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染于时(兄妹)》 第一章 午夜从梦中惊醒,当巨大的软弱将我攫取时,我常常会想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是妈妈能够回来,再叫我一声小染吗?可是妈妈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是希望周寒声可以回到我身边,哪怕只做我的哥哥吗?可是他从一开始就不是我的哥哥啊。 那么,我是希望就这样一直待在周子彦身边吗?因为他承诺过永远不会离开我,也不会放我离开的。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当身边传来熟悉的温度时,我的心却还是,如此寂寥,为什么会有着,向死的欲望? 我想起刚刚的梦。三年前,当我还没有失去一切,当我在这个世界上还不是孑然一身的时候,在那座我认为只属于我、妈妈还有周寒声的房子里,温柔的阳光洒落,我看见妈妈在我为做蛋糕,蛋糕的顶部,是奶油做的浅紫色兔子。画面一转,是周寒声在为我点蜡烛,蜡烛跳动着光影,我却只是去看那光影笼罩的脸庞。周寒声有着很白的肤色,在烛光下显露出如玉的光泽,他侧身仿佛看到了我,嘴角笑容的弧度却突然变得冰冷。一瞬间天翻地覆,房子里的一切都蒙上蛛网并完全褪色。 睁眼是眼前这座更为华丽的房子,周子彦在身边似乎睡得很熟。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 父母去世,哥哥离开后,我就和周子彦住在一起了,有的时候我会嘲笑自己,原本的宫殿毁了,就换另一个宫殿做公主。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可被周子彦喜欢的,可是在那个坠落的时刻,除了我自己,他是唯一接住我的人,所以既然他愿意,我也没什么不愿意的。毕竟他是那个会叫我乖孩子的小叔叔啊,是在哥哥背叛我之后,我唯一能够信任的人。 我下床,白色纱帘遮挡了一半的月光从落地窗洒落,吹来一点夏夜的风,也照亮了周子彦的侧脸。我不由自主俯下身,看着他排列整齐的纤长的睫毛。 过了几秒钟,正当我的思维有些凝滞的时候,周子彦却睁开了眼睛,我吓了一跳。 “怎么突然吓人啊。” 周子彦有点无奈地笑了。 “你大晚上背对着月光盯着我看,到底是谁吓谁啊?” 他伸手揽住我的腰,把我拉进怀里。 “怎么醒了?” 我摇摇头,“我有点想回自己房间了”。 “做噩梦了不和小叔叔说,只想着一个人躲回房间吗?” “刚才……”,他的手指挑进衣服摩挲着我的腰侧,“很想要你,你不肯,是因为明天要见到周寒声,所以没有心情做吗?”。 听到他提起周寒声的名字,我握着他手臂的手因为僵硬而不自觉收紧,心中感到一种难言的压力,也因为这种压力,他手掌的温度变得更加鲜明,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感受到一种燥热的呼唤。 我与周子彦这段关系的开始,源自于我急于缓解痛苦,我当然知道那是不道德的,可是周子彦说他其实并不在乎。他说引诱一个比自己小7岁的乖孩子坠入爱欲之网更是不道德的。望着周子彦的眼睛,我想到的是不道德的、爱上哥哥的我,以及道德上无比圆满、无比纯洁的,我的哥哥。我鄙夷我自己,却对周子彦产生了怜惜,或许那怜惜是我想给自己的,只是我无法做到。 “周寒声和我只是当了几年兄妹而已,他有他的人生,我也有我的。况且大约他很厌烦我吧,或许……也是我做错了事。他回来,也不是为了见我啊。”我有点语无伦次。 “撒谎”,周子彦摸了摸我的头,“喜欢又有什么错呢,小染,是他辜负了你,没有好好对待你的感情,也没有尽到做哥哥的责任。” 我的心又颤栗起来,身体升腾起隐秘的欲望,每当痛苦来临的时候,欲望也会相伴而来。听说,高潮的感觉就像一次死亡,我想我追求的就是离那至暗之地更近一点。我不会选择死亡,因为我还放不下,放不下一些人,也放不下我自己,我仍然有一点点不甘心。 我不自觉喘息出声,攀上周子彦的肩膀,“我……我有点想要。” “想要什么?说出来,乖女孩。” “想要小叔叔……疼爱我,可以吗?” 周子彦笑了一声,“还是只能说到这种程度啊,但却那么能勾引人呢。” “但今天,不会做到最后哦。小染在为别的男人感到痛苦,我很生气,所以小染只可高潮一次。” 他揽着我将我平放在床上,睡裙被撩起,一边堆迭在小腹,另一边被掀起至右侧胸口上方,裸露的脆弱部位很快被他抓住揉捏,下身也感受到熟悉的抚慰。他对我的身体太熟悉了,起先只是隔着内裤抚慰,很快就勾起内裤将手指插了进来。 我感到非常难耐,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脱口而出,“周子彦,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呢?” 他却答非所问,“我要怎么办才好?好想你无法高潮,永远就这样脆弱地在我手心,又好想强迫你一次次高潮,忘记所有除我以外的事情。” “林青染,你真是一个妖精。” 我耳边却突然响起周寒声的声音,“小染在我眼里,一直都是最纯洁美丽的小公主啊”。 第二章 我非常讨厌参加各种类型的晚宴,四年前,在我刚成年,爸爸还没有去世的时候,他就急着为我物色可以让他通过联姻强强联合的事业伙伴了,也因此各种宴会避无可避。当时令我很意外的是,周子彦也是其中之一,虽然我们年岁相差较大,但可能因为周子彦的家世光环,爸爸对此并不在意。我这个人天性敏感,虽然参加宴会的衣裙很美丽,但我却非常讨厌化妆品在脸上的感觉,更讨厌的,是作为一件被完美打造的物品被他人凝视。可是今天,时隔多年后我第一次见到周寒声,却也是在宴会上。我想我和他之间确实与从前不同了,此时此刻我反而庆幸有这样的面具。 周寒声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身材修长,他是能把黑色穿得特别好看的人,就好像黑色在他身上会有无数种色彩可以演绎,在别人身上,黑色或许会显得沉闷无聊得,但在周寒声身上,就像他的眉目一样精致疏朗,风味十足。 我看到他的时候正有人和他握手,他右手带了很好看的腕表,骨节分明色如暖玉的手,是从前经常牵着我的。他微笑着和人寒暄,却好像有点心不在焉。我看了看周围,没见到方妩姐——在我对他表白后,他带到我面前的女朋友。 再次看过去的时候,却立刻对上了周寒声的双眼。我一时闪避不急,感到自己的嘴唇有点含糊地微微张合,但我立刻握紧右手,给了自己一点勇气。然后我做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狭路相逢勇者胜,逃避会使我失去仅有的勇气,所以我拿了一杯酒,走过去。很奇怪,周寒声竟然就这样一直注视着我,以至于我微微感到不自然,因而率先跟他旁边的中年男人的搭了话。 “好久不见,方诚叔叔,最近还好吗?” 我并不善于交际和寒暄,但在伪装上却尚可,我想我的脸色大约是无懈可击的。方诚叔叔从前是爸爸的合作伙伴,似乎是G市人,说话有一些口音,总是非常随和,他的态度显然比我礼貌的问候热情得多。 “好久不见啊,林小姐,我一切都好。这不,我正跟周总聊呢,周总在美国势头正猛,林小姐虽然年纪还小,却是名校高材生,未来可期,你们兄妹二人这么有出息,我想老林也可以放心了啊。” “周总能力出众,我当然是知道的。”我说着看向周寒声那边,眼睛却无法做到在他身上停留很久,“以后还希望周总能多多提携呢。” 方诚正要说什么,周寒声却开口了。 “方诚叔叔,我和我妹妹还有点事,先失陪了。” 他很轻地拉了我的手臂,是我可以轻易挣开的力度,甚至传来的触感都如此微弱。微弱到我无法做出抵抗。 庭院里的风吹来温热的花香气息,周寒声在寂静的灯光下变得清晰无比, 这时我才看清周寒声的脸其实与三年前有所不同了,以前哥哥总是非常温柔,眼神像温柔的星光,整个人的气质像阳光又像月亮,还有着树木的生机和朗然。可是现在哥哥的眼神里竟然有几分我绝不熟悉的疲惫、压抑,甚至……戾气,他下颌的线条比起从前的精致显得更锋利了,也因此多了一点生人勿近的气场。 “周总?”周寒声低笑了一声,我觉得他好像是想像从前那样对我笑,但结果却完全不一样,他的笑容很勉强,而且几乎完全没有笑意。 “三年不见,小染连哥哥也不叫了吗?” 这时我感觉到了他身上那一丝熟悉的柔软,在周寒声面前,我总是很容易败下阵来,但我此时不想屈服。我抬头仰视他,他黑色的发丝在风中轻轻摇晃,那双眼睛又亮如寒星了。 “周总恐怕也不怎么在意我这个妹妹吧?毕竟没有哪个哥哥会在妹妹父母双亡的情况下抛弃妹妹离开呢。” 我也笑着,流露出一点恶意,纵然我知道周寒声出国部分是因为我对他有了不该有的感情,他为了避嫌,也为了他自己的理想,其实无可厚非。只是愤怒与哀伤还是爬上了我的心,我无法控制自己的任性,我觉得我就是要发泄心中的不甘与怨恨,就是要让周寒声也淋一下这三年我心中从未止息的雨。 然而周寒声却并没有反驳。 “都是哥哥不好”,他说。 这下我有些张口结舌了,纵然我知道周寒声从前对我是非常包容的,但是那也是从前了,自从三年前我做出那些事情之后,他对我就变得有些疏离,我能感觉到他的回避,甚至,他专门带了女朋友见我,似乎就是要让我知道我只能是、永远是妹妹,而他那时也曾显露出我很少见过的焦躁,他的神情就像心中有火在烤着,我想应该是我让他感到厌烦了。 那么现在,周寒声应该只是觉得,经过几年感情的冷却,我终于变回一个正常的妹妹,从前有过的情分让他对我产生了愧疚,以及,一点想要在兄妹感情上修补如初、破镜重圆的渴望。 想到这里,我的心有点冷,明明是燥热的夏夜,我却觉得从肩颈、后背都在发凉。但是好不舍啊,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我心心念念着的人站在距离我只有十厘米的地方,他上身向我倾斜,我却因防备而有些紧绷。 是因为防备吗,还是不敢触碰?可是真的好不舍。我不合时宜地说,“哥哥和方妩姐还在一起吗? 周寒声看起来有些犹豫,“我……” 我打断了他的犹豫,“所以哥哥现在还是其他女人的人,对吗?” 我知道我问得无理极了。可是刚刚看着他,我实在无法抑制一种想要亲吻的冲动,似乎除了此时此刻,我再也抓不住哥哥了。 他微微低下了头, “我从来不是……” 从来不是?我不懂他的意思,但我想这是否认,于是我无法再忍耐,踮起脚,终于触碰到那片柔软的唇,好像干燥的雪媚娘啊。 周寒声的神色仿佛极度震惊,但他却没有推开我,反而将手穿过我的脖颈笼上我后脑,有一些安抚的意思。唇瓣一触即分,然后被他微微拉开距离,“好了小染,别急。” 哥哥的声音抚平了我内心的焦躁,让我突然在这夏夜醒来,我发现我拽着他衣服的前襟,他的眼睛,鼻梁,嘴唇,与我只有微末的距离。我想,哥哥最终还是在感情上又包容了我一次,于是我说,“对不起”。 然后我后退了一大步。 然而周寒声却拉住了我的手腕,以一种并不暧昧的,兄妹之间的方式。然后我听到了周子彦的声音。 “寒声,在国外待了几年,连跟妹妹应有的相处距离都忘了吗?” 第三章 周寒声并没有放开我的手,我看见他似乎非常厌烦地朝周子彦看了一眼,然后视线又转向我,“我们兄妹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子彦却走过来,将手揽上我的肩膀,“我女朋友的事情,怎么会跟我没有关系呢。” 我和周子彦在外面是极少做出亲密举动的,可能是周子彦为了迁就我,也可能是因为他明了我们之间并不是男女朋友那样单纯明朗的关系。我们的关系是从一开始就过熟的,是外面过熟里面夹生的。身体的亲密是不是能够带来心灵的亲密呢?于别人而言或许二者可以混合,或者在我眩晕的时候也可以,但是此刻我是清醒的。 可是,如果我和周子彦不算恋人,那这几年我们之间算什么呢?谁说恋人之间就只有我所预想的那一种模式,那一种我因周寒声情窦初开之后所设想的模式? 我有点沉默,下意识抗拒着周子彦的话,却无法做出反驳。周寒声静静等了一会儿,看到我仍未开口,他有些嘲讽地冷声说,“算不算小染的男朋友,你应该私下跟小染确认,而不是在我面前逼着她承认吧。” 周寒声握着我手腕的手下移,抓住了我整个掌心。 周子彦却笑了,“怎么,这么久过去了,你还是道德感这么高啊?恕我直言,做哥哥还是做爱人,你三年前就已经做出选择了。” 周子彦赤裸的话语让我的心感到钝痛,与哥哥紧密相贴的手心传来的温度渐渐变得遥远,我又陷入一种晕眩感。 然而周寒声没有犹豫地开口了,“谁说那是一道选择题呢?” 他脸上有一种张扬又疯狂的笑容,我甚至疑心是我看错了。 “不是吗?只怕错过了时机,错过了一切呢。”周子彦说,不知为何他的语气中已经减少了攻击性,反而代之一种悲伤,我听到一声浅浅的叹息。他侧脸硬朗的线条此时有一种寂寥的感觉,跟盛夏的夜晚不太搭配,让我有一些难过。 “我在家里等你”。他对我说,家字被他特意强调,然后他放开了揽着我肩膀的手。 他转向周寒声,“你应该知道,你的贪心会剥夺她选择的权利。我猜,你甚至不想给她选择了,对吗?” 周寒声沉默了一下,冷淡道,“这与你无关”。 我看着周子彦离开的背影,回过头看向周寒声,不由自主地问,“不是选择题,是……什么意思?” 周寒声另一只手覆上我刚刚被周子彦揽过的肩头,微微用力。 “嗯?”他笑了,变得很像之前那个像阳光又像月光的青年,神色无比柔和。 “小染怎么会不明白,你本来给的也不是选择题啊,小染不是一直都不允许我只做哥哥吗?” 哥哥的语气听起来有一种别样的诱惑力,“至于我是什么意思……以后再告诉小染吧。” 这算什么呢?因为我的任性让哥哥不得不屈服吗?所以在我吻他的时候他并没有推开?因为看出了我对与周子彦之间关系的犹豫所以替我解围?可是,分明有一些暧昧的意思,我分明感觉到暧昧的氛围随夏夜的晚风流动,我从前只觉得哥哥是无比纯洁的,可是如今看来,哥哥在调情方面也很拿手呢。 “刚刚是不是让小染为难了?他很会让你心疼啊。” 他握住我掌心的手在此刻抚上我的面颊,“我好想你……今晚,不要回他说的那个家可以吗?” 抚摸着我的脸颊说话,这难道不是情人间的距离吗,哥哥真的很犯规啊。 “回我们的家,好不好?”他继续说。 我们的家?我想起从前那个房子。爸爸去世后,突然被查出有巨大的债务,我们居住的房子也即将被拍卖,他在生前将大笔的金钱转移给了在国外的李玫和我那个所谓同父异母的妹妹李彤。 当时的我其实没有很在意那个房子,因为我觉得太多东西都失去了,我也终于无法再自欺欺人,原来爸爸果真就是一个很无耻的男人,出轨出得堂而皇之,原来他真的不爱我,原来我所感受到的冷淡和偏心都是真实的,更重要的是,原来妈妈的一生是这么不值得,而她再也没有机会修正了。 可是周寒声却执意要留住那个房子,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大笔钱,说是周阿姨留下的,周子彦大约也帮了忙,总之剩下的那笔债务最终抵消了,房子也留了下来。后来,我和周寒声两人就住在那个房子里,彼时我大一而他即将大学毕业。周寒声是在国外交换学习一年后因父母去世急匆匆归来的,而此后他也并没有再继续国外的交换学习,直到正常毕业,直到三年前和方妩姐一起离开。 “我已经……答应周子彦了啊”,我几乎感到一阵茫然,妈妈和爸爸去世后,我和周寒声二人居住在那个房子里,曾经有很多美好的回忆。那个时候,我看到妈妈留下的痕迹就会无比伤心,是周寒声的陪伴和关心让我能够渐渐面对现实,重新将那个令我悲伤的地方当作家。可是后来他也走了,我无法清除他的气息。或许我应该更坚强一点的,可是我没有做到。 “你没有啊”,周寒声靠近我,摸了摸我的头,“而且,我不会让你去那里的,小染就允许哥哥任性一次吧。”他低头平视着我,黑色的眼睛怎么会是流光溢彩的呢?好美丽。 第四章 和哥哥一起回家,这是几年来我几乎魂牵梦绕的事情,我一直希望哥哥能再一次牵起我的手,告诉我他不会离开我,我仍然是那个有家的人。就像梦游一样坐上了哥哥的车,前方灯火缭绕,身侧闪过片片风景,连成一片梦幻的影。我很小心地侧头看向哥哥,不希望被他发现。 看着哥哥的侧脸,下颌线如雕塑般清晰,依旧是如玉的肤色,只要他在我身侧,就无法不为他心动,不为他心乱。可是冷静下来后,我知道我刚刚的所作所为是不负责任的。我很任性地吻了哥哥,但我对他如今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 哥哥离开前,曾经明确拒绝了我的感情,我感受到了从未在哥哥身上感受过的冷淡与排斥。现在几年过去了,时间应该冲淡一切,最应该冲淡的就是我心里的妄念。或许,哥哥就应该只是哥哥,如果这样可以让他还在我身边的话,我想我会努力做一个好妹妹的。 “怎么了小染,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哥哥刚才吓到你了?”他拧了拧眉,从后视镜中与我对视。 对视是精神性的接吻。脑海中蓦然浮现出这句话,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有很多不合时宜的想法冒出来。我有点谴责自己,避开了他的眼睛。 “我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今天脑子……不太清楚。” 我看到周寒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那,我可以问小染一件事吗?” 我点点头。 “你刚刚,吻了我,我很想知道,小染的心意还始终如一吗?这个吻是我想的意思吗? 我不知道他的紧张是因为什么,是怕我还像以前那样喜欢着他,用自己的感情缠着他不放吗? “刚才的事哥哥就忘记吧。”我含糊道。 “所以小染的心意不再如从前了吗?这个吻不是我想的意思吗?” 哥哥竟然再次追问,这让我有点焦躁。 “贴着嘴唇吻,哥哥觉得还会有什么别的意思呢?哥哥是希望我变还是不变呢?”也许可以变的,如果这是周寒声希望的。 