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婚约》 第1章 《意外婚约》作者:陨石软糖【cp完结】 简介: 贵公子x佣人的小孩 *先婚后爱,o装a* 患有“信息素感知缺失症”的面瘫alpha,意外标记了一个努力装a的麻烦鬼o。 出于各方利益的考量,alpha和麻烦鬼勉强订婚了。 冷淡面瘫ax烦人话痨o 苏彬x李小鸣 标签:abo、先婚后爱 第1章 象棋,手术,联谊会 “将杀。” 他又进入了那场梦。 那场他拼尽整个棋手生涯,都不愿再陷入,再重蹈的覆辙中。 对手示意终局的手悬在半空,等待他握上去。那只手稚幼,瘦小,同他自己的一个样,不同在于,那手的甲缘没被啃得参差,无名指上也没有倒刺。 他没有选择握上那只手。他无视掉它,埋下头,死死盯住胜负已分的棋盘寻找错处。 他怒意待发,双拳紧握。 他怎么会输?整个棋社里,高年级,成年人都下不过他,他又怎会在重要比赛的初赛里,几步就被将杀? 他忿忿抬眼,看向面前这位神色淡淡的对手。儿童着西装总有种效仿大人的滑稽,这位对手也不例外,但因其衣衫贴合,还不至于沦为笑果。 反观他自己,则套一件领口略有变形的旧衣,赛场空调的冷风口下,宽大袖口被吹得颤颤,汗衫中央的烫画洗涤得斑驳掉屑,似战败后无法重建的断壁残垣。 他不知自己盯了这对手多久,只记得裁判来得好快,远远大于他认输的速度。 裁判将编排表利落递与,示意他在代表输棋的空格中签字。 已成的定局下,再无任何翻身办法。他签完字,不甘心地瞪住对面的赢家。 这一望,却见对方口型一松,似是无声地说了什么。 他睁大眼反应好久,方才明白那是行棋的一步,说的是车行g3。 一瞬间他醍醐灌顶,立刻明白了错棋所在,他盯回棋盘步步计算,好一会儿才知自己输得彻底。悬殊的棋力下,本就没有任何胜算。 待他茫然回神,对面的孩子已然离去,仅留下电子名牌空落落竖于一侧,晃眼白屏幕上书有黑体的“苏”字,后头则跟着一个对小学低年级生而言,十分陌生的字眼。 六岁的他在这一天,全全明白了屈辱,自怨,愤恨的意义。而这份不甘,永远漂浮在今后的对局里,亦或是每每回溯的梦中… ****** “我们都知道《星联盟人权宣言》的第十条规定,人人有权在其他星球寻求和享受庇护以避免迫害…” “小鸣,李小鸣,醒醒,要下课了!刚刚助教过来,估计要点名…”杜淳一巴掌拍在身边人的后背上,闷头大睡的李小鸣因吃痛“啊”地大叫,教室里的宣讲立刻没了声。 李小鸣被聚拢的视线看得骤然清明,他一抻手,将将好扫到桌上敞口的笔袋。 文具一股脑儿地散在阶梯教室的走道上,其中,有只唯恐天下不乱的钢笔,沿着斜坡咕噜噜滚去了前排位子边。 未等李小鸣反应,台上教授挥灭大屏,严肃道,“虽然《星际法与伦理》是一门通识课,但如果轻视课堂,在小组报告中表现不佳,那么总成绩定与高分无缘...” 见教授只是说教,李小鸣松了口气。 邻座同学帮他捡起文具,李小鸣一一谢过后,就发现了唯一的落网之鱼——那只脚程过于迅疾的钢笔。 李小鸣探探脑袋,见那支笔正稳稳停在远处一双讲究的球鞋旁,沿着鞋面向上看,只觉这位同学的背影瘦长。 他着一件鼠灰色卫衣,帽衫的边沿印有潮牌的小字标签,宽宽的肩膀向一侧垂斜,脑袋半趴于一只手臂上,说不准是在玩终端还是在打瞌睡。 因钢笔贵重,李小鸣便托前桌传话捡回。 可前桌拍了那位灰卫衣好几次,他都仍半趴着,无任何反应。李小鸣心急,比划着要传话同学拽一拽那人的帽子。 或许是不堪烦扰,灰卫衣终于抬手扯正了被拉变形的兜帽,扬起头,缓慢地转向后方。 瞧见对方脸上的不耐,李小鸣讨好地笑笑,指指自己又指指地上的钢笔,做了个拜托的手势。 谁知那人瞧着半醒不醒的,会意速度倒快得出奇,他随手从地上捞起钢笔,沿过道就朝李小鸣的方向扔了过去,且没有任何要管钢笔落点的意图,反身又趴回桌上睡觉了。 李小鸣手忙脚乱地接住了被抛掷的钢笔。虽说这扔的力道不大,可万一没接到,那好笔不得废了? 李小鸣捏着笔憋了一肚子火,无奈彼时助教进来,开始了点名流程,他只得把话含嘴里,干瞪了那懒散背影好几眼。 李小鸣和杜淳的名字都靠前,杜淳一被点过,就凑近李小鸣邪笑道,“今晚那个家庭酒吧来不来?这么难弄的联谊邀请你不会浪费吧。” “去,晚点我回家换件衬衣…”李小鸣压下郁闷回应。 杜淳嬉笑说,“有中央星的omega来你穿那么寒酸?不过也难讲,据说中央星的omega就喜欢你这种小白脸弱鸡alpha...” “谁弱鸡?”李小鸣捏拳爆出几道不怎么明显的青筋,杜淳不把他放眼里道,“爱信不信,我今天反正要学你的少儿穿搭...” “滚,我穿得简单是为了省钱。”为自己辩护完,李小鸣又想到方才说的“中央星omega”,不禁感慨,“中央星这场仗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今年我们星球实在收了不少他们的难民...” 杜淳冷哼,“中央星当初掠夺好猖狂,现在被联盟星炸成这样不是活该?” “中央星好歹算友星嘛,积点口德。”李小鸣啧啧道,“不过仗这么打下去,今年的星联象棋邀请赛一停办,我的奖金可要泡汤!” 杜淳只好问 ,“你那个星尘穿梭艇首付还差多少?” 李小鸣张开十指比了一个数。 杜淳道,“还一辈子贷款的东西有病才买。” “均到每个月没多少!”李小鸣眼色放光,“只要我这几年多打工,凑够首付,就能带着你妈,我妈,一齐去c317那个小行星度假,还可以捎上你的小龙猫...” 他正畅想得来劲,鼻尖忽而飘过一缕似有若无的茶香,这味道同当下人工合成的香料有别,幽幽的,好似夏夜茶园的回环风。 李小鸣奇怪道,“有人上课泡茶?” “胡扯呢?”杜淳莫名道。 “你闻不到?” 杜淳摇头,“什么味道都没有啊,你就是做太多份工了,身体都累出问题...” 他话还未说完,四下便嘈杂开,原是下课了。 李小鸣得赶去兼职,没空多扯。杜淳则提醒他这么拼命赚钱,上课睡觉得小心绩点。 李小鸣不听,说自己怎么无需庸人一样听课...他一面絮叨一面收拾,摸到钢笔时,不觉想起了那个乱扔东西的灰卫衣男,抱怨道,“刚才扔我钢笔的人你认识吗?态度有够恶劣的。” “哦,那个人好像是中央星来的,他才转到学校几天,我们院就有omega找他帮拍摄影作业...刚刚看了,还不就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杜淳也收好物什,同李小鸣步入长廊。 李小鸣哼了哼,“脾气这么臭,是转校的星际难民吗?看着不像啊。” 他虽不悦,可也心存好奇,又问,“这人倒不是中央星的长相,和我们是一个人种...他叫啥?” "忘了。”杜淳对该话题兴味缺缺,又聊了几句对晚间艳遇的期待,两人方才于学院堂厅内别过。 ****** 出校门后,李小鸣搭乘公共飞行器,叼着补给液袋子,望向舷窗外的碧蓝天空发呆。 待飞行器于空中花园餐厅降稳,他便向餐厅的总控室去。 李小鸣的这份工是负责餐厅安全检测和电子仪器维护,同事机器人ruby虽性格老派,却与他配合默契。 下午茶一过,客人渐少,ruby得闲,便着手读取今日新闻。 他看到医学板块头条写着“新生腺体工程取得重大突破:人工腺体植入技术(nt-g)的商业化进程加速”。不禁感慨,“这下可好,只要有钱,omega和beta也可以做alpha了,你们alpha有没有感到威胁?” “还好。”李小鸣倒了杯红茶,茶汤泛着劣质香氛,他嘬一口道,“这技术是战时研发出来,为受伤alpha做腺体修复的,若一个普通omega想完全成为alpha,当下还有些困难。” “也对,毕竟腺体切除后,还要进行人工植入,omega脆弱,经不起折腾。”ruby拿出一支机油膏,抹护手霜一样擦在关节处,眨眼以示赞同。 “疼痛是小,手术费是大。”李小鸣耸耸肩道,“以我当下的薪资,得完成近五千小时的工时,才够付切除的费用,还不算术前所有的激素调理开销。” ruby疑惑问,“小鸣,你很清楚这方面啊,是有熟人要做手术吗。” 李小鸣意识到多嘴,敷衍说,是有朋友在为此忧心。 第2章 ruby表示理解,便看起了别的新闻。 李小鸣却下意识按开终端,扫了眼存款后郁闷地想:若按这个速度,他要成为真正的alpha,或许要五年甚至更多... 叹了口气,李小鸣将手上的香精茶汤一饮而尽,投入进工作中。 ***** 待工作结束,回家换了行头,李小鸣乘轻轨前往家庭酒吧所在的高层公寓。 他坐电梯通往一百二十层,用邀请函扫开了举办联谊会的房间。 傍晚一过,天气就转阴,家庭酒吧的环绕型落地窗外弥散着夜与浓雾,映衬出房间内,欢愉随性的青年人。 如杜淳所言,今晚来了不少中央星的omega,异色的皮肤和头发,别有一番风情。 点了杯低度酒,李小鸣于一方沙发坐下。 他的玩乐之心刚冒头,忽然间,却又闻到了早上通识课的那缕茶香。 那天然的馨香,混杂在各种人工合成的香水香薰之中,有种清高的突兀。 这难道是...信息素?李小鸣不确定地嗅了嗅,便开始唾弃这种在公共场合,暗暗释放信息素的性骚扰行为。 “小鸣!”还未寻着茶香源头,李小鸣却被叫住。 杜淳揽过一位尖嘴猴腮的alpha向这面过来,李小鸣一见那人就垮了脸。 这人大一时空降校辩论队,同李小鸣争一场大型比赛的一辩席位,本来人选早已敲定,可耐不住人家有背景和手段,硬生生让李小鸣成了替补,李小鸣不服气,申诉无果后愤然退出了辩论队。 杜淳和李小鸣大二才一齐鬼混,并不知这层关系,还热情引荐说这人是郑思宁,在学生会技术部任副部长,也爱好飞船云云。 李小鸣不想拂杜淳面子,点一下头就当听到,郑思宁也还是老样子,嘴上客气,眼里轻蔑。 杜淳感知到古怪,本想说笑糊弄,却见不远处有个瘦高男生,穿过舞池直直向这面走来。 这人在室内也头戴兜帽,眉目于黯淡光下并不清楚,因他肩宽个高又是独行,倒不像来喝酒的,更像个阴沉的雨夜刺客。 李小鸣没忍住多瞄了一眼,无端觉得眼熟。当对方走得更近,几乎同他擦肩时,李小鸣忽而忆起,此人正是今早通识课上,乱扔他钢笔的缺德人士! 李小鸣有心逮人说教,却见方才轻视自己的郑思宁,突然换了副嘴脸,殷勤无比地对那头戴兜帽的人喊,“冰冰,一会儿一齐打牌?” 李小鸣被闹得起了鸡皮,可瞧那灰卫衣的反应,倒与早晨课上相差无几。他像忽视李小鸣钢笔的落点一样忽视了郑思宁,径直向吧台方向去了。 而郑思宁对这种程度的失礼毫不在意,依旧狗腿地凑近同灰卫衣攀谈。 李小鸣不禁感叹,“星际难民居然这么大魅力!” “中央星来的就是难民嘛?光看打扮人家可比你讲究得多。我猜他有些家世。”杜淳也朝吧台望了望,郁闷道,“我刚刚打牌都赢了,桌上的交际花却还在打探他...” “你打牌居然能赢?”李小鸣夸张惊呼。 杜淳正要同他闹,却见本来笑呵呵的李小鸣,突然闭上嘴,严肃道,“你有没有闻到信息素?我一进这屋子就闻到了。” “什么?”杜淳被打岔,困惑道,“没有啊,你是不是嗅觉失灵了?” 李小鸣眉头紧皱,仍坚持自己的判断。 他从小对信息素的敏锐度高于旁人,像这种低浓度的间隔释放,是一种高阶alpha的性骚扰手段。 做为一名年轻的法学生,李小鸣心中的朴素正义尚存,对擦边骚扰行为零容忍,便四处找发散源头。 他拉着杜淳走向吧台,但见酒柜旁列有几张方桌,其一围坐着四人,郑思宁和那位灰卫衣“冰冰”也在座,而那抹茶香,正是由此而来。 李小鸣观察了其余三人的后颈,抑制贴都正常,独独“冰冰”的后颈看不着,被戴着的兜帽挡了个严实。 李小鸣又凑近些,愈发肯定茶香出于此人。 他立即打开终端的“空气中信息素浓度监测”功能,点选检测后,意欲截屏保留证据,可检测结果却显示着:“当前空气中信息素浓度低于百分之一,属于舒适的安全环境,请放心!” 李小鸣生出困惑,正想用杜淳的终端重新测量,却瞥见了“冰冰”手上的牌面。 李小鸣会打桥牌,出于好奇探了眼推盘上的状况,发觉这位“性骚扰嫌犯”的手气一般,但牌技不错。 当灰卫衣最终以一张小牌取胜时,李小鸣不禁感叹,还是个聪明的变态嘛。 牌桌上的人一局玩完,见李小鸣挨“冰冰”那么近,都觉古怪,郑思宁不善道,“李小鸣,我们还要继续玩,你去别处打吧。” 被郑思宁这样说,李小鸣手上没证据,也懒得再多管闲事。 可偏偏他头脑不听使唤,又闪过今早课上,灰卫衣乱扔钢笔的无礼画面。 沉默片刻,李小鸣未选择走开,而是趁吧台灯筒转向自己的瞬间,一只手默默抬高——“唰”地一下,将“冰冰”的兜帽扯落,同时另一只手用摄像头对准了此人的后颈。 出乎李小鸣预料的是,终端的屏显上,并未出现他所期待的“于公共场合未贴抑制贴”的证据。相反的,屏幕中清爽发尾下的冷白皮肤上,贴有一块厚重的强效抑制贴。 李小鸣于药店见过这种抑制贴。它一来是面向腺体有问题的患者,二来是用于战场上意外发热的士兵。这枚亮眼的荧光色贴纸,意味着即使全力释放信息素,也会被这方小而昂贵的贴纸完整封锁。 李小鸣有一瞬间的茫然。但他反应神速,立即按灭屏幕,正打算为自己的行为胡扯一通,却见一双灰黑眼冷冷地望了过来。 身前的alpha面无表情,用礼貌却不耐的声音问道,“有事吗?” 他唇齿开合,平静地仰看李小鸣,却好似面向一份虚空。 平日里伶牙俐齿的李小鸣,在这冷漠,空洞的注视下,也少见地闭上了嘴。 作者有话说: 文中象棋使用国际象棋规则,全文架空 第2章 面瘫,网友,小仇家 家庭酒吧的电子音乐,游走,波动着填补了对视间的沉默。 李小鸣没让那冷眼久看,张口就瞎糊弄,“手滑碰着你了,不要自作多情哦。” “怎么说话呢。”郑思宁转脸安慰灰卫衣道,“冰冰,我们不和荒星来的一般见识。” “你再说一遍!”李小鸣去扯郑思宁衣领,郑思宁后退一步挑眉问,“我有哪里说错?” 李小鸣一上火,嘴就跑得比脑子快道,“我看你不是不知好歹,倒像是有智力缺陷!刚才这个灰卫衣变态出了黑桃j,傻瓜都算得出他还有一张将牌,就你猪头一样乱跟...”他中气十足,引人频频侧目。 郑思宁看他小嘴巴啦啦复盘起方才的失误,脸上不禁一阵青红。 郑思宁欲回击,却听灰卫衣的声音忽而响起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再次对上这双幽黑眼,李小鸣心口直发毛,却状似随意道,“灰卫衣,怎么了?难道我还叫你冰冰啊。” 灰卫衣皱皱眉,随即起身。他高瘦但骨架舒展,立在中等个头的李小鸣身前,遮住一片吧台暖光,投下小范围的阴影。 李小鸣心道不妙,果不其然听这大高个质问,“你为什么喊我变态?” 这会儿灰卫衣的面容全露出,让李小鸣不禁感叹起金玉其外的识人道理。 杜淳怕李小鸣惹麻烦,上前劝架,“同学,小鸣就是开玩笑的,大家喝一杯,什么都算了,对吧?” 见杜淳飞眼色,李小鸣才记起“灰卫衣可能有些家世”的推测,他识好歹,决定就着这个台阶下。 可灰卫衣不领杜淳的情,依旧挡住李小鸣的去路,等一个被喊“变态”的解释。 李小鸣好憋屈,偏偏鼻息间的茶香更甚了。 他实在弄不清状况,只得道,“要你随便散发信息素,臭死了,恶心谁呢。”说罢还用手在脸前扇了扇。 灰卫衣未动怒,仅扭头看了眼后颈,又对郑思宁道,“思宁,帮我看看抑制贴贴好没。” 郑思宁听令,忙伸脖子去探,确认无碍后不屑道,“你找茬呢?冰冰的抑制贴是军用级别,百分百阻断,懂吗?还是说你想搭讪没话找话?” “别用你牌面都算不清的简单脑瓜揣测我。”李小鸣压根不想理郑思宁,他用余光扫了眼灰卫衣。 出于自保,李小鸣蚊子哼哼道,“可能是我最近太累,身体出问题闻错了,抱歉哈。” 他本想赔一杯酒致歉,可一想起这人出牌的利落,就勾出点牌瘾,试探问,“要不我陪你打一局,包你赢个痛快。” 杜淳见场面好转,也帮李小鸣说话,“同学,小鸣是我们学校象棋队的主力,你和他联手看看,很有趣味的。” “不必。”灰卫衣想都未想即刻拒绝,他略复杂地瞥了一眼李小鸣,随即道,“思宁,我先去里间了。” 第3章 说罢像绕开障碍物一样,从李小鸣旁侧错开身,穿过舞池消失了。 李小鸣被无视,又惦记起早上扔笔的过结,悻悻道,“管你是谁呢,现在会从中央星转学的不都算难民吗,拽什么啊。” “呵,他要是难民,你就连人都不算。”郑思宁对李小鸣冷嘲热讽。 李小鸣正要应战,杜淳一把拖住他,敷衍了郑思宁,好容易将李小鸣带到角落,着急道,“你真别惹事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报复...” 李小鸣本想把大一和郑思宁的结怨,一并给杜淳说了。可想到自己被取代的辩手资格,又觉得杜淳没错,招惹这些人是没个好下场。 李小鸣嘟囔了一会儿,终究成了蔫掉的气球,皱巴巴不再说话。 杜淳知他明了,岔开话题问,“你还喝吗?还是找个omega,嗯?” 李小鸣见他后半夜已有打算,摆手道,“算了,没意思先走了,反正今晚是和a神下棋的日子,你自己玩吧。” 杜淳这才反应过来道,“对哦,一讲a神才意识到又月底了,要命,快考试周了...” “没啥吧,考完就是暑假哎。”李小鸣幸灾乐祸地拍拍杜淳说,“走了。” 杜淳捶他应了好,将李小鸣送至门口,快要关门时,却听里间出了骚动,杜淳回身探了探,见舞池里似乎有人晕倒,吵吵嚷嚷的。 李小鸣问怎么了,杜淳想大约有人喝断片了,就说了没事。 李小鸣点点头。 虽说当下鼻尖的茶香更浓郁了,可一想起方才因幻嗅惹上的麻烦,他就决心离场,什么都不再管。 ***** 迈入归家巷弄口,走道里的感应灯一明一暗,发出刺耳声响,李小鸣却置之不理。 前些日子,他的母亲李云女士,于花州大区寻到了新雇主,待遇一等一的好,就要李小鸣退了这出租舱,离开棚区找个像样房子。 她还说他暑假若寻不着去处,亦可先来新的帮佣房暂住。 白捡的便宜李小鸣当然乐意,昨天他就收好了行囊——一只35l的双肩包。 李小鸣漂泊惯了,属于有床就行的马虎人士,对任何住处都没有留恋,也包括现下住的这间,由旧式飞行器改装的出租舱。 倒上一杯简泡茶,李小鸣按开舱内的操作屏,点选了星联象棋的对战界面。 因该游戏的竞技属性,大学招生时仍倾向于将高积分棋手收揽,这也是李小鸣作为一个荒星移民的小孩,可以在天枢星念好学校的原因。 进入个人页面后,李小鸣接受了几局邀约,但下得并不认真。偶尔约上一个熟人,被他的散漫弄得不大高兴,李小鸣便道,“等a神呢,先不用脑子。” 对面骂了他两句,才回应,“奇怪了,今天a神晚点了吧,真稀奇,以往这个时间已经开始对局了啊。” “确实。”李小鸣有点饿,找了袋营养液边吃边打字道,“他今天晚54分钟了。” “你干嘛?好像跟踪狂。”熟人笑道。 “习惯了呗。”李小鸣毫不掩饰偏爱。他又看到新的对局邀请,便不再谈天,继续下棋。 可浑浑噩噩下到凌晨两点,也不见人上线。李小鸣直觉不对,可他没有游戏之外a神的联系方式,只能继续干等。 要说游戏里同a神最相熟的人,除了李小鸣大概再无其他。 两年前二人初识,a神还不像现下这样有名,公开对局都没几盘,就被李小鸣缠上加了好友。 后因a神的传奇胜率,他又仅在月中和月末出现,便有好事者八卦其身份。 对于那些猜测a神是“有门禁的天才omega”,或“忙碌的高人主夫”之类的讨论,李小鸣皆嗤之以鼻。 经过他与a神对战后的短暂交流,李小鸣大胆推测,a神应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学生,且他很少出现的原因,不过是课业繁忙,匀给下棋的时间太少。 整点提示响起时,李小鸣才回过神。 操作屏下方的时间已跳至两点,他打了个哈欠,想是等人无望,正欲下线,却见屏幕正中蹦出了“您的好友aiden向您发起挑战”的弹窗。 李小鸣眼睛一亮,倦意暂抛,开开心心点选了同意。 或许是这天时间太晚,李小鸣全程都不在状态,频繁出现失误。 可更诡异在于,一向极其稳定的a神状态也不大好,丝毫不见平日的咄咄,两人很快就下了一局普通的和棋。 结束后,李小鸣看没啥好复盘的,便打开文字对话框,发送了“今天来得好晚啊,期末赶due吗。” 对面好一会儿才挤出五个字“出了点意外。” 李小鸣早已习惯他的回答简约,便追问说,“没事吧?只要不是身体出问题就行。” 对方空了一阵,才回复了“嗯。” 李小鸣知自己生活里啰嗦招人烦,为了给aiden留下好印象,遂没有纠缠询问。 下完棋李小鸣很满足,正要下线,却见aiden发过来一则新闻转载,标题配图是近期新探测到的一颗海洋行星。因其具有蓝宝石一般的美丽外形,有的星球已经在计划开辟观赏的飞行路径。 以往为数不多的闲聊中,李小鸣谈到过自己喜欢旅行飞行器的事,碰巧aiden对此也有兴趣,两人偶尔会分享一些相关信息。 这则新闻李小鸣最近也注意到,但他对技术层面持怀疑态度,就遗憾道,“驾驶星际游轮肯定很爽吧,真想试试!不过这颗星球这样远,现在的推进技术恐怕还不支持。” 李小鸣一发送,aiden倒回得很快,说是“技术支持,但贵。” “贵就算了。”李小鸣叹气道。 对方却即刻评论,“有别的途径。” 李小鸣刚想回复“真的假的,那你说说看”,却见aiden发来“抱歉,这个不方便细说”的字样。 李小鸣尊重aiden的偶尔疏离,只克制说,“理解。” 之后,李小鸣再次问询了aiden的身体是否无恙,在短暂的等待后,得到了“没事,谢谢你,星星”的回答。 李小鸣的网名叫大星,头像是他的梦中情星c317,a神混熟后就一直喊他“星星”,李小鸣觉得这么叫不太成熟,但并不纠结。 听a神说了没事,李小鸣便彻底放心,退出了操控屏,哼着小曲去睡觉了。 ***** 二日是个休日,午觉醒来,李小鸣就听妈妈的话,向她工作的花州大区出发。 跨区飞行船窗外天气明朗,行至花州上空朝地面望,能一览环山海面的层叠微光。 区界通路口处挤满了外地人,正持通行证缓慢进入花州大区。李小鸣落地后,却直接走向了市民通道。 要说他能这样行动自如,全得靠母亲李云的活络头脑。 一十四年前,李云刚登录天枢星这颗富庶的星球,就瞄准了花州大区中,军区家属院的机会。 凭借机灵与辛勤,她不多久便成了市面上的“非流通厨娘”,也因如此,幼年的李小鸣,没少在各式宅邸间蹭吃喝。 他样貌可爱话又多,很讨有孩子的雇主喜欢,李云见状便多了心眼,让李小鸣没事去陪官家小孩下棋,自然而然认识了些人物,星籍的办理便不在话下。 李小鸣成长在花州,若非是要上大学,他根本就没打算去别处讨生活。 转了趟公共飞行器,李小鸣总算抵达了家属院所在的山脚。 五月末的暖风吹得人微微发汗,像闷在个不透气的罩子里,同门口的卫兵行过礼,李小鸣朝矮山的东面走。 家属区以级别分东西,东侧较之李云以往服务的西岸绿荫更浓,也因其临海,隐隐能听闻海潮之声。 随着行进深入,步至半山腰,李小鸣便觉蹊跷,他停在一户宅邸前抬眼望,瞧见高墙外的茂密翠竹,在明光下连成一片,亮得直晃眼睛。 李云这次对地址交代得模糊,并未给到李小鸣具体的宅府门牌,只说顺着大路上山,看到竹林停一停,她下来接他。 可李小鸣又不是傻的,上面住着哪些人还不至于心上没数,不一会儿脑袋里就有了猜想。 他因此沉默良久,最后几乎是颤着手,给李云去了电。 那头一接通,李小鸣就急切质问,“妈,你是不是接了苏彬家的活!” 李云也不再卖关子,只软声道,“哎呀,小鸣哦,你输给那个苏家小公子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怎么心眼子只有绿豆大,居然还记仇!” 李小鸣烦躁道,“妈!我都说了多少次了,那个苏彬是我的童年阴影,你去他家做工是想一直刺激我...” “六岁的娃娃有什么阴影啊。”李云没所谓道,“我就是怕你念叨才没说是这家人!你看看他家开的条件,啧,傻瓜才会拒绝呢!” 李云根本不给李小鸣追问机会,压低声音补充,“而且哦,你一直惦记的那个假想敌,上周就回天枢星了!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要是心里真放不下输棋,就去找人家下一局,赢回来便是。” 第4章 李小鸣定在原定,僵了僵后惊呼道,“苏彬回来了?” “啊,惊喜嘛?还不感谢你妈妈...”李云那头笑说着什么,可李小鸣全没听进去,整个人都很恍惚。 六岁那年,他凭借着下棋特长,从荒星移民至天枢星,参加的第一个大型象棋比赛,遇到的第一个对手,就是苏彬。 那日完败给苏彬后,李小鸣接连几轮的心态都很糟,没有发挥正常水平,初赛就被淘汰了,赛后还因为自我怀疑,差点放弃下棋。 教练和棋社伙伴安慰了他好久,李小鸣才重拾信心,于一个月后,决心去找那个让他输棋的人重新切磋。 最开始因他不认识对方名字里的“彬”字,害妈妈费了好大力气,才同主办方确定了那位对手的信息。 可在问询过程中,李云发现苏彬的比赛动向十分古怪,初赛明明是全胜,复赛却选择了弃赛,联络方式也无从查找。李云没辙,将这事说与李小鸣,要他自己在之后的比赛里留意这个人。 但从那以后,李小鸣几乎参加了所有颇具规模的象棋比赛,却都没有再见过这个叫苏彬的小孩。 而这件怪事的转机,则出现在李小鸣八岁之时。 李云当时在家属院西区的一位雇主那做工,这家的孩子也下棋,李小鸣就常做陪练。 李云偶然同那家的太太闲聊,说到“小鸣是个记仇的小鬼,一直惦记着两年前的一局输棋。” 那位太太知道李小鸣在家属区下棋几乎没有敌手,就因好奇,问了一嘴小仇家的名字,哪想听罢竟认得,惊讶道,“苏彬?是苏彬吧!要是他赢了小鸣就不奇怪了...哎呀,他外婆陈院长,就是当年军区医院的一把手,现在还住在家属院的东面呢。” 李云未料想儿子惦记的小孩是个人物,心下有了计算,试探问,“原来是这样!这可好了,我要小鸣哪天去拜访一下,也好了了这孩子的执念。” “你问晚啦,大概两年前,苏彬的同胞妹妹脑炎去世了,那小姑娘也下棋,哎,当年好神气的...”那太太叹了口气又道,“这之后,苏彬父亲就把孩子们接去中央星定居了,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天枢星呢。” “这样...”李云听罢有点可惜这个攀附的机会,但也别无他法,只回家后对李小鸣道,“要是家属区东面的陈宅有消息,你就直接上门去求苏彬下棋,啊。” 李小鸣闻言,闷闷地点了点头。 儿童时期的李小鸣,一直等待着妈妈通知他苏彬回到陈宅的那天。那一天他会穿上新衣裳,拿出最宝贝的胡桃木棋盘和苏彬进行终极对决。 他年复一年地幻想着那个能够一雪前耻,打开全部心结的重要日子,在希翼,心焦与失望中不停辗转。 可他期盼的这一天,却始终未有到来。 第3章 章鱼哥,请求,缺失症 李云于通话中又说,“你若不认识上头的路,我就下山去接你。” 可陈宅的地址,被儿时的李小鸣几乎看出包浆,哪可能会忘? 谢绝妈妈后,李小鸣深吸一口气,朝山上走去。 一路上,他一直在回忆六岁时苏彬的样貌,但早已记不清了,只对那板正的西装和行棋的淡定,有朦胧印象。 不知道苏彬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小鸣漫无边际地想着,意外发觉儿时的恨意,并不同过去一般清晰。他现下已是星联的职业棋手,再不是那个从荒星初来乍到的小孩子。 若是苏彬这些年再未下棋,他赢了他,也只是给儿时的自己一个交代,可若是输了...不会的,自己很强,不会输。 李小鸣绕开陈宅大门,从偏门进去,远远就见着了花园西侧的家佣房。 李小鸣推门而入,便瞧见公共的客厅和厨卫。李小鸣按照妈妈的指示敲击一户单间,不一会儿李云就来开了门。 进到里间,虽说面积不大,但附有小阁楼,晚上李小鸣就不用和李云挤在一个屋子里睡觉了。 “放下东西歇一歇,今天陈家家宴,我要忙的可多!”李云一面收拾,一面嘱咐李小鸣,“不要在宅子里乱窜,明天带你见了太太再走动,啊?” “哦。”李小鸣心下早有打算,敷衍李云。 李云拎着袋子,路过李小鸣时用力敲了一下他脑袋,李小鸣哇哇大叫,李云又道,“你实在要玩,就去花园里转转,要不就来后厨帮我。”说罢便带上门,做工去了。 李云一走,李小鸣立刻从包里取出一盒实木的便携象棋,虽说如今对局多用电子设备,但他还是秉持着“赢苏彬的过程要比较正式”的老思想。他把棋盘塞进小挎包,鬼鬼祟祟地也出门了。 花州大区和大学区之间约有一小时时差,这会儿天光初敛,远山披上金丝,花园里无人踪,世界如同沉没在苍翠的湖水之下,李小鸣则是其中唯一的,活泼的游鱼。 陈宅同家属院的其他宅邸,样式相差不大,仅仅左右翼更宽长。李小鸣估算着苏彬的居住方位,打算潜入。 可他一踏入宅邸长廊,就听到了闷闷的琴音。 家属院的小孩几乎都会乐器,李小鸣能听出是木管乐器和钢琴的合奏,他便猜测这或是苏彬在练琴。 若说如此,那去卧房或厅室寻人,只会落空。 李小鸣自认有理,便循声而动,踩上了北面草坪。 当他愈发靠近琴音时,终端却震了震,原是收到了杜淳的语音。 他驻足点开留言,杜淳的语调十分激动,“小鸣!我从昨天忙到现在才空下来找你,昨晚的事你听说了吗,啊?就是那个和你抬杠的灰卫衣,他居然有传说中的‘信息素感知缺失症’!” 李小鸣一头雾水 ,莫名其妙地点开了第二条语音,杜淳继续道,“你昨天离开家庭酒吧的时候,不是有人晕倒吗?其实是那个灰卫衣发病了!有个喝高了的omega去撕那人的抑制贴,结果他控制不好信息素威压,弄得好多omega当场晕厥,还好我英勇,救了一个中央星的美女去医院...嘿...” 乐曲随晚风飘荡,杜淳的声音显得十分聒噪,李小鸣寻思这事当下也不重要,就按停了语音,又朝琴音的源头走。 不一会儿,李小鸣就瞧见了一面硕大的落地窗。 屋内的鹅黄灯光似一层薄焦糖,透过玻璃落在柔软的草地上,那暖光被甜蜜的旋律融化后变得粘稠,牢牢粘住了李小鸣的脚步。 这应该是一间藏书房,厚重的书墙下置有一台三角钢琴,一位青年人正在弹奏。虽从李小鸣的角度仅能瞧见他的侧脸,却丝毫不掩其气度,非要挑刺说来,就是这人有些病怏怏的。 而弹钢琴青年的右侧,则站着个吹奏单簧管的人,李小鸣不敢置信地反复比对,终于确认了一个离谱的事实——此人就是昨日家庭酒吧里,那位缺德至极的灰卫衣! 过度震惊中,李小鸣无意间碰到了语音信息的播放键,杜淳八卦的声音又突兀响起道,“还有,告诉你,这个灰卫衣可很有来头...昨晚他不是信息素失控了嘛,今天居然对到场的所有omega都进行了赔偿...我还听人说,他好像是中央星战区苏少将的儿子,叫什么苏彬...” 之后杜淳说的话,李小鸣都没有再听进去。他僵硬地立于原地,呆呆地望着落地窗里,自如演奏的苏彬。 苏彬今天换了件短袖单衫,宽宽松松罩在身上,是懒懒的休闲模样,他吹奏时垂眸看向琴谱,有种全然不同于昨日的松散。 如果昨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十四年前的输棋也没有存在 ,那么李小鸣或许会认为,眼前的苏彬充满魅力且值得结交。 ***** 注意到窗外的视线,苏彬并未停下吹奏,他扫了眼李小鸣,随即又看回谱架。 让乐曲最终停下的,是那位弹钢琴的青年。 或许是演奏中的失误过多,青年皱眉对苏彬说了些什么,苏彬才慢悠悠放下单簧管,指了一下窗外呆站着的李小鸣。这下子,屋里的两人终于一齐将视线,聚焦在窗外的来客身上。 苏彬看李小鸣的眼神并不友好,带着审视意味,而那位年长些的青年则得体许多,他快步走向落地窗,打开靠边的侧窗,问李小鸣道,“要进来听吗?” 青年的声音长相皆柔和,让李小鸣感受到尊重,因此礼貌地回复了“谢谢”,又摇摇手说不是来听音乐的。 李小鸣瞥了眼里间拿着单簧管的面瘫,就收敛了善意道,“我找苏彬,他是苏彬吧?” 青年一愣,随即笑开,要苏彬过来窗边道,“你的客人。” 出于礼节,苏彬不情愿地靠近窗边,似在场面上碰见讨厌的人,不得不寒暄的勉强。 李小鸣面前的侧窗因无法全开,只能留出一掌宽的空隙。 苏彬过来后,不知有意无意,推了一下窗栏把手,将那本就可怜的间隙推得更窄道,“什么事?你怎么在我家?” “你记得我?”李小鸣一时顾不上其他,惊奇道。 第5章 苏彬皱皱眉,说,“我没有痴呆症,昨天见过的人不至于就忘了。” 李小鸣才觉太过自作多情。苏彬怎么可能会记得十四年前的手下败将? 好在李小鸣并不因此失望,人既然来了,便管不着那许多。他抬眼,直面苏彬道,“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有原因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十四年前,星联象棋锦标赛的少儿组初赛里,我们俩是第一组对局的棋手...” “不记得。”苏彬不等他啰嗦完果断道,也不顾徒然凝固的气氛,又说,“我还有琴要练,你先请回吧。”说罢他扶上把手,要将窗缝拉合。 李小鸣抢先一步扒住窗框,急切道,“我就是想和你下一局棋!” “没兴趣。”苏彬不耐,但也不想夹到李小鸣的手,就没再继续关窗,他松开把手退后一步,忽视了来客的请求,打算继续练琴。 李小鸣被这份轻视激怒,且鼻尖又飘荡起那抹熟悉的茶香,他这会也管不着幻嗅与否,张口就道,“你这个不好好贴抑制贴的变态章鱼哥!” 苏彬闻言一滞,却没见他生气,而是转过身来,若有所思地看向李小鸣,毫不收敛观察的意味。 倒是旁侧的青年被李小鸣逗笑,他拍拍苏彬道,“他喊你章鱼哥。” 苏彬好似没听见调侃,只是又走回侧窗,居高临下地问李小鸣,“你是alpha?” “废话,看不出来吗!”李小鸣咬牙切齿道。 由于每天都服用a化激素和遮盖剂,且身高又比一般beta高,自分化后,李小鸣就没遇到过质疑他alpha身份的刺头。 苏彬会这么问,除了挑衅,便是明确的低看。 “是嘛。”苏彬静静盯住他。 李小鸣生出变扭,数落道,“我忘了你有‘信息素感知缺失症’了,呵呵,反正你这种人感觉不到自己的信息素,也感觉不到我的...” “你查我?”苏彬冷声问。 “你昨天在家庭酒吧弄了那么大的骚乱,我还用得着查?”李小鸣反唇相讥。 苏彬闻言仍是眉目冷冷,却似乎有点欲言又止。 不等场面缓和,管家老先生却敲门进来,说是客人到了,太太唤里间的两人去堂厅。 没了争斗的时间,苏彬又用存疑的眼神,把李小鸣从头到脚给扫描了一遍,遂收好乐器,目空一切地离开了书房。 而那位好脾气的青年,则对李小鸣笑笑地颔首,继而走出了这个有着落地窗的暖色房间。 作者有话说: 五一加更一下呢~节日快乐~ 周五还会有滴! 第4章 战术,保姆,唱片一号 李小鸣想讨个赢棋的机会,却闹了没趣,心烦之下问李云是否需要帮忙。李云说他可以过来,但不要在宅子里乱晃影响客人。 于落地窗前呆了一会儿,李小鸣才向后厨去。 后厨里李云正烹饪,仅有一名助手备菜,李小鸣轻车熟路换上工作服,洗净手,扫了眼大致的菜品,就去给装盘的前菜擦了些松露。 李云瞥他一眼,不自觉微笑起来。 三个人干活总归轻松,待李小鸣把最后的甜品递出去,李云端出些小食,带着李小鸣去了更衣间。 更衣间有一方小桌,李小鸣拿起叉子就风卷残云,李云要他慢点吃,说不像个样子。 李小鸣不理会,一面叉菜一面道,“妈,我刚刚见着苏彬了,他怎么这副德行,我这仇都不知道怎么报了。” 李云吓一跳,赶紧追问,“你怎么碰着他了!没做什么得罪人的事吧?” 李小鸣闷声吃菜,李云气得够呛,“要你这张嘴成天乱说!知不知道来陈宅是多好的机会?我昨天还和太太引荐你,说你和苏小公子一个大学,可以帮忙照看他...” “妈!”李小鸣一听,怒气似后厨热锅里的蒸汽一样冲出来,扔下叉子道,“我都二十岁了,自己的事我要自己做主...” “做什么主?啊?你见过的富贵人家有我多?一心说要做alpha,要做有钱人,真以为考个星际律师就能翻身...” 李云说到气头上,倒是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道,“你不是说要买什么穿梭机?跟你说,苏家大公子就是做这一块的,你要搭上他这条线,什么路不好走...” 李小鸣最烦妈妈为他算计,不情愿道,“我怎么没听说过哪家飞行器的大公司是苏姓...” 他无聊地折腾盘子里的剩菜,却忽而想到什么,不可置信地问李云,“你说的不会是苏真苏博士吧?” “我就听外人喊他苏博士,说他在中央星做武器工程...”李云话都没说完,就见李小鸣从位子上跳起,跑更衣镜前脱了工作服,似要出走。 李云忙起身按住他,“你别又给我添乱!” 李小鸣急得两眼放光,“原来刚才那位先生是苏博士!妈,你知道苏真是什么人吗?那是真正的天才,和我这种只会下棋的不一样....他十七岁就加入了飞行器技术联盟,设计了第一架民用的星尘穿梭艇...” “那又怎样?”李云把孩子拉回座位,“现在陈宅家宴,你莽撞冲进去,能留下什么印象?” 李小鸣这才冷却下来。是了,他现在虽是星联的职业选手,却不到特级大师,即使被评价为极具潜力,可头衔并没有到位。 李云见他不作声,便试探说,“等明天太太空了,我就把你推荐给她,苏小公子在大学区还没找到合适的帮佣,我早和太太说了,你很有家务上的天才...” “不可能!”李小鸣果决道,“要我伺候苏彬那种变态!” 李云莫名问苏彬怎么成变态了。 李小鸣就把这两天的遭遇和盘托出,李云听后断言,“你绝对闻错了,苏小公子给家里帮佣都发了抑制针,意外情况可以直接让他打进去,很妥帖的。” “可他昨天还发病让酒吧的人都晕倒!”李小鸣即刻拿出证据。 李云道,“谁叫那个喝多酒的omega发疯去撕人家抑制贴...况且他的病已经控制得很好了,昨天家庭医生过来,都查不出突发的原因…” “妈,我虽然用了药,闻不出来是omega,但和一个alpha住在同个屋檐下,他还有信息素疾病,怎么也不妥当。”李小鸣闷闷道。 李云没回应,这层关系她不是没想过,只不过自己抱着的心思,这傻孩子八成看不上。 她想了想,只说,“小鸣啊,你怎么不想想,苏真可是苏彬的亲哥呢。” 她说完这话,李小鸣就哽住了。李云知自己胜利,还补充说,“你下棋不是爱说什么‘弃子杀王’的战术?哦,我也不懂哦。” 李小鸣蔫蔫道,“妈,你知不知道,给苏彬做事,就和胯下之辱一样艰难。” 李云知他嘴倔不爱妥协,就放宽心,不睬他了。 李小鸣左思右想,最终只能承认,妈妈的说法也有道理。他想结识高子力的棋子苏真,确实需要操控一下用后即抛的小兵苏彬,大局下,人得有所取舍。 思及此,李小鸣抱起饭碗,对妈妈小声说了“好吧”,又说,“那你去和太太说,我可以试试看。” ***** 次日醒来,李云已去工作,李小鸣先和教练明确了近日训练的重点,又看了会儿中局的书籍。 早午茶时候,李云回房,交代小鸣穿着得体,待会和太太说话要讨喜。 李小鸣换了衣服没言语,他习惯了妈妈的强势,虽觉憋屈,但也找不到更优的办法,只得服从为先。 李小鸣随李云进到陈宅堂厅,行过长廊,入眼便是高挑明亮的大厅。 两侧舒展的行梯似花萼,托举着中间的巨幅山水。家具皆是暗木色,是很旧式的一派风格,唯有忙里忙外的迎宾机器人和偶尔发声的电子管家,提示着李小鸣不是穿越到了上个世纪。 乘升降机去到二层,陈梁陈女士正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呷咖啡,李小鸣一见便知这位是太太了。 陈女士见到李小鸣颇觉稀奇,她以为李云这种beta的小孩,应该毫无出挑,倒匀出些真心道,“小鸣这样清秀呢。” “他看着乖,做事可伶俐的!”李云未落座,只站在陈女士身侧,陈梁也不觉什么,邀李小鸣于长沙发上坐下,又问起他一些家常话。 李小鸣知晓这是一场严苛的保姆面试,回答尽力体贴,谨慎。 陈女士盘问一会儿,瞧这孩子灵活,多少惊喜。 正谈得好,会客厅门口却闪出一道人影,只见苏彬拎着本杂志,慢悠悠走了进来,他先对李云说,“李姨怎么站着,坐啊。” 而后就往长沙发末端一躺,一面翻杂志,一面把耳朵上单侧的耳机转了转,便没有再看屋里的任何人一眼。 李云带着李小鸣求职,身份不好上客座,但被苏彬一讲,还是找了个软凳坐了。 陈梁见小儿子来了,虽觉他散漫,也只是温柔数落,“穿个睡衣,没有规矩。” 苏彬仅戴一侧耳机,定是听着,但不理她,陈梁只好道,“彬彬,这是李姨儿子小鸣,你的校友。你这几天吃了李姨做的菜饭,不是说喜欢?小鸣可继承了这份好手艺呢!” 第6章 她见苏彬翻着杂志未搭理,知他不反感,就继续道,“你学校旁那个房子,就一个机器管家打理可怎么够?让小鸣去帮帮你,有个伴也多份照应,你看如何?” 李小鸣坐在长沙发头上,隔着苏彬挺远距离,却难掩心中忐忑,毕竟他同苏彬一起,就没发生过啥好事。 “随便。”苏彬倒答得干脆,他瞥了眼母亲,又翻了几页杂志,便道,“没别的事我就回屋了。” “哎呀,还有你一眼就能满意的人呢!”陈梁意外道,“小鸣,一会儿你拿着东西,同彬彬一道儿回学校,要方师傅开飞行器送你俩。” “你同意了?”李小鸣没忍住惊讶,转向苏彬小声问。 苏彬这才抬起脸来,嘲讽地看向李小鸣道,“不可以?” 李小鸣尚未开口,就见李云给自己飞眼色,他只得不情愿地向苏彬点点头,算是谢过。 苏彬见李小鸣冲他颔首,忽而一改平日的沉默,道,“还好我对alpha没兴趣,不然你住我那,挺招误会的。” 他话说得轻佻,意味也模糊,李小鸣一时揣测不出其中企图。 倒是陈女士没多心,打趣道,“是了,小鸣生得乖巧,单单看脸还以为是omega呢!” “太太,我不是omega。”李小鸣不喜欢别人拿他长相秀气说事,稍稍板了脸。 “开玩笑的,你要真是omega,我也不敢把你放彬彬身边!”陈梁知道有些a生o相的孩子会为长相自卑,就安慰李小鸣。 可她一说完,却听苏彬接话,“没所谓,反正赶着送上门的omega,也没谁会要吧。” 他合上杂志,招呼也不打,自顾自地离场了。 苏彬话说得古怪,在场除了李云是beta,其余皆是alpha,照理说这番言语伤不着任何人,但李小鸣就觉得他有所针对。 陈梁猜小儿子是说气话,毕竟前天刚被一个发酒疯的omega骚扰。她没再管苏彬,打开工作软件,将苏彬的名片推送给了李小鸣。 李小鸣申请完好友添加,又问了生活上需要照料的细节,方才和陈女士作别。 ***** 回了帮佣房,李小鸣一面收拾双肩包,一面碎嘴说苏彬的不是。 李云多心,问他,“你最近药一直在吃?” 李小鸣说废话,一年后他钱存够了,可要做腺体切割手术呢。 李云迟疑道,“我怎么感觉,苏小公子知道你是omega?” “怎么可能!”李小鸣无语道,“我昨天才算正式见到他!就算他调查,我的分化卡上都是alpha,他从哪里看出来啊。” 李云不再同他争执,思索片刻,方才试探道,“小鸣啊,要不,你那alpha手术别做了...” “开什么玩笑,那我分化以后,这三年遭的罪算什么?托人办证还花了那么多钱!妈,你别多想,等我成了真正的alpha,就不怕再被看低,去吃没必要的苦!”李小鸣打断李云,背上包,先行走了。 李云只叹自己教育不周,也没有更多办法。 ***** 苏彬的寝居位于宅邸东面的三层。 李小鸣找到房间推开门,宛转的旋律从门缝间浮出。他于厅室探了一圈,没见着人,就再走一进,总算寻着苏彬人影。 苏彬正坐在书桌旁的软椅上,闭眼听一张古典乐唱片。 李小鸣见他不打算动身,就想回厅室里等,却听苏彬忽然道,“你找把椅子,坐书房门口,陪我一会儿。” 李小鸣莫名其妙,“你要干嘛?” “什么都不干。”苏彬仍闭目养神。 李小鸣拿人手短,也没多问,就搬了张椅子坐在书房门口,约莫隔了苏彬四米的距离。 苏彬听他坐稳,顿了顿方说,“再坐近一点。” 李小鸣翻了个白眼,把椅子拉近了几十公分,刚想坐下,苏彬又道,“再近一点。” 李小鸣就又拉近了几十公分,苏彬还说要近,李小鸣来火,打算直接坐到他面前,却在大致离苏彬两米之时,苏彬喊道,“停,就坐这里。” 李小鸣见苏彬眼都不睁,耍猴似的,便将椅子重重一砸,发出巨大的声响。 苏彬听了只是皱眉,并未理睬他。 李小鸣原地坐了五分钟,见苏彬仅是听音乐,没有任何同自己互动的打算,便自个儿打开终端,找了个机器人下棋。 这样又坐了快二十分钟,唱片的唱针移至唱芯,苏彬欲拨动重听,李小鸣坐不住道,“你要我坐在这干嘛?” 苏彬停下继续播放唱片的手,想了想道,“你在这儿的话,我会比较舒服。” 李小鸣闻言傻掉,“啊?” 苏彬睁开眼,扫了眼李小鸣,道,“我不知道你动了什么手脚,但让我感觉不错。” “手脚?”李小鸣怔住,不可思议道,“我为什么要为了你动手脚?” “我哪知道。”苏彬耸耸肩道,“不过你既然让我舒服,那么有需求的话,都可以开口提。” 李小鸣走至苏彬面前,严肃道,“你现在,不仅需要去腺体医院做专项治疗,还需要去一趟精神科。” 苏彬只说,“我的腺体好好贴着,去医院干嘛?” “好好贴着?”李小鸣对于这股一接近就会变浓郁的茶香十分无语,随即道,“你收收身上臭水沟一样的味道,难闻死了。” 可李小鸣说完挑衅的话后,苏彬就盯住他不再开口,那静静瞧人的模样十分吓人,有种凿穿一切的锐利。 李小鸣不自觉瑟缩一下,又听苏彬沉声道,“我贴着军用抑制贴,你说你能闻到我。” 苏彬打开终端里的“空气中信息素浓度监测”,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当前信息素浓度小于百分之一”。 苏彬将数据放大给李小鸣看,质问道,“你怎么可能闻得到?你比精密仪器还敏锐?” 李小鸣被堵了口,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之处,可那抹绿茶味就是...唉,算了,或许真的最近累过头,应该要去看医生了。 李小鸣只得摇摇头道,“大概是我最近嗅觉出了点问题吧。” 苏彬见他服软,点头道,“你可以坐回去了。” 李小鸣没听,他打量了一眼苏彬的书架,发觉除了医学书,确实没有任何关于象棋的内容,不禁失落道,“你真不下棋了,好可惜 ,我一直盼望着赢你的那一天。” “你输给过我?”苏彬随口问。 “我不是昨天和你说了,以前星联锦标赛少儿组初赛...” “哦。”苏彬打断李小鸣道,“我忘了。” “你...”李小鸣咬牙切齿道,“不论如何,你必须和我下一局棋。” 苏彬把放在脚凳上的腿,换了个交叠的顺序,无聊道,“我为什么要和你下。” “因为,我要赢你。”李小鸣双眼发亮,斩钉截铁道。 “那你要是输了呢?”苏彬调侃问。 “不会,”李小鸣肯定道,“不可能。” 苏彬完全没有被李小鸣的挑衅激起斗志,他若有所思地望了会儿天花板,说,“要不这样,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同你下棋。” 李小鸣很兴奋,急忙问他是什么。 “你抽一管血给我。”苏彬想了想又道,“不多,30毫升就够了。” 他说得轻巧,似用餐后向侍者讨要一张湿巾,一粒薄荷糖,或者一杯白水。 第5章 申请书,星际难民,小跟班 李小鸣即刻生出警觉,防备地看向苏彬。 苏彬则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探究。 “你要我的血干嘛。”李小鸣尽力保持平和,硬挤出一个笑话道,“难道怀疑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兄弟?” “不会。”苏彬淡淡道,“我家不会有这种虚弱型的alpha。” “谁虚弱?你不要以貌取人!我...我二十千克的行李一次能拿俩!”李小鸣说得理直气壮,可他清楚,从分化开始,自己的体能在alpha里就是吊车尾。 苏彬轻声嗤笑,“这对力气大的omega来说也算不上难事。” “你当我是omega?”李小鸣板下脸,心底颇有不安,毕竟妈妈之前说过“感觉苏小公子知道你是omega”的话语。 苏彬审视李小鸣的回应,瞧他动怒,琢磨道,“我没这样说。” 他坐笔挺些道,“我要你的血并无恶意,直白点讲,虽然我感知不到信息素,但你如果接近,我会感觉舒适。” 苏彬顿了顿又道,“我不知道你在信息素中掺了什么,但如果你愿意提供研究的样本,”他抬手关掉了徒劳旋转,且不再发声的唱片道,“你想下几局棋。想让我输多少次,都不是问题。” 李小鸣闻言,一时间被头脑中涌现的疑问淹没,竟有些失语。 苏彬打量着未加反驳的李小鸣,心下多少了然。 前天于家庭酒吧失控后,苏彬调查了在场所有omega的信息素数据,其中不乏信息值和自己匹配较高之人,但见面后皆毫无感觉。 独独这个莫名其妙反复于眼前出现的alpha,只要他一靠近,就会感到难以言述的舒畅。 第7章 他不知道眼前人用了什么不入流的手段,不过都不要紧,在利于治病的方案上,苏家向来出手大方。 “我得考虑一下。”李小鸣现下找不出既不暴露身份,又能提供血液的法子,但因不想失去对弈机会,便拖延道,“我的信息素没有问题,你不要像妄想症一样,弄得我诱惑你似的,况且血液本是隐私,我没有义务给你治病研究。” “可以。”苏彬倒很干脆,他清楚李小鸣这种人的套路,只说,“你如果愿意,每天就这样陪我坐半小时,薪水翻倍,如何?” “翻倍!”李小鸣惊喜道,“半小时就翻倍?那我可以陪你更久...” “不需要。”苏彬蹙眉,见着李小鸣得利的模样,更加验证了对此人品格之猜想,担忧起以后若买断信息素的供给,需斥巨资的同时,还得提防这人的纠缠不放。 李小鸣被拒绝很失落,若说每天陪苏彬有这样的入账,那辛苦的小时工就都可辞去...这样想着,他便没忍住又开口道,“那你如果需要人陪,一定要速速通知我。” 苏彬不再睬他,起身去衣帽室换衣服了,李小鸣无所事事,便呆在客厅坐着。 他是个闲不住的,没一会儿就跑去小阳台,从三楼眺望整个花园,花园也是上世纪的老样式,小喷泉旁的环形步道外是草地和树丛。 再一斜眼,李小鸣却瞧见一架飞行器缓缓落在草坪上的停泊场。那是一架蓝银相间的双体式飞行器,有两个平行的舱室,左侧为驾驶舱,右侧则为乘客舱。 李小鸣双眼看直,盯了好半天,忍不住跑去衣帽室,隔着移门问,“苏彬,那艘双体式e—27x飞行器,是来送你上学的吗。” 衣帽室内有些窸窣声,但未有回应,李小鸣就自言自语又道,“天啊,不管怎么样你也太幸运了,可以乘坐苏博士在飞行器技术联盟设计的载具...他那时候就和我们现在一样大,就已经有这样的天才作品...” 话还未说完,李小鸣面前的门就被推开,苏彬穿着一件廓形松垮的黑色卫衣,搭着面料垂坠的牛仔裤,是一种李小鸣不理解的随性。 李小鸣望向苏彬,忍不住叹气道,“你也是倒霉,肯定每天都要感叹‘既生瑜,何生亮’吧...” 苏彬瞥他一眼问,“你崇拜我哥?” 李小鸣反问道,“有人会不崇拜吗?” 苏彬不理会李小鸣的嘀嘀咕咕,直接朝升降机的方向走,李小鸣追上来,嘴里也没闲着,说起其他苏真设计的飞行器。 苏彬听他唠叨也不觉着烦,就是有些困,耳边蜜蜂一样嗡嗡嗡的。 行至双体式飞行器面前,李小鸣被幸福砸晕,他走近乘客舱室,盯前座好久,暗示了苏彬好几眼,苏彬压根不管他,不假思索就坐进了前座,李小鸣虽有遗憾,但在后座也很满足了。 飞行器缓缓升入高空,逐渐行至云层之上,李小鸣兴奋好一会儿,待飞行器趋于平稳,才回过味来。 他想找人分享这份喜悦,虽然苏彬这个倾诉对象不太优质,但聊胜于无。 可李小鸣一探头,却发现苏彬在前座的小小荧幕上,投影着一封邮件。 李小鸣本无意观看,却瞥见了信件抬头的标红大字,写着“申请不通过”。 这一望,不免就起了看热闹的心思,李小鸣对邮件逐字读去,发现标题写着“无地界战地医疗志愿者招募书”,工作地点是“星联盟战地医疗星舰”。 全篇通览后,李小鸣瞪大眼,不可思议道,“你想做战地医疗志愿者啊!” 苏彬听闻他的声音,条件反射按灭了投影,不悦道,“你怎么什么都管?” “完全看不出来,”李小鸣意外道,“你自己才从中央星逃离,跟难民似的,居然还这样热心。” 苏彬皱眉,“我是难民?我星籍是天枢星。” “啊?”李小鸣愣了愣道,“我以为你早移民了...”他想了会儿又挖苦,“也对,你是没什么礼貌,但比起星际难民那群野蛮人,终归好点。” 苏彬奇怪道,“你讨厌难民?” “废话啊,我交税又不是为了养不相干的人!况且他们还刷新犯罪率,跟本地人抢工作。”李小鸣忿忿道。 苏彬闻言,竟调整座椅稍稍转了过来,平静问,“你说的犯罪率,是通过警署统计局公布的吗。” “什么?” “难民的犯罪率并不如新闻里说的夸大,实际上要比本星球的犯罪率低得多,且本地的体力岗位一直仍有空缺,难民可以填补。”苏彬淡淡说着,眼神又如最初见到时一样,灰黑而空洞,他顿了顿,方才开口,“况且,这是一群永远失去家园的人。” “可这关我什么事?”李小鸣看着这个平日里说话不爱超过十个字的人,竟因为难民问题同自己争论,让他本就厌恶该群体的情绪更加激烈。 李小鸣即刻反驳,“你要是真正接触过这些无家可归的人,看到他们毫无内疚地行骗,盗窃,以及对待家人,朋友的责任心全无,还能说出这么人道主义的话吗?”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谴责道,“你有没有想过难民的流离,或许和你这种上下学坐私人飞行器的人脱不了干系?你这根本就是...纯纯的伪善!” 面对这段突发的愤怒说辞,苏彬无言地看了李小鸣一会儿,并没有直接回应。他将头转向舷窗外,望着远处沉浮的流云。 高处的云是洁白,不染纤尘的,可它也会凝为雨水冲刷地面,在沾染脏污后汇入水流,直至最终重返高空。 对于李小鸣这种偏见者,苏彬自然没什么好去辩论,他轻叹一口气,就把座位转了回去,戴上耳机不再搭理任何人。 李小鸣有点后悔方才的过于激动,他深知自己会失态的缘由,但并不想为此解释,可当看着苏彬无声地转回座位,心底还是泛起了难言的失落。 ***** 两人一路无言,待飞行器降至大学区的停泊坪,李小鸣着陆后,就跟着苏彬去往返回学院的升降梯。 进了轿厢,门正要关,却听见熟悉而讨厌的声音叫着“彬彬”,继而就看见郑思宁冲过来热情问候道,“巧了,一齐下去吧。” 他刚说完,就瞧见苏彬身后的李小鸣,古怪道,“你怎么在这?” “关你什么事。”李小鸣看见他就烦,又不想让这人知道自己在为苏彬做事,就不理人开始玩终端。 郑思宁看了眼李小鸣,又看苏彬,问他什么情况,苏彬只说“他和我一路”,堵得郑思宁也无话可说。 李小鸣听闻尚算开心,想着苏彬也没有太糟糕,不至于拂人脸面。 升降机停在医学院和工程学院的出口层,李小鸣得再往下坐才到法学院,苏彬便同郑思宁先行下去。 可当苏彬一脚刚跨出轿厢,却忽而反身撑住门,问李小鸣道,“对了,你姓什么?” 李小鸣被问懵,本来的得意全跑空,郑思宁听闻可来了劲儿,怪声怪气道,“原来你们不熟啊。” 苏彬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看着李小鸣等待答案,李小鸣不情愿道,“李,李小鸣。” “嗯。”苏彬点了一下头算知道,就松开升降梯,门就要自动关闭。 可因为这所学校建筑古老,为了历史风貌还保存了过去升降梯外的雕花铁门,而苏彬他们离开后并未将其关紧,轿厢便无法下降,李小鸣只得按住里层的门,专门去拉那铁门。 他在好容易关上门后,却听见没走多远的郑思宁问苏彬,“你怎么会和李小鸣在一起。” 苏彬只说,“我妈请他给我做事。” 郑思宁这才笑道,“怪不得,原来是小跟班啊,吓死我了。” 隔着一层雕花铁门,李小鸣死死按住升降机的暂停键,等待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听见苏彬对这个称呼的反驳,只听郑思宁又说起别的话题,两人渐渐远去了。 第6章 唱片二号,偶像,药盒 上完下午的课,李小鸣的工作软件跳出提示,显示新的好友通过,点开一瞧,果不其然是苏彬,他又没得选,只能打招呼回复。 接了苏彬这份工,李小鸣将其他活儿都辞了,仅保留了花园餐厅的兼职。 苏彬给的是件好差事,谁也没道理跟钱过不去。待心态调整,李小鸣十分专业地发给苏彬三份餐单,供其选择之余,顺嘴问了是否一齐回家。 苏彬回复得快而简短,单发了他公寓的住址,选择了二号餐单,且附言“晚点再做”及“七点后回去”。李小鸣回复他“收到”,即结束了交谈。 算了时间尚有余裕,李小鸣先到象棋社做了两小时训练,再去往有机商店选购食材,还为自己买了几袋添加剂减半的高级补剂。 去到苏彬公寓时候,天色尚未暗,高层公寓的长窗在落辉下,似分离派的金色画卷。 反观室内装饰却极致精简,除却钢与玻璃的点缀品,是清一色的白,即便将其放入家装杂志的页面中,都不失先锋。 第8章 真是同花州老宅两番光景。 李小鸣感叹着把菜品递与管家机器人,走到厨房岛台边忙碌起来。 不多久餐食做好,将其置于恒温台,李小鸣找出方才买的补剂,默默在厨房吸溜。 才喝了半口,却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李小鸣探头,居然发现苏彬在家,无语道,“你在家也不说,我直接喊你吃了。” 苏彬不管他抱怨,去水吧台选茶,李小鸣追问,“你现在吃吗?” 苏彬接冰水的空档回复说“嗯”,停了停又说,“下午有事先回来了。” 李小鸣看他还晓得理人,便没多话,从保温台取了餐食,给苏彬盛上餐桌后,叼起补剂继续晚餐。 苏彬拿起餐具正想动刀,抬眼却见李小鸣靠着岛台,边吸补剂边看终端的寒酸样子,无奈道,“你过来,一起吃。” “啊?我喝这个够了。”李小鸣颇有意外,但苏彬已经招呼机器人新添了餐具,又对李小鸣道,“过来。” 他说得不强硬,也不温和,好像李小鸣理应同他共进晚餐。李小鸣没见过这样体恤帮佣的雇主,可又觉苏彬平日里行事也算不上好人,只得矛盾落座。 两人沉默吃了一会儿,李小鸣不习惯这份冷清,欲打开话题道,“你下午为什么事回来啊?” “吃饭。”苏彬压根不接他的话茬,李小鸣便忿忿勺走了主食盘里的一大块牛排肉。 一顿安静得诡异的晚餐后,李小鸣使唤管家机器人收拾碗碟,他正忙着,却听苏彬道,“明天我哥过来,你多备一个人的食物。” 李小鸣遏制不住兴奋道,“苏博士要来?” 苏彬见李小鸣嘴角咧至耳根,皱眉问,“你和他很熟?” “我是他的超级粉丝!”李小鸣停了手上的活儿道,“他在飞行器技术联盟的每一项设计图纸我都有收藏,他是真正的天才...” “那你为什么后来不追随他了?”苏彬淡淡问,“他现在于研究所进行的武器项目,每一样都能将整个大区化为齑粉。” “我...不是军事迷。”李小鸣愣了愣,道,“苏博士不再设计飞行器后,我就没有关注了。” “我以为你是那种狂热粉丝。”苏彬端起他的果茶道,“我哥的粉丝夸张到,会在他家门口蹲守。” 李小鸣回忆起那日于陈宅,目睹苏真风采的时刻,点点头道,“也算可以理解。” 苏彬斜瞥了眼李小鸣道,“你其实也差不太多。” 说罢他就啜饮果茶,不再说话。 李小鸣猜他在嘲讽,还未确认,只听苏彬又道,“行了,过来陪我半小时吧。” 李小鸣怀疑这人有八百个心眼子,但他懒得多想,跟上苏彬去到书房。 书房里只有一张玻璃桌子,一个小型钢制书架,两把白色软椅。 苏彬示意李小鸣在空地上的软椅落座,又去书架边按开了唱机,他放的仍是一张古典乐唱片,只是旋律较之老宅里的欢快不少。置办完这些,苏彬便坐回书桌前,开了电脑,自顾自忙他的了。 李小鸣闲着无聊,就点开终端下棋。可他一抬眼,见苏彬这么水灵灵,活生生的位于眼前,心里闹得直痒痒,便状似卑微地央求道,“苏彬,你就和我下一局棋吧,你要血液样本我以后补给你呗。” 苏彬头也不抬道,“你给了我血我就和你下。” 李小鸣被牵制,耍赖道,“你不和我下,我就不坐这陪你了。” “没所谓。”苏彬随口道,“你只是让我舒服些,不是非要不可。” 李小鸣不气馁,他眼珠一转,神秘道,“我其实知道让你觉得舒服的秘密。” 下午上课时,李小鸣一直在文献网站搜索“关于omega服用a化激素,是否会产生使‘信息素感知缺失症’患者舒适的物质”,可直至下课,他都没有找到相关的理论支持。 不过为了能早日赢过苏彬,李小鸣认为善意的欺骗并没有不妥。 苏彬瞥了他一眼,也不说话,似在等待下文,李小鸣便道,“你和我下棋,我就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苏彬不想同他掰扯,只说,“你先给我一管血就好。” 李小鸣觉得跟油盐不进的人根本无法沟通。他怎么可能给他血呢,这不就等于主动告知,自己是个倒霉omega?那可真不知道要被这个眼高于顶的人怎样看低! 一时间屋子又重返安静,只剩唱机中单簧管时而悠长时而跳跃的音律,李小鸣闷闷盯住书架上旋转的唱片,好一会儿才撒了气,将视线转移至旁侧的书籍上。 这个小书架上几乎全是医书,大多和神经科学与信息素疾病相关,细细看去,李小鸣仍然没有找到任何和象棋相关的书籍。 他叹了口气,却见苏彬将软椅后移,伸手在书架上捞了一本厚重的“信息素感知缺失症完全指南”,再将其摊上书桌,似乎在与电脑上的文件比对。 李小鸣忽而想起于双体飞行器上,苏彬被打回的战区医疗志愿者申请,又联想到课堂上偶然听得的八卦,便试探道,“我好像听说,今天是学校里第一批战地志愿者,送去夏日岛培训的日子。” 苏彬一顿,却仍旧低头写画道,“你要问什么?” “你是因为信息素问题才申请被拒的吧。”李小鸣看似关怀地感叹,“这也不怪你啦,别太难过了。” 苏彬停下手上的笔皱起了眉。他今日原是要去给志愿者朋友送行,可中途却收到了医院的“近期信息素异常”报告。 他的病从小重点治疗,照理说应是控制良好,可这份报告的数据却多少古怪,出于对其中一部分指标的困惑,苏彬便提前回家查找资料。 可傍晚一见着李小鸣,他即刻恍然,自己的异常极可能同这家伙脱不了干系。又见他一副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样子,倒有些兴味味道,“没有难过,我想去战地,也不是全无希望。” “是吗?”李小鸣惊讶问,“那你要怎么办?我以前看过一例装了人工感知器的病患,因为排异和长期应激病故了...” 苏彬停下手上的事,静静地看向李小鸣道,“总会有办法。”他语气十分肯定,像一位运筹帷幄的军师,坐于自己虚构的春秋大帐前。 李小鸣不知此人为何突然信心满满,又觉苏彬像是存了一肚子坏水,要拿自己开刀似的。李小鸣心下抱怨,要不是为了能够下棋报仇,真不想再同心机男共处一室了。 唱片不一会儿播放终了,唱针摩擦着唱片表层,发出滋滋声响,好似鼠类于暗处谋划啃咬的烦人噪音。 苏彬敛起直白的眼神,归于冷淡道,“差不多了,你可以出去了。” “哦。”李小鸣讨不到下棋,连留下挣钱的闲心也无,只问,“我的房间在哪?” “除了我卧室,你随便住。”苏彬注意力回笼,不再管李小鸣,只说,“有事工作软件上说。” “哦。”李小鸣未想他如此随意,便要起身离开,可快到门口,又想起什么,转身问,“苏博士明天几点来?他有没有忌口?” “中午。”苏彬道,“照常准备就好。”苏彬说完用余光瞧见,提起苏真时李小鸣眉目间的快乐,就心烦地挥了挥手,让他赶紧走了。 ***** 二日,苏真早几个小时来到公寓,刚巧李小鸣去购置食材不在家,少了吵闹源头,苏彬便同苏真在客厅里闲谈。 苏真脸色较之前几日苍白许多,苏彬十分担忧,苏真倒不以为意,只说,“还有一口气便是好的。” 苏彬对此未加评价。 苏真又问起苏彬前几日信息素失控一事,苏彬犹豫片刻,还是将遇着李小鸣之后的事说了。 苏真听着欣喜,问他,“这孩子会不会是你的...” “不可能。”苏彬果断道,“他是alpha。” 苏真有些失望,想了想还是说,“你要是能查出他身上,对你有利的因素,也是好的。” 苏彬同意这个看法,正想再问问苏真,父亲因舆论调职后的情状,他的终端却响起,原是工作软件上,李小鸣打来的视频电话。 苏彬挑挑眉,接通了。 “苏彬!快帮我个忙!”李小鸣那头通话的背景画面,是几人高的酒墙,他着急道,“管家机器人好像去仓库了,我联系不上他,你去下我房间,到斗柜的第二个长屉里,拍一下我身份卡带年龄的那一面!” 李小鸣实在吵嚷,苏彬只得听了他的话,起身朝客房区域走。 家里有两个客房套间,因李小鸣的房间太过整洁,苏彬一时间辨别不出哪间有居住过的痕迹。观察后,才找到那间较小的客房角落,置有一个黑色的徒步双肩包。 苏彬按照李小鸣的要求找到身份卡拍了过去,又道,“怎么出门卡都不带。”他说完眼神下移,在看到性别那栏写着“男性alpha”时,还是生出些失望。 “我哪知道大学区的高级酒品商店,买东西还要看年龄啊!”李小鸣抱怨道,“我就想给苏博士喝点好的...” 第9章 “我哥不喝外面的酒。”苏彬打断他道,“你别费心,家里酒柜里的已经很好。” 苏彬想要挂电话,却听李小鸣解释说,他是为了买调酒用的果酒云云,只为让苏博士感受到一些诚意。 苏彬只好说要李小鸣买了就快些回来,李小鸣欣然应允了。 放好李小鸣的身份卡,苏彬合上抽屉就要走开,却无意间瞥见抽屉右侧的角落里,置有一个私人腺体医院的印花纸袋。 这并非普通的腺体医院,它是仅面向重大腺体疾病或更为复杂需求的医院,也因其保密性和良好的服务,很受权贵青睐。 苏彬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就是医院,而腺体医院特有的印花纸袋,更是不能再熟悉。 李小鸣一个晚饭都只吃补剂的人,为何要去如此昂贵的腺体医院看病?思及他出现后,自己感官的改变,更别提昨日,李小鸣还说过“知道让你觉得舒服的秘密”这样的言语。 教养和理智皆告诉苏彬,这种趁人不知,翻找他人物品的行为十分恶劣。 但私欲的强烈,让他忍不住抛弃道德,并且安慰自己,如若李小鸣真的无辜,那他之后必然会郑重致歉。 苏彬抬手,轻轻打开了那个纸袋。 袋子里放着一个药盒,按天数隔开,有一周的量,每格里有三种类型的药片,苏彬又翻了翻,其中没有任何的药品说明书。 苏彬未加迟疑,打开了药盒中的一小格,将三种药粒摊开,分别进行了精细拍摄,并用电子尺量出每粒的具体大小,记下了药片上留有的字母,数字的缩写。而后他将这组信息快速打包,发给了联络薄上的一位熟人。 一切举措准确而利落地完成后,苏彬将物品归回原位,无事发生一般离开了这间客房。 第7章 家人,唱片三号,病历 李小鸣归家放好食材,环顾客厅未见客人,想其应在里间谈事,就未叨扰,自顾自下厨房工作了。 可时至正午,李小鸣通知电子管家要二人用餐,好久都无人响应,只得专程进去里间找寻。 苏彬这间公寓,要说其特殊之处,便是有一间带录音设备的琴房,房间置办得专业,李小鸣路过它时,正好从视窗瞧见苏真和苏彬。 琴房有着强隔音,李小鸣虽听不到里头的演奏,却不得不承认,视窗里的苏彬人模人样,自成一派气度。 一边的苏博士仍儒雅柔和,但不知怎的有些病气,并不似传闻中天才的意气风发。 李小鸣朝苏真看了会儿,刚回过神,却见苏彬放下乐器,眉目沉沉地望着自己。李小鸣一惊,想起此行目的,急忙笔画了一个刀叉手势,苏彬撇开眼,方才跟着苏真推门出来。 “苏博士,我刚刚让电子管家叫过你们,但好像没用。”李小鸣热情迎上,冲苏真笑道。 “彬彬方才关了琴房提示,”苏真的友善一如既往,也笑道,“麻烦你还专门过来通知。” “这有什么,您太客气了!”李小鸣不好意思,忙引其去餐厅上座,由于过度兴奋,都把身后的高大身影忘光。 李小鸣拉开餐椅,逐一介绍起菜品,还着重说明了风味绝佳的特调果汁酒。 苏真被他的热心感染,玩笑道,“我还是第一次来彬彬这儿,如此被重视。” 李小鸣闻言可得意,但余光瞧见右手边面无表情的苏彬,才意识到帮佣这样似有过火,便缩缩脑袋,退开道,“那你们吃,我回屋了。” “一起吃吧。”苏真提议道。 李小鸣知自己身份,在来客人时上桌会显古怪,可他又遮掩不住对苏真的崇拜,就讨好地看向苏彬。 苏彬瞥见他眼神,先移开眉目,又淡漠道,“你自己加个位置。” 李小鸣听令,也不觉得这个章鱼哥欠揍了,干劲十足地给自己加了椅子和餐具,于下座殷勤地添酒倒水。 苏真在交流中,得知李小鸣是自己设计飞行器时期的粉丝,意外道,“你说的都是我学生时代的作品,完成度皆一般,但当时有热情,和团队倾注了不少心血。” 李小鸣说苏真太谦虚了,当时的很多设计放到现在,仍旧算做先锋,比如最近出的一款飞行摩托,就使用了曾经的某项概念云云。 “是吗。”苏真看着热情描绘的李小鸣,笑了笑却遗憾道,“我都不太记得了。” 李小鸣未料想自己如数家珍的事物,在设计者眼中竟不值一提,一时也不知如何顺着往下说,倒是苏彬斜他一眼,随口道,“我哥最喜欢的一直是武器,那些都是玩玩。” “这,这样啊。”李小鸣尴尬道,“抱歉啊,苏博士,我不是军迷。”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你喜欢我以前设计的飞行器,我很开心,彬彬也是逗你的。”苏真安慰李小鸣,又问起职业棋手的发展,问他有无成为特级大师的意念。 李小鸣表示说,如若今年的夏季邀请赛再获得一个序分,就有望晋升,但现下的训练强度还不够。 苏真点点头对他进行了鼓励,而后朝苏彬笑笑道,“小鸣也下棋呢。” “吃饭能不说话吗?”苏彬冷淡回应,抬手叉向盘里的鱼块,似在叉李小鸣和苏真的嘴巴。 李小鸣看苏彬不乐意,本不打算说了,可又瞧苏真全不被影响,依旧从容对谈,就忍不住告状一样道,“我六岁时,搬来天枢星第一场比赛就输给了苏彬,一直都想赢回来,但他就是不同意再和我下棋。” “哦,原来你那天来书房找他是为这个。”苏真恍然道,“这很有缘分啊。” 他转向苏彬,似有帮李小鸣劝说的意图,却见苏彬直接放下刀叉,盘子里的餐食也没动两口,平静道,“我吃好了。” 其余两人见这情状,就知话说过了火,李小鸣有些后悔,想打圆场。 偏偏彼时苏彬的终端响了,他在电话接通后,就速速离了桌。 餐厅里一时间仅剩下苏真同李小鸣两人,苏真叹了口气对李小鸣道,“彬彬不是故意不和你下棋的,我就是心急,想着你们年纪相仿,若能一起玩倒算好事。” 李小鸣困惑道,“他不下棋有什么原因吗?” “有点复杂。”苏真斟酌后方道,“我们其实有个妹妹叫小柔,同彬彬是双胞胎。他俩都很有下棋的天才,明明当时才一丁点大,下棋却能下一整天。”苏真顿了顿道,“可妹妹六岁时,脑炎去世了。” “啊。”李小鸣听过这个传言,但了解具体情况后,还是相当可惜,只好反省,“抱歉,我找他时没想这么多,不知道他早就不下棋了。” “他没有不下棋。”苏真看向李小鸣,带有一种探究和衡量的意味,让李小明顿生怪异,可这眼神来去太快,倒似错看。 丝缕的紧迫稍纵即逝,只听苏真又道,“彬彬在小柔过世后,申请了终端数据复原,重构了一个妹妹模样的数字机器人。人造的小柔和我们一起生活,直至两年前,彬彬还与小柔下棋玩乐。” “什么?”李小鸣不是没听说过这项技术,想让去世的人永生,该方法本不罕见,但要维护机器近十二年,除却资金技术因素,生者家人的心理健康问题也一直颇受争议。 李小鸣无言一阵,才试探问道,“那为什么这两年选择了中止呢?” “不好说。”苏真叹气,“人造小柔根据妹妹的数据生长,一切行为都符合逻辑,但细微处免不了缺憾...家里人几经商量,最终停用了这个机器人,在此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彬彬下棋了。” 知道了这层秘密,李小鸣心情复杂,悲凉之余也多了理解,方道,“苏博士,我明白了,我会一直等待,直至苏彬愿意下棋后,再去找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真意外道,“相反,要是有人能让彬彬再开始下棋,我倒不那么担心了。” “真的嘛?”李小鸣到底存着私心,听闻后舒了一口气。 苏真无奈道,“他这个信息素感知缺失症,已经让性格十分古怪了,你要能使他开朗些,我走了之后...” 他话没说全,就见苏彬从近处的房间闪身出来,远远看去,面色一如家中四壁的苍白。 苏真见他电话打得久,就问询是否有要事,苏彬未看向苏真,而是直勾勾盯住李小鸣,用一种击穿人心的骇人目光。 李小鸣被弄得心慌,也不知这兄弟俩怎么都带些怪异,一时厘不清状况,为了缓和气氛玩笑道,“你饿了吃饭,盯着我干嘛,我又不能吃。” 他虽这样说,可苏彬没有移开眼光分毫,只低声压抑道,“李小鸣,你可真不简单。” 李小鸣听着云里雾里,可一想方才苏真说的惨事,就对苏彬徒添同情,便故作大度道,“知道就好,如果你和我下棋,就会进一步验证你的猜想。” 苏彬没有答复,他默默坐了一会儿,再抬手去碰餐具之时,手指竟有些微的颤抖。 苏真瞧见,问他是不是方才电话里的问题,苏彬不做声,机械地喝了一小口汤。 第10章 午餐的后半席,苏真同李小鸣说起他和苏彬合奏练习的缘由,原是为了一场小型的夏日音乐会。苏真向李小鸣发出邀约,李小鸣虽不算懂音律,但颇有兴趣,问了些曲目方面的信息。 一旁端坐的苏彬却始终一言不发,偶尔在听到李小鸣发言后,他会像医院的光照机一样,对其进行全范围扫视,闹得李小鸣十分恼火。可看在有客人在场,又不好失了分寸。 酒足饭后,苏真问苏彬是否继续练琴,苏彬果断拒绝后,又说,“哥,你没事的话就先走。” 苏真下午本还有事,虽说觉察到另两人的异样,一时却无暇细问,他同苏彬又说了些父亲的嘱托,便于道别后离家。 ***** 待苏真一走,苏彬即刻走向同机器人一道儿收拾餐桌的李小鸣,于他身后立定道,“你跟我过来。” 李小鸣被这悄无声息的举措吓一跳,只觉苏真到来后,什么事都带着蹊跷。他满载疑惑地擦净手,跟着苏彬进了书房。 书房里的唱机开着,在放一首冷清的钢琴曲,没了以往单簧管相伴的醇厚,琴音像一张薄而带雾的羊皮纸,隔着它看不真切环境,却透出白日微光。 苏彬要求李小鸣坐上离书桌两米外的软椅,自己则在桌前踱步,他绕着小圈,似盛夏庭院中,被灭蚊灯电断翅膀的飞虫。 李小鸣瞧他晃来晃去,看得人心烦,正欲开口令他别动,却见苏彬忽而停止走步,哑声道,“你是omega。” 他没有用问句,明确使用了陈述句,冰冷又确定地看过来,使得李小鸣瞬间呼吸都停滞,好一会儿才磕巴道,“你...乱说什么呢!” “a化激素,遮盖剂和稳定剂。”苏彬离开书桌,行至李小鸣身前道,“你抽屉里至少有一周的剂量,这都是想要换性的omega,术前常吃的激素。”苏彬居高临下,面对李小鸣带了丝狠戾道,“你一个omega,和有信息素缺陷的alpha住在一个屋檐下,未免太大胆了。” “你翻我东西!”李小鸣愤怒道,他未曾想此人如此缺德,正欲多骂几句,却在望见苏彬的幽黑眼眸后,气焰一下子萎靡,他两眼看着地板,小声而心虚道,“你不要胡说...” “你给我一管血。”苏彬一面说,一面打开书架下方的柜门找到药箱,取出一个按压式的采血器道,“我马上就要。” “不可能!”李小鸣面对这份强硬也来了火,站起身同他瞪眼道,“你不和我下棋,你休想!” “你现在还想着下棋?”苏彬冷笑道,“隐瞒分化结果,伪造身份证件,李小鸣,你就是不坐牢,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弄不清状况就滚回荒星去。” 李小鸣愣了愣,未曾想他会恶劣至此,气得上前拽住苏彬的领口,威胁说,“你敢?你哪来证据说这些话?知不知道什么是侵害名誉...” “侵害?”苏彬扒开李小鸣的手,退后一步,在房间的空中投影出上百份密密麻麻的病历单,看得李小鸣后背发凉。 当初李小鸣选择这家腺体私人医院,就是因其出了名的保密性,及其完备的,游走于法律边缘的配套项目。 但苏彬却轻而易举地剥开了他费尽心机的自我保护,用李小鸣十七岁分化以来所有的病历作为完美的证据,狠狠戳破了他自欺欺人,埋藏已久的alpha谎言。 第8章 采血,锁合,标记 望着这些年的病历,李小鸣没有再搬出苏彬侵犯隐私之类的控诉,只默默定在原地。 他本该知道,苏彬同郑思宁之流并无不同,郑思宁能轻易让李小鸣上不了辩论桌,那么苏彬要置办他,有的是横蛮办法。 可当自己拼尽全力隐藏的不堪秘,被讨厌的人骤然揭穿,李小鸣又不禁悲从中来,一时红了眼眶。 平日的厚脸皮忽而示弱,苏彬也知话说得过火。 可他这种腺体疾病,和一个omega,甚至有可能是...自己需要的omega共住,若有变数,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再面向李小鸣,苏彬神色未变,但口吻缓和些道,“我查你是有不对。” 李小鸣听他道歉,心里委屈更甚,默默揉起眼睛。 苏彬顿了顿,勉强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李小鸣不接,只说,“我最近得了沙眼,痒才这样的。” 苏彬只好收回手,看李小鸣把眼睛揉得红通通,无语道,“自从遇见你开始,我的信息值波动就很不稳定。先前我以为你是alpha,就推理你在使用诱导型药物。” “我诱导你?”李小鸣本听他道歉,还以为狗会说人话,哪知没几秒就退回原形,正要怼两句,却听苏彬又道,“这也没什么,身边的人别有用心,算是常事。” 李小鸣一时竟不知该不该数落这份自恋,只挖苦道,“行吧,那你现在知道我不是alpha了,怎么,打算把我送回荒星吗。” “你给我抽管血就好。”苏彬大度道,“查完后,我会依照结果,再同你商量。” “你怎么这么执着。”李小鸣困惑道,“我和你一起你会舒服,难道不是我的信息素和激素药物反应,产生的新物质导致的?” 苏彬瞧着李小鸣的清白眼眸,思虑片刻,才犹豫道,“我有些怀疑,你是我的锁合omega。” “啊?”李小鸣莫名道,“锁合是高匹配的意思吗?你都拿到我的病例了,不是可以直接去基因库查匹配度吗?” “不是普通高匹配的意思。”苏彬顿了顿问道,“你属于高知觉omega对吧。” 李小鸣不情愿地点点头。起初他打算换性的原因,除却心理问题,也和高知觉omega的属性有关。 高知觉omega常年能闻到旁人无法察觉的信息素,因此总是神经紧绷,容易疲惫,对棋手而言也影响注意力,是很麻烦的稀少体质。 “当下的医学技术只能对‘信息素感知缺失症’进行干预,是无法治愈的顽疾。但患者若与自己的锁合omega多多接触,就会有极大的改善。锁合omega是缺失症患者的基因选择,只要出现就能够被患者感知,不过此事发生的概率极低。”苏彬把骚扰一样的话语,说得像星际法课堂上的法条,他看着一脸尴尬的李小鸣,停了停又道,“而信息素感知缺失症患者的锁合omega,通常会在高知觉omega中出现。” 李小鸣一时不知怎么回应苏彬的坦白,无语道,“所以你认为我是你的锁合omega,就想要我的血。” “我没有认为,只是有这方面的猜测。”苏彬显露出不情愿,“在以往的案例中,我这种病遇到了锁合omega,除了身心舒适,应该还能够闻到一点点信息素的味道。” 李小鸣听闻,人生跟又有了盼头似的,急忙问,“所以,你现在闻不到信息素!” 苏彬见他这样兴奋,虽有不耐,但还是点了点头,商量道,“我要你的血去检测,如果结论不是我的锁合omega,我也不会追究你伪装alpha潜入我家的行为,你会得到一笔体面的费用后离开。” 摸清了事件脉络,李小鸣总算松懈一些,但还是反复向苏彬强调“不可以向任何人透露自己是omega”的秘密,苏彬无所谓就答应了。 约定后,李小鸣又想起一项要事,便小声试探问,“那你什么时候和我下棋?” 再次听到这个问题,苏彬总算意识到“与自己下棋”这件事,之于李小鸣的重要性。 他心下有了计算,只说,“这是小事,之后再说。” 李小鸣对此回应不满,可他当下仍存疑虑,便又开口道,“那如果,”他斟酌着措辞问,“我是你的锁合omega呢。” 苏彬稍稍低头,看进李小鸣的好奇眼睛,疲惫而无奈道,“那就恭喜你,中奖了。” 李小鸣正要抨击他是自恋狂,但转念就明白过来,原本低落的心绪和唱机的尾音一道儿骤停,十分雀跃道,“你会为了和我呆在一起,买很多很多我的时间,对吧!” 苏彬幽幽地看向他,弄得兴奋的李小鸣有点发慌,只听苏彬冷淡道,“如果这种不幸真的发生,我会请专人同你和李姨详谈。” 这话可说进了李小鸣心坎,此事于他而言,横竖是桩不亏本的买卖,自己只要和苏彬多共处,就能将他的病治好了。而这份善举,除却功德,也让之后换性手术的钱有了着落,真是两全其美的好事情。 思及此,李小鸣抬手拍了拍苏彬肩膀道,“你早点说这些,不做威胁人的事,兄弟也能理解,少点误会和分歧。” 苏彬稍稍后退一步,状似无意地抖落了肩上那只手,只说,“如果你同意,现在就用自动采血器采血,我马上送去研究所,应该不出半日,就能有结果。” “行...行吧。”李小鸣方才看苏彬拿药箱,就有点忐忑,他瞥了眼桌上的按压式采血器,试探道,“这玩意,不疼吧?” 苏彬扫他一眼道,“换性手术要割掉腺体,你都打算去做,还怕这点痛?” “那不是,一码归一码。”李小鸣缩缩肩膀,见苏彬熟练地拿来消毒棉球和药剂,干巴巴道,“那你轻一点啊。” 第11章 “卷袖子。”苏彬只下命令不理他,李小鸣磨磨蹭蹭把袖子卷起,露出细瘦的大臂,苏彬就像对待实验室的老鼠,快速消毒后,把采血器朝李小鸣胳膊上一扣,待瞬间的刺痛消失,采血器就微微震颤地工作起来。 一切无恙而顺利地进行,三十毫升的血很快就完成采集,采血器提示音一响,苏彬就从李小鸣手臂上取下它,又用干棉球按压皮肤上的血孔。 可当苏彬取下采血管,打算去扔采血器时,却闻到采血针周围,泛起浅淡的芒果香,他刚一嗅到还未重视,以为是管家机器人切水果的余味,可待反应过来,人已开始产生奇异的眩晕感,好像长久失眠服下安定后,快要入睡前的昏昏感觉。 苏彬因这从未有过的体验变得迟钝,甚至发懵,他生理上不适,不经意间手一松,采血管即刻“啪嗒”落在地上,细碎的玻璃渣,鲜红的血液,白色的小盖一齐炸开,同时,一股直冲头顶的,甜腻的芒果香霎时间弥散,苏彬感到舒爽,战栗的同时,立刻明白过来,朝着李小鸣的方向大声叫道,“你快出去!” 可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李小鸣,腿已经软地抬不起来了,他被高浓度的,平日里以为是幻嗅的茶香紧紧包裹。 李小鸣由于高知觉的属性,对大部分alpha的味道都有排斥,但眼下房间里,环绕的茶香却好闻到让他无法抗拒,似能透过皮肉沁入灵魂。 愈沉迷其中,李小鸣愈想要更多,他下了沙发,就算走得磕磕绊绊,也不由自主地向苏彬靠近。 苏彬残存的意识几乎耗光,全凭本能在医药箱里翻找抑制剂,抓到一支就往身上打。可平日里即刻起效的清晰感并未到来,直至李小鸣挪到他的面前,才明白药物已然失效。 当李小鸣颤抖的双臂,缓缓攀上苏彬的背脊,苏彬只能感觉到一种掠夺的兽性,一种低劣的本能。而在这一刻,苏彬认为,世上已无任何力量可以阻挡,他要将李小鸣按入怀中。 往后的一切,起伏而混沌。李小鸣好似失去了自主意识,随着雾浪沉沉浮浮。迷蒙间,那些身体上的亲密与桎梏都恍若消失,独独留下后颈的痛楚,以及一缕缕穿梭于血液之中的茶香味道。这袭来的香气好似短而快频的电击,也似溢出而延展的热流。随着放纵的欢愉在临界点散落,身后与四肢的末梢恢复知觉,方才开始隐隐作痛。 李小鸣的头脑中闪过极短的清明,这透明的瞬间,承载起深深的诧异与绝望。可不论他怎么发力,也推不开面前的烫人怀抱,甚至还在愈发浓酽的茶香中,渐渐放松下来,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了。 第9章 芒果,偷拍,求婚 李小鸣中学就读于一所寄宿学校,月中都会进行体能测试。 在一次负重五千克的越野跑考核后,李小鸣于翻越第二座矮山时昏倒,被救护车送去了医院。 躺在急救床上,头脑十分混沌,他多次尝试睁开眼睛,心脏却跳动快过搏击场的拳头,怎么也击不破意识形成的雾面圆壳。 当丧尽一切出逃的信心和力气,李小鸣顺势倒下,那恼人屏障却倏忽全全消失。 新鲜,爽朗,干净的风吹进来,吹着吹着,人竟苏醒了。 感知到脊背的柔软,李小鸣挪动手,蹭过绒面,猜测应是倒在了地毯上。他困窘于赤裸,好在身上盖着一件暗色浴袍,使他不至于难堪。 忍痛撑起身,面前的窗户大敞,薄麻窗帘鸟兽般被风吹得翻飞,苏彬则藏在翅羽之后,神色平淡地抽一根电子烟。 白烟,白天光,白色皮肤,白日梦。 眼前的苏彬像纸糊的,空空的内里,结构松散,明火一烧就能化为灰烬。李小鸣盯着他,感觉陌生。 苏彬见李小鸣起身,对上那双无辜眼,稍稍移开脸。他放下烟杆,动作滞钝,似在酝酿说些什么,最终却没开口。 李小鸣哑着声,丧气地问,“这不会是完全标记了吧。” “嗯。” 苏彬应得快,没有逃避的意味,又补充道,“我问了家里医生,他说我们俩短期内都很安全。” “安全?” “对。”苏彬勉强道,“类似于发热期结束,不会再有发生关系的想法。” “发生关系”四个字从苏彬嘴里说出,好似高空抛物,砸得李小鸣眼前发黑。这过于前卫的一切,都让没有恋爱经验的李小鸣觉得伤心。 李小鸣只记得自己在六岁以前有过这种情感,是还在荒星的时候。 那天他于象棋兴趣班下课的路上,见着了父亲。李小鸣偷偷跟着他进入一间破落的情人酒店,不一会儿,一位高大的alpha嬉笑地揽走父亲,两人交缠消失在爬满灰绿霉斑的长廊中。 那间情人酒店大堂有一盏闪亮的玻璃吊灯,似一块要被桃色四壁融化的冰,那从冰块上滑落的水,却穿越时空,落在了现在自己的脸颊上,流经嘴角时带来咸湿和苦涩。 苏彬见到人哭,为难地开口安慰,“你不用难受,对你的赔偿都会到位。”他见李小鸣并无好转,又道,“关于你的换性心愿,或许需要推迟一些,如果你愿意配合,之后清洗标记,腺体改造的项目,我也都会承担。” 一听着换性的事,李小鸣一把抹了眼泪,忿忿道,“我为了alpha手术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我的心血和时间你赔得起吗?” “赔得起。”苏彬笃定道,“情理内的要求你都可以提,我是过失方,我负责。” 他模样镇定,实在更恼人,天大的过错都好像在赔一杯奶茶,李小鸣气急,“那你赔我一艘星尘穿梭艇!要最新的豪华型号!” “好。”苏彬未犹疑,又说,“具体内容我们回花州大区再详谈。” 星尘穿梭艇作为近年出的一款民用宇宙飞行器,是奢贵的住宅型交通工具,普通人终其一生或许都赚不来其中的一间舱室。 苏彬的应答如此轻易,李小鸣被惊得泪不再落,心也不碎了,他把盖在身上的浴袍穿好,整理衣领时摸到后颈,竟全是结块的血渣,恨恨道,“你为什么不打抑制剂!为什么不推开我!” “我要你跑过。”苏彬捏了捏太阳穴,“医生说,我这个病遇到锁合omega,抑制剂之类的普通防护,根本挡不住基因的吸引。我从没接受过信息素的刺激,才会彻底失控。” 李小鸣又气又无语,本欲再发泄,却忽而警惕问,“那...你能闻到我的信息素了?” “嗯。”苏彬点点头,随口道,“大芒果。” “好烦!”李小鸣捂住耳朵,拒绝听见自己的土气香味被人知晓。在学校时,身边有分化成果香味的伙伴,都是草莓,樱桃,蜜桃类的清新香气,偏偏自己是这种香到发臭的热带水果。 苏彬疑惑道,“你不喜欢?”他顿了顿,摸摸鼻子道,“很好闻啊。” “啊?” 在服用a化激素和遮盖剂后,配合稳定药物与香水,李小鸣能够产生出类alpha的浅淡味道,偶然闻到过的人,对这个味道的评语大多是“快坏掉芒果”或者“又香又臭”之类的,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正面评价。 可思及苏彬的状况,李小鸣又闷闷道,“反正你也没闻过更好闻的。” 他嘀咕,“你是第一次闻到信息素,肯定觉得好咯。” “比我的好闻。”苏彬嗅了嗅方问,“这个芒果味里掺和的一丁点茶香,是我的信息素吧?” “一丁点!”李小鸣震惊道,“满屋子都是你这绿茶味!” 苏彬愣了愣,浮出苦笑道,“我现下应该只能闻到你的信息素,但因为完全标记,你的信息素里带上了我的味道。” 李小鸣一时间不知该可怜自己倒霉,还是可怜闻不到别人信息素的苏彬,他身体恢复些灵敏,便岔开话题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看李小鸣可怜地瘫坐在地,苏彬道,“你要不要去洗澡,或者喊人帮忙?” “不要,我自己可以。”李小鸣撑着地板,几度试图站起,都未成功。 在他决心坐着挪至浴室时,苏彬伸出手在李小鸣眼前探了探,示意他借力。李小鸣理所当然地忽视了他,苏彬的手悬在半空,随即收了回去。 李小鸣正打算实施平移计划,却突然感到胸腔两侧传来热力,将自己往上一提,一瞬间痛得人几乎变形。 苏彬听见他抽凉气,才放缓力道,解释说,“我帮你一下。” “不要!”李小鸣挣开苏彬,苏彬只好不再动作,隔着半臂的距离,护送李小鸣一瘸一拐进了浴室。 李小鸣第一次知道,洗澡居然可以这般困难,他勉强做了清理后,便无法再动弹,只得叫来了管家机器人。 管家机器人推开浴室门之前,被苏彬喊过去嘱咐了什么,待回至浴室时,手上已拎了个药箱。 沐浴后,管家机器人便要给李小鸣上药,待扫描完李小鸣后颈上的牙印后,李小鸣却听见了相机的拍照声。 第12章 为了防范机器人偷拍,天枢星的机器设备在摄像时,都会有原始相机的“咔嚓”配音,李小鸣听闻起了鸡皮,莫名道,“干嘛拍我?” 管家机器人没作答,直接接通了苏彬的电话,摇身变为两人的传声筒。 李小鸣觉得苏彬不可理喻,愤怒道,“你是法盲吗?不知道偷拍犯法?” 苏彬镇静道,“你后颈不处理,会烂掉的。” 说完之后,他便要李小鸣在医药箱里找出对症药物,按照他的方法进行配比,并要求管家机器人协助,做了临时的伤口包扎。 随着纱棉柔软地覆盖伤口,药物抚平痛觉,李小鸣停下谩骂,勉强按照苏彬说的科学办法,又处理了余下的伤患。 为了避免衣服紧身贴着伤口,李小鸣穿上了苏彬网袋一样的白t短裤。 他从浴室里出来就又犯困,想先睡一觉,却在靠近书桌时,发现苏彬正一动不动,盯着电脑若有所思。 即便身残,李小鸣也出于不必要的好奇心,拖着腿挪向苏彬。 可他的脑袋刚一探到电脑屏幕,就见苏彬眼疾手快地将一张血腥图片关闭了。 不过李小鸣眼珠子的转速更甚一筹,他发现苏彬方才在看的,正是管家机器人给自己后颈拍的咬伤照片。 李小鸣猜不出苏彬看自己伤口的缘由,两人皆静下来。倒是李小鸣为了缓解尴尬,抬眼看起电脑上,残存网页的文字。 页面的标题显示着一行黑色大字,写作“星联盟战地医疗星舰——无地界医疗志愿者招募书”,而其中的“特殊志愿者申请办法”一栏,被苏彬用红色记号笔做了备注。 李小鸣凑近些表示有意了解,苏彬倒不再提防,让出一些空位,供李小鸣阅读。 李小鸣对文书类的文本敏锐,很快厘清了“信息素感知缺失症”患者申请需要达成的条件。 他发觉符合申请要求的人群,除了安装过人工信息素感应装置的患者,还附加一条十分诡异的申请要求,文件是这样写的: 申请人须满足下列法定婚姻关系的状态之一,方可获得本志愿岗位的申请资格: a)已婚关系:已依法登记结婚,并能提供有效结婚证或官方婚姻关系证明文件; b)订婚关系:已依法办理订婚登记,持有市政颁发的有效订婚证(订婚证需在结婚前一个月内申请,并处于合法有效期内)。 天枢星为了有效防范民众冲动结婚,要求有结婚意愿的双方,需在婚前一个月申请订婚证,订婚期度过后,双方才可正式登记结婚。 李小鸣本以为结婚,订婚证件多用于财产分割,未料想申请战地志愿者也能奏效,莫名问,“已婚和订婚关系怎么还跟申请挂钩了?” “你看一下这里。”苏彬下滑屏幕,露出了“信息素感知缺失症患者须与伴侣共同申请此项目,且与同批次普通申请者按规定时日登陆夏日岛,进行短期培训,学习和治疗。在申请者通过终极审查后,方可获得战地医疗星舰的志愿岗位。” “就是说去星舰之前,患者伴侣得共同登岛。”李小鸣想了想,恍然道,“你不是说和我在一起会舒服?这个要求难道是为了平衡信息素问题?” “嗯。”苏彬给予肯定,补充道,“信息素感知缺失症患者拥有固定伴侣后,虽仍旧闻不到信息素,但身体状况会趋于稳定,是有申请成功的可能。”他声音放缓了些,又道,“但如果他的伴侣是锁合型对象,情况就完全不同。” “锁合型对象不仅能让患者的信息素极度稳定,甚至能使其状态优于常人,虽说信息素的感知缺失无法完全治愈,但再也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除却难民问题,李小鸣是第二次听见苏彬对自己说这么多话,他的语气平淡似闲谈,稍稍停顿了一会儿,就望向李小鸣。 苏彬只是看看李小鸣却没说什么,又将视线放回了电脑。 李小鸣意识到苏彬的欲言又止,就没去接话,想听听看还有什么治病花招。 苏彬见李小鸣让子似的没再追问,便未犹疑,直接开口道,“如果你愿意和我订婚的话,确实对我而言,会是极大的一种帮助。” 他随心地讲出了对婚姻的诉求,和平日里的所有时刻都没有不同。 李小鸣震惊之余看向苏彬的侧脸,他觉得他比之初见,好像彻底改变了,又好像根本没有改变。 作者有话说: 520快乐呢~ 第10章 拒绝,轰炸,闹剧 “你这...说的什么鬼话。”李小鸣未干的发梢落下一滴水,滑过沐浴后涨红的脸颊。 苏彬扫过那润泽的水痕,挪开眼,淡淡道,“我没开玩笑。” 李小鸣头脑里比凌晨四点晨鸟的早鸣还吵闹。他想着想着,便有些后怕地问,“你不会是,为了通过志愿者申请才故意和我...” “李小鸣。”苏彬打断他,轻蔑道,“收收你的胡思乱想,我也没有饥渴至此。” “你最好是。”李小鸣被他的居高临下弄得气闷,可苏彬否认了主观故意,多少让人松了口气。 李小鸣有气无力地擦着湿发道,“反正你别想靠我帮你申请成功,我是要做alpha的人,和你结婚了,怎么名正言顺地娶老婆。” 苏彬挑挑眉,“你要娶老婆?” “你什么态度?”李小鸣不乐意道,“虽然换性后结婚的比率不高,但不代表没有。”他决心把话说明白,补充道,“我不喜欢omega,想要和beta组成幸福家庭。” 苏彬冷哼一声,指了指李小鸣的后颈道,“你现在这个健康状况,找对象都难吧。” “那怪谁?怪谁?”李小鸣气得发抖,握拳在玻璃桌上敲击几下,却因其牢实的钢架支撑,平稳的一如苏彬的脸色。 苏彬没有挑衅李小鸣的兴致,自个儿打算起来。当下木已成舟,总得有人去考虑利好双方的法子,想了会儿,他只说,“你可以再考虑看看,我不是说要真结婚,你知道订婚期限仅有一个月...” “我又不像你是法盲。”李小鸣知他意思,但毫无犹疑道,“你现在就是下跪磕头,我也不会和你订婚!” “这样啊。”苏彬点了点头,没所谓道,“你可以再想想。” 李小鸣正欲强调决心已定,苏彬的终端却响起,他抬手示意李小鸣安静,按下了接听。 通话的对象应是家庭医生,苏彬交代完大致情状就挂掉电话,问李小鸣,“好些了吗?联系的医院专家组都已就绪,你最好坐我的飞行器回花州。” “我...有点困。”李小鸣想到自己要用这副模样去面对别人,竟徒生畏怯。 “飞行器上睡。”苏彬平静道,“把客舱的位置合并,你躺着,我开回去。” 李小鸣听说苏彬亲自驾驶双体飞行器,一时生出许多羡慕,“你有飞行证啊。” “你想开?”苏彬瞧他都这样落魄还想些无关紧要的事,调侃道,“好好考虑我的要求,就有机会。” “做梦!”李小鸣愤愤拒绝后,本欲再说,但因身体劳累,已没了争斗的劲头,他缩起脑袋独自嘀咕,苏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知道全不是好话,就不管他了。 来到公寓顶层的停机坪,苏彬按下客舱的旋转键将床铺拼好,让李小鸣足够躺下。可李小鸣也不知在逞什么强,偏偏就不躺,只贴靠背窝着,苏彬懒得管他更多,看人坐好,就放下隔离罩,去往驾驶舱的一侧。 大学区飞往花州大区需两个多小时,待气流平稳后,苏彬开启了自动驾驶。 在苏彬二十年的人生里,今天一切的遭遇都让他难以言明,许多事嘴上可以骗人,但身体的感知却无法自欺。 他第一次明白,原来信息素的存在如此迷人,好似一味治百病的特效药,把自出生以来,所有因疾病产生的千疮百孔全部填平。 他自顾自思忖着,不经意间望向对面舱室的李小鸣。 李小鸣粘在座位里,很单薄的一片,丝毫没了平日伪装alpha的神气。李小鸣作为高知觉的omega,照理说是许多alpha的倾慕对象,也不知他哪来的执念一定要换性。 苏彬正要移开视线,却见客舱里的李小鸣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他先只是拿手抹,过了一会儿又掏出纸巾,待纸巾堆成一座小山,李小鸣就稍稍侧身,背对着驾驶舱了。 面对这一幕,苏彬的心绪十分复杂。 他偏见地认为,李小鸣要做alpha,首先就不该这样爱哭。可若是作为自己的锁合omega,苏彬又忍不住施以同情,他本认为,此事发生,并非自己的全责,李小鸣身为omega,敢于大着胆子住家里,就应该考虑到意外发生的后果。 他是对不起他,但也不是完全对不起,他是可怜他,但也不是完全可怜,他有补偿他的资本。 这样想来,苏彬好受些许,他关闭了自动驾驶的模式,强迫自己转移注意,不再去想客舱里掉眼泪的人。 第13章 ***** 飞行器落在花州大区一家私人医院的停泊处。 一落地,推着转运床的护士快步过来。苏彬从驾驶室跳出,与熟识的医生打过招呼,便同医护人员去转移李小鸣。 李小鸣脸有些红,只贴了基础阻隔贴,还带着淡淡的芒果茶香,任谁都知道这是个刚被标记的omega。 他躺上转运床后,仍倍感丢面,便找护士小姐要口罩戴。 苏彬对为难的护士摇摇头,抬手贴了一下李小鸣的额头,蹙眉对医生道,“开始发烧了。” “没事,正常问题。”医生安慰完,又问苏彬,“你现在可以感知到自己的信息素?” 苏彬道,“只一点点。” “多去尝试感觉。”医生道,“与锁合型伴侣有了标记关系后,多多相处,有助于信息素的感知重建。” “我们不是伴侣。”李小鸣躺在转运床上有气无力地纠正,他说完后因为不适,开始哼哼唧唧。 医生瞧着苏彬长大,见人不辩解,就猜测八成是场意外标记,也意味着在医学检查后,会面临麻烦的经济和法律纠纷。 医生叹了口气,只说要他俩先进行体检,再讨论后续具体方案。 李小鸣于飞行器上悲从中来,哭得都头晕,这下子终于躺平,戒备消弭,倦意涌入,迷迷糊糊就于转运床上睡着了。 ***** 待到李小鸣清醒,已被送入一间单人病房。这病房宽敞,侧面有一排长窗,在夜里黑洞洞的。 李小鸣扬手,终端显示着十二点半,一共跳出六个未接来电,皆来自杜淳。 李小鸣稍一琢磨,猜测杜淳应是在为小论文发愁,便回拨过去,果不其然对面秒接。 “你怎么回事?一直不接!”杜淳吵嚷道,“快把星际法重点给我抄抄,还有那个可视化数据图我是真的不会做...”咋咋呼呼的声响传来,李小鸣似从梦里被拉回现实,他找出电子笔记,给杜淳传了过去。 “谢了。你今天去哪了?怎么找不着人啊。”杜淳一面说一面在喝补剂,弄得李小鸣也饿了。 李小鸣想起今天就头痛,敷衍道,“我摔了一大跤。” “摔哪了?我去看看你?”杜淳忙问。 “没事。”李小鸣恹恹道,“就头疼。” “还能给我发笔记,应该没伤到脑子。”杜淳放宽心道。 李小鸣不想说糟心事,肚子又饿了,正欲挂电话,杜淳又道,“对了,我有个你雇主的八卦,听不听?” 李小鸣在给苏彬做工后,告诉杜淳是做保姆,杜淳还说这是个好差事。可李小鸣已被现实搅得心灰意冷,无心了解有关苏彬的任何,无力道,“别说,我不想听。” “你绝对想听!还关于你喜欢的那个什么设计飞行器的苏博士。”杜淳引诱道。 事关苏真,李小鸣倒有兴致,就要杜淳说说,杜淳便道,“这事得从苏彬他爸说起。你记不记得前段时间,中央星对联盟星那场臭名昭著的轰炸?”他没等李小鸣接话就补充道,“就是联盟星把重要的军事基地建在一个小星球的学区处,位于几所小学和医院的地下。” 李小鸣皱眉道,“当然知道啊,中央星无差别轰炸了那个小星球,现在整个学区都变无人区了吧。” “对。在道德困境下,中央星的决策层之果断,真让人愤慨。”杜淳冷声道,“那你知道这场轰炸的指挥官是谁吗?” 李小鸣听他这样问,心下有了些猜测,却问,“谁啊。” “苏彬他爸,苏朗苏少将。”杜淳说罢,李小鸣没了声。 杜淳听他不言语,叹了口气,又道,“你可能不愿意接受,但据说这场轰炸中的新型武器制造,和你崇拜的苏博士所在的研究所脱不了干系。” “你从哪听来的?”思及儒雅的苏真,李小鸣并不认为这样的人会是拥护战争的无情人士,却听杜淳道,“联谊会那天苏彬发病,我不是救了一个omega?