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 厨子,但钟离眷属》 第1章 [bg同人] 《(原神同人)厨子,但钟离眷属》作者:远酥星【完结】 文案: 伊贝是只蒲公英精灵,曾作为摩拉克斯的眷属之一,与征战四方的其他眷属不同,伊贝主要负责摩拉克斯的餐饮。 摩拉克斯口味挑剔,倒不是说遇到不喜欢的就不吃,只是会黑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吃完后再瞥伊贝一眼。 伊贝是个十分需要情绪正反馈的家伙,摩拉克斯令伊贝相当抓狂。 伊贝换着花样给他做了几千年的饭,痛苦极了。 终于等到尘埃落定,她跑了。 跑各国玩了几百年,给摩拉克斯惹了一圈麻烦后,终于在摩拉克斯的授意下,她被璃月通缉了。 这不听说岩神死了,都风光大葬了,伊贝小嘴一抿,差点乐出声,这下可以回家了,不仅回,她还要大摇大摆地回! * 哪知前脚刚踏入璃月港的大门,后脚就被人提溜起,伊贝感觉大事不妙,扭头看去,钟离正不咸不淡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隔壁风神不知道从哪窜出来:“这不是用风卷走了迪卢克葡萄园让钟离老爷子跑过去赔礼道歉的伊贝吗?” 伊贝:……传说中的长难句出现了。 温迪继续说:“老爷子找你找得可紧了,昨天还说要给你大卸八块,没想到你居然自投罗网啦哈哈哈哈,你们俩真是心有灵犀!” 伊贝生无可恋,心想这心有灵犀个锤子,分明摩拉克斯这老家伙在给她打窝等她上套呢。 她挣脱摩拉克斯:“你打算怎么办?” 钟离面无表情:“大卸八块。” 伊贝:“你这老东西,能不能有点公德心?” 钟离:“哦,暂时没有。” 温迪点头:“我可以作证。” 伊贝:“还有别的选择吗?实在不行,我继续养你啊!” 钟离想了想:“也行,那你好好养,我并不好伺候。” 1.私设如山、时间线混乱、人物ooc、没有旅行者。 2.日常风、感情水到渠成、结局he、全程鸡飞狗跳欢喜冤家轻松无虐,日常琐事,提瓦特一家亲3.没啥起伏、没啥逻辑、没啥考究、没啥深度、没啥内涵的小甜文,结局he,雷点多容易被创到的宝子慎入。 内容标签:种田文 相爱相杀 日常 团宠 乙女向 原神 主角:女主 钟离 其它:摩拉克斯、钟离、原神 一句话简介:“可是神明喜欢你” 立意:向着美好未来出发 第1章 无论什么时代,无论哪个世界,行军打仗,总缺不了有人做饭,哪怕是摩拉克斯。 伊贝就是那个跟在摩拉克斯后面整天背着大铁锅的厨子。当然,身边的人,即使是摩拉克斯本人,都不认为她是厨子,他们都认为她是眷属。 伊贝呵呵两声,恨不得把身后那口破锅摔了,摔得五光十色摔得稀巴烂,算了,有点舍不得。 反正这破眷属谁爱当谁当,就摩拉克斯那张挑剔的嘴,她还真伺候不起了。 于是在魔神战争结束,摩拉克斯成为岩之魔神后,伊贝跑了。 那日,伊贝背着铁锅,摆弄着手里的风元素力,站在山顶,看着海晏河清的璃月,想着老友的离去,一路的磨损,不禁叹了口气。 罢了,她一路来把摩拉克斯养得很好,她对得起别人对她的期待,也没辜负那些委托。 如今,一切太平,欢乐祥和,可许多朋友的离世终究让她觉得有些感慨与悲伤。 继续留下来,不仅悲伤,还要接着给摩拉克斯当厨子,更悲伤了。 伊贝跑得干脆,连知都没知会摩拉克斯一声。 还是在一个清早,摩拉克斯饿得自己去找饭的时候,发现厨房锅亮得能发光才意识到,他最后的眷属也离开了。 * 魔神战争结束以后,摩拉克斯成为岩神,治理着璃月这一方土地。 伊贝离开摩拉克斯这几年可谓是逍遥自在,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但她只是离开,并不是失联,摩拉克斯找不到她,不意味着不能收到她的消息。 就比如前些天,风神巴巴托斯大老远从蒙德飞来,除了惦记着那一口璃月佳酿,还带来了一个给摩拉克斯添堵的消息——岩神眷属伊贝,把晨曦酒庄的葡萄园给掀了。 在人间时,摩拉克斯会化名为钟离,而巴巴托斯化名为温迪,两神皆以凡人的模样行走与世间,温迪在人前自称提瓦特最好的吟游诗人,而钟离以往生堂客卿的身份在璃月港被人所熟知。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钟离握在手中的杯盏抖了抖,他注视着杯中不平稳的波澜,觉得很无奈。 他问温迪:“那家伙现在如何?” “不过是被扣起来了,毕竟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摩拉,老爷子这次还打算给她收拾残局吗?” “由着她去吧。”钟离喝了一口茶,一副不愿意再管伊贝的姿态,但当天晚上,往生堂的账目上多了一笔不小的支出。 看着账单,钟离的老板、往生堂堂主胡桃很疑惑,她不禁问钟离:“客卿最近喜欢吃葡萄?” 钟离微顿,点点头:“尚可。” 胡桃人与其名一样活泼跳跃,自从继承往生堂以来,每天致力于如何给单位提高交易量,奈何往生堂主营业务实在是特殊——安魂送往,这就导致她的积极营销并不起多大的水花,工作量不大带来的清闲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去研究账单打发时间。 钟离客卿有一个良好的习惯,那就是出门不带钱,至今没被打死的原因除了胡桃堂主给他所有的账单兜底以外,还有渊博的知识令他在璃月港颇有威望,受人尊敬。 于是尽管他花销多,但他为往生堂带来的收益也多,毕竟每逢大事,为了吉利顺遂,总得找一个熟知各种事宜门路的先生咨询一二,于是因为钟离,咨询的业务也成了往生堂的收入之一。 胡桃报销了钟离所有的账单,在花钱的方面上,钟离也不含糊,什么最贵的画眉最好的茶盏他都买,胡桃习以为常,只是目前,面对这几百斤的葡萄,虽然价格上跟钟离平时买点珍宝差不了多少,但多少有点奇怪,他买那么多葡萄干嘛? 看这个问题依旧在困扰胡桃,钟离自知给不出合理的解释,便装作没注意到胡桃的疑惑,总之这个问题是被他糊弄过去了。 待胡桃走后,钟离也疑惑,他的眷属伊贝究竟在搞些什么名堂? 与此同时,还在晨曦酒庄地窖里被关着伊贝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她的神明摩拉克斯已经给她解决了问题。 从被女仆长逮到以来,她只想喊冤,她原本溜达到蒙德,在雪山玩了一圈雪跟巨型雪猪决斗了几下被打得屁滚尿流后,一路逃到这边的风七天神像,正好看到两个丘丘人拿着火把朝着葡萄园跑去。 伊贝并不知道那是葡萄园的主人迪卢克设置的陷阱,等着丘丘人上钩呢。 她以为那边的房子要被袭击了,想都没想就从悬崖上跳下去,于是,陷阱被毁了,受惊的丘丘人放火烧了葡萄园,女仆长不知道该如何跟迪卢克交代,就先将伊贝关了起来。 伊贝蹲在地下室,反省自己一个厨子就不该冒冒失失地去做需要武力值的事情。 她伸出手,天青色的风元素力在她的指尖勾勒着,她是蒲公英精灵,天生就会用风元素力,魔神战争时期,除了给摩拉克斯做饭,就是跟同样会风元素的留云借风真君玩得好了。 如果是一般的地窖,她哪怕是个厨子,也就凭借风元素逃跑了,奈何这边的地窖是专门设计过的,有元素力也逃不出去。 伊贝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知道风神巴巴托斯被关在这里还能不能出去?” 自说自话时,面前忽然扬起了一阵天青色的光芒,下一秒,一个身穿绿衣,手拿竖琴的少年出现在面前。 他笑着对伊贝说:“很明显,风神是不会被困住的哦!” “我靠,活神仙!”伊贝大惊。 温迪眨眨眼,面前这个姑娘的反应很明显不符合他的预期,他轻咳两声,按照原本的计划,继续说之前的话:“葡萄园的事已经解决了,明天你就被放出去了。” 说话时,温迪四处看了看伊贝所处的地方,终于不负期待地找到了一个苹果,他坐在伊贝的旁边吃了起来。 伊贝:“你怎么知道?” 温迪:“我是风神,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伊贝:“风神会专门来跟我说这个?” 温迪站起来,笑:“当然不会,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摩拉克斯死了,我记得你是他眷属来着对吧?怕你不知道通知你一声。” “摩拉克斯,离开了?”伊贝皱眉,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他怎么可能……?” “我也诧异,可事情就是这样,璃月那边已经举办完了送仙典仪,璃月现在已经归为人治了。” 第2章 伊贝不可思地眨眨眼,她问:“那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你是他眷属,又会使用风元素呢。”温迪咬了口苹果,冲伊贝眨眨眼,“想找到你很容易好吧?” “啊……好吧。”伊贝托着脸 温迪嚼着苹果:“你在伤心吗?伊贝。” 伊贝好像冷不丁就被人看出心事一样,连忙说:“怎么可能,我背着眷属的名义给那老东西做了几千年的饭,又被他通缉,回不去璃月,巴不得现在的情况呢。” 温迪又咬了口苹果:“可是你连‘死’这个字都不敢说。” 伊贝“哼”了一声,忽然站起来,小嘴一抿,一副能乐出声的样子:“摩拉克斯走了,我正好能回璃月了,哈,正合我意。” 温迪:“真的吗?” 伊贝:“当然。” 温迪不说话,继续啃着苹果,反正他的话是带到了。 璃月以前每年都有一次请仙典仪,由摩拉克斯降下神谕,指导璃月接下来的一年该如何发展。 温迪猜想也许老爷子是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回事,便计划着用一场假死将璃月归于人治,他这个岩神便正式退休。 左不过都是要卸下神职,倒不如顺带着将某个还在外头惹事的眷属给骗回来。 于是钟离便联合着温迪打了这个窝。 最开始听到这个计划的时候,温迪还问钟离:“你不怕伊贝知道你死了伤心?” 钟离当时对他说:“她不会伤心。” 温迪觉得老爷子虽然武力值逆天但感情上多少有些石头似的,伊贝到底是跟了他那么多年,就算心里有怨言跑了,乍一听说神明逝去怎么会不伤心? 当然,温迪没有直接告诉钟离,但目前从伊贝的第一反应来看,他猜的没错,这朵蒲公英从听到摩拉克斯死去开始就湿漉漉的了。 不过既然这棵蒲公英非要装作爽朗,温迪也不揭穿。 于是,他问伊贝:“你有何打算?” 伊贝:“我当然要回家了,被那老家伙通缉那么久,现在他走了,全璃月都忙着他的事,谁还记得他生前要通缉的对象?” 温迪笑眯眯的:“好耶。” 伊贝诧异:“好耶?” 温迪差点露馅:“好,额,也挺好。” 他勉强把伊贝糊弄了过去。 就这样,伊贝重新踏上了回璃月的路。 沿路开着不少的甜甜花。 这倒让伊贝想起来,曾经摩拉克斯因为海里的那群海鲜头疼时,她给他熬甜甜花粥。 尽管当时摩拉克斯似乎也没胃口喝她做的粥,但还是一口一口耐着性子全给喝完了。 由是想着,路过石门的时候,伊贝一个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2章 哭了一阵子,伊贝似乎感觉到自己哭的声音有点难听,又多嚎了一会。 附近的鸟实在受够了她的鬼哭狼号,从树上俯冲,对着伊贝的脸猛踢了几脚。 伊贝跳起来,要去捉几只烧汤但没捉到,伊贝只好放弃,继续赶路,沿着石门往前就能看到望舒客栈了。 如果这就是一间简单的客栈,伊贝倒也不觉得有什么要紧,直接路过万事大吉,但,这间客栈里住着她不想见的人——魈。 而魈就是从魔神战争时期跟随着摩拉克斯的五夜叉之一。 岩神摩拉克斯又称岩王帝君,帝君麾下有五个夜叉大将,这些年来因业障或失踪或相残或自残,到最后,只剩下了仍旧每天饱受业障侵蚀的魈于世间继续降妖除魔。 璃月百姓尊称他一声降魔大圣,他也担得起这名。 在摩拉克斯成为岩神前,璃月大地盘踞多方魔神势力,他们死后的残渣怨念便是业障。 魈因深受业障侵蚀,他常常远离人间,好多次的海灯节,都一个人坐在野外的山头,仰看漫天宵灯。 伊贝以前跟魈的关系挺不错的,但眼下不愿意见对方是因为摩拉克斯刚逝去,除了不知帝君仙逝璃月那边情况如何,还有一点便是故友见面若没好好准备,思及往事不免感伤。 伊贝决定先到了璃月港,看看情况如何,回头再联系老友们。 “不能浪” 这三个字是伊贝多年来总结出来的生活经验,毕竟她就常常因为太得瑟吃过好多次教训。 可真等她走到璃月港大门口时,“不能浪”这仨字就跟从不存在似地被她抛脑后去了。 尤其是在她没在告示栏看到通缉她的消息后。 看来这些陈年往事跟着摩拉克斯一起走了,或者说通缉本来就是摩拉克斯吓唬她的,毕竟以前这老家伙也常常在无聊时捉弄着她玩。 于是,伊贝大摇大摆,准备风光回家。 虽说算不上衣锦还乡,至少气势上不能落了下风。 可这气势还没点燃,她只觉得后颈一紧,而后便就着这勒脖子的窒息感,双脚微微悬空,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转过身,果不其然,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你还活着?”伊贝看着面前的青年有一些惊讶。 尽管换了衣装发型,但伊贝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面前青年就是岩神摩拉克斯,她背着铁锅跟在后头做了几千年饭的神明。 青年眉眼低垂,松开这姑娘衣领,眉头略蹙:“哦,看起来让你失望了。” 他嘴角微微扬,似乎对于在璃月门口成功捕获伊贝胸有成竹。 伊贝理了理衣服,她看着钟离,笑了下,片刻后,她的笑容又僵住了,懵懵懂懂,她后知后觉:“您老人家总不至于为了把我骗回来,大费周章上演这一出吧?” 钟离负手摇头:“这倒不至于,将你骗来只是顺便,另外,你来与不来,不都是你自己的心意?” “那我现在就走。”伊贝想都没想转身就要跑,还没走出半步就被钟离拽着领子提溜了回来。 伊贝只得作罢,垂头丧气,皱着眉头,盯着钟离。 钟离也皱眉,他看着伊贝乱糟糟的短发,灰扑扑的小脸,心想这些年不见,放这姑娘在外,她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不修边幅的模样? 钟离重新把伊贝放下,认真地回她四个字:“落子无悔。” 声音不轻不重的。 伊贝知道在摩拉克斯的眼皮底下是跑不了了,但说实话,她也不是非要走,看到对方还活着她还挺高兴的,但有一个问题她需要搞清楚。 “老家伙,这些年我没少给你惹麻烦吧?” “你还知道?”钟离慢悠悠地瞥她一眼。 伊贝笑笑:“这不才听风神说的,我也没想到你居然一直知道我的动向。” 钟离微微抬眉。 伊贝抿抿嘴,想着以前她背着口锅跟在摩拉克斯后面的时候,每次做完一顿饭而后满怀期待地给摩拉克斯送去,等着对方的反应,对方却只是给她一个淡得不能再淡的表情。 偶尔遇到不喜欢吃的,摩拉克斯也不说,黑着脸一本正经地吃光,再瞥她一眼。 伊贝是个非常需要正反馈的人,摩拉克斯石头一样,几千年下来,她这个厨子越发抓狂。 于是现在,目前面对很有可能再就业的情况,或者被讨债的情况,伊贝试探问:“你打算让我做什么?” 钟离不说话,就盯着她看,盯得伊贝满身不自在。 就在这时,一缕夹杂着天青色光芒的风飘过,温迪从风中落下,故作惊讶:“这不是踩了陷阱后用风把迪卢克葡萄园吹走让钟离老爷子赔了好大一笔的岩神眷属伊贝吗?” 伊贝听着温迪说完这个长难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威胁,绝对是威胁。 她抬头看向钟离:“真的,你想怎么办?” 钟离冲她微微歪头。 温迪笑看钟离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再次补刀:“前不久还跟老爷子聊天说到你呢,老爷子那时候说着等他逮到你非得把你大卸八块呢,哈哈哈哈,说你你就来了,你俩真是心有灵犀啊。” 伊贝想这心有灵犀个锤子。 她看钟离,问:“真的?” 钟离点头:“嗯,真的。” 伊贝:“所以,你打算?” 钟离看着她,不动声色:“大卸八块。” 伊贝倒吸一口凉气:“您老人家能不能有点公德心?” 钟离稍作思考:“哦,暂时没有。” 伊贝眨眨眼,她知道钟离是开玩笑的,但哪怕是几千年过去了,面前这人拿着岩枪往海里砸的场面她仍旧记忆如新。 说闹归说闹,真要给摩拉克斯惹生气了她一个小小蒲公英精还是不敢的。 伊贝很识时务地微笑:“实在不行,我接着养你呗,给您老人家做饭,当做道歉了。” 钟离点头:“也行,那你好好做,我并不好伺候。” 伊贝点点头,笑得很命苦。 * 伊贝跟着温迪和钟离在璃月港瞎逛,这里的变化跟她离开前比起来可不小,伊贝左看看右看看,总是没忍住地惊叹一下又一下。 第3章 她下意识地拉拉钟离的衣袖:“老家伙,你看,好大的船!” 海面波涛翻涌,浪花声阵阵,击打在岸边的水花珍珠似地散开,折射着五彩的光。 钟离垂眸看着他被伊贝拉住的衣角,平静地收回目光,微微点头:“嗯。” 伊贝很快又被远处小摊上卖的风筝吸引,她松开钟离的袖子,迎着温润的海风跑过去,停在摊子前,拿起风筝,转身对钟离挥手:“喂,我想要这个!” 钟离和温迪互相看一眼,走过去。 温迪笑盈盈地问钟离:“你带钱了吗?” “忘记了。”钟离回答得坦然,他走到伊贝身边,将风筝拿过来,在手中端详,随后塞回伊贝手里,对摊主说:“老板,我要了。” 摊主习以为常:“依旧记在往生堂账上吗,钟离先生。” “嗯,麻烦了。”钟离低头看着伊贝,伊贝满心欢喜地弄着她的风筝。 听到钟离与摊主的对话,她抬头,好奇问:“往生堂?” 温迪率先回答:“你家老爷子上班的地方。” 伊贝没忍住笑:“你居然去上班了?哈哈哈哈哈哈。” 钟离蹙眉,没忍住伸手狠狠地捏着伊贝的脸,给她捏得吱哇乱叫才松开:“没规没矩。” 伊贝做了个鬼脸,她用风元素力把风筝飞起,牵在手里,大摇大摆地走在钟离身边,她走神的思绪乱飞,忽然又问:“老家伙,我现在该叫你什么?钟离先生吗?” 钟离:“钟离就好。” 伊贝点头:“咳咳,那个,钟离啊,刚刚那个摊主为什么要记账啊?” 钟离脚步不停,总觉得这姑娘说这话的语气怪怪的,他回答说:“因为我忘记带钱。” 伊贝歪头:“诶?!” 一旁的温迪摊摊手,笑着说:“你的神明经常这样,习惯就好。” 伊贝闻言,皱眉,又抬头看钟离。 钟离看着她狗啃一般的短发,笑了笑,他抬手揉了揉这乱糟糟的短发,问伊贝:“在想什么?” “我继续给你当厨子的话,我怎么买菜?” 钟离:“记我名下便可。” 伊贝:“然后你再记往生堂名下?” 钟离:“嗯,你变聪明了。” 伊贝停下脚步,自顾自地理了理这其中的逻辑关系,钟离见状便也停下脚步,等着她。 彼时夕阳西下,街道上充满着酒与菜的香气,温迪嗅到了璃月佳酿的气息,整个人立马亮晶晶的,他冲伊贝与钟离说:“我有点事要处理,先走一步。” 说着,便朝着万民堂的方向跑去。 万民堂的掌柜是卯师傅,其店经营的菜物美价廉,广受好评,钟离也是该店的常客。 若在以前,他此时会同温迪一起前去,但现在,既然伊贝回来了,至少今日的晚饭得让她来。 伊贝看着温迪的背影,挠了挠头,看向钟离:“其实你也不是非得吃我做的饭吧?” “你猜对了。”钟离很诚实。 伊贝:“所以,咱俩也跟着温迪去吧?” “不行。”钟离否定了伊贝的想法。 伊贝干巴巴笑两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幽默呢。” 钟离笑了。 他带着伊贝来到他在璃月港的家,是在玉京台方向一座依山而建的房子,沿着石阶往上走,可以逐渐看到璃月港的夜景。 伊贝走了几步后,停在某处,钟离站在她的身边。 伊贝伸手拽了拽钟离的袖子,指向远处:“钟离,你看,真好看。” 钟离顺着伊贝的目光看去,万家灯火映入眼帘,他点点头。 第3章 天光渐渐暗去,最后一点夕阳隐于层云,海风不停地吹来。白色的海鸥时不时鸣叫,伊贝看得认真。 她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同摩拉克斯站在高处,但那时候,摩拉克斯吓唬她,说因为她是蒲公英,站得太高容易被风吹散,飘得到处都是,哪怕是他摩拉克斯也难以给找回来。 这话当时吓得伊贝把自己挂在摩拉克斯身上死活不肯下来,哪怕是身后背着个锅,也没有安全感,摩拉克斯只是轻轻地笑着,由着她挂在身上,带着她往山下走。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摩拉克斯只是怕她站得太高摔到而已。 伊贝外出几年也想明白了许多东西,因为眼前的景象勾出以往的记忆,她晃晃脑袋,打了个哈欠。 钟离问她:“困了?” 伊贝点点头,忽然,她鼻子动了动,眼睛微微亮:“好香!” 钟离不解,着空气中并没有什么味道的变化。 就在这时,温迪提着俩袋子出现,伊贝确定味道就是从温迪袋子里散发着出来的,她笑:“哈,居然是风神巴巴托斯大人!” 话音刚落,她的脑袋被钟离结结实实地敲了一下。 * 伊贝幻想着自己头上顶着包,她满脸怨言地坐在客厅的桌前,啃着温迪带来的肉夹馍,第一口入口,伊贝的眼睛亮了。 这个肉夹馍是万民堂卯师傅的女儿香菱新研究的,将千层白馍过油炸两遍,至金黄酥脆,趁着热气腾腾,拿利刀快速地在馍上划出口子,刷上酱料,垫上青菜叶萝卜丝笋干,再把腌制好的猪里脊丢进油温刚好的锅里,炸到外酥里嫩后,将多多的酥肉塞进白馍。 同样身为厨子的伊贝在这份肉夹馍里与素未谋面的厨师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能把肉夹馍做得这么好吃,她爱她! 伊贝藏不住满心满眼的欣赏,渣都不舍得剩地啃完了手里的肉夹馍,而后将目光投向钟离与温迪。 温迪早在伊贝目光过来之前就感受到了危机,快速地解决掉了手里的馍,于是桌上,只剩钟离手里还捏着只咬了两三口的肉夹馍。 伊贝真诚地看着钟离,冲他眨眼。 钟离顿了顿,看向她:“我咬过了。” 伊贝笑着摇头:“我不嫌弃。” 钟离:“我嫌弃。” 钟离说着看伊贝一眼,完全不理她这无赖的一套,当着伊贝的面,面无表情,慢条斯理,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地吃完手里的食物。 伊贝抿抿嘴。 钟离坦然得喝了口茶,冲她歪歪头。 温迪“嘶”了一声,很少见老爷子这么幼稚的样子。 温迪的表情过分明显,伊贝便朝他看去。 伊贝用的是风元素力,温迪是风神巴巴托斯,伊贝看他自然觉得亲切一些。 伊贝托着脸,盯着温迪看,温迪见状也冲伊贝大方地微笑。 友谊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建立了。 钟离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俩人。 忽然,伊贝冷不丁地张大嘴,来了一句:“啊,伟大的巴巴托斯大人啊,我——” 话没说完,她又被钟离敲了一下脑门。 清脆、响亮。 伊贝揉着头,皱眉看着钟离。 钟离也看着她,微微蹙眉,眉眼间略有无奈。 温迪托着脸,来来回回看这俩人,眯眼笑着,忽然,他站起来说:“好啦,已经很晚啦,哪怕是吟游诗人也不能一直逗留在一处,两位,再会。” 他挥挥手,转身离开,一阵风过,伊贝眨眨眼,又看向钟离,停顿片刻,冲钟离微笑。 关于她身为岩神眷属却用的是风元素力这一点,伊贝猜想这跟她本身是蒲公英有关,毕竟蒲公英是蒙德的植物,也许如摩拉克斯曾经所说,她无意间被风吹散,漂洋过海,来到这处,生根发芽,然后跟了摩拉克斯。 因为有了温迪带的饭,这顿晚饭自然不用伊贝做了,刚吃饱后有些晕碳,伊贝便想着站起来去窗边吹吹风,也不知是肉夹馍的碳水太足,还是浸染了温迪身上的酒味。 伊贝摇摇晃晃的,站得不是很稳当,于是下意识地要去拽钟离的衣袖。 钟离坐在一旁,自然而然地把手伸出去给伊贝。 伊贝扯住钟离的衣袖,仍旧觉得不稳当,便直接拉住钟离的手,她是他的眷属,一些逾越了规矩的亲近行为钟离都是默认许可的。 钟离站起来,牵着伊贝的手往窗前走,伊贝个头到钟离肩膀,剪了个乱七八糟的狗啃短发,没来急更换的衣服还有些许破旧,跟在钟离身边,像刚被从山洞里挖出来一样。 走到窗边,钟离松开了伊贝的手。 伊贝自然地扶着窗沿,吹着晚风,眺望着远方的璃月港,风把她的碎头发吹得更乱了,钟离看了一会,跟她说:“同我过来。” 伊贝不想听话,但还没挣扎几句,抬眼对上钟离的目光,瞬间泄了气。 “好吧好吧,走走走。” 她站在钟离身后,手放在钟离腰后,往前推了一把。 这点力度还不至于让钟离有所动摇,但他还是配合伊贝假装踉跄一下。 这么多年的相处,他多少是了解这小姑娘心里的那点小执拗的。 伊贝见钟离被自己推动了,很得意,只是当她将手收回来的时候,微妙地察觉到了残留在掌心上依旧感受得到的摩拉克斯的硬度。 第4章 对于草本植物来说,岩石的坚硬总能勾起一点不一样,伊贝默不作声地攥了攥拳头。 这一点小动作被摩拉克斯看到,他呛她一句:“打算暗算我吗?” 伊贝抿抿嘴,她说:“摩拉克斯,我感觉你变了。” 钟离有些好奇:“嗯?” 伊贝:“我跟着你的时候你超级严肃,现在的你倒多了很多,嗯,人的感觉。” 钟离听笑了,他低头对伊贝说:“现在已经没有摩拉克斯了,在你面前的,只是凡人钟离,既是凡人,自然会有凡人的五感,凡人的感情,更何况,即使是岩石,也不代表无情。” 伊贝仰头看这钟离,她恍然大悟,很快总结出一套自己的逻辑,说:“那我也不是什么岩神眷属了,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厨子伊贝,打明儿开始我就搬出去,自立门户,你来吃我给你打八八折。” 说完,她冲摩拉克斯眨眨眼,一副狡黠的做派。 摩拉克斯听完也不说话,他抬手拎起伊贝的衣领,往里屋走。 伊贝双脚拖地,跟钟离说:“错了,我错了。” 钟离把她带到梳妆镜前,按着她坐下,随手拿起一把陈年红木雕刻的梳子,给伊贝梳起头来,他说:“你哪是错了,你心里不服气得很。” 伊贝透过镜子看钟离,她笑:“你知道就好。” “我知道就好?”钟离无奈笑笑,约莫一刻钟,终于给伊贝的头发梳开来。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伊贝故意做一个浮夸的表情:“哇,这么美,还是我吗?” 钟离把梳子放在一边,瞥她一眼:“等会再演,先去洗脸。” “好。”伊贝立马收起演技,表情恢复如常,她跑出去找水好好地洗了脸、洗了手,厨子嘛,卫生很重要的。 洗完后,伊贝继续穿着她那破洞衣,大摇大摆地走进屋里,找到钟离,在他面前转了个圈:“怎么样?” 钟离端详片刻,在伊贝期待的目光中,回答说:“看着是新了点。” 小蒲公英立马就蔫吧了,这种熟悉的冷淡,似乎又回到了魔神战争跟着摩拉克斯的时光了。 她是一个喜欢正反馈的人,今后要还是跟着钟离做饭,怎么着都希望对方能多夸夸她,可这话她自己又不好意思说。 对于眷属细微的心思钟离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伊贝破损的衣物上,她腰间的那个破洞隐隐约约就能看到这姑娘的皮肤。 钟离给伊贝拽了过来,低头看她。 屋内烛光晃影,伊贝觉得钟离在挑衅她。 “干嘛?” 钟离说:“这些年,你没换过衣服?” 伊贝听后立马后撤,很警觉:“喂,我这只是破,又不是不洗,我很讲究的卫生的。” 钟离想到在璃月港门口刚捉到这姑娘时,灰扑扑的脸,不禁笑了笑:“嗯,很干净。” 伊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刚才脏兮兮的是因为在地窖里被关着了呢,你见谁家萝卜从地里扒拉出来一点泥没有的?” 钟离点点头,他说:“我知道了,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找来衣服。” 比起更换衣物,伊贝更好奇为什么钟离家会有姑娘家的衣服? 没一会钟离拿着几件整洁的旧衣物过来给伊贝。 伊贝问:“老家伙,你一直是一个人住?” 钟离知道伊贝想问什么,他从旧衣物里选了几件拿在手里,放在伊贝身前比了比,说:“嗯,一个人,往生堂堂主胡桃看上去与你一般大,之前她有放不下的东西,便放我这了。” 伊贝点头,她从这些衣服力选出一条墨绿色的长裤以及一件褐色的并排扣长外套,她穿上后朝着钟离笑:“咋样,是不是跟你这一身很搭?” 钟离笑:“何故要与我搭?” 伊贝脱口而出:“毕竟我也是你眷属之一嘛。” 钟离手指微微顿,他把一个深蓝色的丝巾抽出给伊贝系上,对她说:“选你喜欢的就好。” * 收拾完后,伊贝在镜子前晃悠了几圈,觉得自己酷酷的,于是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钟离走到她身后,递给她一个袋子。 伊贝接过,沉甸甸的手感,她立马反应过来是摩拉。 “给我的?” “给你的。” “你不是没钱吗?” 钟离:“工作了许多年,总不至于身无分文。” 伊贝笑:“那我能给自己买只绒翼龙吗?” 钟离皱眉:“绒翼龙?” 伊贝想着自己在纳塔那边的见闻,就说:“咔库库呀,哥们。” 钟离眉头紧锁,复杂地看着伊贝,这姑娘想养只龙,还是在璃月港……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拧了伊贝的脸一下。 “疼疼疼。”伊贝躲开,揉着脸,不服气,“你也给我拧一下。” 钟离倒云淡风轻得走上前,微微弯腰,歪头:“你确定。” 伊贝怂了:“不确定。” 钟离笑了。 伊贝把钱袋子收起来,窝窝囊囊地说:“好啦好啦,都留着给你买菜。” 钟离摇摇头:“除了养龙和猫,其余的自便。” 伊贝:“猫为什么不能养?” 钟离:“温迪过敏。” 伊贝恍然大悟:“原来风神巴巴托斯大人他——” 她又被钟离敲了一下脑袋。 * 衣服和钱的问题解决了,要想在璃月彻底住下,还差个住的地方。 伊贝一开始在参观钟离的厨房的时候被那一口大铁锅吸引,当即拍板决定她以后要住厨房了。 但被钟离拎着衣领拖了出去,含泪与亲爱的厨房分离后,伊贝分到了钟离正屋东面的偏房,里面一切陈设应有尽有,伊贝满意之余还在跟钟离商量厨房的铁锅搬进来的可行性。 但被钟离一票否决。 * 夜晚,伊贝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细想着近来发生的事。 晨曦酒庄这一次是钟离在背后给她兜底,那化城郭那次野蘑菇中毒事件应该也是钟离在兜底。 原来尽管她离开了,她的神明却一直在。 伊贝翻了个身,合上眼,昏昏沉沉地,仿佛又看到了和摩拉克斯初次相遇的那天。 但那天着实算不上美好。 第4章 “死亡,或者成为我的眷属。” “活着,我当然要活着!” “嗯。” * 那天风大得能摧断了肋骨,五脏六腑都能被吹乱,伊贝疼得在荒野里打滚,是在这时,摩拉克斯逆光走来,所有的明亮成了他的背影,在仅存的一抹黑暗里,伊贝仿佛看清了他的眉眼。 面对刚刚化形的她,摩拉克斯没有吝啬,他分给她力量,然后告诉她得到力量的代价: “成为我的眷属。” 伊贝想过很多,为什么摩拉克斯要救她? 伊贝单纯地想不通,又单纯地跟在摩拉克斯的后面。 初见时咬断她腰椎的那只狼妖已经被摩拉克斯斩杀,她的身体是摩拉克斯的力量所连接,很多时候,她觉得自己某个地方就是摩拉克斯的一部分,但她的这个部分似乎并不懂摩拉克斯的想法。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伊贝自己都记不清她居然能活那么长时间? 也不知道从这么久的哪一天开始,她习惯夜晚窝在摩拉克斯的身边睡觉。 因为离他近了之后,她腰断裂的地方就不那么疼了。 关于这一点,是在伊贝给摩拉克斯送饭的时候发现的,那时候正好赶上伊贝腰断裂的地方疼,于是在面对摩拉克斯时,生理本能的驱使下,她握住了摩拉克斯的手。 一开始,摩拉克斯是拒绝的,他很不客气地松开伊贝的手,可刚离开时,伊贝就痛苦不堪得直接整个人贴了上去。 摩拉克斯愣了愣,当感知到发生什么了之后,终于把手隔着伊贝的衣服,轻轻地贴在了她的腰椎上。 * 成为摩拉克斯眷属的第一个冬天,因为天气的缘故,伊贝的腰疼得完全直不起来。 摩拉克斯那时候想过也许是因为他给她的力量不够多的原因,于是又给她了一些,伊贝在吸取能量的时候很贪婪,可当能量的吸收完毕之后,她只会更疼。 摩拉克斯后知后觉,伊贝的疼,并不是来源于她本身的伤,而是他的能量。 他把能量给了她,她离开他久的时候,能量便会因为脱离本体而不安,进而导致伊贝的腰疼。 所以后来,尽管伊贝在与他的接触上越发得寸进尺,摩拉克斯也只是一步步退让。 直到她心安理得地穿着睡衣,钻进摩拉克斯的被子里,把腰贴在他的身上。 摩拉克斯告诉过自己,因为对方是自己的眷属,所以他接受她的贴近是正常的。 直到有一天,若陀知道了这件事,要跟他抱抱的时候,被摩拉克斯一拳打飞。 那时候,摩拉克斯意识到,也许眷属与眷属之间还是不一样的。 第5章 后来,伊贝与他的能量逐渐适应,对于他的接触要求越来越少,直到她像康复了那样,完全不需要他了,最后离开。 伊贝离开后的时间里,摩拉克斯常常觉得她有点没良心。 对于伊贝明明接受他的力量最后还是用了风元素力这件事,摩拉克斯说实话心里蛮不爽的,但,摩拉克斯想,也许就是因为风是自由的。 摩拉克斯第一次想,为什么一朵蒙德的蒲公英,会跑来璃月?是风太大,还是想脱离既定的路线? 如果他不于野外偶遇她,如果那天他恰好不想多管闲事,故事或许就不会拥有结局。 长达百年的时间里,尽管摩拉克斯常能听说伊贝的事,但除非她解决不了的,一般他就是一副懒得管得态度。 也就是老友,风神巴巴巴托斯,即现在蒙德的吟游诗人温迪,会从风里带来伊贝的消息。 大部分的,摩拉克斯都一笑了之。 当然,关于摩拉克斯内心的想法伊贝并不知道,她躺在床上想着与摩拉克斯的见面,那天因为疼痛与落魄充斥着全部的记忆,她并不认为是个美好的相遇。 因而会忽略暖阳中的蒲公英,在风里散发着的微光。 逐渐困意上头,伊贝合上眼,当身体进入休眠,也许是因为离开许久又忽然见到摩拉克斯的缘故,她身体里的他的能量有些活跃,后半夜,她被疼醒。 太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伊贝最开始是没有反应过来的,她自己蜷在床上苟了苟,最后凭借着身体的本能,晕晕乎乎地爬下床,踉跄着摸到钟离的卧室。 幸亏钟离平时安全感爆棚,没有锁门,给了伊贝可乘之机。 她走到钟离的床前,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安稳地把自己缩到钟离的怀里,闭上眼睛。 对于陌生人的靠近,钟离一般会察觉的,但由于曾经长时间对于伊贝的过分包容,导致钟离只是蹙了蹙眉头,并没有醒来。 第二天凌晨,钟离是被闷醒的,他不舒服地睁开眼,觉得鼻子痒痒的,伸手触碰的时候,摸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钟离一愣,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居然是伊贝。 这姑娘乱糟糟的短发堵住了他的鼻孔。 钟离:…… 他毫不客气地坐起来,琥珀色的睡衣略显松散,单手把伊贝拽起来。 “睡觉呢,别烦我。” 伊贝睡得迷迷糊糊的,挣扎几下,但钟离的力量远超过她,伊贝被迫睁开眼。 然后瞬间清醒。 她大惊:“你在我床上干嘛?” 钟离略显无语:“你猜呢。” 伊贝眨眨眼,左右看了看,很快反应过来,她抿抿嘴,冲钟离傻笑:“哈,早上好。” 钟离不客气地松开手,伊贝冷不丁地被摔在床上,钟离的床板有点硬,她揉了揉胳膊。 此时钟离已经下了床,他穿着简便的拖鞋,拽起挂在一旁的外套披上。 伊贝坐在床上,裹着被子,盯着钟离的背影看。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钟离的身上,于是对方在穿衣服的过程中,衣服的布料会因为光影的透过,显得透明。 伊贝歪着脑袋想了会,说:“老家伙,你腰真细。” 声音刺破清晨的安静,钟离扣扣子的手一顿,他忍着情绪压着嘴角,打算不理伊贝的话。 但伊贝继续说:“但好像只有腰细,你背还蛮宽的,哈哈。” 钟离感觉伊贝在挑衅,他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敲了一下伊贝的头。 伊贝“嘶”了一声。 钟离:“你把眼睛闭上。” 伊贝:“为什么?” 钟离:“因为我要换衣服。” 伊贝:“你不能出去换?” 钟离:…… 他想到什么,为什么他要让这姑娘呆在他的房间里挑衅他? 忽略了还没换好的衣服,钟离单手抓起伊贝的后领,毫不犹豫地给她丢门外去,然后“砰”地一声,门被关上了。 伊贝坐在门前,郁闷地托着脸,脚尖不停地在地上点。 一阵风过,她打了个喷嚏,揉了揉眼睛,慢吞吞站起来,锤了锤腰,跑回自己的屋子。 她锤腰的动作被钟离透过窗户看到,于是钟离微微垂眸,思考到什么。 * 伊贝睡衣刚脱一半,门就被打开了,钟离还没反应过来看到了什么,伊贝就像个刺猬一样朝他大叫:“出去!啊!” 钟离默默地退出去,礼貌地把门关上。直到伊贝顶着一头鸡窝,把门打开。 “你干嘛?”她问。 钟离丢给伊贝一件外衣。 伊贝拿在手里看:“给我你的衣服干嘛?” 她忽然警觉:“厨子只管做饭,不管洗衣。” 钟离:“……你若再腰疼,把我的衣服拿在身边便可,不必跑我房间。” 听到钟离的话后,伊贝意识到自己误会好人了,她笑:“钟离,你咋知道?” 钟离:“你腰疼症状久未复发,想来也只是忽然接近我的缘故,只用我穿过的衣服,便能过渡。” 伊贝把衣服扔床上,她说:“不是说这件事,你咋知道我腰疼?” 钟离觉得跟这姑娘说话有点费劲,他伸手拧着对方的脸:“因为我还算聪明。” 他手一直不拿开,揪得伊贝脸疼,她皱着眉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快松开我。” 钟离叹了口气,松开手。 伊贝笑了笑,她从钟离身边钻出去,一路跑到了厨房。 看着她的背影,钟离扬了扬嘴角。 * 厨房里,伊贝看着大铁锅,感觉非常亲切。 她翻了翻食材。 尽管钟离家食材很多,但她唯独对甜甜花。 洗了一大把,伊贝熟练地把花切好放在一旁备用,而后,往锅里放好山泉水,烧开,倒入麦片和薏米。 一缕炊烟缓缓升起,当薏米炖烂后,伊贝把甜甜花倒进去搅拌几下,便跑出去喊钟离:“老家伙,吃饭啦!” 薏米炖烂的时间久,钟离才不等她,此刻他正喝着他昂贵的茶,咬着新月轩的桃酥。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钟离吃东西的样子被伊贝抓了个正着。 他把桃酥拿下来,问伊贝:“吃吗?” 伊贝皱着眉头:“你居然提前吃东西?” 钟离坦然:“嗯,不然饿死了怎么办?” 伊贝继续皱眉。 钟离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站起来,走到伊贝的身边,低头说:“但又不是吃不下了。” 伊贝将信将疑地跟钟离走到厨房。 当看到甜甜花粥的那刻,说实话,钟离有些头疼。 他居然把伊贝对这种植物这件事忘了。 第5章 时间仿佛回到了千百年前,期待正反馈的伊贝坐在钟离的一旁,很严肃地看着钟离。 本就对甜甜花粥没有胃口的钟离注意到了伊贝的眼神,他问:“你下毒了?” 钟离这一问把伊贝问得愣住了。 屋外的阳光尚好,远处的烟火气沿着山坡缓慢爬上,与钟离对视片刻,伊贝歪着脑袋,眨眨眼,很不解:“老家伙,好久不见,你是把智商丢了吗?” 声音如石头砸向水面,伊贝问得真诚,不像演的。 但钟离隐约能感觉到,这小蒲公英还是克制了许多,因为他感觉,她更想用“智障”这个词。 钟离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揪住伊贝的脸颊。 伊贝被捏得张牙舞爪,像个刺猬,借着力往钟离那边歪,一不小心歪过了头,整个人直接跌在了钟离的腿上。 她的脸贴着钟离的大腿往上的部分,埋在他层层叠叠的衣摆与裤子交接的地方,有点诡异,但挺暖。 没碰到不该碰的,钟离也就没管,他基本上习惯了这姑娘的胡闹。 他端坐着,气定神闲地拿起勺子,盛起一勺粥,淡然地放在嘴里,面无表情地品尝着。 靠近钟离本就会让伊贝身体的能量安分,会让她舒服很多,于是伊贝也没有着急起来,作为草本植物,她心安理得地依附着岩石,这样呆了一会。 两勺粥吃完,见这小蒲公英似乎有意赖在他身上,钟离漫不经心地把手往下,拎住伊贝的衣领,稍微往上用力,给这姑娘拽了起来。 伊贝被迫与钟离对视,她的衣领还在他的手心里,于是冲对方眨眨眼,笑:“哈,你好。” 钟离:“......” 他似有嫌弃地把伊贝仍回位置上,随后静默地吃起面前的粥。 伊贝就坐在一旁,手臂抵在桌子上,托着脸,安静地盯着钟离看。 直到最后一口粥吃完,钟离起身离开,伊贝都没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个笑脸。 这让她有点抓狂,胸口似乎有股气抒不出来,伊贝转到一边,烦躁得把一锅粥全吃了。 吃完,她擦擦嘴,皱着眉:“这么久不见,这老家伙还是这样。” 第6章 伊贝叹了口气,抱着锅打算连带着桌子上的碗拿出去刷,但当她的视线落在餐桌上的时候,木质的桌面被阳光蒙上了一层柔软的晕,上面摆放着一只干净的、还带着水珠的碗。 伊贝往门外看去,院子里空空荡荡,不见钟离。 她歪着头想:老家伙什么时候洗的碗? 她抱着锅,推开门走出去,扑面的阳光洒来,伊贝迎着光,心情有些好,不禁蹦跳了几下,来到水池边,就着清凉的山泉水,把剩下的碗洗干净了。 * 尽管地理位置变了,但钟离的家还是和以前的一样,很大,很高。 伊贝坐在院子的树下,总感觉这里缺点什么,她眯起眼打量:四方的院子,整齐的石板铺成的地砖,在进门左侧的地方有一大块空地,因为空地的周围也没个东西拦上,伊贝感觉钟离没打算把这块地用来种点什么。 她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捧了一把土。 她是植物,对土壤的好坏相当敏感,碰到土的这一瞬间,伊贝欢喜得差点把脸埋进去。 这土,太好了! 松软肥沃没有硬石块,简直是一块种菜的好地方! 伊贝当即跑回屋子,翻出钟离给的摩拉袋子,钟离说了,这里面的钱随便她用,但不允许买龙来养。 伊贝想,既然养不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龙,那就买种子啊。 胡萝卜茄子大白菜,再来种上一片甜甜花,省钱不说,还能吃上新鲜的蔬菜,伊贝乐了。 与此同时,钟离刚走下山,还没进璃月港,便被一阵裹挟着甜甜花花粉的风扑面,他被呛了一下,不禁轻咳。 他不讨厌这个花,只是那年她把粥给他时,正值他心烦意乱之时,因而熟悉的味道会让他回想起当时的记忆,因而勾起当时的情绪。 关于甜甜花,在钟离还是摩拉克斯的时候,他问过她,为什么总是很喜欢这种花。 那时候,伊贝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傍晚的余晖倾洒着阳光最后的一点浓烈,把她的发梢染得橘红。 她低头对摩拉克斯说:“因为很甜啊。” 摩拉克斯:“嗯?” 伊贝说:“我很苦,所以很有新鲜感。” 摩拉克斯一时没听明白:“你很苦?” 伊贝无奈,她撸起袖子,露出胳膊,竟然直接伸到了摩拉克斯的嘴边:“不信你尝尝?” 她大方极了,一点不吝啬,钟离皱眉看她,那时候她的头发还是长的,差不多到肩膀,风给吹得乱糟糟的,她看上去很认真,就好像真被咬一口也无所谓。 摩拉克斯略微后仰,避免与伊贝胳膊的接触,他是明白了,伊贝是想说她作为蒲公英,蒲公英是苦的。 因为了解伊贝的性格,摩拉克斯真怕她把胳膊硬塞进他嘴里,让他尝尝,只好跟她说: “你站那么高,风再大点就给你吹散了,飘到四处,就算摩拉克斯有上天入地的本事,也没办法给你捡回来。” 伊贝一听,啥也不说,从石头上跳下来,挂摩拉克斯的身上,身后的铁锅跟着她晃动,她被吓得不轻,抱着摩拉克斯的脖子,在他耳边哭得很难听。 * 回忆随着步伐戛然而止。 刚到往生堂不久,钟离就见到不远处出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不用多看,只需一眼,钟离便认出来了,是伊贝那家伙。 钟离对伊贝这种过于鬼鬼祟祟的样子感到费解,忽然地,他想到之前让人通缉过伊贝来着,那时候是钟离看着来自须弥关于伊贝野蘑菇中毒诊断书后,觉得再不管她,她能把自己养死,才弄的。 后来,又听说伊贝活蹦乱跳,还给他招惹了点其他祸,他便将这个通缉撤下了,眼下看来,伊贝还不清楚这件事。 伊贝确实不知道,虽然告示上没有了,但本着凡事小心为好的态度,她悄咪咪地在几个千岩军面前故意绕了几下,发现自己确实没被认出来后,才大大方方地挺起腰杆。 这一幕也被钟离看在眼里,他无奈地摇摇头,转身离开。 * 伊贝揣着钱袋子,跑到荣发商铺,跟老板东升买了卷心菜的种子、几个土豆,她又看到一旁的洋葱新鲜,挑挑拣拣了几个大洋葱,想着晚上给钟离做个洋葱小炒肉。 结账的时候,东升又建议她买点番茄,他说今天的番茄是沙沙的果肉,直接吃口感特别好,伊贝经受不住诱惑,挑了几个,临走前,她注意到一旁的杏仁,看到杏仁她想到什么,又跟东升买了两斤。 晃悠了一圈时间也才到正午,伊贝由于刚回璃月港,满脑子还都是她在钟离家规划好的那片菜园子,即使是对这边的变化兴趣很大,也想着赶快回去把地好好搞一搞。 路上她饿了,没有找到温迪昨天带来的肉夹馍,随便买了俩馒头垫吧着。 伊贝是食物的忠实信徒,基本上都能吃得很香,并且不会剩。 她现在还不知道往生堂在哪,所以当路过往生堂的时候,她压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钟离。 这时胡桃堂主喊住了她 “小友,看这里!” 伊贝不知道是喊她的,直到胡桃跑到她的面前来,伊贝眨眨眼:“你是谁?” 胡桃神秘地微笑,而后塞给了伊贝一张纸。 伊贝咬着馒头,把纸拿在手里看,她认识的字不多,但也不是大字不识,磕磕绊绊地读着上面的内容:“往生堂开业大酬宾,买一送一......” 胡桃对于伊贝认真看她设计的传单这一行为很感动,要知道在这之前,璃月港的人对她的业务宣传可谓是避之不及,可能一整天都发不出去一张。 胡桃看着伊贝:“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心动?” 伊贝看着上面的“往生堂”三个字,觉得眼熟,好像不久前才在哪里听说过来着,她又咬了口馒头,边嚼边抬头看了眼胡桃。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她就被胡桃眼里的那股期待感打动了,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看着钟离的,但对方总是淡淡的。 本着自己淋过雨,不能撕烂别人伞的态度,伊贝郑重点头:“非常好!” 胡桃笑:“有眼光!” 接着她开始给伊贝介绍起了传单上的业务。 这俩人意外合拍的对话,不禁令一旁的路人好奇,于是站在一边听了起来。 他以为当伊贝知道了胡桃的推销言论,会和许多人一样两眼一黑,便等着看乐子。 而伊贝也确实在听懂胡桃介绍什么后,逐渐皱起眉头,等听完胡桃说话后,伊贝终于开口,她说:“胡桃,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路人抓起一把瓜子,压着嘴角的微笑。 胡桃疑惑片刻,随即笑:“当讲当讲。” 路人不禁凑近了些。 伊贝顿了顿,认真看向胡桃:“我觉得,你这个字应该用棕红色会更有设计感一些。” 路人原地掉了个凳。 正好这时,钟离从一旁走来:“堂主。” 伊贝转过身,看到钟离后猛然想起来昨天两人的对话。 怪不得“往生堂”这三个字熟悉,是钟离上班的地方啊。 第6章 伊贝闻声回头,目光跟钟离的目光撞了个满怀,伊贝有一瞬间很奇怪,钟离明明喊的胡桃,但目光为什么落在了她的身上,但当她冲钟离傻乐的时候,钟离却又把目光挪开了。 伊贝很奇怪。 钟离走到伊贝的身边,自然地抬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而后并没有将手放下,他对胡桃说:“那边的事已经结束,堂主还去看一下吗?” 胡桃先是看了眼钟离放在伊贝脑袋上的手,又看了眼钟离。 她说:“不用啦,客卿的本事我还是很放心的,对了,你们俩认识?” 在胡桃说这个话的时候,伊贝已经一个弯腰,把钟离的手从她头上弄下去了,伊贝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似乎对钟离的行为并不觉得奇怪。 钟离倒坦然,他收起手,微微点头说:“嗯,认识挺久的。” 胡桃曾经说过钟离人到中年之类的话,尽管年轻的模样在这里,但与他相处久了,熟知了他老成的心态便也能将这副容颜与他的年纪相结合。 于是胡桃问:“客卿是伊贝远房叔叔一类的吗?” 伊贝歪歪头,看着钟离,似乎在问:叔叔? 钟离低头看了伊贝,随后没忍住笑了笑,他对胡桃说:“堂主误会,并非如此,她是我一故人。” 临别前,胡桃跟伊贝说:“伊贝,我觉得你的设计方案很好,有时间可以来往生堂,我们多交流交流,或者我去找你,你住哪?” 伊贝说:“我现在借住在钟离家。” 胡桃不觉惊讶,她笑着点头:“好,想找我的话就来往生堂啊。” 伊贝笑:“一定。” * 今天的阳光很好,但风却有些大,回去的路上,钟离跟走在一旁的伊贝说:“吃完午饭,带你去一个地方。” 第7章 伊贝:“去哪里?” 钟离想了想:“轻策庄一带,” 似乎是怕伊贝出去久了,忘记轻策庄在哪,他又补充:“离石门很近,你回来的时候,想必会经过那里。” 伊贝点头,其实不用钟离解释那么清楚,她知道轻策庄在哪,当然,也知道石门在哪。 * 午饭伊贝暂时放下了对甜甜花的执念,她按照原先的计划,用在东升那里买到的洋葱与番茄做了简单的两道菜:洋葱炒肉,番茄鸡蛋。 主食是用山泉水蒸出来的大米饭,米是今年新收的,热气腾腾,很香。 她把饭菜一一放在木盘上,往餐桌端。摆放好之后,她便跑出去喊钟离,刚推开厨房的门,正好赶上钟离从他的屋子出来。 伊贝笑:“老家伙,吃饭啦。” 钟离看向她,微微笑。 阳光从天上倾泻,伊贝一边忍受着钟离在吃饭的时候基本没有表情,一边跟他喋喋不休地讲着对于院子里那块空地的建设。 最后她问钟离:“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钟离放下手里的饭碗,对她说:“以后的碗,我来刷就好。” 他看着她。 伊贝微微愣,随后点点头,但这跟她的菜园子建设有什么关系? 钟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而后微微歪了一下头。 伊贝冷不丁地问了句:“你在挑衅我吗?” 钟离:“......” 他面无表情地揪起伊贝的脸,说:“意思是随你怎么弄都好。” 伊贝从钟离的手里挣脱开,揉着脸,最后气不过,趁钟离不注意,狠狠地拍了他的肩膀一巴掌。 很少,哦不,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摩拉克斯。 钟离一时没反应过来,当他去找这个不着规矩的伊贝时,伊贝已经跳着跑了出去,逃命似地边跑边说:“钟离叔叔,记得刷碗,我在去轻策庄的路上等你——!” 钟离脑海里还在回荡她那句“钟离叔叔”,心想伊贝这家伙,逃跑还不忘挑衅他。 看着伊贝在阳光下扬长而去的背景,钟离想到了她不辞而别的那个早晨,是否也是这样? * 从璃月港到轻策庄需要走很长一段时间的路。 伊贝走在路上不知什么时候就被钟离追上了。 她没有惊讶,抬起头冲钟离笑了笑,而后继续安静地走自己路。 平日里说话停不下来的伊贝走在野外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钟离故意放慢脚步,走在她的后面,看着对方的背影。 小小的一只,却总是很有力量。 伊贝在这个时候,忽然转过头,逆着光,冲钟离一笑。 钟离微微顿,随后走上前,问她:“怎么了?” 伊贝指了指前方:“那里好像是我跟你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钟离听到这话,顺着伊贝手指的方向看去,琥珀色的瞳孔微缩,记忆穿越千百年前。 千百年的光阴,时间早就将这一带的地形改变,他们初见的那一片草原此刻多了许多崎岖的山石,但长草依旧茂盛。 伊贝跑过去的时候,风也大了些,在长草中,风就有了形状,伊贝的短发在风中飞扬,深色的衣服与长裤融入长草的颜色,被遮掩去半个身子。 她合上双目,张开双臂,微微仰头,衣摆飞舞中猎猎作响,阳光落在脸上,依稀勾勒着自由的形状。 钟离跟过去,望着这一片草地。 伊贝睁开眼,笑着问钟离:“老家伙,我跟你第一次就是在这见面的,你还记得吗?” 钟离低头看她,没有多余的表情,片刻后说:“记得。” 伊贝笑了笑。 风是自由的。 * 从草地淌回小路,两只松鼠你追我赶从路的中央穿过,沿着路往前走,经过了一片水岸,再往前,一座木桥通着竹林曲幽的小路。 沿着小路往上,野猪开始变多,应该是钟离在的原因,这些平日里见人就撞的野猪此刻倒也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伊贝说:“老家伙,野猪啃竹笋吗?” 钟离点点头。 伊贝:“啊,那一定很好吃。” 钟离皱着眉低头看她:“当心野猪来拱你。” 伊贝眨眨眼。 钟离忽然想逗一逗她,说:“把你这朵蒲公英拱得到处都是。” 伊贝眯着眼:“你以为我还会被吓到吗?” 钟离顿了顿,停下脚步,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起来:“野猪就在你后面。” “啊呀!” 伊贝想都没想,跳起来,双手抱着钟离的脖子,挂在他身上。 钟离难得地笑了。 就这样被伊贝挂着,他不紧不慢悠悠然缓步往前走。 伊贝气得大喊:“你又骗我!” “嗯,被你发现了。” 伊贝晃了一会,从钟离的身上跳下来,脚着地还不小心崴了一下,跌在地上。 钟离刚想要去扶她,她自己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冲钟离抬抬下巴:“走啦。” “嗯,好。” 走过这片竹林,视野开阔,前方是一座有了些年头的木桥,木桥的两端高,中间凹,钟离走在前头,考虑到伊贝刚刚崴了脚,木桥的稳定性不比平地,便先走在了前面,然后朝伊贝伸出手。 面对着钟离伸出的手,伊贝嘴上说着“你该不会把我丢桥下去吧”,但仍然没有犹豫地牵上去。 钟离稍微用力,吃住伊贝的力量,把她往桥上带。 他说:“那你小心点,说不定真给你丢下去。” 伊贝牵着钟离的手,在桥上走上,就着钟离的话,她往桥下看,水流平缓,她笑:“淹不死。” 钟离没说话,摇头笑了笑。 通过桥面,伊贝自然地松开钟离的手,在他们的前面是一座没有院子的木房子。 伊贝问钟离:“拜访朋友吗?” 钟离点点头:“嗯。” 他走上前,停在路边的一个木牌边,敲了敲。 伊贝好奇地看着。 过了一会,木屋那边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一个老伯从屋内走出来。 伊贝研究起木牌来,她不知道敲这个屋里面人能听见是什么原理?于是也伸手敲了敲,就在这时,她后领又是一紧,接着就是被钟离给捞了过来。 伊贝急匆匆地瞥了钟离一眼,而后视线落在了老伯身上,她笑眯眯地摇了摇手:“哈,你好。” 老伯慈祥:“你好。” 接着老伯又看向钟离:“钟离先生,您来了。” 钟离微微点头。 而后老伯便带着二人进屋子。 木屋看着不大,但里面的空间广阔,布局合理,采光良好,在靠窗的一角落放在一个矮桌,几个团蒲,一盆竹子,坐在这里可以透过窗户看到院子。 伊贝跟着钟离找地方坐下。 老伯给二人倒上了茶,说:“这茶还是钟离先生前段时间带来了,不知眷属小姐喝不喝得习惯。” 伊贝刚拿起的茶杯差点摔地上,她表情僵硬片刻,看看钟离又看看老伯,最后指了指自己:“我?” 老伯倒完茶便坐在了二人的对面,解释说:“我叫王十,七十年前在翘英庄做生意时偶然间与钟离大人结识,一见如故,相谈甚欢,钟离大人博古通今,在后来的相处之中,我知晓了钟离先生的身份。年纪大了以后,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便搬回了老家。偶尔会像这样与钟离先生小聚相谈,这两年我走不了远路,倒是劳烦钟离先生常来看我了。” 钟离:“知音难觅,不算劳烦。” 七十年对于伊贝来说并不算久远,所以乍然听到也不震惊。 她听了钟离这样说后,便跟王十说:“我叫伊贝,十先生叫我伊贝就行。” 她笑了下,又看向钟离。 钟离不动神色地把面前的糕点给伊贝拿了一块:“竹叶做的,只在王十这可吃得,尝尝。” 第7章 伊贝听了钟离的话,捏起一块糕点,糕点的颜色浅绿,像是把茶叶研磨成极细的粉末后再用大量的水冲淡。她咬了一口,沙沙的口感应该是用绿豆与豌豆熬出来的,里面有竹叶熬成的糖浆做的夹心,不过分的甜,清淡可口。 伊贝抬头看了钟离一眼,随后又看了王十一眼,王十冲伊贝微微颔首。 她笑:“好吃!” * 轻策庄地势高,山间的风带着清凉,吃过点心后,伊贝坐在一旁,听着钟离与王十的聊天,聊天的内容从璃月的古典小说到民间志怪,其间掺杂着一些对于当前的探讨。 伊贝不爱听这些,不一会就托着脑袋睡了过去。 当钟离与王十聊起过往时,肩膀忽然一沉,他轻轻侧头,伊贝倒在了他的肩膀上,睡得沉甸甸的。 钟离微微歪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喊她起来也没有躲开,只是在这山间清风之中,由着伊贝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第8章 王十先生看在眼里,微微笑了下。 钟离似察觉到王十的视线,轻声问:“怎么了?” 王十说:“钟离先生,我在外闯荡多年,不管是人情世故之间的虚伪还是所谓关系里的道貌岸然都见过。此前因为您的帮助免于水深火热,那时我想中钟离先生的心思比我要沉上许多,后来知晓您的身份后,便自知曾经对您的揣测多么不自量力。