裕,或任何其他理由,他们都永远不会离开对方,永远对对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想什么呢,苏小辙。” 苏小辙回过神,“刚刚说到哪了?” 范小桑成亲之后搬进眷村。苏小辙等人担心小桑一开始住的不习惯,每晚吃过了晚饭便到范小桑家里绣绣花,聊聊天,打发打发时间。 今晚上邓大娘提到,去年给锦山上的种药人家做帮手,有了些许贴补,今年锦山上的住户越来越多,生意也越做越大,也不短人手。村里是不是应该想别的门子。 苏小辙道,“就是找着了门子,其他人愿意吗?” 又青笑道,“你难道不知道?去年你想的办法极好,今年大家都盼着能再贴补一些,这件事就是邓大娘受人之托才向你提的。” 苏小辙哦了一声,问又青道,“你那边该不会也有人来问过了?” 又青点了点头。 苏小辙摸着下巴,“让我想一想。” 范小桑问,“干嘛不来我们家?” 苏小辙一愣,“你们家?” 范小桑道,“是啊。我爹打算在金水镇扎根开店,正缺人手。” 苏小辙道,“可咱们的都是女眷。” 范小桑道,“嗐,你忘了?我爹开的是绸缎铺子,又不是力气活儿,我以前还帮过忙呢。只不过到时候要抛头露面,她们可愿意?” 苏小辙和又青互相看了一眼,“这倒不难。” 范小桑道,“而且我还听我娘嘀咕过一句,想开豆腐店什么的?” 苏小辙一拍桌子,“就是这个!” 苏小辙胸中燃起熊熊壮志。 第二天就拉着范小桑去金水镇上找陶二婶商议,陶二婶自从嫁给范老爷之后就再没沾过豆腐生意,心里是一直遗憾。 苏小辙既来说了,两人一拍即合。 林越晚上回家,刚推开门说声我回来了。 苏小辙一把拉住林越摁倒在床。 林越抱住胸,一本正经,“老婆仔,我第一次,温柔点。” 苏小辙道,“呸!谁跟你说这个。” 林越说,“那你干嘛这样?” 苏小辙道,“交出来。” 林越问,“交什么?” 苏小辙道,“私房钱。” 第196节 林越说,“上回都给你了。” 苏小辙眯起眼,“过去这么久了,你就没攒过?” 林越道,“真的没了。所有的钱我都是如数给你。” 苏小辙道,“真的?” 林越点头。 苏小辙的手指在林越的胸前画个圈。 林越心跳快了一拍。 苏小辙眨巴眨巴眼,“一点点都没有?” 林越闭上眼,深呼吸。 苏小辙想了想,用蹩脚的粤语说,“老公?” 林越用力喘口气,“打开柜子数下来第三个抽屉的最底下沾着一个信封。” 苏小辙满意一笑,蹦下床去拿私房钱。 林越拿枕头捂住自己。 闷死算了。我这个没出息的。 ☆、第 121 章 苏小辙和陶二婶合伙出资。 又青也想加入,可是手头也没有闲钱。 苏小辙如是这般的一说。 第二天,又青高高兴兴拿来荷包。 涂世杰神思恍惚,一会儿傻笑,一会儿懊恼。一会儿又傻笑,一会儿切齿。 林越拍了拍肩。 涂世杰看着林越,若有所悟,“难道……你也……?” 林越沉痛点了点头。 涂世杰抓住林越的手,“兄弟!” 林越拍了拍涂世杰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慕容狄平静道,“我还在这儿。两位请自重。” 涂世杰看着慕容狄,很痛心,“慕容将军,怎么你也跟外面那些人一样相信那些无稽之谈呢!” 慕容狄说,“手。” 涂世杰看了看林越和自己的手,刷的一下分开。 按照苏小辙的方子制作的五色豆腐很受欢迎,又青又在这个基础上做了些模子。 别人家的豆腐四四方方齐齐整整,陶二婶家的豆腐有翠绿的云,淡红的花,鹅黄的小鸡小鸭,每天的豆腐基本都能卖光。 陶二婶想多做一些来卖,苏小辙连忙说不行! 陶二婶一愣,“你不想多挣点?” 苏小辙道,“二婶,你相信我,这个一多,价格反而会低,你现在先限定了每天的数量,最好比咱们现在的再少一些,先到先得,来晚了就没有。” 陶二婶半信半疑的照做了。没想到,原先要花一天功夫卖出去的豆腐,只半天就没了。 苏小辙又说这种豆腐虽然新奇,但是仿制起来也很容易,别家看咱们的生意好,很快就会仿制,到时候肯定影响销量。 陶二婶急道,“那怎么办?要不,你向慕容将军请个手谕,谁学咱们家的东西就罚谁。” 苏小辙道,“这样不行,大家都是一条街上做生意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得这么僵,反而会树敌。” 陶二婶道,“那你说怎么办?” 苏小辙想了想,“二婶,你别急,容我回去想一想。” 林越回到家,便看见苏小辙托着腮帮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林越道,“晚饭吃什么?”’ 苏小辙一边想心事,一边道,“锅里热着。” 林越掀开锅子看了看。前两天自己随口说以前在广州吃过一种清蒸鱼,苏小辙就弄了两条。 他拉过来板凳,在苏小辙身边坐下,也学苏小辙的样子托起腮帮子。 苏小辙注意到了,问,“怎么了?不喜欢?那你想吃什么,我再做。” 林越道,“想吃豆腐。” 苏小辙道,“豆腐?家里没有,我去问问又青……” 林越拉过苏小辙,飞快亲了下嘴唇,笑道,“这种吃豆腐。” 苏小辙想板脸,板不住,噗嗤笑了。 林越见苏小辙高兴了,便也放下心来。 两人吃过了饭。 苏小辙道,“我给你新做了身衣裳,你试试。” 林越道,“我衣服够多了。” 苏小辙道,“这是小桑家里新进的布料,据说是用南蛮特有的琉璃丝织的,特别轻薄清凉。你平常要穿那么厚的铠甲,换这身在里面,至少能舒服一点。” 林越便脱下自己的衣裳,换上这件新的。 他赤/裸着上半身,背上胸前无数伤痕,长的是刀疤,薄的是剑伤,圆的是中箭,还有一些重重叠叠的,难以辨认。 苏小辙伸手摸上去。 林越玩笑道,“心疼?” 苏小辙道,“嗯。” 林越感慨,“你现在老老实实的样子,比以前可爱多了。” 苏小辙哼了一声,“不喜欢啊?晚了。货已出门,概不退还。” 林越回过身,抱住苏小辙,轻轻摇晃,“小辙,咱们什么时候成亲?” 苏小辙没出声。 林越道,“你别不是又想逃了吧。” 苏小辙环住林越,“我有些不敢……我总觉得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 林越轻声道,“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不,”苏小辙仰起脸来看着林越,“天塌下来,我们俩一起顶着。” 林越笑了,这才是他的苏小辙。 “对了,”林越道,“你刚才在愁什么?” 说到这个苏小辙便是满面愁容。 林越听完,笑道,“这有什么难的。” 苏小辙诧异。 林越一面说,苏小辙一面睁大眼睛。 陶二婶豆腐店门口今天极其热闹,但都不是来买豆腐的。 一大早就听说,锦山夫人会来这儿。 锦山夫人是谁?那可是青州王妃亲自册封的。还为青州王妃做过替身。 是以,一大早豆腐店门口就挤得水泄不通。 陶二婶有些担心。 先一步到了的范小桑安慰,“娘,你别担心,林夫人说会来,那就一定会来。” 陶二婶叹气,“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苏小辙是个什么样子,陶二婶最清楚不过。现在人人都把锦山夫人想得如何威风,等苏小辙真的出现了,岂不是让人失望。 远远听人道,来了来了,锦山夫人的马车来了。 陶二婶范小桑等人都伸长脖子看去。 马车缓缓驶近,直到停在店门前。 马车帘子掀起,先下来一名样貌英气的戎装少女。 范小桑低声道,是小石头。 小石头恭恭敬敬的抬起手。 帘中伸出一只手来,扶住小石头,而后锦山夫人走出车。 这妆是又青画的,比照的是当初华芙公主的宫妆。 发髻是邓大娘梳的,整整梳了半个时辰。 满头的宝石发簪,金流苏,玉琉璃,都是林越之前买的。 林越打比方,一条街上,有十家奶茶铺,配方味道都差不多,你会选哪一家? 苏小辙说,当然是名气最大的那家。 林越道,所以你要让陶二婶的豆腐店名气起来。 第197节 苏小辙思索,怎么起来?打广告,发传单? 林越笑着捏了捏苏小辙的面颊,说,这儿就有个现成的代言人。 锦山夫人苏小辙面上毫无笑意,由小石头扶着,缓缓步入店内。 陶二婶回过身来,赶紧招呼伙计,“把店门关了。” 周围的人还探头张望。 陶二婶笑脸道,“对不住,咱们店今天不做生意了,明儿请早。” 有人问,“二婶,锦山夫人是来干嘛?” 陶二婶道,“我这是卖豆腐的,你说呢?” 众人窃窃私语。 陶二婶的话点到即止,赶紧退回了店里。 有胆子大的望一眼,正看见范小桑将一碟豆腐呈给锦山夫人。 店门合拢。 锦山夫人问,“门关上了?” 陶二婶道,“关上了。” 锦山夫人问,“没外人了?” 陶二婶道,“没了。” 苏小辙立马打回原形,瘫在椅子上,扶着头,叫苦道,“我这头上至少有十多斤,累死我了。” 陶二婶笑道,“小辙,你这个办法实在好。刚刚我就听见人说,明儿要起个大早来排队。” 苏小辙得意的勾了勾嘴角,“我这个锦什么的头衔还是蛮有用的。” 范小桑道,“当然了,林夫人是因为总住在眷村里,所以不觉得。如果去王都一趟,多少达官贵人巴结你还来不及。” 苏小辙道,“当真?” 范小桑很肯定的点点头。 苏小辙流露出向往神情,回头跟林越说说,要不想办法去王都出个差?也享受一把穿越人士的正确待遇。 顺手,苏小辙从宽大的可以装一袋大米的袖子里掏出一张小纸条,递给陶二婶。 陶二婶接过,“这是什么?” 苏小辙道,“我想下一步推出豆腐拼盘,这是设计图。” 陶二婶看了一看,“这好像……是个鸟?” 苏小辙道,“是朱雀。” 陶二婶一愣,“朱雀?” 苏小辙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想她穿越过来之前,举国上下都热爱熊猫,因此衍生的周边产品也是极为畅销,比如熊猫冰棍熊猫包子之类的,推论可得,大周这边研发朱雀产品应该也会很受欢迎。 陶二婶却正色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真圣怎么能做成豆腐,你快打消了这主意。” 苏小辙没想到陶二婶是这么个反应,再加上自穿越过来之后就不断听说朱雀,连林越也差一点跟朱雀成了亲。 苏小辙心中起了莫大好奇,“二婶,你跟我说说,朱雀到底是个什么?” 范小桑惊讶道,“夫人不知道?” 陶二婶记得苏小辙当初说她与林越自小住在深山,便道,“怎么过了这么久,你们俩一个做了副将一个做了锦山夫人,还不知道这个事?” 苏小辙揪着陶二婶的袖子摇一摇,“别人说得不好,我听不懂,还是二婶你告诉我吧。” 陶二婶便道,“好几百年之前,咱们大周的祖皇帝在还没当上皇帝之前,落难民间,差一点做了叫花子。” 苏小辙恍然,原来是一个朱元璋的故事。 陶二婶道,“祖皇帝流落到了南蛮,就在那儿,遇见了咱们的真圣朱雀大神,朱雀大神帮祖皇帝做了许多事。” 范小桑忙道,“这些故事我们从小就听的,真圣帮祖皇帝斩了九头恶龙,填了西难深谷,还让大漠之上燃了七天七夜的大火,把也羌蛮族逼到了大漠深处,永世不得进犯大周。” 苏小辙内心飞过无数弹幕,这是一个前半截朱元璋,后半截封神榜的故事。 陶二婶道,“后来,祖皇帝登基,朱雀真圣就走了。” 苏小辙诧异,“走了?去哪了?” 陶二婶欲言又止,范小桑却是小声道,“这可有个传说。” 陶二婶道,“别瞎说。” 范小桑道,“大家伙儿都知道这个传说。” 苏小辙好奇,“是什么?” 范小桑道,“祖皇帝向朱雀真圣求亲,真圣不答应,就走了。” 苏小辙嘀咕,“求亲?这可真逗,祖皇帝敢情是一逗比?” 陶二婶忙道,“小辙!你怎能直呼祖皇帝名讳!” 苏小辙说,“名讳?” 苏小辙说,“求亲?真逗?敢情?逗比?” 陶二婶和范小桑一起嘘了一声。 苏小辙扶额,“劳驾告诉我……祖皇帝名字怎么写?” 陶二婶写了个窦再写了个毕。 有这么个名,难怪朱雀大神甩了他。 苏小辙眉头一皱,“等会儿,祖皇帝是个男的吧?” 范小桑点头。 苏小辙道,“真圣是女的?” 范小桑说,“男的。” 苏小辙内心的弹幕爆表,这是一个前半截朱元璋,中间封神榜,最后用蓝宇结尾的故事?! 范小桑却接着投下第二颗炸弹,“所以现在才说青州王是朱雀转世。” 苏小辙心想,这个‘所以’来的有些突然。但是她一个激灵。 “小桑,你的意思是青州王他也喜欢……” 范小桑抿着嘴,用力点了点头。 苏小辙深吸一口气,“慕容野?” 范小桑拼命点头。 ☆、第 122 章 林越在家中练字。现在需要自己批示的公文越来越多,这字再不练练,实在上不得台面。 苏小辙推门进来。 林越笑道,“今天成功吗。” 苏小辙把门关紧,一脸严肃,“从今天起,你以后不能跟慕容狄单独见面。” 林越诧异,“为什么?” 苏小辙伸出一根手指。 林越猜,“第一点?” 苏小辙慢慢的弯曲手指,“他是个弯的。” 林越噗嗤喷笑,“苏小辙!你这脑洞未免开的太大了!” 苏小辙急忙道,“你听我给你分析,他哥哥慕容野跟青州王是一对,这全大周的人都知道。他自己一没有女朋友,二没有妻子,天天跟你们在一起,十有八/九,是个弯的!” 林越道,“第一,喜欢慕容野的人是琳琅,这也是全大周都知道。第二,青州王和青州王妃感情甚笃。你到底从哪儿听的八卦,靠不靠谱?” 苏小辙叹气,“你们男人啊就只看表面。我问你,青州王妃在成为王妃之前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林越一愣,“这有什么关系?” 苏小辙道,“王妃之前只是个小官的女儿,你换位思考,如果我们那个年代,香港特首娶了我们街道办事处张阿姨的女儿,可能吗?” 林越沉吟。 苏小辙道,“街道办事处张阿姨的女儿在嫁给香港特首之后,香港特首居然就进了中南海,当了军事委员会主席。你觉得,这可能吗?” 林越道,“照你这么说,确实古怪。” 苏小辙道,“何止古怪,简直是非常古怪。我原本还想让你带我去王都转转,现在全然不想这件事了,这大周王朝就是怪怪的。” 林越经此提醒,道,“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慕容狄的两只眼睛是好的。但另一只眼睛却是金色。” 苏小辙盯着林越,“你再说一遍。” 林越道,“他拿起眼罩给我看过,确实是金色。” 苏小辙重复,“他拿起眼罩给你看?” 林越点头。 苏小辙眯起眼,“他为什么要拿起眼罩给你看?为什么不给涂世杰看?” 林越愕然,“当时涂世杰不在……” 苏小辙道,“涂世杰不在,总有别人在,为什么偏偏就给你看?是不是除了眼罩下面的东西,他还给你看了别的下面的东西?” 林越哭笑不得,“苏小辙!” 门外传来士兵声音,“林大人,慕容将军有事相召。” 第198节 门里隐隐约约传来林越的声音,苏小辙你放开我。 士兵好奇的支起耳朵。 苏小辙的声音,呜呜呜呜林越我不让你走你不要去。 士兵感慨,林副将夫妇的感情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的好。 慕容狄召林越是因为出了件意外。 前两年万壑关粮饷紧张,金水镇也不富裕,两边都是靠自己克勤克俭的过日子。而今金水镇渐渐红火起来,万壑关也诸事调顺,于是从去年开始,万壑关开始向金水镇订一些柴火粮草之类的物资,每个月都由一个绰号叫老榆木的中年汉子送来,这个月的日子到了,老榆木却没来,万壑关的守军还当是他太忙了,打算过两天要是再没来就过去问问,可没想到,老榆木的家里人却找上门来。 那天,老榆木按照惯例出门给万壑关送柴。天黑了都没回来,家里人等了一宿也没等到人,第二天晌午,老榆木的儿子去万壑关打听,没想到在路上找着了老榆木那架载满了柴火的车,车在,人却没了。 老榆木的儿子赶紧报了官,金水镇官衙一查,查到上个月老榆木来万壑关的时候跟当时的守兵拌了几句嘴,于是就来问问详情。 那守兵是林越辖下的士兵,一听说老榆木不见了,赶紧指天誓日的说自己这几天从未出过军营一步,再者说了,当时也就是口角之争,怎能黑心到害人性命。 林越对慕容狄说,“将军,我看他所言非虚,而且这段日子此人确实是在军营,应该与他无关。” 那守兵也道,“慕容将军,我绝对不敢欺瞒二位,而且那老榆木也有可能是自己跑了。” 林越惊愕问,“什么叫自己跑了?” 守兵道,“您二位有所不知,老榆木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他好赌,而且听说还欠了不少赌债,说不准就是逃债去了。” 事后,金水镇官衙查明老榆木确实欠了一笔数目不小的赌债,再加上赌坊的人也证明听过老榆木嘀咕还不了债就跑之类的话,老榆木的家人也只好不了了之。 从万壑关到金水镇只有一条路,路中有一段坡道,叫做十里坡。坡旁有四五棵榕树,都有五六十年的树龄,气生根丝丝络络的垂下来,被风一吹,摆荡不止。 五福和柳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十里坡上。 浮云漫天,月亮时隐时现。榕树立在道旁,只有几团隐隐绰绰的影子。 五福拽了一把柳根,“我说,咱们别走这条道了吧?” 柳根说,“怎么啦?这可是近道,再小半个时辰咱们就能到镇上了。” 五福小声嘀咕,“你没听说吗?那个老榆木就是在这条道上没的。” 柳根满不在乎的一挥手,“那又怎么了?老榆木那是欠了一屁股烂债自己跑了。” 五福把声音更压了压,因为他总觉得那榕树的阴影里仿佛藏着个人,在偷听他们俩的谈话, “谁知道老榆木是不是自己跑了?我可听人说,说老榆木是还不了债,被人砍死在这儿的。” 柳根说,“嗐,你这人,总是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也不想想,要是老榆木真被人砍死了,那官爷们能查不出来吗?你要说他因为还不上债被人砍,那就更说不通了,难道说把他砍了,这债就能还上?谁还啊?鬼还?” 一听鬼这个字,五福赶紧狠狠的嘘了一声,“我天爷!求你快别说这个字了,你要抄近道是不是?行行行,咱们赶紧走。” 柳根见五福吓成这样,心里暗暗好笑,表面上装作不在意,跟着五福走了几步,忽然唉哟一声! 五福吓得连声问,“怎么了怎么了?” 柳根压低声,指着榕树,问五福,“你看那几棵树……” 五福哆哆嗦嗦,“树……树怎么了……?” 柳根说,“那树像不像人头,那长长的是头发,风一吹,飘过来飘过去……风再一吹,头发上了天,你看!露出一张脸!” 五福嗷的一声惨叫。乐得柳根哈哈大笑。 五福惨叫个不停,连滚带爬的跑走。柳根冲他喊,“诶,诶,别跑了,不跟你闹了,五福!跟你说话呢!” 五福边跑边喊什么真的有人! 柳根诧异,“臭小子,想吓唬我?哪儿来的人啊?” 说着,他一回头,眼睛蓦然瞪大。 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次日,曙光照亮了金水镇。 一个消息迅速在镇上蔓延开来,又失踪了两个人。 五福和柳根是连襟兄弟,两家人开一间小小的杂货铺子,前一天晚上两人去送货,天亮了都没回来。 五福媳妇大着肚子,柳根媳妇则拖着个半大丫头,三个人在官衙门口哭的是天昏地暗。 这两个人不比老榆木,都有正当营生,内有家眷,外无欠债,好端端的怎么会没了呢? 衙役们沿着五福和柳根回镇的必经之路来来回回篦了几遍,愣是连一根头发都没找着。 难道是碰上了劫道的山匪? 金水镇官衙特别发了告示,告诫诸人小心。