她是中央星过来避难的学生,她还在中央星时,参加了抗议这场轰炸的大游行,并且告诉我,苏彬家族中,全是支持战争的激进分子。” 李小鸣本不愿相信,可偏偏脑海里闪过苏彬之前说过的,苏真后来研发的武器,每一样都能让整个大区化为齑粉之类的话语。 沉默良久,在杜淳的指责声中,李小鸣犹豫地反驳,“应该不全是你说的那样吧。” 杜淳问他为何,李小鸣就隐去与自己相关的信息,单独提到了苏彬的无地界战地医疗志愿者申请。 杜淳不屑道,“他申请志愿者,不就是为了挽回家族名声?现在对他家的抨击言论你真该去看看!在那种家庭里,总不会为了人道主义才申请志愿者吧。” 李小鸣回忆苏彬对于战争的态度,倒是无迹可寻,但他莫名想起苏彬对于难民的态度,是那种认同“难民是一群无家可归者”的论调,这在李小鸣看来十分天真愚蠢。 杜淳因和那位被他救助的中央星omega走得很近,又说了好些关于苏家的负面新闻。 李小鸣草草听着,有时想开口为一些不实言论辩驳,却又觉得没有必要,如果单单说苏彬冷血,李小鸣倒是真切感受着。 苏彬可以和无感情之人发生关系后,极快调整好心态,并提出订婚的要求,为他下一步的行动铺路。这是许多棋手都拥有的计算能力,却也是许多棋手都无法拥有的绝情。 李小鸣正聊着天,却听闻病房外头似有纠纷,很嘈杂。 细细听来,李小鸣发觉竟是妈妈李云的声音。她应在破口大骂什么,用一种自己幼时才会使用的激愤语调。 李小鸣忙挂了电话,下床朝门口走去。 一推开门,只听李云大声道,“小鸣今年才二十岁,就被完全标记了,你们要他以后怎么办?怎么正常婚恋?我话说得难听,你这种病发作害我孩子这样,就是犯罪!犯罪,懂吗?” 李小鸣拉住李云,要她冷静,却见苏彬和他妈妈陈梁陈女士也在走廊中,陈女士不复平日温和,漠然地望着李云,任其咒骂。 李小鸣突然就想,或许杜淳的判断也没错,这就是一家冷血至极的人,无论何事发生,皆可泰然处之,好似看客。 李小鸣拦不住妈妈,只能由她,李云见到李小鸣后颈上的厚纱布便开始嚎哭,嘴里一直喃喃“小鸣以后怎么办”的无望话语。 她哭得声嘶力竭,慢慢喉咙就哑了,也无力再大闹,只站一旁默默流泪。 待冲突小些,本靠在边侧的苏彬稍稍上前,递了一包纸巾给李小鸣,示意他帮李云擦眼泪。 李小鸣无奈接过,正低头取纸时,却听苏彬道,“李姨,这事是我的错,我没有想过逃避应该承担的责任。” 李云剜了他一眼,也不接李小鸣递来的纸,却向陈女士质问,“责任?承担什么责任?难道和我的孩子结婚吗?” 陈梁唇边浮出冷笑,又很快收回,只说,“我说过,只要不是结婚,都好商量。” 李云本要再闹,却被苏彬拦了下来。医院的冷光打在走廊中每一个人的身上,打在每一个人的心里,把世界照得透亮。 李小鸣觉得难堪,可他望向冷峻的苏彬,也不认为他此刻拥有体面,至少那些他家里人背负的骂名,都算不得空穴来风。 李小鸣想将妈妈拉回病房,苏彬却一直挡在前方,他抬头叫他让让,却见苏彬冲自己扬了扬眉,似在暗示什么。 不等李小鸣破译苏彬的眉目信息,就听其对李云道,“李姨,我愿意和小鸣结婚,这话我已对他说过,只要他同意,什么时候定下婚约都可以。” 他话说得真诚,以至于李云有些茫然,一旁的陈女士好慌张,要苏彬别乱说,还反复强调小孩子讲话不作数。 李小鸣未料想苏彬居然利用自己妈妈闹事的行为,对他的志愿者申请计划顺水推舟。 李小鸣简直气到头晕,二话不说,抬脚就踩上了苏彬的漂亮球鞋,为了将其弄得更脏,还在鞋面上小幅度的不停摩擦。 苏彬瞧了眼那只落在自己脚面上的蓝色塑料软拖,瞥了瞥怒气冲冲的李小鸣,就看回李云,不再睬他了。 第11章 谈判,遗产,夜宵 过分吵嚷招来了劝阻的医护人员,将一行人引入进李小鸣的病房。 李云打量就医环境,还算差强人意,便到招待座的正中心坐下,拉过不情不愿的李小鸣,按定在沙发上。 李云对客位上的陈梁道,“太太,这会儿没了外人,我们把话说明白。小鸣惹上这糟心事,我为他出头只是想讨个说法,可苏小公子说要结婚,这...” “小孩子爱开玩笑,不能信。”陈梁一丝动摇也无,葱白的手叠在膝上,身形柔弱,眼神却强硬。 “李姨,我想和小鸣结婚,的确事出有因。” 苏彬于另一只沙发上发声,他无视了母亲的冷脸道,“您知道我有信息素的病症,而刚才医生发来的检验报告中,已经显示李小鸣是我的锁合omega,我们结婚,不仅基因上合适,对我的病也有极大改善。” 第14章 李云既然来讨说法,自然有所耳闻,她见苏彬讲得通道理,才捺住怨气道,“于你是好事,可对我家小鸣有什么好!” 苏彬尚未应答,陈梁即开口,“李姨,你可别听孩子胡说,这婚结了对小鸣也没有好处。你说他一个omega,装成alpha住在彬彬家里出了事,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李云怒道,“合着你们有病惹了这破事,还得赖小鸣身上?真开了眼好没天理...” “妈!”李小鸣身体不舒服,又被闹得头痛,只好拉住李云,安抚地拍她手,抬眼又对陈梁道,“太太,我隐瞒身份是有不对,但并非故意接近苏彬,而苏彬有信息素疾病,也不是故意才...总之,我一点也不想结婚,但现在腺体已经受损,得同您商量后续治疗相关的补偿。” 陈梁瞧着李小鸣面色苍白,一时弄不清他会否同他母亲沆瀣一气,便只道,“小鸣,那你说说你的想法。” 李小鸣飞速厘清了核心要求,直接开口,“我需要你们承担清洗标记的完全开销,但因苏彬大概率会有要求我帮助他改善腺体的需求,对此我愿意配合。但我会根据不同情况,对辅助治疗收取费用。” 陈梁点头,“你提一个大致的需求范围,阿姨看能不能接受。” 陈梁的干脆让李小鸣欣喜,他多少紧张,放低声音道,“我有两个要求,一是在苏彬的病情好转后,我仍需进行原定的换性手术,而这份费用,需您承担。”见陈梁脸色未有变幻,他捏拳又道,“第二,我想要一艘可供居住的星尘穿梭艇。” 他说罢,屋里静了下来。 陈梁那面毫无波澜,苏彬也神情淡淡,对这提议没有意外,反倒李云没想过孩子会狮子大开口,听着讶异。可她转念又想,若是两人无法成婚,一艘豪华穿梭艇,确实足够后半生的依仗。 陈梁打量着面前母子,眉头几不可见地上挑,开口却平和,“听过小鸣的想法,我心里就有了数,如果彬彬的身体能变好,这些都好说。现下要等专家组的治疗方案出来,我们再详谈。” 她话讲到这个份上,也给了李云定心丸,可她心中预期未达,不免遗憾,便转头又问苏彬,“你对这件事怎么想呢?” 李小鸣方才谈条件时,苏彬没插一句话,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李云想着这孩子家世是好,但人不像个值得托付的样子,她本意是再探探他有关婚姻的口风,却听苏彬道,“妈,李姨,这样晚了,你们先回去,我想和李小鸣单独谈谈。” 李小鸣斜眼去瞧苏彬,苏彬同往常一样,面瘫脸上无任何情绪。 李小鸣默默地想,要真同苏彬结婚,大概同那些和机器人结婚的死宅没两样,或者说和苏彬结婚的情况还要更糟,因为机器人还知道提供情绪价值和解决问题,而苏彬只擅长给人添堵。 李云抱着份私心,又听苏彬这样讲,抢先道,“也是,讲到底是你俩的事,我们年纪大的,只能给个参考。” 陈梁拧不过小儿子,怕他多嘴许下什么承诺,真惹出一夜放纵后被逼成婚的丑闻,但现下并非说教的好时机,便退让道,“那我去楼下的休闲室等。” 她说完后,让李云先走了,方才离开。 ***** 闹剧后的疲惫,完整摊开在冷清的白光下,倦怠从消毒水气味的空气中渗出。 李小鸣于争执发生前烧了一壶水,这会儿水早开了,壶上的气孔幽幽冒出潮热,将紧绷的气氛包裹,暖融融的,湿润又软烂。 长辈一走李小鸣就扔了客气,三两步跳上床盘腿坐着,对几米外的苏彬道,“有什么话,快说吧。” 苏彬往单人沙发上靠了靠,成了半躺的轻松姿态,淡淡道,“我还是坚持订婚,去试试战地志愿者申请。你可以再想想有什么需求。” 李小鸣翻了个白眼,他本以为苏彬是为了脸面,不让那份功利之心暴露,才支开太太和妈妈。 可一转念,思及陈梁对儿子的宝贝程度,李小鸣忽而开口问,“你家人同意你去当战地志愿者吗?这个工作我记得是有危险性的啊。” 苏彬没作答,只是稍稍调整坐姿,不再那样懒散,看李小鸣的眼睛也清明许多。 李小鸣立刻就明白了苏彬的意思,十足无语道,“太太根本不可能同意你去吧!你是还没过叛逆期吗?居然想拉拢我做你的中二病同伙!” 苏彬这会儿才有了兴头,他慢吞吞起身找了把椅子,在距李小鸣病床半臂的距离处放下,不等李小鸣发起持续的语言进攻,便松松垮垮地落座,随意道,“李小鸣,你知道吗?我的遗产份额其实很可观。” 李小鸣愣了愣,竟发觉苏彬在以死后财产进行引诱,同他商讨结婚的好处。他摸不准苏彬的意思,心下怪异非常,迟疑片刻,故作轻松地问,“那你的遗产够买几艘星尘穿梭艇啊?” 苏彬嘲讽地看向李小鸣道,“信息素这东西可真荒唐。” 李小鸣知他数落自己,怒意上窜道,“那你可记清楚了,要是我真和你结婚,你去战地出了事,该我的财产我可一分钱都不会少拿。” “是吗。”苏彬稍稍侧头观察他道,“我家族里的情况挺复杂,你也不像个可以保全我财产的人。” “你觉得我在这种事上会输?”李小鸣忿忿道,“我以后可是要做星际律师的。” 苏彬听罢点点头,倒没继续斗嘴,自然沉默下来。他盯住医院灰白相间的,火车轨道一样的被单,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李小鸣脑热过了,才觉察到对话的不妥,哪有和一个健全的大活人,如此随便地讨论遗产分配的!况且自己根本无意同他结婚... 李小鸣心口过意不去,方才开口道,“抱歉,刚才说了些不吉利的话。” 他顿了顿正色道,“我真的不想和你结婚,一则是不想惹上奇怪的名声,二来,我觉得婚姻不是儿戏,我们应该放尊重,和相爱的人结合。” 苏彬抬眼看了看李小鸣,只说,“这样啊。” 他话说得敷衍,眼里又浮现李小鸣初见他时,满不在乎的空洞。 李小鸣被看得难受,刚要撇开脸,却听苏彬又道,“我还是老说法,你不同意结婚,可以只订婚,我的情况申请战地志愿者,订婚关系已足够。” 他无视了李小鸣的不快,继续道,“订婚期仅有一个月,这段时间如果我申请成功,且你愿意配合我去夏日岛通过终审,你的全部要求,只要切合实际,我都能满足。” “如果你仍然申请失败呢。”李小鸣立马唱反调道。 “那就是我的运气问题。”苏彬耸耸肩,“届时你可以取消订婚,并获得一定的补偿。” 他说完想了想,望向瘪着嘴的李小鸣调侃,“或者说,你要是答应订婚,现在我就可以同你下一局棋。” “小人!”李小鸣暗骂这人出尔反尔,好不要脸,即刻怒目而对,“你先前答应我,给了血就和我下棋,之后又一直拖着,原来是想以此威胁!” “不算威胁吧。”苏彬慢悠悠道,“只是商量。” “你...”李小鸣想说鬼才会和你这种缺德骗子订婚,偏偏心里伸出一只稚幼小手,它牢牢拽住潜意识,告诉自己如果答应了苏彬,那么长达十四年的积怨,就能完全瓦解战胜... “你可以再想想。”苏彬看他两难的样子颇觉趣味,心下又生出新的考量,便道,“也不必太过着急,我答应了你下棋,就不会食言。” 李小鸣恨恨盯住苏彬,知他看似给出了许多选择,实则都是引导自己踏上陷阱的诱饵。 思及此,李小鸣横蛮地选择了不再思考。反正他绝对不会和另一个alpha订婚,要是被别人知道自己是omega,简直会成为人生的另一重阴影。 两人正僵持,忽而听闻有人敲门,没一会儿护工就推餐车进来,送上些新鲜小食。 “我想你应该会饿。”苏彬拎着椅子让开路,叫护工把餐车置于床畔,同李小鸣道,“很晚了,你继续考虑,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他也不再看面露茫然的李小鸣,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便推门走了。 李小鸣觉得自己好似一个被任性孩童拥有的玩具,需要时被拉扯几下,不需要时,立刻就被扔回仓库中。 他从床上慢慢挪至餐车旁边,虽说心中十分郁闷,但看着一车的好菜饭,还是暂时放下了仇怨和婚约,拿叉子拨开前菜中所有的蔬菜,默默吃起精挑细选后的风干火腿肉。 第12章 邀请函,音乐会,发热 标记后身体状况的不稳定,致使李小鸣被迫于医院呆了三天。 他本就爱惜脸面,硬是口风紧锁没告知任何人,对外只说妈妈高血压的老毛病复发,得照看着。 李云来病房明里暗里劝他几次,不如和苏彬处处看,皆被李小鸣严词拒绝,只说太太给的赔偿已合心意,不能再结婚给自个儿添堵,闹得李云明明没发病,也给他气得血压飙升。 第15章 这天经过系统检查,李小鸣明日即可出院,他被标记后的坏心情,到底在好吃好喝中日渐转好。 这会儿李小鸣完成了上午的象棋训练,手脚清闲,便跑去低层的露天花园溜达。 六月初夏日的燥热还未至,园丁机器人正打着圈儿在花园里浇水,水露散在剪枝后的草木上,被暖风带起淡淡的泥土湿气,混进李小鸣久违的舒展中弹跳,发散。 步至中庭,李小鸣瞧见一只巨大的米色阳伞,伞下的茶吧中飘来一阵浓郁烟草气,他闻着愤慨,欲上前指责于医院抽烟的不文明行为。 可待他走近探了探,却在看清那人后惊喜地大呼,“苏博士!” 苏真见他,也无意外,友好地笑笑,招呼李小鸣过来,顺手把烟捻了。 “博士你...”李小鸣原以为苏真是来探病,却见对方穿着同自己一样的病号服,即刻担心道,“你生病了?严重吗?” 苏真让了一侧沙发位邀他落座,请人添过茶水,遗憾道,“算严重吧,稍有不慎,或许时日就不多了。”他言辞温和,不带一丝愁云。 “呸呸呸,这话不兴说!”李小鸣即刻纠正。他心上古怪,不知道苏家兄弟怎么都爱把不吉利的事挂嘴边。 苏真笑笑,问李小鸣喝不喝果汁,他叫人去做,哪知李小鸣仍旧一脸严肃,只好道,“小鸣,这不是在乱说,我已是骨癌末期,今天能出来都得坐轮椅呢。” 见李小鸣惊讶之余掩不住担忧,苏真便开玩笑道,“你这副表情,要能在我弟弟脸上看到就好了。”他顿了顿自嘲道,“彬彬探病只会说,我现在这样就是报应。” “他脑筋有毛病。”李小鸣听着苏彬就来火,好说把人标记了,怎么也是重大过失,这人却于第一晚后再未出现,实在没有涵养。 李小鸣正欲抱不平,却听苏真道,“小鸣,你的事我听彬彬说了,是他对不起你。” 苏真代替苏彬道歉,李小鸣很别扭,想说不必如此,苏真却先一步苦笑道,“可是小鸣,你要是真同彬彬结婚,我就是走了,也安心些。” 他话说得惋惜,让李小鸣不知如何作答,苏真瞥他一眼,便收拢情绪道,“抱歉,你若无心,就别理我这些话,直接拒绝彬彬就好。” 从苏真嘴里听闻这件窘事,李小鸣只觉尴尬,心里大骂苏彬是个大嘴巴,即刻心生报复,顺嘴便抖出苏彬的秘密道,“苏博士,那你知道,苏彬要和我结婚,是想申请无地界战地志愿者吗?” 苏真闻言,眼色瞬间冷下,李小鸣正为苏彬要被家长讨伐而幸灾乐祸,却见苏真沉默一会儿,逐渐变得感伤道,“我早该猜到他会这样选择。” 李小鸣疑惑,“他以前透露过?” 苏真摇摇头,颇有自责道,“彬彬从小就这样,小柔走后,什么事都压心里。” 李小鸣撇撇嘴,心下暗想,这可真没看出来,他无礼的话不都说得挺直接?可现下也不好反驳苏真,只说,“他话是不多,但嘴蛮损的。” 苏真听罢,面向李小鸣的眼里蒙上层笑意,“家里是对彬彬礼貌待人这方面略有疏忽。不过现在你陪在他身边,倒可以给你说说这事的缘由。” 李小鸣本要申明自己没有陪伴苏彬的打算,却听苏真回忆道,“当年小柔的离开,对彬彬的打击很大,家里怕他患上心病,就让姨夫带彬彬去星际环游。我们的姨夫是一名无地界战地医生,除了旅行游玩,还带彬彬去了些相对安全,却需要医疗援助的荒星。” 苏真停了停道,“彬彬童年呆在中央星的时间并不多,礼仪课全落下,又跟着姨夫各种星球文化都接触,以至于现在说话随便,听上去不够周全。” 李小鸣闻言,可不同意这种家长式的滤镜发言。但到底不好在苏真面前批判,只敷衍说,“或许是你说的那样吧。” 苏真瞧着李小鸣对苏彬的态度,倒觉有趣,有意道,“彬彬其实是...家里比较不同的存在,他在一些事上,很有些傻气在的。” 李小鸣觉得和苏真讲不清楚,苏彬那鬼精的脑袋还傻气,也就苏博士这种天才会做此评价。他闷闷道,“我看不太出来。”说罢他无心再围绕苏彬生出话题,便打岔问,“博士,那你现在身体这样,前些日子说的音乐会还举办吗?” 苏真叹息道,“必须得办。” 不等李小鸣问为何,苏真就打开终端,滑下屏幕,又对李小鸣道,“小鸣,你的终端靠过来一下。” 李小鸣听话地伸出手,苏真就稍稍贴了一下,待李小鸣收回手,便见通讯录上,多了苏真的名字。 不等李小鸣掩盖激动,苏真又传了份邮件过来,原是音乐会的邀请函,时间约在一周之后,届时考试周已过,李小鸣恰好有空出席。 李小鸣欣喜,说自己一定去听苏真的演奏。苏真笑笑,说,“我也谢谢你能来。” 两人又随意聊了些。不多久,李小鸣的终端响起,原是护士要他回房吃药,他才被迫和苏真道别,离开了茶吧。 走在回病房的庭院小径上,李小鸣看着联络簿中苏真的名字,不觉哼起小曲。 他想起那日杜淳对苏真的评判,只觉失之偏颇,苏真这样的好脾气,同新闻里常出现的那种战争狂人,根本搭不上边。 李小鸣本摇头晃脑地想着,无意间望了望天,眼神却恰巧滑过自己病房所在的长窗,偏偏那扇窗现下大敞开着,中央立有一抹高大人影。 定睛一看,李小鸣就知是苏彬。毕竟再也没谁会冷着一张脸,要死不活地望着自己。但这种程度的眼神攻击难不倒李小鸣,他不自觉也站定,狠狠回瞪了过去。 高楼上的苏彬面不改色,身子稍稍退后,抬手就把病房窗户给关上了,仅留下窗玻璃反射出天空中,流云游走的祥和。 李小鸣感觉自己输了,憋着一肚子气跑回病房,要与苏彬当面切磋,可一环顾,房间里却未见任何来客。唯有会客的矮几上,置有一只缠着奶白丝带的藏青礼盒。 李小鸣将信将疑地把礼盒打开,里头仅躺着几个水果,每一个都打扮得干净得体,是那种被李小鸣评为“包装远大于内容”的形式化礼品。 他有意忽略了礼盒中占比最大的金色芒果,只挑了一个小巧的青苹果来啃,本以为会是酸甜可口的滋味,吃嘴里却甜到发齁。 李小鸣本着不浪费的好习惯,还是将整只苹果吃完了。 ***** 出院后等待李小鸣的,是为期一周的大小考试。 他打小擅长于此,以一种积极心态度过,且于全科考完之际,还参加了象棋队的三日高强度集训。 许多忙碌后,终于在六月中上旬的一个周末,李小鸣难得地身着正装,出现在大学区中,一座历史悠久的音乐厅内。 他本打算与杜淳同去,奈何杜淳处在热恋,对象正是苏彬发病那日,他于家庭酒吧内解救的中央星omega。李小鸣自然不能拉上仇视苏真的激进分子,唯有只身前往。 好在门厅的工作人员十分负责,见他无人相伴,就专门发给李小鸣一本当日演奏相关的讲解图册。 李小鸣拿着厚厚的小册子,坐于第二排中央的好位置上,但因左右来宾皆有伴侣,他只好老老实实于座位上,翻看册子中的内容讲解。 这场夏日音乐会的节目单上,演奏所挑选的曲目,皆出自一次星际战争中,一位流亡天枢星的作曲家之手,他的作品以怀念家乡星球的夏日风貌为主,带有童年回忆的梦幻色彩。 时至今日,这些作品仍是春夏舞会上的长青歌曲。而结合作曲家的创作背景,曲目中也隐隐带有祈愿和平的意味。 李小鸣将小册子翻了好几遍,书页都快翘角,音乐会才拉开序幕。 当苏真同苏彬步至台前,李小鸣才忽然意识到,这场音乐会中的摄影机位简直多到离谱。 舞台斜上方十几台摄影机器人悬挂且忙碌着,而台下除却正常摄影,似乎还蹲着些其他星球的记者,弄得音乐会跟什么新闻发布会似的。 未等李小鸣观察完整,就见苏真已坐于钢琴前,他今天精神气尚好,笑笑地对观众席颔首,只是他看着比半个月前更瘦了,甚至有些脱相,让李小鸣止不住担忧。 反观一旁高大笔挺的苏彬,舒展而随意地立于钢琴一畔,他手持单簧管扫了几眼身边的摄影机器人,带着两分不屑和八分无聊——同他平日待人时候一个样。 李小鸣也不知怎么,盯着正装的苏彬有些挪不开眼,可当苏彬的眼神飘向自己的方向,他又没缘由地挪开了目光。他自己也想不通会这样动作的理由,便暗暗宽慰自己,苏彬如果是个哑巴的话,单看外观,也不是没有讨喜之处。 演奏开始后,李小鸣就忍不住直犯困。这倒还真不能怪他,因为大部分的曲子,他在这半月之内都没少听。 负责苏彬和李小鸣腺体健康的主治医生曾给出建议,要他俩最好“每日共处两小时”,用以化解因标记后而产生的“信息素依赖”。 第16章 也因如此,李小鸣只得呆在苏彬的公寓里,每日陪苏彬早晚练琴一小时,完成例行公事的陪伴。至于治疗以外的其他时间,他俩的作息相当于鸟类和鼠类的差异,不论时间或者地界,横竖都碰不到一起。 不过若要细究,并不能确切地说这份陪伴是“每日的”,因为在音乐会之前,李小鸣已有两天没见过苏彬了。 要说这事的起因,其实十分无聊。 三天前,进行陪伴治疗时,李小鸣因听同样的唱片听得厌了,便说苏彬的信息素“很臭且很烦”。苏彬当时听闻后也没说什么,只不过第二日就直接人间蒸发,发讯息也不回。 李小鸣一面生闷气,一面认定他们的主治医生是名庸医,只因这两天内,自己完全没有产生什么所谓的“信息素依赖”。他整个人神清气爽,不禁开始怀疑,之前的“每日两小时共处”,是苏彬对自己的一种变相报复。 听着舞台上飘来的熟悉曲目,李小鸣好似回到了苏彬公寓的那间琴房录音室,一如躺在暖暖的热水中,不一会儿意识就模糊起来,慢慢睡着了。 当李小鸣被反场的热烈掌声闹醒时,尚未出现异端,他还迷迷糊糊地跟着鼓掌。 可不知怎的,身体突然产生奇怪的感觉,胸口恍若有一股热流开始灼烧,先延伸至四肢,最终冲向大脑。李小鸣感觉自己好像一只夜里被点燃的香薰蜡烛,半透明的蜡液慢慢地融化,流淌... “现场有omega发热了!场内的来宾请听从安保人员的指示,开始紧急疏散!”厅里的广播哄哄响起,李小鸣只觉得很吵很闷,想站起来跟上人群的步伐,却不知为何腿上使不出力气,鬼压床似的。 李小鸣正拼尽全力试图起身,忽而却感到身体一轻,被人像卸货一样给抗上了肩膀,继而颠颠簸簸地,被运进了一个封闭而昏暗的空间里。 李小鸣只觉口鼻被蒙,完全喘不上气,喉头被扼紧,是一种濒临窒息的绝望。 混沌中,李小鸣的头脑里莫名闪过之前看的警匪片画面,错乱时做出了可能在被歹徒劫持的荒唐判断。 李小鸣勉强使出最后的力气告诉“歹徒”,他现下账户里的钱虽不多,但即将拥有一艘星尘穿梭艇,恳请对方高抬贵手的同时匀他一些空气,万万不可因冲动撕票。 可在他说完的下一秒,就听见狭小的空间里响起一声胶带从皮肤上撕下的声响,伴随着对方因吃痛而产生的抽气。 顷刻间,浓郁的茶香爆破一样地四散,钻进李小鸣的每一寸肌肤,原本的窒息和无助瞬间被填充,好似高原症患者病发时接触到氧气,唯有大口而贪婪地吸取。 这样努力呼吸了好一阵,李小鸣的意识终于回笼,他茫然的,缓缓地环顾这间暗室,很快就瞧见了苏彬那双冷冷清清,又无话可说的眼睛。 第13章 飞行证,联系人,记者 李小鸣盯住苏彬,一面吸入茶香味道的空气,一面不住地翻动眼皮。 苏彬忽略他的小动作,不耐道,“你怎么在这?” 虽说神志恢复些许,可李小鸣仍觉瘫软,嘴上偏道,“我在这关你什么事,去哪还要和你报备啊。” 昏暗小屋极致逼仄,苏彬坐在李小鸣对面窄短的卡座上,手脚伸不开,瞧着挺烦躁。 不过他心情愈差,信息素供给的浓度愈高,让李小鸣这条脱水的小鱼重回海洋,十分快活地调整呼吸频次。因他精神气得以回转,慢慢有了力气,便开始打量这间封闭小屋。 李小鸣眼睛溜溜四顾,最终将视线停在屋内挂着的明黄色告示牌,上面写作“紧急封闭屋中的抑制药物,置于卡座下方的医药箱内”。 两行小字夏日冰雹一般砸中李小鸣迟钝的神经,他低头瞧着好容易可以活动的双手,继而去看眉目冷冷的苏彬,霎时间手脚凉透,颤声道,“刚才广播里说的发热omega是...” 苏彬侧过脸,用一种见着蠢货的神色斜瞥李小鸣,冷笑道,“不然你以为呢。” 李小鸣的耳鸣声如锥针一般从左耳穿过右耳,引起阵阵心慌。今天这场音乐会里,除却多到不正常的机位,他甚至还见过法学院的同学...这可怎么办!隐瞒如此久的身份,难道轻易就成了周围人的明日谈资? 绝望的李小鸣窝在卡座角落自言自语地祈愿,只希望他的情况并没有被过多人看清。 苏彬见人还有气力,就没再管,重新找了张强效抑制贴贴上,又拽了拽领带开始脱西装外套。 李小鸣见他动作,警觉道,“你想干嘛!” 苏彬懒得理他,衣服脱下后就起身,直接将外套盖上李小鸣脑袋。 李小鸣眼前一黑,正欲骂人,却听苏彬道,“我再给你一张抑制贴,一会儿出去肯定有媒体等着,你要是不怕丢人,也完全可以不遮脸。” 李小鸣听完,悻悻地接过抑制贴,将其盖上了后颈。屋里沉默好一阵,才又听李小鸣嘟囔道,“都怪你这两天不做相处治疗,才会导致这种糟糕的结果。” 苏彬轻哼一声,“不是你嫌烦吗。” “我嫌烦你就听我的,为了定婚也用不着这么拼吧。”李小鸣从衣服里露出一双明亮眼睛,讽刺道,“真看不出苏小公子是个为了人道主义,愿意牺牲小我的英雄。” “我不为这个。”苏彬立于李小鸣身前,虽说是俯视姿态,却不带戾气,他没看李小鸣,只望了望雾面门外涌动的人影,皱眉道,“况且,在星际战场救援也算不上什么英雄。” 苏彬语气平淡,仍是无所谓的口吻,李小鸣却愣了愣,一时不好回嘴,隔了小半会儿才嘀咕,“我才不管你为什么要去做志愿者,反正你别以为,今天帮了我,我就会和你订婚。你得明白,会有这样的问题发生,也是你没有配合相处治疗。” 面对李小鸣的推卸责任,苏彬看笑话一样问,“李小鸣,答应我有什么不好,你不是特别想要星尘穿梭艇吗,刚刚快昏迷了还在念叨。” 回想起方才发热昏头,错将苏彬认作歹徒,李小鸣脸颊烧红道,“是又怎么样?太太说过,就是不和你结婚,也会赔偿我穿梭艇。” “可你没有飞行证吧。”苏彬懒懒道,“这也挺消耗的。” “你...”李小鸣叹服于这人的不择手段,忿忿道,“以后我做了星际律师,赚了钱就能去学。” “是吗。”苏彬遗憾道,“那要挺久。” 李小鸣正气不打一处来,苏彬却道,“你把终端伸过来。” “你又要干嘛?”李小鸣立即藏起手腕,缩在苏彬的外套下警惕道。 “设一个报警联系人。”苏彬调整着自己的终端道,“我不想因为自己的锁合omega因为意外发热再惹事。” “谁是你的omega,放尊重点。”李小鸣虽这样说,却勉强接受了这个提议,他一伸手,就被苏彬极为短暂地靠了一下,且命令,“点下同意。” 李小鸣低头,见终端上显示着“是否将联络人苏彬设为报警联系人?” 李小鸣嘴上是骂骂咧咧,但好歹知轻重,明白自己发热的危险,权衡下点选了同意,又小声道,“我是为了个人安全才同意的,你不要以为装得很体贴我就会帮你。” “没指望。”苏彬淡淡道,而后又伸出一只手停在李小鸣眼前。这只手白皙却有力,骨节突出,指甲短而平整,同记忆中苏彬的稚嫩小手相差甚远,而唯一相同的是,那平滑的甲缘上依旧没有倒刺。 李小鸣不禁为跨越时空的动作怔愣,苏彬挥了挥手也未挽回他的注意力。 苏彬无奈解释,“我只是怕你没力气,你自己能走最好。” 李小鸣抽回神,瞪了苏彬一眼,却还是握上了那只伸出的手。暖热的力道将人拽起,苏彬见李小鸣用外套把脑袋裹得严严实实,调侃道,“那你一会儿可要抓紧了,别摸黑撞到墙。”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小脑不平衡...”李小鸣刚刚开口,就被人一揽一按,顺势给护在了怀里。紧接着,冷空气从窄缝间涌进,他便知道苏彬打开了紧急封闭屋的门。 门口如苏彬所言,被新闻社的拍摄机器人围住,随之传来密集的摄像机启动声。一位娱乐记者不顾安保阻拦,操控着半空中的摄影机器人,对着苏彬的脸边拍边问,“请问您如此年轻,就拥有已标记的omega,可为何全无婚讯?” 李小鸣闷在外套里,心上比快要输棋时还要慌,他凭直觉躲闪着记者声音的来源,将身体与苏彬挨得更近。 那记者问完,又有新的记者迎上来,高声询问,“请问您与这位omega是情侣关系吗,若是如此,他又怎么会在音乐会的场馆里突然发热?” 这位记者一面问一面靠近,似有拉开李小鸣脑袋上外套的企图。苏彬见状忽而抬手,自然地按住了李小鸣的头。 当苏家的保镖迎面赶来时,苏彬后方却涌进一位情绪较为激动的记者。 他看着应是联盟星人,举有一只扩音器,一开口,声音震得音乐厅轰响,只听他道,“您与苏真博士举办这场演奏会,是否在选曲上,暗示您父亲在为指挥轰炸联盟星的平民星球而忏悔?可当下令兄仍于中央星的武器研究所担任要职,这样矛盾的行为,难道不是一种虚伪?” 第17章 记者质问的余音在大厅内回环,李小鸣听闻此言,方才对今日的摄影机器人之多有了些猜想。他本不愿将苏博士与记者口中的伪君子画上等号,或许今天的演奏,不过是每年春夏更替时,再普通没有的一场庆祝。 可当记者的话音落下,苏彬揽住李小鸣的指尖更为用力,甚至微微带着颤抖的事实,让李小鸣无法再自欺。他似乎明白,有些东西已经改变,那个曾在飞行器技术联盟大放异彩的苏博士,那些收集在李小鸣笔记本上的飞行器图纸,早就随着苏真青春的消逝,被现实碾碎得无影无踪。 李小鸣只觉得眼前愈发黑暗,好像少年时天真的崇拜,都一并葬送于联盟星被炸毁的平民星球上。 他心头发苦就走得慢了些,而苏彬似乎感知到,将覆在李小鸣头上的手很轻微地拍了拍,也不知是提醒还是安抚。 苏彬护着李小鸣快步向前,一言不发地走进苏家保镖的保护区域,四下的记者即刻被阻隔,直至完全无法接近。两人趁机速速离开大厅,走上了音乐厅的飞行器停泊坪。 方师傅已于驾驶舱等候多时,待客舱的两人坐稳,双体式飞行器便开离音乐厅,朝着苏彬公寓的方向驶去。 第14章 封锁,小呆,七号俱乐部 飞回公寓路上,李小鸣几度想商讨该事故的应对方法,可面对偏头望向舷窗外,神情淡漠的苏彬,终究没有开口。 归家后,经过家庭医生诊疗,最终将此次意外归因于两人对自身问题的轻视。李小鸣曾长期服用a化激素,腺体情况本就复杂,加之苏彬才接触到信息素不多久,仍有失控的危险。 基于如此糟糕的情状,两人仍旧无视医嘱,随意中断相处治疗,无疑对标记后的不稳定雪上加霜。 苏彬面无表情地任由医生教训,李小鸣也被说得蔫蔫的,他塌着眉毛问医生,“那这样的话,共处治疗还要坚持多久啊。” “至少一个月。”医生严肃道,“到时候看具体情况,再判断需不需要继续。” 李小鸣听闻还要一个月,绝望地躺倒在沙发里,苏彬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谢过医生,收下维持信息素稳定的药物,将其送走了。 苏彬一从玄关折回,李小鸣就跳起来,欲同他商量今晚的解决对策,却见苏彬已戴上耳机,正在打电话。苏彬见着冲冲撞撞的李小鸣,便将食指稍稍靠近嘴唇,示意他安静。李小鸣撇撇嘴十分憋屈,便靠回沙发偷听苏彬说话。 苏彬电话那头不知是什么人物,他对话的口吻都不似平日冷漠,少有的显现出积极。李小鸣于苏彬的言语间,快速捕捉了关键字,比如“压下热度”,“不公开”和“否认一切猜测”之类的强硬话语。 当苏彬的电话打到第三通,李小鸣忽而醒悟,苏彬似乎要比自己在意脸面得多,唯恐丑闻泄露半点。 将思维厘清,李小鸣便摆正位置,明白在紧急封闭屋中苏彬的善意,不过是为了稳定局势,而两人间赤裸的利益现实,并不会因此而改变。 李小鸣再听上一会儿,便明确了苏彬的态度,又见他毫无挂断电话,同自己商量的意味,便不再等待,疲倦地回了房间。 ***** 二日一早,李小鸣搜索新闻,果真除了“夏季音乐会完满落幕”以及“苏真博士回母星后首次接受媒体采访”的标题之外,再无任何音乐会返场后,引发骚乱的新闻。 面对视频中接受采访,对于音乐侃侃而谈的苏真,李小鸣有些复杂。 他关掉视频后发了会儿呆,或是出于礼节的缘故,决心去书房感谢苏彬办事的稳妥。 可他于家中找了一圈,都没瞧着苏彬人影,而此时杜淳又来电,说是给他的小龙猫买了个带空调的屋子,可拼装十分麻烦,要李小鸣过来帮忙。李小鸣想着今天是休日,便答应下。 可在李小鸣说了“好”后,听筒却空了空,应是杜淳还有什么想问,但欲言又止。李小鸣有点在意,但想着马上会见面,再细说也不迟。 杜淳家位于大学区的老城内,是一栋快拆迁的复式小宅。他同李小鸣一样为单亲家庭,靠母亲把三个小孩拉扯大,因很能共情彼此的困境,两人便在生活上常常帮衬。 到了杜淳家,李小鸣将上午做的糕点分给杜淳的弟弟妹妹,便去帮杜淳的小龙猫搭建新房。 合力搭建好框架,便是琐碎的内室拼装,李小鸣拿电动螺丝刀安装,杜淳就从身后递隔板。 李小鸣做得正起劲,杜淳忽而却问,“你最近在苏彬家还顺利吧。” 李小鸣接过隔板利落对接,一面打螺丝一面道,“还行吧,少爷们都一个样,娇气。” 杜淳拿隔板的手顿了顿,迟疑道,“你知道我对象是中央星来的,他们医学院有个小群里好像说,昨天有人在苏彬那个音乐会上看见你了。” 他一说完,螺丝刀的噪声骤停,李小鸣只觉手心打滑,把手都要握不住,只问,“他们还说什么了?” 杜淳稍有斟酌,才道,“他们还说昨晚苏彬的omega在音乐厅里发热了,但苏家封锁了全部消息…还有人说,苏彬好像把你抱进了紧急封闭屋。” “哈哈,怎么可能,我是alpha啊!”李小鸣心虚道,他直接停了手上的活儿,掩饰着慌张去餐台找水喝。因医生的建议,李小鸣已不再食用a化激素,要是杜淳现下刨根问底,让他撕了抑制贴,那可都得完蛋… “我也是这么和她说的。”意外的,往常不饶人的杜淳今天并未追问,只是要李小鸣给他也拿杯水过来,无奈道,“我还跟我对象说,他们造谣能力也太强了,这多荒唐啊。” “是吧。”李小鸣急忙接了话,把水杯递予杜淳,强装镇定后又拎起螺丝刀,一面拼接隔板,一面转移话题,问杜淳的暑期打算。 杜淳说他要去一家有名的战地新闻社实习,李小鸣祝贺了他,想了想又颇感担忧道,“你不用去星际战场吧?” “不会啦,我是实习生,就在办公室做基础工作。”杜淳要李小鸣放宽心,又问他的计划,李小鸣说就还是跟着象棋队训练,同时祈愿八月的邀请赛照常,要是状态好就冲一冲特级大师的头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小屋就顺利搭好了。 李小鸣确认了空调机的性能后,杜淳便将龙猫小呆放了进去。小呆在新家里开心得跑酷,看得李小鸣也很有成就感。 杜淳本想留李小鸣吃下午茶,可偏偏象棋队的主教练来电,要李小鸣来学校一趟。李小鸣只得说明情况,同杜淳道别。 杜淳也不留他,却少见地把李小鸣送至车站,在李小鸣上车前,突然喊住他道,“小鸣,有难处的话,你说一声,我一定帮。” 李小鸣停住脚步,回头冲杜淳笑了笑,继而心绪复杂地迈进了巴士。 ***** 到达象棋队训练的活动室,教练先告知李小鸣,八月的邀请赛已确定举办,七月初即可报名,最近他会给李小鸣的训练计划增设强度,以利于他得到更高的头衔。 这本是件富有挑战的好事,可主教练瞧着却忧心忡忡,李小鸣追问其缘由,主教练方才透露道,“陈老师前两天辞职了,现在我们队里缺少一位心理,体能训练方面的专家。” 李小鸣瞬间明了,却只试探问,“教练,又是队里经费的问题吗。” 主教练叹了一口气,挥挥手要李小鸣按计划训练别操闲心,他肯定会在比赛前找一位靠谱的专家过来。 李小鸣自己也不富裕,又被生活压榨,确实腾不出空来帮教练找人,他说了些安慰话就离开了活动室。 回去路上李小鸣路过休闲厅,便到售货机前打咖啡。 他刚从自助咖啡机内取出杯子,一转头,竟发觉郑思宁正笑笑地站在他的身后。 李小鸣瞧着这人就烦,决心当做没看到,直接离开,郑思宁却叫住他道,“李小鸣,你等一下。” 李小鸣全当没听见,郑思宁却快步走至李小鸣身前,抬手拦住他道,“我有事请你帮忙。” “没空。”李小鸣不想和他有肢体接触,又知这人绕不过,就不睬他,低头玩起终端。 郑思宁也不恼,只说,“小鸣,你知道七号俱乐部吧。” 李小鸣被他喊得一激灵,放下手,莫名地望向郑思宁,问道,“你打算要职业棋手进赌场?” “你这说的什么带偏见的话。”郑思宁啧声道,“俱乐部里大家玩的,不过是图个乐子,单独去喝酒的人也不少嘛,七号的酒也很有名,你尝试点新东西,算不上坏事。” 李警惕地看着突然示好的郑思宁,李小鸣也不知他在发什么疯。七号俱乐部是个会员制酒吧,入会全靠引荐,虽说以美酒和棋牌而出名,但进去过的人极少,在大学区里带有些神秘色彩。 可李小鸣对放纵享乐的兴趣极低,他随口说了不感兴趣,就要拨开郑思宁,郑思宁却又拦住他,引诱道,“你不想会一会中央星的棋手?”说罢他便列举了几个名字,而在听到“oliver”时,李小鸣不禁有些迟疑。 第18章 oliver是中央星的一位beta棋手,李小鸣与他在大小比赛中见过几次,因俩人的积分相差不大,让李小鸣对其很有好感。这位beta性格温柔,举止斯文,是一位偏计算型棋手,与李小鸣这种偏局面型棋手正好互补。 李小鸣很早就想过,若非是自己不满于性别,否则,他应该会对这位beta展开追求。 李小鸣斟酌片刻,方才开口问,“你请中央星的棋手来,想怎么玩?” “知道你们职业棋手清高,看不上市侩那些,所以这次只是一个象棋主题的酒会,仅为下棋交友。”郑思宁笑道。 李小鸣自然不信他的鬼话,七号俱乐部里的“虚拟积分”和“古怪筹码”,他一样都没听杜淳少说。 虽说整个星联没有明文禁止职业棋手参赌,但约定俗成这不是件光彩事。中央星因有战火,棋手来天枢星讨生活不稀奇,可李小鸣现下生活体面,并没有理由做这种损耗名誉的勾当。 郑思宁看李小鸣似要拒绝,却先开口道,“对了,我还告诉你个好事情,若是这场酒会里,你能赢在场的每位棋手一局,且积分最终不为负,那么,俱乐部会选择赞助你们象棋队八月的邀请赛,并提供最好的教练团队,包揽一切参赛开销。” 李小鸣闻言十分诧异,又想起陈老师近期辞职的事,隐隐觉得古怪,但他没有证据也不好指控,只问道,“为什么请我?你平时也不像个爱管闲事的。” 郑思宁盯住李小鸣,意味深长道,“俱乐部我可没少投钱,要是这场酒会上你帮我赢了,以前那些小摩擦,咱们喝点酒,就当翻篇吧。” 李小鸣心下冷哼,就知道他前面说的什么不赌棋都是空谈。但这样明白的利益往来,倒让李小鸣放松许多,他自视上了棋桌,只有能力的高低,不存在所谓的赌徒。况且,如果可以解决主教练的经费问题,倒也不算坏事。 李小鸣想了想,又问郑思宁是否还请了象棋队里的其他成员。 郑思宁点头道,“请了刘伟英和汪静。” 李小鸣也隐约猜到,若是郑思宁想赌棋,极可能还邀请了象棋队的其他成员,而刚刚提到的这两位棋手虽说家境平平,却都很有野心。 稍稍梳理了一遍郑思宁的行为动机,李小鸣虽仍有怀疑,但念及对象棋队的利好,便问了郑思宁酒会的具体时间,郑思宁说是后天晚上八点。 李小鸣点点头,只说到时候再说。他想了想又问,“那酒会上输了怎么赔偿?” “多喝几杯呗,酒会哪有赔偿一说。”郑思宁见李小鸣满脸狐疑,方才道,“你只要人来,进场我送你积分,若是你把这些积分输光了,直接回家便是,若是输了还不尽兴,就看你自己的选择。” 李小鸣闻言,对郑思宁的算盘即刻明了。他们围观参赌的人,八成是想看自己输棋后,灰溜溜的模样,或是赌瘾大发,购入新的积分。 不过李小鸣认为,这些结果皆不会于自己身上发生。因为单单是与同级别的棋手下棋,他有足够的信心绝不会输。 李小鸣本欲再问清楚些,忽而手上终端一震,他瞥了一眼,原是苏彬发了一条讯息来,写作,“晚上做鱼。” 李小鸣瞧着一行小字直泛头疼,觉得这祖宗太难伺候。鱼市唯有早上去是最好的,这会儿天光都不再明朗,他若想选购好食材,只能去大学区周边的高级海货商店,来回横竖得一个多钟头。 李小鸣心下郁闷,打了“涨钱”两个字过去。 苏彬很快回复了“好”,又说“做上次用黄油柠檬煎的鱼,那个前菜很简单的餐单二号。” 李小鸣看在他爽快涨钱的份上,没再和这人计较,回复了“行吧”,方才重新抬头面对郑思宁,而郑思宁却用一种别有深意的眼光打量着他。 被这样盯着不好受,李小鸣不愿再同郑思宁多呆,只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郑思宁仍旧古怪地瞧着他道,“去吧。”他顿了顿才收回目光问,“你后天会来吧。” 李小鸣耸耸肩,也不说死,只道,“你最好确定oliver会来。” “原来是为了美人。”郑思宁了然地笑笑,又说,“晚上我可以告知你酒会的具体规则,且将我许诺过的文本发送给你。” 李小鸣未料想这无赖还有点法律意识,但自己得趁天黑前赶着去买鱼,没工夫再同他折腾,便勉强添加了郑思宁的联络方式,并且将其分类为“点头之交”,又点选了免打扰模式后,才匆匆忙忙离开了学校。 第15章 规则,对象,网友 李小鸣拎着鱼货一着家,郑思宁竟已将邮件发送,李小鸣也不着急做饭,点开文件先研究起来。 这份文件归为两部分,一则表述酒会中,李小鸣获胜需满足的条件,以及他失分后的赔分办法;二则附带一份获胜后的合同。李小鸣将前者中的赢面一一列举,又逐条分析了后者,倒认为这份合同有对价,不似郑思宁平日的小人做派。 要说这种灰色棋局,对李小鸣而言并不陌生。他儿童时候想赚点零花钱,但因畏惧退学,不敢跑大场子,就去花州大区的棋牌酒吧找活干。有的店里把他当吉祥物,看他小小个头却能下赢好些酒鬼,就象征性给李小鸣些小钱。 一开始李小鸣很得意,喜欢这份有钱有免费饮料喝的工作,可日子久了,他年纪又小,人就有些飘,竟选择参与了一次正式赌局。 好巧不巧,那日牌桌上与他对弈的,却是一位新晋棋联大师。 技不如人的结果必然是输,加之他还压了不少零花钱,全赔了个精光。 自此往后,李小鸣只要碰上赌棋,几乎都绕道走,推不掉的场面上,他也要摸清对方底细方才应战,毕竟他恨死了输棋,也恨死了输钱。 细细看完郑思宁的文件,李小鸣才套上工作服煎鱼。照理说被标记后,李小鸣和太太协商的条件里,是不用继续做家事的,可李小鸣穷怕过,坚信小钱也是钱,不可以轻视,能坑苏彬一天是一天。 厨台上,黄油煎热鱼脂炸出焦香,柠檬汁和香料带走腥气,餐厅里弥散着明亮,轻盈的香气。苏彬也不知是不是被味道吸引,端着杯子出来,到餐厅茶台煮咖啡。 他猫似地绕过李小鸣去取咖啡罐,李小鸣被突然出现的大活人吓一跳,好容易平复了,又感叹,“现在煮咖啡,你不睡觉啊。” 苏彬没理他,灌好咖啡豆后,才道,“今晚我有点事,你做好就端来我房间,先把共处治疗做了。” “哦。”李小鸣将煎好的鱼盛盘,正要备前菜,却被苏彬制止道,“切点水果就好。” 李小鸣巴不得做简餐,从冰箱里找了些鲜果切好,十分钟不到就端着餐盘进到苏彬书房。 他俩按老规矩,贴上有轻微阻隔效果的抑制贴,隔两米多坐着,各干各的事。 要说以他们完全标记过的关系来讲,隔一周再进行一次临时标记,足以让信息素稳固非常。但因两人极力反对肢体碰触,医生只得开了药物,让他俩继续这种效率较低的共处治疗。 李小鸣盘腿坐在离苏彬不远的沙发上,十分艰难地啃一只法棍。苏彬晚餐时候没再看书,调出了一节医学课的录影观看,却被李小鸣嘴里的嘎吱声烦得受不了,只好抬头道,“李小鸣,你吃东西太吵了。” “那怎么办,我又不是蛇。”李小鸣抹了青酱在面包上,吃得更费劲,嚼得更用力了。 苏彬和无赖说不通,打算去拿耳机,却见李小鸣投影在空中的网页上,有一张名贵的酒单。 苏彬又扫了一眼那网站,方皱眉问,“你要去七号俱乐部?” “嗯。”李小鸣点点头,嘴上吃着,心里在算价格,听苏彬问完即开口道,“郑思宁像狗一样求我去,我考虑考虑。” “你好赌?”苏彬轻蔑道,“七号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要玩找个普通场地。” “我可不赌。”李小鸣嘴都嚼酸了,正好休息一会儿,他指点苏彬道,“赌狗靠运气,鸣哥靠实力。” 苏彬冷哼一声,继续看录影了。 李小鸣感觉被看不起,忿忿道,“你和我下一局,就一局,就知道我是不是骗人。” “没兴趣。”苏彬叉了一块水果道,“浪费时间。” 李小鸣气得跳起来,拿着半根法棍张牙舞爪。苏彬隐约感觉李小鸣的信息素有变化,为了避免意外,只得岔开话题问,“你既然这么有信心,那看酒单干嘛?” “还不是怕万一...”李小鸣正要回应,忽而意识到苏彬话里的蹊跷,立刻质疑,“你知道俱乐部的积分可以用酒兑?你去过七号俱乐部?” 苏彬转回头,没回应,抬手开始切餐盘里的鱼,李小鸣讶异道,“还骂我好赌,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 “我不玩。”苏彬似乎不满于鱼肉的松软程度,切了一小块吃完,停了停,才去切下一块,又道,“我对这类活动没有任何兴趣。” 第19章 李小鸣本想追问,但一转念,又想起家属院中,大宅里的小孩,总是自有一套社交方法,苏彬会出入这种场合,也不奇怪。 思及如此,李小鸣即刻改变策略,也不吃法棍了,放软些声音问,“那,如果我进去的话,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啊。” 苏彬心下十足无语,但还是问他,“你们什么规则?” 他话没有说全,但李小鸣一点就透,即刻道,“场子里带我一共7位棋手,下超快棋,我进场会送5分,赢一局得1分,输一局扣3分,和棋不扣分,我若想胜利,需要赢每个人一局,且保证最终的积分大于0。” “也就是说最好的结果是6局全胜,最差是6胜3负,且输棋时你的积分必须大于等于4分。如果输到4局,就得开始赔分。”苏彬快速分析完,按停了影片问,“一瓶酒抵一分?” “对!”李小鸣愈发尊重道,“但我应该只要出现输棋,就不会再继续,我看酒单就是怕有什么万一。” 苏彬很清楚,七号俱乐部的藏酒等级,一瓶的花销之于抠门人士,绝不算小数目,便意外道,“你倒是对这酒会挺有热情。” “嘿。”李小鸣贼贼笑道,“主要吧,这场酒会上,会来一个我中学时就好感的棋手,真有相处的机会,我不开酒也不太好嘛。” 苏彬嘲讽地哼笑,“中学就好感,现在还没谈上。” “要你管!”李小鸣听闻,脸也泛热,不乐意道,“我哪知道会分化为omega,要是alpha,我早告白了!” 苏彬莫名道,“谁规定omega就不能告白了?” 李小鸣愣了愣,心上冒出无名火,手也扭在一起,用左手撕右手指甲边缘翘起的倒刺,他拽得用力,一下子扯了笔尖大小的薄皮,疼得直吸气道,“反正我不能以omega的身份找对象。” “为什么?”苏彬觉得李小鸣在性别认知这件事上,头脑很不清楚,毕竟a化激素和换腺体,都是相当折腾的过程,他没多想便建议,“你要是实在受不了omega这个身份,以后可以只选择腺体切除,安全系数高,手术难度低,之后和beta在一起也合适。” “我就应该是alpha。”李小鸣讨厌别人对他的性别认知进行指点,即刻反驳,“你别弄得你很懂似的,还是你谈过恋爱?处过对象?” “这又不算难事。”苏彬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回答得理所当然,而后又挥挥手,示意医学影片继续播放。 李小鸣未料想性格如此糟糕之人还能谈到对象,对现代人只注重皮相和家境,无视心灵的肤浅选择十分感慨。不过,李小鸣对于苏彬有过恋爱经历这件事,莫名的十分在意。 李小鸣想这大约是出于嫉妒的缘故,便有意试探问,“那你谈过几个啊?” 苏彬不睬他,继续啜咖啡看影片,李小鸣便凑近些小声问,“两个?” 苏彬闻言,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李小鸣又问,“三个?” 苏彬只觉这人实在无聊,便采取了完全无视的态度,李小鸣瞧着他的反应有些绝望道,“不会吧,你这种都能谈三个以上的对象...” “李小鸣。”苏彬的咖啡总算见了底,他冷漠开口道,“治疗时间差不多够了,没事你可以出去。” “哦,好吧。”打探出苏彬情史的李小鸣有些沮丧,他其实很向往恋爱的,可性别问题一天不解决,心里总硌应。 失落的李小鸣只好回到属于他的沙发,重新拿起那根法棍,赌气地再次啃咬起来。 ***** 相处治疗结束后,李小鸣回至卧室,看了眼电子日历,见是六月十五,才默念糟糕,最近实在忙昏头,今天可是和a神下棋的日子! 好在未过七点半,还没到a神的上线时间。 舒了一口气,李小鸣先快速冲了个澡,再填写完象棋队的训练表格,方才打开电脑,进入星联象棋的主界面。 他扫了一眼好友在线列表,意外发现a神居然已在对局。 李小鸣看了眼时间,心下困惑,一般a神都于八点整上线,今天也不知是什么状况。 李小鸣没多想,直接点开了a神的对局房间,默默地开始观战。a神今天的状态很好,向对手步步施压,最终那人不堪重负,走出昏棋,输了全盘。 李小鸣在评论区大呼过瘾,不多久就收到了aiden的对局邀约。 不知是不是因为近期没有服用a化激素,且不再只吃补剂的缘故,李小鸣只觉头脑轻盈,出棋直觉更为敏锐,以至于这份自信稳健,完全抗住了a神的咄咄逼人。 一局结束,观众们发言感慨,说是好久没围观过如此拉扯的和棋。 因这一盘棋下得双方皆很满意,aiden便关闭观众席,打开了分析软件,结合数据复盘,圈出其中更具赢面的走法。 李小鸣乐得同他探究。 两人把走棋重新拆解完,aiden才发来一句,“星星,以后我会提早半小时上线,最近换了个环境,有时差。” 李小鸣快速回问,“那你在新环境还习惯吗?周围人友好吗?” “还行。”aiden回完这句,停顿一拍,又发来,“算不上特别适应。” 李小鸣极少见a神会抱怨环境,想这必然是巨大的困难,不禁联想起同样悲惨的自己。这段时间里,他又是被标记,又是当众发热,真真有苦难言,便很有共鸣道,“哎,我最近也遇到了大麻烦,都快烦死了。” “说说?”aiden回复问。 李小鸣虽有苦水,一时却不知如何倾倒,他总不能向欣赏的人说,自己被意外标记后又被对方商量订婚之类的疯话。只得去繁就简,无奈打字,“aiden,你要是必须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会怎么做?” “看利益。”aiden速速将结论发来,又写道,“如果此人给你带来利益的快乐,远超于你忍耐的痛苦,就可以选择共处,否则,分开。” 面对aiden成熟处事的语气,李小鸣不得不承认他的一针见血。 若将眼光放长远,只要他忍辱负重一段时日,不管是性别困扰,还是穿梭艇的梦想,都能解决完满。到时候,他在棋上赢过苏彬,正是一拍两散的好日子,谁也不用记挂谁,谁也不用再见谁。 这样想来,李小鸣释怀些许,便给aiden发送了一个抱拳的钦佩表情。 aiden那面停了停,才回复,“感情问题?” 李小鸣即刻回复说,“不是。” “感情方面,我的话参考意义不大。”aiden回复诚恳,略表遗憾道,“我还没有情感经历,抱歉。” 李小鸣瞧着这行字十分意外。他是全没想过,像aiden这样冷静,聪明又乐于助人的好人,竟然没有恋爱经历,而苏彬那种缺德鬼居然有不少人爱!这上天可真是不公! 他一面为aiden不平,一面忿忿打字道,“别这么说,你刚才给我的建议特别受用,简直醍醐灌顶。我其实也没什么感情经历,但我们以后肯定都会有的!” aiden回了李小鸣一个笑脸,又写道,“没事,我本来对这方面就兴趣不大。” 李小鸣见a神这样讲,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回复,“确实,有兄弟就够了!” aiden又给李小鸣回了一个笑脸,先发来“我改一下房间设置,你有事给我留言,我有空就回”,接着他又写道,“我有新的对局,先不说了。” 李小鸣让他快去,又同他道别,aiden便退出了这个房间,且在他退出之后,房间的属性变为了“长期”和“私密”。 以往李小鸣和aiden下棋都是用日抛房间,这样的好处是便于用日期搜索棋局,也方便开放围观和各方交流。 而游戏里的长期私密房间,一般用于朋友之间分享对局,粘贴自己参与过或是欣赏的棋局。也因其留言功能的便捷,不少棋友完全将它作为了聊天工具。 李小鸣回忆起两年前加a神好友时,对方不太情愿的口吻,一时间很是恍惚。而这种小小的改变…也算是a神现下对他的认可吧。 或许有一天,也能和a神面对面下一局棋,聊聊生活什么的。李小鸣一面这样快乐,期盼地想着,一面也同意了他人的棋局邀请,投入进新的对战之中。 第16章 赌棋,陷阱,援助 又过两日,苏彬因有要事,上午便同李小鸣做完共处治疗,于中餐前离家,且告知晚上不回。 李小鸣乐得清闲,小睡后,接待了探望他的家庭医生。 医生惊觉李小鸣恢复之快,先说“腺体状态已达健康”,稍稍犹疑后,又问了李小鸣是否仍有换性的想法。 “当然要换。”李小鸣言辞肯定,医生方才解释说,由于换性手术只会使用被切除腺体的三分之二,而那废弃的三分之一,或许他可以选择赠与。 “废肉也对苏彬有用啊。”李小鸣接收了医生传来的赠与文书,滑动着看了看又道,“我不同意会怎么样?” “不是废肉,是重要器官。”家庭医生纠正道,“你最好同家人商量后再做抉择。不过,如果你决心手术,且选择捐赠,苏家应会给予合适补偿。” 第20章 他话说得隐晦,但李小鸣清楚,只要自己选择手术,这就是一笔必然的交易,苏彬或许不稀罕他的腺体,可太太为了孩子必不会放过。 “知道了,我再想想。”关掉捐赠书,李小鸣又听医生说,由于信息素逐步稳定,近期他可能会迎来标记后的第一次发热。 “不用太担心。”医生递与他一只药盒道,“按照便签上写好的顺序吃。完全标记后的发热不难熬,你俩虽不愿接触,但只要共处一室,给到的信息素足够,安抚也快速。” 李小鸣谢过医生,收好药盒,打算送他离开。 “还有,”临行前医生又叮嘱,“你后颈上结的痂不要长好了就去抠,这么久了早应该好的。” 李小鸣打小身上破了皮,刚长起来他就喜欢扣掉,导致反反复复总长不好。 苏家这位家庭医生十分细心,他见李小鸣答应得敷衍,专程折回来,去医药箱里取了几只膏药,告诉李小鸣怎么用好得最快。 李小鸣无奈道,“这个用药方法,在那天完全标记后,苏彬就逼迫我擦过了。” “那我要他最近督促你擦。”医生抬手就在终端上编辑信息,李小鸣急忙制止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擦,按时擦。” 家庭医生叹了口气,说李小鸣和苏彬一个不把身体当回事,一个自以为是,都很不省心。李小鸣知道医生是看苏彬长大的,连带对自己也尽心照顾,心下触动,别扭地说了谢谢,方把医生送走。 拿着药去到客厅,李小鸣窝在沙发上,勉强开始涂药膏。这会儿时至傍晚,天光收敛,夜幕与天际交界处的残晖敛成一道血口,逐渐将白昼吞噬殆尽。 李小鸣擦好药,玩着终端吸营养剂,却见社交软件上,郑思宁的对话框跳上来。 他一连发了好几条语音,李小鸣点开一条便听到,“小鸣?今晚来不来帮我?” 继续点下去,分别听到“你今天来了,我就给你道个歉,以前的摩擦就让它过去嘛”和“来啊,你们象棋队的刘伟英和汪静都到了,况且,你肯定也不想夏季邀请赛不好过嘛。” 他话说得客气,却似有威胁的意味。好在李小鸣不是个怕事的,且他的超快棋能力一直比标准棋要好,自有一种必胜的信心,便很强硬地回复说,“你准备好和我签赢棋后的合同吧。” 郑思宁只回复了他一个“行”,就未再说。 经过利弊权衡,李小鸣已决心要去七号俱乐部。又因念及七号有着装要求,他便在柜子里翻出正式比赛才穿的套装,约了一架自动飞行器,人模人样地出发了。 ***** 俱乐部建在大学区中心的一隅,建筑的前身是一座礼拜堂。李小鸣的飞行器落在顶楼厚重的雕花大门前,电子系统识别过他的身份,门便跟墓道机关似地平移展开。 映入眼帘的是两座电梯,只有一侧的电梯提示灯在昏暗中闪烁,不一会儿门就开了,李小鸣不多想便跨步进去。 进入俱乐部大门后,李小鸣短暂一瞥,发觉七号室内的层高十足夸张,泼墨大理石墙板间嵌有宗教雕塑,也因缺少主灯,连电梯内都极为昏暗,透出古怪和邪气。 这倒符合郑思宁的老鼠人形象。李小鸣自娱自乐地想着,电梯便泊在地下三层,李小鸣接收到电子钥匙,探着脑袋出了电梯。 地下三层的厅室中人极少,吧台区的巨大神像下,置有华丽的满墙酒柜,其间暗香浮动,光照明亮些许,很合适小酌与调情。 李小鸣一面想着,或许等会儿见了oliver可以请他出来谈谈天,一面加快脚程,被侍者引入私人包间所在的长廊。 踏入长廊后,侍者未再跟,李小鸣找到房号,刷了钥匙进屋。门甫一开,就闻到淡淡的烟草味,因李小鸣不喜烟民,便皱起了眉。 宽长的房间里,三张小桌上已有人在下棋,剩下一张桌子摆着棋盘,座位却空着。 角落里的软塌和沙发上,郑思宁同另外三位alpha在抽烟,客座上瘦小的omega棋手笑得小心翼翼,他的身侧正好坐着李小鸣的好感对象oliver。 oliver是内向性格,插不上什么话,偶尔被面前的alpha调笑,也只是点点头,不多说什么。 待靠近些,李小鸣发现,来的alpha里竟还有位熟人,名为乔路,这多少叫他有些意外。 乔路家位于家属院东区的半山临海,李小鸣小时候给他做过象棋陪练,但因乔路从来下不赢李小鸣,就很爱揍人。乔路的身材在alpha里都算高大,李小鸣往往惹了他就躲,再后来他学乖了,乔路找他下棋他便再也不去。 李小鸣不知为何今日乔路也在,颇觉困惑地挨oliver坐下,问oliver近来可好,oliver勉强笑笑,说了还好,便低下头没再看李小鸣。 一贯温柔的oliver,行为却明显有躲闪,让李小鸣心生异样,但念及中央星的战事,也不知现下oliver家什么情况,便没多问,只扬扬头对郑思宁道,“不介绍一下?” 郑思宁瞧着李小鸣的随心样子,面色在昏灯下闪动出诡异,可他话却是说得大方,只道,“我们学校的王牌可来了。小鸣,乔路说你俩很熟,就不介绍了,这两位是中央星的朋友,jacob和leo。” 李小鸣冲他们点头,说了自己的名字。中央星的人种较天枢星更为魁梧,加之爱喷香水掩盖信息素,弄得这一片香到泛晕。 李小鸣皱皱鼻子,见那快有两米高的leo,上下打量自己,饶有兴致问道,“你是alpha?看着不像啊。”说罢他同郑思宁笑了笑,又都望了过来。 李小鸣虽没再吃a化激素,可好歹贴了军用抑制贴,也喷了alpha香水,但凡是初次见面的正常人,这样问他性别,怎么听都是挑衅。 李小鸣不知对方意图,暂时没抬杠,只说,“我是alpha,乔路知道,我中学和他同校。”李小鸣虽和乔路上的同一所寄宿中学,但他分化后为了避开麻烦,鲜少同此人再有交际。 “是,小鸣肯定是alpha,他一直在alpha学院里嘛。”乔路抽着烟笑道,“就是小鸣不喜欢体育活动,你在泳池,草地还是雪场,绝对都见不着他,哈哈。” “下棋动脑也很耗费体力。”李小鸣不再客气道,“学不会的人一般不太清楚。” 乔路闻言面色就不大好,郑思宁不想让李小鸣放开了说,他好容易设的局,别被这家伙的坏嘴说没!便赶忙插话道,“小鸣,那边liam和汪静都下完了,你要不先去试试手。” 李小鸣本无吵架意图,他进屋后,机器人就分给他一个电子记分牌,上面显示着5点。按照最初的计划,既然是输棋即离席,那么首局大可不必找难缠的对手。 李小鸣便对oliver说了失陪,去到liam所在的小桌。 李小鸣本就打算速战速决,进入状态后更是愈下愈快,在他密集准确的进攻下,liam很快便被逼认输。 赢了棋,李小鸣的计数器跳至数字“6”,他精神被调动起,开始向下一位棋手发起挑战。 或许是赢棋愈发多,进入了较为亢奋的状态,李小鸣脑筋转速飞快,一连五局都赢得十分顺利。 虽说结果符合李小鸣的预期,但第五局同刘伟英下完,对方认输后神色难堪,李小鸣便扫了眼他的记分器,竟已是负数。 机器人见状即刻迎上,问刘伟英是否借分继续,刘伟英犹豫良久,最终点了头。 刘伟英虽和李小鸣不是一个教练在带,但都是象棋队的,多少还有情谊,李小鸣便对刘伟英小声道,“哎,就玩玩,别弄过了啊。” 刘伟英说他有数,且超快棋输给小鸣也正常,他打算这局借点分,下盘下标准棋赢回来。 李小鸣皱皱眉便不再干涉,更加肯定了七号不是什么好地方,就不再拖拉,即刻向oliver发起邀约。 这是李小鸣的最后一局,获胜了就是11分全胜,象棋队即可得到可观的赞助,主教练也不用每天焦头烂额。 oliver接到李小鸣的邀约时,脸色在暖光下都泛出苍白。而他旁侧的几位alpha皆露出玩味的眼神,oliver便只能勉强,迟疑地答应了。 李小鸣与oliver相对而坐,心头奇诡的感觉又升腾起,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尽力平稳心态,开始同oliver下棋。 可中局还没走几步,李小鸣就明显感到怪异。这种狠厉的行棋方式和oliver以往相差太多,倒是更接近于当下一位有名的特级大师。李小鸣不觉得郑思宁有能耐请来这位特级大师给他作弊,八成是借助了机器人。 李小鸣抬眼看了oliver好几眼,oliver的神色闪避,李小鸣便知确有猫腻了。 战胜机器几乎是一件无望的事,李小鸣拼尽全力,最终也只能下了和棋。结束时他感觉后背湿透,好在结果没有很糟。 可oliver会对自己出千,还是让李小鸣失望透顶,同时他也对郑思宁失去了信任,只说合同不要了,这种棋没意思,起身就要离场。 而他刚迈出一步,就被oliver带着哭腔拦住,那双漂亮的眼里涌出泪水,紧张道,“小鸣,你帮我个忙,再下几局,好么?” 第21章 李小鸣皱紧眉,方才他已尽全力,也只能下到和棋,继续下去,机器人经过学习,不会再有任何的获胜可能。但看着样貌可怜的oliver,他就知郑思宁搞了鬼把戏,把人牵制住了。 “有难处?”李小鸣放低声音问,oliver看进他的眼睛,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要是我现在走了...你会怎样?”李小鸣问他。oliver听闻没有回答,只是把嘴抿得很紧,带着微小的颤抖,眼泪在眼眶里回转起来。 “我得输到什么程度?”李小鸣试探问,oliver闻言,抬手很快捏了李小鸣的手掌四下,李小鸣便猜测得输到四局,那就是负2分,得赔两瓶酒,抵他三个月的薪水。 李小鸣正犹豫着,郑思宁却同乔路一道儿过来,邪笑着问,“小鸣,平局很正常嘛,怎么不继续了?” 李小鸣冷笑道,“你们出千。” “说话要讲证据吧!”郑思宁假模假样道,“要是质疑公平,可以调监控,报警,空口无凭的,也太无理取闹。” 李小鸣不想同这些人磨蹭,只是说,“棋我不下了,oliver我也要带走。” “这哪行?oliver晚上可得留下来陪我们。”他说得暧昧,李小鸣愣了愣才明过来,即刻有些反胃,却听郑思宁又道,“不过,也有个法子,我们可以放他走。” 李小鸣冷冷问他是什么,一旁的乔路插嘴笑道,“小鸣,我们认识这么久,我连你信息素什么味道都不知道呢!要不,你撕下抑制贴给我们闻闻,就放你和你的小情人离开。” 他说了这番话,李小鸣才蓦地明了,原来这些人的目的是这个! 那日于音乐厅发热后,苏彬和自己的流言,确实有人暗地里在传,郑思宁今天做局,想是一来证实传闻的真假,二则是拿人取乐来了。 李小鸣只恨自己迟钝,竟因利益蒙心,信了郑思宁的鬼话。他随即用余光四顾,计算起逃离房间的可能。 现下屋里算上棋手,统共有8名alpha,若起了正面冲突,处境只会更加危险。李小鸣扫了眼四处角落,除了洗手间还有一间单房,单房的门内不知情况,但洗手间或有逃脱的可能。 李小鸣即刻将手背后,长按下同苏彬在音乐厅的紧急封闭屋中,设置的报警联络按键。 也不知道苏彬现在在哪,能不能赶过来。 李小鸣调整呼吸,强装镇定,对郑思宁道,“要求别人撕抑制贴,可算性骚扰的一种。” “都是alpha,怕什么?”郑思宁幽幽道,“这场子里,就dan一个omega,他还打了强效抑制剂,oliver是beta,你还有什么顾虑?”他顿了顿笑道,“我们也就是对你的信息素味道好奇,怎么,这么小的愿望都不答应?” “我答应,你们会放我和oliver走?”李小鸣冷漠道。 可不等郑思宁回应,却见oliver恳切地望向他道,“小鸣,帮帮我,你只是撕一下抑制贴...我的家人在上一次轰炸中有死的,有伤的,妈妈现在截肢在医院,弟弟也在重症...你只要愿意帮我,我什么都能给你....” 李小鸣一时间只觉窒息,或许在人命面前,他的尊严并非那样重要。但依照眼下的情况,李小鸣并不认为,撕去抑制贴就能有个好结果,他不相信郑思宁。 oliver可怜,期盼地望着李小鸣,李小鸣心下着急,脑子跑速更快。 苏彬现下若在大学区,从任何方向赶来都需四十分钟,若他不在大学区...只能把时间拖着,看看还有没有能够扭转局面的机会。 李小鸣将oliver拦在身后,对郑思宁道,“在公共场合撕抑制贴,我会很尴尬,要不我还是继续同oliver下棋,只要赢了,且积分不为负,就让我带他离开。” 郑思宁耸耸肩,随意道,“你要真能赢,到时候再说。” 李小鸣只想拖时间,也顾不上他的态度,又问,“这回我可以不下超快棋,下快棋吗?” 郑思宁无所谓道,“随便你。” “嗯。”李小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拉着oliver继续下棋,oliver眼带困惑,但还是选择了配合。 第二局棋李小鸣费尽心力,将棋局时长拖到了三十五分钟,可终端上仍旧没有苏彬的回信,他压下心焦,看着记分牌上的“7”,开始了第三局的煎熬。 第三局输棋的速度更快,三十分钟不到李小鸣就认了输,好在郑思宁他们正逮着输光借分的刘伟英玩,一时没顾及这边,李小鸣便压低声响,对oliver道,“我去一趟洗手间。” oliver乖巧地冲他点点头,李小鸣便没太在意地离席。他一面于心上思考整个建筑物的结构,一面暗骂苏彬没有用处。 可不等李小鸣走上几步,突然却感觉后颈被触碰,随之快速掠过一道力气,李小鸣只觉后颈一凉一痛,便明白抑制贴已被撕下。 他不敢置信地回转身,却见oliver流着眼泪,满面歉疚地望向自己,而他的手上,正无措地拿着一张抑制贴。 郑思宁听着动静,知是好戏发生,便得意地笑开,从不远处朝这面走来。 可那笑没维持多久,就慢慢转为惊异,继而又变得兴奋,郑思宁走近捂住后颈不住后退的李小鸣,眼中闪烁绿光道,“你还真是omega!” 室内的alpha骤一闻到味儿,多少蠢蠢欲动,乔路对郑思宁嬉笑道,“这茶香味闻着可真熟悉啊,李小鸣,你被苏彬完全标记了?” 李小鸣一面后退,一面尽力朝门的方向移动,好容易靠上了大门,却怎么也按不开,而此刻乔路却带着淫邪的笑朝他走来。 李小鸣心下涌上绝望,想着实在不行只能拿随身的军刀捅人了,现场这么多证人,怎么着也该算正当防卫。 “乔路,你疯了,彬彬的omega你敢碰?”郑思宁虽是这样说,却笑得幸灾乐祸。 “苏彬他老子出事降职,现在和我爸平级,他的人有什么不敢碰的?”乔路站定在李小鸣面前便开始释放威压,李小鸣忍不住蜷缩起来,一只手将指甲掐进肉里保持理智,另一只手则拼命去够旁侧的火灾警报键。 就在指尖距离警报键一公分时,李小鸣却蓦地被乔路抓住手腕,又拿在手中把玩道,“这信息素的味道真是腻到发臭,茶味都盖不住的难闻,你一个omega,怎么会是这个味儿?” 乔路放开李小鸣的手,蹲下身子去碰他下颌上滑落的汗,又道,“从小就长得可爱,这么看更是欠...”他话尚未说完,手指就被李小鸣狠狠咬住,乔路一巴掌甩开他,李小鸣被大力挥在了门板上,当下就开始眼冒金星。 可不等李小鸣坐立,乔路又倾身过来掐李小鸣的脖子,把人按在地上咒骂,乔路一面骂一面脱上衣,可未等他领带全拉开,却听面前的门“咔哒”一响,清凉干净的风终于涌入,原是大门被推开了。 苏彬穿着最普通的白t和一条淡米色麻料裤,脚上踩着双黑色拖鞋。他约莫是才洗了头发,蓬松又凌乱,在俱乐部这样讲究着装的地方,瞧着十分突兀。 苏彬冷眼扫过讶异的乔路,再瞥见地上瘫倒的,被alpha信息素压得直不起身的李小鸣,便快步走过去,自然蹲下,用手试了额温,又翻看李小鸣的腺体状态。 他顿了顿,最后选择了将李小鸣抱住,完全地护在了怀里。 李小鸣仍旧止不住地颤抖,苏彬低头观察,发现他已经把手背抓得全是鲜血,再细看李小鸣的肤色,正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水红。 苏彬感觉不对,凑到李小鸣耳边,低声而冷静地问,“快发热了?” 李小鸣将头埋在苏彬胸口,苏彬想掰动他的下颌,看看他脸上情况,却发觉李小鸣正暗暗发力,自己怎么也掰不动这张脸。苏彬没辙只能放弃,却听到李小鸣几不可闻的,说了一个“咬”字。 苏彬愣了几秒,随即,李小鸣便感到自己的后颈上,于那抠得坑坑洼洼的伤口处,被人短暂而柔软地蹭了蹭,又悄悄地离开了皮肤。 紧接着,突如其来的刺痛,解救一般地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这周更得很多,下周作者要出差,所以下次更新是下周五!抱歉! 第17章 赢家,分歧,订婚 直接注入血液的高浓度信息素,使场内一切alpha的干扰霎时消失。 李小鸣虽头晕目眩,应激却随着体内流窜的热流缓解,瘫软的手脚逐渐恢复知觉,人轻飘飘的,成了夏日枝头的翻飞叶。 感知到怀中人不再紧绷,苏彬便松了口,虚虚圈着李小鸣问,“能控制自己的话,我就松手了。” 标记后初发热的湿暖,掺杂信息素注入的舒爽,致使李小鸣并不想苏彬松手。可苏彬问询的疏离口吻,皆表达出他抱人的缘由,并非出自一种安慰,而是起到类似绳索的固定作用。 李小鸣努力克制住生理上的依赖,点了点头,苏彬便放开手,解除了维护的姿态。他将李小鸣推至身后,继而转过头,平静地扫视包间内的每一张面孔。 当苏彬的目光掠过乔路和郑思宁时,也只是稍作停顿,便轻揽李小鸣,漠然地带人走了。 第22章 ***** 李小鸣发热退潮,脑子还带点懵,嘴上却止不住,去往停机坪的路上絮絮叨叨,说着“要杀了乔路”,“oliver不知道会怎样”和“苏彬来得好晚”之类的琐碎话语。 苏彬本是随他乱说,可在听到“被当众标记现在已经有些不想活了”之时,却停下来道,“刚才的情况如果不标记,恐怕要出事。” 他的语调,神情皆严肃,同身上乱套的衣着全然相反。 李小鸣将方才的场面反刍,竟开始后怕,闷闷地闭上了嘴。 夜里的停机坪上刮着大风,苏彬宽松的衣裤被吹似海波。呼啸的风声从低处传来,回荡于李小鸣耳畔,好似儿时于荒星玩耍时,机械废料堆成的山谷间,带有恶臭的风箱。 苏彬是开一架超速度飞行器来的,也因其特殊的效用,舱位十分逼仄。 因苏彬身形高大,在进入驾驶舱时,好似将一只大脚塞入一只小鞋。李小鸣瞧着有趣,本要损上一嘴,可念及苏彬这样憋屈的缘由,便不再作声,紧跟着挤入了副驾。 待李小鸣坐定,苏彬闭合挡风板,却未发动飞行器,他于黑夜中沉默片刻,方才开口问,“今晚具体怎么回事?” 密闭的空间让人感到安全,李小鸣有了苏彬作陪,亦如拥有后盾,压抑的愤怒便喷薄而出。他捏紧拳头道,“郑思宁和乔路两个垃圾,为了证实我是omega的传言,故意算计我。” 他先只是叙述,脑海里却忽而闪现出乔路压在自己身上的画面,不禁开始发抖,破口大骂道,“下流,龌龊,恶心!” 李小鸣情绪上来,人也有些失控道,“苏彬,我知道,这两个人我是搞不过的。” 又思及大一时被挤掉的辩手资格,李小鸣一口恶气横在喉头,忿忿道,“如果你这次帮我,让这两个混蛋被化学阉割,或者生不如死...不就订婚吗?订就订!我就不信赢不过郑思宁这个畜生!” 苏彬没有接话,他听着李小鸣愈发加快的呼吸声,幽幽的,带着点嘲弄道,“你不是法学生吗,怎么说这种话?赢就那么重要?” 李小鸣气不打一出来,扬声道,“郑思宁就是拿我玩儿!乔路小时候可没少揍我,刚才他甚至想...不管怎么样,这次必须要给这两个东西颜色瞧瞧,我要是一直都赢不过他们,就是被整死的下场!”他话说得面红耳赤,言辞少见的激进,可苏彬却毫无波澜,并无任何打算帮忙的意图。 见了苏彬的反应,李小鸣心口难过上涌,还掺杂着细小,难言的委屈。 清楚地听见李小鸣的愤怒,难掩的鼻息,苏彬却仍未开口。 他的手指搭在控制板的边沿,虚虚望向远方光怪陆离的大区夜景。山一样的高楼参差延展,那些闪烁,亮灯的窗口,叫他想起古老的一款方块游戏。 不同形状的方块堆叠,汇聚满格后便撞击消失,无穷无尽,无可闪避——人也如此。那些窗口亮起又熄灭,化作各式飞行船的背景板。盘旋的飞行船似苍蝇,在夜空下,在如解剖教室中,盖住尸体的灰黑布一般的夜空下。 是无尽的,苍茫的灰黑色。 他这样发了一会儿呆,才很轻地叹了口气,对李小鸣道,“这次你找我以暴制暴,算是赢了。下次呢?他们再找上来,李小鸣,你为了赢,又要用什么和我交换?” 被这样问,李小鸣也隐约感觉,用婚姻去换取一时的爽快似有不妥。可见苏彬淡定如此,他不禁失望道,“你就是不想帮我!我知道,要不是我的器官对你有用,你今天可能过来吗?本质上,你同郑思宁他们就是一类人!你们仗势欺人,从不落败,把别人切实的痛苦拆解成笑话和哲学命题...” 李小鸣接连不断的进行言语轰炸,他本说得忘我,却发觉苏彬始终于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那平日里的懒散眼眸,可能是出于反光的缘故,有些过分的明亮,一如末日电影中,沉于海底却流光满溢,福祸未知的魔珠。 被这双平稳眼睛瞧着,李小鸣慢慢静下心来,逐渐归于沉默。 舱室里的信息素浓烈缭绕,却不带任何压力和欲念。李小鸣不知道苏彬的感知缺失有没有好转,却很清楚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有信息素正在释放,以一种温柔,粗糙的控制方式。 见李小鸣恢复寻常,苏彬才淡淡开口道,“你想赢没有错,赢家拥有权利,能够围造出点黑为白的世界...可你今天看到了,这世界里挤满了无聊,放纵,甚至扭曲的人,都让我觉得并不正确。” 苏彬随意说着,没有再看李小鸣,而是又望向远处繁华的大区,那双明亮眼睛随着反光偏移,也渐渐没入了黑暗。 苏彬的言语停顿片刻,方才又响起道,“李小鸣,对我而言,正确比赢更重要。” 李小鸣闻言有些发怔。 最开始,李小鸣想反驳苏彬,说他能这样理性,都是因为真正的恶意没有降临在他身上,可将话听完整,又觉得苏彬只是想与郑思宁之流割席。 李小鸣心上虽说好受一点,可到底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便闷闷道,“那你倒说说,这事情怎么办才能又解气又正确?” 苏彬见他重拾理智,方才回归些轻松,揶揄道,“吃一堑,长一智,乖乖在家,以后别来这种场所。” “滚。”李小鸣咒骂道。他虽已无情绪冲动,可方才于俱乐部的恐惧,仍旧未有消散,回忆起危机时刻,李小鸣颤抖道,“你知不知道,刚才你要是没推门进来,乔路他就...操。” 苏彬极轻地哼了一声,似有厌弃,也带轻蔑,却不清楚意图。李小鸣偷瞥苏彬,暗夜中,苏彬黑沉沉的轮廓盖住背景的霓虹,让人瞧不见灯管拼凑的图案,也看不清他的态度。 可没一会儿,苏彬便发动了飞行器,控制面板上的按键与屏幕全全亮起,他依旧是平日里散漫,面无表情的模样。 不过因他调整了坐姿,背后霓虹的图案倒显现出来,原是一户家居用品商店的广告牌。粉蓝色的灯带勾勒出一只盛有蛋糕的圆盘,和一把看似不太尖锐的餐刀。 苏彬一面调试面板上的参数,一面问李小鸣,“那你说话算话?” “什么?”李小鸣一时没反应过来,困惑道。 “我帮你处理这两个人,你就答应订婚,协助我志愿者的申请。” 李小鸣听闻此言,随即瞪圆双眼,心下十分窝火,想着方才居然还把这家伙的大道理听了进去,由着他胡扯! 深吸一口气,李小鸣咬牙切齿道,“可以是可以,但,得让我看到你处理这件事的诚意。” “好。”苏彬轻巧道,“不过,化学阉割,生不如死还是算了。” 他话音一落,飞行器便离开地面,疾速进入空中,李小鸣被高速弄得生怯,他狠狠瞪着苏彬,却见他样貌从容,是种得心应手的洒脱。 李小鸣呆了呆,就不再接话,只偶尔用余光去瞄驾驶座。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苏彬让人心生羡慕,alpha,好家世,有能力,除了嘴巴坏,性格阴沉以外,并不能算一个彻彻底底的讨人嫌。 李小鸣将手抚上后颈,凹凸的表面有一点痒,却不算很痛。这次的暂时标记苏彬咬得很轻,或许除了不想碰触李小鸣之外,也有些微不足道的,显微镜才能看见的体贴。 李小鸣头脑昏昏,漫无边际地想着,忽而觉得,像苏彬这种人,会有过三个以上的对象,也不是一件十分荒诞的,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第18章 报仇,意外婚约,订婚证 因暂时标记伴随的信息素紊乱,近来一周,李小鸣只得呆在公寓中,进行象棋队的线上训练。 苏彬则一反常态地早出晚归,是少有的勤劳。 李小鸣虽无心管他人死活,无奈生理上需要陪伴,还是定时发餐单给苏彬,问他回家时间。 这日,李小鸣于早市购入一条肥美海鱼,得意地拍了照片发给苏彬邀功,却未在工作软件中得到回复,而是收到了来自苏彬私人通讯软件的第一条信息。 信息内容是一则新闻转载,发布时间为几小时之前,其抬头用加重字体写作“大学区七号俱乐部,因涉嫌违禁药品贩卖,目前已停业整顿”。 瞧着这行字,李小鸣心脏砰砰直跳,迫不及待地阅读细节。 这篇新闻对整个俱乐部的灰色产业做了报道,且内容明确指出“目前涉案学生皆已依法拘留,七号俱乐部实际控制人之一郑某,对其以合法经营掩盖非法活动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文章最后还提及警方对俱乐部背后势力的追踪,并附言“目前案件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眼见郑思宁被抓,李小鸣直呼大快人心,即刻回复苏彬问,“乔路呢?” 仅几秒钟,原本贫瘠的对话框内,就挤满了苏彬发来的一长串照片。李小鸣依次点开,发现拍摄的对象,皆为花州大区家属院内的宅邸大门。 李小鸣幼时因下棋去过几回乔家,认出这是乔路家的院子,而照片内的宅门上,已贴上了长长的白色封条。那跳眼的白色大叉,跟乔路小时候考卷上密密麻麻的错题似的,把李小鸣看得直乐呵。 第23章 不过他一转念,又觉得苏彬此人实在夸张,竟为了私欲,能把乔家房子都给封了! 李小鸣心下爽朗,急忙追问,“这么牛!乔路人呢?” “在警局。”苏彬回得很快,又问,“你现在有空?” 李小鸣沉浸在报复的喜悦中,一时没回应。 自大一开始,他便在郑思宁那饱受侮辱,这会儿只觉痛快。待兴奋过去,他才引用了乔家贴满封条的照片,发送给苏彬道,“你真强”。 他刚回复完,苏彬的电话就拨过来,且平淡地对李小鸣解释道,“乔路家的事我没参与,郑家经商,豁口不少,处理不复杂。郑思宁父亲与乔家近来过从甚密,早被有心人盯上,方才出事。这里头情状复杂,不好细说。” 李小鸣未料想解决仇人还能巧遇暗斗,心上只骂乔路活该,又听苏彬说得隐晦,不免担忧道,“那这事会波及你吗?他们会不会报复?毕竟那天你来俱乐部接我...” 苏彬那头空了空,再开口竟流露出玩味,问道,“你担心我?” 说罢,他的声音又捎上些诡异的笑意,“不过也是,等领到订婚证,我们也算在一条船上了。” 李小鸣想说“没人担心你这种自恋狂”,却被哽在喉头。 他很明白,自己已经得到超出预期的结果,现下应是履行承诺的时候,只好不情愿地问苏彬,“什么时候去申请订婚证。” “你看一下这份文件,是订婚后的专项治疗协议,如有疑问,直接联络我的律师。”苏彬一面说,一面将文件发送。 李小鸣将其点开,好家伙,百来页,跟考验自己学业能力似的,他大致浏览了前几页,无奈问,“这个我能考虑多久啊?” “越快越好。”苏彬随口道,“如果你看完认为可行,今晚就去大学区的区政登记处,那边有订婚证的自助办理。” “今晚?”李小鸣似是听着天方夜谭,意识到苏彬认为的订婚,就和去景区买一张门票一样简单。 “是有些仓促。”苏彬顿了顿方道,“但最近一批的志愿者申请时间,是后天截止,能赶上便再好不过。” 李小鸣一时也不知如何应答是好。如若帮助苏彬尽快申请,那么自己的暑期计划皆需调整,可看着苏彬将报复之事做得如此及时,妥帖,又觉不应拒绝。 沉默一阵,李小鸣才开口道,“那我们订婚后,你如果申请成功...我可能会因为帮助你而错过象棋队的训练,所以我还需要再请一位专职教练。” “没问题,这些协议中都有考虑,具体你可以去问律师。”苏彬说完就推给了李小鸣一张名片,并且问,“还有要求吗?” 这会儿苏彬有求于人,权杖便落入李小鸣手掌,虽说他大仇已报,但能占好处总不嫌多,便稍作思考,想要苏彬马上同自己下一局棋。 或许因李小鸣的停顿偏久,尚未等下棋的愿望脱口,却听苏彬道,“如果你没有要求的话,那我还想说一句。” 李小鸣太知道你来我往的规矩,猜他八成是要说些订婚后,自己不能去侵犯的边界,就没接话,只找了根手上的倒刺撕扯,等苏彬明说。 苏彬那边清了下嗓音,放低了一些声音喊道,“李小鸣。” 李小鸣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叫魂似的要干嘛,正想翻白眼,却听苏彬道,“谢谢你。” 明明是最寻常,最客气的三个字,却被苏彬念得很轻。 兴许是有些勉强,兴许没有许多真心,但终归是说了出来。 简单的字句从听筒中掉出,却砸在李小鸣被完全标记后,自己故意忽视的自尊心上。 他长久没有回应,苏彬也不尴尬,只说,“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就先挂了。” 李小鸣便没有再说什么“跟我下棋”之类的话语,只是说了“嗯”,便按下了挂断键。 ***** 放下终端,李小鸣试着从情绪中抽离,便打开了苏彬发来的订婚后治疗协议书。 因文件中涵盖大量医学术语,李小鸣还是联络上苏彬的律师,逐条询问。 两方对谈至夜里九点多,方才敲定细节。苏彬的律师将增补后的协议重新发给李小鸣过目,李小鸣阅读确认后,便说他可以打印签字,待一会儿录过影,会用无人机将原件送至。 苏彬的律师在沟通中注意到李小鸣的谨慎,本以为他十分难缠,签订得磨好几天,未料想结局如此痛快,便速速联系苏彬盖下电子印章,又找了机器传送李小鸣。 一切置办稳妥,已接近十一点钟,而苏彬仍未归家。 李小鸣忙太久,起身去厨台,将早市买的好鱼放入冷藏,又去冰箱里找补剂吃。 李小鸣因为打小不宽裕的经济状况,已习惯饿了喝补剂,不大吃饭。苏彬有次顺嘴讲过他,说“这对胃不好”。 李小鸣心下清楚,苏彬说这话并非出自关心,只是看不惯自己的某些习性,譬如听消息总爱外放,譬如会接连一周穿差不多的服装。 这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居然得订婚。 望向远处喧闹的大区光景,李小鸣忽而有些恍惚,也不知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瞧见眼前纷乱的飞行器和闪烁的霓虹,李小鸣不禁联想起那日赶来七号俱乐部带走自己的苏彬。 于窗边发了会呆,李小鸣抬手按亮终端,拨通电话。 李小鸣问苏彬在哪,要不要现在去区政登记处。 苏彬那头十足吵嚷,应是在酒吧或舞厅一类,可他接通后没一会儿,听筒中的噪声就消散,应是离开了声色场所。 苏彬说他可以马上过去,李小鸣便不再多说,与他约在了登记处的门口会见。 时节已悄然入夏,风浪席卷起闷人的热气,吹过相隔甚远,打着照面的两人。 苏彬瞧见登记处灯牌下的李小鸣,便快步跑近,潮热的气流好似水下上浮的气泡,裹住苏彬身上的酒精味道,一串串地混于茶香中,朝李小鸣的肌肤上碰撞。 李小鸣吸吸鼻子,低头看了看磨损的鞋尖,方才抬头同苏彬简单问候过,先行踏入了登记处的自助厅。 凌晨的自助厅内灯光苍白,因全无人踪,而显得过分宽敞。 订婚证办理处是一台位于角落的机器,苏彬偕李小鸣按照提示,于订婚机器的大屏幕前落座,系统对两人身份识别后,便请双方登记具体的个人信息。 填完电子表格,屏幕上闪烁起许多卡通爱心,系统温柔的问询声响起道,“填写基础表格后,核实系统会进行三次随机提问,请不用紧张,此流程仅为申请参考。” 李小鸣余光扫了眼苏彬,面露心虚,他领证前未做攻略,不知有随机问题。而一旁的面瘫显然同他差不太多,因为苏彬闻言后,也稍稍蹙起了眉头。 “苏彬先生您好,请问,您可以说出李小鸣先生的生日吗。” 系统提问完,坐于空调风口下的李小鸣,简直止不住冒汗。 他其实是知道苏彬生日的。 那日完全标记后,李小鸣看过苏彬的腺体报告,因为对方的出生日期刚刚好比自己大两个月,所以记得还挺清楚。不过,若要苏彬这种冷情人士记住自己的生日,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星历980年,12月20日。”苏彬目不斜视地盯着屏幕上胡乱晃动的爱心,回答迅速,全不顾李小鸣眼中的惊诧。 “好的,李小鸣先生您好,请问,您可以说出苏彬先生的生日吗。” “嗯...他和我同年,是10月20日。”李小鸣瞄过苏彬嗡嗡道。 “好的,下面请看着屏幕上的爱心倒计时,请两位于五秒后,说出恋爱开始的大致日期。” 李小鸣有些懵,实在不知该怎么应答,他俩细究才认识一个月,编撰假话都困难...李小鸣转过脸来,冲着苏彬歪嘴瞪眼,苏彬却淡淡地抬手,指了指自己后颈的位置。 李小鸣即刻会意,想他暗示的应是完全标记那天,便稍稍放下心来,盯住屏幕上的倒计时光标慢慢跳动,心率逐级攀升。 当最后一个计数爱心消失,两人便一同开口道: “6月3日” “6月17日” 听到不一致的答案,李小鸣即刻转头,困惑地望向苏彬,他指着后颈无声地笔画,试图说明完全标记的那天更为稳妥,责怪苏彬说了暂时标记的日期。 苏彬瞥他一眼,就看向下一个问题,耸耸肩不理人了。 “好的,下面是最后一个问题,请两位说出对方家人的职业。现在,请李小鸣先生先回答这个问题。” 李小鸣愣了愣,不知道怎么会问到这个,只能硬着头皮回复道,“苏彬的妈妈是一位花艺师,爸爸是军人,哥哥是一位研究员。” 李小鸣答完十分别扭,毕竟苏彬不是他真正的丈夫,对于苏彬家人的信息,基本都源自平日的八卦。而现下李小鸣能如此流畅地回答这种问题,好像他对苏彬很在意,很上心似的。 李小鸣垂下头不再看苏彬,一来是觉丢面,二来可能言及自己的父亲,让他倍感窘迫。 第24章 而当系统问起苏彬李小鸣家人的职业时,苏彬只是说,“他单亲,母亲是厨师。” 李小鸣听罢愣了愣,忽而有些感恩苏彬贫乏的好奇心,让自己不至于陷入难堪。 好在系统问完后,大屏幕上的小爱心便四处游走,慢慢拼凑为一颗巨大的爱心,最终似烟花一般绽放,炸出一连串喜悦的音符,系统又响起道,“恭喜两位,订婚证申请成功,请于拍照处合影后,至左侧窗口领取证件。” 两人便根据提示,听从业务机器人的指令,拍摄了一张平平无奇的灰底合影。 待二人走至取证窗口,订婚证正从打印机中缓缓滑出。李小鸣瞧见那张合影,照片上的他和苏彬看起来都十分呆滞,两人之间隔有半臂的距离,好似街上随便抓来拼凑的路人。 当两枚证件被窗口全全吐出,自助厅内便响起了一小段庆贺的旋律,这是李小鸣小时候,在别人的婚礼上常常听闻的。 于这段熟悉的旋律中,李小鸣自窗口取出了这张废纸一样的证件,他随意看了看,便将其塞进了上衣口袋。 而他旁侧的面瘫,则于手边的工具篮内,取出一枚防水证件套,将订婚证放了进去。苏彬收纳好证件,又建议李小鸣也套上,毕竟申请志愿者时,需要平整,清晰的扫描件。 李小鸣呆了呆,便从口袋里掏出证件递给苏彬,苏彬接过后,将证件的四角理平整,遂存入了另一只证件套内。 李小鸣想了想说,“反正这个我也用不上,就放你那吧,你要复印什么的也方便。” 苏彬亦觉妥当,理所当然地收下了两张订婚证,且将其放入随身包袋后,又说今天是朋友生日,还需继续庆祝,得回去酒吧。 他顿了顿,才对李小鸣道,“要不,你随我一起去。” 李小鸣清楚这是客套的说辞,苏彬的朋友他一个都不认识,去别人生日场喝酒根本是没道理的事,便说了“谢谢,不用”和“那我先走了”。 苏彬点点头,说了“好”,又补充说今晚不会回家,便转身离开,去往了与李小鸣相背的另一个方向。 第19章 申请,清单,晚安 二日,两人共同填写“战地医疗志愿者申请书”后,于截止期前一天进行了提交。 审核的结果三日方可知晓。 而在等待的日子里,二人虽说已领订婚证,却对惯常的相处全无影响。 李小鸣仍从早至晚地下棋,苏彬除却应酬,一般都宅在房间看文献,也就相处治疗时稍稍碰头,之后又回归到毫无交集的人生中。 申请书上交后的第四日,共处治疗时间一到,李小鸣就拎着一长袋流行的魔鬼跳跳糖,横躺在距苏彬不远的小沙发上看判例。 他最先撕了一袋青草口味的糖果,因不满其雨后泥土的怪味,正想拆第二包,却瞥见苏彬神情凝重地坐于书桌前,方才想起今天会发布申请结果。 翻身从沙发上跳下,李小鸣悄悄凑到苏彬身后,一个劲地瞄他电脑,果然显示着志愿申请结果查询的页面。 不知为何,这本是苏彬的私事,却看得李小鸣也莫名紧张。 苏彬早便感知到李小鸣,却未赶走他。苏彬正打算按下查询键,偏偏身边人发出了“唔唔唔”的怪声,回头见李小鸣正捂着嘴扭来扭去。 苏彬瞧他模样痛苦,不觉捡起地上掉落的一长条袋装跳跳糖,最新开口的一只黄色包装上,写着大大的“激酸”二字。 苏彬有些好笑,紧绷的情绪微微松懈,他略有犹豫,却还是从桌角拿过自己的水杯,递给李小鸣道,“喏”。 李小鸣顾不上其他,抓着杯子就灌水,一口气喝完,嘴里还“嘶嘶”地说,“要命了!” “你吃之前不看?”苏彬只好问。 李小鸣龇牙咧嘴道,“不是看你查申请结果,一时没注意吗。” 苏彬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动,方才转身,又将手指放上了查询键,李小鸣因嘴里发麻,不自觉又咽了一口唾沫。 随着无声一击,页面即刻跳转,而申请结果栏“通过”的红字也炫目地显现出来。 界面上除却成功申请的提示,还附有一行划线小字,写作:“申请者苏彬及其配偶,请于五日后登陆夏日岛第四腺体研究所,进行培训和体质检测,待通过最终审核后,方可进入无地界医疗星舰进行志愿工作。” 苏彬快速浏览完,转头便对李小鸣道,“岛上研究所的培训和体检大约需要二十天,这点在治疗协议中也有说明。” 李小鸣才反应过来,苏彬通过了申请,自己便得配合他的行程。好在这些同苏彬的律师都已协商过,且苏彬也已答应为他的象棋特训配备专门教练,他便点点头道,“我和象棋队主教练定好了训练计划,但凡有网络,在哪都无所谓。” 苏彬倒不太在意,只道,“你要不要参加夏日岛法学院的夏校?” 夏日岛上有一所天枢星最古老的大学,其夏校的课程平日申请也有难度,现下早过了申请时间,而法学院的名额更是难得到... 李小鸣不知苏彬为何专门为自己考虑这些,怀疑道,“你干嘛突然献殷勤?” 苏彬没理他,又点开了界面下方的链接。 顺着下拉的网页看去,李小鸣方才发现,岛上针对大学生医疗志愿者,会提供一些特殊的学习福利,其中甚至包含了某些学院的夏校资格。 李小鸣摸了摸鼻子,瞥了眼苏彬,装作无事道,“那我要报星际商法的课。” 苏彬便将页面上,李小鸣的学习申报栏点选完整,而后快速填完自己的申报栏,继而划向宿舍申请的部分。 李小鸣瞧见苏彬的学习申报页,勾选了数字人类学中的几个项目,又联想其本身的神经科学专业,脑袋里蓦地合成了一个猜想,随即脱口道,“你不会是对数字永生什么的感兴趣吧?” 他问题虽抛了出去,却如掉入湖心的石子,全无了踪迹,只听苏彬问道,“你宿舍和我住一间?” “不要!”李小鸣没去纠结上一个问题,上下打量苏彬道,“你中邪了?” “套间。”苏彬淡淡解释道,“两个卧室。” “哦。”李小鸣声音矮下来道,“话说清楚嘛。” 苏彬不再管他,独自将一些必要项目都填完整,便提交了这张附属表格。 一切办妥后,苏彬略微活动身体,将那袋跳跳糖递给李小鸣道,“拿走。” 李小鸣撇嘴接过,却见苏彬稍稍转过脸,眉眼舒展,带着罕见的,浅淡的笑意调侃道,“你以后吃之前看一下啊。” 苏彬本就生得英俊,但因平日里永远面无表情,眼神还常常保持空洞。 可这会儿面瘫的脸忽而转为生动,像极了机器大变活人。那夺目的好看几乎掩盖不住,让李小鸣一会儿想到寒天枝杪上绽放的白梅,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脑袋坏掉,会将苏彬这种开在黄泉路上的石蒜错看。 望见呆愣的李小鸣,苏彬嫌麻烦,看回电脑道,“没事你可以回房间了。” 李小鸣知自己犯蠢,便拎上糖果袋,郁闷地离了书房。 ***** 回至卧室,李小鸣平复下来,点开备忘录规划起上岛后的行程。 苏彬发给自己的治疗协议中,有清晰的,关于志愿者申请成功后,李小鸣陪伴上岛期间需进行的辅助治疗说明。 归根结底,这些治疗项目的核心都为“长久的,亲近的陪伴”,且二人相处的过程愈亲密,苏彬的病症好得愈快。 按照当下陪伴治疗的进度,再经过夏日岛研究所的辅助治疗,二十多日后苏彬想去星舰工作,也不是全没可能。 李小鸣到底不恶毒,想着苏彬的病能好,终归是喜事,且若苏彬去了星舰,最少会呆满三个月,自己便可以在这段时间里安心参赛,再用治疗协议中承诺的补偿,为妈妈盘一方门面,于家属区附近开一家小餐厅,这样母子俩便不用住在狭小的佣人房,再干打杂活儿... 至于自己换性和穿梭艇的补偿,还是等苏彬从星舰回来后再说吧。 李小鸣正这样大度地想着,忽而终端震颤,是苏彬发来了一条短讯。 点开原是一份登岛必备的文件列表,及一张生活用品的携带清单。 而清单的内容,大到应对极端气候的特殊衣物,小到终端充电板的转换器,皆一应俱全,细致非常。 李小鸣作为一个从儿童时期起,大事小事皆自己打点,且习惯于服务他人的人,还是第一次收到别人为自己整理的外出清单,多少感觉神奇,便回复道,“你自己收拾行李啊。” 苏彬应是没在忙,回复得很快,“我列清单,管家机器人收。” “你早点发给我呗,我一起给你收拾了。”见苏彬不算那种只会伸手吃饭的少爷,李小鸣正有所改观,却见苏彬发来讯息道,“你收拾我不放心。”另起一条又道,“仔细核对,夏日岛偏远,文件遗漏比较麻烦。” 第25章 李小鸣虽讨厌能力被质疑,可翻开清单页面,他又不得不承认苏彬的稳妥。 夏日岛位于天枢星的极北,夏日奇短,一般不足一月,其白日又长,一天内气温多变,甚至会有极端天气,于是苏彬所列举的清单上,衣物都标注有速干或保暖的等级,还附带各类以防晒伤的装备。 李小鸣经历过的最长旅程,是六岁时,从荒星移民至天枢星,那时候他已经开始自己整理行李了。 由于荒星寒冷,李小鸣怕在天枢星也受冻,遂去回收站捡了很多防寒材料,可到了温暖的天枢星后,才知道这些东西不仅多余,并且等于废品。 而现下他又要去一个离家很远,乘飞行器都要十几小时的陌生地方,不免思及过去,担心准备不周。 苏彬提前发来的这张清单,不论如何都为李小鸣省去许多麻烦,他便没再抬杠,闷闷道,“知道了,你还蛮有旅行经验的嘛。” 苏彬只回了一个“嗯”。 李小鸣耸耸肩,没在意他的敷衍,开始收拾行李。 待一切置办稳妥,李小鸣便拍了双肩包的照片通知妈妈,说会陪苏彬去星球北面,进行为期二十日的旅行,要她别担心。 李云回复说她已听太太提及此事,还暗示李小鸣多去接触苏彬,尝试培养感情。 李小鸣十分无语,想着他和苏彬的这趟出行,不恨上已是极好,而妈妈只会想些不切实际又过于实际的问题。 糊弄完妈妈,李小鸣生出些说谎的歉疚,又给苏彬发消息道,“我人真好啊!你看连订婚,去夏日岛这种大事都帮你瞒住家长,不如你叫我一声鸣哥,哥以后就护着你。” 信息发出去好久,苏彬都未回应,李小鸣嫌人没劲,就去洗了个澡。 待躺回床后,他再点开终端,却见苏彬回了消息,但内容并非是喊李小鸣“大哥”之类,而是发了完全不相干的“睡了”二字。 面对淡漠的回应,李小鸣一面嘟囔你睡就睡告诉我干嘛,一面再看了那两个字好几眼。 琢磨了一会儿,李小鸣想着夜深人静,是个交心的好机会,便忍不住,又发去讯息道,“哎,我们合作好几次了吧,你不如现在同我下一局棋?都说棋品见人品,咱彼此了解些,以后合作更愉快嘛。” 他顿了顿,又发了一个握手的小表情。 苏彬倒回得挺快,写作“之后再说。” 李小鸣腹诽着“你不是睡了吗,明明还在玩吧!”可他有求于人也不好抱怨,只说,“那总该给个具体点的时间。” “等上岛后,终审结果出来。”苏彬干脆地给出了答案。 李小鸣想着也就二十来天,总算安下些心,但还是疑惑问,“为什么要等,我又不会跑掉。” 苏彬却回复写道,“不急一时”和“以防万一”。 李小鸣气得从床上跳起,简直想冲去苏彬卧室骂人,他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才捺住怒意,发给苏彬道,“就不能多点信任?你这种没被人打击过,不拥有执念的人,根本不会懂我的感受!” 他本说的是气话,发完后就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冲动且无理取闹,便撤回了消息。 可李小鸣刚撤回没几秒,却收到了苏彬的回复,写着,“我懂啊。” 李小鸣愣了愣,一时有些茫然。苏彬说他懂,那他懂的是什么?是懂拥有执念的心境,还是懂执念达不成的感受?他这样讲,是单纯为了气他?还是他真的懂他? 李小鸣思来想去也不明白,没忍住追问道,“你懂什么?” 而这回,苏彬却未回答。 李小鸣只觉被耍得团团转,他气鼓鼓地裹紧了被子,准备郁闷入睡,却见终端忽而又亮起,苏彬发来一句,“真睡了”,又发来“晚安”。 呆呆看着“晚安”二字,李小鸣久久没有回神。 他从小过分好强,总爱争上游,把谁都当对手,朋友一直很少。能跟他处得来的,心都比较大,根本不会有什么互道晚安的习惯。 可李小鸣随妈妈在各式大宅里长大,知道美满的家庭中,成员间都会有互道晚安的习惯。而这点一直让他十分羡慕,甚至隐隐有些嫉妒了。 小一些的时候,李小鸣不是没跟李云提过,想说晚安后再睡觉,哪知道李云骂他矫情,还扯他耳朵,说他和omega爸爸一样花言巧语,招人讨厌。李小鸣听着像爸爸,立刻不吱声了,再不去提这多余的睡前问候。 现下这句“晚安”虽出于讨人厌的苏彬之口,但“晚安”就是“晚安”,是被李小鸣埋入土中的,一份夭折的期待,即便有一天它会因为地震才重见天日,李小鸣也不会去记恨这场灾难的无情。 眼睛在屏幕的小字上反复流连,李小鸣闷在被子里像练习一般,小声而生疏地说了好几次“晚安”,也不知是对谁。 他自己念叨了一会儿,便开心地睡下,并没有再回复苏彬。 第20章 启程,窄床,夜聊 五日后启程当日,方师傅驾驶一艘更为宽长的飞行器,欲送两人前往临近夏日岛的北部大区。 陈梁女士先前听说,儿子要带李小鸣同去北面旅行,几度劝阻,终被苏彬以信息素治疗的原因说服。 但因她仍有忧心,就托方师傅带口信给苏彬,说他若在途中遇到合拍的omega,千万得主动,年轻人可别因腺体的小毛病就不恋爱了。 苏彬耳旁风似的,也没搭方师傅的话,自行坐进了飞行舱。 李小鸣却听得十分膈应,明白太太这话八成是说给自己的,要他这个跟班自重。 李小鸣嚼着泡泡糖,愈吃愈没味,觉着这一家子简直中了自恋的病毒,以为世人都爱他们那份冷情,偏要找罪受。 板着脸进了内舱,李小鸣没坐到苏彬所在的沙发对面,而是选了侧边的简易椅落座。这个位置一般是留给帮佣,或者机器人充电的,坐垫很硬,靠背也没有曲度。 苏彬正在平板上写画,头都未抬,就对李小鸣道,“这一趟要飞十一小时,除去睡觉至少得坐三四个小时,你坐那,等会颠簸起来别怪我没提醒。” 李小鸣闷闷道,“我可不配和你对面坐。” 苏彬手上的笔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书写,随意道,“等会还有研究所要求的资料要填,你坐过来比较方便。” 李小鸣见他识好歹,气才消下些,不情愿地挪至苏彬对面的沙发上,果真比简易椅舒适太多。 