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白若兰》 第1节 本图书由(慕寒雪影)为您整理制作 ============= 贵女白若兰 作者:马晓样 ============= ☆、第1章 腊月底,一场大雪降临漠北边城。 傍晚时分,喧哗的街道冷清下来,两旁的小饭馆也开始打烊。关闭的城门突然开启,一匹快马驰聘而来,吓得路人急忙躲闪。 “这是怎么了?”收拾摊位的李老头唤住回家的守城卫,李官爷。同时掏出两个甜饼放在袋子里递给官爷,说:“送给孩子的。” 李官爷一笑,接过来道了一句谢谢,小声告诉他:“白府嫁出去的姑娘要回娘家省亲呢。近来城内定会加强戒备,怕是会影响到大家的生意。反正临近年关,你就别出摊了。” 白府啊……摊主叹了一声。 白府能在众多漠北望族中脱颖而出,全是因为不出众的六房竟是生了个好闺女,嫁入靖远侯府欧阳家当了世子夫人。 想当年靖远侯府的老侯爷亲自为世子选了这门姻亲,令许多人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是无法相信。 所谓边城,自然是贫瘠之地,位于漠北最西北的地方。沿着闹市街道直走一段距离是内城门,内城住的都是本地富贵人家,建筑风格雍容华贵,青石板路好像水洗过一般干净,一座座青狮镇宅的府邸,漂亮的马车,以及穿着精致的少女们。 其中最耀眼的府邸,当是漠北白家。 白家在先皇时期顶多算是漠北望族,但随着手握漠北军权的靖远侯府的嫡女欧阳雪做了皇后,又连生三子以后,不但后位稳固,且靖远候府也跟着坐大。与欧阳家关系密切的姻亲,白家的声望随之水涨船高,白氏族人多入仕,亦渐渐成为权贵之家。其中白家六房的嫡女白容容是如今的靖远侯府世子妃,生了两个儿子,很受夫君和婆婆宠爱。 白府内,深处的院子里,一个粉色袄裙丫鬟正斥责着几个小丫鬟,发火道:“下雪了,居然没人主动来收拾晾着的被褥。平日里姑娘真是太惯着你们了……” “绣红姐,我们错了。”竖着包子髻的绿衣丫鬟急忙开口。 “呵呵,我还不知道你们那点心思?怕是又什么表小姐叫去说话了吧!别以为夫人和姑娘都病着就偷懒!再让我看到就告诉李嬷嬷,以后谁都不要再回芙蓉苑了!” “嚷什么呢,你跟他们发火干嘛。”绣宁撩起厚重的门帘,将手中水盆递给其中一个小丫鬟,劝着锈红道:“你再大点声音整个府里都能听得到。” 绣红咬住下唇,眼圈发红,说:“我就是恨他们白眼狼。姑奶奶突然说回娘家省亲,我们夫人碍着谁事儿了?若不是偏要把夫人送走,兰姐儿怎么会染上怪病。谁家姑娘病了不是亲娘守着,咱家倒好,哪里蹦出来的表小姐,我呸!” “绣红!”绣宁蹙眉,小声道:“你不想活了吧。你编排表小姐就算了,提什么姑奶奶。姑奶奶如今是侯府世子妃,还是兰姐儿嫡亲的姑姑,是兰姐最大的靠山,你干嘛啊你。” 锈红嘟着嘴巴,说:“他们就是借着这个理由送走夫人的。” “成了,少说几句吧。那群人自由老爷去对付,夫人老爷情深意重,不会就这么算了。”绣宁低声叮嘱道:“反倒是你,别被人拿了把柄,谁都救不了你。” 锈红还想反驳什么,突然听到屋里一声大叫,两个人对视一眼,说:“兰姐儿?” 绣宁和绣红转身跑进屋内,看到床上帷帐被掀了起来,耳边是沙哑,却依旧甜美的嗓音。 “绣红,我口渴。” 哇的一声,绣红哭了,她冲身后丫鬟吼道:“还不去倒水。”然后她一下子扑倒在床铺边上,哽咽的说:“姑娘,你可是醒了,你再不醒府里都快变天了!” 绣宁伸腿踹了她一脚,道:“兰姐儿,哪里不舒服,我吩咐人去请崔大夫了。” 白若兰眨了眨眼睛,额头满是汗水。 “我……”白若兰垂下眼眸,犹豫片刻,说:“做了一个噩梦。” “没事儿吧,可是吓着啦?”绣宁见她要起身,急忙扶住她的胳臂,轻轻按摩着她的背脊,说:“稍后让崔大夫看看。” “我睡了很久吗?”白若兰目光有些暗淡,整个人非常没精神。她模样秀美,脸蛋上原本的婴儿肥不见了,多出几分柔美风韵,一双墨黑色的眼瞳迷茫的望着丫鬟,令人我见犹怜。 白若兰轻轻叹了口气,胸口处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个女人,那女子的模样她看不清楚,一身雍容华贵的装扮,却整日的哭泣。 一切是如此不真切,却莫名其妙的令她感同身受。 尤其女人心底撕心裂肺的痛…… 丈夫背叛,数次流产,唯一活下来的女儿还被人陷害毁了脸,她发了疯似的指着自己,说:我就是你,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 白若兰浑身发僵,太可怕了。她可不要做那个女人! 不要! “兰儿醒了,快让我看看……”一道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一名满头银发身着华贵的老妇人被人搀扶着走了进来,一脸慈眉善目的望着白若兰,说:“宝贝孙儿,担心死祖母喽。” 屋内一团乱,跟在老太太身后的崔大夫找了床角坐下来,他伸出手给白若兰把脉,道:“老祖宗放宽心,姑娘没毛病。就是有些体虚……” 老祖宗红着眼眶,说:“好呢。没事儿就好呢,看来还是佛祖显灵。” 白若兰一愣,这才知道因为大夫看不出毛病来,祖母请了寺庙里的人来做法事招魂。 白家六房是嫡出,但是因为代代单传,子嗣单薄,在白家地位并不高。一旦有了儿子,就希望他可以传宗接代,大多数是留守家里,不会进京赶考。 白若兰祖母更是求子艰难,年近四十岁才有了孩子,还是双胞胎。男孩叫做白崇礼,体弱多病,十六岁冲喜成亲,娶了隋家嫡女。女孩叫做白容容,高嫁靖远侯府世子爷,育有两个儿子。 白若兰母亲隋氏身体不好,生她时候早产,一直不讨希望多子多孙的婆婆喜欢。偏偏隋氏和丈夫感情特好,祖母年年要给白父纳妾,都无疾而终。 入秋后,隋氏花粉过敏,哮喘犯了,日日吃药,整个人身体却比去年还要虚弱。大概是觉得自己大限将至,命不久矣,隋氏偶尔会说些胡话。她嚷嚷着自己还有一个儿子,被人偷走了,这话犯了老太太忌讳,说隋氏疯了,命人将她送走。 白若兰一面念着娘亲,一面又念着祖母疼她,整个人着急上火,突然昏厥过去,竟是一睡不醒。老太太为此更恨隋氏,坚决将她送走。 碰巧白家姑奶奶从京城回漠北过年,绕道途径边城,临时决定回娘家。老太太借着隋氏染怪病,怕惊了省亲的姑奶奶。她故意提及女儿施压白家长辈,便没人敢驳她的话,于是儿媳顺利送出府,美其名曰找个安静的地方养病。 白若兰并不清楚娘亲不在府上,她也不晓得嫡亲姑姑要来,她躺在床上,意识时有时无,但是无论如何努力都睁不开眼睛,整个人仿佛陷入一片虚幻之地。 她的世界里只有一个女子,她看着她走完一生,眼前的景象好像是一场戏。那名女子能看见她,她似乎就是定定的望着她,然后淡淡的微笑。 这女子极美,却是苦命,十二岁丧父丧母,在姑姑家长大,认识了青梅竹马的夫君。 她的一生过的极其绚烂,不但有个名震京城的侯爷弟弟,还嫁给皇帝成为皇后。可是好景不长,原本情深意重的少年郎爱上他人,终成负心郎。怀孕期间造人陷害,长女受胎毒脸上有瑕。数次小产后无法生育,孤独终老…… 然后女子盯着她,一字字的念叨,她叫白若兰。 嗯,她记得她很认真的说,她就是她! 怎么可能! 白若兰噘着小嘴,她有爹有娘,没有弟弟,祖母当她是心肝宝贝怎么可能送她去姑姑家? 她绝对不会是那个女人哒! “祖母不哭,兰儿好好的呢。” 白若兰的声音软绵绵,快把老太太的心口融化。隋氏身体不好,这孙女是在她屋子里长大的。但是女儿终归是念着娘亲,大些了就老想回来陪隋氏。 老太太搂着孙女念了好几句阿弥陀佛。 