不知为什么涌上一阵委屈,不是明明不允许我越过界限的吗,可是回来以后态度却这么暧昧,若即若离。难道几年不见,现在对我的态度就像对待可以随便暧昧又随便抛开的女人吗? 车子渐渐驶向寂静的夜,哥哥的声音非常温柔地传来。 “我当然希望小染不要变啊。我很开心,小染,我真的非常非常开心。” 他微微侧过头看我,然后露出笑容。 我想哥哥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了,虽然我的心仍有重重疑虑,但此时的情绪却轻易被哥哥安抚了。心情放松下来后,晚风也变得温柔。 输入门锁密码时,哥哥站在我身后,高大的身影借着月光笼罩着我,让我想起父母刚刚收养哥哥的时候,我带着他回家,也是同样的情景,不过那时候我们都还只是稚嫩的小孩,而如今,我们已经是两个成年人了。 “我很开心,小染又一次带我回家了。” 正想着,我听到哥哥的声音,啊,和哥哥似乎总是心意相通的。 心念一闪,我想起了刚刚在车上未尽的话题,我停下了输入密码的动作,回头望向哥哥。我背后抵着门,哥哥的身影如今笼罩着整个我了。 “哥哥开心的是什么呢?你希望我不变,是因为你对我也抱有同样的想法了吗?” 哥哥有点无奈地笑了。 “就非要在门口说吗,小染?”他长臂伸向我身后,在我腰侧的密码锁上很快地输入了几个数字,门开了。他的手却没有离开,离我的腰侧近有一厘米的距离处,他轻轻握住了门把手。给我一种圈住我腰的错觉。 “没有换密码啊小染。”他说。 “需要换密码吗?这么久了,我觉得哥哥应该早就忘记了。” 哥哥笑了,右手仍然维持着那让人心猿意马的姿势,左手却抬起,抚摸着我额角被风吹乱的头发。 “小染变了很多呢。” “哥哥不也变了很多吗?” “那么,是更吸引小染了吗,还是让你讨厌了?” 哥哥怎么变得这么犯规,说着没轻没重的话。 “哥哥难道不知道自己对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吗?如今这样轻飘飘的暧昧,不是在欺负我吗?明明知道我爱着你……” 周寒声的眼神忽然变得十分柔软,他几乎是定定地盯着我,眼中像有一汪明静温暖的春水。 “小染还是像从前一样啊,明明这么温柔这么易碎,却又这样热烈,这样勇敢。” 他虚握着门把手的那只右掌终于贴上我腰侧了,他将我向他的方向拉过去些许,明明是不轻的力道,却像一只蝴蝶飞向我的心。 “即便哥哥那样伤害过你,依然还是会对我说,爱着我吗?” 他俯下身,唇贴近我的耳窝,语气轻得像月光。 “那么,小染既然选择了我,就不可以后悔哦。” 好像在索要什么承诺一样。 第五章 “但是,既然是谈恋爱,就要慢慢来啊。小染,从喜欢到暧昧,到为爱而心痛,再到成为恋人,永远永远在一起,每一步都不可以错过。不要对哥哥太心软了,小染所经历的痛苦,都成倍还给哥哥,好不好。” 我觉得爱真是无可言喻的存在。只要有这个人在,心就全部被柔软填满。就好像这几年时光所产生的距离也可以跨越。纵然我从来都知道时光是残忍的。 “可是哥哥,你不觉得这太奇怪了,你突然回来,突然就说这样暧昧的话,什么谈恋爱,什么做恋人、永远在一起。明明不是你拒绝我的吗,难道几年不见,哥哥突然爱上我了?哥哥不觉得自己欠我一个解释吗?” “我亏欠小染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解释啊。”周寒声看着我,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悲伤。 他忽然更靠近了,左手轻柔地将我按进他怀里。我的脸颊和耳窝靠近哥哥的胸膛,温热的触觉,可以触及的心跳,我甚至觉得这比亲吻还要更暧昧。甚至一瞬间让我产生了不安。 “小染的手,可以环在哥哥腰上吗?” 哥哥的声音让我更害羞了,但却像被蛊惑一般,我真的按照他的引导去做,只是脸上阵阵发热让我只是抓住了他腰部两侧的衣衫。 “别、别闹了哥哥,我们进去吧。” 只一两秒,我说。我慌忙地后退一步,转身,拉开把手,以很快的速度进门。哥哥没有阻拦,在我后退的那一步他很配合地放开了对我的挟持,粘稠的气息被冲淡了一些,也因此减弱了我的害羞和不安。 走进这个房子,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前段时间,我曾经回来过一次。那时的我很像久归的旅人,感到一种无可抑制的依恋,但另一方面,却有一种物是人非的痛感。但是今天,那种痛似乎减弱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哥哥刚刚的举动,让我的心绪无法再完全被悲伤占据。 虽然没有人住,但我离开前,曾经和一直在我们家做事的李阿姨一起好好打理过这个房子。我想让它保留最完美的样子,一个任何人都不可以破坏的样子,以此怀念妈妈,缅怀永不再来的时光。 我们静静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哥哥牵住了我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我感到真实和踏实。我走进左侧的衣帽间,将包放在桌上,身上的饰品也取了下来。转身的瞬间却被左侧哥哥的身影笼罩,他向前靠近一步,我靠在身后的衣柜上。 这次他很干脆地揽住了我的腰,让我和有些发凉的玻璃拉开距离。然后他俯下身,看着我,如此清澈专注的眼眸,除了我之外好像没有任何东西在里面,我甚至感受到了一种虔诚。 “现在和小染解释,可以吗?” 他没有等我回答,就再次开口。 “其实我很希望……”我看到哥哥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逐渐变得坚定和清晰。 “我很希望小染能再任性一些的,我甚至希望你以你的父母于我有恩情要挟我留在你身边,我希望你戳穿我的假面,看出我对你有着堪称龌龊的心思,我希望你告诉我你就是不允许我离开你身边,可是你只是一味地把珍宝往我怀里送,让我知道如果我放任自己,就是玷污了你的纯洁。” 我被哥哥突如起来的剖白震惊了。 “哥哥怎么会这样说呢?是我先喜欢哥哥的啊,如果要说龌龊,那也是我龌龊啊。” “当然不是了,小染的喜欢是最纯洁最珍贵的。” 他的眼神渐渐有些悲伤,但在昏暗的灯光下竟然漂亮得惊人。 哥哥的悲伤感染了我,却同时让我感到一丝莫名的愤怒。 “哥哥为什么总觉得我是纯洁的呢?你知道的,我和周子彦住在一起,住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哥哥懂的吧。” 周寒声摸了摸我的头,眼神中流露出一点落寞,随即他躲开了我的眼神。 “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做那样的事本来就是正常的啊,又有什么不纯洁呢? “我喜欢他?” “嗯……即便小染没有发觉,但我觉得你其实是喜欢他的。” 不知道为什么谈起了周子彦,也不知道是什么让我想要落泪。或许是因为我感到和哥哥是那么近又那么远,我真正感受到了时间的距离在我们身上留下的痕迹,最重要的是,在感情上留下的痕迹。 “哥哥这么说是希望我否认吗?”我倾身上前,定定地凝视他。 周寒声不躲了,“是啊,我希望小染否认。” “哥哥刚刚为什么躲开我的眼睛呢。” “因为我怕你看到……我嫉妒得发疯啊。” 为什么呢,知道哥哥也在爱我的时候居然会流下眼泪,为什么呢,有某种自毁的冲动涌上来,那是我从前在哥哥面前从来无法展露的。我看到周寒声有点慌了,他伸手抚上我的脸颊。 “哥哥如今说这样的话,是希望我原谅吗?” “如今回过头招招手,是觉得我就会回到你身边吗?” “哥哥觉得我还是从前的那个我吗?” “我会和周子彦在一起,难道不是哥哥促成的吗?难道所有的这一切不是哥哥希望的吗?” 知道自己是被爱着的,所以所有怨恨和委屈才会被允许涌上来吗?我感觉头有点晕,不知不觉,眼泪已经爬满脸颊,很潮湿很痒,我后知后觉有些不体面。 哥哥的手还在擦着我的眼泪,但一直无法擦尽让他的手颤抖起来,然后我抬头,看见哥哥也哭了。他的眼泪有一滴落在我脸上。然后他把我的头按进他怀中,他的前襟是温暖干燥的,我的眼泪被他的胸膛吸收。我觉得我冷静了一些,耳边传来哥哥有些压抑的喘息。 我想要抬头,但哥哥的手却加重了一点力道,我感觉我的发侧又传来几滴湿润,像露珠一样坠落了。 第六章 半梦半醒间,我仿佛感受到了有人在吻我的额头。不知道为什么,睡得这么沉,但却完全无梦,醒来身体一阵轻松。晨光熹微,阳光从纱帘洒落,带来点点碎金。我轻微移动,才发现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周寒声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上身就趴在我床边。床沿对他的身躯来说显得有点局促,他枕着一只手臂,另一只手背贴着床,将我的手握在掌心,很轻的力道,却完全包裹住我的手。 昨晚我哭够了之后,突然觉得好累好累,匆匆洗漱过之后就躺下了。虽然很累,但我想着应该给周子彦打个电话,电话铃响了很久,却没有人接。我又试了一次,仍然没人接。我想也许周子彦生气了。虽然在别人看来,他是地位显赫、叱诧风云的人物,但我知道他其实是一个情绪很敏感的人,我只好发了微信给他。 “周子彦,我今天回从前的家了。你在做什么?” 没有收到回复。周子彦其实几乎没有过不回我消息的时候,甚至电话也很少不接,特别忙没接到的话,后续也很快会回过来。我想那么我再等等他的电话吧,将铃声打开了。 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哥哥的房间与我仅一壁之隔。我不禁去想此时此刻的他。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哥哥哭。在我心中,哥哥是那种举重若轻的人,我从来不如他阳光,可是今天,他却也陷入了一种沉重的痛苦中。是我让他痛苦的吗?黑夜给人一种滞缩感,我不禁微微蜷缩起身体。 微信提示音响起,我拿起来一看,是哥哥的消息:“小染,你睡着了吗?” “还没有”,我回复。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紧张。 “是不是有点怕黑?” 我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要说我怕黑,你来陪我吗?过了一会儿,我听见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房子隔音很好,但我却很快速地捕捉到了。 与此同时,又收到了哥哥的消息。 “可以进来吗,小染?”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紧张,可我仍然跟随自己的心意回了。 “好。” 周寒声穿着睡衣,深灰色的,经典又保守的款式,但在哥哥身上就显得有点风流。溶溶月光下,睡衣和他腕间裸露的皮肤都有着晶莹的质感,他左手似乎拿着什么,但看不太清楚。 “不要开灯,哥哥。”我说。他应了一声,然后走过来。没有坐在我床上,而是移过旁边的椅子。他坐下,拉住我的手。 “很久没回来,是不是不太习惯?我知道小染是换了床就很难睡着的。” 看不太清哥哥的面容。 “哥哥,我现在没有那么娇气啦。”我说着,不知道眼睛为什么又有点发酸。哥哥拿起手中的东西盖在我眼睛上,是柔软毛巾包裹着的冰袋。 “抱歉让小染伤心了,像刚刚那样哭,明天眼睛一定会肿起来吧。” 他很轻柔地变换着角度和力度,眼睛传来冰凉舒适的触感,冲淡了我的酸涩。 “今晚很黑,不过你看,月色很美,别怕,哥哥会陪着你直到你睡着的,好吗?” 结果醒来哥哥仍然是在的。他就在我身旁这样睡了一夜吗?应该很不舒服吧。我看了下手机,才七点。突然很希望时间就停留在一刻。 可是铃声却响起了。 我有点手忙搅乱地接起电话,手也从哥哥手中抽回,不知道是因为手的摩擦还是铃声的惊动,我看到哥哥的身影动了一下,然后抬起了头。 “喂?”刚刚匆忙接起电话时,我看到屏幕上跃动的名字是“崔越”,他是周子彦的助理,周末的时候,崔越常常来学校接我。 崔越平时冷静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却带着几分焦急,焦急中却又有一丝犹豫。 “林小姐,抱歉打扰了。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我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好像这样就能推拒即将听到的消息。 “周先生昨晚在桐城高速上发生车祸,伤势不轻,不过没有生命危险,现在已经转到私人医院了,周先生的手机现在在我这里,我看到林小姐打过电话,我想周先生此时一定希望林小姐能在身边,所以就冒昧给您打电话了。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我感觉我的嗓子突然变得艰涩,耳朵传来一阵耳鸣。 车祸,五年前,我父母就是因为车祸去世的。崔越那边还在说什么我有点听不清了,似乎在说什么酒驾,又提到了什么伤势。耳朵为什么如此敏锐地捕捉到酒驾这两个字呢?我还记得那天……爸爸喝了很多酒,他和妈妈大吵一架,他执意要开车离开,而妈妈不许他走。后来,妈妈转身抓住我的肩膀,安抚在旁边站着的惊慌流泪的我,说他们等下就会回来的。 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我为什么没有拉住他们,或者……和他们一起走呢? 手中的手机被抽走了,与此同时,周寒声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我听到他对崔越说,“我们等下会过去的。” 下一秒我发现自己的脸颊贴上了哥哥的胸膛,他很轻地将我拥入怀中,怀抱却带有一种紧实的力度。 “小染,还好吗?别怕,哥哥在这里。” 哥哥的温度让我感觉自己的呼吸平稳了一些。几年前父母去世后,我曾经接受过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医生说我有着较为严重的复杂性创伤应激障碍,用医生的话来说,我刚刚经历了某种情绪闪回。 心中充满了对周子彦的担心,以及,一种愧疚。如果昨晚我和周子彦在一起呢,他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是周子彦这个人,一向不爱开车,又非常稳重,怎么会做出酒后驾驶这种害人害己的事情。我又担心又愤怒。 周寒声拍了拍我的背,“小染,不是周子彦酒驾哦,是被酒驾的人追尾了。现在也没有危险,只是头部受了点伤,还需要修养一下。” 我抬起头看向哥哥,抓住他的手。 他安抚地朝我笑笑,“走吧,哥哥和你一起去。” 第七章 走进医院,我看到崔越已经在一楼等待,他面上带着歉意地走过来。 “抱歉林小姐,是我刚刚没有说清楚,并不是周董他酒驾,周先生并不是车祸的责任人,抱歉让您担心和伤心了。” 我知道并不是他没说清楚,见他这样,我有点不好意思。“不是不是,是我自己没听清楚,不关你的事。” 他脸上急切的神情收敛了些,只留下一种真诚的歉意,或许他也对我家的事情有所了解吧。我转移了话题,“周子彦还好吗?” “周先生正在等您。不过,”崔越看着我身后的哥哥,“周先生需要静养,他只想见林小姐。” 周寒声却笑了,不以为忤的样子,“没关系,你恐怕不知道,周子彦他是我叔叔,我来看他,是应该的。况且,我当然要陪着我妹妹了。” 崔越似乎被这复杂的关系弄得有点发晕,但他并没有再阻止。哥哥似乎对这家医院很熟悉的样子,他对崔越说,“劳烦带路了”,然后长腿一迈拉着我走向电梯。 周子彦的情况比我想象中好很多,他靠坐在床上,手中拿着一本书在看,是安德烈?纪德的《窄门》,不久前我曾向他提起过的。他当时和我说他已经看过,还问我是否认为阿莉莎和杰罗姆之间的是真正的爱情,怎么现在又重新看起来了呢? 周子彦的额头还缠着纱布,他对我招手,“小染,过来。” 然而哥哥还拉着我的手腕,他淡淡开口,“叔叔如果不舒服,可以叫医生。小染可不是给你治病的医生啊。” 周子彦摩挲着书封,“你以什么立场说这种话呢?作为哥哥可以这么霸占妹妹吗?”他们俩见面总是这样,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但我并不擅长调节他们的关系。 “哥哥,周子彦,你们不要这样好不好?”我有点无力地说。 我看到周子彦的目光一瞬黯淡了,他的面色因为受伤显然有些苍白,刚刚因为我的到来而展露的欣喜掩盖了这苍白,而如今却显露无疑了,我感到不忍,于是向前走去,在感受到我动作的那一刻,哥哥松开了手。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安稳又有点失落。我不希望哥哥和周子彦针锋相对,却又在哥哥松开我的时候感到一种漂泊感,好像自己是不系之舟,又好像哥哥才是那我无法系住的舟,可能是和哥哥分开太久了吧? 我走过去,看着周子彦苍白的脸,平时内敛却时露锋芒的气质此刻被一种虚弱取代。我无法克制心里的愤怒。 “周子彦,你到底在干什么啊?你不是不喜欢开车吗,不都是崔越接送你的吗,你是故意的吗?” 我说着说着意识到自己有些口不择言了。故意的?这话太尖锐也太自视甚高了。 “对不起,我……” 周子彦的神情却变得生动起来,我甚至还看到了一丝喜悦,他盯着我的眼睛,那双向来淡漠的眼睛染上温度,他拉过我的手,语气带有一丝讨好。 “不要生气啊小染,我这不是没事吗?都是崔越太夸大了,惹小染着急了。” 在哥哥面前和周子彦拉着手,这让我有点不自在,尝试抽出手却没有抽动。 “昨晚给我打电话了,对吗?十点的时候。” 他明知故问。 “那时候小染在做什么呢?” 那时候刚刚在哥哥的怀里哭完,然后躺在床上,给周子彦打了电话,然后哥哥过来陪我。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想,我觉得我是很过分的。