坐了一会儿有点无聊,李小鸣便低下脑袋,偷瞄起对面来。 彼时苏彬稍稍皱眉,应是碰着了问题,他手上的电笔正快速滑动。 照理说苏彬应是专注的,却忽而抬眼看了过来,吓得李小鸣赶紧收回目光,忙去点击终端,以掩盖慌张。 好在苏彬只是抬头投影资料,并未在意面前偷偷摸摸的人。 李小鸣高悬的心总算放下,也从斜挎包里找出资料,将其摊于桌面上,慢慢投入进学习之中。 因这趟飞行要度过一夜,二人忙碌几小时后,苏彬便起身去洗漱。待他从淋浴室出来,却径直走向舱尾,推开了后侧的一扇门。 李小鸣本以为后舱是储物间,见苏彬进去,就好奇跟上,才知这艘飞行器上还带有一间卧室,只是室内的床榻不宽,睡两人较局促。 虽说李小鸣不怕事,爱闹腾,但还不至于对自己的身份毫无认知。他很清楚,这间房和这床榻,是与自己毫无干系的,就打算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可原本立于李小鸣身前擦着头发的苏彬,忽而转身坐至床沿,用毛巾盖着半张脸,幽幽道,“你先出去,洗干净了再过来睡。” 李小鸣的惊讶即刻滑出口道,“你愿意和我睡?” 苏彬揉着毛巾无聊道,“不愿意,但就一张床。” “哦,那我睡前舱的沙发就好。”李小鸣回过神,只觉他俩挤在这窄床上的画面诡异,便主动退开一步,让处境不至于尴尬。 苏彬没应答,而是将终端投影,找起了夏日岛的历史纪录片。李小鸣想他是同往常一样默认了,便要退开,却听还在仰头选片的苏彬道,“沙发太短,你躺不平。” 李小鸣无语道,“那我睡哪?” 苏彬扫了眼床旗,遂将本来横放的布条拎起,随手将它竖放于床铺中央,跟象棋棋盘的中心格似的。 苏彬指了指被床旗隔开的两方地盘道,“睡里面或者睡外面。” 瞧见苏彬敷衍的分床办法,以及他没所谓的态度,李小鸣感觉这事答应了很奇怪,不答应更别扭,一时竟有点说不上话。 苏彬倒坦然,他和平日里一样无视了李小鸣,待头发干得差不多,便把毛巾搭在床头柜上,舒舒服服地倚上床靠,双腿交叠,半躺着看起了纪录片。 苏彬如此举止,李小鸣再推脱倒显得他忸怩,好像自己很在意,有什么非分之想。 又想了想,李小鸣才故作镇定地说,“那我睡里面,想靠窗。” 第26章 “嗯。”苏彬答应完,却将顶灯关闭,随即旋开了夜灯。 室内并不昏暗,四壁被纪录片里夏日岛的明光照得亮如白昼,映衬出苏彬懒懒的,困倦的侧脸。 李小鸣看着这样的苏彬,不知为何,忽而就安下心来。 他想,或许是因为自己刚发热过没多久,不必担心信息素波动出现意外;又或许是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意识到苏彬虽人品一般,还有点嘴欠,但确实挺好说话,也拥有底线。 这样想来,李小鸣便回至前舱,拿了换洗的衣物去了浴室。 ***** 出浴后,李小鸣推开舱尾卧室的门,空中仍在播放着纪录片,只是这会儿片子里正在介绍旧建筑,房中漂浮着灰蓝色的光影,和偶尔摇荡的涛声。 李小鸣身着睡衣爬上床沿,苏彬便收起了脚,好让他进去,李小鸣小声说了谢谢,有些拘谨地坐进床铺里侧。 “你马上睡?”苏彬将音量调低问,“吵吗?” “还好吧。”李小鸣平躺下来,身侧的茶香前所未有得近,是一种浅淡的,涩口的新茶香气,在低温冷气室间和缓地飘散,柔柔地贴上李小鸣后颈的腺体,带来一种新鲜的,持续的惬意悠然。 李小鸣有些心猿意马,就转来转去把被子全卷到了身上。 “就一床被子。”苏彬斜瞥李小鸣道,“你一个人盖这么大一张?” 由于身体太舒服,李小鸣懒得吵架,勉强把被子分给了苏彬四分之一道,“你能感知到我现在的信息素吗?” 苏彬莫名问,“怎么了?”又集中精神,吸了吸鼻子道,“能闻到淡淡的芒果味,茶味更微小。” “哦。”李小鸣道,“那有些可惜。” 苏彬问他为何,李小鸣想了想,犹豫道,“因为今天离得近,才发现你的信息素也没有很臭。” 苏彬听闻顿了顿,忽然就关掉了纪录片,仅留下一盏微黄的夜灯,和窗外一望无际的长夜。 李小鸣还没回过神,就感到苏彬掀起了被子的一角,调整睡姿后,应是盖上了身,方才道,“这没什么可惜的。” “啊?”李小鸣于黑夜中转过头,因尚未适应,看不大清楚,只听苏彬道,“我活了二十年,最近才真正感觉到信息素是什么。” 空气里的茶香似乎浓了一点,但仍旧温和,李小鸣便小声问,“那你是什么感觉啊?” 苏彬沉默良久,才道,“类似于盲人复明吧,一开始只能看见光晕,现在好像能看清轮廓,以后应该会越看越清楚。” 听闻如此,李小鸣竟觉得这场订婚闹剧,也不全是痛苦和糟糕,有些感慨道,“好吧,那这样我赚钱也赚得安心些。” “你还会不安心?”苏彬调侃问。 “会啊。”李小鸣横竖看不清苏彬,他翻转身体,面朝晕着薄光的天花板道,“我如果自己存钱去做alpha手术,需要筹备快五年。但医生说,因为我和你是锁合关系,按常规治疗的话,最长也仅需一年,你就可以过上正常人的日子了。到时候我再做标记清洗,腺体切除和植入,统共也仅需一年时间。” 李小鸣说着说着有些兴奋道,“也就是说,两年后我就可以是真正的alpha了!” 他说罢,却听苏彬轻声哼笑道,“这么想做alpha?你说的这三场手术可都是剜骨之痛,风险也不小。” “很想啊。”李小鸣即刻回应道。 “为什么?” 苏彬问完后,却感到床垫回弹,应是李小鸣翻了个身,背对自己了。 因李小鸣的翻转,裹走了苏彬身上残存的被子,冷气瞬时席卷而来,苏彬无奈的稍稍侧身,望向后舱唯一一扇舷窗。 这日黑天里的云,不是灰色,不是青色,而是泛着一些浅淡的米白,重重叠叠,很像中央星的冬日积雪。 苏彬忽而就想,李小鸣如若成长在花州大区,且只去过大学区上学,应该一生都不曾见过下雪,只是他不知道他儿时所在的荒星上,有没有下过。苏彬过去并未调查李小鸣曾经所处的荒星位置,也懒得去查,这会儿却无端的有些想知道了。 “为什么一定要做alpha?”苏彬又问。随后他拎起李小鸣的被角,将其往自己这面拽道,“给一点被子,我又没了。” 李小鸣不再把被子卷得那样紧,他匀给苏彬一些,顿了顿才开口道,“因为我绝不要做弱者,也很讨厌输!” 苏彬勉强能将自己全盖住,颇有不解问,“怎么,当omega就是弱者,就是输了?” “对啊!”李小鸣忿忿道。 “这有点片面。”苏彬迟疑地评价。 “我说是就是,你干嘛突然找我聊天,陪聊得加钱。”李小鸣被勾起烦心事,怒气上来就又把被子蜷紧,故意不给苏彬盖到。 他本以为苏彬会继续同他争抢,可过了好一会儿,对方都没有再动作。 “喂。”李小鸣小声问,“你睡了?” 枕边人依旧没有动静。 李小鸣有些懊恼,虽说聊到了自己不喜欢的话题,讲了些气话,但刚起头的夜聊就这样戛然而止,简直和梦到了一桌好菜,正准备开动,梦却忽然醒了一样讨厌。 李小鸣先是嘴里念叨着“你好抠门啊”和“怎么这么幼稚”,遂因苏彬全无反应,便抬脚越过中心的床旗分隔线,稍微踹了苏彬两下。 可不论李小鸣如何挑衅,甚至假装好心匀出些被子,苏彬都如错频的鲸鱼,不再给予任何回应。 如此干耗许久,直至听到苏彬均匀的,进入睡梦的呼吸声,李小鸣才茫然地望向天花板,觉得自己今晚会被气到睡不着觉。 作者有话说: 抱歉晚了一点点! 第21章 七里节,故友,象棋社 飞行路上李小鸣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反复几回待至天明,舷窗中才透出新光。 速速从床上爬起,李小鸣鼻尖贴上厚玻璃,转着眼珠俯瞰整个北部大区。 飞行器盘旋在港口上方,能瞧见大区多彩的建筑,与绿意充盈的花州和科技先进的大学区全不相同。 李小鸣看得入神,没一会儿就望见了海峡对岸,天光下化石一般的金色岛屿,不禁轻唤,“夏日岛!” 他话一脱口,就听见身旁响起了略带轻蔑的哼笑,李小鸣转头对苏彬怒目而视,却见对方斜倚床靠,滑着终端一派悠然。 李小鸣才睡醒,脑筋极度清楚,正欲发起必胜的口舌之战,却见苏彬接通了一个电话。听其谈论内容,应是在向朋友借一艘短程飞行器。 待电话挂断,苏彬忽略了明显有很多话要说的李小鸣,揉着乱七八糟的头发往浴室去了。 没能成功吵嘴,李小鸣憋着怨气又爬回舷窗,他瞧着崭新的,未知的地界,心情又因好奇舒展开来。 ***** 方师傅将两人送至港口的一处酒店,便先行离去。 李小鸣本以为苏彬会在北部大区呆两日,给家里做做样子。可不等李小鸣把客房的沙发坐热,苏彬已打发了置办行李的侍者,背上双肩包就朝酒店停机坪去。 因是初次旅行,李小鸣十足新鲜,也没抱怨,一面四处打量,一面跟上苏彬。 上至停泊处,李小鸣回过神来,他绕着苏彬借来的亮红色飞行器转了一圈,嘻笑道,“你有点闷骚啊。” 苏彬三两下翻上驾驶舱,调试面板道,“先上来。” 李小鸣只好听令,跟着攀爬进了舱室。因这艘飞行器的前舱极为窄小,转身都困难,李小鸣扯安全背带时,并未将后腰处的锁扣固定好。 苏彬从控制板上看到提示,没多想,抬手就帮他扣了,却无意碰到了李小鸣的痒痒肉,闹得李小鸣弹坐起来惊叫,“干嘛呢!” 苏彬发动了飞行器,观察着飞行轨道的路况,前言不搭后语道,“用其他飞行器家里能查到,只剩下这架合适。”他不等李小鸣回过神,就疾速将飞行器驶入高空,给李小鸣吓得够呛,苏彬倒仍是清闲面貌,甚至还带着点惬意。 因港口与夏日岛之间的海峡瘦长,加之飞行器的高速,不多久,便飞至夏日岛岛心的上空。 夏日岛是一座历史厚重的古旧岛屿,岛上当年修复时,出于文化保护因素,便留存了五百年前的老城结构。从空中俯瞰,灰黄色的古城,在热辣,强烈的天光下,海波折射的光斑中,似一颗巨大的,未开采的黄铁矿。 岛屿的建筑样式虽老旧,但因岛上有着天枢星最古老的大学,且聚集各类尖端研究所,倒使岛内的设施完备且先进。不少人还因此笑说,“夏日岛就好比身着古代铠甲的机器人。” 望着眼下蔚蓝中的一片金色,李小鸣的心旌不禁随着海风摇曳,飘扬起来。 ***** 苏彬将飞行器泊在第四腺体研究所旁的宿舍顶楼。 因古城禁建高于塔楼的建筑,于是李小鸣登上夏日岛的第一感觉,便是毫无遮蔽的暴晒。 第27章 那是一种无处逃遁,绝不会收敛的,能将人蒸干的酷热。他赶紧学苏彬戴上墨镜,找了防晒罩衫套上道,“在这呆一个夏天我得成干尸。” “不至于。”苏彬朝宿舍进口处走去,随口道,“夏日岛地理特殊,虽说夏日炎热,但时间极短,每年的夏季都不会超过二十天。” “这样啊。”李小鸣感叹,“我知道这里夏天短,但没想到这么短,它不是叫夏日岛吗,也太名不副实。” 苏彬闻言没接话,只朝接待大厅方向去,至前台后,两人将证件交予服务机器人,便得到了志愿卡,学生证与房卡。 李小鸣仔细将证件收好,服务机器人的电子脸上浮出笑容,“两位的基础服务已置办,下面请接收夏日岛‘七里节’的活动邮件。” 他说完后,李小鸣的终端稍稍震颤,点开来瞧,原是一封节日的活动说明。 李小鸣浏览着,又听机器人道,“‘七里节’为夏日岛的传统节日,已有近五百年历史,今年节日的活动时间为6月28日至7月18日,历时二十日整。传统‘七里节’的庆祝活动,均以小型竞技游戏为主,今年岛上的竞技项目统共有三十五项。” “哇!”李小鸣将邮件滑至活动游戏列表,发觉除了传统的体能竞技,还有关于游戏舱,美食,舞蹈之类的娱乐型比赛。 在看到有星际象棋的游戏项目时,李小鸣两眼放光道,“我要参加!” 苏彬瞥了李小鸣一眼,没说什么,只继续低头浏览数字人类学院发来的实践与理论课通知。 “非常欢迎您的参与!”机器人回应李小鸣道,“并且告知您一个好消息,如果玩家在夏日岛的游戏中,能够赢得三项游戏中的‘七里花徽章’,就可以参与最终庆典的大型抽奖哦。” 机器人耐心对李小鸣解释道,“每个游戏中,获得‘七里花徽章’的规则都不相同,玩家可以在拥有七里花灯牌的活动地点,询问具体规则。” 李小鸣一听说有大型抽奖,舟车劳顿顷刻间全卸下,忙问道,“有什么奖品啊?” “请您过目。”服务机器人小手一挥,面前立刻投影出金光闪闪的电子奖单,一共有八个档位的奖励,最低档位的奖品是一辆最新款的飞行摩托,而最高档位的奖励,则是双人份的星际游轮船票,且玩家可以选择任何想去旅行的星球。 一直想开穿梭艇带妈妈去梦中情星c317度假的李小鸣,觉得这是天降喜事,又急切地问,“这个中奖概率高吗?” “非常高哦。”服务机器人朝他眨眨电子眼道,“但要获得三枚‘七里花徽章’并不容易,不过,我相信您会通过努力获得!” 李小鸣有点情绪激昂,想着就是抽中了空中摩托,将其转手的价格也十分可观。他未有多想,认真阅读起星际象棋的比赛内容。 象棋比赛位于岛上一间知名的象棋社。因夏日岛上的学者和科研人员居多,想要获得胜利的徽章并非易事。 可李小鸣在了解规则后发现,象棋比赛中的七里花徽章,会颁发给当日积分前三的玩家,以他的水平来讲,只要没碰上特级大师,约等于探囊取物。 李小鸣愈想愈得意,心下便有了决定。他转头欲问苏彬参加与否,盘算着两人能够早些下棋。 可当李小鸣举目四顾,却发觉苏彬早已离开前台,没了人影。 李小鸣忙谢过服务机器人,向房卡所示的宿舍区走。 找到门牌,扫开移门,李小鸣发觉这是一间相当宽长的宿舍,其间厨餐厅与客厅相连,卧室则分于左右两侧,格局合理且拥有隐私。 李小鸣未在公共空间瞧见苏彬,只得选择放弃问询。 可当李小鸣步至厨台,却发现水吧台上的咖啡机散发着香气,便知苏彬应已回来过,只是他离开时并没有知会他。 亏自己前天还被什么“晚安”感动,简直脑抽。 这样想着,李小鸣耸耸肩回了自己房间,他整理好行李后快速冲了个澡,即开启导航,向夏日岛的象棋社进发。 途中,李小鸣编辑了:“今天不熟悉岛上的食材情况,没有进行购置,晚餐请自便,抱歉哈”,并将其发给了苏彬。 ***** 除却选修的数字人类学课程,苏彬还需参加星舰前的急救培训,他见李小鸣玩得不亦乐乎,便不再管,自行去医学院报道。 当日培训结束,因受同伴邀约,苏彬去往一场家庭酒会。他在看过李小鸣发来的讯息后,便投入进日常的社交中。 离开交际场时已经入夜,岛上庆祝节日的街灯被黑天衬得愈发明亮,海风拂面,送来晨间少有的潮湿。 苏彬漫步回宿舍的途中,路过了第四腺体研究所的正门,刚巧碰上一位抱着文件袋的中年人,他衣着体面,在往车库去。 中年人忽视了擦肩的苏彬,却被苏彬叫住,喊道,“陆叔。” 那人一顿。待看清来人后,惊讶又欣喜道,“小苏?还真是你啊。” 苏彬紧绷的脸上少见的有了松懈,只道,“我申请通过时就打算和你说,本来想明天去家里拜访的。” 陆忻笑说好巧,又邀苏彬去研究所的茶厅坐坐,苏彬答应了。 他们在靠落地窗的餐台前落座,待茶饮端上来,陆忻迟疑问,“小苏,你能通过申请,难道是...结婚了?我这偏远,完全没听说。” “订婚。”苏彬道,“还没告诉家里人。” 陆忻诧异道,“那这个订婚的对象...” “算同学。”苏彬解释道,“是我的锁合omega。” 陆忻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道,“我理解你为什么申请志愿者,但我不觉得你这么做,周岩会感到欣慰。” 他顿了顿又道,“周岩若还活着,知道你找到了锁合omega,不知该有多高兴...小苏,尝试着去过幸福日子,要比纠结过去好得多。” “姨父去世的前半年,从战地发来的邮件里,还写着‘世界需要修补。’”苏彬望着餐台上的电子蜡烛,若有所思道,“这样的人,从医疗星舰回来后,却选择了自杀。” 陆忻顿了顿道,“我也曾是无地界战地医生,这个工作要面对的危险和压力,并非常人能理解,况且周岩从业快二十年...” “我以前和姨父去过一颗被炸平的荒星。”苏彬淡淡道,“当地的医疗站极其简陋,有的人横死在医疗室门口,套上袋子就不知被扔去了哪里。” “周岩怎么还带小孩去工作。”陆忻蹙眉道,“一直都爱乱来。” “刚开始,我认为医疗站就是地狱。”苏彬平静道,“但看着将死之人有所好转,又觉得还在人间。” 苏彬很少在茶里放糖,说到这里却加了一小块,糖粉四散进苦茶中,他搅拌了一下又道,“那次旅行结束,姨夫和我说,生死如常,小柔离开时没有受苦已经很幸运,况且活着的人可以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陆忻听罢,叹了口气道,“你不相信他会自我了结。但是,再光明的人也会有脆弱,况且你去了医疗星舰,也不见得可以找到他自杀的原因。” “我去不只是为了姨父的死。”苏彬道,“虽然不知道之后会不会做战地医生,但我至少很清楚,”他抬眼,灰黑的眼睛仍旧空洞,烛台的亮光也照不进去。 “至少,我绝对不会成为破坏者。”苏彬幽幽道。 陆忻瞧着故友的外甥,心下难受,摸出烟盒取了一只,又问苏彬要不要,苏彬说在戒,陆忻就自个儿抽了一会儿,道,“按你家里的情况,这路不好走。” “嗯。”苏彬应了,两人一时无话,待陆忻抽完一根,再去摸烟盒,苏彬却道,“也给我一支吧。” 陆忻没多问,将烟递了过去。 他们各自抽了会儿,陆忻方才又问,“小苏,你小姨前段时间再婚了?” “嗯,姨父走后半年找的。”苏彬的面色在烟雾里愈发平淡,只听他道,“挺正常的。” 陆忻看着苏彬的少年老成,颇有无奈,又知年轻人不好劝,就岔开话题问,“与你订婚的那孩子,是什么样的?” 苏彬听他提到李小鸣,心弦跟琴弹松了似的,忽而变成了怪调,他似笑非笑地告诉陆忻,说他是个象棋选手,同校的法学院学生。 陆忻虽说棋下得一般,但平日很有瘾,岛上的象棋社没少去,便有意帮扶,只道,“那可以让他来象棋社玩玩,现在七里节还有比赛,每天挺热闹。” 苏彬随口应了,又听陆忻问那孩子姓名,苏彬便说了叫李小鸣。哪知陆忻闻言,十分意外问,“是一个瘦瘦长长,脸挺秀气的,话很多的孩子吗?” 苏彬对前半句不予置评,但听到后半句就猜测八九不离十,他也不知道李小鸣才上岛半天,怎么就已扬名四处,有些头痛道,“你见过他?” “真是?哎!我下午不是去了趟象棋社吗,正下得好好的,这孩子就来了。他气势可真足,说可以直接车轮战,棋社里本当笑话听,却真给他下赢了!”陆忻笑道,“我离开时他还在和一位星联大师下呢,这孩子行棋尖锐,反应快,小苏,你恋人选得可真好。” 第28章 苏彬未料想李小鸣中午才得知有象棋比赛,下午竟就跑去参加了!他回想起在宿舍楼的前台,李小鸣询问抽奖奖品时的好兴致,那脸颊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开心过头还是被晒的。 好在苏彬即刻又想通。李小鸣毕竟是个为了利益,会果断选择为自己治疗的心大人士;也是个为了能赢过郑思宁,咬牙就能和自己订婚的——那种有点小聪明的呆子。 “有的事,也没什么更多选择。”苏彬这样说着,心上涌起些烦躁,脑海里却浮现出李小鸣下午对着服务机器人絮絮叨叨时,不停问询的嘴。 思及至此,苏彬随手取下了唇上的半支烟,无聊地将它给捻了。 第22章 网友,心理舱,身份互换 于俱乐部下完全部的棋局,经过积分清算,李小鸣最终于夜里九点,获得了首枚七里花徽章。 洁白的小花缀于金色花托上,让李小鸣灰白的前襟,闪出胜利的耀眼光泽。 他几步一低头地自我欣赏,嘴角笑意忍都忍不住。这会儿岛上已无白昼的闷热,偶有海风拂面,同喝盐味汽水一样清爽。 因一连下了七小时的棋,中途仅以小食充饥,李小鸣还未到达第四研究所的宿舍,肚子就叫得和花州大区的蝉一样吵。 他找了家便利店买补剂,结账时又思及苏彬补充水果的惯常,就顺手多买了蔬果。 宿舍大楼前厅的空调好似冰库,李小鸣被冻得起了鸡皮,他快步跑回套间,感受到与苏彬公寓中相同的温度,才找回些安稳。 将食物放妥,李小鸣给苏彬发了“水果在冰箱”,便直接回了屋。 回房后李小鸣先冲了个澡,因下午体力消耗过度,就坐在书桌前发呆。 可他刚陷入神游,终端忽而震颤,低头看,原是一则象棋游戏的提示,写作“您的好友aiden拍了拍您”。 李小鸣即刻回了神,才想起今天已是六月的最后一日,而自己在岛上玩得实在太投入,差点给忘了。 他快速打开宿舍电脑进入象棋游戏,回复aiden道,“a神我今天太忙了来晚了!” aiden回了“没事”,又问,“还下吗?” “下!”李小鸣不想错失任何切磋的机会,立马发起了对局。 不过李小鸣今天已下棋太久,而aiden状态又过优,即便李小鸣气力耗尽,最终还是输了。 李小鸣讨厌输棋,怎么着都很失落。还好aiden于复盘时,总结了一个李小鸣因执着于进攻,在中局爱犯的错误,倒也算有收获。 聊完棋局,李小鸣偶然想起这几日的新闻推送,有很大篇幅说到aiden以前提过的海洋行星。 星联旅游局近日已完成了观赏飞行路径的初步勘测,有望于年终以星际邮轮送去第一批游客。 李小鸣将此事说了,aiden那面空了一会儿,只发来,“你想去?” 按照李小鸣的抠门习性,自然不会去买这么贵的星际船票,可他思及最终庆典的大奖,会包双人星际旅行的全部开销,又有些跃跃欲试,便只回复说,“有点想,但得到时候再看情况。” “好。”aiden回复后,停了停又道,“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倒可以在星际游轮上,面对面下一局棋。” 李小鸣将这行字看了好几遍,意识到aiden是在约自己见面,兴奋得心跳加速,他直接回复道,“要能和a神观星,那说什么都要去!” aiden回了一个笑脸,李小鸣立刻接话道,“抱歉,我太激动了!可能有点冒犯!” “没有。”aiden回复道,“你只是比较单纯。” 李小鸣挠挠脑袋,知道自己喜悦过头,便自嘲道,“确实,我偶尔是会激动说些傻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aiden似乎在斟酌措辞,又回应说,“我这么讲,是因为身边像你这样的人很少,他们都比较,”aiden至此忽而停顿,另起一行,写道,“世俗。” 看着这个评价,李小鸣脸颊烧红,有些心虚。 他因过去觉得aiden只是网友,于是爱把内心深处的想法都掏出来说,又因对对方能力的欣赏,就将自己啰嗦,贪财的负面特质全全隐藏,妄图展示出一个优秀完美的面貌。 aiden这么夸他,实是受之有愧,但李小鸣还是厚着脸皮接受了,且回复说,“我身边也很少能遇到你这么包容,温柔的人。” 这句话发出去好久,aiden才回复了“谢谢。”,李小鸣见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闪动了一会儿,又停下来,最终也没发出来什么。 李小鸣感觉是自己让场面莫名煽情,忙转移了话题,去问aiden下个月的上线时间。 在aiden告知他仍会于月中出现,且时间照旧后,李小鸣方放宽了心。 后续他俩又说了些海洋行星相关,因aiden接到新的对局邀约,才互相道别。 ****** 同aiden下完棋,李小鸣关了电脑,开始阅读夏校要求的商法相关书籍。 看了一小时左右,他又感觉饿,就顺手冲了碗速食粥,吃到一半想加凉菜,只好起身去往厨房。 客厅里的主灯是熄灭的,开了门昏黑一片,再往厨餐厅去,却能瞧见厨台上悬着的一盏亮黄灯。 伴随着餐刀的闷声切剁,李小鸣看清了水槽旁站立的苏彬,只是他的动作断断续续,不知在忙什么。 李小鸣靠近些,欲打招呼,眼睛却先于唇齿,快一步看清了台面上的狼藉。 苏彬应是打算做一份水果碗,但因刀工太差,将一颗红心火龙果切得像命案现场。 当下他正勉强地切一颗苹果,苹果被削得坑坑洼洼,果肉也没剩多少,而置于碗内所谓“切好的”部分,则是有长有短,有细有粗,简直像展览馆里,宣扬“不拘一格做自己”的艺术品。 面对水果碗,李小鸣欲言又止,待他对上苏彬的眼睛,才意识到苏彬面上亦有尴尬浮动。 李小鸣难得没数落人,他洗净手,从苏彬手上顺过餐刀道,“我来吧。” 苏彬对自己的手残程度有数,将刀递与李小鸣,看他三两下将剩余的苹果切丁,每一粒都整齐均匀。 切完苹果,李小鸣自行取过车厘子,找了去核器打理。 苏彬无言看了一会儿,方才问,“你拿到七里花徽章了?” “嗯。”处理完车厘子,李小鸣又找出树莓,他问苏彬吃多少,苏彬说随便,李小鸣就抓了一小把扔进清洗机,等待间隙中道,“今天下棋下得头都晕了,但好在结果不错。” 苏彬不和李小鸣见外,站一边没事做,就拿叉子叉水果吃,吃了好几块才问,“你就那么想拿大奖?” “超级想。”李小鸣将洗好的树莓倒进苏彬的水果碗,喂狗似的,而后找出自己想添在粥里的蔬菜,进行凉拌前的处理。 他一面忙一面道,“七里节的奖品很值钱,我要是中了奖,这笔钱刚好用于社交和约会。”思及方才a神提出的星际旅行,李小鸣对最终庆典的抽奖充满了期待,决心非赢三枚徽章不可。 苏彬叉水果的手稍稍停顿,而后淡漠道,“你签的那份协议里,有写明在订婚期间,为了保证治疗效果,不可与他人有亲密或者性行…” “想什么呢!”李小鸣刀都停下,无语道,“你平时不交友,不约会啊!” 苏彬看他气得耳朵泛红,无事般又叉了颗树莓,放嘴里道,“只是提醒你一下。” “有毛病。”李小鸣见他这副懒样,在厨台前碍手碍脚的,取调料时便有意撞开苏彬,以示烦躁。 苏彬让开路,静了静方道,“明早得去研究所进行双人体检,别忘了。” “我不至于主次不分。”李小鸣拌匀凉菜道,“吃你的水果碗,哪来那么多话。” 今晚苏彬由于和网友聊过天,心情很好,遂出来自制小食,但由于过程的不顺利,以及李小鸣的嫌弃态度,便端了水果碗打算回屋,临走前出于礼节,顺嘴道,“睡了。” 听闻这两个字,李小鸣不由想起前几日,苏彬对自己说了“晚安”的瞬间。他就忍不住去想,如果,只是说如果,要是自己现在先说了“晚安”,是不是就可能得到,那些美满家庭睡前常说的回复? 李小鸣扫了苏彬的背影好几眼,在对方准备开卧室门时,不禁握紧餐叉,用很细小,且微微带颤的声音,说了“晚安。” “嗯,晚安。”苏彬随意地回应完,便带上了门。 李小鸣立于厨台前,静静翻动着最爱吃的凉拌菜。 就是在这样一个极其普通的瞬间,他却感觉到,儿时那张幻想拼图,就突然,完美地被拼凑完整。 李小鸣的内心好似夏日明窗边的雀跃风铃,在极其微小,和缓的热风中,发出悦耳且不间断的清脆声响。 ***** 二日早餐一过,两人便一齐出发,去往第四研究所的体检部。并在研究员的安排下,完成了首轮的腺体检查。 在咖啡厅等待报告时,陆忻专程过来关照,李小鸣听说陆老师是夏日岛象棋社的社员,便有意询问入社要求,陆忻乐得帮他引荐。 第29章 三人谈得正好,一位年轻的研究员走过来,将腺体报告递予陆忻。 陆忻翻阅后,告知李小鸣他的腺体很健康,不用特别关注;而苏彬的腺体较之普通的信息素感知缺失症患者,其感知能力已有很大改善,但离去星舰工作的要求还略有差距。 “我看你的申请书上,显示着订婚没多久。”年轻研究员指着报告上的一项指标,对苏彬道,“你的信息素稳定程度已经达标,但可能是与伴侣的亲密度不足,在对他人的信息素感知上仍有障碍。” “去星舰的alpha志愿者,得有最低等级的信息素感知能力,至少你能闻到除伴侣以外,他人的信息素。”陆忻也补充道。 年轻研究员又从手边的文件夹中,翻出两本小册子,上书“锁合型伴侣治疗手册”,递与苏彬和李小鸣。 李小鸣因好奇随意一翻,竟发现里面全是生理知识的科普,跟不良网站的弹窗似的,他“啪”一下将手册合上了。 “不必害羞,这本册子里的说明,都是改善信息素感知缺失的最快方法,是严谨且科学的。”陆忻知年轻人脸皮薄,友善解释道。 他说完这些,年轻的研究员想了想问道,“陆老师,我看两位的心理报告中,对彼此腺体的了解程度并不高,要不让他们去心理舱体验看看。” “我看一下。”陆忻翻到报告最后的心理测评,了解后皱眉道,“是有点问题,确实可以去心理舱试试。”他合上报告又想到什么,问研究员道,“锁合型的这个心理舱,是不是今年算在七里节活动的游戏舱里了?” 研究员点点头,转身对李小鸣和苏彬解释道,“我们第四研究所的心理舱,其实是一款针对锁合型伴侣进行科普的游戏舱,最开始虽为医用,后因人气上升及其娱乐性,也有挺多普通民众来玩通关的。” 李小鸣方才听陆忻说,第四研究所的心理舱项目会算在七里节的活动中,即刻追问道,“那如果把这个心理舱玩通关,是不是会获得七里花徽章?” 陆忻笑着点头道,“会的,但因为第四研究所的心理舱是一款情感类的游戏,而剧情又不依常理,因此,中途放弃的玩家很多。” 李小鸣听说有七里花徽章拿,同时能帮苏彬治疗多赚外快,就继续问询更具体的游戏内容,陆忻便起身道,“这款游戏是第四研究所第一任所长编写的剧本,结合了夏日岛两百年前的一段历史。” 他一面说一面问李小鸣要不要先去心理室看看,李小鸣随即就跟了上去,可苏彬却突然开口道,“我下午还有课。”他平静看着死瞪过来的李小鸣道,“我也不想要七里花徽章。” “这个心理舱的游戏时间很短。”陆忻倒是希望这位故友的外甥开朗些,便劝诱道,“心理问题在锁合型伴侣中也是十分常见的,虽说这个游戏的好评不多,但出舱后的恋人,都反映对彼此加深了了解,并对缺失症很有改善。” 因陆忻强调心理舱对治疗大有裨益,信息素感知程度不达标的苏彬只得选择了沉默,跟着兴致高昂的李小鸣,去到游戏舱所在的心理治疗室。 心理治疗室光线充裕,一扇极大的明窗旁,置有一间封闭的双人游戏舱。舱室上新挂上了七里花灯牌,灯牌的光束倒映在银色的舱室外壳表层,融为一滩聚合的,刺眼的巨大光晕。 “进入舱室后躺进游戏椅,戴好脑电头盔后,就会快速进入睡眠,游戏会在梦中进行,一般第一结局会耗时二十分钟上下。”研究员将心理舱的门打开,放二人进去后,李小鸣直接坐进了里侧的躺椅,苏彬则开口问,“什么叫第一结局?” “游戏根据玩家的选择不同,会有多种结局,但仅有一种是通关选项。”陆忻笑道,“玩6次才能通关的不是少数。” “6次?”李小鸣嗤之以鼻,“太菜了,我绝对一次就给它打过。”李小鸣将扶手上的触键记住,悠闲地戴上了头盔。 “祝你好运。”年轻的研究员启动机器道,“通关其实不困难,但需要耐心,也希望你们通过游戏,可以对最终的心理测评有益。” 陆忻在准备完全前建议道,“经过以往的数据显示,如果你们愿意在游戏中尝试互换身份,比如小鸣选择‘信息素感知缺失症患者’,而小苏选择‘高知觉能力者’,会得到最好的治疗效果。” 李小鸣闻言抬手对他比了一个“ok”,苏彬则是安静躺着,睡着了似的,陆忻便挥灭舱室内所有的灯盏,同研究员一道儿离开了心理舱。 舱室门甫一关合,李小鸣的头盔前屏便浮现出多彩的画面。最开始为一座豪华的海边公馆图像滚动着出现,后又淡入了一片略显破败的渔村。李小鸣猜想,这应是游戏故事发生的背景。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系统之音便响起道,“欢迎您进入游戏‘夏日岛传说’,让我们一齐回到两百年前那个浪漫而传奇的时代!接下来请玩家录入姓名。” 李小鸣便开口说了小鸣,苏彬则没出声,只手写了苏彬二字。 “好的。请小鸣和苏彬在商量后,选择游戏中的性别:alpha或omega。”系统话音刚落,李小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点下了alpha选项,这时苏彬的声音才慢慢飘过来道,“你清醒点。” “我就要选这个。”李小鸣知自己不占理,少见地放软声音道,“你知道我做梦都想做alpha...如果你今天让我,那以后不管什么难度的腺体治疗,我都配合你。” 李小鸣本以为需要磨上一会儿,哪知苏彬闻言后,却不再发出任何声响。李小鸣全当他默许,小心翼翼推动了下一步的按钮。 紧接着就到了陆忻建议的选项,苏彬倒是很配合地同意了身份互换,于是李小鸣成为了一位信息素感知缺失症的alpha,苏彬则获得了高知觉omega的身份。 当选择滑至最终的“家庭背景选项”时,李小鸣虽不再直接要求什么,却忽然莫名感叹道,“真想做一回有钱人啊”,以及“小时候在荒星饭都吃不饱,那种日子真的不想再过了”。 他说完后,只听旁侧的苏彬并未应答,也没有先行按下选择键。李小鸣便紧张而颤抖地,轻轻碰了碰“出生于公馆”的按键,于是,苏彬便自动被划分到“出生于渔村”的选项中。 还未等李小鸣全全回过神来,系统音便情绪高昂道,“两位玩家已经完成了性别,身份,背景的选择,那么请踏上这趟浪漫之旅,寻找小鸣 与 苏彬的爱情最佳结局!游戏,现在开始!” 待系统的言语落下,舱室间便弥漫开温和的助眠香薰,李小鸣的头皮微微发麻,不多久,他便身体渐轻,逐步陷入了沉睡。 作者有话说: 1.不会有反攻情节的! 2.这个游戏会和现实穿插,也不会很长 3.晚了一点,抱歉! 第23章 公馆,渔村,标记 昏沉沉从梦中苏醒,李小鸣的手臂被晒出薄薄的暖热。 他缓缓睁眼,正对他的天花板上,坠有一盏金闪闪,花型繁复的吊灯。 李小鸣于绵软床上滚了一圈,方才跳下床审视整个房间。 从弧形的长窗向外眺望,由此反向推测,这是一栋立于矮山上方的建筑。窗外,盛夏山丘上草木葳蕤,不远处,是一湾波光闪烁的蓝色海洋。 未等李小鸣观景结束,系统提示从空中缓缓浮出,写作:“小鸣,请开始寻找与苏彬的爱情最佳结局吧[爱心]!小任务:请于房间内提取道具,快快争取与苏彬会面哦!” 李小鸣听过提示,环视卧室中的家具。因件数不多,他决定从看起来线索更丰富的衣帽室找寻道具。 衣帽室位于卧室的西面,内置一面墙的大柜。打开看,皆为各式旧日正装,李小鸣将衣物逐一拍过,并未有异常,便转至包架。 包架上统共十来只不同皮质的黑包,李小鸣逐一掂量,选了只旅行袋用作道具收纳。 行至配饰柜,李小鸣便开始两眼放光。他尚未于游戏中寻到钱财,就将柜内的四块怀表,五只手表及一盒子胸针袖扣之类,通通塞进了旅行袋。 从衣帽室出来,李小鸣去往卧室大门前,旋动把手,锁着。 他只得开始搜查旁侧的斗柜。 除却盛放的花束,斗柜台面上置有一只密封罐,盛着绿棕色的糊状固体,开盖后,草药味冲得李小鸣直摇头。 可这罐子如此显眼,李小鸣又忧心是什么关键解药,就也收进了旅行袋。 之后,他又于斗柜的抽屉中,灯罩内,床铺下,软塌夹缝和床头柜内,逐一获取了火柴,多功能军刀,便携望远镜,地图,报纸。 最后于床头柜内找着的一只绛红色盒子里,躺有一对珍珠袖扣,他知这珍珠不是上品,本没打算携带。 可一转念,思及这首饰单独置于床头,必然重要,或为游戏设定中,该人物的情人所赠也未可知… 情人? 李小鸣放下红盒子暗想,既然自己已在公馆,那么苏彬大约也置身渔村了。 第30章 若说游戏目的是寻找爱情最佳结局,那么在少爷和渔民的设定中,两方已有私情也难说。要是更大胆些猜测,这对劣质的珍珠袖扣,说不准还是两人的信物。 李小鸣一面琢磨,一面抬手推了推卧室中央的静物画画框。 果不其然,他只稍作移动,这画框就俗套地移开,露出了墙体内的四位数密码柜。 线索很碎。李小鸣皱皱眉,把自己和苏彬的生日都输进去试了试,并没有打开。 好在他不纠结,当下任务的重点是找到苏彬,那么密码柜锁着的关键物品,或需两人合作开启。 李小鸣转变思路,生出些新打算。 由于卧室大门无法打开,李小鸣便跑去捣鼓封闭的长窗。 通过调整窗框的旋钮,他竟将半扇窗户推开了,那锁扣咔嗒一响,咸湿的海风就从缝隙中钻出,夏日滚滚的热浪亦扑面迎来。 爬上窗台,李小鸣探头打量,若他从最近的高树向下爬,沿着山路下行,应该就能通往海湾。李小鸣从道具包中翻出便携望远镜远望,竟发觉海湾的码头边,泊有一艘小型帆船。 李小鸣中学时帆船课上得认真,模拟驾驶等级皆为a,便对驾驶船只一直信心满满。 如果驾驶帆船去渔村找苏彬呢? 李小鸣有了猜测,遂从道具旅行袋里,翻出了地图。这是一张二百年前,整个天枢星的地理图纸,这会儿夏日岛还在用旧称“布朗岛”,且因为存在感极低,岛上的具体情况,小到瞧不清楚。 李小鸣挺纳闷,又找出没看的报纸,欲再求些线索。 报纸的抬头上,日期为星历七五二年,七月四日,看新旧应是近日发行。其首页报道皆为当日的政治新闻,没什么特殊。 可翻至最后一面,李小鸣却见着标题大字,写着“布朗岛商会会长赠其子‘鹭天号’宇宙飞行船”,下面一行小字则注释着“李政堂掷万金贺其子小鸣弱冠之喜”。 报纸上看见自己的姓名,这体验倒新奇,李小鸣将报道通读,方知游戏里的自己,应是有个老来得子,宠溺儿子的父亲。 这种程度的父爱,让李小鸣陌生又怪异,还夹杂了些莫名生出的羡慕。他又把报纸翻了翻,都是些七里节的活动消息和广告。 因信息之间的关联不大,李小鸣简单梳理后,还是决心从窗户出去,到海湾那面探探。 他回至衣帽间,找了最轻便的衬衫和背带短裤,扛着旅行袋就翻窗,上树。 李小鸣于荒星时,没少在废物堆中攀爬,很快就顺树下移落了地,且锁定了一条林间小道。 小道由多次踩踏形成,连杂草都无。若是沿着珍珠袖扣的思考线路推理,李小鸣便有些怀疑游戏里的少爷,或是通过这条路,偷会渔民情人的… 谈个恋爱可真费事! 李小鸣一面感叹,一面顺着窄道下山。正午的强光透过树隙,于地面投出一条光斑长河,将微微发汗的李小鸣悄然引渡。 徒步结束,总算见到了山底的海岸线。 从壮丽的私人沙滩回首来时路,那于小山丘上的公馆,在碧蓝无云的澄空下,变得无比明晰。公馆下侧的植被掩映,米色建筑则似一块要被炎热融化的黄油。 李小鸣再将视野放宽,朝着山丘的左右望,能隐隐瞧见岛上绵延的古城墙。 城墙。 眯着眼,李小鸣回忆起两百年后夏日岛的风貌,清楚记得第四研究所的周边,也是能看见城墙的。如果从研究所宿舍楼的楼顶远望,还能见着城墙上最高的一座塔形眺望台。 摸出望远镜,李小鸣对眼前城墙的两侧探寻,竟在朝北细看时,瞧见了那座眺望台。 所以自己现在大致位于… 李小鸣拿出地图,对着小小的岛屿比对,推测出自己目前应是在夏日岛东面,偏中部的区域。 这个认知若正确,那么现实中的渔村旧址,大概在岛屿南面的喷泉广场附近。 但地图上的夏日岛太小,李小鸣也不确定推理完全正确,不过他也没有更好的答案,便跑去那艘停泊的帆船上研究。 幸而这艘船的操作方式,与他旧日所学相差不大,今日又是个晴朗,刮南风的好天气,李小鸣尝试推舵后,船就轻松行进起来。 虽说主任务应是找着苏彬,可现下李小鸣这具身体的性别是alpha,让平日里体能十分糟糕的他,一下子拥有了使不完的气力! 遗憾被满足的快乐,使李小鸣开始挑战技巧组合,且愈玩愈开心,在海上飘得忘乎所以。 不过,他虽对体能满意,但还是能明显感知到这具身体有古怪。 李小鸣认为,当下的自己是拥有信息素的,可并不能像平时一样,感知到它在身体的哪个方位,甚至释放了多少信息素出去都不明确。这感觉使李小鸣有点迷茫,很像坐高空飞行器时,被耳压影响,导致外部的声音变得模糊,或者听不到。 可这问题要说严重,倒还不至于,比起得到alpha的强大优势,李小鸣认为它完全不值一提。 ***** 一开始,李小鸣只是开船找乐子,当他熟悉情况,了解自身素质后,便有意前往推测的渔村旧址。 折腾近两小时后,李小鸣终于抵达一个泊有多只渔船的,瞧上去蒙蒙灰的海边村落。 先开始他没有泊船,仅在村头探了探,可这大白天的,村子外竟寻不着一个人影,李小鸣只得驾船朝村尾去。 因仍无人踪,他便泊船上了岸,欲去问问情状。 可不等李小鸣拎着旅行袋走上几步,他便在距离海岸不远的一处平房前,见着了熟悉的冷淡面孔。 苏彬正坐在家门的卷帘前,握着一只蚌状生物,十分笨拙的拿一把小刀试图撬开它。 他戴着厚厚的脏手套,平日里面无表情的人,此刻却眉头紧锁。李小鸣认识苏彬这样久,还是初次见他露出棘手的表情。 “苏彬!苏彬!”李小鸣大喊。 经历许多困难后将人找着,即使是讨厌的人,也算件兴奋事,李小鸣几乎以冲刺的速度,朝苏彬狂奔去。 苏彬见着人,很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即却快速转身,掀开门帘就朝屋里走。 见到苏彬的闪避,李小鸣十分来火,冲过去就把门拉住了。 的亏李小鸣现下有了alpha的体能和力气,轻而易举就战胜了omega苏彬的阻碍,他直接扒开门进了里屋,气鼓鼓地和苏彬四目相对。 可就在看清苏彬的一瞬间,李小鸣顿感情况有变。他原本舒爽,轻快的身体忽而变得燥热,而眼前这个和自己一般高的苏彬,就好像带着磁力,以一种不可推拒的力量散发吸引,让他不住得想靠近,想触碰。 李小鸣违背不了生理感觉,一步上前,正欲紧紧抱住苏彬,系统提示音却突兀响起道,“因本游戏为全年龄向,固对所有涉及暴力,血腥,少儿不宜的情节体验进行删除。现在,玩家alpha小鸣,您在故事线中已完全标记了玩家omega苏彬,请继续踏上爱情之旅吧!” 眼见空中的文字缓缓消失,李小鸣骤燃的躁动瞬间全无,他望见天空中飘起一片像素状的桃心,柔软地落在苏彬的后颈上,化作了浅浅的爱心牙印。 苏彬没所谓地扫了一眼后颈,依旧眼神空空。他低头看了看双手,约莫是方才开蚌触到了黏腻,苏彬便绕开木然的李小鸣,去到厨房洗手。 “什么叫完全标记了?”李小鸣于震惊中反应过来,跟上苏彬追问。 苏彬半天只找到一小块肥皂,皱眉勉强抹了些道,“这事不是发生过一次了吗。”他洗了好几遍总算把泡沫洗干净,于柜子里找了块崭新的毛巾擦手道,“我都那么明显避开要你别过来了。” “这什么啊…”李小鸣崩溃道,“就是说我俩怎么碰一起都得完全标记?这也太荒唐了!” “你来的时候,连基础的抑制贴都没有贴。”苏彬耸耸肩,“信息素感知缺失症是不会知道自己释放了多少信息素的,所以你这种状态下碰见我,理论上出现完全标记,也是合理的。” “哪里合理了!”李小鸣忿忿地踢了一脚身边的小板凳道,“你说得好轻巧啊,你根本不会懂完全标记那天我有多么痛苦吧!” 苏彬顿了顿,望向李小鸣略显困惑道,“那天你很痛苦吗?” “你…”李小鸣脸色涨红,不想再和苏彬说一句话。苏彬现下着一件粗布工作服,瞧着挺落魄的,但精神自有一派休闲,李小鸣愈想气愈不打一处来,便自行拎着旅行袋,闷闷地去到小屋的客厅里。 还未等他坐定,门口忽而响起一道女声,喊道,“彬彬?今天的珍珠你怎么一颗都没取出来?”随着声音的靠近,走来一位发福的渔家妇女。 可当她进屋后,先是板着脸吸了吸鼻子,随即就脸色大变。她跑去厨房拿了一只擀面杖,便冲进客厅,对着李小鸣的脑袋一通猛敲。 李小鸣一面捂住脑袋,一面四处逃窜地嚷嚷道,“阿姨,怎么了?你有话好好说!” 第31章 “好好说什么?赶走你,你又来,这下可好了,我家彬彬被你…这可怎么办!他才二十岁…” 听闻这话李小鸣也不躲闪了,只觉场面十分眼熟。这会儿苏彬游戏里的妈妈捂着脸颊,坐在椅子上放声大哭,苏彬随手找了一张纸递过去,好让她擦擦眼泪。 李小鸣无助地立于一侧,正想问苏彬什么情况该怎么办,却见苏彬面带揶揄望了过来,眼里流露出分明的,李小鸣从未见过的笑意。 第24章 禁闭,最佳结局,歧路 如果李小鸣的所有讨厌都能具象为水流,那么不论苏彬何时何地从世界的哪一个角落出现,都会被一片汪洋淹没。 不点灯的渔村平房里潮湿,昏暗,远些的涛声同女人的哭泣此起彼伏,李小鸣好几次想上前安慰妇人都被打开,后因被拒绝多了,李小鸣脑筋大转弯,试图模仿苏家安慰自己的好方法——先给点靠谱的经济补偿。 李小鸣正想将旅行袋里的饰品取出,却听苏彬对那妇女道,“被完全标记也并非坏事。既然村里被李会长扣了船,那我们就绑住他儿子,可以采取谈判,用一物换一物。” 妇人哭声一顿,略有惊讶地瞧了瞧苏彬,又不住叹气道,“可照这样做,你名声往哪搁?哪个alpha会要一个被完全标记过的omega?”她说着又抽泣起来。 苏彬随意道,“那都是小事。不过,我需要村长找李会长谈判时,多要一份银钱补偿。” “可这…太委屈你了。”游戏里苏彬的母亲眼含泪光,却不见了慌乱。 她怜爱地看过苏彬,再狠狠瞪了眼李小鸣道,“我把这个小畜生关起来,找人揍一顿,让李会长那种黑心商人,看看自己造孽的下场!” 李小鸣虽说有些懵,可在一旁多少理出些线索,听说又要被打,忙紧张道,“阿姨,别关我,我又不跑,你让苏彬看住我呗。” “你还想和彬彬呆一起!“妇人又举起擀面杖,似要再追打,却被苏彬拦住劝道,“完全标记后,呆在一起可能更妥帖。” 他话音刚落,系统音却蓦地跳出,继而空中弹出一个巨大的气泡框,提示道,“科普时间!当锁合型伴侣进行完全标记后,会出现安全状态!即短时间内无亲密行为需求。但若双方在标记后选择共处,即可加速缺失症患者的康复,或许还有意料之外的甜蜜感受哦[爱心]!情侣们请尝试看看吧!” 系统高昂地说完,屋里一时间陷入无言。 好一会儿过去,却是苏彬先开口,对那妇女道,“你先把我的想法传达给村长,李小鸣我看着,不必担心。” 妇女犹疑地打量了一番李小鸣,才对苏彬道,“那我把门从外头锁了,不让这个滑头逃跑。” “好。”苏彬将人送至门口,听外头落了锁,方才返回客厅,半靠上一张藤木摇椅道,“交换一下线索。” 李小鸣瞧他虽是这副打扮,却仍跟在花州大宅里一样悠然,不满道,“我开了两小时船才找到你,你好清闲!” 苏彬没所谓地躺平一些,说,“我得开蚌取珍珠。”他念及此事又皱起眉头道,“这很难。” 李小鸣见识过他的动手能力,懒得数落,只好问,“刚刚听你们讲话,是说我游戏里的老爸扣了渔村的船?” “对。”苏彬晃着摇椅道,“李会长近日要求渔村补交过去三年的滞纳渔税,银钱太高,渔村交不上,船就扣了。”苏彬解释着,李小鸣便在他身边走来走去,还说渔税项目中的码头停泊费根本不合常理云云,苏彬回了他几句,却忽而停顿下来,朝空气嗅了嗅。 李小鸣问他怎么,他说没事。 了解完渔村情况,李小鸣方才停下走步,蹲地上翻起他的旅行袋道,“不过这村里挺奇怪的,来时路上我没在村口见着一个人。” “村长在渔民广场召集大家对渔税进行抗议。”苏彬从摇椅上坐起道,“我也刚从广场回来…”他话未说完又莫名停下,似有迟疑,但还是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四肢有种特别的舒展?” “啊?”李小鸣先将他带来的钟表和饰品一字排开,再清点道,“我完全没感觉,信息素的感知情况也很糟糕,只能掌控极小一部分,你平时这过得什么倒霉日子。” 李小鸣抱怨着,苏彬也不恼,只稍作思索道,“我应该按照游戏科普所说,在完全标记后那几天去医院看看你的。” 他说这话时眼睫下垂,于透窗而过的淡光浮尘间轻翻,李小鸣望着十分恍惚,竟看出了些遗憾与自责,心都跟着外头的涛浪翻了翻。可他却听苏彬又道,“这样的话,我的病应该好得更快。” 李小鸣卡机似地顿了顿,立马垮了脸,不再想同自私鬼多讲一个字。 他自顾自整理着旅行袋里的道具,当拿出那个盛有绿棕色的糊状密封罐时,苏彬忽而问,“你有抑制药水怎么不用?” “这玩意是抑制药水?”李小鸣震惊道,“也太恶心了。” 李小鸣不是医学生,不认识过去的抑制药水也正常,苏彬便去到客厅的旧橱柜里翻找,用木片蘸取药水浸湿纱布,敷在李小鸣后颈,李小鸣十分抗拒地接受后,发出了几声干呕。 苏彬帮人擦了药,方才弓身去看李小鸣带来的道具,他望向中间亮闪闪的一片困惑道,“为什么带这么多表和首饰?” “这是钱啊,哥!”李小鸣无语道,“出门在外,找不到钱,总要有物件傍身吧。” “可这些不太值钱。”苏彬大致拨弄了李小鸣的财产道,“你是布朗岛商会会长的独子,房里理应有更值钱的东西。” 李小鸣被说得闷闷的,却也承认他讲到了点子上,就回应道,“房间里确实没有更值钱的东西了,但在一张挂画后,有四位数的密码柜。” “打不开。”苏彬道。 “嗯。”李小鸣点头说,“卧室的门也打不开,去不了公馆其他房间,就跟着任务提示来找你了。” 苏彬若有所思地静下来,也不再询问,只继续观察李小鸣带来的道具。 李小鸣也站起身,打量这间渔屋问,“你有没有接到任务?” “嗯。总任务是寻找两人的爱情最佳结局。”苏彬拎起那张报纸,看到李会长为子庆生的告示后,眼中飘过不屑道,“最新任务是搜集渔村信息,等你过来。” “哦,好吧。”李小鸣听他这样说,也不好指责苏彬行事消极,他瞧着屋子里简陋,甚至发霉的家具困惑道,“不过总任务的这个‘最佳爱情结局’,听起来也很抽象啊!” 或许是李小鸣的话语触及了什么系统关键词,还不等苏彬回应,空中忽而浮现出一个扩音器,热情广播道,“这是个好问题!请二位玩家讨论后,在“结婚”,“殉情”,“分手”,“背叛”和“私奔”中,选择你们心中本故事的‘爱情最佳结局’,它将会成为你们本轮的游戏目标,如果填写的方向错误,那就是必败的结局哦!虽然每种结局的体验各有千秋,但还是请谨慎抉择!” 李小鸣听闻后,思索片刻,才犹豫开口道,“我认为应该填结婚。” 苏彬面色古怪道,“结婚是‘爱情最佳结局’?” “不是吗?”李小鸣不甘心道,“从古至今都是好吧。” “那你已经和我订婚了。”苏彬面无表情道,“你结局完美了?” “我们这是意外。”李小鸣反驳道,“虽然系统这样问很像陷阱,但我还是认为,既然这是一款商业心理游戏,那么应该拥有传统的最佳结局。” 苏彬再次沉默,没有理睬李小鸣也不像在思考,李小鸣有些郁闷,问道,“那你说说什么是爱情最佳结局?” “现实世界里我不知道。”苏彬迟疑一会儿方才道,“但如果分析游戏的设定,渔民和商会会长之子的最佳结局,我认为应该是‘私奔’。” “啊?”李小鸣缩缩脖子嫌弃道,“你还挺浪漫。” 苏彬放下看完的报纸,淡淡道,“这无关我的态度。若再结合两百年前这个时间点,那么‘分离’也是最佳结局的一种方向。” 李小鸣听他这样说,按照世俗逻辑,自己是很明白的,可心底莫名生出些抵触,还是坚持己见道,“你的思考太消极了,你也看过报纸了,李会长老来得子,对我非常看重,会选择尊重孩子也不是没可能。” 苏彬冷笑道,“李小鸣,你费这么大力气移民天枢星,你爸妈会放你去跟荒星的人结婚?” 在星联范围内被定义为荒星的星球,皆为设施全毁,自然条件极其恶劣的地带,像李小鸣这样的移民,除了犯罪,几乎没人会返回所谓的“故土”。 苏彬这样揶揄,也只是为了凸显两百年前,这场爱恋的地位鸿沟,倒没含沙射影什么。 可李小鸣听闻后,面色却紧绷,眼神也有闪避,还用一种自认为充满底气的口吻强硬道,“我爸…我爸妈肯定会尊重我的好吗?”他一面说,一面往旁侧放的报纸上瞟,似乎瞧见爱子心切的李会长就能多些信心似的。 第32章 但凡李小鸣准备抬杠,永远都是理直气壮,目光炯炯的样子,像只随时准备发起进攻的炸毛猫。苏彬一眼就瞧出李小鸣的心虚,但也实在不知为何。 不等苏彬细究,李小鸣便已伸出爪子挑衅道,“你是不是家庭不幸福啊?觉得别人家里都不尊重孩子的决定!” 苏彬莫名道,“我没有表达过这个意思。”按照往常,苏彬定会指出李小鸣思考路径的脱轨,且这只是个游戏问题。 可苏彬不知是不是由于自己现在是高知觉omega的缘故,他通过信息素能清晰地感知到,李小鸣当下情绪较为激动,且还带有不知缘由的紧张。 苏彬便不再刺激他,放缓声音道,“你冷静一下,只是游戏选择,有分歧也正常。” 李小鸣被提醒,亦觉自己冲动,想是信息素感知变迟钝后,那种难以消除的烦躁导致。待李小鸣回过些神,才有些蔫蔫道,“我就是觉得结婚这个方向,是比较符合一般游戏设计的。且对于正常人来讲,结婚就是‘爱情最佳结局’。” 苏彬深知人生观的差异,一如奔驰的火车要与飞鸟对谈——没有结果也毫无意义,便又拉回话题道,“我还是认为,你应该再考虑一下时代的背景。” “哪个时代的爱情最佳结局都是结婚吧!”李小鸣少见地耍起无赖,“如果私奔就会一无所有,没有钱也没有亲人;更不要说分离,那就是彻彻底底的悲剧!” 苏彬这会终于意识到,李小鸣在对感情问题的认知上,是十分理想化和幼稚的。而这种纯粹的情绪表达,更像在抒发一种出于无奈,和讨厌之人订婚的怨气。 有了这样的观察,苏彬便跳脱出争执,将当下定义为“仅仅是游戏一场”,输了便输了,和必须共事的人闹僵从来都不会得益,也没有必要。 他一厘清,便直接开口道,“那就按你认为的填吧。” 李小鸣吵架吵到一半,对方却忽然后撤,这在棋盘上可是陷阱布局完成的征兆,他将信将疑地问,“你同意填结婚?” “随你。”苏彬不再搭理他,又躺回了藤椅,摇来摇去的,看得李小鸣反倒有点过意不去了,才试探道,“反正,你相信我,这种情感类游戏的结局,一般都是结婚的。” 苏彬耸耸肩,表示不发表意见。 李小鸣便知已然得胜,就快步走至系统显示的填空处,在“游戏中,故事的爱情最佳结局:”后的两个方格内,用力写入了“结婚”二字。 苏彬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很像那种张开双翅大声鸣叫,试图吓退老鹰的侏儒鸟,在鼓励自己努力去相信一件,自己其实也不相信的事情。 第25章 人质,船舱,爱心晚餐 待李小鸣将答案输入完全,系统高昂愉悦道,“非常好的回答!接下来,希望你们从人物互动中得到提示,尝试达成这个目标,祝福你,小鸣,苏彬!” 抛下祝福后系统即刻消失。 未等李小鸣继续找苏彬讨思路,平房门口窸窸窣窣响起了开锁之音,紧接着,伴随天光而来的五位渔民闯入客厅,将李小鸣团团围住,直接将人用绳索捆了。 李小鸣一面挣扎一面大喊放开,却无任何作用。 苏彬见状,倒跟没事人一般清闲。他懒懒地从摇椅上下来,面对最后进来的,衣着较为体面的老者喊道,“村长。” 老者冲苏彬点点头,问道,“这就是李会长的滑头儿子?” “嗯。”苏彬扫了李小鸣一眼,应是嫌他太吵,继而对老者道,“村长,你与李会长联络上了?” “嗯,他同意今晚在海上公馆和我们谈谈。”村长脸上虽不见愁云,却歉疚道,“彬彬,为了渔村牺牲你的名声,是大家对不住你。” “无妨。”苏彬又提醒,“只希望村长谈判时,不要忘记为我讨一份银钱。” “这是自然...”村长话未说完,李小鸣却因被捆,痛到难以忍受,高声叫唤着,“不,不如这样!”他咬牙道,“晚上谈判把我也带去,这样我...我爸见我这么惨,你们肯定能要到更多好处。” 村长弄不清这位少爷怎么站在渔村这一边,谨慎道,“你为何要帮我们?” “因为...”李小鸣顿了顿,手腕被勒得发麻,脑袋一热道,“因为我要和苏彬结婚!” 四座人都诧异非常,似是听了荒唐事,苏彬母亲与村长面面相觑,苏彬也望向李小鸣,漠然的眼里净是无语,李小鸣早被他这样看习惯,现下只想摆脱束缚,忙求村长道,“看我这么诚心,快松开些好吗。” 村长犹豫,倒是苏彬母亲听了动摇,她见苏彬未反对,便说,“不妨让这个小混蛋再说说,看他安的什么心。” 村长方才让手下人不再施力,居高临下问李小鸣,“你还有什么想说?” “你去谈判时,告诉我,我爸,说苏彬是我的锁合omega,对我的病大有裨益,我们结婚是最好的选择...他要是不同意,你们就把我绑在一个海上公馆能看到的地方,威胁他。”李小鸣一面计划,一面在脑海里跑法制史课上的内容,补充道,“最好让他当场立下字据,并且签下我和苏彬的订婚契后,再放我归家。” 村长虽觉可行,却还是追问,“如果他仍旧不同意呢?” 李小鸣道,“实在不行可以假装将我沉海,”思及自己水性不佳,李小鸣又补充道,“当然不是真的扔我下海,可以用深色袋子套着牲畜代替...” “太复杂。”苏彬打断道,“谈判目的是将扣押的渔船放行,不用太关注李会长对结婚的态度。”苏彬对村长道,“当务之急是让出海恢复,而我得到一笔可观的银钱。”他无视了持续使眼色的李小鸣又道,“等李小鸣没用了,就放他回去。” 村长听闻不住叹气,只说会尽他所能。如果无法敲定两人的婚事,他也会争取试试,至少让苏彬以后留在李小鸣身边,做个偏房照看他,也比落个声名狼藉要好。 李小鸣虽已痛到头晕,可听了村长这话,还是止不住斜睨苏彬看他热闹。苏彬面色阴沉,像喝了海水被呛到,瞧着都泛苦,可李小鸣却听苏彬回应村长道,“这样也好。” 李小鸣还未从苏彬答应给自己做妾中回过味来,却见村长一压手,他就又被高壮渔民们勒紧,只听村长道,“你们大可用些力,待会给李会长瞧见他宝贝儿子,这船可就回来了!” 壮汉们听令,拽得愈发紧绷,李小鸣只差尖叫,苏彬方才建议,“村长,等会可否找一艘船,载我和李小鸣泊于海上公馆旁,我们刚产生标记关系,同行比较稳妥。” 村长是个保守之人,听罢有些尴尬,“行,我找几人在船舱外看守,他若想逃走或者害你,你就喊人。” “好。”苏彬答应下,转头见李小鸣已脸色发灰,手臂上都出现血瘀,便又道,“不用再勒了,到时候天色已晚,也看不大清,只要让李会长知道是谁就行。” 村长已明确谈判方向,又听苏彬如此说,便冲手下渔民点头,招呼他们见机行事,又命苏母去找一艘合适船只,将苏彬和李小鸣送进舱室。 苏彬母亲得令,引众人出了平房,于泊船码头寻了艘宽敞的房船,一面嘱咐苏彬,一面将李小鸣带来的旅行袋于舱内放妥。 最终,渔民们将捆住的李小鸣扔进船舱,苏彬扶起他,便听闻舱门已于外侧被锁住了。 ***** 时值午后近四时,木船于海上被晒了一整天,闷得似桑拿室。 这是艘置有家具的房船,虽说不窄小,舱内却仅悬有一只裸灯泡,它鼠尾似的开关绳因紧靠餐厨,遂于表层结了凹凸的油垢。 苏彬十分勉强地拽了它一下,灯是亮起,舱室角落皆看明了,手指却沾上些黏腻,他即刻去蓄水池给洗了。 李小鸣被绑得生疼,倒吸着凉气挣开绳索,苏彬瞧他腰间缠有剩余,上前帮忙解了。 绳子总算挣脱,李小鸣因后背被衣服磨得又痒又痛,干脆将上衣脱下,还不住抱怨,“这什么夏日岛传说,根本就是邪门岛迫害!为什么把痛觉弄得这么逼真,有毛病吧。” 苏彬扫了眼李小鸣身上乱七八糟的红痕,随口点评道,“像个粽子。” 李小鸣这会儿没空和他耍贫嘴,于舱内四处寻找医药箱,试图平息痛楚,他边找边指责苏彬,“你干嘛不让村长谈结婚这个条件?我们都填写了这局的通关方向了。” “多留一条路,多点线索。”苏彬见李小鸣找着软膏,擦过后还是疼得哆嗦,便拿毛巾去蓄水池沾上冰水,给他湿敷。 李小鸣受人恩惠,闷了一肚子的意见,都给咽了下去。 处理完身体的伤,李小鸣刚将上衣套回,船便轻晃着开了。 苏彬立于船舱内观察,时不时上手敲敲,不多久就发现了两扇可撬开的小窗,皆仅有人头大小,一扇位于船侧,一扇位于舱顶。 当苏彬发现第一扇窗户后,李小鸣便自行开始找工具箱,待苏彬确定完两扇窗户的具体位置,李小鸣便直接上手,用钳子取下固定金属,再慢慢用小锤子敲落挡板。 第33章 当船侧的小窗被打开,新鲜空气同海上的咸腥味一道涌入,天光的余亮洒入昏暗舱室,游戏的恼人都被冲淡一些。 李小鸣瞧见苏彬倚窗而望,额前的碎发被海风吹得翻飞,那轻盈,透明的画面,任谁都无法讨厌。 他正这样迎风偷瞄,活泼的系统音又忽而跳出,愉快道,“恭喜打开船窗,获得船上特别任务:制作爱心晚餐!任务内容:请使用船舱中的道具,制作一份爱心晚餐,让信息素的锁合值增加!该任务完成后,会获得特殊道具哦。” 系统音消失后,李小鸣环顾船舱,郁闷道,“这里怎么做晚餐啊,我刚刚看过橱柜,里头只有腌菜。” “做晚餐不见得最重要,它说要让信息素的锁合值增加。”苏彬想了想道,“研究所的体检报告上,我们俩的这项指标很低。” “这怎么增加啊。”李小鸣莫名道。 “亲密行为都可以吧。”苏彬平淡道,“你不是看过科普手册。” “停!停!”李小鸣回忆起那本少儿不宜的玩意,耳廓发热道,“那现在我们的问题就是‘如何不通过亲密也能获得特殊道具’。” 苏彬无所谓道,“那先做晚餐看看,或许有什么触发点。” 李小鸣对该提议表示赞同,就硬着头皮,将橱柜中的腌菜都翻了出来。 酱瓜,腌白菜,肉酱和一小碗谷物。 李小鸣瞧了半天道,“都是船家出海果腹的食材,做不出什么新鲜菜,我就熬一锅汤粥吧。” 苏彬对做饭全无概念,自然没有异议,就任李小鸣发挥,指挥他干嘛他就去干嘛。 可苏彬在家事方面,或许是少了些天才,当李小鸣已用火柴生上火,且将汤底都煮开时,苏彬还在十分头痛地处理腌白菜。 李小鸣走过来探了探,震惊道,“你为什么要把腌菜给洗了!” 苏彬淡淡道,“你说的,处理一下。” “我只是要你把它从罐子里取几片出来。”李小鸣头痛道,“这个本来是有辣味的,洗掉了就不香了!” 苏彬回答得理直气壮,“你刚才说得清楚一些,就能避免这样的错误。” “走开,一边去,别来惹我!”李小鸣用锅铲赶开苏彬,忿忿道,“挺机灵的人,做简单事情却碍手碍脚。” 苏彬被他这样说,于原地顿了顿,继而瞧见简易炉灶上升起的白烟雾,终究还是沉默的,坐回了舱尾的休息椅。 没了人搅局,李小鸣三两下挑出适量的腌白菜,将其放入滚锅之中,舱室里浓汤的香味渐渐四散,让苏彬似有回至大学区公寓的短暂恍惚。 汤粥快熬好,李小鸣勺了一口后望向苏彬,见其又打开了那只行李袋,正在研究一只金色怀表,便有些来气这人眼里没活,闷闷道,“帮不上忙,完不成任务,至少最后来尝个味吧。” 苏彬清楚自己的劣势,也不反驳,便来到李小鸣的小灶旁。他本想找个碗自己勺一点喝,李小鸣却直接将手上的小勺戳至他眼下,扬了扬道,“别找了,以为在家里呢,快吃。” 李小鸣本意是要苏彬接过自己拿着的汤勺试吃,可苏彬却直接张口,就着李小鸣手上的勺子,将汤汁给喝了,而后还皱起眉,缩了缩下巴道,“好咸。” 李小鸣呆呆地举着汤匙,在空中停了停,反应过来后立刻收回手,垂下头,眼神在锅里冒出又破裂的泡泡上乱扫道,“肯定咸啊,都是腌货嘛...” 他话未说完,系统竟突然蹦出道,“任务完成!恭喜制作出美味的爱心晚餐。请收下特殊道具,继续你们的冒险吧!” 那聒噪音一消失,船舱中便多出了一对粉红色的救生衣,李小鸣看看道具又看看手上的汤匙,一头雾水道,“只要饭做好了就有道具?不是说要增加什么信息素锁合值吗?” 苏彬略有停顿,而后扫了眼茫然的李小鸣,待眼神下移至他手上的汤匙后,便收回了目光。他慢慢走向救生衣的落点,将其拿起来看了看,只回应说,“我也不太清楚。” 第26章 公馆,侧窗,失败一号 李小鸣喝过一碗酱菜汤不多久,船便泊了岸。 苏彬从侧窗朝外探,海上公馆坐落于长汀尽头,三层楼明晃晃的,顶层雅间外缘设露台,应该能将这艘房船尽收眼底。 “外面什么情况?”李小鸣凑近小窗,苏彬稍稍偏开些道,“不清楚。但按照公馆格局,李会长于第三层茶房谈判的可能性最高。” 苏彬因李小鸣凑得更近,只得将窗畔让与他,自行去了顶窗附近摸索。 李小鸣将脸搁上窗框。天空渐渐暗成蓝紫色,不远处亮起的暖光灯,让公馆化为浮于海上的发光小岛。 李小鸣赏景的闲心未散,却见公馆三层茶房的门被推开,两抹人影先后上了露台。 明灯下,李小鸣认出,其一着长衫的白发人正是渔村村长,而另一位则着西装,抽烟斗,很有气派。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有着alpha常见的高大,或因光线暗淡,他的面色十分阴沉。李小鸣都不用推理,便猜到这应是自己游戏中的父亲,李政堂李会长。 思及李会长登报的生日豪礼,这会又一脸忧愁,让李小鸣生出许多对游戏中李少爷的嫉妒,幽怨道,“这个游戏里的李小鸣可真幸福,世上的便宜都给他占了...” 他话未说完,原本上锁的舱门忽而有了动静,几秒功夫,方才绑住李小鸣的渔民们又冲进来,粗暴架起他后,全不顾李小鸣挣扎,将其拖出舱外,跪押在房船船头。 李小鸣知道,按计划该自己卖惨了,便在被踹了几脚后,可怜巴巴地朝着露台望。果不其然,那体面的中年男人见此情景,紧紧捏住栏杆,焦急唤着李小鸣的名字。 虽说置身于游戏,却是李小鸣生平第一次体会到父亲的担忧,一时间心下复杂。可他没空多愁善感,只因身侧渔民大有将他推下水的意图。 高台上,李会长瞧见孩子遭罪,心生松动喊了句“停”,回身对渔村村长说了什么。村长便探出身,对船只方向挥挥手,渔民们才将李小鸣扔回舱室,又落了锁。 被人抛来抛去,李小鸣眼冒金星,回神后,却见苏彬穿上了那个粉色救生衣道具,正踩在矮梯上,想把整个天窗卸下。 李小鸣怕他拿不动,上前帮忙,又将可能刮伤人的金属扔开,感叹,“你一个omega好大力气啊!”他见苏彬不理他,又道,“你现在什么打算?” “从船尾的缝隙观察,不远处泊有一只小船。”苏彬卸下的天窗虽不大,但好歹能通过一个人,他确认宽窄后对李小鸣道,“既然特殊道具是救生衣,那么或是提示我们,可以离开房船,而小船则为后路。” “可我看李会长的模样,应该很担心我。”李小鸣犹豫道,“虽说不该轻信他人,但我们若要结婚,还是需要李会长的许可,那么按照原推理的故事线行动,也并非不行。” 苏彬未回应,只说要李小鸣穿上救生衣,李小鸣没听,说等有异常发生再穿也不迟。苏彬便不再劝,而是去将一旁的旅行袋拎了过来。 这袋子是被游戏中苏彬的母亲拎上船的,应该还有效用,苏彬又掏出物什,逐一观察起来。 当他再次瞧见李政堂大篇幅为子庆生的新闻后,冷哼一声,将报纸置于了一边。 李小鸣不满道,“干嘛,羡慕别人父子情深?” “情深?”苏彬似听着了新鲜事,冷笑道,“送个飞行船就情深了?” 李小鸣看不惯他的傲慢姿态,阴阳道,“对你是小事啦!有的人你送他钱他都感觉不到情感的啦。” 苏彬没睬他,只将李小鸣带来的饰品拨至一边,又拿起一只手表观察起刻字。 李小鸣本想再数落几句,却见苏彬随手将那手表抛在地上,同当初扔自己钢笔时一个样!李小鸣上前捡起手表,恼怒道,“你干嘛啊。” 苏彬取出了那只绛红色的,装有劣等珍珠袖扣的小盒子,他把玩片刻后,纳闷道,“李小鸣,你带的道具都好没用。” “没用?”李小鸣瞪大眼道,“大哥,我说了,这可是钱!” 苏彬无奈道,“除了钱你能不能在意一点别的?” 李小鸣心上直冒火,道,“你懂什么?你又没缺过!” 苏彬见他当真对那些无用之物很上心,便嘲讽道,“你倒说说,你要那么多钱用来干嘛?” 李小鸣莫名其妙道,“能干嘛,过好日子啊。” “什么是好日子?”苏彬追问。 李小鸣知他是低看自己才这样问,不悦道,“不被看不起,不被欺负,就是好日子!” 苏彬不觉这算什么大事,无语道,“那除了这些呢?” 李小鸣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便呆了呆。 现下他面朝侧窗站着,从这个点位望向海面,可以瞧见紧挨天际线的几点星,而这个可观夜景的小窟窿,则似李小鸣从荒星移民天枢星时,飞行船下等舱室中,唯一的一方小小舷窗。 第34章 李小鸣想起那个窝在拥挤通铺上,暗暗发誓长大后要拥有私人穿梭机的自己,忽而回过神来。面对苏彬,他只道,“除了这些就没别的愿望了。” 苏彬不知李小鸣为何盯着窗外,就放软了态度,便也转身瞥了一眼侧窗。 窗外的满眼黑里掺杂的零星亮点,倒似过去同姨夫星际旅行时,从专为儿童设计的观赏小窗中,望见的茫茫宇宙。 李小鸣本以为苏彬会嘲笑他浅薄,却见苏彬转身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又将那红色小盒子放回旅行袋,平淡道,“你这样也挺好的。” 他话说得真诚,没有往日的挑衅,只是有一种难言的落寞。 从玩这个游戏起,李小鸣就吃到了当alpha的甜头,愈发觉得苏彬是个投胎冠军。 而这样的人却成天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说起来实在矫情,便忍不住好奇道,“那...要是有一天你的病好了,你也什么都不缺了,你会去干嘛?” 苏彬想都没想便开口道,“每天躺在床上听音乐,什么都不做。” 李小鸣皱眉道,“你好懒。”又问,“你不想生活更好吗?” “不想。” “为什么啊?”李小鸣觉得这人不可理喻,却听苏彬又道,“反正没什么我能改变的,我也不想改变什么。” 他话说得随意,不带任何情绪,却无端有些消极,李小鸣本打算继续指点苏彬,侧窗外却忽而吵闹起来。 伸头一探,李小鸣就瞧见一群过路的水鸟。 这些鸟通体洁白,身形圆润,羽毛在夜里闪着光泽,李小鸣打趣说,“这是不错的食材”,却见一只小个头的水鸟,钻入侧窗,立在了窗框上。 李小鸣欣喜,正要细瞧,却见那水鸟的粉色脚蹼上,绑着一枚小小的纸卷。 他即刻心生警惕,喊了苏彬过来,一人按住水鸟,一人将纸卷取了下来。 李小鸣快速展开纸卷,但见上书“已派船援救,父。”几个小字。 李小鸣将纸条递予苏彬,“这应是李政堂给我的。”他迟疑道,“他若要救我,那就打乱了本来的计划,且李政堂选择了暗暗飞书,应是不想放行渔村的船。” “这个人不大可信。”苏彬想了想道,“我们先跑。” 李小鸣虽对李会长抱有父亲的幻想,但现下有变数,便不再坚持,也穿上了救生衣。 苏彬将那只旅行袋找防水袋套好,再拿绳子系于背上,他踩矮木梯攀上舱顶,勉强钻出天窗后,匍匐在舱室上方,缓慢无声地挪动,直至翻身下来,抵达船尾。 苏彬敲击后舱的隔板,暗示李小鸣可以行动,李小鸣便按照同样的方法,与苏彬于船尾会合后,相继摸入了幽深的大海。 李小鸣虽有救生衣,但他水性不佳,划着划着,竟离目标船只愈发遥远。 他心下焦急又不好发声,正想再用力些扑腾,却感到腰间环上一只手臂,那手仅稍稍一带,就将李小鸣的方向打正,而后苏彬又靠近一些,揽着李小鸣向前划。 李小鸣心下一惊,但知他是好心,刚要开口说谢谢,却听苏彬极轻地贴在他耳边道,“别说话。” 他挨得太近了,柔软的下唇几乎擦过李小鸣的耳廓,潮湿的水汽和呼吸的热气吹进来,闹得李小鸣一哆嗦。苏彬应是感觉到,却没有放开手。 两人游至目标小船下方,先后攀上船头,取了桨,向海上公馆的反方向划。 可桨声和水声到底难掩盖,不多久,房船那头的渔民就发现了异样,他们进舱室没见着人,持手电一探远方,便望见小渔船上奋力划行的两人。 渔民们松了绳索,即刻开船追击,但由于李小鸣初为alpha,又十分卖力,加之房船速度本就和缓,小船开着开着,竟逐渐将房船甩远了。 不过,开心的时刻并不长久。 未等两人将房船完全摆脱,却发觉正前方,有艘快艇直冲而来。 这快艇定没有二百年后的速度,但要拦截一只人工船绰绰有余。待快艇靠近些,却开始减速,最终停在了小船的一步之遥。 快艇上站着位管家模样的人物,他对李小鸣高呼,“小少爷,老爷要我来接您了!” 见着李政堂派来的船只,李小鸣一时不知该不该上,他转头想与苏彬商量,却见苏彬额前湿发耷拉着,眼神晦暗。 李小鸣正欲开口问询,却听苏彬道,“我们应该是逃晚了。” 李小鸣浑身一颤,却见快艇上跳下几个黑衣仆从,他们先将李小鸣托举上快艇,却没有回身,只围住了小船上落单的苏彬。 李小鸣十分焦急,对为首的仆从道,“他是我的omega,你们把他也...” 话尚未说全,却见小船中的一名黑衣人,从腰侧抽出短刃,直接朝苏彬的后颈刺去,不等李小鸣尖叫出声,系统却突然跳出道,“因本游戏为全年龄向,故对所有血腥,暴力,少儿不宜的情节体验进行删除。” 待系统提示说完,苏彬身边便蔓延出一滩代替血液的白浆,李小鸣见苏彬捂住伤口,正欲反击,小船上的黑衣人已合力擒住了他,苏彬欲挣扎,但因现下是omega,没多少力气,很快被几人轻松抬起,扔进了海中。 “苏彬!苏彬!”李小鸣探出身子在游艇上绝望地大叫。 可他没喊几声,倏忽间,周围的一切场景全全消失,两个人未在船上也未在海里,而是置身于一个纯白的空间内。 不出所料,系统的声音响起道,“玩家苏彬,李小鸣,很遗憾地通知你们,此次游戏未能通关。”它宣布完结果却又道,“不过也恭喜你们,打出了‘相顾无言,生死别离’的动人结局!收获该结局的玩家仅有百分之十三。期待你们的下次挑战,再见!” 系统将结束语说完,李小鸣只觉得意识抽离。 在经历过头脑的短暂空白后,李小鸣忽而一个激灵,便于心理舱的座位上,苏醒了过来。 第27章 记忆之尾,餐厅,科普册 “啊!”李小鸣摘下脑电头盔,狠狠敲击扶手,红着眼一跃而起,念叨着“气死我了”于心理舱中四窜。 未过多久,空间中弥漫开加重的茶香,李小鸣便知苏彬已醒,忿忿道,“你不用可怜我!” 话是这样说,李小鸣还是大口吸入空气,不甘道,“李政堂这个伪君子!啊,我怎么会信他!我怎么这么笨!” 苏彬揉着头发打了个哈欠,从游戏椅上起身,懒懒道,“你知道就好。”他路过李小鸣又道,“看清自己也是一种进步。” 李小鸣瞬间成了一粒沾水的跳跳糖,正欲争斗,周身的茶香却更浓,焦躁的心情被冲淡,他身上一舒服,嘴上也停了。 苏彬稍稍活动关节,看了眼时间,约莫过了二十分钟,他摸摸后颈,腺体凸起仍在,竟有些劫后余生的好笑。 不过这场无聊的游戏,也让苏彬收获颇丰。或是由于充分体验了正常人的感知,他竟可以适当控制,调整身体中的信息素了。 步出心理舱已至正午,研究员过来记录二人状况。 李小鸣拽着人就一通抱怨,研究员对他安抚,告知同感的玩家不为少数,李小鸣才舒坦。 待研究员问及苏彬感受,苏彬未细想,就道,“不错。”又说,“整个游戏下来,信息素感知敏锐许多。” 李小鸣瞠目结舌,想不到这种烂游戏还被说好话,顿觉与苏彬的心灵距离十分遥远。 偏偏研究员还点头道,“因为游戏中的感受和现实有部分联通,这也是心理舱的一项治疗优势。” 苏彬谢过,又询问起下次游戏的合适时间。 “游戏后,隔两日即可再申请。”研究员道,“二位可商量时间,届时预约。” 李小鸣对主动预约游戏的苏彬惊异非常,像他这种好胜的人会选择继续就罢了,可是苏彬...那只能是为治病了。 李小鸣斜了苏彬几眼,苏彬压根不睬他,在与研究员道别后,才问,“中午去哪吃?” “家里没食材,下午上完课去买,中午我喝补剂。”李小鸣道。 两人闲谈的中途,路过研究所横廊里的一扇长窗,苏彬探了一眼窗外的大海,与游戏中灰黑,冰冷的海水全然不同。水色在盛夏光照中如一方清透的原石,浸润了时间,凝为亘古不变的美丽。 苏彬顿了顿,松弛下来道,“我请你吃吧,想吃什么?” “这么大方。”李小鸣不客气道,“那我要去法学院旁的海洋餐厅!” 海洋餐厅位于夏日岛东南滨海,是学生间的人气餐厅,从第四研究所过去,驱车约二十分钟。苏彬想时间充裕,同意后叫了辆自助汽车。 快到目的地时,由于这日的滨海广场有活动,汽车限行,而海洋餐厅又在广场深处,两人只得下车,走入步行大道。 步行大道两侧皆为高级礼品商店,为了避开毒辣天光,李小鸣和苏彬于礼品店外,拱顶长廊的阴影中前行。 第35章 路过一家珠宝音乐盒店铺,李小鸣于橱窗前驻足,苏彬瞥了一眼,见橱窗内是一只满钻音乐盒。 他看李小鸣没有移动的意思,懒懒问,“进去看看?” 李小鸣犹豫一下,却道,“不了吧。” 苏彬闻言,也没有再说。 长廊下的冷气充足,半臂之外,火辣天光依旧晃眼,苏彬在廊道更里侧,光照不见他,便连说话的声音都十足清凉,只听他道,“夏日岛的音乐盒是整个天枢星里音质最好的,做伴手礼算不错。” 李小鸣知他是好意,就坦白道,“可对我而言很贵。”他想了想才道,“回去的时候,我可能给妈妈和杜淳买个基础款吧。” 苏彬停顿一拍,问,“杜淳是传媒学院的吧,离法学院挺远。” “你认识他啊!”李小鸣意外道,但一转念又说,“也是,杜淳人缘一直都好,他有传统alpha的英气。” 这会儿出了长廊,进入半月形的海滨广场,光又散落下,苏彬不禁蹙眉道,“什么是传统alpha的英气?” “一种你没有的东西。”李小鸣笑道,“反正不是阴沉沉的。” 苏彬停下脚步,面无表情道,“你是不是不想吃饭?” 李小鸣方知话说过火,忙圆场道,“我的意思是,你有当下alpha的魅力,杜淳太土了过时了。” 苏彬闻言没有变化,只又走动起来道,“李小鸣,我只是觉得,既然要合作,我们可以少一些低效沟通。” 李小鸣也不太清楚什么算高效沟通,但知苏彬是因为被说坏话不高兴,他毕竟吃人嘴软,解释道,“我是想,你应该阳光一点,而不是总板着脸...咦?这是什么?” 两人一直沿着滨海广场的大路走,可快至码头时,却出现了一长条灰色的,搭建方正的展位隔间。 李小鸣仰头,见电子幕布写着“七里节学生科技初创夜”,他伸头探了探就近展位,陈列着一种具备飞行功能的义肢。 展会应是夜里开放,现下学生们仍在准备,李小鸣很有兴趣,对苏彬道,“我要去看看!” 苏彬略有犹豫,还是回应了“嗯”。 李小鸣是文科生,对技术不算了解但好奇,他进到一处有关飞行器优化的展位,与接待的学生畅聊起来。 谈天最容易忘记时间,待李小鸣从展位出来,四下张望,早已不见了苏彬人踪。李小鸣没辙,只好挨个排查。 当他路过一处外形似雨林,自动门上贴着卡通动物的展位时,本想快步离开,却瞧见了里侧毛绒机器动物旁的苏彬。 苏彬完全不似普通游客,他站在一处写有“记忆之尾”泡泡字的数据舱前,正平静地调适控制板。 李小鸣退回步伐,进入这个宠物类目的展位,接待的女孩见了,抱歉道,“同学,我们展位晚上才开放哦。” “没事,让他进来,自己人。”操作着控制板的苏彬又对旁侧戴眼镜的同学道,“下午三点以前,记忆数据提取要是仍有误差,要曹天成直接过来。” “曹哥在睡觉吧。”接待李小鸣的女孩闻言,为难道,“谁敢喊他,那个起床气。” 苏彬想了想,打开终端开始拨电话,打了三次都未接通,只好道,“实在不行我去叫。” 李小鸣矗一旁好久,才一头雾水问,“苏彬,这是你的展位?” “不是。”苏彬又在控制板上敲了敲道,“以前合作过的项目,已经退出了。” “啊...”李小鸣虽说十分惊奇,但还是先同展位上的同学打了招呼。 互相介绍后,他才知道这是一个于仿真动物机器人上,复原已故宠物记忆的技术项目,也支持为活着的宠物做终端数据备份。说简单些,就是实现家养宠物数字上的“永生”,而他们项目的特色,则是接受异宠的记忆复原。 “彬彬虽然退出了,但他可是发起人。”戴眼镜的男生是团队里的硬件工程师,得知李小鸣是苏彬的室友后,便热情地介绍道,“只不过孩子一养大,就被无情的家长卖了。” “曹天成管理它比我适合。”苏彬顺手摸了一把正在仰头的机器蜥蜴,随口道,“我就顺路来看一下,先去吃饭了。” 展位里的学生听闻后表示理解,也不管他,自然去忙本来的工作了。 ***** 李小鸣懵懵地出了展位,一肚子的疑问急需倾倒,他抓住苏彬就问,“你真在做数字永生啊?” “没有。”苏彬瞧着不远处的海洋餐厅,又不想被晒,便加快了走动脚步,李小鸣立马追上来问,“可刚刚那个记忆之尾的项目...” “现在是别人在负责。”苏彬无所谓道,“就是借我们红色飞行器的人。” “哇,你这个人可真不简单...”李小鸣一面感叹,一面随苏彬步入海洋餐厅。 这家店因其海鲜料理和下沉入海的观景室而出名。他俩来得仓促,没了包厢,被安排在堂厅一隅。 李小鸣刚落座,便见水窗外游来一只大个头海鱼,两颗空洞的眼珠凸于丑陋的面颊上,和李小鸣干巴巴地眼对眼,李小鸣嫌弃地挥手要它快走。 “我去趟洗手间。”苏彬还说要李小鸣随意点餐,便先离座。 李小鸣看了眼酒单,不知苏彬下午是否有课,不好选择,便没有先点,而是等待苏彬回来。 他十分无聊又闲不住,就从包里翻出研究所的报告和科普小册,报告上清楚说明,在与苏彬具有锁合关系后,高知觉产生的焦虑大幅度降低。 李小鸣对此亦有察觉。他过去对大多数信息素都有抵触,但在标记后,面对他人信息素却是平静居多,倒是件新奇事。 翻完了报告,苏彬仍未返回,李小鸣便拎起那本科普小册,略作犹豫,还是翻开了。 随便摊开一页,题头写着“益于锁合值增加的亲吻姿态”的彩色大字。书中除了文字讲解和小面积使用的真人照片,占比最大的图像则是一a一o的两个气球人,做任何动作都有一种诡异的亲密和形容不出的滑稽。 李小鸣忍不住后翻,仔细观摩了“高效拥抱方式”这一章,小字标注有“将手置放于对方腰侧,适当施力按压,揉搓,有利于信息素的附着。” 看着看着,李小鸣也琢磨出趣味,觉得两个气球人摸过来摸过去,还要精准定位,实在搞笑非常。 可当他翻到“发热期的特殊处理”这一章时,耳后却忽而响起“在看什么?”的冷淡声响。 李小鸣吓得把册子“啪”地合上,耳根烧红,佯装镇定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遇到大学区的同学,寒暄了几句。”苏彬落座后见餐单仍在,便翻开酒单,边看边道,“大白天看这个,你很想要?” “我没有!”李小鸣高呼,以至于四周有人侧目,他赶紧放低声音道,“我就随便翻翻。” “这又不可耻。”苏彬问李小鸣喝不喝无酒精气泡水,李小鸣心里忐忑,随口应了。 苏彬很快点完餐食,本想在上菜前看看大厅景观,却瞥见李小鸣的脸颊在海蓝色的流光下,仍然泛红。他实在觉得好玩,便调侃道,“还在想科普手册?” “想个鬼啊!”李小鸣小声抱怨,“你这个人怎么没有羞耻心。” “羞耻吗?”苏彬淡淡道,“很正常啊。” “你别说了。”李小鸣声音更矮道。 “李小鸣,”苏彬故意学他压低声音道,“太压抑的话,不大好。” “你...”李小鸣觉得这人无聊至极,忙为自己辩解道,“你不知道这些...是对锁合值有利吗?” “知道啊。”苏彬无所谓道,“反正我又不会尝试。” “我也没想要尝试啊!”李小鸣急切补充说,“我根本不感兴趣!” “哦。”苏彬没再接话,而是撕开餐前面包蘸酱,自有一派悠闲。 李小鸣虽说慢慢平复下来,憋屈和不甘心却怎么都无法消散,而眼下一道道精致十足的料理,都似失去了应有的好滋味。 作者有话说: 晚一点还有一章 第28章 海鱼,冰汤,蛋糕坯 二人于海洋餐厅的梦幻水幕下,一如往日地沉默用餐。 待甜品上桌,幽蓝光斑中的苏彬忽而开口,问,“你们学院大后天有课吗?” 李小鸣正用心在勺布丁,突兀的问话吓了他一跳,缓了缓方道,“下午课到三点。” “行,那我们四号下午三点半,在第四研究所见。”苏彬想了想又打趣问,“你下次爱情最佳结局还选结婚吗?” “绝对不!”李小鸣放下甜品勺,郑重公布,“吃一堑长一智,我听你的,选私奔。” “看了新规则再说。”苏彬顿了顿又道,“我会尽力配合。” 李小鸣少见他说好话,简直惊讶,又想起方才于心理舱,苏彬明确给了自己安抚,遂好奇问,“这个游戏真对你很有用?” 苏彬放下小勺,斟酌道,“其实以前也做过类似的感知模拟,但都没有这种体验。” 第36章 李小鸣问他具体如何,苏彬道,“我可以准确感知到你的信息素,自己的也能控制。” “那其他人呢?”李小鸣挺为他高兴,追问道。 苏彬遗憾道,“还是模糊。” “这有点难办。”李小鸣算了日子,终审也就剩二十来天,苏彬若上不了星舰,自己也捞不着更多好,便主动提议说,“要不然...咱们增加共处治疗的时长?” 苏彬眯眼问道,“你究竟是多缺钱?” 李小鸣好心被误会,咬牙切齿道,“特别缺,现在你得把治疗金翻十倍,否则别想让我陪。” 苏彬才知是自己错会,顿了顿,开口却问,“还能吃下吗?再点一份莓果雪葩吧,这家做的不错。” 李小鸣气鼓鼓的,想要他别岔开话题。苏彬又道,“这个你在大学区可吃不到。”说完他叫来侍者,给自己点了一份,抬眼再问李小鸣要不要,李小鸣郁闷地说了要。 苏彬点点头,方才口吻有了些正经,问道,“我其实有些困惑,”他的眼睛尚算真诚,又说,“我看你这样勤快,但似乎还是很缺钱。” 李小鸣懒得同生活无忧的少爷讨论这些,无趣道,“说了你也不懂。” “那你得先说,”苏彬道,“或许我也懂呢。” 他加重了“也”字,令李小鸣想起出发夏日岛前的一晚,苏彬发信息,含糊地说他懂他。李小鸣愣了愣,撞上苏彬似有鼓励的眼神,方道,“就是…很简单啊,我小时候太苦了,想让妈妈以后过好日子。” 苏彬知道李小鸣的好日子内涵简单,便略作思考,试探问,“你以后是不打算留在家属院工作吗?” 李小鸣未料想他真能懂得,惊讶问,“你怎么知道?” 苏彬没回答,只继续问,“那你有了足够的钱,是留在花州大区,还是去别的,有更多享乐设施的大区?” “我不可能离开花州,毕竟是长大的地方。”李小鸣道,“等你终审完,要是能成功去星舰,那我在夏日岛赚的钱,会用于在家属院附近,给妈妈开一间餐厅。” 苏彬赞同道,“挺好的,有客源,李姨手艺也不比这家餐厅差。” 李小鸣知苏彬真心认同妈妈钻研的食谱,心里快乐,就没收住道,“我要给妈妈开一家金碧辉煌的餐厅,比花州最奢华的餐厅还闪耀。” 苏彬对他的审美不予置评,只说,“那是要下一些功夫。” 李小鸣笑道,“肯定要很久的,估计到时候你病都好了。”他又畅想说,“以后你若来店里,可以挂帐,年底我都给你免了。” “嗯。”苏彬听罢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表露出开心或者嫌弃,只是平淡地勺起了新端来的雪葩。 瞧见苏彬的淡漠态度,李小鸣才意识到自己的过分热心,随即涌上尴尬和后悔。以苏彬的性格和身份,怎么可能在病好后,还与自己有任何往来? 成群的游鱼,于李小鸣身侧的亮蓝色水幕中穿行,不禁让他想起儿时于回收站捡到的残破书本。那上面关于海洋知识的一栏曾经写着:有一些深海鱼与浅水鱼,会因洄游或是捕猎,十分罕见地于海洋的中层带擦肩。 但李小鸣心里很明白,即使它们短暂地食用相同的食物,感受相同的温度,面对相同明度的昏暗,也终究会回到属于自己的海域,去过截然不同的一生。 苏彬是再聪明没有的人,面对李小鸣那些不切实际的江湖热情,会选择体面应下,再保持沉默,最终毫无负担地轻易忘怀。 ***** 午餐以新添的甜品收尾,苏彬与李小鸣下午都有课,且不同路,便于海洋餐厅的前厅告别。 由于气温过热,待李小鸣上完下午课从学院出来,便打算到市场买一份冰镇水果汤。 好巧不巧,他还没走几步路,就见着了一家热辣天光下的摊贩。 摊主四十岁上下,黝黑健壮,身边带着个小孩子,约莫六岁,正于小桌板上写作业。 李小鸣瞧着这母子,好似回到自己刚登陆天枢星的艰难日子。他随即上前,点了份大全套,摊主欣喜,请他于阳伞下先坐。 等冰汤的间隙,李小鸣见摊主孩子做不出图形推理题,便小声提示道,“你把本子转个方向看看。” 那孩子闻言,转动书本,果真看出题目解法,腼腆地对李小鸣笑了笑。 摊主瞧见这一幕,自嘲说自己的文化程度不高,没法辅导孩子作业,还说学校总出什么与孩子共同完成的自然报告,那些化学式她就没有认得的。 李小鸣听她烦恼,不自觉想起妈妈,就问她明日是否还出摊,自己可以帮忙弟弟的作业。 摊主瞧他热心,意外又感激,却说明日不会来学院门口,而是会去滨海广场,那个科创展会前的餐饮集市。 李小鸣说没问题,他可以来找他们,且于闲谈中说起了自己相似的童年经历。摊主听了又叹气又感慨,遂给李小鸣本就满溢的冰汤里再加了一份小料。 李小鸣一面吃冰一面给弟弟辅导作业,有时候摊子上忙一些,他就搭把手往格子里添水果,就这样呆到了傍晚。 离开时,摊主叫住他,硬是塞了一小袋鲜果递予,李小鸣不想占她便宜,想了想道,“要不这样,阿姨。” 他打开口袋数了数水果道,“我很擅长做杯子蛋糕,这些水果当主料的话,应该能做二十个,明天你去集市摆摊子,我就拿过来一起卖,得了钱平分就好。” 妇人知他好意,连连推辞,可摊主孩子却说想吃蛋糕,李小鸣捏他脸说明天就有的吃。摊主见状,只好说也算缘分,要李小鸣以后上完课,多带朋友来喝冰汤。 李小鸣答应下,便告别了母子。 既然要做蛋糕,就得去购置食材,李小鸣又打开终端看了看苏彬对晚餐的麻烦要求,才向卖场去。 ***** 苏彬于天黑后才归家,他换了居家服出来,本要去恒温台取晚餐,却见厨桌上整齐摆着一列列杯子蛋糕壳,室内弥散有浓郁的奶香,李小鸣正在仔细地分拣水果。 苏彬瞧见他哼歌的快乐样,莫名道,“你在干嘛?” “你失明了?”李小鸣分好水果,自己叉了一块蘸奶油试吃,满意道,“好久不做这个,好吃!” 苏彬自打见识过李小鸣下象棋,兑大奖的积极,对他奇葩的行动力见怪不怪,便拿了托盘去餐桌,专心吃饭了。 李小鸣盘了事,也不想完全被无视,他捧着奶油碗,坐至苏彬斜对面道,“你知道吗,明天我要去摆摊。” “我又没失明。”苏彬不看他,随口道。 李小鸣立刻耍宝,“我明晚会去滨海广场的夜市摆摊,听说人流量特别大,估计我的杯子蛋糕刚上架就会被卖光。” 苏彬闻言,不知道说什么好,但也没有坚持食不语的原则,只说,“那祝你好运。” 李小鸣瞧他一派悠闲,就知此人当下心情不错,便追问,“那你会来那个‘记忆之尾’的展台嘛?要是来,可以顺路光顾我。” “不会。”苏彬果断道,他听李小鸣啧啧两声,方才又道,“我明晚会参加滨海广场的校园演奏会。” 李小鸣惊讶问,“是在那个漂亮的贝壳状舞台吗?” 苏彬点头,说,“你摆摊的话应该能听到。” “哇…”李小鸣感叹,“你现在是个颇有朝气的章鱼哥了。” 苏彬瞥了李小鸣一眼,闷声吃饭了。 餐厅里刚静下来,却听李小鸣烤好的蛋糕坯提示音响起,他便去烤箱抽出,切了一份试吃。因对其状态十分满意,他随即叉了一块,快步递至苏彬面前道,“尝尝,无敌好吃。” 李小鸣将手上的叉子朝苏彬伸了伸,忽而却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原本殷勤的手都僵住。 苏彬面对这块香气四溢的蛋糕,并未如李小鸣所想,似游戏中那样张口吃掉。他只是抬手接过叉子,小指似有若无地划过李小鸣的手背皮肤,带来拂拨心口的痒意。 苏彬感觉到触碰,对李小鸣说了“抱歉”,方才自行持叉,咬下蛋糕块。 李小鸣没缘由地生出些失落,可见苏彬吃下去好久都没反应,又试探问,“好吃吗?” 苏彬这会儿顾不上口味,只觉得周身的信息素感知骤然清晰。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原因,慢慢的,那于游戏船舱中,制作爱心晚餐的画面,逐渐与当下完全重叠。 苏彬这才恍然,原来能够极速改变信息素感知程度的方法,其实只有… 苏彬抬起头,眉眼深深地看向面前一脸无辜的李小鸣,他瞧见他左耳上方,一缕头毛正微微翘起,让原本乖巧的面貌变得有点蠢笨。 既然打算最小成本地证实自己的猜想,苏彬未加犹豫,抬手就朝李小鸣的脑袋上揉了一把,顺势也将那缕头毛抚平了。 “你干嘛!干嘛!”李小鸣吓得一蹦三尺,捂着脑袋撤退,苏彬没管他,只看着摸过李小鸣的手,陷入沉思。 第37章 李小鸣虽脑袋嗡嗡,可瞥见苏彬神情严肃,他又忍不住凑上前问,“你被夺舍啦。” 苏彬皱紧眉。他确定在触摸李小鸣的脑袋后,除了能清晰感知两人的信息素,竟还能闻到细微,杂乱的他人信息素。 常识告诉苏彬,在alpha扎堆的学院里,会沾染他人信息素是常事,只是他不能确定当下陌生的信息素是由自己还是由李小鸣带回,或是两者兼有。 这新鲜的感知让他觉得诡异,但又令人亢奋,心底燃起难言的希望火苗。 苏彬本欲抬手再搓一下李小鸣,可在瞧见李小鸣防备又小心翼翼的眼神后,遂放弃了念想。 他再次拿起叉子,尝了一块李小鸣放在桌上的蛋糕坯,评价道,“太甜了。” 李小鸣虚虚地护着脑袋,将信将疑地盯住苏彬,他脸颊胀胀红红的,完全弄不懂眼前这人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还是周五周二更,可能月底或者下个月入v,就会加更提速,总之都会通知的! 第29章 学长,军校,拥抱 苏彬没为这夜他的出格举动多做解释,以至于李小鸣回房后直至入睡,都是一头雾水。 次日上完下午课回家,李小鸣将剩余的杯子蛋糕烘焙好,于三时左右拎着食盒出门。 行至海滨广场集市,人流尚稀疏,李小鸣同冰汤摊主将杯子蛋糕陈列好,就开始帮助弟弟辅导作业。 等到作业完成,弟弟被允许吃一只杯子蛋糕,他仅尝一口便惊讶道,“这和糕点店里的一样好吃。” 摊主方才也吃过,知李小鸣有厨师功夫,却不觉佩服,只叹气道,“小鸣,你和你妈妈肯定不容易。” 李小鸣心口酸酸的,看着弟弟大口吃蛋糕的模样道,“都会好起来的。” 妇人点点头,给李小鸣一杯椰奶冰汤,让他别帮忙,可以去沙滩玩,李小鸣答应下,却只在周围走动。 暮色四合,客流激增,李小鸣便回来帮工。客人一批批涌入,不出一小时,杯子蛋糕就售罄,这样忙至八点多,二人才得以喘息。 停下来李小鸣就有些饿,摊主为他买了份简餐,他便在摊位后的临时小桌用餐。 刚拿起叉子,李小鸣却见一个眼熟的女孩站至摊位前,看了会儿招牌,点了五份外带的什锦冰汤。 女孩点完单,无聊四顾,就发现了阴影处的李小鸣,惊呼道,“彬彬学长的室友!” 李小鸣吓一跳,放下餐具问,“你是那个‘记忆之尾’项目里的…” “对,我叫王羽。”女孩自来熟地坐至李小鸣对面道,“我是彬彬学长中学时的学妹。” “啊,这样。”李小鸣就也介绍自己,说是苏彬的同学,也在他家做事。 “原来是这样。”王羽恍然道,“那天你和彬彬学长走了,我们都猜你是他男朋友,哪想竟不是!” 李小鸣尴尬道,“和室友出行很正常吧,怎么会这么想。” “这可不正常哦。”女孩挑眉道,“彬彬学长以前那么受欢迎,也不见愿意和谁同住,还约会吃饭。” 李小鸣心道,那还不是因为其他人对他的缺失症没用嘛,有用早被苏彬给拴牢了!可他也不好细说,只挑了无关轻重的问,“苏彬中学很受欢迎?” “肯定啊。”王羽自然道,“长得帅,脾气好,又有想法。” “脾气好?”李小鸣惊叹,“他天天板着一张脸!” “这也算特色吧。”王羽想了想道,“你看谁喊他彬彬他都不计较,而且彬彬学长超好说话,如果顺手能帮的忙,他都愿意帮啊。” 李小鸣一时无从反驳,听着别人夸苏彬,心里又开心又别扭,这让他有点心慌,忙岔开话题问,“那,你和苏彬是中学校友,应该是中央星人?” “是。”王羽无奈道,“我们那战乱,家人都很支持我来天枢星上学,况且‘记忆之尾’这个项目,我从中学就关注了。” “中学?”李小鸣停了一拍,才问,“这个是苏彬中学就创办的嘛?” “对啊,最开始是个公益活动,学长组织大家给陪伴残疾人的宠物站捐款,后来应该是看到陪伴型宠物的生命有限,才产生了新的想法。”她想了想又道,“曹哥后来作为技术顾问加入后,他们才决定创业的。” 听至此,李小鸣不觉想起苏彬的双胞胎妹妹,感慨他大约是真有些心理问题,在家里要复原妹妹,在学校要复原别人的宠物,总去和死亡较真。 一时间李小鸣对苏彬又可怜,又敬佩,不禁问王羽,“那他为什么大学会放弃这个呢?” 他刚问完,冰汤摊主就送了两碗布丁芋圆来,王羽因喜欢滋味,就打算再同李小鸣聊一会,方才八卦道,“这事当时在学校可有名了。” 李小鸣问她为何,她道,“这和苏朗少将,就是彬彬学长爸爸有关。” 李小鸣也仅在新闻里见过苏父,迟疑问,“苏少将不支持?” “嗯。”王羽回忆道,“学长申请大学那会,苏朗少将不仅要他停止创业,还要求他上军校什么的,学长也不知做了什么,最终没有去。苏朗少将据说非常生气,甚至还有传言他要扶持私生子…”王羽放小声音道,“不过,这些你最好少和学长提,有次曹哥说起这事,学长都好几天没理他。” 李小鸣闻言,倒是想起苏彬在游戏里,对于李政堂作风的不屑,一时间有了新念想,正欲再问,却听海滨广场音乐台那面,传来悠扬的琴音。 那声音绵绵长长,温和,宛转,好似促膝长谈时,席间的一杯淡茶香。 彼时夜幕已完全笼罩住这片海域,集市里明光闪亮,灯带连了这片,还有那片,无穷尽地连接着,星星都失色。而海滨那面的潮水声,却被琴音推得很远很远,和海空上的流云一样远,是一层层,一波波轻薄的白,远离尘嚣,也不见脏污。 默默听了一阵,李小鸣小声道,“是苏彬。” 王羽莫名问,“啊?” “是苏彬在吹单簧管,他说我摆摊应该能听到。”李小鸣没忍住嘴角上扬道,“我听他吹太多次,听得出来。” 王羽盯着他,戏谑问,“你们真没在谈?” “怎,怎么可能,”李小鸣少见的结巴,扯了个理由道,“我们可都是alpha,而且他有感知缺失,正常alpha都不喜欢他的。” “啊,是吗?”王羽未料想李小鸣是个保守派,只道,“我是beta不太清楚啦,不过照你这么讲,学长也是因为缺失症会影响到别人,才显得冷淡…啊!展位那边来电话了,小鸣你加我联系方式,我先走了!” 李小鸣忙起身,帮王羽打包了冰汤,两人加上联络号码,才于黑天下晃眼的集市中道别。 ***** 这日下半夜客流又增,收益好,收摊时摊主给李小鸣转了不少钱,李小鸣谢过收下,又说几日后再来光顾。弟弟不舍得他,确认了几次李小鸣会和自己打电话后,才于夜幕下分离。 李小鸣归家不多久,苏彬就拎着琴包进了屋。他本欲回房,却被客厅里看球赛的李小鸣喊住道,“留了一个杯子蛋糕在恒温台,你可以尝尝。” 苏彬扫开房间的手顿了顿,继而转身,将琴包放上沙发,洗手取了杯子蛋糕,坐上餐桌道,“刚好趁现在做共处治疗。” “哦。”李小鸣答应下,找了专用的抑制网贴贴好腺体,把球赛解说调小声,挑起话题道,“我今天碰见你中学学妹王羽了。” “嗯。”苏彬勺了一口水果道,“怎么了?” “她说‘记忆之尾’的项目你中学就创办了。”李小鸣有些羡慕道,“你其实也…挺厉害的。” 苏彬顿了顿,才继续勺蛋糕道,“没什么厉害的,当时做公益,看有需求,我外婆医院又引进过类似项目,我对技术也有兴趣。” 他说的简单,李小鸣想了想,觉得这事于苏彬而言,或许是真的普通,没什么稀奇,就想糊弄过这个话题,又道,“还有,我今天听到你吹奏了,是开场曲。” “耳朵不错。”苏彬肯定道,“蛋糕也不错。” 李小鸣闻言,从沙发上跳起,坐至苏彬餐桌对面,故弄玄虚道,“其实,我还听了一些你的八卦。” 苏彬扫他一眼,问,“嗯?” “那个…你本来是不是应该上军校啊?”李小鸣偷看他脸色,小心翼翼问。 苏彬皱眉道,“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别听。” “哦。”通过和王羽的交流,李小鸣实在很同情苏彬的家庭局面,但又不好显现,就问苏彬喝不喝牛奶,他可以帮他也做一杯。 苏彬说了“好”后,忽而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想不想参加宇宙飞行器的驾驶培训?我们星舰急救课程里有这一项。” 李小鸣惊讶道,“啊?是那种模拟飞行吗?” “最后应该会去天枢星附近的轨道试飞,”苏彬想了想道,“具体情况你要问教练…” 第38章 “去!我要去!”李小鸣放下奶泡器,冲至苏彬面前激动道,“你怎么会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我?” 苏彬稍稍退后一步道,“因为我会开啊。” “你会开?”李小鸣不敢置信道,“你宇宙飞行器的飞行证也有?” 苏彬点点头道,“有。”又说,“不然怎么让给你。” 李小鸣嫉妒得发昏,却听苏彬道,“这门课结业考的前三名,应该也能得到七里花徽章,你可以加油。” “真的?”李小鸣的负面情绪瞬间全无,都有些语无伦次道,“你这样对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嗯,”苏彬略作思忖后,用指关节揉了揉下巴道,“你可以让我摸一下。” “什么?”李小鸣莫名问。 “头。”苏彬指指脑袋道,“我摸你头之后,好像能感觉到其他人的信息素。” “啊?”李小鸣这才明白苏彬那晚摸他头的时刻,奇怪道,“可是我记得那天你摸我头,周围没有其他人啊。” “可能是意外粘到别人的信息素。”苏彬想了想道,“我也不确定。” “什么啊。”李小鸣嘀咕。 “应该是和肢体接触有关。”苏彬道,“你不是看了研究所的科普册…” “别说了!打住!“李小鸣想到那小册子就头大,两只诡异气球人的亲密画面,又开始在头脑中漂浮。 “不摸也没事。”苏彬瞧他不配合,淡淡道,“共处治疗久一点也行。” 见苏彬平静模样,李小鸣不禁问,“也就二十天不到了,你对别人还是感知不清楚,终审不过怎么办?” “人生总有遗憾。”苏彬走向厨台,端起李小鸣做了一半的牛奶道,“我接受。” 李小鸣愣了愣,想自己今晚可能是听了过多关于苏彬的倒霉故事,念及他又是妹妹去世,又是家庭不和,还身患重病,实在可怜。而苏彬这人虽嘴硬顽固,偏偏无故生出些豁达,让李小鸣同情泛滥,不自觉的想帮这位悲惨的家伙做些什么。 斜瞥一眼啜饮的苏彬,他的下唇贴着些奶沫,浮成一弯窄窄的膜。李小鸣的头脑里蓦地就跳出了科普手册中“亲密拥抱对信息素的调节作用”这一章节。 于此章节中,两个气球人紧紧相拥,个头大一些的气球人有一只香肠嘴,它嘟嘟撅着,抱着体积小些的气球人十分享受。 李小鸣忽而奇异地想,要是自己这样抱住苏彬,他会露出香肠嘴气球人的笑容吗?估计应该不会,因为苏彬的嘴唇很薄,看起来完全没有福气。 “你己经给自己加了四勺可可粉了。” 苏彬的声音很近地响起,把拿着粉勺的李小鸣吓了一跳,整个人触电般震了一下,苏彬扫了他一眼,端着杯子又喝了口牛奶,却没有遮住他想掩盖的笑意。 李小鸣瞧见这笑容怔了怔,忽而停下了手上的活,低头小声道,“我想了想,还是决心报答你一下。” “什么?” “就是,我愿意为了帮助你去星舰,舍弃一次自我的尊严和底线。”李小鸣幽幽道。 苏彬疑惑得刚想开口,却见李小鸣一个转身,手臂一张,直接撞进了自己怀里,弄得苏彬手上杯子里的牛奶都洒了一地。 