白若兰抬眼环视四周,没有看到娘亲。 她见老太太眼角发红,不好大声寻找娘亲,小声的哄着祖母,两个人说了好些话,祖母才算真正放心,她不会又昏厥过去。 老太太身体乏了,被人搀扶着回到屋里休息。白若兰让绣红把人送走,小声问绣宁,说:“我既醒了,怎么不见娘亲来探望。” 绣宁端着盘子,整理好碗筷,小心翼翼喂着白若兰,柔声道:“姑娘先把稀粥喝完再说话。” 白若兰见她转移话题,便晓得娘亲不大好,她端起碗咕隆咕隆喝干净,说:“我娘呢?” 绣宁无语的望着主人,这昏睡了小一月,每天都是他们拿着勺子喂流食,怎么清醒后感觉精神状态那么好,吃饱喝足似的。 白若兰瞪眼,说:“我娘哪去了?难道祖母真把我娘送走了?”她才开口就红了眼圈,说:“娘亲病着呢,怎么可以轻易离府。我爹呢,为何此次出去那么久!” 绣宁急忙念叨:“小祖宗,你可千万别哭。到时候老太太知道了会骂死我们的。老爷这次外出未归是因为要去迎接姑奶奶的车队。” “姑奶奶?”白若兰呆住,心脏不由得吊起来。 “嗯,姑娘嫡亲的姑姑啊。她和姑爷回漠北过年,临时决定来边城。” 白若兰整个人沉默下来,她蹙着眉头,身体莫名变得冰凉。 姑姑疼她是真,经常寄送好东西过来,几位表哥也时不时来看望她。可是如今她被噩梦困扰,听到姑姑两个字都觉得肝颤儿啊。 绣宁觉得有些奇怪,定定的望着她,见白若兰目光空洞似乎在沉思什么,低声道:“我的姑娘你又怎么了,您可别吓奴婢啊。” 白若兰嘴唇微张,又轻轻闭上。娘亲重病,姑姑来访…… 她的动作有些缓慢,右手轻轻捋着耳边的碎发,嗓音沙哑道:“绣宁,我过了年多大?” 绣宁诧异的看着她,不明白白若兰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她皱了眉头,说:“十二岁。姑娘是元月份的生日呀。” ……白若兰垂下眼眸,一言不发。 作者有话要说: ☆、第2章 白若兰垂下眼眸,不由的深思起来。她从来不信鬼神,但是此次病的蹊跷,又赶上姑姑居然回家省亲,还有娘亲病重,一切都朝着噩梦去了…… 她一阵心悸,好半天缓不过神,吓得绣红又去将崔大夫请来。 幸亏老太太午睡着,否则定要亲自过来探望。 她年过七旬,每次离床恨不得跟着七八个人,生怕老爷不在家,主母被送走,姑娘病着,老太太若是有何闪失,待姑奶奶抵达府邸后,谁不是小命难保。 白若兰待了没一会就又觉得饿了,她摸摸肚子,吩咐绣宁道:“我想吃肉。” 绣宁蹙眉,绣红应声说:“奴婢这就去小厨房弄。棒骨汤可好?炖只乌鸡?” “姑娘大病初愈,不好暴饮暴食。”丫鬟劝着,白若兰眉眼一跳,便都禁了声。 “我娘亲在哪儿?去把白灯给我叫来!” 白灯是家里管家长子,摊上后妈明面里一味溺爱他让孩子变得是非不分。一次见到白若兰的丫鬟锈红迷了心,摸了人家小手,被白若兰看到,随手抄起一枚放蜡烛的灯台砸了他脑袋。从此似乎是突然觉悟,整个人变得老实,还改名叫白灯,说是时刻谨记白若兰砸头之恩。 白灯为人活分,父亲是陪老爷长大的长随,府里根基深厚,经常帮白若兰办事儿。 “小的来了。”白灯眯眯眼,长得就有点坏,好在懂得一切从主子角度出发,嘴巴严谨渐渐成为白如兰身边第一小厮。 白若兰站起来,她已经穿好一套粉色袄裙,手里捧着小暖炉,明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说:“你可盯着我娘亲被送哪个庄子?” 白灯左右看了下,见到锈红怒目圆瞪的样子立刻低下头,脸上一红,说:“姑娘,我起初是不知道的。但是我听到二妈说李嬷嬷一直没在府上,帮老太太盯着修缮老宅屋子的事情。” “哦?”白若兰垂下眼眸想了片刻,李嬷嬷是祖母身边最信任的老嬷嬷。都说娘亲被送乡下了,莫不是根本在老宅那圈着呢? “我娘具体被关在哪里知道吗?”白若兰挑眉。 第2节 白灯急忙讨巧的笑了,说:“自然去探听了。奴才在老宅蹲半个月啦。不过那是白家老宅,小的不敢硬闯。” “谁说让你硬闯了?”白若兰站起来,她生的漂亮,唇红齿白,肤若凝脂,就是有些微胖。肉嘟嘟的脸颊带着点婴儿肥,看着让人想啃上一口。 她定定的望着窗外,说:“趁着祖母睡着,我去!” ……众人愣住,绣宁慌道:“姑奶奶你这是要奴婢的命啊。” “是啊,姑娘您刚大病初愈,天寒地冻的,又是午后,到达庄子上已然是傍晚,不可以啊。”连锈红此时都意识到不妥。 白若兰抿着唇角,说:“我娘亲身体状况你们不是不知道,若我不去,谁可以把娘带回来?” “姑娘,乌鸡汤来了。”绣宁才接过小丫鬟的盘子,白若兰便坐下来大快朵颐,说:“我先补点食物,白灯你准备马车。然后带上白六那群人,跟我出去。” 绣宁蹙眉,劝道:“姑娘,您不如直接去求老太太,兴许就让李嬷嬷把夫人送回来了。” 白若兰摇头,说:“我今日心里特别慌乱,似乎是晚一时就彻底完了。” “姑娘说的是什么胡言乱语啊。”绣宁摸摸她的额头,却被白如兰一巴掌排开,道:“赶紧去准备吧,再晚就真黑了天。你们都是我最信任的人,若是谁敢坏我事儿,呵呵……” 绣宁跟了白若兰七八年,自然晓得这话里的意思。总之当年也不是没有给老太太打小报告的丫鬟奴才,最后都在白若兰一次次在老太太面前甜美的扎针下失势。 谁让老太太本身就不是个讲理的人呢。 “绣宁,你最稳妥,就暂且留在屋子守着吧。”白若兰淡淡的吩咐道。 绣宁快哭了,反正被发现后就是她被罚呗。不过每次被罚后,白若兰都会偷偷的补贴他们。哎,好在主子心善,是个有一说一的主儿。 “夫人知道姑娘这般念着她,定会宽心的。”绣红感叹道,她娘亲是夫人陪嫁丫头,自然向着夫人多一些。 白若兰一刻都不想耽搁,带着人火急火燎的奔向城外。她披着貂袄,坐在马车里,窗外是银白色的边城,她皱着眉头,噩梦里的情景一次次不由自主的涌上来,让她莫名心痛。 该死的! 她越想越怕,不由得催促车夫。半个时辰后,大家感到城门处的一处宅子。白若兰看了一眼外面搭起来的桩子,确实是在修缮房屋,不过因为下雪,暂时停止了。 “走!”白若兰跳下马车,白灯跟在身后狐假虎威,使劲敲门,说:“开门开门!” 嘎吱一声,大门被打开,是一个眼生的老人。 “你们是?”他话未说完,白灯就顺势挤了进去。 院子里围上一群家丁,李嬷嬷从后院赶过来,说:“怎么回事儿?” 她看到白灯,没好气道:“灯崽子,你这个混小子干嘛呢!” 李嬷嬷是老太太身边老人,无人敢得罪她。白灯头皮发麻,一时有些紧张,斜眼看了一眼身后带着一顶纱帽的姑娘。 李嬷嬷顺势望过去,吓了一跳,脸色一沉,说:“沈老,带下人下去吧。没事儿了……” 看门人一愣,遵从吩咐退散,李嬷嬷看向绣红,绣红尴尬的低下头,戳着一下白若兰。 大家往前走,来到后院。 “兰儿,你想吓死嬷嬷么。你这是病好了,就跑出来!”李嬷嬷责怪的看着白若兰,但是又不敢说重了。 白若兰把纱帽一摘,忽的眼圈发红,哽咽道:“嬷嬷,我娘在哪儿,我梦见她不在了,娘若是真不在了,我也不活了。” 李氏吓呆,急忙扶住泪人似的白若兰,说:“夫人好好地,就是养病呢。” “那让我见她!活要见人!那个……那个肯定是活的么。”白若兰咬住唇角,根本无法接受另外一种结局。 李嬷嬷眉头紧皱,有些犹豫。 “嬷嬷,我是说真的,我真的梦到我娘……”白若兰上前两三步,忽的低沉道:“被人害死。” 啊……锈红被白若兰吓了一跳,李嬷嬷也是莫名心惊,慌道:“姑娘,你,你说什么呢。” 白若兰眼底湿润,盯着李嬷嬷,说:“嬷嬷,我再说一次,我要见我娘。” 李嬷嬷犹豫再三,道:“姑娘等着,我、我去问问。”她转身离开,白若兰立刻使了个眼色,白灯离开一把带人跟上去。李嬷嬷诧异的看向他们,怒道:“混小子,你反了不成。” 