有一种凌乱的感觉在脑海里浮现。我不曾对哥哥承诺些什么,也不曾对周子彦承诺,可是此时此刻,我觉得我好像背弃了对两个人的诺言。 “叔叔刚受了伤就演起来了吗?”刚刚一直没有做声的哥哥突然冷冷开口。 “我看你也没什么大碍,没什么事我就和小染回去了。” “要走还是要留,得看小染的意思吧。”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一年多以前,我曾生过一场病。那时我参加了系内的一个支教活动,其实那个阶段的我真的没有什么力气,我曾经想过就永远沉溺在那些过去中,但初春的到来又使我迫切地希望能做一点什么来走出所有的失去。 活动后半程的时候我生了一场重感冒。支教的地区环境比较艰苦,我有点不太适应,而我的心境也还没达到能敞开心扉的时候,即便面对学生似乎都一种隔膜感,我本应该是打开他们心扉的人,但我觉得我做得不够好,生病之后的后半程无力再维持,我发烧至41°,浑身发冷没有一点力气。同行的同学将我送到了附近的诊所挂水。身体难受加上心里的自责让我非常痛苦。 周子彦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本来不想接,但可能是那一瞬间太贪恋温暖了,我已经没有力气再逞强。半夜十点,他从B市开车到了我在的村子,甚至带了家里的私人医生,我记得很快就被他抱上了车。 温暖让我昏睡过去,醒来时温暖依然没有逝去。陌生却柔软而温暖的床,以及一睁眼就对上的属于他的热切的眼神。他甚至没有任何闪躲。 他曾经这样照顾过我。 我在想,周子彦也许不需要我来照顾,可是我能够这样只享受别人对我的好而没有任何回报吗? 我刚要开口,周子彦却笑着对我说,“刚刚崔越下去帮我拿药了,但还没有回来,小染能帮我去看看吗?虽然昨晚吃过止痛药了,但还是,有点疼。” “我这就去!”我说。 第八章(周子彦视角) 我看着林青染的身影离开,门被她轻轻合上了。我和周寒声都沉默着没有说话,我知道他是因为怕交谈的内容有一丝可能被小染听到。两分钟之后,他开口了。 他的眉目间有隐藏不住的怒气。 “当着我的面就这样给她施加压力,我不在的日子你就是这么诱骗她的吗?” 我只是看似漫不经心地回应。 “确实是你给了我可乘之机啊。你难道看不出来,她对我有感情吗?” “是吗,靠卖惨让她心软换来的感情吗?” 周寒声的话无法对我造成伤害,不如说,我听到这种变相承认了林青染对我感情的话语反而相当开心。 “在感情里用一些手段又怎么样呢?不正是依靠手段,我才换来了这几年和小染朝夕相处的时光吗?” 我故意在“朝夕相处”上放慢了语调,想让他知道我们有多么亲密。 他脸上的怒气更明显了,但却逐渐变得有点悲伤。 “这几年,你陪在小染身边,保护她,我很感激。可是,我绝对不允许你使用手段左右她的感情,利用她的善良让她痛苦。” 我却被激怒了,他有什么资格说感激?林青染是我的人,从很早的时候我就确定了,那时一种强烈的直觉席卷了我,接着是爱意如海般倾泻而来,我知道这一生一世,我会一直陪着她,我会把所有能给的一切都给她,可是,我不会像周寒声一样放开她的手。无论是出于爱或者别的什么名义。 “如果你是作为她的哥哥感谢我,我可以接受,但如果是作为别的什么,你没有资格。” 我继续道,“不只是现在没有资格,你知道你从来就没有过资格。你能够让她成为你的妻子吗?你可以让她成为一个孩子的母亲吗?你能够承担她成为一个母亲之后可能遇到的后果吗?她又能够承受吗?” 我本以为周寒声会反驳我,说那未必是小染想要的。我们都了解她,她并不想成为谁的妻子,更不想成为一个孩子的母亲。我想告诉他的是他没有资格。因为世俗上的名分他都无法给予他。 “如果小染愿意,她就会是我的妻子。”周寒声只是静静地说。 “我和小染,当然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你应该知道,小染她的未来还很长,她最看重的,是她的自我与自由,纵然家庭发生变故,小染还无法适应,但这无法改变她的本性,生孩子可不在她的计划中。况且,这个世界上不生孩子的爱侣多了,叔叔年纪大了,也该更新一下思想。这一套拿来激我,可早就没用了。” 我或许应该生气的,但我却笑了。我觉得此时此刻的他才有了一点资格去爱她,才有一点点配得上她的爱。是的,我在为小染被爱而感到幸福。纵然我很嫉妒,但我依然感到了幸福。 话已至此,我也无需再拿什么世俗的定义来动摇他。 “那么道德上呢?”我知道我仍有一张王牌。 “小染对你的爱,是纯洁的喜欢,而你呢,你的回应,是要让她陷入……兄妹乱伦的罪孽啊。”我继续说,无需再在语气或重音上做什么强调,我知道这句话一定会击溃他的心。 他握紧了拳头,“那又怎么样呢?三年前你就是这样让我和小染分离,乘虚而入,现在你想故技重施吗?” 我只是继续淡淡地说,“难道,你能确保小染知道之后还会选择和你在一起吗?你知道她无法承受的,爱情的果子是甜的,可乱伦不是。” “无论如何……我不会离开小染的,她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我这个做哥哥的,一定要陪在她身边。” “哥哥?你不混乱吗,一边说着是哥哥,一边可是做着哥哥绝不会做的事情啊。” 到底是几年过去了。周寒声不再如从前那样,因为我的话而坠入深渊,他依旧定定地站在那里,良久,他开口了。 “苏阿姨和林叔叔,在我眼里于我有恩,可是我心中的母亲,一直都是周唯。这是无法改变的。父母的恩怨与纠葛,为什么要我与小染负责?我们只是相爱的人而已,无论是不是兄妹,是不是……亲兄妹,”他有艰涩地吐出这几个字,语气却陡然坚定起来,“都无法改变这一点。” 额头传来一阵疼痛。怎么刚刚她在的时候,我就好像完全不痛呢。明明已经相处那么久了,明明已经见过她的几乎所有,疏离的,防备的,温柔的,冷淡的,可爱的,脆弱的,坚韧的,妩媚的……为什么却还是如此害怕失去,难道,是因为我从来就没有拥有过吗。 当然不是! 我和小染相处的那些瞬间,实实在在为我所拥有。 但这些,我没必要和眼前的这个人说,我对和他逞口舌之争彻底失去兴趣。 “那么,就拭目以待吧。”我说。 第九章 我刚走到楼梯转角,就碰到了正在上楼的崔越。 “林小姐,您怎么出来了?“ 我对他说了周子彦让我来拿药的事情。他笑了笑。“没关系,林小姐,刚刚护士已经从那边的电梯送上去了。” 我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回去吧?” 他却稍稍伸出手阻拦了一下我。“不好意思,可以占用林小姐一点时间吗?” 虽然崔越这话有点突兀,但他是一个让人觉得性情很温和相处也很舒服的人,所以我说可以的。 “林小姐去过祈雨村,对吗?” 那正是我之前支教所在的村子。 “那里是我的家乡,林小姐来支教的时候,我负责村里的一些事物。后来因为您生病了,周先生过来接您,我为他带路,我才认识周先生的。” 我有点惊讶,我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我和崔越也认识有一段时间了,他从前并未说过。 “林小姐是南清大学的高材生,家境又如此优越,却还能帮助我们村子里的孩子,我很感激。在那之后,我在周董这里做了司机,周董还资助了我们村里的孩子,所以我一直都对小姐非常感激。” 我想说我其实也没有做什么,甚至我并没有做得很好,可是这样说的话,不是在否认别人的感情吗?或者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过我对周子彦所做的事情并不知情,可这样说的话又好像显得太过于疏离了。 “还请林小姐不要困扰。”他似乎有些抱歉的样子。 “不会的,谢谢你,崔越,如果我真的有为他们做到点什么的话,我也非常开心。” 虽然我因为生病提前回来了,但是同学后来还是给我带来了孩子们写的卡片,我印象非常深的是,有一个女孩,她在上面写道:“希望以后成为能像姐姐(老师)一样的大人。希望姐姐(老师)不要再生病了。”简单的白色卡片被她画得非常漂亮,青绿的背景下白色的玫瑰和黄色的萱草花都生机勃勃。我想她是在用绿色代表我,或许还有白色的玫瑰,而黄色萱草花则是她自己。 “你知道有一个叫做李萱草的小女孩吗?”我问。 “嗯,她今年已经到县里上高中了。如果她知道林小姐还记得她,一定非常开心。” “如果她还记得我,我也会非常开心的。” 崔越愣了愣,似乎有些惊讶的样子,然后他低了低头,微微笑了一下。 “周先生应该还在等您,我带林小姐上去吧。” 我跟崔越一起上了楼,迎面看到哥哥走了过来,他径直拉过我的手。 “走吧,小染,哥哥送你回学校。” 我有点犹豫,“可是周子彦……” 我感到哥哥拉着我的手紧了紧。崔越却说,“周先生没有大碍,我和医院的人会照顾好的,小姐可以去忙自己的事情。” 崔越所说的应该就是周子彦的意思了。 本来就是打算今天晚上回学校的,时值毕业季,已有不少同学已经离校,虽然和同学关系并不是十分密切,可是我仍然感到一种不舍,也感到从此以后将会面临的应该是另一种人生。曾经,爸爸对我的安排是,等我毕业后要到家里的企业,逐步上手公司的业务,直到成为他合格的继承人,当然,在此之前,也必须用我自己的价值助力公司的发展。我曾想问爸爸,我的价值是什么,你是看到了我的头脑可堪重任还是希望以我的婚姻捆绑强有力的商业伙伴呢。 我这个人对商业是一窍不通的,越长大我越发现,我对自己不够感兴趣的事情往往做不好。大学的时候任性地选择了最百无一用的中文系,又像是弥补和赎罪一般辅修了工商管理,结果,成绩不说一塌糊涂,但也是让人不怎么好直视的。 一路上哥哥没怎么说话,我感觉他似乎是在生气,只是手却一直紧紧握着我。 是因为我关心周子彦让他生气了吗?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南清大学离我们刚刚所在的医院并不远,哥哥开车很快就到了,下车之后他又再次握住了我的手。看着熟悉的校名标识,很多记忆纷涌而来,哥哥也曾就读于南清的,那个时候我还在上高中,在我上大一的时候他已经大四了。 周末的下午,校园里有不少人流,我和哥哥静静走在其中,好像一对学生情侣。他出众的外貌引来他人有些好奇的目光,我握着他的手也不自觉紧了紧。 风吹过,道路旁粉色的合欢花开得正盛,有几朵被轻轻吹落。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小染?” “刚刚有很多人在看哥哥啊,怎么这么久过去了,哥哥还是这么好看。” 他笑了,似乎有一朵合欢花落在我头上,他轻轻拿起,然后放在手心。 “你对自己的美似乎不自知呢。”他说。 “对不起小染,哥哥不应该对你生气的。” 刚刚果然是在生气啊,可是哥哥连生气都是这么温柔,我怎么可能会怪他呢。 “我想跟小染确认一件事,可以吗?” “哥哥你说啊。” “小染有没有想过,你对我的感情,很可能只是亲情,甚至只是荷尔蒙,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的吸引,并不是爱情?” 我有点奇怪哥哥会这样问,其实我觉得这些本来也是爱情的一部分啊。他是在担心我不是真的爱他吗? “那哥哥对我呢?” “我是真的……爱着你啊。”他是笑着的,但笑容却有一点苦涩。他盯着我的眼睛,如此清澈专注的眼眸,除了我之外好像没有任何东西在里面,甚至让我感受到了一种虔诚。 “我也是一样啊哥哥……况且,哥哥不觉得感情是无法分清楚的吗,重要的是,我只对哥哥有这样的感情啊。不在哥哥身边,就觉得无法幸福,我没有对其他人产生过同样的感受,这还不是爱情吗。” 我迫切地希望这笑容从苦涩转为欢愉。 “如果要说的话,其实不是的。我对哥哥的感情太复杂了。最开始,哥哥只是哥哥而已啊。可是后来……”我想了想,不知道从何说起。 “而我对小染,是一见钟情呢。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小染当作妹妹啊。”他的尾音上挑。 第十章 “可是哥哥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们都还是小孩子啊。怎么能一见钟情的?” 哥哥笑了,喉结轻轻滚动,很有少年感的轻笑声,还有一点调皮。 “可是第一次见小染就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啊。所以后来怎样?”他追问道。 后来……突然觉得有点难以启齿。我抓住哥哥的手臂,“哥哥我们先去吃晚饭吧,好不好?晚上我再告诉你。”吃完饭,晚间,沿着湖边散步,走到人烟较少的地方,应该就可以说出我的心声吧。 “你离开学校这么久了,让我来带你吃食堂吧学长。” 开车去医院的路上简单吃了早午餐,现在竟然真的有点饿。哥哥笑了,再次牵起我的手,“好啊,林青染同学,带我一起去吃食堂吧。” 饮料足饭饱,我很满意地走出食堂,发现似乎很久很久我都没有这样单纯地快乐过了。可是闪念之间,我又想起了周子彦,我真的对他没有责任吗,我现在和哥哥的相处,一定是超出兄妹范围的。如此暧昧,可是我是不是并没有资格呢。我当然应该先和周子彦说清楚的,对不对?可是周子彦现在受伤了,我又怎么能对他说那种话。明明我清楚,他对我是真心的。 “怎么了小染?怎么突然不开心?” 微凉的晚风吹来,周寒声将我额前的发丝拨到而后。我想起刚刚说要和哥哥说的话,明明不应该现在说的吧。 “哥哥,刚刚答应你的事情,可以下次再说吗。” “可以哦。不过,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我沉默了。 “是因为对周子彦愧疚吗?”周寒声的大拇指轻轻蹭着我的脸颊。“小染,你本来就不需要愧疚。我知道他肖想你很久了,趁我不在身边,在你最脆弱的时候,他引诱了你,即便当面问他本人,他也不会否认这点。” “可是哥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啊。怎么可以在感到痛苦的时候,就把错都推给别人呢。” “干嘛这么乖啊,小染,你不需要这样的。”他的语气轻得几乎像呢喃,眼睛却有着繁星也难以企及的华光。 “在哥哥这里,即便做一个不够好的女孩也可以吗?” “不要用好或者不好来评判自己啊,小染,在哥哥这里怎样都是可以的。” 绕着湖边走,走到了中文系楼前,院系的办公室晚间很少有人在,所以周边很安静。夏夜传来虫鸣声,红色的系楼在夜色下古朴美丽。下车前喷了防蚊喷雾,似乎很有效,没有被蚊虫叮咬,因此虫鸣就只成为一种夏夜的氛围,我真的希望时间不要再继续下去,不想回宿舍,不想和哥哥分开。 时光是无形的吗,还是一个可以被打开的匣子?通过声音、触感、味觉,似乎都可以瞬间回到过去的某一时刻,甚至于,或许什么都不需要,只要有思念就可以。 第一次见到周寒声,是在爸爸妈妈感情出现问题,妈妈状态极度不好的时候,后来我知道那段时间我有一个弟弟流产了。那时候我在周阿姨家暂住了三个月,那一年我9岁,他12岁。第一次见到周寒声的时候就觉得他真的很好看,白皙的皮肤,修长的四肢,一双眼睛清亮如寒星,性格却温柔又沉静,和我见过的男生都不同。 大约是我看起来怯生生的,周寒声走过来俯下身直视我,然后拉过我的手,对我说: “妹妹,我叫周寒声,你叫我的名字或者叫……哥哥都可以。”我记得他白皙的脸上显露出一种蔷薇色,一下子磨灭了我的紧张。 “你不要担心,苏阿姨和我妈妈是很好很好的朋友,而且妹妹在这里只是暂住,到妹妹开学的时候,苏阿姨一定会来接妹妹的。” 周阿姨是那种非常精明强干的女人,身上有着很充沛的能量,和周阿姨交谈,总会让我感到一种向往,她似乎也非常喜欢我,虽然我只是一个小孩,但她和我说话时却有着异常充沛的耐心。 那是我在爸爸身上从来没感觉到的,而妈妈虽然将我的生活安排得无微不至,却再没有能量来理解我的心灵了。 但周阿姨会在我磕磕巴巴诉说我的想法时,露出明亮的鼓励的眼神,然后说小染真是聪明的小孩。甚至于我觉得周阿姨对我的关爱要多过周寒声,当时的我,曾经很害怕周寒声会因此讨厌我。 我曾经在爷爷奶奶那里体验过冷遇,爷爷奶奶对堂哥堂妹的偏爱,使我陷入一种自我怀疑中,也不由自主地无法与堂哥堂姐亲近了。更何况此时此刻我只是一个外人,占据周阿姨的爱那是鸠占鹊巢的。悠长的暑假惬意无比,除了我会格外注意不要让周阿姨对我的关注大过于哥哥。 平时我们的生活是由哥哥家请的阿姨照顾,但周阿姨不忙的时候总会和我们一起吃饭,还带我们去各种各样的游乐场玩耍。 我会在周阿姨关注我的心情时简略回应,在周阿姨给我夹菜时,我会说还是给哥哥吃吧,我会给哥哥夹菜,决定先玩什么项目时,我会说我听哥哥的。 我自以为非常隐蔽,但周阿姨和周寒声好像很快就发现了。 周寒声当时有点震惊地拉我的手,“怎么了小染,你最近怎么好像在……讨好我?” “是哥哥哪里让你不舒服了吗?” 我睁大眼睛,因为哥哥的温柔,眼泪蓄满眼眶,又感到一些尴尬,我觉得是我做得不够好,反而让哥哥和周阿姨更费心了。 “对不起啊哥哥,你会不会讨厌我呢?” 他的眼神更震惊了,“我怎么会讨厌小染呢?” “哥哥不会觉得我分走了周阿姨的爱吗?” 他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笑了,“不会啊小染,妈妈只是想对你好而已,其实我也是一样的心情啊。” 然后他摸了摸我的头,“小染竟然会这么在意别人的感受吗?” “你不需要这样啊。”他很认真地说。 “可以和哥哥说一下为什么会这样想吗?” 于是我说了在爷爷奶奶家的一些经历。其实我觉得有些记忆是难堪的,我的表达有些艰涩,但周寒声一直都在认真倾听,甚至可以说,是全神贯注的。 “小染的表达能力真好呢,哥哥了解了。不过哥哥真的很希望,小染以后能更多在意自己的心情。好不好?” 我点点头,周寒声轻轻擦去了我的眼泪。就像是回应我在他人那里不被爱的心情,他看着我说: “小染在我眼里,就是独一无二的小公主啊。” 那天,周阿姨在我睡前来到我房间,她将我拥入她怀里,轻拍着我的后背,“小染真是很温柔的小孩啊,让阿姨想起你妈妈了呢。