我曾想过钟离先生漫长的生命中是否有什么人在您那深沉的心间种上点什么?” 王十的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的内容不用多说,以钟离的阅历也已然可以猜到。 钟离的目光从身旁伊贝的身上短暂掠过,而后对王十说:“这姑娘刚回璃月不久,我总想着她需要多走走见见此间与往日不同的风景。” 王十微微点头。 * 伊贝睡的时间并不长,当她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没有见到钟离的身影,屋外的院子传来着“嘎吱”“嘎吱”的声响。 伊贝坐起来,揉揉脑袋,从窗外往外看,是王十在往石臼里放着青绿色的东西。 伊贝从窗户对外面喊了声:“十先生,钟离呢?” 王十手中的动作停顿,他没有及时回答伊贝的话,反倒是开启了新的话题:“眷属小姐,你想学怎么做竹叶糕吗?” 伊贝顿了顿,她一时半会没搞懂王十为什么突然提这个,但她身为厨子,如果有人愿意教她一些食物的做法她肯定是乐意的。 于是伊贝点点头,笑着说:“好!” 伊贝从屋里跑出去,来到王十的边上,王十没有立马跟她说竹叶糕该怎么做,而是不紧不慢地给她递上一碗茶。 茶汤是淡草绿色,伊贝喝了一口,很甜,并且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 伊贝问王十:“这是什么?” 王十说:“用竹叶熬的茶汤,放了些冰糖,对嗓子好。” 伊贝点点头。 王十说: “年轻时的我没头没脑地像野地里的动物四处乱窜,找不到方向,与钟离先生相识以后虽见面的次数不多,但钟离先生宝贵的见解让我受益颇多。” 他顿了顿继续说:“眷属小姐,我的生命注定是有限的,钟离先生喜欢我这里的竹叶糕,所以我才冒昧地问你想不想学。” 伊贝捏起一片竹叶,放在手心里端详,随后对王十说:“我一定认真学。” 王十笑了。 他开始教伊贝如何挑选竹叶,如何研磨粉末。 期间讨论到钟离去哪里了后。 王十便对伊贝说:“钟离先生去向我一向不知,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伊贝轻轻地“嗯”了一声后,便继续跟着王十学习。 * 钟离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完全黑了。 当走过吊桥来到小院,看着满脸粘着青绿色竹叶渣的伊贝,和院子里形状各异的竹叶糕,钟离眉宇间的神色微微舒展。 他走过去,伊贝第一时间感觉到了他的到来,便转过身,遥遥挥手:“钟离——!” 王十闻言也走过来,微微弯腰:“钟离先生。” 钟离点点头,走过去,问伊贝:“你睡醒了?” 伊贝点点头,但也有点懵:“你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喊我?” 王十走过来替钟离回答:“钟离先生见你睡得熟,便没叫你。” 伊贝看向钟离,总觉得自己睡觉还要等着钟离来接不太好。 于是下定决心似地,目光坚定,对钟离说:“下次再有这种事情况,你找石头把我砸醒就行,往脸上砸。” 王十在一旁听着吓了一跳。 钟离听后只是略显无语地伸出手,揪了一下伊贝的脸。 伊贝揉着自己的脸颊,冲钟离做了一个鬼脸。 * 关于竹叶糕的做法伊贝已经从王十那里学来了,她同钟离回去的路上忽然想到什么,于是抬头问对方:“钟离,你为什么要专程接我一趟?怕我找不到路?” “你说呢?”钟离看她一眼。 此时的天已经很晚了,本就没有多少的光线被茂密的竹林遮挡,沿着山路往下,林子里黑蒙蒙的,小路旁的野草偶尔传出野猪或者松鼠窸窸窣窣的声音。 钟离此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刚好将手套摘了下来。 若是平日里在旁人面前他不会这样,但因为现在在他身边的是伊贝,他也没那么多讲究了。 伊贝回头问钟离的瞬间,刚好看到了钟离赤。裸的双手,借着竹林间昏暗的光线,她盯着手里的手看了一会。 钟离见她愣着发神也不走路,便微微弯腰,拿着手套的边缘轻轻地蹭了伊贝的脸一下,问:“在想什么?” 伊贝抬头,眼睛亮亮地,看着钟离笑:“钟离,你手真好看。” 她还在笑。 光线过于昏暗看不清对方的脸。 钟离愣了下,微微垂眸,看了下自己手指。 忽然地,他伸出手,用手指骨结处微微地碰了下伊贝的耳朵与鬓角,声音平平地问: “一会老东西,一会钟离,一会摩拉克斯,你什么时候能统一一下对我的称呼?” 褪去了手套,他的骨结有些冰凉,伊贝被他碰到的瞬间缩了下脖子,又听到钟离言语间有些逗弄似地问她的话。 于是她也想逗一逗钟离:“叫你钟离叔叔?” 似乎是听见了钟离鼻息间一声轻轻地笑,伊贝挪开目光。 而后,冰凉的手指落在她的耳边,她以为耳朵会被揪起来,但是没有,钟离只是捏了捏,这一动作从开始到结束很快。 伊贝从耳朵连带到脖子有些痒。 钟离放下手,对她说:“不许这样叫。” 伊贝:“为什么?” 钟离:“不喜欢。” 伊贝:“那我偏要呢?” 她故意挑衅。 钟离知道她是故意闹着玩的,于是抬起头,望着远方,很配合地说:“那我就把你扔山下去。” 说完,他不紧不慢地低头看了眼伊贝。 但也不知道伊贝是不是被他的话吓到了,在钟离看过去的时候,这朵小蒲公英已经一溜烟地沿着山路往下飞奔而去。 钟离对着她的背影慢慢悠悠地笑了片刻,而后跟上脚步。 * 天黑的时候,钟离到了家门口,推开门,就看到伊贝拿着铲子吭哧吭哧地捣鼓着他院子里的那块空地。 看到钟离来了以后,伊贝拍拍手上的泥,笑着说:“回来啦,我去给你做晚饭!” 说完便站起身不做停留地往厨房的方向跑去。 这一切动作做得行云流水,暖黄色的灯光下,在伊贝回来不久的这一天,钟离有些恍惚,但他的表情不会有任何的变化,只是如同以前很多个日子那样平静地走进院子,再平静地将门关上。 伊贝在厨房里斗志满满。 晚饭她早就策划好要做花生萝卜汤,她感觉钟离会喜欢。 她想象着看到钟离喝完汤后被美味得满屋子跑着跳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伊贝边笑边将花生切成碎丁,萝卜切成细丝,她的刀工很好,“哒哒哒”几声,一排整齐细长的萝卜丝就被切好了。 锅里的热水烧开后,伊贝先将花生丢进去煮,并且利用这个间隙调了一碗淀粉水。 花生萝卜粥不需要用太多的调料,盐和胡椒粉就够了。 在花生煮好后,伊贝把萝卜放进去,再放入调味料,最后将淀粉水边搅拌边倒进去,很快热气腾腾的花生萝卜粥就煮好了。 伊贝盛了一晚,尝了尝,她被好喝得围着屋子跳舞。 刚好这时,钟离出现在厨房门口,伊贝端着碗手舞足蹈四处乱跳的样子撞进他的视线。 看到钟离,伊贝瞬间停下,冲他笑。 钟离走进来:“你给自己下毒了?” 伊贝指了指手里的碗:“你尝尝,很好喝。” 钟离看了她一眼,端着碗,去盛了一勺,不多,刚刚够一口。 他用勺子搅拌着,等凉得差不多了,就在伊贝一脸的期待下,缓缓地尝了一口。 花生不硬,煮得绵软但带着点韧度,萝卜丝经过沸水的熬煮透明不再辛辣,盐放得刚刚好,一口下去,胃很暖。 伊贝看着钟离问:“好喝吗?我之前在野外没有东西吃了就煮这个。” 钟离虽然没有回答她,但是转过身,又给自己盛了一碗,这一次盛了一整碗。 第8章 伊贝坐在桌边手托着脸,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钟离的背影,钟离转过身,看了她一眼,而后自然地将她面前的空碗拿过去,转而往门外走。 伊贝有些奇怪,她问:“你干嘛呢?” “刷碗。”钟离没有回头。 * 院子里,水井边,钟离围着围裙,袖子撸上,手套摘在一边,双手沾着清凉的山泉水,他每刷完一个碗便仔细地放在一旁。 第9章 伊贝来到他的身边,帮他将沾着水的碗擦干。 钟离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伊贝没话找话:“钟离,你今天跟王十都聊的什么?” 钟离没有抬头,目光始终落在手里的碗上,他说:“聊到了以前他在翘英庄做生意的故事,对了。” 钟离把最后一只碗摆放好,看向伊贝,继续说:“你明日可有空闲?” 伊贝自然地接话:“有啊。” 钟离说:“那随我去翘英庄吧。” 伊贝抬头:“嗯?” 钟离笑了下:“王十的部分产业在翘英,昨日同我说起翘英庄新茶不错,建议在空闲时可以去试一试,届时,他会安排船舶。” “我还没去过翘英庄,”伊贝笑,“我去!” 钟离看着她,点点头。 * 夜晚,伊贝躺在床上,腰又开始疼了,一开始她差点又跑去钟离的房间,但当她把门推开,风吹在脸上时,她清醒了片刻。 这才想起来钟离给了她衣服,于是又钻回床,翻出钟离的外套,把睡衣换了,贴身穿着,腰疼的症状因为贴着钟离的衣服好了许多。 第二天,钟离看着时间去喊伊贝,他站在窗户前敲了几下,没有人应答,钟离又喊了她一声,伊贝还是没有起床的动静。 钟离无奈,尝试去推伊贝的门,然而门很轻易地就被推开了。 钟离放在门把上的手指顿了顿,心想这姑娘心倒是大,睡觉不锁门。 他单手用力,随着“嘎吱”一声,门被彻底打开,清晨的日光从门缝探进来,照亮靠门的一小片,伊贝的床正对着门,借着这点光可以看到她睡在床上的样子。 钟离微微歪头,没有关门,他看到伊贝缩在被子的手紧紧地攥着领口的那点衣服,从衣服露出衣角可以看出是他的外套。 钟离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上的起伏,让人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什么。 但他却没有按照计划去喊伊贝起床,只是把窗帘拉开,而后退出去,轻轻地合上房间的门。 伊贝是因为逐渐刺眼的日光醒来的,她揉着头在床上翻了个身,深深地吸了口气,而后坐起来,随意地把衣服扒拉下来,换成出门穿的。 换好衣服又简单地把一头短毛梳了梳,换好鞋,走出门。 门推开的瞬间,她就看到钟离坐在菜园旁大树下的椅子上捧着本书看。 阳光把树影投在钟离缓慢翻书的动作上,风也刚刚好地扫着钟离单边耳坠的流苏。 伊贝扬了扬嘴角,大喊:“钟离!早上好!” 钟离没有被她突然的声音吓到,早有预料似地合上书,朝着伊贝的方向看过去:“早上好,小蒲公英。” 伊贝笑着跳着跑过去,停在钟离面前,弯腰:“看什么呢?” “《璃月的生产与起源概论》” 伊贝皱皱眉,她抬头看钟离:“我喜欢故事书。” 钟离看着她的眼睛,笑:“回头给你找一本。” 伊贝也笑。 她站直,捶捶腰,又扭了扭,问钟离:“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钟离:“现在。” 伊贝扭腰的动作一顿:“不吃饭了?” 钟离抬头看了眼日光:“看样子是来不及了。” 伊贝:“那你不早点喊我起床?!” 钟离笑着看她,没有回答。 * 路上,伊贝扯着钟离的衣角跑得飞快,生怕赶不上船了,钟离被她扯得倒也不得不加大脚步。 到了轻策庄,两人沿着路往西,来到水边。 阳光铺洒在水面上,几只飞鸟掠过。 伊贝手挡在眼睛上方,担心地眺望着水面。 钟离坦然地站在她的身边。 不一会,耳边传来伊贝惊喜的声音: “钟离,钟离,船来了!” 伊贝说这话时,不自禁地伸手拉着钟离的衣袖。 钟离低头看着伊贝扯着自己衣袖的手,又看向水面,一只小竹木船正缓缓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伊贝松开钟离的衣袖,朝着船的方向使劲挥手。 撑船的人看到了伊贝,便回头跟船舱的方向说了什么,很快一个穿着端正,个头高挺,容貌清秀的年轻男人走出来,他停了一会,而后朝着伊贝和钟离所在方向轻轻挥手。 伊贝笑着回头看钟离:“他们看到我了。” 钟离低头看着她,笑了笑,又抬头看向船的方向,没有说话。 船靠岸,年轻的男人下来,跟钟离作了个揖。 伊贝想学着他的样子也作揖,但手刚抬就被钟离按着肩膀拦下了。 伊贝抬头看看钟离,又看了看面前的男人,笑了下:“你好。” “你好,”年轻的男人说,“我叫吴约,是王会长在翘英庄茶园的管理者,接到会长的信件后就立马安排了人,亲自来接钟离先生和伊贝女士。” 吴约笑着说,声音如年轻的山泉水般清澈。 * 船舶上,伊贝与钟离坐船舱里,吴约同撑船人在外面,船舱的空间很小,摆放了一张桌子后更显得拥挤。 伊贝与钟离坐在一起,因为水面时不时的颠簸,导致两人时不时的碰在一起。 狭窄的空间与不流通的空气,让伊贝有些头晕,她不舒服地捂着肚子。 钟离察觉到伊贝的异样,便摘下手套,将没有遮掩的手摊开在伊贝的面前。 伊贝皱着眉头,抬头看了眼钟离,钟离冲她微微点头。 伊贝自认为明白了钟离的意思,于是弯腰往前,舒舒服服地把脸放在了钟离的手上,还歪着头冲着钟离笑了笑:“谢谢。” 随后她闭上眼,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与岩神的接触,她的不舒服因此有所缓解。 伊贝这一通动作太快,导致钟离难得地没反应过来。 他原本是想让伊贝牵着他的手,但现在,不知道这姑娘怎么理解的? 但既然效果相同,就由着她去吧,钟离想。 他往后靠在了椅子背上,手就这样平稳地托着伊贝,没有手套的隔阂,手与伊贝的脸直接接触着,温度与柔软明显。钟离也闭上眼睛,等待船的靠岸。 * “钟离先生,伊贝女士,船靠岸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吴约温文尔雅的声音,这个茶庄的管理者很知分寸地站在帘外,没有进来,日光将他的影子拓在船舱帘上,伊贝缓缓地睁开眼睛。 她把脑袋从钟离的手上拿开,有些奇怪地眨了眨眼,回头看着钟离。 钟离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此刻一脸无语地看着伊贝。 伊贝:“我睡过去了?” “你说呢?” 钟离坐直,把手收回去,简单活动了下手指,戴好手套后,跟伊贝说:“跟上,下船吧。” 说完,他便起身走出去。 伊贝急匆匆坐起来,跟上钟离。 掀开船帘的瞬间,阳光与微风扑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鲜茶清香,久坐船上的不舒服随之消散大半。 伊贝笑了,她踩着船板想要跟着钟离下去时,船晃了一下,在她差点跌倒时,身后及时地伸出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声音从身后传来,伊贝转头,吴约冲她微微笑着。 “哦,好。”伊贝点点头。 恰好此时钟离已经走下了船,他转身回头,就看到吴约扶着伊贝下船的场景,他微微歪了下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伊贝。 伊贝落地后快速地跟吴约道了谢,然后朝着钟离跑去,脚步软绵绵的。 钟离低头问她:“还不舒服吗?” “嗯,还有点晕。” “走走,吹吹风就好了。”钟离说。 * 小路往上,吴约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跟钟离与伊贝介绍风景。 “前方有一个亭子,坐在那不仅可以品茶,还能看到帝君神像的英姿。” 吴约说完最后一句,伊贝情不自禁地笑了下,然后看了钟离一眼。 钟离也在看她,他没在她的眼睛里看到“对岩王帝君神像所展露的英姿的崇拜”,只看到了“找事的微笑”。 他不动声色地敲了下伊贝的头。 伊贝这才乖乖地收回眼神,盯着吴约看。 吴约转过身,想给二人指亭子所在的方向,恰好撞上了伊贝的眼神,于是他下意识地错开目光,介绍着:“亭子就在前面,钟离先生和伊贝姑娘要是想去可以去看看。” 钟离听到吴约对于伊贝的称呼从“女士”换成了“姑娘”。 伊贝大大咧咧地没有在意到这些细节,她对那个亭子很感兴趣,于是抬头看向钟离:“去看看吗?” “你若想,那便去。”钟离说。 * 亭子内,几人分坐后,吴约倒上热茶。 伊贝接过一杯,她很好奇这个地方是怎么变出热水的。 “这是今年新收的沉玉仙茗。”吴约边说边给自己倒上最后一杯。 第10章 伊贝捧起热茶,小小地喝了一口,被烫到皱了下眉。 这一幕被吴约抓到,他笑了笑。 钟离看过去,静默地喝了口茶,没有说话。 伊贝坐的位置刚好能看到附近七天神像的背影,她也记不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陆上开始有了神像,以前在蒙德的风起地,她爬过巴巴托斯的神像。 回忆很快被吴约的声音打断,他说:“我是去年才接手这边茶庄的工作,虽然一直没得幸见上钟离先生一面,但钟离先生的博学多识常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伊贝听着这话不禁想:钟离总共没说多少话,怎么就“果真如此”了呢? 她抬头看着钟离,钟离倒对这种场面应对自如:“哪里,吴先生管理茶庄的能力才是难得。” 伊贝本打算安心喝茶,不参与两人的对话,但吴约却把话头引到了伊贝的身上,他问:“伊贝姑娘如此伶俐,吴某人冒昧,不禁出于好奇问一句伊贝姑娘同钟离先生是什么关系?” 第9章 “在一个大风的日子,穿上带着帽子的外套,独自走入林间,听着满树枯黄的树叶簌簌落下,而后捡满地的果子熬果酱。” 钟离蓦地想起曾经,他还是摩拉克斯的时候,作为眷属的伊贝对他说的话。 * 面对吴约的问题,伊贝先是看了看钟离,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 关于问题的答案,说她是钟离的眷属显然不行,这样会暴露钟离的身份。说她是钟离的厨子似乎也不合适,钟离干嘛要带厨子出门? 伊贝思来想去,眼见着钟离是不打算替她开脱了,便努力编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她对吴约说:“朋友,是钟离先生远方的朋友。” 钟离不动声色看她一眼,然后端起面前的茶盏,轻抿一口后看向不远处的七天神像,茶水入口微微苦。 吴约温和笑道:“难怪看着伊贝姑娘不像常在璃月的人。” 伊贝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吴约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一盏茶结束后,三人便重新踏上了路程。 走到半路的时候,天空下起了雨,雨水落得猝不及防,伊贝自然地往钟离那边躲,却被吴约拍了拍肩膀,他递过来一把伞微笑:“给你。” 伊贝接过:“谢谢。” 随后她撑开伞,冲钟离笑笑。 吴约也给钟离递去一把,再给自己撑开一把。 雨水激起草木泥土的气息,落在伞面上沉闷的声音不间断。 一路上吴约跟两人说着翘英庄一带雨水充沛,阳光充足,长出的茶叶自然是好,又说今年在雨水来临前收的一批茶叶味道最好。 这样断断续续地讲了一路,伊贝发现钟离这一路除了时不时地回应几声,从来没主动挑起话题。 到了翘英庄后,入眼的建筑令伊贝耳目一新,此时刚赶上天晴,白墙灰瓦沐浴在如洗的阳光下错落有致,空气中茶香浓郁,伊贝抬头看看钟离,钟离垂眸冲她微微笑了下。 吴约带着两人来到王十的茶庄,绕过几个圆拱门,来到住处。 他说:“这边只剩下了一间上房,已经为钟离先生备下,伊贝姑娘随我往这边来吧。” 伊贝懵懵地:“啊?” 吴约笑道:“客房布置并不比上房差多少,伊贝姑娘放心住下便可。” 伊贝不太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她只是想到要和钟离分开了,那给他做饭得多跑一段路。 正打算跟着吴约走时,钟离开口打断了二人的步伐,他说:“不必麻烦,我与伊贝同住一处便可。” 吴约:“但会长他此前说过钟离先生习惯住在......” 话没说完,钟离看他一眼,吴约便不再接着说下去了,他笑着说:“既然钟离先生这样说了,那两位随我来。” 从这到客房确实有一段路,到了地方后,吴约分别给钟离与伊贝开了两间屋子,交递钥匙后便说自己还有工作就离开了。 这是一座不算偏僻的小院,院子里有三间房。伊贝拿着钥匙,去打开自己的房间,里面的陈设齐全,她走进去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茶杯发呆。 钟离跟进去,坐在她的身边,问:“发什么呆?” 伊贝说:“这个吴约说话什么的都很好,但为什么我跟他说话就感觉哪里怪怪的不是很舒服。” 钟离:“不似朋友间自然是吗?” 伊贝点点头,她又问:“等会去哪玩?我刚在院子里看了看,这边有炉灶,正好去找找食材。” 钟离笑:“你倒挺有责任心。” 伊贝:“那可不。” 钟离:“西边有不错的茶园,带你去看看。” * 从院子出来,沿着青灰色的石阶往上,伊贝看到不少人趁着雨停端着竹编筐出来晒茶叶。 走在其间,茶的香气浓郁,人来人往热热闹闹,伊贝趁人不注意,鬼鬼祟祟地伸出手,从竹筐的边角捏出一片晒得半干的茶叶藏在袖子里。 这一幕被钟离看到的,他提醒:“你就是光明正大地拿,人家也不会说什么。” 伊贝说:“我把人家一筐端走人家也不说什么?” 钟离垂眸看她一眼:“人家会打你。” 伊贝:“当着岩王帝君的面?” 钟离:“嗯,当着摩拉克斯的面。” 伊贝感觉钟离在呛她这方面很有造诣,但早年间钟离忙于战争倒还没发展出这个爱好,是退休后才琢磨出来的吗? 钟离见她不说话,问:“又在想什么?” 伊贝面无表情:“哦,在想去你七天神像下摆放几盘贡品。” 钟离笑了笑:“也好。” 伊贝觉得钟离与往日相比有所变化,但具体变化在哪里她一时间说不清,也许只是他自己所言现在是璃月的一名凡人,由是,伊贝想钟离身上多了许多行走于时间里的坦然。 * 因为雨水的浇灌,西边山上的茶园显得很是青翠,茶树枝丫顶端的叶心有被采摘过的痕迹。 伊贝跟钟离在这里漫步,忽然,她听到远处传来人交谈的声音。 伊贝循声看去,是吴约与一个大伯在说话。 对话的内容随着风传来。 伊贝听到吴约说:“金叔,今年新茶做的茶糕刚刚出炉,你是我们这最有经验的师傅,给你拿了几块尝尝,想听听你的看法。” 伊贝看向钟离:“茶糕?” 钟离解释:“以璃月特有的沉玉鲜茗为原料,研磨为粉,做成的糕点,其味道茶香悠远,令人印象深刻。” 伊贝对食物很有兴趣,尤其是不知道的,更能勾起她探索的心情。 正好那边分发茶糕的吴约抬头看到了伊贝与钟离,他招了招手后,沿着梯田往上。 “钟离先生,伊贝姑娘,尝尝今年新茶做的糕点。” 吴约走过去,将两块包好的茶糕分别递给伊贝与钟离,接着说:“这是将蒸熟的脱皮绿豆加入牛乳白糖蜂蜜等研磨成泥与鲜茶粉结合,此前会长用的是糯米做皮,我这次尝试只用了绿豆,还在其中加入了桂花蜜做馅料,两位尝尝。” 钟离拆开,吃了一口,做出评价:“口感绵密,茶香清甜,如见山中月。” 吴约微笑:“钟离先生这般评价我就放心了,伊贝姑娘觉得如何?” 伊贝咬了口,眼睛微微睁大:“好吃哎!” 吴约笑:“你喜欢就好,那这些都给你。” 说着便将剩下的茶糕都给了伊贝,伊贝还没来得及跟他道谢,他就以还有事为由离开了。 伊贝抱着糕点说:“早先还觉得跟他说话有些不舒服,现在吃了他做的点心,倒觉得他人挺好的,不然怎么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你说是不是啊钟离。” 钟离垂眸,语气没有起伏:“或许吧。” 伊贝敏感地觉得钟离好像有些不高兴,但不高兴的原因是什么?被人送吃的不应该高兴吗?她自顾自地又拆开一个点心塞嘴里。 * 从茶园刚回住所,钟离问伊贝:“什么时候回去?” 伊贝:“这不刚来吗?” 钟离:“嗯,所以问问你的意见。” 伊贝:“你若不忙,多玩两天如何?” 钟离沉默了片刻,微微点头,推门回房间,伊贝本想跟进去,但钟离却行云流水地把门关上了。 伊贝看着紧闭的大门眨眨眼,敲了敲。 “有事?”声音从里面传来。 “你不吃东西吗?”伊贝问。 “吃饱了。”钟离回答。 伊贝:“就那一块糕点能饱?” “能。” 钟离说。 屋内很快传来翻书的声音,伊贝就坐在钟离门前的台阶上,吃着点心,仰头看着天空的星星,风微微地拂过,她随手用元素力将一缕清风化成蒲公英,随后又吹散它们。 不一会,她见有人从远处走来,日影西移,吴约的身影逐渐清晰。 第11章 伊贝眯起眼,看清来人后挥了挥手:“你来找钟离吗?” 吴约走上前来:“找你。” 屋内翻书的声音停顿片刻后又重新响起。 “找我?”伊贝有些茫然。 吴约走近后笑着问:“钟离先生不在吗?” “在屋子里休息呢。”伊贝眯眼笑笑。 她所指的休息就是看书喝茶一类。 吴约以为钟离是在睡觉,便想着对方一时半会也不会出来,于是坐在伊贝的边上,递给她一张纸。 “这是什么?”伊贝接过来拆开看,上面的字迹清秀,但用词用字太多,伊贝只认识一些常用字,于是皱着眉头,把纸还给吴约:“我看不懂。” 吴约愣了下,他没想到伊贝不认识字。在他看来钟离博学多识,那钟离的朋友的才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而且从钟离单独带着伊贝出来玩能猜出他们的关系要好,于是吴约认为伊贝的才学至少在一般人之上。 但眼下这看不懂字是个什么情况? 吴约尴尬咳两声,他给伊贝解释:“这是一些茶点的配方,我想你回去后可以自己试试。” “配方?食谱!”身为厨子的伊贝眼睛亮了。 她快速地把纸从吴约的手里接过来,笑着说:“我就喜欢食谱,谢谢你。” 吴约往她身边坐近了些,说:“其实我从见到你就觉得蛮亲切的,伊贝是做什么工作的?” 伊贝还沉浸在新食谱的快乐里,她努力地看着食谱上的字,头也不抬:“厨子。” 吴约笑:“那我这配方还真送对人了呢。” 伊贝忽然想到什么:“食谱都是厨师的看家本领,你给我不怕我到时候抢了你的饭碗吗?” “都是一些常见的配方,生活在翘英庄的人都会,只是对于外地人来说会觉得陌生,若是伊贝能把这些茶点带出去,说不定还会吸引更多的人来翘英庄游玩,那我才是应该谢谢你的呢。” 说话间,吴约瞥见台阶上散落的几缕蒲公英,他新奇地捏起来:“这不是蒙德才有的蒲公英吗?我在璃月从来没见过。” 伊贝:“你去过蒙德。” 吴约:“没有,一直想找机会去呢,伊贝去过?” 伊贝点点头:“去过。” 吴约看着手心里的蒲公英,一阵风过,蒲公英跟着风散成亮晶晶的风元素。 吴约:“风元素吗?” 伊贝点头。 在这大陆上有神之眼会用元素力的人虽然少但并不稀奇。 吴约笑:“伊贝有神之眼?” 伊贝又点点头。 她是诞生在风元素力的蒲公英天生就对元素力有一定的感知,被摩拉克斯救了以后,得到了风元素神之眼能更好地操纵元素力。 吴约:“很少见到有神之眼的人呢,我记得嘉明有一个火元素的,果然钟离先生的朋友都不是一般人。” 伊贝笑了下:“我也没有很厉害。” 吴约:“能跟我讲讲你在蒙德的故事吗?” 伊贝刚要开口,身后的门被打开了。 吴约听到声音后转身,紧接着站起来,礼貌道:“钟离先生,打扰到你睡觉了,实在抱歉。” “我并没有在睡觉,不必道歉。”钟离说。 吴约听到钟离一直醒着愣了下,但很快微笑着:“是我唐突了。” 钟离对伊贝说:“出去走走吗?” 伊贝指着天空:“快黑天了。” 钟离:“我知道,去散散步消消食。” 伊贝顿了下,她印象里钟离好像没吃东西,难道是他刚在屋子里吃的? 比起散步,伊贝更在意钟离前脚以吃饱了为由拒绝她做的食物,后脚吃了别的,于是没忍住往屋子里看,但屋里的桌子上空空荡荡。 吴约:“那我就不再叨扰,先告辞了,再见钟离先生,再见伊贝。” 伊贝笑着挥手:“再见再见,有时间给你讲故事。” 吴约看着她的眼睛微笑着点点头,随后转身离开。 钟离目送着直到看不到吴约的背影后才将目光挪到伊贝的身上。 短短一天的功夫,他已经听到吴约对伊贝的称呼从“女士”变成“姑娘”,又从“姑娘”到直呼其名,关键是这小蒲公英向来迟钝,竟不觉得有何不妥。 钟离伸出手,拽了拽伊贝的衣领。 伊贝转过身,钟离站得很高,她刚因为送吴约下了台阶,此刻,她的高度仅仅到钟离胸口还要往下的位置,又因为两人的距离很近,导致伊贝只能看到费劲地仰着头看钟离的下巴。 “钟离,你该刮胡子了。”伊贝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 钟离默不作声地把伊贝往远处推了推。 这下距离合适了,伊贝笑:“哈,这样看你就不用刮胡子了。” 钟离想叹气。 伊贝笑,问:“现在出去吗?” 钟离:“跟我进来。” 伊贝:“你刚不还说要散步消食吗?” 钟离:“没吃东西怎么消食呢?” 伊贝皱皱眉,心想钟离真奇怪,她走上前拽着钟离的衣服给对方转过去,然后推着他的后背:“走走走,进去说。” 钟离看不到伊贝,但能感觉到她在闹小情绪以及能感受到身后她用的力气,不自觉地笑了下。 * 屋内,钟离将灯盏多点了两个,瞬间明亮了不少。 钟离端着一个烛台,走到桌前,放上,又找来一个垫子递给伊贝。 伊贝接过垫子,放在腰后靠着。 钟离做完这些,便坐在伊贝的对面,拿起桌上的食谱看起来。 伊贝说:“钟离,你看吴约的字是不是很好看。” “还好。”钟离不咸不淡。 伊贝:“我之前还觉得他人怪怪的,现在又觉得他人好多了。” 钟离:“哦。” 伊贝:“吴约还知道蒙德有蒲公英,他刚刚......” “伊贝,”钟离忽然抬头,打断她的话。 伊贝微愣:“啊?” 钟离:“你话有点多。” 第10章 钟离既然发话了,伊贝就不再多言,她安静地把嘴闭上。 在以前的时候,她就挺拿不准钟离的脾气,换到现在,隔了几百年不见,越发觉得钟离的脾气不好拿捏,但她总是知道对方对她永远有善意。 钟离坐在一旁,他的腰背在自然的状态下就很挺拔,只是简单的坐着就很好看。 他借着烛火的光亮,将吴约给伊贝的食谱一一看过。 看完后,他将这几张食谱放回桌子上,看着伊贝说:“只是些寻常菜谱。” 伊贝托着脸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钟离。 钟离说完话,隔了许久,始终不见伊贝开口说话,他不禁问:“你怎么不说话?” 伊贝对自己的嘴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而后冲钟离笑笑。 钟离没忍住笑了下:“好了,你说吧。” 伊贝托着脸笑,在昏黄的灯光下,她非常真诚地说出内心的想法:“虽是平常的,但都是我没见过的,所以我还是很喜欢的。” 钟离借着光线看着她的脸,脑子里还在重复她刚刚说的“喜欢”两个字,不禁地想,她之前有没有在他面前说过这两字? 钟离没有说话,只是静默地把桌子上的几张纸推给伊贝。 过了会,他终于还是说:“很晚了,回去睡觉吧。” 伊贝看看天,感觉现在跟平时休息的时间比起来尚早。 她说:“现在还太早了吧?” 钟离:“我困了。” “哦,”伊贝点点头,起身离开,刚走到门口,又被钟离喊住。 “伊贝。” 伊贝脚步轻顿,转过身:“干嘛?” 钟离神色还算温和:“不许乱跑。” 伊贝笑笑:“知道啦,放心,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说完她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手里还捏着食谱,心情不错的样子,连门都忘了顺手给钟离带上,这就导致钟离能看到伊贝行至房门前,又将那几张食谱视若珍宝似地端详了一番。 钟离捏着茶碗的手不知为何,有些发紧。 此茶断然咽不下了,钟离干脆放下,走到床边,拿起一本闲书来看。 * 伊贝回到客房后先是很小心地把手里的菜谱折起来放在衣兜里,又担心放得浅了会掉出来,于是不放心地往里塞了塞。 能多学一个新的菜式她就能给钟离多做一个新的,所以伊贝对于她没见过的菜式格外看重。 客房里设施如吴约所说的那般齐全,靠窗的地方有用石砖隔开单间,里面可以洗澡,伊贝把换洗的衣服找好后,抱着脸盆钻了进去。 澡刚洗一半,热水忽然变冷,就这么一下,打在她的腰上,像是激起了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伊贝眉头痛苦地拧起来。 顷刻间,窒息感扑面而来,她费力地蹲在地上,仍旧缓解不了疼痛,最后坐在地上,靠着墙。 第12章 地板温和直接接触皮肤不凉,她感觉自己快死了,视线开始模糊,她好像看到了当年咬断她腰椎的那匹狼的模样。 “钟离,钟离......” 伊贝声音虚弱,下意识地喊着,可无人应答。 伊贝后悔自己来翘英庄时太过仓促,忘了带钟离给她的外套,但眼下这个情况,就算钟离的外套在她的身边,她也无力去拿。 怎么会突然疼到这般地步? 伊贝一时半会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疼痛已经占据了她全部的意识。 她仍旧断断续续地喊着“钟离”两个字。 此时,钟离房内的烛火通明,他刚刚静下心神去看手中的书,却在翻页的瞬间,指尖微顿,四周安静,窗外风声呼啸。 钟离把书放下,站起来,径直朝着门外走。 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在空寂的院子里蓦然响起,像是流落于荒野里一颗救赎的流星。 钟离靠近伊贝的房间,只听见里面有若蚊子般细小的声音萦绕,在唤他于凡尘间的名字。 “钟离。” 钟离眸色一深,手指放在伊贝的门上不做犹豫,往前用力推开。 屋内大片属于沐浴液的香气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依稀可见的水雾。 钟离循着声音,来到浴房的门口,与里面的人一墙之隔。 许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伊贝猜到来人是谁,有种抓到救命稻草般地,将音量提高:“钟离,是你吗?” “嗯,是我。”钟离在门口应着,同时蹲下,认真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既然是浴房,那里面的人在做什么,是何种光景不需细想便知。 总之男女有别,尽管小蒲公英与他接触颇多,但说到底是这姑娘对男女一事一片空白,况且他从未看过她的全部,钟离并不想有所冒犯。 “钟离,我快死了。”伊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你能进来吗?” 里面的声音像是垂死的鸟在淹没前用力发出的最后的声音。 钟离沉默片刻,而后轻轻地转动浴房的门把手,但最终,只是将他的手伸进去而已。 伊贝见钟离的手顺着门缝探入,便毫不犹豫地挪过去,抓住对方的手腕。 水渍洇湿了钟离袖口的一片,伊贝握着他的手好一会,再缓过一口气后,将自己的腰贴上去。 门外的钟离微微蹙眉,他怕伊贝现在神志不清,让他碰了不该碰的,思虑片刻,出声提醒:“莫要乱动。” 伊贝有气无力地说:“我一会就好。” 隔着手套,钟离贴着她裸露的皮肤。 * 当窗外早起的团雀鸣叫,睡在地板上的伊贝缓缓睁开眼,已经是黎明了,而她的身上盖着钟离的衣服,外衣和里衣。 伊贝狠狠地吸了口气,她把衣服随意地裹在身上,在地上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手搭在额头上,死里逃生般地松了口气。 歇了一会后,伊贝把钟离的衣服叠好,挂起来,捶着腰去穿自己的衣服。 她推开门,明媚的阳光不禁令她眯了眯眼,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伊贝走过去敲钟离的门。 敲了几下,没有人应答,伊贝就尝试推门,门开了。 伊贝走进去,张望几下,整齐的床铺上隐约可见有人睡过的痕迹,床角有些水渍。 桌子上是一杯用过的茶,但屋内空空荡荡,没有人。 空气中逐渐充斥着茶香,翘英庄的居民又开始新的一天的工作。 伊贝不知道钟离去哪了。 她从钟离的屋内走出去,就看到吴约从不远处走来。 伊贝奇怪他来做什么? 吴约看到伊贝不自觉地笑了,他长相清秀,笑起来温文尔雅。 伊贝走过去,问:“有事吗?” 吴约:“钟离先生可在?” 伊贝摇摇头:“应该是出去了。”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给钟离做吃的呢。 吴约听到钟离不在后点点头,他对伊贝说:“我是听说钟离先生通晓天文地理,所以才想着来问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伊贝:“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不如你晚些时候再来问问?” 吴约点头:“好,对了,伊贝,你怎么没跟钟离先生一起?” 伊贝想到昨晚那个痛苦的样子,感觉钟离应该是照顾她的身体才没有喊她,由着她睡觉。 她跟吴约说:“我早上没起来。” 本来是平平常常的一句话,吴约却笑了。 伊贝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吴约看着伊贝,对方虽然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很大,下巴小小的,尖尖的,皮肤白皙,是乍一看都好看的姑娘。 他问:“伊贝,昨日给你的食谱你可还看得明白?” 伊贝苦笑:“还有些字没有认识全。” 吴约:“钟离先生博学,竟然没舍得教你。” 伊贝感觉吴约的话怪怪的:“这与舍得与不舍得有何关系?” 吴约微笑:“伊贝,你误会我了,我是想说你若有时间,我跟你讲讲吧,嗯,作为交换,你就跟我说说蒙德的故事如何?” 伊贝想钟离以前给她讲东西就不需要交换。 但如果只是说一说蒙德的故事而已并不是什么难事。 现在钟离不在,她一时也没想好要去哪,研究下食谱也行,于是点点头:“好吧。” 她把食谱从衣服里拿出来,吴约注意到伊贝将食谱折叠得仔细,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微笑。 伊贝把食谱给他,说:“只是有些字不认识,你念给我听听就好。” 吴约:“念一遍就能记住?” 伊贝笑:“当然,不要小瞧我的专业素养。” 伊贝的样子让吴约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伊贝的头,伊贝不自然地一僵。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钟离提着几个油纸包裹进来,刚好看到吴约揉伊贝头发的一幕。 伊贝率先看到钟离,她立马笑着挥手:“你去哪了?” 钟离对她微笑:“买些吃的。” 他随即看向吴约:“吴先生有何事?” 吴约说:“不是一些要紧的事。” 钟离点头,“嗯”了一声,又看向伊贝手里的菜谱,于是自然地从对方手里抽出,垂眸看着上面的字:“待会给你注释。” 说着他又看向吴约:“吴先生可要留下一起用些点心?” 钟离语气上客气,但眸子里是藏不住的冰凉。 吴约不是看不出来,立马笑着说:“多谢钟离先生的好意,我还有工作需要处理,就不打扰二位的用餐了。” 钟离:“吴先生慢走。” 吴约点点头,赶快离开。 送走吴约后,伊贝问钟离:“你去哪了?” 钟离目光落在伊贝被吴约碰过的头发,微微蹙眉,随后伸手揉了下那个位置。 第11章 好像光这么揉一下还不够,钟离托着下巴思考片刻,又像是清扫灰尘那般地在伊贝的头发上拂了拂,随后才算满意地把手收回去,微笑:“吃东西吧。” 他眼里落的这点笑令伊贝有些看不懂,于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以为钟离对她的发型有意见。 伊贝跟在钟离后面,边想边说:“是在雪山上,头发被丘丘人的火把烧了,可能是有点短。” 钟离转身,低头看她,皱眉:“怎么忽然说这个?” 伊贝:“你老摸我头,我以为你对我的发型有意见。” 钟离听后没忍住笑,他摇摇头,转身回屋,没有说话。 * 客房内,桌子前,钟离把油纸包裹摆在桌面上,又找来水壶倒上山泉水稳稳地坐在炉子上。 伊贝在桌边转悠了会,鼻子不禁嗅了又嗅,眼睛时不时地往钟离那看去。 钟离停下手里的动作,对她说:“就是买来给你的,拆开吃吧。” 伊贝笑了,嘴上说着“那怎么好意思啊”,手上动作一点都没闲着,她拆油纸包裹拆得娴熟,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酥口点心塞嘴里,眼睛瞬间亮了,她唔噜唔噜地说:“老东西,你怎么这么会买吃的!” 钟离悠悠然靠着椅背,看伊贝:“你的夸奖我接受了。” 伊贝又拿一个,她把椅子拉到钟离旁边,问:“你怎么想起来买这个?” 钟离:“哦,纸上得来终觉浅,若想细细了解食物好吃的关键,光靠食谱总是差点。” 伊贝愣了愣,忽然,她反应过来:“这是吴约那些食谱上的点心。” 钟离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伊贝给钟离捏了一个。 钟离接过,放在一边,此时炉上的热水刚刚烧好,钟离把茶壶拿下,冲淋桌上的茶具后把一旁陶瓷罐子里的茶叶用竹夹夹出几许,投入茶杯,再倒入沸水,瞬间,茶的香气扑面而来。 伊贝嗅了嗅,忍不住说了声“好香”。 钟离沉默笑而不语,他继续醒茶、摇香、冲泡等,每一个动作都极为娴熟讲究,最后递到伊贝面前。 第13章 伊贝接过,浅浅闻了一下,便一口喝下,将口中的糕点顺下去。 钟离见状笑着摇摇头,然后悠闲地品起新茶。 沉玉鲜茗茶汤明亮清透,香气扑鼻,他拿起一块点心,就着茶水,算作早上的这一餐了。 几只团雀落在门前叽喳片刻又低着脑袋啄着地上不知所谓的东西。 伊贝转头看去,脖颈的衣领因为这一动作露出。 钟离稍微抬眸,看清了伊贝穿着的里衣的一角,微微顿住片刻。 这是,他的里衣,此刻她贴身穿着。 昨夜的光景如此便恰如其分地闯入脑海,彼时的浴室之外,一门之隔,他已经将手放在伊贝赤。裸的腰上好一会了。 但似乎这样并没办法缓解住伊贝的疼,于是钟离便将手套摘了去。 没有手套那一次薄薄的阻隔,皮肉与皮肉间最直接的接触。 只是片刻,钟离便觉不妥,但把伊贝丢在这也不是回事,于是他一手借给伊贝接触,另一只手去解开外衣。 将外衣递进去的那刻,伊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钟离,谢谢你。” “无碍。”钟离回答。 “这里的水忽然变冰。”伊贝迷迷糊糊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钟离闻言略微仰头,可他终究还是看不到所谓的水。 钟离想要走时,听到里间传来伊贝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不禁想起好多年前,她挂在他后背的样子。 钟离的眸子略微深沉,似乎是在下定某个不算决心的决心,白色的里衣在夜晚的灯光下颜色明显,最终,他还是单手解开了纽扣。 夜晚,他在洗澡时,注意到水确实时冷时热的,换上一件琥珀色的里衣后,钟离发现他将床单蹭湿了部分,他微微蹙眉,只是这一滩水渍,像是某物,格外碍眼,但又因为这碍眼的片刻,倏然地想起伊贝主动去牵他手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的他,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由着她的? 随便吧。 * 伊贝吃完东西喝完茶,看了看钟离。 钟离:“有事?” 伊贝:“跟你说件事,你别夸我。” 钟离蹙眉:“好,不夸你。” “喂!” 钟离笑了下:“说吧,看看能不能夸你。” 伊贝轻咳一声,十分郑重地坐直,看着钟离的眼睛。 她这认真来得莫名其妙,搞得钟离有些许的烦躁,不禁端起面前的茶,茶汤有些凉了,但不妨碍一口喝完。 伊贝托着脸笑:“我已经知道这些糕点怎么做了,回去做给你吃!” 钟离忽然怔住,偏偏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这点安静。 钟离压着嘴角,往外看去,是茶庄的主事齐五。 齐五年过半百,以前是茶庄的管理人,在王十回老家修养后,便自退为主事,整理些茶庄闲散事宜,将管理者的位置交给旁人打理,后来几番轮转,齐五依旧是主事,管理者变成了吴约。 伊贝见对方挺有来头的样子,想要站起来迎一迎,但被钟离按住,他的手指只是在她的小臂上轻轻捏了下,而后提醒:“不必。” 说罢,钟离仍旧坐在原处,明显他不需要迎接来人。 伊贝听钟离的话,老老实实坐在原处。 齐五是有些诧异的,早些年他跟王十干活时,跟钟离有过几次接触,那时王十尊敬钟离,而钟离确实博古通今知晓天文地理,齐五自然是心甘情愿敬重对方的,但钟离旁边的小姑娘是谁? 就刚从钟离的行为能看出,钟离是将伊贝与他放在同一个层级,可这姑娘看着年轻极了,究竟是什么来头? 齐五走过来,作揖:“钟离先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齐先生。”钟离微微点头,示意齐五进来坐下。 齐五走过来,坐在偏侧,说:“近日茶庄杂事繁多,今早才听人说起钟离先生来此一事,这才来拜访。” 钟离说:“不过是带着故人闲游,本不想惊动太多,这位是伊贝。” 齐五点点头,他不自觉得因为“故人”二字多看了伊贝两眼。 伊贝见齐五看她,于是冲他笑笑。 齐五忽然顿住,这小姑娘,好生明媚,像极了他女儿,齐五不自觉也笑:“伊贝姑娘好。” “齐先生好。” 钟离与齐五就着茶庄的事聊了片刻,其间,齐五说西南的茶园有一片生了虫害,找不清缘由,希望钟离去看看。 钟离自然是应下了。 伊贝听闻后也要去。 钟离考虑到伊贝本身就是植物,若那虫害复杂,不小心染到了她的身上,总是不好的,于是便让伊贝留在这里,他说:“不算难事,你先自己逛逛,不要去虫害的地方便可。” 齐五忍不住感叹:“钟离先生当真是心疼伊贝姑娘。” 这冷不丁的一句感叹,呛得钟离没忍住轻咳。 * 钟离走后,伊贝就收拾收拾东西,打算出去走走,刚出门没走出半里地,就见吴约跟一老伯吵得面红耳赤,那老伯看着年纪大,但中气十足,将吴约劈头盖脸一顿说后竟然脸不红气不喘。 伊贝忍住在心里赞叹:好肺活量! 那边吴约看着伊贝来了,不禁正了正神色,扯着老伯的袖子,说:“金叔,我朋友来了,给点面子。” 伊贝走过去:“怎么了?” 金叔丝毫不给吴约面子,从怀中掏出半包茶叶,递给伊贝,当着吴约的面说:“你瞧,这一看就是陈茶,怎么能和新茶一起混卖!哪怕是只骗不懂行的人也不行,骗人本身就有违良心,有违帝君的契约,咱们茶庄的名声就坏了,今年的产量是少了些,但以次充好是消磨咱们茶庄的声誉,是堵以后的路。” 吴约顾不得伊贝在旁,连忙解释:“金叔,你实在是误会,我这是这几天忙得晕头转向,弄混了,王会长留的规矩在这,就是现在的情况再难我也得守着的。” 金叔吸了口气,神色稍微缓和,他说:“吴约,咱们现在是没有以前景气,但不至于亏本,金叔知道你才接手这边的活,想快点干出些成绩,但咱们不能逆天而行,今年熬过去,明年新茶下来,生意自然好起来,徐徐而来,切不可拔苗助长。” 吴约点头:“金叔说的我都懂,我已经找人把弄混的分出来了,以后不会再如此不小心。” 金叔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眼伊贝,叹了口气,摆摆手,道:“你明白便好。” 待这边的事处理完后,吴约招呼着伊贝往边上走,路上,伊贝问吴约还好吗? 吴约笑了下,他低头看着伊贝,耐心说:“是我的问题,赶得着急,把新茶旧茶弄混了,金叔先前对我有所误解,认为我当不起这边的担子,有这个疑心我并不怪他,说到底还是我不小心。” 伊贝点点头,感觉自己听明白了,她说:“有误会解释清楚就好啦。” “是啊,伊贝说得有道理,”吴约说,“怎么一个人出来?” 伊贝说:“刚刚齐先生来找钟离,我就自己逛逛。” 说到齐先生,吴约顿了顿,而后笑:“那应该是茶庄虫害的事,我原也打算问钟离先生一二的,现在看来,倒省了我一些麻烦。” 第12章 阳光明媚,伊贝见吴约一直跟着她走,不禁问:“你要去哪?” 吴约笑:“先回家拿去年的凭证,晚些再去茶庄处理订单。” 他低头看伊贝,说:“伊贝这是去哪?” 伊贝说:“随便逛逛。” “那伊贝可去遗珑埠了?” “遗珑埠?” “嗯,”吴约把脚边容易绊人石头踢到路边,接着说,“在沉玉谷西边,一个很大的港口,来往货船不断,有客栈、茶馆、红枫,”吴约眯眼笑笑,“感觉伊贝会喜欢呢。” 说到客栈,伊贝忽然想起昨夜客房热水变冷的事,考虑到吴约是这里的管理人,她便将这件事告诉了吴约。 吴约听后眉头微蹙,考量着说:“原来还有这种事?” 伊贝歪了歪头。 吴约笑着解释:“不是什么大事,伊贝可能不知道,这边的茶庄原先是齐五先生管的,客房的设施也都是他督造,他退主事后,管理人又换了几轮,我去年才接手,因此这些琐碎之事没有周到,还好今日伊贝跟我说了,我这就去找人检修,多亏了伊贝与钟离先生大度没有怪罪,否则我还不好跟会长交代。” 伊贝想这原也不是吴约的责任,但对方却积极担了下来,倒不像金叔口中说的担不起的样子。 她笑着说:“这也并非全是你的过错。” 吴约低下头,嘴角微扬:“伊贝是这样想的吗?” 伊贝点点头。 她此刻也想到了另外一件事,若茶庄这边的客房不方便住,遗珑埠那边又有客栈,何不跟钟离商量一下去那边,除了解决了眼下的问题,还能换个环境看看别处的风景。 第14章 但,伊贝忽然皱起眉头,表情严肃,钟离有带钱吗? “伊贝要进来坐坐吗?”吴约的声音自上而下,忽然地吓了伊贝一下,她茫然抬头,吴约就冲她笑着说,“我家到了。” 伊贝这才停下脚步,随着吴约的视线往右看,是一座不大的白墙灰瓦的房子。 伊贝记得以前钟离刚把她捡回去的时候交代她不要随便跟陌生人回家的事,摇了摇头:“不了,我自己逛逛就好。” 吴约说:“既然伊贝这样说了,我也不作勉强,只是家中尚有几块玲珑玉糕,找不到合适的人品鉴。” 伊贝浑身一顿,首先她是食物的忠实信徒,其次,她从来没听说过玲珑玉糕。 短短两天,吴约就给她见了那么多她不知道的食物。 伊贝脚步轻滞,最终,笑着仰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了。” 吴约见此,不禁笑了。 * 院内,桦树下,桌子前,伊贝拿起一块玲珑玉糕放入口中,咬下去的那刻略有失望,因为这就是糯米方糕换了个名字。 她嚼了两下,跟吴约说了声谢谢。 吴约给她递过去一杯茶,说着不客气等话。 伊贝皱着眉头想了想,对方又是食谱又是糕点给她,她沾着钟离的光白拿那么多倒也不太好,于是说:“我总拿你东西也不好,不如我也给你个食谱?” 吴约有些好奇:“伊贝打算给我什么呢?” “萝卜丝花生粥。”伊贝说。 吴约微微蹙眉,摇摇头:“我不喜萝卜的味道。” 伊贝:“甜甜花粥?” 吴约:“太过甜腻。” 伊贝:“你想要什么?” 吴约像是抓到什么:“伊贝什么都能给?” 伊贝思考片刻,觉得这话颇为奇怪,又想到从前摩拉克斯的教诲,她摇摇头:“我也并非神通广大什么都有。” 吴约笑:“只是很简单的一物。” 伊贝:“什么?” 吴约:“我想要伊贝上次用风元素做成的蒲公英。” 伊贝说:“那个东西保存不了太长时间。” 吴约说:“无妨,片刻也是好的。” 伊贝虽不知吴约要那做什么,但元素力幻化之物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从前旁人也问她要过,伊贝想吴约或许也只是忽然想吹蒲公英了,就给他变了几朵出来。 吴约拿着亮晶晶的风元素蒲公英笑了笑,他垂眸看向伊贝,却忽然注意到伊贝的袖口长出来的那节里衣。 他别开视线,提醒:“伊贝袖口衣物没有理好。” 伊贝低头看去,往里面塞了塞。 吴约打趣:“伊贝怎么会穿如此不合身的衣服?” 伊贝没有多想,自然回答:“这是钟离的,他那么高,我穿着当然不合身。” 此话一出,吴约一愣。 里衣里衣,自然是在里面贴着皮肉无阻无隔穿着的,其布料游走与身上每处每尖皆有所磋磨,自然因衣带起的每处软硬无常神经里细微的敏感挑弄。 不需细细思量,便可窥其糜艳。 吴约嘴角的微笑倏然间僵住一瞬。 * 翘英庄茶园,落日的余晖将橙红色铺洒至茶叶的苍绿,染上的薄晖细腻轻盈柔和,钟离走在其中,目光扫过茶园尽头,对身后的齐五说:“此间事宜大致如此,及时将茶园围起,与周围隔离起,莫要让虫害蔓延旁出。” “这是自然, ”齐五说,“只是翘英庄与轻策庄相隔一水,那边的虫又是如何流落此处。” “一衣带水,行船游客,世间万物关联千丝万缕,”钟离边走边说,像是提醒,“并非绝对。” 齐五点点头,叹息:“是先生说的这个理,往后得加强防范着。” 钟离沿着梯田往下,抬眼望去,茶园沐浴在一片光辉之下,他不由想起及几十年前,王十初次做起茶庄生意时愣头愣脑的样子,他嘴角笑笑,一晃多少年,故友也已经白发苍苍,迟迟暮年,往后岁月种种,此间凡尘,蹉跎沧桑里,又是有多少重叠的光景? 当他的脚步从茶园落入翘英庄青石地砖时,一个短发姑娘扬着纯粹的笑容闯入他的视线,钟离远远看着伊贝轻快的身影,笑了笑。 他负手站于原处,茶香清风,发尾摇晃,耳边流苏扫着皮肤。 而这个时候,一年轻男子却从伊贝的身后出现。 钟离微微注视着,神色晦暗不明。 吴约将伊贝送出后,在临别之际,忽然喊住对方:“伊贝。” 伊贝问:“怎么了?” 吴约笑:“你可相信人与人之间的一见钟情?” 此话意义颇为明显。 但伊贝是个没开化的木头,除了对食物纯粹的追求,对男女情爱一事可谓是野猪撞大树。 她稍作思考,回答:“不信。” 人与人的感情又不似食物,不是舌尖碰上浅尝一口就知晓其中滋味是否合乎心意。 对方能否相处,能否交谈,能否成为朋友知己甚至眷属,都得在日子里一点点相处才能知道。 吴约听后神色暗淡一瞬,想到伊贝还穿着钟离先生的里衣,便自觉刚才的话多余,但见伊贝一脸纯粹,恐怕没有听出刚刚他话里头的含义,便放心地松了口气,点点头:“我与伊贝想法相似。” 伊贝笑了下。 就在这时,吴约猛然想到,若伊贝真不通晓,又是如何穿上了那人的衣服?是那人手段过于阴险,骗了伊贝做了某事? 伊贝没给吴约多少恍神的时间,她跟对方道了别,便往回走,想着钟离怎么说都该回来了,自然是要做些吃的。 伊贝没有注意的是她脚边亮起微微风元素,待二人分别后,钟离听着风中传来刚刚二人的对话,不明显地笑了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远处的苹果树,说了声“有劳了。” * 伊贝回去的路上正好碰上了金叔,金叔端着竹簸箕走来,伊贝跟他打了招呼,金叔站住脚步,对伊贝说:“伊贝姑娘可尝过这边的茶了?” “尝了,很香。” 金叔笑,他说:“这些陈茶姑娘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吧。” 伊贝:“陈茶?” 金叔点头:“去年的,味道不比今年新下的差多少。” 说着他给伊贝递过去一包,伊贝说着“谢谢”接了过来。 她忽然想到吴约先前与金叔因为新茶陈茶混卖争吵一事,想着又说:“金叔与吴先生的误会可解决了?” “误会?”金叔轻笑一下,摇摇头,“就算解决了吧,只待今年过去,明年就好了。” 伊贝低头闻了闻手里的包裹,清香扑鼻,她又看了看金叔。 “金叔,今年的茶叶供应不上吗?” “目前的订单是供应得上了,只是比起去年,要少接些。” 伊贝点点头。 金叔笑着说:“这不关姑娘的事,姑娘倒不必因为这事坏了心情。” 伊贝摇摇头:“并不会。” 金叔:“那我先去忙了,姑娘请自便。” 目送金叔离开后,伊贝抱着茶叶,前脚回了院子,后脚钟离就跟了上来。 伊贝见他来了,笑着说:“金叔给了我一包茶叶,等会做个糯米茶膏试试,我记得这边厨房有奶油的是吗?” 钟离走过去,想到刚才她与吴约的对话,不禁伸手揉了揉伊贝的头发,一下又一下,直到他的指尖把对方的头皮磨得酥麻泛痒,伊贝才不自然地主动躲开:“你干嘛?” 钟离收起手:“你觉得我在做什么?” 他的目光倒是有些不自然地落在伊贝领口那一截里衣的领子上。 伊贝皱着眉,忽然想到钟离先前离开是因为茶园虫害一事,猛然一惊:“你......你该不会往我头上丢虫子吧?” 她吓得着急跺脚:“你个大坏蛋!我要是被虫子吃了做鬼都缠着你啊喂!” 钟离叹了口气,有些无语。 第13章 伊贝皱着眉头看钟离,像只炸毛的狸花猫,钟离摇了摇头,走上前,食指并中指微微弯曲,用指关节敲了下伊贝的头。 骨结上的那点冰凉落在温热的额头上,不给伊贝反应的时间,他便将伊贝从他的房间推了出去。 只听身后传来关门的声响,伊贝又被锁在了外面,她感到莫名其妙,闷闷地又略有不爽地扒着门缝往里看,屋内暖黄色的灯光晃动,伊贝视线来回飘,最终锁在了里侧不易看到的一角,那里有人影的晃动。 钟离在那个角落里,手指放在胸前的扣子上,背对着门,伊贝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她想问问钟离还吃不吃糯米茶糕了? 可还没等她的嗓子含糊出声音,只听衣物倏然落地的声音,钟离已经将外套脱了下去。 伊贝皱着眉头,眼下她对钟离没有男女大防的心思,直到钟离把里衣也脱掉,精练的脊背于灯火中暴露无疑,他转过身的瞬间,伊贝的目光猛然一缩,定格在对方胸前的两处,她兀地想到自己与对方相同但不相似的位置,呼吸一滞,本能地把门缝合上。 第15章 伊贝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些什么,但这关门的声音着实响亮。 连带着隔壁快入睡的狗都吠了起来。 忽然的声音让钟离动作一顿,他朝门看去,眉头微皱,反手抓起角落的衣衫披上,寥寥草草扣了几个扣子,大步走到门前,毫不犹豫把门打开。 “咔哒——” 声音落在寂静的夜里,正准备开溜的伊贝被捉了个正着。 她尴尬转身,看着眼前衣衫难得不整,领口凌乱的钟离,扯出一抹笑容:“哈,出门呢?” 钟离压抑着忍不住想要跳动的额角,走上前,拽着伊贝的衣领,给对方拖回房间。 伊贝两脚耷拉在地上,挣扎几下,没成功,短短几步距离,伊贝把自己这一生做过的错事从南到北想了一遍,但好像,哪怕是她以前经常缠着摩拉克斯一起睡觉,也始终没见过对方赤裸的上半身。 当然,下半身也没见过。 不久前的光影依旧萦绕在眼前,伊贝此刻站在桌前,钟离坐在她的对面,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衣衫, 伊贝:“对不起嘛。” 