来往商客为此都增加了人手,一晃过去四五天没事,到了第六天蒙蒙亮,官衙的大门还没来得及开,就有人哐哐砸门。 金水镇的药铺和锦山的药材种植如今是一条龙连锁产业,药铺伙计定期去山上收购药材。因为最近不太平,掌柜的特别安排了两个年轻伙计结伴上山,没想到还是出了事。 短短几天,连续丢了五个人,金水镇官衙坐不住了,专程上门跟慕容狄报告这件事,也想跟慕容狄借兵巡逻。 苏小辙烧了一桌好菜,等到了月上中天,林越才回来。 苏小辙上前帮林越卸下了盔甲,说,“菜冷了,我给你热热?” 林越换上了家常服,揉了揉脖子,说,“你吃过了没有?以后我晚回来,你就别等我。” 苏小辙把菜端进厨房,搁上笼屉蒸,答道,“我一个人吃饭也没意思。”她看林越一脸倦色,“怎么了?” 林越叹气,“丢人了。” 苏小辙诧异,“谁丢人了?” 林越在桌前坐下,拣了几筷子凉菜先吃起来,边吃边说,“这几天镇上连续失踪了五个人,官衙查到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束手无策之下只好来找我们,借了一队士兵去加强巡逻。” 苏小辙说,“连环神秘失踪案啊……”她摸了摸下巴,严肃道,“这个时候就该我,名侦探苏小辙闪亮登场!我用我爷爷的名义发誓,代表月亮,真相只有一……诶诶,你有听我说话么?” 林越进了厨房,掀开笼屉看看,随口答应,“行了行了,我的大侦探,今儿有什么好吃的?” 苏小辙说,“你别不信,我读书万卷,虽然没有当侦探的经历,但是积累了大量丰富经验。” 林越看苏小辙一眼,似笑非笑,“读书?读什么书?” 苏小辙‘啪’的比出一个yeah的手势,“柯南!” 阿陆那屋子也亮着灯。 范小桑正收拾包袱,一边嘱咐阿陆,“肉干我切好了,你到时候一块儿带去,饿了就夹在馒头里吃,你可别忘了到时候跟别人一起吃,我知道你是想节省,但是这事儿千万省不得,林夫人上回跟我说过,当兵的个个都是手足,上了战场就是彼此的依靠,千万不能因为小事伤了……” 阿陆说,“你别去成不成?” 范小桑停下手,回头看一眼阿陆闷闷不乐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怎么了?舍不得我啦?” 阿陆挠了挠头,“不是为了这个。” 范小桑板下脸来,“不是?” 阿陆忙道,“是是是。你这一去,我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范小桑噗嗤乐了,“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阿陆不好意思的说,“也没谁,我这么想了,就、就这么说了呗。” 范小桑挨着阿陆坐下,“我知道你担心,可是娘这两天身体不好,爹又不在家,我得回去看看。” 阿陆说,“可这两天不太平。不如你等我下回休沐的时候陪你一道去好不好?” 范小桑说,“你明儿一大早就得回军营,下回休沐得等到什么时候?” 阿陆被问的闷闷低下头。 范小桑拉住阿陆的手,柔声说,“我没怪你的意思,你在前边保家卫国,这后头的事交给我就行,你若是不放心,那我就多找两个人陪,你看好不好?” 阿陆说,“你找谁?” 范小桑说,“小石头和玉武。” 阿陆说,“就他们俩?” 范小桑说,“他们俩的身手你还不清楚?真要打起来,就算三四个大人也未必占得了便宜。” 阿陆一想也对,尤其是小石头,虽是个女孩,可真要动起手来,说不准连自己都要甘拜下风。 便叮嘱道,“那你们白天去,千万别走夜路,既然去了,就多住几天,等我休沐来接你。” 范小桑笑着答应了。 次日,苏小辙等人送范小桑出了眷村。 苏小辙目送三人远去。 又青问,“担心么?” 苏小辙看着小石头娇小的个头儿和手里两只沉甸甸的金瓜大锤,说,“担心。我担心山贼。” 小石头一回头看见苏小辙等人还站在村口,便抬起手来晃了晃大锤,远远的喊,苏姐姐,再见。 阿陆回到了军营,把包袱往床上一放,其他兵们呼啦啦一下子围上来。 “阿陆,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阿陆说,“有肉干,大家尝尝。” 旁人也不跟他客气,各自分了一块,其中有个士兵看见阿陆闷闷的坐在床边,便开玩笑说,“哟,心疼了?” 阿陆笑了笑,“没。” 士兵说,“那你是怎么了?眉头皱得都能夹苍蝇了。” 阿陆张了张口,又说,“没事。” 其他士兵凑过来,有人边嚼着肉干边说,“嗐,咱们兄弟几个你怕什么,有什么事你只管说。” 阿陆顿了顿,“其实是我媳妇儿,她今天回娘家,这两天不太平,我担心出事。” 士兵拍了拍阿陆的肩,“我还当什么事呢,你尽管放心,我那个二姨家的表弟昨天刚被慕容将军选中去金水镇上巡逻,我让他帮忙找咱弟妹带个话给你,让你好安心安心。” 阿陆挠了挠后脑勺,“会不会太麻烦你兄弟?” 士兵一挥手,“都是自家人,麻烦个啥。” 阿陆说,“那、那他什么时候去?” 士兵一乐,“诶哟,等不及了?” 阿陆不好意思的嗯了一声,众人哄堂大笑。 第199节 陶二婶正在后院歇着,听见铺子前头来了两个当兵的,言明了是专程来找自己的。陶二婶心里奇怪,更不敢怠慢。 她到了铺子前头,两个万壑关守军打扮的年轻人站在铺外。 陶二婶上前行了一礼,“两位是?” 一个胖乎乎的圆脸的年轻人说,“您是陶二婶?” 陶二婶狐疑说,“我是。” 圆脸说,“您别担心,我是受您女婿之托来的。” 陶二婶忙说,“哎呀,辛苦辛苦,赶紧屋里坐,喝口茶。” 圆脸说,“不必了,咱们还得巡逻去呢,就是请您跟咱嫂子捎句话,就说阿陆挺挂念她的,请她捎个口信。” 陶二婶一怔,“嫂子?” 圆脸说,“对啊,就是咱们阿陆的媳妇,您的姑娘。” 陶二婶说,“小桑?小桑不是在眷村吗?” 圆脸诧异,“她今儿一大早就出了村来看您了,还没到?难道……” 陶二婶脸色一白,腿一软,差点就摔了下去。 圆脸赶紧搀住陶二婶。身边的同伴问,“怎么办?” 圆脸喊,“还怎么办?!赶紧回去告诉将军!找啊!!” 十里坡之上,一队士兵喊着小石头和玉武几人的名字,突然,走在最前头的一人停下脚步。 在他眼前,土坡之上,歪歪斜斜的倒着两把金瓜大锤。 ☆、第 123 章 消息传回眷村。 又青和邓大娘知道了消息,立即赶到了苏小辙家里。 苏小辙这时候换上正服,拿起了披风,对又青嘱咐道,“又青,你安抚好其他人,尤其是玉武的娘亲。”又对邓大娘说,“大娘,我要去军营,眷村这儿就拜托给您了。” 又青和邓大娘都点了点头。 但又青放心不下,喊住了苏小辙,“小辙,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要不,我陪你。” 苏小辙略一迟疑,门外响起敲门声。 小葛立在门外,“卑职奉将军之命,来请锦山夫人入关。” 苏小辙系上披风,道,“走。” 万壑关中。 漫天晚霞,照得锦山之上树木郁郁葱葱。 慕容狄的军帐之中气氛极其凝重。 小葛掀起门帐,苏小辙走进帐中,林越冲苏小辙微微点头示意,苏小辙便走到了林越身边站住。 阿陆立在慕容狄的桌前,拳头捏得青筋迸起,心中的煎熬可想而知。 慕容狄问,“阿陆,小桑去之前可有什么异常?” 阿陆咬牙,“没有。” 慕容狄又看向苏小辙,问,“这几天,眷村有什么异常?可有外人出现?” 苏小辙说,“眷村一切正常,也没有外人来过。” 慕容狄沉吟。 苏小辙看着林越,低声问,“有没有消息?” 林越摇了摇头。 苏小辙心中一沉。 慕容狄说,“我们会派人继续搜寻,也会加派人手巡视金水镇和眷村,林夫人回去之后务必告诉他人,自今日起无故不得外出,若需外出,必须来军营报备。” 苏小辙说,“遵命。” 交代完种种,慕容狄让人送苏小辙回眷村。林越追上来,“小辙!” 护送苏小辙的小葛很识趣的往后退开几步。 林越看着苏小辙,低声说,“你一定要听话,这件事我们会查明真相,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苏小辙说,“你放心,这种轻重缓急我还是分得清的。” 林越笑了笑,让小葛送苏小辙离去。 看着苏小辙的背影,林越心中浮现一个念头,这念头很对不起其他人,但是就他而言,他万分庆幸,丢的不是苏小辙。 回到了眷村,苏小辙的门口早就乌压压的围了一群人,其中玉武的娘亲哭得双眼通红,被小葛的妹妹搀扶着方才站住,看见苏小辙,玉武娘亲双膝一软便要跪下去。 苏小辙赶紧扶住了,搀进屋子坐下。 玉武娘亲哽咽的说,“林夫人,我家玉武……” 苏小辙说,“您别担心,慕容将军已经有安排了。再说了,玉武的功夫您也清楚,又有小石头在,他们不会出事的。” 玉武娘亲也知道苏小辙这是安慰自己的话,事到如今唯有听天由命,便忍着眼泪点了点头。 苏小辙将慕容狄的命令告诉众人,众人各自散去,玉武娘亲由小葛妹妹扶着回去休息。 又青看旁人散去,便对苏小辙说,“你跟我说实话,小石头他们是不是已经……” 苏小辙说,“我跟你说实话,这件事古怪得很。” 又青诧异,“古怪?” 苏小辙站起身来,在屋子踱步,皱眉道,“我也说不上是哪里古怪。但是我想,如果是谋财害命,这总会留下血迹之类的痕迹,没必要杀了人还要把尸首藏起来。” 又青的脸色白了一白,“谋财害命?……你是说小石头他们已经……” 苏小辙说,“我倒是觉得小石头他们不会有事。玉武和小石头的身手都不是寻常人,遇上三五个山匪,未必会吃亏。” 又青说,“那若是不止三五个人呢?” 苏小辙说,“换了是我,手底下有六七个或者更多人,大可以去劫商队,何必来劫几个村民?” 又青想了想,“这件事的确有些古怪。” 苏小辙说,“这里面有些事我还没想明白,总之这段日子就按照慕容将军说的,咱们都要小心。” 金水镇上也知道了又丢了三个人,还都是眷村的人,那帮山匪居然心狠手辣到连军营中的人也敢下手,镇上百姓更是害怕,一时风声鹤唳,那些来往商人只能多花价钱雇佣保镖,不然不敢轻易踏进金水镇。 金水镇的官衙很是头疼。好不容易发展经济搞得红红火火,结果闹出这么一连串神秘失踪案,气得官老爷着急上火,恨不得把始作俑者找出来挂城头。 这时候,镇上出现一则传闻。说这背后的黑手不是山匪,而是万壑关的守军。谁都知道当兵苦,刀口上舔血,裤腰带上别脑袋,每个月的军饷就只有那么一点儿。这两年金水镇上的人富裕了,那些当兵的红了眼,趁机下了黑手。 这传闻刚出来的时候,有人说,‘不会吧?咱们跟万壑关处的不错。’ 旁人哼了一声,‘就你们这种冤大头,给人卖了还傻呵呵的数钱呢,我问你,第一个老榆木是不是跟当兵的吵过?’ ‘这个……可是他们自己的人也丢了啊。’ ‘他们说丢了你就信?再说了,丢的那个是眷村里的新媳妇,说不准是两夫妻拌嘴,当兵的一时火大把老婆杀了,再推说老婆失踪了?这种事又不是没有过。’ ‘不会吧?’ ‘不然你说说看,万壑关都是精兵强将,怎么就会有山匪?’ 原先半信半疑的那人动摇几分,‘你说的也有道理。’ 旁人说,‘我再跟你说个秘密,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那人赶紧说,‘我谁也不告诉,你快说,什么秘密?’ ‘你看看那个慕容狄,有人说他那眼罩底下的眼睛跟常人的不一样,也有人说,他就是个妖怪!说不准那些丢了的人都是被他……’ 说话的人卡在这儿,一脸‘不可说’的神秘莫测。 听话的人又惊又奇。夜里喝酒的时候就告诉了自己的朋友,一样也是指天誓日的说‘这事儿我只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一传十,十传百,镇上到处都是这种谣言。 陶二婶原本就生病,再加上小桑失踪,一时半会儿的下不了床。这种谣言,暂时还没吹进她的耳朵里。 万壑关派来巡逻的守军照例在镇上巡视。 小兵甲嘀咕,“今儿是怎么了?” 小兵乙说,“你嘀咕什么呢?” 小兵甲说,“你觉不觉得今儿别人看我们的眼神都不对劲?” 小兵乙说,“嗐,咱们穿这一身衣服,老百姓看我们当然有戒备。” 小兵甲挠了挠头,“可能吧。” 巡到了中午,轮班歇息吃饭,两个人拿出了干粮,想去附近人家讨碗水喝,可却是走去哪家门口,哪家远远见了他们俩就赶紧关上门。 小兵甲打量小兵乙,“是不是你这人长得太作奸犯科了,所以别人看见咱们就躲啊?” 小兵乙说,“你咋不说是你长着一张别具一格的脸呢?” 小兵甲看了看手里的干粮,“咱今儿是干啃?” 小兵乙想了想,说,“我想到一个地方能借碗水。” 两人到了陶二婶开的豆腐铺门前。铺门半掩,不做生意。 小兵乙拍了拍门,过了一会儿,有个中年女子过来开了门,看见两个当兵的先是一愣,抬手就要关门。 小兵乙赶紧说,“大婶,咱们找陶二婶。” 中年女子硬邦邦的说,“她病了。” 第200节 小兵乙一怔,“二婶她还好吗?” 中年女子一脸不想跟他们多说又不能不说的别扭,“两位兵爷,还有什么事吗。” 小兵乙说,“请您给倒碗水。” 中年女子不情不愿的说,“你们等会儿。” 中年女子闪身在门后,过了一会儿回来,手里拿着碗凉水。 小兵乙接过,刚想道谢,中年女子嘭的就关上了门。 小兵乙一愣,拍了拍门,“大婶,这碗……” 门后传来中年女子的声音,“不要了!” 小兵乙看着水碗,露出沉思神色。 小兵甲幸灾乐祸的说,“看吧,我就说你长了一张作奸犯科的脸。” 小兵乙说,“回去我就找涂大人。” 小兵甲说,“找涂大人干啥?” 小兵乙说,“换个人搭档。” 小兵甲说,“嗐,你也别这样,我也没嫌弃你,诶诶,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陶二婶披着外套,慢慢走到了外间。 庄大婶上前扶住,“你怎么起来了?身体可好点儿了?想吃点什么?” 陶二婶说,“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说话,是谁来了?” 庄大婶说,“哪儿有人啊,您赶紧躺着,别着了凉。” 陶二婶看出庄大婶的神色不对,便说,“前头店铺是谁来了?” 庄大婶说,“没人来。” 陶二婶脸色一肃,“他庄大婶,您别瞒我,到底是谁。” 庄大婶顿了顿,叹气道,“我是不想让您为了这个再添闲气,是万壑关那帮人。” 陶二婶诧异,“我为什么要生气?” 庄大婶把声音往下压了压,说,“您可不知道,现在外头都这么说……” 小兵甲和小兵乙端着碗就着凉水啃完了干粮,将空碗放在豆腐铺子门前,两人转身去归队,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开门声,紧接着陶二婶焦急喊,“站住,站住!” 两人站住,回头一看,只见陶二婶跌跌撞撞的赶过来。 小兵甲赶紧上前搀扶,“陶二婶?您怎么了?” 陶二婶抓住小兵甲的胳膊,脸色不好,跑了这两步气喘吁吁。 小兵乙说,“二婶,我们先扶您回去。” 陶二婶说,“不!你们马上回万壑关,找林夫人,就说出事了!” 万壑关。 将军帐中。 小葛掀开帐帘,苏小辙匆匆走来,也顾不上寒暄,开口就问,“出什么事了?” 小兵甲和小兵乙就立在下首。 慕容狄对他们俩说,“你们二人把刚才的事再说一遍。” 小兵乙说,“回禀锦山夫人,现在镇里谣言这次的连环失踪案是万壑关守军的士兵见财起意,杀人藏尸。尤其是眷村三人失踪,被指是我军士兵杀妻。” 苏小辙惊愕,“什么?!怎么会冒出这种话来的?” 小兵乙说,“时间仓促,属下未能细查来源。” 苏小辙想了一想,问,“你们有没有见过范小桑的家人?这些话他们知不知道?” 小兵乙说,“正是陶二婶让我们速来告知夫人。” 涂世杰忍不住怒道,“这种话居然有人信?!” 苏小辙心想,怪的不是有人信,是有人编。 她一直觉得这件事古怪,却又说不上是哪里古怪。 慕容狄说,“现在金水镇中满城风雨,长此下去,于我军与当地百姓之间的安稳不利,我们要想办法尽量化解。” 林越想了一想,“派兵多加巡查,将军亲自前去安抚,我们将附近山头彻底搜查,如此做,应该能对局势有所改善。” 慕容狄点了一点头,看见苏小辙沉默不语,便问,“林夫人有什么想法?” 苏小辙陷在自己的思路里一时没有回神。 涂世杰仍在生气,怒道,“他妈的,那群王八蛋张一张嘴,我们就要跑断腿,这摆明了是陷害!” 一道亮光划过苏小辙的脑海。 林越看出苏小辙的不对劲,诧异道,“小辙?” 苏小辙摆了摆手,皱眉思索。 涂世杰也发觉了苏小辙的异样,刚想开口,被林越嘘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苏小辙开口,“我问你们个事。” 慕容狄心中疑惑,“林夫人请说。” 苏小辙说,“小石头他们是在哪儿被人掳走的?” 慕容狄说,“小石头的锤子是在十里坡被人发觉,所以我们猜测他们是在那儿被人带走。” 苏小辙问,“之前失踪的那几个人呢?他们在哪儿失踪的?” 林越说,“送货的车被发现在十里坡,那两个药铺伙计是在去锦山的路上丢的。” 苏小辙说,“也就是说,药铺两个伙计也有可能是在十里坡被人掳走。” 林越和慕容狄看了一眼。 慕容狄说,“去查查另外两个人。” 涂世杰说,“卑职这就去!” 慕容狄看向苏小辙,“林夫人是觉得他们都是在十里坡上出事?” 苏小辙说,“十里坡是金水镇通往万壑关的唯一一条路。现在镇上又出现了针对万壑关的谣言,我不得不这么联想——有人想对万壑关不利。” 慕容狄沉吟。 苏小辙说,“我之前就觉得古怪,如果这些失踪的人已经遇害,为什么没有尸体?” 慕容狄说,“可能是有人将尸体带走丢弃。” 苏小辙说,“这说不过去,如果他们藏尸,就意味着他们不想惊动其他人,但是一连失踪了这么多人,尤其又有眷村的人,整件事闹得沸沸扬扬,那带走尸体又有什么意义?” 慕容狄说,“也有可能是绑票勒索。” 苏小辙说,“那就更说不通了,如果是勒索,都被绑了这么多天,为什么没有人收到赎金要求?这件事从一开始就透着蹊跷。” 慕容狄慢慢说,“凭这两点,你就确定这帮人是冲着万壑关来的?” 苏小辙看着慕容狄说,“排除不可能的事,剩下的就是真相。” 慕容狄看着苏小辙,说,“林夫人果然女中豪杰,心中自有沟壑。” 苏小辙一怔,后知后觉的说,“你们早就想到了?” 慕容狄说,“之前我只是猜想,不能确定。” 苏小辙看向林越,“你也知道了?” 林越说,“我和慕容将军只是提过一句。” 苏小辙嘟哝两声,“早说呗,看我在这儿扮柯南。” 林越小声说,“扮得挺像的。” 苏小辙翻个白眼。 ☆、第 124 章 涂世杰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林越送苏小辙回眷村。 两人走在路上,苏小辙看了看四下无人,压低声,“你们怀疑有内鬼?” 林越叹气,“苏小辙,你能不能别这么聪明?” 苏小辙说,“天生智商高,没办法,诶我刚刚是不是不应该人前说破?” 林越说,“这件事起初只有我和慕容将军知道,不过此刻,说破了也没什么。” 苏小辙看了一眼林越,情绪有些低落,“连涂世杰都不知道?” 林越安慰苏小辙,“一开始是我想到了或许是有人针对万壑关,便去告知慕容将军,慕容将军正好也有这个想法,但我们没有搜集到确凿证据,便没有告诉世杰。现在出了金水镇这件事,我们正打算告诉世杰。” 苏小辙说,“是谁做的?你们心中可有人选?” 林越摇头。 苏小辙狐疑的看着林越。 林越苦笑,“完了完了,我在你心中没有信用了是不是?我们是真的不知道,我们起先怀疑过也羌人,但这批人至少有十几号人。