可是小染,阿姨想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其实……你跟寒声在我这里一样的。小染完全不需要担忧。” 第十一章 从前周阿姨曾看着我和哥哥对妈妈说,“小染和寒声很像呢,都是温柔沉静的性子。” 但其实我觉得我和哥哥是不一样的。某种程度上我是外热内冷的,从小到大的同学朋友都觉得我是让人如沐春风的类型,但我却很少能跟人建立紧密联系,我对别人常常并没有兴趣。至于哥哥,我觉得他是外冷内热的,看起来并不好接近,但实际上,如果真的靠近他,他一定会对你露出那样好看的笑容。所以,真的放心不下哥哥啊。 哥哥上高中的时候,在学校就大受欢迎,他上大学之后,我们见面的时间就比往日少了很多。那时候的我真的觉得自己很普通,甚至因为压力而一度发胖,我觉得自己比从前难看了,但周寒声只会摸着我的头发对我说,“小染真的很可爱啊。” 我觉得我的贪欲是被周寒声喂养的。 从小,在外人眼里,或许我都是可以被羡慕的存在,但我却从来没有真正感到自信,也从来没感觉到自己值得被爱。我觉得家境这种东西,确实只是投胎来的,和我本身无关,外表更是见仁见智,我自认也不是什么特别美貌的人,至于头脑,我当然觉得自己比较聪明,不过作为一个女生,其实是不太会因为聪明而受到喜欢的,我曾为此失落,不过后来我觉得,聪明带给我的快乐比其他人的喜欢要更重要一些。 周围的同学和朋友对学习成绩十分在意的并不多,大约是因为很多人都打算在大学时出国,但我不讨厌学习,也并不想出国,学习于我而言是一件蛮单纯的事情,我很喜欢单纯的东西。我想和哥哥一起上南清,就凭自己的能力。 哥哥上大学后,经常在周末的时候回家或者带我出去玩。高三的时候,因为学习上感到一些压力,所以见面的时候常常让哥哥给我讲题,有一天,哥哥给我讲完题,很认真的问道: “小染很喜欢数学吗?每次给小染讲题,你的表情都好认真啊,甚至都完全没有关注哥哥一下。” “我数学成绩虽然一般,但确实很喜欢呢。” 以及我或许也是想借此跟哥哥多相处一下吧。怎么可能不关注哥哥呢?哥哥上大学之后,似乎更好看了,他本来审美就很好,之前一直都偏向较为简约休闲的穿搭,搭配哥哥外冷的气质恰到好处,会让他看起来更好亲近一些。那天却好像特意打扮了的样子,黑色皮衣让哥哥有点酷,格外俊朗,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点距离感。 “哥哥等下还有什么安排吗?” “嗯,下午还有一些事情。” “方便问一下是什么事情吗?” 哥哥笑了,“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室友组织了一个活动,非拉我去参加。不过哥哥很快就会回来的,小染不是约了我晚上去看电影吗?” “哦……那都有谁呀?”我其实觉得自己不该问的,但我的贪欲就是周寒声喂养的,他纵容我惯了,我知道就算放肆一点也没有关系。 周寒声还没回答,就被我截住了。 “是有哥哥喜欢的女孩吗,我看哥哥今天很不一样嘛。” 周寒声眨了眨眼睛,我看到他白皙的面容又泛起淡淡的蔷薇色。 不是吧,还真有?哥哥上大学之后我们见面比从前少了,这本来就让我有点难过,没想到这么快他竟然还有了喜欢的女生。 但我又反应过来自己的生气是没有意义的,在周阿姨去世,爸爸妈妈收养哥哥以后,我和哥哥就已经是亲人,哥哥以后有恋人那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应该祝福才对。 我压下心中莫名酸涩的心情,但也说不出祝福的话,于是随口敷衍,“那祝福哥哥了,哥哥快去吧。” 我转头不再看他,笔在纸下滑出痕迹,却没有听到他离开的声音,我听到哥哥叹了口气,然后走过来轻轻抓住我的肩膀,让我面对他。 “小染,怎么不听哥哥解释啊,自说自话冤枉我,明明不太开心却要让我走。是最近太累了吗?今天我不会见什么其他女生的,我要见的女孩只有小染一个啊。” “不是小染约了我晚上一起看电影吗。我当然……要穿好看一点,这样小染才会有面子嘛,不是这样吗?” 我在这一刻才发现哥哥真的很会哄人,我最在意的点他通通回应了,甚至还说是为了我才穿得好看的。 可是,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我对哥哥生气,哥哥这样哄我,平常兄妹会这样做吗? 我看到周寒声耳垂也红了,他有点慌张地放开我的肩膀,就像被烫到了一样,“我、我的意思是,哥哥当然不能让妹妹没面子了。” 第十二章 三年前,哥哥离开后,我陷入一种很情绪化的状态,我将哥哥的微信拉黑了,但只过了一天,我就觉得自己这样做很没有意义,将哥哥从黑名单拉出来了。可是方妩姐的微信一直留在我的消息列表里, 甚至有时候,我会点击她的朋友圈去看有没有哥哥的消息。 但是方妩姐和哥哥一样,几乎不发朋友圈。我对他们的生活一无所知。 哥哥离开第二年的2月14日,我从学校回到家里,葳蕤突然发消息说要来家里找我。 叶葳蕤是我在高中时的好朋友,她曾经指着我的名字说,“我们的名字好像啊,都是植物有生命力的意思呢,你的像复苏,我的像盛放。” 葳蕤性格活泼,对万事万物有好奇性和探索欲,而且从来不觉得我太安静甚至冷淡,很容易就成为了朋友。 那天我和葳蕤喝着酒看着电影,我突然问她。 “今天是情人节啊葳蕤,那些有情人会做什么呢?” “给心爱的人买花,在烟花下接吻,吃一顿浪漫的晚餐,再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吧?说实话听起挺无聊的啊。” 我笑了笑,“是……是很无聊啊。 “可是小染,你笑起来好落寞啊”,葳蕤凑近我,摸了一下我的额头。 “而且你脸好红,刚刚就听你说话有些鼻音,你不会发烧了吧?” “没关系啊”,我说,“明天正好是周六呢,生病了也没关系。只是不知道会不会传染给你呢。” “怎么会没关系”,葳蕤抱怨一句,却一点也没有远离我。 “你在想你哥哥吧,想到他和女朋友在一起很伤心?” “是啊,即使我知道我根本没有资格伤心,葳蕤,我觉得我可能真的病了。” 叶葳蕤敲了我脑袋一下,“如果想他了你联系一下他又能怎么样呢?说实话,不能谈恋爱但你还是他妹啊,逢年过节他不是也会联系你的吗?虽然这个节……” “这样,你手机拿来。” 她把我沙发上的手机拿过去,又拉过我手指按了指纹,我对葳蕤很信任,又加上喝了酒有点迷糊。我看见葳蕤在我手机也就操作了两秒,正当她要还手机给我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葳蕤皱了皱眉头, “不是,你哥他,秒回啊。” “啊?” “他说,怎么了小染?” “你发了什么给他啊?” “一个问号。” “可能就是刚好看到了吧……别管了,我们还是看电影吧。” 联系周寒声其实让我的心很不平静,但我故作平淡,因为我并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在这样一个多少有点敏感的日子。 我将葳蕤带来的剩余的白葡萄酒一饮而尽,她放下手机揽住我的肩膀,“喂,生病了不许再喝酒了啊!” 我头向她的肩膀靠了靠,葳蕤的睡衣触感很柔软,让我想起曾经我也像这样伏在另一个人的肩头。“葳蕤,谢谢你,谢谢你陪我。” 葳蕤说了什么没有听清,我感到自己非常非常地困,支撑着躺在沙发上,然后对葳蕤说,“我……我就在沙发睡了。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听到手机铃在响,但是下一秒我就立刻睡去了。 第二天醒来头有点疼,但因为睡得很早似乎身体没有很不舒服。我从床上醒来,看到有一个未接来电,昨晚打来的,是周子彦,我正犹豫是否要回拨,却看到通话记录里赫然有一条周寒声的来电,还是接通了的,只有一分钟。 我推开卧室的门,闻到一股温暖的米香味。葳蕤在餐厅,将熬好的小米粥放在餐桌上,我心下感动,在她身后跑到厨房拿勺子。 “葳蕤,我看到昨晚我哥好像打电话了。” 葳蕤面色有点古怪,就像昨晚看到周寒声回消息的时候一样,“对,就在我给他发了那个问号后十分钟。”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葳蕤就再次开口,“小染,说实话,我觉得你哥有点奇怪。” “你手机开了自动录音,你打开手机听一下吧。” “什么奇怪?”我有点犹豫,但其实我并不想去听什么录音,因为我不希望自己有什么不应该的期待,那只会让我更痛苦。 葳蕤将录音打开。 录音一开始,哥哥的声音便立刻传来了。 “小染……找哥哥有什么事吗?” “你一直没有回复,哥哥很担心。” 那边传来他有点紧张的喘息声,哥哥的声音很少有这么沙哑过,就像喝了酒一样。 然后我听到葳蕤的声音,“不好意思,我是叶葳蕤,小染在我身边,她已经睡了。” 哥哥的声音似乎变得清楚了很多,他非常礼貌地感谢了葳蕤,然后有点犹豫地说,“小染她,还好吗?” “我会照顾小染的,不过,她并不是很好。”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葳蕤再次开口了。 “那么,我先挂了。” 哥哥说,“……好的。” 葳蕤很认真地看着我,“小染,我和你都是直觉很准的人,记得吗,就是因为这种很准的直觉才让我们彼此靠近成为了好朋友。而我现在的直觉是,你哥哥对你,绝对有着不一样的感情。甚至我觉得他,非常……缠绵地,在爱你。” 那个时候的我,并不敢相信。我曾经是一个喜欢沉溺于幻想的人,哥哥和我相处的那些瞬间,我曾多次认为他对我也有喜欢的感觉。可是母父的去世,哥哥的离开,打碎了我的一切幻想,让我觉得我的天真和妄念是可恨的,为什么要从喜欢哥哥,变成,一定要永远跟哥哥在一起呢?这个世界,谁能与谁永远在一起?即便我可以用此绑缚自己一辈子,但我并没有权利绑缚哥哥啊。 于是我说,“或许他是有些担心我的吧,可是这和爱情无关啊,葳蕤。”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没有再坚持。 曾经想过恨哥哥,所以我说是哥哥背叛了我,抛弃了我。可是我知道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太渴望能够和他在一起了,那渴望让我疼痛,所以我必须扭曲自己的感觉。而如今,他就站在我面前。 那么就抛却道德吧,说我想说的话,我真的很怕下一秒哥哥就不见了。 第十三章 “哥哥。”夏夜的虫鸣仍在继续,在这所我们都曾度过青春岁月的校园里,我能不能抓住一些旧时光呢? “嗯?”他看向我,轻轻应声。 “后来,就希望能一直和你在一起啊,希望可以独占你。”我直视哥哥的眼睛,他的眼睛也闪动了,似乎对我再次开口感到有点惊讶,但很快就露出温柔得令人沉醉的笑容,示意我他在认真听,鼓励我说下去。 “其实,我也一直觉得,哥哥是纯洁的啊。我一直觉得是妄图将哥哥占为己有的我太过分了。” “你记不记得,大一那年,有一次我在葳蕤家看电影,回去碰到了你,你问我看了什么我却一直不肯告诉你?” “嗯,明明说是去看恐怖片,我还想着小染回来也许会因为害怕和哥哥撒娇呢,结果你却一副完全不想和我说话的样子。那天你脸很红,所以……是看了什么? “那天葳蕤家里还有一些彼此还算熟悉的同学,看完恐怖片后大家觉得挺害怕的,或许是因为恐惧,其中一个就提议说要看点……刺激的东西。她们播放了一个……色情影片,虽然是那种片子,但拍摄还挺唯美的,大约是女性向作品吧。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像哥哥这样的人,脸上也会显露出那样的欲色吗,也会像那样抚摸其他女人私密的部位吗?我无法停止想象这样的哥哥。” “在你和方妩姐在一起后,我觉得,非常痛苦。我觉得方妩姐和我是完全不一样的类型,果然即便我不是妹妹,也不是你喜欢的那种类型啊。” 周寒声一直凝视着我,“原来小染是这么看我的啊。你不知道哥哥是怎样一个混蛋呢。如果你知道真实的哥哥比你想象的下流百倍,小染会不会觉得非常幻灭,就不再喜欢哥哥了?” “唔,下流?所以哥哥真的会做那样的事吗?” 周寒声笑了,他的手按住我的腰,将我牢牢固定在怀里,“当然,不过从来没有什么其他女人啊。我从来就只会为小染心动呢,方妩一直都只是我的朋友,小染是我会心动的唯一类型啊。我只是为了,让你死心,因为你……值得比我更好的人。” “因为我们是兄妹,哥哥有所顾忌吗?” “……我只是觉得小染应该有选择的机会。你知道吗,也许……你对我的感情,并不是爱情。小染真的不再想一想吗?” “哥哥凭什么质疑我的感情啊。不是爱情的话,会想象深陷欲望中的哥哥吗?会因为嫉妒而变得不像自己吗?会那么强烈地想要占有哥哥也被哥哥占有吗?” 和哥哥这么近,我感觉自己像喝醉了酒,几乎口不择言了。 我听见周寒声的喘息声变得急促了许多,他的神色似乎有难以抑制的喜悦,却又缠着密不可分的悲伤,是我看错了吗?为什么会悲伤呢? “如果有一天,小染发现哥哥只是一个无耻的混蛋,发现我其实隐瞒了小染很重要的事情,会不会就不再喜欢我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告诉别人的事情啊,我会尊重哥哥的隐私的。” “如果这件事,也关乎小染呢?” “也关乎我的?嗯……那我会想要知道啊。可是如果哥哥不想说的话,我想也一定是有理由的,我不会逼哥哥的。” “不要在哥哥面前这么乖啊,小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可以恨我,可以用一切手段惩罚我,但是,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我点点头,我怎么会离开哥哥呢。即便我是很警觉的性格,换了任何一个人说这样的话,我脑海中都会警铃大作,但听到哥哥的话仍然没有感到任何危险,是因为从潜意识里我就知道哥哥是绝不可能真的伤害我的吗,还是我就是醉于这夏夜情人间的温柔了。 “都说了不要在哥哥面前那么乖啊。”他托住我的下巴,倾身吻了上来。不是侵略性很的吻,但非常绵长,我发现哥哥很会亲吻,唇瓣相贴,温柔地厮磨和舔舐,舌尖不容拒绝地缠住了我的,我抓着他腰侧的衣服回应,但觉得有点紧张,他的手掌在我脸颊和后颈做出安抚的动作,吻持续了很久,然后他轻轻放开我,嗓音有点沙哑。 “该送你回去了,小染。” 第十四章 回到宿舍,只有姚雪在,我和她打了招呼,彼此多少都有一种分别前的不舍。之前的个人物品都收得差不多了,已经大部分带回了家,之所以还回学校,是因为后天就是毕业典礼,也因为同寝的人约了一起吃饭。 毕业对于一些人来说或许有很多意义吧,对于我来说其实就还好,大学的几年,我在学校是比较透明的状态。学校优秀的人太多了,看着他们生机勃勃的样子我也会觉得羡慕,但我的大学四年,除了读了不少书,在状态不好时为了挽救自己没有拒绝同学的邀请一起参加了几段实习活动外,并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 我刚在桌前坐下,姚雪就说,“小染,明天下午咱们全寝出动先去拍照,然后一起吃晚饭,好不好?” “好,可以啊。”虽然我并不是很爱拍照,但是大家来自天南海北,以后会不会再见都不好说,也许照片能留下的东西真的会比记忆久远。 姚雪仔细看了看我的脸,“你今天状态似乎比前段时间好很多呀,在家休息了一段时间身体好点了吗?” 姚雪是我们班的班长,是那种社交上特别大方的女孩,有她在,几乎什么事情都会被安排得井井有条,这几年上大学,我在宿舍住的时间并不多,但向辅导员请假从没被为难过,都是姚雪帮我递假条的。 寝室外传来许梅梅和陈依然的声音,梅梅讲什么事情都慷慨激昂,即便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一定是距离宿舍十米开外就能让人辨认是她的。梅梅是我们宿舍最卷的人,无论是学习还是学工、社团,都是名列前茅,她无论讲什么都讲得很生动的样子,而且说话从来是百无禁忌的,我总是觉得她很有意思。 她推开门,用眼神和我和姚雪打了招呼,陈依然也笑着点点头,我们都很默契地没有打断梅梅。 “刚刚我从系楼办公室出来,看到一对情侣在系楼门口的树下亲!虽然这种东西也是看多了,但是那个男生,你们知道不?很帅真的很帅,身材颜值真的都很上乘。他似乎看到有人出来,侧身把女生完全挡住了。说实话这两年在学校,就没看过有这么帅的。” 不……不会吧。 “许梅梅,你真是好色得一如既往啊。”姚雪说。 我笑了,“梅梅一贯的本色了,不过梅梅,咱们毕业前的倒数第二夜,如果就聊男人是不是太没趣了?” “食色性也,不好色好什么呢?不过你说得也对,咱们女生的时光要是光聊男人可就太没趣了。” 陈依然说,“完全同意。” 于是我们都笑了。 夜谈搭配着酒,我们聊各自生活中琐碎的烦恼,聊对人生方向的迷茫,聊小说、诗和电影。 陈依然这个温柔谨慎的女孩,在毕业前却放弃了已经签好的待遇优厚的工作,酒精使得她脸色微微发红,“我在公司实习这半年,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工作,什么名校毕业,什么头部公司,干的就是把人当牛马的活啊。一边给我画饼,一边把我当牛马一样使唤,同期的人还死命卷,那个勾心斗角和甄嬛传没差别。” “哎,但是人活着,还真是离不了这个钱啊。”许梅梅说。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陈依然笑着说,“我算是决定了,真不打算就这样卷一辈子。” 我安慰道,“依然你在创作上是有天赋的。如果真的决定了,不如就给自己一点时间和机会。” 她握住我的手,“小染,从前我真的很羡慕你,所以才一直很难和你接近,后来克服了这种心理,才觉得其实人不能羡慕别人的生活。而且,这几年,你应该也很辛苦吧。” “每个人都是自己生活的主角,我有我的痛苦,你也有你的,喝了这杯酒,我们某种程度上就共享了彼此的痛苦,不枉同窗一场啊。”我举起手中的酒,虽然和室友并不算是非常亲密的关系,但却泪眼朦胧。