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花队长[击剑]》 第1章 《男花队长[击剑]》作者:静舟小妖【完结+番外】 文案: 事业线: 周驰,前·男子花剑世界冠军,正面临因伤退役的困境。 安教练叼着烟,语重心长:“小周啊,要不……试试左手?” 周驰:“教练,我右手是世界级,左手是幼儿园级。” 安教练:“所以才要练啊!你想想,等那些老外研究透你右手套路,你突然换成左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周驰觉得这主意烂透了。 直到他发现。 用左手虐菜鸟,真的好爽啊! 而且他的左手,好像比右手还叛逆,专挑对手想不到的角度捅。 于是,击剑圈出现了诡异一幕: 世界冠军周驰,开始从“幼儿组”重新练级。 对手们从同情到困惑,从困惑到惊恐。 “等等,他用左手怎么比我右手还快?!” “说好的复健呢?这tm是进化吧!” 周驰擦着剑,很无辜:“我真只想试试。” 他的左手剑,默默指向了奥运领奖台。 感情线: 周驰前脚刚搬走,叶鸣后脚就占了他的宿舍、剑道和食堂座位。 他以为叶鸣在和他抢,抢资源,抢地位,抢一切。 后来周驰才明白。 叶鸣不是在抢资源。 是在抢他。 像被丢弃的小狗一样,疯了似的想要收集他所有的痕迹和味道。 ps: 聪明冷静花剑攻vs偏执炸药桶重剑受 算是竹马竹马,受受超爱攻,但又很欠骂,每次气到爆炸,但转头第一个低头道歉。 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欢喜冤家 体育竞技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驰,叶鸣 ┃ 配角: ┃ 其它:周驰、叶鸣 一句话简介:花剑vs重剑 立意:论如何优雅地接受失去,并允许自己被爱重塑 第1章 宿舍没了 清晨6:25分,周驰的生物钟比闹钟更加精准的将他叫醒。 身体比大脑更早进入状态,转身摸向枕边,却没有摸到熟悉的心率表,只有冰凉的手机。 他睁开眼,怔怔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 这里是学校宿舍,不是国家队公寓。 就这样静静躺了一会儿,他才掀被坐起来,撑着懒腰去了浴室,刷牙洗脸。 起的有点早了,但没关系,今天上午第一堂有课,王教授虽然从不点名,是出了名的宽容,但周驰这一个月却一堂课没落过,导致教授看他的目光逐渐欣慰。 过去欠下的文化课是该补上了,学校对运动员毕业的要求再低也有基本限制,再说周驰本身脑子聪明,学什么都快,文化课在一线的职业运动员里都算是优秀,在他看来追上不难。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周驰打算毕业后往别的方向发展,运动员从商从政,过去也不是没有成功的例子,自己也想试试。 总之眼下里,未来都有全新的安排,没必要继续沉浸在过去,该往前继续大步的走才对。 他一边想着,逛街式地刷着牙,白色的牙膏泡沫涂满嘴唇,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的踩上了电子体重秤。 数字跳动,最终定格。 体重比上次测试轻了0.3公斤,水分流失,肌肉量可能轻微下降,要补充电解质和优质蛋白了。 这些想法,一个咯噔都没有的在周驰的脑袋里浮现,他怔了怔,然后哂笑。 好习惯,又不是其他,没什么好回避的,一会儿到了食堂,多吃两个蛋,喝一碗紫菜汤应该够,不,缺的钾还要单独吃香蕉才行,不知道食堂有没有,不行晚点下课去外面买点。 周驰这样想着,又把自己游荡回了洗漱池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是不错的,也没失眠,眼睛干净清澈,标准的男大学生一名。 咧嘴,对着镜子露出一排白亮整齐的牙齿,刷的也很干净。 起得早,周驰就早早去了食堂,按照自己的规划,拿了两个鸡蛋,一碗紫菜汤,正好新鲜出炉的烤鸡大腿被他碰上,这可是优质的蛋白来源,平日里来晚点都吃不上。 打菜的阿姨将烤鸡大腿放他餐盘里,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熟没说话,但周驰却礼貌地递了一个笑。 这一笑给阿姨绷不住了,本来挂着起床气的脸也展开笑颜:“这么早啊?” “嗯,习惯了。” 阿姨的目光,随之落在周驰的餐盘上:“同学早上吃这些够吗?” 周驰笑道:“够的,没有训练这个量够的,不然吃多了容易胖。” “哦。” 阿姨并不好奇,寒暄两句移开了目光,周驰便也端着餐盘就近找了个座位坐下。 将鸡腿上的皮撕下,只吃里面的肉。 他吃完的很早,去教室也很早,就着刚刚亮起的天光,打开教室的灯,里面空无一人,他在座位上坐下,拿出《专业外语》,翻开做好标签的那一页,便抄抄写写。 他因为过去总是出国参加比赛,外语不错,尤其是涉及到体育赛事的专业语言,他比普通体大生有优势。 这也是他第一个将这门课捡起来的原因。 不知不觉,时间流逝,教室里的人从某一个时刻起,突然就多了起来。 大家总是喜欢压着最后一点时间进入教室,也不意外最近总是最早来到教室的人是周驰。 有和周驰熟悉的,视线对上,便打个招呼,但大部分并不会特意靠过来,只是偶尔会有些隐晦的目光落在他的右臂上,又在他循着目光看去的时候,那些或者同情,或者担忧的视线,又纷纷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周驰挺想说没必要这样的,他都放下了,已经在为未来做新的打算了,这样的回避,让他反而难堪。 可是没有人和他聊,他们总是笑着给予他更多的正能量,想要用这个方式掩藏真相。 周驰窝心又无奈,只能随他们。 上课铃响,校园迅速安静下来,教室里也安静下来,周驰将《专业外语》书收起来,拿出了笔记本,但王教授迟迟没到。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直到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小王助教从教室前门走进来,未语先笑:“同学们,王教授临时有紧急会议,今天这节课改为自习。大家可以在教室看书,也可以自行安排。作业要求我会稍后发在课程群里。” “哇喔!”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声,刚刚还绷紧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下来。 还有人马上说着:“小王老师,作业少布置点啊,爱你比心。” 小王助教也不说话,抿嘴笑着走了。 上课变成了自由活动,一阵低声议论,很快大家就各自都有了安排。 有人纯聊天,有人拿出手机看,还有人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周驰也在收拾书包,教室里现在环境吵闹,他打算换个安静点儿的地方继续背单词。 刘林正和身边几个同学说的开心,转头见周驰动作,问他:“打篮球不?” “哗——”周驰本人还没什么反应呢,周围却一片安静。 刘林反应过来,一副做错事的模样讪笑:“抱歉。” 周驰没想到机会来的那么快,更快地说:“没事没事,你不用道歉,还有你们。”他目光扫过那些视线落在他身上的脸,“我这个年纪,退役也是早晚的事情,都在计划内,真没什么,不用那么担心我。” “可你还在出成绩的时候受的伤啊——!”刘林被人撞了一肘子,捂着腰呲牙咧嘴,“我又说错了,我错了。” 周驰摇头笑,最后点点心口:“大家的心意记住了,放心吧,我很好。” 说着,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缠,他将书包往肩上一搭,第一个走出了教室。 周驰不想回宿舍,他在校园里溜达了一圈,想找个可以安心背书的地方,却不知不觉路过了篮球场。 “咚咚咚”的篮球声落在地上,像是直接震进了脑袋里,周驰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下来,望了过去。 刘林他们果然在里面,刚刚打上汗水还没流出来,正是劲头十足的时候,那奔跑的脚步,向上跃起的身影,还有高高举过头顶的篮球,在脱手而出的刹那,正中篮筐! “好!” 一声叫好打断周驰的观看,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跟着一起投出了一球。 左肩隐隐作痛。 淡淡的灰色从眼角的边缘压上来,在他感觉到不适的前一秒,他将目光转开,再度走了出去。 他打算回到宿舍里,那里很安静,很安静,非常安静,可以很好地背书。 “嗡——嗡——嗡——”刚刚走到宿舍楼下,裤兜里的手机接连震动。 他站定脚,将手机拿出来,看着亮起的屏幕上,闪烁着的“安教练”三个字,迟疑了好几秒,才将电话接通。 第2章 电话里响起安教练熟悉的声音:“周驰,是我。” “嗯,安教练,您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先问问你,这几天肩膀怎么样?赵老师那边说你昨天没过去啊?” “昨天不是休息吗?我记错了?” “可能,你再和赵老师重新确认一下,不要回避复健知道吗?” 周驰笑:“没有,我每次复健都很认真和配合,我最近好多了,都没那么疼了。” 安教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今天有课吗?有空回集训队一趟,我有点儿事想和你当面聊。” 周驰脸上的笑容淡了,但语气却始终轻松:“正好今天王教授开会给我们放了自习,我今天都有空。” “那好,你赶紧过来,见面了说。”这么说完,安教练就把电话挂了。 周驰听着耳边的盲音,将手机缓缓放下,垂着黑沉沉的眼回了宿舍。 他在宿舍里翻找了一圈,最后腾出来三个能装下被褥的压缩袋,都放在一个大行李箱里。 这一折腾,本来整齐洁净的宿舍,却是乱了起来。 想着一会儿从集训队带回来的新行李,这里应该更乱。他推着超大的行李箱离开宿舍楼,同时手指在手机上连点,最后在网上新买了一组压缩袋。 从学校大门出去往左不远,就是地铁站,错过了早高峰,地铁里空荡荡的到处都是座位,也就50来分钟,他的目的地到了。 从地铁站出来,走上十多分钟,一座屋顶呈波浪状的巨大场馆出现在眼前。 大门口上挂着门牌:国家体育总局击剑运动管理中心。 周驰在门口扫脸,门应声而开,他刚踏进去,保安亭的刘叔探出头来,十分惊讶:“周驰,你怎么回来了?” 周驰说:“回来拿行李。” “听说你确定退役了?肩膀的伤治不好了吗?” 周驰笑,清隽的长相,嘴角还有浅浅的一对酒窝:“也不是治不好,就是要恢复到运动级有些麻烦,我再想想。” “这……”刘叔不好给主意,想想点头,“也行,好好想想,和家里商量商量,毕竟几十上百万的钱。” 话聊到这里就卡住了,两人对视了几秒,周驰说:“那我去收拾东西了。” “好,记得有空也要多回来看看。” “刘叔我还没走呢。” “哦哦哦,好,回头再说。” 周驰笑着摆手,已经走远。 一路往深去,熟门熟路,绕过训练馆,路过综合楼,再往前走,就到了宿舍楼。 路过综合楼的时候,周驰有点犹豫,安教练喊他过来,应该是聊退役的事,他的退役手续还没办下来,算下来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 明知道没什么好留恋的,但周驰还是下意识地回避,决定先回了宿舍收拾行李再说。 周驰的嘴唇微微抿紧,推着行李箱的手用了些力气,将箱子稍稍提了起来,担心那滚过的轱辘声惊扰了办公室里的人。 就这样一路提到了宿舍楼里。 他原本的宿舍在五楼,高是高了点,但却是少数的单间,这是队里的一哥一姐才有的待遇。 周驰从不在乎自己住的高,今天更是觉得这楼梯再长一点就好了。 可终究,路还是走到了尽头。 他站在五楼的一扇房门前,僵着一张脸输入了房间密码。 “滴!滴!滴!” 房门应声而开,周驰才一推门,就和只穿着黑色三角裤衩的叶鸣,迎面撞上了。 叶鸣的眼睛瞪的溜圆,望着推门而入的周驰。 周驰也很意外在自己的房间里看见别人,但很快他的脸色迅速地惨淡了下来,哦,对了,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宿舍,他是回来办退役的。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求留言,求跟读~~爱你们比心~~新章留言发红包~ 第2章 先别放弃 “我是回来办退役,正好把行李一起拿了。”周驰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将堆在床脚的被褥拿起来。 这些被褥都被叠的很整齐,放在床上靠近墙壁的一侧,拿起来的时候周驰闻到一股淡淡并不属于他的气味。 他抬眸看了一眼反坐在靠背椅上,依旧大刺刺地穿着黑色三角裤衩,一言不发看着自己的叶鸣。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让人看不懂,和记忆里的叶鸣差距巨大,让人十分不喜欢。 周驰将目光移开,脸上依旧挂着微笑:“走的时候急了点,还有不少东西没有拿走,这段时间麻烦你了,其实这些被褥你随便找个地方放就是了,不用堆在床上。” 叶鸣依旧不说话,但周驰已经习惯了。 他们14岁前后脚进国家队就认识,曾经关系十分的好,但叶鸣迟来的中二病让他变得突然难以相处,而且这病症就像是专门针对他一样,但凡一句话说不好,他们就会吵起来。 后来,周驰干脆就对叶鸣敬而远之了。 如今叶鸣住进了这房间,显然是说明了一件事。 也不过就是一个月的时间,队里的一哥换人了,曾经所有属于他的资源,也都被叶鸣获得。 这个念头让周驰有些喘不过气来,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更浓:“我很快收拾完就走,诶你们今天没训练吗?这两天应该开始训练了吧?” 叶鸣依旧不说话,一张嘴像蚌壳一样,只有那双眼睛看的人很不适。 周驰埋头装行李,将压缩袋的拉链拉上,双臂用力往下压着排气。 强烈的视线感让他猛地转头,和叶鸣的目光对上。 还是那样的,直勾勾地,像是在生气,压着一肚子的火苗,好像随时要炸开一样。 周驰觉得他有病,尤其这次见面病的更凶了,那种对他的厌恶和排斥,藏都不藏了。 他便也不再说话,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左右就是回来拿个行李,没必要吵架,以后反正都不会再见了。 没准距离产生美,两人没有了最直接的资源竞争,可能关系还能缓和些。 就这样,周驰将所有的被褥和剩余的衣服都放进了压缩袋里,挤压了空气后再放进行李箱。 他计划的不错,东西正好装满行李箱,可以一路拖着走,要轻松太多。 “走啦。”周驰将行李箱扣紧,重新立起来,起身的时候对叶鸣笑。 他故意笑的很轻松,就像要告诉对方,自己没有难过,没有痛苦,这房间给你就是了,离开这里,外面还有新的生活等着自己。 不想表现的懦弱,所以笑容分外的灿烂,他走到门边,对叶鸣再次挥手。 “有空微信联系。”他说。 叶鸣由始至终就没动作,在寒风已经呼啸的十月份,穿着一条紧身三角裤衩子,大咧咧地反坐在椅子,一双长腿勾着地面,肌肉在这个过程里似乎被拉紧绷直,黑黝黝的眼睛一眨不眨,就那么一直看着他。 在昏暗的光线下,周驰总觉得自己看见了一头正在暗处匍匐狩猎的黑豹,虽然叶鸣并不黑,他甚至因为常年的室内训练,而格外的白。 可周驰就是这样觉得。 周驰脸上的笑容不减,干脆利落地移开目光转过头,推着行李离开。 现在的问题不是叶鸣,而是这行李箱太大,走楼梯十分麻烦。 训练中心的宿舍楼是90年代盖的,那时候没有装电梯,现在也不会装,职业运动员的身体素质多好,爬五层楼梯算什么?再来十倍也能爬上去。 周驰站在楼梯边,将行李箱掉了个个儿,提起来正要走的时候。 “哐当!” 好大一声响,从那扇没有关闭的房门里响起。 紧接着又是“哐当”一声,就像是某种物体被高高举起,再狠狠砸落的声响。 周驰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面不改色的继续迈出去,走下了楼。 下楼很费劲,一来是行李箱太大,二来是他不敢太用劲怕牵动了内伤,所以一路都走的很慢。 半路上,他甚至期待哪屋里出来个人,好帮他一把,可惜沿途下来房门都关的紧紧的,整栋楼都像空了似的。 说起来,现在是训练时间吧?怎么叶鸣还在宿舍里? 周驰往五楼的方向看了眼,没往深想,继续往下走。 最后站在一楼,周驰长长吐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按上自己受伤的右肩,直到确定掌心下部分并没有伤势加剧,才松了一口气。 这会儿才想起来,安教练让他和赵老师联系,以确定康复训练。 周驰对此没有避讳的意思,受伤就要治疗,就算不是为了重新回到赛场,只为了以后的生活,也要将伤势治好。 不过,国家的康复保障只能确保他达到正常生活水平,想要恢复到极端运动水平价格至少百万,这些钱不在国家队的保障范围内。 现在要问周驰后不后悔,其实没有意义。 他不努力训练,就没有那么好的成绩,成不了国家击剑队的一哥,但这种大量重复的训练,确实在损耗他的身体。 第3章 只能说他的底子薄了点,没能帮他扛到最后。 周驰垂眸,手指在手机上连续敲打,随后播出了一个电话。 “赵老师……” 他刚刚开口,赵老师的声音就响起来,“你还有多久到啊?我已经到你们训练队了。” 周驰愣住:“您来队里是?” 赵老师说:“你们安总喊我过来,说是商量你的后续治疗,怎么你不知道吗?” 周驰压低的眉眼一点点抬起来:“知道,安总喊我了,我已经到了队里,您在办公室是吧?我这就过去。” “对,安总就在我身边呢,刚刚还在念叨你迟到。” “就来就来。”这么说着,周驰眼底的笑,已经溢了出来。还以为安总叫自己回来办退役手续,原来不是啊? 推着行李箱再往综合楼去的脚步,明显轻快太多,行李箱的滚轮在地上发出“哗哗哗”的声音,一直到一楼楼道口。 周驰将行李箱贴墙放着,三两步上了三楼。 这综合楼是个“l型”的建筑,矮的一侧是食堂,只有两层,高的一侧是五层楼,下面两层是器材室和康复与科研中心,三楼到五楼是办公室。 安教练的办公室就在三楼左边的第三间,路过沿途的大门都开着,里面的教练看见他似乎想要招呼,但周驰一路走的十分快,三两步就冲到了安教练的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里果然安教练和赵老师都在。 安泰山安教练四十来岁,是国家击剑队的花剑队主教练,同时也是国家击剑队的总教练。 赵瑜赵老师则是国家体育中心的康复医生,50多快60岁的年纪,在运动伤的中西医方面都是权威,在国家体育系统里,他十分炙手可热。 周驰能轮到赵老师治疗,都是安泰山教练托了私人关系,才给他安排进去。 看见两人,周驰礼貌的先招呼人:“赵老师好,安总好。” 安泰山是个爱笑的人,只要训练上不出问题,平时十分好相处,看见周驰过来,他笑着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说:“坐下说,跑的上气不接不下的,缓缓。” 周驰立马坐在沙发上,表现的非常礼貌乖巧,笑着的嘴角一对浅浅的梨涡,目光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安教练的鬓角。 原先安总的头发,有这么白吗? 意识到这一点后,周驰心里的负疚感猛地升起,指甲嵌入了掌心。 安泰山却只是笑着打量周驰,那目光就是看着自己最得意门生的眼神。 他身体朝赵老师那边歪着:“你之前和我说,他能治。” 赵瑜蹙眉:“不是能治,而是有概率恢复。” 安泰山一副了然的表情:“哎呀我知道你们医生说话都保守,我不要你承担任何风险,咱们这么多年朋友,你就告诉我,花钱花时间治的好不?” 赵瑜的眉毛却扬了起来:“什么风险不风险,我是实事求是的告诉你,我可以帮他找盂唇撕裂手术最好的专家,后续复杂的康复可以我来安排,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敢说他一定可以恢复到竞技级,说多少次了,你空耳啊你?” 安泰山摇头:“再说一次,我相信以您赵国手的名字,一定以做到,你就直说多少钱就是。” 赵瑜沉默了几秒,“保守估计……”,他说出了一个数字,随后看向周驰,“这部分钱国家队不能报销,你自己拿没问题,但能不能彻底治好是一回事,另外康复时间需要两年,这会让你错过一个大赛周期,如果你的目标是奥运,前后六年时间,到时候你可是28了。” 周驰不说话,看向安教练,安教练也在看自己,他的目光里都是期待,显然想要从周驰的口中,听见更响亮坚定的回答。 可这些问题他都知道啊。 在过去的康复里,他不止一次和赵瑜老师聊过后续的治疗,当然那时赵瑜老师的回答十分保守,也有含糊其辞的部分,但周驰连猜带蒙的也能猜到个八八九九。 所以这不仅仅是钱的事。 周驰的沉默,让安泰山眼底的光渐渐暗淡,最后他叹了一口气,一拍椅子的扶手说:“这事我再想想,先别定下来,你也不要考虑放弃,我会想办法。 走,不说了,先去食堂吃饭,吃饭的时候我们再聊聊,我觉得这事儿没想象中的那么难。 要相信我。” 周驰点头,又重重点了一下头。 他相信安教练,一直都相信,所以没那么糟糕,安教练并没有放弃自己,光是这一点,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 叶鸣看着突然空荡荡的床,夜里用来抱着,裹着,夹腿,再……的阿贝贝不见了,好气!! …… ………… 继续庆祝新文开文,求收藏求数据,本章留言有红包~ 第3章 狂犬病患者 “咕噜噜——” 装满的行李箱,轮子压在地上,会发出更加沉闷的声响,很难被忽略。 安泰山盯着周驰的行李箱看了好几眼,欲言又止,最后终于没忍住说:“你回来拿行李了?” “嗯。” “叶鸣搬你宿舍里的事,你知道了?” “嗯。”说起这事,周驰还有些伤心。 安泰山叹了口气,最后也是无奈地说:“那小子不好管,死活要换房间,我没答应,等我发现的时候,他自己搬你屋里去了。” 周驰眼睛清亮地看着安泰山:“他自己搬进去的?他哪儿来的密码?” “我还想问你呢,不是你给的密码?” 周驰摇头。 安泰山气的额头青筋都蹦出来:“这臭小子越来越不好管了,前天练着练着把凳子给我踢了,我骂他半天,一句话都没有,气的我差点爆血管,停了他的训练让他写检讨。” 一旁的赵瑜老师接了一句:“不说话是心里有想法,你该安排心理医生过来。” 安泰山摆手:“没错,我倒是想来着,但这几天惦记周驰的事,转身就丢到脑袋后面去了,你正好在这,要不帮我看看他什么毛病?” 赵瑜老师给了安泰山好大一个白眼。 说话间就到了食堂,没等进去,刘明就蹬蹬蹬的从里面跑了出来,张嘴就是告状:“安总,叶鸣又把他屋里的凳子砸了。” 本来就在生气的安泰山头发都立了起来,瞪着一双眼睛到处扫:“他人呢?” “刚刚还看着呢……”话说完,刘明这时候才看见周驰,“周驰,你回来了?” 周驰笑着,非常礼貌地喊:“刘哥好。” 刘明是国家队行政部的工作人员,主要负责的是后勤,其中就包括男生宿舍的管理。 叶鸣砸东西的时候他听见了,很大的声音,但没想到当时刘明就在一楼,这才第一时间告状。 不过叶鸣那暴躁的脾气确实有问题,思想状态一旦变得危险,队里肯定要强行干涉,甚至可能有送回省队“修养”的可能。 当然叶鸣的成绩很好,队里对他肯定更有耐心,但一定会有一个极限。 “哦,对了。”刘明想起来又看向安泰山,“安总,人事那边要我告诉你,小孙辞职后,我们这边就还需要一个助教名额,申请都打好了,就等您签字。” “小孙走了?”安泰山一脸空白。 “对啊,走之前不是和您招呼过,回老家结婚就不回来了。” “啊?”安泰山还是没想起来。 赵瑜老师在一旁吐槽:“老年痴呆,要不要我给你脑袋治一治?” 安泰山这时候恍然大悟,随后叹了一口气,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周驰的后背,推着周驰进了食堂。 击剑队的食堂不大,毕竟整个队里哪怕到了最热闹的集训期,也不过200来人。 但为了给国家级的运动员提供最好且正确的食物,一面墙都是新鲜出炉的美食。 16道菜,3种汤,还有5种面点,少油少盐,没有油炸和肥腻的食物,以蒸、煮、烤和快炒为主。 熟悉的食堂,并不怎么美味的食物,但却被周驰刻在骨子里。 目光扫过食物,作为职业运动员的本能,他就知道自己今天该拿的是什么饭菜。 国家队的饭菜虽然以自助的形势,但实际上运动员并不能随意拿取,在取餐的过程里,营养师和教练员的目光都会盯着你,一旦某些营养摄入过量,就会被私下约谈。 基本大部分运动员,都非常渴望吃到外面的重口味食物,哪怕是体育大学食堂里相对寡淡的食物,在职业运动员眼里,也是上好的美味。 但周驰在大学这一个月并没有放任自己,甚至比原本还要苛刻,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站在悬崖边,被某种细若游丝的力量拉扯着,那是他受伤后维持心态的最后一道保险丝。 生怕它断掉,每时每刻,就连呼吸都不断地放轻,再放轻…… “周驰,我看你瘦了很多,多吃点。”安泰山说。 第4章 赵瑜老师也说:“你的状态我清楚,但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让自己保持好状态,适当的摄入更多碳水,会让你心情好一些。” 安泰山急忙提醒:“虽然这么说,也不能放纵啊。” 赵瑜老师气的想要吹胡子:“人也是你鬼也是你,正常点啊。” 安泰山骂回去:“左也是你,右也是你,说能好的是你,回头又给我三三四四,五五六六的,怎么的是嫌我不够闹心?” “我,我怎么五五六六,七七八八,你这人……” 听这两人吵起来,周驰被逗笑,将行李箱拖到餐台前,和打餐的阿姨打过招呼,难得端了一大盘子饭菜。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心情,明明问题并没有解决,但那种孤立无援的绝望感却好像没了。 他现在,好像真的有些食欲。 “咕噜噜……”行李箱的声音划过食堂大堂,周驰端着餐盘,第一个反应就是去寻他过去常坐的座位。 那座位靠着窗户,视线扫过,可以一眼扫到食堂的大门,还有餐台,虽然从没有人规定,但那张座位和左右两边的座位,就是队里默认的核心区。只有总教练、领队、主教练,以及队里的一哥一姐才能坐,平时即便空着都没人去坐。 可是今天,就在他平时坐着的位置上,叶鸣却坐的那里。 叶鸣黑沉沉的目光,落在他今天难得放纵的餐盘上,又落在他的脸上,表情逐渐变得扭曲,最后猛地一砸筷子。 “啪!” 在空荡荡的食堂里,好大一声响。 正在吵架的安泰山,被惊的回头一看是叶鸣,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叶鸣的鼻子就吼:“你!给我过来!” 叶鸣死死盯着周驰……那餐盘的眼珠子,才不情愿地移开,然后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到安泰山面前,低着头一言不发。 安泰山正在气头上,抬腿就给了叶鸣一脚:“你要干嘛?你砸筷子,你嫌我吵是吧?” 安泰山看似用足了力气,落在叶鸣身上也就让他偏了一下,连脚步都没挪一下。 但这态度表现的十足,毕竟安泰山很少气到动手,要不是真被气得很了,他根本不会来这么一下。 聪明的人都知道,安总气炸了,换谁不怕?就是朱领队过来都得绕道走。 但叶鸣就那么站着,一声不吭,头顶的短寸硬茬就像长满脑袋的逆骨,低垂着眼睛,绝不抬头,也绝不认错。 安泰山气得手指头都在抖,指着他骂:“行,你能耐!训练时跟我较劲,生活里也给我甩脸子!你以为拿了几个冠军,这地方就装不下你了是吧? 你看看你这副样子!跟个一点就着的炮仗似的,谁招你惹你了?!你还有没有一个顶尖运动员该有的沉稳?!” 骂到这里,安泰山喘了口气,目光扫过看见周驰,心里那团火更是拱得难受。 一个是过去最让他骄傲,现在却让他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弟子,一个是现在最能打,却也最让他头疼的刺头。 这两个人,性格要是能互补一下就好了,曾经明明……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劈进安泰山混乱的脑海。 他愣几秒,随后骂道:“你以为就你有脾气?就你憋着火?我告诉你叶鸣,从下周开始,你给我好好收敛着!队里新来了助教,专门负责你跟重点组的训练……” 他刻意顿了一下,目光随后落在周驰脸上。 “……周驰下周一正式归队,担任术科助教。以后你的训练第一个过他的手。你不是能耐吗?不是谁都不服吗?我看你能不能在他手里服个软,有点长进!” 叶鸣猛地抬起头,眼底那层黑沉沉的冰壳“咔嚓”一声碎裂,露出底下近乎骇人的光芒,直直射向不远处的周驰。 周驰下巴也“咔嚓”一声,落在了地上。 …… 周驰又回了宿舍楼。 手里推着行李箱,“咕噜噜”的声音一路响个不停,他难得打了超出份量的饭菜,却是这个月第一次吃的这么不少。 刘明在边上笑:“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退役,你都不知道安总这些天苦恼成什么样子,塞满了的烟灰缸,我都担心他把自己抽死。 总之我觉得这个安排还不错,你回来既保持了状态,后续的治疗你也不需要再考虑住的地方。 另外,当不了运动员,你还可以留在系统里工作,你现在占的这个位子,以后都是你转正的资历。” 这么说着,刘明撞了周驰一下,笑:“先留下吧,别想太多。” 周驰点头,他现在还没办法去深想,这事儿关系太大,不是走走路,说几句话就能想明白的。 而且他的第一直觉就在告诉他,这就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刘明陪着周驰到了宿舍楼,帮他把行李装上楼梯,周驰接过行李箱刚要道谢,刘明“哎呦”一声,往前踉跄的好几步。 周驰一脸愕然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叶鸣。 叶鸣的嘴唇形状丰润,而且唇色是天然的红,但他这把嘴抿紧的时候,看起来就很凶戾。 一双大眼睛凶狠地眯着,望向刘明的模样,就像是一点不掩饰自己的打击报复。 刘明稳住身子转头看见是叶鸣,捂着自己被撞的生疼的右肩,气不打一处来:“怎么的?还气我告状是吧?自己犯错不知道悔改还打击报复? 叶鸣不是我说你,你职业能力再强也没用,要不是周驰发生这样的意外,一哥的位置你上不来,队长更是想都不用想,永远轮不到你。” 周驰觉得刘明这话说的不合适,这种过于主观的猜测,别说不适合说出口,他的职务和年龄也不该说这样的话,显得有点儿、嗯…… 叶鸣将目光从刘明身上移开,转头看向周驰,眼睛里像是有沸腾的火焰在燃烧。 “你要给我当助教?你当得了吗?” 刚刚那些不妥当的念头,瞬间化为飞灰。 这个狗东西,得狂犬病了吧? “你哪里特殊了?几天不见连教养都没了?” 周驰不惯着他,反嘴就骂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大家的支持,新文祝贺,留言发红包。 第4章 腥被子 叶鸣被骂了也不说话,嘴角抿的紧紧的,绕着刘明进了宿舍楼。 刘明扶着肩膀走过来,目光还落在叶鸣身上:“这麻烦脾气,我在队里干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 说没有用,骂也没有用,安总气的都动手了,他躲都不躲一下随你打,但就是死不认错。 没错,人才有点自己的脾气也很正常,但这确实过了。晚点我还得去和安总说说,不止安总,还有他们张教练我一起告状,再不管管这小子就上天了。” 说完,刘明目光落在周驰脸上叹气:“你和他正好相反,同样有成绩,你方方面面都比他好到哪儿去,是我干这些年,遇见的最好最有本事的一任队长。 听我说周驰,这肩膀必须治,必须治好了! 让安总发动筹钱,我第一个给你拿钱,没你在队里,那些小的全部在造反,难管的要命。” 周驰也只能笑,目光从叶鸣的背影上收回来,有点惊讶:“其他人怎么了?” 刘明推着周驰的行李,继续往宿舍楼里走:“乱糟糟的反正不好管,你知道吧,就是那种明明还在正常运行,但方方面面却又不畅的感觉,就像是……像是……公司裁员裁到大动脉,你就是那个大动脉。” “不至于的刘哥,应该是因为大赛季到了,再加上今年的集训队才开始,再过段时间就好了,基本都是这样过来的。” 刘明摆摆手,停在一个房间前说:“你就住这间屋,和罗教练一个屋,他平时回家住,值班的时候才住这里,平时这屋就相当你一个人的宿舍。” 刘明说完,拍了拍周驰的肩膀,周驰感觉到位置,下意识地躲开,刘明这才反应过来,随后一边开锁一边笑道:“刚刚叶鸣撞那一下,给我撞到相同的地方,你别说还挺疼的,最近治疗的怎么样?” 周驰的目光已经落在宿舍里。 双人宿舍他当然知道什么模样,罗教练他也知道,花剑女队的教练,挺好相处的人。 宿舍里也挺干净整洁,最棒的是罗教练不抽烟,所以宿舍里没有任何的异味。 就一切都挺好的。 刘明却还在说:“最近集训,队里的宿舍紧张,下个月开始就有队伍陆陆续续去外面集训,到时候有空房间我给你安排。” 这份好意实实在在,周驰十分感激:“谢谢刘哥了,不用那么麻烦,罗教练出去带外训,屋里也是我一个人,挺好的。另外就是大学那边,我还有课程,也不是每天都回来住。” “哦。”刘明想起这茬,欲言又止地,最后笑:“行吧,看看缺什么和我说,我给你拿去。” 周驰扫过一眼:“洗漱都要,床上用品我正好搬下来,现在就用上了。” 第5章 “床上用品要不换套新的?” 周驰犹豫了一下,然后摇头:“新的拿过来也要洗,反正都是一样的,用过的更软乎。” “那行,我给你取东西去,床你自己铺,不好用力的地方等我来。” “好,刘哥。” 脚步声渐远,周驰独自站在宿舍里,像是被激流冲散的思绪,这才一点点凝聚过来。 不太确定地想着,自己当助教的事情就这么定了吗?明明连要不要继续康复下去都还没决定,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总觉得好像所有人,都在拉着他,认为他一定会回来一样,就是他自己,也理所当然地跟着那股力量,就这么站在了这里。 可是……那么多钱,还有漫长的康复期,回来真的正确吗? 周驰是国家击剑队的一哥,但他的成绩并没有强到稳拿冠军的程度,甚至在上一届奥运会,他只拿了第四名,连奥运会的领奖台都没登上去过。 这一届奥运周期他各方面状态极好,到击剑运动的“黄金期”,他甚至在年中法国的“世界击剑锦标赛”男子花剑项目上,拿下了一枚金牌,将自己的个人世界排名送入前四,所有人都期待他在这届奥运会拿下一枚,包括他自己也这么期待着。 但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他从法国回来,在一次训练里,肩膀剧痛无法持剑,最终检查右侧肩膀盂唇撕裂,甚至一度半边身子麻木,无法移动,导致他错过了这个月初的“世界杯”,积分瞬间跌落出前八,正在失去奥运资格的边缘上徘徊。 周驰现在已经没办法去想,如何将积分追回来的这件事。 他更大的忧虑,来自于他的肩膀手术还没有做,而这场手术是在国内做,还是该在国外做? 不仅仅跟钱有直接关系,最关键还是他愿不愿意去苦熬这场漫长的康复,等待下一个奥运会? 周驰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或者说练击剑的人,没有一个是温吞的性格,站在赛场上,手持长剑,击剑运动所有的目的,就是为了在刹那间刺出那关键一剑。 所以十分懂得时机和决心的重要。 只是他22岁了,在最好的时间段受伤,六年后物是人非,自己真的具备回到奥运赛场上,争夺金牌的资格吗? 周驰还没想好。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时间太短了,他还没有深入思考过,这和他是不是瞻前顾后没关系,而是这么大的事情,本就不能草率决定。 他敛眸思考,同时将被褥从行李箱里抱出来,将刚刚封好的压缩袋打开,霎时一股说不上来,有些憋闷,又带着一点腥气的味道,从敞开的压缩袋里涌出来。 周驰的思绪有些卡壳了。 他看着自己的被褥,想起之前是从叶鸣的床上拉下来的,顿时有点不想要了。 他倒是没什么洁癖,住宿舍的人想惯出这毛病也不可能,但他嫌弃叶鸣。 这两年,叶鸣十分不好相处,为了和他争资源,每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几乎说话就吵架。 一想到这被褥叶鸣沾过,他就后悔了,早知道就像刘哥说的,换一床新的了。 将被褥从压缩袋里拿出来,展开看了一圈,倒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脏,只是自己离开后应该一直没有洗过,再加上最近秋雨连绵,所以才会有味道吧? 没什么好探究的,床单被套枕巾,通通拆下来,抱着去了走廊尽头的洗衣房,开了洗衣加烘干功能,用不了多久,干干净净的就都能用了。 转头再离开的时候,就看见走廊尽头,“哗啦啦”一堆凌乱的脚步声响起,一群十来个人,像是打群架一样,涌了过来。 周驰站定脚,脸上洋溢笑容,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对面,一叠声的响起“周队、周队、周队”,就像一群找到爸爸的小鸭子。 下一秒,周驰被这群小鸭子围住,陷入到一堆混着浓浓汗水的臭气中。 然后就被抱住了。 “周队你真的回来了啊!” “听说你回来,我太开心了!” “你伤好了是吗?不退役了是不是?” 又是一叠声的吵闹,看着一双双殷切期盼的眼睛,周驰也不知道先回答谁。 直到又有四个人出现,周驰的眼光才沉寂下来,望着那四个同样匆忙赶来的人,露出了更深更沉也更浓郁的笑容。 “你们也来了?” 过来这四个人,有两名女生,两名男生。 女生是俞静和王谷雨。 俞静是女队的队长,重剑一姐,成绩比周驰好,手上有五个国际大赛的金牌,世界排名从来没有掉出过第四名。梳着低马尾,虽然长相身材都普通,但性格爽利沉稳,很有能力的女性。 王谷雨是国家队花剑组的王牌,成绩也不差,因为组别原因,王谷雨和周驰关系比较好,两个人经常还会进行对练,王谷雨通过周驰适应力量型对手,而周驰则通过王谷雨去感受极致灵巧。 队里曾经有一段时间在传他和王谷雨的关系,但后来这些流言蜚语又一夜消失,说是传话的那几个女队员被教练约谈了。 实际上他和王谷雨就是队友和朋友,王谷雨还有个男朋友,只是队里不让谈恋爱,所以这秘密只有少数人知道。 另外两个男生,一个个头稍矮,身高在180左右,笑容灿烂的,叫做柏威,是佩剑队的队员。 国家队佩剑组的成绩普遍不好,国际比赛只能试着争铜,柏威最好的成就是今年去年两场大奖赛分站赛上,获得的铜牌。 所以他算是华国击剑国家队男子佩剑组的no.1。 至于另外一个,他身高在193,身高臂展非常惊人,静立时如磐石一般,厚唇小眼长相十分憨厚,正是国家队男子重剑组的前一哥,高金龙。 在周驰来国家集训队的时候,高金龙就已经在重剑项目上有了成绩,那几年国内重剑比赛,冠军都被他包揽。 直到叶鸣从青年组走出来,第一次踏上成年组的赛场,谁也无法想象,明明叶鸣的身高比高金龙矮了那么多,也远没有他壮,但明显更具备重剑特质的高金龙,却在遇见叶鸣的时候,就像是遇见了天敌一样,毫无招架之力。 高金龙曾经说过,只有正面面对叶鸣才会知道,自己像是在和一头猛兽战斗,他的运动神经,反射神经,包括那对关键一击的直觉,都让自己望尘莫及。 如果华国男子重剑要夺下国际赛场的金牌,唯有叶鸣。 叶鸣是众所周知的天才。 但同时,也是让人爱恨不得的“疯狗”。 他孤僻沉默还阴晴难定,正常人很难跟他来往,他就像一头游走在团体中的孤狼,跟谁都不亲近,更是尤其和周驰针锋相对,看周驰的眼神总是格外凶狠,像是要一口吞掉他。 后来的这四人,加上周驰和叶鸣,就算是国家击剑队最核心的成员。 他们每个人至少具备登上领奖台的资格,少数还有夺金能力。 耀眼的光环一同出现,其他人就会自觉地让出一条道,当周驰来到他们身边的时候,就像鱼回到了水中,光与阳同存。 拥抱,笑容,还有藏起来的惋惜。 直到周驰笑着说自己将会以助教的身份回归,那种惋惜上升到了顶点。 作者有话说: ---------------------- 周驰:“我被子腥的。” 叶鸣:“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 庆祝新文开文,留言红包~ 第5章 两笔钱 王谷雨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俞静红着眼眶抱着王谷雨安慰她,对周驰说:“我觉得回来好,你先别想五六年后的事情,你只要知道,现在还在活跃的顶级男花,30岁的都有,你今年才22岁,凭什么不能拼一把?” 柏威点头:“先不管最后要花多少钱,咱们先治,我手里有些存款,你需要我就去取出来。” 高金龙急忙说:“我也有。” 俞静十分冷静分析:“主要麻烦的是手术费要一次性拿出来,不仅要出国治疗,而且预约还不知道要多久,总之先把手术费凑够,复健的事情可以回来做,咱们体育中心的康复中心全国第一,又有赵老师帮你计划,肯定没问题。 复健的钱我们可以申请分期,平摊到六年,每年的钱数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你最后没有达成所愿,这笔钱也不会多到让你破产,但你却能换回来一个健康的身体,不亏。” 柏威在旁边给俞静竖大拇指:“你会说,你多说。” 王谷雨也抹干了眼泪,脸上的难过肉眼可见地褪去。 周驰摇头笑:“俞静,还是你厉害,精准地说在了点子上。” 俞静的眼睛弯着,笑:“对吧,这事你应该比我更早明白,只是关心则乱了,我呢说话也有些不负责,过于轻巧了。但我只是希望你别放弃,有些事你一旦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但如果分步骤一步步去做,至少希望还在。” 第6章 柏威疯狂点头,看俞静的眼睛亮闪闪的,迷的不要不要。 一旁,王谷雨也一脸崇拜地看着俞静。 高金龙则期待地看着周驰,等待他的反应。 最后,所有的目光就都聚集在了周驰身上。 周驰在这些目光中,点了点头:“好!” “哦~~~!!!”身后却传来一阵欢呼声,原来他们在聊着的时候,这群小鸭子也在屏息偷听,如今得了答案,他们比周驰还要高兴。 刘明在人群后面笑,说:“我给安总打报告,组织一次众筹。” “不用。”周驰哪好意思,他手里有存款的。 刘明却说:“多少都是心意,手术费肯定凑不够,最后给你凑个路费没问题。” 小鸭子们狂点头。 “心意,周队一定要接受。” “没错,周队没在可想你了。” “周队你一定能成功,健健康康地重回赛场。” 俞静笑道:“众筹的想法不错,刘哥的提议好。” 柏威也说:“没错,捐一些,钱不够也要和我说,我有存款。” “知道你有存款,显摆什么呢?”王谷雨眼睛还红着,脸上却都是笑,最后对周驰说,“存款我也有。” 周驰的眼泪发热,最后点头:“好,谢谢大家,我一定可以坚持下来,重新回来。” “哦~~!!!”又是一阵欢呼。 周驰的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被远离人群的一个身影吸引。 叶鸣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在那里又听了多少,远远的也看不清他表情,但周驰现在心情好,伤口好像被爱滋养出了血肉,让他有种自己正在加速痊愈的感觉。 所以,周驰对叶鸣遥遥地笑了。 叶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没有什么反应,然后就那么转身走了。 周驰的笑容不减,也并不在意,他将目光收了回来,再度看向重新给他斗志的队友们,笑容灿烂。 …… 周驰要回队里当助教的事,算是彻底定下来了,有安总背书,将他单纯运动员的身份换成临时助教,并不麻烦,类似的事情在国家队其他项目里偶有发生。 毕竟这么大的体量,总有些特殊原因导致国家队员离队又归队的情况,他们本来就是这个项目的顶尖人才,愿意回到队里把自己的经验分享出来,国家求之不得。 另外还有就是周驰还保留着运动员籍,他现在属于修养阶段,这期间为了保证他的运动状态,让他留在队里一边保持训练,一边指导其他队员,安泰山直接就可以操作。 不过安泰山打算给周驰凑点手术钱,所以还专门去训练中心交了一份报告,又去主任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最后回来的时候,周驰相当于拿了双份钱。 一个运动员补贴,一个临时助教的工资。 