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成了一家三口》 第1章 《未婚夫成了一家三口》作者:新腌的赖克宝【完结】 文案: 领证路上,柯玉树因车祸短暂失明,商业联姻的未婚夫却开始形影不离照顾他。 明明是个精明总裁,却半夜偷偷给他掖被子。 很怪。 复明后,透过朦胧的纱布,柯玉树看到“未婚夫”正端着蜂蜜水站在门口。 但自己身边,却还有个“未婚夫”。 他吻着柯玉树指尖,幽幽地问:“玉树,你在看什么?” 没一个是真的。 真正的未婚夫,程大少爷,早就成了植物人。 柯玉树气笑了。 骗他是吧?喜欢当替身是吧? 那就当一辈子的替身。 他来到程大少爷病床前,嘲讽一笑。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玩我的吗?” * 程大少爷要结婚了。 商业联姻,对方出身小家族,大少却跟捡到宝一样,在家族群里炫耀: “玉树今天牵了我的手。” “玉树说要跟我领证。” “玉树要跟我一辈子在一起!” 然后就出车祸,成了植物人。 珍宝落到了二少和小叔手里。 两人原本以为招来个麻烦,却在见到柯玉树本尊后,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什么麻烦?这简直就是美人! 盲眼大美人! 抱歉,让嫂子/侄媳妇难过的事他们做不到! 于是这俩顶替了大少的身份,阴暗二少强装家犬讨好扮乖,温柔小叔主动献身关怀备至。 轮流上岗争宠。 “商业联姻全凭本事,没用的人配不上玉树!” “感情从不讲究先来后到,更何况还没领证呢!”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 竞争白热化,柯玉树赏了块芒果给小叔。 小叔连连摆手,说芒果过敏。 柯玉树阴阳怪气:“芒果过敏的是你吗?” 小叔冷汗直冒。 窗帘后的大少、门后的二少:“呵。” * 1.外表高冷实则腹黑美人攻,主角都非正常意义上的好人,略渣,但皆c。 2.cp待定,阶段1v1,攻和所有受的关系存续期间谨遵1v1规则且符合伦理道德。 3.买股,买股,买股!绝不偏私,无内定,名字排序首字母,top股胜出。 4.大纲型作者,更新有保障。(是的我写了四个大纲) 请支持自己喜欢的人物呀! 内容标签:都市 豪门世家 因缘邂逅 婚恋 替身 万人迷 搜索关键字:主角:可爱的玉树?(ゝw???),程诲南,程雀枝,程栖山 ┃ 配角:庭华 ┃ 其它:买股文,无内定,排序首字母,top股胜出 一句话简介:未婚夫、弟弟还是小叔呢? 立意:破除虚妄寻真我,艺术与爱共升华 第1章 柯教授 1 下课后,柯玉树放下画笔。 画板上铺陈的颜色灵动而巧妙,画作的主人,却是人们口中说的抄袭者,学生们对他避之不及。 “要不是为了学分,谁敢来上他课?!” 油画系柯玉树教授被爆出抄袭事件,高岭之花跌入泥潭,成了人人喊打的小偷。 “谁知道他的画是怎么来的?” 嘲讽声中,清冷美人长长的睫毛微垂,形单影只。 画怎么来的? 原作都是他画的。 只是柯玉树没法解释,他现在只能是个籍籍无名的柯家大少爷,油画系的普通教授。 “砰——” 大教室的门被一脚踢开,先进来两个黑衣保镖,随后,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高级定制风衣,气势逼人,他扫视一圈,最后视线停在柯玉树身上。 “走了。” 声音很冷。 柯玉树抓起背包离开大教室。 又是一阵窃窃私语:“那人是谁?柯小偷还惹了道上的人?” “嘘,小声些,是程大少爷,据说是要跟他联姻,柯小偷就死皮赖脸缠上去了呗……” “什么联姻,施舍他呢!” 不是施舍,柯玉树心说,是长辈们定下的婚约。 他的未婚夫是程家大少爷,程栖山。 柯家只是s市本地的中型企业,程家外贸的流水抵得过十个柯家,还算得上是他们高攀,要不是妹妹突然提了句有婚约,柯玉树都不知道自己早就被“嫁”了出去,所以最开始柯玉树是拒绝的。 他深陷抄袭风波半个月,远在国外的妹妹分身乏术,只有程栖山挺身而出,说相信他,会帮他。 柯玉树就这样坠入爱河了吗? 在外人看来是的,他见到程大少爷的第一眼就跪舔了上去,将大少爷身边的桃花斩了个干干净净,斩到哪里去暂且不提,柯玉树真喜欢程栖山吗? 他只喜欢程栖山的脸。 在见到程栖山之前,柯玉树几乎无法动笔作画,被说抄袭的那幅画成了绝响,他再无法画出同样水准的画,证明自己的清白。 不过现在有程栖山这个满级灵感包在,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够再次动笔,等到画作完成,谁是谁非自然见分晓。 程栖山跟柯玉树联姻也只是挡桃花,大少爷是个精明的商人,两人一开始就告知了对方各自的需求。 他们各取所需,很好。 程栖山在司机前为柯玉树打开车门,冷淡地说:“稍等,回程家拿个东西。” 柯玉树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窗外。 “随你。” 很长的沉默之后,程栖山忽然从报表里抬头,补充:“只是拿东西。” 因为抄袭风波,程家人看不起柯玉树,去程家可能会让柯玉树难受。 “知道了,程栖山。”柯玉树点头。 柯玉树在念程栖山名字的时候,咬字清晰,尾音却还在唇齿间细细辗转,像是一块缠绵的、化不开的蜜糖。 程栖山喉结滚动,默默合上了报表。 柯玉树只和未婚夫接触了半个月,直男总裁克己守礼,两人做的最亲密的举动也只是牵手,因为程栖山是一款很纯的原木。 但在虎狼环伺的程家,程栖山却是唯一尊重柯玉树的人,柯玉树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被带入程家的时候,根本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 “这就是画画那小子?妖里妖气,还联姻什么?点钱打发了不就行了!” 程栖山的弟弟见都不想见他,程小叔让佣人带来一句话:“没必要,他没价值。” 只有程栖山坚持联姻。 车在程家庄园门口停下,佣人早已等候多时,程栖山先下车,帮柯玉树拉开了车门。 “在客厅等我十分钟。”程栖山说。 柯玉树目送程栖山离开,被佣人引到客厅。 西式客厅颇具雅致,柯玉树坐在沙发上看西兰顿艺术节的参赛作品。 忽然,窗外草坪狂风大作,他抬眼,一架直升机降落在草坪,佣人们小跑过去,恭敬弯腰。 直升机上跳下个男人,距离太远柯玉树看不清脸,但他大概能猜得出来那人是谁。 程二少爷,人们口中的天才画家,程雀枝。 也是柯玉树“抄袭”的人。 柯玉树有一幅未完成的画,存放在老师那里,他想起老师之前曾跟他提过,有个十分有灵气的小画家想要以他的画作为原型,临摹创作一幅属于自己的画。 这在绘画界并不常见,但柯玉树见过那小画家的笔触,个人风格很明显,确实是个很真诚的孩子,于是同意了让他临摹,甚至没让他标临摹签。 因为自己那幅未完成的画作不会公布,没必要。 柯玉树看着西兰顿艺术节的参赛作品,那熟悉的个人风格让他微微皱眉,特别是署名的那三个字。 程雀枝。 就是他觉得不错的小画家。 这又是个什么乌龙? 程雀枝算是国外小有名气的画家,柯玉树自然比不得,远远看去二少爷意气风发,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手里撒出一大把绿色钞票。 和自己不是一类人。 柯玉树收回目光,放下手机,起身去卫生间打算洗个脸。 将冷水拍在脸上,柯玉树低头看着水池里的涟漪,有些出神。 程雀枝知道他临摹的画,是自己画的吗? 水声掩映下,柯玉树忽然听到一声冷哼,带着十足的嘲讽和厌恶。 “剽窃者。” 擦干净脸,柯玉树转身,只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皮衣、扬长而去的背影。 二少爷神秘莫测,肆意妄为,柯玉树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一言不发地回了沙发。 几分钟后,楼上传来争吵声,说十分钟就下来的程栖山,此刻正在和自己的小弟大声争吵。 柯玉树靠在沙发上,用纸巾擦拭自己脸上的水珠,无视了两人的声音,无非是一些他抄袭程雀枝,程栖山维护自己的讨论。 第2章 程栖山不知道说了什么,楼上开始传来打杂声,还有二少爷的怒骂声,柯玉树听着,居然觉得还有些悦耳。 他闭上眼睛,手指轻轻动,像是在演奏一曲欢快的琴曲。 一曲结束,柯玉树抬眼,忽然看到二楼阴影处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在阴影中,看不清他的脸,但这是程家,除了两位少爷的小叔,柯玉树暂时没有其他人选。 程家这三位,除了程栖山,其他人柯玉树一面都没有见过,而且往往都是他们居高临下打量柯玉树,如同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两人一个在上,一个在下,静静听着楼上的叫骂争吵。 程小叔本来就看不上柯玉树,两个侄儿又为了他大动干戈,闹得鸡犬不宁,程家这种大家族,最忌讳的就是家宅不宁,自己这个侄媳妇在程小叔那里的印象应该不会太好。 三楼,书房的门被狠狠砸上,程雀枝以一句怒吼结束了这场战争。 “行啊程栖山,你真敢这么做,老子他妈再不管你了!” 程栖山走下旋转木梯,与二楼的小叔撞了个正着,他只是微微点头,然后来到客厅。 看到柯玉树脸上耳侧没擦干净的水珠,程栖山微微皱眉。 “走吧。” 两人离开程家,柯玉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三楼栏杆,程二少爷正抓起一个花瓶,就要向他们砸过来。 逆着光,柯玉树看不清他的脸,事态紧急,他下意识挡在程栖山身后。 花瓶却并没有落下。 因为二少爷看到了柯玉树的脸,居然猛然收回手,将花瓶砸到了阳台上。 发出剧烈的声响。 柯玉树愣了一下,二少爷似乎又骂了句什么,他没听清,就被程栖山揽着肩膀送进宾利。 这次是程栖山亲自开车。 柯玉树没问去哪,程栖山也不说。 宾利驶离半山别墅的区域,程栖山才缓缓开口:“刚才……谢谢。” “帮你挡花瓶吗?只是刚好看到了,”柯玉树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你可不能受伤,我的缪斯。” 车忽然往旁边的绿化道偏了一下,又很快平稳下来。 “嗯,我知道。”程栖山说。 依旧冷硬着一张脸。 柯玉树忽然又说:“我猜,你要跟我领证了。” 程栖山那张冷硬的脸终于崩了,他英俊的眉微微蹙起,被柯玉树称之为缪斯的脸俊美非凡,因气质太强,总给人不好惹的感觉。 柯玉树却怎么看怎么满意。 “我愿意的。”柯玉树重复:“我愿意的,我们现在就去吧。” 程栖山把车停在路边,“不再考虑一下?” 柯玉树摇头说:“你千辛万苦拿了证件,还差点被花瓶砸死,临到头了,难不成想退婚?” 柯玉树看这人还挺着急的。 程栖山点头,坦诚道:“不想。” “开车。” 宾利又再次动了起来,柯玉树支着头看程栖山。 他的缪斯啊…… 柯玉树自认为自己对所有绘画模特都很负责,从来没有做过越界的举动,却没想到以往的模特却总是喜欢对他当众告白,柯玉树也因此背上了花心滥情的名声。 他们自己管不住心,与他何干? 但程栖山不一样,即便只是联姻,柯玉树也会履行契约精神,所以他把自己的烂桃花尽数斩断,哪怕被人说花心滥情肆意玩弄他人感情,他也无所谓。 他只要程栖山。 “程栖山,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必须得保护好你的脸和声音。”柯玉树说。 程栖山脸上没有表情,只嗯了一声。 柯玉树对未婚夫的识时务很满意:“你很有契约精神,我未来的丈——” 柯玉树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天旋地转,他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剧烈的撞击声就响彻耳畔。 大脑一片空白,柯玉树的头被狠狠砸在了玻璃上,旁边似乎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 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肾上腺素飙升,几乎感觉不到痛,柯玉树转过头,入目的是未婚夫那张冷酷英俊的脸。 被鲜血浸染了一半。 程栖山正艰难为他撑起车顶变形的金属架,满心满眼都是他。 好奇怪,程栖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为什么遇到生命危险,第一个保护的……是他? 柯玉树的意识渐渐朦胧。 程栖山叫着柯玉树的名字,一声比一声着急。 “玉树,玉树?!” 柯玉树艰难开口:“……程栖山,别把你脸毁了啊。” 然后,他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说: ---------------------- 买股文,无内定,名字排序首字母,top股胜出。 暂定评论区计票机制,总决赛3or4进1[比心] ps:还是在这里解释一下,玉树是那种不触及底线就很卡皮巴拉的淡人[好运莲莲]他只对艺术有追求,虽然是老奸巨猾的成年人,但对经商没兴趣,甚至反感[心碎] 不触及真正利益的话,就不会第一时间解释谣言,因为没有足够证明自己的证据的话,会招来更多的质疑[捂脸偷看](职场生存之道?) 他也不吃亏的,放心,一般都是蛰伏丰满自己的羽翼,最后一击必杀。(xx是一匹丛林的孤狼……[愤怒]别惹到他[愤怒]否则……呵呵……[墨镜]) 妹妹是兄控[比心]前期可以当做兄长用宽大的胸膛为妹妹遮风挡雨,后期妹妹做大做强,龙王归来(?) 求求不要说作者女主控了[爆哭]骂天龙人吧[愤怒]天龙人会被训成狗的(大哭跑开) ……………… 第2章 摸脸 2 “一切都好,就是眼睛……不能受刺激,不利于恢复……” 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柯玉树茫然睁开眼睛,感觉到眼睛上裹着什么。 他又眨了眨眼。 眼前一片空茫。 他好像出车祸了,然后程栖山保护了他……程栖山? 他记得当时程栖山扑过来了,半张脸都是血,那他的脸是不是被伤到了? 柯玉树顾不得眼睛的异常,提起声音先问:“程栖山呢?他怎么样了?” 声音却又小又沙哑,一时间没人注意到他已经醒了。 柯玉树想要坐起来,却感觉上半身无力,他只好伸出手乱抓,想要把蒙在眼上的纱布扯下来。 “柯先生醒了?” “快按住他,别让伤口崩开!” 柯玉树这才发现不仅是眼睛,他头后脑勺也传来钝痛,柯玉树迟疑一瞬不再动弹。 变得十分乖顺。 “柯先生,你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程栖山呢?”柯玉树再问。 医生欲言又止。 柯玉树眉头微微皱起来,他压下心中那点火气,尽量平静地问:“我的眼睛是怎么回事?还有,请告诉我这里是哪里?我的未婚夫情况怎么样?” 柯玉树正常说话时语气很冷淡,他面色苍白,纤细的手指扣着被子,突出关节弧度都那样脆弱,仿佛随时都能折断。 “柯先生别担心,你只是大脑的淤血压迫神经系统,导致暂时失明,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做手术痊愈。请尽量保持身心愉快,不要过于激动,这里是迈谷私立医院……” 医生话说得很慢,娓娓道来,还试图转移话题,将柯玉树的注意力引到其他地方去。 柯玉树却打断了他的话。 “所以程栖山呢?我未婚夫怎么样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情况?” 柯玉树微微皱眉,这人怎么吞吞吐吐的? 医生迟迟不给答案,柯玉树只好轻声说:“程栖山是我的未婚夫,我们本来打算去领证,没想到却遇上了这样的事……医生,能告诉我我恋人的情况吗?我真的很担心。” 柯玉树抬起手揉了揉被纱布包着的下颚,米白色的毛衣滑落,露出纤细的手腕,破碎感加倍。 医生似乎呆住了。 “难道说他已经……”柯玉树木着脸说。 程栖山死了? 那照片也能给他带来灵感吗? 不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尸体还能多拍几张照片。 柯玉树这样想着,但他的表情落在其他人眼中,却是已经悲痛到了面无表情。 医生不忍地别开眼。 病房门外,程家叔侄俩刚到。 程雀枝看着里面的柯玉树,嘲讽道:“他这么爱程栖山?” 程小叔:“反正对你没好感。” 程雀枝脸黑了下去。 程小叔微微打开门,扫了眼医生,医生抖了一下,酝酿了很久才开口劝柯玉树:“柯先生,你现在的身体经不起大喜大悲,不要激动,冷静,程先生他只是……” “我只是出去换个药,玉树,怎么了?” 门后忽然传来程栖山的声音。 医生呆住了,柯玉树也有些发愣。 第3章 程栖山没出事? 那就好。 脚步声渐渐靠近,在柯玉树旁边停下,来人握住柯玉树的手腕,这动作有些亲密,柯玉树却并没有把手抽回来。 “程栖山?” “是我,玉树,别担心。”未婚夫回答。 未婚夫的另一只手覆盖了上来,他手腕上也缠着纱布,看来伤势比柯玉树轻一点。 柯玉树撑着身体艰难坐起来,未婚夫却没有帮忙,而是就这么看着。 柯玉树心中疑惑,垂首问:“程栖山,你伤到了哪里?” 柯玉树声音沙哑,说这话时像是在撒娇,完全不像刚刚和医生说话的语气。 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医生打断了未婚夫将要出口的话:“程先生,你根本……” 医生的话也没说完,他的肩膀似乎被谁拍了一下,柯玉树侧耳听,一阵纷乱的脚步声过后,似乎有两个人离开了病房。 门被掩上,未婚夫向柯玉树解释:“是护工,他和医生有话要说。” 病房的门又被狠狠甩上。 柯玉树微微皱眉,问:“程栖山,为什么你的嗓子哑了,你脸上还好吗?有伤到哪里吗?” 声音哑了可以养回来,脸要是受伤了,他未婚夫的价值可就大打折扣了。 未婚夫似乎愣了一下,硬邦邦解释:“没事,只是头破了,脸上有擦伤。” 只是擦伤,柯玉树放下心来。 “车祸查出来是怎么回事了吗?” 未婚夫叹了口气。 “是意外,我们运气不好,司机疲劳驾驶……” 病房外。 程小叔把医生带了出去。 别人家的外甥像舅,程家的侄子像小叔。程小叔的脸和大侄子程栖山有九分相似,只瞳孔颜色不同。程栖山的瞳孔深黑,而程小叔则是浓密的银灰色,看人的时候,温柔得几乎要腻死人。 此刻,他正勾着笑,漫不经心对医生说:“医生,不该说的话别说。” “医生,你都说了病人不能受刺激,胡言乱语会影响他的。你不用负责柯玉树的病情了,走吧。” 医生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低下了头,颓丧着脸离开走廊。 忽然,他心中一惊,大脑一片空白,正要转回病房,忽然,一个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按住他的肩膀,用有些蹩脚的中文说:“医生,请按我老板说的做。” 然后被拖进了安全通道。 程小叔推开病房门。 刚进去,就看到柯玉树正握着二侄子的手,轻声说:“我只是摸一下脸,程栖山,你一直不让我摸,我很担心你。” 伪装成哥哥的程雀枝:“……不行。” 柯玉树虽然长得好,但毕竟有抄袭的前科,程雀枝最是厌恶抄袭者,他不能跟他这么亲近。 程雀枝心硬了起来。 他想要抽回手狠狠甩开柯玉树,就听到柯玉树又劝:“栖山,你是我的缪斯,你的脸和声音,于我而言,都是宝贵的灵感。你不是答应过我吗?为什么要拒绝?” 美人一脸茫然,眼睛上被蒙着的纱布更显脆弱,程雀枝的尴尬和愤怒渐渐消散,他又莫名其妙犹豫起来。 忽然,门口的程小叔轻笑一声。 程雀枝连忙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对小叔怒目而视。 “栖山?”柯玉树茫然抬头。 “稍等,我拆一下纱布。”程雀枝说。 说这话时,柯玉树一直望着程雀枝的方向,有些担忧,又有些紧张。 程雀枝的眉头狠狠跳了下。 还挺深情。 程雀枝转头看向小叔,他没有程栖山的脸,只有为了混淆外人视听而特意练过的声线,但小叔有。 程小叔了然,为了安抚未来侄媳妇,他随手往脖子上缠了条纱布,到病床前,在程雀枝不悦的目光下牵起柯玉树的手。 柯玉树还挺软,看着是个清清冷冷的美人,却对未婚夫温柔小意,关怀备至。 痴情小白花? 程小叔这样想着,嘴角勾起一抹笑,引着柯玉树苍白温暖的手到自己脸上。 “唔……” 柯玉树手指擦过未婚夫脸庞、颧骨、鼻梁还有眉毛,确定没有什么大的伤痕后,他松了口气。 “你果然没骗我。”柯玉树说。 眼前的人似乎轻哼了一声,柯玉树没听清,只感觉温热的气息喷在自己手心,有些痒痒的,他又从未婚夫英俊的眉毛向下,到眼睛和颧骨,擦过鼻梁骨,终停留在上唇。 未婚夫似乎不经意张了张口,柯玉树微微一愣,指腹就触碰到了温热湿润的舌尖。 他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后微微皱眉,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程栖山?” 他话音刚落,只感觉眼前一阵微风刮过,再之后想起了衣料摩擦的声音。 “怎么了?”未婚夫问。 程栖山似乎有点生气,是因为自己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舌头吗? 他都还没说什么呢。 柯玉树摇头,慢慢地说:“你没事就好。” “程栖山,真的很感谢你用命救了我,我……” 未婚夫问:“你什么?” 柯玉树的脸缓缓浮现起淡粉色,白瓷般毫无瑕疵的脸染上了可疑的粉晕。 程栖山是一款冷硬直男,应该喜欢羞涩小白花,于是柯玉树嗫嚅着说:“我、我也一样,和你有同样的心情,栖山,我要怎么报答你?” 程家人本就不喜欢他,他又变成了个瞎子,虽然只是暂时的,但万一他们以此威胁程栖山放弃联姻怎么办? 为了缪斯,柯玉树豁出去了。 未婚夫却回答:“不用报答,这都是我该做的。柯玉树,我也同样喜欢你。” 喜欢? 柯玉树没看出来,但既然未婚夫都这么说了,他暂且当个承诺吧。 于是柯玉树垂下了头,看起来有些害羞。 未婚夫又说:“你先休息吧,等晚点你醒来,我再看你。” 这是想离开了? 柯玉树善解人意,他乖乖在病床上躺好,为了不让未婚夫觉得麻烦,柯玉树尽量扮演一个乖巧省心的联姻对象。 “我先走了。”未婚夫说。 柯玉树点头,“好。” 未婚夫转身离开。 脚步抵达门口时候,柯玉树忽然问:“刚才好像是有谁进来了?” 未婚夫冷淡回答:“嗯,是护工罢了,我先带他离开,不影响你休息。” 门被谁狠狠甩上。 清冷美人静静躺在病床上,温柔地说:“好。” 病房大门关上,柯玉树望着门的方向若有所思,门外的程雀枝怒火中烧。 他质问自己的小叔:“你他娘的为什么伸舌头?” 程小叔摊手说:“纯属意外,我又没被人这么摸过脸。” 程雀枝冷着一张脸,拳头紧紧攥了起来,他沉声说:“小叔,别忘了,他是你大侄子的未婚夫。” 程小叔对自己二侄子的脸皮有了新的认识,他挑挑眉,“他也是你未来的嫂子,程雀枝。刚才在病房的时候怎么没叫我小叔?还说我是护工,程家的教养都被你吃进狗肚子里了吗?” 程雀枝阴沉沉地回答:“别动他,我这不过是缓兵之计。既然大哥没用了,我这就把他打包到郊区安度晚年,也还请小叔不要插手我们兄弟俩的事。” 程氏要把经济重心转移回国,程栖山只是先来探路,没想到出意外成了植物人,醒来的概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两人还在国外的时候,就天天看程栖山在群里炫耀柯玉树,肆无忌惮。程雀枝在暗中窥伺,一开始只觉得烦躁,甚至冲回国对这个未过门的大嫂冷嘲热讽。 简直侮辱了艺术! 然而,就在刚才,在三楼阳台,他看到了这位大嫂的脸,开始怀疑自己判断。 柯玉树有那样一张脸,又会画画,可能只是不小心误入歧途,说不定假以时日就能把他引回正道。 至于联姻?他也可以。 他要把柯玉树抢过来。 程小叔笑着说:“我让你学程栖山的声音,是为了让你们两个自保,现在怎么成了撬墙角的工具了?锄头挥得都冒烟了吧,程雀枝,做你大哥真是命苦。” 程雀枝阴森森盯着程小叔。 “行了,你也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放心,我还不至于对侄子的未婚夫下手。” 程雀枝轻嗤一声,“是吗?” 他冷着脸离开了,想来是去把大哥打包送郊区了。 程小叔叹息一声,程家人骨子里果然是冷的。 他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着里面沉睡的清冷美人,勾了勾唇。 “怎么我两个侄子都对你感兴趣了,柯玉树?” “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同居 3 柯玉树车祸的消息传开了,知道他失明,人人都在说他罪有应得。 第4章 柯玉树一一把打电话来辱骂他的人拉黑,然后在护工的帮助下,跟校长请了假,又简单应付了为数不多的朋友,手机这才消停下来。 柯玉树情绪稳定得根本不像是刚失明的人,那些谩骂对他也没有影响,只要不触碰到柯玉树的底线,他就是个淡人。 程栖山半个月前找到他,说要让弟弟程二少出来澄清,到现在都没后续,看来这件事就要不了了之了。 也行,反正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程栖山。 病门被敲响,柯玉树下意识望过去,听到未婚夫问:“玉树,今天头还晕吗?” 车祸后,未婚夫总往医院跑,但柯玉树看不到程栖山的脸,程栖山又太闷,不怎么说话。 怪没意思的。 “头还有一点晕,不过好很多了,今天不忙吗?” “不忙。”程雀枝说。 程雀枝在国外艺术学院挂了名,根本不用上课,他这几天被小叔按着处理集团事务,心烦意乱,只能在下班的时候来医院看一眼柯玉树。 程雀枝选择画画,只是觉得好玩,但现在,更好玩的东西出现了。 柯玉树。 这几天,程雀枝仔细看了柯玉树往日的画作,发现柯玉树的笔触很有灵气,他再次笃定柯玉树只是误入歧途。 程雀枝的画作借鉴于ye先生未完成的画作,只是他得到了ye先生老师的授权,算不得抄袭。 所以他才这么笃定柯玉树抄袭,因为ye先生至今身份不明,是国内外饱受赞誉的天才画家,每幅画都是精品,程雀枝也是他的仰慕者之一。他费尽千辛万苦才打听出ye先生老师的身份,想要试图接近ye先生,却一直都没有机会。 柯玉树说不定也喜欢ye先生,无意中在ye老师的私藏里,看到那幅未完成的画,就拿来自己用了。 能改得回来。 “在医院无聊吗?要不要我帮你带点东西?”程雀枝问。 柯玉树点头,他要来了彩纸。 柯玉树的手很巧,即便看不见,纸鹤和玫瑰都能在他手上栩栩如生,程雀枝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 “能折一个我吗?”程雀枝问。 柯玉树折了一个盒子给他。 “什么意思?” “木头。”柯玉树说。 柯玉树不解释,程雀枝也完全不懂柯玉树和程栖山之间的暗号,他看着手里的盒子,五指一用力,盒子就变成了一团皱巴巴的废纸。 程雀枝忽然问:“玉树,关于你抄袭的那幅画,有原作吗?” “嗯,原作是我,怎么了?”柯玉树没撒谎。 程雀枝忽然失语。 抄袭者怎么能这么坦然? 他心里那点小火苗忽然消失了。 “没什么。”程雀枝又想到另一件事,“你一个人不方便,需要有人照顾,你打算怎么办?” 程雀枝一开始是想把柯玉树接回自己家,好好照顾引导的,但柯玉树现在的表现令他很不满意。 他忽然想把这个麻烦甩给小叔。 听到未婚夫的话,柯玉树愣了下,又转念一想,他和未婚夫都是要领证的关系了,好像住在一起也无所谓。 还能增进感情,避免被退婚。 于是柯玉树点头说:“去你家吧,麻烦你照顾我了,我的未婚夫。” 美人说这话时很认真,程雀枝拒绝的话又吞了回去。 算了,坏是坏了点,就当养个宠物了,谁叫他大哥喜欢柯玉树呢? “好。” 柯玉树摸了摸后脑的伤口,外伤不严重,可以自由活动了,他又问:“程栖山,出院后咱们再去趟民政局?” 把结婚证扯了。 “等你眼睛好了再说。”程雀枝硬邦邦回答。 柯玉树点头说是。 什么时候能把眼睛养好医生也没个定数,柯玉树不着急,反正未婚夫就在这里,还能跑了不成? 他在医院养了个把月,出院后就直接住进了未婚夫家里,是个带泳池的大平层。 程雀枝手心微凉,柯玉树被他牵进门,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偏轻,似乎是个女性。 程雀枝向柯玉树介绍:“这是李阿姨,是咱们家的住家阿姨,也是康复科的医生。以后就由她和另外一个护工照顾你的生活起居。” 把麻烦外包出去,柯玉树是生是死跟他没关系。 李阿姨说:“柯先生好。” 柯玉树眼睛上蒙着纱布,眼球微微转动,轻声说:“嗯,知道了。” 刚失明的人总会习惯性看向发声地的方位。 “李阿姨会定期带你去医院复查,安心住下吧,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未婚夫语气平平,话语里也毫无情绪,柯玉树却勾起唇角。 “程栖山,你对我真的很好。” 未婚夫的手忽然握紧,柯玉树不知道未婚夫现在是什么表情,但他知道,他一定不平静。 真好逗啊。 “柯先生,我先带你去房间看看吧,小心一些,这里有梯子……”李阿姨把盲杖交到柯玉树手里,“对了程先生,雇佣文件我已经放在书房了,你可以去看一下。” 李阿姨性格热情外放,想要扶柯玉树,手刚触碰到柯玉树就被柯玉树下意识避开。 “带路吧,我自己走。”柯玉树说。 李阿姨:“成。” 李阿姨在前面带路介绍,尽量不触碰柯玉树,柯玉树偶尔点头回应,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书房门口,程雀枝静静看着两人,忽然觉得有些不爽。李阿姨不小心瞥见他藏在阴影里的脸,声音都卡顿了一下。 “李阿姨,怎么了?”柯玉树问。 “没什么,就是不知道柯先生喜不喜欢房间的布置……” 柯玉树的房间不大,所有硬角都被海绵包裹起来,可见李阿姨提前做好了周密的准备。 “很不错。”柯玉树说。 两人交谈着,程雀枝的表情却越来越耐人寻味。 柯玉树对所有人都一个样,但程栖山不一样,他看得出来,柯玉树喜欢程栖山,不然不会在车祸醒来后第一时间询问程栖山的状况。 哦,他那个便宜大哥真是超爱柯玉树,这两人双向奔赴,却在奔赴婚姻殿堂的时候出了意外。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程雀枝忽然抑制不住心里那点恶趣味,既然柯玉树冥顽不灵,不仅不知悔改,还勾引了他大哥,那他何不将计就计,一直扮演他大哥? 柯玉树的眼睛恢复后,发现痴心错付,表情一定很好看。 卧室里,柯玉树正扶着墙揉小臂,陌生环境里盲人难免会磕磕碰碰,虽然已经尽力避免了,但他的小腿和小臂还是被碰得发红。 李阿姨想要帮忙,却被柯玉树婉拒:“还是我自己来吧,毕竟自己的房间,总要了解一些。” 柯玉树内里颇有韧劲,李阿姨从医这么多年,都很少见到像柯玉树情绪这么稳定的病人,寻常病人这时候早就崩溃了。 她对柯玉树很有好感。 柯玉树大致清楚了房间的布局,然后问李阿姨:“程栖山以前应该不住在这里,对吗?” 程栖山不住在程家庄园,也不至于住在三环外的小平层,应该是特意为他买的房子。 李阿姨下意识看向书房门口。 这里是程雀枝的家。 一直等不到李阿姨回答,柯玉树安抚着说:“不用担心,栖山已经回书房处理工作了。告诉我吧,他是因为我所以才换了房子,对不对?” 李阿姨:“这……” 柯玉树不知道的是,他口中所说的“栖山”,正静静看着他们,等着随时狩猎猎物的狼。 李阿姨抖了抖,然后勉强用平静的声音回答:“是,但是柯先生你也不要有太多的负担,毕竟你们是未婚夫夫……” 当骗子的感觉很不好,李阿姨有点演不下去了,想给程雀枝退钱,但想起她根本赔不起的违约金,又只能硬着头皮演。 程雀枝一开始只说是照顾失明的病人,她签了合同,把资料背得滚瓜烂熟,结果到地方一看,哪里有什么程栖山?只有个觊觎嫂子的程雀枝! 李阿姨想起还在疗养院昏迷不醒的程栖山,良心再次遭受重击。 程雀枝,你坏事做尽! 可是柯先生不能受刺激…… 李阿姨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说:“先生很爱你,柯先生,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吧。” 柯玉树点头,眼珠下意识转向书房门口,李阿姨声音传来的方向不对,她朝着的是书房。 她在怕程栖山吗? 还是自己感觉错了? 很奇怪。 李阿姨专业实力过硬,柯玉树的生活逐渐安定下来。 “柯先生是病人,睡觉的时候尽量不要锁门,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能随时进来帮忙。”李阿姨说。 柯玉树对此倒是无所谓,点头同意。 第5章 在未婚夫家里的这三天,他睡眠质量似乎格外得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养生汤起了效果。 未婚夫的工作似乎也不怎么忙了,天天和柯玉树一起用早晚餐。柯玉树最开始有些不适应,但很快就接受自己未婚夫粘人这个标签。 未婚夫甚至对画画起了兴趣,好几次拿着颜料让柯玉树试着作画,柯玉树捏着画笔,有些无奈。 “栖山,我看不见啊。” 程雀枝看着大嫂无奈的表情,一脸兴味。 “对不起啊,玉树,”程雀枝用大哥的声音说:“我记得你很厉害,以为你看不见都能画画呢。” 柯玉树:“……” “画不了。”柯玉树直接说。 程雀枝被甩了脸子,面色阴沉下去。 不过是个会画画的小玩意儿,靠着脸勾引大哥,居然还敢拿乔? 程雀枝转身就走,打算回书房让小叔想办法给柯玉树点教训,他手下的人下手太狠,小叔年纪大了,下手轻些。 程家二少爷性格喜怒无常,无法无天。 只是打了好几个电话,对面都没有人接听,程雀枝心里越来越烦躁,他拉开书房大门,打算去厨房喝杯冰水,却看到阳台站着的人手里握着一支铅笔,正在画板上专注作画。 画布被换成了白纸,李阿姨站在旁边,不住赞叹。 程雀枝走近,发现柯玉树正在绘制一幅人物速写,不过十来分钟,纸上的人物就已经颇具雏形。 是他那个死鬼大哥,程栖山。 下笔轻柔,笔触动人,尽管作画者看不见,却依旧栩栩如生。 程雀枝:“……” 他胸中那股无名火升起来了,久违的胜负欲也被点燃。 这不是挺会画吗? 刚好这个时候,小叔把电话打了回来,程雀枝扫了眼阳台,回到书房接听。 “喂?” 程雀枝:“把程栖山送出国吧。” 程小叔:“?”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程雀枝的不可置信 4 程栖山没有被送出国,程小叔严词拒绝并辱骂了二侄子。 柯玉树素描也没能画完,因为未婚夫想要学画画,还要他这个盲人亲自教。 柯玉树笔尖被不小心拗断,“你认真的?” “玉树刚才还说不会画呢,怎么又画得那么好?”程雀枝反问。 程雀枝完全不能容忍自己居然被戏耍了,二少爷还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气! 他的语气很平淡,只是脸上咬牙切齿,李阿姨往后退了一步,万般无奈。 “油画需要颜料,要调色,”柯玉树说,“素描不需要,而且你的脸我已经记下来了。” 程雀枝下意识摸了下脸,随即反应过来不是自己的,差点气笑了。 “原来是这样啊,玉树,那你教我素描,怎么样?”程雀枝耐着性子问。 据他所知,柯玉树只是油画画得好,素描比自己差的远了,他倒要看看柯玉树怎样教自己。 却没想到柯玉树却依旧摇头说:“素描我不太在行,你可以向二少爷求教。” 程雀枝愣住了。 “你知道我、我小弟的素描?” “略有耳闻,西兰顿艺术节的获奖作品,笔触很灵动,他应该很喜欢风。那天……”柯玉树放下手中的铅笔,“那天我在庄园看这幅素描的时候,二少爷刚好回国。” 柯玉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程雀枝为他补充了后半句。 他刚好在看素描,刚好被回国的自己冷嘲热讽。 原来柯玉树是懂他的吗? 程雀枝有些不相信,他忽然走上前,握住柯玉树的铅笔,执拗地问:“你为什么会觉得他喜欢风?” 柯玉树依旧沉默,他不想跟未婚夫评判程二少爷,刚才也只是随口一提,毕竟两人之间还隔着一个抄袭和被抄袭的关系,奈何未婚夫却像是忽然变成了一头倔驴,一个劲儿的追问。 “他笔下的素描从来画的都是静态花草,或是人物肖像,风又从哪里来的?”程雀枝又问。 程雀枝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画了那么多年的画,除了ye老师,几乎没有人懂他。 ye老师也只是在看过他画作后,看出他对自由的追求,随意提点了几句。但柯玉树不一样,他一眼就在自己的素描里看到了风,风哪里能看出来呢,除非柯玉树完全了解他这个人,或是…… 柯玉树真的能从画作中读懂他。 “因为他喜欢风,他的每一次下笔,每一次线条的勾勒,都是风在推动。”柯玉树说。 柯玉树对艺术很敏感,有时,他会与带着灵魂的画作融为一体,读懂作画之人的感情和个性,老师称之为悟性。 既然未婚夫执意要问,柯玉树回答也没什么,反正以程栖山这个性格,不会莫名其妙找上程雀枝,告知他自己的评价。 柯玉树不知道的是,程雀枝本人就站在他面前,已经快在风中凌乱了。 程雀枝心想,柯玉树懂他,柯玉树知道他每一笔线条的感情和追求,这怎么可能呢? 柯玉树只是个抄袭还不知悔改的小偷啊! 程雀枝从小就被灌输各种规训和教条,不是源于程家,而是源于瑟莲家族,他母亲的家族。 瑟莲家族是法国有名的贵族,有爵位要继承,程雀枝的母亲英年早逝,留下他和程栖山两个人,小叔带着他们兄弟俩在家族中斡旋,才艰难存活到早成年,活到有反抗能力的时候。 现在他们一家三口已经完全掌控程家和瑟莲家族的话语权,但程雀枝却一直被困在年少,不得自由,绘画是他唯一能发泄的途径。 柯玉树……真的懂他。 “程栖山,程栖山,你有在听吗?”柯玉树问。 程雀枝猛然回过神,发现柯玉树已经把铅笔放下,并且撕下了那张未完成的素描。画上的程栖山半张脸被涂黑,作画之人似乎心烦意乱,将好好一幅素描绘成了废稿。 “怎么了?”程雀枝问。 他居然觉得有些可惜,这幅属于大哥的画,画得真的很好。 “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回房间了,你如果真的对素描感兴趣,可以自己先试着画几笔。”柯玉树把废掉的稿子交给李阿姨,他还不知道垃圾桶在哪,“素描说起来挺简单,但还是需要一定的基础,你不想请教程雀枝,去报个班也行。” 真是为未婚夫考虑得面面俱到。 程雀枝“嗯”了一声,然后看着柯玉树来到客厅,坐下,戴上了耳机。 柯玉树有听诗的习惯。 他坐在沙发上的姿态优雅,感觉随时都能进摄影棚拍一套写真。 搞艺术的对自己的外貌都有追求,程雀枝为了伪装成程栖山,已经连着穿了好几天的西装三件套,他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开始打量起柯玉树今天的穿着。 柯玉树今天穿着一件淡青色飞肩夹克外套,腰侧挂了细碎的纯白流苏,除此之外再无花哨的设计,只是整一套衣服的剪裁得体,别出心裁。 挺好看的。 他在家里穿这么好看干什么?是想勾引谁? 程雀枝开始胡思乱想。 他发起疯来,根本没人能阻止他,不过好在他现在只是发散思维,眼睛直勾勾盯着柯玉树,像是要把他盯出一个洞来。 李阿姨在旁边看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偏偏柯先生看不见,她只能深吸一口气,然后急匆匆进了厨房躲避。 她躲还不行吗? 柯玉树听了小半首诗,忽然,手机震动起来,诗也暂停了,ai开始语音播报,是学院校长的电话。 按音量键接通电话,柯玉树先行开口:“喂,校长,有事吗?” 他们学院的校长是个十分精明的老头子,柯玉树不太喜欢跟他打交道。 “柯教授啊,最近还好吗?眼睛恢复得怎么样了?” 校长的声音笑呵呵的,出口就是寒暄和关切,柯玉树却没有放松警惕。 “嗯,一切都好,眼睛还在修养,校长有事吗?” 校长长长叹息一声,给出十分纠结的态度,才说:“是这样的,你看,你毕竟是教油画的教授,现在眼睛却看不见了,肯定是没办法继续回来上课的吧?学生那边不好交差去……再加上最近有些风言风语,哎,柯教授,你知道的,我们学院难啊……” 说到底还不是柯玉树被指抄袭,现在又双目失明,学院留不得他。 柯玉树教授的职位是老师走关系得来的,他毕业于国外名牌艺术学院,但一开始并没有要教学生的念头,只是老师看他要么在外面旅游,要么把自己关起来画画,怕他没了活人气,于是叫学生给他安了个教授的职位。 一周只有一节课,很轻松。 现在出了这些事,他没法再回去上课,校长全是难做。 更何况,他教的那些学生似乎不太想见到他呢。 第6章 于是柯玉树回答:“行,学院那边我就先不去了,学生的话也麻烦校长帮忙转一下课……” 校长连忙打断他的话:“柯教授,你怕是误会我的意思啦!你眼睛呢,需要修养,学院的事太操劳,这个呢,要不你就安心待在家,别过来了?” “校长这是要辞退我?”柯玉树直接问出口。 他话音刚落,一直盯着他的程雀枝微微皱眉。 柯玉树抄袭的事还没有实锤,他这个苦主和ye先生都没说什么,一个大学校长凭什么先入为主,辞退柯玉树? 通话对面的校长支支吾吾半天,柯玉树想了想,决定不再为难他,毕竟校长也是老师的学生,说起来还算是他的师兄。 老师那边会为难。 柯玉树说:“我明白校方的难处,这样,我主动递交辞呈吧,表面还好看一些。” 对面的校长这才笑逐颜开。 “哎呀,柯先生,你可真是善解人意……对了,那老师那边?” 真是个老狐狸,想辞退他又怕老师,还要自己去说。 柯玉树:“老师那边我去说。” 只是说什么,就由不得校长了。 柯玉树能忍受其他人往他身上泼脏水,是因为程雀枝的画确实让他有些眼熟,让他想到他那部未完成的作品。 而且,柯玉树现在还不想暴露自己的另外一个身份,他现在还是柯家的少爷,暴露身份,只会让那对父母更加变本加厉。 他要做一个没有价值的人,小妹的事业才会顺遂。 是的,ye是柯玉树的马甲,那个在绘画界举重若轻的天才画家。 他在年少的时候就被父母逼着继承柯家,父母重男轻女,一心要把小妹养成名媛,送出去联姻,但小妹有她自己的追求。反正柯玉树也不想打理家族企业,干脆做一个只会画画的花瓶,默默无闻地当个教授。 小妹就会被父母看到,他还等着小妹站稳脚跟,给自己撑腰呢。 挂断电话,柯玉树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现在算是没工作了,无事一身轻,刚好能安心养病,平时就刷刷未婚夫的好感,养好眼睛就去结婚,结婚后就去画画。 完美闭环。 柯玉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一直看着他的程雀枝也心花怒放。 这人笑得这么好看做什么? 程雀枝忽然大跨步回了书房,一阵风过去,带起了柯玉树身上的流苏,他没当回事。 书房内,程雀枝坐在桌前翻阅自己以往的画作。他从来没让柯玉树进过房间,柯玉树自然不知道,这间书房其实是他的画室。 那些素描和油画,随便放出去一张都能获奖,程雀枝却一直觉得很孤独,因为这些画都被放在了供人仰望的位置。 几乎没有人能读懂它们,也没有人能读懂他。 现在,这个人出现了。 程雀枝双拳垂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柯玉树一个抄袭者,怎么可能读懂他?肯定是连蒙带猜误打误撞,程雀枝不允许这样恶劣的人读懂自己! 他不允许! 程雀枝抓过手机给下属打电话,面色阴沉得可怕。 “给我查柯玉树,查他到底什么背景!” 他再给柯玉树一次机会,如果他也得到了ye先生,或是ye老师的授权,程雀枝可以既往不咎,温柔对待他。 但要是柯玉树真是个小偷…… “呵。” 程雀枝眉峰上扬,点开已经许久未被使用的群聊,群聊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程栖山出事前。 程栖山:【玉树说要跟我领证,玉树要跟我一辈子在一起!】 程雀枝编辑文字,点击发送。 他要把这趟浑水搅得更浑。 程雀枝:【柯玉树辞职了,要一心一意在家陪我。】 程家庄园里,正在看报表的程小叔:“?” 作者有话说: ---------------------- v前先隔日更~随榜单掉落,感谢支持[红心] 第5章 欺骗者 5 发完消息后,程雀枝的怒气有些许疏解,他无视小叔发的问号,放下手机,出门和柯玉树吃晚饭。 这是程雀枝在家族里养成的习惯,一家人,无论有什么恩怨情仇,甚至白天才派了人追杀,到了晚上也必须得同桌吃饭。 饭桌上,柯玉树坐在程雀枝对面,看不到程雀枝阴暗的神色。 席间,他就这样一直盯着柯玉树,盯得本来就敏感的柯玉树疑惑开口:“程栖山,你心情不好吗?” 程雀枝不语,只一味地扒饭。 他扒饭的速度很快,但却不粗鲁,柯玉树耳朵灵,听到他咀嚼声“咔咔”的,有些无奈。 既然对面的人在疯狂扒饭,柯玉树也不再打扰他,只以为是未婚夫工作太忙,想早点吃完回书房处理工作。 既然未婚夫都这么努力了,他再慢悠悠吃好像也不太好,柯玉树干脆也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而且,这种精英好像看不得旁人懈怠,或许现在的未婚夫根本不想见到自己? 这样想着,柯玉树的动作更快了,甚至比程雀枝先一步下了桌。 “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柯玉树说完这句话就回了房间。 柯玉树离开后,程雀枝扒饭的动作慢了下来。 没有柯玉树坐在对面,他愣了好一会儿,面色阴晴不定。 李阿姨在厨房偷偷看着,心惊胆战。 忽然,程雀枝抄起桌上的碗和筷子就往墙上砸,吓得李阿姨惊呼一声,又连忙捂住嘴。 “怎么了,先生?” 程雀枝没有回答李阿姨的话,他推开椅子,大跨步入了书房,就连背影都带着怒气,留李阿姨在饭厅茫然打扫碗碟的碎片。 李阿姨嘟囔着:“神经,浪费粮食,人民吃了吗?!” 程雀枝进入书房,刚好这时手机震动,他来到桌前一看,是下属的电话。 程雀枝冷着脸接通电话:“你们倒是比以往有效率。” 下属说:“二少爷,我们从家族的情报网截获了资料,原来大少爷曾经查过柯先生,似乎是想替柯先生洗白名声,但无从下手。柯先生刚成年就和家族决裂,就读国外的艺术学院,现在柯家由柯先生的妹妹管理,除此之外没有其它值得深挖的地方。 ” 原来程栖山曾经也查过柯玉树。 程雀枝握着手机的手泛起青筋,他忽然有种千辛万苦想出的满分答案,却早就被其他人提交上去的感觉,这种屈辱感让他很不爽。 “没了?” 下属连忙说:“有有有,大少爷在的时候,曾在十二月五日那天把自己手上的人脉和资源分给柯先生的妹妹,那边的人问,大少爷出事后给出去的权限是否要收回来?” 程雀枝忽然伸出手,揉皱了画架上的画纸,他现在已经不爽到了极点,程栖山那个混蛋不仅在家族群里炫耀,甚至没领证就把人脉和资源送了出去,这么廉价吗? 死舔狗,出去别说我是你弟! 程雀枝气得不行,但嘴比脑子快:“不用收回来,继续给他妹妹用。” 程雀枝为自己找补:反正是那死舔狗手下的资源和人脉,和他没关系,给就给了,柯家一个小家族能够兴起什么风浪?怕是给了还吃不下吧! 对面的属下连连称是,老板语气还挺恶劣的,怕是看不上柯家这两位,属下不敢触他的霉头。 本以为这场通话就此结束,却听到老板又补充了一句:“我手下的资源和人脉,也给她。” 属下:“啊?” 程雀枝没有重复,而是直接啪一声挂断了电话,他将自己摔回单人沙发,手里还捏着刚才被揉成一团的画纸。 程雀枝对着书房的灯,逆光将画纸展开,他刚才发怒的时候,无意间在纸上勾勒出了几笔人像,逆光看着那人像,程雀枝居然有些恍惚。 他狠狠皱眉,把画纸再次揉作一团,丢出了窗外。 “晦气!” 窗外忽然起风了,程雀枝脑子吹过一个日期:十二月五日。 他忽然打开手机,点进一家三口的群聊,上滑到便宜大哥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程栖山和柯玉树领证的消息。 而日期,正是十二月五日。 “咣当——” 最新款智能手机被狠狠砸在墙上,就连后盖的玻璃都崩开了。 程雀枝大怒:“他妈的,那小偷到底给我们下了什么蛊?!” …… 吃过晚饭,柯玉树坐在房间听诗,因为一个人在房间,他这次没戴耳机,而是选择外放。 那是一首西班牙语诗:“me miran con tus ojos las estrellas más grandes……” 忽然,一个电话打进来,ai女声转换了语言,轻柔地念:“宗教学院-庭英来电……” 庭英是刚和柯玉树解约的模特,也莫名其妙喜欢上了柯玉树。 第7章 大四在读,二十岁出头的孩子还没有是非观,即便听了那些抄袭谣言,却还固执己见相信柯玉树,跨越整个s市对他死缠烂打。 柯玉树原以为解除关系后,庭英也会像前面那几个人一样纠缠不清,却没想到到庭英现在才打电话过来。 难道是他的前辈们拦了一把? 柯玉树漫不经心地想。 接通电话,对面传来青年低低的抽泣声:“教、教授?你终于接电话了呜呜……难道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会更加努力……” 柯玉树叹了口气,这孩子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走出来? 他声音冷淡回道:“庭英,要认清现实,雇佣关系而已,你和前面那些模特并无不同,教授言尽于此。” 柯玉树把庭英的希望灭了个干干净净,原以为自己这样说了,庭英这年纪的小伙子肯定拉不下脸来,没想到对面的青年却哭得更猛了。 “不,不行,我不同意!柯教授,我不同意,我喜欢……” “庭英,你醉了,打电话叫室友把你接回去。”柯玉树打断了他的话。 柯玉树声音依旧平淡,对为自己痛哭的人也毫无触动,只是出于师长的职责说了这句话。 现在这些人对他来说是困扰,明明一开始签合同的时候说得好好的,好聚好散,到头来却变卦一直纠缠,很烦。 程栖山就挺好,是有脑子的商人,利益至上。 庭英:“呜呜呜……我不……” 忽然,卧室门轻轻敲响,柯玉树下意识回头,听到了未婚夫的声音。 “玉树,我能进来吗?” 手机里,庭英还在抽抽噎噎诉说着爱语,未婚夫却出现在了门口。 修罗场吗? 柯玉树点头说:“当然可以,请进。” 手机对面的庭英也听到了程雀枝的声音,他不肯接受现实,又哭又吼:“柯教授,他是谁?是你的未婚夫吗?教授,马上和他分手好不好?和我结婚呜呜呜呜!” 柯玉树:“……” 他有些后悔外放,让未婚夫看到自己没处理干净的烂桃花,怪不好意思的。 程雀枝慢慢走进门,靠近手机,忽然冷笑一声,问:“这是哪个学院的?” 柯玉树回答:“宗教学院的。这孩子说的只是醉话,随他去吧。” 柯玉树想把这醉鬼保下来,程雀枝的眉头一直皱着,虽然听懂了柯玉树的话外之音,但还是问:“你的意思是?” 柯玉树回答:“别跟他一般计较。” 他虽然这样说,却没有挂断电话,让对面的庭英听了个一清二楚。 程雀枝忽然靠近两人,一站一坐,未婚夫一身的气势,搞得柯玉树都有些茫然。 这大小姐又怎么了? 程雀枝忽然问:“柯玉树,你对谁都这么温柔吗?” 柯玉树无奈解释:“庭英他只是喝醉……” “手机给我。”未婚夫打断他的话。 柯玉树犹豫了一下,然后还是把手机递给了未婚夫。 未婚夫捏着柯玉树的手机,声音像是忽然冷到了零下十八度,他对手机对面的醉鬼说:“我是柯玉树的未婚夫,你把地址给我。” 庭英迷迷糊糊:“你谁呀你?我靠,我**你***这他娘的居然不是梦,你就是那个傻逼未婚夫……” “庭英,”柯玉树清泠泠的声音一下子就震醒了庭英,“你现在在哪里?” 那声音和平常一样,冷淡、不带一丝情绪,庭英像是被驯化了的狗,唯唯诺诺地告知了自己现在的位置。 是黄浦江边上的酒吧。 程雀枝忽然冷笑一声,挂断了电话,对柯玉树说:“不用担心,我让助理去把他接走。” 未婚夫似乎有些强硬,柯玉树抬头朝他的方向望去。 美人整个人都在夜灯的笼罩下,显得脆弱而清冷,只见柯玉树乖乖点头,说:“好的,谢谢你,程栖山。” “不用谢,我扶你上床。”未婚夫说。 柯玉树想要拒绝,未婚夫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而是一路低气压地把他扶到了床边,让他坐好。 未婚夫的动作并不温柔,柯玉树手磕在了床沿,他并没有开口叫疼,等到未婚夫站好,才问:“程栖山,我能再摸摸你的脸吗?” 缪斯的声音好听,柯玉树天天听着十分受用,但他已经很久没有摸过缪斯的脸了。 失明了个把月,柯玉树都有些不记程栖山脸的具体尺寸了,只有一些正在远去的图像记忆。 奈何未婚夫却拒绝:“纱布拆了后才发现我最近脸有些肿,下次再说吧。” 好蹩脚的借口,下次就会同意了吗? 柯玉树在心里思索,决定主动出击:“程栖山,你在抗拒我吗?” 程雀枝的脸沉了下去。 没得到答案,柯玉树叹气,“我之前就说过,程栖山,你是我现在唯一的缪斯。虽然我们只是联姻关系,但我是真心喜欢你的脸。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灵感枯竭了,谢谢……可以的话,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柯玉树慢慢说出了这段诚意满满的话,交易精神放光芒,这可是亲妹妹教他的话术。 未婚夫却依旧没有回答。 柯玉树诚恳,又不解——为什么程栖山现在还不开口说话,他怎么变得那么难缠了? 实则程雀枝嘴角抽了抽,无名火起,他压抑住自己胸腔的起伏。 “你是真的爱我。” 柯玉树点头,“是啊,我们是即将结婚的伴侣,我当然喜欢你,喜欢你的声音,还有你的脸,所以程栖山,你可要好好保养啊。” 柯玉树看似开玩笑,实则是在认真嘱托。 程雀枝:“呵。” 柯玉树:“?” 柯玉树的眼珠子转了转。 车祸过后,程栖山怎么就从可控的睿智精英,变成现在这个阴阳怪气的野犬? 再结合之前程栖山的反常举动,柯玉树有了大概的猜测——他应该真的看走眼了。 说不定半个月的考察期,是心机程栖山在他面前的伪装,好让他放松警惕,甘愿为他奇奇怪怪的性格买单,挡烂桃花。 柯玉树对此没有异议,他只是在想自己得改变策略了,未婚夫有脾气而已,他无所谓,但要是未婚夫一个不开心,不让他找灵感怎么办? 程栖山可不是单纯的大学生,不好骗啊…… 于是柯玉树轻轻叹了口气,说:“程先生……” 既然要改变策略,那就显得尊重一点。 程雀枝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恍然听到柯玉树这一声“程先生”,居然觉得是在叫自己。 他绷着的脸逐渐松懈下来,然后又听柯玉树说:“我是真心的,请你保护好自己。” 清冷美人的脸藏在暖黄的光晕中,光晕柔和了柯玉树脸部的轮廓,像是在暖光里照耀摇曳的花朵,温暖,而带有令人沉溺的气息。 程雀枝看了许久,终于点头说:“好。” 不就是保养那张老皮子老脸吗? 他同意了。 得到了答复,柯玉树终于松了口气,摸索着整理床铺,程雀枝在旁边站着柯玉树做好一切后,才互道晚安,离开了房间。 把卧室门关上,程雀枝靠着门板,又重复了一遍说:“保养那张老脸?” “呵。” 于是当天晚上,远在别墅区的程小叔就收到了孝顺二侄子的礼物。 他让管家当面打开看看,管家支支吾吾,从托盘里将礼物递到程小叔面前轻声说:“先生,二少爷,他只是有些顽皮。” 程小叔眉头一挑,发现那是一整套高档面膜礼盒。 程小叔:“?” “有意思,是他家里那位又想摸我脸了吗?还要我提前保养,嗯,行吧,我满足他。” 程小叔倒了点精华在手里。 拍拍拍。 作者有话说: ---------------------- 文中:“aqui te amo——me miran con tus ojos las estrellas más grandes.”出自智利诗人巴勃罗·聂鲁达(pablo neruda)的诗集《二十首情诗和一支绝望的歌》(veinte poemas de amor y una cancion desesperada) 第6章 夜场 6 未婚夫走后,柯玉树并没有马上睡觉,他轻轻拉了下背部空心的地方。 这是他故意留出来的破绽,倘若他的未婚夫细心一点,知道照顾人的话,说不定就顺手给掖上了。 但没有,曾经能先司机一步为他拉开车门的未婚夫,现在像是瞎了一样。 柯玉树叹了口气。 明明是个完全不知道照顾人的野犬,从前是怎么伪装成家犬的?现在又为什么又要露这么多破绽? 难道是因为已经要结婚了,干脆不装了,摊牌了,趁着自己失明提前暴露,让自己适应一下? 算了,现在这头野犬还在可控范围内,而且未婚夫有那样一张脸,只要不过分,做什么柯玉树都会闭眼溺爱。 第8章 方便快捷,省时省力,是一张可塑性极强的画布——这是父母对柯玉树的评价。 柯玉树从床上坐起来,正襟危坐,甚至清了清嗓子,手指一滑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 他很少这样正式的做一件事,可见对面的人对他而言有多么重要。 对面很快接听,柯玉树柔和着声音说:“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哥,你呢?” 对面是柯玉树的妹妹,柯月叶,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亲近的人。 ye先生的ye,便是取自柯月叶的叶。 柯玉树声音带着笑意:“挺好的,程栖山这人挺有意思,你不用担心。” 他从不让妹妹担心,也不会过多干妹妹的生活,两兄妹像是互相放养对方,只有在危及到生命的时候会出手相助,比如之前的车祸,小叶是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的人,只是柯玉树隐瞒了自己双目失明的事,只告诉她是普通车祸,就连程栖山都没怎么受伤。 柯月叶说:“哥,和程氏联姻如果没问题的话,我马上启动方案。程栖山这家伙真是老奸巨猾,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又给我砸了一大笔资源。哥,你要是斗得过他就斗,榨点油水,斗不过就躲着,至于程家在国外的人脉我就笑纳了。” “嗯,你直接行动吧,国内交给我。”柯玉树这样说,“他们送的东西不用白不用。”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对面的柯月叶停顿几秒,然后才说:“哥,你真的不委屈吗?程栖山能照顾你吗?” 柯玉树有时对这个妹妹真的很无奈,他十几岁的时候放弃继承家业,学了画画,妹妹自然而然就接手了整个柯家,在国内外摸爬滚打。 于是柯玉树接受了跟程家的联姻,程家物流和人脉都是顶级,妹妹需要,这也是他能为柯月叶做的为数不多的事。 他妹妹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仅需要一点东风,就会借力爬到顶端。 至于程栖山是否会照顾自己,柯玉树有些不确定,毕竟只是商业联姻罢了,和现在的未婚夫相处久了,柯玉树甚至觉得未婚夫有些粗手粗脚。 但他还是说:“他挺好的,特别是那张脸和声音,你知道吗小叶,我觉得他跟之前的六个缪斯都不一样,他很特别。” 柯月叶:“……哥,你喜欢就好。” 她有时真的不理解自家哥哥的缪斯理论,不过哥喜欢,妹尊重。 柯月叶很了解自家哥哥的性格,白色画布一张,对谁都淡淡的,但两人脑电波总能不由自主对上号,比如柯玉树本身不是个喜欢花言巧语的人,这也导致他的初代缪斯差点中道崩殂,还是柯月叶在国外请教了男朋友,让柯玉树死记硬背了一套话术,这才骗得初代缪斯和柯玉树签订了雇佣合同。 虽然最后解除关系的过程并不是很愉快就对了。 又短暂聊了几句,柯玉树想要挂断电话,忽然听妹妹轻声说:“哥,你最近又遇到庭家的人了吗?” s市姓庭的人少之又少,能闹到柯月叶那边去的,也只有那么一家。 柯玉树微微皱眉:“庭英?” “嗯,不是什么大事,庭英我会处理,你先好好养伤吧,不要再管他们了。”柯月叶轻声说。 柯玉树说:“不用,程栖山已经去解决了,小叶在国外忙你的就行。” 柯月叶惊讶,没想到那老东西还挺全面。 两人结束话题,互道晚安挂断了电话,房间归于寂静,柯玉树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突然笑了一声。 “庭家,庭英……庭华?” 那都是过去式了,现在对他最重要的是程栖山,柯玉树一向一心一意。 主打的是一个专情。 …… 程雀枝让下属给小叔送了全套面膜,自己也出了门,带着手下的人直奔庭英在的酒吧。 给“嫂子”处理风流债。 会员制酒吧,程雀枝一路畅通无阻,男男女女在其间摇晃,围拢,经理拦在楼梯口。 程雀枝扫了他一眼,立刻就有雇佣兵上前用金卡砸开了人流。 “他人在哪里?” 没人敢惹这位炙手可热的天才画家,他还有个程家二少爷的身份,所以经理唯唯诺诺指向人群。 庭英正在人群正中心烂醉如泥,抱着一个酒瓶嚎啕大哭。 “教授,教授,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不爱我?” 旁边的狐朋狗友还在给他出主意,庭英听得迷迷糊糊,脑子里只剩下这瓶酒,直到有人说:“庭少直接把酒给他喂了呗,就算要结婚了又怎么样,给他抢回来!” 庭英迷迷糊糊点头,又听到那人继续说:“区区一个教授居然敢不识抬举,挑衅庭少?!喝了这酒,绝对让他变成骚……” 那人的话还没有骂出口,庭英就反手扇了过去,他手上戴着四五个戒指,这一巴掌又没有留手,那人的脸顿时被喇开了四五条血痕。 “啊!!!”那人惨叫连连。 庭英随意甩了还有些发麻的手,然后对保镖说:“拖下去,丢金陵渡口。” 那人还没来得及开口求饶,就被保镖捂着嘴拖了下去,周围还想讨好庭英的人也暂时偃旗息鼓。 庭英乐得清闲,依旧抱着酒瓶,呢喃着柯玉树的名字。 “玉树……柯教授,为什么……我不舍得啊……我怎么舍得给你喝,给你……我、我喝,我……” 庭英忽然张开眼睛,将酒瓶里的酒一饮而尽,周围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庭少,你怎么自己喝了!这是给婊、给别人喝的!” 给酒的人吓得花容失色,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抠庭英的喉咙,让他把酒吐出来。 要是让庭家知道自己送了这种酒给庭英,他们家绝对要被丢出s市! 庭英看了他一眼,“拉……拉走,丢……苏州河。” 又有保镖上来,把那人给拖了下去,庭英抱着酒摇摇欲坠,眼神都浑浊了。 接连两人被拉下去丢河里,四周更加安静了,就连dj也默默把声音调小。 程雀枝在不远处目睹了一切,嗤笑一声,带人走了过去。周围缠绕在一起的男女纷纷避让,不敢出声。 程雀枝长了一张混血的脸,轮廓分明,浅金色的眼眸闪着冷冽的光。他外面披着米白色大衣,内里是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三件套,就连领带都束得一丝不苟。 怪吓人的。 程雀枝走到庭英附近,庭英还在喃喃:“教、教授,我我喝了,我一定喝完,绝对不会害你……” 庭英说着说着,面前投下一片阴影,他抬头,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程雀枝,嗤笑一声。 “你谁啊?” 没想到程雀枝忽然发难,给了他一拳! 庭英顿感天旋地转,晕晕乎乎往后倒,他的保镖连忙把人接住:“你们做什么?!” 奈何程雀枝带回来的雇佣兵下手没轻没重,两三下就把庭英剩下的最后一个保镖放倒了。 “带走。”程雀枝淡淡地说,“他喝的酒也带上。” “ok,boss.”雇佣兵说。 酒吧老板眼睁睁看着庭英被带走,却不敢吭声,直到程雀枝一行人走远了,他才大吼:“快通知庭家!!!” 庭英在一片园林醒来。 他下意识以为回家了,但环顾四周,却发现不是自家的园林,这里太过荒凉。 扶着树站起来,庭英还记得自己昏迷过去前是被一混血杂毛狗带走的,于是他大叫:“杂毛狗,你他妈的要做什么,知道我是谁吗?!” “砰——” 子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庭英僵住了,听到不远处车上的男人说:“你打算给柯玉树喝什么?” 庭英僵在了原地。 他不说话,忽然,酒液从树上倾盆而下,直接将他全身淋了个透。 “啊!!!” 庭英抱着身体直发抖,他破口大骂,但没来得及骂几句就闭嘴了,因为无数子弹朝他这个方向射来,他只能抱着头四处躲避。 “啊啊啊啊,你们要做什么做什么,放我离开!” 巨响炸开在耳边,庭英也疯狂大叫,在醉酒和药物作用的双双影响下,庭英咚咚撞了好几下树,狼狈不堪。 程雀枝在车上静静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十分钟后,庭英靠在树下上奄奄一息,如同一条濒死的鱼。 有人敲开了程雀枝的车门。 车门外站着几个黑衣保镖,为首之人穿着一身白色唐装,在黑夜里跟个鬼似的。 难道,不过二十六七岁,看上去有些面熟。 程雀枝淡淡看了他一眼。 男人:“感谢程先生救了我侄子,有什么需要庭家绝不推辞。剩下的家事还请让我们自己处理。” 庭英喝了药,发了疯,要是被酒吧其他人拍下来,庭家一定会被人戳脊梁骨。 “你?”程雀枝挑眉。 “我是庭英的小叔。”庭小叔说。 庭家掌权人是庭英的小叔,所以程雀枝才没当场砍了庭英的胳膊。 第9章 “不用谢,庭先生,记得问是谁给他的药,好好教训一下,”程雀枝懒懒地说,“敢对我……嫂子下手,如果真让他得逞,程家饶不了庭家。” 庭小叔:“嫂子?” 程雀枝面容扭曲了一下。 “柯家,柯玉树。” 和聪明人交谈不需要费什么事,庭小叔点头,他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程雀枝也没那个心思去探究这位掌权人在想什么。 他要回去看玉树。 “带他走吧。”程雀枝说。 与此同时,庭英彻底倒地不起,有一枚子弹射中了他的脑门,他惊恐大叫一声晕了过去,没发现射中脑门的是加了丙烯颜料的臭蛋。 足够他臭上一段时间了。 庭小叔走过去,淡淡扫了眼便宜侄子。 “把他栓车上,拖回去。” 保镖们:“?” 先生不是最疼庭英少爷了吗? 保镖们不懂,但还是照做了。 片刻后,庭家和程雀枝的车错车而过,程雀枝右手伸出窗外,向庭小叔打了个响指。 庭小叔抬眼,下一刻,庭英原本躺着的地方,忽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后视镜里火光冲天。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后半夜 7 程栖山是程氏把企业中心转回国内的主力,最近他越来越忙,只有早晚能够跟柯玉树见上一面。 说见上一面,其实也不准确,柯玉树感觉自己跟他之间总隔着一两人的距离,未婚夫好像突然就开始避嫌了。 对此,柯玉树照单全收,照旧温和地送他去上班。 在家的时候,柯玉树努力学习盲人的基本常识,他一开始学得磕磕绊绊的,怎么学都学不会,甚至好几次被碰上了手臂和腿,但他却并没有发火,甚至连皱眉都没有。 李阿姨是第一次见到像柯玉树这样情绪稳定的病人,又想到自己正在联合程雀枝一起欺骗柯玉树,顿时又怜惜又愧疚,开始更加无微不至地地照顾柯玉树。 这样一来,就更显出未婚夫的粗心大意,柯玉树再次刷新了心中对程栖山的标签——外表沉稳,实则易怒,不会照顾人,有的时候挺粗心,偶尔还可能会……撒娇? 是的,撒娇。 未婚夫虽然刻意跟自己保持距离,但早晨分别的时候,有好几次想要柯玉树帮他系领带,又在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停下,装作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 柯玉树猜,他那张英俊的脸一定冷若冰霜,一本正经,可惜自己现在看不到。 真是个奇特的人。 然而过了几天,柯玉树却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未婚夫回家的时间很晚,柯玉树只当他加班很忙,令柯玉树疑惑的是,他有踢被子的坏毛病,这几天醒来,却发现被子好端端盖在自己身上。 家里留宿的人只有李阿姨,柯玉树最开始以为是李阿姨帮自己掖的被角,但一想又不可能,李阿姨年纪大了,不可能半夜醒来做这些多余的事。 那……半夜偷偷帮他掖被角的是程栖山吗? 柯玉树心说这可真是个神人,但为了不随便冤枉正常人,他打算探查一番。 这天,柯玉树特意白天多睡了两小时,晚上到了点果然没有困意,他打算蹲守半夜给自己掖被角的田螺先生。 然而到了后半夜,卧室门才被人轻轻打开,地毯微微摩擦发出一点声音。夜半的风拂过柯玉树面庞,流动的气流让他感知到,男人已经到了自己床前。 下一步是什么? 柯玉树闭着眼睛,其实闭不闭眼睛都一样,反正他看不见。 调动五官感知周围的动静,柯玉树感觉自己背后的被子被人轻轻向上提,然后往里推,压在了肩膀旁边。 他整个人被包裹在被子里,密不透风,脸都要被蒸热了。 柯玉树:“……?” 虽然猜到是程栖山,在面对这个事实,柯玉树还是有些难以理解。 真掖被子?! 他干脆直接出声询问:“程栖山?” 站在床前的人似乎顿住了,好几秒过去都没有说话。 柯玉树想着要不给程栖山一个台阶下,于是他故作迷茫地说:“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最近是很忙吗?要注意身体啊。” 少熬夜,熬夜会长痘,还会有黑眼圈和眼袋。 男人依旧不说话。 “程栖山,你有什么事吗?” 柯玉树故作疑惑,把头朝向程栖山的位置,忽然,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柯玉树的手腕,柯玉树下意识挣了挣,但反应过来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未婚夫,放弃挣扎。 未婚夫握着柯玉树的手腕,让他的手缓缓靠近自己的脸。柯玉树下意识动了动手指,指腹触碰到了未婚夫的鼻子和眼睛。 确定了,是那天在医院里的触感,程栖山是本人。 柯玉树偷偷松了口气,未婚夫一直不出声,他还以为来的是其他人呢。 “为什么不说话?”柯玉树问。 柯玉树的声音依旧很轻柔,微微抬头的样子像雏鸟那样,让人觉得他在一心一意依赖自己。 男人把柯玉树从床上扶了起来,还体贴地为他后腰放了抱枕。 柯玉树指尖动了动。 这么会照顾人? 做完这一切,男人牵起柯玉树的手,在他手心轻轻写下了一个字。 柯玉树:“……吵?” 男人又写下另一个字。 柯玉树:“睡?我知道了,你是怕吵醒李阿姨,想让我先睡觉吗?好,那你也得早点睡觉。” 柯玉树说这话时,声音简直软到不可思议,明明是个对所有人都很冷淡的清冷美人,在面对未婚夫时,却像一块随时能化在嘴里的糖糕。 柯玉树的手停留在男人掌心,温暖又干燥,他慢慢抽回手,轻声说:“晚安。” 男人终于还是把手收了回来,他站在床边,看月光似的美人在床上坐着,似乎在等着他离开。 他却不能说一句晚安。 因为他的声音和程栖山完全不一样。 程小叔无声叹了口气,然后关上柯玉树的房门,背靠在门上,慢慢感受着指尖残留的温暖。 他原本只是过来看看,能让他大侄子这么痴迷,二侄子一反常态在群里炫耀,还给他送面膜,甚至不惜惹上庭家的柯玉树是何方神圣。 最初是这样的,程小叔最初真的只打算来看看,但不知道为什么,第二次又想来,紧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被柯玉树抓了个正着。 可恶,为什么是今天,前半夜程雀枝刚好不在,否则被抓的就不是他,他还能偷偷摸摸一段时间。 程小叔脸上阴晴不定,忽然,他想起了公司几年前研究出的变声贴,虽然声音有些失真,但足够这段时间的应急。 不就是学个变音,对于学习方面,程小叔一向都很有天赋,三天内必出师。 二侄子,咱们一起玩。 …… 门内,柯玉树缓缓躺下,只是脸上看上去更茫然了,像是遇到了无法调制和复刻的色彩。 怎么又来几个奇怪的标签,他未婚夫复杂成啥样了? 柯玉树沉思ing…… 第二天下午,柯玉树坐在窗边插花,由李阿姨描述花朵的色泽,他来搭配,然而李阿姨医护经验丰富,对色彩的敏感度却低得吓人,描述出的也是干巴的形容。 柯玉树拿了一束花,问她:“这一束应该是洋桔梗,李阿姨,它的绿度是多少?” 拿着花的清冷美人面色平淡,在众多浅色花中,更像是一捧纯白的新雪,仿佛随时都能随着春日的来临而消散,破碎而柔软。 李阿姨看了看洋桔梗,然后绞尽脑汁整理形容:“是白色的,微微绿,不是青色,又有一点点偏白,但是又很绿……我……对不起,柯先生,我描述不出来。” 李阿姨描述的色彩干巴巴的,这也很正常,总有人不会图像与文字结合,而且洋桔梗的绿确实很难描述。 柯玉树不难为李阿姨,他指尖轻抚着洋桔梗的花瓣,摇头:“没事,不怪你。” 不知道洋桔梗的准确颜色,柯玉树干脆随心而来,他摸到剪刀,然后把满天星、尤加利连带着这束洋桔梗都裁剪到合适的尺寸。 柯玉树做这些事的时候很熟练,花束的长短搭配也很整齐,不像是刚刚眼盲的病人。他大致剪了个尺寸,换了个问题问李阿姨。 “这一束尤加利的绿有多深?” 浅色的洋桔梗可以不在意色彩搭配,但尤加利还是要注意一下的,而且有些尤加利的湿润状态和干燥状态各不相同,绿色也深浅不一。 李阿姨回答说:“绿色吗?很深,它背面还掉灰呢。” 有多深? 很深。 柯玉树真的沉默了。 这时候玄关传来开门声,柯玉树循声望过去,就听到了程栖山的声音。 第10章 “我回来了。” 声音有些闷,李阿姨也转过头,忽然提高了声音:“程先生,你怎么来了?!” 门被关上,未婚夫走到两人的桌子旁边,说:“对,是我,我回来了。” 李阿姨突然沉默了。 柯玉树顺着声音的方向伸出手,刚好摸到未婚夫的手臂,问:“怎么突然回来了,是有文件要拿吗?” 未婚夫似乎笑了一声,然后说:“今天下午休假,回来陪陪你,在插花吗?。” 李阿姨那边的椅子挪动了两下,柯玉树没怎么在意,他的注意力全被未婚夫的声音吸引了。 “对啊,”柯玉树晃了晃手上的尤加利,“程栖山,你声音怎么有些闷闷的?” 说着,柯玉树的手顺着未婚夫的手臂向上,去探他的脸。未婚夫这次居然也没有躲开,任由柯玉树对自己动手动脚。 柯玉树的手触碰到了一点偏粗糙的布料,他猜测:“口罩?” “对,我对花粉过敏。”未婚夫说。 柯玉树忽然站了起来,有些着急:“那我把这些收起来……” “不用,这些花很漂亮,收起来会让花儿伤心的,所以我戴了口罩。” 未婚夫拿起放在柯玉树面前的一束花,说:“洋桔梗的颜色是小白菜中间那一段淡绿色,浅淡,看着让人很舒适。尤加利的颜色是深绿,像秋冬季节要落不落的桂花叶子,看着很沉。” 很特别的形容。 柯玉树听到未婚夫的描述,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勾起浅浅的笑,说:“很有意思的叙述。” 果然是他认定的缪斯,短短几句话就在柯玉树脑海中勾勒出了色彩的具体感受,他好像灵感又要来了。 柯玉树在心中渐渐完成对缪斯的拼图,他这时候很急迫,十分急迫,他想要再触摸一下程栖山的脸。 “我去洗手,我们去房间。栖山,我很想见见你。”柯玉树说。 他说这话时,面庞飞起浅浅的红霞,声音又轻又柔,几乎没有人能拒绝。 未婚夫将柯玉树带到洗手台前,看着他洗干净手,然后自然而然的牵住了柯玉树,来到房间门口,然后体贴地捂着右边的门框,引导柯玉树走在中间,以免不小心撞上门框。 柯玉树在房间内坐下,摸索着床头抽了一张消毒湿巾,擦干净了手,未婚夫也走到柯玉树面前,蹲了下来。 “是要摸我的脸吗?”未婚夫直接问出了口。 柯玉树回答:“是的,我来帮你摘口罩吧。” 未婚夫:“好。” 未婚夫声音带着笑意,符合柯玉树口味的声音,再加上即将要摸到的属于缪斯的脸,柯玉树的心情好极了。 他伸出手指,勾着未婚夫耳朵后面的口罩带子,状似不经意地问:“栖山,你今天的心情似乎也很好。” 未婚夫点点头,不说话。 柯玉树把未婚夫口罩摘了下来,然后伸出手指,从颧骨向上,描摹到了眉眼,口罩熏出来的雾气蒸腾了男人的眼睫毛,指腹微润,柯玉树的手指又继续向下描摹,到了嘴唇。 他伸出食指和中指,勾勒着未婚夫的唇形,小指却不经意间触碰到了男人的喉咙,察觉到了那里有一节粗糙的布面。 “嗯?这是什么?” 柯玉树手向下摸索,想要探知未婚夫喉咙上那粗糙的布料是什么,奈何未婚夫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将自己的口罩戴了回去。 轻声解释:“是创可贴,小伤口不碍事。” 脖子上的……创可贴吗?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雀の帽1.0 8 柯玉树指尖动了动,收回手。 “怎么觉得你最近的皮肤滑了很多,是真的有在护理吗?” 假未婚夫·真长辈·程小叔:“……” 果然,男人到了三十岁就老了,幸好他用了二侄子用来的面膜。 但此地还是不宜久留。 “突然要加班,时间差不多,我该回去了。” 未婚夫站了起来,带起一阵松木的香气,柯玉树下意识伸手挽留。 “这么忙?” “嗯,花很漂亮,不要丢。玉树这么细心,一定能想办法处理好,等我下班回来验收成果,嗯?”未婚夫问。 柯玉树乖乖点头说:“好,我等你回来。” “没这么乖?” 柯玉树刻意压了压声音,“还去不去上班了?再闹不给你开门。” 看似是威胁,实则在撒娇,未婚夫似乎笑了一声,然后慢悠悠离开了柯玉树的房间。 等大门被关上,柯玉树才慢慢回到客厅,李阿姨走过来想要扶他,却被他轻轻推开。 “不用麻烦了,李阿姨,我自己可以回去。” 他一直这么要强,李阿姨也没有放在心上。 “柯先生,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李阿姨问。 “随意。” “好的,柯先生。” 李阿姨的脚步声远去,柯玉树坐在桌子旁边,再次拿起了那几束花。 未婚夫的描述帮助他勾勒出了花的颜色,柯玉树心里有了大概的造型。他将满天星拆了下来,丢在一旁,换上了鲜嫩的细叶芒,然后开始一朵一朵去除洋桔梗的花蕊。 最后喷一遍清水,放在通风处。 虽然细叶芒也有花序,但细叶芒本身的花粉具有低致敏性,就算是程栖山对花粉过敏,也不会出事。 李阿姨从厨房出来,见到柯玉树挨个挨个摘去洋桔梗的花芯,不知道为什么叹息一声:“柯先生真是细心……” “嗯,毕竟栖山对花粉过敏。对了,李阿姨,我要插花的时候你怎么没提过,是没想起来吗?”柯玉树问。 李阿姨愣了一下,才回答说:“对不起,我忘记了程先生的花粉过敏症确实很严重,严重到有可能要命。” 果然是年纪大了,李阿姨说着说着,就开始回忆程雀枝给她的资料。 她背下来了程家三口和柯玉树的禁忌,自然如数家珍,只是渐渐的,她发现自己说的好像全是程小叔习惯和禁忌,一拍脑门。 “好像不小心说多了,柯先生不会嫌我烦吧?” 柯玉树:“没有,都是很有用的信息。” 李阿姨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失言了,沉默着把剩下的花处理掉,她最近心理压力很严重,经常犯些低级错误,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柯玉树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他自然留意到了李阿姨的异常,还有程栖山。 柯玉树坐在桌前整理银白色的花穗,指腹擦过细叶芒,细叶芒的线条感很强,就像失明前程栖山给他的感觉,但现在,怎么像是变成了两个人? 一个冷硬又粗心,一个体贴温柔。 奇怪。 …… 程雀枝回家时,柯玉树正坐在沙发上听新闻,家里很温馨,仿佛都有人在家里等他回来,程雀枝很喜欢这种感觉。 他在客厅扫了一眼,目光停留在那束被插好的洋桔梗上。 “花很好看。” 李阿姨没有艺术细胞,这束浅绿色的花很有可能是柯玉树插的。 果不其然,柯玉树转过头望向程雀枝,然后浅笑着说:“你回来了?谢谢夸奖。” 程雀枝嗯了一声。 柯玉树:怎么又变成硬邦邦的未婚夫了? 饭桌上,柯玉树沉默吃着饭。 他的餐具是特制的,盘子里分了区,可以自行选择素菜,荤菜或者是汤。程雀枝则是和平常一样吃李阿姨炒的菜,菜式不多,但足够他一个人吃了。 这是程雀枝一天到晚最喜欢的时刻,在饭桌上,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窥探柯玉树的一举一动,因为他即将变成寡夫的嫂子,现在是个可怜的瞎子。 听起来真可怜,不是吗? 虽然做手术就能让柯玉树的眼睛恢复,前提是能做,自己不会给这小偷机会,程雀枝阴暗地想,小偷就该付出代价。 而且,倘若柯玉树一天不做手术,他就一天发现不了自己是个假货,发现不了和自己朝夕相处的,根本不是他深爱的未婚夫,而是曾经与他相看两厌、现在又在觊觎他的仇人。 程雀枝的想法越来越偏激,忽然,他被柯玉树的话唤回了注意力。 “你下午的描述很好,对色彩的感知也很敏感,程栖山,有兴趣帮我调一下颜料吗?放心,只有三种颜色。”柯玉树说。 柯玉树想用三种颜色描绘这段时间程栖山给他的感觉,该怎么说呢?程栖山不愧是程栖山,就连感觉都要用三种颜色描绘。 然而未婚夫却重复了柯玉树的话:“下午的描述?” 柯玉树:“嗯?” 程雀枝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他冷着脸扫了一眼李阿姨,李阿姨顿时面色惨白,程雀枝心中猜了个大概。 果然,柯玉树说:“说起来,今天下午可是你难得的假期呀,可惜你又去加班了,唉……程栖山,你在听吗?” 第11章 程雀枝在听,但是听不进脑子里,他已然怒火中烧。 他今天一整天都待在公司里,程栖山还在郊区的疗养院昏迷不醒,想也知道被谁偷了家! 程雀枝咬牙切齿,控制着语气:“在听。最近公司很忙,有空我再帮你调颜料。” 柯玉树点头:“嗯,谢谢。” 有空是多久,柯玉树不知道,但他能敏锐感觉出面前的未婚夫气压很低,于是转移话题:“程栖山,能帮我带套画具吗?” 程雀枝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哪个牌子?” 柯玉树拿出手机,全障碍模式点开相册,把一张照片放到了程雀枝面前。 “这套。” 程雀枝忽然睁大了眼睛。 这是……ye先生的定制画具! 那个胡桃木画架,那个沉香木画笔,还有画板角落的划痕,程雀枝绝对不会认错,全世界就ye先生一个人用这套画具! 程雀枝在国外追寻了很多年,才在ye先生的老师那里,无意间见到过这套画具,柯玉树为什么会有照片? 难道说,柯玉树认识ye先生?! “这个尺寸就行,右下角有编码,不用这套图的木材,普通的就行……程栖山,是不是有些麻烦你了?”柯玉树问。 这是柯玉树自己的画具。 至于为什么不让未婚夫帮忙回家去取?柯玉树还不想别人进他的私人领地,更何况家里还有些他往年的画作,容易掉马。 未婚夫咽了口口水,声音有些哑:“行,你把照片发给我,我去给你找。” 他们加了好友。 程雀枝愤愤咀嚼着饭菜,心中的猜测逐渐成型,或许柯玉树和他一样借鉴了ye先生的画作,只是不能说出口,偏偏程雀枝又不好问。 因为他现在是“程栖山”。 程雀枝思来想去,决定暂时放下戒备,不叫柯玉树小偷了。 柯玉树应该跟ye先生有关系。 朋友?朋友不会把画无缘无故给柯玉树,而且还有画具,共用一个画具吗?那很甜蜜了。 难道说他们是…… 不可能!柯玉树最喜欢的是他哥! 程雀枝看着花瓶里的洋桔梗,又忽然想起这洋桔梗代表的人——背后的偷他家的程小叔。 程雀枝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花瓶砸了。 他家里怎么到处都在漏风?! 或许是察觉到未婚夫在看花,柯玉树说:“我知道你对花粉过敏,所以里面的花蕊都摘除了,还检查了一遍,放心。” 柯玉树连说了几个放心,意在安抚未婚夫,实则直接把程雀枝点炸了。 程雀枝忽然将碗筷放了下来,语气冷硬地说:“我突然想起有个文件要看,你先吃不用等我。李阿姨,过来帮我整理一下资料。” 柯玉树:“?” 怎么吃着吃着忽然要看文件? 书房门被关上,柯玉树扒拉了两下盘子里的小白菜,味道不错,爽口,很好吃。 他慢慢吃着盘子里的餐食,还剩最后几口的时候,未婚夫和李阿姨从书房里出来了。 程雀枝的脚步有些沉重,他听李阿姨讲了程小叔的所作所为,又让下属去查了柯玉树的背景,不过应该也查不出来。 程家和瑟莲家族的情报网都查不出异常,只能说明柯玉树就是个普通的大少爷。 不可能,柯玉树和ye关系肯定不一般! 程雀枝固执地这样以为。 “是公司出了什么问题吗?我记得你回国还不到半年,需不需要柯家帮助?”柯玉树问。 柯家在s市扎根多年,已经成了当地的龙头企业,主营化工厂和原材料加工,这回和外资力雄厚的程家联姻,可以让妹妹拓展在国外的人脉市场。 但做生意是互惠互利的,倘若程氏出了问题,他们家理应该忙。 “不用,没出什么大事。”未婚夫声音闷闷地说。 既然人都拒绝了,柯玉树也没再多言,他低头喝了口汤,忽然听到未婚夫又说:“我这两天尽量多回家陪陪你,你在家无聊吗?” 柯玉树摇头:“不无聊,你有自己的节奏,不用为了我而变动。” 程雀枝:“……好。” 吃完饭,柯玉树照常坐在沙发上听国际新闻,女主持人播报着西索战区当地混战,那里各方势力混杂,好几个有头有脸的家族都下了场,军火商在其间大赚特赚。 “……油桶刻有华国字号,只是尚不明确是哪家企业……” 女主持人说到这一段话时,柯玉树忽然轻笑了一下,旁边工作的程雀枝疑惑地看向他。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高兴的事。对了,程栖山,你脖子上的伤怎么样了?” 程雀枝面部又扭曲一瞬。 公司研究过变声贴,贴在喉咙能够实时改变声线,大概就是柯玉树所说的脖子上的伤。 程雀枝在心中暗暗骂程小叔下作手段,声音依旧平稳:“无妨,我换个创口贴就行,李阿姨——” 厨房里忙碌的李阿姨放下手中的活,找出医药箱,往程雀枝白净的脖颈上装模作样贴上创可贴。 做这些事时,李阿姨胆战心惊,生怕柯先生转头要看一看,摸一摸程雀枝的“伤口”。 柯玉树当然不会干这些莫名其妙的事,等李阿姨贴好,他才问:“伤口深不深?严重吗?” 柯玉树凑过来望着程雀枝,表情跃跃欲试,好像在说:反正有创可贴挡着,摸一摸又不会感染。 程雀枝受不了他这副表情,又很担心柯玉树摸着摸着,要是往上碰到他的脸,那他不就炸了吗? 程雀枝在原地纠结,柯玉树也摩挲着自己的指尖,等待未婚夫给一个答案。 美好的指尖近在眼前,程雀枝几乎没有体验过被柯玉树触碰的感觉,这样的权利,是长着和程栖山有九分像的小叔才有的,他很贪婪,他也想索取。 但ye先生的谜团…… 程雀枝扫了眼李阿姨,李阿姨立刻低眉顺眼回了厨房,这时候程雀枝才点头说:“好,伤口不大,你摸两下就行。” 摸两下,不能再多了。 依旧是人狠话不多,吃不得一点亏的未婚夫,柯玉舒叹了口气,看来想要时时刻刻捏捏未婚夫的脸,他还任重而道远。 程雀枝把柯玉树的手指捏在掌心,引导着他去触碰自己脖颈的肌肤。确定了大概位置,他便放手,任由柯玉树的手在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来回游走。 柯玉树的手指触碰到创可贴,创可贴以外的肌肤完好无损,果然是个不大的伤口,他的手指又缓缓往旁边,突然,感受到指腹下的喉结滚动。 柯玉树:“……” 柯玉树心中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未婚夫对自己的触碰反应这么大,难道说他对未婚夫…… 有效? 柯玉树通常将情感纠葛程序化,爱意和恨意的表达都归属在同一个反应,只是带来的利益不同,倘若未婚夫真的对自己有好感,那么他对未婚夫就是有效的。 他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去做到想做的事。 “嗯,确实伤口不大,但依旧需要好好养伤,最近还是吃些清淡吧。”柯玉树说。 程雀枝:“嗯。” 柯玉树的手悬停在半空中,程雀枝有些想要挽留,却忽然听到他说:“程栖山。” 怎么忽然叫死鬼哥哥的名字? 程雀枝犹豫了一下,才道:“嗯,怎么了?” “我能再摸摸你的脸吗?我想以你为原型画一幅画。嗯……虽然我现在看不见,但说不定用触觉画出来的画,会更加贴合我对你的感受。”柯玉树说。 搞艺术的说话总是那么云里雾里,但程雀枝听懂了,柯玉树说这话时声音很轻柔,程雀枝心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 以他为原型画的画,对他的感觉,无论是哪一样都能让程雀枝偏执、病态的占有欲得到满足,但他一想到柯玉树以为自己是死鬼哥哥,顿时,一股酸涩而扭曲的恨意从胸口荡开。 柯玉树对程栖山也是这样的吗? 他们结婚后,柯玉树是否也会为程栖山画画? 还是说,柯玉树的所有画作都是为了程栖山所作? 柯玉树那样专情,结婚之后说不定不会再允许自己笔下出现其他人物。倘若真是这样,程栖山就成了那个唯一、独一无二的珍宝。 ……明明柯玉树身边那么多人,为什么他看上的是程栖山? 就算柯玉树真喜欢ye先生,程雀枝也认了,但为什么他喜欢的是程栖山? 他那个平平无奇的大哥。 他能够替代的大哥。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窥视 9 程雀枝已经快要被自己扭曲的幻想折磨疯了,他也想要成为柯玉树笔下的人物,他也想要柯玉树的爱意…… 但是,不行,柯玉树不是好人,是狐狸精,他会把自己骗得团团转,不管是程栖山还是程小叔,甚至高高在上的ye先生都说不定与他有染。 第12章 自己真的要陷入这团泥沼吗? 程雀枝的手都在发抖,他想,在此之前他必须找到可以控制柯玉树的东西,柯玉树太不可控,必要时他会动用非常手段。 于是程雀枝忽然握住柯玉树的手腕,然后将手坚定地放回去,拒绝:“不行。” “为什么?”柯玉树问。 他以为未婚夫纠结那么久,会同意,没想到还是拒绝了自己,果然是个狡诈的商人,柯玉树高看他一眼。 “时间不早了,我晚上皮肤状况不好,不想让你摸。”程雀枝木着脸给出解释。 柯玉树:“……” 理由真够烂的,未婚夫真的是人吗?怎么什么性格都有? 柯玉树开始思考未婚夫究竟是个什么成分,他原以为程栖山的性格是稳重占大头,没想到有时候还挺抽象。 他们程家是个什么虎狼之地?居然能教育出这样的大少爷。 佩服佩服。 柯玉树说:“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给彼此留一点体面。 柯玉树垂下脑袋,程雀枝担心柯玉树怀疑,干脆转移话题,谈起刚才新闻里的军火商。 “……嗯,军火的话,程家的人脉也可与其搭上线,只可惜柯家主营化工原料,一时转型,怕是会动了根基。”程雀枝沉声说,“军火在西索战区当地不属于违禁品,政府允许通行,你们柯家要是有想法的话,可以先再观望观望。” 柯玉树挑挑眉,不明白未婚夫怎么忽然谈起西索战区的事,他和未婚夫的关系还没有到聊这个的时候。 于是他说:“军火?柯家暂时没有这个打算,小叶只是做一些画具和颜料运输的生意。而且程栖山,我希望你也尽量不要参与危险的事,倘若你受伤,我会很心疼。” 柯月叶的画具运输链背靠程家,走的是安全路线,还有雇佣兵保护,至于画具箱子里面是什么,柯玉树淡笑不语。 那些货物穿过战区,能在当地政府的保护下畅通无阻进入各个区域,所以柯月叶十分谨慎,打通这条线路,她至少能在战区占有绝对的话语权。 所以是什么东西,足够昂贵,足够危险,足够发大财呢? 程家人不会知道。 未婚夫点头说好,柯玉树也放下心来,刚想说时候不早回房睡觉,就听未婚夫又说:“我也很担心你的安全,所以这段时间尽量少出门,就在家里等我。即便出门也提前跟我说一声,好吗?” 程雀枝说这话时,脸上偏执占有的表情一览无余,刚从厨房里出来的李阿姨见到这一幕,又吓得缩了回去。 这是在做什么? 程雀枝的余光总是能看到那瓶碍眼的洋桔梗,他知道是小叔趁虚而入,怪不了柯玉树,但他就是想从柯玉树身上找问题。 倘若柯玉树能够发现不对劲,或者对程栖山的信任再少一点,小叔是不是根本就不会趁虚而入? 程雀枝很讨厌属于自己的物品被他人觊觎的感觉,更何况现在小叔已经动手,程雀枝忽然有一种珍宝沾上污泥的恶心感。 他只能一遍遍冲刷珍宝,证明着它的纯洁无瑕。 这样的问题其实并不礼貌,程雀枝也没指望柯玉树会同意,却没想到柯玉树定定望着他,然后柔顺点头,说:“好。” 程雀枝:“……” 他又扭曲了一瞬。 新闻播报到食品健康安全,柯玉树似乎对接下来的事件并不感兴趣,他打了个哈欠,又说:“时间不早,我有些累,先回房洗澡了。” 程雀枝:“好。” 柯玉树没让李阿姨扶,自己摸索着墙壁回了房间。确认柯玉树卧室关上后,程雀枝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他最近公司事情很多,而且大多都是一些很繁琐,需要时间才能完成的项目,想也知道是谁推给他的。 死鬼哥哥车祸出事后,程家在s市的事物大多交由程雀枝和小叔分担,这段时间小叔却主动放权,原来是偷家来了。 程雀枝胸中的妒火越烧越旺,他想,等到他的权力足够大,他一定会将柯玉树藏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他的珍宝璞玉还未雕琢成珍宝,就勾引了这么多人,程雀枝都不敢想之后会演变成什么样。 不行,柯玉树眼中只能有他一个人。 程雀枝掐断洋桔梗的花枝,将其丢进杯中。 “程诲南,呵,你休想将他从我身边抢走。” …… 程雀枝拿到了下属发来的照片,没有其他,只有一张柯玉树曾在社交媒体发布的照片。 照片是飘窗的风景,旁边有半个画架,画具正是ye先生那一套,程雀枝看得清清楚楚,甚至画架角落那个凹槽都一模一样。 ye先生这么喜欢他,连画具都送给了这个小偷?! 不,不是小偷……ye先生他,是愿意的!他愿意把未完成的作品给柯玉树,装点柯玉树的名声,所以才会有这样的乌龙。 程雀枝心中又酸又涨。 ye先生也喜欢柯玉树吗? 他忽然有种不真实感,原来柯玉树这么优秀,不管是程栖山那个死鬼,还是程诲南那个畜生,甚至他崇拜的ye先生也喜欢柯玉树。 他……也喜欢。 程雀枝承认了,他明白了,他也喜欢柯玉树。 他从来没对一个人这么感兴趣过,他不会放过柯玉树的,ye现在身份成谜,他必须得先把程诲南稳住。 三天后,柯玉树拿到了定制的画具,是程雀枝亲自交给柯玉树的,很合手,但柯玉树暂时不打算用。 未婚夫依旧来去匆匆,有时早餐都没来得及吃就出了门,晚上更是熬夜加班,柯玉树担心程栖山那张脸垮了,于是他隐晦提醒了一下,没想到未婚夫却沉默良久,才道:“放心,不会。” 他和小叔斗得水深火热,在暗中派了不少人进行交锋,两边都没空来纠缠柯玉树。 家里也有李阿姨挡着,程诲南休想再次偷家,一想到柯玉树很可能被小叔夺走,程雀枝又面目扭曲了一下,他做了个决定。 这天,柯玉树午睡的前,李阿姨给他端了一杯牛奶,柯玉树毫无防备喝下,然后睡了个昏天黑地。 牛奶里被李阿姨加了大剂量的安眠药剂,于身体无害,刚好能让柯玉树放松一下。 确认柯玉树睡着后,立即让工人上门安装了一打摄像头,除了三间卧室,整个大平层全方位无死角都被收入了监控下。 李阿姨在旁边看着心惊胆战,手都在抖,程雀枝则在旁边阴森森地说:“李阿姨,我知道你心理压力大,上次的失误也就不罚你了,倘若下次你再把那人放进来,我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程雀枝用了自己的声音,他声音清雅动人,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李阿姨想到了来之前管家跟她说过的经过,程家庄园有个园丁,那园丁只是不小心剪坏了二少爷养的杂草,第二天就彻底消失在了庄园,就连家人也下落不明…… 是她逾矩了,她不该插手主人家的事。 李阿姨诚惶诚恐点头,“多谢少爷,我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调试一番,程雀枝对家里的一打监控很满意,除了卧室和浴室,其余地方都有照顾到,是以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他心情特别好。 柯玉树昨天睡了个昏天黑地,醒来时还有些迷迷蒙蒙的,他只以为是脑部的淤血出了问题,没当回事,今天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总有一种被视线锁定的感觉。 柯玉树知道未婚夫总是会用阴森森的眼神盯着自己,他将之划分为对喜欢的人的爱意表达,在遇到未婚夫之前,柯玉树也有很多追求者,也时时沐浴在这种目光下,所以他对未婚夫的注视接受良好。 “好的,路上小心。” 柯玉树站在沙发旁边,送走了未婚夫。 只是未婚夫走后,他发现这样的视线仍存在于自己周围。 怎么回事? 柯玉树在这方面很是敏感,他有些疑惑,想要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于是给未婚夫发去语音消息。 “程栖山,我想回家取一些陶具,以后就少出门了,可以吗?” 现在的柯玉树虽然看不见,但他有一双敏感的手,可以通过手去感知世界,程栖山没有时间给他调色,柯玉树干脆用程栖山的脸捏一个陶偶。 程栖山不让自己摸他脸的时候,还能摸摸陶偶解馋,但是得先找机会勾引一下程栖山,让他同意自己摸摸他的脸,把尺寸记下来才行。 反正是未婚夫,勾引起来也不用收手。未婚夫想要安全感,那就给,柯玉树并不介意,哪怕在李阿姨眼中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些畸形。 未婚夫消息回得很快,兴许靠着车窗,他声音有些失真,但是柯玉树喜欢的声音。 “好,让李阿姨和司机陪你去,早点回来。”未婚夫说。 有了未婚夫允许,柯玉树就能光明正大出门了,只是他叫了好几声李阿姨,李阿姨才反应过来。 第13章 “嗯,柯先生怎么了?” 李阿姨最近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我想回一趟家去取陶泥和模具,能帮忙一起吗?”柯玉树说。 李阿姨手里的杯子倒在桌上。 柯玉树:“?”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精神分裂 10 李阿姨结结巴巴地说:“要出门吗?嗯,不行……得先请示先生。” 她把杯子扶正,似乎有些紧张。 “我已经跟他说过,他同意了”柯玉树疑惑,“李阿姨,你最近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是累了吗?” 李阿姨连忙摇头说:“没有没有,我不累,哪里会累!” 柯玉树却说:“照顾我这个病人确实挺劳累的,李阿姨,你看,要不你这周末放个假?我自己在家出不了什么事,程栖山晚上回来的时候也能照看我。” 柯玉树不是那种喜欢压榨员工的资本主义,虽然程栖山有时候粗手粗脚的,完全不会照顾人,但他至少有一双能看见的眼睛,拿个东西不在话下,柯玉树完全可以开口让未婚夫帮忙。 “不用了,柯先生,我不需要假期,我这就下楼去叫司机。” 李阿姨着急忙慌地走了。 柯玉树叹了口气,他总觉得李阿姨最近奇奇怪怪的,既然李阿姨不想说,他也不好多过问。 李阿姨把柯玉树扶进了车子后座,自己坐在旁边方便照顾柯玉树。 柯玉树失明后很少出门,上次从医院回来距离现在有那么久,所以车子发动后微微失重的感觉,让他有些恐慌,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找抓握的东西,却扑了个空。 柯玉树有些茫然地抬头,居然透露出了几分脆弱的感觉。 “柯先生,不用担心,只是车子发动了而已。” 李阿姨一脸担忧地看着柯玉树,她的脸上全是纠结和不忍,柯玉树听着她的声音转过头,忽然勾起了一个浅浅的笑。 “嗯,我知道,谢谢提醒。” 那样温柔。 李阿姨的心又揪了起来,她欺骗了这么好的柯先生,但是倘若不按程雀枝所说的做…… 心乱如麻。 柯玉树再次回家的时候,居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他自己一点点布置出来的小居室充满闲情,就连玄关处的鞋柜都十分有设计感,然而他推开门后,却险些撞了上去。 李阿姨连忙把人扶住,“柯先生,有什么要拿的?告诉我就行。” 柯玉树却摇头,“你和司机先生先等在门口吧,我自己去拿。” 这是柯玉树的家,他不希望陌生人踏足。 于是李阿姨和司机站在门外等候,柯玉树摸索着进了门。门后面的衣架挂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洋甘菊气息,阳光照在沙发上,温暖而干燥。 柯玉树摸索着到沙发上坐下,回到了熟悉的缓解,一直飘忽不定的心也逐渐安定了下来,柯玉树没坐多久就站了起来,摸索着到了储物室,拿出陶泥和一箱子工具。 柯玉树没打算做瓶子,不需要拉坯机,但陶泥和其他工具也挺沉的,于是他一趟又一趟的,慢慢把这些东西挪动到门口。 司机等在门口没说话,李阿姨倒是有些担心地说:“柯先生,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她生怕柯玉树磕磕绊绊,撞得一身伤口,到时候程雀枝绝对要拿她开刀。 “不用了,李阿姨,这毕竟是我家,不会受伤的,只是要麻烦你们二位再等一等,我还要拿些颜料。”柯玉树说。 虽然未婚夫不仅定制了画具,还买了颜料,但都不是柯玉树用惯了的牌子,他没办法精准把控颜料的色度,干脆回来取自己一直用着的。 要是未婚夫有空给他调个颜色就好了,只可惜他现在没了灵气,即便是握着画笔也画不出跟ye同样水准的画作。 柯玉树握着颜料有些出神。 李阿姨依旧提心吊胆站在门口,生怕柯玉树撞到什么尖锐物品,然而没过多久她就发现柯玉树很会保护自己,不太熟悉的地方,他往往要用盲杖试探一下,才会接触。 即便是失明,柯先生却依旧坚韧不拔,能自己做的事,从不向旁人索求帮助,而自己却欺骗了他…… 李阿姨身为医生的良心再次碎裂,千疮百孔。 柯玉树收拾了一行李箱的东西,由司机帮忙提上车,有易碎品和尖锐物品,这次李阿姨说什么都不让柯玉树自己收拾了,于是柯玉树在车里静静等待。 一会儿后,车子外的动静没了,却迟迟不发车。 他问:“李阿姨,发生什么事了吗?” 无人回应。 柯玉树摸索着摇下车窗,想要探出头询问,忽然,窗外伸出一只手,带起一阵微风抚摸上了柯玉树的脸颊! 柯玉树:“!” 那只手只是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脸颊,然后就向下握住车把,打开了车门。 动作发生在一瞬间,男人拉开车门想要进来,柯玉树下意识用随身携带的美工刀向那人刺去! “嘶——” 男人躲开了柯玉树的美工刀,然后坐在他旁边小声说:“玉树!” 是程栖山的声音。 柯玉树当即往里面靠了靠,方才冷冽的表情竟数化成了对未婚夫的担心:“程栖山?你怎么在这?你没事吧?” 未婚夫坐到柯玉树旁边,驾驶座的车门也被打开,应该是司机回来了。 未婚夫说:“嘘,咱们先回家。” 于是柯玉树闭上了嘴,但心中还是惊疑不定,直到未婚夫拉着他的手摸向自己的脸,柯玉树这才确定,确实是程栖山。 他蜷缩了下手指,又问:“发生了什么事?我刚才伤到你了吗?” “有人在追杀我们,李阿姨他们先走了。放心,我没受伤,只是没想到我家玉树居然随身带刀保护自己,很不错。”未婚夫说。 他的声音有些轻,被车窗灌入的风带走,还带着几分沙哑,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在外面打了架的缘故。 柯玉树的手从未婚夫的眉毛向下,一直抚摸到下巴、喉结,直到触碰到粗糙的布料,才叹了口气。 “你没事就好,追杀你的是仇家?” 他全身心关注未婚夫的状况,对自己身处的险境完全不在意。 “是,连累你了。”未婚夫说,“放心,李阿姨他们也没没事。” 柯玉树又问:“你今天工作不忙吗?怎么亲自过来一趟?” 未婚夫回答:“还是你重要些,今天的话……公司确实忙,但是我不忙,放心。” 因为有其他人在忙。 两人回了家,到达专属电梯门口,柯玉树用业主卡刷开电梯,和未婚夫并肩走了进去。 司机提着柯玉树的东西也想进去,未婚夫却把东西却都接了过来。 “我来拿吧,你在下面等。”未婚夫说。 柯玉树向他那个地方转过去,问:“东西有些沉,不让司机帮忙吗?” “这点东西我还是拿得动的。”未婚夫说。 柯玉树没再说什么。 来到家门口,未婚夫又说:“玉树,你先开下门,我再给司机打个电话,让他看看楼下有没有可疑的人。虽然这边区域安保很好,但保不齐有人追上来。” 柯玉树:“嗯。” 他用自己的指纹刷开了锁,然后站在门口等未婚夫和司机说完话,才一同回了家。 把柯玉树的东西放好,未婚夫漫不经心地说:“下次不会再让你遇到危险了,今天是意外。玉树,我这次回国,有无数双眼睛在我背后盯着,为了你的安全,以后你尽量不要出门。” 是合理的要求,和昨晚说的话术却截然不同,一个霸道,一个却循循善诱。 柯玉树没说什么,只是乖乖点头。 未婚夫又问:“箱子需要我帮忙打开吗?” 居然知道问问题,而不是自己擅自打开,柯玉树挑了挑眉,没想到未婚夫拟人状态居然保持到了现在。 “好啊,谢谢你的帮忙。”柯玉树说。 未婚夫可以动他的东西,外人不行。 柯玉树把人放进自己的领地后,能把这人给宠上天,庭英对此深有体会,简直情深似海。 抛弃人的时候也是真无情。 未婚夫似乎也想到了这里,他轻笑一声,然后问:“玉树,你不管怎样都不会拒绝我的要求吗?” 柯玉树迟疑了一下,然后点头说:“至少在我们关系存续期间不会。” 未婚夫又笑了,笑声低低的,像是一只花蝴蝶扑闪着。 “我的荣幸。” 柯玉树:“……” 他有时真的觉得未婚夫蛮诡异的,难道说程家祖上的风水有点问题? 未婚夫笑完,又感叹:“玉树是真的喜欢我啊。” 他牵着柯玉树来到沙发旁边,先让柯玉树在沙发上坐下,又把箱子提了过来,蹲在柯玉树面前。 第14章 男人走动的时候带起一阵阵雪松香气,他帮着柯玉树打开箱子,然后在柯玉树的指点下,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 “画布、陶泥、雕刻工具……嗯,玉树打算做什么?”未婚夫问。 柯玉树定定望着眼前的人:“你。” 未婚夫:“……” 程诲南差点没绷住,险些以为柯玉树说的真的是自己。 是的,上车到现在以来,从来都没有什么程雀枝,一直都是程诲南,他这些天被程雀枝严防死守,好容易抓住个柯玉树出门的机会,自然要凑上来玩玩。 他很久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乐子了。 “既然玉树要给我做造型,那却之不恭,我给玉树当一下午的模特都行。”程诲南说。 下午的时间很充足,还有四五个小时,足够柯玉树捏一个模型出来。 “那我能再摸一下你的脸吗?”柯玉树问。 未婚夫的想法跟六月的雨一样,阴晴不定,前段时间拒绝柯玉树的触碰,偏偏有时又很主动,比如那天晚上。 柯玉树再次确定未婚夫可能有精神分裂症,于是每一次想要触碰他的脸,都会提前询问意见。 “当然,你随时可以对我做那种事。”未婚夫说。 柯玉树:“?” 什么话?哪种事? 柯玉树明白了,他未婚夫有时候是冷硬又阴暗的败犬,有时候便是眼前温柔体贴的年长恋人,只有后者乐意让他摸脸。 “那我摸了?” 柯玉树伸出手,手指皮肤白皙,骨寓家节分明,唇边勾起清清浅浅的笑容。 一时间竟让程诲南有些发愣。 程诲南的情人众多,他永远都居于高位,占主导地位,没有为哪个情人失过控。身边的人换了又换,却从来没有跟任何一个发生过关系。 人活在这世上,总免不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癖好,程诲南的是洁癖,即便送到他面前的是涉世不深的学生,程诲南也总觉得他们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他喜欢完美无瑕的人,至少裸露在外的皮肤不要有任何斑点、瑕疵或者是痣,但完美无瑕的人太难找,有的时候下属都觉得老板在找茬,敢怒不敢言,于是程诲南身边的人换了又换,他的年岁也越来越大,至今都找不到一个合心意的人。 直到最近,程诲南见到了侄子的未婚夫柯玉树,他才知道原来人真的能漂亮无暇成这样。 如果联姻对象是柯玉树的,他勉强能接受,反正到最后都是要收心的,更何况柯玉树好拿捏,还是个恋爱脑。 为什么偏偏让大侄子抢了先? 第11章 甜蜜手作偶 11 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柯玉树的手腕,未婚夫跟大型犬一样蹲了下来,来到柯玉树面前。 他的手指顺着柯玉树的手腕一路往上,捏住柯玉树的指尖,引导着柯玉树触碰自己的鼻梁、鼻尖再到上唇。 柯玉树细细记着未婚夫脸部的尺寸,他不知道的是,面前的程诲南眼神一直飘忽不定。 游刃有余的花花公子,此刻仅仅因为他的触碰而神情恍惚,喉结滚动,全然看不出一丝淡定的神色。 柯玉树记录下缪斯脸部的大致尺寸,收回手,脸上依旧勾着浅浅的笑。 “好了,谢谢你,作为回礼,我教你做陶偶怎么样?” 程诲南:“当然可以。” 柯玉树得到肯定的回答,将一直放在上衣口袋的发带拿了出来,他的头发本就偏长,这几个月没剪,已经长到了身后的蝴蝶骨,平时吃饭的时候会散落下来,于是李阿姨为他找了一条浅绿色的发带。 柯玉树抬起手腕,用发带系住散乱的头发,前面的碎发他就没办法了。要是李阿姨在,或许会给他拿几个小钢夹别起来,但现在李阿姨在外面避难,柯玉树也就没那么多讲究。 程诲南越来越不敢看柯玉树。 美人微微抬头露出了纤细的脖颈,他双手没空,干脆将发带叼在嘴里,露出了一小节洁白的牙齿,唇瓣也被压迫,看得程诲南心猿意马,猛掐自己大腿。 好在柯玉树并没有绑多久的头发,程诲南这才松了口气,照着柯玉树的指示做准备工作。 家有的工具柯玉树没拿,而是让未婚夫帮忙找出来,却没想到未婚夫对自己家似乎也不太熟悉,找半天没找着。 程栖山应该是那种从来不会下厨的大少爷,有些东西就连柯玉树一个瞎子都知道,他却不知道在哪里,还得柯玉树开口提醒。 不过好在两人还是找齐了铁丝、锡纸等工具,再加上柯玉树从家里带来的木刀、泥针和锥子这些,简单的做陶偶的工具就备齐了。 泥针和锥子大多时候由未婚夫看管,只有柯玉树需要的时候未婚夫才会拿给他,免得碰伤。 柯玉树软化陶泥,然后撕了个巴掌大的递给未婚夫,让他先上手找找感觉,自己则在旁边简单搭建骨架。 差不多半小时后,柯玉树停下了手中的木刀,半身陶偶已经有了雏形,他打算再摸摸未婚夫,试试尺寸。 浅浅的呼吸声在右侧,柯玉树转过头,听到未婚夫轻声问:“怎么不继续了?” “来教你,现在手感怎么样?”柯玉树问。 程诲南已经捏出了了人偶的大致形状,但听到柯玉树说要教他,右手一用力,人偶的头就被掰了下来。 “好像有点感觉,”程诲南还把可怜的陶泥扭成了团,“但还是有些不太会。” 程诲南把手中陶泥塞到柯玉树手里,柯玉树捏了捏手中坑坑洼洼的陶泥,无奈。 “新手大多数时候不会捏人,栖山,你想捏什么小动物吗?或者小东西。” 程诲南思索片刻,问:“玉树会帮我捏吗?我的意思是,要是捏出来的不好看,玉树会给我场外指导吗?” 柯玉树:“当然,如果你想的话,我肯定会教你。” 程诲南一听他的保证可就来劲了,乐呵呵地说:“那就捏一个q版的你,我想看你戴红围巾的模样。” 柯玉树抓着陶泥的手忽然握紧,疑惑问道:“为什么是红围巾?我现在暂时没办法为陶偶上色。” 为什么是红围巾,而不是其他颜色? 程诲南却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 “不要担心,玉树,医生说你的眼睛会好的,到时候上色轻轻松松。要不就只戴个围巾怎么样?白瓷干净那就不上色,q版的你带上围巾肯定可可爱爱的,也冻不着。” 柯玉树低声纠正说:“我们做的是陶器,不是白瓷。” 程诲南:“……” 基础目标定下,做一个q版的柯玉树,柯玉树这个盲人做决策,一个敢交,一个敢学,两人居然还真捣鼓出了个大概雏形。 程诲南心细如发,曾经在枪林弹雨里穿行,后来更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才没让自己连带两侄儿被家族那些老东西吞并,现在却忽然变得笨手笨脚,就连一两个圆柱体都要柯玉树上手帮忙。 “对不起,玉树,是我太麻烦你了。只是它总是裂开,唉,果然还是我手太笨,我手法有问题。”程诲南十分委屈。 柯玉树:“没关系的,不觉得麻烦。” 柯玉树很淡定地帮他补了一遍又一遍的裂缝,到最后更是手把手教他怎样捏自己的脸,四手交握,未婚夫把柯玉树整个人都圈了起来,身形相差无二的两人交缠着,像是一对亲密的爱侣。 柯玉树其实有些后悔,他原本只是打算是增进一下感情,这样也能顺理成章提出再摸一下脸,确定尺寸,现在却发现这都是在浪费时间。 他要是真把未婚夫教会,估计今天就过去了。 到最后,柯玉树是真的手把手跟未婚夫捏陶偶,陶泥都被两人的手给捂热了,q版柯玉树才勉强完成。 虽然表面上有些粗糙,但程诲南依旧爱不释手。 柯玉树拿起手机,一听时间,发现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了,他无奈叹了口气,还是轻声说:“最后用湿海绵擦一下表面的裂纹,就可以风干了,大概风干五天,然后跟我做的半身偶一起送去烧制。” 程诲南说:“好,到时候我一起送过去。” 真是一次新奇的体验,程诲南用湿海绵擦拭小陶偶身上所有的皱褶和纸痕,留下柯玉树引导着他勾勒出的弧线,那样简短而干净的弧线组成到一起,居然能这么可爱。 他甚至情不自禁哼哼起了歌。 “昨天晚上有个贼……” 有些耳熟,是首老歌,就是歌词不太对。 柯玉树:“……” 柯玉树擦干净了手,手上揪着一张消毒湿巾,望着未婚夫有些犹豫。 程诲南一看就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于是大手一挥,十分豪迈地说:“来吧玉树,随便摸!” 柯玉树:“……好。” 怪怪的。 程诲南甚至还找了个凳子坐下,两人的身高相差无几,都有一米八,程诲南坐下的话柯玉树更加省力。 第15章 柯玉树有些感动,他的温柔年长恋人果然好说话,他对比着眼前人的脸部线条,将其分毫不差地复刻在半身偶上。 柯玉树不是新手,大概一个小时就能出胚子,修饰之后风干七天,烧制七天,到时候倘若未婚夫又拒绝他,他完全可以摸陶偶缓解对缪斯的执念。 他这样想着,嘴角含笑,却把程诲南这个本尊看呆了。 柯玉树真这么喜欢程栖山的脸? 那他到底是喜欢程栖山的人还是喜欢他的脸,程诲南忽然有些不确定了,如果喜欢的是程栖山的脸,现在玉树触碰的是自己的脸,是否就意味着玉树…… 也可以来喜欢他? 程诲南顿时心猿意马,想为自己找一个家。 柯玉树温柔又善良,不争不抢,最适合做伴侣了,而且柯玉树的性格和二侄子那条阴暗潮湿的蛇完全不匹配,和他最为相配。 他程诲南有脸有身材,有声音有权势,还有大把大把的钱,怎么说都比二侄子好上一大截,现在大侄子又成了植物,他跟二侄子谁都没去浇水,绝对发不了芽,玉树最好的选择就是他! 程诲南越想越远,这时候柯玉树已经做好了陶偶的大概雏形,他摸索桌沿想要到未婚夫旁边去,却不想手臂不小心碰到了泥针的柄。 往日趁手的工具因为视觉障碍完全不受控,沿着桌沿碌碌滚落。 “小心!” 程诲南的声调都变了,他飞扑过来接住了泥针,因为泥针正对着柯玉树的脚! 柯玉树在家的时候一般不穿拖鞋,他脚背苍白,青筋若隐若现,脚趾头却泛着淡淡的粉红,此时正微微蜷缩着,勾着地毯。 程诲南握着泥针,有些恍神。 难怪程雀枝没劝柯玉树让他穿上拖鞋,地上凉的话,大不了多买一些昂贵的地毯,这么好看的脚不露在外面欣赏也太可惜了。 还好程诲南提前接住了泥针。 泥针划伤了程诲南的手指。 “嘶——” “栖山,怎么了?”柯玉树难得有些慌乱。 他摸索着寻找未婚夫的位置,却不小心被桌角磕了小腿,顿时疼得眼眶泛泪,但还是忍着痛呼问:“栖山,你怎么了?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 柯玉树被揽入了个温暖干燥的怀抱。 程诲南把柯玉树抱起,到沙发上降落,然后掀起柯玉树的家居裤,松松垮垮的裤子划过雪白的肌肤,一眼就看到了柯玉树小腿上被磕出的伤口。 已经破皮了,甚至还在泛红,说不定过一会儿就会变青。 程诲南叹了口气,“怎么这么不小心?我皮糙肉厚的挨一针也没事,稍等一下,我去拿冰袋。” 程诲南起身打算去冰箱拿冰袋,柯玉树抓住他的衣服,说:“记得拿个医药箱,你的手也受伤了。” 程诲南丝毫不在意地说:“没事的,一点小伤而已。” 柯玉树抿唇不语,抬头望着他。 未婚夫贴心地拿来冰袋,给柯玉树小腿的红痕冰敷,柯玉树还是一言不发,很倔强。 如果还是那个温柔恋人的话,应该能懂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果不其然,未婚夫叹了口气,说:“别生气了,柯教授,我的未婚夫,手上的伤口真没事,要不你来帮我贴创可贴?” 柯玉树垂下头,低低应了一句:“……没生气,我帮你包扎。” 然后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程栖山,你…… 真是个精神分裂患者啊。 作者有话说: ---------------------- bgm是云南山歌版的《新鸳鸯蝴蝶梦》,配合歌词食用更佳 第12章 雀の帽2.0 12 柯玉树找出酒精喷雾为自己双手消毒,然后熟练拆开了碘伏棉签,再在未婚夫的引导下,找到未婚夫右手被泥针刺的小孔。 伤口果然不大,柯玉树松了口气。 他为未婚夫贴好创可贴,末了还捏着未婚夫的衣袖,小声说:“对不起,是我不该乱动。” “不是你的错,是我没看好,还在把你当成正常人对待。玉树,你太坚韧了,总让我觉得你的双眼还能看得见。” 程诲南抚摸着柯玉树的眼睛上的纱布,这是他的心里话,程诲南有时真觉得柯玉树即便看不见,也把所有事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他知道,这都是自己的猜测,柯玉树确确实实瞎了。 两人互相认错,柯玉树愣了一下,然后笑开:“栖山,说什么呢,你泥胚弄好了吗?弄好了的话就放在木板上阴干吧,时候不早,是时候该准备晚饭了。” 时候不早了。 柯玉树的话就像是午夜十二点的钟声,猛然敲醒了程诲南的幻梦。他也有灰姑娘的水晶鞋,他的资本甚至比灰姑娘和那些真正的公主还多了不少,但他依旧名不顺言不顺,到现在才记起自己并非柯玉树的未婚夫,而是一个冒名顶替的冒牌货。 而这里,甚至也不是他的家。 程诲南低低地嗯了一声,他这段时间专门为柯玉树学的,属于程栖山的声音终于发挥了作用,即便不用变音贴,他也能学得十分相像。 却没有用。 因为替身终究是替身,程诲南上了年纪,终究不能学着小年轻那样自欺欺人。 程诲南牵着柯玉树的手,带着柯玉树到了固定板面前,看着他把两人共同制作的q版小人固定在板子上。 动作细致认真,因为这是柯玉树和未婚夫亲手做的陶偶。 程诲南忽然说:“玉树,是时候了,我要出门去取个文件。你一个人在家不要害怕,李阿姨很快就会回来,放心。” 柯玉树放好q版陶偶,然后轻轻点头,“好,那你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程诲南:“好。” 他打开大门,扭头看了一眼,柯玉树正站在半身偶前修饰细节,属于程诲南的脸已经成型。 属于他吗?程诲南关上门,神情逐渐黯淡下去。 要一直这样吗? 不可能,程诲南感兴趣的必须要得到,他打电话给下属:“放他们回去,别太粗鲁,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明白?” 下属:“放心,老板,都已经做好了。” 程诲南缓缓放下手机。 凭什么二侄子先来一些他就得让?柯玉树明明更喜欢的是他才对,还是那句话,小的争不过老的。 程雀枝,不被爱的才是小三,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怎么和我争? …… 屋内,柯玉树慢慢勾勒着心中缪斯的模样,他也轻哼起了自己家乡的小调和,忽然想起未婚夫刚才哼得歌词,有些沉默。 未婚夫似乎挺喜欢老歌? 柯玉树笑了一声,没想到这位年上温柔恋人居然真的有些老。 平层大门打开,柯玉树没有回头,李阿姨回来会直接跟他讲话,这次回来的人大概率还是未婚夫。 “怎么回来的这么快,文件拿回来了吗?” 带着几分寒凉的气息凑近柯玉树,柯玉树听到自己未婚夫沉着声音问:“什么文件?” 程雀枝今天在公司里忙了一天了,一直在连轴转,公司突然莫名其妙多了一大堆繁琐的任务,还必须要他亲自出面,他甚至连看监控的空闲都没有,直到刚才下班才扫了眼。 家里只有柯玉树一个人,他在安静忙活着些什么,看着很乖,很听话。 程雀枝沉默着站到柯玉树旁边不动,也不帮忙。 柯玉树转头望向他,似乎有些疑惑。 “你刚刚说的啊,出去拿个文件。” 程雀枝沉默了很久,才道:“嗯,拿到了,放在车里。” 柯玉树轻笑一声。 未婚夫张口瞎编的声音也挺好听,柯玉树知道他这理由是现编的,这男人大概率是又转变了人格。 这么突兀吗?甚至没有一点预兆。 柯玉树说:“知道了,李阿姨现在还没有回来,点外卖怎么样?除了花粉过敏,你有什么忌口?” 程雀枝又有些疑惑地问:“李阿姨怎么了?” 柯玉树忽然靠近程雀枝,状似担忧想要摸一摸他的额头,确认是否发烧,却被程雀枝躲了过去。 柯玉树说:“栖山,你又忘了吗?今天我出门被袭击了,李阿姨她们先走,你保护我回来的。栖山,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吗?有没有发烧?” 程雀枝忽然握住了柯玉树的手,眉头紧皱。 柯玉树右手一直握木刀,干干净净,现在被未婚夫捏在手里,他挣扎了一下,那双温暖干燥的手却握得更紧了。 怎么回事? 柯玉树也顾不得脏,用沾着灰尘的左手向未婚夫探过去,没想到未婚夫竟然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柯玉树的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衣领,他才说:“出去吃吧。” 柯玉树微微挑眉,他捏着未婚夫大衣的衣领,偷偷将手指上的陶泥和灰尘都擦了上去,然后柔顺点头说:“好。” 第16章 怎么突然想出去吃?柯玉树不懂,但他还是打算收拾自己打算出门。 柯玉树一侧身,程雀枝就看到了柯玉树一直在做的陶偶,那陶偶足足有半人大小,刚好也是个半身偶,旁边还放了个q版陶偶,程雀枝认得出来,那是q版的柯玉树。 他眉头跳了跳,看着半身偶那张让他心情复杂的脸,问:“你做了一下午的这个吗?” 这张脸,再加上柯玉树口中莫名其妙的文件,程雀枝哪里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未婚夫的声音压着愤怒,柯玉树却觉得有些茫然,“对,q版小偶是你做的,又不满意了吗?” 难道说不同人格之间审美也不同吗? 蛮诡异的。 “没有不满意,你先去换衣服。”程雀枝咬着牙说。 既然正主都说没意见了,柯玉树也就没再多做纠缠,他摸索着回自己房间,然后关上门。 柯玉树房间其实很隔音,但是还是隐约听见外面似乎有什么碎裂的声音,没过多久大门被重重拉开,隐隐约约有男人的怒吼声传来。 柯玉树有些担忧,精神分裂会引发狂躁症吗?有些会不对版啊…… 唉,要是结婚以后程栖山激怒了自己,他们两个应该会互殴增进感情,说不定要走柯家父母的老路。 不过还好,柯玉树跟未婚夫的武力值相差不大,势均力敌,要是未婚夫再柔弱一点,他都有些欺负小可怜的罪恶感,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 柯玉树还不确定未婚夫在他这里的保质期有多久,说不定半年过后他就对这位缪斯不感兴趣了,到时候两人回归正常联姻夫夫的关系,也挺好。 柯教授一向看得开。 想通一切,柯玉树换了大衣,又把自己身上的配饰都搭配好,最后再在脖子上围了条围巾。 围巾应该是红色的,柯玉树不知道,他也没所谓,反正这些都是百搭款,怎么搭都不会错。 