如果有这么多也羌人混进万壑关,我们不可能不知道。” 苏小辙说,“会不会是二皇子的遣使干的?或者别的什么仇家?” 林越点头,“担心的就是这个。万壑关慕容一支是三皇子的左膀右臂,如果万壑关出了事,必然会影响三皇子的行事安排。所以慕容将军与我原本打算暗中查探,毕竟我们谁都不能保证这军中没有其他皇子的细作。” 苏小辙叹了口气。 第201节 林越说,“怎么了?” 苏小辙说,“这穿越过来以后,我是越来越觉得心眼儿长再多也不够用,不管做什么事,说什么话,见什么人,身上都得揣一百几十个心眼儿。” 林越温柔的凝视苏小辙。 苏小辙又说,“你说,穿越怎么就这么累呢。” 林越说,“我们已经过来这么多年了。” 苏小辙叹息,“不管多少年,我就都不想习惯这种日子。” 林越说,“那如果让你选,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苏小辙说,“离开这儿,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安安静静的过一辈子。” 林越说,“不想宫斗了?” 苏小辙摇摇头,“不了。” 林越故意叹了口气,“可惜了,原本等这儿的事平一平,慕容将军就要回京述职,我还想带你去京中转一转,认识认识大周王朝的大人物。” “大人物?”苏小辙上上下下打量林越一眼,“可别了,你长这样,到时候万一被皇上看中了,他是封你做锦山夫人,还是封我?” 林越握住苏小辙的手,柔声说,“好了,终于高兴了,会调侃我了。” 苏小辙叹了口气,“这几天,我只要想到小桑……心里就难受。” 林越劝慰,“那帮人既然是冲着咱们万壑关来的,自然是抓住了小桑他们做人质,他们不会有事的。” 苏小辙问,“真的?” 林越说,“当然。” 苏小辙看着林越。 夕阳渐渐落在锦山之后,天边只余一点微光。这点光映在林越的眼中,落在了苏小辙的心里。 林越说的话,有一种能够一秒钟说服她的魔力。 苏小辙回到眷村,这回又是一帮乌压压的人等着她。 苏小辙心里有些愧疚,这么几天过去了,她之前安抚大家的话都没有兑现,而且这幕后黑手是针对万壑关来的这件事也不能透露出去,现在如果有人来问她进展如何,她实在不知道能说什么。 有人说了一声,“林夫人回来了。” 一帮人齐刷刷扭头看去。 苏小辙硬着头皮走上去。 为首的又青说,“小辙,我们都知道了。” 苏小辙说,“你们……都知道了,其实是这样,慕容将军已经在想……” 又青气愤的说,“他们怎么能这么说慕容将军!” 苏小辙一愣,“……啊?” 又青说,“你不用瞒着我们了,我们已经听说了,金水镇说是咱们万壑关的人谋财害命是不是?还说慕容将军是妖怪,是不是?” 苏小辙愣愣的说,“呃……是有那么回事。” 又青等人将苏小辙的反应理解成了是被自己说中之后的心虚,气道,“小辙,你何必瞒着我们!万壑关的人是咱们的父兄手足,慕容将军是咱们的将军,怎么能就这么被人欺负?!” 其他人也说,“慕容将军是什么样的人咱们还不清楚吗?他保家卫国,凭什么要被别人泼脏水?” “咱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这天底下越是好人越是受罪?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苏小辙看着闹哄哄的一群人,提高声音,“大家等等,听我说!” 一帮叽叽喳喳的姑娘渐渐平静下来。 苏小辙说,“我不瞒大家,你们听见的这些话确实是金水镇里的流言,但我们大家先冷静下来,慕容将军自有他的安排,咱们贸然行动只会给他添乱。” 众人沉默一会儿,有人说,“我们听林夫人的,但是林夫人,若有什么是我们能帮的上忙的,请您一定要告诉我们。” 苏小辙看着众人,点了点头。 众人渐渐散去,玉武娘亲走上前,苏小辙看见别人犹可,但看见玉武娘亲,歉疚便涌上心头,轻声说,“大娘……” 玉武娘亲握住苏小辙的手,虽然神情憔悴,却仍然露出了微笑,“我知道慕容将军和林夫人都在为了玉武想办法,你放心,我安心等着,有慕容将军在,玉武一定能回家。” 苏小辙轻轻嗯了一声。 等人都散了,又青上前,“小辙,你也累了,我去给你下碗面……” 苏小辙忽然一把抱住又青,又青一愣,“怎么了?” 苏小辙不吭声了好一会儿,说,“我不去没人认识的地方了。” 又青说,“啊?” 苏小辙说,“宫斗也行,浑身心眼儿也行,有你们在,我就值了。” 又青有听没有懂,摸了摸苏小辙的头发,“又在说我听不懂的话了。” 我既然来了,就没有逃的道理,宫心计也好,无间道也好,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穿过来的人就不相信搞不定! 苏小辙磨牙。 涂世杰带回来消息,他派人去了五福和柳根送货的盘西镇,细细查问下来,有村民想起来柳根提过一句想抄近路回家。 从盘西镇回金水镇只有一条近路,十里坡。 失踪的八个人全都经过十里坡,与慕容狄之前的猜测吻合,动手的人果然就是针对万壑关。 军帐中。 涂世杰气得说,“要我说,我们就带人把万壑关附近的山头篦一遍,我就不信,抓不住这帮王八蛋!” 慕容狄摇头,“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的底细,不宜打草惊蛇。” 这时,小葛在帐外道,“将军,锦山夫人求见。” 慕容狄点头示意。 小葛引着苏小辙进了军帐。 林越问,“怎么了?出事了?” 苏小辙说,“没出事,是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慕容狄好奇,“什么办法?” 苏小辙说,“引蛇出洞!我经过十里坡,去把那群人引出来。” 林越皱眉,说,“不行!” 苏小辙说,“那你有什么别的办法?” 林越说,“我们现在正在想。” 苏小辙说,“等你们想出来,小桑他们就……!总之,我觉得引蛇出洞是最好的办法。” 林越盯住苏小辙,口气极厉,“总之,我说不行就不行。” 苏小辙皱眉,“林越!你不讲道理!” 林越也道,“苏小辙!你任性妄为!” 苏小辙说,“我这是为了破案!” 林越说,“你别看多了柯南,就真以为自己是柯南!” 两人怒气冲冲盯着对方。 慕容狄看看两人,说,“柯南是谁?” 苏小辙一下盯着慕容狄。 慕容狄登时觉得自己不该说话。 苏小辙说,“将军!你说我这个法子行不行!” 林越说,“不行!” 苏小辙说,“我问慕容将军,没问你!” 林越也盯着慕容狄,看样子是慕容狄如果说个‘行’字,他就立马辞职不干。 慕容狄清了清嗓子,“咱们现在没有万全之策,这么做太冒险了,万一引蛇不成反被蛇咬了一口,岂不更糟糕。” 林越冲苏小辙抬抬下巴,意思是你自己听。 苏小辙瞪涂世杰。 涂世杰吓了一跳,关我什么事? 苏小辙努努嘴,意思是你帮忙说句话! 涂世杰只好说,“但是将军,我们总要做些事,不能……不能干等着。” 慕容狄说,“我们的确要做些事了。” 苏小辙说,“需要眷村帮忙么?” 慕容狄一笑,“你们现在首要的是保护好自己,至于这件事,需要另一个人去做。” 金水镇。 镇上行人来来往往,但与之前相比,已显冷清。 行人中有人停下脚,诧异的看着进镇的一支队伍。 豆腐店。 陶二婶在桌前坐下。 庄大婶把热粥端上前,劝道,“他二婶,你就吃点吧。” 陶二婶接过热粥,勉强吃了两口,又搁到一旁,“庄婶,这几天麻烦你了,多谢。” 庄大婶说,“嗐,乡里乡亲的说这个干什么,你要是真觉得想谢谢我,那就再吃几口,别小桑还没回来,你的身子骨先……” 提到小桑的名字,陶二婶的眼眶就红了。庄大婶自悔不该失言。却听一阵咔咔脚步声,来到了店铺门前停下,有人拍了拍门。 庄大婶诧异说,“这是谁来了?” 第202节 她走过去,开了门一看,却愣住了。 门外是乌压压的一队万壑关士兵,打头的是个披甲年轻人。 年轻人往屋里走,庄大婶回过神来,“诶诶诶,你是谁啊,你往哪儿去啊!” 陶二婶用勺子拨了拨粥,想到这会儿不知道小桑是什么情况,不知道有没有饭吃,心里一酸,眼泪要往下掉,忽然眼前有一个黑影。 陶二婶诧异抬头。 阿陆喊了一声,“娘。” 哐当跪了下去。 阿陆说,“娘,是我不好,是我没照顾好小桑。娘,我对不起您。” 说罢就要磕头。 陶二婶一把拉住了。 阿陆抬起头,他的面色憔悴,眼窝深陷,一颗眼泪没掉,可是拳头攥得死紧死紧的。 陶二婶支撑着站起身来。 阿陆赶紧托住陶二婶的胳膊,“娘,你去哪儿?” 陶二婶轻轻拍了拍阿陆的胳膊,“还没吃饭吧?” 阿陆愣了一愣。 陶二婶慢慢往厨房走,“该吃的饭,还是得吃,你要是倒了,谁去把我姑娘带回来?” 阿陆没吭声了。 陶二婶又盛了碗热粥出来,两人对坐着,一口一口把饭吃了。 庄大婶看着,眼眶儿就红了。 阿陆把家里收拾整齐,给水缸挑满了,其他士兵也一起帮了忙。 看见庄大婶,阿陆说,“大婶,这些日子麻烦您了,我陪不了娘,烦您照顾着点儿,您是咱们家的恩人,等小桑回来了,我跟她一起上门谢您。” 说得庄大婶是既难受又惭愧,这之后谁再说范家姑娘是被当兵的夫君给杀了,庄大婶第一个跳出来大骂,“你是瞧见了还是看见了?!说话也不知道过过脑子,这种没阴德的舌头嚼了也不怕折你自家的子孙福!” 阿陆来陶二婶家这件事,金水镇上有人亲眼看见,心里也有计较,也开始怀疑之前的流言到底能信几分。 第二天一大早,五福和柳根的妻子分别慌慌张张到了官衙。半夜里,一封索取赎金的信钉在了家门口。 官衙一下子懵了,这帮山匪是什么路数?要么就是抓了人好几天不吭声,要么就是忽然来要赎金。 紧跟着,老榆木和那两个药铺伙计的家眷也找上门来,一样都是收到赎金条子。 赎金金额巨大,交钱的日子倒是还有好几天,可这些都是普通人家,就算给他们一年的时间筹备,也凑不上这么多钱。 官衙束手无策,一个脑袋两个大,这时候慕容将军获悉此事,立即点了手下两名副将涂世杰和林越率兵来到金水镇,一来是为了巡视安全,二来也查问附近城镇近日是否出现过生面孔,大有不把这帮山匪抓出来誓不罢休的狠劲。 金水镇的人把万壑关守军的行为清清楚楚看在眼里,心里都在嘀咕,这到底是哪个龟儿子之前放谣言说是万壑关干的坏事,太他妈的睁眼说瞎话了。 万壑关守军在周边山头搜寻,虽没有抓到山匪,却也顺手肃清了一些地痞流氓。 ☆、第 125 章 林越这段日子忙得脚不沾地,但仍然是能回家吃饭就吃饭,哪怕是吃不了饭,能看上苏小辙一眼,说上几句话也好。 苏小辙给他准备了干粮,“你带着这些,饿了就吃了。还有我看这几天天气不好,可能会有阵雨,你把这些药也带上。” 林越接过,亲了下苏小辙的额头,“那我走了。” 苏小辙说,“诶,等等,还有件事。” 林越询问的看着苏小辙。 苏小辙说,“我明天去一趟金水镇。” 林越立即道,“不行!” 苏小辙说,“林越你听我说……” 林越打断,“说什么都不行,总之就是不行。” 苏小辙说,“你……” 林越说,“不行就是不行!” 苏小辙有点火了,卷起袖子就想跟林越摆事实讲道理,但看见林越这段时间熬出来的黑眼圈,又叹口气,“我去不是为了诱敌,更不是引蛇出洞,我知道现在我们对对方没有任何了解,不能贸然行动。” 林越说,“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又要去。” 苏小辙说,“为了我们自己。以前说因为慕容将军御下甚严,万壑关守军对金水镇的百姓秋毫无犯,才有军民鱼水情,才能和金水镇和睦相处,但这种信任建立起来艰难,毁起来却容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被泼脏水。” 林越说,“慕容将军已经有了安排。” 苏小辙说,“可我不放心。” 林越说,“你非去不可吗?” 苏小辙沉默的看着林越。 林越揉了揉额角。 苏小辙小声说,“我答应你,我会带很多人一起去,我会确保自己的安危。” 林越沉默不语。 苏小辙走到林越跟前,“我既然叫做锦山夫人,就该做一些事,不负这个名字。” 林越凝视苏小辙,说,“好。我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你什么时候去,怎么去,带哪些人,带多少人,我说了算。” 苏小辙惊喜说,“你答应了?” 林越说,“你不想我答应?” 苏小辙高兴道,“好好好,什么都听你的。” 商定之后,林越离开眷村。他的亲兵牵马等在村口,林越翻身上马,嘱咐亲兵,“捎话给慕容将军,就说我们要安排锦山夫人去金水镇。” 亲兵道,“是!” 深夜,天边雷声隐隐,雷越打越响。 苏小辙睡不着,披衣而起,立在窗前。 闪电划过夜幕,雷声在头顶炸响。大雨瓢泼而下。 苏小辙全无睡意,立在窗前,看着窗外大雨,喃喃道,“小桑……你们现在怎么样。” 深山之中,一间破屋,几乎坍塌。 外头下着大雨,屋里下着小雨。 玉武低声说,“小石头,小石头,你怎么样?” 小石头说,“我没事。” 范小桑打了个寒颤,小石头担心的看着范小桑,“小桑姐姐,你怎么样?” 范小桑强撑微笑,“没事没事,你往我这儿靠一靠,我这儿没漏雨。” 门外的人呵斥,“闭嘴!他妈的都是贱骨头是不是!不打一顿不老实是不是!” 小石头眼中窜着怒火,玉武朝小石头摇了摇头。 小石头强忍下来。 门外看守的人骂骂咧咧,“他妈的这种鬼天气,还得在这儿杵着……” 有人经过,盯了看守一眼,冷冷道,“好好看着,不可出了纰漏。我们可要靠这帮人,钓出大鱼来。” 看守说,“我就不明白了,养这些人又浪费粮食,又浪费咱们的人手,倒不如一刀杀了干净。” 那人呵斥道,“你懂什么,余大人留着这些人自然有用处,万一被万壑关的人找到这里,这些人便是我们手中的救命符!” 看守喏喏,不敢再说。 屋顶的瓦片承受不住雨水冲击,又坍了一块。 玉武看见碎瓦片,眼前一亮。 暴雨下了一夜,清晨方停。 林越率兵来到一处城镇询问,得知有一群生面孔买了干粮,林越立即调马追去,追到了锦山南峰脚下,只见山林郁郁葱葱,山峰高达百丈,高耸入云,无处可寻。 士兵道,“林大人,咱们要进山吗?” 林越看了一眼深不可测的山林,心知必是徒劳无功,只得压下心头郁闷,说,“先回去。” 士兵道,“是。” 林越纵马折返,走了几步,却忽然勒停,翻身下马,蹲在地上看了一看,猛地拔出刀来,扎入泥泞。 万壑关,帐中。 白纸上写满了搜寻到的线索。 ‘盘西镇,三人,五斤干粮。有时候三天一次,有时候四天一次。’ ‘历山镇,四人,四斤。只来过一次。’ 慕容狄盯着这几行字,说,“这帮人分散开来,去各个镇上分别购买干粮,买的数量少,自然不会引人注意。” 涂世杰说,“这帮人骑着马,带着粮食,按照他们买的干粮分量还有次数,再加上脚程,”他用手指在地图上虚虚画了一个圈,“应该就在锦山南峰一带。可惜只能推测到这儿。” 慕容狄说,“看林越回来有什么消息。” 涂世杰欲言又止。 慕容狄说,“怎么了?” 涂世杰说,“我听说,林越同意让他夫人去金水镇。” 第203节 慕容狄说,“确有此事。” 涂世杰诚恳的说,“虽说这不是诱敌之计,可我担心万一有变,会伤及林夫人的性命,还是请将军三思。” 慕容狄微笑,拍了拍涂世杰的肩,“你放心。” 说话间,门外已有人报,“林副将求见。” 慕容狄道,“让他进来。” 林越带着一个包袱进来,郑重的放在桌上。 慕容狄诧异,“这是?” 林越解开包袱,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块四四方方挖出来的泥块,因为一路小心保存,泥块虽已风干,却无半点碰损。 慕容狄和涂世杰仔细看了看,涂世杰忽然咦了一声。 泥块上有枚马蹄印。 慕容狄惊愕,抬头看向林越,说出了心中的惊异,“太子?!” 林越点了点头。 太子窦重望手中握有一支禁军,这支军队的军马均有专门标记,就连马掌之上也刻了这种标记。 林越说,“镇上都铺设了青石板路,所以他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是昨晚下了大雨,山路泥泞,才留下了这一枚马蹄印。我根据蹄印追进了锦山南峰山林,但林中都是草地,又有落叶,没能找到进一步的线索。” 慕容狄一拳砸上桌子,“居然是他!” 慕容狄的兄长慕容野身为青州王窦恪的左膀右臂,向来是窦重望的眼中钉,慕容家与太子一派发生过种种波折,一言难尽,也难怪慕容狄发怒。 涂世杰气道,“这帮疯子!如今太子失势,他们难道以为以他们几人之力做出这些事就能扭转局势?” “他们不是为了扭转局势,他们是为了报仇。”林越说。 慕容狄和涂世杰诧异的看向林越。 林越淡淡说,“当年我曾经做过太子的幕僚,如今太子因青州王失势,新仇旧恨,他们怎么会放过我。” 慕容狄说,“是时候了。我这就让人请尊夫人过来。” 林越默许。 涂世杰惊愕说,“林越!你真的要苏小辙当诱饵?!” 林越微微一笑,说,“有什么诱饵会比锦山夫人更重要?” 锦山南峰。 下属说,“卑职打探清楚了,锦山夫人苏小辙这几日就会去金水镇。” 余千清听闻,久久不说话。 下属揣测余千清的想法,试探说,“大人是不是觉得其中可疑?” 余千清冷冷道,“按说,她也是时候该露面。” 下属们彼此看了一眼,其中一人大起胆子,“余大人,这会不会是诱敌之计?” 余千清冷笑,“就算是诱敌之计,也是她中了我们的计。我们在十里坡抓人,在金水镇中散布谣言,为的就是要逼出林越,现在出来的是苏小辙,那也好,抓住了她还怕抓不到林越?” 下属说,“卑职前两日去金水镇上,却听闻那些人收到了勒索赎金的字条,这可真是古怪。” 余千清冷笑,“还用得着想吗,我们能想到放出谣言去动摇民心,他们自然也能想到办法来化解,慕容狄和林越他们这一个两个的都不是蠢货。” 下属喏喏称是。 余千清说,“召集人手,查明苏小辙出行的日期和路线,务必一击而成。太子对我们何等深恩,今时今日,轮到我们报答太子,诛杀逆贼,为太子雪恨!” 下属们纷纷道,“为太子雪恨!” 眷村。 小葛敲了敲门。 苏小辙开门。 小葛说,“卑职见过锦山夫人。林副将让卑职来拿一样东西。” 小葛说完,抬腿想往里走。 苏小辙堵着门不让。 小葛把脚收回去,递上字条,“林副将说若是锦山夫人不肯,就让卑职呈上此物。” 字条上确实是林越的笔迹,也写明了要借的东西。 苏小辙瞥一眼,说,“为什么要拿这个东西。” 小葛说,“属下奉命行事,其余不知。” 苏小辙说,“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苏小辙想了想,“这样吧,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小葛平板的说,“回禀锦山夫人,属下不想知道任何秘密。” 苏小辙眯起眼,“如果这个秘密关乎你呢。” 小葛一顿。 苏小辙说,“葛大娘和你妹妹都知道。整个眷村的都知道,但是就你不知道。” 小葛眉毛动了动 苏小辙抬抬下巴,狡猾狡猾的笑起来,“想~不~想~知~道~” 军营。 小葛在帐外道,“回禀将军,东西拿来了。” 慕容狄说,“进来吧。” 小葛掀开帐,捧着一件光华灿烂的墨绿披风走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苏小辙。 慕容狄唰的看小葛。 小葛面无表情。 慕容狄说,“小葛,你过来。” 