安泰山把所有资料递给周驰的时候,还同时转了13万多给周驰,说:“这些钱呢,是队里众筹的。” “这么多?”周驰看见金额震惊,他以为能有两三万就不错,够他来回的机票钱就行,如今这笔钱,远超他的预想,“安总,您拿了多少?” 安泰山摸摸鼻子:“我就没拿,本来打算私下里给你拿两万的。” “没必要,您也不宽裕,师母身体不好……” “钱的事我等会儿和你说,先说这13万的事。”安泰山摆摆手,“众筹采取的是不记名的方式,大家也都非常支持你的治疗,但其中有两笔款项,一笔是五万,还有一笔是、是45327的捐款,加起来接近小十万,所以才有这么多钱。我也想问问你,你心里有没有什么人选?” 周驰想了想,觉得可能是柏威,也有可能是俞静,王谷雨和高金龙可能性不大,他们成绩一般,奖金不多,最关键关系没到这个程度,这些钱可以借他,但不可能白给他。 而且第二笔有零有整的,让人怎么都想不明白,这是得什么样的状态才能拿出这笔钱来。 难道是什么暗号? 周驰又努力想了想,没答案,随后说:“这笔钱太多了。” “拿着。”安泰山摆手,“我给你的你就拿着,众筹是我号召的,程序完整,还是通过众筹软件操作,先不管是谁给你的,它总之不违法。” 周驰眼睛一亮:“众筹连接是不是传到了外面?”这样一来,那有零有整的数就对上了。 “你是说你粉丝啊?这倒也有可能,不管怎么说,这是大家的心意,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把伤养好。” “是不是过段时间,会有人站出来声明负责?” 安泰山被逗笑:“行,那到时候好好谢谢人家,我现在和你聊另外一件事。” 众筹的事还没捋明白,周驰又被下一个重磅消息给冲击了。 安泰山说:“赵瑜老师给你联系了外国的专家,时间也定下来了,我这一合计,正好是我们去英国比赛期间,到时候你跟队出发,到了英国再转飞一下,然后把回来的机票改签,这下连路费都省了。” 周驰眼睛睁大,“您意思是,这次不但路费全省,我还额外有13万手术?” 安泰山笑:“我再给你添点儿,凑个十五万,是不是一下就没什么压力了?” 周驰点头。 安泰山说:“当初我就说了吧,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绝望,再难的事,有人跟你一起摊着,就轻松很多。” 周驰忍了一下,没忍住,眼泪还是掉了下来,这一哭就没憋住,哭了好半天。 他真觉得自己完蛋了,一辈子就这么烂在泥里,原来他觉得窒息时候,有那么多只手抓着他不放,拼了命的要把他拉出来。 安泰山就在旁边抽烟,笑着看他哭,眼眶也有些发红。 等着他哭够了,四目对上,安泰山露出一口大牙笑:“行了,就哭到这里了,接下来好好治疗,务必痊愈回归。” “嗯!”周驰重重点头。 安泰山把烟又点上一支,转头往窗户外面吐出一口烟,才又继续说:“运动员这部分,就先这样,接下来我们聊助教的事,什么时候来报到周助教?” 周驰抹干净泪:“今天?” “好,那我们现在就走。” “现在?”周驰惊讶,他眼睛还红着呢。 “不然呢?”安泰山可不管周驰哭的多难看,撵他起身,“赶紧的别啰嗦,那群小的知道你要回来当助教,天天问我,训练都不给我好好搞,你赶紧过来给我分担一点,你和小孙前后脚的离开,尤其是花剑这边,我快疯了我。” 周驰无奈,被安泰山一路撵出办公室。 门外,罗教练和唐教练在阳台边上抽烟,耳朵拉长的跟兔耳朵似的,看见他们出来,视线同时落在周驰红彤彤的眼睛上,露出善意的笑。 周驰忍着发烫的耳朵,喊:“罗教,唐教。” 罗教练就是和周驰同屋的舍友,两人这段时间不止见了一次面,也十分熟络了起来。 说:“去吧,安总日思夜想就盼着你回来呢,你到那儿什么都好,就是千万注意别和叶鸣吵架。” 安泰山怒声质问:“他又和谁吵架了?” 罗教练摆手:“那倒没有,最近脾气好不少,没和谁吵架,只是这不周驰回来了。” “周驰回来,他就更不敢吵了。”安泰山一副洞悉的表情说,“你别看他那样儿,最服的就是周驰,我跟你说别不信,这全队就只有周驰能镇住他。” 说完,安泰山看向周驰:“你以前是队长,现在是教练,他要敢多和你哔哔,你就给我狠狠压。” 周驰:“……” 那狗东西,高估他了吧? 作者有话说: ---------------------- 周驰:“45327难道是某个纪念日?” 叶鸣:“支付宝有点儿钱,微信也有点钱,哦,这个银行卡里还有13520快,这个数字真好。” …… 谢谢支持新文,本章发红包。 第6章 大草原上的鬣狗 从办公楼下去,到训练馆很近。 平时训练馆的正门不开,只开通往办公室这边的小门,周驰跟在安泰山身后,才一踏进门里,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 紧接着,那熟悉的,汗水蒸发后的苦涩与橡胶地垫糅合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 训练馆里,正在进行着下午的耐力循环训练。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12条纵向排开的标准剑道,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雪亮到近乎刺眼的顶灯下,剑道上的身影快得拉出残影。 “嘶——哈——!” “脚步!脚步跟上!” “手臂!绷直!你那是面条吗?!” 不同教练的吼声,金属碰撞的吹响,击剑鞋底与地胶摩擦发出的尖锐“吱嘎”声,还有运动员发力时从喉咙深处挤压出的闷哼……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充满力量感的轰鸣,震得人胸腔发麻。 周驰的右肩,在这片轰鸣声中,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第7章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条件反射。 就像一把尘封的剑被重新投入熔炉,每一寸肌理都在回忆着被锻打的灼热与压力。 他的目光几乎本能的,越过了那些正在进行基础步法训练的年轻队员,精准地捕捉到了左侧的第三条剑道。 那是他用了很多年的“冠军剑道”。 此刻,剑道上正在进行一场一对一的实战指导。 指导的一方,是重剑组的张教练。 而背对着周驰,正在弓步刺击的那个身影,穿着被汗水浸透大半的白色训练服,浑身热气腾腾的像是在冒烟。 他持剑进攻,每一次弓步都像是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释放,力量感十足,却有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凶猛。 他的对手,一个年轻的队员,被他连续几个快速变向的进攻逼得连连后退,几乎快要被钉在警告线上。 “停!”张教练吹哨,皱着眉走上前,连比带划地纠正他的技术细节。 他低着头,沉默地听着,护面藏起了他的脸和表情,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用剑尖轻轻点着地胶,目光似乎飘向了别处。 然后,他的目光顿住了。 像是野兽感知到了什么,他猛地转过头来,护面网格后的眼睛,隔着大半个训练馆,直直地撞上了周驰的视线。 是叶鸣啊。 果然是他。 周驰的双眼缓慢地开阖,似乎并不意外在自己的剑道上,看见这个人。 他抢走了他的宿舍,抢走了他的座位,这剑道或许在一开始,就被他占据了。 就像非洲大草原上的鬣狗,荤素不忌,囫囵地抢夺他所有无法带走的东西,然后发出心满意足的怪叫。 周驰隔着护面,都能确定这狗东西脸上是什么表情。 是得意吗? “停一下,都停一下,看过来!” 安泰山没有察觉身后瞬间凝滞的气氛,他已经大步走到场地中央,拍了拍手,打断了训练。 所有剑道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队员们纷纷摘下护面,露出汗津津的脸,好奇地望过来。 当看见安泰山身后的周驰时,人群里立刻响起了一阵骚动和低语。 “周队?” “真是周队,他回来了!” “我就说今天周队能来,我都看见他了。周队!你要来当助教了吗?” 目光汇聚,都是对周驰归来的真心欢迎,那一张张真诚的笑脸就这样将周驰心里最后一点忐忑,驱赶殆尽。 他扬起笑脸,点头。 他回来了。 安泰山也在笑,他清了清嗓子,正式宣布。 “都安静!从今天起,周驰正式归队,担任术科助教,主要协助花剑和重剑组的日常训练、技术分析和对手研究。他的能力和经验,不用我多废话了吧?” 他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叶鸣那个方向刻意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 “所有人,包括一线重点队员,训练计划和阶段性评估,都要先过周助教的手!都给我把态度端正好,虚心学!听见没有?” “听见了!”队员们齐声回答,声音里带着兴奋。 就是教练员们,也都望着周驰笑,露出欢迎的表情。 周驰不可避免的又看见了叶鸣,不是他多去关注他,而是在那一张张笑脸中,始终带着护面的叶鸣,实在扎眼的很,周身像是冒着浓烈的抗拒气息,强烈的敌意几乎化为了实质。 周驰挺想说,担心他抢回这些资源是不是早了点?他现在连手术还没做了,重新回到训练场上还不知道要多久。 再说,就这么没自信,自己只是出现而已,就绷紧了全身? “周队,周队,你肩膀怎么样啦?” “周队你还能恢复吗?” “周队,你回来真是太好了!” 年轻的队员们都围了过来,打断了周驰的思绪,他笑容温和的一一回答,每个人都能说上几句,气氛一片祥和欢乐。 “都训练去,闹什么?”安泰山从旁边递了个文件夹给周驰,顺便把其他人撵走,说:“你先熟悉一下环境,看看训练计划,明天正式上手。” 周驰点头:“好。” 他接过安泰山递过来的一叠文件夹,安泰山就先走了,文件夹里有近期各组的训练安排、重点队员的体能数据和技术分析报告。 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沉甸甸的。 人群都散开后,身边就安静了下来,周驰没有立刻去翻开文件,他站在场边,目光扫过整个训练馆。 这里的一切,都太熟悉了。 空气里弥漫的汗水与努力的味道,剑刃相交的清脆鸣响,鞋底摩擦地胶的吱嘎声,还有教练们或严厉或急促的指令,所有这些声音和气味,曾经构成他生活的全部背景音。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穿着普通的运动服,手里拿着的是训练计划,而不是他的剑。 落差感骤然袭来,周驰不断地调整呼吸,一点点让自己去适应此刻的新身份。 “周驰。”一个略微沙哑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周驰转头,是王谷雨。 她刚刚结束上一组训练,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脸上泛着极致运动后的潮红,笑着说:“欢迎回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谢谢。”周驰也笑,“我先适应适应,你最近还行?” “就那样,我的排名还差四位,接下来的比赛都要进入前八才行。” “对你而言很轻松,一次好的状态,可能就拿冠军了。” 王谷雨被逗笑:“我倒是希望,那可是冠军,谁不想拿,也要拿得到啊。” “那倒是,都想要,但冠军就一个,但对于你来说,拿够分很轻松,就没有负担的去争取一下吧。” “行,就听你的,不知道为什么就爱听你说话,比范明宇说话好听。” 范明宇是王谷雨的男朋友,周驰还见过,两人最初热恋那会儿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到了周末不约就浑身刺挠,周驰因此被拉着当了好几次挡箭牌。 也就是那时候,他给王谷雨当电灯泡的时候,在外面被队里的小姑娘看见,所以才会传出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其实即便是现在,队里对他们的关系也多有猜测,只是不再搬在台面上说了。 如今,两人再站一起,一道道视线就扫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原先还带着一点“看好戏”的视线,大抵是因为自己受伤的原因,转而变得充满了期待。 周驰不好解释,干脆继续无视。 这时,不远处“哐”的一声闷响,声音并不大。但是张教练一声呵斥,“叶鸣!捡起来!”却将周驰的目光吸引过去。 叶鸣这个时候已经摘下了护面,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训练服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他像是没听见张教练的话,抄起旁边架子上的水壶,仰头灌了几大口,喉结剧烈滚动,水流从嘴角溢出,混着汗水淌过脖颈,消失在领口。 一口气喝完,他用手背随意抹了一把嘴,这才弯腰拎起护面,径直走向场边,最后独自站在力量区的一角,背对着所有人做着拉伸。 他的动作幅度很大,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用力,肌肉在紧身的训练服下偾张隆起,线条清晰得有些骇人。 整个动作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躁郁。 “他最近怪怪的。”王谷雨顺着周驰的目光看过去,声音压得更低,“安总停了叶鸣的训练让他写检讨,但他一个字都没写,就是闷着。训练倒是照常来,但……感觉不对劲。张教练也拿他没办法。” “哦。”周驰低头,翻开了手中的文件夹。 第一页就是重点队员的周计划训练表,叶鸣的名字就在最显眼处。训练排的很满,强度标注也很高,旁边还有张教练用红笔写的一些注意事项。 再往后翻,他找到了叶鸣近期的体能测试数据和分析报告。数据很漂亮,甚至比受伤前的自己同期数据还要亮眼一些,但报告的最后几行写着:“情绪稳定性待观察,专注度有波动,需要加强纪律性。” 周驰想起办公室里,安总给自己的任务。 其实有得选,他不太想管叶鸣的事,就连安总都管不了他,他不认为自己能压住叶鸣,但他不想让安总太辛苦了,因为自己的事情,安总最近头发都白了很多。 自己受伤后,男队这边,就剩下叶鸣这个独苗有夺金的能力,安总一定把重点在往叶鸣这边转移,所以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努力让叶鸣拿下金牌。 周驰合上文件夹,对王谷雨说:“我去那边看看。” 作者有话说: ---------------------- 庆祝新文,红包继续。 第7章 第一次指导 周驰走过去,张教练就在那附近指导另一名队员,看见周驰过来,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周驰没有打扰张教练,他在距离叶鸣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静静地看着。 第8章 叶鸣像是终于休息够了,回到了剑道。 他的下一项训练内容是和“多球发射机”进行反应刺练习。机器被设置成随机间隔,从不同角度弹出小球,模拟对手不同节奏和方向的进攻,需要练习者用最简洁快速的步伐和刺击做出反应。 “准备……开始!”负责操控机器的助理教练喊了一声。 “噗!噗!噗!”白色的小球从机器里以不规律的节奏弹射出来,角度刁钻。 叶鸣动了。 他的启动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小球弹出的瞬间,身体就做出了反应。 步法简洁有力,每次弓步都带着破风声,剑尖精准地点向小球,几乎是预判了小球弹射的每个轨迹。 “啪!啪!啪!”连续命中。 但周驰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叶鸣的命中率很高,动作也极具爆发力和观赏性,这是国际顶尖击剑运动员才能具备的素质。 可是,太用力了。 每一次刺击都像是要把全身的力量,所有的情绪都灌入剑尖,刺穿那小小的塑料球,这种狠厉感,仿佛面对的不是训练器械,而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停!”助教喊停,准备调整机器参数,增加难度。 叶鸣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发丝往下滴。他没有看助教,只是垂着眼,盯着手中的剑尖,看得仿佛入神。 周驰走上前几步。 “发力太死了。”他说。 叶鸣手持的剑尖,明显地摇晃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周驰,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充满着烦躁和抗拒。 “你管得着吗?”叶鸣语调冰冷地反问着。 周驰面色平静,嘴角勾出淡淡的梨涡,眼神却很认真,“作为助教,指出训练中的问题,是我的工作。” 他走近两步,指了指叶鸣持剑的手臂和肩膀,“重剑需要力量,但更需要控制,你刚才的刺击,肩膀和手臂的肌肉全程绷得太紧,力量是出去了,但回收和衔接的弹性没了。 对付机器可以,对上真正会观察、会变化的对手,这种法力方式等于告诉对方你下一剑的节奏和终点。” 叶鸣的嘴唇抿成一条支线,盯着周驰没说话,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周驰继续道:“而且,你的注意力全在击中上,忽略了步法和重心在刺击后的即时调整,看看你的落脚点。”他示意叶鸣看自己刚才弓步后的脚位,“每次刺完,前后脚落地的位置都比你最佳的重心支撑点靠前了至少五公分,如果是实战,对手一个简单的后退拉开距离,或者一个侧向的拨剑反击,你就会失去平衡,露出破绽。” 这些话,专业,冷静,一针见血。 “说的挺好听。”叶鸣但却像是被激怒了一样,他压上前来,直勾勾地看着周驰,“理论一套一套的,可惜说这些有什么用?你现在还能做出一个标准不带抖的弓步直刺吗?周、助、教。” 最后三个字,他咬的很重。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了,几个偷听的队员屏住了呼吸,连不远处张教练指导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周驰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但并没有消失,他静静地看着叶鸣,然后转过头,对操控多球机的助教说:“吴教练,麻烦把机器调到我之前常用的那个模式。” 吴助教愣了一下,看看周驰,又看看脸色难看的叶鸣,最后还是点点头,去调整机器去了。 周驰这才重新看向叶鸣:“我做不做得出,不影响我判断你的问题,不过,既然你质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鸣手中的剑,“把你的剑给我。” 叶鸣的嘴角紧紧抿着,握剑的手更紧了,指节泛出青白色。 周驰的手已经伸了过去,“来吧,你不是要看吗?不会以为我连剑都拿不了了吧?” 眼看周驰的手指已经要碰到剑柄,叶鸣视线落在他肩膀上,突然退后一步,将剑猛地从周驰的手中移开,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低吼:“你个残废,凭什么教我。” 吼完,叶鸣的嘴先一步抿紧了,瞳孔收缩,浑身肌肉崩的很紧。 “啪!”厚厚一沓子的文件直接砸在叶鸣身上,在纷飞的a4纸张里,周驰素来温和的声音裹着火星,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叶鸣的身上:“叶鸣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就你现在这狗都嫌的德行,我残废也比你瞎练强!” 他上前一步,又一脚揣在叶鸣的大腿上,声音又冷又厉:“看什么看?不服?不服你刚才那组多球打的什么玩意儿?发力全靠莽,回收慢得跟老大爷遛弯似的,就你这漏洞百出的动作,路边那条狗来看都知道剑该往哪儿刺!还残废教你?我就是坐轮椅上用嘴说,都比你那塞了棉花的耳朵和浆糊脑子管用!” 周驰喘了口气,手指点着地上散落的文件,那是叶鸣的训练数据和体能报告。 “看清楚了!白纸黑字!你引体向上最大负重比上个月跌了百分之五!三十米冲刺平均用时慢了零点一秒!就这,你还跟我在这儿摆冠军谱儿?你现在的状态,配得上你那些野心吗?配得上队里给你堆的资源吗?!” 叶鸣立在原处,不反击也不闪躲,由着周驰训他揍他,素来黑沉沉的眼底却闪着光。 就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燃烧成灰烬的废墟深处重新生长出来,将黑沉的壳拱出一条条龟裂的缝隙,新鲜又诡秘的肉在里面若隐若现。 又或者说,在饥渴地看着什么。 就是周驰,一口气骂完叶鸣,结节都通畅了。 他抬高下巴,声音压沉:“我最后问你一遍,是把你的臭脾气给我收起来,踏踏实实地训练,还是继续这么作,作到把自己那点天赋彻底耗光,然后像块真正的破石头一样,被人从这里清出去?” “选。” 训练馆里鸦雀无声,就连机器的蜂鸣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剑道中央对峙的两人。 即便是就在两人身边不远的张教练,也没有贸然插入的想法,反而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这一幕,像是期待着什么。 叶鸣的胸口剧烈起伏,似乎在燃烧着愤怒的眼,死死盯着周驰,像是要把他钉穿。 良久,从喉咙深处滚出一个字,嘶哑的不成样子。 “……练。” 周驰脸上的那点残余的火气倏地散了,他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地上,“去把文件捡起来,一张都不许少,然后,重做刚才那组多球,吴教练。”他转头,语气平静,“机器参数调回他之前的,加百分之十随机延迟,让他学会在发力前,先把脑子带上。” 说完,他不再看叶鸣,弯腰开始收拾其他散落的纸张。 背影从容,仿佛那些伤害他的话语,那些疾风骤雨般的训斥,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 叶鸣僵在原地几秒,最终,一言不发地蹲下身,开始一张一张,捡起来再叠好,然后看一眼周驰的那边,再低头继续捡,动作越来越快,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周队,我来帮您捡。” “我也来。” “周队您别管了,我们捡了整理好了给你。” 结果呼啦啦的围过来一群人,将周驰又围了起来,一张张笑容灿烂的脸上,都是乖巧的讨好,逗得周驰也重新展颜欢笑。 叶鸣只能又把头低下来,一张张地捡,动作却慢了许多。 周驰很快就将所有文件都收了回来,就连页码都重新整理正确,只不过散乱再重新叠放的文件比原本厚了不少无法再恢复原样,就像是某种不详的预告。 他坐在场馆边上的座椅上,仔细的将这沓资料重新再整理了一遍,偶尔目光抬起来,扫过训练场,视线都会在叶鸣的身上停上几秒。 被骂了一顿后,果然沉稳了不少。 一直都是这样,叶鸣的嘴巴长满了刀子,一句话就能气的他跳脚,但他也从不忍着,骂回去的更狠,有时候气极了还会给一脚,反正都是队里的王牌,他还是队长一哥,没有忍耐的必要。 两人争吵是常事,所以队里其实已经习惯了,也是因此安总让他压着叶鸣。 至少每次吵完架后,叶鸣确实能乖一段时间,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又固态萌发。 周驰有点烦,但又觉得很怀念,这很奇妙,大概与叶鸣的争吵,是他生活背景板的一幕,即便并不喜欢这样,可是当再度发生的时候,却觉得很舒服。 就好像本该如此。 心气也顺了,脑子也清醒了,最重要的是,最近一直憋在胸口的那团火气,此刻都灭了大半。 他坐在这里,在那一股子热烘烘的汗臭味里,甚至可以闻到窗外飘来花草树木的清新气息。 张教练中途抽空过来,手里拎着一个水杯,在叶鸣看不见的角度,对周驰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周驰眉梢扬了扬,然后笑了。 第9章 下午的训练,不知不觉间就这么结束,周驰更早的离开,先去了安总办公室,主动聊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 安总也给周驰比大拇指,然后感慨:“那臭小子就是欠骂,而且谁骂都不行,就得你狠狠地骂,给他两下,他才舒坦。”顿了顿,安总总结一句,“他就怕你。” 作者有话说: ---------------------- 嗯,本文主攻,所以不是怕老婆,单纯就是爱而不得卑微求爱,喜欢你,你骂我打我我都当你是爱我,酱汁~ 继续庆祝新文,红包~ 第8章 左手剑 叶鸣究竟是怕自己,还是讨厌自己,周驰也不清楚,好在他自己有本事,从不需要看别人脸色,所以叶鸣不让他好过,他也不会让叶鸣痛快。 大概就是这个原因,队里才会默认他能管住叶鸣。 现在,他虽然从运动员的身份暂时退下来,但助理教练这个身份在这片区域里,依旧是用来管运动员的,所以和叶鸣的再度争吵,他依旧理直气壮。 安总很高兴,拉着叶鸣聊了好一会儿,一直到吃饭的时候,还叫着他坐身边。 同样是核心区的位置,平日里只有领队、总教练坐,周驰坐的很稳,习惯了。 其他人过来吃饭,看见了周驰坐在那里,也十分习惯,向着安总打招呼的时候,还会喊上一声:“周队。” 周驰抽了个空,问安总:“我要不要让他们改口,我现在都不是队长了。” “谁说你不是队长?你不是没退役吗?”安泰山理所当然的语气,“改来改去多麻烦,就这么叫,反正你运动员的身份还在,早晚得回来,就这样。” 周驰想想也是,比起周助教,他确实更喜欢周队的名字。 吃了几口饭,周驰又问:“安总,我这边的训练怎么搞?学校那边的课没停,助教的工作也在干,我恐怕没时间调整状态。” 安泰山这次认真想了想说:“学校继续递假条吧,文化课的事你先别着急,搬回来住就别再两头跑了。助教的工作是要做的,这工作本意不是分薄你的精力,而是希望你能利用这难得的机会,从其他人身上观看总结,找到自己可以提升的地方。至于训练……先不急,等我和赵老师再聊聊,左右你这半年是没办法好好练的,只要保持好习惯就行。” 周驰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却说:“我试试左手。” 安泰山扬眉。 周驰急忙解释:“不是放弃右手治疗,而是通过左手去保持身体整体的状态,我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安泰山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记得以前你和我说过,你从左撇子,是练击剑的时候硬掰过来的,我记得当初我还说过挺可惜是吧?” 周驰点头,期待气看着安泰山。 安泰山的也脸上焕彩,点着手指:“可以试试,确实可以试试,你要真能达到一个基础,我们就左右手一起往上推。” “嗯。” 周驰的嘴角梨涡很深,当即就换了左手用筷子,还别说,看着一点不别扭,好像打小就在用着似的。 “我小时候都是左撇子,一直到上学,我奶奶硬给我掰过来用了右手筷子,后来学击剑又用了右手,慢慢的不知不觉,就全部改成了右手,不过一些小习惯,翻书的手,拿手机的手,都是左手,您注意过没有?” 安泰山讪讪:“这倒没有,你也别太激动,左手剑不是那么简单能练,你应该心里也清楚,这不仅仅是握剑的问题,而是整个身体发力的协调性,你能不能达到至少国家级的水准? 你很清楚,为了练好右手你付出了多少,从肌肉的塑造,到骨骼的形成,伴随了你的整个发育期。 所以还是那句话,右手的治疗不能落下,康复期间通过左手进行训练,直到你的状态完全回归,最后我们再来评估,哪只手更合适。” “好。”周驰用左手拿着筷子,眼咪咪地笑,嘴角的梨涡十分显眼。 安泰山看着得意门生的笑颜,自己也高兴,还多吃了一碗饭,走之前不忘提醒周驰:“记得去做复健。” 周驰比了个“ok”的手势,在食堂门口和安泰山分开,一直到看不见人,他转身又钻回食堂里。 视线扫一圈,很快就找到了柏威。 柏威跟个舔狗似的,天天追在俞静身边儿,但要说他在追求俞静也不是,问就是被“人格魅力”吸引,只想当巾帼一姐的门下走狗。 看见周驰过来,柏威视线落在他脸上,未语先笑:“你今天收拾叶鸣那一顿,可给我看的舒爽极了,要说就只有你能搞定他。” 俞静则问周驰:“有事吗?” 周驰在两人身边坐下,看了一圈问:“众筹你们拿了多少钱?” 柏威微愣,有些尴尬:“五千,是不是少了?” 俞静说:“五千,不少了,钱可以借你,十万二十万我都有,但要写借条。” 周驰愣住:“五千不少了,先谢谢了啊,帮了大忙,不过我问不是为了这个,你们看了众筹的金额数吗?有两笔钱,一个五万,一个接近五万,我就是想知道这是谁拿的。” 这样一说,柏威激动起来:“我也看见了,众筹一开,第一时间五万就跳出来,四万五的那个是临近截止日期,最后一刻才出现的,应该不是一个人吧?” “应该不是。”俞静摇头,“加起来都十万了。咱们手里都有些钱,但再好的关系也不能说是直接送,况且真要送,完全可以私下里送,这笔钱会出现在不记名众筹款里,就像是不想让你知道是谁一样,你能猜出来是谁吗?” 周驰摇头,他猜不出:“最后一笔有零有整,可能是众筹链接传到了外面,现在就看看接下来谁会站出来承认吧。另外五万那个,也希望你们帮我打听一下,我都得谢谢才行,确实帮了我大忙,压力轻了很多。” “行。” “没问题。” 周驰说完也没走,就这样又聊过自己将会随队去英国治疗这件事,两个人都很高兴,那天天好像已经塌下来的悲观都没有了。 就这样聊到都吃完饭,回到宿舍楼前,他们才分开。 临走前,俞静说:“我知道几个咱们后援队粉丝团的联系方式,回去我给你问问。” 柏威也说:“队里我来打听,应该不难,有实力拿出五万众筹的就是那几个,要不出了成绩有点存款,要不家里环境不错,这些我知道。” “先谢了。”周驰笑,在熟悉的环境里就是这点好,遇见任何事,都有人可以帮忙。 大家分开,俞静要从女生公寓的入口进入,也是住在五楼。 柏威住在这边的二楼,只要不是住在五楼,哪里都没关系,柏威懒得爬楼梯,就连房间都选在楼梯边上。 至于周驰,就住在一楼,这一层几乎都是教练和助教的宿舍,一般是单人宿舍,但集训期宿舍会比较紧张,就会出现两个人住一间的情况。 不过这种情况并不会持续很久,过不了多久,各队就会拉出去外训的外训,比赛的比赛,宿舍楼就又慢慢地空了。 周驰推开宿舍,罗教练今天也没来住,他在训练中心附近有房子,家里有妻子孩子,除非值班,他不会回来,一个月轮不到三四次,所以这房间基本还是周驰一个人住。 虽然如此,个人物品却不能乱放,总归是比原先挤了不少。 他坐在清洗烘干后,干干净净的床褥上,盘着腿,一边用右手翻看今天拿到的文件资料,同时左手还握着杠铃进行肌肉训练。 他在助教这边负责的是花剑和重剑组的术科教练,所以文件资料里几乎有四分之一的内容,都关于叶鸣。 叶鸣现在单从成绩上看,已经成为男队这边的“顶梁柱”,再加上周驰现在这么个情况,资源瞬间的倾斜可以用可怕来形容,就连“战术模拟器”也将在短期内,加上叶鸣的名字。 但他最近状态不稳定也是事实,队里对状态不稳的队员,哪怕一两次成绩再好,也会保持慎重状态,这些都涉及到资源的配比。 就周驰来看,叶鸣的私人营养师、私人助教,还有外训的名额,这些资源都没有到位,就是因为叶鸣的不稳定。 所以,现在所有的问题,就都集中在“稳定”上。 只是为什么,都20岁的人了,为什么情绪波动还是那么大?总不会青春期还没过吧?要不就真是心理问题? 周驰想了想,将文件放在一旁,拿起了手机,左手力量训练不断,右手在手机上接连敲字,没几秒,一条消息就发到了安泰山的手机里。 【安总,给叶鸣安排个心理医生呗,我觉得咱们该强行介入了。】 消息很快回复过来,是语音:“我一旦给他申请心理医生,中心那边就有记录,会有点麻烦。” 【有记录怎么了?这不是说明咱们工作仔细吗?】 “我担心的是,心理评估不合格怎么办?心理医生又不是魔术师,他要是不配合,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屁,心理医生直接画叉。” 第10章 【那就更要面对了,要是不早点介入,憋久了不得成变态。】 “呃……………………”安泰山发来一段好长好长的沉吟声,然后才说,“那你喊他去试试,能者多劳,周队,拜托你了。 周驰气炸:【您才是总教练啊!怎么这么不负责的吗?】 安泰山理直气壮:“我的责任就是把你稳住了,我们队就稳住了。” 好好好,还真是擅长人事管理啊,周驰嘎嘎咬牙。【行吧,我一会儿去中心复健,约心理医生您总该行了吧?】 “哦,这可以有,七点到九点,可以吧?” 【ok。】 周驰放下手机,又起身穿了鞋,出门蹭蹭蹭地上了楼。 叶鸣的房间门紧紧关着,周驰没好气地拍门:“叶鸣,开门,是我周驰。” 三秒钟门开了。 叶鸣站在门里盯着他看。 周驰说:“我马上要去中心复健,你陪我一起去。” 叶鸣的眼睛微微睁大,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周驰又说:“安总给你约了心理医生,你过去谈谈。” 叶鸣的身体猛地僵住,重复:“心理医生?” “对。”周驰点头,“最近各方面评估都不对,找医生聊聊吧。” “我没病你才有病。”叶鸣的手摸在门上,猛地关上了门,“砰”,好大一声,地都震了一下。 周驰气的眼中喷火,抬手在密码锁上,“滴滴滴”地按了一串数字,门“咔哒”一声,就开了。 他推门进去,看着已经走到屋里,回头看他的叶鸣,说:“现在就和我走,我数三声,一!二!” 第三声没数出来,叶鸣黑着一张脸,浑身冒着黑烟,却还是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 周驰:“劳资蜀到山!” 本章继续发红包。 第9章 论一句话得罪人 见到叶鸣明明一脸不情愿,却还是走出来的时候,周驰脸上的怒气,这才散了去。 才一转身,周驰就看见高金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宿舍门口,一脸古怪地看着他们,尤其是当叶鸣真的在周驰“劳资蜀到山”的时候出现在门口时,明明很小的眼睛却睁的前所未有的大。 叶鸣不高兴地瞪着高金龙,高金龙的嘴角却忍不住的往上翘。 “走了。”周驰没想太多,敷衍地打了个招呼。 高金龙把睁大到快要裂开的眼睛收回,点头,视线来回的在两人身上转,却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憨憨地应了一声:“哦,去哪儿,你们?” “康复中心。”周驰多的没说。 周驰走前面,下了楼,叶鸣跟在后面,两人走了一路。 从宿舍楼到训练中心大门并不远,步行也就七八分钟,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深秋凉意卷上脸颊,夕阳的光与路灯交织,鞋底踩碎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沙沙……沙沙……” 周驰偶然间低头的时候,发现叶鸣的影子紧靠着自己,好像一只手在这个过程里,猛地收了回去。 他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叶鸣穿着一身黑色,高领的黑毛衣配着黑色的薄棉服,高腰的夹克款,显得腿十分的长,配着那张冷峻的脸,其实很帅。 叶鸣的五官长得很好,他有些少数民族的血统,所以眉骨比较高,眼窝深邃,一双欧式的双眼皮眼睛,就连睫毛都比其他人更长更浓。 但是他整体气质并不会让人十分喜欢,透出一股黑而浓的颜色,冰冷的目光和肢体语言,充满了距离感。 周驰有点儿心软,问:“下午踢疼你了吗?” 叶鸣深深看他,并不说话。 周驰并不意外这样的沉默,只是接着说:“我收了力气的,但如果你觉得有不舒服的地方,到了康复中心,就去查一查。” 叶鸣却只是绕过他,走到了前面。 接下来,周驰便也不再说话了,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地铁站,再坐半个小时的地铁,很快就到了康复中心。 这期间,两人连目光都没有交汇过,直到进了康复中心,周驰才说:“你去三楼2号室,医生在里面等你。” 周驰则去了二楼的运动康复中心。 赵瑜医生等着他,见面就问:“今天回队里了?” “嗯。” “你们安总说你想要试试左手?” “对。安总和您关系也太好了,刚聊过没多久,您就知道了?” “关系好个屁!全身上下就长张嘴,就会指挥人。” 这一点周驰还真就感同身受。 然后赵瑜医生说:“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的身体状态,他让我帮你测测左边的数据,治疗前我们先把数据收集了。” “好。”不过安总有一点好,他虽然喜欢指挥人,但从不会指挥错,很多安排都在前面,让人感觉到他的用心。 转眼就是一个多小时,周驰已经在做治疗了,负责操作仪器的是赵瑜医生的学生,同时也是国家运动伤治疗和康复中心的正式医生,叫吴浩,周驰也爱叫他“小吴医生”。 看他明明早就到了下班时间,还在一脸菜色地给赵瑜医生打下手,周驰就颇有一种同命相连的感觉。 这时治疗间的房门被推开,赵瑜医生拿着一沓资料回来,看向周驰的目光十分惊讶:“左侧的神经和肌肉数据相当不错啊,虽然远远达不到右侧的水准,但也远超正常人,看来你左侧一直处于运动状态。” 他坐在周驰身边,示意自己学生继续保持康复治疗,在无痛的范围继续保持关节活动,同时接着说:“我觉得这个想法也不是不可以,至少能在你右手不能动的时候,保持其他部位的状态。 这一个月你没有训练,左侧的数据下滑的很厉害,所以你想要回到赛场上,如何保持在水准内,至关重要。 所以,练吧,可以练,完全可以。” 周驰脸上洋溢着笑:“好,谢谢赵老师。” “嗯。”赵瑜医生将资料合拢,又随口说:“门外那个是叶鸣吧?坐半天了,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 叶鸣过来干什么没什么好瞒的,周驰就把叶鸣过来做心理治疗给说了。 赵瑜医生闻言摇头:“你们这些孩子,压力是真的大啊,要好好爱惜自己,身体才是所有的本钱。” 周驰只能笑。 这时赵瑜医生起来,打开门叫了一嗓子:“你进来等吧。” 周驰猛地转头,就看见叶鸣真的走了进来,从头到脚一身黑,拉长着一张脸,配上他浓黑的眼睛,像是要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 在医院这个地方,简直就像是死神来了。 晦气! “啊!”周驰猛地回头,刚刚肩膀被拉扯,触碰到伤口的位置,瞬间的疼痛,让他冒出一层薄汗。 小吴医生也吓了一跳:“抱歉,高了一点。” 叶鸣的声音就在这个时候响起:“不是专业医生吗?怎么一点也不专业?” 论怎么一句话得罪人,叶鸣已经修炼到巅峰造极。 小吴医生的脸都黑了。 周驰撵叶鸣:“你出去吧,一进来就乱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 叶鸣也黑着脸转身就走。 周驰:“……” 心累。 康复治疗很顺利,除了要确保他伤口不会粘连,另外也要为他接下来的手术做准备。 手术医生是赵瑜医生帮他预约的,术前的准备工作自然也在进行中,他出国手术回来前后只需要五天时间,然后又会来到这里做术后治疗和整个康复训练。 这是一套完全衔接精密的流程,周驰只需要按照安排全程配合,并且克服任何可能的痛苦,坚持下去,他重归赛场的可能性就会无限加大。 回去的路上,在地铁里,周驰收到了安泰山发来的语音消息。 “心理医生那边儿说他完全不配合,进去坐了半个小时,一句话不说,就走了,心理评估分数很糟糕,你那边看见什么情况?” 周驰坐在地铁的座位上,叶鸣就坐在斜对面,这个时间地铁里的人不算多了,抬头就能看见他靠坐在座椅上,仰头闭眼的模样。 总觉得很累。 其实回来再见叶鸣,周驰第一眼就发现,叶鸣瘦了很多,作为重剑选手,痩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会全方面影响成绩,现在没比赛,还不清楚叶鸣的水平降低到什么程度,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的成绩一定会下滑。 但,始终找不到原因,这一点很可怕。 他像是把自己埋起来,始终拒绝任何的沟通。 想了想,周驰起身,走到叶鸣身边坐下。 叶鸣的眼睛猛地睁开,像鹰隼一般看过来,然后又在看清楚是他后,眉眼狠狠地压下来,似乎十分地不耐烦。 周驰知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只当没看见,尽量心平气和地问:“你在想什么?能和我聊聊吗?” 第11章 叶鸣垂眸,不语。 周驰就继续说:“你不和教练说,也不和队友说,就连医生你也什么都不说,你哪里不舒服?或者是什么让你心情不好了?可以的话,我想听你和我说说。” 叶鸣:“……” 周驰看过去,直视他的眼睛:“我们也认识那么多年,我14岁来参加少训队的时候,那时候你12岁我们就认识了吧?后来青训队,也在一起,直到进了国家队,算起来有六年时间了。就算这些年我们因为资源的问题有些竞争,但现在这种竞争应该不存在了,我转到助教这边,资源都是你的,那么我们……” 然而,话没有说完,叶鸣暴躁的突然站了起来,低吼:“谁和你熟了?谁稀罕你的资源?要资源我不会去争?不需要你让我!” 他往后退,说了一句:“你离我远点,远远的,我看见你就烦!只要你离我远点,我什么都好了!” 随后他转身走到门边上,用背对着叶鸣,从背后都能看出他因为大口呼吸而起伏的背影。 周驰:“……” 拳头又硬了怎么办?果然还是高估了自己,连医生都搞不定的事,自己凭什么认为可以?对付这种人,就该直接骂,骂完了至少自己不会得结节。 所以地铁快到站的时候,周驰提前了一分钟来到门边上,然后给了那个始终对着自己的后脑勺一下。 “啪”的一声,不轻不重,舒坦了。 叶鸣被打的脑袋一栽,随后瞪大了眼睛看过来。 周驰坏笑开一口整齐的白牙:“想什么呢?下车了。” 不等叶鸣给出更多的反应,周驰说:“我不管你是不是烦我,我现在的工作就是管着你,你要是不想让我管你,你就自己去和安总说,顺便告诉他,你自己能行,不需要任何人管,自己就能确保接下来的训练顺利,比赛得奖。” 周驰在笑,但笑意没有进眼睛里,嘴角的梨涡透了冷意,深深看着叶鸣,最后说:“注意分寸,别把人的耐心耗尽了,有实力不代表可以放肆。” 话说完,正好地铁到站,周驰率先出了门,走出两步又回头去看叶鸣,脸上的冰冷怒意已经消失,温润笑着,就好像从未训过人似的。 叶鸣抬起眼眸,望着站在门口的周驰,他的呼吸很轻,还带着一点颤,然后在那醉人的笑意里,走到周驰的身边。 地铁门在他身后关闭,列车移开时闪烁的光在他身后跳跃,他嘴巴开口,说了什么。 背景音很吵,但周驰还是听见了,笑道:“那行啊,你说你没事,那明天再去医生那里,你就拿个没事的结果出来。” “好。”这一次,叶鸣竟然真的给了肯定的回答。 …… 第二天,周驰准时六点起床,刷牙的时候,楼里其他地方也传来了动静,说话声,刷牙声,还有椅子拖拽的声响,整栋大楼就像也在苏醒过来似的。 这种感觉很怀念,又有点新鲜,他原先住的高,并没有这些杂音,如今换个角度变得不再一样。 或许就像他正在面对的现实,以助教的角度去看其他人的训练,或许也会得到启发。 周驰洗漱完,给自己测了心率和体重,然后出了门。 深秋清晨的温度冷的厉害,走在走廊上,呼吸都能成雾,窗外的树叶凝着一层薄霜,泛起初冬的寒意。 他一路走到楼梯口,这里的墙上挂着一个黑皮的教练夹,上面已经夹上了一张纸,纸上写着《常规体检表》。 就像过去一样,他在第一个空排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在心率和体重上写下刚刚测出的数值,最后在睡眠质量的“优”上给自己打了个勾。 看着这些数据,周驰的嘴角勾起,整体状态非常好。 随后,他便走出楼道,来到了宿舍楼外面。 宿舍楼外面是条水泥路,隔着一个绿化带,是个小型的运动广场,上面有两个篮球场和五个乒乓球桌,另外还有外面公园常见的运动设施。 他就站在花坛边,平时他经常站着的位置,面对着宿舍楼,随后将脖子上挂着的哨子放到嘴边。 