白若兰见他们堵住李嬷嬷,说:“小六子,带我去你们探听的那地儿。” 被唤作小六子的家丁急忙往外跑,说:“在最里面的院子里。我们曾在晚上听到过哭声。” “嗯。”白若兰心揪着疼,她方才不过是试探李嬷嬷,说娘是被人害死的。可是李嬷嬷居然眼底露出惊颤之色,难不成他们真打算对娘亲动手。 她甩甩头,不敢想娘亲可能会被祖母害死的事实。 最里面的院子杂草丛生,还放了好些个废弃家具在宅院子里,堵住了唯一的木门。 白若兰寻母心切,也顾不得形象爬到家具上,一眼望到院子里的样子。 院子里有两个婆子守在南房门口,她示意小六一行人先跳进去制住婆子。三个小厮进去抓婆子,白若兰腿短,小六蹲在墙地下等白若兰踩他下来。 白若兰气喘吁吁的跑到房屋门口,看到里面有个女人按住娘亲的喉咙喂药。 她简直无法相信眼前所见,愤怒道:“大胆,谁给你的胆子如此侍主。” 女人惊恐的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绾绾姨。”白若兰顾不得深思,上去夺下她手中的药瓶,甩手给她一巴掌。李绾绾是娘亲唯一留在身边的老丫鬟。她曾说过亲,后来男方去世,于是就决定不嫁娶留在白若兰母亲身边侍奉。 白若兰气得够呛,她从小到大从未如此生气过。她盯着李绾绾,说:“为什么!” 绣红从她身后接住不省人事的夫人,道:“姑娘,快给夫人就医吧。” 白若兰眼圈红着,哭着点头,望着远处赶过来的李嬷嬷和白灯,说:“白灯,带我娘上车,去崔大夫家里。” “姑娘,不可啊。”李嬷嬷唤着,眼底露出几分焦急的神色。 “不可?到底我是主子你们是主子,呵呵……” 白若兰冷艳看向李绾绾,说:“我娘待你那么好,还让我叫你绾姨,你居然帮别人做事儿。” 李绾绾垂下眼眸,又抬起头,道:“兰儿,是夫人求死,我不过是成全她罢了。”她撇开头,淡淡的说:“当然,我承认我纵有私心。” “无耻!混蛋。不可理喻!”白若兰气疯了,说:“我娘求死?且不说我娘是不是求死,若真是求死,身为多年姐妹不该劝解着吗?而是在对方昏迷不醒时下药,简直是下贱至极。” “咳咳,姑娘……”李嬷嬷没想到白若兰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我娘没事儿便好,否则谁也跑不了!”白若兰吼道,一张美丽的小脸涨得通红。 “哈哈。”李绾绾笑了,她看着白若兰,声音哀怨道:“兰儿,我做你娘亲可好。” 白若兰愣住,脸色一会黑一会红,最后无法置信的说:“真是……真是臭不要脸啊。原来你竟是存了这般心思,难怪一辈子赖在我们家不肯出嫁!” “哈哈哈哈哈,可惜他不爱我。纵是念他痴他缠他一世,不曾被他多看一眼。兰儿,你可知我和你娘的关系,你可知隋家最初的打算。隋家再不济是百年望族,你娘是嫡女怎会给人冲喜?若是当年他活不下来留下来的就是我,能同他共死的只有我!我本来就应该是白夫人,而不是你娘!” “够了!”白若兰打算她,克制住心底的愤怒,冷淡道:“绣红,命人绑她。李绾绾其心狠毒,忘恩负义害主,该诛。”她看向李嬷嬷,定定的看着她。 李嬷嬷毫不犹豫的点头称是,说:“李绾绾这贱人,居然妄图爬上主人床侧,还做出祸害主母的丑事,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白若兰沉默着,不再言语。 李绾绾轻笑,说:“这黑锅倒是送的及时。不过兰儿,谁真心想让你娘死,你比谁都清楚。” 白若兰大脑轰的一声,整个人浑身冰凉。 她似乎又陷入了那场噩梦之中,自称是白若兰的女孩不停的轻笑。 自嘲地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留在姑姑家吗? 因为娘去世后,我再也无法面对祖母慈祥的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 ☆、第3章 白若兰一路上心不在焉,若不是母亲昏迷不醒,她要随时念叨着言语,她都怕自己撑不住会晕倒过去。老太太已经得知白若兰闯老宅的事情,脸色铁青,望着前来回话的李嬷嬷,怒道:“我当你是身边最为妥当的人,竟是干出这种事情,日后兰儿如何想我!” 李嬷嬷苦笑的跪在地上,心里却不敢说姑娘一个不是。瞧老太太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担心白若兰日后和老太太隔了心。至于隋氏,老太太本就不在乎她的死活。 “那贱人!”老太太闭了下眼睛,念叨着,也不晓得是说李绾绾,还是隋氏。 李嬷嬷一阵求饶,琢磨片刻,说道:“老夫人,兰姐儿心里定是向着您的,但是隋氏确实病重,若是兰姐儿无动于衷,反而显得亲情缘淡薄。”李嬷嬷心里快郁闷的吐血,明明是白若兰打了她的脸面,她还要替她开脱,否则老太太更气,她下场更惨。 老太太果然受用一些,眯着眼冷冷的说:“隋氏到底哪里好,兰儿我都没有让她带过几日,现在竟是为了她娘亲闯了老宅,还有崇礼,我的亲儿子……也为了那隋氏违逆于我!” “老太君,儿孙自有儿孙福。”李嬷嬷劝着,想起什么,说:“反正姑奶奶就要回来了,她总是会劝着些礼哥儿。” 听说女儿回娘家,老太太面色柔和几分,少了些最初的气性,淡淡的抱怨:“怎么别人家都是婆婆一言九鼎,她连孙儿都怀不上,为啥不让礼哥儿纳妾。” 李嬷嬷刚要开口,却又是闭上,暗道不是隋氏拦着,老爷自个就不想啊。 “现在都病的魔怔了,怎么不早点去见阎王!”老太太赌气的说。 “嗯嗯嗯,老太太说的是,谁让她是兰姐母亲呢,您就当给兰姐儿脸面。” “哎……当初真应该好好给礼哥儿挑媳妇。果然必须是全活人才是。”原来隋氏身为望族嫡女,落得给白家一门不出众的嫡子做冲喜媳妇,是因为有个后娘亲。 李嬷嬷面上附和,心里却非常清楚。白崇礼出生时候因为是双生子,身体一直不好,又是心思重之人,整日里郁郁寡欢,年纪不大却没精神,被大夫断定心病无医,熬不过十六岁…… 于是好人家的姑娘谁会同他们定亲?可是门第低的老太太又看不上。 当年白家光景不如现在,六房的闺女还没嫁入靖远侯府呢。最后还是白崇礼胞妹白容容和靖远侯府定亲,靖远侯亲自保媒,这才能迎娶隋家嫡女。否则隋家百年望族,就算是不受宠的闺女也不会用来给白家冲喜呀。 夜色渐深,老太太终是熬不住睡了。 白若兰带着绣红和白灯一行人留在崔大夫府上。这举动其实颇为不妥,但是救母心切的白若兰顾不得这些,望着站起身的崔大夫,急切道:“我娘身体如何,为何还昏迷不醒。” 崔大夫垂下眼眸,幽幽的说:“姑娘莫急,夫人身体并无大碍。主要是思虑太深,心有积郁。”这不是废话么。白若兰心里有些不满,却也不敢表露出来,道:“那现下可否让我娘亲在贵府旁边宅子住下,劳烦崔大夫行医方便。” 崔大夫嘴角一抽,暗道白若兰都这么说了,他也要可以说不成呀。又没说住他家。 白若兰想起什么,问道:“崔大夫,我刚才拿来的药渣可有问题。” 崔大夫一愣,摇头说:“不过是普通中药罢了。” “哦。”白若兰应声,心里却知道从崔大夫嘴巴里问不出什么。 崔大夫是白家老大夫,一切自然以祖母为尊,不会因为她受宠就多说什么。好在她本就是将药渣分出两份,给了崔大夫,也算是了却李嬷嬷询问药渣的心思。 白若兰从崔府走出来,问道:“那宅子可打扫干净了?” 绣红回道:“秋天曾修葺过,已经将夫人安置妥当。” “嗯,明个叫你娘过来吧,别人我都不放心。”白若兰直言。 绣红立刻点下头,不由得挺了挺腰板,扬起一抹笑容。绣宁姐姐再如何稳妥,在兰姐儿心里看来还是不如她值得信任。 第3节 白若兰进了内屋,掖了掖床上的被褥,回头道:“你们都出去,我想单独和娘呆一会。” 