小葛不动。 慕容狄诧异,“小葛?” 小葛开口,“回禀将军,属下从今日起需与将军保持三步距离。” 慕容狄说,“啊?为何?” 小葛看了一眼苏小辙,耳边响起苏小辙说的那个‘秘密’,再看一眼慕容狄,回答,“难言之隐。” 慕容狄,“……” 苏小辙柔声细气却咬牙切齿的说,“妾身有一件事想与夫君商量。” 涂世杰清了清嗓子,“林越,咱们憋闷了这么久,你是不是出去转转,散个步?” 林越苦笑,跟着苏小辙走出了军帐。 一走出帐,苏小辙立即板下脸,用手指头戳着林越的胸口,“说!” 林越装傻,“说什么?” 苏小辙咬牙,“锦山夫人明天要去金水镇!我怎么不知道?!” 林越捏了捏苏小辙的面颊,笑着说,“你不去,你当然不知道。” 苏小辙拍掉林越的手,“你之前答应我了!而且我不去,哪儿来的锦山夫人?!” 林越示意身后的军帐。 苏小辙困惑。 林越说,“你之前穿那件披风在镇上出现过,别人都知道这是锦山夫人的衣裳,至于穿衣裳的是谁,可就没准了。” 苏小辙瞪大眼,“你的意思是……找人假扮我?” 林越说,“确切的说,是他们假扮。” 苏小辙立即说,“不行!绝对不行!你们一个个虎背熊腰的,传出去我以后怎么办,哦,难道你要别人一提起锦山夫人,就说那个丈高八尺眼若铜铃的人?” 林越失笑,“咱们这儿也没有丈高八尺眼若铜铃的啊。” 苏小辙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反正不行,就是不行,我这个正版的不答应。” 林越说,“苏小辙,你听我说。” 苏小辙说,“我不听!” 林越说,“你不是一向说我们之间要有自由发言权么?” 苏小辙气呼呼的说,“你一说,我肯定就答应了,所以你不准说!” 林越笑道,“现在我们已经知道是谁绑走了小桑。” 苏小辙一怔,“是谁?” 林越神情一变,低声道,“太子。” 苏小辙说,“太子……?” 林越说,“前段日子太子失势,余部尽皆逃散各地。逃到万壑关的这一拨人,我想就是冲着我来的。” 苏小辙抓住了林越的袖子,着急道,“既然是冲着你来的,你就更不应该以身犯险!” 林越微笑,“今时不同往日,当年我被他们抓住,连累你……”他顿了一顿,想起苏小辙之后被逼二嫁,种种委屈,皆因自己而起,不由得咬紧牙关。 苏小辙轻声道,“林越,都过去了。” 林越说,“你说得对,都过去了,我已经不同当日,他们这次上门是自寻死路。” 苏小辙看着林越狠厉的眼神,松开了林越的袖子。 第204节 林越察觉到了,眼神一黯。 苏小辙却握住了林越的手,“你已经决定了,是不是?” 林越看着苏小辙,“这件事是因我而起,就要由我来做个了结。” 苏小辙说,“好,我会留在万壑关。” 林越没想到苏小辙答应得如此干脆,一愣,“真的?” 苏小辙说,“我可一点儿都不会担心你,反正你有主角光环。” 林越失笑。 ☆、第 126 章 商定之后,林越转身进军帐。 慕容狄涂世杰和小葛唰唰唰迅速离开门边,一脸严肃的研究帐顶的研究帐顶,盯脚尖的盯脚尖。 林越看看他们仨,说,“将军,末将有事禀报。” 慕容狄清了清嗓子,“说。” 林越一板一眼的说,“末将提议找人假扮锦山夫人,诱出幕后黑手。” 涂世杰一听,松了口气,“你早说啊,刚才急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要用弟妹做诱饵呢。” 站在一旁的苏小辙撇嘴,我是想当这个诱饵,可是当不了啊。 林越笑眯眯的说,“世杰多虑了。” 涂世杰说,“对了,你们打算找谁假扮?” 林越看着涂世杰。 慕容狄看着涂世杰。 涂世杰愣了好一会儿,跳起来,“我啊?!” 林越说,“不然找谁?” 涂世杰急着说,“那也不能找我啊!” 苏小辙也拼命点头,“不能找他!他长这模样怎么假扮我?!” 涂世杰说,“等会儿,弟妹,我长什么样了就?” 苏小辙小声说,“你还想不想假扮我?” 涂世杰想了想,和苏小辙统一阵线,“我长这样怎么假扮她!” 慕容狄发现众人视线投向自己,慌忙摆出威严的样子,“我是将军!” 苏小辙一脸坏笑,“将军更应该为民请命。” 慕容狄忙说,“我这样没法假扮!我这脸上的眼罩!” 苏小辙说,“摘下来就行了。反正到时候坐在车里,不会有人看见的。” 慕容狄说,“我真的不行!哪有长这样的女子!” 苏小辙打量慕容狄,“我觉得挺好的。涂大人你说对吧?” 涂世杰只要不是自己扮女装,苏小辙说什么都附和。 慕容狄气道,“涂世杰!小葛你说!我这样能看吗!” 小葛面无表情。 慕容狄一拍桌子,怒道,“你们这是要反啊!” 大佬发火了,苏小辙等人也不敢开玩笑。 慕容狄其实是虚张声势,随手一指指住了林越,“你!” 林越诧异,“我?” 苏小辙眼睛亮了,穿越以前还从来没看过林越扮女装。 慕容狄一看苏小辙的表情知道有戏,立即问,“林夫人觉得如何?” 苏小辙说,“慕容将军英明!” 涂世杰再添一把火,“将军说得对,林越不管是身段还是脸,都是假扮锦山夫人的不二人选!” 林越气得想笑,“你们!” 慕容狄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来人,拿胭脂水粉来!” 苏小辙的眼睛唰的亮起来! 林越深呼吸一口,说,“既然将军厚爱,末将也不敢推辞,但末将有个要求。” 慕容狄说,“什么要求?” 林越一伸手指住苏小辙,“请先护送末将的夫人回眷村。” 苏小辙一怔。 慕容狄示意小葛。 小葛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小辙干笑,“让我看一眼行不行?” 林越上前,亲自动手把苏小辙连推带请的送了出去。 苏小辙不甘心的回头大喊,“诶诶诶!等会儿啊!让我看看!我就看一眼!” 小葛说,“夫人,走吧。” 苏小辙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一段路,看了小葛一眼。 “小葛。” 小葛平静的说,“卑职在。” 苏小辙说,“擦擦吧。” 小葛,“?” 苏小辙说,“鼻血。” 小葛抬手,默默擦了。 苏小辙负手望天,“慕容将军扮女装的样子,其实也挺好看的……” 唰唰声,小葛的鼻血又下来了。 天一亮,锦山夫人动身前往金水镇安抚民众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开去。 曙光初现,照在破屋屋顶上。门口原先有四人看守,不知道为何今天只有两个人。 小石头终于用瓦片割断了绳索,站起身来。 玉武说,“小石头,趁他们不在,你快走!” 小石头说,“不行,要走咱们三个一起走!” 范小桑受了风寒,发起高烧,昏昏沉沉说,“不……我这样跑不了的,你们先走……” 玉武说,“小石头,你走,我留下来照顾小桑姐姐。” 小石头焦急道,“不行!”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玉武催促,“小石头,快走!” 范小桑也道,“你不走……咱们就连……连一点希望都没了……” 小石头咬了咬牙,转身奔到窗边,跃了出去,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山林中。 门口的两个人道,“这会儿功夫,余大人应该到了吧。” 另一个人道,“也不知道咱们是运气好还是不好,没被余大人选上。” “别想那么多了,把余大人交代的事做好了才是正经。” 另一个人道,“你说的也对。诶,屋里那几个怎么老实了?” “我看其中一个打昨儿起就病怏怏的,别是死了吧?” 另一个人道,“我去看看。” 他转身进了屋子,便惊怒道,“他妈的,跑了?!” 锦山夫人的车队从万壑关军营出发,随行共有四十名护卫,缓缓出发前往金水镇。 这一行避开了十里坡,宁可绕个大圈子来以策安全。 余千清等人却早已经悄悄潜伏在了道路两侧的山林上。 远远的,车队进入他们的视线。 余千清低声嘱咐,“没我的命令,所有人不可轻举妄动。” 车队越来越近,风吹起车帘,露出一角墨绿色披风和一个人的侧影,距离甚远,只能看见那人一头黑色长发,满头珠翠。 余千清之前打听过,上一次锦山夫人出现穿的便是这身披风,他握紧手中长刀,冷笑道,“苏小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车队缓缓经过山坡。 忽然一声呼哨,山坡上登时出现百数人,一片刀光剑影,冲向车队。 马匹受惊,不住嘶鸣。 为首之人抢到车前,猛地掀开车帘,提刀砍去,却忽然怔住。 第205节 雪也似刀光闪过,那人身子晃了一晃,一头栽倒。 ‘锦山夫人’走出车,将披风一卷而下,露出一身黑色劲装,厉声道,“动手!” 眷村村口。 苏小辙来回徘徊,时不时探头看一眼,心想着万一林越剿匪完了从这儿经过,自己还能远远看上一眼他的女装。 远远的,有个人影跑过来,跑得很急很慌张。 苏小辙诧异,仔细看去,认出了那人,惊愕至极,“小石头?!” 小石头脚下踉跄,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苏姐姐!” 提刀跨马追来的一人心中一惊。 苏?苏小辙?难道她没去金水镇?! 这其中,莫非有诈?! 苏小辙想跑过去接应小石头,却看见杀气腾腾追来的一人。 她直觉不对劲,立即放声大喊,“来人!来人啊!这儿有……!” 那人拍马上前,翻身下马,一把捂住苏小辙的嘴。 小石头见状,又急又慌,冲上去,“放开苏姐姐!” 那人抬刀要砍! 苏小辙拼命挣扎,喉中呜呜做声。 那人担心眷村守军赶到,便一脚踹开小石头,抓着苏小辙上了马,狠狠打马狂奔而去。 眷村守军赶到,认出倒在地上的小石头,赶紧扶起来,道,“怎么了?!” 小石头竭力道,“苏……苏姐姐被抓走了……!” 守军队长心中大震。 其余士兵听见了也是惊诧。 守军队长当机立断,吩咐下去,“你们二人立即去通知林副将,你们去通知将军!小石头,你还能不能撑得住?” 小石头咬牙说,“我能!” 守军队长道,“好!牵马来!” 锦山南峰。 苏小辙被狠狠推搡在地。 留守的人诧异说,“这是?” 抓来苏小辙的人恶狠狠的说,“妈的,我们中计了!这才是苏小辙,她根本没去金水镇!” 留守的人大惊,“那余大人岂不是……!” 屋外有人慌张说,“余大人回来了!” 余千清身上东一处西一处的伤,被人扶着,踉踉跄跄走进屋内。 他是被人拼死护住才能逃出来。自己这一行人中计,折损十之八九,只怕再也难以成事。此刻看见苏小辙,眼中血红,呛琅琅拔出长刀,一刀指住苏小辙,狞笑道,“好久不见啊,武夫人。” 苏小辙听见这三个字,背脊泛出一阵恶寒。 余千清一步步上前,“武夫人贵人眼高,怕是忘了我了,当日柳临城喜宴,我也在其中。” 苏小辙起身,余千清的刀尖也随之上移,他每往前走一步,苏小辙不得已往后退一步。 余千清说,“小武深受太子器重,以他的年纪资质,假以时日必可出人头地,可惜偏偏因为你这个女人死了。太子原本已筹划宏图,又是因为你这个女人假扮殷沅之,坏了太子的大计!还有林越,太子何等看重他,他却叛离太子,这种忘恩负义之辈,天不罚,我来罚!” 苏小辙冷冷说,“你说的大计是指勾结外族?” 余千清怒道,“胡说八道!那帮也羌蛮子只是太子的工具!待事成之后,太子自然会把这些蛮子赶出大周!” 苏小辙说,“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不管是什么理由,勾结外族叛国求荣,太子这么做,就是出卖大周!” 余千清狠狠一刀劈去,“住口,住口!” 苏小辙怒视余千清。 余千清忽然收住刀,冷笑道,“我现在不会杀你。” 余千清对左右道,“备马,立即离开这儿!” 下属道,“那些关着的人怎么办?” 余千清说,“统统杀了!” 苏小辙心中一惊,“不行!” 余千清冷笑,“这可由不得你!” 下属领命,提刀离开屋子。 苏小辙心中犹如火焚,忽然听得门外几声惨叫。有人匆匆退回屋内,焦急道,“余大人!慕容狄的人杀过来了!” 林越飞奔在林中。 林木唰唰倒退。 其余士兵紧紧跟着他。 小石头被人背在背上,指着前方,“就是那儿!” 林越等人赶到,劈杀数人。 阿陆杀到破屋之前,将守门的人砍翻在地,一脚踹开门,看见范小桑倒在地上,心中巨震,大叫一声,“小桑!” 小石头挣扎着下了地,跌跌撞撞跑进屋中,抓住玉武,“醒醒!醒醒!” 玉武呻吟一声,睁开眼,看见小石头,迷迷糊糊的说,“是我做梦了吗……小石头,我好像梦见你了……” 小石头二话不说一拳砸上玉武的胸口,玉武嗷的一声叫起来。 小石头眼眶红红的说,“不是做梦。” 玉武想哭又想笑,看着小石头,叹气,“你没事,那就好……” 万壑关的士兵里三层外三层的将一间屋子团团围住。 余千清将苏小辙抓过来,挡在身前,用刀压着苏小辙的脖子,恶狠狠的盯着前方。 林越提着刀,一步步走来。 余千清喊道,“站住!” 林越站住脚,一双眼漆黑,死死盯着余千清。 余千清狞笑道,“没想到吧林大人?你们苦心经营精心布置,最后赢的人却还是我。” 林越开口,“放开她。” 余千清大笑起来。 苏小辙看着林越,她怕林越又要控制不住他自己。 林越的眼中漆黑不见一丝光芒,握住刀的手背满是青筋,像极了那夜树林中失控的样子。 余千清收住了笑,道,“好啊,我可以放了她,但是,我要你死。” 苏小辙猛地一挣。 余千清把刀锋往里一收,苏小辙的脖子上泛出一道血丝。 林越怒吼道,“你敢!” 余千清道,“时至今日我还有什么不敢!林越,我要一条命,不是你的,就是她的!” 林越盯着余千清,忽然抬起手来刀往脖子抹去。 万壑关众兵大吃一惊,“林大人!” 余千清也没想到林越毫不犹豫自裁。 就在这时,苏小辙抓住余千清的手腕,将头用力往后一撞。 苏小辙全然没有想过自己这么做会不会招致杀身之祸,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生死和对方,从来不是一个需要犹豫的选择题。 余千清鼻子被苏小辙后脑勺狠狠一砸,疼得眉头一皱。 电光火石之间,一枝长箭穿过余千清的太阳穴,横穿脑颅。 余千清神色之中有一丝怔忪,似还没有发觉出了什么事。 林越身影如魅,瞬间逼近,将苏小辙一把扯进怀中。 余千清的手一动,像是要抓住苏小辙。 林越的手一扬,刀光闪过,那颗钉着长箭的头颅骨碌碌滚落在地。 林越的眼中戾气一点一滴消失,这时方才有勇气低下头,看着怀中的苏小辙是否安然无恙。 苏小辙轻轻说,“我没事。” 林越紧紧抱住苏小辙,脖子上被他自己划出来的伤口极长,皮肉翻裂,鲜血淋漓。 及时赶到的涂世杰放下弓箭,看着两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余千清余部要么被杀,要么随主自尽。涂世杰带人搜寻一遍,确认尽数剿灭,便腾出几匹军马,将之前被抓的五福等人送下山。 山间林木青葱。 苏小辙问林越,“伤口疼么?” 林越说,“不疼。”他笑道,“担心我啊?” 苏小辙哼了一声,“你有主角光环,不用我担心。” 林越摸了摸脖子上的绷带,叹气说,“其实有点疼。” 苏小辙说,“疼也好,让你长个记性,下回再遇到这种事……” 林越打断他的话,“没有下回。” 苏小辙看着林越,微微笑起来,“嗯。” 第206节 队伍之中,小石头陪着玉武。阿陆将范小桑抱在马上,他们凝视着彼此,握住彼此的手,就像再也不会分开。 一行人慢慢下了南峰。 ☆、第 127 章 林越受伤,在家中静养。然而第二天,军中便来人急召。 林越赶到主帅帐中。 万壑关中的几名副将尽皆在场。 林越心中一沉,难道又是也羌进犯? 慕容狄环视众人,“人既然齐了,那就记住我等会儿说的话,务必不可外传。” 铎蓝城。慕容野遭也羌大军围困。 也羌此次倾举国之力,出倾巢之军,只求斩杀慕容野。若杀得慕容野,犹如断窦恪一臂,大周局势必将动荡。 慕容狄道,“我会再抽一半兵力,支援铎蓝城。” 林越暗暗抽了口凉气,如今万壑关的兵力已是极限,还要再抽调一半人手? 慕容狄看了林越一眼,道,“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而今也羌所有兵力全数都在铎蓝城,我关暂无被攻之虞。至于这带兵之人。” 慕容狄视线一一扫过去,停在林越身上,“林越。” 林越上前一步,“末将领命。” 慕容狄笑了笑,“你的伤还没好,这次你留下来,镇守万壑关。” 林越诧异,“难道将军亲自去?” 慕容狄道,“铎蓝之战,关乎我朝国运,我非去不可。” 林越见慕容狄其意已决,只得道,“末将遵命。” 万壑关中去了一半的兵力,眷村之中不少人的父兄夫君都在此列。 范小桑给阿陆收拾行李,把吃的用的,还有外敷内服的药都给带上。她总觉得少了什么,过一会儿把行囊拆开来重新收拾一遍,反反复复收拾了几遍。 阿陆开口,“小桑,你别担心。” 范小桑的手一停,看向阿陆,“……我怎么能不担心。” 阿陆走到范小桑跟前,摊开手心,笑道,“你看。” 他的手中有一枚平安符。 阿陆轻声说,“你给我求的符,我贴身带着,就像你在我的身边。” 范小桑双手握住阿陆的手,合拢起来,贴在面颊之旁,轻轻说,“我这回虽是被人抓了,但心里一点都不害怕,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你也是一样,不管遇见了什么事,心里都要记着我在等你回来。” 眷村的另一处屋子也亮着灯。 涂世杰抱着小霁亲了又亲,小霁抓住涂世杰一缕头发咯咯直笑。 又青坐在床边,安安静静的收拾行装。 涂世杰忽然冒出一句,“等我回来,给小霁做个木马吧。” 又青抬头看去,正看见涂世杰冲小霁扮鬼脸,她温柔一笑,“好。” 万里碧空之中,疏朗几道淡云。 天空之下,一列军队缓缓离开万壑关。 关外,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慕容狄等人勒停马,慕容狄转头看着林越,“回去吧,关中不可无你。” 林越顿了一顿,轻声道,“将军,保重。” 众人心知此战凶险非常,是以看着彼此,一时寂静无语。从南面吹来的风,将朱雀战旗吹得猎猎作响。 涂世杰道,“又青就托你照顾了。” 林越道,“你放心。” 慕容狄喝道,“出发!” 慕容狄和涂世杰两人打马上前,众将跟随而去,马蹄如雷声,滚过草原。大周军队如一片浓云,移向遥远的天际。 林越骑在马上,一动不动,目送着同袍远去的方向。直到,再也望不见。 眷村里静悄悄的,虽然往常男人们也是难得回家一趟,但却不像这一次。 林越负起万壑关种种事宜,忙得根本没时间回来。 苏小辙也见不到林越,可她的见不到和其他人比起来,实在是好的太多。 又青坐在床边缝着冬衣,涂世杰回来,正好能穿。 小霁醒了,咿咿呀呀的说,娘娘,娘娘。 又青笑着摸了摸小霁的脸。 小霁又说,爹爹,爹爹。 又青神色怔忪。 苏小辙在一旁看着,心里难受,便道,“又青,咱们搞个聚会吧?” 又青问,“什么聚会?” 苏小辙想了想,“篝火晚会你看怎么样?弄点吃的,一边烧烤一边玩,还能唱唱歌什么的。” 又青笑了笑,“好啊。” 苏小辙却没精打采道,“我这样是不是反而给你添乱?” 又青握住苏小辙的手,柔声道,“当然不是,我知道,你是想让我们开心点。” 苏小辙抱住又青,小声道,“你放心,慕容狄将军这么厉害,他们一定能平安回来的。” 又青轻轻道,“嗯。” 