深呼吸一口气。 “嘘!嘘!嘘!嘘——”三短一长的哨音,在清晨的空中回荡。 霎时间,各屋的房门打开,还有些没有开灯的房间,也亮起了灯,更多的生活气唤醒了这栋大楼。 作者有话说: ---------------------- 马上要开始爬榜单了,所以考虑了一下,换了个书名。 …… 本章有红包。 第10章 只负责叶鸣 “还得是你啊。”稍晚了一点的俞静走出来,叹气,“你睡不着觉的吗?年纪轻轻的就过上退休老人的生活,自然醒是吧?” 周驰笑:“早点睡就能起来。” “我看你昨天九点半过了才回来,今天还能起这么早。”这么说着,俞静走过来,小声问,“你昨天和叶鸣一起出去了?” “嗯,去康复中心。” 俞静扬眉:“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说完不等周驰说话,又接着说,“听高金龙说,你喊一二三就把他喊出来,这招我妈在我小学二年级后就没再用过。” “……”周驰一脸无语,“消息传这么快?” “这破大点儿的地方,就指望着你们的事给我点儿乐子呢,昨天不就是聊你们的事,聊到睡晚了吗?” 周驰鼻孔哼出一声:“嗯,该!” 两人说笑着,队员们也都下来了,看见吹哨的人是周驰,所有人都露出惊喜的笑容。 集训队的早操都是队长带,女队队长带女队,男队队长带男队,两个队长谁先下来谁吹哨,过去一直都是这样,直到周驰受伤离开了这一个月,早操的队长就只有俞静,男队这边只觉得茫然,状态整个都不对。 本来,周驰离开,以叶鸣的实力,是可以顶上来的,奈何其他人不服他,他自己也不配合,所以慌慌张张了一个月,直到今天周驰回来,他只是站在这里,熟悉的身影,熟悉的笑容,别说男队,就是女队那边,都一副脚落地踏实的感觉。 周驰在击剑队这些年,就是击剑队的定海神针,所有人都需要他稳着。 “周队早啊。” “周队大早上又看见你,心情都不好了。” “诶,我不一样,我看见周队心情可好了,今儿个天气肯定好。” “我说的反话听不懂啊?没带脑子一边去!” “走开走开,懒得和你说话。” “啊!竟然周队!周队又回来带我们训练啦!” …… 就这样说说笑笑,人就都到齐了,周驰一眼扫过,谁来谁没来,就清清楚楚。 他对俞静点了一下头:“走了。” “嗯。” 他沿着路往前走,男队就呼啦啦都跟着他,脚步逐渐加快,变成了小跑,呼出的烟雾在清晨的空气里凝聚,化成蒸腾的雾气。 周驰就像以前一样,跑在队伍的外面,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舵手,掌握着训练队的方向和速度,围着训练中心跑了八圈,才去了中间的运动操场。 一直到了地方,短暂休息的时候,才有人说话。 “周队,你也练啊?” “周队要保持状态吧?不是确定要手术回来吗?” “用力会不会受伤啊?” “对啊,您悠着点。” 周驰把这口气喘匀,不得不说职业运动员的状态,不进则退,也就一个来月的时间,他也没放纵自己,不过就是训练量下来了,这才跑几圈就有点儿喘。 呼吸缓和下来,他笑道:“一会儿我把早操内容说了,你们就分组练,我和你们训练的内容不一样,恢复为主,你们正是打比赛出成绩的时候,用心着点,只要想着你的对手比你更用心,就不会觉得累了。” 有人笑:“还得是周队,这话隔段时间就听,每次听都带劲,感觉发条瞬间绷紧。” “哈哈哈。”一连串的笑声响起。 周驰也笑,然后把训练项目说了,日常早操都是活动身体为主,拉伸身体非常重要,另外要专门进行并保持脚感,所以弓步和弹跳步的训练一天都不能少。 拉伸需要两个人互相配合,很快大家都配对散开,周驰重点关注叶鸣,发现分组期间有人也看了他,他却一点反应也不给,很快所有人都分组成功,就还剩下叶鸣,还有早就知道会这样,特意把自己单下来的柏威。 柏威和周驰关系十分好,要不最近给俞静当门下走狗,周驰和柏威算是形影不离,所以这个时候他自觉分担周驰压力,把自己留给了叶鸣。 叶鸣看见柏威过来,表情显得很不高兴,但到底什么都没说,和柏威走了。 剩下周驰单独一人,本就没有拉伸安排,他现在的肩膀,能不动就尽量不动,拉伸运动自然要回避。 所以自己练练脚步,再看其他人的问题,等着练习结束,其他人去拉伸的时候,他开始进行左手的持剑动作。 第12章 这是基础中的基础。 周驰做的很认真,对自己手臂的动作标准甚至是苛刻。 他是从终点回来,重新练习左臂,自然知道哪种方式才是最正确的。 另外就是他右臂会受伤,也和他启蒙时候的一些不良习惯有关,他在市队的基础教练有问题,这种错误的习惯虽然在后来他已经改变了很多,但终究是不敌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所以才会埋下隐患。 这一次,他练习左手,从一开始就要对自己高标准,只有将真正的高标准刻在身体里,才能剑指冠军。 周驰练左手的时候,其他人也在看他,嘀嘀咕咕的声音就没停过,等着好不容易早操训练结束,周驰又被一群人围着,都在问他左手练剑的事。 周驰心里想着“剑指冠军”,嘴里当然不能说,说说笑笑,只提自己在保持状态,也就给敷衍过去了。 早操结束,天已经大亮,大家在操场上散了,有人回了宿舍,也有人径直去了食堂。 周驰走在人群里,身边始终围着一群人,有说不完的话,所有人都愿意围着他,听他说话。 周驰的优点有很多,阳光开朗爱笑还温柔,有耐心还有本事,关键还很会开玩笑,他的每句话似乎都能戳在人心里最舒服的地方,就连笑容都带着一对梨涡,看着他就好像醉了般,上头。 曾经甚至还有人当着周驰的面说:“周队周队,你怎么不是女孩儿?是女孩儿我当舔狗都要追到你。” 周驰被逗笑,反问他:“为什么不是你当女孩儿?没准就能追到我了。” 那人老遗憾了:“怪我爸,谁让他跑在前面的那条是个xy。” 早饭,周驰没去他过去的座位,将那里自觉让给了叶鸣。 他走到人群里,和朋友,和年轻队员聊天,一顿饭吃的很开心,等他吃完了,一大群人又呼啦啦地走了。 叶鸣坐在过去周驰坐过的位置上,慢慢地吃着一束早就该吃完的玉米,他的眼睫压的很低,藏着颜色浓深的眸子,直到周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食堂里,他便也同时将最后一颗玉米咬下,然后起身离开了食堂。 通常,吃完早饭到上午训练中间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周驰当队员的时候,会在这个时间回宿舍里休息一会儿。 他休息的时候也会躺着刷手机,或者玩一会儿游戏。 不过今天他身份不一样,除了是运动员,是队长,还是助教,所以平时这个时间,是教练员开训练会议的时间。 以前每周一的早上,周驰作为队长,还会来参加一场会议,主要是制定接下来一周的训练计划。 周驰拿着会议本到会议室的时候,大部分教练员都到了,看见周驰都在招呼,周驰也挨个问了声好。 最后,安泰山拎着保温杯走进来,视线扫过一圈,在周驰的身上稍稍停顿,才移开。 他坐在主位上,打开笔记本说:“英国世界杯在12月7号,那边的房子和场馆都找到了,我和老朱的意思,俞静、王谷雨、柏威、高金龙,还有叶鸣他们五个先过去,进行适应性训练,其他人等赛时再过去。老朱会跟过去,另外还有罗教练,助理这边派……” 安泰山视线扫过,没在周驰身上停,而是看向吴助教说:“小吴你跟过去,这是你第一次跟队外训,有什么不知道的去问小黄,他经验丰富。” 吴助教有些激动地点头。 接着安泰山又说:“按照惯例,一月份少训队和青训队的训练就要开了,你们要带队出去的,赶紧来打报告,不要拖,事情早点定下,早点完事,成天的那么多事,还要盯着你们,都是走流程的事,还是这么啰嗦。” 没人说话,会议上安总最大。 又快速地推进了几件事,安泰山最后看向周驰说:“你这些天多跟着叶鸣,另外自己的训练也不要停,你把机器搬到重剑组那边,没事就盯他。” 周驰欲言又止,一天时间都没到,自己的工作怎么就从负责花剑组和重剑组,变成了只盯着叶鸣了? 不过他也知道,安总是为他好,他负责的工作少,才有时间训练,只是把最难搞的叶鸣交给他,确定不是反而增加难度? 这是工作当然没办法拒绝,都已经到这儿份儿上,让他负责刺头就负责吧,至少那家伙收拾一次后往往能乖几天。 “好。”周驰应下了。 …… 会议结束的时候,训练已经开始了,国家队员这点自觉性还是有,没有教练来,训练前期的热身动作也会独自完成。 教练们呼啦啦地进了训练馆,然后就各自散开,剩下周驰落在后面,推着一小车的训练器材。 车上有心率监测平板,战术记录本,还有最关键的弹力带,穿过训练馆,径直停在了重剑组的场地边上。 正听张教练安排训练任务的叶鸣,第一时间就看见了他,眼睛跟着他动,从左边看到右边。 张教练忍无可忍:“诶!看啥呢?” 作者有话说: ---------------------- 叶鸣:当刺头还有这福利待遇?早说。 又双换名字了,虽然不知道这个名字怎么样,但昨天那个“别装了,你爱我”肯定不行,我昨天开始爬榜,有曝光率的情况下,比“折剑”的收藏加的还少,我决定了,如果新的这个不行,我就起名“折剑”。 、 留言有红包,笔芯爱你们~ 第11章 队长回归 周驰听见声音,也没立刻去管叶鸣,他自顾自地开始热身,活动肩关节,然后拿起最轻的弹力带,一端固定,另外一端握在手里,开始做外旋旋训练。 动作很慢,很专注,每一次发力都控制的极其精准,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自己的动作轨迹上,偶尔,才会抬起眼皮,平静地扫过不远处的剑道。 叶鸣正和张教练进行条件实战练习,内容是防守反击,张教练不断喂出不同节奏和力度的进攻,叶鸣需要格挡后立刻做出有效反击。 起初,叶鸣一切正常,甚至状态颇佳,几次反击又快又狠。 但渐渐地,他开始分心了。 格挡变得迟疑,反击非常缓慢,最后甚至连张教练的进攻都没能格挡。 “叶鸣!注意力!”张教练低喝,剑身“啪”地隔开叶鸣一次绵软无力的反击,“你刚才那下格挡的手腕太松,再来!” 周驰手上的动作干脆停了下来,盯着叶鸣的动作看,他得找找叶鸣这些本不应该出现的错误,怎么出现的? “嗤——!” 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张教练一个毫无杀伤力的自刺,剑尖就那么稳稳地点中了他的护胸。 “停!”张教练摘下护面,眉头紧锁,“叶鸣,你想什么呢?那么明显的进攻意图,你没看见?” 叶鸣没吭声,胸膛起伏,将护面摘下后,烦躁地抹了把脸上的汗。 周驰想了想,转头看了一眼平板上显示的动作数据,走了过去。 “叶鸣,你弓步还原的时候,重心滞后的老毛病又犯了。” 叶鸣抬头看他,目光像淬了冰的剑尖,又冷又利,直刺过来。 周驰却浑不在意,继续说:“而且你在发动进攻前,会无意识地用剑尖点一下地,这些多余的动作为什么出现?你在想什么?” 叶鸣的声音闷闷的:“我训练的时候不喜欢被人盯着看,你让我分心。” 周驰扬眉:“比赛的时候有观众的,这点儿干扰就受不了,你怎么比赛?” “你管我。” “对,我管你,能不能好好沟通?” “凭什么管我?”叶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个连剑都……” “都拿不稳的残废是吧?”周驰替他把刺入的话说完,嘴角甚至弯了一下,但那笑意没进眼睛,“这话你说过了,换点新的。不过在那之前……” 周驰向前一步,双方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剑尖可及的范围,气氛剑拔弩张。 “我是队长,还是助理教练,我不管你是不是分心,现在就把那组狗屎一样的练习,给我重打一百遍。” 一旁的张教练眉毛都飞了起来,一百遍有点多啊……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叶鸣猛地抬起手,竟然真的将护面重重扣回头上。 他转身,走回剑道起始线,对张教练低吼出一个字,“来!” 张教练的眼珠子跟着眉毛一起飞,真听话! 剑风再起,比之前更厉,更凶,带着一股要把什么撕碎般的狠劲儿,动作依然有些发紧,但那多余的小动作,再没出现。 周驰回到之前的位置上,重新拿起弹力带,慢条斯理地继续自己的康复练习,只是余光,始终锁定在剑道上那个燃烧般的身影上。 叶鸣接下来的训练好了很多,周驰渐渐只专注在自己的事情上。 他活动完肩膀,便拿了花剑,开始左手的持剑动作,脚上保持着左脚弓步的姿势。 第13章 他身形挺拔,修长,右臂会因为常年的职业训练比左臂厚实些,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183的身高,在花剑运动里最是合适,气质优雅,持剑而立的模样,好像从西方古典画卷里走出来的骑士,整体姿态甚至显得有些傲慢。 整个运动场里,进行相同训练的不知道多少,但唯有他最显眼,就像时刻有光环绕在身上,吸引无数目光。 一气呵成,站了十分钟,一直到短促的蜂鸣声响起,他才停下来。 一旁的监测器会监视他的动作,一旦稍微有些变形,就会滴滴叫着提醒他,但那机器从头到尾都没有叫过。 姿势的绝对正确,是他作为国家级运动员的基本素养。 周驰将持剑的手放下来,剑尖这个时候才开始颤抖,他转过身去的时候,后背全部湿透了,眼睛都有些模糊。 他感受那股因为长时间维持而泛起酸涩的肌肉群,非常清楚自己做的很正确,他的左手正在按照他的方式,重新被打造出来。 休息够了,周驰再次将剑拿起来。 花剑,110厘米的长度,500克的重量,细长柔韧的剑身,就像他手臂的延伸,他目光专注的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剑尖一点,然后猛地往前一刺! 定住! 果然偏了,还需要更多的训练,日积月累,千锤百炼,才能拥有那持剑的手。 他将剑尖调整到正确的位置,身体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细微的调节,直到与那绝对正确的线条完全重合,他又固定不动了。 左手的训练,是一个从零开始的过程,周驰不着急,他有耐心,也有信心。 上午是技术训练,而且多是实战训练,训练馆里不断响起脚与橡胶地垫摩擦的吱吱声,还有剑与剑交织碰撞的声响,周驰就像这副流转画面里唯一的静态画面,时刻望过去他都保持着相近的姿势,不停歇的锻炼。 同时,叶鸣又像火焰一样,手持着最重最硬的剑,刺出最重的一击,在那机器的爆鸣声,低吼着:“再来!” 所有人都训练进去了,全心全意的投入,教练、运动员和训练起来,就像是一个个精密咬合的齿轮,只是为了追逐那最高的荣誉。 中午休息,午饭加午休一共是三个小时,到了下午的训练,通常是体能训练。 短距离的冲刺,跳箱,负重弓步,加上深蹲、硬拉和上肢运动,都在训练馆里进行。 即便已经开始入冬,但训练场里的人却都穿着夏日的短袖短裤,汗流浃背。 叶鸣在体能向的训练里,表现一直亮眼,他就像是打娘胎里就知道怎么去更正确用力,所以即便是相同运动量的情况下,他在各个体能方面都是佼佼者。 这一点,就是周驰都自认不如,然后暗自想着,自己的主项是花剑,是靠脑力取胜的项目,和叶鸣那种直来直往拼刺刀的比赛不同,所以自己才是花剑,叶鸣却是重剑。 体能训练的时候,周驰也在,观察了一会儿叶鸣,见他训练状态不错,就将目光暂时移开,开始自己的体能训练。 他的训练还是依旧以恢复为主,主要怕幅度大的训练会牵扯到伤势,所以更多还是只练习步法,还有持剑训练。 于是和上午一样的情况再次出现,周驰就是流动图卷里的静,宛若磐石,叶鸣则是火焰一样燃烧着,他所在那片区域,甚至肉眼可见的比其他地方更热。 到了下午四点半,今天的体能训练就结束了,但并不是今天的全部训练结束,因为每天训练完,一般会有一个小时的讨论会。 会上,大多是总结今天训练的情况,为明天的训练做好准备,而到了大赛季,基本每天都是对大赛对手的战术分析。 国家击剑队,男队一共是34人,花剑12人,重剑10人,佩剑12人,具有夺金优势的原本有花剑的周驰和重剑的叶鸣,现在则只剩下叶鸣。 所以下午的讨论里,对叶鸣对手的分析最多。 以前周驰并不关心这些,他有自己的对手,分析对手的习惯和破绽才是自己的工作,如今突然关注起重剑这边的战术分析,他并不随意说话,都是认真观看那些重剑组选手的比赛复盘。 他左手握着笔,看看写写,开始还有点生涩,但很快就变得流畅起来。 张教练和叶鸣复盘,组里其他队员就听着,这也是非常有用的学习。 等着叶鸣这边全部分析结束,开始其他人的分析,要是换成花剑组,位置相似的周驰就会参与到接下来的分析当中。 帮别人分析,看错误,也是一种训练,也就是经常进行这样的分析讨论,他才具备教练能力,安泰山喊他回来当助教,包括其他教练和运动员,也都没一个人反对。 职业队的队长,就是教练级别的人才,而且作为亲身参与者,他的分析判断甚至比一些教练还强。 所以复盘训练到了后面,张教练还问了周驰:“周驰,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周驰摇头。 张教练笑:“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就是了,我真的想听听你从花剑角度来看重剑,会带来什么不一样的结论。” 周驰继续摇头:“再看看,现在随随便便开口,太不负责了。”顿了一下,周驰接着说,“要不把这三年叶鸣和主要对手的资料都发我,我争取在你们出发前看完,看看能不能出点儿建议。” “好。”张教练很开心,“回头我整理出来就给你。” “嗯。”这样说着,周驰突然看向叶鸣,“我看资料的时候,你要过来一起不?” 作者有话说: ---------------------- “你瞅啥?” “瞅你咋的。” “等等……我手哪儿去了?脚哪儿去了?” 周队正式回归! 留言红包~ 第12章 上品的质感 叶鸣的脸绷着,看他一眼,不说话。 周驰也不在意,又说:“晚上我去康复中心你和我一起去。” 叶鸣的眉心瞬间蹙紧,他想要说什么,又闭上嘴,眼底显然有了烦躁的怒火。 周驰则说:“让赵老师帮你制定一份理疗计划,接下来的训练强度会很大,如果不想像我一样,就要像保护剑一样,保护自己的身体。” 叶鸣的脸色微变,没再拒绝。 等到了晚上再去康复中心治疗,走在路上,周驰甩动着酸涩的手臂,才意识到自己就这样回来了一天,踏踏实实,不停在训练自己,加强自身实力,充实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他喜欢这样,并不会因为忙起来日子过的太快,就觉得辛苦,觉得累,在他看来,闲下来刷手机看视频才是浪费生命,如果条件合适,这些玩手机的时间,他拿来和队友聊天,都十分有价值。 这样想着,周驰看向就站在身边的叶鸣,比起昨天才回来的鸡飞狗跳,今天这小子平静了很多。 所以还是要骂一顿打一顿才行吗?总有些人,你和他好好说话,就是听不进去的。 这样想着,地铁即将近站,坐在他们面前的年轻妈妈牵着女儿,起身离开。 那位置就在叶鸣的面前,空出来之后,叶鸣往前一步将位置占上,却没有坐下,而是转头看了过来。 周驰愣了一下,继而笑了:“你坐。” 叶鸣眉心蹙着,将身体偏过来,让出座位:“坐。” 周驰说:“一会儿就到了,我站着也不累。” 叶鸣说:“你残废你坐。” 周驰给气笑,抬脚不轻不重地给了叶鸣一下,“你才残废。” 虽然这么说,但周驰还是坐了过去,实在是两个大男人让来让去的不像话,四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了。 他坐在还有余温的座椅上,因为叶鸣就站在身前,将他夹出了一个单独的空间,那两条腿就在眼前,当他顺着往上看的时候,就看见那双黑眸微垂看着自己,有着笑。 叶鸣的长相完全符合传统意义上的英俊,高鼻深眉,虽然一头硬茬的短寸让他此刻的模样偏向硬朗,但叶鸣记得14岁初见他的时候,他留着的头发还有卷,细细软软地贴合在额头上,配上那双大眼睛,像洋娃娃一样好看。 虽然不能说他如今的模样长残了,但确实让周驰心里有点微微的遗憾。 当初那个会跟在身边喊哥的小孩,哪儿去了? 这些天过去,还是第一次看见叶鸣脸上有笑,周驰颇有些珍惜,便也回了一个笑。 谁知道,他一笑,叶鸣脸上的笑就冻住了,随后将目光移开,留下一个冰冷的下巴,不再有目光交汇。 周驰的笑容微顿,这个狗脾气,好好的说翻脸就翻脸,越大越讨人嫌。 不想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周驰也不再理会他,环臂坐好,往身后一靠,闭目养神。 很快地铁到了站,从地铁站出去两人各自租了一辆共享单车,骑行不到十分钟,便到了国家运功康复中心。 中心对外营业,但每天号数有限,尤其是著名的专家,可能一周也就坐诊两天,他们的号千金难求。 第14章 不过包括赵瑜医生在内,他们其实更多精力都放在运动员这边,毕竟能送到他们这边来的运动员,都是比较麻烦的伤,一个治不好,国家少了一名优秀的运动员不说,对于将整个人生都赌运动上的运动员本身,那也是天塌地陷的一件事。 赵瑜医生这个时候本该下班,但为了等周驰过来,所以直到现在都没走。 他的那个学生小吴医生,当然也没走。 看见周驰过来,两人的目光先落在叶鸣身上,然后问:“你们安总说,今天要给叶鸣加个理疗项目?” “嗯。”周驰语气平静,“12月初的世界杯,叶鸣要抢个人排名,这次比赛很重要,但他的状态并不是最佳,现在调整还来得及。” 赵瑜医生说:“你们击剑队的积分怎么算来着?以前不都是队内选吗?个人排名是什么情况?他要自己单独参加比赛。” 周驰的表情有了变化,叹气:“怪我。” “啊?” 叶鸣的心理治疗还要继续,从心理室出来,还得来二楼的康复中心做理疗。 赵瑜医生好事儿,把治疗周驰的工作交给自己学生,然后跑到三楼看叶鸣的治疗,那边儿叶鸣的心理治疗没结束呢,他先跑回来八卦。 周驰当时正在仪器上做电烤,红色磁疗的光照在肩膀上十分舒服,就是不能穿衣服,有点冷,所以拉了帘子。 帘子这个时候被拉开,随着一股冷空气进来的是回来的赵瑜医生,开口就说:“问题挺大啊,你们叶鸣从头到尾就是不说话,和小郑大眼瞪小眼半个小时,差点把我们医生瞪哭了,跟我告状说,这病人治不了。” 周驰有点苦恼:“不说话,就不能治?有没有什么药,就是那种熏香,躺在沙发上,或者怀表催眠之类的。” 小吴医生被逗笑:“那都是电视剧里拍的,心理治疗的前提是想治,最好是主动谈话,一旦开始吃药,麻烦就大了。” 赵瑜医生问:“叶鸣平时睡觉怎么样?” 周驰又不和叶鸣一个屋,怎么能知道,只能说:“每天的体检报告上都勾的优。” “这玩意儿造假不过就是一个念头的事。” “对啊。” “要不晚点我给他拿个手环,监测一下?” “也行。” 正聊着呢,赵瑜医生的话顿住,随后朝着帘子外面说:“来了?正好这边完事儿,你过来等着。” 踏踏踏的脚步传来,果然是叶鸣走了进来。 周驰就盘膝坐在床上,厚重的外套脱了,剩下的保暖衣半穿半挂在身上。磁疗的光是红色的,照在他肌理分明的身上,就像那些被光照得分外鲜红的水果,呈现出新鲜欲滴的美味感。周驰的身体也是线条跌宕,明明暗暗勾勒出一种上品的质感。 周驰看叶鸣进来,看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主要最近目光对上就吵,他实在是累。 可也就垂眸看了手指尖五秒,耳边突然响起赵瑜医生急促的声音:“诶,你怎么流鼻血了?” 周驰抬头,就看见叶鸣捂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睁的溜圆,一副错愕的模样,紧接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灯光还是其他原因,叶鸣的脸血红一片。 然后转手就跑出去了。 “滴滴滴……” 磁疗的时间到了,小吴医生把机器移开的时候笑:“秋冬干燥,小伙子火气旺,说起来可以调理一□□内燥热,没准就是憋的。” 小吴医生顿了一下,说:“你知道他多久没纾解了吗?” 周驰仰头,嘴巴微张,傻掉。 这事儿他到哪儿知道去? 小吴医生自己说完也觉得不妥,讪讪地笑,转移话题:“你去找老师,这里就给叶鸣吧,我给他好好按一下,看起来是问题挺多。” “哦……”周驰起身离开。 周驰离开房间去了赵瑜医生的办公室,在走廊上遇见洗脸回来的叶鸣,左边鼻孔上塞着一张卷起来的卫生纸,迎面走过来也不看他,眼微微地垂着,比平时走的快。 周驰把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不过说起来,如果排除生活环境、比赛压力等等因素,叶鸣这段时间的心理状态,是不是就是和生理需求挂钩了呢? 或许小吴医生会他聊聊吧。 周驰想着,已经来到赵瑜医生办公室前,门开着,赵瑜医生坐在座位上,桌上靠墙的显影灯亮着,写着他名字的3d照片就贴在上面。 看见他进来,赵瑜医生笑:“伤口呢,就在那儿,而且盂唇撕裂不轻啊,不过炎症都消了,你恢复的很不错,比我一开始预料的更好。接下来就是继续保持,一直到你接受手术为止。” “好。”算是好消息吧?周瑜看着照片上伤口,牵着嘴角笑。 赵瑜医生又聊了些注意事项,今天的康复治疗就结束了,不过叶鸣那边的理疗还没结束,两人闲来无事,就聊了起来。 赵瑜医生问:“你说那个积分,是什么情况?” 周驰苦笑:“击剑比赛,到了奥运周期,参赛的国家就会争积分,这是一场以国家为单位的积分竞赛,最后得到积分的前四名,那个国家在奥运会就可以得到每个项目的三个满名额,所以这就是您说我们总是内部选名额的原因。 咱们华国击剑队,不像跳水乒乓球那样的梦之队,但每年基本都可以得到满名额的机会,这样我们就可以再通过内部选拔,针对一些实力强大的对手,可能会出现针对性布置, 过去也不是没有过,有夺金希望的,在决赛前都被淘汰,这种针对性布置很常见。” 赵瑜医生点头,“嗯,我知道,所以你说怪你的意思,就是今年你受伤开始,华国在这个项目上就失去了竞争力,所以不能指望团体积分带来的满名额编织,其他队员要参加奥运会,就只能打个人排名了对吗?” “是,就是这么回事。”周驰叹气,还想说什么。 赵瑜医生却更快地说:“能拿奖牌的,个人排名也不会差,不能拿奖牌的,就算得了名额,也不过就是去长长见识,并不能影响任何的结局。所以你们安总比起什么积分,他最在意的还是你的伤,你都不知道我年轻那会儿谈恋爱,都没有被这么热情地骚扰过。” 周驰一下被逗笑,又好笑,又感动,所以眼眶红红地笑。 作者有话说: ---------------------- 天干物燥,小心鼻血。 留言红包,笔芯爱你们。 第13章 谁捐的钱? 周驰重新回到队里的日子,算是踏实了下来。 他每天都把自己安排的很好,即便多了个助教的工作,但整体来说,还是干当初队长的活儿。 别人训练,他就复健,保持身体状态的同时,开发左手动作。 队里也因为他的归来而稳定了下来,就连叶鸣这段时间也没再惹事,训练状态十分好,每天和张教练都在交流,和其他人也没再鸡皮酸脸的说呛就呛。 不过周驰依旧是那个意外,他和叶鸣始终没办法正常沟通,叶鸣只要一和他说话,就充满了戾气,被针对的感觉十分明显。 其实只要叶鸣正常的,周驰也不是非得贴过去,他有自己的事,又不是真正的助教,他只是被安排了这么个任务,所以才跟叶鸣走的近点。 到如今这个程度,他已经做的很好了,别人搞不定的事情他至少搞定了。 不过想着再过两天叶鸣就要出发,去英国适应性训练,周驰还是保持着一如之前的态度,有事就抱着沟通的态度,哪怕叶鸣拒绝,他也要把他该说的该做的都做了。 这天下午,赵瑜医生打了电话过来,告诉他们这两天自己要出差开会,会带着小吴医生一起走,所以不让周驰再过去。 另外特意提醒:“……给叶鸣制定的理疗还有两次没完成,我精简一下流程,你负责给他做完。” “可以啊。”周驰没有拒绝,这本就是他的工作,随后详细询问了自己需要做的,挂电话前还礼貌的祝福赵瑜医生一切顺利。 将电话挂了放进衣服兜里,转身推门进了会议室,会议室里很安静,10个队员都在埋头写复盘心得。 这是每天的流程,如果不是战术分析的时候浪费太多时间,一般都会要求结束前把复盘心得写了。 早些年是留着晚上写,那些年轻的队员就嫌麻烦,你抄我的我抄你的,最后交上来一个“拼接怪”,毫无作用可言。 直到改成现在这样,哪怕每次只写一百字,效果也是有的。 叶鸣就在坐在人群中间,听见周驰回来的动静,睫毛颤了颤,下笔如飞,龙飞凤舞。 周驰路过看了一眼,有点伤眼睛。叶鸣的字写的是真不好看。 不过叶鸣的复盘心得内容一直不错,是言之有物的,每次都有不同,看的出来是用了脑子,毕竟每天复盘分析的,大多都是他的对手,这些很重要。 周驰见他正好写完,所以就站定不动,一直等到他写完最后一个字,然后弯腰在他耳边低声说:“刚刚赵老师……” 第15章 “哐当!”一声响。 叶鸣整个人弹出一米,屁股下的椅子都倒了。 所有目光聚集过来。 周驰还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很是尴尬。 叶鸣的眼睛先是瞪的很圆,然后又凶狠地眯起来,低吼:“你吓我干什么?!有病啊!” “……”周驰只觉得好冤枉,但这事他也确实不在理,无奈,“抱歉,没别的意思,就是告诉你,刚刚赵老师打电话过来,说今天不去康复中心了,让我帮你把剩下两天的理疗做完,就是想小声告诉你这事,吓着你了。” 叶鸣凶的厉害,那模样就像洁癖患者被人用脏手摸了一下,眼珠子眼看着就红了,而且不止眼睛红,整个脸也在红,尤其是刚刚周驰靠近的耳朵,红的好像在滴血。 周驰说不上来的心虚,好像做了什么错事,他醒醒嗓子,将目光移开:“就这样,我七点过去找你。” 等着周驰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想起一件事,侧到张教练那边低声说着:“这次训练时间有点紧,我就没有说,其实针对叶鸣技术方面,我有个小建议,您先听着,可以试试……” 果然聊起正事,那说不上来的奇怪感就消失了,周驰脸色很快恢复正常,说起了自己来到重剑组这边五天的一些小心得。 不知不觉最后一张复盘心得也交了上来,张教练翻看了一眼,点头通过。 落在最后的年轻队员长出一口气,随后就像活过来一样,呼的就跑了出去。 这个时候,会议室里就剩下周驰和张教练两个人,复盘心得都是通过一个走一个,叶鸣是第一个走的,刚刚那小子是最后一个,双方差了20分钟时间,这就是差距。 叶鸣很清楚自己要写的是什么,其他人就未必,这就是顶尖运动员和普通运动员的差距,那一点灵光在击剑这种对抗性的运动上,非常重要。 张教练意犹未尽的还在和周驰推论他刚刚提出的建议,说:“……难怪安总说什么都要让你过来,开始我以为只有你能镇住叶鸣,现在看了不仅仅是这件事,你的到来更是把花剑的技巧也带了过来。” 当然,在重剑里面加入花剑技巧,并不是什么首创先河,这种不同剑种间的技巧应用,各国都没有停下过研究。 张教练的意思是:“……我和安总也经常讨论,叶鸣这个运动员,他一直都靠天赋吃饭,而且他的天赋尤其地强,所以才会让他一路冲到现在。 两年也差不多了,针对他的阻击在这个赛季就已经出现,只是他们还破不掉而已,所以才让他一直保持优势。 但如果叶鸣继续吃老本,被人研究的透透的,早晚要跌下来,这一点我们都知道。 可是怎么改?让他怎么变?这却让我和安总头疼,我们一直都担心一旦改变不好,反而破坏了他原本的优势。 你现在过来了,不但带着花剑的思维,另外作为一线运动员,你比我们更加灵活,清楚的能认识到对抗刹那的关键。 所以你的这个建议我觉得就很好,如果回头我和安总商量确定下来,我要好好谢谢你才行。” 周驰笑:“不用客气,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你们陷在重剑的思维里,难免灯下黑,我从外面看,这不就一下子看清楚了?” 张教练拍了拍周驰没受伤的肩膀,说:“没错,你能过来是我们的幸运。” “男队这边的重点现在都放在叶鸣身上,他只要能出成绩就行。” “你的伤也要快点好啊……” 这么说着,张教练顿了一下,“对了,你是不是在找众筹了五万的两个人?” “对,您知道。”周驰眼睛一亮。 张教练摇头,说:“不过我有个想法,就是安总作为发起人,虽然没办法查到具体信息,不过可以看见这两笔筹款来自什么平台,支付宝也好,微信也好,如果是银行转账就更好调查了。” “可以。”周驰点头,这不失为一个办法。 周驰确实缺钱,但手术费他不是拿不出来,作为国家击剑队男队核心队员,他每个月的训练津贴就有一万多,加上队里的广告代言,他手上本就有一定的存款。尤其是他上一站刚刚拿了法国击剑大奖赛的冠军,这笔奖金不少,支持他做手术到后续康复,勉强够用。 可这并不代表,他就觉得这两个五万不算什么,事实上就是队员众筹的五百一千,他都非常感谢,也十分珍惜,所以这两个五万,是超出他人情承受范围的钱,是必须要回报的心意。 因而才会坚持去找。 和张教练一路走一路说,不知不觉便又到了食堂,看着食堂里正打餐吃饭的队员和教练,和乐融融吃着饭,聊着天,周驰想到什么,拿起手边的勺子,轻轻敲击餐盘。 “铛铛铛!” 清脆的声音在餐厅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周驰看着望过来一双双目光,真诚说道:“耽搁大家几分钟,说几句心里话。回来这几天,心里特别暖,我的伤让大家费心了,尤其是安总发起的那个众筹,每一分钱都是大家沉甸甸的心意,真的,特别感谢。 这里头,有两笔心意特别重,一笔是五万,另一笔,是四万五千三百二十七元。说实在的,这两笔钱让我心里很不安,也特别好奇。我不知道是哪两位队友或者朋友,用这种方式给了我这么大的支持。” 说到这里,周驰停下话来,目光扫过,想要看看能不能借此直接找到那两个人。 但大家摇头的有,笑的也有,每个人都用关心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看不见任何不同。 周驰只能继续说道:“这份情太重了,所以,我想在这里说,这份心意我周驰记住了,钱我也一定会还。如果这两位朋友愿意,随时可以找我,我想当面说声谢谢。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最后,周驰深深鞠躬:“最后,还是感谢咱们队里每一个人,来,以汤代酒,敬大家!” “哦~~~!” “干杯干杯!” “周队你会好的,我们都爱你!” 一阵起哄声,随后所有人端起面前的汤碗,炖的香喷喷,热气腾腾的冬瓜排骨汤被举起来,洒落的葱花点缀出碧绿的颜色,在荡漾的颜色里,被高高举过头顶。 “干杯!” 餐厅里的气氛因此而热烈,大家都在讨论那捐款五万的两个人。 “这还用问,肯定是大哥大姐们,比赛奖金加上广告代言,才能拿出那么多钱,我现在还是月光族,每个月赚的钱不找我爸妈要就已经非常好。” “五万块,不是五百块,直接众筹出来,手里存款少说有五十万以上了吧?我觉得人选基本可以锁定就那么几个人了。” “也不一定是队员嘛,也有可能是教练,另外听他们说,众筹链接传到了外面,也可能是外面的企业,或者粉丝筹款。” “都过去快一周了吧?还没有人说要负责吗?” “要成悬案了。我就不明白,五万块钱捐出来也不承认,是为什么?” “就不能做好事不留名?” “咱们队就这么多人,能藏住吗?逮着那几个人查就好了!” 周驰一边听着,心中已有了清晰的判断。他从未想过要将这件事追查到底——那是对这份心意的辜负,而非回馈。 既然对方选择匿名,便有自己的考量,一味深究反倒不妥。 他只是希望对方能够知道,自己记得这份情。 既然不是已确认过的俞静和柏威,也不是存款有限的王谷雨和高金龙,那么可能性便迅速收窄,指向了一个虽不愿承认,但在逻辑上却最为呼之欲出的方向。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人群,最终定格在食堂靠窗的那个固定座位上。 那张他坐了多年的椅子,如今被一道熟悉又沉默的身影占据。 作者有话说: ---------------------- 周驰说:“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某人开始暗自纠结中。 …… 谢谢大家支持,留言红包~ 第14章 按摩 叶鸣还在用餐。 他近期体重掉得厉害,营养师专门调整了食谱,要求他必须增加蛋白质摄入。 眼下这份牛排,就是任务之一。 薄油煎出的牛排,因禁止使用任何合成调味料,肉质比市售的硬得多。叶鸣拧着眉,用刀叉将牛排仔细分割成更小更薄的肉块,送进嘴里,机械地咀嚼许久,才能勉强咽下。 这种吃法自然也是营养师的规定:一切只为成绩服务,味蕾的享受从来不在考虑范围内。 整个过程叶鸣显然很不耐烦,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戾气,腮帮子鼓的高高的,望着窗户外面使劲地嚼。 嚼着嚼着突然猛地回头,和周驰的目光撞上。 简直就像野兽一样的直觉。 周驰脸上露出笑容,回以礼貌,但心里已经驳回了自己的猜测。 第16章 自己和叶鸣的关系这么糟糕,已经到了说一句话就会吵架的程度,叶鸣会不会给自己筹钱都是问号,所以那两笔钱,还是要从其他人身上找才对。 不是叶鸣,还有谁呢? 结果当然是没找到,最后只能暂时作罢,吃完饭就离开了食堂。 周驰没有耽搁,在确定晚上要去找叶鸣后,越是麻烦事当然是越早完成越好。 他先去了综合楼的二楼,从器材室里拿走了一些辅助工具,随后单肩挂着背包,就径直去了宿舍楼的五楼,叶鸣的宿舍。 房门紧闭,但这次周驰没有直接开锁。 他站在熟悉的位置,心情平静地敲了敲门。 当初那悲愤难过的心情,如今已被新的希望所取代,来自队友和教练们的爱,让他重新站起来,并且心平气和地找到了自己新的定位。 至少,他不会再因为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被占据,就感受到天塌地陷般的绝望。 足足等了十多秒,房门才被打开,叶鸣沉着脸站在门后,呼吸有些微微的喘。 周驰笑着将背包拍了拍,然后有些疑惑地走进了屋里。 屋里的空气,十分的清新。 记忆里上来两次的“狗窝”,那种明明白日里流淌了大量的汗水,回到宿舍因为天太冷而不想开窗户,最终导致的憋闷感,此刻荡然无存。 窗户还是关的很严实,但却空气格外的干净,甚至还有一种淡淡的香气,很淡很淡,却闻着很舒服的味道。 “打扫房间了?” 随着周驰的视线扫过,房间里也留下太多打扫后的痕迹,桌面的物品被重新摆放整齐,擦拭了灰尘,床底下的鞋一排摆好,就连床单似乎都刚刚被拉扯过,呈现出从未被人坐过的平整。 然后周驰点头:“挺好。” 他笑着将背包熟门熟路地放在桌子,一边拉开背包的拉链一边说:“拉力带,冰敷袋,筋膜枪,我还带了药油,赵老师说让我根据你的情况进行安排,你今天训练有没有哪里疼痛?” 叶鸣站在他身后,隔着一米远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空间并不算小的的宿舍,给人一种极为拥挤的感觉。 他的目光从周驰的脸上移开,落在被周驰拿出来摆放在桌子上的器材,最后说:“东西放下,我自己做就行。” 周驰却摇头:“冰敷和拉力带你可以自己来,筋膜枪得我来,否则按不对地方相当于白来。你去床上趴着去。” “……”叶鸣不动,眼睫往下压,周身散发出一股不讨喜的抗拒气息。 周驰不想啰嗦,语气加重了一点:“去。” 叶鸣挪着脚步走到床边,慢慢坐下后,干脆地趴了上去。 周驰拿过筋膜枪,视线落在那双腿上,看叶鸣穿了条长裤,满意地说:“保暖很重要,平时没训练的时候,还是要注意温度,天一天比一天冷,该加秋裤就必须加,别硬撑。” “……” “听到没有?” “嗯。” 周驰坐在床边上,手中的筋膜枪嗡嗡地响,在按上去前,他现在那小腿上捏了几下。 手感很硬,肌肉绷的很紧,不过这也正常,这就是他过来的目的。 职业运动员每天的运动量很大,肌肉都在高负荷运作,所以每天训练后的放松很重要,队里都有要求,晚上休息的时候要自己做好按摩和冰敷,但大部分队员嫌弃麻烦,并不会每天做,所以这种疲倦积累下来,每逢赛季就会找专业的理疗师进行放松。 周驰将筋膜枪调到中高速档,对准叶鸣的小腿最大的那块肌肉群,密集而有力的震动透过皮肤直抵深处,原本坚硬的肌肉纤维,在持续的高频冲击下,开始逐渐松解。 两个人一开始谁都没有说话,宿舍里只有筋膜枪响起的嗡嗡嗡声,周驰将筋膜枪顺着他小腿的肌肉纤维缓慢移动,直到按到脚踝上一点点,然后再缓缓地移动回去。 这个过程里,叶鸣的双脚脚背一直绷着,这会让他的肌肉因此而拉直,方便将筋膜枪的震动传递到更深沉的肌肉。 这也是必须要两个人的原因,自己能够放松的部分有一定的限制,而职业运动员的身体容不得疏忽。 周驰终究是有些无聊,没头没尾地说了起来:“到了英国,记得把脾气收收,你们张教的性格好,不会骂人,但说出口的话都是对的。 以前你从来不会顶嘴,但最近我发现在训练指导上你也开始说话,你不要总是以自己的经验去判定对错,教练站在场外能看见的一定比你多。” 叶鸣没回头,也没动,只是闷闷地说:“我们在讨论,你不懂不要乱说。” “你那可不是讨论的语气,得亏张教有耐心,换我就要开骂了。把声音压低一点,放缓一点,最好说话前加个称呼,那样显得有礼貌。” “虚伪,像你一样。” “诶?”周驰的眼睛睁大,“就不能好好聊天吗?” 叶鸣只是闷声说:“他们以为你脾气好,都喜欢你,其实你最虚伪。” “没错,我虚伪,大家都喜欢我,你不虚伪,谁都不稀罕。” “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左右逢源才开心?” “别人的生活方式你管呢?你过好自己就行。” “看不惯。” “哦,原来就因为这个讨厌我?我万人迷,被人喜欢,你没人喜欢,就羡慕嫉妒恨?” 叶鸣猛地转头看他,瞪得他的眼睛看起来十分恼怒,但却闪着火光,比那黑沉沉的颜色强。 周驰笑出一对梨涡,面对叶鸣的蹬视,他始终很平淡:“只是生活方式的差距而已,并不代表谁对谁错,我喜欢和人往来互动,这个过程里我很快乐,这样就够了。就像我从不批评你的特立独行一样,那是能让你放松的方式,你就去做。” 叶鸣听他说完,也不说话,只是将头转回去,又趴回床上。 周驰手里的筋膜枪继续在他小腿上移动:“这次在英国,男队这边没有队长跟过去,在那边的吃穿住行,包括和其他国家队员的来往,有很多的小细节,你就得注意了,毕竟出了国我们就不仅仅是自己,还是华国运动员,各国之间,一点小小的问题,都会被放大来看的。你现在是我们男队的王牌,就会被更多人盯着,一定要把脾气收了。” 说完,周驰本以为叶鸣不会回答,没想到却闷闷地“嗯”了一声。 周驰脸上的笑意也渐浓,又说了好一会儿,手里的筋膜枪突然就停了下来。 筋膜枪自带的15分钟定时到了,周驰将枪头移开,用手在那小腿上捏了捏,“不错,明显放松下来了。” 这么说着,周驰将筋膜枪重新打开,将枪头再次抵在了叶鸣的另外一条硬邦邦的腿上,视线顺着腿往上看,最后落在了他屁股上。 “屁股练的挺翘。” 只是玩笑的一句,叶鸣却像条弹起的鱼般坐起来,反骂一句:“你变态啊!” 周驰确实被这句话堵住了。 本来只是随意的夸奖,甚至从专业的角度说,臀大肌能够练到这个程度,足以说明叶鸣的弓步突刺会具有很强的爆发力。 康复师和像他这样的职业运动员,甚至可以通过对臀部形状的观察,进而判断一名击剑运动员的发力状态,或者有没有潜在风险。 只是叶鸣这句变态给他“镇”住了,脑袋里空白了半天,直到叶鸣拽过被子将自己的屁股裹上,然后又装死般的趴回床上,不知道为什么,周驰突然就觉得有点可爱。 大概是因为并不擅长和人相处吧,叶鸣的很多反应,与其说是发疯,更像是在无法做出判断前,习惯性展开的进攻。 这一点也和他的击剑风格几乎一模一样,叶鸣在场上非常喜欢成为进攻方,主动出手,雷霆一击的获胜。 “我和张教练今天谈了一下你场上的习惯。”想起正经事,周驰也不再管他过激的反应,正色说道,“你去年进成年组比赛,就拿下了不错的成绩,今年都已经拿了一个世界杯的亚军,接下来应该会有些好成绩。 但也同时说明,会有无数的目光落在你的身上,关于你的个人习惯和性格,恐怕现在早就人手一份,你现在需要去考虑后续的变化,预防被人摸透后制定针对你的战术。” “……”叶鸣没有说话,但是在听的。 周驰也就继续说道:“我的想法是,在你感觉到不对,第三次准备进攻的时候,后退半步再出手。” 叶鸣的头转过来,垂眸看着周驰,“重剑的气势最重要。后退半步会打乱所有节奏。” “我没让你一直这样,而是感觉需要变的时候,你试试我说的方法。” 叶鸣不再说话,他听进去了,虽然他性格不好十分暴躁,但只要涉及到击剑的提议,他都会认真的去想,而不是为了反驳而反驳。 如果他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人,也不会有今天的成绩。 第17章 周驰说:“我很看好你这次比赛,保银争金没问题,男队这边拿下一枚金牌,我负伤的影响也会进一步变淡,运气好,没准还能保住团体积分的前四名额。” 叶鸣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嘶哑,“你练左手是什么意思?右手废了吗?” 作者有话说: ---------------------- “他夸我屁股翘~” …… 明天休息停一天,周四继续更新。 