大家退散,她点了烛火,安静的坐在床边盯着母亲。她的呼吸均匀,睫毛长而且密,整个人就这么安静的躺着,明明是熟睡的状态,她却揪着心怕她再也醒不过来。 十二岁,娘亲去了。她的脑海里来回响起这句话,眼眶一红,瞬间泪崩…… “娘亲,你可千万要没事儿啊。”白若兰趴在床边,攥住母亲的手,哽咽道:“你若是走了,我就成了没娘的孩子了。我那日做了怪梦,梦里你就是走了,然后爹伤心欲绝,最后竟是出家了。你们都不要我,都不管我……李绾绾说娘亲求死,你怎么可以舍得下我……呜呜~”白若兰越说越觉得自己太惨了,泪流满面。 没一会,她手心里的手掌忽的动了一下。 白若兰吓了一跳,忽的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发现母亲睫毛动了动。她急忙低下头,嘴巴贴在她的耳边小声唤道:“娘亲,我是兰儿,娘亲……兰儿想你了。” “娘~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娘~~”白若兰目不转睛的望着母亲,良久,她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的睁开眼睛。 “兰……姐儿?”隋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闭上眼睛又睁开,抬起手摸了摸白若兰白净的脸颊,诧异的说:“怎是这么伤心的哭了。” “还敢说我为何如此伤心!”白若兰见她醒了,慌乱的心情平复下来。她把脸蛋放在母亲手心里蹭了蹭,说:“好端端的干嘛求死。” 隋氏一愣,撇开头,惨然笑道:“我活着,占着白夫人的位置,与你爹不公。” 这是什么话???白若兰嘴巴微张,说:“娘,你在胡说什么啊。” 隋氏咬住下唇,道:“……你祖母说的对,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怎么就没后了?”白若兰顿时不依了,她成什么了?不是人么! 隋氏轻轻叹了口气,说:“好吧。娘亲身子本来就不好,与其如此拖下去不如求个痛快。” “所以呢?您痛快了,让我和爹爹置于何地?若是爹爹出了家,我岂不是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 “出家?”隋氏皱眉,摇头道:“不会的。” “您又怎么知道不会呢。我……”白若兰闭上嘴巴,没再言语。 隋氏见她欲言又止,说:“可是家里又出了何事儿?” 娘亲是在她魔怔前离的家,根本不晓得她昏睡了将近一个月。而一想起自己居然躺了一个月还活蹦乱跳,白若兰自个都觉得诡异。 白若兰盯着母亲,闷闷的说:“您被送走后,我想您,就染上了怪病。” “啊。”隋氏瞪大了眼睛,急忙要坐起身子。 白若兰把她按住,道:“然后就浑浑噩噩的睡了一个月。吃什么药都无用,最后还是寺庙的主持来家里做了几场法式,这才回了魂。” 隋氏望着她,眼泪已然流了出来,轻声说:“我的儿……” “说来好生奇怪,我做了个特别可怕的梦,之所以说它可怕,是因为特别不像是梦。” 隋氏皱起眉头,问道:“梦到什么了?” 白若兰咬住牙齿,艰难的说:“一个女人。我曾有一刹那觉得她就是我,比如少时丧母,父亲出家,不得不在姑姑家长大。她的姑姑待她很好,但是并未教会她如何管家。本是有意让她和表哥结亲,却没想到她遇到了未来的皇上,起初也是儿女情长的美事,后来却成了一桩惨剧。” 白若兰打量母亲目光,发现她听得入神,顿了下继续道:“……后来,她被册封为皇后。可是她根本就不适合做皇后啊。不会主动讨人欢心,不会看人脸色,怀孕了都不晓得爱惜自己,造人陷害,数次流产,好容易生了个公主还染上胎毒……最后爱着的男人喜欢上别人,她便彻底死了心,死的时候都是郁郁寡欢,结局惨的不得了。娘,你说离奇不离奇,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是我,单是为人帝后这件事情就不可能啊。” 隋氏呆住,久久无言。 “对了,她还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同胞弟弟。但是他不姓白……姓什么来的?” 白若兰冥思苦想,歪着头郁闷道:“我怎么就是想不起来!还有那如意郎君的样子,明明是深爱着的男人,为何看到的是一片模糊。到底是多有难过,连样子都不愿意去记住呢。” “哇”的一声吼叫,隋氏突然捂住胸口大哭。她的右手不停的锤击着自己的胸口,放声大哭,吓了白若兰一跳。 屋门被人推开,绣红走了进来,惊诧道:“姑娘你怎么了!” 白若兰摇头,说:“娘醒了,快去端水来服侍。” “啊。奴婢立刻去倒水。”绣红转身离开,又关好房门。 “娘亲不哭,那不过是个梦而已。女儿不再提便是。”白若兰吓得急忙坐起来,伸出手拦住母亲的肩膀,说:“娘亲,我只是想和你讲,没有母亲的孩子不会幸福的。您不要轻易放弃我和爹好么。关于祖母,一切有我。我年岁大了,再不是什么奶娃子,祖母若真爱我,必然会爱您的。” “呜呜呜。”隋氏止不住的流泪,默默的哭着。 白若兰劝不动,轻轻的搂住她,安抚道:“咱们先调养身体,我肯定会有弟弟的。” 兴许是哭累了,隋氏抬起头问道:“那梦里的弟弟什么样子?可是生的朗目如星,俊朗伟岸?” “啊?”白若兰哪里记得住什么弟弟的样子,她假装努力回想,说:“可不是吗。他是将军呢,后来还袭爵成为侯爷,必然是高大伟岸,一表人才的好男儿。” “你你你……”隋氏怔住,说:“他袭爵了?” 白若兰也愣住,对啊,为什么会说他袭爵了?她想了片刻,道:“我记得他们都叫他小侯爷。嗯,必然是有爵位的。” 隋氏目光木然的盯着女儿,忽的又笑了出声。 见娘亲一时哭一时笑,白若兰顿时有些惊疑不定。 娘亲这是怎么了?自己的梦本就不符情理,连清醒过后的自己回想起来都是半信半疑的,可娘亲竟然全当了真,这…… 咣当,门外一道响声,传来白灯的吼声,说:“主子,大事儿不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4章 兴许是白灯跪的仓促,他的头顶到门边,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 白灯隐约发现夫人醒了,急忙紧低着头,结巴道:“夫……给夫人请安。” “出去!”白若兰呵斥,道:“书房等我。” 白灯立刻关好门,隋氏却是摇摇头,道:“兰儿,女孩子家,莫生事儿。娘亲只希望你在闺中好好养着,祖母疼你,爹娘疼你,一切都不用你操心的。” 白若兰瞥了下唇角,想反驳几句。她才抬起头,目光落在母亲苍白的脸颊上,什么都说不出口,垂下眼眸,说:“女儿明白了。不过还是那句老话,您若不在了,我和爹没法苟活。您若真疼爱我,就好好把身体养起来。” 隋氏不语,蹙眉道:“兰儿,你说的这些是什么话。”不知为何,眼前表情肃穆的女儿令她觉得陌生。 “什么话?”白若兰苦笑,说:“我也不知怎地儿。总之心里痛着,怕娘亲没了。闭上眼睛就是噩梦,您和爹就都不在了。我活什么劲儿,反正也是那样的明日……不如早早了结掉自个性命,不给人添堵挡路!”不知不觉,她就说了这些话,连自个都有些不自知。 隋氏吓傻,她见女儿眉眼认真,急忙用力抱住女儿肩膀,说:“娘错了。娘定会好好活着,你也莫信什么梦不梦,先等你爹回来再说。”隋氏性子温柔,生的又美丽,一切以丈夫为尊,这或许也是若兰父亲一直爱怜她的原因。 再加上隋氏爹娘武将出身,身材高挑,胸大腰细,貌美娇艳还偏偏是一副病容,堪称尤物,明明成亲十几年了,却和白老爷感情犹如新婚,腻味极了,连婆婆看着都觉得酸。