换好衣服回到客厅,柯玉树叫了两声未婚夫的名字,没有人应答,他叹了口气,刚才摔摔打打的果然是他沉稳可靠的精英未婚夫。 就不能好好做一下情绪管理? 柯玉树摸索着回到桌子前面,确定两个陶偶都还完好后,又扶着墙来到门口。 开门,却没想到浓浓的烟味扑面而来,有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楼道,似乎在打电话。 “……你他妈的有完没完,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去弄死你,当小三很好玩吗?贱人!” 门开后,程雀枝优美的语句戛然而止,听他的声音远近,估计就靠在平层的门口。 程栖山的平层独门独栋,这人怎么过来的? 柯玉树微微皱眉,他可不想吸别人的二手烟,于是他冷冷问道:“先生,你在我家门口有事吗?” 柯教授的表情让程雀枝感到无比陌生,他脸上像是笼了一层寒冰,封藏在寒冰下的,是厌恶。 程雀枝愣住了,彻底傻了。 自己这是被玉树厌弃了吗? 程雀枝慌忙掐灭手中的烟,然后轻咳了几声,说:“我、我就是在……” 程雀枝感觉自己现在跟个毛头小子似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忽然,他发现自己用的是原本的声音,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 玉树对他的态度这么冷淡,是因为他没有用程栖山的声音?那他现在是不是可以装成路人? 柯玉树等了半天,没等到这人的回答,于是冷淡点头说:“要是没什么事就走吧,不要在别人门口蹲着抽烟,很讨人厌。” 柯玉树说完就关上了门,留程雀枝蹲在原地,一脸茫然。 所以说玉树真的没认出来自己的声音。 如果他真的用自己的身份接近玉树,是不是也会得到这样的态度,他们之间还有结局吗? 不,不行,至少现在不能向玉树摊牌,不仅因为有个正在虎视眈眈的程诲南,还有他曾经的偶像、名满中外的天才画家ye先生,要是让柯玉树知道程栖山早成了植物人,柯玉树一定会离开! 程诲南他尚有一战之力,ye先生就不一定了! 程雀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把烟头狠狠摁在地上,用皮鞋踩熄,又看着肮脏的烟油,然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帕,把烟头包了起来,甚至把光洁的地板擦了个干干净净。 玉树不喜欢闻烟味。 程雀枝转身离开了楼道,把手帕连带着烟头丢进垃圾桶。 他忽然有种绑不住柯玉树的错觉,就像古代成亲多年,却没能生出孩子的主母,只能看着夫君在外面另寻新欢…… “啪!”程雀枝给了自己一巴掌,“你他妈脑补的什么东西,简直荒唐!” 不过,他确实需要一个人绑住柯玉树。 柯月叶。 程雀枝一脚踢开垃圾桶,打电话给程诲南:“做个交易。” 没几句话,他咬牙切齿地说:“程诲南,你真他妈是活腻了,敢提这种要求?!” 狠狠挂断电话,程雀枝下到地下车库找了个监控死角,对着墙又砸又骂,活像一个惨遭抛弃,又被小三找上门来狠狠打脸挑衅的疯婆子。 忽然,程雀枝脑子闪过一个念头,他又打电话给下属:“想办法让程诲南知道我在查柯玉树和ye的关系,最好让他知道,ye也喜欢柯玉树。” 程诲南,跟我斗是吧?要是你知道还有个ye你不炸了? 将胸口的恶气发泄了一些,程雀枝又抽了根烟来到车前,等柯玉树下来。 他其实一直都有烟瘾,但为了伪装成从不抽烟的程栖山,程雀枝憋了个把月,都快戒烟了,现在是因为被气得肺都炸了,才忽然想抽支烟,却没想到直接被柯玉树撞破。 想起柯玉树皱眉模样,程雀枝有些纠结。 ……他要不要戒烟?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雀の帽3.0 13 为了柯玉树戒烟吗? 程雀枝又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墙面。 为了一个人戒烟?根本不可能,他程雀枝怎么可能是这样的舔狗! 程雀枝这样想着,越想越烦躁,忽然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居然是柯玉树打过来的。 程雀枝清清嗓子,接通了电话。 “喂?” “程栖山,你到哪里去了?我收拾好,没见着你人。”柯玉树说。 柯玉树对自己未婚夫说话时永远那么温柔,程雀枝一边享受着这份独一无二温柔,一边唾骂着自己真是个舔狗。 因为他已经把烟蒂按在了墙角,还脱掉身上沾了烟味的衣服。 “我在车库,”程雀枝把衣服揽在手里,“自己下来。” 想要他上楼去接人?门都没有。 程雀枝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他手捏着沾了烟味的衣服,想了想,还是走到拐角的垃圾桶,把衣服丢了进去。 回到车上,程雀枝把备用外套拿出来抖了抖,又摸出驾驶座暗格里的香水,喷了两下,然后披在身上原地跳了跳,散味。 做完这一切,程雀枝忽然僵硬住了。 他在做什么? 程雀枝越想越觉得羞赧,他是喜欢柯玉树,但不至于做这些吧?他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像青春期的少女一样做这些事? 还喷香水! 程雀枝脸色变了又变,干脆钻进车内调出了监控,看着平层的画面,他感叹:“这才是成年人该干的事啊……” 那双鸟雀似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监控里,柯玉树正一脸茫然站在客厅,好像对程雀枝刚才的电话有些不知所措。 程雀枝看着手机里柯玉树的脸,轻轻抚摸:“玉树,这次是你不乖,你得求我,我才会去接你。” 被程诲南那个老不死的碰了,不管柯玉树是不是被骗,都必须受惩罚。 被挂了电话的柯玉树:“?” “我自己去车库?”柯玉树默默把手机塞到口袋,低喃:“程栖山,你把我当人了吗?” 对于未婚夫时不时抽的风,柯玉树虽然无奈,但也只有怜爱了,他摸索着到了门口,打开门,楼道里的烟味已经散尽了。 柯玉树把门口放着的盲杖捏在手里,他很少有需要用到盲杖的地方,家里面积虽然大,但到底是在室内,不常用,这还是柯玉树第一次用盲杖独自出门。 柯玉树用盲杖探路,慢吞吞移动到电梯口,电梯轨道滑行的声音在他耳中放大,他迷茫站了一会儿。 因为找不到地方刷电梯卡。 未婚夫的家里独门独户,柯玉树没有邻居,而且还在十七楼楼,上面只有七户人家,这时间下来的概率几乎不大。 他叹了口气,摸出手机想要给未婚夫打电话,只是还没按到快捷键,一阵雪松香气缓缓靠近。 “玉树?” 这是未婚夫忽然人性占据道德高地,悔恨至极,所以来找他了? 柯玉树挑眉。 第17章 “我还以为你真打算让我一个人去车库,我的未婚夫。” 程栖山刚才的人格又阴暗又粗鲁,根本不会照顾盲人,有时候压根就没把柯玉树当成盲人,也没把他当成人。 “我哪里会?”程诲南失笑。 知道程雀枝一个人待在地下车库后,程诲南两眼放光,他那痴傻的二侄子,居然敢把柯玉树一个人丢在家里,跟个无主的礼物一样,谁都能取走。 于是他来拿礼物了。 程诲南用柯玉树的电梯卡刷开电梯。 “你哪里不会?”柯玉树问,“刚不是把我丢家里了吗?” 程诲南:“……” 他像是被哽住一样,直到柯玉树疑惑看向他,他才不情不愿地说:“对不起,是我的错。” “也不是你的错,你不会照顾人,很正常。”柯玉树说。 或许是刚刚吸入了二手烟,柯玉树难得有了些火气,说话都有些阴阳怪气。程诲南自然感觉出柯玉树有些生气,他不由得感叹二侄子真是会干缺德事,现在却要他来哄。 不过生气的玉树也很可爱,程诲南不介意哄一哄,他抓住柯玉树的手臂,靠近说:“靠我近一些,电梯要到了。” 柯玉树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既然未婚夫都道歉了,他也不再追究,乖乖点头说:“好。” 电梯到达十七楼,程诲南先引着柯玉树的手触碰紧闭的电梯门门缝,才说:“在这里。” 门缝是中心点,柯玉树知道大概位置后,进去就不会撞到门上。 柯玉树点头,抬脚进入电梯,发现未婚夫居然还拦着电梯门,不由得惊讶。 这是又换人格了吗? 他未婚夫换人格跟开灵智一样,一阵一阵的。 “我们要去哪里吃饭?”柯玉树问。 两人站定在电梯,由未婚夫负责按楼层。 这次出门算是两人确定要结婚后,第一次约会,柯玉树刚才换衣服的时候,还很有仪式感地搭配了衣服,现在只希望这个开了灵智的未婚夫不要选个普通餐厅。 程诲南略微沉思,然后说:“去茶心餐厅吧。” 茶心餐厅在他们这个圈子挺有名的,不仅高隐私度,还需要预定,预定这个条件就已经筛选出了很多人,未婚夫明显是才决定的地点,不用预约? 有实力。 “好。”柯玉树说。 地下车库空荡荡的,这一片区域本就没有住几个人,程雀枝在驾驶座等得有些烦躁,他只是想给柯玉树一个教训,只要柯玉树一通电话打过来,他必得飞奔上楼去接人。 只是到现在柯玉树都没有打来电话。 程雀枝盯着监控里空荡荡的家,手指狠狠用力,方向盘被他拧得都有些松动。 柯玉树一个瞎子能到哪里去?为什么不打电话给自己?明明只需要一个电话,服个软,他就能原谅柯玉树。 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 难道自己下楼了? 程雀枝担心柯玉树会受伤,于是干脆下车张望,想要看一下车库门口,或者电梯里有没有人影,忽然,他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来了! 不能让柯玉树发现自己在等他,程雀枝长腿一迈,开车门、坐进驾驶室一气呵成。 坐进驾驶室后,他才发现脚步声是不止一个人的,透过车窗,程雀枝看到柯玉树正在缓缓向自己这个方向靠近,而旁边扶着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脸得意的程诲南! 这一下子可把程雀枝给点炸了。 又被偷家?! 程雀枝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钥匙一拧踩动油门,动作一气呵成,发动机振动,仿佛随时都能把车子开出去。 程诲南,撞死你! 柯玉树疑惑开口:“程栖山,今天晚上是司机送我们过去吗?” 司机程雀枝:“……?!!” 程诲南差点没能憋住笑,他死死掐着手心,声音还是泄出了一丝笑意:“嗯,对,是司机。还不来给柯先生开门?” 程雀枝:“?” 程诲南故作生气:“怎么回事?雇主的话都不听了吗?” 柯玉树:“?” 程雀枝:“……” 啊啊啊啊啊啊!!! 他气死了,他真的要气死了,程诲南这个老畜生不仅偷家,居然还把他当成司机! 程雀枝的手都被气得发抖,又不能直接开口,程诲南在,跟他打一架不要紧,要是程诲南一个想不开直接公布真相怎么办? 柯玉树会因为欺骗而讨厌自己吗?程雀枝还没能夺得柯玉树的爱,他绝对不能前功尽弃。 于是程雀枝臭着一张脸,打开了驾驶座车门,用自己的声音说:“……抱歉,两位先生,我这就开门。” 这声音咬牙切齿,柯玉树愣了一下,由程诲南扶着进入车内,才说:“这位司机……我们似乎见过。” 柯玉树话音刚落,车上的叔侄俩都愣住了,程雀枝更是狂冒冷汗,难道说柯玉树记得他的声音? 不应该,刚才在楼道的时候柯玉树就没反应过来,而且柯玉树和程雀枝不过几面之缘,怎么可能这么久了还记得声音? “是、是吗?什么时候的事?”程雀枝问。 程诲南转过头去不忍直视,他二侄子有时候是真的痴傻,难怪要去搞艺术。 这样的语气,柯玉树绝对能听出不对劲,程诲南还想再玩一段时间,于是无奈给二侄子打掩护:“或许是玉树听错了,这司机是我新换的,之前没敢用他开车。” 柯玉树:“十分钟前,他蹲在我们家门口吸烟,被我请走了。” 程诲南:“……?” 程雀枝:“……” 车内顿时安静下来,程雀枝又悔恨又庆幸,他松了口气,然后说:“那确实是我,柯先生,是程先生让我先到车库等你们的。程先生还说要等你先示弱道歉,否则不会去接你,不过现在他似乎并没有这么做?” 程诲南:“……?” 不要什么黑锅都往他身上扣好吗,程雀枝你真是蠢笨如猪!自己干的事情都不敢承认,还是不是男人? 柯玉树缓缓扭过头朝向程诲南,迷茫地问:“示弱?道歉?为什么程栖山,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虽然是迷茫的求问,但柯玉树话语里却透露出质问,程诲南再火冒三丈也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认下罪名。 因为他现在就是“程栖山”。 真是他的好侄子啊…… 作者有话说: ---------------------- 心內驚驚的程雀枝:“玉树到底在哪里?为什么现在还不求我?” 柯玉树(一脸无奈):“未婚夫再拟人一点就更好了。” 程诲南(双手合十):“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第14章 针锋对决 14 “没有,玉树你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想你多依赖我一些,结果等了半天你都没有给我打电话。”程诲南软下声音说,“对不起。” 程诲南道歉都熟练了。 柯玉树:“是吗?” “当然,玉树这次是我错了,下次绝对不会再丢下你一人。我家玉树这么好看,一个人待着要是被谁带走,就得不偿失了。” 程诲南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后视镜里的二侄子。 程雀枝:“……” 点谁呢?! 程雀枝又炸了,但他又必须压抑住怒火,安分守己,做沉默而无能的“司机”。 柯玉树这才笑了笑,说:“怎么可能?我一大活人难不成还会被诈骗吗?况且,我有什么值得骗子团伙骗的?不要担心,你只是把我当成正常人对待了而已,这很好,因为我并不需要他人的怜悯。” 柯玉树说这话时,声音自然而温柔,说出来的话也让两人久久失语。 柯玉树对谁都很冷淡疏离,只有未婚夫是不同的,而且他的未婚夫明明知道他失明,却把他一人丢在了楼上,这样过分的事情,为什么柯玉树能自然而然接受,还为未婚夫找好了理由? 他对程栖山的爱到底有多深? 程雀枝气得猛扯了一下方向盘,程诲南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程雀枝冷声问:“去哪?” 现在他小叔才是柯玉树的未婚夫,程雀枝就算再气也做不了什么,只能跟着他们一起出门,盯着程诲南,免得他动手动脚。 “去茶心,报我的名字就行。”程诲南说。 报程诲南的名字? 程雀枝眉头一挑,看来小叔是打算“回国”了,也是,现在国内只有程栖山一个人主持大局,真正的程栖山又在郊外摊着长蘑菇,他们再不用自己的身份回国,估计要出大乱。 既然程诲南都回来了,那么他也要回来。 柯玉树只听驾驶座的“司机”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下一刻,车子弹射起步,像是“司机”在发泄自己心中的怒火。 程诲南被这毫无防备的后坐力震得抖了一下,程雀枝正要冷嘲热讽,就看到柯玉树忽然抓住程诲南的手臂,帮他保持平衡。 第18章 程雀枝心中的火气更大了,也更憋屈了,憋得他差点吐出血来。 行啊,茶心餐厅是把情人餐厅,程诲南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程雀枝今天说什么都要跟着过去! 半路上,柯玉树忽然凑到程诲南旁边,小声说道:“你换的新司机似乎火气很大。” 不仅蹲在家门口抽烟,开车还那么没轻没重,比以前那个开车平稳的司机差远了,也不知道程栖山怎么选的人。 程诲南笑着说:“行啊,我明天开了他。” 其实能听到的程雀枝:“……” 真把他当司机了吗? ……他忍。 茶心餐厅是会员制的,经常作为情侣约会地点或者相亲地点,程雀枝先行一步报了程诲南的名字,然后在大堂经理热切的目光下冷声说:“希望你们餐厅不要透露客人的真实姓名。” 要是待会哪个服务生念了句程诲南的名字,那他们不炸了吗? 确定好餐位,程诲南刚好扶着柯玉树进来,程雀枝连忙走过去跟在柯玉树另一侧。 柯玉树察觉到司机也跟着进了餐厅,微微惊讶,这司机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而且,他总感觉有一道阴暗的视线注视自己,如影随形。 程栖山这到底找的什么人? 柯玉树忽然用力握了下程栖山的手臂,程诲南回握柯玉树的手,看向痴傻的二侄子,微微摇头。 快滚。 程雀枝就是不走,甚至还翻了个白眼。 程诲南叹了口气,说:“玉树,新司机没来过那么好的餐厅,就让他跟我们一起吧。” 他是真不想跟自己这个痴傻的二侄子一起吃饭,奈何两人都有对方的把柄,只好委屈柯玉树了。 柯玉树也一直感觉右侧的司机盯着自己,他稍微有点不适,他可以忍受未婚夫阴暗的视线,不代表可以忍受一个司机。 奈何未婚夫就像个无能的丈夫一样,甚至先一步提出,要司机和他们一起吃饭,柯玉树还能怎么样? 当然是像老父亲一般把他原谅。 于是柯玉树往程诲南那个方向靠了靠,想要狠狠掐他的腰,没想到程诲南顺势揽住他的腰,甚至还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柯玉树:“……” “其实我觉得司机可以去其他……” 程雀枝忽然打断:“柯先生忘了吗?最近不太平,我虽然是司机,也兼职保镖,最好不要跟你们分开,万一又像今天白天那样,有人袭击就不好了。” 带人袭击的程诲南:“……确实,咱们要小心一些,别被袭击了。” 柯玉树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只是多一个人罢了,未婚夫都不生气,他干嘛要生气?还浪费时间。 “好。” 在柯玉树不到的地方,叔侄俩的眼神已经经过了许多次交锋,无声地放着狠话,中间的柯玉树却有些思绪飘忽。 他刚到餐厅的时候,所有注意力都在司机身上,现在往卡座的方向走了几步,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餐厅座位不多,大多是情侣在小声交谈,还有悠扬的钢琴声伴奏,柯玉树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三人落座,那熟悉的声音更近了,柯玉树仔细一听,发现是他们后面那张桌子传来的。 旁边的司机忽然嘲讽:“怎么没订个包厢?大堂不安全啊,程老板。” 柯玉树还是不明白他一个司机狂什么,但毕竟是未婚夫的司机,他也不好直接上手怼,所以解围:“茶心餐厅要预约,临时决定来这里还能有位置,我未婚夫已经做得很好了。司机师傅要是不喜欢的话可以站着参观,或者没事儿就去后厨炒俩菜,做点有用的事。” 这一番话说得绵里藏针,狠,太狠了,程雀枝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柯玉树,不明白明明晨间温柔送他去上班的玉树,现在怎么能对着他说出这样伤人的话语。 难道就因为现在他不是程栖山吗? 程雀枝气得眼冒金星,还陷入了怒火与自卑的漩涡,那漩涡里全是程栖山的声音和脸,将他一遍遍将他裹挟侵吞。 他好像是只井里的青蛙,一遍又一遍幻想着自己是王子,在王子的脸和声音里迷失自我,等待被公主亲吻,奈何他却走错了片场。 程雀枝不是青蛙王子,而是井底之蛙。 程诲南声音带着笑,说:“好了,司机师傅,听柯先生的怎么样?少说话,多做事。” 未婚夫还是没有把司机赶走的意思,柯玉树有些无奈,埋怨道:“程栖山,你脾气怎么这么好?” 这种下属他居然都能忍,该他赚。 “毕竟是个毛头小子嘛,犯错很正常,我们点菜,玉树有什么忌口的,或者什么想吃的吗?我念菜单,你听。”程诲南说。 毛头小子·程雀枝:“……” 程诲南无视了二侄子要吃人的目光,拿起旁边的菜谱给柯玉树念菜名,餐厅的菜谱由中英法三语组成,西式菜谱里有些词汇是法语,未婚夫发音标准,柯玉树听着微微勾起唇。 “栖山,你在国外的时候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吗?”柯玉树问。 程诲南口味很挑,不仅挑情人,也很挑入口的食物。说起美食他自然侃侃而谈,然后就惊喜地发现,柯玉树一个学艺术的居然对美食有所涉猎。 两人交谈起来,居然像是旁人根本无法插足的一对眷侣,程雀枝在两人对面阴暗地看着他们说话,脸色都有些扭曲。 “最后再加一份罗宋汤,把剩下的你来。”柯玉树说。 柯玉树依照自己的口味点了几道菜,这次他倒没有像以前那样照顾餐桌上的所有人,未婚夫不用他照顾,至于外人司机,柯玉树对这个让他吸二手烟还没有礼貌的司机,没有一点好感。 “好。” 程诲南埋头点菜,他对柯玉树的了解不多,一时间需要权衡利弊的就很多了。 柯玉树静静等着,眼神却又有些飘忽不定,因为他现在听清后面那桌人的声音了,果然是熟悉的人。 庭英。 他似乎在相亲。 是了,庭家确实家大业大,庭英也到了适婚的年龄了,确实该提前接触接触联姻对象,还好他和庭英这小伙子分得快,要是到时候庭英有了未婚妻还往他面前凑,柯玉树都不敢想象自己的名声能臭成什么样。 程雀枝也听到了庭英的声音,他心中的火气被看好戏取代,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玉树注意到后面。 哪个好学生大半夜不睡觉去酒吧买醉,还打电话给自己教授啊? 想也知道这小子不怀好意。 程雀枝没想到的是,柯玉树居然听到了庭英的声音,还直接问旁边的程诲南:“栖山,那天你把庭英送回去后,还做了什么吗?” 那天之后,庭英就再也没有给柯玉树打过电话,这根本不像他的性格。 庭少爷向来不守规矩,即便两人的合同已经失效,柯玉树也做好被他纠缠的准备,现在庭英却像个合格的合作对象,合约终止后人消失得无影无踪,绝对是程栖山做了什么。 程诲南眉头一挑,看向二侄子。 这小子的债来了。 对面的二侄子笑容得意,又充满恶意,似乎想看他的笑话,等他求他帮忙。 程诲南可不是受制于人的性格,他伸出手去够杯子,指尖一动,只听杯盏在桌面划过。 程诲南:“嘶——” 柯玉树立刻急切地问:“怎么了?是被烫着了吗?” “没事,就是水的温度有一点高……庭英啊,我想想,不是什么大事,一时间想不起来,玉树想知道哪方面的呢?” 柯玉树却抓着他的手,担心不已,也不想再听庭英的事了,微微皱着眉说:“算了算了,想不起来就不要想,手疼不疼?” 程诲南矫揉造作地说:“疼~” 然后冲二侄子挑了挑眉,挑衅意味十足。 程雀枝:“……” 他算是知道什么是恃宠而骄了。 第15章 五个人的修罗场 15 柯玉树善解人意,既然未婚夫不想提,他自然也就不问了。 他猜测,应该是未婚夫给庭英那小子放了狠话,说不定还告知了庭家,让他们管管这少爷,庭家就给庭英安排了相亲。 柯玉树叹了口气,庭英对他的执念他不是不知道,现在只希望那边不要注意到自己,免得又惹来什么麻烦。 服务员开始上菜,他们都经过专业的训练,但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柯玉树这一桌的三个人,往常来他们餐厅的大多都是情侣,就算是三个人,其中两人应该也是闺蜜或者好兄弟,但看这一桌的样子,三个人好像都不太熟,特别是坐在对面那个稍显年轻的男人,一直虎视眈眈盯地盯着眼睛缠着纱布的先生,就是随时都要把人咬上一口,拆吃入腹。 服务员强行将自己的目光收回,这位好看的先生眼睛上蒙着纱布,可能行动不便于是他轻声问:“先生,需要帮助吗?我们餐厅有无障碍服务。” 第19章 坐在盲眼先生旁边的男人冷淡拒绝:“不用了,我来照顾他。” 既然程诲南这么说,服务员自然不再多说些什么,开始介绍他们点的菜品。 柯玉树从头至尾都淡淡听着,一言不发。 “这是程先生预先在我们餐厅订的红酒,产自1999年夏季的格奈曼达庄园……” 服务员手上的红酒是醒好了的,倒入杯中的声音清亮而澄澈,这明显是程诲南在展示自己的实力。 程雀枝一脸不屑,“老板,你就给病人喝红酒吗?” 程诲南无奈一笑,说:“玉树的眼睛只是小问题,不用这么忌口吧?” 程雀枝:“呵。” 柯玉树淡淡道:“司机,话不要太多。” 程雀枝:“……” 两人开始观察柯玉树的脸色,柯玉树依旧神色冷淡,对服务员轻轻点头,说:“少倒一点吧。” 似乎是顺从了未婚夫的话,又没有完全顺从,让人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倒好了红酒,在等待香气凝聚的这一段时间,服务员开始介绍前菜,柯玉树则开始不留痕迹观察周围的环境。 对面没有声音,应该是落地窗,所以离他最近的只有后面那一桌,庭英那一桌。 庭英似乎和那位小姐争吵了起来,声音不大,再加上旁边一直有服务员介绍菜品,柯玉树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只听到似乎还有一个人在劝架。 程诲南是第一个注意到柯玉树出神的人,他也没在听服务员的介绍,他若有所思回头,见到了一个熟人。 是他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庭家现任话事人,庭华。 旁边应该就是他侄子,庭英,和柯玉树有纠葛的人。 庭家家学渊源和宗教有关,据说祖上是道教的一支,在c市有很大的话语权,庭华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练功服,他头发偏长,到后背肩胛骨的地方,用一根红绳捆起来,放在肩膀上。 是个心思很重的商人,有时也很澄澈,至少程家不会把大把大把的钱砸进福利院就为博个名声。 有点良知,但不多。 正在劝架的庭华也看到了程诲南,点头示意,以为他是柯玉树的未婚夫程栖山。 程诲南也冷淡点头回应,然后转回头看柯玉树的反应。 程诲南查过庭英的事,他二侄子虽说是救了庭英,也多多少少得罪了庭家,柯玉树应该也听到了庭英的声音,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程雀枝的位置视野最为开阔,一眼就看到了后座的两个人,和庭英对视,他忽然笑了一声,提醒道:“程先生,庭英在我们桌子对面,程先生让我帮忙带了话给庭家,想必他们家真让他……嗯,应该是相亲吧?不愧是在国内,效率真是快。” 话语里阴阳怪气,程诲南一听就知道这是让自己背锅,气笑了,柯玉树则缓缓放下茶杯。 这破司机可真会给他找麻烦。 程诲南看向柯玉树,柯玉树依旧冷淡,说:“庭英应该放下了,所以过来相亲,这很好。” 程诲南眉头一挑,真是有意思。 “玉树不过去打个招呼吗?”程诲南问。 此言一出,不光是柯玉树,就连程雀枝和后桌的那三个人也安静下来,看来他们也在留意柯玉树这一桌的动静。 程诲南转过身,发现庭英那小子正虎视眈眈盯着柯玉树,坐在旁边的庭小叔笑得十分斯文有礼。 “程先生,好久不见。” 程诲南:“庭华先生,久仰久仰。” 柯玉树僵在了原地。 之后,庭华与那小姐短暂说了几句话,小姐略一点头,然后利落起身,先行离开。 等到人走后,庭英像是被压抑了五百年终于放出来的猴子,火急火燎来到柯玉树的餐桌旁边,大声说:“柯教授,我终于再见到你了,我、我真的很想你,我的心意总有一天会让你感知到的……对了,刚才那位小姐和我一样是为了应付家人才出来相亲,我们是清白的,柯教授,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要当你一辈子的缪斯,柯教授……” 程诲南:“……?” 什么鬼? 这小子叽里咕噜说个没完,程诲南没有耐心听下去,但又不好出口打断小辈的话,一时间笑容都快要僵在了脸上。 程雀枝看小叔这么吃瘪,顿时暗爽,只是庭华也来了餐桌面前,他拎起侄子的后衣领往后扯,略略点头,带着歉意说:“抱歉,是我侄子失礼了,但既然咱们都认识,要不拼个桌?” 程诲南:“……” 谁跟你都认识了? 能不能不要这么不见外? 没想到还真让庭华把桌给拼上了,一时间桌上的人心中五味杂陈,最为闹心的就是柯玉树了,因为他还真认识庭华,庭华甚至是他的挚友。 现在桌上有三个男人和他有感情纠葛,未婚夫程栖山、明恋他的庭英,还有……庭华。 庭华,他的挚友,他的追求者,也是他最初没能拿得下的初代缪斯。 庭华是和柯玉树相识近十年的挚友,两人相逢于北方的一个道观,柯玉树到那里去采风,庭华到那里去求解,两人相遇后一拍即合,成了旅友。一来二去,双方发现对方的观点习惯都十分契合,简直是灵魂伴侣,特别是柯玉树发现庭华也在s市时,当即交换联系方式。 直到几年前,柯玉树的灵感枯竭,他画下那幅未完成的作品后,就连动笔也十分困难,更别提完成作品,于是他踏上寻找灵感的旅程,再次在道观中见到了一身道袍的庭华。 灵感就这样来了。 柯玉树缠着庭华,千方百计和他签订了协议,却没想到庭华和他的关系越来越亲密,柯玉树很敏感,自然能感觉到庭华对自己越来越浓的爱意,一开始他还没怎么在意,反正庭华是他的灵感来源,他的缪斯,和缪斯产生感情的话,说不定他的灵感会来一个大爆发。 却没想到没过多久,柯玉树忽然对庭华的脸失去了兴趣,就像渣男在经历一场轰轰烈烈的感情后,忽然说腻了,柯玉树提出解约,打算赔偿庭华一大笔钱后继续做朋友,庭华却拒绝了。 庭华没有吵,没有闹,也没有挽留,从前的他像一个无忧无虑追随柯玉树的小狗,离去的时候,却变成了垂垂老矣的败犬,为了能留下柯玉树的联系方式,他重新退回了好友的位置,柯玉树却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至此,柯玉树失去了他唯一的挚友,他开始不断寻找缪斯,直到遇到最后一位缪斯,庭英。 柯玉树知道庭英应该也是庭家的人,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是庭华的侄子,真是一段怨孽…… 他有些后悔了。 庭家叔侄落座,服务员的表情又差点没绷住,他接受了刚才的三人行,大不了是三角恋粗箭头,但现在五个人怎么回事? 五个人怎么吃情侣餐? 怎么拼? 真是为难打工人。 服务员绷住了,凭借着过硬的职业素养和经理交涉一番,为客人更换了大桌,重新上菜。 大桌吃情侣餐,更诡异了。 柯玉树一直在沉默,庭英跟在他旁边说个不停,像是不断摇尾巴的小狗,叔侄俩一个是温顺腼腆的边牧,另一个则是精力充沛的比格。 这一举动落在程家叔侄眼中,简直就是在挑衅,奈何程家叔侄俩又担心庭华识破程诲南的身份,不敢多言。 未免股市动荡,外界都不知道程栖山成了植物人的事,需要程栖山出面的大多由程诲南戴美瞳顶替,很少人知道他们叔侄俩长得相差无二,只有瞳孔颜色不同,程诲南这段时候在外也没摘下过美瞳,一直以程栖山的身份示人。 他们不知道程栖山和庭华到底有多熟,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好在庭华也没怎么说话,一时间竟然维持了微妙的平衡。 “柯教授,你试试这个,这道菜的味道超级好,你肯定会喜欢!” 庭英用公筷给柯玉树夹了一筷子菜,然后殷切地盯着柯玉树看,全场就他肆无忌惮,看得程雀枝咬碎了一口牙。 庭英想,柯教授眼睛蒙着纱布的样子真好看啊,脆弱又动人,他甚至想要伸手摘下来看一看那双迷蒙的眼睛。柯玉树的眼睛很漂亮,却带着一丝锋利,现在看不到了,要是露出迷茫的神色,庭英根本不敢保证自己是否能够压抑住本性。 柯玉树:“嗯,吃饭。” “柯教授,我记得之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最爱吃虾仁蛋羹了,茶心的虾仁蛋羹最好吃,我求了小叔好久他才给我开了特权,所以味道是不是很熟悉?这就是我经常给你带的虾仁蛋羹。” 庭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却又不小心把另外三个人点炸了。 程雀枝拍案而起:“什么叫你们在一起的时候?!” 程诲南阴恻恻地笑:“玉树,我怎么不知道他是你前男友?” 庭华放下筷子:“……精彩。” 柯玉树:“……” 第20章 作者有话说: ---------------------- 我不行了[好运莲莲]这章好混邪[比心]在场两对叔侄都跟玉树有关系,太内个了…… 呜呜呜老师,我们家玉树不渣!呜呜呜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说他渣,他真的不渣,他只是太受欢迎了呜呜呜[爆哭][爆哭][爆哭] 关于模特缪斯,再强调一遍,有签单纯的雇佣协议,柯教授完全不想玩弄他人感情,是他人自己没抗住,怪得了谁呢?[抱抱] 第16章 病人 16 “庭英,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只是雇佣关系。”柯玉树扶着额头解释,“你是不是应该再学一遍初中语文?” 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野了,当着他未婚夫的面宣誓主权,不怕被打吗? 庭英:“都是一个意思的,教授。” 柯玉树:“……” 柯玉树的解释其他三个男人也就勉强接受,默不作声,以免在柯玉树面前跟个妒夫一样。 特别是现在柯玉树明面上的未婚夫·真·小叔·程诲南,他打落牙齿往嘴里咽,根本不敢质问。 “行了庭英,安心吃饭。”柯玉树对庭英说,“你的餐桌礼仪呢?” 庭英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受伤的表情,虽然柯教授没有直接拒绝,但他也有自知之明,知道柯教授这是生气了。 他迷茫地看着柯玉树,最终,黯然点头,又忽然想起柯玉树看不到,闷闷回答说:“对不起,柯教授,我安静。” 还是初出茅庐的清澈男大学生好应付,柯玉树两句话就给他摆平了。 柯玉树冷淡拒绝庭英后,众人彻底沉默,程诲南则贴心照顾柯玉树,没有介绍旁边程雀枝的意思。 庭英蔫头耷脑,庭华则在默默观察餐桌上的所有人,他认得程栖山和程雀枝的脸,程家这一对“兄弟”的气氛不对劲,剑拔弩张,像是已经反目成仇。 庭华心生疑惑,没打算暴露和柯玉树的关系,要是这时候庭华把和柯玉树的关系说出来,不说程栖山,他侄子庭英第一个炸毛。 他们的关系还不至于放到饭桌上,让不相干的人知道。 庭华觉得,桌上的几个男人和柯玉树的关系都没什么区别,不管曾经怎样轰轰烈烈,现在已经成了一潭死水,除了…… 庭华的目光落到程诲南身上。 这个幸运儿,居然真的成为了柯玉树的未婚夫。 呵,全靠运气。 吃到后面,柯玉树觉得氛围越来越诡异,庭华沉默的原因他知道,挚友一向体贴,不会在这样的场面给柯玉树难堪。 那未婚夫呢? 真什么都不问吗? 程诲南、程雀枝:不敢问,真的不敢问。 一顿饭吃得柯玉树胃病都快出来了,不过令人庆幸的是,大家都挺有涵养,不该问的没问,不该打听的关系也没打听。 程诲南以程栖山的身份偶尔和庭华谈论几句合作上的事,点到为止,说话间还动作自然地照顾柯玉树。 庭华在他们对面看着,只微笑点头说:“你们还挺恩爱。” 程诲南嘴角勾着浅淡的笑,“那是当然,等玉树的眼睛好了,我们就去领证。” 庭英:“……嘤!” 柯玉树在程诲南旁边坐着,把自己当成花瓶,一个字也懒得说。 庭英呜咽一声后一个劲地给自己灌酒,程诲南储存的红酒本就是上了年份的,度数不低,用餐时大多都是来一杯助助兴,像庭英这样把红酒当饮料喝的服务员还是第一次见。 庭华本来不想再让侄子丢脸,却被程诲南阻止:“小辈喜欢就让他喝,我们做大人的没必要计较这些。” 他用长辈口吻说出来的话,更是把庭英气得火冒三丈,偏偏程诲南现在的身份是柯玉树的未婚夫,庭英不能像在学校那样和竞争者来一场公平决斗,只能一个劲儿地借酒消愁。 好好一清纯男大学生,现在颓靡得像个被社会毒打了的社畜,在场几人都有些无语。 用餐结束,程家人本想带着柯玉树离开,却在起身的时候,听到一直彬彬有礼的庭华说:“玉树,我有事找你,咱们聊聊?” 程雀枝:“?” 程诲南:“?” 庭英:“?” 三脸问号。 他们仨完全不懂为什么庭华叫得这么亲密,庭英晕晕乎乎地没反应过来,程家这对叔侄则是心生警惕。 难道说庭华和柯玉树一早就认识,或者说是庭华发觉了什么? 有危险。 柯玉树已经很久没有和庭华联系了,但庭华在他心中依旧是挚友,于是他睁开未婚夫的手,向庭华的方向点点头。 “好啊,栖山,庭华是我的朋友,我先跟他去休息室聊聊,你们先走不用等我,我让他送我回去。” 一顿饭结束庭华才点破他们的关系,柯玉树想,他一定发现了什么。 程诲南勉强笑了笑,然后善解人意地说:“你去吧,我们还是在这里等你,不碍事。只是他们家庭英似乎醉了,庭华先生,把庭英交给我吧,我来照顾。” 笑话,程诲南和程雀枝根本不敢走,不仅不敢,他们还得想办法让庭华把自己大侄子留下当人质。 庭华向程家叔侄略一点头,说:“有劳二位了。” 然后就把大侄子丢给了虎视眈眈的情敌,扶着柯玉树去休息室坐下。 休息室大门一关,程家叔侄看着烂醉如泥的庭英,对视一眼。 呵。 休息室内,庭华给柯玉树倒了杯温水,细心放在他的手边。 柯玉树这次出门穿的是一件柴斯特菲尔德大衣,这件是海军蓝色,收腰明显,单排扣戗驳领十分有设计感,衬得柯玉树白皙的肌肤像是在发光。 庭华很少看到他穿深色的衣服,这样正式,他现在哪里像个油画系的教授,简直是s市上城家族娇养出来的大少爷。 “小花,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柯玉树温和地说。 庭华既然把其余人支开,应该是不想让程栖山他们听到他要说的事。 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庭华长久的注视着眼前的男人,柯玉树对待他的态度一向都很温和,就像对待一个普通友人一样,然而几年前柯玉树待在他身边时,是那样开心,看他的眼睛都在放光,像是他才是柯玉树的全世界。 庭华叹了口气,他看柯玉树看得太久,久到柯玉树手中的白开水已经过半,他才缓缓开口说:“为什么不找我帮忙?” 他在问抄袭事件。 柯玉树只扭过头,“我不在乎这些,也不想暴露身份。” 庭华知道ye是他,他们曾是密不可分的挚友,也不需要多说什么。 庭英看着他,忽然释然一笑,“我找你不是这件事,我的心理咨询室最近来了个很奇怪的病人,虽然不能透露病人隐私,但是我还是想提醒你,你最好小心一点你的未婚夫。” 庭华刚才和柯玉树未婚夫交流的时候,就感觉这男人太老气了,明明两人是同样的岁数,柯玉树未婚夫的话里话外,却都有着教育的口吻。 虽然庭华只和程栖山见过一两面,但那时的感觉和今天的感觉截然不同,总让他觉得怪怪的。 柯玉树:“……嗯,是程栖山病了吗?我大概能猜测到他得的什么病,小花不用担心我。” 柯玉树又抿了一口杯里的温水,温水沾湿他的唇瓣,因为杯子太大,还有一些沾到了嘴角,他低下头,细碎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下落,又被他别到了耳后。 庭华视线没有从柯玉树身上移开过,听到柯玉树这么说,他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医德依旧在线,不能说出那位病人的身份,于是想从另一个方面入手。 “玉树,我和你……” “小花,我们现在只是挚友,可以吗?”柯玉树忽然打断他的话。 他还不想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现在他和庭华的关系已经退回到挚友,刚刚好,最好不要再来外力破坏。 “……可以,”庭华声音带着失落,“但是玉树你一定要小心,他们两个根本不像是正常人,特别是你那个未婚夫笑里藏刀……” 柯玉树随口应答,堵住了庭华即将开口的话,他把杯子放到桌上,然后站起身。 “我知道的,小花,他的病我有猜测,你真的不用担心我。” 精神分裂症其实还好,无论哪个人格柯玉树都能轻轻松松拿捏,再过几个月,柯玉树恢复光明,他就更不会害怕了。 到时候要是程栖山敢跟他动手,那么他们就互殴,柯玉树对自己的身手还是很有自信的。 而且既然程栖山有找人治病的意向,说明现在他的病还可控。 “作为未婚夫,我应该无条件支持他,相信他,小花,你说呢?”柯玉树说。 庭华知道柯玉树完全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里,偏偏他又不能说到底是谁来他的心理咨询室咨询问题,他甚至都不能公布自己和柯玉树的关系,只能维持在普通友人的界限。 第21章 他侄子成为柯玉树缪斯的事情无人不知,他是初代缪斯的事却鲜有人知。 其实在见到程栖山的第一眼,庭华就知道柯玉树已经在劫难逃了,因为程栖山的长相和声音都太符合柯玉树的审美了。 庭华早就知道柯玉树是个韧性十足的疯子美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他还是甘愿待在柯玉树身边,因为柯玉树似毒药,也似蜜糖。 庭华曾想过及时止损,两人分开了一段时间,但不行,庭华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到现在都没办法修补心里面那一块疤痕。 所以他回s市发展了。 再次见到柯玉树,那块伤疤像是被人疯狂撕扯,痛得鲜血淋漓,庭华却只能按耐住自己的冲动,将自己归训在界限里。 他已经快疯了,而柯玉树却依旧白皙无暇。 “玉树……” “小花,我不知道他到你的咨询室里说了什么,但是真的不用担心,他斗不过我。而且既然他有治病的想法,证明他还是个正常人,我不想再在别人口中听到有人对我未婚夫的诋毁。谢谢你的提醒,我先走了。”柯玉树说。 他这一番话说得毫不留情,终于击溃了庭华的防线。 他有些愤怒,又有些懵懵的。 ……什么? 什么叫程栖山来他这里治病? 玉树误会了什么吗?不,不对劲,那对叔侄,还有来咨询室的病人都不对劲! 庭华深深皱眉,终究为柯玉树违背了医德。 他一字一句、苦涩地说:“可是玉树,来我心理咨询室的,不是他。” 他犯了错。 第17章 破绽 17 来庭华心理咨询室的,是李阿姨。 李阿姨也是医生,算是庭华的前辈,她资历老,但抗压能力一般,大半辈子遇到的都是正常人,直到这段时间去了程家。 工作了没两个月,精神状态就有些堪忧,甚至随时都会崩溃。 庭华想让柯玉树多注意刚才桌上的程家两“兄弟”,这两人看柯玉树的眼神都不对劲,能把李医生逼成那样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但事情好像没有他想的这么简单,因为听柯玉树的意思,他以为来心理咨询室的是他的未婚夫。 正常人不会怀疑即将结婚的未婚夫,柯玉树想到了什么? 柯玉树也脑瓜子嗡嗡的,他们刚才的对话驴唇不对马嘴,柯玉树想了好一会儿才理清楚。 然后两人身体同时一僵,又不约而同地发出提问。 柯玉树:“等等,你刚刚为什么说他们?们是谁?” 庭华:“你未婚夫是个精神病?” 两人:“……” 柯玉树又默默走回休息室,庭华连忙扶着他坐下。 柯玉树脑子有点乱,他抓着庭华的手臂问:“你刚刚说他们两个不是正常人,我的未婚夫只有一个啊,们是谁?司机吗?” 庭华不会把目光放到一个不起眼的司机身上,除非这个司机身份特殊,他认识。 果不其然,庭华惊讶地问:“就是他们,刚才和我们一起吃饭的程家兄弟,坐你旁边的是程大少爷。” 柯玉树微微皱眉:“可程栖山说,另外一个人是他的司机。” “那是你未婚夫的小弟,程雀枝,程家二少爷。” 柯玉树:“……?” 不行了,柯玉树现在是真的有些茫然,没有礼貌的司机忽然变成了未婚夫的小弟,挚友还提醒他一定要小心这两兄弟,柯玉树一时间抓不到重点,茫然地抬起头。 “什么程雀枝?” “程栖山没有跟你讲过他的身份?”现在轮到庭华惊讶了,“他还说程雀枝是司机?玉树,程家果然有问题,你为什么会认为来我心理咨询室的是你未婚夫?” 心理咨询室、精神分裂、两兄弟还有柯月叶说的,莫名其妙的两股资源和人脉,前面是程栖山,那么后面是…… 一瞬间,柯玉树脸色变得苍白,他想到一种可能性,深深蹙起了眉,伸出右手摸索着桌上的茶杯,庭华连忙把茶杯推到他手里。 “他……不对劲。”柯玉树说,“就是很不对劲,庭华,你知道吗?他不像一个人。” 柯玉树声音微哑,还带着几分脆弱和小心翼翼,破碎感拉满,他将杯子里的冷水一饮而尽,冰凉的唇不再像刚才那样粉红,而是逐渐苍白。 茫然无措。 庭华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他人的,特别是觊觎柯玉树的人,未婚夫程栖山更是他的眼中刺。 程栖山一定有大问题。 基于对挚友的信任,柯玉树简单描述了未婚夫精神分裂的证据,庭华听罢陷入沉思,柯玉树也久久不愿意开口。 真的很诡异。 庭华盯着柯玉树看了很久,忽然问:“你想到了什么。” 他的语气很笃定。 柯玉树很敏感,之前一同旅行的时候能敏锐察觉出友人的心绪变化,给出相应的鼓励或者慰藉,所以这位大画家虽然外表冷淡,但也依旧被他们的友人圈子称为暖男。 柯玉树和程栖山相处了好几个月,现在心里肯定有了猜测。 为什么今晚上未婚夫说在车里等他,又突然出现在电梯旁边?还有之前种种奇怪又冲突的行为、时不时的变脸、能让他摸脸的人和不让他摸脸的人还有未婚夫脖子上时有时无的伤口,无一不在说明他的未婚夫不止一个人。 所以,陪在他身边的除了未婚夫程栖山,还有程栖山的小弟,程雀枝。 柯玉树叹气:“他……他们似乎不是一个人,不过庭华,离开医院的时候有医生告诉我大概再修养几个月,我的眼睛就可以模模糊糊看清楚东西,到时候我想亲眼看看,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人是谁。” 虽然有所猜测,但听到柯玉树说出来,庭华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姓程的这俩狗*的疯了吗?他们居然敢把柯玉树当共有财产,共夫?! “可是玉树,现在你身边很危险,我不能放任你不管!” 庭华急了。 李医生仅仅是在程家工作了两个月,就已经像是走在钢丝上,摇摇欲坠,他担心同样的情况会出现在柯玉树身上。 虽然庭华知道玉树的性格坚韧,即便是车祸失明也也没折断他骄傲的羽翼和脊梁,但庭华依旧把柯玉树看成了易碎品。 庭华真心喜欢柯玉树,自然会珍视他的所有,见不得柯玉树受伤,甚至处于危险的境地。 “那你帮帮我,帮我查程栖山身边的人,瑟莲家族除了程栖山和他弟弟,这一辈还有哪些人。” 柯玉树握着庭华的手臂,渐渐恢复了冷静,即便刚才面临巨大的冲击,他也能在短时间内回归平静,甚至打算反击。 真不愧是程家人,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到现在才露了破绽出来。 这兄弟俩费尽心思欺骗他,肯定是想从他身上图谋什么,柯玉树忽然来了兴趣,他一定要留下来调查真相,一是因为他舍不得这么好的缪斯,二也是因为他想报复这两兄弟。 敢耍他的人少之又少,柯玉树已经太久没遇到了,这样想着,柯玉树忽然唇角勾起冷笑,庭华眼睛都看直了。 怎么忽然笑起来了? 庭华就不回话,柯玉树歪头:“小花?”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尽快将资料发给你。”庭华连忙回答。 他语速有些快,以此掩饰刚才的出神。 “小花怎么突然变傻了?”柯玉树无奈道。 “我……我……” 柯玉树缓缓靠近庭华,然后伸出手像抓盲盒似的抓住了庭华手臂,捏了捏。 “真傻了吗?”柯玉树眨眨眼,“这可不像你,咱们之前遇到危险都是迎难而上的,挚友。” 喜欢的人忽然亲近自己,庭华的心如擂鼓,他感觉自己又要疯了。 危险! 明知眼前这人危险至极,像深渊一般随时会将他吞入其中,但庭华却完全克制不了自己的内心。 但柯玉树说,他们是挚友。 “没傻,玉树,你放心去做吧,我会派人保护你。”庭华说。 “行,谢了,”柯玉树放开庭华的手臂,站起身来,“走吧,咱们去会会他们。” 庭华:“……好。” 休息室的大门缓缓打开,不远处的大堂传来微弱的人声。茶心餐厅的占地面积很大,里面的客流量却不多,给足了客人隐私,即便有人在其中用正常音量交谈,也不会让人觉得嘈杂。 庭华扶着柯玉树靠近公共沙发,看到自家便宜大侄子正躺倒在沙发上,庭英头着地,满脸充血,腿还勾着旁边的柱子,庭华嘴角抽了抽。 程雀枝善解人意地解释:“是庭英自己干的,我们有视频为证。” 程诲南也补充道:“他非认为这么躺着能止吐,还说什么不能在喜欢的人面前丢面子,唉,真不知道是谁告诉他的方法。” 第22章 庭华:“……” 他合理怀疑是这两人说的,目的就是骗他这可怜又痴傻的大侄子出丑,只可惜玉树现在看不到,欣赏不了他大侄子充满艺术造型的姿势,但也够遭罪了。 程家这对兄弟果然是狠人。 庭华气得牙痒痒,不情不愿把柯玉树扶到程诲南面前,他是真不想把柯玉树交出去,奈何程诲南伸手扣住了柯玉树的手腕,往自己这那地方拉。 “玉树,到我身边来。”程诲南得意洋洋地说,还挑衅看了眼庭华。 柯玉树顺从靠近程诲南。 庭华:“……” 玉树,你这样会被他们吃的死死的啊! 虽然知道柯玉树可能是在演戏,庭华还是有些担心,他微微蹙眉,想说什么,就听柯玉树说:“我有些困了,回家吧。” 程诲南自然同意。 但既然柯玉树不打算离开,庭华就没有权干涉,他站在原地,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把大侄子扶起来,片刻后,他还是决定先送柯玉树。 玉树身边那么危险,他不放心。 庭华把柯玉树送到门口,为了避嫌,柯玉树没做多余的事,道别之后直接就离开了,由程诲南扶着上了车。 他不能让程家人知道他跟庭华的关系有多好,否则庭华那边的调查会受到限制。 手被“未婚夫”握着,男人手心微凉,平时和柯玉树相处的人手心却干燥温暖,他又敏锐发现了一处破绽。 柯玉树不留痕迹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被人看扁了,而他居然到现在在发现不对劲,真是当局者迷。 柯玉树又被气笑了。 宾利车门关上,夜间顶灯自动打开,柯玉树微微挑眉,他似乎有眼冒金星的感觉,眼里也开始冒白光,像是有星星围着他不停转圈圈,嘲笑着他的愚蠢。 明明这么简单的骗局,他居然被骗了快三个月…… 等等! 柯玉树忽然抬头,眼前的“金光”似乎放大了光圈。 他好像真的看见了光。 柯玉树:“……” 太诡异了。 作者有话说: ---------------------- 推推,还请读者大人看看我的新连载的文,《真少爷是沙雕弹棉花攻》求求啦!【小情侣唯一甜文】 柯败野脸长得又嫩又爽,十分带劲,偏偏背了一身巨额贷款,还有个身患绝症的老奶,要素齐全。 人人都在等着他下海,他却开始弹棉花。 “旧棉花弹成了新棉花~” 居然治好了霸总支枚的失眠。 支枚提出包养:“五十万一个月,你弹棉花给我看。” 柯败野不屑一顾:“富公喔,弹棉花都要给五十万。” 他卖艺不卖身。 然而下一刻看到霸总支枚——一身高定西服,主人级别的矜贵清冷。 柯败野:老婆!卖身! …… 柯败野弹出来的棉花又软又催眠,甚至治好了失眠多年的首富,一跃成为了富人区棉被主理人。 弹完你的弹你的,弹完你的弹你的, 管你什么商业巨贾、音乐天才,一人一床,不许多拿! 而后,柯败野得知自己是被抱错的真少爷,渣爹还跑来威胁他认祖归宗,贡献出弹棉花的手艺。 柯败野:“你给的钱,有我老婆给得多呢?” 想打翻他小情人的铁饭碗?但凡有颗有花生米都不会醉成这样! 渣爹气得跳脚,居然跟假少爷斗起来了,柯败野乐颠颠跑过去看热闹。 后来定睛一看, 靠!假少爷是他老婆支枚!!! 老婆把渣爹送进了监狱,柯败野十分欣慰地又吃上了软饭。 但直到手脚被铐上、被按在床上强吻,柯败野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那个高傲精明的老婆为什么…… 会是个痴汉啊! #不会弹古琴的佣兵不是好棉花工# #自己是真少爷,但假少爷是金主爸爸怎么破?# * 1.流氓佣兵沙雕攻vs略微痴汉大美人受,双洁1v1,he甜宠小短文。 2.受有精神疾病,需要听攻弹棉花才能睡觉。 3.推荐配合1995年的经典抗战喜剧电影《巧奔妙逃》食用。对,就是那个“你滴,音乐世家”,弹棉花音乐世家。 4.发明弹棉花工艺的一定是个伟大的人类! 第18章 玉树猜到兄弟 18 柯玉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感受着眼前微弱的光,看似平静,实则心海已经波涛翻涌。 那光很微弱,像是在纯黑夜里废弃的荧光棒,忽闪忽闪的,一直处于黑暗之中的柯玉树轻而易举察觉到了它的存在。 他看到了光,难道说他的眼睛要被气好了吗? 想到这里,柯玉树忽然冷笑了一声,声音在车内回荡,一直忐忑无比的两人莫名其妙抖了抖,特别是开车的程雀枝,他的手忽然抽搐一下,车子打了个z型的旋。 他们不知道庭华和柯玉树说了什么?悬在头顶的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迟迟不肯落下,现在终于要解脱了吗? 柯玉树冷笑完,忽然说:“程栖山,你雇的这司机太不专业了,现在就把他开了?” 程雀枝:“?” 程诲南眉头微挑,看来大祸临头的是便宜二侄子,他温柔地问:“玉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柯玉树之前都没说什么,现在却突然上纲上线,难道说庭华真的发现了什么?但如果庭华识破程诲南不是程栖山,并告知了柯玉树,柯玉树不会这么淡定。 柯玉树忽然靠近程诲南,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他开车技术很差,我头晕,要是换你来开绝对不会这样,你来开好不好?” 柯玉树像是在冲程诲南撒娇,车内的挡板并没有升起来,程雀枝听得清清楚楚,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现在就把后面小叔的头给拧下来。 程诲南十分受用,“既然玉树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和他换个位置,他坐副驾驶怎么样?” 程雀枝冷笑一声,就这么不想他和玉树坐一起? 不想还是不敢? 没想到柯玉树皱眉说:“不行,你的副驾驶只能我坐。” 程诲南:“?” 程雀枝:“?” 柯玉树又软下声音说:“你是我的未婚夫,之前还说过什么事都会听我的,这点小事都不行吗?” 程诲南瞬间就被勾走了心神,乐呵呵道:“行行行,当然行,我这就把他赶出去!” 得到未婚夫肯定的答复,柯玉树揽住他的脖子,小声说:“你真好。” 程诲南:“嘻。” 程雀枝:“!!!!!!” 柯玉树手在程诲南的脖子上轻轻抚摸,程诲南喉咙有什么粗糙的布料,也没有……伤口。 程诲南愣了一下,心里暗思忖:还好自己现在用不上变音贴,不然刚才玉树这么一摸就露馅了。 他状似毫无察觉,问道:“怎么了吗?” 柯玉树:“没什么,把他赶下去……” “砰——” 柯玉树的话还没说完,就听驾驶室传来一声巨响,然后宾利猛然刹车,差点把柯玉树甩飞了出去,还好被程诲南拉了回来。 “怎么了?” 车内陷入一片死寂,柯玉树和程诲南同时转向驾驶室的方向,柯玉树看不到驾驶室的情况,他茫然询问:“到底是怎么了?” 程诲南闭目,“司机手劲太大,不小心把方向盘扯下来了。” 柯玉树:“……” 姓程的果然都有点说法,真是牛。 五分钟后,红旗车抵达路边,程雀枝蹲在红旗车外面一脸沮丧。 柯玉树淡淡说道:“既然这是司机师傅的失误,就让他守在旁边等人来拖车,自己犯的错要自己解决。” 程雀枝:“……呜。” 程诲南顿时幸灾乐祸:“好,都听玉树的。” 红旗车扬长而去。 风吹起柯玉树微长的头发,鼠尾草的香气飘到程雀枝的面庞,他沉溺一瞬,又吃了一嘴的车尾气,最终只能无能狂怒,在原地大叫:“程诲南你这畜生!!!” 就差去追车了。 车上的柯玉树似乎听到程雀枝在骂人,跟百灵鸟似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怎么这么开心?”程诲南问。 柯玉树:“我想到了开心的事。” 程诲南听到他这么说,也自觉不再打扰,他总感觉今天晚上玉树的压迫感很强,肯定是那个庭华跟他说了什么,但还是那句话,玉树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说不定庭华只是说了他的几句坏话。 不痛不痒。 程诲南最擅长的就是温水煮青蛙了,他经验丰富,曾经流连花丛引得好些个金发美少女美少年为他争风吃醋,现在拿下一个侄媳不在话下。 二侄子? 不足为惧。 柯玉树能感觉程诲南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他把程雀枝赶了下去,留在车上的很有可能就是他真正的未婚夫,一想到未婚夫的做法,柯玉树心中升起一股恶意。 第23章 程栖山,你也是默许的吧? 刚好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ai语音播报:“您的好友小花发来语音消息一则。” 听到这则语音播报,程诲南的脸色变了变。 小花?庭华?备注还挺亲密,他跟柯玉树是正常朋友关系吗? “我接个电话。” 柯玉树戴上耳机,庭华为他转述了程家的资料,和妹妹提前查到的资料大致吻合。 程栖山和程雀枝的母亲是瑟莲家族长女,瑟莲家族在国外有爵位,原本应该是两兄弟的母亲袭爵,没想到母亲忽然离世,那时候的程栖山只有九岁,没了母亲的庇护,父亲也是个普通人,于是程栖山干脆放弃了爵位,去到城市边缘的庄园生活了一段时间,又毅然决然选择回国读书,这才安稳活到成年。 成年的程栖山杀回家族,在厮杀中夺回了家族的大部分管理权,程雀枝则与他合力将瑟莲家族的产业做大做强,物流运输更是跟战区扯上了关系。 他手上有特权。 庭华找到了华点:“但是玉树,这里有一个疑点,程栖山似乎曾经有个监护人。” 监护人? “程栖山小弟的名字叫莱纳斯,哀歌创始者的那个莱纳斯,中文名叫程雀枝,至于他曾经监护人的名字,暂时还没查出来。” 监护人不重要,但程雀枝? 柯玉树咀嚼着这个名字。 莱纳斯、程雀枝、linus? linus的词根是linum,拉丁语意为亚麻,而鸟雀在西方神话中通常以亚麻为食。 希腊神话中的linus以其音乐才华和后来被误杀的悲剧命运而闻名,这名字带着一种忧郁深沉,甚至悲剧色彩的气质,让柯玉树想到了未婚夫其中的一个人格。 深沉、阴冷,十分相似,果然是兄弟。 柯玉树喃喃:“可真是个好名字啊……” 程诲南凑过来问:“什么名字?” 柯玉树挂断了和庭华的通讯,指尖停在手机的边框摩擦,像是在思考。 没能得到柯玉树的回答,程诲南忽然有些忐忑,他又问:“玉树?” “程栖山,能告诉我你的英文名字吗?” 程诲南疑惑:“我的英文名字?” 柯玉树点头说:“当然。” 程诲南再疑惑:“我之前没有告诉过你吗?” 程诲南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渴望,如果程栖山并没有告诉柯玉树,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能在柯玉树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程诲南心跳快了几拍。 柯玉树摇头,在程诲南期望的目光下缓缓说:“你从未告诉我你的英文名。” 柯玉树想要知道眼前的人是否会告诉他真实答案,如果这人对自己是真心的,又为什么要伙同程雀枝欺骗自己? 难道说程家有共夫的传统? 太荒谬了。 “cedric,西德里克,我的名字。”程诲南说。 他说出这名字后如释重负,又满含期待地看着柯玉树。 柯玉树挑眉,故意问:“艾凡赫里的英雄、那个富有同情心的贵族,还是cedar?我记得你身上确实有雪松的香味,你喜欢雪松吗?” 程诲南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他完全没有想过柯玉树竟然能将自己的名字引申得这么透彻,cedar,雪松,确实是他名字的由来。 程诲南强装镇定地说:“这只是我母亲随便起的名字,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然而柯玉树却继续猜测:“我记得雪松是一种高大坚韧的长青树木,s市在南方,很难见到雪松。南方代表温暖和生机,你来到南方,是不是有着引导、庇护的之意,还有……教诲?” 程、诲、南。 程诲南的手心已经快被冷汗浸透了,他根本想不到柯玉树居然能这么敏锐,仅仅通过一个英文名,就差点猜到他的中文名。 此时此刻,程诲南感觉自己像是被枪指着头,心慌意乱,甚至想要逃跑。 明明在数年前他被质疑伯爵血统不纯时,被人包围在古堡生死一线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慌,现在却想要逃跑,因为他撒谎了,他说了自己的本名,现在却差点被眼前的人揭穿。 “很好听的名字,西德,南方的树,我是玉树,咱们两个还挺般配。”柯玉树又忽然说。 程诲南慌乱的心瞬间被安抚,原本枯死的树又立刻焕发出了生机。柯玉树的声音很轻柔,像是恋人之间的耳语,程诲南简直要被勾走心神。 直到,他听到柯玉树最后念出的那个名字。 “程栖山。” 那一刻,程诲南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又有一瓢锅边醋浇下来,引得他又疼,又酸,又渴望。 不知道该说是痛苦,还是绝望? 第19章 固体杨枝甘露 19 柯玉树静静等着旁边人的反应,却发现未婚夫毫无破绽。 未婚夫的这一人格成熟且情绪稳定,看来自己还需要其他信息佐证,不能急于一时。 车子抵达,程诲南扶着柯玉树一路到了家门口,负责开车的司机沉默跟了一路,快要开门时,他忽然说:“程先生,集团有事。” 程诲南打开手机,发现程雀枝居然疯狂给他打了几十个电话,还好他一早就给手机开了静音,想必程雀枝已经气疯了。 柯玉树善解人意地说:“去吧,集团的事重要。” 说完就扫描指纹,打开了门。 李阿姨在家里等着,看到柯玉树回来,连忙快步走过来把他扶进了屋。 “柯先生回来了啊,今天下午真是太危险了,你有受什么伤吗?晚饭吃了什么?” 柯玉树刚想回答,就发觉李阿姨扶着他的手臂猛然抖了抖,然后缓缓捏紧。 “程先生也回来了啊……” 李阿姨不对劲。 柯玉树的表情没变,对着李阿姨说:“没受伤,今晚和程栖山去餐厅吃的饭,他集团还有事要忙,我们先进去。” 李阿姨对未婚夫的态度时而惊讶,时而惧怕,明明有那么多破绽,自己之前怎么没发现,柯玉树忽然感觉他就像是被蒙在鼓里的无头苍蝇一样,真是可笑。 柯玉树把李阿姨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拿了下来,然后用导盲杖探索着进了门,李阿姨则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程诲南。 程诲南伸出手指抵在唇边,明明他是笑着的,却让李阿姨不寒而栗,似乎只要说出他的身份,李阿姨今天就走不出这个公寓。 司机走上前来把平层的大门关上,程诲南转身,二侄子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程雀枝骂了个爽:“程诲南我星星,你个星星,你他妈是活不耐烦了吗?快他妈滚出我的家,看我回来怎么弄死你,滚!滚啊!” 没想到程诲南不但不生气,还轻笑一声,提醒说:“我妈是你奶。” 程雀枝:“……” 平层内,柯玉树静静等着李阿姨给他冲蜂蜜水。 柯玉树睡前一般只喝小半杯温水,再加一勺槐花蜜,就能睡个安稳觉。 李阿姨把蜂蜜水递给柯玉树,岁月静好,她人却越来越愁。 李阿姨最近的心理压力太大,从前那么多年的职业生涯,她所关注的都是病人的身体健康,没想到这次却极其特殊。 她卷入了有钱人的纷争。 程家的没有一个是正常人,无论是程雀枝还是程诲南,说绑就绑,说骗就骗,就连自己的嫂子和侄媳妇都不放过。 干完这一票她就回家过年,再不复出了! “李阿姨,你知道程栖山除了花粉,还有哪些过敏源吗?”柯玉树忽然问。 作为住家阿姨兼医生,李阿姨自然要知道两位雇主的饮食习惯和忌口,甚至程家人的她都有一份。 谁给的不言而喻。 “程先生对芒果过敏。”李阿姨回答。 真正的程栖山对芒果过敏,吃一点就会呼吸不畅,然而假·程栖山·真·程雀枝却能吃芒果,甚至还很喜欢芒果。 喜欢吃芒果是吧程雀枝,既然都已经学自己大哥欺骗大嫂了,那学像一些应该也没有什么坏处吧? 听了李阿姨的话,柯玉树若有所思。 “之前在餐厅吃饭的时候,我忽然想喝杨枝甘露,可惜餐厅没有。李阿姨,我记得最近固体杨枝甘露很火,明天做一份吧。”柯玉树说。 固体杨枝甘露的成分就有芒果,而且一眼就看得出来,到时候他就让这人试一试,看这个人怎么编。 至于李阿姨,柯玉树完全不担心她会告密,因为告不告都一样,柯玉树只是想要知道这个人的反应。 李阿姨自然同意,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会累人的,但毕竟是她的雇主,但表面上的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 于是李阿姨故作为难地说:“可是先生对芒果过敏。” “他不吃,我吃。”柯玉树摇头,又忽然笑了一下,“只是很久没吃杨枝甘露了,馋得很。” 柯玉树很少在李阿姨面前笑得那么轻松,李阿姨忽然感觉脑子像是被谁给操控了,连连点头说好。 第24章 但她又转念一想,想到了个重点。 “可是柯先生,你也对芒果过敏啊。” “只是一点点过敏罢了,我是真喜欢芒果,要是真喜欢一样食物,即便是吃着过敏药也要吃。”柯玉树这样说。 李阿姨觉得他意有所指,但也不敢问,目送着柯玉树回到房间。 柯玉树哼着歌,任由自己沉在浴缸里,他原以为在未婚夫家里养病很安全,不过现在睁开眼睛一看,他未婚夫家里似乎才是龙潭虎穴。 一分钟后,柯玉树又缓缓漂浮起来,白皙的肌肤上水珠滚落,像是一张白布,被泼上了纯白的颜料。 “你们最好不要让我觉得无聊。” 自浴室出来,房间明显有人注视,柯玉树默默为自己系上了有药膏的纱布,然后走到床边。 “玉树。”男人开口。 “栖山,你怎么在这?”柯玉树在男人身边坐下。 男人抓着柯玉树的手指,轻吻,柯玉树手指不受控制的蜷缩了一下。 “看看你,顺便让李阿姨带了蜂蜜水。” 他伸出手,透过纱布,柯玉树看到门口站着个跟未婚夫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玉树,”旁边的男人唤回柯玉树,“你在看什么?” “不喝。”柯玉树微笑着说,“我已经刷牙了啊。” 那男人一直站在门口,不动,旁边的人也不动。 似是在对峙。 柯玉树对他们的战斗并不感兴趣,因为他到点该睡觉了,于是他翻身上床,将自己被子掖得严严实实。 “亲爱的,我该睡觉了,记得把门带上。” “晚安。” 良久,门口传来男人微哑的声音。 “晚安。” 夜半,柯玉树静静在床上沉睡,他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却也因为睡得太熟,发丝散乱,在两侧脸颊勾出了个小小的卷。 片刻后,带着一身寒气的男人再次回到床头。 男人嘴角渗出鲜血,就那样站着,神色阴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柯玉树。 柯玉树在梦中似乎有些不安,他嘟囔了什么,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男人。 男人眼中忽然翻涌起浓浓的嫉妒与怒气,他轻声问:“玉树,为什么?为什么不选择我?” 没人回答他的话。 片刻后,男人轻笑:“不过没关系,再等等,等一段时间我一定带你走。” 次日。 “今天阳光很好呢,柯先生要不来阳台晒一晒太阳?”李阿姨问。 柯玉树点头,李阿姨就扶着柯玉树到阳台坐好,自己也搬了简易的桌子到柯玉树旁边陪着他。 上午的阳光应该是很刺目的,然而柯玉树眼前却一片漆黑,似乎昨天晚上见到的光明只是错觉。 李阿姨在旁边准备红心柚子和芒果,鼻尖蔓延着果香和奶油的香,甜甜的,令柯玉树心情大好。 柯玉树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高领毛衣,毛衣很有设计感,贴合人体线条却又不显得紧身,袖口处还垂了两缕白色的流苏。 为了搭配这一身高领毛衣,柯玉树还在右耳坠了金色的耳钉,更显年轻,看着像是初出茅庐的设计学院小年轻。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融化了清冷美人外表的坚冰,软成了一滩春水,程雀枝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模样。 他站在客厅看着柯玉树,心脏狂跳。 程雀枝就这样站了几分钟,直到抑制了不规律的心跳,他才走到柯玉树旁边。 却看到杨阿姨正在制作固体杨枝甘露。 固体杨枝甘露由芒果,西柚奶油堆叠而成,李阿姨还将其切成了小块,放在盘子里。 “程栖山,你回来了。”柯玉树出声叫他。 程雀枝:“嗯。” 柯玉树转头,阳光在他脸上折射出浅淡的阴影。 “我拿不到,能帮忙吗?” 固体杨枝甘露不像普通奶茶那样能直接喝,柯玉树现在看不到,要是摸索着去触碰那些小块固体的话,说不定会将奶油弄得一团糟。 程雀枝顿了一下,然后扫了一眼李阿姨。李阿姨今天下班前就给他发了消息,说柯玉树要吃杨枝甘露,并且提醒程雀枝,程栖山对杨枝甘露里面的芒果过敏。 过敏啊…… “怎么了?”柯玉树故作疑惑。 程雀枝摇头,“没什么。” 李阿姨:“两位先生,我去厨房看看。” 李阿姨离开了。 程雀枝戴上李阿姨准备好的薄手套,捏起一小块杨枝甘露。 “张嘴。” 柯玉树听话地张开嘴,程雀枝半蹲在他面前,还能看到柯玉树洁白的牙齿和一闪而过的殷红舌尖。 柯玉树的嘴唇一直都很湿润,就只涂了一层润唇膏,颜色显得也很浅淡,令人忍不住想要在他身上涂抹些什么。 杨枝甘露被送入口中,柯玉树鼓着腮帮子咀嚼起来,脸颊也因此动来动去。 忽然,柯玉树问:“程栖山,你不吃一个吗?味道还挺好的。” 程雀枝摇头,“我就不吃了,过敏,你应该也对芒果过敏,也要少吃。” 未婚夫居然知道他对过敏的吗? 柯玉树淡淡想着,即便被未婚夫有些阴湿的视线盯着也毫不在意。 “再来一个。” 程雀枝又投喂了一个,然后盯着柯玉树动来动去的腮帮子,怎么看怎么可爱。 一个没注意,指尖居然触碰到了柯玉树温热的嘴唇,殷红的舌尖在程雀枝指尖划过,柯玉树忽然轻哼了一声。 “玉树,怎么了?” 程雀枝顾不得刚才令他意乱神迷的触感,生怕柯玉树过敏了。 柯玉树拉长声音:“我……” 他欲擒故纵,程雀枝万分心焦。 “到底怎么了?” 程雀枝说着,又靠近了一些。 忽然,柯玉树伸出手找到了程雀枝的肩膀,又顺着肩膀往上,扣住了后脑勺。 程雀枝有些茫然,“玉树?” 柯玉树的手猛然用力,程雀枝没反应过来,清冷美人的脸已经凑到了面前。 柯玉树吻在了程雀枝的下巴,果肉和奶油的香气瞬间充斥了程雀枝的鼻腔,程雀枝没反应,像是被吓呆了。 柯玉树轻笑一声,唇瓣向上,自然而然侵入了程雀枝的口腔。 一瞬间,奶香、柚子香和芒果香味在两人唇齿间炸开,柯玉树将口中的固体杨枝甘露推入了程雀枝口中,酸甜的味道引得程雀枝不自觉分泌出了口水。 芒果…… 他下意识吞咽,咀嚼,又被一个温暖湿滑的东西占据了口腔。 “唔……玉、玉树?呃……” 程雀枝发出断断续续的闷哼声,他心说,杨枝甘露果然很好吃。 玉树温暖湿滑的舌头也是。 第20章 一家三口 20 程雀枝吃舌头吃了个爽。 柯玉树唇角微勾,后仰,任由他反客为主追逐着自己的唇舌。 程雀枝太冲动。 柯玉树伸出手,像是抚摸犬科动物那样,一下又一下给程雀枝顺着毛,含含糊糊地说:“好了,好了……” 程雀枝更用力了,柯玉树眉头微皱,再次后仰要和程雀枝拉开距离,却没想到程雀枝又往前,捕捉了他逃跑的舌头,然后大手一伸,把柯玉树抱到自己面前,强行夺取了他唇舌之间的津液。 柔软酸甜的果肉滚入喉咙,原本温凉的唇舌温度持续上升,渐渐变得火热痴缠,程雀枝的表情也由冷淡扭曲,变得温顺渴望。 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每一处器官都在叫嚣着渴望和占有,将眼前的人彻底拆吃入腹,这辈子都不分离。 却没有看到柯玉树唇角勾着的,嘲讽笑容。 柯玉树干脆不再挣扎,任由他侵占自己的领地,直至程雀枝狂热的欲望登顶,甚至伸出手探向柯玉树的毛衣。 感觉阈值要到了,以免眼前人变得不可控,柯玉树伸出手用力把人推开。 “好狗,够了,给我收敛点,婚前性行为不可取。”柯玉树冷声说。 程雀枝愣愣地看着柯玉树,眼前的人一改从前那清冷无暇的面貌,平时粉嫩的唇被他亲得红艳艳,即便说着拒绝的话,也依旧挂着无所谓的笑容。 明明他的唇是那样香甜诱人,美人却淡定地收回了赏赐,徒留程雀枝欲求不满地看着他,在原地喘气。 “玉树……” “程栖山,你是过敏了吗?我记得你对芒果过敏挺严重,会死人的,还是去吃些药吧。”柯玉树躺回躺椅,甚至挥了挥手,像是在对待一件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品,“记得给我也带半片,你亲得我嘴唇都麻了。” 程雀枝僵住了。 此刻他背后冷汗直冒,终于明白从刚才就升起的不安感从哪里而来。 程栖山对芒果过敏,他不过敏,刚才玉树将芒果推进他口腔的时候,程雀枝甚至没有一点抗拒。 第25章 这不对。 “……好。” 程雀枝偷偷掐了自己一把,同手同脚地去拿医药箱,心里一阵后怕,还好玉树并没有发现疑点。 柯玉树靠在摇椅上,若有所思。 他未婚夫的这个人格居然不抗拒芒果? 果然,他的未婚夫不止两个。 两人吃了过敏药之后,就再没提过杨枝甘露的事,平静地吃晚饭。 终于啃了一口柯玉树的程雀枝心中贪婪欲念疯长,他看着柯玉树静静咀嚼食物的模样,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一定要忍耐。 时间就要到了,一个月,最多一个月…… 饭后,柯玉树在洗手池前面刷牙,他垂着头,发丝散落,掩盖住了他的半张脸,透过镜面的反光竟然透露出妖异的感觉。 解下来的纱布被随意丢弃在垃圾桶,柯玉树睁着眼看向镜子中的自己,那眼中虽然空无一物,却依旧波诡云谲,像是在酝酿着什么大事。 水珠滑落,旁边的手机响了一下。柯玉树捞过来指纹解锁,是妹妹的消息。 那夜从餐厅归来之后,柯玉树就让妹妹帮忙查有关程栖山的事,他不完全信任庭华,因为庭华对他的未婚夫抱有敌意,某些事掺杂了私人感情,就会降低公平公正的概率,柯玉树不希望拿到一份添油加醋的资料。 洗漱完毕,柯玉树擦干净脸,戴上耳机,刚好这时候庭华也把资料发了过来。 柯玉树先把妹妹发过来的资料导入语音助手,等着ai加载语音朗读模块,趁着这个间隙,他打开了庭华发来的资料,却发现庭华已经贴心地备好了语音版。 小叶都没想到的事。 庭华这个挚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真的贴心,只是两人之间的感情终归不纯粹,柯玉树只能叹气。 柯玉树躺床上戴耳机听了半小时,听着听着,他甚至想冷笑,但好歹是忍住了。 身为教授,他还是有涵养的。 柯月叶和庭华发来的资料相差无二,只是侧重点有些不同,柯月叶主要是从另一方面调查程家能给他们带来的所有好处,然而庭华却不一样,他的侧重点全都在程家人对柯玉树本人的影响。 柯玉树又回想起柯月叶给的资料上显示的信息,冷笑一声。 妹,你是真不知道你哥被程家人欺骗得有多惨。 心中想着这样楚楚可怜的话语,柯玉树面上却带着讥讽的笑容,他把脸埋在枕头里,没有一点伤心,全是愤怒,甚至被勾起了征服欲。 程家人敢欺骗他,把他当傻子玩? 等着死吧。 资料显示柯玉树猜得果然没错,他的未婚夫不止两个,可以说程家一家三口全是他未婚夫。 小叔程诲南是儒雅斯文的年长者,小弟程雀枝是阴暗偏执的二少爷,性格和柯玉树之前总结的大致都对得上,而真正未婚夫程栖山的性格,则是冷硬的直男霸总,现在正摊在郊区的疗养院里当植物人,醒来的希望微乎其微。 真这么好玩吗? 程栖山,你家俩畜生要是真那么爱玩,干脆玩一辈子算了,当一辈子的替身,更好玩。 柯玉树这样想着,忽然感觉气上心头,有些眼冒金星。 是真的金星,卧室顶部的暖光灯。 柯玉树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又被气得能看见了,只可惜复明只有片刻,那点微光很快又落下去,眼中再次归于一片死寂。 他的眼睛就像一台老式的机器,拍两下变成雪花屏,又会莫名其妙断联。 想着刚才看到的若隐若现的光,柯玉树连忙坐起身来,动作有些急,一时他头脑血气翻涌,眼前又出现了若隐若现的光。 柯玉树摘下自己耳朵上的蓝牙耳机,取下了眼睛上的纱布,忽然,他的手臂僵了一下,又瞬间放松了下去。 仿佛只是个不经意的停顿。 柯玉树又伸出手,像是要去拿床头柜上的杯子。 他眼前的光芒若隐若现,却不是刚才那样病理性的消失,而是旁边有什么东西正挡着他的光,阴森森的一大块,若隐若现,吞噬着暖黄的光晕。 拿杯子的时候,柯玉树左手不留痕迹地滑动,蓝牙耳机还在重播着刚才发来的资料,随着被清理的后台戛然而止。 床旁边有一个高大的黑影,正在凝视柯玉树。 柯玉树动作自然地低头喝水,忽然,他像是被水呛到了,开始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 柯玉树咳得撕心裂肺,水杯晃动泼洒,忽然,柯玉树的手一滑,杯子砸在他的脚背上,然后扑向地毯,在地上碌碌滚了几个圈。 “嘶——咳咳咳咳!” 柯玉树脚背被砸,偏偏这个时候他又抑制不住地咳嗽,整个人狼狈无比,捂着脚蜷缩在床边。 睡衣下摆沾湿,柯玉树咳嗽渐渐停止,他茫然擦去眼角的泪,眼尾被染一片红晕,看上去楚楚可怜。察觉到自己半身都湿透,他又跌跌撞撞爬起来,想要拿床头的纸巾擦拭身上的水渍,却又因为慌乱的动作扑空,整个人向床下直直砸去! 却没有砸到地上,因为纱布前忽然伸出了一双有力的手臂,男人沉声说:“小心。” 可算把你炸出来了,柯玉树垂头冷笑。 终于憋不住了吗?程雀枝。 “还好吗?”程雀枝问。 柯玉树抬头,故作惊讶地问:“程栖山,你怎么在这?” 程雀枝把柯玉树扶回床上,抽出纸巾为他擦拭小腿的水渍,解释:“我刚刚听到你房间有响动,担心出什么事,所以过来看看。” 柯玉树呆呆地说:“可是地上有地毯,没声音。” 杯子掉在地上根本发不出来声音,更何况他关了门,程雀枝听到就有鬼了。 程雀枝:“……刚才路过你门口,听到了。” 柯玉树在心中暗暗发笑,但也没把人往死路上逼,他点头,小声说:“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刚才就摔下去了。” 他想要屈膝把腿支起来,检查脚背上的伤口,却没想到脚腕被程雀枝握在了手里。 程雀枝手心火热干燥,柯玉树的脚腕虽然是温暖的,但一下子碰到更高的温度,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柯玉树轻轻蹬了一下右腿,提醒道:“程栖山,你这是要做什么?” 程雀枝的手死死扣住他的脚腕,就是不放手。 “看一下伤。” 程雀枝力气大,捏得柯玉树脚趾蜷缩,他却抿着唇一言不发,也不再挣扎。 这一切程雀枝都看在眼底,他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无名火,看着柯玉树的右脚,不由自主又用力了一下。 柯玉树:“……” 把他的脚腕当握力棒呢。 柯玉树的小腿笔直,脚也不像少爷那样细嫩,也许是他经常出门采风的缘故,肌肤白皙有力,一层薄肌看着十分美观。 程雀枝强迫自己把视线从柯玉树的小腿上移开,说:“杯子把你脚背砸红了,是冷敷还是喷药?” 柯玉树心说真是会给自己找事,现在体贴?晚了。 “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伤,不用处理的。”柯玉树别开脸。 “可是你衣裳湿了,不换吗?”程雀枝又问。 柯玉树:“……” 他还真是每一句话都在给自己找福利呢,真是人面兽心。 柯玉树猛然收回自己的右脚,还下意识蹬了程雀枝的胸口一下,然后整个人缩进被子,摇头说:“不用担心,只是外套湿了而已,马上脱。” 程雀枝:“……” 他站在床边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柯玉树怎么忽然生气了。 柯玉树没有哄孩子的兴趣,片刻后,一件毛衣开衫从被子飞出,然后湿哒哒地搭在程雀枝的头上,把他上半身都罩住了。 柯玉树:“我困了,想睡觉。” 程雀枝:“……好,晚安。” 柯玉树:“晚安!” 程雀枝:“……好。” 艺术家都这么有个性,他理解。 第21章 得逞 21 柯玉树在被子包包里等了片刻,却没有听到关门的声音,他的头动了动,疑惑。 被子包包被掀开一个角,柯玉树探出头来,迷迷茫茫,在四周摸索。 “程栖山,你走了吗?” 柯玉树伸出手挥了挥,巴掌扇到了程雀枝的脸皮,他顿了一下。 好像不小心给了人一巴掌。 “程栖山,你没走啊。” 程雀枝哑着声音说:“我还有问题没问。” 二少爷挨了一巴掌,居然不生气吗? 柯玉树缩回手把头发扎起来,打算跟程雀枝好好聊聊,不然别想睡了。 碎发向下落,宽大的睡衣袖子也像下落,他整个人整个人柔顺的像一只恬静的布偶猫,温柔而干净。 “什么问题?”柯玉树问。 程雀枝看愣了,一时间居然答不上柯玉树的问题,他感觉自己似乎快要抑制不住心中的欲望了,吞咽口水的声音响彻房间。 第26章 柯玉树明显愣了一下。 “程栖山?” 这人果然是一条阴暗的狗,披了层程栖山的皮囊为所欲为,现在连装都装不像。 要是程栖山知道程雀枝这么摧残自己的形象,会不会被气醒? “玉树,你……”程雀枝讷讷开口。 柯玉树给自己扎了个高马尾,抬头嗯了一声,程雀枝撞进了他纯黑的眼眸。 和程栖山一般黑沉,似深潭。 “我什么?” “你……你今天为什么要亲我?” 柯玉树轻笑一声,“亲你就亲你了,不过是个吻而已。亲爱的,我是你未婚夫,亲不得吗?还是说……你害羞了?” 柯玉树向程雀枝伸出手,程雀枝思考了一下,把被子放在柯玉树手上,却被柯玉树拍开。 柯玉树依旧抬着手,手心向上微微弯曲。 程雀枝疑惑:“嗯?” 柯玉树:“嘬嘬嘬。” 程雀枝:“嗯嗯嗯?” 不是,他哥以前和柯玉树玩得那么大吗? 程雀枝经历了迷茫、不解、震惊、骇然、纠结、拒绝和犹豫,最终,他缓缓的、缓缓的将自己的下巴放进了柯玉树的手心。 柯玉树又笑:“这不挺会的吗?刚才怎么像个毛头小子似的。” 他收拢自己的手心,食指和中指挠着程雀枝的下巴,还伸出另一只手去捏了捏程雀枝的耳朵。 “真乖。” 程雀枝:“……嗯。” 他感觉自己要跟不上时代了,他哥和柯玉树真的那么玩吗? 程雀枝被挠得微微眯起眼睛,此刻的他感觉又舒服又酸涩,都有些咬牙切齿。 柯玉树那么干干净净的一个艺术家,程栖山,你这个畜生居然带着他玩这个?! 柯玉树察觉到程雀枝硬起来的腮帮子,心情颇好,理所当然地说:“是太久没和我亲热,所以生疏了吗?对不起,程栖山,等到我的眼睛好了,你想要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反正真正的程栖山现在瘫在床上cos植物,他说他们怎么恩爱,就怎么恩爱。 这段话在程雀枝听来,无异是平地一声惊雷。 何意味?何意味? 他们之前是什么关系? 什么叫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程雀枝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要被刷新了,他现在是真的又快乐又嫉妒,柯玉树眼睛恢复之日就是他的死期,程栖山却能为所欲为。 他必须做点什么。 眼前的光似乎在慢慢消失,柯玉树却心情大好,短暂复明应该是他大脑的淤血又不小心压迫了神经,具有不确定性,跟抽奖一样。 有趣。 “安心了吗?”柯玉树收回手。 程雀枝感觉自己心里空落落的,程栖山凭什么吃得这么好? 车祸是意外,但一想到两人是奔着结婚去的,程栖山可能已经尝过了柯玉树唇边的滋味,甚至已经摸遍柯玉树身体的每一寸肌肤,程雀枝就嫉妒得发狂。 他也想要这样浓烈的爱意。 “嗯……” “好了,时间不早了,真的该睡了。是过敏药有副作用吗?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柯玉树还伸出手摸了摸程雀枝的额头,温暖的手心擦过程雀枝微凉的鼻尖,程雀枝猛然站起来,大声说:“我没事,没有什么副作用,晚安!” 说完就推开门落荒而逃。 他怎么忘了?他怎么能忘!?柯玉树摸他额头的时候,差点摸到他的脸!程雀枝狠狠咬牙,下次一定不能再这么疏忽! 心中的爱意越来越浓,也越来越患得患失,程雀枝最终还是拨通了小叔的电话。 “可以行动了,对,就现在。” “让他们小心点,别把人伤了……关起来就行。” “程诲南,我不会后悔。” …… 卧室门被关上,柯玉树缓缓把手收了回来,轻笑一声。 “鼻子还挺翘。” 他现在是真想知道程雀枝到底长什么样了,小叶给自的资料显示程诲南和程栖山有九成相似,那程雀枝呢?如果柯玉树无法在程栖山汲取灵感,程雀枝是不是能成为下一个缪斯? 柯玉树不知道,他钻进被窝给庭华发去一条语音。 “小花,我需要你的帮助。” …… 程雀枝在那之后更忙了,柯玉树也再没有见到过程诲南,不知道他最近是太忙了,还是被程雀枝拦下来了。 柯玉树喜欢上了在阳台晒太阳,每天都有新鲜的瓜果蔬菜和花卉送上门,李阿姨不用出门去买菜,对柯玉树更是寸步不离。 李阿姨很焦虑,柯玉树觉得再这么逼下去,就算是没病也得被逼出病来。 终于,再送程雀枝出门开门后,柯玉树靠在自己房间飘窗旁边,声音冷淡地按下语音键:“李阿姨,把电闸拉了吧,关于程雀枝我有些事要想问你。” 他卧室没有监控。 客厅里,李阿姨收到了柯玉树的消息,她不想在雇主的监控下暴露自己的隐私,点击语音转文字,看到柯玉树说的话后,顿时心乱如麻。 柯先生怎么会知道程雀枝的事?! 李阿姨的手摁在对话框上,却迟迟没有输入任何信息。 卧室里,柯玉树看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也没有着急,而是静静等待。 五分钟后,室内送风系统缓缓停止运行,卧室的门从外面被打开,李阿姨忐忑不安地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靠在飘窗旁边的柯玉树。 柯玉树正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丝质衬衣,外面披了一件同色系的毛绒外套,纤细柔软的绒毛在阳光下轻轻动来动去,显得他整个人温顺而无害。 李阿姨觉得,柯先生和她之前经手的病人不一样,柯先生的情绪一直都很稳定,是整个人也干净无暇,跟个天使一样。 柯玉树轻轻抬头,“李阿姨,坐。” 李阿姨挪到他旁边找了张椅子坐下,忐忑不安。 “李阿姨,我的卧室里没有监控,别紧张。” 李阿姨蹦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柯玉树摇头,“他在房子里安了几个监控?” 柯玉树在客厅时总感觉到有如影随形的视线,即便程雀枝去上班,视线也依旧存在,他猜测程雀枝在家里安了监控。 还好卧室没有,程雀枝不至于这么变态。 李阿姨手抖了抖,心理防线也摇摇欲坠,她嘴唇嗫嚅了两下,然后说:“八个。” 柯玉树:“……挺多。” 真是厉害啊,百来平的平层居然能有八个监控,难道说程雀枝上辈子是干班主任的吗? 令人费解。 “柯先生,我、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李阿姨忽然站了起来,冲柯玉树鞠躬,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柯玉树被程雀枝欺骗,选择了坦白和道歉。 柯玉树只感觉眼前一阵风袭来,他有些无奈,终于露出了笑容。 “是的,李阿姨,我不怪你,是程雀枝和程诲南的错,你不用把他们的错揽在自己身上。” 李阿姨被柯玉树感动得不行。 “柯先生,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大不了不要这份工作了,她逃到外地去! 柯玉树却摇头,有些忧伤地问:“李阿姨,其实我叫你过来,是有一件事想问你,你知道我真正未婚夫程栖山的下落吗?他现在怎么样?” 程栖山现在在郊区的疗养院里当植物人,这是柯月叶和庭华给的资料上说的,柯玉树之所以这样问李阿姨,是想知道李阿姨知道什么信息,又到底站哪边。 李阿姨抬起头来,坚定地说:“我知道,柯先生,你未婚夫在郊区的疗养院里养伤,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 柯玉树点头:“我想见他一面,我需要你的帮助。” 李阿姨却微微皱眉,“可是柯先生,程栖山先生见面的话,可能会刺激到你,影响你的眼睛……” 李阿姨的话还没说完,放在兜里的手机就响了,她拿出来一看,眉峰下压一脸怒容。 “程雀枝打来的?接吧,李阿姨,麻烦来了。”柯玉树无奈。 李阿姨勉强笑了笑,接通电话:“喂,程先生?” 她打开了手机的免提功能,让柯玉树也能听到对面程雀枝的声音。 程雀枝似乎在办公室,语气不善地质问:“怎么家里的监控看不了?” 李阿姨呼吸一滞。 第22章 试探 22 李阿姨看向柯玉树,克制着声音回答:“似乎是跳闸了,先生,我出去看看?” 程雀枝那边逐渐变得嘈杂,有秘书提醒他董事会议马上召开,估计是开会前抽空看监控,却发现看不了,气到了。 他冷着声音回答:“尽快修复。” 然后挂断了电话。 柯玉树:“……” 他忽然想到网上流行的梗——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 第27章 柯玉树轻轻说:“报告,没有修复的义务~” 李阿姨:“嗯?” 柯玉树摇摇头,“他那边要开会,看来我们最少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李阿姨?” 李阿姨犹豫了几秒钟,最终下定决心说:“柯先生,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的话,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去帮你。” 柯玉树微笑着,把手机递给李阿姨,上面显示正在通话中,和庭华。 柯玉树说:“现在是我的道歉时间,李阿姨,抱歉,我一直在跟庭华通话。你应该认识小花,其他的事就让他来跟你讲吧。” 李阿姨有些茫然地接过手机,庭华专业在线,隔着手机几句话就安抚住了李阿姨。 庭华:“……李医生,事情就是这样,总之明天有专人来入侵监控,我会带玉树离开大概半天的时间,在此之前你只需要把门守好,确保不要让程雀枝发现玉树失踪。” 李阿姨听罢,有些犹豫地看向柯玉树,问:“柯先生不打算和程雀枝摊牌吗?” 她原以为受了这样的欺骗,柯玉树就算不生气,也会想尽办法和罪魁祸首摊牌维权,没想到柯玉树居然还要隐忍。 柯玉树摇头:“我只是想出门见见栖山,我太久没有见到他了,有些担心。程雀枝毕竟是程栖山的小弟,我不希望他们一家人闹得太僵,李阿姨,麻烦你替我保密,好吗?” 李阿姨张了张口,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柯先生真好啊,居然到现在都没有生气,明明遭受了那样严重的欺骗…… 还是那句话,程雀枝,你坏事做尽! “好,柯先生,我答应你。”李阿姨一脸坚定地说。 她一定要为柯先生做些什么。 之后李阿姨去拉电闸,柯玉树没出去,而是捏着手机问庭华:“小花,你说我的眼睛会自愈吗?” 庭华疑惑道:“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柯玉树隐瞒了自己隐隐约约能看见的消息,含糊其辞:“没事,只是有些担心。小花,谢谢你能帮我。” 庭华:“你我之间用不上说谢,更何况就算我不帮你,月叶也会出手,我只是做了朋友之间该做的事。” 朋友之间该做的事?这不是庭华想说的话,但他必须这么说。 柯玉树嗯了声,庭华又说起另一件事:“对了,程雀枝和程诲南近日斗得很凶,两方人马不相上下,程诲南也借着这个势头正式回归了程家,程雀枝也走上了前台,玉树,你那边真的安全吗?” 程家的人不好惹,庭华担心柯玉树被两人反制住,柯玉树却只是淡淡地说:“小花,你知道我的,我会畏惧危险吗?” 他一向都很喜欢冒险,山川河野遍布他的踪迹。柯玉树永远不会被困在小地方,什么危险的事都遇上过,到现在生活已经没有了难度,终于有人敢惹他了,他自然不会逃跑,直接迎难而上。 “……知道了。”庭华声音有些晦涩。 挂断和庭华的电话,柯玉树又收到了另一通电话,知道他电话的人很少,柯玉树接通后,发现是送去烧制的陶器到了。 工作人员正在楼下等着把东西搬上来。 给他打电话的是个成年男人,声音挺好听的,还带着笑意。 柯玉树眼眸微栋,只说自己知道了,让工作人员在楼下等一下,就挂断了电话。 他伸了个懒腰,走到客厅的时候李阿姨依旧有些慌乱,见到柯玉树出来,连忙整理心情。 “柯先生,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李阿姨问。 声音挑不出毛病。 柯玉树满意点头,说:“送去烧制的陶器到了,李阿姨,我能出门去取吗?” 柯玉树连出门都要征求李阿姨同意,这件事非常诡异,但柯玉树却没有任何异议,监控对面的程雀枝更是习以为常。 他一个盲人,怎么能拥有自由出行的权利? “东西已经到楼下了吗?”李阿姨问。 程雀枝是她的雇主,曾经叮嘱过她无论大小包裹上门,都要李亲自检查一遍才送到柯玉树手上,李阿姨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现在在监控下面,她更不会做多余的事。 柯玉树点头说:“对,到楼下进不了电梯,要我过去签收,一起去吗?” 他背对着监控,按住了李阿姨的手臂,脸上的表情毫无破绽。 李阿姨立刻就懂了。 他们明天要出门,今天会提前出门试试搓,不会去多远,取陶偶是个很好的借口。 庭华:“只是上一层保险罢了,李医生,请不要担心,我有把握程雀枝他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发现不了监控被覆盖,就算被发现了,他也动不了你和你的家人。” 李阿姨为两人的周全十分感动,她确实害怕程雀枝找自己家里人麻烦。 现在李阿姨上戏了,她故作为难地说:“可是柯先生,现在外面很危险,你又看不见……” “你要阻拦我吗?”柯玉树说。 他冷淡的声音让李阿姨僵在了原地,远在办公室偷偷偷的程雀枝手也抖了一下。 玉树是生气了吗? 于是,程雀枝给李阿姨发消息:“陪他去。” 董事会会议结束没有半个小时,程诲南现在忙得不可开交,不可能见缝插针找上柯玉树,出门拿个东西也没什么。 收到程雀枝的消息,李阿姨才松了口气,对柯玉树说:“柯先生,我没有要拦你的意思,我准备准备,马上出门。” 她扶着柯玉树到沙发上坐下,柯玉树静静等待,时不时伸出手去抚摸茶几上的洋桔梗。 程雀枝似乎觉得他很喜欢洋桔梗,茶几上的花束换了好几轮,洋桔梗总是最多的,而且每每送来的洋桔梗都已经被提前去掉了花蕊,十分谨慎。 花朵娇艳,花瓣也充满水分,在柯玉树的抚摸下摇摇晃晃。程雀枝看到这一幕,又想起刚才柯玉树说的陶器,无论是洋桔梗还是陶器都和程诲南有关,顿时,程雀枝感觉心中又苦又涩。 实时监测心率的手表忽然震动,提醒程雀枝他心脏有早搏的迹象,程雀枝眉头微皱,直接摁掉了手表,在办公椅上发呆。 没过多久,监控里的柯玉树和李阿姨都出门了,程雀枝看着空荡荡的平层,叹了口气。 他多希望能用自己的身份出现在柯玉树面前啊,用自己的身份、名字、脸和性格,而不用作为程栖山的替身。 就像程诲南那样。 程诲南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性格,玉树都接受了,有时候程雀枝在想,要不他也暴露自己的性格,或许玉树也能接受? 只是他太自卑,害怕等来的会是玉树的质问和谴责,所以他只能像条阴暗的狗一样,水灵灵穿上大哥的皮套,在暗中窥视柯玉树,还顺便偷走了本该属于大哥的吻。 那个吻让程雀枝回味至今,他想,他已经无法割舍了,从最初的戏耍到现在沉沦其中,程雀枝用了不到三个月。 他似乎……已经走不出来了。 李阿姨引着柯玉树来到电梯口,提前按下电梯的向下按钮,电梯上数字跳动,楼层间的切换也带来些许铰链摩擦声,柯玉树的左耳戴着半只耳机,静静站在电梯面前的样子很文静,李阿姨却十分紧张。 柯玉树今天穿了一身白色毛呢开衫,十分有设计感的剪裁柔和了他一身清冷的气质,因为这一身的白有些素淡,所以柯玉树挑了一条黑丝带项链系在脖子上。 美人纤细的脖子覆盖着两指宽的黑色丝绸,眼睛上也覆盖着一层纱布,却形成了诡异的和谐,他像是时尚的宠儿,站在那里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电梯跳动到17楼,门开了,李阿姨打算扶着柯玉树进去,却忽然愣在了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柯玉树:“李阿姨,怎么了吗?” 电梯门一直开着,没有合上,像是有人伸出手拦在门边。 李阿姨惊疑不定地说:“柯先生,电梯里面有人。” 拦电梯门? 这样似曾相识的一幕…… 柯玉树挑了挑眉,李阿姨补充了她的下半句话:“是工作人员,似乎已经把东西送上来了。” 实则李阿姨的表情已经难看至极,她看着电梯里的男人,心中又气又害怕,却不敢多说什么,甚至不敢说出这人的真实身份。 “我们只是把q版的陶偶拿上来了,另外一个大件在楼下,柯先生要是不方便的话,我扶你下楼去签收。”电梯里的工作人员说。 柯玉树没听过这声音,不过根据李阿姨的反应,他隐隐约约猜到了这人的身份。 程诲南。 ----------------------- 作者有话说:感谢各位的支持,劳烦小天使们看看我的连载文~《真少爷是沙雕弹棉花攻》 文案: 【小情侣唯一甜文】 柯败野脸长得又嫩又爽,十分带劲,偏偏背了一身巨额贷款,还有个身患绝症的老奶,要素齐全。 第28章 人人都在等着他下海,他却开始弹棉花。 “旧棉花弹成了新棉花~” 居然治好了霸总支枚的失眠。 支枚提出包养:“五十万一个月,你弹棉花给我看。” 柯败野不屑一顾:“富公喔,弹棉花都要给五十万。” 他卖艺不卖身。 然而下一刻看到霸总支枚——一身高定西服,主人级别的矜贵清冷。 柯败野:老婆!卖身! …… 柯败野弹出来的棉花又软又催眠,甚至治好了失眠多年的首富,一跃成为了富人区棉被主理人。 弹完你的弹你的,弹完你的弹你的, 管你什么商业巨贾、音乐天才,一人一床,不许多拿! 而后,柯败野得知自己是被抱错的真少爷,渣爹还跑来威胁他认祖归宗,贡献出弹棉花的手艺。 柯败野:“你给的钱,有我老婆给得多呢?” 想打翻他小情人的铁饭碗?但凡有颗有花生米都不会醉成这样! 渣爹气得跳脚,居然跟假少爷斗起来了,柯败野乐颠颠跑过去看热闹。 后来定睛一看, 靠!假少爷是他老婆支枚!!! 老婆把渣爹送进了监狱,柯败野十分欣慰地又吃上了软饭。 但直到手脚被铐上、被按在床上强吻,柯败野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那个高傲精明的老婆为什么…… 会是个痴汉啊! #不会弹古琴的佣兵不是好棉花工# #自己是真少爷,但假少爷是金主爸爸怎么破?# * 1.流氓佣兵沙雕攻vs略微痴汉大美人受,双洁1v1,he甜宠小短文。 2.受有精神疾病,需要听攻弹棉花才能睡觉。 3.推荐配合1995年的经典抗战喜剧电影《巧奔妙逃》食用。对,就是那个“你滴,音乐世家”,弹棉花音乐世家。 4.发明弹棉花工艺的一定是个伟大的人类! 第23章 赌局 23 程诲南说的话很不见外。 柯玉树冷声回答:“这位先生,我们似乎不认识吧?如果你们能上电梯,不如直接把货物送到家里来,我去家里等你。”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要走,却被程诲南拉住了手臂。 “等等!” 柯玉树狠狠甩开程诲南的手,声音更冷了。 “请自重。” 柯玉树甚至还在空中挥了两下,像是在驱散什么脏东西,见到这幅情景,程诲南的笑容僵住了,这时候他才明白,原来没有程栖山的身份,他真的连靠近柯玉树都很困难。 看着柯玉树离去的背影,程诲南忽然说:“柯先生,还是请你下楼验货签收吧,否则我没办法保证你的作品完好无损。” 声音隐含威胁,柯玉树站定在走廊,似乎有些犹豫。 正扶着柯玉树往回走的李阿姨见状,连忙用力抓住他的手臂,轻轻摇动,示意柯玉树千万不要下去,甚至想小声告诉柯玉树那人的身份。 奈何程诲南的目光忽然锁定了李阿姨。 他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并非寻常鸭舌帽那样大圆弧,而是类似于正方形,线条凌厉。帽檐下是一双浅金色的眼睛,正以一种十分危险的目光盯着李阿姨,仿佛李阿姨只要说出他的身份,就走不出这栋楼。 李阿姨顿时噤若寒蝉。 终于,柯玉树说:“既然如此,那我就下楼验货吧,那两样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希望你们能好好对待。李阿姨,你陪我一起。” 李阿姨松了口气。 陪柯先生下去确实是一个好办法,自己到时候就在旁边看着,而且各个地方都有监控,程诲南应该做不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看着柯玉树进到电梯,程诲南忽然笑了一下,那两样东西对他很重要吗?是了,那是他们一起做的陶偶,一个是q版柯玉树,另一个是按照程诲南的脸做的半身偶。 怎么不算是定情信物呢? 三人乘着电梯下楼,程诲南应该是买通了烧陶的工作室,工作人员从始至终都没说什么。 柯玉树在李阿姨的帮助下验货签收,李阿姨刷开电梯,辅助工作人员把半身偶搬进去,q版陶偶则一直被程诲南捏在手里。 搬半身偶的时候,柯玉树还特地指着程诲南说:“不要他搬。” 只是听到柯玉树的要求,另外两个工作人员顿时面露难色,他们下意识看向程诲南,没说话。 柯玉树没得到回应,心下了然,这两个工作人员估计也是程诲南的人。 李阿姨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她猜测柯先生应该也知道了程诲南的身份,那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挑衅程诲南呢? 一时间,几人竟就这样沉默了许久,直到程诲南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行,我不搬,你们两个把东西搬上去吧,小心着点。” 工作人员这才松了口气,李阿姨也如释重负,配合着工作人员把包得严严实实的半身偶推进电梯。 一梯一户,进出电梯都需要刷卡,柯玉树这次出来并没有带卡,在场之人只有李阿姨有电梯卡,这就意味着李阿姨必须进电梯。 柯玉树原本打算着他们一起上楼,只是把货品搬进去后,再加上李阿姨和另外两个工作人员,电梯里就再挤不下其他人了。 李阿姨担心柯玉树,但把电梯卡给外人又不保险,她一时间纠结地站在电梯口,不知道该不该上去。 柯玉树淡淡地说:“李阿姨,你先送他们上去吧,我在下面等你来接我。” 李阿姨却更担心了。 “可是柯先生,你一个人待在下面真的可以吗?” 她还隐晦地看了一眼程诲南,放任柯先生和程诲南单独待在楼下,这不就是羊入虎口吗? 柯玉树摇头说:“没关系,我在楼下坐一会儿就行,旁边还有个工作人员陪着我,有什么事会跟他说。” 听到柯玉树的话,程诲南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说:“放心,我会照顾柯先生的。” 李阿姨最终还是和工作人员上去了,这一来一回不超过十分钟,她估摸着应该出不了什么事,更何况整座公寓都布满了监控,就算程诲南的胆子再大,也干不出强抢民男的事。 民男还是他侄子的未婚夫。 电梯门合拢,上楼提示音响起,确定李阿姨他们离开后,柯玉树叹了口气,面朝像程诲南的位置。 他忽然问:“你来找我做什么?” 程诲南愣了一下,“你知道我是谁?” 柯玉树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大概能猜到你这次过来的原因。你排第几?” 程诲南又愣了,“什么叫我排第几?在家吗?我在家排行老二。” 柯玉树却又摇头,“老二不是华国人,你还是要分清楚先来后到啊。” 程诲南彻底迷茫了,他试探着说:“那……老大?” 柯玉树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耐烦,认定了面前的人是在驴自己。 “老大也不是你,别顶替他的身份,要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们也没有继续交谈的必要了。” 程诲南:“……?” 何意味? 他还以为两人单独相处能暧昧一番,却不想被柯玉树莫名其妙的问题砸了满脸问号。 “可是我……” 柯玉树打断他的话:“我以为庭英是个很好的例子,并且,和你们每个人分开的时候我都说得很清楚,不打算再继续这段关系了。合同上只是写了我们是雇佣关系,在这过程中,我自认为没有越界的地方,你们为什么都要缠着我呢?” 清冷美人似乎有些委屈,程诲南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立刻想到手下查到的庭英的资料。 当夜查得有些急,只知道庭英和柯玉树是画家和模特的雇佣关系,庭英厢情愿地喜欢上了柯玉树,到现在还在继续纠缠…… 程诲南的瞳孔忽然瑟缩了一下。 通过柯玉树的只言片语,他分析出一件事——在庭英之前,可能也有模特喜欢上柯玉树。 甚至不止一个。 那样痴恋程栖山的柯玉树,原来曾经也是和他一样的情场老手,那怎么现在忽然收了心? 就因为程栖山? 程诲南越想越震惊,他后退一步,有一种世界观都崩塌的感觉,抖着声音问:“所以庭英排第几?” 柯玉树和庭英的雇佣合同刚结束没几个月,应该排在最后一位。 柯玉树想了想,说:“你们应该都认为他排第六,实则他排第七,第一个我从来没提起过。” 程诲南:“……” 原来还有高手吗? 程诲南被震得头皮发麻,一想到前面还有七个,他忽然有些呼吸不畅。 或许是兔死狐悲的缘故,程诲南后退一步,默认了柯玉树给他安的身份。 “可是柯教授,你亲近他人本身就是错,你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本就不该给任何人希望,没有希望,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第29章 资料上说柯玉树和庭英签订雇佣合同后,两人在大学同进同出,柯玉树还以庭英为原型作了一幅画,引得很多学生都不满,他们认为是庭英霸占了柯教授,用自己的男色破坏了公平竞争的规则。 程诲南也很认同。 柯玉树轻嗤:“我想做什么做什么,你们喜欢我,和我有关系吗?” 十分渣的发言,但放在柯玉树身上又显得很合理,程诲南沉默了。 柯玉树也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致,他握着盲杖向角落的椅子走去,程诲南连忙上来想要扶柯玉树,却被他推开。 “既然都说清楚了,就不要再纠缠我,先生。我已经有未婚夫了,等眼睛治好我们就会结婚,婚后也只会有他一个人。”柯玉树冷着脸警告:“重婚罪是犯法的,出轨也是不道德的。” 柯玉树对婚姻的忠诚源自于父母,他的父母是商业联姻,在婚礼上互相看对了眼,最开始过的蜜里调油,却又因为生活久了性格不合,经常大打出手,几十年来如一日,又爱又恨,不死不休。 唯一让柯玉树感慨的是,他们居然到现在都没人出轨,这给了柯玉树很好的榜样,他也从来没跟缪斯发生过关系,十分尊重未来的结婚对象。 程诲南却因为他的话又愣在了原地,这样心神不宁的感觉,是他从前从未有过的。 他自小在国外长大,生活习惯和饮食习惯都很健康,按理来说心脏不应该出问题,现在却跳动得十分不规律。 他想,如果他成功替代了程栖山,柯玉树应该能成为自己的完美伴侣。 在此之前,程诲南没有想过把自己的心意和爱情全都放在一个人身上,他从前甚至不屑去想,现在却想要尝试。 “我明白了,柯先生。”程诲南回答。 他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失控的感觉,内心不断叫嚣着危险远离,程诲南却没有动,而是站在柯玉树后面紧紧盯着他。 “你明白就好,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柯玉树说。 楼梯的层数向下跳动,柯玉树的手心居然有些微微冒汗,程家叔侄在他眼中一向是有些不可控的,但他却还是选择了跟程诲南单独相处。 和程诲南拉扯一番,有利于让他跟程雀枝保持平衡,让接下来的计划顺利进行。 交谈中,程诲南随时有可能动手,毕竟前段时间被带走的经历还历历在目,柯玉树对这种在钢丝上行走的危险感有些上瘾。 他背对着程诲南,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愉悦的弧度。 “叮——” 电梯抵达一层,程诲南却没有上前来拉住柯玉树。 柯玉树知道,这一局,是自己赢了。 第24章 我去,柯玉树彻底怒了! 24 电梯门打开,李阿姨从里面冲了出来,看到柯玉树还在后松了口气,连忙扶着柯玉树进入电梯。 程诲南目送两人离开,任由电梯大门合上,一句话都没说。 李阿姨引着柯玉树回到门口时,她才惊觉:“柯先生,还有个小东西没有拿!” 柯先生对陶器的重视她看在眼里,一想到丢了个小东西,李阿姨不由自主着急起来。 她记得那个小东西被程诲南捏在手里,怎么办?难道还要去找一趟程诲南吗? 柯玉树却摇头说:“不用去拿了,那本来就是他做的。” 李阿姨松了口气,又开始严阵以待。 “柯先生,我要开门了。” 门后就是程雀枝安装的八个监控。 柯玉树丝毫不畏惧,说:“开门吧,李阿姨,放轻松,只是出门拿东西这一件小事,我们以后还有大事要做呢。” 李阿姨点头。 “好!” 次日清晨。 柯玉树在房间洗漱,程雀枝站在客厅中间,对着属于程诲南的半身偶冷笑。 那张脸他如何认不出来?那眉眼脸型一半程诲南,另一半却像是他那个植物人大哥,就是个血脉不纯的混血。 不该出现在他的客厅。 脏眼睛。 “迟早给你砸了。” 李阿姨全当没听到程雀枝的话,在厨房安分地准备早餐。 刚好这时候,柯玉树出来了,他听到程雀枝的话,微微皱眉说:“程栖山,你不喜欢我做的半身偶?要不搬到我屋里去吧。” 程雀枝连忙拒绝:“不不不,只是我看到这张脸有些不爽。” 他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漏洞百出。 柯玉树叹了口气,说:“可是程栖山,这是你的脸啊。” 程雀枝:“……” 忘了,他还穿着程栖山的皮套。 “嗯,对,这就是我的脸,只是我现在人还活着,对着这张脸还是有些别扭,活人总要比死物有用,玉树,你放一个替代品在这里做什么?”他委委屈屈。 柯玉树转过头,嘟囔着说:“你又不让我摸你的脸。” 程雀枝:“……” 他轻咳了两声,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打算落荒而逃。 “不用等我了玉树,上班快迟到了。” 柯玉树:“你不是老板吗?” 程雀枝嘴硬:“老板也不能为所欲为啊。” 柯玉树:“……好。” 程雀枝最近确实早出晚归,累得不行,不过一想到过段时间就能和柯玉树享受二人世界,他又干劲满满。 柯玉树把他送到门口,然后摸索着取下玄关的领带,不知什么时候,跟他同居的程雀枝开始让自己为他打领带,所以即便柯玉树看不到,他还是会根据李阿姨的描述,为程雀枝选择领带配色。 程雀枝低下头,看着眼前的柯玉树,两人的身高相差无几,他却感觉自己能完全把柯玉树抱住。 满满的安心感。 柯玉树的手指灵活,很快就系了一个漂亮的温莎结,再用指腹抚摸上面的皱褶,确认完美后,点了点头。 程雀枝幻想那手指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有些发愣,却没想到柯玉树微微抬头,凑近他,在他右边脸颊落下一个亲吻。 “一路平安。” 程雀枝捂着脸:“玉树?” 柯玉树笑着说:“该去上班了。” 他轻轻推了一下程雀枝,程雀枝立马同手同脚地走了,只是看上去魂都没了。 平层大门被关上,柯玉树吃完早餐又回了房间,直到李阿姨敲响他的房门。 “柯先生,庭医生到了。” 庭华进来了。 柯玉树躺在床上,他用右手微微撑起身,伸出左手。 “小花,咱们走吧。” 却因为丝绸被子太滑,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又要砸回到床上。 却被快步走来的庭华接住。 “好,我带你走。” 监控已经被屏蔽,两人留李阿姨一个人在家里打掩护,庭华扶着柯玉树上了车。柯玉树依旧坐在后排,他靠着窗哼歌,旁边的庭华凑近一听,有些迷茫。 “哼的什么?好有韵味的小曲。” 柯玉树转过头来没回答他的话,而是问:“小花,能念一下程栖山的病例吗?” 柯玉树并没有和他聊天的意思,庭华有些失落,但还是公事公办,在随身带着的资料里抽出程栖山的病历。 “程栖山伤得很严重的,六月内苏醒的几率不足百分之一,资料上显示,他的mds微意识状态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并且存在cmd认知-运动解离现象,能通过想象指令激活特定脑区,却无法表达……” 庭华用了许多的专业名词,柯玉树静静听着,他之前也查过这方面的资料,听得懂。 等到庭华念完,他才问:“所以他保留了听觉处理能力?是不是意味着熟悉声音有几率唤醒他?” 庭华点头说:“理论上可以,但我还是建议你不要抱太大希望,虽然有过这样的先例,但概率很小。玉树,节哀。” 按理来说,庭英至少能让玉树停留半年,现在却连一个季度都没到,庭华想,玉树应该是真的喜欢程栖山,否则不会同意和他联姻,就连他侄子都抛弃了。 程栖山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狐狸精? “不必,”柯玉树撑着下巴,问:“那程家怎么了?” 到现在,柯玉树也只是有点火气,打算跟叔侄俩玩玩,毕竟程栖山还活着,他的灵感有保障。 庭华回答:“现在集团乱成一团了,程雀枝当众宣布要卸任,程诲南不同意,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差点动手。” 柯玉树轻嗤一声,“两位大少爷玩票而已,动不了集团的真正核心,不用管他们,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事吗?” 庭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我查到了,程雀枝应该要带你去其他城市定居,时间不定,主要是为了躲程诲南。” 庭华查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差点把自己气死,说什么带柯玉树去其他城市定居,摆明了就是想把柯玉树带走圈禁起来。 玉树现在是失明状态,不做手术,说不定会永远瞎下去,到时候他就会一直依赖程雀枝,最终逃不出程雀枝的手掌心。 第30章 听到这消息,柯玉树也只是挑了挑眉,把玩着手里的盲杖,庭华见状有些着急。 “玉树,你真的要跟他走吗?” 柯玉树点头,“我之前说过,我和他的恩怨,没完,自然要和他去一趟。” 庭华失落地垂下头去,片刻后,他又整理好表情,尽量不让自己困在情绪的漩涡里。 作为庭家这一代最优秀的掌权者,很少有人看出庭华的真实情绪,他却为了柯玉树一而再,再而三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样不行。 柯玉树忽然又:“小花,能帮我个忙吗?” 刚才做好的心理建设轰然崩塌,庭华连忙点头,笑着说:“当然,玉树,只要你开口我马上带你走,走得远远的,绝对不会让他们把你找到!” “不是这个,”柯玉树微微蹙眉,“是小叶,我担心跟程雀枝和程诲南斗法会影响她,能帮我盯着吗?” 庭华却皱眉,“小叶跟瑟莲家族合作似乎已经停滞了,她那边迟迟没有传来消息,我马上派人再去战区探。” 听到庭华的话,柯玉树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逐渐变得不悦,似乎在酝酿一场风暴。 柯玉树很少露出这样的负面情绪,但这一次不同,柯月叶是他的底线。 “小叶从来没跟我提过,程家那对叔侄也没告诉过我。” 柯玉树眉头越皱越深,甚至坐直了身体,捞出手机。 “短期项目的停滞属于博弈,一般不会告知核心层之外的人,程栖山他们不告诉你,应该也是不想让你担心。” 庭华说完,立马开始唾弃自己,他先是一语道破程家叔侄最近和柯家的龃龉,在利用柯玉树的妹妹制造矛盾,将自己置身事外,简直跟绿茶一样。 但火上浇油,有效。 柯玉树对自己的处境无所谓,如果影响到了柯月叶,柯玉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果不其然,柯玉树立刻就给柯月叶拨去了电话,只是没能像往常一样响几声就接通,直到自动挂断传来忙音,对面也毫无回应。 柯玉树又拨了好几次,依旧没人接,他的面色阴沉下去。 庭华见状,连忙打电话让自己的人去查,并且宽慰柯玉树:“玉树,你不用担心,小叶那边保镖挺多,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我已经派人过去了。” “我知道,谢谢。”柯玉树说,“但过去地中海至少要半天,我先试试其他方法。” 柯玉树又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挂断,柯玉树也没生气,又打了两三个电话。 终于被接听。 柯玉树:“喂,你那边有小叶的消息吗?” 电话对面忽然传来男人的叫骂声,庭华在旁边坐着,隐隐约约能听到是个中年男人,声音很刺耳,骂得也很脏。 庭华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然而柯玉树却处变不惊,他掐着点,等男人骂得差不多了才问:“骂够了吗?骂够了就去查。” “你就是这么跟你老子说话的吗?!” 庭华立刻就知道对面是谁了——超雄传奇人物,柯玉树的父亲。 柯父又说了些什么,柯玉树的脸忽然沉了下去,庭华从来没有见过柯玉树这样的表情,感觉下一刻他就要冲到国外去扛枪秒人。 以往的玉树知性有礼,对所有事都淡淡的,情绪波动不大,现在是第一次出现这么愤怒的表情,说明柯月叶真的有可能出事了。 “知道了,你的人不必过去,我会处理。” 柯玉树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又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这次倒是很快被接通。 柯玉树用流利的法语对对面的人说:“……去救小姐,把所有人都带上,对,在布拉河口岸,不用管……瑟莲家族的人?算了,不用留情,一定要把小姐救出来,记得别留痕,装作当地的军方再过去。” 是柯玉树在国外的人脉。 柯玉树毕竟是柯家的少爷,即便平时再怎么装成普通柔弱的教授,这时候也依旧担得起大局,更何况他在国外不是没有人脉,他的老师是黑手党家族的继承人。 柯玉树不动柯家的人,只是不想染指柯月叶的权力。 庭华就静静看着自己的处变不惊的挚友,心脏跳得有些快。 玉树…… 柯玉树挂断电话,庭华才问:“谁动的小叶?” “程雀枝和程诲南,他们合伙动的手,应该是想抓小叶来威胁我。” 庭华没有接话,因为他知道程雀枝和程诲南完了,居然敢对小叶下手,真是踩雷踩上瘾了。 根本不用动手,他躺赢。 ----------------------- 作者有话说:玉树开始动真格的了[爱心眼] 庭华:但见旁人谈情何引诱 问到何时葡萄先熟透 你要静候 再静候 就算失收始终要守 ——陈奕迅《葡萄成熟时》 第25章 见真未婚夫 25 柯玉树又把头转了过去,即便看不见,他也下意识面向车窗,上一次车祸经历的虽然没让他ptsd,但也还是避免面对车内的封闭空间。 庭华也没有再开口,车子直到到达郊区,庭华和司机配合着带柯玉树穿过层层关卡。 司机是个很聪明的中年男人,提前给柯玉树准备好了帽子和口罩,再递来一件女士大衣,柯玉树将长发散开,远远看去真像是个女人一样。 三人靠着庭华的关系进入疗养院。 “这家疗养院的院长是我同学,程家那对叔侄对程栖山的看管不严,不用担心暴露。”庭华边走边说,带着柯玉树来到病房门口,“监控已经关了,你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柯玉树点头,由庭华扶着进入病房,刚进去就听到了医疗仪器的滴答声。 他摸索着床边的栏杆坐下,然后说:“谢谢你,小花,你可以出去了。” 庭华点头,“好。” 病房的大门被关上,柯玉树一一摘下自己的帽子和口罩,然后摸索着,触摸到了床边真正未婚夫的手,再顺着手一路到面部,轻轻抚摸,又重重摩擦。 这才满意。 “这才是你啊,程栖山,你知道他们是怎么玩我的吗?” 语出惊人,柯玉树的语气却依旧平和、温柔,他坐在床边,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经过艺术加工后和盘托出。 “程栖山啊,明明你才是我的未婚夫,你还用命救了我,可为什么他们顶替了你?你知道我瞎了以后,经历了哪些事吗?”柯玉树的声音越来越温柔,程栖山还醒着的时候都没尝试过他这一套温柔连招,“我对一切亲吻和拥抱都照单全收,因为我以为你是你,所以信任,可事实呢?” 柯玉树的手从程栖山的脸庞缓缓向下移动,动作轻柔,像一片羽毛似的落到了程栖山的脖子上,骤然握紧。 又慢慢放开。 柯玉树想,如果自己就在这里把程栖山掐死,他还能拿到程栖山的尸体吗? 不,现在这是法治社会,他还是想用文明人的方法解决这件事。 比如,春秋笔法。 他先点名自己的命是程栖山救的,如果程栖山能听到,想必不能免俗,会产生自满的情绪。然而,这胜利果实本该由程栖山一个人享用,却莫名其妙被其他人夺走。这样一来,即便程栖山对柯玉树的感情并不深刻,也会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他人窃取、冒犯的感觉。 这时候柯玉树再把自己放低,放柔放到受害者的地位,就更能引起程栖山的怒气,如果程栖山真的能听到,说不定头和脸会一起绿了。 程雀枝,程诲南,其实我原本不打算跟他这么说的,谁让你们…… 动了小叶呢? 美人的声音轻柔,呢喃着,像是最缱绻的爱意,透露出来的意思却锥心刺骨。 “是他们轮流欺骗我,演技可真是高超啊,直到现在我才发觉不对劲,程栖山,你的脸和声音都被他们夺走了,这可怎么办啊?我的未婚夫他们这样欺骗我,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柯玉树的手指在程栖山的脖颈上划来划去,他的声音凄楚,脸上却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 柯玉树此来就是想试试能不能唤醒程栖山,如果程栖山真醒了,那么这场闹剧或许会变得更加有趣。即便程栖山不醒,等到柯玉树复完仇以后,他便以未婚夫的身份把程栖山要回去。 活着就要人,死了就要尸体,柯玉树从来都不做亏本买卖,就像医学生之于大体老师,程栖山于他而言也是如此。 他需要缪斯。 “程栖山啊……我等你,我会一直等你。”柯玉树忽然抓住程栖山枯瘦的手指,引着他的手抚摸自己的脸,“一定要快些醒来,好不好?我真的快坚持不住了。” 美人的声音清澈动人,带着哀怜的祈求,即便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动容。庭华进来时便见到这一幕。 他站在门口,心中纠结了片刻,终于还是出声提醒:“玉树,时间差不多了,程氏集团那边有异动,我们必须马上回去。” 