本章留言有红包。 第15章 穿上战服 “怎么会?那么多年才练出来的手,废了多可惜。只是最近养伤,再加上我左手有些底子,所以和安总商量后,想要试试。” “什么底子?你用左手玩手机的底子?” “你倒是观察到了,没错,我左手还算比较灵活,练起来的成功概率还是比较大。” “呵。”叶鸣却冷笑一声后反驳,“有伤就治疗,好了就复健,左边也要,右边也要,最后你什么都得不到。” 不知道为什么,周驰却从中听出了一种,自己脚踏两条船会翻船的感觉,叶鸣这话里可不像建议,更像是在怼他。 想来叶鸣对他的为人处世是真的十分看不惯。 周驰不想和叶鸣在这件事上争论,因为没意义,这纯粹就是双方的三观不合,一旦争论下去,打破头也不可能说服对方。 而他和叶鸣既然做不到不来往,那就只能回避话题了。 周驰另起了一个话题:“安总也十分担心你,和我说了好几次,让我盯紧你,正好今天机会难得,你和我聊聊,最近脾气这样是什么原因?” 叶鸣把头偏到一旁,这次开始装哑巴。 行吧,果然就是无法交流。 周驰试了几次都没办法继续聊下去后,干脆也就闭上了嘴。他不说话,叶鸣更不会说话,一时间房间里就剩下筋膜枪的声音。 小腿按完还有大腿,大腿按完还有手臂,如果再加上冰敷,整个过程要两个小时。 周驰确定没办法通过聊天打发时间后,就干脆从衣服兜里拿出耳机和手机,选了一首歌开始听了起来。 时间终于好过了。 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周驰听歌按摩,叶鸣就趴着动也不动好像睡着了一样,窗外的天色已经黑尽,远处的夜空有淡淡的光亮,那是城市的霓虹。国家击剑队的训练中心在一座城市的森林公园旁边,夜晚也会有些人来运动,但大部分时间都十分安静,安静的周驰隔着歌声,都好像听见了虫鸣。 周驰不经意的一个抬头,视线和叶鸣撞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叶鸣转过头来。 周驰的眉眼柔和,未语先笑:“累了?要起来休息一下吗?” 叶鸣说:“你不累?” “有点,把你的手臂按完,剩下的冰敷我就轻松一些了。” “你……”叶鸣显得有些迟疑,“要我帮你不?这两天你也开始训练。” “啊?”周驰微愣,继而笑了,“还没到那个程度,恢复性训练我不会把自己练硬的。” “肩膀呢?你平时肩膀需要做康复,今天就不做了吗?” “要,不过这个你帮不了忙,其中的分寸很重要,我自己来更好。” “……哦。”叶鸣想了想,不再说话了。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但或许因为两人难得心平气和地聊天,让气氛好转了很多,连带着时间也流走的快了些。 在将叶鸣的手臂按好后,周驰拿走筋膜枪,拍了拍叶鸣:“脱件衣服吧,我给你做冰敷。” 叶鸣没说话,只是起身脱了毛衣,穿着一件纯黑的长袖打底衣,又趴回到床上。 周驰这边已经将缠好布的冰敷器,放在他的背肌上。 如今周驰的手里没有握着的东西,干巴巴地等着又觉得无聊,想到什么,他将目光落在了叶鸣的手上。 “这是赵老师给你拿的手环吧?最近效果怎么样?我看看。” 说着,他已经将那戴着手环的手拉了过来,弯腰看向拧转后的表面,手指熟练地滑动着,很快就找到了相关的报告。 “深度睡眠三个半小时,浅睡不到三个小时,眼球快速眨动两小时多一点,半夜醒了一次,打分94分,这个睡眠质量可以啊。 不过这东西也不是十分的准确,你自己感觉怎么样?晚上的梦多不多?起床后的疲惫感强烈吗? 我记得以前就有个队员,他有段时间起夜特别频繁,明明睡眠质量不好,但在体检报告上从来不写,成绩掉的非常厉害,成绩越掉他越是压力大,晚上就睡的更不好了,时间一长,跟不上训练,第二年在集训队里就再也没看见过他,说起来他还是和你一批的,你应该认识……” 周驰漫无边际地随意聊着,也不期待叶鸣的回答。 他这么说着,叶鸣就由着他托着手,叶鸣的手指微微弯曲着,看似很放松,但是周驰并没有注意到,叶鸣始终保持略显别扭的姿势一动不动。 当他的指尖划过叶鸣的手心,趴在床上的男人后背猛地绷紧,将头埋进枕头里,将所有的声音都扼在了喉咙里…… 从七点开始,一直到八点半,叶鸣的理疗终于结束了。 周驰收拾东西,对叶鸣说:“明天晚上还是这样的流程,你明天训练记得把拉力带缠好,别忘记了。” “嗯。”叶鸣坐在床边,应声算是答应了。 周驰笑着离开,感觉不错,难得的机会,自己和叶鸣紧张的关系应该修复了一点,希望这是好的开始。 周驰期待的不错,第二天的训练,他和叶鸣没吵架,叶鸣也没和任何人吵架,和张教练讨论技巧的时候,也很有耐心, 抽空张教练还找到周驰说了一句:“今天这小子状态不错。” 当时周驰还在练左手持剑,屏息绷紧,保持姿势一动不动,直到最后一秒钟结束,定好的闹钟响起,他才站直了说:“其实原本就很好。” “那倒是。”张教练点头,“不对劲就是从你受伤开始的,就跟个炸药桶似的。” “和我有关?”周驰很惊讶。 张教练说:“肯定和你有关啊,你走了,所有的压力都放在他身上,受不了也是正常。” “那要练练抗压力才行了。”周驰没往心去,随意地聊着,“我这是回来了,要是没回来,他还可能当队长,那可不行。” “就他那脾气当队长?你要真不在,安排柏威接任队长,都轮不到他,不是什么位置,只要成绩好就可以干。他压根就没有队长的资格。当然,你回来最好,别说队员们服你,我们都省事不少,队伍的整体面貌都明显在提升。周驰,只有失去你,我才知道你多重要啊。” 周驰被逗笑:“夸张了,只是我受伤的特别突然,所以队里才会乱,就算我不在,再过些日子也会恢复。” “谁知道呢,队里样样不顺就已经难受了,叶鸣这个时候还闹起来,这才是要命。” 说话间,两人同时望着叶鸣。 在剑道上进行实战对练的叶鸣,一如既往地保持着他的风格,在漫长的对峙后,凶猛的一击,精准命中,轻松得分。 看着那被点亮,宣告叶鸣得分的裁判器,周驰非常肯定地说:“他需要一个更灵活的对手。队里这些年轻的队员,每次面对他的进攻,连反应都无法做到,根本无法达到训练的效果。” 想了想,周驰看向张教练:“张教,我觉得我可以试试,不知道能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张教练不说话,只是看着周驰受伤的肩膀。 周驰说:“我不用右手,用左手,就当我手痒,让叶鸣陪我练练。” “可以啊。”张教练笑了,“去穿衣服吧,我也很久没有看见你全副武装的踏上剑道了,别说,还挺想念。” 周驰的心,在张教练那句“去穿衣服吧”落下的瞬间,就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了一圈圈难以抑制的激动涟漪。 他朝张教练用力点了下头,转身走下来储物区的脚步,是这一个月来从未有过的轻快。 来到久违的衣柜,周驰看着门上贴着的名字,指尖触到金属柜门上时,竟莫名生出几分近乡情怯般的复杂情绪。 随后,手指微微用力,“咔哒”一声轻响,在打开的柜子里看见了叠放整齐的白色击剑服,金属衣,护面和手套。 这一瞬间,周驰的眼眶一圈有些微微的发热。 他取出那套洁白的战袍,目光虔诚如朝圣。 首先是吸汗的棉质内衬贴上皮肤,微凉的触感让每一寸肌肤苏醒。接着,厚实坚硬的白色击剑服被郑重披上,布料与身体摩擦出“沙沙”的轻响,当金属拉链从腹部一气呵成地滑至喉结下方,随着“唰”的一声清响,犹如某种仪式般的,他被牢牢裹住。 沉重的金属衣覆上躯干,护腿板绑紧膝胫。最后,他拿起手套,缓慢而坚定地套上左手。五指依次收紧,再缓缓张开,布料包裹下的是血液里逐渐沸腾的熟悉躁动。 第18章 他走向武器架。 属于他的那把花剑静悬于上,修长的剑身在灯光下流淌着冷凝的光泽,剑尖微颤,仿佛无声的召唤。 他伸出左手,稳稳握住剑柄。掌心的触感炸开,却瞬间点燃了血脉深处的记忆。 手腕轻振。 “嗡——” 一声清越的铮鸣划破空气,剑身在半空曳出一道雪亮而圆满的弧光,如银龙苏醒,昂首低吟。 最后,他拿起护面。 网状面罩将世界分割成无数静谧的方格。他深吸一口气,将其戴在头上。外界的嘈杂顷刻褪去,只余自己放大的呼吸与心跳,在密闭的空间里鼓荡如雷。 他转过身,看向那条光洁的剑道,迈步走去。 作者有话说: ---------------------- “大福利!他不但说我屁股翘,还牵我手了!” …… 圣诞快乐!! 留言,继续红包~哈哈~ 第16章 花剑和重剑 周驰换好衣服,一路走到剑道前,路上有不知道多少目光汇聚而来,他此刻却无暇他顾。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他即将抵达的剑道上。 脚踩落上去,防滑的橡胶地垫,还有些微的弹性,当整个人都踏在上面,心脏咚咚跳动的声音和血液流淌过血管的声音,同时在耳膜上敲响,就好像呼吸都变得谨慎起来。 他最后在剑道的一端站定,剑尖轻点地胶。 与此同时,看向早已在剑道对面站定,如同被定身般的叶鸣。 叶鸣此刻全副武装,训练仓促地停下来,头上还戴着护面,即便彼此隔着两层网格,依旧能够感受到他愕然到失神的表情。 “看什么?”周驰开口,声音透过护面,带着一点金属的嗡鸣,“让我和你打一打。” 叶鸣没有说话,只是胸膛起伏的幅度明显加大。 他猛地抬起剑,剑尖指向周驰,动作有些僵硬,那不是战斗的起手式,更像是一种无措的防御姿态。 “准备好了?”周驰不给他整理思绪的时间,左手剑抬起,剑尖在空中划出一个小小的,挑衅的圆圈,“来。” 没有裁判,没有口令,战斗在周驰话音落下的瞬间爆发。 他脚步迅速前滑,一个干净利落的弓步直刺,直取叶鸣胸前。 这一剑的速度谈不上多快,力量更是无法和右手相比,但节奏、角度和时机的选择,依旧是顶尖高手的风范。 叶鸣的反应,却慢的离谱。 他像是被着突如其来的一剑惊住了,格挡的动作迟了半拍,笨拙而狼狈。周驰的剑尖“啪”的点在金属衣上,虽然因为没有通电而无声,但那份触感真实无比。 周驰收剑后退,剑尖依然指着前方,护面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发呆?你可是职业运动员,马上就要比赛了,愣什么愣呢?” 叶鸣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身体猛地一震,他握剑的手背青筋浮现,下一瞬,他动了! 这一次,是真正属于叶鸣的速度与力量! 重剑带着破风声,一个凶猛的转移刺,又快又沉地攻向周驰。 周驰瞳孔一缩,左脚迅速后撤,同时左手剑划出一个精妙的半圆,试图拨开来剑。 但他低估了重剑的力量,也高估了自己对左手的掌控力。 “铛”一声脆响! 他手里的花剑被狠狠荡开,酸软的力量过电般流传整条手臂,他整个人都被带的往后踉跄了一步。 叶鸣紧张的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要确定周驰的情况。 “继续!”周驰却只觉得过瘾,他重新站回来,亢奋感在这短短时间已经加倍,他的双脚在地上轻盈跳了跳,卸掉那股惊人的力量,大声命令,“叶鸣!用全力,放开了!把我当成真正的对手!进攻!” 叶鸣迈出的脚步也在这个过程里收了回来,他重新站立的姿态,双脚的距离,再到握剑的姿势,终于认真了起来。 一种凶猛的气势从他身体里燃烧般的升腾着,护面后面像是睁开了一双兽瞳,冰冷而专注。 “好,如你所愿。”叶鸣的声音,缓慢而沉重地传来。 真正的对决,此刻才开始。 叶鸣就像古西方的重装骑士,手中拿着锥形的长枪,骑着最强壮的马,披挂着最厚的铠甲,是战车上恐怖的碾压战车,轻易不会出手,一旦出手就是全力进攻。 而周驰则是一名身上佩剑的骑士,他甚至可能得花俏的,坐在披挂着白金色和礼花妆点漂亮的马上,走在每一场出征军队的最前面,风骚地回应沿街每一个美人的秋波。 重剑和花剑,是两种其实截然不同的运动。 叶鸣保持姿势,一动不动,所有的移动都根据对方的战略意图,或者是自己的进攻目的而去做,同时,他的目光扫过周驰的全身,从头顶到脚尖,敌人身体的每一寸都是他的目标。 前进,退后,每一次的行动都如同狂风骤雨,重剑的劈、刺、砍,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带着要撕裂一切的压迫感。 相比较而言,周驰手中的花剑不但比重剑轻了270克,另外在花剑的比赛要求中,他的攻击范围只有正面的胸口部位和护面下颌处。 就像只对准致命点一样,花剑的攻击面要小上很多,因而更需要技巧和清晰的大脑,然后在前后跳跃间,在一次次试探中,找到出手的机会。 他们两人都深知对方的优势,自然也知道两种运动的弱点,所以叶鸣根本不看周驰那剑尖画出来的一个个圆圈,也不看他不断前后试探的脚步,而是一味的狂攻猛进,不给他出手的机会。 周驰的世界瞬间被压缩到剑尖之前,丰富的经验让他决定,放弃所有需要强对抗的格挡,身形灵活地移动,闪躲、滑步,小幅度地牵制,再引诱。 他像一片在狂涛中起伏的叶子,看似惊险,却总是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的攻击。 每当这个时候,耳边就会传来掌声。 不知不觉间,这条剑道上,围上了人群。 他们都很兴奋,期待着周驰的表现,每当他漂亮的一个滑步闪开,就会有哨音和掌声响起。 还有人在大叫:“周队加油,你好帅啊!” 然而,周驰感觉到对面施加而来的压力,在这一瞬间,像是山倾坝崩般倾轧而来。 应对叶鸣的攻势,真的很难,他的左手剑整体反应比原慢,这让他在进行战术判断的时候,无法精准的进行预估。 就像叶鸣再一次刺过来的剑尖,他以为自己可以躲开,但左侧身体,不仅仅是手臂,还有双腿,都在卡顿执行他大脑的命令。 “啪!”叶鸣的剑尖,再一次刺中他的身体。 如果是真正的比赛,他早就走向失败的方向,面对叶鸣强大的实力,想要翻盘绝不可能。 但这并不是比赛,是击剑运动,他最热爱的运动。 他的心在沸腾,在欢唱!那种全身心投入战斗,与顶尖高手博弈的快感又回来了! 他几乎要在这极致的专注中大笑出来! 不过对抗,终究还是要以赢为目的,哪怕只是一次成功。 周驰双眼微眯,隔着护面看着对面的叶鸣,以叶鸣的能力,应该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在哪里,按照他的习惯,必然会长驱直入,再取一分。 不过谁知道,对手的破绽真的是破绽吗?而不是陷阱? 于是,在叶鸣再次进攻的时候,周驰的身体一晃,一个成功的假动作,让叶鸣这本该势在必行的一击落空。 机会来了! 趁着叶鸣一击用尽,新力还没有生出的时候,周驰手腕一抖,一个轻巧犹如教科书般的划圆防守,剑身贴着叶鸣的剑滑过,然后手往下一压,剑尖如同毒蛇吐信,点向叶鸣因进攻而暴露的手臂! “啪!” 声音清晰。 成了! “啪啪啪!”一连串的掌声和口哨声再次响起。 “好厉害啊!” “得分!得分!” 周驰迅速后撤拉开距离,持剑的手臂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他站得笔直。然后他缓缓抬起左手,用剑柄轻轻碰了碰自己护面的额头,一个击剑场上致意的动作。 随后,他脱下了护面,汗水挂满额头,但却带着一种明亮到耀眼的光彩,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光芒。 他回来了,不仅站在了这里,而且,他再一次,触碰到了他最热爱的击剑。 对面的叶鸣,也将剑柄触碰额头,回以礼节。 但他没有摘下护面,而是在其他人一拥而上的时候,选择独自走到了角落,久久没有再动过。 周驰被大家围了起来,他们似乎比他还要高兴,围着他,不停地说,不停地问,对他的左手剑好奇极了。 柏威甚至说:“比赛的时候,打着打着,你突然要求换手,以意向不到的角度往上一刺。我去,帅爆了!” 第19章 “啊啊啊我想看我要看!” “周队最帅!” 周驰笑:“我倒是想,你得问问裁判让不让?” “哈哈,管他让不让,我们就要这么出其不意。” 这不是瞎扯淡吗?这种打法可是红线,绝对不允许的操作,但大家好像对这个打法非常感兴趣,疯狂地聊了起来。 “没错,就是要闪瞎他们的眼,帅出宇宙。” “左右双持,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双手剑。” “这么一说,三剑流也可以,嘴巴里再咬一把。” “哈哈,我可以咬两把。” “画面感已经有了,回头周队这么上场,手里两把,嘴里两把。” 这聊的内容已经没眼看了,但周驰并没有打断大家的开心,不但由着大家畅想,偶尔还加上一句,训练馆里响起阵阵笑声。 等着终于闹够了,各自才意犹未尽地散去,叶鸣抱着护面不知道从哪里走回来,眼睛有些微微的红。 周驰还穿着击剑服,也没有要换下去的衣服,对叶鸣说:“你的重剑力量很大,我格挡不开,甚至闪躲都很困难,但你的习惯很好预测,而且十分喜欢抢攻,这些都是你给对手的破绽。 如果你不加入更多的变化,不考虑格挡失败的可能,我至少可以在你身上拿三分。” 说完,周驰补充了一句,“左手剑。” 一个才开始练习的左手剑,却能从世界最一流的重剑种子选手身上拿三分,这句话换个说法,就是“我用左手都能打败你”。 但意外的是叶鸣并没有因此而生气,他沉默地盯着周驰一会儿,然后说:“你尽管试试。” “好,那就继续。”周驰重新戴上护面,两人再度面对面站在剑道上。 花剑和重剑,技巧完全不同,但并不代表不能相互喂招。 在花剑的赛场上,并不缺重剑般拥有雷霆一击的对手,就像叶鸣可能会在决赛场上遇见的对手,或许更加擅长欺诈。 这就是花剑和重剑的不同。 一定要形容的话,花剑是在用一千个谎言,掩护一个真相,而重剑,是沉默地打磨唯一一个真理,然后在它最闪耀的时刻,将其掷出。 周驰是一个极致,他的花剑充满了欺骗的技巧,剑尖晃动的圆弧,总是那么璀璨夺目,让人捕捉不到,花了眼。 叶鸣走的却是另外一个极致,他的重剑没有太多的花招,隐忍,等待,漫长的观察后,会在最合适的时机出手,犹如子弹一般,命中对手。 这是两名世界最顶尖运动员的风格,有时候即便对手将他们研究透了,可是当真正面对时,才知道那柄剑究竟有多快。 只是顶尖,和冠军,终究是差了那么一小丢丢,可能这里面有些运气的成分,但关键还是在那一刻的变化。 所以周驰的陪练,不是为了去证明什么,而是想要告诉叶鸣,不要让对手摸透了,关键时刻丢掉的任何一分,都至关重要。 这天上午,周驰和叶鸣足足对战了一个多小时,累了就休息,一边休息一边分析,然后又继续,周驰会不断寻找叶鸣身上的破绽,试着攻破他。而叶鸣也会因此而反击,务必将自己护的周全。 整个过程,张教练毫无存在感,最后甚至郁闷地跑到吸烟区里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和安泰山说:“他俩要是早点儿在一起,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作者有话说: ---------------------- 众人: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 继续红包哈哈~ …… 有留言说看到现在都搞不懂重剑和花剑的差别,这章借机稍微科普了一下。 第17章 做手术 今天应该是周驰回来后,和叶鸣相处的最和谐愉快的一天。 一旦聊到击剑的事,叶鸣就不再总是开口就刺人,他有自己想法,也有自己的坚持,所以周驰并不会在技巧上过多的干涉他。 但同样的,当周驰总是可以通过技巧手段,从叶鸣身上夺走更多分数的时候,叶鸣就会快速地思考,然后用着周驰赞叹的速度,快速地成长,并且补全自己的缺点。 叶鸣是真正的天赋者。 当然周驰也是。 能够踏上国际赛场,并且有能力争夺冠军的运动员,无一不是亿万分之一的天赋者。 只是同样的,他们也要努力训练,也要面对困境,然后争取比对手们成长的更快,夺走那唯一的冠军。 上午的训练就结束了。 这天下午,叶鸣没有训练,他们是今天晚上的飞机,出发飞往英国,下午是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 提前过去备赛的队员一共就六个人,是队里每个项目的头部运动员,除了那几个固定的人,男花这边这次过去的是詹迈豪,实力和周驰差的有点远,世界排名今年在42位,完全不具备夺冠能力。 但训练名额是固定的,周驰去不了,自然就轮到他,他第一次参加这样的适应性训练有点紧张,跑过来问周驰,周驰也都细心地回答。 最后他离开的时候说,“哥,你没生气吧?我拿到这名额其实一点都不开心,我知道自己的实力,现在这样反而压力很大,我真的希望你快点回来。” 周驰被逗笑:“瞎想什么呢?好好备赛,正常比赛,你的成绩是该往前面冲一冲了。” 詹迈豪叹气:“你那伤我要能和你换换就好了。” “瞎胡说!”周驰把他踹走,“啰里啰嗦,赶紧看看要带的都带齐了没有,你接下来至少要给自己争个出线名额,知道不?” 周驰把詹迈豪撵走,想着自己既然已经出了门,就去看看其他人准备的怎么样。 另外,叶鸣今天最后的一次理疗还没做,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呃,总之周驰挂着他的双肩背,又去了楼上。 先去了柏威屋里,吹牛吹了半个来小时,然后路过詹迈豪的房间,又进去看了看,最后周驰到了五楼。 叶鸣的房间照例关着,但敲门秒开。 周驰的手还没放下来,和叶鸣面面相觑,然后玩笑着说了一句:“知道我上来,等着我呢?” 这句话没说对,叶鸣的表情瞬间难看,“谁等你了?是不是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喜欢你?” “没有没有。”周驰哪敢点头,“我左右拥抱左右逢源肯定早晚翻船,放心吧,没好结果。” “你……”叶鸣气炸,“说你什么,你就承认,你不反驳吗?” “反驳干吗?吵架多累?比给你按摩还累呢,你想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叶鸣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周驰素来这样,小事不往心里去,主打一个顺势而为,大事不隔夜,当场就揍回去,所以活的十分开心。 但他开心,明显叶鸣不开心,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不情愿的将周驰让进了屋里。 和昨天的顺序一样,叶鸣趴在床上,周驰坐在床边用筋膜枪给他按摩。 今天不同的是,周驰提前准备好了耳机和歌,而叶鸣早早的给自己屁股上盖了被子。 一路无话,直到整个腿部都按完了,周驰感觉到那股凝聚在叶鸣身上的戾气似乎散掉,才开口说:“今天上午的训练挺好,可惜才找到感觉你就又要走了,不过也好,等你回来,我左手剑应该练的不错,到时候威胁会更大。” 叶鸣转头看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这人,是不是不长心,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转头就能忘?” 周驰以为他说的是刚刚两人的争执,他点头:“不然呢?记那么多事多累,把精力留在需要关注的事情上就好了,人是有极限的。” 叶鸣定定地看他,那目光很沉,像是淹没在寒潭里,还在不断往下坠。 周驰不得不回想,自己刚刚说错了什么,会让叶鸣有这种难过的表情。 “我是忘记什么事了吗?”周驰不确定地说,“忘记了你可以提醒我。” 叶鸣将头转了回去,一言不发地趴了一会,突然就像个炮仗似的坐了起来,他推着周驰,把他往门口撵:“出去,马上出去,我不需要你按。” “诶……”周驰不能和他硬碰硬,一路退到门口,“砰”的一声,门在眼前被狠狠关上。 周驰在门口站了几秒,继而确定,自己可能真的是忘记了什么,叶鸣才会生气。 就是……怎么小肚鸡肠的,忘记了提醒一下就是了,暗自生闷气还指望对方想起来,这要等到猴年马月,万一永远想不起来呢? 这种小事,换成自己早就在第一天就解决了。 周驰有心想要和叶鸣再谈谈,但想着他马上要走,这事看来就只能回来再聊了。 这样想着,周驰转身下了楼。 他前脚才走,后脚叶鸣又把门打开,手里还拎着他的背包,所有的东西都装在了里面。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叶鸣僵立在原地一会儿,将背包又拎回了屋子。 第20章 这次门却没有关上,而是虚掩着,像是等待一个人的回来,但一直到他推着行李离开,这扇门里都只有不停歇的冷风灌进来。 适应性训练的队友出发了。 他们提前20天到英国适应环境,这些吃住和训练,大赛组不会提供,都是训练队自己拿,因而名额有限。 周驰以前都会乘上那架飞机,全世界到处跑。 但这次他留了下来,心情虽然有点小小的灰暗,但随着对左手剑的训练专注进去,也很快将这种情绪抛到了脑后。 安总对周驰始终充满期待,安排他回来当助教,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让他重新振作,回到赛场。 所以叶鸣离开后,就没有再给周驰安排新的任务,他每天只需要完成自己安排的训练就够了。 最多,就是和安总一起,带着花剑这边进行复盘训练,但这也是周驰本就该坚持的习惯。 时间一天天过去,就在某一个睡醒的清晨,京城下雪了。 周驰站在窗口看着窗外的雪景,这是从一楼望过去的景象,没有在五楼时那一览众山小的视野,但却让他看见了白雪挂在树杈上的颜色,看见那因为雪的重量,而微微下弯的枝丫。然后又在他注视的某一个瞬间,那枝丫像是到达了极限,稍稍晃悠了一下,顿时雪花迸飞,枝丫又重新弹起,回到了高处。 一瞬间的人生感悟,在周驰的心里像是沸腾了一般涌出来。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打开窗户,将镜头调整对着天空,在那厚厚的乌云下,照下了那还在微微摇晃的树枝。 他发了个朋友圈,什么都没有说,但心里满足,只觉看透了人生的真谛,心情极好。 很快这条内容下,就有了一条条的留言。 【瑞雪兆丰年,真美。】 【早】 【瑞雪兆丰年】 【瑞雪兆丰年,周队早】 …… 很快,下面就一连串地跳出很多的留言,周驰洗漱完了出来,特意看了一眼,没有柏威他们的消息。 适应性训练的那批人,已经去英国十多天了,英国那边的情况他还算了解,加上一直和柏威有联系,知道一切都很顺利。 他一直比较担心的,叶鸣在那边也都将脾气收敛了,专心在训练上,进度推进的不错,现在应该已经适应时差,并且增加了训练量。 周驰想着这段时间,自己闲来无事,看比赛复盘出,针对叶鸣对手的那些想法和建议,周驰将文件整理了一下,发到了柏威的邮箱里。 没想到柏威秒回:【大晚上的又是发朋友圈,又是发邮件,你这么精神?】 周驰本来要出门的动作顿住,笑:【可不是,我这里正好早上,睡眠充足的一天,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正打算睡,就被你骚醒了。】 【?】 【不是啊?没头没尾的发那么一张照片,别以为藏着一朵花儿,我就看不出你的荡漾。】 周驰这可就真正愣住,再去看照片,真就在照片的左上角看见了一朵黄绿色的花。 是腊梅花开了。 难怪睡醒的时候只觉得屋里有阵阵香甜,没想到住在一楼竟然还有这样的好处。 周驰不由的感慨一句,【所谓人生的风景,从来不在一个固定不变的高度,而在于你站在何处,以何种心境去看。】 【骚。】柏威回以辣评。 周驰继续说,【风景不止一种,人生的赛道也不止一条。】 【骚爆了![呕吐][呕吐][呕吐]】 周驰出了门,雷打不动的吹哨出操,不过今天下雪地上有霜,晨操改到了训练馆里。 俞静出门后,女队的晨操也交给周驰带,一共56个人,在周驰的带领下,围着场馆外圈跑了12圈,接着安排分组训练,弹跳、下蹲、弓步、平举、拉肩,一组做完大概在十分钟左右,加上前期的跑步,基本时间会控制在一个小时左右。 当周驰再拿起手机的时候,本以为柏威已经睡了,算算时间,他那边现在应该已经深夜12点过了,没想到五分钟之前,柏威还在给他发消息吐槽。 【我把文件给叶鸣送过去了,小破孩一点礼貌都没有,大半夜的,不但脸黑的跟关公似的,还浑身都是汗,也不知道在屋里搞什么。一句谢谢没说,脸拉扯着简直像欠他似的,要我说你这文件纯属多余,他不会感谢你的,只会嫌弃你多事。】 周驰看见,第一个反应竟然不是生气,主要是他太清楚叶鸣对他的不喜,记得临分开前两人还闹的不欢而散。 所以自己准备的那份复盘建议,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从叶鸣那里得到什么正面的反应,会做这些,他是为了安总,为了击剑队。 如果叶鸣接下来能够稳住冠军,其他队员再努力一点,说不定最后能稳住团体积分前四,这样一来不仅安总那边的任务完成,这些得到的大赛名额,也有助于年轻队员的阶梯培养,让队里继续保持良性循环。 这是作为国家击剑队队长的基本素养。 因而在看见柏威的消息后,周驰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次领队的朱总和张教练他们,有点管不住这几个人啊。 都这个点儿了,竟然都还没睡觉,第二天不训练了? 周驰操心简直操碎了,隔着半个地球呢,还在操心地球那边的事。 直到吃过饭,开始了今天的训练,问过安总才知道,那边的训练场馆出了点问题,停训一天,就给队员们放假了。 周驰的那颗“老妈子心”才放下来。 接下来两人又随意地聊了两句。 “不到一周,我们也要出发了,你那边的术前准备要做好知道吗?为了预防万一,你这几天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出现反复。” 周驰点头:“非常注意,这几天的训练量都降下来了,头几天还要对战训练,现在只是保持体能。” “你做事我放心,总之一定要治好,千万不要马虎。” “嗯。” 时间匆匆,六天的时间转眼过去,周驰此刻已经在飞往英国的飞机上。 大赛组为了在曼彻斯特举办这届的世界击剑运动锦标赛,临时开放了直航,华国京城航空公司安排了一架飞机送队伍过去,算是包机,但比包机便宜很多。 击剑队的教练、队医加队员,一共来了47人,剩下的队员没过来,自然是积分连世界杯的门槛都摸不到,另外还有些特别优秀的小队员,提前收到国家队来培养,他们并不参加这类比赛。 周驰以助理教练的身份跟着出发,到达英国后曼彻斯特后,只需要在机场等待一个来小时,就可以转乘去往伦敦的飞机,按照计划,今天天黑前就可以住进那所医院,为三天后的手术做准备。 安总有点不放心,问了他三次,一个人行不行。 周驰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没问题。 事实也很顺利。 周驰从小学击剑,9岁那年就出国参加了第一场国际少乙组的比赛,拿到了那一场花剑世界冠军。 正正好,那场比赛就在英国伦敦,那里是他第一次出国抵达的城市,也是他获得第一个世界荣耀的城市,现在将是为他带来人生重要转折的城市。 或许敦伦这座城市同时也记得他,他从飞机落地,再到住进医院,一切都十分的顺利,没有发生任何的意外。 这是一个好兆头。 他住进病房,穿着病号服,在陌生的环境里,坐在病床上,看着柏威发来的比赛直播。 女花和男花的比赛已经结束了,王谷雨拿了个第三名,男花这边没有成绩,詹迈豪连8强都没进,就止步在16强外,但拿到第10名,竟然已经是他个人的最好成绩。 佩剑组不是华国的优势项目,没有一人进半决赛,但华国香江那边却是佩剑劲旅,男佩和女佩都有人冲进半决赛,值得期待。 此刻,轮到重剑组的决赛,就像华国香江在佩剑比赛上的优势,华国击剑队最强的就是重剑组。 俞静和叶鸣,包括高金龙的比赛,都非常值得期待。 靠着柏威的现场直播,周驰看了俞静的比赛,毫不意外,再拿一金,全场欢呼,他亦在俞静拿下最后一分的时候,跳下病床,挥舞拳头。 但轮到男子重剑组的比赛,胖乎乎的护士小姐推着移动病床进了病房,微笑着示意他躺上病床。 周驰不得不将手机放下,在将直播关闭前的最后一刻,他看见走上赛场的叶鸣,全副武装地穿着击剑服,护面在左,重剑在右,脚步沉稳有劲,就像古代即将出征的将军。 他躺上移动病床,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来,护士为他调整输液架,车轮在走廊地砖上,发出规律而空旷的滚动声。 眼前是快速掠过的天花板灯带,耳边是器械的轻响与远处模糊的广播,属于赛场的一切,那熟悉的金属交击,裁判口令和观众的声浪都在迅速远去,被消毒水的气味和医院的寂静吞噬。 第21章 就在被推进手术室的最后一段走廊,在明晃晃的灯光下,周驰忽然想起了叶鸣登上剑道前,那隔着屏幕的最后一瞥。 护面在左,重剑在右。 沉稳的,像一座山。 那一刻,周驰心里绷紧的某根弦,奇异地松开了,他将自己完全交给了身下这张移动的病床,闭上了眼睛。 走廊尽头,手术室的门无声打开,吞没了病床,也吞没了外界所有的声音与光线。 而世界的另一处,在灯光炽烈万众瞩目的剑道上,属于叶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 手术顺利~~ 在各自的路上奋斗,很美~就爱这种感觉。 …… 另外明天休息一天。 本章继续掉落红包。 第18章 测试选手 三月份的京城,空气里还带着料峭的寒意,但位于市中心的体育馆内,却是一片炽热。 【全国击剑冠军赛暨奥运选拔积分赛】正式开赛,体育馆里被十二条标准剑道填满,正在进行一场场紧张的击剑比赛。 赛场里的观众没几个,看台上的座位都被来自各省队的队伍占据,运动员们或坐或站,穿着各自省队的运动服,颜色驳杂,像一片片划分明晰的领地。 不同的区域里,还有些上了岁数的人,大多都是这些参赛选手的父母家人,与那些年轻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大叫着加油。 除此以外,整个赛场都显得相对的安静肃穆,只有金属碰撞和机器的嗡鸣声响起,每当裁判吹哨,偶尔还会有些稀稀拉拉的掌声。 男子花剑和佩剑的预赛,正在火热进行中,虽说没什么观众,但对于运动员而言,每场比赛都是对自己实力的一个验证了。 “好!!” 又是一阵掌声响起在一片淡蓝色运动服的上方,伴随着叫好声,引得其他队的队员纷纷看过去。 那是海省击剑队,他们一直都是国内击剑项目的强队,俞静就是从他们省出来的,是华国国家击剑队真正的顶梁柱。 如今海省击剑队手里有一套非常优秀的培养流程,培养出来的优秀击剑运动员,虽然还没有出第二个俞静,但整体实力非常强。 其他省队队员看见他们拍手叫好,就知道又有一个海省队友在比赛里获得了胜利,难免羡慕地看过去。 倒是海省队这里,在为队友草率地祝贺完了胜利后,几个男生又迫不及待地凑在一起,小声地聊了起来。 “听说了吗?a省那边。”其中一个黑皮精壮的男生压低了声音,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一群穿深红色队服的人,“叶鸣真在他们那儿。” “嗯,千真万确。我师兄跟a省队熟,说叶鸣过去第一天就把他们省队那个号称“体能王”的给练吐了,天天加练到半夜,教练锁了门才回去。” “a省是有名的强训基地,没想到叶鸣都那么好的成绩了,还那么拼命?”旁边矮壮些的同伴把护面夹在腋下,凑近了些。 “不然你以为人家世界冠军怎么来的?”另外一个戴眼镜的队员插话,他正用胶带缠着剑柄,“去年的比赛成绩真不错,重剑组通通包揽金牌,可惜周驰出事,不然成绩更好。” 闻言,几个人都一副遗憾的表情。 说起这件事,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周驰的伤势上。 “所以究竟是怎么受伤的啊?又不是在比赛里,好像训练的时候就出问题了?” “右肩盂唇撕裂,去英国做的手术,都好几个月了。” “能回来吗?我听一个医生朋友说,盂唇手术就算出国做,想要恢复到竞赛级几乎不可能,没有两年的修养,那伤口都无法支撑比赛强度的,还不要说平时上强度。他明年的奥运会肯定缺席,这样再等四年,周驰可就28岁了,直接过了花剑的黄金年龄。”这么说完,矮壮的少年一脸唏嘘,“所以说啊,运动员最怕的就是受伤。” “你这语气怎么幸灾乐祸的?” “你滚,我哪里幸灾乐祸?我还是人吗?我是替人着急!你就说你急不急吧?周驰可是华国队长,却将近半年没消息了,你就不好奇吗?” “那倒也是好奇的。” 三个人长吁短叹,比赛也在继续。 不过不得不说,他们对周驰的担心也确实是担心,但对于这新赛季里,因此而多出来的一个奖牌名额,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 此刻赛场里,正在进行男子花剑的预赛,对上的双方都是二十八九的老将,在国家队进进出出,算是一线边缘人物。 放在周驰全盛时期,他们基本是陪练和团队赛替补的角色,但现在,两人在预赛上遇见,竟然打得有来有回,比分紧咬,竟有了点“巅峰对决”的味道。 看来意识到有机会的人,并不止有他们。 比起他们,这些真正站在一线上的人,对冠军才更有想法。 毕竟周驰在的时候,冠军毫无悬念,一定被他包揽。 周驰断层领军华国男子花剑。 看台上的三个人,自然不会说破自己那无法出口的小心思,干脆将注意力转移,看起了比赛。 “王腾这手防守反击,比以前稳多了。”戴眼镜的队员点评着。 “李健楠那个弓步还是老毛病,启动慢了。”黑皮男生摇头,语气带着点儿居高临下的审视,“就这水平,放以前,周驰能打他两10比2。” “没办法,年纪大了,爆发力和速度都下滑,只能靠经验磨。”矮壮队员笑。 这三人不到20岁,都是年纪正好的时候,对“出成绩”也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正说着,场馆广播响起:“男子花剑第32组预赛准备,陕省队李锐,魔都队陈昊,请到2号剑道检录。” 黑皮男生收了目光,说:“就快到我了,不聊了,我下去热身。” “好,加油!” “好好比,今年周驰不在,冠军流转出来,没准就是你的。” “这么说,你是不想要了,准备让我了?” “别这么说,巅峰相见,兄弟。” 几句话说的几人眉飞色舞,热血上头,就好像冠军已经触手可及。 黑皮男生叫陈晖,海省省队去年新上来的成年组队员,在队里实力是最前面那么一批,他在青年组的时候拿过两次全国冠军。 天赋确实不错,也对未来野心勃勃,在他看来周驰不在了,这天下早晚是他们年轻一代的,这次比赛他要是能打出一个好成绩,等到了七八月份国家队招人,一定能有他的名额。 先进国家队,历练两年,然后打洲际杯,再打世界杯,最后登上奥运领奖台,拿下奥运冠军,光宗耀祖哇咔咔~~~~ 所以嘴里说的轻松,一路往热身区去,表情却逐渐严肃,陈晖的眼底都是野心。 陈晖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先干掉谁,再干掉谁,等进了前16强有谁会是自己对手,前8强又有谁会和自己打,等到了决赛,又有谁有资格和自己巅峰对决呢…… 视线一扫,他没在意的继续往前走了两步,然后猛地停了下来。 等一下。 那个侧影? 陈晖转过头去,看见就在那排堆放器材的隔离板旁,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正从里面走出来。 他高,痩,但肩背的线条在贴合的国家队训练服下,显得流畅而有力。头发比印象中短了些,正微微侧头,听身边一位穿着裁判服的人说着什么,侧脸平静。 陈晖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极其努力的想要将那个人看清楚。 隔离板旁的通道光线不算明亮,但足以让他看清那个人的左手里拎着的黑色剑包,右手正活动着左肩的关节,然后他低头,拉开剑包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了护手手套。 在那剑包里,乍然显现的,还有一柄银色的花剑,像是在吞吐着寒光。 通道里有些嘈杂,但以陈晖为中心,一小片区域却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几个路过的选手和工作人员,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也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男人感受到了气氛的异常,然后转头露出了整张脸。 眉眼柔和清隽,只是最简单的目光凝望,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般的亲和感,好像十分容易相处,并且极有耐心的人。 但所有人却都知道,站在赛场上的他,即便优雅的像一名骑士,但在关键时刻,一定会在对手最难受的角度,给出致命的一击。 周驰,怎么来了? 陈晖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刚刚他们还在聊周驰肩膀受伤未来无望的事,转头就看见了他。 关键是他套在国家队训练服外套下,那套已经穿戴起来的白色击剑服,再与他手中的手套和击剑同时出现,顿时给了陈晖一种犹如十级地震般的震撼。 周驰做这样的准备,他是要比赛吗? 第22章 他的肩膀不是说做了手术不能动?难道都是假消息?可他要是还能打,为什么弃权了后续的国际比赛,却又出现在这样的赛场上? 因为太过震撼,陈晖的脑子里太多的“为什么”,这种疑惑感甚至伴随了他整个热身阶段。 直到耳边响起最新的通知。 “男子花剑预赛,第73组准备。海省队陈晖,请到2号剑道检录。东省队唐梓锋……” 陈晖被念了名字,回过神来,正准备去赛场检录,耳边的广播声却在停顿了一下后,响起纸张翻动声,随后播报的女声再次响起。 只是那刻板公正的声音,突然就提高了几分:“抱歉更正,2号剑道另一位选手为周驰,参赛身份是特邀测试。请周驰选手到2号剑道检录。” 陈晖来不及停下,再迈出去的脚步,在落地的瞬间乱了一下,他趔趄一步,扶着墙才站稳了身子。 再抬头的时候,他表情有些茫然。 他和谁比? 和周驰比? 谢特!!! 作者有话说: ---------------------- 又修文了,感觉还是从这里开始比较好。 …… 本章继续掉落红包。 第19章 左手剑周驰 周驰听见广播的时候,他正在低头仔细卷着左手小臂上的护带,当最后一截系紧时,也正好念到他的名字。 时间都是那么的恰恰好。 毕竟他的比赛经验太丰富了,经历了国内外无数的赛场后,他闭着眼睛都知道,自己在赛前赛后该怎么调整,怎么去保证自己的最好状态。 他身边坐着的是以裁判员身份过来的罗教练,也就是和他同宿舍,国家女子花剑队的主教练,今天早上周驰就坐着他的车一起过来,早前也一直都在裁判休息室休息。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是话题人物,未免影响比赛,一直十分的低调避开了人群。 不过终究是要上场比赛的,这是他过来的目的,通过实战确定自己左手训练的进度,以确定下一步的训练计划。 五个月前,他从英国做完手术回来不久,老队员们就陆陆续续被教练带队去了南方外训,那边春暖花开,训练条件没那么艰苦,偶尔还能漫步在阳光烂漫的小径上,将爬山当成一种训练。 周驰自然留在京城,继续康复训练。 后来青训队来了,来了又走了,老队员们回来没过几天,就又放了春节假。 周驰就像钉子一样,过年期间也没回去,每到了时间都会去训练中心走一趟,这期间左手剑的训练也没有放下,甚至为了能够更快的回到赛场上,他左手的训练量一直在加大。 等到过完年,安总就把几个一线队员丢到了a省队,为接下来,也是最重要的奥运周期做准备。 a省省队以纪律严苛、训练强度高闻名,周驰去过一次,其实感觉还好,大概是因为他本来就足够自律,平时的训练量也不低,所以并未感受到外界传言那么恐怖。 但这次的集训,还上了官媒,做了专题报道。 不过这些都和周驰没关系,他依旧留在京城的国家队里,雷打不动的训练左手,恢复体能。 值得一提的好事,是他去赵医生那边的次数,从每天都过去,变成了如今一周过去一次,并且被告知好转的比预期的好。 周驰自然十分开心,但右手毕竟短期无法再用,他逐渐的已经将全部的精力用在了左手上,实力提升的很快。 安总陪他练了一段时间后,做出了一个决定,向赛事组委会和国家体育总局击剑中心打了报告,以“国家队重点运动员康复阶段性评估”为由,为周驰申请了这场比赛的“特邀测试资格”。 周驰的国家队队员身份还保留着,但因为受伤的原因,今年一直处于了“休养状态”,导致在“激活”前,他已经没有了参加正式比赛的资格,所以安泰山才为他讨来了这么一个测试选手的资格。 这个测试选手资格说起来倒也简单,就是可以在不影响比赛正常进行的情况下,和更多的对手对战,只是他的成绩不会影响对方的排名,也没有任何的积分拿。 这也他的名字一开始并没有出现在选手目录上的原因,至于和哪些对手打,都是安泰山提前选好的,对评测他左手剑能起到实质性作用。 因而从这个角度来看,陈晖会成为周驰的对手,也是安泰山,或者说是国家队对他实力的认可。 