若不是此次白父一直未归,加上世子妃省亲,隔房长辈不会眼看着隋氏被送走不吱声。 摊上如此被宠爱的儿媳妇,白府老太太也挺糟心。 白若兰扶着胸口处,吩咐绣红带人过来服侍夫人净身休息。崔大夫她表面用着,私下派人明日出城去远处寻个关系不大的大夫。一切安排妥当,她盯着隋氏睡去,才想起书房候着的白灯。 白若兰有些累了,吩咐小厨房煮了排骨汤。她从小就贪吃,姑姑家的表哥们老说她是个胖子,为此她没少和人吵架,练就了一副“不讲理”的拌嘴功夫。 白灯见白若兰才来,也不敢抱怨,说道:“姑娘,李绾绾不见了。” “噗!”白若兰才喝了一口汤,全给吐出来了,皱眉道:“怎么现在才说。” …… 白灯委屈极了,但是不敢抱怨一声。他刚刚明明有禀告过大事不好…… 李绾绾这条命,白若兰必然要留着,有些事情她可以不挑明,却不能糊里糊涂不知道啊。白若兰心情极差,说:“没派人去找么?当时不是绑了她。” “嗯,是绑着的。但是绳子断了,不晓得是有人解开,还是她自个挣脱。”白灯说的委婉,却是让白若兰自个断定。 白若兰冷笑,莫不是自个人里出了贼。 “不过姑娘,李绾绾好像受了伤,小六子去府外寻了一周,发现了蛛丝马迹追了出去。”白灯抬眼看她,眼底露出几分想要被表扬的痕迹。 毕竟是个孩子,白若兰淡淡的嗯了一声,说:“也算是你将功补过。” ……白灯快哭了。 白若兰望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夜色,不由得唏嘘一声。李嬷嬷不敢和她抢李绾绾的归属权,定是怕她真怀疑到老太太身上。莫非她明面上把人给了她,私下里却是再让人掳走。 不对,若是李嬷嬷出手直接要了李绾绾性命便是,干嘛让她活着。 死人才不会说话。 难不成李嬷嬷心存坦荡,就算有盼着她娘去死的心思,却并未是李绾绾背后的黑手吗? 一时间白若兰反而有些琢磨不透。 饭食来了,绣红顺手做了红烧肘子肉。他们家姑娘最爱吃肉了…… 白若兰折腾一日,真有些饿了,吩咐绣红坐下陪着一起吃东西,脑子不够用似的思来想去。白灯舔了下唇角,倒不是馋肉,而是美色当前,心动不已,他偷着瞄了绣红好几眼。 绣红满眼都是姑娘,哪里顾得上白灯这货。 她见白若兰思虑过重,寻思说些其他的话,道:“姑娘,姑奶奶要来府上,不知道欧阳家的表少爷小姐们会不会来,一顿地主之谊是难免的,您可要早做准备。” 白若兰眉眼一沉,如临大敌。她如今特别忌讳姑姑二字…… 倒不是梦里面姑姑待她苛薄,相反,梦里面的姑姑待她太好,万事有表哥们挡在前头,她只惯吃喝玩乐风花雪月,不用操心任何事情。后来又有如意郎君独宠,好不恩爱,记得新皇登基初期,那人也是为了她得罪过朝堂重臣,拒绝广纳后宫。 到底是从何时开始,梦里的女人才会失宠? 嗯。似乎还是她自个从不设防,亲手引狼入室,让夫君床榻易主。 她怎么会那么傻? 白若兰甩甩头,她明明现在很聪明呀。莫不是后来真被姑姑下意识养残了? 人果然不可以因为安逸失去戒心! “姑娘,小六子回来了。”绣红轻声在耳边说道。 白若兰回神,拿出手帕擦了下唇角,说:“阿红亲手做的吧,味道好正。” 绣红挺了下胸脯,道:“那是呢。我不敢轻易让外人服侍姑娘饭食。” 白若兰见她眉眼笑看,不由得也乐了出声,娇笑道:“瞧你得意的样子。”她眯着眼睛,粉红色的薄唇轻轻扬起,眼底的明亮仿若是黎明前突破云层一抹云彩,十分耀人。 锈红盯着她,娇憨道:“姑娘瘦下来,怎么美得这般慑人呢,我瞅着都不想移开目光。” 白若兰一怔,倒也不谦虚,她抹了抹脸颊,叹道:“是吗?我倒是觉得胖点的时候更美呢。” ……白灯已然不敢轻易抬头看主了。 这种对话他早已习惯,白府上从老太太开始,下到老嬷嬷,都认为他们家姑娘白若兰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大美人!即便是早年快胖成球的时候,也从不吝惜用华丽的辞藻赞美白若兰。 每次姑姑家小子来府上看望她的时候,若是说她胖子,不好看,她便毫不客气的反驳回去,她若是个胖妞,这世上还有瘦子吗? 小六子回禀道:“李绾绾应该是被人掳走。不过他们走的匆忙,加上我们发现及时立刻追赶,所以来不及去掉路上血迹。线索是在南城门附近消失的。属下探查一番,有三处府邸比较可疑。” 白若兰嗯了一声,说:“三处呐?” “嗯,只有一处有血迹。属下是怕对方故意留下线索,所以将附近府邸都扫了一遍。那处挨着南城门,为了方便平日里进城队伍整队,并无村落。唯有三处院落,我便全给标在图里了。” 第4节 白若兰点头称是,说:“不错。”这算是表扬了。小六子咧开唇角,忍住笑声。白灯见小六子得了主子称赞,翻了个白眼。竟然敢在绣红面前卖弄,看他不揍他一顿。 次日,白若兰守着母亲吃过早饭,便带着几个随从乔装出府。并不是她想亲自上阵,而是着实手头无人可用。再加上她对带回来李绾绾一点信心都没有,倒是希望可以在她临死前见上一面。 人之将死,反而会说实话。药渣子的结果出来了,是一种可以让人产生幻觉的药物。 难怪娘亲曾胡言乱语说她有个弟弟,莫不是因为药物? 娘亲魔怔了祖母才将她送走,难不成真是祖母的缘故。 小六子说,昨个那人未必不是想弄死李绾绾,考虑到柴房里有搏斗痕迹,很可能是行凶时候李绾绾自个不依,拼命挣扎,又被他们发现便将人带走。 白若兰还是想不通李绾绾为何要现在弄死娘亲,若说是因为爹,早不弄死晚不弄死现在弄死? 李绾绾和她娘是有些情谊的……她娘根本意识不到李绾绾对其做过什么,因为娘亲前几日一直处于半睡半醒之间。 娘亲也不知道到底被人下了几种药。 不知不觉中,一行人已然到了南城门外。这是一处偏僻的地区,虽然有三个院落,却看起来是十分破旧,不像是有人居住。 远处跑来一名小厮,说:“六爷,奴才一直守着,不见有人出现过。”他们怕对方转移地方,特意留下一个人留守。 小六子站在车窗外,说:“主子,血迹居然还在。” 白若兰眉头一紧,道:“也够不小心的。” “姑娘在车上等着,小的们分别去寻找?” 白若兰犹豫片刻,说:“也罢。各派两个人去看。留下四个人守着车。”他们一共十来个人。 此时锈红也是一副小厮打扮,立在马车边上,说:“这地方虽然空旷,却时而有人路过。不如停到旁边的丛林里吧。” 白灯听到心上人发话,急忙吩咐车夫换地。然后整个人打了鸡血似的飞跑着去干活。 白若兰掀起帘子望着窗外,不由得失笑,调侃道:“这白灯对绣红姐可真上心呢。” 绣红脸颊发热,郁闷的说:“姑娘快别提那傻小子成吗……” “和他们叮嘱下,若是发现李绾绾不要打草惊蛇,待后头家丁赶过来,我亲自登门。” 绣红本是想阻拦一下,后又想到,这事情十有八/九是白府内宅人干的,姑娘上门,反倒是不会有危险,再说他们后面有大堆人马呢。 这也是白若兰从头至尾有恃无恐的根本原因。 白若兰捧了本书在车内坐着,清晨的暖阳透过车窗照射进来,洒在她的发丝上,泛着点点金黄。 过来一会,白若兰有些渴了,问道:“绣红。” 无人应声,白若兰愣住,再次扬声道:“绣红,给我倒杯水。” 一阵风吹过,映入耳朵的是杂草的沙沙声音。白若兰心头一慌,却不敢动身,四周安静的可怕,仿佛连根针掉在青石板上都可以听得到。 她心跳加速,伸出手放在车窗帘子处,琢磨是撩起来,还是立刻下车。 不等她做出决断,扑通一声,有人掀起车帘,爬了进来。 那是一张略显狼狈的俊容,眉眼锋利,脸庞冷毅。他紧抿着唇角,似乎在强忍着某种剧痛,清明的目光满是冷漠。饶是如此,也难掩那张好像女孩子般秀气的脸蛋所流露出来的一抹风情。 他是趴着的,帘子上沾了血迹。 白若兰心头升起怜悯之心,不过片刻就烟消云散。 