李小鸣抱人的动作十分生疏,照理说大学区朋友间进行拥抱礼很常见,但李小鸣却抱得十分别扭,手在苏彬背上小心翼翼地搭着,像不知道放哪里比较好。 苏彬回过神来刚想问询,却听李小鸣抢先问,“你感觉怎么样?” 苏彬顿了顿,想他这个“怎么样”应该是问“对信息素而言有什么效果”,可这会儿他也不清楚,明明拥抱是比摸头更亲密的动作,却有点感知不到其他人的信息素了。 不过苏彬当然不会放过治病的良机,在李小鸣似有退意的瞬间,他放下牛奶杯,一把揽住了李小鸣的腰,捞住李小鸣的颈侧,将他轻轻按进怀里。 再微微低头,对着那毛茸茸的发旋道,“还行吧。” 第30章 心动,天才飞行员,新开局 “什么叫还行?”苏彬胸口传来李小鸣闷闷的,软绵绵的声音。 苏彬将人揽得更舒心些,才道,“就是能轻易感知我和你的信息素。整体情况,舒适,温暖。”他口吻客观,像在评价一款新上市的床垫。 苏彬顿了顿又道,“其他人的信息素太微弱,但也不是没感知。” “真的?”李小鸣意外问。 “嗯。”苏彬道。 李小鸣也不知为何缺失症患者竟能如此敏锐。他现下头脑晕乎乎,心跳很快,管不到别的许多,只知自己反常,他想应是锁合关系中,信息素异常的缘故。 苏彬因生理愉悦,致使心灵都熨帖,遂提议,“我能不能多抱一会儿?” 他话音一落,感觉怀里的人僵了僵,只听李小鸣说了,“随便”。顿了顿又听到他说,“加钱。” “嗯。”苏彬干脆回答。 两人又在厨台前抱上一会儿,直至苏彬瞧见李小鸣额前有细汗,才拍拍他的背以示松手。 李小鸣收到信号,闪避天敌似的瞬间退开了。 苏彬问,“热吗?”顿了一拍又问,“你想继续抱?” “想个鬼!”李小鸣这会儿身上可舒服,却只说,“你这是对待恩人的态度嘛?” 苏彬揶揄地看他一眼,李小鸣气不打一处来道,“我会这样都是因为信息素,你懂吗!不要自作多情!” 苏彬耸耸肩说“知道”,又补充说,“我也感觉不错”。 他本打算再讲些闲话,可见李小鸣的脸愈发涨红,空气里芒果的香气又甜又浓,就没再开口逗人。 李小鸣这会儿清醒些,对自己因冲动生出的行为无限悔恨,只说,“我累了,先回房了。” 苏彬想他应是感官疲累,表示理解道,“去吧,”还把可可牛奶递给他道,“晚安。” 李小鸣闻言,背影骤然卡顿,待他恢复后,蚊子哼一样回了“晚安”,又游魂似的飘进了房间。 苏彬瞧着眼下厨房的狼藉,呼叫宿管中心叫了位保洁机器人,便轻松回屋了。 ***** 这日李小鸣至凌晨都未入睡,脑子里全是晚上的犯蠢画面。他仅于天亮时分眯了半响,醒来后倒精神非常。 李小鸣便带着这份幸运,往飞行学院的培训中心去。 进入试飞教学之前,有常规的体质测试,李小鸣依靠不晕眩的特质,以及无损的视力,快速通过了初筛,且被安排操作专业的模拟试飞机器。 机器内的控制台约是五年前的型号,作为一个飞行器图纸迷,李小鸣并不觉得是挑战,倒操作得尽兴。 出了模拟机器,李小鸣正欲帮助一旁的医护人员,将操作中晕倒的学员送去休息室,却被总教练叫住,单独请入办公区。 总教练翻看平板上的数据,问李小鸣,“以前没飞过?” 李小鸣摇头,“专业模拟机是第一次。” 总教练顿了顿,又点开李小鸣的体质数据问道,“你有没有考虑过,去开医疗星舰上的飞行搜救艇?” “啊?”李小鸣惊讶道,“那是宇宙飞行器啊,我连普通的飞行证都没有…” “不打紧。”教练递给李小鸣平板,上面是一张控制台的图像,又道,“我看过你在试飞舱里的所有操作,准确率很高,你对这个很熟悉。” 李小鸣点头道,“这是五年前最常见的控制台,不过最新一批的宇宙飞行器,应该取消了部分手动操作。” 李小鸣将改动后的部件指出,总教练满意道,“你很有天分。”又说,“抗眩晕出色,敏锐,虽然体力欠缺,但后期可改善。”他想了想道,“当下无地界战地医疗星舰,很缺驾驶搜救艇的人才,你若有意参与,飞行中心会重点培养。” 李小鸣不敢相信自己有驾驶搜救艇的天赋,兴奋得发懵,可他并没有上战场的打算,只好实话对教练说,自己只是喜欢飞行器,能开民用的星尘穿梭艇足矣。 总教练也不强求,只说他若按时来训练,结课时拿到七里花徽章易如反掌。 李小鸣激动地谢过教练,且给苏彬发去“教练说我是天才飞行员!”和“中午你吃什么?”的话语,便跳跃着跑去夏日岛象棋社下棋了。 ***** 再一天过去,便是七月四日,苏彬同李小鸣按约定时间,到达第四腺体研究所。 全面体检后,研究员表明,因两人锁合值仍不达标,苏彬想感知他人信息素仍有障碍。 “可最近几天,我有明确感知到他人信息素的时刻。”苏彬道。 研究员问他什么时候,苏彬道,“几天前我摸李小鸣的脑袋之后。”他想了想又说,“我抱他的时候也闻得到一点点。” 李小鸣听闻眼睛一斜一瞪,苏彬全当没看见,继续道,“当时我们在宿舍,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我怀疑会不会是外出沾染的信息素残留。” 第39章 研究员听罢迟疑道,“可残余的浓度一般人都闻不到,更别说你有感知缺失症。”他想了好一会,忽而开始翻阅终端,而后将一段医学解释投影出来,写作“锁合窃取”。 “高等级的感知缺失症患者,在与锁合对象亲密后,其中极少部分,会触发‘窃取对方高感知能力’的天性。”研究员面露复杂道,“但这种情况过于罕见,具体情况仍须观察…” 研究员话未说完,李小鸣对苏彬吵嚷道,“你偷我能力!”他忿忿又道,“小偷!” 苏彬皱紧眉,没反驳,只问研究员,“但我能感知的时间很短,在肢体接触后十分钟就会消失。” “正常。”研究员道,“窃取现象的特点就是无法长存,否则缺失症也不会是当下的难题。目前你们的治疗,遵循主流的亲密互动就好。” 苏彬点点头,眼神淡淡地看向李小鸣,李小鸣被瞧得发毛,后缩道,“干嘛?” 苏彬这才转过脸,他谢过研究员,研究员便邀他俩往心理治疗室去。 同上次游戏一样,两人进了心理舱,于软椅上躺下,系统的热情声音响起,问询他们“是否延续设定继续游戏”或“完全重新开局”。 李小鸣快速按下前者,苏彬对此也未多言,二人便渐渐沉入了游戏之梦。 ***** 再于那富丽大床上苏醒,李小鸣轻车熟路跳下床,首先去到门口斗柜,打开那瓶恶心的抑制药水,用纱布沾染后,嫌弃地贴上了后颈。 他虽想快些去找苏彬,但瞧着房间的门把手却灵机一动,推测有了抑制贴,或许开门的结果会有不同。 李小鸣的手指触上冰凉的把手,“咔嗒”一转,门竟轻而易举打开了! 抑制住兴奋,李小鸣忙跨步出门,探究起公馆的房屋结构。走过长廊行至中央楼梯口,李小鸣上下一探,便知自己处于中间层。 李小鸣正欲思考冒险路径,却见楼上匆匆跑下一名男仆,他气喘着对李小鸣道,“小少爷,都下午了,你怎么还穿着睡衣!老爷在祈祷室等你都多久了?哎呀,不管衣服了,你快先上来!” 见有线索,李小鸣便跟着上楼,进至一间小型祈祷室。 室内座椅的第三排,靠右的位置,坐有李政堂和一位黑衣正装男子,李小鸣依稀听到什么“土地”,“扣船”之类的低语,但在他走近后,便戛然而止。 李政堂瞧见他皱皱眉,但仍言语纵容,“小鸣,见客人这身衣服不成体统。” 不等李小鸣接话,那黑衣男子却道,“小鸣生得俊,穿睡衣都能迷倒岛上所有omega。” 李政堂笑笑,要李小鸣坐,李小鸣面对两位油腻古人也没辙,沉默坐了。 李政堂问他,“准备好晚上舞会了?” 李小鸣哪知道什么舞会,只说,“没呢。” 李政堂教育道,“你不是最爱交际了?郑家那位千金一到,你可要把握住!” 听他这样讲,李小鸣便猜测是个相亲舞会,心下虽觉无语,还是应下。 李政堂瞧他今日乖顺,心上舒展,道,“这多好,听爸爸的,哪一处不是为你?”他揉了一把李小鸣脑袋,把李小鸣都弄懵,又道,“管家说你最近精神不好,专门为你安排了一位贴身男仆,可别再抱怨佣人用不称心了!” 他见李小鸣呆滞样,无奈道,“别发呆,去准备舞会!” 李小鸣还有点沉浸在不知真假的父爱中,听着赶人他愣了愣,方才出了祈祷室。 待回过神,李小鸣便将同楼层的房间挨个搜查,皆无线索,他便回归自己房间的楼层,打算继续排查。 路过自己的房门口,本打算略过,却见原本关好的门敞了条细缝。 李小鸣有疑,将门推开,便见苏彬身着小马甲,白领结,一副男仆的打扮。不过他可不像个伺候人的,这会儿正仰躺在单人沙发上,两腿搭在脚踏,无聊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李小鸣即刻回身将门关紧,还未开口,却听苏彬道,“回来了?” 苏彬调整了姿态,懒懒靠坐起,李小鸣才发现这人手上还夹着根烟,简直不可思议道,“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苏彬下了沙发,把烟放嘴边也不吸,转手给捻了,随意道,“大概是被你安排过来的。” 李小鸣见他越走越近,明明穿着男仆装,却有吓人气魄。 苏彬走至李小鸣正对面也未停下步伐,在他几乎要贴上李小鸣的胸口时,李小鸣却因心跳过速,不禁紧张得后退了好几步。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由于呆子作者也不知道具体哪天入v,但可以确定入v章是本章(30章)!所以如果后期购买,一定要看清序号,不要错买看过的哦! 第31章 私奔,华尔兹,合作 苏彬全全无视李小鸣的退缩,凑近后抬手轻扳李小鸣颈侧,略扫一眼,退回道,“果然是因为贴了这个,剧情就变了。” 李小鸣肩头被凉凉的指尖碰触,想胡扯掩盖紧张,却见苏彬食指处缠着圈厚纱布,惊道,“你受伤了?” 苏彬慢慢将手收至背后,尴尬道,“没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包扎那么严实…”李小鸣捉住苏彬手腕欲追问,系统的欢快提示却跳出,大声道,“小鸣,苏彬,你们好,又见面了!”空中继而绽放开电子礼花。 李小鸣放下苏彬的手,问道,“现在是要我们选择最佳结局吗?” “非常正确!历史记录中,你们上次‘爱情最佳结局’的选择方向为‘结婚’,但以遗憾收场。请问这次仍然挑战这个方向吗?”系统激昂地问。 “嗯,不…”李小鸣才开口,苏彬却问,“你那里能再次列出所有的选择方向吗?” 系统卡顿几秒,就恢复道,“好的,因本次游戏开局处,两位的锁合值骤升,系统决定秘密赠予你们一只爱的锦囊!” 彼时空气中快速砸落一个旧时钱袋,李小鸣嫌弃地打开它,里头有五只短签,分别书有“结婚”,“殉情”,“分手”,“背叛”和“私奔”的小字。 李小鸣无语道,“不过是列举选项,弄得这么花里胡哨的。”他转头问苏彬,“选啥?” 苏彬道,“排除结婚,现在较完满的选择是私奔,不过目前游戏中这两人的关系线索太少。”李小鸣点点头,也很苦恼,但并未冲动抉择。 两人便开始对上一次的剧情复盘讨论,系统却催促道,“请于30秒内填写哦,否则系统将默认上次的‘结婚’为结局!” 李小鸣征询地看向苏彬,苏彬道,“先选私奔吧,你上次也说,商业游戏一般以美满结局为主。” 李小鸣虽不觉私奔是美满结局,但上前完成了填写。系统一如既往亢奋道,“非常好的选择!接下来希望你们从人物互动中得到提示,达成这个目标,祝福你,小鸣,苏彬!” 系统一消失,李小鸣正要商讨策略,偏又瞧见苏彬受伤的手,心上一抽,脱口问,“这疼吗?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不疼。”苏彬听出担心,只好犹豫道,“刚才在后厨,打碎了…几只碗。” 李小鸣皱眉问,“几只?” 苏彬扯了扯男仆领结,不看李小鸣道,“一些吧。” 李小鸣见识过他在家事上的手笨,无奈问,“你做什么打破那么多碗的?” 苏彬淡淡道,“拉抽屉。” “啊?”李小鸣莫名问,“然后呢?” “碗就碎了。”苏彬理所当然道。 李小鸣听罢怎么都不理解,为什么拉抽屉碗会全碎,却听苏彬道,“这不重要,我们来交换信息。” “哦。”李小鸣只好放下疑问说,“我刚才见过李政堂,获得了下午的舞会任务,他有提到一位郑家千金,我猜是为了相亲。他还说要我为舞会做准备,也不知要准备什么。” “打理发型,着正装就好。”苏彬想了想道,“200年前的话,应该还要准备胸花,以及送舞伴的腕花。” “都好办。”李小鸣道,“这少爷的衣柜里有好多衣服,选最闪亮的那套就好,花也可以取花瓶里的扎。” 苏彬听闻未评论,而是进至衣帽室,李小鸣跟上来,瞧着苏彬翻查衣柜。 因苏彬完美地跳过了所有李小鸣认为合适的西装,李小鸣便心生不满,却听苏彬一面筛除一面道,“我从仆从那里听说,游戏里的这个我,应该是被村里送进公馆的。” 他停下手,从口袋中摸出一张纸条,递给李小鸣,李小鸣展开看,写作“等我”二字。 苏彬又道,“但这个游戏角色的口袋里放了纸条,我便猜测,渔民自己会来公馆,也可能是李少爷安排的。” 李小鸣疑惑道,“可李政堂不是扣了渔村的船?村长怎么会同意送你过来?” 苏彬挑出一套素雅的西装递给李小鸣,道,“公馆里的仆从说,除了我,村里还送了两名女仆进公馆,且李政堂的工厂里,招了不少渔民去做工。” 第40章 “奇怪…”李小鸣接过西装,皱眉翻看道,“这么说来,我刚才去找李政堂,也隐约听见他和别人说什么‘扣船’和‘地皮’…”李小鸣放下西装,厌弃道,“这件太死板了,我要穿那套红色的,配金色领带!” 苏彬头都没抬,扔给他一双皮鞋道,“随你,也不是我丢脸。” “怎么丢脸了?”李小鸣取了一只满钻的领带夹,用以搭配这套平庸之选。 苏彬扫了眼首饰柜,随口道,“那么…或许李政堂盯上了渔村的地皮?又或是为别的利益。”苏彬将李小鸣的满钻领带夹卸下,递去一只没有任何装饰的银色夹子道,“用这个。” 李小鸣十分嫌弃,说“太穷酸了”,又说“夹这个谈不了对象。” 苏彬不搭理,又问,“你会跳舞?” 李小鸣说会一点。而后他又反复翻看这套老气西装,纠结好久,出于理智,还是选择了相信苏彬。 李小鸣掀起睡衣一角欲更衣,却见苏彬仍在看他,即刻命令,“你背过去,尊重他人隐私!” 苏彬无所谓转过身道,“又没什么可看的。” 李小鸣怒意上窜,却听背过身的苏彬道,“这个时期的舞会流行华尔兹,你行吗?” “华尔兹?”李小鸣为难道,“我们学院当时教的探戈。”不过他没忧愁多久,就说,“反正跳舞都大差不差,你肯定会,你教我两招。” 苏彬没应他,李小鸣也不在意,神速将衣服套上,便要苏彬转过来看看如何,苏彬转过身,只扫了一眼,就别开视线道,“还行。” 李小鸣撇撇嘴,找了镜子打领带,却见镜子里的苏彬冷脸看着他,疑惑道,“这次进游戏你是不是心情不好?还是觉得赢不了?” 苏彬没否认,只说,“这次游戏里,我对信息素的感知程度更细微了,身体很不习惯,也不确定对缺失症治疗有益。” 李小鸣安慰他道,“这是游戏哎,开心第一好吧!”他转身走至苏彬面前,拍拍他肩膀道,“缺失症的事先放一边,来教教我跳舞,弄不好舞会上有大线索,对治疗还有用!” 苏彬没有躲开李小鸣的靠近。这一次游戏中,苏彬没有被完全标记,才发现高知觉omega能感知到各种细微的信息素,精神必须时刻紧绷。不过在李小鸣靠近后,这种负面感觉即刻消失了。 苏彬斜瞥李小鸣在自己肩头拍上拍下的手,即刻将其捉住,他手腕稍稍一翻,就把李小鸣的整只手包进了掌心。 “我数拍子,你跟步。”苏彬的声音在李小鸣耳边响起,闹得人心痒痒,李小鸣不自觉低下头,开始迈步。 两人慢吞吞跳了四个八拍,苏彬无奈道,“你这叫会跳?原来你是跳的踩脚舞。” 李小鸣从头到尾都没抬过头,苏彬道,“别看脚下,去感受,头看我。” 李小鸣听闻,才勉强抬头,苏彬瞧着他脸上的一层水红,愣了愣,才试探着问,“是不是…我握着你很舒服?” 李小鸣不想承认,但思及自己目前的缺失症设定,又觉合理道,“怪不得最开始,你要求我坐在旁边陪你,是因为可以抵消缺失症带来的隔绝感。” 苏彬未料想会听见换位思考,苦笑道,“我以前也不知道,高知觉的信息素捕捉会强烈到影响生活。” 说过这番话,两人相依一会儿,李小鸣才打破沉默道,“你在游戏里矮好多啊,”又轻笑说,“我还是第一次平视你。” 苏彬随意问,“有不同?” “嗯。”李小鸣道,“好像不那么欠揍了。” 苏彬轻哼道,“但我这个角度看你,”他声音中夹杂着笑意道,“有点傻。” “什么?”李小鸣瞪回去,却见苏彬眼神温和,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李小鸣不知怎么就心口发堵,怒意全消,便反问,“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平时看着很机灵。” 苏彬没否认,带在李小鸣腰侧的手压紧一些,说了“嗯”,他不等李小鸣反应过来又道,“李小鸣,你其实可以不把我当敌人。” 苏彬没听见李小鸣的回答,难得补充道,“我们这样合作,也是朋友一场。” 听见苏彬把自己当朋友,李小鸣虽开心,却隐隐有些失落,他将其归咎于这份友谊开场的糟糕。但李小鸣愿意接受苏彬示好的信号,便将放在对方肩膀上的手,稍稍挪动,指尖轻微地落在苏彬的后颈上。 两人缓慢,滞钝地跳了好多圈舞步,直至李小鸣掌握住核心技巧,苏彬都未再说过任何数落的话语。 第32章 骚乱,船票,秘道 待舞蹈学得大差不差,李小鸣于苏彬的指点下,扎好了胸花与腕花。 两人忙完不多久,便有仆从过来,知会李小鸣到客厅去陪客下棋,且要求苏彬下楼帮忙宴会。 一听下棋,李小鸣可得劲,但见苏彬面露灰暗,忍不住问,“你帮工真没问题?要不跟我走?” 苏彬停顿一拍,拒绝道,“我去后厨看看有什么别的消息,分头行动。” 李小鸣点头应了好。 舞会始于夜幕初降。李小鸣下午同来客对弈,便摸清了李政堂所言的“郑家千金”背景,原是布朗岛工部局总长之女,名郑邂,其父主要负责岛上土地归属。 郑邂同李小鸣挨得近,外形伶俐美丽,李小鸣便主动接近,将腕花赠予,对方虽透出厌弃,倒还是接了。 为了摸清游戏中少爷的感情账,李小鸣主动搭讪问,“那个,我们以前见过吧?” 郑邂冷笑,“听说你老实了有一年,怎么,原来不是收心,是智力缺损。” 李小鸣便知是旧识,又道,“我就想问问…咱们什么关系。” 女孩诧异地转过脸,低声气恼道,“你好不要脸,别跟我耍贫嘴,当我不知道李伯伯想我们结婚,只是为了爸爸帮忙渔村那块地…” 李小鸣惊讶想,还真给苏彬说中,李政堂是为了地皮才扣船。不过现下情状可复杂,这位少爷似乎快有婚约,却还和一位渔民纠缠不清… 郑邂听不见应答,反问道,“怎么,说穿了你心虚?” 李小鸣满脑子计算着找苏彬商量,旁侧有女仆侍餐,他忙喊住她问,“你见到苏彬没?” “苏彬…”女仆烦躁道,“小少爷,他今天可真怪!去后厨帮忙,把场面弄得一团乱!管家骂他半天,现在被安排侍酒了,应该一会儿过来。” 李小鸣无语,沉默半晌,乐队却开始演奏舞曲。李小鸣见宾客陆续进舞池,便询问郑邂跳不跳,郑邂勉强伸手,李小鸣就牵起她。 两人跳上好几圈,郑邂却哼笑,“怎么交际高手跳舞也生疏?” 李小鸣暗想,现学现卖能转就不错了。不过他确实心上烦躁,全因两百年前的冷气机功效差,穿着西装都微微发汗了。 郑邂是个细心人,瞧他额角冒汗,幽幽问,“你今天怎么总是不回答我?”她凑近一些冷声问,“还是故意装些什么?” 李小鸣莫名其妙,正欲回话,却听休息座那面响起一声大喝,“你在做什么?!” 场内宾客皆转头去看,李小鸣也不住探头,却见苏彬正面无表情地持一瓶红酒,俯视着一位衣服上浇满酒渍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肥硕黝黑,手戴一只大金表,拍桌继续大骂,“欠管教的狗东西,酒怎么往别人身上倒?” 李小鸣愈发头痛,想着苏彬不是挺懂酒,手笨也不应至此,只好对郑邂道,“我去看看。” 郑邂点头,将放在李小鸣肩侧的手放下,偏偏李小鸣一转身,郑邂的手指便蹭到了李小鸣后颈上的抑制贴,好巧不巧李小鸣刚刚出了汗,那纱布打滑,竟给蹭偏了。 朝着休息座没走两步,李小鸣听见一声闷响,给他吓一跳,转身一瞧,郑邂正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呼吸困难,李小鸣还未去将人扶起,四周便响起了omega的尖叫。 李小鸣后颈略感烧灼,烦躁下,头脑开始混沌。他想去挠腺体,却见苏彬手持一小叠抑制贴奔跑过来,抬手将其拍上了李小鸣后颈,且从后用力掐住李小鸣,命令道,“深呼吸,努力保持清醒。” 有了抑制贴,身体里那股乱窜的燥热即刻被压下,李小鸣很快清明,可一四顾,便见家庭医生和仆从忙做一团,围着不同的,或是倒地,或是半躺着的omega。 置身骚乱,李小鸣蓦地想起初见苏彬那日,自己离开家庭酒吧时,场地里的喧闹,恍然道,“所以,这就是信息素感知缺失症会造成的麻烦?都出了这么大乱子,我竟然一点信息素都闻不到…” 苏彬冷淡地扫了周围一眼道,“这还算不上麻烦。”他从口袋里找出剩余的抑制贴,给自己补上一张道,“如果锁合对象在场,且无防护措施,那怎么补救都没用。” 李小鸣郁闷道,“你是在指责家庭酒吧那天我没贴强效抑制贴?哪有人会成天贴那种闷出痱子的东西…”他话说至一半,忽而想起初见那日,苏彬后颈上的军用抑制贴,一时竟无言。 第41章 苏彬瞧见李小鸣眼里的同情,觉得好笑,没忍住上手揉了一下他的脑袋道,“没有指责你。” 李小鸣立马护住头,戒备地盯住苏彬。也不知为何,被人摸头在李小鸣这里,明明属于被低看,可他的心脏却像要跳出声。 苏彬没再多言,转身向门口去,李小鸣看着苏彬的背影,认为自己会有这种反常之举,定是出于缺失症失控后,常规后遗症的一种。 ****** 李政堂见舞会变质,心上气恼,也只能沉住气,要李小鸣回房修养,再别出门。 李小鸣听罢,赶紧出了堂厅去找苏彬,可他一出门,却被一道力气拉入了旁侧的书房。 李小鸣欲大叫,苏彬忙靠近,于他耳后道,“小声点,在这里等等。” 李小鸣慌忙跳开,问,“干嘛啊!” “刚刚被我泼酒的那人,应该会来找你。”苏彬道。 “为什…”话音未落,李小鸣却见方才那位身上有酒渍的胖子,出了宴会厅正门,正于走廊中谨慎地巡顾四周。 李小鸣见状,便大着胆子从门里探出身,朝他挥了挥手。 那胖男人瞧见,快步上前,忙闪身进屋,落锁后即道,“李少爷,我正找你呢!” 偏偏他又瞧见李小鸣身后的苏彬,怒意便上脸,李小鸣抬手护住苏彬,对那胖子道,“他是我贴身男仆,你有事快说,找我干嘛?” 胖男人听罢,焦急道,“李少爷,你这么问是个什么意思?明天就要登船了,你方才还同郑家小姐跳舞…我大哥当初帮你弄这两张票,可是命都快搭进去…” “船票?”李小鸣皱眉道。 “你…你这是不去的意思?少爷,祖宗,这票可弄了半年…”中年男子似有崩溃,问,“你不去,你那个相好怎么办?他还去不去?” “我没说不去。”李小鸣头脑快速运转道,“我明天会带他登船。” 中年男人听罢长舒一口气,又补充道,“李少爷,我们先前可说好的,不管你登不登这艘偷渡的飞船,钱可是不会退的…” 李小鸣瞥了眼苏彬,苏彬刚巧也看过来,几不可见地对李小鸣点点头,李小鸣便会意,对那人道,“我这两天生病,脑筋不清楚,你把明日的登船口和时间告知我。” 中年男人惊讶道,“你当初不是怕走漏风声,直接和我大哥交接的船票吗?还说若有第三人知晓你登船的地点和具体时间,性命都别想要…” 李小鸣只好又问了些别的。虽说仍旧打探不出登船时间和地点,但确定了游戏里的少爷拥有两张偷渡的飞船船票,且目的地为邻近的星球慧明星。 从胖子那再套不出更多话,李小鸣便要他留下电话,将人给打发了。 苏彬认为在书房中商讨不妥,还是同李小鸣快速离开此屋,回到了李少爷的卧室中。 门一关,李小鸣就问,“哇,你怎么知道这人有猫腻?” “手表。”苏彬道,“上一次游戏,你拎的一袋子首饰里,有一只同他手表外形一致的金表。” 李小鸣回忆起上次于房船中研究首饰的苏彬,敬佩道,“这也能看出!” “表上有刻字。”苏彬领李小鸣进到衣帽室,找出首饰柜内的那只相似手表,翻至背面道,“看产地。” “‘明’…这什么字?”李小鸣不认识外语,苏彬道,“慧明星。” “啊!真是这个星球!”李小鸣意外道,“慧明星早些年条件比天枢星差不少吧!” “嗯。”苏彬道,“方才这人体壮且皮肤黑,符合慧明星的强光照气候。”苏彬见李小鸣在盘金表,只道,“别看了,不值钱。” 李小鸣撇撇嘴道,“二百年前慧明星的物品也是稀罕货啊,当时宇宙飞行器哪像现在。”他想了想,又问,“你是觉得这人有和李少爷一样的慧明星的手表,很奇怪,才觉得他要找我?还有你干嘛倒酒在他身上?” 苏彬跳过倒酒原因,只说,“他从进场后,都在盯你,且一直看表,几次想借机同你说话。“ “这样。”李小鸣点点头,思量道,“所以,李少爷真的打算和渔民私奔…虽然现在我们知道的信息,只有登船日期是明天…等等,”李小鸣忽而眼睛一亮地转向苏彬,苏彬稍稍一顿,即刻接受到讯号道,“密码。” 两人不多言,快步至卧室中的静物画前。苏彬推开画框,露出了四位数的密码柜,李小鸣想了想道,“房里那张报纸上的日期是…” “四号。”苏彬道,“方才那人说明天是登船日。” 李小鸣会意,将数字调至登船日期“0705”,只听微小的弹动后,密码柜的柜门便露出一道缝。 李小鸣深吸一口气,看了眼苏彬,苏彬便抬手上前,将柜门完全打开。 可柜子里空空如也,并未有船票信件之类,但于最里端的柜壁上,却有一方铜质的旧式开关。 李小鸣犹豫道,“你说会不会这个一按下去,房子爆炸了?” 苏彬没理他,说,“按。” 李小鸣只好听令,小心翼翼地将开关拨了下去,继而于衣帽室的方位,发出了小小的“咔嗒”声。 李小鸣赶紧同苏彬跑回衣帽室,在墙壁上四处敲打,寻找可疑之处。 苏彬推开了衣柜大门,顺着一处背板轻敲,听着空心声,停顿下来,探出头道,“这里。” 李小鸣赶忙挤进衣柜,贴着苏彬道,“是什么?” “秘道。”苏彬道,“这种旧公馆都会有暗道,只是不知道这一条路通向哪。” 李小鸣敲了敲柜板,再用力一推,果真那板面开始旋转,慢慢露出了一条黢黑的下行窄路。路口的台阶灰黑,没几阶就隐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李小鸣喉头一滚,说,“有点吓人。” 苏彬道,“我记得你上次带来的道具里有火柴,你还用它煮粥。” 李小鸣点头道,“茶桌上有香薰蜡烛,我去拿。” 苏彬让他去,自己则尝试碰触秘道墙壁,因其质地潮湿,不似通向仆从房,苏彬不禁皱了皱眉。 李小鸣端来蜡烛,点着后,微光让眼前的台阶清晰些许,可若再看远些,深渊依旧。 “我先下,你跟上。”苏彬手持蜡烛,向下几步,待李小鸣跟进后,苏彬便道,“台阶陡,侧身过,小心。” 李小鸣依言侧身缓慢挪动,但他因墙上有霉斑,不想用手去扶。 两人下了百来阶仍未到底,而原本较平整的墙壁,开始变得凹凸。 苏彬顿住脚步,李小鸣却没注意,一下子撞上他,脚欲打滑,即被苏彬捉住大臂,捞起扶正到,“当心。” 苏彬的手很热,掐住李小鸣的位置隐隐作痛,却又传来温暖,李小鸣虚惊一场,平复后问,“怎么了?” “应该是走入地下了。”苏彬道,“下面有什么,说不准。” “你害怕?”李小鸣明明都起了鸡皮,却还逞能道,“想要鸣哥带带你?” 苏彬淡淡道,“行啊。”就把蜡烛杯递给他道,“你来。” 李小鸣心里好没底,可话都说了,脸面最要紧,便硬着头皮去接。 可当他指尖刚刚碰上温热的蜡烛杯壁,苏彬却将蜡烛后移上举道,“骗你的。” 他明明要比李小鸣站得矮一阶,却很有气魄,命令道,“跟上我。”说罢就再度向下行进。 可李小鸣却愣在原地,久久没有迈开脚步。 他不知是不是自己于混杂着霉味与香薰的怪味中头脑错乱,还是于昏黑的环境里眼神错看,不论怎样,他都不应该会在方才的暗光下,看见苏彬浅淡的,不加掩饰的好看笑容。 作者有话说: 今晚有加更呢 第33章 安全屋,中学,袖扣 向地下去不多久,苏彬再驻足,李小鸣便知到底,他快步上前,与之并肩,昏光里隐约透出一扇厚重门。 李小鸣探头道,“这难道是…地下安全屋?” 苏彬照亮大门的圆形把手,尝试扳动未果,对李小鸣道,“这个要力气,你照明,我试试。”他将蜡烛递与李小鸣,用尽气力却没旋开。 李小鸣瞧了瞧,忽而自信飞涨,跃跃欲试道,“我来,我来,我现在可是alpha!” 苏彬顿了一拍,让路道,“你来。” 李小鸣上前握住转盘,用力一旋,竟真的推动,便有心显摆,手上施力却不动声色,终是将门推开了。 两人踏入里屋,仍旧是黑洞洞一片,可空气比之楼道干燥,清新太多。 苏彬照亮入口处的墙壁,探寻到拉绳,只一拽,一间明亮整洁的休息厅便于白灯下显现。 “哇!”李小鸣四顾感叹道,“是秘密基地!” 苏彬也颇感意外。他本以为此路会通向海边某处秘密泊船口,却不想仅是一间安全屋。他快步朝房间深处去,可除了洗手间与浴室,并无其余出口。 “这里的风格和公馆完全不同。”李小鸣打量道,“没想到还有点…温馨?” 第42章 “长沙发,矮几,鱼缸,两张书桌。”苏彬一一看过,抬手转了转边柜上的星球仪,道,“这是慧明星的旧日风格。” 李小鸣叹服道,“他俩这个偷…私会,搞得可真复杂。” 苏彬不予置评,只说,“找船票。” 走至一张书桌前,苏彬一面拉开抽屉,一面对愣住不动,新鲜劲没过的李小鸣道,“你找另一张书桌。” “哦。”李小鸣听令,去到旁侧的书桌前。 打开横屉,里头整齐放置有最常见的文具和笔记本。李小鸣摊开笔记本翻了翻,米色纸张上的铅笔字形态稚幼,看出书写者控笔的艰难。再朝里探,他摸到一只糖果盒,掀开来,内里装着厚厚一叠识字卡。 李小鸣惊呼,“他俩会不会有小孩了?” 苏彬皱眉过来,问,“怎么说?” 李小鸣将识字卡和笔记本给苏彬瞧,苏彬一一翻过,又扫了一眼书桌上的书,淡淡道,“文盲。” “干嘛骂人?”李小鸣莫名问。 “我说我。”苏彬无语道,“游戏里我的角色是文盲。” “啊?”李小鸣拿起本子又研究一番道,“原来如此…怪不得笔记本里记录的全是鱼类的习性,还好多错别字。”他想了想又道,“这少爷大概是颜控?或者被生理吸引冲昏头脑,才选择和文盲私奔吧。” 苏彬皱眉看了看李小鸣,却道,“可能不是。” 说罢,他领着困惑的李小鸣至另一张书桌。 这张桌子的样式显然更为讲究,上头堆有装饰繁复的收纳盒和文件柜。苏彬从中取出一份大开本笔记,让李小鸣翻阅。 李小鸣看了看,发觉里头全是画工精美的鱼类手绘,不过角落上的题字和日期皆幼稚,倒符合方才渔民的笔迹。 “所以…”李小鸣惊讶道,“这是个多才多艺的渔民。” 苏彬没接话,又道,“你再往后看。” 李小鸣便往后翻,却不再是画面,而是落笔清秀的文字了。细看内容,记载着每一次的出海记录,以及李少爷与渔民会面后,当日捕获的鱼类品种。 “这本子到底是啥啊?”李小鸣一头雾水问。 “恋爱日记。”苏彬平淡道,“他俩很要好。” 李小鸣十分肉麻,却看苏彬一副很理解的模样,不大开心道,“太土了,小学生!” 苏彬耸耸肩道,“他们这种恋爱在当时的制度下,并不容易。” “是吗。”李小鸣听闻苏彬这经验丰富的口吻,不禁又想起苏彬谈过三个以上对象的事实,十足郁闷道,“有什么不容易,我在舞会上听人说,这位李少爷可是个花花公子,今年才消停。” 李小鸣扬扬下巴,做出十分了解的样貌道,“他面对感情,选择不体面的藏人,且让喜欢的人住得这样差,就是没能力!” 听了李小鸣的爱情歪理,苏彬不回应,只是又翻了翻李少爷书桌上的物件。精致的收纳盒里,放着一些鱼钩和撬刀,杯垫,钢笔套皆为手工钩织,明明是常用物却不见脏污,可见被使用得仔细。 苏彬浅浅叹了一口气道,“你去边柜那面再找找。” 李小鸣不见他回应,忧心自己的爱情观点未被准确传达,没让苏彬体会到责任感的魅力。但他一转念,又觉得在苏彬面前显摆自己的alpha气概有些莫名其妙。 李小鸣一时想不透,也不纠结,移步去边柜翻找起来。 当李小鸣将上层的柜子排查完,推开最底层的格口,却发现里面躺了好几个三角形的小黑盒。 盒子是纸质的,很轻巧,设计简洁可爱。李小鸣拿在手里把玩半天,也没找见图案和字,他摇了摇也没声响,完全不知放的什么。 李小鸣把苏彬喊过来,将盒子递与道,“这什么啊?我们要不要拆开看看?” 苏彬仅扫了一眼,也不接盒子,只意味深长地盯住李小鸣道,“你真不知道?” “啊?”李小鸣感觉被低看,不服气道,“做人要保持谦逊,允许每个人有知识盲区。” 苏彬又瞥他一眼,见李小鸣的眼里全是茫然,才别开脸道,“保险套。” 李小鸣呆了呆,一下子就把小盒子扔回抽屉,烧红耳朵嫌弃道,“他俩都住这了,怎么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苏彬没回答,只轻哼一声。李小鸣感觉被冒犯,忿忿道,“说好的合作,说好的朋友呢?你这什么态度!” 苏彬简直无奈道,“李小鸣,你中学是怎么在alpha学院呆下去的?” 李小鸣愣了愣,低头抿嘴道,“我是一个人住,没有和别人同寝的经历。” 苏彬意外道,“那你还挺会享受。” “不是,”李小鸣不情愿道,“我住的不是学校宿舍,是旧校舍的工具间,虽然没电脑没空调,设施旧,但是是免费的。” 苏彬稍稍停顿,就没再问住宿相关。他俯身打开了旁侧的边柜,一面翻一面道,“那你中学没有alpha朋友?刚才你拿的…那个品牌,现在仍然很流行。” 听闻苏彬对此如此了解,李小鸣无故有些失落,却还是说,“10年级有个要好的朋友,但那时没分化,后来他转校了,就没什么特别要好的了。” 苏彬见他眉目低垂,似有脆弱,想出言安慰,却听李小鸣道,“但我成绩好,进alpha学院时也是职业棋手,大家对我很尊重,这是另一种层面的好人缘。” “…嗯。”苏彬迟疑片刻,还是对此给予了肯定。 夸完自己,李小鸣徒然生出些尴尬,他瞧着一旁冷静搜物的苏彬,忽而觉得班门弄斧。苏彬身边总是围着各种人,且还交往过三个以上的对象,同他一比,自己根本就是输了! 李小鸣不禁难过道,“但你确实有很多朋友。” “还好。”苏彬道。 李小鸣愈发生出羡慕道,“这可真好啊。” “是吗。”苏彬轻笑一声,从柜子中找出一条手工围巾,掂了掂,却道,“可我一直挺想隐居的。” “隐居?”李小鸣奇异道,“为什么啊?” 苏彬未直接应答,而是立于房内四顾。他已搜完了一切家具,却都不见船票身影,便失望道,“可能是我没能力吧。” 李小鸣不理解这份自嘲,正欲追问,却见苏彬已立于房内里侧的鱼缸前,他在大致观察后,却道,“奇怪。” “怎么?”李小鸣小跑过来问。 “这是一只海水缸。”苏彬指着海鱼说完,又点了点造景角落的海贝道,“怎么会在鱼缸里养这么大的海贝。” 李小鸣见那海贝比自己手掌还大,也觉古怪道,“这么大的海贝,不知能不能产珍珠…”他话一说完,忽而顿住,苏彬问他怎么,李小鸣忙道,“你记不记得上次游戏里,我找到的那个绛红色首饰盒。” 苏彬点头道,“里面是一对品质普通的珍珠袖扣。” 李小鸣激动道,“会不会那袖扣是这海贝产的?你不是说他俩感情很好…那用这个做纪念也很有可能啊!而且我找到这个盒子的时候,它藏在床头柜的最里面。” 苏彬想了想道,“有这个可能。”又问,“你当时有没有检查盒子里的首饰枕?或者听见疑似暗格的动静?” “当时没多想…”李小鸣道,“你觉得船票会在那里面吗?” “只能说有可能。”苏彬道,“如果袖扣对他们而言有特殊意义,那么这算个新思路。” “那…我们回上面?”李小鸣试探问。 “再把这里找一遍。”苏彬道,“书本里也翻翻。” 李小鸣赞同应下,又与苏彬耐心翻查,却最终仍无收获。 苏彬只好道,“算了,上去吧。”他停了停建议道,“最好还是看看有什么能带走的,或许找到船票后有用。” 李小鸣闻言,行至两张书桌之间,仔细观察后道,“要不我们把这两本《慧明星语言指南》带上?你看,唯独这个他俩各有一本。” “玩游戏应该不用学语言。”苏彬评价道。可他一转脸,却见着李小鸣的期待眼神,又松口道,“带上也好,不少密码破译是靠相同书籍。” 李小鸣听闻心头舒展,问苏彬打算带什么走。 苏彬沉默地环视房间,最终摇头道,“这只是个单纯的地方,我觉得没什么可带。” “单纯?”李小鸣一知半解道,“确实偏向实用主义,还有点寒酸。” “嗯。”苏彬接过李小鸣递来的书本道,“但暂时用来躲避复杂已经足够。” “你说什么?”李小鸣跟上苏彬关门的步伐,抬手将大门合拢,两人的世界又沉入黑暗,才听苏彬说,“不重要,上去吧。” 苏彬的声音温和,于漆黑的窄道中低落回转,李小鸣却无端从中听出些难言的遗憾。 这让他有些挫败,明明自己和苏彬同行同居,却仍被一堵雾面的高墙划分,他好像永远没有办法,完完全全,没有任何阻隔地彻底了解他。 第43章 作者有话说: 节日愉快~ 第34章 风声,留言,失败二号 上行时多少心中有数,两人回至衣橱,将柜壁旋转门闭合,李小鸣正欲开启外侧门,却听苏彬压低声道,“等一下。” 黑暗,逼仄的空间里李小鸣想问“怎么”,却被苏彬直接捂住了嘴。 见李小鸣挣扎,苏彬又快速勒住他的腰,李小鸣才意识到事态不对,屏息一听,原是衣橱外有脚步声。 那脚步声绕房间一周,终于衣橱门口停驻,两人挨得极近,彼此心跳都听闻。好在那脚步声顿了顿,便离开衣帽室,又听见卧室大门被打开,关上。 两人舒了口气,苏彬速速松开手,李小鸣也未对此多说。 李小鸣试探地推开衣柜门,于衣帽室巡视一圈,便打开卧室大门朝外探。走廊上空空荡荡,不远处的廊梯中央,挂着巨大,闪耀的吊灯,细碎光斑落在绒织毯上,似无数小刀子的锋芒。 李小鸣视线下移,瞧见管家老先生正拎着食篮上行,冲李小鸣笑道,“小少爷,舞会混乱已平息,方才你都没吃什么,我送点点心过来。” 李小鸣蹙眉道,“刚才有没有人下楼?” 管家奇怪道,“老爷都在安抚宾客,这会儿恐怕没人过来…” 他话不说完,苏彬就闪至李小鸣身后道,“点心我来拿,您请回吧。” 管家瞧他无礼怠慢,想训斥几句,但见李小鸣在场,也不再说,便下去了。 李小鸣随苏彬一回屋,苏彬沉声问,“你在哪里遇到的管家?” “他站在下一层的楼梯中间,离房间有距离。”李小鸣问,“你怀疑方才脚步声是管家?应该不会,他拿了这么多东西。” 苏彬道,“餐食放在楼下阶梯口,再端上来很容易。” 李小鸣虽赞同,但又想到什么,打趣道,“你不会是因为他挑剔你干活不行,想报复吧。” 苏彬没睬他,转身步至床头柜,去寻李小鸣上次游戏带着的绛红色袖扣盒。 “生气了?”李小鸣探头凑近道,“没必要吧,好小心眼哦…” “李小鸣。”苏彬道,“刚才来的人不论是不是管家,都说明有人对这个房间有所怀疑。” 李小鸣撇撇嘴,一面说“知道了”,一面打开那只绛红色首饰盒。 盒子里躺着两粒平凡的珍珠袖扣,苏彬将其取下放置一边,李小鸣便去取了多功能军刀过来,给首饰枕切了一个小口。十足幸运的是,最浅层的位置,就藏有一张细窄的旧日船票。 李小鸣快速将其抽出,顺着印字,读作“天枢星布朗岛十二号津口,至慧明星锡路市中央站”,登船时间写作六小时以后。 “十二号津口?”李小鸣困惑道,“岛上二百年后只有两个渡口了。” 苏彬思索道,“旧时能泊飞行船的站点,应在岛屿北面,”他拿着船票再研究,皱眉道,“这是一张单人船票。” 李小鸣会意,又拿起首饰枕将填充棉全全取出,虽没有找着船票,却发现了一张折叠信纸,将其展开,竟是一封字迹十分童稚的长信。 李小鸣惊讶道,“是渔民写的!”苏彬看后点点头,和李小鸣一道儿辨识起来。 书信开头写作:“小鸣,这段时间的美好,真是我向老天给偷来的。” 李小鸣读完调侃道,“这游戏好逼真啊,弄得像你写给我的一样。” “继续读。”苏彬不接茬,李小鸣只好顺着说下去道:“近来风声渐紧,我不想连累你和渔村,遂痛心销毁船票,你莫怪我。” 李小鸣摇头道,“临阵脱逃的话,那么贵的船票就不要了啊。” 苏彬抬手从李小鸣那抽走信件,小声读道:“今日令尊仍未将渔船放行,那么明日天一亮,我会将他与工部局和外星商行的灰色往来凭证,状纸送至报馆与总督府。” 苏彬顿了顿,方才继续道:“小鸣,你先独自乘飞行船去避一避风头,待他日局势平息,若有缘重逢,你我再念其他。” “彬。”李小鸣指着落款笑道,“你没读自称!” 苏彬无视李小鸣的玩笑,将信翻至反面,中间处用铅笔写有一行小字。 李小鸣也看见,读道,“最想说的话,都用红笔写在《语言指南》的‘老地方’了,小鸣,再会。” 李小鸣念完,兴奋道,“我就说要带语言书,我是天才!” 苏彬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道,“总感觉又要输了。” 李小鸣反应过来,迷茫道,“这位渔民好像放弃了私奔,我们最佳结局的方向又选错了?” 苏彬点点头道,“就是不知道这次什么死法。” “可恶,”李小鸣忿忿道,“好端端的游戏为什么要写个悲剧!” “你过来。”苏彬听他吵闹头痛道,“找一找这本书上有没有红笔留言,应会利于下次通关。” “不行,不能放弃。”李小鸣用力翻动书页道,“可能渔民在书里的留言会透露别的信息,或者他根本没有销毁船票,留有后路也不一定。” “希望如此。”苏彬随口回应着,却瞧得分外仔细,可由于他找的这本语言书是渔民的,所以多为铅笔,并无红字。 苏彬只好合上书道,“你那有吗。” “前面有两个红笔写的字符。”李小鸣道,“但我不认识慧明星的语言,而且字符少,不像留言。” “有可能是需要拼凑的话语”,苏彬道,“指给我看看。” “在‘约会’那一章节的对话图片旁。”李小鸣翻到一张于咖啡馆中喝茶的情侣插图,指给苏彬道,“你认识这字吗?” 苏彬扫了一眼,没回应。李小鸣想他是不认识,又要面子不好说,就没作一回事,再往后翻,又在“气候”章节中,“夏日”这一单元中,于一幅烈日下冲浪的情侣插图旁,发现了四个红色字符。 李小鸣无奈道,“又是慧明星语,我记得两百年前是有电子词典机什么来着…” “不用查,你听一听。”苏彬幽幽道,“估计又要输了。” “啊?”李小鸣又看了好几眼字符,疑惑问,“你认识…” 他未问清楚,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卧室门蓦地就被推开。管家老先生迈步进来,他先冲李小鸣颔首,仍旧是方才提餐篮时的平和,而后他一挥手,身边打手一样的横蛮人物,即刻围住苏彬。只听管家道,“原来是你想勾引小少爷偷渡。” 李小鸣见状心头颤颤,生怕悲剧重现,跑去拉苏彬,却被推开拽走。 他还未开口,却见有人押着方才戴金表的胖子进来,那胖子大叫着“救命”,身上黑红一片,混着血迹和酒渍,好不狼狈。 李小鸣对管家愤怒道,“你监视我!” 管家道,“小少爷,我只是个下人。” “让李政堂过来,苏彬手上有不利于家里的证据,你先把苏彬放开!”李小鸣高呼。 “是吗。”管家手一抬,打手们便乱刀向苏彬刺去,管家不顾李小鸣的尖叫,只对他道,“这样就没有证据了。” 苏彬虽苦苦支撑,但哪敌得过一圈冷刀,李小鸣眼睁睁看着那种代替血液的白浆又从苏彬身上流淌出,逐渐染白了整个房间的地面。 伴随着系统“因本游戏为全年龄向,故对所有血腥,暴力,少儿不宜的情节体验进行删除”的声音,李小鸣的头脑开始混沌,心里涌起难言的伤心。当无力感侵袭,周围一切便如上次一样消失,两人又来到了那个纯白的空间内。 系统对着沮丧的李小鸣和面无表情的苏彬道,“玩家李小鸣,苏彬,很遗憾地通知你们,此次游戏未能通关。”系统努力暖场道,“不过也恭喜你们,打出了‘宁死不屈,情深意重’的特殊结局,收获该结局的玩家仅有百分之二十一,期待你们的下次挑战,再见!” 系统说过结束语,李小鸣便感到意识抽离。不多久,就同上次一样,于心里舱的游戏椅上苏醒过来。 这次清醒后,李小鸣周身气压极低,他闷闷起身,转向旁侧的苏彬道,“你肯定知道,那用红笔写的慧明星语是什么,对吧?” “嗯。”苏彬揉揉头发也坐起来道,“就是那种所有语言初学者都会知道的话。” “脏话?”李小鸣意外问,“不会吧,他们的结局难道该选‘背叛’?” 苏彬沉默地看了李小鸣一会儿,瞧他神色认真,只好轻叹了一口气道,“是,我爱你。” “啊…”李小鸣尚未反应,彼时负责他俩数据的研究员却推门进来,他或是听见了苏彬方才的“告白”,急忙退出去道,“我看错时间了,抱歉。” 李小鸣看了眼被快速关上的舱门,茫然转过脸,便瞧见眼里满是玩味的苏彬。他急忙跳起,直接高呼着“完蛋了”,就快步冲出心理舱,边跑边叫那研究员名字,大声说着“你别误会啊”。 听闻着远去的喧闹,苏彬又独自坐了一会儿,他感受着舱内的芒果茶香,也嗅到一丁点方才突兀闯入之人的气味。 第44章 这是很好的征兆。 苏彬笑了笑,又将目光移至面前游戏屏上闪动的“夏日岛传说”。黑暗的舱室里,水蓝色的光线在他脸上跳动着,游戏中夏日岛的大海染在他年轻的脸上,也似染上一抹浅淡的怅然。 第35章 生日会,城堡,机器狗 这一次游戏结束,两人因各自忙碌,只得将下一次的心理舱治疗,预约延期。 近日,除却固定的共处治疗时段,李小鸣几乎再没见过苏彬,且即便于共处时段,苏彬也是埋头文献,无闲顾及其他。 不过,李小鸣也管不了这许多,他自个儿的行程也十分紧张。 七天前,象棋队决定开展线上集训,高强度的训练安排持续了整整一周。期间,他每日除了抽两小时去飞行学院培训,再糊弄完选修课,其余一切都被下棋填满。 可即使在这样高负荷的运转下,李小鸣不管在飞行学院或是象棋队,皆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双喜临门的李小鸣自然很得意,便于这一日的共处治疗时,专门搬了椅子,坐至在电脑前忙碌的苏彬对面,扬扬下巴道,“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嗯。”苏彬盯着电脑打字,根本没瞧他,李小鸣也不恼,只道,“飞行学院的教练和我说,下一次的飞行训练,我获得了邻近轨道的试飞机会!” “恭喜。”苏彬随口答应下,从手边取了草稿写画,李小鸣看他敷衍,不悦道,“还有,我在这次的象棋集训中,下赢了引擎!” “很棒。”苏彬扔下笔再开始打字,双眼就未离过屏幕。 李小鸣被忽略,有点生气道,“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你面前极可能会诞生一位特级大师!” “大师。”苏彬皱眉重复道,“大师,我现在比较忙。” 李小鸣将信将疑地凑近电脑扫了一眼,见苏彬正在修改一张复杂的流程图,只好闷闷自语道,“我觉得,既然我们已经解除敌对关系,那么你可以提前和我进行对战。”他侃侃而谈道,“以后我更强大的话,你会输得很难看,不如早一点和我下,早一点输给我。” 苏彬总算找着了隐藏的数据错误,本想赶紧修改,但耳边总是蚊子嗡嗡,也难继续,只好停下来,抬头道,“我承诺过,终审结束后和你下。” “你还是不是alpha。”李小鸣理直气壮道,“是alpha就要直面挑战,不要逃避,那是一种懦弱。” 苏彬这会儿又记起李小鸣要同自己下棋的偏执,他本就不是不通情理之人,想想松口也没有不可。可一看李小鸣瞪着两只大大的圆眼睛,疏淡的眉毛拧作一团,小嘴下撇,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只觉得好玩,就有意逗他道,“你怎么一星期都等不了,这么急?” “你懂什么,我现在手感超好,快来和我下!”李小鸣扬言道。 “所以,如果你手感不好,就没这么多勇气了。”苏彬一面揶揄他,一面喝茶道。 李小鸣讨厌激将法,但又受用,忿忿道,“我什么状态赢你都是随手的事!你不是说我们是合作伙伴吗,合作的本质就是诚信。” “我没有不诚信。”苏彬看着李小鸣张牙舞爪又没有办法,课业上的重压都一扫而空,又悠然地看回屏幕道,“终审结束就跟你下,你别把人想得那么坏,而且你若赢了,我还会送上礼物。” “好吧。”李小鸣对于油盐不进之人只能妥协,又看他是真的忙,便稍稍做了让步,可他也没有消停多久,就又探头问,“我赢了有什么礼物啊?” 苏彬瞥他一眼道,“赢了再说。”瞧见李小鸣似有受挫,苏彬想了想,忽而道,“你明晚空不空?” “怎么了?”李小鸣这会儿清闲,立即伸长脖子问。 “明晚曹天成在七里山山顶举办生日会。”苏彬从终端找出一张邀请函,给李小鸣看了眼道,“就是那个借我们红色飞行器的人,也是‘记忆之尾’ 项目的接手人。” “你朋友哦。”李小鸣意外道,“可我不认识啊。” “不要紧,不是什么正式舞会。”苏彬将邀请函传送给李小鸣道,“可以蹦迪,喝酒什么的,放松一下。” “那可以。”李小鸣点选接收后问,“舞会的话,需要搭档吧,你是想请我做舞伴吗?” “不是,”苏彬挑眉道,“我有舞伴了。” “谁啊?”李小鸣睁大眼,好奇问,“omega?” “嗯。你不认识。”苏彬摸了下鼻尖道,“这是个随性的活动,你找不到舞伴就自己过来,场地分区多,不必多虑。” 李小鸣不屑道,“你鸣哥怎么可能找不到舞伴,别开玩笑。” “那就好。”苏彬通知完事件便只想忙自己的,却听李小鸣又问,“那…你朋友生日,我需不需要送什么?” “不用。”苏彬没犹豫道,“礼物都是进场时候托人转交的,你一定要送,买点巧克力之类的就行。” “哦。”李小鸣又问苏彬要不要着正装,苏彬说要。李小鸣便一一记下,又见苏彬无意再聊,他也不恼,自个儿躺进沙发,开了按摩,悠闲打游戏了。 ***** 先开始,李小鸣挑选的舞会搭档,是一位飞行学院的beta同学,可偏偏这位同学晚上吃坏了肚子,无法赴约,李小鸣只得于电话薄内另觅良人。 几经犹豫,李小鸣最终还是将电话打给了那日于集市摆摊,遇到的苏彬中学学妹——王羽。 听闻李小鸣的邀约,王羽倒是爽快答应,说她本来就打算自己去蹦迪,这下多一个人,倒可以参加草坪舞会了。 顺利约到人,李小鸣自是开心。 可二日一早,他从行李箱里找出旧西装,想起象棋队教练总是念叨,要他“换一身新的”和“穿这个领奖都丢脸。”李小鸣就生出犹豫,毕竟苏彬的朋友都体面,弄得这样寒酸总不妥贴。 李小鸣便同王羽阐明情状,说自己买了新衣服再去接她,王羽却说她空闲,愿意同去逛街,两人便于夏日岛商业街会面,进行了一番采购。 因李小鸣的诉求为“比赛领奖妥当”和“舞会凑合”,便主动挑选了一套板正的传统正装。试穿后,李小鸣竟觉得同心理舱游戏中,李少爷衣柜里的那件很相似。思及苏彬当时对其版式的肯定,他便速速购入,还被王羽大赞品味。 可实际上李小鸣看上的,始终是橱窗里那件闪金的高调套装,但碍于实用,他终究未选择。 时间晚些,李小鸣同王羽着装妥当,便驱车前往舞会所在的七里山山顶。七里山坐落于夏日岛北面,是一处矮山,山顶有一座旧日城堡,现下已归为商用。 舞会入口有处理礼物的登记人员,王羽将准备的一只大箱子递与,李小鸣也按照苏彬所说,包装一盒巧克力送去。两人写完名册,便进入舞会区。 “你送的什么?这么大件。”李小鸣望向城堡前广场上,热闹的演出舞台道。 “模型。”王羽道,“曹哥喜欢飞行器。” “这样啊。”李小鸣记起那艘亮红色飞行器,不大意外,只道,“他挺专业的。” 她问他怎么知道的,李小鸣说他坐过曹天成的飞行器。 王羽略带微妙问,“你跟彬彬学长吗?” “对啊。”李小鸣道,“我没见过曹天成。” “你和学长还真是要好。”王羽感叹,“曹哥有洁癖,彬彬学长想借飞行器应该都不容易,竟然愿意让你坐。” 王羽不禁矮声道,“你说,彬彬学长是不是喜欢你啊。” “怎么可能!”李小鸣高呼,“被苏彬喜欢也太古怪了!”因有人侧目,李小鸣赶忙小声道,“不过,我知道苏彬以前谈过三个以上的对象,你见没见过?他们是什么类型的啊?” “三个以上?”王羽茫然道,“彬彬学长是有名的寡王,谈什么三个以上啊。” “啊?”李小鸣愣住。 “追他的人应该和被他拒绝的人一样多吧。”王羽回忆道,“还听说被彬彬学长拒绝了,他会请你喝茶呢,所以好像大家很愿意对他告白。” “喝茶?”李小鸣不太理解这种为人处事,迷茫问。 王羽打量着莫名变傻的李小鸣,肘击他问,“学长和你说他谈过三个以上的对象啊?” “嗯,这…”李小鸣顿了顿,倏忽反应过来道,“他居然耍我!” 王羽瞧他气鼓鼓的,似有血海深仇,轻声笑笑,问,“小鸣?不会是你喜欢学长吧。” “怎么可能?”李小鸣不假思索道,“朋友都不想做!” 王羽耸耸肩,不再发表看法,只同李小鸣穿过舞台表演区,朝城堡拱门的电子音乐区去。 这是整个古堡内最为热闹之地,舞池里蹦迪的青年人,休闲区内喝酒的,玩桌游的,嘈杂一片。 李小鸣和王羽喜欢这氛围,两人兴致高昂地冲进舞池,跳了一身汗又去喝酒,在微醺时候,便离开拱门,朝着城堡后的草坪观景台去。 第45章 踩上草坪散步不多久,李小鸣发现也有带宠物来的宾客,他很有兴致地观察一会儿,却发觉有些动物,竟然是机器宠物。 李小鸣蹲下来,摸了摸一只仿真机械斑点狗的脑袋,却立即被那狗的头给顶掉了。 李小鸣有点郁闷,那狗主人笑道,“max就是这个性格,不喜欢别人摸脑袋。” 李小鸣腹诽着机器狗还有个性呢。可他瞧见温柔看向狗狗的王羽,忽而想起苏彬那个’记忆之尾‘的项目,便试探问,“请问,max是…记忆复原的小狗吗?” 狗主人丝毫不介意,对李小鸣道,“max有心脏病,十岁时走的,多亏了王羽他们,这是max陪我的第十三年了。” 王羽去摸小狗的背脊,它倒是很享受,慢慢坐了下来,王羽笑道,“max以前就只能摸这一块。”而后她便同狗主人开始闲聊。 李小鸣从他们的琐碎对话中,了解到,这只狗的主人,应是早些年苏彬中学时,最初支持项目的客户。现在技术进步,小狗如果更换零件,可以再陪伴主人十年,甚至更长。 在狗主人与王羽的笑声中,李小鸣望向观景台那面的舞会区。 柔和的草坪地灯上,有三三两两依偎的人,李小鸣未瞧见苏彬。他将视线转弯,朝观景台的石栏那面看,便发觉凭栏处,有一抹熟悉的背影。 背影身边立着一位身高略逊,体态纤长的男生,那男孩子脖子生得长,脊背挺直,气质卓群,与肩宽高大的苏彬挨在一起,若能装进取景框内,定是幅难得风景。 李小鸣无故想起,方才王羽问他,苏彬会不会喜欢自己,心头便涌出丝缕的忧郁。 他是个自荒星而来的移民者,若不是因为苏彬的腺体顽疾,那么即便努力一生,即便成为了常人羡慕的象棋大师,也很难有机会进入到这样的舞会,去认识一个费尽心思,试图留住小狗记忆的人。 李小鸣再怎么心大,也是一位职业棋手,他很清楚自己的人生局面,也太知晓对方坐拥的棋力。 至于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就都是玩笑话,谁当真,谁就是必然输棋的超级傻瓜。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话! 第36章 他人信息素,喝醉,恶作剧 王羽同那机器狗的主人道别时,观景台的草坪乐队忽而奏响了舞曲,李小鸣收回视线,王羽笑着抬手问他,“请我跳舞?” 李小鸣颇显困窘道,“我只会一点,怕踩到你。” “没事,只是为了开心嘛!”王羽这样说,李小鸣也多了份信心,将她牵稳搂好,两人在草坪上晃晃悠悠地转起圆圈。 乐队一口气奏了三首曲子,李小鸣慢慢掌握到诀窍,王羽也是个活泼的性子,两人竟跳得飞转起来,直至舞曲结束都未全尽兴。 他俩于暧昧的昏灯下,倚着观景台谈天。不多久,却见苏彬面无表情地,半搂着方才那个男生,再携一位同样高大的alpha,及一位美丽女士,朝他俩慢步走来。 那位女士俯身同王羽贴面,打过招呼后,便热情地问询王羽这位舞伴。王羽只说是新认识的朋友,倒是那位身着拼色西装,系亮色领带的陌生alpha,朝苏彬小声问,“这就是你的那位…” “这是我在夏日岛的室友,李小鸣。”苏彬忽而开口介绍道,“他目前是一位职业棋手。” “职业棋手啊。”纤瘦的男孩闻言,羡慕道,“你是特级大师吗?” “还不是,”李小鸣尴尬摇头道,“现在是星联大师,还差一个序分。” “那也很了不起。”漂亮男生的脸上闪现出光彩,李小鸣很清楚,他必然是高等级的omega,那清新的花香味,轴成一绺暗香,藤蔓般缠绕于苏彬身上。 李小鸣被完全标记过,对于苏彬身上陌生的信息素天然排斥。而仅这一晚,苏彬不知同多少omega有过接触,全身的味道乱七八糟的,让李小鸣一靠近,只得忍受生理性的厌恶,痛苦。 “陈哲。”苏彬随意地对李小鸣介绍完,又指着那位衣着浮夸的alpha,道,“曹天成,他们都是我的中学同学。” 一旁的那位女士未等苏彬开口,主动对李小鸣道,“我是苏婧,苏彬的堂姐。”她仔细瞧了瞧李小鸣,对苏彬笑道,“看着好小,你看你总板着脸,和小鸣一比多显老成。” 苏彬冷淡道,“他是我大学区的同学。” “小鸣,你和彬彬同岁啊?”那女士问。 “嗯。”李小鸣这会儿被围观,只好老实承认,“我是法学院的,和苏彬同级。” “挺好。”那女士玩笑道,“天成说彬彬找了个好玩的小孩,还真是…” “婧姐。”苏彬打断道,“别这样说。” “好好,我多嘴。”苏婧随口道,“小鸣,刚才看你舞跳得很好,怎么不和彬彬跳两圈?” 李小鸣看向面色阴沉的苏彬,尴尬道,“我就随便跳的。” “管不着你们了。”曹天成推了推王羽,示意苏婧,又对李小鸣道,“小鸣,随意点,玩的开心。”说罢又去拉陈哲走,陈哲有些犹豫,但终是去了。 这会儿,观景台一侧仅剩下苏彬同李小鸣两人。苏彬扫了眼李小鸣道,“怎么穿这身。” “干嘛?”李小鸣疑惑问。 “有点老土。”苏彬转身靠着石栏道。 “怎么老土了?这不是你游戏里建议我穿过的吗?”李小鸣气闷问。 “那是二百年前的流行款。”苏彬无语道,“以后少穿。” “不好看?”李小鸣上上下下打量自己道,“很好看啊,王羽和店员都说好看的。” “你怎么会和王羽来的?”苏彬突兀问。 “就集市那天摆摊…聊得来啊。”李小鸣扬扬脑袋道,“我都说了,我找得到最好的舞伴!” “你喝酒了?”苏彬微微靠近李小鸣颈侧,道,“不好闻。” “你才臭,你都不知道你有多臭。”李小鸣被嫌弃,即刻反击,“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多少乱七八糟的omega味?天啊,垃圾桶的味道都不及你!” “是吗?”苏彬意外地抬袖子闻了闻道,“我只能闻到一点陈哲的鸢尾花香。” “你能闻到那个omega?”李小鸣惊讶问,心口却莫名空落,低头嘀咕道,“是哦,是鸢尾的味道。” “能闻到。”苏彬瞥了他一眼,心情却放松了些,只道,“但还不算太清楚。” “除了我就只能闻到他吗?”李小鸣问。 “嗯,其他的太隐约了。”苏彬无奈道,“今天问候时拥抱了一些人,可能染上了味道。” “你不要乱搞。”李小鸣不悦道,“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个关系里,你要是身上味道混杂,我会很难受。还有,这是纯粹的生理反应,你可别多想!” 苏彬愣了愣,见李小鸣默默望向远处,且眼神黯淡,只好道,“嗯。” 两人一正一反地挨着石栏,就这样于明快流动的音乐中,于远处黑色海岸浅浅的拍岸声中,沉默,僵持着。 而主动来打破这块冰冻气氛的,竟是方才那位漂亮的omega。 “小鸣,我去和彬彬跳舞哦。”陈哲清亮的声音响起,他试图扯了扯苏彬的衣角,却一时没扯动。 只听苏彬低头,对李小鸣小声问,“我去了?”他见李小鸣一怔,即刻补充,“你刚才说有影响…” “你去呗。”李小鸣闪避开陈哲眼中的莫名,对苏彬道,“管我干嘛?” 苏彬闻言便未加犹豫,同陈哲离开后,于草坪上自然舞动起来。 陈哲的舞跳得很好,步伐灵动,笑容明朗,似能融化黑夜的月光。李小鸣不知他什么来头,但仅看着装,就知他和穿着二百年前款型西装的自己,是全然不同的。养尊处优其实与穷酸一样,是无法隐藏的身份标签。 李小鸣看了一会儿他们便有些厌倦,回身又望向山下的海岛夜景。黑暗中的夏日岛会让他记起心理舱的游戏,想起他们第一次失败之前,苏彬于这般幽暗,冰凉中,搂过自己的时刻。 李小鸣心口正堵,偏偏又见侍者端酒走动,就随意取了一杯喝下,不一会儿人晕晕的,却还想继续,又去到餐台边取酒喝。 他自饮自酌于草坪的休息椅上,偶尔有人来攀谈,李小鸣都乐于响应。 夜再深些,王羽过来,瞧见他喝了不少,皱眉劝阻道,“小鸣,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喝这样多。” “没有啊。”李小鸣垂着脑袋一口否决道,“我就是太热了。” 王羽也没辙,这会儿看草坪上,苏彬仍在和陈哲,曹天成闲谈,只好道,“要不我喊彬彬学长过来接你回去?” “不要。”李小鸣不开心地摇头道,“他太臭了。” 王羽不明白李小鸣为何这样说,却见双眼发蒙的李小鸣道,“他和陈哲很亲近啊。” 王羽似有领悟,便低声道,“小鸣,陈哲和学长是老同学了,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要在一起,早在一起了。” 第46章 “在一起了。”李小鸣听到这三个字,蓦地摇头道,“不好。” 王羽明白过来,揶揄问,“你不是不喜欢彬彬学长嘛?” “苏彬。”李小鸣喝光了最后一口酒,甩甩头道,“讨厌。” “好吧。”王羽觉得和醉鬼讨论感情也无意义,就说要李小鸣等一会儿,他去喊苏彬过来,好送他回家。李小鸣懵懵地看着远处,并无应答。 而彼时的舞会却进入了这晚的最高点。草坪上的小型喷泉与乐队开始进行一场互动表演,人群渐渐退至四周。 细小而密集的喷泉水流,随着音乐在空中起落,在形成一片水幕时,上用彩色光斑闪烁出“曹天成二十一岁生日快乐”的可爱字样。 李小鸣呆呆盯住升降的喷泉,他的视线偶然越过水幕,却瞧见那一边,陈哲正抬起头对苏彬耳语,但由于苏彬太高,而音乐又太吵,苏彬只好弯下腰去听,那画面任谁看着都十足亲昵。 李小鸣不知是不是因为醉酒,他心头的气闷,不甘徒然升高,又因自己身处暗处,便默默观察起周围的喷泉走势。 李小鸣慢慢发现,其实苏彬与陈哲的身后也有一道水幕,只是落点与他们所处位置相背。 李小鸣于花州大区的各式宅邸里长大,这种喷泉设施可没少见。他这会儿头脑迷迷糊糊,心口又憋着奇怪的怨气,便一跺脚,一起身,向草坪角落的全自动工具间走。 他面对着复杂的控制板,大致推算出苏彬与陈哲所在的位置后,旋转了对应的附近喷泉按钮,毫不犹豫的按压下去。 可由于酒醉,李小鸣的计算失误,他没选对喷泉坐标,使得苏彬右前方的一束喷泉换了方向,水滴忽而大如骤雨,噼里啪啦落在几位身着礼服的女士身上。 她们一下子惊叫起来,李小鸣见没有击中目标,便嘟了嘟嘴,稍作推理后,又按下了几个按键,这下子,原本温馨的草坪上便陷入了混乱。 好在李小鸣尚未失智,仅开了喷泉的柔和档位,且这日的来宾多是青年人,大家竟开始以为是个恶搞环节,不多久,有人就不顾形象地发起泼水攻击,草坪慢慢响起欢呼与玩闹声响。 苏彬四处躲避着水花去问曹天成,怎么多了玩水的项目。曹天成和一个omega玩的正欢,说没事,反正弄潮后可以回城堡酒店冲洗。 苏彬见他都没所谓,又觉四周一片混乱,就想回房休息。 可眼下王羽却小跑过来,拉住他说李小鸣喝醉了,正在休息区发懵。苏彬有些头痛,只得返身去找李小鸣。 可苏彬于休息区寻了半天没寻着人,四下观望亦找不见,便欲往回走。 可他还未前行几步,倏忽间,一幕冷水却兜头浇下来,喷泉细密的水流顺着苏彬的脖颈,流入衬衫,继而浸湿全部衣衫。 苏彬本就认为,这晚的泼水游戏来得莫名其妙,他气懑地向侍者问询总控室在哪儿,侍者即刻指了一个方向。 当苏彬烦躁地朝着那间仅存暗灯的工具间看去,便正正好对上了恶作剧成功后,李小鸣那双明亮欢快的眼睛。 第37章 面壁,手背,烟火 李小鸣见着落汤鸡似的苏彬朝自己走来,先开始脑袋晕晕的还挺高兴,但见苏彬冷脸推开工具间的小门,沉声命令“你出来”后,才记起这位好说话的面瘫其实很有脾气。 这会儿李小鸣酒劲上头,心跳很快,身体轻飘飘的,仍有无所不能的狂妄幻想,可他反抗的话未脱口,就见对面人眉目阴沉,苏彬即使头发全湿,衣衫狼狈,也盖不住那吓人的低气压。 只听苏彬又漠然道,“跟我走”,说罢即转身出了工具间。 李小鸣仅于初识苏彬时,见过这副面孔,无端生出些惧意。可他脑海里又浮现平日里在宿舍,苏彬懒洋洋的没所谓模样,就觉得此人现下应是虚张声势,便未多虑,一溜烟跟了上去。 李小鸣距苏彬半臂,跟其身后,偶尔探头问,“生气啦?”见苏彬不理,又说,“你看得亏我泼水,你刘海撩上去更帅了。” 苏彬眼都不斜,只低声道,“闭嘴”。他话说完,耳根终于清净下,就又道,“离我远一点,跟上。” 李小鸣撇撇嘴,只好往后退了些,同苏彬回至城堡正门。步入堂厅后,两人穿过华丽的长廊,登旧式升降机去往客房。 这座城堡是一百多年前,重新翻修的,内部的装饰结构,与心理舱游戏中的公馆风格十分相像,穿梭其间,让李小鸣恍若置身梦中。 苏彬扫开一处套间大门,自顾自换鞋进去,李小鸣小心翼翼地带上门锁,正欲跟进,却听苏彬道,“你别进来,就站玄关。” 苏彬停下脚步,抬手隔空点了一下李小鸣的身后,李小鸣懵懵转身,瞧见一幅巨大的抽象画,又听苏彬道,“你现在就面对这张画站着。” “干嘛?”李小鸣望着画上迷雾般的色彩道,“恕我直言,这种艺术我无法欣赏。” “快点。”苏彬不耐道。 李小鸣弄不清他的意图,只好暂时妥协,嘀嘀咕咕地面朝画框站定后,问,“然后呢?” “然后反思你今晚做错的事。”苏彬平淡道,“我去洗个澡,等会儿要是发现你移动半寸,那你这辈子都别再想跟我下棋的事。” “你…”李小鸣酒醉都给气醒,道,“小人!” 苏彬才不管他怎么说,自在地进了里间。 李小鸣望着那背影气到发汗,他把外套一脱,重重扔在地上,可火气刚上头,就因饮酒过量开始犯困。他不甘心的同时,心里又委屈,就在玄关乱转,不多久,便被酒店的控制板吸引了注意。 这家旧日酒店为了吸引年轻客户,将控制系统的界面设置成了卡通动画。李小鸣按下玄关灯的熄灭键,四周暗下后,控制板上就蹦出了一只拖行李离家的小恐龙。 李小鸣心生趣味,想着苏彬应在浴室,便按下了衣帽间的关灯键,“咔嗒”声响起后,一只打扮靓丽的小恐龙就于控制板上显现,且对李小鸣抛了一个媚眼。 李小鸣玩心四起,正打着关掉客厅大灯的主意,却听见里间渐近的脚步声。在他看见身着白t,头发潮湿,面色更暗的苏彬后,就光速站回抽象画前,一副潜心研究的模样。 “李小鸣。”苏彬似在压抑什么,以至于让李小鸣有点紧张,头也不怎么昏了,只又听苏彬道,“你过来。” 说罢,苏彬就回身向里去。 李小鸣于心中复盘苏彬方才的样貌,想其应该未洗澡,只换了衣服。至于原因…或是方才自己关衣帽间灯光时,苏彬还在里头。 这可真是失策!李小鸣一面自怨,一面斜瞥套房的大门,心下念叨“面对不利的局势,逃跑也为上策。” 他算盘打得正好,却听苏彬又沉声叫了他一遍。李小鸣到底不想失去终审后的对弈机会,硬着头皮换了鞋,向客厅去。 这间套房的朝向很好,且有一面不小的方窗,虽仅位于三层,却可以望见草坪观景台,且将山下的海景收于眼下。 苏彬坐于方窗下的沙发上,正倒着一杯热茶,他头发擦过,方才捋至后方的刘海,又一缕缕地遮在眼前,看不出情绪。也正是这张冷峻的脸孔,让李小鸣错误地相信,苏彬这种怪脾气的家伙,也能有三个以上的对象。 李小鸣挪至单人沙发旁的客座,正要坐下,苏彬就开口道,“你站着。” “凭什么?”李小鸣不悦道。 “凭我现在是你的alpha。”苏彬淡淡道,“你知道我威压控制得不好,让你晕过去并不难。” “你…”李小鸣气急道,“你怎么是这种人?” 苏彬自顾自继续喝茶,道,“你站到我面前来。” “滚。”李小鸣道。 “不要让我再说一遍。”苏彬将茶杯放上茶托,发出超出平常的脆响。 即便在omega身份被戳穿的当日,李小鸣也未见苏彬如此冷血,心中多少生出忌惮,就不情愿的,小步朝苏彬挪了挪。 “我面前。”苏彬斜他一眼,李小鸣只好磨磨蹭蹭又走了几步,停至苏彬沙发前,心虚问,“干嘛啊?” “刚才说了,要你反思今晚做错的事。”苏彬极少在李小鸣面前抽烟,这会儿却从烟盒里敲出一支道,“说。” 李小鸣想他应是记恨被泼水,只觉这人严肃无聊,便道,“你如果说的是,我用喷泉给大家带来欢乐这件事,那我必须声明,此事的结果利大于弊。” 苏彬听他一本正经地胡诌,也不插话,默默吞云吐雾。 李小鸣见他状似忧郁,又道,“我认为你不该为被泼水这件小事生气,因为,我的出发点是让你开心。” “你在路上,好端端的一身湿,你开心。”苏彬没抽几回就失去兴味,捻了烟道,“别耍贫嘴。” “我没有。”李小鸣说完,站得更笔直了。 苏彬冷哼一声,道,“你为什么会去工具间改喷泉的参数?”他虽是坐着,可盯人的眼神,却直击李小鸣心中见不得光明的角落。 第47章 “我,我喝多了。”李小鸣的手指于背后扭作一团道,“当时迷糊了。” “迷糊。”苏彬道,“我走向工具间,你朝我泼水的时候倒不迷糊。” “我…”李小鸣其实也说不清楚,当时突如其来的报复心理,但在逼问下,只好扯了一个缘由道,“因为你实在太臭了!” “臭?”苏彬一顿,思及今夜早些时候,李小鸣也说过他身上的味道乱七八糟,才收起些气焰道,“我臭到要你用水来浇?” “真的,不骗你。”李小鸣似于深水中抓到浮木,立刻攀紧道,“你是不是不相信?哇,你简直就跟那种…你懂吧,就跟成天泡会所的人一样。” 见苏彬将信将疑地看他,李小鸣豁出去道,“你不还是个能力小偷吗?要不你再抱我一下,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上次抱过…你不就感觉到别人的信息素了吗?” 李小鸣说完,发现苏彬眉眼深深地看着自己,不禁喉头一滚,道,“我是为了自证清白,你可千万别多想。” 苏彬听闻,心中却也有考量。他看过科普手册,知道高知觉的锁合对象,会很在意两人以外的信息素。可李小鸣的抗议方式实在过于激进,让人心生古怪。 苏彬又扫了一眼李小鸣,只觉这家伙一身酒味,还满口胡话,根本提不起抱他的兴致。 李小鸣见苏彬神情淡漠,想是被嫌弃,心口如小针戳刺,有些难过。他想了想,又将手伸至苏彬面前道,“要不你握一下手,反正只要接触就能窃取能力吧。” 苏彬垂眸,看向眼前这只纤长但并不细腻的手。李小鸣很小就开始帮妈妈做事,除却干燥的皮肤,无名指边缘还翘着一根细小的倒刺,苏彬见到有些无语,认为这就是只吃补剂,不爱吃饭的下场。 “你不愿意握的话,我可没别的办法了啊。”李小鸣正欲收回手,却被苏彬一把握住了手腕。 苏彬手掌宽大,柔软而温暖,在抓住李小鸣后又稍稍放松,但也是圈锁住的,没有丝毫放开的意图。 李小鸣又觉酒劲上涌,问,“怎么样,闻到没?” 苏彬蹙紧眉。在触碰李小鸣后,感官确实都灵敏起来,除却芒果茶香,还能清晰地闻到陈哲的鸢尾香,至于其他人的味道,虽也能感知,但总是隐隐绰绰的,不真切。 “闻清楚了?”李小鸣甩甩手,试探问。 苏彬只将其抓得更紧,且不许它晃动,又问,“你每个人的味道都能闻得清晰吗?” “对啊。”李小鸣道,“你不是在游戏互换身份时感知过吗?” 苏彬陷入了沉默。他在游戏中作为高知觉omega,甚至不用见到人,仅凭气味即可辨识他者,那么自己目前的缺失症,离康复仍有不少距离。 截至今日,自完全标记后,他与李小鸣肢体上的接触,除却摸头,拥抱和现在的牵手,就仅剩亲吻和睡觉了。苏彬知这两者皆不可能发生,便反复思考,是否能以某种折中的方法,可以不那样亲密,也能完成更高程度的锁合窃取? 摩挲着李小鸣的手腕,苏彬思忖良久,忽而抬头道,“我想提一个有些冒犯的建议。” 李小鸣知道挣不脱,也不再晃手,只问,“你要干嘛?” 苏彬迟疑好一会儿,才抬眼冷静道,“我想亲你。” “啊?”李小鸣感觉没听懂,又问了一遍“啊?” “行吗?”苏彬似乎也有些尴尬,补充道,“我只是试一下,不会让你很困扰。”他见李小鸣的脸颊慢慢涨红,没回应,又道,“可以加钱。” 李小鸣闻言,感觉这会儿的自己,更像个被草坪上的喷泉浇傻的人。他见苏彬唇线下沉,眉眼间无丝毫邪念,就鬼使神差地结巴道,“那…那…也行吧。” 李小鸣话音一落,便见苏彬松开他的手腕,而后手掌一翻,托起李小鸣的指节,稍稍低头,轻柔地用嘴唇压住了李小鸣的手背。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李小鸣尚未反应,苏彬便蓦地抬起头,眼神明朗道,“闻到了。” “什么?”李小鸣愣愣看着他,苏彬随即放开了李小鸣的手,温声道,“谢谢你,我身上的味道确实很重,你会烦躁很正常。” 初次于现实中,如此清晰地感知到多种类的信息素,苏彬兴奋非常,便无心再计较李小鸣为何改变喷泉参数的小问题。 他本想再说些感谢的话语,可窗外忽而响起尖啸,苏彬转头一探,原是放起了烟花,这烟花接连而盛大,似说尽了整个夏日的热烈与欢愉,苏彬微微昂头,暖黄光闪在他的脸上,覆盖了一切进屋时的无情。 “是七里节的烟火会。夏日岛这时候的烟花,是天枢星上最盛大的。”苏彬一面感叹,一面沉浸在有望去医疗星舰的喜悦中。 李小鸣站得距苏彬很近,他也望向窗外,漫天的烟花盛放又凋零,好像方才手背上瞬间灼烧,又恢复常温的皮肤。 他耳尖尚存红晕,默默攥紧了手心,李小鸣觉得自己的酒量真的很差,明明过了好些时间,那种微醺的开心又涌上来,还伴有一些酒醉后难言的,易逝的失落。 第38章 兄长,第二枚徽章,星舰 烟火表演一结束,苏彬问李小鸣是否于套间入住,李小鸣因明日有早课,就说要回宿舍,呆山上会赶不及。 苏彬便去电司机,让其接人。李小鸣谢过,去至玄关收拾好衣衫,准备出门。 临行前,苏彬忽而叫住他,李小鸣回转身,见苏彬空了一拍,方道,“今晚…抱歉。” 李小鸣猜他在说面壁的事,也没往心里去,挥挥手说,“算了,没什么。” 苏彬瞧他装大度,又道,“但你以后生气,别总想着闹事报复。”他见李小鸣横眼瞪他,又道,“说出来,一起解决。” 李小鸣慢慢收回夸张的目光,低头小声“嗯”了一声,便握上扶手开门,却听苏彬道,“晚安。” 房间里空调温度低,李小鸣按压扶手的一瞬,夏日略高的体温碰触到金属的冰凉,只冷了一下,就给捂热了。 他没有回头,默默念出了“晚安”,便离开了这个让自己有些别扭的房间。 ***** 李小鸣于升降机前等候时,却见侧面另一台机器的屏幕上,楼层数正上移。 几秒后,门单侧打开,只见苏婧与曹天成面色忧虑,并不似舞会上的惬意。 李小鸣心生好奇,便关心问,“苏婧姐,曹先生,你们还好吧。” “小鸣?”苏婧见了他,又望望苏彬的客房方向,给曹天成一个眼色后,试探问,“你是从苏彬房里出来的?” “嗯。”李小鸣点头道,“我明天有课,得先回去。” “那…”苏婧顿了顿才问,“彬彬他…没事吧?” “啊?”李小鸣莫名道,“他有什么问题吗?” 苏婧看向曹天成,曹天成小声道,“和他说没事。”她便对李小鸣道,“小鸣,刚刚花州大区那面有消息说,苏真的病情恶化,虽说现下看上去状态还行,但应该…时日不多了。” 曹天成见李小鸣一脸诧异,只好补充,“苏彬大概也刚知道不久,虽说他俩关系不佳,但应该不至于完全不在意。” 李小鸣这会儿酒气全散,回忆今夜,苏彬的言行确有反常,但并不见亲人病危的焦急,他迷茫道,“我刚刚看他还挺好的,只比平日急躁一些。” 苏婧舒了一口气,对曹天成道,“我说不用担心吧,你还记得苏真那年转攻武器工程,彬彬能好几年都不跟他说话,这感情怎么会要好…” “见了人再说吧…”曹天成耸耸肩,又问李小鸣,“你要不要同行?或许方才你离开房间时,苏彬还未接收到恶讯。” 李小鸣虽也担忧苏彬,可听说苏真病危,心里更不好受。他拒绝且告别了曹天成和苏婧,一面向地库下行,一面翻找出苏真留过的联系方式。 他同苏真虽不亲近,也因其思想立场有些幻灭。但苏真到底是自己年少时的偶像,李小鸣便算了时差,知花洲大区仍处于下午,便尝试给苏真去电。 出乎他的意料,忙音没响几声,苏真的电话便接通,那原本有礼的声音丝毫未变,只是沙哑许多。苏真喊他“小鸣。”又温和地问,“夏日岛还好玩吗?” 李小鸣听了五味杂陈,正想说挺开心的,却蓦地想起苏彬曾告知家人,旅行去的是北部大区而非夏日岛,便心生警惕,问,“博士,你怎么知道我在夏日岛?” 苏真咳嗽几声,又轻笑道,“你别担心,你和彬彬的事我都支持,也不会告知他人。” 李小鸣这会儿不知情状,苏婧说过,两兄弟关系很不好,可事实似乎并非如此。不过当下这也不重要,李小鸣忙问,“博士,你现在人难受吗?病情有好转吗?我在夏日岛不会呆太久,过几天就来看你。” “你不和彬彬一起上星舰?”苏真突然问。 李小鸣愣住,莫名道,“不啊,我和他约定的是,只要他过了终审,我就回大学区去准备今年的邀请赛了。” 第48章 李小鸣说罢,苏真那面久久未言。 李小鸣心上生出忐忑,却听苏真叹了口气道,“抱歉,是我多心了,在大学区看见你们俩,觉得挺合适的。彬彬要是上了星舰,有你作陪,我就什么也不担心了。”他短暂地顿了顿,又道,“不过还是很感谢你,小鸣。你性格这么好,彬彬能跟你一起生活,心情一定放松许多。” 李小鸣听闻,心上竟生出些歉疚。同苏彬上岛后,自己一直只顾着玩儿,还为了抽大奖,拿徽章,要求苏彬帮这帮那,根本不是苏真想得那回事,只好道,“苏博士,其实苏彬对我,比我对他的帮助多多了。我一直在玩,只处理一些琐事,但要他用那么多的东西换,是有点贪心。” 苏真听闻后,原本遗憾的口吻却消失,隐隐透出喜悦道,“小鸣,你放开心去玩,只要回去后多跟苏彬分享见闻,但凡你以后有什么想要的,喜欢的,找他要,他肯定都给你。” “啊?”李小鸣想,苏真大约是因病情严重,以至于影响到了正常思维。但一转念,又觉得这也算一位兄长,对冷漠弟弟无计可施的关心。 李小鸣念及前面苏真说的话,好似临终委托,心上不觉凄凉,就又问起苏真现在的治疗方案。 苏真对待病情很坦诚,也洒脱,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但并没什么消极想法,反而还对李小鸣说,他最近回看了年少时设计的飞行器,有一些仍觉有趣。 一提起少年时的热爱,李小鸣就有些激动,刚要开口,却听苏真感慨道,“只是有些可惜,我应该看不到你和彬彬正式结婚那天了,不然能为你们设计蜜月旅行的飞艇,也是好的。” 李小鸣听到“正式结婚”和“蜜月”不知怎么就耳朵烧红,他觉得苏博士虽在事业上绝顶聪明,但在人与人的感情判断上却有失水准。 可李小鸣也不好对绝症病人多说没有希望的话,就瞎糊弄道,“博士,你可能有些误会。”又说,“但你一定还有机会设计很多很棒的飞行器,我会一直是你设计的支持者。” 苏真谢过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说,自己想起了一些在李小鸣这个年纪时的事,不过都过去了,时间不会回头。 李小鸣静静听着,只稍作回应,没有出言打扰。 过了一会儿,苏真便说自己已无法长时间讲话,很感谢李小鸣的问候。李小鸣会意,要他注意休息并提出道别。 苏真依旧温柔,和最初为他打开那扇书房的窗户时一样。对李小鸣说了“谢谢”和“再见”。 李小鸣回应后,便等对方先挂电话,却听苏真声音又响起道,“小鸣,彬彬就麻烦你了。” 他说过这句话,听筒中就响起了忙音。 李小鸣望着终端上挂断的界面,回想起苏真言语间的无奈与沧桑,坐在车里发了很久的呆,直至到了宿舍都未回过神。 ***** 二日,早课一上完,李小鸣便紧张又兴奋地跑向飞行学院。 今天是他去邻近轨道试飞的日子,虽说一切的操作已于模拟机中,练习了无数次,但真正能够进入宇宙飞行,还是按捺不住期待。 进至飞行站后,与一同试飞的同学打了招呼,李小鸣就快步走至他的试飞艇,因同批次的学员多为志愿者,所以训练模式皆以熟练驾驶搜救艇而展开。 这一次的任务目标,是连接近轨基站处的急救舱,并顺利将其带回夏日岛。总教练会根据完成速度和操作准确而评分,决定向谁颁发七里花徽章。 李小鸣虽觉任务简单,但并未轻视,仍旧十分专注。在试飞艇发射入轨后,他将飞行器爬升至与急救舱轨道相交的椭圆轨道上,而后锁定,接近急救舱。 在快速对接成功后,李小鸣看了一眼时间,较之平日用时快了近五分钟,于是在进入回程轨道前,他分神瞥了眼视窗外的景色。 在深邃,阒寂的太空中,天枢星似一张蓝白色的小小圆盘。再向后探,有几枚明亮的星点,好似黑曜石上强光照射出的白斑,于黑洞洞,无边的世界中,闪出耀目,永恒的亮光。 在某一瞬的顿滞中,李小鸣忽而感觉获得了一种熟悉的平静。好似每次同苏彬共处治疗时,两人虽各忙各的,可契合的信息素却于空间中无声,平缓地流淌。 李小鸣觉得这样的类比十足古怪,他甩甩头,速速将无端之事抛于脑后,又进入到回程的驾驶状态。 当李小鸣以第一架返回飞行站的试飞艇,于飞行学院出现时,总教练便在对讲机中,肯定了他的首次试飞。待李小鸣于治疗室中稍作休整,出来后,教练便为他别上了一枚精美的七里花徽章。 虽说李小鸣有些疲惫,可精神上高度兴奋,他盯住印有飞行器的七里花徽章,一时无言。 总教练瞧他这样快乐,忍不住笑道,“我说了,你不如去医疗星舰上,尝试驾驶搜救艇,对别人而言或许是难事,但你肯定会很有收获。” 回味方才的试飞过程,李小鸣也流露出不舍,他反复思量,才犹豫道,“但我八月底,还要参加今年的邀请赛。并没有很多时间。” “你可以只申请去半个月,我记得你们学校对这个项目今年是有专项奖金的。”总教练道,“况且你们象棋比赛每年都有,可医疗星舰的名额可不是想要就有。” 李小鸣从未有过上星舰的念想,可他不得不承认,方才的试飞经历叫人沉迷。思忖片刻,李小鸣问道,“那星舰上可以联通天枢星,且继续我的象棋训练吗?” “通讯上没有任何问题。”总教练道,“但你的体能一般,可能精力会不太够。” 李小鸣点点头,又问,“那我们飞行员和医疗志愿者能分在一个休息舱吗?” 总教练闻言便了然,笑道,“女朋友是志愿者?” 李小鸣一时也不知怎么解释,点点头道,“算是吧。” “都是可以申请的,你们在登记休息室的时候,注意填报。” “好吧。”李小鸣有了大致了解,谢过总教练,一面思量着,一面离开了飞行学院,向宿舍走去。 ***** 回程路上,李小鸣脑袋里进行了多方会谈,虽然理性上得出的结论,始终是不去为好,可苏真那句“你不和彬彬一起上星舰?”却无缘无故的,总于脑海中回荡。 李小鸣自认无法抉择,走至一半忽而站定,抬手就给苏彬发了讯息,写道,“你说,无地界战地医疗星舰是什么样的呢?” 苏彬没隔多久,就回复道,“一个目前医疗设施最先进的人道救援组织。” “那…”李小鸣将字符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才问道,“你觉得我去怎么样?” 他信息刚发过去,就见苏彬直接来电,只得慌忙接通问,“你打过来干嘛呀?” “怎么突然问这个?”苏彬口吻严肃道,“你别胡闹。” “我不是胡闹。”李小鸣纠正他的偏见道,“我今天近轨试飞十分成功,获得了七里花徽章,总教练说我是天生开搜救艇的飞行员。” “他自己怎么不去?”苏彬冷声道,“李小鸣,这不是玩笑,去战地星舰就是会有生命危险,你别犯迷糊。” 李小鸣被他这样讲,本来的热情一下子浇灭,心上委屈的同时,又生出担心道,“那你去星舰也会有生命危险吗?” 时值正午,苏彬那头有些吵嚷,李小鸣猜他正在餐吧,又听闻苏彬同别人打了招呼,杂音便慢慢消失。 苏彬应是找了个僻静之处,才玩味开口道,“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我的遗产数目很可观吗。” “不要这样讲。”李小鸣打断他生气道,“你这么说,我就挂了。” 苏彬无奈道,“开玩笑的。”可他这样说完,口气便回归郑重道,“你不要来,好好参加邀请赛,别瞎想。” “哦。”李小鸣有一点失落道,“凭什么我不行你行啊,你有什么特殊吗?” “我和你不一样。”苏彬平淡而随意道,“我是没什么牵挂的人。” 他说完后,听筒的两边都安静下来。 李小鸣心口冒出无数想说的话,无数想问的话,却因为那一头从始至终的沉默,最终都卡在喉头,未能脱出口。 作者有话说: 抱歉晚了一点! 第39章 对手,分手结局,嫉妒 苏彬似对这样的通话空白并不在意,见李小鸣那面无声响,先开口问,“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李小鸣恨自己近来脑细胞损耗过多,有点迟钝错乱,忙道,“有,有,你别挂。” 苏彬那面传来一声低微的叹气道,“你说。” “明天我全天都空,我们再去心理舱吧,这次一定要通关,拿到第三枚徽章就能抽大奖了。” “好。”苏彬干脆道,“一会儿约了时间告诉你。”他话说完后,并未再开口,也没有挂电话的意图。 “那…”李小鸣本想说再见,却听那头有人冲苏彬打招呼,苏彬随口回了“等会来”一类的话,李小鸣便问道,“你在学院餐吧?” 第49章 “嗯,下午有事,中午不回来。”苏彬道。 “哦,好,那你好好去吃,我准备回宿舍了。”李小鸣虽觉没什么好说,但也不知怎么就是不想挂断,便举着终端干耗。 未听见忙音,苏彬亦觉今日李小鸣有古怪,稍作回溯,便猜他是拿了新徽章想献宝,却无人捧场,只好道,“希望明天通关,你能集齐徽章。” “必须的,还有三天就抽奖了,我不吃不喝也得把它打通。”李小鸣扬言道。 苏彬轻笑一声说,“不要只吃补剂,没营养,手都起皮。” 李小鸣听了,心上绒绒的,又软又痒,只想再听苏彬多说,却听那面道,“我们组的人喊了,过去了。” “好。”李小鸣一说完,苏彬就将电话挂了。 按灭终端,夏日岛正午的天光直晒于身上,热得人心跳加速,汗涔涔的,李小鸣感觉自己近日很不对劲,似乎对苏彬的言行过于在意了。 说起上一次他这样在意一个人,还是两年前星际象棋联赛上,输给一位同龄冠军的时候。 当时李小鸣被输棋的不甘心蒙蔽了双眼,甚至将此人近几年所有重要赛事的棋局,皆拿来复盘。在完全熟悉了对方的棋路,锁定其弱点后,李小鸣终于在另一场赛事里一雪前耻。 至今李小鸣还记得那人输棋时的茫然,他用双手按住嘴,眉间的一颗痣随着肌肉皱紧而滑动。李小鸣知道,他于此番动作后,就会开始用力搓脸,因为这人输给比他等级低的棋手时总爱这样。 李小鸣看过太多关于他的对战资料,再了解不过此人的惯常,甚至觉得能预测到这种无聊的事,也很有趣。 而在面对有关苏彬的,看似十分无聊的事件上,李小鸣也觉得有趣非常,可那种有趣似乎不同于这位冠军棋手,且聚焦的点位也大有不同。 李小鸣愈走愈热,愈想愈烦,他模糊地认为,或许苏彬只是自己锁定的又一个对手,且他目前没法赢他。 李小鸣抓抓头发,脑袋都被晒热,心下只想终审快快到来,或许他在棋局上赢了苏彬,就再不会有什么奇怪念想,同过去的所有释怀一样简单。 思及此,他总算轻松许多,不再傻乎乎地暴晒,朝着前方郁郁葱葱的林荫小道奔去。 ***** 二日早晨,两人来至腺体研究所,先例行做了检查。 研究员看过报告,虽肯定了苏彬目前已拥有感知他人信息素的能力,但仍未达成去星舰的标准。 李小鸣略表不满道,“从完全感知不到,变成能够感知,已经很了不起了。” 研究员点点头,但又看了眼报告道,“但以你们俩的锁合值来看,按照理论,达标并不困难。”他顿了顿,方问,“你们是不是没有重视科普手册?” 李小鸣本是嚣张地翘着二郎腿,闻言腿都给放下来,并膝坐正后瞥了眼苏彬。 苏彬仍旧是平日半死不活的样子,对研究员道,“这次回去看看。” “按照手册步骤来,终审前再测一次吧。”研究员建议后道,“现在我们去心理治疗室。” 苏彬闻言起身,李小鸣亦默默跟进,他走至半途,翘起食指去戳苏彬手臂。苏彬转头问他怎么,李小鸣矮声道,“这次最佳结局我们选什么?” “分手吧。”苏彬随口道,“背叛和殉情都不符合已知的线索。” “我也这么想。”李小鸣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模样道,“不知道这次进入游戏后会是什么新情况?” 苏彬听闻空了半拍,问,“你很想得到七里花徽章?” “当然,我得尽快集齐第三枚啊。”李小鸣道。 “那,”苏彬一面说,一面进入游戏舱,于椅子上坐定道,“这次大致方向你听我的,应该就能通关。” 李小鸣有点不情愿道,“你想改设定,不让我做alpha?” 苏彬无语道,“没有。”他见李小鸣松了一口气,好笑道,“当alpha就这么好?我没觉得。” “既得利益者不懂。”李小鸣啧嘴道,“不过,当你这种有问题的alpha,确实需要衡量利弊。” “是吗?”苏彬冷脸道,“那你别当了。” “不是,我是说像你这种高等级的alpha太优秀了,所以会有常人不理解的烦恼。”李小鸣脑筋急转弯道,“这次游戏听你的,我一言不发,躺赢。” 苏彬懒得同他贫,操作界面道,“这次你到了卧室,先贴好抑制贴,多抹几层药水,确保严密后,去袖扣盒把船票取了,按第一次游戏的方法来渔村找我。” 李小鸣想了想问,“你打算走那条找李政堂谈判的故事线?” “嗯。”苏彬按下入梦键,合眼随意道,“一会儿见。” 李小鸣应下,也于渐浓的香气中慢慢睡去。 ***** 第三次从这张床上睁眼,李小鸣已轻车熟路。 他按照苏彬的要求,从绛红色盒子中取了单程的船票,贴牢抑制贴,便翻窗而出,沿着初次的水路,驾船去至渔村。 渔村平静如常,只是苏彬这回并未于家门口撬海蚌,李小鸣进入那平房后,细细搜寻一圈,皆未寻觅到苏彬身影。 他自言自语着“跑去哪儿了”和“要我来人也不在”,就郁闷地出了门。 李小鸣瞧见门口被闲置的一盆海蚌,想起苏彬那时候怎么也打不开,便出于好奇,蹲下取了撬刀,对着一只蚌口,用巧劲一挑,竟轻而易举将其打开了。 李小鸣一面埋头找珍珠,一面絮叨着“这人要是放在野外,根本没有生存能力吧。” 他没抱怨几句,头顶的天光忽而被阴影覆盖,李小鸣一仰头,见苏彬正板着脸,俯视自己问,“你在说谁?” 李小鸣吓得手滑,蚌壳都落回盆中,溅了他一脸水,遂指责道,“走路不出声,见鬼!” 苏彬才不管他,只问,“你刚才在说谁?” 李小鸣看他面色不善,嘀咕道,“说…说杜淳呢,他害怕水生动物,根本没法在野外生活。” “是吗?”苏彬闻言,脸色也不见好转,只说,“你对杜淳很了解。” “那是,不看是谁兄弟。”李小鸣擦了把脸,就进屋洗手,苏彬随于其后,又听李小鸣道,“跟你说,杜淳和我认识的原因特别神奇,我们学校通识课不是有三百多门吗?我俩的选修居然有三门重叠!这什么缘分!” 苏彬默默听着,忽而道,“你也选了‘星际法与伦理’。” 李小鸣擦毛巾的手一顿,转头惊讶道,“你还记得这事?”说罢他扭紧眉道,“你那天课上乱扔我钢笔!那笔可是我满十八岁我妈送的,特别贵,是整个系列里最贵的!” “我知道,”苏彬眉眼舒展开,无所谓道,“所以我没用力扔啊。” 李小鸣忿忿道,“我怎么会和你这种人选了同一节课?简直作孽!” 苏彬听着他吵吵嚷嚷,脑筋就犯困,他找了摇椅坐下,悠闲道,“我刚刚去了距渔村最近的一家咖啡馆,得到了一些消息。” “咖啡馆?”虽说李小鸣纠结钢笔,但眼下并不是时机,他想了想,恍然道,“《慧明星语言指南》上,那个红笔标注的‘约会’章节里,配图是咖啡馆。” 苏彬点头道,“据店长所说,游戏里我与李少爷是于去年夏天,在海滩冲浪相识的。” “冲浪?”李小鸣迷茫问,“渔民不是要捕鱼吗?哪来功夫冲浪?” “我家在附近的海岸边,有一间祖上留下的门面,用于租赁水上运动的用具,夏日里一般由我看店。”苏彬道,“李少爷偶然开船来到这片海域,就同渔民搭上了。” “这样啊。”李小鸣感叹道,“那还有什么发现吗?” “先一起去海滩的门面看看。”苏彬皱眉道,“渔民的留言中提到过,他已‘掌握了李会长与工部局往来的灰色凭证’。我在家里全翻过,并无这份文件。” “你是要找到这个去和李政堂谈判?”李小鸣道,“那我这次还要再做人质吗?” “要,也不要。”苏彬想了想道,“找到这份证据后,你对外称人质,同我一起去见李政堂便好。” 李小鸣本欲再问,却听苏彬于摇椅上晃了晃道,“如果没有意外,这次肯定能通关。”他稍稍侧身,很浅地笑了笑,对李小鸣道,“希望能助你抽大奖。” 平房里虽是白天,光线昏昏,可李小鸣却将苏彬脸上的懒散与自信看得分外清楚。也正是于这样的时刻,李小鸣忽而就明了,自己如此在意眼前之人的根本原因。 现实中,苏彬比自己高大,比自己富有,比自己有想法,甚至…还比自己更聪明。那么按照李小鸣过往整整二十年的经验,并以每一次他想要超越的优秀棋手作为参照,自己会产生这种微妙的感情,通常是源自一种被称作“嫉妒”的东西。 如此想来,李小鸣便无缘无故地感觉十分庆幸,不禁舒了一口长气。 第50章 第40章 额头,结局,夏日岛传说 稍事商量,二人于家中取了串钥匙,即动身去往苏彬打探过的海滩门店。 那铺面极窄,卷帘门闭合着,李小鸣试到第三把钥匙,就给顺利打开了。 “这倒好,省了我暴力入侵。”将门帘推上,李小鸣按开灯,扫了眼内里的陈设,意外道,“这样小的店,竟这样全面。” 他步至一侧的货架旁,推了推冲浪板道,“这个渔民还挺厉害的。” 苏彬没看货架,直奔收银柜,将其上下翻找,也无任何文件踪影。 “看这里,”李小鸣忽而高声道,“冲浪板后面有扇小门。” 苏彬快步过来,可试了所有钥匙都无法开启,便回去收银台,找了张塑料片卡进门缝,稍作抽拉,小门就开了。 “哇,你可以当真正的小偷!”李小鸣揶揄着跟进,苏彬没搭他话,直行至暗房角落的书桌,又一通翻找。 李小鸣环顾这间屋子,昏暗,无窗,但面积不小,左面的货架上码有库存,右侧是一张折叠床,角落里便是苏彬翻找的书桌。 搜完了一切明柜,苏彬未收获线索,就去摸桌面抽屉下的底板,不多久,手就探到一片凸起,他蹲下身,钻下桌尝试撕取。 李小鸣半蹲着弯腰看他,伸长脑袋问,“是文件吗?” “嗯。”苏彬要李小鸣把军刀给他,李小鸣递过去,苏彬活动了三两下,就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了出来。 “我看看是什么。”李小鸣将文件袋撕开,取出内芯后,原是一份写有《夏日岛南岸土地征用草案》的文稿。 李小鸣将其置于桌上,快速浏览,发现此文件共有两份,首页皆相同,他便对照来看,方知这是以工部局名义发布,声明以“扩建公共码头,改善航运,并以公益之名,低价征用渔村土地”的草案。 “前半部分都一样。”苏彬道,“你看一下后半部分。” 李小鸣点点头,快速阅读完另一份文件的增添条款,惊讶道,“这些补充条款就是证据!”他指着文件上的“布朗实业公司”道,“这份文件大致规定的是,土地征用后,其所有权及未来五十年码头的营运权,会以极低的价格转让于该公司名下。” “是李政堂的产业。”苏彬道。 “对,底页有他的签字。”李小鸣翻至最后一面道,“该码头未来收益的三成,会以这个‘顾问费’的名义,分期付给工部局及为此事牵线的外星商会。” 苏彬听过,又拿起那只牛皮文件袋,观察后道,“这看起来很像旧时市政会用的包装。” “渔民怎么会有这个?”李小鸣古怪问。 “被有心人盯上了。”苏彬耸耸肩道,“有人想整李政堂这一脉,渔民将将好可以利用。” “好复杂。”李小鸣感慨道,那你现在什么打算?” 苏彬收起文件袋朝外走,“先让村长通知你爸,你被抓了,再备船去谈判。” 他走至门头,条纹凉棚下的阴影落在苏彬平静的脸上,只听他道,“这应该是渔民的本意。不过结合他的留言来看,应该没有打算活着回来。” “啊…”李小鸣愣了愣道,“这渔民好不一样啊。” “有点鲁莽。”苏彬评价,他顿了顿又道,“但勇气可嘉。” “怪不得李少爷会喜欢他。”李小鸣闻言,从凉棚下走入天光。他近日自己新剪了刘海,手法一般,这会儿眉毛上参差不齐,狗啃似的,偏偏因此,眼睛却显得格外亮。苏彬听他坚定道,“那我们想想办法,看这次能不能不让他死掉。” “嗯。”苏彬低头,也跟着李小鸣走入无处隐遁的强烈光照下。两人的影子又短又圆,于洁白的沙滩上,似共同阵营的两枚小小棋子,朝向未知的敌方行进。 经过一路协商,李小鸣同苏彬走至村长家,对其陈述了两人的计划,村长正因船只被扣发愁,便答应协助,并命人复制多份证据,用以发送报馆和总督府。 当李政堂得知李小鸣作为人质被渔村扣住,同初次游戏一样,答应下了同村长谈判之事,苏彬便与李小鸣又乘上了相同的房船。 这一次,船上仅有配合计划的几位渔民,两人行动并不受限。他们同渔民商量好,等李政堂确认过人质无碍后,就秘密潜入海上公馆,持其贿赂工部局的证据谈判,要回扣押的渔船。 待一切安排妥帖,苏彬便同李小鸣坐进船舱,向海上公馆的方向行驶而去。 房船内的一切如旧,心态却不再相同。 李小鸣想起上一次两人因合力打开了船窗,而收获了特别任务,便又将舷窗推开。这一次,窗户可以轻易拉开,且空间很大,风灌进来,将两人的衣服吹得翻飞。 李小鸣探头向外望,竟发觉窗框外悬有一只祈福挂坠,他伸手将其取下,系统便突兀跳出道,“恭喜取得‘出海平安符’,获得船上特别任务,制作幸运手串!任务内容:请使用橱柜中的贝壳道具,制作一对情侣幸运手链,让信息素的锁合值增加,该任务完成后,会获得特殊道具哦!” 系统音一消失,李小鸣就走向橱柜,翻出一个手工箱,里面有红绳和各式打孔的小海贝。 李小鸣坐下来,轻松用红绳打了一个基础结道,“这有什么难的,我一口气给你穿十个。” 苏彬坐于舷窗下的矮凳上,幽幽望着李小鸣。在他穿好一串,正忙第二串时,却沉声开口,“只穿这个,没有道具。” 李小鸣玩得挺起劲,头都没抬问,“怎么会,上次不是做好汤,就有救生衣掉落了?” “不是。”苏彬那面有些窸窣声响,应是起身过来了。李小鸣没理他,手指快速活动,没几分钟就又完成了一串。 “奇怪,”他拿起串好的两串手链,于俯视他的苏彬眼前晃了晃道,“怎么没出现特殊道具?这都穿好了!难道是要我们都带上?” “不用那么麻烦。”苏彬面无表情地微微弯腰,对坐着的李小鸣道,“我知道最快的办法。” “什么?”李小鸣仰头看他道,“知道就快做啊,别拖拉,一会儿晚了,碰上李政堂的快艇又得输!” 苏彬眉目沉沉,眼睛黑洞洞的,他唇线下撇,似有犹豫。李小鸣见不得人磨蹭,正欲催促,却见苏彬的脸忽而靠近,薄唇开合,说了句“失礼”,便用嘴唇,极轻微地在李小鸣前额上碰了碰。 李小鸣只觉眉上一暖,清浅的气息和温热,好似轻盈的蝴蝶,落于花瓣尖尖之上。 可未等他反应,那蝴蝶就已悄然飞开了。 “任务完成,恭喜做出幸运手链!请收下特殊道具,继续你们的冒险吧!”系统即刻冒出,扔下两套酒馆的制服后,就快速消失,仅留下呆滞的李小鸣,和看起来无事发生,去拿取制服的苏彬。 李小鸣耷拉着脑袋,没有再问“干嘛”之类的傻话,他清楚苏彬这样行动的缘由。科普手册上,写有一切锁合值增加的说明,这仅是其中最为表层的刺激之一。 “制服可以更好地帮我们混入海上公馆。”苏彬将衣服扔给李小鸣道,“会有这个特殊道具,说明思路应该没错,一会儿等李政堂验过人质…” 他单方面交代着,却见李小鸣一反常态,只默默低头听,便稍作停顿,试探问,“怎么?”又仔细一瞧,见李小鸣耳尖仍泛红,苏彬方才反应过来道,“抱歉,刚才为了特殊道具,我一时心急,或有考虑不周。” “我知道啊,我又没有多想。”李小鸣闷闷道,“又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反正都是信息素的错。” “以后我不这样了。”苏彬抱歉道,“不知道你会在意。” “我完全没当回事,你别自作多情!”李小鸣道,“不就是和普通打招呼一样吗?根本不用大惊小怪。”李小鸣一面说,一面状似不经意地研究起制服大小。 苏彬瞧他这样保守,心中略觉诧异,天枢星于星系中,属于态度很开放的星球,但李小鸣与人肢体接触时的表现,每一次都透露出紧张。 略作思索,苏彬便又想通,这事的原因,或与李小鸣一心想要换性有关。以他这种情况,与omega同类过于亲密,则会像骚扰,与alpha过于亲近,又害怕露馅,总之两面皆不讨好,李小鸣想拥有正常,亲密的社交,确实是有障碍。 苏彬看向半穿制服的李小鸣,他正十分较真地在研究领结系法。李小鸣于游戏中,因是alpha的设定,较之现实,会高上一些,可他偏偏长着一张很清秀,与那些omega一样漂亮的脸。他骨架也不算大,苏彬上手稍稍一圈,就能抓住他的整个小臂,加之李小鸣又是照顾人的一把好手,这样的omega,在alpha中甚至可以算得上受欢迎。 “我系这个怎样?”李小鸣打好领结,冲沉默的苏彬道,“以前酒馆的制服好好玩,马甲配高襟,真怪!” 苏彬观察了一会儿,实在找不出李小鸣非要换性的端倪,只好作罢道,“都不要紧,你先脱了这个,等到岸后,人质一验完,立刻穿好跟上我。” 