不出意外的话,或许下一次的国家集训队里,就可以看见陈晖的身影。 周驰起身的时候,罗教练跟着他一起起身,提醒他:“陈晖的力量比较大,进入成年组这一年,他的速度和爆发力有了非常明显的提升,另外也喜欢搞奇袭,或者说他们这一代的年轻人走的路子都有点邪性,你要注意这一点。” “好,” 周驰点头,其实罗教练说的这些他都知道,他和叶鸣不一样,他打比赛靠脑子,所以在知道自己要来参加全国冠军赛后,就拿了所有排名靠前的选手的资料研究。 虽然不知道自己到时候具体的对手是谁,可他知道安总不会浪费他的精力,安排的对手一定不差。 这叫陈晖的海省队员,也在他研究的名单里。 周驰的目光,扫过正扶墙,同样正看着自己的陈晖,视线对上,习惯性地笑了一下。 虽然对方实力不差,但他更强。 这场比赛,他有信心。 周驰对罗教练点了点头,将最后一段魔术贴压紧,拎着剑包走出了通道。 就像是从黑暗里踏入光明,随着那熟悉的赛场再次出现在眼前,头顶倾泻下来的光让他的眼睛眯了眯,他甚至有种自己朝圣般的感觉。 一路走出去,无数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那些窃窃私语都在为他响起,就好像这一刻所有人的身体都在往前倾,注视着他的每一步落下,观察他眼中的神情,扫过他受伤的肩膀。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2号剑道旁的检录区。 检录台的工作人员是位年轻姑娘,看见他过来,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低头飞快地核对名单。 然后她将那张印着“测试选手”字样的特殊背号递给他:“周……周驰选手,您的背号。” “谢谢。”周驰接过,又在其他人的注视中,走到一旁,将外套脱下,露出里面穿戴整齐的白色击剑服。 国家队队服的国徽标志在左胸口,依旧鲜亮,他没有立刻穿上背号,而是先做起了最后的热身。 动作幅度不大,但每个关节都被仔细活动开,确保在极致的灵活与稳定之间,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做这些时,他感觉到从侧方投来,几乎要将他灼穿的视线。 是陈晖。 那个年轻人已经站在了剑道的另一端,正做着最后的热身,但眼神却控制不住地一次又一次瞟向他,尤其是他正在活动的左肩和左手,表情十分惊讶和困惑。 就在这样的注视中,周驰的已经完成了最后的热身,拜托身边的人帮忙,将那张“测试选手”的背号,贴在了自己的击剑服背后。 轻微到几乎无法感受到的重量,但却在贴上身体的那一瞬间,化为盔甲,是他即将踏上战场的凭证。 裁判示意双方选手就位。 周驰深吸一口气,提起剑包,走向属于自己的那半条剑道。 双脚落在熟悉的橡胶地点上,发出轻微而坚实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在丈量这条他无法割舍,热爱的道路。 然后他在起始线后站定,打开剑包。 银色的剑身暴露在灯光下,寒光流转,静躺在剑包里的,是一柄专门为左手定制的花剑,在平时训练的过程里,被他不断地调整重心和护手盘的角度,直至达到可以如臂指使的程度。 手握在剑柄上,熟悉的皮革触感包裹掌心,五指逐次收紧,在稳稳握住剑柄的那一刻,一种近乎战栗的踏实感,从指尖沿着手臂迅速蔓延至全身。 是的,就是这样。 无论换哪只手,无论都经历了什么,当剑在手中,当站在这条线上,他就是一名击剑运动员。 观察,判断,移动,刺击,为了比赛的胜利,而竭尽全力。 周驰提着剑回到起始线上,望向剑道对面。 陈晖已经戴好了护面,只能看见网格后面那双紧盯着他的眼睛。年轻人微微压低重心,持剑的手臂绷的很紧,他很紧张,更是充满了攻击性。 周驰抬手,也将护面戴好。 世界被网格分割成规则的菱形,声音变得模糊,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变得清晰可闻。 视野聚焦,只剩下剑道对面那个白色的身影。 裁判就站在中线,左右看过双方,确认准备就绪,然后举起了手。 “en garde!” 周驰左脚向前,右脚在后,身体侧转,左手持枪向前伸举,剑尖遥指陈晖。 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花剑实战姿势。 第23章 只是,握剑的是左手。 赛场里,意料外的安静。 对于周驰用左手剑这件事,事先谁都没有想到。 华国现役最强的男花选手,一名世界冠军,因为右肩受伤转而训练左手剑,他能达到什么程度呢?他的左手剑,能让他回到巅峰吗?又或者说,现在的他,还有资格成为一名国家队队员吗? 太多的疑问了,甚至没有人敢去断言周驰如今的水平是什么程度。 现在大家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将身体往前倾,睁大了眼睛看,看那个身影带来的究竟是什么? 就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看台上的安泰山和罗教练,也都一脸的紧张。 周驰的努力,他们都看在了眼里,他们心疼他,想要为他尽可能周全的安排。 可即便如此,他们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这些了,最终能让周驰踏上国际赛场的,还是他自己。 裁判的手,向下一挥。 “allez!”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驰动了。 不是陈晖预想中,属于巅峰期右手周驰那种华丽多变的复杂进攻。 他的启动简洁到近乎朴素。 一个干净利落的前跃步,接一个角度刁钻,速度极快的直刺,剑尖直奔陈晖持剑的手腕。 但就是这最简单的一剑,让陈晖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太快了! 不是绝对速度有多恐怖,而是那种“决策→启动→完成”,整个攻击链条的流畅与果断,没有丝毫的多余动作,仿佛一台精密机器,按下按钮,剑已到位。 陈晖凭借身体的本能反应,向后撤了半步,同时手腕做了个格挡动作。 “叮!” 剑身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挡住了? 但没等陈晖庆幸,甚至没等他做出下一个反应,周驰的剑就像黏在了他的剑上一样,借着格挡的力道,顺势一个轻巧的滑剑。 剑尖划过一道诡异的半弧,绕开了他的防御,精准地点在了他的胸甲上。 “滴!” 裁判器的红光刺目地亮起,蜂鸣声响彻剑道。 比分:1:0 开场不到三秒,拿下一分。 “啪啪啪——!!” 紧接着掌声犹如雷鸣般地响起。 明明赛场里并没有多少人,但却好像场馆里坐满了人。 作者有话说: ---------------------- 叶鸣:我呢? 亲妈:亲儿子搞事业呢,你出现只会妨碍他拔剑的速度。 …… 明天休息一天,周四更新,笔芯爱你们。 本章继续掉落红包 第20章 对局老将 周驰在掌声中退回了起始线,再次摆好架势。 这次全国冠军赛,用的是标准的比赛规则,15剑制,总时长9分钟,分为3局,每局3分钟,局间休息1分钟,除非是团体赛,几乎都是淘汰赛制。 不过周驰是测试选手身份,所以和他打,陈晖输赢都不会有积分变化,也不会面临淘汰危机。能在小组赛上和周驰打一场,对于陈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理论上,他没有压力的情况下,应该表现的很好。 然而理想太骨感,面对突然炸响的掌声,陈晖站在原地,护面下的眼睛瞪得老大,握着剑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脑袋有点晕,周驰的左手剑一点也不慢,刺出的瞬间就好像已经算到了落下的那一刻,但更关键的是这掌声让他分神,他比赛还从来没有这么受关注过,他的脑袋里嗡嗡的,好像血液都冲上了大脑。 至于什么脚踢世界杯,拳打世锦赛,取代周驰踏上奥运会冠军领奖台这种事,早就被他丢到了脑袋后面。 掌声渐落,裁判再次发出指令。 “allez!” 陈晖急忙收束心神,努力将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强行压下去,全神贯注盯着周驰的剑尖和肩膀。 这次周驰没有急于进攻。 他开始用简洁的步伐进行试探,前后移动,节奏并不快,但每一步的间距和重心的转移,都稳定的令人心慌。 他的剑尖也在小幅度地晃动,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韵律。 这是周驰更擅长的舒适区,却给了陈晖更大的压力,毕竟这一代男花们,谁不是看着周驰的比赛长大,对于这种周驰的招牌般的动作,在陈晖的眼里,好像周驰整个人都变大了一般,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 他慌的浑身发烫,试图寻找进攻的机会,但周驰的防守只是看似寻常,却总让他觉得无处下手,仿佛每一个可能进攻的路线,都被预判和封堵。 就在陈晖一次轻微前倾试探时,周驰动了。 又一个看似简单的弓步直刺,陈晖这次有所准备,格挡的同时立刻准备反击。 然而,周驰的弓步在即将达到最大幅度时间,身体核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控制力猛地一顿,前脚脚跟发力,整个进攻态势瞬间由前冲转为侧向滑步! 同时他持剑的手腕一翻,剑身绕过陈晖的格挡,从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再次点中目标! “滴!” 比分:2:0 陈晖走回起始线,不自觉地掰着剑头,脚下的步伐有些迟疑。 转身之后后,看了周驰一眼,又看一眼。 他已经脑子里复盘了,但还是看不懂刚刚周驰的那一剑是怎么命中自己的,究竟是速度足够快?还是脚步上的变化?他明明全神贯注,但那一瞬间剑却从自己眼前消失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陈晖不想承认自己和周驰的差距到这个程度,连对方出招都看不见,更何况周驰是受伤后才转练左手剑,三下五除二,都能算上自己的师弟了。 疯了!怎么能输?一定是太紧张的原因! 陈晖调节呼吸,闭上眼睛再睁开,然后活动肩膀脖颈,将剑平举起来,再度摆出架势,对准周驰。 他的双眼在护面后睁开最大,想了想,又在嘴唇上狠狠咬了一下。 陡然的疼痛,果然真的冷静下来。 这一瞬间,陈晖做出决定,不能进入周驰的节奏里,他要主动进攻,掌握主动权! 陈晖往前突进,接连两个弓步往前压,想要将周驰打个后退,要在他以为自己的攻势竭力,准备反攻的时候,迎来自己蓄谋已久的第三次,也是真正的攻击。 陈晖都已经这样想好了,然而当他第一剑刺出,没能命中,收手准备第二剑再刺的时候。 周驰动了。 就在他主动放弃了“进攻权”的关键时刻,周驰干脆利落地抢走了进攻权,而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直刺的手腕下沉,精准快速犹如狙击枪的子弹,“哒”的命中分区。 “滴!” 裁判器再一次地发出声响,比分竟来到了3:0。 而且这次更快,全程连三秒钟都不到,陈晖上前的动作,简直就像主动将胸口递到周驰的剑下。 “啪啪啪啪”的掌声疯狂响起,竟然还有尖叫。 陈晖却在这掌声中,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满眼的难以置信。 谢特!他在心里怒吼。 左手剑太难防了,在那只手的面前,他感觉自己全身都是破绽,周驰换左手剑真的是因为肩伤问题吗?而不是某种战略决定? 而且这左手剑根本就不是才练出来的好不好?简直就像是秘密训练了三五年的杀手锏! 左手啊!那可是左手!是怎么做到这么娴熟的? 只是三次短暂的接触,陈晖的“道心”就崩了。 接下来的比赛,几乎成了周驰个人技术的展示,以及陈晖绝望地挣扎。 周驰用左手刺出了许多让现场资深教练都眯起眼睛,细细品味的进攻。他的发力方式,步法衔接和攻防转换的时机,都纯熟的有些不像话,都知道他左手训练到现在不过半年,却已然达到了这个程度。 而最可怕的是,周驰本身也是一个经验丰富,而且脑子清醒的运动员,左手剑的刁钻配上他的经验和能力,简直让人细思极恐。 比分在无情地攀升。 4:0 5:0 6:0 陈晖拼尽全力,才在第七剑抓住周驰为了测试技术而留下的微小破绽,艰难地扳回一分。 比分变化。 6:1 这种反击终于让周驰稍微兴奋了一点,对手太弱让他觉得没有挑战性,参加这场比赛的目的一直没有达到。 陈晖可以冷静下来就好了。 周驰进一步加快了节奏,尝试了更复杂的组合和更冒险的战术,虽然也因此在第七剑被陈晖偷到一次反击,但随后周驰便以更灵力的攻势,彻底终结了比赛的悬念。 “滴!” 最后一剑,周驰用一个快如闪电的对抗反攻,将剑尖狠狠击中陈晖的护胸。 裁判器长鸣。 15:2 竟然打满了15分?这在正式比赛里可不多见。 比赛结束。 第24章 周驰收起剑,用剑柄点了点护面,然后对裁判和陈晖分别行礼致谢,才走到剑道边,开始有条不紊地拆卸手线,解开护面。 陈晖则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早已经浸透了里层的保护服。 他看着计分板上刺目的比分,又看向那个平静整理装备的身影,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输了。 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恐怕赢不了,但想不到却输的这么毫无悬念,甚至有些惨烈。就像是被人狠狠地踩在地上,狂风骤雨地挨了一顿鞭子。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因此而愤怒不甘,反而有种难言的战栗。 他刚才,对战的是周驰,那个华国最强的男花选手,每一个男花运动员都必须去试着超越的高山。如今就在他的眼前,自己犹如试剑的磨刀石,亲眼见证他的重新出发。 有没有可能,周驰传奇的人生,是从这一刻开始书写呢?有没有可能自己正在注视一个“周驰时代”的来临? 周驰记录完最后一项数据,将平板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领着剑包离开了赛场。 在那一双双灼热的目光中,他的表情很淡,甚至有点遗憾。 和陈晖比赛的作用并没有体现,陈晖从一开始就崩了,自己想要的并不是场胜利,而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对抗。 希望下一个对手能给自己惊喜。 这样想着,周驰虽然离开赛场,却并没有彻底离开,稍微又等待了十来分钟,又有新的广播通知他进场。 这次他的对手是国家队的老队员,周驰在队里也和他对练过,但之所以今天还要和他比,是因为赛场和训练环境的差异,有部分运动员一旦踏上赛场总能表现的非常出色,安总为他选择的这个对手,就是这种类型。 周驰充满期待的来到赛场上,和老队友热情拥抱。 对方说:“刚刚你比赛我看了,非常厉害,希望在我这里能拦你一下。” “别这么谦虚啊,找到你,就是因为你实力强,能够帮上我。” “希望吧,对你的左手我也有了些想法,可别输给我。” “好好好,我努力。”周驰笑。 两人友好交流,比赛正式开始的时候,也打的有来有往,比和陈晖打时更有感觉。 不过周驰也很快发现,对方并没有进入比赛状态,因为太熟了,所以整体感觉还像是训练时候的喂招,缺少凌厉的进攻,更是缺少将他逼到极限后,让他手脑眼对焦到一线时,极致的发挥。 赛场上时不时地响起掌声,都是为他们这一场比赛而鼓掌,即便在周驰看来并不算精彩的对抗,但在其他人眼里,依旧具备很强的观赏性。 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对手,这名国家队的老一线,都足以将这场比赛的水平提高至少达到半决赛水准。 直到周驰率先进入14分,领先对方1分的时候,对方那不想输的劲儿才被激活,整个人像是从梦游状态下清醒,只看身体动作都活跃了起来。 周驰看的仔细,瞬间明白了接下比赛节奏的变化,也跟着高度凝聚注意力。 新一剑开始,周驰试着往前攻了两次,都被对方回避了,对方手中的长剑旋出让人头晕目眩的圆圈,时不时的往前走试探一步,在周驰做出回应前,又收了回去。 这种你来我往的试探,足足进行了接近30秒。 “咻咻咻!”裁判吹哨警告对方消极比赛。 对方举手表示知道,回到起始线上,剑尖对准周驰,再度摆出架势。 周驰也在起始线上,当他也做出起手势的时候,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左手,有些微的酸胀。 这说明左手的锻炼还不够,耐久度远远不及右手持久,他的右手可以在这样的强对抗下,坚持半个小时以上,而动作没有丝毫变形。 果然,重头炼起的左手,问题非常多,简直就像小孩的手。 不过这不也正是来到这里的意义吗?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不败骄阳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练的不够就继续练,就要把这只手当成千锤百炼的武器来打造,他耐得住被炉火重新煅烧的苦楚,并甘之如饴。 不过,既然发现了问题,自然就不能放任被对方利用这一点。 在比赛的胜利上,周驰有着一种偏执般的执着,一定要赢,任何的比赛,大的,小的,能赢定要赢。 所以既然如此,就没必要按照对方的节奏走了不是吗? 周驰当机立断地动了,突进接突刺。 “铮!” 被挡住了。 周驰的“进攻权”丢失。 很正常。 这种直来直往的进攻,就是为了被对方挡住。 对方挡住他的攻击,抬手刺来,一个防守反击。 刺! 命中了! “滴!”然而不等他庆祝,同时响起的还有几乎重叠的一声,“滴!” 裁判器连叫两声,再看剑道旁的裁判器上,两边的彩灯都亮了! “互中!”看台上响起惊呼声。 继而一阵兴奋的议论声纷纷响起。 “会是谁拿这一分?” “要是周驰拿了,比赛就结束。” “裁判去看回放了,我也想看。” “好精彩啊!一场预赛看的像决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时,在看台一侧,赛场里唯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问身边的人说,“那个剑和你们重剑不一样吗?还能两个灯一起亮的?” “对,那是花剑。”回答他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她脚边的剑袋里放着的是一把770克的重剑,她是一名重剑运动员,第一次来参加比赛就在预赛淘汰了,但她心态很好,笑眯眯地解释说,“花剑有攻击权这么一说,两灯一起亮,是因为他们同时刺中了对方的有效部位。花剑的有效区就那么一小块,能同时戳中其实还挺少见。但这不是说两人都能得分,这个时候就要看谁拿到攻击权,谁的进攻是主动的。 刚才周驰那下进攻被挡住,他要是有撤离的收剑动作,攻击权就转到对方手里,所以那哪怕灯亮,这分也不算他的。” 老人“哦”了一声,眉心慢慢舒展开,“合着灯亮只算戳中啊?算不算分还得看谁先动的手啊?” “对咯。”女孩笑着点头,“这就是花剑跟我们重剑不一样的地方,重剑是戳中就得分,花剑还得论理,再论戳没戳中。” 老人若有所思,最后问了一句,“那要是那周驰没有撤离的收剑动作呢?那攻击权还在他手里吗?” “在,如果他没有收剑动作,依旧命中了对方,那就有分,这个技术的名字叫……” “延续进攻!”就在这时,从裁判器后面走出来的裁判站定,激动的将手笔直落向周驰的方向,大声宣布,“得分有效!!” “啪啪啪啪!” 热烈的掌声再度响起,赛场上甚至出现了兴奋的口哨声。 “延续进攻”这个动作,虽然并不是周驰的发明,但这个技术几乎像是被焊死在他的身上,过去无数次的国际赛场上,周驰都凭借着一手“延续进攻”,拿下一个又一个的重要分数。 当这项技术,再次由他本人施展,出现在赛场上的时候,所有人激动了,就连裁判都眼睛发光。 周驰回来了。 带着左手剑,回来的还是他!! “周驰!周驰!”明明一个国内赛场的预赛,却在这一刻,整齐一致地响起了口号,大家齐声喊着他的名字,“周驰!周驰!” 周驰的对手,脱下了护面,上前拥抱周驰,“我的天,我是第一个吃你左手剑延续进攻的人吗?” 周驰拥抱他,笑:“是你给我太大的压力,让我有了进步。” “荣幸荣幸,周队,我真的很高兴,看见你回来。” “一起加油努力。” “嗯。” 判定周驰延续进攻后,最后1分给了周驰,这场比赛也就结束了,两人相互搭着肩膀,在尖叫声中退场。 安泰山从看台的楼梯上匆匆下来,给了两个人一起一个熊抱,然后笑:“都很好,很好,水平相当高的一场。” 周驰点头,眼睛很亮,他来这场比赛的目的达到了,在那最后一刻,找到了重要的感觉。 连续进攻是技术,是他的杀手锏,但过去他却始终无法完成这个动作,今天在比赛的压力下,终于有了突破。 “接下来还有三场比赛,还打吗?”安泰山又问。 周驰点头:“打!” 他现在很兴奋,恨不得打个天长地久。 …… 上午比赛结束,周驰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赛场。 赛场果然才是最锻炼选手的地方,平时他怎么都无法突破的瓶颈,在赛场上都多多少少有了进步。 而且这场比赛,不仅仅让他自身提升,最关键还是让他自己、安泰山对他如今的实力,有了一个准确的认知。 第25章 安泰山说:“就这样,回归吧。” 周驰重重点头:“嗯,回归!” 周驰回了训练中心,想着回归的事情,午休都没睡好,比平时提前更早去了办公室,没想到安总也没睡觉,一中午都在二指禅敲字,帮他填好了“国家运动员身份激活申请表”。周驰到的时候,就剩下发送这一步了。 安泰山说:“这一发送下去,你训练和比赛就要走流程,进档案了,接下来在一定的时间里,你要是拿不到足够的积分,参加一定数量的比赛,中心那边的数据就会自动把你从国家队调剂出去。” 周驰搬了板凳坐在安泰山身边,点头笑:“快点吧,我迫不及待了。” 安泰山拍了跑周驰的后背,按下了发送键。 与此同时,在国家击剑协会的运动员电子档案里,一份新的文件静静出现在里面,在屏幕的一角闪烁着待阅读的光芒。 办公室的尤文书看见,将电子档案敲开,打开了新收到的这份文件,才看了一眼,眼睛就倏地亮了。 随后她快速地阅读了一遍,喜色逐渐盈满双眼,拿着才打印出来,还热乎的文件,几乎一路小跑的去了主任办公室。 “主任!梁主任!”尤文书激动地敲响办公室的门,在门口就迫不及待地说,“周驰申请激活运动员身份,他伤养好了?” 办公桌后面,露出一名中年女性的脸,点亮的电脑屏幕照进她的眼睛里,眼睛已经笑弯:“真的吗?我就知道,你来看新闻。” 尤文书疑惑进屋:“什么新闻。” “周驰左手剑复出的新闻,主流媒体都已经贴出来了。” 尤文书来到电脑桌前,果然就看见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二屏幕的照片里,出现的正是周驰的脸。他似乎刚刚比完赛,正将护面摘下,汗湿的脸上,露出温文尔雅的笑容,一对梨涡尤其醒目。 最值得注意的是,周驰拿着护面的手是右手,而他的左手握着剑。 这是国内排名前列的互联网新闻平台,转发的央视体育新闻,就今天举办的《全国击剑冠军赛暨奥运选拔积分赛》的新闻报道。 按照惯例,这类比赛在比赛当天,会进行一次官方宣传,出现在二级版面,后续闭幕的时候,再连着比赛的结果,一起报道一下,但具体在二级版面,还是三级版面,要根据比赛期间的热度,以及有没有其他热度更高的比赛同时抢新闻,来确定具体的版面位置。 简而言之,击剑运动在华国的热度向来不高,也就俞静、叶鸣和周驰有什么新闻的时候,会被重视。 其他大部分时候,击剑运动相关的报道,都会被淹没在其他的体育项目里。 可是今天,让这位击剑协会办公室梁主任开心,让办公室年轻漂亮的尤文书惊讶的,是周驰的新闻竟然在一级版面。 也就是说,一打开网站,就能被看见的位置,出现了周驰的这张照片。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周驰再度现身这件事情,已经踩在了各方媒体的兴奋点上。 周驰回来了! 不但回来了,还带来了左手剑! 这家媒体平台,用了超过一千字的内容,细数了周驰过去的辉煌战绩,受伤前后原因,以及他消沉的这半年时间,华国击剑队的困境和改变。 最后用着非常期待的语气,说:【昔日的王者并未远去,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磨砺锋芒。当‘左手剑客周驰’的故事拉开序幕,我们不禁要问:这会是华国击剑在奥运赛场上,最出人意料却也最振奋人心的秘密武器吗?他的归来,能否重燃男花项目的夺金希望,并激励更多身处逆境中的运动员?传奇未完,静待续章。】 “传奇”。 这两个字非常少见,在“梦之队”里,或许有不少传奇运动员,但在击剑运动里,却很少有运动员被媒体形容为“传奇”。 即便是已经拿了不少世界冠军的俞静,都无法被用上这个词。 传奇应该是永恒,是经典,是赛场上不败的骄阳,也是从逆境中走出的身影,是可以代表一项运动的符号,也是无数目光关注的焦点! 作者有话说: ---------------------- 下章今天凌晨发文开v,感谢大家支持,另外要离开的亲默默离开就好,不用打招呼,我玻璃心q.q~ 第22章 新坡会师 比起击剑协会内部的数据,媒体一定比他们更敏感热度的流向。 也说明周驰的一举一动,其实一直被关注着,被期待着。 尤文书看的心潮澎湃,激动地问:“梁主任,这是要大力宣传了?周驰的回归,被上面定调了?” 梁主任靠回椅背,脸上是洞察一切的微笑:“不然呢?你以为安泰山为什么大费周章为他弄那个测试资格?真就只是为了测个数据?那是在投石问路。现在石子丢出去了,听这动静……”她手指轻点屏幕上那显眼的版面位置,“路已经通了,而且是上面主动给铺好的快车道。” 说完,她又拿起尤文书送来的《运动员身份激活申请及体检报告》,仔细翻阅。 报告附有国家队医疗组和赵瑜医生的联合签名,结论清晰:右肩术后恢复良好,达到高强度训练及比赛标准。左手功能及神经肌肉经系统训练,已具备竞技级基础。 “时机选得真好啊。”梁主任感慨,“全国冠军赛,关注度不低也不至于太高,正好试水。左手剑,话题性十足,一场接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直接把所有质疑和同情,变成了惊艳和期待。” 她将文件妥善收好,“这份申请,我们就以最高优先级处理,用不了几天,周驰的名字就会重新出现在国际剑联的活跃运动员名单里。” 尤文书一直激动地听着,直到这里,她的眼底突然染上了惋惜:“可惜,积分要从零开始。” “规矩就是规矩,长时间未参赛,积分就要清零。”梁主任的语气却很平静,“但这对周驰未必是坏事,他两手都没有达到最顶级,正好需要一个过程。从洲际比赛开始,重新找回国际赛场的节奏,我想这也是安总的打算。” 这么说完,梁主任想了想,接着说,“通知媒体联络处,准备一套完整的宣传预案,不急着推,但要把材料备好。” 尤文书点头,更加激动。 这几年都是这样过的,到了赛季,她们就会围绕国家队这几名最顶点运动员做宣传预案,其中最多的就是周驰。 周驰作为国家队长,男花世界第一,他的稳定性和成绩,和时不时就闹点事的叶鸣不同,让人十分安心,热度一直在稳定增长。 可是周驰受伤后,他的一切都被“冻结”了,训练信息,比赛进展,医疗报告等等,自然也不再需要做宣传预案。 骤然减少的工作并没有让人感觉到快乐,而是更加担忧着华国击剑的未来,这位尤文书甚至一度以为华国击剑的“黑暗期”来临了。 “我这就去。”尤文书转身就走。 “等等。”梁主任想到什么,提醒她,“叶鸣的情况也关注一下,他被送到a省已经两个多月了,你去确定一下,叶鸣要不要参加下个月的亚洲杯和亚锦赛?” 尤文书想起来:“是了,安总的报告里说的是让叶鸣进行150天的封闭式训练。应该不会参加吧?叶鸣的积分随便达标的。” “你说的不算,得训练中心那边决定。” 尤文书脸一红:“您说的对,我这就去问。” “算了算了。”梁主任想了想说,“还是我去吧,我能问的详细一点,你优先把周驰的资料交到国际剑联,多催着点,一定要在亚洲杯前完成所有手续。我们能做的,就是护航周驰,顺利回归国际赛场,把这条路给他铺的平平整整的。” “好。”尤文书脆声应着,用力点头,转身离开的背影充满了干劲。 梁主任听着渐去的脚步,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一直扬着,她摸摸笑酸的脸,然后拿起了手机,打了电话过去。 …… 安泰山电话响的时候,周驰和他正一起下楼,往训练馆去。 安泰山接了电话听了一会儿后,说:“没错,今天上午才决定,周驰左手的表现比想象中好,所以就不等了,现在开始还有机会争夺明年的奥运资格,再晚这个奥运周期恐怕就浪费了。” 周驰在旁边听,并没有回避,打电话过来的人,光听声音他就知道是剑协办公室的梁主任。 不过从电话里听见梁主任说,他的回归上了新闻头条,周驰还是有点意外。 尤其是一些一线的主流媒体,即便他也算是拿了不少国内国外的冠军,但真正拿下新闻头条的机会并不多,上一次登上新闻头条,还是大前年拿到世锦赛冠军的那一次。 华国击剑的强项是重剑,尤其是女子重剑非常厉害,俞静前面几任的“重剑一姐”,都拥有在国际赛场上争夺冠军的实力。 第26章 男子重剑略差,但也偶尔会出现一些有竞争力的队员,协会的荣誉殿堂里,前后加起来一共有八枚国际大赛的男重金牌。 论强弱,排名第三和第四的是女花和女佩。 总体来说,华国女性很强,方方面面都很优秀,体育项目更是尤其突出。 最后才轮到男花和男佩。 相比完全弱势的男佩,男花的成绩稍微好一点,至少周驰的前任师兄们,还争到过两银三铜牌。 男佩到现在都是零奖牌,柏威就说:“男佩,男佩,这名字就没有翻译好,就是让我们佩剑组一辈子当配角的意思嘛。” 总之想了这么说,就说明周驰对这个“头条”拿的多不可思议。 他只是在国内冠军赛的预赛上打了几场,就拿下头条了? 当即周驰就控制不住,摸出了手机,只是新闻还没翻到,就听安总那边在说:“……你问叶鸣啊?这我要考虑一下,等我确定他现在的情况再说吧。 行,就这样,周驰的宣传备着,一定能用得上,相信我的眼光,一定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啊!” 周驰一边听着,又把手机默默收了回去。 这边儿安泰山的电话一挂,他就说:“您别给我戴高帽子,我现在自己心里都没底呢。” 安泰山笑笑,拍着他的后背,一边推他继续往前走,一边说:“有件事我没和你说,我们击剑队的两个代言,有一个已经明确表示到期后不续约了,另外一个也在观望中。” “啊?”周驰愣了一下,这件事他不知道,没想到事情已经这么严重了。 代言费很重要,非常重要,直接关系到国家队里每个运动员自身。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国家有康复中心,里面的医疗资源,免费向国家级运动员开放,去了就能治疗,国家超一流的医生为你服务。可为什么训练中心里面还有医生呢?有的队里会备有心理医生,康复医生,营养师等等,这些为了就近给队员随时随地安排上的配备,可不是国家拿钱,而是队里通过各种代言、比赛奖金等等,额外为队员提供的资源。 一旦原本固定的代言费没用了,训练中心自然开不出工资,这些医生、营养师们也要吃饭,就只能离开。 结果就是队员就近的医疗资源没了,想要处理最简单的肌肉劳损,都要去康复中心。每天来回的赶路,或者是很长时间才康复一次,都会影响运动员的状态。 国家级的运动员,一个小状态的影响,可能就和奖牌失之交臂了。 没有广告代言,对于国家队从上到下,每个人都很重要。 “是我主代言的那个吗?换成叶鸣或者俞静也不行?”周驰蹙眉。 安泰山摇头说:“对方明确就要你,或者说是国家队长,所以这样拉锯了半年,就上个星期,他们和滑雪队那边签了合同,已经正式发了通告。” 周驰叹气:“真现实。” “不是现实,是他们也有自己的责任,能理解。”安泰山倒是心态很好。 周驰又问:“观望那家是什么意思?” 安泰山说:“是体育局分过来的资源,听说一直在和体育局沟通,想要换一项运动签约。” “局里答应换项目,肯定也要补偿我们一个。” “肯定不会比这个好。” 周驰想想,也是,所以就算在体育圈里,也这么现实。 你起高楼的时候,宾客满棚,待得楼塌时,还有多少人情冷暖啊? 周驰想到什么,说:“梁主任的意思,是要推我是吗?” “没错。” “因为现在很糟糕了?” “嗯。”安泰山顿了顿,接着说,“我按下了,觉得这事必须和你商量一下,一旦真的推进,你的压力会很大。” 周驰却笑了:“安总,宁可太心疼我了,这是好事啊,流量推动,我就要出名了,您却担心我压力大。放心吧,我都快退役了,又爬了回来,没有什么还能击倒我。” 安泰山叹气:“我真的希望能让你安静的训练和复健,按部就班的重新回到赛场上,我希望你最火热的时候,是你再次登上冠军的领奖台,而不是通过流量和媒体造势,把你送到前面。” 周驰说:“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不过您也要对我有信心,我觉得我可以,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我会更努力,哪怕付出双倍,甚至三倍、五倍努力,我一定会成功。” 安泰山还是犹豫:“这样真的好吗?” 周驰点头:“是好的,我可以。” 安泰山注视周驰坚定的双眼,慢慢的他眼中的不确定也散了去,笑道:“好,一起努力。” 一起努力,不仅仅是为了个人的荣耀,更是为了国家队,为了安总。 周驰的训练时间再度增加,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在宿舍里关了门,他依旧在进行持剑训练,一丝不苟的,通过平板电脑保持姿态,从一开始就做到绝对的准确。 另外,吸取左肩的教训,周驰现在对训练后的冰敷理疗,也是严格执行。 在同一时间,周驰左手剑回归的消息,也在剑协的有意推动下传开了,先不说圈内的轩然大波,就连国外都有他的新闻报道。 周驰没有去关注这些,从一开始他接受了被宣传的结果,就知道自己不能再去关注网上的消息了。 现在媒体自由,好的坏的什么样都能看到,自然也不缺一些视角清奇,喜欢唱反调的言论,针对他的左手剑,一定会有很难听的声音,这一点不用怀疑。所以未免影响心态,他连网都戒了,正好专心训练,为了接下来的一次回归赛,亚洲杯的击剑比赛做准备。 转眼,春天结束,初夏露了苗头。 周驰某天早上路过院里花坛的时候,看见了一只停在花上的红色蜻蜓,才忽然意识到,属于他的第一场征战,即将来临。 还有不到三天,他就出发去往新坡,那里他去过好几次,还算熟悉,他曾经不止一次在那里拿下过亚洲男子花剑比赛的冠军,当地还有他的粉丝。 可这次到底不一样,他右手还没有恢复到赛级,左手的具体实力不详,但在赛前他却接受了三次采访,他的名字不断被媒体提及,也频繁出现在热搜上。 他的粉丝甚至在击剑官媒下留言——【不要捧杀周驰!】 可这哪里是捧杀,完全是他自愿的,每一步流程都经过了他的同意。 他没办法不这么做,队里已经丢了一个商务,再丢他们的队医就要跳槽了。 这次比赛,他必须要有亮眼的表现。 只是亮眼表现,究竟要有多亮眼才叫亮眼? 所以这段时间周驰的压力,竟不输给他14、5岁,第一代表国家参加青少组比赛的时候,多想一点就觉得沉重的力量压下来,右肩神经痛。 晚上他提前收拾了行李,心烦意乱也没办法训练,想想难得拿起了手机。 他在微信里翻了一圈,视线最上面的名字。 叶鸣。 前两天叶鸣突然发消息过来,说他要去新坡参加比赛,问他现在情况如何? 两人随意聊了一会儿,气氛还是不错。 再往前翻看,联系竟然一直没断,隔些日子,叶鸣就会联系他一次。 周驰去过a省封闭式训练过,那里管的很严,哪怕自己这个国家队长也要被收手机,但每周休息那一天的时候,可以去教练那里拿回自己的手机。 看时间,基本每次叶鸣拿到手机后,都会和他联系,两人的聊天并不热切,但却就这样维持了下来。 再往前翻看,周驰的手指在看见一段聊天消息的时候,停了下来。 是三个月前,英国世锦赛的时候,他做手术期间,柏威、王谷雨和叶鸣比完赛飞来照顾他的那段日子。 那天晚上,下了雪,在医院里陪了他一天的叶鸣,天黑离开。 他发消息过去,【到宾馆了吗?】 叶鸣回答,【到了,洗完澡我就过去。】 【你不用过来,我一个人没问题。】 【路过的街边有一家中餐厅开着,我问过里面有白米粥。】 【要!】 英国的“病号餐”,即便是现在周驰回想,都不寒而栗。 寒冬腊月天,外面下着雪呢,竟然给他吃凉牛奶,维生素果冻和饼干,他想喝杯热水都护士急忙阻止,说是食用热食不利于伤口愈合。 问题华国人的饮食习惯,不吃热食才是不利于伤口恢复。 当时他强忍了两天,配合医院治疗,直到这个晚上叶鸣送上来的一碗白米粥,他差点眼泪都流出来。 清香粘稠的米粥从喉咙滚下去,落在冰冷的胃袋,就像一团火苗终于在寒冬里被点燃了一样,那一刻他就决定了,要和叶鸣好好相处。 算算时间,就快要出发,叶鸣那边也应该拿到了手机,不知道会不会发消息过来? 不如自己先发吧?总是让叶鸣先发消息过来,显得也很不礼貌。 第27章 周驰想想,敲字:【你们是从京城出发?还是a省走?】 他以为这段文字发过去要一段时间回答,没想到那边几乎秒回,【a省直接走,明天中午的机票。】 周驰愣住。 什么啊?原来手机在手里啊?那怎么不联系自己? 后来转念一想。 自己这是被养成什么可怕习惯了吗?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周驰调整心情,快速敲道,【哦,那行,我知道了,到时候新坡见吧。】 发送完,周驰放下了手机,继续收拾行礼。 “叮咚”手机又响了。 叶鸣发消息:【网上说你被捧杀什么意思?我刚刚上网确实看见很多你的消息,你复出后什么成绩都没有,就这样频繁曝光疯了吗?】 周驰想想干脆发了语音过去:“安总说队里的经济出问题了,需要打造明星运动员。是我主动要求的。” “凭什么?”没想到的是,叶鸣却用语音质问,“既然要集中资源打造明星运动员,不该在队里公开挑选吗?怎么不问问别人想不想要,你们就擅自决定了?” 周驰无语,想想这事儿解释不清楚怕不是要成误会。 他干脆发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下一秒,通话被接通,叶鸣低醇的声音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么大的压力,没理由让你一个人扛。” 这次,周驰结结实实愣住,想了又想,最后说了一句风马不相及的话:“怎么觉得你像是突然长大了似的?” “……” “真的,竟然会单独解释了?本来我还想解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告诉你这不仅仅是资源竞争问题。” “本来就没有那么想。”叶鸣的语气很笃定,几乎能想象他在那边紧紧夹着的眉心。 接着,叶鸣又说:“你现在情况不明,成绩都还没有就被大量曝光,万一,我是说万一呢?” “万一的话,还有你们啊。”周驰笑,“就是因为我的最不确定性,所以才最有话题性,才最好获取流量。但如果我真的不行,你和俞静……” “没什么不行。”叶鸣却又匆忙开口打断他,“你最了解自己,不会做没把握的事,答应下来的你就一定可以。” “你看看,左也是你,右也是你。抢资源的是我,能承担压力的也是我,叶鸣你的立场呢?”这话的并不是指责,周驰的眼中带笑,他知道叶鸣只是关心他而已。 叶鸣却如临大敌:“你生气了?” 怎么会?他不是语气带笑吗?遂反问:“你说呢?” 叶鸣声音压的很沉:“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好像总是搞不清楚状况,更不知道要怎么准确表达自己的想法,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要怎么关心我。” “……” “对吗?” “……” “喂?” “……” “叶鸣你还在吗?” “……” “叶鸣你……” “挂了,我有点事。” 说完,电话就传来一阵挂断后的盲音,周驰一脸疑惑的将手机移开,表情困惑。 ……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降落在新坡**机场。当地时间为下午两点十五分,地面温度三十一度,天气晴。请系好安全带……” 周驰靠窗坐着,窗外蔚蓝的海水正被一片翡翠般的绿意取代,岛屿的轮廓清晰起来,整齐的港口和密集的楼宇,还有点缀其间的热带植被,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鲜明耀眼。 飞机机身倾斜,轻微的失重感传来,机翼掠过海面,最终平稳地降临在机场的跑道上。 周驰解开安全带,从头顶的行李舱拿下运动背包,随着人流走下了廊桥。 新坡到了。 这次比赛,队里来的人十分多,运动员加教练员一共有31人,这里还不包括安总和叶鸣,以及个别从自己的省会机场出发的选手。 华国队这边是朱领队带队,还跟着一名领队助理,两人一下飞机就在打电话联系大赛组,确定车辆的问题。 等着叶鸣他们拿完行李,后续的行程也都确定下来,大巴车就等在机场的大门口,朱领队还提醒大家:“外面有记者,都把衣服检查一下再走。” 另外,朱领队对周驰招手:“还有你的粉丝也来了。” 周驰惊讶:“我粉丝?” 朱领队笑:“你回归的消息传到国外,大家都很高兴你能回来,同时也很好奇你的左手剑,这次比赛媒体比往年更多。” 周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朱领队赞赏了看了他一眼又一眼,最后对身边的人说:“还得是周驰啊,咱们队的定海神针。” 柏威听见了,靠过来拿这事儿说笑:“定海神针?” “有问题?”周驰笑开一口白灿灿的大板牙。 说笑几句,周驰推着行李随着队伍走出了通道,就听见吵杂的议论声。 “来了来了!是他是他!” “周驰!看这边!” “哇!真人好高好痩!” 周驰抬眼望去,只见接机人群外围,聚着十来个年轻人,有男有女,大多看起来是学生模样。 他们手里举着打印的照片,上面是他的比赛照片,尤其是去年拿到世锦赛冠军时候,举起金牌的瞬间。 另外还有一张更大的纸,用艺术字写着英文,翻译过来是【新生·回归】。 他们没有大声呼喊,只是眼睛发亮地看过来,用力挥着手,脸上纯粹而热切的笑容。 其中一个短发女生,在他目光扫过去时,喊了一声:“周驰,亚洲杯加油!我们会去赛场支持你!” 周驰停下脚步,朝着他们的方向挥手致意。 这种被特别关注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他复健这大半年的时间,都十分的低调,不仅仅停止了所有对外的活动,除了必要的治疗他甚至不怎么出训练中心的大门。 后来当他连网都不上了后,世界骤然缩小到只有巴掌大的地方,就连思维都好像凝滞。 其实陆陆续续,一直都有人在告诉,他回归的消息传到了国外,他其实并不在意,毕竟受伤前的他虽然也获得了世界冠军,可是比起那些火热的明星运动员,人气差远了。 这么长时间的消失,大家对他消息的反应,显然更多是好奇。 直到他再次以华国击剑运动员的身份回来,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在关注自己的伤势,期待自己的痊愈回归。 再次点头示意后,周驰便推着行李离开了,身后传来兴奋的谈论。 “他挥手了,是右手!” “状态看起来很好啊!” “期待他的左手剑!” 大巴车停在机场的地下接驳口,需要坐电梯下去,他们这些人加上行李,需要好几趟电梯。 周驰乘坐的这趟电梯里,除了他们国家队的,还挤进来两名普通的乘客,其中一人在手机上快速点了一圈后,确定般的点头说:“你们是国家击剑队的吧?” 柏威点头:“对,来打亚洲杯。” “真高啊。”对方看了一圈后,目光落在周驰脸上,笑,“周队长,祝你回归顺利,旗开得胜。” 周驰说:“谢谢。” 离开电梯走出几步,就到了接驳口,大巴车就停在门口,戴着工作牌的大赛方工作人员,在大巴车旁边搬运行李,另外还有四名记者等在车边上,他们在看见周驰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围了上来。 “周队,能看见你重新出现在赛场上,实在太好了!”第一个开口的,就是央视的江记者,主要就是负责击剑队的新闻报道,他复出的几次采访,都是江记者在负责,双方算是非常熟悉了。 