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传来震动,一封邮件来自葳蕤。 “毕业快乐,小染。” 葳蕤比我大一岁,和我一样就读于南清,早我一年毕业。一年前葳蕤毕业之后,在B市和S市都得到了她向往的工作机会,但她却执意离开B市到S市工作。此后我们很少联系,葳蕤会在我人生比较重要的时刻发来邮件,她很少发微信,可能是觉得微信让我有必须要回的负担吧。但其实葳蕤的每一条消息我都一定会回的。 葳蕤离开B市且决定长期在S市居住和工作时,因为已经没有什么亲人,所以我对葳蕤的离开也几乎是很快就接受了,既然亲情都无法指望,怎么还能对友情寄托更多呢。但可能我高估了自己的麻木,低估了我对葳蕤的感情,所以在后来,我才会如此贪恋周子彦给予的温暖。甚至还有他的掌控,那大多数是在床上。 葳蕤离开是继哥哥离开我之后再一次面临的分离,使我感到了一种巨大的空白。那个时候,做梦会梦到纯白的宫殿,梦中的我明明觉得我爱的那些人都在不远的地方,但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他们。纯白色的巨大宫殿一扇门都没有,也没有人听得到我先是声嘶力竭而后细若游丝的呼唤。 其实有时候想想,是啊,我们的距离并不远,我与妈妈和爸爸生死一线之隔,而我终将会抵达那里,我与哥哥和葳蕤,也不过是B市与美国和S市的距离。 可是仍然生出模糊的恨意。 哥哥的离开被我打上背叛的标签,而葳蕤在离开前似乎也感到了我的退缩和回避。 我祝福葳蕤有很好很好的光明前程,但我想我真实的卑劣的心声仍表露无疑。 “小染你一边说着很温柔的话,可是一边却拒人于千里之外啊。我为什么一定要离开B市,小染你明白吗?”葳蕤这样对我说。 什、什么意思?我很想让葳蕤把话说明白,可是葳蕤只是凑近我,嘴唇在我唇角轻轻擦过。很像羽毛拂过。 其实我下意识想的是,葳蕤你是因为这个才走的吗?是因为你喜欢我吗?其实我或许也可以的,不要离开我啊。 然而我明了什么叫或许我也可以的。我想这意思是我想说,葳蕤我会继续享受你的好。 于是我说不出任何挽留的话了。 我干巴巴地张口,觉得唇畔羽毛拂过的地方有一点发烫。或许更烫的是我的脸颊。 葳蕤的手抚上我的脸颊,“我吓到你了吧?小染想挽留我吗,如果你对我有同样心意的话,请叫我为你留下来,如果……如果没有,那么我也祝小染能够爱你所爱,无论是人,还是事。” 我回复了葳蕤的邮件,“在这自由的盛夏,希望你一切都好。” 第十五章 我没有让哥哥和周子彦参加我的毕业典礼,最后校园时光于我而言,更像是自己的告别。哥哥和周子彦都送来了花。都是以白绿配色为主色,浅紫浅蓝浅粉点染其中,虽是盛夏,却传来冷幽的香气。 离开学校之后,接到了崔越的电话。 “小姐,周先生让我来接你。我已经在东南门了。” 我想到我本来就有话要和周子彦说,于是犹豫了一下同意了,刚出门就看到崔越站得笔直的身影,他朝我走过来,似乎想要接过我背上的包,但抬了抬手又放下了。 “没关系,只是几本书,不重的。” 他点了点头,“周先生今晚要参加一个拍卖会,他希望小姐能够陪同。” 从前我曾经陪周子彦参加过这样的活动,但我对此的确不感兴趣。 “现在还早,周子彦在哪里?” “周先生在家。” “那我能送我去他家吗?” “当然了。本来就是要接小姐回家的。” 我回到周子彦的家,决定和周子彦好好谈谈。他坐在客厅,手上拿着平板电脑在看文件,戴了眼睛,和平时的他有点不一样。 我开口叫他,“周子彦”。 他没回头,“嗯,你回来了。” “你在忙吗,我可不可以和你谈谈?” “谈什么呢?” 周子彦的语气很平稳,但我能感觉到他不太开心。 “你等我一下。”我在衣帽间换了家居服,然后走到他面前,他终于抬头看我了,似乎是看到我换了家居服,他的神色柔和了一点。他伸手牵我的手,将平板电脑放下,眼镜也摘了,然后圈住我的腰,将头埋在我怀里,很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宠物。 腹部传来一种温暖,我觉得我和真正的周子彦的距离更近了一些。很像从前,我们还未有过那么多亲密的接触之时,我从周子彦身上感觉到的。 几天过去,他额头的伤看起来已经好很多了,但仍有痂掉落后淡粉色的痕迹残留,让他俊逸的脸多了一份楚楚可怜的味道。 我摸了一下那道痕迹,“到底是哪个混蛋开车那么不小心,这会不会留疤啊?” 他笑了,“很在意会不会留疤吗?如果留下了疤痕,小染是不是就不再喜欢我的脸了?” “还没完全好,为什么要去参加什么拍卖会呢?自从周爷爷不再管集团的事,你不是很自由了吗?” 我握紧了手,明明要说的不是这些啊。 “因为我看到了一件想要送给小染的礼物。” “……周子彦,你不要再送我礼物了。” “小染是来和我告别吗?因为他回来了,所以,你就这样轻易地决定离开我。难道我们在一起的两年也无法覆盖哪怕一点你们之间的记忆吗,难道不会让你有一点于心不忍?” 我当然会于心不忍。可是,当我见到哥哥的时候,我又再一次明了什么是喜欢。 第一次心动就是因为哥哥,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能承载我的依恋,原来爱与关心是那样自然而然的事情,原来见到一个人就可以很开心,原来一个人的身影可以在你的眼眸中定格成永恒。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觉得我不能够再欺骗周子彦。发现自己在生病的时候,并不应该拿他人做药的。 “周子彦,你真的……很喜欢我吗?为什么呢?” “好狡猾啊小染,明明是在对我愧疚的时候,却要听我表白吗?” “不是很喜欢啊……”他说。 “嗯?” “是爱啊。” 我听到我的心轰然一响。 “想知道我是怎么爱上你的吗?”,他放开了环住我腰间的手,额发被蹭得有些乱,眼镜使周子彦的气质更加成熟。我突然发觉周子彦和哥哥有点像,或许是由于不算远的血缘关系吧,只是哥哥偏精致,而周子彦偏深邃。哥哥的眼睛会有多情和冷淡的显着不同,周子彦的眼睛,我却总是很难看出他在想什么,但他盯着我的时候,我会觉得无处可逃。 问题是我问的,可是此时我却有点退缩。 “可是,周子彦,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啊。” “小染无法回应对我的感情,指的是无法对我抱有同样的感情,但小染不是早就已经,接受了我的感情吗?” 我不自觉握紧了手,有点长的指甲嵌入掌心。但周子彦不许我通过这样缓解压力,他握住我的手,掰开我紧握的拳头,大拇指拦截在我掌心,另外四指虚虚捏住我的手背。我觉得自己的心像漂浮在空中。 “所以你把我当什么呢,从来就没有想过对我负责吗,把我当用过即丢的,性玩具吗?”他继续说。 是的,我是利用了周子彦的感情的,我接受了他的感情却不爱他,在我因哥哥生病之后,我选择用他的感情填补我无法忍耐的空白,在我因哥哥病愈之后,就想要抽身离开。我秉持我的自由和欲念,却让阴影落在别人身上。我感到一阵干渴,不自觉咬了一下嘴唇。 “对……对不起。” “对不起?只是这样说你就心软,就会道歉了是吗?跟我在一起这么久,依然没有学会更无耻一些呢。就好像永远也不会被弄脏,永远也不会染上我的痕迹。” 周子彦握着我的手向他身前拉,另一只手揽住我的腰一提,下一秒我就坐在了他大腿上,他面对着我,大拇指探入我双唇之间,卡在齿关将进未进的样子。 “回了我们的家,换了衣服,不正是送上门的猎物吗?” 下身紧密地贴着周子彦的大腿,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温度,我不得不用右手抓住他的右肩来维持姿势,好让彼此的距离不要那么近,但周子彦卡在我腰间的手有着无法抗拒的向下的力量。 “很紧张,是吗?”卡在我齿关的拇指退后,只轻轻摩擦着我的下唇。 很多记忆翻涌而来,紧密纠缠的身体,他的鼓励和赞美,他的强迫与保护。 我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模糊。 周子彦手掌微微抬起我的脸颊,低头直视着我的眼睛。 “你眼睛湿润的样子,好漂亮啊。” “因为什么而哭呢,因为我在强迫你,还是因为你,舍不得我?” “小染,可以亲一下吗?”周子彦注视我的眼睛显露纯情的模样,“明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可是小染很少吻我呢。” 他靠得更近,嘴唇距离我的仅有几厘米,我感受到了他的呼吸,和他身上浅淡木质调香水的沉稳香气。 我觉得我没有拒绝,甚至于某一瞬间也许我被蛊惑了。然而周子彦轻轻笑了一下,头顶的光被他的影子遮蔽,一个吻轻轻落在了我的右眼上,我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他离开了。 我有点怔然地看着他,感觉有一滴眼泪落了下来,他低头去看自己的胸口,深绿色衬衫上有一点湿痕。 第十六章 qiuн uaпr.cǒ м “所以为什么哭呢?” 虽然再次问了,但他似乎并没有在期待我的回答,而是很快地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小染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猝不及防掉入回忆之中。 那是我第一次来到周家。哥哥被周阿姨叫走,周爷爷说我可以随便逛逛。走进周家的别墅时,我就注意到了不远处花园里的花草和秋千,秋千在花草间特别漂亮。 在客厅里坐着让我觉得有些不安。我们家里的房子虽然也很大,但在妈妈和李阿姨的照顾下总是显得非常温馨。可是周爷爷家的别墅,却给人一种华丽严肃的感觉。于是我决定去花园转转。 就是在那里第一次遇见周子彦,那时候周子彦对我来说已经是一个大哥哥了。他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看书,但看起来并不是很专心。我看到这边有人,本来不想打扰,但他所坐的长椅后方就是非常茂盛的花海,太美丽了,我一时走神没有离开,然后就看到周子彦的视线从书转向了我,但他没有开口。 周子彦比哥哥看起来大几岁的样子,但眼神却很淡漠,嘴唇紧抿着。有一种懒得理人的高傲,但又像为了保护自己而故意展示的疏离。 犹豫了一下,我开口了。 “大哥哥,你在看书吗?”我没话找话。 他依然只是看着我,却没说话。 “你后面的花很好看。我很喜欢……白色的玫瑰。”我再次开口,有点窘迫地捏了捏手心,清楚地知道如果他再不理我我一定会离开的。 然而周子彦回应了,“嗯,我也很喜欢。” 他的嗓音有点沙哑,“不好意思,刚刚没有回答你,我嗓子不太舒服。对,我正在看书。”他把书封展示给我看,像是示意我过去。 于是我走过去了。 封面是英文的,我刚想说我看不懂,却突然觉得很熟悉,曾经我和哥哥看过一个英国电影,名字叫《the little princess》。 “咦,这是the little prince?”我试探性地念出来,“曾经我和哥哥看过一个英国电影,叫《小公主》,这个难道是小王子的意思吗?” “你哥哥?”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露出一种有些成熟的神色。 “那看来你不应该叫我大哥哥。” “那,那该叫你什么呢?” 他却回避了我的话题,眉目间有一些淡漠,然后接着我之前的话继续到,“对,小王子,我平时,是不被允许看这种书的。” 为什么不允许呢?我本想问。但是又突然想起,其实我也不被允许做很多事情啊。之前在家里的时候,爸爸是不许我说任何可能违逆爷爷奶奶的话的。可是《小王子》,应该是一本童话书吧,这样的书也不被允许看吗?记住网址不迷路jīle⒉сòm “爸爸不允许我做的都是会让别人讨厌的事情,可是你看这种童话书,为什么也不被允许呢?” 他听到我的话却皱了皱眉,似乎第一次很认真地看向了我的眼睛,但关注点却和我不同。“不许你做会让别人讨厌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竟然再次追问,“是什么事呢?” 我不太想提起不开心的回忆,而且说出这样的事,恐怕也只会让眼前的大哥哥烦心吧。 于是我含糊道,“就是不太懂事的事情吧。” 但他仍然看着我,静默的眼神仍没有什么波澜,但我感觉到他是让我继续说下去。 “比如不想去爷爷奶奶家,比如总是做自己的事情,都不亲近亲人,比如不把我喜欢的东西让给妹妹。” 他想说什么的样子,却沉默了一下。 “……那你哥哥呢,他不保护你吗?” 我想他应该误解了,“我说的哥哥不是亲哥哥啦,其实我们也才认识没有很久呢,况且,我也不能依靠别人保护我呀。 ” 他盯着我的眼睛眨了眨,却突然微微低下头不再看我的眼睛,随着他低头垂眸的动作,我突然发现他睫毛很长,好像扑扇在我心里。 “那大哥哥也应该跟我讲一些你的事情吧?” 于是他又看我了,就在他刚要开口的时候,我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周阿姨的声音响起。 “小染,你在这里吗?我们要回家啦。” 他也听到了。 “他们在叫你。”他对我说。 我点点头。 “你走吧。”他说。周阿姨又在叫我了,哥哥的声音也传过来。 “好,那下次见到我的时候,大哥哥再告诉我吧。”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诚恳地说。 然后他对我轻轻地笑了,我才发现他的脸上似乎有浅浅的红晕。是因为身体不舒服的缘故吗?但最开始的时候我没有发觉呢。 我也对他笑了一下,转身,衣袖却被一股力牵引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 “林青染。” 没有礼尚往来问他的名字,就被周阿姨和哥哥找到了,我回头,看到周子彦已经不在原地。 “嗯,我记得啊。”穿越了遥远的时空,此时此刻在这里的,已经是22岁的林青染和29岁的周子彦。“我记得当时,我叫你,你没有理我,我鼓起勇气又叫了你一次。” 周子彦轻轻抚摸着我的眼睛,将湿润用柔软的指腹擦去,然后捂住了我的眼睛。 “当时我对小染说,没有回复你是因为我不太舒服,但其实我当时就是故意不理人的。那个时候的我,很不爱说话。可是你又叫了我一次,和我说你喜欢白色的玫瑰,那一瞬间我觉得你好可爱,明明看起来是内向腼腆的小女孩,却第一次见面就会告诉别人你喜欢什么。” “那天遇见小染之后,我生了一场大病,夜晚突然发起了烧,有时候会想在那个花园里我到底有没有见过你。我们家打理花园的是一个很热情的阿姨,那时候我不爱说话,她常常逗我。有一次,我问了她关于周寒声的事情,其实,我想知道的是,你怎么样了呢?可是没有人可以问你的情况。” “那个阿姨却跟我说,你希望他回来做什么呢,这么大的家业,他不回来就只有你一个人继承,如果他回来,岂不是要和他分一半呢。” “我听着她的话只觉得心里愈加冰冷,这个所谓的家,在我看来就是一座牢笼,我甚至想,如果他肯交换就好了,让我来做你的哥哥。” 他在这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声让我听出了苦涩,我抓住他的手想看看他,可是却移不开。眼睛被堵住,耳朵和心灵都更敏锐了。 “不过后来,再次见到你,我就再也不希望做你哥哥了。” “小染,如果我想,我可以破坏你和周寒声的感情。我本打算这么做的,不止一种办法,你知道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为了占有你,我可以用尽一切手段。可是,看到你这样哭,我发现我根本就……无法忍受。这里,”他牵引着我的手按上他的胸口,“好疼。” 第十七章 我离开周子彦家的时候,看到周寒声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我拉开车门,坐在副驾上,车门刚关上,周寒声就立刻倾身吻了上来。极为浓烈的一个吻,我周身全部被他的气息包裹,很淡的有点凉的香气,但此时此刻却有很强的侵略性。 哥哥的手掌紧贴我脖子和脸颊,长长的手指抚过我的耳垂,他吻得很急也很深,舌尖没有试探地就顶入了。我感觉哥哥是在生气,还是第一次跟哥哥这样激烈地接吻,之前都是轻轻触碰的。为了安抚哥哥,我一点也没有抵抗,甚至因为有点缺氧抓住了他的衣领。 “好乖啊小染。”他亲了很久,我整个口腔都被他的气息席卷。 “你这样,让哥哥怎么对你生气呢?”他也因为这个吻喘息着,很好听的声音。 “不过,本来也不是小染的错啊。”他回撤一点距离,却没有放开我,刚刚亲吻时抓着我手腕的右手上移到我后脑的发上轻抚,我感受到哥哥手掌的温度,是如此让人安心。 “我去学校接你,却看见你上了周子彦的车,我知道你还有话跟他说,我甚至知道你还舍不得他,所以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可是小染,为什么会那么久呢?” 哥哥的手微微增加了力度,使我不得不向他靠近,他凑近我额头又吻了一下。我的心被挠得很痒。 在我以为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哥哥左手突然穿过我的腿弯,我一瞬腾空旋转,然后落在了他的怀抱里。 车座上两个人太拥挤,我和哥哥的身体紧密相贴。盛夏的B市很炎热,我穿了膝盖以上长度的白色短裙。 其实平日我都比较喜欢穿裤子,因为行动更加方便。又加上爸爸从小不赞同我和男生玩,我对性别有些敏感,所以对于显露性别特征的衣服总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 小学的时候,曾有一个男同学和我在体育课上玩了一会儿积木,又聊了一下玩的游戏,他非常开心的样子,下课后追着我聊了一路,一直跟着我回家,我已尽力拒绝他,但我感受到他没有恶意,也很难阻止。 走进家里的小花园,爸爸正在那里和别人聊天,我记得这个男生似乎是想将他收藏的小玩具送给我,但我又在拒绝,所以和我有一些肢体接触。我看爸爸朝我露出没有表情地不赞同的目光,甚至我感到了一种微妙的被凝视感。