第31章 柯玉树:“好。” 他贴心地把程栖山的手放回被子里,然后站起来,摸索着握住了床沿边的盲杖。 庭华急走两步过来想要扶他,却被柯玉树轻轻推开。 “没事,咱们走吧。”柯玉树说。 庭华无所谓笑笑,“行。” 临到门口,柯玉树转头,最后对着未婚夫说:“真希望能再次见到你,我的未婚夫。” 他和庭华一前一后离去,病房的大门缓缓合上,溜进了最后一丝风。 那微风带着鼠尾草的香气,吹过病床上人的脸庞,忽然,被柯玉树放进被子里的手。 轻轻动了一下。 …… 车上,柯玉树忽然说:“小花,你把程诲南带走吧。” 庭华:“?” “什、什么?” 庭华要裂开了,他带走程诲南?怎么带走?同归于尽? 也不是不可以…… “你把程诲南引走,引他离开s市,好让程雀枝带我去其他地方定居,有程诲南在,我总是不好施展拳脚,他太精明了。”柯玉树说。 庭华懵懵的:“……嗯?” 柯玉树无奈,“小花怎么突然变得呆呆的了,我打算报复他们,逐个击破。程诲南的段位太高,自然要放到后面慢慢来。” 柯玉树后仰靠在车的靠垫上,把窗口放下来,刚进来的风吹进来带起他耳边的碎发,发丝在风中发光。 兴许是这缕微风还挺舒服的,柯玉树又哼起了歌,旁边坐着的庭华却微微皱眉,不太认可,但他找不到理由反驳柯玉树,也没有立场阻止柯玉树这么做。 毕竟现在两人只是普通朋友,干涉太过绝对会引起反感。 于是庭华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吊坠,那是一个被塑封后打磨光滑的平安符,他摩挲了两下,然后拉起柯玉树的手,把平安符放进柯玉树手心。 “我答应你,平安符你挂在脖子上吧,”庭华声音有些艰涩,“就当是我这个朋友送的礼物。” 那手上的平安符还带着庭华的体温,和他心中那一点点的贪念。 他害怕柯玉树拒绝自己。 不过还好,柯玉树接过了平安符。 “好,那我就收下了。” 他摸到吊坠背后的挂珠,将红绳结微微向后扯,套进了自己的脖子。 那两粒挂珠是红绳的开关,柯玉树轻轻一扯拉到红绳的末尾,吊坠就稳稳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位置刚好。 柯玉树把平安符藏进领口,洁白毛衣的衣领也掩盖住了红绳,只有在扭头,或者做大幅度动作时才若隐若现。 庭华眼眸闪动。 “你喜欢就好,至于程诲南,我会把他引开的。” 柯玉树微微勾起唇角,他向庭华的方向勾了勾手指,庭华连忙凑过来。 “手。” 庭华将手覆盖在柯玉树的手心,柯玉树将他的手翻了个面。 “头。” 庭华愣了一下,然后引着柯玉树的手放在自己的头上。 柯玉树顺了两下他的头发,手心的发丝细软柔滑,变长了,一下竟没有顺到底。 “小花,我知道你能做到,也能做好,我相信你。”柯玉树轻声说,“也很高兴能再与你相遇。” 庭华微微眯起眼睛,心中舒坦了不少。 把程诲南从s市引走确实不容易,柯玉树知道,所以他得给庭华一些奖励,比如说这次摸摸头。 柯玉树不知道,只要摸一下,庭华就会真的像无脑追随他的小狗那样,答应他的所有请求。 哪怕后果是家族的一系列惩罚,哪怕柯玉树不知道,庭华都甘之如饴。 车子缓缓启动,两人之间流淌的气氛平和而温馨,庭华十分享受,仿佛又回到了他们一起旅游的日子,偏偏这时候庭华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电话,挑眉。 “行,我知道了,再继续盯着。” 柯玉树也收回了手,继续靠着窗吹风,等到庭华挂断电话,他才问:“怎么了?” “程氏的会议室还在打架,程雀枝一时半会回不来,不着急。” 既然那两位一直在会议室打架,庭华又为什么急急忙忙把他叫走? 柯玉树想了想,还是选择不拆穿,只点头说:“嗯,我知道了,小花,给我讲讲他们集团的局势吧。” 朋友之间要包容。 庭华点头,:“程氏集团的大头虽然在国外,十几年前在国内也开了几家公司。程栖山这次回来并不打算组建新的集团,他们一开始就打算收购从前的企业,这样比较方便快捷,不用再走一趟流程。原本国内企业的代理人是程栖山,玉树你知道,程栖山成了植物人,现在大权落到了程诲南和程雀枝手里,这两人争执不断,斗到现在内部开始混乱,上市的事也暂时搁置。” 庭华的讲述很清晰,柯玉树问:“这两个人再这么斗下去,会影响集团吗?” 他很好奇,要是程栖山醒来知道小弟和小叔这么搞,得气成什么样? 那男人就是个冷硬直男霸总,几乎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或是举动,天天都只会工作,可越是这样,柯玉树越是想逗他。 “暂时不会,他们两个都拿捏住了集团的外贸和人脉,集团内部的高层都不敢动他。” 外贸…… 车窗外忽然飘来一缕青草的香味,柯玉树忽然说:“停车。” 庭华连忙叫停司机,红旗车停在公园旁边的即停即走通道上,司机也没有出言提醒,只当自己是个透明人。 庭华问:“怎么了?” 柯玉树摇头,在手机上找出之前的通话记录,他存了陶艺工作室人员的电话,调出来,然后递给庭华。 “你用司机的电话打过去。” 庭华照做,柯玉树又对司机说:“接通电话后装推销员,至少要让他说一句话或者一个字。” 能当庭华的司机兼保镖,中年男人自然不傻。 电话拨过去很快被接通,有男人轻声说:“喂?” 司机:“先生您好,这里也是人寿保险帝都分行,请问您……” 电话立马被挂断,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柯玉树还是认出了那就是程诲南的声音。 程诲南曾经送货上门,用的是他原本的声音,柯玉树猜测他也有可能用的自己的私人电话。一般这种董事会议工作电话大多会静音,只有私人电话才会随身携带,在会议上接听。 柯玉树摩挲了两下手指,然后对庭华说:“小花,我还需要你现在就帮我个小忙。” 车子停在路边不过几分钟,柯玉树耳边就传来热热闹闹的讨论声音,似乎是公园里聚集了一群人,正在举办什么活动。 庭华乐呵呵地问:“你要我怎么做?” 庭华一听就知道玉树这是打算整程诲南,毕竟柯月叶就是这么权威,他自然乐意帮忙。 柯玉树把电话又递了过去。 “我记得公园旁边有个相亲角,给程诲南投一个吧,就写——八十岁老人找老伴,本人多金帅气,彩礼八十八万,八离世家,要求一胎八宝,正宫生不出就找小三,条件不限。其余的条件你自己酌情添加。” 这一套连招下来要素齐全,程诲南的私人电话估计要被打爆,庭华听后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然后一拍胸脯说:“放心,都包在我身上。” 他立刻让司机下车去办事。 “按柯先生的要求去做,你也可以即兴发挥。” 司机一点头,话也没说就离开了车子,往公园旁边的打印店而去。 背影深藏功与名。 第26章 攻心为上 26 庭华亲自开车送柯玉树回去,到了楼下,李阿姨正在焦急等候,确定柯玉树安全后,她才松了口气。 “柯先生,你总算回来了。” 柯玉树和庭华道别,然后被李阿姨火急火燎地扶上楼。她取下监控接头旁边的u盘,原本被覆盖的监控恢复如常,任谁也看不出刚才两人曾经出去过。 监控恢复,柯玉树坐在客厅里发了会呆儿,然后让李阿姨帮忙把自己从家里拿的颜料取了出来。 那是老师赠予他的顶级颜料,毕业礼物,柯玉树就是用这一套颜料画出的那幅未完成的作品,然后保存在老师那里,引起了后面一系列的抄袭风波。 是矿石颜料,柯玉树让李阿姨帮忙打开后,就不再经过他人之手,自己慢慢调制色彩。 李阿姨从来没有见过失明后还要坚持画画的病人,即便柯玉树只是短暂失明,但画画对他来说还是会影响心情,她有些担忧。 作为康复医生,李阿姨尽量不建议让病人做需要用到眼睛的事情,否则会强化失明的负面暗示,进而影响病人的心态。而调颜料和画画,每一件事都在反复强调着需要眼睛辅助,这会让已经失明的人更加痛苦。 然而柯先生却不一样,在李阿姨的眼中,柯先生永远从容平静,情绪稳定,即便调颜料也不会迷茫或者发怒,甚至用手指感受颜料浓稠度的时候,都那么认真细致。 第32章 李阿姨见状,放下心来,转头去做自己的事。 柯玉树系着围裙在阳台坐了俩小时,这俩小时里,他动作迟缓地调着颜料,阳光温暖,却没有一丝光被他的眼睛捕捉。 他依照感觉调制了四种颜色,分别是石青、鸦青、酡颜和蜜合色,虽然看不见,但柯玉树知道大致色彩也差不了几度,不过这四种色彩分得很开,合在一起则会显得杂乱。 李阿姨这时候过来看看,柯玉树说:“李阿姨,能过来帮个忙吗?” “好。” 李阿姨走了过去,靠近才发现那四种颜料里面闪着细碎的光芒,十分吸睛,即便混合到一起也不会显得低级或是杂乱。 柯玉树问:“李阿姨,你能再尝试一下描述这四种颜色吗?” 李阿姨为难地看着四种颜色,犹豫着说:“嗯,深绿色,灰色,红色和黄色。” 一样的答复,一样的笼统,柯玉树轻轻叹了口气。 门响了一下,然后就是地毯和木质材料的摩擦声音,柯玉树耳朵尖听到了,他微微蹙起眉,然后柔声对李阿姨说:“能再详细描述一下吗?我还是有些不理解,你也可以根据色彩对比或者比喻描述。我现在双目失明,不知道到底调了什么样的颜色,也没有办法继续作画了……” 美人的声音有些沮丧,他身上穿着围裙和浅色的衣裳,围裙干干净净。平时的柯玉树只让人觉得清冷优雅,现在才显露出独属于艺术家的忧郁。 李阿姨为难道:“啊,这……可是我没有色彩的联想能力,抱歉啊柯先生。” 脚步声缓缓靠近,沉稳的男声响起:“让我来吧,李阿姨你去做其他事。你去做其他事。” 程雀枝和程诲南学起程栖山来,一个比一个像,柯玉树一时间分不清是谁的声音,他微微抬着头,皱起的眉头缓缓舒展。 “你回来了?” 男人:“嗯。” 李阿姨如释重负,“行,我先去准备水果。” 柯玉树这才明白回来的人是程雀枝,如果是程诲南的话,李阿姨的反应不会这么平淡,甚至会想办法提醒自己。 程雀枝走到柯玉树旁边,看着画板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四种颜色,问:“四种颜色都要描述一遍吗?” 柯玉树勾唇,“是的,像上次那样就好。” 程雀枝要开口的动作一顿。 上次?那次?程诲南那一次吗? 程雀枝最不爽的就是程诲南,他打算用自己的描述给玉树当眼睛,玉树怎么又提起那个糟心的玩意儿了? 程雀枝耐着性子说:“这一抹深绿颜色很特别,很像电影《赎罪》里女主角的那一条绿色裙子,泛着银光。给我的感觉是在山涧月光下流动的水草,顺着水动来动去,很柔顺,又很坚韧。” 听了程雀枝的描述,柯玉树有些惊讶,又有些释然,不愧是他曾经看中的小画家,灵气逼人。 柯玉树笑逐颜开,“谢谢你,亲爱的,听了你的描述,我感觉这颜色仿佛就在眼前,你很厉害,很专业。” 亲爱的? 程雀枝顿了一下,然后别开眼睛。 玉树这又是在叫他大哥了吧?还夸赞他很厉害很专业,程雀枝自然是不信的,从小到大都有大哥和小叔珠玉在前,程雀枝很少得到这样直白的夸奖,他感到受之有愧。 而且很不好意思。 “我没你说得那么厉害。”程雀枝下意识反驳。 柯玉树却用画笔蘸着那抹绿色,点在白布之间,几笔之后,程雀枝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惊讶道:“怎么做到的?” 短短几笔,柯玉树就勾勒出了水草的大概轮廓和雏形,甚至还有隐隐流动之感。 “全靠你帮我描述,这几笔画的怎么样?”柯玉树说。 程雀枝这还是首次直观地感知到柯玉树的绘画天赋,他只知道自己这个大嫂是小有名气的画家,还在大学任职教授,除此之外,几乎没怎么关注过柯玉树的事业。 随即,程雀枝又意识到柯玉树这是在佐证他的描述,驳斥他的驳斥,所以才会画这么一幅水草,证明他的描述是精准的。 程雀枝哑着声音说:“真好看。” 柯玉树问:“那你的描述怎么样?” 程雀枝:“没有那么厉害……” 柯玉树凑近:“嗯?” 程雀枝垂下眼:“一字不错。” 柯玉树点头:“孺子可教。” 程雀枝最终还是承认了自己的实力,即便只是短暂的对色彩的描述,他心中也被填补了一块。 他站在柯玉树旁边,忽然觉得有些茫然。 玉树这是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帮他? 柯玉树是在剖析程雀枝的性格。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程雀枝是由偏执、缺爱、强烈的占有欲和妒忌构成的人,见不得旁人付出真心,或者得到真心,他会想尽办法把感兴趣的东西夺过来。 也就是这样的性格和从小生长的环境,造就了他自卑的性格,甚至会下意识否定自己。 这样的人最好拿捏了。 柯玉树温柔地说:“这就对了嘛,你本身就很厉害,不要妄自菲薄,你对色彩的拿捏,说不定比我还要准确。” 柯玉树的夸赞十分直白,程雀枝听着,心又像似松快了一角,雀跃无比。 他期期艾艾:“我……” 话没出口,柯玉树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柯玉树:“好了,程栖山,我的未婚夫,咱们继续描述接下来的颜色吧。” 所以刚才玉树对他的温柔开解,都是因为程栖山吗? 他把他当成了程栖山,当成了未婚夫,才会这样温柔肆无忌惮的夸奖他,给予他安定感。 柯玉树把他当成了程栖山,这些东西都是应该是属于程栖山的,这个既定事实让程雀枝更加惶惶不安。 玉树那样敏感,发觉了自己心中缺失的一块后,就连关怀都无声无息,他会发现自己的谎言吗? 程雀枝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可能不行,我还有工作要做,有空再给你描述。” 他必须马上离开柯玉树身边,因为他害怕自己再这么待下去,会忍不住冲到郊区谋害亲哥。 为什么程栖山能够得到柯玉树无条件的爱意,他却没有?程雀枝知道,现在的他只能伪装成程栖山,才能在柯玉树心里留下一席之地。 越想越气。 他想要玉树爱上的是自己,想要完全占有柯玉树,改变柯玉树的所有,把程栖山在他心中的形象完全刷新成自己,而不是自己伪装的,程栖山的替身。 程诲南就是最大的阻碍。 说曹操曹操到,刚好这时候程雀枝的手机响了,柯玉树都怀疑他一早定好了闹钟,被自己气了一下后赶快逃离。 程雀枝听到手机响后,如蒙大赦,对柯玉树说:“玉树,我接个电话。” 然后快走几步,接起电话。 柯玉树似乎听到了电话对面传来人的声音,所以真有电话打进来?那还挺巧的,程雀枝应该拜一拜这个救了他的人。 “什么事?” 程雀枝用的是程栖山的声音,电话对面的下属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boss这时候在家,小声说:“老板,郊区那位似乎有动静了。” 郊区? 程雀枝顿时惊了。 他便宜大哥要醒了吗? “怎么可能?不是说醒来的几率忽略不计,为什么他忽然有动静了!”程雀枝低声呵斥。 柯玉树在阳台静静搅动着颜料,竖起耳朵,把对话听了个大概。 下属回答:“医生只是说几率不大,不过也有偶然性,那位……估计真有醒来的可能性。” 程雀枝挂断电话,手死死攥成了拳,疯狂在脑中思考对策。 不行,现在不至于杀大哥,人还没醒,没必要惹一身腥,他还有其他办法…… 程雀枝转过身来,发现柯玉树居然走到了他的后面,顿时被吓得后退几步。 柯玉树只感觉眼前有一阵风吹过,面前的人似乎移动了一下,然后向后倒去。 “栖山?” 柯玉树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捞人,却没捞到,然后只听得闷哼一声,程雀枝似乎被他吓得倒在了沙发上。 柯玉树:“……我有这么吓人吗?” 他摸索着走到沙发旁边,程雀枝的头磕在扶手上,眼冒金星,但还是强撑着说:“没,你不吓人,是我没注意。” 柯玉树问:“怎么了?我刚刚似乎听到什么醒了,是发生了很要紧的事吗?” 程雀枝揉头的手停住。 玉树听到了? 他心乱如麻。 第27章 借题发挥 27 程雀枝随即想到柯玉树还不知道他把程栖山送到了郊区,他顿时有些庆幸。 还好还好。 但程雀枝又忽然想到,如果程栖山醒来要回玉树怎么办? 第33章 程栖山会直接拆穿自己和程诲南的谎言,让他们无地自容,彻底失去柯玉树。仅仅是想象,程雀枝就感觉自己现在的心跳慌乱无比,偏偏这时候柯玉树又问了一遍。 一脸的担心。 “没有,只是个品行不端的远房亲戚,来打秋风的,不重要,我让下属去处理就行。” 柯玉树没想到程雀枝的回答居然是这个,他的动作迟滞了一秒,然后笑着说:“远房亲戚就能让你这么紧张吗?还是说,是我让你这么紧张?程栖山啊,都是要结婚的人了,以前怎么没见你面皮那么薄?” 他没再把话题延续到刚才那通电话,程雀枝松了口气。 柯玉树向程雀枝伸出手:“先起来吧,我拉你。” 程雀枝眨了眨眼,眼神逐渐坚定,他握住了柯玉树的手:“对,都是要结婚的人了,我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是程栖山自己没用出车祸成了植物人,程雀枝只是做了每个人都会做的选择而已。 而且既然是玉树先伸出的手,程雀枝自然要握住,毕竟他现在才是柯玉树的未婚夫。 至于程栖山? 感情从来不讲究先来后到,不被爱的人才是小三! 更何况这两人根本没领证,到时候玉树和谁领证还不一定呢! 程雀枝借着柯玉树的手站起来,凑近,金色的眼珠子一动,小声说:“对不起啊,玉树,其实我刚才骗了你,最近烦心事太多了,我现在的心情真的很糟糕。” 柯玉树顺势把程雀枝抱进怀里,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轻声说:“怎么了?最近是发生什么了吗?和我讲讲吧,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程雀枝心顿时暖暖的。 他用和程栖山截然不同的语气说:“我其实还有个叔叔,这段时间忽然回国了。程氏的权柄在我俩手上,他居然开始和我争权夺位,上次你出事就是他搞出来的,这老东西坏得很。” 程雀枝用的是自己平时说话的口吻,说着说着,他看着柯玉树温柔的表情,竟不由自主撒起了娇。 柯玉树默默给程雀枝贴了个爱撒娇的标签,捏捏他的手,又问:“那怎么办?你有什么想法吗?” 刚才骂亲哥是打秋风的穷亲戚,现在骂小叔是老不死的坏东西,真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三口啊。 资料上显示程诲南把这兄弟俩拉扯大,从小到大这仨不知道挨过了多少劫难,相互扶持,才夺回了家族的权柄。 难道说,他们还是利益至上? 程雀枝图穷匕见:“我想啊,小叔既然这么想要权力,那我就给他好了,不和小叔争。虽然这些都是我的东西,但我毕竟是由他拉扯到大,就是怕他不放心我……” 怎么这边也开始上眼药了? 柯玉树:“所以?” 程雀枝:“所以,玉树,你愿意和我走吗?我们去其他地方暂避一段时间,让小叔知道我没有跟他争的意思,他会懂的。” 柯玉树有些惊讶,程雀枝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都是想着先远离纷争之地,然后逐个击破。 solo是吧?他奉陪。 于是柯玉树做出全身心信任的模样,笑着说:“当然可以啊,栖山,你去哪里我都陪着。” 程雀枝得到肯定的答复,脸上却没有太多真正的欢喜,因为柯玉树又叫了大哥的名字。 所以说柯玉树真的会同意大哥的任何要求,大哥说去哪里他都会跟随,哪怕是龙潭虎穴也去。 程栖山,你真行。 程雀枝打算走之前给程栖山身上撒满痒痒粉,顺便放两个榴莲在床头,他大哥有洁癖,想必会很喜欢。 两人在沙发上相依偎,却心思各异,直到李阿姨做好果盘端到餐厅才分开。 程雀枝留恋着手下的触感,上面还有着属于柯玉树的鼠尾草香气,他复盘了一下刚才的对话,觉得用自己的性格和玉树相处似乎也不错。 玉树应该没有察觉到异常。 那他会喜欢这样的自己吗?程雀枝有些忐忑,随即惊讶自己居然会患得患失,明明他之前是那样雷厉风行。 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饭后,程雀枝询问李阿姨是否愿意和他走。 “是西南方向的一个宜居小城市,李阿姨,你要是跟我们走的话,可以加钱,毕竟玉树和你待习惯了。” 李阿姨却拒绝了他,一脸惶恐:“不了吧,程先生,我家在s市,还要给儿媳妇带孙子呢,不能离开。” 程雀枝也就没有再多做要求。 李阿姨又看向柯玉树,说:“而且柯先生也不好走啊,再过三个月他就能手术了,到时候换环境对伤势有影响。” 她又絮絮叨叨说了好些坏处,试图用这些话术挽留一下,她担心程雀枝强买强卖,强行把柯玉树给拐走,但自己又没有办法。 李阿姨不敢跟着去,却没想到先摇头拒绝的是柯玉树。 柯玉树:“我还挺想去那边看看的,李阿姨,你要是不方便可以留下,不用担心我。我已经习惯看不见的生活了,到那边日子应该也挺清闲的。栖山,你呢?” 柯玉树偏头。 程雀枝看着他,心动于自己和柯玉树的默契,于是温声回答:“嗯,到时候我不用工作,可以一直照顾你,所以不用请护工。” 也最好不要做手术,玉树,直到我把你心里的程栖山一点点改成我的模样,彻底取代那个男人,我才会让你重获光明。 李阿姨听着程雀枝的那两句话,又看到他若有所思的阴鸷目光,顿时后背发寒,她僵硬地挤出笑容:“是、是吗?那很好啊,两位先生什么时候走?” 程雀枝:“大后天,不会带太多东西走。李阿姨,平层的那些东西你自己处理一下,特别是冰箱这些……” 他开始给李阿姨事无巨细地布置任务,看来是真打算出个远门,而且早就准备好了。 柯玉树在旁边听着,如果能把纱布取下来,就会看到他已经失明的眼眸无机质地转动着,还带着几分隐含的兴奋。 程雀枝这种性格,再加上他们之间的关系,让柯玉树有了久违的兴奋感觉,这感觉往往伴随着他的灵感,可惜现在柯玉树无法动笔,也无从考据来处。 或许程雀枝之于他,真的能替代缪斯? 他拭目以待。 又过了两天安生日子,柯玉树什么都没有做,一系列证件和票据全都办妥了,甚至根本没拿柯玉树的身份证明,由此可见程雀枝身后的能量有多强。 柯玉树从庭华那里知道了郊外疗养院闹出来的动静,却依旧悠然地在画布上胡乱铺着颜色。 报告说程栖山醒来的几率大大增加,不保证能醒,但至少比以前高了,看来他说的那几句话还真是有用。 阳光洒在阳台上,监控对准柯玉树的画架背后,屋檐下面有个小鸟巢,柯玉树没让打掉,所以收音一直不太好,也照不到柯玉树正在画的画。 还有他的手机屏幕。 柯玉树左耳戴着蓝牙耳机,正在跟庭华通话。 庭华:“这叔侄俩心思各异,特别是程诲南,他一直在想尽办法把程栖山送出国,生怕他醒来后杀上门。可惜程栖山是华国户口,不好办出国的手续,他现在忙得焦头烂额。” 柯玉树小声问:“那小花,你打算怎么做?” 画布上的色块堆积,只有两种颜色,却有十足的冲击力。 庭华说:“只是帮忙给程诲南疏通了一下关系,放心,他们还认为我和你只是朋友,没起疑。” 柯玉树回了一个嗯,就没有再继续说话,而是静静凭着感觉铺色,笔下的颜料细腻柔滑,他也心情颇好。 监控下,柯玉树一向是少言寡语的,他专注绘画,程雀枝在办公室也不经常打开声音。 所以并没有发现这边的异常。 不久后,耳机里依旧传来庭华浅浅的呼吸声,柯玉树落下最后一笔,然后说:“谢谢。” 庭华:“不用。” 电话被挂断,一直端着的庭华这才捂住脸,吐息沿着齿缝缓缓泄出,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向上把头发向后捋。 黑发散落,半长不长到腰侧,庭华嫌弃头发遮挡视线,干脆扎了个道士髻,然后在桌上挑挑选选,拿了三支精心准备好的香,站起来,穿过回廊,来到经堂坐下。 他需要静心。 玉树让他配合程雀枝支走程诲南,这事并不难,但难的是不能让这两人察觉端倪,所以庭华以庭家为诱饵出面和程诲南协商,甚至还提出帮忙将程栖山送出国。 这其中也存了私心。 把程栖山送出国,他也眼不见心不烦,毕竟程栖山才是玉树的未婚夫,在国内待着,总会让人忍不住上去扇他两巴掌。 他和程诲南明天约好了,把程栖山送出国后,转去西南本家谈合作。 庭家和城市集团的项目和本土化有关,庭华虽然是庭家的掌权人,但家族不是一言堂,他走了好几位叔伯的关系才拿到这项目。 第34章 这次回西南本家,他怕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代价? 庭华轻笑一声,什么代价他都拿得出来。 手指擦过拂尘,庭华随手捏了个灵官印,然后口中默诵《常清静经》,门外的佣人见状,纷纷避开经堂。 “先生又在念常清静经了?最近来经堂也有些频繁,是否要告诉老太太?”有佣人问。 管家淡淡扫了他一眼,“谁是你的雇主?” 佣人也不慌,只是叹了口气说:“可先生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呀,他心乱了……庭家不会放过他的。” 经堂外的回廊,庭英看着里面的小叔,有些忧虑。 “幺爸……” 庭英和小叔的关系很好,所以把什么事都告诉了小叔,现在知道小叔居然和柯教授是朋友关系,他肯定是生气的。但一开始他以为小叔是在看自己笑话,后面转念一想,小叔不会那么无聊,应该只是巧合。 柯教授不喜欢自己,庭英知道,小叔应该也知道,所以他站在挚友和侄子之间一定很难做。 庭英叹了口气。 谁都不知道小叔为何会乱了道心,明明小叔是这十几年来最具道心的庭家人,自他有记忆以来,从来没见过小叔这么无序的样子。 难道说是最近工作太多了吗? 庭英暗暗发誓,即便在宗教学院学的不理想,他也要想办法为小叔分担负担。 本想进去告知小叔,庭英又想起明天有本土教会外交,小叔明天一早就要出国,庭英也就没有进经堂打扰。 自然也没看到庭华捏着的那三柱香,到最后,寸寸断裂。 第28章 出发 28 离开s市的这天天气很好,程雀枝订了一大早的飞机。 柯玉树醒来的时候,李阿姨已经不见了踪影。 李阿姨昨天已经为他们简单收拾了物品,柯玉树的东西很少,只有两个行李箱,没带多少衣服,到时候空运过去或者在当地定制,所以带过去的东西大多都是画板、颜料和几样已经用习惯的生活用品。 另一个箱子则是包得严严实实的半身陶偶。 离开平层,程雀枝为柯玉树戴上口罩,把他带进车里,前后都有车跟着,跟踪的人无处遁形。 下高架转城外大道,跟踪车辆被跟在大后方的雇佣兵逼停,程雀枝的下属把人从车上拖了下来,到车后面去交涉。 柯玉树对窗外的惨叫熟视无睹,他感受着微风开始思考目的地。 刚才跟踪的大概率是程诲南的人,程雀枝绝对不会让程诲南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所以,会是哪一座城市呢? 柯玉树居然有些期待。 往日只有他一个人旅游,时间很多,只是在他乡客居几日或者半个月就走了,现在不一样,他要和程雀枝在那小城市定居solo,至少要一个季度。 得是个让他满意的城市才行。 “抱歉玉树,让你长途奔波劳累了,我订的商务舱,待会在飞机上睡一会儿吧。”程雀枝说。 他扶着柯玉树走特殊通道,往商务舱去,空乘一早就知道今天要来一位特殊的先生,这位先生眼睛不方便,她早早做好准备,现在却完全插不上手,服务全让另一位程先生给做了。 “嗯,我待会睡一觉。栖山,你小叔那边真的没问题吗?”柯玉树问。 他似乎有些担忧,眉头都蹙了起来。 这段时间程雀枝一直在他这里抹黑程诲南,把他亲小叔塑造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老男人,柯玉树听得想笑,费了好大劲才憋住。 程雀枝可太有意思了,把他对程栖山脸的瘾都被暂且压制住了。 就算长时间摸不到,柯玉树也能对着半身陶偶勾勒出大概轮廓,暂时缓解对缪斯的渴求。 他提到了程诲南,果不其然,程雀枝又爆金句:“他把我那个穷亲戚打包出国了,估计现在也在国际机场,说起来,老东西还真是做了件好事。” 一句话,点了两个人。 程雀枝以为柯玉树不知道他在说谁,实则柯玉树快要憋不住了,他低着头,肩膀忽然抖了两下,自然引起了程雀枝的注意。 程雀枝:“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可惜,原以为能够和你家里人见一面,看来是不成了。”柯玉树被扶着慢慢走上台阶,“对了,程栖山,你家的其他人呢?” 上了台阶,两人一同进入商务舱,程雀枝走在后面有些烦躁,他担心玉树会查资料,干脆和盘托出。 “我家一共三口人,有个小弟和小叔,小叔之前已经跟你说过了,不必再赘述,程雀枝现在在国外,等我们离开之后,他会接手集团的工作,他能力很强,长得也不错,你应该会很喜欢。” 柯玉树默默侧过脸去找眼罩。 “是吗?可惜我们已经走了,否则真是想和程雀枝见一面……不过我记得他应该不喜欢我?” 程雀枝:“……” 他就多余夸自己。 “他没有不喜欢你……” 柯玉树却没了继续聊天的意思,两人在商务舱各自坐下,空乘跟了一路,终于到自己施展拳脚的时候了。 她一一把柯玉树面前要用的工具和呼叫铃放好,让柯玉树几乎无障碍地完成这一航班,程雀枝在旁边看着,脸又跟吃了屎一样。 憋屈。 不过没过多久,机舱播报飞机即将起飞,他也暂时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准备和玉树迎来新生活。 就算柯月叶没绑成功,他手里没有把柄也没关系,柯玉树在他手上。 就是把柄。 国际机场的另一侧,程诲南和庭华并肩而立,电梯门打开,程诲南把轮椅上的大侄子推了进去,脸上挂着微笑。 “这回多亏了庭先生帮忙,否则我大侄子的病情怕是会拖出大问题来,程家的大本营在国外,医疗资源也比较发达,说不定把他送出去就能醒过来了。” 庭华跟着程诲南一起进入电梯,他面色苍白,走路都有些不稳,脸上还是带着假笑。 “是吗?那真是我的荣幸,但有个问题我一直很疑惑,明明前几天程大少爷还跟我们一起吃饭,怎么忽然出了车祸?” 程诲南摇头,“我们家族势力纠葛,发生意外很正常。” 他们走商贸航线路子的家族,总是会受到各方势力的注目,即便是今天死了掌权者明天换了一位,也实属正常。 不过,他倒霉的大侄子是真的遇上了意外,程诲南发誓他没动过手。 以前没必要。 “节哀,程先生,世事无常。既然我们已经是合作伙伴了,就不用说谢了吧?”庭华说。 “我的错。” 庭华由侄子扶着出电梯,他还是很虚弱,眼神却有光。 一行四人进入国际航线专用通道。 程诲南发现了庭华今天脸色有些不对劲,但既然庭华不想说,他也不问。 只有庭英知道庭华为什么这么虚弱,因为昨天晚上大伯让庭华跪了一夜。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连庭英去求情都没有作用,他只听到大伯骂什么“回头草”、“孽缘”。 怕是小叔的爱人又出问题了。 真是情路坎坷啊,庭英由衷希望小叔的恋人能看看小叔,要是真喜欢小叔的话,看着他这幅凄惨模样,再硬的心肠也软了。 要是不软,庭英说什么都不会同意这个小婶婶进门! 庭英叹了口气,目光又落到被程诲南推着的程栖山身上,这人前些天还跟他们一起吃饭,没想到现在忽然都变成植物了。 好像随时都能上桌。 再看一眼程诲南,虽然嘴上说着十分心疼自己的大侄子,实则根本懒得做样子,推人都漫不经心,好几次遇到台阶,庭英都担心程栖山被甩出去。 又一个台阶,程栖山的腿都掉了出来,庭英的眼狠狠抽了两下。 据说程诲南在到处找门路给自己大侄子治病,甚至不惜和庭家合作,怎么看上去像是塑料叔侄情? 程家的水还是太深。 庭英看着死气沉沉的黑七,这个占了柯教授正宫位置的男人,虽然觉得有些不尊重死者,但能亲眼看到情敌落魄的样子,庭英是有些暗爽的。 死者为大,但毕竟人还没死,他先爽一下再说。 通道尽头,庭英放开扶着小叔的手,飞机依旧要起飞,他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把问题问出了口。 “既然程栖山成了植物人,那你们两家的联姻怎么办?对了,我最近也没怎么联系上柯教授,他还好吧?” 程诲南似笑非笑地看了庭英一眼。 “联姻肯定是要继续的,实在不行还有我呢,小庭少爷,长辈的事情不要随意打听。” 庭英:“?” 他差点跳起来给程诲南一脚,老黄瓜刷绿漆装嫩呢?嫩草不是这么吃的! 庭华的表情不变,只是点头说:“程先生确实可靠,既然玉树还好,那我就放心了。” 第35章 庭英:“???” 不是吧,小叔,你是怎么说出这么丧良心的话的? 这老男人配得上教授吗?? 小叔!你真的和教授是挚友吗??? 庭英又低下头去看程栖山,忽然觉得程栖山都顺眼了不少。 程诲南自从回国后就名声不佳,完全没有掩饰自己在国外花天酒地的传闻,要是染上什么病,传给柯教授了怎么办? 不行,他不同意这门联姻! 庭英忧心重重,但也不好再开口,毕竟两位长辈都还在,他刚才问出的问题已经算是出格。 程诲南说完后,就静静打量着庭华的表情,他对庭英这小子并不感兴趣,在他看来庭英根本没有威胁性,还未被社会打磨过的小子构不成威胁。 现在只有他二侄子尚且能和他一战,还有,就是眼前这个自称是玉树挚友的庭华。 不过庭华的反应都很正常,不像是有什么多余感情,程诲南也放心了下来。 只是临上机舱,程诲南忽然想起便宜二侄子,想打电话问下属二侄子的下落。 打开手机,满屏的轰炸,下属说新手机号还没办下来,他身份特殊,国家最近又在严管号码,旧号码销户和新号码注册都麻烦至极。 甚至还要本人到场诵读填表,程诲南一点空都没有,就拖到了现在。 至于这私人号码怎么泄露的? 呵呵,猜都知道是他的便宜二侄子。 手机卡到不能动,程诲南淡定地清除后台又切到白名单模式,从下属得知平层那边没有动静后,稍稍心安。 他把麻烦大侄子丢出国外后就回来,到时候第一时间给玉树做手术,拆穿二侄子可笑的谎言。 程诲南收回目光,让空乘把大侄子推上机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他这张脸就是权威。 程雀枝,到时候我把柯玉树勾引走了,你就等着哭吧。 第29章 远走高飞 29 程雀枝选的是一座西南方向的小城,不过他们家位置在海拔比较高的地方,这里人烟稀少,适合作案。 这座小城柯玉树来过一次,不过没到这边来,而是去了个有名的4a级景区。 景区旁边就是庭家本家,也是他和庭华初遇的地点。 飞机起飞,程雀枝的声音不自觉带着些雀跃:“据说这城市旁边有个4a级景区,特别有名,如果玉树喜欢山的话,过几天我们就去看看吧,即便你看不见也可以听,可以闻。” 他说的是柯玉树已经去过一次的地方,柯玉树只点头:“嗯,我挺喜欢山的。” 程雀枝又想到了程栖山。 他移开话题:“那里有个特别有名的道观,说不定还能给你求一道平安符……等等,玉树,你已经有平安符了?” 程雀枝的眼神落到柯玉树的脖子上,有些奇怪。 “之前没见过你带平安符,是最近有朋友送的吗?” 柯玉树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这是庭华送给他的平安符。 说程雀枝阴暗,还真是没冤枉他,柯玉树自己都快忘了,他却连柯玉树的项链都一清二楚。 柯玉树猜都猜得到程雀枝的脸色现在有多难看,他忽然有了个计划,笑着说:“对呀,还挺巧,刚好就是c市朋友送的,他得知我出车祸后,专门送个平安符来保平安。” 程雀枝的脸色果然难看了下去,他声音平静地问:“是吗?谁啊?我见过吗?” 难道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玉树已经悄悄出门了吗?李阿姨干什么吃的?!为什么把玉树放了出去?玉树又和谁见面了?! 程雀枝的眼神变得凶狠,旁边帮忙的空乘察觉到异常,低声询问柯玉树:“柯先生,需要饮料吗?” 柯先生的眼睛看不见,是弱势群体,旁边那位先生又情绪不稳定,空乘尝试转移话题,暗示柯先生随时能向自己求救。 柯玉树摇头说:“谢谢,有白开水吗?帮我倒一杯吧。” 他不像是被威胁了的样子,空乘点头,仍有些不放心地离去,机舱再次只剩下了两个人,柯玉树才回答程雀枝的话。 “你当然没见过啊,毕竟是快递送来的,如果你想要这平安符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 程雀枝咬着牙:“不用,不用,我只是随口问了句,不怎么信道教。家族那边信天主教的比较多,有忌讳。” “好。” 柯玉树不再说话,程雀枝心中的怒气也稍稍缓解,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自己情绪激动了,明明玉树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为什么要这么患得患失?难道这就是真爱一个人的表现吗? 程雀枝依旧不明白。 心脏失去控制地跳动,连带着他的情绪都有些不稳定,程雀枝深呼吸了几口气,决定把原定带玉树上山的计划pass掉。 绝对不能让玉树碰到其他朋友特别是那个看上去就不怀好意的庭华,那人虽然表面上装得很正常,但一口一个玉树叫着,他才不信庭华不对玉树动心。 越想越觉得生气,程雀枝的面色渐渐阴沉下去,忽然旁边伸来一只温暖的手。 “怎么了,你心情似乎有些差,发生什么事了?” 程雀枝下意识握住柯玉树的手,然后借力翻到柯玉树旁边,蜷缩着,小声说:“玉树,你会怪我吗?莫名其妙就带你走了,甚至不提前让你联系朋友,就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柯玉树用另一只手给程雀枝顺毛,动作依旧像那夜一样温柔,他缓缓靠近,在程雀枝期待的目光下赏了一个吻。 在程雀枝的额头。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程雀枝头顶,柯玉树说:“我怎么舍得怪你,你只是太患得患失了,爱一个人是没有错,错的事情都记在法律上呢。” 程雀枝松了口气,没能亲到嘴的失望也消散得一干二净。 玉树啊,你怎么那么温柔?我似乎已经丢不开你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在渴求你的滋润。 “玉树……” 程雀枝去蹭柯玉树的手。 柯玉树无奈:“怎么成小狗了,都说了你没有错,错事都记在法律上了,像是诈骗啊,故意伤人啊,囚禁啊什么的,这些事情你都没做,怕什么?” 程雀枝:“……” 他忽然僵硬了,不敢再去蹭柯玉树的手。 因为这些事他都做了。 诈骗,代指欺骗玉树;故意伤人,代指他曾对庭英下手;囚禁,代指他曾对柯月叶动手未遂。 卷卷有他名,一样不落。 柯玉树又起了坏心思:“我未婚夫是好人,之所以跟你联姻,是因为你足够沉稳,足够成熟,这样很好。” 柯玉树夸得很起劲,程雀枝是一个字都听不得,他心中又酸又涩,连忙阻止了柯玉树的夸奖。 “好了,玉树我不打扰你休息了,你睡吧,睡醒我们就到了。” 程雀枝默默缩回了自己的位置,破天荒地给柯玉树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看起来十分体贴。 柯玉树:呵。 航班到站,程雀枝手下人从经济舱出来,为两人取托运过来的行李。 行李不多,程雀枝也没让柯玉树动手,把他扶到旁边的沙发上休息。 “小心点,容易碎。”柯玉树说。 那个放着半身陶偶的行李箱,柯玉树特意让李阿姨包得很仔细,普通搬运是不会弄碎的,但柯玉树这么担心,程雀枝心中忽然又升起了恶念。 他让手下人把半身陶偶搬上车,然后一行人前往他定好的居所。 “是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在有点海拔的郊区,玉树你应该会喜欢,那里没什么人,不会被其他人打扰。”程雀枝说。 那是只有他和玉树,是两个人的世界,程雀枝打算自己照顾柯玉树。 从前程雀枝肯定给玉树留下了不好的印象,私奔后,他觉得痛改前非,做一个二十四孝好未婚夫! 程诲南能做的事,他也能胜任。 “嗯,知道了。”柯玉树淡淡回答。 他一向这样逆来顺受,无条件接受未婚夫的所有安排。 住哪里都可以,反正柯玉树现在看不见,对环境的包容力很强。 抵达院门,果然是个不大不小的院子,柯玉树还听到了鸟叫,颇有闲趣。 下属搬东西,程雀枝找了个木椅出来放在院子里,让柯玉树坐着等。 “要不要先打开陶偶看看?毕竟是托运,我担心有什么损伤。”程雀枝建议。 柯玉树点头,程雀枝让人拆开包装,搀扶着柯玉树走到门口,只是人还没到呢,就听到陶瓷碎裂的声音。 下一刻,程雀枝大怒:“你们干什么?找死吗?” 柯玉树茫然:“陶偶碎了吗?” ……真是一套丝滑连招。 程雀枝忍着笑说:“嗯,对不起,是我手下的人办事不力,碎成粉了。” 柯玉树:“……行。” 第36章 服了。 程雀枝:嘻嘻。 他还想笑,十分嚣张,刚才还是暗爽,现在演都不演了。 柯玉树又说:“没事,碎了就碎了吧,反正是你的脸,下次再照着你的脸做一个。” 程雀枝:不嘻嘻。 他艰难地说:“玉树,怎么现在倒成了你劝我了,你真的不生气吗?如果生气的话,我可以处罚手下,他们都是从外国带回来的,不受我国法律……” “停停停,程栖山,你的言论似乎有些危险,”柯玉树后退一步,似乎有些被吓到了,“你什么意思?” 程雀枝瞬间反应过来,找补:“不,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扣他们工资。” “不小心”弄碎了陶偶的雇佣兵沉默不说话,他们都是程雀枝从瑟莲家族带出来的,二少爷也是爵位的主要竞争人之一,下属对他的一切要求都照单全收。 柯玉树似乎松了口气,“行了,扣些工资就可以了,反正不值几个钱。” 他又转头去询问把陶偶打碎的雇佣兵:“下次小心点就行了,有没有受伤?” 雇佣兵愣了一下,声音有些古怪的回复:“没有受伤,谢谢柯先生。” 柯玉树听出下属应该是个外国人,或是华裔,中文说得有些蹩脚。他点头,又被程雀枝扶着去了院子里晒太阳。 雇佣兵看着柯玉树的背影,忽然有些愧疚。 程雀枝回头扫了他一眼,他又低下头去,把地上的碎片打扫得干干净净。 虽然过程有些小意外,但程雀枝还是解决了心腹大患,玉树已经很久没有摸过程诲南的脸了,面部观感和实际触摸的尺寸不同,有陶偶在,玉树这里就有他们脸的尺寸,现在这个东西没了,程雀枝相信玉树总有一天会忘记那两人脸的尺寸,到时候他可就…… 程雀枝越想越美,还顺便给手下了笔数量可观的小费,雇佣兵收了小费,揣在兜里,忽然觉得有些烫,但还是带着其他人离开了小院,只每三天固定送来新鲜的生活物资。 …… s市,程诲南再次回来的时候,只觉得一身轻松,又迅速恢复战斗状态,严阵以待。 这次,他一定要从二侄子手中,把大侄子的未婚夫抢到手! 却不想得到一个坏消息:程雀枝和柯玉树一起失踪了,到现在都下落不明。 程雀枝手上的股票暂且冻结,权利也都移交给了心腹,压根就动不了,程诲南顿时气得牙痒痒,派了大批大批的人去找两人的线索。 “唉,我养你们干什么吃的?连个人都看不住,”程诲南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他们一个二少爷,一个盲人,难不成还会凭空消失?” 负责监视的下属噤若寒蝉,领头的老大将功补过:“程先生,我知道了!他们虽然走了,但李阿姨没走,咱们可以问问——” 程诲南旁边的下属默默反驳:“李阿姨也走了,被不知名的人送出了国,咱们现在也查不到她的下落。” 领头的老大缩了缩脖子,然后弱弱问:“那她的家人……” “全家一起打包出国的。” 一片死寂。 这次确实是下属们办事不利,老板发怒也正常,但令下属却没想到是,程诲南只是冷笑一声。 “自己去领罚。” 下属松了口气。 明明知道这俩已经跑了,程诲南还是不死心,他赶到程雀枝的大平层,扫视一圈,果然已经人去楼空。 唯一让程诲南些许安慰的是,柯玉树带走了他的半身偶。 c市,程雀枝在监控中看到自家小叔恼羞成怒的模样,心情颇好,他划开家族群,发了张照片过去。 程诲南点开一看,就是他刚才想的半身偶,只是整个陶偶碎成了粉末,一看就是被人故意砸坏的。 程诲南这回是真的气笑了,他猛然抬头,对着客厅一角的监控咬牙切齿:“程雀枝,你可以的。” 然后对着监控比了个国际手势。 “别他妈让我找到你们。” 第30章 安逸 30 c市,柯玉树听着私家侦探传回来的实时解说,心中舒坦了不少。 不愧是老牌绅士,真是越激越好玩,柯玉树都恨不得亲眼目睹他被气得直跳脚的模样了。 私家侦探是柯月叶给他找的,在知道柯玉树这边的处境后,柯月叶恨不得当天打飞的回来,却被柯玉树劝住了。 柯玉树只是说他想玩玩,柯月叶自然同意,不过前提是保证安全。 柯玉树当即表示会保护好自己。 而且她不爽,于是一个劲往柯玉树身边派人,不管干什么的都要给她哥来一个,力求做到避免这件事再发生。 柯玉树照单全收并留了联系方式。 现在,他懒洋洋躺在摇椅上晒太阳,屋内,程雀枝也正看着他。 c市的平均气温只有10度左右,况且最近又入冬了,他们的小院在海拔一千米以上,更是冷。 要下雪了。 看到柯玉树没有什么不良反应,程雀枝暂且松了口气,他担心玉树不能适应这边的气候,还好还好。 玉树似乎心情颇好,还在哼着歌。 程雀枝走过去问他:“玉树,你最近无不无聊,想出去走走吗?” 他站在椅子旁边,柯玉树微微一侧头就能靠到他的胸口。 柯玉树干脆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 “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出去一趟。” 柯玉树冬天在家里穿的薄棉服,软绵绵的,又轻又柔,而且他这一身还是程雀枝精挑细选的粉白狐狸套装,更是可爱。 程雀枝把柯玉树揽进怀里,心软得一塌糊涂,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冬天,程雀枝恨不得这辈子都住在这里。 “那等天气好一点,咱们就出去转转吧。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做。” 柯玉树回答:“羊肉汤锅吧。” 刚好也临近冬至了,吃羊肉汤锅会很舒服。 下属送来的食材里面没有新鲜羊肉,程雀枝换了衣服出门,打算去菜市场采买。 “你在家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要我做的直接打电话就行,我很快就回来。” 程雀枝没有请阿姨,对柯玉树的所有事情都一手包办,包括衣服、帽子、围巾、牙刷等私人物品。 毕竟他家玉树看不见,很可怜,他必须得好好照顾才行! 只有柯玉树的手机,程雀枝一直没有机会拿到手里检查,程雀枝想,玉树的交友圈就那么小,应该也不会再惹出其他什么祸端来,倘若玉树真的能联系上ye先生,也不会这么久都没去联系。 他还是很放心的。 “快去吧,再不去就要下雪了。”柯玉树催促。 程雀枝终于关上大门,他继承了以往的优良传统,家里除了卧室跟厕所,其他地方布满监控,即便他在外面也能时时观察柯玉树的动向。 柯玉树也知道,他知道阳台只有西北角有个监控,于是待在阳台的时间就多了些。 这次程雀枝出门,他又把凳子搬到阳台,对着西北角晒太阳,这个角度的监控看不到他手机,只能看到他的表情。 柯玉树在摇椅里慢悠悠摇着,他戴着蓝牙耳机,今天山林里鸟声不算大,但风很大,想必监控收音也不会太清晰。 他将手机放在窗边,轻声说:“对,他把我带到了c市,让那人先留在s市吧,不要到c市来。” 程诲南要是来横插一脚,柯玉树的计划可就进行不下去了。 对面的庭华立刻回了句语音,耳机里传来他温和的声音:“我知道了,放心,不会让他过去。玉树,要是你想,我现在也可以回本家,过去跟你有个照应。” 柯玉树回:“不用了,小叶的人在。” 柯玉树拒绝得干脆果断,庭华只说好,再也没发消息打扰柯玉树。 看着聊天界面,庭华眨了两下眼睛,然后放下手机,让手下人推迟程诲南和本家的合作。 他原本是想把程诲南引到c市本家去,却没想到程雀枝这死东西居然选了c市,好一个阴差阳错。 “告诉程诲南,不用劳烦他去c市跑一趟,合作方案在s市签就行,我可以代表本家。”庭华说,“要快,我要出差,不会在s市待多久。” 属下领命而去,庭华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入经堂。 师父刚巧看完一本书,此刻紫袍加身,淡淡扫了他一眼。 庭华走到师父旁边的蒲团,跪下,将上衣尽数褪去。 他上身赤裸,冷风一吹,看得外面守着的佣人都牙齿打颤。 “师父,请责罚。” 老道长仙风道骨,看了眼自己最骄傲的徒弟,叹了口气。 “我本来不打算罚你,为何执意如此?” 庭华眼中光芒明明灭灭。 他知道师傅这是不想责罚自己,但还是拿起供桌上的戒尺捧在手中,举过头顶。 “是我执念太过深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师父,我自己走不出来,请您帮我。” 第37章 柯玉树于他,已经不可自医。 庭华深深弯腰鞠躬,额头点地,捧着戒尺的手却一动不动,十分决然。 老道长接过戒尺,也不再迟疑,下一刻,皮肉骨头和硬物敲击的声响从经堂传来,一声比一声响,听得人牙齿发酸。 众人都十分不忍地别开眼去,老管家更是目瞪口呆。 只有庭华,一声不吭。 经堂后面,庭英一脸担忧问旁边的中年人:“大伯父,小叔他到底是怎么了?” “不可说,过于执念,生妄,妄念会使人做出不可挽回之事,庭华他及时止损,受一顿皮肉之苦已经是轻的了……他果然有天赋在身。” 戒尺打在骨头上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庭英似乎听懂了什么。 小叔,你这么喜欢他吗? 到底是怎么样的感情,能让你为之做到这种地步? 庭英竟有些畏惧。 一阵青烟过后,庭英迷茫看向小叔的方向。 那…… 执念,又是什么? c市,柯玉树忽然打了个喷嚏。 已经炖好羊肉汤锅的程雀枝连忙走了过来,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是有些冷,感冒了吗?” 柯玉树摇头,“没事,只是鼻子有些痒,我体质很好,怎么可能感冒?” 程雀枝不信。 柯玉树又补充:“我以前在外面采风,比现在温度还低的驿站都住过,不用这么担心,大不了晚上睡前我喝碗姜汤。” 程雀枝一想也是,他家玉树表面看上去脆弱易折,所有人都以为他柔弱至极,但程雀枝调查过,柯玉树从前一个人都敢穿越沙漠,更别提雪山和大海。 刚成年的柯玉树独自一人出国留学,父母甚至连学费都没给,他硬是成了打工皇帝,才在艺术学院胜利归来。 归来后,柯家父母才承认了玉树妹妹柯月叶的继承人身份,并在柯玉树最不需要的时候把他接了回来。 他的玉树,以前太苦了。 “对不起,是我把你想得柔弱了。”程雀枝说。 然而柯玉树却说:“只是对你柔弱而已,在伴侣面前柔弱点怎么了?” 柯玉树向程雀枝招了招手,程雀枝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那双手又白又软,十分温暖,但却不细腻,并不是一双大少爷的手。 与之相同的是,程雀枝的手也并不细腻,柯玉树猜测他在国外的时候也经常干活。 “看,咱们的手多合适啊,”柯玉树手腕翻转,与程雀枝十指相扣,“多般配。” 程雀枝突然笑了:“是啊,般配。” 这是第一次,玉树不是因为程栖山对他说情话,因为玉树握着的这只手是他的,是他的手和玉树相配。 程雀枝居然感觉心花怒放。 程雀枝的手艺很好,毕竟他是华人,在外面待了这么多年,要还不是个好厨子的话,早就饿死了。 这顿羊肉柯玉树吃得很开心,也习惯了程雀枝的照顾。 程雀枝对餐食也并不讲究,往往照顾柯玉树吃上后,才将饭菜倒进自己的盘中,大口大口嚼,囫囵吞下后又去照顾柯玉树。 他一直在学着照顾人,柯玉树很满意。 到c市快一周,程雀枝始终没有带柯玉树出去,虽说出门是他提出的,但临到头了,他总有些舍不得,不想玉树见到外面那些人。 但柯玉树却说要出门。 “我几年前来过这里一次,记得五十公里外有个孟觉冰湖,湖上有开设野钓的钓场,咱们冰钓去怎么样?” 程雀枝有些惊讶,他原以为柯玉树会说去景区走一走,却没想到他要去冰钓。 冰钓很好,两个人就够了,不会有其他人见到程雀枝的宝贝,他也能一心一意照顾玉树,是个不错的选择。 “玉树居然会冰钓?” 柯玉树点头,声音带了些愉悦:“会啊,冰钓也是我的爱好,当教授前我在世界各地旅游,不是钓鱼就是写生,冰钓海钓都会,要不要拜师?” 程雀枝也随着他的话喊:“师傅,靠你了!” 柯玉树满意了。 “乖,准备准备东西,咱们后天就过去。” “什么东西?” “先来半斤蚕蛹。” 程雀枝僵在了原地,他以为只需要准备露营工具和钓具,蚕蛹又是什么鬼? 程雀枝一直对圆虫有阴影,他幼年一直居住在潮湿的阁楼,木质结构十分招虫子,再加上潮湿的地中海气候,导致春夏的夜晚还有圆虫子钻进过他的耳朵,差点致聋。 那半截虫子在他的耳道里待了好几年才掉出来,那时的程雀枝无权无势,只能和大哥还有小叔忍辱负重,即便现在有了权势,已经损伤过的右耳依旧有些听弱。 “要蚕蛹做什么?”程雀枝声音都有些抖。 柯玉树回答:“当然是做饵啊,钓鱼蚕蛹有奇效,是个王炸,你是新手,用蚕蛹先打窝,免得崩心态。” 柯玉树听到了程雀枝声音里的颤抖,但他装作听不见,按着程雀枝的手臂催促:“快去准备吧,保证钓大黑鱼。” 程雀枝脸色略白。 “我……” 柯玉树:“放心,你要是害怕的话,我来处理。” 程雀枝有些白的脸又渐渐泛起粉红。 “我、我只是……” “我的伴侣以后是要干大事的人,摸虫子这种事我来就行了。”柯玉树牵着他的手到腰间,又往下,“你有其他东西需要摸。” 程雀枝:“!!!”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晕晕乎乎,像是湖泊里被炸了大把大把醉米饵料的鱼儿。 他心想,大哥哥这回可怨不得我了吧?是嫂子太犯规,他勾引我,我能忍吗? 程雀枝当然不能忍,他直接凑近柯玉树,想要在他唇上亲一口,却被警觉的柯玉树拦住。 “怎么了,栖山?” 一盆冷水把程雀枝从头泼到脚。 第31章 该上路了 31 “没什么。”程雀枝讷讷地说。 大哥,你还是跟我说声对不起吧。 柯玉树的唇勾起了一个隐晦的弧度,他开始奴役免费劳动力:“除此之外,冰钓还有一定的危险性,这样吧,我列个清单吧,你来准备准备。” 程雀枝心思又活络起来:“放心,包在我身上。” 柯玉树给程雀枝准备了冰钓工具大全套,需要的,不需要的都列了出来。 防寒衣服不需要柯玉树操心,但像冰钻、冰钓竿、线组还有笨篱这些专业工具,他都一一列了个表。 除了这些基础,柯玉树还在表的后面多加了两页辅助工具。 “哦对,还有折叠椅、保温杯、手钩和冰面探测器……安全绳、哨子、救生衣,这些你都要备齐。” 柯玉树列出的一大串东西把程雀枝忙得晕头转向,除此之外,柯玉树还参照从前的经验,推荐了好几款冰钓的时候能打发时间的东西。 没想到程雀枝也没有让住在市区的下属去办,而是自己亲自开车前往市区一一挑选。 玉树布置的任务,自然要他自己完成,程雀枝兴致勃勃,只是置办到后面,居然整整装了两个越野车。 柯玉树站在越野车前,难得的沉默,其实心里早就笑个不停了。 “这么多吗?sorry让你忙了这么久,我忘记告诉你钓场可以租赁工具了,虽然是野钓,咱们其实过去买了再上山也行。还有这些东西,我只是提了一句……” 程雀枝笑得有些勉强。 “是、是吗?” 那他买的时候乐滋滋幻想个什么劲? 程雀枝也觉得车里东西有些多,根本运不过去,虽然他和柯玉树有两个人,可以分两辆车,但他不可能让盲人开车啊。 不要虐待盲人! 说来说去,程雀枝就是不想有其他人打扰自己和玉树的二人世界,于是两人一合计,打算在院子里卸去一些负担。 然而柯玉树巧施连环计:“啊,铜火锅你居然也准备了吗?我从前旅行的时候,和友人在帐篷里吃火锅或者围炉煮茶,他们说要是带爱人去一趟才好。那时候冰洞里还有鱼时不时跳跃出来,一出来就能丢在火锅里,等到夜间下雪,炉子里的火还会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外面的雪有时候压断枯枝,我能在帐篷里坐一夜,听着雪,喝姜茶……” 程雀枝听罢,把铜火锅和茶炉放回越野车。 柯玉树又坐上了折叠木摇椅:“这摇椅质量挺好的,躺着还舒服,比睡袋好。尺寸刚好,如果是和恋人躺在上面,两个人可以蜷缩在一起,再盖上一层薄被子,听冰裂的声音和山谷里的风,又暖和又静谧;要是太热了,掀开帐篷的帘子,还能看到深蓝色的雪山,松针时不时飘落。我记得有一年采风,打开帐篷就有一条松鼠跳到我的冲锋衣帽子里,特别可爱。” 柯玉树说着,就连表情都不自觉柔和起来,程雀枝又默默把木质摇椅放了回去。 第38章 都挺好,他一个都舍不得。 柯玉树的笑意越来越浓,程雀枝也算是领教了文科生的压迫感,两车的东西一件都没拿出来。 他站在越野车前面,有些茫然。 自己这是怎么了? 从前雷厉风行的二少爷,现在怎么变得优柔寡断了? 柯玉树还在旁边补刀:“栖山,你真的一件都不拿出去吗?” 程雀枝彻底开始怀疑自己了。 柯玉树见他沉闷不说话,干脆去摇椅上坐下,静静感受院子里的风。 他发现了,程雀枝在自卑,和害怕。 程雀枝把这次冰雕当成了他们第一次约会,也是最后一次约会,因为他在患得患失。 两人早晚会回归s市,程雀枝想把柯玉树说的那些曾经都体验一遍,果然,年纪不大的小孩就是贪心,什么都想要,还做不出选择。 柯玉树想起程雀枝从夜间窥视,还有他无法抑制的欲望,略显烦躁,他并没有和他人发生关系的兴趣。 柯玉树算是低欲望人群,那如果能给他带来灵感,兴许柯玉树还会感兴趣一些,但柯玉树自己都拿不准灵感到底准不准。 对谁? 他轻轻叹了口气,说:“我不影响你了,你自己决定吧。” 然后回了屋子。 柯玉树其实完全可以告诉程雀枝,他们又不是只去这一次,不用纠结,但柯玉树并没有说,因为…… 没有开解的义务! 次日,柯玉树坐在了越野车的副驾驶,车里满满当当塞着东西,程雀枝居然发挥奇思妙想,打包成了工具.zip。 但看得出来,还是丢了很多东西的。 柯玉树把副驾驶放着的钓具摸出来,杆子不错,他弯了弯唇角,知道程雀枝这回是大出血了。 那我就送你个回礼吧。 车子越过景区上了公路,程雀枝为柯玉树描述这一路来的各种景色,渐渐的人烟越来越稀少,居然开始下起了雪。 “前面是一片松树林,雪盖了一半,还有一些柱子和门上面挂了许多写着文字的小彩旗。”程雀枝描述。 柯玉树忽然说:“是风马。” 他声音透露着淡淡的怀念,“是少数民族的装饰物,旁边应该会有转经阁,或者流水转经筒,沿着山峰往上,说不定还有寺庙。” 程雀枝嗯了一声,即便柯玉树的眼睛看不见,却依旧比他熟悉这件事情,他用余光打量柯玉树,幻想着玉树孤身一人来到这冰天雪地,周围是陌生的建筑和人。 凛冽的寒风中,玉树背着笨重的装备,一步一个脚印为自己搭建了帐篷,在帐篷里从白天守到黑夜…… 程雀枝的心忽然酸涩了一下。 “以后我陪你来吧。” 正打算分享和友人之间趣事的柯玉树:? 这是又想到了什么? “……行。” 虽然不知道程雀枝脑补了些什么,但顺着他说准没错。 越野车在园区门口被检查人员拦住了,程雀枝从副驾驶下去交涉,柯玉树隐隐约约能听到他们那边的对话,却把注意力放到了另一边。 车子右后方有两个安保正在闲聊。 “……据说是个业余钓鱼爱好者,为了哄情人,在桥桩旁边凿了好几个洞,破了一大片的冰面,唉,造孽啊……” 柯玉树听着若有所思,再把注意力转回程雀枝那里,发现检查人员拒绝他们两人前往冰湖的请求。 “抱歉,先生,那里的海拔啊太高了,要专业野钓人员才能进……” 一只白皙的手从副驾驶伸出来,将身份证递给检查人员。 “录入一下身份信息。” 检查人员下意识地照做,看清电脑上显示出来的证明,他瞬间变了态度,恭恭敬敬地说:“柯先生,请,我马上放行。除了桥墩有些脆弱,现在冰面大部分厚度都在十五厘米以上,祝您冰钓愉快。” 是个有眼力见的服务工作者,柯玉树淡淡点头,收回自己的身份证明。 装得很完美。 程雀枝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园区的大门已经为他们打开了,畅通无阻,他连忙坐回驾驶座。 越野车动了起来,柯玉树主动解释:“只是参加了几次比赛。” 他绝对不是只参加了几次比赛那么简单,否则检查人员的态度不会这么恭敬,甚至直接放行。 程雀枝提前查过这钓场,信息不多,他以为只是一个私营的小地点,没想到到了门口才知道,必须要会员和专业钓鱼佬才能进。程雀枝本打算直接用钱砸,却没想到柯玉树居然能轻轻松松让人放行。 看着柯玉树风轻云淡的模样,程雀枝唇角不自觉带上笑,他趁着给车让路的空挡,发消息让下属不必上来动手。 “不要妄自菲薄玉树,你超厉害,”程雀枝说,“坐稳,要上公路了。” 柯玉树把半张脸都埋进了围巾里,这条围巾是程雀枝搭配的,绿色的格子像是茂盛的青草,衬得露在外面的半张脸白皙动人。 但并不冷,甚至暖和得柯玉树脸颊都微微泛粉。 程雀枝特意给柯玉树选了保暖羊绒裤和防滑的冷钓靴,进口羊毛袜都包了两层,更别提柯玉树一直戴着的手套和毛线帽,还穿着浅黄色的加厚棉服。 全副武装。 再加上绿色的围巾,简直像一块松软的抹茶舒芙蕾。 程雀枝忽然有些饿了。 柯玉树也吐槽:“我觉得我像是个森林。” 兔子、羊、鹿和鹅的皮毛穿了一身。 程雀枝没理解他的意思,问:“为什么?” “你猜。” 柯玉树说完这句话后,又把下半张脸深深埋进了围巾里面,只露出一双蒙着纱布的眼睛。 虽然已经看不见了,但程雀枝仍然能想象到那双眼睛是有多么灵动,他轻咳,转回头看路。 “我要是猜不到怎么办?” 公路上没有结冰,但越往上开,周围堆积的雪也越来越多,两旁的雪松上甚至开始扑簌簌往下落雪堆。 下午天气怕是会很好。 程雀枝出门前看了天气预报,最多再过两个小时就会有太阳,到时候绝对惬意。 “要是猜不到就一直猜。”柯玉树懒洋洋回答。 他也懒得给程雀枝解释,程雀枝想不出来,把这个问题记在心中,认真开车。 车子越来越稳,柯玉树坐在副驾驶又看不到窗外的景色,居然有些昏昏欲睡。 “睡吧,待会到了我叫你。”程雀枝说。 柯玉树昏昏沉沉的,想摸索按钮把座椅放倒,又想起后面堆满了东西,干脆低着头,头一点一点的睡着了。 程雀枝看着,越看越可爱,在一个转弯的时候,柯玉树受惯性身体后仰,后脑勺又靠在后面,一张脸露了出来。 程雀枝默默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第32章 冰钓上 32 两小时后,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脸上,柯玉树醒来后,感觉车内温度都升高了不少。 “出太阳了吗?”他声音黏黏糊糊。 “是。”程雀枝回答。 程雀枝把车停在停车场有半小时了,柯玉树睡得很熟,他在旁边一直看着,居然也没觉得无聊。 就像曾经无数个夜里那样,他想一直看着柯玉树,但柯玉树总会醒来,他构造的谎言终有一日会被拆穿。 柯玉树把车窗降下去,感受着外面的寒风,他缓了片刻,才自言自语道:“到了?到了,唔……到了怎么不喊我?” “看你睡得太熟,没舍得喊你,就等了会儿而已。” 程雀枝把柯玉树从车上扶下来,让人站在单独的木质台阶上。 “我去搬车上的东西,你先在这里等我,关于这些工具的组装,虽然我提前看过攻略,但不太熟悉,要不我先试试,有不会的问你?” “行,那你加油。” 柯玉树拧开保温杯,抿了一口姜茶,喟叹一声。 露营的小帐篷挺大的,程雀枝动手能力很强,也许之前就组装过,搭起来很容易,至于其他东西就有些繁琐了,但程雀枝现在似乎很有耐心,他把帐篷的地毯铺好,又让柯玉树坐在门口的摇椅上等他。 柯玉树听着里面的敲敲打打。 “声音还整挺响。” 像只勤劳的工蜂。 程雀枝探出头来,问:“子线用哪个?” “pe线,高原鱼凶猛,这个耐磨。” 程雀枝又把头缩回去,准备了大半个小时才把柯玉树请到里面去,里面已经升起炭火,暖融融的,看来他打算连夜钓鱼。 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只在门边留了一块冰面凿洞,红泥小火炉、铜火锅甚至碳烤架都一应俱全,程雀枝还把每样东西放置的点位,一一介绍给柯玉树。 “就是这几个位置,我把它们用东西隔断开,你过去的时候也要小心些,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我就行。”程雀枝说。 第39章 他担心这些东西烫着柯玉树,尽管他知道柯玉树不是个喜欢乱动的人。 柯玉树微微惊讶,坐在椅子上感受着火炉的温度,问:“这些东西你真会用?” 程雀枝:“小时候在外面自己生活过一段时间,会一点,只是钓鱼的工具我不太精通。” 应该是程诲南带他俩侄子在外逃难的那段时间。 柯玉树点头,“工具很简单,不过在准备工具之前,要把安全绳和救生衣弄好。野钓区大多要备上救生衣,毕竟一年到头总有意外发生……” 柯玉树缓缓讲解那些工具,程雀枝听得很认真,也越来越欣赏柯玉树,原本他以为的画家小白花玉树,实际上是个宝库,绝非他最开始以为的依附他人的菟丝花。 是柯玉树盲眼给了他这些错觉,才让他有可乘之机。 程雀枝移开眼,“知道了,要不咱们先试试把冰洞凿开?” 柯玉树点头。 三棱钢制的冰镩形制很奇怪,程雀枝一开始用着很不顺手,柯玉树贴着他的手背,帮他调整好姿势,又收了回来。 “这个角度下去比较省力。” 暖意传递,程雀枝别开眼去不敢看他,只说:“嗯,知道了。” 柯玉树在旁边把凿出来的冰渣用笨篱装桶,程雀枝见状,刻意把冰渣倒到柯玉树面前,两人配合着,凿开了一个足够大的冰洞,程雀枝再把冰桶里的渣子倒到外面去。 “冰洞就做好了,那我把钓竿弄好?”程雀枝问。 他不是这方面的行家,几乎每一步都要询问柯玉树,柯玉树也事事有回应。 程雀枝把冰洞外面围了一圈护栏,钓竿也架好了,只是等了十来分钟,却迟迟没见鱼出来,程雀枝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后面没了兴趣,干脆把鱼竿一放,去给柯玉树做饮料。 帐篷里温度虽然升高了,但到底是在冰面上,只比外面暖了一些,他不想柯玉树受冻。 然而柯玉树的手一直都是温暖的,相比之下,他的手还冰些。 “奶茶可以吗?” “当然。” 这冰天雪地的,来上一杯奶茶可真是惬意。 程雀枝把奶茶放上炉子,柯玉树也没闲着,把程雀枝准备好的饵料拆开,准备打窝。 “这地方的鱼不好钓,直接用蚕蛹是吧,先把鱼引过来,如果出了雅鱼,咱们就大饱口福了。” 程雀枝静静听着柯玉树给他传授手法和饵料,听到雅鱼,挑眉:“没听过。” “没听过就对了,鲜,”柯玉树弄好蚕蛹,洗干净手,撑着头对程雀枝说:“你继续做。” 奶茶烧开了。 “奶茶好了,我给你倒杯子里,吸管在这儿,你慢慢喝,小心烫。” 程雀枝把杯子推到柯玉树的手边。 柯玉树没有着急着喝,静静等着奶茶温度降下去,滚烫的奶茶升腾起雾气,氤氲了他的脸。 程雀枝看着,忽然问:“玉树,之前你一个人来冰钓的时候,一般会做些什么?” 柯玉树放下杯子,忽然站了起来,说:“听冰裂和雪落的声音,然后找个地方画画。” “鱼不会跑吗?” “我运气一向很好,鱼会自己跳出洞来。” “真有那么好,鱼还能从洞里面跳出来?” 柯玉树握住程雀枝的手臂,而另一只手探到后脑勺,把纱布取了下来。 他抬眸,纯黑色的眼瞳泛着无机质的光晕,一点聚焦都没有,就这样静静看着程雀枝。 程雀枝愣了。 “当然,信不信?有我在,五分钟之后就会出第一尾鱼。”柯玉树笑着说。 太晃眼了。 程雀枝讷讷点头,“……信,我信。怎么把纱布摘了?” 柯玉树纱布丢到桌上。 “被水雾熏湿了,没有绑着的必要。” 程雀枝:“那……” 为什么要忽然靠近他? 柯玉树:“你帮我看下眼睛里面是不是有些红,总感觉这纱布粗糙得很,戴着不舒服。” 程雀枝凑近,与柯玉树那双纯黑的眼珠子对视,那样黑的颜色和深度,他只在自己的便宜大哥眼中看到,纯粹而澄澈。 大哥在盯着一个人的时候,总让人不自觉颤栗,像是看到了恶鬼,与大哥不同的,柯玉树这一双眼睛,再配上他那张脸,像是山间的雪妖,勾引着路过的猎人跌入冰渊。 怎么会这么有夫妻相? 程雀枝拳头硬了。 “咔——” 帐篷外的枯枝被雪压断,柯玉树眼睛动了动,那一瞬间,仿佛有水波在流转,程雀枝的心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就听柯玉树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哦哦——是有些红,下次换一条纱布吧,用丝绸敷药也行,透气。”程雀枝连忙说。 柯玉树:“嗯……快收竿。” 程雀枝:“嗯?哦哦哦!” 他反应过来,下意识猛拉鱼竿,只听得一阵破水声,黑色的鲤鱼甩了程雀枝满脸的冰水和冰碴。 “嘶——” “小点力气吧,怎么这么急?”柯玉树问,“饿了?” 程雀枝:“……没有。” 柯玉树把脚边的水桶踢到程雀枝那边,鲤鱼飞入桶中,程雀枝又才笑逐颜开:“真上鱼了?” “那是。” 程雀枝又把鱼竿挂耳放回原位,这才转过头看柯玉树,发现玉树已经坐回了椅子上,手捧着奶茶,脸在水雾里若隐若现。 程雀枝咽了咽口水,问:“钓的是鲤鱼,玉树想怎么做?” “做汤吧,比较合适。” 程雀枝当即去处理他们第一条战利品,他的动作很迅速,没一会就开始煎鱼,柯玉树听着,夸道:“手脚利索,鱼煎得很焦,嗯,香味不错,你厨艺很好。” 程雀枝被他夸得耳朵都有些红,感觉今天出门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以前没见你做过,我原以为你不会做鱼,没想到这么熟练,甚至不用我指导。我的未婚夫,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柯玉树问。 程雀枝轻声回答:“多着呢,你以后就知道了。” “真这么厉害呀?” 柯玉树的脸忽然穿过薄雾,靠近程雀枝。 他那双眼睛依旧无神,只是唇边的笑意让整张脸都生动起来,连带着眼睛都染上几抹亮色。 程雀枝却连忙挡住他,“小心烫!” 他在煎鱼呢。 程雀枝的手按在柯玉树心口的位置,柯玉树轻轻哼笑:“你在担心我?不用担心,我有注意到锅子。” 柯玉树说话时胸口微微震动,这点震动传达到程雀枝的手中,程雀枝缓缓把手收回来。 他别开脸,硬邦邦地说:“知道了,但你还是坐回去吧,你看不见,不要乱动。” 程雀枝学着程栖山的语气,企图掩盖自己的失态,柯玉树当然听得出来,他还不想把人逗得太狠,坐回去撑着头等待鱼汤。 保温杯里的奶茶温度适宜,他就着吸管喝了一口,好茶加好奶,味道果然不错,那边的程雀枝也把煎好的鱼丢进小炉里,小火炖煮。 程雀枝洗干净手,转头,就看到柯玉树对他招了一下手。 “来一下。” 程雀枝放下手中的东西,又用消毒纸巾干干净净擦了手,然后走到柯玉树面前。 两个人一站一坐,程雀枝担心柯玉树摸不到自己,干脆弯下腰去。 柯玉树又吸了一大口奶茶,含糊着说:“再近一点。” 奶茶的香味扑到程雀枝面前,热气喷洒,程雀枝已不知不觉靠近,忽然,柯玉树伸出手拉住他的领子,猛得一用力,程雀枝的头便不自觉向柯玉树而去。 “玉树,唔——” 柯玉树先是亲到了他的下巴,再然后找准点位,嘴对嘴将奶茶渡进了程雀枝的口中,香醇柔滑的液体充斥着口腔,程雀枝下意识吞咽,睁大了眼睛。 玉树这是要做什么? 共饮完这一口奶茶,柯玉树也完全没有放开他,而是继续和他唇舌交缠,耳边滋滋响着锅边被煎烤的声音,程雀枝的心也像是被放在了炭火架子上。 焦烤。 他知道他的心已经无法再忍耐了,于是伸出手扣着柯玉树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灼热的呼吸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荡,气息一点点交缠,程雀枝的动作越来越贪婪,心跳声也越来越大。 他的手顺着柯玉树的头发,一下又一下,以至于柯玉树的发带都被他扯落。 “真不乖。” 柯玉树也像是被他激起了好胜心,动作越来越凶狠,像是在撕扯着程雀枝两片唇,两厢对比起来,柯玉树的吻技更胜一筹,他狠狠掠夺着程雀枝的呼吸,以下位者的姿态掌控着程雀枝的所有动作,程雀枝却甘之如饴。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天堂飘荡,眼前一黑,柯玉树忽然伸手推开了他。 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差点缺氧。 第40章 丢大脸了! “玉、玉树,我——” 第33章 冰钓中 33 “先把气喘匀再说。”柯玉树说。 美人如同白玉的脸颊泛起了点点粉红,程雀枝看着这张脸,平复着呼吸,吐出来的气都成了烟雾,飘荡在帐篷上。 他感觉自己头上也要冒烟了,甚至连腰都软了半截。 程雀枝完全不信玉树都瞎了,还能把自己亲成这样,他被激起了胜负欲,干脆又扑了上去,坐在柯玉树的腿上,想继续亲。 却被柯玉树用手掌挡住。 “适可而止,这是在外面。” 严厉的恋人。 程雀枝猛然回过神,讷讷点头:“……好。” 他慢慢从柯玉树的身上爬了起来,这才发现柯玉树的发带飞落到了地毯上,头发散乱,心中稍微平衡了一些。 “看来你也并没有无动于衷,玉树。”程雀枝说。 他捡起飘落在地上的发带,刚抬头,又被柯玉树拉到面前,程雀枝这才发现柯玉树脸上的红晕一直都没有消去,他好像在为自己失控。 柯玉树之前从来没有失控的情况,但现在却有了,是为什么? 程雀枝心中升起一个十分疯狂的念头。 是为了谁? 是为了我吗? 是为了我吧! 他又捉着柯玉树的双唇吻了上去,这一次比刚才还要猛烈,然而柯玉树却像是游刃有余的捕手,再次掠夺了他的呼吸。 程雀枝的动作一点都不温柔,像是养不熟的狼犬,几乎是在啃噬,柯玉树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放任他的所作所为。 包容至极。 直到程雀枝眼前又泛起白光,柯玉树才说:“换气。” 程雀枝睁大眼睛,大口大口呼吸,眼前的黑色光晕终于消散,他这才看清楚柯玉树的脸。 依旧泛着红晕,被他染上的红晕。 忽然,柯玉树睁开双眼,程雀枝直接与那双深黑不见底的眼睛对视,仿佛下一秒就要溺毙在那双黑眸深处。 “怎么了?”柯玉树问。 程雀枝颤抖了一下,心湖泛起涟漪,他想,柯玉树完了,柯玉树这辈子都没办法从他手里逃走,他将和自己绑定,直到自己死亡的那一刻。 “没什么。”程雀枝回答。 想通了这件事,程雀枝忽然脱力向后倒,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柯玉树的呼吸也渐渐平静,然后伸出手想要找烤干的纱布,程雀枝却把纱布拿走。 “纱布先不戴了吧,一次两次没问题。” 他想看那双漂亮的眼睛。 柯玉树的指尖蜷缩了两下,然后点头说:“好。” 程雀枝把气喘匀了,又转过头继续去给柯玉树做饭,只是耳朵的红晕终究还是没能降下去。柯玉树也不再提刚才发生的事,而是坐在旁边静静听着他的动静,像是一棵安静的雪松。 沉默而可靠。 程雀枝看着他,忽然问:“玉树知道ye先生吗?” 空气忽然凝聚。 柯玉树不动声色地反问:“怎么忽然问这个?” 程雀枝心下了然。 “你认识他。” 柯玉树点头说:“嗯,我认识他,是朋友。” 他不知道程雀枝为什么会突然提起ye,暂时以朋友为借口,然而程雀枝似乎完全不惊讶,柯玉树顿时心生疑惑。 程雀枝放下手中的活计,最后一遍检查鱼汤后盖上锅盖,给自己倒了一碗姜茶。 “ye先生居然是玉树的朋友吗?我其实也不是很了解ye先生,只是我的小弟是他的粉丝,在国外追了快十年,如果玉树方便的话,能否将他引荐给我小弟?” 程雀枝开始主动出击了。 他刚才不让柯玉树把纱布戴回去,就是想从柯玉树的表情,判断他话语的真假。 柯玉树想了想,才说:“他啊?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况且他神出鬼没的,我也经常联系不上他。” 程雀枝紧紧盯着柯玉树,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这话说的没问题,ye先生失联是常态,程雀枝松了口气,因为柯玉树的表情没有异常。 如果玉树真的喜欢ye先生,他一定会露出些许破绽,如果ye先生也喜欢玉树,又怎么会让他联系不上自己? 如果是程雀枝,他一定会24小时手机待机,接听柯玉树的电话。 这样一来,程雀枝觉得自己的赢面更大了,他轻笑一声:“是吗?那可太遗憾了。” “听你声音不像是遗憾的样子,怎么忽然提起了ye先生?” 柯玉树开始反击。 程雀枝的手紧扣着茶杯,又缓缓松开:“我……小弟以前和我关系挺好的,他给我看过ye先生曾经的作品,就是那一幅《眼湖》,刚才看了你的眼睛,像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所以他敢笃定ye先生一定和玉树认识。 《眼湖》是ye先生的著名作品之一,是ye先生获奖路上的里程碑,了解ye先生的人自然不会没看过这幅画。 这幅画,画的是一只十分漂亮的眼睛,漂亮到惊人,无论是哪个弧度都完美无缺,令人看一眼就会喜欢上这幅画。 眼睛中的颜色,是能令所有人溺毙的颜色,据说ye先生将出现在人瞳孔中的所有颜色都组合在了里面,混在一起,却又不杂糅,令人惊艳无比。 柯玉树点头。 “《眼湖》啊……” 他像是思考了一会儿,才说:“好像是以我为参考画的,不过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那段时间我在国外和他刚认识,不值一提。” 柯玉树又饮了一口奶茶,将这个话题终结了。 真是孽缘。 现在他说跟ye先生是朋友关系,又会惹来很多麻烦,程雀枝虽然有时候不太正常,但正常人能想到的,他一定会想到。 “既然你和ye先生是朋友,为什么不解释抄袭的事呢?” 程雀枝果然问了这个问题。 柯玉树忽然有个想法,既然程雀枝看不惯自己“抄袭”的做法,甚至心理扭曲到把他当猴耍,那他也完全可以借此反击。 既然程雀枝是自己的粉丝,那他这个正主可要开始虐粉了,因为小叶曾经说过,毒唯仅对真嫂子破防。 要是这个真嫂子,程雀枝也喜欢呢? 柯玉树说:“我……我现在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他话说得含含糊糊,甚至有些躲闪,程雀枝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一颗心立刻提了起来。 难道说他的偶像ye先生对玉树做了什么吗? “为什么,玉树,为什么忽然和ye先生没什么关系了?”程雀枝声音很着急,“告诉我吧,我是你的未婚夫,你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也想帮助你。” 柯玉树摇头。 “不用,我和他之间的事早就过去。” 程雀枝更加笃定自己的想法了。 肯定是ye先生曾经向他告过白!因为柯玉树只对曾经对他告过白的人疏远,对其余人完全是当陌生人。 ye,你! 果然! 程雀枝气得牙痒痒,猜测被印证,但毕竟是他崇拜了这么多年的人,恨又恨不起来,骂又不舍得骂,一时间竟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心里空落落的。 粉了十年的偶像和他喜欢的人,居然有这样的渊源,程雀枝嘴中泛起了几分苦涩的意味。 对面的柯玉树似乎久久等不到他的回应,摸索着握住他的手,问:“怎么了?是吃醋了吗?” 程雀枝呆呆看着他,忽然点头说:“嗯。” 他这也算是吃醋吧? 柯玉树却摇着他的手指,声音又轻又柔:“不过是以前发生的事,没有什么,现在我唯一喜欢的人只有你,程栖山。” 程雀枝:“……” “是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柯玉树含笑端水:“都喜欢。” 程雀枝:“……” 他心中特别不是滋味,又忽然想嘲讽自己的自作多情,所以,他这段时间做的所有事,全都落到了程栖山身上吗? 要是程栖山醒来直接顶替了程雀枝,程雀枝大概会把自己气死!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忍了,特别是玉树还靠近他,缓缓诉说程栖山的好:“程栖山,你很好,我初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是个优雅的绅士,所有人都站在我的对立面,只有你说要帮我。虽然抄袭这件事情无解,又牵扯到你的弟弟,你无能为力,但我真的很感谢你,理解你。” 所以柯玉树是十分满意未婚夫的,此处指未婚夫程栖山,如果没有发生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他和程栖山可能都已经结婚了,相敬如宾。 有关程栖山的事,程雀枝一个字都不想听,柯玉树却还要说:“还有,你照顾我到现在,甚至还帮了小叶那么多忙,我都不知道该怎样回报你,所以不要吃醋,只要你不犯什么严重的错误,我都会原谅你。” 第41章 程雀枝有些麻木:“什么严重的错误?” “比如欺骗啊,不顾我的意愿啊,或者威胁我的家人。”柯玉树微笑着说。 程雀枝忽然感觉冷汗直冒。 “那,那我让程雀枝去澄清一下,公布他是借鉴ye先生的那幅画,你也是在借鉴,没有什么抄袭的事!” 他迫切想要为柯玉树做点什么事,却没想到柯玉树依旧摇头。 “不用了,我不想公布和ye先生的关系,很麻烦,不要为难我呀亲爱的。” 程雀枝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下去,他一时间不知道能为柯玉树做些什么,因为他知道,他能做的柯玉树都不屑去要,也都不想要。 忽然,一阵破水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程雀枝连忙来到冰洞前面,柯玉树也走了过去。 再起水声,两人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有鱼咬钩了! 第34章 冰钓下 34 “听声音是条大鱼,握紧竿子,注意别让鱼逃了,给我个形容。”柯玉树说。 程雀枝照做:“鱼的背部是蓝绿色的,侧线有红纹,身上有黑斑,大概有……” 艺术生很善于描述色彩和形状,柯玉树立马就反应出来是什么品种,说:“是虹鳟,把抄网抓在手里,这种鱼爆发力强,容易跳水,你先别忙着往上扯,轻提一下竿子。” 虹鳟鱼,这是程雀枝第一次钓到这么有名的鱼类,他激动得不行,柯玉树却用专业的指导让他冷静下来。 程雀枝按照柯玉树说的,轻轻提了下鱼竿,确定手感后说:“鱼钩刺深了,接下来呢?” “斜着把杆子立起来,大概六十度左右的夹角,不要拉成直线,否则会被切线。”柯玉树知道程雀枝一时间空不出手来,他抓过抄网在旁边守着,“先溜一圈,别慌,它逃不了。” 认真的男人很有魅力,程雀枝狂跳不止的心也安静下来,这是柯玉树第二次带给他安心的感觉。 “好,怎么溜它?” 柯玉树:“……” 答应得好好的,连怎么遛鱼都不知道,真不愧是程二少爷,还要手把手教。 于是柯玉树左手握着抄网,右手握住程雀枝握着鱼竿的手,“跟着我做。” 柯玉树教程雀枝怎样让鱼泄力,一收一拉全是技巧,程雀枝感觉手下的鱼竿像是忽然活了起来,不像刚才握着那样吃力,鱼竿下面的鱼也被柯玉树玩得团团转。 即便柯玉树现在是盲人,却依旧像是能看见似的,对冰河下面的鱼了如指掌,程雀枝被他这副模样完全吸引了注意力。 “别发呆。” 柯玉树的话换回了程雀枝的神智,他用鼻子嗯了一声。 “注意!” 忽然,青蓝色的鱼破水而出,又扇了程雀枝一脸冰水,他被冻得一个激灵,差点大叫出声。 旁边早有准备的柯玉树却早就跳到了一旁,“别叫,用抄网!” 柯玉树把抄网丢给程雀枝,程雀枝连忙把鱼竿一丢,抓着抄网去捞那条虹鳟,他准头很好,鱼落入网中后便被甩到帐篷的地面,蹦跶,啪嗒啪嗒,十分鲜活。 这一甩带着十足的怨气。 柯玉树这才围拢了过来,从始至终他身上都没有沾上什么水,干干净净,程雀枝却一脸的冰水,但他也顾不得擦拭,蹲在地上观察那条虹鳟,忽然开心得大叫:“玉树,好大呀,这条鱼有……”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有六十公分,五斤多了!” 平时阴暗的程雀枝很少有这么鲜活的样子,柯玉树的唇角也不由自主勾了起来,含笑夸赞:“不错,做得好,你很有天赋。” 明明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子,平时都是一副愤世嫉俗,怨天怨地的阴暗模样,柯玉树到现在才在他身上发现了少年的影子。 这样才对嘛。 程雀枝难掩激动,他知道为什么钓鱼佬这么爱钓鱼了,他感觉自己也即将加入钓鱼佬大军。 玉树带他~ 柯玉树说:“这么大条,直接碳烤吧,头和骨头做汤,这是高原常见的做法。” 程雀枝没有异议,他又把鱼竿放好,然后开始处理这条虹鳟,甚至心情颇好地哼起了歌。 “这么开心吗?”柯玉树问。 程雀枝似乎有些羞涩,低低嗯了一声。 和玉树单独相处,他自己的本性也逐渐释放,不再学程栖山沉闷的性格,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竖起一身的尖刺保护自己,因为柯玉树带给了他安全感——未知的知识和技能,还有无条件的偏爱。 程雀枝从前想的柯玉树,完全是依附他人的菟丝花,整天柔柔弱弱的,可是现在了解到真正的玉树,程雀枝觉得玉树真的好可爱,好厉害呀。 他这么厉害。 完全不与自己相配,是自己配不上他。 程雀枝眼中划过一抹狠戾。 配不上又怎么样?他足够贪心,就一定配得上。 “你喜欢钓鱼就好,以后咱们可以常来,特别是等我眼睛恢复了以后,能教你更多技能,咱们出海,或者去更高的地方。”柯玉树说。 他似乎是真的在安排两人的余生,年长者从来都是向未来看的,年岁不大的程雀枝一时语塞,又闷闷地说了句:“嗯,我知道了。” 他兴致不太高,柯玉树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程雀枝处理好战利品,将肉腌上盐和胡椒粉,又去煎骨头和鱼头。 “刚才的汤还没喝呢。”柯玉树提醒。 程雀枝扫了一眼之前钓上的鱼做的汤,那条鱼其实并不大,熬出来的鱼汤也不够奶白,于是他加大了火,将鱼汤收汁。 “没多少,我一口就能喝完,玉树喝这条鱼的。” 他想要玉树喝更好的汤。 柯玉树:“行。” 程雀枝熬的鱼汤十分鲜美,这其中虽然免不了野生鱼类的加成,但程雀枝本身的厨艺也是不错的,如果没有发生以前那些破事,柯玉树真的想聘他当厨子。 他居然有些期待这条寻常的虹鳟鱼。 鱼肉腌制了十分钟左右,程雀枝将其码上烤架,再刷上柠檬、花椒粉和孜然调制的酱料,香味立马就冒了出来。 “好香啊。”柯玉树说。 “你喜欢就好,鱼肉先放在架子上烤着,注意别烫到了,待会好了,我再放在你盘子里。”程雀枝说。 他又去把煎好的鱼头和鱼骨放进炖锅,之前那条鱼的鱼汤收汁,盛了一小碗,程雀枝端在手里一口气全给喝完了。 柯玉树依旧捧着保温杯里的茶,奶茶他喝完了,杯子里是刚刚熬好的姜茶,捧在手里也能驱寒供暖。 两人耐心等着碳架上的鱼肉烤好,期间又钓上了几条鱼,但是这条五斤多的虹鳟已经够吃了,程雀枝干脆将其他鱼养在箱子里,准备带回家去。 柯玉树静静听着帐篷外雪落的声音,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夕阳,程雀枝看他朝着帐篷门口,打开帘子,把已经烤好的鱼肉和鱼汤摆到门口。 和柯玉树并排坐着。 程雀枝把鱼肉切块放到柯玉树面前的盘子里,鱼汤也盛了小小的一碗,就放在盘子右上角,柯玉树伸出手就能碰得到,可以说是面面俱到。 “今天的夕阳很美,”程雀枝给柯玉树描述自己见到的景色,“就像是ye先生那幅《分离夕景》一样,是暖黄色的,也在雪山上。” 用两人都看过的画作描述,是个很不错的方法,特别是《分离夕景》还是柯玉树亲自画的画。 柯玉树抬头,眼中依旧一片空茫:“嗯,那我就能想象了,一副很有故事的画。” 《分离夕景》这幅画,是柯玉树在国外快过不下去的时候画的,他那时候到滑雪场打工,差点冻死在酒馆的库房,却没想到是本应在国内的小叶找到了他。 柯月叶独自一人出国,在那片雪原地区找了四个酒馆,把自己身上带着的所有零钱都给了柯玉树。 少女的眼睛倒映着夕阳雪山,她说:“哥,他们停了我卡里的所有钱,但是没关系,我刚卖了相机和所有收藏品,可惜只有三十来万……没关系的,没关系,哥,你等我,我会再想办法。” 少女漂亮的脸被冻伤,她的笑容却依旧温暖动人,那幅场景柯玉树永远刻在脑海,所以画下了这幅画,却没想到被后来的老师克里斯汀一眼看中。 这幅画是他早期的作品,程雀枝居然知道,难道说他真是自己的十年老粉? “玉树,你在想什么?”程雀枝忽然问。 柯玉树回答:“小叶。” 程雀枝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随即又松了口气,玉树应该不知道自己曾经打算绑过他的妹妹。 “怎么忽然想到小叶了?” “我想起她手下还有批颜料要过西索战区,只是被当地政府卡住了。”柯玉树说。 这批货被卡住的事,柯玉树听她手下人偶然提起才知道。 虽然程雀枝他们给了柯月叶人脉,但过西索战区的权限太高,柯月叶要欠一屁股的人情,对以后发展不利,既然可利用对象就在眼前,柯玉树当然不会放过。 第42章 话音刚落,程雀枝的眼睛果然亮了起来。 他的活儿来了。 “这事儿啊,好吧,我马上打电话过去让他们放人,西索这条线从此完全对小叶开启,不用担心再被拦下来。” 柯玉树惊喜道:“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你?” “当然不麻烦,只是送一批颜料而已,但是玉树,西索这条线要路过战区,小叶往这里走会不会有些危险?”程雀枝问。 他看得出来玉树很在意他这个妹妹,要是柯月叶出了点什么,是玉树肯定会担心。 柯玉树把头转回来,面朝远处的雪山。 他们要的就是走战区。 “小叶曾经做过战地记者,不用担心。”柯玉树说。 所以柯月叶才能有那么多相机可以卖,把卖相机的钱送他这里解决燃眉之急。 程雀枝惊讶道:“战地记者吗?你们兄妹俩都很厉害。” 柯玉树对此避而不答,开始认真啃烤鱼。 碳烤的鱼外壳被烤得很脆,也锁住了内里的水分,柯玉树盘子里的鱼是程雀枝提前给他分好小块切好了的,肉汁鲜美。 柯玉树评价:“味道真不错,很少吃到口感这么好的虹鳟了,未婚夫你不会是米其林三星厨子吧?看来你已经抓住我的胃了。” 程雀枝手中的叉子停了一下,他心中又温暖又酸涩,脸颊也浮现一片粉红,低声说:“嗯,真抓住你的胃就好了。” 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倘若他真的把玉树的胃抓住了,是不是意味着玉树对他也是有一点点动心的? 程雀枝像是忽然见到了希望。 如果时间再久一点,或许玉树真的会为自己动心。 他开始期待。 第35章 冰钓完 35 两人分食完鱼肉,又喝了鱼汤暖身体,十分舒坦。 夕阳逐渐变红,程雀枝欣赏着这美好的景色,心情颇好,更令他开心的是,旁边还有他喜欢的人。 “帮我拍张照吧。”柯玉树说。 “嗯?好,我马上去拿相机。”程雀枝说。 程雀枝没有拍照的习惯,即便是出去旅游,也只是自己欣赏,因为他没有义务把美景分享给旁人。至于记录,倘若他真的忘记了这些景色,说明景色不够令他心动。 但不知为什么,出门的时候程雀枝还是带上了相机。 因为他居然会害怕遗忘,害怕这么美的雪地夕阳和冰湖上的玉树,会成为记忆中斑驳的老照片,最终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个位置怎么样?构图和光影都还ok吗?”柯玉树问。 他站在一棵松树下面,盲杖点在松软的土地上,后面是石桥,旁边就是冰层。 “位置还行,只是你要小心雪落到身上。”程雀枝说。 他调整角度,却在镜头中看到柯玉树摇摇头。 “既然这样,那就换个位置吧,你在这里,我去对面。” 柯玉树拄着盲杖到了十米开外,依旧踩着松软的土地,旁边是落满了雪的松树,确实是个好位置。 程雀枝被留在桥边的冰面上,左右移动找完美角度,但玉树怎么拍都完美,咔咔咔,拍了几十张照片。 “对,这里也不错,对,我再往旁边移一下,换个姿势,嗯……玉树你先等一等,我去桥上,那个地方的角度比较好。” 柯玉树也配合着他调整姿势和动作,他们一个站在桥上,一个站在桥下,隔了不远不近的距离。程雀枝看着小小相机里的柯玉树,他忽然感觉他们现在就像是一对普通情侣,嘴角勾起了甜蜜的微笑。 然而站在对面的柯玉树,心中却升起了几丝哀怜。 小可怜,留些照片给你,就当交换了。 柯玉树微微勾起唇角,那表情在夕阳的照耀下,居然有些圣母怜子图的神圣感觉,程雀枝站在桥上用相机定格这一幕,心跳得飞快。 他快速跑下桥,往柯玉树的地方走:“玉树玉树,刚才你那个表情真的绝了,我拍下来了,我和你讲——” 他的话戛然而止。 程雀枝只感觉眼前场景变换,身体失重,下一刻,他的手肘触碰到冰面,相机飞了出去。 而他自己,却直直坠入冰洞之中! 失重感持续了不到半秒钟,激烈的水声就充斥了程雀枝的鼻腔耳膜,刺骨的寒意从他的领口灌进来,铺天盖地包裹住了他整个人。 程雀枝慌乱地挣扎着,隐约听到了柯玉树的声音,却全被挣扎起的水声掩盖。 恐惧、失重感让程雀枝慌乱地想要向上浮,但身体总是控制不了地下坠,寒冷几乎冰冻了他的四肢,原本会水的程雀枝,此刻却像是个被绑住的囚犯,只能看着洞口离他越来越远。 救命…… 越是挣扎,越是无力,程雀枝睁不开眼,他用尽全力向上浮,终于来到水面的位置,伸出双手一撑,然而他的头顶上方,居然是冰层! 此刻的程雀枝已经四肢僵硬,仅仅不到半分钟他就呛了好几口水,动也动不了,只能任由寒冷侵蚀他的身体。 被封住了最后的生路。 最后,他用尽全力向上顶,却发现还是找不到洞口,眼睛里的光芒也在渐渐暗淡下去,此刻的他只看得到深蓝的海水,还有令他眼花缭乱的水泡。 他是真的绝望了,无论做什么都是无用功,刺骨的寒冷侵袭着他的理智,甚至呼救都不行。 因为程雀枝完全没有指望过柯玉树这一个盲人来救他。 玉树要是发现了,最多打电话叫急救人员过来,不过那时候他应该已经是一具被冻硬的尸体了。 他该死了。 可是他死了之后,玉树怎么办? 如果玉树知道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是自己,会生气吗?会伤心吗? 可那时候他已经死去了,玉树会觉得畅快吧,毕竟他程雀枝就是这样一个令人厌恶的骗子,小偷。 他才是真正的小偷。 忽然,程雀枝若有所感扭头,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但下意识还是向一个方向望去,因为他听到了落水声。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程雀枝的手腕,将他用力向一个方向拉过去,还没完,下一刻,代表生机的氧气被渡入口腔,带着温暖而潮湿的味道。 即便此刻程雀枝已经意识模糊,却也下意识吞噬着到嘴边的氧气,温暖的唇舌在接触到他的瞬间,就已经变得冰凉,然而对面的人却完全没有推开程雀枝,而是任由他汲取着生命资源。 是…… 谁? 程雀枝呆愣愣的,似乎看到了一张他梦寐以求的美人脸,然后在下一秒,彻底失去了意识。 …… 柯玉树把程雀枝随意丢在冰面上,然后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眼前似乎泛起了一圈一圈的光晕,还看得见浅蓝色的雪山。 柯玉树轻轻啧了一声,又用力甩头,他承认,在听到程雀枝坠河的那一瞬间,他确实是心慌了,却没想到这短暂的心慌,居然刺激得他双目又暂时复明。 现在程雀枝的脸在柯玉树面前若隐若现,他蹲下身来,又用力眨眨眼,终于看清楚了那张发青的脸。 程雀枝…… 心跳声大了些。 柯玉树把人拖进帐篷,确定只是失温后,把程雀枝上上下下脱个精光,囫囵擦了一下就丢进了睡袋里,然后把自己唯一干着的棉衣盖到了睡袋上面。 帐篷里的火炉依旧燃烧着,木炭忽然蹦出一个火星,柯玉树这才发现自己也湿了,幸亏程雀枝事先准备的衣服不吸水,柯玉树跳得快,出来的也快,里面的衣服没有全湿。 他也还是脱了个精光,又找了件干燥的外套披在身上。 往火炉里又丢了好几块木炭,柯玉树把衣服放在旁边烘烤,然后把快要冷掉的姜茶倒进锅里加热。 帐篷渐渐暖和了起来,香味弥漫。 柯玉树做这些事的时候,全程冷脸,他有些烦躁,莫名其妙出现的心跳干扰了他的判断,只能靠做这些事来分散注意力,压制住心中的感情。 柯玉树手脚很利索,不一会儿姜茶就被加热得差不多了,他倒了两大杯,一杯放着,另一杯自己小口小口喝完,才拿起手机,给柯月叶提前安排的人打电话。 “把医生叫上来,急救,有人落水了,现在是失温状态。” 对面的人一头雾水,柯玉树直接挂断了电话,他并不担心这些人找不过来,小叶派来的人都是专业的。 当务之急是先把程雀枝的命吊住。 另外一杯姜茶差不多可以入口,柯玉树把人从睡袋里挖出来,打算给程雀枝灌进去,只是刚一出睡袋,程雀枝顿时感觉浑身发冷,柯玉树靠近,程雀枝就抓着热源不松手。 他现在的力气大得吓人,有好几次差点把柯玉树手上的姜茶给干洒。 “啧。” 柯玉树狠狠皱眉,干脆饮下一大口姜茶,然后捏着程雀枝的下巴,全部渡过去。 第43章 火热的唇舌强硬撬开自己的嘴,程雀枝这回不躲了,他贪婪地吮吸着来之不易的热源,裸露在外的肌肤仍然让他不安,干脆扯开了柯玉树的棉衣。 柯玉树:“……” 他只披了件棉衣,里面是真空的,程雀枝直接贴到了白皙有力的胸膛上。 一个大大的熊抱。 两人就这样赤裸着相贴,不过好在帐篷里足够温暖,柯玉树又捏着下巴渡了几口姜茶,程雀枝的身体这才回暖。 柯玉树:“……程雀枝,你真行。” 唇瓣分开,银丝勾连,程雀枝对柯玉树腰腹那层薄肌爱不释手,上下其手,神志不清了都要占便宜,表情迷乱地又去亲柯玉树。 唇瓣碰一下,又碰一下,他已经变成了傻子。 忽然,帐篷从外面打开,交缠的银丝断开,柯玉树侧头与来人对视。 “你还是来了,小花。” 庭华看着半裸的柯玉树,胸口白皙的肌肤大片大片敞开,几乎刺目。 庭华狠狠皱眉,然后大步走过来扯开程雀枝,把人塞进睡袋里,又嘟囔着拢好了柯玉树的衣裳。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柯玉树:“……” 庭华注意到柯玉树还没有干的长发,高声问:“你真跳下去救他了吗?!” 柯玉树点头。 “我没想到那个洞居然这么大,程雀枝被困在了冰层下,搞不好要闹出人命。” “可你现在是个瞎子啊,柯玉树你疯了吗?!” 这是庭华第一次这么大动肝火,几乎要破音,他一把拉过柯玉树的手腕号脉,脸色冷硬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冻土。 柯玉树轻声问:“小花,你难道没有发现吗?我的眼睛——” 只是话说到一半,他忽然低下头去,因为眼前又变成了浑浊的一片,最后,彻底失去光芒。 “刚才好过。”柯玉树默默补充。 庭华:“这也不是你跳河的理由,难道你跳河前眼睛就好了吗?” 他是真的气不打一处来,偏偏柯玉树不回答,庭华更气了。 “寒气入体,你就等着生病吧!” 庭华狠狠甩开柯玉树的手,柯玉树顺势倒在椅子上,用毛毯盖住自己的腿。 “给程雀枝看看?”他问。 庭华:“我看他?我看个屁!你先把毛衣穿上。” 一件带着体温的毛衣兜头罩下,柯玉树摸索着接过,还是柔软的兔子毛。 他把毛衣捏在手上,听到睡袋再次打开的声音,一笑。 小花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给程雀枝把脉了嘛。 于是柯玉树当着这两人的面,又把棉衣脱了,将庭华给他的毛衣贴身穿上。 “拜托,柯先生,我在看着哇,你能转过去吗?”庭华咬牙切齿。 “这有什么?我们是朋友。”柯玉树拉好棉衣的拉链,“毛衣很暖和,谢谢,急救车应该要到了,你还要待在这里吗?” 庭华:“……不了,他出不了什么大事,只是被冻晕了,不过他比你在水下待得久,绝对要生一场大病。” 柯玉树点头。 庭华又扫了眼桌上的姜茶,阴阳怪气:“你还知道喝这个啊?” “小花……”柯玉树一脸无奈。 庭华:“停停停,我只是过来看一眼而已,走了。” 他直接起身打算离开,带过一片冷风吹拂柯玉树的面庞。 柯玉树双眼迷茫,等着他离去。 庭华却希望柯玉树忽然抓住自己的手臂,让他留下来,或者让他带他走。 但是这都是奢望。 他从来没见过柯玉树这副模样,跟前面六个缪斯都不一样,现在这个哪怕不是真正的程栖山,却也让柯玉树不再排斥。 不排斥意味着什么,显而易见,甚至甘愿冒着生命危险跳河救人。 庭华只感觉胸口像是空了一块,一直以来莫名其妙的坚持全数崩盘,背部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回想起这些日子做的荒唐事,庭华嗤笑一声。 或许,他需要放手了,可即便放手柯玉树也无动于衷。 “注意安全。”柯玉树只会这样说。 庭华掀开帐篷的帘子,看着盘山公路上疾驰而来的急救车。 “柯玉树,曾经我真的希望你可以依赖我一些,如果你想杀人,我愿意做你的帮凶,而不是当一个后知后觉的看客,但现在……” 门帘被放下,庭华的话消散在风里,柯玉树忽然有种手中流沙消逝的感觉。 没过多久,帐篷再次恢复温暖,柯玉树静静坐在椅子上,神情晦暗不明,像是一台评估数值的锚定器。 忽然,他轻轻叹了一声,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那又是何必呢?” 第36章 倦鸟归巢 36 柯玉树摸到程雀枝的睡袋旁边,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肩头,用仍然有些冰凉的手,捏了捏程雀枝的脸颊。 “原来……你长这样啊?” 感受着程雀枝的脸部轮廓,柯玉树回想起程雀枝的脸,线条与画面一点点重合,他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比以往都要真实。 “程雀枝,你完了。” …… 大批急救人员进入河道,沿着冰面上的水痕,找到了两人身处的帐篷,掀开帘子,就看到两个湿漉漉的男人靠在一起。 程雀枝的保镖连忙喊:“医生,医生,快救救他!” 柯玉树虚弱地睁开眼:“你们终于来了……快……快救我的未婚夫,先救……他。” 说完就晕了过去。 医生对程雀枝简单进行了急救,随后两人送到了私立医院,留下保镖和雇佣兵面面相觑,他们一半人跟着医生去医院了,一半人自然要留下处理帐篷和各种物品,还有善后。 “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报给程先生啊!” 现场一个能拿主意的都没有,要是这两位真的出事,他们没谁能逃得了! 急救车远去,景区的工作人员在旁边哨岗闲聊,几个看上去像是游客的人停留在平台,向下望。 为首的男人轻轻按了下耳机。 “是的女士,先生亲自跳进河里救了人……不,不是程栖山,是……程雀枝。” 有爆炸声传来,响彻平台,男人的耳朵差点炸开,接着是女人冷淡的声音。 “给我继续盯着,有什么事都听哥的。” 子弹擦过耳机,她挂断了电话。 …… 程雀枝感觉自己像是被浸没在了冬日的温泉里,温暖的水从喉咙向四肢蔓延,传递了热量,但更火热的是手下的触感。 他触碰到细腻的肌肤,血脉鼓动有力。 很舒服。 有温暖的舌头在唇间游走,强行驱赶了他身体里的所有寒冷,也唤回了他的神志,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而他,在失去意识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 “玉树!” 程雀枝猛然睁开眼。 玉树眼睛看不见,怎么能跳进冰洞来救他?自己甚至完全没有向玉树呼救,他怎么救的自己? 程雀枝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私人医院的病房里,而旁边病床上静静躺着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柯玉树! “少爷!”保镖连忙进来,按住想要下床的程雀枝,“少爷,您在输液,小心手!” 程雀枝的眼中只有柯玉树,连忙问保镖:“玉树怎么了?他怎么了!” 保镖小声解释:“柯先生现在的身体很健康,他体质比您好,待在水下的时间比您短,只是睡着了而已。” 程雀枝:“……” 他默默放小声音。 “我知道了,放开,我只是去看看他。” 保镖这才放开按着程雀枝的手,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下床,依旧很不赞同。 程雀枝的脚刚触碰到地面,居然整个人向旁边栽倒过去,早有准备的保镖连忙把他接住,扶到了床上。 程雀枝只感觉天旋地转,四肢发软,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坐到了床上,他这时候才想起问自己的状况,虚弱开口:“我怎么了?” 还特意压低了声音,免得吵醒正在睡觉的柯玉树。 保镖:“少爷,您睡了三天,高烧加肺炎。” 程雀枝:“……” 所以现在是玉树没出事,他病倒了? 程雀枝忽然觉得有些魔幻,他一向都认为玉树身体虚弱,而他身体强健,一次能打十个,没想到跳一次冰河就虚成这样。 程雀枝向保镖伸出手。 “出去说。”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 保镖连忙取下吊瓶,把少爷扶上轮椅。 两人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来,病房的门被咔嚓一声关上,原本已经睡着的柯玉树慢慢伸出手,为自己戴上蓝牙耳机。 手机屏幕亮起。 “喂。” …… 走廊一片寂静,这一层是vip楼层,只有两间病房,另一间没人住,空荡荡的。 第44章 保镖抱着巨大的毯子,把已经快要喘不上气的少爷盖得严严实实,两人一站一坐在走廊谈话。 得知病人醒来的医生又气又急,赶来说:“程先生你怎么出来了?要是晕倒了怎么办?快回床上躺着啊!” 程雀枝却摇头,“我有问题想问,玉树还在里面睡着,不好打扰他。” 医生:“……” 谁是病人? 程雀枝扫了眼医生,问:“为什么要把我和玉树安排到一间病房?” 医生:“…………” 还怪上他了吗? 保镖小声解释说:“少爷,是您抓着柯先生的手不放,不肯让医生扎针,柯先生才留了下来,否则他早就能出院了。” 程雀枝:“……” 短短几分钟,他居然沉默了三次,却完全没有生气,心反而像气球那样鼓胀起来。 程雀枝阻止了医生推自己回病房的动作,对保镖说:“讲,把所有经过都讲给我听,不要漏掉任何一点细节。” 保镖自动翻译成有关柯先生的细节,把自己知道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我们到的时候,您已经晕倒了,柯先生为您提前做了急救,还用姜茶吊住了您的命,才不至于让病情恶化。至于柯先生,他应该是跳进了冰湖救您,我们到的时候柯先生也晕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信息了。” 察觉到boss不善的眼神,保镖知道自己找错重点了,连忙补救:“但柯先生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您!您也一直抓着柯先生的手不放,怎么分都分不开,柯先生也很纵容您,一直陪在您身边,刚才才睡着!” 他全捡着少爷喜欢听的话说了。 程雀枝知道保镖在花言巧语,却依旧很受用,特别是在听到玉树对自己很纵容的时候,幸福得冒泡,血气上涌,眼前又是一阵发昏。 “程先生!”医生连忙把人扶住。 “知道,我知道。” 程雀枝摆手,终于返回了病房,却发现柯玉树已经坐了起来。 柯玉树听到开门的声音,缓缓转过头,微笑着说:“你回来了?” 程雀枝清了清嗓子,在医生诧异的目光下转换声线:“嗯,我回来了,玉树,你真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柯玉树摇头,然后向程雀枝招了招手。 柯玉树招手的动作很奇异,程雀枝却完全没觉得不对,他摇动轮椅来到床边,上上下下打量柯玉树,头没问题,脚没问题,人脸色也没问题,有劲儿! 保镖和医生十分有眼力见地先走了,关上病房门给两人留出二人世界。 “玉树,我在这儿。” 柯玉树伸出手,程雀枝把手放在他的手心,一只手温暖干燥,另一只手却冰凉非常。 柯玉树微微皱眉。 “怎么到处乱跑,你的病还没好呢。” 声音有些严厉,像是在轻声呵斥病还没好就到处乱跑的小孩子,程雀枝笑了笑,目光灼灼地看着柯玉树。 “只是出门办个事,玉树,我掉进洞里后,你为什么要跳下来救我?” 明明玉树眼睛看不见,跳下冰河后更是危险,就算是正常人都不一定会跟着跳下来救人,柯玉树却做了。 被玉树冒着生命危险给救了,他程雀枝是第一个吧? 程栖山做得到吗! 他只会用命去救玉树! “想做就做了,总之,你没事就好。”柯玉树淡淡地说。 他丝毫不提当时自己身处的危险,程雀枝急了:“可万一你和我都——” 柯玉树打断他:“没有万一。” 他捂着程雀枝的唇,十分认真地说:“当时的情况那样危急,救你是我下意识的反应,没有道理。未婚夫,你照顾了我那么久,我总是要还的……我不是没有心。” 柯玉树有心,程雀枝知道,程雀枝一直都知道,只是在此之前,程雀枝一直以为他的心只放在程栖山身上,但是听了玉树这一番话,程雀枝心底忽然生出了无限的奢望。 照顾? 是他一直在照顾玉树,玉树终于被他打动了吗? 程雀枝想到这里,顿时激动起来,气血翻涌又导致他两眼发黑,他却坚持撑着头向前,猛然扑进柯玉树的怀里。 “玉树~” 柯玉树把人抱在怀里撸毛。 “怎么还撒娇?” 盲眼美人的声音又轻又柔,怀里还温暖无比,那样令人心安的感觉,程雀枝从来都没有感受过,他的心像是填满了,就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这不是撒娇,我只是太开心了……玉树,玉树,我喜欢你!” 程家二少爷一遍又一遍诉说着自己的爱意,柯玉树只是垂下眼眸,任由他在怀里蹭来蹭去。 这几天医生检查过柯玉树的眼睛,已经不用滴药,也不用佩戴纱布了,他平时习惯性闭上眼睛,现在却睁开眼,缓缓下移,即便看不见,也知道程二少爷现在的模样。 泼皮无赖,少年模样。 程雀枝,雀枝,跟个小雀儿似的,真好逗。 “嗯,我也喜欢你,亲爱的。”柯玉树说。 小雀儿这么会撒娇,自己还是不要撕破他的幻想了。 程雀枝蹭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从柯玉树怀里缓缓退出,盯着柯玉树紧闭的双眼。 柯玉树察觉到他的目光,问:“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想看看你。” 柯玉树又伸出手,做了个捧脸的动作,“那也让我看看你,好吗?” 意思是想要摸摸程雀枝的脸。 此刻,被喜悦冲昏头脑的程雀枝只感觉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 他没有程栖山的脸,一摸就露馅。 怎么办?拒绝吗? 他现在不可能拒绝柯玉树啊…… 现在去整个容怎么样? 第37章 挑拨 37 一时间,程雀枝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念头。 他慌乱而无措,偏偏这时候柯玉树又说:“说起来,距离上次摸你的脸都有两个月了,都有些记不太清你的脸了。” 程雀枝的心忽然一跳,起了个邪念。 玉树说他记不清程栖山的脸了? 是了,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玉树看不到,也摸不到,记忆自然会渐渐模糊,更何况他和程栖山是亲兄弟,脸虽然比不上程诲南,但也有五成像,说不定他能顶替程栖山? 试一试? “……好。” 程雀枝嘴唇微微颤抖,慢慢靠近柯玉树,那白玉般的手指近在眼前,像是审判官即将落下的锤子,程雀枝的心几乎已经要跳了出来,即便是家族夺权的那一夜,他也没有这么紧张。 柯玉树最先触碰到的是程雀枝的脸颊,他的指尖蜷缩了一下,然后缓缓展开,再然后是食指,最后手心也贴上了程雀枝的脸颊。 “亲爱的,你怎么在发抖?” 柯玉树捧着程雀枝的脸,声音很温柔。 程雀枝冷汗都要下来了,他摇摇头说:“没事,只是有些热。” 可程雀枝的手却是冰凉的。 柯玉树的手指继续向上,向程雀枝的眉眼处探去,程雀枝一时间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他猛然闭上眼睛,静静聆听他这个罪犯最终的判决。 忽然,敲门声打断了这场无声的审判。 “扣扣扣。” 病房的门被人推开。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两人同时转过头去。 是程诲南。 病房外,程雀枝的保镖正被按在墙上动弹不得,程雀枝的脸顿时黑了下去。 柯玉树将手收回,“这位先生的声音,我听着似乎有些耳熟?” 另外两人同时一愣。 “是我的小叔,玉树认识吗?”程雀枝问。 程诲南挥手让手下把保镖拖走,然后走进病房,轻笑着解释:“觉得耳熟就对了,我闲来无事喜欢接兼职,当滴滴司机,或者外卖员什么的,上次接到个订单,没想到收货人刚好是小柯。” 程雀枝狠狠瞪向程诲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真巧。” 柯玉树也收敛了对未婚夫的温柔表情,神色冷淡,就连声音也像是结着万年的寒冰。 “似乎不是巧合吧,程先生,你接近我应该有其他目的。听栖山说,你们的关系似乎不太好?” 程雀枝曾在柯玉树面前说过程诲南的坏话,没想到玉树放到了心上,他们现在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程雀枝洋洋得意道:“对啊,小叔,我们的关系似乎没有那么好?毕竟有一层亲缘关系在,你之前接近玉树的事,我可以不追究,现在最好不要做多余的事。” 他的声音隐含威胁,大不了他们两个鱼死网破,谁也捞不着好。 程诲南扫一眼便宜侄子,又看向柯玉树,语气哀伤:“真是绝情狠心啊,大侄子,我和你们两兄弟也算是相依为命了十几年,含辛茹苦,到头来居然与我为敌,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呢?” 第45章 程雀枝冷哼一声,评价:“装模作样。” 柯玉树别开脸去,他不怎么会骂人,此刻也暂时不想加入这对叔侄之间的战争,毕竟这些事与他无关,他也不感兴趣。 程诲南的声音又忽然带上笑意:“哦,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好歹会装模作样。” 他环视了一周,“你们住院的消息保镖都通知到位了,嗯……我那二侄子怎么没来,他大哥和大嫂都住院了,还不回国吗?真是没良心啊……” 真·二侄子·程雀枝:“……” 他一时竟找不到机会反驳,但又不能任由程诲南在玉树面前抹黑自己,咬牙解释说:“程雀枝在国外读大学,自然没空过来,是我让保镖不要打扰他——” 没想到程诲南又抢过他的话:“可你才刚清醒,怎么通知他?况且他那大学可读可不读,毕竟他的画,已经有了被抄袭的资本啊……” 程诲南的话意味深长,说完,他还装模作样地捂着嘴,在二侄子要杀人的目光下,十分无辜地补充:“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唉,其实也算不上是被抄袭,他好像也不是原创了,说不定他才是抄袭的那个……” 程雀枝当场就想反驳,但却没有任何立场反驳。毕竟他现在是程栖山,对画画一窍不通,更别提据理力争了,只能任由程诲南继续说下去。 程诲南靠近两人,在病床之间站着,问柯玉树:“玉树,你应该认识画家ye先生吧,我不太懂你们绘画界的门道,据我所知,二侄子从未见过ye先生,只是看过他的画……啧,玉树,你说,ye先生有授权给我二侄子吗?” 这根本就是在挑拨离间,程雀枝脸都快绿了,他又手握成拳,用力向程诲南挥过去,没想到程诲南轻而易举躲过去,他自己倒是差点摔了个倒栽葱,还好稳住了身体。 程雀枝被柯玉树拉回到床上。 “程先生说这些做什么?我未婚夫和小弟的关系很好,况且程雀枝似乎不像你说的那样,他的画技很好,不可能是抄袭者。”柯玉树冷声说。 他脸上冷冰冰的,甚至透露着几分厌恶。 “还有,程先生为什么会认为我认识ye先生?” 程诲南:“……” 他刚刚说了那么多,感情都是无效攻击吗? 而程雀枝正洋洋自得,仿佛在说:你再怎么挑拨离间又怎么样,我早就给玉树上了眼药,攻击miss! 程栖山:“…………” “程栖山给你定制的画具经过我手,之前扫了一眼,似乎和ye先生的画具也很相似。”程诲南说。 程诲南随便找了个借口,因为他的消息来源是安插在二侄子身边的眼线,前段时间,他得知二侄子一直在查柯玉树和ye先生的关系,猜测两人肯定交情匪浅,可以拿来做文章。 果然有用。 程雀枝直接下了逐客令:“小叔这次过来,应该是来探病的吧?现在人看完了,我和玉树就不浪费小叔的时间了,毕竟集团还得靠你运作。” 真正的程栖山成了植物人,现在是他和程诲南两个人支撑集团,他这段时间一直和柯玉树双宿双飞,程诲南都快要忙死了。 程诲南:“……呵。” 程雀枝话说得着实有些不礼貌,没想到柯玉树也点头说:“嗯,我刚好有些困了,程栖山也需要休息,程先生,那就慢走不送?” 两人联合着赶自己走,程诲南就是脸皮再厚,这病房也待不下去了。 “行,我马上就走,看到你们没事我就放心了,你说你两个,这趟怎么走得这么远?要是没有手下人的求助,还不知道你们位置呢,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特别要注意别被人骗了。” 程诲南说完转身就走,毫无留恋,程雀枝却皱眉深思。 他的位置已经暴露了,也再没机会和玉树远走高飞,因为有了这次的教训,程诲南绝对会更加警惕。 玉树会因此被勾走吗? 程雀枝转头看向柯玉树,刚刚鼓起的勇气现在尽数归零,只剩下恐惧。 像是察觉到程雀枝的目光,柯玉树伸出手,程雀枝连忙与他交握。 “刚刚不是还说热,现在手怎么这么凉,是放心不下程先生?” 程雀枝被噎住,又不能把自己的顾虑说出口,只能摇头说:“没有,我是真有些困了,玉树,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去?” 那个家是程雀枝给自己找的避风港,现在在医院里,他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玉树应该一直待在家里,和他一起! 柯玉树却摇头说:“还得等一段时间呢,医生说你的肺炎还没有恢复好,要留院观察病情,至少得住半个月。亲爱的,为自己考虑一下,好吗?” “什么?半个月!不行,三天,要是病情没有恶化的话,我们就直接回家!”程雀枝说。 他完全没给商量的余地,柯玉树也没再勉强,声音依旧温柔:“行啊,都听你的。” 程雀枝凑近他,“玉树,你是不是生气了?” 柯玉树摇头。 程雀枝稍稍松了口气,然后站起来说:“那我先去做个全身检查——” 人站了起来,人倒了下去。 柯玉树早有准备,把程雀枝接住,低低地笑:“行啊,我扶你去检查?” 程雀枝:“……” 他忘了自己现在虚得不行,但一个盲人扶着一个病人在医院检查,似乎有些滑稽。 “别小瞧我,虽然我现在看不见,但我比你有经验,特别是在医院里。” 柯玉树敲敲程雀枝脑袋,调了下姿势,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 被玉树抱着,程雀枝再次感觉到安心,是过往二十余年很少有过的感觉。 这种强大温柔的守护,他只在瑞秋女士身上感受过,再就是柯玉树。他的玉树从来不是附庸,是保护者,即便眼盲也能淡然接受一切,照常生活,甚至义无反顾跳下冰河救人。 令人安心。 “好,玉树帮我。” 程雀枝握住玉树温暖的手,企图用不属于自己的温暖,填补内心的空白。 柯玉树任由他牵着,在医护人员的指引下找到了专属护士,给程雀枝做了个全套检查。 护士一开始并没有发现柯玉树看不见,直到柯玉树从护士手中接过报告,递给程雀枝,说:“念念?” 护士这才发现青年居然看不见,不免有些可惜,又感叹于青年身上那处变不惊的气质,让人自然忽略了他的瑕疵。 护士离开,程雀枝打开纸袋里的胸片、血常规报告和动脉血气分析报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所有结果都显示他刚刚度过危险期,还有潜在风险,根本不适合出院。 该怎么忽悠玉树呢? 程雀枝思来想去没个主意,主治医生也得了消息,正从走廊另一头跑来,程雀枝见状,连忙抓住柯玉树的手。 “玉树我有些累了,咱们回房间看?” 柯玉树点头,程雀枝连忙由他扶着回病房,关门,坦白:“玉树,报告上说的都不太准确,其实我很好,随时可以出——” “程先生你不能出院啊,至少得再住一周的院!” 医生直接推开了病房门,他不会放任病人用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更何况,哪有刚度过危险期就出院的? 今天程雀枝要是能出院,他这个医生不当也罢! 柯玉树闻言笑了一声,程雀枝顿时缩了缩脖子。 “玉树……” 柯玉树却不理他,温和地对医生说:“抱歉,医生,我家这位只是开个玩笑,现在绝对不可能出院,方便跟我讲讲他的病情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个温和的母亲,拦在孩子面前安抚暴怒的医生,并用三言两语化解了麻烦。 最后引经据典,让孩子通晓事理。 野孩子·程雀枝:“?” 第38章 知心 38 程雀枝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简直诡异,又很合理。 医生拿着报告絮叨:“程先生虽然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但感染的组织还没有清理干净,受损组织也没有得到修复,要是突然出院,可能引发二次感染……” 柯玉树认真听着医生的絮絮叨叨。 程雀枝在旁边等着,居然没像从前那样觉得麻烦,或许是柯玉树聆听的表情太过温柔,他也不知不觉收敛了锋芒,向医生再三保证病情稳定三天后才出院。 “这还差不多嘛,病人就要遵医嘱。” 医生让护士给程雀枝换了吊瓶,就离开了病房。 柯玉树在程雀枝床边坐下,两人分着喝了热水,才说:“忙了这么久,你应该累了,睡吧。” 程雀枝扯了扯输液管,“我还输着液呢。” 手很凉。 柯玉树虽然看不见,耳朵却很灵敏,他略略抬头,说:“你放心睡吧,输液管停了我就帮你拔针。” 有点不合理,毕竟让盲人帮忙看吊瓶拔针有点太心大,但程雀枝相信他。更何况程雀枝现在确实是困了,望着那小小的滴壶,他半眯着眼睛说了句谢谢,就睡了过去,毫无防备。 第46章 柯玉树在他床边守了一会儿,然后戴上了耳机到厕所去,锁门,拨通了庭华的电话。 “他来得正好,小花,谢谢你的消息。” 柯玉树和程雀枝现在的生活太平静了,既然想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干脆让程诲南过来当这个助推器 就连保镖报信给程诲南,也在他的算计之中。 “不用谢,不过玉树,”庭华迟疑,“有件事你或许需要知道。” “什么事?” “你们出事前小叶就进了战区,现在已经失联两天了。”庭华说。 庭华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诉柯玉树这个消息,倘若柯月叶只是因为信号问题失联,玉树就会白白担心;但要是错过这条讯息,出了事,庭华根本不敢想象玉树会有多痛苦。 没想到柯玉树只是说:“嗯,我知道了,应该不是程家人做的,以程诲南的性格,不会再绑一次小叶,他知道会打草惊蛇。还有其他事吗?” 庭华:“有。” 柯玉树挑眉,还真有? “小叶派到你身边的人应该把所有的事情都报给她了,包括你失明和被这对叔侄骗得团团转的事。” 柯玉树:“……谢谢。” 他挂断电话,有些纠结。 柯玉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告诉柯月叶,自己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情,但自从程雀枝带自己离开s市,小叶的人应该就已经跟上了,就程雀枝那张脸,根本瞒不住小叶。 现在小叶知道了一切,肯定特别生气。 更何况现在小叶失联,是不是也和自己的消息有关系?是否是自己的消息影响到了她,才间接导致她失联? 柯玉树的心有些乱。 理论上,他应该永远信任柯月叶,因为柯月叶曾经说过,要是遇上真危险的事会提前报备,但世事无常,总有意外。 他很担心。 忽然,手机又收到了一条短信,ai女神毫无感情地念:“小柯,听说你妹妹失踪了?真是遗憾啊,我侄子现在手上没有实权,你要是想,可以来找我寻求帮助。” 一听就是程诲南发来的,这老东西简直无孔不入,想到还在病房安睡的程雀枝,柯玉树顿时冷笑一声。 