范小桑立在门前。 又青看见了,诧异道,“小桑?” 苏小辙松开手,也回头看去,“小桑,怎么了?” 范小桑慢慢走进屋,腿下一软,苏小辙赶忙扶住。 范小桑看着苏小辙,慢慢说,“林夫人,阿陆……阿陆他们,回不来了。” 铎蓝城突围之战惨败。 战死将士的尸体高高堆起,战场之上,一夜之间,无数垒垒小丘。 天山派首座弟子云凌力战而亡,头颅被也羌人斩下,高高悬在军旗之上。 慕容狄这一支援军毫无消息传回,只怕全军覆没。 林越站在城头,看着天边浓云翻卷。 他紧紧握住拳头,手指指甲刺入掌心。 身旁传来脚步声,他转头看去。 苏小辙一袭白色长裙,缓缓走到林越身边。 林越闭上眼。 苏小辙抱住林越。 林越把头靠在苏小辙的肩上。 片刻之后,苏小辙感到肩膀渐渐湿润。 苏小辙更用力的抱住林越。 不久之后的一个深夜。 军营猛然亮起火把。 林越听到士兵通传,疾奔而来,赶到大营之前。 殷沅之一身戎装铠甲,看见林越,道,“林将军,深夜冒昧打扰,我是来借粮草的。” 林越看见殷沅之身后重重士兵的影子,竟不下数千人,诧异道,“王妃殿下,这些是?” 殷沅之道,“我们要去铎蓝城。” 林越惊讶,时至今日,殷沅之从哪里得来这些兵力? 夜风吹得火把火苗一动,士兵的面容模糊。 林越心中一动,仔细看去。 那些士兵,或年轻或年长,竟都是女子! 林越吃惊的看着殷沅之。 殷沅之却微微一笑,“粮草方面,就烦林大人相助。” 林越一方面调拨粮草物资,一方面派人通知苏小辙。 苏小辙赶来,殷沅之正在林越暂时拨给其休息的帐中。 苏小辙气喘吁吁道,“王妃殿下!” 殷沅之回头,一笑,“小辙。” 苏小辙看着殷沅之一身铠甲,“王妃真的要去铎蓝城吗?” 殷沅之道,“慕容野他们都在铎蓝城,我必须去。” 第207节 苏小辙轻轻问,“云盟主他怎么样。” 殷沅之神色一动,慢慢道,“他很不好。” 苏小辙心中一痛。 殷沅之看着苏小辙,“小辙,答应我一件事。” 苏小辙道,“你说。” 殷沅之道,“这次我们若援救失败,请你务必劝阻林越留守万壑关,千万不要来救我们。” 苏小辙咬了咬嘴唇,“小辙明白。” 苏小辙退出帐子,却见又青和范小桑匆匆而来,她们二人很少进入军营,苏小辙诧异道,“你们来做什么?” 又青抓住苏小辙,急道,“王妃殿下在里面是不是?!” 苏小辙道,“是。” 又青道,“你带我们去见她!” 苏小辙愕然,“发生什么事了?” 又青焦急道,“小辙!你让我们见见王妃殿下!” 苏小辙只得将二人再带入帐中。 一见殷沅之,又青和范小桑便跪下,“求王妃殿下将我们一并带上,前往铎蓝城。” 殷沅之冷冷道,“不行。” 范小桑急道,“王妃殿下,我们是想去救人!” 殷沅之道,“正因为如此,我更不能带你们去。你们不要以为外面这些人能去,你们也就能去?须知这些女子都是行伍世家出身,上过马,拿过刀,甚至有一些杀过人,你们能行吗?我不想带拖累。” 又青沉默下来。 殷沅之问苏小辙,“粮草可准备好了,若是好了,我们即刻就要出发。” 又青忽然道,“我能。” 殷沅之回头看了一眼又青,“你能什么?你能杀人吗?” 又青直视殷沅之,“我能!” 范小桑道,“我也能!” 又青站起身,看着殷沅之,“即便殿下不带我们去,我们自己也会想办法去,哪怕是走,我也要走到铎蓝城!” 殷沅之盯着又青,道,“如果慢了,我不会等你们。” 又青又惊又喜,含泪道,“多谢殿下!” 又青和范小桑唯恐迟了,赶回眷村,随手拿了些衣物干粮。 苏小辙急道,“你们两个先冷静下来好不好。” 又青道,“小辙,小霁就拜托给你了。” 苏小辙把两个人的包袱夺下,往床上一扔,“我问你们,你们是拿过刀还是拿过弓?又青,除了锦山你去过哪儿?你骑过马?你试过长途跋涉不眠不休的日子?你试过看着也羌人的刀从你的头上挥过去?你们现在跟去是给青州王妃添乱!我不会让你们去的!” 又青看着苏小辙,“小辙,世杰在那儿。” 苏小辙道,“那又如何!又青,你不要忘了小霁!” 又青道,“如果换了是你,你怎么做。” 苏小辙一怔。 如果林越在铎蓝城。她苏小辙早已飞身赶去,哪怕千万里,哪怕刀山火海。 又青道,“小辙,你应该明白我们的心思。你恰恰是那个最应该明白我们的。” 苏小辙低声道,“……那不一样。” 又青笑了笑,“小辙,我意已决。” 她拿起包袱,其中一个交给范小桑。 范小桑低声道,“林夫人,我爹娘那里,请你去告诉他们。” 又青和范小桑走到门前,将门一推。 三人怔住。 门外是眷村其他女眷,为首的戴家媳妇站出来,往地上一跪,身后的人齐刷刷跪下。 戴家媳妇哽咽道,“求夫人带上我们。我们愿意同往铎蓝城!” 林越听说此事,叹一声长气,揉住眉心,“你把这些人都劝住,若是劝不住,我就派人都抓住,先关起来。” 苏小辙道,“就像当时我去找你,却被他们关住一样吗?” 林越一震,松开手,看着苏小辙,慢慢道,“那不一样。小霁不能没有娘亲。范小桑的父母就只有她一个女儿。我若是让她们随着殷沅之出关,我怎么对得起她们的家人,她们的孩子?” 苏小辙道,“你说的对。我不能让又青她们就这么去。” 林越一怔,“你说什么?” 苏小辙道,“我陪她们一起。” 林越骤然变色,一个箭步上前,抓住苏小辙的胳膊,“这个念头,你给我打消!” 苏小辙道,“我要去。” 林越厉声道,“我在这儿,你想去哪儿?!” 苏小辙却道,“你还记得以前,你每次出去打仗,我在这儿等你吗。” “苏小辙!”林越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我没有任性。林越,你心里也清楚,铎蓝城若是失守,慕容野若是战死,大周势必要乱了。” 林越道,“那又如何,让他们乱去!” 苏小辙道,“那你之前又何必拼命?” 林越道,“那是为了……” 他语塞。 苏小辙说,“那是为了大周,那是为了我们自己,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大周就是我们的家,如果大周亡了,我们又去哪里安身。” 苏小辙抬手摸住林越面颊,“你想去而你不能去的,由我代你去。” 林越抓住苏小辙的手,慢慢闭上双眼,就在苏小辙以为林越默许的同时,林越道,“我绝不答应。” ☆、第 128 章 殷沅之这一支娘子军星夜兼程,疾驰铎蓝城。 而今随行人数增加,殷沅之只怕影响急行军的速度,便将一面令牌交给又青,言明自己先行,又青等人随后赶来,一路可凭借此牌通关。 眷村漏夜筹备,女眷们习惯了给夫君收拾出征行装,而今轮到自己,整着整着包裹,触及伤心往事,不由得落泪。 戴媳妇低声道,哭归哭,手下不许停,别误了时候。 哭泣那人抹了抹眼泪,接着动手。 又青问,“准备得怎么样了。” 范小桑道,“干粮清水都有了,就是没有兵器。” 眷村之中按律不得藏匿武器,即使有,也不过是防身的匕首。 又青思索。 范小桑道,“林大人反对咱们过去,若是问他要,怕是不肯给,不如我们去找林夫人?” 又青道,“不行。小辙被林大人关起来了。” 范小桑一愣,“关起来?” 又青叹道,“小辙想跟我们一起去。” 范小桑叹气,“林夫人这是何必。” 又青道,“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你不要去找小辙。” 范小桑点头,“我明白。” 有人敲门。 又青上前开门,惊诧道,“崔大夫?” 崔淡人递上包袱,“这里头是常用的一些伤药,”他顿了顿,苦笑道,“但愿你们用不上。” 又青接过,轻声道,“多谢。” 崔淡人道,“我还带了一些趁手的轻便兵器来。” 又青喜出望外,“在哪儿?” 崔淡人回头,“微吟?” 段微吟吃力的推着一架独轮车,车上是数十把长刀短剑。 段微吟呲牙咧嘴,“我只是一个大夫……为什么要干这种活……” 他身边的小兵帮忙一起推。 又青高兴之后,又担心道,“你私自拿出兵器,林大人责问下来……” 崔淡人笑道,“你放心,自然有人相助。” 又青点了点头,转头吩咐范小桑,“让大家都来挑一样。” 范小桑应声离去。 第208节 又青回过头,见崔淡人盯着自己,便问,“怎么了?” 崔淡人道,“想起我们刚刚见面的时候,那时候的你和现在很不一样。”他笑了笑,“又青,幸好你我没有成亲。” 又青笑道,“你可是想着,如此女子,难以成为良配?” 崔淡人道,“不。你若是嫁给我,必定没有现在十分之一的快乐。” 他们差一点就成为彼此人生的伴侣。 然而人生永远不存在‘差一点’,微小的分歧,便成为无法回头的方向。 崔淡人握住又青的手,轻轻道,“好好照顾自己。我们等你们回来。” 天色未亮。 万壑关的城门开了一道小缝,百余骑悄无声息的出了城门。 众女有些不惯骑马,但为了不耽误行程,便央求同伴将自己捆在马上固定。 小石头从小当男孩养大,比其他人又好一些,策马上前,与又青并驾齐驱,“又青姐姐,你能撑得住吗。” 又青咬着牙,点了点头。 小石头回头看一眼,有个小兵跟着她们。 小石头问,“这个人是谁。” 又青道,“是崔大夫让他跟着我们。” 小石头点了点头。 行了大半日,众人在马上吃了一顿午饭,有些不惯骑马的,吐得七荤八素,实在吃不下去。 范小桑把饼掰碎了,用水泡软,对那人道,“你现在不吃,就回去。不然你撑不到铎蓝城。” 那人咬了咬嘴唇,含着眼泪,强迫自己吃完半块饼。 入夜之后,又青勒马休息。 那些被绑在马上的人一旦解开了绳子,立即滑下马来。 略好一些如小石头的,也是双腿打颤,勉强才能站住。 稍微吃了一些东西,众人围在一起,和衣而眠。 深夜中,有人压抑啜泣。 范小桑想说什么,被又青拉住。 范小桑看了一眼又青。 同样的疑问写在两个人的眼中。 ‘我们真的应该去吗。’ 她们都看不出答案。 次日拂晓,小石头摇醒又青,“又青姐姐,洗把脸吧。” 又青接过湿手巾,却想起来,皱眉道,“小石头,那水是用来喝的。” 小石头道,“我知道,又青姐姐放心,不是咱们带来的水。” 又青奇怪,“那这水是从哪来的?” 小石头示意那名小兵,“是他找来的。” 小兵正将湿手巾递给其他人。 又青上前,“这位兄弟,多谢你帮手。” 小兵含含糊糊的拱了拱手。 又青道,“怎么称呼?” 小兵把脸扭到一边,叽噜咕噜嘟囔两句。 又青看了一看,“苏小辙?” 小兵一顿。 小石头忙道,“苏姐姐,不是我说的!” 小兵掀下头盔,叹气道,“你啊,一下就被人唬出来了。” 又青正色道,“你出来,林大人知道吗?” 苏小辙道,“现在知道了。” 又青道,“那就是偷跑出来的?” 苏小辙干笑,“又青,我都陪你们到这儿了,别赶我回去。” 又青叹道,“不是我赶你,是你没有必要跟着我们。你应该陪着林大人。” 苏小辙道,“万壑关那么多人陪着他,他不会寂寞的。” 又青道,“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过林大人没有。” 苏小辙道,“我走之前,已给他留了字条。” 又青皱眉道,“万一林大人追来,那万壑关中……” 苏小辙道,“他不会来的。他知道,他必须留在万壑关。所以,我去铎蓝城,也是为了他。” 又青诧异。 苏小辙捧着头盔,从草原上吹来的发吹起了她的长发,乌黑翻卷。 “此时万壑关中,最想去铎蓝城的不是别人,就是他。我代他去。” 又青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有万一,他怎么办。” 苏小辙一笑,“我会回去的,我们都会回去。” 又青看着苏小辙。每一次当她觉得苏小辙不是个普通的女孩儿的时候,苏小辙永远都能够让她更吃惊。 这一行的每一个人都是自愿去铎蓝城。但她们都知道此去必不能返,踏出万壑关,便是踏上黄泉路。 每个人的心头堆积阴霾。 但是苏小辙不。她着一身戎装铠甲,清风吹起乌发。 望着铎蓝城的方向,眼神清冽一如长空明光。 她说,我们一定能回去,带着我们的亲人,我们的心上人,必将重返万壑关! 众人再度上马,互相看了彼此一眼,疲倦已被洗刷,眼中与苏小辙一般,尽是自信与坚强。 苏小辙清叱一声,出发! 马蹄如雷,隆隆滚过草原。 如是疾驰三四日。行到绥止城下,城门紧闭。 苏小辙高高举起手中令牌,“青州王妃麾下,万壑关苏小辙!请开门!” 沉重城门向两侧开启。 苏小辙打头,一行人骑马缓缓进城。 又青问,“小辙,我们此刻应该赶去铎蓝城,为什么要来这儿?” 苏小辙道,“你看看她们,再不找个地方好好休息,只怕不到铎蓝城,就都垮了。” 又青急道,“可是!” 苏小辙道,“你是去救人,还是想去被救?” 又青咬了咬嘴唇,“我明白你的意思。” 绥止城与铎蓝城相距更近,守将心急如焚,恨不得能够奔赴驰援。只恨无法□□,而今一见苏小辙等人,立即倾力接待。 苏小辙让其他人先休息,自己向守将询问,“可曾见到青州王妃?” 绥止城守将道,“王妃三日之前已经过城而去。并且令末将提供锦山夫人一切所需之物。” 苏小辙算了算时间,心中一沉。 守将安排补充食水粮草,苏小辙道谢之后,走出营帐。 她来到马厩,抚摸着万壑关带出来的军马,低声道,“你们也辛苦了。” 马抖了抖鬃毛。 苏小辙叹气。 自己选在绥止城休息,实在是因为一行女眷支撑不住,但是再拖延下去,只怕真的来不及了。 “小辙,原来你在这儿,”又青走来。 苏小辙强作笑脸,“你怎么跑这儿来,快去休息。” 又青问,“事情都谈好了吗?” 苏小辙道,“差不多了,明天一早我们就能出发。” 又青道,“不必等明日了。” 苏小辙道,“我跟你说过……” 又青让开身,身后是万壑关一干女眷。 又青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 苏小辙见众人神色,深吸一口气,露出微笑,“好。我们这就走。” 绥止城守将令人呈上数套铠甲。 苏小辙婉拒,“大人,这些我们都有。” 守将道,“夫人身上的是寻常铠甲,太过沉重,影响行军速度,这一套是我关新制软甲,轻便许多,女眷或可使用。” 苏小辙收下,“多谢将军。” 守将拱手行礼,“夫人此去艰险,还请……多多珍重。” 第209节 苏小辙握住铠甲,郑重点了一点头。 一行人星夜兼程,再向铎蓝城赶去。 入晚,夜色苍茫。 小石头目力好,忽然拍马往前,片刻之后奔了回来,对苏小辙道,“前面有人。” 苏小辙问,“大周士兵?” 小石头摇了摇头,“不是。” 苏小辙心中一沉,莫非铎蓝城已败,也羌士兵杀向周边城镇。 她喝停队伍,想了一想,按了按怀中的短弩。对又青道,“你带人先退后。” 又青察觉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苏小辙道,“没什么,我去前面探探路。” 又青道,“我和你一起去。” 苏小辙摇头,“我们两个不能一起去,你留下来。” 又青坚持道,“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苏小辙道,“小石头陪我。” 又青无法,只得叮嘱小石头,“你们彼此照顾,千万不要出事。” 苏小辙和小石头往前去。 那队人马却似神秘消失在夜色中。 小石头急道,“我刚刚真的看见有人。” 苏小辙安抚道,“或许只是路过的商队。” 小石头道,“他们的样子不像是商队。” 苏小辙看着四周,心想按照地图来看,这儿也并非什么城关,即便真的是也羌军队,也不应该出现在这儿。 正在此时,却有一支火把猛然亮起,有人厉声道,“什么人!” 苏小辙立即掏出短弩对准火把方向,“你们是什么人!” 有人认出短弩,啊的一声,“林夫人?” 苏小辙听这个声音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那人喝止同伴,手持火把上前。 火光照亮他的容貌。 苏小辙惊讶,“唐缠?” 两方人马会合,唐缠见都是女眷,很是惊愕,问苏小辙,“林大人呢?” 苏小辙低声道,“他留守万壑关,不能离开。” 唐缠道,“慕容将军和涂副将都在铎蓝城?” 苏小辙点头。 唐缠长出一口气,“这可就麻烦了。” 苏小辙道,“铎蓝城情况如何?” 唐缠沉默片刻,“林夫人,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苏小辙道,“请说。” 唐缠道,“你们走到这儿,便不要往前了。” 苏小辙道,“为什么?” 唐缠看了一看那席地而坐的一干女眷,每个人都是形容憔悴。 苏小辙顺着唐缠的视线看去,“你是觉得我们帮不上忙。” 唐缠道,“我并无此意,你们能够从万壑关赶到这儿,我心中极其敬佩,但再往前便是铎蓝地界,你们还是回去吧。” 苏小辙摇头。 唐缠道,“林夫人,救人固然重要,但也需量力而行。” 苏小辙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总有一些事,明知不可为,也必须为之。” ☆、第 129 章 人群之中忽然起了争执。 范小桑爱干净,这几日赶路赶得几乎没有下过马。现在能够暂时休息,她便将水囊里的水倒了一点点出来弄湿了帕子,擦了擦脸。 有名刀客对身边的同伴冷笑道,“女人就应该在家待着,生生孩子就罢了,来凑什么热闹。” 范小桑眉头一皱。 又青按住范小桑的手,摇了摇头。 范小桑强忍下来。 同伴低声道,“你就少说两句吧。” 那刀客道,“但愿唐缠别真的答应这帮废物一起上路,耽误了我们的行程。” 范小桑霍然起身,“你说谁是废物。” 刀客也起身,同伴拉不住,急道,“你跟一个姑娘计较什么。” 刀客走到范小桑跟前,冷笑,“我跟她计较,那还是轻的。等上了战场,那帮也羌畜生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到时候咱们是救她们还是救城!” 唐缠此时赶到,皱眉道,“楚冬!住口!” 楚冬看见范小桑吓得瑟瑟发抖,心中更是不屑,“连我都怕?还去什么铎蓝城,赶紧回去暖被……” 范小桑猛然拔出匕首,顶住楚冬咽喉,冷冷道,“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又青惊道,“小桑!” 范小桑的手在发抖,神色却极其坚决,“你说的不错,我们或许真的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们也绝对不是只会哭着喊着让你们来救的!我去铎蓝城是去找一个人!” 楚冬渐渐收起了轻蔑神色,“找谁。” 范小桑道,“我的丈夫。” 楚冬看了一眼其他人。 范小桑道,“她们有些是去找丈夫,有些是去找兄弟,有些是去找父亲。” 楚冬道,“只怕他们已经死了。” 唐缠气道,“楚冬!” 范小桑脸色白了一白,“他活着,我跟他一起回去。他死,我带他的尸首回家!” 楚冬深深看了一眼范小桑,退后一步,“楚冬失礼了。” 范小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匕首,却不肯露出惧色,冷哼一声,把匕首收了起来。 唐缠这才松了口气,对苏小辙抱歉道,“林夫人,我们都是江湖粗人,失礼之处,多多包涵。” 苏小辙看着唐缠这边几百号人物,“你们都是去铎蓝城?” 唐缠道,“不光是我们,药科科那边已经出发,我这边是第三拨人马。” 苏小辙眼中闪现一抹光芒,求证似的问,“这么多人去,应该能救得了铎蓝城吧?” 唐缠笑着说,“当然。你想,光是药科科那家伙就够也羌人头疼了是不是?而且还有一个好消息,青州王游说了其他皇子一同发兵。” 