钟离:“错哪了?” 伊贝:“你没生气吧?” 钟离整理好了衣服,双手放下,眼神晦暗地注视着伊贝,看上去算不得心情好的样子:“你说呢?” 伊贝扣着手指,脑子里满是摩拉克斯以前伫立于高天投下无数巨岩的无边杀伐之貌,那个时候,哪怕是相隔甚远,伊贝都被吓得要拿大铁锅把自己盖起来。 此刻,后背莫名地传来一阵寒意,伊贝想躲铁锅里。 她小声说:“实在不行,你看看我的,扯平了。” 钟离错愕,他一时没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难得愣住:“什么?” 伊贝倒是很果断地开始解自己的扣子,只是领口的扣子还没解完,她的手就被钟离一把攥住,攥着力度明显没控制好,伊贝的手腕有些疼。 伊贝看他:“你,你想把我大卸八块吗?” 钟离边攥着她的手腕边站起来,往前半步,像是质问:“你在外,都这样跟人相处的?” 伊贝茫然,她摇摇头:“没有啊,我又不傻。” 她尝试想将手腕从钟离的手里松开,因为真的有些疼。 但钟离这次明显有些生气,他不希望伊贝这样对他。于是,哪怕是平日如磐岩般的面上也多了几分可以看得到的愠色:“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他将她的手松开。 伊贝摸着手腕,低头道:“但如果是你,应该没事的吧。” 钟离闻言,眼神不可察觉一顿,几分愠色重新隐于稳重的面色之下,言语间恢复往日平静:“伊贝。” 伊贝抬头:“啊?” 钟离告诫:“无论对方是谁,都不可这样,哪怕是摩拉克斯,哪怕是钟离。” 伊贝:“摩拉克斯是你,钟离也是你,你不识数啊?” 钟离微微叹气,敲了伊贝的头一下:“这不是重点。” 伊贝见钟离心情好了些,笑:“那你不生气了?” “原也没生气。”钟离重新坐回原处,略微松口气般地倒了碗茶。 伊贝:“啊?你刚给我拖进来,我以为你生我看到你没穿衣服的气了。” 她直接把这件事说了出来,如此直白,钟离的茶刚端到嘴边,险些被这话呛到,他把茶碗放下,抬头看伊贝:“所以,伊贝看到了什么?” 伊贝眨眨眼,以前钟离跟她说话的时候都是称呼“你”,现在这句问话以“伊贝”放在前面称呼,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钟离似乎也察觉到哪里有些微妙,轻轻蹙眉。 伊贝想着刚才的场景,不自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后,又抬头看钟离,结果就撞上对方迎来的目光。 钟离顺着伊贝视线,将对方的心思猜了大半,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伊贝的领口,松开的几颗扣子,让本属于他的里衣更加显眼。 忽然地,钟离只觉得现在两人的对话很可笑,并且极其幼稚。 伊贝还没说话,只听钟离轻咳一声,他道:“我且出去吹吹风,你自便罢。” 言闭,便站起身,径直走出门。 头也没回,桌上的茶水原封不动地摆在那,一口没动。 伊贝看了眼桌上的茶水,又看了眼钟离离开的背影,一脸问号,总觉得自打她从吴约那回来,钟离有些莫名其妙。 伊贝揉了揉头,走到厨房,将糯米茶糕做好打算洗澡时才惊觉她忘了跟钟离说想换客栈的事。她将糯米茶糕在桌子上放好后就忙不迭地跑出去追钟离。 * 翘英庄,西边王十的茶园,清冷的夜风带着茶香吹过,钟离走在其中,心中那份微妙的火意总算平歇。 他微微仰头,看着天边的月亮,平静地想他今天有些失了理性。 尤其是不久前,甚至他也没琢磨出他为何要将伊贝重新拽回屋子里的原因。 是因为时间带来的磨损?磨损让他的性格在不知不觉间,有所偏移? 钟离最终决定将其中的缘由归到磨损上。 他随意地抬起右手,一只岩晶蝶便落在指尖,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声响,钟离回头,在人不可见处,有两人走来。 钟离微微垂眸,便站于暗处,树影遮挡间,他放飞了指尖的岩晶蝶,而那两人越来越近,直到可以看到他们在夜色中模糊的身影。 而在这时,又是一个声音传来,但这一次就在钟离的身后。 钟离转身,见伊贝喘着粗气,追过来。 她刚要开口说话,钟离就默不作声地把她拽过来,以手捂唇,示意她噤声。 伊贝后背贴着钟离的胸膛,被对方单手绕过脖子捂嘴,这样裹挟在钟离的臂弯间,伊贝使劲仰头,拼命眨眼示意。 钟离的声音从上面传来,虽有一定的距离但也像是贴着耳畔传来,只是少了几分气息相磨的呢喃。 “安静。”钟离说。 伊贝很无奈,她很想告诉钟离“我知道不说话,从你捂我嘴我就知道,你现在给我放开啊!” 但钟离捂着她嘴,她没法说。 月色如练,银辉尽洒。 钟离站姿笔挺,如此就显得这样挟着伊贝像是顺手的事。 伊贝拿手拍了拍钟离的胳膊。 钟离低头。 伊贝使眼色。 钟离又做了让她安静的手势。 伊贝:...... 没招了,她借着力,隔着手套,咬了钟离一下。 力度不轻不重,牙尖的锋锐被手套缓冲,落到皮肤只剩下痒痒的酥意如同细微的电流沿着末梢的神经一点点挑弄。 钟离垂眸。 伊贝瞪他。 钟离默不作声地把头抬回去,不看她。 伊贝:?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钟离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但对方怎么想都不是那种人吧? 伊贝又咬了一下,这下力度大了些,钟离压了下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笑,松开手。 伊贝气不过,想拍钟离一巴掌,但考虑到要安静,一巴掌太重会发出响声,于是就只对钟离握了握拳头,挥了挥。 钟离垂眸看她,悠悠然地歪了下头。 伊贝眯起眼,挑衅,钟离这是挑衅! 她愤愤收回视线,看向茶园,忽然愣住。 因为在茶园出现了两个她熟悉的人。 一个是吴约,一个是齐五。 伊贝看了看月色,又看了看钟离,钟离看了她一眼后,看向茶园中的二人。 只听两人的对话传来。 吴约说:“齐先生,你当初答应我的,怎么能出尔反尔?” 齐五“哼”了一声:“吴约,我虽从你这个位置上退下来了,但要论这说话的份量,我这把老骨头到底还是比你要强上一点吧。” 吴约冷笑:“何止是一点,从我来这以后,茶庄上下有一人把我放在眼里吗?” 齐五:“为什么你心里没数?” 吴约:“我没数?无非是觉得我来这之后生意不景气。但我有什么办法?这两年的解决完土的问题,水又有了问题,一茬接着一茬,我也想做得好啊,但天不遂愿,我能怎么办?齐先生,我尊敬你,你不能这样。” “吴约,”齐五的声音在月光下很严肃,“我没有出卖你,老金的事,我不清楚。” 第14章 吴约与齐五的对峙一时间陷入诡异的僵局。 伊贝感觉云里雾里的,她抬头看向钟离。 但此时钟离也在蹙着眉头,似乎同伊贝一样,并不了解此时此刻在吴约与齐五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然而伊贝的第一反应竟是这个世界上居然有钟离不知晓的东西。可她转念又想,钟离哪怕能力再强大,也不是无死角的监视器。哪能所有的细枝末节都一清二楚。 在伊贝乱想之际,吴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他的声音像是带着点寒冷的意味,宛如冬夜里走投无路的幽魂:“是吗?是这样吗?齐先生,我知道,有些事是我做错了,但齐先生,你自己又敢说自己完全清白?金叔的事就真的没有你的手笔?” 第16章 齐五此刻像是真的没听懂吴约在说些什么。 他很疑惑:“吴约,我听不懂,你到底在说什么?钟离先生来的这件事你告诉过我吗?你把我放在眼里了吗?老金自己发现了你把新茶旧茶混卖,你怎么又.....” “我没有!”吴约像是没人要的狗,严厉地打断了齐五的话,“我没有!是你,一定是你在金叔那乱说话,然后金叔又当着我的面,当着伊贝的面,揭我的短,你们,你们就是想将会长的茶庄牢牢地抓在自己的手里,你们——” “吴约!”齐五兀地打断了吴约,他笑:“伊贝?我居然不知道,你可真是个多情种啊。” 吴约呲目欲裂。 齐五往前走了几步,较之刚刚,此刻的他像是抓住了什么软肋一般,略显从容,他轻轻贴着吴约耳畔道:“你是有胆,主意都大到了钟离先生的头上,我不得不服。” 说完,他便离开,离开前留给吴约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齐五的话说得轻,因而身为魔神的钟离听得到,但伊贝没有听到。 她皱着眉头,看向钟离,满脸疑惑,因为她刚刚在齐五与吴约的对话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待吴约走后,钟离与伊贝便从阴影处走出来。 月光随着人的移动逐渐将明亮投射,在茶园之中,苍绿之上蒙了几分灰凉,风吹过,钟离耳坠上的流苏随风晃动。 伊贝抬头看他:“钟离,刚刚他们说的是新茶与陈茶混卖的事?” 钟离点头:“此事我也是刚听说。” 他低头看伊贝。 伊贝皱眉:“众所周知,茶叶是璃月的特产,如果混卖的事真的是有意为之,那不是对璃月的声誉有很大的影响吗?” 伊贝说的钟离都知道,他点点头,本欲带伊贝先回去之时,却看到伊贝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头发,于是他忍不住伸出手去理了理,在月光下,风吹草动,指尖蹭到皮肤,伊贝有些痒。 她歪歪头,躲开了钟离的手指。 钟离的手指微顿片刻,嘴角扬了扬,说:“先回去吧。” 伊贝点点头,就跟在他后面。 * 路上,钟离问伊贝为什么要在这么晚来找他? 伊贝就将热水与换到遗珑埠客栈的事告诉了钟离。 钟离微微垂眸,停下脚步,看着对方,说:“此时天色已晚,而且,” 他眸色深沉片刻,继续说:“目前看来,还有事需要处理,不能换。” 伊贝问:“是新茶陈茶混卖的事吗?” 钟离负手而立,仰头看月,某一瞬间,伊贝好像看到了几千年前,在魔神战争时期,属于摩拉克斯的眼神。 钟离面无表情说道:“契约之外的事,我可以不去管,但茶作为璃月的特产,此间出事,毁坏的是璃月的商誉,此举已然违背了商业契约,作为契约之神,不可不管。” 他看向伊贝,嘴角微微下压。 伊贝仰头看钟离,看着对方的眼睛,隔了好久,使劲点了点头:“钟离,放心吧,我陪你。” 钟离压着的嘴角微微松动,他眉间轻蹙,伸手揉了揉伊贝的头,笑道:“不是大事,无需如此严肃,回去吧,回去给你烧热水。” 伊贝颠颠地跟在钟离后头:“烧热水?” 钟离边走边说:“嗯,不然你如何洗澡?” 说着他看了她一眼。 * 回去以后,钟离便拎起水井旁的水桶打水。 伊贝感觉自己活了那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钟离做这样的活,不禁说:“钟离,不行我来挑水,你去歇着?” 钟离压了压嘴角,单手拎着盛满的木桶,略显无语地看了伊贝一眼。 伊贝就站在原地冲他傻笑,像个没头脑的不倒翁。 钟离忽然又生出了逗一逗这朵小蒲公英的念头,于是将手中的水桶原地放下,朝伊贝那看了眼,说:“来吧。” 伊贝傻头傻脑地走上前,学着钟离单手去拎,结果就是拽到一半不得不两手去拽,死命地往上最后还是气喘吁吁地把水桶摔在了原地。 伊贝大口呼吸着空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双手扶着水桶的木把,胸口起伏地看着摩拉克斯,心里想的都是她一个厨子干嘛跟武神较量? “你来!”伊贝喘着粗气对钟离说。 钟离走过去,忍住一点想笑的念头,看着伊贝:“怎么?” 伊贝理直气壮:“我抬不动!” 钟离笑了。 他摇摇头,单手把木桶抬起来,一桶接着一桶,倒进厨房的石缸里。 石缸下面烧着火。 伊贝歪头看了一会,问钟离:“你想把我煮了吃了?” 钟离手里的桶差点掉地上。 他歪着头看伊贝,很不理解:“你都在想什么?” 伊贝干巴地“哈哈”了两声,好像真的不敢多说一句。 钟离眉眼间的神色稍微凝滞,他忽然地问:“你怕我?” 伊贝摇摇头。 钟离把水桶里的水倒进石缸后说:“这是用岩元素力做的浴缸,临时为你做的,不会煮你,明白了吗?” 火光幽微,伊贝抬头看着钟离。 她的眼睛大而明亮、单纯,头发短短的被风吹动总不乏少年的意气风发,浑身瘦削,似乎一掌就能圈住但总有着不服输气吊住她单薄的脊梁。 钟离不由地想起与她初次相遇的时候,那时候她的眼神也如此刻这般。 而此刻的伊贝因为先前抬水导致她额角上的发丝沾着潮湿的汗气,领口出露出的一节脖子白里透红。 钟离微微蹙眉,错开视线,默不作声地将桶中的水倒进石缸里。 伊贝就跟着钟离跑前跑后,她身上的气息跟着动作产生的热量微妙蔓延,钟离终于是稍显不耐烦道:“伊贝,你去一旁安静待着。” 伊贝眨了眨眼,愣了愣。 钟离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或许有些重了,但下腹部的那股无名的火气却在微妙地蔓延,这种火气如何纾解他向来不甚了解,只有化了人形的某个清晨或者夜晚寂静无人时,偶然的行为得以扑灭,但那种行为令他不太能接受,但又因大部分的时间这种火气不会燃起,他便不寻解法,但似乎仅仅有的那几次却都是因为面前这个短发姑娘。 钟离不是不了解男女情爱一事,但这部分知识从古至今书中所讲只是皮毛,其中深意需实践而来,男女之间如何进行,又如何互通彼此深浅,说到底,哪怕是博古通今的钟离,在这里也是有了知识上的盲区。 伊贝说:“钟离,那我真去歇着了?” 钟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伊贝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她确实在出力气这方面没有啥用处,便心安理得地钻回自己的屋子里休息了。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钟离来到她的房间,敲了敲没关的门。 伊贝从床上坐起来,笑着跑过去:“好啦?” 钟离微微笑了下,捏了捏伊贝的脸:“嗯,好了。” 伊贝就转身回屋抱着衣服,冲进厨房。 钟离跟在她身后。 厨房内,伊贝把衣服放在一边,看了下四周的窗户,发现钟离都给关上了。 于是她又跑过去找钟离,确定一件事:“你确定不是把我煮了?” 钟离真的有些无语,他食指与中指并立,敲了一下伊贝的头。 伊贝眨眨眼。 钟离歪歪头。 就在这时,伊贝忽然想到什么,她说:“钟离,你烧热水给我洗澡,那你怎么办?” 钟离蹙眉。 伊贝继续说:“你要是用浴室的,不还是时冷时热的吗?” 钟离:“所以?” 伊贝很大方:“我看这石缸很大,咱俩一起洗吧,算我请你的!” 钟离:......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出去,狠狠地把厨房的门关上。 “砰”的一声,伊贝冲着关闭的大门尴尬笑笑。 夜晚宁静,伊贝泡在缸里,神情悠然地把半个脸埋在水里闭着眼睛。 舒服,当真是舒服,还不用担心水忽然变冷,真好。 可当伊贝潜在水中没多久,只觉得脚底板发烫,她探出脑袋,往下看,却发现火还在烧着。 伊贝愣了愣,随时整个人如炸毛的花猫:钟离果真要煮她啊啊! “钟离!!”伊贝大喊。 钟离听到动静来到门口,问:“洗好了?” 伊贝:“你,你进来。” 钟离不明所以:“我不跟你一起洗。” 伊贝顿了顿,说:“我知道你不喜欢跟人一起洗了,但现在的问题是你火没灭,我可能要熟了。” 钟离细细回想:“什么?” 伊贝:“就是烧热水的火,没灭,我现在没办法下去,你来帮我一下。” 第15章 烧水的火没灭?钟离微微眯起眼,思考着,确实他离开前没有将那石缸下的水熄灭。 第17章 在室内燃烧炭火取暖的行为是相当不安全的[1]。 此刻,钟离似乎也不需要多想,便知道这屋子内是一种什么样的光景,总之来这不过三两日,如此乌龙却已经是 第二回发生了。 钟离抬起右手,右手的手指轻轻地放在厨房的门把手上,似乎不需要用力,这门就已经自己闪开了一道微弱的缝隙,暖黄色火光从缝隙里泄出,晃晃悠悠,萦萦绕绕,水雾的薄汽沿着木质的门框蔓延,在深夜里结成一抹水渍。 钟离顿了顿,隔着门说:“我以为你会把火熄灭的。” 里面传来伊贝不上不下十分惜命的声音:“钟离,我是厨子,你见哪个厨子上来就先把火灭了的?呜呜呜,这完全是职业习惯背锅。” 她这饱含幽怨的话落在钟离的耳朵里,他抿着嘴忍不住笑了笑。 但此刻进去,钟离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样的画面,尽管那些画面在千年来的书籍话本里皆有记载,但放在现实中,钟离还是知道分寸,哪怕是对他没有男女大防的伊贝,哪怕是千年来睡在一张床上很多次的眷属,钟离并不想趁人之危,看人春光满堂的光景。 在他手指准备拿下去的片刻,屋内又传来伊贝杀猪般凄厉的惨叫:“钟离啊!岩王帝君啊!摩拉克斯大人啊!这石缸附近太烫!我下不去啊!根本下不去!我马上就要熟透了!呜呜,没想到我英明一世竟然落到如此下场,没想到当了千年的厨子最后竟然死在了火上!啊啊!苍天饶过谁!啊啊!钟离,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要照顾好自己!啊啊!不是,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不进来吗!你的眷属就要死啦!你甚至都没闻到空气中有煮蒲公英的香气吗!啊啊!钟离你还不进来吗!难道你当真是要抛弃我了吗!呜呜!当初在地窖里我就不该听巴巴托斯大人的话!啊啊!钟离啊——” 就在伊贝鬼哭狼嚎之际,钟离猛然把厨房的门推开,他本想做个正人君子,但,他实在是受不了伊贝这鬼喊了。 钟离的视线与伊贝的视线交错。 此刻的伊贝脸被蒸得通红,露出水面的肩颈与半个胸口挂着汗珠,她的头发湿漉漉的,整个人在水缸里,完全就是任人宰割的模样。 她冲钟离笑笑,说:“哈,你终于来了。” 钟离叹了口气,略显无语,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带这朵小蒲公英来这里,一场接着一场的乌龙,有时令他自己都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把所有的过错归在磨损之上。 眼下,屋内水汽萦绕,温度陡然上升。 水雾似乎凝结成了一张薄薄的网,轻轻地网住此刻所有的呼吸。 钟离依旧站在门外,看着伊贝,看她因为水温而通红的脸。 伊贝见钟离迟迟没有动作,有点着急:“你来啊。” 简单的三个字,最初无名的那点火悄然间开始灼烧,钟离轻轻蹙眉,他不会冒犯伊贝,于是抬手,一个岩石做的坡陡然之间诞生在石缸前。 伊贝看着这个坡眨眨眼,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 钟离说:“你将水泼在这上,水流聚集下落,会将火熄灭。” 这么简单的方式他早该想到的,那样就不至于闯入这间屋子,见到如此的光景。 伊贝歪歪头,思考片刻,笑:“哈,你真聪明!” 说着她就伸出手,开始从石缸里泼水,在她无遮无挡的胳膊从水中捞出时,钟离便已然错开了视线,悄然离开,并将门合上。 外面的带着茶的清香的拂过,令人身心舒服许多。 钟离的步伐刚迈出片刻,就听见院外一阵嘈杂,他脚步微微停顿,紧接着,是敲门的声音。 钟离走过去,问道:“是谁?” 外面传来吴约的声音:“钟离先生吗?打扰了,我是吴约,伊贝中午的时候跟我说客房的热水坏了,我这闲下来就带人来修了,您看现在方便吗?” 此刻伊贝正在厨房专心致志地往岩石坡上泼水,水稀里哗啦打在石头上嘈杂一片,加上门窗皆关上,伊贝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而屋外,钟离给吴约等人开门后,吴约恭恭敬敬地对钟离说:“钟离先生,现在方便吗?” 钟离回眸看了眼厨房,对吴约说:“方便。” 吴约就带人将维修的工具往伊贝房间的方向走。 就在这时,钟离叫住了他们。 吴约等人脚步一顿,钟离先走进伊贝的屋子,回头说道:“女孩家总有不方便外人见的东西,诸位稍等。” 说完这话,便走进屋子,不算客气地将门关上了。 吴约站在风中,站在紧闭的门外,看着屋内的灯光晃影,想到了不久前齐五问他的“你要跟钟离先生夺爱吗?” 屋内,钟离走进伊贝房间里的浴室,果不其然就在浴室内看到了伊贝换下来的贴身衣物等,几件衣物堆叠挂在显眼处,钟离眉头微微蹙,哪怕是此刻,他都没想过要让旁人看了这些。 他单手将这些衣服自然地拿下,又将浴室内一些摆件放整齐,走出浴室,绕过竹叶花纹的屏风来到床边,看着这姑娘凌乱的被褥,钟离嘴角微微压,随后掀开被子,把手中的贴身衣物放在床上后又将被子盖回去。 做完这些后,他便走出来,自然对吴约等人道:“麻烦各位了。” 吴约嘴上笑着说:“应该的。” 但将人带进去后看到钟离完全是一副主人翁的态度,心里莫名地有些沉闷。 将热水修好后,吴约对钟离说:“钟离先生的房间也有同样的问题吧?我这带人去。” “嗯,麻烦了。”钟离说。 等这几处热水的问题解决了,吴约就准备带人离开,临走前,他忍不住问了钟离:“钟离先生,怎么不见伊贝?” “哦,我也不知道。”钟离微微笑了下。 吴约点点头,走出门,却在大门关上的瞬间,听到院子内传来声音:“钟离,你原先给我的衣服湿透了,能再给我一件你的衣服吗?” 声音如此之自然,是伊贝的声音。 很快钟离的声音传来:“嗯,你且稍等。” 吴约的脚步顿了顿。 * 伊贝在水缸里等了好久,终于等到厨房门前有人影的晃动。 “钟离,是你吗?” “不然还能有谁?”钟离说着便将门推开。 伊贝下意识想站起来,钟离倒像是被吓到那样:“你先待在原地。” 伊贝眉头一皱,想到了什么,就乖乖地坐在石缸里。 隔着薄雾弥漫的水面,隔着石缸的沿,再加上钟离有意错开视线,是看不到里面的情况的,他只是简单地把里衣放在不久前他做的那个石坡上,而后转身离开。 伊贝是看着钟离离开了之后,才敢从水缸里走出来,她身上的水把地面弄得湿漉漉的,拿着毛巾擦干后,把钟离的里衣贴着身穿好后才穿自己的衣服。 这样一来她就不怕腰疼了。 当钟离做好一切后回屋时,才终于注意到他房间桌子上已经凉透了的糯米茶糕。 糯米茶糕整体呈淡绿色,钟离轻轻捏起一个,放在眼前观察,如若没有猜错,这里面是用了奶油做馅料,就在这时,身后的门被猛然推开,加上风的助力,一声巨响,钟离夹着糯米茶糕的两指不禁用力,几乎是瞬间,白色的奶油就被挤了出来,粘在黑色的手套上,淡淡的奶香与茶香格外明显。 他转过身,伊贝抱着毛巾擦着脑袋满脸无辜地站在门口,看见钟离转身看她,于是笑笑挥挥手:“哈,你好。” 钟离:...... 钟离:“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话,伊贝不禁扭捏片刻,她走进来,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钟离:“嗯,你说。” 伊贝走过去,捏起桌上的茶糕塞嘴里,似乎吃东西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她对于未知的不安,她囫囵把口中的东西咽下,这点动作倒让钟离不禁看了看自己手套上的奶油。 伊贝擦擦嘴说:“钟离,我刚刚是不是冒犯到你了?” 钟离皱眉,看她。 伊贝继续说:“就是刚刚有两次我想让你进来,但你总是很抗拒,所以我想是我没有拿捏好分寸,我以为我们之间关系是没问题的,但没想到是冒犯了你,所以,我要跟你道歉!” 说着伊贝直接给钟离来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相当有诚意了。 钟离只是站在那,看着这小蒲公英这番样子,着实有些无奈,他说:“你起来。” 伊贝闻言起来,冲钟离真诚眨眼:“你原谅我了。” “压根就没怪你。”钟离这样说着却把手指上的奶油涂在了伊贝脸颊的两侧,他接着说,“因为男女之别,伊贝可明白?” 伊贝眨眨眼,点头:“我知道啊。” 钟离:? 伊贝继续说,相当坦然:“我当然知道,钟离你不用担心,以前我在外面的时候一直都注意着的。” 第18章 钟离继续皱眉看她。 终于他忍不住:“那你究竟是为什么,对我没有丝毫这方面的注意?” 第16章 空气中萦绕着茶的清香,奶油的甜腻,以及沐浴后热水蒸腾的带着暖暖的香气。 略有微妙的对视,时间像是停止了流动。 伊贝茫然地睁着大眼睛,看着钟离,真诚点头:“对呀。” 对呀? 钟离歪歪头,眉心略有不解地蹙起,此刻的他忽然生出一种以前相处得过分亲密算不得好事情的异样感觉。 不然,对面这朵小蒲公英怎么会对他出现了如此荒谬的认知? 如此想着,莫名地,他心里有些郁结且难以纾解的火气在缓慢升腾。 伊贝没有眼力见地继续火上浇油:“钟离,怎么了?你怎么问这么莫名的问题,是有什么想不清楚的吗?” 钟离不动声色地深吸口气,看着她,就是不说话。 屋内灯芯灼烧着的声音偶然噼啪一下,伊贝眨眨眼,冲他笑一下。 钟离无言地看着她脸上的奶油,端起桌上的糯米茶糕,塞进对方手里。 伊贝有些莫名其妙:“你做什么?” 钟离抱起胳膊,语气无奈道:“你先端出去吃,吃清楚再来说吧。” 伊贝:“你怎么......哎!” 没等她话没说完,她人就被钟离推着后背关门外去了。 * 灯火的光亮从紧闭的大门缝隙泄出,伊贝端着盘子,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皱着眉头一口一个,慢吞吞地咀嚼着。 她叹了口气,鬼知道钟离到底想要让她想清楚些什么东西? 夜风微微凉,伊贝苦恼地眯起眼,而后又囫囵吞下一个糯米茶糕,她睁开眼仰头看着星星。 茶粉的味道清苦,奶油香甜,糯米软弹却不粘牙,静下来后,伊贝不由地想在茶园里和钟离听到的对话。 所以,茶庄这边的新茶旧茶混卖一事最后要怎么处理? 伊贝想到这,不禁转头看了看钟离的屋子。 就在这时,她耳朵动了动,因为伊贝听到奇怪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她凑近,只是那声音深远微妙听不出所以然,伊贝就抱着盘子重新端回去。 她的腰部就在这个时候不自觉地有些发烫,伊贝担心是摩拉克斯的力量又在不安,但她紧张地等了很久,除了一些溢出的风元素蒲公英不受控制地从她身上散落外,却没有任何不适的痛感传来,只是小腹往下有些生理期时的坠感。 伊贝不禁摸了摸里衣的领口,在心里默默地想一定是钟离给的衣服发挥了天大的作用,不然她这会一定疼得像个蚯蚓趴在门口蛄蛹。 钟离人真好!伊贝如此想着,眯着眼又往嘴里塞了一个糕点,但腰间的热度越发高了,风元素的蒲公英往外冒得也越发勤快,伊贝皱着眉头,盘子放在一边,站起来跳了跳。 “钟离,你快来看看我咋回事?” 屋内细微的声音戛然而止,约莫片刻,身后传来门开的声音,钟离推门而出,挺拔地站在门口。 “怎么了?”他声音有些许的干涩。 伊贝指着自己:“你看。” 钟离抬眸看去,大大小小天青色闪着荧光的风元素蒲公英从伊贝的身上往外冒,点缀在夜色里像是落了满地满空的星星。 钟离抬手触碰,指尖碰到蒲公英,风元素便倏然散开。 这时伊贝才注意到此刻的钟离没有戴手套。 “只是元素外溢,无碍。”他垂眸对她说。 伊贝仰头:“你手套呢?” 钟离看着她的眼神微微一顿,思绪回忆片刻,轻描淡写道:“忘记戴了。” 伊贝还欲再问,钟离却岔开这个话题,他负手走到院中,神色严肃:“明日我要去茶园一趟,见见齐五与老金,因不免要去虫害多发的地方,不便将你带着,你且自由行事,但须谨记,离吴约远点。” 伊贝:“吴约?” “嗯,”钟离点头,“此人与茶园一事牵扯颇深,无论出于哪种情绪,我都不希望你涉入过多。” 说着钟离看了她一眼。 伊贝点点头,身上还在不停地往外冒蒲公英,钟离说的她基本上听明白了,但..... “什么叫无论出于哪种情绪?” 钟离微微笑了下,拨开她周围乱飞的蒲公英,赤裸的手指敲了下她的头,轻声道:“你倒是会抓重点。” 说罢,他侧身绕过伊贝,边往屋子里走边背对着她说:“回去休息吧。” 伊贝转身看着钟离高大的身躯遮挡了门内的全部灯光。 “晚安钟离。” “晚安,小蒲公英。” * 伊贝感觉自己疯了,她冒了一晚上的蒲公英,整整一晚上呐! 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伊贝顶着个鸡窝头,满脸无语地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四周散落着的完整的或者不完整的蒲公英,默默地骂了声“他大爷的”。 腰间那股奇怪的温热一直蔓延到小腹往下,往下又有向里钻的意味。伊贝对这种感觉很陌生,她揉揉脑袋,打了个喷嚏,这一下不要紧,风元素蒲公英瞬间就跟不要钱似地从身上往外冒。 伊贝揉揉鼻子,掀开被子起身,走出门,呼吸着清晨的空气,伸了个懒腰。 屋外一切都雾蒙蒙的,给这白墙灰瓦间增添了无数的迷蒙,她往院子里走,边走边掉蒲公英。 正好这时,钟离也从屋内走出来,随着开门的声音,伊贝回头看去,对方衣衫似乎不算整齐。 “早上好,钟离。”伊贝打了个哈欠。 钟离垂眸看过去:“起得蛮早。” 他微微皱眉,问:“你怎么还在飞蒲公英?” 伊贝走过去,捶着腰,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我哪知道,一晚上了,这元素力外溢都快溢成汪洋大海了。” 她皱着眉头,把自己的感受与想法说给钟离听:“我怀疑是跟你放在我身体里的能量有关。” 钟离微微“嗯?”了一下。 伊贝继续说:“在蒲公英往外冒的时候,我是先感觉腰部的能量开始发热,今夜的时候,温热的感觉就开始朝着我的小肚子蔓延。” 伊贝苦恼地眯起眼:“摩拉克斯,我是不是遭到什么反噬了?等这些蒲公英全冒完我就灰飞烟灭了。” “别乱说。”钟离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不戴手套的双手触摸着发根,他心里似乎有了答案,于是对伊贝说,“这种事应该不会再发生了。” 伊贝还在不停地往外冒蒲公英:“真的吗?” 钟离确信:“真的。” 伊贝揉揉脑袋:“为什么?” 钟离负手,神态自若又笃定:“因为我是摩拉克斯。” 说着,他轻轻看了伊贝一眼。 伊贝将信将疑。 但钟离当真说的不错,在他离开去茶园没多久,伊贝的身上确实不再冒蒲公英了。 伊贝暗暗赞叹:不愧是摩拉克斯,说的一点不假! 随着蒲公英不再往外冒,腰间的热也消失了,这下伊贝能好好准备,研究下食谱了。 她把先前吴约给她的食谱翻出来,上面已经做好了标注,再加上先前钟离将对应的糕点买给她吃过了,她自然地就在厨房找出对应的食材做了相应的糕点。 有圆的有方的,有甜的有微苦的,有酥脆的有软糯的...... 伊贝托着下巴,总感觉还差点什么,当目光瞥见一旁没用完的奶酪,后知后觉,又用牛奶和茶叶做了两杯奶茶。 做好以后,伊贝看着桌上的东西满意地露出了微笑。 她将厨房收拾好后出门。 当一个人走在翘英庄的路上时,她忽然意识到这趟旅行原是钟离说要带她出来玩的,但来这几天,钟离一次都没有在白天的时候好好陪她逛逛过。 伊贝如此想着揪了一片路边的草叼在嘴里。 从这条路往附近没有虫害的茶园走必然会经过吴约的家。 当伊贝走到吴约家门口时,见这人的大门紧闭,但院子中却有嘤嘤不断的细微声音传来。 伊贝皱眉,凑够去仔细听,听出了这应该是小狗的声音。 不像是小狗平常的叫声,更像是小狗被压住了耳朵或者尾巴后发出的声音。 伊贝刚想试着往门那看,门就忽然打开了。 吴约看着还做有偷听状的伊贝愣了愣。 停顿片刻,吴约笑:“伊贝,怎么是你?” 伊贝从吴约身后往里看,奈何吴约身量比她大上不少,视线自然是被对方挡着看不到的。 伊贝只得尴尬笑着,如实回答:“我听见院中有小狗的叫声,上次来就没听到,有些新奇,你是养狗了吗?” 听到这个回答,吴约笑了,他看着伊贝说:“不是养的,是在茶园那边捡到的,不过它性格有些顽劣,只好给拴起来。” 伊贝对小动物还是很有好感的,她的视线仍在尝试往里面看,她问:“那我能去看看吗?” 第19章 “可以啊,伊贝不嫌脏就好。” 说着吴约侧过身子,给伊贝让出了道路,待伊贝进入院子后,他犹豫片刻,最终把门从里锁上。 伊贝循着声音来到屋子后面的一棵树下,树上拴着根绳子,绳子的那头系着狗。 狗是老抽色的长毛大狗,伊贝眨眨眼,他没想到这么大一只狗居然能发出刚刚那种嘤嘤的声音。 伊贝走上前。 吴约跟在她后面提醒:“小心咬人。” 伊贝的注意力都在这只狗上,眼前的大狗耳朵耷拉,却在伊贝靠近时努力做出飞机耳的形状,狗形似扫把的尾巴来回摇摆,眼睛大大的,亮亮的,哈着气伸着舌头,坐在地上,认真地看着伊贝。 伊贝这时候注意到,栓狗的绳子太短,以至于这狗没有办法卧在地上,而且狗的脖颈处,藏在棕黄色下的白色绒毛依稀渗着被绳子磨出的血迹。 第17章 吴约说正好有样东西要送给伊贝,叫她在原处等下,说着他便朝屋子走去。 小狗还在睁着大眼睛,哈着气,看着伊贝。 伊贝的目光落在小狗来回扫着地面的尾巴上。 她把手放在小狗的脑袋上,风元素力从掌心倾泻,落了小狗满身棕黄色的长毛上,小狗抖抖毛,继续一动不动地看着伊贝。 伊贝看着小狗张开的嘴巴,从兜里拿出一个糕点,放在狗的嘴边试探,小狗凑近,小心地咬着糕点的一角,往后拽,糕点“啪”的一下掉在地上,酥渣落在地上,蒲公英般散开,狗就低着头,几下就将地上的糕点吃完。 伊贝没忍住,摸了摸狗的脑袋,狗的身体一顿,很快它抬起头,鼻子闻了闻伊贝的手,又亲热地把脑袋蹭过去。 绳子真的好短。伊贝心里动了动,悄然地把绳子松了松。 “伊贝。” 吴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伊贝回头,见对方拿着一个木盒子出来。 伊贝走过去,吴约就把盒子给了伊贝,他笑:“拆开来看看。” 伊贝皱着眉头,把盒子打开。 一个水晶柱般光滑的晶体躺在其中,而在晶体的正中央,是伊贝曾经给吴约的那朵蒲公英。 “吴约,这是你做的?” 吴约笑着点头:“是啊,你说它不会长久,我想了很多办法,真的不想让它就这样飞走,最后找出了这个能遏制元素力的晶石,这样就能一直留着了。” 伊贝歪歪脑袋,不理解:“可这样,它就不自由了。” 说着,她就要将盒子还给吴约。 吴约重新推给伊贝,他摇摇头,微笑:“可是现在,我已经不用它了,伊贝,因为我已经看开了。” “看开?”伊贝感觉到了不妙的气息。 当初她在化城郭被野蘑菇毒晕时就是这种感觉,好在当时遇到了一个长耳狐巡林官救了她,后来她知道巡林官叫提纳里,当时还有一个叫柯莱的绿头发女孩,她去蒙德时还特地去了一趟西风大教堂将柯莱的信带给西风骑士团的安柏。 但这份不安没有持续太久,她就在一阵目眩中,昏了过去。 狗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它拼命地挣着绳子,终于在吴约将伊贝扛进屋子的时候,挣脱了绳索。 此时堂屋的大门已经关上,狗急得原地转了几圈,忽然想到什么似地支起飞机耳,它跑去嗅了嗅地上的风元素残渣,紧接着抬头对着空气嗅了嗅,飞机耳再次支起,他从大门下的缝隙钻出去,一路朝着茶园的方向跑去。 * 正午,阳光刺眼,钟离支开了齐五,同老金单独说了会话。 老金跟王十相处的时间比齐五还久,钟离知道他心眼实,为人刚正宁折不弯。 他同老金在茶园一侧聊着。 老金说:“吴约我真真看不上,傻子都干不出来的事他干了,你说这脑子不要捐了也行。” 老金两手一拍,叹了口气,说:“齐先生也不知道咋回事,他虽然不管理茶园了,但咱们这些老人还是啥都跟他说,庄里上上下下,连我这么粗的一个人都感觉出来不对劲了,他,他该知道的啊。” 钟离回想着那夜跟伊贝在茶园里听到的对话,点点头:“我知道了。” 老金又说:“钟离先生,其实我有一个很没良心的猜测,想跟您说说。” “你说。” “我怀疑那茶园里的虫,是有人故意放的。” 钟离皱眉,看他:“此话怎讲。” “钟离先生,这片茶园我一天巡一次,照看得很好,从来没有虫,现在的这个虫子就像是忽然出现的一样,毫无征兆,加上现在吴约卖茶这件事,我怀疑啊,是他。” 钟离说:“此事早先我已经有所怀疑,但......” 话未说完,钟离忽然感觉裤腿在往一边扯,他低下头,是一只长毛大狗在咬着他往一个方向拽。 老金眉毛一挑:“哎,大黄,你咋在这?” 钟离看了眼老金,蹲下,轻轻地摸了下狗脑袋,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一顿,落在大黄的鼻尖上,那是一抹风元素力。 钟离问老金:“这狗是谁家的?” 老金说:“以前是老林家的,老林落水死后,这狗就整日徘徊在老林看着的那片茶园,我们这些人以前跟老林搭伙干活的见到大黄啊就顺手喂些吃的,这狗脾气好得很,这几日不知跑哪去了。” 大黄此时还在不停地拽着钟离的衣袖,钟离皱眉,他忽然问老金:“吴约家在哪?” 老金一顿,似乎感觉有大事发生,他连忙说:“我这带你过去。” 吴约的院子门前,老金拍了拍门:“吴约,我是你金叔,开开门!” 钟离看着紧锁的大门,显然没有了多少的耐心,他道:“老金,你且让开。” 老金拍门的手一怔,回头,猛地发现面前这位平日里面上永远不动如山的大人此刻居然有些明显的愠色,这神情让他心里渗出阵阵寒意,连忙让开了身子。 钟离走上前,没有任何犹豫地把手放在门把上,蹙眉一震,门锁就生生坏成齑粉。 老金张着嘴刚“哎”了一声,钟离就不作停留推门而入。 院中空空荡荡,但他却在树下看到了伊贝的蒲公英。 此时,大黄一猛子扎进院子,他跑到堂屋抓着门,两三下居然将门抓开了,钟离快步上前。 大黄围着堂屋内的地板闻了一圈,忽然地支起飞机耳,对着钟离“汪汪”两声,就飞速地冲向门外。 钟离回头对老金说:“你先去茶园,这里交给我就好。” 老金:“你一个人去能安全吗?” 钟离神色严肃:“我无妨,另外,我有别的事需要你来做。” * 伊贝醒时发现自己被绑在了一棵桂花树上,细密地小花落了她满头。 她试图用元素力挣脱,但却像此前在晨曦酒庄的地窖那般被死死封印。 伊贝抬头看着开满花的树,这里是一片能量紊乱的地方,否则不是该开桂花的季节为何会有满树的花? “伊贝,你醒了。”吴约笑着走来,看样去仍旧谦和。 伊贝:“你疯了?!” 吴约揉了揉她的短发:“伊贝,别装了。” 伊贝:? 吴约把手拿下来,说:“伊贝,我承认我是很喜欢你,但,你和钟离是会长派来调查我的,我实在没办法。” 伊贝感觉这吴约前言不搭后语的,她听不懂。 她:“什么会长派来的?” 吴约:“新茶旧茶混卖的事才被老金发现不久你和钟离就过来了,一定是老金那个冥顽不化的臭石头把这事告诉了会长,钟离先生跟会长关系好这件事茶庄上下谁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会长怎么会跟一个年轻人关系好得像认识几十年了?我猜钟离一定是会长的手下,在为会长工作,这样,就说得通了。” 伊贝:“那你真的疯了。” 吴约:“所以,伊贝,我只能对你下手了。” 伊贝:“你咋不对钟离下手?” 吴约怒了:“我打不过他啊!他也没那么好骗!” 伊贝:“......” “好了伊贝,让我抽一些元素力吧,不需要多,够我逃出去就行。” 说着,吴约拿着形似弯刀的东西朝着伊贝走来。 伊贝皱着眉头,想着只要吴约靠近,她就极力挣扎,咬他脖子上的血管。 吴约笑眯眯地挥手臂:“放心,伊贝,我会将你像保存那朵蒲公英一样保存起来的。” 一道岩枪从远处飞来,精准地打在吴约的弯刀上,“啪”的一声,吴约匆忙转身:“谁!” 钟离从远处不紧不慢走来,他眼神深不见底,衣摆的龙鳞纹路随着步伐翻涌,步步威压。 吴约:“钟离?” 钟离没有理他。 吴约笑:“好心提醒你一下,钟离先生,再往前走就是元素力禁区,多那么几步,你就和这小蒲公英一样像个废物任人宰割了。” 第20章 听到他说“小蒲公英”,钟离原本就深的神色更深了,他全然没听到吴约说的话那般,步伐不减。 吴约呲目,直到钟离的双脚全部踏入元素力禁区,才露出狰狞的面孔,他又从身后掏出一把弯刀,直直刺向伊贝。 他需要风元素。 可当他以为这一次绝对成功时,刀尖却在距离伊贝三寸的地方像扎到了铜墙铁壁那般,“砰”的一下,震得吴约手腕发麻。 吴约这才看到在伊贝的周围有一圈护盾。 吴约受了刺激那般转身,只见钟离单手往前,将更大的一道透明岩墙朝着吴约推去。 吴约:“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能用元素力!” “诚信,经商之契约,友人之契约。吴约,你为食言者。” * 老金带着千岩军与齐五赶来时,吴约已经被关在岩牢里,伊贝像只树懒,吓得挂在钟离身上一动不动。 钟离则站在桂花树下,面无表情地摆弄着手中的桂花枝。 千岩军将吴约押送回去。 吴约经过齐五时,忽然大喊:“你骗我!你说钟离是会长派来的!我信了你!我又信了你!” 第18章 钟离拍了拍伊贝的手,伊贝便心领神会地从钟离的身上下来,她脚底还是有些不平稳,就在这时,大黄跑到她的边上,头靠着伊贝的腿,尾巴高高扬起。 钟离垂眸,看着这一人一狗。 齐五走上前,关心道:“钟离先生,给您添麻烦了。” “嗯。”钟离轻轻地看他一眼,随后看向老金,“元素追踪到了吗?” 老金点头:“是嘞,那虫子啊,就是人故意放的,钟离先生,这个还你。” 说着,老金从怀里掏出一个形似罗盘的东西,递给钟离,钟离接过,随后给了伊贝。 伊贝拿着这个模样陌生的罗盘,又给了大黄玩。 齐五一听虫子是有人故意放的,脸色一变:“先生,这是?” 老金性子急,终于憋不住了似的,抢在钟离前头,说:“老齐,咱们这些人跟你这么多年,你咋能干出来这样的事?” 齐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刚吴约很明显在往我这泼脏水啊。” 钟离说:“老齐,你可知这个世界上尚有追踪溯源这一说。怕吴约取代你的位置,在发现吴约新茶旧茶混卖的时候想添把火,就毁了茶园,再等吴约信我是会长派来的,然后他会因为害怕,先对我或者伊贝下手,这样虫子一事就可由此嫁祸到他的头上。” 钟离微微叹气:“我曾对你说过,世间万物之联系千丝万缕,若有破绽,追踪溯源并非难事。” * 千岩军将齐五押了回去,王十那边也收到了消息,但因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无法远行,加急送了封信过来。 第二日,伊贝睡到正午才醒,阳光很是刺眼,她醒来后盯着天花板出了会神,没一会,堂屋响起了门开的声音,紧接着是连续不断“哒哒哒”的声音,伊贝回眸看去,大黄摇着尾巴朝她跑来。 钟离跟在大黄后面,不紧不慢走来。 伊贝下床,蹲在大黄的面前,安静地揉着狗脑壳,。 钟离也蹲下,他垂眸看着伊贝,忽然地说:“抱歉。” 空气一时安静,或许这片茶园本来该这样的宁静,大黄的呼吸声在偶尔尘埃飞舞的光线中明显。 伊贝听到钟离的话后,抬起头,看着对方的眼睛,嘴角一点点下撇,终于,情绪爆发似地哭了起来。 “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我不该忘了你说离他远点的话!” 从昨天开始伊贝就一直闷闷的,呆呆的如木雕泥塑,如今这样哭出来反而是好的。 钟离微微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伊贝的头,轻声安慰:“好了好了。” 伊贝仰着头,不管哭得有多难听,干脆坐在地上,抱着大黄,使劲嚎。 钟离笑着说:“来,抱抱你。” 伊贝点着头,把大黄推到一边,拱进钟离的怀里。 大黄很不服,他围着两人嘤嘤嘤地叫唤着,不停地尝试把狗脑袋顺着两人之间的间隙钻进去,还被钟离往外推了几次。 “汪汪汪!” 你凭什么抢我的怀抱! 伊贝从钟离怀里挤出声音:“钟离,我能养它吗?” “都依你。” * 事情处理好了以后,伊贝安安心心地跟着钟离在翘英庄与遗珑埠玩了两天。 第三日回去的时候,钟离拒绝了王十安排的船只,他带着伊贝和大黄在河边砍下了几根竹子,做了竹筏。 钟离低头扎竹筏时手臂上的肌肉跟着力量突起,伊贝抱着大黄蹲在一旁看着,最后没忍住,拿着竹竿戳了下钟离的胳膊。 钟离的动作停顿,偏过头看她,微微蹙眉。 伊贝嘻嘻笑了两下。 竹筏编好又简单做了船桨。 在夕阳余晖下,钟离把这竹筏推水里。 他对伊贝上:“上去试试。” 伊贝皱眉摇摇头:“不行,万一不结实,我掉进去了怎么办?” 钟离歪头看她。 伊贝真诚眨眼。 钟离叹气,先迈开步子,拿着船桨走上去,稳稳站在上面后大黄便迫不及待跳上去,竹筏倾斜一下,大黄冲着伊贝“汪汪”叫了两声。 钟离看大黄一眼,说:“它倒是随你。” 伊贝站在岸上:“诶?” 钟离笑:“非得人试一下,才敢上来。” “我跟你开玩笑的。” 伊贝走上竹筏。 * 水面波光粼粼,清风微拂。 伊贝抱着狗,窝在竹筏上睡着了。 狗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钟离。 很快竹筏就靠岸了。 钟离推了推伊贝:“醒醒。” 伊贝揉着眼睛,狗已经从她的怀抱里跳了下去,哈着气摇着尾巴等她。 伊贝睡得有些迷茫,她看看钟离又看看大黄,冷不丁来了一句:“哈,早上好。” 钟离:...... 他转身就走,不做停留,风吹着他的发尾,伊贝连忙爬起来跟上去。 * 回到家的第二日,伊贝坐在窗前咬着笔,对着一张纸皱着眉头思考。 钟离早上醒来时先去了厨房,厨房干干净净,铁锅空得吓人。 他皱眉,以为伊贝还没起床就去伊贝的屋子,经过窗户时就看到了伊贝这勤奋的一幕。 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钟离停了好一会,伊贝都没发现,他轻咳一声。 伊贝猛然抬头:“有事吗?” 钟离目光在伊贝面前空白的纸页上扫了一眼,语气淡淡的:“快饿死了。” 伊贝又低下头,拿着笔:“你不会饿死的别骗我。” 钟离无语地看了她一会,慢悠悠开口:“写些什么?” 伊贝说:“上次在翘英庄我想起来一件事。” 钟离手撑在窗户上,问:“何事?” 伊贝:“给化城郭的提纳里老师写信。” 钟离皱眉:“是哪位?” 伊贝:“就是我上次吃毒蘑菇,把我救了的那位。” 钟离有点印象了,当时他还写了几封信去道谢,只不过信是匿名。 钟离把手伸过去:“我看看。” 伊贝就把面前约等于空白的纸递过去。 钟离拿过,看到上面写着:老师好!我是伊贝...... 除去后面还有几个字写的不清楚外,就单单这七个字都是歪七扭八。 钟离忍不住笑了。 伊贝很不服气:“你嘲笑我。” “对。”钟离看着伊贝,毫不留情地说。 伊贝无语地“呵呵”两声,跳窗户上,一把将纸夺了过去,她跨坐在窗沿上,低头看着手里的信纸,说:“我确实不会写。” 钟离没说话,就故意看着她。 伊贝盯着对方,眯起眼,预判似地说:“我才不会求你。” “嗯。”钟离点点头。 伊贝“啧”了一声,她扭捏半天,最后把纸丢给钟离:“你有什么办法既能帮我写,又能是我写的吗?” 钟离皱眉:“你在说什么胡话?” 伊贝笑:“你不是无所不能的岩王爷嘛。” 钟离面无表情地把纸还给伊贝:“并非无所不能。” 伊贝:“比如?” 钟离:“比如你刚刚说的这个。” 伊贝“呵呵”两声,抬腿想从窗沿下去,却被钟离一把抓住了领子,伊贝被挂在一半的地方不上不下。 她转过头,逆着光看去,钟离的眉眼狭长俊美。 她有些迷茫,钟离却说:“骗你的,真信了。” 他的话入了耳,伊贝想到的却是某一日的傍晚,苍绿透着黄意的长草地上,她远远看到摩拉克斯走过来时那个瞬间。 那个时候,心脏在以一种很诡异的速率跳动,令她难受得觉得自己要死了。 第21章 * 书桌前,伊贝拿着笔,钟离则站在她的身后握着她的手。 隔着手套,微微弯腰,呼吸均匀地落入耳畔。 伊贝说:“你直接给我写了算了。” 她说完这句话,就听到了钟离均匀的气息间呼出的一抹笑意,钟离的声音自上而下,告诉她:“我无法事事替你。” 伊贝仰头看他,对上他琥珀色的瞳孔,掌背处依旧贴着他的温度,她:“啊?” 钟离:“写信吧,你说,我帮你润色。” 伊贝点点头。 风从窗户吹进,掀起书桌上纸张的一角。 璃月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叫卖声不断,烟火的气息。 万民堂内,温迪坐在一旁,喝着璃月佳酿。 今日是香菱当值,温迪点了金丝虾球才发现没带钱。 他问卯师傅:“能记钟离账上吗?” 卯师傅知道钟离也是个不爱带钱的主儿,他犹豫片刻,看着温迪真挚的眼神,摆摆手:“记吧,记吧。” “欸嘿,老板你人真好,那提瓦特最好的吟游诗人送您一首歌吧?” 卯师傅点点头。 温迪琴声悠扬,吸引了不少客人。 温迪想着卯师傅一定会高兴的,哪知半路就被卯师傅拦下了。 温迪:“客人多不好吗?” 卯师傅:“求你别宣传了,真的忙不过来了。” 此时正好锅巴端着菜出来,脸已经被火烤得熏黑。 温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他重新坐回原处,想着钟离老爷子是不爱吃金丝虾球的,又想到伊贝是个厨师。 算着时间,他们也该回璃月港了。 于是在香菱经过时,温迪拦下了对方:“想认识个朋友吗?也是一位厨师哦。” 香菱说:“好啊,切磋厨艺,我可是一点不怕的。” 第19章 伊贝拿着写完的信纸,看着上面的字迹,不禁感叹:“钟离,还是你会说话啊,这上面写的到底是要,要.....” 伊贝抿着嘴想了半天,蹦出两个字:“体面。” 钟离闻言没忍住笑了。 吃饭的时候,伊贝坐在餐坐上,托着脸,愁眉苦脸地看着钟离一本正经地吃饭。 钟离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于是放下勺子,问:“怎么?” 伊贝指了指钟离面前的甜粥:“钟离,其实你并不太喜欢吃我做的东西吧。” 钟离想了想:“还好。” 伊贝摇摇头:“喜欢还是不喜欢,我能看出来。” 钟离轻笑下:“是吗?。” 伊贝叹气:“之前在须弥,提纳里老师就对我的食物赞不绝口,他说我做的食物对鼻子和耳朵很友好。” 钟离点点头,没有说话,拿着勺子认真吃饭。 伊贝往钟离那凑了凑:“喂,你当初也没那么喜欢吃我做的饭,为何还能吃完?” “不想浪费。”钟离回答。 伊贝心里失落落的,她本来想着对方就算是看在他俩认识那么多年的面子上,也会客气般地来一句“其实蛮喜欢吃的”。 这一句“不想浪费”当真是不留情面。 钟离吃好饭后站起来,将他的碗连同伊贝的碗一同拿出去刷。 水花飞溅的时候,一道天青色的身影闪过,紧接着温迪稳稳地落在地上。 钟离有时候会想,为什么蒙德的巴巴托斯总不老老实实地待在蒙德。 温迪仿佛看穿了钟离的心思那般,开口第一句话是:“因为吟游诗人需要到处寻找灵感啊,就比如我今天,在万民堂福至心灵,编出了一曲绝妙的歌呢。” 就在这时伊贝从屋里走出来,温迪立马笑着朝伊贝挥手:“伊贝要听听巴巴托斯的新歌吗?” 钟离知道伊贝这姑娘只对食物感兴趣,刚要替她回答“她应该不要”。 哪知下一秒,伊贝快速地回答温迪:“要!” 这一个字被她说得铿锵有力,温迪备受鼓舞,立马拿出木琴。 伊贝坐在一边,听着风神巴巴托斯大人弹奏诗歌,看着岩神摩拉克斯大人刷碗洗碟,忽然一瞬间,感觉这场面非常折她的寿。 “两位大人,我去给你们拿吃的。”伊贝说着站起来,一溜烟地跑走了。 温迪的一曲刚刚结束,他懵懵地看看伊贝,又懵懵地看看钟离,收起木琴,挠挠头:“老爷子,你吓唬她了?” 钟离把清洗好的碗放在一旁,擦着手,看着屋的方向,他也不知道伊贝现在在想什么。 没一会,伊贝就端着些点心出来,她自豪地跟温迪讲:“巴巴托斯大人,这都是我上次去翘英庄带来孝敬您的!” 说着,她猛地九十度弯腰。 温迪一愣,飞速躲钟离后面,探出脑袋,拍了拍钟离的肩膀:“老爷子,我还能回蒙德吗?” 钟离悠悠然垂眸:“她在跟你交朋友。” 温迪走出来,将信将疑捏起一块:“我们不早就是朋友了吗?” 伊贝尴尬“哈哈”两声,她才不会说这是因为同时让两位神明干活自己啥也不做导致的莫名负罪感。 温迪把点心塞进嘴里,眉头瞬间变得苦涩,他非常非常非常痛苦地问:“怎么有黏糊糊的热奶酪夹心?” 伊贝双手格挡,如临大敌,她有时感觉自己在冒犯神明这件事上格外有天赋。 就比如曾经,她废了好大一番功夫给摩拉克斯做了一顿海鲜宴。 那是她漫长的厨子生涯里,摩拉克斯唯一一次一口没吃的经历。 之后,伊贝就在心里默默记着:钟离不喜欢水产。 现在她又在心里记上温迪不喜欢黏糊糊的食物。 伊贝是食物的忠诚信徒,基本上百无禁忌,以前她这样跟摩拉克斯说的时候,摩拉克斯还送了她一张百无禁忌箓,那时候伊贝就后悔,早知道说黄金宝石了。 钟离看伊贝又在发呆,敲了下她的头。 伊贝揉着头,看对方:“咋?想单挑?” 钟离皱眉:“试试?” 温迪思考:“璃月港不要了?” 伊贝“哈哈”两声,摆摆手:“算啦算啦,为了璃月港的大家考虑,我就勉为其难地,嗯,不打了。” 温迪与钟离互相看看,心照不宣地笑了。 “伊贝,”温迪说,“其实这次来呢,是想问问你要不要认识一个新朋友?” 温迪这样说,钟离与伊贝不同而约地看过去。 温迪说:“我想伊贝忽然回璃月一定很无聊吧,就像诗人在一天忽然没了苹果酒,只能清醒地躺在大树下吹着风一样不自在。” 钟离看向伊贝。 伊贝对交朋友这件事向来很感兴趣,但由于上次在翘英庄吴约给她留下的阴影,她还是很慎重地问温迪:“不是什么奇怪的阴暗类人物吧?” “哈哈哈哈哈哈,”温迪听后没忍住笑了起来,他眯着眼说,“我怎么会给伊贝介绍这样的人呢,是万民堂的香菱啦,她做饭很有一套哦,上次清泉镇她用超绝急冻树获胜了呢。” “是香菱!”伊贝对这个人有印象,她记得是一个很出色的厨师,“我要认识,走走走温迪,我们现在就去!” 伊贝对交朋友的热情有那么一瞬间恍惚到了钟离。 他眉头微顿,为什么伊贝一直跟他在一起,他却没有如温迪想的这般,带她结识志同道合的人? 还是说,他下意识地以为,她身边总不会缺人,因为不管多远,他都属于一直在的那个,他永远做兜底的那个。 钟离看着伊贝跟温迪交谈时热切的笑容,微微歪头。 这时,温迪忽然转头,笑:“老爷子,走啊,咱们一起去万民堂。” “我不去了。”钟离微笑,“你带伊贝去吧。” 温迪停顿一下,忽然明白,笑着点头:“好啊,那风神巴巴托斯可要带着摩拉克斯的眷属体验一把飞比跑快的感觉了!” 钟离微笑注视:“路上小心。” * 伊贝玩得很快活,她跟香菱就犹如清新花碰史莱姆,对于食物的见解一个比一个独到,甚至到后来,卯师傅只觉得这俩人做饭在往“抽象”的方向发展。 何为抽象? 不过是拿绝云椒椒凉拌冰雾花并且加入蜥蜴腿提味最后用爆炎树去腥,香菱看着这道菜直呼过瘾,伊贝感觉自己是个天才。 伊贝还贴心地提醒香菱不要加热奶酪,这样温迪不爱吃,可一转头,温迪早就连跑带跳逃似地一路飞回蒙德去了。 香菱说希望伊贝有时间就来万民堂做厨师。 “至于报酬嘛,放心,”香菱拍拍胸脯,“绝不对辜负你对美食的热爱的!” 伊贝欣然接受,临走前,她特地打包了一顿今日的特色料理带回去给钟离。 很遗憾,钟离一早就接到了温迪逃亡的讯息,根据他对伊贝对稀奇古怪食物钟爱的认知,钟离决定先去洗澡,紧接着睡觉,反正他坚决不会吃蜥蜴腿爆炒冰雾花的。 第22章 伊贝拎着打包回家的时候听见院子角落的浴室有水花的声音,她奇怪钟离今日怎么洗这么早? “钟离,”伊贝走过去敲了敲浴室的门,“我给你带好吃的了!” 她语气很兴奋。 钟离淋着水,有些无奈,明明知道是什么吃食还要装作不知道,于是问:“是什么?” “有荤有素,蜥蜴腿和冰雾花还有绝云椒椒,总之很好吃。” 钟离闭目,还真让温迪说准了,这姑娘会把蜥蜴腿带来。 伊贝的声音又传来:“我知道你不爱吃水产,专门换了个新锅做的!” 钟离非常感谢伊贝记得他的忌口,但蜥蜴腿...... 以普遍理性而论,他从没把这种动物归类到食材...... “我并不饿,你自己吃吧。” “诶!”在钟离话没说完,伊贝受了惊吓般地声音从屋外响起。 钟离问:“怎么了?” 伊贝:“啊,有只鹰,给我抢走了。” 钟离松了口气。 伊贝苦恼:“钟离,你要不换个矮一点的地方住?” 钟离坦然地淋着水,说:“这样就好。” 钟离洗澡非常细致,伊贝屋内屋外转悠了好多圈钟离还在洗。 伊贝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回屋子里去。 忽然她想到了白天一个一闪而过的想法,便起身去以前的包里翻找,来来回回,终于从包的最里面翻到一张百无禁忌箓。 伊贝拿着这张符纸,想着这也是好几千年的老物件了,应该值不少钱。 然而,就在这时,一朵蒲公英从她的头顶飘下去,伊贝一愣,下意识地摸摸头,又飞下来更多的蒲公英。 伊贝:?!!! 她的元素力又开始外溢了? 蒲公英越飞越多,最后,伊贝看到手中的那张百无禁忌箓隐隐散发着微弱的光,伊贝睁大眼,奇怪地打量着。 百无禁忌箓的光越来越亮,竟然跟着伊贝不停往外冒的蒲公英纠缠起来。 伊贝回忆着以前钟离说的百无禁忌箓的用法,心想:完了完了,按照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交缠方式,难道我要被封印了? “钟离!救命啊!” 第20章 伊贝下意识的尖叫刚喊出去,才想起来钟离还在洗澡,人家还在洗澡,怎么可能因为她的尖叫立马跑出来?不穿衣服吗?那好像不是钟离的作风。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屋外响起了一道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是钟离的声音:“你怎么了?” 语气里有些着急和担心。 但伊贝满脑子都是:钟离没穿衣服? 如此想着,她开始纠结要不要出去? 也就是这个时候,伊贝猛然想起还在翘英庄的时候,她似乎有邀请过钟离看她的裸。体。 那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但自从钟离问她为什么对他没有男女大防之后她就开始觉得这件事怪怪的。 她那天好像在……冒犯钟离? 但如果把自己不穿衣服的样子给人看是冒犯,此刻明明是钟离没穿,为什么她还是感觉是她在冒犯? 难道说,伊贝艰难地抿起嘴巴,她真的是什么先天冒犯神明圣体? 这要放在以前,魔神战争那会她不得被打死,还好她早早地投奔了摩拉克斯。 