他最讨厌别人把小叶当做条件交换,上次是柯家父母,现在是这对叔侄。 程诲南,你也做好被报复的觉悟了吗? 柯玉树回复语音:“你要做什么?” 程诲南也回复道:“不做什么,小柯,只是缓和咱们的关系,我把他们俩兄弟带大不容易,要是现在把关系闹僵,老了就没人送终了。小柯,你知道的,我到了这个年纪,也老大不小了,总希望身边有个伴。” 程诲南今年三十一岁,柯玉树二十七岁。 柯玉树冷淡回道:“三年一代沟。小叔,我们不是同一年龄段的人。” 程诲南:“……” 他又被用年龄攻击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 柯玉树不愧是柯玉树,对待除了程栖山以外的人,永远都是那么冷若冰霜。 程诲南斟酌着用词,却没想到柯玉树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如果你真想缓和跟栖山的关系,下一次直接面谈,这样才能表现你的诚意,毕竟我也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让他和亲人断绝关系。” 玉树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些不耐烦,但程诲南知道,玉树咬钩了。 他又点了一遍玉树的语音条,冷冰冰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次播放结束,程诲南笑着叹了口气。 “你是真的不怕我。” 程诲南知道,程雀枝肯定一直在柯玉树面前抹黑自己,自己在玉树心里的形象已经成了彻头彻尾的恶人,玉树却愿意为了未婚夫,和自己面谈。 以身犯险。 程诲南指尖蜷缩,回复:“行,我找时间去找你,但咱们要偷偷的,不能让他发现。” 柯玉树:“……” 怎么跟偷情似的? 柯玉树把手机收回兜里,回到病房时程雀枝依旧在安睡,他走到病床边,摸了摸程雀枝的手,一片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他伸手调节滴壶下面的滚轮,让输液的速度慢一点,然后轻轻握住程雀枝冰凉的手,程雀枝一直皱着的眉头这才缓缓舒展。 柯玉树握着程雀枝的手,在脑中回想起他在冰河上的模样,不知为何心中泛起了一点涟漪,却又很快归于平静。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这辈子最重要的两样东西,一是画画,一是柯月叶,暂时还塞不进其他什么。 但他未来是否会为谁破例呢? 柯玉树拭目以待。 程雀枝再次醒来时,神清气爽,自从到c市后,他已经很少睡得这么安稳了,毕竟是不熟悉的地方,他时时刻刻担忧柯玉树发现端倪,离他而去,就连睡觉都有些心惊胆战。 但是现在,他的心却安定不少,因为他觉得玉树对自己应该是有些喜欢的,不然不会跳下河救自己,不会对自己那么纵容。 肯定是这段时间的相处起了效果。 程雀枝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他坐起来环视一圈,看到旁边的架子上药水空了,自己手背上也贴了创可贴。 玉树在旁边。 一动,程雀枝发现了自己和玉树相握的手,原本应该因输液而冰凉的手十分温暖,玉树也因为他的举动,迷迷糊糊醒来。 “栖山,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柯玉树下意识伸出手。 程雀枝将头凑到他的掌心,“没有哪里难受,不发烧了吧?我身体很好的!” 语气很骄傲,像是个讨糖吃的孩子,柯玉树顺手勾了勾他的鼻尖,轻笑:“确实不烧了。饿了吗,想吃什么?” 程雀枝听柯玉树这么一说,才发现自己饿得不行。 “皮蛋瘦肉粥吧,你呢?” 程雀枝说完,掏出手机打算线上点餐,柯玉树却忽然转身,从旁边柜子上拿了个大大的保温桶。 “一起吃。” 程雀枝一愣,保温桶打开热气腾腾,里面居然真的是皮蛋瘦肉粥。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我还不知道你吗?好歹和你住了这么久,”柯玉树笑着说,“这皮蛋瘦肉粥还烫着,我先盛出来吧。” 柯玉树又去消毒柜摸了两个瓷碗,程雀枝本想帮忙,却被他按在床上。 “病人就要有病人的自觉,你搭下小桌板。” 说是让程雀枝搭小桌板,实则私人医院的器械已经很便捷了,小桌板就在病床侧面,沿着螺丝转几下就能伸到床上,程雀枝甚至没用力气就搭好了,扣上卡槽,柯玉树再把两个已经消毒好了的碗放在上面。 “对半分吧,刚好你我都饿了。” 分皮蛋瘦肉粥自然是程雀枝的活,他几乎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全听柯玉树。 柯玉树拆开木勺递给他。 皮蛋瘦肉粥热气腾腾,柯玉树捧在手里,低头吃得很认真,只是没吃两口头发就散开了,他又放下木勺,从兜里摸了条发带,把头发扎起来。 程雀枝这才留意到柯玉树今天的穿着。 他穿了一件驼色的法兰绒大衣,米白色的羊绒围巾松松垮垮绕在脖子上,随着呼吸起伏,将他原本有些冷冽的面部线条软化,给程雀枝一种可依靠的温暖触觉联想。 或许是吃饭戴围巾太不方便,柯玉树又将围巾解了下来,放在床头,刚好擦过程雀枝的指尖。 程雀枝蜷缩了下手指,又伸手摸了摸,柔软的羊绒上似乎还残留着柯玉树的温度,他不自觉勾起唇角。 柯玉树把头发扎好后,又坐了回来,打算继续吃饭,程雀枝忽然说:“我在国外过得并不好,小时候只能住在阁楼上。国外的天气阴湿,特别是雪化的那段时间,阁楼会变得又冷又湿,寒气一直往身上钻。但楼下就是壁炉。” 柯玉树眼里一片茫然,表情却在心疼。 “那是瑞秋女士走的第四年,我对她的记忆只停留在壁炉前,她喜欢穿明黄色的蓬蓬裙子,我喜欢扑到裙子上玩,小叔就站在旁边为我们倒红茶。”程雀枝缓缓说,似乎陷入到了回忆之中。 他身体还有些虚弱,一下子说了这么大段话,甚至有些喘气。 柯玉树咽下口中的皮蛋瘦肉粥。 “亲爱的,你小时候一定是个活泼的孩子。” 程雀枝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其实我现在也不太记得清那种感觉了,那应该是种厚重、柔软而持久的温暖,所以才会让我记到现在。” 一只温暖的手盖住了程雀枝的手,柯玉树含笑说:“亲爱的,你再也不会回到之前的那种处境里,因为你现在已经长大,有能力保护自己。当然,之前咱们在冰河上发生的意外除外。” 程雀枝放下碗,回握住柯玉树的手,心被填满,软到一塌糊涂,他想将自己的真心完全剖开给柯玉树。 “玉树你知道吗?那种只存在在我记忆中的温暖,我刚刚又感觉到了。” 第47章 柯玉树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微微歪头,“是吗?那真是我的荣幸。” 程雀枝这是把他当妈了。 程雀枝简直要被柯玉树的歪头可爱死了,他慌乱垂下眼眸,感觉心中最后一块空缺被柯玉树填补。 他完了。 耳边似乎响起谁的声音,那声音又轻又柔,带着高高在上、漫不经心的笑意,说着残忍的话语。 “程雀枝,你完了。” 是的,他完了。 他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柯玉树了。 第39章 偷家上 39 “别发呆了,快吃,待会冷了。” 柯玉树拍拍程雀枝的手。 “好。” 程雀枝低下头吃粥,有些不敢看柯玉树了。 明明从前他都是光明正大看,现在却只能小心翼翼收敛自己的锋芒,在暗中窥伺,程雀枝微微皱眉,却对这样的变化甘之如饴,因为瑞秋女士曾经说过,只有足够喜欢,才会足够珍视。 他在珍视玉树。 皮蛋瘦肉粥吃完,柯玉树按铃让护工进来收碗筷,护工推开门就看到两人再次交握的手,顿时低眉顺眼,收碗筷时也没怎么发出声音。 随着护工进来的是助理,助理脸上有些忐忑,磨磨蹭蹭走到程雀枝床边,递给他一叠文件。 “少爷,这些文件是……” 程雀枝接过助理手上的文件。 那叠文件看着很厚,实则一点都不轻,程雀枝手上没力气,接过来后居然一下子全都砸到了胸口,砸得他猛咳一声,不可置信地说:“这他妈是什么?” 助理眼神躲闪:“是、是程先生送来的文件,他说程氏需要您,您在医院养伤回去了,可以工作来打发时间。” 是人吗? 程雀枝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又被气晕了过去,他把文件翻了个遍,发现全都是特别麻烦又吃力不讨好的工程,顿时咬牙切齿:“那他做什么?” “程先生说这些都是您该负的责任,大少爷,您离开程氏太久,他无法帮您把积压的工作做完。” 助理说这话时,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程雀枝捏着文件忍了又忍,才没全撒出去。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柯玉树突然提醒:“栖山,你手机响了。” 程雀枝手机一直开的震动,他捞过来一看,果然是程诲南打来的。 接通电话,程诲南毫不客气的声音传入病房:“大侄子,文件应该已经送到了吧?当初说好的,只是出去度个假,怎么去了这么久?我也不是想说你,只是程氏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况且你不是最喜欢工作了吗?oh不,你现在最喜欢的是小柯。” 程诲南的话隐含威胁——程雀枝不处理这些工作,就会违背程栖山的人设,于是程雀枝忍着怒意,咬牙说:“知道了,小!叔!” 然后狠狠挂断了电话。 程雀枝坐在病床上喘了好几口气,胸口的憋闷还是无法缓和,柯玉树看不见,他在旁边坐着等了一会儿,只听到助理惊呼:“少爷!” 然后文件纷飞,洒满了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程雀枝他……被气晕了。 …… 程雀枝住院的这三天,是他人生最鸡飞狗跳的七天,程诲南像是阴魂不散,每打一次电话,程雀枝就大叫一声扑到柯玉树怀中嘤嘤哭泣。 “一直在挑衅!” 柯玉树也掌握了熟练的顺毛技巧。 得了柯玉树的安抚,程雀枝老老实实回床上工作,一边工作一边骂老畜生。 程诲南也不像前两天那样故意找茬,特别是在得知二侄子被自己气晕后,语气温和了不少,工作却没少,所以程雀枝到了晚上就睡得不省人事。 走廊里,柯玉树微微皱眉。 程诲南靠着墙,手里衔着一支深蓝色的烟,烟没有点燃,但柯玉树靠近时就已经闻到烟味了。 柯玉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问:“在这里谈?” 忽然,程诲南握住柯玉树的手,烟被夹在两人的手心。 “小柯,咱们是偷情,可不能这么大胆,跟我来。” 他虽然牵着柯玉树,但速度却不快,因为柯玉树另外一只手握着盲杖,时不时轻轻敲击地面,并不信任他。 两人来到消防通道。 “小心。” 程诲南轻轻将柯玉树揽入怀中,旋转了半圈,才将门关上。 消防通道的大门一关,柯玉树狠狠推开面前的程诲南,声音依旧冷淡。 “程先生,请自重。” 既然到地方了,柯玉树也不必像刚才那样顺从。 程诲南被他推了个趔趄,后肩撞到墙上,他微微皱眉,眉头又很快舒展开来。 烟掉落在地,那一抹蓝色碌碌滚落楼梯。 “小柯真是无情啊……” 柯玉树冷着声音问:“小叶到底在哪?” 他声音冷得像是冬日的寒霜,好像眼前这个仅仅是个陌生人。 程诲南曾经领教过柯玉树的温柔,心理落差太大,他隔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叹气。 “玉树的心也太狠了吧?要是真想知道你妹妹的消息,其实可以试着讨好我的。” 柯玉树听罢,转身就去摸门把,打算离开,程诲南早就料到他要走,一个侧身挡住门。 “别走啊。” 柯玉树伸出的手不小心触碰程诲南西服下的衬衫,他猛然收回手,眉头微微皱起。 “你到底要做什么?” 看来这次程诲南是完全不打算让他走了。 程诲南苦口婆心地说:“我真没打算做什么,只是不忍心看到你被骗,小柯,柯玉树,你相信我吗?” 柯玉树冷漠脸,甚至一个字都不回,可以说是完全不信任。 程诲南又叹:“你可别不相信我啊。放心,你妹妹失踪,是因为战区研究出了最新的信号屏蔽器,不过有瑟莲家族的人报告,谁出事她都不可能出事。” 柯玉树这才面色稍缓,公事公办地说:“很感谢你的消息,程先生,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忙尽管来找我。” 柯玉树的意思是人情还完就和程诲南划清界限,程诲南哪能不明白,却依旧好脾气地说:“这些都是小事,算不上人情。” “那就欠着,我先走了。” 柯玉树说完又要走,程诲南自然又把他拦了下来,这下两人离得更近,淡淡的烟草味和雪松味混杂,柯玉树再次被程诲南的两只手臂圈在面前。 “别走,我这次过来找你,真的是想缓和我跟侄子的关系,能帮忙牵个线吗?嗯?我未来的侄媳妇。” 程诲南的声音很诚恳,低声诱哄着,柯玉树却依旧无动于衷。 “我未婚夫似乎并不想缓和跟你的关系。” 柯玉树话说得毫不留情,程诲南声音却依旧带着笑意:“但你今天还是跟我出来了,不是吗,玉树?” 柯玉树不答,他跟着程诲南出来自然是有其它目的,既然程诲南这么想,就让他想吧。 “你希望我们之间的矛盾能够缓解,我也不会让你为难,咱们继续保持联系吧,以后也好有个照应,等我想到办法就会联系你。” 程诲南放下手,不再阻拦柯玉树,软硬兼施。 柯玉树却侧头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程诲南一愣,又轻笑一声,强调:“我之前说的话真是为你好,好好观察一下你的未婚夫吧,看看他到底是谁。” 程诲南轻巧地放了支蓝色香烟在柯玉树的大衣口袋,只是这一次柯玉树却没拒绝,任由他放进来,最后冷冷地问:“说完了吗?” “完了。” 程诲南让开。 柯玉树摸索着握住消防门把手,拉了一下,却没拉动,他又向下按着用力拉,门依旧纹丝不动。 柯玉树微微皱眉,转过头问程诲南:“你锁了门?” 他这一转身,程诲南看到了消防通道中间的玻璃,顿时一脸玩味,轻笑着说:“怎么可能?卡住了吧。” 此刻,玻璃外站着一个双眼发红、表情可怖的男人,那男人正死死盯着他们,特别是程诲南。 程诲南与之对视,玩味一笑。 “我跟你一起进来的,怎么可能锁门?让我看看。” 柯玉树让开,门外的男人快速后退,消失在了原地。 程诲南轻松拉开大门。 “你看,我就说是门坏了吧,不过我一来门就好了,连门都喜欢我,小柯,为什么你这么讨厌我呢?” 柯玉树与他擦身而过,沉默着进到走廊。 程诲南看着柯玉树的背影,抽完了衣袋里的所有烟,才打电话给手下。 “让他们卖我个人情,把那小姑娘放了。以后?以后也让那小姑娘走,送颜料不值几个钱,不必多问。” 香烟散在空气中,走廊尽头,柯玉树摸出衣袋里的那支烟,路过垃圾桶时随手丢了进去。 回到病房,柯玉树把盲杖放到床边,正打算坐下,却忽然摸到了一只冰凉的手。 第48章 程雀枝阴沉沉地问:“玉树,你去哪了?” 心念电转间,柯玉树想到程雀枝可能是在消防通道看到了什么,他脸色没变,温柔地说:“睡不着出去走走,你怎么醒了?” 程雀枝冰凉的手反扣住柯玉树的五指,将他拉到床边,咬牙切齿地说:“玉树,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柯玉树就着这个姿势,轻轻抚摸程雀枝的鬓角,像是在安抚他病弱的未婚夫。 “我梦到你出轨了,我明明在拼命工作,却成了无能的丈夫,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和其他人私下会面,最后远走高飞。” 程雀枝还记得自己透过玻璃看到的那一幕,老畜生当着他的面把玉树揽在怀里,甚至手还放进了玉树大衣! 程诲南那挑衅十足的眼神直接将程雀枝引爆了,甚至于现在,柯玉树身上也有着淡淡的烟味,像是被程诲南腌入了味。 气死他了! “亲爱的,你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梦都是反的,别担心。” 柯玉树的脸上没有丝毫心虚,语气也像往常一样淡然,程雀枝不禁有些疑惑,忽然又像是被冷水泼醒——他光顾着看程诲南私下找上柯玉树这件事了,完全忽略程诲南有可能和柯玉树说了什么! 要是程诲南已经将一切和盘托出,怎么办? ……他是不是太放肆了? 程雀枝缓缓松开捏着柯玉树肩膀的手,讷讷地说:“真的吗?可是那梦真的很真实……我太害怕了,玉树,你会觉得我幼稚吗?” 程雀枝与柯玉树十指紧扣,抓着他的手到唇边细吻,不安到了极点。 柯玉树依旧淡定安抚他:“别害怕,程栖山,你是我最喜欢的人,我怎么可能出轨?” 程雀枝浑身一僵,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觉涌上心头,鼻腔里还弥漫着程诲南常抽的烟的味道,耳朵里又传来死鬼大哥的名字,他忽然浑身抽搐了一下,向着柯玉树倒了过去。 柯玉树急了。 “栖山,栖山?你怎么了?怎么回事?有哪里不舒服吗?” 玉树还在叫这个名字! 程雀枝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柯玉树连忙起来,想要去按急救铃,程雀枝却强行抑制住自己身体的抽搐,把柯玉树拉了回来。 “没事,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 柯玉树脸上的担忧做不得假,至少这一刻他是为自己担心的,程雀枝这样想,现在人就在眼前,程雀枝却怎么看都感觉看不透。 他像是被困在了无法挣脱的蛛网里,呼吸困难,无论是程栖山、程诲南、庭华还有ye先生,都如同魔咒一样缠绕在他耳边,每一个人都在和他抢,他几乎什么优势都没有。 程雀枝面容扭曲,声音却很平静:“别担心,我真的没事,只要睡一觉就好。” 听到这里,柯玉树缓缓收回手,把程雀枝扶到他自己的床上坐着。在这过程中,程雀枝企图透过微光看清柯玉树的表情,但黑夜让柯玉树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模糊不清。 “病人就该好好休息,大半夜被梦吓醒了也别下床,给我打电话嘛。快睡,我守着你。” 柯玉树轻声哄着自家未婚夫,还替他盖好了被子,居然真就在床边守着。 程雀枝轻轻嗯了一声,他确实有些困意,刚刚被气了一遭,现在是浑身发冷又无力,仿佛下一秒就会直接晕倒。 “那我睡了,你也早点睡。”程雀枝说。 “快睡,等你睡了我再睡。”柯玉树说。 柯玉树就守在床边,程雀枝闭上眼,可能是真的气得很了,没过一会儿就呼吸平缓,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晕了。 柯玉树又等了几分钟,才轻手轻脚回到自己的病床上,片刻后,衣料摩擦的声音消失,柯玉树的呼吸也变得平缓。 黑夜中,程雀枝从枕头下拿出手机,编辑一大段短信,点击发送。 屏幕上幽幽的光芒倒映出他可怖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把阻挠他的人通通拉下深渊。 包括他自己。 第40章 偷家中 40 程雀枝的工作很多,经常从白天工作到夜晚。 这些文件必须加急处理,以程栖山的责任心,他绝对不会选择搁置,程雀枝只好埋头苦干,柯玉树都有些惊讶,他居然能忍这么久。 “真不打算出去走走吗?我听医生说今天天气很好,晒晒太阳怎么样?”柯玉树再次询问。 程雀枝依旧把头埋在文件里。 “现在还忙得很,抱歉玉树,让助理陪你出去可以吗?” 柯玉树没要助理跟着,自己拄着盲杖去到医院的后花园。 私立医院的医护人员不多,柯玉树请空闲的护士将自己带到了花棚边上的长椅,那长椅正对着医院唯一一个人工湖。 人工湖似乎结冰了,冷风吹过,柯玉树听不到水声,他静静闭上眼,听着湖边人群的走动声音。 忽然,有脚步声靠近。 柯玉树侧头问:“你要我做什么?” 程诲南走在长椅后面,大腿紧贴着靠背,俯身在柯玉树身旁说:“你怎么知道是我?” 柯玉树不答。 “想问你,他最近有没有问起过我,我还给他准备了初夜礼物,是他最喜欢的bootlaces,给。” 程诲南把纸袋递给柯玉树,柯玉树接过却没有拆开,而是问:“他真喜欢吃甘草糖吗?” “是的,liquorice他现在应该还挺喜欢的,这种糖很长,像是鞋带,他小时候经常把糖挂在脖子上,假装胡子。” 程诲南伸手将纸袋拆开,取出一袋甘草糖,放在柯玉树的手心。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里面有中草药味和陈皮味,味道很奇特。” 柯玉树把甘草糖又放回纸袋,拒绝道:“吃不惯,像是在嚼中药。” 被拒绝了,程诲南依旧不恼,转到柯玉树身侧坐着。两人一同听湖边的声音,风吹凉了柯玉树的指尖,程诲南看着看着,忽然站起来,解开自己的围巾给柯玉树围了起来。 柯玉树一开始是拒绝的,程诲南故作失望,捧着温暖的围巾说:“我的两个侄子已经和我不亲近了,小柯,连你也要这样吗?” 柯玉树挑眉,“与我无关。” 但他还是任由程诲南将围巾系在了自己脖子上。 软羊绒的围巾密不透风,柯玉树一边摸着,一边问:“是什么颜色的?” “大红灯笼的正红色。” 柯玉树:“……” 程诲南为什么要戴一条这颜色的围巾?他不是风流俏公子吗?这是在? 柯玉树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打算离开,程诲南也跟着他站了起来。 两人转身,程诲南抬头,不远处刚好可以看到住院部的窗户。 “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柯玉树摇头:“不知道。” “那好吧,小柯,希望你能认真思考我之前说的话,再感受一下程栖山,他……或许真的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柯玉树依旧是没有回答,提着纸袋走远了。 程诲南坐在长椅上,忽然笑了一声,他将一颗石子踢到冰湖里,没有完全冻结的冰湖破了个口子,溅起一阵小水花。 原本完美的湖面,平添了一点瑕疵。 柯玉树回到病房的时候,发现病房内的温度居然很低,有风灌进来,应该窗户被打开了。 “我回来了,怎么还开着窗户?助理呢?关一下。”柯玉树放下纸袋。 “助理不在,”程雀枝幽幽地说:“你也不在,我下床很累,动不了。” 柯玉树只好自己摸索着过去,把窗户关上。 “是在埋怨我太久没回来吗?好了,给你带了糖。” 柯玉树将纸袋递给程雀枝,程雀枝接过一看,忽然冷笑一声。 柯玉树说:“听说你小时候很喜欢这种糖,挂在脖子上装胡子,还挺活泼的。怎么小时候那么活泼,长大了反倒是变得沉稳了呢?” 程雀枝挑眉,“听说?听谁说的?” 他反手就将纸袋甩到角落。 “你小叔说的,程栖山,老实告诉我,你想跟你小叔修复关系吗?” 柯玉树半靠在床头,姿态慵懒,他半张脸都埋进了红围巾里,程雀枝这才发现这条红围巾,玉树以前没戴过,再一联想,玉树刚刚见到程诲南。 程雀枝忽然觉得这红围巾碍眼得很。 “我跟他绝无可能修复关系,玉树,你围巾丑死了,换一条可以吗?” 程雀枝伸手去解柯玉树的围巾,柯玉树也任由他解下来,换上了程雀枝的。 新围巾布料冰凉,刺激得柯玉树脖颈上都泛起了小疙瘩,程雀枝硬着心肠,把围巾给他系得严严实实,这才舒心。 “那老不死的还跟你说了什么?” 柯玉树给自己倒了杯热水,驱散了从外面归来的寒意,才摇头回答:“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第49章 程雀枝差点掰断手上的触控笔。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吗?那就只剩下调情了,果然是个老东西,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没羞没臊。 忽然,工作平板上跳出个弹窗,程雀枝低头一看,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程诲南:【你真无能啊。】 程雀枝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忽然一笑。 “玉树,为我画张画吧,就三天后,我们出院回家,你帮我画。” 柯玉树放下水杯。 “当然可以。” 那日在湖边见面后,程诲南便天天来找柯玉树,即便柯玉树拒绝,并且告知未婚夫不会缓和跟他的关系,程诲南却还是想尽方法制造偶遇,防不胜防,甚至连柯玉树去药房拿药的这点时间都不放过。 按理来说,拿药这些小事轮不到柯玉树亲自去做,毕竟他是一个盲人,奈何这几天医生特别忙,助理也特别忙,就连护士和护工都很忙,一来二去,居然一时半会儿没人有空去拿药,柯玉树干脆就提出自己帮忙。 “我知道位置,经常往那里去。”柯玉树这样说。 程雀枝便也同意了让他去拿药,反正只有很短的一截路。 柯玉树提着程雀枝的药进电梯,忽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盲杖,又有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 “小心,电梯里面有货物。” 柯玉树的盲杖微微向前推了一下,果然,电梯里放着一个很大的纸箱,旁边的搬运工一个劲儿地道歉。 柯玉树摇头,对搬运工说:“你先搬上去吧。” 他没有追责,搬运工便千恩万谢地关闭了电梯门。 电梯持续上升,柯玉树推开旁边的人,点头说:“谢谢你,程先生,要是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程诲南完全没给柯玉树反应的机会,又拉着他往旁边走。 电梯旁边是一排空病房,柯玉树想要挣脱他的手,奈何程诲南却说:“柯月叶出事了。” 听到这句话,柯玉树停止了挣扎。 程诲南把柯玉树拉进其中一个空病房,关上门,然后把柯玉树按在门上,自己靠着门面对柯玉树。 “见你一次可真不容易,小柯,给我拉个白名单呗?” 知道自己进了黑名单还这么狂? 柯玉树微微皱眉,现在他受制于人,只好照做,当着程诲南的面,让ai把他拉进了白名单。 他现在确实没有小叶的消息。 做完这一切,程诲南又拉住柯玉树的手腕,为他戴上运动手环。 “放心,没有窃听器,只是检测你的各项数据而已,我很担心你的身体。”程诲南说。 柯玉树任由他给自己戴上手环,手环扣的尺寸刚刚好,深黑色的玻璃屏幕反射出一道凌厉的光,更衬得柯玉树手腕有力而白皙。 程诲南满意点头,从怀里掏了根烟。 “来一根?” 柯玉树拒绝了,程诲南也没有将烟点燃,而是放回口袋,叹了口气。 “小柯,你妹妹应该已经到地中海的领域了,但是西索当地的高官临时反水,导致她被扣在了当地,你猜诱导高官反水的人是谁?” 柯玉树不语,他手上提着给程雀枝的药,袋子轻轻晃动,发出声响。 “我知道你一直不相信我,但你要知道,柯月叶走的那条商道形势复杂,她不仅仅需要金钱和权力,还需要足够硬的人脉。你我都知道西索战区除了毒品外,许多贸易都合法,但那些贸易也分三六九等……” 程诲南开始细细给柯玉树剖析局势,他甚至照顾到柯玉树是个搞艺术的,可能完全不懂商业上的事,用了很浅显易懂的说法,让柯玉树知晓了个大概。 柯玉树终于皱起了眉,“你的意思是说,小叶运送的颜料在a类货品?a类货品明明有那么多种类,小叶怎么会突然被拦下来?” “只要打通了关窍,自然不会被拦下来,但架不住有人忽然反悔,小柯,你——” 程诲南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这几间空房间平时都不会有人过来,两人愣了一下,随即听到了程雀枝的声音。 “你确定他是往这边过来的?” 柯玉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程诲南拉到墙边,外面的人在那一瞬间也刚好路过门口。 “停下。” 病房门中间的玻璃闪过几道黑影,脚步声也就此停在了病房门前,柯玉树被程诲南拉住,在玻璃块和墙的夹角之间,无法动弹。 程诲南还想把柯玉树拉得离自己近一点,却被柯玉树轻轻推开,他皱眉,刚想说什么,却没想到被一只手捂住了嘴。 程诲南:“!” 他低着头看向柯玉树,嘴角勾起了一抹十分张扬的笑容。 柯玉树感觉到手心肌肉拉扯,微微皱眉,即便眼睛看不见,也还是狠狠瞪了面前的人一眼。 门外,程雀枝声音很冷。 “玉树,你在里面吗?” 第41章 偷家下 41 柯玉树不开口,程雀枝又敲了敲病房的门。 “玉树,你到底在不在里面?” 程诲南扫了眼玻璃外的人,即便嘴被玉树捂着,依旧泄露出了一声轻笑。 那声音很轻,却在柯玉树耳中不断放大,他生怕外面的程雀枝听到,于是狠狠捂住程诲南的嘴,没想到这一用力,程诲南又发出一声闷哼。 故意的是吧?这老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门外的程雀枝果然听到了闷哼声,顿时声音沉了下来。 “玉树,要是你不在这里面的话,就让开吧,我马上要破门了。” 柯玉树微微睁大眼睛,暗骂程雀枝可真是个疯子,在医院对着一个空房间破什么门,这人肯定知道自己和程诲南在病房里。 他这副模样落在程诲南眼中,却是一脸的慌乱与担忧——良家妇男被捉奸在医院的空房间里,人证物证俱在,只能祈求地看向自己。 好可怜呢。 程诲南顿时被逗笑了,他把柯玉树的手取下来,然后揽着柯玉树的腰,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来。” 柯玉树不懂他的意思,下一刻就被用力揽着腰旋转,两人旋转过了门口的玻璃,程诲南将柯玉树挡得严严实实,即便是外面的人向里看,也只看得到程诲南的背影。 程诲南把柯玉树带到病床边,轻声说:“不想让他知道咱们在偷情,就听我的话,去床上躲着。” “可是我们没有——” “没有,当然没有,但他信吗?” 柯玉树的脸沉了下去,甚至隐隐约约有些发白,像是真的被吓到了。 程诲南连忙安抚:“乖,小柯,你就在床上躲着,我来应付他,绝对不会让他发现你。” 柯玉树无奈至极,只能这么做了。他在床上躺着,盖好被子后探出头来,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程诲南摁了回去。 “别说这么多——”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病房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一柄消防斧劈穿了病房大门,露出锋利的斧头尖,又被外面的人用力抽回。 “在里面吗?”程雀枝咬牙切齿。 “砰!” 又是一斧子,然后是见惯了火并的程诲南都有些惊讶,低骂:“真他妈是个疯子。” 柯玉树所见略同。 程诲南又低下头,在病床旁边轻轻说:“柯玉树,你现在能信任的只有我一个,别动,别出声。” 说完这句话,他将柯玉树的头盖上,留了一条呼吸缝,然后徐徐踱到门口两米处站着。 病房中间的玻璃早已被劈得粉碎,木屑飞溅,最后一斧子落下,男人立在走廊上看向前方,手握着消防斧,双目赤红。 程雀枝抬眼,看见里面是程诲南,冷笑一声。 “你怎么在这儿?” 程诲南:“你猜。” 程雀枝又看向病房内床上那鼓起来的一团,顿时怒气疯狂向上涌,直至眼前发黑,然后猛然吐了口血出来! “老板/少爷!” 走廊的助理和保镖大叫,想要过来扶程雀枝,程雀枝却完全没当回事:“滚,别他妈碰我!” 他又转头看向病房里的程诲南。 “说说吧,小叔,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说话时咬牙切齿,表情恐怖的像是个杀人魔,似乎只要程诲南说错一个字,下一秒他就能挥着消防斧把人给砍了。 程诲南摇头说:“我本来是想偷偷给你个惊喜,却没想到被识破了,不愧是我侄子,真聪明。” 程诲南一脸的有恃无恐,程雀枝当然知道他捏着什么把柄,此刻的程雀枝眼前发黑,已经有一大片看不见了,全都是光怪陆离的色块,他撑着消防斧勉强站立,无论是肺部还是胸口像是撕裂一样,几乎浑身都在痛。 他却依旧咬牙切齿地盯着病床。 “柯玉树呢?” 玉树,你回答,只要你说话我就相信你,无论是说什么,我只求你给我个解释。 第50章 程雀枝简直要为自卑的自己气笑了,奈何床上的人却依旧一动不动,反倒是程诲南说:“你未婚夫怎么可能在我这里,要是在我这里,那不就意味着……” 程诲南做了一个很夸张的表情,说:“他在和我偷情?” 柯玉树原本偷偷伸出来的手,又默默缩了回去。 程雀枝:“……” 他深吸一口气,憋了一肚子的火。 “程诲南,我*你——” 只是火还没有发出来,程雀枝就直直向后面倒去,还好保镖及时接住了他。 消防斧落在地上,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少爷,少爷你咋了?!” “医生,快叫医生!少爷晕过去!” 柯玉树:“……” 程诲南:“真弱啊……” 听到自己未婚夫被气晕了,柯玉树也顾不得什么躲不躲的了,一把掀开被子下床,急急向门口走去,却因为失明导致膝盖和腿部都被床栏磕伤,他也失去平衡栽倒在了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程诲南要去扶,柯玉树很快站立起来,跌跌撞撞向慌乱的人群过去,扑进了程诲南的怀抱。 程诲南把人接着,安抚:“别担心,他不过是被气晕过去了而已,怎么样?是不是没让他发现你?” 他居然还敢邀功,柯玉树抬手就是一耳光。 “滚!” 然后就冲出病房,向着大部队追了过去。 柯玉树这一耳光毫不留情,程诲南的脸被打得偏在了一边,他用舌头顶顶腮帮子,居然又笑了。 “急什么,我都和你说了真心话,你偏偏不听,玉树,要是你知道这是在白为程雀枝着急,会不后悔打了我这个巴掌?” 程诲南掏出根烟,然后慢悠悠走到吸烟区,点燃,吞云吐雾。 忽然,手机震动一声,程诲南神色淡淡地接起。 “嗯,权限全都放给她吧……人应该没事,货也记得保护好,不必动,程雀枝的人不敢再做什么。” 挂断电话,程诲南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柯家的化工厂啊……” “柯月叶,你似乎藏了些什么……” …… 经此一遭,程雀枝又在医院多住了三天。 柯玉树在其间寸步不离地照顾他,他原以为程雀枝会质问自己,却没想到程雀枝什么都没问,只说是被程诲南气到了,以后不再和他来往。 柯玉树看上去很担忧,时常欲言又止,程雀枝却像是不想听他的解释,总是转移话题。 “玉树,我相信你,就像你相信我那样,解释都是多余的,也会让我们之间生出嫌隙来,所以你我之间不需要解释。” 柯玉树点头说:“我知道了。” 他看上去信了,实则信了个鬼。 柯玉树能不知道程雀枝的性格吗?这小子的占有欲和嫉妒心爆表,知道自己和程诲南偷偷见面后居然还这么淡定,肯定是在偷偷憋了个大的。 程雀枝越理智,柯玉树就越不安,他觉得这人已经半疯了,把自己的猜测打电话和庭华说了一遍,庭华不禁紧张起来。 “玉树,需要我去接你离开吗?” 柯玉树依旧是拒绝,只是说:“放心,他不会怎么伤害我,不过我可能会失联一段时间,之前寄存在你们家中药店的那些颜料就交给你了,到时候会有人去取。放心,会有人来救我。” 他放了这么久的饵,程雀枝再不咬钩就不礼貌了。 既然柯玉树都这么说了,庭华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的理由,手机对面只剩下庭华有些急促的喘息声,柯玉树也没说话。 过了半分钟左右,庭华才沙哑着声音说:“我知道了。” 柯玉树:“挂了。” 手机只余下盲音,庭华看着被挂断的通话界面,缓缓放下手机。 他离开房间,回到c市庭家的祠堂里,直直跪了下去。 庭华父亲是家主,老爷子老来得子,一向很宠爱他。 庭华还记得老爷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老人的骂声犹在耳边:“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是谁,庭华,你居然为了一个男人不惜到处欠别人人情,甚至上赶着让他利用!瑟莲家族和西索战区是我们庭家该碰的吗?庭家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全毁在了你一人手上!” 庭华却反驳道:“当然不是为了他,庭家现在需要改革,否则国内将再无我们的一席之地。” 实则他是怎么想的,老爷子和他都心知肚明,说什么改革,不过是想介入这趟浑水,为那个男人当靠山。 老爷子拐杖毫不留情砸了下来,即便已经过去了好几天,那疼痛却依旧缠绕在庭华身体上,却远远抵不过他心里的痛苦。 痛苦一直长久伴随着他,四年了,他原本应该感到麻木,却没想到越来越痛。 庭华抬头,看到了庭家列祖列宗的灵位,他又低下头去,无颜面对。 庭华是庭家最有天赋的道士,万众瞩目,现在继承人的身份却岌岌可危,无数人等着看他跌落神坛。 庭华还记得自己与柯玉树分别的场景,那是一个浓雾的早晨,柯玉树站在山门前,一脸的冷淡。 “庭华,我好像对你没有兴趣了。” 心似火烧,经年不熄,庭华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重重向着祖宗的牌位磕头,也不起身,只是额头抵着地面,低声说:“不会了,再不会了……” 他好像累了,又困了,只想好好睡一觉,梦里却始终缠绕着柯玉树,怎么也挣脱不开。 可柯玉树已经有了新的目标,和从前那些都不一样,自己为他做了这么多,他真的会接受吗? 庭华抬头,已经泪流满面。 看着一排排灵位,他任由自己的泪珠滚落在地,已没了从前的脆弱,恢复了庭家继承人的气势。 或许他不该这么做。 玉树,抱歉。 第42章 无效囚禁 程雀枝会绑人吗? 42 程雀枝出院那天阴雨蒙蒙,来接他的人很多,足足有六七辆车。 车队驶离医院,柯玉树握着程雀枝的手,微微皱眉。 “怎么手还是这么凉,亲爱的,你很冷吗?” 程雀枝只是淡淡回答:“不冷,体虚罢了,回家补补。” 他阻止了柯玉树解围巾的动作。 柯玉树今天戴着的这条围巾,依旧是程雀枝选的米黄色,那条正红的围巾已经被程雀枝撕碎,沉入了医院的冰湖里。 “好,那咱们到家就好好休息,回家之后工作还那么多的话,你就推给程诲南,你现在是病人,他可不能压榨你。”柯玉树说。 程雀枝轻轻嗯了一声,就再也没有说话。 柯玉树知道是自己提起了程诲南,才引得程雀枝不快,所以他状似不安地问:“我是不是又提起了令你不开心的事?” “没事。”程雀枝依旧这么说。 柯玉树哦了一声,简直想转头给他一巴掌。 还敢说没事,你那语气是没事的样子吗? 车子行驶了大概两个小时,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柯玉树疑惑问道:“怎么开了这么久?不回家吗?” 程雀枝却说:“咱们要回家,不过是要回另一个家。” 柯玉树摸索着去抓程雀枝的手,依旧是一脸不安,问:“怎么突然又要搬家了,亲爱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哦,最近有大事要发生,”程雀枝伸出手,在柯玉树面前挥了两下,冷风伴着点点香味飘过柯玉树鼻尖,“玉树不要担心,和我走就行……” 程雀枝的声音越来越慢,话音刚落,柯玉树就倒在了他的腿上。 程雀枝解下柯玉树脖子上的围巾放进密封袋,丢到后备箱,然后开窗通风。 做好这一切,程雀枝才解开口罩,呼吸了新鲜空气。 他抚摸着柯玉树柔顺的长发,眼眸幽深。 “果然,睡着的玉树最听话了。” 手指沿着长发一路向下顺过去,程雀枝看着前方的道路,眼中燃着兴奋的光。 车队冲下高速,又绕着盘山公路开了两公里,最后在岔路口分作两队,载着两人的车队向右前方行驶,另外一支车队则停在拐弯处,金发的雇佣兵立在车前,等着斩断后面的尾巴。 车上,程雀枝轻轻敲了敲柯玉树的眉骨,心情颇好,耳边传来手下人的声音:“老板,后面一共来了三波人,咱们只甩开了一波。” “除了程诲南,还有谁的人?” 雇佣兵支支吾吾,看着车上下来的同期雇佣兵:“好像是……大少爷。” 程雀枝没收住力气,指甲在柯玉树的眉骨上留下了浅淡的月牙痕,他冷笑一声,“真他妈的阴魂不散,都成植物人了还这么不要脸,不必留情,直接动手。” 片刻后,盘山公路转弯处飞出去两辆车,两方人马在山崖旁边交手,程栖山手下的人被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程雀枝的车队扬长而去,他们对视一眼。 第51章 “走!” 混战之后,警车呼啸而至。 然而警察到的时候,盘山公路转弯处已经没了人影,只有山崖下面倒着两辆空车。 刑警队队长皱眉暗骂一声:“简直无法无天!” “队长,咱们还继续查吗?” “查什么查?!这两辆车一看就是□□,根本查不了!” 刑警队队长焦头烂额。 警戒线外,站着几个旅客装扮的男男女女正在向里面张望,得知车里并没有人后,几人又立刻调转车头,绕了个大弯,向程雀枝车队消失的地方开去。 …… 柯玉树醒来的时候头有些晕,他抬手想要揉揉太阳穴,却发现手臂动不了,似乎被绑了起来。 他又拉扯了两下手臂,发现绑着他的是十分柔软的可伸缩布料,柯玉树眉头一挑。 这是囚禁加捆绑? 玩得还挺花。 柯玉树手腕翻转,再用力拉扯一下,可伸缩布料中间就空出了一大截,他又微微向后缩,右手便从布料里逃了出来。 柯玉树:“……” 程雀枝会绑人吗? 可曾读过什么书,吃过什么药? 原来捆绑只是做做样子,程雀枝是在和他玩情趣吗? 柯玉树思索两秒,然后面无表情把手腕塞回可伸缩布料,他现在是要自己把自己绑起来,比挣脱还要费劲。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手腕上的布料终于恢复如初。 忽然,旁边传来程雀枝的声音:“怎么又绑回去了?” 柯玉树指尖一抖,这死小子在旁边看了多久,他一直都在吗? 跟个鬼一样! 柯玉树转向程雀枝的方向,抿唇不语。 “柯玉树,你以为我在和你玩情趣吗?” 程雀枝站了起来,弯腰捏住了床上柯玉树的下巴,他用的力道有些大,柯玉树下巴很快就红了起来。 “怎么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你现在是被我囚禁了,知道吗?你需要接受惩罚!” 程雀枝语气很激动,已经陷入了半病态的情绪里,柯玉树却不是很想回答,因为他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看着柯玉树,程雀枝克制着心中的欲望,将柯玉树带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深山老林,即便程诲南有通天的手段也追不上来。 就在刚刚,程雀枝想彻底和柯玉树撕破脸,却在触及冰凉的手铐后,转头换成了触之升温的可伸缩布料。 程雀枝暗骂自己真是个废物,窝囊废! “柯玉树,你说句话。” 柯玉树茫然眨眼,侧过头去。 “你想听什么?” 程雀枝又摁着他的下巴,把脸掰了回来,对着自己:“你是怕了?还是生气、或者是想反悔了,柯玉树,认清现实吧,我就是这样的人。” 柯玉树:“……” 他真的很不理解,程雀枝到底在自导自演什么? “我没怕,只是有些疑惑,你既然要囚禁我,为什么不用手铐?惩罚又在哪里?”柯玉树问。 柯玉树的反应太过淡定,程雀枝茫然的一瞬间,又立刻意识到柯玉树还把自己当成程栖山,顿时一股怒意涌上心头。 程雀枝用力压制住胸口蔓延上来的血腥味,冷笑一声。 “惩罚?你会知道的。”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程雀枝就这么静静看着床上的柯玉树,柯玉树则茫然地睁着双目,不明白现状。 几分钟后,柯玉树开口:“程栖山?” 没有人回应。 没听到程雀枝离开的脚步声,柯玉树猜测这死小子又躲在哪个角落看自己了,他犹豫片刻,然后当着程雀枝的面又把手腕上的东西挣脱开,然后下床去。 “程栖山,你在哪里?我有些饿了。” 程雀枝:“……” 眼见着柯玉树要磕到床头柜,程雀枝最终还是伸出手,把人揽进自己怀中。 依旧沉默。 “亲爱的,你到底怎么了?”柯玉树在程雀枝怀中轻嗅,“你给我做了果汁吗?是芒果,还是其它水果?你芒果过敏,少碰。” 程雀枝又忽然放开柯玉树,冷笑:“你凭什么以为是我给你做的?” “你不能喝芒果汁。”柯玉树回答。 程雀枝:“……” 他有多想直接告诉柯玉树,他不是程栖山,他程雀枝根本不对芒果过敏。 但是程雀枝不敢,只敢牵着柯玉树的手来到客厅。 柯玉树坐到了餐桌面前,他感觉不到室内流通的气流,即便是在郊外也会有风或是鸟声,看来程雀枝把门窗都封死了。 这小子是真囚禁? “你就在这里待着,和我一起。”程雀枝硬邦邦地说,“这就是惩罚,谁让你背着我偷偷去见程诲南。” 柯玉树喝着芒果汁,乖乖点头。 “好哦。” “你没有什么其他想问的吗?”程雀枝难以置信。 他预测过十几种柯玉树的反应,并且一一做了应对方案:绝食就打营养针;柯玉树不可能自杀,房子里所有的利器都被程雀枝管着;又哭又闹的话,程雀枝就给柯玉树下点药。 迟早有一天柯玉树会放弃挣扎,乖乖待在他身边。 程雀枝甚至幻想过柯玉树得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他期待着玉树对自己依赖的模样,却没想到柯玉树从头到尾都很淡定,淡定得程雀枝似乎都有些麻木了。 “没有什么想问的。”柯玉树回答。 程雀枝木木地说:“真好。” 他接住又昏了过去的柯玉树,抱到沙发上,仅仅是这一段路,程雀枝居然就开始大喘气。 他现在太虚了。 他们身处少数民族区域的一座高海拔的雪山,房子在雪线周围,荒无人烟。 程雀枝这一次过来什么人也没带,就连最信任的助理都只知道他在这座大山里,不知道具体位置,所以这栋房子的所有布置都是程雀枝亲力亲为。 他轻笑一声,“真好啊,玉树,现在这里就只剩你我两个人了。” 没有那些飞来飞去的苍蝇和野狼。 真好。 程雀枝又看了柯玉树很久,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这么肆无忌惮地轻吻过柯玉树,他心里简直幸福得冒泡,想把玉树揉进骨血里,又担心柯玉树真的出事。 程雀枝突然有些惶恐不安。 “亲爱的,别着急,我马上给你做最爱吃的东西。” 程雀枝忽然站起身来,却因为大脑供血不足,头昏眼花,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刚好对着柯玉树双膝跪地。 发出清脆的响声。 程雀枝:“……” 他连滚带爬去厨房开火,只是试了好几次,燃气都没有点燃。 “怎么回事?” 程雀枝皱着眉,用钥匙打开十几把锁,外出检查线路,然后沉默地盯着没有接口的燃气管道。 是了,这座山太偏僻,房屋没有报备,自然没有燃气。他又嫌弃燃气瓶太危险,压根没有考虑过。 程雀枝看了半晌,又转回屋拿出电磁炉和电饼铛。 他的心里已经留下了丝丝阴霾,明明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现实却总是给他当头棒喝。 怎么会这样? 他真的留不住柯玉树吗? 第43章 良师益友 43 柯玉树再次醒来时,头还是昏昏沉沉的,运动手环震动提醒他不要久坐,他这才发现程诲南送的手环居然没有被没收。 不过想来也是,普通的运动手环离了手机没办法联网,最多测测步数和心率,柯玉树身上的衣服都没有换,只摘走了能够联络外界的东西,手环自然被保留了下来。 柯玉树坐了起来,没几秒钟后,身后忽然传来程雀枝沙哑的声音:“饿了吗?” 柯玉树指尖一抖。 这死小子! “晚饭吃什么?”柯玉树咬牙切齿问。 程雀枝抬腕看了眼手表,现在才中午十二点,他却没有纠正柯玉树的时间认知,而是把自己刚做好的菜的菜名报给柯玉树。 都是些家常菜。 程雀枝扶着柯玉树来到客厅,落座后,柯玉树安静吃饭,程雀枝坐在旁边暗暗看着柯玉树,居然真没在柯玉树眼中看到厌烦,或是恐惧。 为什么? 自己明明都这样过分了,不仅囚禁了玉树,还对他这么凶巴巴的,为什么玉树不反抗? 就因为他是程栖山吗?那狗东西凭什么! 饭后,柯玉树喝了程雀枝鲜榨的芒果汁,这一杯没有加料,他喝得很满足。 把喝干净的杯子递给程雀枝,程雀枝到厨房去用自动水槽清理杯子,他动作很慢,不敢面对柯玉树。 柯玉树在餐厅座椅上等了一会儿,忽然问:“亲爱的,你什么都准备好了吗?像物资这些,还有我的存在痕迹和朋友的思想工作。” 第52章 程雀枝正在擦拭的杯子,闻言手一滑,杯子掉在了桌面上,然后咕噜噜滚到水槽,四分五裂。 他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断开了,哑着声音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柯玉树反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程雀枝慌了,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强迫柯玉树,禁锢他的人身自由。 即便如此,程雀枝心中又抱着一丝丝希望,语气艰涩地解释:“我知道的,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和其他人纠缠,特别是程诲南,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 柯玉树叹了口气,招手:“你来。” 程雀枝到柯玉树面前蹲下,柯玉树居高临下坐着,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两片阴影。 “手受伤了吗?” 柯玉树伸出手,程雀枝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温暖的手心。柯玉树开始摸索这双泛着湿润的手,在抚过手背的时候,程雀枝轻轻挣扎了一下。 柯玉树开口:“医药箱。” 程雀枝乖乖拿来医药箱,柯玉树仔细给自己的手消毒,然后寻找程雀枝手背上的伤口。他只能通过触感寻找,于是在伤口附近反复摩擦。 这过程很痛,程雀枝却一言不发,执拗地盯着柯玉树。 他想知道柯玉树的真实想法。 柯玉树处理好了程雀枝手上的伤后,又把自己的手消毒一遍,然后伸出手指,在程雀枝嘴唇上轻轻摩挲。 声音柔软得几乎要化成水。 “亲爱的,你似乎有些没有安全感,有什么委屈,或者我能做到的事,你可以直接向我坦白,咱们是成年人,需要有效沟通。” 程雀枝忽然张口含住柯玉树的手指,用虎牙顶着轻轻撕咬,含含糊糊地说:“怎么沟通?我就是、不想看到你……跟他们接触,玉树,这、这你也能做到吗?” 明明是未婚夫在无理取闹,柯玉树却轻笑着,用另一只手勾了勾程雀枝眼尾。 “那我就不和他们接触。继续讲,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吗?” 就这么同意了? 程雀枝眼神有些茫然。 他一心拉着柯玉树和自己沉沦至死,甚至接受了两败俱伤的结局,却没想到柯玉树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答应了。 为什么? “我……其他的要求我还没想到。”程雀枝说,“等我想到再说!” 他其实想到了,但是不敢说真话,因为只要他的真话说出来,和柯玉树之间最后一点羁绊也没了。 柯玉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等你想到了再说,我的承诺一直有用。”他俯身亲了亲程雀枝的额头,“咱们还有很多时间,不急,我慢慢教你。” 程雀枝疑惑:“教我什么?” 柯玉树回答:“怎么囚禁我?” 程雀枝:“???” “既然你能把我带到这里,想必我们来这里的痕迹已经抹除了,我自己的社交关系网很少,和你同居的时候就已经断了大半的联系,除了小叶,我几乎不会主动联系其他人,是个被囚禁的好对象。”柯玉树摸着下巴说。 程雀枝:“……嗯。” 柯玉树又问:“那你呢?” 程雀枝指自己:“我?” 柯玉树点头:“你那边处理干净了吗?” 程雀枝也点头:“当然处理干净了,放心,我们逃得很远,不会有人发现。” 他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特别是在经过柯玉树的一通分析后,像是忽然被点燃了希望,充满对未来的憧憬。 程雀枝很开心,即便玉树有可能在骗他,他也很开心。 “你手下的资金流他们查得到吗?”柯玉树问。 “已经转到了国外的银行账户。” “做得好。”柯玉树拍拍程雀枝的头,“那物资呢?” 程雀枝:“除了燃气管道有些问题,其它东西咱们至少能用半年,而且会有猎人不定时送来新鲜食物。” 柯玉树摇头说:“不行,抗生素、急救药品、还有高压氧气充气泵……这些呢?” 柯玉树叽里咕噜报了一大串东西,程雀枝一开始还记得几个,听到后面已经两眼发昏,嘴里喃喃着:“我……我……” 听程雀枝的语气就知道,他完全没有准备,柯玉树无奈道:“好孩子,这些东西你都应该提前准备好啊,就像是高压氧气充气泵,你肯定是要开车的,对吧?没这东西的话,要是爆胎了,只能自己充气,费时又费力,还容易有危险。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既然做了决定就应该妥善处理好一切,其实你从一开始就头发和我沟通的。没关系,现在还来得及,你去准备吧,我在家等你。” “家?”程雀枝喃喃。 玉树刚才说的那些东西,他确实没有准备好,他现在内疚死了。 “我……我可真不是人啊……”程雀枝又喃喃,“明明是我囚禁你,却要你帮忙提意见。” 但始终没有放走柯玉树的念头。 柯玉树捂住他嘴:“你是我的爱人,别这么说。” 程雀枝没回答,柯玉树忽然感觉有湿润的液体落到了自己的手背,他伸出手,居然在程雀枝的脸上触碰到了泪痕。 “怎么哭了?”柯玉树轻轻拭去程雀枝眼角的泪水,“不要难过,我认可你的所有。” 他又低下头去亲吻程雀枝脸上的泪痕,动作又轻又柔,爱怜至极。 “玉树……” 程雀枝的泪水终于决堤,他猛然扑进柯玉树怀中,哽咽。 柯玉树依旧温声安慰着:“亲爱的,别哭,未来的日子我们一起过。你不就是想和我住在一起,不被其他人打扰吗?这样很好,你去拿物资,我就会永远在家里等你回来,只要你一天是我的未婚夫,我就一天不会离开。” 程雀枝耸动着肩膀哭哭:“玉树……” 程雀枝这段时候瘦了一大圈,柯玉树轻轻松松就能把人放在腿上,然后借着这个姿势,把程雀枝的手环在自己脖子上。 “乖,乖。” 柯玉树把人按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部,交颈的姿势让两人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玉树……你不能走……” “不走。” 程雀枝已经泪如雨下。 柯玉树就这么顺利在此住下了。 程雀枝听了他的话,添置了许多必要物品,日日都在为这个家添砖加瓦。柯玉树也在做力所能及的事,却从来没有踏出大门一步。 当然,还有个原因是门上挂了十几把锁,程雀枝出门都费劲,更别提他这个瞎子。 柯玉树给足了程雀枝的安全感,但日子久了,程雀枝心里终究是过意不去,一时间又欢喜又烦闷——他似乎折断了玉树的羽翼。 被程雀枝纠结的目光看得久了,柯玉树也有所察觉。 某日夜里,柯玉树忽然问:“没有雨声,现在外面应该是晴天,亲爱的,还记得来这里之前我说过的话吗?我要为你画一幅画。” 整栋房子的窗户都被程雀枝亲手用木条封死,程雀枝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凌晨3点,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 “当然记得,你的画具我都带上了,不过现在天气很好,适合睡觉,要不咱们再睡一会儿?” 凌晨三点,程雀枝现在眼睛都睁不开。 “午觉睡太久了不好,咱们不能日夜颠倒,起床了。”柯玉树说。 然后兴致勃勃提溜着程雀枝来到画室。 程雀枝的眼睛还干涩得不行,他的生物钟是正常的,柯玉树却因为偶尔独自留在房子内,日夜颠倒,作息混乱。 这也是柯玉树身上唯一体现出他被囚禁的地方了。 柯玉树站在画板面前,让程雀枝为他绷好画布,却握着颜料却迟迟不肯打开,程雀枝等了许久,安静的室内只留下两人的呼吸声,也没人开口。 即便两人面对面,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忽然,程雀枝问:“玉树,你想要做手术治眼睛吗?” “现在能动手术了吗?”柯玉树问。 程雀枝有些沉默,实则在他跌入冰河住院的那段时间,医生便提议让柯玉树做手术。 柯玉树的眼睛不严重,甚至有自愈的可能,做手术只是为了清除病灶,提前让柯玉树恢复光明,以免复发。 程雀枝瞒到现在。 “现在可以的话,也先不急着做手术吧?其实我在这里住得挺好的,你似乎也不想我离开,要不过段时间再说?”柯玉树说。 程雀枝压着声音:“……好。” 他怎么这么自私! 柯玉树放下颜料,想了想,又说:“亲爱的,帮我换上素描纸和铅笔吧。” 程雀枝依言照做,为他换上素描纸,铅笔是特制的,程雀枝最常用的那一款。 他们画素描的往往会根据自己的习惯削铅笔,程雀枝自然而然接手了这个工作,他切菜技术高超,铅笔也削得又快又好,不到半分钟,一支完美的铅笔就放在了柯玉树手中。 第53章 程雀枝有些恍惚,似乎自从柯玉树失明之后,他有很长时间都没有碰过画笔了,刚刚差点削到手。 柯玉树伸出手指抵在铅笔笔尖,扎着还有些疼,他轻笑一声赞叹道:“ 手艺不错。” 程雀枝:“嗯,帮我弟削过。” “亲爱的,想学画画吗?从最简单的素描开始。” 程雀枝猛然抬头指着自己,“我吗?” 柯玉树已经握住了程雀枝的手,伸手盖住他的手背,将铅笔放在手心。 “咱们先画个雪山吧,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去过的雪山吗?你还拍过照。”柯玉树笑着说。 程雀枝当然记得,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忘,柯玉树的那几张照片他洗了一打出来,贴在书房里,还做了手机的壁纸,他有时候甚至还庆幸自己摔进洞的时候,相机没跟着一起摔进去,才能把那些照片保留。 “真的要画雪山吗?应该会很难吧。”程雀枝艰涩地说。 画雪山对程雀枝这个专业画家来说,易如反掌,特别是他亲手感受过那时的雪山,对他意义非凡。 但他现在却是门外汉程栖山,要装作对素描一窍不通的样子。 十分憋屈。 柯玉树抓着程雀枝的手,“别担心,既然是我们的共同回忆,对我来说自然也意义非凡。我来帮你。” 程雀枝有些僵住了。 第44章 山风 44 柯玉树握着程雀枝的手勾线,每一笔落下都是那么轻盈而精准。 “那是什么样的雪山?” 爱人的声音在耳畔回旋,手下铅笔的线条慢慢勾勒,程雀枝也不自觉勾起唇角,随着柯玉树的手动了起来。 “这里是主峰,旁边还有三个小峰……嗯,对,就是这里。” 柯玉树又问:“那雪线呢?在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程雀枝将手指停在半山腰,眼前似乎已经浮现了那日夕阳下的雪山。 柯玉树循循善诱。 “嗯,乖孩子,既然是夕阳背光面,就用阴影代替吧,这里记得留白,增加高光……” 程雀枝听着他的温柔话语,竟自动勾画出了阳光下的雪山,到最后成了他引导着柯玉树来画,也忘记了柯玉树只是个盲人,和柯玉树惺惺相惜,画起来便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柯玉树牵着程雀枝的手,用铅笔感知着程雀枝独特的笔触,唇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果然是他看好的孩子,笔触灵动,居然能触动他,是真的有天赋。 柯玉树忽然来了些灵感,艺术这种东西是会心心相惜的。 两个小时后,程雀枝已经忘记身后的柯玉树,他后退一步想观赏自己这幅即兴画作,却摔进了柯玉树的怀中。 转头,原来柯玉树含笑一直站在自己身后,没有离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开了手,静静等待程雀枝结束作画。 “应该是一幅很完美的素描,亲爱的,你很会画画。”柯玉树说。 程雀枝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转回头观赏自己这幅素描,爱怜地触碰着画中人,轻轻嗯了一声。 “谢谢,只是让你久等了,玉树,你想要什么补偿?” 素描以四座雪山为背景,柯玉树站在冰天雪地里,天空、地面、树枝和河流一片金白,到处都弥漫着寒冷而柔和的气息,属于作画人的情绪扑面而来。 这种成就感程雀枝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他借鉴了ye先生的画作,那幅画也让他获得了进入艺术学院的资格。 “补偿的话就不必了,亲爱的,你似乎根本不需要我的帮助,就能画得很好,”柯玉树歪头,“这难道就是天赋吗?” 程雀枝又僵硬在了原地,他一时间没能收住,暴露了他会画画的事实,玉树这是起疑了吗? 他连忙补救:“需要的,玉树,我需要你的帮助,毕竟我只是个门外汉,没怎么系统学过绘画。” 柯玉树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有空再说吧,你似乎有些困了,咱们再睡一会儿。” 程雀枝疑惑:“你不画画吗?” 柯玉树一指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打开过的颜料,“这些不是我用习惯的特制颜料,我暂时想象不出它们的颜色,也没有灵感。” 程雀枝连忙说:“没事,我可以帮你调颜色,我来当你的眼睛。” 柯玉树却叹着气说:“亲爱的,这不是颜色的事情,不是我用顺手的颜料,我无法想象出它的颜色。你可以帮我找找颜料吗?” 柯玉树很少求他办什么事,程雀枝自然满口答应:“当然可以,你想要什么颜料我都能找得到!” “就我平时常用的那个牌子,还有几样其它的颜料,比如纽碧莱群青紫……再就是我常去的那家中药店,我在他们家订了很多植物和矿物颜料,能帮忙取一下吗?” 柯玉树报了一个名单,再把中药店的地址给程雀枝说了一遍,确定那些颜料大多没有害后,程雀枝放下心来。 “放心,包在我身上。” 程雀枝再度入睡,睡前还把自己刚才画的那幅画放在了保险柜里。 柯玉树没有什么困意,却在旁边陪着他睡觉,程雀枝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家玉树有的时候真像长辈一样包容,相处久了,程雀枝觉得自己似乎都快变得情绪稳定了。 但是第二天在知道那家中药店隶属庭华后,程雀枝又炸毛了。 说是朋友,但有把眼睛挂在朋友身上的朋友呢?程雀枝实名不信,也就玉树单纯,信了。 这头野狼! 程雀枝在原地气得直跺脚,但仍然让助理把颜料取回来送到山外面,他想,不过只是取个颜料而已,玉树又不会和庭华那小子见面。 能忍。 三天后。 程雀枝亲自开车下山去取东西,临行前,他在柯玉树额间落下一吻。 现在是正午,柯玉树却当做午夜来睡,所以他迷迷糊糊睁开眼,问:“亲爱的,你要走了吗?” 程雀枝抱着柯玉树的头蹭了蹭。 “在家等我,嗯?” 生物钟混乱的好处来了,程雀枝出门后完全不担心玉树会到处乱走,反正玉树一觉醒来,他就回来了。 “嗯……我在家等你……注意安全。” 柯玉树说完这句话又睡了过去,程雀枝立刻穿衣出门,动作迅速利落,力争早去早回。 越野车远去,柯玉树悄无声息睁开眼睛,眼中已经是一片清明,没有半点睡意。他翻身下床,披着外套在卧室里摸了一圈,终于找到了角落架子后的保险柜。 保险柜里装的那些证件柯玉树完全不在意,他要的是程雀枝的卫星电话。卫星电话是柯玉树让程雀枝补充的物资之一,用的理由是,他们居住在山上有时会下大雪,要是大雪封山断了信号,卫星电话必不可少。 卫星电话刚拿回来的时候,程雀枝担心柯玉树通过电话联系外界,所以一直都藏在保险箱里,从未启用。 柯玉树眼睛看不见,虽然知道他把卫星电话放在保险箱,但不清楚保险箱的具体位置和密码,直到昨天晚上,程雀枝将那幅素描放进了保险柜中。 这人大半夜起床晕晕乎乎的,完全没有留意柯玉树就在门边,听着他转动保险箱的动静。 所以柯玉树试了几下,便轻而易举地打开了保险箱,拿出卫星电话。 “怎么没信号?”柯玉树皱眉。 门窗都被程雀枝封死,只有三角阁楼的尽头有个不到半米的通风口,刚好能伸一只手出去,或许那里有信号。 柯玉树没怎么来过三角阁楼,所以一路有些跌跌撞撞,但他面不改色。 来到窗口,柯玉树靠着木板坐下,捣鼓了好一会儿,才拨下国家代码和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等了一分钟,对面终于接听,女人紧张的声音传入耳中:“……哥?” 在战区枪林弹雨中冷静穿梭的柯月叶,此时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柯玉树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轻声回应:“是我,小叶。” 电话对面发出一声剧烈的声响,热浪蒸腾;柯玉树这边也吹来含着冰碴的风,寒冷刺骨。 “听我说,小叶,我现在的位置在c市西南方向的雪山里,周围至少有三个雪峰,你的人在哪?” 嘈杂声后,柯月叶的声音清晰传来:“对不起,哥哥,我的人没能跟上你,但是他们发现了一队可疑的人员,现在正跟着他们进雪山。” 柯玉树挑眉,按理来说,跟着他一路过来的除了程诲南、庭华的人之外,就再没有其他了,哪里来的什么可疑的人? “什么人?” “我的人说,那些……似乎是程栖山派来保护你的人。” 柯玉树的眼睫颤了颤。 “哪个程栖山?” “是真的程栖山,那个现在还躺在医院的植物人,他在出车祸前就派人到身边保护你,而且那些人还是瑟莲家族的精锐,所以才能一路跟着你们到雪山。” 第54章 柯玉树垂下眼眸,那个时候,他跟程栖山还不太熟。 “我知道了。” “还有,哥,你对你现在这两位缪斯到底是什么想法?”柯月叶又问。 和柯月叶的声音一同传来的,还有手枪上膛的声音,柯玉树没有多问,他迷茫着一双眼睛,脑海中似乎划过了好几张脸,最终叹了口气。 “很多惊喜和惊讶,但意外的,感觉还不错。” 势均力敌,争锋对决,柯玉树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那就好。”柯月叶松了口气,“现在除了程栖山派来的人,还有程诲南、庭华加上我派的人,一共来了三波,现在都困在雪山外面,找不到你的位置。” “看来这部卫星电话不能定位。”柯玉树微微皱眉。 他不清楚手上这部卫星电话是什么型号,不过依程雀枝的性格,即便是弄个卫星电话回来,也不会让其他人定位到这里。 果不其然,柯月叶说:“对不起,哥,我们暂时还找不到你的位置……” 柯月叶说这话时很沮丧,柯玉树感觉自家妹妹都快要哭了,她那边的背景音也越来越嘈杂,想必有大事要忙。 “没关系的,不急,小叶,你那边比较重要,我可以和他们周旋,不会有事。”柯玉树轻声安慰:“我亲爱的妹妹,我还等着你凯旋归来,为我撑腰呢。” 得到了哥哥的安慰,柯月叶立刻神清气爽,骄傲地说:“放心吧哥哥,战区的商路已经打通了,明天或者后天我就能和当地政府接洽,到时候咱们至少能完成三个小目标。再过不到两个月,即便是程家那几个家伙觉察到我们的动作,也无力回天!” 柯玉树都能想象妹妹在对面手舞足蹈的模样,平时那么冷冰冰一人,在他面前却是个天真的孩子,太可爱。 “真好,我家小叶真厉害,”柯玉树的眼神已经柔和得快要滴出水来,“要是换做是我,绝对不会做的这么完美。” 他的妹妹,是全天下最好的妹妹,当初柯玉树选择画画,父母说什么都不同意,还是柯月叶偷偷帮他买了画布和颜料。 因为柯玉树才是继承人,所以柯家父母从来不会检查柯月叶的物品,柯玉树就偷偷把东西藏在她那里,对此柯月叶总是笑着接受。 她说:“哥哥是要成为大画家的哥哥,我也要成为哥哥最大的倚仗!” 柯玉树背靠在阁楼的木板上,手撑着地面,一片阴湿冰冷,他的心却暖暖的,因为现在,手机对面的妹妹依旧活力四射。 柯月叶:“哥是最厉害的哥哥,我也是最厉害的小叶,是要做哥哥最大靠山的女人!” 柯玉树笑出了声。 “好哦,那我等小叶。” 挂断了电话,柯玉树靠在墙边静静坐了一会儿,他脸上因为和妹妹说话的笑意逐渐淡了下去。 地中海对岸,柯月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把上膛了的银色手枪,藏在礼服下摆的大腿绑带上,脸上勾起一个冷艳的笑容。 “出发!” 她哥哥喜欢,自然要抢过来,但是她现在还不够强。 等等,哥,再等等。 最多半年,我把这些男的全都给你绑回来。 第45章 被掐死都以为睡衣勒脖子 45 柯玉树回到卧室放好卫星电话,又在床上静静坐了片刻,忽然抬起手腕,连按了三下运动手环的开机键。 手环顿时震动个不停,十五秒后归于平静。 柯玉树唇角微勾。 程雀枝之前检查过这款运动手环,只以为是蓝牙款,离了手机就无法联网,只能检测健康状态,所以才把它留了下来。但程雀枝不知道的是,这一代手环已经革新,并安装了卫星定位系统,即便没有连接蓝牙也能播报实时位置,连按三下会将实时位置发给紧急联系人,那边的程诲南想必被吓了一跳吧? 群山外,程诲南正在慢悠悠饮茶听曲,忽然,放在一边的手机狂响起来,手一抖,他一杯茶全都泼了出去。 “沸沸沸!” 程诲南被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手,烫得表情都差点没绷住,他擦干净手,一看手机上显示的内容,挑了挑眉。 “真聪明,玉树。” “玉树啊,我只说手环测你的数据,是真没骗你。” “毕竟你的坐标数据,怎么不算是数据呢?” 十五秒的播报,每三秒会发送一个数据点位,每个位置的经纬度丝毫不差,程诲南勾唇一笑。 “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半分钟后,手机再次传来呼救信息,证明不是误触。院外的几辆越野车整装待发,程诲南放下茶杯,身手利落地上了车,看着手机上传来的位置,他眼里的神色晦暗不明。 所以玉树,你明明知道手环有定位,为什么还要戴着? 另一边,柯玉树坐在床上整理思路,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位置,柯月叶也难以将他救出来;程栖山的人虽然离他最近,但无法联络。 现在能帮他的就只有程诲南一个,也还好程诲南弄了个运动手环,否则难以破局。 “真是巧了,这样看来我简直要无缝衔接?程诲南,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半个小时后,大门打开,寒气扑面而来。程雀枝一身是雪,抱着一个大箱子,柯玉树摸过去想要接箱子,却被程雀枝拒绝。 “有些重,你别碰,待会我再告诉你分别是什么颜色。” 柯玉树乖乖照做,程雀枝心情颇好地将颜料取了出来,甚至体贴地放进格子里,分好颜色。程雀枝学的是素描,对油画也略有涉及,知道这些颜料有多么珍贵。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柯玉树为自己画的画像了,即便那是程栖山他也认了,大不了他当一辈子的程栖山。程雀枝的底线一降再降,最后只求柯玉树属于自己。 “行啊,这样一来,你又能至少一周不出门了。”柯玉树的声音带着笑意。 程雀枝也调笑:“怎么,玉树是舍不得我出门吗?” 柯玉树真心实意点点头:“是有些舍不得,我自己在家总感觉差了点什么,似乎已经习惯你在我身边了。” 他的甜言蜜语对程雀枝特攻,程雀枝心里美滋滋的,问:“那玉树以前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吗?” “在我失明前是这样的。” 程雀枝顿时一脸得意。 所以玉树是习惯自己陪伴在他身边,而非程栖山,此为一胜;程栖山成了植物人,自己现在却可以一直陪着玉树,此为二胜;前两项都胜利了,此为三胜,所以他大获全胜! 程雀枝分装颜料用了十来分钟,并非是他动作慢,只因这些颜料太过珍贵,而且药铺的颜料也很难分装。 “玉树这份土黄色的颜料没有标明成分,你知道是什么吗?”程雀枝问。 他一脸疑惑地摇着手里的小瓶,只有这一个小玻璃瓶的粉末没有打标签,其他的都有。 柯玉树靠近想了想。 “你先别打开,嗯,黄色的有好几种,其他的上面标了什么名字?” “石黄、龙血竭、紫铆和藏红花。” 程雀枝将手上的小瓶子摆到柯玉树面前,柯玉树摩挲着瓶口,猜测:“应该是缬草,可能是他们标漏了,不是什么大事。” 既然柯玉树认得到,程雀枝也就点点头,:“行,那我放这儿了,颜料都弄好了,那瓶没有标签的就是缬草。” 程雀枝带着柯玉树一样一样地认颜料,认到最后他都有些忐忑,这些颜料的名字又难记,色彩也很容易令人混淆不清,他担心柯玉树一时间记不住,会因为眼睛看不到而感到沮丧。 “玉树,你能记得这些颜色吗?挺难的,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一遍就记住实在是有些太困难了,毕竟柯玉树已经失明了大半年,这大半年来也没有见过颜色,程雀枝不介意一遍又一遍地带他认颜色。 “这有什么难的,反正是给你画肖像画,画像什么颜色都可以,只要神形俱在就行。” 柯玉树的指尖触碰着那些瓶瓶罐罐,停留在了没有贴标签的缬草上,脸上勾着蛊惑人心的笑容。 “放心,亲爱的,我怎么舍得把你画丑了,你的画像我自然要一笔一笔画。” 程雀枝顿时心跳如擂鼓,仍然有些犹豫。 “可是玉树,你不是已经有些记不清我的脸了吗?要是画出来四不像怎么办?” 柯玉树无奈:“亲爱的,这能怪得着谁呢,是你不让我碰你的,不过没关系,相由心生,我总会——” 程雀枝捉住柯玉树伸过来想要摸自己脸的手,故作生气道:“好啊,我的未婚夫,不碰碰记不着我的脸了吗?说白了就是不在意我。” 冠冕堂皇。 “哎呀,亲爱的,怎么生气了?”柯玉树摇摇他的手。 “生气,当然生气,我绝对不会给你摸的,不管,就按照你的印象来画。”程雀枝无理取闹。 第55章 他性格如此,也因为他根本不敢让柯玉树碰他的脸,满腹的心虚只能用无理取闹来掩盖。这样的无理取闹也是被柯玉树纵容出来的,这段时间,柯玉树简直把他宠得无法无天。 “好好好,就按我的印象来,”柯玉树柔和了表情,“快去洗个手吧,刚碰了颜料,你做饭,我先把颜料放好。” 程雀枝帮柯玉树把箱子都搬进了画室,才进了厨房,柯玉树背对着门口,摩挲装着缬草粉末的瓶子,轻笑了一声,然后打开小玻璃瓶,刮了点粉末在指尖。 程雀枝和他都有睡前喝牛奶的习惯,放在微波炉里叮两分钟就行,温度刚好不怎么烫。程雀枝把碗放进洗碗机后再出来,发现柯玉树正把他那杯牛奶端上桌,然后转到卫生间去洗手。 “牛奶已经热好了,今天晚上早点睡,你出门累了。”柯玉树说。 程雀枝感觉自己的心暖暖的,把温牛奶一饮而尽,然后跟只树袋熊一样挂在柯玉树的背上。 “玉树,今天晚上读什么诗?” 柯玉树有睡前听诗的习惯,不过只能看盲文诗集。程雀枝一开始对诗歌不屑一顾,后来渐渐懂了,不是因为他喜欢听诗,是因为他喜欢念诗的人,所以他买了十几本盲文诗集放在卧室。 喜欢的人用温柔的嗓音给他念诗,哄他入睡,程雀枝晚上做梦都会笑醒。 柯玉树背着一大坨熊回到卧室,卧室密不透风,正中是一张巨大的双人床,两个枕头两床被子。 程雀枝一开始打算住在主卧的隔壁,他选择囚禁柯玉树前,预料了很多后果,柯玉树可能会极力反抗,所以他并不打算跟柯玉树睡在一起。但是在柯玉树帮助程雀枝囚禁自己后,当天晚上,程雀枝就抱着枕头来了主卧,可怜兮兮地:“”玉树啊,客卧没有暖气,我会被冻死的。” 登堂入室。 程雀枝拿捏住了柯玉树心软的点,就这样留下来了,现在已经演变到柯玉树每天晚上都要念诗哄他入睡。 程雀枝在床上躺好,柯玉树今天却没有打开盲文诗集,而是轻笑:“今天不读诗集上的诗,我给你背一首诗吧。” “是什么?”程雀枝一脸期待。 “今夜。” 程雀枝眼前一亮,“今夜怎么了?” 柯玉树用手指头把他脑袋推开,“今夜是诗名。” 程雀枝依旧一脸期待地望着柯玉树,听他温柔的嗓音轻轻泄出诗句,一字一句都像是轻柔的笛声,安抚程雀枝内心所有的狂躁,又像是雪山上吹拂的雪风,凌冽彻骨,却又夹杂着独属于诗人的温情。 “……羊里高卧我的羊,命里不缺我的人。” 程雀枝仿佛置身于可可西里,又像是站在归途的车站,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所有的疲惫和困意席卷而来,柯玉树在旁边念诗这个事实不断在他脑海回旋,又温柔又暖和,十足的安全感。 不知道为什么,困意包裹住了程雀枝,他强撑着蹭蹭柯玉树的大腿,头一歪就失去了意识。 “……今夜的你啊,是否正腾出自己的内心,用来安顿我的一生?” 柯玉树伸手抚摸着程雀枝的头顶,又顺着侧颊向下,扼住程雀枝的脖子。 “……刚好看见一颗坠星,使天空更空。” 柯玉树的手狠狠用力,熟睡的男人登时皱起了眉头,却完全醒不过来,没有反抗能力,只能迷迷糊糊地问:“玉树?” 柯玉树倏然松开手,安抚道:“没事,睡吧,睡衣勒着你脖子了。” 程雀枝不太理解他的意思,但既然柯玉树说没事,他也逐渐放下心来,抵不过困意,再次睡了过去。 柯玉树静候片刻,直到旁边的人气息又平稳下来,他才轻笑一声,再按了三下手环。 雪山群外,程诲南甩掉跟上来的车队,笑骂一声:“等不及了吗,玉树?” 枪声响彻山谷。 “你未婚夫可真难缠啊……” ----------------------- 作者有话说:文中诗歌取自《今夜》,作者张子选 第46章 爬窗 46 第二天程雀枝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心情也好得不得了。 他依稀记得昨天晚上玉树给自己念了是一首情诗,虽然不记得内容了,但那可是情诗啊!于是他起了个大早给玉树准备早饭,已经完全是恋爱脑的形状了。 柯玉树起床的时候,面包都刚好跳出来欢迎他。 “玉树,今天早上吃小笼包还是三明治,还有豆浆、皮蛋瘦肉粥和燕麦粥,选一样?”程雀枝问。 “今天是什么日子?早餐都这么丰盛。”柯玉树问。 他刚起来,没扎头发,发丝柔顺垂在肩头和侧腰,温柔如水。 程雀枝笑着说:“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就不能给你做饭了吗?” 柯玉树也笑:“那就豆浆和油条吧,再来半笼小笼包。” 他把西餐都留给了程雀枝。 享用完美妙的早餐,程雀枝把碗放进洗碗机,说:“颜料这些都带回来了,咱们待会儿去画室待着,我再把画室窗口的封条打开,通通风。” 颜料大多有毒,柯玉树要了好几种有毒颜料,虽然对人体有害,但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 “行啊。” 片刻后,柯玉树坐在画架面前构思构图,程雀枝从来都没有艺术家的自觉,他对自己的手完全不在意,无论是拿刀下厨,还是拿扳手撬已经锈蚀的铁钉,手脚都十分利索。 甚至一点防护都没有。 没过一会儿封条被拆开,雪风裹着零下的温度溜进来,画室的大门也开着,成了一股穿堂风。 柯玉树紧了紧自己的围巾。 “怎么了?是觉得冷吗?”程雀枝兴致勃勃地问。 柯玉树摇头,“还好,不太冷。” 程雀枝却像是个大型犬一样扑了过来,扳手和木条被甩了一地。 “玉树呀,你应该冷的。” 柯玉树哪里不懂他在说什么,失笑:“是是是,亲爱的,我很冷。” 程雀枝一把拉开大衣把柯玉树裹了进去,两人在衣服里呼吸都交缠起来,暖融融的。 “现在还冷吗?” “一点都不冷了。” 程雀枝笑了起来,笑得胸膛都在颤抖,柯玉树的唇角也不自觉染上了一点笑意,两人玩闹了一阵,程雀枝才把柯玉树放出来,又找了件披风给他穿上。 回头一看画布,发现依旧空空荡荡,程雀枝奇道:“怎么一笔都没有画,是还在构思吗?” “是,今天暂时还没有灵感,亲爱的,你也来画画吧?”柯玉树说。 程雀枝奇怪:“怎么又让我画画?” “你画我,我画你,咱们面对面,不然我担心你偷偷看我的画。”柯玉树勾住程雀枝的领带,“我不喜欢在画画的时候被他人观看,更何况这是画的你,就更不能让你看了。” 不同的画家有不同的癖好,就比如说程雀枝,他没有灵感的时候就喜欢骂人,于是很顺利就接受了柯玉树的要求,点头说:“好啊,我搬个画架过来画,你放心,我保证不看你的画。” 他说完,果真搬了个画架放在柯玉树对面,画柯玉树的素描。 和以前的画不同,柯玉树现在就在程雀枝面前,程雀枝每一笔都凝结着他满满的爱意,在这最幸福的时刻,他居然连下笔都有些困难。 柯玉树也开始调制颜料,他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手指依旧能感受颜料的浓稠度,如他所言,柯玉树对颜料的色彩了如指掌,程雀枝的作用仅仅是在最初区分颜色。 “真不用我帮你看看颜色吗?”程雀枝问。 他握着铅笔,却依旧难以动笔,想靠着柯玉树蹭来蹭去。 “真不用,我知道自己想画什么。”柯玉树说。 程雀枝这才又走回自己画架面前。 柯玉树站在窗口避风的位置,窗口的封条程雀枝只拆了一半,半米的空间,却有光斜斜照射进来,洒落在柯玉树身上,像是为他镀了一层金。 程雀枝看呆了。 柯玉树的一举一动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上世纪的优雅艺术家都没有他优雅动人,程雀枝低头在看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落笔的柯玉树,忽然将画纸撕了个粉碎。 “怎么了?” 柯玉树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 “画的不满意。”程雀枝闷闷地说。 柯玉树安抚他:“毕竟你不是专业的画家,慢慢来就行。” 真·艺术学院就读学生·程雀枝:“……行。” 两人对着画了一上午,柯玉树率先放下防尘布,遮挡程雀枝的视线。 “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吃饭了。” 程雀枝面前的画架上干干净净,脚边散落着几个纸团也放下铅笔。 他如释重负地说:“行,我马上去做饭。” 柯玉树走在前面,程雀枝最后看了一眼他的画布,上面的防尘布阻隔掉了一切,程雀枝并没有擅自打开,因为他知道这幅画就像是一面照妖镜,他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看下面到底是什么。 第56章 程雀枝忽然开始祈祷柯玉树画得慢一些,再慢一些,让真正的审判晚些来临,因为他真的不敢知道真相。 柯玉树这幅画画了两天整,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到后面酣畅淋漓,柯玉树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充沛的灵感了,他在脑海中回想着程雀枝的脸,耳边回荡着属于程栖山的声音,心情颇好。 程雀枝却没有那么好了。 他脚边的废弃纸团也越来越多,却一幅成品都没有,柯玉树不催,程雀枝倒是把自己搞得越来越焦虑。 日子照旧过。 这日早晨,程雀枝忽然接了个电话,居然直接砸碎了手中的杯子,他已经很久没有犯过病了,连忙抬头,还好柯玉树这时候在楼上画室。 程雀枝松了口气。 却没想到柯玉树早就听到响动,正悄悄推开一条缝偷听,隐隐约约听到程雀枝说:“……程栖山的人?!你们他妈做什么吃的,不行……等我过去!” 程雀枝用力挂断电话,上楼。 画室里,柯玉树刚好放下茶杯,疑惑看向他:“发生什么事了吗?” 画室虽然隔音,但程雀枝刚才摔杯子的声音确实有些大,他摸了摸鼻子解释说:“没拿稳杯子,摔了,刚好可以出门买个新的,顺便添置些水果,玉树,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柯玉树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摇头。 “你知道的,我对什么都不过敏,挑些雪山上没有的吧。” 程雀枝点头,拿了钥匙就转身出门。 大门再次落锁,柯玉树坐在画室的窗边,静静听着风,听到越野车在雪地远去的声音。 再之后,有枯枝落到地上,有人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窗户。 柯玉树:“……我以为你至少会走门。” 他打开窗户的暗扣,将半扇窗尽数打开,程雀枝把窗开得很窄,伸个头进来都费劲,程诲南只能趴在窗户外面。 “我要是能走正门,还用得着爬窗户吗?”程诲南身手敏捷地调整自己的姿势,“咱们什么时候走?他手下的人太多,你得先把他打晕才行。” 柯玉树忽然向程诲南伸出手,程诲南一脸疑惑。 柯玉树:“外面有支撑点吗?我拉着你。” 他双目无神,却十分淡定,完全不像是被囚禁的人,对程诲南的态度也很冷淡疏离。 程诲南笑着握住柯玉树的手,说是借力支撑,他却没有用力,生怕把柯玉树给拉下来。 痴情小白花呢! 程诲南用手指轻轻勾了勾柯玉树的手心,即便如此,柯玉树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问:“时机没到,不能走,再等等。” 程诲南扒拉着窗框盯着柯玉树看。 “行啊,都随你,不过小柯,你既然都知道他不是你未婚夫了,难道不好奇他的身份吗?” 从刚才到现在,柯玉树一直没有问程雀枝的身份,难道说他已经猜到了吗? 这么聪明的小白花。 柯玉树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他闭上眼睛,轻声说:“他是谁这重要吗?我只是想知道真正的程栖山在哪里,还有……真正的程栖山活着吗?” 柯玉树握着程诲南的手紧了紧,又像是才察觉到两人交握的手有多亲密,微微皱眉。 柯玉树在抗拒和他接触,程诲南看出来了,笑容也逐渐淡下去。 “放心,你未婚夫还活着。” 柯玉树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那他为什么不来接我?是出了什么事吗?” 柯玉树这下子顾不得嫌弃程诲南了,而是紧紧握着他的手,看上去十分急切。 急切地关心着未婚夫的状况。 程诲南脸上的笑意彻底冷了下去,他翻山越岭来到雪线,现在整个人还挂在窗外被冷风吹,柯玉树却在关心那个死植物人? 程诲南,你是不是失了智? 甩了甩头,程诲南毕竟年纪在那里,即便再不爽也耐心颇好地骗人:“放心,他只是成了植物人,现在已经醒了,等着我把你救出去见面呢。” 他知道如果不搬出程栖山,柯玉树绝对不会信任他,即便是他拆穿了程雀枝的谎言。 果然,柯玉树紧张的神色逐渐放松下来。 “嗯,谢谢你,程先生。” 程诲南看着他,脸上又勾起嘲讽的笑容,程栖山当然没醒,现在还在国外当植物,他只是想引出柯玉树而已。 冷风吹进程诲南衣领,他感觉自己这一把老骨头都冻僵了,为了耍帅,他里面没穿几件衣服,外面也只是套了一件冲锋衣。 起初他只是想要在被囚禁的美人面前,展现自己英雄的形象,上路了才想起柯玉树现在是个盲人,差点被自己气笑了。 “那你想什么时候走?”程诲南问。 他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在柯玉树之前,程诲南身边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停留两个月以上,无论男女,柯玉树是个例外,大半年了都没搞到手,程诲南越来越上头。 柯玉树符合他对伴侣的所有要求,很完美,他自然会多一点耐心。 “你有几分把握?程雀枝手下的分布都摸清楚了吗?还有他布置在关口的人。”柯玉树问。 程雀枝一直在防着程诲南,既然程诲南选择偷偷来,想必人手带得也不多,没必要硬碰硬。 “山下的关口安排了大概七个人,那些人都听他的命令,小柯,现在只有你想办法把他揍晕,或者让他丧失行动能力,”程诲南说,“制造骚乱,我带你走。” 他把计划原原本本和柯玉树说了,柯玉树垂下头。 “行,动手后我会按手环提醒你。” 程诲南放下心来,柯玉树果然聪明又有分寸,不愧是他看中的人。 “行,那我等你,记得要快,你未婚夫他还在等你。” 柯玉树安静点头,透过狭小的窗户,程诲南看着柯玉树,现在才有了他正在被囚禁的实感。 程诲南恋恋不舍地看着柯玉树,又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打算怎么把他弄晕?” 柯玉树淡淡道:“我自然有我的方法。” “绝对不能在床上!”程诲南忽然大叫。 柯玉树:“嗯?” 程诲南立马改口:“没什么,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我先走——” 男人瞬间消失在了窗口,柯玉树只感觉一阵风刮过,他伸手探了探,什么人都没有,画室又重新归于寂静。 柯玉树茫然睁眼,喃喃:“下去得这么快吗?” 屋外,程诲南仰躺在稻草堆上,眼冒金星。 一阵头晕目眩和耳鸣后,他才嗤笑一声。 “怎么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算了,要是这样能领个合格的伴侣归来,也不亏。” 然后翻身跳下稻草堆,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背影寂寥又萧索。 第47章 大郎喝药了 47 10来分钟后,一辆黑色越野车猛然冲上山,停在门口,程雀枝着急忙慌赶回家,下车的时候还提着一袋番石榴。 他冲到门边开门,十几把锁叮铃咣啷一阵乱响,像是外面有恶犬疯狂在挠门。 确定这十几把锁都完好无损后,程雀枝心下稍安,推开大门一看,一切如常,程雀枝松了口气。 看来程诲南还没有找到他们这座山,只是在让人在山外骚扰。程雀枝早就在关口派了自己的人守着,只要程诲南的人一来就会被拦在山外,并通知他,他现在有恃无恐。 “玉树,我回来了。” 柯玉树正坐在沙发面前喝茶,闻言侧头,说:“你终于回来了,什么水果这么急?还需要你亲自去拿。” “红心芭乐,”程雀枝又把十几把锁一一锁好,“无籽的,新研发的品种。” 柯玉树这才微微有些惊讶。 “无籽的红心芭乐,那的确挺珍贵,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程雀枝走到柯玉树面前,没再管他辛辛苦苦带上来的芭乐,一把将柯玉树抱进怀里,一阵凌冽的冰雪味和烟草味传入鼻腔,柯玉树轻轻皱眉。 “你抽烟了?” 程雀枝刚才确实在山外面抽了半包烟,急着上来,也没来得及散味道,顿时一阵懊悔。 他张了张口:“我……” 程栖山不吸烟。 程雀枝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柯玉树却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说:“抽烟就抽烟吧,以后少抽点就是,至少不能在我面前抽烟,剩下的时间随意。虽然我是你的未婚夫,但也会给你自由时间的。” 他抬头亲了亲程雀枝的唇角,烟味依旧萦绕鼻腔,柯玉树微微皱起了眉,推开了程雀枝,像是原本打算和程雀枝接吻,结果因为烟味放弃。 程雀枝虽然不满失去了亲亲,但他自知理亏,摸摸鼻子说:“我现在就去刷牙,顺便帮你把芭乐削皮切块。” 无籽的红心芭乐简直是人间美味,于是柯教授连连称赞。 第57章 又过了两天,程雀枝终于放心下来,因为他发现程诲南只会在山外面骚扰,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们这里。但尽管如此,程雀枝还是在思考要不要柯玉树偷偷离开这里,程诲南都找到了他的大致位置,他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还好现在主动权在程雀枝手上,他有的是时间把程诲南溜得到处跑,程诲南还总会慢他一步。 ——程氏离不了人。 这日雪霁,程雀枝爱怜地抚摸着柯玉树的头发:“头发长了,玉树体质好,头发也乌黑油亮。” 柯玉树特别可爱的习惯,他睡觉的时候很乖,不乱动,头发也不会乱,只是会随着他的睡觉姿势被压变形,一个不注意就会变成大波浪或者小碎卷。 像他人一样,水形,能适应一切环境。 “头发太长了,要不是有你帮忙洗,我早就想剪掉了。”柯玉树打了个哈欠,“今天应该能把画完成,你的素描呢?” 程雀枝脚下的废稿越来越多,明明天天都在画,却还是画不出一幅作品,因为他的心始终没有落到实处。 即便玉树再怎么配合他囚禁自己,再怎么给他心安的感觉,程雀枝都知道,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偷来的,只要程栖山一日不死,他终究一直活在幻想之中,幻梦也会破灭。 他居然开始有了危险的想法。 “或许玉树的画完成了,我的画也会完成,要不今天再试一试?”程雀枝这样说。 实则他一点都没抱希望,画画对他来说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曾经崇拜的偶像ye先生成了情敌,他心中又压着那么多事,无论是欺骗还是背叛,都足以让一个灵感充沛的画家陷入绝望。 他有时候握笔都觉得恶心。 两人来到画室,窗口只开了点小缝,晴天的干风一直往里吹,柯玉树在画板面前站定,他眼睛看不见,画画不需要光源,程雀枝也不需要,因为他笔下的线条已经乱作一团。 所以程雀枝从始至终都在看柯玉树,一直看,怎么看都看不腻。 “亲爱的未婚夫,怎么感觉你不太开心?”柯玉树忽然从画板后面探出头来。 程雀枝连忙解释:“没有不开心,只是看你入迷了。” “真的吗?”柯玉树轻笑一声,“再看下去可是要收费的。” “多少钱?”程雀枝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一杯奶茶吧,昨天你不是刚在牧民那里拿了鲜奶?做奶茶正好。”柯玉树说。 不再逼着自己画画,程雀枝去厨房给恋人做奶茶,画室大门关上,柯玉树又等了一会儿,才在画上落下最后一笔。 柯玉树不会过多关注绘制完成的画,他拉下防尘布,检查自己刚才用过的颜料。程雀枝带回来的颜料他都用上了,甚至已经用了一大半,特别是装缬草的瓶子,空空如也。 将颜料用盖子盖上,柯玉树坐在沙发上按了三次运动手环,熟悉的震动声音响起。 约摸十分钟后,程雀枝端着奶茶回来,看到柯玉树没在画画,惊讶:“怎么不画了?” 盘子里放着搪瓷缸,奶茶热气腾腾,柯玉树将自己常用的保温杯推到程雀枝面前。 “画完了,再过一会就能干。” “真的吗?”程雀枝喜道,“玉树真厉害,居然几天时间就画完了。” 他这会儿不想喝奶茶,干脆把奶茶全都倒进了柯玉树的保温杯。 “嗯,毕竟你是我的缪斯。”柯玉树淡淡说,“如有神助。” 奶茶还很烫,柯玉树伸手在保温杯上挥了挥,摇晃,最后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晾着。 程雀枝在柯玉树旁边坐下,目光紧紧盯着画上的防尘布,他很想看,因为这是柯玉树给他画的画像,在柯玉树记不得程栖山脸的情况下,绘制的属于他的画。 从前他是不敢看那幅画的,但现在木已成舟,程雀枝忽然有些豁出去了。 不就是一幅画? 万一玉树画的是他呢! “现在暂时先不要打开,等颜料干了,我给你个惊喜。”柯玉树说。 他说着,还浅浅勾起了一抹笑,程雀枝的心跳也快了些,让人像是爱侣那般调笑着。 不,他们现在就是爱侣。 于是程雀枝点头说:“嗯!放心玉树,我绝对不会偷偷看,一定会等你允许了再看。” 柯玉树但笑不语,他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奶茶,却轻轻皱起了眉。 程雀枝:“怎么了?” 柯玉树:“这味道似乎有些怪,不甜。” 他把小杯奶茶递给程雀枝,程雀枝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杯,也微微皱眉。 “嗯?似乎是有点奇怪的味道,但确实够甜啊,我加了好几勺红糖。” 柯玉树又给他倒了一杯。 “我真的觉得不甜。” 程雀枝又喝下整整一杯奶茶,电光火石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看向柯玉树,然后艰难地勾起唇角。 “嗯,似乎是这奶变质了,玉树舌头很灵敏。” 难道说程诲南找到了供奶的牧民? 他在奶里面动了手脚?! “变质?”柯玉树忽然站了起来,一脸急切,“那你还喝了两杯?程栖山,你快去厕所把奶茶都吐出来。” 他走到程雀枝面前,深深皱眉,想拉着程雀枝去厕所。 “我现在暂时还没事,可能只是会拉肚子。”程雀枝说,“玉树不要担心。” 程诲南的手段果然狠辣,他明明检查过牛奶,其余食材也没问题,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柯玉树把程雀枝扶下楼,在沙发上坐下,程雀枝脸色越来越难看。 “程栖山,你的声音似乎有些虚,肚子难受吗?”柯玉树问,“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程雀枝拍拍柯玉树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变质的牛奶而已,死不了人,玉树去帮我拿点药吧?” 这座房子的坐标就连他最信任的助理都不知道,牧民更是无从得知,就算是程诲南找到牧民,给他下药,也带不走玉树。 大不了他睡一觉,把药物代谢掉,明天再去处理这老畜生。 他也不怕玉树喝了! 柯玉树去给他拿药,程雀枝捞过手机,让下属去查最近和牧民接触的人,并且告诫他们有异动一定要发消息。 做完这一切,程雀枝手腕脱力,将手机摔到了沙发上。 柯玉树刚好回来,连忙把程雀枝扶起。 “我把药都拿过来了,栖山,你看哪样有用?” 惶惶无措的模样让程雀枝心软得一塌糊涂,程雀枝随便捏了包药,让柯玉树喂自己吃下,终于坚持不住,用头蹭了蹭柯玉树的臂弯。 “好困啊,玉树,咱们一起睡会儿?” 柯玉树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好,你是病人,你说了算。” 两人靠在大沙发上相依偎,盖着柔软厚实的毯子,屋子里的壁炉缓缓燃烧,小桌旁围着的红泥小火炉,时不时炸开一两个火星,令程雀枝心安。 甚至他的恋人还在旁边,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声音温柔而动人:“睡吧,睡醒了再拆我给你的惊喜。” 惊喜。 程雀枝缓缓闭上了眼睛,期待着柯玉树口中所说的惊喜。 只要那幅画和自己有十分之一的相似,程雀枝想,他或许会鼓起勇气向柯玉树诉说自己心意,再循循善诱,诱导柯玉树探知真相,探知他的真实身份。 玉树这般好,到时候会做出什么选择呢?程雀枝不知道,他只知道一直陪着柯玉树的是自己,无论如何总有一争之力。 他……想真正得到玉树。 他不想再当替身,也不想再当小三了。 程雀枝彻底闭上了双眼。 第48章 程雀枝篇章暂时结束 48 等到程雀枝的呼吸彻底平稳,柯玉树推开他,起身清洗了保温杯,再把原本装着缬草的空瓶放在桌面上。 做完这一切,柯玉树又回到客厅静静等候,听着程雀枝有规律的呼吸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约莫半小时后,程雀枝的手机响了,柯玉树拿起接听。 “喂?” “离门远一些。”程诲南说。 柯玉树挂断电话,转头面向门口,下一刻,剧烈的声响猛然炸开在他耳边,一声比一声大。木质结构的门板破裂,夹杂着电锯的声音,惊天动地。 被药倒的程雀枝睡得很安稳。 电锯声持续了一段时间,应该是大门被开了个洞,原本被门隔断在外的声音豁然清晰,叮叮当当的锁头撞击声,也随着十几把锁落地而消失,电锯声同时也停了下来。 男人拉开破破烂烂的门,笑着说:“小柯,跟我走?” 程雀枝之前也是这么破门的。 柯玉树站了起来。 “走吧。” 柯玉树拄着盲杖出门,没有丝毫留恋地跟着程诲南上了车,只是在离开这间屋子的时候,他像是被寒风吹得有些发冷,瑟缩了一下。 第58章 程诲南取下脖子上的围巾,想给柯玉树戴上,柯玉树拒绝,程诲南依旧脸色不变,说:“是程栖山的围巾。” 柯玉树将信将疑:“真的?” “我没事骗你做什么。” “什么颜色?” “正红。” 柯玉树:“……” 他戴上了程诲南的围巾,上面还带着男人的体温,见状,程诲南脸上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点火!” 片刻后稻草堆被尽数点燃,旁边的山道上也倒着可燃的木柴,程诲南带来的人把油一桶接一桶地泼上去,火焰瞬间蔓延,顿时,屋外火光冲天。 车队扬长而去。 程诲南坐在柯玉树旁边,轻笑:“小柯,你不阻止我吗?” 柯玉树淡淡回道:“为什么要阻止你?我和程雀枝本来没什么关系,不过是他欺骗罢了。” 他看上去对这里毫无留恋,绕是程诲南都觉得柯玉树有些冷情冷性,挑眉:“你居然猜到了他的身份?真聪明,不过我以为你至少会和他……” “外界都在传我抄袭他。”柯玉树打断,“还能跟他怎么样?” 没有人会对一个冤枉自己的人产生好感,程诲南一愣,解释:“我和他都知道你并没有抄袭。” 程雀枝怎么样他无所谓,要是他在柯玉树这里的印象分没了,他可是要气得撞墙。 “有意义吗?”柯玉树反问。 这问题确实是把程诲南问到了,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柯玉树也没有再开口。 只是车队拐过半山腰的时候,柯玉树忽然回头望向那座小屋,火光在他双眼中跳动闪烁,冲天的稻草灰烬将天空掩埋,火光掩映中巍峨的房屋都有些扭曲,一切都那么令人胆战心惊。 柯玉树眼眸闪了闪,然后收回目光,对着在发呆的程诲南说:“带我去见程栖山。” 程诲南回过神来,惊奇:“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带你去见他?小柯,这世上可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应该给了你什么好处,否则你不会翻山越岭来救我,”柯玉树淡定地猜:“难道说你对我另有所图?程先生,我想我们应该没怎么说过话吧?” 程诲南脸色变了又变,甚至扭曲了一瞬,他确实不敢告诉柯玉树自己之前跟他的相处,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没有,不图你什么,不过小柯,你为什么会认为是他让我来救你?” 感情他这么勤勤恳恳把柯玉树救出来,柯玉树却以为是程栖山那个死鬼做的? 被冒名顶替的感觉十分不爽,程诲南忽然和程雀枝共感了,他可不会任由这种事发生。 “不然,你为什么会救我?” “不然,我为什么会跟你走?” 两个问题,直接把程诲南堵的哑口无言,他气得牙痒痒,指甲都没入了掌心,但还是回答:“行,我带你去见他。” 声音咬牙切齿,心里的阴暗面也逐渐滋生,果然,以程诲南的身份接近柯玉树根本行不通,他必须要程栖山这个敲门砖,否则根本无法靠近柯玉树! 他认定的完美伴侣怎么是个死脑筋? 程诲南一时间差点又被自己气笑了,不过没关系,即便用程栖山的身份又如何?他不像程雀枝那个废物,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把柯玉树骗到手,他有无数方法让柯玉树对自己动心,然后彻底抹除掉程栖山的痕迹。 程诲南眼中的信念逐渐坚定起来。 他可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程诲南! …… 程雀枝是被烟火呛醒的。 他被转移到了车里,头晕眼花,身体没有哪一处是正常的。 车外,下属正在着急忙慌地灭火,程雀枝眯了眯眼睛,看清楚燃起来的居然是自己家,登时坐不住了,猛然推开车门大喊:“这是怎么回事?玉树呢?!” 下属小声解释:“放心,老板,火没有烧进屋,只是外面的稻草堆和木材被点燃了。” 程雀枝这才看清楚外的状况,几乎所有下属都赶到了这间屋子。 所以……是谁引他们过来的? “关口留人没有?”程雀枝问。 “关口留的两个人已经完全失联了。”下属回答。 程雀枝呼吸一滞,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把所有人看了一遍,却没有看到自己想见的那个人。 “玉树呢?柯玉树呢?!” 程雀枝大喊大叫,灭火的下属们面面相觑,终于是程雀枝最信任的助理站了出来。 “老板,我们到的时候,柯先生就已经失踪了。” 程雀枝已完全不信,他不顾屋后还在燃烧的稻草堆,强撑着身体跌跌撞撞回屋。 客厅、厨房和花园都没有见到柯玉树,他又想上楼,却没想到一脚踩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声。 “老板?!” 助理连忙过来把程雀枝扶起来,程雀枝的脑袋磕到了楼梯扶手上,顿时头破血流,但他依旧不管不顾,让助理扶着自己把二楼找遍,都没有找到柯玉树。 最后,程雀枝停在画室前,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字字泣血:“程!诲!南!” 下药、放火、偷人,这些手段他不用想都知道是程诲南干的!明明已经他开始接受自己,明明他已经打算向柯玉树坦白一切,玉树甚至还准备了惊喜。 为何一觉醒来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程诲南,你这个畜生,为什么要抢走他! 程雀枝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鼻子一堵,鲜红的鼻血开始滴滴答答向下流,手下人吓得魂飞魄散,程雀枝却没叫医生,只是有些出神地站在画室门口。 他忽然想到那杯让他昏过去的奶茶。 “让你们查的牧民,结果呢?” 助理回答:“老板,那牧民身份是干净的,没有被任何人收买,也不知道这里的位置。” 就连助理他们都是看到山腰上着火,才找到这里的,程先生怎么会比他们先一步找到这里? 程雀枝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又一口血喷了出来,他大叫一声:“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没被收买?!” 烟尘和血液堵在喉咙,程雀枝被呛了个昏天黑地,咳嗽声一声比一声大,感觉随时都有可能死去,听得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板,确实没有。”助理回答。 程雀枝脸都气红了,怒气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大脑,他冲进画室狂砸桌椅,颜料、铅笔甚至连他自己的画架都被他砸了个稀巴烂。 “不可能,如果牛奶没有问题,为什么我会昏这么久?程诲南!程诲南你个老畜生,年纪这么大,老了就给我就去死啊!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 他在画室发疯,却唯独没有伤到柯玉树的画架,手下人在门外噤若寒蝉,等到程雀枝有些脱力,助理才缓缓告诉他真相。 “老板,桌上有已经用尽了的药品,之前买颜料的时候我们都忘了查,那瓶黄色的颜料有安眠作用,名字是……缬草。” 程雀枝猛然僵硬在了原地,随即又像是不能接受那样,捂住自己的耳朵,对着助理咬牙切齿:“滚!给我滚出去!滚啊!” 助理叹了口气,带着其余人离开二楼,远离暴怒的程二少爷,以免闹出人命来。 他们虽然都忠于程雀枝,但不至于把自己的命搭进去。程二少爷从前的身体就挺好,虽然这段时间被糟蹋了个七七八八,但不至于把自己气死,助理打算等人晕了之后再送到医院抢救。 画室内,程雀枝跪坐在一片废墟里,唯一完好的是柯玉树的画架。 他抬头看着画架,柯玉树走之前从说,这是他为他准备的惊喜,程雀枝期待了很久,现在惊喜被防尘布遮住,程雀枝又忽然不敢揭开。 旁边放着他亲自带回来的颜料,程雀枝的眼神在所有颜料上扫过,发现这些颜料都被柯玉树用过,只有一种颜色不知所踪。 奶茶中奇怪的味道、柯玉树温柔的嗓音不断在他脑海盘旋,程雀枝不愿相信,于是手脚并用爬到画架面前,顿时眼前发黑,他握住画架腿,想要借力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 “呃——” 画架因多次运输而磨损,下半部分因不堪重负折断,程雀枝也随之跌倒在地上,顿时摔得头晕眼花,又喷出一口血来。 那幅被防尘布盖得严严实实的画也摇摇欲坠,在程雀面前不断盘旋摇晃,千钧一发之际,程雀枝用身体接住了画。 绷好的画砸在程雀枝身上,他差点又喷出一口血来,却怕鲜血污染了画作,只好强行咽回。 一阵寒风吹开防尘布,程雀枝垂眸,惊鸿一瞥,瞳孔顿时剧烈收缩。 他连忙翻身起来,跪在地上,捧着那幅画,即便血流了一地,画上也没有沾染到一点污渍。 “这幅画……” 程雀枝嘴唇颤抖,因为画上绘制了一个落水的人,在冰天雪地里,蓝白、紫红和金黄交织,全都是不同寻常的颜色。作画之人用大胆的手法将这些颜色拼接起来,线条灵动流畅,笔触间的灵气几乎要溢出来。 第59章 “这里是……” 他和柯玉树第一次去冰钓的雪山,还有这作画的手法,是程雀枝前十余年刻在心里、属于偶像的手法。 是……ye先生独有的绘画手法,却出现在了柯玉树的画上。 程雀枝又咽下涌到胸膛的血,忽然大笑。 “哈哈哈哈,玉树!柯玉树!为什么!!!” 他把画举过头顶,对着光,热泪大滴大滴落在地上,泪眼朦胧间,他终于看清了画中人的模样。 是他。 是他啊。 是他,程雀枝! 终于,一口发黑的血喷溅在墙上,程雀枝两眼一黑,彻底晕死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烟花][烟花][烟花]1.29号入v,当日会更万章,感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49章 出来溜溜 49 车子过了三个检查站,又开进了国道,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还有多久能到?”柯玉树问。 距离他们离开雪山已经过了大半天,程诲南似乎没打算去s市,难道说他真要送自己出国,见程栖山吗? 程诲南靠过来,十分淡定地回答:“别担心,我未来的侄媳妇儿,快了,他在国外等你呢。” 柯玉树抿唇不语,忽然,一只手机被递到他的手中。 “这是你的新手机。” 柯玉树的手机不知道被程雀枝丢到哪里去了,程诲南倒是体贴。 “谢谢。”柯玉树说。 “不用谢,不过出国前我得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看看能不能把你的手术给做了。”程诲南转过头,语气依旧很正常。 他话说得好听,柯玉树却一个字都不信。如果程栖山真的醒来,小叶自然会想办法告诉他。 程诲南在骗他。 “可是程雀枝说,我的眼睛已经可以做手术了。”柯玉树说。 等待了几秒,程诲南才回答:“万一他骗你呢?还是查一下吧,保险。” 柯玉树不说话了。 程诲南:“你不相信我?” 柯玉树依旧沉默,一切尽在不言中——他确实不相信程诲南。 “也对,你现在看不到,自然不会怎么信任我,不过没关系,你眼睛复明,见到真正的程栖山就明白了,或者现在你就可以用手机打电话给你的朋友和妹妹,问问他们程栖山到底出了什么事,现在是否在国外修养。” 程诲南的声音逐渐染上了几分怒气,似乎终于无法忍受这番柯玉树刺耳的话,甚至还有些委屈。 柯玉树有些慌了,他蜷缩起手指,终于拉住了程诲南的衣袖,低声说:“程先生,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之前被程雀枝骗过,我现在已经有些分不清真假了。” 太软了。 程诲南有些心虚地摸了下自己的鼻子,因为他也打算这么骗柯玉树,于是语气也软了下来。 “好吧,你这么说我就懂了,我理解。” 这能怪得了谁? 肯定怪不了玉树啊。 怪程雀枝。 “难道说程雀枝找了个跟程栖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骗我?”柯玉树问,“我摸过他的脸,跟程栖山一模一样。” 程诲南知道,柯玉树现在对自己是薛定谔的信任,这种似信非信的关系最难骗了,而且是他用自己的脸骗柯玉树,才让柯玉树这么疑神疑鬼。 程诲南这个自诩阴险狡诈、没脸没皮的老狐狸,居然有些愧疚。 “他应该是在脸上贴了什么东西,像网上那些易容术什么的,毕竟是搞艺术的,学了什么手艺并不奇怪,哈哈……”程诲南干巴巴地解释。 他这明显是在打哈哈,把这件事带过去,柯玉树垂眸,体贴地没有再追问。 “好的,我知道了。” 程诲南一时也不敢继续招惹柯玉树,生怕玉树再问些送命题。 柯玉树低头戴上蓝牙耳机,手机的智能ai把他之前存在云端上的数据复原。 “确认登录……选择人脸识别……全部录入。” 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程诲南看在眼里,越看越可爱,只是数据一复原,原本平静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收到了狂轰乱炸的消息。 还好柯玉树提前戴上了耳机,却仍然不可避免地听到了那些污言秽语。 柯玉树抄袭的谣言仍未得到澄清。 将陌生消息屏蔽,剩下的大多是老师和普通朋友发来的关怀,柯玉树一一回复,然而在ai读取到一条消息的时候,他的指尖一顿。 庭华:【有事可以找我,没事我不会再烦你。】 柯玉树犹豫再三,还是点击语音框:“谢谢。” 语音发送,柯玉树等了半分钟,对面没有回复,他又切出去点开和柯月叶的聊天框,ai自动把柯月叶发来的所有消息转成语音,柯玉树听完后,嘴角勾起了淡淡的笑。 程诲南一直在光明正大偷窥柯玉树,他坐的位置看不到手机内容,不知道柯玉树是听到了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是有什么好消息吗?”程诲南问。 “没什么,”柯玉树瞬间收敛了神色,淡淡问:“对了,程先生,你能把程栖山的手机号推给我吗?之前他用的号现在在程雀枝手里。” 程诲南:“……” 那植物还在床上长着呢,哪里来的手机号? 于是程诲南硬着头皮把自己的手机号给了柯玉树,柯玉树存好后,再也没有管过程诲南,面朝窗户,点开了和老师的对话框。 至于他刚才为什么笑? 因为小叶手上的线路终于通车了,与当地的政府成功签订了合约,战争期间站队官方,他妹妹会是战区最有话语权的那一部分人。 他的小叶,终于不用再看其他人脸色行事了。 老师又给柯玉树发了消息,柯玉树点开语音条,果然是熟悉的、仿佛在朗诵莎士比亚戏剧般的夸张语调。 “玉树啊,现在,命运的齿轮,是否到了转动的时刻?看,那些如潮水般的恶毒指控,你竟全都默默承受了!这令我心如刀绞,痛彻心扉!你——你明明是我最最得意的学生,可你就是不肯公之于众!这实在是太让我痛心了!” 柯玉树默默翻译——老师知道小叶已经成功了,问他什么时候公布身份。 柯玉树的老师克里斯汀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外国人,十几年前,柯玉树在外国认了大自己两岁的少年克里斯汀作为老师,克里斯汀真的帮了他很多。 克里斯汀的家族显赫,自己也有爵位,所以到现在都保留着少年心气。 柯玉树按下语音键:“暂时不了吧?这段时间不行。” 他在等一个契机。 现在他有了小叶可以依靠,马甲也能随时公布,没了后顾之忧,往后和程诲南的交锋应该会更加精彩,要是一下子公布所有马甲,就不好玩了。 这场狩猎游戏柯玉树乐在其中,程雀枝已经出局,有小叶收尾,剩下的程诲南? 柯玉树抬眼。 他要亲自来。 说起来,柯玉树还应该谢谢程雀枝呢,他给程雀枝画的画,虽然没有发挥全部实力,但程雀枝带给他的灵感也让他画了个酣畅淋漓,柯玉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程诲南,你又能带给我什么样的惊喜呢? 克里斯汀很快回复了柯玉树,比较拟人:【行,什么时候公布你身份都看你,不过我这里还有件事需要你拿主意。】 读完消息,克里斯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柯玉树点击接听,轻声说:“老师,我现在在程先生的车上,有什么要紧事吗?” 克里斯汀一时间有些忐忑,用法语问:“那我——” “我戴了耳机。”柯玉树说。 对面的克里斯汀这才松了口气,然后说:“行,那你听我说就行,大约在半年前,你未婚夫上门找我说情,但是你知道的,我这半年来一直都在闭关,没有收到信,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柯玉树垂下眼眸,大拇指拨弄着蓝牙耳机的充电仓,打开,又关上,趁着克里斯汀说话的间隙,他问:“半年前,应该是那件事发生之前,他找您做什么?” “他用程氏集团百分之三的股份,换ye站出来澄清,咳咳咳,帮你洗白。他的意思是想请ye出面澄清,说明给程雀枝和你授了权,都算不得抄袭。信写得很恳切,很浪漫深情,要不是我知道ye就是你,说不定就同意了。” 克里斯汀说话有些磕磕巴巴,他也觉得离谱,甚至找不到形容词形容程栖山。 柯玉树轻声问:“那您的意思呢?” “自己给自己澄清站台算什么事?听着就很离谱,不过程栖山居然用股份来换,他是真爱你啊,亲爱的ye。不过都是要结婚的人了,那都是你的婚后财产,程栖山却差点把股份送了出去,真是个败家子……” 克里斯汀不到三十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絮絮叨叨,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他手下的学生都受不了他的絮絮叨叨,只有柯玉树无限包容。 第60章 于是在柯玉树面前,克里斯汀完全不用抑制住自己的本性,想说什么说什么。 柯玉树静静听着,老师现在还不知道程家一家三口对他做的那些事,只知道他被骂抄袭、遭遇了车祸,柯玉树也没打算把这些腌臜事告诉老师。 没必要,老师是底牌,他现在能应付。 克里斯汀终于抱怨完,最后问:“所以ye,你的想法是什么?程栖山似乎无条件信任你,虽然是商业联姻,但这样的老实人确实有些不好找。” 柯玉树轻声说:“放心,老师,我会和他好好解决这个问题,感谢您告诉我这些消息。” “行,那你们小两口的事我就不打扰了,听说现在程栖山在国外修养,你也要过去吗?” 柯玉树侧头向程诲南的地方望去,然后笑着说:“是呀,老师,我要去f国陪他修养,到时候咱们再聚聚?” “行,那我挂了,到时候联系。” 电话挂断,程诲南终于开口。 “你老师的电话?” 柯玉树点头。 “现在总相信程栖山在国外等你了吧?”程诲南一脸无奈,“你老师也说了。” 废话,他亲手设计把程栖山送出去的,还能不知道吗? 柯玉树又点头,“嗯……他真的为我做了很多。” 无论是派自己的贴身保镖保护他,还是写信给ye,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程栖山在柯玉树不知道的情况下做的。程栖山本性老实,不愿意和程雀枝撕破脸皮,也劝不了程雀枝和柯玉树化解矛盾,最后居然选择用自己的利益为代价,替柯玉树澄清。 甚至从来没有问过柯玉树他是否真的抄袭。 要是柯玉树真的抄了ye,程栖山又该如何自处呢?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柯玉树回想起程栖山将自己护在身下的模样,那张脸大半都被血液浸染,却依旧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心湖似乎泛起了一阵涟漪。 第50章 难以启齿 50 车停在私立医院大门。 “到医院了,要我扶你吗?”程诲南问,“先去做个体检。” 车门被打开,柯玉树没让程诲南扶,自己用盲杖下了车。 体检完成,两人最后坐到了医生面前,医生说辞十分完美。 “修养的时间不够,柯先生,你的身体还不适合做手术,开颅手术更是不能马虎。” 柯玉树曾两度恢复光明,一次是程雀枝跌进冰河,他看到了漫天的夕阳;另一次就在一天前,他目睹大火烧毁了房屋,火光冲天。 总感觉再这么拖下去,他的眼睛就要好了。 柯玉树自然不全信医生的话,而是转头面向程诲南,故作忧虑地说:“这可怎么办啊,我眼睛什么时候能好?我想见我的未婚夫。” 程诲南给医生使了个眼色。 “柯先生,放心,只要保持心情愉悦总能修养好的。你的眼睛能治,最多半年后就能进行手术。”医生说,“就是不能再受刺激,否则可能这辈子都无法手术,还是那句话,静养。” 柯玉树却幽幽反驳:“上一个医生半年前也是这样说的。” 医生被噎住了,他求助地望向程诲南,程诲南连忙接上:“小柯,眼睛是大事,脑部手术也不能马虎,就连医生都不确定你什么时候能做手术,要不先出国,我送你去见程栖山?” 柯玉树没有为难医生的意思,他勉强点头说:“好吧,先见他。” 两人离开医院又回到了车上,柯玉树换了身衣服,身上只有手机、盲杖和脖子上系着的平安符,他就这样和程诲南出国了,甚至什么证件都没拿,机票和护照这些全由程诲南办理。 上了飞机,柯玉树安静地躺在商务舱,有些心不在焉,旁边的程诲南也有些坐立难安,两人居然就这样安静了一路。 终于,飞机到站,柯玉树由空乘扶着离开商务舱,程诲南却没有跟上来。 柯玉树回头问:“程先生不一起去吗?” 程诲南严词拒绝:“程雀枝绝不会善罢甘休,国内还需要我坐镇,我只是过来送送你,放心,助理会把你送到地方。” 程诲南站在通道的另一侧,表情晦暗不明,两人隔了五六米,柯玉树点头后,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谢谢,麻烦你了。”柯玉树说。 “那再见。” 柯玉树道谢之后,就由空乘扶着离开了通道,对程诲南一点留恋都没有。他当然知道程雀枝不会善罢甘休,但有小叶在,程诲南可有可无,他可不信程诲南就这么走了。 目睹柯玉树消失在通道尽头,程诲南连忙拿出手机,疯狂给司机打电话:“到哪了?到哪了?快接我去沙滩别墅,一定要赶在他们前面!” 另外一边,柯玉树在休息室等了约莫十来分钟,助理才匆匆忙忙赶到,助理刚才和老板在机场门口擦肩而过,得知事态的严重性后,立刻找到休息室里的柯玉树,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 “柯先生,请跟我们来吧,大少爷在别墅等您。”助理说。 他的心跳得很快,紧张万分,但还是有条不紊地安排柯玉树的行程,声音也听不出丝毫破绽。 柯玉树“嗯”了一声,拄着盲杖上了车,坐在后座,不经意间摸到浮世印,他忽然感觉这车的车型很熟悉。 这一款是程栖山经常开的车,柯玉树还能看见的时候,坐过好几次,最后一次他坐的是副驾驶。 柯玉树眼中闪过一抹兴味——程诲南这么细节? 看来以后的时光会很有趣。 在车上浅眠了一会儿,手机设置的准点报时叫醒柯玉树,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现在是早上九点,耳边是助理在他嘘寒问暖,询问需不需要下车吃个早餐。 柯玉树摇头说:“温度适宜,不用外套。到达目的地后,我和程栖山一起吃早饭。” 他拒绝得很干脆,助理闭上嘴再不出声,柯玉树却开始发问:“目的地在哪?瑟莲庄园?” “不,是大少爷名下的一栋沙滩别墅,您应该会喜欢。那里是个度假区,很适合您养病。” 沙滩别墅?玩得还挺花。 柯玉树又从助理那里打听出了沙滩别墅的具体位置,脸上的兴味越来越浓,这片度假区他很熟悉,似乎…… 是他的主场。 车子抵达海边的时候,阳光刚好洒在地面上,柯玉树在发汗前脱掉了外面的大衣,只留一件打底和奶油针织衫,在阳光下面手长脚长,白到发光。 别墅外等着的男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柯玉树,管家见状,连忙推着他到柯玉树面前。 “柯先生,这里。” 柯玉树最先听到的是海鸥的声音,然后是中年男人的声音,夹杂着重物在地表上滚动的响声,直到停在他面前。 “玉树,好久不见。” 