周驰有些惊讶:“您也来了江记?” “当然了,这是你的回归首战,我肯定要过来跑一趟,你知不知道现在多少人在关注你的消息?大家最想要知道的就是你左手剑的水平怎么样?” “我也不清楚,但我十分的努力去提升自己,至于结果如何,还是要在赛场上见。”周驰给出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答案。 江记的问题结束,第二个将话题递到他嘴边的,是新坡的体育记者,问的也是类似的问题。 接着第三个,是个金发中年人,戴着一个茶色的眼镜,开口就说:“听说你的手术在英国做的,距今也才半年,但左手剑想要达到赛级标准,没有一两年的时间,是无法改变发力方式的习惯,还是说换手本就是计划中的安排,所以你才能这么快回归赛场吗?” 对方用的是英语问话,周驰的口语不错,听出了这段话里尖锐的部分,江记也听到了,目光不善地看过去。 周驰也没客气地回应道:“就算是策略,也不违规不是吗?” 对方眼睛一亮:“所以你承认这是计划?” 周驰浅笑:“花剑的精髓就是通过不断地变化和试探,以确保最终出剑的一击必胜,您可以猜一下我接下来的计划。” 第28章 对方还想说什么,被江记者挤走了。 接着又有些记者围上来,但问的问题都非常礼貌,周驰也完全配合完成采访,一直到朱领队确认采访的差不多,以出发为理由,将周驰叫走。 周驰上了车,最靠前的座位自然而然地空出来了一个给他,朱领队就坐在身边,不等车开就小声地问:“那个记者是英国的,他采访方向一直都是医疗,这次过来,恐怕是对你在英国接受了治疗,却最终选择了左手,进行调查了解。” “哦,难怪有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 朱领队深深看他:“你最近嘴有点毒啊?” 周驰扬眉:“有吗?” “没有吗?” “那就有吧。”周驰笑道,“稍微制造点话题,没有爆点也没人看。” “你别被安总传播焦虑,其实情况没有……” “朱总,我是队长,实际是什么情况我知道的。另外我既然回来,代表的就是咱们国家队,我是队长,被对方质疑我右肩受伤作假,我总不能扒开肩膀给他看,对付这种不怀好意过来的人,一开始就不能给他好态度,他才知道咱们不好惹。” 朱领队深深看周驰,最后说了一句:“没错,就是这种感觉,你这才一回来,我就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周驰被逗笑了。 大巴车继续往前走,行驶的宽敞整洁的机场路上,沿途的高楼大厦充满了现代化的气息。 不过同是东亚人的长相,这里并不会给周驰任何的新鲜感,目光在城市外面扫了几眼,更多地看向了自己的手机。 他难得搜索自己相关的新闻,果然关于他伤愈后以左手剑复出的新闻铺天盖地,不过下面的评论意料外几乎都是正面的,都是在期待他的回归,夸赞他不放弃的体育精神。 要不是总局控了评,就是他对外的形象确实很好,才会是这种几乎一面倒的期待。 另外在刷评论的时候,周驰看见了另外一个和华国击剑队相关的新闻。 就是叶鸣、安总和张教练,三人在两个小时前,已经抵达新坡机场的新闻。 a省距离新坡更近,飞机只需要四个来小时,相同的时间出发,他们此刻已经抵达大赛宾馆。 给叶鸣接机的粉丝也不少,叶鸣脾气不好,但长相好,而且还有世界冠军加身,他的人气并不低。 周驰看了一会儿眼睛疼,就放下了,正好看见大巴车开过体育馆。 街道两边已经妆点上了彩旗,沿途的路灯上还挂着人牌,周驰在那些人牌上看见了自己,穿着白色的击剑服,手持花剑竖立在鼻尖,表情肃穆,眼神淬利。 不过拿剑的手,是右手。 这是他去年受伤前,总局安排拍的写真,在很多赛场上都能见到这张照片。 倒是在他身后的一个人牌上,叶鸣的照片已经换成了他最近获得世界冠军的那场照片,照片还是一个动态捕捉,弓步向前,手往前刺,有种极为凶悍的狩猎感。 一旁的朱总也看见了,说:“叶鸣拿下世界冠军之后,一个功能饮料的商务找了上来,总局那边安排摄影师来拍的照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没了下文,后来总局就把这张照片拿了出来用。”顿了顿,朱总叹气,“你说的没错,队里确实到了关键时刻,接下来你、叶鸣、俞静的表现至关重要。” “我知道会努力的,您放心。”周驰安慰朱总,始终没有回避责任。其实他但凡说一句,“压力好大”啊,朱总可能都会感受到他的不容易,想办法减轻他的负担,但这样的话周驰说不出口,更不想有丝毫的示弱。 大巴车从体育馆前驶过,又过了一个街口,就到了大赛组安排的接待宾馆。 周驰视线扫过大门,看见了穿着白t黑裤的熟悉身影,同时车里也有人在叫:“那不是叶鸣?” 周驰看见了叶鸣。 而叶鸣的目光,也第一时间穿过这辆从眼前开过的大巴车,锁定在他的脸上。 目光交错的时间很短暂,但周驰无比地肯定,叶鸣看见了他。 周驰的心脏突然跳的有点快,可能是兴奋的,也可能只是因为叶鸣。 他不喜欢叶鸣的脾气,两人说话总是冷场,更是经常不欢而散。可无法回避的,他们是战友,是队友,他们可以承担起相同的责任,甚至的……叶鸣那些看似不客气的言论,总是能够引起他强烈的共鸣。 这个家伙,如果不长嘴就好了。 大巴车最后绕了一圈,来到了宾馆大门,稳稳停了下来。 车门“嗤”的一声打开,带来一阵燥热的暑气。 叶鸣就立在车门边上。 他仰着脸看过来,眼眸很黑,像暴雨前积郁的云,沉甸甸的,却又在深处烧着一点光。 周驰起身扶着车门框,微微低头,朝着他笑了笑:“嗨。” 声音轻松的说,“好久不见,没什么变化啊?” 叶鸣并不说话,只是望着他。 他的下颌绷的极紧,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目光专注的近乎失态,贪婪,渴切,却又在灼人的亮色底下,隐隐透出一点快要撑不住的可怜。 周驰微愣,莫名有点心疼。 也对,a省省队是出了名的严苛,把人丢到那里和去坐了三个月的监牢没差别。 这样想着,周驰抬手搭上了叶鸣的肩膀,手指顺着肩膀滑到了他的脖颈上,拍了拍,先安慰再说。 叶鸣的表情瞬间变得惊讶,随后强忍这某种不适,任由周驰的指腹抚过他的后脖颈。 周驰的视线扫过他的脸上的每一处,点头说:“挺好,这样看起来倒是更精干,更帅了。” “嗯。”叶鸣垂眸并不多言,但是转动的颈部,就好像在蹭着周驰的手一般。一直到周驰的手收回去,他才移开了一步,让出了位置。 叶鸣最先下车,然后是朱总,后面是俞静、柏威等人,每个人下来都会和叶鸣招呼一声,叶鸣也都不咸不淡的回应了一下,大家并不意外这样的冷淡。 叶鸣就是这样对谁都不冷不热的脾气。 不过拿行李的时候,叶鸣却等在行李舱边上,第一时间拿走了周驰的行李箱,朱总也就落后一步,叶鸣却只当看不见,推着行李就走。 行李被绑架的周驰无奈,只能匆匆跟了上去。 “叶鸣等等。”一路追进大堂,周驰快步来到叶鸣身边,“等着大家一起。” 叶鸣却依旧往前走,同时快速地说:“我旁边有个单间,你先上去把房间占了。” “啊?不用吧,哪里都可以。” “房间对门是安总。” “……”周驰犹豫了一下。 “朱总、俞静的房间都预留了,我只是带你先挑房间。” “呃……好吧。”周驰发现他拒绝不了。 进了电梯,电梯里就周驰和叶鸣两人,周驰自然的和叶鸣聊起了这段时间的事情,“过来都顺利吗?” “嗯。” “在a省呢?” “还好。” “听说你训练的非常刻苦,成绩稳定提高,安总都说今年可以对你有高期待。” 叶鸣的嘴角抿紧,就在周驰以为他会被夸地羞涩一笑时,他却说,“所以你不用想太多,国家队离了你一样转。” “好了,你闭嘴吧。”周驰扶额。 “?”叶鸣却还一脸困惑,甚至头微微歪了一点。 周驰无奈:“你是不是经常挨打?” 叶鸣说:“除了你,没人打我。” “他们那是不想吗?那是不敢。” “对,所以就你敢。” “我现在就想揍你,让不让?” “……”叶鸣沉默了一下,脸绷的很紧,把身体往周驰这边歪,一副“你打吧”的模样。 周驰的脚不轻不重的扫了叶鸣一下,然后抬手一搭他的脖子,用力往自己这边勾,用拳头在那脑门上狠狠地转了两下,自己却先笑开了牙齿。 “叮!” 楼层到了,电梯门打开。 被周驰搂在怀里的叶鸣,从头红到了脚,握在行李箱上的手背青筋浮现。 周驰到了房门口,果然叶鸣提前收了这房间的门卡,抬手开门,一路将他送进了房间里。 这是个带浴缸的大床房,外面还有个阳台,站在阳台上车水马龙的公路,还有在两栋大楼间隙处,体育馆的一角。 出来打比赛,拥有单独房间,也是头部运动员该有的待遇,只是周驰自觉自己从头再来,不该要求太多,和其他人住一间也是一样…… “行李放这儿。”叶鸣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周驰转头看他说,“空调面板在这儿,阳台门锁有点紧,开的时候要用力。”他走到小冰箱前打开看了看,“里面有水,每天会补。” “你也就比我早来两个小时,就研究的这么仔细了?” 叶鸣走到周驰身边,漆黑的眼望着周驰:“你第一次用左手打比赛。” 第29章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而且叶鸣的表情,看起来比他还要紧张严肃。 周驰反倒笑的轻松,“对啊,第一次。” “松本由理也在。”叶鸣的眉心蹙的很紧。 周驰点头:“我知道。” “他现在的状态很好。去年的两站世界杯,一次冠军一次季军,世界排名已经进前八了。” “嗯。”周驰想想,笑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你的左手够吗?” 很直接的一句话,甚至有点冒犯,但周驰却知道叶鸣想说的是什么? 周驰抬起自己的左手,活动了一下手指。 这只手经过大半年的魔鬼训练,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连基础弓步都控制不了的“生手”了。 这只手指节分明,肌肉线条清晰,掌心因为长时间握剑,已经磨出了一层薄茧。 “够不够,得打过才知道。”周驰放下手,对着叶鸣笑,“但至少,我不会输的难看。” 叶鸣想要说什么,但幸好没有说出口,最后他往门口走,边说:“餐厅在二楼,五点就开餐,六点半在安总房间开战术会。” “好,知道了。” …… 第二天上午,大巴车把队伍送到了比赛场馆。 周驰感觉在车上屁股还没坐热,就又下车。 大巴车直接开到了体育馆里面,他们从后门进去。 新坡室内体育馆是标准的国际赛事场地,十二条剑道纵向排开,顶灯把整个场地照得雪亮。 已经有几支队伍提前到了,正在各自区域热身。 周驰换上训练服,左手持剑走上剑道,地面的橡胶垫软硬适中,脚感很好。 他先做了几组基础步伐——前进、后退、跃步、弓步还原。动作标准,节奏稳定。 柏威凑过来:“感觉怎么样?” “还行。”周驰做了个快速向前跃步接弓步刺的动作,剑尖精准地停在预定的高度,“距离感需要再调一下,地面和队里的不太一样。” “慢慢来。”柏威说,“你左手这动作,看着比好多人的右手都标准。” 不远处,叶鸣正在和高金龙进行条件实战。 他的打法明显比之前更沉稳了,进攻依然凶猛,但多了几分耐心和变化。一个漂亮的防守反击,剑尖点中高金龙的护胸,发出清脆的“啪”声。 高金龙低头看胸口,声音被瓮的护面里也听不见说了什么,两人靠近交谈了两句,又快速分开继续。 周驰看着,心里微微一动。 他记得一个多月前才加的那场测试赛,打完之后,自己心里生出的迫切念头,现在时机正好,没必要等了。 这样想着,周驰对柏威示意了一下叶鸣的方向,然后走了过去。 他在剑道边停下。场上的叶鸣刚刚完成一次漂亮的进攻,剑尖压在对手护胸上发出闷响,顺势收剑后退,正准备开始下一轮。 直到他看见了周驰。 就这一眼分神的功夫,被高金龙抓住机会,一个迅猛的弓步反击突刺过来。 “滴!” 裁判器响起,高金龙得分。 不等个高金龙高兴,叶鸣示意暂停,然后一把摘下了护面。 他转过头看向周驰,脸上倒没有不耐烦的表情,只是眉头微微蹙着,有些困惑。 “有事?” 高金龙也摘下护面,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看叶鸣又看看周驰,识趣地后退两步,去旁边喝水。 “对,有点事。”周驰点头,单刀直入,“昨天晚上战术会,重点提的那个松本由理。” “嗯。” “他那个节奏,还有防守硬度,你也听教练分析了。”周驰看着叶鸣,语气认真,“我跟他以前右手时打过,但左手什么水平,我心里没底。他那种打法,光靠我自己不行。你节奏稳,力量足,防守也硬。帮我打几回合,模拟一下他的路子?不用多,就感受一下那种压迫感。” “好。”叶鸣毫不犹豫地答应。 高金龙喝了水回来,看两人踏上剑道要开打的架势,兴奋地问:“要不要我当裁判?” “不用。”周驰说,“把他借我几分钟,很快的。” “没事没事,你随便用,他又不是我的。” “这话说的,还能是我的?” 周驰习惯性地回了一嘴,对面正戴上护面的叶鸣,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两人在剑道中段相对而立。叶鸣摆出重剑沉稳的起势,重心压得很低。周驰则是花剑灵动的准备姿态,左手持剑,剑尖微微上扬。 没有裁判,没有口令,只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开始。 叶鸣先动。 他没有像平时习惯的那样,使用爆发性的抢攻,而是用极其稳定,甚至略显缓慢的步伐向前压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丈量土地。 他手里的重剑没有太多花哨的动作,只是稳稳地封住中线,剑尖随着周驰细微的移动而微微调整方向,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正是周驰想要的感觉。 就好像被对方的节奏影响,四周空气都变得粘稠。 周驰尝试了一个快速的跃步试探。 叶鸣几乎没动,只是手腕微微一抖,重剑宽大的护手盘和剑身就挡住了所有可能的进攻线路。 “铿”一声轻响,力量透过花剑柔韧的剑身传到周驰手上,震得他虎口微微发麻。 好硬。 周驰后退半步,调整呼吸。 他再次尝试,这次是更复杂的假动作组合,脚下步伐变幻,手上剑尖画出迷惑性的小圈,试图诱使叶鸣做出大幅度动作。 但叶鸣异常沉得住气。 他的防守范围并不大,却极其精准高效,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最需要的位置,用重剑特有的分量和角度,一次次将周驰的进攻顶回去。 不是格挡,更像是“撞开”。 几个回合下来,周驰非但没找到破绽,反而因为左手持续对抗那种沉重的防守,前臂开始有些酸胀。 但他眼睛却越来越亮。 对,就是这种感觉。 松本由理的压迫感,可能没有叶鸣力量这么直观,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和严密,在本质上是一致的。 周驰停了下来,摘下面罩,喘着气,额头上已经见汗。 叶鸣也摘下护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些。他用眼神询问:继续? 周驰摇头:“够了。”他走过去,手握成拳,在叶鸣结实的上臂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谢了,感觉找到了。” 叶鸣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瞥了一眼自己被捶的地方,低声说:“你左手力量还是不够,真对上松本,不能硬拼。” “知道。”周驰甩了甩有些发酸的左臂,笑道,“不能硬拼,就智取,你刚才那几下,给了我点灵感。” 叶鸣点头,说:“想练随时来找我。”说完他又加重重复了一次,“随时。”这才再次迎向久候的高金龙。 周驰回到自己的区域,柏威和詹迈豪一左一右迎上来,两个人四只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有用吗?” “真的有用吗?” 周驰说:“叶鸣和松本有理的风格和力量其实差距都很大,但那种顶尖运动员的反应是一样的,我需要找回顶端赛场的感觉,如果可以和叶鸣更多的对练就好了。” “你可以说啊。” “对啊,不是说随时可以找他对练吗?” 周驰说:“快比赛了,我们的对练,可能会影响彼此的节奏。” “应该不至于吧?这不过是洲际杯,这都赢不了,剑指奥冠不就成了玩笑?” “没错,他还封闭训练了三个多月,现在应该很强的,我看高金龙被他打的快哭了。” 周驰回头去看,果然高金龙在叶鸣面前,连一点获胜的希望都没有,但他还是说:“再说吧,比赛期间也可以慢慢找回感觉,我来的目的就是这个。” 柏威说笑:“难道不是为了积分,才匆匆忙忙激活了运动员身份?” “……”周驰翻白眼,“看破不说破,我的目标就不能高大上。” “嗯,好的,奥冠就矮穷矬是吧?” “滚。”周驰受不了,把人连踢带踹地撵走,转头凶狠地看向詹迈豪,“来,打。” 詹迈豪望着周驰背后冒出的黑烟,示弱:“周队,温柔点,我还是小北鼻。” “……”周驰铮的一声拔剑。 适应训练时间有限,只有一个半小时,其他代表团的队员已经等在场外的座椅上。 安总吹着哨子,结束了这场训练,让大家原路离开,准备坐大巴车离开。 路上,第一次参加国际比赛的年轻队员,不解地问身边的师兄:“就隔着一条街,走回去不是更快?” 那师兄说:“当其他国家和华国一样安全呢?” “新坡不是很安全?” 第30章 “再安全也不如好安排,跟着走就好了。” “可我还想逛逛新坡呢,我第一次出国……” “会有机会的,比赛结束,大赛组不再负担安全问题,你随便浪都没关系。” 周驰听到这里,忍不住泼了盆冷水:“放心,大赛组不管后,队里会第一时间接手。” 年轻人眼中的光瞬间黯淡。 周驰又说:“不过可以来队里请假,只要有出国经验丰富的师兄师姐愿意带你,就没问题。” 年轻人一把抱住老队员的手臂,摇晃:“师兄~~~” 周驰在一边笑,笑着笑着,就看见叶鸣就在旁边不远看着自己,他的眼底竟然也有些柔和的微光,浅浅地笑。 午后的阳光从体育馆高窗斜射而入,恰好勾勒出叶鸣挺拔的侧影。 他长高了,肩宽了,骨架舒展,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属于顶尖运动员的力量与美感。 时光在不知不间,将他打磨成一柄出鞘的利刃。 周驰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叶鸣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瘦巴巴又沉默的少年了。 那张曾经带着稚气的脸,如今轮廓分明,线条凌厉,不说话时有种生人勿近的冷硬,可一旦像此刻这样,眼底那层冰壳融化少许,露出底下一点真实的笑意…… 竟有种近乎嚣张的俊美。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周驰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重新看向还在缠着师兄的年轻队员,脸上的笑容未变,心里却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周!”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周驰的思绪,他抬头看见昨天那个金发英国记者正迎面走来,说,“能简单聊几句吗?” 周驰脸色瞬间肃然,看了眼旁边的安泰山。安泰山点点头。 “可以。”周驰停下脚步。 “关于你的左手剑,外界有很多猜测。”英国记者开门见山,“有人认为这是战术噱头,有人认为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自己怎么看?” 周驰想了想,说:“如果右肩没受伤,我肯定不会专门去练左手。但既然伤了,而我又想继续打,那么换手就是唯一的选择。这不是战术,是生存。” “生存?”记者挑眉,“这个词很重。” “竞技体育就是这样。”周驰平静地说,“要么适应,要么淘汰,我只是选择了适应。” “但适应需要时间。从手术到现在才半年,你真的准备好用左手面对亚洲顶尖选手了吗?” 周驰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正被逗乐的笑。 “准备好?”他重复这个词,“我从来没“准备好”过。比赛不是考试,没有百分之百的准备。我只能带我有的东西上场,然后竭尽全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我现在有的,就是一只练了半年,很想证明自己的左手。” 英国记者深深地看着周驰,表情严肃许多:“我明白了,在伤患之前,你就是运动员了是吗?” “没错。”周驰重申,“我是华国击剑运动员。” …… 清晨八点,新坡室内体育馆的副馆已经人声鼎沸,12条剑道全开,男子花剑的资格赛,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 世界排名32名开外的选手们,要为仅剩的不到30个正式赛席拼杀。 马来选手哈立德·拉希德站在三号剑道边,正往护手上缠胶带。 他今年23岁,世界排名97位,这个数字让他必须从最底层打起。 他已经打完第一场小组赛,轻松赢了一名萨瓦迪卡的新人,现在正等着第二场的对手。 副馆的空气闷热潮湿,即使空调全开,也压不住上百名运动员蒸腾的热气。哈立德擦了把汗,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看台。 然后猛地顿住了。 就距离和很近的地方,在靠近入口的看台第三排,坐着一个穿着思密达队队服的身影,那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但哈立德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张脸。 金智灿。 世界排名28,思密达男花现役一哥,这次亚洲杯的二号种子。 按理说,这个时间他应该在自己的酒店房间睡回笼觉,或者轻松地享用早餐,明天直接来打32强赛就行。 可他一大早就出现在了资格赛场馆里,而且看起来似乎和比赛选手们来的一样早。 是为了陪队友吗? 想到这里,哈立德却更快发现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身边,而是望向场内一条剑道,那方向距离他不算远,隔着不到30米的距离,是四号剑道,剑道上的人穿着华国代表团的队服,正在热身。 等等,华国队? 哈立德眯起眼睛。这两天队内的战术讨论会说的很清楚,华国男花这次来的四个人。其中一个是詹迈豪,排名84位,在他前面,另外是两个比较年轻的新人,排名在一百开外,但潜力不低。 另外还有一人…… 就见那四号剑道上的比赛已经开始,胸口贴着华国国旗的华国选手,即便戴着护面看不清面貌,但光是看他的身形动作,便非同一般。 这人身形修长挺拔,左手持剑干净利落,速度快的几乎带出残影。 他对面的是哈克的选手,完全被带入到他的比赛节奏中,整个比赛节奏快的惊人,他的左手剑像一条银色的毒蛇,每次一次刺击都精准地咬在分区。 小组赛也很残酷,是五分制,三分钟一局,先得五分的获胜,或者三分钟到了后,分数领先的也获胜。 这场对局比赛只持续了两分钟,5:0,赢得干脆利落,甚至有点儿残忍。 对面的哈克选手被打傻了。 哈立德下意识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他忽然明白了金智灿为什么坐在这里。 随着四号剑道比赛结束,赛场里竟响起了掌声,比起偶尔队友献上的祝福,这掌声明显大了许多。 其中还有一个掌声,就在哈立德的头顶,他抬头看去,看见了趴在二楼环境走廊护栏上的人。 哈立德的眼睛一鼓。 这是,陈志伟吗? 陈志伟是东道主新坡的头号选手,世界排名31位。 他穿着便装,双手撑着栏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同样锁定在四号剑道。 表情十分严肃,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哈立德感觉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一个金智灿还不够,现在连陈志伟也来了。这两个本该在酒店养精蓄锐的种子选手,不约而同地出现在资格赛场馆,只为了看一个人比赛。 场馆里的嘈杂声似乎都低了几分,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出现的这两个种子选手。 对于正在参加资格赛的选手们而言,这些早已经走在前面的身影,就像高山一样巍峨,让他们仰望。 “那是金智灿吧?” “陈志伟也在上面。” “他们来是为了四号剑道。” “四号剑道?谁啊?怎么了?让这么多大神过来?” “不是吧?竟然还有人不知道?你家不会一直不通网吧?” 就在这时,副馆入口处的光线,暗了一瞬。 一个穿着深蓝色岛国代表团运动服的身影,走了进来。 场馆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秒钟。 看台上,赛场上,不管是低声交谈的,还是热身准备上场的,就连教练员也纷纷看了过去。 走进来的人,是松本由理。 世界排名第八,亚洲男花现役第一人,本次亚洲杯无可争议的头号种子,几乎预定了冠军! 他的面部线条十分冷硬,眼睛又细又长,长相显得十分狠厉。 他走进来,目光在场馆里扫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看台。 陈志伟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微微侧头点了一下头。 金智灿也从看台上投下视线。 松本由理就站在陈志伟旁边,两个隔着五米的距离,靠在护栏上,既没打招呼,也没说话,就像两尊雕像,将目光同时投向同一个方向。 还是四号剑道。 刚刚比完一场小组赛的华国队选手,正摘下护面,露出他眉眼清隽的脸,浓丽的眉毛下,是一双严肃的眼,但是在和对手致敬的时候,嘴角又会露出一对梨涡。 这张脸,自打哈立德确定成为男子花剑选手的那一天起,就不断地出现在他的训练录像上。 从少年到青年,再到成年。 有时候哈立德觉得,自己谈恋爱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反复地去“想念”一个人。 华国队的周驰。 那个世界排名曾经达到过第一名,站在世界男子花剑最顶峰的男人,回来了。 周驰正在调整自己手中的剑,他似乎对这把剑有点不满,所以一直在掰动它。因为注意力太过集中,并没有留意到赛场里的气氛变化,还有那些因为他而出现的的身影。 但哈立德却做不到无视,他甚至因为某种仿佛正在“见证历史”般的直觉,而浑身战栗。 第31章 周驰的下一轮比赛又要开始了。 他的对手显然有些失态,怔怔看着他,连自己的热身都忘记了,直到被教练催促。 这时,周驰再度做到了赛前的调整,重新戴上护面,回到了剑道上。 而就在这一刻,哈立德清楚看见,松本由理的身体往前倾,半截身体从护栏上探出来,目光紧盯周驰,犹如手术刀一般,看的非常认真仔细。 陈志伟则摸出了手机录像。 金智灿在看台上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看看写写,写写看看。 副馆里其他一百多名选手,在这一刻都成了背景板,所有人的注意力,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都被那三个坐在看台上的种子选手,以及四号剑道上的身影牵引。 “哈立德·拉希德该你上场了。”裁判席旁的检录提醒他。 “呃,好。”哈立德这才回过神来,站起身的时候,只觉得双脚发软。 比赛像是被挤没了,满脑子都是周驰回来了,带着左手剑回来的念头,在横冲直闯。 周驰毫无悬念地赢下了这一场比赛,在骤然响起的掌声中,他独自沉浸在比赛的复盘中,默默分析自己左手剑的利弊。 他有这个能力,也几乎可以分析的八九不离十,当然他还有安总,队里的其他教练,都会帮他做分析。 一轮比赛下来,周驰可以确定自己的左手剑还远远没有到世界最一流的水准,哪怕加上他的经验判断,现在他的要是打赛季积分,恐怕也就80来名,和詹迈豪一个水平。 不过周驰并不会气馁,左手剑的练成,本来就需要一个过程,另外因为左手剑在赛场上比较稀缺的原因,对手在面对左手剑时的破绽会很大,这是他的机会。 周驰并不介意自己用左手剑是偏门,比赛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攒够积分参加奥运会,所以他必须要每场比赛都认真应对,争取拿到更好的名次。 如果不全力以赴,以他左手剑目前的水平,是没有资格参加奥运会的。 这样想着,身后的裁判再次吹哨。 周驰回过神来,看向身后赛道,新一轮的比赛又要开始了。 他将护面戴上之前,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对面护栏前的身影。 离的很远,但周驰第一眼就认出那是叶鸣。 重剑的资格赛在今天下午举行,再说叶鸣是头号种子选手,并不需要打资格赛,但叶鸣还是来了。 周驰这才意识到,叶鸣好像在自己的每一场比赛上,都出现过。 那时候他右肩还很健康,世界排名从来都稳定在前五名,每次登场都是在正赛上,他的每场比赛,都会有很多的观众,还有队友,有掌声。 叶鸣就在队友中间,每次都在。 直到今天,周驰才反应过来,叶鸣这么独的一个人,显然并不是跟着队友同行,而是因为自己在比赛,他是在追随自己而来。 即便是今天,这冷清的资格赛场上,叶鸣还是来了。 周驰又看了叶鸣一眼,彻底将护面扣紧。 接下来的比赛,手中的剑变得更加凌厉了。 对手是个赛场新人,被周驰以5:1轻松拿下,结束比赛后对方摘下护面,脸色惨白地握上周驰的手。 周驰对他点头,只觉得手感不错,分开时又去看叶鸣的方向,叶鸣还在那里,一直在那里看他比赛。 莫名的,周驰竟然觉得很愉快。 周驰小组出线毫无悬念,以小组第一名晋级。 比完赛的时候才上午九点办,周驰在其他人的目光中,回到座位上,和安总低声讨论今天比赛的得失。 叶鸣这个时候才从对面的环形走廊走过来,沿途汇聚无数目光。作为亚洲男子重剑的头号人物,即便是松本由理这号人物,在叶鸣的身边,也是黯然失色。 那是“星光”,也是从长相到气质的整体碾压。 周驰望着叶鸣比年前短了些的头发,这种发型毫无遮掩的将他的长相五官展现出来,迎面走来的模样,像是一头优雅的猎豹,周身萦绕着一种独属于头部运动员的特殊气场。 沿途所有人都像是被他摄住,就连周驰的目光也会忍不住停驻在他身上。 周驰突然说:“有点帅啊?” “什么?”安总没明白。 “叶鸣啊,说起来,他其实更适合成为咱们击剑队的门面。” “得了吧,那狗脾气!”说起来安总就来气。 周驰这才收回目光:“这次再看我觉得成熟很多,就是那种嗯……从中二少年一下子变成成年人的感觉,是我错觉吗? “这一定是你的错觉。”安总可一点不客气,“在a省三个月,一个朋友都没有,这像话吗?正常人三个月怎么都该有个熟人了吧?别说和队员相处,就是和教练都配合不好,要不是我又安排老张过去,他能把自己憋出自闭症来。” 周驰疑惑:“他性格确实有点问题,不擅长和人来往,在哪儿都一样,在国家队不也没朋友来着?” 安总看着周驰不说话。 叶鸣走过来的时候,周驰逐渐反应过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看着安总点头,周驰的表情骤然复杂。 ----------------------- 作者有话说:谢谢订阅的亲,谢谢你们的支持,我会继续加油的,爱你们笔芯~ 第23章 进16强 安总见叶鸣过来,便说:“你们两个人回去吧,我等其他人比完赛,你们回去好好休息,也可以讨论复盘,周驰你下午别忘记来参加比赛。” “行。”周驰拎着剑包起身,视线落在叶鸣脸上的时候,多停顿一下才移开。 资格赛的比赛要进行一天,如果参赛选手多,可能中午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就要继续比。 周驰小组赛出线,下午还有一个预淘汰赛,抢32强席位。 下午的比赛和上午不一样,三局两胜,每场打15分,9分钟内,是淘汰赛。具体比几场要看这次资格赛最后留存的人数,可能一场,也可能两三场,机器随机安排,有时候打的多了,或者遇见的对手太强,只能说是运气不好。在绝对的强者面前,机选并不代表任何不公平。 周驰想到什么,问叶鸣:“下午的比赛你要来吗?” “嗯。” “为什么?不好好休息休息?” “不用,而且很方便。” 他们此刻正从看台往下去,楼梯走到尽头直接就能离开体育馆,到达停车场。一路楼梯下去,路上看见的人都会将目光在两人身上停驻,无论是周驰还是叶鸣,都是击剑赛场上最闪亮的星光,更何况两人走在一起。 有人甚至掏出了手机,想要示意能不能拍照。 但周驰和叶鸣正在交谈,并没有注意。 周驰说:“你要来看比赛可以和我说一声,我早上就喊你一起过来了。” “……”本以为叶鸣会拒绝,或者沉默,却意外点头,“好,下午我一起。” 周驰脑子里一直回荡自己和安总的那段对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去确认,最后只能说,“其实只是预选赛,你也不需要过来的。” 叶鸣看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变化,但眼眸好像黑了几分,明明不该有的感觉,但周驰却就是觉得这样看着自己的叶鸣,就像从冷硬墙角里长出来的蔓藤,有着他不熟悉的“柔弱可怜”。 一定是错觉! 周驰缓个神的功夫,就见叶鸣硬邦邦地说:“我的时间我自己会安排,也不需要你管。” 周驰:“……” 重新调整情绪,周驰的脸上带着属于周队的微笑,“那倒也是,成天在宾馆里也无聊,你想来就来吧。下午我出门的时候喊你。” 谁知道叶鸣却又说:“你……不想我来?” “怎么会?”周驰失笑。 “你不高兴了。”叶鸣说。 周驰停下脚步看他,笑容更浓:“怎么会?” “那我下午不来了吧。”叶鸣却也因此眼神笃定。 继续往前走,两人都没再说话,赛场的声音在身后渐远,耳边安静下来后,叶鸣的存在感却越发地强。 周驰有点困惑地想着,自己是生气了吗? 不,没有,他可以非常确定的,自己没有生气。 但即便没有生气,在察觉到叶鸣的话不讨喜后,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将那份闲聊放松的状态收了回来,回到了“周队”的身份上。 国家队长周驰,是一个礼貌待人,情绪稳定,但边界感清晰的“模版”。他会对所有人微笑,传递笑意,从不会将不该存在的情绪展现出来。 其实这是一堵墙,只是伪装的很有温度。 两人沉默地走到停车场,找到队伍的大巴车,司机在驾驶位上打盹,车内空无一人。 叶鸣先上了车,就在车门最近的位置,靠进中间的走道,落后一步的周驰上了车,站在叶鸣身边看他。 在叶鸣困惑的目光中说:“坐进去点。” 第32章 叶鸣微微愣,继而眼眸发光,快速地挪到了窗户边的座位。 周驰紧靠叶鸣坐下,感受窥探过来的目光,某种看不见好像是愉悦的小气泡,在眼前一个个冒出来,无声漂浮。 说起来,自己这几年是不是真的太疏忽叶鸣了? 自己喜欢人多,喜欢朋友多,所以对于“朋友”这个词,有自己的解读,“朋友”应该是一个经常往来,且能谈天说地的关系。 但自己的这个定义,显然并不能代表所有人,尤其是叶鸣这种独来独往的性格。 “我刚刚比赛的时候,好像看见松本由理了。”周驰决定破冰,谁让他天生拥有很强的同理心,只是这样稍微想想,就觉得好像自己真的做错了事。 “就在你背后的看台上,他,还有金智灿和陈志伟,他们都来了,非常紧张,他们怕你。” 周驰被逗笑:“就是来看我左手剑情况,不是怕。” “不,就是怕。”叶鸣说,“只有畏惧才会选择针对和研究,我们都很紧张松本由理,因为他会是你夺冠的最大绊脚石。”这样说完,叶鸣问,“回去要我陪你练练吗?他的打法我这两天仔细研究了一下,应该能模仿的六分像,加上我的反应速度和力量,应该能起到效果。” “你还有比赛的。”周驰说不感动是假的,但他并不想麻烦叶鸣。 “没关系。”叶鸣说,“这次的比赛我可以轻松夺冠,亚洲重剑我们华国一枝独秀,其他国家在世界大赛上都是陪跑。” 周驰笑:“这么傲慢?” “不是吗?我们站在同样的高度,那是连助教都无法达到的水准,我却可以让你感受到顶尖赛场的压力。”叶鸣整个身体转过来,很坚定地看着他,那双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他是打心眼里认可自己说过的话。 周驰想要说什么,大巴车在这个时候发动了,空调的凉风缓缓送出,窗外的阳光照在叶鸣的脸上,清晰的就连那黑色眼眸里的瞳孔都能清晰看见。 周驰犹豫了,将原本要说出口的话收了回去,然后点了一下头。 “你说的没错,就像我上次在国内参加测试赛,当所有的对手都无法让我验证左手剑的水平时,我确实想到你了。 我想,如果叶鸣在就好了,他一定可以帮我。” “我可以。” 叶鸣的身体往前倾,本来就近的距离更近。周驰闻到了那滚烫的空气,像是看不见的火星在跳跃。 “喂喂喂。”周驰往后退离两分,“你快亲到我了。” “……”叶鸣的眼睛微微睁大,有种错愕的傻样。 车驶出去的时候,两人的距离重新拉开,周驰倒是很放松地说:“那行吧,吃饭前我们找个地方练练,我现在的情况确实更麻烦,需要你帮忙。” “好。”叶鸣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周驰还是第一次发现,叶鸣其实并不阴翳,身上也不仅仅只有黑色调,就像这样的茶色,在光芒下也能发出金光。 接下来和叶鸣的对练很顺利。 而且周驰非常擅长的“欺诈”,也能有效地提高叶鸣的反应力,而周驰则通过叶鸣的高压迫性和力量,去借机感受松本由理的风格。 期间叶鸣还说:“左手剑是你突破的契机,我防起来其实很困难,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如果你能通过我找到左侧的更多漏洞,在关键时刻用出来,一定有用。” “好。” 周驰打的浑身冒汗,却兴奋始终不减,和叶鸣的对练对他的提升太大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只是和叶鸣练了一个多小时,自己的排名都能前进个四五位。 当然这种评估都是经验,并不准确,但足以说明周驰在短短时间的进步。 最关键这种提升并不是眼下,在未来也将持续成为他的养分,加快他回到巅峰赛场的速度。 当天下午的比赛并没有悬念,再加上周驰随机的对手不是新人,就是排名十分靠后的选手,赢的干脆利落。 这一点周驰很满意,但他的对手们却不太满意。 下午松本由理、金智灿和陈志伟三个男花的种子选手又来了,再加上其他没有种子资格,但对排名依旧觊觎,有实力冲进32强,甚至16强、8强的选手,即便有人已经先比完赛了,却都没有走,一直到周驰比完,赛场上才呼啦啦走了一群人。 周驰不知道具体情况,只是从队里听说,这群人在离开的路上,一直在讨论他的比赛,然而相互间都在抱怨没能对他形成有威胁的进攻。 “这是好事啊。”柏威说,“左手剑的秘密,能瞒多点时间就多点。” “能有什么秘密?”周驰摇头,“我能赢是因为我会打比赛,我的判断精准,论左手的速度和力量,还不如詹迈豪。” 詹迈豪说:“我不想当对照组。” 周驰被逗笑,又看叶鸣:“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这是在电梯里,下午的比赛结束后,大家从楼上下来,准备去吃晚饭。 周驰路过叫了叶鸣,之后又遇见柏威和詹迈豪几个人,大家就这样走在了一起。 对于叶鸣跟他们在一起这件事,国家队员们还是稍稍有点惊讶,但想着只是正好遇见,便也只是礼貌地招呼一声,并不多聊。 如今,见周驰把话题递给叶鸣,所有人都好奇地看了过去。叶鸣会说什么?这家伙是出了名的不会好好说话。 叶鸣被看着,表情却很淡,他只是看着周驰说:“是的,顶尖运动员和普通运动员差距,是全方面的领超,你和詹迈豪相同的身体素质下,能轻松赢下他。” 詹迈豪郁闷:“都说了别拿我作对照组。” 叶鸣难得赏他一个目光,然后又看向柏威。 “打住。”柏威在他开口前,抬手比划手指,“项目不同,没有可比性。” 叶鸣的目光便从他脸上移开,看向另外几个男队员,视线最后从他们脸上扫过,却不再说话了。 本来绷紧了想要被“羞辱”的年轻男队员泪目,不被说一下,怎么更失落了呢? “叮!” 电梯到了楼层,打开就能看见餐厅。 大赛组采用的自助餐模式,上百种菜品,符合每个国家的口味,另外毕竟是在亚洲比赛,各国口味其实还是比较相近,很快大家就打满了吃的,端着餐盘去找寻座位。 餐厅是24小时供应食物,入驻这间酒店的运动员都可以在这里用餐,所以一眼扫过,能够看见不少其他国家,包括有着明显东南亚,或者东欧血统面孔的脸。 周驰看见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在看周驰,随后与身边的人小声说话,显然都在议论周驰。 周驰打好饭菜,在餐厅里扫过一圈,随后选定一个方向走了过去,他的身边跟着一群年轻的国家队员,亦步亦趋的像群小鸭子。 一直到他路过好几个空着的餐桌而不坐,径直朝着叶鸣走过去的时候,几人才意识到周驰的目的,表情有些微微的变化。 周驰端着餐盘,来到了叶鸣面前,叶鸣面前的餐盘一下未动,就像也在等着他,知道他会过来一样。 周驰看了一眼他餐盘里的食物,都是肉、蛋,“蛋白质吃这么多?” “营养师这么要求的。” “不过看你好像瘦了,a省的食堂不合胃口?” 叶鸣摇头:“训练强度很大,所以要补充更多营养。” “没错,不然肌肉跟不上。哦,对了,你现在比我高了吗?” “差不多。” “我184,你最近长了吗?” “……没有,还是183……” 柏威一边听着,说:“不对吧?你的报名表上填的不是186吗?” 叶鸣:“……”正准备夹上肉排的筷子尖,戳穿了肉排。 柏威又继续说:“而且你好像还比周驰重,肌肉比他厚。” 叶鸣:“……”垂眸将筷子握紧,戳穿的肉排被撕成了两半。 柏威突然感觉到一股杀气,他左右看了一眼,然后笃定地说:“说起来,气场也很强,又高又壮又强。” 叶鸣:“……” 周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叶鸣似乎并不喜欢这种夸奖,他想了想解围:“重剑的要求就是这样嘛,千锤百炼的身体就是为了拿到金牌。” 柏威说:“唉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不是才说身体不重要,比赛经验和意识更重要吗?” 周驰说:“到了最巅峰的赛场,就不能有短板了,这你都不知道?” “知道知道。”柏威笑,最后讨好地补充一句,“以后叶鸣的女朋友,一定很有安全感。” 叶鸣放下筷子,抬起眼看向柏威。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你为什么一直讨论我的身体?” 餐桌上瞬间安静。 叶鸣仿佛没感觉到一般,继续对柏威说道:“你的技术短板第三项,侧身反击时的重心浮动问题已经被提到了好几次,你应该把注意力放在那上面。” 第33章 柏威的笑容僵在脸上,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驰看了叶鸣一眼,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吃饭。下午还有比赛。” 叶鸣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但因为他周身散发出的不悦气息,导致大家也无法自在聊天。 晚饭吃的很快,现在吃的更快,有人第一个站起来说:“我吃完了,你们慢吃。” 就有第二个人,第三个,后来柏威也起来,他对周驰递了个眼色,喊他一起走,周驰摇头直接说:“我晚点还要和叶鸣对练,你们先走,我慢慢吃,和他聊聊。” 柏威看了一眼叶鸣,那眼神当然算不上喜欢,犹豫了一下后,最后还是走了。 周驰的饭其实吃完了,但筷子还拿在手里,安静耐心地等着叶鸣。 叶鸣吃饭的风格和他本人并不像,吃的比较慢,记忆里好像总是走在他的后面,每当他和身边人说笑的时候,一回头,就总是会看见叶鸣的身影。 周驰托起了腮帮子,仔细看叶鸣的脸,问他:“你有朋友吗?” 叶鸣抬起疑惑的脸。 周驰说:“我看你总是独来独往的,你有朋友吗?” 叶鸣的眼神逐渐凝聚,落在周驰的脸上,这样的凝视让周驰的心脏跳的有些微微的快,就在他以为叶鸣会点头的时候,叶鸣却垂眸说:“不要和我聊这些话题,会很不自在,也没意义,你要是觉得我陪你训练,把我当成朋友也可以,不过在我看来,朋友和队友没有差别。” “怎么没有差别?”