苏小辙由衷放心,转身道,“又青,小桑,我有话跟你们说。” 三人凑在一起,苏小辙叽里咕噜一通,又青高兴得落泪,范小桑抱住又青,笑着说了几句话,说着说着自己也哭了。 唐缠看着她们,却露出了忧色。 药科科的确是已经带着一帮江湖人前往铎蓝城。但去了之后,便再无音讯传回。 青州王也的确游说了一干皇子。但皇子之间勾心斗角你争我夺,而今大周朝应隆帝垂危,帝位虚悬,谁都想蓄积实力,谁会来顾及这一个铎蓝城。 但是这一些话,还是不要告诉她们了。 她们这一路已吃了许多苦,就让她们保留最后一点的快乐。即便这点快乐,很快就会消失。 铎蓝城就在前方。 唐缠带人先行,苏小辙等女眷紧随其后。 范小桑恨不得马快一些再快一些,军马一嘶,蹄下趔趄,险些将她颠落,幸好有人及时策马过来,拉住了缰绳。 范小桑惊魂未定,道,“多谢。” 楚冬道,“不必。” 范小桑见楚冬要走,忙道,“等一等!” 楚冬皱眉,却仍然放慢速度。 范小桑道,“我骑马不行!你带我过去!” 楚冬看了范小桑一眼。 范小桑急道,“我绝不会拖累你的!求你了!” 楚冬伸手抓住范小桑背心,拉到自己身后,道,“抱紧了!” 一抖缰绳,马放四蹄,疾奔往前。 越靠近铎蓝城,便越可看见硝烟漫天。 第210节 苏小辙心下越来越沉。 又青等人心中的煎熬更是胜过千百倍。 唐缠的人马停在山头。 山谷之下,便是战场。这便是沙场,真正的沙场。无数枕戟沉尸,无数断旗残肢。地面堆积了一层又一层的瘀血。泥土的颜色紫得发黑,腥臭之气冲天弥漫。没有震天的厮杀,没有怒吼,没有惨嚎。 一切尽在死寂之中。铎蓝城城门紧闭。 阳光照着半支折断旗杆,杆上停着一只雪白的雀鸟。 鸟清脆鸣叫一声,便是偌大沙场的唯一响声。 范小桑道,“……人呢?为什么没有人?人都去哪儿了?” 唐缠死死盯着铎蓝城,“药科科,你不准悄么声息的就给老子死了!” 骤然间,一声号角幽远绵长的响起,如天地之间一声长叹,来自虚空,去向无踪,如汇聚了千万冤魂恨魄,令人站在太阳底下,却如浸透了冰水,从骨髓中森森发冷。 乌压压的也羌大军缓缓推进。 此乃攻城之战! 苏小辙看了一眼,心中剧震。 也羌先锋军的军威旗旗杆顶端赫然是大师兄的头颅! 铎蓝城城头骤然立起无数朱雀旗帜。 城门缓缓开启,百千骑齐发。慕容野为首,左右两翼领军各是慕容狄与琳琅。这支大军沉默而威严,如磐石如钢铁,如坚不可摧的一面盾牌守在了铎蓝城门之前。 也羌军先锋心中不是不诧异。铎蓝城顽守至今,气数已尽,不可能抵挡也羌大军。先锋军中骑出一将,高喊道,“城中之人听着,我王只要慕容野的人头,尔等若肯归顺,定当秋毫不犯!” 话音未落,城头便射来一支长箭,将那劝降的也羌将领射下马。 城头大周士兵高声道,“大周儿郎,誓死不降,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也羌主帅一挥手,也羌大军齐声道,“杀!” 慕容野挥刀出鞘,日光之下,刀锋白如雪光。 慕容野厉声道,“战!” 他一马当先杀入阵营,当下两阵杀声震天。 唐缠将缰绳在手掌中绕了几绕,紧紧握住,回头对苏小辙道,“看住她们,不要来!” 苏小辙咬牙,“好。” 楚冬将范小桑放下马,深深的看了范小桑一眼。 范小桑道,“你放心,我不会添乱。” 楚冬将一把短匕递给范小桑,“护身。” 范小桑接过,“多谢。” 众江湖人士跃马下坡,楚冬临行之前,转头问范小桑,“等我回来,你一定要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眼见沙场血海,耳听杀声震天,又青以为自己会昏过去,但是没有。她在心中拼命祈祷,朱雀大神保佑,愿涂世杰平安,愿所有人平安。 祈祷的又何止又青一个人,但是这战场之上,血海弥漫,尸骸如山。微弱的祈祷被厮杀怒吼遮掩,如何上达天听,如何得偿所愿。 一支也羌羽箭流星一般射来,琳琅闷哼一声,左臂中了一箭,她全然不顾,反手砍翻了正杀向慕容野的一名也羌士兵。 慕容野回头,满脸是血,“琳琅!” 琳琅道,“我没事,伯伯小心!” 慕容野回头再砍。也羌士兵头颅如裂瓜一般血溅四方。 慕容狄腿上中了一刀,摔倒在地,登时之间无数刀锋迎面劈来。他抬手横削一刀,也羌士兵急退。慕容狄趁势就地一滚,翻身拄刀弓步而立,头盔被也羌士兵削去,一头黑发沾满血泥。 眼罩落地,露出了一只金色的眼睛。 也羌士兵叫道,“妖怪!是妖怪!” 慕容狄霍然起身,砍翻此卒,冷冽道,“妖你大爷。” 琳琅觉得臂膀越来越沉,杀一个,来十个,杀十个,来一百个。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杀到什么时候。 日光照在眉前,她不禁回头看向铎蓝城城头。 城头人影隐约,殷沅之便在城上。 琳琅模模糊糊的想,沅之,我只怕回不去了。可惜没来得及告诉你,认识你,是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 有名也羌将领模样的人杀近前来,举起大刀砍下。 琳琅勉强抬手挡住,那将领反手再砍,琳琅力气不支,单膝跪下。 那将领狞笑再砍,却见一支黑羽长箭如闪电一般破风而来,深深没入也羌将领咽喉,他连惨呼都发不出一声便栽倒。 明亮日光之下,一支军队立在山谷之端,一面面朱红旗帜在晚霞之中猎猎作响。 窦恪脸上覆着黑色面具,手中挽弓。 沙场上,士兵喃喃道,“是青州王吗?” 窦恪扬手摘掉面具。日光之下,他的容貌绝美妖异至极,竟不似凡人。 窦恪厉声道,“大周将士听令,诛杀蛮羌,复我国土!” 军队发出山海一般的呼喊声,“谨遵御旨!” 慕容狄拄刀,勉强站起,喃喃道,“他成功了……” 琳琅不敢相信,心中狂喜激荡,“他成功了……他登基了!” 慕容野趁此机会,扬起长刀,高声道,“吾皇千秋万岁!吾军战无不胜!” 士兵们精神一震,如有神助,重振士气,高呼杀向也羌士兵。 又青看见情势逆转,惊喜道,“小辙!我们能赢了,是吗!” 苏小辙握紧又青的手,喃喃道,“是的,我们能赢,我们一定能赢。” 城头的殷沅之心中却是一沉,这一仗,只怕要败了。之前自己与窦恪约定,自己死守铎蓝城而窦恪赶往都中登基,称帝之后便可调动王军和其余皇子们赶来救援。 殷沅之率娘子军赶到之时正是铎蓝城苦战之际,她们必须拖住也羌大军来争取时间。她们能用什么来拖延?铎蓝城守兵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女儿,看着同袍的长姐幼妹,挥舞着刀枪,用性命,用血肉,用自己的双臂组成一道堤坝,硬生生挡住了也羌的攻击。一万余人的队伍,到最后,只剩下三千人,而剩下的三千人面对也羌铁蹄,无一人放弃。此时,天降暴雷豪雨,铎蓝城内看红了眼的士兵猛然爆发出一阵怒吼,吼声如雷,天地之间电闪雷鸣,吓得也羌人退后数十里,这才争取到了时间。 然而此时此刻,铎蓝城等到了援军,但这支大军的数量远远低于殷沅之的估量,皆是之前拜太子窦重望所赐,诸皇子之间内耗甚剧,以至于今日无兵可用! 殷沅之紧紧抓住城垛,指甲几乎崩裂。 窦恪率兵突入阵中,如一柄匕首割开了胶着的局面,但随即也羌的军队如潮水再度涌来,窦恪与慕容野的军队左冲右突,无法会合。站在山谷看下去,整个战局犹如一头被无数蚂蚁困住的蛟龙,龙身翻腾挣扎,却无法挥开那如噩梦一般的跗骨蚁群。 范小桑拔出匕首。苏小辙道,“站住!谁都不准下去!” 范小桑道,“我不能!” 苏小辙一个耳光打在范小桑的脸上。苏小辙的嘴唇深深一排牙印,她的声音颤抖,却又透出一股坚定,“唐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范小桑捂住脸,盯着苏小辙,一字一字道,“我不能眼睁睁在这儿看着!” 苏小辙道,“现在还不是我们下去的时候,论力气论战术,我们都比不过正规军队,那么,我们就要与青州王妃的娘子军一样做一支奇兵,一旦时机到了,我们要用自己的性命来扭转局势。你们明白么。” 所有女眷看着苏小辙,范小桑低声而坚决的说,“明白。” ☆、第 130 章 战场上,窦恪的坐骑被也羌士兵砍断四蹄,轰然倒下。窦恪就地一滚,避开无数刀锋,却被困在也羌士兵之中。 慕容野奋力杀来,赶到窦恪身旁,两人背靠背而立,周围无数也羌士兵虎视眈眈。 慕容野低声道,“你还有后招吗?” 窦恪苦笑。 如此绝境,慕容野却笑了起来,“窦恪。” 窦恪道,“嗯?” 慕容野道,“有句话我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 慕容狄和琳琅突围进来,听见这句,慕容狄挑了挑眉,“哥哥,你们先说完,你们说完了我们再来救人。” 窦恪道,“慕容,这些话你还是不要说了,殷沅之说过但凡一个人交代了这种话,原本能活的,也活不成了。” 慕容野看他们俩一搭一唱,笑道,“我怕现在不说,就没有机会说了。” 窦恪硬生生将也羌人的包围圈砍出一个口子,对琳琅道,“走!”又对慕容野道,“等回到王都,你想怎么说,那就怎么说!” 慕容野挥刀护着琳琅出去,道,“好!” 也羌士兵发疯一般杀上前来,用同族的尸体铺出一条通往铎蓝城的尸骸之路。面对一波波涌来的攻击,大周士兵精疲力竭,然而他们不能退,他们身后是铎蓝城,是大周王朝,是同袍手足父母妻子。 越来越多的士兵集结在窦恪等人身前,这数千人是铎蓝城最后的防线。 一名校尉对慕容狄道,“请慕容将军护陛下进城!” 慕容狄道,“不可!” 校尉道,“陛下身系大周社稷,陛下不能死!” 窦恪听见了,厉声道,“什么社稷?你们就是朕的国土朕的江山朕的社稷!丢下你们,朕便是无国之君,无民之帝!朕还算什么人君皇帝!” 自发挡在最前头的大周士兵伤重不支倒地无力再战。也羌士兵跨过这些‘尸体’,却无法再往前一步,他们低头看去,只见那一个个血人似的‘尸体’抓住了也羌士兵的腿,不容他们再往前进。 也羌士兵杀的性起,抬手剁下,将那大周士兵的头颅挑在刀尖狂笑。 慕容狄的金色眼睛染得血红,校尉却猛然跪下,“求将军莫要我等同袍白白牺牲!求陛下进城!” 其他将领也齐声道,“求陛下进城!” 窦恪心中焦急如焚,唇角溢出血丝,竟是肺腑之间被激出鲜血。他回头看向铎蓝城,殷沅之,这最后一件事要你一个人去做,我不能陪你了。 此生不能信守誓约,是我欠你的。 窦恪将长剑指向苍穹,声音极厉,极响亮,以至于铎蓝城城头之上的殷沅之等人也能够听见。 第211节 “朕敕天下,鬼神共知,朕若此战身死,帝位传与皇后!皇后监理国政,躬治大周,千秋万岁,始为新帝!” 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殷沅之紧紧抓住城垛砖石,极轻极轻‘剥’的一声,指甲崩裂,渗出鲜血。 窦恪再将剑锋指向眼前乌泱泱的也羌大军,厉声道,“大周将士听令!朕与尔等,誓死护城!” 大周将士齐声发吼,杀向也羌。他们心知此战必败,然而即便败了,大周儿郎也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唐缠身出唐门,擅于使毒,然而战场之上敌我难分,一时施展不开。小腿忽然一阵钻心疼痛,他低头看去,原来是中了也羌士兵一刀,那刀锋穿透小腿。唐缠咬牙举刀砍去,背后却又中了一刀。唐缠自知难有生机,便手腕一转,手心多出一颗药丸,这颗千毒丸一旦服下,服药之人立即毙命,身上血肉都化为毒/药,谁沾上一滴血必死无疑,他死可以,死了也要拉上垫背的! 唐缠背后剧痛,手一松,药丸落地。 唐缠正要拣起,却有另外一人踩住药丸。 唐缠惊愕,抬起头来,“药科科?!” 药科科冷冷道,“说过多少次,不要捡地上的东西吃。” 说话间,药科科手中短弩不断发出小箭,一连射杀数名也羌士兵。 唐缠支撑站起,药科科道,“有止血的药没有。” 唐缠惊道,“你受伤了?不要怕不要怕,我这儿有的是止血的药,这是口服的这是外敷的,你伤在哪儿,快给我看看!” 药科科道,“他妈的给你自己用的!” 也羌这次势在必得,全国大军倾巢而出,面对仿佛杀不死也杀不光的大周士兵,他们杀红了眼,犹如野兽一般撕咬砍杀。也羌主帅也疯了一般,明明率十倍于铎蓝城的军力,竟然陷入苦战,这是多么耻辱。主帅嘶吼道,“杀了大周狗!杀五百人者,封五百侯!杀千人者,封千户侯!” 也羌士兵嘶吼上前。大周士兵怒吼抵挡,然而兵力悬殊,人力已至极限,再难逆转。 殷沅之站在城头,眼睁睁看着也羌的褐黄军队如蝗虫一般将大周的乌黑军队一点点啃噬,一点点侵吞。 大周气数,难道竟要尽于此地。 苏小辙握紧了手中短弩,死死盯着战场,对其他人道,“准备好了么。” 范小桑握住匕首,小石头拿紧双锤,风中夹杂血腥气,扑在她们的脸上。她们会死,但她们不会退。 大周会败,但大周不会亡。 忽听一声洪亮佛号,那声佛号由无数人齐声念出,震得沙场之上也是一静。 也羌士兵愕然四顾。 山谷之上站着无数僧人,为首站出一人,对着铎蓝城遥遥一拜,“我等来迟,青州王妃恕罪。” 此人看着沙场狼藉,双目微闭,合十道,“少林在此,不入地狱,人间不容!” 僧人发一声吼,杀进战场。 也羌主帅懵了一懵,便立即着令回击。然而此时,却有一道剑光飞来,穿透一名也羌士兵的胸前。周遭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又有无数剑光飞来,交织成一张银光闪闪的杀戮之网,网影覆盖之处,尽皆哀嚎。 持剑道人鹤氅翩翩,冷冷道,“武当在此,吾辈剑下,诛邪务尽!” 阵中某个角落又响起凄厉惨嗥,也羌士兵疼得满地打滚,随即暴毙,脸呈黑紫,吓得身旁人齐齐后退。 山坡上有人清啸,“唐门在此!助我大周!” 唐缠惊喜道,“是我们家的人!他们终于到了!” 药科科道,“我们家的也快来了。” 唐缠道,“我们家的比你们家的快。” 药科科道,“我们家的,比你们家的厉害。” 唐缠抬手砍向药科科身后偷袭的也羌士兵,气道,“你是不是非要跟我抬杠?” 药科科挑了挑眉,将手中飞蛊掷向也羌士兵。 茫茫平野之上,更有无数人马飞奔而来,他们带着自己家族的姓氏,带着自己门派的威名,家族中的少年,门派中的弟子,全数而来。他们将女人与孩子留在家中,而所有流着热血的男子们提刀跨马,疾奔驰援。他们不知道在遥远的地方,还有同样奔赴国难的同胞。他们知道若是这一仗败了,门派存亡家族延续就此断绝,他们更知道,大周若亡,苍天之下便再无一寸国土。 山坡之上不断传来清厉长啸,“药宗在此!” “青城在此!” “昆仑在此!” “苍山在此!” “霹雳堂在此!” “神机门在此!” 那许多人马,或是殷沅之认识的门派,比如南蛮药宗,比如四川唐门,但更多的是素未谋面的江湖豪杰。他们如一股股河流汇入沙场。沙场之上,属于大周的乌黑颜色不断壮大。 城头,赤红的朱雀旗帜猎猎作响,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赶来无数援军,他们不是大周的正统军队,他们之前或是出家之人,方外之士,彼此之间甚至是生死仇敌,然而此时此刻,他们赴难而来,赴死而来,铎蓝之战,必不可败! 沙场之上,佛号隐隐,剑光阵阵,不时响起霹雳堂的火药机关引发的爆炸声。 局势隐隐扭转。唐缠杀得性起,却有一道阴影铺下来。 唐缠抬头一看,脱口道,“这什么玩意儿?!” 药科科抹一把脸上的血,道,“攻城车。” 战场边缘缓缓出现一架城头一般高的攻城车,车身由圆木构成,极为巨大,投下的阴影几乎覆盖了半个山坡。车头顶部原本架设一根粗大圆木,木头一端包裹坚硬铁片,是为攻城槌。然而此时圆木撤下,改为架设一台投石机。 立在城头的殷沅之面如雪色,紧紧咬着嘴唇,几乎咬出血来。 此前城战中,铎蓝守城将士用玉石俱焚之法,硬生生摧毁了也羌五架攻城车,却没有想到,也羌居然还留着一架。 或许是也羌一直隐藏作为杀手锏,也或许是从也羌都城征调来的。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不在殷沅之的计算之中。她没有算到这一着,而这一点疏忽,却可能累及铎蓝覆城! 殷沅之原本迸裂的指甲渗出血迹,染红墙垛。 攻城车上传来机关发作的叽叽嘎嘎声,投石机上装满巨石,杆臂压得极低,也羌主帅阴沉脸色,一挥帅旗。 一个‘放’字还没出口,却听也羌士兵仓皇喊,“妖怪!妖怪!” 战场上空,遮天蔽日全是巨大的怪鸟。 怪鸟直往也羌主阵中飞去,不断投下皮囊,这皮囊落地就碎,流淌满地发臭黑水。 也羌士兵诧异,这是什么?莫非是大周用一些污秽之物来发泄? 那一群怪鸟绕着攻城车周围不断盘旋,不断投掷水囊,顷刻间,攻城车上上下下布满乌黑污迹。 不远处,沙场上,有几具也羌士兵尸体堆积起来的小小高垛。 神机门门主立在‘垛’上,看着时机成熟,手中放出一支信号弹。 信号弹窜上空中,炸出一朵烟花。 与此同时,怪鸟猛然绽开大口,口中喷出一束火柱。 那黑水遇火即燃,顷刻间,也羌阵中一片火海。攻城车更是通体火光,熊熊燃烧,再难使用。 这种怪鸟叫做毕方。是神机门耗费数代心血研发的机密法宝。 ‘毕方’携带的黑水来自边陲大漠,因为极易燃烧故此运输艰难,运到神机门之后仅仅十存其一。‘毕方一出,火海千里’,‘毕方’是神机门的不宣之秘,也是神机门的杀手锏。非到生死关头,绝对不会动用。 这一次神机门将所有‘毕方’全数带出,俨然是将本门存亡置于度外。 神机门主紧紧盯着毕方所在的天空。 几名也羌士兵看出了神机门主是操纵怪鸟之人,悄悄摸上来,正要发难,却神情各自一变,只听几声爆炸,那数人倒在火药弹下。 同为暗器宗门,与神机门世代相争的霹雳堂堂主赶到神机门门主身旁,“这就是你们神机门的法宝?果然了得。” 神机门门主没有回答,脸色却越发苍白。 霹雳堂堂主暗暗诧异。 也羌攻城车周遭火光阵阵,惨嚎连连。 也羌大帅面色虽然难看,却仍然冷冷一笑,对左右吩咐道,“换弩。” 也羌阵中齐刷刷出来两排弩兵,抬出数十架重达三十余斤的乌黑大弩。 为首的旗手抬起一面小旗,弩兵一起抬高大弩,由身后另一名士兵负责瞄准。 旗手紧接着再扬第二面小旗,士兵给大弩搭上三棱八刺铁箭。 这些过程说来琐碎,实际因之前操练过无数次,也羌士兵操练起来如疾风一般,转瞬之间,旗手将第一面小旗用力挥下! 一转眼,弩/箭如暴雨一般发射出去,乌压压一片,几乎遮蔽天空。 一时间,每一只毕方都身中数支弩/箭。摇摇晃晃,往地下坠去。 霹雳堂堂主大惊,立即挥手,“霹雳堂众!” 神机门门主却说,“不用。” 霹雳堂堂主急道,“这个时候,你还介怀什么?!” 神机门门主一眨不眨的望着毕方,神情凄怆。 一只毕方的腹部木板滑开,居然藏着一个人。 这才是神机门的真正杀器。 能够决定输赢的从来不是机关,而是‘人’。 神机门人扳动机关,操纵‘毕方’,一头冲向也羌阵营。 也羌旗手大惊失色,这时候也顾不上指挥,用也羌话大声喊道,“退!快退!” 然而就算也羌士兵的动作再怎么整齐划一,反应再怎么迅速,也躲不过‘毕方’的攻击。 无数毕方,身中无数箭,以粉身碎骨之势撞入也羌军队。 就如同传说中的圣鸟朱雀,投身烈火,万死不惜。 每一只毕方撞落在地,便是一声巨响。火焰滚滚,机键碎裂,木头滚出数米,火焰之中是燃烧成黑炭的人类残肢。 每一声巨响响起,神机门门主的面色便白了一分。 毁的不单是神机门数代心血,更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神机门门人。 