那天的我穿了妈妈买的一件很好看的无袖纱裙,从此之后,好看的短裙会唤起一种让我不舒服的羞耻心。 但是在哥哥面前,我好像有一种想要展示自己的渴望,而且觉得这是很自然的。 “很适合小染的裙子呢,很美。”就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下一秒我听到哥哥说,虽然那是一段他还未进入我生命的过往时光。 可是,可是现在,我侧身贴在哥哥怀里,白色的短裙因为动作上滑,羞涩使我敏锐地捕捉到裸露的肌肤有一丝凉意,却又因哥哥的目光感到那里灼热起来。侧身坐在哥哥的大腿上,太亲密了。但相近的姿势使我突然想起刚刚和周子彦的接触,即便当时我是正对着他,而此时,是侧对着哥哥,好像只是一个公主抱而已,但是真的,太不成体统了。 “你的脸很红啊,小染。” 我开始语无伦次了,不知不觉就将心底的想法毫无秩序地吐出,“裙、裙子太短了,哥哥。” “嗯?”哥哥只是笑了笑,“跟哥哥在一起没关系的。” 我一直觉得哥哥是堪称美貌的类型,而且是温柔又皎洁的,可是此刻哥哥的腿和手臂都给我一种很有力的感觉,就好像如果我挣扎,也会被他牢牢困在臂弯里。 只有一层裙子和哥哥的下装阻隔着我和哥哥的接触。可是,裙子真的很短,此刻格外短,我伸手去拽下面的裙摆,希望不要再那么轻易地感到哥哥身体传来的热度。 即将碰到白色的裙摆,哥哥却握住了我的手腕。 “不要动啊小染。” “再亲一会儿吧。” 甚至是比刚刚更激烈的吻。 一种在洗过热的热水澡的感觉,下身也感到一种令人融化的温度。 可是,贴得那么紧,哥哥会发觉吧。我微微抬臀,但哥哥很快再次拥住我的腰将我牢牢固定。 然后哥哥的手从裙摆中央蜿蜒而入。 我听到了他的笑声,我曾说哥哥是善于调情的,是的,好丰富的笑声,甚至有一丝与哥哥绝不相衬的轻浮在里面。 “已经很湿了啊,小染。”他很轻很轻地触碰着。 声音很温柔,我却听出了一丝冷淡。 “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他?” 他似乎没有要我回答的意思,继续开口。 “小染会通过性来疏解压力对吗,感到紧张和压力的时候,会很想要,对不对?” “是因为这个才和他在一起吗?” “都怪哥哥没有照顾好小染呢。” 哥哥的语气一直很温柔,手下的动作却微微加重了一点,带来平稳的快感,像是安抚又像是刺激。 “他刚刚碰你了,对吗?抱你了吗?吻你了吗?还是更……” 从刚刚开始,相似的姿势就让我的心和感觉都格外敏感,而且哥哥的问句突然让我想起这还是在周子彦家门口。 陡然升起的压力让我不知道应该请求哥哥停止,还是,请求他让我到达自由,同时也被毁灭。 “在想他吗?嗯?小染,你说,他看到我们一直都没有走,会想我们在做什么呢?” 哥哥愉悦地笑了,“应该很容易猜到的吧?两个彼此相爱的人,这样的密闭空间。” “小染很想通过高潮来缓解压力吧,但是,我不允许哦。”他的动作又恢复了轻轻触碰,几秒之后动作停止了。他就这样抱着我下车,此时白色的裙摆被他整理得很妥帖。他绕过车前身,又将我放置在副驾上。 我拉住他的手,虽然很难耐,但我并不像通过快感稀释一切。 “哥哥说不许就不许,我……我会忍耐的,好不好,带我回家吧,哥哥。” 周寒声愣住了,“本来就在因为欺负你而愧疚啊,竟然还这样说。小染,你知道自己有多会拿捏人吗?”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非常柔软,我觉得自己身体的躁动也平息了许多,反而涌动起一种纯洁的渴望,只是好想,与这个人在一起。 他俯下身,抱了我一下,手掌在我后背拍着安抚,却在起身时露出了一种危险勾人的笑容。 “放心吧小染,回家后,哥哥会好好照顾你的。” 第十八章(声染双视角) 没有带小染回从前的家,而是带她回了我在B市新购置的房子,这本来就是我为小染准备的,属于我们的家。在从前的房子里做那样的事情,她应该会感到不舒服吧,所以当然是要到能够让她完全放松的地方。 她一直忍耐着,眼尾已经发红。到家后,她就对我说自己要去洗澡。 天啊,她不知道这是一种邀请吗?我放开她的手,将所有她需要的东西准备好。 我从另一个浴室出来的时候,她房间里的水声还在继续。几分钟后她很妥贴地穿着睡衣出来了,我将她拉近怀里,让她坐在我身上。 “很想要吗,那小染自己磨。”我露出恶劣的笑容。突然觉得好爱惜又好想欺负她啊,我将她额角可爱的头发掖回耳后,盯着她的眼睛说出了这下流的话语。 她有点怔住了,脸上迅速染上红晕,逃避着我的眼睛,我甚至能感觉到紧贴的部位她因紧张收缩身体带来的吮吸感,明明还只是相贴的状态,还一点都没有进去,却为我带来了巨大的快感。 “哥哥……” 我静静等着她开口,她会拒绝吗?我温柔纯洁的妹妹,我的公主。如果她拒绝的话,如果她露出一点不情愿的表情。只要她轻轻皱皱眉,我就会为她献上一切。我怎么可以让妹妹来讨好我,让她主动求欢呢?但即便是我已经硬到难以忍受的状态,我仍然没有动。从很久很久以前,当我了解到我身体的欲望出口始终指向林青染的时候,我就很会控制欲望了,因为一想到她可能会因此疏远我,我就害怕得要命。 但小染没有再说什么。她低下了头,不肯与我目光相接,柔软的身体却轻轻动起来。好软,好软,我感觉自己要疯了,那温暖湿润处轻轻磨蹭着我,只磨了几下,小染就有点承受不住的样子,她的手攀上了我的肩膀,抓在靠近脖颈处,我甚至生出一种希望,希望她捏住我的脖子,对我生杀予夺。 小染这样磨,带来的心理快感是巨大的,但对于我这个早就肖想妹妹许久几乎成为心魔的混蛋来说,生理上却叫嚣着更多更多的快感。她似乎轻易就磨到自己敏感的地方,发出忍耐的呻吟声。我欣慰地笑了,小染很会取悦自己呢。 “小染只磨了几下就这么舒服吗?可是,对哥哥来说,这种程度还不够呢。” 我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冷静,即便事实绝非如此。 她的脸更红了,但却加快了一点动作,眼睛也看向我。天啊,好美,我的公主。不熟练却非常努力的样子,让我简直生出了对自己的嫉妒,我凭什么被她这样爱着呢。这样被她爱着,竟然还欺负她。于是我握住了她的手环在我脖子上。 “小染做得很棒哦。”我盯着她迷蒙的眼睛,她似乎有些无措,想要将手拿下来,但被我再次按上去,然后吻上了她的嘴唇。 亲多少次都会觉得如此柔软如此甜美,也会生出无穷的嫉妒。周子彦吻过这里吗,那个让我厌烦的男人,一定逼迫过她,一定曾让我妹妹心软赐予过他吻。 “现在该哥哥了。”怕吓到她,没有立刻除掉阻碍我们之间相贴的布料,我在想,小染会喜欢怎样呢?喜欢我强硬一些还是温柔一些? 脱去她最后一层衣物,会不会让她觉得很没有安全感,那么,先脱我的吗?先展露赤裸的自己,是不是会让她更安心。 “哥哥做自己就好。”似乎我刚刚不知不觉问出声了。 我笑了,“这可是小染说的哦。” 果然还是侵略性的一面占了上风。我将那湿润的布料撩开,控制着力道磨蹭了几下,妹妹抓着我脖子的手就紧了紧。好敏感啊。 “如果感到不舒服了,就捏紧哥哥的脖子。即便小染要我死,都是可以的。” 她睁大眼睛,然后放松了力道。 “没有不舒服,哥哥。是……很舒服啊。” 明明已经这么湿了,哥哥还不肯进来。 “哥哥的内裤,可以脱掉吗?”我问,刚刚他的手指撩开我内裤的时候,轻轻磨到了阴蒂,然后就感觉被更滚烫的触感贴上了。可是,哥哥为什么不肯把他的衣服脱掉呢。我想感受更赤裸的他。 “让我全部拥有你的吧,哥哥。”心中涌动着这样的妄念,被我诚实地说出。 周寒声的眼眸震动了一下。 “小染可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啊。” “放心吧,哥哥,如果我不舒服,我一定会告诉你的。”被他要求捏住他脖子的手变成了爱抚,我抚摸着哥哥的脖子。他被我的动作弄得喘息声更重了,脖子也这么敏感吗,哥哥真的好可爱。 “哥哥的喉结好明显啊。”听到我的话,他不自觉吞咽了一下,更明显了,白皙皮肤上的喉结在平时明明显得精致好看,此刻却有着极其色情的意味。 “那,小染喜欢吗?”他问。 明明刚刚就是情热已深的状态,但和哥哥的交谈却减缓了我每次身体情动时的焦躁和自毁感。我感觉哥哥似乎忍得很辛苦,但听到我的话,他仍是保持着刚刚动作并没有再做刺激,然后很温柔地回应我。 “很喜欢。”他的温柔却让我升起一种欲望。都说性是关乎权力的,其实爱也是吧。因为爱,我和哥哥互相让渡着权力,因而欲望带给我们的不是权力的焦渴,而是爱的焦渴。 但依然关乎权力啊,不然我怎么开始说出下面这样的话了呢。 “这里我也很喜欢啊,”左手依然攀着他的肩膀,右手却向下滑,指腹按在了他强硬又脆弱的地方。 “好大好硬啊,哥哥。” 他似乎努力克制着沉重的喘息声,但仍然倾泻了出来,真好听。他看起来有些讶异我会说出这样的话,但一秒后他就笑了。 “不然怎么让小染满意呢?” 哇,一句话就反客为主了。哥哥果然比我想得恶劣。 “有别人碰过吗?” “我一直为小染守身如玉啊。” 突然想到了和周子彦的过往。纵然我知道我的身体只属于自己,曾经的那些时刻,也都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没有什么好羞耻和避讳的,但此时此刻仍有微妙的错位感。 “怎么了小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神色泄露了什么,哥哥凑近吻我的额头,然后抚摸着我的脸颊,很轻易地猜出我的心事。 “没有关系啊小染,无论你之前是不是喜欢过别人,是不是和别人有过亲密的关系。那都是小染做出的选择,而哥哥所做的,也只是哥哥的选择啊。况且,明明是我伤害了小染,明明是我给了周子彦机会。小染没有做错任何事,明白吗?” 他继续道,“不过,我不允许你现在再想另一个男人了。” 哥哥再次动了起来,似乎是要结束语言的交流。好,那就交由身体与灵魂吧,我放任自己沉溺下去。 耳边却再次传来哥哥温柔的话语。 “从今以后,小染的爱人,就只能是我,也只能和我这样亲密,可不可以?” 我感觉鼻子酸涩起来,那就是我一直一直想要的啊。如今,我一直一直渴望的人,对我说让我一直属于他,也一直拥有他,问我可不可以,我知道我的灵魂在说“我愿意”,说了一千遍一万遍,永远说下去。 第十九章 和哥哥在一起后,我因为工作前往H市,哥哥也和我一同暂居H市。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某个秋日,陈依然突然对我说,她目前正在H市创业,打算做一款游戏,已经找了另一位很厉害的女生做程序,她本人会负责美术,希望我和许梅梅来负责剧情文案方面的工作。上学的时候 ,依然就是一个喜欢玩单机游戏和RPG网游以及各类文游的女孩,她在画画上似乎比在文字上更有天赋。 她的声音有点紧张,但却压抑不住热情,“小染,来一起做点事情好不好?你知道吗,梅梅这个卷王竟然答应了,我真是不敢相信,你的细腻加上她的大胆,我想是一定能有好的故事的!之前一起的创作课上,你和梅梅的小说一直是最受赞誉的。” 喜欢玩游戏是我和依然的共同点,不知为什么被她说动了,或许是因为我有了重新开始的勇气吧。我想不如就从这里开始。 哥哥说目前他的一些工作可以远程处理,并且在H市也有相应的业务在拓展,执意和我一同暂居H市,只是时常要飞来飞去。 一个有点无聊的夜晚,窗外传来丝丝雪意,我和哥哥窝在沙发里,我整个人都陷入他怀中,我突然灵光一闪。 我一向是特别害怕看恐怖片的,爸爸不回家,妈妈出去寻找,妈妈住在医院里,而爸爸依然不回家的那些夜晚,那些周寒声还未成为我哥哥的时光中的那些夜晚,我总会想到那些我看过的恐怖片和恐怖故事,要么是同学起哄看的,要么是自己实在忍不住好奇看到的,这些恐怖的东西在我的脑海里无限生发,我就像惊弓之鸟一样在灯光下睁眼到累极,等到天光撒入时再入睡。 但哥哥在身边,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那么安全,甚至会觉得看恐怖片是一件让我再次感到好奇和有小小挑战感的事情。 我说,“哥哥,你胆子大吗?” 他停止了看书的动作,目光转向我,白色的毛衣温暖又干净,映照着他的脸闪出一种温润的光泽,我感觉此时的哥哥就是完全属于我的。 “哪方面的胆子?是有什么新的东西想要尝试吗,放心吧,我一定舍命陪小染。” 我被哥哥逗笑了,“哪里会要你的命,我才舍不得呢。我就是,突然有点想看恐怖片。” 哥哥挑了挑眉,很有兴味的样子,我感觉他面上闪过一丝恶作剧的笑容,然而却仍作沉稳的样子,右手还将书轻轻翻了一页,但我觉得那页他根本没看完。 语气却循循善诱,“真的要看吗?” 我点点头。 “嗯。那好啊,小染来挑片子吧。” 他把我搂得更紧了一些。 看了个开头,就已经觉得很可怕了。我抓紧他的手,我听见哥哥轻笑了一声。 其实我觉得这部片子是更偏向心理恐怖的,虽然有超自然的存在,导演拍摄的手法却更偏向于心理层面的变异。曾经有在某个选修课上听老师提起过,似乎小说则侧重于超自然存在也就是鬼本身的恐怖力量。 即便哥哥在身边,我仍然觉得不敢看下去了,因为除了和哥哥在一起,我还有很多时间是自己独处啊。这样恐怖的画面一定会扼杀我独处时的快乐的,于是我看向哥哥, 他是真的面色如常。 “哥哥你真的一点都不怕吗?” 他摸了摸鼻子,有点掩饰的样子,然后我看见他展露了一种伪装恐惧的神情。他的眉毛微微皱起,手突然捏紧我的手,眼神躲闪着屏幕。 “我……有点害怕,小染可以保护我吗?” 这演技也太差了吧,我简直被他逗笑了。 他也跟着我笑了起来,“嗯,说实话,我是真的不太怕这种啊,毕竟小染那种细致幽微的感受力,哥哥其实不常有,怎么说呢,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吧,对于虚拟的事,也不会很沉浸。” 他凑近我的脸颊,“那样的感受力和心情,在我身上出现的时候,也基本都只是关乎小染的。比如现在——你分明就很怕啊。” 哥哥勾了一下我的鼻子,“做点别的事情,好不好?” 他含住了我的嘴唇,和哥哥在一起后,亲吻是非常频繁的事情。我突然想起他曾经对我说,他比我想象的要下流百倍,于是我问。 “哥哥之前说的……会做的下流的事情,是什么呢?” 哥哥笑了,他的嘴唇因为亲吻的摩擦变得更红润,色泽非常诱人。 他凑近我的耳朵,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耳垂,好痒啊,不只是耳垂痒,耳孔也一样,心更是痒极了。 “真的要听这样的事情吗?” “嗯……” “好啊,那我就说给小染听。我总是无法忍住……一边想着小染一边自慰呢,一直唾弃着自己却无法停下,不叫你的名字根本射不出来。” “还总是梦到小染,醒来发现床单都被弄脏了,将床品拿去清洗,却又因为对梦境的回忆再一次硬了起来,每次都想着不可以亵渎妹妹,可是每一次都忍不住。如果忍住了,只会让这种情况变得更严重,然后更严重地亵渎妹妹呢。” 从来没想到会从温文尔雅的哥哥口中听到这些话。他身上的香气总是冷而淡的,总是那样温柔妥帖,在我们互相表明心意前,总是和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可是现在,却说着这样的话。 “不是小染叫我说的吗?怎么脸这么红?”,他撩起我的一缕发,手指缠绕着,然后凑近吻了一下。“一直在勾引哥哥,不是吗?” 情欲像热烈却温柔无害的火焰,没有多久,我就感到已经完全做好了接纳哥哥的准备。 可是哥哥却没有像从前一样拿出避孕套,我感到有一点害怕。 即便情动至此,即便如此渴望和哥哥赤裸相贴,可是我仍然说,“不行,不可以哥哥。” 他摸摸了我的头,明明刚刚还如此急切的样子,此刻却耐心安抚着我,“没关系的哦,小染,不会有事的。” 我很想就这样沉沦下去,不顾后果,可是,我的身体清晰地告诉着我,我一点都不想要怀孕。即便此时此刻,我面前的是世界上这个我最心动的男人,我依然知道我不想。 我有点慌乱地抓住哥哥的手臂。“真的不行,哥哥,我不想、我真的不想怀孕。” 哥哥却笑了,他俯身亲吻我的额头。“我不会伤害小染的,小染不是一直都不想要孩子的吗?哥哥在回国以前就已经结扎过了哦。放心,医生技术很好的,也已经去复查确认过了。” “之前没有跟小染说,是因为怕一开始就这样直接,会吓到小染。不过,如果,小染要求的话,哥哥也会乖乖戴的。” 来人啊,这里有一个魅魔,故意来诱惑我的。 第二十章 “小染,我现在在H市,可以见个面吗?”某天在和依然她们讨论工作的时候,收到了葳蕤的信息。 经过周子彦的事情后,我觉得面对喜欢自己的人一定不可以再那样自私。在不够爱的时候回应别人的爱,是一种感情上的犯罪。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回复葳蕤。 但很快她又发来了信息,“作为朋友见一面,可以吗,小染?我有事想和你说。” 和葳蕤约在了从前会一起去的咖啡厅,点了热可可慢慢啜饮,很甜很暖,葳蕤的身影从玻璃门前逐步显现。 她拥抱了我,我对她微笑,“葳蕤我给你点了澳白,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想从前一样喜欢喝这个呢?“ 葳蕤也笑了,“没错。我还是最喜欢澳白了!” 葳蕤看起来比从前更成熟也更美丽了,虽然久久未见,却并不觉得陌生,我们很自然地谈起了高中同学的近况,谈到了彼此分离之后的际遇与思考,聊了在工作上遇到的烦恼。似乎同频的人即便分离了一段时间,仍然会有一种紧紧的纽带将我们缠绕。 可是我察觉到葳蕤的笑容和回应之间有一种她似乎都无法控制的心不在焉。 “葳蕤,你不是有事要说吗?其实,直接说也可以的哦。”我和葳蕤坐在落地窗前,有一种凉意从玻璃中渗出,远处的天空有一种阴沉沉的气息,似乎有雪意在酝酿。 她终于下定决心了的样子。“小染,我知道你和你哥哥现在在一起了,本来,我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说这样的话。可是,我是知道你的,小染,你并不喜欢被隐瞒。”