她的丫鬟小厮生死未卜,料想和此人有关,最要命的是若是对方流着血都能处理掉外面四个护卫加一个锈红,岂不是非常具有危险性! 白若兰心思果决,当下毫不犹豫的抬起脚,冲着对方捂着的胸口踹过去,说:“你给我下去。” 她早上没少吃,这一腿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5章(改错) 白若兰踹完就掀起裙子跳下马车,发现了一个更为奇怪的事情。她的马车四周居然没有家丁,如此看来还真怪不得眼前受重伤的男孩。 她低下头,望着对方不友善的目光,犹豫片刻,尚未来得及问话便听到远处喧闹的声音。锈红连跑带喘的喊道:“姑娘怎么下来了。” 白若兰眉头一皱,道:“你们干嘛去了。”居然敢把她一个人放在这里! 绣红一怔,结巴道:“刚才有人跑入丛林,我们就追了去。” “也需要你去?”白若兰挑眉。 锈红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眸,说:“奴婢有些轻挑了。” “哼,知道就好!”白若兰训斥完她,看向家丁,问道:“小六子,到底如何?” 小六子低下头,憨然道:“什么都没发现。” 白若兰心里不快,却想到马车后面的土地上还有人呢。她回过头,将目光放在男孩身上。 他看起来也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衣裳质地优良,皮肤细腻,眉眼冷峻傲然,应该是有些出身。 她的目光上下打量他,落在男孩腹部的血迹处。兴许是因为她刚刚的狠脚,那一片血迹简直是惨不忍睹。 白若兰故作忘记先前所为,好心说道:“见你受伤,我就不追究你冒犯我的行为了。绣红,把车里的药包留下,我们回府。” 绣红一愣,越过她望过去,不由自主的大喊一声。我的老天,他们才不在片刻,就冒出了个受伤男子,好在他们家主子没有受到伤害…… 一阵风刮过,绣红觉得浑身发凉,她望着男孩略显羞愤的目光有些害怕,急忙扔下药包,还不忘记叮嘱道:“我们家姑娘心善,你不用太感激。” ……男孩脸颊通红,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白若兰被绣红扶着上了马车,她的余光轻轻扫了一眼男孩,望着他的伤口有些惭愧,说:“我不是有意踹你,是你先不问一声就上人家车子的。”她犹豫片刻,说:“你孤身一人,又浑身血迹令人害怕,若不然我再给你留些银两吧,要是有人路过,求人家带着去就医,切记表情柔和一些,不要这般凌厉……”她很是潇洒的大手笔扔下一锭银子。 绣红蹙眉,小声说:“姑娘真是太心善,冲这人敢冒然登车扰到姑娘,理应是一顿板子才是。” “罢了,他受着伤呢,想必也是一场意外。咱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白若兰摇摇头,柔声道。 “哎,主子什么都拔尖,就是心太软了。”绣红感叹。 男孩望着脚边的一锭银子,脸蛋已然从红色变成铁青…… 白若兰的车子离开后不久,丛林深处出现一队人,他们的穿着有些域外风情,好像是一群商贩。为首的看到躺在地上的男人,急忙跳下马,跪地道:“主子赎罪,属下来迟了。” 男孩身子不适,懒得开口,目光似乎还望着白若兰离去的方向,目露狠光。一个看起来懂些医术的男子蹲在一旁,说:“好在没伤及根骨……咦,这药包和银子是谁留下的。”他不提还好,刚说完便看到男孩咳了一下,竟是吐出一口鲜血。 “主子!”众人惊慌。 也不知道当时是如何想的,偏要约定好在城门口处见面,还特意叮嘱留下一辆马车藏身,没想到却遇到莫名其妙的一群主仆。 一想起刚才踹他一脚的姑娘,还有那道“善意”叮嘱的目光,足以把他气死算了。 曾几何时,他受过这种委屈! 他深吸口气,说:“水……查出是谁的人了吗?” 为首者犹豫片刻,摇摇头,说:“追上了,但是死了。”他犹豫片刻,进言道:“主子,你莫要再以身试险,归根到底想让主子出事儿的无外乎那几个人。” 男孩咬住下唇,眼眶发红,默然的眼底染上一层薄雾,没有多言。 如若那几个人之中,有一位是他最为看重的父亲呢? 大夫帮他包扎好伤口,心里叹道:终归是孩子,难掩心底的情绪。 这世上敢弄他们家主子的人确实不多,但是小主子此次之所以宁肯受伤也要让对方露出马脚,无外乎是想试探那人是否真要会要他的命吧。 很多时候事实很简单,但就是愿意去相信。 都说虎毒不食子,但是皇权争位哪一次不是骨肉相残。 眼前受伤的男孩竟然是欧阳皇后小儿子。 哎……侍卫垂头,一位年龄长的老者安慰道:“也未必就是……” “别说了。”男孩低吼:“带我去城外寻表哥,年后我就南下找穆侄儿投军。四哥生死未卜,我总是要好好活着,总不能便宜那贱人母子。” 自出京后,他便一路被人追杀,但是知晓他离京的人除了宫里头那几位,还能有谁。若是真下落不明,搞不好还会被扣在他功高震主的外祖欧阳家头上。 上个月,宫里四皇子意外坠马,很多证据表明和贤妃娘娘李氏所出五皇子有关。圣人却故作漠视,执着的为五皇子开脱,令人寒心。因此皇后娘娘决定把幼子送出京城。 百姓眼里靖远侯府权大势大,皇后娘娘三子傍身,后位稳如泰山。圣人心底却是欧阳家功高震主,皇后娘娘心思狡诈,三个儿子都不如他如今所爱贤妃的五皇子来的讨喜。 南域战事将起,统领将军是靖远侯府二房嫡出长子欧阳穆,皇后娘娘借此缘由先斩后奏,将小儿子送出京城。只要送出一个嫡子,圣人便不敢赶尽杀绝。否则就算他心爱的五皇子坐上皇位,手握重兵的欧阳家也可以另外拥立新君,寻个欲盖拟彰的理由杀回京城。 从南城回家的白若兰先是去看望母亲,碰到了李嬷嬷,两个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的撇开头。李嬷嬷戳在隋氏床边,模样恭敬讨好。 白若兰蹙眉,问道:“嬷嬷来啦。” 李嬷嬷一怔,笑道:“老祖宗听说姑娘把夫人安置在这里,便叮嘱我过来看看。这处宅子虽然离崔大夫家很近,但是常年无人居住,怕姑娘和夫人住着不适。” 白若兰哦了一声,小心观察她娘。发现她娘并未有什么厌弃不满的表情,顿时心里生出一股无力的感觉。她这个娘,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心善,任人摆布,别人待她多不好,事情一过就忘记了。 “兰儿回来啦,你稍后便和嬷嬷回府吧。切莫让母亲挂心。” 白若兰想反驳什么,发现娘亲轻轻摇了摇头,便没有多说。祖母不喜娘亲,却是真心为她……昨个她冒然闯了祖母的宅子,从道理来说本是应该先去给祖母赔不是的。 她不愿意娘亲思虑过重,应声道:“女儿晓得。一会就和嬷嬷回去。” 李嬷嬷明显松了口气,老太太想念孙儿,一大早就催促她来接呢。 俗话说迎面不打笑脸人,白若兰见李嬷嬷识趣的带来许多安置物品还有药草,便没有追究什么。安置妥当后服侍母亲睡去,留下绣红看守,自个随同李嬷嬷一起打道回府。 抵达后发现大门口处有些乱,外院李管事吩咐着几名壮汉搬东西。白若兰带着纱帽下车,随后上了小轿子。她命人停轿,掀起帘子问道:“李管事,家里来人了吗?” 李管事擦了下额角汗水,说:“老爷提前回来了。” “我爹?”白若兰声音里难掩一抹兴奋,说:“那姑姑呢。” “姑奶奶的车队尚在城外驻守。据说是姑爷有些事物要处理,暂时没有进城。老爷惦念老母亲和夫人姑娘,便先回来了。” “哦。”白若兰眨了眨眼睛,眼底带笑,她爹怕是知道她娘被送走的事情,还不着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哪里能忍着不回家。 