她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 钟离已经走到她的门前了,声音比刚才大了很多:“伊贝?” 伊贝此刻非常纠结,出去就是冒犯神明,不出去又怎么让他看自己现在的情况?万一真飞灰湮灭了咋整? 不管了,冒犯神明的次数还少吗?不差这一次,死了那事情就真的大了。 天大地大活着和吃饭最大! 伊贝走到门前,深呼吸口气,“砰”地一下把门打开。 钟离披着浴袍,被她这声音弄得微微蹙眉。 “你在拆门吗?”钟离关心问。 伊贝看着面前的钟离,领口微张开,头发散开,挂着的水珠时不时落下,洇湿了领口的一片。 伊贝竟然奇怪地觉得嗓子不舒服。 钟离微微歪头:“傻了?” 伊贝摇摇头,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壳:“你看。” 钟离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你又元素力外溢了。” “但这次不一样,”伊贝很苦涩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百无禁忌箓,金色的光芒从百无禁忌箓上散发着。 刚溢出的一瞬间就立马与伊贝冒出的蒲公英相结合,彼此纠缠,难解难分,并且百无禁忌箓上的能量似乎更大一些,大到攻城略地,似乎要将这次风元素蒲公英赶尽杀绝吃干抹净。 伊贝快哭了:“钟离,我会被这玩意杀死吗?” 钟离凝眉看着面前这一场景,瞳孔忽然骤缩,似乎想到什么,不禁轻咳一声,但这次他不说正常,而是交代伊贝:“你需要锻炼一下你的元素力。” 伊贝还在冒蒲公英,她苦恼地问:“为什么?” 钟离看着她:“因为你的元素力竟然连百无禁忌箓上的这点岩元素都承受不了。” 伊贝不解,大声反驳:“我又不跟人打架,没事承受岩元素力干嘛?我有病啊?” 钟离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微微敞开的皮肤温度将发丝上的那点洗发露的香气激发,导致两人之间朦朦胧胧的,是一股清淡的檀香。 伊贝垂下头,一副面对绝对强大的实力缴械投降的无奈:“好嘛好嘛,我会好好练习的。” 钟离叹了口气,临走前将她手中的百无禁忌箓抽了出去。 回到房中,钟离披着半干的头发,捏着这张符纸。 这张百无禁忌箓原本是在魔神战争时期给伊贝防身用的,因此上面有他注入的元素力,纯净且强大的岩元素,与他自身的力量一模一样。 只是没想到,伊贝非常惜命,一遇到混乱,就把自己盖在铁锅里,这张百无禁忌箓一点没用上,久而久之,钟离直接把她的铁锅加固了,于是不管是跟海中魔神的战斗,还是跟梦中魔神的战斗,伊贝的铁锅刀枪不入,堪称绝世宝物,如果那口铁锅还在的话,估计现在可以作为一个防御性专武使用。 谁能拒绝一口结实的铁锅呢? 伊贝能,偏偏她又那么热爱做饭。 那日,天衡山倒下,伊贝没有继续躲在铁锅里,而是想用铁锅把山撑住。 但最后,移霄导天真君还是牺牲了,那日,钟离赶来时,伊贝坐在岩石上,嚎啕大哭。 所以后来伊贝离开他,去外地四处闯荡,钟离哪怕偶尔觉得她如此狠心,却也理解。 钟离将手中的百无禁忌箓放在一旁,想了想,干脆两指捏起,放在灯芯处点燃。 直到最后一点火光吞噬了所有的灰烬,看着地上的尘埃,钟离微微闭上了眼睛。 过往种种,琉璃百合,山水云间,都好似磨损这一巨大诗篇的间奏。 偏偏总是间奏,难以磨灭。 这一晚,伊贝睡得相当不安稳。 她梦到了以前,她梦到她跟灶之魔神抢腊肉窝窝头,梦到她给归终用琉璃百合做的点心,梦到她跟留云说“如果世界上能有自动做饭机就好了”,梦到她坐在树上,看着夜叉们打闹。 最终,她梦到一片大水,梦到一片血海。 伊贝清晨醒来的时候感觉脸上汗津津的,她抬手擦了擦,擦了一手的泪痕,伊贝皱眉,梦里内容她忘了大半,但是浑身酸疼就是不舒服。 她打眼一看,自己竟然还在冒蒲公英。 “疯了。”伊贝自言自语。 她随手掸掉满被子的蒲公英,下肢酸得无法走路。 伊贝不服气,这元素外溢还能这么厉害?竟然让她不能走路? 伊贝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她要让这堆蒲公英知道谁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伊贝原地做了几个高抬腿。 而后大步流星,衣摆翻飞地走出门,走到厨房,抄起菜刀对着桌上的肉一顿剁。 难得睡懒觉的钟离猛然睁开眼睛,皱了下眉心,叹了口气,无奈地把手搭在额头上。 青菜瘦肉丸子汤搭配小麦饼,早上的第一顿饭。 钟离盛了口汤,放在嘴巴里,眉毛微抬,鼓励般地看了伊贝一眼。 伊贝期待地问:“喜欢?” 钟离看着她真诚的眼睛:“喜欢。” 伊贝:“喜欢就好,那我今天去万民堂就做这道了!” 钟离皱眉:“万民堂?” “是啊。”伊贝将她与香菱说的话给钟离说了一遍,“这样一来,璃月港的人都能吃到我做的食物了。” 钟离看着她斗志昂扬的样子,微微笑:“嗯,你会很出色的。” 事情如钟离所说的那般,伊贝的瘦肉丸子汤非常受欢迎,一整个上午,伊贝都在厨房,剁馅子做丸子,一直到傍晚,钟离路过时,见到端着盘子出来的伊贝,还以为自己遇到了个熊猫。 第23章 伊贝冲着钟离招手,跑过去:“你怎么来了?” “饿了。”钟离说。 伊贝不好意思笑笑:“你别忘了喂自己啊,等我晚上回去给你做我今天新学的。” 钟离觉得她这话怪怪的。 忽然地,他想起伊贝之前说想养一只龙。 算起来,他好像也能算龙。 钟离眯起眼,被当成宠物养可不是一个好事情。 但想法终归是想法,就像伊贝是他眷属这件事不会因为想法而改变。 那边,店里的客人又点名要了瘦肉丸子汤,伊贝连忙应了一声,跑过去。 伊贝走后,钟离就去三碗不过港坐着喝茶听戏。 直到晚霞已然深,钟离终于看到了伊贝路过的轻快身影。 “伊贝。”钟离远远喊了她一声。 伊贝转过头:“钟离,你还没回家呢?” “嗯。”钟离把账单记在了往生堂的账上,而后走向伊贝:“走吧。” 伊贝笑着点头:“走。” 玉京台的那一片荷花开得相当好。 伊贝走到这处时脚步好几次停顿,钟离问她:“怎么了?” 伊贝:“我想去摘点莲蓬。” 钟离点头:“去吧。” 伊贝冲钟离笑笑:“你给我搭个桥。” 钟离捏了捏她的脸:“你使唤我挺自然的?” 伊贝双手放在钟离腰上往前推:“哎呀,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她手腕上的这点子力气自然是推不动钟离的,但此时的钟离也是配合着她往前走了几步,而后单手往前,给她搭出了几道临时的桥梁。 伊贝笑着说了声:“谢谢。” 可当她走到桥边时犹豫了。 “钟离,”伊贝问,“你昨晚说我难以承受岩元素,你说我要是走上面会不会魂飞魄散?” 钟离轻咳:“不会”。 伊贝:“真的?” 钟离:“嗯。” 伊贝相信他,于是踩上去,脚刚落在上面的时候发现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于是她又在上面跳了跳,仍旧身心舒畅。 伊贝不理解地回头看钟离:“哈,这不是没事吗?你昨晚骗我。” 钟离好心提醒:“建议你还是要练习一下适应岩元素的强度。” 伊贝边摘莲蓬边问:“为什么?” 钟离不知道如何解释,最后说:“随你意吧。” 回到家时,钟离注意到门口的信箱多了封邮件。 钟离走过去拆开,看了会,然后递给伊贝。 伊贝双手抱着莲蓬实在没手拿,直接低头用嘴咬上。 碰到信封之前,她的嘴唇先碰到了钟离的拇指,这种柔软的触感对于钟离来说相当陌生。 第21章 下意识地,钟离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信封落在硬绿色的草地上,“啪嗒”一声,在安静着呼啸的风里,格外明显。 伊贝嘴张了张,随后眯起眼,看钟离:“你故意的?” 钟离的目光扫过伊贝的嘴唇,弯下腰,将信捡起来。 伊贝还欲继续用嘴去叼,钟离直接把信纸摊开到她的面前,他提醒:“脏,别碰。” 伊贝“噢”了一声,随后借着微弱的光去看信纸上的字,她磕磕绊绊地读了半天,跳过几个实在不认识的字,终于把信上的内容看完,她眼睛亮了亮,抬头看钟离:“提纳里老师要来!” 钟离笑着把信纸收起,塞进伊贝的口袋:“看样子是收到你的信了。” 伊贝抱着东西把院门踹开,大黄狗早就听见了门外的动静,早早地翘起尾巴等着,眼见门开,就立马飞奔过去。 伊贝抱着东西,怕被这胖狗创飞,连忙闪了一下,将走在她身后的钟离直接暴露在了大黄狗的视野里。 看到钟离,原本要热情飞扑的大黄狗直接原地脚刹,傲娇扭头,巴巴地摇着尾巴跟在伊贝的后头。 钟离看着这狗,自从上次他抢了这胖狗伊贝的怀抱,这胖狗就一直对他记着仇。 伊贝回到房间,放下东西后,又将莲蓬抱进厨房,放进水桶,灌上水。 她想趁着还不算太晚,将莲蓬剥出来,明早煮粥。 伊贝刚要去拿个板凳过来,一转头,大黄狗就叼着马扎跟过来了,四只爪子踩在石砖上吧嗒吧嗒地响起细碎的声音,伊贝揉了揉狗头,接过马扎。 大黄狗就坐在伊贝边上,哈着气,看伊贝剥莲子,有时伊贝手没拿稳,莲子掉进水桶里,大黄狗就立起飞机耳,看看伊贝又看看水桶。 伊贝剥了个莲子,去掉芯,丢给狗吃。 狗前腿蹬地,跳起来,在空中稳稳地接住莲子。 伊贝感觉很神奇,又丢了几个。 钟离洗完澡,出门就闻到一股熬米的香气。 天已经完全黑了,璃月港最后的一点烟火气散去,空气中是草木将歇的气味,昨天夜里抢伊贝食物的鹰又出现了,它落在屋脊上,头歪了歪,似乎没有等到给它蜥蜴腿吃的小姑娘,又振翅离开。 钟离推开厨房的门,只见灶上坐着铁锅,炉火以最小的火苗燃烧,他没有如预想的那般看到在灶台前忙前忙后的伊贝。 “伊贝?”钟离喊了声。 “这呢!”声音从矮脚柜后面响起。 钟离循着声音看去,却见一颗狗头从柜子后面冉冉升起,哈着气,伸着舌头,冲钟离笑。 钟离险些没有反应过来,顿了顿,走过去,就看到在棉花被子与木箱搭成的狗窝前放着一个木碗,木碗里放着粥,伊贝正蹲在狗碗的边上,拿着剪子往碗里铰肉丁。 伊贝抬起头,短发乱糟糟的,冲钟离微笑:“哈,锅里还有点,尝尝么?” 钟离点点头,刚要转身,又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看自己,他看过去,那颗狗头还在冲他微笑。 老抽色的狗子抬起前爪拍了拍地,似乎在跟钟离说:看,伊贝怎么没给你的粥里加肉啊?不会把你忘了吧?不~会~吧~~ 以普遍理性而论,他应该是听不懂狗语的,更何况这狗压根没叫,只是笑得很贱。 钟离嘴角绷了绷,转身走到灶台前,单手端起锅,将粥全倒自己的碗里。 他那边刚把碗端起来,狗就立马叫了起来: “汪汪汪!” [本汪还没吃饱!] 钟离不理它,反正他听不懂狗语,慢悠悠地坐回桌子边,拿起勺子,边搅拌边对伊贝说:“这狗听起来很高兴。” 伊贝:“是呀是呀,你看它叫得多开心。” 大黄狗:汪? 伊贝铰完肉丁,拍了拍手,又揉了把狗头,去水池边把手洗干净后,擦着手坐到钟离的边上,托着脸,微笑着看对方。 她的笑让钟离很奇怪,于是放下勺子,看他:“你给我下毒了?” 话音刚落,那边老抽色的狗子露出一抹期待的邪笑。 伊贝眨眨眼:“你能被毒死?” 钟离:...... “这是重点吗?” 他重新拿起勺子:“那你笑什么呢?” 伊贝:“等您老人家的点评。” 钟离笑了笑,揉了揉伊贝的头:“很好。” 伊贝觉得钟离最近夸她的次数太频繁了。 她脑袋上还有钟离揉过的触感,忽然,伊贝想起了自己也是这样揉狗脑袋的。 她为什么会喜欢揉狗头,是因为喜欢因为觉得亲切因为有安全感。 伊贝思考着看向钟离,但此时钟离已经起身,去刷碗了,他还不忘将狗的碗一起刷了。 大黄狗眼看着钟离一把将它的碗拿走了,急了,颠颠地跑在后面跟着,随后站在水池边上监工。 伊贝蹲在门口“嘬嘬”两声,狗不放心地看了眼自己的碗,又看了看伊贝,最终,还是选择了为自己的碗保驾护航。 伊贝哭笑不得,她走过去,抱着狗,蹲在钟离边上,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最后,在钟离将碗收起的时候,伊贝说:“你再给我一件你的内衣,我最近冒蒲公英太严重了,今早起来,除了腰疼,腿还疼。” 钟离嘴角扯了扯,沾着水凉津津的手捏着伊贝的脸不放:“那叫里衣。” 伊贝挠着头,憨憨笑了下:“是了,我以前好像也分不清里衣中衣的。” 钟离松开手,叹气:“在外人面前说话要注意些。” 伊贝脱口而出:“那你是内人吗?” 钟离一顿,敲了她的头。 伊贝:“啊?那我是?” 钟离无奈地丢下一句“没事多读点书”便托着碗离开。 * 伊贝洗完澡,擦着头发回屋子的时候看到床上放着件白色的衣服,她拿起来闻了闻,能感受到钟离的气息,她于是就抱着衣服窝在床里睡觉。 第二日醒来时,伊贝又冒了满地的蒲公英,她迷迷糊糊地摸了半天,才发现她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钟离的衣服踢床下去了。 伊贝连忙抓起来穿上,想着以后还是不能偷懒,哪怕钟离的衣服再大,穿着睡觉不咋舒服,也不能图省事了。 第24章 伊贝拾掇好后打开窗户,忽地看见院子的树上站着一只端庄的仙鹤。 仙鹤也看到了她,对视片刻后,伊贝试探地问:“留云?” 话音刚落,仙鹤忽然振翅,落在伊贝的窗前:“本仙只是普通的仙鹤,并非留云。” 伊贝:“哈,真君你还是那么幽默。” 仙鹤迟疑,在心里想她究竟是哪里暴露的? 早先听甘雨说见到璃月港的钟离客卿身旁多了一个姑娘,两人看着关系很好,可谓是亲密无间,按照她对璃月港人的理解,也许是钟离先生处的对象。 这话闲谈似地说出口,但留云知道钟离就是摩拉克斯,这就导致甘雨的这番话对留云来说还是有点震憾的成分在的,哦不,相当震憾的成分在的。 甚至有点匪夷所思乃至恐怖至极。 于是留云大早上就从琥牢山往璃月港这边飞。 留云看着面前的伊贝好几眼,终于从那乱糟糟的头发下认出了熟悉的脸:“伊贝?你回来了?” 伊贝:“认出我啦?” 留云变成人形,惊讶:“你头发剪了?” 伊贝解释:“是被丘丘人啃的。” “大胆!”留云生气,“丘丘人敢如此对待岩神眷属,待本仙去清剿一番。” 说着就化形离开,伊贝根本不阻拦,果然没一会,留云又飞回来:“是何方丘丘人?” 伊贝无奈地捂着额头。 两人在厨房聊了这些时间里发生的事。 伊贝端着一碟点心给留云,随后坐在一旁:“钟离不知道去哪了?这一大早也没见他。” “帝君或许有他自己的深意,”留云拿起一点黄色的酥点,放嘴里,眼睛微亮:“伊贝,你从何处弄来的?” 就在这时,狗也听到了动静,四只腿碎着步子跑来,伊贝给他一块点心,狗叼着安心地跑回窝里。 伊贝说:“就是刚跟你说的翘英庄,在那学的。” 留云想到什么:“伊贝,说到茶,上次本仙买了五十斤,至今没喝完,你下次就去找我拿。” 说到这,留云不禁感慨当年同帝君等人饮茶,那时岁月的安然,如今老友离散。 留云离开后没多久,钟离就回来了。 伊贝就将留云拜访的事情告诉了钟离。 钟离点点头。 伊贝忽然说:“钟离,上次回来我就路过了望舒客栈,魈在那,不如抽个时间我们一起去吧?” 钟离说:“我轻易不去,若你得空闲,便自己拜访就好。” 伊贝点点头,笑:“是我考虑不周了。” 钟离捏捏她的脸:“会说客套话了。” 伊贝烧好莲子粥,除了给钟离留下的,便打包带去了万民堂,今个香菱在,她要去给她尝尝。 等她跑到万民堂的时候,被锅巴撞上,伊贝原先没当回事,但刚要走时,脚步一顿,不敢置信地回头:“锅巴,有人说你很像马科修斯吗?” 第22章 万民堂门口养的一坛荷花被风吹歪了下头。 锅巴眨着圆眼睛,原地错愕了一下:“锅巴!” 伊贝听不懂锅巴的话,正巧这时候香菱端盘子路过,顺手翻译了一下锅巴的话:“锅巴说你原来一直没把他认出来啊?” 香菱托着下巴,看锅巴思考:“话说,锅巴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认识了新的朋友?” 锅巴持续错愕:“锅巴!” 伊贝看着面前的小熊,原来之前她在万民堂的时候,锅巴总是帮她这帮她那,很热情的样子,是因为从一开始就认出了她。 伊贝微微笑,歪了下头,她冲锅巴眨眨眼,像是在说:好久不见啊,老朋友。 一上午的时间,伊贝都在万民堂,香菱尝过伊贝做的饭后很真诚地建议对方可以开一家店。 伊贝也很真诚:“我没钱。” 香菱说:“那伊贝现在怎么生活的?” 伊贝思考着措辞:“我应该算是在给钟离打工。” 香菱:“诶?你俩是雇主与雇员的关系?” 伊贝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香菱很惊讶:“钟离先生自己都借钱,还给人打工,就这样还要在雇人给自己打工?!” 伊贝笑笑。 因为考虑到要把菜园子理一理,下午伊贝就不打算来万民堂了。 走的时候,伊贝路过港口,看到锅巴一个熊坐在箱子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啃着手里的玉米馒头。 “锅巴!”伊贝喊了他一声。 锅巴转过头,嘴角带着细碎的馒头渣,看到伊贝,眯眼挥起肉乎乎的熊爪子。 伊贝也高高举起手。 犹记当年,是马科修斯一次又一次把她从水里捞出来,那时候伊贝甩着头上的水,在锅巴毛茸茸的身上擦着脑袋。她跟着马科修斯去山下看村民,她跟在锅巴后面犁了五亩地,在收完小麦后插上稻秧点上大豆。 海水翻腾着浪花,伊贝感觉后领一紧,她茫然地转过头,果不其然就看到了钟离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阳光很好地打在钟离的脸上,他微微垂眸,鸦羽似的长睫毛被添上了几分柔和的光影,同他眸子里不经意间的温柔融合在一起。 风吹着他单边耳坠上的流苏,这个时候,伊贝想起以前,她说摩拉克斯的耳坠好看,她也想戴一个,归终提醒她没有扎耳眼可戴不了。 伊贝求着归终给她扎出两个耳洞,然后疼得像过年杀猪那般惨叫,随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伊贝也就不再提起。 现在,钟离的流苏落在她的眼睛里,伊贝莫名地愣了愣。 昔日种种浮现在眼前。 回家之后,伊贝将菜园子的地挖好,撒上从卯师傅那顺来的种子,便早早地洗了澡,钻回自己的屋子里把门锁上。 她这一怪异的举动不止钟离察觉到了,大黄狗也奇怪地探出脑袋。 屋内,伊贝找来银针,将耳垂洗干净后不放心地擦了点酒精,然后她将银针在火苗上烧了几下,也擦了点酒精。 一切准备就绪,伊贝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狠狠地吸了口气。 夜晚安静到了极点,偶尔几只鸦鸣。 手起针落,伊贝一点不敢耽误生怕自己半路心疼自己了。 而后, “啊——!疼——!” 安静的院子里瞬间充斥着惨叫声,乌鸦被这嚎叫惊起,扇着翅膀离开,大黄狗叫了起来,钟离大步走到伊贝门前,不做停留地推开。 “嘎吱—” 门开了。 伊贝手还捏着耳垂,脸被疼得红扑扑的,嘴巴咬得通红,她侧目看着钟离,尴尬笑了两声:“哈,没睡呢?” “睡了也该被你叫唤醒了,”钟离走过去,“怎么弄的,我看看。” 他拉过板凳坐在伊贝的对面,距离近得他的膝盖蹭着伊贝的膝盖。 伊贝不太自然地错开了腿,这点举动被钟离注意到,他嘴角微抿。 钟离把伊贝的手从她的耳垂上拿下来,就看到她的耳垂和指尖沾着殷红的血。 在夜晚的灯光下,这点血的颜色被模糊了几分,但靠近仍旧能闻到淡淡的腥味。 钟离把手放下,起身找来棉花球,蘸上酒精递给伊贝,伊贝接过,就着凉丝丝的棉球,捏着耳垂,可怜巴巴地看着钟离。 钟离轻笑,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随后快速地松开手指:“以前不是怕疼吗?” “中午的时候看你戴着好看。”伊贝笑了下,继续说,“这次我肯定能成功。” 以前有人帮她,她总想撒撒娇,可现在再有这个念头,她已经没有可以撒泼耍赖的对象了。 钟离犹豫片刻,说:“我帮你。” 伊贝眨眨眼:“你会吗?” 钟离笑:“不信就算了。” 说着转身就要走。 伊贝连忙拉住他的衣角,要站起来,结果手一松,又扯到了耳垂,疼地“嘶”了一声,钟离听到后赶快回头,不再同她开玩笑。 伊贝:“我信你,我信你,摩拉克斯大人。” 听到她喊“摩拉克斯大人”钟离没忍住笑了,他随手甩开衣摆,坐回板凳上,见伊贝同他还是有距离,便提醒:“近些。” 伊贝懵懵然。 钟离就说得更明白了些:“离我近些。” 伊贝:“为什么?” 钟离不说话,只是拿起银针对着伊贝的耳朵做了个投飞镖的姿势。 伊贝恍然大悟连忙把椅子往前拉,她这一下用力过猛,直接把自己嵌入到了钟离的两腿之间。 钟离微微顿了下,低头看着伊贝。 伊贝抬头看他,眨着真诚的眼睛:“我是不是太近了?那我坐远点。” “不用,”没等她动作,钟离就说,“这样正好。” 伊贝嘴上应着,但心里还是犯着嘀咕:可是真的很近...... 钟离拿起银针,做好消毒,捏起棉球,当他的手即将碰到伊贝的耳垂时,忽然停顿,而后他将棉球放回原处,摘下了手套。 第25章 赤裸的拇指与食指捏住耳垂,他没忍住按了按。 轻轻痒痒的感觉就沿着那一点点细微的神经向下蔓延,伊贝低着头,本以为她已经习惯了这样,但好奇怪。 奇怪地她认为自己的耳垂很多余。 钟离捏起银针,对着伊贝的耳朵,往前微微探身,呼吸就落在了伊贝的脸庞,温热带着些湿气。 伊贝不自觉地开始憋气,脸颊有些烫,她心里想着钟离明明眼神很好干嘛离她这么近?还不如让钟离就往她耳朵上扎飞镖。 “嘶——” 疼痛把伊贝从胡思乱想里拉出来,她眸子里含水,抬目看着钟离。 钟离皱眉:“这刚碰上,就疼了?” 伊贝瘪瘪嘴:“疼。” 钟离:“那我轻点。” 伊贝:“你快点吧,给我个痛快。” 伊贝表情过于悲壮,令钟离有些忍俊不禁。 他笑着点点头,将银针的尖头在伊贝的耳垂中央蹭了蹭,又磨了磨,待到这点皮肤能接受异物后直接用力挺入。 快准狠,尽管伊贝还是被这猝不及防地一下疼得叫出来,但最终发现也没她想象中的疼。 大黄狗听到动静跑过来,看到伊贝没事后才转身回去。 伊贝眼睛含泪地冲钟离傻笑。 钟离无奈摇摇头,又去给她扎另一个。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的耳洞扎得顺畅多了。 最后伊贝两只手拿着棉球捏着耳垂,楚楚看着钟离:“现在我能戴耳坠了吗?” “暂时不能,得等你伤口愈合。” “那不会长回去吗?” “不会,等我下。” 钟离说着起身,回自己的房中,找出一对蒲公英造型的金耳钉。 钟离捏在手里看了看,他也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买的,只是记得他有这么个物件,兴许是偶然的一天他见到这个,觉得造型独特便买了下来。 总归现在是有了它的归属。 钟离走到伊贝的屋子,把耳钉给她。 伊贝两只手捏着耳朵,看看耳钉又看看钟离,眨眨眼。 钟离笑:“忘了,你没法自己戴,来。” 他坐下,再一次贴近伊贝。 刚扎完耳洞的耳垂红肿烫,金针凉凉的,伊贝没忍住缩了下,还有些疼。 钟离的指尖碰着伊贝的耳垂,他垂眸,眼神不自觉地就落到伊贝紧咬的嘴唇。 被她咬得红得要出血。 钟离不动声色地挪开眼睛,细心地把耳钉弯好。 伊贝一直低着头,忽然地,她眼睛微微放大,因为她持续不自然的感觉让她又开始冒蒲公英了。 有些......丢人。 蒲公英从她的手心往外钻,伊贝连忙扑蝴蝶似地捂住。 她死死地屏住呼吸,直到钟离离开。 钟离看她脸红得要出血,皱皱眉:“不舒服?” 伊贝抿着嘴摇头,手还在死死捂着。 她的演技依旧拙劣。 钟离只是看着她。 屋外是风声,一阵一阵,声音擦过树林叶影,沙沙的,宛如倒豆子。 屋内灯光时不时摇曳,晃着人的眼睛。 奇怪的对峙,断断续续的呼吸声,逐渐粗糙起来。 钟离想了下,几千年的阅历他擅长观察人的微表情。 他忽然地伸出手,将伊贝的手拉过去。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 顷刻间。 大大小小的蒲公英终得自由般地从伊贝的手心飞出。 飞舞在空中,在夜色里亮着天青色的光。 第23章 钟离的手还捏着伊贝的手,尽管夜空里的蒲公英此刻多少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他的手仍旧没有松开。 伊贝抬头看着钟离,莹莹的亮光映在她的脸上,她尴尬地笑了笑。 在她的视角里,乱飞蒲公英真的很难看。 钟离看着她耳垂上蒲公英似的耳钉同现在的场景相当呼应,有些想将她拉过来的冲动,但最终还是停顿了片刻后,松开了她的手。 伊贝捏着自己的掌心,蒲公英开始从她的头上冒,飞得四面八方都是的。 她很苦恼,自从上次在翘英庄冒了一次后,以后总是冒,而且她拿不准冒蒲公英的契机是什么,又为什么冒? “钟离,我, ”伊贝低着头,同时冒着蒲公英, “我是不是快死了。” 钟离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 伊贝忽地抬起头,想哭:“按照这个样子,我有多少元素力都不够用的哇。” 钟离提醒:“元素力不是定量的,与你自身有多少没关系。” 伊贝:“真的?” 钟离点点头。 伊贝:“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离摇摇头。 一开始钟离以为这些外溢的风元素力是跟他的某种行为有关,因为伊贝害怕,他在行为上约束了不少, 但眼下,伊贝无缘无故地往外溢元素力,钟离确实拿不准了。 他伸出手简单地探了下伊贝的身体, 发现对方身体没有问题,心中便稍微松了片刻。 他说:“应该是你自己控制元素力的能力不够强大。” 伊贝皱眉:“我这么弱吗?” 钟离:“你不弱,你只是在控制与承受上有些欠缺。” * 自从钟离这晚说了这话后,伊贝就有意无意地尝试加强的自己元素力。 同样问题也来了,元素力要怎么加强? 石珀?史莱姆?塞西莉亚花?还是琉璃袋? 伊贝活了几千年都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她去问香菱,香菱建议她试一试绝云椒椒。 那天,伊贝在庆云顶那片的山地找了不少绝云椒椒,而后背着筐坐在山头,拿出一个犹豫片刻往嘴里塞。 最终,生吃绝云椒椒的刺激她还是受不了,于是苦恼地将绝云椒椒重新背回去,下山。 下山的路上,她远远地看到几个丘丘人拿着火把围着一只松鼠跳舞,伊贝想这群魔物的爱好依旧如此小众,她摸了摸挂在腰间的神之眼,准备过去,就在这时,一道夹杂着黑色的风从丘丘人中穿过,只一刹那,魔物尽数消失。 伊贝停下脚步,看着来人愣了很久:“魈?” 拿枪的少年刚准备走,听到这一声回头,看着面前的短发姑娘,他思考片刻,试探性问:“是伊贝吗?” 伊贝笑着跑过去:“是我是我。” 魈微微闭目:“你剪头发了。” 伊贝挠挠头,虽然感觉魈不会说出像留云那样要去清剿丘丘人的话,但她实在是解释得有些烦了,干脆点头:“是的。” 魈的印象里伊贝是长发,拿着根簪子盘一半散一半的形象,那时候因为她太热爱帝君给她修的铁锅整天背着,还被移霄导天真君说她是乌龟仙人。 而眼前的伊贝,头发约莫一寸多一点的长度,并且十分杂乱,与其说是剪的更像是被牙齿咬出来的。 眼下伊贝这样说了,魈也不好说什么,他略微顿顿,说:“很有特点。” 伊贝尴尬笑笑。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期间伊贝询问魈是如何增强自己的元素力的? 魈说他也不明白此间缘由。 当魈知道伊贝目前跟帝君住在一起后,他微微迟疑,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种奇怪的表现被伊贝发现了,她主动问:“魈,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嗯。”魈犹豫了下,叹了口气,“尽管知道帝君无论做什么都有自己的深意,但......还是算了。” 魈的话到这里又断了。 但他提到了钟离就极大的引起了伊贝的兴趣。 伊贝说:“魈,你话说一半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魈:“是民间传言烂舌头吗?那是假的,伊贝不要信。” “不是,”伊贝斩钉截铁,“意味着这就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了,也是我的。” 魈不懂伊贝的逻辑,他想了想:“跟你说没什么,因为你和帝君住在一起,所以我想问的是留云之前跟我说的一件事。” 伊贝着急:“那你倒是说呀。” 魈还是很犹豫。 但看在伊贝再听不到完整的话就急得跳崖的样子,魈微微叹气,说:“留云说甘雨告诉她帝君最近交往了恋人。”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山路上树叶声音哗啦作响,伊贝原本走得好好的,听到魈的这句话后差点原地被绊倒。 魈还好心地提醒她“小心”。 伊贝仍旧怀疑自己听错了:“钟离谈恋爱了?” 魈很一本正经地点头:“甘雨常在璃月港,她比我们这些仙人通晓更多世间百态,她的话不会有假。” 伊贝艰难地皱起眉头,她这段时间常与钟离呆在一起,怎么看对方都不像恋爱的人。 伊贝:“魈,你想问我什么?” 魈:“我也只是好奇,但帝君这么做总有他的道理,千百年的时间,或许总有人会令帝君有归处之感。” 第26章 伊贝说:“我不知道这件事,他也没告诉我。” 魈:“帝君向来注重隐私。” 伊贝点点头,莫名地,有些不开心。 临别前,她跟魈说自己从荣发商铺那里买了杏仁,过段时间带着杏仁豆腐去望舒客栈看望他。 魈跟伊贝道了谢,并且跟她说明了自己会在望舒客栈的时间。 回到璃月港后,伊贝总是心不在焉的,经过往生堂的时候,她眯了眯眼,看到了胡桃。 胡桃是钟离的老板。 现在想到钟离伊贝就不太高兴。 但又想从别人那里打探到一些她不知道的钟离。 伊贝不太理解自己的这种矛盾的心里,但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来到了往生堂门前。 “伊贝,”胡桃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就是一顿猛夸,“你上次设计的图纸实在是太好了,自从把颜色换了,我已经发出去了整整一张传单。” 伊贝眼睛睁大:“一张?” 胡桃骄傲点头。 仪官小姐擦完门口的告示牌,听到堂主这样说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提醒:“钟离先生最近又多了几笔账单,需要堂主签字。” “都签都签,”胡桃回答。 说到钟离,伊贝犹犹豫豫的,问胡桃:“胡桃,问你个关于钟离的问题。” 胡桃:“你不是和钟离住一起吗?干嘛不直接问他?” 伊贝:“胡桃,是这样的,有些事没办法问本人。” 胡桃闻到了八卦的味道,她拉着伊贝到边上的台阶坐着,悄咪咪地问:“是客卿有什么问题吗?” 伊贝:“那个,胡桃,嗯,钟离是不是谈恋爱了?” “啊?”胡桃没反应过来。 伊贝叹气:“我就问问而已,我先走了。” 说着就要起身,但被胡桃一把拉住。 伊贝被迫重新坐回原处。 胡桃思考着说:“伊贝,你不说本堂主还没想到呢。” 伊贝:“想到什么?” 胡桃说:“前些年签账单的时候,时不时能看到钟离买一些女孩子用的首饰,像什么耳钉,玫瑰簪子之类的,有时候他还会买些香膏。” 胡桃眯起眼:“如此说来,钟离人近中年,也该谈婚论嫁了,作为老板竟然没有及时关心员工,看来这方面我还是要多精进一些,伊贝谢谢你。” 胡桃看着她说,也就是这个时候注意到了伊贝的耳钉,她笑着说:“伊贝的新耳钉真好看。” 伊贝忽然想起自己打了耳洞戴了耳钉,这种形式的耳钉是女孩子的款式,为什么那个时候她没有想过钟离的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饰品? 与胡桃告别后,伊贝走在大街上一直都闷闷的,心不在焉的,哪怕是香菱跟锅巴跟她说话,她都有些恍惚。 锅巴很担心:“锅巴?” 香菱边揉着锅巴的头边问伊贝:“伊贝你不舒服吗?” 伊贝点点头:“胃不舒服。” 伊贝慢悠悠地晃到家门口的时候,她才注意到手里被香菱和锅巴塞的红糖姜汁果子和玉米窝窝头。 不知道为什么,伊贝眼睛忽然好酸,她一下子哭了出来。 抱着食物,她推开门,走进厨房,钟离又没在家。想着以前的日子钟离也总是不在,从她在外面混那么多年看来的经验来看,钟离应该是去找恋人了。 伊贝这时候觉得耳朵上的耳钉很多余,她想干脆摘了,任由耳洞长死算了,她当她抬手扯耳钉的时候,半好的伤口生疼,她又放弃了。 她给大黄狗煮好饭后就一个人坐在厨房里发呆。 她想自己不应该继续住在钟离的家里了,因为无论她同钟离的关系如何,钟离到底不是单身,她继续住下去会伤害到另外的人。 反而这个时候,从前许多种种浮现眼前,以及上次翘英庄钟离问她的那句:你为什么对我没有男女大防? 难道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钟离就在提醒她他已不是单身这件事了吗? ----------------------- 作者有话说:明天周四不更,ooc致歉。 第24章 苦恼中的伊贝开始打包自己的行李,她的行李不多,但也装了满满的一大包,并且为了防止自己腰疼,她还昧着良心地去钟离屋子里偷了几件衣服带着。 伊贝走出门的时候,大黄狗拦住了她,狗脑袋歪着,似乎在问伊贝这是准备去哪? 伊贝蹲下来摸了摸大黄狗,说:“我要走了,你跟着我没有好日子过,留在这有东西吃,有地方住, ”她顿了顿,“钟离也是个好人。” 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说到钟离伊贝就很想哭,她很不争气地擦擦眼角,站起来,为了防止大黄狗追上来,她临走前还把大门锁了。 流浪什么的,伊贝不是没经历过,不同于上次的自由,这一次她有点悲伤。 * 钟离下午去往生堂的时候莫名其妙地被胡桃送了一盒东西,说是贺礼,紧接着他又被胡桃拉着莫名其妙地恭喜了一番。 堂主偶尔会有些奇怪的行为,钟离便没放在心上,他打开盒子见里面是一些在新月轩的贵价枣泥酥,跟胡桃道了谢,而后将盒子盖上,他想着带回去给伊贝吃。 见钟离这般表现,胡桃心想伊贝说得果然没错,看来客卿好事将近,于是又回去给钟离包了个红包。 这一下,钟离彻底有些糊涂了。 他本想问胡桃是怎么一回事?但胡桃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仪官叫了过去。 钟离只得拿着点心与奇怪的红包回家。 院子的大门锁着,他以为伊贝应该还在万民堂就没有往心里去。 打开门走进去,钟离来到厨房,将采买的新鲜蔬食放在筐里,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平日懒洋洋躺在狗窝的大黄狗不见了。 钟离眉心微蹙,放好东西后就走出厨房去找,听到屋后动静,他走过去,就看到大黄狗拼命地对着墙有裂缝的地方埋头狂刨。 “大黄。”钟离喊了声。 沉浸在刨墙动静里的狗警觉回头,立起耳朵,看到来人是钟离后,跑过去扯了扯他的裤腿,又“汪汪”两声。 大黄狗的反应让钟离想起了上次在翘英庄伊贝被吴约抓走的场景,由是钟离心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蹲下,抚摸着大黄狗的头,而后起身去了伊贝的房间,只见屋里干净得像被刚打劫过一样。 钟离眯了眯眼睛,又去了自己的房间,发现衣柜里少了些衣服。他按着衣柜门的手停顿片刻似乎终于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 望舒客栈,魈正在阳台看外面的景色,忽然觉得后背一凉,非常像当年层岩巨渊的那会的感觉,他转过头果然就看到了钟离。 “帝君?”魈有些错愕。 钟离有话直说:“你今天见过伊贝吗?” 魈听后微顿, 帝君不是同伊贝住在一起吗?为何为忽然问起伊贝的下落?难道是伊贝出了什么意外? 魈点点头,道:“帝君,是这样的。” 魈如实向钟离说了今日所发生的一切。 钟离闻言微微蹙眉,在听到关于谈恋爱那里,他感觉自己听错了:“嗯?” 通过钟离的表情,魈意识到他今日闯祸了。 “帝君......” 魈本来就不善言辞,此刻更是有种话噎在嗓子里说不出来的感觉。 钟离有些头疼:“无妨,我再找她便是。” 在钟离走后,魈原地思考了会,便起身去了琥牢山,他得去跟留云说。 琥牢山,留云正化作人形打算去璃月港时被魈堵了前路。 留云:“降魔大圣,好久不见。” 魈想他们也才见过没多久,不然也不会闹出这种乌龙。 但眼下不是争论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的时候,他将今日与钟离的那番对话告诉了留云。 留云听到后原地石化,因为早些时候她已经知道甘雨口中的女子就是伊贝,但她没有跟魈解释。 两个都很会聊天的人在一起交换了半天信息。 魈无奈地捂着额头:“伊贝似乎又离开了,帝君正在找她。” 留云闻言不禁发出尖锐的爆鸣声,这下事情闹大了,她赶紧化成仙鹤,对魈说:“本仙也去寻伊贝。” 说着便振翅离开。 魈在原地停留片刻,换了其他的方向也去寻伊贝。 * 荻花洲一切如旧,钟离的耳边却仍旧回荡着魈所说的话。 看来在伊贝的眼中,她的神明,岩之魔神摩拉克斯是有妇之夫。 所以伊贝才会离开。 钟离知道,这朵小蒲公英是善良的,不会也不想伤害任何人。 同时,钟离也有些埋怨的情绪在的,为何伊贝灰信了旁人的话,他在她眼中,就是这般吗? 但,无论何种缘由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好像,又找不到伊贝了。 钟离朝着西北的方向看去,云霞尚好,落在他的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 第27章 * 与此同时,远在蒙德风起地下,用心品尝过天使的馈赠葡萄酒的温迪正心满意足地躺在七天神像下,闭着眼睛吹着和煦微风优哉游哉的吟游诗人温迪被迫睁开。 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看着面前的人:“欸嘿,老爷子,怎么想起来蒙德玩了?” 说着,温迪从站起来,眯眼笑着看钟离。 钟离停顿片刻,问温迪能否用风元素追踪到伊贝目前所在的位置? 温迪愣了:“伊贝又离开了?” “嗯,”钟离点点头,“兴许是有些误会。” 温迪叹气了下,边用风元素力追踪边问钟离发生了什么? 钟离言简意赅告诉温迪。 温迪打趣道:“老爷子,你这不是追妻火葬场的套路吗?” 钟离闻言不可察觉地微微顿了下,“或许吧。”他缓声道。 看着温迪熟练地用风元素找伊贝,钟离便在风起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这一片开了许多的风车菊,微风吹过,便是一阵哗啦啦悦耳的声响。 此时一朵蒲公英顺着风落在了钟离的睫毛上,他的视线一晃,仿佛在这模糊间看到了记忆中的伊贝。 “找到了,老爷子,”温迪说。 钟离抬头看去:“她安全吗?” 温迪笑:“我发现你每次都先问这个问题,安全哦。” 钟离颔首“嗯”了一声。 * 临近傍晚,霞光染红水面,伊贝蹲在石门那边刚支起小锅就听到身后有动静。 她转过身,眼前的画面让她怀疑自己眼花了。 因为不止钟离找了过来,还有留云、魈以及温迪。 伊贝眨眨眼,目光在这些人身上流转一遍最终落在钟离的脸上。 钟离面色铁青。 魈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见伊贝无碍,便闪现离开。 伊贝分神看了看魈,转头又被钟离看得后背发毛。 气氛一时间变得很诡异。 伊贝看着钟离心里也挺不好受的,因为在她眼里,钟离还是有对象的呢。 就在这时,温迪熟练地出来打了圆场,他笑着说:“伊贝,你知道吗,钟离让我找你的时候像个绝望的寡夫,哈哈哈。” 刚“哈”没两声,身后传来一声轻咳,温迪僵硬转头,钟离微微歪头看着他。 温迪尴尬笑笑:“我说错什么了吗?” 钟离看上去在非常认真地纠正温迪:“她活得好好的。” 伊贝听不明白了,钟离说的这个是重点吗? 重点不应该是温迪乱用“寡夫”这个词错误地把她与钟离归为一对吗? 两位神明的讨论除了让伊贝一脸懵外,完全、完全、完完全全没有考虑到留云借风真君此刻的心情。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这些话是她该听的吗?帝君总不会对伊贝有意思吧?这可能吗?还是说磨损让帝君不太会抓重点了? 那温迪又是怎么回事! 钟离还在微微挑眉地看着温迪。 矛盾一下子从钟离与伊贝转移到了岩神与风神上。 独留留云风中凌乱,她不禁想降魔大圣刚刚离开真是个正确的选择。 可说到底这件乌龙是她引起的,留云尴尬地插入话,稀里糊涂地解释一通,也不管伊贝听没听懂,扭头就飞,她要飞得远远的,今天的这场对话简直是令她做噩梦的程度。 留云走后,钟离看向伊贝:“所以,听明白了吗?” 伊贝茫然点头:“好像听明白了,嗯,吧?” 温迪看着差不多了,摊手微笑:“那我也要离开咯,再见二位!” 随着众人的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开,此时只剩下了伊贝与钟离两个人在对视。 柴火燃烧着红色的光灼烧着入夜空气中的水雾。 早就沸腾的水咕噜咕噜地翻腾个不停。 伊贝眨眨眼,看着钟离,嘴巴嚅嗫着,半天低下头,声音很小:“对不起。” 钟离闻言没有说话,火光映在他的眼底,看不出来情绪,他走上前。 身影逆着火光欺下,伊贝抬头看着对方的靠近,钟离边走边随意地摘下手套丢地上,他出乎意料地拉住伊贝,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往前拽,把她抱在怀里。 伊贝的脸埋在钟离的胸口,此刻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得莫名其妙。 “钟离......” “别动,”钟离的手按在她的头上,“我只是,怕你腰疼。” 他这样说着,抱得更紧了些,呼吸落在伊贝的耳边,听上去带着点粗糙的颤音,但又那么地不明显。 伊贝想钟离真是个好人。 ----------------------- 作者有话说:ooc致歉,感谢小天使阅读[猫头] 第25章 回璃月港的路上伊贝明显开心了很多,钟离走在她的旁边,手里拎着她的行李。 路上伊贝顺便捡了几个蘑菇,她转头对钟离说:“伞盖长成这样的蘑菇最好吃了。” 钟离拿过来, 捏在手里看,点点头:“那你多采点。” 说着他顺手将蘑菇放在装行李的包里。 伊贝跑到前头捡着蘑菇,钟离大步走过去跟上,边看着她边问:“今天的事,不给我一个解释吗?” 伊贝捡蘑菇的手一顿,她脖子微僵,顿了半天,转过头,冲着钟离眨眼,似乎在思考什么,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哈,那个,不是解释过了吗?” 钟离:“那是我给你的解释。” 伊贝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最终决定丢下蘑菇抬腿就跑,但后领一绷,又被钟离拽了回来,他给伊贝翻了个面,低头,无语地看着她。 伊贝:“你想听什么?” 钟离:“你不知道?” 伊贝:“我以为你有对象。” “然后。” “我就跑了,这很合理。” “你为什么要这么想我?”钟离问她。 见伊贝不说话,他往前走一步,一副逼问的架势:“为什么会随意信了旁人的话。” 伊贝刚把头低下,钟离就伸手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头抬起来:“甚至都不问我一下。” 伊贝被迫跟钟离对视,好半天, 她小声说:“因为,我也不知道。” 钟离不说话,就看着她。 夜晚安静,虫鸣依稀,伊贝有些局促,她小心地问钟离:“你生气了?” “没生气。”钟离回答的很干脆,他放下手。 “哦,没生气就好,那我们回去吧。”伊贝感觉钟离在跟她秋后算账。 但她刚走没没几步,又被钟离拽着领子拉了回来。 伊贝:“你要做什么?” 钟离叹了口气:“我以为你明白我的意思。” 他本来不想说的,但等木头开窍,似乎跟等一块石头一样,没有外力,能几千年几百年保持原样不变。 月光,星光,薄雾,交汇着。 伊贝总是很奇怪,为什么情绪总是在夜晚达到最浓烈的地方。 可惜她还是没敢听懂钟离话里的意思,对于她来说,这很奇怪。 见伊贝不说话了,钟离把手伸过去,对她说:“牵着。” 伊贝照做。 而后钟离便拉着她缓缓地往璃月港的方向走。 * 踏入璃月港之后,万家灯火早已熄灭,商铺留在外的几盏灯亮着仅有的一些光,路过往生堂,伊贝往那看了眼,而后又看向钟离。 钟离牵着她的手微微用力,按压的苏感就沿着手背传遍身上,她不自然地挪开目光。 钟离主动开口:“堂主送了些点心,给你留着了。” 伊贝点点头,没有以前那种听到食物后开心的反应。 钟离微微顿了下,松开了伊贝的手。 伊贝忍不住攥了攥一直被钟离牵着的那只手,痒痒的感觉,很奇怪,她抿抿嘴。 一路上,钟离就走在前面,伊贝跟在他的后面,他不再说话了,导致两人之间有些尴尬。 也就是这个时候,伊贝注意到钟离的一只手戴着手套,另一只手没有戴手套。 伊贝像是终于找到了跟钟离搭话的机会。 “钟离,”她跑过去喊住对方。 钟离脚步停下,回头看她,脸上看不出情绪,声音冷冰冰的:“有事?” 伊贝笑:“你怎么只戴一只手套?” 钟离低头看她,微微抬眉:“哦,刚才抱你时,丢了。” 伊贝顿时就被钟离的话噎住了,钟离看她一眼,转身又自顾自地走了。 看样子是真的生气了,伊贝在心里想。 * 回到家中,伊贝看信箱多了一封信,她走过去拿出来,此时钟离刚刚走到门口,伊贝忽然喊住他:“钟离,好像是寄给我的。” 钟离脚步停顿,对伊贝说:“给我看看。” 伊贝拿给他。 钟离拆开:“是须弥提纳里寄给你的。” “提纳里老师?” 第28章 “嗯。”钟离把信递给她。 伊贝记得之前提纳里有来信说要来璃月的,她接过来,打开: 【伊贝,见字如晤。哈哈,这句话是这样用的对吧。写信来呢是想告诉你,我同柯莱临时决定不去璃月了,因为柯莱在蒙德的朋友安柏会举行一场生日会,或许你在蒙德见过她,那是个红色的女孩。希望我们的下次见面不会是某人菌子中毒在树下乱喊岩神的名字。好啦,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我们快到石门了,后会有期,伊贝。 】 伊贝自言自语:“唉,要是晚回来那么一丢丢说不定就能见到提纳里老师了。” 钟离冷不丁地问:“晚回来?” 伊贝没想到钟离听到了她的话,惊讶地“诶”了一声。 钟离看着她,呛她似地问:“你没听见温迪说了什么吗?” 伊贝眨眨眼,温迪说了好多话,钟离指的是那一句? 她摇摇头。 钟离说:“我着急得像个鳏夫。” 夜晚的风带着点寒意,让伊贝没忍住颤抖了一下,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钟离今晚第二次说出如此莫名奇妙的话了吧? 什么鳏夫寡夫的,钟离莫不是因为她今天搞的这个乌龙打算给她来个毁天灭地版的天动万象吧? 她嘶了一下,连忙哈哈两声,在钟离的注视下一溜烟地,钻回了院子。 * 夜晚,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脑子里放映片般地一张张闪过与钟离相处过的画面。 有一种脑子懵懵懂懂要发芽的感觉。 她有点烦躁地抓着被子,翻过去,皱着眉头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伊贝顶着乱成鸡窝的头,站在门口打着哈欠。 正好这时钟离走出来,看到伊贝一脸懵的样子,没忍住笑,他云淡风轻,随和向她说道:“早上好,小蒲公英。” 伊贝笑:“早上好,钟离。” 钟离微微点头,便走进了厨房。 伊贝伸了个懒腰,她进厨房前注意到院子里她种菜的空地已经被浇过水了,伊贝有些意外,她看向厨房,钟离已然坐在那里坦然地喝着茶。 伊贝微笑,她心情很好地走进厨房,拿着勺子问钟离:“西红柿鸡蛋汤面可以吗?再清炒昨晚捡到的蘑菇,嗯,还可以加一点点腊肉。” 钟离放下茶碗,笑着看她:“早上就吃这么丰盛吗?” 伊贝眯眼笑着:“主要是我想吃。” 钟离道:“好。” 他也没闲着,在伊贝整理锅具的时候把菜都给洗干净了。 因为不同的人对于切菜有不同的要求,尤其是厨子,是斜着切还是正着切,是切厚还是切薄,要不要提前切,切好放在哪个碗里等等做饭习惯,都是不同的。所以钟离就只洗好。 并不是钟离不帮着伊贝多做些,而是他知道对方很热爱做饭,有自己的一套标准,他不插手。 至于伊贝说的那个吃饭的情绪价值,其实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有提供的,比如,有些口味的饭换做旁人做的,他根本不会吃。 伊贝把面和菜都端上来,摆桌上,而后习惯性地等着钟离吃完第一口的反应。 不出所料,毫无反应。 这种情绪不上不下堵在半路的感觉非常怪异,她坐下来,打算赶紧吃完自己的就去万民堂。 当她拿起筷子时,只听见对面传来轻轻的一声:“嗯,很好吃。” 伊贝愣了下,抬头,但此时的钟离没有看她。 * 傍晚的时候,卯师傅给伊贝结了干活的工钱。 伊贝坐在港口的木板上,看着海,出神地掂着手里的一小兜摩拉。 锅巴从身后走来,一屁股坐在伊贝的身边,木板震了一下。 伊贝看到锅巴,给了对方一个熊抱,锅巴圆眼睛瞬间因为惊讶睁大。 * 时间过去了快一个月,上次离家出走事件也逐渐淡去,至少伊贝是这样想的。 这段时间,她的头发长得很快,至少长了十公分。 伊贝想之所以这么快,也许是因为璃月的风水太养人。 清晨的时候,伊贝浑身酸,她不舒服地扭了几下,忽地背后撞上一个坚硬的东西。 几乎是瞬间,原本还迷迷糊糊的伊贝瞬间清醒,她僵硬地、小心地转过头,钟离侧着身子,胳膊支在床上,托着头,面无表情又似是无语地看着伊贝。 伊贝眨眨眼。 钟离也眨眨眼。 伊贝灰溜溜地下床。 被钟离喊住。 “伊贝。” 伊贝抿抿嘴,转头,很诚恳:“抱歉。” 钟离叹了口气,坐起来,真丝睡衣很好地自然下垂出一个漂亮的弧度。领口微微下移,露出一些平日里难以窥到的皮肤。 钟离:“这个月,你平均每三天就要爬一次我的床。” 伊贝说:“我也不想。” 钟离挑眉:“嗯?” 伊贝揉着自己的腰,她也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腰总是会疼。 “我之前有提醒过你,晚上锁门。” 钟离:“我会忘。” 伊贝:“哈,年纪大就是容易忘事。” 钟离:“……” 伊贝闭嘴。 她:“跟你开玩笑的,或者我下次给自己脚上绑个铁锤,这样我就爬不上你的床了。” 钟离:“你倒在我床底下也挺吓人的。” 伊贝看着钟离的眼睛,相当认真地阐述一个客观事实:“钟离,你知道吗?” “嗯?” “你对我有着致命的诱惑。” 第26章 知道她在陈述事实, 陈述岩神眷属与岩神力量之间的客观存在联系。但钟离的瞳孔还是没忍住轻轻地动了动,他嘴角抿出一点不可察觉的笑。 风从窗户吹进来,他的头发被吹动了一点。 * 清晨的荻花洲下起了小雨, 飞溅的水雾给天地间蒙上了一层模糊的颜色,一路来自枫丹的商队在七天神像的方向被盗宝团堵住了去路。 “这是七星的货,你们也敢动!” “七星算什么东西?老子岩王爷都不怕,兄弟们,上!” 伊贝此时正抱着杏仁豆腐朝着望舒客栈的方向走,就听到七天神像那边传出来打斗的动静。 她把食盒放在摩拉克斯的神像下,颠着步子朝那边走去,她看到数人纠缠在一起打斗的场面。 伊贝心里一惊。 眼看着商队要落败了,伊贝想她得做点什么。 她的武力值不高,但好在有神之眼,匆匆忙忙吹起一阵风, 卷起地上的尘埃, 刮得那些人瞬间就乱了方寸。 但这显然属于无差别打击,不仅盗宝什么都看不清,商队也看不清了。 伊贝大喊:“带着东西跑,我来跟你们断后。” 走南闯北的商队一下子就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他们赶紧拉着绳索,带着身边能认出的同伴随便朝着什么方向走。 但盗宝团也不打算放过他们。 眼看着又要纠缠在一起了。 伊贝一不做二不休, 决定直接把水全搅混了。 她直接加大风力,这下连她自己都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水搅浑了,下一步就是把商队人先捞出来,而后去找附近的千岩军。 伊贝踩着风元素进去,这样能让她看清许多,可就在这时,一根棍子当头而下, “晃荡”一声,砸在伊贝的脑袋上。 “贱货,挡爷们发财路。”盗宝团还欲再来,伊贝反应过来,她闪过身,带了两个人逃出迷雾,就在她准备再过去时,胳膊被人从身后拉住。 拉住她的那个人手大而有力。 伊贝下意识地转身用风元素攻击,但只听风撞石头的声音,风元素打在岩盾上。 伊贝看清了来人,是钟离。 但她今早并没有见到钟离,他是怎么找到她的? 钟离似乎能看透伊贝在想些什么,他低头说:“除了你,估计也没人在这个地方的神像下供奉杏仁豆腐。” “诶?”伊贝眨眨眼。 钟离微微笑了。 那边的风还在不断地扬起灰尘,没有人能看到这边发生的事。 他松开伊贝的手拍了拍:“这里交给我。” 说着他给伊贝套上护盾便径直走入混乱之中。 伊贝刚刚不仅被盗宝团打了一下还被骂了,此刻看着钟离,心里顿时有了底气,不嫌事大地冲着钟离的背影大声喊了一句:“就他们说不怕七星的,还说就算岩王爷来了都不怕!他说他能打十个岩王爷!” 盗宝团:“最后一句纯毁谤!” 钟离脚步微顿,背对着伊贝云淡风轻道:“知道了。” 伊贝听后站在岩盾里,笑了。 混乱在一瞬间就解决了,除了商队的人对钟离表示最真心的感谢,盗宝团在跪在地上哭爹喊娘地表示岩王爷都不服就服钟离。 第29章 但他们的服气没等多久,就被千岩军带走了。 荻花洲只剩钟离与伊贝二人。 伊贝看着地上的食盒,已经在刚才的一片混乱中被打翻了。 好好的杏仁豆腐摔在地上碎成渣。 不怕人的团雀从神像上飞下来,啄着洒在地上的杏仁豆腐,脸颊塞得鼓鼓的,似乎是在感谢大自然馈赠的这顿自助餐。 伊贝低头看着团雀,而后抬起头看钟离:“摩拉克斯,你会魔法吗?” 钟离低头看她:“摩拉克斯不会魔法。” “噢,”伊贝回答,她又抬问,“钟离,你会魔法吗?” 钟离老实交代:“钟离也不会魔法。” “那魈吃不上了。” “谁说的,”钟离自然地牵起伊贝的手,“去借望舒客栈的厨房与材料就好了。” 伊贝:“我没带钱。” “记我账上。”钟离很大方。 伊贝听后抿抿嘴,她真怕胡桃堂主哪天把他开除了。 * 望舒客栈内,老板菲尔戈黛特很干脆地就答应了钟离与伊贝借厨房的事。 同时,她也很有眼力见地看出了钟离看伊贝的眼神不一样,于是直接拿出一把钥匙出来,摆在柜台上,笑眯眯地说:“钟离先生,这是你们的钥匙。” 钟离还没反应过来,伊贝先奇怪地捏过钥匙,她问菲尔戈黛特:“我们没说要住宿呀。” 菲尔戈黛特说:“报纸说下午会有暴雨,一直持续到明天早上,二位若用厨房的话,肯定是无法赶在暴雨前离店,而且,二位现在离店,也会在路上遇上暴雨,今夜住店是最好的安排。” 伊贝还挺怕暴雨的,雨太大蒲公英就散了,她问钟离:“你觉得呢。” 钟离看向菲尔戈黛特:“也好。” 伊贝低着头,她想了想,抬头问菲尔戈黛特:“可是我们没带钱。” 菲尔戈黛特礼貌微笑:“钟离先生是我们这的贵客,他的房间是特定的,不需要交钱。” 伊贝恍然大悟,看向钟离:“你这么厉害呢。” 钟离看他:“你知道就好。” 伊贝对菲尔戈黛特伸出两根手指:“那两间房呢?” 菲尔戈黛特:“那就是另外的价钱。” 伊贝尴尬笑笑。 * 钟离拿着钥匙,带伊贝去了房间。 伊贝其实很惆怅,钟离本来最近就对她睡着了爬他床这件事很烦恼,她要是跟他住一屋,晚上睡着没意识岂不是得挂对方身上。 那钟离不得被吓死? 伊贝走到门前停了下来。 钟离转身问:“怎么了?” 伊贝:“不然我去阳台打地铺?” 钟离:“会下雨。” 伊贝还欲再说什么,就听钟离说:“进来吧。” 他声音很轻。 伊贝就跟着进去了。 这是一间风格很古雅的客房,很干净,房间里淡淡的味道和钟离身上一样。 伊贝问钟离:“这里只有你住吗?” 钟离点头:“对。” 伊贝踩着实木地板,沿着房间转了一圈,这里设施齐全,她绕过屏风,看到一张床。 床不算很大,最多两个人,还会有点挤。 伊贝说:“我打地铺吧。” 钟离正把外套脱掉挂在架子上,他说:“随意。” 看好屋子后,伊贝准备找钟离去厨房,刚走过去就撞见换了身衣服的钟离。 对方为了方便在厨房活动,换下了繁琐的外衣,换了件琥珀色的便服,除了睡衣这是伊贝见钟离穿的最简约的一件了。 她站在原地看了好久。 钟离整理好衣服见伊贝还在盯他,没忍住好奇:“怎么了?” 伊贝认真:“好看,我喜欢这套。” 钟离听后微微蹙眉,他走上前,捏了捏伊贝的脸:“走吧。” 伊贝点着头跟上。 出去后钟离锁门。 伊贝说:“你这会知道锁门了,在家的时候天天忘记锁门,还怪我爬你床。” 有吃饭的客人路过刚好听到伊贝说这话,差点原地摔跤。 客人抬头看了看钟离,心想这俩人玩的什么情趣? 钟离回答伊贝:“是吗?” 伊贝确定:“是这样。” 钟离:“哦,可能我年纪大了,记不清了。” 伊贝听出来了,钟离这分明是在报复她不久前说他年纪大这件事。两人下楼梯,刚好碰见望舒客栈的厨子言笑,说明事情的原委后,言笑就将厨房留给了二人。 伊贝找来杏仁、白糖和牛奶,钟离就在她的旁边帮她打下手。 伊贝侧脸就能看到钟离撸起的袖子露出小臂上的肌肉。 钟离的手指很长,就算带着厨房手套也能看出来,是很好的手。 杏仁豆腐是一道慢工出细活的食物,杏仁泡软磨浆滤渣,加入白糖牛奶在锅里煮沸后放入用猪皮熬出的胶片,倒入模具等待放凉切块。 期间伊贝又调了点桂花蜜酱出来,她拿手指沾了点尝了尝,又拿给钟离试了试。 等到魈回来的时候,外面刚好下起了暴雨。 言笑在厅堂等某个钓鱼的傻子淋成落汤鸡,看到魈过来,他笑着招呼:“大圣。” 魈点头,他刚要离开就听厨房的方向传来声音。 魈微微皱眉,言笑作为厨子不在厨房,但厨房却有动静,且听上去不像是一个人。 难道厨房进贼了?还是团伙作案? 但若真是进贼了,怎么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那这贼也太嚣张了。 