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握住了手中散发着暖意的杯子,“葳蕤,我哥曾经也和我说过,他有事隐瞒我,可是我想他不会伤害我的。我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葳蕤,即便是最亲密的人也没有办法要求彼此毫无隐瞒吧。” 葳蕤握住了我的手,“小染,有一些事可以隐瞒,有一些事不可以。记得从前一起玩游戏吗?常常会有一个结局,虚假的快乐,还有另一个结局,真实的痛苦。我曾经说,其实建立在虚假的快乐上,也没什么不好的,因为那毕竟是快乐,而你说,虚假是没有力量的,因而快乐也会变得虚弱起来。” 是啊,这曾经是我说过的话。其实直到今天,我的想法依然没有改变。可是我和哥哥之前,哪里会至于到如此沉重的地步呢? “……葳蕤,我和我哥哥之间,应该不会存在到这种程度的隐瞒吧?我们只是普通人而已,哪里有那么戏剧化的东西呢?” “何止是隐瞒呢,小染,说是欺骗也不为过啊。” “明晖集团现任董事长周子彦,他的哥哥周子安是你哥哥的父亲,这个是你一早就知道的。可是你哥哥的母亲……”葳蕤的呼吸急促起来。 哥哥的母亲,就是周唯周阿姨啊? 我想这样说,但我知道我分明一瞬间就明了葳蕤的意思。 忽然想起小时候和周子彦见面那次,那个时候不仅是我第一次去周家,连周寒声也是第一次。后来我曾听妈妈说,哥哥的父亲是明晖集团的董事长周锋的长子周子安,周爷爷曾对他的长子周子安寄予厚望且百般疼爱,而长子却在年纪很轻的时候就去世了。后来,周子彦出生,周爷爷却早已经不再是那个会关怀孩子的父亲,只希望将周子彦培养成合格的继承人。当初周子安叔叔曾和周唯阿姨有一段情缘,周阿姨在隐瞒自己怀孕的情况下独自抚养哥哥,直到后来周家才有所察觉。妈妈对此语焉不详且意兴阑珊,我便没有再追问。 我曾觉得很奇怪,既然哥哥仍有父亲那边的亲人在世,怎么可能会被我的父母收养,周爷爷又怎么可能同意呢? 周子彦跟我说过,周阿姨因心脏类疾病去世前,曾留下明确遗嘱,希望由她的好朋友——我的母亲苏睿来抚养哥哥,但以哥哥的选择为准。当时周爷爷希望哥哥能够回到周家,说哥哥无论如何都是周家的人,可哥哥对周爷爷说,他姓周,但他的姓来自于母亲。他还说,他想做我的哥哥。 后来周爷爷竟然同意了,可是现在想来,很奇怪,真的很奇怪吧? 葳蕤将手中的包打开。 “这个是当年你哥哥出生记录的复印资料。当时你妈妈的好朋友,周唯阿姨,和你妈妈一同怀孕,却意外流产了。后来你哥哥出生,我不知道他们具体怎么操作的,总之你哥哥成了周唯阿姨的儿子。” “我在S市时认识了一位医生,我不知道为什么偶然之下他竟会向我提起这样的事情,或许根本不是偶然,而是故意的吧。得知了这个真相之后,我震惊极了,我通过我父亲联系了周子彦,你知道吗,这件事,其实有不少人都知道,你哥哥想要带你离开B市,到国外生活,现在又因为你的意愿一起生活在H市。我想他是爱你的,就像我从前感觉到的那样。” “小染,我希望你可以幸福,可是我真的不希望你的幸福是在他人欺骗之下。” “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可是,我觉得小染你,应当知道真相。 她又从包中拿出一封信,“这封信,是我在向周子彦求证时得到的,这是你妈妈给你的信。” 我接过,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葳蕤有点慌乱了,她抓住我的手,她哭了,“小染,应不应该告诉你,我想了很久很久。可是,如果我不告诉你,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的。你哥哥不会告诉你,周子彦也不会,因为那会让你恨他,可是我,除了曾经喜欢过你,我还是你的朋友。” “……你不要哭葳蕤,我、我脑子太乱了,我没有在怪你,如果这真的是事实,那么我知道,我应当,我应当知道的。” “小染,你先和我回我家好不好?” “不,葳蕤,你先回去吧,我妈妈的信,我想一个人看完。” 葳蕤没有动,但我再次重复,“葳蕤,你先回去,我真的需要,一个人,看我妈妈给我的信。” 葳蕤的气息远去了,窗边的寒气更重了。 信封封口没有被拆开过的痕迹,我拆开,或许是我的动作太用力了,封口划伤了我的手指,但我一点也没有在意,我强迫那一行行字以最快的速度进入我的脑海。 “最亲爱的小染,我的女儿: 从前妈妈很喜欢一部电影,叫《廊桥遗梦》,并不是喜欢其中的爱情。反而最使我感到惊异的是一开头,那位母亲写给她儿女的信,以那样真诚的口吻,诉说她那本不应该被坦诚的秘密,我很惊异一个母亲竟能对她的儿女展露那样的坦诚,那一瞬间我觉得觉得很浪漫,因为人和人之间,本质上是一种看见和被看见的交互,所以我被深深打动了。 你知道,妈妈的妈妈,你的姥姥,她是一个很严厉很寡言的人,她去世之后,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去理解她,她像一个母亲的符号,而我们却从未彼此理解过。所以妈妈才想要给你写信。 你或许不知道,妈妈在年轻时是非常叛逆的,也曾经有过一些不愿回想的经历。我很想细细告知你,但妈妈似乎一直都是一个叛逆但缺乏真正勇气的人呢。 近来总有一种感觉,生命是短暂的,因为有寒声在你身边,我心里放心很多,你是一个太过懂事的孩子,但从寒声来到我们家之后,你变得快乐很多,我真的很高兴。 也许,这就是上天的缘分吧。 小染,寒声是你的哥哥。无论从哪种意义上,他都是你的哥哥。” 我站起身,有一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咖啡厅的人多了起来,周围的人来来往往,但这个世界于我而言,似乎已是另一个世界。 我向前走,想着我要回家,我觉得我太累了,很想睡一会儿。周围传来一个男人搭讪的声音,让我以为是在酒吧。一个男声喝止了他,我抬头看去,竟然看到了周子彦。周子彦怎么会在这里呢?但我突然觉得我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流淌下来,然后陷入了一个紧实的怀抱中,我睡过去了。 第二十一章(周子彦视角) 我看着林青染失魂落魄的样子,一瞬间也感受到了锥心的疼痛。她抬头,目光看向了我,却像没有对焦。她就站在那里,来来往往的人经过,有胆大包天的男人上前搭讪,竟还敢试图拉扯她的衣袖,被我大声喝止。她微微回神,目光再次投向我这边时,我才感到她认出了我。然后她哭了,是因为信任我吧,但她依然站在那里没有动。 我的女孩,我的乖女孩,痛苦将会结束的,我保证。 我走向她,走向我生命中的绿色,走向那清晰无比的存在,我轻轻把她搂进怀里,不管周围是否有人在看我们。她没有挣扎,大约是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哭泣了。多久没有见过她这样哭了?我再次伤害了她,换来了保护她的机会。 明明之前已经决定了放开她,可是,我绝望地发现,在我的生命中,那些鲜活的部分全都充斥着她的痕迹,那些痕迹令我的心逐渐疯狂起来。 由叶葳蕤来告知她,是最合适不过的。 我当然是对的,林青染对不符合自我道德的事情一向难以接受。她会为了她爱的人去妥协,可是,如果两股无法割舍的爱相碰撞呢?对于母亲的爱与对于周寒声的爱情相对撞,她一人是无法使两边两全的,她会觉得背叛了母亲,所以才这么崩溃吧。 小染,在我怀里,即便碎掉,你也不会缺少一块的。我会把所有的你都紧紧抱在怀里,即便你心的碎片也砸碎了我的心,但这种疼痛是多么甜蜜啊。 我唯一恨的,是自己的贪念。 分明在一开始,在叁年周寒声离开的时候,我就应该给小染看苏睿的信,让她知道真相。周寒声的拒绝再加上赤裸的事实,坚强如小染,一定可以再次生长出新的自我,那个可以舍弃对周寒声之爱的自我。我们本可以是最幸福的一对,她将会是我永远的唯一的女孩,不是吗? 可是,我那么贪婪。我希望小染能自然而然地爱上我,不是遵从苏睿的想法,不是因无法改变的事实而退缩。 曾经很想学习小染身上的品德,因为似乎从第一次见小染,就有过自惭形秽的感觉。明明是被欺负了,却散发着光芒说不能依靠别人保护自己,明明受到冷遇了,还是要再给别人一次机会。明明是那么脆弱的小女孩,但她的身躯里已蕴含一种强大又温暖的能力。 喜欢上小染的时候,曾做过很多不像是自己会做的事。 那个时候,我会搜索诸如“喜欢的人跟自己年龄差较大怎么办?”“性格太严肃会不会吓到喜欢的女孩?”“应该如何对喜欢的女孩表明心意?”之类的问题。 有时候我甚至希望是小染比我大一些,因为终究是年龄大的那方占了年龄小的那方青春年少的便宜。可是又觉得如果是那样的话,恐怕我不能更好地照顾和保护她,她本来就应该是我的小女孩啊。好在她没有介意年龄。 从小,父亲很少允许我问问题,对他来说,问出口的问题一定要先由自己找到解决方案,除非认输承认自己就是一个无能的人。但是关于小染的问题我一直都在问,因为我在爱这方面似乎毫无办法,可惜最终也没有得到真正的答案。 第二次见小染是我刚从英国回来的时候,我对集团一些事物的决断使父亲初步认可了我的能力,也终于获得了一定的自由,不知道是什么力量使我选择住在小染家的同一小区,就在她那栋楼的顶层。 那个时候的我,并没有对小染产生多么深的感情,我只是觉得小时候的她令我难以忘怀,而且,我还没有告诉她,我的名字,这是不够绅士的做法吧? 说得我好像很在乎什么礼貌似的。不过……对于她,我想是的。 搬来之后的前两个月,从来没遇到过小染。我觉得很遗憾,但有一天晚上,我从公司回来的时候,电梯门一开,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明明许多年过去了,我竟然一眼就认出她。可是,和从前那种“如果我是她哥哥就好了”的心情再也不同了,我竟感受到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她穿着很简单很柔软的裙子,大约是刚刚洗过澡,发尾还有一点点湿润。并没有看我。 我踏进电梯,她走出来,我的心不受控制地想着她要去哪里。外面在下雨啊。 她踏出电梯门的那一瞬间外面雷声大作,她喃喃道,“下雨了吗?” 很轻的声音,但被早就做好捕猎动作的我捕捉到了。 于是我开口,“大概十分钟之前开始下的,天气预报是大雨。” 我的眼神和脸色总被人说冷漠又严肃,此时我尽量柔和着自己的所有。 她听见我的回复有点惊讶,然后第一次看向了我,露出友好的笑容,“是吗?那我不出去好了。”她将踏出去的脚迈回。 电梯稳步上升着,她没有再说话,很安静地站着。 突然,电梯里的灯突然灭了,电梯停在了九层。似乎是九层靠下一点的位置,应急灯从上方的缝隙里传来,刚好就照在她脸上。电梯中途出故障这种事我二十几年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黑,还是和一个陌生男人困在这里,我想她应该很害怕吧。 我赶忙按下了紧急按钮,却被她同样去按紧急按钮的手触碰到。 她说了一声抱歉,语气里有了一丝紧张和防备。 紧急按钮很快就接通了物业,对方非常着急地道歉,并说是因为雷雨停电出了故障,正在检修,再等两分钟就会好,并极力保证,电梯其他状况良好,除了暂时无法开灯和开门没有危险。 视野被阻碍,嗅觉和触觉就变得敏锐起来,她周边的空气似乎有一种沐浴之后的香气,我们都做着电梯里紧急避险的动作,我的紧张似乎更多来自于她身上的味道。 小染不再说话了,我觉得此情此景下沉默恐怕会让她更没有安全感,于是开口道,“你害怕吗?” “还好。” “你看,两分钟很快的。”我将戴了手表的手腕伸过去,应急灯光照射下,秒针以同样的节奏摆动着,让人有一种安心的感觉,很多时候,当我想起一些并不愿回忆起的事情时,我就会这样凝视时间。 “……谢谢。”她轻轻笑了一下,我听见我的心传来回响。 似乎不到两分钟,灯就亮起来了,门外传来凌乱急促的脚步声,开门之后,大约是那位物业经理,连忙对我弯腰道歉。 “实在对不起啊,周先生。都是我们这个新来的员工,明明安排她切换备用电源了,结果她竟然操作失误。明天我们就辞退她!” “还不快向周子彦周先生道歉!”他对后面几个人中站在最后面的一个女人厉声道。 我对此有些厌烦。那个人似乎年纪不小了,被训斥的时候流露出一种唯唯诺诺的气质,她嗫嚅了几下,吐出一句,“对……对不住。” 小染却开口了,“孙经理,希望你不要总是把责任推给员工,她既然通过考核得到了工作,也不是能随意辞退的吧。” 那位孙姓的男人又看向我,我更厌烦了,他看着我并未说话但默认的样子,转而对小染说,“当然,林小姐说得对。抱歉让两位受惊了。” 嘈杂的声音远去,我看见小染看向了我。 “周子彦?” 虽然灯光已亮了,但根本不及她看过来的眼眸,我当时有一种堪称雀跃的心情,她……还记得我吗? 但她的后半句是,“是周寒声的小叔叔周子彦吗?” 从来没人这么问过,我微微颔首。 “怪不得我觉得你有点熟悉。” 是想说我和周寒声长得像吗? “你……其实,我见过你。不过,你应该不记得我了吧?”,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我是周寒声的妹妹。” “林青染,小染,我知道。” 竟然叫她的小名,应该有点冒犯吧,但她没有介意,因为小时候见过一面就这样没有防备吗,好单纯啊,怎么能这样呢? “你和哥哥一样,都长得很好看。不好意思啊,我有点冒昧。” 我笑了,觉得她好可爱。在发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时,她似乎总会流露出一种天真和好奇的模样,就像小时候看到花园里的花和我,就像此时突然发现一个奇妙的缘分。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我没有办法放开她。 我欠小染的,要下辈子才能还清。因果报应有序,下辈子,我们还会再见吧。 第二十二章(周寒声视角) 以前的我是不会对小染发脾气的。无论是作为青梅竹马的玩伴,还是作为养兄,都找不到任何对小染生气的理由。可是,自从有了别的身份,我的心就变得特别容易不满足。 和妹妹在一起后,我尝尝讶异我们之间的契合程度,我原以为我和妹妹很不一样,她总是非常敏感,有着非常丰富的感受力,而且特别聪明。我呢,则对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事都不太在乎,更多的是一种模仿而来的热情,宋烨曾说我是因为所有东西都来得太容易了,所以才会觉得不过尔尔。 可是,只要跟她在一起,心里就涌动着无尽的温柔,而她在我面前,会展露出那样柔软的信任和依赖,让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其实从很早的时候起,我就在心里描绘着小染会喜欢的男生的样子,以此来要求自己。或许小染不知道,在遇到她之前,我在感情上其实是比较淡薄的。比起感情丰富温柔坚定的小染,我更容易了解和把握这个世界的规则。 在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后,一方面,的确是对这份感情无法接纳,既然我是她真正的哥哥,就理应保护她,怎么可以让她陷入那种不洁的感情呢,那样的话,我一定会把妹妹弄脏的。另一方面,心中涌起的是一种强烈的怨恨,怨恨这事实斩断了我与小染之间更多的可能。又有一种隐秘的快乐,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血缘终究会将我和小染紧紧绑缚在一起。 叁年前小染向我告白时,真实的自我欣喜若狂。我生平第一次因为女孩的表白心中充盈欢喜、怜惜、钦佩和向往。我的感情因小染而变得温热起来,那么多种情绪竟然在我身上鲜活炽热地显现。 离开小染之后,思念使我心如刀割,我震惊我竟然也会如此为感情所困,甚至于无法忍耐这种疼痛。有的时候这痛使我想要放弃所谓的道德,但同时,我又清晰地知道,即便我可以,但纯洁如小染是绝对不能够接受兄妹乱伦的,设身处地去想,我无比真实地感受到了她的痛苦。 我和小染是不同的,苏阿姨是她的母亲,无论是血缘上还是感情上。她若是和我在一起,一定会有一种背叛了母亲的感觉吧?但苏阿姨对我来说,是我喜欢的女孩的妈妈,是我母亲的好朋友,是我的养母,却从来不是血缘意义上的母亲。 对我来说,跨越这一点要比小染容易得多吧,对小染无可抵抗的爱意几乎就要烧穿这一点道德的薄膜,可是,我终究是小染的哥哥啊,作为哥哥竟然不保护她,反而想要占有她吗? 如果她知道她喜欢的人是这样子的,一定会觉得非常失望吧。 在美国的时候,我和宋烨一边读书一边创业。从前我有着非常安稳的睡眠,总是安慰和陪伴睡不着的小染,但那时却有了较为严重的睡眠障碍。 最初给小染发微信打电话她是不回不接的,那个时候的小染已经是最任性的阶段了,也只是做到这样而已,我真想她可以骂我、惩罚我、命令我。可是她只是变成一种水,浸湿我的心,然后从我的手心溜走。 宋烨让我去看心理医生,我烦得要命,只在运动上加强了消耗,力求每天精疲力竭。 宋烨来美国之后变得没什么廉耻之心,他常常带着不同的女生回家,为此我制止了许多次。有一天早上他神清气爽地起来,看着核对实验数据的我问。 “那么多女生对你有兴趣,你就一个喜欢的都没有?” 我懒得说话。 “Mona还托我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拒绝她朋友呢。这么多年,我看只有提起小染妹妹的时候,你脸上有点波澜。” “你要不要脸,要我说几遍啊,是我妹妹不是你妹妹。” “是谁不要脸啊,我看你分明是……喜欢你妹妹吧?” 我沉默了。 宋烨更激动了,“我就知道!是妹妹对你没有这个心思所以你这么黯然神伤吧!” “哎呀,白瞎你一副好皮囊,勾引她去啊。” “你都是她家养子了,四舍五入不就是赘给妹妹当童养夫了吗?” “我的天啊,周寒声你怎么脸红了。” ……宋烨真的很吵。不过,在我心中,突然有一个想法萌生,保护妹妹和爱妹妹怎么不能两全其美呢? 违背兄妹人伦,爱上自己的妹妹,我愿承担一切罪责,永不悔改。