周驰不认可。 叶鸣认真看他:“我需要谁陪我训练的时候,我会和他说,如果得不到允许,我会找教练,结果最后是一样。” 周驰无语:“这怎么会一样,你陪我训练,和去找安总让你陪我训练,是两回事。” “不,是一回事。”叶鸣摇头,低头前最后说,“朋友,不重要,反正早晚都会散。” 周驰的嘴巴微微张开,胸口突然泛起绵密的疼。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感性,竟把叶鸣随口说的这句话,解读出了更多的含义。 周驰难得哑言,但他素来不喜欢话掉在地上,便笑着说:“朋友又不是家人夫妻,自然是走一段就散了。等换个新环境,又会有新的朋友,再加上以前留存下来,这就够了。” “嗯。” “怎么不说话?”周驰问。 叶鸣说:“我不想和你吵架。” “啊?” “现在很好。”叶鸣深深看他,然后放下筷子,“走吧,我吃完了。” 周驰想想,点头,“好。” 晚上和叶鸣对练,周驰流了一身汗,在睡觉前又冲了个澡,然后盘膝坐在床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与叶鸣的对练是针对松本由理,但在与松本由理比赛之前,他还有其他对手。32进16强的赛程图已经公布,针对明天的对手,即便获胜的把握有,周驰依旧不想出现意外。 时间就在这样密集不停歇的备赛中过去,大概是有些过于紧张在意,所以这天晚上睡的并不算好,第二天早上有点小小的困乏。 到了赛场,稍作准备,就被通知检录进场,依旧是12条剑道,大赛组分了区域,所有剑种一起比,不过相邻的剑道不会同时进行,怕影响隔壁,所以轮流作为准备区和赛场剑道。 周驰到达赛道的时候,隔壁已经比上了,他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专注在自己热身上。 偶尔场馆里会响起加油声,其中也有队友的声音。 他热身的时间刚刚好,这边刚把护面戴上,那边裁判就吹哨示意他上场比赛。 站在剑道上,周驰抖了抖手中的剑,才去看自己的对手。 赛程表上写着,自己的对手是伊朗的一名老将,世界排名在120名以外,亚洲排名在40多位,看起来实力一般,但现在的周驰可不敢大意。 裁判吹响哨音。 比赛开始。 这场比赛打得比预赛明显艰难。 伊朗选手显然研究过他,对他的左手打法做了针对性布置,他用不断快速的小步伐调整距离,避免进入周驰的舒适攻击范围,耐心寻找反击机会。 周驰主动进攻,被对方连续拿下两分,马上就明白自身的问题所在,开始不断进行佯攻试探,他脚步轻盈,像跳跃的羚羊,前后移动,剑尖画出一个个圆形。 弓步进攻! 被挡,不意外。 再弓步进攻! 被挡,依旧不意外。 但这次马上再接一个突刺,就在对方自以为抓住机会,抬手攻击的时候,周驰看似往前的身体灵活的偏开,躲过了。 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周驰的脚,在看似旧力用出,新力未生的时候,却硬生生往前又踏出半步。 他整个人拉出一个极致的前弓步,手腕轻旋,剑尖从下方命中分区。 “滴!” 裁判器在对手方向亮出红灯。 得一分。 再来。 周驰故技重施,继续连拿两分,对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弱点在哪里,再开局手腕下沉,开始护着破绽处。 反应这么慢?而且他身上不只有一个破绽。 周驰这次再出手,左手不往下沉,而是举到高处,剑尖如灵活的蛇,贴着手肘上方,再次命中。 “滴!” 一口气拿下4分,对方什么表情周驰不知道,但从接下对方越来越畏手畏脚的反应,周驰能确定,比赛节奏已经被自己拿在手里。 “啪啪啪!” 赛场上响起掌声,是献给周驰的。 周驰15:6获胜,被对方拿分在击剑运动里是无法避免的,漫长的试探到一次出手,必然是雷霆一击。 击剑运动员出剑的速度能超过子弹,想要通过对抗期短短一秒临时做出反应,这很难,只有最顶尖的运动员才有这个能力。 所以比赛想赢的关键还是在预判,预判敌人的预判,预判敌人的预判的预判,这需要绝对冷静的大脑,还有善于玩弄人心的狡诈。 显而易见的,这名伊朗老将就是老了,打法不但保守,还不懂变通,被周驰在短短时间发现了他身上的问题。 这种问题不是有没有人指引可以改变的,纯粹就是根深蒂固的破绽,放到华国击剑队里,周驰也教不了的那种。 不过这些弱点,用来比赛获胜,就非常爽了。 周驰用剑柄敲击护面,然后才将护面取下来,和对方拥抱。 伊朗老将用英语说:“很高兴又能和你打一场,祝贺你的回归,左手剑非常厉害。” 周驰点头:“谢谢,也很高兴见到你。” 礼貌离场,各自分开。 周驰换了衣服上看台,柏威第一个冲过来抱他:“恭喜!16强!” 周驰笑,也挺高兴。 他以前参加洲际赛手拿把掐,基本垄断所有洲际赛的冠军,所以区区16强,不过是热身赛。 但这次回归,用的是从头开始练习的左手,可以进入到下一个赛程,他还是很开心。 安总在座位上对他招手,示意他过去复盘。 这场比赛能说的地方还是很多,周驰压力有点大,打的不够松弛从容,别人看不出来,但安总能看出来。 两人低声聊了一会儿,赛场上突然响起掌声和口哨声,周驰猛地抬头,就看见叶鸣抱着护面出场。 ----------------------- 作者有话说:嗯,没错,受比攻高三厘米,重10斤左右,腹肌老扎实了~~~ …… 关于更新时间,这两天上夹子,所以会保守更新,等明天上完,就是每天早上8点,六万字了。 第24章 左手剑的威力初现 如果说现在的周驰火,是因为他左手回归的话题度,那么叶鸣这几年的人气就一直很高,尤其是去年拿下大奖赛冠军后,在亚洲达到了顶点。 叶鸣的身高体态无一可挑,长相更是比明星还帅。 他奶奶是新疆大美人,是当年政府第一批优待,通过特殊招生考到清北的学生,在大学里和叶鸣的爷爷恋爱,后来他奶奶毕业回老家做基层建设的时候,爷爷千里追妻,最终抱得美人归。 因而,叶鸣家后两代的基因改变,他爸和他的长相都有了混血风格。 叶鸣的长相,不仅东南亚吃,就是亚欧那边也吃,不少其他国家的运动员看见他出场,都吹着口哨热烈欢迎。 周驰想想,起身走到看台边上去看。 又过一会儿,安泰山也过来了。 安泰山说:“听说昨天叶鸣陪你训练,你们不吵架了?” “本来也没吵架。” “你忘记才回来时候?” “哎呦,多大回事,我天天记着以前的事放不下,不得累死?” “敢情就我累死?” 周驰急忙集中注意力,谨慎回答:“这事本来就是我们的错,队里的不和谐影响训练,队里那段时间也心思浮躁,还是安总处理问题有手段,雷厉风行安排了封闭式训练,这次我再见叶鸣,实力不仅稳定提升很多,性格也有了改变,所以说您是安总呢?” 第34章 安泰山被夸的鼻子往上翘:“嗯,就你会夸。” 两人说说笑笑,周驰肩膀出事那段时间,对队里,包括安泰山的影响,似乎都在渐渐远去。 等回过神来,叶鸣那边已经率先拿下了一分。 他的对手是思密达的重剑选手,名字周驰比较陌生,应该是新人,身高超过190,看起来比叶鸣魁梧不少。 重剑选手一直都是这种大高个的风格,因为要对对手形成绝对的压制,所以体型对比赛的结果影响很大。 叶鸣应该算是特例,在对手面前好像小了一圈,看起来有点不耐打。 但事实当然不是这样。 叶鸣动了。 他启动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那个重剑选手显然没料到在重剑这种更注重控制与力量的项目里,会有如此不讲道理的爆发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想要拉开距离观察。 但就是这半步,叶鸣便已突入了他的最佳攻击范围。 他没有用复杂的步伐组合,只是一个力量感十足的弓步。那柄重剑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精准而稳定地直刺而出。 “滴!” 裁判器亮起代表叶鸣的绿光。 2:0。 干脆利落,甚至显得有些平淡。 没有任何炫技,纯粹是速度与距离感的完美结合。 周驰站在看台边,目光专注。 他能看出来,叶鸣这半年在a省队的“苦修”没有白费。刚才那个弓步,从启动到刺击完成,身体的轴心稳定得像磐石,尤其是持剑手臂的延伸与控制,几乎是教科书级别的精准。 他以前也很快,但有时会为了追求极致的快而牺牲一部分稳定,现在却两者兼备。 “啧。”旁边的安泰山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这弓步,钉子一样。” 周驰知道安总在指什么。 重剑因为目标区域是全身,且没有优先裁判权,所以进攻往往更注重试探和时机,很少一上来就如此笃定地打出如此不留余地的弓步。 叶鸣这一剑,展现的不仅是技术,更是一种近乎“我预判了你的预判,且你必然躲不开”的自信。 思密达选手似乎被打得有点懵,调整了一下呼吸。 第二剑,他明显谨慎了许多,开始用更多的小步伐前后移动,剑尖也微微抬起,摆出了更稳固的防守姿态。 叶鸣他也在移动,但幅度很小,只是通过极其细微的重心调整来呼应对手的步伐。 他的眼神透过护面,牢牢锁定着对方,像一头在草丛中潜伏,等待最佳出击时机的猎豹。 看台上的嘈杂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剑道上两人鞋底与地胶摩擦的细微声响。 思密达选手试探性地向前压了半步,重心刚刚变化,叶鸣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向侧前方一个快速的滑步。 这一步的时机抓得极其刁钻,正好卡在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 同时,他手中的重剑以一个极快的速度、从对方防守的侧下方撩起。 这不是重剑常见的直线进攻,而是一个带着欺骗性的斜线攻击。 思密达选手的防守动作做了一半,剑路已被封死。 “滴!” 再拿一分。 3:0。 “漂亮!”这次连安泰山都忍不住低声赞了一句,这一分靠的不是蛮力,是纯粹的战术意识和时机把握,“这小子,在a省队别的没学会,这抓时机的本事倒是又精进了。” 周驰没说话,只是看着。 他看到叶鸣得分后迅速退回准备线,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摆好架势。 那种全然的专注和冷酷,仿佛刚才拿下两分的人不是他。 比赛继续,比分逐渐拉开。 4:1,7:2…… 当比分来到14:5,拿到赛点时,思密达选手明显已经有些放弃抵抗,动作开始变形。 最后一剑,叶鸣也没手软。 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向前压迫,逼得对手后退,然后在对方下意识想要格挡的瞬间,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剑尖绕过对方的防守,轻轻点在了对方持剑手的前臂上。 “滴。” 15:5。 一局比赛结束。 叶鸣摘下护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喘着气,他和对手礼节性地碰了碰剑尖,点了点头,便转身开始为下一轮的比赛做准备。 看台上的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一些。 其他国家的运动员也在鼓掌,眼神里带着欣赏和忌惮。 “看到了吗?”安泰山的声音在周驰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这才是真正的稳定了。以前是靠天赋和狠劲硬冲,现在……”他顿了顿,“像是把剑收到了鞘里,需要的时候才拔出来,而且知道该往哪里刺。” 周驰明白安总的意思。 以前的叶鸣像一把时刻燃烧的火焰,耀眼但不可控,而现在,这把火焰被收敛,变成了一块内里滚烫,外表冷硬的钢。 他赢了,赢得毫无悬念,甚至有些理所当然。 一旁安泰山说:“一会儿得夸夸他。” 周驰没太懂。 安泰山说:“没看见刚刚的眼神吗?我还没见过他这样,好像在问我,我打的好不好?当然要好好夸一夸,你说对不对?” “对……吗?”周驰总觉得不是,但安总怎么想就随他了。 叶鸣回到看台,安泰山果然一脸欣慰地等着他。 “打得不错。”安泰山率先开口,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很稳。最后那个击手,时机抓得特别准。” 叶鸣正在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水瓶,低低“嗯”了一声。 安泰山又说:“16强的对手是哈坦那个左撇子,阿利耶夫。你去年跟他打过,记得吧?” “记得。”叶鸣说,“他今年状态怎么样?” 两人就着下一个对手的技术特点和备战策略聊了几句。周驰在旁边听着,能明显感觉到叶鸣对对手研究的细致程度远超以往,分析也冷静客观。 聊完,叶鸣看向周驰,眼底有着之前没有的期待:“回去练练吗?” “不了。”周驰摇头。 “我没关系。”叶鸣很自信。 周驰却说:“我下午的对手走的是轻灵路线,我需要保持现在的状态。” 叶鸣想了想,然后点头:“好。”但是移开视线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好像少了些快乐。 周驰看出来了。 以前他从来没有关注过,叶鸣那些微小的情绪变化,又或者说,他能看出叶鸣不高兴,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可不是朋友。 直到他发现,在叶鸣那贫瘠孤独的生命里,自己可能是他唯一“朋友”这个想法时,就再也不能无视他眼底熄灭的光。 所以周驰说:“不过我可以陪你练。” 叶鸣看过来,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周驰说:“左撇子啊,这不是现成的吗?正好他的风格偏向战术欺诈,我陪你走几招。” 叶鸣问:“会影响你吗?” “让我一直保持进攻就可以了,不但对我没影响,还能为我下午的比赛热身。” “好。”说话间,叶鸣已经站了起来,看起来是要离开就去练的意思。 周驰也不好耽搁,便也起身告别,安泰山乐见其成,只是提醒一句:“中午要睡觉,下午别迟到了。” “好。”周驰点头。 …… 下午的比赛,重剑组先比。 叶鸣的对手虽然是左手剑,相对于比较少,且难以防范的对手,但无论他怎么变化,都没有对叶鸣造成有效的影响。 这位哈坦选手毕竟是新人,本身比赛经验就不丰富,再加上受到重剑这个项目的约束,他穷尽脑汁所制造的变化,也不会比周驰这个世界头部花剑运动员,勾勾小手指来的“花”。 最终,对手的小花样对叶鸣几乎没有影响,轻松拿下了这一场的胜利,进阶八强。 周驰没看叶鸣的比赛,等到了16强比赛后,赛程就会进一步的被压缩。 他在热身区里热身,那边叶鸣的比赛刚刚结束,他就被通知要去赛场检录,两人在赛场中间的通道上见了一面。 周驰说:“赢了?” 叶鸣点头说:“加油。” 16强的选手,对于才开始练左手剑的周驰而言,是有一定威胁的,所以周驰上场的时候,安总也出现了。 安总是国家击剑队的总教练,同时也是男花的教练,另外主要负责周驰的还有一名于教练,是教练助理。 平时的比赛,周驰一个人几乎都可以应对,所以安总多数是在看台上并不下来,除非遇见了重要的赛场,比如进入到决赛阶段。 安泰山几乎很少坐上16强的教练席。 他的出现也传递了一个信号。 “周驰的这场比赛有压力了?” “看,国家队的主教练出现了,我以前只在决赛场能看见他。” 第35章 “周驰的左手剑我看着已经练的很厉害了,原来还是有问题吗?” “肯定的吧?金智灿昨天就在网上发布,自己已经找到周驰的弱点了,比赛必胜他。” “啧啧,这就是顶尖运动和普通人的差别吧?我也每场都在研究,却什么都没看出来,金智灿有说问题是什么吗?” “想啥呢?怎么可能说?” 这就是头部运动员带来的影响力,无论是他的一举一动,还是他身边的每一个风吹草动,都会引来热议。 安泰山出现在教练席上,可不仅仅是看台上的观众在议论,就是坐在另外一边的对手教练,都一副想入非非的模样。 周驰准备好了,走到了剑道上,视线先是落在安泰山脸上。 安泰山只是朝周驰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并没有额外叮嘱什么。 然后,周驰才又看向了自己的对手。 这是新坡的另外一名男花选手,作为东道主,直接拿到了三席正赛资格,周驰研究过他,有一定实力,和32强的对手五五开,不过东道主的“天地人和”优势比较强,最终对手出现失误,让他赢下了比赛。 周驰不敢说自己打他一定没问题,毕竟在比赛经验之外,还有身体素质这个“硬实力”,自己的判断再精准,到了真正对抗的时候无法做出动作,也是白瞎。 在高端的赛场上,短板问题会尤为凸显。 所以周驰在这场比赛里,能不能获胜的关键,还是在左手练的如何上,而不是战术指导。 也是因此,安泰山出现在这里,纯粹就是因为对方是东道主选手,他在释放礼貌和善意。 裁判在中线吹哨,周驰持剑走了上去。 裁判开始介绍比赛双方。 东道主选手果然人气加身,掌声热烈。 不过介绍到周驰的时候,为他响起的掌声也不少,跟之前叶鸣上场的时候一样多了。 另外周驰还在看台上,看见了自己的应援粉丝,应该是那天来接机的那群大学生,他们是自己的粉丝,也是叶鸣的,反正只要是华国队上场,他们都会大力鼓掌。 这种被关注的感觉其实很好,能让人意识到,自己的每一个努力,都被人看见了。 比赛开始。 裁判示意双方准备,哨响。 第一剑,周驰采取了极为大胆的策略,他没有像预赛时那样谨慎试探,而是直接用左手打出了一个近乎复刻巅峰时期右手风格的进攻。 果断的跃步压缩距离,随即精准的弓步直刺,目标明确,线路清晰。 新坡选手没料到周驰会在开局就如此“不留情面”,防守动作慢了半拍。 “滴!” 裁判器红灯亮起,周驰得分。 1:0。 “啪啪啪!” 这干脆利落的一剑,瞬间引爆了观众席,掌声和欢呼声骤然响起,声音之热烈,甚至超过了刚才为东道主选手加油的声势。 新坡选手脸色微变,调整呼吸。 第二剑,他试图夺回主动权,主动抢攻。 周驰没有硬碰硬,一个灵巧的侧滑步避开锋芒,随即手腕一抖,剑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反刺对方暴露出的肋下空档。 “滴!” 2:0。 “啪啪啪!” “周驰!周驰!” “咻——咻——!” 掌声再次雷动,夹杂着兴奋的口哨声。 安泰山坐在教练席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第三剑,对手明显急躁,进攻意图过于明显。 周驰仿佛能预读他的动作,在他刚启动的瞬间,一个迅疾无比的抢攻,后发先至,剑尖精准命中。 3:0。 开场不到一分钟,周驰连得三分。 整个场馆的氛围都被点燃了。 观众们为周驰“王者归来”般,充满压制性的表现而沸腾。 周驰退回准备线,微微调整呼吸。 透过护面,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手节奏已乱,信心明显动摇。 刚才这三剑,他已经大致摸清了对方的反应速度,习惯防守路线以及压力下的应对方式。 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了一丝。 妥了。 他知道,只要自己稳住,不犯低级错误,这场比赛,他能赢。 接下来的比赛,几乎成了周驰左手技术的展示舞台。 他时而用速度强吃,时而用假动作戏耍,时而又展现出精妙的防守反击。 比分差距迅速拉大。 当裁判最终宣布周驰以15:6拿下胜利的时候,全场掌声如潮水般涌向他。他摘下护面,向四周观众致意,汗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比赛结束,按规矩谢礼,周驰迫不及待的回去和安泰山说:“比较轻松,左手的状态没想到这么好。” 安泰山并不想打击他,但还是说:“下一轮不出意外的话,还是新坡的选手陈志伟,他可是新坡一哥,世界排名也不低,你不要大意。” 周驰点头:“马上就要轮到他上场了,我们快点回看台上,我看看他的比赛。” “行。”安泰山也加快了速度,拎着周驰的装备包转身就快步地走。 周驰没换衣服,来不及了,三两步的冲上了看台,结果和一个同样没换下击剑服的人迎面撞上。 定睛一看,是叶鸣。 “你没换衣服啊?”周驰张口就说,“为了看我比赛?” 叶鸣措不及防,无法回答。 周驰随后又说:“我去看陈志伟比赛,也来不及换衣服,等着一会儿一起换啊?” “……”叶鸣沉默着,却跟着周驰一起转身,重新回到了看台上。 陈志伟的比赛已经开始,周驰上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他拿下一分,当即不再多说,认真地看了起来。 陈志伟的整体风格,其实就是没什么风格,各方面都很平均,恰当的进攻,恰当的试探,恰当的防守反击,整体呈现出一种相当平庸的气息,还没有周驰刚刚打赢的那名新坡对手有特点。 但这并不代表,陈志伟就差。 安泰山就分析说:“心态非常稳,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放弃,在对手领先的情况下,一直稳扎稳打,最后实现反超。 你遇见这样的对手要小心。” 周驰看安泰山,他懂。 自己左手毕竟练的时间不够,高强度的比赛,时间长了,可能会影响动作稳定,遇见陈志伟这种类型的选手,反而更具威胁性。 叶鸣也说:“你的手,在强对抗下,容易更快进入疲劳期,我想这一点,思密达的那个金智灿也发现了。” “啊?”这就说到了周驰的盲区,“金智灿怎么了?”这个人他是认识的,但突然提到他是为什么? 叶鸣三言两语解释了金智灿在网上的发言,说:“你的左手确实还没有练好,一旦被对手拖到9分钟局,你恐怕第二局的后半截,就会出现问题。” 周驰点头,表情严肃,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眉心微微蹙着。 刚刚赢了对手,他还觉得自己练的很好,原来在其他人眼里,自己的问题这么大吗? 周驰不想给自己找任何的借口,不行就是不行,看来回去还是要加强锻炼才行。 周驰一直看到这场比赛结束,之后也像是忘记换衣服了似的,一直没有走。 他随后又看了金智灿和松本由理的比赛,这两人算是他在国际赛场上经常遇见的老对手,尤其是松本由理,即便是过去右手还很健康的周驰,一旦发挥的不好,都有可能会输给他。 当然周驰不会让自己失误,尤其是重要的比赛,他都是全力以赴,因而近三年,松本由理遇见他都没有赢过。 但比起松本由理,周驰现在也需要担心金智灿,这个过去并不需要太花费心力的对手。 尤其是在对方明言找到自己致命弱点的情况下,万一对上他,还是比较麻烦。 “没问题的。”安泰山看出周驰的心态变化,说道,“所有的战术都有针对的计策,这个回头我和你细说,你先把注意力放在下午的8强赛上。” “好。”周驰想想也对,先把眼下的难关过了再说,金智灿是下一步,退一万步,万一金智灿连8强都没进去呢?自己不就是真的杞人忧天了? 第25章 进半决赛 下午,8强赛,比赛换到了主馆,看台上出现了拿着新坡国旗的观众,还有媒体记者在。 看台上架了四台摄像机,场内还有三台,那么大的场地,无数人的目光都只是聚焦在中间,心态不行的,在这样的气氛下,手脚都得缠在一起。 这种感觉,还真是有些怀念。 周驰换上击剑服前,最后一次核对了赛程。八强赛采取单败淘汰,从今天下午开始,四场比赛依次进行,决出四强。 他被安排在第一场,对手正是陈志伟。赛程安排很紧,如果赢下这一场,晚上紧接着就是半决赛。 第36章 他仔细检查着护具,又拿起花剑查看,剑身笔直,剑尖的弹簧压力适中,轻轻一按,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一切就绪。 主馆的氛围与副馆截然不同。 穹顶高阔,灯光汇聚在中央那条标准剑道上,像舞台的追光。周驰走过贴满了赞助商logo的通道,从后台热身区一直走到赛场中间,灯光聚集的地方。 这里只有一条蓝色剑道,橡胶的剑道上,还用暗金色纹路做了简单的装饰,像击剑运动本身所代表的古西方的骑士身份,它所透露出的是一种高贵华丽的气息。 要知道在古西方,只有家境优渥,且拥有贵族头衔的出生,才拥有成为骑士的资格。 因而击剑运动员也被誉为“现代骑士”,这项运动从1896年就被列入奥运会的核心项目,因其最能体现“古典、智慧、竞技”的奥林匹克精神。 周驰踏上剑道,调整了一下护面的松紧。他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或许还有质疑。 左手持剑,站在这个级别的赛场上,无论赛前如何铺垫,此刻他依然是那个最大的未知数。 对面,陈志伟也做好了准备。 这个新加坡头号选手比他稍矮,身材匀称,隔着护面也能感受到他平静的呼吸,他向周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裁判检查装备,确认无误。 “en garde!” 两人同时摆好架势。 周驰左手持剑,右臂自然垂落,身体微微侧向,重心落在两脚之间。 一个标准的左手花剑预备姿势,但看在熟悉他过去右手打法的人眼里,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奇异感。 “allez!” 第一剑,陈志伟果然如安泰山所料,打得极其耐心。 他没有冒进,只是用小幅度的前进后退步伐试探,剑尖微微抬起,指向周驰的进攻线路,姿态稳固得像一块礁石。 周驰也没有急着进攻。 他同样用步伐调整距离,左手剑尖划着细小的圆圈,既是保持手感,也是观察。 他能感觉到陈志伟的防守范围控制得很好,没有明显的空当。 试探了将近十秒,陈志伟率先发难。 一个突然加速的向前跃步,接一个迅疾的直刺,剑尖直指周驰胸口。 速度不慢,线路也正。 周驰反应更快。 几乎在对方启动的瞬间,他左脚向后小撤半步,同时左手手腕向外一翻,剑身精准地格开对方来剑。 金属碰撞发出“锵”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他没有停顿,借着格挡的力道顺势回剑,一个干净的反击刺! “滴!” 裁判器响起。周驰的红灯亮起。 1:0。 干净利落的防守反击。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随即是掌声。 陈志伟退回准备线,看不出情绪。 但周驰能感觉到,对方的眼神透过护面网格,变得更加专注了。 第二剑,陈志伟改变了策略。 他开始用更复杂的步伐组合,时而向前压迫,时而后退拉扯,试图打乱周驰的距离感。 同时,他的进攻不再拘泥于直线,加入了更多的变线和假动作。 这一剑打了超过一分钟。 双方你来我往,几次试探性进攻都被对方化解。 最终,陈志伟抓住周驰一次后撤稍慢的机会,一个漂亮的进攻得分。 1:1平。 周驰趁着这场结束,退回起始线的短暂时间,快速在脑海中复盘比赛。 显而易见,陈志伟想要拖慢他的比赛节奏,看来也看出他左手持久力不行的,不止金智灿。不过想要控制他,也要看他愿不愿意,高手对决,节奏绝不可能掌握在一个人手里。 再转过身来,周驰长出一口气,做好起手姿势。 裁判下达比赛开始的命令。 第三剑,周驰主动出击。 连续的快速小跃步向前压迫,左手剑尖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弧线,不断骚扰陈志伟的防守手。 陈志伟被迫连续后退调整。 就在他重心向后移动,准备稳固防守的刹那,周驰突然一个停顿,紧接着一个极其迅捷的弓步直刺。 这次不是假动作,是真正全力以赴的进攻。 陈志伟显然没料到周驰会在这种看似骚扰的节奏中,突然打出如此坚决的一剑。 他仓促格挡,动作变形。 “滴!”周驰再得一分。 2:1。 比赛逐渐进入周驰的节奏。 他不再给陈志伟从容组织的机会,左手剑法的优势开始显现。 他的进攻线路更加刁钻,很多从非常规角度发起的刺击,让习惯应对右手选手的陈志伟很不适应。 防守时,左手的格挡角度和反击线路也常常出乎意料。 比分慢慢拉开。 3:1,4:2,5:3…… 第一局结束,周驰5:3领先。 回到场边,周驰感觉左臂有些发胀,但状态依然兴奋。 高强度的对抗,让他的左手肌肉处在燃烧般的激活状态。 “保持住。”安泰山言简意赅,“他第一局在摸你的底。第二局可能会反扑。注意他防守反击时的习惯,我观察到他喜欢在你进攻收手时打时间差。” 第二局开始,陈志伟果然加强了攻势。 他的步伐移动更快,进攻也更坚决,试图用力量和速度压制周驰的左手。 几次对攻中,周驰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剑身上传来的力道。 比分交替上升。 9:6,10:7,11:8…… 局间休息后,比赛继续,周驰顶住了压力。 他牢记安泰山的提醒,在进攻后格外注意快速还原和防守,没有给陈志伟打出漂亮时间差反击的机会。 同时,他继续发挥左手线路的优势,几个角度诡异的刺击再次得分。 当比分来到14:10,周驰拿到赛点时,全场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最后一剑。 陈志伟没有放弃,他发起了近乎搏命般的抢攻,连续的快速刺击逼迫周驰不断后退防守。 “锵锵锵锵!” 金属交击声密集如雨。 周驰全神贯注,左手剑舞成一团银光,将对方的进攻一一化解。 他能感觉到陈志伟的急躁,最后一击的力量虽大,但线路已然用老。 就是现在! 周驰在格开对方最后一记刺击的瞬间,没有选择常规的反击,而是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左手手腕以一个极小极快的幅度,向内一扣。 剑尖如同毒蛇吐信,从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钻过了陈志伟最后的防守,轻轻点在了他的护胸上。 但与此同时,对手的剑尖,也直击自己下颌,几乎点在了喉结上。 “滴!滴!” 裁判器的鸣响短促重叠,紧接着,裁判器的灯两边,同时亮了。 互中!? 主裁判立刻做出“暂停”手势,比赛时钟戛然而止。 全场观众的议论声像潮水般嗡然响起。 周驰和陈志伟都保持着最后的姿势,随即缓缓收剑,后退一步,看向裁判台。 最关键的赛点一分,出现了需要裁定的情况。 只见主裁判快步走向设在剑道侧后方的视频回放系统,一名助理裁判也已就位。屏幕上开始以每秒400帧以上的超慢速,反复播放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这个回看的过程,也同步投放在赛场上方的屏幕上,观众的注意力被吸引,摄像机的镜头也聚焦那里。 屏幕上的时间被拉长了。 两个白色的身影如同古典戏剧中的角色,以近乎凝固的速度完成着进攻与格挡。 剑尖的颤动和肌肉的收缩,都被清晰地捕捉分解。 等待裁决的五分钟,像被拉长了一个世纪。 观众席上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时间这么久?这裁判行不行啊?” “你懂什么!这是花剑,不是谁先亮灯谁赢!得看“进攻权”在谁手里!” “我看得清清楚楚,陈志伟先出手的,剑都刺到了,“进攻权”肯定是他的!” “先出手有什么用?你看慢放。周驰那一下是假动作接真进攻,陈志伟往后撤了半步,这算不算放弃了“进攻权”?” “撤步是调整距离!他紧接着就反攻了!” “可周驰没停啊!他假动作之后直接连贯进攻,这算“延续进攻”!” “关键是中间有没有“交锋”!要是两把剑碰上了,“进攻权”就可能转移……” “哪儿碰上了?差着两公分呢!” “你确定?这慢放一帧一帧的,我看悬。” 媒体区,经验丰富的记者们也在快速交流。 “最后这分要是判给周驰,就是教科书级的“延续进攻”案例。” “陈志伟那个后撤步太致命了,哪怕只撤了十公分,在裁判眼里都可能是“中断”或“意图防守”的信号。” 第37章 “我看应该是周驰赢了。” “也不一定,还是要看裁判的判断,对方可是东道主。” “这个……” 教练席上,安泰山抱着手臂,目光沉静,但微微前倾的身体暴露了他的关注。 柏威紧张地啃着指甲,眼睛死死盯着回放屏幕。 剑道上,周驰与陈志伟相隔两米站立,两人都已摘下护面,汗水在脸上清晰可见。 陈志伟的胸膛起伏明显,周驰则缓缓调整着呼吸,目光低垂,左手无意识地轻轻转动着剑柄,这是他的习惯,在巨大压力下保持专注和松弛的方式。 终于,主裁判直起身,与助理裁判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 他转身,面向剑道。 全场瞬间寂静。 只见主裁判的右手在身前,果断地划出一个向前的弧线。 正是象征“进攻延续有效”的手势,笔直指向周驰所在的半场! 紧接着,他清晰而洪亮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场馆:“进攻延续!有效击中,红方!” 话音落下的同时,裁判器上,陈志伟的绿灯应声熄灭。 只剩下周驰的那盏红灯,在裁判器中央,发出耀眼的光。 15:10。 “啪啪啪啪!” 掌声雷动! 周驰的粉丝和新坡的观众一起,向周驰献上胜利的祝福。 进半决赛了! 即便这个结果,是周驰自己打出来的,但当他真的这么想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原来自己真的从未远离过。 陈志伟脸上浮现苦笑,他走过来,与周驰碰了碰剑尖。 “打得好。”陈志伟用英语说,语气真诚,“你的左手……真的很厉害。恭喜。” “谢谢。”周驰与他握手,“你也是很强的对手。” 转身离开时,看台上再度响起了掌声。 这一次,不仅仅是给他的,也是给奋战到底的陈志伟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观众席,在那挥舞的大片新坡国旗中,有着一簇簇绽放的红艳,高举国旗的粉丝大喊他的名字,脸上都是为他骄傲的笑容,这样的场面,他曾经无数次在午夜梦回中想起。 终于回来了。 周驰按下胸口,手心下的心脏好像在发颤,就连他的身体,竟有些微微不受控制的发抖。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要失去一切了。 好在他终于回到了这里。 一只手臂从身后搂上他,用力抱了抱,周驰转头看见安泰山眼底欣慰的笑。 周驰又将鼻尖的酸涩压了下去,深呼吸着,也让心跳恢复了正常。 离开赛场,柏威第一个冲上来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 “太棒了!进四强了!冠军在望了!” 柏威的佩剑没进八强,运气不好,上午遇见了香江的种子选手,那可是去年拿到过世锦赛冠军的强者,柏威输的服气,安泰山也不会拿这件事教育他,所以接下来没有了比赛的他,状态十分轻松。 不过柏威的心态向来都十分好,当初周驰肩膀受伤,躲回大学自闭期间,柏威是最热情联系他,并要求他治疗的那个人。要知道以当时他的情况,身边很多人连在他耳边提一句击剑,都似乎在冒犯他。 所以要说周驰的好友,那一定是柏威无疑。 周驰急着看其他选手的比赛,没和他多说,两人抱了一下就往前走,一直到向上的楼梯拐了个弯,就要来到看台上的时候,周驰在那片耀眼光芒里,看见了一个背影。 是叶鸣。 叶鸣就站在出口的位置,双手撑在护栏上,背对着他们。 背影像是表现着一种并非迎接的态度,可他站的这个位置,却又是从赛场通往看台的必经之路。 周驰的脚步不由得放慢了一瞬。 然后便直接走了过去,靠在他身边:“等我呢?” “嗯,恭喜你。”叶鸣也没迟疑,直接这样回答着。 周驰点头,却在叶鸣疑惑的目光中,始终没有动。 因为周驰停下脚步,于是柏威和安泰山也停了下来,他们自然而然的在周驰的身侧站了一排,一样的撑着护栏往下看。 这个位置的视角不是很好,不过赛场上方有直播屏幕,一样可以看。 这场是松本由理的比赛,他的风格早就被周驰他们研究透了,现在的问题不是找到他身上的破绽,这样级别的选手其实已经很少有破绽,到了这个程度,比的反而是硬件,也就是身体素质的优势。 周驰必须在赛场上,最快时间适应松本由理的节奏和力量,寻找机会,甚至是制造机会,才有可能拿分获胜。 在没有对上前,周驰没有任何的把握,认为自己一定可以胜利。 松本由理之后,胜出的竟然是思密达的金智灿,而且下一场周驰要应对的正是他。 这样看了一会儿,周驰心里也有了些底,安泰山还在配合他分析,帮周驰打开了不少思路。 不过分析的再多,决定输赢还是要看赛场上的表现。 周驰最大的自信,就是他的赛场经验,和他在对抗时候,能够迅速解读,并且找到应对办法的冷静。 那之后,男子花剑组最后一名的晋级名单也出现,是一名比较十分陌生的乌坦运动员。 看见这个结果,安泰山说:“萨瓦迪卡、越国和乌坦国,这几年随着经济提升,在运动方面的投入也在加大,赛场上偶尔会冒出一些来自这些国家的黑马,他们的风格非常激进。”想了想,安泰山接着说,“善于冒险,缺乏章程,但因为怪,也可能导致老选手不适应而输掉比赛。 周驰,你才加过国内的锦标赛,也算对这类打法有了经验,你说说要怎么打?” 周驰总结了自己的经验,其他人也在听,包括叶鸣。 这种交流很有必要,尤其是来自顶点运动员的分析,哪怕不是自己的项目,依旧有很大的参考性。 安泰山提醒说:“最近国内还是出现了不少年轻的花剑天才,你之前遇见过的陈晖算一个,另外还有一个叫潘辉的,比陈晖还厉害,几乎很少国内外的男花冠军。” 柏威说:“国外也拿了?” “对,也拿了。”安泰山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一部分。” “那没我周哥厉害,周哥都拿过。” 安泰山气笑,学着他的语气说:“那是你周哥,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柏威想想也对,但还是说:“年轻人来就来,每年都有来的,每年都有走,说起来我虽然不咋地,但作为钉子户,您得承认我也有自己的本事。” “当钉子的本事?好好好,看把能耐的。” 两人斗嘴,听的周驰笑个不停,再一回神,就发现叶鸣也在笑。 就是挺难得的。 这样的场面,周驰是见多了,但人群里从来没有叶鸣,叶鸣好像一直在回避任何热闹的环境,甚至那种消失的感觉都已经让人习以为常到,连喊他一声都想不起来的程度。 周驰作为队长,发生这种疏忽是不应该的。 不过现在很好,看着微笑在听的叶鸣,周驰想,这次去a省集训的三个月,好像叶鸣长大了不少,身上了棱角都少了些一样,确实好相处了很多。 这样想着,周驰问叶鸣a省那边怎么样? 叶鸣脸上的笑容眼看着淡了几分,然后说:“……反思过,有段时间情绪很不稳定,不该那样的,除了无能狂怒,并不能解决问题。” 他这样坦诚认错,换来三个人惊讶的表情,尤其是提问的周驰。 这也太不叶鸣了吧? 他竟然会承认错误? 叶鸣的话还没说完,他眼眸转动,看向周驰说:“如果一开始就能冷静处理,或许我就不会被安排去a省,要三个月才能离开。” 嘶哈! 柏威吸了口凉气道:“a省竟恐怖如斯?” 连带着周驰和安泰山也被影响,确定了a省的恐怖。 安泰山甚至在思考道:“还是要找机会去调研一下a省的环境,这么严厉的吗?” 风评受损的a省:“……” 叶鸣:“……” 玩笑没多久,安泰山先走了。 他是周驰的主教练,同时也是华国国家击剑队的总教练,除了周驰的比赛,他还会去看其他的人比赛。 男子花剑的八强结束后,到了女子重剑的八强,俞静和她教练已经等在通道口,随时进场。 安泰山看了一眼,拿着笔记本匆匆忙忙离开。剩下周驰被柏威和叶鸣一左一右夹着,继续边看比赛边聊天。 女子重剑是华国的绝对优势项目,狂扫所有比赛的冠军是常态,偶尔拿不到冠军,还需要教练写检讨的那种。 今年新赛季重新开始,又是十分重要的奥运赛季,俞静必须全程拿到好成绩,连带着安泰山也很紧张。 其他人失误还有理由,但俞静失误,安泰山就真得“扛泰山”。 第38章 不过显然这个级别的赛场,对于世界第一女重选手而言,实在是不够看,赢得毫无悬念,碾压获胜。 赛场响起掌声,从国内赶来的粉丝,还有当地的华人大学生,都激动的鼓掌,他们就爱看这种碾压获胜。 倒是周驰觉得后面几场比赛更好看,因为双方实力接近,有来有回的拉扯,看那其中的小变化,才更有意思。 女重的比赛快结束了,叶鸣才说:“我要去休息调整一下,就快到我比赛了。” “行,要我陪你吗?”周驰理所当然地这样问。 叶鸣犹豫,最后却拒绝:“不用,我要专心。” “?” 周驰疑惑,怎么自己就影响他专心了? 第26章 应该是他 叶鸣上场的时候,都已经五点过了,也是国家队员叫着肚子饿,往食堂狂奔的时间。 周驰关注叶鸣比赛,不觉得肚子饿,一旁的柏威却有点回过神来问他:“你和叶鸣关系最近怎么突然这么好了?” 周驰专注看比赛,还不忘玩笑说:“你不用吃醋,你永远是朕的皇后。” “嘿!”柏威怪笑一声,“我还谢主隆恩了呗。” 场上比赛毫无悬念,叶鸣轻松碾压对面对手,比分来到11:4的时候,对方已经有些崩溃,起手强攻,冲到半截蹲在地上,竟然要去戳叶鸣的脚尖。 这在重剑里被允许的有效攻击,重剑选手的全身都是得分区,头顶,脚尖,甚至是后背。 他以为他出手后猛的下蹲,可以躲过叶鸣的攻击,自己能抢先点到叶鸣的脚尖。 结果叶鸣在他变招的瞬间,只是往回同时退了一步,同时手往前探,剑尖直接戳在对上的脑袋顶上。 这要是真的生死搏杀的重剑,对方脑花都得出来。 裁判器亮灯,叶鸣再拿一分。 两人还维持着一个几乎趴在地上,一个轻松爆头的姿势。 这画面竟然有些好笑。 赛场里响起浅浅的笑声,大家其实都很克制,但奈何停顿的那一瞬,确实好笑。 周驰也笑了:“打崩了,出昏招了,对上叶鸣最不能主动暴露自己的破绽,他的身体素质很强,反射神经和出手速度断层领先,想要在他手里拿分,最好的办法还是等他出手,进行格挡反击,回合越多他越乱。像这种不管不顾直接奔去拿分,最后一定死在叶鸣手里。” 柏威说:“非常典型的野兽派,和你正好相反。” “有自己风格很正常,关键是在有自己风格的前提下做到极致突出,这就很难。” “没错。”柏威犹豫着还想要说什么,但想想又吞了下去。 说话这会儿功法,正好是第二局的休息时间,叶鸣对手的教练一直在说话,口水沫子要把那可怜的孩子淹没了。 叶鸣的张教练好整以暇地端着他的保温杯坐在裁判位上,懒洋洋的和叶鸣说了两句话,叶鸣就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赛区。 周驰几乎能想到张教练在说什么? “打得不错,保持节奏。” 优秀的教练成就运动员,同样优秀的运动员也成就教练。 叶鸣这种天赋怪,张教练在赛场上的经验指导,大部分时候还不如叶鸣自己的“灵光一闪”,所以张教练更多时候是在平时的训练上进行教练,到了赛场上能说的不多。 叶鸣去a省训练的时候,张教练丢下老婆孩子,也跟着叶鸣去了a省三个月,可以说兢兢业业,尽职尽责。 看台上的气氛十分的好,观众早就接受这一面倒的比赛,而且非常期待叶鸣接下来一局定乾坤。 周驰这个时候,就听见柏威说:“你还记得你肩膀受伤的时候,队里对你的事,都不敢随便议论吗?” 周驰看过去,摇头:“那段时间浑浑噩噩的,以为自己很冷静清醒,现在回想其实很糟糕,我没太关注身边的事。” 柏威说:“就是我说那样,你的情况到了什么程度呢?就是大家私下里都不知道怎么去议论的程度。让你不治了,可你有那么高的天赋真就退役了吗?要让你治,万一治不好呢?大家都带入到你情感里,左右为难患得患失。” “让你们担心了。”周驰叹气,现在回想也心里戚戚。 柏威却说:“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事,而是在那样的大环境下,就是教练都不敢随意发言的情况下,队里就叶鸣一个人在坚持,你必须治疗这件事。” 周驰听完,愣住:“叶鸣当时是这个态度?” “对啊,他和安总谈过,也和教练谈过,后来还来找我,你知道他这个人真的很独,平时做分组训练,都没人愿意和他组队,但跑过来和我说,让我劝你,必须要治疗。” 周驰没想到还有这种事,连比赛都顾不上看了,只是盯着柏威,听他继续说。 柏威说:“当然,当时我也是那个想法,只是也害怕我推你做选择,会不会做错,所以就有点犹豫,后来被叶鸣不客气的说一顿才坚定了我的想法。他说我没有朋友的担当,没有真正替你想过,你要是真的伤退离开,下半生一定会在后悔里度过,可能人生也会因此变得很糟糕,那是比做了手术复出失败,更糟糕的结果。” 最后柏威说:“我突然说这些,就是因为我想,叶鸣其实一直在把你当成朋友对待吧。他真的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看见你比赛胜利的胜利的时候,就特别想哭,觉得回来这件事,真的太对了!” 这么说着,柏威的眼眶都红了。 