小轿子一路奔向老太太的院子,白若兰被人搀扶下车。她刚才在母亲处重新梳洗过一番,亮粉色的袄裙衬托着一张白嫩的脸蛋特别光彩耀人。 她慢吞吞的走入门,见祖母和父亲正围着圆桌吃饭。 老太太见孙女归家,喜上眉俏,和颜悦色的说:“我的宝儿,快来祖母身边坐着。”至于她从何处来,到底发生过什么完全抛之脑后。 祖母装糊涂,白若兰自然不会傻了吧唧触霉头。她甜甜的叫了一声祖母,便主动入座,皎洁的目光落在父亲身上,埋怨道:“爹爹,你怎么才回来呢。” 白崇礼早就想把女儿抱入怀里仔细看看,碍于母亲在场,故作姿态的扫了一眼孩子,说:“真是淘气,怎么可以让祖母等你午饭。” 白若兰挑眉,盯着父亲。爹爹好儒雅,柔弱的眉眼,俊秀的容颜,还有那一双透着几分心不在焉的眼神。他精神不好,衣服上满是灰尘,怕是路上不曾休息过。 第5节 “成啦,你别说她了。她也是担心自个娘亲么。”老太太反而替白若兰说话。 提起妻子,白崇礼眼底的忧色更深,他本是想先去看望妻子的,又怕因此母亲更加生气,后来听人说妻子已经安置妥当,便先回府了。 他身体不好,考上举人后没有继续进京赶考,而是帮助大伯打理家中事物。此次去南方办完事后沿路给妻女带了好多玩意,没想到突然收到姐姐信函,绕路去和姐姐姐夫一行人会和,此时距离他离开边城竟是过了有大半年之久。 一个月前他听说兰儿病重,妻子被母亲送到乡下养病,整个人顿时蒙了,只觉得心脏疼的不成还大病一场。病好后顾不得姐夫拜托的差事儿,一路赶回家…… 好在眼前的女儿看起来气色不错,想必妻子也无大碍。 若是妻女出事儿……白崇礼目光阴沉,他完全不敢想自个该如何活下去。 家里的矛盾,似乎不能再一味的逃避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6章 白老太太年事已高,她见儿子和孙女都陪在身旁吃饭,心里那点对儿媳妇的怨气早就烟消云散。她盯着儿子,越看心情越好,连带着多要了一碗稀粥。 午饭后,她躺在太师椅上,听着儿子回话,没一会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白崇礼吩咐丫鬟拿来枕头和棉被,亲手给母亲安置好,方安心离开院子。他前脚踏出门台,便一眼看到女儿明晃晃的裙角,不由得失笑,往拱门走过去。 “兰儿?” 白若兰一怔,蹭着墙边探出个脑袋,望着爹爹一脸柔和的笑容,顿时没形象的扑过去,差点将父亲扑倒在地。 “爹~~~”娇气的声音蔓延在这寒冷的冬日,平添出几分暖意。 白崇礼摸了摸她的头,问道:“没午睡?” 白若兰点了点头,拍马屁道:“想爹想的紧,哪里舍得睡。” 白崇礼心里一暖,他弯下腰亲手将女儿袄裙下摆的杂草弹掉,望着女儿,说:“我吩咐了人准备马车,咱们一起去看你娘吧。” 白若兰嗯了一声,她娘亲若是晓得父亲回来,怕是整个人都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刻见到爹爹吧。自打她有记忆以来,这还是爹离开娘亲最长的一次。若是爹在娘身边,娘也不会病的那么重。 父女两个人共乘一辆马车。白若兰年岁渐长,按理说应该避讳父亲,可是她自小在边关长大,家里又只有他一个孩子,没那么大的规矩,所以此时白若兰恨不得整个人都粘在父亲身上。 白崇礼望着女儿猫似的懒样儿,舍不得责怪她,便任由女儿一会蹭蹭他肩膀,一会拽拽他衣袖,对于他真是稀罕得不得了。他笑着摇头,心里感叹在外面的时候,何尝不是如此想念妻女。 没一会,马车停了下来。白崇礼低下头,发现怀里的女儿半眯着眼睛,不知不觉中睡着了。他犹豫片刻,小心翼翼的抱起女儿,吩咐丫鬟准备薄被,轻轻的放在女儿身上,大步走入内院。 女儿真是大了,没走几步他便觉得呼吸不均。孩子刚生下来时候的红猴子样子仿佛还在眼前,转眼间就长大了呢。 隋氏听闻夫君要来看望自己,顾不得身子早早起来梳头,她知道白崇礼不喜欢女子浓妆艳抹,所以只是稍加粉黛,但是她底子好,不过是抹了点粉就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靓丽逼人。 隋氏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看了又看,满意的坐在床边侯着夫君,脸颊莫名染上一抹红晕。白崇礼一进入就看到眼前的情景,午后的暖阳顺着书桌旁边的窗户映射进来,落在妻子娇艳如花的脸上,透着一抹诱人的光华。他的妻子,嗯,他的女人如梦如幻,令人痴迷。 “崇礼。”一道浅浅的轻唤,好似羽毛拂过心田,痒痒的。白崇礼干咳一声,他差点失手把女儿掉在地上,急忙低下头先把女儿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坐在床边、隋氏亦坐在床边,下人们见状早就纷纷出去,将门紧闭。 两个人对视着,脸颊红扑扑。虽然是老夫老妻,却也是小别胜新欢呢。白崇礼把手覆盖在妻子柔软的手背上,轻声说:“岚馨,可曾想我。”隋氏全名,隋岚馨。白若兰的兰字本来就要用母亲的岚字,后来被老太太否了,定下兰花的兰。 白崇礼夫妻喜欢养花,尤其情忠兰花。兰花又寓意脱俗圣洁,全家为女儿定下兰字,易是觉得他们的孩子独一无二,堪比佳人。 隋氏垂下眼眸,手背上的温度有些热,夫君的指尖摩搓着她的手背,带着说不出来的粘度。她不好意思的抬头,对上白崇礼越发炽热的目光,脸颊通红,又把头垂的老底。 隋氏看起来柔柔弱弱,加上生病越发瘦了一些,整个人仿佛随便一捏就会碎掉一般,令白崇礼心里发燥,真想一口吞下这令他念了许久的娇妻。 “崇礼……”她才开口,便感觉眼前一黑,男人依然探身过来堵住了她的红唇。半年多未见,白崇礼浑身硬的要死,憋了许久的欲望无从发泄,齿间咬着妻子的舌尖,一下一下恨不得立刻把她扒光了吃掉。 隋氏娇声拒绝两下,便臣服于丈夫落在自个身上游弋的双手。她娇喘连连,胸脯起伏,衣衫被白崇礼拨弄的略显凌乱,耳边碎发落了下来,映入在白崇礼眼里显得更加妩媚。他在外面守身如玉,此时只觉得血脉贲张,特别想要妻子。 “嗯呢……”一声叮咛响起,隋氏大脑一片空白,立刻推开丈夫,站起来整理衣裳。白崇礼也才意识到女儿还在呢,干咳一声,扭过头看向睡眼朦胧的女儿。 “兰儿?” 白若兰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责怪道:“爹怎么不早叫醒我。” 白崇礼尴尬的望着女儿,佯怒道:“半年不见,脾气倒是见涨,嗯?” 白若兰扬起唇角,娇笑道:“我想咱们一家三口难得团聚,不愿意错过么。娘?”她四处张望,问道:“娘亲呢?” 白崇礼摸了摸她的额头说:“定是吩咐人准备糕点去了。你怎么出汗了,稍后洗一下。” “嗯。”她穿着衣服盖被子,不出汗才怪。 隋氏稳定好情绪,这才好意思再次走入内屋,说:“绣红打水去了,你们都洗把脸吧。” “好哒。”白若兰痛快应声,抬起头看到爹爹目光直直的盯着母亲,摇摇头,说:“爹爹。” 白崇礼回过神,脸上一热,道:“嗯?” “娘都快被你看的抬不起头了。”白若兰小声抱怨。也难为祖母讨厌娘亲,任谁都不喜欢整日里让自个儿子失魂落魄的女人吧? 白崇礼和隋氏被女儿打趣的弄了个大红脸。 白若兰大大方方的跳下床,说:“娘,快过年了爹不会再出门,你们抓紧给我生个弟弟吧。” 噗……白崇礼才喝一口茶,立刻喷了一地。 白若兰回头看他,皱眉道:“爹,你都不晓得没有弟弟,娘亲心里多么难过。” “咳咳。”白崇礼无语的说:“大人的事情,你不要管。” “我不管?若是此次不是我管的多,爹爹以为此次回来会面对什么境况?”