可是小染她可以永远不知道这个事实,这样她不是仍然能够拥有一份纯真的爱情吗?不知情的小染没有做错任何事,连上天也不会忍心责怪的。 从此之后我的心再也不愿仅以哥哥自居了。 我应当更好地保护小染。曾经不想和周家产生联系的我,后来也利用了周家的人脉和势力,我和宋烨程野的公司一年半后成功上市。我没有办法忍受小染和我在一起,会过上不如选择周子彦的生活,借力和利用规则,其实本就是我会走的捷径,妹妹的心在我这里,我就已经有了胜算。 我真是变得越来越无耻了呢,我有点恶心地想。 可同时我的心,为什么竟会有如此纯净的欢欣和向往? 那一年夏天,想到即将见到我的公主,这颗心,如此有力地跳动着。 第二十三章 我陷入一个梦境中。 纯黑色的梦。 我向前伸出手,脚步试探着往前,却又因为恐惧而站定。 然而面前却突然闪出一道光芒,前方仿佛有叁个人影,我被光芒牵引着走去,看到这是一个类似展厅的空间,人影消失了,那唯一的展台上放着一幅画。 我继续向前走去,靠近那幅画,画像模糊又清晰,我清楚地看到叁人中间的是一个女孩,她右手腕上绕着一根红线,红线另一端牵在左边男人的腕上,左手却被另一个人抓着,十指紧扣。 那条红线轻微摇动着,仿佛有生命力,它让我想起一切喜悦欢欣的事情,让我感受到一种倾慕的心情,于是我顺着线看向左边的男人,但是男人的脸却很模糊。 我有点失望,却突然惊觉几秒内那红线突然变得流动和粘稠起来,似血液的红。我有些不适又有些哀伤。我想让它恢复从前的样子,那干净的,代表着缘分牵引的红线。 迫切的渴望让我不自觉挣扎起来,梦境将碎未碎的样子,下一秒,我发现那红线就缠绕在我的右腕。 从梦中惊醒,我发现自己就在H市与哥哥的家里。 记忆慢慢回笼,我晕倒在周子彦怀里之后,他带我去了医院,葳蕤竟然也在。我醒来之后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只是仍然很困,我跟周子彦说我要回家,周子彦似乎不肯,他想说什么,但却被葳蕤略有敌意地阻拦了,然后葳蕤说她来送我回去。 准备上车时,周子彦竟从医院追了出来,他拉住我的手,天气很冷,他却只穿了大衣,休闲柔软的装扮,让他和从前西装革履淡漠严肃的样子很不同,镜片因呼吸的起伏染上了薄薄一层白雾,却似乎无法遮盖他有些发红的眼尾。 “和我在一起,他还是你的哥哥,你不会失去他,甚至,你还是可以爱他。不行吗,小染?” 为什么,为什么周子彦会说出这样的话呢?他是一个很骄傲的人,而且,我知道他有洁癖。喜欢读书,喜欢安静和干净,对认定的事非常执着,是我和周子彦的共同点。他怎么可能说出这种共享感情的话呢? 他看到我迟迟不开口,握着我的手稍微加重了一点力量,却让我感到了他的脆弱。 “周子彦,是我让你变成这样的吗?”不知为何,我回握住了他的手。 “……小染你这是,在心疼我吗?” 我没有任何力气说谎,点了点头,“是。” 周子彦愣住了,但眉目间突然变得十分悲伤,他摘下眼镜,那纤长睫毛下的眼睛无比清晰地显露在我眼前。寒冷的雪意使一切的界限都变得清晰锐利,他眼中的感情也是。 我感到周子彦的手在慢慢变凉,然后他放开了我。 回家之后立刻再次昏睡过去。 此时天色很暗,我突然感到一种巨大的孤独,梦境残留的片段让我的喉咙处涌起一种恶心感。我冲到洗手台处干呕,发现在顷刻间自己已泪流满面。 哭得很累的同时心中又产生强烈的不满,像命运恶意捉弄,而我却无处申冤,只能唾弃、痛恨、指责自己的恶心和罪过。我在没有犯任何错的同时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 闪念之间想到,那么哥哥呢,他这个阳光的人,在容貌、才智、性情上都一直为命运偏爱,被那么多人喜欢的哥哥,我总觉得他心里没有那么复杂沉重的感情,一直有一种举重若轻的气质。 哥哥和我不同,我似乎从小就比较早熟,对于人性的底线是抱有最坏想法的,我有我的病态,或许为了爱我可以与整个世界对抗。可是哥哥是阳光的,他又是如何接受这些事情的呢?在我非要吻他的时候,在我向他告白的时候,在和我上床的时候,他是不是感觉,很恶心? 应该会吧,毕竟我这样爱着他,即便知道真相也依然无法停止爱他,不也感觉到了恶心吗? 妈妈的信,即便没有明说,可是意思已经很清晰了。妈妈是要我和哥哥互相扶持,可是绝不是要我和哥哥产生这样的感情,这是妈妈的提醒,也是告诫吧? 我怎么可以对不起妈妈。 门口传来动静,应该是哥哥回来了。我想我不可以被他看到这个样子。收拾起震惊之后麻木怔然的心情,手忙脚乱地洗了脸,走向餐厅,从冰箱里拿出昨天买的芒果,忙着切芒果的话,就不用必须看着他的眼睛了吧? 哥哥的脚步声和声音一起传来。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希望可以离哥哥远一些。 “小染,我回来咯,在做什么呢?” 我转身,看到了已经换了家居服的他。宽肩窄腰,黑色丝绸面料上有若隐若现的虎纹,哥哥总是爱穿款式简约的深色衣服,但举手投足间却有一种轻盈感和诱惑力。让我不受控制地想起那衣服下隐藏着的形状姣好触感柔韧的腹肌,在他情动时腹肌会变得更硬,从前曾经被他哄着坐在上面磨,感受过那样的快感,更不要说,还有更过分的事。 像被烫到一样,无法再直视哥哥。 从前,是母亲好朋友的儿子,青梅竹马的哥哥,后来是自己的养兄,从来从来没有想过,亲哥哥,有血缘关系的亲哥哥,啊,要怎么想呢?随着那种紧紧萦绕的排斥感而来的,是不是也有一种,血缘将我和周寒声紧紧绑定了,这样病态的诡异的放纵的自毁的快乐?但这让我觉得自己更恶心了。 “嗯,你回来啦,哥……哥哥。”不知道为什么很难再叫出口哥哥,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很自然。“我在切芒果啊。” 我不再看哥哥,一直一直专注地盯着那个芒果。 哥哥似乎将什么东西放在了桌上,有一种物品摩擦的声音。 “哥哥来切吧,小染今天不是去见了葳蕤吗,开心吗,累不累?” “不用了,我可以的……” 明明平时吃芒果都只是洗过切开之后用勺子挖着吃,力求速战速决,然而今天却洗过,切开,一刀一刀切成块,将皮去除,一个切完,又切了一个,然后又拿过一个。即便没看哥哥也知道哥哥拧了拧眉,因为他稍微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向我走来,从我的手里将刀拿走,拿了纸巾将我手上黄色的汁水擦去。 “发生什么事了吗?”他俯下身看我,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看哥哥的眼睛。 “没有啊……哥哥你今天回来得好早啊。”我躲避着他的眼神,抓住了衣服的下摆。 “当然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能够不早点回来陪小染呢。”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顺着我的话继续道。 “咦,什么日子呢?” “今天,是我和小染在一起九十九天的纪念日啊。” 第二十四章 在一起,九十九天?啊,是啊。可是今天说这个太讽刺了。 我想装出平常的表情,说,“咦,居然在一起九十九天也要过纪念日吗?哥哥你会不会太黏人了一点啊。” 可是说不出口。 “是……是吗?”我只能嗫嚅道。 “我知道小染是不喜欢吵闹的人,所以就想,还是我们两个单独在一起,哥哥买了你喜欢的花和蛋糕,还有一个想送给你的礼物。要来看看吗?” 心好痛啊。 我这个人对仪式感没那么看重,以前,每一个重要的日子,我爸爸都没有错过,每个节日也都有得体的礼物送给妈妈,还给我办过非常热闹的生日会,可是他从来不关心我喜欢什么,哥哥了解我,才会这么做。 “怎么了,是哥哥做错什么了吗?”他的手抚过我的脸颊,微微向上的力度,让我不得不看向他。 突然好难过,刚刚在想哥哥这样的人一定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可是他不是恰恰接受了,并且决定一辈子都不告诉我吗?曾经他露出那样悲伤的表情说隐瞒了我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件事吧。如果不是阴差阳错,我永远不可能知道的。 为什么不能就这样呢?哥哥不希望我知道,那我就装作不知道。这样子,是不是至少有一个人会开心一些,我们永远隐瞒着彼此一个秘密,这也是对我们的惩罚。 可是,凭什么要惩罚哥哥呢,最初的最初,不是我先纠缠他的吗?是我有了不该有的念头,是我无论叁年前还是重逢后都一遍一遍说着爱,他是被我蛊惑了。 “我只是,有点累了。”我说。 “每次不开心的时候都会说是累了啊,小染,”他的手抚上我的脸颊,然后把我拥入怀中,“你可以多多依靠一下哥哥的,有哥哥在,小染不用害怕任何事。” 我抓紧他的衣衫。 “我……我好喜欢你,哥哥。”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好恶心。 他用整个臂弯裹住我。 “我也很喜欢你啊,林青染,一直一直都只喜欢你。” 那一瞬间,我听到时间静止的声音。悲伤变得粘稠起来,他叫我的名字,我想是为了使我明了他的感情。 “可以告诉哥哥发生什么事了吗?小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事情?”他弯下腰,将头靠近我的耳侧,手掌撑在我的脑后。 他的语气有些颤抖。 我沉默了,要怎样去掩饰呢?在哥哥面前的时候,心总是完全放松的,不希望有任何隐瞒、欺骗、虚假掺杂在我们其中。 我知道,隐瞒是要承担痛苦的。即便我愿意为哥哥承受痛苦,即便我知道哥哥已经为我承受了痛苦。可是,我依然不想我们之间有隐瞒,我担心那会让我们之后都清醒地活在不醒的幻梦之中。 我的沉默是如此尖锐。得不到我的回应,哥哥忽然轻轻拉开我们的距离,他屈膝面对面凝视着我的脸颊,先亲了我的额头,然后是脸颊,接着,他轻轻侧头,浅绯色的唇靠近我的唇边,我甚至感觉到了他嘴唇的轻微颤抖。 我似乎一瞬间就明了了他在试探,所以我克制着没有动,可是哥哥依然察觉到了。 “小染你想要躲开,对吗?” 他没有真的吻上来。 “你知道了。”他肯定地说,“谁告诉你的。是周子彦吗?我不会放过他的!” “不是真的,我会处理好的。” “他并没有证据,对不对?明明我都已经!……” 我看到哥哥陷入一种强烈的激动和不安中,从来没有见过哥哥有这样的神情。他如玉般的脸颊变得更加苍白,置于我左脸的右手仍然没有离开,我感觉他的手微微颤抖。 “小染,别怕。你在发抖啊,别怕。” 是我在发抖吗? 他用了很大力气将我搂紧怀里,紧紧抱着我,让我有一种彼此的界限已然消融的错觉。 痛苦使得一种情欲袭来。在很小的时候,感到紧张、害怕、孤独的某一时刻,无师自通了一种自慰的方法,就是夹腿。后来因为有了哥哥的陪伴,我心中的阴霾散开许多,这样的举动才变少了。父母去世、哥哥离开后,无法排遣心中的压抑、伤感和痛苦时,我也会不自觉地夹腿,达到高潮后入睡,心却是流泪的。 “哥哥,我好想要。我觉得自己好恶心啊。” 周寒声把我的头埋进他怀里,轻声道,“小染,别怕,在我们爱上彼此之前,并没有作为亲兄妹相处过一天,凭什么忽然抛出一个所谓的事实真相,就宣告我们没有相爱的权利呢。如果从一开始,从我们相遇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是你的哥哥,你就不会陷入这段感情中,他人的隐瞒,给你带了痛苦。为什么要说,是自己恶心呢。” “真正恶心的人是哥哥,我叁年前就知道了,知道你是我的妹妹,可是我仍然无法控制,即便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也要告诉你,林青染,我不会放你走的。” “你不是爱着我吗?”他左手揽着我的腰,右手放在水管下细细冲洗,拿纸巾擦干后,将右手的拇指插入我的嘴唇中间。 “不要咬嘴唇,咬哥哥就好。” “很想要是吗?没关系的宝贝。哥哥会照顾好你的,小染不要再害怕。可是以后,不可以再通过这种方式缓解压力哦。” 他将我的裙摆轻轻撩起,“哥哥会让你不再孤单不再害怕,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他的手指在我的敏感处打着圈,右手的手指卡在我嘴唇间,虽说是为了让我不咬自己,可是此时在我的脑海中却有一种极其情色的意味,我的唾液将哥哥的手指浸湿了。 但我仍然没有从哥哥身上感到情欲的味道。他的气息仍旧非常干净。 “小染,跟着哥哥的动作去感受,高潮并不是死亡哦。它或许是一种快乐,可是我不允许小染总是通过高潮去感受死亡,你可以感受快乐,但不可以是死亡。” “我们会有很好的未来,小染,我们为什么不可以生活在阳光下呢,你知道的,你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情,看这个世界,创作自己的作品,追求自我价值与自由,你的存在,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而绝不是更糟糕,你明白吗小染。” “哥哥一直都很想要你,非常非常想要和小染融为一体呢,可是不是这样,不是一起死去,而是一起新生。” 第二十五章 “好不好?” “小染觉得痛苦的时候,哥哥会一直在你身边照顾你,像现在这样。但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不再做那样的事情,我们的身体可以不再融为一体,但我们的心灵可以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他加重了动作,我不自觉地呻吟出声。“或者,我们可以继续做那样的事情,为什么不可以呢,没有任何人会被伤害啊,小染。” “担心母亲在天上看着吗?” 不要,不要再说了,哥哥。 “可是小染,选择幸福并没有错啊。”他吻上我的额头,“我们才是被伤害的人不是吗?” “我的母亲从来都是周唯。” “而苏阿姨真正的孩子,也只有你而已,不是吗,她其实,只爱着你啊。” “血缘能说明一切吗?真的好可笑啊。没有犯错的人穿上囚服,接受最严苛的审判。小染,这是你心中的公平吗? 突然就不想要高潮了。 “哥哥,不要,不要再碰了,我不想……” 他温柔地笑了,手从我的裙摆中伸出来。 “好乖啊小染。有好一点吗?” 没有任何情欲的意味,他再次将我按在怀中。 “哥哥没有想过你会知道啊。明明证据都已经被我毁掉了,明明周子彦他,绝对不可能告诉你的,可是最终,他竟然……” “他可真是,按捺不住啊。叁年前是这样,叁年后也是这样。我还以为,他的爱可以让他不伤害你呢,可是他竟然敢。” “小染,和我在一起,离开这一切。好不好。”哥哥蛊惑的声音响起。 不知道从人生的哪个时刻起,就认定自己一定要幸福,这是我给自己的承诺。父母去世,哥哥离开之后,也仍然还是想要过幸福的生活,因为这就是来到这世间的意义。 无法抵挡对于哥哥的爱,和哥哥分开的日子,会像想念自由一样想念哥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没有想过自己会那样想念一个人。明明因为父母的婚姻,我几乎不对爱情抱有希望,明明就只希望能够做一个自由的女性,却因为哥哥对爱产生了野心和欲望。如果只是稀薄的荷尔蒙和情欲就好了,可是却是一种野心啊,和对于自由、独立、价值感的野心是一样的。又因为爱的与众不同,这种野心比起有力更多了柔软和叹息。像树木生长需要水源一样,人的生长与完满也无法离开爱。 可是我真的能够这样做吗?总有一种背叛了妈妈的感觉。 “知道吗,苏阿姨不止写了一封信给你呢。” 他拉住我的手,走向卧室的床边,那里有一只小熊玩偶,是从很早的时候就一直陪我睡觉的。曾经,我们还小的时候,堂妹非要着拿我的小熊,让它扮演被就地正法的反派人物,因此划了一道口子。 “这只小熊玩偶,之前被林音音弄坏了,你怎么也不肯买新的,所以苏阿姨给你缝好了。” “这里。”他按了一下熊的肚子。里面发出一种柔软的声音。 “我和苏阿姨陪小染一起过的上一个生日,小染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啊,那天妈妈为我做了蛋糕,哥哥给我点了蜡烛,他们温柔地看着我吹灭,对我说小染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许了什么愿望早就记不清了,因为当时的我,就已经足够幸福。 “那天苏阿姨说,她想将对你的祝福写下来,放进这个小熊玩偶里,一直一直陪着你。小染愿意看一看吗?“ 我将缝好的线拆开,玩偶内絮侧夹着一张很柔软的棉纸。 “小染,我最亲爱的女儿,妈妈希望你能一直幸福。知道妈妈为什么会给你取名叫“青染”吗,因为无论冬季如何漫长,青绿之色终会随着时机、随着春天和夏天的到来染绿这个世界。无论你感受上有多漫长,请记住,它一定会来。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总有一种担心,担心不能陪我的小染更久一些,你一直都太懂事了,有时候妈妈希望你可以叛逆一点,就像从前的我一样,自私地去选择幸福。” 眼泪无法控制地倾泻出来。 可是,如果妈妈这样爱我,那不是更严重的背叛吗? 哥哥从背后抱住我。 “小染,不要因为被爱而愧疚,好不好?” “如果苏阿姨对你的爱反而将你推离幸福,这不是爱的本意。” “我知道小染是非常非常善良的女孩。所以,一切罪责就让哥哥来承担。是我不允许你离开,是我坚持要爱自己的妹妹,是我一定要做你的爱人。” 为什么呢?为什么在这个人面前,可以毫无顾忌地做自己,为什么他的爱不会让我感到痛苦,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我不是早就说了我愿意吗? 如果是有罪的,我和周寒声一起承担。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