声音和程栖山一模一样,柯玉树面上露出喜色,又被惶恐和担忧占据,居然瑟缩着后退了一步。 却被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拉住。 “玉树,我现在在轮椅上,不要离我太远,我会拉不住你的。” 柯玉树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他双目空空地在男人面前缓缓蹲下,伸手抚摸男人的脸。 “怎么坐轮椅了呢?程栖山,对不起,我现在才回来,之前我一直以为那是你……” 柯玉树的声音又轻又柔,悲伤至极,似乎在为自己认错了人、被迫出轨之事而难以启齿。 面前的男人却坚定握住柯玉树的手腕,安抚道:“不用说了,玉树,你什么都没错,是程雀枝太过卑鄙。要不是小叔帮我识破了他的计谋,说不定他已经对你下手了。” 柯玉树:“……” 真是好一个借刀杀人。 “嗯……”柯玉树看上去还是有些不安,转而关心起了未婚夫的腿:“你的腿还好吗?怎么回事?” 未婚夫拉着他的手,柔声说:“进屋吧,我慢慢跟你讲。” 管家在后面帮男人推轮椅,柯玉树在轮椅旁边用盲杖探路,海风吹过,带起一阵清淡的雪松味,柯玉树眼眸闪烁。 真会演啊。 程诲南在柯玉树第二次差点磕到花坛的时候,终于伸出手,又握住了柯玉树的手腕。 “玉树,到我轮椅上坐着吧,咱们先进别墅,之后再带你慢慢熟悉外面的路。” 柯玉树愣了一下,然后脸颊飞上一抹薄红,“可是你的腿真的没事吗?” “我只是在床上睡得有些久,腿没力气,放心,成年男人的体重不会压坏我,玉树上来坐着,说不定还能让我活动活动筋骨。”程诲南说。 管家:“……” 柯玉树:“……” 还是那句话,他有时候真想问问程家祖坟风水是不是出了点什么问题,怎么神人这么多。 “真的没事吗?”柯玉树犹豫。 他当然知道程诲南这双腿完好无损,这人只是演上瘾了,果然,程诲南一伸手揽住柯玉树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轮椅上,另一只手操纵轮椅按键。 第61章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摸摸,我这双腿可是完好无损,还能带你飙车。” 是飙轮椅。 柯玉树没有像程诲南说的那样,去摸他的腿,而是下意识抱着程诲南的脖子,一言不发。 呼吸喷洒在男人的锁骨,男人这时候也察觉到不对劲,移开眼,轻咳一声。 “咳咳,马上要到了,你再忍一下。” 柯玉树:“……” 这话说出口,感觉两个人的姿势就更不对劲了好吧! 行,程诲南要当老流氓对吧? 治!治的就是老流氓! “程栖山,你的身上怎么这么烫?”柯玉树忽然说。 他揽着程诲南的脖子,自然感觉出程诲南现在脸上一片绯红,倒是管家听了柯玉树的话,手一抖,差点把轮椅拐到台阶下面去。 他连忙切换了自动模式,语速飞快地说:“大少爷、程先生,我去别墅里催一下早点,先走了!” 管家飞速逃离,留两人在□□台阶边上单独相处,十分有眼力见。 程诲南不说话,呼吸频率却逐渐上升,柯玉树轻笑:“是发烧了吗?怎么不动了?” 电动轮椅开始往前走,程诲南却依旧沉默,柯玉树感觉手底下的皮肤越来越烫,恶趣味差点没藏住。 “程栖山,我们一个瘫了,一个瞎了,还挺配。”柯玉树在程诲南耳边轻声说。 呼吸喷洒,柯玉树的耳语太犯规了,程诲南终于艰难开口:“玉树,有什么到家再说,别……乱动。” “好呢。” 柯玉树果真没再乱动,只是用下巴轻轻蹭了蹭程诲南的额头,他做这动作的时候,姿态亲昵得像是白狐那样勾人,身上的针织衫柔和了他有些锐利的美貌,程诲南看着,忽然齿缝泄出一声轻哼。 柯玉树凑近,“栖山,又怎么了?” 程诲南:“……没。” 柯玉树摇头,“怎么可能没事?你还挺会搭帐篷呢。” 程诲南:“……” 这是明晃晃的调戏,程诲南一张老脸都丢尽了,他干脆把脸埋在柯玉树的胸口,装死。 柯玉树见状也不再逗这个老流氓,开始思索之前查到的信息——都说程诲南玩得很花,怎么他碰两下就不行了? 这么纯? 程诲南终于开着轮椅把柯玉树送进别墅。 柯玉树起身整理衣裳,然后在菲佣的帮助下,施施然坐到餐桌边,程诲南挪到他侧边,轻声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早点,就都上了一份。” 管家开始为柯玉树介绍桌上的早点,种类确实很多,柯玉树拒绝了菲佣的帮助,即便他眼睛看不见,吃相也依旧优雅,拒绝了那些会让他吃相难堪的食物,比如法棍和千层。 他很注意自己的外表,见状,菲佣退到一边紧盯着脚尖,力争不打扰他。 程诲南则在肆无忌惮地打量柯玉树,他对柯玉树这个完美伴侣十分满意,聪明、漂亮、优雅又得体。 他已经开始畅想以后的生活了。 惬意。 第51章 新欢旧爱修罗场 51 饭后,程诲南让管家推着自己到沙滩吹海风,当然,带上了柯玉树。 几分钟的路程,程诲南这个健全人非得装瘫痪病人,拉着柯玉树整整走了半个小时,期间一直装作不适应的样子,让柯玉树替他忙这忙那。 管家多次想要帮忙,却被柯玉树礼貌拒绝。 “我来就好。” 他细心为程诲南擦去唇边的水渍,到达沙滩,程诲南问:“椰青的椰肉很嫩滑,要吃吗?” 柯玉树点头,程诲南当即让管家去开椰子,把人支开,跟柯玉树在海边的长椅上坐着吹海风。 二人世界会迅速增进两人的感情,这是程诲南经验之谈。 走了半小时,柯玉树身体有些发热,针织衫也开了,他的长发微乱,海风带起发尾擦过程诲南的手背,程诲南不自觉看呆了。 “现在可以说了吗?我亲爱的未婚夫,你什么时候醒来的?”柯玉树问,“伤怎么样?严不严重?” 他摸索着握住程诲南的手,耳侧的长发垂落,程诲南又轻柔地将这缕长发挽了上去。 “我醒来不过半个月,刚醒就发现你不在身旁,后来一查,才得知程雀枝的阴谋,连忙让小叔过去帮你。说到底是我管教无方,玉树,对不起。” 柯玉树伸手抵住了程诲南的唇。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也做错了,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美人的眼神暗淡下去,“我居然连未婚夫都没认出来,程栖山,你会怨恨我吗?”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染上破碎之感,程诲南被会心一击,顿时眼神乱飞,居然有些愧疚。 愧疚,但喜欢玉树现在这破碎的模样,难道说他程诲南真是个老畜生?! “当然不可能嫌弃你!”程诲南大声说,“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嫌弃你!” 因为他才是罪魁祸首。 “真的吗?”柯玉树问。 “是真的,玉树,玉树你只是被骗了,也是受害者啊,我怎么可能那么是非不分?这件事说到底是我小弟犯的错,放心,我不会放过他。” 程诲南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柯玉树握着程诲南的手忽然紧了一下,把程诲南拉回现实。 “怎么了玉树?” 柯玉树摇头,站了起来,“没什么,我们该回去了,我住哪?” 他这明显是在转移话题,程诲南立刻警觉起来,刚才自己说了什么?他说不嫌弃柯玉树,然后又说不会放过程雀枝,柯玉树的反应却是回避。 难道说他对程雀枝…… 程诲南慌乱了一瞬,声音不自觉提高:“住我旁边的房间吧,毕竟这是咱们家,想住多久都可以。” 他居然有些不敢证实自己的猜测,只好顺着柯玉树的话继续往下说,然后呼叫管家带柯玉树去看房间,又花了半日的时间和柯玉树熟悉了这栋沙滩别墅。 只是程诲南一个健全人,却要被迫坐到轮椅上,处处不便,他有好几次想要直接站起来,又硬生生忍住了,因为程栖山将近一年时间没有动过,要是还能正常行走就有鬼了。 程诲南在心中暗骂程栖山没用,柯玉树似乎察觉到了他糟糕的心情,安慰:“没事,我们慢慢走。” 程诲南又轻易原谅了程栖山,突然觉得坐轮椅还不错。 “抱歉,玉树,前面需要上台阶,我一个人可能上不去。”程诲南说,“管家不在,得麻烦你推我了。” 管家又被他提前支开了。 笑话,二人世界多美妙,哪需要旁边站着个管家碍眼? “好。” 柯玉树点头,来到程诲南的轮椅后面,程诲南在前面指导,两人一个走不了一个看不见,竟奇迹般组成了正常人战舰。 程诲南这样想着,忽然有些想笑。 柯玉树人看着精瘦,实则力气还挺大,轻轻松松就推动了程诲南的轮椅,然后俯下身轻声说:“不用觉得麻烦,你是为了救我才出的车祸,未婚夫,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这模样像个乖乖巧巧的小妻子,程诲南心中十分受用,他要的就是这样温顺的完美伴侣。 两人上了台阶,又向前行进了一小段路,程诲南忽然叫停。 “停一下,玉树。” “怎么了?” “前方大多都是罗马柱,道路也弯弯绕绕的,我在前面不一定能指挥的好,要不——” 程诲南意味深长地看着柯玉树。 柯玉树:“要不什么?” 程诲南伸手勾住柯玉树的衣摆。 “咱们就像刚才那样,你坐到我腿上,我带你逛逛?” 柯玉树:“……” 欧式花园的建筑确实很多弯弯绕绕,特别是花园有艺术设计参与,轮椅不好推,柯玉树拄着个盲杖也不好走。 但柯玉树还是有些犹豫:“可是你的腿真没事吗?” “我有没有事你还不知道吗?玉树,你刚刚可是坐过我的腿了啊,而且一会儿而已,你难道不相信我吗?” 程诲南在为自己谋福利这一块,牛的。 柯玉树最终还是坐上了程诲南的轮椅,他身高腿长,身上有一层薄肌,不算轻,所以柯玉树尽量让自己的体重集中在后腰,靠在轮椅上,以免真的压坏程诲南的腿。 电动轮椅比普通轮椅的体积大了些,但坐两个人却依旧拥挤,柯玉树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落到程诲南眼中,便是他担心未婚夫的身体。 程诲南顿时心中又酸又涩。 你真这么在意程栖山吗? 但程诲南很快就没心思想这些了,因为柯玉树坐上来后,还伸出右手臂搂住程诲南的脖子。 柯玉树坐在程诲南大腿上,比程诲南高出了一大截,他长手长脚的,像是把程诲南圈在怀里,是个很暧昧的姿势。 程诲南忽然感觉有些别扭,好像自己成了柯玉树怀中的玩具,他连忙把这离谱的想法甩出脑海。程诲南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做下位的,但玉树是不是有些太高了?力气还大…… 第62章 程诲南忽然陷入沉思,他好像脑中有什么被忽然点透了,却又固执地不肯去接受。 “程栖山,跟我讲讲花园是什么样的吧,这毕竟是你住的地方,我眼睛看不见,只能由你转述了。”柯玉树忽然说,“毕竟是你住的地方。” 程诲南愣了一下,然后开始描述海边花园的风景,他们旁边就是椰林,有海风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气息。 柯玉树倚在程诲南身上,浅笑着听他讲那些罗马柱,还有古老的蔷薇花墙,阳光正好,柯玉树的温暖驱散了程诲南的彷徨无措,他的讲述也越来越灵动。 “听起来真的很美好。”柯玉树叹道。 程诲南带柯玉树出来,本意是为了让他散心,毕竟程雀枝骗了他这么久,不过现在看来,自己还是把柯玉树想得太过简单脆弱。 玉树不需要他人的帮助开导。 两人绕着花园逛了半圈,又进入蔷薇花墙搭建的迷宫中,迷宫不大,是这片度假区的公共区,但度假区的游人很少,总共就那么几个别墅,大概率不会遇上。 蔷薇花没开几朵,香味却很浓,他们便不由自主在此驻足了片刻。 忽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程诲南微微皱眉,抬眼,看到蔷薇花墙后转出了两个男人,一人金发,一人黑发。黑发那个程诲南还记得,似乎是s市庭家的庭英,至于金发的那个…… winchester家族的幼子? 程诲南下意识忽略了金发男人,看着庭英,暗骂一声阴魂不散。 不远处,庭英似乎在和金发男人说些什么,没有注意到这边,轮椅上的柯玉树看不见,也没注意到他们,形势大好。 程诲南本想趁着这个机会超重电动轮椅飙车离开,却没想到那金发男人一转头,居然直接快走两步,边走边说:“柯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程诲南:“?” 庭英:“?” 柯玉树:“?” 三个人都愣住了,金发男人走到柯玉树面前,庭英也跟着跑了过来,程诲南才回过神。 “柯先生?”金发男人又叫了一声。 柯玉树茫然抬头,看他表情,似乎在思考这金发男人的身份。 程诲南见状,开口:“winchester先生似乎和我家玉树认识?” “winchester?”柯玉树更茫然了,“我不认识温彻斯特家族的人啊。” 金发男人:“……柯先生,他是谁?” 庭英小声给他解释:“他是柯教授的未婚夫,程栖山。” 金发男人眨眨眼。 “原来柯先生已经要结婚了啊,我以为……恭喜。” 柯玉树试探着问:“小容?” 金发男人:“是我。” 程诲南也想起来了,winchester家族的幼子,rhett·winchester,中文名好像是…… 容金恩。 他们这些人在国外很少用中文名互相称呼,所以说柯玉树真的认识容金恩? “小容?玉树,winchester先生也是你的学生吗?”程诲南问。 他看着庭英,一丝不言而喻。 柯玉树却摇头,也望向庭英的方向,解释说:“小容不是我的学生,但他和庭英一样,曾经也给我做过一段时间的模特。” 容金恩是柯玉树的缪斯之一,第四个。 程诲南曾经查过柯玉树和庭英的关系,自然知道柯玉树从前找了很多个模特,不过都没有产生爱恨纠葛,就连庭英也只是一厢情愿。之前那些模特程诲南并没有细查,现在忽然蹦出来个容金恩,属实是有些令他意外。 他不动声色地将轮椅倒退,牵着柯玉树的手,与前面两人拉开距离。 “抱歉,小容,之前我和未婚夫出了车祸,现在眼睛看不见,所以没能第一时间认出你。”柯玉树淡淡地说。 容金恩算是好聚好散,柯玉树只当他是普通朋友,毕竟这孩子一向有礼貌。 “嗯,既然是玉树的朋友,那认识一下?”容金恩说。 程诲南空出一只手和容金恩握手,另一只手则扶着柯玉树的身体,以免柯玉树倒下去。 柯玉树似乎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还坐在未婚夫腿上,这样的姿态太轻浮,他慌乱站起身来,却差点一头栽倒进玫瑰墙里,还好庭英捞了一把。 “教授小心!”庭英连忙扶住了柯玉树。 容金恩和程诲南握手,但两人的目光却紧随着柯玉树,都想去扶,却被对方死死拉住。 庭英得了先机,然而柯玉树站定后,又和庭英拉开距离。 “谢谢。” 程诲南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头疼。这些人简直就是狂蜂浪蝶,他原以为网上那些人是因为抄袭才抹黑玉树,说玉树是个渣男,但现在这样一看,这些黑料似乎并非空穴来风。 要不是程诲南提前查过,柯玉树从来没有和其他人交往,只和他的模特传过绯闻,他都要以为柯玉树才是真正的浪荡子了。 这些狂蜂浪蝶,休想改变他对玉树的看法! 来啊,他最喜欢扑蝶了! “你好,玉树的未婚夫,你的名字是?”容金恩问。 两人交握的手松开,因太过用力的指节由白逐渐充血,容金恩也没有在意,依旧微笑着。 柯玉树十分淡定站在原地,即便在场三人的目光都追随他,他也只是将手放在程诲南的肩膀上,宣誓主权。 “我叫程栖山。”程诲南淡笑。 他和容金恩两人都维持着表面的体面,只有庭英丝毫不顾忌,一脸不屑地看着程诲南。 “原来你就是程先生,久仰大名,程先生的房子应该就在附近,既然咱们都认识了,方便上门喝杯茶吗?”容金恩问。 他的目标明确,就是要上门和柯玉树再多纠缠一段时间,程诲南刚要点头,柯玉树忽然说:“不方便,小容,你有夜盲症,晚上看不清,现在太阳快落山了,还是先回家比较安全。” 此话一出,在场另外三个人又愣了。 柯玉树居然还记得容金恩有夜盲症,他这是?程诲南心里有些不爽,面上却没有凸显出来。 庭英则咬手绢呜呜咽咽:“呜……柯教授居然不止对我一个人这么体贴,你和容金恩这小子得有两年没见了吧,居然现在还记得……” 容金恩则彻底柔和了表情,像是被顺毛的猫,他对柯玉树说:“柯先生居然还记得我的事情,好,那我听柯先生的,明天再上门拜访。” 说完,他就拉着庭英要离开,庭英还想留下来和柯玉树多说会话,容金恩只说:“相亲。” 庭英瞬间蔫巴了,认命离去,跟个受气包似的。 程诲南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玫瑰花墙的转角,刚要和柯玉树说话,忽然,转角惊起了好几只鸟雀,还有玫瑰花枝被大片压倒的声音,夹杂着打斗声传来。 程诲南:“?” 他一脸茫然。 这两人是打起来了吗? 柯玉树却没有什么表情,而是默默坐回到程诲南的轮椅上,轻声说:“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回去吧。” “好。” 于是程诲南操纵轮椅,向那两人的相反方向驶去。柯玉树一直很安静,似乎不想提刚才发生的事。 刚才那情况,容金恩身份特殊,旁边还有个不可控的追求者庭英,再加上自己这个“未婚夫”,可以说是修罗场,留恋花丛的程诲南也不会这么快就给出解决方法,柯玉树却能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尴尬。 他平平无奇的完美伴侣,是否对这种事情太熟练了? 两人回到家,用完晚饭后柯玉树到花园的小亭听书,程诲南则坐在旁边工作,夜风凉爽驱散了白日的温度,还伴着阵阵花香,程诲南很满意,这就是他幼时幻想的家的模样。 一个简单听话又乖顺的伴侣,再加上聪明的他,两人各做各的,他把事业做大做强,伴侣在身后默默支持他,一切尽在把握…… 真的一切尽在把握吗? 程诲南皱着眉敲键盘,让助理把柯玉树之前所有模特整理出来,他总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一个庭英可以说是巧合,现在又忽然冒出个容金恩,他不喜欢这种不可控的事。 柯玉树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他伸出手指,轻点两下蓝牙耳机,挂断了电话。 “谁的电话?不接吗?”程诲南问。 “没有必要。”柯玉树回答。 他的语气很冷淡,似乎只是挂断了一个骚扰电话,程诲南却不这么想,他猜测着问:“是容先生?” 柯玉树点头承认了,甚至直接把他和容金恩的以往和盘托出。 “他曾经做过我的模特,和庭英一样,是我的缪斯之一,但他不像庭英那样诚实,在和他签订雇佣合同前,我不知道他出生于winchester家族。” 要是提前知道容金恩是winchester家族的人,柯玉树可能会重新考虑要不要和他签订雇佣合同。 他之前的缪斯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个个都是精挑细选、适合穿黑风衣的纯正衣架子,身份大多清清白白,就算有身份,也大多出自不会胡搅蛮缠的家族。 第63章 容金恩除外。 身为交换生,容金恩隐瞒了自己的身世,柯玉树最初只以为他是个勤工俭学的外国孩子,和自己相似,自然格外关注,甚至连酬金都给的多了些。 但直到合同结束,他才知道,容金恩是winchester家族的小少爷。 winchester家族与黑手党有关,饶是脾气很好的柯玉树都有些生气,彻底和容金恩断了联系。 “容先生好像喜欢你。”程诲南说。 “对,他和我表过白,但我们只是雇佣关系,合同结束的时候闹了一段时间而已。”柯玉树的语气很冷淡。 尽管如此,程诲南心中的不祥之感却越来越浓,他问:“那你之前有几个模特?” 柯玉树摇头,“记不太清了。” 程诲南:“……” 这种事情都记不太清了吗?你完全是不想回答吧柯玉树!程诲南甚至怀疑柯玉树之前的所有模特都喜欢他,简直令人发指。 他自以为完美的伴侣,似乎是和他势均力敌的情场浪子?! 程诲南忽然有种天塌了的感觉。 程诲南再没开口说过话,两人一直沉默到各自回房,他们不住在同一间房里,程诲南起初是打算给柯玉树时间适应,但知道柯玉树是个情场浪子后,程诲南觉得柯玉树似乎完全不需要。 是自己还嫩了点。 程诲南想直接发出邀请,没想到柯玉树先他一步说了晚安,然后关上卧室门,留程诲南坐在轮椅上反应了几秒。 明明之前在雪山的小屋里,柯玉树就和程雀枝同床共枕,为什么到他这里就不行了? 程诲南一个猛子站了起来,吓旁边的管家一雷。 “先生?!” “你看看他的态度,”程诲南声音温和,皮笑肉不笑,“防我跟防贼似的,之前怎么不防程雀枝那小子?呵,难道程栖山都不好使了吗!” 程诲南越想越气,他直接转身下楼,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管家一脸茫然追了上去。他是瑟莲家族的老人,对程诲南的选择自然是无条件支持,知道程诲南在伪装程栖山。 只是,他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 管家了解程诲南,之前的程诲南一直都是一副优雅贵公子的模样,即便再怎么生气也绷得住,但现在这副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 看着程诲南在大厅内走来走去,管家小声说:“先生,您还是先坐回去吧,要是柯先生突然出来——” 管家话音未落,柯玉树的卧室大门就被打开,一根盲杖伸了出来,刚好戳到程诲南留在门口的轮椅。 程诲南:“……” 管家:“!!!” “玉树,你怎么出来了?”程诲南一个猛子扎到沙发上,装瘫。 柯玉树走到二楼栏杆处向下望,一脸疑惑:“有些事想问你,不过栖山,你的轮椅怎么在我门口?你又是怎么到沙发那里去的?” 程诲南慌乱无比,解释:“啊,这个我……我这是在复健!对,我在复健!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所以把轮椅放在了门口。” 管家已经偷偷摸摸来到了二楼电梯面前,轻咳一声。 “是的,柯先生,先生是从电梯下去的,没用轮椅。” 他一把年纪了还要骗人,老脸都要丢尽了,还好柯玉树看上去没有起疑,他点头对程诲南说:“复健也要注意安全啊,程栖山,我记得你之前派人到我身边保护我,他们人到哪里去了?” 原来柯玉树是想问这件事。 程诲南回答:“都收回来了,现在在保护我们两个人,放心,不会再出现之前那些事。” 柯玉树点头:“行,我知道了,晚安。” 程诲南:“晚安。” 柯玉树又回了自己的房间,像是只是出来问这个问题。 合上卧室的门,柯玉树唇角终于勾起了一抹调皮的笑容。 “吓死你。” 他来到床边,窗户开了一条缝,温暖的海风吹了进来,让人神清气爽,和雪山不同,这里不管是温度,景色还是人都是另一种极端。 柯玉树坐在窗边,拨通了柯月叶的电话,只几秒钟,妹妹活泼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哥!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柯月叶知道柯玉树现在的位置,可以说她派了人一路蹲点,跟着柯玉树来到了海边,还让手下在海边随时待命,保护柯玉树。 “挺开心的。” “肯定开心啊,我看不过看你今天喝了两个椰子,椰子有些凉,平时喝一个就够了。而且,程诲南那老东西不是自诩情场老手吗?为什么不提醒你?” 柯月叶开始喋喋不休,柯玉树打断:“你的手下拍照了?” “嗯,拍了录像,是我想哥哥了。”柯月叶声音开始变小,“哥哥要是不喜欢,就不拍了?” “想拍就拍吧,注意别被发现了,”柯玉树很宠溺,“程诲南现在还在心虚,管不到我。” 程诲南和他出国没几天,现在还没到程雀枝后期管天管地的老夫老妻模式,算得上是相敬如宾。 “呵,他也不是什么好鸟,哥你尽管玩,程雀枝那边我看着的。过两天我再让手下的人买些程氏集团的散股,再想办法让他们进入管理层,程诲南要是敢欺负你,哼哼。” 柯月叶哼哼唧唧,跟个小恶魔似的,柯玉树被逗笑了。 “小叶永远这么活泼,放心,程诲南现在不敢对我做什么事,至于程雀枝……”柯玉树犹豫一瞬,“手下留情。” 柯月叶:“……好。” 两兄妹又短暂聊了几句,柯玉树听到妹妹那边似乎有人在说话,知道她在忙,先一步挂了电话。 电话被挂断,柯月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现在正在s市国际机场外面,刚下飞机,柯家人都来机场外面迎接,保镖将这些人拦住,柯月叶更是半个眼神都没给,直接上了车。 下属:“女士,这其中没有您的父母。” “他们不来是正确的,要是敢来的话……” 柯月叶冷笑一声,一行人甩掉跟来的柯家人,半个小时后,车停在私立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程家的保镖守在vip病房的外面,有医生跟保镖进行了短暂交涉,保镖便带着所有人后退,到楼道等候,医生则带着另一位女医生进入了病房。 病房内,程雀枝面色苍白,一脸颓废的盯着电脑,听到有人进来,直接怒吼:“给我滚出去!” 然而进来的医生却完全没有听他的话,甚至直接反锁上了门,程雀枝皱眉,恶狠狠看向进来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他的主治医生,另一个女医生戴着口罩,长发被盘在脑后,看着有些奇怪。 “我说滚出去,没听到?” 程雀枝抄起手边的玻璃杯就砸了过去,主治医生站在门边没被波及,那女医生却轻易躲开玻璃杯,然后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吊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程雀枝后面。 被子盖住程雀枝的头。 “你怎么……呃!!!” 蓝色的丝带死死勒住程雀枝的脖子,女医生说出来的话听着像是变调了的ai语音。 “滚哪去?我听到了。” 她在认真回答程雀枝的问题,只是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用力,一时间,床边的架子倒地,价值百万的精密仪器也摔在地上,主治医生一脸不忍地别开眼,对于这种烧钱的行为只在心中进行了谴责。 程雀枝头被盖住,拼尽全力反抗,偏偏他现在又身体虚弱,体力不支,只能怒骂。怒骂到最后,脖子被勒得越来越狠,只剩下了粗重的喘息声。 “你、你他妈的!到底……是谁?” 一个女人,一个莫名其妙上门想杀他的女人,程雀枝想破脑袋都想不起自己到底怎么招惹了这死女人。 没惹! 女医生不回答,又狠狠给了程雀枝的腹部一拳,这一拳完全没有收力,程雀枝瞬间卷成了个虾米,她这才将手中的蓝色丝带松开。 程雀枝顿时松懈了下来,瘫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气,手向上抓,却只碰到了罩着头的被子,到最后他痛到完全无法动弹,大口大口往外吐着鲜血,嘴唇都在颤抖。 女医生这一拳,怕是把他胃打出问题了。 “你惹了不该惹的人,程雀枝,好自为之。” 依旧是怪异声调,充满机械的声音,女医生似乎用床头的消毒湿巾擦干净了手。 这时程雀枝终于掀开了一点点被子,那张被用过的消毒湿巾顿时罩住了他的头。 屈辱至极。 女医生转身离开,程雀枝再次抬头的时候,只看到了她的背影,心中的恨意越来越浓,他像是个废人一样,只能瘫在床上,任由其他人对他下手。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程雀枝又狠狠吐出一口血,然后彻底昏死过去。 …… 柯玉树挂断妹妹的电话后,没有转身上床睡觉,他指尖停留在手机上的侧边栏,忽然轻声说:“调出和庭华的对话框。” 第64章 手机自动转换,停留在和庭华的聊天界面,柯玉树看不见,时间却准确点击了对话输入框。 庭华还是没有回他,他也不该打扰庭华的生活,但是…… 柯玉树按下语音框:“小花,我现在已经平安出国了,可能有段时间不会回去。你侄儿也在这里。”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发完语音后直接切了出去,又让系统把庭英的聊天框调出来。 庭英的账号之前就被程雀枝开了屏蔽,现在一拉出来,消息顿时狂轰乱炸,柯玉树耐着性子听了大半,全都是庭英的肺腑之言,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挽留的话语。 消息听到一半,兴许庭英记起了,他眼睛看不见,转换成了语音,大多都是小狗卖乖,捏着嗓子撬墙角,柯玉树也都一一听了,直到播放到最近这几天,柯玉树终于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消息。 “柯教授,你知道吗?他们拉了我进群,所有缪斯都在群里,我居然排行最末,怎么会这样!” “群里面人不多,就七个,群主神神秘秘的,从来不公布身份,但大家好像都挺听他的话,柯教授,你知道老群主是谁吗?他们说他是第一个缪斯呢。” “黑四说让我到国外来,程栖山就在那里,柯教授,你一定在程栖山身边吧,我就看看你……对不起,我太久没有见到你了,我很想念你,请你原谅我。” 青年知道柯玉树不会回他的消息,似乎已经将聊天当成了日记,什么都给柯玉树说。 柯玉树手指轻轻敲击窗户边框,他曾经的模特们似乎还加了个群,他怎么不知道? 还有…… 黑四。 柯玉树一开始对这个奇奇怪怪的绰号有些迷茫,转念一想,又明白了这绰号的由来,模特们的脸各不相同,但都穿过黑色风衣,玉树闲暇时翻过自己的黑料,发现论坛的用户给那些模特取了绰号,从黑一到黑五黑六黑七,庭英现在排行老七,确实是最末的。 他们自己也在玩这个梗吗? 柯玉树没有把其他的模特从黑名单里面拉出来,而是给庭英发了条消息。 “什么群?拉我进去。” 半分钟后,柯玉树顺利进入了个叫“植树造林奔小康”的群,他听着ai语音播报这群的名字,又愣了一下。 柯玉树进群用的是大号,刚进去就有人冒泡聊天,一开始没人发现他的入群消息。 护林员三:【程栖山真在那地方吗?沙滩别墅啊啊啊!可恶,老子要拿炸药包去跟他拼了!】 护林员五:【确实在,听黑七说那小子真的特别狂!本来就长得显老,还要学小年轻,啧啧啧。】 护林员三:【欢迎新人,等等?】 护林员五:【我靠,黑七你他妈把谁拉进来了?!】 护林员二:【给我炸出来了,为什么?为什么!玉树,你和黑七都分手了,为什么还有联系!】 护林员二:【玉树你把我拉出黑名单,好吗?我什么都能为你做!】 柯玉树消息还没发出去,ai就提示群主已经把他移出了群聊。 护林员二:【我靠!疯了吧?!黑大帅,你他妈想吃独食!】 护林员二:【不带这样玩的呀,黑七你站出来说清楚!】 护林员四:【……我明天去问问。】 护林员四就是容金恩,他们应该按顺序排序,只是这群主…… 柯玉树的脑子有些懵,群主黑一真的是庭华,庭华为什么会踢他? 柯玉树捧着手机沉思,庭英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是他把柯玉树拉进来的,现在却被群主踢了,他连忙私聊:【柯教授,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完全不知道黑一会踢你,求你别生气……】 庭英发来大片大片语音,柯玉树没点开,而是继续沉思了片刻,等到庭英急得要打电话,他才回了两个字。 【没事。】 切出和庭华的聊天框,庭华依旧没有回他,柯玉树微微皱眉。 小花到底怎么了? 但又想起之前说,要和庭华划清界限,柯玉树的手指停在输入框,终究什么都没发,划出和庭华的聊天框。 却没想到庭华这时候回复了。 庭华:【是那些模特的私人群聊,你进来不合适。】 柯玉树切进去回复:【所以之前都是你在劝他们,让他们放弃纠缠我吗?】 他就说,模特们在雇佣活动后,纠缠他一段时间就会变得很乖顺,原来是庭华在暗中管理。 柯玉树忽然抖了一下,他怎么觉得有种自己有三宫六院,全都给庭华这个皇后打理的错觉? 这种猜想太离谱,柯玉树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庭华:【是我,顺手的事。】 真的是顺手的事吗?看庭英这样子,庭华绝对做了很多事,才能让这群桀骜不驯的大少爷这么信服他,也不知道他到底干了什么。 柯玉树按下语音条,柔声说:“谢谢你,小花,等我回国了,一定要请你吃顿饭。” 庭华:【回头再说。】 他永远发来的都是文字,保持着适当的社交距离,是柯玉树曾经求的安全范围,奈何柯玉树却紧紧握着手机,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他和小花终究是在回不了从前了,不过这样也好,他还有事情要做,不用时时回应庭华的感情。 他现在要注意的,是程诲南。 程诲南今天见到了庭英和容金恩,想必已经起疑,说不定会查他的前模特名单。柯玉树把庭华这个黑一藏得很严实,但其他的模特都在论坛有出现过,特别好查,这些人又有群…… 柯玉树忽然顿住了,他记得黑二…… 似乎也在这里边有度假别墅。 柯玉树有种不祥的预感。 次日清晨,柯玉树下楼的时候听到了对话声,程诲南似乎在和谁说话,相谈甚欢。 等到柯玉树终于来到客厅,庭英立刻站了起来,雀跃地说:“柯教授醒了?早安!” 程诲南和另外一个人交谈的声音也停下了。 “早安,玉树,昨晚睡得怎么样?早餐已经做好了,都是你喜欢吃的。”程诲南说。 另一个男人也说:“柯先生,早安。” 是容金恩,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疏离,很体面,柯玉树略微安心。 “嗯,早安,你们吃了吗?”柯玉树问。 他同时问了三个人,三个人又同时看向柯玉树,说:“没有,要一起吃吗?” 话音刚落,三人面面相觑,都在心中暗骂对方卑鄙,现在已经八点,怎么可能没吃早餐? “行,来吧。” 柯玉树到餐厅去问管家:“早餐有哪些?庭英不能喝乳制品,他乳糖不耐受,小容对坚果过敏,这个要特别注意,至于程栖山,他的过敏原管家应该知道,我就不赘述了。” 程诲南:“……” 另外两个胜利者先一步上桌,一左一右占据了柯玉树身边的位置,把程诲南连带着轮椅挤到了对面。 管家连连点头说:“放心,柯先生,这些我们厨师都有注意。” 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程诲南:“……” 他坐在柯玉树对面,故作大度:“玉树,我们离得太远,似乎没办法照顾你了。” “没关系啊,我来照顾柯先生。”容金恩笑着说,“我和柯先生认识了三年多,比程先生还多一年呢。” 庭英也不甘示弱:“对,我和柯教授两年前就认识了,但是容金恩,你和柯教授不是分开了两年多吗,还能照顾柯教授吗?” 容金恩:“……” “不用照顾,我自己能吃。”柯玉树说。 他拒绝了三人的好意,却单独给程诲南推了一块拿破仑过去。 “程栖山,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今天拿破仑的味道很不错,外表酥皮很脆,里面的奶香味也浓,不太甜。” 获得柯玉树单独投喂的程诲南,顿时昂首挺胸。 另外两个人:“……” 柯玉树美美享用了早餐,另外三个人只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没吃多少,倒是一整个早餐时间都在争锋对决,直到饭后才休息片刻。 程诲南和柯玉树谈及今天的行程。 “程栖山今天就留在家里复健吧,这里我熟,我带柯教授去晒日光浴。”庭英抢先说。 “日光浴就算了吧,这几天紫外线大,柯先生的皮肤会晒伤的,去植物园好一些。”容金恩说。 “我有轮椅,暂时不急着复健,能陪玉树出去,况且玉树应该比较想让我陪?”程诲南慢悠悠地说。 三人再次同时看向柯玉树,柯玉树有些疑惑,指着自己问:“这是怎么了?你们都要出门吗?” 三人同时点头,“对。” “行啊,那就出去吧。”柯玉树站起来握住盲杖。 “那玉树你选——” “你们出去,我上楼休息一会儿。”柯玉树说。 第65章 三人:“?” 他们目送柯玉树上楼,直到柯玉树来到转角的楼梯,似乎才留意到这些人站在原地没动,疑惑地问:“你们怎么还不出去?” 柯玉树又走下楼梯,把三个人都送出了别墅,最后微笑着关上大门,又转回了自己的卧室。 这一通操作看得管家冷汗直冒,海风一吹,冷汗变凉,管家打了个冷战,总感觉自己躲过一劫。 鬼知道刚才的气氛有多诡异! 别墅门外,三人渐渐从呆愣中缓过神来。 忽然,程诲南直接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在另外两人奇异的目光下开口:“对不住了两位,我还要忙着工作,怕是没空陪你们出去,中午也不行,中午要陪我未婚夫吃饭。” “谁问了?啊?谁问了?还有你他妈的腿根本就没事啊!”庭英瞪大了眼睛咆哮,“装什么可怜,死绿茶!” 程诲南竖起食指,比在嘴唇前轻轻摇头。 “只是情趣罢了,你应该不会告诉玉树的吧,毕竟他那么爱我,要是当面对质,会信谁呢?” 程诲南说完这句话后,扬长而去,管家默默上前来把轮椅推走,留容金恩和庭英在原地。 庭英脸都黑了,他原以为这波出来再不济都能带出柯玉树,即便加个程栖山他们都忍了,没想到什么都没有捞着。 庭英跳脚:“容金恩,我知道,咱们这是在垂死挣扎,但他一个正宫这么了不起吗?真是气死我了。” 正宫确实了不起。 只是容金恩忽然皱眉,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有些不同寻常。 “既然他是正宫,为什么一幅小三做派,还要和我们争这争那?我感觉他不对劲。” 庭英听容金恩这么一说,也愣住了。 “是啊,他刚刚争得可起劲了,一点都没个正宫的样子,为什么?他这么不信任柯教授吗?” 沉思ing…… ----------------------- 作者有话说:当然要争,毕竟那可是程诲南的来时路。 程诲南:警惕ing …… 第52章 旧情债 52 柯玉树回房间休息后,请管家准备颜料和画具,却被告知程诲南已经提前备好了一切。 “先生不确定柯先生惯用哪个品牌的颜料,所以将市面上的主流颜料都买了一份。先生说,总有一款您会觉得合适。” 管家把柯玉树引到画室,柯玉树这才发现程诲南居然为他单独开辟出了一个画室,他站在门口慢慢向里走,门侧后方是个嵌入式博物架,再往里走,便空无一物了。 画室空空荡荡,只在最中间放着个圆桌,桌边缘还包了硅胶,窗边是画板。 这布局和程雀枝雪山小屋的画室简直一模一样,柯玉树眨眨眼,对管家说:“我知道了,谢谢。” 他在画板前坐下,管家正想告知柯玉树颜料的种类,却被柯玉树轻声拒绝。 “不用了,管家先生,我现在不想画画,想先熟悉一下这些画具。” 管家见状,也不再打扰,告知柯玉树程诲南工作结束后便可陪他,便离开了画室。 柯玉树坐在绷好的画布面前,画布应该是空白干净的,但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了上一幅画的景象:连绵的雪山,还有坠河的男人。 柯玉树轻轻甩了下脑袋,将那些画面甩出去,这时候温热的海风从外面吹进来,管家走的时候没关门,穿堂风带起柯玉树的头发。 他头上扎着一条正红色的发带,发带将原本柔顺的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却因走动间,不知什么时候松散开来,风一吹,便被风带着抛向窗外。 柯玉树伸手去捞,奈何他眼睛看不见,只能满脸迷茫地任由发带擦过指指尖。 画室下面似乎是一片椰林,柯玉树将头探出窗,想问问下面有没有人看到,忽然,他握着窗框的手紧了紧。 有一道目光死死锁定了他。 柯玉树站直身体,略一思索,然后向着那道目光的方向勾了勾唇。 将手机放进兜里,他握着盲杖出了画室,反正这时候程诲南在工作,闲来无事,柯玉树打算自己到椰林里走走,看看还能不能取回发带。 “那发带我是用习惯了的,想要找回来,”柯玉树对菲佣说,“我自己去,不麻烦你们。” 菲佣只会法语和母语,听不懂柯玉树的话,急得手舞足蹈,奈何柯玉树看不见。 “啊啊啊啊!” 菲佣想要拉柯玉树,却没想到柯玉树后退一步,用流利的法语重复了一遍:“放心,我不会离开这片区域,只是出去逛逛,不会出事的,而且我也会发消息告知你们的雇主,不用你们特意去找。” 菲佣还是想拦住柯玉树,毕竟柯玉树是雇主重点下令保护的对象,此时管家适时出现,询问了柯玉树的诉求后,也是一脸为难。 “柯先生,恕我直言,您恐怕不太方便去找东西,不如我带佣人出去找?” 管家也不想柯玉树一个瞎子在外面到处晃荡,柯玉树却不像之前那样顺从,而是微微皱眉。 “不用劳烦你们了,我自己出去找,不要跟着我。” 他语气依旧平淡,管家略一沉思,识趣地不再阻拦,只是说:“柯先生有事可以随时call我们。” 他亲自打开别墅的大门,将柯玉树送到了椰林外面。 柯玉树和他们的立场不同,但是尊重他们的工作,会尽量在自己能办到的情况下不让他们难做,所以他当着管家的面给程诲南发了消息,管家这才心满意足离开。 独自沿着小路一直往里走,鹅卵石的路铺得很平整,也有人定期清理,柯玉树心情颇好,还在小路边发现了个公共长椅。他在长椅上坐下,身前是椰林,身后似乎很空旷,有海风从前面吹来,柯玉树静静听着叶子、海风和海鸟的声音,十分惬意。 他并不指望自己这个瞎子能找到发带,兴许那发带从楼上飘下来的时候,勾在椰树上了,什么都有可能,所以他出来为的不是发带。 他是在等人。 “先生,请问这是你掉的发带吗?” 一道玩世不恭的声音自远处传来,柯玉树微微侧头。 “可能是我的,请问是什么颜色的?” 脚步声靠近,最后停在柯玉树身侧,连带着将温暖的阳光都遮蔽了。 男人站定在柯玉树旁边,声音似乎还含着隐隐的怒火。 “正红色的发带——你眼睛怎么了?!” 柯玉树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 发带轻轻落入掌心,柯玉树又将手收了回来,将发带咬在齿间,揽过头发开始编织。 “回答我。”男人说。 “车祸,暂时失明而已,你不知道?”柯玉树反问。 他不信这人没有查过他的行踪。 “柯玉树,有些事不能挑破。”男人忽然泄气,在柯玉树旁边坐下,然后凑近,呼吸喷洒在柯玉树的侧脸上,“你有想过我吗?反正我很想你。” “lucien,no,你离我远些,注意分寸。” 柯玉树伸出一根手指,刚好抵在lucien的下巴上,把他往后推,lucien也顺着他的力道后仰,在柯玉树收回手时,却用力握住了柯玉树的手腕。 “真是好冰冷的话语啊,柯玉树,我已经心碎了,明明咱们曾经是情人,你怎么能吐出这么伤人的话?” 柯玉树猛然抽回手,两三下将已经编织好的头发扎好,漂亮的辫子垂在他的前胸,美人的声音依旧清冷而疏离。 “哪有什么情人,咱们只有雇佣关系。” 是的,lucien也是柯玉树曾经的缪斯之一,排行第二的黑二,继庭华之后的缪斯。 那时的柯玉树在离开庭华之后,灵感枯竭,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第二位缪斯,就是lucien,饮鸩止渴,却没想到重蹈覆辙。 lucien也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柯玉树。 这小子是个花花大少爷,家里势力不小,个个都是人精,但他人却脑子转不过来,一根筋往墙上撞,甚至在柯玉树提出解除合约后,半夜约柯玉树上山,以死相逼。 柯玉树拒绝了他,随即lucien飙车冲下公路,下了好几封病危通知书,差点截肢,然而柯玉树一面都没有露。 lucien彻底绝望,自此两人再无联系。 这是柯玉树的所有缪斯当中,分得最轰轰烈烈、最干净的一位,现在柯玉树甚至有些不确定lucien是否恨自己,顿时心生警觉。 lucien却又靠近了柯玉树,手臂像蛇一样缠住了柯玉树的肩膀和腰。 “真的吗?柯玉树,我从来没觉得是你雇佣了我,那份合同也已经结束,你现在来当我的情人吧。” 柯玉树强调:“雇佣合同具有法律效益,你签了字,自然生效。不当你情人,我拒绝。” “我签了字,但并不代表我现在不能追你,”lucien将头凑到柯玉树的颈窝,暧昧吐息:“试试吧,玉树,我会让你□□的,就试一次。” 第66章 柯玉树猛然起身,lucien又猛地将柯玉树拉进自己的怀抱。 “怎么这么想走,怕我?” 他话还没说完,柯玉树反手就是一个肘击加过肩摔,lucien顿时感觉天旋地转,下一秒就摔在了地上,剧痛伴随着柯玉树的声音传来。 “啊!!!” “要走也应该是你走,不要得寸进尺。”柯玉树冷冷地说。 lucien仰躺在地上,后背胸口阵阵发疼,他却嗤笑一声。 “柯玉树,算你狠。” lucien想要站起来,却发现柯玉树下手确实狠,这么一动牵扯腹部的伤,顿时痛得他呲牙咧嘴,只能坐在地上喘息。 柯玉树居高临下看着他,他手上握着盲杖,虽然眼睛看不见,气势却强得可怕,似乎只把眼前的lucien当成了一个陌生人。 “我们虽然曾经是朋友,但现在不是,希望你不要打扰我的生活。lucien,咱们本该好聚好散,是你先撕破脸的,再靠近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lucien坐在地上看着柯玉树,忽然又笑了一声。 “是吗?可我已经……”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质问:“柯玉树,为什么你和庭英还有联系?你从前不都是一视同仁将我们拉黑,我们都能接受,为什么他不一样?” 他说这话时,察觉到口腔中的血腥味,低下头,手里聚集着点点血迹,想必是刚才被过肩摔时牙齿磕破了嘴唇。 这点血腥味是让lucien被激起了血性,他眼中闪着愤怒又欣喜的光。 然后,将手上的血抹在了柯玉树垂着的指节上。 柯玉树:“……” 柯玉树狠狠甩了他一巴掌,那抹血又回到了lucien的脸上,只是终究没能擦得完,剩下一点红停留在柯玉树指尖,似糜烂的红玫瑰花瓣。 “你装什么痴情?lucien,不要忘了,你从前也是说要玩玩,别玩不起。” lucien似乎彻底怒了,忽然歇斯底里地说:“我是玩不起,怎么了?!我们都玩不起,放心吧柯玉树,不光是我一个人,群里剩下那几个人都会过来!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柯玉树,所有人都会过来!这件事根本就是你的错,既然要拉黑,那就一视同仁,现在你将平衡打破,就不要怪我们!我们这群人最擅长的就是竞争!” lucien几乎咆哮着吼出了这一句话,语气十分凶狠,半脸是血的青年坐在地上,花衬衫大开,棕色的羊毛卷发也凌乱不堪,那卷卷的头发勾着下巴,像是个邪恶摇粒绒。 柯玉树都能猜到他此刻臭臭的表情,但他关注点不在这里,而是:“什么意思?除了你之外,他们——” “都会过来。” lucien邪恶一笑。 柯玉树:“……” 第53章 缪斯们全来了 53 柯玉树瞬间头皮发麻。 lucien的意思是,群里那些人都会过来,三四个人柯玉树可以应付,组团群殴就不讲武德了吧? 柯玉树后退一步,甚至生出了要逃离的念头。 lucien见状,更乐了。 “柯玉树,你的初恋、咱们群的群主说不定也会过来闹,那老东西装的大度,实则不知道阴成什么样了,还拿自己当正宫……” 柯玉树打断了lucien的话。 “不要说他,他没这样做过。” 庭华和lucien是两个极端,如果说lucien是个疯子,那么庭华就是难得克制守礼的正经人,柯玉树相信庭华不会让自己难办,况且庭华已经和自己划清了界限。 他们…… 应该没有以后了。 “你这就护上了吗,柯玉树?好啊,好啊!” lucien猛然站了起来,靠近柯玉树。 柯玉树握着盲杖后退,又退回到了长椅的位置,后膝盖一软,直接坐了下去。 “我真伤心啊,柯玉树,初恋果然是不一样的,但是没关系,我会证明自己比他们都好。”lucien伸出手,又被柯玉树打掉,他却没有生气,而是继续说:“说真的,和我试试怎么样?” 他舔了舔唇,暗示性地引着柯玉树的手到自己的腰部,没想到柯玉树用力一推,再次把他推到地上,转身就走。 “lucien,我希望你明白,我们从始至终都只有雇佣关系,而不是什么恋人,况且我现在有未婚夫了,他比你好一万倍。” 柯玉树走得并不快,lucien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从后面圈住柯玉树,柯玉树也不惯着他,狠狠用手肘向后顶,打算把人逼退,却被lucien灵巧避开。 lucien虽然身手不如柯玉树,却将柯玉树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相反,柯玉树看不见他的动作,一时间两人竟缠作一团,打得你来我往,沿着小路的反方向缠斗到椰林深处,直至被层层叠叠的叶片遮掩。 片刻,柯玉树衣衫凌乱地从椰林中出来,他手里握着自己的发带,长发散落,遮住了他并不好的脸色。 路过垃圾桶,他冷淡地擦干净指节上的血,手帕飘进垃圾桶,手帕的主人也冷着一张脸离去。 椰林不远处,露台上,程诲南目光幽深地注视着柯玉树远去的背影。 他把柯玉树和lucien之间的纠缠看了个全部,手中的资料被翻到第二页,上面赫然是lucien的照片和个人信息。 “lucien·sterling,sterling家族的人?” 他又翻到第四页,属于容金恩的照片和个人信息映入眼帘。 “winchester家族?” 大拇指将纸张捏得微微发皱,程诲南嗤笑一声。 “不足为惧,可是玉树,你怎么这么多情债?” “简直难舍难分啊,柯玉树,难道说你还放不下?” “没关系,我会帮助你,毕竟你是我最完美的伴侣,怎么能有污点?” 程诲南的语气充满怜悯,又高高在上,管家在旁边低着头,两位菲佣也大气都不敢出。 忽然,一阵风吹动了程诲南手中的资料,资料停留在首页,那是柯玉树的第一位模特,然而这位模特的个人信息却是大片的空白,未知姓名,甚至连性别都查不到。 程诲南看着这一页,终于皱起了眉。 “这什么人,居然连瑟莲家族都查不到?” 他又将所有模特的资料都看了一遍,确定这位是心腹大患,刚好这时候助理来电,向他报告了战区最近的异常。 “西索战区最近出了个新的军火商人,女人,路子特别诡异,什么东西都能被她搞到,然后运进来。听下面的人说,像她运的军火像是是华国产的。老板,这女人已经在西索战区站稳了脚跟,甚至已经和政府联盟,咱们没能占得先机。” 程诲南的眼神沉了下去,西索战区是块肥肉,他们家族几年前就开始铺路,却没想到被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人夺了先机。 “查到那女人的身份了吗?” “查不到。” 程诲南狠狠皱眉,又是一个查不到身份的人,他手下的情报网已经废成这样了吗? “继续查。” 挂断电话,楼下的门刚好开了,管家松了口气。 程诲南挥手,“去跟着玉树。” 管家立刻带领两个菲佣离开房间,来到电梯口,两个菲佣小声用母语交流。 “瑟莲家族没有催过婚啊,先生也是不婚主义,怎么忽然开始追求完美伴侣了?” 另一个菲佣声音更小:“谁知道呢?我以为先生这辈子都不会结婚,没想到……雇主的心事可真难猜。” 管家淡淡扫了她们一眼,她们立刻噤声,不再多嘴。 把菲佣打发了,管家叹了口气。什么追求完美伴侣,那不过是先生的一个借口罢了,人总是需要一个台阶下。 只是,柯先生对先生的影响,是否有些太大了? 管家到门口迎接柯玉树,此时的柯玉树衣冠整齐,依旧优雅,全然不见在椰林里那把人过肩摔的模样。 “发带找着了,不过得劳烦管家帮忙洗一下。” 管家接过红色发带,点头说:“好的,柯先生,今晚就能送回来。” 柯玉树又问:“既然咱们是在海边,可以出海吗?” 管家愣了一下。 “柯先生想出海吗?” 柯玉树点头。 “对,我想出海,程栖山的身体怎么样了?他什么时候开始复健?复健之前我要跟他出一次海。” 管家:“……” 为什么一定要复健前?别太离谱了哈,一个瞎子和一个瘫子怎么出海?组团喂鱼吗? 管家心里咆哮得不成样子,面上却依旧恭顺。 “这件事需要先生自己定夺。” 柯玉树点头,“行,那我直接上楼去找他。” 柯玉树上楼到书房,程诲南早已在那里等候,一阵轮椅的声音靠近,程诲南拉住柯玉树的手。 “怎么了,玉树?” 柯玉树告知了自己的来意。 “都看你,出海也行,咱们在对面找个岛,甚至可以在那里复健。”程诲南说,“我当然愿意陪你海钓。” 第67章 柯玉树稍微松了口气,他这个决定仓促,还好程诲南答应了。 庭华似乎已经管不住群里那些模特了,要是换做之前的柯玉树,应该能应付那些人,但他现在在程诲南的圈套里,人一多,就容易出乱子。 至少这段时间柯玉树不想见到他们,程诲南应该是和他一样的想法。 “那我们现在就去。”柯玉树小声说。 “玉树这么想和我过二人世界吗?” 程诲南笑着贴近柯玉树,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和腰,他坐在轮椅上,是下位者,却在这场交锋中占了主导地位。 “嗯。” 柯玉树的直言不讳取悦了程诲南,程诲南说:“行,离这片海滩最近的小岛大概半个小时路程,咱们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 “那就明天吧,我今天先派人过去做好清洁,咱们直接就能住。”程诲南说。 柯玉树还是觉得有些晚,不过再说下去程诲南可能要起疑,于是他点头。 “嗯,谢谢。” 不过一天的时间,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乱子,只是单纯应付lucien、庭英和容金恩,他可以。 程诲南脸上却勾着戏谑的笑,他看着柯玉树,忽然说:“玉树。” “嗯?”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柯玉树愣了一下,随即蹲下来和轮椅上的程诲南平视,他的双眼依旧空洞。 “亲爱的,我现在眼睛还没好,看不见你,你腿脚也不方便,结婚的事再往后放一放好吗?我不希望咱们有个不完美的婚礼。” 程诲南故作无奈,“那好吧,我以为玉树不想同我联姻呢,唉。” 柯玉树:“……” 怎么现在成他找借口推脱结婚了,这老东西果真阴险狡诈。 “怎么可能?亲爱的,你是我唯一的联姻对象。” 柯玉树皮笑肉不笑。 “嗯嗯嗯,我信玉树,都听玉树的,只是我现在成了瘫子,”程诲南弱弱地说:“玉树会嫌弃我吗?” “……当然不会。” “那?”程诲南拉着柯玉树的手,指指自己的脸颊。 柯玉树:“……” “啵。” 午饭后。 柯玉树看不到光,曾经短暂获得的光明似乎已是昙花一现,但他却依旧喜欢晒太阳。 此刻,柯玉树正躺在露台上的长椅上昏昏欲睡,忽然听到了一阵吵闹声,他迷蒙地睁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开门,打算一探究竟。 门开后,吵闹的声音变大,像是有几千只鸭子在喋喋不休,柯玉树被这声音猛然冲击,后退一步,默默关上卧室大门,双手合十祈祷。 再次开门,lucien幽幽地问:“我们来了,柯玉树,你接受不了吗?” 柯玉树:“呵。” “真的,除了那个老东西,他们都来了,怎么样?”lucien幸灾乐祸,“你喜欢这份礼物吗?” 柯玉树木着脸下楼,大厅的众人虽然吵闹,但还是维持着和平的假象。 程诲南看到柯玉树下楼,笑着说:“玉树,你的朋友们来看你了。” 六双眼睛盯着柯玉树,再加上一脸兴味的程诲南,一共七道目光。柯玉树即便看不见,也感觉如芒在背,顿时冷汗差点都要下来了,但他依旧面不改色地说:“嗯,感谢各位来看我,其实没什么必要过来的。” 他柯玉树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只是七个男人同时把他架在火上烤,这属实是头一回。 柯玉树在脑海里疯狂思考计策,自救的第一步,就是要打乱他们的队形。 “听说柯先生要和程先生出海去玩,刚好我们也过来了,带我们一起?”容金恩先发制人。 他们赶过来的目的只有一个,柯玉树,至于出海不出海的根本无所谓,最终目的就是为了破坏程栖山和柯玉树的二人世界。 旁边那几人也跟着开口,柯玉树将他们的声音与自己的记忆一一对应,发现果真所有人都来了,分毫不差,除了庭华。 “程先生怕是想和柯玉树过二人世界。”柯玉树旁边的lucien忽然说,又挑衅打量程栖山,“你未婚夫就长这样吗?柯玉树,你的品味到哪里去了?” 他把其他人的台都给拆了,顿时,场面陷入死寂,柯玉树默默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人在他来之前似乎开了酒,酒味萦绕在这片区域,他们或站或坐,在柯玉树来之前甚至还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举杯共饮。 回想着自己和他们之前的过往,柯玉树挑选的缪斯都是顶好的人,可惜遇到了他,又阴差阳错产生了感情。 柯玉树叹了口气。 “lucien,在别人家里还是礼貌一点吧?”他又转向程诲南的方向:“栖山,这些都是我的旧友,你去忙你的,我来招待就行。” 程诲南却没有离开,而是握住柯玉树的手,在他手心轻轻落下一吻。 “不用,亲爱的,既然他们是你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我陪你一起。” 柯玉树在心中暗骂此男的恶趣味简直了,但面上表情不变,点头说:“行,那我跟你介绍。” 柯玉树首先介绍的是旁边的lucien,lucien从始至终,一直死死盯着柯玉树,他眼里的感情根本没有想过掩藏,特别是在程诲南这个未婚夫面前,简直就是挑衅。 lucien:“很高兴认识你,程先生,我是——” 柯玉树打断了lucien的话:“lucien,是我从前认识的朋友,sterling家族的二少爷。亲爱的,你应该也知道他们家,不过lucien是我在国内的朋友,是个很厉害的赛车手。”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lucien的脸色却难看了下去。 “lucien先生居然是赛车手,真是人不可貌相,玉树,你是怎么和他认识的?”程诲南饶有兴趣地说。 “lucien喜欢拉我参加夜赛,一来二去就认识了,但我现在眼睛看不见,恐怕不能再陪你参加夜赛了。” 有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变相的拒绝,lucien的笑容忽然变得十分恶劣,群里就他最难缠,其余人都盯着lucien,看他到底要怎么回应。 打起来最好,那个张牙舞爪的程雀枝给狠狠地打趴下! lucien用舌头顶了顶上颚,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动手的时候,他说:“没关系,柯玉树,我可以等,等你眼睛好了再说。” 众人一脸失望。 柯玉树:“即便眼睛能看见了,也说不定会有后遗症,lucien,以后我怕是不能再和你赛车了,因为我和我的未婚夫在一起后,发现我似乎不再需要寻求刺激,他能给我安全感。” 柯玉树这一番话下来,原本以为没戏看了的其余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真不是在火上浇油吗? lucien这小子的暴躁他们是有目共睹的,两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只要没打死都能被家族摆平。 玉树真想未婚夫惨死当场啊??? 第54章 全聚 54 lucien不再说话,而是盯着程诲南,他不信程诲南没察觉出自己和柯玉树的关系,他倒要看看这个正宫能忍成什么样。 程诲南却含笑说:“sorry,是我占了玉树太多时间,才导致他很少跟你们这些朋友联系,可玉树车祸后需要人陪伴啊,我是最好的选择。” 他是柯玉树的未婚夫,名正言顺,但其他人听了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他冲死在屎堆里。 多说无益,lucien最终还是点头,苦笑着举起酒杯。 “柯玉树,祝你早日康复。” 将酒一饮而尽。 酒气传到了柯玉树面前,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其余人都知道lucien这是暂时收手了,顿时面面相觑,等着下一个幸运儿出现。 程诲南双手交叠,支着下巴笑着说:“那接下来……嗯,庭英我认识,从前我们还一起吃过饭。” 引火到了庭英身上。 庭英指着自己,“我、我吗?不行,我才不,我——” 让他来当第二个出头鸟吗?不可能!偏偏程诲南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戏谑,庭英顿时咽不下去这口气了。 他对柯教授的未婚夫,从来都是不服的,于是他又昂首挺胸地回怼:“对,就是我,庭英!我和柯教授一年前就认识了,说起来还比程先生久一些呢。” 这是想从认识的时间取胜。 程诲南挑了挑眉,心说庭家这后辈胆子还挺大,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是吗?那你和玉树确实认识的挺久,既然有那么久没见了,不如你就在我这房子住下,多陪陪玉树?” 庭英猛然转头看向柯玉树,试图征求柯玉树的意见,然而柯玉树也在等他回答。 庭英艰难地扯了扯唇,拒绝:“不了,不方便来打扰你们,我在容金恩家里住住就行了。” 他要是搬进来住,这傻逼未婚夫岂不是可着他一个人收拾? 他才不傻。 而且教授没说,庭英还不敢登堂入室。 第68章 “唉,可惜了,毕竟是那么久没见的朋友,玉树,你觉得呢?”程诲南又转头看向柯玉树,好似真的很无奈。 “确实。”柯玉树说。 柯玉树的回答,让众人又叹了口气:什么庭英和柯玉树认识的比较久,这一年来,柯玉树一直和未婚夫住在一起,根本没有见他们,就算认识的再久又怎么样? 这一局,未婚夫轻松完爆庭英。 程诲南的心情也略略好转,连续两人面前柯玉树都全听他的话,他心中那点虚荣感被满足,但是,看着客厅这些虎视眈眈的男人,程诲南的眸中还是闪过一抹狠戾。 “玉树不介绍一下其他人吗?” 剩下几个人心中一沉,前面两位的下场他们已经见识到了,lucien到现在还在沉默,庭英更是大受打击,他们再那样咄咄逼人,怕是也要成为其中的一员。 作为看客,容金恩没有任何挑衅的意思,他当然不会自取其辱,而是微笑着说:“自我介绍就不必了,都是朋友,相处几天就熟悉了。” 他替剩下几人解了围,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十分优雅得体,只是落在柯玉树身上的目光,总是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程诲南也向他举杯,掩饰了眸光中的不愉快,由柯玉树带着和其他人一一打招呼,只是这次打招呼不再有讥讽,气氛又恢复到表面上的其乐融融。 柯玉树短暂松了口气,开始逐个安抚,他在狂风浪蝶中,依旧游刃有余。不撕破表面上的和平,平衡就不会打破,不知不觉,所有人都向柯玉树围拢,倒是程诲南被挤了出来。 程诲南远远看着众星捧月的柯玉树,即便周围人气质斐然,柯玉树也鹤立鸡群,让人一眼就能在人群中看到他。 果然是他挑选的完美伴侣。 这时,容金恩忽然高声说:“说起来,柯先生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这次还是程先生公布,我们才得知你在这里。” 听到这话,柯玉树的眉头微挑。之前的程雀枝他藏得严严实实的,而现在他到海边没几天,就被所有人得知了行踪,原来是程诲南自己公布的。 他望向程诲南的方向。 so?就是你这个老东西吧他们招上门的? “是吗?”柯玉树淡淡地说:“或许是程栖山想要亲友的祝福,对了,小容,你们这次会在这里待多久?” 他明显是在转移话题,不想聊未婚夫暴露他坐标的事情,容金恩也体贴地不再提起这个话题,回答:“多久都行,我和庭英来海边休假,顺便陪陪你。” 其余人也跟着附和。 程诲南忽然说:“既然几位是来休假的,不如咱们明天直接出海,在游轮上办个派对,怎么样?我和玉树上岛的时间可以推迟。” 程诲南声音清朗,似乎心情很好,深黑的眼瞳中似乎镀了一层无机质的光芒,看人的感觉像是在看死物。 众人沉默,似乎程诲南每次开口都会冷场。 “玉树,你觉得呢?”程诲南又问柯玉树。 “都行。” 柯玉树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实则心里恨不得把程诲南和游轮一起给掀了,这么喜欢看好戏?他可没有心情上台。 这游轮派对一开,柯玉树根本不敢想象到时候会有多少人到场,特别是在程诲南已经公布了他们位置的情况下。 程雀枝就不说了,要是让柯月叶和庭华知道了,那他不就炸了吗? 修罗场这种东西,伤身。 程诲南老钱笑:“行,那就这么定了,我让手底下的人把游轮开过来,诸位都有空吗?” 其余人各怀鬼胎,纷纷点头。 “当然有空。” 又聊了几句,柯玉树略显疲态,客人也都识趣离去,打算从长计议,反正他们还有群。 所有人离开后已经到了黄昏,柯玉树到露台浅眠了一会儿,他这会儿的脑子有些堵,需要一个相对静谧的环境思考对策。 程诲南见状,也没有打扰他,只在旁边守着,但柯玉树知道,这老东西肯定已经在朋友圈发了游轮派对的事。 只提前半天通知,除了那些一开始就在路上的,几乎没有人能够赶得过来,而且有眼力见的也上门打扰,甚至过来的大多数人,都可能会被程诲南给筛选掉。 手下汇报,程雀枝已经动身出国,程诲南勾了勾唇,他让管家定的是一辆中型游轮,船长和船员都是他指定的专业人员,受过训练,指哪打哪。 程诲南的眼中酝酿出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自从见到庭英和容金恩后,程诲南一直都气不顺,特别是还查出了柯玉树那么多情债,他感觉这一年以来的所有郁气,都在这几天了。 程诲南叹了口气,摘掉美瞳,露出了他那双纯金色的眸子,深呼吸。 玉树,希望你喜欢我送的这个惊喜。 程诲南笑着捏捏眉心,“得舒缓舒缓一下了……” “舒缓什么?” 柯玉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从躺椅坐起来,薄毯沿着肩膀滑落,迷迷糊糊的。 “没事,只是一直坐在轮椅上,有些不舒服,想走两步。”程诲南的谎言张口就来,“舒缓舒缓。” “不行,等正式复健之后再走吧。” 柯玉树一脸的不赞同,喜欢坐轮椅,那就坐个够。 程诲南盯着柯玉树,知道他这是在为自己着想,但心中那股难以掌控的感觉却越来越浓,征服欲也被彻底激起。 “知道了,知道了,都听你的,我亲爱的未婚夫。” 柯玉树站了起来,薄被再次滑落,程诲南接在手心叠得整整齐齐,柯玉树静静等了一会儿,才问:“程栖山,为什么要公布我们的位置?” 程诲南的手没停,回答:“你和我在一起,不需要躲藏。” 点你呢,程雀枝。 “可这样一来,程雀枝也知道我们的位置了。” 柯玉树微微皱眉,似乎很忌惮程雀枝,还在为从前被欺骗的事感到不安。 “他来也没用,现在他动不了你,放心。” 把被子放好,程诲南又伸手揽住柯玉树,让他靠在自己的轮椅上。 “玉树,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才是你的未婚夫。这段时间我真的很没安全感,特别是在知道他觊觎你后,唉……” 柯玉树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有想到未婚夫会这样说,他任由程诲南蹭着自己的胸,只伸出手按在程诲南后脑勺,有一下没一下为他顺毛。 “对不起,亲爱的,是我没有考虑周到,你才醒就备受打击……放心,我们的感情比你想象中的要坚固,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程栖山。” 听到那个刺耳的名字,程诲南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离开了柯玉树的怀抱。 “我知道了,玉树饿了吗?去让管家准备晚饭吧,我还有工作。” 柯玉树乖乖点头说好,然后离开了露台,留程诲南一个人心绪纷乱,再看不进去任何东西。 忽然,下属电话打了进来。 “老板,元十女士说她刚好路过,有空,来跟您认识一下。” 元十是这两个月异军突起的军火商,对外的信息很少,完全没人知道她长什么样,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这位神秘的女士掌握了西索战区大部分军火,也与当地的政府合作,举重若轻,就连瑟莲家族都想拉拢她。 程诲南想的却是平衡,只要不要打破平衡,他不介意给这位元十女士一个面子,但如果拉拢不了,反目成仇的话。 就让她消失在这世上。 “告诉她,能认识元十女士,我和我未婚夫不胜荣幸,一定会等候她的到来。” 看来明天会很有趣。 程雀枝,你又会藏在哪个犄角旮旯呢? 饭后,柯玉树回到房间,第一时间就拨打了柯月叶的电话,只是没能打通。 忙音传来,柯玉树皱眉,切换手机屏幕,手指停在庭华的头像上很久,终究没让ai拨过去。 程诲南办这个游轮派对的目的是什么,甚至还请了这么多人,难道说他想攻心? 柯玉树有把握能够引起程诲南的兴趣,只是原本两个人的战争,却拉了那么多外援进来,并且阵营还不同,简直是一滩浑水。 柯玉树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到达了顶点,终究还是点开了和庭华的对话框。 柯玉树:【别过来。】 十来秒后,庭华回复:【好。】 简洁利落的一个字,庭华甚至什么问题都没有问,柯玉树不让他过来,他就真不过来? 柯玉树忽然感觉庭华似乎和从前不同了,他捏了捏眉心,然后许久不联系的下属,让他们调查庭华的近况。 庭华这边怎么又出问题了? 夜风吹了进来,风并不大,吹到人身上很舒服,然而直至柯玉树睡着,柯月叶和庭华依旧没有消息。 第55章 前奏 55 次日,柯玉树又是被人声吵醒的,下面的花园似乎来了许多人,管家在指导着菲佣清洁布置。 第69章 柯玉树站在窗边听了一会儿,发现他们仅仅是为了迎接一个人的到来,似乎是位女性。柯玉树快速洗漱下楼,早餐已经准备好了,程诲南坐在餐桌旁边看报纸,头也没抬,语气熟稔地说:“昨晚睡得好吗?” “睡得挺好的。” 柯玉树昨晚的睡眠质量确实不错,倒是程诲南的声音有些哑,看来是没睡好,柯玉树装作没留意,坐到餐桌旁边吃早饭。 餐点都很符合柯玉树的口味,看来程诲南已经把他口味给摸透了,柯玉树心情颇好,问起了晚上的游轮派对。 “你问我有哪些人?不多,我公布的时间有些急,就你那些朋友。我这边的人只来了一位,是位在西索战区的声望特别高的女士,要是玉树能和这位女士有交情,说不定能让小叶的路好走一些。”程诲南说。 他这就是在暗示柯玉树了,此人和西索战区有牵扯,并且背后势力还不小,要是柯玉树不想招惹这些是非,最好和这个人远一点。 那注定不可能。 柯玉树不动声色地问:“听起来很厉害,那这位女士的名字是?” “元十。” 柯玉树点头,将借着这个动作遮掩了自己面上的表情,将豆浆咽下去后,他才道:“是个有趣的名字。” 元十,玉树,柯玉树在心中轻轻叹气。 小叶果然来了。 小叶一直隐藏着自己的身份,现在过来参加程诲南的游轮派对,不怕被发现吗? 柯玉树知道妹妹这次过来是给自己撑腰的,但他并不想闹得这么麻烦,得让妹妹提前离开才行。 饭后,别墅里依旧热热闹闹,佣人们在各处清扫,放上新鲜的花朵和蔬果,因为程诲南过敏,每株的花蕊都摘得干干净净,挑不出错处。 陆陆续续有宾客上门,程诲南积极套话,想知道柯玉树与旧友的相处过程,柯玉树则懒得应付。 “既然你都认识他们了,那就交给你了?”柯玉树说。 “包在我身上,亲爱的,但待会元十女士可能会过来,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一起见见。”程诲南说。 “好。” 人员来来往往走动太频繁,程诲南干脆让柯玉树在阳光房躲清净,他自己一个人在下面应付陆陆续续到来的客人。 程诲南的阳光房,简直是个小型的植物园,热带的植物本就长得郁郁葱葱,这边还有当地特有的花,花香不浓郁,像是被稀释了很多倍的百合,柯玉树的好心情一直保持到了现在。 柯月叶的电话依旧打不通,对庭华的调查结果倒是先发到了柯玉树的手机上,他听完了所有的信息,心渐渐沉入谷底。 庭华果然出事了。 那日庭华和他分别后,就回到了c市的主宅,不知为何受了很严重的伤,之后就一直闭门不出,至今都没有人见过他。 庭家似乎也回收在s市的势力,似乎是想撤出s市,回归本家,s市这边一直由庭华管理,那么就意味着…… 庭华要走? 【此外,还有人目睹庭华多次出入道观,去集团的次数变更为五天一次,传出了他要回去当道士的消息。】 柯玉树听完最后一句补充,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五天去一次集团,几乎已经算得上是放权了。 庭华并非庭家唯一的未来掌权人,除了庭英,还会有其他人,难道说他真的要回去做道士了吗? 柯玉树的心忽然有一瞬间的慌乱,他甚至觉得庭华是因为自己才这样做的,可是为什么?庭华在柯玉树心中的形象一直都是稳重可靠、肆意的风,怎么可能会因为他而改变航道? 柯玉树心乱如麻,忽然有一阵温润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百合香气,柯玉树抬头,阳光房的玻璃门吱呀一声打开,又瞬间被合上,然后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阳光房的大门一向是关上的,空气净化器不可能有这样大的风,有人闯入。 柯玉树缓缓握紧了旁边桌上的水果刀,有人自层层叠叠的花草植物向他而来,脚步虚浮,倏忽在躲避外面佣人的搜查,最终,那人停留在了柯玉树面前,然后蹲了下来。 热带植物的枝丫微动,一片落叶擦过柯玉树的手背,他刚要开口,阳光房的玻璃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怎么了?”柯玉树提起声音问。 “柯先生,似乎有野猫跑进来了,您——” 柯玉树打断佣人的话:“没听到,不要打扰我。” “好的。” 佣人关上门,阳光房再次恢复了宁静,偶尔有鸟叫声传来。 柯玉树缓缓放下水果刀,那人跪行到柯玉树面前,喘着粗气,摊开柯玉树的右手,将自己的脸放在了柯玉树的手心。 柯玉树这才发现那人的脸部发烫,潮湿而敏感,他皱眉:“怎么回事?你发烧了?” “玉树……你一直都知道是我,对吗?” 程雀枝缓缓抬起头,双眼布满红血丝,声音更是哑得不成样子。 柯玉树用另一只手捧起他的脸,不悦:“你现在不应该在这里,缬草不会伤害你的身体,只会让你沉眠。” 这人怎么莫名其妙把自己给弄病了? “那幅画是在程诲南找到你之前画的,柯玉树,你肯定知道是我,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程雀枝喃喃。 “你现在头晕吗?为什么要来这里?你应该待在国内养病。” 柯玉树扯了扯程雀枝的脸颊,这人脸烫得不行怕是发了高烧,偏偏有力气绕过程诲南的层层守卫,在阳光房找到他,还一直胡言乱语。 两人就这样已读乱回了几句话,程雀枝依旧执拗地捧着柯玉树的手。 “玉树,你早就知道是我了吗?现在的程栖山也不是程栖山,你那么聪明,把我们玩得团团转,程诲南也是你的报复对象,对吗?” 柯玉树终于轻轻叹了口气,那个曾经桀骜不驯的二少爷,现在成了这么副病弱的样子,甚至像个丧家之犬,他给的打击真那么大吗?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要问?”柯玉树反问。 程雀枝腾一声站了起来,声音更是破碎不堪:“真的,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柯玉树脸上勾着淡淡的笑容,他仰起头,“当然是真的,否则我为什么要和他出国?小画师,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正式介绍一下,我是ye。” 他身体向后靠,双腿交叠,虽然是在仰望程雀枝,却压迫感十足。程雀枝看着他,心神巨震,他确实猜到了柯玉树的真实身份,但真相就这么放在眼前,他也一时间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程雀枝回想起了ye先生曾经给他的鼓励,他从来没有见过ye先生,只收到过ye先生的信件,那飘逸的字体和温柔的话语,一直支撑着程雀枝到现在。 ye先生也是这样称呼自己的。 ——小画师。 程雀枝的喉咙里忽然发出呜咽的声音,柯玉树顿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眼,就看到眼泪扑簌簌从程雀枝眼眶滴落,他几乎哭成个泪人。 再看旁边,一片绿意盎然。 门口风铃声轻动,又很快停下。 柯玉树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盯着程雀枝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程雀枝,别哭了。” 他伸出手,程雀枝虽然还在哭,却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没想到柯玉树一个用力就把程雀枝引到了自己面前。 程雀枝下意识躬身,柯玉树似乎料到了他的动作,用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 “别动。” 程雀枝蓦然睁大眼睛,被泪水冲刷得清透的眸子写满不可置信,一阵风吹过,带来淡淡的雪松香气,柯玉树抬头,怜惜地吻在了程雀枝的脸颊。 “让你别动。” 程雀枝眼眶中的泪水更加汹涌了,热泪大滴大滴砸下来,被空气冷却后砸进了柯玉树的眼眶,微凉,柯玉树却依旧睁着眼睛,神色淡然。 这样近距离看着柯玉树,程雀枝似乎在柯玉树的眼睛中看到了光芒,他又眨眨眼,那道光转瞬即逝,程雀枝猜测可能是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玉树……” 程雀枝喃喃,不明白柯玉树为何会突然亲自己。 柯玉树则直接松开了抓着程雀枝的手,程雀枝没有防备,失去支撑,跌坐在地,摔了个屁股墩儿。 “为什么?” “还哭吗?”柯玉树又俯身下去,精准拍了拍程雀枝的头,“真可怜。” 程雀枝懵了,像是被吓住了的幼犬。 柯玉树轻笑一声,“别靠近我。” 他握着盲杖站了起来,径直离开了阳光房,留程雀枝一个人坐在原地,直至手脚冰凉,程雀枝才跌跌撞撞离开。 阳光房的大门再次被关上,留下一阵风,那风吹开了漂亮的大飞燕,也露出了藏在花丛后的程诲南。 脸色黑如锅底。 柯玉树出来的时候,从管家那里得知元十女士已经到了,正在客厅喝下午茶。 第70章 “栖山呢?” “先生那边有急事要处理,现在在书房。”管家说,“柯先生不用等他。” 柯玉树若有所思:“行,那我就不去打扰他了,元十女士那边安排得怎么样?” 管家点头。 “元十女士那边已经安排妥当,先生说您暂时可以不用去见她,反正今晚会见面。” 柯玉树摇头说:“我现在就过去吧,提前见面聊一下,礼貌一些。” 管家便带着柯玉树去了客厅。 刚才管家亲眼见到先生说要去找柯先生,没想到出阳光房的时候,脸色差得吓人,直接把自己关进了书房,管家觉得,还是得避免程诲南和柯先生现在见面,否则怕是要出事。 客厅弥漫着点心的香气,还有谈话声,应该是元十在和其他客人聊天。 柯玉树下楼的时候,谈话声暂停,所有目光再次回到了他身上,他只是点头,“各位,我未婚夫有些忙,招待不周,见谅。” 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你就是程栖山的未婚夫?柯先生,久仰大名。” 是元十。 然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素来冷淡的元十女士居然起身快步走到柯玉树面前。 看样子是想去扶柯玉树。她脸上还蒙着西索战区当地的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本来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那纱巾却在走动间,差点掉了下来。 令人咋舌。 柯玉树:“嗯,是我,柯玉树,你就是元十小姐吧?我在我未婚夫那里听过你的名字。” 元十点头,“小心桌子。” 她扶着柯玉树到沙发上坐下,走动间,轻纱擦过柯玉树的手背,柯玉树便知道元十脸上是蒙着头巾的。 西索战区当地的民族服饰极其有特色,男人大多都是裤裙,女人则会在脸上蒙上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元十把柯玉树的盲杖放在他手边,自己则直接坐在柯玉树身边,这样一来,两人的距离就更近了,也更亲密。 “谢谢。”柯玉树说。 他没有拒绝元十的靠近,这就已经让管家感觉惊讶了,没想到元十又说:“既然游轮派对是今天晚上才开,你眼睛又不方便,就没必要过来一趟了。喝茶吗?这里的红茶不错,咖啡不行,管家,上一杯红茶。” 冷傲的元十女士现在话不少,絮絮叨叨,殷勤至极,众人大为震惊,管家忙不迭让菲佣准备红茶,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刚才和元十聊的还不错的容金恩终于开口:“元十小姐似乎认识柯先生?” 元十随口说道:“不认识,一见如故。” 容金恩:“……” 骗傻子玩呢?他看上去是那种会咬打火机的人吗? “小容喝点什么吗?饿不饿?”柯玉树侧头问。 容金恩沉默一瞬,然后回答:“咖啡,不饿。” 柯玉树轻轻咳了一声。 元十说咖啡不行。 他似乎不该挑起这个话题? 还好红茶提前就准备好了,管家上得特别快,还顺便打破了尴尬的局面,只是红茶还没递到柯玉树手边,就被元十拿过去试温度,确定不烫人后,又引着柯玉树的手臂将红茶递给他。 套连招下来,又把其余人给整沉默了,柯玉树也隔着衣服触碰到了元十的手臂,他微微用力握了一下,元十便立刻知道,哥哥这是在告知自己收敛一下。 元十默默把手收了回去,然后硬巴巴地解释:“红茶,小心。” 容金恩:“……” 管家:“……” 什么一见如故,这根本就是一见钟情! 容金恩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管家则在心中疯狂警报,恨不得现在就冲进书房,拉程诲南下来建造防御工事。 先生,你未婚夫平时对人那么冷淡,现在怎么这副样子? 明显是扛不住了,警报!!! 第56章 上船 56 红茶确实不错。 柯玉树慢悠悠啜饮了一口,元十也不再说话,倒是容金恩提起了下一个话题。 “不知道程先生到底在忙什么,居然让柯先生过来招待?今天晚上就要出海,柯先生应该在房间休息才对。” 他说话慢悠悠的,依旧绵里藏针,明里暗里暗示程诲南不懂得体谅人。元十像是被说动了,也皱起了眉,浑身上下只露出来的那一双眼睛里写满了不赞同。 柯玉树却依旧笑着,轻声说:“他很好。” 他甚至没有为程诲南解释一句,直接表现出了全盘信任的态度,另外两人又沉默了下去,管家则有些动容。 今天来的客人,大多都是柯先生之前的烂桃花,虽然这些人都没有被放在明面上,但好歹是柯先生在招蜂引蝶。不过柯先生似乎真的只喜欢先生一个人,管家还是有些感动的,他又想起先生精心策划的这场骗局,于是默默将目光缓缓移开,以免让其余人看到自己心虚的眼神。 然而却不小心,在橙色玻璃外见到了程诲南! 程诲南此刻藏在阴影中,管家不知道他在这里听了多久,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管家可以笃定的是,先生现在心中并不平静。 三人又转移了话题,聊了许久,容金恩依旧绅士,元十也收敛了许多,三人居然奇迹般聊得很开心,不知不觉聊了半小时,程诲南才姗姗来迟。 “两位久等了。”程诲南操控轮椅到柯玉树旁边。 “没事久等,也不无聊,毕竟有柯先生招待我们,”容金恩笑着说,“而且柯先生似乎和元十小姐一见如故呢?” 一见到程诲南,他就自动触发了攻击键,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藏着软绵绵的刀子。 程诲南自动屏蔽,转头看向元十。他刚才迎接元十的时候,只寒暄了几句,现在坐下来仔细看,忽然感觉元十那双蓝色的眼睛有些熟悉,只是记不起来了。 “真的吗?那我可得好好感谢我亲爱的未婚夫。” 程诲南捉住柯玉树的手,在他手背吻了一下。旁边两个人的脸色立刻就不太好了,偏偏柯玉树回握住了程诲南的手,另一只手捧住他的脸,在程诲南的脸颊留下一吻。 “我们之间,用不着说谢。”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在客厅亲热,容金恩的微笑焊死在了脸上,看上去依旧无懈可击,如果忽略他发白的指节。 元十则转移话题:“柯先生,听说你妹妹手下的商道要经过西索战区?我开辟了一条新航线,可以引荐给你妹妹,只需要——” 元十把手机放在桌上,推给柯玉树。 “柯先生的联系方式。” 她要的哪里是联系方式?她这是当着程诲南的面挑衅! 程诲南脸色依旧不变,侧头问:“玉树,你是怎么想的?” 柯玉树很绅士地摇头,微笑着说:“可是元十小姐,我已经有未婚夫了,这不合适。” 容金恩杯中的茶忽然洒了出来,他直接站起身:“抱歉,我去整理一下衣服。” 然后径直离开了客厅。 客厅只剩下三人,程诲南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元十,元十看柯玉树拒绝了,也没有再继续发难,就着西部战区的航线和程诲南聊了几句后,也离开了客厅。 客厅只剩下柯玉树二人,程诲南静静注视着柯玉树,柯玉树面不改色。 “你知道了。” 程诲南挑眉,“知道什么?” “他们的身份。” 程诲南轻轻嗯了一声。 “那亲爱的未婚夫,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只要你问,所有问题我都会回答。” 柯玉树凑近程诲南,依旧一脸淡定,程诲南却看到了柯玉树下意识握紧的拳。 玉树这是在紧张?怕被未婚夫知道自己以往的事? 明明是个情场浪子,却为未婚夫收敛成现在这模样,想起刚才柯玉树给予自己的信任,和对元十的拒绝,程诲南眼中的情绪被点燃。 他笑着说:“当然有问题想问,玉树,你有喜欢过他们吗?” 柯玉树摇头,“没有,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在这里的模特,只喜欢你,程栖山。” 他的语气很笃定,程诲南相信了。可正因为相信,他才更加疑惑。 “为什么呢?玉树为什么要为了我收心?明明你还有其他的选择,我甚至并非最好的那个选择。” 程栖山凭什么? 程诲南带出来的大侄子,他自己当然了解,那家伙就是个蠢木头,为什么能得到玉树的芳心? “因为是你。”柯玉树伸手抱着程诲南的头,放在肩上,“只有你让我心动过。” 程诲南瞳孔一缩。 原来浪子真心就这样轻易给了程栖山,甚至还是在程栖山不知道的情况下。 “是吗?我知道了,谢谢,我也喜欢你。” 程诲南终于说出口了,一直藏在心里的那句话,他其实一直在觊觎柯玉树那颗真心,或许是在病房第一次见到他,或许更早,他就想知道柯玉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却在探索中逐渐迷失自我,心脏越来越不受控。 第71章 他是谁?他可是程诲南啊。 于是程诲南一面害怕,一面兴奋不已,为这种陌生的感觉上瘾,而现在,确实害怕占了大多数,他真的很害怕。 “玉树,你知道瑞秋女士吗?程雀枝的母亲,她是因丈夫的背叛而病逝,那样温和的女士,却被情妇气得直接没了性命,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和他人交心,没有那个勇气。” 程诲南一只手握住柯玉树的肩头,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两眼发狠。 “所以你为什么会这么勇敢?” 柯玉树平静回答:“因为现在坐在我面前的人是你。” 他的答案,轻而易举就击溃了程诲南的防线,程诲南似乎见到了柯玉树那颗勇敢而炙热的心,这也就导致程诲南的心又酸涩又喜悦,似乎积压已久的郁气终于消散。 是他,现在坐在柯玉树面前的是他,现在拥有柯玉树的也是他,这就已经足够了。不管玉树从前有什么情债,还有昏迷不醒的程栖山和已经出局的程雀枝,这些程诲南通通都不想管,他此刻只想要眼前的柯玉树。 “真好。”程诲南将头埋进了柯玉树的长发里,嗅着淡淡的清香,满足至极,“对,是我,在你面前的人是我,玉树,我会为咱们的未来扫清所有阻碍。” 分明是寻常的情话,柯玉树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不像是程诲南会说出来的话。 他要做什么? 然而程诲南却再也没有提过这话题,当天下午他就带着所有的宾客到海边等着登船。 “轮船上有快艇,可以出海钓鱼或者冲浪,玉树想玩吗?”程诲南轻声问。 他从始至终一直待在柯玉树旁边,其他人挤都挤不过来,不少人都在暗中骂他哈巴狗、粘人犬。 柯玉树摇头,“第二天再说吧,先招待客人。” 程诲南问这问题,明显是想和柯玉树待在一起,只是被当众拒绝了他也没恼火,还是顺从点头。 “也对,以后咱们再慢慢钓鱼。” 柯玉树心中那股不安更加浓烈了。 管家安排好了所有事物,客人们陆续上船,发现轮船上有专业船员,安心了不少。趁着上船这段忙碌的时间,前缪斯们又开始往柯玉树身边凑,甚至就连程诲南不忙了,也会有人轮流以商量工作的借口把他支走。 轮船航行了几个小时,程诲南竟然都没能和柯玉树说上几句话,到了傍晚更是没有相处时间。 “明天早上还要看日出,早点睡吧。”元十这样说。 饭后,宾客也要陆陆续续回到自己房间。他们都知道柯玉树和程诲南住的不是同一个房间,心情大好。 程诲南却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跳脚,依旧绅士,所有人都以为他这是正宫气度占据了高地,但见识过他又争又抢的庭英和容金恩却也觉得有些诡异。 “他不是喜欢争风吃醋吗?为什么现在忽然变得淡淡的了,不会被谁上身了吧?”庭英小声嘀咕,“是在给咱们下套吧?这种不吭声的干起坏事来最利索了。” 容金恩扫了眼轮船上的几十号船员,船上鱼龙混杂,船员却十分有章程,从始至终都没有怎么打扰过客人,甚至船长看上去甚至还像个军人,很有安全感。 “应该不会,玉树也在船上,他不敢做什么。” 而后,海平面与天空接触,轮船也陷入了沉寂。各自回房后,柯玉树坐在床边,手机发出的莹莹白光倒映出他冷淡的表情。 他手指停留在和陌生人的对话框。 【玉树,我现在来找你,好不好?】 柯玉树没有回复,是程雀枝,程雀枝现在也肯定在轮船上,但…… 想起今天上午程雀枝虚弱的样子,柯玉树眉头微微蹙起,要是平时生龙活虎的程雀枝潜入轮船,倒是有可能,可现在程雀枝弱成这副模样,柯玉树不信程诲南没有发现。 为什么他会让程雀枝进入沙滩别墅,现在又默许程雀枝偷偷上轮船? 柯玉树越想越诡异,忽然门被敲响,手机也震动了一下,是特别关心的提示音,他按灭手机来到门口,什么话都没问,直接打开了门,然后侧身避开。 门外的人闪身进来,然后关门,一气呵成。 “哥,你知道我查到了什么吗?!” 柯月叶狠狠将头巾摔在架子上,在房间中来回踱步。 柯玉树取下头巾,帮妹妹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上,“什么?” 柯月叶:“程诲南要灭口!” “他要把我们所有人都灭口!” 第57章 移形换影 57 船头。 程诲南用纯净水洗干净手,又缓缓擦掉上面的水珠,看着密封箱子缓缓沉入活鱼舱。 “人都安排好了吗?” 管家垂着头回答:“安排好了,先生,一共七人,都有专人看管。但是先生,要是他们都出了事,那些家族怎么应付?” 程诲南脸上勾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所有人都出事,就连我最亲的‘弟弟’都在轮船上遇难,海上风险难测,这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痛心啊。”他的笑容越来越冰冷,“至于那个女人,记得提前绑了,让她交出和西索当地政府的贸易线路,要是还不同意合作,那她唯一的价值也没了,和我亲爱的‘弟弟’一起吧。” 管家心里一阵发寒。 这次游轮派对是由程栖山的名义举办的,就算到时候真的兜不住底,坏的也是程栖山的名声,他程诲南依旧片叶不沾身。 “继续好好盯着。”程诲南径直离开。 擦得发亮的皮鞋敲击在地面,船员们神色肃穆,训练有素地回答:“是,先生!” 管家追在程诲南身后,依旧一脸担忧,却不敢再说话。程诲南一路来到了柯玉树房间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谁?” 柯玉树声音迷迷糊糊的,像是刚刚睡下。 程诲南:“玉树,是我,只是想问问你需不需要晚安吻?” 门后传来一阵响动,没过几秒房门打开,柯玉树踢踏着拖鞋撞进了程诲南怀中,在他脸上胡乱亲了一下。 “给你给你,晚安。” 然后直接转身回房,看来是困得不行。 直到柯玉树关上房门,程诲南才反应过来,他有些呆愣愣地捂着自己的脸,终于露出了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等我,玉树,很快的。” 门后,柯月叶的脸黑了下来。柯玉树也脱掉了外面那层睡衣,露出了里面的t恤。 “什么时候走?” “哥,程诲南这老畜生老黄瓜刷绿漆,心黑得很,很危险的!”柯月叶皱眉。 “他不能对我的朋友下手。” 柯玉树神情很严肃,柯月叶呆呆看着自家哥哥,她一开始是打算过来直接带走柯玉树的,现在却被告知柯玉树要救其他人,自然不同意。但看着哥哥现在这副模样,柯月叶却动摇了,她从小到大一直都信任哥哥,因为哥哥无论遇到什么问题,总能想出办法来,那现在呢? “我会配合你,哥。我的人已经在游轮后面跟着了,就是不知道程诲南把炸弹放到了哪里,你要疏散他们吗?” 柯月叶做出决定,然后一把扯下身上的纱裙,露出了内里干净修身的皮衣,甚至腰间还贴身放着一把匕首。 “我观察过,轮船上都是专业船员,到时候能直接弃船逃生,但剩下的人不行,也不能惊扰他们。” 柯玉树调出了轮船的结构分布图,是程雀枝给他发的。 “这老畜生可真能藏,哥,你打算怎么办?” “让你的人把半径一百公里的岛屿找出来,随时准备救援。小叶,接下来的行动不需要我们两人一起。”柯玉树握住了妹妹温暖的手,“不用担心我。” 柯月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也仍然点头答应。 “行,那我要做什么?” “我会去牵制程诲南和所有船员的注意,你需要趁机找出炸弹,并且将炸弹转移到快艇上,我明天再开走。”柯玉树冷静地说。 “哥!” 柯月叶这可忍不了了,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哥哥再次陷入到危险之中?从前是迫不得已,现在她拥有了力量,为何还是不能阻止? “小叶。”柯玉树叫她。 柯月叶又冷静下来,垂着头:“我知道了,哥哥。” 她看着乖顺,实则心里一直在骂娘:程诲南是吧,老娘绝对不会放过你! 柯月叶站起身来,转身就想离开。忽然,房间的窗户被敲了一下,两兄妹皆停顿一瞬。 柯月叶:“我记得窗外……是海。” 柯玉树:“……” 柯玉树抄起了桌上的水果刀,柯月叶则握着匕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拉开窗帘,原本警惕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一瞬。 “程雀枝,你在外面cos蜘蛛侠吗?!” 片刻后,程雀枝从外面跳进来,在柯玉树旁边蹲下。 第72章 柯月叶则坐在对面,一脸嫌弃,“说吧,你来找我哥什么事?” 程雀枝抱着柯玉树的手臂,苍白的脸被海风吹得几乎透明,声音也哑得不成样子。 他说:“玉树,我知道炸弹的位置。” 柯玉树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炸弹一般不会被藏在房间内,否则不足以炸沉轮船。今天活鱼仓戒备森严,他肯定把炸弹放在了那里。活鱼仓出事,储备浮力丧失,会导致船头下沉,轮船直接失事。” “果然如此。”柯玉树伸手敲了敲桌,然后又顺手撸了把程雀枝的头毛,“小叶,现在你知道位置了,能有多少把握?” 柯月叶不情不愿地回答:“十成。” “很好。” 虽然被哥哥夸了,柯月叶却依旧没有太高兴,特别是看着程雀枝一直在哥哥身边凑,她一脸不爽。 “哥,你什么都跟他说了吗?” 柯玉树摇头,“不是他自己猜到的。他只知道我是ye先生,但你的身份……” 程雀枝看向柯月叶,一脸欠揍:“原来元十女士就是小妹啊,真让人惊讶。” 柯月叶:“……” 行,自己暴露的身份,她认栽。 柯月叶简直要把自己气笑了,特别是程雀枝还在往自家哥哥身边凑。 带着寒光的匕首抵在了程雀枝的脖颈上,柯月叶冷冷地说:“那我怎么知道你不会背叛我哥?” 程雀枝仍抱着柯玉树的手臂乱动,即便脖颈被划破,染上血丝都不在乎。 “我是玉树的人,我能为他做所有事。” 柯月叶暗骂一声疯子,收回匕首。 “哥?” “我信他,而且我需要他的帮助牵制程诲南,给你制造机会。小叶,辛苦你了。” 柯玉树伸出右手,柯月叶熟练地把头凑过去,被哥哥揉了揉,眼睛眯了起来。 “不辛苦。” 两只手一起rua头毛,柯玉树忽然有种自己在猫咖的感觉。 他轻轻咳了一声,“时间差不多,该走了。” 当着两人的面给程诲南发了消息。柯月叶提前离去,程雀枝则盯着柯玉树,忽然问:“玉树,你的眼睛是不是能看见?” 柯玉树回答:“偶尔。” “什么时候?” 柯玉树的手机忽然响了,是柯月叶发来的消息。 柯月叶:【哥,你对程雀枝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时,程诲南也发来消息,柯玉树看都没看,直接按灭手机,然后一指房间角落。 “时间不早了,去那里待着吧。” 程雀枝一脸失落,然后默默挪到墙角蹲着,眼睛跟狼似的幽幽盯着门口。 等人。 …… 柯玉树:【栖山,蜂蜜水呢?厨房没有了吗?】 收到消息的程诲南猛地合上手机,手劲大得折叠屏差点都被崩碎了。管家被吓了一跳。 “立刻联系看守程雀枝的人。” 管家迅速联络,脸色也难看了下去。 “先生,看守二少爷的人联系不上了。” 程诲南冷笑一声,然后大步前往柯玉树的房间。 “他在玉树那里。” 管家冷汗下来了。要真让程雀枝见到柯玉树,程诲南再过去,能直接产生核反应爆炸,他连忙跟上。 “二少爷会告诉柯先生吗?需不需要清场?” 程诲南隐藏的事太多,管家生怕现在疯疯癫癫的二少爷直接跟程诲南爆了,清场还能挽救一下。 “他敢!他现在根本没有身份待在玉树身边,只能当个小偷。要是他再揭穿我,他用什么身份?”程诲南又冷哼一声,“况且我想他也知道,玉树现在需要修养,要是受了什么刺激,呵呵……” 程诲南回想起上午在花房的那一幕,简直气得胸口疼,他越生气,笑容却越好看。管家压根不敢看他,只能祈祷柯先生平安。 三分钟后,程诲南停在柯玉树门口,敲门。 “怎么用了这么久?”柯玉树开门,“我的蜂蜜水呢?” 程诲南手上没有蜂蜜水,脸色也难看得吓人,管家在门边站着,话都不敢说。 还好柯先生看不到先生的表情。 “抱歉,玉树,厨房没有蜂蜜,但是我带了这个,伸手。” 柯玉树伸出双手,忽然接到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那东西凉凉的,柯玉树双手捧着把玩,侧身让出通道:“进来吧——什么东西?” “水果,慢慢猜。” 程诲南进入房间,管家则守在门口,悄悄让大半的船员都往这边靠。他们人多力量大,管家就不信二少爷会当着他们的面把柯先生带走。 柯玉树坐在桌边把玩手上的水果,程诲南站在他旁边,一眼就看到了窗帘前的程雀枝,两人对视,剑拔弩张。 “嗯……我闻出来了,是枇杷对吗?”柯玉树将枇杷向上抛,又准确接住,“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枇杷?会不会很酸?” “应该是甜的,玉树试试吧,我帮你剥。” 把枇杷递给程诲南,柯玉树撑着头等候,顺便问:“好奇怪,怎么厨房里连蜂蜜都没有?” 那么大的一艘轮船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柯玉树把问题抛回给了程诲南,程诲南一时竟答不上来。 程雀枝则趁着他们说话的空档,缓缓来到桌边,他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 程诲南眼神一凝,他要杀谁? “可能是蜂蜜放得太久,变质了,船员没来得及换。”程诲南敷衍解释。 柯玉树没有再开口。 程诲南忽然想到了什么,心脏漏跳了一拍。 蜂蜜,是没有保质期的,玉树知道自己在敷衍他了吗? “张嘴。” 枇杷被去皮去核,分成两半,汁水也沾了程诲南一手,他却一点没有嫌弃,把一半枇杷喂进柯玉树口中。 柯玉树嚼嚼嚼,然后眼皮一跳。 “怎么了?”程诲南问。 程雀枝靠得越来越近,程诲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偏偏他还不能开口提醒柯玉树,否则根本无法解释。 “好酸。” 柯玉树皱巴着脸,把程诲南手上的另外一半枇杷夺了过来,直接塞到了程诲南的唇边。 “试试?” 程诲南下意识张口含住,唇边不小心擦到柯玉树的指尖。他的心脏砰砰跳,一边忌惮着程雀枝,一边为柔软的触感而心旷神怡。 另一只手缓缓摸向腰间的枪,却被柯玉树握住。 “手上沾了汁水,还到处乱摸,是想偷偷擦在衣服上吗?我来帮你擦了。” 柯玉树扯来一张消毒湿巾,给程诲南擦手,一边擦一边问:“怎么样,枇杷是不是很酸?” 程诲南侧过脸看向柯玉树,“不是很酸,要不要再来一个?” 柯玉树提醒:“你这次过来就只带了一个,出去拿吧。” 说完,他就把手中的消毒湿巾丢到桌上,然后握着盲杖先行一步。程诲南还没反应过来,程雀枝就如影随形,甚至模仿了程栖山的声音,挤开程诲南,跟着柯玉树身后。 “玉树,我来带你过去。” “跟上。” 被丢在原地的程诲南:?! 第58章 落海 58 程诲南连忙跟上两人,又不敢直接拆穿程雀枝的伪装,只能不紧不慢、蹑手蹑脚跟在身后。 所以当管家为两人打开门时,先见到的先是柯玉树,而旁边……居然是让他提心吊胆的二少爷。 管家顿时汗毛都竖起来了。 “枇杷在哪?”程雀枝问。 他用的是程栖山的声音,管家两眼一黑,立刻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刚想出声把柯玉树支走,又看到跟来的程诲南摇头,示意让他带两人去取。 “枇杷在一楼的餐厅里,请随我来。” 管家微微弯腰,打算引两人过去,却瞥见程雀枝手中握着的水果刀。那刀泛着寒芒,仿佛随时都能将柯玉树一击毙命,管家大惊。 现在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先生要让自己给他俩带路了,二少爷要是一个气上心头,伤了柯先生怎么办?那可是要命的事啊! 于是管家连忙走在两人前面,疯狂给船员发消息,让所有船员到餐厅外面集合,随时准备动手。 柯玉树恍若未觉,程雀枝也在旁边握着他的手,就那么柔柔地看着他,好像两人是一对半夜出门闲逛的爱侣。 程诲南静静跟在两人身后一言不发,程雀枝还时不时回头挑衅他,似乎嘲笑他是个废物,连话都不敢说。 “程栖山,你会开快艇吗?”柯玉树忽然问。 他这一问,程雀枝和程诲南都愣了一下。因为在场之人只有程诲南一人会开快艇,程栖山和程雀枝的成长过程曲折,根本没有资金支持他们去学这些东西,现在就看程雀枝怎么答了。 是承认自己的不足,还是欺骗柯玉树? “玉树会吗?”程雀枝从身后拥住柯玉树,这姿势可以称得上是熊抱,“玉树肯定会开快艇吧?能不能带带我?反正是在海面上,不会超速,也没有交通规则,玉树能开。” 第73章 程诲南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真是过分的年轻人啊。 柯玉树捉住程雀枝的手臂,轻声:“别闹,走路呢。谁说海上没有交通规则?你这脑子啊——” 他轻轻戳了下程雀枝的肩膀,像是在打情骂俏。 程诲南一脸黑线。 程雀枝又问:“那玉树是怎么想的?” 柯玉树回答:“干脆明天就开快艇出去钓鱼吧,离轮船远一些,轮船上人太多了,不舒服。” 程雀枝靠近柯玉树,含羞带怯地在他脸上偷了个香,然后夹着声音说:“二人世界吗?” 程诲南:……yue。 柯玉树亲亲程雀枝的嘴角。 “嗯。” 这么宠的吗? 管家咽下口水,回头看了眼,然后又猛然把头转了过来,一脸惊恐。 因为程诲南的脸彻底黑了下去。 一行人到达餐厅,所有船员都在餐厅里面和外面严阵以待。程诲南抬手制止他们的动作,眼睁睁看着管家将二人引到吧台坐下,然后上枇杷。 所有人都盯着柯玉树和程雀枝,程雀枝却当着他们的面剥了俩枇杷,和柯玉树分食,又夹着声音说:“玉树,这枇杷不酸啊。” 柯玉树:“酸甜可口。” “不对,不对,有玉树在我面前,枇杷怎么可能酸?” “哗——砰。” 似乎有什么被泼到了地上,然后酒瓶摔在地毯上发出闷响。柯玉树闻到了香槟的味道,微微皱眉。 管家连忙解释说:“抱歉,柯先生,是我不小心弄倒了香槟。两位先生是否要开瓶香槟助助兴?” 柯玉树当然知道这绝对不可能是管家干的,管家小心谨慎,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最有可能的,是一直跟着他们的程诲南。 他摇头拒绝了香槟,刚好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特别关心提示音传来。 手机声音调得很小,只有他和旁边的程雀枝听得到,是提前定下的暗号。 “亲爱的,陪我去船头吹吹海风,怎么样?明天还要早起,睡一会儿咱们就去睡。” 柯玉树站了起来,捏住程雀枝的手臂,微微用力,暗示他转移阵地。 餐厅的位置在船尾,快艇也在船尾,他们需要给柯月叶空出位置来。 “好。” 程雀枝听话地站了起来,手中仍然握着那把水果刀。所有船员都看见了,一时间心提到嗓子眼,但瞄准程雀枝头的枪,却迟迟没有扣动扳机。 两人就这么毫无阻碍地离开了。 船员有些不解,他们个个都是和程诲南在枪林弹雨中熬过来的,这种情况换做以前,boss早就动手了,现在怎么忽然变得优柔寡断?仅仅因为里面是他的二侄子吗? “先生……”管家脸上是深深的忧虑。 “我没事。” 程诲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将枪握在手中,跟上了柯玉树。 他刚刚不开心,确实是因程雀枝亲近了柯玉树,但这个事实却让程诲南心惊。 他堂堂瑟莲家族的掌权人之一,现在怎么会变得这么优柔寡断? 管家叹了口气。 先生还没发现吗?程家的一家三口相依为命了十几年,亲情怎么可能真的割舍? 他又转头看向船员。明天这些船员有一大半都会“死去”,包括二少爷。不过用不了多久,他们都会以新的身份在南半球活过来。 先生从来不会对自己人痛下杀手,他一向护短,怎么可能对二少爷开枪? 事态紧急,管家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乱想。他让所有船员跟上程诲南,然后收到了程诲南发来的消息。 【想办法在船头寻找时机,能把那小子打落进海里最好。】 只是打落进海里吗? 管家赶到船头的时候,柯玉树正和程雀枝在栏杆前靠着,柯玉树出门的时候没有扎头发,即便夜风没有多大,也将他的长发吹得随风飞扬。 风声猎猎,程诲南在两人身后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船头,程雀枝轻声说:“活鱼仓就在我们脚下,柯月叶已经转移了吗?” 柯玉树点头:“嗯,现在她正把炸弹转移到船尾的快艇,待会儿你怎么逃脱?程诲南会杀了你的。” 柯玉树的原计划里并没有程雀枝,特别是在知道程诲南把程雀枝也算计进去以后,他忽然觉得程家人都变得不可控。 轮船失事,程雀枝也会跟着一起殒命。程诲南和程雀枝真的是亲人吗? 当初柯玉树深陷抄袭风波,程栖山虽然和他是联姻关系,却也尊重程雀枝,没有强迫他站出来为柯玉树澄清,而是舍弃自己的利益去请ye。而现在,杀死程栖山是隐藏秘密、圆谎的最好方法,程雀枝和程诲南却也只是选择送程栖山出国,说明他们之间有亲情。 而现在,程诲南却把程雀枝的命筹码,都算计了进去,真是奇怪的一家三口。 柯玉树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他眼中浮现出一丝厌烦,又很快消失。 程雀枝回答:“玉树不用担心我,他不可能真的杀了我,最多关在澳洲的岛上囚禁。放心,我会游泳。” 柯玉树:“嗯?” 柯玉树忽然抬起头,有些茫然。 “你的意思是你要从澳洲游回亚洲吗?” 程雀枝:“……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可以随时弃船逃跑。” 柯玉树:“……哦。” 程雀枝有些无奈,放开柯玉树,轻声说:“等我,我会赔罪的。” 原本和柯玉树寸步不离的他后退一步,给了船员们可乘之机,旁边立刻就有船员伸手要去抓他,程雀枝自然灵活避开。 偏偏这时候,程诲南大步上前,一脚把他踹离了柯玉树身边,顶替了他原本的位置。 程雀枝恶狠狠瞪了一眼程诲南,当即和那些船员缠斗起来,这一切的动静都被掩盖在风声中。 终究,程雀枝双拳难敌四手,被捂着嘴拖到船舷的另一侧,没想到还是发出了动静。 柯玉树微微皱眉,“怎么了?” 风让他察觉不到面前的人已经换了。程诲南伸手将他有些凌乱的碎发别在耳后,笑着说:“没什么,刚刚我说的话还记得吗?” 他声音温和,却带着试探,明显是想试探柯玉树。 程诲南不确定程雀枝和柯玉树说了什么,心中居然有些慌乱。 “当然记得,咱们不是说明天开快艇出去吗?就我们两个人。”柯玉树靠近程诲南,两只手臂搭在他肩上,“不管他们了,我们一起。” 程诲南的心猛然一跳。 “好,不管他们了,就我们两个。” 程雀枝这是想借着快艇带走柯玉树吗?想都别想!明天他会和柯玉树寸步不离! 程诲南一开始的打算是他和柯玉树先坐快艇离开,其他船员坐救生艇。程雀枝倒是给了他个好借口,确实可以借由海钓提前带柯玉树上快艇,但是得让人提前盯紧快艇和程雀枝,不能让他靠近动手脚。 “真是期待啊。”柯玉树轻声说。 他嘴角勾起一个可爱的弧度,程诲南看着,不由自主也跟着一起笑。 另一侧船舷边,风声掩盖了拳头挥舞的声音。原本被船员制服的程雀枝忽然暴起,水果刀狠狠扎向挟制他的船员的肩膀,然后用力一蹬,竟直接越出了轮船! 巨大的落水声传来,柯玉树和程诲南同时看过去。 程诲南在心中暗骂一声,居然让程雀枝逃了! “什么东西?”柯玉树问。 不远处的船长解释:“轮船不小心撞上个海面漂浮物,不是什么大事,我们马上清理。” 程诲南给了船长一个眼神,船长立刻安排人员下去抓程雀枝。 之后程诲南又揽着柯玉树,把他哄回了房间。柯玉树也挺配合。抵达房间的时候,手机再次震动,柯玉树脸上的笑容更真实了。 “再来个晚安吻怎么样?” 程诲南还在想刚才跳船的程雀枝,这一晚上又是被绿,又是谋福利,原本转得很快的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 柯玉树心情颇好,直接捧着他的脸,在脸颊落下一吻,唇瓣不经意擦过程诲南的唇角。 他笑着说:“亲爱的,晚安,明天见。” 希望明天你能喜欢我送的礼物。 房间大门关上,程诲南终于反应过来,刚才玉树又吻了他。 好可爱…… 程诲南捂着胸口,手撑在墙上,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都有些震颤。 好可爱啊,玉树。 他好像不小心…… 把自己的心给出去了。 第59章 殉情 59 前两天程诲南总共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今晚更是派船员在外面搜寻了一夜,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距离日出的时间快到了,程诲南的耐心也已经消耗殆尽,天亮后人一多,轮船上就会更不可控,他必须要速战速决,早点带柯玉树离开。 第74章 柯玉树到达餐厅的时候,旁边的庭英说,距离日出还有十五分钟。 “现在海上还没有什么颜色,柯教授慢慢吃,咱们还可以边吃早饭边看日出。”庭英十分兴奋。 柯玉树无奈转头:“我怎么看?” 庭英沉默了。对面坐的lucian轻嗤一声,问:“柯玉树,你今天什么安排?” 程诲南这时候也过来了,他将泡好的蜂蜜水放在柯玉树手边,替柯玉树回答:“玉树今天上午的时间是我的,他要跟我开快艇去海钓,你们随意。” 满满的占有欲,甚至挤开了所有想靠近柯玉树的人,程诲南这是演都不演了。 lucian的脸黑了,一度转头看向柯玉树,发现他没有反驳,顿时眼睛眯了起来。 “行。” 他转身就走。 没了lucian,程诲南的眼神又有些吓人,庭英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的心有些慌,问旁边的容金恩:“谁惹他了?” 容金恩:“程栖山的眼神不对,如果说之前他还会装装样子,现在是演都不演了,看我们的目光像是在看死人。” 庭英小声惊呼:“他到底要做什么?这个疯子!” 庭英也不吃厨师准备好的早饭了,拉着容金恩拆了密封食物和果汁。 容金恩低声说:“放心,我让我哥派了人过来,我哥认识程栖山,他肯定会忌惮一二,他们现在还在路上,只要熬过今天上午就能等到。” 庭英这才稍微安心。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发了消息给自家小叔,虽说小叔这段时间一直不见人,但自己好歹是他最心爱的侄儿,一定不会不管的! 短暂编辑了消息,庭英点击发送,又等了一会儿,却发现小叔没有回,即便如此,庭英也依旧很安心,小叔很靠谱,要是看到了,一定会派人过来。 庭英做完这一切,想凑近柯玉树,却发现程栖山已经带着柯玉树去了船头。 庭英:“……” 程诲南问:“我让他们把快艇开到船头,看完日出咱们就走,怎么样?” 程诲南和柯玉树靠在船头,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旁边聚集的人听了,笑容都有些挂不住,lucian更是冷下脸来,程诲南说一句,他嗤笑一声,十分挑衅,却没想到程诲南根本没有理他,甚至一点反应都没有,依旧用看似温和的表情淡淡看着这些人。 “太阳出来了!”庭英说。 柯玉树抬头,似乎感到有暖意洒落在他面庞。只是眼前没有光,他从前见过海上日出的模样,这时候见不到,也没有多失望。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很漂亮,深蓝的海面先泛起白光,然后海上出现红蛋黄那样的橘红。海面的颜色变得很快,现在海平面已经被染了一半的红色,有感到温暖吗?” 是柯月叶。 她脸上依旧蒙着纱巾,明显是在问柯玉树。 元十小姐对柯玉树的兴趣丝毫不加掩饰,众人面色各异,纷纷转头看程诲南的表情,却发现程诲南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柯玉树微笑着回答:“感觉到了,挺温暖的。” 元十走到柯玉树旁边,发现程诲南还牵着自己哥哥的手,眉头狠狠一皱。 哥哥还说:“这样温暖的阳光,让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去钓鱼了,和你一起。” 柯月叶的手紧紧握成拳。程诲南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心情颇好地说:“好,咱们现在就去。” 他脸上挂着人生赢家的笑容,十分欠揍。但众人无可奈何,最终还是目送着两人上了船。 程诲南安置好柯玉树后,想检查快艇的情况,却被柯玉树握住手臂。 “先走吧。” 程诲南又看了眼轮船上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不疑有他。他确实想尽快远离那些人和隐藏在暗处的炸弹。 “行,那我们先走。”程诲南回头,最后看了眼轮船,“各位,bye~” 然后挥着手扬长而去。 轮船上众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管家连忙站出来打圆场,尽心尽力安排这些宾客游玩,毕竟是最后一次了。 但柯玉树走之后,没谁有心思继续玩。他们最后看了一眼离去的快艇,各自回到房间。柯月叶停留在原地,最终叹了口气。 她回想起昨晚哥哥说的话。 “程诲南并不是什么喜欢温柔人妻的大男子主义者,他是商人。小叶,还记得我曾经教过你的吗?谈判桌上不能把所有底牌全部掀开,得一步一步诱导对手,探知他的底牌。而他也会从最开始的自信满满变得对自己产生怀疑,从而对你生起忌惮,兴趣也会随之而来。最后,他甚至不确定你到底还有多少后手。” 柯玉树说这话时自信满满,一如现在他把程家这对叔侄耍得团团转。 那时候的柯月叶是怎么回答的呢? “哥哥,可程诲南是狼,很危险的。” 往日在谈判桌上的冷静瞬间消失,得知柯玉树的计划后,柯月叶现在只是一个担心哥哥的妹妹。 柯玉树却笑容张扬:“那我就是和他势均力敌的对手。” 柯月叶最终还是选择妥协。 此刻,她站在船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又叹了口气。 “哥,你从前从来不会对一个人这么感兴趣,即便是缪斯也不会……” “程雀枝和程诲南,他们到底有哪里吸引了你?算了算了,把船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那我又要怎么放心的下你呢?” …… “离这里最近的岛屿都有三十公里,放心开吧。” 程诲南把快艇的驾驶权交给了柯玉树。距离日出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两人航行到现在,确实跟轮船拉开了一段不远的距离。 “玉树肯定会开的,对吧?” 程诲南把柯玉树这些年来在国外发生的事都查了一遍,除了有些空白,其余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简简单单的快艇,柯玉树肯定会开。 他家玉树很厉害,跑遍世界各地都能毫发无损。 “你真让我开?” 柯玉树握着方向盘,却慢慢把速度降了下来。 “怎么了?是不想开吗?”程诲南问。 他说这话时还回头看了一眼,游轮早就消失不见,上面的布置估计也差不多了。 “没什么心情。程栖山,你在看什么?”柯玉树问。 程诲南转回头,“没什么,就看看游轮的方向……玉树怎么知道我在看?” 他猛然反应过来。 这时候阳光已经铺洒在整片海面上,金黄的波纹随着海浪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也倒映在了柯玉树白皙的脸庞上,又漂亮又柔和,眼神却没有一丝温度,甚至冷得令人发寒。 他能看见了? “玉树?” 程诲南的声音不由自主有些发抖,一股莫名其妙的念头在心中升起,又被他瞬间按了下去。 柯玉树:“我猜的。” 程诲南松了口气,靠近柯玉树,为他系上一条丝巾,提醒:“晚上风浪大,晨间的风也有些凉,小心别感冒了。” 他近距离观察柯玉树的瞳孔,玉树不像他戴了美瞳,玉树的眼眸才是纯正的黑色,无机质般盯着前方,让程诲南的心都有些发毛。 他到底看不看得见? “谢谢,很暖和。” 柯玉树唇角扯开一抹微笑,像是春水忽然融化。程诲南晃晃自己胡思乱想的脑袋,觉得可能是这两天都没怎么睡,有些糊涂了。 忽然,他感觉快艇像是渐渐停了下来,有些奇怪。 “怎么停了?要不换我来开?” 柯玉树摇头,“已经够远了,不用再开了。” 程诲南疑惑:“嗯?” 柯玉树放开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快艇的储物仓摸索什么,问:“程栖山,你安装的炸弹多久爆炸?” 程诲南呼吸一滞,这时刚好有鱼跃出海面,声音很响,却完全比不过他的心跳声。 他几乎快要跳出嗓子眼。 程诲南勉强镇定下来,问:“什么定时炸弹?玉树你在开玩笑吗?”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程栖山,现在炸弹在快艇里。” 柯玉树语不惊人死不休,就这样平静地说出了这件恐怖的消息。程诲南的脸一瞬间扭曲,然后用力握住柯玉树的肩膀。 “玉树你说什么?快说你是骗我的!你怎么会知道?又怎么可能能把炸弹移到快艇上?!” “时间。”柯玉树淡淡重复。 程诲南猛然用力把柯玉树拉到了自己怀中,这时候两颗狂跳的心骤然重叠,程诲南才知道,原来柯玉树也没有看上去的那样平静。 他忽然想通了关窍,冷声问:“是程雀枝告诉了你位置?他把我们支开之后换的?” 柯玉树重复:“时间。” “九点。” 柯玉树摸出手机,手机系统提示:“现在是北京时间九点二十三分,是否设立倒计时?” 第75章 柯玉树轻笑一声:“设定九点三十分的倒计时。” “柯玉树!你知不知道再晚一点我们都得被炸死!” 程诲南忽然伸手,扼住了柯玉树的脖子,他的手没用力,柯玉树轻松反身一扭,挣脱,而后自上而下肘击了程诲南的下巴。 程诲南顿时仰倒回了副驾驶。 柯玉树:“我当然知道,别这么急。” 程诲南肋骨痛得两眼发红,仍旧恶狠狠盯着柯玉树:“所以你是打算和我一起殉情?可以啊!” 柯玉树:“距离这里最近的岛的方位。” 程诲南扫了眼卫星定位。 “东南方向。” 柯玉树没再回答。程诲南也深吸一口气,坐回了副驾驶,任由柯玉树向东南方向开。 倒计时一分一秒地过去,程诲南也逐渐缓过劲来,忽然问:“柯玉树,你为什么不把炸弹丢海里?” 明明他们当时都把炸弹拆下来了,为什么不直接丢进海里?到时候人在轮船上,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柯玉树没有回答程诲南的话。程诲南像是找到了他的破绽,又凑近问:“你现在在想什么?我亲爱的未婚夫。” 柯玉树平静地看着前方。如果程诲南刚才没有感觉到他的心跳,或许真的会认为他现在很淡定。那张白皙的脸也因为刚才的情绪起伏染上绯红,现在都没有消下去。 “给我坐回去。” “你想替我赎罪,对吧?柯玉树,你不认同我永远除掉他们的想法,所以你把炸弹放在了快艇上,和我一起赎罪。” 程诲南笑得像是终于找到宝藏的恶龙。 柯玉树:“……” “为什么要阻止我呢,玉树?明明你根本不想应付他们,甚至那些人代表着你的污点,甚至对你充满恶意,为什么不干脆把他们全都杀了,只留你我一起——” “啪!” 一个巴掌把程诲南的脸扇到一边,他愣住了。 “闭嘴!” “你打我?!” “啪!” 另一个巴掌,成功实现左右对称。 柯玉树依旧很认真地在开快艇,程诲南却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手机提示还有最后三分钟,距离那座荒岛也还有两公里,柯玉树终于放开了方向盘。 他弯腰拿出侧边的救生设备。 “快艇应配备的救生设备大多数为救生衣和头盔,这辆快艇不长,没有气胀式救生筏,没办法了……程栖山,你看看里面有没有火箭降落伞信号弹,放进防水袋里,我们一起跳海。” 程诲南:“……嗯?” “这时候你还发愣,是真想死吗?” 程诲南连忙反应过来,根据柯玉树的命令打开救生设备,并且给柯玉树套上了救生衣和头盔。 大少爷不懂这些,但柯玉树实战经验丰富,听他的准没错。 “然后呢,接下来要怎么做?” “向东南方向跳,我会把快艇的方向调向西北。”柯玉树回答。 手机系统也提示:“距离九点三十分还有最后一分钟……” “向相反方向游不超过两公里,而且咱们有救生衣,可以飘上荒岛。” 柯玉树冷静分析,手里握着救生衣上的笛哨,十分严肃。 “那你的眼睛?”程诲南迟疑。 他依旧把柯玉树当成病人对待。 “在海里,眼睛起的作用不大,方向才是最重要的。我辨别方位的能力很强,但是之后可能需要你辨别岛屿的方向。” 手机系统开始倒计时:“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柯玉树忽然握住程诲南的手,“一起。” 