第51章 李小鸣知轻重,他脱下制服从窗中向外望,慢慢瞧见了海上公馆,便开始调整情绪和状态。 船泊岸后,流程几乎同第一次游戏一样,李小鸣于李政堂面前卖过惨,就回至舱内,同苏彬穿好制服,持文件袋跳下船,于华灯初上的暮色中,朝海上公馆的方位跑去。 ***** 公馆因处于长汀尽头,上了海中陆地后,两人就更为谨慎。 行至公馆正门,苏彬欲踏入,却被李小鸣一拉拽,绕至了后侧的偏门。 待步入公馆后,李小鸣压低声音问,“你知不知道?从你花州大区的家往山下走一些,有一处老式会所。” “知道。”苏彬皱眉道,“是旧日接待外宾的房子。” “那个建筑是二百年前保留的。”李小鸣得意道,“依我来看,它同这个公馆的结构很像,你跟我走。”说罢,他在帮工区域稍作探查,快速找着了进场的专梯。 因李政堂所在的茶房于第三层,两人只得由楼梯而上。 苏彬快上至二层时,忽而问,“你怎么会了解,家属院老会所的结构?” “我打工啊。”李小鸣理所当然道,“最开始是中学暑假去坐帮工,后来当了职业棋手,就被安排当陪练。” “你上的学校暑期应该有集体旅行。”苏彬无语道,“不跟同学去玩?” “不去,我得自己赚零花钱。”李小鸣想了想道,“后来分化了想换性,更得存钱。” 他停顿于二层半的旋转处,对下一阶的苏彬笑道,“说起来,这也是我第一次到外地过暑假。” 李小鸣的眼神中透出明亮的,不加遮掩的喜悦。苏彬看着顿了顿,便跨步上前,绕至李小鸣前面,先上楼梯道,“跟上我。”又道,“快些通关吧。” 李小鸣闻言也来劲,随苏彬三两步上了楼。 李政堂茶房的侍者立于门前,见着两个生面孔,颇有诧异,苏彬便出示手中的文件,说这是李宅的管家先生,托他俩来送的重要东西。 这人见着物件,又扫了两人一眼,便放他们进了门。 文雅,明亮的茶房内,李政堂位于主茶座,村长屈于一旁,他见着李小鸣和苏彬进屋,不觉眼前一亮。 李政堂见着作为人质的儿子,虽有诧异,但也不惊讶,只问,“小鸣,没受苦吧?” 李小鸣退回苏彬身后,没答应,但见苏彬冷脸将文件袋扔至李政堂眼下,道,“还请您过目。” “何物?”李政堂盯住苏彬问。 “您可以打开看一看。”苏彬随意道,“我已托人,准备将此文件交至岛上五处报馆,亦有人于总督府门前静候。”他空上一拍,又平静道,“我的要求是,今晚即刻放船。”苏彬扫了一眼紧张的村长,又道,“且商会需与渔村签订一份协议,此后的二十年内,保证渔获的购价,不低于市价的九成。” “好大口气。”李政堂未动那文件,只问,“你以为进了这屋,还有机会出去?” 他话音刚落,苏彬却听身后稍有动静,就见李小鸣十足夸张地从口袋里拔出军刀,将其用力架于胸口,威胁李政堂道,“别动苏彬,不然你没儿子了!” 苏彬转过头无语地看向李小鸣,他正装出一副悲怆的表情,冲自己挑眉,苏彬不知他干嘛加戏,没理睬,只继续道,“我这次来,就没有出去的打算。”他冷淡道,“但我现在只要出事,这份文件中的一切信息,就会传遍全岛。” 李政堂见李小鸣要自残,略微皱眉,还是示意手下将文件取出。 可在看见扉页的标题后,即刻黑下脸,低声问,“谁派你来的?” “我仅代表渔村。”苏彬幽幽道,“渔村也不是不通情理,如果您执意建码头,我们可以放弃土地所有权,但必须请商会签订长期租赁契约,而租金得按照市价。” 李政堂静静听着,看上去若有所思,苏彬就又道,“且在码头建成后,需优先雇佣渔民为工人。” 李政堂冷笑道,“船我可以放,但你提的要求可不简单。” “不打紧。”苏彬道,后续之事会由村长与您细谈,您今日只需签一份简单契约,承诺便是。” 见李政堂不言语,李小鸣又道,“你都听苏彬的,不然我一刀下去,你就没有继承人了。” 李政堂扫了李小鸣一眼,摇摇头,叹气道,“你们俩乱来这么久,我没有一次干涉。”他自个儿倒了一杯茶,啜饮道,“既然今天你能站出来,有勇气,我可以答应你放船。”而后他眼神斧砍一般,盯住苏彬道,“但你们俩,今生不得再见。” “可以。”苏彬立即回应,“我有一张明日的船票,天未亮,即会去往慧明星。”他淡淡看向李政堂道,“这份文件的备份不少,还希望您能信守承诺。” 李政堂冷哼一声,道,“好。”又抬抬下巴示意手下,手下立即上前擒住李小鸣,且将他的军刀夺下,双手一捆,就给制服了。 一切作罢,李政堂便随手签下苏彬递来的简易契约,挥挥手,道,“送客。” 村长忙起身,同无所谓的苏彬并肩,于几位打手的注视下,快步离开了房间。 李小鸣见苏彬一走,也没人死,场景亦不换,就有点慌张,他问李政堂道,“你真的放他走了?” “舍不得?”李政堂喝茶道,“你再这样不成体统,可别怪我将你弟弟接回屋住。” 李小鸣一时没明白弟弟什么的,后听李政堂讲述,才知应是外室的孩子,瞬间十分无语,一想这人还登报,说什么“贺独子生日”之类的,就觉得实在好不要脸皮。 这会儿李小鸣没了束缚,偏偏头,无聊地看向窗外黢黑的海上,竟有一点微亮的灯光,李小鸣仔细辨识,便知是来时的房船。 这会儿一切的事物似已解决,可游戏仍未结束,李小鸣就出了茶室,至观景台眺望。观景台呈半圆形的开放式,视线宽广,能清楚看全那艘不大的房船,也能瞧见船头上,提着一盏明灯的苏彬。 李小鸣探出头,挥挥手冲苏彬打招呼。苏彬的面容被暖黄光晕染,显露出少见的明快与温柔。可在这浩荡无尽的黑暗里,这一点光又太微弱,太脆弱,一时间,李小鸣不知怎的,胸口竟泛起浓重的悲伤。 与此同时,系统的背景音缓缓响起道,“经此一别,苏彬与李小鸣都未料想,这一次分手,竟是永诀。” 忽然间,李小鸣四周的景色开始变换,场景又切回李政堂的山上公馆,李小鸣又处于那间卧室。他环顾四周,只见门口的斗柜上,多了一张苏彬的黑白照片。 系统的声音又响起道,“次年,您的挚爱苏彬,死于慧明星的一场瘟疫,享年25岁。” 李小鸣被突然出现的故事结局,震惊到说不出话,这时卧室的房门被人推开,苏彬郁闷地走了进来。 还不等李小鸣问他情况,系统又道,“苏彬去世后,李小鸣少爷悲痛万分,因此终身未婚,之后他未承父业,而是成为了布朗岛区的区长,且于在位的第三年,改区名‘布朗岛’为‘夏日岛’。” 此刻,李小鸣身边的风景再次变换,两人站在渔民那间窄小的,卖水上用品的门面前。但见前方热辣的天光下,于潮起潮落的白色沙滩上,慢慢浮现出两道牵手踩水的浪漫身影。 李小鸣不禁想起《慧明星语言指南》上,那章用来描述季节的“夏日”单元课程中,用另一个星球的语言写下的“我爱你”。 恍惚间,李小鸣和苏彬身侧的颜色渐渐褪去,又回至游戏结束时的纯白色空间中。 系统用愉悦而激动的声音欢迎道,“小鸣,苏彬,恭喜你们通关!且打出了本故事的最终结局‘夏日岛传说’!在此由衷地祝贺你们,再见!” 李小鸣头脑中的怅然尚未翻篇,便开始意识混沌,熟悉的迷蒙后,他又同往日一样,在心理舱舒适的游戏椅上苏醒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 第41章 喷泉,靠谱网友,告别 心理舱内的信息素波动平稳,李小鸣坐直后就一直发呆,也不知是不是安眠的原因未醒。 直至他听闻舱门打开又闭合,而后,眼下便出现了一枚闪闪发光的七里花徽章。 “集齐了。”苏彬的声音平和响起道,“后天你能抽奖了。” 李小鸣垂下头,昏暗中,徽章发出柔和光泽,他盯住它小声说了“谢谢”,才以龟速落地。 “这个故事有些悲伤。”苏彬打开舱门,治疗室内明亮的光线盖过来,如一张温暖的光毯,李小鸣被游戏影响的忧郁心情,方才褪去一些。 研究员对李小鸣表示了通关祝贺,在听完“回去要细看科普手册”的叮嘱,现实的安稳,终于将李小鸣从游戏后遗症里全盘拎出。 两人先后出了研究所大门,也未商量,只随意又默契地沿着门前的花湖走。 “我不喜欢这个游戏。”李小鸣被天光炙烤,总算开始发牢骚,“利用职权纪念情人,老土玩意!” 第52章 苏彬斜他一眼,看向花湖上悠然自在的天鹅,安慰道,“游戏而已,别太较真。” “你说,这故事会不会是真的?”李小鸣转脸认真问,“研究员说,这是第一位所长写的游戏剧本,结合了一段历史。” 苏彬这日空闲,见李小鸣模样正经,又因为不甘心,双颊嘟嘟的,好似卡通人物,便想了想道,“要不,去考证一下?” “考证?”李小鸣瞪圆眼问,“去哪儿考证?” “岛南的喷泉广场,应该就是渔村遗址。”苏彬点开租车软件道,“夏日岛历史博物馆也在那附近。” “主意不错。”李小鸣心上雀跃,却只道,“看看也无妨。” 预约的自动汽车很快过来,两人坐稳后,车子开上了滨海公路。碧蓝海水于晴天下反射的光亮,几乎叫人睁不开眼。 李小鸣扒着车窗看了一会儿,回看苏彬,双眼都发灰,就上手用力揉搓,他还未揉舒服,却听苏彬淡淡命令,“手放下。” 李小鸣哪听他的,揉完了仍感觉看不清楚,就打算继续揉搓,可他将将抬手,却觉手腕一凉,一道强硬的力气将他的小臂拉下,只听苏彬无奈道,“眼睛闭一会儿。” 李小鸣手被擒住,眼睛又痒,没辙,只能老实闭上。过了一会儿,再将眼睛睁开,视线罩了一层青蓝,跟冬日干净的冷空气一般。 “哇,好了。”李小鸣开心道。 苏彬有些好笑道,“你上幼儿园时没听课?” “我没上过幼儿园。”李小鸣理直气壮道,“我妈只付得起象棋兴趣班的钱。”他又炫耀道,“虽然我没在荒星上过幼儿园,但刚到花州上小学,成绩就是年级前十。” 苏彬一时不知该可怜他还是夸他,只好道,“以后少揉眼睛。” 李小鸣想他也是为自己好,就没再计较苏彬方才把自己手臂捏痛的事。 自动汽车很快到达目的地,两人下车后探了方向,决定先去夏日岛历史博物馆。 因夏日岛历史悠久,博物馆面积不小,问询过导览机器人,他们就朝民俗馆的方向走。 民俗馆内陈列了夏日岛古代至今的各式器物,走至时间线为二百年前的展台,看着各式家具,李小鸣和苏彬皆涌上熟悉之感。 李小鸣笑道,“就是这儿,看看具体介绍。” 他俩便于厅内查找起岛屿的更名历史。 可惜直至整个展厅逛完,都没有找到夏日岛更名,与市长凄美爱情的论据。虽说二百年前确实有“布朗岛”改为“夏日岛”这一政令,但其明确书写着“是为了响应天枢星科技变革后的新规。” “我受到了欺骗。”李小鸣从冷气十足的博物馆中出来,站回强光下,精神气也回归,对苏彬忿忿道,“亏我游戏结束,还在心里谴责了当时的社会制度!” 苏彬悠然道,“可游戏的道具设计都很用心,也算被科普了历史。” 李小鸣对这些兴致不大,抱怨了一会儿,说肚子饿了,要找地方吃饭。苏彬只好同他往喷泉广场旁的一圈茶餐厅走。 偏偏在两人路过纪念喷泉时,有一位导游正对着老年团体,声情并茂地说一段爱情故事。 “于是,渔民为了村里的利益,永远离开了夏日岛,与这位市长永生再也未见。” 年轻导游抬手示意游客看向喷泉中间的雕塑道,“这便是关于这位传奇市长的爱情故事。接下来大家可以合影纪念了。” 她话音刚落,李小鸣便好奇地凑过来问,“您这个故事是真的吗?” 导游小姐看他面色急切,身边又站着一位高大阴沉的alpha,迟疑后说了实话,“小同学,有时候导游词是为了激发游客兴趣才编写的,你当故事听就好。”她说完又笑笑道,“而且网络上不是流传市长终身未婚?实际上资料明确记载,他娶了三房太太,所以别太当真啦。” “啊。”李小鸣闻言,震惊程度不亚于刚玩完游戏。 苏彬看他吃瘪,只觉好玩道,“这么不理性,我看终审之后你要赢我很悬。” “悬个鬼,打得你落花流水。”李小鸣又气又饿,便甩开苏彬,快步朝一旁的茶餐厅去。 苏彬追上他继续揶揄,“不再为游戏遗憾了吧。” “我没有遗憾。”李小鸣闷闷道,“我只是…有点失望。”他说完后不再睬苏彬,坐进凉棚下的餐桌,点了一杯甜果汁,无聊地叼着吸管喝。 点过正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待餐点上来,介于苏彬不喜欢吃饭时讲话,便只能听见李小鸣卷意面的叉子声响。苏彬看他虽心情不佳,但饭吃得很香,便无声地笑了笑,朝不远处的喷泉看去。 两百年前区长的雕塑十分高大,背影瞧着光鲜,威风,它于正午的天光下几乎没有影子,清澈的泉水将其环绕,光斑流淌,似一处圣像。 这不禁令苏彬想起,父亲刚刚上任那年的豪迈英姿。可不久之后,父亲便被派去处理一场小范围星际屠杀,又因当时飞行器的技术问题,还带上了哥哥。 自那以后,苏彬永远只能看见父亲灰暗的背面,而最初上任时的正面愿景,却再未转身对苏彬展现。 思及此,他又放空头脑发了会儿呆。等再将视线挪回桌面时,李小鸣已在做最后的扫盘,他唇边沾了一些肉末酱,嘴巴也吃得响,很烦人,但苏彬却看得很有兴味。 苏彬没有去提醒李小鸣擦嘴,也没有再想其他沉重的事。 ***** 这日回归宿舍,日常的共处治疗结束后,二人便各自回屋。 李小鸣一进房间,便十万火急地打开电脑,只因今日又逢月中,到了和a神下棋的日子。 这几日经过集训,李小鸣只觉自己进步非常,因此进攻十分猛烈,且于最终将a神逼至绝境,不得已认了输。 两人下完后,aiden发来,“今天下得很好。” 被欣赏之人夸赞的愉悦,使李小鸣眉飞色舞,他马上回复道,“谢谢,今天有些郁闷,所以下棋也算发泄了。” aiden那头停了几拍,方才发来,“你以前好像说必须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他另起一段发送道,“是因为这个?” “啊。”李小鸣感叹,不愧是a神,这都记得,可再看自己曾经说过的这段话,明明没过多久,却感觉今时不同往日,不能用单纯的“不喜欢”来形容苏彬,便道,“算是有关吧,但也有些变化。” aiden那面发来一个问号,李小鸣立即开启了对信任之人的取经模式,写道,“就那什么,本来我不是很讨厌那个和我一起的人嘛,但更深接触后,发现他人其实不坏。” aiden很快回应道,“很好啊,获取利益的同时,情绪也不受影响。” “情绪不是不受影响。”李小鸣苦恼道,“我最近特别奇怪,对他做的什么事都好奇,而且总想研究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还会因为他无端紧张。” 李小鸣发出去后,aiden那面空了挺久,才发来一句,“那你认为自己是什么想法?” “我觉得,”李小鸣有点不好意思,发了“我可能是特别嫉妒他,他很优秀,比我做事要成熟许多”过去。 他本以为aiden会开导自己,如何不去嫉妒别人,却见a神发过来一串省略号。 李小鸣有些慌张道,“a神,你是我认识的最有主意的人了,你怎么看?” aiden那面显示着正在输入,过了快一分钟才发来一句,“有没有想过嫉妒以外的可能?” 李小鸣盯着这句话半晌,有点心跳加速,他其实有过一些荒唐的猜测,但那太不正常了,就强迫自己按捺住心绪,坚定回复道,“我想还是因为嫉妒吧,不过其中混杂了欣赏,就比较复杂。” 他这段话敲过去后,a神又发来了一长串省略号,而后附言道,“你这种感觉并非坏事,你可以尝试去扮演第三方,来观察自己的想法和行动,或许会得出真正的答案。” 看着这样一段话,李小鸣的心绪就平静下来,a神总是温柔又充满智慧,简直是他的电子熏香。 可说过这些,aiden又另起一行道,“星星,我因为生活中的一些事,可能下半年都不会再登录下棋了,今天上线,也算和你暂别。” 李小鸣未料想,离别会来得如此突然,忙问,“事情严重吗?有健康危险吗?” “可能有一点。”aiden回复道,“但我都会努力克服,如果不出意外,年底时会与你再见。” 李小鸣怔愣住,一时未回复,却见aiden又发来,“星星,正视内心需要勇气,也祝福你快乐健康,期待日后,能在观赏海洋星球的游轮里一起下棋。” 不长不短的几行字,却让李小鸣生出许多伤感,他给aiden发了“你也是,要快乐健康!”和“那我们星际游轮上见!” aiden很快回了他“好的”,以及一个朴素的笑脸符号。 言已至此,李小鸣听出了告别意味,只好不情愿地向aiden说了“再见”,还对他说了“谢谢”。 第53章 aiden回了他“好”之后,头像便黯淡下来,连带这个私密的对战房间,也因对方下线,让界面上方的提示灯,从方才双方在线的红色,变为了单向的灰色。 盯着那灰色的小灯,李小鸣心头充满了无处可诉的怅然。可他又想,或许人生就是这样,重要的人会在生命中默默陪伴你一段时光,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步伐,所以离别并不是终点,或许再有一日,他们又会于另一个节点不期而遇。 他这样自我安慰着,七分无奈,三分释怀地关掉电脑,再熄灭主灯,最终钻进了床上轻薄柔软的毛毯之中。 第42章 不合格,庆典,冰汤 最终庆典抽奖活动的日期,恰逢七里节结束前的一天。 要说这日李小鸣会紧张,倒实属正常,可偏偏早餐时候,苏彬也瞧着心事重重,蛋托上鸡蛋吃了一半就放着了。 难得见苏彬有操心事,李小鸣便打趣问,“你在担心我抽中头奖吗?” 苏彬喝了口咖啡道,“上午我会去研究所进行终审前,最后一次的信息素感知测评。”他空了一拍道,“不知会是什么结果。” “你现在对他人的感知如何呢?”李小鸣啃着苹果问,“至少能区分别人是不是beta吧。” “能。”苏彬皱眉,“只是不够。” “没事,先做两小时共处治疗,你再过去。”李小鸣放下手中苹果,熟练换下抑制贴,躺沙发里看对局了。 苏彬抬手也去换抑制贴,撕了一半问,“你上午没课?” “有啊。”李小鸣盯着投影道,“但怕你不合格,就选择了自我牺牲。” 苏彬见他看残局看得津津有味,便只说“谢了”,继而找出资料,复习明日终审的笔试。 两人同往常一样,各做各的互不干扰,待共处治疗完成后,苏彬换好衣服,便朝玄关去。 他正穿鞋离开,李小鸣忽而叫住他,从客厅跑过来,支支吾吾问,“那个,你需不需要…窃取一下能力?” 苏彬瞧见他脸颊涨红,应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唇线不觉上扬,却道,“不用。”又说,“上了星舰也没法作弊。” 李小鸣不置可否,只好道,“那你走吧。” “嗯。”苏彬踏出一步,却又倒回,转头道,“不过,谢了。”方才离家。 李小鸣望着他的背影,泛起很小的开心,可一想到苏彬方才说的“上了星舰没法作弊”,却又陷入纠结。 昨日下午,飞行学院的总教练专程通知他,今年李小鸣所在的学院,仅有一个搜救艇飞行员的特批名额,而因他于结课操作上的出色表现,总教练愿意为他写这一封推荐信。 因此事在李小鸣的暑期规划之外,他本是为难,但当总教练提及学校对该项目的奖金数额,李小鸣便沉默下来。 这个特殊项目有一个很吸引人的点位,便是参与时间的长短可自行选择,去得愈长,奖金愈高,而李小鸣看中了其中的“十五日搜救艇飞行员培训项目”。 象棋邀请赛的比赛时间为八月底至九月初,且他这个月训练任务已提前完成,那么,如果抽出七月下半旬的时间,上星舰进行培训,除却高额的奖金,对一位飞行器爱好者而言,也是难得的机遇。况且,上了星舰的话,就可以继续看到… 当脑袋里出现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李小鸣即刻掐住胳膊,命令自己不可乱想。 指不定苏彬过不了终审呢!李小鸣不自觉的于脑海中假设,若是苏彬上不了星舰,那也不坏,因为不会再有任何的生命危险。 只不过…如今苏彬已能感知到他人的信息素,虽说能力较差,却也是从无到有的飞跃。那么用不了太久,待苏彬的病不再妨碍生活,便是两人的分开之时。 李小鸣盘算着,横竖结局都不大理想,他便决定留些余地,先不去拒绝总教练的好意。 李小鸣一个人在客厅躺着琢磨,想了一会儿觉着累,竟直接于沙发上睡着了。 ****** 李小鸣是被隐约的,“噼里啪啦”的动静吵醒的。 他揉揉眼,朝厨房一望,便瞧见厨台上正冒着白烟,而苏彬手持一只锅铲,困扰地躲于一侧,生怕油溅至身上。 李小鸣看见他下厨就心烦,奔去炉子边关了电,探了一眼,无语道,“水都没烧干,下这么多油,你要干嘛?” 苏彬面无表情道,“饿了。” 李小鸣抬手看终端,竟已下午一点半,方知自己睡过头,才放缓语气,“你去餐桌等着,我来做饭。” 苏彬听令,便将锅铲交接,沉默坐去了餐桌。 李小鸣想他饿了,先快手做了炒饭,趁苏彬吃饭的间隙,再煲了一锅蔬菜汤。 熬汤的空档,李小鸣又想起苏彬应已测评归来,便忍不住好奇,凑到餐桌前问,“那个…研究所那边怎么说?” “感知能力仍不达标。”苏彬慢条斯理勺着饭,难得在用餐时间回了李小鸣的话。 李小鸣愣了愣,只觉十分遗憾,便安慰,“没事,终审不还有两天吗?可能到时候就过了呢。” “可能性不算大。”苏彬放下勺子道,“不过没什么可惜的,已经尽力了,现在能感知到信息素,就该知足。”话说完,他又开始若无其事地勺饭。 听他这样讲,李小鸣也不知苏彬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面对这种坏消息,他也没辙,只好一个劲地给苏彬盛汤。 苏彬接了碗没喝,问李小鸣,“你吃了没?” 李小鸣道,“我不太饿,一会儿喝管补剂就好。” “去拿碗。”苏彬道,“一起吃。” 李小鸣想拒绝,但见对方大有“你不吃我不吃”的幼稚气势,只好自己也打了一碗蔬菜汤,坐苏彬对面乖乖喝了。 吃过饭,李小鸣见苏彬仍有低落,便忍不住建议,“不然…你跟我一起去抽奖吧!”他看了眼时间道,“开奖时间是晚上六点半,位置在市政附近,离上次吃饭的海洋餐厅不远。” 苏彬听闻久未回应,李小鸣便继续煽动道,“今晚可有夏日岛不同街区的赛马项目,岛民的巡游表演也随处可见,而且这可是最终庆典,你真不去吗!” 虽说苏彬对参与七里节活动毫无兴致,但见李小鸣满脸期待,不想拂他好意,只点点头道,“我睡一觉,五点半左右出发。” 李小鸣见他答应,担心总算消解,待苏彬回了房间,他便琢磨起往年七里节的抽奖攻略。 ***** 时至下午五时,天色仍敞亮,苏彬醒得早些,两人便提前出了门,乘车往市政方向。 因七里节最终庆典的压轴项目,是以街区为代表的赛马活动,于是在市政广场旁的街巷间,总有举着不同图腾小旗的岛民。 李小鸣与苏彬所住街区的图腾,是一只威风凛凛的雄鹰,而去往市政广场的路上,有不少分发应援贴纸的小摊。 李小鸣于一处摊位站定,询问摊主“历年成绩最佳”的街区是哪一个,摊主便指出了两支队伍,一支图腾为巨蟒,一只为猎豹。李小鸣想了想,偏头看了眼显示屏上的分析数据,在确定猎豹街区的预测成绩更佳后,便将该街区的图纸贴于胸口。 贴好后,他又问苏彬要不要。苏彬拿起本街区的雄鹰贴纸瞧了瞧,却听摊主道,“这个队伍的成绩一直平平哦。” 苏彬听过也没将贴纸放下,而是撕开背胶粘在了大臂上。 “你又不是岛民,不支持强者啊?”李小鸣莫名问。 “无所谓,”苏彬懒懒道,“我就感受一下氛围。” 李小鸣撇撇嘴,想说他可真悠闲,却见前方不远处,有一支挥舞着猎豹旗帜的队伍正向这面过来,行进乐队气势十足,激昂的音乐节奏好似战歌,回荡在古街巷的每一个角落。 李小鸣最爱热闹,伸长脖子就朝那队伍里探,其间有位摇铃的乐手,看见李小鸣胸口的支持贴纸,便伸手向他碰拳,李小鸣表达了对他们街区的祝福后,抬手就碰了回去。 苏彬于一旁看着,虽然面色冷淡依旧,眼神却不觉柔和起来。 见过行进乐队的表演,离抽奖还有些时候,两人便向美食集市去。 集市里多为岛上的传统美食,李小鸣和苏彬选了一处炸鱼车解决晚饭,取餐后,就将纸碗持于手上继续闲逛。 可没走几步,李小鸣竟见到了熟悉的冰汤摊摊主,他忙上前打了招呼,又问摊主生意如何,摊主笑眯眯说,比往年还要好。 她见李小鸣带着朋友,便道,“你们别站着,去后面桌子坐坐,要不要喝冰汤?今天水果是早上刚到的,可新鲜!” 李小鸣问苏彬喝不喝,苏彬说无所谓。李小鸣便自个儿要了份水果冰汤,又问苏彬喝什么,苏彬说不知道,没喝过。李小鸣就自作主张,为他点了自己第二喜欢的椰奶冰汤。 于简易桌椅上落座后,李小鸣稍稍打量起四周,不同于海滨集市,古城的集市更为燥热,吵嚷。这会儿天才暗下一点,天际泛着些橘红,再远一些,又蒙了层淡紫,将姜黄色的老城,染得明亮而有生气。 第54章 苏彬过于高大的身形,十分勉强的囿于桌椅的方寸之间,李小鸣看他局促,好笑问,“你一般不吃这种吧。” “不吃。”苏彬拉开些桌子道,“不是必要的应酬,不喜欢外食。” 李小鸣惊讶道,“那你自己住,怎么开火?你又手残。” 苏彬不同他计较,只说,“管家机器人会做。” “好死板的口味。”李小鸣点评。 “我一般都吃差不多的东西。”苏彬叉了一块炸鱼道,“不爱尝新。” “那你怎么要求我每天做不一样的?”李小鸣不爽道,“食材要新鲜,也不见你吃什么重复菜单啊!” 苏彬捧着纸碗,转头看向旁侧的人流随口道,“好吃。” “啊?”李小鸣无语道,“问你话呢,先别吃鱼块了!” 苏彬扫了他一眼,见李小鸣不甘心的模样,也不再多说什么,继续悠然叉鱼块了。 没一会儿,摊主端过两碗冰汤,苏彬分到了椰奶那碗,他用勺子搅了搅,皱眉道,“我不喜欢芋圆。” “给我给我。”李小鸣道,“你没口福。” 苏彬也不介意,耐心地把芋圆一块块翻出,而后用勺子滑进李小鸣的水果冰汤里,李小鸣随手一拌,就往嘴里放。 摊主这会儿闲着,又听他俩说了会儿话,便对李小鸣笑道,“小鸣,男朋友啊。” 李小鸣一口汤咽下去,喉咙都冰痛,他正欲辩解,却听苏彬对摊主道,“不是。”又补充否定说,“只是朋友。” 摊主说了抱歉,却仍追问,“你们是夏日岛上认识的吗?” “不是。”苏彬随意应答完,又见李小鸣望着自己,表情呆呆的,像只找寻同伴的鼠鼬,声音才缓和些道,“认识不久,但算有缘。” “这有点可惜。”摊主打趣道,“夏日岛一直有‘七里节相识的情侣,会相伴一生’的传闻呢。” “阿姨。”李小鸣闷闷道,“我们真的只是朋友。” “哎…来了!”摊主见有客人,没再同他俩谈天,先去应付了,留下桌边十分尴尬的李小鸣和坦坦荡荡的苏彬。 “我们像情侣?”李小鸣垂着脑袋小声嘀咕,他脑筋一转,又肯定道,“怎么会呢?我这么帅,怎么看都是最优秀的alpha。” “没觉得。”苏彬喝了口椰奶道,“beta的身材,omega的脸。” “说什么呢?”李小鸣放下叉子,不悦道,“说谁是omega!” “你。”苏彬忽而转头,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问,“难道不是?” 他整个人懒洋洋的,像午觉还没睡醒,在渐暗的暮色下,被天光描绘出梦幻,英俊的轮廓。李小鸣只看一眼就偏开脸,胸膛的律动又不自觉地加快,喉头也慢慢泛干。 李小鸣赶忙埋头勺了一大碗水果嚼,嚼完才矮声说,“你小声点,别给其他人听见了。” “听见了又怎样。”苏彬耸耸肩道,“这又不丢人。” “那也不光彩呀。”李小鸣嘟囔道,“omega又弱小又没用,跟我完全不相配。” 苏彬闻言顿了顿,正欲反驳,却听闻不远处,市政广场中心的开奖台上响起了乐曲,天空中骤然坠下一块巨大的光幕,写有“七里节最终庆典的抽奖活动,将于半小时后开始,请各位徽章拥有者去登记处,进行奖券兑换。” 李小鸣瞧见提示,三两口吃了冰汤,擦完嘴对苏彬说,“我们快去。”又对冰汤摊摊主的儿子道,“弟弟,你不会的题记得给我打电话。”便速速转身,朝抽奖台的登记处走。 苏彬看着他匆忙的背影,脑海却浮现出零碎的,李小鸣对omega性别的各种评价,无一例外都是负面的,甚至有些极端。 苏彬虽说心上困惑,但也没有太多的探究念想,一则是出于对他人想法的尊重,二则是他眼下事物过多,并没有许多空闲,去匀给与自己的人生主线不相关的琐碎事情。 第43章 抽奖,沙滩,音乐盒 最终庆典的抽奖台,是一个高出地面一米多的巨型圆盘。 圆盘上方坠有一块巨大光幕,显示着一张六乘六的表格,格子里则为随机数字。每位上台抽奖者,皆有三次翻开数字,得到背后奖品的机会。 李小鸣去至登记台,向服务机器人问询中奖概率。机器人肯定地告知他,中奖概率为百分之七十,只有奖品内容大小的区别。 听着中奖率有百分之七十,李小鸣方安下心,将手放入兑券箱取了号码牌,成为了第八位抽奖者。 方才进登记处时,李小鸣数过数,抽奖人数约为十五人,自己位置居中,不算过分劣势。 李小鸣一心盼望着抽到最高奖——一份星际旅行的双人免单券。而什么宗教都不信的他,此刻也开始在心里画起十字。 最初李小鸣渴望此奖的原因简单,只是由于能和妈妈去旅行,再之后,aiden提出了会面,他又觉得用于此事也不错,至于现在… 李小鸣的目光望向不远处,于古城暗处等待的苏彬,对方正手插口袋,无所事事地盯着光幕,也不知在想什么。 李小鸣快速偏开视线,只怕盯得太久被人发现。他暗暗想,若真能抽中大奖,那么等一切利益交换结束后,自己请苏彬去星际旅行,也不是不可以。 他无聊地发了会儿呆,不多久,第一位抽奖者便已上台。那人选完三个数字翻开后,竟都有奖,虽说奖品不大,却足以让人得意。 李小鸣默默记下剩余奖品数,看着一个又一个人,快速上台又下去。或是前面人的运气都不错,终奖虽未被抽走,但经过七个人,已开走了十三个奖品,那么遵循概率,剩下的奖品仍有十二个左右,尚在能接受的范围。 轮到李小鸣上台,光幕上的数字快速滚动重置后,他便选出最顺心的三个数,而后退至圆台中央,默默等待最终结果。 可没过几秒,圆台上的灯光却瞬间全黑,光幕上首次落下了巨大的“遗憾”二字,且音效重复回荡起“您未中奖,您未中奖”的消极言语。 李小鸣于黑暗中诧异非常,游戏玩到现在,还未有人一个奖品都没抽中,不多久,台下就有路人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李小鸣冲着那个方向狠狠瞪了一眼,但也看不清对方的具体轮廓,只好灰溜溜地从抽奖台上走了下来。 苏彬立于圆台退场处的阶梯旁,等李小鸣一过来,摇摇终端揶揄道,“算了一下,三个都抽不中的概率是百分之二十九。” “别说了。”李小鸣受到重创,整个人蔫蔫的,眼神都开始飘忽道,“那我之前这么努力去赚七里花徽章又算什么呢?” 苏彬瞧着方才还活蹦乱跳的人,仅一分钟的功夫,就似被抽了魂,感到十分新奇,便逗他道,“可你通关了游戏,赢了棋,还去了近轨试飞。” “话虽这么说,”李小鸣茫然道,“但我的飞行摩托,我的星际旅行免单券…”他愈说愈难过,头也埋得更低,脚步逐渐虚浮。 瞧他这副倒霉模样,苏彬却觉有趣,连上午测评不合格产生的游离,都给淡化不少。他见李小鸣耷拉着脑袋,像只失去奖励,呜呜咽咽的小狗,想了想便道,“这样吧,你跟我来。” 李小鸣这会儿没了念想,便抛弃主见,一面小声问着“干嘛呀?”,一面跟上苏彬,于古城巷弄间穿梭。 两人走了十来分钟,竟走至第一次游戏失败后,去往海洋餐厅时,途经的步行大道上。 夜晚的步行大道灯火通明,两侧高级礼品店的橱窗闪着梦幻光彩,步入拱顶长廊后,凉爽的空调风混杂着夜间的潮气变得湿冷。 李小鸣打了个颤,问苏彬,“来这干嘛?你要买礼物?” “取东西。”苏彬未再多言,走入了李小鸣曾经驻足过的珠宝音乐盒店,销售迎上来,苏彬便说要取先前订的一只音乐盒。 李小鸣看他从进店取物直至离店,五分钟都不到,简直十足惊奇,失去大奖的痛心皆被好奇取代,他随他走出礼品店大门,且于苏彬后肩探来探去,不住问,“怎么买这个啊?要送谁呀?” 苏彬未应答,只是朝着靠海的景观线路走。 随着二人离海愈近,海潮声便于耳畔阵阵推进,夜里温度骤降,微凉的风吹得李小鸣额发翻飞,也吹皱了苏彬水蓝色,质地轻盈的薄衫。 行至一片人迹较少,路灯朦胧的沙滩,苏彬才停下脚步,李小鸣追了一路有些累,这会儿见苏彬不再移动,直接席地而坐了。 幸而这片沙滩的质地柔软,坐感竟出乎意料的舒适,李小鸣问苏彬坐不坐,苏彬稍有犹豫,还是于李小鸣身侧,坐了下来。 虽说平日里,两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但能够如此放松,清静地于海边观潮,如真正的密友一般,倒是稀罕。 远空的天上一片漆黑,繁星万点,不经意之间,李小鸣还以为又回到了那个,背景为两百年前的游戏之中。 悠闲,自在的静谧并未流淌多久,李小鸣的注意力又聚焦到跳眼的礼品袋上,他再次探头,挤眉弄眼地八卦问,“这到底是买给谁的呀?” 第55章 苏彬闻言,便把包装袋从身侧提起,而后放置李小鸣身前道,“喏。” 李小鸣傻眼问,“给我的?” “嗯。”苏彬肯定完,两手便向后滑动,随意撑着身体道,“那天你说想买但太贵,我就觉得,可以作为终审结束后的谢礼。” 他说着说着,声调略微上扬道,“本来打算跟你下棋之后再送,但看你今天太倒霉了,就想现在给你或许更好。” 李小鸣一时间似断电一般,陷入了失语。他想没有言语能够阐明现下的情绪,那不是开心这种单薄的词汇能够概括,他只知道,自己打开礼物盒包装的手都有点发抖。 将外壳拆除后,礼物托盘的正中央,躺着一个巴掌大的素雅木盒,李小鸣知这是好木材,顺着光滑的棱角摸了又摸,才打开盖子。 随着一首熟悉的乐曲清泠响起,李小鸣亦看清了中央那朵,转着圈的镶钻七里花,绽放着与外壳截然不同的一抹华丽,晶亮的花瓣于黑天下,闪着难掩的耀目光泽。七里花缓慢而稳定地旋转着,一如李小鸣驾驶试飞艇,进入黑暗宇宙中,遥遥相望的永恒明星。 “这首歌我在校园演奏会吹过,你不是说,摆摊的时候听到了。”苏彬的声音被风吹淡,李小鸣觉得自己的心脏很吵,都快听不清对方的声音了。 “这是我小时候就喜欢的曲子。”苏彬道,“听着它,总会想起儿时单纯的夏天。那些不用因为感知不到他人信息素,而发愁,担忧的日子。” 苏彬支撑身体的手缓缓后移,直至完全平躺,又将后脑枕于手心。他说话声音很低,却少见地轻盈,先喊了“李小鸣,”又说,“谢谢你。”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潮水忽而叠推过来,那浪头看着不小,本以为会将人冲湿,可它最终仅停于两人面前半米不到的位置,就又退回了黑暗中。 “你就当这礼物是今天抽奖抽到的吧。”苏彬一番话说得很真诚,很坦荡,和在冰汤摊,告知摊主他们不是情侣,只是有缘分的朋友时一样。 可是,在这样一片澄澈的夜空下,在自己难以掩盖的心跳声中,李小鸣再也无法使用“羡慕”或者“嫉妒”一类的字眼,去麻痹,欺骗自己了。 他知道他看清了那颗心。那颗明知没有任何希望,却仍要向苏彬靠近的内心,正同音乐盒中央,这朵七里花一起慢慢旋转,在闪烁的音符间,变得无比洁白透亮。 作者有话说: 周三还有一更 第44章 决心,挚友,钓鱼 夜愈沉,海风愈大,两人于沙滩未留太久,便动身回程。 从自动汽车上下来,李小鸣拎着礼物袋,感觉自己是雨后晴空下的一小朵浮云,又薄又轻,迎着快乐的风,慢慢变得透明。 苏彬瞧他这样高兴,在回归自己卧室前,忍不住道,“李小鸣,只是个音乐盒。” “那也很贵。”李小鸣抱着礼物道,“还是夏日岛特产。” 送礼送至人心坎,总归是好事。苏彬想,今夜李小鸣或是情绪起落过大,以至于精神兴奋过度,便要他“早点睡”,又说完“晚安”,就关上了房门。 客厅中央,拎着礼物袋的李小鸣,对着紧闭的房门低声回应了“晚安”,才转身进至自己房间。 一进屋,李小鸣便将宿舍中配备的永生花玻璃罩子取下,用绒布将其擦得透亮,再从礼物袋中小心取出音乐盒,打开后置于底座上,最终用玻璃罩罩住,摆在了宿舍置物柜的中心层。 柜格中的灯带光线,戏剧地透过玻璃罩,洒于精美的钻石七里花上。李小鸣搬了椅子于它对面坐下,只觉得这小盒子怎么看怎么顺眼。 自打他在海滩上,想通了自己对苏彬的感情,李小鸣便觉如感冒初愈,呼吸全通顺,只觉身心舒畅。 他不想再压抑,欺骗自己。或许苏彬永远不会喜欢上李小鸣,但他也已像a神说的那样,有了正视内心的勇气。 毕竟李小鸣自有记忆起,就已在下象棋,而他的生命中,除了输赢,便少有情感强烈的时候。 于儿童时期,李小鸣就很明白,自己的智力并不在棋手中的第一梯队,但因其发自内心的热爱,以及性格的好强,是勤勉助他走上了职业的道路。 也因如此,李小鸣虽不愿承认,但他也知道,自己在情感上要比同龄人晚熟。 小学时候,因要参加比赛,李小鸣总向学校请假,最开始他认为没什么,反正每次比赛完回来,成绩都跟得上。可时间久了,李小鸣便发现,自己有点不明白同龄人之间的起哄。 到了小学高年级,李小鸣又对班上出现的“成对”现象十分好奇,他不知这些“搭档”会在一起是为什么,也不知他们在一起要干什么。 升至中学低年级,他总算明白,这些人在一起一般会“亲吻”或“拥抱”。待他至高年级明白更多,就开始向班里漂亮的,已经分化的omega显摆,展示自己。 至于这样做的根本原因,是由于年级中有位象棋下得很棒的,分化很早的alpha同学经常这样做。 所以当李小鸣拿到自己的分化结果时,从最开始的不敢置信,到十分愤怒,再到自暴自弃,最终变为与命运抗争,一共用了整整半年。 在做出换性决定后,李小鸣便将一切时间,投入进赚取手术费用的工作中,每天上学打工回家,都累得倒头就睡,更别提什么谈恋爱相关。 所以,李小鸣会喜欢上苏彬,实属意外中的意外。 不过也因为李小鸣出身贫苦,很早就出来做事,对自身和世界的认知非常清楚,他跟苏彬,若不是因为信息素,本质上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若再考虑深远些,苏彬的妈妈只把李小鸣当个佣人,苏彬的社交环境,李小鸣全融不进去,甚至连苏彬本人的想法,李小鸣也看不太明白…那么喜欢苏彬这件事,是“知己不知彼”,其结局一般来说,都是必败的,也是投入不会有回报的。 好在李小鸣生性乐观,认为真正优秀的棋手,会拥有“破釜沉舟的决心”,虽然他没有任何感情经验,但认为成事的过程万变不离其宗,尽力最重要。这样即使最终苏彬未喜欢上自己,也可以收获经验,用于日后的感情之战。 李小鸣自觉悟道,便将大致的意思总结为小作文,发给了好友杜淳,不出五分钟,杜淳电话就打了过来,开口便问,“你什么情况啊?” “就上面说的。”李小鸣认真道,“我要用下棋一样的心态面对感情。” “你有毛病吧?”杜淳莫名其妙道,“不就是想追人,又感觉自己追不着嘛,你喜欢上谁了?” 李小鸣被说中,心情很差地闭了嘴。 杜淳那面空了空,方才试探问,“不会是苏彬吧?” 李小鸣这回彻底没了声。 杜淳听他不语,也明白了意思,一时语塞,过了好半天才叹了口气道,“倒也没什么,喜欢就喜欢,就是你也知道,想追他应该不容易…” “所以我说了,要有’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强大心态。”虽说已经告诉自己,和苏彬在一起是不可能的,但推论被朋友认可,李小鸣还是忍不住沮丧。 杜淳知他是没有办法后的虚张声势,也不想再打击人,只好道,“你没有恋爱经验,破釜沉舟什么的很容易受伤,虽说我也算不上对此十分擅长,但也能给你些建议,这样不至于受太多伤害。” “你等一下,”李小鸣急忙回应道,“我拿张纸记一下。” 杜淳那面无语道,“李小鸣,我托你办事也没见你动笔记过。” “别废话,快讲。”李小鸣催促,杜淳想了想道,“首先吧,想要别人喜欢你,你先要知道对方的需求是什么,如果是你根本给不出的东西,就趁早放弃为好。” 李小鸣听了这句话还挺高兴,因为苏彬很需要自己的信息素,这个是他可以给的东西,便又期待问,“然后呢。” “不要一天到晚拉人聊天,要学会放钩子,去钓鱼,让他对你感到好奇。”杜淳想了想,补充,“一般每次都回你的人,肯定不算讨厌你。” 李小鸣听闻,开始回顾自己和苏彬的对话,虽说其内容一般为当日食谱,但苏彬都会回复,便决心自此以后,慢慢加入一些悬念元素。 “最后的话,”杜淳那面有些欲言又止,李小鸣催促他,他才道,“小鸣,我其实对你的具体情况也不太清楚,但总之,不要去做任何有损自己健康的事。” 李小鸣愣了愣,才想起早些日子,自己于大学区的音乐厅发热,被苏彬抱进紧急封闭屋的事故,那时候杜淳也试探着问过他情况,但都被李小鸣糊弄过去了。而当下杜淳听闻李小鸣的感情问题,也未选择深究,只是单纯为自己着想。 李小鸣心下感动,又因近日在夏日岛玩得太开心,完全忘记了友人而内疚,便问杜淳于战地新闻社的实习情况。 杜淳说工作很忙,但学到不少知识,挺受益的,又说起自己女朋友作为实习生,跟着搜救艇去了一趟战地医疗星舰,幸而顺利回来了,让他虚惊一场。 第56章 听闻战地星舰和搜救艇,李小鸣不觉竖起耳朵,多问了一句具体情况。 杜淳对他转述了战地惨况,又炫耀了女友的机智和能干,说了半天,却忽而停下问,“你以前是不是说过,什么苏彬想做志愿者之类的?” 思及眼下的事需要保密,李小鸣便道,“苏彬只是口头上这样讲。” 杜淳听闻自然道,“肯定嘛,他家里人皆为主战派,他怎么可能去无地界医疗星舰做志愿者?这不是唱反调吗?” 李小鸣听闻心上有些复杂,但也未多说,附和了杜淳,将这个话题一带而过。 两人因为暑假都很忙碌,没怎么说过话,这会儿碰上便讲了一个多小时,方才将电话挂断。 ***** 按灭终端,李小鸣正打算入睡,却见五十分钟前,苏彬发来了明日的餐单要求。 因他近日要准备终审笔试,所以对能量的要求较高,多备注了一些营养素。 李小鸣自认做饭是他上岛的工作之一,于是平日里见到苏彬发来的这类信息,都会第一时间回复“收到”。但今天却因为讲电话而没有回,这会儿看到,便立即打了“收到”发过去。 可苏彬今天不知怎么,并未如往常一样忽视李小鸣的报备,而是发了“在干嘛”过来。 李小鸣想他也就随口一问,就发送“和杜淳讲电话,讲太久了没看到,抱歉哈。” 这话一发出去,苏彬便同往常一样,不再回复李小鸣了。 李小鸣有些失落,但想起杜淳刚才说“别只拉人聊天,要放钩子,要钓鱼,让他好奇”之类的话。李小鸣便点开自己刚刚编写的短讯推敲,得出了“没有悬念”和“只说了自己,勾不起对方兴致”的结论。 当下的李小鸣虽未有明确的“追人”和“告白”方针,可尽力去拉近关系,怎么说都是喜欢一个人所必需的。 李小鸣坐于桌前苦思冥想,觉得这简直比残局还要难。 最后,他实在想不出花招,只干瘪地发了“睡了?”两个字过去。 苏彬倒回得挺快,说了“嗯。” 李小鸣即刻来了兴致道,“说什么’嗯’,你这不还没睡?” 苏彬那面顿了一会儿,才发来“…什么事?” 李小鸣哪有什么事,可他平时最擅长的技能“没事找事”这会儿却突然失效,只得胡乱凑了个话题问,“大后天就终审了,你紧张吗?” 没过几秒,苏彬那面便发了个问号过来。 李小鸣才觉这话问的唐突,忙打补丁,“我怕你结果不好,不和我下棋。” 他原以为苏彬会揶揄自己,却见对方只发了“结果不好是常事,没什么可惜的。” 看这话口气,李小鸣察觉到有消极,气馁的倾向,便安慰说,“心态要积极一点嘛。”说罢,他又夹带私心道,“实在不行,我们回大学区继续治疗,你可以长期聘请我,帮助你再申请。” “我怕会请不起。”苏彬打趣道,“再请得真结婚了。” 李小鸣看着这段话,虽知是玩笑,可它每一层意思都提醒着自己,他们本是互惠互利的关系,以及苏彬绝不可能选择同自己结婚的事实。 李小鸣心下苦涩,但还是回复说,“没事,我给你打折,在达成心愿前,你可以赊账。” “谢谢。”苏彬回复道,“但还是不了,或许我的感知能力还不达标,战争就已经结束了。” 盯住这一行字,李小鸣很想问问苏彬,究竟为什么一定要不顾危险,去战地医疗星舰?偏偏杜淳那句“要让他对你好奇”又从脑海飘过,就没有选择追问,而是发了“那你猜猜看,如果你终审没过,我回了大学区会做什么?” 他话发过去后,对方明显延迟了几秒,又发了一个问号过来。 李小鸣其实想说,如果苏彬终审不过,那回大学区后,自己可以用过去打工赚的钱,勉强请他去星际旅游,用作散心和放松。 但李小鸣忍住没写,只发了,“你快猜猜看。” 不过,李小鸣努力制造的悬念和钩子,似乎钓不起苏彬这条肥鱼,李小鸣见苏彬发过来“睡了”二字,又敷衍地补充了“晚安”,就彻底切断了这一场夜谈。 面对终端上简洁的回复,李小鸣生平第一次,不想对别人说出任何有关晚安的词汇。 第45章 投缘,药物,烤饼 二日,苏彬极早便去参加终审前的笔试,李小鸣早晨上完课,至中午都未有安排,就去到飞行学院,想与总教练聊聊关于去星舰培训的知识。 总教练见他有意向,倒挺高兴,还告知李小鸣,十五日培训仅会布置最低等级的任务,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李小鸣了解愈多,兴致愈高。 总教练惜才,便说可以带他去停泊站,观赏最新引进的搜救艇型号,李小鸣自然同意,两人便进入移动舱,被送往飞行学院的飞行器停泊站。 宇宙飞行器的停泊站皆于室内,李小鸣随总教练进入高耸的半圆形建筑后,于他们所在的第三层向下俯瞰,各式飞行器在一二层错落停泊,让李小鸣这个爱好者感觉似老鼠进了米缸。 因搜救艇尚未投入教学使用,总教练仅是隔着距离,对李小鸣讲解,可他们闲谈不久,却见二层处有一抹高壮身影,向着搜救艇走,不一会儿便打开舱门钻了进去。 那人身形显眼,衣着色彩又过于明亮,李小鸣一眼便认出是苏彬的朋友曹天成。他忙扒住三层的栏杆,喊了一句“曹先生。” 弧形线筑的上层空旷,那声音放大后飘下去,曹天成应是听到,便从舱内探出头张望,见到上层的李小鸣颇有意外,直接走了出来问,“小鸣,怎么在这儿?” “总教练带我来看搜救艇,我在考虑要不要去战地星舰,进行飞行员培训。”李小鸣热情问,“你呢?” “先下来再说。”曹天成又对总教练道,“我带他进来看看。” 教练见两人认识,便对李小鸣道,“你随天成看看,结束了再来办公室,或是给我发信息。” 李小鸣也不清楚为何曹天成来了就能进舱观赏,但既然有机会,自是不会放过,便三两步乘电梯下至二层。 “曹先生,你怎么也在?”李小鸣快步向曹天成走近,笑道,“你衣服太帅了,我老远就认出来。” “叫我天成就好,曹先生太怪了。”曹天成解释道,“这艘搜救艇是我捐给学院的,所以可以定期来看看。”会见着李小鸣,他也感到稀奇,问讯具体情况,李小鸣就把自己上岛后,学习飞行的过程同他说了。 见李小鸣也是飞行器爱好者,曹天成即刻让开步,请他进搜救艇内参观,李小鸣十足激动地跟了进去。 一般搜救艇仅可运送二至三名伤员,而这一艘最多可救六至八人,甚至后舱还有一个小型手术间,用以处理长时间飞行中的特殊情况。 瞧见李小鸣一面看一面自言自语,曹天成知他真喜爱,便开启操作台,告知李小鸣这艘飞行器的最为特别之处,就是拥有激光武器,足够飞行员在遇险时,高速回击逃脱。 “真好。”李小鸣大致观察了操控板,又问,“这种搜救艇很考验技术吧,它的面板较之普通的复杂太多。” “对。”曹天成点开操作屏道,“优秀的飞行员若操作恰当,不仅可以为内舱的医护人员提供平稳的环境,还可抵御敌方攻击,最大限度减少伤亡。” “好酷。”李小鸣轻握住操纵杆,眼神于面板上流连道,“说得我现在都想去战地星舰了。” “你也想去战地星舰?”曹天成意外问,“彬彬不是说他最近测评感知情况仍不达标,估计会上不去,你难道打算一个人去?” 李小鸣听闻也十分犹豫。如果苏彬终审不合格,上不了战地星舰,他定不会选择单独去的,便摇头遗憾道,“他去不了的话,我就不去了。” 曹天成是苏彬身边唯一知道这两人情况的友人,他上一次见着李小鸣,只推测他是个再世俗没有的功利人士,想是苏彬脾气太好,由着他利用信息素要这要那。且那日于他生日会上,苏真病危通知下来,自己同苏婧邀李小鸣去探苏彬情状,这人二话不说直接拒绝,连普通同学情分也无。 不过,今日与李小鸣重新接触,倒认为事实并非如此。 李小鸣见曹天成并无回答,就思及苏彬对外一直说“上岛只是夏校学习,顺道尝试申请志愿者”。便怕给曹天成泄露太多,遂补充,“我知道苏彬想去星舰,可似乎客观上不允许,我现下也在帮他做事,不顾工作去星舰也不算好。” 曹天成扫了眼李小鸣,倒不觉得这人是为了钱而说客套话,他稍作思量,忽而问,“那苏彬能过终审的话,你会选择作陪?” “这…应该会。”李小鸣环顾内舱,心动道,“我对驾驶这个真的太好奇了。” “确实。”同为爱好者,曹天成倒理解李小鸣的感觉,他便再无保留,只道,“其实说起来,彬彬当下想过终审,也并非全无办法。” 第57章 “什么?”李小鸣看向眼神复杂的曹天成问,“真的?” “嗯。”曹天成迟疑道,“不过具体情况要问苏真哥,据说他曾对彬彬提起过方法,只是意见未被采纳。” “苏博士有办法?”李小鸣意外道,“他没和我说过。” “你可以问一问。”曹天成想了想道,“但他现下情况应该不太好,不见得你能联系上。” 李小鸣听罢虽觉奇怪,不知为什么苏真有办法,苏彬却不采纳,仅天天和自己做效率极低的共处治疗。但见曹天成也只是随口一提,便说,“知道了,我到时候问问看。” 曹天成并无意管太多,又将话题拉回了飞行器。两人年纪相仿,审美相似,李小鸣很快便发觉苏彬这个看起来十足浮夸的好朋友,实则非常靠谱,也很有分寸。 两人因兴趣投缘,就约去飞行学院的茶餐厅闲聊,说了近半个下午的话方才告别。 ****** 时间晚些回至宿舍,李小鸣因知今天苏彬考过笔试,还需参加结课后的派对,不会回家用餐,就打算将就吃补剂混日子。 可他在洗手时,瞧见无名指上翘起了一根小小倒刺,一时间想到苏彬说过的话,还是最终妥协,为自己做了一菜一汤。 吃过饭,李小鸣出门散步,路过夜里灰蒙蒙的七里山,望见上头起伏的城堡,不禁想起了曹天成生日会那天,用喷泉泼苏彬水时,十足傻气的自己。 原来那时候已经喜欢他了啊。 李小鸣于心中感叹。念及后天是苏彬终审的日子,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还能为喜欢的人做些什么。 绕着研究所的湖泊走了半圈,李小鸣于中途,倏忽间冒出了“要不要去问问苏博士?”的冲动念想。苏真作为武器方向的专家,人脉一定很广,或许真有办法也说不定。 他即刻算了一下时间,苏真那里已然入夜,但还不至于入睡,便抱着试试的心态去电,结果居然同上次一样,不多久便接通了。 苏真向他问好,只是声音明显更虚弱,也没有气力。 李小鸣听着十分难受,说不管自己上不上星舰,都会去看他。 苏真迅速捕捉到信息,问,“小鸣,你决定陪彬彬去星舰?” 李小鸣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是陪苏彬,是想去开搜救艇,又说,“但以苏彬最近的测评结果来看,不一定两人能去得成。” 苏真听罢,叹了口气道,“他就是这样,总爱遵守一些没有意义的原则。” 李小鸣莫名问,是什么原则,苏真未答,只又问,“小鸣,你除了探病,找我有没有别的事?” 知苏真聪明,李小鸣便老实道,“曹天成说,你有办法让苏彬过终审,刚好我也想去星舰,苏彬也想去,那你说出来方法,不是两赢?” 苏真那面空了很久,李小鸣怕他有事,正欲开口,却听苏真道,“有是有,我也给苏彬提起过,但他以’损人利己’拒绝了。” 李小鸣好奇,再三请苏真透露,苏真才道,“军部近日有研发出针对此症的药物,它可以快速改善缺失症患者的感知能力,且可以长久保持,于患者而言几乎没有副作用。” “什么?”李小鸣意外问,“那怎么苏彬不愿意吃呢?” “药不是由缺失症患者服用。”苏真顿了顿道,“是给其锁合对象服用,由对方散发出高纯度的个人信息素,用以辅助患者治疗。且为了提高效率,该药品也不会导致患者进入发热,是十分单纯的信息素输送。” “这样…”李小鸣未料想,原是得自己吃药,不过目前听起来,药物的问题倒也不大,就问,“那这个药有什么副作用呢?” 苏真又停顿良久,才迟疑道,“一般情况下,锁合对象服药后,会发三天左右的高烧,类似于感冒,因为是持续高热,所以并不好受。”他顿了顿,又道,“小鸣,我是彬彬的亲人,为他着想,所以跟他提过,但彬彬听后立即否决,他说不能让别人为了自己的病,遭受无故的折磨。” 李小鸣听闻只是发烧,竟觉得不算过分,又念及苏彬的善良,虽知不是仅因自己而表态,却还是觉得没有喜欢错人。便又问,“那…还有别的副作用吗?” 苏真顿了顿,声音又弱又虚,说,“没了,且这药真正作用的时间很短,不会危害身体太多。” 李小鸣听完想了想,便对苏真说,“我知道了。” 苏真立即有话想补充,因他有些心急,呛咳了好一阵子,才道,“小鸣,你如果愿意上星舰照顾彬彬,我会在遗嘱中,为你留下一份遗产。” 李小鸣吓了一跳,想这户人家怎么都爱分自己遗产,忙要苏真别乱说,又道,“我需要考虑,明天再给你答案。” 苏真听闻,又道谢许多次,甚至还无缘无故说什么“不应该在过去放任彬彬,跟着姨父星际旅行。” 李小鸣听闻他的遗憾和忏悔,一想到昔日的少年天才,竟被病痛折磨至此,心中只能可惜可叹。 苏真又说了不少李小鸣听不懂的话,说完后苏真自己也沉默许久,方才说,“小鸣,抱歉。”又说“希望能够再见。”便将电话挂断了。 李小鸣看着终端的通话结束页面,生出许多感伤和无奈。 待电话打完,李小鸣就回至宿舍看人对局,不多久,苏彬便推门归家。 李小鸣瞧他进门后,手上还拎着一个,印有传统纹饰的精美盒子。 苏彬走至李小鸣面前,随手把盒子递过来道,“七里节最后一天,岛上有名糕点店出的限定烤饼。” 李小鸣听闻惊讶道,“这个你居然能排到,我上次想吃,结果一看,老天,估计一下午都要废。” “没那么夸张。”苏彬道,“回来时候,同路的朋友一定要买,我看队伍不长,就陪着一起了。” “好幸运。”李小鸣感叹,“我能打开吃吗?” “不吃买了干嘛?”苏彬道。 李小鸣即刻拆开包装,见里面整齐放置有九只独立包装的烤饼,皆为应季的水果口味。李小鸣挑了只椰子的,拆开后试吃,眼前一亮道,“简直了,我都有点吃不出来是怎么烤的!” “是吗?”苏彬道,“好吃就行,我先回屋了。” “哎,”李小鸣叫住转身的人道,“你不吃啊。” “在店里尝了试吃。”苏彬道,“没太大兴趣。” “好歹拿一个。”李小鸣将盒子递至他眼前,苏彬稍稍停顿,随手捡了一块放进口袋道,“谢了,洗澡去了。” “我才该说谢谢。”李小鸣笑道,“祝你七里节最后一天,也要超级快乐!” “嗯。”苏彬没多看他,只附和一句,便扫开卧室门进去了。 李小鸣习惯了这人的冷淡态度,完全不在乎,又美滋滋地研究起烤饼口味,他以产品说明册中的口味做参考,按照“椰子、树莓、百香果、荔枝…”进行比对。可在数到苏彬取走的那只烤饼空格时,说明册上竟对应着,写有大大的“芒果”二字。 李小鸣愣了愣,心下涌起许多甜蜜,不管这是巧合或有意,皆让他陷入了类似醉酒的眩晕。 一个人坐于沙发上,李小鸣一面吃甜食,一面晕乎乎地回想,自己在夏日岛的这个暑假,可真像儿时于荒星家中,做的一场美梦。 他仍记得,在五岁时的一个周末,自己下了象棋兴趣班,于漏雨漏风的房子里,完成了作业复盘,就背着妈妈开始看捡来的电视机。 电视里正在播放广告,展示出荒星上唯一的连锁店——妙妙蛋糕屋中的一款松饼产品。 这本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叠松饼塔,可不一会儿,晶亮的枫糖顺着糕点流动滑落,当顶端置放上一颗莓果,一片薄荷后,甜美的女声便想起道,“妙妙枫糖松饼塔,在假日中只与爱人分享!” 那时候李小鸣饭都吃不饱,边看广告边咽口水,反复告诉自己,这都是特效,不是真实的。可即便关闭电视,李小鸣脑海里的广告词依旧连环播报。 好在李小鸣很会自我开导,没一会儿就对着棋盘平静下来。因为妈妈说过,他只要把棋下好,等到了天枢星,就不会受冻挨饿,还可以上小学,拥有电视里所谓的假日。 李小鸣一直很憧憬假日,虽然儿时的他并不知道假日一般要做些什么,只知道会发生美好的事情。 长大后,李小鸣在天枢星成长,生活,多数时候都忘记了荒星的事,也因为学会了做饭,可以自己制作甜蜜的枫糖松饼。只是他仍不清楚,广告中说的“与爱人在假日里分享糕点”有什么特殊。 好在他现下已经完全理解了那支广告。这份假日的快乐,就好比烤饼咬下后的清甜,于舌尖绽放,叫人无限回味,期待品尝更多。 思及此,李小鸣不禁怀疑自己有些恋爱脑,因为他似乎觉得,如果利用信息素优势,能换取更多来自苏彬的糖分,那么,发三天烧这种小小的痛苦,也并非于考虑之外,并非不能忍受。 第58章 作者有话说: 小宝们,下次更新在下周三,不出意外会入v!入v章节是第30章 ,大家一定要看清章节!不要错买!(当天会有6千字掉落的!) 第46章 帮助,报恩,等待 终审前的一日,苏彬仍有一场急救操作考试,而李小鸣上午交完结课报告,从学院出来,照例去冰汤摊吃冰。 他给弟弟讲了会儿题,两人闲下来,正玩五子棋,却听摊主道,“这天怎么阴了,看着要落雨。” 李小鸣抬头看了眼阳伞外,往日明朗得能将人照透的光线,已被密云一块块遮蔽,便也蹙眉道,“看样子会下大雨。阿姨,你收摊吗,还是换个地方?” “收摊吧。”摊主道,“夏日岛的夏天一直很短,这场雨下过,天气就会转凉,得改成水果粥卖了。” “那一定也好吃。”李小鸣勺着手中的冰汤道,“就是现在想想水果粥的口感,还是有点嫌热。” “这雨一下就得降温,你穿t恤肯定冷,快回宿舍吧。”摊主把当日切剩的水果用盒子装给李小鸣,作为教学谢礼。” 李小鸣想,晚上若会变冷,可以用其煮茶。就收下谢过,又同摊主告别了。 从学院步行回去,在距离宿舍五百来米处,竟真的飘下了小雨。 雨从星星点点直至如钝针下坠,也就十几秒时间,幸而李小鸣加快步伐,未被淋得狼狈。 回宿舍后,他先翻了翻冰箱,想起苏彬早上说“中午不回,晚上回”,便于冲凉后,十分清爽地去厨台处理水果,又将茶底煮开,为后续的果茶做准备。 当他正哼着小曲干活,却见妈妈突然打了电话过来,李小鸣随手接起,只听李云声音虚浮,李小鸣警惕问,“妈,怎么了?” “哎,小鸣,妈在医院呢。”李云叹道。 “什么情况?”李小鸣按灭电话严肃问,“怎么了,严重吗?” “哎呀,就是年纪大了,早上做菜的时候,中风晕倒了,管家给我送医院的。”李云无奈道。 “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呀?”李小鸣焦急问,“医生怎么说。” “管家说,打给你也没用,他直接去电给苏彬,按照他说的步骤,很快安排进医院,吃了溶栓的药。才在黄金期完成了抢救,没有进入危险情况。”她将事情交代完整,才犹豫道,“小鸣啊,小苏这也算救了妈妈,她是个善良孩子,咱们也别要人家太多啦。” 李小鸣听闻,有些发懵,在短暂失语后,才从后怕中缓回来,又更详细地问了妈妈的情况。确认她真的没事后,才说会尽快来看她,且要她别担心,苏彬那面自己会处理好。 李云说了好,她本是起头说了“苏彬…”二字,却又收回口,说,“算了,你们两个孩子要照顾好自己。” 李小鸣答应下,挂断电话后,呆坐于沙发良久,他抬眼看了时间,想苏彬那面应该时值午休,才拨通了号码。 苏彬那头很快接起,竟还少见地抢话说,“我给你个医生的号码,你马上…” “不用了。妈妈刚才来电话说,已经脱离危险了。拯救非常及时,人没有问题。”李小鸣打断道,“谢谢你,没有你帮忙,可能她都得瘫痪,甚至会变成植物…” “别多想。”苏彬道,“既然已经没事,就不要去做坏的假设。”他稍作停顿道,“但后续护理得跟上。” “嗯。”李小鸣垂着脑袋,听着苏彬平稳的语调,小声道,“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了。” “没事,”苏彬说,“不过以后得让你妈妈好好注意,病发前一段时间都有征兆,得重视。” “嗯。”李小鸣默默回应后又道,“我会好好感谢你的。” 苏彬只当他情绪激动,又想李云既已无大碍,便也安心道,“不用。”又说,“我一会儿还有考试,先挂了。” 李小鸣乖巧地应下,在挂断苏彬的电话之后,仅稍作思考,就又拨通了苏真的号码。 听筒中,苏真这回的声音更为沙哑,可在听闻李小鸣求药的来意后,即刻强打起精神,问李小鸣是否真的愿意受苦,因为发烧三天并不算好受。 “我想要帮他。”李小鸣坚定道,“如果不是他帮助妈妈,可能已经出了大问题,那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真听闻,久久未回应,只是感叹造化弄人。他又安抚李小鸣,说可以放心,一会儿他就会拜托朋友,将药品用无人机送来。 “服药后的半小时内,即会开始大量发散高纯度信息素,苏彬只要在你周围,就能够被动吸收。”苏真补充道,“前三小时是发散期,你要保证两人相处的时间足够。” “和共处治疗时一样吗?”李小鸣问。 “差不多。”苏真犹豫道,“但你会比较痛苦。” “没事。”李小鸣说,“我能忍。” 苏真便不再说,他已致谢太多次,这会儿才拿出点真心道,“小鸣,彬彬虽然说话不好听,脾气也古怪,但人其实很温柔,是给人带来希望的孩子。” “我知道。”李小鸣回应说,“我发现了。” “嗯。”苏真又道,“你喜欢他不会吃亏的,不用有太多顾虑。” “我…”李小鸣心思被戳破,有点无措,但想苏博士也无恶意,就点点头,承认说了“好”,他空了空又道,“我对他…其实已经没什么所求了。” 苏真听罢,声音也放缓,“这样的话,你不用太害怕发烧的事,彬彬能帮到你。” 李小鸣问他怎么帮,苏真却跳过问题,只说发散期之后,便是自我修复期,这段时间要好好休息,如保养得当,不会对日后有不良影响。 李小鸣一一记下,待谈话结束后,又问候了苏真的病情,便挂断电话,等待药物的到来。 ***** 下午四时许,天已阴沉如夜,雨水敲击客厅长窗,那声响穿透皮肤,戳在李小鸣紧绷的神经上,轻微的凹陷后,又泛起一圈焦灼的涟漪。雨水忽急忽缓,在一阵雨帘敲击车棚,响起发泄般的噪声后,无人机终于悬于窗外出现。 李小鸣开窗,将置于下方的防水袋取下,从中取出小药瓶,回至卧室。 药瓶只有拇指大小,里头存着半罐子米色粉末,说明书是苏真的留言。其中大致强调了,药效会于吞服后的半小时起效,期间需多备补剂和白水,注意保暖,尽量卧床。 李小鸣按步骤照做,先将冰箱中的补剂一齐置于床头,又搬了一箱白水置于床侧,再于大柜中取出一床冬天的被子。 一切就绪,他便给苏彬发消息,问他几点回来,自己好煮新鲜果茶。 苏彬不多久回复说,“五点半。”还顺带一问,“果茶得现煮?” 李小鸣难得没理他,仅看了前半段时间写着“五点半回来”,便估算着,还有二十多分钟,自己就可以服药。 他这会儿心上没有着落,就有些慌张和害怕,为了消减紧张,便跑去继续煮水果茶。 色彩明亮的果肉于沸水上翻飞,空气中流泻出清新的香气,人心总算安稳些许。待果茶完全煮透,李小鸣将其灌入平日使用的茶壶中,壶是李小鸣于家居用品店挑的,双出水,亦可调节保存温度,让喜欢喝冰水的自己和喝常温水的苏彬,口味皆兼顾。 待时钟跳至服药时刻,李小鸣未有犹疑,就着水果茶,果断将其喝下。那粉末同所有药品一样,泛着纯粹的苦味,盖过了一切水果的清甜。 一开始,李小鸣并无多少感觉,他关了房门,于床上躺着,可正如苏真所言,这药吃下去会发烧,不出十分钟,就感到身上一阵热一阵冷,额头也开始微微发汗。 直到终端的屏幕时间跳至五点半,李小鸣才听到宿舍大门被按开,发出熟悉的电子音,此刻他已浑身滚烫,如煮沸的水果一般。可胸口那颗一直高悬的心,却如飞扬的蒲公英种子,稳稳地落入了土地里。 第47章 发烧,欺骗,爱情环节 苏彬一推宿舍大门,就明确感知到,屋子里信息素的浓度很不对劲。 他快速关闭移门,走至玄关,李小鸣浓郁得不正常的信息素缓缓飘来,苏彬心下疑惑,即刻让机器人开启了大门内侧的紧急防护墙。 进至客厅,苏彬不禁眉头紧皱,他很难用言语去形容此刻个人的感知情况。若说自己往年对信息素的感知能力,好似几近干涸的枯溪,那么现下就如同奔涌浩荡的洪水。 即使铺天盖地的芒果香气翻腾着,苏彬此刻却仍旧能轻易辨别,今日沾染过的他人信息素。 这一瞬,他终于感觉自己,从天生的盲者,转为了能清晰拥抱光明的健全人类。 不过这会儿并非沉醉的时间,苏彬知道,李小鸣的卧室里绝对很有问题。 下过判定,他便快步走至那卧室门前,敲击移门道,“开门。” “不要。”李小鸣的声音闷闷响起,苏彬听得并不清楚,只知他大约还说了,“你别管我…老老实实做一块大海绵,像共处治疗时一样,把信息素全都吸走,明天你过终审可就没问题了。” 第59章 苏彬贴着门听罢,稍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可置信道,“你是不是吃了苏真说的那个药?” 他话说完很久,里头始终不见反应,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道,“李小鸣,你这个疯子!怎么会听我哥的话,他根本就不是正常人,那药还在实验阶段,你说吃就吃,不要命了?” 李小鸣从未听过苏彬用这样严厉,大声的口气说话,也徒生出害怕,可眼下的自己,全身已如灼烧一般,没有足够的精力再打嘴仗,只好小声回应说,“你别管。” 苏彬隔着门实在听不太清,他暴力推了几次都没将门拆下,只好又高声道,“你知不知道,这药会让人连烧三天?你要是再不开门,人都烧没了,也不会被知道!” 李小鸣见他是真的着急,想着未来的医生都这样讲,心下也开始慌张,可他又不认为苏博士会害自己,便补充说,“反正,我多喝一些水就可以…” 他话没说完,就发觉自己喉咙疼痛,已经很难讲出声音,可还想跟苏彬说话,就裹着被子,挪至卧室门边,同苏彬隔着一道门板说,“苏博士说过,不会有事的。” “你信他还是信我?”苏彬声音极冷,十分严肃道,“你知不知道,他研究的武器害了多少人?怎么就会把你的性命放在眼里?” 由于距离上终于挨近了些,李小鸣总算闻到苏彬身上的茶香,人也清醒,精神些许,即刻反驳,“博士说,这就和感冒一样的,是小问题,哪里会出人命。” “别废话,”苏彬命令道,“开门。” “不要。”李小鸣道,“这种药又不会有发热之类的问题,我们保持这个距离,老实等待发散期结束就可以。” “谁和你说不会发热?”苏彬震惊道,“苏真这么讲的?” “对呀。”李小鸣忽而有点恍惚,觉得胸下窜起一阵痒意,喉头也开始发干,额头靠在门上,好像热得能把门板烫穿。他迷迷糊糊道,“博士说,我们俩都不会进入发热的。” “是只有我不会进入发热。”苏彬沉声道,“你过一会儿不仅会发热,也会伴有高烧,如果现在不放我进来,极可能会晕厥。” 李小鸣不敢置信道,“你是说,苏博士在骗我?”他顿了顿,眼神十分迷茫道,“他这样可是犯法的。” 苏彬冷笑道,“他都没有几天能活了,你去哪里审判他?” 李小鸣听闻,只得渐渐沉默下来,可他一停止说话,就感觉身体中升腾出强烈的,可怕的欲求。 李小鸣平日里只管下棋,都不爱想这些,生平初次有如此夸张的念想,还是暴露在喜欢的人面前,就更不愿意开门,更不愿意见苏彬了。 可他的身体,现下已完全不听脑筋使唤,一如苏彬方才所言,自己的额头已经烧得痛至麻木,意识也开始模糊。 “李小鸣,开门。”苏彬再次重击门板道,“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够帮你。” 听过这一句,李小鸣心头稍稍松动。外面的雨愈来愈大,他感觉自己好像都快化成一滩雨水,将会无声而又疼痛地消失于世界上,可苏彬的言语就好似土壤,虽说看起来又黑又脏,却能完全将雨水,温和,全面地承载吸收。 李小鸣终于迷蒙中按开了门,苏彬见着他,即刻调出终端的测温功能,对着他额头一点,屏显上静静标注出四十度的高温。 苏彬深吸一口气,捺下怒意,尽可能平和地对李小鸣道,“我接下来的所有动作,都是为了让你好受些,你也都在科普手册上看过,不要多想,把注意力集中在恢复自己的知觉上。” 李小鸣懵懵地听着,瞧见衣衫齐整的苏彬,遂觉自己当下拖着被子,有些狼狈丢人,不过因为对方的靠近,感觉上舒服太多,只得点了点头。 苏彬见他同意,撤走那张包裹李小鸣的,似扮演万圣节幽灵一样的被子,将人整个捞过来,缓缓拥入怀中。他的手掌规律地抚碰肩胛,背脊和侧腰,最终于尾部上方按压,碾揉。 李小鸣只觉胸腔内邪欲翻滚,当被苏彬紧紧搂抱,便似蒸汽有了一方出口,本能地朝苏彬怀里钻。苏彬感觉到这份主动,手上顿了顿,却没有阻止。 李小鸣这会儿才终于明白,自己应该是进入发热了,虽说相拥能够止渴,可时间一长,便失去了其效用,他只想同面前之人愈贴愈近,最好融化,渗透为一体,便不自觉仰头,用上唇去碰苏彬下巴。 苏彬先是皱眉移开些许,而后便上手捏住李小鸣后颈,将人完全扯远,问,“为什么要吃苏真给你的药?” 李小鸣碰不到人,心中着急,想挣又挣不脱桎梏,只好不情愿地回应,“你救了我妈妈,我要报答你。” “有毛病吧?”苏彬简直认为不可理喻,问道,“报答我,你命都不要?”他说罢,手上的力道更重,李小鸣因为忍不住身上的各处疼痛,眼角慢慢泛红,不自觉地滑下了一滴泪珠。 苏彬见着他哭泣,才稍稍放手,而李小鸣就似犯错的孩子,耷拉着脑袋,又去蹭苏彬颈窝,道,“难受。” 苏彬听闻愈发头痛,他知道这个药在初期,会有很强的渴念,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原始的方式解决。 可苏彬对此举却十分犹豫。 他并不否认自己对李小鸣存在好感,他们都这样年轻,有充满吸引力的身体,有些小性格,以及完美匹配的信息素。这些但凡叠加,又是朝夕共处,会产生好感是再正常不过,再不出预料的事。 但这并不意味着,苏彬得为这份轻薄的好感负责,得去和失控的李小鸣睡觉,得在自己处于人生忧虑,迷茫的时期,再添上一件不清不楚的麻烦。 李小鸣的潮热,于血液里再次翻涌,他尝试了几次碰触苏彬,却都被拉开,心下十分沮丧。 可那渴念实难压抑,不多久,李小鸣便转变思路,拐弯尝试,用自己的单只脚,去勾苏彬的膝窝,那份热才稍有缓解,他仰面偷偷观察苏彬的反应,小心翼翼地动作,生怕又被拉开。 苏彬现下头脑清醒,也对李小鸣信息素波动的感知十分精确,他约莫知道,对方应是到达了最难以忍耐的时段。当李小鸣用潮湿的眼,惨兮兮地望着他,苏彬只得叹了口气,坐至宿舍的单人床边,向对面招招手,李小鸣就快步跑了过来。 苏彬想了想,还是将人置于腿面,轻轻捏住李小鸣的两腮道,“我真的不想这么做。” 李小鸣睁着圆眼睛,可怜地看向苏彬,脚踝也不老实,仍在不住地乱贴,但又因为苏彬的脸色不好,只敢很轻很隐秘地轻碰。过了好一会儿,李小鸣再次因为疼痛和渴念无法疏解,脸颊上又顺着滑下了泪珠。 苏彬盯着那水珠,贴着李小鸣的脖颈落下,于泛红的皮肤上,留下淡淡的水痕,瞬间将自己努力维持的平和搅乱,烧灼。 他不认为自己会因此露出兽性的一面,便将李小鸣推开一些,问,“还难受?” 李小鸣点点头,用手抹掉眼泪,又去揉眼睛。 苏彬沉声道,“别揉。” 李小鸣被低哑的声音唬住,手也不敢再动作,只是开始用下唇去碰苏彬的额角,小声央求道,“想…” 他说到一半低下头,拼尽气力把“要”字咽了下去。 苏彬闻言怔了怔,抬眸看他,有些不置可否,道,“我并不想,这也对你不好。” 李小鸣这会儿脑子快烧糊,只想贴人更近,若是可以的话,他简直希望让科普手册上的画面都变成真实。 不过李小鸣最想要的,还是中间的亲吻章节,因为那一部分看起来亲密感十足,也很浪漫,也是所有电影中最能代表爱情的环节,虽然他与苏彬之间并不拥有。 苏彬感觉到四下的信息素浓度愈来愈高,自己好似都接收不住,快要溢出。而李小鸣又似一汪水,于身上缓慢流淌,说着暧昧且令人心痒的邀请,若不动情,那定是谎话。 他原本的打算,是先挺过药物的前三小时,仅按照科普手册中前半本的内容进行安抚,等李小鸣慢慢镇定下来,他再抽空找人,寻求接下来的应对方法。 可眼下的情形,多少跳出了预测好的框架。苏彬在计划时,忘记了自己只有二十岁,仍是那种前额叶尚未生长完全的青年人,会产生很多不理性,不受控制的决策,总得去为激素和情绪买单。 于是他在面对李小鸣再一次地黏着,以及肢体上的不住乱贴时,还是没忍住将对方压下,使得手肘下的软被随着重力深陷,苏彬贴着李小鸣后颈上的绒绒发尾,一下下地点啄过去。 当唇角趋近于腺体时,李小鸣出于本能,没有忍住地向上挨了挨,却被苏彬果断地压了下去。 李小鸣的脸颊闷进被中,口鼻不畅,又将头仰起,苏彬却俯身下来,于他耳边道,“我再咬,你以后会不好洗标记。” 他话一说完,便感觉怀里的人僵了僵,继而微微蜷缩,开始慢慢挪动,移得离苏彬远了一点,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作为回应。苏彬没有太过在意,只是将人又捞过来,抬手揉了揉李小鸣的头发,再用拇指划过李小鸣的脸颊,擦去因为身体的不适而产生的水湿。 第60章 如此僵持了很短的时间,李小鸣胸口的热浪却再一次推进,他终是抵不过药物反应,只得小心的,再次挪回了苏彬温暖,宽阔的怀抱里。 第48章 亲密,耍赖,回程 苏彬搂住李小鸣侧卧着,只觉人生从未有过这样的难熬时刻。 完全标记那次两人皆失智,本能盖过一切,没有人应该被批判和指责。可现下不同,他清醒地接受着自己锁合omega的信息素灌溉,这滋味坦白而言非常好,是一种近乎灵魂上的补全。 不过作为任何一位年轻的,身体机能正常的alpha,被香甜,柔软的omega缠绕,想控制住心猿意马,绝非易事。 他刚刚帮助过他一次,对方的高温总算退下一度,至少不再处于危险,苏彬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时间,发散期仍有近两小时。这不是什么好消息,这种忍耐很难捱,他不想做出任何会让两人未来皆感后悔之事。 李小鸣晕乎乎地睡上一会儿,醒来后,仍觉身上像火炉,便尝试靠苏彬近些,方觉轻松。他先前试过几次邀吻,苏彬都未成全,李小鸣便知他意思,也不再尝试。 李小鸣方才最迷糊之时,也曾想过,要去实现科普手册中的最后一章。小个子气球人对大个子气球人主动出击,大个子气球人即刻沦陷,两人便快速迷失于一片海潮之中。 但李小鸣不是小个子,苏彬也不是气球人,海离他们的住处很远。窗外的天空漏了一个孔,雨一直下,却没有能够修补的人。 ***** 待李小鸣二次睡去,发散期的前三小时总算结束,苏彬强撑起身,贴上最基础的抑制贴,进至浴室冲洗。 他的衣服很皱,浸有自己与李小鸣的汗水,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立于花洒下,苏彬反复地张开手掌,又捏紧,难言的激动和紧张几乎让他战栗。 原来正常人可以感知的世界是如此之丰富。 他当下可以清晰判断李小鸣的信息素状态,是处于高涌或潮退,亦可以感知到浅淡的,因外出而残余的他人信息素。那些信息素如此杂乱,甚至有点难闻,但比起感知不到,却是何等美好。 可眼下并非享受之时,他给苏真去电,指责他利用人心和不择手段,苏真也不说什么,只问他是不是病好了,苏彬便沉默下来。 药物副作用引起的发烧无可避免,但发散期后,李小鸣不会再自我消耗,之后的低热实为恢复期。苏彬便同服务机器人一起,尽力保证李小鸣的营养摄入。 次日,苏彬参加了医疗志愿者的终审测评。 李小鸣则于第三天的夜晚高烧全退,与此同时,苏彬打开邮箱,接收了无地界战地星舰志愿者的工作许可证。 ***** 李小鸣从混沌中清醒时,苏彬正于客厅中讲电话,他依稀听到苏彬说“五天后出发”和“少则要去三个月,若战事不停,可能…”一类的话语。见李小鸣从卧室中走出,苏彬便对那头说有事,即刻挂断了电话。 “服务机器人煮了汤。”苏彬道,“要不要喝一些?” 李小鸣瞧他全无尴尬,和无事发生一般,心中有点微妙,他去向厨台,给自己添了一碗汤。路过茶壶时,顺道探了一眼,两天前煮的水果茶已经变质,发出难掩的酸味。 苏彬见他蹙眉,起身过来,看到茶汤浑浊,只好道,“抱歉,发生太多事,一时给忘了。” “嗯。”李小鸣没太在意,端着汤,去餐台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苏彬见他乖巧,便于对面坐下道,“我志愿者终审通过了。” 李小鸣顿了顿,好一会儿才虚弱道,“恭喜。” “谢谢你。”苏彬虽说着感谢的话,脸上却全无笑意。两人之间空了一阵,方才听苏彬道,“帮助你妈妈,是我的举手之劳,你这样太乱来了。” 李小鸣勺汤的手放下,垂眸道,“我没有乱来。”他慢慢看向苏彬道,“我能够用来报答你的东西,也只有这些。” 苏彬瞧他明明病刚好,神情却异常顽固,便无端有些来火,“你怎么不拿自己的健康当一回事?你的身体是试验品?” 他指责完,李小鸣未回答,而是有点委屈的,继续挖汤里面的蔬菜吃。 苏彬看他逃避话题,本欲再问,却想起最初认识李小鸣时,他就已经在吃那种换性激素,不禁更加头痛。 换性激素一般于手术前两至三年服用,并不属于常规药物,所以李小鸣只能花大价钱,偷偷摸摸去隐私较高的腺体医院开药。这种药物的痛苦并不大,但论其副作用,属于一种持续的,小范围的不适,容易产生慢性疾病,不少研究都表明,换性后的人群,身体素质皆会下降。 像这种违背生理,自然规律的选择,苏彬实在无法理解,可现下李小鸣为了“报答”自己,再次不顾健康,做了“舍己为人”的夸张尝试。 苏彬扫了一眼李小鸣,他这三天烧得瘦了一圈,人也变钝,一点没有了尝试新药时的粘人样子。 苏彬略思忖,还是将这几天酝酿的话脱口道,“你妈妈的餐厅,我会资助。”他平静道,“你要装多豪华都可以。” 李小鸣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方才想到即使处于发散期那样的极端情况下,苏彬也没有选择同自己做到底。那么,对于他会选择经济补偿也不大意外,只点点头说知道了。 苏彬见他听着钱都没有反应,不禁担忧李小鸣脑子烧坏,便试探引诱道,“一会儿下棋吗?” 听着下棋,李小鸣总算来了些神气,即刻说了“下!” 可他又觉得当下的自己脑筋不够灵光,就说“不过,我现在头脑还不清楚,等我们俩上了星舰,可以再对局。” “我们俩上星舰?”苏彬莫名问,“我去星舰又不会带你。” “我可以自己申请去。”李小鸣骄傲道,“我是总教练写了推荐信的天才飞行员!” 苏彬冷脸道,“你不能去。” “为什么?”李小鸣讨厌他专横的态度,不爽说,“这个培训名额你知道多难吗?而且还有奖金!” “你别想。”苏彬即刻按开终端,似要找人联系处理。 李小鸣十分着急,扔了汤勺就盖住苏彬手腕道,“你剥夺别人的正当权利。” “剥夺权利?”苏彬冷声道,“你在战地被炸死了,和谁去申诉权利?” 李小鸣看他目光严厉,只得悻悻松开手,嘀咕道,“我不管,我技术过硬,天成说,新式搜救艇有武器和护盾,不用害怕。” 苏彬一滞,皱眉问,“天成?” “曹天成啊。”李小鸣无语道,“你的好朋友。” 苏彬一时没接话,沉默良久,忽而道,“你要去星舰,就别想我会跟你下棋。” “什么?”李小鸣不敢置信道,“你赖皮!” 苏彬冷哼一声,才不管他,起身把桌上茶壶里变质的水果茶倒了,将壶扔进洗碗机,说,“李小鸣,别天天乱来,事不过三,我说不下就不下。” 李小鸣气得汤都不喝了,跳起来就去拽苏彬的胳膊,大喊,“你忘恩负义,小人!” 苏彬随他乱转,反正就不睬他,弄得李小鸣最后没有一点点办法,坐回餐桌旁一个人捶着大腿生闷气。 两人僵持不下时,苏彬忽而接到一个电话,冷漠的脸上少见地闪出慌张,李小鸣听他只回应了听筒中几声,便眼神空洞地将电话挂断,又对李小鸣道,“我哥快不行了,医生推测明天就会…” 听闻苏真要出事,李小鸣虽气他骗人,但仍存善心,忍不住问,“你准备回去吗?” “嗯。”苏彬起身道,“我马上找曹天成再要一架飞行器,尽快动身。”他又问李小鸣,“你一起回去吗?刚好你妈妈也需要照顾。” 李小鸣想起总教练说过,可用终端保持联系,现下自己也无他事,便点点头说,“我跟你去。” “收拾东西去吧。”苏彬道,大概一个半小时后,我们出发。” 李小鸣看了眼时刻,已是晚间十点钟,也不知十来小时的飞行,能否赶上见苏真最后一面,便点点头,快速回屋清理行李了。 李小鸣回房后,先收拾了衣服,又无意瞥了眼窗外,夏日岛的夏日真如传闻所言,仅有二十天上下,待夏日一结束,便是整日整日的阴雨,强风夹着雨珠,打在夜里的黑窗上,似体内被无故生出的疾病敲击,带来看不见的隐痛。李小鸣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下雨,只觉得后颈的腺体处不大舒服,但也没太过注意。 他收拾至一半,苏彬敲了敲门,李小鸣按开了,苏彬仅走进来两步,道,“飞行器泊在天台的老地方,我去服务台一趟。” 李小鸣听罢说了好,苏彬便转身出门,却无意间瞥见门口置物架的中间层上,单独放有一个玻璃罩,里面十分珍惜地展示着自己送给李小鸣的那只音乐盒。 苏彬颇有意外地蹙眉,却没有显露出过多在意,他未再停留,便离开了房间。 第61章 ***** 回程的飞行器选择仓促,驾驶员是临时请的,技术一般,导致飞行器于大雨中十分颠簸。 内舱的空间比上次的飞行器要窄小,没有工作台,仅有一张书桌和一张大床。由于床面宽阔,两人横竖都碰不到一起,中间便没有来时的床旗相隔,而是自然留出一道宽缝。 因已至深夜,李小鸣洗过澡便钻进毯子,准备入睡,可不知是否因为前几日发烧睡太久,他闭目养神了快一小时,睡神都未降临。 黑暗中,李小鸣微微侧过脸去看苏彬,苏彬正面色严峻地浏览终端,幽幽蓝光散在他的皮肤上,很像恐怖片里的厉鬼,李小鸣看着看着,就哼笑出声,便听那头飘来“有毛病?”的质疑。 苏彬压根没转头,只对李小鸣道,“快睡,别乱想。” “睡不着。”李小鸣把手从毯子下放出来,望着天花板,无聊道,“怎么办,你说苏博士会有事吗?” “管家说要我们尽快。”苏彬按灭终端道,“我爸几小时前去看过,他说军部要我哥全部的终端信息,家属不得保存。” “这违法。”李小鸣明确指出道,“你可以起诉。” 苏彬无奈道,“这都不是我能不能起诉的问题。”他叹了口气说,“我哥自己都答应了。” “啊…”李小鸣疑惑问,“家属都不能持有终端?军部会用苏博士的信息干嘛?” “不知道。”苏彬声音略显疲惫,“重造一个我哥这样的机器人?不过,有他的智力就足够了,应该会抹去记忆和情感。” “那不是战争机器吗?”李小鸣掀被而起,忿忿道,“这绝对不可以。” 苏彬听闻动静,轻轻笑了笑,拍拍毯子道,“你怎么还为他想?他简直是在害你。” “可是,”李小鸣小声回应道,“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苏彬本想回他,说“但你没必要牺牲自己为我好。”可话到嘴边,才发觉李小鸣语言中的出发点十分怪异,好像如果是对自己好的事,那么即使苏真的做法会危害李小鸣的健康,李小鸣也心甘情愿。 李小鸣说完,也恨自己嘴巴比脑袋快,忙补充道,“我也不后悔这么做,反正我欠你关于妈妈的人情,都给还清了。” “好。”苏彬未与他纠结,只说,“我现在病也差不多算好了,你以后要洗标记,做手术什么的。都可以托我。”苏彬说到洗标记时,心上实则略有磕绊,可思及今天于李小鸣房间看到的,那个精心保存的音乐盒后,就明白两人的关系已走至一个临界点,也只是谁要朝前跨一步的问题。 不过苏彬很清楚,自己并不会成为那个跨步之人。即便真要谈论以后,也得等自己从星舰上回来后再说,又或许他会留在战地,也或许永远不会回来。李小鸣没有任何必要,为了因信息素而产生的短暂心动,去舍弃大好的人生,自己也不必因为多了牵挂,而失去追逐真相的自由。 听闻苏彬提起换性手术,李小鸣脑海中竟首次升腾出“如果不换性会怎样的”可怕念想。这让他无故觉得很慌张,好像生活的落脚点莫名坍塌,只因为喜欢上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 雨夜中颠簸的飞行器上,两人于软床的两头各有思量,直至他们都睡去,也没有再次交谈。 作者有话说: 周天有加更呢~ 第49章 遗言,葬礼,茶室 到达花州大区时已是二日下午,飞行器降至私人医院的停泊平台。 这已是李小鸣第二次落于此地,上次过来,正值两人闹剧的开端,而此刻,却是共同为了苏彬的亲人。 苏真病房外的会客室内,聚集着不少人,李小鸣看到苏彬妈妈陈女士,正憔悴地斜卧于沙发上,按压着眼泪,李小鸣从未见过太太这样不体面,心上更难受几分。他又环视一圈,还有些人与苏真同龄,或年纪更长,应是同事朋友,却不见其父苏朗少将的身影。 苏彬问医生情况,医生要他快些进去,苏真一直在等他,苏彬即刻推开病房移门,李小鸣也随之跟进,却被门前保镖似的人物拦住。 苏彬听闻,转头道,“让他进”,便向病床走。李小鸣一被放行,也快步向窗边去。 苏真戴着氧气罩,躺于窗下的病床上,花州大区不似夏日岛狂风大作,仍是明朗的晴天,耀目的天光洒于灰白的床单上,苏真苍白的身躯几乎同周围世界融为一体。 他见苏彬过来,仍想起身,苏彬直接弯腰凑至他脸侧道,“你说。” 苏真缓慢转了转眼珠,在见到李小鸣后,枯瘦的面容透出一丝温和,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彬彬,小鸣。” 李小鸣见他已至如此,有气也生不出来了,还是凑近喊道,“博士。” “小鸣,你和彬彬去星舰的事,”他缓了很久,才又用力道,“全都托人安排好了,我也会送你一个陪伴机器人,和你们同去。” 说完,他冲两人眨了一下眼睛道,“我还瞒住妈妈,说你们是去空间站游学。”他眼中带笑,好似很愿意做为两人玩闹的共犯。 “哥。”苏彬自然没说什么“李小鸣不能去星舰”之类的扫兴话语,只道,“你如果想还作为‘人’活下去,应该把终端信息交给我。” 苏真闻言没说什么,他看向窗外,天光透过密叶间隙,灼烧的光斑让人失明。 而后,李小鸣见苏真用尽气力,颤抖着抬起手,苏彬见状即刻握住它道,“哥,我现在虽然不知该走哪条路,但我一定会找到。”他停了一拍道,“你应该相信我一些。” “我相信。”苏真声音愈来愈小,却十分清晰,“我支持你去星舰,也是因为相信你。” “那为什么不把终端信息留给我?”苏彬言语甚至有些哽咽,“把它给爸的话,真正的你是不可能存在了。” “彬彬,小鸣。”苏真温声道,“每个人生来有自己的位置,我选择的,是当下时段我认为最好的决策。” 他应是仍有话想说,可气力已用尽,只好祝福道,“彬彬,不要思虑太多,未来学一学小鸣,过好当下。” “苏博士。”李小鸣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作为朋友,我也会把苏彬看好的。” 苏真听他说得斩钉截铁,眼神又坚毅,便勾了勾唇角,再尽力回握了苏彬的手后,轻声道,“见到你,我也没有遗憾了,你们出去吧,我该睡觉了。” 苏彬听闻,始终都不愿意放开苏真,李小鸣知苏真想走得体面,稍稍用胳膊撞了下苏彬,当苏彬抬眼看他,李小鸣才发觉苏彬的眼眶已然红透。 苏彬看懂李小鸣的意思,尽管犹豫不舍,但还是慢慢松开了苏真的手。 待他走至病房门口回看,想到平日儒雅,风度翩翩的哥哥,这会儿只剩下一副骨架,在白色的病房中,像盖了一身雪。便即刻转身,不愿再多看一眼。 二十多分钟后,苏真于病房内停止了心跳,时年二十九岁。 ***** 苏真因病得太久,家里已早有准备,二日便正常下葬,李小鸣作为苏真的朋友出席了追悼会。 他远远看见从昨日起,神情就有些木讷的苏彬,正机器一样,去完成家属应尽的责任,会宾客,安抚亲属朋友,为葬礼致辞…在如此的悲恸时刻,李小鸣方才发现,苏彬要比自己成熟太多。 他从昨日起便未见过苏父,而李小鸣也完全想象不出,如果自己的至亲离世,如何仅于一夜之间,完美担负起如此沉重的任务。 葬礼之后,宾客会于一方大型茶室,可以交流用餐,家属亦可稍作休息。 李小鸣暗自观察着家属区的状况,苏彬妈妈正好被几位同龄人围住安慰,而苏彬大概太久未休息,先是对那一圈人说了什么,女士们皆表示理解,要他放心去。李小鸣便见苏彬颔首谢过,慢慢走向茶室深处的一方包间。 李小鸣不加犹豫地快步上前,鬼鬼祟祟跟进苏彬,而后在他进门后,小心翼翼地按开了门把手。 屋里苏彬听到声响,疲惫的脸上神情一滞,露出了正式会客的礼貌面孔,待看清是李小鸣后,那脸色即刻松懈,他按着太阳穴道,“你把门关上。” “你很累吧?”李小鸣带上门,走近道,“我泡一杯浓茶吧,你休息一会儿,喝过等会儿还有事要办。” “嗯。”苏彬半躺于茶榻上闭目道,“麻烦了,这本不该由你来做。” “别客气。”李小鸣精神道,“上了星舰,我们指不定还要做搭档。” “不许去。”苏彬严厉道,“你当过家家?” “苏博士说,都安排好了。”李小鸣理直气壮道,“而且,这是他离开前交代的,还说要送我陪伴机器人!” 苏彬这会儿累得头脑昏昏,听着李小鸣吵嚷,又烦又困,只觉闹心,就没搭话。 “苏博士送我的陪伴机器人呢?”李小鸣凑得更近道,“等会应该要把他嘱托的东西分发给宾客吧?你通融一下,先给我呗。” 第62章 李小鸣现下应是发烧全好,说话恢复了中气,依旧十足闹腾,在死气沉沉的丧事里,让麻木的苏彬有些回温,他便指了指角落道,“木柜的最下面,那个黑盒子。” 李小鸣好奇地拉开柜门,取出一个金属黑盒,其模样并不轻巧,他将卡扣打开,从里面拿出机器人,发觉竟是一只银色的机器小鸟。 李小鸣找出说明书,见是苏真手写,知他心诚,便于通读后明了,这只看似陪伴机器人的电子小鸟,实则是一枚随身武器。 “它的隐藏功能居然还有屏蔽护盾和激光枪!”李小鸣惊叹道,“苏博士写的,只要将小鸟放在肩膀,一般的爆炸和攻击都可以防御…这太强了!” 苏彬听他一个人嘀嘀咕咕,只当白噪音,半睡半醒地随李小鸣自己闹腾。 李小鸣按照说明书,将电子鸟的嘴巴向内推,小鸟的眼睛即刻从空白变为明亮,且要求李小鸣进行初始设置。 李小鸣给小鸟取名为啾啾,他在短暂对话后发现,啾啾的设定和自己的性格有些相近,能一个劲说个不停,李小鸣便十分欣赏,并对苏彬强调道,“你看我连武器都有了,你还不让我去星舰?” 苏彬在他测试机器时打了个盹,这会儿清醒一些,无奈道,“我说了,你去星舰就别想下棋。” “我知道你现在状态不好,可以同意你迟一点再下。”李小鸣把啾啾置于肩膀,威风道,“反正你说话都是气势唬人,我才不信。” 苏彬见他和电子鸟玩得不亦乐乎,只好拿起苏真写的说明看了看,愈看眉头锁得愈紧道,“这也是一枚炸弹,你知道吗?” “知道啊。”李小鸣没所谓道,“但它只有听到我的指令才会爆炸,你放心,是很安全的。” “我很安全的!我是啾啾,你好呀,你叫什么名字?你几岁啦?”电子鸟立于李小鸣肩上,歪着脖子问苏彬,苏彬听闻吸了口气,好让烦闷情绪平复。 李小鸣忙催促,“它问你话呢。” “李小鸣。”苏彬道,“这是武器。” “我知道啊。”李小鸣缩缩脖子,啾啾也学他,又听李小鸣委屈道,“我又不害人。” “我哥真是…”苏彬捏着额头闭目沉思,李小鸣想起昨日,苏真临终前兄弟俩的对话,忍不住问,“你和苏博士明明很要好,为什么平时闹得这样僵?” 苏彬只道,“不好说”,他顿了顿,还是补充道,“很复杂。” “你简化一点说呢?”李小鸣伸长脖子问。 “嗯…”这会儿苏彬并没什么戒备,他抱起手臂想了想道,“我哥和我爸都认为,只要以极端暴力赢了小规模冲突,就可以避免更大规模的屠杀。” 李小鸣略作思索,颇有认同道,“虽然有牺牲,但也不算错吧?” “你如果是被牺牲的,也认为这是对的吗?”苏彬平淡问。 李小鸣没想过这许多,只好道,“那你说说怎么办呢?” “不知道。”苏彬清醒很多,站起身取了张湿巾擦脸道,“但我认为这不太正确。”他对着玻璃墙整理了衣衫,人又恢复了平日的整洁冷淡。 “可是,怎么说都只有赢了,才有权利决定更多人生死吧?”李小鸣瞪着圆眼睛迷茫问。 苏彬见他一副完全想不通的模样,肩上还站着一只同样表情的小鸟,蓦然记起很多年前,苏真同父亲处理完那场小范围的星际屠杀,归来后的某一天。 那时还是少年人的哥哥也对自己说了类似的话,之后就从飞行器设计所转到了武器工程专业。 苏彬当时一直在改良妹妹苏柔的电子程序,而数字小柔的年龄增长后,与本人个性的相似问题始终困扰着他。加之当时苏彬于学校做公益项目,尽可能地在帮助朋友恢复去世的宠物。 他想尽一切办法让死者复生,可家人却因为“赢”的威慑,让一颗颗平凡的,规模不等的小行星被彻底摧毁,变成苏彬年幼时和姨夫一起看到的,满目疮痍的荒星。那时候他年纪不大,只隐约感觉他们是错的,不过苏彬也明白,没有能力的善良,只会被归于愚蠢。 “虽说赢没有错。”苏彬苦笑,他抬手揉了揉李小鸣脑袋道,“但我还是想去做我认为正确的事。” 李小鸣没有躲开,只把头垂得更低,问,“所以你会决定去战地医疗星舰。” “算是吧,但也不全是。”苏彬停下手,稍微顿了顿,没忍住再摸了一把李小鸣的脑袋说,“好舒服。” 李小鸣闷闷道,“你当我是狗呢?” “没有。”苏彬坦荡道,“今天来了太多人,我也是第一次感知到这么多信息素,感官有些超载。”他见李小鸣忿忿抬眼看他,又补充道,“但闻到你就舒心了。” “加钱,加钱。”李小鸣灵光一现道,“加钱可以多摸一会。” 苏彬无奈问,“我哥不才给了你一个陪伴机器人,这又不便宜。” “博士给的是博士给的。”李小鸣强调,“如果你加钱的话,”他斜开眼,喉头一滚,说,“还可以附赠科普手册中的一个标准拥抱。” 苏彬闻言微微蹙眉,垂眸看着眼下的李小鸣,他嘟着嘴,眼神飘忽,耳尖红红的,是标准口不对心的模样。 苏彬脑海中浮现出李小鸣对那只音乐盒的珍重保存,浮现出回程飞行器上,李小鸣透露出,可以为自己放弃健康的奇怪态度。结合当下,他心里不禁涌出一个比“信息素导致的心动吸引”之外,更为头痛的猜测。 李小鸣见苏彬始终不言语,有点被拒绝的尴尬,遂胡扯道,“你不要赠品算了,好心办坏事…”他话音未落,后脑勺就被一只温暖的手掌包裹,而后便被带进了一个有着浅淡烟味的怀抱中。 只听苏彬的声音从上方飘来道,“我加钱。” 李小鸣闻言,搭在苏彬腰侧的指尖却有点发颤,他犹豫纠结了好久,还是没有环抱回去。 苏彬仅抱了一会儿,整个人好似充电,疲惫扫去许多,便细细观察起怀里的人。 当他看到李小鸣那只想要触碰,却最终放下的手臂后,心上稍稍一顿,就有了自己的判断,方才自然地后退出距离,慢慢地松开了李小鸣。 第50章 新旅程,休息舱,腺体 苏真葬礼结束后,离乘登陆飞船去往星舰,仅剩下三天。 李小鸣告知总教练,自己想要参与飞行培训,总教练支持他,很快就整理好资料上交。也不知是否因为苏真对此事疏通过关系,审核当日即给予了通过。 李小鸣将此事告知苏彬,手舞足蹈说“可以去开最先进的搜救艇”后,苏彬仍表态不支持,但因他这般积极,只得勉强道,“如果你上星舰,仅可以试飞,并拒绝所有急救任务,且将电子鸟一直带在身边。” 李小鸣见他口气松动,即刻保证说,啾啾目前和他是一体的,绝不会离身。 苏彬面对得意的李小鸣,心下担忧尚存。他本对此事极不赞成,可在研究了苏真留下的电子鸟后,不得不承认哥哥考虑问题的周到。 这个微型武器应该是经过特殊改良,防护盾的安全指数极高,战地一般的枪弹爆破皆可抵御,是非常精巧,实用的。甚至可以说,就像是苏真为了支持李小鸣上星舰,而专门设计。 苏彬不禁想起年幼时,苏真便是如此,他与小柔外出游玩,苏真都会找最合适的飞行器,兼顾他俩的游乐体验和安全,他总比常人思虑更多,思虑更深。 看着李小鸣和电子鸟一来一回说个不停,苏彬脑海里又飘过苏真最后于病房中的样子,心里不觉热意上涌,平复几次才压抑住眼眶的潮湿。 李小鸣倒完全没注意这一边,他已同啾啾玩了一天,只觉得它是一只完美的陪伴机器人,甚至还带其去到妈妈病房,好好炫耀了一通。 李云听说电子鸟是过世的苏真所赠,心中十分可惜,说了很多遍“才二十九岁,作孽啊”一类的感叹。 见妈妈恢复得顺利,各项指标归于正常,李小鸣便不再忧心,嘱咐她暂时休息,别工作后,就说自己本月底和下月上旬会同苏彬去至空间站游学。 李云说这是好事儿,又暗示李小鸣还是要试着同苏彬接触。若放在以往,李小鸣定会嫌她多事,可现下心境转换,心思被戳中,便只佯装不耐说“知道了”,又要李云“别管”。 李云看李小鸣在情感上总不开窍,成天只会逗电子鸟玩,简直无话可说,挥挥手把李小鸣赶回陈宅了。 ***** 李小鸣与苏彬仅于宅邸中待了一日半,便又乘飞行器出发。 因最近的星舰登陆飞船基站,仍于北部大区,两人便再一次乘方师傅的飞行器原路返回。这次因换了一架宽敞的飞行器,有两个独立舱室,他们便不用挤于一张窄床。 不过,因为舱室为半封闭状,苏彬一路上都能听见旁侧的李小鸣,在与那只电子鸟嗡嗡地讲个不停,导致他路上虽一直很困,内心却莫名平稳,安定。 第63章 飞行器降落于北部大区,方师傅将两人于酒店安置好,仅短暂休息了一日,他们便于二日清晨,前往战地医疗星舰的登陆飞船基站。 无地界医疗星舰作为星联的人道救援组织,于各星球皆设有基站,天枢星作为星联中的富裕星球,基站规模不小,且设施顶尖。 李小鸣同苏彬按照流程录入资料,再填好休息舱的申请表,便被编入了不同队伍,分别进至各自的准备室中。 李小鸣所在的准备室,带上他共有四名飞行员,其中一位,也是夏日岛上飞行学院的同学,李小鸣便将他们一一介绍给啾啾,顺带认识了新朋友。 不多久,这一批次飞行员的带队教练便出现,他因是军部出身,说话魄力十足,只是身形矮小,看着竟有些像omega。 因医疗星舰的信息素阻隔技术十分先进,于是,在志愿者与医生的招募上,完全不会看第二性别,且舰员可以选择贴上特殊抑制贴,将自己的性别彻底隐藏,这也是像苏彬这类,有着重大腺体疾病的患者,在达到最低感知标准后,即可去星舰工作的原因。 虽有这样的制度保障,但李小鸣为了防止危机时刻发生意外,初次于个人信息栏“第二性别”的空格中,填入了omega的字样。那感觉十分陌生,也让他有些抗拒,但为了安全,不得不被迫面对真实。 于是,当他看到带队教练如此柔弱之时,意外中又觉一丝合理。等教练开始了先导课的讲解,李小鸣便收起偏见,认真记下培训的框架与技术掌握要点。 先导课仅讲解了四十分钟,教练便收到通知,可以安排学生进至登陆飞船内舱。李小鸣努力压下兴奋,跟着队伍进了升降室,被送往登陆飞船的发射站。 登陆飞船呈柱形,李小鸣穿上防护衣,进舱后于自己的座位坐下。因飞行中无法将啾啾置于肩膀,它一直待在李小鸣的口袋中钻来钻去,说着“闷死了,闷死了!” 李小鸣要它别吵,它也不听,最后被打了头才安静下来,而在治服啾啾时,苏彬也随志愿者队伍进入了舱室。 李小鸣看过苏彬的志愿者专业,写着“急性神经创伤与修复”,具体工作内容李小鸣也不大懂,只知他多半是处理战场上,脑损伤的医护人员。 苏彬亦穿着防护服,透过他的面罩来看,依旧是死气沉沉的一副模样,他看向李小鸣时,对方正把手伸进口袋,用力敲打啾啾。 待李小鸣抬起头,见是苏彬后,正欲打招呼,却见苏彬稍稍背过身去,像不认识李小鸣一般,到自己位置上落座了。 李小鸣也不明白哪里惹到他,可这会儿自己的新鲜劲还没过,仅难受了几秒就给忘记,与同座的飞行员攀谈起来。 飞船于半小时后成功发射,很快进入太空,这不是李小鸣第一次来到近轨,可仍旧心潮澎湃,难以压制心中的喜悦。 可他没开心多久,腺体处却传来针刺一样的细小痛感,这疼痛持续了约十分钟不到,便完全消失了。李小鸣猜测,应是自己对特殊抑制贴的不适应,便未多在意。 待登陆飞船泊于星舰甲板,舱内新人陆续通过对接口的连廊,进入星舰内部,李小鸣才逐渐看清了这艘号称拥有最先进设备的太空医院。 它与陆地医院最大的差别,便是一切都极致精简,内里皆纯白,少数拥有颜色的部分皆为金属。 怪不得苏彬死活要过来,这与他在大学区公寓的设计几乎没有区别,来这儿跟回家了似的。李小鸣一面暗想,一面从口袋中把生了一路气的啾啾取出,放上了肩膀,啾啾双眸呆滞,已经完全不想理他了。李小鸣便打算着,回至休息舱后,可以讨好的,给它喂一点充电果。 同行的登录者约莫有五十人,众人被引入一间演讲厅,李小鸣落了座朝后一看,却见苏彬正坐于自己斜后方。李小鸣心下有许多奇思妙想欲同他分享,就用闪烁,期待的目光望向他。 苏彬垂眸扫了前座一眼,见啾啾正老实立于李小鸣的肩膀,便抬头平视前方,不理睬他了。 李小鸣发觉,苏彬上了星舰后,变得较之平日更为冷漠,似乎又回到了两人认识之初,处处针对之时。他总觉得苏彬这是故意疏远,但也找不出证据与原因。 不多久,医疗星舰的舰长便上台,对新的志愿者与工作人员表达了欢迎,并介绍了整艘星舰当下的情况。 