言笑也奇怪,他听不见厨房的声音吗? 魈问言笑:“厨房进人了。” 言笑回答得干脆:“对啊。” 魈疑惑。 言笑这时还在看着外面的动静,他闲聊似地跟魈说:“等江雪回来的时候,肯定被淋得分不清他是鱼还是手里拎的是鱼,哦不对,他是个空军大佬,手里哪有鱼啊,哈哈哈哈哈。” 魈微微叹气:“厨房进人的事你早就知道吗?” “知道啊。” 魈点点头:“那就好。” 言笑知道就不是进贼,那他就不多管闲事。 可就在魈要离开的时候,言笑又闲聊似地说:“是一个小姑娘和钟离先生。” 听到钟离魈脚步一顿。 言笑继续说:“他俩给你做饭呢。” 魈嘴角微扯:“帝……钟离先生亲自给我……做饭?” 第27章 “是啊, ”言笑看魈一副不确定的样子,以为对方心里有什么芥蒂,便安慰道, “大圣放心,我看那姑娘挺会做饭的,成品不一定比我做的差,您不用担心口味问题。” 魈迟疑了下,点点头,跟言笑道别后就一脸严肃地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这不是好不吃好吃的问题, 是帝君给他做饭的问题。 魈记得有一年的海灯节,钟离与往生堂堂主胡桃聚餐,钟离当着胡桃的面恭恭敬敬地尊称了他一声降魔大圣还险些给他敬酒,那晚当真给他吓得不轻。 现在又带着眷属跑来给他做饭。 魈是钟离的下属,尽管他一直都认为帝君不管做什么都有自己的深意,但跑来给他下厨,他实在是有些,难以承受。 帝君这是在做什么? 魈略有不安地走到厨房门前。 望舒客栈的厨房没有门,本着所见即所得的做饭原则,顾客一下就能看到菜品的原料及加工过程。 而此刻,钟离与伊贝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就出现在魈的面前,随着最后一点桂花酱淋上,杏仁豆腐就做成了。 伊贝小心地端起杏仁豆腐,转身就看到了魈站在门口。 她笑着说:“你来啦!刚好做好吃了的。” 那边钟离听到后,端起爆炒肉片的同时也对魈说:“吃饭吧。” 语气很自然地跟着伊贝将菜放在桌子上。 魈微微顿了下, 而后露出一点不明显的笑意,点头:“谢谢帝君,谢谢伊贝。” 一顿饭后, 魈以层岩巨渊还有怪物影响附近矿工的安全离开了。 伊贝看着外面的滂沱大雨,问钟离:“没事吗?” 钟离说:“无妨,局部雨没有下到那边。” 伊贝点点头,忽然她反应过来,钟离好像早就知道这边会下雨。 那他干嘛不提醒她? * 两人将厨房收拾好后就沿着楼梯往上回了客房。 钟离的客房在顶楼,几乎没人经过。 夜晚的雨大了起来。 雨水打在阳台的地板上激起一阵尘埃和腐朽木头的气息。 伊贝站在门前等待钟离开门的时候看了外面的雨一会。 “好久没有见到这么大的雨了。”伊贝喃喃自语。 钟离此时已经把门开好了,听见伊贝这样说后,他顺着伊贝的视线看过去,而后说道:“我记得你们这些草木很喜欢雷雨天气。” 第30章 伊贝看过来:“那也得看是什么情况,像我这种已经成熟的,还是蛮怕雨水太多。” 钟离听后抬手揉了揉伊贝的头发,笑:“那你也是个老东西了。” “喂,”伊贝皱眉,“你这老家伙还就记仇呢。” “是啊,很记仇。”钟离说。 * 窗外雨水的声音不停,屋内伊贝伸了个懒腰要去洗澡。 钟离跟她说:“这里的衣物毛巾都是我私人用的,你随便拿就是。” 伊贝点点头,她走进浴室,关上门。 刚要脱衣服时,忽然看见浴室的墙是仿竹林的,也就是说,墙面上有很多稀疏的间隙,与透明无异。 也是这个时候,钟离也才想起来这个事,他不经常来这边住,自然而然地忽略了。钟离抬起头,下意识地想去提醒伊贝,结果就是跟衣服脱了一半的伊贝面面相觑。 伊贝的衣服撸刚到腰上。 她眨眨眼,钟离眨眨眼。 钟离默不作声地目光避开,起身出门。 但没过多久,伊贝就跟着出来了。 钟离诧异:“你出来做什么?” 伊贝把钟离往屋子里推:“你先洗。” 钟离疑惑:“为什么?” “让你洗你就洗哪那么多话。” 说完这话,伊贝后知后觉自己有些怪异。 她有些烦,径直下楼梯。 钟离觉得奇怪,但刚小蒲公英显然有些炸毛,还是顺着她来比较好。 于是他便进屋,先洗了澡。 钟离洗好后,随意擦了几下头发出来,见伊贝坐在楼梯上托着脸发呆。 暴雨天的客栈人少了许多。 顶楼就只剩他们俩。 木工的建筑整体散着发雅淡的清香。 空气因为屋外的暴雨染上了些许的湿度。 钟离脚步轻缓地走过去,坐在伊贝的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单纯地陪着她发呆。 伊贝转过头去看钟离,钟离也就此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伊贝懵懵地,忽然问:“钟离。” “嗯?” “我能,”她的眼睛映着客栈的灯光,灯光下坐着钟离,“摸一下你的嘴唇吗?” 钟离一时间没明白对方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他蹙了蹙眉头,忽然地想到不久前做杏仁豆腐时,伊贝用指尖挑起一些桂花蜜酱放在他的嘴边。 兴许是尝那点桂花酱的时候,她碰到了他的嘴唇,可她为什么会对他的嘴唇有兴趣? 尽管钟离并不觉得自己嘴唇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还是笑着点点头,主动朝着伊贝的方向弯下腰。 距离拉近,呼吸明显,伊贝很认真地看着对方,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被压缩,压缩在一片温暖中。 屋外暴雨滂沱,电闪雷鸣,狂风卷着长草呼啸。 雨水激打在木质的栏杆上落在地上。 伊贝小心地抬起手,看着钟离的眼睛,轻轻地将食指的指腹一点点按在钟离下唇的中央。 她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在柔软的触感间,又按压了一下。 钟离微微眨眼,他看着伊贝。 伊贝歪了下头,指腹沿着唇瓣游走,最后落在唇珠处离开。 钟离鼻息间涌出一丝笑,他捏了捏伊贝的脸:“找到你要找的了吗?” 伊贝摇摇头,她站起来丢下一句“洗澡去啦”便转身离开。 浴室内,伊贝淋着水,作为草木对水很敏感,加之这是钟离先前用过的,整间浴室里满是钟离身上的气息, 不是他平时自带的香气,而是只有亲近的人才能察觉到的一种气息。 饶是伊贝脑子再空,洗着洗着也因为这气息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钟离。 而想到钟离,刚刚楼梯上她触碰他嘴唇的触感就沿着指尖开始逐渐被唤醒。 那种稍微柔软又带着点湿润的感觉。 等伊贝回过神来时,她的蒲公英已经冒得整间浴室全是。 这一下,伊贝也不想钟离了,也不想嘴唇了,她什么都不想了,她慌了。 老天呐,这可是在外面的客栈,她还是要和钟离住一间屋子的,忽然冒蒲公英岂不是丢人丢到全世界了? 但伊贝没招了。 浴室的墙是有缝隙的,缝隙还很粗。 这就导致她的蒲公英不局限于浴室这方寸之间。 而是充分地洋溢再整间客栈。 飞得那叫一个蓬松,那叫一个自由自在。 伊贝匆匆忙忙洗完澡,换上钟离宽大的睡衣,推开浴室门,绝望极了。 只希望钟离等会进来不要嘲笑她太弱,练习了那么久还是控制不好元素力。 钟离在门外等伊贝,听见门里传来伊贝的声音。 “钟离,你可以进来了,但你需要小心点。” “嗯?” “我……我跟你说不清,总之你进来的时候,小心点。” 伊贝的话让钟离有些困惑,他靠近,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下,推开。 蒲公英扑面,钟离差点被呛到。 他轻咳,在飞舞的蒲公英中没有找到伊贝。 他小心地把门关上,锁好。 “伊贝?”钟离轻轻喊了声。 伊贝抱着打地铺用的被子,非常非常非常不好意思地挪出来。 她跟钟离保持距离,想着她弱又不能怪她,她就是厨子,厨子做饭是不需要武力的。 这样想着,伊贝又有了许多底气,她很有气势地把被子摔地上,眼神坚定地瞪着钟离。 钟离有些莫名其妙。 伊贝说:“是的,我很弱,我就是没有控制好元素力,那又怎么了?” 钟离愣了下,忽然笑了。 伊贝:“你笑什么?” 钟离摇摇头,他穿过大大小小的蒲公英走进浴室,拿出一条毛巾后将门关上。 他把毛巾朝着伊贝丢过去。 毛巾刚好落在伊贝的头上,她视线顿时一黑,疑惑地把毛巾扒拉下来,但钟离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他拽过毛巾,给她擦头发。 水份一点点被揉干,钟离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头发长长了。” “是啊。”伊贝点点头。 她抬起头,看着钟离笑。 刚洗过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湿漉漉的,钟离眸色微微暗,顿了下,忽地扬起毛巾把伊贝的脸蒙上。 “钟离?我看不见了。” “你睡床上。”钟离说。 屋子内的蒲公英摇摇晃晃的,在烛火熄灭的那刻,像是落了满屋的星星。 荧光点点。 伊贝躺在床上,抱着被子,侧身看着睡在地上的钟离。 钟离偏过头看她:“在想什么?” “在想以前,我跟着你去战场的那次。” “有些印象。” 伊贝笑了。 钟离问她笑什么。 伊贝说:“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那天我看到你临走前揪了一朵花。” 说到这,钟离想起来了,那日他看到了朵琉璃百合。 “嗯。”钟离回答她。 雨逐渐小了。 黑夜笼罩一片,模糊的光从窗户洒进来。 伊贝忽然说:“那朵花很好看,但是你没有带回来。” “以后,补给你。”钟离说。 “睡觉吧,伊贝。” 第28章 “好。”伊贝闻言轻轻地把脸缩在被子里。 后半夜,天晴了,柔软的月光从窗户探进来,钟离睡在地上,单手放在枕头上,头枕在上面,并没有睡着,随着月光的西移,微微的光亮一点点勾勒着他俊美的脸庞,从高挺笔锋到分明的下颌。 他闭上眼睛,却在不久后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早有预料地睁开眼睛,朝着伊贝的方向偏过头。 小蒲公英皱着眉头张牙舞爪地要从床上爬下来。 钟离坐起来,铺盖因为他的动作被扯出许些折痕。 他温柔地看着伊贝。 月光下,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蓝色,如梦似幻,像给很多年的等待披上一层朦胧的纱。 伊贝梦游似地从床上翻下来,噗通到地上, 钟离忍俊不禁。 看着她乱糟糟地爬起来,朝着他的方向走来,钟离微微歪头。 等到她靠近以后, 脚步就停了下来。 钟离仰头看着她,她眉心间的那缕不舒服的样子逐渐消散,而后变为平缓,最后她整个人如脱力般地倒下。 钟离熟练地伸出手,像托住一片羽毛般地将她接住。 伊贝的脸贴在钟离的脖颈,温热的呼吸就潮湿地嚅在钟离紧贴着动脉的皮肤上。 她侧过脸,便如缺水的植物般, 小心又贪婪地依附。 钟离闭上眼,在心里建设着早就建设了无数遍的犹豫,最后也只是将伊贝轻轻地、安稳地、完好地,放倒在铺盖上,盖好被子。 他无言地躺在她的身侧。 视线落在屋顶,却穿越千年,他看到了他石头般的心脏第一次跳动的时刻。 第31章 那是一个晴朗的夜晚,她也是这样,摇摇晃晃地,像只猫摸到他的床上,而后心安理得地开始了鸠占鹊巢。 月朗星稀,微风几许,天衡山花的香气在夜晚闭幕,萦绕着几丝的虫鸣。 她就那样小小地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却险些把他吵醒。 摩拉克斯注视了她一晚,直到黎明来临时,他微微垂眸,目光从她猫似的鼓起的脸落到他的胸膛,他知道在那里跳动着名为心脏的东西。 后来她依旧做着不算合乎他口味的东西,他却觉得比以往好吃许多,哪怕是甜腻的花粥,总能喝出来几分清淡。 钟离抬起手,拂了拂伊贝的发丝,她现在的头发比起以前短了许多,钟离微微笑了下,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伊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四仰八叉地缠在钟离的身上,而钟离虽然睡着,却因为被伊贝锁住了喉咙不太舒服地皱着眉头。 伊贝心里慌张极了,让她跟钟离睡一屋,这跟老鼠看着大米缸有什么区别? 万一她晚上无意间真把钟离勒死了,她岂不是千古罪人了。 伊贝赶紧从钟离身上爬下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往床的方向挪动,当她一只脚爬上了床,离成功就差一半时,身后忽然传来了声音: “伊贝。” 伊贝皱眉,心道不妙,大米缸醒了。 她转过头,略有些贼眉鼠眼的。 钟离心知肚明,就饶有趣味地看着她,还悠悠然然地打了个哈欠,然后冲伊贝挑挑眉。 “哈,早上好。”伊贝笑得很命苦。 “哦,如果差点被勒死也算好的话,那早上好。”钟离看着她,语气不咸不淡的。 伊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尴尬,看上去越来越命苦。 最后她决定为自己辩驳,她一副很有道理的样子,说:“钟离,你知道我跟你睡一间就相当于什么吗?” 钟离的睡衣还松松垮垮地露出领口往下很深的一段皮肤,长发松散地披着,胳膊支在膝盖上坐在褥子上,一副很慵懒的模样,他轻轻地“哦?”了一声。 伊贝干脆坐在床上,抱着胳膊,大有要好好辩论的架势,她说:“就像老鼠看着大米缸。” 钟离闻言笑:“那老鼠小姐,你有什么想对大米缸先生说的吗?” 伊贝被钟离这一下的打趣弄得脸色绯红,她瞪着钟离:“你好烦。” 钟离笑出了声,站起来,走过去,揉了揉伊贝的头发,声音温柔:“换衣服吧。” 伊贝点点头,就整个人钻床上去,把帷幔拉上,四四方方的床便瞬间被层层叠叠的纱布遮住,钟离坐在帷幔外的褥子上换衣服。两边换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交汇融合地落入彼此的耳中,隔着纱幔,钟离虽看不清床里面的场景,但因为光的原因也有模模糊糊的影子落在帐上,勾勒着里面人的每一个动作。 钟离心想这小蒲公英总算对他有这点男女大防了,结果还那么粗心,若他是个色欲熏心的恶人,此刻必然会给帐子里的人带去非礼的危险。 但他是正人君子,可正人君子又该这样看人家的帷幔吗? 钟离不禁想,他也许不算正人君子,至少现在他是不合格的。 他面无表情地背过身,不再去想,将睡衣脱掉,换上外衣。 可他换衣服的场景,伊贝是能看到的。 外面看不到里面,是因为里面的光线暗,可里面就会因为外面的光线,而看清外面的场景。 伊贝拿着衣服是手顿了顿,她本应该回避视线的,但却鬼使神差地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钟离的背影落在伊贝的眼睛里,她似乎觉得胸腔里的东西跳动得急促,急促得令她想起初遇摩拉克斯那天的狼妖,想到那天满地的鲜血。 摩拉克斯一身干净的长衣光风霁月,越走越近。 伊贝吐着血,忍着疼痛抬头,只能看到对方的鞋子。 走在这样的山间,他的鞋子干净得没有粘上任何一点草、一点污泥。 他那么干净,伊贝怕自己的血脏了他的衣服。 但最终,他的衣角还是被她的鲜血浸染。 他收了她作为眷属,抱着身有污血的她回家。 伊贝窝在他的怀里,小心地说:“对不起。” 摩拉克斯低头:“为什么道歉。” “因为弄脏了你的衣服。” 她听到了一声笑,刚想抬头,却被对方扯下腰间的宽带,蒙住了眼睛。 血腥的气味和清雅的檀香,走在被夕阳笼罩的山间,山间的草木顽石随着路过的人改变了位置。 她又想起来那日她不小心偷看了摩拉克斯洗澡。摩拉克斯交代她不要这样做,因为他不喜欢被人看到身体。 坐在帷幔里的伊贝看着帐子外的画面愣了会神,最终默默地低下了头。 怎么能忘记摩拉克斯的交代呢? 伊贝默默地想。 * 换好衣服后,拉开床帘,伊贝坐在床上冲钟离笑:“哈,你今天真好看!” 钟离皱眉,笑:“我哪天都好看,” “喂喂喂,你不应该说‘你今天也很好看’吗?” “你今天真好看。”钟离平静地看着她,笑了笑。 “钟离先生今天有什么打算吗?” 钟离想了想:“你想再住一天吗?” 伊贝:“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带你在这附近看看。”钟离说。 “好啊,”伊贝笑,“我好久没回荻花洲了。” 她用了“回”这个字,钟离望着她微微出神,伊贝总是这样,无意间用的一个字就能穿针引线地带起好多过往的记忆。 钟离怕她在哪天又忽然走了,所以好多次,他差点就表明了心意,但那样会吓着她的,钟离想。 * 他们在荻花洲散步,从万事通那买了些璃月佳酿和松茸肉卷后,便坐在一处的废弃屋檐下的桌椅上。 “钟离,这个是真好吃,还有肉松,你尝尝,”伊贝说这话时已经将两个肉卷塞在嘴巴里了,她的脸塞得鼓鼓的,又拿一个往钟离那送。 钟离看着她,眼睛里流露出几分温柔的笑意,往前探身,张嘴吃掉伊贝喂过来的食物。 “好吃吗?” “嗯。”钟离托着肉卷点点头。 “荻花洲和以前的变化好大。”伊贝说。 “是挺大的。”钟离看过去。 此时又下了雨,废弃的屋檐响起雨水打击的声音。 没过多久,暴雨如注。 水连续不断地下着,溅起水花,激起泥泞,潮湿的空气中是草木与泥土混合的味道。 “我们只能在这等雨停了。”伊贝说。 钟离点点头,看着桌子上摆放的东西,松茸肉卷已经吃完了,就剩一瓶璃月佳酿。 璃月佳酿是酒。 钟离有时总是拿不准伊贝的心思,对方是个木头,太木头了,他根本看不清她的情感,这让他不敢表达。 雨水越来越大,越来越泥泞,荒废的屋子,无人的野外,钟离微微闭目,而后倒了两杯酒。 一杯给了伊贝,一杯放在他的面前。 伊贝的目光从外面的雨景转到钟离递来的这杯酒上。 她有些疑惑:“钟离,怎么了?” “喝了。”钟离直接说。 “啊?” 可伊贝的疑惑还没问出,钟离已经率先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暴雨声不断,电闪雷鸣间,伊贝端起了面前的酒,呛着味道给咽了下去。 钟离又给她倒了一杯。 他知道她的酒力。 果然第二杯喝完,伊贝就出现了醉态。 钟离问她:“伊贝,我是谁?” “你是钟离。” “不,我是团雀。”钟离说。 伊贝皱眉辨认好半天:“嗯,你是团雀。” 钟离笑了,他说:“团雀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伊贝:“那你会保守秘密吗?” 钟离:“会。” 伊贝:“那你问。” 钟离:“团雀问你,你喜欢钟离吗?” 你喜欢我吗? ----------------------- 作者有话说:ooc致歉 明天周四,尽量更 第29章 “喜欢啊。”伊贝回答得很干脆, 干脆得钟离有些迟钝。 而后便如听见了诗歌般的欣喜浮现于眼底,钟离的表情变化虽不明显,但看向对方的眼神里多了许多从没有过的温柔。 可喜悦很快便如冷天浇水般地被熄灭了。 只听见伊贝接着念叨:“他给了我第二次的生命,因为他我才能活,他对待我像兄长似长辈,事事为我兜底,是我在外不管多远都知道的一个归宿,他是我的家人,怎么会不喜欢呢?” 钟离看着她,家人,呵。 暴雨的天气,雷不经意的劈下,狂风将草吹得几乎要贴在地上,钟离眼底平静得像海底的最深处,漆黑汪洋。 第32章 伊贝笑着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钟离坐在原处,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动作。 伊贝皱着眉喝下去后,苦着脸,看着钟离:“所以小团雀,这个答案可以吗?” “不可以。”钟离几乎立马就接了她的话,语气很淡很淡很淡,但又那么严肃。 他望向她的眼神深不见底,追问:“你对钟离可有曾想过男欢女爱之感情?” 话语落下的瞬间,一道雷鸣伴随着闪电落下。 “轰”的一声, 雨越来越大。 伊贝皱着眉头,脸因为酒的上头发红透紫,像是被团雀点出来内心深处最见不得人的东西,她拧巴了半天,几次欲言又止后,开始哭。 钟离见状便也不忍心了,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心想他又何犯于在此时逼迫她呢? 他站起来,走到她的旁边,把伊贝的头搂在自己怀里。 若这点心事过于隐秘,对她来说是难以跨过的界限,那便以眷属与神明的身份继续相处下去吧。 钟离看着天边越来越小的雨以及几乎要从层层乌云里破出的光,喃喃道:“这样也好。” 但过了一会,他听见倒在他怀里的人用着忏悔般的腔调,小声说:“可是小团雀,在我以为他有对象时真的很难过,或许在我的心里真的有点不一样的,我说不清,但总觉得那样的话,我岂不是在亵渎神明。” 钟离眼眸微微垂,他拇指一点点擦过她的脸颊,用着安慰的语调说: “神明给你亵渎。” * 伊贝醒来的时候身处一个破旧的小木屋,她躺在新打扫出来的床板上,身下垫着钟离的外套,天已经晴了,几只团雀蹲在窗棂上叽叽喳喳,来回乱啄什么。 伊贝头有点疼,她怎么跑这来了? 她刚不还在跟钟离把酒言欢吗? 按照正常逻辑,他俩喝到尽兴还得拜个把子之类的。 怎么现在到这里了? 一只小胖团雀挥着短小的翅膀来到伊贝的窗前,歪着脑袋,叽叽了几声。 伊贝小心地摸了摸团雀的头,喃喃自语:“我刚还梦到你了,虽然忘了你跟我说了什么,但梦里的你可不像现在这么小,梦里的你超级高大,超级有安全感。” 团雀似乎被伊贝吓到了,高大威猛团雀什么的,这种事情不要啊。 它扑腾着翅膀赶紧飞走。 伊贝奇怪地眨眨眼,目送着这只团雀带着其他的团雀一同离开。 不知道提纳里老师现在在蒙德怎么样了?柯莱应该已经和安柏见面了吧? 就在伊贝乱想的时候,木门被推开了,伊贝就着开门的声音起身,就看到了钟离。 钟离手里拎着喝的,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 伊贝正有好多问题想问钟离呢。 “你去哪了?我怎么在这?” “去给你买点醒酒汤,这是刚才喝酒边上的屋子。” 伊贝从床上爬下来,醉酒过后的脚步不太稳定,她踉踉跄跄地走到桌边坐好。 钟离把醒酒汤倒好,见伊贝还迷迷瞪瞪的,便干脆喂她喝了。 可这不喂不要紧,一喂伊贝的嘴唇就碰到了钟离的拇指。 片刻的接触,她瞬间想起,她好像跟团雀坦白她想亵渎神明来着的。 伊贝想到这点差点把醒酒汤喷出来,她连忙闭嘴却无端被呛了好几口。 气管到肺都火辣辣的疼,伊贝弓着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钟离把碗放下,小心地拍着伊贝的后背。 这本是最习以为常的接触,平时她与钟离也这般相处,可此刻的伊贝却像猫一样忍不住僵着后背。 明明已经习惯被钟离触碰,但为什么现在有些别扭,就好像那块因为钟离抚摸过的皮肤单独长出一套神经系统,非常敏感地感受着上面的一分一毫的异样。 伊贝下意识地坐直,这个举动令钟离有些不解,他不禁问:“不舒服?” 看着钟离那张写满了无欲无求的脸,伊贝只觉得自己实在是该死啊,怎么能在梦里有亵渎神明这种不该的想法,这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眷属。 “还好,就是喝了酒有些晕。”伊贝说到这句,忽然顿住,为什么钟离要让她喝酒? 伊贝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钟离,她的呼吸间还有酒精的味道,尚不清楚思维是否已经完全清醒了,但问题就几乎是脱口而出:“钟离,你为什么要让我喝酒。” 这次轮到钟离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了。 哪怕伊贝在醉酒时给出的答案模棱两可,但没有明确的心意,他不敢贸然进攻。 至于为什么要让她喝酒,纯属于他实在是没有安全感,迫切地想知道一个答案。 现在问题被摆在他的面前了,当事人要他给个理由。 钟离当然没有理由,但摩拉克斯可以有。 “因为你身为我的眷属,需要同我一样了解世间百态。” 这个理由很牵强,但伊贝信了。 她问钟离:“那要给关若陀的地方带点酒吗?” 钟离顿了顿,摇摇头。 伊贝笑,这件事就这样被糊弄过去了。 天彻底放晴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傍晚,被暴雨洗刷过的云层让晚霞红得如火烧。 伊贝和钟离同返望舒客栈。 老板菲尔戈黛特仍旧向他们礼貌问好:“两位外出可愉快吗?” 伊贝立马伸出一个大拇指:“非常好。” 钟离觉得她热情得有些反常。 回到客栈住所,伊贝看着一上一下的两套铺盖,有些犯难,既然无论怎么样她都会爬钟离的身上,那干脆直接睡一起得了。 她刚想把这个想法告诉钟离,但很快又想到了亵渎神明那茬。 这样是不是不尊重钟离啊,怎么她都不尊重那么多次了,头一次思考这回事? 钟离见她呆在原地像个母鸡,于是问:“在想什么?” 伊贝歪歪头,看钟离:“有些难以启齿。” 钟离皱眉:“嗯?” 伊贝简单地把睡一张床的事告诉了钟离,而后又将自己的梦坦白从宽,最后说:“那个,亵渎神明的罪过是不是很大,你会把我扔海里去吗?” 就在伊贝低着头犯难认错的时候,忽然听到了钟离轻轻的一声笑。 伊贝茫然抬头:“你笑什么?” 钟离摇摇头:“你这不算亵渎。” “那什么叫亵渎?” 钟离觉得自己真是疯了,为什么要跟一块木头讨论如何亵渎他自己这件事。 但告诉她也无妨。 钟离弯下腰,捞起伊贝的手,用岩元素力在上面画了几道不知所谓的东西,而后合上伊贝的掌心,交代:“勿要当着我面看。” 伊贝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导致她吃晚饭都吃得心不在焉。 晚上洗澡的时候,钟离用岩元素将浴室的缝隙给封上,这样一来他和伊贝就不用因为对方洗澡而跑出去了。 今晚仍旧是钟离先洗澡,等钟离出来后,伊贝钻进浴室,迫不及待地摊开手,引导身上的元素力让钟离留下的痕迹显现出来。 很快琥珀色的岩元素里从伊贝的掌心往外飞。 他们星星点点地汇聚成一幅画,画面里是一个短发的女孩揪着比她高的男人衣领,踮起脚尖去亲男人的嘴唇,而男人则把大手扣在女孩的后脑,往前按。 画面一晃而过,很快就变成了碎影。 伊贝愣了好久,原来这才是亵渎吗? 亲吻神明便是亵渎吗? 那钟离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有人这样对他? 伊贝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红扑扑的。 等她洗完澡,见钟离正穿着睡衣躺在床上手里翻着一本书等着她。 伊贝走过去,爬上床,坐在钟离的边上。 钟离自然而然地将被子往伊贝的身上挪。 伊贝犹犹豫豫地欲言又止。 钟离笑了,他放下书,问:“知道了?” 伊贝:“嗯,但仅仅亲一下就是亵渎了吗?” 钟离:“对于一般人来说是这样。” “那我也是吗?”伊贝几乎是脱口而出,她感觉自己脑子抽了才问出的这个问题,简直是有病。 但钟离的神色却认真了起来,他看着伊贝的眼睛:“你若不知道,可以验证一下。” 伊贝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心跳有些快。 钟离这样说说了,等同于摩拉克斯在向他的眷属发出邀请。 伊贝不想拒绝,因为她确实很喜欢接近钟离,这是刻在她骨子里不可改变的。 “万一,”伊贝说,“你发现是冒犯怎么办?” 钟离看着她的眼睛:“神明赦你无罪。” ----------------------- 作者有话说:ooc致歉,谁知道我一开始打算写的是美食文的[吃瓜] 以后尽量日更,本章评论区随机掉惊喜 第30章 面对她一眨不眨的眼神,钟离只觉得此刻的心脏跳动得很快,他曾遇见过许多危机,经历过很多险境,甚至他在为苍生逐鹿之时,都是游刃有余地镇静,可偏偏现在,面对着她,钟离竟第一次产生了退却的念头。 第33章 不是因为胆小只是觉得眼下情况之危急他有些应付不来。 钟离的喉咙微微动,靠在床头板上, 头微微上扬,是一个很不好亲的角度。 伊贝翻过身,以一种似趴在对方身上但又没有触及到对方的姿态,仰头看着对方的眼睛,她稍微往前,钟离几乎是下意识地又往后仰了一点点。 伊贝皱眉:“钟离, 你是不是已经开始不舒服了?” 钟离顿了顿,摇摇头。 他显得有些生疏,生疏得让伊贝发现岩之魔神摩拉克斯并不是无所不能,至少在面对被眷属亵渎这件事上,他显得非常不合格。 伊贝的呼吸逐渐靠近, 落在脸上,轻轻痒痒的,似一片羽毛,钟离微微蹙眉, 却在心跳到达顶峰的刹那,伊贝倏然离去。 钟离睁大眼睛:“你在做什么?” 伊贝:“我决定好好尊重你,给你养老。” 钟离无语:“谁需要你尊重了?” 伊贝:“万一你真的生气了呢?” 钟离气笑了:“我是出尔反尔的人吗?” 伊贝眨眨眼。 钟离又道:“随意吧。” 说着他就要起身,去一趟浴室解决一下,但却在此时,忽然地被伊贝着急按倒。 伊贝怕他跑了似的有些急,以至于穿着他宽大的睡衣,直接跨在他的腰间,压着他。 钟离略有错愕,伊贝这一来一回令他有些搞不明白。 他的目光保持在一个礼貌的范围,看着伊贝眼睛:“你又,后悔了?” 伊贝:“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我还是想看看神明对眷属的接受度到底在哪?” “那你来吧。”钟离说。 伊贝抿了抿嘴,她慢慢地低下头,手学着画影里那般地搂住钟离的脖子,很快,她胳膊上的皮肤便贴合在了钟离的脖颈,皮肉与皮肉的接触,胸口与胸口的相对,这种感觉很陌生,而钟离险些失控,他的手指微微蜷缩,隐秘地抓着床单。 最后伊贝的吻不轻不重地落在钟离的唇角,如蜻蜓点水般地一触即逝。 她起身,眼睛湿漉漉地看着钟离,抿了抿嘴:“你还好吗?” 钟离看着她,若没有刚才的那点蜻蜓点水他理智尚且可存,但偏偏唇瓣间这点接触像给本就难受的皮肤一点痒,又无论如何都抓不到。 她又在笑,笑得如此无辜,简直像挑衅,哪怕是魔神战争时期的对手也没有敢这么挑衅他的。 钟离敛起眸中的深色,却在同时反握住伊贝的腰,只稍微用力,天旋地转之间,两人的位置就换了个。 伊贝“唔”了一声。 现在钟离欺在她的身上,四目相对,他清晰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呼吸里带着些粗糙,两人之间仍旧保持着半分的距离没有触及。 伊贝大大的眼睛直视钟离眼底的欲望,却不明白对方在想着什么,只不过那扫过她脸庞的眼神大有将她生吞活剥之意。伊贝有些无措,嘴巴张合片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钟离蹙着眉头看着此时只要他稍微勾引,便能囫囵吞下的伊贝,压抑着血液里的叫嚣,微微闭目,他绷了半刻的嘴角,最后只是起身离开。 伊贝有些不解:“你……” 话未说出口,钟离就拽起被子把她的头蒙住。 而后一言不发地大步朝着浴室走去。 浴室的水开到了最大,水花的声音充斥着整间屋子,而沐浴露的香气浓烈得呛人像是要刻意掩盖住什么气息一样。 伊贝听着这动静有些茫然。 一个时辰后,钟离烦躁地擦着头发出来。 此时的伊贝已经抱着被子沉沉地睡了过去。 钟离的发丝滴水,他蹲在床前,看着伊贝,沾着水的拇指擦过她的嘴角一遍又一遍,最后先她一步离开了客栈。 * 第二天,天晴如洗,伊贝是在敲门声中醒来的,她快速地穿好衣服,去开门。 来人不是钟离,是这里的掌柜淮安,给伊贝送早餐的,早餐也很简单,椰奶和蛋奶饼。 伊贝懵然地接过,在淮安要走时喊住对方,问:“钟离呢?” “您是说客卿先生啊?他昨晚就离开了。” 伊贝揉着头,想到昨晚她不过是亲了对方的唇角一下,结果对方就走了,看来这个动作不管是普通人做还是眷属做都属于亵渎了。 但钟离说了赦免她的罪过,所以伊贝现在非常有安全感。 她早饭留了个蛋奶饼,向望舒客栈的老板菲尔戈黛特退了房后没有立刻回璃月港,反而是去了南天门。 众所周知,南天门那边压着若陀龙王。 伊贝此前同他同为摩拉克斯的眷属,他们俩一个在前线一个在后方。 与摩拉克斯的口味挑剔不同,若陀是哪怕伊贝烧饭烧出来一块黑炭他都爱吃,还得夸上一句“真脆”。 于是乎,伊贝同若陀像同事像知己,直到后来若陀磨损严重,摩拉克斯纵使万般不舍,也只能将他镇压,伊贝早些年也像这样拎着俩吃的看看她这位老朋友,后来听说若陀醒了一次,后来又听说若陀自愿永久沉睡。 这些都是后来听吟游诗人讲的,至于所言真假就不知了,伊贝也没想去找钟离求证,因为结果已定,也没法改变,她既然做不了什么,何必再让钟离想起伤心的过往? 伊贝拎着蛋奶饼爬山涉水,好多次走路走得崩溃她都想要是能瞬移就好了,或许钟离说的没错,她是该好好修炼元素力,伊贝想到了魈,对方是风元素就能瞬移来着的。 终于哼哧哼哧来到了南天门,伊贝找到写着恶龙镇压此处的石碑,靠着树坐了下来。 她把蛋奶饼放在石碑前,像是对着身后的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若陀,你当眷属这些年有没有亲过摩拉克斯?” 像是被伊贝的话刺激到了,天南门的巨树竟然抖了抖。 伊贝眯起眼:“看样子没有,可是我昨天亲了。” 巨树震颤了一下。 伊贝继续说:“但是摩拉克斯没杀我。” 巨树松了口气。 伊贝想不明白,她将这些事对着镇压若陀的石碑说了一顿,将蛋奶饼留在原处便回璃月港了。 等她到了港口,差不多已经是傍晚。 门口两个站岗的小哥看到她还跟她亲切地问好。 伊贝冲他们笑笑。 踏进璃月港的时候,首先进入眼帘的是站在红枫树下的钟离。 伊贝顿了顿,虽然不知道钟离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但既然遇见了就一起回家吧,她想。 “钟离。”伊贝跑过去。 钟离闻言转身,微笑着:“这是去哪了?” “南天门,看看若陀,”伊贝说,“你在这干嘛呢?” “哦,赏鱼。”钟离随口说到。 伊贝顺着钟离的视线看去,河流还在好远地方,赏鱼能在这里赏吗?那钟离的眼神可真好。 伊贝扯了扯钟离袖子。 钟离手臂忽然僵住。 伊贝察觉到不对劲,松开手指,但手还没放下去,又被钟离捞起,攥在戴着手套的手心里。 伊贝垂眸去看。 却又听钟离说:“你我是神明与眷属,这样是正常的,你无需放在心上。” 伊贝有些茫然:“以前不也是这样吗?” 钟离一顿,轻咳两声,牵着伊贝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回去吧,挺晚的了。” * 关于伊贝是个不开化的木头这件事钟离已经有了心里的准备,但很显然准备的还不充分。 这姑娘现在虽然表面上对他是终于有男女大防了,但总体上来看,她只是在考虑他的感受,放在她自己的身上又是无所谓了。 哪怕是初次接吻。 仅仅是一个初吻,岩神尚且被困在浴室一个时辰,转头这姑娘竟然呼呼大睡。 钟离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钟离想,放在整体上来看,这小蒲公英是对他有占有欲的,只是不明显。所以到底该怎么才能让她明白且正视自己的占有欲,并且明白他—钟离,就是她的。 思考着这件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往生堂。 钟离跟伊贝说:“稍等片刻,堂主有些事情找我。” 伊贝问:“是账单之类的事情吗?” 钟离笑:“你倒是了解。” 伊贝也笑了笑。 她的笑正好跟傍晚柔和的夕阳交相辉映,钟离看着想起了那晚的初吻,没忍住伸手触摸了下她的唇瓣。 手指的冰凉跟嘴唇的温热相接触的刹那,伊贝微微瑟缩。 钟离移开手指,转身去了往生堂。 * 伊贝就坐在往生堂前面的石阶等待。 她揪了一片竹叶,放在手心里端详,刚好这是仪官小姐出外勤回来,看到伊贝便笑着走过去:“伊贝,在这做什么呢?” 伊贝抬头冲仪官小姐笑了笑:“在等钟离呢。” 第34章 仪官听到是钟离,想到了什么,然后告诉伊贝:“看样子伊贝需要等好久了。” 伊贝问:“怎么了?” 仪官小姐说:“是钟离先生最近的账单有些多,有一些需要本人在才能签字。” 伊贝点点头,她忍不住说:“胡桃堂主可真是个好人。” “也不能这样说,”仪官说,“钟离先生的才学无论放在什么时候都是难得一见的,这些支出没有人会做多想的。” 说完这些话,仪官便离开了,伊贝继续呆坐在原处,她托着脸想着仪官的话,看来摩拉克斯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会好好的生活下去。 由于一个人在外面坐的久了,伊贝就忍不住胡思乱想,而后就想到钟离此前所说的亵渎神明。 钟离给她的图画那么具体。 她也怀疑是否真的有人这么对他做?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做这件事的人是旁人,伊贝就有些不高兴。 所以她决定今晚要再试一试。 ----------------------- 作者有话说:ooc致歉 第31章 就在伊贝思考着她的计划时,脑袋被揉了揉,抬头就看到钟离逆着光的笑脸。 伊贝抬起头,看对方,笑:“事情完成得还顺利吗?” 钟离跟她打趣:“托你的福,很顺利。” “折煞我呢。”伊贝说着坐起来,扯了扯钟离的衣角, “走啦,回家,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看她活泼的身影在暖暖的夕阳中,钟离微微笑着,或许人间百态活就是这种的瞬间,爱人与阳光陪着他回家。 放逐了千年的孤独,百年的孑然,终会有一刻,那个人踩着长长的野草,手里抱着盛开的琉璃百合,歪着头笑问他想吃什么? 不需要担心时间的流逝带给长生种的残忍, 只需要三餐四季, 与身边的人长久相守, 哪怕这人现在就是块不开化的木头。 钟离笑着揉了揉伊贝头发,思考片刻说:“水晶肉。” 伊贝“啧”了一下:“您老人家真是不说则已,这一说啊,就给我出个难题。” 钟离笑了。 两人走在烟火热闹的璃月港, 伊贝流连于街头巷尾的摊前摊后,寻找钟离要吃的水晶肉的食材。 在她与钟离两人买好材料后,忽然听到远处的巷子口响起吆喝的声音, 原来是小王家的烤鸭店开业了。 钟离忽然拉住伊贝,伊贝抬头:“怎么了?” 钟离:“晚饭吃烤鸭吧。” 伊贝朝着人多的巷子口看去,点点头:“你说吃什么都行。” 毕竟今天对她来说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别的事情。 小王烤鸭是璃月港做烤鸭很正宗的一家店,无论是鸭子的处理还是卤汁的咸甜口,在璃月港都独树一帜。 奈何只有下午开业。 所以每当开业的时候周围总是聚集着排队,对于钟离来说,排队也是人间的一项乐事,他不会拒绝,更何况在排队之后还能获得期待已久之物,何尝不是一种奇遇? 钟离便带着伊贝前去排队。 由于他俩所在的位置靠后,因而距离能买到物品还差一些时间。 巷子狭窄,刚出锅的烤鸭香气扑鼻,在巷子的尽头人家种着一棵枇杷树,黄色的果子已经完全成熟,缀满枝头,落在地上,被来来往往的人踩成一片黏腻。 烤鸭店门口排队的地方是一个坡,伊贝站在钟离的后面,导致她现在视角和钟离齐平,她的眉眼微微低下,就能看到钟离修长的手指以及无所起伏的嘴唇。 昨夜里那蜻蜓点水的亲吻在不知不觉间回味,起初伊贝没觉得有啥,不过是肉碰肉而已。 可后来细想,那是钟离吃饭时会经过的唇瓣,说话时会张合的唇瓣,呼吸的气息要从那里流经,世间百态的味道也由那里知晓。 伊贝脸忽然一红,原来嘴巴是如此隐私的地方,怪不得亲这里是属于冒犯神明。 可除了嘴唇,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亲了是属于冒犯的? 这些伊贝就不得而知了。 在伊贝胡思乱想的时候,钟离回头,他本来是想问她卤汁要不要打包,但却在看到伊贝的时候愣住了。 因为伊贝的目光就落在他的唇边,小蒲公英的眼神里有审视有探究,就是没有男女之间想要快速亲密融为一体的渴望。 钟离顿了顿,问伊贝:“你在想什么?” 他说这话时由于站在较低的位置,导致需要昂着头才能看到伊贝。 伊贝犹豫一下,小声的说:“钟离,晚上我能不能再亲你一下?” 声音是她以为的很小,但后面排队的人都听到了,不禁打量起面前这俩人。 钟离轻咳一声,烤鸭的队也不排了,拉着伊贝朝家里走。 一路无言,一直到玉京台的荷花池,钟离终于忍不住问伊贝:“你是怎么想的?” 他以为她开窍了,哪里知道伊贝说:“因为感觉昨天没有发挥好。” 这一句话不重,轻轻浅浅地落在钟离的耳畔,让人听上去稍微有些郁闷。 钟离直接问她:“昨晚你没有任何身体上不自然的感觉?” 伊贝:“很困算吗?” “不算。”钟离否定得很干脆。 “那什么样的才算?” 伊贝的问题让钟离有些迟疑,是啊,那要什么样的才算是不自然?真的要将他所感受的心火郁结无法排解告诉她吗? 且不说两人构造有差异,就说两人阅历上的差距就是一大截。 见钟离不再说话,伊贝继续追问:“那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不行。”钟离回答得依旧干脆。 “为什么?”伊贝说。 “因为我感觉你在把我当玩具。”钟离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搞得伊贝有些慌神。 “错了,都错了。”她喃喃自语。 钟离见她反常,于是问:“怎么了?” 伊贝抬头,看着钟离:“不是玩具,是因为你画的那个画。” “我画的画?” “嗯,如果在我之前没人如此冒犯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具体的画,所以我很不舒服,所以我想再试一次,这很奇怪,可这就是我的内心。” 钟离的疑惑在这一瞬间消散,他只是看着对方,兀地,笑了下。 伊贝抬头:“你笑什么?” “笑你是个木头。”钟离说,“除了你,没人亲过我。” 伊贝:“那,你还给我亲吗?” “给。”钟离说,“随你怎么亲都好。” 伊贝听后有所释然地笑了,但在钟离那里,此时的情况很难以把控,其危急程度并不亚于魔神战争时期与群魔争斗,而且如果能有选择,他宁愿去选择跟魔神打一架,而不是在这面对一朵小蒲公英尚未开化的心。 回去之后,钟离简单地吃了些东西,就洗好了澡,刷好了牙,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闲书,等着什么即将发生的事情。 钟离无奈地想自己为何会一时上头,竟然答应了这朵小蒲公英的荒唐。 他本该更加严肃和矜持。 但事情既然到了这一步,就既来之则安之,况且他确实也想看看光凭小蒲公英的主动能主动到何种境地? 但无论是那种境地,他绝对负责到底,除非小蒲公英哪天决定不要他了。 * 伊贝相信酒壮怂人胆这句话,上次她亲摩拉克斯是在喝酒的情况下,那这一次好不容易征得对方的同意可以再亲一次,那她更要多靠酒精助威。 洗完澡后,伊贝就偷偷地拿出了她一开始藏起来的酒,将酒的瓶盖扒开后,呛人的味道从瓶底开始蔓延。 伊贝想到了钟离此前要求她喝酒时的严厉眼神,一不做二不休,一鼓作气,一坛子酒全灌进去了。 很快高压上头,伊贝漱了漱口,又洗了把脸,终于找准了点气势,大步走过去,推开钟离的门。 此时,钟离正捧着一本书看。 门这边的动静让他抬起头去看,见伊贝小脸红扑扑的不禁疑惑:“喝酒了?” “嗯,酒壮怂人胆。”伊贝很坦诚。 钟离是没想过她会喝酒的。 起初他的不安是建立在两人清醒的状态下,清醒地接吻而现在,对方并不清醒,他怎么能趁人之危? 钟离说:“伊贝,回去睡觉吧。” 伊贝摇摇头:“我要亲你。” 钟离忽然有些好奇了,伊贝这个什么都不懂的木头,怎么这么执着于亲他这件事? 钟离把书放下,站起来,走过去,蹲在伊贝的身前:“你怎么了?” 听着他的这个问题,伊贝忽然地就哭了,借着酒劲她想也不想地弯下腰搂住摩拉克斯的脖子。 言语絮絮叨叨,没有主次没有逻辑。 “你一定骗我,要是没人亲你,你怎么可能画出这样的画片。” “我真的很不高兴。” 第35章 她哭得絮絮叨叨,钟离心五味杂陈,他擦着她眼角的泪,见她醉成这样也不好哄,干脆给她重新看了画片。 岩元素的组成的画便星星点点,逐渐成型,在夜空中清晰。 钟离蹲在地上,将伊贝抱在怀中,问她:“你看,画中的女孩是谁?” 伊贝皱眉辨认一番,感觉那人像自己,但此时也不重要了,因为她离钟离好近。 她喝了很多酒,此刻神智是东歪西倒。 钟离的脸颊近在咫尺。 她抿了抿嘴,出乎钟离预料地,吻了上去。 湿漉漉的唇瓣相贴,呼吸间还有酒精的气息,她因为酒精的作用舒展着身躯,完全将自己托在钟离的身上。 措不及防间,钟离就被她半推半就地倒在了地板上。 “伊贝?”钟离抬起对方的脸,“你喝醉了。” 伊贝看着他,不说话。 钟离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送开控住对方的手。 两人僵持片刻,钟离先捏起对方的下巴,一手圈住对方的腰,往自己的方向按。 唇与唇之间始终保持着一个距离。 钟离用拇指轻轻擦拭伊贝的唇角。 他说:“等你清醒了再说,好吗?” 他的声音很温柔。 伊贝眯着眼睛完全没听进去似地,又在钟离的唇瓣点了点,而后点点头。 钟离松了口气。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明天早上醒来又是一种什么情况。 但那也等明天早上再说吧。 钟离将伊贝抱起来,送回了房间。 ----------------------- 作者有话说:ooc致歉 第32章 钟离来到伊贝的门前, 脚步稍微地停顿,他垂眸看了看,这朵小蒲公英脸上满是湿漉漉的泪迹。 “也不知道你喝了多少,竟能成这个样子?”钟离说着便用指腹轻轻地擦拭着伊贝的眼角,他轻叹口气,仰头看着漫天的繁星,敛起眸中烦躁的神色,推开门,抱着伊贝来到床前,将她放了上去。 刚沾到床的那刻,伊贝很不舒服地勾着钟离的脖子,嘴里说着不要,又把自己往前凑了凑,努力着蹭着钟离的唇角。 湿湿漉漉的。 钟离往后仰头,嘴角还沾着点痒,看着对方,戏谑地小声笑道:“真把我当玩具了?” 他手指轻点她的眉心,将她放回床上,捞起一侧的被子,要给她盖上时,忽地看到一棵风元素的蒲公英从她胸前飞出。 在夜色中洋溢着天青色的光亮,屋外大黄狗叫了起来,蒲公英抖了抖身上的毛,倏然又消散于空气中。 但很快一朵接着一朵的蒲公英开始飞出来,洋洋洒洒地充斥着整间的屋子。 钟离神态平稳地看着这些蒲公英。 第一次出现这样的场景是在翘英庄的时候,那时候因为事情的巧合,钟离以为蒲公英出现的契机是因为他自己的情。欲波动,并且当时明显将伊贝吓狠了,由是钟离便稍微克制了些。 但后来,他发现这蒲公英出现的契机并非跟他的波动有关,相反,是跟伊贝的情感变化有关,当一块木头表现出要发芽的迹象时,这些蒲公英便如大雪纷纷。 钟离抬眼认真看着这漂浮在屋中的蒲公英,他除了手套,摊开掌心,将微弱的岩元素释放,于是满屋的蒲公英就仿佛有了自我意识,它们蹁跹着,围着钟离的掌心,小心地啄食那些会将它们燃烧殆尽的岩元素。 最终,由于蒲公英里的风元素不够强大,飞蛾扑火般地在琥珀色的岩元素中成为齑粉,钟离眸中流过一丝歉意,他合拢掌心,将最后属于岩元素的光亮敛起。 伊贝睡得安稳。 钟离蹲在她的床前,轻轻地抚了抚对方的唇角,唇角还带着点水渍,散发着璃月佳酿的味道。 最后,他又洗了一次澡,比往常要漫长许多,而在浴室的窗外,围着从伊贝房中溢出的,那些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水深火热不知生不知死的蒲公英。 * 翌日,伊贝在头疼中醒来,她做了一个绵长而累的梦,梦里似乎再被什么东西铰着,非常难受,等她慢吞吞地睁开眼,满屋子的蒲公英令她差点叫出声。 “什么......什么情况?”伊贝揉着头,仔细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但很无奈,她断片了。 喝酒误事,真的是喝酒误事。 伊贝惆怅地如此想着,昨晚她亲成钟离了吗? 带着这个问题,她心不在焉地穿衣起床出门,想找钟离求证一下,但钟离却不在。 伊贝推开浴室的门,刷牙洗脸,当她拿起牙刷的时候,发现浴室有些古怪。 伊贝眯起眼,朝着挂毛巾的地方走去,自言自语:“钟离一个晚上洗了两次澡吗?” 还真是热爱洗澡呢? 伊贝边刷牙边想。 洗漱完毕以后,伊贝就去厨房,在她做好两碗雪菜肉丝面的时候,正好听到了院子门开的声音,伊贝走出厨房去看,钟离拎着俩喝的走进来。 见到伊贝他第一反应居然是愣了愣。 伊贝无辜地看着他:“早上好,你去哪了?” 钟离看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有些不爽,他眉心微蹙,大步过去,把手里的热饮塞给她。 伊贝被迫接过,仰头看着钟离:“干嘛?” 钟离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字:“喝。” “哦,好的,谢谢你。” “嗯,不客气。”钟离说着就要离开。 “钟离,”伊贝忽然喊住他,“那个......” 钟离几乎是立刻就转身:“何事?” “嗯,你不吃饭吗?我做了两份?” “......吃。” * 餐桌前,钟离不紧不慢地夹着碗中的面,不得不说,伊贝这顿饭做得很合他的心意。 钟离连续吃了两口面,但总觉得餐桌上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 果不其然,约莫两分钟后,伊贝率先放下筷子,她看着钟离,在攒勇气值。 钟离察觉到异样,也放下筷子,平静地跟伊贝对视,接受对方的眼神。 伊贝:“钟离,我有话就直说了?” “你已经快犹豫一个上午了。”钟离直言不讳。 伊贝略感意外:“这么明显吗?” 钟离:“你猜我为什么吃的这么慢?” 伊贝“嗯”了一会,而后慢吞吞开口:“好吧,其实我有事想问你。” 钟离微微歪头:“嗯?” “我昨晚亲你了吗?”伊贝抿了抿嘴,不确定又小心谨慎地看着钟离。 钟离很自然:“亲了。” 阳光与微风刚刚好抚动伊贝两颊的碎发,钟离耳坠上的流苏晃了晃。 伊贝小小地“啊”了一声,就低着头吃饭,不再说话。 钟离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好多年过去了,他依旧看不懂她的心。 为什么就这样“啊”了一声,她不该说点什么? 但事实就是她没说,他也不会再问。 神明与眷属是否该在一起?这件事情是否有违伦理?至少对于伊贝来说是清不清楚的。 甚至她也不明白,在面对钟离时,她的别样情感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好多年都浑浑噩噩地过来了,是否还能再浑浑噩噩一点? 厨房的另一侧,是大黄狗的领地,他啥都不管,每天吃饱了就是狗生最大的目标。 所以它对伊贝的热爱非常纯粹。 伊贝看看狗,又看看钟离。 钟离问她:“怎么了?” 伊贝:“我亲你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吗?” 钟离思考片刻:“能感觉到岩元素的流动。” 伊贝不再说话了。 * 中午的时候风有点大,伊贝在万民堂帮忙。 她跟锅巴一起抬着装满鱼肉的箱子,将木箱放进仓库的时候,伊贝擦了擦头上的汗,心里想着钟离不喜欢水产,等晚上得回去好好一下澡,把身上的鱼腥味洗掉。 风一直在吹,伊贝的头发因为长长了不少有些碍眼,她就问香菱借了根头绳扎了个冲天炮。 此时,坐在新月轩顶楼雅间的青年端起面前的热茶,朝着万民堂这边看来,他目光落在伊贝扎着的辫子上,忍不住笑了下。 片刻后,青年从新月轩走下,他去了明星斋,挑挑拣拣,选了根成色很好的白玉簪子。 星稀包好后递给钟离,直夸钟离有眼光,说这是店里最好的簪子。 虽说商人总有夸大商品的嫌疑,但星稀此话不假。钟离见多识广,星稀没必要在他面前班门弄斧,而且钟离也确实一眼就看出了这根簪子确实是店里最好的。 至于买簪子的账单,星稀问钟离:“是否还是老样子,寄给往生堂。” 但这次钟离拒绝了。 他说:“工作多年,并非分文没有。” 他出门常常忘记带钱,但这一次他带了。 第36章 买下了这根昂贵的簪子,钟离便朝着往生堂走去。 路过万民堂时,刚好撞见锅巴一脸灰地从厨房里出来。 钟离没忍住笑:“好久不见,老友,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锅巴很无奈地垫着脚。 刚好这时,伊贝也一脸灰地从厨房跑出来,她本来是来找锅巴的,可“锅巴”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就先看到了钟离。 伊贝愣了愣,然后有些惊奇:“你怎么来了?” “路过。”钟离说。 他的目光落在伊贝脸上的灰,脚步靠近,抬手要给她擦。 伊贝下意识后退,抬头看着他。 钟离以为伊贝跟他生分了。 但紧接着他又听伊贝说:“是鱼箱上的灰,很腥。” 听到她这般说,钟离蹙了蹙眉,心脏仿佛被撞动了一瞬,他眉目含笑,继续靠近。 “无碍。”他说。 而后竟直接摘下手套,用手指上细腻的纹理,给她擦着充满令他厌恶的鱼腥味的灰烬。 这个举动令伊贝有些许的难过,或许也并不是难过,只是她难以描述这种感觉,就像她的心脏跳了很久有些累了的酸涩。 她看着钟离把手套戴回去,心里不禁地想以钟离强迫症的程度,这副手套算是白费了。 但跟白费的手套相比,是他粘上了难以忍受的鱼腥味。 伊贝仍旧记得那天摩拉克斯清理海底之物烦躁的场面,当时她跟若陀都皱着眉头,一石龙一蒲公英互相划拳决定谁先跟摩拉克斯说话。 最终在他俩从三局两胜到五局三胜再到七局四胜无休无止的撒泼耍赖里,是魈先去跟摩拉克斯说话的。 若陀跟伊贝抱在一起,直呼魈是个大好人。 公事公办的魈一头雾水,觉得帝君的这两位眷属不太正常的样子。 伊贝当晚给魈做了一顿大餐,还把杏仁豆腐摆在了中间。 如今时过境迁,她与魈的相处也不似从前,在时间的流逝中,现在更多的只是礼貌客气的距离感。至于若陀更不用说了。 现在,当钟离亲手为她擦去脸上的鱼腥时,伊贝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微妙。 ----------------------- 作者有话说:ooc致歉 加班,明天零点应该更不出来,周一上午更 第33章 “好了。”待伊贝脸颊干净后, 钟离坦然地收回手,平静地说。 “哦。”伊贝不自在地点点头,她说, “那个,我继续跟锅巴搬鱼去了。” “还在搬鱼?” 钟离稍有诧异的话语缓和了此刻略有尴尬的氛围,伊贝像是找回了曾经跟钟离说话的感觉,她笑:“可不嘛,香菱最近跟蒙德的一个火花骑士,嗯,应该是这个称号,达成了交易,那位火花骑士也不需要太多摩拉,就给香菱提供了好多鱼,她好像就是纯粹热爱炸鱼。” 听到这, 钟离知道伊贝说的是谁了, 他没忍住笑了下,点点头:“那你继续忙, 我先回去了。” 伊贝笑:“好。” 她歪着头,微笑着目送钟离,却看到钟离在路口的转弯处,将手套脱了下来,丢进了垃圾桶里,看到这一幕,伊贝嘴角的笑容稍敛,她抿了抿嘴,抬起手,低头闻了闻,紧接着皱了下眉头。 搬鱼搬久了,会习惯这股味道,不仔细闻都感觉不到。 * 在万民堂忙碌了一下午,卯师傅给伊贝结算工钱的时候,看着手里沉甸甸的摩拉,伊贝没忍住问了句:“会不会太多了?” 卯师傅笑着:“这是该给你的。” 香菱跳过来一把搂住伊贝的脖子:“不多不多,走,我做了滑史莱姆,快去尝尝,锅巴都等急了。” 伊贝收起摩拉,跟卯师傅道了别,欢快地跟着香菱前往后厨。 锅巴两只胖熊爪一边握着一根筷子,见到香菱带着伊贝过来,高兴地“锅巴”了一声。 香菱说:“吃吧吃吧,看你熊脸都饿扁了。” “锅巴?” 伊贝听着这对话,笑了起来。 落座后,伊贝跟香菱说起赚的这笔摩拉的安排问题。 “我打算给钟离买一件礼物,”伊贝边吃东西边说,“香菱,你觉得什么东西比较好?” 香菱皱着眉头:“伊贝,你不是还打算攒钱开店的吗?” 伊贝“诶”了一声:“香菱你还记得呢。” “那当然。” 锅巴左看看香菱右看看伊贝,不太能听懂这两人现在在讨论些什么。 伊贝说:“就是忽然想送钟离点什么。” 香菱说:“按照我对钟离先生的了解,他平日里买的那些东西,嗯,你现在的这些钱应该不够吧?” 伊贝嘴角扯了扯:“好像确实是这样。” * 傍晚的时候,伊贝从万民堂出来,看着被云霞染红的海面,她习惯性地走到码头边,坐在木箱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眯了眯眼,思绪从送钟离什么礼物到为什么要送钟离礼物。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木琴的声音,伊贝转过身,温迪手拿木琴,挑眉看着她。 “噢!是巴巴托斯大人!”伊贝惊讶道。 听伊贝这样说,温迪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交代:“喂喂喂,可别害我啊伊贝。” 伊贝:“诶?” 温迪笑眯眯地坐在她的旁边,理所当然地说:“这要是让钟离老爷子听到,说不定又得找我算账了。” “又?”伊贝奇怪。 “额......” 温迪扯了扯嘴角, “这不是重点,你在这发什么呆呢?” 温迪扯开话题。 伊贝拖着脸,头顶冲天炮似的辫子跟着风来回摇晃,温迪的注意力总是被这辫子吸引,他想插朵花在上头。 伊贝说:“啊,我今天领了报酬,整整一袋子摩拉,我想给钟离送个礼物。” 伊贝说完这话,过了好久,没有听到温迪的回答,她扭过头:“温迪,你在听吗?” “欸?啊,在听在听呢。”温迪眯眼笑着,将视线从伊贝的冲天炮上收回。 伊贝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她继续问温迪:“你觉得呢?” 温迪托着下巴:“礼物的话,如果是伊贝送的,那应该什么都可以吧?” “诶?”伊贝疑惑。 温迪眨眨眼,看着伊贝,有些惊讶,原来老爷子还没有表白呢,他差点就说漏嘴了。 