程诲南:“……好。” 话音刚落,柯玉树猛打方向盘,确认快艇对准西北方向后,和程诲南握着手向东南方向扑去。 双双落入水中! 第60章 烈日灼心岛 60 程诲南的心像是要跳出胸膛,在这生死一刻,他一直紧紧握着柯玉树温暖的手。 刚刚两人还坐在足以把他们炸上天的炸弹上,现在就一起跳入了未知的海洋,程诲南觉得自己激动到无以复加。 是玉树在替他赎罪。 柯玉树破水而出,一张白皙的面庞美得令人心惊,他眼睛跳上快艇的时候就能看见了,于是当机立断向东南方位游去,和快艇背道而驰,程诲南也紧随其后。 防水袋里的手机依旧在倒计时,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游动的每一步都充斥着死亡的美丽。 “三、二、一……” “轰——” 快艇爆炸的轰鸣在身后传来,他们周围很安全,柯玉树停下游泳的动作,漂浮在海面上,程诲南靠近将他拥入怀里。 两人隔着两件救生衣,程诲南的笑声也传达到了柯玉树的胸膛。 “玉树,玉树……柯玉树!” 程诲南就这样毫无意义地叫着柯玉树的名字,柯玉树的眼光却不由自主柔和了。他任由程诲南抱着自己,安抚:“没事了。” 两人回过头去,共同见证那辆快艇被炸上天。火光冲天,染红了那一片海面。 热烈至极。 几十公里外的中型游艇上,半长头发的男人坐在轮椅上,望远镜中看到这一幕,微微皱眉。 在他旁边,程雀枝正被船员按在地上,目光愤愤。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程雀枝。”男人放下望远镜,旁边的下属毕恭毕敬将他推到程雀枝旁边,“你的教养又到哪里去了?” 程雀枝嗤笑一声,只是这笑声逐渐染上绝望。 “为什么……会是你?” “当然是我。” 男人的指节轻轻敲击在轮椅上,声音沙哑,看向不远处的目光逐渐柔和。 “只能是我。” “你要做什么?!”程雀枝恶狠狠地说。 男人的表情依旧很淡定。 “当然是……夺回我的未婚夫。” …… “玉树,我似乎有些冷。” 程诲南又缠上了柯玉树,却被柯玉树一把推开。 “不到两公里的路,半小时就能完成,你给我认真点。” 柯玉树现在是真有些烦他。也不知道程诲南哪根筋搭错了,他原本准备了大堆话术应对这个疯子,程诲南却像是忽然被程雀枝上身了一样,一直缠着自己嚷嚷要贴贴。 “可是玉树我真的好累啊,海水还那么凉……” 程诲南又向着柯玉树的方向游去。两人都是健康的成年男人,而且程诲南有健身习惯,体质也比程雀枝好太多,否则早就被各路杀手暗杀了,所以他很快就追上了柯玉树。 “海水就是这样的,别浪费力气,否则会失温,给我忍着。”柯玉树现在依旧有些生气,“我的未婚夫,你好好想想,你都干了什么混账事。” 说完,他直接抛下了程诲南,加速往前游。 刚刚经历了生死时速,柯玉树确实感觉到挺刺激,甚至还让他短暂复明,到现在光明都没有消失。 不可否认,这种刺激也冲淡了柯玉树对程诲南出的昏招的愤怒,人虽然蠢了一点坏了一点,至少还有钱有颜有身材,反正以后还有更多招数等着这老东西,柯玉树暂时打算现在就把人弄死。 但是游了一会儿,柯玉树就发现身后的水声却消失了,他扭头一看,发现程诲南漂浮在他身后六七米远的地方,一脸痛苦。 柯玉树:“……” “程栖山,你在哪?” 程诲南声音弱弱地回答:“这……” 柯玉树游过去。程诲南立刻靠在了他的身上,小声说:“玉树,我的腿好像是抽筋了,很疼。” 柯玉树默默评价:“游不了?真没用。” 程诲南:“……” 柯玉树转身,把程诲南的救生衣系带栓在了自己身上。 “指路。” 程诲南又立刻满血复活:“好!” 他就知道玉树不会放弃自己。 只是这样一来,柯玉树游泳就更费力了。程诲南还在身后打气:“玉树加油,还差三百米的样子,马上就能上岸了!” 柯玉树闷头向前游,压根不搭话。 程诲南:“玉树,其实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弱,是这两天没怎么睡觉才身体状况不好……你知道我为什么没睡吗?” 柯玉树依旧没有回答。 “我嫉妒啊,我真的嫉妒。他们每个人都比我早遇到你,甚至不顾我在场,向你主动示爱,他们明明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夫,还一直在挑衅我……”程诲南紧紧搂住柯玉树的腰,“一直在挑衅!玉树,我担心你被他们抢走。” “我说过,永远不会放开你,程栖山,你有脑子吗?” 柯玉树已经连着骂了好几句程诲南了,程诲南的心情却好得不得了。 程栖山就程栖山吧,他现在就是程栖山。程诲南根本不信柯玉树对他毫无感觉。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但是玉树你太受欢迎了,我真的很害怕……” 第76章 “闭嘴。” 程诲南默默合上了嘴,没有再说话。他就这样盯着柯玉树的后脑勺,心里的那股兴奋劲压根就消不下来。 他原本以为柯玉树是个乖顺的完美伴侣,或者忽然收心的情场浪子,现在一看居然还是个小傲娇,他伴侣怎么藏了那么多? 玉树,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柯玉树拖着程诲南,一直到沙滩边缘,确认离岸流不会把两个人卷走后,才微微松了口气。他拖着程诲南上岸,解开了两人之间连接的绳索,然后就一言不发,开始检查防水袋。 防水袋里面很干燥,放着火箭降落伞火焰信号弹、一些应急用品和他们的手机。柯玉树第一时间就让ai定位他们现在的坐标,在等待的时间里,他又折回去按程诲南的腿。 “玉树,疼!” 程诲南被他按得龇牙咧嘴。他的腿是真的抽筋了,到现在都还在痛,根本走不了路。 “别装,你知道腿抽筋该怎么做。”柯玉树冷淡地说。 确认程诲南的腿对以后没有影响后,他放开了手,又把人拖离到礁石边缘,避免被潮汐冲走。做完这一切,他还扒下了自己和程诲南的衣服,放在礁石上晾晒。 然后再去看ai给的定位。 程诲南静静看着他做这一切。玉树明明眼睛都看不见了,却还要来照顾他这个四肢健全的人。程诲南忽然感觉特别心虚。他现在的腿根本动不了,只有一双眼睛好使,而柯玉树似乎完全不需要他那双好使的眼睛。 “玉树,我来求救吧?” 柯玉树把程诲南的手机丢给他,差点砸中他那张俊脸。程诲南却轻笑一声,看来他的未婚夫小脾气还不小。 打开手机操作一番,程诲南却皱起了眉头。再抬头看柯玉树,他已经站了起来,举着手机在四处找信号。 “海岛长什么样?有比较高的山丘吗?” 看来两人的手机都失去了信号。 程诲南望向这座荒岛,回答说:“岛上全是红树林。” 柯玉树:“……” 两人一起对着完全没有信号的手机发呆。 地上有那么多颗卫星,为什么这片区域一点信号都没有?不是说全球覆盖吗?! 程诲南也难得有些慌乱。刚才他愿意和柯玉树在快艇的爆炸中赴死,两人一起消失在火光中,多浪漫呐但这不代表他现在想和柯玉树一起饿死在荒岛。 太没格调了。 而且柯玉树还有许多秘密等着他去探索。于是程诲南小声询问:“玉树,那现在怎么办?” “先找庇护所、水源和食物,等待救援。”柯玉树冷静地下了决定,令人安心。 程诲南又指着自己的腿讷讷地说:“那我呢?” “你瘫着吧,现在这里没有轮椅,你也动不了。” 刚想起自己应该坐轮椅的程诲南:“……行。” 柯玉树做下决定,就在距离程诲南50米以内的区域探索。红树林植被不算茂密,但其中也隐藏着许多危险。程诲南紧张地盯着他,担心他因为看不见而摔倒。这里又没盲杖,又是个荒岛,危险系数太大。 然而柯玉树却灵巧避开了许多障碍物,时而高声询问程诲南他附近的地形。虽然费了一番功夫,还真让他捡了三个椰子回来。 柯玉树抱着椰子回到礁石边上,然后用锋利的石头开始凿。程诲南本来想帮忙,却被柯玉树冷淡避开。 “玉树,我的手没事。”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让他帮忙?程诲南盯着柯玉树,片刻后忽然自嘲一笑。 “玉树,现在你已经完全不信任我了吗?” 说话间,柯玉树手中锋利的石头擦过他的手腕,划出一抹白痕,程诲南的心狠狠一跳,柯玉树却依旧淡定,回答:“程栖山,现在的你值得我信任吗?况且这些事我都做习惯了,有经验。” 石头划开椰子外面那层密密的纤维,里面却炸出了如果冻般的胶状体,流了柯玉树一手。柯玉树将椰子抛回海里,又洗干净手,开了第二个、第三个,三个椰子都变质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既不难过也不沮丧。 程诲南却有些烦。 虽然他们俩都吃了早饭,还不至于饿肚子,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事情会脱离他的掌控。程诲南根本什么布置都没有做,而且此处距离游轮至少有百来公里,周围还没有信号,要不是当时快艇靠荒岛,他们甚至不知道这里有个小岛。 所有buff都叠满了,救援队何年何月才找得到他们?在这荒岛上多停留一分钟,就是多一份危险。 程诲南还在这边焦虑着,柯玉树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向程诲南伸出手。 “嗯?” “我扶你上礁石,换个高点的位置,你好好看着海面。”柯玉树说。 他把袋子里的火箭信号弹丢给程诲南。程诲南接过,又拉着柯玉树的手坐起来,被搀扶着来到礁石旁边。 看着有他肩膀那么高的礁石,程诲南有些为难。他腿脚还利索的时候都不一定上的去,现在要怎么上? 突然,柯玉树拦腰借力,闷哼一声将程诲南撑了起来,随即又用力丢了上去! “呃啊——” 柯玉树把他举起来了? 还丢了出去? 程诲南砸在礁石上,肋骨撞得发疼,又看到柯玉树微微蹙起的眉头,不敢再多痛呼一声。 “你在这里看着,我去找椰子。”柯玉树叮嘱。 “那我也帮你看看?”程诲南问。 “不用看我,我大致知道这附近的东西,也会驱蛇。”柯玉树转身离开。 就在转身的那一刹那,柯玉树眼中灵动的光彩消散,他的脚步一顿,继续若无其事地走向红树林。 又看不见了。 这一次柯玉树进入了红树林里的浅水区,他在干燥和湿润的叶片间来回穿梭,寻找椰子,脸色却不像刚才面对程诲南那样冷,心情颇好。 他能看见的时间越来越久了,很好。 程诲南在礁石上一心两用,虽然一直盯着海面,却拿余光偷瞄着柯玉树,担心柯玉树出事。 他脑中回想着曾经在野外枪战时学到的知识,那些腐败的枯枝和烂泥里,藏着肉眼看不见的食腐虫,树枝间也有无数剧毒的毒蛇。要是玉树被毒蛇咬伤,现在他们无法和外界联络,存活率微乎其微。 程诲南在慌乱中强装镇定,心里越来越焦虑。他开始后悔自己之前做的计划和决定,倘若他没有想着把情敌全都送到海里去,柯玉树又怎么会经历这样的危险? 烈日灼心。 程诲南眨了眨眼睛,十分干涩。他干脆摘掉纯黑色的美瞳,丢进海里,看着晃悠的海水,他觉得口干舌燥。再回头发现柯玉树已经不见了踪影。 程诲南的心提了起来:“玉树?” 没有回应。 程诲南连忙跌跌撞撞想要下礁石,却被一只手揽住了侧腰,缓冲了一下,砸到沙滩上。 那只手臂在他的背部和礁石之间摩擦,程诲南只感觉一阵椰香扑鼻。他咽了咽口水。 “叫我做什么?”柯玉树问。 程诲南松了口气。 清甜的汁水润湿了程诲南的喉咙。他抱着椰子看柯玉树,玉树已经解决完了一个椰子,手边放着条红白相间的蛇,正在用石头把蛇的头部砸烂。 程诲南眼皮一跳。 红树林荒岛上,画家美人正在给蛇放血扒皮。要是搁在从前,程诲南压根不会将这些词句组合起来,无论怎么组合都很猎奇,但现在事情是真实发生了。 他更加觉得一言难尽了。 寓.“玉树……”程诲南咽了咽口水,艰难地说:“厨师长,我们今晚就吃这个吗?” 柯玉树抬头,有几滴蛇血溅到了他的下巴。他随意擦去,回答:“不,还没到那个时候,以备不时之需罢了。” 程诲南松了口气,看着那血淋淋的肉和裹着一层白膜的蛇皮,他开始祈祷救援队今天能赶到。 他可不想吃蛇。 程诲南有些不适地别开眼睛,真是不知道玉树是怎么面不改色处理这些东西的,甚至动作还特别熟练。 “求学的时候去过几次东南亚写生。”柯玉树说。 他像是在解释程诲南心中的疑问。程诲南点头。 “很厉害。” 他把椰汁喝完放在一边。柯玉树处理好了蛇肉,又用防水袋裹着手,开始取椰肉。他找来的这两个椰子都还没有变质,但掉到地上的都是老椰子了,果肉偏硬。 柯玉树丢了一大块果肉给程诲南。 “嚼。” 程诲南照做。 老椰肉入口偏硬,咀嚼后口腔中充满了渣子,但奶香味十足,有着淡淡的甜味。 程诲南点头评价:“不错。” “这里面有油脂,还有糖分,至少能撑过今天。你少动。”柯玉树说完又离开了礁石。 第77章 程诲南目送着他的背影,又开始后悔了。他为什么要装作坐轮椅的病人?为什么又会忽然抽筋?撒一个谎果然需要一百个谎来圆。程诲南真的不想看到柯玉树明明看不见,还要为他东奔西走。 但他……不敢说实话。 程诲南正乱想着,手中几块椰壳被他抛来抛去,有些砸在沙滩上,有些丢进海里。忽然,他低头一看,好像砸到了什么,下一秒手臂传来一阵剧痛! 有熟悉的红白花纹一闪而过,程诲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心中大骇:完了,被玉树剥皮放血的蛇复活了?! 程诲南猛然扭头,柯玉树剥皮放血的蛇肉依旧还在。他松了口气,不由得大叫:“你他妈的难道是情侣蛇吗?” 程诲南猛然按住出血点和手臂间的血管,然后疯狂吮吸被蛇咬的伤口,一脸绝望。 柯玉树归来的时候,隐隐闻到了一股血腥味。程诲南已经进气多出气少,正瘫在礁石上,一脸虚弱地说:“玉树,我被蛇咬了。” 柯玉树:“……6” 第61章 落难海岛 61 柯玉树狠狠皱眉,一把丢开手里的木柴。 “哪里被咬了?那蛇长什么样?伤口疼不疼?快给我描述一下,头或者胃有哪里不适?” 程诲南断断续续说明了情况。他现在是真的虚得不行,连说话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听程诲南描述完,柯玉树沉默了一瞬。 “程栖山。” 程诲南眼泪花都要冒出来了。 “玉树,我会死吗?不行,我不能死,要是我死了你怎么办?” 他晕晕乎乎,被蛇咬的伤口却不怎么疼,全身脱力,像是已经到了濒死的状态,甚至快要开启走马灯。 柯玉树无悲无喜:“那是条无毒蛇,你把自己吸贫血了。” 程诲南:“……真的?” 柯玉树解下程诲南给他系的丝巾,为他包扎伤口:“心理作用也占了一部分原因,别乱动。” 程诲南:“……哦……真的吗?” 柯玉树:“没骗你,我抓的那一条也不是毒蛇。” 程诲南:“……哦。” 他以为玉树刚跟毒蛇搏斗呢…… 伤口包好了,程诲南也没敢再看柯玉树。他蜷缩在礁石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海面。 真是丢死人。 柯玉树也没再说话。他重新把柴火拾起,在沙滩和红树林之间摸索确定了两处的中轴线,然后搭建了个篝火。快艇上救生用品配备得并不是很齐全,柯玉树挑挑拣拣,发现有用的也只有防风打火机、信号弹和两片抗生素。 有些潮湿的木材难以燃烧,但柯玉树提前捡了些椰树枯枝,被呛了好几口后,终于点燃了荒岛上的第一撮火苗。 程诲南问:“玉树,为什么要现在生火?” 柯玉树头也没抬:“不一定非要晚上生火,白天生火也有烟。荒岛前面有个没信号的区域,我不确定他们是否能找到这座岛。” 虽然柯玉树已经让妹妹的手下提前探查了,但不往这边来,根本不知道这里还有座荒岛,有很大的概率会被搜救人员忽略。 他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那如果他们找不到咱们,今晚怎么办?”程诲南问。 他不想住在湿漉漉的红树林里面,那里面可比海边危险多了。 “就在礁石的夹角下搭一个庇护所。岛上吹的是东南风和西北风,有礁石挡着,只要不下雨,温度尚且能忍受。”柯玉树说。 两人的衣服都已经干了,穿上还有些热,晚上的温度应该也不会低到哪里去。到时候只要注意蛇虫鼠蚁就行,更何况篝火升起来,很少有动物会靠近这边。 程诲南心中升起了熟悉的安全感,他笑着说:“好。” “别好,”柯玉树举着一大捧枯枝给礁石上的程诲南,“你也别闲着,把这些柴火掰成小段,我继续回去捡。” 程诲南一听自己有活干,也不再胡思乱想了,专心干活,顺便盯着柯玉树和海面。 一心三用,十分熟练。 他就这样看柯玉树捡柴火,看了很久,似乎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程诲南却没觉得腻。 柴火都处理好了,程诲南动了动腿。原本抽筋的地方虽然依旧钻心的痛,但好歹能动了。 他干脆跳下礁石,维护柯玉树好不容易升起来的篝火,顺便纠结要不要向柯玉树坦白,倘若他们真的要在荒岛流落一段时间,他不可能一直装瘫子给柯玉树拖后腿。 但程诲南不想柯玉树把自己当成骗子。一想到柯玉树会露出厌恶的表情,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打算等之后再说。 到了日落时分,如程诲南担忧的那样,依旧没有救援人员找到他们。柯玉树似乎早已料到了这种局面,用准备好的东西在礁石的夹角里面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庇护所,能避风,但头顶遮蔽得并不严实。 “你饿了吗?我烤蛇给你吃。”柯玉树问。 程诲南勉强笑笑,然后数次婉拒说自己不饿。笑话,他就是饿了也不愿吃这蛇,盐都没放,他害怕! “真不饿?” “真的。” 柯玉树点了点头,找了片棕榈叶把蛇肉包起来,看来是打算留到明天。 程诲南:“……” 感情你自己压根没打算吃啊! 等到太阳彻底落下,程诲南看着逐渐昏暗的海面,叹了口气。 “天黑了,可能他们明天才能到。玉树,你先睡吧,我守前半夜。” 总要留一个人守夜,守着篝火,守着海面。程诲南打算守一整夜,不叫醒柯玉树。 柯玉树忽然抬头,望着天空说:“似乎下雨了。” 程诲南:“嗯?” 他也抬头,却没有雨滴落在脸上。 柯玉树:“海风很湿润。” 柯玉树话音刚落,海面上忽然袭来一股浪潮,红树林后面也吹来阵阵冷风,只有礁石和树林间的这片沙滩勉强受到庇护,而后,大雨倾盆而下。 柯玉树连忙用棕榈叶遮在礁石上方,即便如此,也阻挡不了暴雨的侵袭。他揽着程诲南到叶子下躲避,叹了口气。 “屋漏偏逢连夜雨,我安全评估的前提是夜间不下雨,怎么这么倒霉?”柯玉树微微皱眉。 他今天皱眉的次数很多。 “会没事的吧?”程诲南问。 他和柯玉树坐在一起,闻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忽然有些心猿意马。 “应该没事,先熬过今天晚上。程栖山,你可别掉链子。”柯玉树说。 程诲南:“……尽量。” 只是到了后半夜,程诲南因为贫血,再加上伤口被雨淋到感染,竟忽然发起了高烧,直接陷入深度昏迷。 程诲南已经有三天没有怎么睡觉了,意识模糊,这一晕过去怎么都叫不醒。他靠在柯玉树身边,似乎感觉到了柯玉树微凉的肌肤,跟个猫似的,下意识追逐能缓解他此刻燥热的东西。 以往高高在上的人做出这种举动,柯玉树说不惊讶是假的。他叹了口气,把人抱在怀中为他避雨,忽然觉得两人现在惨兮兮的。 “你我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暴雨打落在礁石上面,遮蔽的叶片也不再密不透风,纷纷溅射进两人的庇护所。暴雨比柯玉树身上的温度还要凉,贪凉的他却一直往柯玉树身上缩。 烧成这样也不忘占便宜,真是的。 柯玉树单手抱着程诲南,挣脱出来一只手臂,再打开手机,依旧没有什么信号。外面的雨还在不断向里面溅落,柯玉树担心程诲南真的烧出个什么好歹来,眉眼不由自主染上了几分着急。 可雨一直在下,他现在带着程诲南离开庇护所也无济于事,甚至可能会让他送命。 他的眼睛…… 这是柯玉树第二次尝到失明的坏处。 不知过了多久,程诲南开始剧烈的颤抖,柯玉树拍拍他的背进行安抚,开始思考要是程诲南死在这里会怎么样。 忽然,有热泪滴落到柯玉树的脖颈,程诲南在他耳边呢喃:“玉树……” 柯玉树安抚他的手一顿。 那滴热泪像是灼烧到了柯玉树的脖颈,他也剧烈颤抖了一下,眼前似乎看到了雷电劈在海浪上的场景。 比雷先到来的是足以照亮荒岛的闪电,也照亮了柯玉树那张惨白的脸。 表情复杂无比。 “程诲南,你输了。” 海浪持续上涌,柯玉树让程诲南蜷缩起来,然后自己从后面抱住他,继续翻看手机。 就在刚刚,他的眼睛忽然恢复。柯玉树没浪费时间去思考为什么,而是趁着这段时间在手机上翻找有用的信息。 在没有信号的情况下,发定位显然不可能,柯玉树只是想试试,但手机定位开启后一直在转圈,没有信号,没有网络,这座新海岛的地图他也没有缓存,手机上的导航地图在这里毫无用处。 第78章 柯玉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连基本的方位和经纬度都不知道,即便找到微弱的信号,又怎么告知救援者? 忽然,手机顶部的无信号标志忽然消失,换成了极其微弱的信号跳动。柯玉树下意识切出了庭华的聊天框,又犹豫片刻,终究退到了程雀枝的聊天框。 他不能打扰庭华。 柯玉树给程雀枝发送“1”测网,却没想到原本微弱跳动的信号居然直接断了,那个“1”旁边转的圈圈像是索命一样缠上了柯玉树。 柯玉树低声骂了一句,靠在他怀里的程诲南又开始说胡话:“玉树,别走,玉树——”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开始在柯玉树的怀中挣扎,像只无尾熊一样扒拉着柯玉树,甚至差点把手机撞飞出去。 柯玉树原本凌乱的衣衫被他直接扯开,冷风一吹,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程诲南!”柯玉树厉声呵斥:“把我手机撞飞了你就等死吧!” 程诲南听不懂柯玉树的话,但也知道柯玉树这是在凶自己,居然委委屈屈抱住他的腰,埋在他胸前不肯起来。 装什么? 柯玉树冷笑一声,奈何程诲南又开始呜呜咽咽地哭泣,热泪直接打湿了他的胸口。最终柯玉树还是心软,揽住程诲南,以免他掉出庇护所。 “就你最难弄,我是哪里欠了你吗?” 程诲南不回答,依旧蹭蹭。 柯玉树伸出一根手指将他戳开。程诲南抬眼,委屈巴巴。这下子柯玉树看清楚了他的眼睛。 漂亮的金瞳沁润在泪水中,璀璨夺目,几乎一瞬间就吸引了柯玉树的所有目光。 “程诲南,你……” 柯玉树下意识伸出手,动作间,原本凌乱的衣衫里飞出一枚平安符,刚好与他握在手里的手机相触。 忽然,原本已经快要暗淡的手机屏幕再起光芒,和程雀枝的聊天界面开始变化。 ——手机屏幕上呈现出了一个浅青色的圆点,那圆点跳跃成了桃花花苞,又变成了个虚拟点位,被投掷在一张世界地图上。世界地图无限放大,借由微弱的信号和定位,桃花苞每隔一定的距离就打开一部分,每一帧都美轮美奂,最终完全绽开的桃花定位在海岛上,显示出荒岛的坐标。 经纬度被自动复制到手机剪切板。柯玉树看着那朵桃花,愣住了。 “小花……” 第62章 前夫哥再登场 62 庭华给的平安符那里居然设有nfc近场通信,甚至里面还储存了全球的经纬地图,卫星级别比柯玉树手上这个智能手机的优先级还要高。 柯玉树只是愣了片刻,便伸出手指打算将剪切板的坐标发出去,然而界面又忽然开始跳动,弹出了个对话框。 【是否向[小花]发送实时点位?】 【是】 【否】 柯玉树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有雨滴落到屏幕,碎开一朵色彩斑斓的花。柯玉树担心水渍导致手机屏幕接触不良,连忙熄屏,又一时间不敢再打开手机。 他茫然看着那枚平安符。 “小花,你之前就料到我会有今日吗?还是说……” 庭华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平淡如水,他以为自己永远会是柯玉树求救的第一选择。 自己要发吗? 还是说手机屏幕已经因为水滴的误触,替他做了选择? 柯玉树心中似有火舌卷过,摁开手机,却发现屏幕仍然停留在选项的位置,他松了口气。 不知道是释怀还是失望。 忽然,怀中的程诲南又开始挣扎。这一次他挣扎的力度要大了许多,双目紧闭,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柯玉树的手机也因此掉落在土地上,他皱着眉,一把拍上程诲南的后腰。 “别动!” 程诲南不动了,脸上红得像是随时都能撅过去。柯玉树料定这位也绝对没有像今天这么狼狈过,叹了口气。 “小花,我还是不打扰你了。” 他捡回手机,切到和程雀枝的聊天界面,把剪切板上的定位发了过去。信号依旧微弱,网络转了两分钟,显示消息发送失败。柯玉树的心蒙上一层阴影,但他没有退回到nfc界面,而是选择了再次发送。 重复了好几次,终于发送成功,却没有收到对面的回应,因为手机已经关机,变成了板砖一块。 柯玉树面无表情把手机丢回防水袋,这才开始给程诲南主动降温。 他很讨厌淋雨,淋雨会导致体能丧失,但位置竟然已经已经发送过去了,没了后顾之忧,现在把程诲南的温度降下来才是首要目标。 “张嘴。” 程诲南什么都听不进去。柯玉树干脆捏着他的下巴把两粒抗生素塞了进去。程诲南下意识想要呕出来,又被柯玉树狠狠堵住唇舌,舌尖抵着那枚药丸到他喉咙。程诲南不由自主吞咽,然后居然开始疯狂汲取柯玉树口中的液体。 柯玉树一把把他推开。 “别闹。” 他主要是给程诲南进行伤口消炎。之前那条无毒蛇是柯玉树故意的放走的,他知道有蛇两条,却只杀了一条。另一条兴许会随着蛇的尸体找到程诲南。 即便程诲南没有受伤,柯玉树也有的是办法让他陷入困境,这两粒抗生素将会是柯玉树最后的底牌。 现在程诲南半死不活,看着他这副模样,柯玉树其实挺舒心的,动作也开始变得温柔细致。 雨水冲刷着程诲南手臂上的伤口,凉意刺激他的大脑。他睁眼就看到柯玉树在温柔地注视自己,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 “玉树……” 程诲南盯着柯玉树,眼泪又从眼眶滚落,砸到柯玉树的手背上,依旧炽热。 柯玉树有些惊讶:“怎么又哭了?放心,我刚刚发了消息,会有救援队过来的。” 他清理好程诲南的伤口,又把人搂进怀里,像哄孩子那样哄着。 程诲南迷迷糊糊,但一张老脸着实是红成了番茄。 他埋在柯玉树怀中,闷闷地说:“玉树,谢谢……你让我想到了……瑞秋女士,我的姐姐。” 柯玉树拍着他的手背一顿。 瑞秋女士? 他想起程雀枝也曾说过相似的话语。这家人怎么一个个都这样? “姐姐也会这么温柔地哄我……但她却不柔弱,是跟你一样坚毅……”程诲南就是彻底被烧傻了,说的话牛头不对马嘴,“玉树……对不起,玉树姐姐她……玉树你能原谅我吗?” 柯玉树:“?” 说啥呢就开始原谅了?难道说程诲南真的后悔他之前做的那些事了吗?柯玉树可不接受,他干的那些混账事,要是现在自己能轻而易举原谅,柯玉树干脆不叫柯玉树了,他得立刻打飞的到巴黎,参观自己的世界级院子。 “亲爱的,你好像烧糊涂了,重睡一遍。”柯玉树笑着说。 只是笑容带着些许阴沉。程诲南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忽然直接晕了过去,人事不省。 柯玉树收回摁在他后颈风池穴的手,又舒心了。 果然,人睡着的时候才是最乖顺的。 庇护所外的雨持续加大,柯玉树确定程诲南暂时不会烧傻后,还是决定出去。 这片区域的日出是8点,炸弹定在9点。他快艇开的速度不快,50km算多了。程雀枝现在知道他们的位置,最快半个小时就能到,柯玉树得用信号弹向他们提示具体位置。 沙滩上的篝火早灭了,他得爬上礁石放信号,还好程诲南快艇上的是火箭降落伞信号弹,这玩意儿防水还能漂浮,不会被暴雨阻断。 柯玉树起身,却感到眼前忽明忽暗,闪电的光芒本就只有一瞬间,落在柯玉树眼中的时间却更短。柯玉树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果然,离开庇护所后,柯玉树的眼前一片黑暗,雷声传来,却没有看到闪电。柯玉树知道,他的眼睛又掉链子。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苦中作乐。 “其实跟以前比起来已经很好了,一天复明两次,幸运。” …… “程诲南那老东西为什么要选在这地界?他妈的信号弱得简直要上太空!”程雀枝在驾驶舱怒骂,视线却一刻不曾移开屏幕上的坐标。 玉树只给他一个人发了坐标,程雀枝欣喜若狂,狂发十几条消息,玉树却再也没有回复过。程雀枝急得都快疯了。 旁边的船长默默说:“二少爷,太空中能联网,甚至能直播。” 地球上却不行。 程雀枝:“……” 驾驶舱另一侧,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冷淡地说:“这片区域经常有船难事故,再来一场船难也算得上是事出有因。” 程雀枝的脸色更黑了:“这老狐狸!” 男人低喝:“程雀枝,他好歹是你小叔。” 程雀枝指着男人的鼻子骂:“程栖山,你他妈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还小叔呢?你难道现在不想冲过去把他揍一顿吗?!” 第79章 他说完直接站了起来,想要狠狠教训自己这大哥,看到大哥后面站着的保镖,又蹲了下去。 “现在找玉树才是最要紧的。”程栖山说。 他在病床上醒来,马不停蹄赶到了海边,却与柯玉树擦肩而过。 程栖山的目光停留在地图点位,神色冰冷。他成植物人的那段时间,脑子里总悬浮着一片空茫,耳朵也像是被浸在冰水中,没有人能够唤醒他。 那段时间的程栖山几乎快要疯了,直到柯玉树清脆的声音入耳:“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可爱的未婚夫声音柔软又脆弱,程栖山记忆犹新,怒气也随即升到了顶点,直接刺激得他恢复了生命体征。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这种隐秘的事放在往常自然不好查,但当事人是他的亲弟弟和小叔,他花三天时间,就把所有事调查明白以后,差点又把自己气成了植物人。 他要怎样向玉树解释,现在他身边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程诲南? 程栖山根本不敢。 往日百亿的生意,程栖山眼都不眨便可直接敲定,但到了柯玉树这里,程栖山也开始变得唯唯诺诺。 玉树会生气吗?肯定会的。先后有程雀枝和程诲南两人欺骗玉树,他自己在玉树心中的形象肯定已经跌入谷底,而且…… “柯玉树世病人,他不能再继续受刺激了,我的欺骗已经伤了他的身体,他情绪波动太大,脑部的淤血会转移,再刺激会出事的。”程雀枝幽幽开口。 他们二人都拿了柯玉树的体检报告,但程雀枝比程栖山还要知道的多一些。他知道玉树已经识破了程诲南的欺骗,即便把全部的真相揭开,都刺激不了他,但程雀枝愿意配合柯玉树的戏。 他将会是柯玉树最忠诚的刀。 程栖山冷冷扫了眼自己的亲弟弟:“注意你和兄长说话的态度。” 然后他便没有再说过话,而是思考把玉树救出来后,该怎么向他解释。 “程诲南绝对不会放手的,程栖山,你真打算撕破脸皮?除非你也把玉树藏到程诲南都找不到的地方,否则他迟早会上门来闹。”程雀枝开始火上浇油。 “我永远不会违背玉树的意愿。”程栖山沉声说。 “即便他选择了我或者程诲南,你也依旧不会违背他的意愿?” 程雀枝话里带刺。 两人的气氛又开始变得剑拔弩张。传言见状很识趣地退出了驾驶舱,只留下一个驾驶员,眼光比比关心,根本不敢发出声音来。 程栖山沉默了很久,才道:“我不知道。” 程雀枝嗤笑:“程栖山,你总喜欢逃避,有用吗?一点用都没有。这个家里只有你最看重什么骨肉亲情。你看清楚啊!程诲南他疯了,我也疯了!你为什么不赶紧看看?!” 程雀枝抄起手边的文件夹甩出去! 纸张纷纷扬扬落下,是程栖山调查到的所有资料,包括他们对柯玉树的欺骗、绑架柯月叶的计划,还有各种圈禁与隔离。 程栖山的眼睛随着纸张落下,眼光也逐渐黯淡下来。 “程雀枝,你无权命令我。” 程栖山没有再理会过歇斯底里的程雀枝,如程雀枝所言,即便他手段又会怎么样,终究还是会伤到所有人,这不是程栖山想要看到的。 所以,即便是怒火已经快要将自己烧死,程栖山也忍了下来。 “至少……等玉树手术结束。” “你这个懦夫!” 驾驶室的大门被狠狠甩上。 “滴答……滴答……” 鲜血从指缝中渗出来,滴落到地上。程栖山盯着这刺目的颜色,忽然叹了口气。 “对。” ----------------------- 作者有话说:nfc近场通信具有离线特性,能够读取指令,文中所描述的情况进行了改编。 第63章 程栖山的顿悟 63 一发纯红色的焰火在空中绽开。 三百米的高空,足以吸引周围船只过来,柯玉树抬头,却看不见任何色彩。 “很烦啊……” 他叹了口气,蹲下来打算跳下礁石。奈何风化了很多年的礁石脆弱不堪,借力点上的石块滑落,柯玉树猛然一踩空,失去平衡滚下礁石! 手臂和大腿皆被擦出了血丝。 柯玉树躺在沙滩上缓了好一阵,直到暴雨将身上的脏污和血迹冲得干干净净,他才有了些力气,支撑着站了起来,回到庇护所避雨。 依旧双目空洞。 雨滴溅落在庇护所里,柯玉树抱着程诲南等待救援人员来临。他依旧很淡定,这样危急的情况柯玉树不是没有遇到过,但现在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 胸口的护身符。 柯玉树恍恍惚惚,似乎回到了少年时期,有个温柔的女人一直在叫他。 “小树……小树?” 柯玉树但他完全没有那段记忆,也无法回应。他恍惚了很久,忽然被脚步声和呼声惊醒,下意识高声回答:“在这里!” 声音沙哑不堪。似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发起了烧。不过比程诲南幸运的是,他现在还能掌控自己的身体,还能回话呼救。 没过多久,叶子被掀开。柯玉树嗅到了塑胶雨衣的味道,有人遮蔽了他头上的雨滴。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下一刻,怀的程诲南被拖走,柯玉树也坠入了一个温暖干燥的怀抱。 “玉树……” 柯玉树愣了一下,因为这男人的声音和程栖山一模一样。 “程雀枝?”他试探着问。 男人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回答:“嗯,是我。” “你别学他,”柯玉树的声音一瞬间变得冷淡疏离,他将男人推开,“程雀枝,程诲南现在正发着高烧,马上让医生看看他,我——” 柯玉树强撑着站起来,又跌进了男人的怀抱。他烧得比自己想象的严重,甚至已经脱力,所以这一次他没有推开男人的怀抱,而是皱着眉说:“我好像也……” 话还没说完,一阵晕眩袭来,柯玉树猛然勾住男人的脖子,“也发烧了……” 然后晕了过去。 高度紧张,加上刚才摔出的一身伤,让柯玉树错估了自己身体情况,直到程雀枝过来,他才完全放松下来。 安心昏厥。 “把他给我,”程雀枝这时候才一瘸一拐赶来,他冷冷看着轮椅上的大哥,“你抱得动吗?” 便宜大哥刚苏醒没有多久,手脚绵软无力,连路都走不动就想抢人了? 程栖山没回答,是将柯玉树放在了轮椅上,转头和下属说:“推我回船上。” 下属依言照做,一行人回到船上,四周也恢复一片静谧。程雀枝咬牙,套上雨衣追了上去,根本没人敢提醒还有个程诲南没得到救治。 船员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程诲南,挠挠头:“现在咋办?” “咋办?捡回去啊!” 正在昏迷的程诲南:“……” …… 柯玉树体质本来就好,除了眼睛依旧看不见,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体已经没有大碍。 海岛雨夜的细节逐渐浮现在脑海,柯玉树记得,似乎是程雀枝带人救了自己,所以…… 程雀枝为什么会坐在轮椅上? 他这是cos程栖山cos上瘾了吗? 柯玉树带着这份疑惑睁开眼睛,哑着声音说:“程栖山……” 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温水递到手边,男人沉声说:“我在。” 柯玉树:“……?” 程诲南怎么好得这么快? 柯玉树就着程诲南的手,咬住吸管,咕咚喝下了大半杯温水,才疑惑开口:“栖山,你高烧已经好了吗?我昏了多久?” 那晚程诲南都烧成那样了,现在却生龙活虎,别不是程雀枝又在演吧?不应该,程雀枝还不敢继续欺骗他,不是程雀枝。 轮椅…… 声音…… 陌生的反应…… 程栖山真醒了?! “我体质比较好。”程栖山平静解释。 真正的程诲南现在还睡着,中途醒来一次,又被程雀枝让人给弄晕了过去。 柯玉树手一抖,吸管上的水顿时弹了他一脸。他现在算是确定了,眼前这个人真是他真正的未婚夫。 “怎么了?”程栖山问。 “没什么,觉得你体质很好。”柯玉树默默回答。 程栖山帮柯玉树擦去了脸上的水渍,然后转动轮椅,将用过的吸管和纸巾丢进垃圾桶。 柯玉树静静坐着,忽然有些手足无措。他可以和程诲南还有程雀枝对着演,但是遇上了正主,却不知为何有些尴尬。程栖山从来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事,而且他们俩还停留在相敬如宾的未婚夫妻关系,称不上仇人,也称不上爱侣。 这怎么搞? 第80章 柯玉树又想起程栖山为救自己,甚至连性命都不顾的样子,他确定程栖山喜欢自己,就更不能重拳出击了。柯玉树不骗、也不招惹老实人,一时半会居然有些坐立难安。 程栖山也看着他,不说话,是独属于正主的沉闷靠谱。 还好有护士进来打破沉默:“柯先生,外面有人探视柯先生。” 程栖山转头:“谁?” “很多,听说是跟柯先生一起旅行的朋友。” 柯玉树点头,“应该是轮船上的人,不知道爆炸事件的始末,可能只以为是我们出了意外……栖山,你回避一下?” 要是程诲南在这里,柯玉树一定会让他留下来,到时候那么多人进来,柯玉树三言两语就能让程诲南难堪。但现在面前的人是程栖山,他不能让老实人背锅。 程栖山十分靠谱地点头:“好,有事随时叫我。对了,我手机坏了,换这个号码。” 他给柯玉树的手机输完号码,又设置了快捷图标后,离开了病房。 没过多久,病房大门再次被打开,几个人轮流进来。 “柯先生,你现在好点了吗?” 为首之人是柯月叶,她现在依旧在装元十。 柯玉树却淡淡笑着说:“小叶,别担心,只是普通感冒,我已经好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愣住了,齐齐看向“元十”。 柯月叶隐藏身份的理由之一是柯玉树,除此之外则是想瞒过那对夫妇,毕竟他们不愿变革,自然不会同意小叶干涉战区的事。但现在柯月叶已经有实权,而且现在真正的程栖山已经醒了,柯玉树需要将所有计划提前,就更没必要让妹妹隐藏身份。 他的小叶,现在不需要躲躲藏藏。 “什么……小叶?” 率先开口的是容金恩,他知道柯玉树有个妹妹叫柯月叶,其他人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但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不敢相信当成假想敌的元十,居然是柯玉树的亲妹妹! 那他们之前的敌视算什么? 算小丑。 柯月叶一把扯下头巾,露出了那张让人惊掉下巴的脸,微笑着说:“哥,你是真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 靠近柯玉树的病床,柯月叶仔细确定自家哥哥面色不错,松了口气。 柯玉树:“我……” “不用道歉,哥,没人知道漩涡对面还有个小岛,那老东西真贼!” 柯月叶捏捏自家哥哥的手臂,背对众人写下一个字。 【山。】 柯玉树立刻反握住她的手,示意自己知道。 “现在我已经安全了,不用担心。” 他的手又动作自然地为妹妹顺发,十分温柔。病房门口那几人的目光却逐渐变得迷离。 原来真是一家人啊! 他们又想到这次玉树和程栖山那个贱人一起落难,想必更加亲近了,顿时在心中猛打退堂鼓。 所以众人最后只是跟柯玉树闲聊了几句,柯玉树面色稍显疲惫,他们便走的走,散的散,甚至连lucian都先选择离开。 毕竟他们都是有眼力见的人,这俩兄妹明显想要单独相处。 柯月叶坐在床边给自家哥哥削桃子,她水果刀使得又快又好,专心致志,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那些人。 房门被关上,柯月叶不再开口说话,柯玉树也沉默了下来,像是在静静等候什么。 果不其然,没两分钟就有人推门而入。 “玉树,都和他们聊完了吗?” 是程栖山。 他的目光触及柯月叶,却依旧面不改色,柯月叶倒是惊讶了。 “程栖山,你怎么都不惊讶的?” “能猜得到。”程栖山回答。 兄妹俩都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程栖山居然猜得到,果然是正主吗? “你怎么猜到的?”柯月叶来了兴趣。 她将手中的桃子放在旁边的瓷盘里,然后挡在柯玉树面前,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阻止了程栖山的靠近。 程栖山也没有继续前进,轮椅停在病床的床角,他双手交叠,病弱的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画具颜料和军火的运输结构相似,况且那段时间西索战区只有我们名下的商道可以走,你又是悄无声息发家,很好猜。” 柯月叶了然。刚刚清醒的程栖山不像是程诲南和程雀枝身在局中,他醒来便调查了所有的事,自然更加清醒。当然,柯月叶也没打算一直瞒着他们,她只是陪哥哥玩玩。 对话结束,不知怎么的,病房内又陷入沉默。柯玉树垂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程栖山也凝视着柯玉树,柯月叶也等着哥哥说话,她指哪打哪。 柯玉树犹豫片刻,终于开口:“程栖山,我……” 程栖山:“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可能会很忙。” 柯玉树和未婚夫同时开口,又同时止住话头。 程栖山:“我没事,你先说。” 柯玉树:“我收到那封信了。” 程栖山沉吟片刻,判断:“你是ye先生。” 他的声音很笃定,已经确定了柯玉树的身份。 柯玉树点头承认了。既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他也不需要再继续隐藏,也想真心跟程栖山谈谈。 “程栖山,再次感谢你对我的帮助,但抄袭的事我自己会证明,不用担心。”柯玉树公事公办地说。 程栖山:“……好。” 柯玉树的态度客套而疏离,但程栖山明明记得资料上显示,他和程诲南他们很亲密,甚至和程雀枝也绝非疏离。 他开始思考是哪一步没有走对,思索片刻,程栖山得出结论:果然,还是他的性格不够讨喜。 程栖山知道,自己吸引柯玉树的只有脸和声音,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没有像小叔那样风趣的特质,也没有小弟那样鲜活热烈的性格,只能像一块沉默的木头一样,硬邦邦沉入水底。 在回国见到柯玉树的第一眼,程栖山就知道,自己沦陷了,所以柯玉树能同意和他结婚,已经耗尽了他的所有幸运。 他自卑,求不了其它。 第64章 偷人 64 “你呢?那你想说什么?”柯玉树问。 “最近有些忙,可能很少会过来照顾,既然小叶在这里——小叶,你这几天有空吗?”程栖山问。 他一脸平和地看着柯月叶,柯月叶也点头说:“有空,自然有空。” 柯月叶对另外两个姓程的没什么好感,但对程栖山,还是勉强能给好脸色的。这人合格,就是太过软弱,可能护不住她哥。 “既然这样,那我去忙了。”程栖山说。 柯玉树松了口气,“好,那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程栖山又离开了,柯玉树坐在病床上放空自己。 柯月叶静静看着自家哥哥,忽然问:“哥,你对程栖山现在还有兴趣吗?” 柯玉树茫然摇头:“我不知道。” “或许等你眼睛好了就能知道了。但你现在的情况无法进行手术,哥,你情绪不稳。” 柯玉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捂住胸口,摇头。 “我没事,慢慢来吧。” 他居然下意识选择逃避。 “我知道哥哥想慢慢来,忧思过度会影响你的病情,哥,现在程栖山也回来了,要不你和他们隔开距离吧?” 柯月叶才不管什么程家、瑟莲家族,她现在有权,能够直接带哥哥离开,只要哥哥点头,她马上就能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他。 “程诲南怎么样了?”柯玉树选择转移话题。 柯月叶丝毫不掩盖自己眼中的失望,因为她知道哥哥看不见,但声音却没有任何破绽。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差点烧傻。那老东西一把年纪了还想拼一把,不知好歹!要不是哥哥有坐标,那早就烧成傻子了……对了,哥,你哪里来的坐标?” 柯玉树缓缓握住脖颈上的平安符,低声说:“小花给的平安符上有nfc,里面搭载了全球地图。” 柯月叶沉默了。 她知道哥哥和庭华之间的所有事,也很敬佩庭华这个赛级挚友,因为他对自家哥哥是真的好,特别是在知道庭华现状后,柯月叶简直想怜爱了。 但她会说吗?根本不会好吧。 “好,那哥你有事可以直接叫我,我也去处理点事。” 柯月叶起身,也在柯玉树手机上留下了快捷键,离开了病房,给柯玉树留足空间。 病房只剩下柯玉树一个人,他静静坐着,开始思考:既然现在程栖山已经醒了,那之后的事态会演变成什么样? 程栖山喜欢自己,甚至能豁出命去救他,可能不会再允许程诲南和程雀枝的接近,特别是程诲南,但这两人肯定会不甘心。 程诲南这边,柯玉树甚至没有来得及为他画一幅画,所以还不能结束。 柯玉树忽然想到在海岛上程诲南取下美瞳后,露出的那双金色眼眸,被泪水晕染,像是在发光,再配上那一副天然吸引他的好皮相,柯玉树居然有一丝心软。 第81章 所以程栖山,你会怎么做呢? 隔壁加护病房。 程雀枝冷着脸抱臂靠墙,程栖山静静坐在轮椅上,看向床上昏迷的小叔。 “他没有再醒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程雀枝说。 程栖山点头。 “程栖山,你到底要怎么做?”程雀枝问。 他现在特不耐烦。 “我不会带走玉树,他会永远自由。”程栖山说。 “那你忍得了我和这老畜生接近他?”程雀枝一脸嘲讽,“你在法国巴黎有一座被烧了的院子吧?” 程栖山无视程雀枝的冷嘲热讽,只陈述事实:“玉树现在不能受刺激。” “那你,还有我,和他!”程雀枝指着床上的程诲南,“我们哪个不是刺激?!” 程栖山沉默不言,程雀枝依旧冷笑。 “哥,大哥!我可忍不了,最多忍到玉树眼睛恢复,毕竟商业联姻全凭本事,没用的人配不上玉树!” 程栖山静静看着床上的小叔,最终回答:“别太过分。” 然后调转轮椅离开。 “你要去哪?” “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大哥渐行渐远,程雀枝默默看着他的背影,跟着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到床边,看着床上的程诲南。 对着那张讨厌的脸来了几拳。 他们各凭本事。 程雀枝其实知道自己和程诲南能有机会,靠的全是玉树双目失明——全是欺骗。 虽然卑劣,但是最有用。 但现在不一样,玉树知道他的身份,而且他现在可会做狗了! 骄傲.jpg …… 柯玉树在房中等到傍晚,他还不打算睡觉,因为总有一个会过来。 他想知道这一家三口的想法到底是什么?只是没想到,他等着等着就开始犯困,直到睡过去,都没等到人来。 他们转性了吗? 柯玉树陷入梦乡,睡梦中似乎有一只柔软的手握住他的肩膀,轻轻摇晃。 柯玉树迷茫地握住那人的手腕。 “怎么了?” “玉树,先别说话,医院不安全,我带你离开。” 依旧是程栖山的声音,柯玉树一时分辨不出来是谁,不过这声音很虚弱,应该不是程诲南就是程雀枝。 怎么来得这么晚? 柯玉树装作有些茫然地点头。 “好。” “乖。” 那只手温柔地抚过柯玉树的发丝,似乎在短暂安抚他的情绪。柯玉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忽然,他的病床动了起来…… 柯玉树:“……?” 偷病人还不够,病床也要一起偷吗? 柯玉树已经猜到这人的身份,必须得是程诲南。 他原本只打算跟程诲南说说话,没想到程诲南直接带着保镖偷人,执行力还是太强了。 周围有人护送柯玉树出病房,他在床上依旧有些茫然。出门的时候,病床的轮子似乎碾压过了一个软绵绵的物体,随即有男人的闷哼声传来。 柯玉树:“……” 他依稀记得这个声音的主人,是程栖山让守在门口的保镖,顿时沉默了。 程诲南,你牛的。 病床被推入电梯,程诲南在旁站着,终于抑制不住地咳出了声,甚至腰都弯了下来,头抵在柯玉树的床沿,好不可怜。 下属目不斜视,这一路上的人也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程诲南干脆就着这个姿势,靠在柯玉树的病床边,低声哼哼。 “玉树……” “程栖山,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柯玉树伸出手摸摸他的脸,程诲南眼睛一亮,更加来劲了,蹭着柯玉树的手说什么都不起来,柯玉树也任由他蹭。 一路畅通无阻,程诲南的俩侄子都以为程诲南还没醒,看守得不严,况且这是国外,是程诲南扎根了30多年的地盘,俩乳臭未干的小子什么跟他斗?! 病床一直下到地下停车场,程诲南终于松开了柯玉树的手,想要把人从病床上抱下来,没想到柯玉树已经先一步下了床,靠近他。 “你到底怎么了?”柯玉树问。 柯玉树知道,眼前的程诲南肯定会心虚,他不可能说出真相,也不可能放走自己,要么撒谎,要么逃避。 “先上车吧,玉树。”程诲南别开眼,选择了后者。 柯玉树沉默了一会儿,最终顺从地点头。 “好。” 司机打开车门请两人进去,程诲南本想从轮椅上坐起来,却没想到柯玉树摸索着,居然直接把他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指路。” 程诲南呆愣愣照做,直到被柯玉树抱到后车座上,他才反应过来。 甚至柯玉树的手还贴心抵在车门,“你腿还没好,小心。” 程诲南:“……好。” 确定人坐好,柯玉树也摸上了车。他的眼睛依旧看不见,程诲南却觉得玉树在盯着自己,像是在静静等待自己什么时候开口。 “嗯……有仇家。”程诲南回答了柯玉树刚才的问题。 这回答就很灵性。 “所以你今天上午才会这么忙吗?没关系,咱们现在要去哪里躲一下?”柯玉树问。 他一脸的关切让程诲南心虚无比,于是程诲南小声说:“玉树,你难道不问问是哪个仇家吗?其实你根本用不着和我……” “别说这么多没用的了,我们之间的关系还用得着说这些吗?”柯玉树打断。 他伸出手轻轻捂住程诲南的唇,像是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个人,什么要求都会同意。 实则,柯玉树心里已经乐开了花,程诲南这是又当又立吗?真不去你又不乐意了,不过是在推拉几下,谁信谁傻。 要柯玉树说,他直接就多此一问。 程诲南也是被柯玉树的话打动到了,他握紧柯玉树的手,声音沙哑:“玉树……我们去西区,我在那里有个庄园,放心,那里暂时是安全的。” 以他们现在这种状态,能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西区了,程栖山和程雀枝一时半会儿也找不过来,能拖多久是多久,大不了等身体养好了,再搬到其他地方去。 柯玉树:“好。” 车载着一行人在夜色中远走,不远处,柯月叶目送他们消失在市区,叹了口气,让司机停下跟踪。 “哥,为什么你一定要自己处理这些事呢?” 她心中似有猜测,又完全不敢肯定,因为这猜测太过惊人。 她最敬爱的哥哥…… 似乎动真心了。 为谁? 第65章 双双飞 65 程诲南的新庄园不算大,但处处精致,可见瑟莲家族底蕴很深,即便企业已经步入老年期,随意一处庄园都经得起考究。 瑟莲家族失去活力,柯玉树也从妹妹那里得知,国内程氏集团也有各项问题接连爆了出来,让程栖山和程雀枝忙得焦头烂额。 即便知道程诲南带着他跑了,那两人也追不上来。 没法管,根本没法管。 这一问题是怎么爆出来的? 别问。 对此,柯玉树只提出了一个问题:“小叶,你手上还有程氏的股份,要是跌停了回亏的。” 柯月叶理直气壮:“这点钱?你妹妹我直接撒着玩!” 挂断和妹妹的电话,柯玉树静静坐在葡萄藤下听鸟声。庄园周围有许多鸟,特别是到了晚上还有夜莺,很能安抚人的情绪。 柯玉树的画具早就遗失在了各个房子里,程诲南不嫌麻烦,又给柯玉树定制了一套,现在正让人上门组装。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闲。 “玉树,玉树已经弄好了!” 程诲南在庄园养了不到一周,已经生龙活虎,甚至还借着复健的借口,缠着柯玉树制造各种亲密接触,现在终于摆脱了轮椅。 这几天,柯玉树就默默配合着他演戏。 程诲南在葡萄藤下找到柯玉树,美人黑发散开披散在身后,娴静温柔的气质,让程诲南根本挪不开眼。 “这么快就安装好了吗?去看看吧。” 柯玉树向程诲南伸出了手,程诲南立刻把人扶起来。两人绕到画室,工人已经很有眼力见地离开了。 “画室的所有东西都没变,但我不记得颜料有哪些,你看看?” 和程诲南说的一样,画室几乎什么都没有改变,甚至连桌子摆放的位置、花瓶还有画架都一模一样,就是柯玉树曾经用的颜料,现在都封装得好好的。 柯玉树走到画架面前,拿起笔,动作很熟稔。确定一切都没变过后,他忽然笑着说:“还真是一模一样,亲爱的,你真厉害。” 程诲南十分骄傲:“当然,我做事向来靠谱。” 他费尽心力和柯玉树相处,几乎用尽了之前学来的所有手段,这次布置画室已经是他最后的手段了,然而柯玉树却也只是笑着道谢。两人永远维持在一个暧昧的程度,程诲南不敢逼迫柯玉树,心里越来越着急,因为已经有人找到了这边的庄园。 第82章 越努力,越得不到。 程诲南就这样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为什么?以前不是这样的,程诲南有些茫然,明明以前柯玉树对他可温柔了,为什么他醒来之后所有都变了? 柯玉树站在画架前久久不出声,程诲南凝视着他,也长久地不说话。刚才还弥漫着的暧昧气氛,现在已经降到了冰点。 “玉树,你在生气吗?气我在海上做过的那件混账事。”程诲南忽然问。 柯玉树思索片刻,点头。 “是有些生气,但是我已经阻止这件事发生,并且你也已经付出了代价。现在没几个人知道你的计划,所以一切已经过去了,我只是会生气一段时间而已,不用担心。” 玉树永远都这样温柔,到现在还在为自己考虑,然而程诲南的心里却依旧堵着慌,像是有一把刀在一片一片将自己凌迟。 他总觉得带走玉树是个错误的决定,会发生什么让他后悔的事。 “玉树,你真的喜欢我吗?”程诲南握住柯玉树的手。 柯玉树转过头面向他,像是不知道为什么未婚夫会问出这句话,他的眼眸像是宁静的湖水,就这样静静注视着程诲南。 程诲南轻声叫他:“玉树?” “为什么这么问?” 程诲南顿时垂头丧气。 “我现在很不安。” “为什么会不安,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柯玉树问。 程诲南胸口中了一箭。 “我担心你离开!” 柯玉树忽然靠近程诲南,伸出手捧住他的右脸颊,身上的气息浅淡,却完全包裹了程诲南。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咱们以后是要结婚的,”柯玉树沉思片刻,“我记得咱们之前有定做过订婚戒指,不如取回来,让你安心?” 程诲南僵住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见他长久没有回应,柯玉树放开手,面朝向画布。 “是我们之前一起挑的款式,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一款订婚戒指我很喜欢。你还说结婚当天会给我个惊喜……我猜是你亲自设计的结婚戒指。” “那……我问问店员,看看能不能寄过来。” 程诲南说完这句话就落荒而逃,逃到门外,掏出手机匆匆发消息给程栖山。 程诲南:【把你们的订婚戒指寄过来,否则我就告诉玉树所有事。】 群聊记录还停留在三小时前,是程雀枝对他的咒骂。 程栖山回得很快:【不寄。】 程雀枝:【对啊程诲南,大哥凭什么寄给你!就算寄过去了又怎么样,你他妈敢跟玉树坦白吗?别忘了他的病!】 程诲南关上手机叹了口气,他一点也不想要玉树和程栖山一起选的戒指,只是想逃离画室。他也不喜欢戒指,因为戒指跟婚姻一样,会把一个人套牢,他很讨厌这种感觉。 当然,如果对象是柯玉树的话,程南很乐意。 画室门口,程诲南蹲在地上抓挠头发,画室门后,柯玉树背靠着门板,嘴角勾起一丝浅笑。 “栖山?” 门口的程诲南一顿,顿时慌忙地站起来整理自己的衣裳与头发,“怎么了?” “我能画幅画吗?以你为原型,从前你答应过我的。” 画室大门打开,柯玉树身上系着围裙,勒出了那一截净瘦的腰,他手里还拿着颜料。 “你来帮我调色。” 程诲南犹豫:“可是你的眼睛……” “所以我需要你。” 看着柯玉树脸上温柔的笑容,程诲南本有些躁狂的心居然被抚平了。他想,如果是玉树的话,即便是凌迟也甘之如饴。 确认自己的头发足够完美,程诲南进入画室,将颜料接了过来,然后拉着柯玉树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既然要画我,那为什么不先熟悉熟悉脸?” 柯玉树的指尖似乎带着烫人的温度,程诲南却不舍得离开,特别是看着玉树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都要化了。 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为什么要熟悉,有必要吗?”柯玉树将手抽了回来,动作干脆利落,“你的脸我怎么可能忘?” 程诲南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他记得什么是程栖山的脸吗? ……也行,反正是同一张。 成年人不会计较什么真不真假不假,他只求实际的利益,只要那张脸是他的,柯玉树画下这幅画时想的是他,这就已经足够了。 “我家玉树真是太爱我,搞得我都有些自豪了。”程诲南开玩笑。 柯玉树也笑着撬开颜料,说:“当然自豪,也许我只有这份爱意能拿得出手了,其他的东西都没有价值。” 程诲南注视着他。 “玉树,你的意思是除了我以外,其他事都不重要,包括你那些朋友吗?” “自然。” 窗外有鸟飞过,他的爱人双眼空茫,却像是有光照到了程诲南面前。即便玉树背负了污名,受到了程雀枝的不屑和程诲南的无视,却依旧淡然处之,完全没把这些烦心事放在心上。 如此坚韧的一个人。 “那么作为你的追随者,我将献上我的忠诚,我的真心。”程诲南说。 他明明身上有着老牌绅士的气质,却像骑士那样单膝下跪,手放在胸前,虔诚地看着自己的爱人。 柯玉树背对着窗,微风吹起了他的发丝,他垂眸像是在凝视面前的人。 良久,他终于伸出手。 程诲南心神激荡。 “你确实应该献上忠诚,但真心就不必了,真心是要放在你心中的,是为我,也是为自己。” 程诲南已经顾不得他在说什么了,将柯玉树拥入怀中,从柯玉树握住他手的那一刻起,他就当做柯玉树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那是一个极度强势又脆弱的拥抱,程诲南又害怕爱人受伤,不敢用力,克制到手背都起了一层青筋,才从巨大的喜悦缓过神来。 玉树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两人相拥了不知道多久,程诲南终于放开柯玉树,没有再提起刚才的话题。 柯玉树推着程诲南到画架前面,将颜料放进他的掌心。 “请吧,我的助理。” 程诲南的目光移动到空白的画布上,心中涌起了无限的期待。 空白,意味着能够随意涂改。 “我的荣幸。” …… 华国,程雀枝眼下泛着乌青,紧紧盯着墙上挂着的画。 画中人是他,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是他的爱人一笔一画绘制出来的,也是给他的最后礼物。 程雀枝轻轻抚摸着画作的笔触,喃喃:“玉树……玉树再等等,我一定会把你带回来的。” 程家庄园,程栖山正双手撑着支架,汗液一滴滴滴落在地,镜子面前的男人狼狈至极。 他强撑着想要站立起来,手却因为汗液滑落,重重摔在了地上。 “程先生!” “不用。” 程栖山拒绝了旁人的搀扶,他靠在墙边,盯着镜子中自己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 天气好的时候,程诲南会带着柯玉树外出踏青,就像两人曾经在医院的湖边那样,一起散散步,坐着聊聊天。 但是今天出门是为了迁徙。 “我们的位置已经暴露了,但是他们现在还没赶到,必须得换个地方。玉树,你会怪我吗?” 程诲南亲自开车,柯玉树坐在副驾,后备箱里几乎没有放什么东西,只有个银色的箱子,里面装着程诲南的真理和柯玉树的画布。 “怎么会怪你,我还感觉挺刺激的。”柯玉树兴味十足,“亲爱的,和你在一起很有意思。” 程诲南松了口气,他就知道玉树跟他是同类,所以即便住所被暴露了,程诲南的心情也依旧很好,甚至趁着电台主播对话的空档,哼起了歌。 依旧是老歌。 柯玉树听了,笑着问:“我们年纪不是差得不多吗?你就大我两岁,怎么这么喜欢老歌?” “越老越有味道。” 程诲南一语双关,作为年长者,他的阅历比程雀枝和程栖山多得多,能给柯玉树更好的生活,也更会照顾人,况且最重要的是,他是个沉淀了三十三年的老处男。 那两人能做到吗!他们最多只有二十几年! “啊,那确实越老越有味。”柯玉树意味不明地说。 他转头看向窗外,车窗浅淡的反射让程诲南看不清柯玉树此时的表情,虽然如此,他的心情依旧好到爆炸。 第二站是北半球的枫糖区。 跨入北半球,天气立刻由暖转寒,华国现在正值严冬的最末尾,连带着枫糖区这边都还吹着凌冽的寒风。 屋子在枫糖区临河的一个小镇上,程诲南特意在街上停留了一会儿,买了一条柔软的羊绒围巾给柯玉树,自己依旧系着单薄的丝巾。 第83章 像是不怕冷。 柯玉树摸摸他的丝巾,然后顶着寒风把下半张脸埋进围巾,问:“你不冷吗?” 程诲南:“还好。” 冷是冷,风度最重要。 柯玉树:“……” 一把年纪了,还装风度,风姿吧? “那这条围巾是什么颜色?”柯玉树指着自己的围巾问。 他记得之前在医院程诲南也曾把自己的围巾送给他,不过那之后,柯玉树再没有找到过那条围巾。 “是正红色,红色和玉树很配。”程诲南回答。 柯玉树长了一张标准的美人脸,红色能够中和他清冷疏离的气质,就这样围在脖梗,程诲南像是见到了仙人入凡尘,染上了人间烟火味。 柯玉树哈了一口热气。 “你喜欢正红色。” “猜对了。”程诲南回答。 “喜欢正红色,就给我正红色的围巾,未婚夫,你的占有欲很强啊。” 柯玉树的声音全是揶揄,程诲南挺起胸膛:“过奖过奖。” 他们到达临河小镇的时候,这里正在举办冰雪节。房子是花田街尽头的木质阁楼,虽然是花田街,但到了冬天依旧很少见到花,更多的是冰雕成的花。 程诲南看着觉得不错,却坚决不允许柯玉树用手碰,天气还冷着他就去摸冰,甚至不戴手套,这谁受得了? 柯玉树:“可我看不见。” 程诲南:“总能看见的。” 此男又在画饼了,柯玉树还能怎么样?当然是像个父亲那般将他原谅。 他们在花田街停留的第三天,刚好是冰雪节。当天,程诲南便提议带柯玉树出去逛逛,顺便欣赏一下冰雕。 “亲爱的,再重复一遍,我眼睛看不到,只能伸手去碰,”柯玉树举起双手,手上戴着毛茸茸的手套,“现在怎么碰?” 程诲南:“过节不就是图个气氛嘛。” 他拉着柯玉树上街,柯玉树也便半推半就,因为他发现程诲南自从来了枫糖区后,就不像从前那样沉稳,好像这个地方与他而言有重要的意义。 柯玉树跟在程诲南身边,即便眼睛看不见也丝毫不影响,甚至就连路人一开始都没发现他眼睛看不见,直到看到那根已经算是摆设的盲杖。 ——程诲南这个人工导盲犬太敬业。 他也很熟悉这座小镇,拉着柯玉树到一家糖果铺停下。柯玉树嗅着香甜的味道,猜测这家铺子可能也卖苹果糖。 程诲南说:“瑞秋女士曾经带我来过这里,这座铺子的苹果糖味道一级棒,我记得除了她,还有一个人也喜欢苹果糖。” 他回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姐姐,于是买了两支苹果糖,递了一支给柯玉树。 “说不定是你的小叔?”柯玉树猜测。 却没想到程诲南矢口否认。 “不,他……不是他。” 柯玉树鼻尖弥漫着苹果糖清甜的香味,心情很好。 “或许你只是忘了,总会想起来的。” 程诲南:“算了,不提这件事了,试试味道?” 柯玉树很少吃糖,但苹果糖除外。他的确很喜欢苹果糖,也不知道为什么。 程诲南这会算是误打误撞戳中了他的喜好。 柯玉树咬了一口。 “怎么样?”程诲南将自己手上那只被咬过的苹果糖和柯玉树的相碰,还把下巴放在柯玉树的肩上,“味道不错吧?” 柯玉树眯起眼睛说:“确实不错。” 这支苹果糖和他从前吃过的任何一支都不一样,似乎有着特殊的气味,柯玉树一时分辨不出来,觉得似曾相识,好像他从前一直在寻找这种味道。 于是柯玉树越嚼越疑惑,垂眸,表情逐渐变得茫然。 为什么? 他自认为从小到大没有任何对苹果糖的深刻记忆,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味道似曾相识? 然而程诲南已经拉着柯玉树到冰雕广场,人流量越来越大,柯玉树心中又记挂着,心不在焉,手中的苹果糖不知被谁碰了一下,跌落在地。 柯玉树停了下来。 “程栖山。” “怎么了?”程诲南回头问,并没有注意到掉落在地的苹果糖。 “我没吃够,再去买一支吧。”柯玉树说。 说完他就甩开了程诲南的手,回头又将盲杖一甩,周围人见状纷纷退避三舍,看得出小镇上的人还挺有公德心的。 柯玉树记得从这里到糖果铺的步数,他可以保证准确找到糖果。 程诲南这才看到地上的苹果糖,快步追了上来。 “玉树,你现在回去不太方便,要不我帮你再去买一只?” 他觉得玉树有些奇怪,一只苹果糖而已,掉了就掉了,为什么这么着急? “不用,一起吧。”柯玉树说。 两人一起回到了糖果铺,刚才卖给他们苹果糖的是个头上布满银丝的老妇人,想来已经有五六十岁,一看他俩,又笑了。 她温柔地问:“两位客人怎么了?” 柯玉树举起手比了个二:“请再给我们两只苹果糖。” 老妇人应声,然后在柜台中挑挑选选,柯玉树转头示意程诲南给钱,程诲南立刻从兜里又掏了几枚银币。 老妇人将两只苹果糖递过来,柯玉树接过,状似不经意地问:“您这里的苹果糖味道很不错,和我之前吃过的都不一样,是特意放了什么东西吗?” 老妇人乐呵呵地说:“确实里面多加了一味肉桂粉,孩子,你是这些年来第三个发现的,我记住了,下次绝对不收你钱!” 柯玉树听罢,脸上依旧勾着柔软的笑,像是个亲和乖顺的后辈。 “能像另外两位客人一样被您记住,是我的荣幸。” 老妇人被哄得眯起了眼。 “那是我老婆子记性可好了,之前那两个客人我记了十来年哩!” 柯玉树的双眼微微放大,像是很惊讶:“这么久?那两位客人很特别吗?” 他跟人说话的样子认真又讨喜,除了眼睛看不见,看起来就是个很乖顺的小辈,老妇人心软得一塌糊涂,不知不觉从铺子里出来,扶着柯玉树到店铺旁边的长椅坐下。 “都是像你这样美丽的旅人,”老妇人似乎陷入了回忆,“应该是十四年前,有个姑娘请一个少年吃苹果糖,两人都吃出了肉桂粉的味道,特别讨喜。” 柯玉树点头,“听起来很厉害。” 程诲南在旁边看着柯玉树和老妇人交谈,没有说话,玉树想要结交他人,他并不阻止,只要老妇人能让玉树开心就足够了。 虽然玉树看上去像是在打听什么。 老妇人又讲了一些苹果糖的制作,柯玉树都认真回应,两人的话题不知不觉又聊到十四年前的两个旅人身上。 柯玉树问:“他们有多美呢?能够被你记到现在。” “都是跟你一样的玛吉阿米,像女神那样美。”老妇人双手合十。 她眼中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眼翳,几乎看不清人,平时在镇子上做些小本买卖也没多大影响。 或许老妇人也看不清自己,猜的,所以柯玉树只是笑笑,没继续追着问那两人。 “其实除了肉桂粉外,这里面我还加了其他的糖霜牌子,我跟你讲……” 他又断断续续跟老人聊了很多,程诲南听着,时不时点头表示自己还在,忽然,旁边有骑着自行车的花贩路过,程诲南伸手叫停,是个不过十来岁的小姑娘。 这时节花可不好种,小姑娘自行车上还都是盛开的鲜花,程诲南细心挑了两支洋桔梗,给了小姑娘三倍的钱。 “谢谢您,先生,愿您和您的伴侣有个愉快的节日。” 小姑娘骑着车走了,程诲南又拉了拉脸上戴着的口罩,玉树喜欢花,他花粉过敏就没那么重要了。 柯玉树接过他递来的花,笑着问:“怎么突然想起买洋桔梗?” 老妇人乐呵呵:“真是太浪漫了。” 柯玉树将洋桔梗赠给老妇人一枝,然后把剩下那一枝的花蕊尽数摘除,握在手里。 程诲南很体贴,买花的时候就考虑过老妇人,所以没有提前摘除花蕊,见到柯玉树这么体贴,不由自主笑了。 “花开得很好,很配你。” 老妇人:“真是太暧昧了。” 柯玉树的脸居然奇迹般红了。 “婆婆……” 程诲南还想说两句,忽然手机震动,“玉树,我去接个电话。” 柯玉树从他挥挥手继续和老妇人聊天,程诲南走远几步在花坛边接听,除非是什么大事,下属一般不会打电话给他。 果然,下属说他们在枫糖区的住所也快要被发现了,而且之前居住的那个位置忽然来了许多人,点名要找他和柯玉树。 “怎么会这样?我们到枫糖区不过第三天,是谁暴露了行踪?”程诲南皱眉。 对面的下属沉默了片刻,才回答:“是柯先生。” 第84章 第66章 归国 66 下属:“boss,或许你需要知道一件事。” 程诲南还没从他的回答里回过神来,怎么可能是玉树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什么事?” “元十女士是柯月叶小姐。” 程诲南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声音不由自主提高了些:“怎么可能?!” 察觉到老妇人和柯玉树都向他这个方向望来,程诲南克制着表情点点头,又向外快走几步。 “她不过是个小企业的管理者,运送的也都是画具和颜料……她运的是军火?!” “确实,这件事半个月前就已经被揭晓,只是小范围传播,不过这几天所有人都知道了。特别是柯月叶小姐现在几乎不见任何人,说是看在柯先生的面子上,才跟和程氏谈生意,其他家族的人便打算到柯先生这边探探口风。” 程诲南的表情变了又变,果然是玉树暴露了他们的行踪,却不像他想的那样,追来的人不是程雀枝和程栖山,而是对柯玉树有利益所求的人。 他从高烧昏迷到醒来的这些日子,对此居然一无所知,玉树也从不曾跟他讲过…… 不,说不定玉树已经和程栖山他们说过了,只是他依然不知道,那两兄弟到现在也从来没有提醒过他。 程栖山!程雀枝! 程诲南咬牙切齿,他差点穿帮,顿时气得不行。柯月叶愿意和集团谈合作,为的肯定是玉树,还好玉树从来没有提起过。 “程氏集团现在什么情况?他们呢?”程诲南问。 “两位少爷已经回了华国,柯月叶小姐对程氏集团合作的要求很高,她身份特殊,两位少爷处理了好几场重大危机,现在很忙。” 暗示程雀枝和程栖山他们压根没空管程诲南,程诲南现在要躲的,是那些想和柯月叶合作的人。 柯玉树……已经成了程诲南绝对不能动的人。 他转头看向跟老妇人谈笑的柯玉树,思考着他们一家三口到底有没有破绽。 既然柯月叶和集团谈合作,想必已经跟那两人见面,程栖山和程雀枝绝对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程栖山很大可能是以程诲南的身份和柯月叶谈合作。 而他,作为柯玉树的未婚夫程栖山,现在在国外度假,很合理不是吗? 况且程诲南和程雀枝都经常说双方的坏话,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玉树在让妹妹把人拖住,跟自己在国外度假呢? 程诲南还没从柯月叶的身份缓过劲来,又猜到了柯玉树的一番苦心,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的玉树…… 居然给出了全心全意的偏爱。 “boss?”下属已经很久没听到电话对面的回应,疑惑开口:“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继续观察那两个人,时刻注意动向。” 程诲南的眼神柔和下来,却又忽然变得冰冷无比,因为有个老外正在和柯玉树搭话。 “行,就这样。” 他快速挂断电话,回到柯玉树身边,刚靠近就听到老外用当地方言说:“……交个朋友而已,美丽的先生。” “sorry,他不喜欢无礼的朋友。”程诲南伸出手拦截老外。 他挡在柯玉树和老外之间,老外面色不善,上下扫视程诲南,见到了他腰上突出的那一块,猜到是随身携带的真理,脸上桀骜不驯的表情才收了回去,十分着急地对柯玉树说:“哦,美丽的先生,我只是想要你给个争取的机会……柯!柯!请你让元十女士看看……” 程诲南压根没等他说完,就一个眼刀扫过去。 “给你争取的机会,要不你问问我?我是他的未婚夫,你猜他会不会帮你?” 老外顿时哑口无言,刚才他还试图勾搭柯玉树,现在未婚夫来了,他才知自己这是拍到了马腿上,于是举双手投降。 程诲南给旁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立刻就请走了这个老外。 老妇人赞叹:“真是有魅力的孩子啊,以前那少年周围也围了四个人,他长得漂亮,所有人都能兼顾得到,孩子,你呢?” 柯玉树笑着摇头,“在我们国家只能和一个人结婚,我也只打算这辈子和一个人结婚。” 老妇人到后面一直在聊重复的信息,柯玉树知道自己暂时聊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便起身告辞:“婆婆,时候不早了,我想去广场逛逛,您有什么推荐吗?” 老妇人和柯玉树说了几个当地特色的表演,柯玉树再次道谢,拉着面色依旧很差的程诲南走了。 第二次购买的苹果糖也是一人一支,这样一来,程诲南手上便有了两支苹果糖,走起路来时不时碰撞,一如他烦躁的心情。 到了广场中央,程诲南终于开口:“玉树,我不开心。” 柯玉树:“怎么了?” 程诲南:“刚才那个人……” 柯玉树捂住他的嘴,“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快忘掉。” 程诲南的表情这才逐渐转晴,又问起了另一个问题:“玉树,是不是你让小叶把那两个人拦下来了?” “亲爱的,你终于问出口了,”柯玉树眼睛弯弯,“你说有仇人追杀,又从来不向家里寻求帮助,我猜可能是他们在找我们,两个人的世界怎么能被其他人打扰,自然要拦住。” 他的声音柔和又带着包容,刚啃完苹果糖,身上还散发着清甜的香味,像是个可口的人形蜜糖。 程诲南:“真聪明啊,亲爱的,我爱死你了。” 自己猜出来和柯玉树说出来的感觉可不一样,程诲南忽然昂首挺胸,十分骄傲。 那两兄弟该不会被气死吧? 唉,他能让玉树这么偏爱,其他人做得到吗?! 因柯玉树身份地位水涨船高而升起的担忧尽数消散,程诲南的眉眼染上喜悦,将柯玉树紧紧抱在怀里,再次重复:“玉树,玉树,我爱你。” 柯玉树也笑了起来。 “我知道。” 程诲南的心被填满,此刻,他感觉无与伦比的幸福,抱着柯玉树,就像是抱着他最珍视的一切。 这样美好的时刻,却偏偏有不长眼的人打扰,周围有几个老外靠近,眼神中带着算计,程诲南猜测是又有人追上来了。保不齐这些人会公开他和柯玉树的坐标,要是继续在这里待下去,说不定人会越来越多。 于是程诲南对柯玉树说:“亲爱的殿下,又有客人要来了,我们似乎该走了。” 柯玉树闷笑。 “交给你了,骑士。” 程诲南拉着柯玉树的手走进巷口,两只温暖的手交握,走动间心跳也随着温度牵动。 两人七拐八拐,终于甩掉了追来的那些人,柯玉树手中那支洋桔梗也因为风吹而折断,没了头。 “花掉了。”柯玉树喘着气说。 他在荒无人烟的巷子尽头,抚摸着洋桔梗的枝干,看上去似乎有些伤心。 “在这。” 程诲南从手中变出一只新的洋桔梗,递给柯玉树。 柯玉树惊喜问道:“你居然接住了?” 他靠近程诲南,走动间,长发上松松垮垮系着的发带终于落了下来,飞在空中,又被程诲南稳稳握在手里。 “毕竟是你的花。” 柯玉树把洋桔梗拿在手里,披散着头发轻轻喘气。 “真有意思。” 他的双颊绯红,心跳声也越来越快。 其实刚才在快速走动的过程中,柯玉树居然短暂忘记了自己的眼睛看不见,这就意味着他忘记了那些未知的危险,心甘情愿将自己的安全托付给了程诲南。 所以他才会觉得有意思。 “以后还会有更多有意思的事,只要我们一起。”程诲南说。 柯玉树果然不是温室的花朵,喘了几口气呼吸便平稳了,他站起身要扎头发,却顿住了,程诲南低头,发现两人的苹果糖上粘着许多头发,扯都扯不下来。 柯玉树无奈:“似乎我的头发也爱吃苹果糖。” 程诲南笑了,他从包里拿出保温杯,用热水细细给柯玉树拆洗头发,发带被他系在手腕上,随着动作时不时落到柯玉树的肩膀。 不知道扰动了谁的心房。 爱人的脸近在咫尺,程诲南的呼吸喷洒,又有香气萦绕在鼻尖。 是苹果糖的香气,还有柯玉树身上带着的鼠尾草香气,混合在一起竟让人觉得十分甜蜜。恰好这时候,柯玉树忽然问:“亲爱的,你觉得苹果糖好吃吗?” 已经问过一遍的问题,程诲南依旧回答:“很甜。” 他和柯玉树靠得很近,柯玉树说话时嘴唇张张合合,程诲南已经听不清柯玉树接下来的话了,他甚至感觉玉树在诱惑自己,但没有证据。 他可真该死啊! 直到苹果糖上的头发被拆解下来,程诲南才缓过神来,眼前的视野也逐渐清晰,他终于看清楚了柯玉树的表情。 似笑非笑。 玉树一定在引诱他,程诲南的心跳加快,否则为什么会笑得那么好看? 第85章 “玉树?”程诲南试探开口。 “嗯?”柯玉树凑近,在他嘴角轻啄一口,“甜吗?” 程诲南顿时脸色爆红,刚才的猜测和现在的实际体验一模一样,玉树就是在明晃晃地诱惑他! 怎么办?怎么办,他要怎么回应?书上也没有讲过啊! 程诲南也没料到自己会变得这么纯情,明明以前应对那些男男女女游刃有余,对上柯玉树,却是大脑空白,只能结结巴巴地问:“玉树,你、你做什么?” “你猜啊,”柯玉树又在他唇角轻啄一口,“甜不甜?” 太犯规了,程诲南的呼吸都快暂停了,他声音沙哑地回答:“……甜。” 话音戛然而止,两人已经痴缠得难舍难分,在苹果糖的香甜气味里,两人疯狂掠夺着眼前人的一切。 柯玉树的一切都在吸引着程诲南去探索,他的爱人那样神秘,抽丝剥茧间,程诲南已经不知不觉地上瘾了,他追逐着柯玉树的唇舌,心跳是前所未有的快。 不知过了多久,他抓着柯玉树领口的手缓缓松开,眼里写满渴望。 “玉树……” “嗯?” 程诲南的领口大开,将丝巾叼在口中,柯玉树轻笑一声,眼神依旧清澈,像是供奉在神庙里的白石膏神灵,温柔而圣洁。即便那双眼睛看不见,也让程诲南溺毙其中。 柯玉树用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自己的头发,提醒:“亲爱的,虽然咱们这是在国外,但可没在家里,这样不好吧?” 程诲南猛然清醒了过来。 他在做什么? 程诲南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尖,声音沙哑地说:“我知道了。” 他放纵自己失去理智,甚至于丧失了主动权! 程诲南想明白这件事,强硬让自己远离柯玉树,整理自己衣服的时候,才发现柯玉树只是领口微微凌乱,而且还是被他抓出来的。 他干脆怎么像个愣头青一样?! 程诲南带着柯玉树离开了巷子,目不斜视,而柯玉树则一脸兴味,嘴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 真有意思。 小镇上的冰雪节很受欢迎,人流如织,但柯玉树那张脸终究还是太招摇了,他们的坐标已经暴露,时不时有人投来若有所思的目光,无奈,只好两个人都戴上了口罩,没逛多久,程诲南还是让下属开车来接。 再这样下去,他们怕是要被围追堵截。 车子在镇子外绕了好几圈,甩掉跟踪的人,才安全回两人居住的地方,柯玉树回家坐在沙发上,捧起热腾腾的红茶,笑着说:“可能以后来的人会越来越多,要不咱们接着搬走,或者我让小叶出手警告一下。” 他这样说,更让程诲南觉得自己无能,于是程诲南摇头:“不用麻烦小叶了,咱们继续搬吧,我还有几套房子。” 狡兔还得三窟呢,而且他可不止三套房子。 富公哦,房子都当玩具买。 于是两人坐上了归国的飞机,降落点在s市,最终抵达了柯玉树家门口。 柯玉树:“……我家吗?” 程诲南轻咳:“咳咳,我名下那几处房产都有人在监控,不好过去,放心玉树,他们的手伸不到这片区域,你家的安保很好。” 车就停在柯玉树家楼下,程诲南和柯玉树权衡利弊,然后盯着柯玉树,等待他宣判结果。玉树,有很强的领地意识,特别是家这种最隐私的地方,自己能否登堂入室呢? 柯玉树眨了眨眼,居然直接点头,说:“确实是个好主意,亲爱的,咱们同居吧,我家三室两厅两卫,总有一间适合你。” 程诲南笑了:“主卧可以吗?” 柯玉树反问:“你觉得呢?” 程诲南抱着新棉被进了自己的新房间,是主卧右边的客卧,他有些失望,但好歹是正式入住玉树家里了。 “行吧,登堂入室。” 其实他在国内也有其他的房子,只是不忍心柯玉树继续搬迁,搬到柯玉树家里可以一劳永逸,况且灯下黑,那两个兄弟即便是发现了也不敢轻易出手。 程诲南自认为自己和柯玉树在外独处那么久,已经有了较深的情分,即便是遇上了两兄弟,应该也有一争之力……吧? 程诲南用力把自己摔在床上蹭了蹭,鼻尖是洗衣凝珠和留香珠的味道,浅淡,却很好闻。 玉树家的床……嘿嘿。 主卧。 柯玉树盘腿坐在床头,歪头思考。 程诲南为什么要带他回国?是小叶做了什么吗? 柯玉树当即给妹妹打去了电话,柯月叶笑着说:“当然是我做的,哥,只是一次试探罢了,你不觉得很好玩吗?” 柯玉树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他宠溺问道:“做了什么?” “我传了程诲南的绯闻,说他花心滥情,一大帮子女人上门要说法。即便是假的,当事人一直默不作声,再假也能成真的了。现在装成他的是程栖山,必不可能开口为他澄清,他能不急吗?” 柯月叶兴致勃勃,柯玉树眉头一跳。 “哥是打算跟他同居吗?他还挺会算计,哥,要是程诲南的保质期过了,到时候我能揍他吗?或者你想看程诲南和程雀枝互相扯头花,我也能帮你办到。” 柯玉树轻笑一声,眉目却染上了几分担忧。 “小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同意跟他同居,很奇怪。另外,你现在打算自己报仇吗?” 他针对程诲南和程雀枝,一是为了两个人的欺骗,二是为了柯月叶。欺骗什么的,对于现在的柯玉树而言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现在就只剩下给柯月叶报仇,报当初那两人绑架小叶的仇。 “程雀枝那边我已经报了,现在就剩个程诲南,既然哥你同意了,那我自取喽?”柯月叶问。 柯玉树依旧有些心不在焉:“嗯……我同意了……嗯?程雀枝的仇已经报了吗?” “只是小小揍了他一下。”柯月叶嘿嘿笑。 柯玉树:“……” 他回想起程雀枝到海边别墅时,那副虚弱的模样,轻咳一声:“知道了。” 看来妹妹的仇似乎不需要他来报? 柯玉树又莫名其妙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小叶。” “嗯?” “帮我个忙吧,查一件很重要的事。” 柯玉树的眼神空洞,却像是透过一片虚无,透过十四年的时光,看到了那支苹果糖。 柯月叶:“如你所愿,哥。” 一夜好梦,柯玉树是被饭香叫醒的。 已经很久没有回过自己家了,柯玉树有些别扭地摸到厨房门边靠着,轻声问:“好香啊,早餐有什么?” 程诲南手中的瓷勺掉进锅里,他没管,转头笑着说:“你喜欢的都有,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用了你的厨房,但是周围没有我熟悉的餐馆,只能自己做了。放心,这些菜是我出门去拿的,没让其他人进来。” 柯玉树摇头:“既然是同居,那你也是这里的主人,厨房随便用。” 他转身去洗漱。 周围确实没有程诲南熟悉的餐馆,毕竟他常年在国外,但周围好几个酒楼有外送服务,怎么不点? 不过是孔雀开屏,展示自己的厨艺罢了。偏偏柯玉树很吃这一套,因为…… “亲爱的,你做的早餐味道真心不错,这皮蛋瘦肉粥怎么做的?” 他把碗递给程诲南,这已经是第三碗了,程诲南知道柯玉树的食量,这一次只给他盛了半碗。 “加了咸鸭蛋,咸鸭蛋和米一起炒过,味道会很香。” “厉害。”柯玉树竖起了大拇指。 有家庭煮夫的气质。 早饭结束,柯玉树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发呆,程诲南把碗放进洗碗机,然后给柯玉树找健胃消食片。 家里的医药箱早就过期,程诲南事事妥帖,今早买菜的时候换了批新药,等到他拿健胃消食片到客厅,发现柯玉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正在阳台拨弄风铃。 有家政定期清扫,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柯玉树侧头聆听风铃的声音,嘴角微微勾起。 程诲南走过去给柯玉树嘴里塞了两片健胃消食片,然后盯着他嚼嚼嚼,腮帮子鼓鼓的。 “玉树今天想出门吗?” “你想出门吗?”柯玉树反问。 “都看你。” 柯玉树拉住他的手,“那咱们继续画画吧,我的画室你也可以随意进出,反正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了。” 被柯玉树牵到画室门口,直到柯玉树用指纹刷开画室,程诲南还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有些心慌。 柯玉树的什么身份?程栖山背着他又做了什么吗?在他昏迷的那段时间,他到底错过了多少? “如果你写的信要是成真了,那我现在肯定很有钱,毕竟程氏集团的股份现在应该挺值钱的。”柯玉树说。 程诲南听不懂什么信,什么股份,于是将对话的主题拉偏:“集团现在这么蒸蒸日上全靠小叶。” 第86章 柯月叶曾为程氏集团注资,虽然分了一部分权利,但也让集团更上一层楼,比从前单纯联姻带来的利益多得多。 “既然如此,就更要珍惜了。股份还是放在你那里,不要随便乱给别人。”柯玉树推开画室门,然后拦在程诲南面前,“我的未婚夫,结婚之后这可都是咱们的婚后财产呢,得经过我的允许才行,难道说你是想婚前偷偷转移财产吗?” 程诲南知道柯玉树这是在开玩笑,拉着他的手蹭了蹭。 “怎么可能,我的钱都给你。” 动作亲密,指尖却是凉的,他的心也更凉。 玉树在说什么?什么转移股份? 程诲南不懂,他在疯狂头脑风暴——难道说程栖山已经疯到送柯玉树股份了吗?那个时候他们根本没结婚啊,真是个疯子,赔钱货! 当然,如果现在玉树想要股份,程诲南也会给,毕竟两人现在关系非同一般,可玉树也不是那样的性格啊,他干不出要股份的事。 肯定是程栖山上赶着把股份给出去。 死舔狗! “好啦好啦,我信你,股份就算了吧,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柯玉树揪着程诲南的外衣把他拉进画室。 画室里一片昏暗,所有的画上都蒙着防尘布,程诲南完全看不清,柯玉树作为这里的主人自然畅通无阻,他在一幅布做的画旁边准确找到开关,窗帘缓缓打开,呈现出柯玉树曾经的画作。 风景、人物和故事,或细致或粗犷的笔触,无一不令人惊叹,但有个致命的问题——这间画室里的所有画的状态都是未能完成。 有些没有上色,有些只画了一半,有些没有脸,有些甚至只有眼睛一片空白。 “这些画都是我这几年挣扎的结果,亲爱的,知道为什么我不澄清抄袭的污名吗?” 柯玉树微微歪头,笑容美丽而脆弱。 “为什么?”程诲南问。 他的嗓子已经干涩难言。 “因为我没有证据证明这些是我画的,那段时间,我甚至无法提起画笔,画不出同样水准的画作,没有人会相信我就是ye。” 柯玉树轻描淡写说出真相,程诲南眉心一跳,顿时晴天霹雳。 柯玉树就是ye?! ye,那个天才画家,油画大师克里斯汀的学生?! ye的名字程诲南都略有耳闻,无论国内还是国外,只要涉足绘画界都听过他的名字,即便是程诲南也惹不起他,狂傲如程雀枝那般也只能小心翼翼接近,然而到现在都未曾见到一面。 先不说ye在绘画界的身份和地位,单单他是绘画大师克里斯汀的学生这个身份,就已经没人敢惹。 柯玉树……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优秀千百倍。 “玉树……” “怎么了?”柯玉树问。 “那你现在为什么能提起画笔了呢?” 程诲南想起玉树曾给程雀枝画的那幅画,他偶然瞥见过一次,笔触动人,画得活灵活现,光是看着就知道绘画之人隐藏在其中的爱意,和这间画室里那些未完成的画不是同一水准。 “因为有你啊。”柯玉树忽然抱住了程诲南,“我的缪斯,我所有灵感的来源,有你,我将再也不会陷入从前的境地。” 程诲南也回抱住了柯玉树,眼眸间居然罕见地露出了茫然。 是有他,还是有……程栖山? 第67章 再次大集合 67 “先不说这个了,咱们继续上次没完成的画吧,”柯玉树放开程诲南,转身去架子上取颜料,“今天应该就能把色都铺好,但我总感觉差点颜料,不过还好家里有。” 他在颜料架子里捣鼓了一会儿,皱眉。 “怎么了?” “亲爱的,去杂物间里帮我拿一下颜料吧。” 柯玉树向程诲南描述了颜料的位置和特性,程诲南点头。 “好。” 他茫然地离开了画室,心乱如麻。 现在的柯玉树对他们程家人来说几乎无懈可击,他们之间和玉树的地位,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颠倒。曾经也有这样的时刻,程诲南的所有权利被夺走,但他那时只是有愤怒和不甘,想要把被夺走的所有都抢回来,但是这次,他的心里只剩下了慌乱和惶恐,他在担心玉树会抛弃他。 程诲南知道自己年纪大了,身份地位都比不上柯玉树,更别提名正言顺的名分,甚至玉树根本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原来志得意满的信心瞬间土崩瓦解,程诲南在杂物间蹲了下来,的内心无比惊慌,他担心柯玉树会离开自己,自己将会和从前那些模特一样,成为碗边的白饭粒。 他会崩溃的。 “怎么去了那么久?” 忽然门口传来柯玉树的声音,他穿着一身白围裙,轻车熟路摸到程诲南面前,伸出手,手心冰凉。 “亲爱的,在这儿发什么呆?” 程诲南连忙站了起来,他脑袋一阵阵发晕,看着柯玉树的样子,表情都不太对,因为在他眼中柯玉树,仿佛成了穿着白飘飘衣服的鬼差。 左边站着一个谢必安:“你可来了。” 右边站着一个范无咎:“正在捉你。” 程诲南两眼一翻,差点当场晕厥,只听他大叫一声:“啊!” 猛然回过神来,眼前却没了柯玉树的身影,他惊慌地找到柯玉树的颜料,冲出杂物间,刚进画室就撞到了柯玉树身上。 “你怎么了?”柯玉树故作惊讶。 “没事没事,就是那边有些黑,”程诲南握住柯玉树温暖的手,心里稍微安定,“是这个颜色吗?” 他把颜料放到柯玉树手上。 柯玉树点头,拉着程诲南进画室,程诲南却看到了自己手上不小心沾染的颜料。 “等等,刚才找东西手上沾了点颜料,我去洗洗。” 他害怕自己手上的颜料沾染弄脏柯玉树。 “好,那我在画室等你。” 柯玉树一个人进了画室,把门关上,然后捏着鼻子走到窗边。 特意让程诲南去拿的颜料漏了一些,浅淡的香味溢散开,他却心情颇好地将它放在阳台上,轻笑。 “程诲南,好玩吗?” 做完这一切,柯玉树登时感觉灵感爆棚,转身提笔作画。 程诲南洗完手后又回了画室,他的作用是柯玉树的脸模,在旁边坐着的时候还能顺便处理工作。柯玉树没拦着他看自己的画,于是在程诲南的注视下,这幅画的雏形在一天内便大功告成。 他们两个一手握着苹果糖,另外一手交握在街上快走,逃离跟踪者,画面只露了两个人的身影,但程诲南还是认出来了。 “是枫糖区的那条街。”程诲南说。 “对。” 画上,柯玉树的脸藏在长发中,程诲南的脸则是一片空白,兴许玉树打算最后慢慢雕琢。 “真好。”程诲南赞叹。 曾经印象深刻的画面现在跃然纸上,他喜欢这幅画,即便对艺术没有任何兴趣,也能从中感受到特殊的感情,柯玉树的笔触又轻又快,甚至尾端飞扬,可见作画者愉悦的心情,还有满满的爱意。 程诲南看着看着,心弦忽然绷紧了。 这幅画就是对他最大的审判,画中的人分明是他,在柯玉树眼中却并不是他。他知道自己需要面对现实,即便结果不尽人意,也需要争取。而继续欺骗,只能获得一个半真半假的回忆。 程诲南眼里燃起熊熊火光,他要夺权,等柯玉树的眼睛治好,再揭开所有的真相,让玉树公平公正选择。 他也不差。 程诲南的眼神逐渐坚定。 一只微凉的手忽然捏了捏他的鼻子。 “问你呢,今天晚上咱们都有些累,还是点餐吧,你晚饭想要吃些什么?”柯玉树问。 “汤粉吧。”程诲南说。 “以前没见你吃过。”柯玉树略微惊讶。 他原以为程诲南只爱吃漂亮饭,都准备好套餐系统点了,没想到他居然还吃这些特色小吃。 “人总要有新的尝试。”程诲南意味深长地说。 等饭期间,程诲南拉着柯玉树到厕所洗手,柯玉树眼睛看不见,手总是会被弄脏,他捏着柯玉树的手细细为他冲洗,温水流过两人交握的指尖,缱绻缠绵。 “连小孩涂鸦都不会把手弄脏成这样。”柯玉树调侃自己,“我还是个画家呢。” 程诲南心不在焉地点头:“对。” 柯玉树扭头:“对?” 程诲南迷茫:“嗯?” 柯玉树湿润的手划过他的脸,冬天末期天气依旧有些凉,程诲南下意识拉过他的手,继续冲热水。 “不对,不对,是很可爱。” 柯玉树:“……嗯?” 程诲南打了个哈哈,将这件事略过去,柯玉树却在心里怀疑程诲南也是个多变的性格,和程雀枝相似,都跟夏天的天气那样多变。 第87章 不愧是叔侄俩。 柯玉树的手被清洗干净,也变暖和了,程诲南仔细擦干他手上的水珠,涂抹护手霜,然后转头收拾柯玉树的画室。 “去客厅等我,乖,顺便取餐。”程诲南亲亲他的头发。 “好。” 柯玉树离开画室,程诲南又停到了画架前面,画上没有脸的男人,忽然让他觉得有些碍眼。 他长久地注视着这幅画,似乎听到柯玉树接了个电话,而后门被打开,应该是晚饭到了。 程诲南移开眼,给这幅画挂上防尘布,彻底阻隔了自己的视线。 门口。 柯玉树报了号码后,接过餐盒低声说:“谢谢。” 然而餐盒却没有拿动,对方不放手,甚至另一只手沿着盒子贴上柯玉树的手腕内侧。 柯玉树眉头一挑,这是性骚扰吗? “先生,需要再检查一遍餐盒吗?” 是程雀枝的声音。 柯玉树了然,然后侧过身,让程雀枝看清客厅里的情形,程雀枝没望到程诲南,脸上更是一脸玩味。 “以前没有外卖员让我检查过。”柯玉树说。 “毕竟将餐食安全送达是我的职责,要是有什么遗漏,可以随时联系我更换。” 多么直白的暗示啊,就差没直接告诉柯玉树他愿意做小三了,程雀枝挖墙脚的锄头压根就没停过。 柯玉树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好啊,等我到时候看看吧,毕竟我只买正品。” 程雀枝不笑了。 关上门,柯玉树正要到客厅去,却差点撞进了程诲南的怀中。 “程栖山?” “你们聊了什么?”程诲南眯着眼睛问。 他没看到送餐员的脸,只隐约听到柯玉树和那人说了几句话,顿时有些警惕。 “他只是让我看看餐漏没有漏,我又看不到,你来来拆开看看吧。” 柯玉树把人拉到餐桌前,然后把外卖全权交给程诲南,程诲南把食物一一摆好。 “这家我经常点,味道怎么样?”柯玉树问。 “味道不错。”程诲南给了个中肯的评价。 “这家可是正品呢,盗版很多,以后你要点的话注意一点。” 程诲南眼眸一闪。 “味道并不复杂,我可以复刻,玉树明天想吃吗?” 柯玉树撑着头说:“好啊,我想吃,那明天我可得好好检验一下大厨的厨艺了。” 然而次日,程诲南却因为忙碌没能下厨,两人依旧点的是这家。 “抱歉,玉树,集团内部有几个大项目,”程诲南说,“我回国就没法不工作了,太忙。” 他把工作电脑都带到了柯玉树的画室,两人一个工作,一个画画,就这样互相陪着对方。 “没事,小叶说合作正到了关键阶段,忙是正常的,但是亲爱的,你和程雀枝还有程诲南的关系还好吗?” 柯玉树微微蹙眉,似乎很担心未婚夫在集团内遭受排挤。 他向程诲南伸出手,程诲南自然而然擦掉他手上的颜料,说:“程雀枝虽然有些混蛋,但好歹是一家人,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至于程诲南,也就是我的小叔,他也是很好的长辈,不用担心他会出手。” 这老东西又在夹带私货,柯玉树没拆穿,而是轻笑着,哼起不知名的小调。 “真好,你们的关系就像我和小叶一样……有一段时间没和小叶见面了,什么时候跟她聚个餐呢?” 柯玉树打开手机,让系统切到和柯月叶的对话,程诲南移开眼,一言不发,他有些抗拒柯玉树出门见其他人,这种失去掌握的感觉令他并不好受。 他必须要尽快夺权了。 “栖山?”柯玉树将手机放到程诲南面前,“小叶说明天晚上有空,你呢?一起聚个餐。” 明天晚上啊…… 程诲南艰难笑笑:“明天晚上怕是不行。” 他刚好组织了和股东的会面,至关重要。 “那好吧,”柯玉树说,“还是工作重要些,明晚就我和小叶出去吧。既然你也要出去,那咱们就不用订晚饭了。” 他又哼着歌回到画室面前,知道要和妹妹见面后,心情很好。 玉树总是这么轻易就能满足。 “……好。” 程诲南还是松了口气,还好是柯月叶,而不是庭华,他一直把庭华当成敌人看待,虽然最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那小子的消息了,庭家也逐渐变得低调起来,这是怎么了? 呵,不出现刚好。 深夜,“植树造林奔小康”群聊里热火朝天。 庭英:【很久没看群主出来冒泡了,群主这是怎么了?】 容金恩:【你要做什么?】 庭英:【明晚玉树和小叶在河山厅订了餐,咱们能去吗?】 lucian:【你这不是一手消息,到时候不止两个人。】 庭英:【我去,你小子也知道啊?!】 lucian:【很简单就能查到。】 容金恩:【柯小姐特意放出了消息,她想做什么?】 lucian:【这么说来,程栖山也要过去咯?】 庭英:【不,他在我家的另一个会所订了餐,有应酬。】 容金恩:【所以咱们去吗?】 庭英:【当然要去!对了,除了我们三个人,还有哪些?】 容金恩:【……除了群主,所有人应该都会去。】 庭英:【尖叫跑开.jpg】 当天晚上柯玉树穿了件藏青色的大衣,在脖颈上挂了条银质的枫叶项链,往那一站跟模特似的,十分吸睛。 程诲南把柯玉树交到柯月叶手中,温和地说:“麻烦了,小叶,抱歉我今晚有事不能陪你们,下次我请客。” 柯月叶冷冷地看着程诲南,完全没给好脸色。 “用得着你请吗?” 柯玉树拉了拉妹妹的手臂,柯月叶一脸不耐烦地瞪了程诲南一眼。 “知道了,哥,我们走。” 电梯门关上,已经连续两天熬夜的程诲南捏了捏眉心,他何尝不知道玉树这一出门,必得遇上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但成年人总要懂得取舍,现在就看那两兄弟是任由他重新夺回权利,还是放弃招惹玉树,干扰今天的合作了。 程诲南拭目以待。 即便那两兄弟选择一个来干扰他,一个去见柯玉树,也应该是程雀枝来找柯玉树,程栖山进行干扰,所以程诲南顺便为循规蹈矩的大侄子准备了一个惊喜,就看他愿不愿意拆开了。 柯玉树坐上妹妹的车,司机没有立刻启动,而是升起了挡板,柯月叶皱着眉说:“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哥让她散布了今晚聚餐的消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要到河山厅去聚餐了,无论是那些前任模特,还是程栖山和程雀枝。 “程雀枝知道一切,不用瞒着他,我的目的是程栖山,”柯玉树垂下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毕竟他是未婚夫,总要知道我的曾经。” 柯月叶:“哥,你的曾经怎么了?多辉煌的战绩啊!不要在意那些人的眼光,要是不爽直接告诉我,我撕烂他们的嘴!至于程栖山,他要是敢嫌弃一星半点,他们也别想在s市待了。” 柯月叶的声音传入耳中,柯玉树却想到了另一个人,那人也是这样无条件站自己,却在在冰天雪地里悄然离去,从此就再也没了联系。 “哥?哥?” “嗯,我知道,小叶是我最坚强的后盾,放心,一切都还在我的掌握中,没事的。” 柯玉树想要求证一件事。 柯月叶点头。 “好。” 河山厅高级会所,经理引着两人到楼上的顶级包厢,这里隐私性虽然好,但这一路上总要路过大厅,柯月叶见到了许多眼熟的面孔,嘴角差点挂不住笑。 这些人她大多只在照片上见过,一个两个穿上黑风衣,跟图鉴似的往那一站,简直奇观,可见她哥的审美有多统一。 柯月叶靠近柯玉树,轻声说:“哥,除了庭华哥,其他人都到了。” “小花他在忙。”柯玉树回答。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听谁解释,平时的庭华再怎么忙,也不会这样无声无息。 两人到了包厢,柯月叶拿起平板菜单,“哥,你最近有没有喜欢口误?” “和以前一样。” “我以为哥的口味变了。” 柯玉树熟练的在pad上下单,然后直接点击上传。她身份特殊,身边的危险总是层出不穷,就连餐厅内部都藏着不下5个保镖随时应对突发事件。 柯玉树:“人的口味哪里有那么多变,一直以来都差不多,只是做法不一样而已。” 他喝了口果汁,静静等着柯月叶点完餐。 柯月叶盯着哥哥的脸看,只觉得赏心悦目,实在是太好看了,她从小到大都特别喜欢哥哥这张脸。 “哥,你说程栖山会怎样出现在我俩面前呢?” 模特都到齐了,主角总要出场,不然这场戏就不够圆满。 第88章 “还有,他会以谁的身份出现呢?” 以程栖山自己的身份出现?肯定不可能。 难不成他想装成路人? 柯玉树摇头,比起程诲南和程雀枝,他对真未婚夫的了解反而很少,否则便不会像当初那样被欺骗。 “那咱们拭目以待。” 兄妹俩开始用餐,没有服务员讲解菜品,也没有伴奏,大多都是柯月叶给哥哥讲述她在战区上遇到的事 “……所以当时我就在想,要是哥哥的话,肯定能比我做得更好,只是战区的环境太恶劣了,我舍不得哥哥过来。” “小叶……”柯玉树无奈,“我只是纸上谈兵罢了。” 他的妹妹真是无脑崇拜他,把柯玉树都整的有些无奈了。 “知道了,知道了,哥。” 柯月叶双手合十,求饶,和从前的许多次一模一样,但她又想到自家哥哥眼睛看不见,眼中顿时划过一抹阴沉的神色。 她是舍不得哥哥上战场,但更舍不得他被欺骗、被玩弄,柯月叶垂眼。 怎么总有不长眼的东西来招惹他们兄妹呢? 忽然,包厢的大门被敲响,服务员再次入内,端着一杯饮料。 柯月叶提醒:“菜都上齐了。” 服务员:“两位,这是我们老板赠送给柯先生的椰汁。” 服务员似乎十分胆怯,因为柯月叶的眼神太可怕了,他都害怕这位女士给自己一拳。 “放那里吧。” 柯月叶一指自己对面,那位置离她和柯玉树都挺远。 服务员:“好的。” 他越过柯玉树到餐桌对面,最后放下椰汁,远离那位女士后,手也没发抖了。 “放好了,女士,请问还需要什么帮助吗?” “不需要,”柯月叶拿出手机,“我去谢谢你们老板。” 听到这句话,员工的身体僵住了,柯月叶一挑眉:“怎么?你这表情可不像是河山厅训练有素的员工啊,难不成这杯椰汁不是你们老板送的?” 服务员强装镇定地说:“当然是老板送的,抱歉,女士,要是没有什么其他事,我先走了。” 他冷汗都出来了,柯月叶看了他几秒钟,大发慈悲地说:“滚吧。” 服务员落荒而逃。 柯玉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话,包厢门被关上,柯月叶直接走过去,将椰汁全都倒到了盆景里。 “我点的所有食物都由下属查看过。” 但这杯椰汁除外。 柯玉树:“明摆着有问题啊,这是做什么?” 柯月叶沉思:“或许只是个障眼法。” 柯玉树点头:“也有可能。” 柯月叶环视一周,试图在包厢里寻找可疑物品,暂时没发现。 “先就这样,哥,你只动刚才我点过的那些。” 她拿出手机,让手底下的人带着医护人员在酒楼外随时等候,当然不是为了给她和哥哥看病,是为了给幕后之人。 “要是有些人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冲你下手,别怪我不留情。” 柯玉树:“小叶最近有什么仇家吗?” 哥哥这个问题直接把柯月叶问住了,她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仇家啊……我想想。” 然后一连串报了十几个人名。 “这十几个人都有问题,等着,等我回到西索战区,绝对不会手下留情!”柯月叶恶狠狠地说。 柯玉树放下手中的勺子。 “小叶,这是冲我来的。” 柯月叶:“?” 她都已经想好把那些仇人埋哪了,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今天是我归国后首次出现在公共场合,要是有人对我出手,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也是我找你约餐的原因之一。” 柯月叶挑眉:“可是哥,咱们聚餐的主要目的,不就是让你见见程栖山吗?” 柯玉树眨了眨眼,别开脸去。 “也有这个原因。” 柯月叶并没有继续问让哥哥为难,而是提起了另一个问题。 “哥,你为什么会觉得有人要对你下手?” “车祸。”柯玉树回答,“当初的车祸太突然。” 柯月叶若有所思:“当初我调查过,结果显示的结果确实是意外,但现在听哥这么一说,确实又有些可疑。我哥哥那么温柔善良,怎么可能招惹什么仇恨,绝对是当初我还太弱小,遗漏了什么。”柯月叶说。 简直就是一枚无脑推崇哥哥的迷妹。 “小叶……”柯玉树无奈。 “好了好了,我确实也怀疑过,既然哥都怀疑了,那绝对有问题,我这就让人去调查。” 柯月叶还是很靠谱的。 有个疑惑一直埋藏在柯玉树的心中,他是当时车祸的亲历者,明明货车失控撞过来的时候,受损最严重的应该是驾驶位,但事实却并不是那样的。 程栖山为了保护他成为植物人,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但当时所有人都说是意外,柯玉树就暂时没有继续调查,现在主动权在他手里,往日的疑点也逐渐浮现。 “那段时间我被骂抄袭,被车撞,现在又被下药,说明似乎一直有股不知名的势力在背后对我动手。对了,小叶,当初那场车祸,程栖山他们也查了,你可以去拿一下他们的检测报告。如果背后这人是冲着程栖山来的,瑟莲家族绝对不会坐视不理,所以大概率还是冲着我来的。” 柯月叶笑逐颜开:“知道啦,这件事交给我哥,你就放心吧,咱们兄妹俩果然心有灵犀,我手上就有他们当初的调查报告。” 妹妹的声音清脆动听,柯玉树的心情也难得好转,点头。 “那晚些时候我把背后之人列一个怀疑名单给你,也好让你有个方向调查。” “好。”柯月叶把滑蛋推到哥哥面前,“哥想知道我现在心中猜的是谁吗?” 柯玉树:“谁?” “程雀枝。” “咚!!!” 包厢顶部忽然传来猛烈的撞击声,随即男人的吼叫响破天际:“玉树,不是我!” 第68章 相聚 柯月叶:“……是监控吗?为什么这里会有监控?” 柯玉树默默别开脸,说:“我让你手下装的。” 柯月叶下意识反驳:“我怎么不——” 然后猛然打住,尬笑:“哈哈,装的真好啊哥,在这儿放个监控也挺保险的,只是怎么没人告诉我?” 她给了柯玉树最大的权限,柯玉树随时能让手下人办事。 “我让你手下人提过。”柯玉树说。 “可是我——” 柯月叶拿出手机。 “……我知道了。” 她的手机,因为要专心跟哥哥吃饭,所以开的静音,就连手环都断了蓝牙,里面十几条通知一条都没响。 然后差点给她吓得差点对头顶掏枪。 监控里的程雀枝,还在不停解释:“玉树真的不是我,虽然当时我也以为你是抄袭者,但不至于买凶害你吧!我不是法外狂徒,我可是良民啊。” 柯月叶抬头扫了眼,冷笑:“难说。” 程雀枝:“……求放过。” 柯玉树问:“你现在在哪?” 他听到程雀枝那边的声音似乎有些嘈杂,应该不在室内。 “在去集团的路上,遇到点事儿,不过马上就已经解决了,不用担心。”程雀枝说。 城市另一头的车上,程雀枝丢开沾了血的外套,车外拦路的父子俩正相互搀扶着对方,一脸惊恐地看着程雀枝。 外套随着支票纷纷扬扬飘落在地上,即便是黑夜也依旧刺目。程雀枝按下监控静音键,漫不经心地说:“这次就算了,去找雇你们的人。” 车子开走,父子俩终于松了口气。 车上,程雀枝盯着监控中柯玉树的头顶,窥视的感觉再次让他感到十分满足。 “要是程栖山在这儿,怕是已经被拦住了,放心,玉树我一定会拖住程诲南。” 他声音急切得像是个求夸夸的小狗,柯玉树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但从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 “知道了,程栖山在哪?” 程雀枝的小狗脸垮了下去。 “不知道,他没跟我讲过,但是应该快到河山厅了。” 柯玉树点头,“行啊,那你先把监控退一下。” 他的口吻淡淡的,程雀枝心里涌起无限的委屈,执行力却很强,“哦”了一声就退出监控、注销登录,一气呵成。 包厢,柯月叶问:“哥,你难道不担心他还在盯着吗?” 依照程雀枝这扭曲的性子,柯月叶有理由怀疑这家伙就是个暗中窥伺的野狼,却没想到柯玉树兜里的手机里又传来了程雀枝的声音:“怎么可能?玉树都让我退出登录了,我绝对不会留下!我忠义!” 柯月叶:……6 有监控还打电话啊?! 柯玉树的唇角弯了弯,声音却依旧冷淡。 第89章 “没什么事也把电话挂了吧。” 程雀枝委委屈屈:“……好哦。” 挂断电话,柯月叶盯着自家哥哥的脸,忽然问:“哥,你觉得程雀枝怎么样?” 柯玉树表情自然地反问:“你觉得怎么样?” 柯月叶觉得不怎么样,但她哥好像觉得很怎样,于是柯月叶不再说话了,柯玉树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聊起了监控。 “自从那次车祸以后,我一直在被程家人保护,前段时间更是直接失去了行踪,现在归国,如果背后之人真的要杀我,说不定今晚就会动手,即使不动手也会查看情况。” 柯月叶思索。 柯玉树:“案发现场。” 柯月叶:“我懂了!杀人凶手往往会回到案发现场,还有些人会留在现场欣赏自己完美的杰作!那个人今晚有很大概率也会在河山厅。” 她连忙打电话给庭英,让他给一份今晚来河山厅的所有客人名单。 柯玉树:“嗯?庭英?” 柯月叶:“我没讲过吗?这家餐厅是他们家的。” 柯玉树:“……没有。” 要是他知道这家餐厅是庭英家的,哪里还需要动用小叶的人安监控? 柯月叶:“……sorry。” 兄妹俩果然相似,算是相抵了。 包厢外的大厅,窗边,庭英接起电话。 “小叶?” 旁边几人的视线都粘在了他的身上,眼冒绿光。 庭英手机差点掉地上,顶着压力对对面的柯月叶说他会尽力登记,然后挂断了电话,在众人阴森森的目光中溜之大吉。 原本有六人的黑风衣大军现在只剩下五个,他们面面相觑,难道说真要等玉树和柯月叶吃完吗?可是又有什么用,柯月叶手下拦人技能满点,他们根本没法接近,最多远远看上一眼解馋。 可恶啊啊啊! “现在怎么办?”容金恩说。 他是这群人里最冠冕堂皇的那一位,一向是温文尔雅的老好人,当然,也没几个瞧得起他。 没人回应。 忽然,楼道口传来几声喧哗,没过几秒后又消失,没引起其余客人的注意,五人却将目光移向那里,看到一个服务员被柯月叶的手下带走了。 众人的心提了起来。 “似乎是刚才上菜的服务员,包厢里出事了吗?” 玉树会不会受伤? 众人一时踟蹰不前,不知道是该冲进包厢探查还是做些其他的,要是包厢里没出什么事,他们又算怎么回事? 忽然,他们又看到消防通道过了一个人,追着服务员和柯月叶的手下而去。 容金恩慢吞吞地说:“似乎是程栖山。” 程栖山三个字立刻激起了众人的愤怒。 “他居然还敢出现!” “玉树只是跟妹妹聚个餐都要跟着吗?这老不死的!” “走,跟上去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几人来到消防通道,却只看到程栖山一个人在打电话。容金恩先一步停下,拦着他们说:“不是程栖山,我看错了,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应该是程诲南,程栖山的小叔。” 众人顿时一脸失望,程诲南他们都听说过,这位刚回国就花名在外,跟他们几乎没有什么交集,这次来河山厅也只是应酬。 索然无味,败兴而归,众人又回到大厅继续蹲守柯玉树。 容金恩走在最末尾,又扫了眼还在打电话的程诲南,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自欺欺人罢了。”他低声说。 话语在楼道中回荡,传进男人的耳中,他闭上眼揉了揉眼皮,一直戴着美瞳让他双眼干涩,但现在却不能取下来。 因为他是程栖山。 程栖山推开消防通道的大门,下到第二层,柯月叶的手下正在对服务员问话。 “问出什么了没有?”程栖山问。 “没有,柯先生,”手下摇头,“感谢您的提醒。” 柯月叶消息发得有些慢,服务员差点跑掉,要不是有眼前这位柯先生提醒,手下怕是少不了一顿责骂。 程栖山漫不经心地说:“不用谢,毕竟我跟你们老板以后是一家人。”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离开。属下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不打算把这小插曲报告给老板,反正对结果都没什么影响……吧? 包厢内,柯家两兄妹已经用餐完毕,柯玉树端着红茶,水汽早已散尽,他又皱着眉放下茶杯。 柯月叶正在接电话,从下属口中得知他们一无所获,微微皱起眉头,问:“怎么了哥?” “茶凉了,不够香。”柯玉树说。 他喝茶还是有些挑剔的。 柯月叶挂断电话,“那待会让他们重新冲一杯。” 柯玉树:“背后之人既然选择让这个服务员下毒,应该都是准备好了,估计一时半会调查不出什么。” 柯月叶点头:“对,那服务员甚至人都没见过,只是拿了中间人的钱就来上岗了,啧,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柯玉树却微微勾起唇角:“看来我提前准备的监控,可能要派上用场了。” 既然下毒者并不是背后之人的心腹,背后之人肯定要找个人确认柯玉树是否已经喝下毒药,甚至自己亲自过来看看。不管来的是不是背后之人,多一个人,破绽也会变多,柯玉树就不信背后之人能把一切布置得天衣无缝。 柯月叶懂了哥哥的想法,也笑着说:“那咱们去楼上开个房间歇歇,瓮中捉鳖?” 柯玉树却垂眸不语,没有要走的意思。 柯月叶秒懂,她个这是还想等一会儿,等那个真未婚夫出现。 陪着哥哥又等了十来分钟,程栖山最终还是没有出现,柯月叶百无聊赖地说:“哥,他今天可能不会来了。” 柯玉树点头:“……嗯。” 柯月叶低骂:“程栖山,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到现在都不愿意对程诲南和程雀枝下手,等什么呢?真是个圣父!” 柯玉树:“也不是,他其实……”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柯玉树自己都不怎么了解程栖山,并不知道该怎样对小叶解释。和程诲南、程雀枝不同,程栖山总是沉默着做好所有事,比如写信给ye,拜托师保护柯玉树,甚至现在还在为了柯玉树的病忍气吞声。 像一堵承重墙。 柯玉树忽然轻笑一声。 “既然等不到人,那咱们就走吧,免得外面一直有人守着。” 两人离开包厢,上楼进了休息室,柯月叶连接电脑查看实时监控,等着抓人。 她先是调倍速,观看他们没来包厢之前的所有记录,过了十来分钟,下属打来电话,告知柯月叶有另外一个服务员进了包厢。 “确定是一个人进去的?” 柯月叶将监控调到实时的位置。 “是的,老板。” 柯月叶看着监控里的画面,果然,一个陌生的服务员径直走向曾装着椰汁的杯子,端起来,细细打量确定被喝得干干净净后松了口气。 “抓。” 柯月叶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冲进包厢,把服务员按在地上,服务员疯狂挣扎,想要喊人,却被死死捂住了嘴。 包厢瞬间归于寂静。 柯玉树默不作声听着,觉得妹妹是真的长大了,从前那个跨越大半个地球来找他,差点冻死的小姑娘,现在居然这么靠谱。 几分钟后,下属从服务员口中挖出消息,正赶往服务员的家里。 柯月叶哼笑:“不惜一切代价,把幕后之人给抓出来。” 挂断电话,她又凑到柯玉树身边。 “天才哥哥巧设连环计,背后之人命丧断头台,我哥哥真聪明!” 柯玉树:“……遵纪守法,小叶。时间不早了,该回家了,这段时间我暂时不会外出,家里安全一些,外面这些就交给你了?” 柯月叶点头,“好的,那——” 她的话戛然而止。 柯玉树:“怎么了?” 房间里还播放着监控的画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柯玉树原以为是餐厅工作人员在收拾,却没想到妹妹说:“哥,咱们包厢又来了个人。” 柯玉树点评:“那很热闹了。” 柯月叶:“是你我都认识的人。” 柯玉树眉头一跳:“谁?” “程栖山。” “他进来了,表情凝重,左看看,右看看,十分严肃。” “确定包厢没人之后,他坐在了你的位置上。” 柯月叶同步解说监控,绘声绘色。 柯玉树沉默听着。 “他还坐在这里,oh,no,我想起这段监控定位点在三分钟以前,他早在那坐着了。”柯月叶一拍脑门,“但是没事儿,我手下人盯着包厢,哥,你要是想见程栖山,他们随时能把他拦下来。” 柯玉树抿唇:“小叶。” 柯月叶立刻恢复正经,继续解说:“他现在在椅子上发呆,静静坐着你坐过的位置,看着你吃剩下的餐点,还有可能碰过的餐具,所有的思念都咽进肚里,只能通过余温和气息寄托……” 第90章 柯玉树:“……你当年退出文坛,我是第一个不答应的。” 柯月叶笑嘻嘻:“那是——不是哥们,你真拿了?!” 柯玉树:“嗯?” 柯月叶不嘻嘻了。 “哥,他把你红茶杯拿起来了,就你刚才一口没喝的那杯。啧!真是不中用,所有餐具都用过,就这杯没喝过,程栖山还能有点出息吗?” 柯玉树淡淡提醒:“红茶在瓷杯放久了,杯壁会有有刻度,他知道我没碰过。” 说完,连柯玉树自己都笑了,程栖山都干这种事了,还保持什么绅士风度? “他应该不想惊扰我。”柯玉树说。 柯月叶沉默了。 俩兄妹头回见到程栖山这种人,他们的宗旨是,如果想要,即便不择手段也要得到;程栖山却跟他们完全相反,他是个极度自律的道德洁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想做什么和不能做什么。 他太严于律己,在触碰到自己定下的法则时,只能通过自我惩罚式的克制来忍气吞声,现在来包厢,估计也只是慰藉。 房间沉默,包厢里依旧沉默,不知过了多久,柯月叶低声问:“哥,你说再这样下去,他会忍成变态吗?” 柯玉树摇头,“只是闻一闻杯子,应该不会到这种地步,他还做了什么?” 柯月叶:“喝了。” 柯玉树:“……………………” 行。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 第69章 暗度陈仓 69 包厢里,程栖山咽下已经冷透的红茶,疯狂在心中唾弃自己,但他现在已经坐在这里了,覆水难收,一直以来的压抑都放松了些许。 他太思念玉树了,已经到了无可忍耐的地步,明明平时能轻松克制冲动,但却在某一瞬间,渴望冲破了理智防线,致使他如今坐在了这里,做出了本不该做出的举动。 程栖山轻声呢喃:“玉树……” 监控后面,柯玉树的指甲陷进掌心,虽然看不见,但听到本尊的声音,他依旧会因此而触动。 要去见他吗? 两人前不久才见面,但柯玉树却十分思念,但是程栖山现在不是他的未婚夫,他的未婚夫在外应酬。 还是那句话,程栖山将以什么身份出现在他面前呢? “哥,你们要是见面,就是偷情了,挺刺激的,去不去?”柯月叶问。 柯玉树又对思维跳脱的妹妹无奈了。 “小叶,你要不你把八荣八耻背一遍吧?” 柯月叶:“……好,以热爱祖国为荣……” 柯玉树听着妹妹背正能量,心绪也逐渐平静下来,他现在和程诲南的关系不好说,报复行动真的有进行的必要吗? 柯玉树:“以损人利己为耻……哥。” 妹妹的声音忽然停了,柯玉树扭头:“怎么了?” 柯月叶:“程栖山他……倒下了。” 柯玉树:“???” “被药倒了好像。” 柯玉树:“………………” 兄妹俩带着下属冲到包厢。 “什么叫偷喝你的红茶把自己给药到了?”电话那边,程雀枝的声音几乎炸天,柯玉树差点没握稳手机。 柯月叶让医生检查了一遍,医生只是说:“放心,慢性毒药,摄入的剂量不是很大。” 柯玉树问:“那为什么直接晕倒了?” 他能理解背后之人给他下慢性毒药,毕竟要是一击毙命,绝对会顺着线索找到那人,但既然是慢性毒药,为什么程栖山直接就倒了? “还能怎么样?他虚呗!”程雀枝嘲讽自己大哥。 柯玉树这才想起程栖山是个病人,而且还是在床上躺了一年的植物人,刚发芽没多久,顿时沉默了。 医生:“毒素能通过代谢排出,没什么大事,只是这几天病人需要少激动,多喝水。” 柯玉树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紧皱着,柯月叶再次调出之前服务员进来的那段监控。 “他送椰汁进来的时候路过红茶杯,趁你我都没注意,把药撒到了杯子里。这服务员绝对不简单,steve!”柯月叶低喝,身后站着的大高个外国佬上前一步,“不要手下留情,把消息给我挖出来!” 这明显是冲着她哥哥的命来的,柯月叶眼里的戾气已经快要凝成实质,柯玉树安抚道:“没事的小叶,我没喝,这不是没出事吗?” 然后众人齐齐望向程栖山。 有事的是这位。 程雀枝:“程诲南那边的宴会也快完了,你们先走吧,把程栖山放那就行,我待会取回去。” 柯玉树有些犹豫,他是真的很想和程栖山见一面,但现在离开确实是最好的选择,要是留下了,还得向程栖山解释他和程雀枝的计划。 瞒着程诲南是为了继续报复,那瞒着程栖山呢?柯玉树不知道,也许是不想破坏自己在程栖山心里的形象,也许是想……继续停留在程诲南身边。 “好,我走。”柯玉树说。 他转身离开,出包厢的时候听到一阵惊呼声,柯玉树认了出来,是他从前的那些模特,他没有什么反应,仍旧由妹妹扶着离开了餐厅。 “观众挺多。” 柯月叶:“明天,不,今晚所有人都会知道程诲南在我们包厢中毒了,哥,你觉得他们会怎么猜?” 柯玉树陈述事实:“是我们先离开,他才进来,然后我们又进来,最后他被昏迷着抬出去。” 柯月叶:“……听起来更奇怪了,我都想好头条了——柯家兄妹为搏未婚夫上位不惜弑叔?豪门毒宴送走商业大佬!” 柯玉树:“……少看点娱乐头条。” 但妹妹确实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外界应该会以为他们对程诲南下手,毕竟有利益纠葛。 “不用澄清,背后之人知道我们帮助程栖山夺权,应该会气得狗急跳墙。”柯玉树上车前说。 柯月叶点头。 “真好玩,我会留下来处理的,哥,晚安。” “晚安。” 车辆启动,车上就只有司机一个人,但柯玉树知道这辆车的前后都有人实时保护,他放松下来,把头靠在了后面的软枕,慢慢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 最后的记忆却停留在了程栖山指尖的温度。 当时程栖山躺在沙发上,柯玉树靠近的时候,不经意间与他指尖相触。程栖山的手指有一层薄薄的茧,微凉,那触感让柯玉树记到现在。 他垂眸思考了很久,在抬头时,已经坚定了自己的目标。 “一个一个来。”柯玉树轻声说。 声音消失在冷风中。 车子到达家门口,门被打开,柯玉树先是闻到了浅淡的红酒香,然后就有一只手护着他的头,将他扶了出来。 “玉树,今晚聚餐感觉怎么样?” 是程诲南。 “挺好的,小叶现在过得好,又自由,我很放心。”