李小鸣从他的发言中能听出,这是一位仍抱有理想主义的长者,意欲在战乱中,为受难者伸以援手,加之其于大屏中展示出的先进科技,李小鸣觉得这里简直像个乌托邦,不觉对打造这一切的人心生敬佩。 小会结束后,新一批的登陆者便按照电子卡的信息去至休息舱睡觉,吸氧。 李小鸣申请休息舱时,填写的信息是同苏彬一间房,故在扫开移门后,瞧见了已经脱去防护服的苏彬。 苏彬听人进来,仅略抬眼,便继续收衣服,开行李。 李小鸣仔细算了算,认为从苏真葬礼之后,苏彬对待自己,就愈发变得冷漠,他实在忍不住,凑近些问,“你最近是不是在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苏彬稍稍后退,与李小鸣隔开一点距离道,“这么忙,没空。” 李小鸣也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只好换至旁侧,一面脱防护服,一面打量这个房间。 星舰上的空间有限,每一间休息舱都尽可能的,于小空间内完善功能。除却正常的衣帽大柜,淋浴室和洗手间,房间里最大的设备,便是上下堆叠于一体的两间封闭式睡眠舱。 李小鸣让啾啾去上铺的睡眠舱扫视一周,于终端上看过传输图像,发觉上铺多了一处置物板,便向苏彬申请道,“我要睡上面。” “随你。”苏彬拿了衣物和洗漱包,没管李小鸣便去淋浴室了。李小鸣被无视,心里不好受,便打开沙发边的桌板,憋屈着下棋。 可他的棋没走几步,于登陆飞船中感到的那种,来自于腺体的小小刺痛又开始出现。他抬手抓了抓,并不解决问题,又想着跟苏彬都这样熟,便将抑制贴撕下,用手反复按压,揉搓才缓解一些。 他这面没舒服多久,却见刚进淋浴室的苏彬竟走了出来,他头发仍湿着,衣衫也套得潦草,眉眼深黑地盯住李小鸣问,“为什么突然撕抑制贴?” “啊?”李小鸣不知他怎么洗到一半跑出来,只好诚实道,“我身体有点疼,你要不刚好帮我看一下?”说罢,便将后颈伸给苏彬看。 苏彬见那微小的血管凸起处微微泛红,想是李小鸣对特殊抑制贴有些过敏,便离远一些,建议他抹一点软膏。可李小鸣怕他看不清误诊,又将领子全拉开,敞开半只肩膀,还用一种请求的目光,向后看过来。 苏彬即刻收拢视线,皱眉道,“以后不要这样凑过来。”他空了空道,“我现在基本能感知到你的信息素,你应该知道,omega的信息素对正常alpha的作用。” 李小鸣即刻明白,脸上有些烧灼道,“我没想那么多。”又快速把抑制贴贴上道,“我没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嗯,下次注意。”苏彬取了毛巾擦头道,“睡了,晚安。”便钻进了下层的睡眠舱,且将舱门关闭,落锁。 “晚安…”李小鸣还未怎么反应,腺体处却蓦地传来了撞击一样的剧痛,疼到他几乎弯下腰来。可那疼痛也仅是一瞬,紧接着就平息下来,再不见波动。 李小鸣捂着后颈坐下,深呼吸,调整了好一会儿,他虽已满身是汗,但念及苏彬刚刚说过,要他别乱撕抑制贴,便默默挪进了上铺的睡眠舱室,将有阻隔效果的舱门关上,方才撕下了特殊抑制贴。 他让啾啾飞至后颈拍照,又将照片放大了看,发现腺体处除了有点凸出,红肿,并无其他异常。 李小鸣坐着想了想,觉得应该不用过分在意,且自己处于设施先进的医疗星舰上,明日只要去腺体科看看,一准有解决方案。 他这样自顾自的做好打算,便不再忧心,和啾啾道了晚安,打开供氧开关入睡了。 第51章 选择,资料室,演习 登陆星舰的第二日,李小鸣按照课程计划,完成了上午的飞行模拟,即去至星舰上的腺体科,向医生描述了昨日突发的疼痛。 医生让他拍片做完各式检查,机器报告得出了“腺体高度受损”的结论。 “你近期服用过强效的信息素药物?”为李小鸣看病的,是一位杨姓女医生,她拿着报告皱紧眉道,“你才二十岁,怎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听闻结果,李小鸣也十分迷茫道,“给我药的人说,不会有什么副作用的。” “单单吃强效药,或许还好。”杨医生严肃道,“但你曾经长期服用a化激素,已造成轻度的腺体受损,再吃强效药就是雪上加霜。”她继而追问,“你结婚了?报告写着你被完全标记过。” 李小鸣支支吾吾道,“没,还没结。” 第64章 医生瞧他这副模样,便猜是小年轻爱乱来,正欲说他,却刚好翻至报告最后一面,她稍作浏览,又十分头疼道,“你还是信息素感知缺失症患者的锁合omega。” 李小鸣担忧地点点头道,“是,这有什么问题吗?” 杨医生叹了口气问,“你们是恋人,还是…只是因为信息素的结合?” 李小鸣闻言,只得勉强回应说,“这很重要吗?” “重要。”杨医生无奈道,“这个高度损伤,是需要伴侣高频次的陪伴,标记才能逐渐养好的,你的伴侣如果是缺失症患者,倒对你们双方都有益。” 李小鸣见医生停顿下来,不禁小心追问,“那如果缺失症患者…无法提供这些呢?” “那么尽早切除腺体,会是比较好的选择。”杨医生神情复杂道,“时间拖得愈久,对你有害无利,也会发展为无法忍受的剧痛。” 李小鸣全懵住,啾啾看人呆了,就猛啄了他脸颊几下,李小鸣才麻木地问,“那…还有别的办法吗?如果没有办法由伴侣提供安抚的话。” “洗标记也能减轻疼痛,但阵痛不会根除,你会需要长期服用止痛剂。”杨医生看他表情大致有了猜测,不忍道,“我是建议你做切除腺体手术,你废弃的组织,对缺失症患者而言,可以做信息素的提取,用它至少能换一些经济补偿。” “经济补偿…”李小鸣耷下脑袋默念道。 “你完全不用担心手术的问题,这里拥有整个星联最好的腺体治疗设备,半小时不到,即可永久消除痛苦。你若还要做信息素提取,多留出一个小时时间就好。”杨医生见过不少在感情中糊涂的omega,知道他们也很想摆脱困局,其中最好的方法,便是与无情伤害他们腺体的alpha彻底分手,便多了一嘴道,“再浓烈的感情,时间都会冲淡,身体健康是一辈子的。” 李小鸣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医生,他本已下决心打算追求苏彬,可自苏真葬礼后,苏彬对他的态度便有些莫名冷淡,若说要他对自己进行信息素安抚,李小鸣不免想到昨晚,自己仅是撕开抑制贴,苏彬就表现出的反感模样,遂认为这也是行不通的要求。 他沉默良久,还是忍不住问,“那如果我切除了自身腺体,再想植入人工alpha腺体,还有可能吗?” 杨医生不解道,“你这么小的年纪,老这么折磨自己干什么?人工腺体也是有可能排异的,而且过程的疼痛等级那么高,你这种程度的刺痛都受不了,那种换性后的长期隐痛,就能够承受了?” 李小鸣的alpha梦想被医生否决,心中很不是滋味,可他现下也十分茫然,没有主意,就对医生说他得过几天再做选择。 杨医生叹了口气,只说要他“多多考虑自己”,以及“多去在乎自己的感受”,实在不行,也可以去心理科看看。 李小鸣不认为自己有任何心理问题,他自认坚毅勇敢,根本不会被小病小痛所打倒,便只敷衍了一声,回休息舱睡了午觉,又去上下午的飞行课了。 ***** 下午飞行课的时间很短,李小鸣尚未驾驶过瘾,教练便给他们安排了一节急救课,因为有时候在战地,急救队可能会面临人手不够的问题。若飞行员有了急救常识,多少不会添麻烦,甚至可以帮上忙。 李小鸣对这类学习兴致不高,在看到教练布置的“阅读《医疗星舰急救常识第5版》”,且得完成五十道选择题后,只觉头痛。他看电子版书籍看得不大顺利,就去至星舰上的资料室,想找实体书本借阅。 可一推开资料室大门,李小鸣便瞧见苏彬正于自习长桌前打字,他面前更是堆了小山一样的期刊,看得简直让人心生敬佩。 资料室的管理员是个性格腼腆的男生,在李小鸣说明来意后,便将书籍调出给他,李小鸣一看这样厚一大本,就知细碎知识点成堆,便稍作权衡,模样可怜地来到苏彬身旁,抽出椅子道,“苏彬学长,我需要你的帮助。” 苏彬斜他一眼道,“我和你同级。” “苏彬学弟,”李小鸣以为是自己把他叫老了,立即改口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苏彬这才放下手上的事物,无语地转头看向他问,“什么事?” “划划重点吧。”李小鸣把书递过去道,“我看了这本书的电子版本,实在不想记这么多细碎的知识点。” 苏彬便问他为什么要看,李小鸣就把教练发的选择题目交与他。 苏彬草草浏览完,便起身去至管理员那里,又借了本轻薄的小书,也是急救相关,不过出版日期更新。 他把它递给李小鸣道,“看这个就够了。” “感谢,感谢。”李小鸣赶忙接过,快速翻阅起来。 苏彬无所谓地坐回原位,与李小鸣肘挨肘地开始自习。 约莫耗时一个钟头,李小鸣看完书本,便开始答题。测验的结果也十分良好,五十道题仅错了两道。 他向苏彬炫耀,苏彬头都没抬,盯着屏幕道,“不错。” 李小鸣看他全不走心,有点被人忽视的不悦,便把啾啾从口袋中取出,放置在苏彬肩膀道,“你都看了这么久,不休息一下?” 啾啾听了李小鸣的话,也在苏彬肩上跳来跳去,附和道,“就是,就是。” 苏彬知道李小鸣只要开始鬼扯,自己就会犯困,又见这会儿资料室里,除了他俩和管理员,也没别人,只好说,“急救不只是题目,答对了就行,得过脑子,自己出了状况也好第一时间自救。” “这样啊。”李小鸣想了想道,“我确实没任何这方面的经历。” 苏彬听他这样说,看了眼时间道,“再晚半个小时,我们小队之间有一场急救演习比赛,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演习比赛?”李小鸣疑惑问。 “会模拟急救场景,也有小型手术,基本会还原急救现场。”苏彬解释道,“是公开的,你可以去二层观摩室,隔着玻璃了解。” “没见过,那我得去看看。”李小鸣响应道,“你们队强吗?” 苏彬脸色和缓许多,将电脑关上后,随口道,“强。” “可以。”李小鸣道,“那我去检阅一下…”可他话未说完,啾啾也不知为何,突然开始用喙啄苏彬脸颊,一面戳一面道,“未婚夫,信息素,未婚夫,信息素!” 李小鸣心中大叫不好,想是昨天登记婚姻状态时,自己头脑发热,写了订婚,却被啾啾看到,心上十分尴尬,忙从苏彬肩上把啾啾一抓,直接又给塞进兜里了。 李小鸣取走啾啾时,手指擦过了苏彬的面颊,让他感到有些痒,不禁挑眉问,“你告诉他的?” “我告诉个鬼。”李小鸣又羞又怒道,“八卦鸟。” 苏彬见他反应,便知自己近来的猜测应该没错,可他这会儿实在无暇与人谈情,便冷下心道,“别再跟它乱说了。”又道,“以后你真正的未婚夫要是听到,那多不好。” 李小鸣听到“真正的未婚夫”后,睁大眼睛,静静的,受伤一般地望向苏彬,苏彬接不住这种眼神,忙撇开脸道,“我要去准备比赛了,你走不走?” 李小鸣如梦初醒般点点头,想尝试表现出自己全然不在意的样子,就去把书籍归还,想先一步离开。 而他前脚刚踏出资料室一步,却被苏彬喊住,建议同行。他本以为苏彬又要拉上自己,开一些十分伤人的玩笑,却听苏彬压低声音问,“你有没有觉得,资料室的管理员很奇怪?” 李小鸣愣了愣,回望了一下,摇摇头道,“很正常吧,完全没问题啊。” “是吗?”苏彬若有所思道,“我觉得他说话的方式,很像我复原妹妹后,前几年时的样子。” 李小鸣不解道,“可他不是机器人。” “对。”苏彬道,“所以会觉得很奇怪。” 苏彬见李小鸣面露担忧,便解释说,“管理员他…其实是我姨夫的儿子。” “啊?”李小鸣稍作回忆,恍然道,“苏博士跟我说过,你姨夫是那个在你小时候,常带你星际旅行的无地界战地医生。” 苏彬未料想他竟知道,点点头说,“两年前,他来了一趟这艘战地星舰,回天枢星后却选择了轻生。” “什么?”李小鸣震惊道,“就从这里回去后?” “对。”苏彬道,“非常奇怪,虽然没有直接的关联,但我会想,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导致他放弃生命的原因。” 李小鸣本以为苏彬上星舰,仅是为了个人理想,或者与家庭作对,未曾想还有如此沉重的缘由。便觉得自己这时候想什么同他告白,甚至请求信息素安抚之类的,都显得十分不合时宜,只好道,“那你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记得叫我。” “好。”苏彬干脆道,“谢谢。” 这一瞬,李小鸣感觉像是又回到了夏日岛,两人并肩通关游戏的时候,也或许他们俩的最好结局不过如此,是并肩作战的朋友,却不是相濡以沫的爱人。 第65章 好在李小鸣早有自知之明,他并没有奢求过多,便尽力放正心态,同苏彬去至演习室。 苏彬先行进入操作间,李小鸣就上至二楼的观摩室中。参与比赛的一共四组团队,苏彬那一队,若算上机器人,统共五人。 准备工作就绪后,比赛计时开始,李小鸣便见急救队成员们,不慌不忙地动作起来。 这次模拟的,是一场利用机器操作的开颅血肿清除手术,使用的全息投影伤员,是一位头部被钝器所击的士兵。 李小鸣看到苏彬的带队导师很快定下方案,之后,苏彬便准备操作机器人,辅助手术。整个过程中,几乎看不到团队成员的任何多余动作,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任务,且由反馈系统记录下过程,为他们的操作打了高分。 待全场的模拟任务完成,苏彬所在的小队,毫无悬念被评为了最优秀的队伍,也被拿出来给别组的成员作为范例。 他们于楼下演习室复盘完,李小鸣也在逼真的投影技术中,看了一场紧张的生死急救,心中十分震撼。他的眼神忍不住黏在苏彬身上,觉得工作时的他,又熟悉,又陌生。 苏彬似乎注意到二层的视线,无意抬头望了望,在看清贴着玻璃窗的李小鸣后,稍稍扬起了下巴,很浅淡地冲他笑了笑,才有了些属于这个年纪的得意与张扬。 李小鸣看着他,也回了一个笑容,只是后颈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过李小鸣心下已经有了决定,他暂时不想去管腺体的事,而是打算选择与疼痛共存。 第52章 对手,任务c,交心 这日深夜,腺体上的钝痛又攻击起李小鸣,都把他从梦中疼醒过来。 腺体科医生有预料到这一点,提前为他开了止痛片,李小鸣翻出来吃掉,又睡了过去。 次日,李小鸣对腺体问题做了总结,发觉疼痛一般仅于晚间发生,便长舒一口气,庆幸不会因此耽误白日的课程。 要说他会如此看重飞行课程的原因,大部分都得归功于新结识的同学——星舰上的王牌飞行员田佳明。 田佳明于三年前入职,几乎参加过当下这场战争中,大半的救援任务。 李小鸣自从学习宇宙飞行器开始,一切操作都被系统评为a等,可田佳明的评分却能达到a星。 刚开始李小鸣不服气,专程找人去比试,结果却输了,他便使用下棋时的方法,反复观看田佳明的操作录像,研究后,不得不承认对方技高一筹,且体能远超自己。 于是,在一整天的模拟训练后,李小鸣回了休息舱,便开始练习俯卧撑。 苏彬晚些回舱室时,见李小鸣颤抖着胳膊,正在做第十二个俯卧撑,啾啾于他头顶计数,两者各有各的忙。 苏彬打趣道,“是该练练了,身上抓着都硌手。” “谁硌手了?”李小鸣不满道,“我这样的人比较灵活。” 苏彬不同他争,躺进沙发,又问李小鸣介不介意他抽电子烟,李小鸣说没事,苏彬便开始吞云吐雾。 “你压力大?”李小鸣运动完,很有闲心,坐至对面问,“有烦心事?” 苏彬没回应,抽几口过了瘾,就把烟收起来道,“都有些吧。” “怎么?”李小鸣刚问出口,便反应过来,忙道,“我们飞行队明天有个c级任务,是送三支救援队,去一处被炸毁的小行星战场,难道…是送你们?” 苏彬听闻,皱紧眉道,“不是跟你说过,要你拒绝任何等级的任务吗?” “这只是c等级。”李小鸣矮声道,“最低的等级,就是单纯的运输。” “你是想永远下不了棋?”苏彬冷脸威胁。 “我才不听你吓唬我。”李小鸣嘀咕道,“你就会把这事当做把柄,我不能被你拿捏。”他后半句本想说“反正一直求你,你总归会答应的。”却因瞧见苏彬阴沉的面色,话堆到嘴边,又给咽了。 “总之,我会随时带着啾啾。”李小鸣看人眼色道,“它会保护我的。” “我清楚这项任务。”苏彬无奈又开口道,“此战场上仍有驻军,也有再次被轰炸的可能。” “真是载你们小队去救援啊。”李小鸣惊喜道,“我们可以合作了!” “李小鸣。”苏彬沉声道,“关乎性命,不要开玩笑。” “那我驾驶完毕,就一直待在搜救艇里,总可以了吧?”李小鸣小退一步道,“这也是我掌握了新方法后的首飞,真的不想输给田佳明半点。” 苏彬疑惑问,“田佳明是谁?” “星舰上我最重要的对手。”李小鸣坦诚道,“我得在下一次的操作评分里,远远超越他。” 苏彬不知道他每天哪来这么多气力折腾,无心再同他谈天,自己坐回了睡眠舱,且要李小鸣不要再想东想西,既然决定出任务,就必须注重休息。 李小鸣听见苏彬松口,心上没了顾虑,就准备洗澡睡觉,可偏偏腺体痛又如期袭来。好在他已有所适应,快速取了止痛片吞服,总算又顺利,安稳地度过了一个夜晚。 ***** 于星舰登陆的第四日,李小鸣暂别试飞舱,进入了真正的医疗搜救艇中。 虽说苏彬所在的小队会同去小行星战场,却并未分到李小鸣所驾驶的搜救艇上,不过也没所谓,李小鸣有要超越田佳明的目标,便管不了太多其他。 被炸毁的星球距星舰较为遥远,但李小鸣很享受驾驶,待搜救艇降落于小行星表面时,李小鸣便想,这次的操作肯定不会再输。 等医护人员全部离艇去往基站,李小鸣便打开对讲机,问田佳明这一次的飞行评级是什么,田佳明就发来了一个a星的截图。 李小鸣也把自己a星的截图发了过去,田佳明回了他一个赞,接着问“小鸣,你是和苏医生很熟吗?” 李小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苏医生应该是苏彬,便道,“挺熟的。” “他今天问了我很多话。”田佳明道,“还有不少关于你训练强度之类的问题,他挺关心你的呀。” 李小鸣从未想过苏彬会和别人打探自己,燃起很小的期待,问,“他还和你说了什么?” “说要我看着你一点。”田佳明道,“不要让你下搜救艇,说你特别爱乱来。” 李小鸣撇撇嘴,觉得苏彬瞎操心,却听田佳明又问,“你们俩…是在谈吗?” “没有,怎么可能!”李小鸣忙解释,解释完又喃喃自语,“他怎么可能会…想和我谈呢。” 田佳明大致有了理解,便道,“苏医生真的很关心你,说了很多遍,希望我看你紧一点。不说其他,他肯定是重视你的。” “真的?”李小鸣将信将疑问。 “肯定嘛。”田佳明完成了任务,也不打算下搜救艇,便问李小鸣要不要到他这里来聊天。 李小鸣确实无事可做,便跑去了田佳明那只搜救艇上。因搜救艇要尽可能融入停泊处的背景色,李小鸣他们按照惯例,将所有窗户的帘子拉下,形成了一个暂时与世隔绝的空间,他俩于内相对而坐,一面喝补剂,一面谈天。 二人聊得正开心,搜救艇的舱门却蓦地打开,只见苏彬身着一件浴血的制服走进来,他打开备用医疗柜,翻找出一只崭新的急救箱,转身欲走,却瞧见舱内好吃好喝的李小鸣。 苏彬没空同他多说,又嘱咐了一遍“别出来”,便拎着急救箱快步离开了。 李小鸣呆愣愣地看着舱门方向,问田佳明,“不是说,轰炸已经结束了吗?” “没办法,这个星球的医疗基站太小了,根本忙不过来吧,他们今天八成得弄到凌晨。”田佳明道,“无地界医生很不容易的,你刚来的时候从空中看了吗?这里根本和荒星没有两样!” 李小鸣听罢,也沉默下来。方才他降落时,观察过这颗小行星被炸毁的部分,多为主城区,可若看星球上完好之处,却能想象出它曾经的富足,这与他出生的荒星是截然不同的,那里寒冷,潮湿和肮脏… 两人未就这个话题多谈,又扯起了别的。 这样闲散的玩闹至深夜,李小鸣见救援队仍未归,先行躺入了休息室的床铺,开始为明日的回程蓄力。 可偏偏这时候,他后颈的疼痛又突发袭来,李小鸣忘带止痛药,被刺痛弄得怎么也睡不着。 听着旁侧田佳明起伏的鼾声,李小鸣蹑手蹑脚下了床,披了件外套,打开了搜救艇的舱门。 门外的夜无边无际,李小鸣勉强看见远方的基站,亮着一盏微弱的白光。他将啾啾置于肩膀,按了电筒模式探路,磕磕绊绊走了近二十分钟,才行至医疗基站门口。 可映入眼帘的混乱,是李小鸣于荒星也未曾见过的。 基站的入口处,横斜着几副担架,上头只有各式各样残缺的人。李小鸣看到一个孩子,十岁不到,炸没了小腿,却也不哭不闹,只是麻木的,像垃圾一样躺在那里。 第66章 没一会儿,便有护士出来,将人逐一推了进去。在这期间,基站门口忽而停了一辆货车,驾驶舱跳下一位原住民模样的人,他将货舱打开,又把新的伤员发牌似的分了出来。 李小鸣简直看呆,惊讶之余,却见基站内走来一抹熟悉的高大身影。 苏彬被门厅苍白的灯光笼罩着,脸上蒙了层惨淡的青蓝色,似是立于阴阳交界口。他先对原住民说了句通用语,那原住民便比划出三个手指,李小鸣猜测,他应是说还有三车的伤患。 苏彬看明白后,眉间紧锁地又说了一大段,李小鸣大致明白,他是在说资源不够,送过来也没用之类的话语。 可那原住民还是我行我素地开车走了。 李小鸣望着换了一身干净制服,但仍旧灰蒙蒙的苏彬,一时有些不认识了。 苏彬看上去很憔悴,精神显而易见的不好,李小鸣出于担心,没忍住冲动,就叫了他一声。 听到李小鸣的声音,苏彬好似从梦魇中苏醒的人,先是眉目舒展些许,而后又快速拧紧,冷漠道,“李小鸣,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 李小鸣却没有回嘴,四顾着喃喃,“应该不会再有爆炸了吧?” “谁知道呢?”苏彬不耐道,“这里是战地,什么都说不准。”他又强调,“况且,基站也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那你就属于这儿吗?”李小鸣追问。 苏彬未回应,他从内衫里取了电子烟,站至旁侧的灯光暗处,抽了一小会,方才对李小鸣道,“你等我一下。” 说罢,他便进去,对护士打了声招呼,又转身对李小鸣道,“我送你回搜救艇。” 李小鸣扫了眼面前这些等待救治,苦苦挣扎的伤员,无奈地转过身,同苏彬并肩向着没有光亮,阒寂无声的黑夜中走去。 ***** 星球的路面因被连环轰炸,致使夜路走得并不平稳。 啾啾立于李小鸣肩侧,一直在说“有路障,请绕行”之类的提示话语。可李小鸣却少见的嫌它吵闹,遂将其语言功能关闭,仅留下两只用于照明的光眼。 沉默地走上一会儿,李小鸣按捺不住,先开口道,“我觉得,你们…很厉害,在看到基站的环境之后。” “没什么厉害的。”苏彬道,“本来急救队就是做这些。” 李小鸣忽而顿住脚步,看向苏彬,虽然夜已将对方淹没得不真切,却还是能看见那双明亮,疲惫的眼眸,这让李小鸣忍不住问,“你究竟为什么会选择做这些?这和你家里…实在很不一样。” 苏彬也停下脚步,他离李小鸣还有半臂距离,可李小鸣却感觉连苏彬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楚。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苏彬轻叹道,“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做这些,可能我只是想…抵抗些什么。” 他空了一拍,又说,“只要是抵抗就行。” 李小鸣未加思考,望着对面的灰黑,静静陈述道,“你好像,一直在抵抗‘死’这件事。” 小行星夜里的风似砸在脸上的冰凌,呼啸于没有形状的暗夜里,它冲撞着,冲撞进苏彬漆黑的眼睛,冲撞进他紧闭的胸口,让他只能垂低眼眸,去看卷起这场风暴的李小鸣。 苏彬记得很清楚,初识李小鸣之时,他快速将他定义为“只需要钱和赢的简单人士”,他也记得完全标记李小鸣的那日,面对对方后颈的惨况,自己也曾悲哀地考虑,或许得牺牲一生的私人情感,对这位麻烦的受害者负责。 不过现下苏彬又觉得,如果自身的困境得以解决,待回至天枢星,去选择对李小鸣负起责任,也没有什么。 或许他对他并没什么汹涌的爱意,可苏彬知道,李小鸣至少在这一刻看透了他。这样也好,虽说可能只是暂时的,是偶然的,是运气,却再没什么能去否认这样一份懂得。 苏彬沉默良久,方才迟疑地开口,“我有个妹妹叫苏柔。” “嗯。”李小鸣听闻,点点头道,“据说也很会下棋。” 苏彬没有奚落他只知道下棋,接着说,“小柔很厉害,能猜到我几乎所有的想法,这或许是双胞胎的幸运。”苏彬空了很久,才又道,“她走之后,我好像有一部分的自我,也永远缺失了。” 李小鸣想过,苏彬会复原妹妹的数据,一定有极深的情感驱动,不过他对此事也颇有疑惑,便问,“那…为什么最后没有让数字的小柔,继续存活下去呢?” “有技术的问题。”苏彬道,“也可能是因为别的。” “比如呢?” “比如,妹妹按程序长大后,会用一种很微妙的,介于机器与人类之间的口吻同你说话。”苏彬平淡道,“那个瞬间我才觉得,她其实已经真正离开我了。” “这样想不好。”李小鸣道,“至少妹妹的存在,给你留下了美好的记忆。” “当你生命中,不停的,反复有人离开,你就会知道,什么都留不住,也没什么值得留住的。”苏彬的声音平稳,温和地传来,李小鸣却觉得这日的黑夜十分感伤。 或许是为了鼓励苏彬,李小鸣无端生出许多勇气,反驳道,“你这种消极的想法需要改变。” “怎么改?”苏彬听闻李小鸣铿锵的声音,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却能想象出他这会儿的脸颊一定鼓鼓的,眼睛也会瞪得很圆,便放轻松些道,“你可以教我。” “你说留不住什么,是因为你没有真正把目标当做人生的终极去争取。”李小鸣拍拍苏彬肩膀,郑重道,“想要什么就拼尽全力去做,即使失败也不会遗憾,如果碰壁,可以换个方向,继续挑战就好。” 苏彬扫了眼搭在肩上的手,忽而想起什么,玩味问,“那你对待感情,也是这样?” 他话说完,啾啾却因为被禁言太久,忍耐已至极限,便飞起来,来回去啄两人的头顶。因它提供的光线改变,却让李小鸣于这一瞬间,看清了苏彬的面容,也望见了苏彬那双了然的眼睛。 李小鸣看清了对方的调笑,才知自己的心思早已暴露,而苏彬近日的疏远,不过事变相的拒绝而已。 李小鸣低垂眼眸,苦笑道,“我知道,感情勉强不来的,所以如果对方快乐幸福,那么即使身边不是我…也没什么。”他停了停,又坚定道,“至少,我拼尽全力努力过了。” “嗯。”苏彬听闻,并未回应更多,可他的声音却不再低落,恢复了往日的懒散,又轻声道,“你走着说,别停下。” 两人便于夜风之中,在啾啾烦躁的,闪烁的电筒下,慢慢走至搜救艇前。 苏彬看着李小鸣打开舱门,叮嘱道,“别再出来了,真有事,我没法同李姨交代。” 李小鸣想到妈妈,才觉他说得很有道理。可李小鸣也知道,像今夜这样,能与苏彬交心的时刻,或许日后再不会拥有,便不舍地问,“要不,你也来搜救艇里打个盹,再回去工作也不迟。” “不了,如果打算明天回程,要处理的事仍旧很多。”苏彬拒绝道,“你睡吧,晚安。”说罢,他便带上了舱门,将李小鸣的回应隔绝于舱门之内。 李小鸣打开一扇小窗的帘幕,望着苏彬远去的高大背影,默默觉得,能喜欢他是一件很好很好的事情,但也是一件注定无疾而终的,回忆起来会隐隐作痛的人生片段。 第53章 返回,任务b,未婚夫 李小鸣忍着痛,半睡半醒地度过了长夜,待至天亮些,便收到了具体的回程指令。 因留于当地基站的增援人数已确定,其余的医护人员及新登陆的志愿者,皆需当日返航。 李小鸣所载的急救队,是于晚间抵达医疗星舰的。而田佳明驾驶的搜救艇,则因任务原因,比李小鸣这一队,晚了近三小时才返回。 星舰舰长将新登陆的志愿者们于演讲厅内聚集,且表明近日将有部分星球的物资输送飞船,会在星舰停靠,无法适应战地环境的志愿者可以选择归家。 不多久,演讲厅内的回归统计图中显示,有近半数的人提出了申请,但李小鸣看着并不觉意外,真实的战场,本不是和平世界的人,仅仅依靠善良就能够承受。 长久的劳累后,苏彬回至休息舱,洗过澡,便靠着沙发看书。 李小鸣从浴室里出来,捂着后颈,缩肩膀道,“完了,我忘记拿抑制贴了!抱歉啊!” 苏彬听闻,放下手中的书,再次冷淡提示,“虽然你没什么常识,但以后要留心。”他顿了顿道,“在感知正常的alpha面前,不贴抑制贴,也算是一种骚扰。” 李小鸣赶紧摸了张抑制贴贴牢,岔开话头问苏彬,“那这次任务后,你是打算在星舰上工作到暑假结束,还是说,要等到…战争结束?” “不知道。”苏彬坦然道,“不过,我还是想去查查关于姨夫的事。” “现在有头绪吗?”李小鸣去水吧台取了一杯果汁,喝着问,“有没有什么进展呢?” “不算有。”苏彬皱眉道,“但我总感觉,这艘星舰有些古怪。” 第67章 “哪里古怪啊?”李小鸣莫名道,“挺人性化的地方啊。” 苏彬不否认李小鸣的评价,但因为仅存猜测,没有任何论据,便未阐明观点。 李小鸣见他不回应,也不在意,只说,“没事,你要是一直在这上面呆着,我也可以等象棋邀请赛结束后,再回来看你。” “不用。”苏彬果断道,“不需要。” 李小鸣这才发觉,其实只要是自己的示好,苏彬都会明确,果断地推回。虽说这样让人受伤,可李小鸣仍旧没有放弃,他想现下两人都未说破,那事情就不绝对。 他正这样想着,腺体处却突然抽痛,疼得人一个激灵。 苏彬看他打颤,疑惑问,“你怎么了。” “没事。”李小鸣糊弄道,“可能对特殊抑制贴…有一点过敏。” 苏彬皱眉道,“这个你难受好几天了吧?”他下了沙发,从行李箱翻出药盒,递给李小鸣,让他自己进睡眠舱后涂抹,又补充道,“睡觉时别再贴抑制贴了。” 李小鸣感谢完收下,回至睡眠舱,将门关紧后,即刻吞服了一粒止痛药,便舒舒坦坦地睡着了。 ***** 于星舰上登陆的第六日,李小鸣因其出色的驾驶能力,被优先分配到了一项b级任务,为一处太空战场的边缘地带,输送医疗物资。 照理说,他答应过苏彬不去参与更高等级的任务,可偏偏这次行动中,配备的飞船是一艘他憧憬许久的新型号。 思虑再三,出于对驾驶技术的自信,李小鸣擅自决定,要对苏彬隐瞒这次任务的执行。 他因想将驾驶时间压缩,当日即能往返,便去拉拢田佳明做陪练,用以纠正自己不当的操作,且在上过理论课后,打算再去一趟资料室,寻求相关的技术提升技巧。 不过,当李小鸣推开资料室的大门,却见苏彬正与管理员在聊天,便没有打扰他们,自己去自助台找书了。 这日的自习长桌上还有几人,李小鸣依旧于苏彬的位置旁落座,待对方结束聊天后归来,即刻用终端编辑信息问,“事情有什么进展吗?” 苏彬看了眼终端,又看了眼一拳之隔的李小鸣,动手回复道,“无。” 李小鸣快速编辑问,“你上次不是说,管理员有些奇怪?” 苏彬瞧着再次亮起的终端,本想看书,不予理睬,却见身旁的李小鸣,用晶亮的眼睛望向自己,只好又在终端输入道,“还是奇怪,但姨夫的儿子我过去也没接触几次,不好判断。” “好吧。”李小鸣望了望管理员座位道,“不过,管理员长得又帅人又好,你姨夫见了孩子应该很欣慰呀,会不会轻生的事,和上星舰并没有关联呢。” 苏彬点开信息,也朝管理员处扫了一眼,只回了一个字,“帅?” 李小鸣有些莫名其妙问,“不帅吗?还很斯文啊。” “没觉得。”苏彬回应道。 李小鸣一头雾水,他琢磨了片刻,忽而灵光突显,问道,“我懂了,这种长相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对吧?” 苏彬回道,“看书。” 李小鸣才不管他,啾啾见两人都不在学习,就从李小鸣的肩膀,跳到苏彬的肩膀,一直蹦来蹦去,不一会儿,苏彬的终端又亮起,上面显示着,“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喜欢哪个类型呢?搞不好我可以帮你物色物色。” 苏彬读完,瞥了眼身边的李小鸣,他正抿嘴笑着,好像知道了这则信息,就拥有了完美的追人指南。 苏彬只觉无语,直接回复他说,“最好是不太物质的人吧。” 李小鸣盯着这则消息很久,终于蔫蔫地把终端按熄了,黑屏一如他被打击的心灵一样。李小鸣失落地捧起书,自顾自看着,不再回复信息了。 苏彬见李小鸣十分沮丧,又求助无门的呆呆模样,很浅淡地笑了笑,便也投入进学习之中。 ***** 出于对这项b级任务的重视,李小鸣实实在在地准备了三天。 在无数次模拟中,李小鸣确认自己足以避开一切的战争残骸,尘埃和冰晶后,又开始练习使用武器,去消除突发的障碍。 最终,经过飞行部的复核,李小鸣于登舰的第九日清晨,成功驾驶着梦寐以求的飞船出发了。 这日,苏彬早晨醒来,喊了声李小鸣,却见他睡眠舱的门开着,虽略感反常,但想应是有早课,便未多加在意。 倒是中午时候,苏彬正于餐吧取餐,同队的护士碰见一名认识的飞行员,大家便凑了一桌吃饭。 那飞行员听闻苏彬的室友是李小鸣,不禁感叹说,“小鸣真的很有天分,多数飞行器虽是第一次上手,却能驾驶自如,他就是不在星舰开搜救艇,以后回了天枢星,驾驶普通飞行器也绝对是高手。” 苏彬听罢,只道,“他本就是职业棋手,能开好飞行器不奇怪。” “说的也是。”那飞行员道,“小鸣不仅脑子快,还勤奋,他为了b级任务,把操作模拟系统所有的物资输送单元,全部都开了一遍,正常人哪有这种毅力呀。” “什么。”苏彬本在吃餐后水果,忽而放下叉子问,“什么b级任务?” “他没有和你说吗?”飞行员意外道,“李小鸣为了今早能开最新型号的运输飞船,都已经练了整整三天啦。” “你们飞行部的总控室在哪儿?”苏彬听闻,未再多言,即刻站立起,周身气压骤降道,“飞行器的动态,星舰上都会同步显示的吧?” “在舰首。”那飞行员见他这样严肃,颇感意外,但如实相告道,“动态都会同步的,只是总控室一般人进不去…” 他话还未说尽,苏彬已闪身离开,全没了踪影。 苏彬快步向舰首前行,他回忆起李小鸣这几日的行踪,早出晚归,积极学习,且神经兴奋,无一不反常。一时间,焦躁将苏彬全全笼罩,面色也更为阴冷。 于是,当苏彬申请进入飞行部时,竟被服务台的机器人判定为“具有一定攻击性”,不允入内。 好在田佳明碰巧路过,看到苏彬打了个招呼,苏彬才得以进门。 得知苏彬要去总控室,田佳明为难道,“总控室只有教练和观察员才能进入,我也没这个权限。” 苏彬道,“为什么李小鸣会被允许进行b级任务?他才登陆十天不到。” “小鸣的技术太出色了。”田佳明想了想道,“而且他真的很喜欢这次的飞行器。不过你可以放心,他目前的能力绝对可以胜任。” 田佳明见苏彬面色依旧阴沉,便有些明了,遂多嘴问道,“你很担心小鸣?”他稍稍试探道,“你们应该只是室友。” 苏彬瞥了他一眼,略微一顿,忽而却道,“不,我是他未婚夫。” 田佳明闻言吓了一跳,正欲再问,却听苏彬道,“请帮我再问问你们教练,任务执行者的家属能不能进总控室?” “嗯…”田佳明虽有犹疑,但还是拿出对讲机,问询了控制台。 教练听闻本要否决,苏彬却在听到那头的声音后,即刻开口,“许老师,是您吗?我是苏彬。” 许教练听闻是认识的人,便松了口,要苏彬从飞行大厅过来。 见到苏彬,许教练十分意外道,“真是小苏啊,你怎么在这?你的缺失症治好了?” 苏彬附和着,眼睛却一直在大屏的追踪板上逡巡,教练才恍然道,“小鸣就是你的家属啊。” 苏彬很快锁定了一块屏幕监视器,能够拍摄到飞行员操作的双手,看着那修长但有倒刺的手指,苏彬高悬的心脏落回原位,说了,“算是吧。” “你不用担心,小鸣技术过关,除了田佳明,整个星舰上要挑出比他天分更好的飞行员,几乎就没有。”教练见苏彬看飞行数据看得认真,便补充问,“要开对讲机吗?他正在回程中,应该有余力。” “不用。”苏彬看着平稳的飞行数据,总算声音镇定下来,轻舒一口气道,“他不知道我在看,会更安全一些。”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作者得了流感所以有点晚了qaq 第54章 注销,晚会,协议订婚 李小鸣回程的数据十分稳定,无需过多关注,许教练便同苏彬问了些苏父的近况,苏彬也恢复平淡,都与他说了。 待李小鸣将飞行器于星舰上泊好,即雀跃地回至飞行大厅,许教练在对讲机里通知他来总控室。因任务完成圆满,李小鸣春风得意,气势十足地推开大门,喊了“报告”。 可当他瞥见教练身旁坐着的高大阴影之时,面上喜色顷刻全退,冷汗瞬间冒出。 “小鸣,都不知道你和小苏订婚了。”教练笑道,“这次任务完成得完美,今晚餐厅会有新人的正式欢迎会,我去跟舰长说,给你表彰和奖金。” 听闻有奖金,李小鸣本应兴奋,可瞧着屋子中的定时炸弹,他赶忙低头道,“教练,不用了,就这么小的任务。” 第68章 “怎么这么说?b级任务换一般的飞行员,甚至会有危险。”教练道,“你也算是完成了一项中高等级的任务了,不要小看自己。” 李小鸣看许教练愈说,苏彬脸色愈暗淡,仿佛听闻房间内,无形炸弹的倒计时正滴答作响,他赶忙从口袋中取出啾啾道,“看,它一直陪着我,是寸步不离的。” “许老师,我们先走一步,我会替您向家父问好。”苏彬忽而开口,教练听罢便摆摆手,让他俩先去。 苏彬迈开步子,行至门口,见李小鸣缩在后头,小心地瞄他,就面无表情道,“过来。” 李小鸣十分犹豫,又不想在教练跟前丢面,只得默默跟了上去。 苏彬并未朝宿舍方向走,仅行几步,便跨入舰首的一间休息室,他一等李小鸣进屋,快速就将移门推紧。 李小鸣听着那扣锁的电子音,心中一颤,即刻僵直身体,瞥了眼苏彬小声道,“我错了。” 苏彬闻言都气笑,瞧着李小鸣这会儿一副落水狗模样,全无刚刚的自信得意,只得空了空,待脾气沉下,才问,“你有没有考虑过,要是这次任务出事,李姨该怎么办?”他见李小鸣抬眼,微颤的眼珠盛满了无措,又追问,“以及我作为同意你上星舰的人,会不会自责?” 李小鸣知苏彬言辞郑重,心中虚浮,侧开脸道,“反正我不会出事。”他话说完,啾啾也在肩膀上跳跃附和道,“就是,就是。” 苏彬见他毫无悔过之意,便收起好言好语,冷声道,“下次天枢星的物资运输飞船,约在四天后降落,你直接跟着它回去。” “不要!”李小鸣知自己这次瞒着苏彬是有不对,可他也不想失去珍贵的驾驶机会,也想继续和苏彬合作任务,忙道,“我必须得待满十五天。” “我会送你进运输飞船。”苏彬道,“你不答应,我就通知李姨,并且上报舰长,说你上次合作任务时有碍急救,需强制回程。” “凭什么?“李小鸣急得说不清话,啾啾一直在啄他,想他冷静。 苏彬无视对面的激烈情绪,慢条斯理地从制服内侧,摸出一只灰色卡包,他摊开卡包,证件栏一侧透出一小截防水套的边缘,将其抽出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证件,便全全展现于李小鸣的眼前。 卡片上赫然显示着两人一个多月前的自助订婚证照片,两张面露生疏的脸孔之间,隔有很大一片空隙。 苏彬歪歪头,示意道,“凭这个。” 李小鸣茫然地看着那张证件,只听苏彬道,“你如果四天后不回去,我会直接申请注销订婚证,当初我们谈妥的经济补偿,你一分都拿不到。” 听闻苏彬用自己曾经最在乎的东西进行威胁,李小鸣口唇微张,空了片刻,只喃喃道,“经济补偿…” 他抬眼望见苏彬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只觉刺眼,便又低下头看向苏彬那双讲究的球鞋,轻声道,“知道了。” “嗯。”苏彬见他低头,总算感到麻烦解决,顺手揉了李小鸣脑袋一圈道,“知错就好。你先回去,我还要去一趟资料室。” 似是受了很大打击,面对苏彬的触碰,李小鸣有些木讷,他机械地按开休息室大门,游魂一般飘了出去, 安置好李小鸣,苏彬这才去茶台为自己倒了杯水。他知这回遇事颇有失态,也知面对李小鸣,已无法回归从前,可自己费尽心思来这危险之地,并非为了谈情说爱,他也还有更重要的答案需去找寻… 放下水杯,苏彬倚墙沉思良久,心下权衡再三,确认过“让李小鸣先回程”是最优解后,便离开了休息室。 苏彬本欲转弯去往资料室,没走几步,忽而发现,于舰首的休息室前端,还有一间科室,上书“医疗人员保障中心”,可其大门却紧闭,敲门后亦无人应答。 苏彬尝试推门未果,便从小窗中窥看,但难以照见其内部景象,因星舰的人事部皆于舰尾,不知为何舰首也有。苏彬心中虽觉怪异,但因暂无破门办法,遂不久后选择离开。 ****** 当星舰上一整天的工作完成,舰长于餐厅,为留下的新一批志愿者举行了简单的迎新会。 平日里冷清,安静的星舰上首次有了音乐和美酒,新老舰员们放松下来,去至小舞池跳舞歌唱,颇有生气。 李小鸣本在自助台捡甜品吃,啾啾立于他肩膀,扫描数据,提建议说哪个好吃,李小鸣认为它分析有理,就拿了啾啾推荐的全部糕点。 因餐盘渐满,李小鸣便想去问问苏彬要不要补充糖分,哪知斜眼一望,却见苏彬正于角落,与一个一看就是omega的漂亮医生交谈。 虽说苏彬仍同往日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可他出于尊重,稍稍弯腰去听对方说话,那omega也仰头看苏彬,似说了什么有趣的,即刻笑出声来,那甜美模样,李小鸣觉得任谁看了都会心动。 因李小鸣打探的眼神太直白,那位omega很快察觉到视线,她向苏彬扬扬下巴,示意李小鸣这一边,苏彬便跟着望了过来。在瞧见双眸呆滞的李小鸣后,他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又低头对那omega说了什么,方才朝这面走过来。 可当苏彬走至距李小鸣半臂时,李小鸣一下子后跳,夸张道,“别过来!”他见苏彬面露疑惑,嫌弃道,“臭死了。” 苏彬无语道,“星舰的抑制贴是全遮蔽的,你幻嗅了?” “我哪知道。”李小鸣滑开眼神道,“因为是锁合关系,我就是闻得到。” 苏彬瞧他如此,思及方才的谈话对象,心下似有明了,可虽觉有趣,苏彬还是忍住了靠近的欲念,且转移话题,指指李小鸣的餐盘问,“拿这么多蛋糕,吃得下?” “要你管。”李小鸣说罢,气呼呼地再取了一杯果汁,转头便走。 苏彬下意识跟上,却仅迈出几步,就收住了腿。他望着不远处,在找到田佳明后,便开启了畅聊的李小鸣,蓦地生出许多心烦。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电子烟,犹豫片刻,还是向晚会配备的吸烟区走去。 吸烟区位于餐厅的边角处,由一堵雾面玻璃墙隔出,因配有净化系统,区域即便为半开放状态,也无许多异味。 玻璃墙内聚集着不少同期的志愿者,有人见苏彬进来,专门腾出一块空地以示欢迎。 苏彬笑笑,取了烟,同大家一道抽起来。 吸烟区的人群中有男有女,先开始,大家还说些急救之类的正经话,不多久,聊天就八卦起来,会问一些“有没有结婚”,“有无小孩”之类的私人话题。 众人最初未将话题扯至苏彬,可慢慢有人发现,他于一旁抽得凶,便试探问,“苏医生,我听田佳明说,好像你和…那位飞行部的李小鸣订过婚?” 苏彬本也在想“之后如何处理李小鸣这个麻烦为好”的问题,听人一问,便随口“嗯”了一声,众人皆发出意外的感叹。 因吸烟区这一面变得闹腾,李小鸣又离得不远,且他方才用余光瞥见,苏彬绕进雾面玻璃后就长久未出,便先丢下田佳明,自个儿跑到了那面墙边。 李小鸣本想绕进内里,却于墙外听到苏彬口吻揶揄问,“很奇怪?” 李小鸣顿足,便听有人回复说,“也不是奇怪,就是意外。” 苏彬似是轻笑了一下,又问,“怎么说。” “你和小鸣性格差太多了吧!”李小鸣听过这个声音,知是自己首次任务时,同行的医生,只听他又问,“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啊?” “就碰见了。”苏彬随意道,“他是我的锁合omega。” 众人听闻,因都是医学生,深知这机率难得,惊呼声便更响了。李小鸣隔在墙外都有些脸热,却又听苏彬淡淡补充,“没你们想的那么梦幻。”他顿了顿,方道,“是基于信息素的协议订婚。” 因锁合关系而订婚的缺失症夫妻并不少见,甚至可以说占该疾病婚姻的主流,大家都清楚,也不作一回事。众人无意为难苏彬,本打算将话题正常带过,偏偏生出了好事者,因其喝了酒,多问了苏彬一嘴道,“那,苏医生对小明,”他贼笑了一下,撞撞苏彬手肘问,“有没有感觉啊?” 他这话倒是问到了点子上。苏彬本也在思考,若说他现在处于大学区内,某个新潮,轻松的校园舞会上,他的父亲不是一位因轰炸平民区,最终被贬的指挥官;最好的朋友姨夫也没有在离开星舰后了结性命;或者他所在意的人,只是一个乖巧听话,老实又文静的omega…那此刻的苏彬或许会笑着耸耸肩,说出“有。” 但身处当下这样一艘,得向死神争取时间的冰冷空间内,他也只能垂眸,盯住手上烟管中冒出的薄雾,摇摇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周围人见状,便知两人应是无奈订婚,只好说了“可惜”,“没事”一类的安慰之词,还有人说什么“结婚本就是搭伙过日子,因为信息素在一起没什么不好”的圆场话语。 李小鸣立于雾面玻璃外侧,听着这些谈论,慢慢攥紧了手心。虽说他已通过苏彬的言行知晓,对方对自己没有任何兴趣的事实,但在亲耳听闻到否定与自己的身份定位后,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渐渐红了眼眶。 第69章 方才被李小鸣丢下的田佳明,于不远处瞧见朋友姿态古怪,就小跑过来,正欲问他什么情况,却立即被李小鸣捂住了嘴,田佳明不明所以,只好动手比划,用以询问因果。 李小鸣看着玻璃高墙间,由细小裂纹遍布而导致的模糊,心中莫名空落落的。因不愿再听闻令人心碎的言语,李小鸣拉着人,快步离开了这片伤心地带。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加更呢! 第55章 友人,荒星,抑制剂 田佳明几次问询李小鸣,是否需要帮助,皆被对方以“产生了缺氧反应”搪塞,田佳明只得要他别再玩乐,速速回休息舱吸氧,李小鸣闷闷应了下来。 回至休息舱,李小鸣于沙发上呆坐片刻,终端却莫名收到来电,垂眼一见是杜淳,便顺手接了。 为了避免麻烦,先前李小鸣并未将行程告知杜淳,只说自己随苏彬去北部空间站游学,杜淳问他现下情况,李小鸣敷衍着说了几句,又将话题抛回对面。 杜淳倒大方表态,说自己有一个“特殊的实习任务”,李小鸣想他们新闻社的实习也不会多夸张,便顺口一问是什么。 杜淳却道,“三天后,我会去联盟星的一处战地实习,回归时会路过无地界战地医疗星舰,据说这艘星舰很是不同,刚好过去看看。” 李小鸣听闻杜淳居然也要过来星舰,愣了愣,即刻担心问,“你去的战地星球危险吗?新闻社的飞行器安全吗?”他一连说了一串专业术语,杜淳听罢都怔住,忙缓和气氛道,“放心,虽说新闻社的飞行器不算新潮,但前辈们出任务都正常回归了。” 李小鸣总觉得,让实习生去战地这事十分古怪,就坚持要求杜淳发送新闻社搭乘的飞行器型号,杜淳对此不精通,只好说明后天将资料传给李小鸣。 李小鸣这会儿正头痛,又问,“你之前不是说,不会去战地实习吗?” “那是之前。”杜淳道,“我女友自从去了战场,整个人状态大变,以前那么热衷政治活动的人,也只专心医学课业了,这挺让人意外的,我就也想去看看,正好有机会。” “你去的是一颗什么样的星球?”李小鸣无奈问,“确定是安全的?” “嗯,已经历了二次轰炸,上一次是在三周前。”杜淳道,“中央星已经撤军,按常理说是安全的。” 李小鸣听罢也不知说什么好,他与杜淳相识,本就是性格和家庭背景相近,便也不愿去阻碍朋友的决定,只得将于飞行器上,快速应对特殊情况的自救办法,统统转述给杜淳。 杜淳很受用,但也意外问,“你怎么这样清楚?” 李小鸣便说是夏校课程云云,杜淳倒没继续追问,他来电的目的纯粹,只是告知李小鸣近日打算,可杜淳一将要事说完,忽而又想起什么,问,“你和苏彬怎么样了?” 被问到伤心事,李小鸣空了一拍,丧气道,“没戏了。” 杜淳倒觉得在意料之中,只说,“放弃也好,两个…alpha也不会长久。” “嗯。”李小鸣应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但我就是感觉…还喜欢他。” 杜淳听罢也未数落,只说这都正常,又说没必要强迫自己放弃什么,还说有的人追人追到死皮赖脸,最后被对方伤害太多次,也就放弃了。 “我没有死皮赖脸。”李小鸣反驳道,“我还没告白呢!” “那你怎么知道自己没戏?”杜淳莫名问。 “是他和别人说的。”李小鸣组织了一下目前状况,道,“别人起哄我们,他说他不喜欢我。” “这样的话…”杜淳为难道,“就更难办了,直接和周围人这么说,那就是根本没打算和你一起过。” 李小鸣不想再被痛击,只好问,“那我该怎么办?” 杜淳想了想道,“你还是再仔细想想,你身上有没有什么‘他想要却不能拥有’的特质?只要能找到并且充分展现,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他想要却不拥有…”李小鸣沉思片刻,苦笑道,“好像还剩一点。” “那就把它通通展现出来。”杜淳道,“最后搏一搏试试。” “嗯。”李小鸣点头谢过他,又强调,若是出发去战地前,得先通知自己。 “好。”杜淳爽快答应后,即挂断了电话。 李小鸣关闭终端的通讯界面,点入星舰系统,预约了明早的腺体科问诊,他呆呆看了会儿号码牌,遂长叹一口气,洗过澡后,蔫蔫地去睡觉了。 ****** 二日一早,李小鸣如约见到了杨医生。医生问他是否已决定切除腺体,李小鸣点点头,却道,“但我想先做信息素提取。” 杨医生听罢挺欣慰,说“想通了就好,一般依靠信息素提取的结果,都能换来不错的物质保障。” 李小鸣没太在意,只问,“他…我那个锁合伴侣,目前其实已有最低等级的感知能力了,有了这个提取物,他能全好吗?” “难说。”杨医生道,“感知缺失症能恢复到最低等级已算难得,提取物作用不大,但他拥有的话,在易感期会有安抚效果。”杨医生说罢,见李小鸣若有所思,皱眉道,“你不要告诉我,你是为了他好,打算做赠予之类的傻事。” 李小鸣耷拉下头,没吱声,杨医生很不支持他的行为,却听李小鸣无奈道,“反正我也尽力了。”他抬眼,下决心一般道,“他不喜欢我也没关系,但我希望他可以幸福…反正这个腺体,最开始我也没打算要。” 杨医生听闻,只觉这位患者十分偏执,但也没什么立场说他,在核对日程表后告知李小鸣,“手术可以安排在三天后,这几日最好不要剧烈运动。” 李小鸣皆一一记下。在将手术流程了解清楚后,李小鸣思忖良久,又问,“那如果我做完手术,下了星舰…还可以植入人工alpha腺体吗?” 杨医生知他在性别问题上需求异常,只好道,“可以,我给你保留必要的组织。”她顿了顿,还是建议,“但作为医生,我还是坚持,没有特殊原因,最好不要尝试换性手术,那个后遗症的疼痛等级,不比你现在的感觉好受。” 李小鸣听罢,也生出犹豫,只好道,“谢谢您,”又说,“那个我之后再考虑。” 医生点点头,再次提醒他慎重,李小鸣便起身谢过。 离开之前,杨医生看着李小鸣腺体报告上的年龄一栏,还是忍不住多说道,“小鸣,太过沉重的感情并不健康,爱你的人,应该会让你感到安全,快乐。很多患者做完切除手术,都勇敢离开了不好的恋情,选择新生。” 李小鸣知医生好意,心下温暖,便又想,自己或许不应该听杜淳的,利用苏彬需要信息素提取物这个漏洞,去吸引对方,而是应该尝试在切除手术前同苏彬告白。至少自己在被明确地拒绝后,再赠予苏彬信息素提取物,也做到了坦坦荡荡,全无遗憾。 李小鸣一面于脑中思量,一面离开了腺体科,向飞行部的大厅走去。 ****** 这日也是李小鸣登陆星舰的第十天。照理说他几日后,就会被苏彬勒令返程,于是为了加紧提高技术,李小鸣便向许教练申请加练。 许教练则认为,李小鸣在模拟舱的表现已足够优秀,现下要说问题,就是实践经验缺乏。他稍作考虑,便找出了近几日星舰的外出任务,发觉医疗队的行程中,有一个针对“战后荒星小学学生身心健康评估”的任务。其航线十分安全,甚至算不上评级,可以让李小鸣试开专项的搜救艇,他便问李小鸣是否希望尝试。 李小鸣听罢双眼放光,可倏忽间神色就暗淡下来道,“苏彬不会让我参加任务的。” “没事。”许教练翻了一下任务名单道,“他也会参与这个项目,我刚好帮你问一下。”说罢,许教练便拨通了苏彬的电话,讲明了来意。 先开始,李小鸣是明确听到苏彬说了“不可以”和“不合适”的,但许教练具体陈述了航线的安全等级,且还强调,李小鸣若回归了天枢星,若有意参与飞行相关的工作,这份经历会十分有益,是给人生增添了一份职业选择。 或是因为委托之人是父亲旧友,苏彬迟疑片刻,最后竟无奈地说了好。 李小鸣惊讶地看着许教练放下电话,冲自己笑道,“他很在意你的安全。” 李小鸣不好意思道,“他说我要是出事,没法和我家人交代。” “是吗?”教练指着屏幕道,“初级航线只要是学过宇宙飞行器的人都能开,你看他有多在意你。”许教练看向李小鸣调侃问,“你俩什么时候办正式的婚礼?” “婚礼?”李小鸣急忙摆手道,“不会,不会。” 许教练也不多说,全当年轻人脸皮薄,他将荒星任务的资料发给李小鸣后道,“你把具体情况看一看,晚间送医疗队去一趟荒星,不出意外,后天早晨即可回程。” 第70章 李小鸣点开任务书,发觉这次医疗队前往的,是一颗已完全炸为荒星的星球,也因其大小同儿时的母星相近,不免生出些共情。 李小鸣按照平常的规定,去模拟舱做了试驾,而后回至休息舱,进行飞行前的休整。 可他一推开休息舱的舱门,却见苏彬正穿着睡衣,半坐于睡眠舱前看书,听闻李小鸣归来,苏彬抬眼扫了一下,又垂眸道,“你还可以休息五个小时,尽量保证睡眠。” 李小鸣呆呆地应下,一面脱防护服,一面问,“你怎么…会同意我出任务?” 苏彬见李小鸣拉开t恤,露出清瘦的肩胛,和薄薄的胸腹,便别开脸道,“这是荒星,没有危险。” 李小鸣想说,虽然荒星上没有战争,但星球上的流民和地痞可不好惹,可他又怕自己一说苏彬就变卦,便忍住未将消息透露。 李小鸣套好睡衣,先把啾啾放回充电窝,又用余光瞥了眼苏彬。苏彬的睡衣是丝质的,黑灰色,流沙一样垂坠在身上,显得宽肩窄髋。明明是暖热,有力的躯体,却因面容显得倦怠,冷淡。李小鸣瞧见苏彬那只夹着书本,宽大而分明的双手,莫名想起那日自己吃药发热,就是这样的一双手,在自己身前游走,扰弄… “李小鸣。”苏彬慢悠悠地翻了一页书,头都未抬,问,“在想什么?” 李小鸣吓了一跳,面颊红扑扑地转身,速速攀上爬梯,钻进了自己的睡眠舱,“啪”地把门一关,道,“睡了!” 苏彬听闻上部传来有力的“咣当”声,休息舱便恢复了安静,仅余下啾啾于充电窝里模拟的呼呼大睡声。 苏彬合上书,回忆起李小鸣方才褪去防护服的画面,想到他t恤下摆下隐隐露出的纤瘦腰侧,想到他去更换普通抑制贴时,微微红肿的修长后颈… 念及当下屋内,两人明显骤升的信息素浓度,苏彬不禁渐渐蹙眉,只好去至自己的行李箱旁,取了一支很少需要使用的强效抑制剂,不加思索地打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一些时间上的小问题^^ 第56章 补剂,小学,评估 当飞行任务的闹铃响起,李小鸣即快速清醒。 他穿好里衣,离开睡眠舱前,因有了上一次任务的教训,便将一板止痛药放进口袋,方才出舱去穿防护服。 此刻苏彬也已睡醒,正在做任务前的准备。 待收拾稳妥,李小鸣抱起啾啾,起身就去往飞行部,却听苏彬叫住他,叮嘱,“把电子鸟开到护盾模式。” 李小鸣知他心细,便听令调整,又对苏彬颔首道,“苏医生,一会儿见。” 苏彬极轻地抬了抬嘴角道,“嗯。” 两人即暂时别过,各自去做飞行前的准备了。 这次任务的内容,是应了荒星上基站的求助,为轰炸之后,灾区小学的孩子做身心健康评估,因此医护人员多了些许。 当一切准备就绪,李小鸣于驾驶舱,瞧见苏彬三两步登上了飞行器,本欲打招呼,却于其身后发现了腺体科的杨医生,意外道,“您也参加这次任务啊!” 杨医生笑着点点头道,“是的,我去荒星基站取一些特殊样本。” “这样啊。”李小鸣得知后便建议,“这次飞行时间偏长,您可以去尾舱取一只睡眠软靠。” “好的,谢谢。”杨医生同他寒暄过,便向内舱走,苏彬也跟着前行,但走至一半,忽而停步转身,问,“李小鸣,你是认识星舰上的所有人吗?” “怎么可能?”李小鸣莫名其妙道,“有的人见过就有印象啊。”又因腺体问题是个人隐私,李小鸣也不担心杨医生会乱说,便得意道,“你是不是很羡慕我的社交能力,嗯?求我的话,鸣哥可以教你…” 他话未说全,苏彬便无声转入了内舱,全没再睬他。李小鸣愣了愣,有点失落地叹了口气,但又快速调整心态,进入到严肃的飞行前状态。 这一次的飞行航线虽平稳安全,但时间较为漫长。当行程过半之后,李小鸣稍有疲惫,就暂由机器代驾,去至茶水吧休整,却意外的,于小隔间内碰见了苏彬。 苏彬正吃着一支营养补剂,见李小鸣过来,便让开些位置,道,“一路上挺平稳的。” “肯定啊,也不看是谁在开。”李小鸣有点饿,于食品柜内取了一只西兰花口味的补剂,搭配咖啡吃了起来。 苏彬皱眉道,“这个口味一般都没人吃吧。” “我知道啊。”李小鸣无所谓道,“可这个口味最便宜,营养也好,我小时候只买得起这个,吃习惯了。” 苏彬闻言,眉目并未舒展,只又问,“你以前所在的荒星位于哪里?” 李小鸣便报了一个坐标。 他本以为苏彬只是客套问问,哪知对方略作思忖后,却道,“是不是关了不少星际战犯的那颗星球?” 李小鸣未料想苏彬竟有听说,讶异道,“这你都知道。” 苏彬道,“小时候在科普软件上见过,但记得不太清了。” 李小鸣点点头,吸了一口翠绿色的补剂道,“我们星球过去因为移民政策开放,被邻星的犯罪分子大批登陆,后因原住民与外来人口水火不容,才会在战火中变为荒星,最终沦为星际监狱。” 苏彬一面听,一面若有所思,他等李小鸣陈述完,才道,“我大致有印象。这颗星球会变为荒星,也就近三十年的事。” 李小鸣惊叹,“你记忆力可真好!” 苏彬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茶道,“还好。” “那你怎么不记得六岁时和我下过棋?”李小鸣不满道,“我可记了你十四年!” 苏彬耸耸肩,随口问,“你小时候长什么样?” 李小鸣听罢,想了想,便从终端里找出儿时参赛得奖的照片,放大给苏彬看,“这个大概是七岁的时候,你凑合认一下。” 苏彬对着投影一望,只见几个儿童模样的选手中,有一个个子最矮,瘦得像豆芽菜一样的小孩子,穿着松垮的t恤,立于画面偏中央的位置,举着一张银牌,脸色十分不甘。 苏彬神色放软,轻笑道,“是银牌。” “干嘛?”李小鸣一听就来气,“让你认人,别看些不相关的!” “不记得。”苏彬诚实地摇摇头,“而且你看起来不像七岁,”他顿了顿,斟酌道,“有点矮。” “走开,走开。”李小鸣突然感觉有点不喜欢苏彬了,他扔掉补剂的空袋子道,“你这个记忆力和我下棋根本没有赢面。” “是吗?”苏彬轻倚着茶水吧的隔墙道,“要不这次任务回去后,我们下下看?” 李小鸣闻言即刻双眸放光问,“真的?” 苏彬说“嗯”,又抬手揉了一圈李小鸣的狗啃刘海道,“所以你好点驾驶。” 说罢,他便将空的补剂管扔进了桌面垃圾盒,拿着水杯回内舱了。 李小鸣这会儿得知能够下棋,只觉得自己可以再喜欢苏彬一百年。他正兴奋,却瞥见桌面垃圾盒中,苏彬吃完的补剂袋上,印有一只亮黄色,饱满的芒果图案。 李小鸣怔了怔,原本绝望的爱意火苗,又很轻微地升腾起一些,他想,或许苏彬不喜欢李小鸣这个人,但他如果只是喜欢自己的信息素,那么,若能耍点无赖,利用这个优势牵制苏彬,使他不离开自己,倒能成为无计可施时的下等策略。 可能到时候就会像杜淳所说,经过自己的死缠烂打,苏彬会有很多很多刺伤李小鸣心灵的言行,那么李小鸣就能够放下执着,再也不会喜欢他了。 兀自对着空包装袋发了一会儿呆,李小鸣才回至驾驶室,用湿巾擦过脸,整理好心绪,投入进下半段的工作里。 ****** 飞行器降落于需评估的小学之时,这颗荒星正值白昼。 因该星系为双星系统,一颗明亮的白矮星高悬,另一颗星球则放出绚丽的彩色光芒。可于这样美丽的天穹下,却是一片勉强能称为小学的废墟。 李小鸣大致望了一眼,觉得同母星大差不差,没什么意外,就对苏彬说了“这与我荒星的家差不多”后,便同医疗队的同事暂别,申请回飞行器内休息。 众人听闻应了好,苏彬却看着李小鸣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眼破败不堪的小学,一时无言,直至杨医生叫他,他才快步跟上了医疗队,与前来的基地同事对接,开展原定的评估计划。 苏彬那一面忙得紧,李小鸣这头也没闲着,他关闭了一切窗户,开启了飞行器保护模式,因对荒星很有了解,李小鸣知道,有时流民和地痞为了强抢物资,可不会管你的身份和立场。 安置好一切,李小鸣便进入睡眠室补觉。 可当他睡至第四个小时,终端却忽而响起,李小鸣迷迷糊糊接了,原是一位熟识的护士打电话过来,说是“神经心理支持站”这个教室,需要一台备用的便携式近红外光谱仪,但因现下人手不够,想托李小鸣送过来。 第71章 李小鸣这会儿也差不多睡够,便未推辞,应了下来,他按照护士所言将仪器备好,带着啾啾出了舱。 这颗荒星十分干燥,又是双星系统,简直比夏日岛还要闷热难忍,李小鸣快步进了学校大门,跑入教学楼的阴影中,方才阴凉一些。 在这样一栋不大的平房内,分布着六间教室,每间教室前,排队坐着等待健康评估的小孩,他们皆又黑又瘦,瞪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未穿医生制服的外来人士。 李小鸣瞧见他们,就想起自己童年的糟糕日子,心下很不好受,逃离似地奔向那间贴有“心理支持站”的教室,他敲了门进去,方才发现苏彬也在里面。 苏彬瞥了眼来人,上前接过李小鸣手上的仪器道,“那边有空位,你坐一会儿,马上用午餐了,你和我们一起去食堂。” 李小鸣抬眼四顾,瞧见教室内的医生分为三组在工作,其氛围并不紧张,他便坐至苏彬这一组的墙边,默默地喝水观察。 苏彬将李小鸣拿来的备用仪器连接上脑电头盔,待一切就绪,便招来下一位紧张的孩童,告诉他这是“小宇宙接收器”,请他戴上试试。小孩子稍作犹豫,虽对这位高大的医生有些畏怯,但还是在护士姐姐的鼓励下小心进行了佩戴。 李小鸣见孩子带好头盔后,苏彬便坐至数据大屏前,让护士递给孩子平板,看上面的组图。图像皆为寻常物品,有桌子、苹果、消防栓之类,也有的图案较为抽象,比如烟雾,黑屋,脚印… 大多数孩子对这些图片是毫无反应的。直至李小鸣见到一个小男孩,在看过一只废弃的背包图片后,便开始浑身发颤,然后慢慢抽泣,开始大哭。 与此同时,苏彬微微皱眉,瞧着数据屏幕上,代表杏仁核部分的曲线慢慢变红,前额叶区却骤然暗淡,他便抬手于名单表上点选标记,又冲同事扬扬下巴,示意安抚。 李小鸣瞧着这一切,只觉十分新奇,便将凳子拉前,坐近了些看。他慢慢发现,会让孩子尖叫,大哭的东西无外乎是背包、灭火器、黑烟一类的图片,李小鸣觉得,这或是出于对爆炸相关的联想。 随着更多有应激障碍的孩子被标识,李小鸣也逐渐变得沮丧。 他看着最后一位被评估的女孩走进教室,戴上头盔,翻动组图,本以为终于可以摆脱压抑,沉重的心境,快些去吃饭,却瞧见女孩手中平板的图片上,出现了一抹灰黑,高大,令人毛骨悚然的背影。 李小鸣先是怔愣住,头脑有短暂的空白,慢慢的,他感觉反应变慢,五感却莫名清晰。当女孩儿的指尖再次滑动照片,最终停在一只球棍的图像上,李小鸣的脑海中便生出了模糊的场景,身体也似被反复击打,产生了闷痛的感觉。 不知是不是由于当下身处另一颗荒星,且看到了这样一群倒霉的小孩,曾经某些久远到,几乎完全遗忘的记忆,逐渐翻滚涌现。 李小鸣最开始只是置身零碎的场景,可不知怎么,那些可怕的记忆就像泄洪,而他意志力的堤坝,怎么也挡不住浩荡的洪流。当恐惧的感受和身体的疼痛越来越清晰,李小鸣的手掌冷汗直冒,心跳也加速,收紧。 好在他的意识并未完全抽离,当见到最后一位小女孩被排除了应激障碍,又瞧见其余组的医护人员结束了工作,离开教室向食堂的方向去,李小鸣便强迫自己起身,心下默念,“没事,没事,都是假的,现在很好”的自我安慰,意欲跟上前面模糊的制服身影。 正当李小鸣意识混沌,快要完全陷入迷茫之际,忽而却听到了苏彬清明的声音,他喊他,“李小鸣。” 李小鸣迟钝地回过头,见苏彬并未移动分毫,仍坐于方才的数据大屏幕之前,他眉心微蹙,眼神淡淡,嘴角下撇,口吻却不容置疑道,“你坐过来。” 苏彬说完,未再多言,而是直接用自己的终端,投影出方才评估女孩使用的组图。 “坐下,把头盔戴好。”苏彬没有再看李小鸣,只是像对待普通患者的医生一样,发出了最简单,冷淡的指令。 第57章 应激,童年,蛋糕 听过苏彬的指令,李小鸣于测试位迟钝坐下。 苏彬扫他一眼,心中大致有数,便起身去关闭了一切门窗,而后亲自上前,为行动缓慢,额角冒汗的李小鸣戴上了脑电头盔。 回至数据大屏,图表上红色数据线存在明显扰动,苏彬观察了一阵,即对资料进行了保存。当他看回脸色苍白的李小鸣,并未使用任何一种常规的干预手段,而是撕开了自己后颈的抑制贴,选择直接安抚。 这会儿李小鸣的脑内十分混乱,他不时会闻到登陆荒星时,空气中淡淡的腐臭,不时眼前又闪现出孩子们的双眼,那一只只眼睛,与儿时的昏黑画面慢慢重叠,摇晃成一片灰色背影…交错的感官冲撞着,使李小鸣的神经无限紧绷。 就当头脑里那根绳索,拉拽至几近绷断时,李小鸣的鼻息间,却飘来愈发浓郁的茶香。在那熟悉的,环绕弥漫的暗香中,李小鸣渐渐于恍惚中走出,逐步看清了眼前眉目沉沉的苏彬,也感觉到了耳侧正拼命啄自己的啾啾。 见李小鸣眼底恢复清明,呼吸亦平稳,苏彬方才将抑制贴贴回,又给李小鸣递过一杯白水,一面开窗通风,一面问,“好些了?” 除却这场突发的事故,李小鸣原本的腺体痛也很需要信息素安抚,苏彬当下的慷慨流露,给了贫瘠的李小鸣重回湿地的机会,慢慢的,他不仅感到幻觉消失,身体也复得轻盈。 “我怎么了?”找回理智的李小鸣迷茫道,“是和前面那些尖叫的孩子一样吗?” “有轻微的创伤反应。”苏彬坐至李小鸣身前,望着他的眼睛,柔声问,“小时候头部受过重击?” 李小鸣听闻,人就又开始紧绷,苏彬稍稍抬手,于李小鸣膝上悬了几秒,终是盖上其手背,以指腹按压,揉搓,方才听对方极小声地“嗯”了一声。 苏彬回忆起刚刚意识到李小鸣状况不对时,测试平板上放映的组图,大约与身体暴力的暗示相关。不过李小鸣平日十分开朗,也无任何怪异行为,那么这份创伤应不算严重,至少没有影响到生活,只是它隐匿较深,需特殊情境才会被触发。 李小鸣感觉手背暖暖软软的,好似那因害怕而产生的血瘀,全给苏彬揉散了。他虽紧张犹存,可见着苏彬 ,内心又重回安全,方才慢慢道,“我没事,就是想起小时候在荒星,每每从象棋兴趣班下课,总会遇到一些要钱的地痞。” 苏彬手上顿了顿,皱眉道,“你在荒星只待到六岁。” “我们那儿哪会管你岁数?”李小鸣无奈道,“小孩子都会有点零花钱,他们能抢一些是一些,我有时回家遇到了,有钱就给,没钱就老实挨揍,今天或许是降落在荒星,又看见了孩子们,才会触发联想。” 李小鸣见苏彬只是盯着他不发话,便挠挠头补充道,“其实我都记不清了,要不是环境特殊,根本想不起来这些。” 苏彬听罢,久久未接话,而后收回了覆盖李小鸣的手。李小鸣被松开,心中有些空落,却听苏彬问,“要不要抱。” 李小鸣呆呆地望向苏彬,啾啾比他机灵得多,即刻从李小鸣肩膀上飞起,立于背对他俩的边柜上,小声重复着,“羞羞!羞羞!” 苏彬没被影响半点,他直起身,垂手揉了揉李小鸣发旋道,“你是不是没认真看科普手册?” 李小鸣反应过来,脑袋里快速闪动那本小册子,又想起两只怪异的气球人,便也起身回应道,“当然有认真看。”他条件反射一般地补充,“缺失症患者与其锁合对象牵手或拥抱等…一切的亲密行为,都有助于减缓双方的精神压力。” 苏彬听他描述得这样精准,眼尾微微上扬,抬手揽住李小鸣的侧腰,将他推进怀里,安抚地拍了拍后背道,“你看得好仔细。” “我没有,我就是…”李小鸣话说到一半,却感觉后脑覆上一只大手,反复而轻柔地抚触,那动作不带任何多余的意味,是明确的爱护与关心。 李小鸣心口的暖意一点点渗出,开始仅沾染到苏彬皮肤所及之处,而后蔓延舒展,直至流遍全身。这是一种过于陌生的体验,以至于李小鸣忘记了用借口去掩饰他对手册过于了解的尴尬,那些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得无法言表的,想要流泪的冲动。 苏彬感觉到怀里的人,从无比僵硬,到稍稍放松,逐渐变得依赖,自己一上午工作的紧张也终究卸下。 依偎了好一会儿,苏彬又碰了碰李小鸣后脑,轻声道,“没事了,去吃中饭,嗯?” 李小鸣闷红着脸从苏彬怀里退开,垂着脑袋道,“今天…谢谢你啊。” “怪我刚刚没让你直接回去。”苏彬一面说,一面关掉仪器道,“吃完饭你就回飞行器,再别下来了。” “嗯。”李小鸣应一声,就同苏彬一道离开了这间教室,去至急救人员的临时食堂。 第72章 临时食堂位于一间仓库,是学校里为数不多的,封闭且基础设备完好的屋子。 仓库最里间置有从星舰调来的援助物资,中间段则用于临时办公,最前面的空地设置有自助餐台,上面放着压缩饼干,补剂和果汁。 李小鸣每样取了一份,便同苏彬去往墙边的座位用餐。 李小鸣啃压缩饼干啃得正香,忽而却收到了杜淳的信息,原是他按照李小鸣的要求,发来了明日战地实习即将搭乘的飞行器资料。 李小鸣一看那编码,就知这是一艘老式飞行船,他皱着眉搜索了具体参数,直接发语音回杜淳道,“这都是十年前的飞行器了!不论是攻击武器还是防护系统的等级,都不足以抵抗当下的战争。” 说罢,他又发去了一串,自认足以在战地穿行自如的飞行器型号,且附言,“如果不是以下的飞行器,都不建议你开展这趟实习。” 信息发过去好一会儿,杜淳没回复,李小鸣想他或是有事,便没在意,继续啃压缩饼干了。 可他没吃两口,却听一旁折叠着果汁盒的苏彬问,“杜淳?” “你怎么知道?”李小鸣惊讶地看向他,嘴角还沾着碎末,忿忿道,“他真的脑筋坏了,说什么女朋友来了趟战地,很有感慨,自己作为实习记者也要来,当闹着玩呢,真是不知死活!” 苏彬瞥了他一眼,翻看起上午的报告,翘着腿悠闲道,“还好吧,毕竟人以群分。” “什么!”李小鸣先开始觉得苏彬在骂人,可一转念,又觉得他没说错,自己也是一时脑热,跟着喜欢的人上了星舰,这样说来,他和杜淳简直一样傻气。不过,杜淳的女朋友好歹还是正式的,而自己眼前这个人,不仅不喜欢自己,还会没事出言调侃。 李小鸣正于心底给苏彬大幅度扣分,眼下却蓦地出现了一个奶黄色蛋糕,李小鸣下意识接过,莫名问身边递给他蛋糕的人道,“你怎么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苏彬仍在看报告,好似蛋糕不是他给的,平淡道,“这个只发给今天工作的医生,但我不喜欢这个口味。” 李小鸣从小到大,最不介意的就是吃别人不喜欢的东西,他拆开蛋糕塑封,在看到标签上的芒果口味后,不自觉顿了顿。 李小鸣的头脑中,快速闪现出与“芒果”相关的两次巧合,一次是夏日岛苏彬拿走的芒果烤饼,一次是飞行茶吧上,被苏彬喝空的芒果补剂。 原来这一切,不过是因为自己太希望被对方喜欢上,而产生了误判和臆想,现实里的苏彬不会喜欢吃甜品,也不会喜欢芒果这个口味。 李小鸣沮丧地将迷你蛋糕放进嘴里,因是应急物资,并不是特别好吃,除却厚重的糖精味,芒果酱也浓郁过头,这香味几乎强迫着李小鸣陷入回忆。 他莫名想起自己被完全标记那日。当苏彬得知了他的信息素香味后,并未出言嫌弃,反而安慰了自己,现在想来,可能只是苏彬天性善良的缘故。 因仍需关注今日报告,苏彬并未在意李小鸣这一面的情形。待确定下本组需要帮助的学生,苏彬便起身去找带队医生讨论,在与基站人员定下初步治疗方案后,就让护士去准备,需要发放给学生家长的应激修复卡片。 护士听罢,正欲进仓库取物,又被苏彬喊住道,“应激障碍的康复卡片,你帮我给李小鸣也发一份。” 那护士应了好,之后取了卡片盒子,又抬眼扫视仓库,见李小鸣仍在墙角,便按嘱托,上前将康复卡片递与道,“苏医生说要给你一份看,还说让你快点回飞行器,不要在小学久留。” 李小鸣困惑地接过康复卡片,大致翻看后才知,是针对应激障碍的自我治疗方法,以及家庭成员的帮助须知。 李小鸣望向不远处,正于简易办公桌旁与同事开会的苏彬,不禁感慨对方的细心。 李小鸣将卡片又翻看一遍,竟发现角落的注解中,有对成年ao性别患者的特殊备注,其中清楚写有:存在标记关系的ao双方,若实施单纯的触碰,拥抱,并行使用信息素安抚,皆有助于患者病情的突发。 面对此番描述,李小鸣不禁对照起方才于教室中,苏彬流畅,大方的安抚举动,原是一套科学且有根据的治疗流程。 这一瞬,李小鸣心中涌现出些许的敬佩,但浓重的无力,遗憾感也随之袭来。好在他并不会被此所困,因为如果被打击久了,可能就不再那么喜欢苏彬,也不会执着于和对方携手了。 捎上康复卡片,李小鸣肩上站着吵闹的啾啾,拖着重步,离开了仓库大门。 彼时于临时办公桌上,正在开会的苏彬,却稍稍抬头望向仓库大门,瞧见李小鸣去往飞行器停泊处的背影,方才安下心来,投入进下午繁重的工作之中。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加更呢 第58章 绑架,危机,自爆 从小学回归至飞行器的途中,李小鸣先只是走着,可快至舱门前,却莫名感觉被某处视线盯住。 因知荒星治安堪忧,李小鸣心下警惕,在登上飞行器前,四下望了望。荒凉陆地上,除却断壁残垣和破败的小学,并无任何人踪。 李小鸣摸摸啾啾,暗示它发起侦查,啾啾收到指令,速速飞至这一片的上空盘旋。在排除存在危险人士后,啾啾落回李小鸣肩膀道,“小鸣,安全!小鸣,安全!” 李小鸣这才彻底放松,拉开舱门,进入休息间睡下了。 待李小鸣再次苏醒,却是由于校舍中的警报声,只是那警铃未响太久,在短暂划破夜晚的岑寂后,即刻消失。 揉着眼下了床,李小鸣步至飞行器的总控台,打开外视摄像头观察异样,啾啾立于他肩膀帮助检查。 可当夜视镜一开,李小鸣睡意便全散,因他清楚看见,小学紧闭的仓库门口,正围着几位流民模样的盗窃者,而医疗队的看守们正手持武器与其对峙,双方的面色皆不好看。 李小鸣担心流民会抢飞行器的物资,随即开启了隐匿模式,并下意识向苏彬去电。 苏彬那面忙音响了许久,始终未接通,李小鸣心急,正欲再打,却见苏彬发来了一个终端界面共享的邀请。李小鸣未加犹豫,直接点选了同意,于是自己的屏幕上,立即出现了苏彬的终端界面。 不等李小鸣细看,苏彬就打开了他那头的相机功能,且将摄像头对准了小学一角的活动器材,简单的设施下,两名地痞模样的高大男子,挟持着三名孩童,高声说着“若是通知警署,拾荒团队便会用武器重击小学仓库,而这几个孩子也别想活命。” 听闻这些人是星际拾荒团伙,李小鸣双眉紧皱,瞬间十分头疼。他的母星有一阵子也被拾荒团队盯上,企图霸占星球作为能源基地,好在那颗荒星上罪犯聚集,拾荒团队占领未果,最终只能撤出。 可眼下的星球与李小鸣的母星不同,它被轰炸的时日不长,可掠夺的资源仍旧丰富,是拾荒团最偏爱的基地类型。而透过苏彬终端的相机,听见医疗队谈判人员的沉稳熟练,李小鸣便想,这类事件定不是首次发生。 李小鸣现下不好推断苏彬的具体情况,但还是利用终端共享,尝试连接对方的内嵌耳机,在显示配对成功后,即刻对着话筒紧张问,“能听到吗?” 苏彬那头并无回应,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几下明显的敲击声。 李小鸣便猜测他应是无法开口,遂试探道,“能听到的话,就敲击终端的话筒一次,否认敲两次。” 他话音一落,便听见清楚的一声脆响。 李小鸣便明了,苏彬当下应是不能发声,但四肢自由,就继续尝试问,“你们那边联络警署了吗?报警了敲一下,未报敲两下。” 在听闻一声敲击后,李小鸣却见眼前的屏幕微微颤动,镜头开始翻转,最终对准了绑匪身后,平房的一排窗口。 李小鸣稍作揣测,便问,“你是不是想说,警署的狙击手已经就位了?” 回应他的,是一声准确敲击的脆响。 这个回答倒让李小鸣陷入了困惑。星际拾荒团的目的一直是霸占物资,他们绑架孩子,威胁医疗队打开仓库,这都不稀奇,可现下警署的狙击手都就位,那么按照常理,只要击毙绑匪,救出人质应该轻而易举。 可按照苏彬目前的处境来看,他不能说话,身边也有医疗队的同事,那么双方就仍在对峙,而拾荒团一定还有拿捏医疗队的点位。 李小鸣脑内快速分析着,却见共享屏幕上,突兀地闪现出拨号界面,继而极快地被输入了六位号码,不等李小鸣拿笔去记,终端共享便被切断,任李小鸣怎么喊话,都再无回应。 一时间李小鸣头脑空白,不敢细想苏彬那面的终止缘由,只颤抖着手,于控制板上记下了那串数字留言。 李小鸣盯着数字看上一会儿,只觉眼熟,他稍作回忆,便想起应是于陈宅的帮佣房内,一处旧式电话机旁的提示卡上见过。 第73章 这是陈宅内部,发生紧急事件时,方便帮佣联络警备的内线号码。李云当时还专程嘱咐过李小鸣,若非陈宅的家庭成员有生命威胁,不要因为玩闹或者好奇拨通。 盯着这一串数字,李小鸣背后冷汗直冒,他掐住手背,强迫自己冷静思考。现下自己不在陈宅,没有内线设备,自然无法联络宅邸的警备处,好在他存有苏母陈梁的联络方式,或许立即通知太太,就是苏彬留下的重要信息。 正当李小鸣于慌乱中,打算拨通太太的号码时,却见终端上冒出了新的来电,联络人竟显示着曹天成。 李小鸣马上点选接通,只听曹天成道,“小鸣,现在情况紧张,你别多问,按照我给的坐标,让苏博士那只电子鸟飞过去侦查。” 李小鸣尚未反应,却见终端震动,原是苏彬又发来了共享请求。 李小鸣心跳加速,即刻按下同意键,着急问,“你没事吧?刚才什么情况?你被抓了?” 他话音一落,听筒中便响起了两声否定的脆响。 李小鸣长舒一口气,后怕道,“我看你都发了陈宅的内线号码,以为你出事了,要我联络太太。”他说完这些,却见苏彬那面并无回应,而是又打开了共享相机,用摄像头对准了自己的肩膀,且摇动手腕,让镜头跳上跳下。 李小鸣即刻反应过来,他应该是在指代啾啾,问道,“你在说啾啾?” 回应他的是一声肯定的敲击。 李小鸣方才想起,仍处于接通的电话中,曹天成也提到了啾啾,才回复问,“天成,你刚才说要用啾啾?” “你怎么只听苏彬的?他们医疗队现在正被拾荒团压着,起不了作用。”曹天成无语道,“快按照我说的,把电子鸟放飞到这个位置。” 李小鸣问他为何,曹天成尽可能简短解释道,“苏博士设计电子鸟时,加入了专业的侦查功能,而星际拾荒团在你们所处的荒星上部署了武器。我们这里得到消息,那是一架藏于山谷中的自动迫击炮。” “迫击炮?”李小鸣想了想,恍然道,“拾荒团难道是以武器攻击仓库来威胁医疗队交出物资?” “差不多。”曹天成急躁道,“该武器若侦查到未授权的机械振动靠近,即会开火,有很高的危险性,当地警力落后,几次尝试拆除未果,你让电子鸟去探一探,它结构特殊,这种旧式武器,按理说不能识别。” “但…也有可能被识别吧?”李小鸣警惕问,“被识别的话,啾啾会被炸死吧?” “电子鸟有什么死不死。”曹天成随便道,“就是真炸没了,让你对象再给你做一个,他不是正好精通。” 李小鸣开着免提,待曹天成说完,便听苏彬那头快速敲了两声脆响,以示否定。 李小鸣正欲追问,却见终端屏幕有变,苏彬的摄像头又开始旋转,慢慢对准了绑匪,因当下谈判陷入了僵局,绑匪已将枪支对准了孩童的脑袋,威胁他们再不开仓库,就会开枪。 事关人命,李小鸣也不好再推辞,他因出于对苏博士能力的信任,在稍作迟疑后,还是输入指令,命啾啾前往迫击炮所在的山谷一探。 啾啾听命,哼着小曲就出发了,它进入侦查模式后的速度奇快,很快便抵达了迫击炮所在的山谷。 幸而啾啾的设计的确先锋,当它开启了隐匿功能,轻松就飞入了迫击炮的识别范围,且未受到任何攻击。 李小鸣高悬的心总算放下,赶紧将啾啾传输过来的武器数据,发送给曹天成那一面,曹天成接收完数据,便关闭了话筒,归于沉默。 李小鸣知他应有计算,便将注意力转回苏彬终端共享的相机画面。 这会儿绑匪不想再拖时间,模样张狂,甚至于一名孩童脸上割下刀口,一时间,孩子的哭闹,谈判人员的警告声同时响起,苏彬的镜头稍有摇动,整体却算平稳。 仔细想来,李小鸣见过此次医疗队输送的物资,几乎满足小学近两个月的基本生存,若是被拾荒团掠夺,再申请补助又需好些时候,那孩子们的生活会陷入怎样的困窘? 李小鸣见苏彬现下并无起伏,想他应是安全,就小声道,“啾啾已经发回侦查数据了,天成那头好像和警署关联,肯定会有办法的。” 苏彬也不知是不是为了安慰他,空了空,还是敲了一声脆响回应。 李小鸣思及苏彬方才发送的内线号码,又忙问,“那你若是真有危险,我需要联络太太吗?” 苏彬那面顿了顿,便见共享屏幕上的画面开始移动,待苏彬将摄像头对准绑匪身旁的武器箱,才敲了一下终端,表达了“是”。 李小鸣即刻明了,苏彬或是在说,他如果真有意外,才可联系太太通知噩耗。 李小鸣有些生气,心下却莫名慌乱道,“你别乱敲!” 这一次,苏彬那面空了好久,才传来了很轻的三声敲击,不是“是”,也不是“否”,却使李小鸣联想到“对不起”或是“别再说”一类的消极词语。 当下的李小鸣再难过,再着急,也因这场意外事故来得突然,根本无计可施。 通话两端沉默良久,却是被曹天成忽而响起的声音打破,他先是迟疑道,“小鸣,我跟你商量一个事。” 李小鸣问他是什么,曹天成卡顿片刻,才犹豫说,“你知道现下情况紧急…” 李小鸣心中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他见曹天成欲言又止,便求其快说,曹天成才勉强道,“现在我找人,去你们星球拆除迫击炮,最快也需要三至四个小时,按当下的状况,对荒星警署而言是很大的挑战…但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可以发起电子鸟的炸弹模式,将拾荒团的武器破坏九成,那么他们便无法用其威胁仓库,警署击毙绑匪也只是瞬间的事。” “你是说让啾啾自爆?”李小鸣震惊道,“它是我的伙伴,是苏博士最后送的礼物!” “博士的本意也是保护你和苏彬的安全,才制造电子鸟。”曹天成硬着头皮劝道,“我只是希望你可以考虑看看,我也在派人前往,如果你不愿意,也能理解。不过这批拾荒团的家伙情绪不稳定,若是攻击了彬彬他们…”他话未说完,却听苏彬那面敲了听筒两次,显然对曹天成的道德绑架很不赞同。 可偏偏这时,苏彬共享的终端界面中,传出一声女孩的尖叫,李小鸣便见苏彬将镜头一转,直接对着地面了。 李小鸣心底十分恐慌,他从未想过,危机时需要抛弃啾啾来成全大局,可现下情景危急,若不速速决策,只会造成更多伤亡。 忍下心痛,李小鸣攥紧掌心 ,深吸一口气,对着联络苏彬的听筒问,“天成说,你能复原啾啾,是真的吗?” 苏彬那面即刻传来了一声肯定的敲击。 李小鸣只觉全身蔓延开浓重的感伤,他空了好久才又问,“能完全复原吗?” 苏彬很诚实,快速敲出了否定的答案。 李小鸣只好又问,“那…我和啾啾相处的记忆,是能全部留下吗?” 他问完这一句,苏彬顿了顿,最后给了李小鸣“是”的答案。 李小鸣便知,应是啾啾的机械身体无法完全复原了。他压抑住沉痛,不舍,最后问苏彬道,“那自爆的话,啾啾会痛苦吗?” 苏彬那面先是利落敲击了否定的答案,可是过了一会儿,又敲击了一声肯定答案过来。 曹天成一直默默偷听,在大致理解了他俩的沟通方式后,忍不住解释道,“电子鸟如果自爆,肯定不会有痛苦的,不过这只鸟设计得比较精巧,可能会有离开你的遗憾感。不过不必担心,你对象除了不想制造武器,研究这些边角料功能,他是最在行的。” 苏彬对于曹天成的发言明确敲出了否定的声音,李小鸣知道,他应是对对象这个称呼有所不满。 不过当下谁也无心琢磨这些,李小鸣手心都快被指甲掐破,他试图让自己快速冷静,好做出最终抉择。 而在他犹豫的期间,苏彬那头又响起了枪声,这一次却伴随着医疗队成员的尖叫,原本那对着地面的镜头,也在推搡中乱晃起来。 由于太过害怕苏彬出事,李小鸣喉头滚了滚,勉强用终端连接上了啾啾,他哽咽良久,终究只对啾啾说出了“对不起”。 啾啾在飞至迫击炮的攻击范围时,就已有了判断。他像往日一样,热情地安慰李小鸣说,“没关系,没关系。”又道,“小鸣,下指令,啾啾保护你。” 强忍着眼泪,李小鸣向曹天成问询爆破时间,曹天成这回未再关闭话筒,而是直接接通警署部门,在确定狙击手就位的情况下,对李小鸣说,电子鸟摧毁迫击炮的瞬间,即刻能击毙绑匪。 李小鸣点点头,心中空荡荡的,只觉苍凉。他点开与啾啾的沟通系统,输入安全码,在点选自爆后,才打开话筒轻声道,“啾啾,再见了。” “小鸣,再见。”啾啾已收到指令,便用平日里吵闹的口吻告别道,“小鸣,啾啾走了!” 第74章 李小鸣吸吸鼻子,看向苏彬共享终端上,愈发混乱的场景,合上眼,按下了啾啾的爆破键。 与此同时,远山处忽而传来巨大的轰鸣,而苏彬那头的摄像,在几声枪响后,短暂回归了静止。 紧接着,李小鸣发现终端画面开始急速移动,应是苏彬跑向了前方的受伤人员,止步后,画面视角忽而降低且混乱,李小鸣推测,大概是苏彬在确认对方的生存情况。过了一会儿,画面再一次转向地面,这一次却长久地停顿下来。 李小鸣渐渐听闻周围的医护人员,说着“已死亡”和“去看孩子们的状况”一类的对话,可苏彬却始终未有移动,慢慢的,李小鸣听到了杨医生的声音,她开始与苏彬进行简单的对话,为死去的谈判人员回收终端,提取必要留存的组织。 又过了约莫十分钟,苏彬才恢复了正常动静,他总算记起了听筒那一端的李小鸣,并快速按下了通话键。只是电话明明已经接通,两人却始终无言。 经过一段很短或很长的时间,听筒中才慢慢响起了李小鸣小声的抽泣。 苏彬听着那压抑的哭声,极轻地叹了一口气,再开口虽沙哑却温和,“已经过去了。” 可李小鸣听见苏彬的声音,却不再忍耐,一瞬间哭得更大声了。 “别哭了。”苏彬低声哄劝,他用有一些感伤,又带着轻微责备的口吻道,“我早说过,这里你不应该来。” 李小鸣听闻苏彬对周围的医护人员打了招呼,而后呼吸声变急变快,应是在小跑着,且又对着话筒,用自己十分熟悉的命令口吻道,“小鸣,你到我这里来。” 在那言语之间,李小鸣能听见荒星夜里,冷风呼啸的哀鸣,一如阵阵啼哭。而苏彬所说的话语,明明应该是强硬,冷淡的,却让李小鸣觉得,他好似在安慰一位失去同伴的战友,也似在面对一位没有依靠的,无措的孩童。 第59章 创口,冷柜,责任心 知苏彬向飞行器这一面过来,李小鸣用力擦去眼泪,快步向舱口走去。 当他推开舱门,按亮入口处的探照灯,蜜色,轻薄的柔光,暖热了一方窄区,让李小鸣于夜色中,看清了身着白色制服,神情无奈的苏彬。 “啾啾它…”李小鸣本已咽下的痛苦,在苏彬出现后又升腾翻涌,他隔着一整块光晕的距离望向对方,却在苏彬走近后方才发觉,对方的左侧上臂,已被鲜血染成了一片暗色。 “你受伤了?”李小鸣见状,三两步跳下飞行器,凑近观察苏彬的手臂。 苏彬见他过来,侧了侧身,将受伤处向后藏,道,“没事”,因见李小鸣着急,只好安慰道,“流弹擦了一下,不打紧。” “先进来处理伤口再说。”李小鸣忙让路道,“怎么刚才不直接包扎,感染了怎么办?” 苏彬的额发被夜间冷风吹得纷飞,他没听李小鸣的话,而是伸展右手,捏住李小鸣的小臂,将其拉回眼前,看着他的眼睛问,“不哭了?” 李小鸣听见苏彬打趣的话语,垂着脑袋盯住石砾粗糙的地面道,“没有哭啊。” 苏彬听罢,才直起肩背,如常地摸了摸李小鸣的脑袋,又靠近了些。 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血腥气和烟草味,李小鸣又听苏彬道,“你进去,帮我处理一下伤口吧。” 李小鸣点点头,本欲让步,却被苏彬一揽一带,半搂着,一齐进了飞行器的舱门。 当步至后舱的操作室,冰冷,明亮的白光将两人全全照透,李小鸣才发觉,这伤并非如苏彬所言,是不严重的小创口。 流弹斜擦过上臂外侧,划破了制服与内衫,翻开一道十厘米左右的沟槽,外露的皮肤边缘被灼烧发黑,血凝聚了一部分,但仍存在外渗。 李小鸣看得心脏揪紧,他将苏彬按在椅子上坐下,去格柜中翻找消毒药水。 苏彬未多言,自己解开领扣,一层层将上衣褪去。 当李小鸣拿着药水瓶和纱布回转身来,却见苏彬已赤着上身,正于终端上回复消息。以往每次同苏彬赤身相见,皆是神志不太清醒之时,而当下,于清明的光照中,李小鸣总算将这具身躯完全看清。 苏彬骨架虽大,可褪去少年青涩的时日还不长,尚未有青年人的强壮,是一种处于过渡期的,有力的高瘦,他肤色苍白,甚至有些泛灰,因此那道创口显得格外触目。可这并不再使李小鸣觉得害怕,相反的,除却内心的疼惜,他非常内疚地感知到,苏彬的身体对自己而言,始终带有许多耻于脱口的吸引… “好看吗?”苏彬低头回复完信息,放松地垂下手臂,抬头扬扬眉,别有意味地调侃问,“不是已经见过挺多次?” 李小鸣耳尖瞬间热透,他眼眸下瞥,拧开了消毒药水的瓶盖后,支支吾吾道,“我…我是被你的伤口吓到了。” “是吗?”苏彬抬眼,似笑非笑地观察起对方,李小鸣少见的有些笨手笨脚,他好容易用镊子夹沾了药水,颤颤地想去擦伤口,却因苏彬的注视,弄掉了棉球。 可苏彬并未责怪,只是抬手,轻轻捏住了李小鸣拿药水瓶的手腕,且将手掌顺着虎口上滑。李小鸣感到短暂的温热擦过,便见苏彬已取走了自己手中的药水瓶。 苏彬道,“我自己冲洗,你去取一个消毒桶来。” 李小鸣恨自己窘迫,也讨厌胡思乱想,忙去找了个大号的消毒桶,凑至苏彬上臂旁,可他还未完全反应,便见苏彬直接将药水淋上了创口。 举着消毒桶,李小鸣见透明的药水混着残血,于伤口上流淌而过,而苏彬置于膝盖上的左拳,亦愈捏愈紧。 李小鸣忍不住开口,试图转移苏彬的注意力,问,“这个伤是怎么回事?” “拾荒团示威扫射,不小心擦到了。”苏彬平淡道,“当时怕出事,就想到了家里的内线号码给你留言。” “原来那时终端共享会断线…”李小鸣后怕道,“真的太危险了。” 他一面说,一面帮苏彬擦去冲洗后多余的药水,再按苏彬的要求取了药粉。 “所以我说了,你不该跟我上星舰。”指导完李小鸣配药,苏彬又道,“这次任务结束,乖乖跟运输飞船回天枢星,好吗?” 李小鸣抿着嘴,仔细将药粉敷上创口,沉默地将其抹匀,方才转身,在取纱布时,小声地说了“嗯。” 苏彬听他答应,不知是因为如释重负,还是忍痛的缘故,轻吐了一口气,却又听李小鸣道,“那你和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苏彬闻言未应答,他起身取过衣服,从内衫口袋中摸到电子烟,按开了操作间的净化器,而后回至座位,无言地抽起烟来。 李小鸣皱眉道,“这是操作间!况且你才受伤,不许抽!” “有点疼。”苏彬懒懒道。 烟雾散开在苏彬冷白的皮肤周围,紧绷的肌肉线条也变得模糊,李小鸣忍不住忧心问,“很痛?” “嗯。”苏彬回应完,又只抽了几口,便关了烟杆,望着操作间呼呼运作的净化器,发了会儿呆,方才突兀道,“我不会回去的。” 李小鸣愣了愣,继而有些冒火道,“你都受伤了!这还只是在荒星,要是真去执行战地任务,谁知道会怎样。” 他愈说愈激动,可当苏彬微微侧脸,以一种无所谓,且略带寂寥的目光望过来,李小鸣忽而就觉得,自己的言语其实十分多余。 苏彬曾对他说过,他是“没什么牵挂的人”,即使李小鸣单方面地认为,他们之间虽没有爱恋,但也存在深重的友谊。 可在这样的情况下,李小鸣终于明白,自己无法成为苏彬心中的一份牵挂,也没有任何方法和立场,抹去苏彬身边,烟雾缭绕一般的忧愁。 虽说这是一件遗憾事,但李小鸣知轻重,他只知道,无论如何,都不可让苏彬再处于危险的境地,便拉了把椅子,理直气壮地坐至苏彬对面,无赖道,“那这样的话,”他盯住苏彬的眼睛,坚决道,“你要是不下星舰,我也不下,看我们谁能耗得过谁。” 苏彬望向李小鸣,看着他因哭泣过,依旧泛红的眼圈,以及为了显露出凶狠,故意下撇的嘴角,明明很无奈,却掺杂着莫名的轻松。 苏彬没管李小鸣的一脸严肃,而是将椅子向前滑行,抬手就去揉李小鸣的头发。李小鸣没有避开,但因不满苏彬敷衍的态度,忿忿盯住搓他脑袋的人,似要用怒火将对方烧出破洞。 苏彬好笑又没辙,轻声道,“你听话。” 李小鸣心想鬼才听你话,便也将椅子挪近,试图以挑衅的方式,去揉苏彬的脑袋。 两人正愈靠愈近,却听闻操作室的门被突兀推开,李小鸣回头,却见杨医生正拎着一只便携冰柜,意外地望着两人。 李小鸣扫了眼面前赤着胸膛的苏彬,以挨他极近的自己,即刻满面绯红,正欲开口解释,却听杨医生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但我得把重要的样本转移进冷冻柜,可能没办法再等。” 第75章 李小鸣一蹦三米远,好像苏彬是什么需要隔离的病毒,他忙对杨医生道,“您进来用,我们就是刚刚上完药。” 杨医生倒未客气,径直进来,打开房间里侧的冷冻柜道,“我放了东西就走。” 李小鸣尴尬至极,又想杨医生是自己的腺体病医生,只怕她无意间透露出什么消息,便干巴巴地催促苏彬,“你伤口都包好了,快穿衣服出去,别着凉。” 苏彬倒是难得听话,去取了新内衫,又回至操作间,将破口的制服套上。 可当他拎起胸口纽扣时,却听冷冻柜前的杨医生问,“小鸣,你来荒星这么危险的地方,家人知道吗?” 李小鸣也不知杨医生为何突然问这些,只当她要聊天,老实道,“没跟妈妈讲,她会骂我。” “那你对象呢?”杨医生将组织样本放稳妥,又抬头问李小鸣,“你对象知道你来这儿吗?” “我…”李小鸣听完这个问题,身后便冒冷汗,他知杨医生是个热心的好医生,但还是怕她说出什么难以收场的话语,忙道,“我还没谈过对象呢。” 他一面说,一面心虚地瞄苏彬脸色,只见苏彬按领扣的动作顿了顿,就如常去处理方才的医用废料了。 “是吗?”杨医生关上冷冻柜的柜门道,“那你来荒星都没熟人知道,这多危险呀,有的大事,还是要告诉重要的人。”她扫了眼苏彬,又看回李小鸣说,“最好要找值得托付,有责任心的。” 李小鸣瞧见杨医生眼色,心道不好,她可能是将苏彬当做伤害自己腺体的渣男了,忙岔开话题道,“我明白,我有朋友是记者,今晚应会顺路来星舰访问,如果回程后,刚好能碰到他,我就会把最近的事全部告知。” 因怕再惹是非,李小鸣忙补充道,“他就是你说的那种,特别值得托付的人,也是我见过最有责任心的alpha。” “好吧。”杨医生见李小鸣慌乱,也不打算再拆台。 可李小鸣出于担忧,有意转移话题问,“您在冷冻柜转移的是什么样本呢?怎么会有这么多份呀?” 杨医生知他意图,坦然道,“这是荒星去世医护人员的腺体组织样本。” 李小鸣颇有意外道,“原来星舰会保存这些,可这有什么用途呢?” “没什么,只是档案资料。”杨医生似乎无意深入这个话题,她将冷冻柜锁上后,对李小鸣道,“小鸣,你大概可以再休息三小时,就得送无须留在荒星的医疗队成员回星舰。” “没问题。”李小鸣应下,蓦地又想起什么,忙转头问苏彬,“你也一起回程吧。” 他忧心苏彬会留在这颗危险的星球,急切地等待答复,却见苏彬眉目沉沉,正盯着杨医生锁上的冷冻柜若有所思。李小鸣心下古怪,但还是又问了一遍方才的话,苏彬才看过来,对他点了点头。 杨医生将事情处理完,说要回小学一趟,李小鸣要她放心过去,自己会做好一切回程的准备。 待杨医生离开,李小鸣舒了一口长气,回至操作室喊苏彬,想让他看着时间,自己好再休息一会儿,却见苏彬仍盯着那个冷冻柜,又在沉思。 李小鸣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问,“怎么?” 苏彬回过神,便转身不再看,说,“没什么。” 他从操作室走出,沉默半晌,忽而没头没尾地问,“你说的‘传统alpha的英气’,是指有责任心吗?” 李小鸣一时间没听懂,莫名问,“什么‘传统alpha的英气’?” 苏彬顿了一拍,只说,“没什么”,又用指节摸了摸鼻尖道,“你去休息室睡觉,我在控制台看监控,时间到了喊你。” “哦。”李小鸣懵懵道,“你等会不回小学?” “小学有增援。”苏彬随意道。 “好。”李小鸣听罢便放下心,回休息室躺着了。 他在入睡前,于脑海中反复回忆苏彬方才说的什么“alpha的英气”,想着想着就有些困顿,陷入迷糊后,眼前隐约地浮现出,于夏日岛某天正午,海滨广场的明朗风貌。强烈,热辣的光亮,让一切秘密无处隐遁,而彼时的自己同苏彬并肩,有的没的在说些什么。 可李小鸣的头脑却愈发昏沉,他尚未将那些朦胧的对话听清,就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之中。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晚了点!!!! 第60章 止痛药,抽屉,编码 当休整结束,李小鸣回至驾驶舱,于飞行前的间隙点开终端,瞧见杜淳一小时前的平安告知。 杜淳所在的新闻社,此次访问的星球已于三周前停战,作为实习记者,他仅需报道现状,确无风险。 在杜淳发给李小鸣的一段视频中,杜淳正穿着冲锋衣,牛仔裤,以李小鸣十分熟悉的打扮,处于一片废墟内进行报导。 “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位置,曾是这颗星球上,最早的生命遗址区,也是星联范围内面积最大的城市公园…” 听着杜淳字正腔圆的流畅表述,李小鸣也很为他高兴,可或许由于昔日的美景变土丘,杜淳脸上常有的笑意已不见,竟多了份稳重和成熟。 大概是因为这人出境没戴项链,戒指之类?李小鸣看完视频,一面总结一面想,自己早就说过,杜淳不戴那些多余的,做工不讲究的东西,整个人的气质能提升几个档次。 李小鸣将杜淳的留言翻至最后,发觉他也有提到,晚间会去无地界医疗星舰探访。 迟疑片刻,李小鸣最终并未告知好友,晚间能够碰面,一来他怕杜淳生气分心,二来也是想有个见面惊喜。 如此打算后,待医疗队人员陆续进舱,李小鸣正准备启动航行界面,却见本已入内舱的苏彬回至副驾,在他身后冷淡问,“遇到好事了?” 李小鸣觉得好友会来星舰,总该是好事,就笑笑道,“算吧。” 苏彬眉眼轻抬,问,“什么事?” 因已收到星舰的飞行器启动命令,李小鸣不好再说,随口道,“今晚可能会见到杜淳,哎,没空跟你讲了,你到前舱来干嘛?快回去坐好。” 苏彬听闻,面色透出些阴沉,李小鸣想他应是伤口疼痛,便忆起自己为防腺体痛,专门带了止痛药,忙从口袋摸出来塞给苏彬道,“疼的话就吃这个,我要工作了。”说罢便不再理睬苏彬,投入进驾驶的状态中。 苏彬接过李小鸣递来的药盒,对着光看清了包装上的字迹,渐渐蹙起眉。他本欲追问,但见控制台前温暖的明光下,认真严肃的李小鸣,便于驾驶室的暗处默默望了一会儿,方才将止痛药存入口袋,回了后舱。 ***** 回程的路途十分顺利,甚至提早了二十分钟到达。 李小鸣关闭控制台后,瞧了眼终端,并无杜淳的任何来信,他又回看短讯,对方先前告知的,登录星舰的时间已过,可系统里没有显示任何的外来停泊登记。 不过,这类短暂的推迟,都属于正常的误差范围,李小鸣一面给杜淳发信息,一面出舱,却在下台阶时,忽而听到熟悉,平淡的声音道,“你挺忙的。” 李小鸣被吓得一颤,虽不至跌倒,可苏彬还是抬手,扶着他的上臂道,“慢点。” 李小鸣不知苏彬为何在此,想他或是受了伤,人比较脆弱,需要找人说话缓解痛苦,便开口乱扯道,“我跟你说,杜淳说他会上星舰,但也不知怎么还没到,好奇怪啊!” 苏彬听罢,放下了扶在李小鸣上臂的手,面无表情问,“你很期待?” “肯定啊!”李小鸣跳下台阶,兴奋道,“我们暑假开始,就没见过了!” 