霹雳堂堂主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从今而后,凡有神机门之地,我霹雳堂任由驱使,绝无二话。” 神机门门主冷冷道,“我神机门不需要怜悯。” 霹雳堂堂主气道,“你这人!” 话音未落,神机门门主纵身掠进战场。 第212节 霹雳堂堂主没说话,气得一跺脚,“霹雳堂的上去,护住那个不知好歹的!” 一名大周士兵被砍翻在地,眼看三四把也羌弯刀劈面而下。他勉强抬起手来阻挡,却听格格两声,一截乌黑铁棍拦住了刀锋。 一名僧人挡在身前,抓起大周士兵丢给一旁的另一名大周士兵,喝道,“撤!” 两名受伤的大周士兵心知自己无法再战,留下来只能拖累旁人,一咬牙,相互扶持离去。 空中却飞来两支长矛,将两名士兵从背至胸刺了个对穿。 矛尖去势犹在,长矛扎入地面之后兀自颤动。 两名士兵就此毙命,尸体向前倾斜而立,口中鲜血不住落下。 僧人眼见此景,双目发红,大喝一声,将铁棍力扫千军一般横挥而去。 又是当啷一声。 铁棍被两面铁盾挡住。 铁盾之后站着一名手拿长矛,身着铠甲的也羌将领。 这便是也羌统帅麾下的一员得力大将,赤剌。 赤剌操着一口生硬的大周话,“出家人杀生,不怕死后下地狱吗。” 僧人横举铁棍,冷冷道,“出家人不杀生。” 赤剌讥笑,“不杀生,那你是在干什么?” 僧人怒道,“伏魔卫道!” 话音未落,一棍兜头劈下,乌风如电,然而噗的一声,僧人胸前探出一截染血刀锋。 赤剌方才与他说话,便是声东击西之计。 僧人手中棍子轰然驻地,勉强维持站立不倒。 然而身后四五名也羌士兵齐齐动手,一时间,五六把尖刀刀锋刺穿僧人胸膛。一时血流如注,将僧袍染得赤红。 赤剌冷笑:“大和尚,你念得了经,耍得了棍,却未必能够打得了仗。” 僧人抬目,放眼看去。沙场上一片厮杀声,血肉如雨,残肢遍地,犹如人间地狱。 起初各门各派冲杀进来,为大周军队赢得的片刻优势,此时已然变成了难解难分的胶着。也羌不能立即杀尽大周,大周也无法彻底击溃也羌。 沙场上的豪杰们,纵然纵横得了江湖,却未必能够翻转得了战局。 他们手中的刀与剑,枪与棍,能够抵挡得了杀意,却未必抵挡得了也羌精良的军队。 也羌的阵法几乎无法攻破,不然,铎蓝城也不会迟迟无法反攻。是神机门用鲜血撕开了一个口子,而其他人能做的,唯有死战而已。 一名大周士兵悄悄潜伏过来,猛然间挥刀砍向赤剌。 赤剌早有防备,他力大无穷,将长矛舞得虎虎生风,横斩而去,竟将那大周士兵拦腰砍成两半。 大周士兵上半截身子飞出去,正好倒在了僧人脚下。 大周士兵仰起脸来,模模糊糊的看见了僧人,“大……大师,快逃……” 噗的一声,赤剌的长矛刺穿了那名士兵的头颅。 僧人吃力的抬起手,缓缓双手合十。 赤剌讥笑,“这满地的尸体,只怕你来不及超度。还是省点力气,超度你自己吧。” 僧人平和说,“残躯何足道,惟愿十方世界,清凉太平。” 他忽然往前一扑,挣出刀锋,一手如铁焊一般紧紧抓住赤剌,一手猛然拉开腰间。这是霹雳堂给的雷火弹。 平地一声巨响。 硝烟弥漫之后,地上只留半截发黑的矛锋。 一名道士赶来,看着一地残肢碎骸。他的拳头紧得青筋毕露,转身掠走,再入沙场。 “天地之间,何为道。” “杀为道,诛为道,除魔为道!” “惟愿十方世界,清凉太平。” 也羌主帅原不将这些江湖人士放在眼中,不过是些空有武力的莽夫。而己方大军装备精良,士兵征战多年,将领骁勇善战,对付这帮乌合之众犹如摧枯拉朽。然而局势并未如预想一般,甚至连事先准备的杀手锏攻城车也被烧毁。 哨兵回报,此时依然有援军赶来,源源不断的加入战场。 主帅皱眉问,“是大周军队?” 哨兵说,“穿什么样衣服的都有。不像是大周的军队。” 副将嗤笑道,“大周倒真是滑稽,大和尚小道士都能上阵,看来确实是没人了。” 主帅怒道,“住口!你懂什么!” 也羌主帅从十六岁就随自己的父亲上阵,三十余年征战,俘虏屠绝了大大小小十余部族。最怕的就是大周这一种,他们的士兵打死了打光了,还有江湖人士,江湖人士打死了打光了,还有百姓。更何况之前那一支娘子军,真正令主帅胆战心惊。难道也羌要征服的是这样一个国家?只怕征服的那一日,留给也羌的只有一片焦土和无数英魂。 不怕打不死的人,就怕不怕死的魂。 慕容狄身处沙场之中,也看出了江湖中人虽然武艺高强,却没有布阵对战的概念。他心念一转,提剑纵身而去,一路砍杀到了慕容野身边,对慕容野耳语几句。慕容野眼前一亮,立即着手部署。 沙场之上,局势隐隐有了新的变化。 苍山宗门下弟子原是在沙场中突刺砍杀,此刻却似乎力所难支,逐渐后退,一支也羌士兵占了上风,乘胜追击。待也羌士兵回过神来,才发现面对无数铁器寒光,他们大惊失色,急忙后退,退路却早已被截断。苍山弟子发一声怒吼,那剑锋劈天盖地而下,瞬时间血肉横飞。 巨蚩帮出自南疆地域,不擅平原陆战,赶到铎蓝城下虽有心杀敌,但无从出力,帮众上下心急如焚,帮主尤其恼火,将一腔怒火发泄在随手兵器蚩尤巨斧上,砍得数十名也羌士兵血肉成泥,却难以影响全局。 正在此时,巨蚩帮帮主接到了慕容野的传令,细听之后他大喜过望,挥斧一声令下,所有帮众舍弃了灵活机动的轻甲,改为披上了重装铠甲,拿起藤盾,组成方阵。 也羌士兵见到这支奇怪的队伍,第一反应是用刀砍矛刺,然而重甲由南疆油藤所制,寻常兵刃难以刺穿。但也由于重甲藤盾过于沉重,巨蚩门门人负重有限,再难使用武器。 也羌士兵虽然被困在藤甲阵中,心中却也冷笑,莽徒就是莽徒,不懂得行军布阵之法,就算能困住一时又如何,待援军一到,这帮藤甲怪兵唯有坐以待毙。 却在此时,唐门众弟子从巨蚩帮众人身后跃起,手快如电,向方阵之中困住的也羌士兵撒去毒粉。 这种毒沾肤即烂,疼得也羌士兵满地打滚。 唐门用毒的好处在于一洒一大片,坏处也在于洒得太大片,容易误伤自己人。战场上的也羌士兵不可能老老实实站在一块儿让他们洒毒。 慕容狄先用巨蚩帮困住了也羌士兵,再由唐门散毒,收割人头犹如探囊取物。 巨蚩帮帮众全身覆甲,不会沾染毒粉,虽然行动不便,却是协助唐门的最好帮手。 殷沅之立在城头,看得分外清楚,原先混战的沙场隐隐有了各自割据之势。江湖中人的确不懂兵法对阵,一时之间也不可能教会他们,但他们对于自己门派的优势极为熟悉,对于其他门派的擅长技法也是略有耳闻。慕容狄等人就是利用这一点,让巨蚩帮辅助唐门,让苍山宗等大门派诱敌再诛,青城派等小门派与大周将士协作并肩。 也羌的庞大兵力被分割成了一块又一块,再各自除之。 其中,武当弟子组成庞大的北斗剑阵,阵势浩然,一时间剑气纵横,沙场血雨腥风之中,剑光如霜。 少林弟子布置棍阵,棍风呼啸声中,众僧齐吟佛号。他们的面容有一丝悲悯,为战死的同门而悲,为洒热血抛头颅的大周将士而悯,为涂炭生灵而怒,为浩瀚苍生而痛。 沙场上,有人哀嚎,有人怒号,有毒沙如雾,有长啸如歌。 大周士兵的铠甲布满刀痕浸透鲜血,人人通红了双眼,咬紧了牙关,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踩着敌人的尸骸,如不知疲倦的浪潮,一波波涌向也羌大军。 浪潮中,慕容狄砍杀敌兵,浑身浴血。 慕容野剁翻敌将,血透重衣。 琳琅挽弓,箭箭如流星追月,划破长空。 窦恪身先士卒,剑锋所指,无可阻挡。 殷沅之立在城头,风吹来,大氅翻卷如霾,她厉声道,“升旗!擂鼓!” 铎蓝城头,一面七尺朱雀大旗冉冉升起,迎风飒飒。 战鼓响起,第一响,沸热血。第二响,焚腑脏。第三响,响彻苍穹,响遍大周一十三州。 城墙之下,剑光如电劈九霄,鹤氅溅朱,长刃饮血。佛号如雷,擂动大地。佛珠碎尘,杀戒大开。 战鼓声传到也羌主帅帐中,主帅因这鼓声心惊肉跳,烦躁至极。掀帐出去,远远看见高高杵立的军威旗,主帅眉头一皱,问道,“那是什么?” 有一个年轻人,穿的衣服极为普通,因为他根本就没有门派,只是一个有着一腔热血的年轻人。但是今天,他提着刀跨着马,赶到了铎蓝城下。 他听说过天山派大师兄的那段故事,那一位大师兄的死令整个江湖都为之震动。 大周倾覆,何有江湖!国尚不存,何有侠义!我辈习武,不为今日,更待何时。 说这些话的人的头颅,此刻悬挂在也羌先锋军的军威旗旗杆顶上。 年轻人知道此去凶险,但更知道什么事必须去做。他在也羌阵中杀出一条血路,遍体鳞伤,跌跌撞撞来到旗杆之下,将刀咬在口中,一步步爬上去。 也羌军队早有埋伏,小军官抬手示意,一队弓箭手抬起长弓,漫天的飞箭,朝年轻人黑压压射去。 年轻人已到旗杆顶,他可以松手跳下去,但他没有松手。无数利箭扎入背中,年轻人犹如刺猬一般,却护住了大师兄的头颅。 日光偏西。 那颗头颅犹如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年轻人看着那颗完好无损的头颅,安心的闭上双目,摔下了高高的旗杆。也羌士兵四面八方涌来,将年轻人的尸首吞没。 士兵回报,“禀大帅,是大周人想拿下军威旗上的头颅。现已伏诛。” 也羌主帅心中一动,吩咐副将一事。 副将领命而去。 沙场上,江湖众人浴血而战,忽然听见有人大喊一声,“住手!” 尽管杀声震天,这一声却包含激愤、憎恨、屈辱与不甘,引得众人抬头看去。 只见军威旗下,一队也羌弓箭手抬起弓,搭上箭,瞄准旗杆顶端的首级。 霹雳堂堂主性子急躁,见此情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大喊一声,“左右堂主!” 左右堂主就在不远处,身上都负了几处刀伤,此时齐声道,“属下在!” “跟我来!” 霹雳堂主奔向军威旗,左右堂主一路掩护,不时扔出雷火弹,逼退也羌士兵。 爆炸声中,霹雳堂主赶到旗下,正要救下首级。猛然间,旗杆附近的浮土之下窜出一队也羌伏兵。 这队也羌士兵人人手持九炼精钢长刀,刀刃极其锋利,一刀斩落,无物不断。 左右堂主大喊一声,“堂主小心!” 第213节 两人抢护在霹雳堂主身前,只听两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各有一条胳膊被砍断,跌落尘埃。 霹雳堂主目眦欲裂,手中扣了六颗连珠雷弹,但却迫于场地狭小,人员密集,如若施展,必伤己方,一时难以动作。 就在这时,人群中窜出一支火箭,直中也羌士兵胸膛,一中之后,火箭随即炸开,也羌士兵的五脏六腑爆裂出去,怪叫一声,跌倒在地,满地打滚。 神机门主自众人头顶跃过,立在霹雳堂主身前,冷冷道,“你欠我一次。” 霹雳堂主,“我呸!” 神机门主解得一时之困,众人却依然身陷重围。 巨蚩帮帮主见此情况,怒吼一声,扯下身上铠甲,将手中巨斧抡圆挥去,砍出一条血路,直奔旗杆。 北斗剑阵中,武当一名弟子见状,将牙一咬。 身边的师兄低声道,“去!” 武当弟子撤剑,抽身飞去。 师兄喊,“补!” 立即有武当弟子补上此位。 那名武当弟子恨不能飞身而至,偏偏面前有无数也羌士兵阻拦。 慕容狄砍翻一名也羌将领。 也羌士兵大惊失色,纷纷喊,“赤剌大人!” 慕容狄见那武当弟子被困,伸手拔下那赤剌手中的长矛,向武当弟子掷去,喊道,“道长!”武当弟子纵身跃起,脚尖在飞来的长矛上点了一点,借力一跃,掠向旗杆。 苍山宗的诱敌埋伏圈内遍布尸首,尸体叠着尸体,犹如小山,地面污血横流,一名苍山弟子踉跄站起,擦去脸上血迹,拔剑在手,跌跌撞撞奔向旗杆。却没注意到一个也羌士兵也挣扎站起,从背后砍向他。 当啷一声! 一名大周士兵挡住这一刀,苍山弟子回头。 那名年轻的大周士兵同样也是满脸血泥,大喊一声,“去啊!” 苍山弟子咬紧牙关,转过头,不知哪里来的一口气充盈了原本精疲力竭的四肢百骸,提气飞奔而去。 此时,四面八方,更多的身影掠向旗杆的方向。 他们明知是陷阱,依然不要性命一般的赶来。 天山首徒为天下而死,天下人亦以死报之。 也羌主帅眼见此状,心中觳觫,不由得倒退数步。 铎蓝城头朱雀大旗猎猎作响。阳光之下,那一面面旗上的朱雀仿佛就要挣旗而出。 铎蓝城下刀枪剑戟,寒光闪闪。铁甲重衣,杀声震天。大周士兵的喊杀之声有怨气,有怒气,有不甘之气,有哪怕粉身碎骨也要破天长啸的戾气。 也羌主帅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他怕这一仗要输了。 这是他的计谋,他却后悔自己出了这条计谋。他因为自己的计谋,从心底真正感到恐惧。 山坡上,苏小辙和女眷们眼见战场境况,人人心中剧烈震动,每个人眼中含泪,但是没有一声哭泣。范小桑咬得嘴唇出血来忍住哽咽,她不会哭,这战的每一个都是她们的亲人手足,是她们的父亲丈夫,是大周的热血儿郎,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如果他们战死,她们会用敌人的首级来祭奠,而不是用眼泪来陪葬。 苏小辙握紧拳头,却听有人道,“小辙!” 苏小辙回头,见到华芙与两名护卫策马赶来。 苏小辙又惊又喜,“公主!” 华芙公主在苏小辙身边停下,两人同样看着战场。 华芙公主既然来了,苏小辙想到了另一个年轻人,“公主……他呢?” 华芙望着沙场某一处,“他来了,他们都来了。” 战场之上,涌入一支人马,他们手持长剑,身着雪衣,为首的是一个极其英俊的,手持血色宝剑的年轻人。 年轻人快如闪电的掠进战场,只一眼,便看见了被重重围住的军威旗,以及旗杆顶部悬挂的头颅。他停下步子,一眨不眨的看着那颗头颅,声音冰冷,“天山派弟子听令。” 雪衣众人道,“弟子在!” 年轻人道,“杀!” 雪衣众人齐刷刷拔剑,四下散去。 这年轻人手持长剑,却奔向也羌军队后方。 主帅帐中。 也羌主帅犹如困兽来回踱步,他简直想不通,为什么大周的军队还没有打光,为什么大周的人还没有胆怯,为什么他们不要性命? 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主帅心中急躁,怒道,“什么人在外边吵闹!” 一名士兵急匆匆回报,“有人杀来,大帅快走!” 主帅惊诧,“多少人?!” “回禀大帅,一人!” 主帅怒道,“区区一个人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话音未落,一具也羌士兵的尸体如飞石一般掷来。 主帅大吃一惊,贴身死士拔出巨刀将那具尸体砍成两半,与此同时,一道朱红霹雳射来。 死士挡在主帅身前,再度挥刀砍去,这柄巨刀重有十数斤,一刀挥下之势如山崩石裂,寻常人只挨一下便化作肉泥。那道朱红霹雳却如火刀斩雪,将巨刀连同死士一并斩开,鲜血从死士的断躯之中如雨一般喷洒而出。 穿过血雨,也羌主帅最后看见的是一个年轻人的赤红双目。 残阳如血,漫天云霞变幻。厮杀终于结束。也羌由于主帅被杀,军心涣散,残部无力再战,仓皇退走。 云二十七立在军威旗下,一身白衣染得血迹斑斑。挥剑削断旗杆,杆子倾斜倒下,他飞身过去,削开系住头颅的绳索。 云二十七伸出双手,将那颗落下的头颅抱在了怀中。 夕阳的光映照云凌的面容,双目微闭,仿佛熟睡一般。 云二十七永远记得大师兄笑起来的样子,如春日,如春风,总是微笑的看着自己,‘飞扬,你看起来怎么不高兴?’ ‘飞扬,我怎么会抢你的心爱之人,’ ‘飞扬,早点回天山来,我等着你。’ 华芙被两名天山弟子护卫,赶到云二十七身边。 云二十七一动不动。 华芙轻轻道,“飞扬。” 云二十七这才动了一动,抬起头来。 铎蓝城城门开启,殷沅之走出城,来到了窦恪身旁。窦恪精疲力竭,他们看着彼此,谁都没有说话。 不远处,天山弟子跟着云二十七走来。 窦恪嘶哑道,“飞扬。” 云二十七抬头,看着窦恪与殷沅之。 这一群年轻人身穿雪白长袍,是天山的颜色,更是最沉默最深刻的哀恸。 少年青鬓容颜好,却看满座衣如雪。 云二十七的怀中,是云凌的头颅。 窦恪什么都没有说。掀开铠甲长袍一角,单膝跪下。 殷沅之也跪下。 大周士兵齐刷刷跪下。铠甲的金属摩擦声是唯一的声响。 夕阳缓缓融化天际,血色光芒照在战场上。折断的旗杆,砍卷的刀锋,再也不会说话的大周儿郎们。 云二十七从天山来到俗世,从来得意洒脱,从来骄傲不羁。然而这一刻,他脸上的眼泪,在夕阳的映照之下,殷殷发红,如两道血泪。他对怀中头颅轻轻道,“师兄,你看,我们胜了。” 此战胜了,以无数人的血肉为代价守住了铎蓝城,而属于大周的崭新的明天即将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故事其实是另一篇文《朱雀》里的情节,因为跟《大明星》这边的主角有关联,所以加了一些详细的段落。 在《朱雀》里,娘子军的故事有很长一段,大周因为内忧外患及皇子夺位之争,兵力消耗严重,到了铎蓝城一役,居然无兵可派。也羌外族大举入侵,若铎蓝被攻破,大周便会被长驱直入,社稷倾倒,生灵涂炭。大臣惧战,要求迁都,青州王窦恪愤懑又无计可施,青州王妃殷沅之直闯御书房,掌掴主降的老臣,主张处死动摇国本君心的奸佞。而后派人疾驰送信给江湖各派豪杰,请求武林群雄高举义旗共赴国难,之后又奔走于行伍军眷中,召集上万军眷女子,组成娘子军,奔赴铎蓝城,誓死护国。明知是死,亦要率众前行。娘子军并不是能阻挡凶残敌人的主力,但娘子军的意义,便是在危急时刻,用血肉性命,为国家组成一道薄弱堤坝,阻一刻是一刻,杀一人是一人。那是精神,和气节。宁死卫国,宁死也要与至亲同在。 苏小辙她们晚了一步,并没有赶上娘子军冲锋那一仗,也算是侥幸活下来。但她们有这种勇气和意识,也是难能可贵的。女人上战场并不意味着只能是拖累,女人上战场也不意味着只能做炮灰。就算是炮灰,哪怕能让敌人畏惧一秒,那也是铁骨铮然,为国尽力。 ☆、第 131 章 铎蓝之战成了一个传说。百年之后,人们仍然在津津乐道的描述那次战役。守城的艰难,也羌的凶残,无数从四面八方赶来救城的侠士,以及最奇特的一支娘子军,她们用惨烈的代价来拖住了也羌人的攻击,换取这场战役胜利的关键。 但是在当下,传说还未形成,人们的欢乐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又青她们在受伤的士兵中焦急找寻,不时有人发出相聚的惊喜欢呼,也有人抚摸着还没有完全冰冷的尸体痛哭失声。 又青看见了涂世杰,涂世杰也看见了又青。 两个人看着对方,一时都不敢上前。 直到涂世杰颤声说,“又青?” 又青冲过去紧紧抱住了涂世杰。 眼泪是最好的语言。 范小桑四下张望,楚冬看见了范小桑,便道,“找到人了吗。” 范小桑摇了摇头,神情黯淡。 楚冬道,“那边还有个伤兵营,你去看过没有。” 范小桑惊喜道,“在哪儿?” 楚冬道,“我带你过去。” 范小桑忙点头。 第214节 此次伤亡惨重,许多受伤士兵不得已只能躺在露天。 范小桑小心绕开。楚冬伸手扶了一把。 范小桑看见楚冬的手臂上也有血迹,“你没事吧?” 楚冬道,“是也羌人的血,我怎么会受伤。” 范小桑道,“你差一点就死在我手里。” 楚冬道,“那是我让着你。” 范小桑忽然停下。 楚冬诧异道,“怎么了?” 范小桑看着脚边的草席。 楚冬低声道,“是死难的将士。” 范小桑却蹲下来。 草席之下,露出一只手,那只手半握成拳,掌中是一枚血迹斑斑的平安符。 楚冬似乎明白了什么。范小桑伸过手,掀开草席。 那天在树林,阳光从林间洒下。 阿陆说,‘我将来也可以做将军的,你等着瞧。’ 