于是温迪正色轻咳道:“我意思是,老爷子应该不挑,选你想送的就好。” “这样吗?”伊贝喃喃自语,心里有了注意。 * “什么?!八十万摩拉!”伊贝站在明星斋的柜台前,瞪大双眼。 星稀礼貌微笑:“是这样的,小姐。” 伊贝轻咳,她浑身上下好像也就一百万摩拉,还是她攒了好久的。 “那个,便宜点。” “抱歉小姐,不可以呢。”星稀笑得很标准。 伊贝尴尬得“哈哈”两声,感觉自己找错地方了。 璃月卖饰品的只有这一家吗? 反正她总是看钟离来这家买,但既然知道是钟离经常逛的,就应该早点猜到这个价格。 虽然是很贵,但是...... 伊贝看着摆在柜台上的墨玉发簪,心里微微动摇。 在记不清多久之前了,她曾见过璃月男子用簪子束发。 墨玉绾青丝,相当好看。 如果对方是钟离,还应该更好看一些。 可是,八十万摩拉...... 伊贝一咬牙:“老板,我要了!” 虽说买的那一瞬间有些肉疼,但当将实物拿在手里时,又是一种别样的心情,很期待钟离戴上的样子。 至于钱嘛,再赚就是了,反正她命长。 伊贝如此想着。 * 伊贝揣着墨玉发簪,朝着玉京台的方向走。 路过荷花池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伊贝眯了眯眼,按理说她应该不认识那个人的,因为她是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妇,但总感觉似曾相识。 “萍萍姐?”伊贝试探地喊了声。 萍姥姥转头,苍老的目光扫过伊贝,笑了。 *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扫过玉京台高耸的台阶,伊贝和萍姥姥坐在石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听着彼此讲述这么多年的事。 伊贝说:“我以为你会和留云他们待在一起。” “老婆子一个人在山里多无聊啊,我有一个宝壶,在哪都能安身,这一片的琉璃百合开得最好了,便在这住下了。” 伊贝端着萍姥姥递给她的热茶,喝了口,说:“我以为你听到我和摩拉克斯住在一起会很意外的。” “这有何意外的,你既然回来,说明对于当年的事也放下了些,而且,帝君也会把你找了去。” 伊贝眨眨眼,有些好奇:“为什么?” 萍姥姥笑,她跟伊贝说:“我与留云等人不同,常在市井,道听途说的一些自然要多些,关于帝君的,关于大圣的,关于你的,有些事情是说不明白的,但就是知道是这样。” 第37章 “啊,你在打哑谜。”伊贝说。 萍姥姥笑了。 两人告别后天也黑了。 伊贝走在回家的路上,在通往高处的台阶转角处,看到了凭栏远眺的钟离。 万家灯火升起的光亮传递到这边时已经是淡淡的了,钟离腰背挺拔,不动如山。 忽然间,他转过头,垂眸冲伊贝笑了笑。 伊贝也笑了笑,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恰好这时她扎着头发的绳子掉落,辫子散开,她下意识地低头去寻找。 钟离沿着台阶走下来,伸手扯过她的衣袖,随后手指下移,扣住她的手。 伊贝看着他。 他说:“别捡了,回家吧。” “好。” * 推开院子的门,大黄狗率先跑出来,冲着伊贝绕了一圈,摇了摇尾巴,而后颠颠地跟着伊贝走。 伊贝还在盘算着该如何将礼物给钟离。 以一个什么样的由头给钟离。 她别别扭扭地,感觉自己一点都不洒脱。 倒是钟离先开口:“伊贝。” “啊?”伊贝站在厨房前,看着钟离。 钟离低头说:“抱一下。” “啊?”伊贝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钟离拉了过去,而后她跌进一个香气清雅的怀抱。 伊贝感觉胸口热热的,她害怕自己又要冒蒲公英了。 “钟离,”伊贝的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我有东西给你。” 话音落下,她能感觉到钟离顿了顿,而后她被松开,拉开距离。 钟离微微抬眉:“嗯?” 伊贝笑,从兜里掏出一个墨色的盒子。 盒子上还有金色的花纹。 钟离皱着眉头接过,感觉眼前的盒子很熟悉。 打开盖子后,果不其然就看到了一根墨玉发簪。 钟离拿起来,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伊贝:“喜欢不?” 钟离拿着簪子,对着伊贝的头发比了比,而后点点头:“喜欢。” “喜欢就好。”伊贝说。 吃过晚饭后,伊贝先洗完了澡,就爬到屋顶上躺着看星星。 她听到下面有动静,于是就探出脑袋去看。 只见檐下之人身着长长的琥珀色圆领长衣,黑色的长发被金冠竖起,以一根墨玉发簪固定于头顶,刘海被夜风扬起,眉眼间沉稳但仍然可见少年般的锐利。 剑眉微抬,凤眼上看,耳坠上的流苏跟着风摇晃,他嘴角带着些难以察觉的笑意,似清风似明月,修长的双手负在身后,整个人端庄笔直,似山间劲松。 伊贝不禁看呆了,她趴在屋顶甚至不知道此刻该是什么样的表情。 倒是钟离先开口:“怎么?不会说话了?” “会,”伊贝下意识说,目光落在钟离的发簪上,有些不好意思地又将目光错开。 第34章 “下来。”钟离说。 夜风习习,伊贝磨磨蹭蹭地从屋顶上爬下来,她走到钟离的面前,仰头望着对方,钟离抬手,抚去了她身上的灰尘。 伊贝的目光始终盯在钟离的发簪上,她眯了眯眼, 最后没忍住笑。 钟离:“你笑什么?” “好看。”伊贝说。 “花了不少钱吧?”钟离说。 “岩神大人也知道钱多钱少呢?” “我又不是傻子。”钟离皱眉。 夜星闪烁,伊贝刚要说些什么,忽然原地踉跄,钟离连忙伸手去扶,但哪知就触碰她那一下,伊贝仿佛遭遇剧痛,猛地缩在地上。 她趴在地上,声音磕磕绊绊的:“钟离, 我快死了, 你以后照顾好自己。” 钟离没想到她这种时候还能开得出来玩笑。 他蹲下,皱着眉头,尝试像以前那样给她灌输能量。 随着阵阵的力量入侵,伊贝缓和了许多。 她疲惫地翻过身, 躺在地上, 死里逃生般地松了口气。 钟离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钟离说:“这样下去并不是一个办法,需要给你彻底解决。” 伊贝皱眉,偏过头看他:“怎么解决,我本身就是被你的能量重新连接在一起的,还能再断开吗?” 钟离活了这么久也没见过这种情况,以前都好好的,最近是怎么了? 他心生一个猜想,那日让她喝酒,她说的那番不清不楚的话,或许,她尚未清楚的内心才是令她痛苦的原因。 此事倒也不是不能挑明。 但这是否是答案,以及是否会有不好的后果,还需要细细考虑。 钟离本来是想等她想通了,自己跟他说的,但眼下...... “伊贝,你是不是......” “钟离,”伊贝忽然打断他的话,“我不管,我今晚得跟你睡。” 钟离的话被噎在嗓子里,眼睛微微放大,最后只变成了一个“好”字,囫囵说了出来。 * 征得同意后,伊贝便跟钟离简短地道了别,而后钻屋子里去,换了衣服后抱着枕头被子就去敲钟离的门了。 但几步路的距离,钟离倒是没有立刻开门,约莫几分钟后,才听到屋子里传来声音。 随后门被推开了,钟离已经换了衣服,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轻薄的睡衣上。 但整个人看上去不太开心的样子,伊贝笑眯眯地:“不能反悔。” 而后就从钟离的的身侧钻过去,她脱掉鞋子,穿着崭新的毛茸茸的袜子,木质的地板被踩出微弱的声音。 屋子里烛火通明,蒸腾着空气燃烧出新的温度。 伊贝把被子扔床上,转过头看钟离还站在门口,不禁眨眨眼,问:“你不来我没法睡。” 她说的确实是表面意思,但在这种情况下听起来就像是另一种感觉。 钟离轻咳两声,关上门,走过去。 随着门窗的紧闭,隔绝了屋外的空气,风声戛然而止,伊贝把自己缩在靠墙的位置,像一个绝症的病人等待续命的药般等着钟离。 钟离脱下外套,坐在床边,柔软的床垫被压下去一个凹陷,他注意到伊贝的袜子还穿在脚上,就随手给对方的脚捞过来。 哪知道手刚碰到对方的脚踝,对方就条件反射般地躲开了,钟离的手凝滞在半空中,伊贝不好意思笑笑:“没人碰过我的脚,怪怪的。” 说着她就想自己去脱掉袜子。 但不说这话还好,一说钟离便有些强势地直接攥住了对方的脚踝。 他的手很大,伊贝本身骨架就小上许多,脚踝就很容易地被对方扼住,她不可思议地瞪着钟离,倒不是因为两人的接触感到为难,而是她感觉对方以前可能根本做过这事,所以导致她现在很吃痛。 “你把我弄疼了。”伊贝皱眉说。 “那你先忍忍。”钟离也反常地不跟她客气,将袜子脱掉后就给她放回了原处。 伊贝揉着脚踝,问钟离:“我是不是最近得罪你了。” “嗯。”钟离很罕见地没有否认。 伊贝诧异:“诶?” 钟离歪歪头:“嗯?” 伊贝:“难道是我上次见到温迪喊他巴巴托斯大人的事被你知道了?” “哦?还有这回事?”钟离看着她,微微挑眉。 伊贝果断抿嘴,她大眼睛看着钟离,觉得她好像把风神巴巴托斯大人给出卖了。 钟离笑了,伸手捏了捏伊贝的鼻子:“睡吧。” “那你去熄灯。”伊贝说。 钟离的目光扫过卧房的烛台,新换的蜡烛颜色火红,他顿了顿:“算了,拉上帐子就好。” 伊贝把脸缩在被子里:“那万一着火把我烧了怎么办?你是岩石不怕被烧坏,我怕。” 钟离听着她这番话有些无语,且不说在他所住的地方发生这种事根本就没可能,就单论伊贝讲出来的这种话,钟离就不禁思考,木头难道能比石头还难开窍? 他气得有些想笑,但面上还是那副冷静的神色,只是略微带着性子地躺下,随手扯下了帘子,对伊贝说:“睡吧。” 伊贝有些没搞懂,她躺下,床上帷幔很厚,光线几乎全给遮挡住了,安静的夜里只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声音。 也不知道是不久前浑身的疼带来的刺激,还是刚刚的对话,伊贝鬼使神差地问了句:“钟离,如果我死了怎么办?” “你不会有事。” “我是说如果。” “那我便殉情。” 伊贝懵懵然地感觉自己听错了,偏偏心脏漏了一拍。 * 夜色沉沉,令人昏昏欲睡,半夜,伊贝皱着眉头不舒服地在床上扭动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黏腻的汗珠,被子被弄得潮乎乎的。 钟离睁开眼,见状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 没有发烧。 终于伊贝像溺水后被捞出来那般大口呼吸着空气,猛然惊醒,她小腹很疼,才后知后觉地推了推钟离,从床上爬下来,随便踩了一双鞋就往外跑。 第38章 钟离有些茫然,随后借着光影看到了床单上的一些血迹。 第二日,阳光明媚,伊贝抱着红糖姜丝茶躺在屋檐下的长椅眯着眼晒着太阳。 钟离在院子中袖口上撸,甩着手中刚洗好的床单,甩出的水珠零零散散地折射着阳光。 洗衣粉的香气在院子中飘荡。 钟离坦然地做完这些又去给伊贝把菜地的水浇了,而后走到她面前,问:“想吃什么?” 伊贝睁开眼:“你做饭吗?” “不然呢?” “啊,我不敢吃。” “怕我下毒?” “感觉折寿。” 钟离捏了捏她鼻子:“那就随便做些。” 只能说钟离的口味和伊贝还是有些差别的。 饭桌上,伊贝明显是心不在焉的。 钟离捏着勺子,若无其事提起:“轻策庄王十那边来信说吴约等人的事有了处理结果。” 听到吴约这两个字,伊贝差点把饭喷出来,天知道这个人给她留了多大的阴影。 “咋处理的?”伊贝问。 “他以前做的事,以及伙同齐五做的事都被查出来了,估计要在千岩军的大牢里关上一辈子。” 伊贝有些唏嘘地点点头。 钟离忽然又说:“过几天带你去一趟蒙德。” “为什么?”伊贝问。 钟离笑笑:“在想解决你不舒服的办法。” 伊贝:“啊,果然还是要依靠巴巴托斯大人吗?哎哟——” 她被钟离敲了下头。 * 这几天过得很平和,中间香菱带着锅巴来商量了一下菜谱,留云又来送了些买多了的茶,伊贝也托她将新做的杏仁豆腐带去给魈。 提纳里老师从须弥那边再次来信,并且寄了些菌子。 伊贝当天就煮了顿菌子火锅。 晚上她已经习惯窝在钟离的边上睡觉,一开始还是老老实实的,后来逐渐放肆,甚至有几次钟离半夜窒息醒来,发现伊贝在锁他的喉。 等一切都收拾好了,去蒙德的前一天,伊贝还专门咨询了温迪在蒙德可以住在哪? 结果温迪愣住了,并且陷入了思考。 伊贝很疑惑地看着温迪。 温迪灵机一动:“天使的馈赠!” 伊贝嘴角扯了扯,就是上次给她关地窖的那家主人开的店吧?而且住酒馆怎么想都不靠谱吧! 在温迪这找不到什么好的建议,伊贝打道回府。 她没有瞬移的能力,去哪都只能靠两条腿。 所以对于出远门并不是随时就能走了,得好好地收拾一顿包裹。 第二天早上,伊贝认真地收拾着行李,因为太投入,因而她没有注意到钟离是什么时候站在的门口。 看着伊贝忙忙碌碌的身影,钟离不禁想她之前离开都是这样很认真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吗? 在两个罐头中要认真地选一个出来,然后在包里找一个合适的位置放好,之后将衣服一件件叠好,再塞进包里。 钟离注意到一点,就是伊贝会将衣服叠成非常板正的方块,像豆腐一样,他没忍住笑了下。 因为笑出了声,伊贝就回头,茫然地看着钟离:“你干嘛?” “看你收拾东西。” “你不收拾吗?”伊贝问。 钟离:“缺什么再买不就好了?” 伊贝眯眯眼:“胡桃堂主真的不会把你开了吗?” 第35章 “不会。”钟离平静地看着她, “堂主是个很好的老板。” * 今天一整天的阳光都很好,在伊贝确定最后一个罐头是拿橘子的时候两人就准备着离开了。 临走前,伊贝将大黄的水和粮都提前备好,钟离告诉她留云会帮忙照看着的。 大黄狗叫了几声,随后摇着尾巴跟着伊贝出来,目送着她走出院子的大门。 锁好门后,钟离自然地将门的钥匙交给伊贝,伊贝接过沉甸甸的铁钥匙塞进包里。 下山的路和上山的路一般长但走起来要轻快许多。伊贝走在钟离的边上,钟离自然地将她的包从身后取下拿在手里。 伊贝说:“钟离,你明明会瞬移的,这样跟着我走会不会有些麻烦了?” 钟离笑:“瞧不起我?” “诶?”伊贝拉长声音, “钟离,你最近老呛我。” “哦,你终于发现了。”钟离垂眸看她。 伊贝抿抿嘴,但那点想不通的思绪很快被即将出远门的兴奋所冲淡,她脚步越来越快,直到衣领忽然紧绷,转头钟离正拽着她,满脸无语地看着她。 伊贝笑了笑:“哈。” 钟离面无表情, 给她拽到身侧, 认真交代:“你好好走。” “好吧,我听你的。”伊贝说。 从玉京台下来后,路过熟悉的茶桌,伊贝没有看到萍姥姥, 她四处张望了下,见附近的琉璃百合开得很好,不禁想起以前归离集有大片的野生琉璃百合, 但现在几乎几乎绝迹。 想到这,不禁神情暗淡了一瞬,钟离走过去,随手摘下一朵琉璃百合,别在伊贝的耳后,笑问:“在想什么?” 伊贝将花取下,拿在手里把玩:“也没啥,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钟离看向她的神色略微复杂,但也转瞬即逝。 当两人走到石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伊贝习惯性地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广阔的景色,自言自语:“哎,为什么每次都是在这?” 钟离像是第一次出远门那样,询问伊贝:“怎么?” 伊贝说:“该扎帐篷了,夜路很难走的。” 钟离听后没忍住捏了捏伊贝的鼻子:“话说你以前都是这样的吗?” “是啊,”伊贝揉揉头,“我也不能住桥洞啊。” * 此时,荻花洲,望舒客栈,魈站在阳台上远望,被忽然出现的温迪吓了一跳。 “风神大人忽然到访有何要紧事吗?” 温迪笑着叹口气,问魈:“其实,我很想知道关于老爷子眷属的故事,但他一直没有愿意跟我讲太多,魈能告诉我吗,我一定会保密的。” 温迪笑着眨眨眼。 “嗯,帝君既不愿说,想来是有他的道理的。” 但思及此,也不禁回想起当年往事,想起被斩下鹿角的仙人,想起嚎啕大哭并自责的某位眷属。 温迪见魈此时神色凝重,不禁微微蹙眉,他道:“老爷子很喜欢伊贝。” 这冷不丁的一句话,魈差点被风呛到,他有些破防,上次关于帝君恋爱的乌龙给他留下的阴影还没有完全消散,这次生怕温迪是和留云一样搞一些道听途说的。他忽然想到,温迪和留云都是风系,说不定真会这般巧合。等等,他自己也是风元素,再等一下,伊贝也是风元素。 魈不确定地看着温迪:“此事当真?” “老爷子没有亲口承认,但你要相信全提瓦特最好的吟游诗人的眼光。”温迪说,“这下他俩要去蒙德解决些问题,所以我才来问这些问题。” 魈蹙眉,帝君要去蒙德的事留云已经告诉他了,说是解决关于伊贝腰疼的问题。 不过,若是帝君的心思真如温迪所言,魈闭了闭眼睛,像是在认真思考。 温迪笑:“欸嘿,不愿意说也没事。” “倒也不是些不能说的,”魈睁开眼睛,“此事只关乎当年的一段历史,或许风神大人也从众人口中听到了些。” “嗯哼,你说。” “战争结束后,许多好友离世,这件事给了伊贝不小的打击,她说想周游下世界,便离开了。” 温迪顿了顿:“魈......” “嗯,此身虽受业障,但也会继续坚守璃月,肃清四方灾害。”魈看向温迪,“伊贝的武力并不强大,但她也在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只是也许她有些事需要自己想明白。” 魈并没有详细说当年的事,但温迪已然了解,当晚风从望舒客栈吹过,他说:“是这样啊。” * 石门那边,伊贝将帐篷支好,钟离给她将帐篷的四周固定。 “石门这边有很大的概率会遇见雷雨天气。”伊贝说。 钟离闻言倒是想到了荻花洲那天的大雨。 “你经常经过这边吗?”钟离问。 “是啊,”伊贝将毯子铺好,而后从帐篷里钻出来说,“这是必经的路口。” 钟离在帐篷前点起篝火,火舌卷着被燃烧殆尽的灰烬,跟着烧晃影的空气飞舞。 伊贝搬着板凳坐在钟离的旁边,钟离将烧好的热茶给她递过去伊贝。 “钟离。你不困吗?” 钟离:“暂时还不。” 伊贝点点头,喝着热水,她看着远处的星星:“那我先回帐篷了,我困了,你回头自己进来。” 钟离“嗯”了一声,伊贝走到帐篷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脚步微顿,转过头,有些不好意思:“钟离。” 第39章 “嗯?” “那个,我嫌行李不好弄,就只拿了一床被子,我睡觉不老实,要是夜里你没被子盖了,直接把我喊醒就行。” 火堆里的柴火迸出一阵响声,在夜里好明显。 钟离点点头,忽然地想起之前每次跟伊贝盖同一张被子睡在床上,都是在他睡着的情况下,她无意识地爬他的床造成的。 但好像从来没有在清醒明白的情况下,跟她共同分享一张被子。听到这话,他都有些不自然,伊贝这家伙到底是怎么脸不红心不跳地跟把这种话直白白赤。裸裸地说出来的? 钟离略微有些迷茫,还是说,之前他以为她喜欢他的那些想法,都是错觉。还是说,伊贝这小蒲公英的脑回路本身就很诡异? 但不论如何,在对方入睡后再去分享被子有何意思? 钟离起身,将火堆熄灭后,便跟着伊贝前后脚进了帐篷。 * 这顶帐篷可是伊贝的老伙计,陪她在雪山遭过野猪大王拱,陪她在稻妻被雷劈,也陪他在纳塔差点被咔库库当做龙伙伴带去天上...... 但无论遇到什么,最后修修补补,都还□□着。 伊贝在里面睡得很安心。 这次,她刚躺在被子里不久,就感觉一阵凉气袭来。 她转过身,就看到钟离拉开了帐篷的帘子,半个身子已经坐在了她的毯子边。 “哈,你来了。” “嗯,我来了。” 伊贝往帐篷里面缩了缩,她侧过身看钟离:“我被子不大,你将就一下。” “看着也还好。”钟离说着便躺在里面,伸手扯过被子,而后很快意识到他话说早了。 被子确实窄。 伊贝略有尴尬地笑笑:“那个,其实你不怕冷的对吧?” “ ......” 伊贝继续微笑。 钟离无语,他伸过手,出乎伊贝的意料那般地,将她捞入怀中圈住。 伊贝没来得及反应,心脏先漏了一拍。后背紧贴着钟离的胸膛,本就比钟离要小上许多的伊贝此刻就那般地嵌在钟离的怀抱里。 靠近钟离会让伊贝舒服许多,可没舒服多久,伊贝就不自在地扭动了几下。 夜风在帐篷外面呼啸着,帐篷内,呼吸声彼此交融。 朦胧的光影里,钟离微微抬眼,手隔着衣服贴在伊贝的小腹上,问她:“怎么了?” “你是不是衣服上的挂件没拿下来,抵到我背了,不舒服。” 放在她小腹上的手微微一顿,伊贝翻了个身的同时,钟离也将身子翻了过去。 这下是伊贝看着钟离的后背。 她听到钟离说了声“抱歉”。 “啊,没关系,我有时候遇见很喜欢的东西睡觉也会拿着。”伊贝安慰起来钟离,“睡觉睡觉,真的很困。” 她还贴心地把被子往钟离身上拽了拽。 手碰到对方的肩头时能感觉到对方微微一僵。 伊贝有些奇怪。 可很快,她还没来得及闭眼,钟离就又翻了过来,暖融融的呼吸如同羽毛般地落在她的脸上,他的手环住她的肩膀。 安静无人的深夜,两人对视着。 钟离微微笑:“就这样睡吧。”说着,他便坦然地合上了眼睛。 莫名地,伊贝有些心慌,她被钟离扣在怀中,而后小心地抬起眼睛,距离对方如此近,就连对方身上那股雅淡的香气都显得如此浓烈。 被圈住的地方很温暖,比被子要暖和,她看到钟离额前的刘海,长长的睫毛,狭长的眼尾。 于是,没忍住地伸出手,对着对方的眉眼,隔空描摹起来。 本以为这么微小的行径钟离不会察觉。 但就在伊贝的描摹邻近尾声的时候,钟离忽然说:“你可以直接摸的。” 伊贝做贼心虚地睁大眼睛。 对方仍然闭着眼睛。 伊贝皱眉,小声嘀咕:“哈,你居然发现了。” 她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只是感觉到圈着她的怀抱紧了紧。而后听到一声轻微的笑声。 第36章 这一声笑听得伊贝心颤,她有些睡不着了,夜晚好安静,但心底却有些难以言明地烦闷,睁开眼就能看到钟离的脸庞,他平静地闭起双目,那么地端庄。 其实夜晚的光线真的很暗,但伊贝就是借着这种很暗很暗的光线,看清了也看仔细了钟离的脸。 为什么以前没察觉到他长得这般好看? 伊贝奇怪地想。 兀地,钟离缓缓睁开双目, 伊贝瞳孔猛然一缩,竟有些不好意思地错开了目光, 她轻咳:“哈,居然没睡。” 钟离眯了眯眼:“我若睡了,刚同你讲话的是谁?” “还有这回事吗?” 钟离眼看着她装不下去了,便不再继续逗她了。 他松开抱着她的手,仰面躺着,这顶帐篷修修补补,也不能看出它当初的样子。 不知不觉地思绪便沉了下去,饶是伊贝再木头也能感觉到钟离在出神,但也想不明白他此刻在想些什么,不由地问了句:“钟离,你傻啦?” 仰面看帐篷顶的钟离神色微顿,偏过头看她,一本正经的眉眼略微染上些无语的神色。伊贝冲他尴尬笑笑。 钟离重新翻过身,却不像刚才那样将伊贝抱在怀中,只是略有深意地看着她。 伊贝以为自己知晓了她的神明此刻的意图,便按照先前那般, 伸出手,葱白的手指按压在对方的唇上,指尖有些冷。 钟离微微顿,蹙起眉头。 伊贝眨眨眼:“啊?你不说我可以随便摸的吗?” 钟离:“所以......” 这又是一副把他当玩具的态度令他有些微妙的不爽,不是喜欢摸他的嘴唇吗? 他动了一瞬将她一把扯过来,将她的唇齿攻城略地的念头,但此刻尚未饮酒,到底还是理性占了上风,只是无奈地看着对方。 伊贝将手从钟离的唇瓣上拿下来,刚想说些什么,忽然地,帐篷外雷声大作。 猛然剧烈地响这么一下子,伊贝被吓得几乎是立马缩进了钟离的怀里,她是女孩子,身形体态皆是女子的模样,这一瞬间,她根本就忽略了钟离的手摆放的位置。 来不及思考,钟离下意识地跟她拉开距离,而后竟然直接坐了起来。 伊贝见状,也跟着坐了起来。 身下的毯子因为着便携的缘故厚度明显比常见的薄垫子还要薄上十分,很硬但有刚刚好把人控制在不会被硌疼的程度。 钟离之前没有睡过这般,有些不习惯,但伊贝简直习惯地无法无天。 就在钟离还在因为毯子坐着不舒服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伊贝的笑声。 “哈哈哈哈,钟离,你好菜啊。” 钟离看向她,眼神不见情绪,但伊贝只是跟他对视片刻就感觉不太妙。 她又尴尬笑了两声:“哈哈。” “你过来。”钟离说。 声音有些冷漠。 狭小的空间里,伊贝照做,但在距离尚且刚刚拉近的时候,又是一声雷,以至于伊贝直接钻钟离怀里,她被吓得连连叫喊,眼角都憋出了泪。 钟离身体微微僵直片刻,转而问:“前些时候我问你草木向来喜欢雷雨天气,你是怎么说的来着?” 伊贝抱紧了钟离的腰,他的腰精练硬挺,伊贝感觉自己甚至抱得不稳,以至于多用了几分的力气,但因此两人之间的身体相接触,更让钟离有些不自在。 伊贝说:“啊,如果我还在长身体一定不会怕的,还会茁壮成长,但现在我已成熟了,这种天气只会让我害怕。” 这句“我已成熟”不浅不淡地入耳朵,令人听起来有几分的不自在。 钟离想与她拉开距离,奈何伊贝死缠烂打似地死活不愿意离开他半步。 每当外面的雷声惊起,伊贝就把自己往他的怀里陷上几分,甚至让钟离觉得她就差把自己当种子在他身上扎根了。 真的,是一种难以纾解的不舒服。 钟离扶着伊贝的肩膀,把她拉开,随手擦掉她眼角的泪痕,知道她现在情况完全是基因里携带的,她控制不住,所以声音都缓和了不少。 “伊贝,雷雨天并没有这么吓人。” “吓人,我会被雷劈下去的。”伊贝几乎立马就回答了钟离的话。 这令对方有些苦恼,不能不让她抱,只是她抱的角度太刁钻,哪怕是有几千年功力的人,都难以保持一个姿势不触碰对方太久还要忍受对方的不停地研磨。 钟离干脆直接拿出初遇那段时间,他神明般的架子,命令起伊贝来:“起开。” 怀中的人不禁瑟缩了一下,赶紧离开钟离,而后眨着大眼睛看着他,嘴唇嚅嗫着,欲说还休的样子。 钟离叹气:“抱歉。” 伊贝好像明白了什么,解释道:“钟离,对不起,我刚发现你其实不喜欢跟人近距离接触。” 其实她早应该发现的。 第40章 但钟离听了她这番话后不禁蹙眉。 有时候他真的很想扒开这朵小蒲公英的脑子看看对方到底在想些什么? “没有。”钟离说。 帐篷内的空间狭小,外面又是一阵接着一阵的雷声,这样的雷雨夜,如果按照某些话本子的演绎,荒郊野岭,很适合违反一些人伦纲纪。 伊贝看着钟离,忽然地想起很多年前在稻妻看的一个轻小说。 当时也是一个雷暴天气,她抵达时正直海只岛的一片混乱,不知道躲了多久才算找到一处安稳的洞xue,当时她很奇怪,为何附近的岩石都快被雷劈成渣了,只有她的那处洞xue安稳得不成样子? 现在想来,估计也是有钟离的手笔。 不过,眼下这个时候,比起去思考当时的疑惑,更让她想起的是那几日躲起来看的一本小说,那本小说是从地下挖出来的,写着一堆混乱的玩意,当时看得伊贝不知所以然,但放在现在的这个情况,兀地有些了然。 钟离近在咫尺。 她是迟钝但又不是傻子。 外面又是一声雷。 两人的呼吸逐渐加重,慢慢地,钟离原本清明的眸子逐渐染色夜色,可偏偏在两人越来越近时,一道刺眼的闪电像是划开了此刻的虚虚奄奄。 钟离的神色瞬间恢复,他端正神色,对伊贝严厉道:“早些休息。” 伊贝愣愣的,但还是点了点头。 外面暴雨如注,落在帐篷的顶端,打出阵阵的声音。 伊贝缩在被子里,但钟离始终与她保持着距离,当下的伊贝也逐渐明白心中的所思所想,虽然不甚明朗,但比以前模模糊糊的总是清晰了不少。 她把自己躲在一个角落里。 忽然地,再又一次雷暴声中,她小心地说:“钟离,我没有想占你便宜的意思,我真的怕。” 话音刚落,只听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下一秒,她就被圈入熟悉的怀抱中,周遭气息令她安心,伊贝眨了眨眼,有些没明白当前的情况,她本以为钟离一开始只是照顾她的,毕竟神明与眷属......闻所未闻。 “谁要你不占了?”忽然的声音打断了她内耗的思绪,伊贝微微顿,忽然地转过身,也抱出了抱住她的人。 很多时候话不用言得太过明白,心脏跳动的声音就能说明一切。 可偏偏烦人的是,心脏跳动的声音只能沿着骨骼让自己听到,听不到他人的。 话不说明白最忌讳瞎猜,这也是伊贝行走多年总结出来道理。 但为什么偏偏对方是钟离? 真的,不该啊。 这一个雨夜,同上次她亵渎神明的雨夜不同,他们相拥着。 她不知道钟离睡得安不安稳,只是她真的很不安稳。 该如何形容这一种感觉呢? 她自认为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当下想死又想活的。 烦。 “钟离,我想亲你,可以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伊贝忽然说。 但钟离没有回应她,一直到雨停,她都没有听到任何的回答。 * 第二日,雨停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青草的味道,望舒客栈那边,魈出门前看到了桌上的杏仁豆腐,不禁想起与伊贝等人相处的当年。 那时候人都还在,他尽管闷着一颗心,但还是在伊贝没脸没皮的互动下打开了心扉,只是后来,她因为着移霄等人封了心扉。 但现在她回来了,依旧没事给他送些杏仁豆腐,时间不管过了多久,味道都还似当年,魈不禁笑了笑,千百年来,他失去了很多,但至少有人还保留着当年的热忱,同样也是当年的人。 而关于风神巴巴托斯所说,帝君心悦伊贝的事,他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都没有看出来。 只是不管如何,朋友仍然是朋友。 清晨,在清理完荻花洲的魔物后,魈去了一趟南天门。 南天门的巨树下,他看到了几朵已经凋谢的甜甜花,这种在提瓦特同薄荷一样顽强的植物是伊贝最爱的,他不禁笑了下,而后对着面前的巨树说:“看样子,你们已经见过了,她很好,帝君也很好,安心吧。” * 同样的清晨,伊贝迷迷糊糊的醒来,她揉着眼睛,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 此时的帐篷里,空落落的,钟离哪去了? ----------------------- 作者有话说:ooc致歉 第37章 见帐篷的门帘已经松了,伊贝刚想要伸手撩开时,薄薄一片鹅黄色百褶门帘就兀地打开,掌着门帘的手戴着副黑色手套,尤其衬得他手指修长,钟离单腿蹲于门前,往里面看。 伊贝呆愣愣地坐在原处, 尚未反应过来,等看清眼前人正是钟离后,粲然一笑:“哈, 早上好。” 钟离的鼻息间呼出一抹笑意,他伸手用第二指关节的位置轻轻蹭了下伊贝的脸:“早上好, 小蒲公英。” 被撩起的帘子因着他这一动作失去了禁锢落了下来,轻轻地散开在钟离的手背上,铺洒在两人之间,隔着帘子,借着大雨过后如洗般暴烈的阳光,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晒得人脸有些发烫。 伊贝不自在地快速掀开帘子,跳了出去,在石门的水岸边扭了几下,而后转身冲钟离微笑:“启程!” “嗯, 好。”钟离平静地微笑了下。 路上,伊贝走在稍微前面些,时不时倒着走两下,她像倒豆子似地跟钟离说她上次去蒙德是如何可惜没有进城的,是如何想吃渔人吐司的,又是如何遗憾城门口的蒲公英都被人吹走的...... 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伊贝兔子似地,话密得像几百年没跟人说过话一样。 偏偏她还笑,但又总觉得这浓烈的微笑下藏着些难以抵达的情绪,像是在刻意掩盖着些什么。 钟离脚步兀地停顿。 “伊贝。” 伊贝停下,她看钟离:“干嘛?” 沿着石门的小路一路北上,过了桥,经过瀑布,再往前走上一段,就进入了蒙德境内,不远处已经可以听到风车菊转动的声音,哗哗啦啦地跟着风的节奏。 钟离上前,垂眸:“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这句话几乎是瞬间就掠夺了伊贝的呼吸,她再开口竟然有些结巴:“我......” 是啊,她到底在别扭些什么? 反倒是让钟离帮她答话了:“无非是一起抱着睡了一晚,但以前不也是这般吗?” 伊贝只觉得自己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彻底哑火了,钟离说的是不假。 以前还都是她强迫钟离,钟离半推半就,当时她就拿的这句话呛钟离的,现在反而被钟离捏住了蒲公英花柄似的,拿她的话揶揄她。 伊贝抿抿嘴,但问题是,这只是其中一个缘由,更重要的是,她问钟离的那句“可不可以亲他”,虽然他大抵是睡着了,没有回应,但终归成了一个石沉大海的问题,没有回音好难受。 就如同做饭那样,伊贝需要反馈,若没有反馈,她就好像被抽筋剥骨没有力气再去问一遍。 哪怕......哪怕对方压根就没有听到。 此时微风正好,空气中是蒙德特有的花果的甜香,味道很淡,可很好闻。每每闻到,都会想起乡间的田野,走在田垄上的那瓣日落果。 伊贝轻咳:“可能我比较害羞吧,咳。” “你害羞就有鬼了。”钟离没忍住捏起她的鼻子,但这一次他倒没有像之前那样,只简单地捏一下就松了手,而是一直这样捏着,伊贝脸被憋红,眼尾憋出泪,濡湿着那缕眼角边的碎发。 风也吹不动,就像是无意间听到了一首熟悉的曲目,可偏偏不在本该停顿的地方停顿,只一味地演奏下去,还加了快节奏。 伊贝终于把钟离的手拉开,狠狠吸了口空气。 钟离笑着给她擦了擦眼角的泪。 “现在才知道你不会用嘴巴呼吸。” 伊贝:“啊?” 钟离敛起嘴角眼底的笑意,自言自语似地低低说了声“笨蛋”。 伊贝没听清,但钟离已经转身离开。 她迎着微风跟着跑过去,看着对方的背影,不知怎么想起她昏死在翘英庄浴室的那个夜晚,第二日醒来,背部赤。裸的皮肉仍然残余着他掌心的温度。 “钟离,你刚刚说什么?” “话不说二遍。” “诶?你这是什么歪理,哪有人这样的?” “嗯,哪有人这样的。” 伊贝平时迟钝,但偏这刻却觉得自己参悟了其中的深意,难道说那晚钟离听到了她的话,可如果他真的听到了,为什么当时没有回应,反而倒现在跟她打哑谜? * 再往前就是狼王的领域,伊贝怕狼,想当初就是这家伙给她的腰咬断的,堪堪只想到那时的场面,腰背就是一阵难言的疼痛,她无力地闭了闭眼,思考跟钟离商量下爬山的可能性。 她往前看,眼睛微垂,眯了眯,见到钟离垂于两侧的双手,黑色的皮质手套上隐约有些亮晶晶的痕迹,显然是刚刚给她擦眼泪弄上去的。 第41章 伊贝不自觉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但再一抬头,却见钟离转了个方向,与她之前走的方向不同。 “钟离,你这是去哪?” 钟离停下等她,垂眸看向身侧的人:“那边不是有狼吗?” “你咋知道?” “我是傻子?” 伊贝又被他呛了,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她笑了出来。 见她笑,钟离抿了抿唇角,眼底也泛着些笑意。 两人继续往前走,一个红瓦的建筑逐渐出现在眼前。 红色琉璃瓦,绿色葡萄园,伊贝越看越熟悉,忽然,她不走了。 钟离问:“怎么了?” “前方是可怕的晨曦酒庄。”伊贝如临大敌般地看着钟离,模样非常谨慎。 “你怕什么,不是都赔了吗?” 伊贝眨眨眼。 钟离也眨眨眼。 伊贝忽然认真:“我会还你的。” 钟离知道对方没钱,揶揄似地问:“拿什么还?” “拿命还。”伊贝想也不想。 钟离怔了下,而后略有不悦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没人想要。” “所以,”他继续说,“别走了,留下来,一直陪着我吧。” 这样的话就这般轻飘飘地说了出来,听得人头脑有些懵懵然,等伊贝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替自己应了下来。 钟离笑了。 可当两个人要穿过葡萄园的时候伊贝还是下意识般地扯起钟离的袖子就往前跑,似乎要快点离开这片给她留下过阴影的地方,她在前面,钟离跟着她的脚步在后,来回拉扯间,惊扰了一大片风晶蝶,风晶蝶带着蓝色的幽微飞往遥远的天空。 不远处,刚回到庄园的迪卢克正好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不禁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真是莫名其妙,他这葡萄园子里是有什么可怖的东西吗?还是葡萄会吃人了? * 伊贝气喘吁吁地带着钟离终于跑到了一片开阔的地方,她半开玩笑似地扶着膝盖,说:“我俩真棒,逃过一劫。” 钟离听着没忍住笑。 彼时刚好正午,穿过醉汉峡就到了清泉镇,再往前就是蒙德城的鸽子桥了。 路上,伊贝摘了两个树莓,一个直接塞嘴里,另一个拿着帕子沾水小心地擦了擦递给钟离。 钟离捏着手里这颗熟透了且干净的果子,默不作声地放进嘴里。 有些酸。 当他们来到蒙德城的鸽子桥时,已经临近傍晚。 伊贝问钟离:“所以说,你的办法是什么?” “我会用我的能量找到对应的蒲公英,再连接你的。” 他低头看她。 伊贝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钟离的这个描述有些瘆人。 “重新连接还要先把我分开吗?” 她咽了咽口水,腰又开始疼了。 钟离气笑:“你这木头脑子都装的什么?” 伊贝笑了笑:“哈,害怕嘛。” “不用惧怕,我会给你弄好。”钟离做了保证。 伊贝点点头。 过了鸽子桥,就来到了蒙德城的大门,一般来说,这里有许多蒲公英,但同样也有许多来来往往的人。 因此,蒲公英再多,也不过被人揪了拿去吹着玩的。 伊贝叹气:“我就知道是这样。” 钟离抱着胳膊四处打量片刻,低头问伊贝:“饿了吗?” 伊贝:“诶?” 钟离笑:“去买点吃的,看样子我们要去远地方了。” * 去摘星崖之前,伊贝吃了整整四块渔人吐司,还喝了一大杯橙汁。 吃饱喝足后,到了摘星崖自然浑身都觉得有力量。 “但这附近有蒲公英吗?”伊贝不确定地问。 “有。”钟离蹙眉寻找,言语笃定。 听他这样说了,伊贝也就不再怀疑,也认认真真地寻找起来。 忽然地,她听钟离笑了下。 伊贝茫然抬头。 钟离说:“不是你这个寻法。” “你跟我有什么区别?” 钟离:“我是在寻找合适的位置,然后——” 他伸出手,琥珀色的岩元素光点从掌心散开。 伊贝看着这些光点在夜空中漫无目的地飘荡,有些迷茫:“它们在寻找什么?” “在寻你。”钟离说。 “寻我?” “嗯,寻你的同源,而后带着你适应融合。” 伊贝没听懂:“啥意思?” “它们会指导你,跟我的元素融合,这样以后,你就不会因为排斥而痛苦了。” 伊贝点点头。 她的目光追随着这些光点。 片刻,没有任何回应,她不禁有些担忧:“钟离,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方法的?” “追踪溯源,融会贯通,以及风之魔神的帮助。” 伊贝顿了顿:“花了很长时间吧?” “并没有,从翘英庄那次开始思考的方法。” 他又说: “暴烈一点的方式也有,但我不愿你承受那种痛苦,眼下已经是痛苦最小的方式,期间,我不能为你缓解分毫,此间痛苦需你自己忍耐。” 伊贝皱起眉头,但为了永久解决这个问题,她能忍。 钟离见她忧心忡忡的,走上前捏了捏她的脸:“若实在不舒服,可以咬我。” 因为这句玩笑话,伊贝神色总算是缓和了些。 但钟离又很认真地看着她:“并非跟你玩笑。” 她懵懵然仰头看他,在四散的光点中,看到他笑了下。 * 约莫片刻后,这些光点重新聚合,飘向同一个方位,伊贝跟钟离对视一眼,缓步跟了上去。 摘星崖总体呈现阶梯状,在大崖往下的一个小崖处,这些光点聚合,当伊贝跟钟离走过去后,空荡荡的地面竟然显出了一小片的蒲公英。 这些蒲公英在光点的引导下,一点点飘起,飞舞,再与光点纠缠。 钟离蹙了下眉,跟伊贝说了声:“过来。” “哦,好。”伊贝还因为钟离先前说的会痛苦整个人处在懵的状态中。 她呆呆地走过去,钟离稍微跟她拉开距离,而后对于她摊开掌心,岩元素散出后他再一点点后退。 在光点的引导下,这些散出的岩元素便朝着伊贝的心口飘去,兀地,伊贝感到忽然的疼痛,她猛地弯下腰,可很快,一些风元素蒲公英从她的胸口飘出来。 伊贝皱眉,她开始疼了。 钟离因为还在控制元素,需要伊贝朝他靠近些距离。 便皱眉提醒:“伊贝,朝我走来些。” 伊贝咬着唇点点头。 她抬头看了下钟离。 迈开步子。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很快就好了。 钟离有些不忍:“抱歉。” “哈,这....这有啥。”伊贝咳了两声。 * 蒲公英四下散开,夜空中与岩元素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之间,伊贝甚至有些分不清哪些是生长在这里的蒲公英,哪些是她自身冒出来的。 夜色弄人,星光微弱,在这小崖的一角,伊贝因为吃痛濡湿的眼睛看着钟离。 心脏跳动着,逐渐加快,钟离蹙着眉,垂眸看着她,他认真地计算着距离,不想让她遭受不必要的痛苦。月色下,难以察觉到此刻他眼中神色的晦暗不明。 按照指引,伊贝往前走,此刻,她需要像这些蒲公英一样,与岩元素纠缠相拥着。 而眼角因为疼痛洇出来的水就像是勾着灵魂的陷阱,牢牢套着钟离的视线,他尝试感知,有些疑惑,按照之前推测,伊贝的反应不该这么大。忽然地,他意识到什么,是元素的相斥?还是她本身不愿?想到昨天夜里的对话,她肯定是愿意的。那么就只怪他的力量过于难以承受。 “伊贝,还差一点点。”钟离忽然道。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里那么明显,但尾音带着沙哑,就在伊贝抬头愣神的那瞬间,钟离大步朝前,减少了她不必要的痛苦后,直接伸手将她提了过来。 手腕上急促的力度弄得她有些疼,但下一秒就嵌入了钟离的怀抱,忍受着刺骨疼的元素相融,细密的虚汗从伊贝的头上渗出,她越发颤抖。 “伊贝,还好吗?” “......疼,钟离,我疼。”伊贝吃力地说。 钟离微微闭目:“再忍忍。” 见她这样,他干脆摘了手套直接扔掉,而后用着干燥的手掌给她细细擦着脸上额上黏腻的汗。 “好难受。”伊贝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把自己拼命地往钟离身上挤。 她的脸磋磨着对方的胸膛,呼吸透过衣衫渗入贴着皮肤,钟离蓦然地也觉有些难受。 “伊贝。”钟离气息略微不稳。 伊贝痛苦到了极点,但还是察觉到了钟离这一点慌神,难得的机会她非得嘲笑他,不然总觉得亏:“哈,你好菜。” 钟离合了合眼,被她这行为弄得有些心烦意乱。似是对怀中人的警告,又像是怕惊着对方般地尽量压低声音,但实在遮掩不住那森森之意,他咬牙道:“伊贝,先别惹我。” 第42章 饶是已经难受到了极点,想着马上就要突破最后那分,伊贝不再言语,默默承受着,手指死死地抓着对方,饶是有对方的保证,她也不会真的下嘴咬,但随着意识的失控,她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膝盖不自觉地抵入对方腿间,下意识地往前用力,只觉得忽然一顿,钟离被她生生抵靠到了岩石上。 终于,在她把对方肩膀几乎要掐出血痕时,最后那层突破,一阵清凉的风灌入肺腑,瞬间地轻松畅意。 结束了,总算结束了。 伊贝大口呼吸着,身上的力顿时卸了,软绵绵地瘫在对方的身上。 “钟离,我成功了,我现在感觉自己可以围着摘星崖跑八百圈。” “又有力气开玩笑了?” 伊贝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声。 夜风吹过身上的虚汗,野外如此地空旷,她哆嗦了一下,钟离感受到了。本该与她分开的时刻,但钟离却垂下眼眸,刚才被她惹得那几分不稳的气息还在她不愿抽出的膝盖下加大着筹码。 所以,最后的决定,他来做吧,也应该他来做。 “可以。” 忽然地,他在伊贝的耳畔轻轻地回答。 伊贝脸上还沾着湿意,她抬头,对方的晦暗的神色不达眼底。 她喘了口气:“啊?” 钟离看着她:“回答你的问题。” 又说:“可以。” 片刻,伊贝的木头脑袋里轰然炸开声响,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你听到了?” “嗯,但你又不问了。” 钟离说,但没给她回答的机会,就托着她的腰转身将两人调了个,而后把她压在石上,俯身欺出一片禁锢,托着她的脸,低下了头。 “可以。” 神明的发尾跟着身体垂下,在凌乱的呼吸里颤抖,伊贝头脑一片空白,她从未有过这般体验,只是笨拙的张着嘴,跟着对方的动作,可渐渐的,她意识到对方在这方面应该也是一片空白否则不会搞得她有些难喘。 伊贝刚要说话,但却像被对方猜出了想法,兀地俯身用力,把她的话堵住,不让她漏出半个嘲笑他的音节。 伊贝的手不知道该如何摆放,边应着对方的节奏,边乱抓一通,碰到对方几乎被她抓破的肩膀时,她听到对方吃痛地“嘶”了声,而后她的双手就被一只大手禁锢,举过头顶,钉在岩上般地动弹不得。 “这样就好。” ----------------------- 作者有话说:入v了,感谢支持。本文以后日更,零点更。 ooc致歉。 然后想说下,本文大概十五万字结束(超了就当我没说) 感谢小天使的陪伴,我爱你们。 第38章 短暂的混乱与磨合过后钟离似乎找到些技巧,他仍旧这样锢着她的双手,按在岩上压着亲了会。而后做了个岩元素造物后将她横抱起来,放上去,大手立马掐着对方的后颈稍往前压着研磨。 应该是这样,至少目前他的感受相当愉悦,那对方应该也是如此。 很难形容此间感受,虽不明白为何只是唇齿相接便会如此,但非要说的话那便是千百年也难得的一种舒畅,并且无法依靠幻想取得的,而且只有跟着面前的人,才可抵达。 偏偏一想到对方也跟他此刻共感,雾蒙蒙的眼睛又多了些难言的神色。本来闭着的眼就不禁微微睁了半开,想要观察着眼前人动情的模样。 可还未沉浸多久,伊贝猛然给他推开,她双手撑在岩造物上,眼睛湿润又不清明地看着对方。她喘着大气,钟离难得地茫然。 “怎么?”他稍微擦了下嘴角。 伊贝:“钟离, 你, 烦人。” 钟离上前,大手撑住她的脸,拇指给她擦着唇角的水渍,一下擦不完又多来回了几下:“何出此言?” 伊贝:“你这样,再来一会,我就要被生生憋死了, 钟离,你太气人了,我如此地热爱生命, 结果你跟要吃了我一样,我又不好吃!” 她就差把“你技术好烂”写脸上了。 关于技术的事,钟离认了,毕竟他也只是新手,可这事回去有的是机会同她练习,就暂且先不提。 但此刻,他得纠正一件事。 “好吃。”他说。 “诶?”伊贝睁大眼睛,脸有点迷茫地热,“这是重点吗?” 钟离看着她笑了,他还没知味,哪怕是神明也有不可告人的私心,他重新俯下身,温柔地贴上去,小心翼翼地啄了会,喘息落在她湿润的脸上,交代她:“不舒服了就说,要我轻些还是重些,急些还是缓些,都依你,或者换你主动,我来受着。” 伊贝听这这些话,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她除了有些喘不来,也是第一次体会到情动的感觉,不是单纯心里的喜欢,就是想和对方这般湿湿糯糯的。 她不知道是否有刚刚元素融合的缘故,但此刻也是被钟离哄着劝着又仰头同他亲了好久,直到她脖子都酸了,对方还是没够,伊贝昏昏沉沉地被放倒,仰面躺在岩造物上闭目,她不禁想,这事非得一个人主动吗?不能相互吗? 但此时,她的手又被压头上去了,那人欺身下伏,托着她的腰,照顾着她的喘息,一下又一下,呼吸起伏着,因而她实在是没有心情去想其他的了。钟离那么博学,说不定就是这样,要是错的,回去又能嘲笑他了。至于现在,就听他的好了。 伊贝全然投入其中,手不自觉地挣扎下又放松,对方微微一顿,攥着她的手往下于腰间游走,忍着想要攻城略地的冲动,继续温温柔柔地。 * 不知过了多久,钟离坐在岩造物上蹙眉,神色略微犯愁。因为他没有想到只是亲了亲,居然给伊贝弄得喝了酒那般熏醉。 他想到应该是因为小蒲公英体内有他的能量,见他如见肥料,这般亲呢就相当于施肥。她现在是承受不住他的力量,醉了过去。 可,这才哪到哪? 伊贝红着脸,眉眼舒展地睡在岩造物上,钟离注视了会她的睡颜,顿了顿,不禁又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又按了按她的唇瓣。 “我们回家吧。”他说。 而后横抱起她,岩造物在瞬间化为碎金般的光亮,而下一秒,钟离就带着伊贝出现在了玉京台的住所。 当然,这项带人瞬移的能力还是先瞒着她好,毕竟被这姑娘知道了,就怕是不会想带他一起体验旅途的乐趣了。 钟离把伊贝抱进卧室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半个小时后,伊贝醒来,头还是晕乎乎的,她懵懵地她揉了揉眼睛,闻到了股米粥的清香。她这是回家了? “钟离?”她试探性地喊了声。 没一会,传来门被推开的声响,很快,钟离的身影便出现了。 “怎么了?”钟离走到她的床上,捏了捏她的脸。 “我们回来了?” “嗯,你晕了,就把你带回了。” “晕了?” “嗯。” “诶?” “嗯?” 伊贝:“我们,亲……亲晕的?” 钟离叹了口气:“可以这么理解。” 他简单地给伊贝解释了下其中的缘由:“日后我会节制些。” “钟离……” 伊贝抬头看他一眼却把话锋转向量别的, “你不是说你没办法带人瞬移吗?那我们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钟离一顿。 光顾着想她,把这茬忘了。 屋内的灯光融融的。 照在人的脸上,勾勒了一个很好的光影。 在这样的光线下,看着伊贝卧在床上的样子,钟离不禁想,睡了一觉应该恢复了。 伊贝多思绪还停在为什么她瞬移回来上,就被钟离拉了起来。 “钟离,我……” 话被堵在嘴里,紧贴着的人呼吸又喘又急。 她不自觉地腿有些软,轻轻柔柔仿若无骨地被对方捞在怀里,予取予求,她不自觉地发出声音而后自己都被这声音惊了一跳,很快她又不惊了,因为这点糯糯的声音后,对方加剧了攻势。 钟离闭着眼,直到感觉身前人脱力,他半睁开,发现又给人弄得醉呼呼的。 他到底还是有些放任了。 “伊贝,”他轻声唤。 伊贝迷迷糊糊地还记着刚才那事:“你……你会瞬移,你骗我。” 钟离笑着,抱着她,吻了吻她快要齐肩的头发。 “嗯,因为害怕你以后不愿意带我了。” “不会的,放心。”伊贝贴在他的耳边,有些无力地、软软地吐着气息。 钟离心下又动了动,但也克制住了,他只是揉了揉她的头,交代:“再歇会吧,我去做饭。” 伊贝差不多缓了十几分钟,才出门。 此时钟离已经烧好了粥,还拿了些乳酪摆在餐桌上。 钟离笑容温润:“吃饭吧。” 第43章 * 餐桌前,伊贝眯起眼。 钟离熬粥熬得很好,只是她现在嘴唇发麻,有些尝不出味道。 伊贝非常痛苦。 钟离端着碗,悠悠然品着粥看她:“怎么哭丧着脸。” 伊贝坚定:“如果接吻会影响我吃饭的热情,那钟离,我们以后别亲了。” 语毕,钟离差点被口中的米粥呛到。 他给她夹了块乳酪,提醒:“你得把练习元素力的事提上日程。” 伊贝知道钟离的意思,她眨着眼睛问:“那为什么你不能收着点。” 钟离无奈:“凡出自我身上之物,皆与我有同等力量,这并非我能控制的。” 伊贝听懂了,她认真地点着头,她是食物的忠诚信徒:“你放心,就算是为了能好好吃饭,我也会好好练习的,明天我就去孤云阁砍你扔的岩枪。” “这倒也不至于。” * 吃完晚饭,稍作休息,刷完牙后,伊贝还想拉着钟离尝试下接吻,但被钟离拒绝了,他觉得伊贝今日所承受已达极限,需要好好休养。 伊贝闻言扔下句“我先洗澡”转身回屋,可当面对着换下来的衣物,不禁愣了下,而后脸霎时微红,心里想着这事万万不能给钟离知道,不然他一定会嘲笑她的。 与此同时,同样正换衣服的钟离也是这个想法。 这偌让那小蒲公英抓住把柄,那日后亲呢,必然没办法放开着来了。 伊贝就带着心事洗完了澡,并且还做贼心虚地顺道把衣服也给洗了。 这是很难得的事,因为以前她基本上立马就睡觉去了,第二天再洗。 于是钟离在进入浴室前,见到院子里那晾衣架上飘荡着的衣服,发现了这小蒲公英的反常,停顿片刻后,忽然地会心一笑。 他洗了一个很漫长的澡。待完毕后,便如常回屋子,躺在床上,随手拿起一本闲书翻阅准备入睡。 只是今夜,有些不习惯。 因为在这之前的日子里,伊贝为了缓解她的腰痛,与他睡在一起。 但现在,她的问题解决了,自然就不需要他了。 钟离无奈笑笑,他摇了摇头,暗示自己将注意力都放在书上些。 可很快,他又烦躁地将书合上,他蹙眉,反正现在跟小蒲公英已经如此亲呢了,现在给她捉来再同以前那般睡觉又不是不行。 但又在要披衣起床之际想到他这样是强迫了她吗?以及就算她愿意,但以当下的情况,在他身边难免会因为自控力的问题,有受伤的危险。 思及此,钟离将被子盖了回去,安心睡觉吧。 至于同床一事,既然没有了正当的理由,就还是合乎些规矩来,这样是对她的负责。 * 伊贝一开始自己睡也难免有些不习惯,不过不是因为钟离,而是她有些认床。毕竟之前也算是死缠烂打地在钟离床上待了那么久,乍然回到自己的床上有些不习惯。 为此,伊贝还自言自语似地轻声安慰了她的床好一阵子,后半夜才沉沉睡下。 * 第二日清晨,伊贝醒得不算早,当她穿好衣服走出门的时候,还没适应屋外的阳光,就被什么力道抓着胳膊拉了前去。 她跌进熟悉的怀抱,话未来得及说出,就被对方按着头吻了下去。伊贝后背靠着墙,忍不住伸出手推了推。 钟离略微抬头,笑着,抚了抚她凌乱的头发:“早上好。” “你……” 可话再次被堵在嗓子里。 但这次对方明显温柔了许多,收着了力道,在软糯濡湿的接触中,伊贝的身体不自觉地又软了下来。而后,钟离手朝下,与她十指相扣了片刻,认真地研磨她的指间,将她的手环在了他的腰上,还不忘叮嘱:“闭眼,认真些。” 漫长的早安吻刚刚好控制在她即将感到头晕目眩的时候,伊贝跟他刚分开,还有些难持的、比昨天更重一些的情动,于是不自禁地主动朝着钟离垫脚贴上。 但钟离却微微后退,跟她拉开距离,伊贝还以为钟离是和之前那样半推半就,干脆学着以前爬他床,无赖地往前去,而后钟离直接出手捂住了她的嘴。 伊贝:? 一口气被憋在嘴里,伊贝惊讶得眨了眨眼。 钟离微微歪头,很是坐怀不乱地把手收回。 没有了他手的支撑,伊贝不自觉地往前踉跄了一下。 她:“你干嘛?” 钟离:“再来就过了。” 伊贝:“啊?” 钟离:“昨日你晕过去的事忘了?” 伊贝眨眨眼:“不过睡一觉就恢复了,应该没那么严重吧?” 听她这番话,钟离没忍住蹙眉,捏着她的脸,稍微用力往上提,伊贝有些吃痛,狠狠地打了他一下,而后挣脱。 钟离说:“但我担心你。” 因为钟离的这番话,伊贝今日在万民堂跟香菱做饭时一直心不在焉的。 香菱边颠锅边说:“我就说老爹给你开的工钱少了,你这么有才能,应该多拿一些才是。” 伊贝听着她这番没头没脑的话有些茫然:“啊?” 香菱:“你发一天呆了,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工钱少的事呢。” 这下伊贝听清了,她几乎立马回答:“不少!比旁人家多了快一半!你可别乱说,回头卯师傅把我开了!” 香菱看伊贝这样,没忍住笑了。 锅巴此时端着托盘过来,香菱就把菜放上去,开始了另一个话题:“听说孤云阁那边的岩史莱姆味道最正宗了,等哪天店里不忙了,我就给老爹说声去捉一些。” 说到孤云阁,伊贝又想起钟离先前让她练习元素力的事了。 她不禁问香菱:“话说,你知道有什么更好适应岩元素的方法吗?” 香菱想了会:“我记得钟离是岩元素,你为什么不直接问钟离?” 伊贝说:“他今天出门得太早了。” 但她想等他回来两人不免又会做点什么,但那时候如果被他发现她对岩元素的适应能力压根就没长进岂不是会被嘲笑? 香菱说:“云堇也是岩元素,她今日好像在三碗不过港那边有表演,待会我陪你过去,咱们问问她如何?” 伊贝笑:“香菱你真好!” * 下午的时候,几个师傅都来了,香菱就带着伊贝去三碗不过港,但刚走到那,香菱忽然惊呼:“诶,那不是钟离先生吗?” 伊贝:“啊,他说他今天很忙......” 她忽然停顿, “额……忙着听戏喝茶......” 此时香菱又眯起眼:“云堇今天没来啊。” 伊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问:“那我自己去找钟离吧。” 香菱说:“好。” 但她很快又后知后觉:“对了,你为什么要练习对岩元素的适应能力啊?” 伊贝一下子被这话噎住,个中缘由她当然不好意思说,于是憋了半天来了句:“因为我看钟离不爽很久了!我要揍他!” 话说到这,伊贝不知道哪来的演技,一副很坚定的样子。 香菱被她这气势打动了:“好气魄!但你一定要小心!在找他练习的过程中不要被他发现了你要揍他的秘密!” “嗯!”伊贝郑重点头。 * 钟离还在悠然听曲,端起手边的茶刚喝了一口,忽然觉得有人在推搡自己,一开始他下意识地不悦,但很快又将这份不悦压制下去,化为面上稍微平和的表情,转过身去看,而后稍显惊喜:“你怎么在这?” “看到你了。”伊贝说。 钟离很快戏曲也不听了,茶也不喝了,拉起伊贝的手就离开。 此时刚刚黄昏,还没完全落进海平面的夕阳挥洒的最后的余光,将海面染得通红,海鸥时不时地飞过,排排叫唤着。 伊贝跟钟离走在海边,跟他讲了自己目前的想法,而后又慎重补充一句:“你不准笑我。” “不会。”钟离捏了捏牵在手里的十指,而后跟她说,“所谓适应元素力并不是要你专门盯着某一元素试炼,而是对自身的元素加以修炼,使其能够与外来力量相抗衡。” 伊贝有些茫然:“你为何现在才说。” 钟离本以为这些她该知道的,但眼下看来是他太忽略了,于是将她往前拉了下,抱住后说:“抱歉,是我没考虑到。” 彼时正在港口,尽管快入夜了人少,但总还会有人经过的,伊贝试图推开钟离。 钟离贴着她的耳畔问:“怎么了?” “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钟离笑里的吐息落在伊贝的耳畔,他将她往怀里紧了紧:“怎么了伊贝姑娘,我这般见不得人吗?” 他的话让伊贝心狠跳了下,她支支吾吾:“没有,我以为你作为岩神,是不喜欢被人知道的。” “我恨不得昭告天下。” * 璃月港的晚风总是带着一些万家烟火的气息,港口可看到的海面笼罩在一片夜色之下,此刻码头的工人早已下了值,万籁俱寂,只听得不远处的街头人声寥寥。 第44章 钟离与伊贝拉开距离,垂眸看下,视线一点点扫过她的眉眼,她的鼻子,她的嘴唇。 伊贝提醒:“我不想在大庭广众下接吻。” “我知道,”钟离抚了抚她的眉眼,“我知道分寸。” 