苏彬唇角稍稍下撇,看向李小鸣的目光也变深沉,李小鸣只觉古怪,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杜淳,为啥呀?他人很好啊…” “不说这个。”苏彬打断他的友谊宣传,从口袋里拿出那盒止痛药,在李小鸣眼前晃了晃,问,“怎么随身带这个?” 李小鸣这才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失误,眼珠乱晃,撇开话题问,“你吃了吗,止疼效果很不错吧。” “为什么?”苏彬无视他的瞎话,追问道,“回答我。” “就…就…”李小鸣脑筋急速运转,脱口道,“我不是上星舰后就对特殊抑制贴过敏嘛,然后它有时候会疼,我就去腺体科开了点药。” “正常腺体过敏不至于这么痛,也不会给你开止痛药。”苏彬望进李小鸣慌张的眼道,“说实话。” 李小鸣简直感觉这人学过审讯,一时间心脏悬起,正当他在思索下一个谎言时,苏彬的终端却亮起,先开始他选择了忽视,可那来电持续太久,苏彬最终扫了眼李小鸣,将其接通了。 苏彬开始通话后,李小鸣先是安静偷听,但见苏彬走动,便快步跟上,苏彬也未阻止。李小鸣跟着打电话的苏彬,穿过飞行部大厅,来到了曾因自己隐瞒飞行任务,与苏彬发生过争执的舰首休息室。 苏彬一进入室内,即刻关闭移门,且侧身于门边,透过门板上的一小方视窗,偷偷向外看。 第76章 李小鸣见状摸不清头脑,也不管苏彬是否仍处于通话,便想开口问讯,可他尚未发声,就被一只大手盖住了嘴。 唇上被干燥,温热的感觉碰触,李小鸣睁大眼睛望向苏彬,苏彬用另一只手对他做了安静的手势,又放下遮盖李小鸣嘴唇的手,将其轻轻一拉,固定在了臂弯。 李小鸣正因这暧昧姿势恍惚,却听闻外侧响起了脚步声,便瞧见鬓角灰白的星舰舰长,神情冷漠的从视窗中闪过,李小鸣过去每每见到舰长,他都是一副儒雅,热情的模样,这种和苏彬平常一样的表情倒是少见。 待舰长的脚步走远,李小鸣听闻苏彬对耳机那头问,“密码破解了?” 那面的人应是给了肯定回答,苏彬才打开了休息室的门,去至前端的一间科室,李小鸣紧随其后。 两人止步于科室大门前,李小鸣抬头一望,见门牌上书“医疗人员保障中心”。 李小鸣心下奇怪,星舰的人事部应在舰尾,未曾想舰首也有一间,他正困惑,却见苏彬转身,灵活的手指于侧面的密码屏上快速滑动,那保障中心的移门竟打开了。 “进来了,一会儿再说。”苏彬对通话那一边说完,便挂断,继而观察起两侧分布的窄门。 李小鸣捺不住心急,试探问,“这什么地方啊?”他又想起苏彬于电话中提及的密码,便猜测门锁的破解,或与电话那一端的人相关,不禁又问,“你刚刚和谁在打电话?” “曹天成。”苏彬稍有犹豫,还是先推开了左侧的门,一面走一面道,“他在技术这方面很在行。” “你们俩怎么都和贼一样…”李小鸣数落的话未说完,却在看清室内的景象后顿了顿,疑惑问,“这是…舰员物资领取室?” 可当他看清室内层叠,延伸的庞大货架后,又奇怪道,“星舰上就三百人不到,这个物资数量是不是有点夸张?” 苏彬倒未觉奇怪,仅于门口观察半晌,便退出这个房间,去往对面的窄门。 李小鸣有点懵,也不见苏彬解释,只好同他去往另一间房。 这一间房的入口,有一处方形玄关,墙上用通用语写有“新生”二字,采用了正式的书面规范字体,但因整面白墙上仅存两个黑字,倒显得有些诡异。 当苏彬碰开内室开关,两人能完全看清里间的画面时,李小鸣不禁汗毛竖立,而一旁的苏彬,也逐渐皱起了眉。 该房间仅于角落处,有一盏圆形的冷色灯,泛蓝的白光,勾勒出布满三侧墙面,骨灰堂壁龛一样的小抽屉。有的抽屉中央的电子牌亮着,一串蓝色的编码显现,似一只只幽亮的眼睛;而大部分电子牌是暗淡的,需仔细去看,才能发现上面存有灰色的,若隐若现的编码。 “这是什么呀…”李小鸣忍不住靠近苏彬,害怕问,“星舰上怎么有这种诡异的地方。” 苏彬未回应,他仅停顿了很短的时间,就欲往里走,却发觉胳膊被人拽住,当他转过头向下望,便瞧见李小鸣努力忍住惊恐,拉紧了他的袖子。 苏彬本觉好笑,却见李小鸣慌张的眼中全是害怕,便收起了打趣的心思,顿了顿,无奈地伸出手问,“我带你?” 李小鸣于灰暗中看向那只手。它指甲短平,甲缘平整,掌面白且宽长,好像他六岁输棋时,噩梦中那只手的放大版。 可自己现下已不在梦里,而这双手的出现,也不会再让他感到不甘和愤怒,且会在一切危机环境中,带来依靠和安心。 李小鸣抿抿嘴,握上了这一只手。 苏彬即刻回握,牵着李小鸣走向那三面墙的抽屉。 于这样的昏黑中,让李小鸣想起他们还在夏日岛玩心理舱游戏的时刻,在那条于城堡中,通向安全屋的暗道里,苏彬也是这样走在前方,自己跟于其后。 只不过彼时的他们,还不能像当下这样自然的,毫无芥蒂的,如真正的朋友一般,没有暧昧地双手交握。 苏彬没分多少注意力于这件小事上,他环视一圈,在读出最后一串数字“n02347”后,不禁指尖用力,握得李小鸣有点痛,就抬眼问,“怎么了?” “李小鸣。”苏彬未回头问,“你的工作通行证上,登陆编码是多少。” “啊?”李小鸣没多想,脱口道,“是n02935,怎么?” 李小鸣望向那只标有n02347的抽屉,再往后看,那些电子牌上却是空白的,闪着幽幽的惨淡白光。 “难道说这里放的是…登陆星舰后…死掉的人?” 李小鸣茫然地望向苏彬的眼,却再一次看见了,两人初见时,那长存于其中的虚空。 倏忽间,李小鸣感觉手心发汗,薄而湿热的水汽粘上了苏彬的掌心,但苏彬没有因为嫌弃,而选择指责或放手。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呢!终于快写到陨石软糖最想写的地方了!吼吼! 第61章 噩耗,终端,留言 在李小鸣的注视下,苏彬面色于昏灯中稍有缓和,却道,“我的结论仅是猜测,并不一定准确。” 李小鸣因紧张又捏了一下苏彬的手,苏彬这回倒松开,转而揉了揉李小鸣发旋道,“你还记得我说过,资料室的管理员,有些古怪吗?” 李小鸣点点头。苏彬先没解释,他抬手碰了碰身侧亮灯的电子牌,屏显即刻跳转至密码界面,他只好放弃,又说,“后来我与他又聊过几次天,发现此人的记忆是错乱且缺失的。” 李小鸣细细回忆,想起苏彬旧时说过,管理员的说话方式,很像他复原妹妹后,前几年的样子。不禁又紧张问,“你是说,管理员有可能是机器人?” 苏彬又抬手,按向了另一枚屏显灰暗的电子牌,可仍需密钥,他便暂停开柜,转而对李小鸣道,“你看他像机器吗?” “完全不像。”李小鸣见苏彬以鼓励的眼神望过来,忽而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不觉脱口道,“难道说…管理员根本不是‘人’?” 苏彬赞同地颔首,苦笑道,“或者说整个星舰,甚至所有无地界战地医疗基站中,大多数‘人’可能都不是人。” 李小鸣屏住呼吸,却见苏彬环顾三面墙的抽屉,有些茫然道,“而在这艘星舰上,我们的大多数同事,可能都已经死了,真正的他们,或许就在我们眼前。” 李小鸣只觉后脑发凉,他缓过一会儿,方才低声问,“那这些抽屉里存放着什么呢?” “终端资料,组织样本一类吧。”苏彬指指天花板道,“你看,有冷冻设备运作。” “那…”李小鸣听闻有又升腾起害怕问,“现在星舰上的人员,比如管理员,难道是人造人吗?可…这是星联公法明令禁止的。” 苏彬一面数着亮灯的电子牌,一面道,“我哥早些年,有提出过一种武器概念,叫做“意识病毒”,它是通过植入病毒,使敌方士兵的大脑和军部系统全部瘫痪。可由于意识提取的技术限制,之后才作罢。” 苏彬停了停又道,“不过,那时候人造人还处于灰色地带,未明令禁止,中央军军部也在尝试,完善意识提取的技术,但一直没有成果,之后人造人禁令发表后,此技术项目便再无消息。” “可这项研究并没有终止,对吗?”李小鸣喉头一滚道,“它运用在无地界医疗组织里了。” 苏彬无法断言,只说,“这都仅是我观察后,与曹天成收集信息比对的猜测。医疗星舰是中立组织,公然违法且无人检举,皆不合常理。” 李小鸣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样的设想,头脑十分混乱,他默默地消化着,却见苏彬的终端几次闪屏,对方只得划开看了。 可这一回,苏彬却垂头,回了十多分钟的信息,李小鸣望见他被幽蓝光染得愈发严肃的面孔,不禁担忧问,“怎么了?” “别说话。”苏彬少见的,直白地切断了李小鸣的干扰,仍于终端上回复信息。 李小鸣被堵得愣了一下,但他也仅是垂下脑袋,没发表什么怨言。在这墓地般的室内,面对着“人造人”,“意识提取”和“星舰机密”之类的宏大主题,李小鸣突然发现,自己上星舰的发心有多么荒诞,他以为的飞行培训和那轻薄的“追人计划”,在苏彬沉重的个人追寻前,几乎是可以完全忽视,不值一提的存在。 他有点自暴自弃地想着,而自己的终端,也突然震了一下。李小鸣正欲翻转手腕,却听苏彬道,“你别看。” 李小鸣莫名地望向他,却见苏彬面色沉沉,脱口的声音较之先前也有沙哑,便疑惑问,“为什么?” “你跟我来。”苏彬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镇定,又捏住李小鸣的手腕,拉着他向外走。 李小鸣一头雾水,直觉有什么大事发生,而以苏彬这般态度来看,并不似好事。 两人离开保障中心,李小鸣被极大的力道拉拽,朝向休息舱的方向走,一路上有碰见相熟之人打招呼,可往日里,虽面色冷漠但态度礼貌的苏彬却完全无视,仅是麻木的,拖动着身后的李小鸣。 第77章 快至休息舱门口时,李小鸣也有些动怒,往日的苏彬脾气再坏,也不会不讲风度,不尊重人,他正欲赖着不走,想好好质问,却感到苏彬手上又发力,以让人疼痛的力道,将李小鸣一扯一推,直接塞进休息舱后,便落了锁。 休息舱里昏暗,主灯未开,沙发边的床头灯,微小散开,光晕落在苏彬冷淡的脸上,李小鸣却不知为何从中看出了些苦痛,心下的委屈也散开些。 可十分古怪的是,苏彬却抬手摸至后颈,将抑制贴撕下,散发出较平日浓郁许多的安抚信息素。 李小鸣有点懵,忍不住发问,“到底怎么了?” 苏彬未多言,而是靠近李小鸣,站至他的面前,用低沉且艰难的声音问,“李小鸣,杜淳的飞行器型号是多少?” “杜淳?”李小鸣被方才的古怪科室吓懵,暂时忘记了友人,而苏彬这面一提起,便下意识道,“是一架老式飞行船,z072…” 他话未说尽,却见苏彬脸上流露出难过,担忧的表情。那一瞬,李小鸣的大脑突然空白,人好似定住。 苏彬瞧着不忍,无声地敞开怀抱,轻轻搂住他道,“杜淳所在的飞行船,路过一颗被联盟星占领的星球时,因无法拆解新式的军用编码,未收到军部的三次警告。” 苏彬感到怀中的人瞬间僵硬,却还是咬牙道,“飞行船因被袭击舰的系统判定为恶意入侵,虽是误伤,但已经被击沉了。” 苏彬的话说完许久,怀里的人却未有丝毫反应,因不知情状,他只得更大程度地释放安抚信息素。 或是这样的高浓度环境起了作用,好一会儿,苏彬才听胸口传来不连贯的疑问,“那…杜淳呢?” 苏彬没接话,只是将李小鸣压在胸口更紧,这样的姿态仅持续了一分钟不到,李小鸣就挣开他的怀抱,弯下腰开始干呕,他的胃部反复抽搐,最终只得慢慢跪下,大口地喘气。 李小鸣平复一些,才用双手撑着地面,盯着让人眼花的格纹地毯问,“杜淳他没有事的,对吧?” 苏彬心下难受,但一切结果皆已发生,在这样一艘普通舰艇上,死亡是宇宙中很小的,几乎不存在的一个瞬间。他也于地面坐下,靠近李小鸣,静静道,“袭击舰的攻击武器威力巨大,老式飞行船被摧毁仅需几秒,人虽走了,但是不会有任何痛苦。” 李小鸣闻言微微战栗,才带着轻微的哭腔问,“走了?” 苏彬知他无法接受,也不好再说安慰的话语,只尽力传达有利信息道,“因为是误伤,联盟星军方会进行全面赔偿。” 他见李小鸣因痛苦而曲起的脊背,少见地心生无措道,“星舰接收过飞行船的登陆申请,也会出于人道的考虑,于几小时后到现场进行碎片打捞,据说新闻社五名记者的终端,仍有两枚尚存。” 李小鸣听罢抬起头,红着眼迷茫道,“杜淳的终端,是今年年初我们一起去买的…” 苏彬即刻追问他终端的型号和品牌,李小鸣停顿半晌,才哽咽说出。 苏彬庆幸道,“那极有可能保存下来,因为这一款的原材料,过去是军用的。” 李小鸣双眸空洞地望向苏彬,苏彬却肯定道,“我跟着打捞船一起去,帮你把他的终端收回来。” 对于苏彬这份沉重的善意,李小鸣现下头脑昏昏,也不知如何回应,他慢慢抱膝,缩成一团,先只无声地发呆,过了一会儿,苏彬便瞧见了对方脸上,抹不完的泪痕。 苏彬不再言语,仅于李小鸣身侧坐着,他望着天花板上淡淡晕开的薄光,也不知想起了什么。 二人静坐良久,因苏彬申请了打捞船机械臂的操作员,而启程的通知已下达,便只得拍拍李小鸣的肩膀道,“我去取终端了。” 可他一起身,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拽住,李小鸣吸吸鼻子,擦干眼泪,小声道,“我也要去。” “不…”苏彬本欲否决,但见李小鸣眼中闪烁的悲恸与坚决,还是叹了一口气,说,“我问问。” 好在这次打捞任务简单,星舰仅派田佳明驾驶,而苏彬因辅修过飞行器的机械臂课程,被安排为操作员,还有一位成员,则是负责沟通的技术员。因打捞船本有两层空间,多带一个李小鸣,除了流程上不严谨,倒无大碍。 在同星舰的指挥中心沟通过,李小鸣耷拉着脑袋,随苏彬登陆了打捞船,因众人担心他的精神状况,遂将李小鸣安排在了一层的船员室。 船员室内有一扇弧形的窗户,当打捞船行驶起来,宇宙的黑夜便似挂画一般被框于眼帘。 这样的夜,李小鸣看了太多次,往往伴随着兴奋和征服的快感,当他坐于驾驶舱,总有一种类似赢棋的快乐,好像整个宇宙都可自由穿梭,自己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赢家。 可当想起杜淳已离去的事实,李小鸣又觉得这无垠的夜,满载着空虚与荒凉。他第一次发觉,即便赢了战争,赢了飞行任务,赢了平日与杜淳的口角…都不再具有任何意义,就好似苏彬说过的,有的时候赢了,却不代表正确,而让李小鸣失去挚友的一切原因,都是一场大错特错。 李小鸣望着舷窗,发了一会儿呆,又找出杜淳的聊天记录翻看,里头有不少龙猫小呆的美照。杜淳那时候信誓旦旦的说,小呆这个品种会活得特别久,能够陪伴他到四十岁… 打捞处与星舰的距离不算远,当李小鸣看见于夜空中浮沉的飞行船残渣,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待机械臂将终端,信息匣等必要物件取回,打捞船便进入了回归的航线。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船员室的门被人推开,李小鸣抬眼,见苏彬的手心,正放着一只熟悉的黑色终端。 李小鸣颤颤地站立起,苏彬则进了屋,将门带上后,遂将终端置于李小鸣手心道,“屏幕显示,有一条遇袭前的语音留言,可没有密码,不好破解。” “我来。”李小鸣接过那枚轻巧的手环,却好似沉重得无法拿稳,他划开密码页,输入了四个一,那界面便自然弹开了。 杜淳的终端屏保和以往一样简洁,李小鸣的屏保是一堆金条,而杜淳的则是一张风景照,据说是他们一家人难得去度假时的照片。 李小鸣点开语音留言软件,在最近那条十秒的音频播放键上,悬空许久,才颤抖地点开它。 留言的前半段是空的,仅于后半段,很轻地响起一声叹息,就听见杜淳清朗声音,小声念道,“妈妈…” 两个字轻巧地响起,又轻巧落下,淹没在弧形窗外的茫茫宇宙中,也淹没在简陋,寂静的船员室里。 李小鸣立于原地,弓起脊背,慢慢发出极小的呜咽,那哭声先开始很小,而后愈来愈大,是压抑,沉痛的低吼。 苏彬默默走向他,双手将李小鸣护进怀里。 在抓住苏彬背脊的一瞬,李小鸣终于完全地大哭起来。他忽然发觉,在茫茫长夜中,一艘不起眼的打捞船上,好像死亡,希望都是假的,只有温暖,短暂的拥抱是真的。 苏彬用下颌抵住李小鸣的头顶,听他断断续续地问自己,“能不能复原杜淳呢?”又说“明明啾啾就可以,为什么杜淳不能呢?” 苏彬轻拍着李小鸣的背,没有选择回答,他望向船员室内那扇弧形圆窗,有种回至儿童时期的恍惚。不过这感觉稍纵即逝,苏彬的眼眸很快恢复清明,还掺杂了一缕难以察觉的,脱离平日懒散的确定。 第62章 换舱,秘密,坦白 打捞船泊回星舰,李小鸣同苏彬无言地向休息舱走,二人行至门口,长廊里忽而响起了特殊警报。 悲伤中的李小鸣头脑麻木,一时间两眼空空,未有反应,苏彬瞥他一眼,扫开门将人推进去道,“你先休息,我去看看情况。”李小鸣下意识点点头,进了休息舱。 回至这间熟悉的舱室,李小鸣总算放松下一些,他坐上沙发,机械地打开社交软件,刷了几条新闻后,就看见一条标题为“旧式飞船,实习生与‘误击’——被系统默许的谋杀”。 其中清楚报道了,杜淳所在的新闻社飞船被误击的始末,李小鸣看着公布出来,打着码的杜淳照片,平复的心绪又一次被刺痛,他木然点开评论区,留言皆犀利。 有人说自己是星环社的前职工,爆料称“你说要求更新军用信号解码器?那玩意儿可比所有实习生的年薪都贵!” 也有阴谋论者道,“船上三个实习生,两个中央星人,居然敢在联盟星占领区上空,飞中央星制造的飞船,还带一个号称‘中立’的天枢星人,这不举着‘间谍船’的牌子吗。” 不过,大多数网友还是聚焦于《星际航行安全公约》里的条款滞后,未强制更新信号解码器,酿成了学生的悲剧。 李小鸣将视频下方二百多条评论看完,却没有如往日一般,于心中梳理出个人观点,他发了会儿呆,才将视频滑向下一个。 下个视频拍的是李小鸣他们大学传媒学院的门口,虽是深夜,却堆满了学生自发放置的悼念花束,花束前则拉有“我们是来学习,不是来送死”和“《星际公约》保护不了学生!”以及“停止资助战争,还原真正的中立”等条幅,有的学生在采访时态度激进,对这场悲剧的各项漏洞逐一抨击。 第78章 可李小鸣却看着传媒学院的画面,有些发愣。 传媒学院比法学院所在的地面还低一层,李小鸣常常上完课,就坐升降梯下行,去传媒学院的咖啡书吧,找杜淳吃饭。 可当下的终端上,明明显示着熟悉的地点,却让李小鸣觉得十分遥远,好似那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李小鸣又看了几遍这支视频,莫名怀念起大学区的生活,或许苏彬说得没错,自己来这里是个错误,如果他和杜淳一起过假期,那么定会阻止他登陆那只不靠谱的旧式飞船… 李小鸣因于打捞船里哭泣太久,又滑终端触景生情,情绪,体力十分消耗,便生出困意,侧身倚上沙发,迷迷糊糊睡着了。 ***** 李小鸣会从睡梦中苏醒,是出于一种空中漂浮的悬坠感,他迷茫地睁开眼,却只见到苏彬靠得很近的下颌。 苏彬感知到他的视线,头都不低,只问,“我抱你到我床上睡。” 这会儿李小鸣脑筋停滞,不觉拦腰抱的异常,就应了一声,顺手用胳膊搂住苏彬的后颈,以防滑落。 可他动作后,却觉前行的脚步稍稍一滞,方才恢复移动,将李小鸣轻巧地放入一层的睡眠舱内。 安顿好李小鸣,苏彬看了眼时间,定下闹钟,而后探入一层睡眠舱,问李小鸣,“我借你的睡眠舱休息一下,行吗?” 李小鸣置身于封闭的,充满茶香的清新环境中,四肢都舒展,也清醒了些,听闻苏彬的问话,只说“没问题”,就翻身继续睡了。 苏彬为李小鸣打开了吸氧模式和空气净化系统,方才闭合舱门,攀爬至二层睡眠舱。因星舰的特殊警报刚响过,苏彬也不敢睡得太死太沉,他半开着舱门,眯眼浅浅打盹。 可就这样睡了近一小时,却听闻下舱内逐渐产生异响,开始仅为闷哼,之后变为低声的哀嚎,苏彬心下奇怪,便攀下梯子,打开了一层的舱门。 睡眠舱中的李小鸣还未醒,脸上却挂着细密的汗珠,他眉心紧皱,缩作一团,一副极痛苦的模样。他一只手盖在后颈的抑制贴上,另一只手在床侧的置物架上瞎摸。 苏彬擒住那只游走的手,俯身观察李小鸣,知其状况不对,靠近问,“你怎么了?” 因知腺体痛总于夜间复发,李小鸣自有一套应对流程,他眼都未睁,抬手就去摸止痛药,只是这回掏了半天都未找着,还莫名其妙被桎梏,便有些不情愿地哼哼,“我的止痛药呢?” 苏彬想起先前李小鸣也塞给过自己止痛药,疑虑更甚,便放开手,凑更近问,“你止痛药放哪儿的?” 李小鸣摆脱了束缚,闭着眼,拧着眉毛未回答,只是又去边柜上乱摸。 苏彬知有蹊跷,三两步攀至二层的睡眠舱,按方才李小鸣手摸的位置,打开了边柜中的一个格子。 小小的空间内,塞着好几盒未拆封的止痛药,而旁边拆过的药板整齐地摞着,苏彬数了数,已用空了三板,第四板上也仅剩一粒未食。 盯着满抽屉的止痛药,苏彬怔愣片刻,遂咬了咬后槽牙,取过那仅剩一粒的药板攀下。 面对床上疼得乱扭的李小鸣,苏彬轻捏住他的两颊,摇了摇,命令道,“起来。” 李小鸣这会儿已被痛醒,又被这样一捏,眼前完全恢复了清明,他瞧见苏彬坐于床边,面色被壁灯照得半明半暗,讨债鬼似的,不禁打了个激灵,又见他手上拿着自己吃剩的药板,即刻高度紧张,但又因腺体痛到难以忍受,只得瑟缩道,“我想先吃一片药。” 苏彬眼眸沉沉地盯了他一会儿,还是起身端了杯水,面无表情地将药板递了过去。 李小鸣心中忐忑,但因无法忍痛,忙接过服下。他吃完一粒后,又紧张地瞄了苏彬一眼道,“还得吃两粒。” “强效止痛药你吃三粒。”苏彬看进李小鸣的眼睛,李小鸣被盯得低下头,轻声道,“不吃的话…有点受不了。” 苏彬没说话,而是看着李小鸣因疼痛攥紧的拳头,才从口袋里摸出李小鸣先前给他的止痛药,抠了两粒递过去。 李小鸣一吃下,就钻进毯子,转身背对床边的苏彬道,“我睡了!”继而将脑袋也罩进了毯子里。 这样闷头好一会儿,李小鸣发觉周围未产生任何动静,便又有点好奇状况。他小心翼翼地露出眼睛,稍稍侧身一探,却见苏彬的姿态毫无变化,只是静静坐在床边,冷淡地望着他。 李小鸣不觉喉头一滚,却听苏彬道,“说吧。” “说…什么?”李小鸣转回身,心虚问。 “止痛药。”苏彬道,“你柜子里的量,够很多人吃一辈子。” 李小鸣糊弄道,“我说了抑制贴过敏啊。” “实话。”苏彬平淡道,“今天时间有限,你不配合,我会尝试用威压。” “威压…”李小鸣知自己腺体已受损,威压又会让疼痛更甚,他见苏彬气压极低,莫名生出胆怯,道,“我说,我说,行吗?” 苏彬便斜靠舱门,交叠双腿,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因药效慢慢上来,李小鸣总算好受一些,他半躺在床头的软靠上,耷拉着脑袋,道,“就…你知道,我以前长期吃过a化激素。” 苏彬听罢,仅看着他,示意继续,李小鸣只好道,“这个对腺体有轻微的损害。” 苏彬知他在性别问题上爱乱来,倒没作一回事,只听李小鸣又道,“之后不是吃了苏博士给的那个药吗?这个药…会对受损腺体有较为严重的伤害。”李小鸣犯错似的愈说愈低,他瞥见苏彬的脸色更为阴冷,但未出言阻止,只好自顾自又道,“这会造成严重的腺体痛,医生建议我切除腺体,但我还没想好…就先吃止痛药了。” 说完这一串话,李小鸣又瞄了眼苏彬,只见他面色更为晦暗,李小鸣担心对方误会自己,这样卖惨是为了提要求,忙补充道,“我不会找你要腺体受损的经济补偿的,咱们朋友之间,不讲这些。” 李小鸣故作潇洒说完,却见苏彬只是盯着自己,唇角下撇,瞧着很吓人,便欲错开话题,却听苏彬开口,声音略带沙哑,问,“除了切除,还有其他治疗方案吗?” 李小鸣心生警惕,快速否认道,“那个方案不合适。” 苏彬问他为什么,李小鸣看似没所谓道,“就是得…一直有你的信息素供给啊,标记啊什么的…哎呀,反正我根本不会考虑那些的,我不能耽误你,你放心。” 李小鸣也不知怎么,明明考虑过和苏彬表白的事,但见对方在得知自己腺体受损后的冷淡态度,还是忍不住选择了退却,毕竟拥抱幻想,要比现实的残忍来得快乐许多。 苏彬见李小鸣眼神乱晃,说着蹩脚的谎言,手指也将毛毯都捏皱,本来压抑的心焦和怒意皆慢慢下沉。 他坐近了些,平淡问,“所以,我的信息素能止痛?” 李小鸣听闻,呆了一下,才点点头。 苏彬凑近追问,“那还有呢?” “还,还有…”李小鸣被他忽然拉近的距离,弄得有点不知所措,磕巴道,“就那些。” 苏彬听闻,淡淡笑了一下道,“嗯。” 李小鸣感觉被耍,涨红脸忿忿道,“朋友之间不适合那些乌七八糟的。”他说罢,又默默矮声道,“想要友谊维持久的话。” “是吗。”苏彬忽而退开起身,脱下鞋,也翻进了睡眠舱,面对着李小鸣,半靠在另一面的舱壁上,抱起手臂,闭目养神道,“能帮的忙,还是要尽力帮的。” 面对眼前这个和自己挤于窄床上,说着不明不白话语的人,李小鸣只觉得他同初见时一样,古怪又难懂。 作者有话说: 评论明天再回了!太困了! 第63章 分歧,科学家,朋友 苏彬坐进睡眠舱后,仅闭目倚靠,模样悠闲。 李小鸣同他面对面,看他也不是,不看他也不是,就想装作小睡,却听苏彬忽而问,“还痛吗?” “有一点吧。”李小鸣挠挠后颈,别扭道,“准确讲,服用止痛药以后会发酸。” 苏彬半睁开眼,懒散地望了望略显窘迫的李小鸣,才将睡眠舱的门推紧,而后撕开了自己的抑制贴,淡淡的茶香四散流转,充盈了狭小的空间。 单方面接受安抚信息素的感觉,终归良好,极短的时间内,李小鸣酸痛感全无,他忍不住活动手臂,欣喜地看向苏彬。 苏彬唇角浅抬,只问,“好些了?” “哇,这可真神奇!”李小鸣感叹着,眼眸于阅读灯下闪出细小的暖光。 苏彬声音也放柔,看了眼时间道,“还有八小时,天枢星的运输飞船会停泊在星舰,你乘它回去,好吗?” 李小鸣卸下神气,耷拉着眉眼,幽怨问,“那你呢?” 苏彬未应答,只是抬手隔着毯子,轻轻拍了拍李小鸣的小腿。 “你不走,我也不走。”李小鸣威胁道,“我必须待满十五天,还剩两天呢!” 第79章 “不行。”苏彬果断否决。而舱内的信息素,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不高兴,变得浓郁些许。 “可这里也太危险了…”即便李小鸣说得振振有词,苏彬也不为所动。 李小鸣心上一激动,嘴就快过脑筋道,“那我回了天枢星,腺体又痛怎么办?你刚刚还说要帮我!” 他话一讲完,心就像漏了洞,全无托底,发狠都变为发虚,望着苏彬那双沉沉的灰黑眼,只觉自作多情,而要求别人为了自己放弃正事,本就自负且毫无道理。 当内舱的信息素浓度逐级升高,李小鸣不免感觉飘飘然。苏彬见眼前人已恢复常态,便以极快的速度,贴好后颈的抑制贴,打开净化系统和舱门通风,好似生怕多给李小鸣闻一口。 李小鸣吸吸鼻子,侧开脸嘀咕道,“小气鬼。” 苏彬挑眉问,“什么?” 李小鸣即刻闭嘴,指着苏彬的终端道,“你来电在闪。” 苏彬扫他一眼,方才按通终端。 李小鸣见苏彬讲着电话,出了睡眠舱,穿鞋披外套,就也跟了出来,待苏彬挂了电话,才问,“刚刚特殊警报响了,是有什么事吗?” “星舰的搜救队去战区救回一组伤员。”苏彬捏捏眉心道,“其中有我哥过去的同学,也是一位科学家。” “是认识的人啊。”李小鸣感叹,“那你不去见见?” “准备去。”苏彬收拾好,正欲推门,却见李小鸣眼中有藏不住的失落,又退回脚步问,“想不想一起。” “可以吗?”李小鸣闻言即刻动身,利落地取了外衣,一面套一面问,“可这位科学家…为什么会引发特殊警报?” “因为他把战地研究所内,中央星与联盟星曾经的合作成果带走了,还故意登上了星舰的搜救艇。”苏彬无语道,“星舰对战事永远保持中立,而联盟星的袭击艇制造事端,扬言星舰“藏匿军事人员”,若不放人,就会选择轰炸。” “这怎么办?”李小鸣整顿完毕,跟着苏彬步入走廊,追问道,“舰长他怎么说?”他又想了想道,“星舰要是放人,会违背医疗庇护的原则,不放人,联盟星会以‘丧失中立’为由,进行攻击。” 苏彬点点头,可他迟疑了一阵子未回答,李小鸣就又问起,苏彬才道,“星舰的对应方法,可能你不大能接受。” 李小鸣听闻正困惑,转舱仪却行至眼前,两人只得先坐进,由仪器将他们送到病房区域。 李小鸣带着好奇,跟上苏彬,进入了一间宽敞的病房,房里穿着病号服的人正在打游戏,听闻苏彬到来,也未转头,直接问,“你帮我申请过了?” 苏彬没接话,要李小鸣坐下,又从茶台上取了一盒莓果,递过去道,“星舰餐吧里只有干货,吃点新鲜的。” 李小鸣听话接过来,瞥了眼那打游戏的人,他瞧着和苏真差不多年纪,但领口大开,留有中长发,十分浮夸。 苏彬知他好奇,便介绍,“我哥的同学,陈卓。” “你好。”李小鸣礼貌道,“我是李小鸣,苏彬的同学。” “我知道。”那人无聊地按着手柄道,“为了小男友,试验药都敢吃。” 李小鸣不知他怎么听说这些,脸颊涨红,忙辩解说,“不是,我们不是交往的关系…” 苏彬却只皱眉道,“我可以帮你申请明天的医疗飞行船,但你确定曾在七号星的研究所见过姨夫?” “你去查他的登陆档案嘛,肯定有星舰飞至七号星的记载。”陈卓打赢了游戏,盘起腿坐于软榻,撑着脑袋望向对面道,“苏真说你一直在做儿童项目,怎么,上了星舰也不好奇,这些人造人的意识和记忆,是怎么完美提取的?” 李小鸣见苏彬嘴角下沉,眼色阴冷,便知他生气,本想缓和气氛,可陈卓的话又让他生出好奇,忍不住问,“陈先生,你是不是也猜测,星舰上有一些人不是活人?” 陈卓好笑道,“哪里是一些人?”他耸耸肩说,“舰长都早死了。” “舰长死了?”李小鸣手心发汗,紧张问,“舰长也是…人造人?” 他带着惊惧看向苏彬,苏彬扫他一眼,敲了敲李小鸣手上的莓果盒道,“先吃一点,别多问。” 陈卓饶有趣味道,“看来你还没告诉小鸣自己的新发现。” 李小鸣哪有心思吃水果,忙问,“你是说‘医疗人员保障中心’的那些抽屉吗?” “哈哈,抽屉。”陈卓失笑,也不管病房里的人介不介意,自个儿点了根烟道,“那是星舰上去世的舰员和他们全部的身份信息,亮着光的编号,是根据身份信息,目前投入使用的人造人。” “不用说这么多。”苏彬打断道,“你来帮我看看他的腺体报告。我若是不在,还有没有其他治愈的方法?” 苏彬说罢,便要李小鸣将前几日看诊的病例,投影出来。 李小鸣不知状况,不情愿道,“干嘛啊。” 苏彬只重复,“拿出来。” 李小鸣被冷漠的口吻要求,勉强按开终端,将病例投进了空中。 陈卓大致浏览完,无语道,“这算什么大问题,你们是标记关系,又年轻,分开前多做几次就好了。” 李小鸣一时半会儿没听明白,但他见苏彬皱紧眉,正深吸气,方才明白对方意思,尴尬摇手道,“你误会了…” 可不等李小鸣解释,却听特殊警报又拉响,陈卓奇怪问,“我的虹膜信息早就复制给人造人了,舰长怎么还不让他出发?” 听着警报的呜咽,李小鸣困惑地转向苏彬,问,“你刚刚还没说清楚,星舰对应联盟星袭击艇的方法。” 苏彬于喧嚣中,认真看向李小鸣的眼睛问,“你真的想知道?” 若放平时,李小鸣会觉得他在挑衅,可当那熟悉的虚空又浮出,潜意识却莫名有些不愿听了。 “简单讲,就是派一位人造人做我的替身。我们已改变其脑波,虹膜等身体数据,他将带着我的终端,开飞行器替我制造逃亡假象。”陈卓倒是对李小鸣热心解释,“是不是很新鲜的技术?要是小苏明天能和我一起去七号星的研究所,就会知道答案。” 他先冲苏彬眨眼,又凑近李小鸣,建议道,“你要不要一起?” “七号星?”李小鸣愣了愣,问,“那不是主战区吗?” “所以才刺激嘛。”陈卓理所当然道。 苏彬稍稍把李小鸣向后拉了一点,离开陈卓一臂距离,才迟疑对李小鸣道,“刚才他说的替身人造人是事实。” 李小鸣不知苏彬为何对自己强调这些,莫名问,“那人造人代替陈先生驾驶飞行器逃亡,会被击落吗?” 苏彬沉重道,“会。”又说,“并且,若他被对方控制,也会选择自爆,仅留下终端信息,掩盖陈卓的存在。” 李小鸣遗憾道,“好悲壮。”但他也知,眼前这位怪异的科学家,应是重要角色,便想开些道,“如果是人造人,又有你说的什么信息提取技术,总可以重新生产吧。” 苏彬苦笑着,揉了揉李小鸣脑袋道,“是。”他空了良久,方道,“现在警报还没停,你可能…赶去飞行部 ,还能见田佳明最后一次。” 李小鸣不想在别人面前被低看,正欲躲开苏彬的手,却在听闻话语后,寒毛倒立,问,“你刚才说谁?” “你这几天的朋友。”苏彬叹气道,“你看过他的简历,不觉得奇怪?” 李小鸣似被重物压在原地,动弹不得,只听苏彬又道,“怎么可能有人几乎参加过当下这场战争中,大半的救援任务,还能一直存活?” “这…”李小鸣听罢,胸口不知从哪儿涌出一团气力,他即刻转身,发疯般向转舱仪冲去。 特殊警报仍在持续回荡,盖过周围一切声响,仅剩无尽的嘈杂,可李小鸣却希望这警报声永不停息。 辗转来至飞行部门口,李小鸣却发觉警报声突然停止,他用尽气力跑到准备室,见田佳明已戴好头盔,着装整齐准备出发。 田佳明原本的琥珀色眼眸,已变为了陈卓的灰绿色,在看见气喘吁吁的李小鸣时,他如平日出任务时一般,拍了拍对方肩膀道,“小鸣。” 李小鸣只觉得面前的人熟悉又陌生,喘着粗气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 “你都知道了?”田佳明笑笑道,“星舰上有规定,不会告知任何短期培训者这些相关。” 面对之后的任务,田佳明十分坦然,只说,“希望你下一次来星舰,我们还会再见。” 身处这样的诀别时刻,李小鸣忽而明白,或许苏彬姨夫的选择,也并非没有原由,只因这星舰上的一切,都太过残酷且反常。 田佳明伸出拳头,欲同李小鸣撞击,李小鸣却只想哭,田佳明只好捶了一下他的手臂,笑道,“小鸣,我的登录编码是n01357,你可以去保障中心看看我的资料,那都是我引以为傲的过去。” 第80章 田佳明望了一眼电子钟,转头道,“我要走了。” 他如每一次出任务时一样,脚程快速地离开了准备室,那挺拔的背影一晃而过,消失于明亮的门框之间。 李小鸣于原地,独自站立了良久,方才疲惫地迈开步伐,离开昏暗的准备室。 可在他踏出门的那一刻,却感到面前突兀地散开了芳香喷剂,他尚未反应,那薄薄的水雾再次洒落,更大剂量的浓香扑面袭来,恍惚间,李小鸣只觉两眼昏花,头脑眩晕,没再走几步,就倒进了一处长而有力的臂弯中。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一章的! 之所以还剩20多话,是因为某个a神没上线,某个星星没掉马~ 第64章 锁铐,标记,送别 苏醒时刻,于睡梦与现实的缝隙间,趁虚而入的,是一阵融杂了消毒水与金属的生冷气息。 李小鸣的童年里有过这个味道。 荒星上每个月都会有星联的慈善组织,来派发物资,当运输船泊于肮脏,破败的停泊广场,由机械臂不慌不忙地将锃亮的物资箱置放于地面,那弥散的干净气息,就是儿童李小鸣每个月中,最快乐的时刻。 可当下为何会闻到这个气味? 李小鸣睁开眼,耳边响着键盘的敲击声,他所处的空间很昏暗,仅于头上悬着一团暧昧的暖色光晕,待眼睛适应了光线,李小鸣才发觉,自己应是处于一艘飞行船的货舱,而他所在的座位,则为平日里船员和服务型机器人的位置。 李小鸣心下疑虑上涌,正欲站起身观察状况,他正常发力,却完全无法动弹,脚踝处还被金属膈得一痛。 就着昏暗光线朝下探去,李小鸣才发现,自己的双脚已被平时用来固定机器人的锁铐拴住,双手也被牢牢扣锁在扶手上。他不敢置信地挣了挣,却听闻身侧的位置,传来熟悉的声音,问,“醒了?” 转过脸,李小鸣于昏暗中,看清了对着电脑轻巧操作的苏彬。他穿着白色的医生制服,也不知是不是准备去出新任务。 可这会儿李小鸣想不了太多,他尝试活动被桎梏的手脚,问,“为什么把我铐着?” 因见苏彬仍在办公,未加理睬,李小鸣就焦急道,“为什么这么对我?”和“田佳明呢?” 苏彬听过,便停下敲击的手指,他退出了电脑,直至其慢慢变为黑屏,却始终没有再说话。 电脑屏幕的光源熄灭后,货舱里愈发黑暗,苏彬的耳侧留有一方小窗,透过去可以看见无边的夜。 根据驾驶经验,李小鸣知这艘运输船还未启动,而按照定位灯的方向,可以大致判断,现下飞船仍泊于星舰上。只是窗外的宇宙中,已无李小鸣昏倒前,联盟星的袭击艇巡逻威胁。 “他…死了?”李小鸣的声音颤巍巍响起,回应他的,则是苏彬的一声浅浅叹息。 垂下脑袋,李小鸣于座位上哽咽起来。因他的眼泪愈落愈多,手脚又无法动弹,苏彬便推开桌面,站至李小鸣身前,取了纸巾弯下腰,一点一点给他擦干净。 李小鸣哭了好一会儿,才感觉有些累,眼泪也止住,苏彬本欲撤开,却听李小鸣道,“我想擦鼻涕。” 苏彬手指停住,无奈地看着面前的人。李小鸣抬眼,忿忿道,“那你松开我,我自己会擦。” 苏彬只好取了新纸巾,盖住李小鸣的鼻侧道,“擤吧。” 李小鸣很不情愿地照做,苏彬又给他的鼻子下方抹了抹,才把废纸扔掉,站回李小鸣面前道,“这是回天枢星的运输船,大约半小时后就会起飞。” “你没打算跟我一起回去,对吗?”李小鸣红着眼,努力摇动手腕上的镣铐,愤怒道,“你怕我不走,所以迷昏我,还想出这种锁人的卑鄙手段!” 面对情绪激烈的李小鸣,苏彬抬手揉了揉他的额发道,“你需要休息。飞船开动后,会有船员为你解开这些。” 李小鸣故意躲开苏彬的手指,死倔着不给碰触,但苏彬却没有收手,追着他又摸了两圈。 李小鸣正欲控诉,苏彬的终端却亮起,他看了一眼来电人,便接通,没有再与李小鸣玩闹。 货舱的搬运已结束,仅余几只空箱置于角落,苏彬的通话声便于黑暗中,变得更为清晰,以至于内容皆给李小鸣偷听去。 当苏彬挂断电话,李小鸣攥紧双拳,仰头质问,“你要跟陈卓去七号星球?” 苏彬垂眸,无声地望过来,他目光黯淡,漂浮着感伤。 李小鸣痛苦道,“那是主战场,很危险。”说罢,他抽了抽鼻子,眼泪又似要落。 “别担心,研究所的地点隐蔽,一般不会被找到。”苏彬忽而解释。他说得很快,但声音平稳,显现出安抚的意味。 又因见李小鸣别开脸,泪水已下滑,苏彬只好抬手,用指侧轻划过李小鸣的脸颊道,“我把姨夫的事情查清楚,就会立刻回程。” “为什么这么执着呢?”李小鸣感到苏彬的手指微凉,原本干燥的皮肤,也因在自己的脸上滑蹭,变得不干净和潮湿。 明明这样的方式擦不干眼泪,可苏彬还是摩挲了良久,才补充说,“这次来星舰后,我对未来的方向,有了许多念想。” 李小鸣忍住情绪,闷闷问,“是什么呢?” “大概与陈卓说的‘意识提取技术’相关。”苏彬又取了纸巾,将李小鸣的脸颊清理干净,轻松些道,“还想找一些可以减少眼泪的方法。” “什么呀。”李小鸣十分困惑,可抬眼看见苏彬那张,永远面无表情,死气沉沉的脸上,莫名生出了些朝气,他盯了他一会儿,才发觉,原是那灰黑眼中的虚空消失了。 面对面露不甘的李小鸣,苏彬从制服口袋中,摸出一支唇膏大小的迷你瓶子,他弯下腰,拉开李小鸣的上衣口袋,将其放进去,又给那口袋扣上了。 李小鸣感到对方的发丝蹭过脖颈,有些别扭道,“你干嘛!” “你腺体疼痛发作时,可以取一点这个,抹于后颈。”苏彬轻轻拍了拍李小鸣前胸的口袋,又站直道,“这是我的信息素提取物。” “什么?”李小鸣低头,看向那只口袋,胃部忽而蜷缩,又变得酸胀,方才小声问,“你怎么会去做这个啊?” 苏彬好整以暇地看向他,道,“那你又为什么打算去做?” “你…”李小鸣呆了呆,明白了杨医生的背叛,抗议道,“你这是侵犯别人隐私!” “嗯。”苏彬理了理李小鸣的领口,说,“那你告我。” 李小鸣咬着嘴唇,憋了好半天,遂将眼神划向别处,小声问,“提取这个…痛吗?” 他问完这话,货舱里突兀的安静了一会儿。李小鸣想,或是自己的心思暴露得太明显,正欲圆场,却见苏彬俯身,贴着自己的耳廓道,“起飞之前,我打算标记你。” “啊?”李小鸣即刻后缩,耳根骤热,眼神晃荡躲闪道,“在…在这里吗?” 苏彬瞧着好玩,脸追过去,凑得更近道,“我是说临时标记。” 他见李小鸣听闻,松了口气似的,轻笑问,“刚刚在想什么?” “没有。”李小鸣抿抿嘴,不去看苏彬的眼睛,坚决道,“什么都没想!” 苏彬双手撑在扶手上,将李小鸣圈于胸前,略显压迫地看过去,调笑道,“原来你喜欢这种刺激的环境。” “没有!”李小鸣简直想挣脱锁铐,用尽一切方法自证。 忽而两人却听闻前舱有脚步靠近,李小鸣抬头,苏彬的高大身形遮住了头顶的全部光线,用一种陌生而侵略的眼神看过来,使得李小鸣十分紧张。 只听那脚步声逐渐停于货舱门口,隔着门板响起人声道,“苏医生,还有十五分钟,运输船就会起飞,你要快些。” 苏彬自然地回了好,又听那个脚步慢慢走远,方才收起眼神,捏了捏脸颊通红的李小鸣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怪癖?” “我没有!”李小鸣羞愧着急,挺起背脊欲辩解,却被苏彬直接按下,略微粗鲁地拉开后领,唇齿靠近李小鸣的腺体,道,“我咬了?” 李小鸣心跳快得几乎让他说不清楚话,只低低“嗯”了一声,便在一阵钝痛后,感到对方的信息素,稳定地注入进来,是一种于舒展,温热中,夹杂的淡淡隐痛。 当货舱内的信息素浓度逐级升高,苏彬便立即松口,疼痛也随之消失。 李小鸣感觉耳垂被碰了碰,又听苏彬道,“这样你应该有段时间,腺体都不会痛了。” 李小鸣知他是好心,只觉心上温暖,可又想了想,忍不住试探问,“那要是你一直不回来,标记和提取物都用完了,我该怎么办?” 苏彬听罢,慢慢松开了撑着扶手的手臂,他后退半步,在这暖而暗的光亮下,眼中闪烁出遗憾和哀伤。 李小鸣大致明白过来,又开始挣扎,说着“你得和我一起回去!”和“不要命!疯子!” 第81章 苏彬怕他动作太大划伤皮肤,方才单手压住李小鸣的肩膀,郑重道,“小鸣,我走之后,若真有意外,还是想拜托你,偶尔去帮我看看妈妈。”他用了点力把乱动的李小鸣推得更紧,道,“也要她别去复制数字的我,现在天枢星的技术,只会让她徒添伤心…” 李小鸣打断他,带着哭腔,大声道,“你不能这样对家人,不能这样对我。” 苏彬抬起手掌,盖住面前人透亮的眼睛,直至手心变得潮湿滚烫,方才温声问,“你还记得我说过的遗产吗?” 李小鸣听闻,响起一声呜咽,苏彬却继续道,“你的部分写得很清楚,借助它好好生活下去,把我的标记洗了,或者将腺体切除也好。” 苏彬感到李小鸣微微颤抖,才敞开遮盖的手掌,捧起李小鸣的脸,低声命令,“别再做什么换性手术,折磨自己。” 李小鸣强撑气势,断断续续道,“凭什么…你不和我回去,我才不听你的。” “凭你已经很好了。”苏彬放软声,用纸巾擦了擦李小鸣的脸,又擦净自己的手,最后俯下身,挨近李小鸣的脸颊,很短暂地笑了一下道,“你不需要更好了。” 李小鸣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这一瞬忽而有种“对方或许也喜欢过自己”的错觉。 可不经他细究,运输船的起飞广播一响起,苏彬便直起身,揉了揉李小鸣的脑袋道,“小鸣,只要我能回去,欠你的那局棋,一定和你下。”他停了停,才轻声道,“再见。” 说罢,苏彬忽视了身后的叫喊和锁铐震动的嘈杂,果断离开了货舱,消失在李小鸣模糊的视线中,也消失在飞行船长久的,哀鸣般的启动轰声里。 第65章 落地,转交,上线 运输飞船要比登陆时慢上许多,航行开启后,就有船员为李小鸣松开锁扣。 重获自由的李小鸣坐于货舱,神情恍惚,而为他开锁的船员,似早有预料,将其引入一间舒适温暖的客舱,在示意了茶点,沐浴用品的方位后,就自行退出。 一般的运输船上,鲜有客舱,而似酒店的更为稀少,可当下的李小鸣感知有限,无心享受,只按开终端试图联络苏彬。 在太多次失败后,李小鸣垂下手腕,选择了放弃。他重重的,侧倒在客舱的软床上,望着角落里的花形壁灯,神情开始涣散,好似那灯的花瓣慢慢舒展,延长,垂坠成一支精美的七里花,当七里花在音乐盒内开始旋转,那首熟悉的曲调再次响起,李小鸣的耳畔海潮翻涌,似被起落的潮水冲刷,而后于海底沉沉睡去。 ***** 运输飞船降落于大学区的停泊场,已时值午后。 李小鸣被船员叫醒,望见舷窗外熟悉的天际线,人有些懵。船员递予他一只双肩包,说是苏医生离开前的嘱托。 李小鸣将其打开,翻了翻,取出一只卡包,展开来,左侧卡插里是一张陌生的信用卡,因不知用途,他又拉开右侧拉链,摸出了一只带有防水套的证件,细细一看,原是那枚订婚证,只不过被人马虎放错,把写着苏彬姓名的那一份塞给了自己。 不过,李小鸣在经历了星舰上许多离谱事件后,觉得这种失误实属正常,也未细究。他伸手探了探,双肩包内,还有一只药箱,皆为腺体修复的药物,用一张纸打印着服用方法。 李小鸣一袋袋药包看过,竟发觉多了一小包奶糖,而星舰上的糖果,一般用于孩童救治时的安抚。瞧着奶糖包装上的卡通图案,李小鸣觉得自己似被小瞧,但他还是塞了一颗放进嘴里,一面感叹星舰上东西的难吃,一面干巴巴地嚼掉了。 而于包中最底端的物件,则为杜淳的个人终端。它用金属盒子正式地装着,棱角方正,戳在李小鸣的指腹上,是连心的痛。 李小鸣抱了一会儿盒子,直至那金属表层留有余温,方才下了运输船,鼓起勇气,坐车去往杜淳的家。 路上李小鸣给妈妈去电,听到李云声音的瞬间,忍不住哽咽,而李云则因新盘了一方店面,正欲装修,在与设计师思想碰撞,一时没顾及李小鸣太多,只知他从空间站游学归来,便要他安顿好自己,顺带顾一顾苏彬,就急匆匆将电话挂了。 听着妈妈有力的声音,李小鸣安下些心,又尝试给苏彬去电,却仍无信号,他难掩心焦,遂致电曹天成,曹天成倒要他别担心,说七号星作为战场,通信不可能好,不过这颗星球属于苏父的指挥范围,苏彬身份在那,问题不大。 听他这样讲,李小鸣总算好受一点,他买了些慰问水果,如寻常一般去至杜淳家,可他站门口一望,却觉本来朴素温馨的小楼,已是死气沉沉的模样。 按了铃,杜淳妈妈麻木地为李小鸣开了门,看着本来丰腴的女士,却似气球瘪了,李小鸣心上如被刀剐。 因是工作日,弟弟妹妹在学校,家里无他人,李小鸣稍作寒暄,便将终端给了杜淳妈妈,杜淳妈妈抱着那金属盒子呆坐许久,方才以泪眼问,“小鸣,你觉得阿姨去复原数字的阿淳,怎么样?” 面对沧桑的妇人,李小鸣忽而想起离别时刻,苏彬对他说,天枢星的技术不够,要太太不要去复原他,只会徒添伤心,便劝说道,“阿姨,可能现在的复原技术还不成熟…” 他话未说全,却听面前的妇女嚎哭起来,而旁侧的龙猫小呆似乎听闻动静,也开始在笼子中上蹿下跳。李小鸣沉重地上前,抱了抱杜淳妈妈,又安慰了一阵,在确认对方止住崩溃后,方才离开这间黑云笼罩的房屋。 出了杜淳家,李小鸣乘上了去学院的轻轨,望着窗外层叠的高楼,是一片压着一片的,连绵的灰色,而苍蝇般多而吵闹的飞行器,从四面八方不时掠过。 这阴沉的景象,不禁让李小鸣想起自己和郑思宁赌棋,最终被苏彬救出的那一天,明明仅过去了两个月,却已经好遥远了。 李小鸣仍记得,那时的苏彬于黑暗中告诉自己,对于他而言,正确比赢更重要。 那么,现在于七号星球上,没有任何音讯的苏彬,是为了贯彻自己的信念吗?或者…李小鸣的头脑中浮现出杜淳妈妈绝望的脸,又想,那个为了“意识提取”之类的新技术,不顾一切的苏彬,也是在坚持他所认为的正确之事吗? 关于苏彬的重重,李小鸣始终没有答案,始终看不透。而自己当下唯一能确认的,是象棋邀请赛已快开幕,然而除却这方寸之间的输赢,其余的事情,李小鸣好像什么都握不紧,也留不住。 ***** 回归天枢星的一周内,李小鸣的生活除了下棋就只有下棋,有时空出些碎片时间,他就有点不知所措,因为恐慌,便找了本残局小册随身携带,不时拿出来翻看。 而这一周内,苏彬一共只联系过李小鸣两次。 一次是于回程的第二日,苏彬报了个平安,说已到达七号星的基地研究所,因信号屏障,不便联系,要李小鸣别担心,还问他腺体的状况,李小鸣说没有再痛过,苏彬便未再回。 另一次则是于前天,李小鸣收到了一张机器鸟的建模图,苏彬只留言要他选颜色,仍无多余话语,李小鸣纠结后选了黄色,发送过去后,至今没有下文。 李小鸣知苏彬安全,便已足够,也不敢多想,又因害怕睹物思人,没有住回苏彬大学区的公寓,他又不愿找新房,就将原来棚区那处,由旧飞行器改造的出租舱续了租,再次回归了遇见苏彬之前的清贫做派。 这日是邀请赛的开幕式,李小鸣领了参赛证和秩序册,于技术会议了解细则后,便回至出租舱,没有听教练的话住在酒店,只因棚区熟悉的环境,给了他置身天枢星的实感。 出租舱就一房一卫,洗过澡,李小鸣坐于舱内的控制台前,按亮屏幕,进入了象棋游戏大厅。 因李小鸣参加的邀请赛,是今年星联的重要赛事,象棋游戏的新闻板块里,也进行了全场的跟踪报道。 李小鸣扫了眼当下的回放屏,正在播早上的选手采访,作为冲击特级大师的潜力选手,新闻社也给了李小鸣镜头,只不过昨天他刘海又长了,自己给剪了几刀,那参差模样,与从夏日岛带回的得体西装不大相称。 看着自己在屏幕中略显萎靡的姿态,李小鸣觉得身体中,有什么东西好像改变了,当初那个执着于冠军的飞扬少年,竟也会透出些畏怯。 盯了转播屏一会儿,李小鸣拉开友人列表,想靠下棋补一补锐气,可他仅拖拽了一格,竟发现a神在线! 见着a神,李小鸣终归是开心的,他点开私密房间,即刻打字问,“a神,你不是说年底才会再上线?” aiden那面隔了约五分钟,方才回复道,“星星,不怕你笑,我当下所在之地几乎没有网络,部门内仅限几款软件使用,且上线时间也有限制。” 李小鸣瞧着这段话,颇感警觉问,“你不会是被家长送到什么戒网星球了吧?那简直是地狱,要不要帮忙啊?” 第82章 “不是,不必担心。”aiden回复道,“今天上线,只是想看一眼邀请赛的开幕。” 李小鸣意外道,“是有喜欢的棋手参加吗?” “朋友会参加。”aiden那面又发来,“他很看重这场比赛。” 李小鸣觉得好巧啊,自己也很看重这场比赛,便回复道,“那你朋友可能会跟我对战,因为我也参加了这次邀请赛。” 他这话发过去,对面却久久未回应,李小鸣怕自己这么说有点冒犯,便补充,“我就只是觉得巧,没别的意思。” 而aiden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道,“我这儿网不好,你别多想。” 他另起一行,又写,“今天下不了棋,聊两句就要下了。” 李小鸣回道,“没事,我刚好也想找你问问主意。” aiden便回,“是上次那个你说你‘嫉妒的人’吗。” 李小鸣点了赞,可想起苏彬,心里还是又软又痛。不过,a神对自己说过,人要有正视内心的勇气,就发送道,“我喜欢他,但他抛弃我了。” “为什么。”aiden问。 “因为…”李小鸣想了想,老实道,“我觉得他应该是为了梦想,才这样选择。” “为了梦想抛下恋人,并不明智。”aiden犀利回复道。 李小鸣有些脸红,打字道,“我们不是恋人,我很喜欢他,他…也有一点点喜欢我吧,但应该不多。” aiden便发送了一个无奈的表情符号。 李小鸣想听听aiden的具体看法,便追问,“那如果是你的话,会为了梦想…抛弃重要的人吗?” “如果是正式结婚的对象,不会。”aiden说的快而肯定,让李小鸣联想到自己的经历,无端有些失落,便又问,“那暧昧的对象呢?” “要视情况而定。”aiden回复写道,“如果这时候分开对彼此更好,我可能会放手。” “所以…我对他而言,就是没那么重要吧,不过这我早就知道了。”李小鸣叹了口气,遗憾写道。 “星星,你很好,很可爱,不要因为别人错误的选择,而否定自己。” 李小鸣虽知a神与自己差不多大,但因对方思想和口吻都很成熟,总觉得他的鼓励,更似一位兄长的安慰,心下温暖,便写道,“我知道了。” aiden回了他一个笑脸符号。李小鸣又问对方还能聊多久,aiden回答说三分钟。 李小鸣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八卦问,“那…a神,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aiden回得快而明确,李小鸣心下有趣,又问,“那你们在什么阶段啊?” aiden那面空了半拍,才回复道,“目前阻力过多,而我的能力有限,还是想在能给他确切承诺的情况下,再选择告白。” 看见像a神这样的沉稳人士,面对感情,也会有无奈的时刻,李小鸣只觉得恋爱真是比下棋困难太多。他本想再说点什么,却见aiden发来,“要下了。” 李小鸣急忙回复,“希望a神能破除阻力,早日追到喜欢的人!” “嗯,你也比赛加油。”发完这句话,aiden的头像就灰沉下去。 可李小鸣却不觉得怅然,因为aiden说得很对,人不应该为别人的放弃,而否定自己,因为往往这份放弃,只是因为不合时宜,不算门当户对,不够情投意合。 作者有话说: 慢慢会转甜! 第66章 视频电话,初赛,网友 虽说这日是邀请赛的第一天,但李小鸣并未如平日一般早起,反倒为了续存精力,多睡了半小时。 闹铃响起时,他尚于迷糊中,抬手将其按了,可不多久,终端又响起,却是视频电话的提示,李小鸣抬手看了眼通讯方,显示着苏彬。 可自两人相识以来,苏彬极少会给自己打视频电话,李小鸣便有种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混沌,他感觉仍像在做梦,就闭着眼选了接听。 眯眼看向终端,苏彬那面的画质并不太好,可李小鸣却于模糊中,感觉对方有种虚幻的英俊,似冷淡的大理石雕塑又似年代久远的肖像画。 出租舱里开着空调,李小鸣怕热,温度打得低,他赤着上身,盖一床柔软的绒被,依稀听见终端里传来“盖这么多不热吗?”以及“把衣服穿上”的话语。 可出于意识未醒,又听闻到苏彬低沉,好听的声音,李小鸣便觉燥热,扯了扯被子,新买的棉质床品生涩地摩擦在胸口和腿侧,腹间莫名流窜起痒意。 因分化晚,发育迟,李小鸣办这些事的频次不高,这会儿难得于早晨有了正常反应,倒未压抑。他回味起方才苏彬的声音,脑海中开始浮现一些久远而真实的画面。 可不等他将手探进被子,碰触自己,却发觉听筒中忽而传来又哑又冷的呼声,喊他,“李小鸣。” 刹那间,李小鸣睡意全无,他掀开被子,坐立起来,于单人床上茫然四顾。而当手腕上又传来,苏彬真实的“你在干嘛”之后,整个人就红得好似被煮过的虾。 他静坐着反应了半分钟,即刻摘下终端,将其倒扣于床上,快速套了件衣服,深吸一口气,方才取回终端,吸在记事磁板上,略带尴尬地抬眼道,“早上好。” 苏彬那面显然不是早晨,他穿着黑色的研究所制服,置身于一个背景昏灰,网吧一样的小隔间里,李小鸣向他问好时,苏彬正在抽烟,那烟卷很长,应是刚点的。 面对发型乱七八糟,衣衫不整的李小鸣,苏彬未多看一眼,只回了声“嗯。” 李小鸣也不清楚苏彬是否知晓自己方才的窘态,只觉屏幕里的人不太高兴,声音也沙哑,就想应是自己多虑,毕竟在主战场,时刻处于危险,想不到这许多邪门歪道,便关心问,“今天怎么打视频来了?你那儿安全吗?” “从基地出来,到镇上连的网,研究所无法连通到天枢星。”苏彬平淡道,“基地很安全。” “哦,那就好。”李小鸣知他没危险,便松了口气,带着终端做了简单洗漱,又去茶吧取早餐,顺便对苏彬道,“我今天初赛,上午对战一位同级选手,下午是高一级的。”他说的时候,将几包营养剂混在一起,冲成米糊,搅拌着对苏彬道。“得多加几分补剂,好久没正式比赛了,有点担心体力。” 苏彬扫了眼李小鸣手上的水杯,盯着他的背后看了看,方才蹙眉道,“你这是住在哪儿?” “出租舱啊。”李小鸣吸着补剂,理所当然,“你又不在,我去你公寓也没有工作吧。” “你住棚区?” 李小鸣倒是没从苏彬的口吻中听出不屑,只听出意外和困惑,才有点不好意思低头道,“以前为了省钱嘛,这次回来又懒得再找房子。” 他说了一半,瞥了眼苏彬,小屏幕里的人唇线下撇,眼眸黑沉,李小鸣见他仍不高兴,便猜测这份心情不好,或与追查进度相关,就又问,“你那儿是不是进展不好?有人为难你吗?” “没有。”苏彬没有面对终端,他淡淡看着旁侧的电脑屏,又道,“陈卓帮我开了权限,这一周读了姨夫的行医笔记,知道他儿子应是死于一年前,一次古怪的救援。” “管理员真的是人造人啊?”李小鸣睁大眼,摇着吸管问,“具体怎么说。” “他以前是军医,在一次随军行动中被攻击,敌军一个连的士兵都出现了脑瘫症状,且其通讯系统被完全破坏,姨夫的孩子也被波及,失去了意识。”苏彬顿了顿说,“其他的不方便多说,但我想姨夫的死应该与此事相关。” “这样啊。”知苏彬的调查有进展,李小鸣很为他高兴,才道,“能接近真相就是好事啊,你积极点嘛,往好了看,成天板着脸对健康也不好。” 苏彬冷笑道,“马上要比赛的人,早晨不吃正常饮食,不住赛场酒店,窝在棚区里,有助于健康。” “你不懂。”李小鸣收拾着斜挎包解释道,“在星舰待久了,人都不接地气,酒店有百来层,我不安稳。” 苏彬见李小鸣低头收拾物件,方才转过脸,望着屏幕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道,“我这里是晚上,基地有门禁,得先回去。” 李小鸣听罢,又担忧问,“那你从基地到镇上远吗?安全吗?” “嗯。”苏彬也大致收拾了桌面道,“小鸣,比赛加油,我先挂了。” “哦。”李小鸣本以为还能再聊一会儿,可不舍得的同时又想,今天有比赛,也不宜久聊,就问,“那什么时候,你还会再来镇上?” “有空就来。”苏彬道,“一般我过来网吧,你那是早晨。” “好。”李小鸣得知联络时间,便知苏彬那面应算稳定,就说,“那我也出发了。” “嗯。”苏彬拿起提包,很浅淡地对着屏幕笑了笑道,“再见。”便挂断了通话。 李小鸣看着黑下来的屏幕,心中虽有可惜,但听过苏彬的赛前祝福,多少受鼓舞,遂朝气昂扬地向赛场出发。 ***** 第83章 苏彬于七号星所处的基地研究所,位于深山里一处隐蔽的洞穴中。 从这里开车去镇上,路途十分颠簸,且需一个多小时,而基地每日正常的休息时间,是傍晚后的三小时内。要说途中会遇见武器偷袭什么的,倒不常见,只是晚上或有野兽出没,也算不上安全。 而苏彬来至基地八日,已往返了镇上三次,陈卓曾调侃他说,是不是老婆怀孕了,这样紧张。苏彬全当没听到,绕开他,照常去往研究所的资料室。 每次从镇上回来,便是基地的熄灯时间,苏彬没搞什么特权,顺应作息睡下。 好在基地的早间,有一小时的娱乐开放时段,允许内部人员登录象棋之类的网站放松,只是苏彬的早晨,已是李小鸣的傍晚。陈卓曾建议他,可以在象棋游戏开一个账号,和李小鸣聊天,但苏彬只说没必要,又说他在比赛,得好好休息。陈卓听罢,只得耸耸肩,没有再劝。 这日早上醒来,苏彬快速洗漱完,去至休闲大厅,登上象棋游戏后,直接点选了李小鸣两场比赛的赛程回放。 回放的最开始,会专门拉远景拍摄两名选手。苏彬见李小鸣穿着于夏日岛上,曹天成生日会那日的板正西装,顶着狗啃刘海,十分严肃地落座,在裁判宣布开始后,就进入了一种极致的专注状态。 这种状态,苏彬在他开飞行器时见过不少次,就好像平时那个烦人的,吵嚷的李小鸣突然消失,换了个人支配这具躯体,苏彬每每看见,都倍感奇妙有趣。 比赛开始后,选手的样貌便被放大的棋盘遮盖,苏彬开了倍速,将两局棋快速过完。 李小鸣这日下了一胜一和,战果不错,苏彬复盘对战,倒觉得这行棋风格,很符合李小鸣的个性,有局面型棋手的好直觉,比起防御更擅长进攻。 只不过…苏彬却无端觉得,这个有点冒进的行棋习惯,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他正这样思忖,眼神便下滑至好友列表,没拖动几下,那个头像为c317度假行星的网友对话框,就主动地跳了上来。 苏彬自然地将其点开,只见大星发来了,“a神,你今天又在,太好了!今天也没法下棋吗?” 苏彬看了眼时间,不够,便回道,“抱歉。” 大星那又道,“没事,我们随便聊聊?” “嗯。”苏彬应答完,便见那面的“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好久,方才弹出“a神,我今天不是去比赛了吗,虽然成绩还行,但前段时间可能心理压力大,感觉发挥的不大好,忍不住有点自责。” 苏彬轻轻笑了笑,回复道,“往者不可追,找一些方法放松身心,稳定后续的比赛。” “你和教练说的一样!”大星发来了一个巨大的赞,又道,“可我试了香薰啊,泡澡什么的都不行,好像一团阴云还留在头上。” 苏彬看着对方发来的落寞表情包,想了想写道,“有没有试着把‘这团阴云’对信任的人倾诉?” 大星那面停了一会儿,才发来“还没有。”又说,“好像生活里也没人可以说。” 面对这样的回答,苏彬有点同情和爱怜。 他于两年前决心停用妹妹的数字机器人后,便进入了象棋对战游戏消遣。可那天的自己,仅完成了三局对战,这个叫做大星的账号就抛出了好友申请,其理由是“崇拜自己的计算能力”。 先开始,苏彬没多想拒绝了一次,但当大星又看完了自己的一场对战后,再次提出了好友申请,还补充说真的很欣赏他的行棋思路。 苏彬就去对方账号转了一圈,见是职业水平,便知大星仅需象棋上的沟通,遂选择了通过。 之后的相处,也验证了他最初的猜想。星星热爱象棋和旅行飞行器,性格单纯直率,在处理个人情感上有点笨拙,但这也不是坏事。苏彬大致分析过,星星应该出生在条件不错的家庭,本心被保护得很好,但可能父母忙于工作,疏于陪伴,才会让他总求助于对人情世故接触更多的自己。 “这样吧。”苏彬想了想,回复道,“我这面一会儿就下了,你如果晚一些,‘那团阴云’还不散,可以留言说说,我明早回复你。” “你人太好了。”大星发来一个大哭的表情包,又道,“但我可能会说很多废话。” “没事。”苏彬写道,“倾倒出来最重要。” “嗯。”大星回复后说了谢谢,苏彬便又看了眼时间,正欲下线,却偶然想起了什么,多嘴问了一句,“星星,方便问一下你今天的战绩吗?” “一胜一和。”大星回得很快道,“这个状态,我很满意了。” 苏彬盯着一行字愣了愣,迟疑地点开了李小鸣的胜率表,也显示着一胜一和。 苏彬的头脑先是空了一拍,随之于心中,速速梳理起李小鸣和星星的相似之处,愈想愈觉得在象棋和飞行器的爱好上,多有重合。可他一转念,回忆起昨晚视频时,李小鸣为了省钱,委屈自己住在破败的棚区,心中就有点窝火,觉得是在过度联想。 因为这个像小孩一样单纯乖巧的星星,怎么也不会是弄不清事物轻重,不在乎自身健康的李小鸣,总让自己感到烦恼和生气。 作者有话说: 昨天码字码睡着了…反正还有一章呢! 第67章 分析,新来电,早餐 二日,苏彬从基地研究所的单人宿舍里醒来时,天空正飘下小雨,打在细长条的玻璃窗上,让人生出潮湿的新鲜感。 他所在的房间,是整个基地宿舍中,少见带窗户的房型,大多数工作人员的宿舍皆于地下,常年不见光照,不见雨水。陈卓念及他的身份,安排了一个好位置,但实际上,苏彬对于居住条件并不太在乎。 苏彬最初跟着姨父星际旅行的那几年,也曾去过荒星,于荒星上,他们即使能住到最好的房子,也是比居于地下困难许多的事。 苏彬记得,自己约莫九岁时,于荒星最好的酒店花园中,开一辆儿童小车,当他行至警戒线附近,却远远地瞧见一场血腥的抢劫。 那位被夺走终端与钱财的人,在几人的群殴下,最终倒于血泊中,而几米之外,就有警卫立于花园的前门,可所有人似乎都习以为常,好像一切都未发生。 后来他向姨父追问,这场暴力的源头,以及为何无人伸出援手,姨夫却揉揉他的脑袋说,“如果是你的话,未来可以尝试去改变这些。” 曾几何时,苏彬也同现在的李小鸣一样,也想要赢,可他的理想太大,想要赢过时间,想要赢过生死,甚至想要赢过命运。而那些稚幼的,空泛的想法,在自己的家族面前,在巨大的现实面前,除了哥哥嘲笑的理想主义,父亲为其定义的荒诞,最终只能被归为毫无胜算,或者一败涂地。 于床沿呆坐片刻,苏彬任由负面情绪于脑中飘荡,待到遗憾和无力消散殆尽,方才起身洗漱。 去至休闲大厅的电脑桌,苏彬点击象棋游戏的新闻板块,发现李小鸣三四场对局的情况都不容乐观。 第三局在中局获得了优势后,结尾却是险胜,而下午的第四局则出现了灾难性的失误,他在试图用战术组合,快速击垮对手时计算失误,反遭逆转,而这位对手的等级甚至比李小鸣还低一些。 不过,这也说明李小鸣的计算能力全凭心境,浮动很大,这倒是日后可以训练的重点。 苏彬看完赛事回放,想着晚间还是得再去镇上一趟,劝李小鸣住到酒店,至少将早餐吃好,也别再开那么低的空调温度… 他一面计算,一面随手拉开好友列表,在看见大星的头像存有留言后,便将其点开。 星星对他倒是真不见外,发了一份长篇小作文,苏彬快速浏览,对其核心进行了总结,大致为,“星星在进行宇宙游学期间,他最重要的好友亡故,心爱的宠物亡故,新交的朋友亡故,喜欢的人则对他态度冷漠,可星星却无法放下对方。” 苏彬看完后,首次面对这个被他定义为“单纯小孩”的人有点上火,想着世界上怎么有和李小鸣一样的麻烦家伙,弄不清事件的危险程度,就莽撞参与,而在重要他人离世后,明显存在精神负担,还不选择休息,强撑着去参加象棋比赛… 可苏彬仅于心中骂了几句,直觉就生出许多不对,他再一次重读了星星的小作文,除了那句“喜欢的人对他态度冷漠”以外,几乎同李小鸣于星舰上的遭遇完全重合。 这样的惊人想法让苏彬出了一身冷汗,但猜想只是猜想,没有证据支撑,也可能是巧合或者误会。 苏彬看了一眼时间,娱乐时段还剩半小时,他未多想,就存下了自己与星星认识两年以来的四十多盘棋局,又点入新闻板块中“李小鸣棋手”的主页,将其近日公开的三十局棋,通通导出,才同平日一般,去往资料部翻看工具书。 待至午休,苏彬立即合上书本,带着早晨的存储设备进入技术部,向技术人员询问,是否有比对棋手身份的方法。 第84章 技术员里也有象棋爱好者,为他推荐了一款“残局归因分析”的软件。两人一起稍作研究后,对其算法进行了调试,便导入了存储设备中,“星星”与“李小鸣”的对局。 当苏彬看着匹配率在图表上,跌跌涨涨,最终停留在百分之九十二时,苏彬的第一反应却是,会不会是哪一处弄错了? 技术人员却向他保证,这个软件就是很多人用来研究棋手棋风的,而他们方才改变的,也只是比对中,观察对象的侧重点。 “你说的这个‘星星’和‘李小鸣’肯定就是一个人。”技术员道。 面对确切的数据和图像,苏彬于屏幕前沉默良久,方才谢过技术员,独自去往基地的吸烟区,他望着小天窗上淅淅沥沥的雨水,将烟盒里剩下的三根烟卷,一口气全给抽光了。 ***** 由于第四轮比赛的失误,于邀请赛的第二天,李小鸣还是听教练的话,住进了赛场酒店。 因省下了早上的时间,他便将闹铃设晚了一点,想多睡一会儿,可第三日的天刚亮,终端却震响,李小鸣还以为闹钟设错,抬手一看,原是苏彬的视频电话,他这才记起,对方前几日说过,“他来网吧时,自己这里是早晨”,便快速捞过t恤穿好,按选了接听键。 可这日还不等李小鸣说“早上好”,苏彬就开口说了一句“早”,而后他十分奇诡地勾出一个笑容,可把李小鸣吓得不轻,忙问,“你还好吧?” 苏彬用指节碰了碰鼻子,看了眼担忧的李小鸣,即刻恢复冷淡道,“你今天早上不要吃补剂,去吃正餐。”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李小鸣将终端放置一边,一面聊天,一面开始穿西装裤道,“你看,我今天住到酒店了,昨天失误了一局,教练要我还是好好休息,别乱跑。” 李小鸣穿好裤子,又去找袜子,他瞥了眼终端,见苏彬于小屏幕上,沉默地盯自己,那眼眸深深,像要吃人,忙摇手晃了晃,奇怪道,“你今天真没事儿吧?” 苏彬即刻撇开眼,在网吧的电脑上操作起来,方才问,“我没事,你现在腺体怎么样?” “很好。”李小鸣正准备打领带,刚好扯开领口,就凑过去给苏彬看说,“你看,临时标记以后,连红肿都没有了。” 苏彬冷冷道,“你怎么随便把腺体露给alpha看?” 李小鸣莫名其妙地扣好扣子,打着领带道,“你又不在房间里,闻都闻不到,不可能这也算骚扰吧。” “以后对谁都不要这样。”苏彬不再看电脑,盯住李小鸣道,“视频里做这些也不雅观。” 李小鸣真不知苏彬今天出了什么差错,说了一堆不相关的话,怕他是在战地压力太大,正欲再问,却听苏彬又道,“你最近…精神上有没有不舒服?类似在荒星小学时的反应?” “荒星小学…”李小鸣默念着,想起那时,苏彬给自己用脑电头盔进行测量,便摇摇头道,“没有,那时候我人都有点恍惚了。” “那有没有更为轻度的反应?”苏彬追问,“有没有出现麻木,注意力不集中,失眠之类的不正常情况?” 李小鸣听他这么问,先是呆了呆,方才耷拉着脑袋道,“我是有一点失眠。” 苏彬听完声音放缓道,“具体。” “睡前有时会闪回,去取杜淳终端那天的画面。”李小鸣沉默片刻,却甩甩头道,“不行,我不能陷在这个里面,人总需要翻篇。” 他说罢,便从吧台里取了一块巧克力吃掉,对苏彬道,“你不用担心,鸣哥这点东西都扛不住,以后拿什么当alpha?” “怎么还在想那些?”苏彬严肃道,“你当自己是实验品?乱吃药还敢做换性手术,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珍惜身体?” 李小鸣被他的重话怔了怔,面上闪现出无措,而后才小声道,“我也就跟你讲过这些。” 苏彬一时无言。这些话李小鸣可能也确实无人可诉,和别人说自己为了喜欢的人乱吃药,简直会被说是有毛病,至于他那个alpha心愿,估计除了李云,也根本无人知晓。 思及此,苏彬心下生出些独占欲被满足的快乐,又对李小鸣天天只知道乱来而生气,而更多的,则是源自心脏处微小的酸痛,那是令他有些陌生,又十分难过的感受。 好在任何的灰色,似乎都不足以笼罩李小鸣太久,他整理好衣着,并问苏彬,“不说这些了,你今天能和我多说一会儿话吗,我们一起去吃自助餐吧!教练也不知道怎么又申请到了补助,这次比赛的餐食都全包了。” “你还可以和我再说十分钟。”苏彬道,“别吃自助,去餐厅,按我说的点。” 李小鸣没管他,仍旧去了自助餐厅,于长桌与小窗口前探头探脑,苏彬则在他要拿取炸物和甜食时,会发出冷淡而及时的“你放下”。 先开始,李小鸣也被他冷漠的命令唬住,真的没有拿,可过了一会儿又想,反正苏彬现在也不会从终端里跳出来,就不再听取他的建议了。 待李小鸣取完餐,放好餐盘,将终端立起,一面喝蓝莓汁,一面对刚才说“果汁全是糖,是营养很糟糕的食品”的苏彬道,“好好喝呀。” 苏彬这会儿完全看着电脑,已不再理睬李小鸣,但他未将通话挂断,李小鸣便在没有苏彬要求的环境中,安静地吃了会儿早餐。 这时候倒有熟识的alpha棋手,前来打招呼,问李小鸣有无人一起,自己能不能坐下,李小鸣便欣然同意。 可当听见耳机中响起的两声咳嗽时,李小鸣意识到苏彬还在,就碰触屏幕,问他要不要公放声音,一起边吃边聊。 苏彬漠然地说了“不用”,又道,“我挂了”。 李小鸣闻言只好“嗯”了一声,便放下终端,同对面的alpha闲聊起来,那人方才看到李小鸣的屏幕,笑问,“男朋友?” 李小鸣这会儿也不知两人算什么关系,只好摇摇头说,“不是。” 那alpha棋手便点点头,说了“这样啊”,又对李小鸣道,“你吃这个面包,要不要蘸我拿的酸奶酱?搭配起来很好吃。” “那我试试。”李小鸣正欲去取对方盘子里的一次性酱料,却感觉耳机里又传来了窸窣的动静。 他忙抬手看了眼终端,竟发觉与苏彬仍在通话中,李小鸣想是苏彬手滑,没有将按键按好,便赶忙抬手,将通话给挂断了。 作者有话说: 平安夜快乐哇! 第68章 安慰,星际旅行,暗示 李小鸣第五轮比赛的对手是一位与他同等级,同类型,擅长进攻的选手。 于是,待早餐后回至房间,李小鸣关闭了一切通讯设备,静坐良久,方才去往比赛场地。 这一局棋自开局起就十分胶着,中局后激战更甚,李小鸣几乎是拼尽全力,最后却因心理压力巨大而导致失误,给到对方可乘之机,遗憾输掉了比赛。 这场比赛结束后,李小鸣独自于棋盘前,坐了很久很久,直至裁判提醒,方才黯淡离场。 中午回房,除了教练,李小鸣没有联络任何人,他仅小睡了一会儿,下午便将心态完全调整过来,以尖锐的进攻,精彩地赢下了第六局比赛。 由于这日体力损耗巨大,教练要他只做简单复盘,最重要的是休息,李小鸣回房后便躺倒,直至傍晚方才醒来,他早上开启了通讯拦截,扫开终端,并无任何社交软件弹窗,这会儿李小鸣打开了接收键,哪知道最先弹出的竟是几条象棋游戏中,a神的讯息。 李小鸣意外地点开对话框,瞧见自己发的小作文下,a神昨日留了言,写着,“星星,在经历重大悲伤事件后,你需要休息或者请求心理帮助。” 然而时隔一日,也就约莫十分钟前,a神又连续发来“星星,在吗”和“星星,有没有不开心”以及“上线务必回我”。 瞧着这三行信息,李小鸣颇感困惑,不知平日里,不爱说一句多话的a神,怎么这样急切地问候自己。 李小鸣将页面上翻,又看了看那篇小作文,通读后他发现,确实有些太过悲伤,可能被a神误以为自己心灵弱小,会被痛苦压垮,而自寻短见? 李小鸣自与aiden相识,太知道对方的温和善良,赶忙回复道,“a神,我来了!你不用担心我的心理状态,我这个人会选择性忘记不开心的事,不会想不开的。” 李小鸣刚一发送,对面竟立即回复,写道,“最近这个时间点,你上线的话,我都在。” 盯着这行字顿了顿,李小鸣心中扬起一阵奇异的暖意,回复道,“a神,你简直是我遇到过最好的人!但我真的没有想去走绝路,今天我上午下棋,被对手杀的好惨,但下午就赢回来了,你和我下过那么多次,也知道我没那么脆弱。” 这样一长段解释发过去,aiden那面空了一会儿,才发来了一个系统自带的表情包,是一个皇后棋子在摸国王棋子脑袋的拟人表情。 第85章 李小鸣还是第一次见aiden发动画表情,猜他应是找了有一会儿,便立即回了一个马鬃飘飘,得意十足的骑士棋子表情过去。 aiden又写道,“星星,休息非常重要,你经历过重大的悲伤,要尝试依靠现实中身边的人,或者,这次比赛后可以去旅行散心。” 李小鸣有时候感觉,要是自己在现实生活中认识a神,两人肯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因为自己最近的精神状态不佳,闲余时间里,就一直在看豪奢星际旅行方案,利用旅行飞行器的视频解压。 李小鸣即刻回复aiden道,“a神,你真是跟我心有灵犀。”他一说完,又发送了四组最新型号的星尘穿梭艇图片过去,且补充说,“要是能开这个去c317或是其他的度假行星,我确实会忘记世界上的任何烦恼!” 不过,他这一长串梦幻组合发送完,那面却久久未言,好一会儿,aiden才又发来,“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星际旅行?”和“你还去过哪些度假星球,可以推荐吗?” 看着这段回复,李小鸣有点怔愣,只因自己过去分享飞行器或旅行地,aiden都会说一些分享之地的趣闻,而后李小鸣就会查资料,礼尚往来地分享一点信息回去。 可今天aiden问自己“还去过哪些度假星球”,那是不是意味着,过去aiden分享的旅行趣闻,并不是同自己一般查的资料,而是亲身去过,感受过。 巨大的财力差距下,李小鸣忽而有些失落,忍不住对自己的贫穷感到自责,他想了想,还是老实回复道,“a神,其实我并没有去过真正的星际旅行,也没有坐过豪华的星尘穿梭艇。” aiden很快回复道,“没事。”又说,“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喜欢这些,我的话,是有亲人从事相关职业。” 李小鸣见aiden没有嫌弃自己,方道,“可能是我以前总说这些相关,让你误会了吧!其实我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但有一台电视机,你知道电视机吗?就是一种古老的播放设备,我们那儿一共能收到三个频道,一个体育频道,一个新闻频道,最后就是广告频道。广告频道里,每天会在固定时间,播放星际旅行的资讯,因为c317是广告最多的度假行星,我就一直梦想能去。” 发出这一段后,李小鸣突然有些忐忑,因为这样的贫穷心事他并未与任何人诉说,而妈妈从小就要求他,在外面“不可露短”。 现在迟钝的自己,竟将难以见人的心事,说给了十分欣赏的网友,真不知道会不会就此失去一位自认重要的朋友。 可aiden对这段心酸往事似乎毫不在意,他先是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又问,“那星尘穿梭艇呢?” “哦,这个。”李小鸣见aiden居然追问,又来劲道,“那个,你知道飞行器技术联盟吗?就是星联十几年前的一个设计载具的组织,我们那儿的报亭,每个月都会处理掉一批废弃报纸,我就捡回来看,也是从那里面,认识了小时候最崇拜的天才少年,苏真苏博士。” 李小鸣激动地发送完没几秒,便见aiden又发了一长串省略号过来。 盯着这一长串省略号,李小鸣蓦地涌上些复杂而难过的心绪,他就又写道,“不过,我现在已经不再崇拜苏博士了。” aiden问他为什么,李小鸣说不出苏真给他实验药品吃的话,只好说,“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说罢,aiden那面也停顿了一会儿,方才回复“星星,我知道你是因为信任我,才会说这些,但我觉得,你可以把自己的经历,更多地告诉你喜欢的人。” 看了aiden的提议,李小鸣忽而明白,像a神这种理智,温柔的人,应该是不会有“喜欢的人不太喜欢自己”这种烦恼的,所以自己单恋的心酸,他根本无法感同身受,便沮丧写道,“我喜欢的人他家里条件很好,我和他可能本来就不合适,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比如呢?”aiden问。 “比如,他说过,他不喜欢太物质的人,但我因为小时候穷过嘛,就特别喜欢钱。”李小鸣一五一十道,“在我的存款小于一定数额时,就会特别紧张。” “你觉得,你喜欢的人会因为这一点,而不喜欢你。”aiden写道。 李小鸣发了一个点头的表情过去,道,“和他比起来,我真的太普通了,也因为我不够优秀,所以他不会很珍惜吧,这也是人之常情。就像你说过的,毕竟不是要结婚的对象,得斟酌一下,思考这段恋爱是不是浪费时间。” aiden对此秒回道,“你这么想是错误的。” 而后李小鸣便看见对话框上,显示着“正在输入中”,可他等了好久,对面却只发来一句“你应该问问他,而不是主观揣测。” “没事的,不用问。”李小鸣豁达道,“反正我会努力变优秀,他就是始终不大喜欢我,我变优秀也算好事,不是吗?” 李小鸣本以为自己的乐观态度会被aiden赏识,却见对方空了快有一分钟,才发了一个“笨”字过来。 和aiden认识了两年,李小鸣从未见对方说过任何的攻击词汇,自然生出些困惑,问,“a神?” “没什么。”aiden写道,“打错了。” 李小鸣发了一个笑脸过去,道,“还以为a神也会骂人。” “会的。”aiden回复道,“看到笨得离谱的会骂。” 李小鸣道,“厌蠢也正常。我有时也会因为别人干活笨手笨脚而生气。”想到苏彬在厨房的窘迫,李小鸣有些好笑地写道,“但这其实不太好,我喜欢的人就是不太擅长家务,但我都不会说,因为他的自尊心强,也比较幼稚,会记仇。” 发完这些,过了好一会儿,李小鸣却发现aiden不再回复他了,就有些奇怪,问,“a神,你是下线了吗?” aiden延迟半拍才发来,“快了。” 李小鸣扫了一眼这日的聊天记录,觉得和aiden倾诉完,心中一点淤堵都不再有,连今天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便感慨道,“a神,谢谢你听我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今天输棋的难受全部都消失了!” “我必须下了。”aiden没有回应李小鸣的感谢,却又写道,“你等我。” 他发完这三个字,头像便灰沉下去,李小鸣盯着“你等我”看了又看,也不知aiden是没发完后面的内容,还是让自己等他再上线。 虽然a神比较神秘,让人琢磨不透,但他确实为自己带来了很多人生的新视角,在李小鸣的情感地图上,是向导一般的存在。 满意地关掉象棋游戏的界面,李小鸣又打开了通讯列表,点开苏彬的头像,看着两人早上视频聊天的通话时间,忽而有些难过,这些时间全加起来,甚至没有和网友相处来的多。 李小鸣一面默默地想着,一面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张订婚证,证件的照片上,苏彬和自己隔有半臂的空白距离,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只能止步于此。 出神地对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李小鸣遂将那证件顺手塞在了枕头底下,望着天花板发呆,不久后,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比赛第四日的一早,天蒙蒙亮,李小鸣就又被终端震醒。他实在困顿,也懒得穿衣服,直接按通了苏彬的来电,揉着眼道,“早上好。” “嗯。”苏彬应道,“昨天比赛如何?” “一负一胜。”李小鸣从床上眯眼坐起,又慢吞吞去往浴室洗漱,他将终端吸在化妆镜上,道,“这次序分可能要拿不到了。” “放平心态,之后的比赛也是很好的锻炼机会。”苏彬虽在说话,但他侧过脸,完全没看李小鸣。 李小鸣刷牙刷一半,才意识到还赤着上身,面对镜子里的自己,李小鸣感觉最近瘦了点,胸骨都透出,难免生出点自卑,便偷瞄了小屏幕一眼,才发现苏彬又在抽烟,压根没有管自己,方才松了口气。 快速洗漱完,李小鸣去卧室穿了上衣,他本想问苏彬频繁来电,是不是问题处理得差不多了,比较清闲,却听苏彬突然道,“小鸣,我的父母比较传统,我哥现在走了,他们对我的婚姻问题会非常谨慎。” 李小鸣闻言全然愣住,他呆呆地望着吸在落地灯灯柱上的终端,有些不知所措,只听苏彬又道,“姨夫的事,我大致弄清楚了,其中许多问题不方便说,但究其根本,可能…与我爸也脱不了干系。” “苏少将和此事有关?”李小鸣反应过来,惊讶问。 “间接相关吧。”苏彬捻了烟,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道,“小鸣,”他停了停,才又说,“你给我一点时间。” 李小鸣完全不明白苏彬今天的电话内容为何如此反常,他也不知道,苏彬说的话,是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意思,只知道当下的心跳,快得好似要从喉头蹦出,得十分努力才能将这份紧张吞咽下去。 苏彬瞧着李小鸣笨拙的模样,笑了笑又道,“快去吃饭,今天听我的,别吃自助餐,去餐厅好吗。” “哦。”李小鸣感觉脑袋变得轻飘飘的,和外面天空上的薄云一样透明,因为头脑的放空,李小鸣就将自己悬挂在苏彬的命令之下,去餐厅按苏彬的要求,点选了健康早餐,而后又听苏彬的话,进行了赛前放松,最后,在苏彬温和的加油声下,走进了赛场。 第86章 这一刻,李小鸣突然感觉,自己是一颗所向披靡的,举世无敌的战车棋子,可以横冲直撞,不畏惧任何突如其来的阻碍和进攻。 第69章 差错,捉捕,担忧 驱车从镇上返回基地研究所,苏彬烟抽了一路,快进山的时候,碰着烟盒发现空了,方才停下。 关于是否同李小鸣结婚的事,他几乎没做太多考虑,筹划着再过几日,待资料完全收集,且能稳妥回归,那事物便可提上日程。 只是…父母那面处理起来,定会比想象得棘手,父亲那边尚能谈判,可母亲那边守旧,要是自己提了婚事,估计什么为难人的法子都能给逼出来。 那么,自己除却握紧筹码,对未来做出让步外,李小鸣这一头,也需找人护得周全。 车子驶入深山谷,天色渐黑,远远的山尖上,有星星漫步。望着那点点微光,苏彬紧绷许久的面色,逐渐变得平整,柔软。 近日好多个瞬间,他真想直接向李小鸣摊牌,告诉他自己就是那个值得依靠的网友,可又害怕对方短时间内无法接受,影响到比赛的成绩。 可有时候,苏彬又想永远不告诉李小鸣,就让自己变成电子幽灵,守护这份平日里见不到的纯真,用暗藏的私心,接受李小鸣纯粹的欣赏与依赖。 夜愈深,远空上的星星愈亮,也是苏彬于这崎岖长路上,始终相伴的友人。 苏彬将车窗的缝隙开大,些许凉风灌入,吹乱了前发,在感到畅快的同时,他也少有的,冒出些积极的念头,认为自己定能找到最适合的时机,以最聪明的方式,向李小鸣撕开全部的压抑与伪装。 回至基地,苏彬照常于熄灯时间入睡。二日一早,天未亮便醒来,稍作运动后,准时去往休闲大厅的电脑前。 象棋游戏的新闻版面里,李小鸣七,八局“一胜一和”的消息,滚动于角落,苏彬找到录播,观摩了全程,而后,他点选了李小鸣这次比赛终局的对手资料。 这位棋手与苏彬一样,更偏向计算,其等级也是这几日李小鸣对战中最高的。苏彬认为,李小鸣想战胜他,技巧更为重要,便又调出了该棋手,近日的棋谱记录来看。 大约忙了四十分钟,苏彬刚做完战术总结,好友列表里,大星的头像便亮起,很快,右上角也冒出了红点。 苏彬不自觉唇线上扬,将其点开,只见大星发来了,“a神,我有个天大的消息要告诉你!” 面对屏幕,苏彬轻笑一声,写道,“嗯,你说。” “我感觉…”大星那面顿了顿道,“我喜欢的那个人,好像是想和我结婚!” 苏彬只看文字,都能想象李小鸣那面的一惊一乍,圆眼睛不停闪动的模样,无奈回复,“这不是好事吗。” 他这话发过去后,对话框上一直显示着“正在输入中”,苏彬便又写了一条问,“还是你不想结婚?” 回复完这句,那面的“正在输入中”便停下,大星立刻回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另起一行又写,“只是,这会不会也太突兀了?我感觉他其实不太喜欢我。” “不喜欢你,应该不会要和你结婚吧。”每每看见李小鸣在感情上犯傻,苏彬就忍不住生闷气,好像自己真的对他过分冷淡,也没有真心为李小鸣考虑似的。 “话是这么说。”大星发来一个思考的小兵棋子表情道,“但可能是因为…我朋友以前总爱说‘没有按照正常流程的恋爱,即便结了婚,也不会被对方珍惜’。” 瞧着这段话,苏彬十分困惑,问道,“什么是正常流程。” “就是…一般不都是先追求,然后交往,最后才求婚吗?”大星一本正经道。 苏彬瞧着这毫无出处的理论,有些气笑,写道,“那你所谓的‘正常流程’,最终又是为了什么服务?” 大星那面空了空,才犹豫回道,“主要是…”他又停了半拍才发来,“a神,说了你别笑话我,我和他会有交集,其实开头并不大光彩。” “不光彩。”苏彬浅浅吸了口气,正想看对面,还能说出什么荒唐话,只见大星写道,“就是…我们是信息素契合,权衡了各方利弊,才会凑一块儿的。” “是吗。”苏彬突然觉得十分头痛,才发现过去欣赏的那个纯真的星星,根本就是个呆子。 “跟你这么一梳理,”大星没发觉对面的任何异常,开始恍然道,“如果说,是为了信息素或者生理上的合适,他选择跟我结婚,倒也算情理之中。” “对。”苏彬咬牙打字道,“有些人就和野兽一样,只要身体适配,和不喜欢的人也能凑合着过。” “是吧!”大星见自己的理论被支持,就更放开写道,“不过a神,这也不能怪他,或许人性本恶吧,其实我最开始…也是为了钱才答应和他一起的。” 苏彬都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就泄愤发送,“你现在就不差钱了?” “不差了。”大星发来一个脸红的小兵棋子表情道,“我跟他在一起,学会了开飞行器,我的飞行教练说我很有天分,等象棋选手退役后,也可以做表演的飞行员或是教练,薪水特别特别高。” 苏彬敲下一行省略号,捏了捏额角,他尝试着沉住气,厘清了同李小鸣对话的方向,得出了一个推论,问,“星星,你是不是没什么安全感?” 大星那面空了许久,才回复道,“我不太清楚…我也是第一次有喜欢的人,但我确实是单亲家庭长大的。a神,你知不知道,很多人结婚都不找单亲家庭的,而且我家条件和他比真的太差了,所以你说我们真要结婚,是不是在拖累他啊。” 望着这段话,苏彬沉默了好一阵。他本以为那个在夏日岛游戏里说着“结婚是爱情最佳结局”的李小鸣,会因为自己提出的承诺而放心,却未料想对方的欣喜里,会掺杂着这样多的不安,不自信和不信任。 “星星,你不要乱想。”苏彬细想完回复道,“对任何人而言,结婚都是慎重的决定,你应该和自己喜欢的人多谈一谈。” “好吧。”大星似有遗憾,但很快又发来,“多谢你帮我参谋,等过了这一阵,他外出归来,我会去找他谈谈。” 看了回复,苏彬心中也没觉得好过,面对这种情形,他很明白,日后必须寻找其他巩固两人感情的对策。 因当下李小鸣的观念,一时半会也改不过来,苏彬便决定转移关注点,仅针对李小鸣眼下要面对的强劲对手,展开力所能及的帮助。 他便主动岔开这个感性的话题,分享了一份棋谱记录,且附言,“如果‘战略节点’设计得更为周密耐心,那么,在面对高计算能力,且擅长利用‘战术节点’的选手,就更有发挥的余地。” 棋谱发出后,大星那面便没了声,苏彬知他在看,就又发了些其他参考,大星即刻回了一个抱拳表情过来,写作,“多谢多谢,正在看。” 苏彬瞧了眼时间,发了“那我先下了,有事留言”,便关闭电脑,往资料室去。 ***** 差不多忙至中午,陈卓过来问苏彬,这日去不去镇上,若过去,希望可以帮忙捎几只急救箱给朋友。 苏彬这日本未打算外出,可一念及早上星星发来的闹心内容,又觉得,有些话还是需同李小鸣阐明,便应了陈卓的嘱托。 时值傍晚,苏彬带上物资照常出发,可在车子开出山道不久,天色还未暗,却听闻不远处,有断断续续的哀嚎。 苏彬沉下心细细分辨,发觉那声音应不只一人,便没忍住,倒车回去,朝着发声源头开,等到达目的地,他下车看清,才发现是一处小型冲突交火后的结束现场。 作为主战场,七号星上这样的情况不罕见,但交战处快至山里,倒也不算多。面对散发着燃烧臭气,血泥混杂的现场,苏彬多少犹豫。 现下肮脏的平地上,躺坐有十来位伤者,大多数是平民,仅余三位士兵,其中一位士兵,身着中央星制服,其腹部被子弹击穿,因过于疼痛而忍不住哭叫。 目前依靠车上的简易设备,治疗眼下的人远远不够,但苏彬因随星舰工作过,不忍放弃生命,便还是取了急救箱,为这位失血过多的中央星士兵做包扎。 这名士兵在剧痛中,短暂看清了苏彬的模样,也因对方救治自己的手法专业,高效,不同于普通战地的救护员,便虚弱道,“长官…你是指挥部派来的…医官吗?” 苏彬闻言,极快地扫了他一眼,只说了不是,又加快速度,去检查一旁的平民伤患了。 而那名中央星的士兵在止血后,一直望着苏彬,认为其气质和衣着皆不似平民,出于谨慎,他便偷偷按下通讯器,联系了刚离开不久的侦查小队,请其返回排查。 侦察小队驱车过来时,苏彬已忙得微微出汗,且一手血污,瞧见中央星的士兵走过来,他微微蹙眉,洗净手,出示了无地界星舰医疗人员的证件,让其过目。 第87章 可侦查小队领头的技术人员十分横蛮,直接对着苏彬,用生物扫描仪与基因嗅探器前后一扫,电子音便得出了“中央星与天枢星混血人种,身份未知。”的明确显示。 苏彬冷脸道,“你们对平民使用技术,是有违伦理的吧?” 因星联人口的信息皆联网,而有的战地星球,为了快速确认人员身份,会入侵星联系统,窃取信息。这种行为被视为违法,但仍有不少侦察队先后尝试。 “你应该不是平民。”侦察队队长打量苏彬道,“如果可以,希望您跟我们回去一趟。” 苏彬自然没有配合的意图,他一闪身,就扔了东西,朝自己的车子走,却被上前的侦察兵大力拦截。 两人正僵持,却见技术员快步小跑过来道,“您…您是苏少将的…” 苏彬闻言,眉眼沉沉问,“你们为什么上报?” “是这样的,一天前,苏少将就已在七号星发布消息找人了,这里可是战区,他非常在意您的安危。”技术员解释道。 “他在找我?”苏彬略感疑惑,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想是曹天成未落实自己在游学空间站的身份注册。 “是的,所以希望您配合我们。”那队长勉强道,“如果使用暴力手段带回您,我们将会非常苦恼。” 望着眼前壮硕的侦察小队队员,苏彬赤手空拳,怎么也不是几个人的对手,只好叹了口气,无奈地上了侦察车。 坐于宽敞的后座间,苏彬的脑海中快速掠过各项与父亲谈判的内容,可不论哪一种情形,似乎都无法使个人的梦想,与家族期待的,安排的未来兼容。 当汽车驶离山谷愈来愈远,苏彬望向窗外,夜色渐浓,点点星光又闪动起来,他即刻抬手,看了眼终端,果然一切讯号皆被屏蔽。 封闭之下,苏彬不得不开始担忧,要是星星找不见自己,会不会责怪他不守信用,明明自己承诺过,最近会一直在线等他。 可若是李小鸣找不见自己,那便不用假设,他肯定会变得很紧张,且因为过度担忧,又开始只吃补剂不吃饭,从而导致那奇怪的脑瓜里,再蹦出一些看似云淡风轻,实则自我责怪的谬论。 思及此,遇事从不惊慌,条理清晰的苏彬,也于空白讯号提示灯的闪光下,心绪随着黑夜沉沦,变得摇摆,模糊起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两话 第70章 新学期,威胁,告别 于李小鸣而言,这场邀请赛的魅力,除却争取特级大师的序分,最为期待的,则是比赛最末的棋局。 这局棋的对手比李小鸣大一岁,去年摘取了特级大师的头衔,因其也为天枢星人,过往的比赛中,没少被李小鸣当做对手研究。 因此,当接收到a神发来的棋谱后,李小鸣便感觉十分巧合,aiden的行棋思路与自己“尽可能减少对手强制取胜的路线,依赖积累微小优势的残局”理念完全重合。 不过a神发来的棋谱中,更强调心理上,对对手的持续施压,去等待或诱使其犯错,而这种耐心和意志力,正是急于进攻的李小鸣会忽视的。 看完aiden的分享,李小鸣正欲感谢,却见对方已下线,对此他并不失落,只因aiden说过,最近早上都会在线,自己明日寻他便好。 整理完心绪,李小鸣即刻睡下。 第二日他起了个大早,用餐时,几次看向终端,期待来自苏彬的终赛祝福,可直至吃完,也未等到来电。好在李小鸣只当他有事,并不在意,精神抖擞地去赛场了。 经过上午倾尽全力的拼杀,李小鸣最终十分艰难的,赢下了最末的棋局,为邀请赛画上了完满的句点。 可遗憾的是,由于第四局的失误,李小鸣输给了比自己等级更低的选手,表现分不足以获得序分,因此没有得到特级大师的荣誉头衔。 虽说失落,但好在输棋时,李小鸣已有预料,他谢过教练和朋友,回至客房,躺平大睡一觉,醒来时天都已黑透。 黑暗中看了眼时间,李小鸣想,这会儿a神应已在线,他打着哈欠开了客房电脑,登录象棋游戏后,点选好友列表,却发现aiden的头像仍旧是灰的。 点进去看,对话还停留在自己昨日的感谢上,李小鸣猜他应是上线晚了,便随手接了局对战。 可直至对战数字变为“六”,夜色渐深,仍未见aiden的踪影。 因a神不是言而无信之人,李小鸣只担心他遇上了麻烦,毕竟听a神的描述,他所处的位置,似乎与戒网星球如出一辙。 为表担心,李小鸣给aiden留言,写道,“a神,我最后一局赢了,感谢你的分享,给了我灵感。”和“上线务必回复哦!”如此之后,他便又睡了过去。 二日,李小鸣依旧满怀期待地早早起来,他滑开终端,却仍未见苏彬的来电,心中多少泛起失落,不过思及苏彬所处的环境,李小鸣也可以理解。 再晚一点,比赛的主办方发送邮件,邀请选手们参加赛后午宴,可李小鸣毫无兴趣,婉拒后,他就背着从星舰上,苏彬带给他的双肩包,老老实实乘轻轨,回法学院上课了。 ***** 新学期伊始,李小鸣已是大三学生,因他是靠特长入学,本打算按照前辈选手常走的路线,混一个文凭,继续去过一辈子下棋,教棋的日子。 可在学会飞行器后,李小鸣经过深思,还是在选课表上,添加了“空气动力学“和“领航学”等,几门飞行基础理论课。 午餐时分,李小鸣习惯性去往传媒学院,可行至升降梯门口,才意识到杜淳已经不在了。他于原地呆站了五分钟,只觉得悲伤似冰霜骤然砸于身上,来往的人奇怪地瞥他,他也毫无感知。 而将这场失神彻底打破的,却是自曹天成的一通来电。 怔愣中,李小鸣接通电话,只听曹天成那面语气有些吞吐,表达也含糊,刹那间李小鸣心上涌起不好的预感,大声追问他,苏彬是不是出事了。 曹天成吓了一跳,忙要他镇定,说他误会了,待李小鸣的气焰平息一些,曹天成方才叹气说,“苏彬人没事,只是被他爸从七号星抓回来了。” “什么?”李小鸣几乎停滞的心脏慢慢复苏,好容易才挤出言语问,“那他现在在天枢星?” “对啊。”曹天成无奈道,“你刚刚吓死我了。” 李小鸣不好意思地道了歉,曹天成也大度,只说,“我现在联系不上彬彬,这也是向别人打听到的,不过根据陈宅管家的话,他虽未明说,但彬彬应该已被送回,只不过…可能被关起来了。” “他被关起来了?”李小鸣惊讶道,“他都二十岁了,又不是小孩子。” “哎,小鸣。”曹天成犹豫道,“苏少将这次是真的动怒,苏真哥过世后,彬彬成了独子,又这样在战地乱跑,说是挑衅都不为过。” “苏彬和他爸爸…感情不好吗?”李小鸣极少打探苏彬家里,忐忑问。 “没好过。”曹天成叹道,“你俩之后,估计要面对挺多问题…不过苏彬在大事上一向靠谱,你赌一赌,或许也能成。” 李小鸣没听说过感情得靠赌,可见曹天成说,对自己和苏彬的未来表示看好,便疑惑问,“天成,我和苏彬差这么多,依你看…真的合适吗?” “我哪知道。”曹天成无语道,“不过你们是锁合关系啊,正常人上哪去找什么锁合对象?有时候生理上匹配足够了,总不能事事要求两全吧。” 李小鸣涨红脸,再次谢过,才懵懵地挂了电话,他自个儿思考了一会儿,方才发觉,或许曹天成说的并非没有道理,毕竟,当下的情况下,他们在腺体问题上确实互相需要… 振作些精神,李小鸣便生出新念想,既然苏彬已安全返程,那么自己也不愿再压抑心底的渴念,他必须去找他,即使用到的方式会偷鸡摸狗,没有体面。 下午课上,李小鸣什么也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去到陈宅,要怎么蒙混进去。 现下妈妈已全身心投入餐厅的建设,陈宅的活儿早辞了,没有妈妈接应,李小鸣应是连门都进不去的。 他伏于桌面,尝试设计了三条“攻宅路径”,但都觉不妥,怕被当贼抓。 待下课时间一到,李小鸣立即去往跨区飞行船的登船口,以最快速度,于天黑前到达了花州。 他这回未再转车,租了飞行器直达家属院,下来后一路小跑,在余晖漫天之际,气喘吁吁地来至陈宅门前。 先开始,李小鸣于侧门猫着,想若有帮佣出来,自己靠人情混进去,可等了快半小时,也未见人踪,他这会儿沉不下心办事,就又急吼吼地窜至后门。 后门处一般为行车专用,傍晚时分,宅府的垃圾车,采购车亦会从此过路,其时间固定且确定,李小鸣便决心在此等待,找寻时机混入。 可当他又准备装作路人,去至街边靠椅坐下时,后门的通讯器竟骤然响起,给李小鸣吓了个激灵,他向后跳了一步,才听清管家的声音,说是请李小鸣绕道,从正门进来。 第88章 听闻此言,李小鸣有些混沌地想,莫非苏彬未被关禁闭,或者发现自己了?这个念想不停地于头脑里盘桓,让回至正门的李小鸣无限紧张。 他攥着书包带,瞧见沉沉的两扇移门对开,陈宅花园的中央喷泉便映入眼前,李小鸣初次到来时,就没少在宅邸间瞎跑,对于仪式感较为迟钝,他未等管家过来指引,自个儿就朝着通往苏彬房间的小路去,却于廊间被拦截,家佣只要他“往宅邸客厅走,顺着客人的路径去至会客室,太太正在里面等他。” 听闻是太太要找他,李小鸣瞬间恍然,他喉头一滚,那期待见到苏彬的心急,快速被新的慌张接替。 他瞧了眼自己的衣着,套头卫衣,牛仔裤,再朴素没有的大学生打扮,一点都不符合去见“对方家长”的正式。可现下也没法子,李小鸣只得硬着头皮,按照初次被妈妈领着,应聘苏彬保姆的路线,再一次去至会客室。 再见陈梁,李小鸣只觉她文雅依旧,只是看着疲惫,也有些老态,李小鸣走近一些,小声道,“太太。” “小鸣,坐。”