白若兰很认真的说。 隋氏见夫君面露尴尬,急忙拍了下女儿后脑勺,说:“姑娘家还知道羞吗!管起爹娘房中事!” 白若兰委屈的撇着嘴角,道:“娘可知晓我是多么担心您么。您就那么躺着,生死未卜,我却什么都做不了。爹爹又不在身边……呜哇。”说着说着她就又仿佛回到了梦境里面。娘亲死了,父亲出家,祖母离心,她只好住在姑姑家,后来还被男人骗…… 隋氏见状,心疼的揽着女儿,想起这半年来受的苦,也忍不住落下眼泪。 “更何况娘亲心里想弟弟想的都魔怔了!若不是那些胡言乱语,祖母为何送娘亲走。”白若兰哽咽的说。隋氏一怔,想起了什么,突然变得沉默不语。 “弟弟?”白崇礼隐约听出几分不对劲,问道。 白若兰用力点头,说:“娘亲说我有弟弟,但是被人偷走了。娘亲心里定是想要生弟弟,如果我有了弟弟,祖母也不会老和娘亲较劲。归根到底还是爹的错,你让娘亲生个弟弟不就完了。” 白崇礼大惊,脸色苍白,盯着妻子结巴道:“你……你……” 隋氏眼神模糊,慌乱道:“别听兰儿瞎说,什么弟弟?她哪里来的弟弟!兴许是我吃药吃的糊里糊涂,才会妄言,被这丫头听了去就当真了!” “岚馨……”白崇礼轻声念叨,眼底满是心疼。 “反正若是爹爹不能让我有弟弟,咱们家总是没法安宁的。”白若兰想的简单,娘能生下她,自然可以再次受孕。身体不好调理便是,大家总是要把目前最要做的事情定下来才是。 照她说,若是娘亲不怀孕,爹爹就不要出去当差儿,否则祖母那边永远没法交代。总不能最后白家绝户,还真是因为她的娘亲吧。众口铄金,这种名头压下来,那是一辈子的罪孽,谁能安心! 白崇礼沉默片刻,轻声道:“我竟是不如兰儿,这些年来,总是逃避面对母亲和你之间的问题,认为我用真心待你,母亲那里便你替我委屈一些,不曾想差点害我失去你。岚馨,过了年后我不走了,就留在家里,若是一年内还无法……我就去和族里商量过继个男孩,总是不能再让别人再拿此事儿污蔑与你。” “崇礼……”隋氏扑入丈夫怀里,默默流泪。白若兰见状退出内屋,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但愿娘亲可以怀上子嗣,为她生一个亲生弟弟。 屋内,白崇礼紧紧的拦住妻子柳腰,鼻尖伏在她的额头轻轻蹭着,小声道:“你……是不是记起什么了。” 隋氏身子一僵,硬声道:“岚馨听不懂夫君在说什么。” “馨儿……”白崇礼呢喃的说:“那个孩子、我们的儿子……儿子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起每日一更。^_^ ☆、第7章 白崇礼紧紧的搂着娇妻,每一言每一句话都仿佛是刀片,一点点的划过心底深处,切割着什么。隋氏张着嘴巴,又再次闭上。她的眼睛也是闭着的,泪水像是绝了提的洪水,倾泻而下。 有些东西,她明明记得清楚,却必须假装忘记。有些时候,她明知道或许那是一杯毒酒,她也要毫不犹豫的一口饮尽。只因她爱他……她爱眼前的这个男人,所以便只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女人生孩子那么痛苦的回忆,她如何会忘记自己到底生了一个孩子,还是两个孩子? 他们都说她魔怔疯了,明明她说的才是真话。她早就有过儿子,只不过被人抱走。她的孩子明明应该是和他们的爹爹和姑姑一般,是一对龙凤胎。 可是无人知晓,包括她的婆婆,白老太君。这背后隐藏着什么?她不敢去深究,夫君每年都必须离家数月,小姑从天而降的好姻缘,还有她好歹是隋家正儿八经的嫡女,却来给一个边城望族白家根本没地位的六房冲喜? 呵呵…… 隋氏擦了下脸颊,淡淡的说:“崇礼,有些话该说,有些话却不可轻易提及。”她盯着他,两只手攀住丈夫颤抖的双肩,他哭的比她还难过,她知道他心底压着一颗无法移动的巨石。她是他的枕边人,她听过他嘴里求救似的梦话,她心疼他,却又必须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隋氏轻轻叹了口气,她垫着脚尖,主动献上小巧的舌头,右手拽着丈夫的手掌,伏在自个胸口处,柔声道:“我好想你,想你想的仿佛死掉了一般……” “岚馨。”白崇礼望着变得妩媚异常的妻子,只觉得下面的欲望变得膨胀,心底苦楚渐渐散去,此时只想将眼前的女人融入身体里,变成自己的一部分,两个人一辈子也不要分开。 或许是太过难过,白崇礼的动作略显粗蛮,他用力撕掉了妻子的衣裳,探下头顺着她的脸颊一路往下啃了下去。她没出事儿,真好。她是他心底最柔美的女人,她恋着他爱着他,任他为所欲为……手心里的女子很快软成一团,空气里弥漫着道不明的春意。 傍晚,白若兰吩咐小厨房给爹娘准备饭食。想到父亲此时定是舍不得离开母亲,白若兰决定稍后自个先回府里陪伴祖母。也省得祖母晚饭见不到父亲,又对娘亲平添几分怨气。 一时间,白若兰觉得自个真是善解人意的好闺女,为了能有一个弟弟,她也是蛮拼的。 白府上,老太君对着一桌子的晚饭没来由的厌弃,她挥了挥手,示意人撤掉。丫鬟尚未动手,白若兰已然进屋,说:“祖母,好香的味道呀。可是命人做了我最爱吃的肘子?” 白老太太一愣,望着眉眼柔美的宝贝孙女,胸口处压着的那口气化去一些,故作冷淡的说:“哼,我以为你在外面玩野了,都舍不得回来啦!” 白若兰娇气的投入祖母怀里揉了一会,说:“哪里的话,我念着祖母呢,自然要回来陪您。” 老太太眼底染上一抹笑意,责怪道:“瞧你这身打扮,哪里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她的双手却是摸着孙女发丝,说:“过了年就十二啦,可都是大姑娘了。” 白若兰望着祖母耳边的银白色发丝,忽的有些难过,轻声说:“不管多大年岁,都是祖母最疼爱的若兰啊。” 白母嗯了一声,吩咐道:“盛饭吧。我想喝粥。” 大丫鬟绣纷急忙念头称是,感激的看了一眼白若兰,若是姑娘不回来,怕是老太太又要生闷气。俗话说家和万事兴,他们六房本来人口简单,偏偏因为老爷夫人太过恩爱却没有男丁,生出不少事端。老太太往日并不苛待下人,所以她身边的丫鬟婆子们都希望她能长命百岁。 白若兰陪着祖母吃过晚饭,还哄着祖母上床睡觉,她手里捧着一本杂话本,念给祖母听,没一会老太太就睡过去。 白若兰掖了掖祖母被角,望着她满是沟壑的脸颊,心里生出几分悲伤。祖母是真心疼她和父亲,也是真心厌弃她娘啊……到底该如何缓和娘亲和祖母的关系呢。 白若兰甩了甩头,得出一个结论,没有弟弟,她娘亲和祖母的关系一辈子都没法调节吧。她和她父亲夹在中间着实不太好做。若是日后祖母去了,落个死不瞑目,父亲和娘亲又如何能够安生呢。 弟弟啊弟弟! 说什么也要留下父亲专心在家里生孩子!白若兰心里暗自琢磨…… 阿嚏!远在床上和妻子耳鬓厮磨的白崇礼莫名打了个喷嚏,右眼皮跳了几下。隋氏见丈夫发呆,想起什么事情,小声说:“你冒然独自回家,可会惹妹妹不快?”她所说的妹妹,便是嫁入靖远侯府做世子夫人的白容容。 白崇礼一怔,摇头道:“你放心吧。这次是他们耽搁了我的行程,本来几日前便要一起进城的,但是妹夫接了指示,说是另有差事儿要先完成,所以便在城外驻扎下来。” “啊,那你岂不是更不应该擅自离开?妹妹妹夫对这地带并不熟悉,万一执行差事儿不利……”隋氏担心的望着夫君。 白崇礼却不甚在意,道:“妹夫在京城,他是靖远侯府世子欧阳风,在咱家,他就是咱们的妹夫。你待不用太过客气,我看得出,容容和世子感情非比一般夫妻,她又有两子傍身……”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