周驰心情复杂地抱住他,狠狠地搂了搂:“要谢谢你们,是你们在关键时刻推了我一把,那笔众筹绝对是最后最重要的助力。” “哦,对了。”柏威抹了下眼泪,说,“如果排除掉外面的人,考虑队里有这个经济能力,并且有可能拿出大笔众筹的人,我猜测那个人是……” “叶鸣。”周驰抢答着,在做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心里竟然无比的确定,这就是正确的答案。 他只是被叶鸣一直以来的距离感,还有那种看似针对的恶意影响,忽略了很多年前,他们其实曾经关系很好很好过,忽略了叶鸣看似冷漠的外表下,对他独有的坚守与在意。 叶鸣不是没有朋友,只是他认可的唯一朋友,选择遗忘了他而已。 但即便如此,他还像个老实巴交的孩子一样,日复一日地守护着那些儿时的旧玩具,以为有一天他的朋友会回头再和他一起玩耍。 周驰再去看叶鸣的时候,叶鸣的比赛已经结束了,他在掌声中,从通道上走回来。 护面在左,重剑在右。 犹如凯旋的骑士,沿途都是向他抛出的鲜花,他却在这个时候抬头看向周驰的方向。 周驰搂着眼眶发红的柏威,笑容灿烂地对着叶鸣挥手,就像朋友的迎接一样。 隔得远了,周驰看不清叶鸣的表情,只知道他收回目光,迈出的脚步,似乎加快了一点。 …… 周驰几乎可以确定,那笔五万的众筹来自叶鸣。 在确定了其他人的捐款额度后,最后站在叶鸣的立场,加上他作为头部运动员所具备的经济实力实力,人选就已经完全确定了。 五万,一个不算少的数字。 即便这笔钱,对于国家头部运动员而言,拿出来还是比较轻松,但不代表它的份量就不够重。 平白无故的,谁愿意给别人五万块?而且还是不提名字,不求回报,只是默默支持? 叶鸣拿出这些钱的原因,周驰明白,只是到底在确定是叶鸣后,周驰再和叶鸣在一起,就难免心情有些复杂。 晚饭叫上叶鸣,周驰就坐在叶鸣对面,看着对面慢慢吃饭的人,好几次他都欲言又止。 最后周驰只能说:“去年和你在谈的赞助黄了,今年你看要不要再试着联系一下,我可以帮你和对方谈,那个品牌定位也很适合你,另外你今年状态我看出来,一定发挥很好,可以早点考虑商务。” 叶鸣却说:“你左手剑回归,也很有话题性,真要签,还是要看对方的选择。” “也对。”周驰转念一想,笑着弯腰,“不如一起啊?” 叶鸣定定看他,那眼神很难说不心动。 当然,商务的事都是闲聊,周驰自觉承恩叶鸣,就要想办法让他回本,接商务肯定是最好的办法。 不过让叶鸣接商务有几个难点,最关键的还是个人成绩问题,这点周驰帮不了他,不过看今年叶鸣表现,应该能到手一到两个世界冠军,商务找上门就不难。 剩下就是和商务接触的问题,体育中心和剑协都有专门负责商务对接的部门,但你积极主动的“想要”和被动等待对方找上门是两回事。 周驰打算自己承担这个角色,有空就多和华国剑协的领导多联系多交流,帮叶鸣多找两个代言回来。 至于叶鸣雪中送炭,众筹五万这件事,周驰就不打算当面询问了。 第39章 或许未来会有那个机会,但现在问着恐怕只会让双方尴尬,还容易打破两人逐渐融洽的关系,所以就让这份报恩,在无声无息中进行吧。 闲聊了代言,又聊比赛。 周驰如果想要聊天,还是有无数个话题不会冷场,当然前提是叶鸣不要总是怼人结束话题就行。 好在叶鸣去了a省三个月,好像反省了说话技巧,不会动不动就开口噎人,懂得了沉默是金。 气氛很好,不过饭后没有训练,因为晚上还有一场比赛要打。 是半决赛。 比赛到了半决赛和决赛,基本都会放在晚上来比,就是为了转播。 工作了一天的人,下了班都会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有些人的兴趣爱好就是看体育频道的比赛,如果有国内知名选手的重要比赛,更是可能会提前几天就在等待了。 新坡的时区和华国一样,所以晚上的比赛,新坡观众在看,华国的观众也会准点守在电视机前面,看比赛。 有些晚归的人,看看时间到了,可能会直接在地铁上拿出手机,一边戴上耳机,同时打开央视的视频网站,打开视频就看见了已经入场,做着最后准备的周驰。 周驰比赛在8点20分,但他7点30分就到场了,比赛通知是八点的比赛,算得上是黄金时间,但上一场的女花比赛,频繁出现需要裁定的争议,导致比赛时间在不断拉长。 花剑应该是三类比赛里,细节最多,要求最龟毛的一个项目。 有时候,光是确定“进攻权”,经验最丰富的裁判都要反复看一段视频五六次,所以总长度只有九分钟的花剑比赛,最长一次比了40多分钟的都有结束,对选手和观众都是折磨。 可这也是花剑这个项目的乐趣所在,怎么去判定“进攻权”还在不在手里,有时候只是一个小小的细节,就决定了一切。 华国女花的代表人物是王谷雨,刚刚赢下了她的对手,确定进入了明天的决赛。 在赛场后方看见周驰的时候,给了他一个精疲力尽的拥抱,然后说:“加油。” 周驰点头。 两人分开,王谷雨看见了周驰身边的叶鸣,她想了想,还张开手,轻轻拥抱了叶鸣一下说:“你也加油。” 周驰的态度从某方面而言,就是国家队队员的风向标,他觉得不妥当的人,其他年轻队员即便并不是刻意,也会适当远离。 不过这些盲目跟风的人里,肯定不包括王谷雨,因为王谷雨是和俞静走在一起的,俞静的绝对地位不受周驰影响,她对叶鸣的态度一直保持足够的礼貌和热情,所以王谷雨也会在比赛的时候给叶鸣加油。 以前周驰似乎并没有留意到这些,直到那层迷雾散去,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刻意忽略了很多关于叶鸣的细节。 这让他有些自责。 所以在离开前,他难免会用相对近亲的方式,去和叶鸣交流。他也抱住叶鸣,用力勒了勒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叶鸣骤然失神的眼神,他在叶鸣耳边说话:“我上场了,加油吧。” 周驰松开手臂,都已经转头要离开,才听见身后叶鸣的声音:“嗯。” 安泰山就等在入口处,等着周驰过来后,就开始讨论这次比赛的重点,一直到进入赛场,周驰才发现,这场比赛来的人很多。 赛场的看台上几乎坐满了人,这说明新坡的体育氛围不错,喜欢击剑运动的人也多。 击剑运动是贵族运动,但进入现代后,这项运动反而比较亲民,并且依旧被誉为优雅,所以在一些较先发展起来的国家,击剑运动算得上是国□□动之一。 新坡就是如此。 周驰参加亚洲杯,举办国里最多的就是华国、新坡、岛国和思密达这几个国家。也是因为国民参与度,所以这四个国家的选手也都非常优秀,到了国际赛场也能一较长短。 周驰的出场,迎来了观众热情的掌声。 还有人大喊他的名字。 而且喊他名字的比喊金智灿的多多了。 毕竟周驰曾经数年蝉联亚洲第一,世界冠军也一度登顶过,他的手里就差一个奥运冠军了。 只是这种热情,显然让对面的金智灿并不高兴,他嘴角牵着的笑就像面具,皮笑肉不笑的和周驰用目光打招呼。 周驰左手剑回归,只有喜欢他的粉丝和观众会高兴,他的对手们只会觉得他烦。 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有本事比完赛每个人都发一枚金牌啊?每个人都拿一样的奖金,相同的商务啊! 那唯一的冠军,不就是为了让他们竞争而存在的吗? 这种绝对的竞争关系,让一些以此谋生的运动员,厌恶极了周驰的归来。 思密达运动员的谋生方式,比起华国要残酷很多,金智灿世界排名28名,也就代表了他的收入其实并不高,所以他还有一个谋生手段就是互联网博主。 这和他运动员的身份并不矛盾,事实上,他的俱乐部也支持他通过这种方式提高个人影响力,以此获得商务签约。 所以在这次参赛前,金智灿就曾经发言,他的对手只有松本由理,并且针对松本由理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打法,很有可能拿下这次洲际杯的冠军。 然后就有消息提到了周驰的左手剑回归。 在和松本由理争夺冠军前,还要和周驰打上一场的事实,让金智灿的压力很大。 这几天他的个人平台上,发表的言论都和周驰有关系。 周驰没空去看,但柏威会看,柏威就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突然爱上你了呢,一天七八条言论都和你有关,他真的太介意你了。” 没错,周驰要是今天在四强淘汰了金智灿,他出国前发下的宏愿就打了水漂,最直接的影响可能就是随之撤离的赞助。 这很现实,甚至残酷,但这就是运动员生涯的重要组成部分,事实上只要你足够的强,能够保证自己的胜利,随之而来的名誉地位,也水涨船高。 金智灿和周驰互相礼貌招呼之后,就进行最后的装备检查,金智灿的侧身低头检查护手,将眼底的真正情绪,藏在了阴影里。 很快,正式比赛的时间到了。 裁判吹哨,通知他们上场,头顶的广播响彻赛场。 “男子花剑四强赛第一场——” “华国选手,周、驰!” 当广播里用英文念出那个名字时,场馆内爆发的掌声和欢呼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周驰!周驰!” “周队加油!!” 有人高高举起手幅,还有人挥舞着印有他名字的应援旗,看台上甚至能看到特意从国内飞来的粉丝团,统一穿着印有他击剑动作剑影的t恤。 这不像客场,更像他的半个主场。 周驰左手持剑,踏上剑道,身上穿着的白色击剑服,胸口贴着国旗,背后则是印有他名字的背贴。 相对紧身的衣服,裹住他挺拔的身线,但即便最近因为伤势的原因而显得清瘦,可作为运动员本身,宽肩窄臀,从胸口处跌宕收束的腰线和那条笔直的大长腿,依旧有着极为致命的吸引力。 尤其当他戴上护面后,那种全身被裹住,又通通被藏起来的致命性感,像是喷张般的涌出来。 最后他检查花剑,将双臂展开,指尖一路抚摸到剑尖的习惯性动作,又引得某个角落再度响起热烈尖叫。 接着,广播继续唱名。 “——对阵,思密达选手,金、智、灿!” 轮到金智灿了,掌声骤然小到让人有些尴尬的程度。 当然,礼貌的掌声还是有的,如果换了其他的赛场,这个程度已经足够了。 只可惜周驰的珠玉在前,就显得金智灿的人气差远了。 这种落差,显然扎在了金智灿的心里。 他在将护面戴上的前一刻,周驰清楚看见了他垂落下来的嘴角,还有那冰冷的目光。 两人在剑道中间碰面,依照惯例触碰剑尖致意。 金智灿用思密达语言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大概是“请多指教”。周驰也微微颔首,用英语回了一句,“good luck.”。 国际上并没有明确规定,在这样的赛前致意上,必须要用英语,毕竟不能避免有人确实不会说英语。 但金智灿绝对不能归类在不通英语这一卦里,他却用本国语言问候,这其中就带着绝对的不礼貌了。 周驰虽然不会因此感觉到被冒犯,但也确实察觉到了金智灿的恶意。 简单的礼节性接触后,两人转身走向各自的起始线,然后转身站定。 “选手准备——” 裁判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场馆内的嘈杂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中央那条14米长的剑道上。 灯光雪亮,将蓝色的剑道胶皮照得有些刺目。 “en garde!” 比赛开始。 金智灿没有立刻进攻,他小幅度地移动着脚步,重心压的很低,剑尖微微抬起,指向周驰的持剑手方向。 第40章 眼神透过护面的网格,死死锁定着周驰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他在观察,也在拖延。 周驰也是如此,他同样以小幅度的试探步向前逼近,左手剑稳如磐石,剑尖画着微小而难以预测的圈。 他的移动比受伤前似乎更轻盈,脚步衔接如行云流水,但仔细观察,能发现他的重心转换比右手持剑时略慢一丝。 这是左手发力模式和神经控制尚未完全同步的微小瑕疵。 金智灿显然捕捉到了这一点,他并不急于抢攻,而是不断地用假动作试探。 时而向前猛踏一步做出弓步的起势,却在周驰做出反应瞬间立刻收脚后退。时而快速晃动剑身,干扰周驰的判断。 比赛节奏被拖得很慢,甚至有些沉闷,观众席上开始出现不耐烦的低语。 “进攻啊!” “在等什么?” “周驰要打,他一直在回避。” “金智灿是在消极比赛吗?” 裁判也注意到了异常。 在一次长达二十多秒,毫无实质性接触的对峙后,裁判举起手,向金智灿做出了一个“消极比赛”的警告手势。 金智灿举手示意明白,但战术依旧。 他似乎打定主意,要用这种消耗战来对付周驰,他知道周驰左手的耐力还不够,周驰一直在回避消耗战,他偏偏要拖延。 第27章 进决赛 这一策略,很快收到了效果。 就在金智灿又一次看似漫不经心的滑步后退时,周驰捕捉到了一个稍纵即逝的破绽。 金智灿的右脚在回收时,重心转换出现了一瞬滞涩。 战机! 周驰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如蓄势已久的猎豹般骤然启动! 一个干净利落的向前跃步,左手剑顺势刺出,剑尖划出一道迅疾的银光,直指金智灿持剑手外侧的有效区域。 这是他在无数次录像分析后,为金智灿这种偏重防守反击的选手预设的进攻路线之一。 然而,就在他剑尖即将触及目标的前一瞬,金智灿那看似失衡的身体却以一种近乎诡异的速度和角度完成了调整! 那不是失误,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只见金智灿重心猛然一沉,本应落于身后的右脚闪电般蹬地发力,整个人不退反进,以一个极小角度的侧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周驰的剑尖。 同时,他手中的剑并未进行大幅度的格挡,而是借着侧身的力量,手腕一抖,剑身以一个刁钻的斜角度向上撩起,精准地“刮”在了周驰的剑身中段。 “锵!” 两剑相擦,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周驰这蓄力一击的力道被这一“刮”带偏了方向,剑尖不由自主地向侧方滑开。 更糟糕的是,他为了完成这次迅猛的跃步直刺,左脚在发力后落地稍重,此刻正处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转换节点上。 金智灿等的就是这个! 他被带偏的剑尖几乎在脱离接触的瞬间就完成了回正,借着周驰持剑手因攻击落空而略向前伸的时机,一个短促而有力的弓步蹬出! “哒!” 剑尖狠狠刺中了周驰的胸口。 嘀! 裁判器尖锐鸣响,彩灯亮起! 1:0。 看台上响起一阵混合着惊叹和遗憾的喧嚣。 周驰的粉丝们发出惋惜的声音,而思密达观众则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周驰收剑后退,左手手腕几不可察地活动了一下。 刚才那一击被带偏时,剑身上传来的反震力让他前臂肌肉微微发紧。 比赛继续。 金智灿依旧不急不躁,保持着那种令人烦躁,游走于消极边缘的节奏。 周驰试图用更复杂的步伐组合和剑尖变化来调动他,但金智灿的防守极其耐心,像一块牛皮糖,总能粘在安全距离上,用最小的动作化解周驰的试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比分僵持。 周驰能感觉到,随着比赛的进行,自己左手需要维持的精细控制和快速反应,正在悄然消耗着他的专注力和体能。 第一局的时间过半,周驰在一次试图用压剑进攻打开局面时,左手手腕向内扣压的力度,因为疲劳而比预想中弱了一分。 就是这细微的差别,让金智灿格挡时感受到的阻力骤然减小。 经验丰富的金智灿立刻捕捉到了这个信号! 他没有选择常规的格挡后反击,而是在格开周驰剑身的瞬间,手腕诡异地一翻一挑! 这一下变化极快极贼,周驰的剑被一股巧劲挑得向上扬起,中门大开! 金智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弓步如电,剑尖趁隙而入,直刺周驰躯干正面! “嘀!” 2:0。 “啊——!”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周驰快速后退,呼吸微促。 两分了。 对方不仅战术针对,抓机会的能力更是顶尖。 金智灿的战术执行得更加坚决。 他不再满足于被动反击,开始增加带有压迫性的假动作,不断逼迫周驰做出防守或移动,进一步消耗他的体力和反应。 周驰稳住心神,试图重新掌控节奏。 他利用一次金智灿稍显冒进的假动作,打出了一个漂亮的抢攻,剑尖擦着金智灿的护手盘边缘划过,终于得分。 “滴!” 2:1 “啪啪啪啪!” “周驰周驰!!” 场馆里终于热闹了起来,哪怕依旧落后,但周驰的这一分,给了他的粉丝注入了一股强心剂。 金智灿马上调整状态,应对周驰的新节奏,在躲开周驰同类型攻击后,再度将比赛拖延沉闷。 但也因此顺利再度拿下一分。 “滴!” 3:1 第一局比赛,金智灿始终完美执行他一开始就制定的策略,只针对周驰的左手。 他像最有耐心的猎人,用枯燥的僵持消耗猎物的体力,用精妙的陷阱诱捕猎物的急躁,最后用精准冷酷的一击扩大战果。 不过周驰到底经验老到,在局末阶段终于又一次抓住金智灿的松懈,用一记漂亮的对抗刺打断了对方的进攻节奏,扳回一分。 3:2。 但紧接着,金智灿利用周驰得分后稍显放松的瞬间,再次发动快攻得手。 4:2。 当第一局结束的蜂鸣声刺耳地响起时,比分定格在5:3。 金智灿领先两分。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休息区,步伐稳健,但可以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周驰回到休息区,看台上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玻璃。他摘下护面,用毛巾擦着脸,微垂的眼眸看不出情绪,但心里已经将刚刚一局比赛不断在脑内复盘,总结得失。 他思考的不是金智灿怎么去拖延自己的,那是对方的计策,针对自己的打法,自己想破脑子都无法影响计策制定者。 但自己得下的这三分很关键,是破局的核心,他必须反复去想,自己是怎么拿下这三分的,其中有没有共同性?有没有可以打断这沉闷拖延的节奏,将对方完全带进自己领域的方法? 安泰山也在说:“他不想和你打技术,就想耗。” “看出点了,不过耗的多了破绽也多。”周驰快速说,“他佯攻太多,但真正发力那一下的预备动作,肩膀会沉,我已经发现问题了,但手有点跟不上,不过我会调整,抓住那一瞬间打反击,或者直接抢攻。” 安泰山提醒:“可以,别怕互中,你的刺击精准度比他高,他刚刚真正出手有两次没刺中分区。” 这是第三视角的观察结论,给了周驰很大的启迪,点头:“知道了。” 嘀——! 裁判吹哨。 第二局比赛开始的蜂鸣声,比第一局结束时更加刺耳,像是划开了某种沉闷的僵局。 周驰在起始线上微微屈膝,左手剑以一个更具压迫感的角度抬起。 金智灿显然还想复制第一局的战术,开局便是一个缓慢的侧滑步,意图再次拉开距离,将比赛拖入消耗。 但这一次,周驰先动了。 他没有选择复杂的步伐组合,而是在金智灿向侧方移动的瞬间,同步启动了一个力量感十足的直线向前跃步。 这个启动速度快得惊人,几乎瞬间就侵入了金智灿预设的安全距离。 金智灿瞳孔一缩,本能地举剑格挡。 周驰的剑尖却在即将被格挡的前一刻,手腕极其隐蔽地向内一扣,剑身贴着金智灿的剑刃内侧滑过,然后顺势向外一弹。 “锵!” 一个轻巧却精准的压剑攻击! 金智灿的剑被这股巧劲压得向外偏开,中门露出一线空隙。 “哒!” 周驰的剑尖没有丝毫犹豫,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直刺金智灿护胸正面。 “嘀!”比分瞬间改写。 第41章 5:4。 得分干净利落,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看台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这一分,不仅仅是追回一分,更是一种姿态的宣告:我不跟你耗了。 金智灿呼吸一滞,显然没料到周驰的进攻变得如此果决。 他迅速调整,试图用更主动的假动作重新夺回节奏控制权。 然而,得手后的周驰,气势已然不同。 紧接着的一剑,金智灿试图用一个快速的向前佯攻接后退来拉扯空间,引诱周驰追击。 周驰确实向前追了一步,但在金智灿准备反击的瞬间,他的脚步却诡异地一顿,身体重心瞬间后移,同时左手剑画出一个迅疾的小半圆。 圆周防守! “铛!” 金智灿反击的剑被稳稳格开。 格挡的力道尚未完全消散,周驰的手腕已如弹簧般弹回,借着防守的反作用力,剑尖以一个反常规的角度,自下而上撩起,精准地刺中了金智灿胸口。 “嘀!” 5:5! 周驰扳平比分! “漂亮!!”安泰山在场边忍不住低吼。 隔着护面也能感觉到金智灿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连续丢分,他的拖延战术似乎正在失效。 他需要得分来稳住阵脚。 再次开局,金智灿改变了策略,他不再一味后退,而是开始增加带有压迫性的前进步伐,试图用更具攻击性的姿态逼退周驰,重新夺回场地中心。 周驰没有后退,他利用灵活的步伐与金智灿周旋,剑尖不断寻找着对方前进节奏中的破绽。 在一次金智灿略显急躁的向前跃步接直刺时,周驰捕捉到了他弓步落地后还原稍慢的瞬间。 机不可失! 周驰侧身,一个干净利落的侧身闪避,金智灿的剑擦着他的护胸掠过。 与此同时,周驰的左手剑如同伺机已久的毒蛇,在两人身形交错的刹那,从金智灿的剑下刺出,直取其因进攻而暴露的肋侧。 “嘀!” 5:6! 周驰反超! “啊啊啊啊啊!” “周驰!周驰!!” 比分牌翻动,看台上华语区的欢呼声达到了新的高潮。 周驰连得三分,从落后到反超,气势如虹! 金智灿显然被这连续的打击激怒了,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凶狠。 再次开局,他没有再玩任何花招,而是直接发动了一次极其凶猛的组合进攻。 连续快速压剑,剑身摩擦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步步紧逼,试图用力量和技术强行压制周驰。 周驰沉着应对,脚步快速后撤调整,手中的剑左格右挡,稳稳接下了这一波攻势。 在对方最后一记重刺袭来的瞬间,周驰手腕一抖,一个巧妙的画圆防守化解了力道,随即手腕顺势一翻。 反击刺! “哒!” 剑尖再次命中金智灿的护胸。 5:7! 分差拉开到两分! 金智灿的猛烈进攻非但没有得分,反而再次送给周驰一分。 他懊恼地挥了下拳,呼吸明显变得粗重。 但世界排名前三十的选手绝非易与之辈。 短暂的调整后,金智灿抓住周驰一次试图扩大优势,稍显冒进的抢攻机会,打出了一个极其漂亮的反击。 他先是佯装后退,诱使周驰剑尖刺出,随即一个迅疾的侧滑步避开,同时手腕一转,剑身贴着周驰的剑滑入,点中周驰的分区。 “嘀!” 6:7。 金智灿顽强地扳回一分。 比赛继续。 双方都进入了高强度的对抗状态。 金智灿不再玩那些虚头巴脑的计策,拿出了看家本领,步伐更加诡异多变,剑法也越发刁钻。 周驰左手的硬实力相对较差,就凭借着更胜一筹的精准度和冷静的判断力,与之周旋。 比分交替上升,异常胶着。 7:7平。 周驰领先8:7。 随后又是8:8平。 当第二局比赛接近尾声时,比分来到了9:8,周驰仅仅领先一分。 每一分的争夺都异常激烈,体力与专注力都在飞速消耗。 关键分再次来临。 两人在起始线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 “嘀!” 几乎在蜂鸣声响起的同一刹那,两人同时启动! 周驰向前跃步,金智灿也同步向前!两把剑在空中交错而过,带着决绝的气势,同时刺向对方。 “嘀!嘀!” 双灯齐亮! 互中! 全场瞬间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裁判立刻吹停比赛。 周驰和金智灿收剑后退,保持着进攻结束时的姿态,目光紧紧锁住主裁判和副裁。 几秒钟紧张的交流和手势沟通后,主裁判做出了判决。 右手臂举起,指向周驰的方向! 周驰得分! 10:8! “啪啪啪啪!”掌声热情响起,还有各种尖叫和口号。 “yes!”安泰山在场边用力挥拳。 周驰也轻轻握了握左拳。 这一分的判决至关重要,不仅将分差再次扩大到两分,更重要的是,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裁判将“进攻权”判给了他,这无疑是对他进攻主动性和有效性的肯定,也是对金智灿此前拖延战术的一种潜在回应。 金智灿显然无法接受,他摊开手,朝裁判激烈地比划着,用英语快速申诉。 裁判摇头,明确维持原判。 中局休息,金智灿显然一直不服气,和他的教练用母语快速交谈,但这并没有用,裁判对自己的判决坚定,金智灿一旦坚持,最后更有可能收到黄牌。 安泰山提醒了一句:“小心。” 周驰点头,如金智灿这类的对手他其实遇见的很多,输掉比赛就怪裁判的判罚不公,但事实上在高科技的倍数摄像机下,“进攻权”的归属其实非常明确,只是有人不愿意承认罢了。 这种拒绝除了涉及到个人情感外,还有就是平时训练的问题,没有绝对高要求苛刻的限制,以为一些模糊的变化,裁判看不出来。 尤其是在等级相对较低的赛场上,这类情况更多。 当然,金智灿并不是不懂其中的道理,他只是不想接受这个结果,甚至可能想要通过申诉,给追随他而来的粉丝一个交代。 就像在说,“不是我不够好,是裁判不站在我这边。” 赛场上的小心思很多,周驰能看透大半,因而金智灿这样的态度,他不但不会去考虑裁判是否判错这个可能,反而要小心他对胜利的追求,可能会更加极致偏激。 休息结束,比赛继续。 金智灿回到起始线,呼吸明显粗重了许多。 周驰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焦躁和愤怒正在积聚。 果然,再次开局后,金智灿又回到了第一局的老路。 拖延。 步伐移动变得极其谨慎,甚至有些拖沓,剑尖也失去了之前的锐气,只是象征性地保持着威胁。 他在等。 等周驰左手疲劳,等周驰出现破绽,或者等周驰失去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一剑的争夺异常漫长。 裁判再次向金智灿做出了消极比赛的警告手势,但金智灿似乎豁出去了,依旧我行我素。 周驰能感觉到左手前臂的酸胀感在加剧,持续的高强度专注也开始消耗精神。 他知道对方在打什么算盘,心中无奈,却也只能保持警惕,不敢贸然强攻,以免被对方抓住反击机会。 僵持了接近一分钟后,金智灿忽然动了! 脚步极快的全力进攻,但进攻路线却有些出乎意料,他的剑尖,在最后变向的时刻,没有指向周驰躯干的有效区,而是刻意偏向了周驰的右侧肩膀! 那个动过手术,裹着护具,所有人都知道是周驰最脆弱部位。 他的右肩! 周驰瞳孔一缩。 尽管隔着厚厚的防护服和护具,金智灿的剑也最终只是擦着护肩的边缘划过,并未造成实质性伤害,但那一瞬间传递出的恶意,像冰锥一样刺破了比赛的表面,直直扎了过来。 这不是竞技。 这是冲着人来的。 裁判也察觉到了异常,眼神锐利地看了金智灿一眼。 金智灿迅速收剑后退,只做不知,好像刚刚的出手只是出于比赛目的,而不是刻意针对。 比分变为10 : 9。 周驰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似乎冷了一瞬,随即,一股更加沉静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愤怒吗?有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激起的,属于顶尖运动员的冷静。 他转身走向起始线,步伐甚至比刚才更加稳定,再转过身来,眼神透过护面网格,锁定了对面那个身影。 第42章 裁判吹哨,比赛再度开始。 双方再度上前,进入战斗区。 金智灿或许以为周驰会因此心绪大乱,或许以为恶意干扰能够奏效。 他再次故技重施,试图用假动作和步伐控制节奏。 但这一次,周驰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几乎在蜂鸣器响起的同时,周驰就主动抢攻! 他的脚步快得惊人,左手剑划出一道简洁至极的直线,没有任何花哨,直刺金智灿护胸正中的心脏位置! “噗!” 剑尖精准命中护胸中心,裁判器尖锐鸣响! 11 : 9! 金智灿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有效的格挡! 得分后,周驰没有任何庆祝动作,立刻后退,重新摆好架势。 眼神冷静得可怕。 还是抢攻,周驰的速度力量都很快,金智灿试图反击,但周驰的防守滴水不漏,一次漂亮的圆周防守格开他的剑。 随即剑尖如影随形,再次点中他的分区。 12 : 9。 周驰的每一剑,都指向人体最难以防御“必死区”。他的动作干净、精准、高效,眼到剑到,狠狠钉上,不给对方任何挣扎的机会。 金智灿的节奏彻底乱了,防守漏洞百出。 周驰抓住他一次回收剑时过高的失误,一剑刺中胸口,再得一分。 13 : 9。 连续得分! “啊啊啊啊!” “周驰!周驰!” “周驰加油!!” 全场观众已经站了起来,呐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金智灿做着最后的挣扎,发起了近乎疯狂的进攻。 但周驰只是冷静地侧身、格挡、然后——在两人身形交错的瞬间,左手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刺中了金智灿护胸的下沿。 “嘀!!” “滴——!” 裁判器的鸣响与比赛结束的长音几乎同时响起! 14 : 9。 周驰收剑,看向裁判席。 主裁判正在查看计时器,随后举起双手,交叉挥动。 示意全场比赛时间结束。 最终比分,定格在14:9。 根据规则,在规定时间内得分高者获胜。 周驰,胜。 他收回剑,转身,向裁判、对手、观众席分别行礼。 动作从容,姿态挺拔。 然后他摘下护面,汗水浸湿了额前的黑发,但那双眼睛明亮锐利,清澈见底,里面没有丝毫狂喜,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坦然。 全场掌声雷动,华语区的欢呼声汇成海洋。 周驰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然后走向场边,与安泰山击掌。 “打得好。”安泰山用力拍他的背,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最后那几剑,漂亮!” 第28章 对战松本由理 新坡天亮的早,周驰在闹钟铃响的前一刻,先一步睁开了眼。 他拿起手机,关了下一秒就要开叫的铃声,然后才转动身体,将睡麻的半边身子换了一个方向。 他睁开眼,还在想昨天的比赛。 金智灿针对他的那一下,留给他不断回味的并不是仇恨,而是那之后他进入的高度集中的比赛状态。 那种状态非常难得,就像有火焰在冰面下静静燃烧,既让他能冷静地分析局势,又整个人处于亢奋状态,力量和反应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今天他的对手是松本由理,这毫无疑问,必须是松本有理,从一开始他就在为今天这一场比赛做准备。 可即便如此,还是感觉不够。 松本由理的实力他很清楚,要赢他,凭借自己还有缺陷的左手剑,恐怕还不够。所以如果无法通过硬件上的对抗获胜,那有没有可能从状态上着手呢? 昨天的状态真的很难得,如果可以在今天比赛里复制就好了。 “叮咚。” 手机响起微信铃声,打断了周驰的思路,拿起来看,是叶鸣。 【昨天,11:9的时候,他是不是针对你右肩了?】 大早上的,怎么就火气这么重,周驰扬了扬眉,息事宁人装糊涂,【啊?什么?】 叶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发消息,【没有?】 周驰装傻到底,【你在说什么?】 叶鸣发了一个【困倦小人】,周驰知道糊弄过去了。 周驰作为直接对抗的人,肯定能感受到金智灿的恶意,但这实在不是什么需要上纲上线去做大的事情,不仅仅是这件事没有证据,重要的是周驰有仇当场就报了,这不刚刚还在回味报仇的“快感”吗? 要不是金智灿这么讨厌,他还进不了那种状态呢。 周驰右手剑的实力很强,再加上他比赛时候冷静的大脑,其实不需要靠“状态”这种更倾向于虚无的东西,去获得比赛胜利。 一个国家队的一哥,还要找比赛状态才能赢,说出去简直就是笑话。 但那是他曾经的他,穷则生变,既然明知强敌面前,自己的左手剑恐怕打不过,还死死抱着过去的荣光又有什么意义? 他放下手机,又闭上眼,想要继续找感觉,结果还没开始,叶鸣在消息又发了过来。 【今天还要训练吗?】 【不用。】 【那要出去跑跑吗?】 周驰犹豫一秒,回答【好】 刷牙洗脸出了门,叶鸣已经等在了走廊上。走廊的灯光偏暗,筒灯从头顶照下来方寸之地,将他炸刺的头发照成了淡淡的金色。他身上穿着一套黑色的运动衣,看起来有点像自行车骑行的那套衣服,短裤短袖,是速干的材料,但紧紧裹着身体,周驰几乎可以看见那黑色布料下的线条。 周驰的视线下意识的就往那里看,进而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有罩子啊?” 叶鸣绷着脸点头。 “那能穿着舒服吗?”周驰不解,走过去摸了摸衣服布料,手感和他身上穿着的t恤有明显差别,滑溜溜的。 捏住一点布料,拉扯开,再松手。 布料弹回去,闷着声,结结实实地裹在了叶鸣肌肉结实的身上。 “嘿嘿!”周驰怪笑了一声,想说一句好骚,但担心得罪叶鸣,只能将话吞了回去,继续“嘿嘿嘿……” 叶鸣的耳朵都给笑红了,闷声说:“我回去换。” “好。” 周驰并没有阻止,不是说这衣服有什么问题,事实上它太适合职业运动员来穿了,几乎要爆炸的费尔蒙,能让路过的小姑娘红脸,魅力十足。但也正是因为叶鸣的身体好的过分,魅力变成了核弹级的,这就不仅仅是自信展现那么简单,容易成为祸水。 周驰真担心走在路上,会有粉丝生扑上来,到时候他是笑还是不笑?回避还是不回避? 叶鸣回房间,不过三秒就又出来,手里拿了一件白色的防嗮服,把衣服往外面一套,才挡住了他那身漂亮的肌肉线条。 叶鸣要比周驰壮一点,这毫无疑问,重剑的比赛性质决定,是一种速度与力量的对决,所以重剑的力量训练都比较大,别说叶鸣,就是俞静身上的肌肉都随便赶超绝大部分的男性。 要知道女孩子练出一身肌肉,可比男人难多了。 两人一路乘坐电梯到了一楼,推开酒店厚重的玻璃门,走到了外面。 天光已是大亮,热带城市的阳光将道路两旁的棕榈树照得油绿发亮。不远处就是酒店附属的体育公园入口,隐约能看见红色的塑胶跑道和绿色的草坪。 一些参赛的运动员,呼出滚烫的热气,已经跑了不知道多少圈。 两人也并肩慢跑起来,步伐默契地调整到同一频率。周驰刻意放慢了呼吸,将注意力从身边人身上收回,重新沉入自己的思绪。 他需要找回昨天那种感觉。 不是愤怒,不是亢奋,而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与敏锐并存的状态。 就像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了似的,对手的动作变得很慢,漏洞百出,而自己却能始终快如闪电。 随着身体被一点点的活动开,汗水开始浸透衣衫,肾上激素开始分泌,周驰的大脑却越发的清醒,好像眼前的世界在他眼前变得清晰了起来。 公园的步道很干净棕榈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周驰被放置最大的五感,听见了两人几乎重叠在一起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在跌落深渊的时候,那一双双伸过来,坚定要将自己拽出来的手,那些手里也有身边这人无声的紧握。 所以有这样的紧张不安,就是因为怕他们失望吗? 但,他们真的会失望吗? 周驰转头看了叶鸣一眼,叶鸣恰好也侧过头,汗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落。他的眼神很静,像磐石一样稳定,与他对视间透着一种理所当然,就好像他们就该这样往前奔跑。 周驰转回头,看向前方被晨光照亮的跑道,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 是啊。他们信的,从来不是“不会输”的周驰,而是无论如何都会爬起来,继续往前跑的周驰。 第43章 决赛的这个白天,周驰就像以前一样,该吃饭的时候吃饭,该睡觉的时候睡觉,保持基本的锻炼,也会和安泰山讨论针对松本由理的战术。 周驰没有刻意的去放大它,当然也没有回避它。 他让自己保持平常心,然后在这种平静中,去追求更大的胜率。 晚上吃过饭,又在房间里洗了个澡,一直到八点半,天都黑尽了,他才往赛场去。 赛场这种情绪起伏过大的环境,不适合停留的太久,所以最完美的时间安排,是过去后直接进入后场热身,热身合适就可以上场了。 期间最好不要去看任何人的比赛,甚至不要有太多的交谈,几首舒缓的音乐将自己隔绝成一个小世界,是最好的办法。 总之,周驰应对重要比赛的方法就是这样,每个人都不一样,他喜欢安安静静,恰恰好的开始比赛。 也是因此,叶鸣的比赛,他没有看。 偶尔,会有尖叫和掌声穿透音乐落在耳膜上,周驰只当是背景音的一部分,并不好奇。 叶鸣输了比赛才是冷门,所以会有这样的掌声,说明赛场上的情况,符合每一个观众的期待。 金牌一定是叶鸣的。 分神想着,会一起晨跑,会一起讨论决赛,会一同踏上这样的赛场,身边好像就只有叶鸣了。 他们真的一直走在相同的高度呢。 所以这也是叶鸣会坚持挽留他的原因吗? 当掌声来到最高潮,周驰抬眸就看见了安泰山对他比出的手势,通知他准备上场。 周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晚上9:17分,和他预估的时间差不多,像这种三个剑种,全部在一天晚上决赛的安排,轮到花剑的时候,通常都会很晚。 花剑涉及到“进攻权”的概念,经常会在比赛的时候频繁出现得分争议,裁判反复地看比赛慢放,明明9分钟就可以打完的比赛,有时候甚至会打半个小时。 这一点,重剑就很干脆利落,谁先亮灯谁赢。因而作为可控的比赛,都会安排在最前面比完。 周驰希望9点半就能比完,但也知道这不太可能,越是高端局,“进攻权”的争夺会越复杂,最后命中方却没得分的情况,经常会出现。 周驰很明确,每次自己的得分,都必须是有效分。 一剑一剑刺出来的分数,和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是一样的道理。 晚上9点23分,周驰来到位于赛场中间的决赛剑道。 聚光灯打下来,将眼前照得雪亮如昼,蓝色的剑道平铺到14米外,松本由理就在对面戴着护面。 松本由理是典型的岛国花剑选手,身高标准在178公分,比周驰略矮,但身形极为精悍,动作流畅得像流水。 两人在世界赛场上交手过很次,周驰胜多输少,输的是他早些年刚上成年组的时候,赢得自然是他右手还能持剑的巅峰期。 比赛开始前,两人上前拥抱问候,松本由理用的是英语:“很高兴又能和你对战。”非常标准的社交辞令,但毕竟用的是国际通用语,给了周驰足够的礼貌。 周驰也说:“我也是,很久不见了,希望今天有一场精彩的比赛。” “我会全力以赴。”松本由理说。 “一起加油。”周驰这样说着,两人才分开,戴上护面后,各自站在自己的起始线上。 周驰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护面遮挡了视线,也遮挡着杂音,他因此而注意力凝聚。 裁判走出来,示意双方准备。 “en garde!” 周驰深吸一口气,调整左手护手盘的皮带,他能感觉到肩部的肌肉在微微发热,是他刚刚完成的热身,一切都恰恰好。 “allez!” 第一剑。 松本有理的启动快得惊人,他没有刺探,一个箭步上前,剑尖直刺周驰胸口,非常典型的岛国抢攻风格。 用最快的速度,建立优势。 周驰侧身后撤,左手剑向外格挡。 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在寂静的场馆里炸开。 松本由理没能得手,便迅速退了回去,比赛重新回到了花剑该有的节奏里,双方开始保持距离的试探和节奏。 谨慎的对峙数秒,周驰主动进攻。 一个快速的前进弓步,剑尖瞄准松本肋下。 松本的反应极快,向侧方滑步,同时手腕一抖,剑身贴着周驰的剑下滑。 “滴!” 彩灯亮在周驰这边。 裁判举手示意:“得分有效,1:0,松本由理。” 观众席响起一阵掌声。 这场比赛岛国的观众来了不少,松本由理的冠军几乎被内定,观众确实更喜欢看一场胜利,而不是花钱看失败。 周驰平静退回起始线。 刚才那一剑,松本的防守反击做的非常干净,几乎是在他启动的瞬间,就预判到了路线。 左手剑在对方别扭的位置,理论上应该具有很强的隐蔽性,但依旧被轻松防守,只能说明对方对自己做过的研究,不低于自己对他的紧张程度。 #世界冠军周驰携左手剑回归#,谁都知道这其中的份量有多重。 新一局开始,周驰改变策略。 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用步法控制距离,不断用小幅度的假动作试探。 松本由理显然研究他的非常透彻,没有轻易上当。 双方在剑道中段缠斗了十几秒,突然,周驰一个大幅度的弓步佯攻,松本下意识后撤。 就在松本由理重心后移的瞬间,周驰的剑尖猛地变向,从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刺向松本身上分区! “滴!” 彩灯亮在松本那边。 1:1平。 这一剑赢得漂亮,观众席响起更热烈的掌声。 这些是周驰的粉丝,还有不少从华国赶过来的华国击剑粉,对于周驰拿下的这一分,每个人都给出了最热烈的掌声。 周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开始进入比赛节奏。 平稳而深沉,每一次的吐纳,都与步法共振。 这是第三回合。 松本由理明显加强了进攻,他的步伐像鬼魅一样飘忽,连续三个假动作后突然一个深弓步。 周驰几乎同时做出反应,他没有后退,反而赢了上去,左手剑向外格挡,同时身体侧转,试图在格挡后立即反击。 但松本由理的速度太快了。 “滴!” 又是松本由理得分,2:1。 周驰摘下护面,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刚才那一剑,松本由理进攻太坚决,几乎没有给他留出反击的空间。 裁判示意比赛继续。 周驰决定这一局稳一稳,他用小步伐不断调整位置,剑尖始终指向松本有效区。 两人在剑道中段僵持了将近20秒,谁都没有轻易出手。 看起来,松本由理也是在强攻得分后,选择了保守打法。 这就是国际真正一流的运动员,打法每一剑都在不停的变化,绝不给对手看透自己的机会。 观众席开始出现轻微的骚动,相持的时间太长了。 就连裁判都微微歪头,皱着眉,视线在两人身上绕来绕去,看看是谁在消极比赛。 没有人在消极比赛,无论周驰还是松本由理,都只是在等待机会。 终于,就在某个微妙平衡,看似微微变化的时候,松本由理突然一个向前的跃步。 周驰也同时启动! 就像炸雷了一样。 两人同时刺出! “滴!滴!” 两盏灯都亮了。 互中! 裁判立刻举手示意暂停,再次路线回放屏幕前,仔细判定“进攻权”。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观众都仰头看向赛场上方的大屏幕。 速度放慢了将近4倍,将两人交手瞬间的变化,展现的清清楚楚。 就见松本由理跃步的瞬间,周驰也向前移动了半步,松本由理的剑似乎先触到了周驰的护胸,但周驰的身体,已经完成了前倾动作。 裁判反复看了三遍,说明这次交锋很有争议。 观众开始根据自己的经验推断,有人认为是松本由理更先命中,理当得分,但也有人认为周驰更先做出进攻动作,“进攻权”在他手里。 终于,裁判举手,讨论声消失。 裁判宣布:““进攻权”周驰,得分有效,2:2平。” 随后,进入短暂的休息时间,只有一分钟。 松本由理摘下护面,向裁判点头表示接受判罚,但蹙紧的眉心,显然结果让他十分不舒服。 周驰已经来到了安泰山面前,等待安泰山的中场指点。 安泰山递过来毛巾,只说了一句:“他世界排名第八,稳扎稳打硬实力强,你和他打到这个程度。怎么样?对自己的左手剑有没有一个全新的认识了?” 周驰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双眼骤然光芒闪亮,然后对着安泰山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