但月色实在是动人,钟离就把她紧紧抱了下,而后松开。 他看着她齐肩的头发,不禁想到往日她那一头的长发随意被木棍簪起半数的样子。 他想起房中的那支藏起来的簪子。 “伊贝,可以向你要求一件事吗?” ----------------------- 作者有话说: 2月2到2月5日出差,没法带电脑,只能手机码字,更新量要少些,但也是日更。 第39章 “当然可以!”伊贝想都没想。 钟离笑:“听都不听就答应, 不怕我害了你?” “你不会伤我,”伊贝说,“你很照顾我。” 夜晚的光落在她的眼里,她笑着看向钟离,微微歪头, “而且, 我既然答应永远留在你身边了,自然是我的心我的人都彻底地信任你。” 钟离眉眼间的神色动了动,他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为什么这小蒲公英在说些心里话的时候总说得像是真挚的情话。 譬如以前,她会模样认真地对他说“因为你的答案对我很重要”“喜欢吃吗, 喜欢的话我一直给做”“我会因为你喜欢很开心”之类的话,像恋人之间的耳语。 他伸手轻轻地摸着伊贝随风晃动的发尾,目光落在上面,看着她的头发如何蹭着他的指缝,又是如何留下的那些气若游丝的痒意。 他若有所思道:“留长吧,同以前那般。” 而后抬头,冲她微笑:“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愿意。”伊贝笑着回答。 夜晚的这点风从陆地吹往海面却又不知在何时又裹挟了些海水的咸腥吹回海岸,萦萦绕绕,来来往往,此起彼伏,欲说还休却又连绵不绝。 钟离重新拉起伊贝的手,踩着港口的木板,往家的方向走。 街道上,商户前,人家处,挂着照明的灯笼,防风的罩子在夜晚里也散发出微弱持续的光亮。 “每年的海灯节总会放霄灯,霄灯升起,载着万家的祈愿,璃月港灯火通明,繁华无尽,生活兴旺。”钟离脚步微停,与无人处垂眸看向伊贝,缓声道,“今年,陪我去放一盏吧。” “好,我陪你。”伊贝说。 钟离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少见地含糊一些耍赖的语气:“想亲你,就在这。” 伊贝兀地笑了下,她不做犹豫地踮起脚尖,搂住钟离的脖颈,主动地与之相贴,绕开呼吸里的起伏,交换着气息里的不稳定,灯光的幽微,夜风的缠绵,烟火游走处的尾声,发丝间的凌乱,以及被反客为主后几乎被吃干抹净的理智与清醒。 她靠着墙,强硬把钟离推开,大口吸气。 钟离意犹未尽,堪堪克制住,擦了下嘴角:“又不行了?” 伊贝:“感觉你还是想把我吃了。” “是啊,”他重新小啄了下,“或许吧。” “唔——!” * 玉京台住处。 两人还未走到院子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大黄狗的叫声。 伊贝忽惊:“我今天出门前好像忘记给他倒粮。” “我给续过了。”钟离说着将门打开,“去看看,应该不会有事,没人有胆子闯这里。” 伊贝点着头,跟上去,他俩在屋子后发现了大黄,此时的大黄跟在跟一只鹰斗智斗勇。 鹰相当不客气地飞在半空中抓着大黄的饭盆,而且还踹了大黄两脚。 “可恶,以前抢我饭就算了,还欺负到我狗的身上,钟离,走,我们揍它!” 伊贝撂下这话就撸着袖子,气势汹汹地过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种自然而然使唤人的样子倒让钟离心底有些微妙的受用,他微笑着走过去。 鹰见伊贝来了依旧叫嚣,大黄气得连咆带抓,就很不能长出一对狗翅膀飞上天吃了这死鸟。 伊贝气死了,她接连几个风球打过去都让这鹰躲了过去。 “嚣张,太嚣张了!”伊贝气极了,“你把盆还我!” 大黄跟着汪汪叫了两声。 忽然地,原本还在扑腾的鹰瞬间安静了下来。 它落在院墙上,把大黄的铁盆丢了下去。 “咣当”一声,大黄跟伊贝都懵了。 咋回事,这傻鸟真让大黄刚汪那两声给震慑住了? 但很快,她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伊贝转头去看,钟离走了过来,他面无表情地看了那鹰一眼,鹰立马乖巧落地,还相当甜美地叫了两声。 伊贝:? 大黄:汪? 伊贝:“这鹰看人下菜呢。” 钟离上前把伊贝搂在怀里:“确实。” 这个举动很快引起了大黄的注意,他凶凶狠狠地去咬着钟离的裤脚,但还没碰到,就被一旁的鹰踹了两脚。 伊贝抬头,看钟离:“话说,你有兴趣再养一个小家伙吗?” 钟离:“看你。” * 伊贝给这鹰端来的水和一些蜥蜴腿。 鹰欢欣雀跃地跳过去,低头吃了起来。 大黄见伊贝对这鹰的态度好,暂时收了抓这鹰的心思,摇晃着扇叶般的大尾巴,站在伊贝旁边,还时不时地扭过头冲着伊贝狗狗祟祟地微笑,而后竖着飞机耳低头看鹰。 钟离蹙眉,他不禁问:“你从哪找来的这么多蜥蜴腿。” “跟香菱抓的,你要吃吗?”伊贝仰头真诚问。 钟离面无表情:“不要。” 伊贝笑:“对了,是不是也得给它起个名字?” 钟离:“你想取什么?” 伊贝说:“跟大黄一样,叫大黑吧?” 闻言,鹰吃饭的动作一顿,忽然地,它如同开了二倍速那般疯狂且飞快地把碗里的食物吃完,而后挥着翅膀头也不转地赶紧飞走,生怕大黑那两个字追上它。 伊贝疑惑地“诶”了声。 钟离没忍住笑了出来。 鹰飞走后,伊贝晚饭打算简单地炒个胡萝卜。 钟离关心她道:“你去歇着,我来弄。” 伊贝护崽子般地把胡萝卜藏起来:“干嘛,你不要碰,我热爱做饭。” 钟离闻言一顿,便不再打扰,只是像往常那般,帮她把蔬菜洗好,碗筷准备好。 吃完饭后,大黄就去睡觉了,伊贝转头看了看它,以前她也想过为什么这只狗不像璃月港的其他狗那般好动,它不喜欢出门玩,不喜欢运动,就喜欢吃吃睡睡。而后她忽然意识到,这狗在跟她之前已经跟上一个主人好几年了,按照狗子的寿命来看,这只狗年纪很大了。 伊贝坐起来,去揉了揉大黄的头,给他把盆里的水加上,便出了厨房。 钟离刚好将碗刷完,他端着碗来时经过伊贝,因为手还湿着就没有碰她,但低头跟她:“去你房间等我。” 伊贝懵懵然点点头。 她回到屋子坐下,觉得屋子有些暗,又多点了些灯,而后倒了杯水喝了口。 没过多久,钟离拿着本书过来。 伊贝:“你要做什么?” “看书。” “在我这看?” “嗯。” 钟离说着在伊贝的旁边坐了下来,而后翻起书,认真地看了起来。 伊贝略微惊讶,这老家伙真是来她这看书的,刚才那么认真地叫她等他,她还以为是要把她怎么着呢? 伊贝托着脸看钟离看书,又怕他看不清把灯往他那移了移。 钟离被她这一举动弄得有些想笑,他说:“一起看吗?” 伊贝点点头,往他那边凑了凑。 钟离就放慢了翻书的动作。 书上的内容都是文言式的用语,伊贝认字不多,但毕竟也经历过那个时候,语法句式都能看懂。 此书讲的是如何建造一个屋子,从设计到用料,从结构到摆件。 伊贝看着看着就打了哈欠,她对盖房子没啥兴趣。 钟离见她困了就把书合上。 伊贝就稍微醒了醒,继续睁着大眼看。 钟离见状又把书打开,伊贝没看几行又开始犯困。 来来回回几次,钟离忍不住笑。 伊贝:“你笑什么?” “没事。”钟离摇摇头,“睡觉吗?” 伊贝点点头:“那你要回去吗?” “伊贝想让我留下吗?” 钟离问。 伊贝愣了下,她反应迟钝了半拍:“啊?” “跟你开玩笑的。”钟离看她。 伊贝眨眨眼,钟离以前也没睡过她的床吧? 她不禁转头往睡觉的方向看,从这到那不过几步的距离,但因为有屏风的遮挡看不见里面的样子。 伊贝仰头看他:“可以啊。” 她天然纯粹的回答令钟离蹙眉,他轻轻笑了下,摘了手套,捏着伊贝耳垂上小小的金钉。 第45章 突起生硬的手感硌着他指纹的纹路。 他忽然想起那日,手拿银针为她刺破耳垂的场景,满屋子的蒲公英散发着虚弱的光亮,让人那么容易忽略她洇出的血。 钟离缓缓垂眸,俯下身,问她:“真的可以吗?” “我都依你。”伊贝说。 如同一颗烟花丢在了海面的上空,钟离大手按在她的后腰,稍微往前压,而后低头,闭眸,嘴唇轻轻地蹭着她的眉眼,她的鼻尖,近到几乎无的距离,气息均匀洒落,伊贝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她闭上眼,回应他的节奏。 钟离轻轻地吻上她的唇,但也只是蹭着,而后握起她的手,十指交扣磨蹭了下,又细细地吻了吻指尖。 伊贝奇怪地觉得身体有些变化像是有微妙的火在腹部点燃那般。 她回抱住钟离。钟离便吻上她,唇瓣、下巴,最后把脸埋在她的颈窝。 脖子那处皮肤很快沾上红印,伊贝轻微“嘶”了下,钟离起身,看着眼前雾蒙蒙的人,笑了下:“我回去了,晚安。” 待钟离走后,伊贝脸色潮热呆愣地坐在原处,她缓缓抬起手,抚摸着的脖颈还丝丝泛疼的地方,很奇怪钟离在做什么?为什么有些......不上不下的? 伊贝夜晚做了梦,梦到自己沉溺于一片水,水是温热的,黏腻的,又是温柔的,但又有些窒息...... 第二日,她被蒙住头的被子憋醒,伊贝赶紧扒拉开,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差点死过去。 穿好衣服收拾好后,伊贝走到门前刚想开门,但想到昨天被偷袭的场景,于是放在门把手上的五指一顿,坏心思上头,她想吓钟离一跳,于是小心翼翼地把门闪开一点的缝隙,猛地打开,并且大叫一声。 可惜门口空空荡荡,伊贝歪歪头,恰好此时钟离刚从房间里走出来,尴尬的风从地面上吹过,钟离见她还保持着大叫的姿势,于是笑着道:“晨练呢?” 伊贝:“哈.....哈?” 钟离又接着说:“挺有精气神的。” 伊贝抿了抿嘴,停顿片刻:“......嗯,你也是。” 钟离礼貌:“谢谢。” 伊贝感觉对方在揶揄她,又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清道不明,总而言之这导致她吃早饭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最后没忍住问钟离:“你昨晚到底想干嘛。” 冷不丁地一下,钟离差点被茶水呛到,他不可思议地看伊贝,觉得这蒲公英莫非是个傻子? 钟离:“哦,想让你陪我看书。” “啊,那你真的很爱看书。” “是的,谢谢。” 伊贝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又问:“所以后面的亲亲是突发情况吗?” 两人之间沉默片刻后,钟离忽然问:“你在万民堂的工作怎么样了?” 这一下就问到了伊贝的心头上,她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跟钟离大刀阔斧地讨论起自己多么热爱这份工作,在万民堂多受欢迎,卯师傅多喜欢她,跟香菱锅巴关系多好。 她还跟钟离说起自己对万民堂的规划:“三年干翻琉璃亭,五年的干翻新月轩。” 钟离忍不住笑:“好计划。” 伊贝笑:“放心,等着我养你。” “那我可就心安理得赖上你了。”钟离笑着回答。 伊贝忽然站起来,抱住钟离的脸,俯身使劲地亲了一下,而后起身。 “我走啦,晚上见!” 说着便蹦蹦跳跳地转身,一溜烟跑开。 看着她的背影,钟离忽地松了口气,而后又蹙起眉。 * 璃月港,万民堂。 伊贝端着盘子出来时总觉得有些隐秘的视线黏在她身后,等她转身去寻时,又感觉那股视线消失了。 此时,角落里的两个人纷纷松了口气。其中红色挑染的男人对着绿色挑染的男人说:“真的没有发现我们吗?” “老夫何时骗过你——哇啊!” 绿色挑染忽然的声音吓了红色挑染一跳,周围的人投来短暂的疑惑目光。 伊贝端着金丝虾球,看着他们俩。 绿色挑染尴尬笑笑:“啊,好久不见。” 伊贝疑惑:“啊?” 而此时红色挑染几乎要眼含热泪:“留云那家伙果然没骗我,真的是你。” 伊贝更加茫然了:“啊?” 红色挑染跟绿色挑染两人互相看看,笑了,绿色挑染的男人只对伊贝说了两个字,伊贝瞬间就知道面前两个人是谁了。 “焦炭。” 绿色挑染说。 “削月!”伊贝很惊喜。 关于焦炭是当年伊贝尝试用烈焰花烧饭结果烧出来一块焦炭,路过的若陀啥都没说就把焦炭拿了出来丢进嘴里吃掉,还赞扬伊贝做的饼真脆, 这一幕被削月看到了,他俩本来不是很熟,但因为场面太搞笑,削月没忍住快笑岔气了。 由此他与伊贝开始了两人的一场对话,但因为后来他们也不常来伊贝这边,没见过多少面,关系依旧不是很熟。 这俩人跟伊贝打完招呼后就一直在这等着伊贝下班。 伊贝下午工作结束的时候,跟两个仙人出去。 璃月港的海岸边,伊贝问:“你们不会是专门跟踪我的吧?” “这自然不是,偶然见到觉得眼熟,临时起意。” 伊贝点点头,忽然笑了下,她道:“真的,好久没见了。” 三人聊着这些年的事,听到伊贝说她目前和钟离住在一起两人也不惊讶,因为留云事先告诉过他们了。 理水不禁感慨:“帝君对待眷属确实没的说,要是我们谁也不敢去跟帝君借住。” 伊贝尴尬笑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的声响。 今日伊贝下班的时间算早,天还没完全被夕阳所浸染,街道上依旧热热闹闹人来人往。 伊贝几人回头,见到是钟离。 “帝君。”理水与削月齐声说。 伊贝左右看看,最后也来了句:“帝君好。” 钟离感觉喉咙被噎住,顿了顿,他走向伊贝,而伊贝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眼看着钟离回应完两位仙人就要牵她的手。 伊贝就像个兔子似的,着急忙慌跑开,丢下句:“家里还有狗没喂,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钟离的手顿在半空中,看着伊贝离开的背影,莫名地,很不爽。 理水与削月突然地跟钟离独处,有些不自在,两人硬着头皮跟钟离说了些话后,理水借着家里的薄荷还没浇水为由走了,削月借着要陪理水浇水也走了。 港口似乎就在一瞬间空了,夕阳也逐渐铺满水面。 想起昨天夜里他问伊贝的问题,钟离兀地笑了笑,但很明显这点笑有些不达眼底的冰冷。 他手负在身后,港口时不时经过的工人同他亲切地打着招呼,钟离也和煦地一一回应。 在这走了片刻后,还是觉得心中有些郁结,便甩袖离开,阔步朝着玉京台的方向走去。 此时,伊贝已经回到了家中。 她自言自语:“好险好险,差点就被那两人看到了。” 她拍了拍胸口,安慰着自己,总算给自己哄好了,就去厨房给狗拿饭。 之后又找出来铁盘子,放上史莱姆蜥蜴腿甜甜花放在院子里。 尽管不知道那只鹰还会不会来吃饭,但先给它准备着。 做好这一切的伊贝心情舒畅,根本不知道此刻正有个一点都不舒畅的人步伐阴郁地朝着这边走来。 ----------------------- 作者有话说:要去出差啦,接下来的三更大概一章3k字,等我回来应该还是5k的更新量。 第40章 只听门被忽然打开的声音,不似以往那种平淡的响声,这一次的是有些带着生气有些怨气的响,但又似乎怕将门里面的人吓着,半释放半压抑的那般的。 不过伊贝还是被吓了一跳。她一个激灵连忙回过头,以为是有什么人闯进来。 当她看到站在门口的是钟离之后,一颗提着的心在瞬间放了下来。 伊贝松了口气,还蹲在地上,歪歪头笑着:“你开门那么大声干嘛,吓到我了,钟……唔——!” 声音被堵在喉咙里,哪怕是带着些不悦,钟离的动作仍旧是克制着这份情绪里的压抑,小心温柔地照顾她的感受,但这一次吻里的力度比以往刚开始时加大了不少,像跳过了前奏,直接进入最激烈的部分。 他托着她的后颈,俯身下压,揉搓着她脖颈的皮肤。 伊贝现在视线与呼吸之间只有钟离,眼神逐渐散开不在乎清明。刚刚的一瞬间,她似乎看到钟离带着琥珀色光芒的瞬移。那好像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他的瞬移。 但此刻她却也没有办法思考那么多了,她的视线完全迷离了,昂着头,在这种猛烈的掠夺下完全乱了章法。 但偏偏又是这种杂乱无章,更让伊贝有些难以言明的感觉。 第46章 所以即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被迫适应了一会,伊贝开始回应对方,可在回应的伊始,钟离就呼吸略粗地突然结束了。 他拉开距离,呼吸起伏。 伊贝的嘴唇红润濡湿,钟离的也没好到哪去。 伊贝有些懵,这种被对方弄得不上不下的感觉已经是第二次了,她看着钟离:“你怎么了?” “伊贝,”钟离的声音有些哑,尾音还残留着情动时才有的颤音,“你到底想干嘛?” “啊?” 这突然的问题让伊贝有些莫名其妙。 一开始,她还以为钟离是在问院子里多出来的盘子。 于是认真给他解释,“给大黑准备的——唔!” 猝不及防地,话再次被吞咽,钟离又是拽着手压着头的纠缠。 伊贝有些烦了,她使劲推开钟离,却在与钟离四目相对目光相接触时,愣住了,因为她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名为失望的情绪。 他从来没这样看过她。 她顿了顿,走上前:“钟离,你,发生什么了?” 此刻的钟离也有些后悔刚才的行为,他几乎没有这样不克制的行为。他稍作缓息。 但…… 罢了,他又能如何? 似乎临时做了一个违心的决定。 “伊贝,”钟离说,“先离我远点。” 伊贝皱眉,很快坚定地回答:“我不离开你。” 钟离蹙眉,看着她。 伊贝继续说:“发生什么了,你告诉我,既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有事情就要一起解决。” 钟离眸光渐暗地看着她,眉间的那缕阴郁却在不断加深。 她一直在那条线上来回摩擦,惹得人不爽。 这一幕让伊贝后背发凉,她到底做什么惹到他了? “钟离……你还好吗?” “嗯,我想问,你为什么不愿意公开我。” 钟离忽然说。 “啊?”伊贝再次懵了,但她很快又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夜风吹着树梢,哗啦做响。 对视了片刻,隔了好久,伊贝终于犹犹豫豫:“必须要公开吗?” 话音落下一切安静,她的想法挑明了。钟离气得想笑。 “你想一直偷偷摸摸的?”钟离看她。 伊贝眨了眨眼,垂眸片刻,嘴角抿了抿,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地攥了攥。 细微的小动作被钟离看在眼里。 他又不忍心了。 “也罢,”他走上前,拉起伊贝的手往前拽,随后抱在怀中,脸埋在她的发丝间,揉着她的头发。声音仍旧有些哑:“抱歉,今日吓到你了。” “不是的,钟离,你能听我说说吗?” 伊贝的声音埋在钟离胸口的位置,声音柔柔地蹭着耳畔,痒痒的。 * 厨房里,伊贝和钟离坐在桌子两侧,准备开诚布公地聊一下今天的事。 钟离喝了几口茶水,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处理这种感情问题要一起在厨房解决? 他看着伊贝,声音淡淡的:“我看你在躲,难以想通,以为你只是想同我临时这般暗中苟且。” “诶?非得用‘苟且’这个词吗?”伊贝大惊。 钟离冲她微微抬了下眉,没有说话 “没有,”伊贝有些急了,“我只是有些不好意思,事情发生太突然了,而且,感觉会吓到他们。” “吓到他们?”钟离蹙眉。 伊贝看着钟离,意识到他们的神明似乎跟他们之间有些信息差,好像是钟离压根就没意识到他跟她在一起这件事的轰动程度堪比留云抢了理水种的薄荷。 于是伊贝跟他认认真真仔仔细细从以前到现在地分析了一遍。 “钟离,你明白了吗,这需要时间。” 钟离听明白了伊贝的话,可还是有些不甘心。 “是我考虑不周。”他紧接着又说,“那你需要多久?” “诶?多……多久?” “嗯。”钟离点点头。 伊贝再次愣住,问她要期限吗? 那她得好好思考。 “七十年可以吗?”伊贝试探性问。 钟离胸口又闷了下。 尽管长生种的时间很久,但七十年……她也真敢说。 “三十日。”钟离语气坚定地给她划了线。 “不行不行,”伊贝连忙摇头,从七十年缩短到三十天,这中间差了太多了,“十年可以吗?” “二十日。”钟离面无表情看她。 伊贝莫名地幻视刚回璃月港那天被钟离拽住命运的后脖颈的感觉。 她吞了吞口水,声音很小:“那还是三十天吧。” 钟离没听清:“嗯?” 伊贝站起来:“三十天,我答应了,让我想想怎么跟他们公开。” 说着就略显深沉地打算离开。 钟离叹气,坐在原处,伸手一把将她拽住,稍微往后用力,伊贝就跌入了钟离的怀抱。 她被迫揽住钟离的脖子懵懵地看着他。 钟离垂眸看她,声音沉稳:“又没说让你一人面对,我同你一起。” 霎时间地,伊贝的心里热热的。 她看着钟离的眼睛,冷不丁地,抬头亲了钟离一下。 一下便如燎原的星星火点,钟离大手将她直接托起,不管伊贝慌乱的声音硬按着让她跨在腿上,而后他压着她的腰,仰头,闭眸。 大开大合的掠夺结束后,钟离捏了捏她的鼻子,给她擦着嘴角:“今日的事是我不对,跟你道歉。” “其实我还挺喜欢的。”伊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她总这样直来直去地说着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钟离呼吸再次变粗,而后干脆把她横抱起,放在餐桌上,再俯身上去。 直到伊贝躺在餐桌上,再次陷入了醉酒的状态,直到那边的大黄狗被吵醒叫了起来。 钟离轻微地捏着鼻梁,看着躺在桌子上大有不省人事之意的伊贝,想着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解决完她腰疼的问题,这个问题也得好好替她想办法。不然光靠她自己去练,真得等七十年。 短暂地想了想,钟离先把伊贝抱起来,朝着她的屋子走去。路上,伊贝把脸贴在他的颈窝,反复地用湿润的嘴唇摩擦。 钟离无奈忍受着她的撩拨,面无表情步伐沉稳地将她送回了房间的,绕过屏风,掀开被子,把她放好后,又给她重新盖上了被子。 做好这一切,钟离就要离开了,转身时,衣摆忽然被伊贝拉住。 她眼睛朦胧得像萦绕在澄澈湖水上的雾气,语气略软地说:“钟离,别走。” 她话已经说了出口,也是给了他留下来的理由,如果他想,他可以这样睡下。但最终他也只是蹲在她的床前,抚了抚她的眉眼,好声好气地哄了一会后便离开了。 * 伊贝这一晚仍旧睡得不太安稳,一整个夜里,她都感觉自己像是在茫茫大海上要时不时面对风浪的一叶小舟。 可又在她即将抵达岸边的时候下起了暴雨。她本身就是蒲公英,大风会让她偏离了既定的方向,大雨会将她直接打落于一片泥泞之中。 身为蒲公英,无论是风还是雨都是她的变数。 而绝大多数的蒲公英都没有办法顺利抵达既定的方向,所以她抵达了吗? 伊贝的梦过于奇怪,她仿佛看到了曾经在一株的兄弟姐妹们被雨水被闪电击落,在没有任何土壤的悬崖上在一个烈日后死去。她仿佛看到曾经的朋友对她说要找到一个她喜欢的地方。 她自言自语说着梦话般的:“我找到了哦,我找到了……” 而在梦境的尽头,她看到璃月的土地,看到属于摩拉克斯的那张不动如山的脸,而后她又看到自己变成了一叶扁舟,只是这一次多了一个人,并且他叫做钟离,船身在海面上翻涌起伏,淅淅沥沥的小雨,连绵不断的温热…… 伊贝从梦境中醒来后天已经亮了,她身上全是汗,被子潮乎乎的,伊贝奇怪地掀开被子,而后眯起了眼,苦恼地皱着眉头,她感觉自己大抵是生病了。 大清早,就听院子里传来水声。 清晨的光从钟离窗户没有被关严的缝隙洒进来,显得那么安静,那么神圣,那么……无欲无求。 钟离奇怪地走出门,就看到伊贝撸着袖子抱着大盆,在洗床单被罩衣服等。 钟离有些奇怪,他喊了声:“伊贝。” 就这一声,吓得伊贝手里的盆重重摔在地上。 ----------------------- 作者有话说:ooc致歉 第41章 “咣当”一声盆落地,在清早的晨间气息里惊飞了几只鸟。 这一声把伊贝同钟离都吓了一跳。 钟离眯起眼,不解地看着伊贝。 伊贝:“哈……早上好。” 钟离走过去,捏了捏她的鼻子:“吓成这样叫旁人看去还以为我能吃了你。” “倒是鹰昨晚把饭给吃了。”伊贝没头没尾地来了句。 第47章 很快, 她也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反常,便找补说道:“哈,谁叫你突然说话。” 钟离微微笑, 揉了揉她的头发:“嗯,都怪我。” 他的目光朝着地上还在泊泊淌水的大盆看过去,自然地俯身给扶起来,手指沾上水,他随意扯出帕子擦了擦。 又顺口问伊贝:“怎么洗这么多?” 洗衣服倒是能理解, 但问题是伊贝连床单被罩这些大件都洗了,就很令人费解。 伊贝怔了下。 钟离看着她,为什么一个平常的问题却给她问停顿了? 忽然地,他想到昨天夜里,擦手的动作猛然一顿,轻咳,明白了什么。 伊贝并不知道钟离心里的想法, 她把编出来的理由告诉钟离:“因为糖水撒上去了, 不洗会吸引虫子。” 钟离配合点头:“原来如此。” 伊贝松了口气, 她可真机灵,把钟离骗过去了,拨浪鼓似地点头:“是啊,所以勤劳的我, 只能好好地洗干净了。” “那你还有新的吗?”钟离冷不丁一问,给伊贝问懵了。 她这一次又停顿好久。 钟离叹了口气,微笑:“罢了, 回头去拿我的。” 伊贝:“你人可真好。” “不好你跑了怎么办?”钟离笑着揶揄,“我来洗吧。” 说着便将盆端了起来,自然地要去水池边。 伊贝几乎是下意识地拉住钟离,目光钉死在他端着的盆上:“你……你给我放开!” 钟离好像很无辜:“你今日不去万民堂吗?” “……去。” “所以,我这是帮你节约时间。”钟离说。 伊贝支支吾吾:“可是……嗯……” 钟离:“糖水而已,你怕什么?” 伊贝尴尬笑:“啊……是啊……” “去吃些东西吧,这些我来就好。”说着钟离就十分贴心地把盆从伊贝手里拽了过去。 看着钟离离开的背影,伊贝忽然地想到上次,她睡在他的床上,半夜腹痛的事。 后来在她回去的时候,钟离已经平静地换好了新的床单,第二日,他有很自然地去洗了那份床单。伊贝起初有些羞赧,但那时候钟离只是望着她平静地微笑:“这是自然的规律,不必有如此之感。” 而后,他就要伊贝去暖和的地方呆着,还给她煮了红糖姜茶。 现在的伊贝略有失神,但这点茫然很快被水声与钟离的提醒冲散。 钟离说:“还愣着呢?” 伊贝快速回过神来,此时钟离已经在拧她的床单了,她的脸颊微微发热。 她说:“那个,你想吃什么?我去做点。” 钟离笑:“都行。” 伊贝那股跟钟离玩笑的劲因着他这话又莫名地上来,也有想要转移现在心里羞赧的意思,于是语气略显顽皮道:“那我给你烧鱼汤了。” “可以,但我中毒了,你怎么办?”钟离也打趣她。 “那岩神的位置只好我来坐了!”伊贝握拳。 钟离笑着摇摇头,给她把洗好的床单晾在杆子上,他道:“那我只能给你做眷属了。” 伊贝想到那个场面感觉后背凉凉的,她不禁打了个寒颤:“算了,太可怕了,我还是喜欢现在这样。” 撂下这句话,她一溜烟往厨房钻去。 钟离看着她的背影,抬了下眉,兀的笑了下。 等伊贝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钟离已经将她的衣服被罩之类的都洗完了。 阳光下,一股淡淡的花香在院子里弥漫。 钟离在这个时候推开屋子的门,他站在回廊下,看着伊贝。 伊贝正在小心翼翼地闻着床单上的香气。 钟离微微笑了下,没有出声打扰她。 他走到她的房门前,随意地敲了敲,木质大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 伊贝转头看去,钟离正抱着新的床单被罩站在门口神色平和地看着她。阳光刚好地撒在他的眉眼上,落在他的肩膀上,最后淅淅沥沥地如同细密的雨水那般,散在他的衣摆上。 伊贝:“给我的?” 钟离点点头。 伊贝微微笑:“那你放我床上吧。” 钟离闻言便推开门进去。 伊贝就前后脚跟过去。 钟离绕过屋里的屏风,来到她的床前,鹅黄色的帷帐被帐绳束在两面,床上是早上着急忙慌扒床单等而乱七八糟的被子。 伊贝跟了上来,她看着自己的床眨了眨眼,不禁想到早上的经历,再次痛苦地眯了眯眼。 钟离转过身,问了她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会铺吗?” 伊贝:“啊?” 钟离重复:“会铺床单套被罩吗?” 伊贝:“我是傻子?” 这话是以前钟离拿来揶揄她的,钟离一下就听出来她打趣他的意思了,不禁笑了笑,又揉了揉她的头。 但是当晚,伊贝就后悔白天自信满满地说那话了。 “钟离!钟离——!” 伊贝钻进被罩结果出不来了,她扯着嗓子喊,把溜进来偷摸吃饭的鹰都吓得振翅离开。 钟离还在洗澡,听到伊贝这动静以为她又怎么了,潦潦结束后抓起浴巾随意擦了擦,就披着件中衣开门出去。 夜风带着露水的气息拂过他还滴着水的发梢,随着一下不小的开门声,钟离阔步快速地朝着伊贝床的方向走去。 当他略显焦急地推开挡路的屏风时,正在床上跟被罩斗智斗勇的伊贝猛然一顿。 她因为被套着,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光听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倒了。 看她这个样子,钟离也不禁一顿,随后有些无语。 空气安静了片刻,而后伊贝宛如受惊的兔子“哇啊”了一声,她下意识地想起跳,又被被套绊住了脚,原地摔床上去。 伊贝:“什么玩意闯进来了!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你……你还敢砸我东西,天动万象听说过没?” 她在床上真的就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手舞足蹈间又把被罩弄得乱七八糟。 钟离皱眉看她,也不说话,走上前,隔着被罩抓起伊贝的领子,把她拽坐正。 熟悉动抓领子力道,伊贝愣了下,随后笑声从被罩里传出来:“哈,钟离,原来是你,你把我东西弄倒了,吓死我了。” “是啊,原来是我。”钟离的声音从上面慢悠悠地落下,伊贝的心顿时安稳了不少。 她说:“那你快把我弄出来。” 钟离隔着被罩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伊贝的耳垂:“哦?早上说的什么?忘了?” 伊贝歪了歪头,把钟离的手别开,她什么都看不见,屋内点着的灯光线很暗,几乎透不进来。 伊贝:“哈,是我大意了,我没想到原来你的这么难套。” 钟离眯了眯眼,确实有尺寸的问题在。 伊贝说完见钟离好久不回答,她试探着问:“钟离?” “嗯。”钟离低低地应着。 昏暗的光线下,他湿着的头发滴着水,落在蒙着伊贝的被罩上,晕染一片,贴在伊贝的脸上,凉凉的。 伊贝不禁问:“你刚在洗澡吗?” 钟离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指搁着被罩按压在伊贝的嘴唇上,来来回回蹭着。 琥珀色的缎面光滑。 伊贝眨了眨眼,睫毛蹭着被罩,痒痒的。 “钟离……” “嗯,别动。”钟离的声音很低。 他缓缓弯下腰,隔着绸缎的光泽,缓慢地按住她的后颈。 伊贝的眼睛兀地睁大。 身处一片漆黑,视线的失去让所有的感官成倍地放大。 脖颈、唇瓣、眉眼、指尖,无意中被拉扯的头发,呼吸里的每一次起伏,耳垂渐渐发烫,被罩里的温度逐渐变高,让时不时落下的那些水滴凉得明显。 分开的间隙伊贝大口地吸气,但又被隔着被套掠夺? “钟离……我有些喘不上气了。” 语落,只听耳边呼啸过一阵风声,被罩瞬间掀开,朦胧的光线洒落,看清了眼前人的穿着,轻薄的衣裤。 伊贝下注意地想捂住双眼,但被钟离半路握住手腕。 手腕略为吃痛。 他说:“怕什么?” 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稍微用力,就让伊贝从床上下了来。 钟离的垂眸看她:“去边上等着,我给你套。” 还沉浸在黑暗里放大感官的伊贝听到这话忽然一愣。 她:“诶?” 就……就只是这样吗? 钟离皱眉:“怎么了?” 伊贝懵懵然摇摇头:“没……没啥,想问你头发不擦一下吗?” 钟离被她这话弄得想笑:“听你叫成那样,以为你出事了,没来及擦。” “那你倒有功夫亲……” 伊贝话说到一半,就被钟离森森地看了一眼,伊贝立马把话收了回去,改口道:“多谢岩神摩拉克斯大人的救命之恩。” 第48章 钟离笑了瞬,转头边给她弄床铺边说:“那你好好想想怎么回报我。” 伊贝笑:“那你这忙帮得不诚心。” 钟离故意回答:“看你有没有契约精神。” 伊贝坐在板凳上晃了晃腿,她看着钟离的背影笑着说:“那等你铺好了,我们再继续刚刚的?” 钟离:“嗯,这个契约我跟你定下来。” ----------------------- 作者有话说:手机码字真的要给我弄崩溃了。上次忘了把赶高铁的那天算进去,接下来还有两章3k字的更新,之后恢复5k的更新量。 第42章 看着对方那么轻松地答应了下来,伊贝抿了抿嘴,干巴巴地哈了两声,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建立契约这句话后,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钟离听她哈这两声,眉毛一挑, 转身问她:“给自己打气?” 伊贝:“哈?” 钟离看了她会儿,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给她收拾床铺。 很快, 这里的混乱就解决了,同时伊贝也践行了自己的话, 只是当她无力地晕倒在床上时,只觉得或许食岩之罚更短暂一些。 钟离给她放好,盖好被子后,便在床前静静地看着她。 他发丝上的水已然在刚才被垫在身下的毯子弄得半干了, 他伸手捏了捏伊贝的脸,想到不久前她还因推搡时碰到他领口的那片皮肤而脸红耳赤, 不禁笑了笑。 钟离随手扯过搭在一旁的毯子,边擦着头发边离开。 * 第二日,伊贝起了一大早,她看着帐子顶,眨了眨眼,想到今天要跟锅巴去搬鱼,随后叹了口气。 她下意识地按了下脖子,忽然一丝微弱的疼令她皱眉,伊贝猛然清醒,昨晚的事一帧帧清晰起来,她慌乱地起床,扑到镜子前,扒拉开睡衣的领口,看到上面密密的痕迹后,心脏狠地跳了一下,随后又后悔似地拧了下眉头。 她又把领口往下拉,痕迹刚好结束在那处上方,她松了口气,抬手看了下手腕,又是一顿,或大或小的痕迹,乍一看还有些触目惊心。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昨晚昏倒之前的记忆她想起来了,无非是挣扎到了说不出道不明的一步,两人同时顿了顿,而后话还没说,伊贝就晕了过去。 记起来的伊贝无奈地捂着额头,她居然晕了过去,这也太丢人了。 她穿好衣服,小心翼翼地将门闪开一条缝,目光鬼鬼祟祟地扫过去,确定院子里没人后逃似地跑出去,生怕被钟离撞上。 而此时,钟离正在新月轩,与他待在一起的还有蒙德的风神巴巴托斯。 温迪听到钟离与伊贝的事后释然地笑了出来:“看来提瓦特美丽的诗篇又可以添上浓烈的一笔了,老爷子,你知道吗,好多时候我还怀疑你是不懂得这些的呢。” “石头尚且有心,更何况人。”钟离端起面前的茶,喝了口,很快同温迪说起他此次来的目的。 片刻后,温迪有些惊讶:“晕过去?” 钟离:“嗯。” 温迪表情稍微有些复杂,而后试探性开口:“老爷子,首先我没有别的意思,其次,是不是因为你不太节制?” 钟离:“已经节制了,况且,没有做别的,你勿要想太多。” 温迪尴尬笑笑,他认真思考,给出意见:“也许是因为刚融合的缘故,不如你们先和从前那般相处一段时间,在这期间我也去摘星崖等处看看,有消息了就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有劳了。”钟离说。 临别之际,钟离看着桌上的点心,顿了顿,而后又点了两份打包带走。 新月轩的服务员问钟离账单是否依旧记在往生堂账上。 钟离笑了下,道:“嗯,麻烦了。” * 一整个白天,伊贝在万民堂总是心不在焉的。 甚至去港口搬鱼的时候,把正在搬鱼的锅巴搬走了,然后他们俩就在厨房面面相觑。 香菱看出来伊贝的不对劲,很贴心地给她带过去一瓶草莓汁。 两人坐在港口的木箱上看着海面,喝着草莓汁。 香菱对伊贝说:“累了就跟老爹说,可别勉强自己。” 伊贝咬着吸管,苦恼地眯着眼,她摇摇头:“香菱,不是这个原因。” 香菱转过头看她:“那是咋啦?” 伊贝看着远处的海鸥:“香菱,你有体验过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吗?” “不上不下?” “嗯……大概就是你饭吃到七分饱忽然发现饭没了这种感觉。” 伊贝这么描述香菱可就太懂了:“就像烤肉就差一点点盐就完美了,结果盐没了!” “对对对!”伊贝把草莓汁放在一边转身抱住香菱,“你太懂我了!” 香菱哈哈笑了起来,她扶着伊贝的肩膀,拉开距离,看着她的眼睛:“所以,发生什么了?” 伊贝抿抿嘴,而后小心地拉起香菱的手,她看着香菱,知道对方是个纯粹热爱食物的女孩,跟她倒这方面的苦水,或许会令对方苦恼,又或者影响她们的感情。 于是她笑着对香菱说:“哈,没啥,就是我谈恋爱了。” 这句她本来以为会非常难说出口的话,本来以为得有钟离在的情况下才敢表达的话,就在这样一个平平淡淡的午后,在海边,在跟好朋友忙碌完喝着草莓汁的时候,就说了出来。 话出口的瞬间,伊贝有种久违的松快,她像是在这一瞬间,就放下了什么,心脏暖暖的。 不同于面对钟离时的那种温暖。 是另一种的心安。 香菱倒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她顿了好一会,似乎有些意想不到,而后问伊贝:“那人好看吗?” 伊贝点头:“好看。” “那人做饭好吃吗?” “好吃。” 香菱点点头:“那人对你好吗?” 伊贝:“很好。” 香菱笑着揽着伊贝的胳膊,喝了口草莓汁:“那就好,对了,他也是住在璃月港的吗?” “嗯,就是钟离。” 香菱差点被草莓汁呛死。 伊贝眨眨眼:“怎么了?” 香菱抿抿嘴:“我以为你们是什么远房叔叔或者哥哥关系或者房东房客关系来着的。” 伊贝解释:“我跟钟离认识很久了,或者久到你也想不到,但很奇怪,我好像一直都喜欢他,但却一直不知道。” 香菱点点头:“就像你总是甜甜花,但却不知道自己是因为爱吃甜甜花才吃的。” “不!”伊贝认真反驳,“我爱甜甜花!” 香菱闻言哈哈笑了起来。 她端起草莓汁,对着伊贝举杯:“来,干一杯,庆祝你的恋爱!” 伊贝拿着草莓汁跟香菱碰杯。 这次过后,伊贝的心情平静了许多。 而再次想到跟钟离约定的公开恋情这件事,心里也就不那么担心了。 晚上收工的时候,伊贝悄悄地溜到锅巴的身边,在他的耳边说:“我跟摩拉克斯谈恋爱了哦。” 说完她笑眯眯地看着锅巴。 锅巴两只眼睛顿时瞪得铁圆,香菱正好走过来,她奇怪:“诶?锅巴?你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吗?” 锅巴:“锅……锅巴?!” 锅巴熊耳朵依旧支棱着。 * 伊贝回家的时候路过三碗不过港,正好看见田铁嘴在说书。 只见他醒木一拍,整个人就进入了戏里的状态。 那双眼立马如点了灯般有神,声音如快刀切菜利索,神态时而坚定时而柔缓,伊贝听出这又是讲摩拉克斯的一出戏,便起了兴致。 她走过去,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天色渐渐晚,她点了瓜子和茶水,听得津津有味。 第二场戏换了人讲,伊贝去拿瓜子的间隙,瞥到角落里坐着俩熟悉的人,她笑了笑,端着瓜子盆就过去了。 理水和削月见到伊贝过来有些惊喜,理水说:“这么晚了,咋还一个人出来?” 没等伊贝回答,削月立马反驳:“璃月港有帝君的庇护,仙人的守护,还有七星千岩军那些,怎么就不能出来了?” 理水被削月怼了一顿,连忙找伊贝说理:“你看看这老东西,我就说一句话,他就能编排这么一大堆来揶揄我。” 伊贝笑呵呵地把瓜子盆递上去:“两位仙人怎么也在这?” 理水和削月一人抓了一把瓜子,又将他们的花生筐子往伊贝这推,边招呼着她吃边说:“自上次听了一次说书就念念不忘,这两日天天在这听着呢。” 伊贝点点头,笑着剥开一个花生填嘴里。 直到这边的场子散了,伊贝跟两位仙人告别,却在回头时看到钟离拿了三朵开得正好的琉璃百合过来。 理水和削月看见钟离后齐齐说:“帝君好。” 有了上次的经历,这一次伊贝也不学着他们喊了,就冲着钟离微微笑,问他:“你怎么来了?” 第49章 理水:? 削月:? 钟离倒是很自然地将手中的花塞给伊贝,冲理水与削月轻点头后,对伊贝说:“见你久不回去,来找你。” 理水和削月不禁想:帝君真是个热心肠。 几人寒暄片刻,又说起对今年海灯节的期待等,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便各自道别。 伊贝走在钟离的旁边,拿起琉璃百合闻了闻,钟离随手拿过一朵,别在伊贝的耳后。 伊贝见状便也拿着一朵垫着脚要别钟离耳后去。 钟离稍显犹豫,最终抵不过伊贝眼睛里的期待,便弯下腰,让她将那一朵花别在他的耳后。 而后他牵着伊贝的手朝着玉京抬走去。 二人行过台阶,在转弯处与萍姥姥偶遇,当见到帝君牵着伊贝手,还别着相同花时,萍姥姥明显愣了下。 活了这么久,她很少能遇见让她怀疑自己是在做梦的事了。 而钟离只是很自然地提醒对方暂时保密。 伊贝不好意思笑笑,将手中最后一朵琉璃百合递给了萍姥姥。 ----------------------- 作者有话说:ooc致歉 第43章 萍姥姥干笑两声接过伊贝手中的琉璃百合,看着这在月下生辉的花,她不禁想为何从前就没看出帝君的心意,想来想去,也只想出也许是因为帝君平日里威严肃穆,说话行事向来公事公办,抑或帝君久行于世间,对人间百态司空见惯,因而面上总是不显山露水,以至于让人忽略了这方面。 同萍姥姥道别后伊贝与钟离回了家。 院子大门打开的时候, 就见漆黑的夜幕中闪过一道飞影,伊贝皱眉看去, 原来是鹰溜进来吃了饭。 看着干净得反光的盘子,伊贝冲钟离笑:“它还蛮有意思的。” 月光下,钟离只是略显平淡地“嗯”了一声。 伊贝愣了下, 她眨眨眼,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晚饭不宜多食,也不宜吃得过分油腻, 伊贝煮了清淡的青菜肉丝粥, 又切了点小咸菜。 两样摆在桌上后, 钟离对她点了点头, 语气客气道:“有劳了。” 听着钟离这话,伊贝蹙了下眉头,但还是照常坐下,就着小菜将粥吃下。 期间她时不时地抬眼瞥钟离两下,然钟离就端坐那里,一口一口很是端庄地吃着自己的食物,和平日里没有多大的区别。 伊贝勺子搅拌着粥,总觉得怪怪的。 吃完饭后,钟离照常洗了碗,伊贝就坐在厨房里等。 钟离将碗筷放回原处后,冲伊贝微微笑了下。 伊贝立马一个激灵,笑着坐起来。 但钟离仍旧只是微笑,声音温和:“我先去洗澡了,今日早些休息,晚安。”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伊贝坐在原处,看着钟离的背影,嘴角抿了抿。 只是.....晚安吗? 伊贝彻底搞不懂了,他今晚是怎么了?昨个夜里的事这人该不会都忘了?所谓只剩薄衣之差,至于那毯子更是半路上提前被他铺上的,本就被如水洗的伊贝告诉他无论如何都可的,虽然最后不了了之就是了。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痕迹历历在目,但今日的他却跟昨日有着千差万别,难道是因为她早上躲着他的缘故被他误会了? 伊贝握了握拳,本着两人之间有话就说,有问题就解决,坚决不要有误会影响感情的原则,从厨房走出去,而后就坐在回廊下的竹椅等着钟离从浴室出来。 夜风卷着墙角新开的甜甜花香拂面,沁人心脾,浴室一直传来水哗哗的声响,声音时不时地停顿一下,而后有继续响起声音。 伊贝等累了,就把鞋子脱掉,抱着腿缩在躺椅上,看着浴室暖融融的光发呆。 片刻后,浴室那边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伊贝赶紧坐直,廊下吊着的灯因着防风罩的缘故光线不动,很快钟离擦着头发推门出来,他看到伊贝光着脚坐在躺椅上便走过去。 伊贝冲他笑:“晚上好。” 钟离:“怎么不睡觉?” 说着便蹲下去,自然地将鞋子给伊贝穿上,提醒:“小心着凉。” 伊贝看着他说:“在等你。” “等我?” “嗯,想跟你解释一下今天早上不是因为昨天的事躲你,是我有些,嗯,不好意思。” 她的笑容映着朦胧的光于花香之间宛若洒在湖上动人的星光。 钟离闻言顿了顿,但也只是简单的停顿,随后站起来,轻轻地揉了下伊贝的头,笑着说:“嗯,无碍,早些休息,我回去了。” 说罢转身离开,毫不犹豫。 风吹着伊贝的衣摆,她干巴巴地看着钟离的背影抿了抿嘴。 夜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想这人究竟是怎么了? 与此同时,钟离坐在屋内的桌前,于灯光下翻阅从前的古籍,因为蒲公英生长在蒙德,若想大幅度增强自身的能力,除了强化修炼还需要风之国度的力量。 钟离把书合上,关于克制一事,此言确实不假,他将书放在一边,而后了无心事地平稳睡去。 第二日,伊贝一大早出门,本想同钟离打个招呼来缓解他们之间这种怪异的感觉,但很不巧的是,钟离比她出门得还早。 此时的天刚蒙蒙亮,空气中隐约是璃月港烟火初升的气息。 新月轩,钟离同留云等人聚于此,说着关于远古遗迹近日躁动一事。 钟离从容不迫地安排着几人的去向:“魈在驱赶荻花洲一带邪祟,削月则于遗迹处里应外合,留云与理水于山脉两端做最后夹击。” 众人齐声应着。 钟离端起茶盏,品了口,放下,而后站起来,说:“我尚有事,先走一步。” 众人目送,眼睁睁地看着钟离于前台处打包了三份点心,不禁互相看看,发出疑问:“帝君何时变得那么爱吃点心了?” 而后又齐齐在暗暗确定:帝君这么做一定有帝君的道理。 钟离拎着手中的三份点心行走于璃月港的街道,路过万民堂时脚步微停,他朝里面看去,伊贝正端着盘子给人上新做的菜,阳光融化在她的笑容里。 钟离不禁笑了笑,他拎着糕点到卯师傅处。 卯师傅:“钟离先生里面请啊,今个儿香菱新研制的炸野脆,用新鲜的野菜做的,客人都喜欢呢!” 钟离和煦笑道:“今日有事在身,来日定不错过此番美味。” 说着他将手中的点心交给卯师傅:“另外,麻烦卯师傅帮我带给伊贝,她早上应该没吃东西。” 卯师傅边应着“好”边接过点心,还在心里琢磨着上午是听伊贝嘟囔了一句饿了,当时他还给她递过去几个腊肉窝窝头。 钟离平静地收回手,对卯师傅道:“多谢。” 伊贝在后厨忙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终于等到午饭这波客人过去,她跟香菱狠狠地喘了口气,而后互相看看对方的灰头土脸,笑得停不下来。 香菱指着伊贝的鼻子说:“你像是刚从炉坑里爬出来的。” 伊贝笑香菱:“那你就是一直蹲在炉口被我扬了一脸灰的。” 香菱闻言又笑起来。 就在这时,卯师傅撩起厨房的帘子,见两姑娘个个赛花猫,忍着笑说:“真是辛苦你们姐妹俩了。” 伊贝点点头:“是呀是呀,快让香菱给我捶捶背。” 香菱:“那伊贝得给我捏捏肩。” 卯师傅:“好了,别闹了,来,钟离先生送来的。” 伊贝听到钟离愣了下。 香菱饱含深意地冲伊贝笑:“钟离先生哦?” 伊贝轻轻地推了香菱一下,走过去把袋子拿来,低头看是三盒点心,她心里顿时明白了咋回事,于是对几人笑着说:“新月轩的点心,正好现在清闲,一起吃了吧。” 卯师傅一听是新月轩故意哼了声,但还是接过了伊贝递过来的点心。 几人将点心分完后,伊贝跟香菱躺在后厨的躺椅上,你枕着我的胳膊我压着你的腿的随便聊起来。 说到未来的规划,伊贝说:“先把咱们万民堂做大做强,然后有机会的话,我想开一个点心店。” 香菱掰着手指头:“那到时候你要成老太太了。” 伊贝偏过头看着香菱笑:“我要成老太太了你还跟我好吗?” 香菱也偏过头看她:“肯定啊。” 伊贝笑:“我也是。” 下午的时候伊贝就离开了。 关于钟离从昨天开始就怪怪的这件事伊贝还一直放在心里。 但目前伊贝也不知道钟离会出现在哪里,想找他把话问清楚也不行,总之心里闷闷的怪烦人。 从万民堂出来以后她还专门去了一趟往生堂,门口擦告示牌的仪官小姐告诉伊贝钟离今日只来了一次往生堂。 伊贝又问:“那你知道他现在去哪了吗?” 仪官小姐摇摇头:“钟离先生的行踪总是让人捉摸不透的。” 第50章 伊贝点点头,跟仪官小姐道了谢后便一个人心思重重地在街道上走着。 前几天钟离因为她的事不高兴,那时候伊贝还天真地以为她是绝对不会生气的那个人。 可这才多久,就因为无法知道对方的行踪又联系不上对方而生闷气去了。 伊贝抿了抿嘴,以前也不会这样,主要是这次她总感觉钟离有些冷淡,可要说冷淡,对方仍旧温柔体贴。 伊贝抓了抓头发,甩了甩头,让自己不要想那么多,可越是这样,心里越闷。 她回了一趟家,不出所料的钟离没在家,给鹰和狗准备了饭后她就沿着玉京台往下走,路过萍姥姥那处,发现对方也不在。 伊贝有些沮丧,她重新去了万民堂,正在准备收工的香菱看到伊贝沮丧着一张脸走过来。 夕阳西下,两人坐在码头,把草莓汁喝出了酒的微醺。 伊贝不想把糟心事说给香菱听,她不愿意因为她的事影响了旁人的心情。 香菱拿出铲子炒锅的气势开导伊贝,伊贝终于重重地攥了下草莓汁的瓶子,她很认真地对香菱说:“我跟钟离的感情出了点问题。” 香菱:“诶?他上午不才给你送的蛋糕吗?” 伊贝叹了口气:“所以啊,就是很奇怪的感觉。” 她低头捏着罐子, “我以前没经历过,所以我不想跟你说太多掺杂主观的情感,只是觉得跟他最近没那么亲近了,反正这事我得找个机会跟他聊开,不然真的很影响工作也很影响两人的感情。” 香菱点点头,她轻轻地拍了拍伊贝的肩膀。 伊贝喃喃自语:“但我又发现一个问题,我找不到他。” 香菱说:“钟离先生确实给人行踪不定的印象。” 两人这样在岸边坐了会后,伊贝感觉自己能量恢复得差不多了,便与香菱告别。 但走在路上的时候还是心思沉沉的,以至于她再次路过往生堂的时候忽略了仪官小姐打的招呼。 仪官小姐愣了愣,随后蹙起眉头。 伊贝走到玉京台往上的台阶,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托着脸,看着远处灯火还没点起的璃月港。 风吹过她的发丝,安安静静的,不急不躁。 伊贝在风里发着呆,眼前的景象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此刻的她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是平静还是不平静,只是脑海里时不时闪过钟离昨晚的画面。 就在这时,她感觉有人坐在了她的身边,熟悉的香气似有似无地出现。 伊贝转过身,就看到了钟离。 他看着她说:“听仪官说了,你今天去找我了。” ----------------------- 作者有话说:ooc致歉 第44章 他将伊贝的手抓过来,放在手心里揉搓着,把因风着的那点凉揉散后就静静地握着,他垂眸,语气轻缓,说了声抱歉,而后食指与中指并立,一点光亮从中散起后又往伊贝手腕脉搏处落去。 温热的感觉沿着血流遍布全身,伊贝还有点懵,她抬头看钟离,没有说话。 山间的夜风总是带着草木将歇时的慵懒之感,掺杂着似有似无的人家气。 当光点散去后,钟离继续握着伊贝的手,又往掌心处紧了紧。 他没有说话,伊贝也没有说话。 姑娘只是感觉心口的那颗东西跳得越发快,她不禁抬头看向对方。 钟离笑笑,道:“听仪官这般说了后我便担心起你,怕你因着误会再离开我,而那时我却没有办法第一时间找到你。” 伊贝问钟离刚才所做的是什么,钟离告诉她那是契约之法的一种。 “建立此契约的二者,无论对方身处何地,何时,哪怕相隔千年的光阴,相隔万里的距离,都可以依靠此契约寻到对方的足迹,足迹会带着他们找到彼此。” 伊贝眨了眨眼,这本是她所在此难过的事,却在一句话都没说的情况下被钟离解决了。 面前的人容貌一如他们千年前相逢那般, 关于此人身上的谜团诸多,但刻在时间里的每一次真诚都让人透过重重的云海窥得其金子般的心。 伊贝抿了抿嘴,笑了。 钟离再次揉了揉她的头,说:“并非与你疏远,因为此间一事若无克制,只恐伤了你。” 伊贝嘴角嚅嗫,犹豫片刻说:“明明我一句话都没说,你却把我所有的疑惑都解决了。” 钟离笑了,他站起来,朝伊贝伸手:“走吧,回家。” 伊贝使劲点头,笑容如星如月如云海如朝霞:“嗯!回家!” 回家的路是上坡路,随着视野的开阔,天与山交界处下移,漫天的繁星逐渐明显,伊贝仰头看星星,忍不住问钟离:“老家伙,你还记得以前有一次,也是这样满天星星的夜晚,你去寻我的事。” 听到她喊“老家伙”钟离不禁笑了笑,他垂眸看她,思考了片刻,摇了摇头。 伊贝继续看着星星,她笑着说:“是啊,过了那么久,忘了也是正常的。” * 多年以前,伊贝随着摩拉克斯前往琥牢山一带,山间四时分明,彼时已经夏末秋初草木显黄之时。 山民说在山野的深处长着红色的果子,那果子具体叫什么名字没人知道,只是那果子大而甜,汁水充足。 伊贝听后不禁心动,眼下已经在此地停留数月,附近的东西都已经吃够头了,摩拉克斯吃饭时也越来越公式化,一句话都不说,静静地吃完所有东西离去。 伊贝虽然不负责所有人的食物,但看到朋友们如此她心里也是不好受,直到她看到连若陀都有些厌食,伊贝终于决定去找那果子。 她自认为这一带的山路早已经摸熟,且又有摩拉克斯给的法器护身,众人忙于战事,伊贝怕打扰众人便没有告知,背着她的锅挎着她的筐就上路了。 接下来的两天,摩拉克斯并没有发现伊贝没了,直到第三天,摩拉克斯注意到餐桌前少了一个身影。 那时离摩拉克斯才将伊贝带回来不到一年的光阴,他对这个姑娘只有个初步的印象——喜欢做饭,喜欢看人吃饭,善良,长得漂亮。 “伊贝呢?”摩拉克斯问身边的人。 霓裳花化成的仙人告诉钟离:“两日前,伊贝说要去山中寻果实。” 摩拉克斯语气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果实?” “是的帝君。”霓裳花仙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了摩拉克斯听。 因为对于他们仙人而言,外出几日不归称不上什么事,便均没放在心上。 但摩拉克斯听后微微顿了顿,他想起那年黄昏长草,他初次见她形容落魄,瘦小的身躯被分为两节。 于是他放下茶杯,起身离开。 摩拉克斯一句话未说,也无人敢问他的去向,只知道从那日起,摩拉克斯每每用餐前都会问一句伊贝在哪? 至于那天发生的事,只有伊贝知道。 她迷了路,又从山上跌落,身体因为着摩拉克斯力量的缘故,山中妖魔不敢靠近,但也都虎视眈眈。 洞xue里,本打算给众人换口味的红色果实几乎都被她一个人吃了。 伊贝本以为此生便要落下帷幕时,摩拉克斯便踏着妖魔的躯体而来,站在她的面前,再次向她伸出了手。 手掌宽大,有温度。 伊贝自责地说:“给你添麻烦了。” 摩拉克斯语气平平:“嗯,知道便好。” 伊贝抬头看他,对方虽然神色不变,却也能感觉到隐约的愠色。 伊贝便不再看他,低着头。 摩拉克斯收回手,扔下句“跟上”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伊贝赶忙背起锅,捞了剩下的几个果子,小跑着跟上去。 当伊贝灰头土脸地跟着帝君出现时,若陀微微诧异:“摩拉克斯,你将她怎么了?” 摩拉克斯语气淡淡道:“重新捡了一遍。” 说罢,甩袖离开。 若陀凑到伊贝面前,看着摩拉克斯的背影问:“你惹他生气了?” 伊贝露出一个很命苦地微笑,而后默默地掏出一个红色的果子:“吃吗?” 若陀见状,激动地抱起伊贝:“小眷属,我爱死你了!” 与此同时,走在远处的摩拉克斯脚步顿了一瞬,而后继续步履不停地离开。 * 如今回忆起当初,伊贝不禁笑笑,此时山间安静,她对钟离说:“这件事你忘了也好。” 但谁承想,钟离脚步停下,低头看着她慢悠悠地来了句:“当时你那废了命摘的果子,我一个都没吃上。” 伊贝牵着钟离的手一顿,原来他没忘啊? 她尴尬地哈哈了两声。 她想这也不能怪她,当时那个情况,她再去招惹摩拉克斯就纯属脑子有病了。 所存不多的红色果实她挨个分给了仙人,好在每个人都能分上一个,现在看来,唯独没有分给摩拉克斯。 听到伊贝轻咳两声,钟离垂眸笑:“现在心虚了?” 第51章 伊贝晃了晃钟离的手:“那我现在陪你去摘,摘的都给你。” 钟离说:“那果实早在沧海桑田的变化中绝迹了。” 伊贝闻言顿了顿。 * 回到家后,钟离去锁大门,伊贝就蹲在墙角看她的菜地。 胡萝卜甜甜花卷心菜等长势都很好,伊贝笑着抬起头,刚好这时钟离走了过来,他蹲在伊贝的旁边,手指故意沾了点甜甜花的花粉,涂在伊贝的嘴唇上。 伊贝抿了抿,笑:“甜甜的。” 钟离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 晚间吃饭时,伊贝切了点胡萝卜跟肉片炒了一盘菜,钟离找出没吃完的小点心。 伊贝先给大黄盛了些没加调料的,而后加入调料,出锅,端到桌子上。 当她把碟子放在桌上时,袖子因为动作往上,露出了手腕往上的那部分,钟离看见了上面的痕迹,于是伸手出,拉住了伊贝。 伊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钟离拉到了面前,只见对方皱眉,眸中透着担忧问她:“怎么伤的?” 伊贝歪歪头看他:“你是不是傻?” 钟离闻言一顿,他不确定:“是那日?” 伊贝把胳膊从他的手中抽回,皮肤上的余热还留在他的掌心,伊贝点点头。 钟离嘴角紧绷,神色间难得出现难言之意。 那日只因夜晚的灯光不慎明亮,肤色又若暖玉溶于灯火的微亮之中,血脉翻涌之间迷惑了视线,因而忽略了此间造成的痕迹。 钟离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把伊贝拉过来,语气略淡:“怪我。” 那日他还疑惑为何厮磨没有平时之久却令她早早晕了下去?原是他所为过于不拘了。 伊贝笑了下:“没啥,又不疼。” 钟离问:“还有旁处吗?” 伊贝闻言下意识地抓了下领口的衣服,她的手指微微僵,而后稍显欲盖弥彰地摇摇头,但一切都在不言之中就表达得清楚。 钟离暗暗自责,他拉过伊贝,说:“近些日子,我不碰你。” 伊贝吃惊:“啊?” 钟离非常认真:“嗯。” 伊贝嘴角抿了抿:“那......好吧。” 钟离闻言微微笑:“那去睡觉吧,早些休息有利于恢复,晚安。” 