柯玉树回答。 两人同行上楼,程诲南亲昵地握着柯玉树的指尖,又聊了几句有关应酬的趣事,最后图穷匕见:“我听说今晚程诲南也去了河山厅,还在你们包厢中毒了?” 柯玉树抬眼:“是这样的,或许是小叶的仇人想杀他,却没想到被你小叔误食了。但我们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进包厢,还会中毒,小叶那边正在处理。” 他直接把问题抛回给程诲南,毕竟没有哪家的小叔会偷偷溜进未来侄媳妇儿的包厢,还误食了桌上的食物中毒。其他人不知道,程诲南可清清楚楚,进去的是程栖山。程栖山有多喜欢柯玉树,他看在眼里,这痴汉保不齐干了些什么变态的事,想到这里,程诲南的表情都差点有些绷不住。 “可能是他自作孽吧,不用理他,也不用报警,他敢做我都没脸看。”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因为程栖山毁坏的,是他的名声啊! 不过还好,柯月叶的身份特殊,不可能报警,将这件事情公之于众,他的名声勉强保住了一些。 “嗯,往后我就少出门了吧,在家里等你,外面怪危险的。”柯玉树说。 程诲南揽着柯玉树的肩膀进门。 “那可太棒了,有玉树在家里等我,上班都有力气了,来个亲亲?” 柯玉树轻轻把人推开,“得了吧,一身酒气味。” 两人跟热恋期的情侣那样打闹一阵,就各自回房睡觉。 之后真如柯玉树所言,他再也没有出过门,日子也就这么平静过了一段时间。但有一个问题是,柯玉树画起画来作息太不正常了,如果不是程诲南准时准点上下班,柯玉树甚至会日夜颠倒地画画。 “玉树,你现在这样不行啊,画画可以,但不能伤身体。” 程诲南有些头疼。 他舍不得对柯玉树说重话,但平时上班忙,又不可能在柯玉树家里装监控,实时监督。一时间,程诲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知道了,亲爱的,可是灵感上来压根止不住,下次我注意点。”柯玉树拉着程诲南的手,“只是这一幅画而已,毕竟是为你画的,我想认真画下去。” 第91章 程诲南的心又软了下来,声音不自觉柔和:“知道了,那我到时间给你打电话提醒你,怎么样?” “好~” 程诲南又出门上班了。 关门,他看向走廊的保镖。 保镖:“先生好。” 程诲南:“今天也没人来吗?” 保镖点头:“没有动静。” 程诲南皱眉,玉树现在已经现身,程雀枝和程栖山说什么都会找上门来,为什么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动静?程栖山因为奇葩理由中了毒,现在还在养身体,程诲南理解,那程雀枝呢?那小子跟个疯狗一样,绝对不会消停。 程诲南的疑心越来越重。 “继续盯紧,不要让任何人进去。” 然后转身离去。 屋内,柯玉树打了个哈欠,又倒回沙发上瘫着消食,他除了画画之外,几乎没有什么运动,消化慢,人易变得懒懒的,像是回归了从前的日子。 就是少了个教授的身份。 柯玉树侧头盯着阳台上的光线,眼中似乎隐隐约约透了点光圈出来,他知道自己这是眼睛快好了,但头颅内的淤血没有消除,还是得手术。 柯玉树都不怎么在意眼睛了,他想知道程诲南什么时候坦白,还有……程栖山到底是怎么想的? “扣扣——” 房间里回荡着敲击声,却不是从门口传来的,而是阳台窗户,柯玉树眉心一跳,觉得这声音特别耳熟,似乎从前听过不下一次。 程雀枝和程诲南趴窗户的曾经,他还记得,那现在是…… 柯玉树挪到阳台边上,然后隐隐约约听到了人的声音。 “玉树……” 柯玉树:“……” 柯玉树叹了口气,打开窗户。 “不危险吗?” 程雀枝灵活地跃进屋内,然后站起来抖了抖,柯玉树隐隐约约能看到他的影子,面上不变,双眼依旧空洞。 “为了见到玉树,就算再危险我也得来呀,而且没什么危险的,只是小区有些难进。”程雀枝笑着说。 “那你怎么进来的?” “不违法,我在你楼下买了套房,刷卡进来的。” 柯玉树:“……” 刷卡进小区不违法,但从窗子爬到别人家里面串门,挺违法的吧? “有什么事不能在手机上说?” 柯玉树问完就转身回书房,程雀枝连忙跟个小狗似的跟在他身后,在柯玉树身边转来转去。 “可是我想你了嘛,玉树,我真的很想你,我想你想得快要发疯了。” 柯玉树垂眸,指尖微微蜷缩,等程雀枝进来之后,关上了书房门,坐在单人沙发上。 程雀枝见状,十分自来熟地搬了个椅子过来,靠着柯玉树蹭蹭。 “玉树~玉树~” “程雀枝。” “在!” 程雀枝的喊声十分嘹亮,还好书房的隔音好,否则迟早要惊动门口的保镖。 “知道我们这叫什么吗?” 程雀枝摇头,“不知道。” “我们这叫偷情。” 程雀枝却眼前一亮:“我可以做小三的!” 柯玉树扶额:“……谁教你这些的?” 程雀枝却抓住柯玉树的手,将之放在自己胸口,让柯玉树感受自己心脏的跳动。 “这是我自心里说出的话,我愿意和玉树在一起,哪怕是做小三我也愿意。” 柯玉树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程雀枝被这笑容迷了眼睛,又慢慢清醒过来,因为双方都知道不可能。 他们程家每个人都忍受不了无名无分,与他人共享柯玉树,柯玉树也接受不了自己出轨,玷污婚姻。 “到底什么事?” 程雀枝的狗耳朵耷拉了下来。 “想问问关于你名声的事,玉树,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布你的身份,我可以开道歉会的……不想再听到其他人对你的诋毁了。” 柯玉树回国的事现在人尽皆知,包括绘画圈,程雀枝也曾耳闻绘画圈对柯玉树的评价,他从前不屑,现在只想狠狠撕烂那些人的嘴。 那可是ye先生啊! 但程雀枝却不能这么做,因为玉树并没有打算公布他的身份,他尊重玉树的一切意愿。 “名声吗?”柯玉树沉思。 他其实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名声,令他有些不适的是,他当了两年教授,从前觉得乖巧的学生在他背上抄袭污名后,居然完全变了副样子。 柯玉树能接受他们远离自己,毕竟他们现在正处在一个听风就是雨的年纪,而且谣言传得很真,但落井下石,捏造一些子虚乌有的事就让人很恼火了。 比如他骚扰女同学。 柯玉树性取向为男,绝对不可能对女学生进行语言上的骚扰,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至少还得再等段时间吧,等我眼睛恢复。”柯玉树说。 现在澄清,对背后之人几乎造不成什么伤害,甚至背后之人还能对此反击,质疑他的真实身份。 柯玉树现在眼睛看不见,只有那副为程雀枝所绘的画作能证明他的实力,但如果让他重画一幅,柯玉树却依旧没什么把握。虽然还有老师,但老师现在在外国,柯玉树暂时不想麻烦他。 “我那幅画可以公布,我不在乎什么肖像权的,玉树,只要能帮到你。” 程雀枝急了。 他猜柯玉树不想公布自己的身份,是因为没有证据,玉树这段时间画的唯一一幅画就是他的肖像画,倘若公布,无论如何都会对他造成困扰,但程雀枝不怕。 却没想到柯玉树说:“如果公布那幅画,程诲南和程栖山都会明白一切——我知道你们三个不是同一个人。” 这才是柯玉树考虑的点。 程雀枝不说话了。 第70章 三打 原来是偷情来了。 70 其实他心里一直有个疑惑,为什么玉树迟迟不肯告诉程栖山和程诲南?是因为要报复吗?可玉树现在看上去并不像是在报复程诲南。 而像是在宽恕。 “我在等他主动提出来,然后跟我道歉。”柯玉树说。 玉树是猜到了自己在想什么? 程雀枝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去,又暗暗吃醋:“那玉树当时为什么不让我道歉?” 他当场可是被打击得心灰意冷,要不是看见那幅画,程雀枝差点就跳了。 “那种情况你会道歉吗?”柯玉树反问。 程雀枝:“……不会。” 他会一直一直关着柯玉树,即便动了道歉的念头,他胆子小,也绝对不敢直接告诉柯玉树真相,可能还要等很多年。 “那不就得了,现在就要看程诲南敢不敢道歉了。” 柯玉树说这话时声音凉薄,程雀枝颇有兔死狐悲之感,小声为另外两个人争取:“可他们两个都知道你的病,不能受刺激。” “这重要吗?”柯玉树仰倒在沙发上,“一笔糊涂账。” 程雀枝默了一会儿,又扬起个笑脸往他的身边凑,“所以说现在就我最省心了,玉树~” 现在的程雀枝实在是太像小狗,柯玉树没忍住,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 “对。” 恍然间他记起从前的缪斯里,也有一位和程雀枝有些相似,似乎是…… 容金恩。 “容金恩现在在国内吗?” 程雀枝点头:“在,他似乎打算常住国内。明明家族在外国发展,人却在国内享福,真是不负责任。” 他对柯玉树从前的缪斯一个好脸色都没有,回答问题的时候都不忘上眼药,柯玉树继续揉他的头,再次陷入沉思。 饭后本来就容易犯困,想着想着他居然在单人沙发上睡了过去。 程雀枝蜷缩在旁边,直到柯玉树放在他头上的手不动了,他才发现玉树居然睡着了。 他连忙去找了个小毯子给玉树盖上,静静欣赏爱人的漂亮脸蛋,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又从阳台的窗户翻了出去,落到草坪上。 干净利落又潇洒。 转身。 俩保安笑眯眯地对程雀枝说:“程先生,您在做什么呢?” 程雀枝:“……” 柯玉树这边的保安十分敬业,当即就要把他扭送到警察局去,半路上程雀枝狂call大哥,终于在抵达警局的前一刻被拦截下来。 程栖山带人赶到,跟这俩保镖确认业主身份,并且程雀枝身上没有任何可疑物品后,俩保安才将信将疑放过他,毕竟楼里没发生异常,而且这两位先生看上去也不像是缺钱的人。 与此同时,正在集团工作的程诲南收到消息眉头,狠狠一跳。 “什么叫我们这栋楼有贼上楼,但是什么东西都没偷走?” 他心说不妙,打电话给保安,确定家里没什么事发生后才勉强心安,只以为是个意外。 看来玉树家的安保也不一定安全,程诲南又安排了两个保镖守在楼下,注意可疑人员来往。 第92章 …… 程家庄园内。 程栖山把弟弟捞回来后,看着他桀骜不驯的样子,有些头疼。 “说吧,为什么又去玉树家里了?” 程雀枝臭着一张脸,双腿交叠靠在沙发上,语气不善:“还能为什么,当然是想嫂子了。程诲南,你有什么权利阻拦我,你可是我小叔啊。” 他在阴阳怪气程栖山为了瞒着柯玉树,主动扮演程诲南这件事,程栖山握着钢笔的指节微微泛白,表情依旧没有什么波动。 “不要打扰他,会露馅。” 程雀枝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我已经很小心了,玉树连程诲南都认不出来,更何况是我?程栖山,所有人都比你更像你。” 他这话说的实在是有些扎心了。 程雀枝想的是,与其让程诲南独占玉树,还不如刺激程栖山去争夺,反正不能让程诲南那老畜生过得太安逸。当然,要是程栖山成功把玉树夺回来,程雀枝也依旧不爽。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工作人员说他亲手做的镯子已经上好了蜡,随时可以上门去取。 程栖山:“什么镯子?” 程雀枝理都没理他。 程栖山沉声警告:“注意分寸。” 程雀枝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程栖山盯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再低头查看下属发来的报告,突然长叹一口气。 “柯月叶也在查?” 之前的车祸他一直觉得有蹊跷,最近也派了人持续跟踪追查,没想到玉树的妹妹也在查,他在思考要不要两方势力联合,但倘若联合,少不了和柯月叶交流,程栖山还是很忌惮柯玉树这个妹妹的。 他突然又想到一件事,柯月叶要是想查,早在车祸发生的时候就查了,不会最近才开始,难道说是玉树发现什么了吗? 程栖山站了起来,又忽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 “咳咳咳!!!” 他咳得撕心裂肺,等到缓过神来,发现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了下来。 程栖山静静等待身体的眩晕消失,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离开书房,去到健身房,将心中所有的郁气全都发泄在沙包上。 拳拳狠辣。 …… 柯月叶:【货车司机和那两个服务员的远方亲戚账户有异常,都收到一笔来源不明的转账。能确定的是都是同一个国外账户转过去的,我手下的人正在追查。】 正是吃饭时间,柯玉树忽然问:“栖山,我什么时候能动手术?要不去医院检查一下?” 程诲南放下筷子,知道这一天终于是来了,他心里纵使有千般万般的不舍,还是点头:“随时都能去查,玉树,是发生什么了吗?这么着急。” “你在说什么呢?当然要急呀,因为我想见你了。”柯玉树笑着说。 他撑着头,洁白如新雪的手腕露了出来,只是空荡荡的,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程诲南觉得自己或许能套点什么上去。 “栖山?” “嗯?” “你什么时候有空?”柯玉树凑近他。 程诲南移开眼,“今天就有空,要不我们饭后就去检查?” “好。” 下午,两人来到私立医院,这是柯玉树回国后第二次出门,程诲南让四个保镖分散站位不远不近跟着,又叫了四个保镖注意周围的行人。 当然,不是为了保护他和柯玉树的安全,是为了阻拦会突然冲出来的程栖山和程雀枝。 程栖山可能不会来,程雀枝这条疯狗一定回来,于是程诲南一路上草木皆兵,在玉树做ct的时候,果然在走廊尽头看到了程雀枝。 程雀枝被保镖拦下,隔了十来米远和程诲南对望,比了个国际手势,刚巧这时候柯玉树出来了,程雀枝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实在有些不寻常。 “好了,咱们可以去找医生问结果了。”柯玉树说。 程诲南点头,“好。” 所有保镖都严阵以待,警惕程雀枝会突然暴起伤人,程诲南扶着柯玉树往程雀枝的方向走,却发现他依旧没有什么动作,只是把玩着手上的藤镯,目光一直落在柯玉树身上。 三人错身而过,程诲南短暂松了口气,余光瞥见那藤镯似乎是男款,精致、漂亮,十分惹眼。 也许玉树戴着会很好看,毕竟玉树的手腕也是一样漂亮,程诲南想,或许他真的该送些什么给玉树了。 反正不是镯子。 到达到达主治医生那里,程诲南才松了口气,或许程雀枝过来过来只是看看玉树,他也不敢刺激玉树。 病房门关上,程诲南从医生那里得知,柯玉树最多半个月后就能手术。 医生:“虽然是开颅手术,但危险性不高,不过嘛,病人最近还是不能受到刺激,饮食以清淡为主。” 和医生约定了时间,程诲南仔细听了所有注意事项,便和柯玉树离开了私立医院。 直到上车,程诲南都再没看到程雀枝。 “真好,半个月后我手术就能看到你了。亲爱的你开不开心?”柯玉树问。 程诲南勉强笑着说:“很开心。” 他声音有些弱,柯玉树问:“怎么了?是担心我的手术吗?没事的,医生都说成功率很高,是个小手术。” “是有些担心,但也不用你这个病人来安慰我吧……” 他勉强打起精神来。 半月后就要宣判他的裁决书吗?即便是玉树眼睛好了之后,程诲南依旧侥幸隐瞒,另外两个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与柯玉树交握的手微微用力,柯玉树叹气。 “真这么紧张吗?别担心了,没事的,”柯玉树拍拍程诲南的肩膀,“我们以后可是要结婚过一辈子的,我怎么可能在这里出事?我相信你能保护好我的,无论背后下手之人怎样阴险狡诈,无论欺骗我的人怎样丧失道德,他们就会受到制裁。” 程诲南像是忽然触碰到了灼热的岩浆,微微瑟缩了一下,心里五味杂陈。 程家这一家三口都知道,柯月叶最近在查当初车祸的事,但倘若柯月叶真的接近另外两个人,程栖山顶得住吗?他们会被拆穿吗? 还有那个幕后之人。 程诲南眼神逐渐幽深。 害玉树的人,他绝对不会放过。 柯玉树手术的消息传开了,最初他只是跟柯月叶和程雀枝说过,后面又莫名其妙被前缪斯们知道,这样一来,整个圈子的人都知道了,甚至绘画界也有人有所耳闻。 于是柯玉树再一次被绘画界的人拖出来鞭尸,手机也被冲,无奈,他只好开启白名单。 程诲南知道后,气不打一处来。 “玉树,等你为我画的画完成了,咱们就直接公布,狠狠打他们的脸!” 柯玉树坐在地毯上,用手指感知颜料浓度。这几天逐渐回暖,他只穿了一件t恤和羊毛开衫,看着干净又清爽。 “知道,别生气了,你这幅画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完成呢。” 程诲南无奈:“你啊,就是太仁慈,谁都能欺负你。” 这个“谁”包括当初的他和程雀枝。 柯玉树擦干净手,扶着画架边框站起来,“你知道的,我不在意这些。” 程诲南刚想说关于国外的账户的调查,他们家族可以提供支持,却看到柯玉树因为抬手露出的手腕上,居然套了一支漂亮的藤镯。 和程雀枝之前在医院把玩的那支一模一样。 程诲南差点把手中的触控笔掰折了,他快步走到柯玉树身边,用力握住他的手腕。 “玉树,你怎么戴着这个镯子?” 他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说出的话也模棱两可。 果不其然,柯玉树歪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这不是你昨天送我的吗?还说让我一直戴着。” 他用力抽回程诲南握着的手。 “尺寸大小都刚好合适,款式摸着也不错,我挺喜欢的。” 程诲南:“……喜欢就好。” 他瞬间想到之前收到的消息,说这栋楼溜进来个小偷,小偷什么钱财也没有偷走。 原来是偷情来了。 程、雀、枝!!! 程诲南气得几欲吐血,却只能忍气吞声,不在柯玉树面前发出任何声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程雀枝当天到医院来,就是为了让他看那只镯子,真是演都不演了!程诲南恨不得现在就跟程雀枝拼了,但是不行。 他看着安安静静画画的柯玉树,心里堵得慌,最终,程诲南还是下定决心,等到玉树眼睛恢复,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向玉树坦白。 终究是他的错,他认了,什么结果他都接受。 程诲南脱力地倒在沙发上,目光停留在玉树的画上面,画布上是已经成型的图案,玉树正在细化程诲南的面部轮廓。 那张脸和他的极为相似,也和程栖山的没有什么区别,程诲南时常在想,自己长了一张和大侄子近似的脸,到底是福还是祸? 第93章 “关于那个国外的账户,瑟莲家族也可以出手帮忙调查。”程诲南突然说。 柯玉树弯了弯眼睛。 “知道了,这些事你就和小叶联系吧,我帮不上什么忙。” 说完他又继续画画。 程诲南很少这样迷茫,他跟柯玉树说了一声,就出门去给程雀枝打了个电话。 “来老地方。” 半个小时后,程诲南站在私人拳馆的包厢里,程雀枝如约而至。没想到程栖山也一起来了,三人互相对视,然后各自一言不发地穿上装备。 程诲南一对二,无视程雀枝看他的眼神,先问程栖山:“玉树提过的订婚戒指什么时候给我?” “不给。”程栖山说,“来打。” 第71章 发型 他发出无声呐喊。 71 大侄子脸上依旧如同一滩死水,没有什么表情。 程诲南:“你虚成这样,真要上吗?” 边上等着揍人的程雀枝早就不耐烦,直接向程诲南挥拳:“别他妈废话,早就看你不爽了!” 程诲南躲过程雀枝的拳头,又向他攻击而去,还要时不时防着程栖山,每一拳都带着破风声,十分激烈,一打二居然也不落下风。 十分钟后。 三人各自找个角落瘫着,身上都受了不大不小的伤。 “真狠,居然往我脸上招呼,不怕玉树见到了担心吗?” 程诲南说话时还扯到了脸上的伤,疼得他直吸气。 他一挑二虽然打了个平手,但还是落了一身伤,特别是脸,程雀枝那小畜生一直往他脸上招呼。 “玉树看得到吗?”程雀枝嘲讽。 只是话音刚落,他忽然顿住,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却没有被其余两人捕捉。 玉树看不见,为什么画他画得分毫不差? 程雀枝回想属于自己那一幅画,画中的雪山雪景,还有自己都跟现场没有区别,但那时的玉树分明看不到…… “你这次出来应该不是挨打的。”程栖山说。 他的话将程雀枝拉回现实,程雀枝努力隐藏着自己表情的不自然,最后又起了一身的冷汗。 “既然大家都在查,不如线索共享?” 程诲南指的是他们在查的幕后之人,既然有共同的目标,就不必多说。 程栖山站起来整理衣服:“好,还有,关于玉树的事,我觉得我们需要做几个约定。” “玉树手术那天,所有人都不能出手。” …… “半个月后手术?怎么这么着急?哥,放心,我一定在你手术之前赶回国!”柯月叶有些着急。 她这些天又回了战区整顿手下的资源,刚才才得知自家哥哥半个月就要手术,惊讶至极。 “但是这些天我得留在战区这里处理几个人,免得回国又给你带来麻烦。” 柯玉树安慰:“没事的,小叶,只是个小手术而已,不急。” 他站在阳台上,眯着眼打量远处的山林,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点轮廓,再清晰一点就不行了。 这样的状态已经维持了一整天。 “要急要急,放心,哥,我一定回来,先不说了!” 电话那边有凌乱的脚步声传来,柯玉树叮嘱:“注意安全。” 然后挂断了电话。 转身,却发现他身后站着一个男人,柯玉树差点撞到这个人胸口。 “小叶那边有难处吗?要是有的话,可以随时找我帮忙。” 是程诲南。 “没事儿,小叶能解决。” 柯玉树绕开程诲南来到沙发边上,桌上放着已经切好的水果盘。 吃水果的时候,柯玉树手中的叉子忽然一顿,程诲南发现了,问:“怎么了?是这桃子有什么问题吗?” 柯玉树摇头:“不,只是想起颜料没盖上,我去看看。” 他放下水果盘,站了起来。 要是这是在平时,程诲南一定不会让柯玉树去做,他会选择代劳。 但现在却不行。 柯玉树向画室的方向走去,他眼前像是罩着一层厚厚的纱布,但却依旧能看到玄关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柯玉树目不斜视地路过玄关,进入画室。 站在玄关的人是谁? 柯玉树背对着两人,眉头微微皱起,他们要做什么? 客厅内。 程诲南走到玄关,压着声音说:“见到人了还不快滚?!” 程雀枝:“你大声点,我听不见。” 程诲南:“……” 他就知道这死小子会耍无赖,但是不平等条款已经签了,只能忍气吞声。 他现在不能阻止程雀枝和程栖山见玉树,因为他们三人要共同隐瞒,以免玉树情绪过激。 玉树快出来了,程诲南想直接把人推出去,却没想到玄关处的程雀枝高声说:“对了玉树,我买了新的花,新鲜着呢。” 他拿出一大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洋桔梗。 柯玉树从画室出来,走到玄关附近,程诲南连忙轻手轻脚转身,差点和柯玉树撞了个正着,他一颗心全都提了起来,狠狠瞪向程雀枝,然后找了个角落蹲着。 程雀枝,算你狠! “花的话……”他指尖轻轻抚摸洋桔梗的花瓣,“确实很有活力,我很喜欢。” 细长的指尖擦过洋桔梗中心的花蕊,点点粉末粘了上去,柯玉树却像是没有发现。 程雀枝轻笑:“玉树喜欢就好。” 他把洋桔梗放到玄关上。 程诲南对花粉过敏,严重可致病甚至死亡,程雀枝不信他不过玄关。他这次是来报雪山上的仇,当初程诲南把玉树带走,又烧了他的房子,程雀枝恨到现在。 现在在玉树面前,他为所欲为。 “快进来吧,别一直站在门口。” 柯玉树向他挥了挥手,然后绕到客厅沙发坐下,吃刚才没吃完的水果盘。 “好。” 程雀枝却没直接进去,而是扫了眼门外站着的大哥。程栖山跟着他一路来了这里,就是不开口,程雀枝想要关门,却被程栖山伸手拦住了。 程雀枝用口型做了个“胆小鬼”,就随他去了,往沙发边上走。 程栖山站在门外,依旧沉着脸,没有玉树的同意,他不会随意进出玉树的房间。现在的他不伪装、不欺骗也不揭穿,让另外两人觉得合理又道貌岸然。 程雀枝在柯玉树旁边坐下,却看到程诲南忽然掏出一把枪,对准他的额头。 也用口型说:“再近一点试试?” 程雀枝:“……?” 这老家伙在家里也随身带着枪吗?! 他站立在客厅中央,不敢再上前,程诲南则举着枪靠近柯玉树,轻声说:“玉树,今天这水果盘里哪样水果最甜?” 柯玉树吃得很专心,目光都没从水果盘移开,余光却能瞥见两个人的身影,轻笑:“是草莓,蓝莓也是酸甜口的,不过最甜的是蜜瓜,要吃一块吗?” 他叉起一块蜜瓜,程诲南一口吃掉,笑着说:“果然蜜瓜最甜。” “也有些蜜瓜不甜,口味不同,只是今天这一盘刚好特别甜。” 和玉树说完又低头认真吃水果,程诲南目光柔和地盯着他,缓缓将枪放下,反正现在程雀枝也不能再又争又抢。 柯玉树吃完水果盘,程诲南接在手里叮嘱:“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回房间洗漱,我把盘子放进洗碗机。” 柯玉树点头:“好。” 然后踢踏着拖鞋往房间里走,关上门。 就在他关门的那一瞬间,程诲南又把枪抬了起来,对准程雀枝示意他跟着自己进厨房。两人路过门口敞开的大门外,程栖山已经没了身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关上厨房门,程诲南皱眉:“你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距离手术还有十二天,咱们一人一,天手术当天轮到你。”程雀枝说。 程诲南凝视着程雀枝,枪口依旧对准他,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无法扣动扳机,就像程雀枝的那一束洋桔梗,总是留有余地。 “那在这种情况下激怒我,二侄子,你的胆子不小。” “这不是跟你学的吗?小、叔!” 程雀枝看上去肆无忌惮,想必已经和程栖山达成共识,程诲南也没有提出异议,点头说:“成交,那程栖山怎么办?” 他们一人一天,程栖山完全分不到肉,岂不是容易产生逆反心理?但程诲南又想了想大侄子的性格,觉得也不太可能。 “他敢争吗?我大哥那个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别忘了我们之间还有约定。” ——由程诲南亲自把柯玉树送进手术室。 他们两兄弟给足了程诲南缓冲时间,程诲南也知道是自己占了便宜,表情变得耐人寻味。 “你们是真放心我,难道就不怕玉树已经爱上我了吗?” 程雀枝听罢,简直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附和着程诲南说:“那你真的很棒诶,说不定玉树真的已经爱你爱得无法自拔了。” 第94章 程诲南:“……” “明天我过来。” 程雀枝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去,狠狠甩上大门。 屋内的柯玉树听到关门声,探头出来问:“栖山,怎么了?是要出门吗?” 程诲南:“没有,我就是锁个门而已。” 他看着柯玉树湿漉漉的头发,额发上还向下滴着水,柔软又可爱。 柯玉树点头,又把头缩了回去,回到卫生间。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前,额发湿透,却没用毛巾擦,而是对着镜子,看着水珠一点点滴落在台上,缓缓眯起眼。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伸手划开镜子上的薄薄一层水汽,即便如此,柯玉树眼前的画面却依旧不甚清晰,像他心间拨不开的阴霾。 刚才客厅的那两个人里,没有一个是他的未婚夫,柯玉树猜测他真正的未婚夫藏在暗中,从始至终都不愿意出现。 不可控的感觉,令他心有不安。 程栖山,你想要什么? 将头发擦干燥回到床边,柯玉树站在靠窗的位置环顾这间卧室。 自从眼睛开始恢复后,他就一直有些不适应,还不如从前看不到,现在模模糊糊看个大概,像只猫爪在心里挠了一下,又痒又耐人寻味。 忽然,手机震动一声,柯玉树拿起,依旧看不清文字,由系统朗读:“未知号码发来消息:玉树,愿你我能在死亡的尽头重逢。” 柯玉树狠狠皱眉,哪里来的死亡威胁? “神经。” 他反手就把这条消息转给程诲南,然后到床边靠着。 不一会儿,程诲南就来敲他的门,柯玉树没开,只是说:“我要睡意了,就不给你开门了,这消息不知道是谁发给我的,帮我查一下可以吗?” 程诲南按耐心底的火气,尽量平静地说:“好,玉树,你不要担心,不会有人伤害到你。” 然后转身离去。 他打算动用所有人脉调查这个未知号码,把号码发到三人的群里,另外两人什么都没说,就让手下的人去查。 柯玉树目的达成,想合上手机,没想到这时柯月叶的消息传了回来。 柯月叶:【哥,国外那个神秘账户的所有者,是sterling家族的人。】 sterling家族? 柯玉树想到了lucien,所有跟他有关系的人当中,出身于sterling家族的只有lucien,显然柯月叶也知道这件事。 柯月叶:【都说这个lucien是个疯子,他真能干出这种事!】 小叶已经确定了是lucien在暗中谋害柯玉树,特别是当柯玉树将那条死亡威胁短信一说,柯月叶更加确定了,直接一通电话直接打了回来。 “哥,我一定尽快回来。我再派几十个人到你那边去吧,真的,我不放心!lucien那小畜生现在还住在国内,他要是要对你做什么……” “不用了,小叶。”柯玉树说,“既然一经查到跟sterling家族有关,程家那几个应该也收到了消息,他们知道lucien是sterling家族的人,肯定会派人保护我。” 柯月叶这次却不听劝了:“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lucien欺负哥哥啊!从毁坏你的名声、到车祸、到下毒,哥,你让我怎么不担心?” 柯玉树无奈:“我真没事。” 记忆中lucien有些虽然脾气火爆了一些,即便是非观念有些浅薄,但真不至于这么偏执。 柯玉树感叹:“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柯月叶敏锐捕捉到了哥哥语气中的疑惑,不再强求。 “那我再查查这个人,哥,你这段时间除了手术,尽量不要出门,手术也一定要让他们陪同,我会在这之前赶来。程家那几个应该能保护好你,等你手术结束,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先挂了。” 柯月叶要做的事很多,柯玉树不再打扰,况且无条件信任自己的妹妹,自然听她的话。 况且他也没打算出门。 将自己摔回床上,柔顺的黑色长发遮住了半边脸。柯玉树用指尖捋着耳侧的头发玩,忽然他顿住了。 好像开颅手术…… 要剃头。 …… 清晨,柯玉树迷迷糊糊到餐厅坐下。 他昨晚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全都是最后一个封建王朝的发型,他从手术台被推出来,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顶着这个发型出现在聚光灯下,登上杂志首页。 不…… 他发出无声呐喊。 拒绝阴阳头! 第72章 目光 72 做饭的人在厨房忙碌,听到柯玉树这边的动静,回头问:“玉树再等等,马上就好了。” 一句话的功夫,柯玉树大致猜到了这人的身份,他眯起眼打量这人深黑色的高领毛衣,布料勾勒出漂亮的身体曲线,还有净瘦的腰,骚了哄的。 那人也看清楚柯玉树眼下的淡淡乌青。 “玉树怎么了?” “昨晚没睡好。” 柯玉树把昨晚的顾虑一说,男人忍着笑:“玉树的脑袋很圆,就算是剃阴阳头也好看。” 说的确实是大实话,柯玉树小时候睡觉姿势很规整,那时候柯母还留有一点母爱,费尽心思给兄妹俩睡出两颗又圆又漂亮的头。 柯玉树已经猜到了这人是谁。 程雀枝。 如果是程诲南的话,大概率会提出一些可建设的建议,不会直接夸他。 “我打算直接全剃了,顺便把头发剪出去,反正做完手术头发也要丢。” 程雀枝疑惑:“诶,为什么要捐头发?除了假发店,还有谁要头发吗?” 柯玉树:“有,做化疗的白血病人会导致脱发,捐给他们吧,否则就浪费了。我记得我有个朋友可以签捐赠协议书……” 他摸着下巴思考卷头发应该联系谁,毕竟要落到实处。 程雀枝已经端着早饭到客厅前。 “玉树真是心地善良,我完全没想到这一点,就是这头发太漂亮了。” 他伸出手拾起一缕披散的黑发,细软柔顺,如同上好的丝绸那般。 柯玉树气血足,头发也养得乌黑油亮。 “有些舍不得。” “以后会再长的,”柯玉树没再提自己找朋友,而是问程雀枝:“你那里有靠谱的捐发渠道吗?” “当然有啊,不过玉树不是说你有个朋友可以?” “虽然他是个医生,但是有些不方便。” 柯玉树并不想说清楚,因为那人是庭华,他不想再去打扰庭华平静的生活。 直到这时柯玉树才发现,庭华占据了他从前大半的生活,现在他有困难想到的第一个人也依旧是庭华。 这样的习惯不好,得改。 程雀枝:“这样啊,那我待会让助理把捐赠协议书带来。” 两人共享了一顿美味的早餐,饭后又仔细挑选了捐赠者,谈好后当即签下协议。 心中那份不舍淡去,柯玉树又回画室画画,程雀枝却没有出门上班。 “今天怎么不到集团去了?” “请了半个月的假,在家陪你。我不放心,工作不重要,在家里也行。”程雀枝说。 他和程诲南两人交替请假,也不算忙。 “我的荣幸,”柯玉树笑了笑,“看来得更加认真画画了。” 程雀枝:“……好。” 他的眼里逐渐染上一层阴影,甚至想直接到画室里,把那幅属于程诲南的画给烧掉,但程雀枝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这样做。 画室里,柯玉树思索对程家人的安排。 在他手术之前,背后之人肯定会动手,程家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柯玉树猜测他们会派其中一个人陪着自己,那其余两个人呢? 明天会是谁? 柯玉树承认,他真的想见到程栖山一面,不是因为喜欢,单纯是好奇。此男总给他惊喜,似顽石,似璞玉,每个方面都很特别。 画笔停了。 脑子里想着程栖山的时候,柯玉树居然无从下笔,他盯着画布,依旧是一片模糊。 “怎么会这样?” 他居然真的把这三人区分开了,对着属于程诲南的画布,柯玉树终究下不了手。他恍惚一瞬,然后闭上双眼,沉浸在记忆里,那伴着苹果糖香味的冷风,还有为他围上红围巾的男人再次出现在眼前,是程诲南。 再落笔,已是一气呵成。 柯玉树已经有把握分清这三个人了。 他这一画就是一上午,到吃午饭的时候还要程雀枝来叫。柯玉树在餐桌坐下,程雀枝凑到他旁边想要蹭蹭,却被柯玉树伸出指头,推开。 “玉树?”程雀枝不解。 难道说程诲南的老畜生和玉树相处的时候,真跟个绅士一样,什么都不干吗? 他戒过毒? 但看着玉树似笑非笑的眼神,程雀枝抖了一下,开始思索要不现在就告诉玉树自己的身份?但他现在用的又不是自己的身份,玉树还在跟老畜生虚与委蛇…… 第95章 程雀枝又起邪念,只是一天而已,他只求一天,第二天就会把程诲南换回来。 玉树应该不会发现……吧? 柯玉树忽然问:“程雀枝,你们打算轮流来我家吗?明天是谁?” 柯玉树的话打破了程雀枝侥幸期望。 “……玉树?” “我认得你们所有人,不用演了。” 程雀枝一颗心猛然提到嗓子眼,连忙滑跪:“对,我们约定好每天轮流来保护你,玉树你是生气了吗?” “没生气。” 柯玉树端起杯子打算润喉,却没想到程雀枝给准备的是椰汁,他忽然笑了一声。 程雀枝:“?” “回答我的问题。” 程雀枝即答:“明天轮到程诲南,后天还是我。没有程栖山,他不来。” 柯玉树放下杯子,“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程雀枝一愣。 “轮流守着,直到背后之人对我下手?难道你们就一直打算这么躲着吗?” “不不不,只是这几天而已,我们手下的人一直盯着sterling家族和lucien,等着他们出手再反击。”程雀枝解释,“最好是在你的手术之后。” “和我猜得差不多。” 柯玉树准确无误夹起一筷子茭白炒肉,程雀枝盯着他的表情看,小心翼翼:“玉树,你真的没生气吗?” “真没生气。” 程雀枝点头,这才拿起碗筷:“没生气就好,没生气就好。” 让玉树发现他真实身份,虽然少占了些便宜,但好歹是以自己的身份和玉树相处的,程雀枝特别会安慰自己,甚至觉得有些赚了。 “我不生气,怎么感觉你有些失望?”柯玉树反问。 程雀枝脱口而出:“要是玉树生气,打我都行。” 说完他又连忙捂住嘴,悔恨至极。 柯玉树:“……爱好挺特别。” 程雀枝羞红了脸。 “程诲南花粉过敏,昨晚的洋桔梗是谁拿走的?” “保镖。” “芒果过敏的是程栖山吗?” “对。” 问完这两个问题,柯玉树就再没说过话,程雀枝有些小小的失落,却看到柯玉树十分悠闲的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汤里甚至还精准漂浮着几个小鱼丸。 程雀枝终于发现了盲点。 “玉树,你的眼睛……” 柯玉树坦然回答:“看得见的,不过很模糊,高度近视。” “什么?!” 程雀枝大惊,拍案而起,柯玉树轻按住他的肩膀,程雀枝又乖顺地坐了回去。 柯玉树:“没事。” “那玉树,那你、你现在可以看到我的样子了吗?我、我现在这副模样,你——玉树,你觉得我怎么样?” 程雀枝说完又站了起来,脸有些红,他双手张开,在原地转了个圈,像是水晶球里旋转的小王子。 柯玉树笑着说:“很可爱。” 三个字,规避了所有会产生误会的回答。 程雀枝勉强扯了扯嘴角。 “谢谢。” 他不想要可爱。 两人静静吃完午饭,又度过了一个平静的下午,时间来到傍晚。 柯玉树问:“你们什么时候交接?” 程雀枝:“晚上八点,我找机会出门换他进来。” 刚好是现在,时间差不多了。 “好,那你去吧,后天见。”柯玉树撸了把程雀枝的头毛,“注意安全。” 程雀枝摇着尾巴飘走了,飘到门口,一开门发现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门口。 程栖山也来了。 程雀枝用眼神示意程诲南,程诲南摇头:死木头大侄子只是来看看。 程雀枝不屑,冷笑一声问:“玉树,蛋糕要什么味的来着?” 柯玉树来到玄关,“草莓。” 程栖山和程诲南这才发现,原来玉树一直跟在程雀枝后面,顿时一动不动,怕发出什么响声来让玉树产生怀疑。 程雀枝换好鞋,然后当着两人的面拉起柯玉树的手,亲昵地吻上手背:“好,等我,马上回来。” 关上大门。 程诲南:“……” “走啊,没听玉树说他要草莓味的蛋糕?”程雀枝挑衅程诲南,“还不快去买?” 他走,程诲南也别想马上进去找玉树。 “算你狠!” 程诲南转头下楼买蛋糕,程栖山从事至终都没人回应两人的斗法,一动不动。 “你留在这儿做什么?” “等小叔进去。” 程雀枝依旧不屑:“程栖山,你说你这算不算是引客人上门的……” 他话还没说完,脸上就狠狠挨了一拳。 程栖山收回手:“闭嘴。” “你打我?”程雀枝不可置信地捂着脸,“你居然真打我了?” 程栖山依旧没开口说话,像是只是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程雀枝也知道是自己刚才失言,根本没法还手,所以最后只是比了个国际手势,转身离开。 楼道只留程栖山一个人,片刻后,他死死握着拳,盯着紧闭的大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后,柯玉树背靠着门板,隐隐听见了三人的对话,眼眸也闪了闪。 程栖山…… 程诲南回来得很快。 他没和门口的程栖山说话,直接刷开门,喜气洋洋地说:“玉树,我把蛋糕买回来了。” 柯玉树接过程诲南手上的蛋糕,余光瞥见他身后门外人影一闪,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回来得还挺快,在哪里买的?咱们一起吃。” 他转身往客厅走,程诲南关上大门,美滋滋跟在柯玉树身边。 小蛋糕也就一个奶油小方的量,成年人两三口就能解决,程诲南静静等着玉树给他分蛋糕,一想到往后的24小时都是他独占玉树,不由得笑嘻嘻。 “分好了,这是你那块。” 柯玉树将蛋糕一分为二,拿起自己那份,却没想到程诲南压根没动。 “怎么不吃?” “喂我。” 程诲南也想任性一下,程雀枝多少还是让他不爽的,想要安慰,反正玉树这么好,肯定会同意。 果不其然,柯玉树将自己那份放下,用勺子插起程诲南那份。小蛋糕最开始在勺子上摇摇晃晃,又被柯玉树平稳的手给稳住了。 “来吧,张嘴。” 玉树真是有求必应的啊。 程诲南美滋滋一口将蛋糕叼走,这家蛋糕店是他特意找的,无论是蛋糕还是奶油都不甜,一口下去满口的奶香,清爽无比,吃着一点都不会腻。 程诲南觉得,这可能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蛋糕。 投喂完毕,柯玉树又低头认真吃自己的那份,程诲南盯着他的发顶,忽然问:“玉树,你为我画的那幅画,什么时候能完成呢?” 柯玉树嚼嚼嚼:“我会尽量在手术前完成,眼睛恢复后,兴许不会再有同样的感觉去画那幅画。” 柯玉树的意思是,他眼睛恢复后画画的手感会变得不同,程诲南却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眼睛恢复后,他便不再是程栖山,而是程诲南,玉树根本不会再继续画下去。 程诲南的心更堵。 “哈哈,手术前就能完成啊……那就好,那就好。” 他连说了两个那就好,实则一点都不好。 将小蛋糕分食完毕,两人各自回房洗漱,柯玉树坐在床边发呆,忽然若有所感,起身来到窗边。 这栋楼只有三层,外面是人工湖和小公园,柯玉树的卧室下面正对着一条石子小径,以前他还去小径上散过步。不过现在小径的路灯下,却站着一个穿着黑风衣的男人,那男人与柯玉树隔着窗,一个俯视,一个仰望,像是在对望。 柯玉树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虽然看不清,却已经猜到那人是谁。 ——程栖山。 第73章 梦中 73 已经接近十点了,程栖山为什么还不走? 柯玉树在窗前停顿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片刻后,卧室的灯光熄灭,他再次回到窗边。 路灯下的影子果然动了,程栖山转身向小路尽头走去,柯玉树静静看着程栖山上车,不知道看了多久,甚至公园里再没有动静,他才收回视线。 忽然,手机又响了。 “喂,小叶?” 听了妹妹带回来的消息,柯玉树闭上双眼,将自己狠狠摔在床上。 “十四年前的事啊……那也不算远。” “为什么我会忘记?” …… 程诲南和程雀枝很不太一样,年长者总是很体贴,所以柯玉树起床的时候,无论是热水还是牙膏都已经准备好了,上桌的时候,食物甚至是温热的,刚好能够入口。 程诲南穿着条蓝白相间的围裙,衬衫被挽得高高的,露出骨感而有力量的手腕。 柯玉树的眼皮底下依旧有些乌青,他撑着额头,眼睛也没有完全睁开。 第96章 “怎么了?玉树是昨晚没睡好吗?” “是有些没睡好,或许是想着你那幅画。” 柯玉树随便扯了个借口把程诲南糊弄过去,两人照旧安静,吃完了早餐,然后默契十足来到画室。 柯玉树画画,程诲南则在旁边的书桌工作,原以为一天就会这么过去,柯玉树却在画到一半放空的时候,忽然嗅到了股陌生的味道。 他微微皱眉,“你换香水了?” 和程诲南从前身上的雪松味不同,他闻到了一股青草的味道,很淡,几乎快要被雪松味掩盖过去,但柯玉树嗅觉敏感,不由得有些在意。 程诲南抬头,疑惑地说:“没换香水啊,怎么了吗?” 柯玉树将自己闻到的味道简单描述一番,然后摇头:“既然没换香水,那可能是我颜料的味道。” 程诲南听罢起身,将他的颜料移到窗口边上。 “这些反正现在也没用,通通气吧。” 柯玉树点头:“好。” 短暂的交流过后,两人再没怎么对过话,相处时无论是处理工作还是画画都十分高效。 这一天好像就这样平淡过去了,直到晚上,柯玉树忽然问:“亲爱的,你十四年前去过枫糖区吗?” 程诲南敏锐捕捉到他话语里的信息,经过一系列翻译后,直接给出了结论。 “玉树是想问苹果糖的事吗?十四年前我应该去过,但那老板说的两个人之一不是我,我甚至没吃出苹果糖和其他的有什么不同,就是觉得味道好而已。” 柯玉树点点头,程诲南果然是个聪明人,知道他想问什么。 “玉树是想吃苹果糖了吗?”程诲南问。 不然玉树应该不会忽然提起枫糖区。 柯玉树诚实点头,“有些想吃。” “那咱们约定个时间吧,等你眼睛好了,我再带你去一次枫糖区。”程诲南说,“只有咱们两个人。” 他在小心翼翼试探,想要求个承诺,即便玉树眼睛好了后和他分道扬镳,他还能有个念想。 却没想到柯玉树直接将这话题带过,说:“到时候再说吧,昨天的事调查得怎么样了?” 程诲南愣了一下,十分机智地不做回答,因为他压根不知道昨天程雀枝和玉树说了什么事,他想先等玉树再泄露一些信息。 柯玉树大发慈悲泄题:“嗯?是还没有查到sterling家族究竟在做什么吗?” 程诲南秒懂,松了口气,原来玉树问的是这件事。 “确实还没查到,最近sterling家族没有什么可疑的动作,但lucien应该不会眼睁睁看着你的眼睛被治好,还是得多加小心。” “唉,”柯玉树有些忧愁地叹气:“lucien从前虽然也冲动,但不会这么极端,果然还是我做错了,当初不该那么直接地拒绝他。” 程诲南下意识点头,确实有点寓家直接,他希望玉树不会像对lucien那样直接拒绝自己。 看到程诲南点头的柯玉树:……过分! 或许是察觉到柯玉树沉默了,程诲南连忙找补:“不,不是玉树的错,玉树是受害者,怎么可能有错。是他喜欢你而已,你有没有义务回应他的感情,从始至终都是他一厢情愿。” 程诲南说这个话时心都在滴血,但他也明白这个道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不能强求玉树回应自己。 “是吗?”柯玉树反问,表情有些嘲讽。 “是。”程诲南认真回答。 柯玉树再没说过话,样子还是有些被打击到了,想要一个人静静,刚好这是程诲南的手机响了,他出去接了个电话。 画室只留下柯玉树一个人。柯玉树手摸出手机,ai播放收到了新的消息,是容金恩。 容金恩发来问候消息,柯玉树只是回复:【最近还好,谢谢关心。】 容金恩秒回:【玉树我还是很担心你,可以打电话吗?】 柯玉树知道容金恩在担忧自己,同意了打电话。 接听,容金恩有些忧愁的声音从听筒传出:“玉树,你手术的时间是什么时候?需要我陪吗?” 柯玉树回答:“是十八号晚上七点,有人陪我,就不麻烦你了。” 容金恩不免有些失落,但对话交流依旧温和:“好的,那祝你手术平安。这段时间我一直待在国内,要是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叫我。” 他对柯玉树念念不忘,但没有感觉就是没有感觉,柯玉树的态度依旧疏远:“知道了,谢谢你。” “不用谢,不打扰你了。”容金恩说。 要是换成lucien早就哇哇大叫,吵着闹着让柯玉树不要用这么冷淡的态度对待他,容金恩不一样,他现在依旧维持着双方的体面,柯玉树最开始是很喜欢他的识时务的,只可惜…… 挂断电话,柯玉树盯着手机,忽然笑了一声,点开了和柯月叶的对话框。 柯玉树:【小叶,我知道他是谁了。】 …… 晚饭后,程诲南主动提出要去给柯玉树买蛋糕。 柯玉树:“要不直接让蛋糕店送上门吧,出门太麻烦了。” 程诲南自然不会放过这现成的借口,只是说:“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来回也就十多分钟,而且自己买的快一些。玉树今天想吃什么味道的蛋糕?” 柯玉树诚实回答:“黄油脆脆蓝莓蛋糕。” 程诲南笑了。 “好。” 打开门,门外二人果然已经蹲守在那里,程诲南转过头对柯玉树说:“玉树,我走了,等我。” “好,注意安全。” 门被关上,程诲南来到程雀枝面前。 “黄油脆脆蓝莓蛋糕,去吧。” 程雀枝嘴角勾起了邪魅的笑容,转头,他身后居然摆着一排蛋糕。 “玉树要脆脆蓝莓蛋糕是吧?有。” 程诲南:“……有种你现在就进去。” 进去就露馅。 程雀枝:“你在狗叫什么!” 两人眼看就要吵起来,旁边站得笔直的程栖山忽然说:“剩下的蛋糕不要浪费,吃了。” 两人同时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程栖山:“吃了,你在开什么玩笑?!” “难不成你们要丢?” 两人异口同声:“不然呢?” 程栖山再不说话,蹲下来,把黄油脆脆蓝莓味的放在一边,再将其他蛋糕一一拆开。包装盒又多又精致,丢哪里都很显眼。 两人:“……” 丢了确实容易被发现哈。 三人花十分钟解决了七块蛋糕,都是吃了晚饭的,有些撑的程诲南先行一步,但为了维持身材,他打算夜跑。 程雀枝也还行,敲开了柯玉树家的大门。 程雀枝拎着蛋糕进门,柯玉树把人迎了进去,关门后打着哈欠,一指冰箱:“下次直接进来吧,不用在外面等那么久,今天我困了,想睡觉,你直接把蛋糕吃了,或者放冰箱。” 程雀枝:“……行。” 他还想和玉树甜甜蜜蜜分享小蛋糕呢。 直到柯玉树进入房间,程雀枝都没有告诉柯玉树程栖山刚才在门口蹲守。 他来到餐桌面前,拎着那块小蛋糕,终于还是一个人吃掉。 柯玉树回到房间,没有开灯,直接来到了窗边,刚巧看到程栖山从楼里出来。那男人依旧守在路灯底下。 柯玉树在黑暗中与窗帘融为一体,和路灯下的程栖山隔空对望,程栖山就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看手机,只是沉默矗立着的雕像。 柯玉树干脆找了个小板凳,撑头在窗边看着,轻声问:“程栖山,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十来分钟后,柯玉树开灯洗漱,再回到窗边时,程栖山还在路灯下守着。他把窗帘拉上,站在窗边,又将自己的长发解开,然后开始换衣服。 身影隔着窗帘实时反馈到程栖山眼中,隐隐约约,最后,灯光熄灭。 程栖山收回目光,忽然觉得现在适合点一支烟,但家里只有程雀枝抽烟,他不喜欢这个味道,只能枯燥的站在这里。 就像他这个无趣的人一样。 程栖山的车再次驶离,柯玉树把自己摔回床上,他今天晚上仍然有些失眠。 昨天晚上是因为小叶调查的事,今天他却不知道为什么,熬夜到凌晨才有了些睡意,却一直都睡不深。好不容易模糊了意识,却又被光怪陆离的梦带去了记忆深处。 他似乎见到了一整座海岛的冰雪,有人站在山洞深处看着他,不多时血色蔓延。场景切换,柯玉树又躲到了礁石后面,那人站在高大的礁石前俯视他,像神兵天将救他于水火中的英雄。 忽然!身后伸出一只大手用力握住了柯玉树的腰,柯玉树疯狂挣扎却完全没有用,只能拼命伸出手,握住那人的衣角。 黑色风衣被撕碎,柯玉树呆愣愣看着手上的布料,耳边是冰渣和海浪的声音,眼前是男人挥之不去的身影。 第97章 男人温柔地说:“别怕,我一定会带你离开。” 然后直直坠入深渊! 第74章 手术前 74 柯玉树猛然惊醒,腰间被束缚的感觉却没有消散,他低头一看,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子变成了一团绳结,缠在自己的腰上。摸了把额头,全是冷汗,他缓了片刻才起身下床,将一身的冷汗给洗去。 打开卧室大门,天大亮,程雀枝再次看到了他的眼下乌青。 “玉树今天也没睡好吗?” 柯玉树随便敷衍了一下,然而靠近程雀枝的时候,却猛然皱眉:“你今天用香水了?” 程雀枝和程诲南不一样,此前他从不用香水,今天身上却带着股味道,像是什么甜香。 程雀枝低头在自己身上闻了闻,疑惑:“没有啊,我从不用香水,或许是昨天去甜品店的时候染上了,要不我把外衣换了?” 柯玉树:“换。” 程雀枝换下的那件衣裳后,屋子里果然没了奇怪的味道,柯玉树将疑惑压在心头,再次和他度过了平静的一天。 给程诲南画的那幅画脸部细化已经完成接近完工,但是画上程诲南的双眼却从未下笔。 程雀枝在旁边看着,疑惑询问:“为什么不画眼睛?” 柯玉树回复:“程栖山的眼睛是黑色的。” 言外之意——程诲南的眼睛是金色的。 程雀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有经验,他猜到了什么,笑着说:“对,我大哥的眼睛可黑了。” 到了傍晚,程雀枝依旧用买蛋糕的借口出门。 程雀枝:“我觉得那蛋糕店的人都快认识我和程诲南了。” 柯玉树只是说:“快去快回。” 于是就这样交替着,一连十来天过去了,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柯玉树却日渐消瘦。他心里压了太多事,睡眠质量不高,饭量也变得很少。程诲南和程雀枝看着十分担忧,也开始失眠,只是不像柯玉树那样严重。 距离手术还有最后两天,程诲南越来越焦虑,特别担心柯玉树的身体。 程诲南:“玉树你到底是怎么了?是在担心手术的事吗?” 柯玉树的消瘦他看在眼里,变成法做美食都不管用。 柯玉树摇头:“我倒是不担心手术,就是最近觉得很困,似乎……” 话还没说完,柯玉树就一头栽在了抱枕上面。 他本打算在沙发上消消食,趁着眼睛还能看见给画好的画封腊,却没想到困意如此突如其来,简直像昏迷。 “玉树?玉树?”程诲南拍拍柯玉树的脸,“怎么了?待会不是要回画室吗?” 柯玉树呢喃:“不去,好困……想睡觉~嗯……就睡半个小时……” 他已经困到不自觉撒娇了,程诲南眉头紧皱,心中警铃大作,终于意识到这并不对劲。 “行,那你先睡。” 搁玉树头一歪又睡了过去,程诲南连打三个电话,十来分钟后,程雀枝赶了过来。 程诲南:“医生呢?” “程栖山马上把人带过来,”程雀枝一脸焦急,“玉树这是怎么了?我走的时候还没这样啊。” “他说太困了,但这并不正常。” 程诲南将柯玉树放平在沙发上,即便是两人对话也没能吵醒柯玉树,他依旧睡得香甜。 “怎么会这样,明明所有东西都排查了一遍!你我都没出什么事,为什么偏偏玉树出事了?” 几分钟后,程栖山带着医生赶到,短暂做了个检查,医生猜测:“像是中了毒。” 说完他看向程栖山。 他是程栖山的私人医生,自然为他诊治过之前中的毒。 “程先生,柯先生和你中的慢性毒药是同一种,只是它的剂量比较小。” 程栖山点头:“先解毒,我打电话给医院,顺便问问医生。” 另外两个人简直要气炸了,从医生那里得知慢性毒药并不影响手术后,才消下去了一点火气,最后三人围着沙发旁边的吊瓶,复盘。 “有什么异常?” “送到家里的所有食物都是经过检查,况且你我都吃了。” “lucien这狗贼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现在就想把他给——” 程栖山伸手按住快要跳起来的程雀枝。 “玉树有提到什么?” 既然只有玉树一个人中了毒,最容易发现异常的也是他,程诲南被这么一提醒,忽然说:“玉树之前说我身上有其他香味,程雀枝?” 两人同时看向程雀枝,程雀枝眼睛一亮也点头说:“对,玉树之前也说我身上有味道,但我从不用香水。” “混合挥发的有机气体可能产生有毒物质,只是摄入浓度不会高,但长此以往必定会影响身体。”程栖山做下结论:“你们两个离开。” 程诲南和程雀枝同时盯着他:“……” “不离开,难道继续给玉树下毒?”程栖山反问。 程雀枝:“……” 程诲南:“……” 行,算你狠! 两人被会心一击,只能恨恨离去,特别是程诲南,他气得简直要爆炸,明明今天才过了一半时间,就完全被程栖山剥夺了。 他忍不…… 他忍! “程雀枝。”程诲南转头看向程雀枝,“你走不走?” 程雀枝挑眉:“你说我走不走?” 两人出了门,匆匆下楼,像是要冲着仇人去报仇。沙发边上,程栖山凝视着沉睡的柯玉树,然后拨打了柯月叶的电话。 柯月叶很快接听:“有事说事。” “是我,程栖山。玉树中毒了,疑似lucien下的,程雀枝和程诲南的人已经找上门去了,你手下的人可以不用动手。”程栖山冷静地说。 柯月叶手下的人太引人注目,出手会闹出不小的动静,瑟莲家族做惯了这种事,动起手来也方便,更何况sterling家族在国外,更加顺手。 柯月叶:“呵,知道了,不过有件事你需要知道……” 程栖山原本以为柯月叶会直接挂断,没想到柯月叶接下来的话颠覆了他的认知。 程栖山沉默着接收了所有的消息,最后只说:“我会配合你的所有行动。” 然后就被挂断了电话。 医生告知程栖山柯玉树中的毒并不深,不会影响手术,然后提议:“程先生,要不你先带柯先生到医院去住,也好准备手术。” 程栖山点头:“好。” 医生见状想要帮忙把柯玉树扶起来,却被程栖山拒绝了,他打算自己来。只是抱柯玉树的时候,程栖山顿了一下,面色泛白,然后又重新运起腰部力量,把柯玉树抱起来放在轮椅上。 凌空感让柯玉树下意识伸出手乱抓,居然扣住了程栖山的腰,程栖山呆愣在原地,生怕吵醒柯玉树,过了几分钟柯玉树没有动作后,他才松了口气,把柯玉树的手从自己的腰上拿下去。 然后才推着轮椅下楼。 下属也已经在楼下等候,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医院过去,没人敢靠近。 虽然柯玉树的住院提前了一天,但医院那边也早就准备好了,车上程栖山让柯玉树靠在自己的肩膀,沉默地看着前方,司机认真开车也不敢说话,车里一片寂静。 忽然,程栖山问:“玉树,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车内没有人回应,程栖山也再没有开过口。 司机目不斜视地把车开到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已经有医生和护士在那一间,柯玉树顺利入住了顶层病房,一路安排周密,让背后之人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 坐在病床边,程栖山摁断了程雀枝和程诲南的电话,笔记本电脑的光影反射在他眼睛上,遮掩了他眼中的锋芒。 直至守到傍晚,程雀枝才抵达医院。 “程诲南说他要留下来看着sterling家族的人,你那边查的怎么样?lucien那臭小子现在在哪?” 程栖山抬眼:“他在海市。” 这个时间点去海市,大多数人会选择在沙滩边上晒太阳,程雀枝冷笑一声。 “他还真是会享受,远程控制这边自己到海市去度假。现在人在海市抓不到,你打算怎么办?” 程栖山:“等,玉树的手术重要。” 程雀枝又从程栖山那里得知手术会照常进行,刚好到晚上八点了,便开始赶人。 “你既然不参与轮班,就老实离开,到我的时间了。” 程雀枝说完还变了一盒桃子蛋糕,转头问医生:“玉树现在可以吃吗?” 医生点头,程雀枝便一脸得意地看向程栖山。 程栖山只是留下一句“照顾好他”,居然就直接离开了病房。 程雀枝到柯玉树病床边坐下,又从医生那里确定可以叫醒柯玉树后,才摇摇他的肩膀。 “玉树?玉树?” 柯玉树被他摇醒,鼻尖充斥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他迷迷糊糊地说:“嗯,我在哪?” 第98章 “在病房,饿了吗?先吃块蛋糕吧。” 一块弥漫着香味的桃子蛋糕递到唇边,柯玉树听出了是程雀枝的声音,张口,清甜的果肉滚入口腔,还有淡淡的奶油,搭配起来十分香甜。 不腻,清爽。 下意识吃掉了大半块蛋糕,又喝了杯温水,柯玉树才缓了过来,他茫然抬头:“程雀枝,我睡了多久?” 程雀枝回答:“从中午到现在,八个小时。” “难道说我也被下毒了?”柯玉树立马就反应了,过来沉思几秒,开口:“你和程诲南的气味出了问题,是什么毒?” “你和程栖山中的是同一种慢性毒药,”程雀枝立马变成了星星,“玉树居然这么快就推断出来了,好聪明啊!” 柯玉树:“……行了。” 虽然睡了八个小时,但一直没怎么运动,所以柯玉树不太饿,将剩下一小块蛋糕推远,程雀枝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口中。 “程诲南在哪?” 程雀枝嚼嚼嚼:“在盯着sterling家族的人。” 柯玉树从程雀枝那里得知了现有的信息,却并没有担心,而是让程雀枝扶着自己去洗漱,又回到了床上,和在家里几乎没什么区别。 他盯着程雀枝。 程雀枝:“玉树?” 柯玉树:“眼睛看不清,依旧是模糊的。” 看了一会儿,还是认不出来,柯玉树干脆收回目光,打了个哈欠。漂亮的眼睛不仅迷茫,还染上了困意。 “玉树想睡觉吗?”程雀枝问。 “想,但现在的作息不行,至少得等到十点才睡。”柯玉树说。 即便中了慢性毒药,他也必须得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看着近在咫尺的程雀枝,柯玉树伸出手,捏捏他的耳垂,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程栖山来过吗?” 程雀枝蔫儿了:“来过,是他带你来的医院。” “他和程诲南终究还是什么都不想说?” 程雀枝摇头。 他知道这是玉树给这两人最后的机会,只可惜这两人不中用啊。 柯玉树叹了口气,拉着程雀枝倒到病床上,他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程雀枝看着他。 “玉树,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在知道玉树中毒之后,程雀枝担惊受怕了一晚上,甚至觉得自己今晚不一定能睡得着,反观玉树这个受害者,似乎依旧无所谓。 “不担心,要是背后之人一直在暗中窥视,我也要一直担心吗?担心没用,该来的攻击终究会到来。”柯玉树又打了个哈欠,“还不如心大一点,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说不定我还能黄雀在后呢。” 程雀枝点头。 “程雀枝,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就当醒醒觉了。”柯玉树说。 程雀枝抱着被子靠了过去:“好。” 柯玉树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似乎是个夏末……” 第75章 对峙 75 柯玉树的声音把程雀枝带到了夏末的海岸。 年少的柯玉树是所有人眼中最优秀的存在、别人家孩子的标准模范、柯家夫妇眼中的准继承人,他万众瞩目,未来一片光明,却完全没有人在乎过柯玉树自己的意愿。 柯家夫妇当时正值壮年,不停开拓企业惹了不少仇家,那仇家便派人绑架了兄妹,威胁让出利益,柯家夫妇却拒绝了。 柯家人凉薄冷性,除了柯玉树和柯月叶,其余全由利益构成。 “那时我和小叶刚被绑架,我就知道不会有人来救我们,所以动用了点手段,让小叶提前离开。”柯玉树眼神温柔又心疼,“提前离开好歹能有一线生机,小叶当时差点死在渔船上,但好歹是回国了,落了一身的伤。” 程雀枝心提了起来:“那你呢?被留下的你呢?” 两个人质逃掉一个,另一个下场不会太好,而且还是在柯家夫妇明确给出不会退让的条件下,柯玉树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柯玉树:“我啊?我被他们带到一座荒岛,打算撕票。” 程雀枝蹦了起来,又被提前做好准备的柯玉树按了下去。 “这似乎是个常年飘雪的海岛,周围根本没有人居住,他们把我丢到岛上后就直接开枪,往这里。” 柯玉树指着自己的后心。 “躲过去了。” 程雀枝紧紧攥住被子:“是哪家的人?” 柯玉树摇头:“小叶已经解决了。” 程雀枝抿唇不语,想必气得不行。 柯玉树安抚他:“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现在也不怎么在意以前那些事,不用着急。” “那他们朝你开枪之后呢?” “没有之后,剩下的记忆我全没了,可能是伤到了脑袋?”柯玉树摇了摇头,“挺玄乎的。” 程雀枝却紧抱着他的手臂不撒手。 “玉树,柯家人不懂你,我懂。我会好好保护你的,哪怕拼尽我的一切。” 程雀枝在被子里捂热的脸,就这样一路蹭到了柯玉树的脖颈,火热相贴。柯玉树却只是摇头,不打算开口。程雀枝已经习惯柯玉树的拒绝了,依旧抱着他不放,居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看来他今天真的很累。 柯玉树在程雀枝旁边守了一会,直到晚上十点钟都没有其他的消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他合上双眼,和程雀枝依偎着睡了过去。 第二天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他整整睡了十二个小时,坐起来的时候头昏眼花。 程雀枝扶着他缓了缓,安慰:“玉树别担心,今天只是在排毒,远离毒源后明天就能好。” 柯玉树呆坐在床上,反应了半分钟才点点头。 “知道了,毒药的源头是?” 程雀枝:“玄关架上放外衣的地方,我和程诲南都把外衣放在那里混合到一起就是慢性毒药。现在进病房都需要换衣服消毒,我们不会再让背后之人得手的。” 柯玉树:“嗯……” 他又缓了好几分钟,终于清醒了。 身体不像从前那样乏力,吃完午饭,来到了手术前一天的下午,程雀枝担心柯玉树无聊,干脆拿了铅笔和素描纸来。 “ye先生还没见过我画素描吧,我就在这里现场绘制一幅,您给指点指点,怎么样?”程雀枝跃跃欲试。 他是真的崇拜ye先生,现在追星追到面前,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柯玉树慢慢挪动到程雀枝旁边,却摇头拒绝:“你在素描这一领域的天赋很高,我怕是指点不了。” “ye先生,拜托了,您可是我的偶像啊,能不能可怜可怜我?”程雀枝说,“先生~” 他本来就是很清亮的少年声音,软下声音来更是显得委屈,柯玉树心软了,他是知道程雀枝有多崇拜自己的,所以叹了口气。 “你画吧。” 程雀枝的尾巴摇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只听见铅笔在素描纸上擦过的沙沙声,柯玉树眼前一片模糊,盯着程雀枝画了一会,又转向窗外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回头的时候,程雀枝已经把一副素描画好了,天也暗了下来。 程雀枝展开素描纸给柯玉树看:“怎么样?” 正常画纸的尺寸,程雀枝在绘制过程中刻意将里面的东西放大简化,柯玉树一眼就认了出来,他画的是几座雪山。 素描画雪山很考验画师的功底,况且程雀枝还特意放大了,更是将细节发挥到了极致。 “很优秀的一幅作品,是那座雪山?” 柯玉树的心彻底软了下去。 程雀枝点头:“对,我会一直记得那座山。” 柯玉树:“程雀枝,你——” 程雀枝却阻止了他将要开口的话:“玉树,我不听。” 程雀枝彻底慌了,因为他知道柯玉树要说什么,在他绘制出这幅素描后,玉树依旧是拒绝。 “玉树,求你,不要说。” 他害怕听到那句话。 柯玉树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着说:“我想说的是,告诉程诲南,今晚想吃芒果味的蛋糕。” 程雀枝僵硬点点头,又缓缓松了口气。他心存侥幸,又觉得自己可悲,明明知道结果是什么,却还在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真是废物。 “……然后,我要你留下,再想办法让程栖山也一起留下。”柯玉树补充。 程雀枝:“嗯嗯嗯?” “做不到吗?” 程雀枝下意识说:“当然做得到!” 他不知道柯玉树要做什么,但依旧照做。所以当程栖山和程诲南来到病房的时候,看到程雀枝居然站在门口不走,就这么盯着里面。 程诲南示意两人赶快离开,程栖山刚想走,却又被弟弟死死拉住,站在原地。 程诲南皱眉,想要直接把这俩破侄子赶走,病房里的柯玉树却忽然叫他:“程栖山。” 玉树很少叫程栖山的全名。 第99章 程诲南连忙走到柯玉树身边,“我在这里,怎么了?芒果味的蛋糕也带过来了。” 他把蛋糕放在桌上,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慌。 柯玉树向他摊开手:“戒指呢?” 程诲南:“嗯?” 柯玉树:“昨天晚上虽然我睡着了,但也有点记忆,你把我抱到医院的时候,我碰到戒指了,装在盒子里。既然戒指做好了,你一直随身带着,为什么不给我戴上?” 程诲南听罢,猛然转头看向门口的程栖山,程栖山从衣兜里掏出个盒子,程雀枝顺势将门关上。 程诲南:“……” 他咬牙切齿回答柯玉树:“戒指在我外套里,我这就去拿。” 他走到门口向程栖山伸出手,程栖山却并没有把戒指掏出来给他,而是直接与之擦肩而过,到柯玉树床边蹲下。 柯玉树:“程栖山?” 程诲南点头:“嗯。” 他在床边仰望柯玉树,身后两个人也一动不敢动,生怕柯玉树发生什么异常。 “为我戴戒指。” 柯玉树再次伸出手,程栖山几近虔诚地捧住他的手心,自兜里拿出那个装着订婚戒指的盒子,抖着手,套在柯玉树的手指上。 银圈上镶嵌着璀璨的绿宝石,为了方便平时活动,宝石很小,颜色却美得惊人。 另一块大的,程栖山做了结婚戒指。 柯玉树抚摸着手指上的订婚戒指,笑着说:“果然这一枚最好看,我一直相信你的审美……对啊,记得咱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原以为你根本不想联姻,只是因为长辈才同意的,却没想到第二次见面你就带着我去挑戒指。” 程栖山低下头却站了起来,一言不发。 程诲南已经站到他旁边,用眼神警告——今晚的玉树是我的。 既然程栖山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争取,现在也无权将玉树从他身边夺走。 柯玉树:“程栖山啊,你的性格实在是太温良了,我时常在想,如果真的要选一个人结婚的话,你是最好的选择。” 程栖山眼眸闪动:“谢谢。” 程雀枝:“……” 程诲南:“……” 柯玉树:“……” 你谢你雷霆啊! 程诲南又看了程栖山一眼,程栖山忽然走到了床尾,把柯玉树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他背光站着,又垂着头,在场众人都看不清他的表情。 “玉树,该吃蛋糕了。”程诲南顶了上去,“要不我喂你?” 不远处的程雀枝,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他还以为程栖山支棱起来了,没想到就戴个戒指。 柯玉树:“我自己来。” 他接过蛋糕,捧在手心,用到将其一分为二,颤颤巍巍的小蛋糕向另外一个方向倒下,大半的芒果都被推了过去。 柯玉树将大部分芒果留给程诲南,自己吃了一小块,然后眯着眼睛说:“这芒果味道真心不错,你尝尝。” 他向程诲南招招手,“靠近一点。” 程诲南凑近柯玉树。 柯玉树将满满当当的芒果蛋糕递给他。 “试试?” 程诲南下意识靠近,想要将蛋糕叼进嘴里,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僵在了原地。 “玉树是不是忘了我对芒果过敏?” 柯玉树反问:“芒果过敏的人是你吗?” 程诲南大脑一片空白,艰难发问:“什、什么意思?” 柯玉树收回手,表情也从原本的温和变成了似笑非笑,十分勾人。 钩得程诲南冷汗差点都下来了。 “程雀枝,芒果过敏的人是你吗?” 程诲南的冷汗彻底下来了,同时也感到有些庆幸,还好玉树没发觉自己的真实身份,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是程雀枝。 只能说程雀枝还是太权威了一点。 程栖山、程雀枝:“呵。” 第76章 程诲南卷结束 76 程雀枝知道柯玉树是在整程诲南,他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正打算耀武扬威,却看到柯玉树忽然扭头。 “程栖山,你还要在那你待多久?继续骗我?” 一句话让三个人同时顿住,特别是程雀枝。 难道说玉树这是想直接把事情挑明吗? 程雀枝站在原地不敢动,因为他不清楚玉树的意思,程栖山却在程诲南几乎要吃人的瞪视下,直接走到了柯玉树旁边。 但程诲南无力阻止,因为他根本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同时他也完全不担心程栖山会直接把真相告诉给玉树。 在玉树眼中,自己是伪装成程栖山的程雀枝,从始至终都没存在过程诲南这个人。 程栖山问:“玉树是怎么发现的?” 柯玉树回答:“猜的。” 三人又同时沉默了,柯玉树随便猜了一手,他们就直接承认了,这不得不让人怀疑他们的智商。 实则柯玉树现在完全能分辨的清三个人谁是谁,左边是程诲南,右边是程栖山,一左一右站着,柯玉树却装作恍然未觉,手里还捧着芒果蛋糕。 “谁不过敏谁吃。” 这是直接明示了,吃下芒果蛋糕的就不是真正的未婚夫程诲南。 没所谓,反正现在玉树也看不见,程诲南还有机会。他原本打算接过芒果蛋糕,程栖山却先他一步拿在手里。 程诲南:“?” 在程诲南和程雀枝不可置信的目光下,程栖山将蛋糕送入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 程雀枝、程诲南:他疯了?! 程雀枝顾不得其他,转身出门找医生,他大哥吃芒果可能真的会死! 程诲南愣在了原地,只有程栖山神色依旧淡然,示意程诲南留下,然后自己也转身出了病房。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他还是把机会留给了程诲南。 程诲南心说真是脑子有病,他完全猜不懂这个大侄子在想什么,但到嘴的肥羊怎么可能溜了? 于是程诲南又转头靠近柯玉树。 “玉树……” 柯玉树却完全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程诲南知道他这是在生气,他们又骗了他,程诲南认了。 他恋着柯玉树的温柔,再靠近。 “玉树,明天晚上要手术,家里的那幅画怎么样了?” 程诲南为柯玉树掖了掖被角,一如从前的每个夜晚。 柯玉树眉头微挑:“你猜。” 程诲南:“……不知道。” 他忙的脚不沾地,自然没空回柯玉树家看看。 柯玉树:“呵。” 程诲南头皮发麻,试着猜测:“已经完成了吗?” 柯玉树点头。 程诲南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明天你做完手术,我们再去看!” 柯玉树扯过被子,翻身背对程诲南,完全不想搭理他。 “随你。” 柯玉树看上去要睡了,但程诲南知道玉树睡了很久,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入睡,于是他小心翼翼爬上床,从背后抱住了玉树。 柯玉树居然没有反抗。 程诲南顿时感觉心里美滋滋的,不知不觉间,竟然真的沉入了黑甜梦乡。 柯玉树等了会儿,也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成了他正对程诲南。程诲南这几天似乎真的很忙,比柯玉树先睡着,却到现在都还没醒。 温热的气息打在脸上,柯玉树伸出手描摹程诲南的脸,最终停到了眼睛上,却被握住了手腕。 程诲南睁开眼,柯玉树隐隐约约见到了两抹漂亮的金色流光——程诲南没有戴美瞳。 这是完全不打算隐瞒了。 “玉树,早安。” “早。” 洗漱之后是做检查,还有一系列的术前准备,这些全由程诲南一手包办,他陪柯玉树忙到下午,才有短暂的休息时间。 “晚上七点的手术,不能吃东西,也不能喝水,幸好中午吃了点饭垫肚子。” 程诲南手里握着推子,嘴巴还不断絮絮叨叨注意事项。 现在已经到了手术的最后一步,剃头发。 其实柯玉树的头发只用剃前半部分,但柯玉树说什么都不想当阿哥,打算全剃光。 “你已经念了很多遍注意事项了,距离手术还有三个小时,你要是剃不了,我自己来剃。” 柯玉树向程诲南伸出手要拿推子。他是真的有些无奈,自己都已经接受要剃光头了,为什么现在接受无能的是程诲南? “可是,可是……”程诲南撩起柯玉树如绸缎一般的头发,“多漂亮的头发啊。” “再漂亮也得剃,咱们之前不是说过吗?要把它捐出去。” 程诲南:“一缕都不留下吗?” 柯玉树:“……我是进手术室,又不是进焚化室,人还活着,留头发做什么?” 程诲南:“哦……” 于是程诲南狠狠心,将手一扭,居然把自己的短发全给推了。 柯玉树:“……你这是要做什么?” 第100章 程诲南握着柯玉树的手摸自己的头,问:“脑袋圆溜不?光滑不?” 柯玉树摸了两下,木着脸说:“圆溜,不光滑。” 程诲南真是风姿。 这时候医生刚好进来检查剃头进度,见到程诲南的秃头,迟疑开口:“程先生也要手术?” 程诲南:“……” 柯玉树:“……” 最终柯玉树的头发还是由医生剃了,医生技艺娴熟,甚至还帮程诲南修了修头顶,一根茬子都没冒出来。 俩光滑的白水煮蛋洗干净头,不知道谁先开始的,俩蛋在病房里互摸。 “玉树,你的头好圆,好光滑。” “你的也很不错。” 令医生沉默。 “玉树,你说咱们这头发什么时候会发芽?” “不知道,会长的吧?” “要是长不出来怎么办?” “收购假发公司,总有办法的。” 医生默默离开了,留两个同频的灵魂伴侣在病房里交流,他感觉自己待在病房,可能也要步入艺术的殿堂了。 因为是第一次剃头,程诲南很新奇,但更让他新奇的是柯玉树。 柯玉树浑身上下都找不到一点雀斑、黑痣和胎记,没有一点瑕疵,光溜溜的头自然也是,又圆又漂亮,配上他那秀美的五官,柯玉树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更加干净圣洁,透露出一股别样的气息。 “玉树,你的头真的好可爱。” 程诲南对柯玉树的头摸了又摸,爱不释手,柯玉树任由他摸,眼神柔和地看向前方,但话语却不温柔:“像是剥了壳的白水煮蛋。” 程诲南:“……没事,我陪你一起。” 十来分钟后,医生估摸着差不多了,再进病房的时候,两人居然已经开始挑起了假发。 程诲南:“不是七点才开始手术吗?” 医生解释说:“手术前需要测试药物不良反应。” 柯玉树点头:“确实应该测试,扶我过去吧。” 程诲南却有些不安,原本定的七点手术,现在甚至还没到六点,变动太大,但他又不了解,只能完全听医生的。 “玉树……” “医生说是小手术,最多两个小时就能出来,早进去早出来,别担心了。” 柯玉树又摸摸他光滑的头,最终程诲南还是一路皱着眉,把他扶到了手术室面前。 柯玉树抚平程诲南皱着的眉:“我先进去了,进去之前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他话语隐含鼓励,程诲南却没听出来,摇头说:“我只是很担心你,玉树,我会在外面等你的,想你睁开眼的第一眼就看见我。” “到时候再看吧,说不定医生才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人?” 柯玉树别开眼,与他视线错开,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 目送柯玉树被送进手术室,程诲南越来越心慌。 “玉树!” “画已经完成了,你今晚可以回家去看看,顺便把腊封了。期待你的评价。” 手术室大门合上,程诲南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等到心里的担忧减去了几分,才又有疑惑漫上心头。 程栖山和程雀枝真不过来吗? 虽然他们当时有约定,但程诲南不信这俩兄弟会这么老实,特别是程雀枝。不过这俩确实一天都没打扰他和柯玉树,甚至一点消息都没发过来,有些不正常。 于是程诲南在他们三个人的群里发了条消息。 程诲南:【玉树进手术室了。】 等了几分钟,却没有人回复,程诲南又私信程栖山:【你们在哪?】 这时候他已经完全不打算勾心斗角了,反正玉树进了手术室,一切都尘埃落定,到时候就看玉树选谁了。 此刻的程栖山像是等待高考出分的学生,再怎么努力也已经无济于事。 只是又过了几分钟,程栖山也依旧没有回复,程诲南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扫了眼手术室,并不打算离开,而是让下属去寻找。 有家族的人在,这两兄弟不至于死国内了,要是真出事,至少他会得到消息。 却不想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手机静悄悄,一直没有那两兄弟的下落,手术室也迟迟没有打开。 程诲南的心沉到了谷底。 冬末时节依旧寒凉,程诲南的手脚都差点被冻硬了,手术室终于打开,却是主治医生。 “程先生,手术出了事故,需要您在这里签字。” 程诲南急了:“什么事?严重吗?玉树现在怎么样?” 医生摇头说:“只是突发事件,需要延长手术时间,我已经确定了临时更改的方案,您可以看一下。” 程诲南仔细检查了那份文件,确定没有什么风险后签下自己的大名。 “医生请你一定要……” 医生打断了他的话:“好的程先生,我们会尽力的。” 手术大门再次合上,程诲南颓然倒在椅子上,心里的不安已经到达了顶点,他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 明明是sterling家族那里没有一点异动,玉树也是他亲手送进手术室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为什么他会觉得不安? 甚至想要冲进手术室。 …… 三个小时前,手术室内。 柯玉树坐在手术台上静静等候,医生也并没有准备手术器材,而是不停地在给谁发消息。 片刻后,有人从手术室暗门走来,到了柯玉树面前,高大的身影完全遮盖了柯玉树。 柯玉树抬头:“程栖山。” 男人抖了抖。 柯玉树:“我早就知道是你了,不要骗我。” 程栖山声音低哑:“玉树,我不骗你……” “也对,你确实从来没骗过我,你只会逃避。” 程栖山被柯玉树的话定在了原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柯玉树已经从手术台上站了起来。 “走吧。” “……好。” 程栖山的声音沙哑,柯玉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还闻到了血腥味,他顿了顿,问:“小叶那边怎么说?她现在在哪里?” “她在城外工厂堵人,让我先带你走。” 柯玉树点头:“好。” 柯玉树向着手术室的暗门走去,打算离开这里。 是的,从一开始柯玉树便觉得有些不对劲,sterling家族的线索来的太过轻松,反而引起了柯玉树的怀疑。他让柯月叶深查,果不其然,那个给服务员还有货车司机转钱的人,是容金恩手下的妻子。 起初柯玉树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容金恩,毕竟小容平时知分寸又优雅,根本不会做这么偏激的事。然而那么多人第一个给他发消息,探听手术时间的居然是容金恩,这已经很不合理了。 于是他便让柯月叶继续深挖。 有了容金恩这个线索,一切便水到渠成,之后便是柯月叶联系程栖山,程栖山提出做局,用他和程雀枝把容金恩的下属引开。 柯玉树问:“程雀枝呢?” 程栖山:“在工厂。” 他和程雀枝昨天晚上就被“抓走”了,在容金恩名下的工厂里待了一夜,让容金恩放松警惕,最后配合柯月叶把人全数拿下。 “他原本的计划,是不是我会在手术途中被带走?”柯玉树冷笑。 程栖山点头:“对,一个小时后他会出现在手术室。” 柯玉树停下脚步,回头,两人已经站在了地下停车场门口。 “程栖山,你跟我走吗?” 程栖山愣住了,柯玉树却准确无误的握住了他的手腕。 “把一切都交给他们。” “会有人代替我假装手术,容金恩进入手术室会被警察当场逮捕,也会有人去营救程雀枝和程诲南,他们都不再需要你。” “程栖山,你跟我走。” 第77章 错综 77 宾利在国道上疾驰而过,身后的工厂火光冲天。 车内,柯玉树隐隐约约看到了燃起的火光,轻笑一声。 “bye~” 不知道在与谁道别。 一小时后,等候在手术室外的程诲南终于按捺不住,打算到门口去探听消息,却不想里面忽然传来了巨大的响声,像是有仪器倒下,再就是男人的惨叫。 程诲南眉头狠狠一跳,对着走廊尽头大吼:“都给我滚过来!” 立刻就有四五个雇佣兵包围过来。几人缓缓靠近手术室,程诲南似乎还听到了枪声,顿时瞳孔巨震,他直接一消防斧崩开了手术室的大门,发现里面已经一片狼藉。 “玉树?玉树?柯月叶?!你怎么在这!” 程诲南往里面冲,却看到柯月叶一脚踩在男人的背上,有鲜血顺着她的脸向下滴。 她看到进来的是程诲南,冷笑一声,“程诲南,你来的还挺巧啊。” “这是怎么回事?玉树呢? ” 程诲南完全顾不得柯月叶现在叫的是自己的真名,疯狂在手术室里寻找柯玉树,心急如焚,却在听到柯月叶的声音后,僵在了原地。 第101章 “我哥早走了,你找不到的。” 柯月叶把脚收了回来,没了她的压迫,男人终于猛然吐出一口血。有警察从另一个入口进入制服了剩下的人,程诲南这才看清柯月叶踩的人是谁。 容金恩。 程诲南倒退两步,在那一瞬间他似乎什么都知道。 “玉树他……和谁走的?” 柯月叶擦干净脸上不小心溅到的血,然后又把染血的外衣丢在地上,十分不耐烦地说:“程栖山。” 听到这个名字,程诲南差点跌坐在地,他扶着手术台缓缓蹲下,大脑完全反应不过来,却没想到刚才已经奄奄一息的容金恩,手腕处居然藏了一把刀,用尽全力刺向程诲南! 电光石火之间,程诲南下意识侧身躲避,容金恩的手腕也随之翻转,那把刀锋利无比,从程诲南的颧骨到下巴一路滑过去,顿时皮肉外翻;容金恩也好不到哪里去,被程诲南一脚踹飞在墙上,胸骨折断,再次喷出一大口血。 程诲南捂着脸再次蹲到了地上,表情茫然,一丝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医生连忙为程诲南止血,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表情茫然而空洞。 “怎么会……” 警察想要靠近容金恩进行逮捕,却被柯月叶阻拦。 “警官,我们处理一下私事,不会闹出人命。” 警察点头,默默移开了执法记录仪。 地上容金恩像是已经疯了,仰躺在地上大笑:“老子划烂你的脸!哈哈哈哈哈!程家的三个畜生,你们怎么敢?你们怎么敢啊?!” 柯月叶又一脚过去:“吵死了。” 这一脚又将容金恩踹飞到了另一侧,容金恩狠狠吐出一口血,又盯着柯月叶说:“小叶,你知道我看到他们三个人在玉树家来来回回的时候,有多恨吗?他们居然敢对玉树做这种事,一家子的封建糟粕,那样好的玉树啊,就这么被他们给玷污了,早知道玉树就该和我一起死!” 柯月叶实在听不得这些污言秽语,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抄起容金恩的手臂往手术台上面砸,又一把扯下无影灯怼到他脸上:“容金恩你在狗叫什么?看看你自己现在这样子吧,还想和我哥殉情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祖宗……” 警察又默默移开眼,把执法记录仪的收音关闭。他们追容金恩已经追了好几年了,不仅仅是因为柯玉树,也因为他手上那条药物渠道。 走私、贩毒和投毒,随便哪一样都够容金恩喝一壶,他却全都占了。 而柯月叶不一样,柯月叶手下是半合法的产业,已经和战区当地的政府过了明路,即便是国内法律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法律以外的,绝不姑息。 柯月叶激情输出了十来分钟,周围的人也处理的差不多了,程诲南脸上的伤口被包好,他拦住了将要离开的柯月叶。 “小叶,玉树还有话留给我吗?” 柯月叶冷笑:“怎么可能?” 最后支撑他的希望也没了,程诲南颓然倒地,因失血过多,他双眼阵阵发黑,脸上的伤口像是有火在燃烧,痛得他几乎要哀嚎。 “玉树……” 为什么就这样离开了,程诲南以为玉树至少要跟自己道别,或者决裂,却没想到玉树走得这么悄无声息,毫无留念。 他茫然地看着前方,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叫:“不,画……画!” 程诲南又猛然站起来,拼尽全力往柯玉树家的方向赶去。 他还有玉树的画!玉树进手术室前让他一定要回去看看,一定是玉树留了什么给他! 来到柯玉树家楼下,程诲南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客厅的灯亮着,他心中咯噔一声,登时燃起了希望。 难道说玉树并没有走? 电梯门打开,程诲南一路冲进了画室,发现画架前面果然站了一个人,却不是柯玉树,而是满身狼狈的程雀枝。 程雀枝正抖着手给画封蜡,暖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将他一身的伤暴露无遗,可见是刚从虎口逃生就来了这里。 “不许碰它!” 程诲南跌跌撞撞来到画架面前,正要把程雀枝推开,却被他的话定在了原地。 “是玉树让我帮忙的。” 程雀枝已封好了蜡,转头与程诲南对视,程诲南这才有空看向这幅玉树为自己画的画,只是在看清之后瞳孔震颤,他惊讶地后退一步,几乎要失去声音。 “玉树!!!”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程诲南只感觉天崩地裂。 “原来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程诲南抚摸着画中人金色的眼瞳,他第一次恨自己为什么长了一双这样的眼睛,原来玉树他一直都知道啊,他知道自己是金色的眼睛,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从来没有拆穿而已。 “他给了你无数次机会,比我多得多,所以程诲南,你为什么不找他坦白?”程雀枝面无表情地说,“我承认,我也不希望你被玉树原谅,为什么你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他伸出手指想要描绘玉树的画,却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许多擦伤。 “我和程栖山在工厂待了一天一夜,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今天就能把这场冤孽结束的话,玉树最后会选谁呢?” 程诲南俨然已经听不清程雀枝在说什么,他嘴巴一张一合,眼泪不住向下流,沿着下巴滴落在地。 程雀枝也没指望他能有回应,上前两步将画举到程诲南面前,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 “好看吗?玉树画的。” 程诲南双眼发黑,目光中似乎只留下了那双金色的瞳孔,忽然觉得这双眼睛像他,又不像他,因为他自己也没有画中人表现出的那样温柔。 所以,这就是自己在玉树眼里的形象吗? “玉树他……最后选了谁?” 程雀枝的双手一松,画框便向下掉落,程诲南连忙护在怀里。 “在工厂的时候,程栖山也在祈求玉树能选择他。他并没有我们料想的那样有恃无恐,甚至十分自卑,如果玉树真的喜欢他,他完全不用担心。程诲南,玉树现在还没有做出选择。” 程雀枝转身,打量着这间画室。 程诲南愣了一下:“什、什么?” “我们还有机会。找到他们!” “砰——” 大门被砰然关上,声音在黑夜里响得出奇,程诲南盯着柯玉树为自己画的画,眼里的绝望渐渐被偏执取代。 “玉树,你能画出这幅画,是不是说明你对我也还有感觉?” 泪珠又再次滚落,只是这一次被程诲南接在手里,生怕砸下去毁了画。 “玉树,我还欠你一个道歉啊。” “等我。” …… 次日清晨,柯玉树从手术室中被推了出来,推迟了一夜的手术终于圆满完成。 柯月叶赶到的时候,程栖山已经守在柯玉树旁边睡着了。 程栖山听到柯月叶的脚步声,猛然惊醒,下意识摸向后腰,见到是柯月叶,才又把手放了回去。 “我哥要在这里住多久?” 柯月叶走到病床的另一侧,看着床上昏迷的哥哥,心疼不已,她哥一头秀发全没了,眼睛和头发都蒙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完美的下半张脸。 唇色惨白。 “七天后,拆线就能出院。”程栖山回答。 “我哥说让你带他走,七天后你们离开,我善后。” 程栖山猛然抬头。 柯月叶好整以暇地补充:“去一个能让他好好修养的地方,他这段时间应该不想见到其他人。” 程栖山却有些疑惑地问:“为什么是我?” 柯月叶反问:“你做不到?” 程栖山点头:“好。” 柯月叶这才满意。 “你放心,这七天s市的所有事我都会参与其中,不用担心那些家伙会找到你们。这段时间我也会公布哥哥的真实身份,为他澄清名声。你到时候也可以配合,毕竟你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夫。” 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柯月叶眼中也饱含威胁——她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柯家大小姐了,随时有权抹去两家之间的联姻。 程栖山点头:“好。” 他依旧是逆来顺受的模样。 柯月叶看着程栖山的样子,又低头看向正在昏迷的柯玉树,对她哥的窝囊丈夫有些无语,又觉得这样其实很相配,反正他哥不需要一个不听话的对象,程栖山这样就挺好。 “是时候清算了。” 第78章 新闻发布会 78 柯月叶留下这句话,就迅速出了病房,她还有更多要紧的事要做。她哥为她做了那么多,这一路上受的苦难和委屈,她要一一回报过去。 次日清晨,柯月叶带着人冲进了程诲南家。 下午,ye的老师大师克里斯汀在社交平台直播烧画,烧的是那张ye未完成的人像。 第102章 那张未完成的画作仅仅在社交平台亮相了不到半分钟,便被克里斯汀大师付之一炬,这位在国内外饱受好评、名望颇高的大师只说:“我的学生ye不想让不完美的作品问世,这幅画已经失去了它应有的价值,他能创作出其他更加完美的作品。” 然后就直接结束了直播。 这场直播引起了轩然大波,所有人都在猜测ye先生下一幅画作会是什么样,那幅未完成的作品也被人截图反复参观。有好事者发现未完成的作品和程雀枝的作品很相似,程雀枝也就在这个时间下场,表明已经得到了ye先生的授权,并在社交平台公布自己已经受了ye先生的委托,将会展示出ye先生新画的两幅画作。 此言一出,更是让绘画界众人惊得目瞪口呆。 那可是ye先生的画,近两年没有出现在大众视野的ye先生的画! 而且还是两幅! 要是ye先生能维持以往的水准,每幅画的价值至少在七位数,所以说程雀枝怎么拿到的授权? 疑云密布。 除此之外,也还有人提起了柯玉树。没了容金恩的暗中操盘,黑柯玉树的人并不多,大多当他是个抄袭者,所以战火再次被引到了他身上。 【真是笑死我了,抄袭画作这事还有三手的啊?】 【这位教授知不知道自己抄的是ye先生?抄程雀枝和抄ye先生可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啊,看来这下有好戏看咯。】 【ye先生的死忠粉怕是要来了,明天我要见到这教授的身份证正反面,后天我要看到面包车冲击教授宿舍。】 第三日,程雀枝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程雀枝在镜头前,和记者一同将两幅画请了上台。 “能成为ye先生的模特是我的荣幸,画上的两个人物是我和我的小叔,皆出自ye先生之手。” 画上的防尘布被揭开,画面入镜,见到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真不愧是ye先生的画,笔触和构图我前所未闻,堪称完美啊!” “哦,我的上帝啊,仿佛已经进入画中,见到了这雪山这街道,画上的两个地方在哪里?我必须马上知道!” “画上的人是程雀枝和他的小叔吗?那另外一个是……ye先生?为什么ye先生与程雀枝的小叔牵手,难道说ye先生有伴侣了?不,另外那幅画也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 现场当时乱作一团,众说纷纭,有的在欣赏柯玉树的画作,有的在感知其中表达的情感,可见作画之人的天赋极高,无论是笔触还是情感都让人折服。 观看发布会的人也惊了,纷纷推测画中人和作画者的关系,他们仿佛被卷入了一场狗血三角恋里,除了对画作的惊叹,还有对吃瓜的兴奋。 现场也有记者反应了过来,直接发问:“程先生,请问画里的那个长发先生是ye先生吗?” “程先生,请问你是否在和ye先生恋爱?” “程先生,请问你的小叔和ye先生又是什么关系?” 程雀枝神色冷淡,在听到有人提起程诲南后,脸更是黑了下去。 柯月叶坐在下方欣赏着这两幅画,只说:“画得真好。” 旁边偷偷注视她的人一脸了然,原来元十女士喜欢ye,看来得砸钱去买一幅回来当敲门砖了。 等等,元十女士在华国不是姓柯吗?好像还是…… 那个抄袭者柯玉树的妹妹?! 最终,程雀枝还是用话术回复了记者的长枪短炮,并言明这两幅画并不会参与竞拍,因为这两幅画已经属于他和他小叔。 他说这话纯粹是为了拉仇恨,众人恨得咬牙切齿,又不得不承认程雀枝确实有这个资本,毕竟能成为ye先生的模特,已经是天选之子。 新闻发布会到了末尾,终于有好事记者提起了柯玉树。 “听说一年前出了个抄袭者,不仅抄了您的画作,还抄了ye先生,不知道程先生对抄袭者是什么看法?” 程雀枝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他眼神凌厉地看着发问的记者:“你说谁是抄袭者?” 记者缩了缩脖子,不明白程雀枝为什么是这个反应,但为了获得爆料,依旧硬着头皮说:“柯玉树是抄袭者!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难道我说的有问题吗?!” 其余记者也跟着附和。 “是啊,是啊,程先生,你也被柯玉树抄袭了,难道要包庇这个可耻的抄袭者吗?” “他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教授,怎么可能比ye先生先一步想出画作题材,绝对是不知道从哪里看到了你和ye先生的话,才起了歹意抄袭!” 程雀枝紧紧握着拳,他开这场新闻发布会,本来就是想为玉树澄清,但听到这些人口中说出的话后,还是被气得发抖,甚至想要直接冲下去跟这些人拼了。 忽然,一道冷冽的女声传入众人耳中。 “我怎么不知道我哥是抄袭者?” 此言一出,满堂俱静,都看向台下最前方的女人。 女人脸上蒙着白纱,是西索战区当地的打扮,在这发布会上也不显突兀。 “这女人是谁呀?” “听起来像是抄袭者的妹妹,在给他哥挽尊呢,真是笑死我——诶,谁在拉我?!” “小声点,她可是元十女士!” 发布会再次静了下来,看来所有记者都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柯月叶干脆也不藏了,看向台上的程雀枝。 程雀枝也忽然笑了一声:“对呀,我怎么不知道玉树是抄袭者,甚至还抄了我的画?” 他这话说得众人一头雾水,不明白程雀枝为什么站在了抄袭者那边,但很快他们的疑惑就将得到解答,因为程雀枝转过身面向那两幅画,镜头也随着他的动作来到了画的面前,让人忽略了程雀枝眼中的温柔。 “我们家玉树有必要抄袭自己的画吗?”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因为他口中的信息实在是太炸裂了,一时间居然没有人反应过来。 “什、什么意思?他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好像是,这两幅ye先生画的画,是柯玉树画的……” “所以……柯玉树就是ye先生?!” 得出这个结论,满场的人几乎都愣住了,一脸的不可置信,甚至想尖叫出声。 就在所有人把焦点聚集到台上的时候,柯月叶已经在手下的掩护下离开了,她一直避免出席公众场合,以免被追杀,今天来这里也是为了监督程雀枝,顺便看看打脸现场。 看完了当然得离开,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新闻发布会的台上,程雀枝矜贵而气度非凡,漂亮的脸上是与有荣焉的表情,看着台下人自我打脸的模样,十分骄傲。 但他还嫌不够,干脆让手下人绕着圈展示玉树的画,像是个维护国王的骄傲骑士,在炫耀自己被赏赐的珠宝。 “如果各位还有什么疑惑,可以直接去问ye先生的老师,克里斯汀大师,想必大师也不会忍受有人顶替他的学生。” 程雀枝昂着头,享受着众人的目光。 “另外,克里斯汀大师那里还有两幅玉树的画即将拍卖,各位可以留意一下。还有什么关于玉树的疑问吗?” 他都这样说了,还有克里斯汀大师亲自站场,其他的记者哪里敢有什么疑问? 倒是有记者起了别样的念头。 “程先生,听说ye先生是您大哥的未婚夫,ye先生为您和您小叔画画,有没有这个原因呢?” “想必未婚夫的那副画一定更加用心,不知道我们是否有幸得见?” 这两个问题确实难住程雀枝了,他仅做了玉树身份被质疑的准备,完全没想过在大众面前公布自己和玉树的关系。 笑死,他自己都理不清和玉树的关系,又该怎么回答? 程雀枝在台上思考良久,都没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记者们纷纷闻到了大瓜的味道,想要进一步逼问,却被另一则新闻引起了注意。 “你们快看手机!” 打开手机,场馆顿时又骚乱起来。 “怎么会!winchester家族的少爷怎么可能犯罪,还是对ye先生下手?!” “他们家族不是绘画世家吗?难道是痴恋ye先生,爱而不得?哎,ye先生还是太受欢迎了。” 程雀枝也看到了新闻,知道柯月叶那边已经动手,联合他们一起施压,把容金恩绳之以法。 既然已经公布了新闻,那玉树应该也知道了吧? 看守所内。 柯月叶提前让人在容金恩面前播放了完整的新闻发布会,容金恩从头到尾都在冷笑。 “玉树居然是ye先生,那是不是说明我在做局的时候,他一直都在暗中嘲讽?” “嘲讽?”柯月叶从外面进来,“那倒不至于,我哥完全没有把你放在心上。” 见到有人从外面进来,容金恩又挂上了他那副优雅的面具,但一看来人是柯月叶,登时脸色有些难看。 “柯小姐,你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吗?” 第103章 柯月叶没回答他的话,开始自顾自念着手上的调查报告:“制造抄袭事件,是为了让我哥向你求助,但你却发现我哥有无数的求助对象,所以你恼羞成怒,雇佣货车司机要撞死我哥,跟他一起殉情,却被程栖山拦住。” 容金恩定定看着她。 柯月叶继续:“车祸之后你没能找到被程家人保护起来的哥哥,所以多次造谣,让校长开除他。再次见到我哥的时候,你被他和他未婚夫的恩爱日常刺激,又打算给他下毒。而最后你发现程家人一直在欺瞒我哥,所以绑架了程栖山和程雀枝到工厂里准备灭口,最后制造医疗事故,把我哥杀死。” 念完,柯月叶已经满脸寒霜。 “容金恩,我哥挺难杀?” 即便现实和柯月叶说的分毫不差,容金恩却依旧没有被拆穿的窘迫,甚至表情都没怎么变。 “是啊,玉树为什么会这么难杀?” 柯月叶冷笑:“你配杀他吗?容金恩,你这个从一开始就代表谎言的假人配站在我哥身边吗?即便再怎么演都不像是真人,还是说伪装是你的本能?” 容金恩的眸色沉了下去,不回答。 “你不会再见到我哥,这辈子都不会再见,”柯月叶站了起来,不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头说:“哦,忘了你是无期徒刑,即便再出来,你还会是winchester家族的少爷吗?让我们拭目以待。” 柯月叶似乎真打算就这么离开了,容金恩这才愣住。 “你没有其它的话了吗?” 柯月叶回头想了想,说:“啊,有啊,说你是假人的那句话,是我哥让我转告你的。” 容金恩瞳孔一缩,猛然张大嘴巴,双拳抡圆了狂砸审讯桌。 手铐乱响,已经割开了他的皮肤,他却恍若未觉,声音含着怒意:“柯玉树!柯玉树!是她她猜到了,他给过我机会对吗?!” 玉树他猜到了,他居然看出来了,其实容金恩一直都知道玉树觉得他虚伪做作,但玉树仍然跟他签了合同。难道说相处的那段时间,玉树一直在等着他坦白或者展示真实的自己吗? 而他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所以自己的合约仅在短短一个月内就结束,成了所有缪斯里合约期限最短的那个,他甚至根本算不上玉树的缪斯。 只是怜悯。 可是怜悯也好啊,他连怜悯都错过了! “玉树,玉树我错了,玉树我真的知道我错了!你心里有过我对不对?玉树,我错了,求你原谅我,你见我一面吧!” 警察按住疯狂挣扎的容金恩,阻止了他自残的动作,容金恩却越来越绝望,因为他知道柯月叶有能力不会再让他见到柯玉树,winchester家族也不需要牢底坐穿的少爷。即便几十年后再出来,他也会成为社会边缘的人物,再也接触不到柯玉树。 他…… 彻底是个废人了。 第79章 道观小住 79 柯玉树在疗养院的这七日,全权由程栖山照顾。 程栖山不说话的时候,像是一个沉默的雕像,有时候柯玉树下一个指令,他一个动作,除了刚醒来时柯玉树问了地址,其他时间两人几乎零交流。 柯玉树这样,是因为他找不到和程栖山相处的方法,现在的柯玉树完全不能代入从前,因为两人之间已经发生了太多的事;程栖山则是因为性格如此,他一向沉闷,一如一切没有发生之前,是柯玉树口中的“原木”。 直到第七天,柯玉树头顶拆完线后,程栖山终于开口询问:“玉树,为什么你会选择让我带你走?” 柯月叶完全有能力把玉树藏起来,藏在一个他们谁都找不到的地方,而不是让他跟着。 柯玉树眼睛上和头上都缠着纱布,依旧是只露出下半张脸,嘴唇似乎勾着若有似无的笑容。 “程栖山,你想逃避责任吗?” 程栖山疑惑:“嗯?” “医生说我的眼睛情况要稳定的话,至少要半年,可明明半年前我就能做手术,如果不是你的两位家人,我已经是自由人。” 程栖山:“……对不起。” 柯玉树摇头,“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程栖山,既然你知道他们在欺骗我,却还是护着他们,那他们的责任应该由你来承担。” 程栖山心说这哪里是惩罚,简直是奖励,他完全给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于是他哑着声音说:“……好。” 他始终和柯玉树保持着社交距离,不敢靠近,将所有的感情和情绪压在了心里,柯玉树却一直都不得劲。 程栖山就是根愚钝的木头,特别好欺负,柯玉树可不屑骗老实人,偏偏他对程栖山很感兴趣,不得不靠近。 这时候程栖山正在收拾东西,忽然听柯玉树问:“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程栖山的手略微一停顿,然后小心翼翼将空戒指盒放进箱子里,然后转身站直。 “一开始是觉得你眼熟,然后就不自觉被你吸引。母亲曾经说过,这样的感觉就是喜欢,所以我知道我喜欢你,然后在探究的过程中,再也挣扎不出来了。” 他说这话时站得笔直,跟站军姿似的。 柯玉树听到他的话愣了片刻,然后“噗嗤”一下笑出声,甚至笑到胸口起起伏伏,然后为自己顺气。 程栖山为他的反应感到不知所措,靠近问:“玉树,怎么了吗?” 程栖山现在是心慌也难堪,他果然不讨喜,酝酿了那么久的情话,却让玉树嘲笑成这样。但这份爱是他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如果能因此博玉树一笑,也值了。 直到包着眼睛的纱布开始向外渗水,柯玉树才停了下来,让程栖山为自己更换纱布。 程栖山沉默来到柯玉树身后,小心翼翼地拆下纱布,指尖很稳,却不小心触碰到了柯玉树的耳后。 柯玉树抖了抖,忽然说:“程栖山,你有些太可爱了。” 程栖山茫然:“嗯?” “你很真诚,程栖山,被你喜欢是我的荣幸。” 程栖山慌乱垂下眼睛,指尖甚至轻轻颤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还好柯玉树也没有要他回应的意思。 重新上好药,再系上纱布,柯玉树长长呼了口气。 “明天拆了纱布,我应该就能看见了吧?” 程栖山点头:“对。” “那明天我们去哪?” “木原区的道观怎么样?我已经打点好了,当地人一般不会前往道观,适合你修养。” 柯玉树却挑眉,说:“如果是程雀枝或者程诲南,一定不会告诉我这些,而是直接将我带过去。程栖山,如果我说我不喜欢这个地方,你会怎么办?” 程栖山坐到柯玉树面前,回答:“既然不喜欢,那就再换一个,你满意最重要。” 可程栖山已经准备好了,柯玉树却只当他在开玩笑,却在听到程栖山开始为他念其他选择的时候,沉默了。 除了道观,程栖山还挑了另外五个适合他修养的地方,并一一分级剖析环境和其它因素。 “每个地方的侧重点不同,有些清净,有些医疗条件好,有些环境不错。玉树,你中意哪个?”程栖山问。 柯玉树没想到他这么认真是真的在和自己商量,不由得有些不适应,笑容也僵硬在了脸上。 “既然你都已经总结到位了,那就道观吧。” 此言一出,程栖山刚才念的所有其他地点全成了白费力气,他却收回手机,完全没有责怪的意思。 “好,那我让他们继续行动。” 原来在程栖山给柯玉树念分析报告前,他就已经让手下们停止行动,如果柯玉树真打算更换地方,手下会立即前往进行打点。 柯玉树的笑容逐渐淡了。 “你难道就不生气吗?我这么耍你。” “我不觉得你在耍我,玉树,你只是没有安全感,这也是我的错……” 柯玉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累了,你快收拾,走了。” 他起床穿衣,程栖山也依旧点头说:“好。”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两人直至上车,也没有再交流。 在路上,柯玉树知道了容金恩的下场,柯月叶也传来喜报:“哥,你现在可是大明星了哦,所有人都看到了你画的那两幅画,克里斯汀老师那边留存的旧画也放出来了。要不我干脆给你办个画展吧,让全天下都知道我哥哥的话有多厉害!到时候再跟我们公司合作,让公司扯着哥哥这张大老虎皮,耀武扬威~” 妹妹实在太可爱,柯玉树不禁弯了弯眼睛。 柯月叶公司表面上依旧走的是画具和颜料加工,再有ye先生这个招牌合作,简直是强强联合,柯玉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当然,和元十女士合作是我的荣幸。辛苦你了,小叶。” “不辛苦,不辛苦。合作愉快,亲爱的叶先生。” “合作愉快,亲爱的元十女士。” 第104章 挂断电话,车子已经驶入深山老林,长时间的失明让柯玉树对所有事物都感到很新奇,一想到待会就要拆纱布,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清幽山林里鸟鸣声声,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也到了该拆纱布的时候。 “夕阳怎么样?”柯玉树感受着流动到身上的暖意,转头问。 程栖山正在搬运他的物品,闻言转身,见到火红的太阳正缓缓沉入山间,沉声说:“很红,很漂亮。” 柯玉树:“我现在就想看。” 程栖山放下手中的东西,说:“好。” 他扶着柯玉树到石凳子上坐下,再仔仔细细给自己的手消毒,为了防止柯玉树受凉,他还为柯玉树戴上了一顶纯白色的针织帽,遮住了头上的纱布。 一层一层的纱布被揭下,先看到的是柯玉树动来动去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卷曲,勾人。柯玉树像是一尊玉人那样展现在程栖山面前,玉人闭目,漂亮的眼尾微微上钩,然后缓缓睁开。 旁边似乎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程栖山却什么都顾不得了,因为柯玉树正静静看着他,眼里像是含着一汪水,声音温柔地说:“程栖山。” 程栖山:“我在这里。” 他伸出手在柯玉树眼睛上挥了挥,柯玉树抓住他的手腕,唇角一勾:“我看到你了。” 也抓到了。 程栖山的眼眸震颤,居然会觉得不自在。他转头看向院子外,“再看看其他的东西试试,眼睛还难不难受,需不需要滴眼药水?” 柯玉树摇头,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将近一年的失明让他甚至有些不适应这个世界,对所有东西都感到新奇。 “这里是道观……嗯,很不错,建筑都很有设计感,还有浮雕这些,”柯玉树的眼神扫过院子里的摆件,“都很正规,你不说我都没听过这座道观。” “鲜少人知的地方才足够隐蔽,不会让他们找到。玉树,接下来你打算收拾房间,还是出门转转?” 程栖山的助理和司机都已经走了,只留下他们两个人,现在衣食起居全都要由自己负责。 程栖山当然可以帮柯玉树整理,但得先经过他的同意。 柯玉树眯了眯眼:“你不帮我收拾吗?” 程栖山点头:“我帮你,我来收拾。” 被柯玉树这么盯着,程栖山有些不自在,他低下头掩饰自己脸上的表情,奈何柯玉树就站在他面前,久久的不说话。 这是怎么了? 就在程栖山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柯玉树忽然抬步走向旁边的回廊,找了一个道士问:“这位道长,能带我参观参观吗?” 程栖山心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 道士说:“当然可以,客人。” 程栖山给这座道观捐了数量可观的善款,道士自然不会拒绝柯玉树的要求,简直服务态度好得惊人,就差没说一句顾客就是上帝了。 两人离开,院子里只留下程栖山一个人,他沉默地提着柯玉树的箱子进入房间,一言不发。 柯玉树由道士带领着,暂时把道观逛了个大概,带他闲逛的道士姓张,是个和蔼可亲的中年人,也很有服务精神。 程栖山很靠谱,这座道观确实几乎与世隔绝,路太狭窄,汽车根本上不来,进出只能使用道长们的火红三轮车或者牛车才能下到镇上,转大巴。 柯玉树并没有必须要联系外界的需求,他坦然接受,但程栖山怎么办? 柯玉树又摇了摇头,不再烦恼这些,既然选择这里,程栖山自会解决后续的一系列麻烦。 两人又绕到三清殿后面的花园,张道长便不再继续往下走,而是想带着柯玉树折回去看看膳房,柯玉树却看到远处小路尽头有个竹林。 “张道长,竹林里的那条小路是通往哪里的?” 张道长回答:“竹林里住着我们另一个同道,身份比较特殊。” 道士们都住在同一栋红木楼,而这位道士却在竹林深处单单开了一间院子,不是有钞能力就是身份不简单。 柯玉树若有所思地看向竹林,没再追问。两人回到小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去了,张道长说了些注意事项后就直接离开,程栖山也整理好所有东西,甚至连晚饭都准备好了。 “厨房里有灶台,菜是道观里的,玉树如果不喜欢我做的,可以去膳堂试试道长们的饭菜。”程栖山说。 石桌上摆着一盘简单的酸辣土豆丝和西红柿炒鸡蛋,旁边还放着一小锅青菜粥,看起来十分清爽。 柯玉树在桌边坐下:“看起来很不错,程栖山,如果你不嫌弃,能多做我的那一份吗?我可以付钱。” 程栖山一愣,然后摇头,冷硬拒绝:“不用付钱,我不要你的钱,桌上的菜有你的份,以后也有……是补偿。” 柯玉树抬眼,刚从外面回来的好心情逐渐被消磨,他的神色也冷淡下来。 “要凉了,先吃饭吧。” 为什么一定要把程诲南和程雀枝的责任扛在自己身上,柯玉树不懂,也不想懂,他是真的有些厌烦眼前这个男人了,木讷老实得像一款原木,让人恨铁不成钢。 唉。 第80章 家长里短 80 饭后,程栖山依旧沉默着把碗洗了,然后开始烧水。 柯玉树坐在门槛上看天上的星星,顺便看着程栖山走来走去,他先是在小院里放了两个太师椅,还有两个不锈钢盆,然后端着一大锅水出来,水里还漂浮着一些草药。 柯玉树:“泡脚?” 程栖山点头:“对。” 他把锅里的热水倒进盆里,柯玉树才看清,锅里放着艾叶、花椒和切得碎碎的生姜。 程栖山又问:“要温一点还是要烫一点?” “烫一点。” 程栖山止住了加冷水,又端回厨房。 柯玉树到太师椅上坐下,他也有过在农家泡脚的体验,是某个山村里,他到那里去写生,当晚借住在了一户农家,那家人热情好客,当晚就给他和庭华准备了泡脚的工具。 不过程栖山为什么会这么熟练? 柯玉树两脚搭在不锈钢盆的边缘,水还有些烫,他时不时用脚尖轻轻点一下,等到没那么烫的时候再放下去,旁边的程栖山也做好了所有准备,他又烧了一壶热水放在旁边,等水冷了再加一点。 做完这些,程栖山才坐回自己的太师椅。 两人各自一个不锈钢盆,柯玉树将脚全速伸进药水里,长舒一口气,向椅子后方倒去。仰头,刚好能看到满天的星星。 冬末没有虫鸣声,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时不时的鸟鸣,还有凉风,柯玉树缩了缩脖子,旁边的程栖山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条围巾。 是红色的。 “从你行李箱里拿出来的。”程栖山解释。 柯玉树的眼眸颤了颤,他从来没有买过这种颜色的围巾。 从程栖山手中接过围巾,柯玉树捏在手里,并没有戴上。动作间,手腕上的藤镯撞到了木椅把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程栖山就像是没听到那样,静静看着门口,或是看着院子里的菜地。 “你明天打算做什么?”柯玉树问。 “把那块荒地开出来,”程栖山指着院子里的菜地,“有什么想吃的菜吗?” “番茄有味道,不要种在院里;小葱和香菜是必备品,可以种一些;豆苗长得快,也可以种一些。”柯玉树摸着下巴,丝毫不客气:“我还喜欢吃小青菜,其余的你自己来主意。” “好。” 有人像是寻常朋友那样谈天说地,规划好了每一块菜地种什么,柯玉树又转头问:“今晚烧的饭,你用的是煤气还是柴火?” 他似乎在饭里吃出了柴火香。 “院子里有天然气和电力。”程栖山说。 但他用的却是柴火,因为柴火煮出来的饭更香。 柯玉树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点头:“那我有空劈一些干柴。” 旁边屋子里堆积的柴不多了,也就够他们用半个月,柯玉树担心下雨天会让干柴淋湿,干脆早早劈了,放在屋子里,天气晴的时候也好晾晒。 程栖山点头:“好,手套和斧头在厢房货架下面。” 两人又谈了一会,把往后三天的时间都排满了,不锈钢盆里的水也变凉。柯玉树将脚放在不锈钢盆两边,等到不滴水了,才开始找擦脚巾。 旁边的人默默递过来一条毛巾,柯玉树擦了两下,感觉触感不对,看向程栖山。 程栖山别过头:“忘了。” 什么忘了? 柯玉树愣了一下,低头一看自己手上的毛巾。 这……似乎是程栖山的洗脸巾。 所以说程栖山什么东西都准备好了,却不小心忘记准备擦脚巾,用自己的洗脸巾来给他擦脚。 柯玉树忽然觉得他有些可爱,忍着笑问:“那你怎么洗脸?” 程栖山即答:“甩干。” 第105章 柯玉树:“噗——” 太不礼貌了,柯玉树连忙收声,一本正经地擦自己的脚丫子,然而身体上的抖动却暴露了他,甚至连帽子上的绒球都在乱晃,十分可爱。 程栖山看着看着,脸渐渐红了,却不肯移开目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柯玉树:不行了。 他笑到手脚都有些发软,放下左脚支撑,打算擦右脚,却不想一个重心不稳。 “咣当——” 不锈钢盆子直接翻了,里面的水泼湿了柯玉树的右半边裤子。 柯玉树:行了。 他缓缓将右脚缩到椅子上,默默拧干裤脚上的水,一张脸冷得吓人。 程栖山也顾不得脚上没擦,套上棉拖鞋就到了柯玉树面前,用另外一条毛巾擦拭他湿漉漉的小腿。 “别着凉了,到房间里换睡衣吧,明天把裤子晾一下就行。” 很舒服的相处,没有责怪,也没有溯源,只是先提出解决方法,然而柯玉树却猛然握住了程栖山的手腕。 程栖山:“怎么了吗?” 柯玉树危险地看着他:“你手上这条毛巾是谁的?” 程栖山:“……” 他僵住了。 刚才柯玉树翻倒的时候,他太紧张,于是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抽了一条毛巾,他自己的毛巾已经给柯玉树擦脚了,那剩下的就只能是…… “看来我洗脸后也只能甩干了。”柯玉树幽幽说。 他完全没有责怪程栖山的意思,甚至声音也染上了笑意,程栖山眨眨眼,忽然低下头,也闷笑着说:“sorry,我不是故意的。” 真是风水轮流转,刚才柯玉树还在笑程栖山,现在就轮到自己了。 “知道,就算你故意找茬也干不出这种事。” 柯玉树这明显是在开玩笑,但却不知道戳中了程栖山哪个笑点,只见他把头埋在肩膀里抖了两下,又忽然站起来。 “我去问问道长有没有毛巾?” “应该都是旧的,我不用。”柯玉树穿上毛拖鞋,把院子的大门关上,“没关系,一个晚上不洗脸而已,明天又不会出席什么晚宴,而且反正有你陪我。” 道观的灯已经熄了,与城里人不同,山上大多入夜就熄灯睡觉,他们也不好去打扰那些道士。 “好。” 程栖山又开始打扫庭院,把椅子放好,又清理了不锈钢盆,再回到卧房门口。柯玉树住在他旁边,绿色的窗玻璃透出点灯光,程栖山在柯玉树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什么都没说,回了自己房间。 熄灯,陷入睡眠。 他开始期待明天。 另外一个房间里,柯玉树静静坐在床边,他的心并不平静。 程栖山对待他的态度和以前一模一样,只是多加了一些愧疚,却让柯玉树觉得无所适从。 自己能和之前那些人的交往有来有回,是因为他们都是带着目的接近,有所企图,但对程栖山却不一样。柯玉树对他却束手无策,这人发乎情,止乎礼,有时让柯玉树觉得索然无味,有时却完全挑起了他的兴趣。 这是个很奇怪的人。 柯玉树闭上眼,默默思索以后到底怎么办,无所无果,再次睁开的时候,刚好看到柯月叶发来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落满白雪的岛屿,礁石下面保留着些许绿意,十分特别。柯玉树记得这里,因为这里是他被遗弃的荒岛。 无数碎片化的记忆传入脑海,柯玉树却拼凑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你到底是谁?” …… 次日清晨,鸟鸣声唤起了柯玉树,他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眼里一片朦胧。 这是手术以后正常的不良反应,会随着时间慢慢变好,所以柯玉树并不惊慌。他盯着窗户好一会儿,眼前才逐渐清明。 穿好衣服来到窗边,柯玉树有些费劲地推动窗格,却没想到金属窗的声音大得吓人,像是半座山都能听到。 “咔咔咔咔——” 好歹是开了窗户,柯玉树停顿了一下,看到院里的程栖山已经醒了,正在刷牙,这才放心下来。 “玉树,刷牙用温水,泉水是冰的。” 程栖山一指厨房,说明里面有温水。 柯玉树点头,到厨房的时候,灶台上的水还是烫的,可见程栖山一直温着,旁边还有青菜粥和两个小馒头。 柯玉树拿起木勺给自己的漱口杯灌了热水,然后到水井头旁边调试温度,才开始刷牙,这时候程栖山已经洗漱完毕。 “我今早下山去买了新的毛巾,质量可能比不上你之前那条,不过是纯棉的。”程栖山说。 柯玉树嘴里含着泡沫,在喉咙咕咚两下后吐出来,抬头:“我不是大少爷。” 纯棉的都不能用,他是豌豆公主吗? 程栖山默默移开眼睛,点头。 柯玉树又问:“还有,你下山为什么不跟我讲?” 这是不讲理,但柯玉树用那张脸说出来,却成了合理的问题。 “你在睡觉,你需要休息,如果需要什么东西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下次带你去买。”程栖山老实回答。 上下山来回就要一个多小时,程栖山也不嫌麻烦。 柯玉树转过头:“没什么想要的东西。” 依旧无理取闹,然而程栖山也没有生气,只是点头问:“好,那你有需要可以叫我。现在能开饭了吗?” 柯玉树摇头:“我没洗脸。” 程栖山沉声说:“好,那你先洗脸,要吃饭的时候叫我。” 柯玉树:“……好。” 