范小桑抓住那只手,落下的眼泪溅湿了平安符。 你还没有做成将军,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慕容狄与涂世杰等人稍作休整,一行人赶回万壑关。 琳琅送苏小辙等人出了铎蓝城,不舍道,“匆匆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 苏小辙道,“会有机会的。” 殷沅之也道,“一定会有机会的。或许小辙很快就会来王都。” 苏小辙诧异,“王妃的意思是?” 殷沅之轻轻道,“不日,青州王便会正式举行登基大典。” 苏小辙吃了一惊。 殷沅之一笑,“你这位钦赐的锦山夫人怎么能不来呢。” 苏小辙道,“我一定来。” 殷沅之道,“那么,王都见了。” 苏小辙点了一点头,再看向琳琅。 琳琅也微笑起来,“王都再见。” 范小桑坐在马上,胸前裹着一只坛子,里面装着阿陆。 苏小辙与殷沅之等人作别,来到队伍前,范小桑等女眷也准备出发。 一匹马从城门之中奔了出来。 楚冬气喘吁吁道,“喂!你!” 范小桑回头看去。 楚冬顿了一顿,“你叫什么?” 范小桑垂下眼,看了看坛子。 她看着楚冬笑了笑,摇了摇头。 楚冬没有再问,也没有追上去,默默目送着这一行人远去。在此后的一生之中,楚冬遇见过很多女孩儿,也爱上过很多个。但是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一开始凶巴巴,后来捧着骨灰,对他微微一笑的不知名少女。 万壑关的城楼进入视线,苏小辙却开始有些发憷。 又青取笑道,“走的时候不怕,如今回来了,你怕什么。” 苏小辙苦笑,心里不住叫苦。完了完了,林越不知道要疯成什么样子。 她越想越是怕,悄悄跟又青说,“等会儿,你们先进去。” 又青诧异,“你呢?” 苏小辙道,“我躲在城外头,你看着林越不注意了,就悄悄的把我放进去。” 又青道,“然后呢?” 苏小辙道,“我去陶二婶家躲两天。” 又青道,“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你迟早都是要见林大人的。” 苏小辙道,“我是想等他消了气。” 在一旁的涂世杰插嘴,“那你估计得等一辈子。” 苏小辙恼怒,“让你说话了吗。你了解他,还是我了解他?” 涂世杰道,“你若是了解他,就该知道,这时候就抓紧时间多跟咱们说两句,等会儿你可就没空……” 远远的,万壑关城门开启,一道黑影从城中疾驰而出,掠过队伍,抓起苏小辙,风一般奔远。 又青惊讶,“小辙!” 涂世杰安慰,“没事儿,是林越。” 苏小辙被马颠得头昏脑涨,可不敢说话。 林越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刺得肌肤发疼。 马疾奔好长时间,终于渐渐放慢。 苏小辙的心也开始提起来。 林越抓住苏小辙,提起来,让苏小辙跟自己面对面坐着。 苏小辙硬着头皮道,“你想杀就杀,想剐就剐……” 林越抓紧苏小辙的手臂,狠狠的亲了上去。 苏小辙觉得这根本不能叫一个亲吻,打人还差不多。 她喘不上气,牙齿被压得生疼。 林越松开,阴沉的盯着苏小辙。 苏小辙嘀咕,“你还是直接打我吧。” 林越说,“苏小辙,嫁给我。” 苏小辙说,“啊?” 林越说,“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是通知你,不需要你的同意。” 苏小辙说,“可是我……” 林越打断,“你只有一个选择,就是答应。” 苏小辙,“可是我……” 林越道,“日子我来定,一切都由我来办。” 苏小辙火了,拍了一下林越的胸,“你让我把话说完!” 林越盯着苏小辙。 苏小辙道,“你别以为你不说话就能把我吓唬住!” 林越冷冷道,“不能吗?” 苏小辙怂了,“……能。” 林越道,“我不想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为了让你舒服,你说吧。” 苏小辙道,“你把最开始的第一句说一遍。” 林越道,“嫁给我。” 苏小辙道,“好。” 林越怔住了。 苏小辙歪了歪头,伸手在林越眼前晃了一晃。 林越慢慢道,“你愿意?” 苏小辙微笑起来,“我愿意。” 林越紧紧的抱住苏小辙。 这偌大的草原,这个叫做大周的朝代,终于成了他们的家。 苏小辙对林越说了青州王登基此事,林越说,“那得赶快了。” 苏小辙没听明白,“赶快什么?” 林越道,“赶快结婚。” 苏小辙有点不好意思,“着什么急。” 林越认真道,“我着急,急得不得了,万一明天有什么眼神不好的王子看上你,或是你的心里又有什么怪念头。” 苏小辙叉腰,“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什么叫做眼神不好的王子?就不能有正常的王子看上我吗?” 林越打量一下苏小辙,“正常的王子?你是想要胡里改那种的,还是太子那种?” 苏小辙打个激灵,这么一想,的确没一个正常,勉强算起来,窦恪算一个。可窦恪的长相往好里说是天仙,往不好的说就是一个乱世妖精,跟这种人成亲,那不是天天睁眼都得吓一跳,殷沅之好可怜。 苏小辙抱住林越的胳膊,默默的想,自己还是挺幸运的。 林越知道苏小辙的脑洞又跑到异次元去了,不过不纠正,顺手搂过苏小辙,手感略瘦,得喂胖一点。不然洞房那天哼哼哼哼。 苏小辙又打了个寒颤。 苏小辙打算悄悄把这亲事办了,林越不答应,逢人就发喜帖。 第215节 旁人很诧异。 涂世杰就问,“你们俩不是成过亲了吗,怎么又要成亲。” 林越道,“高兴。” 涂世杰垮下肩,“林越,没你这样的。” 林越道,“这可不犯法吧?” 慕容狄看了看手里的喜帖,平静道,“林越。” 林越道,“末将在。” 慕容狄道,“我们要随几次礼?” 涂世杰一拍大腿,“将军说的对!原来林越你打的是这个心思!啧啧,看不出来啊你!用心险恶!” 慕容狄慢悠悠的把下半截话说完,“不管几次,我都随。” 林越恭敬道,“此次只是我与内子的纪念,无需随礼,将军到场即可。” 慕容狄点头,把帖子放起,“我一定去。” 林越道,“多谢将军。末将告退。” 说罢转身,经过涂世杰身边,凉飕飕的来了句,“俗。” 涂世杰炸毛,“林越你说谁俗气呢!等你有孩子要养你就知道了!你这个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的!” 范小桑拉着苏小辙来到家中布行,嘱咐伙计,“把最好的布料都拿上来,记住,要最好的,要红的。” 苏小辙看见范小桑鬓边的一朵小白花,心中不忍,“小桑,你不用陪我的。” 范小桑摸了摸小白花,“夫人是嫌我不吉利?” 苏小辙忙道,“当然不是!小桑,我绝没有这个意思!” 范小桑笑道,“我跟夫人说笑的,夫人当然不会这么觉得。我知道,夫人是怕我难受。” 苏小辙道,“小桑,有没有想过以后?” 范小桑摇了摇头。 苏小辙道,“你还年轻……” 范小桑笑道,“夫人放心,我明白的。但是我现在真的想不了那么多。我就想着咱们怎么把这次的婚事办得热热闹闹。” 苏小辙握住范小桑的手,“好,咱们就有多热闹,办多热闹。” 陶二婶知道了苏小辙再次成亲这件事,也不问为什么,手一挥,吩咐下去,林夫人成亲那天,所有豆腐一律对折! 其他豆腐店的生意本就比不过陶二婶,一听陶二婶居然打折,为了生意不被抢得更多,也就跟上一起折。 银楼一听大主顾林越再次成亲,激动得把腿都拍红了,料想林越必定会上门采买,当即就搜罗数十套精细首饰,再将店面打扫的亮亮堂堂。听说了陶二婶豆腐铺打折,当即也拍板,林副将成亲那天,所以首饰一律九折!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打折之火,燃烧全城。 苏小辙和林越再次踏进金水镇的时候看见人头攒动的景象,都吓了一跳。苏小辙试了几次都挤不进去,气馁道,“怎么办,进不去。” 林越也试了试,这位在沙场之上杀人不眨眼的副将面对人山人海也有点发憷,“要么,下回再来?” 苏小辙道,“别的倒没什么,可是给陶二婶的喜帖还没送过去。” 林越想了想,“要么咱们先去别的地方逛逛,晚上一定人少,咱们再送过来。” 苏小辙道,“也只好这样了。” 两人手拉着手,在附近山上散步。 苏小辙看见一棵大榕树,对林越说,“你把头转过去。” 林越看了看树,“你想爬上去?” 苏小辙道,“不行吗?” 林越笑道,“行,当然行。” 他转过脸,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会儿,苏小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行了。” 林越转回头,仰起脸来看着苏小辙,“我真想看看你是怎么爬上去的。” 苏小辙拍了拍身边,“上来。” 林越也爬上了树。 榕树树干粗壮,足以容两人并肩。 他们俩坐在一起。这天天气晴朗,能望得极远。 山峦青葱,远处是万壑关的军营,越过巍峨城门,便是辽阔无边的苏克草原。 苏小辙噗嗤一笑,“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有说过山里闹鬼。” 林越想起来了,也笑道,“就是你那首《红日》。” 苏小辙哼了两句,问,“真有那么难听?” 林越毕恭毕敬的说,“老婆大人唱什么都好听。” 苏小辙满意道,“算你乖。” 风吹过树林,沙沙作响。苏小辙把头靠在林越的肩上,轻轻说,“那一次我还问你,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林越握住苏小辙的手。一眨眼,已是这么多年。那一年,他们坐在树上,他还对苏小辙说,不能让苏小辙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林越问,“小辙,你还想回去吗。” 苏小辙说,“还是想。可是,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去哪儿都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林越。 这一眼,看着彼此,如同隔了漫长的岁月。 林越俯身向前,苏小辙闭上眼。 他们轻轻亲吻。 日光晴绵,岁月悠长。 浮云遮蔽,天色一时暗下来,雨滴紧跟着落下。 林越看雨云浓厚,不像会停,便先行跃下树。 苏小辙也想跃下。 林越忙道,“你小心,慢慢爬下来。” 苏小辙道,“你接着我嘛。” 林越道,“我可不想成亲之前被压成骨折。” 苏小辙气呼呼道,“再说一遍。” 林越一笑,张开手,“我接着你。” 如柳临城那一晚。 如落仙谷那一次。 她本应落进他的怀里,就如同落进命运的安排。 天际骤然霹雳,一道闪电击中不远处的榕树。 苏小辙和林越同时一惊。 苏小辙脚下一滑。 她摔了下去。 气窗玻璃满是雨水打出来的圆形水迹,暗着的灯泡静悄悄悬在楼梯间顶。 林越手腕上的表一格一格往前挪动。 苏小辙的手搭在蛋糕边。 他们俩昏迷不醒。 蛋糕落在地上,堆糖小人摔掉了一只脚。 气窗之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通明辉煌的灯火,川流不息的车。 ☆、第 132 章 林越的经纪人齐天圣匆匆跑来,埋怨助理小贺,“你跟着他的,怎么能跟丢了?” 小贺道,“林越说已经迟到了,就不想等电梯。” 齐天圣道,“这我知道!我是说,就这么一个楼梯间,你怎么能跟丢了他!” 小贺内心嘀咕,你跟我一起来的,你都跟丢了,我还能怎么办。 齐天圣脚下一绊,差点儿摔一跟头。 灯泡坏了,暗乎乎的看不清楚。 齐天圣掏出手机照明,吓了一大跳,“林越?!” 小贺看见林越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半边身子都吓麻了,“林越!林越你怎么了?!” 齐天圣阻止,“等等!先别动他,万一撞着了头可就麻烦了。” 小贺哆哆嗦嗦的点头,却又啊的一声。 齐天圣气道,“你又怎么了!” 小贺指着苏小辙,“齐哥,这儿还有一个。” 齐天圣见是个女孩儿,心里奇怪,先去探了探林越鼻息,倒还正常,略看了一看,也没外伤。便扶林越起来,“去休息室。叫医生。” 第216节 小贺答应,又问,“那这女的怎么办?” 齐天圣道,“还能怎么办,一起扶过去。” 齐天圣原本是瞒着林越昏迷的事。但主办方来催,势必不能瞒。 后台休息室原本又有其他人在,没一会儿工夫,小道消息就传遍了后台。 后援会会长骆晨晨一听林越受伤了,蹭的就跑过来。 齐天圣一看屋子转眼挤满了人,火大道,“都让开!就这人口密集度你们还打算让林越喘气不喘?” 骆晨晨赶紧帮着赶人。 齐天圣之前跟骆晨晨有过几次接触,知道这姑娘不属于脑残粉,还是比较靠谱的,便放软和了口气,“晨晨,你跟其他粉丝说一声,今天的活动怕是要取消了,让他们都先回去吧。” 骆晨晨把休息室的门关上,回头道,“好……啊?!” 齐天圣眉头一皱,心想今儿晚上是怎么了。 骆晨晨一个箭步冲到另一张沙发跟前,“苏小辙?小辙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齐天圣一看是那个同样昏倒在楼梯间的姑娘,“你们认识?” 骆晨晨点了点头,“这也是我们后援会的。” 齐天圣看了看林越,再看了看苏小辙。 屋子左右相对的两张沙发躺着两个同样昏迷的人。 齐天圣下意识觉得有问题。 苏小辙嗯了一声,慢慢睁开眼来。 眼前极其明亮。 她心想天亮了?她摔下树,难道昏迷了一整晚?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辙,苏小辙?” 苏小辙循声看去,看见了骆晨晨。 那一瞬间,对于苏小辙来说或许是一生中最漫长的一个瞬间。 骆晨晨担心极了,伸出手在苏小辙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小辙?” 苏小辙抓住了骆晨晨的手,很慢很慢的说,“……晨晨?” 骆晨晨松了口气,“幸好没失忆。” 苏小辙忽然紧紧抱住骆晨晨。 骆晨晨吃了一惊,“怎么啦?” 齐天圣好心提醒,“晨晨,要不要也送你朋友去医院检查一下,可能摔着头了。” 骆晨晨也很担心苏小辙,便道,“也好。林越怎么样了?” 苏小辙如被闪电击中,推开骆晨晨转头看去。 对面的沙发上,林越静静躺着。正对着苏小辙的那半边面颊,没有伤痕没有刀疤,完好如初,宛若重生。 苏小辙下了地。 骆晨晨好像说了什么,齐天圣也好像说了什么。 苏小辙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她走到了林越的跟前,小声的说,“林越?” 林越躺着,没有睁开眼,也没有任何动作。 苏小辙说,“林越?林越?” 她摇了摇林越的肩。越摇越是大力。 齐天圣一看不好,上前拽开苏小辙。 骆晨晨也是惊讶,拉住苏小辙。 苏小辙摔开他们俩,又冲上去。 齐天圣之前顾忌是个女孩儿,现在一看这种状况,册那不好!是个暴力脑残粉啊! 小贺开门进来,“齐哥,跟主办方都说好了……齐哥,你们在干嘛?” 齐天圣拽着苏小辙的胳膊,骆晨晨忙着在中间打圆场。苏小辙则是不管不顾只看着林越。 齐天圣咬牙,“还愣着干嘛!过来帮忙啊!” 小贺忙答应一声,上前帮着骆晨晨拉开齐天圣。 齐天圣气得跺脚,“拉她啊!你拉我干嘛!” 小贺赶紧转个方向去拉苏小辙。 苏小辙扑到了林越身上。这次她看清楚了,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没有伤疤,没有长发,没有风吹日晒之后的肤色。 他英俊,年轻,甚至打了一层薄薄的粉底。 那是林越,那也不是林越。 苏小辙颤抖着手,想抚摸林越的面颊,但是手指落下的一瞬间,她想到了柯典。 世事如潮,翻覆天地。 苏小辙收回了手,被小贺架着站起来。 骆晨晨着急道,“齐哥对不起,我这朋友可能真是摔到头了,她以前绝对不是这样的。” 齐天圣头疼,“行了行了,你送她出去吧。” 骆晨晨拉住苏小辙的胳膊,她还真怕苏小辙再发飙。但苏小辙安静极了,跟着自己一起走出了休息室。 骆晨晨担心道,“小辙,你没事吧?要不,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苏小辙摇了摇头。 骆晨晨道,“那我跟你姐打个电话,让她来接你?” 苏小辙还是摇头。 骆晨晨纳闷,苏小辙从来没有这样过。 苏小辙抬起头,看着骆晨晨。 骆晨晨吓一跳。 刚才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这不是苏小辙,是个陌生人,但是再看一眼,分明就是苏小辙。 苏小辙道,“晨晨,你帮我告诉林越一句话。” 骆晨晨诧异,“啊?” 苏小辙从来没有要求过任何跟林越有关的事。哪怕是签名照。哪怕是入场券。 但是现在苏小辙居然让自己帮忙带话。 苏小辙抓住骆晨晨的胳膊,“你一定要帮我告诉他。” 骆晨晨觉得胳膊被苏小辙握得都有点发疼,便道,“好……好吧,你说。” 苏小辙一字一句道,“你告诉林越。无论他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他。” 骆晨晨怔住,还以为是什么惊世骇俗爱的宣言,却原来只是这么一句话。 苏小辙婉拒了骆晨晨送她回家的好意。 一个人走在街头。 不远处的麦当劳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招牌闪闪发光,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出租车驶过停下,有人下车,载客的灯便亮起。 苏小辙停下,环顾四面八方。 到处是灯,到处是人,到处都彰显着这是一个现代化都市的节奏。 她回来了。她竟然回来了。 苏小辙蹲在地上。 来来去去的人或许注意到了这个女孩儿,更多的人是匆匆经过。 苏小辙蹲着很久很久,一动不动。 苏小舟睡得正熟。 门铃长一声短一声的响起来。 苏小舟翻了个身。 门铃坚持不懈。 苏小舟猛地跳下床,贴着一脸面膜,打开门,怒道,“啷个背时欠砍的!” 苏小辙说,“姐,是我。” 苏小舟皱眉,掀下面膜纸,“进来。” 苏小辙慢慢走进屋。 苏小舟打开灯,看清了苏小辙红通通的眼,狐疑道,“你怎么了?你今儿不是去看林越了吗?有必要激动成这样?” 苏小辙说,“姐,你让我住两天行吗。” 苏小舟皱紧眉,“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你爸你妈又找你去了?” 苏小辙摇头,“没事,我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她只是想醒来的时候有人。 苏小舟也不多问,道,“行,你睡衣还在柜子里,赶紧洗澡睡觉,明天一大早我还得去开会,要不要开车送你?” 苏小辙摇头,“我请假了。” 苏小舟吓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