于是一连二十天,钟离是亲身给伊贝示范了一遍什么叫言而守信。 两人每日吃饭,散步,早安晚安,关系好得如同做了兄弟那般。 因而伊贝又郁闷了,她在万民堂一脸阴沉地炒着锅里的菜,香菱有时都奇怪伊贝不是已经跟钟离说开了吗?最近这又是咋了? 但香菱转念一想,非得是恋爱中的事才让人不开心吗?人生在世,重要的事情不止这一件,难不成是因为别的事? 一想到是别的事,香菱反而担心了起来,若是别的,岂不是会更难处理? “伊贝,”香菱问,“你最近是缺钱了吗?” 伊贝看向香菱,摇摇头:“我还攒了好多,你要吗?我还能分你些。” 香菱连忙拒绝:“我可不要,我是看你心不在焉的,有些担心。” 伊贝后知后觉,立马笑着编了个理由:“是这几天夜里总有不睡觉的松鼠在我窗户边叫,我没睡好。” 香菱点头:“那确实,睡觉可是大事。” 说着她还给伊贝分享了几个有助于睡眠的食谱。 伊贝其实睡眠挺好的,但看到新的食谱不禁两眼放光,她激动地看着香菱:“你真好!” 香菱拍着胸脯:“小事!” 到傍晚收工的时候,伊贝跟着锅巴去搬食材,回头撞上香菱,香菱盯着伊贝好久,最后笑着说:“你头发这段时间长得好长。” “诶?”伊贝摸了摸自己的发梢。 “是啊,”香菱笑着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你头发只有这么长,”说着香菱给伊贝比了一个大约十公分的长度,而后继续说:“但现在都快到腰了,话说这样的长度,拿簪子都能盘起来吧?” 伊贝也很惊奇,或许是她本体是植物的原因,如果吃得好睡得好,确实会长得快一些。 伊贝笑了笑,从香菱那讨来一个光滑的木簪。 随意把头发盘起一半后,伊贝站在镜子前,仿佛看到了千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也是这副打扮,那会她用的不是木簪,就是随意从别处折的花枝。春天桃花枝,秋天桂花枝,长青的竹子枝,带着淡淡香气的檀木枝。 弄好头发伊贝同香菱告别,走出万民堂的刹那,她想起曾经送钟离的那根墨玉簪子。 * 在回玉京台的路上,伊贝与从往生堂出来的钟离相遇了。 钟离见她头发盘起一半的样子神色微动,不禁愣了下,他走过去,说:“很好看。” 伊贝对他微笑,又问他:“你这几日研究的事研究的怎么样了?” 钟离知道伊贝是在问他关于她能量融合之事,他点点头:“有些眉目。” 伊贝道了声“好”便同钟离道别了。 连着几日这样规规矩矩的相处,伊贝好几次幻视自己又回到了当初刚来璃月港的日子。 回到家以后,伊贝先去洗了澡,搬东西的疲乏之感因为热水而流走,在水汽弥漫的浴室间,伊贝长长地舒了口气。 洗好澡后,她穿好衣服,擦着脑袋走出来,傍晚的风吹过还带着潮气的躯体,惬意极了。 她就坐在院中的竹椅上擦着头发,大黄从厨房里小碎步跑出来,卧在伊贝的脚边休息。 没过多久,钟离就回来了,推开院子的门,就看到伊贝长发柔软地散开在竹椅之上睡着了,她湿着的头发已然变干,随着缕缕的微风轻轻摇曳。 看着此刻安静的她,钟离又想起平时伊贝的活泼,不禁笑了笑。 他走上前,单腿蹲在竹椅的边上,用指背轻轻地抚着伊贝的脸,他说:“伊贝,回去睡,这里会着凉。” 伊贝本来睡得就浅,在钟离连续几次的轻唤中,她醒了。 视线先是有些模糊,随后又逐渐清晰,四周一片安静,夜幕即将降临,劳累了一天的躯体因为刚才这一点的小憩一扫而散,仿佛天地之间都那么地平静。 伊贝与钟离对视片刻,忽然地侧身往前,对着钟离的唇蜻蜓点水般地啄了一下。 钟离微顿,却也不吃惊。 夕阳来到了一天中最浓烈的时刻,伊贝看着钟离,又重复了刚刚的亲吻,连续五六次,钟离喉结微动。 他大手托住伊贝的头,单膝蹲着身体前倾,因为二十天来造成的生疏,他险些又将伊贝搞得难以呼吸。 伊贝轻轻推他。 钟离笑着说:“别动。” 而后抬腿跨上竹椅。 竹子做的长摇椅晃着,伊贝双手自然地勾上对方的脖颈,彼此的发丝纠缠摇荡,余晖下平静温暖除了心跳了无杂念。 是漫长的又是柔和的,除去了曾经的暴烈,沉淀的那些温柔小意,却如隔靴搔痒,总是不够又总是此起彼伏地最大地勾起心中的念想。 竹椅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院子中断断续续的声响难以察觉是从哪发出,钟离微微起身,问她:“还好吗?” 伊贝的手指描摹着对方的眉眼:“比以前好多了。” 钟离带着笑意的吐息落在她的脸上,他将人抱起,交换了彼此的位置。 伊贝还是不太习惯坐在上面,但腰部被大手固定难以挣脱,半推半就地伏下了身,却又在竹椅断断续续的声音习惯起来。 她将头发撩在耳侧,最后安安静静地躺在对方的胸口。 钟离问:“累了?” 伊贝:“有些晕。” 钟离轻咳,把她抱下去:“抱歉。” 伊贝拉着他的手:“我这几天真的有好好修炼,你刚刚发现了吗?” 钟离捏了捏她的鼻子,笑:“早发现了。” * 钟离洗澡的时候,伊贝在院子里伸了几下懒腰,墙边的小花散发着幽微的香气,她走过去,给花浇了浇水,转身要回房间的时候,忽然腹部一阵疼,伊贝皱了皱眉,意识到什么后,习惯性地往卫生间跑,但到了门前忽然想起钟离在洗澡。 她抿着嘴,左右都不是,最后溜到浴室的窗前,敲了敲磨砂玻璃。 浴室内的水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钟离的声音:“怎么了?” 伊贝:“那个,你还记得今天的日子不?” 浴室中的声音停了片刻,随后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很快,门被推开了,钟离比上次还随意地只套了件浴衣,披散的头发大颗大颗地落着水珠。 伊贝有些不好意:“你等会是不是还要进去洗?” 钟离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伊贝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这般的钟离。 她赶紧进去,随后把门关上,浴室里满是熟悉的檀香,伊贝随意看去,就看到里衣中衣叠放在一起,不禁愣了愣,脸有些热。想起以前她还老问钟离要衣服穿,怎么那个时候她就不会有脸红耳热的感觉? 第52章 回想起曾经,伊贝不禁脚趾抓地,她忍不住去想钟离是什么时候喜欢她的?如果是在她借衣服之后,那她之前的所作所为,岂不是会被对方误会? 一想到如此,伊贝就后悔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处理好后,伊贝就出来,但还没等她问钟离什么,钟离就紧接着进了浴室。 伊贝抿抿嘴,她忽然睡不着了,她今晚一定要搞清楚一件事:钟离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她的? ----------------------- 作者有话说:ooc致歉。 第45章 钟离从浴室里出来后看到伊贝还在院子里等他,不禁一顿,他扣着领口的扣子,走过去对她说:“今日你已经接近极限,需要好好休息。” 伊贝脸一热:“你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钟离微微抬眉:“你这姑娘不睡觉却堵在男子浴室前,又是想做什么?” 伊贝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钟离言语和煦。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钟离闻言一顿,关于这个问题他无法给出具体的答案但却可以找出一个大概的时间区间,但因为着伊贝的这个问题,却把钟离曾藏于心底的问题勾了起来,他笑着瞬,问伊贝:“你又是何时喜欢我的?” “诶?我吗?”伊贝眨眨眼。 钟离“嗯”了一声,他言语间有玩笑的意味:“既然问我问题,作为交换,你应该先将你的答案告诉我。” 伊贝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单论辩论这方面她是说不过钟离的。 左右不是多难为人的事,伊贝就坐在院子中,思考着说:“应该是最近吧。” 钟离闻言坐在她的身边:“最近?” 伊贝点着头:“对。” 钟离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而后微微蹙眉, 轻声:“那以前呢?” “以前啊, ”伊贝托着脸思考, “以前比较怕你,自然谈不上喜欢。” 她说话总是直来直去,就像这句“自然谈不上喜欢”就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钟离的耳朵里。 紧接着,出乎伊贝意料地,钟离掰过她的脸捏着下巴吻了起来。 但也因对方照顾着她的身体,亲吻的时间只有片刻,分开后,唇瓣仍旧沾着点痒,钟离贴着她的额头,闭着眼睛轻轻地摩挲了会:“为什么怕?” 声音微哑,呼吸略粗。 伊贝忽然把钟离推开。 钟离一顿,不解地看着她。 伊贝扶着钟离的肩膀,刚刚沐浴后的香气在夜空中飘飘荡荡的,伊贝看着他说:“那个时候我才跟着你多久,你忘了你当时的样子了吗?我不怕就有鬼了?” 钟离闻言看着她歪歪头,忽然地笑了。 他又问:“嗯,那你喜欢的具体时间在哪?” 伊贝笑:“你这老家伙,明明是我在问你,现在你到反客为主了。” 钟离捏了捏她鼻子:“我反客为主的时候还少?” 伊贝脸有些热,她错开目光,手从钟离肩膀上拿下,而后站起来,踱着步子,很认真地说:“应该是很早之前了,但明白心意的话也就是最近这段时间。” 钟离笑:“哦?看来我的努力还是有用的。” 伊贝有些惊讶:“诶?” 钟离微笑着点点头,夜风有点凉,他笑得像吹了千年万年的微风。 他对伊贝说是那日夜星明亮,睡得迷迷糊糊的姑娘非要跟他挤一张床的时候便开始了属于名为喜欢的计时。 伊贝愣了愣,原来摩拉克斯还在魔神战争时期便有了这种心思。 繁星明亮,好像许多千年的光景一一闪过,如梦似幻。 伊贝问他:“你要是早些说或许我早就和你在一起了。” 钟离说:“那时你混沌未开,我有许多的时间,你也有,可以等。” 伊贝抿抿嘴,笑了,她低头亲了亲钟离,轻轻地说:“晚安。” “嗯,晚安,小蒲公英。” * 一整夜,伊贝睡得很安稳,没有乱七八糟的梦,第二日醒来,钟离正在院子中等她。 伊贝推开门,晨曦一时明亮迷了她的眼,看见钟离,伊贝笑:“早上好。” “早上好,”钟离笑,他冲她招招手,“过来。” 伊贝走过去,钟离就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院子中的长椅上,而后用一条明黄色的丝带认真地将她的头发扎起来。 一下一下手指拂过头发的触感,伊贝仰头去看他。 钟离笑:“别动。” 伊贝又老老实实坐端正。 头发扎完后,两人简单地吻了会,而后告别。 伊贝出现在万民堂的时候,丝带就被香菱注意到了,香菱笑着说这个丝带的颜色很像蒲公英的花朵。伊贝闻言微微顿,而后摸着头上的丝带,笑了。 大约在中午的时候,伊贝同香菱告别,她买了些点心一个人朝着南天门的方向走去,来到镇压若陀处的大树下,伊贝把点心放在石碑旁,在树下找了个地方坐着,而后闭眸,头靠着身后的树干。 空旷,安静,柔软的阳光令人昏昏欲睡。 “若陀,你还记得我吗?”她喃喃自问。 风刚好吹过树叶,阵阵的声音细密清脆,伊贝睁开眼,却见魈出现在她的面前。 “魈?”伊贝坐起来,“你怎么在这?” “一路追赶邪祟,途径此地。” “邪祟解决了吗?” “嗯。” 魈简短地将前些时候钟离安排几人处理这方躁动邪祟的事跟伊贝说,而后他收起长枪,坐在距离伊贝一米远处。 树干上蓝色的脉络像是凝固了的血液,伊贝说:“金鹏,时间过去了好久。” 魈:“你许久不这样称呼我了。” 伊贝笑了,她躺在树干上:“是啊,连我自己都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改变了称呼这件事。” 魈微微放松地靠在树上,闭着眼。 两人都不再说话了,风吹叶动,就好像回到了许多年以前那样。 隔了好久,伊贝忽然语气平静地说:“金鹏,我跟帝君谈恋爱了。” 魈闻言睁开眼,好一会,他偏过头看伊贝:“此事当真?” 伊贝笑:“我骗你干嘛?” 魈:“你以前没少骗我。” 伊贝皱眉:“有吗?” “嗯,比如你跟若陀拿着烧糊的煎蛋告诉我那是新做的脆饼。” 魈顿了顿,继续说, “真的很难吃。” 伊贝想起这事了,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回荡在空旷而又安静的草木之间。 魈重新靠回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微微笑了下:“后来是应达他们告诉我,若陀很爱吃那个碳饼。” 想起曾经,伊贝嘴角的笑容敛起,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巨树的叶片,问魈:“我同帝君在一起这事,我以为你会很震惊。” “有些震惊,但也还好,”魈说,“数百年间,所历经之事数不胜数,早习以为常。” 他的声音淡淡地落在风里,巨树的叶片被吹动响起,魈睁开眼睛看去。 此间这般安静,伊贝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多年以前,她与魈与若陀在烧得通红的铁锅边犯愁的样子,又仿佛看到了多年以前,滔天的洪水,昔日友人阴阳两隔。 “时间好像总是淡淡的。”伊贝说。 魈点点头,“嗯”了一声。 * 回去的路上,道路两边有枫丹的商人卖泡泡橘子汁。 伊贝捡了几个橘子买下,又买了两杯果汁。 走到河边,眼看着要过桥了,伊贝忽然闭上眼睛,她自言自语:“如果钟离忽然出现,那这两杯果汁就都是我的了。” 念叨完这句话,她停了好久,而后睁开眼,四周一片空旷,没有钟离。 于是回到家中,伊贝就提着果汁去钟离的屋子,将果汁举到他的面前说:“你赢了,给你。” 钟离有些莫名其妙,他合上手中的书,接过伊贝手中的果汁,站起身,让伊贝坐在他的位置上,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做亏心事了?” 伊贝笑:“你先尝尝。” 钟离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喝了口手中的橘子汁,眉头微皱。 “略酸。”他说。 伊贝拉起钟离的手晃悠着:“就是忽然感觉跟你在一起真好。” 钟离笑了笑,捏了捏她的鼻子:“嗯,你终于发现了。” 语闭,他又想起一件事,而后垂眸看伊贝:“你可还曾记得一件事?” 伊贝顿了顿:“啊?” 钟离一字一顿:“公开我。” “诶?!” 关于公开这件事,像萍姥姥、魈这样的仙人都好说,伊贝只是怕理水和削月会炸,若到时候再有留云在旁边,那场面应该就好比是给燃烧反应加上催化剂,不敢想象。 钟离蹙眉:“你怕什么,我又不是不在。” 第53章 伊贝讪讪笑了下,道了句:“也是。” 第二日,新月轩雅间。 伊贝同钟离坐在一侧,理水、削月、留云坐在另一边。 理水跟削月窃窃私语:“帝君为何忽然请我们吃饭?” 削月小声道:“难道是为了褒奖我们上次清除邪祟一事办得好?” 理水:“那不对啊,上一次金鹏出力最多,怎么今个儿不见金鹏来。” 就在这时,留云看过去:“你们两个老顽固又在背着本仙密谋些什么邪恶计划?” 钟离轻咳一声,几个仙人的注意力立马就收回,齐齐看过去道:“帝君。” 钟离轻轻地“嗯”了声,端起茶盏,放在伊贝的面前,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 几个仙人跟着钟离的动作看向伊贝。 伊贝端起面前的茶,小抿一口,而后放下,冲众人露出一个很没底的笑。 片刻,她还是有些不敢想象理水与削月知道这件事的场面,于是干脆动了开溜的念头:“那个,各位,我刚想起来家里的狗还没喂,先走一步,哎哟——!” 她前脚刚坐起来后脚就被钟离抓着衣领按了回去。 对面的仙人见此场面以为是帝君的眷属犯了错。 伊贝狠狠地叹了口气,她捏着手指,看向面前的几人,酝酿好一会,终于开口:“那个,各位,跟你们说件事,但你们要保证别惊讶,也别变成仙兽,更别把这里的屋顶掀了。” 几人听后纷纷意识到此间之严肃,不禁猜测难道是出大事了。 留云小心问:“伊贝,可是有什么大事?” 伊贝听闻此言,连忙摇摇头:“不算大事,就是我跟钟离谈恋爱了。” 酝酿好多次的话就这样倒豆子似地跟着其他的话倒了出来。 现场一时安静无比,甚至有些凝滞。 伊贝尴尬地笑了下。 几个仙人的表情从懵到震惊再到不敢置信,最后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坐在一旁的钟离。 而钟离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淡淡地喝了一口。 茶杯放下陶瓷落在桌上的声音在静谧的空气中格外明显。 阳光从花窗的琉璃透进来,尘埃飞舞。 反应过来后理水差点要变身,还好被眼疾手快的削月按住了。 留云:“帝......帝君,此事可当真?” 钟离平静地笑了下:“是这样。” 囫囵吃完这顿饭后,众人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新月轩的。 不过也从这天开始,伊贝倒是大大方方地让钟离在大庭广众之下牵她的手了。 往生堂堂主胡桃关于钟离恋爱方面的信息更新很不及时,目前还停留在她给钟离送红包的那个时候,当听说钟离的恋爱对象是伊贝后,满脸奇怪。 她认真地跟旁边的仪官分析上次是伊贝来告知她钟离的对象是旁人,结果现在伊贝是钟离的对象。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胡桃问。 仪官讪讪笑了下:“钟离先生的事我怎么能猜的到呢?” 五日后的一个夜晚,一缕来自蒙德的风吹过,温迪落在院中,不见钟离和伊贝。 此时,半山腰的石崖,星光璀璨,伊贝坐在岩石上被眼前人吻得眼眸湿润。 钟离大手掌着她的脸,用拇指随意地擦着她眼角的泪,而后往前用力,风中的声音在夜间明显起来,群星的光斑斓交织,却在不远处听到有人要经过的动静,伊贝猛然一个激灵,钟离则旁若无人,隐隐的灌木从中,当脚步声靠近,他这才将人藏在怀里,却又用拇指悄悄地给对方擦拭着嘴角。 清雅的檀香气息萦绕着,她的吐息穿过衣物的丝线,落入其中,温软湿润,待人走后,又被捞出,按着脖颈持续惊扰着夜晚的风。 * 当两人牵着手回到家时,就见温迪在院子里跟鹰玩了起来,但当伊贝进来时,鹰立马飞走了。 温迪转头看到两人,很自然地笑:“诶?你俩把它吓走了哎。” 钟离看了眼身旁的伊贝,笑道:“或许是怕被取一个不喜欢的名字。” 温迪眉眼弯弯:“还有这回事呢。” 三人于厨房落座,询问起温迪此番来意,温迪摊摊手:“老爷子可是交给了我一个很艰难的任务啊,我呀可是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问题解决,现在累得已经没有任何办法行走了,要是有几瓶璃月佳酿就好了。” 伊贝懵懵然:“什么样的任务能让风神巴巴托斯这么为难。” 钟离垂眸看她:“你这就被他哄到了?” 温迪闻言立马坐起来,他笑着说:“好啦,老爷子都给我拆穿啦,但璃月佳酿不能少啊。” 钟离淡然:“一定。” 温迪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晶球样的东西,仔细看可以看到里面镶嵌着一朵蒲公英。 他将水晶球递给伊贝。 伊贝接过,明黄色的发带跟着她的动作摇晃,伊贝看着手中的东西,问温迪:“这是?” “老爷子给我的,说将它带到时间凝固的地方,再带回来,这样你佩戴在身上,一段时间后,你身体的问题就解决啦。” 伊贝点点头,很小心地将水晶球佩戴在身上,而后冲温迪微笑:“谢谢温迪。” 钟离也说:“辛苦了。” 温迪笑:“好说好说。” 温迪带着他的璃月佳酿走了。 院子重新回归安静之中。 伊贝拿着水晶球很是新鲜。 回廊下,钟离问她:“有什么感觉吗?” 伊贝放下水晶球,眼睛亮亮地看对方:“试一下吗?” 钟离会心笑了笑,而后托着她的脸俯下身。 风从廊下穿过,卷起这个季节的气息。从眉眼再到鼻尖再到唇瓣,脖颈处的温热,十指交扣时骨节之间的厮磨。发丝跟着风纠缠,钟离抬手拔下了她的木簪丢于地上,而后托着她的腰往上。 伊贝明显有些吃惊,而后被对方抵在墙上。他捞住她的腿放在腰上,以此给对方着力点,呼吸掠夺,炉火纯青,除了有些累外再无其他不适,伊贝感觉明日又会多出些许的痕迹。 洗完澡后,伊贝又将衣服洗了,而这次却被钟离抓了个正着。 钟离站在院中抱着胳膊看她。 伊贝心虚:“你干嘛?” “你半夜洗衣服做什么?”他故意问。 伊贝一顿,而后愤愤地说:“我勤快你管得着吗?” 说完,她小脸一跨,哼了一声,转身回房,利索地把门砰地关上。 钟离看着她着气鼓鼓的背影,叹了口气,又笑了笑。 夜晚,伊贝又梦见了船与水,淅淅沥沥的小雨闷得她难受,第二日醒来果不其然,她又让被子把脸蒙上了。现在的床单被套都是钟离的,睡在其中能闻到对方身上幽微的香气。 吃早餐的时候,伊贝眯着眼将莲子粥喝完,钟离见她食欲不振的样子,问:“你怎么了?” 伊贝说:“这不快海灯节了吗?我在想给大家送礼物。” 钟离有些兴趣:“会给我准备吗?” 伊贝笑:“给你准备一个最大的。” 钟离:“哦?” 伊贝:“容我想想,算起来要送不少人呢。” 钟离笑着给她夹了菜:“多吃些才有力气想。” ----------------------- 作者有话说:预告一下,快完结了,应该本周内,感谢支持,ooc致歉 第46章 璃月港的正午蒙在一层温暖的光下,伊贝挎着香菱的胳膊在集市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寻找着海灯节要买的礼物。 香菱掰着手指头跟伊贝计算:“这距离过节还有一个多月,你这么早就开始准备呢?” 伊贝想了想那些刷新时间地点都不固定的仙人们,叹了口气,她根本就没指望过海灯节当天能很幸运的将他们全都偶遇了,得在节日前将礼物送了才好。 于是对香菱点点头:“对,朋友有点多, 怕到时候来不及。” “好吧,”香菱抱着伊贝的胳膊,目光来回扫过附近的摊子, “不过,你打算送一个什么样的?” 伊贝摇摇头,她也不确定,两人这样闲逛着,路过零食摊的时候,见到竹子做的小桌上摆放了一个精致的蓝色小盒子,上面写着大大的“薄荷糖”,伊贝双眼顿时放光,她拉着香菱的手:“就这个!” 香菱:“诶?薄荷糖吗?” 伊贝叉腰微笑, 自信满满:“没错!” 这么多年她行走在外,仙人们虽嘴上不说,但暗地里直接间接给她的帮助她心里也有数,所以对于礼物的选择伊贝很是慎重。仙人作为长生种,在他们的眼里,喜欢比价格重要,伊贝想理水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的。 而后她又为留云选了上等的机关零件。 在街道上逛了许久,将大部分人的礼物都买得差不多了,伊贝就拉着香菱去三碗不过港喝茶。 香菱笑伊贝:“你这爱好越来越像钟离先生了。” 第54章 伊贝笑:“不得不说钟离的品味真好, 就是有些烧钱。” 两人在三碗不过港那落座后,点了些翘英庄新供的茶,伊贝胳膊撑在桌子上,托着脸,听着戏。今日讲的是一出降魔大圣斩妖魔的故事,伊贝拽了拽香菱,说:“刚刚讲的那一段很明显就是编的。” 香菱:“几百年前的事,你怎么说的这么笃定?” 伊贝愣,大意了,听戏听入迷说漏嘴了,她轻咳两声赶紧找补:“凭我个人的独到眼光。” 香菱闻言笑了起来。 伊贝推了她一下:“笑我呢,我的点心都给你,把嘴堵上就笑不出来了。” 香菱仍旧笑得停不下来,她抱着伊贝,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哈哈哈哈,你....你的...哈哈...你的独到眼光,哈哈哈哈。” 伊贝磕着瓜子,故意本着脸,但实在架不住,最后也笑了起来。 她知道香菱在笑什么,因为前不久她就凭着自己的独到眼光把锅巴化成了一只绿色的熊,导致锅巴对着镜子愣了好久,不理伊贝好几天,最后还是伊贝换着法子做好吃的才给它哄回来。 * 同香菱在此处分别前,伊贝神秘兮兮地告诉香菱会送她一个她一定喜欢的礼物。 香菱也很有信心:“我给你准备的你也绝对喜欢。” 两人互相交换一个狡猾的笑容,而后告别。 从三碗不过港离开后,伊贝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走过港口的桥朝着野外走去,一路往西走,直到一个矮小的庙宇出现在眼前,伊贝没有说话,而是将一些点心放在供台上。 离开这里时再回璃月港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天还残余着阳光的明亮但仍能从风中嗅到将歇未歇的气息。 没过多久,伊贝就走到了往生堂附近的路,转头看去,钟离和胡桃以及仪官正在门口跟着一些人商量着什么。 伊贝没有说话,就站在树影下,看着那边。 钟离身量高挺,在人群中好看得扎眼,伊贝看着风吹动他的发尾,看到他认真严肃地跟人说着什么,修长的五指时不时抬一下,黑色的手套贴合着,语气客观冷静。 伊贝微微笑着,好长一段时间,她于时间的长河里无法纾解,过往的种种事迹令她后悔,令她无力,无论脚步行至多远,但幸好,他一直都在。 那边的事情似乎要结束了,钟离在目送几人离开时目光扫过伊贝这边。 尽管小蒲公英把自己藏在树木的阴影里,钟离还是一眼就捕捉到了。 胡桃跟着仪官进了往生堂,见钟离还站在原处,不禁问:“客卿,你不进来吗?” “堂主,稍等。”钟离回头对胡桃说,而后大步朝着伊贝这边走来。 下午的太阳西斜把树影拉得悠长,钟离来到伊贝身边,低头看她:“你怎么来了?” 应该是刚结束工作的原因,他的声音里还维持着不久前公事公办的语气,与平常与伊贝说话的语调区别开来,倒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 伊贝仰头看他,也没有以往那种嬉笑的感觉,语气是只有面对信赖之人时才有的平稳,她说:“路过,就看到你了。” “嗯,我事情尚未处理好。” “好,那我先——” “别动。”钟离打断她的话。 璃月港人来人往,海灯节将近,下午正是热闹的时候。 时不时便有三五结群的人从他们两人的附近经过。 他们大部分都认识往生堂这位成熟稳重的客卿。 而在这时,钟离却弯下腰,对着伊贝的额头轻轻地吻了一下,在来往的人群之中。 尽管只有这么一瞬间,却也被不少人看了去。 伊贝有些惊讶地看着钟离。 钟离只是平静地笑了笑,而后牵起她的手,朝着往生堂走。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很快便有几处小声的议论。 “刚刚那是钟离先生吗?” “天呐,钟离先生平常给我的感觉根本不像是会谈情说爱的人。” “好难想象他恋爱时的模样。” “话说,谁有看清那个姑娘的脸吗?” “是万民堂的新厨子。” “嗷嗷嗷!我知道她!就是她做的甜甜花蜥蜴腿炒绝云椒椒,那玩意可给我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 往生堂内,胡桃和仪官拿着册子,听到门那边有动静,以为是钟离来了,就回头说:“客卿,你这个月的花销——诶?!” 本以为只有钟离一个人,但看到他牵着伊贝走来,不免有些吃惊。 胡桃的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冷不丁地来了句:“百年好合。” 伊贝扯出一个微笑,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钟离但是泰然自若,他坦然接受:“多谢堂主。” 伊贝就跟着说了声:“谢谢。” 仪官见状不免跟着微笑,她偷偷地站在一旁听乐子,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以防止漏了什么。 胡桃:“说起来,上次伊贝还跟我说客卿你的爱人另有其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胡桃用了“爱人”这个词,伊贝脸更热了。 她看了眼钟离。 钟离依旧坦然接受:“嗯,此间尚有误会,堂主应以所见为真。” 他在外说话依旧如常那般稳重,若不是手中还牵着一个姑娘,真会以为这句话不是在解释恋情,而是在商议什么公务。 胡桃点点头,她走上前,拉住伊贝的另一只手:“那客卿就交给你了。” 伊贝也是活了那么多年长了心眼子,立马反应过来,她分别松开钟离和胡桃的手,说:“我现在养不起他哦。” 胡桃大笑:“本堂主当然不是那个意思。” 钟离说:“堂主的意思是在祝福我们。” 伊贝点点头。 * 坐在一旁等着钟离跟胡桃等人处理事情时,伊贝靠着软枕睡着了,直到她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说:“哦,那是我夫人。” 伊贝半眯着眼,打着哈欠,就看到钟离似乎在跟一个老先生说着什么。 她太困了,又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她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晃她。 伊贝睁开眼,看到了钟离。 往生堂已经没人了。 风从外面吹进来,卷起地上的落叶,伊贝看到钟离蹲在她的身前。 伊贝睁开眼:“钟离,你忙完了吗?” 钟离点头,握着她的手亲了亲:“嗯,忙完了,回去吗?” “好。” * 回到了玉京台的住处,晚霞刚刚好,从高处看下去,身心舒畅。 伊贝凭栏往远处看的时候,钟离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头埋在她的颈窝,闭眸蹭了蹭她的耳垂。 伊贝握着钟离放在她腰上的手,问他:“刚才我睡着的时候,你是不是跟别人说了什么?” 耳畔温热的吐息带着些笑意,声音慵懒沙哑:“是这样的。” 伊贝愣了愣,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她偏过头,抚摸着钟离额前的头发。 钟离将她转了个面,将她抵在结实的护栏上,把她固定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夕阳铺在他的眼眸,他看着伊贝,风声安静,他一言不发。 远处的车马的声音,行人的声音,叫卖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飘飘荡荡到了高处融汇交织。 钟离笑了下,俯下身吻上她,从唇齿的开合到呼吸的交错,伊贝抓着对方的肩膀直到对方一路下移直到埋入脖颈,伊贝“嘶”了一声。 钟离微微抬起,哑声问:“疼?” “......痒。” 她听见钟离笑了,而后力度的循序渐进中,竟然真的有些疼。 回到家后,伊贝对着浴室镜子拉着领口看上面的痕迹。 钟离见浴室门没关,走过来,敲了敲。 随着“咚咚咚”的声音,伊贝转过头,手指还保持着拉领子的动作,那点印记在灯光下明显。 “怎么了?”她问。 钟离目光落在她的领口,随后想起之前的场景,不自然地挪开目光,他轻咳:“等洗完澡去我屋里,有东西给你。” 听到有礼物,伊贝眼睛亮了亮:“海灯节礼物?!” 钟离笑,点点头:“姑且算是。” 伊贝跑过去,跳到钟离身上,猛地一下他微微后趔,而后就被伊贝捧着脸亲了一口。 伊贝说:“谢谢!” 说完,就跳下去,欢快地关上浴室的门。 “砰”的一下,钟离眉毛微挑,脸上还残余着被她吻过的温度。 * 伊贝洗好澡,擦着头,来到钟离的房前,满心期待地敲了敲。 “咚咚咚” 片刻后,钟离过来给她开门。 看着伊贝亮晶晶期待的目光,他笑了笑,而后对她招了招手。 伊贝抬脚跨过门槛,跟着进去,绕过屏风来到里间,钟离给她拉过一个椅子要她坐下。 第55章 伊贝乖巧坐好后就看到钟离从床靠着的架子的隔间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他略显随意地把盒子递给伊贝:“看看喜欢吗?” 伊贝接过。 盒子表面光滑,檀木盒子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伊贝小心地打开,就看到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根白玉簪子。 簪子通体洁白,颜色温润,雕刻的花纹精致。 伊贝抬头看钟离:“给我的?” “嗯。” 伊贝又低下头去看这根簪子。 她忽然想起以前去村子里借锅时,听那家主人说过,男子送女子簪子有求妻之意。 当初她送给钟离簪子时没想那么多,但现在却记起来。 她不禁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很巧,是你送我发簪的那天。” 伊贝的睫毛微微翕动。 她有些恍惚又有些迷茫,又觉得在这么简单的一天会发生很重大的事。 伊贝:“原来你在我们在一起之前就想那么长远了。” “伊贝很聪明,”钟离说着单膝蹲在她的面前,仰头看她,“所以伊贝的想法是什么?” 伊贝把簪子拿起出来,递给钟离,微微笑:“那你帮我簪吧。” 钟离闻言眼眸动了动,他笑了下,接过发簪,起身走到伊贝的后面。 光滑的镜子映着两人的影子。 画面中,钟离沉稳又细致地为她将每一缕的头发梳起,屋内点燃的红烛晃着人影,盘好后,伊贝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笑了。 但片刻后,簪子又被钟离拔下,伊贝后背靠着桌子,他俯身下压,铜镜蒙上一层细腻的水雾,镜中的人影模糊。 她被单手抱起,随后跌入床中,帷幔落下的瞬间,遮去了所有的光影,声音晃荡,衣物层层落下后,她被拉住脚踝安抚着。帷幔晃动直到后半夜,断断续续的声音终于变为纾解。 “还难受吗?” “疼,哪里都疼。” 钟离拉开床帘,给她倒了杯茶,扶着她喝下,伊贝小口地吞着,被呛到后咳了两声。 钟离的手贴着她的后背一点点拍着。 他尚未有所缓和,但因为对方如此,自然于此处收拢。 伊贝没过多久便沉沉睡了下去,潮湿的枕头贴着她的脸。 钟离去了一趟浴室,回来后见伊贝已经睡下了,他湿发散落,抚着她的脸颊,而后又去为她打了温水。 伊贝的脚踝挣扎了下,但睡意尚浓,很快又眉眼舒展地睡了过去,只是偶尔会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钟离笑了笑,最后给她盖好被子,自己去桌前将剩余的茶水喝尽。 伊贝睡到第二日正午,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头发有些懵,陌生的床以及腰酸背痛的感觉令她有些恍惚,忽然地她记起了昨晚发生的事。 被子被她一点点地往上扯,蒙住了脸,她羞赧地翻了个身。 她忽然一顿,似乎有人为她清理了。 伊贝蒙在被子里眨了眨眼,难道是...... 钟离端着热粥进来时见伊贝醒了,他和煦地笑了笑,走过去,缓声问道:“还好吗?” 伊贝看着他,眨了眨眼,她的脚踝膝盖还有深浅交织的痕迹,想到昨夜,她总觉得眼前这个人温润得好不真实。 钟离见她呆呆愣愣地,不禁蹙眉捏了捏她的鼻尖:“怕我了?” 伊贝摇摇头。 钟离闻言把她捞怀里抱了会,声音像是安抚又像是抱怨:“昨夜哭得像是我要吃了你一样。” 伊贝的声音闷在他的怀里:“有区别吗?” 钟离笑了下:“你见过谁给食物做早餐?” 伊贝笑起来。 钟离把她松开,看着她的眼睛:“好好休息,我不动你。” 伊贝点点头,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张着嘴小心地喝着钟离喂到嘴边的粥,她又被呛了口。 钟离拍着她的被:“这是怎么了?” 伊贝:“累。” 钟离顿了顿。 伊贝狡黠地看着她,眼神无辜:“所以,你还记得你昨晚说的话吗?” 钟离皱眉,他昨晚说的话可太多了,不管符不符合平日风格的都说了,但若要细想起来,却因为当时被别的事占据了头脑,竟然想不起来。 钟离:“哪句?” 伊贝:“你说等过节了还要送我一个礼物。” 钟离哑然失笑,搞了半天,这姑娘净记着这些了。 他点头:“一定。” 伊贝笑了。 她安安静静地喝完粥,在钟离的搀扶下下了床,脚刚沾地就软了一下。 钟离就扶着她,适应性地围着桌子走了几圈。 伊贝又羞又怒:“你......都怪你。” 钟离顺着她的话说:“怪我,怪我。” 伊贝忽然仰头问他:“昨晚你是不是帮我清理了?” 钟离面无表情地看她,歪了歪头。 伊贝了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钟离笑着。 屋外阳光真好,大黄躺在回廊下晒太阳,屋内两人小声地说着什么,随后互相看了一眼,共同笑了起来。 “你真好。” “嗯,我真好。” “喂!” “嗯,你也真好。” “这还差不多。” “我爱你。” 第47章 伊贝忽然低下头,而后抬起亮晶晶的眼睛,亲了钟离一下。 * 整个上午她一直在休息,临近下午的时候又尝试了一次,这一次终于不再难受,但一共做了两次,最后伊贝抱着被子不想理人。 钟离把她搂在怀里,头埋进她的颈窝,伊贝转过身,看着对方:“你不会累吗?” 对方蹭了蹭她的脖颈:“已经很克制了。” 白日阳光明亮, 从窗户透进来,树影落在地上。 伊贝愣愣地眨了眨眼, 结结巴巴:“可我......我感觉我都快死了。” 钟离蹙眉。 而后伊贝又小声嘟囔:“克制哪去了?这要是不克制,真能把我吃了。” 钟离闻言忍不住笑。 “你笑什么?”伊贝不服。 钟离捏了捏她的鼻子:“没什么,自己洗还是我帮你?” 床上潮乎乎的, 伊贝差点没反应过来:“啊?” 钟离认真:“没开玩笑。” 伊贝拉开床帘子,看着外面耀眼的白日,总感觉大白天就一直做这事不太好。 她摇摇头, 感觉很不好意思:“我自己去。” 钟离点点头, 不做强求:“好。” 伊贝说着就随便抓了件衣服,一看是钟离的,她手指顿了顿,刚想给放回去,就听见钟离说:“穿着吧。” 伊贝皱了皱眉,踢了钟离一下, 而后换回自己的衣服。 但她刚下地,腿又是一软,钟离起身扶住她的臂弯, 再次笑道:“真不需要帮忙?” 说这话时,他眼眸往下,看到了伊贝后腰两侧的指痕,蓦地,不久前他在身后抓着她的脚踝往身前拉扯的画面浮现眼前,钟离微顿。 伊贝说:“我可以。” 钟离神色略深地点点头。 可是没多久,声音就从浴室那边传来。 “钟离,你在吗?我好像,摔倒了。” 什么叫好像摔倒了? 钟离蹙眉,披上衣服起身大步流星朝着浴室走去。 门刚一推开,就看到伊贝膝盖乌青地冲他眨眼。 她拿着浴巾包裹得严严实实,躲在角落里。 钟离走过去蹲下:“还好吗?” “地滑。”伊贝说。 钟离抬手去扯她的毛巾:“我看看。” 伊贝微缩。 钟离理着她鬓角的湿发,缓声安抚:“我还有什么不知道?” 听他这样一说伊贝脸又是一热,她抿抿嘴,小心翼翼地跟着他的动作来,逐渐放开,再然后,半推半就,接受了对方事无巨细的帮助。 而后便是水洒下来的声音。 潮湿的雾气弥漫开来,伊贝扶着墙,身后人为她用沐浴露。对方习惯性地用了他常用的味道。 淡雅的檀香弥漫开来,无欲无求的气息间,不知何时,他们淋着水拥吻。 衣物堆在一边交叠着。 声音难以分辨,自上而下的水柱落在地板上溅起水花,她逐渐失焦。 伊贝忽然觉得脚底一空,竟被抱了起来,小腿被握住往后,保持这般,后背靠着墙,然后断断续续起伏之中,她趴在对方身上,闭眼凝眉,发丝纠缠,手指扣红。 直到夕阳西下,她抱着钟离胳膊颤颤巍巍地走出浴室,打了个哈欠。钟离领口略乱衣摆微湿,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说:“我去给你弄东西吃,想吃什么?” 伊贝擦了下嘴角,轻微的疼令她皱了下眉,她脑子已经空了,也没有心思去做饭,自然慵懒地靠着对方的肩膀,有些不讲理似地提要求:“我要吃三鲜包子和豆浆。” 第56章 听到她站在夕阳下熟练地报着早餐的名号,钟离笑着蹲下,拉起她的手,声音和煦:“好,但可能要费点功夫,等一下我。” 伊贝点点头。 钟离走后她就来到厨房回廊下的长椅躺着,身体的累令她头脑空空,伊贝不禁由着这种思绪乱飞乱跑,钟离一开始是顾忌着她的身体,但由于连续一天的时间用来磨合,虽然客观的问题确实无法解决但也已经适应。后来她不哭了,也不咬牙了,也不扣手了,脚虽然不着地但也找到了支点。只是断断续续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声音成了一次又一次的助燃剂。 伊贝感觉她能瘦十斤。 * 来到璃月港后,天已经快黑了。 平时街道上的小摊小贩这个时间早就不会卖包子豆浆这类早点。 要说有的话,就得去新月轩这种大的饭店。 钟离是新月轩的常客,店小二见到钟离这个时间点过来心里有了数,于是笑眯眯地迎上去:“钟离先生是要定包间请客吗?” 钟离却摇了摇头。 这倒是有些出乎店小二的预料,他不禁“诶”了一声,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于是继续恢复刚才的微笑:“钟离先生是要吃些什么?” 钟离平静道:“嗯,我要买一份包子和一杯豆浆。” 店小二原地掉凳:“啊?” 钟离点点头,语气确定:“嗯,三鲜包子和豆浆。” “噢......噢噢噢,好,我这就去后厨问问。” 小二一路上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心道钟离先生今个是怎么了? 但他刚到后厨,忽然想起不久前听人说钟离先生恋爱一事,心里大概有了些猜测。 于是他跟后厨的厨子说:“包子还有吗?挑最大的拿,还有豆浆,一定一定要新做的。” 招呼完这些后,小二拎着东西来到前台,把账单挂往生堂名下后才将食物递给钟离。 钟离道:“辛苦了。” 店小二:“钟离先生客气了。” * 钟离拎着吃的,重新踏入璃月港的夜色。 行至无人处时,只见一道金光闪了瞬,下一秒他就出现在玉京台的住处。 钟离打开院门,门开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响起。 他关好门,走进去,却看到伊贝抱着软枕在廊下的竹椅上睡着了。 她睡颜安静,平和,眉眼舒展着,呼吸平稳。 安安静静的,像只小兔子。 钟离嘴角勾出一抹弧度,这两日是把她折腾狠了,不然这个时候以这个姑娘的性子怎么也不可能睡着。 他走过去,将吃的放在厨房的桌上,转身出来,来到伊贝躺着的椅子前,俯身看着她,而后轻轻地亲了下她的嘴角。 伊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钟离后笑了笑:“你把我弄醒了。” 钟离:“在这睡容易着凉。” 伊贝眨眨眼,对他做出一个“抱”的手势。 钟离笑了下,将她抱起来。 伊贝站在他的面前,头靠着他的肩膀,声音懒懒的:“好困啊。” 钟离搂着她的肩膀往自己的怀里压:“今晚睡哪?” 伊贝抬头看他:“你要不要来我屋子睡?” 钟离用拇指蹭了蹭她的脸颊:“怎么,小蒲公英嫌弃我那了?” 伊贝:“换一换嘛。” “都依你。”钟离说。 * 伊贝哈欠朝天地坐到餐桌前,腰酸背痛的,胳膊因为此前长久地撑着床或者揽着对方脖子借力酸得不成样子。 钟离心里也了然,就拿着包子,喂到她的嘴边。 伊贝坦然接受,她边吃边说:“钟离,你说神明给眷属喂饭,眷属会不会折寿啊?” “谁敢折你的寿?”钟离拿起豆浆,将吸管递到她的嘴边,“好好吃饭,多休息。” 伊贝睡意朦胧地点着头。 夜晚,伊贝的房间,她安静地缩在钟离的怀里,睡得安稳。 钟离被她无意识地蹭着不免有些心烦意乱,在她睡熟后便悄悄下床,将桌上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 第二日清早,伊贝体力恢复得不错,刚一睁眼就被身旁的人捞过去亲了好一会。 伊贝堪堪将对方推开,眯起眼:“你有没有发现一个事。” “什么事?” “自从我们在一起后,你三天两头就想亲我。” “哪有?” “没有吗?” “我哪天没亲你?” 伊贝愣了,她怎么从前没想到这位庄重的大人居然会说出这般话? 她脸稍微泛红,打了他一下。 钟离笑着把她重新抱进怀里:“原谅我吧,毕竟真的等了好久。” 伊贝的呼吸闷在他的胸口,她点了点头:“好,那我原谅你了。” “嗯,多谢伊贝姑娘。” * 收拾完一切后,伊贝来到万民堂。 今日香菱在这掌厨,伊贝熟练地从后门进入后厨,而后洗手,换上围裙。 香菱颠勺的时候见到伊贝,笑道:“回来啦?” “回来了。”伊贝走过去,却从兜里拿出一个小包裹给香菱。 香菱把菜盛出来交给锅巴去上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而后结果伊贝递来的包裹。 她边拆边问:“这是什么?” “我送你的海灯节礼物。” 香菱闻言笑了:“这么早呀!” 说着她期待地打开包裹,一包蓝色的种子出现在眼前。 香菱问:“这是什么?” 伊贝笑:“急冻树同系的一种植物,已经绝迹了。” 香菱如获至宝:“那你得到这些种子一定很不容易吧,就这么给我了?” 伊贝:“是我一朋友以前给我的,不过它因为时间太久远,只能发芽生长,但没办法结种子了,种一个少一个。” 香菱把这些种子小心地收起来,而后拉起伊贝的手:“没关系,能品尝到这种久远的美味不是每一个人都能遇见的,伊贝,你真好,但你给自己留了吗?” 伊贝笑着点点头:“当然。” * 说起给钟离的节日礼物,伊贝想了想,而后告诉香菱:“他之前说希望我陪我他一起放一盏霄灯,我打算那个时候给他。” “你要送他什么呢?” 伊贝笑了笑:“他肯定喜欢。” ----------------------- 作者有话说:明天或后天完结,感谢支持, ooc致歉 第48章 海灯节的前几天, 璃月港便已经开始布置。 灯笼、霄灯、小摊、游戏。 万民堂也迎来了一年之中最繁忙的时间段。 这一天,卯师傅跟伊贝和香菱说她俩这些天只来半天就好。 “过节啊,哪能一天到晚都呆在这, 出去跟家人逛逛。”卯师傅说。 香菱:“老爹,你不是我家人了?” “你这丫头,老爹我这是热爱工作。” 香菱跟伊贝哈哈笑。 伊贝早早回去以后就看到钟离在院子里跟鹰玩。 鹰好像是钟离的信徒那般, 在他面前就是听话加乖巧。 可伊贝刚走过去,鹰就扇着翅膀跑了,它落在琉璃瓦飞檐上,歪着头看着下面。 伊贝仰头看它:“钟离,我可是天天给这家伙准备东西吃的大好人,这家伙怎么回事,还是见我就跑?” 大黄听到院子里有伊贝的动静,晃晃悠悠地跑来,趴在伊贝脚边,头放在她的鞋子上,尾巴来回扫着地。 钟离说:“它应该只是不想被你叫大黑这个名字。” “啊,这样吗?”伊贝抬头看了看,试探说:“大黑?” 鹰毫不犹豫地振翅离开。 大黄冲着鹰飞走的方向咆哮了两声,而后继续哼哼唧唧地趴在伊贝的鞋子上眯起眼假寐。 伊贝确定了钟离所言的真相,下午的阳光浓烈、刺眼,她认真地想着是要给鹰换个名字了,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大黑很好。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存续多少时间, 很快伊贝就拉起钟离的手,问他要不要去街道上看看,买些东西好回去过节。 * “说起来,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过节的时候吗?”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伊贝挽着钟离的胳膊问他。 她自自然然,大大方方的样子,让钟离忍不住微笑,他牵起伊贝的手,十指交扣着。 “记得,你还做了糖醋甜甜花。”钟离垂眸看她。 伊贝笑:“怀念了?那今年再给你做一次。” 钟离闻言轻咳,蹙眉看她,神情十分为难的样子。 伊贝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 烟火气息浓重的街道,她的笑声融入一片祥和欢乐的气氛,钟离抿嘴笑了笑,将牵在手中的手紧了紧。 刚出笼的糖糕随着竹盖掀开的瞬间,热气腾腾,伊贝拉着钟离,挤过人群,买了两个,她回头看钟离,人群中,钟离气质容貌好看得扎眼,伊贝笑着把糖糕分给她。 第57章 香菱跟卯师傅在不远处的摊位挑选着灯笼,伊贝对钟离指了指,钟离顺着伊贝的视线看去,问她:“要去吗?” 伊贝点点头:“嗯!” * “选小猫的,活灵活现,锅巴也喜欢。” “你这不是欺负人家锅巴不会说话嘛,说不定锅巴更喜欢团雀的呢?” “锅巴告诉你的?” 香菱跟卯师傅在为挑选什么样的灯笼争论的时候,伊贝牵着钟离来到。 香菱见到伊贝,眼睛里闪过瞬惊喜,她向钟离问候了一声后就拉起伊贝,让伊贝选:“你看是不是小猫的更好看?” 卯师傅眼看着他的团雀灯笼要处在下风,赶紧插话:“伊贝,你看团雀的也不错吧?” 伊贝感觉两个都很好,她点点头,认真分析:“两个都买了不就好了?” 钟离一直在一旁默默听着,听伊贝这样说后不禁挑了下眉,嘴角扬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 香菱和卯师傅总觉得这话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来着? 卯师傅:“灯笼也不贵,两个都买的钱老爹也是有的。” 说着他便去交钱。 而香菱就趁卯师傅付钱的这个间隙,神神秘秘来到伊贝的面前,给她一个大盒子。 伊贝接过沉甸甸的盒子,笑着看她:“礼物?” “当然。”香菱大方承认。 伊贝就当场拆开,她以为香菱会给她菜谱的,但当盒子拆开,就看到里面一副精致的画,画被木框裱着,上面画着两个姑娘将一只熊涂成绿色的场景。活灵活现,惟妙惟肖。 香菱:“伊贝,友谊长存。” 伊贝眼睛几乎是瞬间就热了,她很珍重地把盒子收起来,对香菱使劲点点头。 卯师傅那边付完了钱,香菱就急匆匆地跟伊贝说:“我先跟我老爹走啦,伊贝,钟离先生,海灯节快乐!” “嗯!海灯节快乐!”伊贝说。 * 同香菱卯师傅告别后,钟离牵着伊贝的手来到了卖灯笼的那个小摊,小摊除了灯笼还需许多过节用的装饰物。 钟离拿起一朵花随意地别在伊贝的头发上,笑道:“我们家也得装饰起来。” 伊贝眼睛亮亮地看着钟离,她的笑容落在钟离的眼睛里,她点点头,从摊子上拿了一个鹰形状的花灯,问:“这个多少钱?” “一千摩拉。”摊主笑着说。 钟离自然地掏钱。 伊贝:“你居然带钱了?” 钟离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摊上的一小盒口脂,指尖沾了些,点在她的额头上。 “老板,”钟离说,“这个也给我包起来。” * 关于家的布置,伊贝认为应该多一些柔软的家具。 钟离认可她的想法,并且提出将他们的床换得大一些的建议。 关于这一点,伊贝深表认同,多次的实践充分证明若不想被顶下去,真的需要一个大的。 两人在街道上逛了几圈,就去看家具了,毕竟想在过节前装扮好。 路上,伊贝说起给众位仙人准备礼物的事情。 “本想都提前准备好了,结果除了魈和阿萍姐姐,一个都没送出去,他们好难找。” 钟离笑着捏了捏伊贝的鼻子:“我陪去你找。” 伊贝闻言才反应过来:“是噢,你可知道他们在哪啊,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是啊,伊贝怎么把我给忘了?” 钟离扯过她的手塞进他的衣兜里:“先去买个暖手的。” 伊贝笑着点点头。 * 当理水与削月在洞府前看到帝君来给他们送东西时,差点原地昏厥。 “帝......帝君,这怎么使得您亲自来给我们送.....送礼。” 最后两个字实在是像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摩拉克斯亲自来送礼物这件事,给这一仙鹤一仙鹿吓得不轻。 钟离:“并非我送的,是伊贝难以找寻你们,我带她来。” 钟离在跟他们说话时,语气不管有多和煦,总是带着些岩神才有的冷静与理性。 理水和削月头点得跟拨浪鼓一样。 有了这一次送礼的教训,接下来要去找留云时,伊贝决定让钟离躲起来。 钟离无奈蹙了蹙眉:“你我二人为一对,为何不能一起?” 伊贝:“你刚才没注意到你把理水削月两位吓到了吗?” 钟离像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真的假的?” “真的!”伊贝确定。 钟离仍旧看着她,表情缓了缓,忽然地伸手将她扯过去,在无人的墙角吻了起来。 因为这儿是某个商店的后墙,旁边又是河与山,即使是白天也无人。 伊贝习以为常地垫脚勾上对方的脖子。 对方脚步不断往前,直到伊贝被他抵住靠在墙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陌生的熏香飘来,紧接着一声清脆的轻咳打断了两人的沉浸。 钟离下意识地将伊贝藏在怀中,被打断的不悦在眉眼间尚未来得及掩饰,他将伊贝护在身后转身看去,春香窑的莺儿正带着打趣的微笑看着他们。 钟离微微蹙眉,不禁看了下四周,刚刚他们靠着的正是春香窑的后墙。 莺儿满脸难以名状的笑意更多的是对钟离先生这与平日行为截然相反的好奇。 她笑着说:“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就离开。” 钟离轻咳:“抱歉,携家人同游,无意惊扰。” 伊贝从钟离身后探出头,冲莺儿尴尬笑笑。 莺儿倒是很坦然地说:“店里新上了海灯节限时香膏,钟离先生不给姑娘买一点吗?” 钟离笑了笑:“也好。” 钟离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把好东西给伊贝那般,他买了许多,付钱时,莺儿忍不住打趣:“没想到钟离先生恋爱起来居然是这样。” 钟离:“并非恋爱。” 此话一出,不禁莺儿疑惑,连带着伊贝也没明白。 钟离微笑:“早就定了下来。” 莺儿闻言,随即送上了店里一份别的香膏,她笑着说:“哎呀,这恭喜二位了,百年好合。” 钟离笑:“多谢。” * 给留云送礼物的时候,钟离就在附近的水池边看莲花。 大约等了半个时辰,伊贝抱着一堆吃的出来。 她从怀里的小山探出头,冲池边的钟离笑。 钟离转过头,撞上她的目光,便微笑着走过去。 看着她面前堆成的小山,钟离过去帮她拿,他说:“留云这是要将你埋了?” “哎呀,都可好吃了,”伊贝说着指了指,“就这个,蔬菜脆,炸得恰到好处,不信你尝尝。” 说着伊贝就拿出一个。 犹豫钟离双手都抱着东西,伊贝就递到他的嘴边。 钟离自然地咬过她递来的东西。 “好吃吗?”伊贝问。 “嗯,还好。”钟离说。 伊贝知道,钟离说“还好”那就是好吃。 她笑着走在钟离的旁边,脚步不禁轻快地跳了几下。 钟离垂眸看她,笑了。 * 玉京台的住处按照伊贝建议总体上布置成了柔软的风格。 钟离看着主屋屏风后新买大床上的鹅黄色的帐子不禁蹙眉。 他把在一旁收拾软枕的伊贝捞过来,抱在怀里,问:“颜色不能再深一些吗?” 伊贝回答得很干脆:“能啊,按你喜欢的就好。” 她这一副主人翁的态度令钟离非常受用,他笑着点头,吻了吻伊贝的脖子:“不用,这样就好。” 伊贝怀疑钟离就是单纯想找个借口把她弄过来的。 新铺的大床上,她是不会被抵得半边身子离开床了,但如今这个样子也着实有些难捱。 她推着钟离的肩膀:“你慢点,你慢点。” 钟离闻言放缓了速度,可没过多久,他就把她捞起,让她坐着。 伊贝最后实在有些体力不支。 帷幔晃悠到入夜,伊贝很严肃地说:“以后,白天,不行。” 钟离笑着坦然接受,点了点头。 * 海灯节的当夜,胡桃在万民堂摆了桌酒席,钟离、伊贝、香菱还有温迪都到场了。 只是在席间,胡桃惊讶地发现伊贝跟钟离没了。 温迪见状,解释:“他俩啊,去放霄灯了。” 胡桃闻言笑:“香菱,我们叫上行秋他们也去放一盏吧?” 香菱点着头,又招呼温迪:“温迪小哥一起吧,行秋重云都是很好的朋友呢。” 温迪:“好啊,我最喜欢热闹了。” * 港口,楼台高处。 黑夜被漫天的霄灯点亮,站在这里可以听到人们的欢声笑语交杂。 钟离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远处,伊贝小心地捧着一盏霄灯走过来。 “钟离,海灯节快乐。” 第58章 钟离回头的瞬间烟花恰好在他的身后绽放,映照着这一片的天际。 缤纷的烟花到映在伊贝的眸子里,她冲他笑着。 钟离也笑了。 伊贝跟钟离一起放飞了霄灯,而后在心里默念着对于新一年的心愿与期许。 忽然地,钟离说:“会实现的。” 伊贝愣了下,抬头看他:“我又没说出来。” 钟离牵过她的手,跟她一起看这璃月港的繁华热闹,他说:“但一定会实现的。” 伊贝笑了。 在美丽而又梦幻的瞬间,她拿出给钟离准备的礼物,一个香囊。 “里面放了琉璃百合霓裳花这些,虽然做得不太好看,但这是我第一次做。” 钟离接过,在手中珍惜地看了一遍又一遍,而后郑重地挂在自己的腰间,将伊贝拉到身前,于喧闹中抱住她。 “往后岁岁年年,我都在你身边,你也要在我身边。” * 时间如流水。 往后的日子里,伊贝常常去南天门那里看望若陀,偶尔会遇见魈。 空闲的时间与山野或闹市与仙人们聚会。 墙角的菜地熟了一茬又一茬,鹰终于接受了大黑这个称号,与大黄和平地相处着。 温迪时不时地来做客,当然,伊贝也和钟离去邻国蒙德参加各种节日庆典。 早年游玩国家时认识的那些伙伴依然在写信联系着。 时光悠然,宁静,廊下的青苔逐渐蔓延,院子中脚步不断。 某天午后,钟离在桌边喝茶看书,恍惚间感觉时间在凝滞,可他一抬头就看到伊贝在院中活泼的笑脸。 风吹过他额前的头发,他笑了, 这样,便好。 ————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本文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 感谢小天使这一路来的支持,下面应该会修一下文章。 有欠缺的地方希望包涵,感谢小天使,再次鞠躬致谢,感恩[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