真是木头,没意思,没意思透了。 柯玉树放下漱口杯,回到厨房,又打了一盆温水出来。他打算清洗一遍新的洗脸巾,只是拿起洗脸巾的时候,才发现这毛巾微润,还有淡淡的皂香传入鼻尖,想必已经是被人手洗过了。 柯玉树捧着毛巾发了会儿呆,然后将毛巾丢进温水盆里,任由它被温水浸润湿透,然后将被风吹得有些发冷的脸也埋入盆中。 吐泡泡。 灶台前刚好看到这一幕的程栖山:“?” 他默默捂住胸口,尽量不发出声音来,免得玉树被吓到。 ……可爱。 第81章 再遇 81 灶台旁边有一大捆干柴,刚好能挡住程栖山的半边身体,柯玉树进来的时候也没发现那里坐着个人,吐完第二轮泡泡才开始洗脸。 好玩,还舒服多了。 洗完脸,灶台后已经空无人。 柯玉树转头到灶台前打饭,他盛好两人的青菜粥,再带着俩馒头来到院子,发现程栖山正在摆盘。 小碟子里放着腐乳和本地的爽口小菜,应该是从集市上买的。 “吃饭吧。”柯玉树放下碗。 程栖山点头。 当地咸菜的味道确实不错,两人一起吃完早饭,柯玉树就回了自己房间,打算再收拾一遍自己的行李。 这次上山带的物品大部分是他的,甚至连画架都带上来了,程栖山只有一个小箱子, “给我带这么多,也不嫌麻烦。”柯玉树低声说。 他把散乱的画架搬到屋檐下,然后打开小院大门,对着大门搭画架子。 程栖山在旁边看着,他对此一窍不通,怕给柯玉树帮倒忙,也就没有刷存在感。 等到柯玉树弄好画架开始调颜料,才转头对程栖山说:“你今天上午不是要整理荒地吗?去吧。” 程栖山点头,转身去取工具。 柯玉树又问:“之前约定的事还作数吗?我现在能画你吗?” 程栖山停下脚步,转身点头:“作数的,你随意。” 然后同手同脚地去了厢房,背了一背篓的开荒农具。 开荒要先除草,院子里的荒地生长着许多长毛茅,一个不小心就会将手割伤,所以程栖山先用锄头将草桩挖起来,再横着斩断。 他身材很好,干起活来也麻利,人物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优美,许是干累了,他脱掉了外面的大衣,露出内里贴身的纯白毛衣。毛衣将他的肌肉线条完全勾勒出来,偏瘦弱,从前的程栖山身材堪称完美,将近一年的卧床时光终究还是影响了他。 程栖山以前的身材是完美比例,柯玉树现在却觉得这偏瘦弱的身材也不错,有股奇异的气质。 他渐渐看得有些痴了。 程栖山除了三个小时的草,柯玉树也这么看了三个小时,一笔都没落下,甚至连颜料都没打开。 直到张道长提着香肠敲开院门,两人才同时看过去。 “是过年灌的香肠,没吃完,两位客人要不要来点?” “当然。” 程栖山洗了手,把香肠挂在屋檐下,又是一番熟练的扫码转账。 柯玉树默不作声观看了这场交易,等到结束后,才和张道长聊了几句。 程栖山应该给了个满意的香肠价格,张道长现在是有问必答,十分和蔼。 第106章 “咱们这里景色可多了,三清殿、后山清涧、山顶迎客松还有山门,都各具特色,客人需要导游吗?” 柯玉树点点头,然后转头问程栖山:“咱们去三清殿看看怎么样?” 昨天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今天刚好有空,可以去三清殿逛逛,毕竟是要在道观住一段时间的,要给主人家打个招呼才行。 程栖山也点头,将自己一身清理得干干净净,然后穿上偏正经的衣服,跟在柯玉树和张道长后面。 去三清殿的路并不远,道观也不是很大,一路上柯玉树打听到这所道观有六个道士,常驻的也只有五个,是个人烟稀少的好地方,与世隔绝。 途经灵官殿,张道长在仔细介绍道观的布局,还有历史渊源,柯玉树却有些心不在焉。他不是第一次来到道观,但往常多数都是由庭华陪伴,现在身边换了人,柯玉树居然觉得有些不适应。 庭华是真道士,自然给柯玉树讲了不少门道,所以张道长讲的那些柯玉树都知道。 “入殿要走左侧大门,不要踩门槛,进入上香时要左手持香,不走回头路……” 柯玉树已经来到三清殿前,三人停在门口,张道长依旧向两人介绍这三清殿的建造过程,说得绘声绘色,实则还是想给道馆拉拉投资。柯玉树却已经无心在听,因为他看到三清殿里有一片衣角翻飞而过,藏青色,似曾相识。 柯玉树跨入三清殿,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仿佛刚才看到的那片衣角只是幻觉。张道长和程栖山也紧跟着进来,柯玉树只说是看错了,将两人敷衍过去。 程栖山在张道长的帮助下点燃线香,柯玉树也给殿中的三尊神像一一上香,依旧是心不在焉。 直到离开三清殿,程栖山才问他:“玉树,你身体不舒服吗?” 张道长收拾完神殿出来,便听到程栖山的话,体贴不再打扰。 “两位客人,我还有早课未做,我就先行一步了?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张道长说。 程栖山点头:“好,那就不劳烦张道长了,我们可以自己逛逛。” 能出来和这两人交涉的道长自然是人精,张道长看出了柯玉树其实根本没出什么问题,或许是这两位客人觉得自己碍眼,他紧赶慢赶溜了。 张道长离开后,柯玉树才抬起头,对程栖山说:“我刚才似乎见到了一个熟人,程栖山,你有这所道观道士的名册吗?” “有,我让助理调出来发给你。” 柯玉树仔细检查了一遍道士的名单,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眼熟,他微微皱眉。 “玉树,找到了吗?”程栖山问。 “没有,或许真的是我看错了。” 柯玉树一步步走向白玉台阶,程栖山落后他半个身位,知道他不想再提这个话题,于是问:“那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张道长拿了香肠过来,直接把香肠煮了吧,再炒个青菜,烧个汤,我来帮你烧火。”柯玉树说。 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程栖山却盯着他跟白玉一样的手,有些犹豫。 柯玉树呼气:“我不是柔弱无力的大少爷。” 程栖山移开眼:“番茄蛋花汤还是紫菜蛋花汤?” 柯玉树走两步与他对视:“丝、瓜、汤,我想要。” 程栖山:“……”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聊饭食,聊家具,不知不觉已经回了院子,刚好到时间生火做饭。 柯玉树果真如他所言,那样不是娇滴滴的少爷,他干起活来动作麻利,程栖山便也放下心来。两人一个在灶台后面坐着烧火,一个在灶台前把锅铲舞动得虎虎生风。 “火再小一些,香肠会糊。”程栖山说。 柯玉树转移大柴到旁边烧饭的炉灶中,没过一会儿,两人都闻到了锅巴的味道,柯玉树又把大柴移到旁边的汤锅,一来二去居然忙得不可开交,也没有空闲想其他的事。 火热朝天过后,午餐终于出锅,柯玉树额头上也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才发现他现在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没有勾心斗角,纯粹是为了饮食忙碌,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再看向程栖山,依旧让人觉得安稳,程栖山已经把米饭盛进木桶里,现在正在把锅巴铲出来,放在瓷盘。 “这锅巴放凉,油炸之后再撒上白糖,味道不错,可以放两天给你当零嘴。”程栖山说。 柯玉树点点头,帮忙将菜都端进了院子,两人用过午餐后,柯玉树便回了自己房间,倒在床上。他有午睡的习惯,本来只打算睡半小时,然而醒来的时候发现居然睡到了下午三点,外面已经下起了雨。 雨势不小,柯玉树到院子里一看,居然没有程栖山的影子,也不知道人到哪里去了。 柯玉树甩甩头:“他到哪里去跟我有关系吗?” 他又来到屋檐下的画架面前,开始调制想要的颜色,只是调了一会儿,总觉得颜色不对,他干脆放下颜料盘,转头,看到了屋檐下正在滴滴答答向下面滴水的雨链。 金属雨链泛着光,柯玉树不知不觉居然看了很久,看那旋转的银色雨滴下落,在地上溅起许多水珠,才猛然回过神来。 画布上已经渲染了大片大片的苍翠群山。 “是我画的吗?” 柯玉树的目光又落在画布上,手里的颜料一抖,群山之间便出现了一片深沉的倒影。 忽然,柯玉树丢下画笔,抄起伞筒里的格子折叠伞,离开了院子。 折叠伞的质量不太好,还好雨不是很大,只是风在往里面吹,吹得柯玉树脸有些冰凉。他站在山道上不知道往哪里走,便随意找了个方位,不知不觉来到个分岔口。 左边是郁郁葱葱的竹林,右边是三清殿,柯玉树原本打算再到三清殿看看,毕竟上午他来的时候没有认真欣赏,担心祖师爷怪罪。 柯玉树提步向三清殿的方向走去,却在转身时,伞柄微微倾斜,手腕上的藤镯夹住了衣袖,导致内搭被向外扯动,扯松了柯玉树的领口。 平安符的红绳掉了出来。 柯玉树停在原地,又被风扑了一脸,他眨了眨眼睛,忽然换了个方向,向竹林走去。 竹林比外面更冷一些,时不时有枯叶打着旋儿落到他的雨伞上,鹅卵石路旁甚至还有已经腐烂的笋尖,所以柯玉树走得很小心翼翼。 然而这小路却像是没有尽头似的,当柯玉树再次绕回了岔路口,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站定,开始观察周围的方向。 “怎么回事?” 明明只有一条路,路上也没有拐弯或是岔路,为什么一直走不到头? 柯玉树决定再走一次,不过这一次他在仔细观察两边的竹子,终于在走到一半的时候,柯玉树向右边望去,忽然看到了一个斜角,那是古建筑的飞檐。 柯玉树踏入右边的竹林,飞檐逐渐露出全貌,是个长满青苔的石头亭子,看着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过来了。 越走越近,柯玉树看到有一个人站在凉亭里,背影挺拔。他穿着藏青色的道袍,长发高高束在脑后,一丝不苟,露出纤细的脖子。 即便是许久未见,柯玉树也一眼认出了这人的身份。 他进入凉亭。 “道长,这雨一时三刻难停,或许你需要一把伞?” 六年前,柯玉树到c市的道观凉亭里避雨,有位道长也是这样问他的。 现在,轮到他问这位道长了。 第82章 小小硬气了一回 82 “玉树?玉树?” 程栖山的声音唤回了柯玉树,柯玉树盯着眼前的画布,然后猛然抬头。 “嗯?” “你今天已经用眼12小时,该休息了。” 程栖山递来一张蒸汽眼罩,他俨然已经成为了柯玉树的健康管家。 柯玉树点头,接过蒸汽眼罩。 来到这座道观已经有5天了,柯玉树终于画出了第一幅画,是一张群山图,里面一点人的影子都没有。之前他还说给程栖山画画呢,现在却完全画不出人来。 “程栖山,”柯玉树叫住要离开的程栖山,“你会封蜡吗?” 程栖山又走了回来,摇头:“你可以教我。” 程栖山是个好学生,认真学习的时候一丝不苟,但表情始终带着些许疑惑,柯玉树知道他在疑惑什么,教完他封蜡之后终于解答:“我暂时不打算画你,咱们还有时间。” 程栖山看向院子外的群山,点头说:“好,一切都按你的心意来画。” 这幅群山图被挂在了屋檐下,靠近雨链,程栖山最初有些迟疑,毕竟柯玉树现在随随便便画的一幅画都能拍七位数以上,到底是有些可惜。 “挂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一幅画而已,挂出来展示才能体现它的价值。”柯玉树欣赏着自己这幅群山图,“这里不经常下雨,对油画没什么损伤。你去工作吧,我也去休息一会儿,待会我醒来下面给你吃,今晚吃鸡蛋面。” 第107章 “好。” 柯玉树到树下找了个躺椅,戴上蒸汽眼罩后一躺就是二十分钟,没有睡觉,而是在构思下一幅画,因为只有这样做,他才不会胡思乱想。 庭华已经四天没有出现了。 那场雨过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甚至那天都没有说几句话。柯玉树当时想的是既然庭华知道他的位置,就会上门来找自己,但到了现在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为什么会这样? 柯玉树正沉思着,忽然院门响了,他一把揭开蒸汽眼罩,看到来人是张道长后,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落。 到门口,柯玉树问:“有事吗,张道长?” 张道长点头:“有,庭道友托我把伞送回来。” 那是一把纯黑色的自动伞,伞柄由黑金的金属制成,低调内敛,和柯玉树之前那把伞形成了鲜明对比。柯玉树那把格子伞在路边几块钱就能买到,特别难打开,伞布上面也有异味,感觉像是轻轻一撕就能大卸八块。 庭华居然连这都留意到了? 柯玉树将伞收进怀中,询问张道长:“张道长,你为什么庭华会到咱们道观来?” 张道长直言相告:“庭道友到我们这里来似乎是为了躲人的,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躲人。 柯玉树垂下眼眸,被蒸汽眼罩蒸过的眼睛微微酸涩,他勉强送走张道长,然后回了院子,将那把黑伞丢入桶中。 进了厨房。 躲人? 躲谁? 躲他。 柯玉树一边摘豆腐菜一边思考,有些心不在焉。 “新叶也不要吗?” 程栖山的声音吓了柯玉树一跳,他猛然回过神来,程栖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旁边,把他不小心摘下的豆腐菜新叶丢回盆里。 “我……” “我帮你烧火。”程栖山说。 程栖山说完就转去了灶台面前点火,并不多问。他就是这样的性格,柯玉树定了定神,将所有东西准备好后开始煎蛋。 让自己忙起来就不会胡思寓家乱想了,他这样对自己说。 铁锅里的煎蛋逐渐定型,柯玉树用锅铲将其切成大块,然后加入水和味精。旁边的小锅里煮着面条和豆腐菜,差不多要熟的时候,鸡蛋汤也被熬得奶白,豆腐菜和面条捞进鸡蛋汤,混合调味之后香气四溢。 程栖山:“看起来还不错,闻着也很香。” 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新鲜出锅,由程栖山端到院子里去,柯玉树还准备了饭后水果。 “小叶最喜欢的就是我做的鸡蛋面,快尝尝。”柯玉树一脸期待。 他这段时间很少下厨,即便下厨也是做一两个小菜,其余全都由程栖山包揽,是以程栖山完全不知道柯玉树的厨艺居然还不错。 程栖山先喝了口鸡蛋汤,再吃煎鸡蛋和面条,最后才是豆腐菜。将碗中的食材都试了一遍,他满意点点头。 “味道很不错。” 程栖山不是外放的性格,“很不错”于他而言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柯玉树十分满意。 今天是洗澡的日子,吃完晚饭,柯玉树就进了浴室。程栖山提前在院子里安了太阳能热水器,柯玉树一身的烟火气变成了水汽,出来的时候水雾萦绕。 程栖山正在院里开视频会议,抬眼,又垂下眸,对开会的人说:“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里,剩下的在工作群里说。” 挂断视频,他连忙起身脱掉大衣给柯玉树披上。 “夜里凉。” 柯玉树任由程栖山把衣服披在自己身上,还往胸口拢了拢,才问:“脏吗?” 程栖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柯玉树的意思,回答:“这件大衣是新的,明天穿。” 只是解释的时候有些委屈,好像在埋怨玉树为什么会认为自己这么邋遢,给他披脏衣服。 柯玉树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问:“外面冷,怎么不进屋?” 程栖山沉默摇头,他是想等柯玉树出来的,但等了又能做什么呢?他又不用浴室,所以完全没法开口。 柯玉树忽然说:“你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又不回答了。” 程栖山僵住。 柯玉树:“……是个梗。” 程栖山摇头。 柯玉树:“……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进屋帮我换药吧。” 他扫了眼程栖山的工作电脑。 “你应该不忙吧?” 程栖山摇头。 忙也得不忙,大不了给项目组的员工五倍加班费。 两人回屋坐下,柯玉树坐在程栖山前面,身上还披着他的外衣。 程栖山目不斜视拆掉柯玉树头上的纱布,半个多月过去,手术留下的疤痕正在增生期,偶尔还会传来刺痛感,需要定时敷药按摩,特别折磨人。然而柯玉树却完全不像是个病人,一次难受都没说过,只当例行公事。 程栖山小心翼翼为柯玉树按摩。 男人的手指灵活,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手法温柔,令柯玉树舒服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两人就像是老夫老妻一样,度过了熟悉而平淡的一日,在院里按按摩,说说话。 “我年少的时候想过,或许我也能拥有安稳的生活,和一个人平平静静过完这辈子,没有任何惊险的事或是勾心斗角,但我现在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柯玉树忽然说。 程栖山的手没停,也没有回答,因为他在心里模拟措辞和语气,和柯玉树的每句对话,他都曾模拟过,如此小心翼翼。 然而不等程栖山想出回答的话,柯玉树的话题又抛了过来:“但我年少的时候似乎发生了一件事,让我这个想法彻底遗失,自那件事之后我就有了执念,想要找到命定的恋人,代表灵感的缪斯。” 程栖山前面酝酿的所有回答土崩瓦解,他的大脑有些短路,不明白柯玉树对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是要拒绝他、给他发好人卡吗?这也没有指名道姓啊! 如果,程栖山是说如果,如果玉树说的人是自己呢? 程栖山:“……他是谁?” 问出来了! 柯玉树却沉思了一会儿,问了一个与之不相干的问题:“程栖山,十四年前你去过枫糖区吗?” 程栖山想了想,说:“去过,是瑞秋女士带我们去的。” 柯玉树疑惑:“们?” 程栖山点头:“程雀枝,程诲南和我。” 柯玉树沉默片刻,说:“我年少时流落枫糖区的荒岛,被一少年所救。” 程栖山也沉默片刻,回答:“应该不是我,我不记得我救过人。” “那他们呢?” “我可以帮你问问。” 柯玉树却拒绝了,“不用,如果是他们的话,早就认出我了。”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程栖山觉得玉树应该在婉拒自己,但他毅然决然婉拒了玉树的婉拒,至少在那个救了玉树的人出现前,程栖山绝不后退。 他已经为了家人和玉树的身体妥协一次,他不会再妥协了。 “时间不早了,睡吧。”柯玉树脱下大衣递给程栖山,“我明天想下山,待在山上一直画画也有些无聊,我问过张道长,明天山下的镇子赶场,会热闹一些。” “好。” 目送柯玉树进屋,程栖山整理完所有的物品后,也回了自己的房间,只是在跨过门槛时,脑中忽然闪过几帧画面。 桅杆倒下,有少年大叫:“小心!!!” 在恍然一瞬,程栖山已经回到了屋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但程栖山刚才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海风。 这是他的记忆,但怎么会这样,他根本没有这段记忆啊…… 程栖山目光逐渐深沉,在屋里站了很久,他终于想起了一件事,14年前他们一家四口确实到过枫糖区,但遭遇了船难,他们三个跟瑞秋女士走散,然后…… 失去了所有记忆。 瑞秋女士下令封锁,家族也没人和他们三个说,但他为什么会知道?因为他是三人中最先醒来的那一个,当时的瑞秋女士正在和心理医生交涉,程栖山隐隐约约听到了事情的经过,却又因为心理医生的催眠下意识遗忘了这段记忆。而现在,尘封的记忆终于有了些松动,正在逐步复原,想必过段时间就能完全回到脑海。 程栖山却等不了这么久。 他调出私人侦探的电话:“查十四年前,枫糖区所有海岛发生的案件。” 第83章 翻车 83 镇子上的集市果然热闹,柯玉树兴致勃勃逛了大半小时,最后还是没忍住买了三个老头帽、三件大花袄子和一大堆竹制用品。 没办法,这些东西以他而言还是挺新奇的。他将东西提在手上,一一付过钱后转身,发现程栖山被落下了。 此时,程栖山正在卖竹笛的摊子边上,看的不是那些竹笛,而是卖笛老人旁边的二胡,板着一张脸问:“大爷,你这二胡卖不卖?” 第108章 卖笛老人看程栖山仪表堂堂的,盯着自己鼻子看了那么久,原以为是个同好,却没想到他看上的居然是自己的二胡,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来砸场子的哇?!我卖笛子的,不是卖二胡的!” “可是我现在只需要二胡,双倍的价钱可以吗?”程栖山冷淡地说。 程栖山的话不知怎么惹到了老人,老人直接从木凳上站了起来,怒目圆睁:“你这死小子果然是来找茬的!” 程栖山面无表情:“三倍价钱。” 老人:“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这是我的爱琴,你想都不要想!要真把二胡卖给你了,你最多能拉个茉莉花!” 柯玉树连忙站出来打圆场:“大爷,大爷,别生气啊。他只会二胡,不会笛子,不是故意挑衅你的。要不这样,大爷,我买两根笛子,再双倍买你的爱琴怎么样?” 老人转头,看柯玉树态度这么好,他的脸色才勉强和缓。 “都说哩这不是钱勒问题!” “我知道,我知道,咱们不收他的钱,是我的。今天就是他不会拉二胡,也必须得会,绝对不会让你的琴吃灰。”柯玉树说。 柯玉树真哄起人来能把人哄成胎盘,果不其然,老人的强硬态度也有了些松动,狐疑地看看两人,问:“你跟他什么关系?” 然后眼尖看见了柯玉树手指上的订婚戒指,和程栖山同款,眉头顿时舒展。 “哦,我懂哩~那你会吹笛子咯?” 柯玉树点头:“会一点,我试试?” 老人开始在架子上挑笛子。 “当然,要是给老头子我露两手,什么调的?” “f调。” 老人取出了一根用银丝捆紧的竹笛,尾端缀着漂亮的同心结,递给柯玉树。 柯玉树接过来短暂试了下音,便垂眸,吹起刚才老人提及的茉莉花。他虽然是业余水准,但吹起笛子有股奇怪的韵致,再加上老人的笛子声音清亮,在这热闹的集市里,给人一种如听仙乐耳暂明的感觉。 一曲结束,柯玉树后面已经聚集了三三两两的人,程栖山带头鼓掌,后面还有几个大叔起哄:“吹得好!比李老头吹得好多了,再来一曲!” 程栖山还想要点头附和,被柯玉树一笛子轻轻敲在脑门上,他含笑转头问老人:“大爷,您看现在可以了吗?” 老人再多的怒火,在听了柯玉树的笛声后就都灭了,笑呵呵地说:“笛子吹得不错,二胡原价卖给你们就行,大不了我再让老东西打一把。” 把钱结清,柯玉树提着两支笛子一把二胡,抓着程栖山到流动馄饨摊坐下,然后一直盯着程栖山。 盯到程栖山不好意思地移开眼,柯玉树才问:“程栖山,你刚才瞎起什么哄?” 程栖山居然勾起了唇角,看上去十分骄傲:“谢谢你,玉树。” 柯玉树可不要他的感谢,转头跟老板要了两碗海鲜馄饨,吃完就走。当然,在集市上买的东西全由程栖山拿着,东西又多,又不好拿,程栖山蹲下来整理了好一会儿,再抬头的时候,柯玉树已经走没影了。 程栖山提着东西连忙追了上去,却发现柯玉树居然在集市口等他,顿时心里一暖。 已经快要到中午,集市口的三轮车里却没有人,打电话才知道接送他们的道士要在朋友家里吃中饭,暂时不过来了。 “钥匙在菜篮子里面,你们自己开上去吧,不用等我。我们道士都会御剑飞行。”道士这样说。 挂断电话,两人同时沉默,柯玉树看向程栖山,程栖山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会开这三轮车。柯玉树叹了口气,去菜篮子里把钥匙取了上来,坐上驾驶座,还顺便拍了拍旁边的座位。 “玉树?”程栖山满脸疑惑,但还是坐到了柯玉树旁边,看起来十分信任柯玉树。 “c1到c4还有d、e类的驾驶证我都有。”柯玉树解释。 现在轮到程栖山惊讶了,他将买的东西迅速放到三轮车上,却不知道为什么把二胡和笛子握在手里,沉默坐在柯玉树旁边,再没有异议。 柯玉树点火启动三轮车,熟悉各项操作后倒车上路,将三轮车开到了山道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出来他是真会。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有这么多驾照?”柯玉树说。 程栖山点头。 “出门在外,总要会点什么技能。” “会得有点多。” “技多不压身,你不是也会二胡?” 程栖山想了想,点头:“你说得对。” 柯玉树又问:“怎么忽然想拉二胡了?” 程栖山抱着怀里的二胡,居然有些羞涩:“你闭目养神的时候可能会无聊,我拉二胡给你听。” 原来是怕自己无聊啊,柯玉树若有所思。 “那你确实需要一把二胡,会吹笛子吗?” 程栖山摇头,“不会。” “我也不会二胡,要不我教你吹笛子,你教我拉二胡怎么样?”柯玉树问。 他跟程栖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手上功夫也没闲着,已经开过了集市附近热闹的区域,来到村口旁的桥边。 程栖山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乖乖点头说:“好。” 主打的是个有求必应。 柯玉树忽然有些犯贱,想要逗逗他。 “程栖山,你说要是我把车开沟里了怎么办?” 程栖山停顿了一下,左手抱紧怀里的二胡和笛子,右手握紧旁边的把手,十分认真地说:“我会帮你推上来。” 柯玉树笑了。 “你会帮我推上来的意思,是不是说明你觉得我会把车开进沟里?” 程栖山被他问得懵了一瞬,然后连忙摇头说:“不是这样的,玉树我相信你,但开车难免有意外,万一……” 柯玉树:“难免有意外,所以说我就是你口中说的那个意外咯?” 程栖山简直想喊一句百口莫辩,但依照他的性格做不来这种事,只能低声说:“玉树,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嘴笨,比不得其他人花言巧语,一颗真心也无法完完全全摊开给柯玉树看,所以他自卑。 “放心,不会开进沟里的,我开车多稳,”柯玉树最喜欢逗老实人了,现在居然罕见的有些心虚,安慰道:“这世界意外那么多,不一定会降临到我们身上——” “小心——!” 前方桥上忽然冲出一群大鹅,柯玉树连忙转过头,紧急往右边避让,偏偏右边又跳出一只大黄狗,柯玉树又迅速向左边打死方向盘,然后迅速刹车,只见三轮车的车尾一翘—— 程栖山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赶在三轮车跌入水沟前,眼疾手快跳了出来,顺便把柯玉树拉进怀里,两人眼睁睁看着三轮车倒翻进了水渠,站在岸边,又沉默了。 柯玉树:……好安静,我以为我们永远有话说。 最终还是程栖山先打电话给下属:“送两辆三轮车到镇上买。” 挂断电话,他转头和柯玉树对视。 “一起推吧。” 把东西放下,两人卷起裤管下地,把三轮车往外拔,还好之前买的东西都在绿布的篮子下面,不抗摔的二胡和笛子被程栖山抱在手里,损失不算太多,只是车头凹陷进去了。 把三轮车从泥地里拉出来,三轮车已经不能看了,两人身上也脏得不像样。柯玉树第一次看程栖山这么邋遢的模样,笑意根本藏不住。 “或许我们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开车为好。”柯玉树忍着笑意说。 前一次是程栖山开车出了车祸,这一次是柯玉树开车掉进了沟里,怎么都不像是巧合,说不定他们和车犯冲。 程栖山深以为然:“确实得规避开车。” 那又不可能把三轮车就这么放在这里,于是柯玉树继续开车上路,只是这次他不敢掉以轻心,程栖山也没有再继续说话,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回到了道观。 两人在道士们一言难尽的表情下卸货,张道长终于问出口:“山路还挺宽的,也不是双向车道,怎么翻进沟里了?” 柯玉树不想解释,先行一步。 程栖山说:“下午镇子上会送来两辆新车。” 张道长顿时笑逐颜开,不再追着刚才的问题不放,而是说:“难怪说今天的签文说除旧迎新,原来是有两位这么好心的客人啊!” 程栖山点头平静接受了张道长的恭维,提着所有东西回到院子,就看到柯玉树正换了短裤,在冲腿上的淤泥。 “锅里有热水。” 热气腾腾的水从膝盖向下流动,露出了淤泥,显出白皙的小腿,柔韧有力,曲线堪称完美。 程栖山点头,然后目不斜视地把东西一放好,却在厨房待了十来分钟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柯玉树已经擦干净了腿上的淤泥,还顺便把全身的衣服都换了一套,此刻正穿戴整齐坐在院子里沏茶。 柯玉树有轻微的洁癖。 程栖山走出厨房,柯玉树掀起眼皮:“怎么还不把泥巴冲干净?” 第109章 “马上。” 然后就把热水端回了房间,致力于不在柯玉树面前露出一点皮肤,怕唐突了他。 院子里,柯玉树拿起青花瓷杯转了转,忽然一笑。 “真是个木头。” 第84章 再回 84 午饭后,柯玉树新买的三件大花袄子已经洗好了。 院子里的风不大,后坡那里有阳光,又在风口,即便是冬天洗的衣服也很快就能干。他打算把三件大花袄子端到后坡去晾晒,程栖山原本打算帮他,却被他阻止了。 “你还不如留在院子先试试二胡和笛子呢,等回来的时候你教我,我教你。二胡比笛子还难一些,程老师,你得好好准备啊。”柯玉树说。 于是程栖山便老老实实坐在院子里摆弄二胡,柯玉树轻笑一声,然后端着盆去了后坡。 后坡云雾散尽,站在悬崖边上可以向下望到集市,视野清明。柯玉树静静看了一会儿,才开始整理衣服。 一件件抖开大花袄子,看着花纹,柯玉树刚才的冲动全部平息,他忍俊不禁,将袄子一件件挂在了木质衣架上后,才发觉多拿了一个衣架。 柯玉树把衣架挂在不远处的尼龙绳上,又将三件大花袄子由近至远一一排开,靠近悬崖的时候还顺便向下望了一眼。 悬崖下面就是道观,依旧是人烟稀少,清净得很。 最后一件大花袄子挂上,柯玉树抬手按了按试试耐久,然而奥兹太重,绷得太紧的尼龙绳早就超出了负荷,他这一按,尼龙绳弹跳而起,空着的那个木衣架被瞬间弹飞,居然直接蹦进了道观里面! “不好!” 柯玉树连忙站在悬崖向下望,却看到可以称之为凶器的木衣架直直插在土里,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此刻站着一个身穿白色道袍的人,正是庭华。 庭华后退一步,抬头,和柯玉树对视,扬声道:“玉树,即便咱们做不成恋人,也用不着灭口吧。” 柯玉树:“……” 竹林小院里,柯玉树啜饮了一口庭华珍藏的小青柑。庭华正坐在他对面打茶,动作优雅娴熟。 柯玉树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些人,你还在管吗?” 绿色的茶沫挂壁,庭华动作不停,含笑问:“怎么这么说?” “容金恩的资料不好查,小叶短时间内不可能得到他下属亲属的资料,winchester家族的线索是你透给她的。” 庭华的手停了下来,向上一提,茶沫上面出现了个小尖尖,堪称完美。 他抬眼:“玉树,有的时候我真希望你不要那么聪明。” “碗转曲尘花,这一杯不错。” 柯玉树伸手够他手上那杯抹茶,庭华却没有递过去。 “你已经有小青柑了。” 柯玉树挑眉,“两杯我也喝得下,更何况我想试试味道。” “哪一杯是试味?” “不知道。” 庭华笑了,端起茶杯自顾自吃下抹茶。 柯玉树收回手,淡淡看向窗外,微风吹得淡黄色的竹叶旋转落下,有些冷。 他问庭华:“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三个月。” 那岂不是刚回s市没多久,就在这里住下了? 柯玉树叹了口气,问:“你在躲着我吗,小花?” 庭华:“明知故问。” 柯玉树不再多言,饮完小青柑后将茶杯放下,站起身来:“味道不错,谢谢款待。” “不谢。” 柯玉树转身,眼睛扫到竹门后的瓶瓶罐罐,东西都用油纸封口,麻绳系紧。油纸的折痕老旧,说明多次拆开过,甚至已经落灰,应该是主人曾经频繁使用,现在却没有用过了。 “我该回去了,程栖山还在等我。” 庭华却下意识问:“程栖山确实能带给你灵感,但是玉树,已经一年多了,你确定你还喜欢他吗?” 话一出口,他就立刻后悔了,奈何已经收不回来,对上柯玉树充满兴味的眼神,庭华默默移开了视线。 柯玉树回答:“有啊,怎么没有?我这一年多都没怎么见过他,他在我这里依旧是新的。” 庭华破罐子破摔:“那旧的呢?” 柯玉树却摇头:“什么新的旧的,我这里没有旧的。” 庭华默默替他补充了后半句:只有已弃用的,柯玉树从来不吃回头草。 “确实,你是这样的人。”庭华转身,像是不想再看柯玉树,“再见,注意安全。” 柯玉树也就毫无留恋地离开了,直到冷风灌进屋子,庭华才狠狠将竹门合上,背靠门板。 身上的伤似乎又在发痛了,庭华压抑着齿间的痛呼,冷漠地向上望。 “为什么……又来?” 草药的香味钻入鼻尖,庭华痛得神情恍惚,似乎见到了漫天的冰雪和海风,还有篝火在燃烧。 一滴冷汗落了下来。 “为什么……让我再遇到你?” …… 柯玉树回院子的时候,才发现衣架和盆子全都忘了拿,纯空手回来。 程栖山沉默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出去晾个衣服,为什么把盆都晾没了? 柯玉树有些尴尬地解释:“在一个道长那里喝了杯茶给忘了,我马上去取。” 程栖山:“还是我去吧。” 却没想到柯玉树大声拒绝:“不用了!” 程栖山疑惑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他反应这么大,柯玉树解释说:“你不知道我在哪位道长那里喝的茶,我自己去就行。” 说完他怕程栖山反悔,转身就往庭华的竹林走,却在岔路口看到了木盆和衣架。柯玉树心说小花果然靠谱,端起盆一转头就和程栖山撞了个正着。 程栖山慢吞吞地说:“现在我知道是哪位道长了,玉树,你认识他?” “之前的朋友。” “那还挺巧。” 程栖山接过柯玉树手中的盆,往家里走,柯玉树连忙跟上。 “你笛子练得怎么样?能吹响了吗?” 程栖山点头:“能吹响,但是有杂音,也吹不长。” 柯玉树语重心长:“得练气息才行啊,你现在身体有些虚弱,我也刚好做了手术,咱们一起养回来。” 两人并肩而行,像是老夫老妻,谁也插不进去。 岔路旁的假山后,一抹白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回到院子里,柯玉树兴致勃勃地拿起笛子递给程栖山。 “试试。” 程栖山试了一下,真吹响了,但是就像他说的那样有杂音,对此柯玉树还是十分惊喜的。 “很少有新手一吹就吹响了,程栖山,你天赋不错。” 柯玉树站到程栖山身后,伸出双臂环着他的肩膀,教他调整指法。 “这里一定要按紧,再试试气息,气息浑厚一点。不要急,用力,再慢慢地往外面送。” 程栖山照做了,果然杂音少了很多,他呼出的热气居然让笛身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柯玉树不经意间擦过水雾,手指一滑,让程栖山原本标准的笛音转了个弯。 柯玉树沉默。 程栖山低下头,如果忽略他红耳垂的话,现在看上去确实老实巴交的。 “我有些热。” 柯玉树:“哦。” 是不是太纯情了? 柯玉树自认为自己也不是个开放的人,其余两个人也能亲得难舍难分,怎么到程栖山这里,却连摸个小手都会脸红? 柯玉树轻咳了一声:“既然有些热,那就休息一会儿,你教我二胡?” 程栖山:“好。” 程栖山是个很好的老师,至少柯玉树能拉响二胡了,但离平稳和找音部还有一段时间。 “拉二胡得先学会拉弓,声音不哑就说明已经熟悉了。” 程栖山一板一眼地教,居然让柯玉树自己握着二胡弓,感受声调。 “但是我找不到能丝滑拉出声音的位置,程栖山,要不你帮帮我?”柯玉树问。 他又拉了两下,像是在锯木头,原以为程栖山会来帮他,却没想到程栖山毅然决然摇头。 “不行,爷爷是这么教我的,只能自己找位置。” 老古板。 柯玉树把二胡一放,“可是我现在手酸了,今天用眼过度,明天再说。要不你拉给我听吧?” 程栖山小声提醒:“可你今天才用眼八小时……” 柯玉树没理他,干脆直接闭上眼睛,程栖山自然拿他没办法,于是忐忑不安地在旁边拉琴。 他不敢问柯玉树想要听什么曲子,干脆拉了首所有人都喜欢的茉莉花,丝滑流畅,十分有风味。 一曲结束,柯玉树似乎睡着了,程栖山拿了件毛毯盖在他身上,就想走,却没想到柯玉树忽然说:“怎么走了?继续呀。” 程栖山又抖了一下,老老实实坐到柯玉树旁边,把二胡架好。 “你想听什么曲子?” “敖包相会。” 第110章 “好。” 这首曲子程栖山会,很熟悉,开拉。 他竖着手指随着旋律跳动,时不时哼哼打着节拍,似乎是真的喜欢这首歌,程栖山记下来,打算以后多练练《敖包相会》。 剩下的时间柯玉树又点了几首老歌,程栖山拉得很慢,但十几分钟之后难免手酸,柯玉树也没有再继续点歌,而是闭着眼说:“手给我。” 程栖山把右手递给柯玉树。 柯玉树在他手腕内侧的穴位轻按,程栖山就抖了一下。 “手都酸成这样了,为什么不说?”柯玉树问。 程栖山支支吾吾:“我……” 柯玉树挑眉:“是觉得没必要,还是想让我愧疚?” 程栖山连忙否认:“不,玉树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为什么不跟我说?这是你的手,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程栖山,要是在你面前的不是我,你岂不是要被欺负得倾家荡产?” 柯玉树猛然睁开眼睛,故作凶巴巴地盯着程栖山,却没想到程栖山眨了两下眼睛,十分诚实的摇头。 “不会倾家荡产,因为是你。” 不会有不是柯玉树的意外。 柯玉树听出他的话外之音,睫毛轻颤,为他按了两下穴位后就站起身来。 “我去画画了。” 程栖山对柯玉树的离去习以为常,他轻轻放下二胡,又拿起笛子继续练,沙哑的杂音不甚悦耳,程栖山又用力吹了吹,这一下称得上是刺耳了。 他心静不下来,完全想不起玉树刚才教他的方法,却不想檐下忽然传来了清脆的笛声。 程栖山愣了一下,听到单个的音符,立刻回想起柯玉树握着他的手,教他调指法的模样。 这个音符,是中音部最好吹的音。 程栖山顺着笛声缓缓吹动,杂音也逐渐平息,后面的笛声在确认他已经掌握这个音符后,将音调缓缓下滑。程栖山也跟着变动指法,然而音调却难以下调,试了几次之后终于找准了,杂音再次消失不见。 随着杂音消失的,是后面一直带着他的笛声。 程栖山放下笛子回头,果不其然,柯玉树也放下笛子,冲他点点头,再次走到了画板后面。 程栖山转回头轻轻抚摸着笛子,竟然又勾唇一笑。 他轻声说:“玉树,其实你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坏。” ----------------------- 作者有话说: 玉树:大官人,吃我衣架! 庭华:难以消受美人恩。 程栖山:程大郎拒绝喝药。 第85章 祈福 85 二胡比笛子难学得多。 柯玉树观看程栖山给马尾上松香,又把二胡弓细细绷好递给自己,拉了两下,顿时有些泄气。 “慢慢来。”程栖山说。 “你就只会说这一句。”柯玉树下意识埋怨。 程栖山就不说话了,毕竟多说多错。他们现在已经在道观里住了一个月,日子过得越来越悠闲,和外界的联系也少,只有柯月叶偶尔打个电话过来。 柯玉树断绝了和外界的联系,程栖山倒是每周一会下山一次。不久,就半天,甚至能赶回来做中午饭,柯玉树过着过着,居然觉得现在的生活也不错。和程栖山相处的这个月是他最轻松的时光,几乎什么都不用考虑,因为程栖山替他挡下了大半的麻烦事,剩下的柯月叶也默默替他处理了。 柯玉树很闲。 又一场雨过后,春天到了,柯月叶如期而至。 “哥!哥哥!!!” 柯月叶欢欢喜喜从院子外跑进来,笑容明媚灿烂,柯玉树放下二胡,接住跳起来的妹妹。 “路上怎么样?这段时间空下来了,可以试试哥哥亲手做的柴火饭。” 柯月叶蹭蹭蹭:“一路平安,没有人打扰。终于能吃哥哥做的饭了,我也可以帮忙!” 她从柯玉树怀中退出来,跟个小姑娘似的,左看看,右看看,才看到旁边的程栖山,眉头微微一挑。 “这是?” 程栖山刻竹杯子。 “我刷视频刷到了竹杯子,挺有兴趣的,他就说做做我看。”柯玉树解释。 所有人都知道重点不是这个,因为程栖山现在正穿着柯玉树给他买的大花袄子,袄子外套着围裙,以免灰尘沾一身,看着十分喜庆。 此刻,程栖山抖了抖围裙身上的灰,站起来,居然有些窘迫。 “程先生还真是有求必应啊。”柯月叶违心夸赞:“这衣服……审美也不错。” 程栖山:“……” 柯玉树:“……” 程栖山没说是柯玉树挑的衣裳,只是沉默,柯月叶却不乐意了。 “程先生不仅审美独特,还是个好人呢,谁都能原谅。” 分明是嘲讽,程栖山却低着头,老实巴交地说:“谢谢。” 柯玉树:“……” 柯月叶:“……” 为了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柯玉树将自己妹妹带出了院子,说要带她逛道观。程栖山自觉没寓家有跟上,在家准备菜品,等柯玉树中午回来掌勺。 带着妹妹来到灵官殿前,拜了拜,柯玉树再起来的时候,一枚漂亮的水晶叶子落入手掌。 “哥,我买到了。” 柯玉树转过头,柯月叶正一脸邀功地看着他,眼里不自觉泄露出些许笑意。 “小叶,你居然还记得。” 绿水晶叶子,是他们在最无力的年纪看到的最想要的东西,那时柯玉树远走他乡,柯月叶几次出国后被柯家父母当场逮到,自此便被囚禁起来,再无法给柯玉树任何支持。 “我记得那是最后一次找你,你在拍卖行里兼职当侍应生,当时拍卖的就是这一对宝石叶子。很少有东西我们兄妹俩都喜欢,而且还是一对,当时我就在想,一定要把这对叶子买回来,咱们一人一片。”柯月叶说。 水晶叶子在柯玉树手里流光溢彩,即便柯玉树现在也能买得到,但这份心意是最重要的。 “小叶,我们曾经遭受的苦难已经全部过去了,对吗?” “早就过去了,我亲爱的哥哥。” 柯月叶勾出脖子上的银链,她的那一片做成了吊坠,时时刻刻戴在脖子上。 “哥,你的这片可以随意处理,可不能弄坏了。” 柯玉树拿帕子包上,然后小心翼翼收进袋子里。 “自然。” 兄妹俩要一同前往三清殿,柯月叶从前根本不懂什么宗教信仰,却因为在战区里需要政治正确,加入了当地的教会,现在对宗教也改变了一些看法。她认真参拜了母国的神明,起身时,却看到旁边的哥哥依旧闭着眼,似乎有很多事想要与老君诉说。 柯月叶没有打扰柯玉树,转身,在哥哥面前柔软的神情逐渐消散,又成了平时面无表情的样子。她来到后殿,表情逐渐变得冷若冰霜,因为她看到了白玉石阶下面的庭华。 “你怎么在这里?” 庭华抬头:“我在此道观暂住。” 柯月叶扫了眼他身上的道袍,移开眼去,冷笑:“那还真是巧了,我哥也在这所道观里,你们见面了吧?” 庭华正在扫地,听到柯月叶的阴阳怪气,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只是点头嗯了一声。 “那件事我还得感谢你,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柯月叶又说。 “柯小姐,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没有必要放在心上。”庭华说。 柯月叶原本就不想和庭华说话,听到他的话后直接走到平台处,居高临下地说:“不是什么大事,那你做什么?我不像我哥那样心软听话,你既然做了就得认,难道还想要我替你隐瞒,你偷偷摸摸当个情圣吗?那些人你既然处理了,就大大方方和我哥说,没必要躲躲藏藏。” 柯月叶前段时间好不容易空出时间来,打算处理哥哥从前的那些缪斯,却发现庭华已经处理好了,甚至处理得十分干净,她当即一阵无语。 庭华依旧没什么情绪地说:“柯小姐,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你是想等我哥哥发现你做的一切,再追悔莫及吗?不要太天真了庭华,要是我想,我哥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你做的那些事!” 柯月叶的言语算得上恶毒,庭华却苦笑一声,他知道柯月叶从来都是中立的,对自己说这些话也是刀子嘴豆腐心,终归还是希望自己好。 “可是柯小姐,我又以什么身份为他做这些事呢?他不会接受的。” 柯月叶沉默。 柯玉树从来不接受超出关系范围以外的好,身为他的妹妹,柯月叶自然心知肚明,一时间她都有些拿不准庭华的身份。 说是挚友,哪里有曾经差点谈婚论嫁的挚友?说是情人,又哪里有现在还像朋友一样的情人? 庭华说完便叹息离开,柯月叶也在平台发呆,她终于发现了哥哥和这些人的关系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第111章 精彩。 柯玉树出来的时候,看到妹妹正盯着台阶下面的空地,只以为她在发呆,上前问:“接下来想去哪里?” 脚步声靠近,柯月叶下意识摸枪,却在听到柯玉树声音后把抬起的手放了回去,转头说:“没有什么好逛的,哥,咱们该说正事了。” 柯玉树点头:“好。” 他知道妹妹不会无缘无故来找自己,便和妹妹并肩往回走。 “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想告诉你两件事。”柯月叶说。 “让我猜猜……和庭华有关吧?” 柯月叶点头,“他替你处理掉了所有的缪斯,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容金恩的信息也是他给我的。” 柯玉树轻笑一声,长叹:“我其实猜到了。” 柯月叶侧过头看哥哥的神色,确定没有负面情绪后,松了口气。 “哥,对于庭华,你是怎么想的?” 柯玉树勾出脖子上的平安符,那平安符的塑封都有些卷曲,看得出来主人应该戴了很久。 “小叶,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他。这平安符就是他送的,当时我和程诲南流落荒岛,靠着平安符上nfc自带的地图救了我们。况且到现在我才再次见到他,也才发现他似乎不像从前那样……寡淡。” 对于庭华,柯玉树从前真的只是当普通朋友看待,和他相处时没有任何心动的感觉,但再次见到他,柯玉树却总被他牵引情绪,真的很奇怪。 柯月叶弯了弯眼睛,开玩笑似地说:“原来哥哥也有纠结的时候啊?我会支持哥哥所有的决定,实在不行这些人咱们都要了,小叶我现在足够强,量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兄妹俩对视一眼,笑开了。 “小叶……” “哥,我知道你不会像我说的这样,你总是想要一心一意,”柯月叶笑着笑着转头,无奈,叹了口气,“为什么我哥的道德水准这么高呢?或许连带着我那一份道德都到哥身上了。” 柯玉树故作生气:“小叶!” 柯月叶连忙向前跑了几步,又下台阶。 “哥,求放过!” 柯玉树在后面不紧不慢追着柯月叶,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哥哥,做个鬼脸,许久不见的兄妹终究没有隔阂,脸上笑容洋溢。 直到柯月叶来到道观的姻缘树下面,她望着漫天的红绸,若有所思。 柯玉树问:“怎么了?是想绑姻缘带吗?” 柯月叶喃喃:“那得绑五六条了……” 柯玉树:“……?” 柯月叶反应过来说漏嘴了,连忙反问:“哥想要绑几条?” “不绑。” “好一个片叶不沾身啊~” 柯月叶旋转着离开姻缘树,旁边是药王殿,她看了一会,忽然拉着柯玉树进去。 柯玉树疑惑:“怎么了?” 柯月叶到蒲团面前跪下,“秦女士又来找我了。” 柯玉树眼眸微沉,也在她旁边的蒲团跪下,叩拜,再起的时候柯月叶看着药王,忽然笑了一下。 “您能保佑他们长寿吗?能的话,把我这一份也拿去。” 柯玉树不赞同地看了妹妹一眼,两人起身离开了药王殿,柯月叶终于谈起了前几天的那件事。 “柯先生现在打不过秦女士了,想让你回来帮忙群殴,被我给拦下了,顺便把他打了一顿。”柯月叶仰头自嘲地笑了笑,“秦女士说没有我这个女儿,让我滚。” 柯玉树淡淡评价:“是她能干出来的事,然后呢?” “秦女士现在的武力值太高了,可能拳头塞到了脑子里面,她现在有些不太清醒,听不进去我的话。或许你的话更有用一些,要不哥,你回去看看?最后一次。” 这就是柯月叶要说的第二件事,如果不及手,柯月叶绝对不愿意让哥哥接触家里的事。 柯玉树也明白这一点,点头说:“我今天下午就回去,她这次想要什么?” “柯先生右脚的脚筋已经被挑断,她在阻止脚筋愈合。” 柯月叶说得很轻松,但阻止脚筋愈合的方式拢共就那么几种,听着就觉得痛,柯玉树却没有任何不悦,继续评价:“秦女士应该受不了柯先生到处乱走,我能理解,但她这次做得太绝了,柯先生成了残疾人很麻烦,还不如切个器官。” 她语气淡淡的,似乎没在讨论自己的父母。 柯月叶也点头:“柯先生取了秦女士的肾,秦女士切他半个胃不就好了,反正有药王保佑。” 她回头看向药王殿,再次感叹:“我是真的希望他们俩长命百岁,至少在互相折磨五十年,否则我怕我真会忍不住亲自动手。” 柯玉树低声说:“我会去劝劝他们的,辛苦你了,小叶。” 柯月叶搞怪敬了个礼。 “不辛苦,为家庭和睦服务!” 第86章 孽债 86 两人回到院子的时候,程栖山已经把所有菜备齐了,柯玉树做了一桌丰盛的午餐,三人落座。 “程大哥,准备这么多菜真是麻烦您了。”柯月叶玩味地说。 程栖山摇头,解下腰上的围裙。 “不麻烦,都是一家人。” 兄妹俩同时顿住,然后柯玉树惊讶地看向程栖山,程栖山却是沉默地认了。 柯月叶笑出了声。 “有意思,真有意思,程栖山,你似乎很自信啊?”她拿出手机,“那我能不能多叫个朋友过来?” 柯玉树想要阻止,程栖山却先一步点头说:“当然可以,菜多,够吃。” 柯玉树不禁扶额。 “好歹问问我的意见呢?” 两人又同时看向柯玉树,一样的目光,像两只等待发号施令的小狗,柯玉树压根没法拒绝。 “当我没说。” 两人一个比一个听话,柯玉树说什么他们都会同意,但柯玉树不是那种喜欢用强权的人,算了,叫就叫吧。 十分钟后,庭华提着两坛酒上门,绑着陶罐的麻绳在空中一旋,端端正正落到了木桌子上。 “好久不见。” 柯玉树向程栖山介绍:“这是庭华,我的朋友。” 又向庭华介绍:“这是程栖山,我的未婚夫。” 介绍完毕,几人再次落座,程栖山表现得像是主人,庭华动作也自然大方,看不出一点破绽来。柯月叶端着酒杯看这场好戏,时不时添一把火。 程栖山:“之前就听玉树说过他有个朋友在道观,现在终于见到了。” 庭华摇头:“是我这么久了都没上门拜访,自罚一杯。”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程栖山居然也随了。 庭华:“早就听闻玉树有个特别喜欢的未婚夫,一直想见见,却没想到这一年多发生了太多麻烦事。现在终于相见,程先生真是一表人才。” 程栖山:“你也青年英才。” 程栖山举杯和庭华互相碰杯,两人又干了。 还是个回合制。 柯月叶凑近哥哥,小声说:“程栖山知道庭华的身份吗?” 柯玉树也小声回答:“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小花的身份。” 柯月叶眼睛一亮:“好戏!” 柯玉树无奈给她夹菜:“多吃点。” 这一顿饭吃得实在是不太安生,只有柯玉树一个人认认真真在吃,柯月叶看两个上演的好戏。 程栖山和庭华似乎杠上了,一直在给对方劝酒。庭华带来的酒很香,也很烈,柯玉树品了半杯就放下了,两个人却一直推杯换盏,一坛多下去直接上了脸,人也晕晕乎乎的。 却依旧有风度。 柯月叶:“时间不~多~咯~” 柯玉树:“……嗯?” 做什么? 只见柯月叶忽然拉着柯玉树站了起来,清清嗓子:“咳咳!两位听我说,都别喝了,我有事要宣布。” 两个拼酒的人同时看向柯月叶,发现柯玉树在看向他们这边,又整理了衣服,脸上的红晕却消不下去。 庭华:“你说,我们在听。” 柯月叶笑得张扬:“今下午我和哥哥要回家看父母,你们都是我哥很重要的人,谁跟着一起啊?” 柯月叶的意思是见家长! 两个人愣住了,看向对方,刚才劝酒的劲完全不见了,跟鸵鸟似地低下头,一句话也不说。 柯月叶:“嗯?” 她眯着眼,目光像是x射线一样把两人扫了个干净。 “你们这是做什么?” 柯玉树已经捂着脸起身说:“我给他们做醒酒汤。” 溜之大吉。 妹妹不愧是妹妹,在战区七进七出毫发无伤,回国也依旧这么社牛,他都快尴尬死了。 柯玉树其实两个人都不想带,那两人也知道还没有到见家长的时候。果然,等柯玉树做好醒酒汤回到院子的时候,两人已经倒下了,柯月叶一脸不爽。 “哥——”女孩拉长的声音,“他们两个真没用呀!” 第112章 庭华:“……” 程栖山:“……” “没事儿,我先喂他们喝点醒酒汤咱们就直接过去,早去早回。”柯玉树为两人打掩护。 “怎么现在倒成了你伺候他们?”柯月叶不满。 从前是形势所迫,现在柯月叶有权有势,怎么可能让她哥去伺候别人? 柯玉树:“……我很少伺候他们。” 大多数时候都是柯玉树被众星捧月,想要什么都能得来,这样一看,似乎他真的很少照顾别人。 柯月叶满意了:“这才对嘛,哥,你就该被高高捧起来,少有的纡尊降贵都算是恩赐。” 柯玉树:“……小叶。” 柯月叶:“我闭嘴。” 柯玉树分别给这俩人喂了醒酒汤,先扶着程栖山回了他的房间,盖上被子要走,却被程栖山拉住了手腕。 这男人眼神迷离,但声音倒是清醒得很。 “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这人把名分看的还挺重,能提前一步见家长,说什么都不会拒绝。 柯玉树摇头:“不了,我早点回来。” 程栖山半合上眼,神情中居然透露出了几分少有的脆弱。 “好,我等你。” 出门,柯月叶正用筷子蘸着白酒在点庭华的眼睛。 柯玉树:“……” 看到哥哥出来,柯月叶一丢筷子,背过手笑着说:“这家伙不住在这里,需要我叫人把他拖回去吗?” 柯玉树摇头,“不用,小花今天就睡在我房间吧。” 又不是没有一起住过,他们曾经旅游的时候还住在一个帐篷里呢,柯玉树不计较,柯月叶却挑眉,开了嘲讽。 “真是好计策呀,臭道士。” 柯玉树无奈:“小叶——” 柯月叶立正了。 “我去备车!” 把庭华移到自己床上,像程栖山那样为他盖上被子转身,庭华也拉住了柯玉树的手腕。 “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叔叔阿姨认识我。”庭华说。 柯玉树反手握住庭华的手臂,庭华“嘶”了一声,柯玉树又把袖子一撸,上面全是伤痕。 “不行,你现在打不过他们。” 庭华:……失策。 “我先走了,你好好睡吧。如果我晚上没能回来,你就带程栖山去膳堂吃个晚饭,他一个人在家不好开火。”柯玉树说。 庭华抬眼:“这品种的老实人,你不怕我坑他?” “你坑不了他,”柯玉树说,“他只对家里人失智。” 在其他时候,比如说商场上,程栖山就像一匹藏在阴暗中养精蓄锐的野狼,随时等着撕扯猎物。 “你这么了解他?”庭华忽然说,“还是说……你真的已经爱上他了?”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庭华不再像从前那样冷静,他终究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将埋藏在心底的问题问出了口。 柯玉树想了想。 “或许吧,谁知道呢?” 他甩开庭华的手,把庭华团吧团吧塞进了被子里。 “走了。” 门被关上,庭华发了会呆,忽然用力捂住自己的双眼。 “怎么就是克制不住呢……” 旁边的房间里,程栖山眼神一片清明,在家族群里打字。 程栖山:【给我庭华所有的资料。】 程雀枝秒回:【大哥你是不是太狂了?凭什么给你?】 随即,文档被程诲南发在群里。 程雀枝也反应了过来:【哦,大善人这是又犯病了,舍得让柯玉树和我们见面了?】 程诲南:【谢谢。】 他们一直在寻找柯玉树的下落,把s市周边的疗养院给找了个遍,却到现在都没什么线索,直到程栖山直接透题——他看到了庭华。 庭华早就隐居了,他一个道士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程栖山面无表情地接受了庭华的所有资料,最后发了句:【收敛一些。】 程雀枝、程诲南:【用你说?】 再不收敛又把玉树吓跑怎么办? …… 柯家坐落于s市城外的富人区。 庄园大部分时间只住着柯家夫妇,很少有人前往拜访,特别是前几年柯月叶接管柯家后,这对夫妇就很少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所有人眼中这对夫妇都是恩爱典范,即便久没见到他们,都以为是出轨旅游,却没人知道这对夫妇一直在植物庄园里养伤。 伤好了又打,打伤了又养,有的时候甚至伤没有养好就打,所以家庭医生干脆在旁边买了栋庄园,方便实时上门进行抢救。 方医生带着兄妹俩走进花廊。 柯月叶问:“谁换的锁?” 方医生低声回答:“是夫人,她说先前见到先生出门喂狗,这样不太好。” 柯月叶这表情有些不太好看。 “我不是已经让人把庄园周围的流浪狗给清理了吗?” 方医生轻轻咳了两声:“总有一些人往先生身边送人。” 柯月叶脸色阴沉,父母互殴是他们的事,要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物种插足,就是她的事了。 家庭和睦对哥哥很重要。 “把那些人的名单给助理。” 柯玉树没有管妹妹和方医生之间的波涛暗涌,而是打量着这栋庄园。这里于他而言,前13年是囚牢,后面便是很少踏足的陌生地方,现在只剩下了模模糊糊的记忆,进来都需要有人带领。 但就是这个地方,把他塑造成了现在的模样。 穿过花廊,又绕过假山,柯月叶的表情已经冷若寒霜,柯玉树的表情也冷淡下来。 前方是花园,一位气质雍容的女士,正在玻璃花桌前品茶,柯玉树和她的眉眼很相似,但她的眼里却染上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戾气。 “还知道回来?”秦女士重重放下杯子。 柯月叶在她旁边坐下,自顾自沏了杯茶给柯玉树,柯玉树接在手里喝了一口,然后和秦女士对视。 “断腿不行,你换一个。” 这句话似乎把秦女士给点炸了,只见刚才还优雅从容的女士,忽然跟个疯子一样掀起玻璃桌,两兄妹灵活闪开,玻璃桌顿时砸到地上,四分五裂。 “简直反了天了!你知道他是怎么杀我的吗?” 秦女士一把撕下身上华丽的衣裙,露出了从胸骨到后背鲜血淋漓的伤口,动作间差点崴了脚,她干脆踢掉高跟鞋,像是感觉不到痛那样,踩着碎玻璃来到柯玉树面前。 “柯玉树,我要你现在就去把他的脚筋挑断!” 柯月叶冷冷道:“你想让我哥坐牢吗?” 秦女士转头,歇斯底里:“那你去啊,你不想你哥坐牢,那你去啊!” 柯玉树:“我现在就可以把他叫过来,让你们再打一架。” 秦女士这副模样再打一架就得死了,她完全不相信自己的儿子居然这么狠心,猛然后退,一不小心跌坐在了玻璃渣上面,小腿被划开,鲜血瞬间染红了一片,她却依旧像是没有感觉一样,泪水大颗大颗落下。 秦女士忽然伸出双手在空中挥舞,表情惊恐万分,“阿树,小叶,我好痛啊,我真的好痛啊,他打我,你们看到了吗?从结婚开始他就一直在打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你们是我的儿子和女儿啊,为什么不帮我?” 柯玉树沉默片刻,然后脱下外套披在秦女士身上,把人扶了起来。 “你也打他了,进了四次icu。” 秦女士抖了一下,泪滴落到柯玉树手背,柯玉树默默在外套上擦掉,他已经不想要这件衣服了。 柯月叶从哥哥手中接过秦女士,表情有些疲惫。 “哥,你先过去吧,我来处理她的伤。” 柯玉树点头,转身离去。 秦女士也没有拦他,她现在像是一朵娇弱的花儿一样,在女儿身边瑟瑟发抖。柯月叶看着自己的母亲,知道她的示弱是真的,暴力也是真的,越想越无力,她把人扶到旁边的椅子边上。 “秦女士,今天之后希望你永远不要打扰我哥,我们说好了的,这是最后一次。” 秦女士的眼睫抖了抖,泪水顺着眼角的纹路滚落。 “……好。” ----------------------- 作者有话说:即将要进行最终结算了,还请读者大人看看我的新连载的文,《真少爷是沙雕弹棉花攻》求求啦! 第87章 回忆 87 柯玉树穿过几个建筑群,终于到达了父亲住的小洋楼,柯先生正在欣赏走廊的玻璃画框。 每一个画框里画的全是他的妻子秦女士,作画人也是柯先生自己,笔触动人,即便是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作画者对画中女子所蕴含的感情。 “你来了。” 柯先生此时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柯玉树到他旁边站着,没有一句问候。 柯玉树的画技兴许是遗传了父亲,性格习惯也有一些影响,但他比父亲懂得反抗,所以成为画家的是他。 第113章 “你是怎么想的?”柯先生又问。 “这是最后一次为你解围,回报你那时把我从顶楼上拉回来。”柯玉树说。 柯先生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的儿子,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 “因为当时你拉着她,你们两个随时都会一起掉下去。” “是你把她逼成那样的,逼成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所以她才会拉着我和小叶跳楼。”柯玉树冷静地说。 当年的事于他而言,打击不可谓不大,父亲母亲都是疯子,为了验证对彼此的爱,他和柯月叶成了可以推来推去的交换物品,甚至母亲还拉着他们跳楼。 而今再次提起这件事,柯玉树的声音已经毫无波澜。 “柯玉树,我们是互相成就。”柯先生笑着说。 “是不是这样,你自己心里清楚。” 柯玉树却转过头,似乎就打算这么离开,却因为父亲的一句话而停了下来。 “柯玉树,你有喜欢的人吗?” 柯玉树的停顿,代表着他对这个问题的不确定,柯先生笑时听到了什么好玩的消息,笑容越发大。 “你真的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这问题是对柯玉树最深层次的拷问,他从小面对的就是畸形的世界,才造就了如此不正常的他。可现在柯玉树已经接受这样的刺激了,于是他笑着说:“我知不知道不重要,至少我不像你和她,活成这个样子。” 柯先生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很乐于看到亲生儿子的反抗,但并不代表他能容忍儿子用自己和妻子的事来调侃。 “是我戳中你痛处了?”柯玉树又问。 他转身,刚好这时候柯先生彻底发怒,将手边小桌上的红茶杯向柯玉树砸去,怒斥:“柯玉树,别忘了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也会变成我这样!你敢说你现在不想我吗?哈,你终究会沦为同我一样的结局,逃不掉!” 柯玉树灵活躲过红茶杯,那杯子砸在旁边的玻璃画框上,杯子和画框双双破碎,玻璃散落一地。 “我拭目以待。” 说完这句话,柯玉树就转身离开,只留柯先生在原地喘着粗气,双目赤红,似乎完全不能接受现状。 只是喘着喘着,他忽然转头看到碎片当中的女郎,那位他千挑万选却一见钟情的妻子。 对上妻子那张脸,柯先生居然又笑了出来。 “亲爱的,你想我了吗?” …… 柯玉树回到院子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小时,他远远就看到一个男人半蹲在秦女士面前做着什么。 男人戴着贝雷帽,右手在空中一晃,居然凭空变出了一朵玫瑰花。而秦女士也已经恢复正常,像个普通贵妇人那样,欢欢喜喜接过玫瑰花。 “谢谢,花很漂亮,我很喜欢!” 柯月叶在旁边撑着头,百无聊赖地看向天空,柯玉树一靠近她就感觉到了,顿时眼睛一亮。 “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三人同时看向柯玉树,柯玉树也终于看清楚了那男人的脸,他面无表情走到秦女士面前。 “处理得很快,柯先生还是老样子,活力四射。” 秦女士含笑点头,也不提想要挑断丈夫脚筋的事,只说:“那就好。” 柯玉树:“那你考虑的怎么样?” 柯玉树从始至终都无视了那个男人,男人也不觉得尴尬,站到旁边静静等母子俩说完话,却没想到秦女士在听到儿子这个问题后,忽然看向他。 “我都听你的,毕竟你的提议确实不错。既然小程是你的朋友,要不你带他去逛逛家里的宅子?” 柯玉树这才转过头看男人,却撞进程诲南一双金色的眼眸,他恍惚一瞬间,又摇头说:“我跟他不熟,更何况这崽子我还没有熟悉到能随意走动的程度。我先走了。” 柯月叶也跟着站了起来。 令人没想到的是,秦女士忽然拉住了柯玉树的手臂,柯玉树下意识甩开,秦女士一个踉跄,差点从椅子上后仰栽倒,还是程诲南扶住了她。 秦女士一脸受伤地问:“小树,妈妈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柯玉树却微微皱眉。 见状,柯月叶上前一步拦在哥哥面前,声音很冷:“秦女士,请你冷静一点。” 兄妹俩可不会认为秦女士这是忽然母爱泛滥,估计又是要搞什么幺蛾子。 柯月叶给哥哥使了个眼色,柯玉树直接离开,程诲南一脸摸不着头脑,连忙对秦女士告别后追了上去,只留母女俩在原地。 柯月叶又冷笑一声:“秦女士,现在新的外援也没有了呢,你们两位就好好待着吧。找我可以,或许我心情好,还能帮你解决什么问题,要是再敢打扰哥哥……” 柯月叶的未尽之言十分有威慑力,秦女士抖了两下,看着女儿如同寒冰一样的眼神,知道自己最终永久失去了什么,但她仍然笑着。 “我说到做到,你也要说到做到。” 那个小洋楼里的男人,这辈子都不会再离开庄园。 程诲南在门口追到了柯玉树,两人走得很急,有佣人时不时向这边看。 柯玉树可不想在大庭广众下和程诲南拉拉扯扯,干脆把人拉到了一旁的矮墙边,皱着眉问:“你有事吗?” 程诲南笑着反问:“没有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玉树以我们之间的关系——” “没有关系了。” 柯玉树打断了他的话,似乎完全不想和程诲南再有牵连,程诲南的眼里划过一抹受伤,但仍旧维持着体面,轻声问:“玉树,咱们现在就连朋友都做不了了吗?” 在外人面前优雅得体的绅士,现在却对着柯玉树轻声说软话,企图博得一点垂怜。 奈何郎心似铁。 柯玉树:“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可以做朋友,但是是你,所以不行。” 至于为什么不行两人都心知肚明,程家这三位怎么可能只甘心做朋友,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拒绝,好聚好散。 程诲南最终还是难以装下去,他低着头,整个人显出几分颓废。 “玉树,你总能用三言两语就让我溃不成军。” 柯玉树挑眉:“那我道歉?” 程诲南摇头:“不用,我只是觉得很不公平,程栖山有你的爱,程雀枝占尽先机,那我呢?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对。玉树,你能施舍我一些感情吗?哪怕是一点点,就当做我们曾经回忆的礼物。” 他卑微的模样和从前大相径庭,柯玉树原本以为他知晓所有的事后会生气,会埋怨自己,却不想这人居然低到了尘埃里。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外界都以为程诲南是个优雅绅士,现在却成了当街苦苦哀求的可怜虫,反差太大,要是传出去绝对能让程诲南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笑料。柯玉树不想看到美好的事物被自己摧毁,所以在程诲南继续哀求前,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把程诲南拉上车。 柯玉树皱着眉问:“你脸要还是不要?” 成功上车的程诲南哪里管什么要脸还是不要,能追回恋人,脸算什么?他笑着说:“玉树,你在紧张我,你果然还在意我。” “用自己威胁我很有意思吗,程诲南?” 柯玉树差点被他气笑了,他何尝看不出来这是个苦肉计?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程诲南靠近他,手撑在真皮扶手上,眼波流转。 “成年人的世界里不需要道德加持,计策有用就行。” 柯玉树伸出手推了他一下,没推动,他就懒得再继续了。程诲南便得寸进尺,贪婪地呼吸着柯玉树身边的空气,还轻轻抚摸上了他的脸颊。 “玉树,你知道的,你我都不是什么好人。” 柯玉树扯起一抹冷笑,刚想讥讽程诲南,忽然听到有人在外面敲窗。 降下车窗,柯月叶站在外面微笑着说:“哥,接下来还有件事想问你,需要我坐另外一辆车,打电话交流吗?” 话语里全是在阴阳怪气程诲南。 程诲南:……哼哼哼。 柯玉树:“……不用。” 柯月叶上了副驾驶,从头到尾都把程诲南当空气,自顾自说:“你放在克里斯汀老师那里的两幅画已经被拍走了,老师说买家想见你。哥,你想亲手把画交给那两位买家吗?” 柯玉树知道妹妹这是在给自己解围,他淡淡扫了眼程诲南,暂时不想把程诲南带回道观,于是点头说:“好,我亲自去交接,知道那两位买家的身份吗?” 柯月叶摇头,“拍卖画的事是克里斯汀老师一手安排的,我这边暂时没有消息,不过老师一向靠谱,放心。” 柯玉树点头,给老师打去电话,说明他会亲自交接,一个小时后便能到达地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闭目养神,从始至终都没给过程诲南一个眼神。 程诲南也不生气,在旁边看着柯玉树,像是怎么都看不够。柯月叶也在后视镜观察两人,时不时和程诲南的视线对上,总是嘲讽一笑。 第114章 柯玉树原本还打算和妹妹聊几句,但车上环境密闭,他又懒得再应付程诲南,居然真有些困意,就这样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脑海中却一直回荡着父亲的话语,还有那无尽的海浪与碎冰。 “柯玉树,你和我血脉相连也是我的延续,终将变成我!” “看看你从前那些恋人吧,你根本感受不到爱,他们必须要用生命证明对你的爱意!” “柯玉树,你就是个冷血无情的恶魔!” 那些声音不断盘旋回荡,即便在理智的时候,柯玉树能冷静否认,心里却终究被留下了痕迹,特别是在见到秦女士时,他又回想起了在天台上发生的一切。 女人哼着歌,悠闲地绑住自己的一双儿女,轻声对丈夫说:“亲爱的,我舍弃了一切,还不能证明我对你的爱吗?” 柯先生声音温和,诱哄着妻子:“亲爱的,母性的力量是很强大的,你得抛弃他们,才能真正证明我们至死不渝的爱情啊。” 女人眼前一亮,当即想要抱着两个孩子跳下楼,柯玉树猛然推开妹妹,自己则死死抓住女人的手臂,才险险活了下去。 他还记得那时女人惊恐的目光,就是猛然清醒之后就痛哭流涕,不停对着自己和妹妹道歉。 真实又令人作呕。 第88章 买股倒计时3 88 柯玉树缓缓睁开眼,又对上了程诲南那双漂亮的金眸,兴许是看到柯玉树眼中没来得及散去的绝望与嘲讽,程诲南一脸心疼地抱住了他。 “你做噩梦了。”程诲南声音坚定,“只是梦,都不是真的。” 雪松味道萦绕在鼻腔,柯玉树被这么一抱,那种漂浮不定的感觉确实逐渐消散。他在后视镜与妹妹对视,微微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柯月叶才松了口气。 轻轻推开程诲南,柯玉树又恢复了从前冷淡的样子。 “到了。” 交接仪式并不隆重,毕竟能买得起柯玉树画的人大多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希望自己被曝光在镜头下面。老师克里斯汀在国外没有空闲,现在柯玉树来了,这里就成了他的主场。 包厢外已经有好几个保镖在等候,那两幅画也被暂时保存了起来,等到柯玉树到了才能开启,毕竟是七位数的画,摔一下把他们卖了都赔不起。 柯月叶走在前面第一个踏入包厢,待看清包厢内的场景后,她抬脚的动作有些停滞。 柯玉树有些疑惑妹妹为什么是这个反应,结果刚进去就和俩男人撞了个正着,也愣住了。 程诲南最后一个进来,看清楚包厢人的脸后,直接嗤笑一声:“哟,真是巧啊,还是你们有心机,占了玉树身边的位置,现在还要抢画?我就说怎么一幅都买不到。” 买主居然是程栖山和庭华,而且看样子程诲南说不定程雀枝也都在抢,柯玉树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程栖山老实回答:“我跟庭先生一人一张,他也瞒了你。” 庭华点头:“其实不算瞒,毕竟玉树也没问过。而且玉树的话很有收藏价值,庭家这几年投资了个美术馆,可以作为镇馆之宝。” 柯玉树:“……” 不要告诉我这美术馆是你当场投资的。 柯玉树还没有缓过神来,庭华后面有个男人幽幽开口:“听说你们庭家已经改革完毕了,乘着小叶这股东风的感觉怎么样?庭先生可真是会投资啊。” 庭家不仅在改革,而且暗中投资了柯月叶,现在势头正猛。 庭华回怼:“比不得二少爷,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男人:“你!” 柯玉树的眉头跳了一下,转身,果不其然是程雀枝,程雀枝是克里斯汀老师请来的代理人。程雀枝和老师关系很好,柯玉树一点都不奇怪,但现在这场合是不是有些太炸裂了? 柯月叶还不忘火上浇油:“好巧,你们居然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集齐了,真是可喜可贺。” 柯玉树:盯—— 柯月叶默默移开话题:“咳咳咳,现在谈正事要紧,先交接我哥的大作。” 在场之人除了程雀枝,其他都是情绪稳定的人,程雀枝也因为这么多事成长了,所以除了开头和庭华的呛声,居然再没闹出过什么幺蛾子。 只是总有人用幽怨的视线看向柯玉树,柯玉树全当没看见,认真交接。终于到了最后的合影环节,程诲南跟着一起凑了上来。 “你过来拍什么?”程雀枝高声问。 他这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唯独没有柯玉树,程诲南有些失落,随意应付着二侄子:“都是一家人,就当拍全家福了,毕竟家庭和睦很重要。你说对吧,大侄子?” 程栖山沉默,庭华一个外人含笑不说话,趁着三对叔侄在吵架,默默占据了柯玉树身边的位置。 三人:“……” 柯玉树身边的另一个位置是属于程栖山的,毕竟一左一右至少要占着画的买主,这样一来,程诲南和程雀枝就被挤到了旁边,顿时一脸不爽。 柯月叶没掺和这大乱炖,而是当起了摄影师,等到好戏快要结束,她才指挥着几人站位。 “程栖山,你往旁边站一下呀,别挤着我哥了。” “还有你,程诲南,不要一直往里面凑,你什么身份自己不知道吗?” “程雀枝,别以为我没看到你的小动作,给我把手收回去,能不能学一下庭华?” “他连动作都是跟我哥相对的,多般配啊!” 众人:“……” 庭华:“……” 妹,不要再拉仇恨了。 终于调整好位置,柯月叶笑着按下快门,评价:“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吃吧,哥。” 柯玉树:“……” 交接完毕,柯玉树依旧没有和任何人交流的意思,也不问程栖山和庭华明明喝醉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是在保镖的保护下上了车,谁也没让跟着。 几人目送载着柯玉树的车远去,程雀枝终于忍不住了,将杯子摔在地上,对着剩下的人挨个指了过去:“你、你、你、还有你!都怪你们!来什么来,玉树本来可以跟我说会儿话的!” 程栖山没理他,庭华直接无视,只有程诲南轻蔑嘲讽:“如果不是我们,玉树都不一定会过来。” 程雀枝上前一把将程诲南推到墙上,程诲南灵巧避开,帽子顺势滑落,露出了他刚刚冒尖的寸头。 “看,”程诲南乐了,一指自己的头,“和玉树同款的情侣发型。” 程栖山默默离开,不忍直视。 庭华忍着笑说:“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之后会有专人把画取回去。” 也走了只留下程雀枝和程诲南互殴,两人最终还是被手下拉开。 “先生/二少爷,查到那所道观的位置了。” …… 兄妹俩回道观吃了晚饭,柯月叶就骑着机车下山了,她不打算在这里住。 “或许下次见面还要很久,哥,我会很想很想你的。” 柯月叶挥挥手,十分潇洒。 送走妹妹,院子里只留下了柯玉树一人,天气回暖,又是个适合好眠的季节,柯玉树便倒头就睡,一直到次日清晨,才有些恍惚地醒来。 他最近的睡眠质量有些问题。 旁边程栖山的房门紧闭,应该还在睡,柯玉树揉了揉眼睛就去打水、劈柴,打算暖暖身体再去洗漱。 只是柴劈到一半,就被巨响吓了一跳,斧头一歪直接飞了出来,刚好落到开门的程栖山面前。 程栖山默默捡起斧头还给柯玉树,解释说:“山上在修路。” 柯玉树出门,发现道观门口有挖掘机在铺石子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的。他定睛一看,发现工程居然已经快过半了,张道长正站在山门前傻笑。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么高的工作效率绝对多给了不少加班费,柯玉树转头问:“你捐了多少?” 程栖山:“不多,够翻修三清殿,也许是小叶捐的?” 他试图幻想,然而旁边的两辆房车直接告诉了他们真相,程诲南和程雀枝从房车上下来洗漱,假模假样地对柯玉树打招呼:“玉树,早啊,真巧。” 柯玉树转头默默看向张道长。 张道长:“这两位程先生捐了香火钱,现在不仅能修路,三清殿和灵官殿也可以一起翻修了。真是功德一件!” 柯玉树指着停房车的空地:“可那里是道长们练功的地方。” 程雀枝和程诲南的房车把道长们的地儿占了,真的不会引起众怒吗? 却没想到张道长挥挥手:“要是能给祖师爷塑个金身,咱们就算在三清殿里练功都行!” 柯玉树:“……倒也不必,还有空地。”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程雀枝和程诲南还在旁边看着,柯玉树就打算先回院子避避,只是刚走到一半,他又折回来,对张道长说:“我也捐一些吧,在哪里捐?” 第115章 立刻就有道长贴心递来一台pos机。 “承惠,这里。” 柯玉树:“……” 刷了两百万,张道长立刻笑得牙不见眼:“这下药王殿也能翻修了!” 柯玉树:“那能不能劳烦道长帮我个忙?” 张道长连忙点头。 “给我们院子里上几道锁,鲁班锁,打死他们都解不开的那种。” 张道长:“顾客就是上帝,没问题!” 程雀枝:“……哟,张道长还信上帝呢?” 程诲南:“……慈悲为怀。” 柯玉树回到院子,长叹一口气,知他道以后清净的日子怕是一去不复返了。 程栖山在旁边偷偷打量他的表情,柯玉树转过头,程栖山一缩脖子,跟个大型犬犯了错似的。柯玉树知道他还在纠结昨天装醉的事,庭华已经装傻糊弄过去了,只有这老实人还在心虚。 柯玉树忍着笑说:“昨天的事我没怪你。” 程栖山眨眼:“真的?” “小事,还不值得我生气。” 程栖山又失落了。 两人洗漱完打算吃早饭的时候,程诲南和程雀枝果然提着礼物上门了,张道长还没来得及上锁,小院一推就开。 “哟,两位吃着呢,一起吗?” 各种各样的早点上桌,柯玉树一言不发,这俩也自顾自上桌聊了起来。程家一家三口的相处方式十分有意思,大多数时间都是程诲南和程雀枝聊天拌嘴,程栖山时不时点头,做中间人两头受气。 柯玉树默默吃完了早饭就到屋檐下画画,三人都知道现在凑过去可能会掉好感,于是程诲南接了个电话走了,程栖山留下收拾餐桌,只有程雀枝追到屋檐下,欣赏柯玉树已经完成的画作。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没有打扰柯玉树,直到将所有画都看了一遍,转头柯玉树也已经放下画笔,他才问:“玉树为什么不画人呢?” 他原以为玉树至少会为程栖山画一幅画,现在却一个人物形象都没看见。 柯玉树扫了他一眼,居然又重新拿起画笔,为云雾铺上一层阴影,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渐渐的,程雀枝也沉默了下来,他到现在为止依旧看不透柯玉树的心,只能在旁边静静守候。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传来响声,柯玉树放下画笔,两人一同看过去,发现是程栖山在劈柴。 程栖山脱了外衣,只留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躯体线条虽然有些单薄,但挥舞斧头的动作有力而优美,十分引人注目,柯玉树的目光落到程栖山身上就没移开过。 程雀枝咬碎了一口牙,但不敢再继续待在柯玉树身边,怕惹人嫌,他狠狠瞪了眼自家大哥便走了,换了程诲南在柯玉树旁边。 程诲南打完电话回来就开始工作,柯玉树看了他一眼,说:“你要是工作忙的话,没必要到这里来。” “忙是忙,但忙里偷闲也很自在,你说呢?”程诲南反问。 柯玉树垂眸,不知道为什么他挖出一大团白色的颜料,推到画布边框上。白色颜料汇成的边框越来越大,画布中间的远山与树林渐渐变小,最终成了一块绿色的小点。 这幅画算是毁了。 程诲南静静看着柯玉树做这些,没有阻拦,也没有问为什么,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 “十四年前,枫糖区发生的案件我查了一遍,那年瑞秋女士带我们三个到那边去度假,却没想到遇到了水龙卷,我们三个流落荒岛。” 柯玉树:“然后?” 他在纯白之间点了一点红,像是早上太阳刚刚升起的样子。 “同样受水龙卷影响的,还有庭华的帆船,我们四个到达荒岛后都失联了,救回来后却没有当时流落荒岛的记忆。” 柯玉树的眼睛颤了颤,“你记起来了。” 程诲南:“我能记起一些。” 柯玉树又沉默了,程诲南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 “玉树,我真希望那个人是我。” 他们四个人当中,只有一个人在柯玉树的心底留下痕迹,程诲南希望那个人是自己,因为他已经没有底牌了。 天井里,程栖山劈完了所有的柴,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沉声说:“玉树,你需要心理医生吗?据说我们从岛上被救上来的时候仍然保有记忆,但当时我们的反应过激,甚至出现了不可逆的行为,瑞秋女士就找医生催眠了我们。或许医生能帮助你找回那段记忆。” 柯玉树摇头,表情有些冷淡。 “不用,我不着急。” 他像是在逃避什么,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院子。程栖山放下斧头,将自己清理一番,又洗了手才追了上去。 留程诲南站在院子里若有所思。 “所以玉树,你和瑞秋女士是怎么认识的呢?” 第89章 买股倒计时2 89 程栖山在三清殿里找到了柯玉树。 柯玉树正静静站在木鱼前,老祖的神像被围栏围住,看得出来道观正在为神像翻修做准备。 “玉树,”程栖山走到柯玉树身后,“我们没有逼你的意思。” 柯玉树指向香案上的莲花灯,黄色的蜡油燃烧过半,几乎看不清莲花的形象,他问:“这盏长明灯能燃多久?” 程栖山:“只要续灯油,能一直燃下去。” 柯玉树却忽然笑了。 “真安稳啊。” 程栖山看着他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这是程栖山做出的最出格的举动,着实让柯玉树有些惊讶。 柯玉树转头,对上了程栖山认真的双眼,他听到程栖山问:“玉树,这并不是你的性格,为什么不试试做自己?” 柯玉树眸光闪了闪。 “什么意思?” 程栖山沉默看着他。 这人又知道了什么? 柯玉树忽然挣脱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你不必多说什么,我不会变成他那种人。” 程栖山没有疑惑,也没有惊讶,只是问:“那真正的你呢?” 看来他已经查到柯先生和秦女士的事,说不定连带着柯玉树童年的遭遇都查了个清清楚楚。 “我早已没有本性。” 柯玉树就像一张画布,能染上所有的颜色,他这些年来一直用力逃避父母的阴影,甚至为了反抗塑造了一个相反的自己,却到了最后只剩下空洞,这也是当初柯玉树会没有灵感的原因之一。 他太假了。 “设计程雀枝坠入冰洞、把程诲南困在荒岛、包括你喝下的毒酒,都在我的算计之中。柯先生说人总得渴望些什么证明自己获得的爱,我一直在否认他,却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话语的正确性。程栖山,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你看清楚了吗?” 柯玉树背对着程栖山,说出了所有的真相,也将真实的自己撕给程栖山看。 程栖山喜欢的一定是伪装出来的柯教授吧,否则又怎会刚认识没多久,就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现在知道了自己的真实面目,也不知道程栖山会怎样生气。 然而程栖山却轻笑一声,说:“我知道。” 程栖山很少笑,几乎所有的笑容都是为了柯玉树。 “玉树,你做的这一切我都知道,所以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柯玉树的肩膀忽然颤了一下,他后退一步,顿时有些心慌。 不可置信。 程栖山居然是真的纯爱,根本不需要柯玉树用任何计策,就能轻易得到,那样便宜。 柯玉树:“我……” 他嗓子干哑,说不出一句完整话,程栖山就这样静静看着他,直到柯玉树落荒而逃,才缓缓抬起右手,订婚戒指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他闭上眼睛。 “玉树……” …… 柯玉树跑到了后山。 瀑布自上而下倾泻到了半山腰,形成了山间清涧,时不时有鸟雀在其中跳跃,十分清幽。 柯玉树在清涧旁边的大石头上坐下,静静听着水声和鸟声交织,原本能抚平人心绪的声音,却让他心乱如麻。 他的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与现实交织,几乎让柯玉树有些恍惚。 山洞里的篝火映着少年的侧脸,柯玉树极力去看,却始终模糊不清。他猛然甩了甩头,再次睁眼时又回到了清涧旁,而对面的大石头上,程雀枝正笑着看向他。 “玉树,要下水吗?” 初春的天还很凉,程雀枝的脚却已经踩进了水里,他淌过到小腿的水流,不顾一切向柯玉树走来,一步一步来到了柯玉树坐着的大石头下。 柯玉树俯下身看着他,轻声问:“程雀枝,你想要什么?” 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程雀枝却并不奇怪,反而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回答:“从前我想要什么不知道,但现在想要你。柯玉树,我只想要你。” 那热烈真挚的爱意,几乎要将柯玉树灼伤,程雀枝笑着,却像是要把柯玉树拉进烈火地狱,危险而诱人。 第116章 柯玉树喜欢这种感觉,似乎和程雀枝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有这种不顾一切的感觉,没有任何的未来,却让人上瘾。 “程雀枝,你好蠢啊!” 柯玉树忽然笑了,由轻笑再到大笑,直至笑弯了腰,恣意而张扬。笑到呼吸都有些不畅,他才停了下来,向程雀枝伸出手。 程雀枝激进虔诚地捧着柯玉树的手,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他手腕上戴着的藤镯,表情势在必得。 “所以玉树,你要和我一起吗?” 程雀枝的脚动了动,清澈的水声传入柯玉树耳中,柯玉树几乎能想象踩进水会有多么寒冷刺骨。 柯玉树摇头,“不,你现在身体很虚,我还不想变得太虚。” 程雀枝:“玉树……” “你走吧,”柯玉树忽然甩开了他的手,从大石头上跳了下来,“我现在不想见你。” 程雀枝眨了眨眼,眼里有着不舍与委屈,但还是点头说:“好。” 他现在无条件服从柯玉树的命令,甚至没有穿鞋,光着脚踏进草地,一步一步消失在了柯玉树的视野里。 柯玉树静静站了一会,有凉风吹过,他向风吹来的方向望去。 山顶。 张道长曾说过山顶有一棵雪松,柯玉树忽然想去看看,便顺着山道慢慢往上走。 山道狭窄,眼前的画面却在记忆和现实当中切换,似乎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哼唱着歌谣,篝火不断跳动,还有凛冽的寒风呼啸。 忽然,柯玉树停在台阶下面,那些画面与声音尽数消失,他回头,听到了道观里传来二胡声,声音悠扬。 这支曲子叫白月光。 柯玉树微微眯起眼听了一会儿,鼻尖似乎嗅到了淡淡的香味,再抬头眼前是望不到头的阶梯,他继续向山顶走去,不知不觉走了十来分钟都没到。 柯玉树便扶着栏杆轻轻喘气,再回头,山下面已经没有了二胡的声音。他眨了眨眼,眼前忽然浮现了一张女人微笑着的脸。 女人似乎在轻哼着什么歌谣,柯玉树听不懂,但她身上苹果糖的香味已经让柯玉树猜出了她的身份。 “可怜的孩子,安吉洛,我在这里见到的第一位天使啊,怎么会遭受这样的磨难?我却只能为你做这一件事。” 女人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吟诵古老的诗篇,咏叹调。 柯玉树听到自己这样回答:“美丽的女士,请不要难过,这已经是您能给我最好的护身符了。” 什么护身符? 柯玉树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他们家为什么和瑟莲家族有婚约了。 山顶的雪松下,程诲南合上手机,冰凉的文字却已经在脑海里自动重组,唤醒了他尘封的一小段记忆。 他姐姐是个善良的女人,在他们被救起后就调查了柯玉树的身份,对被绑架、被抛弃的柯玉树心生怜惜,便养在了身边一段时间。 当时他们四个的精神状况都不太好,玉树最严重,瑞秋女士也最怜惜他。所以瑞秋女士说:“那就联姻吧,有了婚约,你也会多些自由。” 她身后站着三个人。 少年柯玉树正在街头喂鸽子,听到瑞秋女士的话,转头一向默然的脸上居然泄露出一丝生机,他说:“……好。” 瑞秋女士落下泪来。 “女士,还有件事情需要您的帮助。” “请说。” “我也想将所有的记忆封存起来,和他们一样。” 什么记忆? 程诲南猛然从回忆里醒过神来,他的脑海像是针扎一样刺痛,只要尝试去抢荒岛上的记忆,大脑就在不断发出警告,抗拒已经成了身体的本能反应。 那到底是一段怎样的记忆,才会让他们四个一起选择放弃? 鼠尾草的味道传入鼻尖,程诲南抬头,发现面前站着他心心念念的柯玉树,正拉着自己的手臂。 “你是来跳崖的吗?”柯玉树问。 山顶最高的雪松旁边就是悬崖,这一跳下去自由落体至少半分钟,还能享受一下蹦极。 程诲南摇头,后退一步,轻轻挣脱开柯玉树拉着自己的手。 “谢谢你的帮助,刚才我应该沉浸在过往的记忆里,没能提前预知到你的到来。” 柯玉树挑眉,这老狗又在装绅士了,他不介意配合。 “怎么说?” “那些记忆太疼痛,所以我们一起选择了忘记,而且我还想起了联姻的真相。”程诲南说。 柯玉树也恢复了这段记忆,那个善良的女人为了让他能在柯家有话语权,指定柯家跟瑟莲家族联姻。柯先生和秦女士确实消停了一段时间,也更加坚定了柯玉树想要逃离的决心。 “真相是你们当时都同意联姻,让我选一个人,但后来却只有程栖山一个人同意。” 程诲南表情依旧没变,笑容如沐春风地说:“可是玉树,如果我知道联姻对象是你,或者只要要让我见你一面,便不会让他把你抢走,我们三个绝不甘心将未来交到不喜欢的人手里。” 所以他和程雀枝才会抗拒,所以程栖山才会一口同意。 柯玉树:“所以当时你同意联姻,是因为你已经喜欢上我了?” 程诲南点头,凉风吹起他衣摆,他身上的衣服一丝不苟,给人一种很贵的感觉。 “如果当时是我先见到了你,而你也选择了我,我的所有权利、金钱都会与你共享,绝对不会让你受到家里人的挑衅。” 他在暗讽程栖山和柯玉树联姻的消息公布后,柯玉树曾遭受的白眼。 “那我之前受到的那些挑衅来源于谁?”柯玉树反问。 程诲南沉默了,因为那些挑衅他和程雀枝也出了力。 “所以没有什么好说的,程诲南已经发生过的事,后悔是没有用的。” 柯玉树向前一步,站在悬崖边缘向下望,此刻的他仿佛身处云间,旁边是深情凝望着他的程诲南。 “我们势均力敌,玉树。程栖山没有我体贴,程雀枝没有我可控,我是和你匹配度最高的人。” 这位绅士从来都不会掩藏属于自己的夸奖,即便夸奖出自于自己之口。 “我知道,”柯玉树看着云,淡淡地说:“我当然知道啊,可那又怎么样?” 是啊,那又怎么样呢? 程诲南转头看向天边的云,他觉得柯玉树就像这朵云一样,飘来飘去,他无法触碰,也无法捕捉。 不知过了多久,冷风将他的脸吹得一片冰凉,就连他和柯玉树之间似乎都隔了一道屏障,程诲南终于垂眼,泄露了一丝脆弱。 “玉树山顶的风有些凉,我先下去了,你也别吹太久。”他说。 柯玉树看都没看他,只回答:“好。” 风又吹过了好几阵,山顶只剩下柯玉树站在那里,他扶着雪松向远处眺望,眼神越来越清明,心却空茫茫一片。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柯玉树下山有些吃力。 他一年到头都没有生过病,对自己身体的把控相当精准,他知道自己可能要生病了,于是下了山,在程栖山那里要了包冲剂。 喝完,裹着被子倒头就睡。 在这期间,程栖山把晚饭放在门口,柯玉树昏昏沉沉的,但还是强撑着爬起来吃了一半,又爬回了床上。 这场病来势汹汹,柯玉树感觉脑子里蒙了一层薄雾,什么都不想管,只想睡觉。 在梦中,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一切的起点,那个山洞。 这座荒岛上布满冰雪,这个山洞成了柯玉树唯一的庇护所,他扶着墙一瘸一拐进入。 视野里逐渐泛起粉色,柯玉树知道他的雪盲症越来越严重了,如果再不接触热源和新的色彩,他可能会死在这里。 忽然,山洞的拐角处烛火跳跃,有少年轻轻扶住了他,柯玉树微微抬眼,居然是程栖山的脸。 少年程栖山也十分沉稳。 “小心。” 再往里走,篝火边,少年程雀枝和程诲南正在为篝火添柴。 “到这里来吧,还有热汤。” 热汤,足以救柯玉树的命了,他也顾不得什么陌生人不陌生人,将热汤一饮而尽,好半晌才手脚回暖,向这三人道谢。 互道了姓名和身份,柯玉树才知道他们一家三口遇了海难,带着仅有的物资流落荒岛。 幼年程雀枝低声说:“不要担心,妈妈会找到我们的。” 但这处荒岛的位置太偏僻,众人都知道找到这里来并不容易,柯玉树更是不指望其余人能救自己,他只希望小叶平安。 他活着已经没有什么念想。 在洞里待了三天,雪依旧没停,周围的木柴已经烧得差不多了,野果和蔬菜也不够四个人分食,柯玉树知道如果发生意外,他会是第一个被抛弃的人,于是主动提出外出找食物。 “可你的眼睛怎么办?”程雀枝有些忧愁。 他还小,被大哥和小叔保护得很好,也是向柯玉树释放善意最多的那个人。 第117章 “没关系,我的雪盲症已经好了,我会平安归来的。”柯玉树说。 程栖山和程诲南都没有阻止柯玉树,他们身为年长者,自然不像程雀枝那样天真。这种情况总要有人出去寻找食物,柯玉树这个外人是最好的人选。 “我也会去,咱们分头行动。”程诲南忽然说。 柯玉树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点头离开了山洞,两人分道扬镳。 在漫漫大雪中,木材与食物都被掩盖,周围的枯枝也都被砍尽,柯玉树并不打算在洞周围徘徊,而是一深一浅地向海边而去,兴许那里能捡回什么有用的东西,即便没有,离得近也可以暂时保存体力。 但是到了海边,柯玉树却发现这里也一干二净,只有冰凉的礁石与贝壳,根本不给人活下去的机会,被冲上岸的冰碴甚至还混着黑色的不明物体,让人反胃。 柯玉树看着这一幕,原本燃起来的微弱希望也逐渐消散,他想既然活着那么难,他又何必苦苦坚持。大不了奉献自己,将其余三人救活…… 他才不。 他柯玉树从来不做大善人。 于是柯玉树开始思考,要怎样在这小团体当中活下去,程雀枝会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还是太难了。 忽然,柯玉树看见大礁石上忽然出现了一位少年,少年穿着橙色的羽绒服,正在向他挥手。 在这座荒岛上出现那三个人类,已经很巧了,再来一个就是惊悚。柯玉树站在原地没动,那少年却直接跳了下来,往他的方向而来。 不知为何柯玉树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少年走到他的不远处,柯玉树才听清了他的声音。 “你们要食物吗?我有。” 第90章 买股倒计时1 90 眼前滚落了五六袋压缩饼干,铝纸包装差点闪瞎了柯玉树的双眼。 “前提是你们必须接纳我,我快要冻死了。” 柯玉树这才看清了少年的脸,他已经被冻得有些发青,正处在失温边缘。 柯玉树并没有替三人做决定的权利,但地上的食物就是权利。 “……好。” “咚——” 柯玉树一同意,少年便一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把柯玉树吓得差点蹦了起来。 “你怎么了?” 柯玉树去扶那少年,刚将他的身体扶正,就对上了一张发青发紫的脸,像是死了多年的尸体,甚至流着脓水。柯玉树被吓得猛然惊醒,恍惚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道观的房间里。 “咚咚咚——” 有人在敲窗户,柯玉树缓了一会儿,头重脚轻地下床打开窗,外面的庭华微笑着说:“病了?” 这张脸与记忆中发青发紫的脸重叠,柯玉树一时间有些恍惚,居然情不自禁伸出手想要触碰温度,却在伸到一半的时候,被他及时制止了。 庭华并没有惊讶柯玉树的动作,干脆将头撑在窗框上让他看,直到柯玉树的眼神有了聚焦,庭华才说:“我记得我不是自愿失去那段记忆的,而是从荒岛回来后,发了一场高烧。” 柯玉树的眼皮跳了跳。 “当时我在荒岛上似乎快要冻死了,所以自我之后,庭家再没有让后辈去过于危险的地方历练。” 话说完,庭华还伸出手在柯玉树面前挥了挥,柯玉树握住他的手,声音沙哑地问:“你所有事都想起来了?” 庭华点头,“对,所有,我都想起来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得柯玉树,连连后退。 “那他们呢?为什么我的记忆还那么模糊?” “他们也都想起来了。已经过了两天,玉树睡了两天,是真的生病了。” 庭华从窗口探进来,伸出手轻轻抚摸柯玉树的额头,不烫,他松了口气。 “时间差不多了,你会想起来的。”庭华的眼中划过一抹奇异的光,“那些记忆对于未成年的我们太沉重了,但是现在,可能是这场死局唯一的解药吧?” 确实,死局总需要解药才能被彻底盘活。 “可是,我不懂,”柯玉树眼神一片茫然,似乎又重新做回了之前那个瞎子,“为什么你们不直接告诉我呢?” “因为那是你的独有记忆。” 庭华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玫红色浆果。 “记得这枚浆果吗?我让朋友从枫糖区空运过来的,当地的水果。” 听到枫糖区,柯玉树将浆果接了过来,入口微甜,随即又泛起一阵涩味,他微微皱眉。 “味道很熟悉,我们以前在岛上吃过吗?” 庭华点头,“对,吃过,我们吃了这浆果后一天倒了四个。” 柯玉树:“……?” 他的头忽然开始晕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庭华,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自己实名制下毒。 “玉树啊,现在你可以继续睡了,希望你醒来的时候能够做出选择。” 庭华含笑看着他,柯玉树在心中狂骂,但他知道现在自己确实应该回到床上躺好,否则可能就要直接倒在庭华面前了。 将自己摔入松软的被子,再回头,庭华已经将窗户关好,他望着房梁纵横交错的木头,脑子更加晕晕乎乎。 “庭华,你真的已经想开了吗?” 认识了这么多年,他们两个太了解对方,永远都能为对方做出最好的选择,即便对方已经身在局中。 就像两只刺猬,互不为难,也因害怕受伤而无法互相取暖。 所以,那段记忆到底是什么? 柯玉树的眼睛慢慢闭上,在记忆洪流的最深处,他睁开眼睛又回归了那个山洞。 距离庭华到山洞已经第四天了,他们的食物再次耗尽,受过伤的人几乎失去了行动能力,特别是程雀枝。 他刚到荒岛的时候,本来就发着烧,现在因为营养不良而水肿,所以柯玉树找来的浆果大部分都喂给了他。偏偏浆果又有毒,等好不容易熬过毒性,程雀枝的病情稳定下来,却也已经奄奄一息。 “我们熬不过明天的。”最年长的程诲南说。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说出来的话却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他们都知道,五个没有任何生存技能的人在野外根本活不了多久。 “是时候做出决断了,剩下的食物刚好够明天,但一点都不会剩下。倘若有一个人放弃,其余人节约着吃,或许能够撑到后天。” 话一出口,柯玉树的心凉了半截,他看着庭华,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警惕与不信任。 对面三个是一家人,两人与他们格格不入,不过程雀枝现在没了战斗力,自己和庭华应该能勉强应付程诲南和程栖山。 程诲南看向柯玉树,似乎想要对他下手,但令柯玉树没想到的是,程栖山居然拦到了自己面前。 程栖山说:“不行,还没到那个地步,我们不能沦为野兽。” 程诲南停在原地。 “小叔,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少年声音坚定,宽厚的背部给柯玉树带来了安定的错觉,好像这个人能肩负起他的生命。柯玉树甩了甩头,将这陌生又令人上瘾的感觉抛弃,严阵以待,时时防备着这三人,却没想到程诲南居然就这么放弃了,转头到篝火边拿起食物。 “那你们自己想办法。” 还能想什么办法,早就已经没有办法了,柯玉树和庭华一直防备着程诲南,然而却在夜晚分食物的时候,程诲南偷偷将自己的那份食物倒了一半给柯玉树和庭华。 柯玉树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庭华现在是伤员,多分一点食物并不奇怪,但他呢? 想到程诲南刚刚说的那些话,柯玉树似乎明白了什么。 “别看了,睡觉。” 程诲南伸手合上柯玉树的双眼,只是这一次,柯玉树并没有警惕躲开,而是任由他触碰自己。 程诲南的手很凉,刚才摄入的食物并没有让他的身体暖起来,于是柯玉树小心翼翼靠在他旁边,用自己的温度感染他,希望它能温暖一些。 少年柯玉树不知事,看不出来程诲南现在在想什么,但他知道这种情况下,需要有一人站出来当恶人。人在危及生命的情况下,如果没有恶人站在眼前,自己就可能成为一恶人。但那是不可控的,柯玉树都不敢保证自己失控后还算不算是人。 程诲南脸色泛白地睡了过去,柯玉树透过火光看他,那是一种对于年长者的打量,他想他以后也要变成像程诲南这样的人,将事情做到滴水不漏。 突然,有火热的掌心贴上了柯玉树脸颊,柯玉树下意识蹭了蹭转头,小少年正亮晶晶地看着他。 程雀枝轻声说:“玉树你冷吗?我是热的,可以给你暖暖。” 这小孩,人都快烧糊涂了,还傻傻惦记着自己冷不冷,仅仅是因为自己曾经照顾过他几天吗? 柯玉树将程雀枝拉入怀中,程雀枝跟小狗似的蹭了蹭,一张小脸红扑扑的。 第118章 “玉树~” 于是柯玉树左边一个小的,右边一个大的,居然真就被捂得暖烘烘,他浅浅眯起眼,看向洞口。 程栖山正沉默地守在那里,安静得像是沉默的石头守卫。 而在柯玉树对面,庭华也昏昏沉沉,面色青白,脖子上柯玉树亲手围的围巾,仿佛是他唯一的热源。 他们……似乎真的难以活下去了。 又过了两日,柯玉树醒来的时候,眼里一片空茫,极度缺少食物让他已经无法思考,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器官正在一点点衰竭。 山洞里一个人影都没有,洞外的雪也没停,柯玉树内心一片绝望,但他已无法动弹,又冷又渴又饿,所有绝望的情绪将他尽数包裹,柯玉树在心里叫嚣着挣扎反抗,但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掠夺。 他要掠夺其他人的生命,才能活下去,那些温热的、正在活动的躯体,将会作为他生命的来源。 柯玉树猛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作为人的本能将这些想法死死压制,但他知道自己忍不了多久了。他静静躺在山洞里,听着周围的动静,警惕随时都有可能对他发起攻击的同类,但这或许并没有用,因为柯玉树已经无法反抗他们其中任何一人。 忽然,有怒吼乘着风声传入山洞。 “……你们……死,妈妈……等我!” “……放下……后悔!” “不行……活下去……玉树!” 洞外面……是他们吗? 柯玉树艰难将自己撑起来,怒吼声却变成了打斗声,拳拳到肉。 他们打起来了。 是了,倘若将四人的其中一人奉献出来,其余四人能在这冰天雪地里度过至少五天。 五天,够久了,或许五天没到就会有人将他们救走。 柯玉树空洞的眼中划过少年们的脸,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流了下来,但他终究做不出这样狠心绝情的事,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力站了起来。 “嗡——” 耳鸣像是尖叫声在脑海里炸开,柯玉树头晕目眩,扶着墙疯狂呕吐,缓了很久,在恢复意识的时候,人已经狠狠跌到了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一片寂静,就连雪风的声音也没了,所有声音都离他而去。 柯玉树心慌无比,这一刻他甚至希望自己是聋了,而不是一切都尘埃落定。他跌跌撞撞往洞外跑去,这一刻他仿佛回光返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上。 来到洞口,赤目的血迹让柯玉树瞳孔一缩,那血迹一直蜿蜒到海边,失了踪迹。 “怎么会这样……” 他一路追到海边,不停在祈求这血迹不是他认识的人中任何一个,然而现实却告诉他事情已发生,无论是谁的血,都代表着其余人已经忍不住。 有人开了这个头,他们都回不去了。 柯玉树的目光里泄露出浓浓的绝望,刺目的红让他几乎看不清前路,终于来到沙滩,海风充斥着鱼腥味和血腥味,混杂着冲入他的鼻腔。柯玉树难耐地咽了咽口水,终于倒在了大礁石旁边,大口喘气。 他好像要死了。 柯玉树缓缓伸出手,他已经看不见眼前的东西,只是朦胧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个人从高大的礁石上往下跳,有滴滴答答的水声在耳边回响,然而柯玉树已经睁不开眼。 温热的水滴滴落在柯玉树唇瓣,他心凉了半截,却本能扑上去在源头撕咬。 不,不能这样,不要这样! 柯玉树用力睁开眼,想要看清这人的脸,却是徒劳,不知是泪水还是血液遮挡了他的眼睛。 他只听到这人轻声说:“别怕,我一定会带你离开。” 从前模糊不清的声音,现在在记忆里逐渐变得清晰,柯玉树也终于知道了眼前这个人是谁。 是他一直在找的人。 ----------------------- 作者有话说:大概在一周内出结果,加紧赶制ing[比心][比心] 第91章 正文over~ 91 柯玉树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所有东西都漂浮在空气中,虚浮、又让他觉得不安。片刻后,画面逐渐清晰,柯玉树才有了回到现实的感觉。 他的病好像好了。 大病初愈,柯玉树脚步虚浮地下了床。他跌跌撞撞地倒在椅子旁,疯狂在桌上翻找着自己想要的东西。所有的回忆不断在他脑海里闪回,那时的柯玉树被鲜血糊了满脸,有人颤抖着将他扶起来。 而那人身后,巨兽轰然倒地,周围也躺着横七竖八的人。男人大半部分的身躯被血色浸透,肩膀更是直接被洞穿,但他依旧强撑着把他们所有人拖到了礁石上面,以免被冬眠的野兽一口吞掉。 然而做完这一切,男人也没了力气,只能和他们一起躺在礁石上,绝望等死。 而后呢? 柯玉树撑着桌子缓缓站起,将那枚订婚戒指套在中指。他和那人一起选定的戒指样式十分出众,即便是在室内也闪闪发光。 耳边似乎响起了轮渡的声音,柯玉树已经不记得那艘船是怎么把他们带回去的,他只记得程栖山的怀抱很温暖,温暖得他几乎要落泪。 原来这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安心感。 柯玉树来到房间角落,像是冥冥之中就已经注定了一样,那里放着一个单独的画架,防尘布掩盖着柯玉树不久前画下的东西。 风吹开布料一角,纯白的颜料映入眼帘,柯玉树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这幅画,眼中是无限的眷恋。 “原来,那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了……” 他猛然掀开防尘布,原本空无一物的画板上,忽然渐渐浮出一个男人的虚影! 最终,虚影透过纯白颜料,映入了柯玉树的眼帘。那是一个男人侧着头看向他,男人脸上被血液沾染,而眼里却饱含深情,好像眼前的人就是他的唯一。 是……程栖山。 年少的程栖山。 “……程栖山……程栖山!” 柯玉树猛然一挥手,所有虚影散去,他才发现眼前根本就没有什么纯白颜料的遮掩,只是他一直被记忆蒙蔽了双眼,才不记得他真正喜欢的人,是程栖山。 而这幅年少的程栖山的肖像,是在他不知不觉中画成的,所以无论柯玉树怎么画,都无法在道观里画出让他满意的人像,因为真正满意的人像早就已经出现在他笔下了。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柯玉树的目光逐渐移向窗外,连日来的阴雨绵绵已经结束,乌云全部散去,天空如同被清洗过一样晴朗,看得人心情大好。 柯玉树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披上外衣出门,往三清殿的方向走去。 他是否能够见到想见的人? 柯玉树也不知道。 风也像是被雨水侵袭过,整个世界都清晰出现在柯玉树眼前。曾经活在幻想中的画家,所看到的东西隔着一层纱,一场雨过去,那层纱也像是被融化,地板、天空、檐角、树木甚至过路的朱顶斑鸠都变得十分清晰。 柯玉树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留恋了片刻,又毅然决然赶往三清殿。 整个道观仍然在翻修,但三清殿殿门大开,刚好,他也能最后看一眼这所特殊的三清殿。 一步一步走上白玉台阶,两边的祈福树上挂着一团一团的红绸,红得并不鲜艳,因为那场雨终归还是在天地留下了一点痕迹。深红色的红绸上墨迹被晕开,没看懂一句祝福,直到他来到白玉阶梯的最后一阶,看到了一抹鲜艳似火的红绸,上面的字遒劲有力: “心意相通,一生相守,永结同心。” 明明是很普通的姻缘红绸,柯玉树的心却在看到这三行字后,狠狠一跳,那种慢吞吞而温和的感觉,他再熟悉不过。 柯玉树缓缓垂下眼,来到树旁,打算把这条红绸解下来,却没想到拉了两下,没拉动。他定睛一看,发现红绸的尾端系了一个死结,而且打结的人好像还狠狠用力将红绸拉紧,生怕这条红绸会被风吹走,他的愿望就无法实现了一样。 “真是头倔驴。” 柯玉树轻笑了一声,耐心十足地开始解开这死结,直到后面他的手指泛酸,才最终解了开来。 红绸被微风吹得轻轻摇摆,十分漂亮,而且还有锁边,一看就和其他普通的红绸不同。 “这是加钱了?” 一想到那人曾经还想用股份换一则澄清,柯玉树不禁感叹:“真是人傻钱多啊。” 自说自话着,柯玉树还是将红绸缠在了自己的手腕,然后往三清殿里走。 三清殿内清静无人,只有袅袅烟尘,柯玉树叹息一声,没想到自己还是猜错了。虽然有些失望他们并没有心有灵犀,但柯玉树还是来到了蒲团面前,跪立在上面。 他抬头望着三清像,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清澈。他想,如果真的有神,是否能告诉他这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呢?无论遇到什么事,他们终究会再次相见,柯玉树和程栖山也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爱上对方? 第119章 闭目,不知道得到了什么启示,柯玉树忽然笑了起来。他轻声说:“感谢您,我知道了。但他知道吗?” 无人回答他的话,柯玉树也不在意,他双手摊开,手心向上,向三清像拜了三拜,十分虔诚。 再起身时传来一阵头晕,柯玉树撑着供桌,缓了缓自言自语:“怎么可能不着急呢?” 他都快急死了。 确认不会突然晕倒后,柯玉树又往三清殿后面绕,只是才走了没两步,就看到朱红色的殿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背影萧瑟,一如既往的沉默。 一成不变。 柯玉树顿了顿。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那男人转头,和柯玉树打了个照面,也愣住了。 “程栖山。” “玉树?” 程栖山望着柯玉树,望着这个他日思夜想的人。他发现他的爱人目光似乎和从前不同了。那种全心全意的爱意,是程栖山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然而这一切正在他面前上演,如梦似幻。 曾经双方都期待过的安稳,此时在对视中逐渐浮现,却不真实得像是随时都能消散一样。 于是程栖山小心翼翼地试探:“玉树,你……” 眼前的男人实在是太温顺了,似乎柯玉树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就能轻而易举得到他的支配权。柯玉树从前只觉得闹心,现在却发现他一直追求的真正的安稳,原来早就在他身边了。 柯玉树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男人浑身一震。 “问你呢。” “……现在。” —— 【听说那两位结婚了,真的假的?!】 【也差不多该结婚了吧,都已经订婚两年了,况且ye先生的伴侣还炫耀了好几个月。只能说狗粮已经吃得饱饱,人也气得炸炸。】 【是那个闷骚怪吗?秒解码好吧!他时不时就发张照片,然后超绝不经意的露出另一个人的生活痕迹,真是个死闷骚!】 【居然都领证了?!让我们祝福这对旧人。】 【那……剩下那几个怎么办?】 群聊一时间沉默下来,忽然,一条咋咋呼呼的消息充斥了满屏:【快看,ye先生又有新的画作了!!!】 ye先生的新画公布,虽然有所预测,但粉丝们还是为其感到惊艳。那是一个长相英俊的男人,正穿着围裙在流理台前做饭。明明是一张十分普通的日常画作,却显得温馨而明亮。 画者用明艳的色彩堆叠色块,却不让人觉得突兀而疲惫,甚至让观看这幅画的人心情舒畅,好像平淡而温暖的生活就在眼前。 由此可以看得出来ye先生对于色彩掌握,精湛到了怎样恐怖的一种程度,也能看得出来ye先生对画中男人的情谊,几乎快要满溢出屏幕来了。 所以画作下的热评是:【我的天,这才是双向奔赴啊!真是好深的感情,祝两位长长久久,婚姻圆满幸福!】 这一头,粉丝们由衷祝福;然而世界的另一边,一场直播从悄无声息到数10万人在线观看,仅仅用了5分钟。 略微阴郁的青年此时正坐在海边的礁石上,吹着海风,欣赏ye先生最新公布的画作。 而直播间的标题则是:【给观众们表演个直播跳海。】 顿时让人跌破眼镜。 被标题吸引进去的人一看这张脸,嚯,这不是熟人吗! ——绘画界的新秀,忧郁画家程雀枝。 观众们再一看,程雀枝居然在海边的礁石上,难不成他是真想跳? 程雀枝:“对,我现在才算是想开了,那幅画已经说明了一切……唉,我真是酸得很了,但又能怎么办呢?” 他长叹了口气,阴郁的眼里有了几分释怀。不过都要跳海了,哪里能不释怀?毕竟跳下去什么都没了。 知晓他们几人八卦的观众,自然知道在这场爱恨情仇中,获胜者是程栖山,就是不清楚他们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又转念一想,和ye先生结婚的可是程雀枝的亲大哥啊,就算不送出祝福,也不至于来……跳海吧?! 【什么什么!不会是真的吧,他真的要跳海吗?】 【别别别,千万别下去,你又何必只执着这一个人呢?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的,想见随时都能见到。】 【楼上你是安慰吗?好扎心的话呀,还不如直接把他给杀了。】 【其实……嫂子也可以一起好好玩耍?】 【牛头人叉出去!什么危险的话?!】 程雀枝却完全没有看这些观众发的话,他只是想直播给柯玉树看,以此表明他的决心。 他不是那个无法下定决心的小孩子了。 目光穿过深蓝色的海洋,天空与海平线交接的位置起起伏伏,程雀枝又长长叹了口气。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最后只剩他一个人走向深海。 观众们还没反应过来,忽然直播间一抖,下一刻程雀枝整个人就冲进了海里。 观众:【不是,我们也要跳吗?!】 无数气泡浮现在直播画面里,伴随着观众们的尖叫,直播间骤然黑屏。 观众:【你真跳啊!!!】 …… 程诲南一早就准备的渔船骤然出击,将在海里沉沉浮浮的二侄子给捞了上来。 用的渔网。 而此时此刻,程诲南正拎着自己便宜的二侄子往机场走。 程雀枝一身的水都还没有抖干净,整个人不停在发抖,嘴里嘟囔着:“结束了,都结束了……我的恋人啊,我的玛吉阿米,我的维纳斯……” “对,结束了,我也把你捞起来了。你是不是被哪个中世纪的浪漫诗人给夺舍了,怎么疯疯癫癫的?”程诲南问。 程雀枝不回答,只是原地哆嗦着,也不主动去把衣服换了。 程诲南懒得管他,跟电话那边的人说:“对,人我捞起来了……他非说要死过一次才能真的结束,我拦都拦不住!” 这死小子! 电话对面的人似乎说了什么,程诲南微微挑眉,声音冷淡地说:“对,我应该不会再回国了,就打算定居国外。他也跟着我一起,尽量不会再骚扰你们。” 机场外,不知道是飞向哪里的航班起飞,程诲南的目光随着那飞机缓缓移动,眼里含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成了一句话。 “替我跟他说声谢谢。” 谢谢他曾经被赠予的爱恨情仇。 既然玉树已经决定了选谁,他们就不得不远离,毕竟没有人真的想和玉树两败俱伤。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争不过程栖山,因为无论换谁来,都做不到像程栖山那样赤诚而沉默的付出,又不求回报。 飞机起飞,程诲南终于彻底告别了这个国家,拎着一个拖油瓶。 或许未来他还会遇见新的人,比柯玉树还让他动心的人。 但这种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 w市,柯玉树家里。 柯玉树喝完程栖山给他泡的蜂蜜水,将下巴放在程栖山后背,好奇地说:“外面那些人都在说我花心,脚踏很多条船,用不了多久就会把你甩了。你不生气吗?” 把新鲜出炉的结婚证小心翼翼放进保险柜,程栖山输入柯玉树的生日,将保险柜锁好。起来的时候还顺道抱了抱柯玉树,小声说:“玉树可是给足了安全感啊,我怎么可能生气?” 不知道是谁爆出了他们的过往,因为太过传奇,被四处转发传阅。大部分人都在嘲讽程栖山是个恋爱脑,以后被人骗得倾家荡产都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程栖山却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因为这些根本不重要,玉树选择的是自己,这就已经足够了。 柯玉树:“怎么这么粘人?” 他推了推抱着自己的程栖山,感觉像是被一只大狗抱住,蹭蹭又贴贴。 程栖山自从领了证之后,行为也越来越肆无忌惮了,柯玉树没觉得有什么,程栖山便继续得寸进尺,甚至时不时还敢偷偷亲一下柯玉树。 “玉树……” 柯玉树安抚地亲了亲他的头顶,“如果你想的话,咱们可以出国探望他们,毕竟是你的家人。” 程栖山和另外两个共同生活了十余年,是不可分割的家人,总不可能真让他们隔着好几个国家,老死不相往来。 “玉树实在是太温柔了。”程栖山抱着柯玉树的腰,眼里满是贪恋,“我感觉这一切都不像是真实的一样。” 他现在还在晕晕乎乎,没反应过来他和柯玉树真的已经领证,受法律保护了。 柯玉树十分认真地说:“你、我、还有所有人,都是真实的。” 无理取闹的问题,玉树居然回答的还这么认真,程栖山这才慢慢有了真实感。他眨了眨眼,眼泪居然无声落了下来,被柯玉树伸出手小心翼翼接住。 “幸福的眼泪?想哭就哭吧,哭泣也是人表达感情的一种方式。”柯玉树哄着他。 人怎么能温柔成这样? 第120章 程栖山静静抱着柯玉树,过了很久,久到程栖山狂跳的心和急促的呼吸终于平缓,柯玉树才轻声问:“兜兜转转,我的伴侣最终还是你。所以程栖山,你还有什么没有满足的吗?” 柯玉树要是真的想宠一个人,是能把人给直接宠坏,变得无法无天的,程栖山此时就隐隐有了这种趋势。 他思考了一会儿,点头:“有。” 柯玉树:“什么?” 程栖山一本正经、十分诚恳地说:“我想到庭华面前耀武扬威。” 柯玉树:“………………” 太诚恳了,看来他的伴侣不是真木头,是纯记仇啊。 庭华已经彻底接手了家里的道观,真想到他面前去耀武扬威,他们还得回一趟c市。 “你记忆真好。”柯玉树夸赞。 曾经庭华在道观里的耀武扬威,程栖山居然记到现在,哪怕庭华已经构不成威胁了,他还是要狠击最后一刀以绝后患。 程栖山只当这是夸奖:“是的,我不仅记忆力好,而且还很谨慎。” 柯玉树瞬间被可爱到了,他笑着答应:“好好好,那咱们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家?” “今天走,后天回。早去早回。” 程栖山变出了两张机票,依旧十分体贴。 柯玉树揶揄:“这么恋家啊?” “你在就是家。” 程栖山说着,将柯玉树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而且,我想每天醒来都能看到你,想和你一起吃早餐,想牵着你的手散步,想……” 柯玉树轻笑出声,打断他:“好啦好啦,知道你贪心。” 他转过身,回抱住程栖山,手指轻轻梳理着他后颈的碎发。 “不过,我也一样。想每天都能看到你,想和你一起做很多很多事。” 程栖山的眼里瞬间亮起了光,他低头,在柯玉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是眼睛、鼻梁,最后停留在唇上。 “玉树……”他低声呢喃,带着无尽的眷恋。 柯玉树回应着他的吻,温柔而坚定。窗外的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如同每一个经历的寒冬和相遇的初春那样美好。 一如既往。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会放出一篇if线,和程栖山甜甜蜜蜜的番外! 让我们祝福这对旧人[烟花][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