陈梁示意李小鸣于沙发落座,还问他喝茶还是果汁,李小鸣干巴巴说喝茶,而后拘谨地将书包放于腿侧,开始没话找话讲。 当李小鸣夸奖完今日茶水的温润,毫不涩口后,陈梁却打断他,直接道,“小鸣,阿姨也不和你绕弯子,今天让你来,是想问问你,对于自己后续的腺体手术,是怎么规划的?” 李小鸣闻言,嘴唇张了张,却未漏出一个字眼。 陈梁本就不在意他的主张,便又开口道。“阿姨知道你想做alpha,如果你愿意,将切除手术后残余的腺体捐给彬彬,我们不仅会负担你洗标记,切除和腺体植入的全部费用,且会安排康复治疗,直至你身心健康,并且,”陈梁顿了顿,引诱道“阿姨还会于大学区,赠予你一套带院子的别墅。” 李小鸣也不知为何,太太明明说了这样许多,自己却只听见了“洗标记”三个字,这三个刺耳的字眼,反反复复于心中回响。 陈梁见他怔住,满意笑道,“小鸣,阿姨记得那天在医院,你说想要什么‘星尘穿梭艇’,这个也好办,只要你答应,以后再不与彬彬有瓜葛,最豪奢的款型,都任你挑选。” 听闻再不与苏彬有瓜葛,李小鸣微微颤抖,捏紧了膝盖,小声道,“我,我可以不要这些,我不想和苏彬分…” “小鸣,你明明很聪明的,怎么这会儿闹糊涂。”陈梁一面啜饮,一面道,“也不怪我给你提醒,你要是一直纠缠彬彬不放,你妈妈不是正筹划着开店吗?总不能让她白忙一场吧?” 李小鸣蓦地抬头,他全未料想,平日里好言好语的贵夫人,会开口威胁,却见陈梁看进他的眼睛,又道,“况且,你下了这么久的棋,终于在天枢星站住脚跟,这会儿再回荒星,恐怕不会适应。” 太太这样说完,李小鸣便将其意味全明了,他这一刻才清清楚楚的明白,喜欢苏彬不是喜欢象棋,并不是只要付出,就可以拥有和得到。 李小鸣低着脑袋,也不知坐了多久,太太也不多话,只喝着茶,默默等着。 直至家佣过来,再添一壶茶时,李小鸣才小声道,“太太,我可以答应。” 陈梁面上没有轻蔑,亦没有欣喜,与听到家常事一样平常,他便又问了一句,“想好了?” “嗯。”李小鸣道,“我需要你们承担一切的腺体手术费,但因为苏彬救过我妈妈一命,别墅什么的就算了,星尘穿梭艇就按照最初合同里写的,普通型号就可以。” 陈梁听他规划稳妥,有些侧目道,“你倒确实是个明白孩子。” “可能吧。”李小鸣松开被指甲掐破的掌心,哀伤道,“反正这个结局,我在夏日岛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只是后来人有些迷糊了。” “没事,”陈梁宽慰他道,“只要你听阿姨的话,物质上不会有亏待。” 李小鸣做完决定,心口恍若被挖空,头脑也不再活动,他抬眼,本想问问太太,可否让自己再见苏彬一面,却瞧见太太眼里的审视,那话溜进口中又咽下。 这些说出来会自讨其辱的话,儿童时期的李小鸣,就已经不会去说了。 陈梁将一切点到,便示意家佣好好送客,李小鸣起身时晃了一下,又即刻稳住,同太太道了别,方才原路离开了会客室,行过大厅,最终出了这间偌大的房子。 去往正门时,李小鸣路过草坪边,那间有着巨大落地窗的书房。书房里灯是暗的,唯有白色钢琴透出轮廓,他便想起初初见到苏彬的时候,如此冷漠的一张脸下,却能吹出那样动人,温柔的乐曲。而那个时候,苏博士也还在,未暗天光的暖黄灯下,一切虚幻的好似梦境。 转开脸,李小鸣加快脚步,向宅邸正门走去,离开花园时,他最后一次,望向苏彬三楼的寝居,宽敞长窗里,绒白的软帘耷拉着,看不清一丝内里。 可正当李小鸣打算回头的瞬间,却瞧见那帘子侧面,多出了一只大手,而后软帘的一段被拉开,苏彬那张永远冷淡的脸庞便显露出来,他先开始只是垂头望望草坪,但视野放宽,一下子就扫到了花园外侧的李小鸣。 李小鸣看见,苏彬的动作短暂一顿,继而开始发狠推窗,又因其推不动,即刻转身,也不知拿了什么,待其回归窗边,硕大的玻璃已被砸了一个大窟窿,响起骇人的爆破声。 李小鸣怕他伤到自己,拼命向其摇手,也不知苏彬是不是错会,当李小鸣在打招呼,便用尽力气,带着愤怒喊道,“李小鸣,你站住!” 苏彬从来说话轻言细语,还慢悠悠的,这样粗野的命令,把李小鸣吓得不轻,可一想到,两人日后会再无交集,那么如此不体面的告别也很好,至少不会在未来的日子里,留有没见最后一面的遗憾。 这样想来,李小鸣冲着苏彬,再一次大力挥手,而宅邸里的安保听闻动静,已快速上前,扑住了苏彬,以防他继续不理智的举措。 望着不远处再一次变得空荡荡的窗户,李小鸣用力抹去满脸的眼泪,而后他转过身,快步离开了陈宅正门,向着本该属于自己的人生轨道奔跑而去。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话,二宝终于要见面了吼吼(突然剧情变得好土好狗血哈哈 第71章 打工,重逢,电子鸟 自那日离开苏宅后,已过去了快两个月。 这日,李小鸣于空中花园餐厅的总控室内,接收到一则短讯,来自天枢星最好的腺体医院服务台,写作,“您已成功预约后天下午二时的‘标记清洗’与‘腺体部分切除’手术,届时请带好证件,提前半小时到达,收到信息请回复,谢谢配合。” 若说于一个月前,李小鸣或许对切除手术尚有犹豫,可一到这个月,临时标记的效力尽数退去,而苏彬留下的信息素提取物愈来愈少,李小鸣对信息素的渴求却愈来愈多,直到上个星期,那个小瓶子完全见底后,李小鸣就只能靠吃止痛药和忍耐度过夜晚。 不幸的是,从前天开始,李小鸣发觉,三片强效止痛药也有点不起作用了,他不敢私自加量,就去了腺体门诊,医生的方案也是建议切除,否则会加大腺体受损,那么除了疼痛,还会引发其他健康问题。 这段时日中,李小鸣换了通讯账号,便再未收到任何关于苏彬的信息和电话,倒是太太几次来电,问讯他意向,面对这样的身体状态,李小鸣最终还是联系了太太。 听说他愿意手术,陈梁即刻安排了团队进行评估,最终的方案也十分贴心,即让李小鸣清洗标记后,仅切除损耗严重的部分腺体,将其赠予苏彬,而留下的完好,却无信息素作用的部分,则可以用于未来的换性。 面对这样缜密的手术方案,李小鸣也挑不出错处,快速在同意书上签了字,那一刻,有心痛,也有解脱。 李小鸣盯着终端一会儿,回复了腺体医院服务台“收到”,而后坐回屏幕前,继续检测餐厅最近的艺术灯墙面灯光的熄灭问题。 机器人ruby见李小鸣在调试不重要的小毛病,凑过来问,“小鸣,你看没看最近的劲爆大瓜?” 李小鸣一道道排除漏洞,随口道,“什么。” ruby即刻将自己的脸颊变为显示屏,给李小鸣插播了一段视频,视频中的解说人添油加醋,说得眉飞色舞,总结起来,大致就是:天枢星科联集团的继承人,要与中央星军界的将门之子订婚。 而这则八卦下,评论区的关注点也各有不一,有人认为这场婚姻,暗示着天枢星的决策层从未想过保持中立,也有人猜测,这是天枢星为了实现中央星军事需求和战略方向的“软绑定”,而最高赞的评论则写着“你们怎么就这么阴谋论,不相信爱情呢?那位军界的混血公子,是我中学校友,人帅,人品也好。不过我记得他大学修的是神经科学吧,怎么又去念军校了。” 第89章 原本李小鸣只当是普通八卦,可见评论区有人喊那位混血公子为“苏家独子”,即刻被吸引了注意。 他于阅读过程中,先刷到了集团继承人的照片,是一位纤瘦可爱,笑起来有酒窝的omega,再将评论区往下翻,大致到第四页左右,就又找到了一张背影图片,评论者说,这就是苏家公子的照片。而下方多数回复他的人都说,随便拿个背影鬼知道谁是谁。 可李小鸣看着图片上那宽阔的肩膀,以及悠然闲散的站姿,就知道这定是苏彬。 懵懵地翻完视频下的全部评论,李小鸣怔了一会儿,却仍然拼凑不出苏彬的现状。 他问ruby,“这瓜有什么好吃的,不就是联姻吗?” ruby立即放映出第二则新闻,写作“科联集团继承人,除了美貌,还是r型信息素基因携带者!” 看到这儿,李小鸣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因为r型基因的omega,完全标记后,即会对其alpha全方位的言听计从,也是很多alpha的梦中情o。 李小鸣将评论区打开,一水的全是不入流的玩笑,或是表达对于这位苏家公子的羡慕。 “李小鸣,你不也是alpha吗?你想不想也要一位这样的妻子?”ruby的电子脸又恢复正常,笑着调侃道,“他什么都会为你做哦。” 李小鸣有些无语,说,“这是不尊重他人的意愿,很不好。”他想了想又道,“而且真心喜欢对方的话,也会什么都为他做的。” “那可不一定。”ruby暧昧地向李小鸣眨眨眼,道,“你太单纯,什么都不懂。” 李小鸣不再看她,一面修漏洞一面道,“我怎么不懂了,反正我可以为喜欢的人做很多。” “那要是他有什么怪癖呢?”ruby打趣问。 “怪癖?”李小鸣总算发现问题,将错漏处补好,艺术灯墙便恢复了光彩,才莫名问道,“你是说生活习惯上吗?” ruby摇动她的电子脑袋,故意小声道,“是床上。” “什么啊!”李小鸣耳朵烧红道,“你最近早班的搭档是不是有问题?都告诉你这些!” ruby才不管李小鸣,她哼着歌,手上擦着机油,又去做自己的事了。 李小鸣这会儿闲下来,回想起方才的新闻,心上有些茫然。要是新闻中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后天自己做完手术,就会失去锁合对象的吸引力,而已经不再是感知症缺失患者的苏彬,也会被任何具有魅力的omega吸引,这样一来,他们真的会完全变成两个世界的人了吧? 这样没头没尾地想了一会儿,李小鸣立即掐了一下大腿,提醒自己不可陷入负面情绪,万事得向前看。他又默默自我洗脑,觉得人生不能囿于小情小爱,要有更为宏大的远方。 自我调节完成后,李小鸣就又回归了正常状态,激情满满地投入进打工之中。 ***** 周日的下午班一直到晚上九点,李小鸣为了明天正常上课,没有接连上晚班。 他按照正常的习惯,乘公共飞行器后转了几站轻轨,方才进入棚区,朝着出租舱所在的方向去。刚刚出轻轨的时候,天上飘有小雨,这会儿下得更大了一些,初冬的风还不至于萧瑟,但在本就潮湿的棚区里,也算不上友好。 李小鸣一路跳来跳去,避开水洼,最终像游戏通关一样,蹦到靠近家门口的一块大石头上。 可当李小鸣低头,取出钥匙,欲开舱门之时,却感到旁侧似有视线,直勾勾地在盯他。李小鸣谨慎四顾,却于不远处,闪烁的昏灯下,看见了一抹高大的人影。 那人身着天枢星的军部制服,也不知是否由于处于阴影中,身型显得结实了些许,而他的面色还同往常一样,平淡的,没有任何笑意,独独那灰黑色的眼睛,如明石一般,散发出让李小鸣不可躲避的清亮。 李小鸣立于原地,先是揉了揉眼睛,而后也不说话,就傻乎乎地与苏彬对望。 苏彬侧过脸,看见李小鸣背的双肩包,眼底方才划过一丝暖意,他慢慢走近李小鸣,李小鸣也不闪躲,直至苏彬快贴上自己,才后跳一步,清醒过来问,“你怎么在这儿?” “为什么这么晚回家。”苏彬冷淡问完,又将头凑得更低问,“为什么换通讯账号?” “我要打工。”李小鸣看了一眼那双眼睛就不敢再看,他绕过苏彬,用钥匙旋开舱门,道,“我要开始新生活了,你别…” 他话未说完,苏彬便抬手,先一步拉开舱门,也不问询,直接跨步进去,李小鸣于后面拉住他,大声道,“你私闯民宅!” 苏彬根本不睬他,虚虚揽了一下李小鸣,将人捞进出租舱,继而用另一只手将舱门关上,且扣了锁。 李小鸣见他这入户方式,比自己还熟练,忿忿道,“你适合做小偷!” 苏彬于小小的出租舱内有些拘束,他稍稍弓背,冲李小鸣挑眉道,“不带我参观一下?” “参观什么呀,以为是你家呢?”李小鸣又激动又心慌,只好强作镇定道,“喏,你右手边是浴室和洗手间。” 苏彬斜眼,“嗯”了一声。 李小鸣便从玄关往里走,进入了舱内唯一的房间,他指着水吧台道,“厨房”。指着控制台道,“书房”。指着自己的小床道,“卧室”。最后总结道,“三合一,客厅。” 苏彬于门边静静看了一会儿,李小鸣能感到他心情不大好,因为苏彬很轻地吸了一口气,这是他平日里生气前,稳定情绪的举措。 李小鸣便有意离他远了一点,道,“你到床上坐一会儿,我给你倒杯水。” “你来朋友的话,都让人坐你床上?”苏彬唇角下撇道。 “就杜淳来过。”李小鸣一面接水一面道,“他地上都坐。” 苏彬看了一眼李小鸣指的地毯,还是默默去床上坐下了。 因李小鸣想给苏彬喝点好的,便去柜子里开了新茶,苏彬刚好趁此机会,环顾这个所谓的“三合一客厅”。 虽说这房间极小,却被李小鸣收拾得干净整洁,就连被子也叠的和军校学生差不太多。整个房间里没有任何装饰,唯一一个摆件,位于床头的置物架上,用玻璃罩细心保护着,正是那只七里花音乐盒。 苏彬盯着音乐盒看了看,李小鸣递茶过来,也顺着苏彬的视线看过去,便有些尴尬,想要岔开话题,却感觉苏彬的手指抚过他的手背,将水接了过去,又指了指水吧台处,道,“我有礼物要给你。” 李小鸣看向苏彬指的方向,方才发觉上面放着一只黑色盒子,不过没有经过包装,并不太像一个礼物。 李小鸣生出好奇,走近探了探,转头问苏彬,“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嗯。”苏彬呷了口茶道。 李小鸣便将盖子打开,内胆取出,拨开固定架,发现竟是一只黄白羽翼的电子小鸟。 这一瞬,李小鸣的心,激动得似要跳出,苏彬望着他,也不再忍住笑意道,“你启动看看。” 李小鸣颤着手指,按向了电子鸟的嘴巴,那小鸟的眼珠立即翻转,且挥动翅膀兴奋地飞了起来,绕着李小鸣的脑袋一面飞一面道,“小鸣!小鸣!我是啾啾!” 李小鸣的眼泪止不住就掉了下来,啾啾站在他头顶道,“小鸣不哭,小鸣,啾啾想你了!” “我也想你。”李小鸣把它从脑袋上取下来,捧在手心里看了又看,才问苏彬,“这是复原的啾啾?” “嗯。”苏彬做了个手势,将电子鸟召唤过来,“除了没有武器功能,就是原来的那只鸟。” 啾啾飞至苏彬肩膀后,便开始啄他脸颊,大声道,“未婚夫,未婚夫!” 再听到这个称呼,李小鸣觉得有点久远,又有点心酸,就要啾啾别叫了,啾啾立马飞回李小鸣头顶,又啄李小鸣的脑袋,继续叫道,“未婚夫,未婚夫!” 李小鸣想起下午的八卦新闻,念及苏彬或许真的快要订婚,就抬手打了啾啾一下,啾啾就真的不做声了。 苏彬看着好玩,便从床边站起,走得离李小鸣近了一些。因房间窄小,李小鸣感觉空间有些堵,不觉后退道,“抱歉啊。” “怎么?”苏彬停住脚步问。 “它不是故意这么叫的。”李小鸣解释道,“谢谢你的礼物,我以后会好好教它。” 苏彬原本平和的脸色又紧绷起来,再次前行追问道,“为什么不让它这么叫?” 李小鸣一直在向后退,直至贴到玄关墙上退无可退,方道,“你的病都好了,我们已经是没有关系的人了,我也不想继续那个合同了。” “是吗?”苏彬低头,幽幽地看着李小鸣,明明没有任何肢体碰触,李小鸣却感觉似被视线捆绑,无法动弹分毫,他又听苏彬道,“你说没有关系,那就没有关系吧。” 听他这样讲,李小鸣的心又痛,又酸,就在他下了决心,要对苏彬说“所以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时,苏彬却忽而弯腰,脸凑过来正对着李小鸣,盯住他的眼睛,淡淡道,“可是怎么办,李小鸣,”说着说着,苏彬的手指却抚上李小鸣的耳垂,也不顾李小鸣的闪躲,轻轻揉捏道,“但我有点想追你。” 第90章 李小鸣瞪大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人,苏彬沉沉的眼眸安静地望过来,掺杂着一丝玩味和一缕试探,却好似绕住了李小鸣的喉头,使他说不出话,也喘不上气。 作者有话说: 还是把甜甜的一章赶出来了,大家元旦快乐! 第72章 腺体痛,手术,答疑 李小鸣久久不应答,苏彬倒不着急,微微侧脸,鼻尖却靠得更近,他应是有意敛了信息素,或是贴了特殊抑制贴,李小鸣没有闻到任何攻击性的味道,却知苏彬是沐浴后才过来的,带着他常用香波的草木气息。 “李小鸣,”苏彬抬起了那只碰触李小鸣耳垂的手,撩开他的额发问,“你说怎么样?” 李小鸣卡住的脑壳再度运转,但似乎恢复得不够流畅,导致他有一点听不懂苏彬的问题。 什么叫做“有点想追你”呢?是指有点喜欢,但不算很多吗?苏彬又问自己“怎么样”,难道对他说“你别追”吗?可如果李小鸣说“你追吧”,那么,最后太太把他撵回荒星,和苏彬永生无法再见,那与夏日岛游戏舱里,李少爷和渔民的结局有什么两样? 李小鸣滞钝地想着,后颈的腺体却针扎般痛了一下,他才记起已至深夜,难挨的疼痛又将到来,李小鸣心中叫嚣着“千万别发作”,偏偏那痛感不听使唤,又一阵来袭,以至于他忍不住佝起背,瑟缩了一下。 “怎么回事?”苏彬见状立即直起身,注意到李小鸣想抬手,又忍住放下的举措。他未加思索,用一只手扣住李小鸣肩膀,另一只手拽开他的卫衣领口。 李小鸣感到危机,立马大呼,“你这是骚扰!”且试图拉正衣服。 苏彬无视叫喊,随手将人擒住,又揭开李小鸣的抑制贴,探头就往后颈看。 由于这几天的腺体痛,用药物都无法改善,李小鸣有时半夜急了,就用指甲在上面抠,本来的红肿上皆是月牙状的血印。 苏彬看过后,停了半拍,直接道,“我现在得标记你。” 一想起后天要手术,医生说了近日不可与任何alpha有亲密行为,李小鸣即刻耸肩缩头,尽力遮住颈部皮肤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苏彬捏着李小鸣肩膀,弄得李小鸣很痛,忍不住扭了一下,苏彬脸色更冷,却放开李小鸣一些,问,“多久了?” 李小鸣没应他,又一波痛感涌上来,后背都出了薄薄一层冷汗,身体仍抖着,却很抗拒苏彬。 苏彬也不再同他啰嗦,揭开了自己抑制贴的一角,清淡的茶香窜出来,李小鸣便觉从寒天里进了温室,尖锐的痛感慢慢消失,人也恢复了知觉。 可这种舒坦仅流淌了几分钟,苏彬见他缓和许多,便贴好了自己的抑制贴,茶香与安抚骤然消失。李小鸣好似一个偶遇停电的人,茫然,渴求地面对控制电闸的修理工,奇怪他明明能带来光明,为什么又让自己陷入黑暗。 “我再问你一遍。”苏彬的手隔着卫衣,贴至李小鸣后颈处,轻轻揉推,让肿痛缓解,又道,“为什么不给我标记?” 不知是不是完全标记过的缘故,李小鸣发觉,即使只是苏彬轻柔地碰触,疼痛也可以有所舒缓,就不禁把腺体处,往苏彬手下凑了凑。 苏彬即刻停手道,“说话。” “就…”李小鸣低着头,盯住苏彬作战靴上的划痕,支支吾吾道,“我后天有事。” “什么事?”苏彬问,“我现在又不是要完全标记你。” “不,我…”李小鸣头埋得更地低,小声道,“要做个小手术。” 苏彬放下搭在李小鸣肩上的手道,“你打算切除腺体。” 李小鸣斜眼瞄了一下苏彬,他背光而立,脸面黑得吓人,忙解释道,“这个病太疼了,这两天晚上痛到睡不着,我真的没有办法…” 他话未说完,枕骨处却被一只手用力托住,苏彬不加犹豫地再一次拉开李小鸣领口,直接张口,对着红肿处咬了下去。 短暂,尖锐的酸疼后,身体中残余的痛苦,随着信息素的注入,快速被吸收,好似那泼于夏日岛盛夏地面的水痕,很快便了无踪影。 可这一次暂时标记,苏彬并未及时脱口,而是咬得李小鸣有点头脑昏昏,方才松开,于创口处轻微擦蹭。 李小鸣虽身体舒展,可一想到后天的手术泡了汤,整个人十分来火道,“你干嘛!” 苏彬被他张牙舞爪推开,便倚上玄关的另一面墙壁,望着李小鸣道,“我妈是不是又找过你?” 李小鸣怔了怔,撇开头道,“没有啊,就是我一直想做这个手术,你不是知道。” 苏彬冷淡问,“你做什么项目?” 李小鸣有点紧张,含糊道,“标记清洗。” 苏彬轻轻吸了一口气,又问,“还有呢?” “部分腺体切除。”李小鸣看他眼色补充,“这个是新技术,只切一部分受损的拿给你治病,剩下的虽然不再有信息素作用,但如果人工植入alpha腺体…” “李小鸣,”苏彬沙哑道,“你的情况,一定要手术的话,只做切除就足够。”他顿了顿,发声似乎都有些艰难道,“你到底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健康当一回事?” 由于不知是第几次被苏彬教育这个问题,李小鸣才初次有了些重视,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但又不大清楚,就辩解道,“手术团队都是最先进的,是很安全的…” 苏彬听闻后看着他,一句话都不说,那黑黢黢的眼眸,闹得人心慌,李小鸣知苏彬又莫名其妙生气了,就喊了一声啾啾,试图活跃气氛。 啾啾从卧室内飞出来,用一只翅膀遮住眼睛,立于李小鸣肩膀道,“羞羞,羞羞!” 李小鸣将啾啾捧于手心,斜眼尴尬道,“你别板着脸嘛,我都没找你算随便咬人的账呢。” 苏彬冷笑道,“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这些手术,可都要比今天的腺体痛严重十倍。” 李小鸣缩了缩脖子,戳着啾啾的胸口道,“可我…真没什么好办法了。” 苏彬听闻又沉默下来,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朝卧室里去,李小鸣听闻里间有拖动物品的声音,便跟了进去。 苏彬已将控制台前的椅子,移至小床对面,指着床沿对李小鸣道“坐。” 李小鸣默默走过来,一面坐一面嘀咕,“你一个客人怎么坐主人的位置。” 苏彬懒得理他,翘腿坐着,姿态更潇洒了。 因小床要比椅子矮上一截,李小鸣感觉苏彬又高上许多,自己气势上输人,就又想提出座位的不合理,却听苏彬道,“两个月前你来我家,我妈对你说了什么?” 他不等李小鸣开口,补充道,“全都告诉我。” 想起太太,李小鸣有些紧张,嗫嚅道,“就还是说你的病之类的。” “她要你捐腺体。”苏彬冷淡道,见李小鸣瞪大眼未答,又道,“还要你洗标记?” 李小鸣沉默着装乌龟,苏彬也不恼,想了想,又问他,“是不是她让你解除合同,远离我,可能还伴有威胁你,或者你妈妈?” 李小鸣猛然抬头,脱口道,“你怎么…”他说了一半,还是捏紧拳头,耷拉着脑袋道,“其实也没什么。”李小鸣没敢看苏彬脸色道,“这两个月,我想了很多,也过得挺好的,还选了飞行基础理论课,这已经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了…” 苏彬久久未接话,可再开口,语气却放缓,他直视李小鸣眼睛道,“你和你妈妈的安全都无需担心,之后有专人保护。” 说罢,他环顾四周道,“明天你搬回我公寓住,就当我不在的时候,帮我聚一些人气。” 李小鸣张了张口,苏彬却未给他说话机会,道,“你离开星舰时,我有给你放一张卡。” 李小鸣点点头,说没动过。苏彬就说,住公寓的开销都可以从那里面走,但前提是,李小鸣不能打这么晚的工。 “军校每月有两次假,我会回来给你临时标记。”苏彬指了指自己的腺体道,“如果你愿意继续陪我做共处治疗,我们可以再签相关合同。” 他几乎是洋洋洒洒说了一大段,李小鸣简直看得惊奇,方才听苏彬总结说,“接下来,你可以问我了。” 出租舱内静了好一会儿,李小鸣抬眼见苏彬脸色平淡依旧,不免有些紧张。 李小鸣心中确实有太多要问的问题,每一个都好重要,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他琢磨了好久,方才瞥了苏彬一眼,苏彬则垂眸,神色温和,似鼓励他说出口。 李小鸣迟疑了片刻,方才小心问,“那你…什么时候和我下棋?” 苏彬闻言,稍稍歪头,看向李小鸣,用一种两人初见时经常见到的,似笑非笑的骇人眼光。 第73章 拥抱,网络棋友,画作 被苏彬看得心底发毛,李小鸣忙改口道,“现在比较晚了,你抽不出空下棋的话,可以进行预约。” “预约。”苏彬眉峰扬了扬,“你倒挺忙。” 第91章 “是啊,我在准备下一场区际锦标赛,总得把序分拿到。”李小鸣不甘心道,“上次从星舰下来,状态很差,这次不会了。” 苏彬若有所思地又盯了他一会儿,才挪开目光轻叹,“你就这么想下棋?” 李小鸣点头,“我必须赢了你,才不会再有心结。” 见他这样认真,苏彬不禁抬手,将李小鸣的脸颊肉拽了拽,弄得对方怪叫,才道,“想和我下棋的话,得先回答最开始我提出的问题。” 李小鸣知他又要提起追人相关,即刻红了耳根,搬椅子后撤一步道,“你又耍赖!” 面对闹腾的李小鸣,苏彬毫无愧意,还取了床头柜上方才泡的新茶喝。 李小鸣瞧他这副模样,本来只是为了避重就轻,这下可真有些恼火道,“你最开始说终审完就和我下,但因为苏博士的事给耽搁了,之后我体谅你在星舰上太忙,也没再提,而你强行送我回天枢星时,也承诺过,回来就会和我下!”他将诉状一口气倾倒完,见苏彬仍一派悠闲,愈发气不打一处来,起身道,“人怎么能这么言而无信,对重要的朋友不守承诺!” 苏彬听闻最后一句,握杯的手顿了顿,继而又放回柜面,他扫了眼李小鸣,起身整理制服道,“那我走了。” 说罢,他无视了激昂的李小鸣,向玄关去,这下李小鸣可着急,快步追上,于苏彬身后小声抱怨,“你…你怎么这样啊?” 见苏彬毫无停留之意,李小鸣忙捉住他小臂,苏彬这才止住步伐,转过身来。李小鸣瞧他那冷脸,即刻收手,磕巴道,“你说的那个事,我还要…再想想。” “想想?”苏彬沉沉看向他道,“看来我的判断有误,以为你和我一样,在这件事上无需思考。” “我,我…”李小鸣望着苏彬,才发觉在这样的目光下,他根本无法保持理性,便垂下脑袋,好半天才道,“我一直以为…我们根本没有任何可能的…那天去过你家后,我已经重新规划今后的生活了。” 苏彬沉默地看着李小鸣,看见他捏皱的衣角,看见他紧张的试探,到底松了脾气,想说不在意时间由他定夺,却听李小鸣迟疑道,“你不是说…有点想追我什么的,”他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撇开眼道,“要不你先追着,让我再考虑一下?” 苏彬直直盯住他,再开口却提议,“那我现在和你下棋,你还需要考虑吗?” 李小鸣气急道,“你这人怎么这样?一码归一码,怎么能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他一着急,就凑苏彬近了一些,且为了论证苏彬的狡猾,说着说着竟开始比划。 苏彬垂眼看他,慢慢就适应了李小鸣的聒噪,好似回到了大学区的公寓,或是夏日岛的宿舍,李小鸣的嘴巴不会停,总在说什么,苏彬就选择性地倾听,不用多久,心上就会生出一种困倦的踏实感。 发觉苏彬的走神,李小鸣正欲对其态度进行批判,却见苏彬抬手,抚触过他的腺体,于李小鸣的僵硬中,轻轻揉捏后颈道,“我可以追,”苏彬感知着手下柔软,温热的皮肤,在李小鸣耳边又道,“直到你给出答案。” 说罢,苏彬又摸一会儿才放手,道,“今天事情一谈妥,我就慌忙过来,只请了短假。” 见苏彬真要走,李小鸣显然不情愿,但人是自己拒绝的,也没什么挽留立场,只好问,“那下一次,过半个月,你会来…” 他应是想说“补标记”,但又觉得无法脱口,遂作罢。苏彬知他意思道,“你不乱动腺体,我就来找你。” 苏彬划开终端,碰李小鸣手腕道,“你加我一下,我先走了。” “你…”李小鸣跟上将舱门打开的苏彬,随他走至巷弄口,苏彬却骤然停下,李小鸣克制住才未撞上,只听苏彬道,“以前没见你会送客。” 他一面说,一面转过身,于昏黄的街灯,低矮交错的电线下,静静地看着李小鸣,让李小鸣忽而觉得,或许真的可以不顾一切去牵苏彬的手,或许在另一个平行时空中,李少爷和渔民也会拥有完满的幸福结局。 可现实到底是现实,容不下那样多的空想。 过去的李小鸣靠着好棋感,拼尽全力进攻,即使输棋也能做到不留遗憾。而从星舰上下来的,失去了杜淳,失去了田佳明,甚至差一点失去了苏彬的李小鸣,似乎已经不再有那样多进攻的勇气了。 李小鸣侧开望向苏彬的眼,含糊道,“礼貌交友,长长久久。” 苏彬哼笑一声,无奈道,“快回去,这么晚到处乱跑。” “你不也乱跑?”李小鸣即刻回击。 苏彬便两步上前,捏住李小鸣的肩膀,将他翻了一面,指着出租舱命令,“走。” 李小鸣为表抵抗,犟牛一样黏在原地,任苏彬怎么扳都扳不动,便只得作罢放手。李小鸣正暗自得意,忽而却感觉背上一暖,肩头一重,胸前就多出了一双搂抱他的手臂。 环抱着李小鸣的那双手,过分用力,也过分暖热,苏彬先开始只是将李小鸣箍进怀里,而后却慢慢收拢,直至两人的体温,毫无空隙地交换渗透。李小鸣最初还有小幅度的颤抖,随后却平稳下来,接受了这份带着不适的,滚烫而强势的拥抱。 苏彬未抱他太久,就将其松开,下唇于李小鸣耳尖碰了碰道,“真走了。” “嗯。”李小鸣立于原地,攥紧了手心,却始终没有回头,当他再也听不见任何脚步声时,才松懈下来,回首望了望巷弄。巷子里没了苏彬,又恢复了往日的破败,灰黑,而方才那个黑暗中的温暖拥抱,更似一场无声的幻觉。 ***** 二日,李小鸣正常去学校,可一路上,却总有被人盯住的怪异感。 昨夜犹豫后,李小鸣还是添加了苏彬好友,他滑开终端,发信息问,“你不会真派了人跟着我吧。” 消息发出去后,久久未有回应,李小鸣不知军校作风,但未多想,直接去学院上课了。 而等他收到苏彬的消息时,正在上一节为了学分,不得不修的艺术课。对于视觉艺术,李小鸣实在理解困难,便在即将睡着时刷起了终端。 或是前几日,他频繁搜索过“科联继承人和将门之子”的八卦新闻,于今日的必看推送中,又一次标出了“二人婚期已定“和“门当户对,颜值匹配”的惹眼标题,以及配图不知从哪儿弄到的高糊照片。 而当李小鸣想要点选“r型omega”的科普标题时,却见苏彬发来了,“是保护你的人,不用担心。” 李小鸣忙追问,“我还没和太太说,要取消明天的手术呢。” “别多想,做不了。”苏彬回道,“好好上课。” 李小鸣看完多少有点郁闷。苏彬昨夜的出格行为,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虽说换性手术的事已被否定过很多次,但在离开陈宅,决心彻底放手苏彬的那日,李小鸣就又燃起了旧执念。 可现下手术又泡汤,太太那里自己签过合同,白纸黑字的,也不知苏彬这阵仗,是想和父母闹僵,还是有什么其他打算。 总之,不被家人祝福的感情,真的能长久吗?李小鸣将脑袋搁在桌面,迷茫地想,他琢磨了一会,发觉出不对,发信息给苏彬道,“你怎么知道我在上课?” 苏彬便回了一张选课表过来道,“是曹天成在教务系统里调出来的。” 看着苏彬撇清关系的回复,李小鸣只觉荒诞,快速打字道,“你们这些人怎么这么没有边界感?” “抱歉。”苏彬回复,“时间太紧,又考虑到你的安全,是有考虑不周。” 李小鸣隐约能感觉,苏彬在为他们两人计划什么,但一想起新闻里那确凿的口吻,还是难掩不安,忍不住问,“那个,我就只是问问啊。”李小鸣喉头一滚道,“你…会结婚吗?” “会。”苏彬回地笃定道,“等家里安排妥当,就可以。” 李小鸣看着短短两行字,指尖几乎颤抖着发送问,“对象是那个…r型omega吗?” 他这条信息发送后,苏彬那面便没了回应,李小鸣心上忐忑,看向教学屏幕上的巨大抽象画,标注写着:7号(凌驾光上的黑暗)。 画面上,大面积的黑色色块,巨石一般,压在柔白色,发光的云朵色块上,过载的阴影下,光辉都被压缩得喘不上气。 李小鸣这一瞬间突然觉得,艺术作品其实表达直白,并非那样生涩难懂。 带着些沮丧听完课,正欲去往休息厅,李小鸣却觉终端震颤,竟是苏彬来电,他即刻接起,却听苏彬道,“你看到了新闻?” “嗯。”李小鸣故作轻松道,“你怎么快结婚了,还说要追人?玩笑不能这么开啊!” “新闻不准确。”苏彬没接他的话,平淡道,“我没打算和别人结婚。” 李小鸣愣了愣,即刻明白他的意思,脸从脖子红了起来,小声道,“可…我,我还没想好…” “没事,你慢慢想。”苏彬道,“我可以等。”他的言语肯定,好像李小鸣最终会同意结婚,是一场不会有差错的必胜事件。 第92章 心跳加速的同时,李小鸣还是耐不住不安,又问,“那新闻里是什么情况?” “我父母挑的联姻对象。”苏彬想了想道,“具体情况一时说不清,下次休假,可以详细说。” 李小鸣听闻,也不好再问,犹豫片刻才道,“那…你那里可以打电话啊。” “每天这个时候,以及晚上九点至十点,都可以联系。”苏彬声音放缓道,“李小鸣,我们现在在同一颗星球上。” 李小鸣知他意思,生出感慨道,“确实,再也不会断网了。” 提及断网,不知怎的,李小鸣忽然想起了a神,他稍作犹豫后,问苏彬,“对了,我还有件担忧的事,想请你帮忙看看。” “嗯。”苏彬干脆应下,等李小鸣继续。 “就是,我有个网络棋友,”李小鸣尽可能将语言组织简洁,“他大概两个月前,突然失踪了,但这个人的人品和棋品都很优秀,因他专门承诺过等我上线,可我已经等了两个月,都没见着人,对他就有点担心,想着他再不上线,就报警试试。” 李小鸣停了停,又试探问,“不过,看你好像很有技术,能不能帮我查一查他的位置,我真的很担心他的安全,因为上一次聊天,他好像处于类似戒网星球的地方。” 李小鸣话一说完,苏彬那面即陷入沉默,好一会儿,才听苏彬严肃道,“利用技术查人是违法的,你担心他,不如多考虑考虑自己的事。” 李小鸣虽也认为,利用技术查人确有不妥,但听到苏彬说此举违法,还是觉得荒诞,正欲辩解,却听苏彬又道,“不过,你担心棋友的心意是好的,只要心怀善意,对方或许就能接收出现。” 听着这番言论,李小鸣只觉诡异,未料想苏彬这样的人,居然会相信玄学,便有些尴尬道,“知道了。” 苏彬也知言辞古怪,稍稍清嗓,才又道,“你继续说,我还有些时间。” 知他空闲,李小鸣便将今日艺术课上的看画感悟,分享与苏彬。 苏彬安静地听完,方才道,“这是很好的事。”他口气中透着懒意,“你感兴趣的话,下次回来,我们可以一起去美术馆。” 李小鸣即刻拒绝,说自己不会去那种装腔作势的地方,苏彬却道,“可你今天不是看懂了‘装腔作势’的画作吗?” 李小鸣闻言,停顿许久,才矮声问,“那…是不是我能看懂画作的话,就不属于特别物质的类型了吧。” 他话说完,苏彬那面便没了声,良久后才哑声道,“小鸣,我…” 苏彬话说到一半,李小鸣象棋队的队友发现了他,小跑过来道,“小鸣,教练说晚上要训练,一起吃晚饭吧,你现在要不要过来一道儿?” 李小鸣想今天家里也没备食材,便答应下来,转而对苏彬道,“抱歉,象棋队有事,我们有空再说,好吗?” 苏彬未接话,停顿了片刻,才冷淡道,“那你下棋去吧。” 李小鸣忙说了“好的”,队友就问他,刚刚是不是在和对象聊天,李小鸣见话筒未关,便小声对苏彬说,“我挂了啊。” 苏彬闻言,却未响应,忽而开口道,“你如果回答他‘是’的话,”他停了停,又道,“那么,特别物质的类型对我而言,其实也很好。” 他话一说完,竟先一步挂了电话,只留下面对终端,红着脸颊的李小鸣,和一直担心李小鸣是不是突然发烧,灵魂出窍的象棋队队友。 作者有话说: 今晚还有 第74章 夜话,关门,怪癖 晚间训练结束后归家,李小鸣头脑消耗过重,于冰箱找了补剂,正欲打开,啾啾却倏忽飞来,叼着补剂道,“小鸣,不许吃!” 李小鸣莫名道,“怎么,这个口味难吃吗?” “没营养!”啾啾理直气壮说,“啾啾更新了健康配餐的新功能,小鸣可以使用。”说罢,它进冰箱内转上一圈,叼出了一切寡淡却健康的食材道,“小鸣,你可以用这些做出美味的三明治!” 李小鸣对这个新功能没大在意,又问啾啾,它还有什么新技能添加,啾啾说它的曲库扩张,有许多珍藏的古典乐可以播放,李小鸣好奇,要它放了一首,是一支管乐的合奏曲。 李小鸣想了想,猜苏彬或是测试时,加入了自己的喜好观察效果,就未多想,按照啾啾的指导,烤制了金枪鱼鸡蛋三明治。 正吃着夜宵,李小鸣却收到了主治医生的讯息,因李小鸣近日被标记过,不达标准,遂取消明日手术,但要他还是来医院一趟,进行全面检查。 李小鸣这会儿也不好联系太太,又见时间在九点多,便给苏彬发讯息问,明天体检自己到底去不去。 不多久,苏彬就回说可以去,又说会为李小鸣定制新的“腺体受损治疗方案”。 见他如此回应,李小鸣便知苏彬应与太太有过沟通,他放下终端,发了会儿呆,方才回复问,“那…如果腺体受损修复了,我以后是不是做不了alpha了?” 他发完这段,苏彬却打了视频电话过来,屏幕上的苏彬倚在床头,手上拿着一本期刊读物,他未看镜头,平淡问,“为什么会这么想做alpha?” 李小鸣咬下一小块面包,嚼了嚼才道,“就是想做啊。” 苏彬放下书本,抬眼看过来,他的轮廓被阅读灯柔软了边界,全无平日的锋利,只温和道,“两个alpha拥抱都很困难,”苏彬浅淡笑了一下,道,“顺应天性多好,我们本就彼此需要,不是吗。” 李小鸣虽知他没什么别的意思,可还是莫名感觉害羞,嘀咕道,“可我不想做omega,会…”他斟后才道,“没有尊严。” 苏彬反问,“那你觉得,星舰上的飞行部的许老师,看起来也没有尊严吗?” “许教练?”李小鸣惊讶道,他真的是omega吗?” 苏彬点点头,“他爱人就在天枢星军部就职。”看出李小鸣的矛盾,苏彬调笑道,“要是你把军部的omega都归为没有尊严,那未免太傲慢了。” 苏彬应是有点困,吐字都显黏着,让李小鸣听着晕晕的,很简单就能被说服,他有点迷茫道,“许教练这样的omega…我以前从未见过。” 苏彬顿了顿,才引诱问,“那你以前见过的omega,都是什么样的?” 他话说完后,李小鸣迟迟未回应,面上似有隐隐的嫌弃和痛苦,苏彬见状,便不再问,岔开话题道,“你怎么在半夜吃饭。” “饿了。”李小鸣道,“晚上下了四个多小时棋。” 苏彬皱眉问,“就吃三明治?” “啾啾选的。”李小鸣啃完最后一口,把啾啾抓过来给苏彬看,“谢谢你改良的外观,我现在可以抱它睡觉。” 啾啾见到终端上的苏彬,啄了啄屏幕以示友好,喊他,“未婚夫,未婚夫!”李小鸣闻言打了它头一下,它就闭上了嘴。 苏彬倒不似有意见,问,“你今天为什么不住我公寓,说了请你帮我添些人气。” “不好吧?”李小鸣给啾啾顺毛,低头道,“你又不在。” “我在你就住?”苏彬放低一些声音道,“那下次我回来,你住过来好吗?” 李小鸣想了想,迟疑道,“帮你做事的话,我得辞掉现在的兼职。”他显然不大情愿,“这确实是一份事少钱多的稳定工。” 苏彬听过,温柔的面色又转为平日模样,他看了眼时间,“我这要熄灯,先挂了。” 李小鸣也不知苏彬怎么就突然不高兴,想是自己拒绝了去他家工作,只好道,“那我问问店长能不能换班,只要你回来,我就去你那上工。” 听闻“上工”二字,苏彬只道,“我睡了。” 李小鸣见他真关了灯,忙问,“你就睡了?” “嗯。“苏彬听起来懒得同他再啰嗦,李小鸣有点失落,可两人现在也不算铁板钉钉的情侣,还是自己单方面拖延,犹豫,便也不好多纠缠,只好蚊子哼哼,“那…晚安了。”说完后,他又默念道,“苏彬,晚安。” “晚安。”苏彬回应完,虽于黑暗中,却没选择挂断,李小鸣听到他清浅的呼吸声,生出些平和的快乐,好像回到了每一次两人共处治疗时。 正因如此,李小鸣也没有去点选切断键,而是去至控制台,开始复盘起今晚的棋局,直至苏彬那面到了熄灯时间,通话才被自然地切断。 ****** 之后十来日,只要夜里两人皆无要事,就会连线聊上一会儿。 李小鸣问过苏彬,为什么会去军校,以及他姨夫和父母的事,苏彬却以“电话中不方便说”绕开,只同李小鸣聊些完全没有意义和目的的闲话,好在李小鸣对此非常擅长,往往是他不停在说,苏彬偶尔接应,倒与往常无二。 其间,李小鸣曾多次提出下盲棋的要求,被苏彬以“不擅长”搪塞,这也是近日以来,令李小鸣最为憋屈,生气的事件。 十一月过了大半,离李小鸣区际锦标赛的日子就愈发靠近,象棋队的训练也更为艰苦,好在这学期学校的拨款到位,总教练的计划都得以落实,选手们的进步也清晰可见。 第93章 这日正值周五夜间,训练已结束,可李小鸣仍在与引擎对局,便要队友和教练先走,他下完这局就回去,大家习以为常,各自离开没有管他。 因太过投入,李小鸣从胜负中抬头时,电子钟已显示着十点五十五,又因象棋队所在的学院,关门时间为十一点,李小鸣暗道不好,即刻从电脑前弹跳起,拎了挎包就朝外跑,却在刚出活动室大门时,听见耳侧响起了一声轻巧的,“喂。” 已是夜深,廊灯皆熄,走道上一片黢黑,仅楼道口闪着一盏不明亮的苍白灯,李小鸣本就急着跑,哪知门口会有人,给结实地吓了一大跳,他冲着来人“啊”地大叫一声,苏彬垂眼看向惊恐的李小鸣,无奈道,“赶投胎?” “你怎么在这儿?”李小鸣一跳半米远,喘着气看清了苏彬,惊恐未定道,“差点被你吓得投胎了。” 苏彬对于他的一惊一乍见怪不怪,扬了扬手上的点心盒,“饿不饿,吃…” 他话未说尽,却觉手上一热,便被李小鸣大力拖拽地奔跑起来,李小鸣拉着他一面跑一面道,“就三分钟了!” 苏彬大致明白,他是想赶在锁门之前出去,只好也加快步伐,却说,“赶不上也没事,锁了门会有人值班,要他来开。”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李小鸣握紧苏彬道,“以前我下棋总会忘了时间,每次阿姨过来都要骂我。”苏彬无言,便任由李小鸣拖着自己,朝学院大门去。 遗憾的是,行至大厅口已过十一点,两人就被区区六分钟,拦在了深夜的学院大门里。 “完了。”李小鸣沮丧道,“又要被骂了。”他这会儿回过神,才意识到还牵着苏彬的手,苏彬的掌心很暖,掌面很宽,要完全握上有些费力,李小鸣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眼面色平淡的苏彬,立即将人甩开了。 “我给阿姨打个电话。”李小鸣红着耳朵说完,就给管理员去电,哪知阿姨说她周末有约,去了舞厅,要李小鸣等她一个半小时。 挂了电话,李小鸣忿忿道,“她肯定是故意的!” 苏彬倒无所谓,耸耸肩说,“我们去一层的咖啡吧等,有座位。”李小鸣没辙,就同苏彬一道朝咖啡吧走。 待情绪平息,李小鸣才从侧面偷偷打量起苏彬,这半个月多,苏彬的头发剪短了些许,眉毛清晰露了出来,李小鸣这才发觉,苏彬眉骨很高,眉尾却有些疏淡,虽没了额发,可他气质并未变得凌厉,却更显温和,斯文。 “好看吗?”苏彬朝前走着,也没回头,李小鸣惊讶道,“你眼睛斜着长的。” 苏彬瞥了他一眼,李小鸣便立刻不再吱声,可他的沉默也短暂,见苏彬不再说,又凑上去好奇道,“你今天怎么没穿制服?” “回去冲了个澡才过来。”苏彬随口道,“你喜欢我穿制服?” “我…”李小鸣听闻,回想起那天夜里,苏彬身着制服来找他,他们在清冷天里的温暖拥抱,脸就不自禁地微微泛红。 苏彬扫了一眼垂着脑袋的李小鸣,回过头,小幅度地扬了扬唇角,淡淡道,“小变态。” “说谁呢?”李小鸣冲上前辩解道,“我又没说喜欢制服!况且,就算是我喜欢,也只能说是有偏好,不能叫变态吧?” 苏彬不睬他,进至咖啡吧,找了个沙发落座,擦过手,将带来的点心盒打开,一层层拆放于桌面。可李小鸣那头,上一个话题还未揭过,正在力证自己并非变态,没有不良的癖好。 苏彬只好道,“有也没事,你想看的话,我可以穿。” 咖啡吧的酒红色墙纸,将身穿毛丝麻衬衫的人衬得清爽而英俊。李小鸣忽而觉得,苏彬的气质和上一次来看自己时,相差很多,那一次的苏彬似乎更有攻击性,更有吸引力,更有… 意识到脑袋里的奇怪画面,李小鸣突然有点绝望地想,自己不会真的有变态倾向吧? 第75章 靠近,公寓,晚安 苏彬没去管李小鸣的自我拉扯,自顾自去自助台打了两杯茶,回来后从点心盒取了块方糕,开始悠闲品味。 李小鸣瞧他惬意,即刻不再辩解,坐于苏彬对面,不满道,“你吃独食。” “我又没绑着你。”苏彬一面喝茶一面道,“尝一下,花州带来的。” “哦。”接过苏彬递来的湿巾,李小鸣擦完手,吃了块巧克力的方糕,颇有意外道,“这个店开在哪儿,很好吃啊。” “酒吧街一带。”苏彬道,“从军校回程顺路买的。” “怪不得没见过,那里我确实很久没去了。”李小鸣未加思索道,“小时候去那边的棋牌酒吧下棋,有一次把零花钱都输光,就再也不敢去了。” “你小时候就赌棋?”苏彬冷脸道。 见他面色不善,李小鸣朝后缩了缩,“这不算赌棋,我就是打工,因为那里有免费的饮料喝嘛…唯一一次加码,遇到的对手竟然是棋联大师,钱都输光,就不敢再去了。” 苏彬无语问,“你全押自己赢?” “那肯定呀。”李小鸣理所当然,“一般大人哪下得赢我?我没输之前的零花钱,可比酒吧的赌狗都多。” “幸好你输了。”苏彬将离李小鸣远一些的点心盒,换到了离他近一点的位置,平淡道,“不然现在,我得去看守所捞你。” “不会的。”李小鸣取了就近的方糕道,“妈妈当时为了给我攒学费,一天只吃两顿,我去棋牌酒吧也是想为她减轻负担,会亏本的事,我不敢做的。” “为什么不申请补助?”苏彬疑惑问,“天枢星的难民政策,在整个星联都算完善。” “我妈妈是受雇的移民。”李小鸣停下嘴,认真解释,“我们不是难民。” 苏彬想了想,李云作为厨师,确有职业移民的条件,便道,“抱歉,是我想到荒星动荡,先入为主了。”他顿了顿又说,“你妈妈很厉害。” “离开荒星前,妈妈在星球上最好的餐厅工作。”李小鸣似有得意,“那之后,我就没再吃不饱了。” 对于吃不饱这件事,苏彬并没有什么概念,可心口还是无缘故地感到不适,他整理信息后,才试探问,“如果是职业移民,那对荒星的人来说并非易事,你妈妈为什么会这么坚定地带你来天枢星?” “嗯…”李小鸣闻言,并未如往常一样自然应答,他少有的变得忸怩,眼神飘忽,看起来完全没了方才那股赢棋的自信。 苏彬感觉捕捉到关键,追问,“是和家里的事有关吗?” 思及父亲,李小鸣怎么都不想再继续话题,他“嗯”了几声算作敷衍,主动岔开问起苏彬,“那…你又为什么会去军校呢?听说你以前不是很想吧。” 棘手的话头抛向苏彬,苏彬也不打算接,又开始喝茶,以沉默应对。一时间气氛滞顿,好似原本被点心拉近的心灵,又因茶水而冲远冲淡。 李小鸣知他不想说,只好宛转问,“那你的选择,和以前说过的,要坚持的‘正确’,是一致的吗?” “我不知道。”苏彬眼中闪过极短的茫然,又很快恢复了清明,“为了争取我认为更重要的事,必须有取舍。” “更重要的事。”李小鸣困惑问,“是和你姨夫的自杀真相相关吗?” “这是一方面。”苏彬稍稍撇开头,用指节碰了碰鼻尖道,“也和心里的牵挂相关。” 李小鸣嚼着第四块方糕,脑筋也没怎么动,还想问苏彬什么牵挂,又突然觉得这个词有点熟悉,才反应过来,苏彬在上星舰前,似乎对自己说过,他是“没什么牵挂”的人,而他这会儿又说,重要的事和“心里的牵挂”相关… 一发愣,李小鸣不小心就咽下了整块方糕,却因食道卡顿,只好捏着脖子用力吞咽,苏彬忙把自己的水杯递了过去,在活动中,李小鸣勉强将方糕咽了下去,才得以正常通气。 可李小鸣人一好转,望向对面满是无奈的苏彬,又觉得难堪,用纸巾擦嘴,愈擦愈红,矮声道,“请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苏彬哼笑一声,挪动沙发,挨李小鸣坐了下来,捏着他涨红的脸,拽了拽道,“好烫啊。” “别玩我!”李小鸣忿忿地想去抓住苏彬的脸,苏彬抬手就扣住了他的手腕,继而凑近李小鸣的鼻尖道,“你反应好慢。” 因他距得太近,李小鸣能数清楚苏彬疏淡的眉睫,也能感受到他说话时,吹至自己颊上的浅浅呼吸。 苏彬捉着李小鸣,很缓慢地逼近,直至上唇几乎碰到李小鸣的脸颊,才微微偏转,抬眼望进李小鸣紧张到发颤的瞳孔,似有笑意地问,“怎么不挣扎?” 李小鸣知道被耍,即刻甩开了苏彬,手忙脚乱道,“我突然短路了。” 苏彬好整以暇问,“刚刚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李小鸣坚决道,“而且我并没有答应和你交往,你不能做这些。” “我做什么了?”苏彬无辜耸耸肩,“什么都没做吧。” 第94章 “你…”李小鸣这才意识到,无赖的人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变得靠谱,他正想对这种骚扰行为进行指责,苏彬却忽而又凑近,低声问,“那你想做吗?” 此时此刻,李小鸣突然想,如果自己是一只大鼓,那么苏彬就是全世界最糟糕的鼓手,因为他的敲击没有任何章法,每敲一下都会让自己惊慌震颤,且频次高得仿佛没有间隔。 当李小鸣随着苏彬的靠近愈发紧绷,终端却突兀震响起来,苏彬瞥了他一眼,自然退开道,“接吧。” 李小鸣头脑懵懵地接了电话,原是管理员阿姨良心发现,折返回来给他扫开了门。 李小鸣只好道,“阿姨说,正在学院大门等我们。” “嗯。”苏彬收好了食物残余,将其扔掉后,半揽着李小鸣道,“走吧。” 因他动作过于随意,李小鸣的挣脱倒显多余,只好由苏彬搂着,朝学院的大门去。 ***** 离开学院去至停泊坪,李小鸣始终闷闷不乐,苏彬坐进驾驶位,懒懒道,“还不高兴?” 李小鸣十分气愤,“为什么管理员看到你就和颜悦色,而我每次都被骂得狗血淋头。” 苏彬不置可否,只好问,“要不,今天飞行器给你开?” “真的?”李小鸣立刻没了脾气,兴奋道,“但普通飞行器我只开过几次。” “没问题。”苏彬松开安全带,“这对你来说很简单。” 能被认可李小鸣很是得意,遂跳下舱室,与苏彬换了位置,一切就绪后,他方才恍惚问,“是我先开去棚区,你再把飞行器开回家?” 苏彬冷声道,“去我公寓。”他没让李小鸣再质疑,“今晚你就住这儿,明天把东西从棚区搬过来。” 李小鸣想说他专断,但见阴影中苏彬的脸色沉沉,就不再反驳,毕竟他还想开他的飞行器,终归拿人手短。 普通飞行器驾驶起来,确如苏彬所言,是过分简单的存在,李小鸣亦可借此良机,好好俯瞰大学区的夜景。大学区与花州大区的秀丽景观不同,其间历史与先锋建筑并存,夜里的闹市亮如白昼,而居住片区则散着暧昧,温柔的暖光。 李小鸣将飞行器泊于苏彬公寓的停泊坪,两人乘专梯进了屋。 装修本就冰冷的房子,在空上几个月后,于冬日更显冷清,好在暖气温热,不至于陷入阴森。 同管家机器人打过招呼,李小鸣便用远程系统通知了啾啾,要它自己充完电后飞过来。 苏彬面无表情道,“它过来干什么?好吵。” “哪里吵?”李小鸣莫名道,“啾啾很有用,现在还能够提供健康食谱。”说到这儿,李小鸣又想起什么,道,“多谢你安装的曲库扩展,我要啾啾播放,它放了一首不错的管乐合奏。” “嗯。”苏彬瞥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问,“你听了有没有想起什么?” “想起什么?”李小鸣奇怪问,“我没听过这首曲子,也不是你以前练习过的啊。” “哦,那算了。”苏彬说罢便迈开步伐,向自己房间走,李小鸣感觉这曲子暗藏玄机,忙追上去,缠着苏彬问是什么音乐,苏彬也不回应,径直进了衣帽室。 这间公寓的衣帽室瘦长,两人并行就有些拥挤,李小鸣便跟在苏彬身后探头探脑。 苏彬依旧不睬他,于衣柜里翻找半天,取了件码数相对小的套头衫和裤子塞给李小鸣道,“穿这个。” 李小鸣抱着衣服嫌弃,“你的衣服我穿大。” “那你要怎么样?”苏彬转身,平淡地看他,“不穿?” “怎么可能?”李小鸣瞪圆眼,“我又不是原始人。” “是吗?”苏彬稍稍侧头,调侃道,“那为什么和我视频的时候不穿?” “我哪有…”李小鸣话说一半,才想起在邀请赛的客房时,确实没睡醒,脑子迷糊没穿好衣服,只得尴尬道,“你电话打得太早了,我还没反应呢。” “原来不是故意的。”苏彬不再听他解释,背身找起了自己的东西,“我以为你在乱想,做些不太好的事。” “不太好的事?”李小鸣茫然道。 “科普手册。”苏彬取了衣服,又揶揄地捏李小鸣的脸,李小鸣明白过来,下意识要反驳,却发觉苏彬说的事,似乎并非完全的瞎话…这样一来,李小鸣后背一凉,忙挣脱苏彬,僵硬地抱着衣服向门口走,道,“我得去洗澡睡觉了。” “等一下。”苏彬喊住他。 可不等李小鸣停稳,苏彬就从他的身侧走过,而后快速反身,搂过李小鸣的脑袋,低下头,很轻地在他发旋上吻了一下,轻轻说了声“晚安”,又速速转身,有些仓促地走开了。 李小鸣抱着衣服立于原地,鼻尖好似还残存着苏彬的淡淡气息。 这气息和在学院时的香波不同,掺杂有隐隐的绿茶味道,让李小鸣腺体中,快要消失的alpha信息素被唤醒,虽无疼痛,却窜起了古怪,陌生的痒意。 第76章 早餐,出游,明星 回房的距离明明没几步路,李小鸣却走得拖拖拉拉。 一思及头顶被苏彬的嘴唇碰触,就觉发旋发烫,被大功率的烤灯给照过似的,好像快能煎蛋,李小鸣忙抬手猛搓脑袋,让自己别再发散思维。 进了屋,李小鸣才察觉,客房内的物品自上次自己离开后,未有任何改变,不过看床品,应是被管家机器人清洁过,好让他今日留宿。 冲了澡,穿着略显宽大的衣服卧于软床,李小鸣本以为会被苏彬今日的突然出现闹得失眠,可或许是由于衣衫上残存苏彬常用的洗衣留香,又或许是进入了舒适,安全的环境,不多久,李小鸣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二日清早,天尚未亮,李小鸣活力十足起了床,因昨夜睡得好,还做了会儿伸展,方才至厨房准备早餐。 可一打开冰箱,在看清内里整齐,丰富的食材,人都怔愣住,他伸手翻了翻日期,竟全是新鲜货。 盯着满满的冰柜,李小鸣正有些选择困难,却听耳后忽而传来低沉的,“早上好。” 李小鸣吓得跌坐在地,大声道,“走路能不能出声?” 苏彬不睬他,慢条斯理地去至水吧台,一面取咖啡罐,一面道,“胆子好小。” “说谁胆子小?”李小鸣道,“鸣哥只是做事专注。” 苏彬敷衍了一声,继续倒咖啡豆,不再应答。 李小鸣见他看似懒散,可睡衣都换过,并非以往居家的不正式,便好奇问,“怎么起这么早,有事要出门吗?” “军校本就起得早。”苏彬想李小鸣口味淡,就选了口感柔和的咖啡豆倒入磨豆机,又补充,“今天我很空。” “好吧。”李小鸣未在意,又转向冰箱抱怨,“怎么管家机器人买了这么多东西,两天哪吃得完?” 苏彬撑着一边的岛台,无所谓道,“你留下来就可以吃。” 李小鸣取鲜肉的手顿了顿,低下脑袋好半天,才说了,“哦。” 苏彬听他应下,松开倚仗的手,人也更放松,“早上能不能做鳕鱼?那个黄油煎的。”他停了停,又道,“想吃挺久了。” “没问题。”李小鸣找出柠檬和蔬果,随口问,“那还是配以前最常做的蔬菜汤?” “嗯。”苏彬将粉末压入手柄,轻微扬了下唇角,就不再说。 两人没忙多久,高层窗外忽而响起了闷闷的敲击声,李小鸣去客厅一探,原是啾啾充好电飞过来了,他即刻开了窗,让它进来。 啾啾因远程飞行很有损耗,立在李小鸣肩膀看他煎鱼,不时还去观望一下,尽力调配饮品的苏彬。 在看清他往咖啡里加了栗子酱和苹果酱后,就好奇问,“你怎么又在做这个。” “闭上嘴。”苏彬冷酷命令。 啾啾立刻缩回李小鸣肩上,李小鸣瞧了眼委屈的电子鸟,有些奇怪苏彬的突然火大。 因餐食里加入柠檬,而苏彬又萃了咖啡,厨房的香气扬至客厅,李小鸣盛好盘,二人相对而坐,开始用餐。 苏彬吃饭一直斯文,没声也不说话,李小鸣早习惯,就也闷头大吃,不理其他。因李小鸣吃得多少快些,又见苏彬做了两杯咖啡,就问,“有我一份?” “嗯。”苏彬未抬眼道。 李小鸣便取了杯子,小啜一口,意外道,“这个好喝!” 苏彬听闻,叉子小幅度一晃,少见地于用餐时开口,“就随便做的。” “那你有做咖啡的天赋。”李小鸣又喝了一大口,“倒也不是完全的厨房杀手。” 苏彬并不在意李小鸣为他新罩的头衔,慢吞吞继续吃饭,直至他吃完,管家机器人过来收拾,李小鸣无意间探了探头,方感叹,“你很饿啊,居然吃光了。” 苏彬唇线下撇,不再理李小鸣,回房洗漱了。 稍作整理后,苏彬回至厨房,问指挥着管家机器人拖地的李小鸣,“你今天有训练吗?” 第95章 “没有。”李小鸣直接道,“我打工和训练都排在明天,今天全天空。” “那…”苏彬似乎有些不自然,问,“你想不想去登山?” “登山?”李小鸣莫名其妙,“你们军校平时不训练吗?好容易休息,你去爬山?” 他睁大眼,困惑望着苏彬,苏彬则平淡回看过来,眉头微抬,满是无奈,李小鸣这才反应,苏彬会提这样古怪的要求,可能是在邀约。 思及昨日头顶的亲吻,李小鸣倏忽红了耳根,支支吾吾问,“大学区有山吗?” “在近郊。”苏彬道,“我可以开车去。” 李小鸣有点无措,又问,“那要带零食吗?” “半山有餐厅。”苏彬轻笑,“小孩子才带零食登山。” 李小鸣听闻未生气,反而生出兴致,“那去吧,我大一大二的休息日,一直在打工,都没怎么出去玩过。” 苏彬要他别再管家务,随自己去储藏室取登山装备,李小鸣乐意跟上,却听苏彬问,“很少玩的话,你为什么会去私人酒吧。” “啊?”进至储藏室,李小鸣很快找到了登山杖,回头奇怪问,“什么私人酒吧?” “家庭酒吧。”苏彬淡淡道。 “哦。”李小鸣也不知,他怎么提及初见时的久远事,只道,“是杜淳帮我要的邀请函,说是有联谊会。” 苏彬递来一只背包,走近调侃,“原来是想恋爱了。” 李小鸣接过物什,有些尴尬,“就…我也想试试嘛,虽然没抱什么希望。” “为什么?”苏彬似乎陷入回忆,“你那天穿了件不错的衬衣。” 李小鸣惊叹于他的记忆,又见苏彬流露出真实的困惑,不好意思道,“我当时还在准备换性,总不能用omega身份和人谈吧?” 因时值白日,而储物室的百叶帘半开,帘缝间透出暗淡光,让苏彬的面容,于灰暗中不太明晰,只听他又问,“是吗?”他将李小鸣手上的两把折叠杖,收进自己的包内,随口道,“那你现在这样可以谈吗?” 李小鸣抬头望向苏彬,对方的态度随意,顺手递了一双崭新的登山袜,李小鸣垂着脑袋接了,说了声“谢谢”,便沉默下来。苏彬未在意,只是又回了储物架,翻找其他装备。 良久后,李小鸣才紧张的,带着些愧疚,小声道,“我其实,还没决定以后是不是一直要做omega…” “不要紧。”苏彬收拢背包回应,“你可以考虑的时间很多。”瞧着小心翼翼的李小鸣,苏彬未忍住,还是抬手揉了揉他脑袋,“别多想,出发吧。” 见苏彬眼中并未有期待落空的不悦,李小鸣方才松了口气,拎着装备,回房换衣服去了。 ***** 近郊的小山海拔仅二百余米,苏彬泊车后,带李小鸣步入登山口。 其道路平整宽阔,因他俩来得早,游人稀疏,李小鸣便让啾啾放起音乐,于无人大道上,郊游一般乱蹦。 奈何他体力不佳,攀至二十多分钟就卸了力,转头看苏彬,竟连薄汗都未出,不禁问,“你们军校训练很多?我看你好像壮了点。” “每周有任务。”苏彬平淡道,“这样高度的山,越野要跑两次。” “好吓人。”李小鸣道,“我中学有次负重越野,都被送医院了。” “分化前还是分化后?”苏彬皱眉。 “快分化了。”李小鸣无奈,“体力上确实比不了alpha。” “不要勉强。”苏彬面无表情问,“那你要不要背。” 李小鸣闻言一步跳远,惊讶道,“我就看着瘦,骨头很重的。” “无所谓。”苏彬停步,“背得起。” 李小鸣瞧他是真有意愿,即刻慌乱拒绝,“开玩笑的,我体力超级好,别小看鸣哥。” “嗯。”苏彬也不勉强,兀自向前走,似有些脾气,李小鸣想是自己感知错乱,忙跟了上去。 又走了一会儿,李小鸣便不再喊累,而是评价周围,“风景单一,皆为草木,有点无聊。” 苏彬想了想,道,“那你想尝试刺激一点的?” “刺激?”李小鸣疑惑问。 “坡陡一些,也有好风景。”苏彬指了指前方,“再走二十米,就能到那个进口。” “好啊。”李小鸣有了兴致,又追问,“你好像很熟,以前来过?” “很小的时候来过。”苏彬垂眼,树影于他眉间落下重重黑斑,“跟我爸和我哥一起来的。” “苏少将也会带孩子出游啊?”李小鸣羡慕道,“真好。” “很久以前的事了。”苏彬感叹,“我哥走之后,更像一段不存在的记忆。” 李小鸣呆了呆,继而慢慢凑近苏彬,用手臂稍稍撞了他几下,神秘道,“其实,一件事只要你感觉美好,就是真的,而你感觉不好,就是假的,做人可以唯心一些。” 苏彬斜眼看向他,李小鸣的眼睛大而圆,担忧和喜爱总是写得明明白白,不禁让苏彬想起还在星舰时,两人首次出任务,于医疗基站相会的一个夜晚。 那一晚,连续救治了近十小时,病危伤患的他,在见到突然出现的李小鸣后,有点简单地想,既然他懂他,那么,自己就愿意为此担责,去和李小鸣做再常见没有的锁合伴侣,平淡过完一辈子的感情生活。 可再次面对,同那晚一样的一双眼睛,一双比黑夜中,最亮明星还要夺目的眼睛,苏彬又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也只是个后知后觉,没有任何恋爱经验的普通青年。 作者有话说: 最近太忙了,评论有空再回,抱歉抱歉! 晚上还有加更! 第77章 坡顶,影像,棋友 随苏彬再向前去,李小鸣隐约瞧见,繁茂叶间有一面石坡,石坡前,置有半人高的围栏,苏彬没看见一般,翻跃了过去。 李小鸣后退半步,果不其然,身侧的亮黄色告示牌上写有“禁止攀爬,陡坡危险”的黑体大字。 苏彬转身,望向迟迟未动的李小鸣,只道,“来。” “你近视吗?”李小鸣指了指告示牌,“上面写了,不能爬。” “没事,我有数。”苏彬走回一些,张开手,示意李小鸣翻跃,他会接住他。 听苏彬这样说,李小鸣才放下心,一撑一翻,未靠苏彬分毫就顺利着地,他得意洋洋问,“怎么样,我的身手?” 苏彬收回保护的手臂,面上并无欣喜,只是转身,依靠斜坡上石块的凹凸,开启探路攀爬。 “记着我的踩点。”苏彬道,“用不上力就喊我。” 得令后,李小鸣遂认真观察,方才趴上石坡,谨慎挪动。 他按照苏彬的指示,攀至长坡的一半,便侧脸向山下望,才发觉这道险坡的四周,由于没有绿植掩映,即可将山下的大学区尽收眼底,而这日天朗气清,湛蓝的长天上无一缕云烟,攀于坡面,好似坐拥了天下。 “别发呆,跟上。”苏彬于前方忽道,“你这样很危险。” 李小鸣回过神,不再乱看,费力地跟了上去。 苏彬手脚奇快,借坡顶前最后一块侧石轻踩,轻松跳跃上顶。李小鸣望向仅有拳头大小的侧石,又望向苏彬,颇显退缩,“我有点害怕。” “它和坡面是一体的,别担心,承重没有任何问题。”苏彬俯身伸手,“你先踩上来,之后再借我的力。” 垂下眼,李小鸣再一次近距离的,仔细观察起这只手,苏彬原先苍白的皮肤,这段时间里暗上许多,且不似过去的细腻清秀,甚至有点粗糙,干燥。未多犹豫,李小鸣便握上这只手,他忽而发觉,这手的掌面是有硬茧的,已无法再用柔软,讲究这样的字眼修饰。 “左手按住我脚下的边沿,右脚踩稳发力。”苏彬给出清晰指导,李小鸣听话遵照,便也轻而易举的,被这只有力,暖热的手带上了坡顶。 上至平台,李小鸣方才发觉,这里原是一个小型观景台,上面置有一张铁制靠椅,不禁意外,“怎么明明有观景设施,却不许攀爬呢?” “过去是开放的。”苏彬坐上靠椅,望着山下道,“当年和我爸他们来的时候,还没有封锁。” 李小鸣点点头,隔了苏彬半臂的距离坐下,苏彬仅用余光扫了一眼,未有多言。 听闻苏彬又提及其父,斟酌再三,李小鸣还是问,“苏少将是中央星人吧。” “嗯。”苏彬望向远天,“以前我爸和我妈还要好的时候,他经常带全家一起回天枢星玩,也曾于此地,教导过我和我哥,‘人生之首,应是学会俯瞰’。” 李小鸣听闻,不自觉地垂眼,除却那尽收眼底的城区,亦可见陡坡之下,毫无草木遮蔽的石壁深渊,只听苏彬又道,“只不过,我哥已将我爸的哲学贯彻到底,而我却只是他曾经的好学生。” 听闻叹息一般的描述,李小鸣忍不住追问,“那…你后来为什么不是好学生了?” 第96章 苏彬未答,仅是盯着湛蓝天空中,虚无的一点,思忖良久才道,“长大一些后,我着迷于复原妹妹苏柔,于小学高年级时,我的心理评估出现了很大问题,医生建议休学,由家人带着多走动。” 说及此,苏彬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侧脸本想问李小鸣是否介意,却在看见他好奇,忧心的眼眸后,抽回了手。 “我爸那时已任要职,我妈妈体能虚弱,经她再三考量,最终将我托给了博学的姨夫,让他行医之际,顺路带我去游学。”说起这些,苏彬轻松,舒展些许,“不过,我妈她现在应该很痛恨当时的决定。” 听苏彬主动提及过往,李小鸣稍作思量,方才又问,“那…你的姨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聪明,有理想,常怀悲悯之心。”苏彬浅笑了一下,“可也因如此,他常被我小姨取笑。” “为什么?”李小鸣生出困惑。 苏彬移开视线,看向脚下的城区,道,“我姨夫虽姓周,是有名的政客之子,但他被收养的事实,并非秘密。”他停了停,叹息一般道,“因为他是难民出身。” 李小鸣呼吸一滞,怔了怔,竟不知说什么好。 “不过姨夫天生智力过人,即便于那样破败的环境中成长,也是跳眼的,不可掩盖的优异。”苏彬解释道。 “难怪你小姨会选择他。”李小鸣感慨。 苏彬苦笑,“我小姨应该不太看重这个。”他耸了耸肩,“他们会结婚,大致是因为我姨夫的好相貌。” 李小鸣未料想事实竟如此,好在他消化得很快,“怪不得星舰上,资料管理员会长得那么帅。” 苏彬嘴角沉了沉,看向恍然大悟的李小鸣,只问,“是吗?”他见李小鸣用力点头,才偏开脸,向别处道,“就一般吧。” 李小鸣想,应是管理员的长相,不在苏彬的审美范围,便不再提。 气氛空了一会儿,李小鸣才终于问,“可究竟为什么,你姨夫会选择自尽呢?” “大概…是道德的拉扯吧。”苏彬这回没有选择遮掩,补充说,“他要是学会自私,没那么多束缚,不会做这样的愚蠢之举,我想…这也是他出身带来的唯一局限。”苏彬似有悔恨,他停顿片刻,才有些茫然道,“也可能…是真的没什么牵挂了。” 李小鸣侧身看向苏彬,突然发觉,苏彬其实并非一个面无表情的人,相反,他的细微流露很多,只是那些哀伤,遗憾都很浅淡,好似过于澄澈的河边,看上去那水只过脚踝,可真走进去,却会被淹没。 李小鸣没有开口,而是挪近苏彬一拳的距离,苏彬扫了他一眼,李小鸣就又挪近一拳,苏彬得趣,便又看向他,这回李小鸣生出犹豫,因为再靠近,就会贴至苏彬身上,他便识趣停了下来。 苏彬见状,挑眉问,“不继续了?” 李小鸣老实面对他,摇摇头,“不…” 可他话还未说尽,苏彬便侧过脸,快速贴近李小鸣,于他唇上点啄了一下。李小鸣瞬间僵住,呼吸都吓停了。 苏彬垂眸,浅淡地笑了笑,一手托上李小鸣的后脑,再次凑近,却抿住了李小鸣的下唇,小心碾了碾,继而顺利挑开了对方的齿贝。李小鸣总算反应过来,小幅度挣扎后退,却被苏彬手掌紧扣。 苏彬松开口,呼吸沉沉道,“别动。”便又倾压过来,加深了这个吻。 山上本就冷上许多,李小鸣却感觉热得快融化。而这过于强势,完全挑动了他身心的吻,也使本已混沌的思维,变得轻盈,悬浮,好像自己一会儿是遥遥山间,由风吹转的落叶,一会儿是鸟儿展翅,微微振落的薄羽。 苏彬没吻李小鸣多久即分开,又于他眼眉上轻啄,方才拉开距离,笑笑看着李小鸣,问,“舒服吗?” 李小鸣不知是缺氧还是其他,脸颊的水红色蔓延至脖颈,他磕磕巴巴道,“还,还行吧。” “嗯。”苏彬调笑道,“你满意就好。” 李小鸣不知他为何把话说得像服务业,闷闷道,“不可以做这种事。” “是吗?”苏彬便听话让开,无事发生一般说,“好,听你的。” 李小鸣这才发现,面对苏彬,自己会变成一个,不遵守任何原则,没有底线的冲动之人。明明理性的缰绳已将自我勒紧,可本真却如疯马般冲撞,不屈于任何束缚。 “这里不宜久坐。”苏彬起身活动手脚,“太冷了,我们再走十来分钟,去山上的美术馆歇脚。” “山上还有美术馆?”李小鸣惊讶问。 “嗯。”苏彬道,“是旧日一位军官宅邸改建的,取景不错,也有茶餐厅。” “啊…”李小鸣瞬间就将方才的旖旎全忘光,颇显紧张道,“我还没去过美术馆。” “正常场所。”苏彬揉他发旋,“又不去做偷鸡摸狗的事。” 李小鸣听闻,撇开脑袋,不去接茬了。 苏彬知分寸,也不再多言,同来时一样,先于李小鸣几步,向下攀坡,李小鸣即模仿跟随。而等最后一步,李小鸣要跳至地面时,苏彬未多说,自然上前,半抱着将李小鸣接了下来,又很快松开了。 李小鸣脑袋里飞速运转,却绝望地发现,在真实应对科普手册上的招式时,他并没有任何多余的知识储备,供他参考研究,足以得出最优路径。 ***** 李小鸣恍惚地跟上苏彬,行至一栋风格古朴的别墅,别墅是木造,温润的木结构与硬朗的米色外墙相衬,别有一番雅致。 进至美术馆内里,工作人员请他们登记后,递过来两只平板,李小鸣低头,看见其上书“翼迹——百年飞行器变迁影像秋拍预展”。李小鸣颇有茫然地向后翻,才蓦地发觉,展出的竟全是飞行器相关的照片。 李小鸣正欲向苏彬感叹如此之巧,却于倏忽间明白,这应是苏彬原本就策划好的,即约会的一部分。 “这是个有关影像作品的拍卖预展。”苏彬忽而开口,“你看看有没有比较了解的飞行器,可以为我解说。” 李小鸣偷瞥他一眼,懵懵道,“我很了解这些,可以交给我。” 苏彬应下,便同李小鸣进入宅室展厅,顺着一件件影像作品看过去。 因李小鸣对于旅行飞行器最为了解,行至相关展区后,便有些入迷,话也不再同苏彬说了,睁大眼一张一张仔细看。 当二人步入当代展厅时,望着一艘星际游轮的照片,李小鸣想了想,忽然问,“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网络棋友。” “什么。”苏彬停下脚步,空了半拍,才问,“那个什么戒网星球的?” “对。”李小鸣道,他已经消失三个月了。”李小鸣指向游轮照片,“我还跟他约定过,要去观赏海洋行星的游轮上下棋呢,也不知道有没有可能了,真希望他没事。” 苏彬沉默一阵,看向蹙眉担忧的李小鸣,不自觉摸摸鼻尖,清嗓道,“要不,我帮你查查他?” “真的?”李小鸣眼睛亮起,“太好了,我只要知道他不在危险星球就行,其他的隐私都不需要。”他顿了顿,补充,“要是以后我们棋友见面,可以把你也带上,他这个人真的特别好,说话富有哲理,即使是业余棋手,棋也下得无可挑剔,你都不会相信,这世上有这么好,这么完美的人。” 苏彬空了空,轻轻吸了口气,俯身问,“你觉得他这么好?” “对呀。”李小鸣不假思索,“不过我们没视频过,纯打字,不知他长相,但这样的人即使丑陋,也是值得深交的。” “这样啊。”苏彬闻言,便也看向那张星际游轮的照片,轻巧道,“他不丑。” 李小鸣顺着苏彬的目光看去,见他明明是在说飞行器的外观,却透出一种,从未见过的悠然与快乐。 第78章 八卦,餐厅,下行路 预展展厅有两层,转完后苏彬问李小鸣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李小鸣说不饿,便见苏彬似有不满地蹙眉,他顿了一拍,试探道,“要是能吃点简餐,也挺好的。” 苏彬面色随之舒展,淡淡道,“三层是餐厅,有应季的餐点。” 李小鸣跟紧他一步,“那你带路。” 苏彬应下,引李小鸣去至电梯,哪知因住宅老旧,近日电梯停运,二人只得去至旁侧楼梯。 一踏上二层半的旋转台,李小鸣忽然转头,问下一阶的苏彬,“你觉不觉得这里很像…” “最后一次游戏里,李政堂的茶房。”苏彬微微仰头,柔和看过去。 李小鸣不知为何心跳加速,慌乱回身,一个劲地就向上攀,苏彬也不追赶,浅淡笑了笑,悠然漫步向餐厅走。 李小鸣本已入堂厅坐下,可苏彬进来后,侍者问他有无预定,他说有,就朝李小鸣招手要他过来。 于疑惑中,李小鸣又被带入了餐厅尽头的弧形门,推开来竟是一片露台,近处可见别墅后院的睡莲池,远些则于树影中,隐约可观山下城景。 第97章 室外即便有供暖,到底还是冷些,苏彬将原先的冷饮换为热茶,李小鸣看过风景,才坐下问,“好有情调的地方,你怎么找到这的?” “问人。”苏彬道,“有讲究这些的朋友。” 李小鸣不置可否点点头,“那他很有品位。” 苏彬放下茶杯,似是有犹豫,好一会儿才开口,“推荐这个店的人,是一位r型omega。” “那个你说的联姻对象?”李小鸣惊讶他主动提起,忍不住大呼,“继承人和将门之子的订婚传闻!” 苏彬先觉无语,却又转而玩味问,“你很在意?” “没,没有…”李小鸣打结道,“新闻天天都在放嘛。” “天天都放?”苏彬盯住他问,“好久之前的消息了,怎么会天天放?” 李小鸣这才反应,是自己无聊就爱去搜索,以至于总会推送类似的新闻,忙改口,“你不是说追…你照样和联姻对象过从甚密。” “你不开心?”苏彬看李小鸣愈发泛红的耳尖,抿下笑意道,“那以后不了。” “不是这个意思,我…”李小鸣正发愁,侍者却端上两方餐盘,置有白雪般的糕点,因其外观可人,李小鸣便不再同苏彬计较,开始勺着吃,意欲敷衍本意。 可苏彬却道,“这位r型omega是我幼年的朋友,认识时间太久了,只是友谊,且他的个性十分冷淡。” 李小鸣不看苏彬,单勺蛋糕道,“那不刚好,和你一样。” “是吗?”苏彬没有动叉,问,“你这么觉得?” 李小鸣切的这块蛋糕,内里是流心巧克力的,因他挖了一大勺,流淌的巧克力酱染黑了表层的部分椰蓉,李小鸣盯着它没吃,只说,“可他是r型omega啊。”他斟酌道,“没有alpha会违背常理不喜欢吧?” “哦。”苏彬了然,揶揄道,“原来你喜欢什么都听你话的人。” 李小鸣嘟囔,“没有人不喜欢别人只听自己话吧。” “是吗?”苏彬稍稍凑近,低声问玩餐食的李小鸣,“那怎么办?”他空了一拍道,“我好像不是那种人。” 李小鸣愣了愣,不知苏彬是想表达“他不是那种,喜欢言听计从r型omega的人”,还是告诉李小鸣“他在遗憾,自己不是李小鸣会喜欢的类型”。 由于想不明白,李小鸣只好泄气道,“可ruby说,这种r型omega,连有怪癖的人都能满足。” “ruby?”苏彬沉沉嘴角问。 “我打工处的机器人同事。”李小鸣道,“她年纪虽然大了,但思想很新潮。” 苏彬无奈问,“那你是认为我有怪癖?” “我…”李小鸣本想说没有,可想起ruby说的“床上”,又觉得苏彬那种时候,会把人捏得有点痛,就几乎把脸埋进餐盘道,“我哪知道,又没怎么实践过。” 苏彬恍然,意外道,“李小鸣,你大白天的怎么总想这些?” “别大声说啊!”李小鸣抬手就去捂苏彬嘴,可还没伸到脸,就被用力捉住,他挣扎道,“你还说没怪癖,总把人捏得能疼好久!” 苏彬怔了怔,手上才放缓力,假模假样为李小鸣揉了揉,正经道,“知道了。”又道,“以后不会弄痛了。” 李小鸣看着盘子里的巧克力酱,已将整个白色蛋糕染得花黑,就不再猜苏彬是不是话中有话,忿忿道,“反正,正常人遇到r型omega都不会拒绝的。” “我又不是正常人。”苏彬这会儿才开始勺热带水果汤,“我有锁合omega了。” 李小鸣被他说了个红脸,低声发出最后抵抗,“那你不想别人只听你的话吗?” 苏彬反问,“那你愿意听吗?” 李小鸣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吓人话语,选择保持沉默,苏彬却道,“你愿意听我的,我会很高兴,你不愿意听我的,”他抬眼看向李小鸣道,“我可以等。” 苏彬并未说清他会不会干预等待的过程,也不说怎么等,等多久,但对结局却十分自信,以一种绝对的,罕见的真诚,认为李小鸣肯定会答应。 李小鸣心下踏实的同时,又涌起一种输棋时,被人拿捏的生气,遂闷闷道,“可我还是觉得,以后要一直做omega很怪。” “不说沉重的东西。”新餐点又被端上,苏彬道“出来玩也想这么多。” 李小鸣本想接话,说不看是谁惹出来的,却见苏彬望向院子里,依旧青绿的睡莲池,平淡道,“这事我爸那大部分谈妥,不过他坚持,婚宴得等到毕业后。” 李小鸣未曾想他已规划如此,又听苏彬道,“我妈很难说服,但你不用忧心自己的安全,她不算真有坏心。” 对于恋爱,婚姻和家庭,李小鸣从未仔细考虑,他家庭破碎得太早,没什么可参考的模板,至于自己想做alpha的坚持,仅于星舰上有过动摇,而在与苏彬分别后,又下决心重回正轨,可无奈重逢后,心中又生出动摇的,茸茸的小爪。 李小鸣喉头滚了滚,方才小心问,“你究竟…为什么这么肯定是我?” “你说呢?”苏彬停下手,抱臂撑在桌面,看向李小鸣的眼睛。 每每看着苏彬这副,懒散又无奈的模样,李小鸣总会心跳过速,没接话,躲避开不再对视。 苏彬见他往常一般垂下眼,随意啜了口茶,轻松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合适吧。” “哦。”听完这个答案,李小鸣不知怎么就十分安心。苏彬如果因为想继续治病,才和自己在一起,那么这个本就无足轻重的腺体,全给他也无所谓。 可如果…是别的原因…真的会有alpha不选择r型omega,而和一个有性别认知问题,不确定因素的人在一起吗?况且,苏彬的妈妈也不会认可自己… “别乱想。”李小鸣突然感觉脑袋一痛,立马捂住头,大呼,“你干嘛!” “吃饭。”苏彬总算拿起叉子,正式开始插菜。 李小鸣喜欢今天的餐单搭配,清淡,柔和,又很甜蜜,苏彬似乎也很满意,因为李小鸣拿余光偷瞄过,他吃得慢条斯理,带三分惬意。 李小鸣便真的不再多想,效仿对方,也开始安静用餐。 餐厅露台的暖气是从地下和墙壁中生出来的,不如空调给风那样,直接而强烈,可这样温和的,悄无声息的热度,却能持久环绕,使寒天下的山风间,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罩,隔绝了一切的冰冷与干燥。 ***** 用过餐,两人又去别墅院子里散了会儿步,方才取了登山设备回程。 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天光不再暖,浮出凉意,两人未带多余衣物,便朝着山下一路小跑。 只有这时候,李小鸣才不得不承认,苏彬的体力真的变得很好,以前明明只是个高高的竹竿,不知怎么会突然变异。 跑了一会儿,李小鸣有点累,要歇脚,苏彬驻足陪他。 李小鸣一面喘气,一面问,“你以前不是弱不禁风,为什么会去军校啊?” “弱不禁风?”苏彬困惑道,“我什么时候这样过?” “只是夸张嘛。”李小鸣比划道,“十指不沾阳春水。” “那只是不擅长家务。”苏彬客观道,“我抱得动很多东西。” 李小鸣不想听他迂回,追问,“是不能说为什么去军校吗?” 苏彬沉默片刻,坐于李小鸣的石墩旁道,“这是我爸一直的希望。” “那…”李小鸣为难道,“你是为了抗拒联姻…才妥协吗?” 苏彬看向李小鸣,对方脸上带着许多紧张,和不知应不应该存在的自责,只好轻叹,“别多想。”又说,“以前我哥还在,我可以躲在他身后,现在不行了。”他望向远方不那么明亮的天色道,“我或许该承担起,本就属于我的责任。” “可在军部的话,面对的…是你认为正确的东西吗?”李小鸣的圆眼睛,幽幽的,满载担心地望了过来。 也于此刻,苏彬忽而明白,他说李小鸣之于自己,是“合适结婚”,其实并不精准,有些注定发生的事物,并不存在所谓“合适”与否,只是命运必定的推波助澜。 “我认为正确的事,军部似乎少见。”苏彬平淡道。 “那怎么办?在一个不喜欢的地方,要一直工作。”李小鸣有些为他着急,水瓶都被捏紧。 “虽说没什么我能改变的,”苏彬起身,伸出手道,“可能贯彻很小的,我认为正确的事,也不坏。” 李小鸣知他要拉自己起来,本不想去握,却听苏彬又道,“要是有人支持,会更顺利一些。” 望着眼前的苏彬,李小鸣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赌棋失败,苏彬来捞他的那天。于夜里的飞行器上,那个消极地说着“郑思宁和乔路是不正确的”有点清高的少年人,似乎并没有改变分毫,只是他看起来不再那样沉郁,那样孤独。 李小鸣放弃犹豫,将手伸了过去,很快被对方回握拽起,好像永远都不会再选择放开。 第98章 第79章 共处治疗,害怕,难分 这日从山上下来,二人皆有疲累,便让管家机器人订了餐,回家后各自洗好澡,方才于餐厅再聚。 同几个月前一般,安静,随意地用过餐,苏彬喊住打算以“管家机器人帮工”身份,而逃脱的李小鸣问,“今天来不及给你搬家,要不明天请人去?” 明日李小鸣确有训练和工作,顾不上这些,可他仍有搬来住的犹疑,一时没应,苏彬就又道,“我来找人,你可以让电子鸟监工。“ 让啾啾监工李小鸣倒放心,不用去担心七里花音乐盒被人磕碰,他见苏彬言语强势,只好点头,“那我先住过来,要是你觉得有什么不合适,我就搬走。” 因他还固守着一份“好差事”的思维,一时半会儿没想太多,可话一抛出去,苏彬就放下杯子,茶托与茶杯摩擦出不小的异响,他面色变化不大,声音却冷淡,“我做的决定都很慎重。” 李小鸣这才彻底明了,苏彬邀他来家住,是真的同居意味,下午好容易平复的紧张又向外冒,他谨慎道,“那…你不在,我会把家看好。”李小鸣想了想,感觉这么说像狗,忙改口,“你不在,我会把家都管好。” 可这样说来,李小鸣又觉得自己像有许多小孩的贤妻,便浑身不自在,想开口再说,却听苏彬快速,温和道,“那交给你了。”他未给李小鸣辩驳机会,只问,“你现在腺体感觉如何?” 李小鸣总算想起苏彬回大学区的正事,无故心里发虚。 因上一次苏彬给的标记足够,半个多月过去,别说疼痛,人都精神些许。可偏偏自苏彬回来,腺体处却开始偶尔泛痒,身体也难以克制的,享受和苏彬共处的感觉。而今日的登山约会,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如果现下李小鸣同意苏彬临时标记,指不定有什么会失控。 为了保住理性,李小鸣稍作琢磨,道,“腺体挺好的,你明天晚上回军校?” 见苏彬点头,李小鸣松了口气,“那等明晚我打工回来再标记吧,毕竟标记愈晚,作用时间愈长。“ 苏彬似有不情愿,但认可李小鸣的观点,只好说,“行,那今晚就做以前的共处治疗。” “还要做啊?”李小鸣意外道,“我看你都已经不用强效抑制贴了!” 苏彬抿抿嘴,又端起茶杯,“我现在的控制力,和普通人比仍有差距。” “骗人。”李小鸣即刻拆穿,“上午在山上,你亲我…都那样了,也没半点信息素失控!” 苏彬听闻,似笑非笑看过来,李小鸣意识到自己的嘴又跑得比脑子快,已酿成大祸,忙掩饰道,“反正只要我们那样的话,你就会偷我能力,现的感知力应该和普通人差不多才对。“ 苏彬这回杯子放得稳妥,跟找对了钥匙旋开门一样,那“咔嗒”声后,只听他平淡道,“那你说,我们哪样了。” 李小鸣简直怕了他,只觉苏彬似一块巨型环形磁铁,让自己这张小而薄的铁片逃无可逃。 李小鸣耷拉着脑袋,自暴自弃道,“能不能不说这个,我…我其实有点害怕…” 听他说害怕,苏彬愣了愣,便不再逗弄,试探问,“我做这些让你害怕?” 李小鸣立即摇头否定,可瞧见苏彬认真的眼睛,又低下脑袋,轻微点了点道,“如果再进一步…我确实有点害怕,因为接触得不多,你也知道,我分化后都在吃a化激素,就有点性别认同障碍。” 苏彬未犹豫,只道,“这个游戏里我可以让着你,现实不行。” 李小鸣怔了怔,明白过来他指的什么,忙摇手,“我不是说这个。”他支支吾吾道,“就是,就…我除了科普手册之外,其实…还没怎么看过那类影片。” 听他如此说,苏彬倒真生出惊讶,感叹道,“你可真不一般。” 李小鸣耳根红透,乱抓头发苦恼道,“也有过朋友发我链接,但没看几分钟就得付费,我当时没有钱,用在这个上面就会吃不好饭。” 苏彬听闻,只觉荒谬和无语,可他莫名想起,于那次意外的完全标记后,李小鸣在飞行器中偷偷哭泣的画面,心中不免犯堵道,“那完全标记那次…”他说得有点费劲,“你害不害怕?” 李小鸣听过愣了愣,慢慢就不再看苏彬,也不吭声了。 对于那次的失控,苏彬的记忆虽有模糊,可对大致情况的把握是充分的。出于两人锁合的特质,他很清楚,在生理层面,即使自己的行为有些过激,李小鸣也应该能够接纳。可如果对方心理上是白纸…倒确有被刺激的可能。 苏彬想了想,正欲探探对方心理,却见李小鸣用双手快速搓脸,吸了口气,扬扬下巴道,“这有什么好害怕的,鸣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苏博士给我实验药我都不怕,那些不过就是区区的科普手册…” 他话未说尽,苏彬就起身,来至李小鸣椅子前,低头道,“我要抱你一下。”又补充。“没别的意思。” 见他突然一本正经,李小鸣也不知缘故,只好配合站起来,木然道,“哦,那你抱吧。” 苏彬不再多言,沉默将李小鸣圈进怀里,温暖和束缚的感觉缓慢传导,让李小鸣躁动的血液渐渐平息,他才意识到,刚刚自己可能有些紧张,而这个拥抱,应是苏彬发觉后的安抚。 因自小被教育要坚强,示弱是omega爸爸那样的废物,才会用的调情手段,在这样温柔的拥抱中,李小鸣头脑空白了一阵,而后生出许多,因自己弱小而产生的羞愧,又觉得因为弱小,给苏彬添了不少麻烦,就闷闷道,“谢谢。” 苏彬腾出一只手捏他脸,拽了拽当做收到,却听李小鸣又小声道,“如果…你希望我和r型omega一样…我也可以听你的,你有怪癖也没事,不是疼得不能忍受就行。” 苏彬停下捏李小鸣的手,稍稍拉开他,眼神明亮又充满攻击,问,“你答应了和我交往?” “我…”李小鸣的眼里闪现出茫然,苏彬才反应过来,他不是在表达这个意思,皱眉道,“那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感觉你其实喜欢。”李小鸣偏开头小声道,“你对我太好了,我也想对你…”他没继续说下去,方才拥抱时还搭在苏彬背上的手,这会儿攥紧了对方的外衫衣角。 苏彬空了一会儿,才理解他的意思,李小鸣对自己的拒绝,从来和情感淡化无关,只因为那份喜欢太浓太深,却被很多复杂阻碍,以至于他只敢想想,却不敢说。 苏彬叹了口气,再次将沮丧的李小鸣拥入怀中,抱着他摇了摇,“别这样想,我对你没有要求。”他用脸颊靠上李小鸣的额发,“任何事,只有你想要才会发生,所以别害怕。”他顿了顿又道,“第一次那种情况再不会有。” 李小鸣虽觉苏彬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十分古怪,可作为该领域的后进生,他还是似懂非懂,虚心地说了“好。” 两人晃晃转转,从餐厅抱至客厅,一时难舍难分。无奈明日李小鸣的象棋队有早间训练,苏彬只得松开手,放人去睡觉。 在充电窝里呆了许久,十分无聊的啾啾见两人分开,即刻飞上李小鸣肩膀,狐假虎威道,“未婚夫,羞羞!” 李小鸣敲他脑袋,要他别叫,苏彬却没说什么,只说“早点睡”,又说“晚安”。 啾啾站在李小鸣头顶,一直大声重复着“晚安”,李小鸣于吵闹下,用仅仅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晚安”,便转身向苏彬卧室,反方向的客房去。 可他尚未跨步,却被苏彬拉住手,眼眸沉沉地又说了一遍“晚安”。 面对无故执着的苏彬,李小鸣突然回忆起,自己儿童时期对成年后的一些傻瓜幻想。 比如其中之一,就有他发了财,成为了有担当的一家之主,他的孩子会在睡前专门敲门对他说“晚安”,妻子也会于他的怀里,亲吻他的脸颊说“晚安”。 虽然苏彬不是小孩,也不是妻子,但眼前坚持要说“晚安”的苏彬,却是脱离幻想的真实存在。 因心下触动,李小鸣忍不住回握苏彬的手,一面说“晚安”,一面靠近,想再讨一个拥抱,却被苏彬控制住距离。苏彬稍稍后退,揉乱李小鸣的头发,继而转身,快步走开了。 李小鸣想,他应是觉得拉拉扯扯没个完,才走得干脆,就也不去多想,同肩上蹦蹦跳跳,唱起爱情歌曲的啾啾一道回房了。 第80章 网友再现,邀请,围裙 回至客房躺床上,李小鸣于黑夜中对着天花板胡思乱想,辗转了近一小时毫无睡意,他只得按开终端,试图以网络冲浪转移注意。 可在李小鸣看了三条宠物视频后,却见象棋对战游戏跳出提示框,写作“您的特别关注,aiden已上线”。 见此提示,李小鸣赶忙起身去开电脑,登录后急切问,“a神,你还好吧!” aiden秒回道,“家里出了些意外,一直没空上线。抱歉,星星,答应过回复你,却没兑现。” 第99章 “哎,人没事就好,我真怕你在戒网星球什么的,都想过要朋友去查登陆地了,还好虚惊一场。”得知网友没事,李小鸣又发送,“不过,你家的事解决了吗?还会被困扰吗?” “基本解决。”aiden回复,“而且,你的猜测也不离谱。”他另起一段道,“我确实被家里人关了一段时间。” “啊…”听说aiden被家人软禁,李小鸣简直有点同情了,想他所在的星球或是思想封闭,又紧张问,“那…你没有被打什么的吧?” “没有。”aiden快速回复,“只是我和家人的观念冲突,被他们灌输了不少与我意志相悖的东西。”他遗憾道,“这让人很难熬。” 李小鸣见a神又是被家人关,又是被洗脑,就觉得他还能来下棋实属不易,安慰道,“你不用跟我道歉,其实我这几个月上线也不多,因为…我不是跟你留言过…就是我和我喜欢的那个人,已经再没可能了。”他另起一段道,“不过我最近跟他又联系上,就…结局可能也不像我想得那么绝对吧!所以你一定要振作积极,事情不会一直陷在糟糕中的!” aiden那面短暂空了会儿,回了李小鸣一个“好的”,又问,“你可以说说,你那的情况为什么不再绝对吗?”他又补充,“我也在追我喜欢的人,但他似乎不愿答应,这使我挺苦恼。” 见a神向自己诉说烦恼,李小鸣初次有种“对方也是第一次恋爱”,且技能有限的共鸣,忙回复,“好巧,我和你情况相似,但我是那个被追的。” “是吗。”aiden写道,“那太好了,如果你愿意说明不答应的原因,提供参考,我将很感激。” “可以啊。”李小鸣道,“但我情况特殊,不具有普遍作用,你就挑有用的看。” aiden回了“好”。 李小鸣正愁一肚子的话无人可诉,稍作整理写道,“我最在意的,一个是家庭悬殊巨大,他即使努力疏通关系,也很难让家人接受我。”他另起了一段,“还有就是我的心理原因吧…出于个人经历,我从小就讨厌omega这个性别,可自己偏偏又是,就一直想去换性,但我…我喜欢的人是alpha,如果在一起,我肯定就没有做alpha的机会了,不免有些矛盾。” “原来如此。”aiden回道,“所以,如果你喜欢的人可以说服家人,且让你自由选择性别,你就会答应他。” 读完这段,李小鸣愣了愣,直觉有些怪异,但又符合aiden简单,直接的处事风格,便赞同道,“可以这么说,但这几乎不可能吧。” “还好。”aiden回道,“说服家人需要技巧,不算困难,而你的性别认同问题…我想你可以和他谈谈,先以omega的身份相处,若仍反感,再去尝试alpha身份,真心喜欢你的人不会太在乎这些。” 看了aiden的建议,李小鸣虽也想过类似,但又觉得苏彬应该不会愿意自己做alpha,而太太更不会喜欢上自己,他只好回复,“a神,那…你是alpha吗?” aiden那面空了几秒,才道,“嗯。” “那…你会像你说的,真心喜欢一个人,不在乎他的出身,也…容忍他想换性吗?” “会。”aiden很快回复,“但换性这件事,对健康的耗损巨大,减少十到十五年寿命都是常见的,所以不论什么原因,都需慎重。” 对于aiden的回复,李小鸣不禁敬佩,便调侃问,“a神,你都这样好了,还有追不到的人啊?” aiden那头顿了顿,才回,“因为我喜欢的人比较笨。” 李小鸣想起aiden以前说,只会在别人笨得离谱的情况下骂人,不禁也替他为难,“那你喜欢的人是智力不好,还是理解能力差呢?” aiden反应了一会儿才回复,“他只是在情感方面不大灵光。” 李小鸣大致理解,思考后指点道,“单单感情不灵光的人我也遇到过。” 李小鸣想起大一伊始,杜淳的朋友曾追过理学院一个有些迟钝的omega,当时他们还帮忙总结过恋爱心得,李小鸣即刻将其分享给aiden。 “第一,你说话要直白,他们迟钝的人,接收不到你的信号,第二,你要给他充足的安全感,他可能顾虑较多,第三…”李小鸣顿了顿,虽觉这个方法不光彩,但助人心切,还是写道,“你可以给他一个临时标记,生理上的依赖其实也很有用。” “谢谢,你还挺有经验。”aiden道。 “还好,还好,我话比较多嘛,和人聊天时记下的。”李小鸣谦虚道,“如果这样都追不到你喜欢的omega,我只能说,是他的损失。” “是吗?”aiden回道,“可我长相很一般。” 面对这个回复,李小鸣便知自己猜测正确,完美的a神之所以追不到心上人,八成是相貌欠缺,在看脸的世界太过吃亏,便认真回复,“爱你的人不会因为这个退缩。” “可我喜欢的omega长得很可爱,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aiden道,“他的棋也下得很好。” 李小鸣这才了然,原来aiden喜欢的人过于优秀,让他自卑了,李小鸣绞尽脑汁,才道,“确实,喜欢的人太好,会让人生出怯意,我很理解,但是…”李小鸣又道,“能够喜欢这么好的人,即使你最后失败了,之后回忆起他和当时的自己,也不会有任何遗憾。” aiden那面空白良久,才写道,“心态很好。”又说,“但我不会让这件事只是回忆。” 盯住屏幕,李小鸣想起过去和a神的多次聊天,印象里,a神很像一个没有太多欲求的隐士,总在点明事物本质后,就不再多言。可近日以来,a神不仅说话增多,人也生动些许,大概这就是恋爱的特殊之处吧。 李小鸣正感慨,aiden却发来一个快棋邀约,李小鸣因太久没同他下棋,即刻应下,激情十足地投入对战中。或许因为近日一直在特训,且李小鸣的快棋能力通常比标准棋强,在焦灼的对战后,aiden竟输了。 虽说赢棋很开心,但李小鸣也感到aiden的确太久没下,反应不如从前,不禁问,“你这段时间都没下棋吧,那以后是什么上线的频率呀。” “还是和以前一样,半个月一次。”aiden又道,“你上次比赛,是不是序分没拿到?” “对。”李小鸣道,“所以正在准备明年一月的区际锦标赛。” “那有没有考虑过,今年十二月下旬的星际公开赛?”aiden问。 见aiden提起星际公开赛,李小鸣愣了愣,随即琢磨起来,他倒确实想过参加这场赛事,因为星际公开赛的举办地点,是李小鸣的梦中情星c317,可因该星球为度假星球,比赛开支极高,象棋队经费不足,教练便未作考虑,选择了于本星球举办的区际锦标赛。 “没怎么考虑过。”李小鸣诚实道,“我们学校的经费应该不够。” “这场赛事的承办方,我有相熟,你要是想参加,不用担心住宿之类,我也会抽一天到场,如果能面对面下棋,将会是我的荣幸。” 瞧见aiden的新邀请,李小鸣十分触动,好久才平复心绪回复,“这个我得和教练商量后再决定,不过c317是我一直打算去的星球,有为此存钱,不用麻烦你的。” aiden不强求,只回复,“好,你考虑后,下月中旬跟我说,到时候再约。” 思及有机会见到欣赏的网友,李小鸣将睡前的纠结全忘光,写道,“我明早还有训练,先下线了,还有,再次祝你早日追到喜欢的人!” “谢谢你,星星。”aiden发来一个微笑的国王棋子表情,“希望你能尽快解开心结。” 李小鸣对着屏幕笑了笑,也回了一个微笑的国王棋子表情,方才满足地下线。 或许是下棋消耗了太多精力,再一次躺至床上,李小鸣的眼皮垂坠,根本无心多想,很快进入梦乡。 ***** 二日,因训练时间早,七点不到李小鸣就进了厨房,竟发现苏彬已在煮咖啡,惊讶问,“军校作息这么严格,周末都得遵守?” “习惯了。”苏彬问,“你喝吗?” 李小鸣见他模样专业,点点头,又问苏彬想吃什么。苏彬说想吃夏日岛常做的早餐,李小鸣翻翻冰箱,见有食材,便爽快应下。 苏彬咖啡冲得快,完工后,便靠着岛台一面喝一面问,“你几月份锦标赛?” “明年一月。”李小鸣调整火候,“讲到这个,跟你说个好消息。”他开始热锅道,“你不用帮我查网友了,昨晚他上线了。” “哦。”苏彬顿了顿,呷了口咖啡,“那还挺好的。” “昨天和他下棋好开心,我还赢了。”李小鸣得意道,“不过也是趁人之危,他应该挺久不下了,说是家里有事烦心。” “你跟网友聊的挺多。”苏彬淡淡道。 “也就这个网友。”李小鸣放入牛排,“都认识两年了,是很靠谱的人,他昨晚还建议我参加十二月的公开赛,说自己也会去,还说有认识的人在承办方能够帮忙,不过被我拒绝了。” “为什么?”苏彬端着杯子,没看李小鸣问。 第100章 “我现在有点积蓄。”李小鸣自豪道,“妈妈餐厅也开张,生意不错,没必要靠别人去c317。” 苏彬用杯沿遮住上扬的唇角,悠闲道,“如果你是去星际公开赛,那刚好赶上放冬假,我能陪你。” “啊?”李小鸣煎牛排的手顿了顿,略作思忖才道,“也行,两个人我还负担得起,就是没办法让你住水屋那样的好酒店。” 苏彬听他全包揽,好笑问,“见网友也带着我?” “没事,我网友什么人我知道。”李小鸣道,“你见了他,肯定也会同意我的看法。” “是吗?”苏彬侧身看向李小鸣问,“那我和他有什么不同?” 听他如此问,李小鸣只觉古怪,将牛排默默翻面后,才明白苏彬或是在吃味,心上的快乐就同锅底密集跳动的油点一样,就垂着头小声道,“这不好比吧。” “怎么不好比?”苏彬走近问。 “他只是朋友啊。”李小鸣嘟囔,“我跟他又不是锁合关系。” “这样吗。”苏彬忽而绕至李小鸣身后,手臂环住他的腰,微微倾身,将下巴靠在李小鸣颈窝,“所以,我和他只差有没有完全标记你。” “你干嘛!”李小鸣被吓得锅铲都扔掉,油也溅得到处都是,他用力甩开苏彬,气鼓鼓地重新拿了只锅铲,顺手打开苏彬道,“碍事的人,走开,走开。” 苏彬被迫退远,隔着岛台看向李小鸣,他穿着一件金色围裙,配着苏彬宽大的睡衣,脊背挺直,把做饭弄得一本正经。 不过,那对红到泛紫的圆润双耳,却逃不过苏彬的仔细眼睛。 第81章 正餐,晕倒,告白 鸡飞狗跳的早餐吃过,李小鸣按计划去至学院,进行象棋队的训练。 按理说这日的训练会延长至下午,可午餐时,李小鸣接到ruby来电,说下午班的同事临时有事,问李小鸣能否接替他三点后的工作。 李小鸣算了算,若训练至两点多,半个小时去空中花园餐厅绰绰有余,便回了ruby“可以”,又速速用过中餐,提早投入进训练。 至下午两点多,李小鸣收拾物件同队友告别,按老路坐公共飞行器至餐厅,轻巧跨进总控室预备上岗,可中途却被值班经理拦截下来,他打量着李小鸣,模样棘手。 李小鸣问他“怎么”,经理面色复杂道,“隐秘包间有客人指明,要你来了就过去。” “我?”李小鸣莫名问,“我不是服务生,是技术人员。” “这我哪知道?”经理也困惑,“你最近没得罪什么人吧。” “怎么可能?”李小鸣想,他近日惹得最大的事,不过是指责别人插队,就又问,“你看见客人了吗?是什么样的人?” “一男一女。”经理道,“男士年轻,比你大不了多少,女士四十出头,看气质都不似常人…李小鸣,你没借高利贷什么的吧?” 李小鸣愈听愈迷糊,照经理这么说,自己似被危险人物找上,不禁生出紧张,遂问经理能不能帮他开个监控。 “他们不让。”经理为难道,“那女士带了几位保镖,进屋就要求屏蔽信号。”听他如此讲,李小鸣忽而有了个念头,心跳不觉加快,忙问,“那位女士非常漂亮,动作很优雅,对吗?” 经理点头,“男士也讲礼节,就是没有表情,看着阴冷…你认识他们?” “嗯。”李小鸣轻轻握拳,稳定下心绪道,“那经理,我去了。” “好。”经理想了想,还是问,“我要服务机器人在门口候着,你有事喊他?” “不用,谢谢。”李小鸣挥挥手,就朝餐厅的花园去。 经理瞧着他单薄的背影,又思及包间内客人的壮硕保镖,不免有些担心,想那两位来客要不是灰色人物,要不就是军部的人。 虽说餐厅员工出了意外是件麻烦事,可不该管的事还是不管为好。值班经理如此想着,遂不再多看。 ***** 跑进空中花园的隐蔽区域,李小鸣于茂密的枝叶中,找寻着为数不多的包间,他一面找,心脏一面不住地狂跳。 照经理的说法,这日来找他的,应是太太和苏彬,可太太不是在花州,怎么会来大学区?且苏彬才说过“太太很难说服”,那又怎么会专门到花园餐厅来?苏彬是不是…又有什么出格的打算? 待跑至一间窗帘紧闭的木屋前,徘徊良久,李小鸣深吸气,三两下上了步踏,按响门铃。保镖为他开门,李小鸣低声谢过,在得到内间允许后,推开了移门。 温暖的小木屋内,太太正坐于主座,苏彬则靠落地窗坐着。 因花园餐厅的隐秘包间仅招待贵宾,便将最好的景致框于落地窗之间。窗外的温室植物后,便是这日澄澈如洗的蓝天,雪白的游云从苏彬脑后飘过,好似靠着一枚蓬松,轻柔的枕头。 李小鸣瞧着有趣,还未打招呼,就冲苏彬笑起来,苏彬眉眼抬了抬,抿下唇角,清嗓道,“妈,小鸣来了。” “太太好。”李小鸣忙颔首问好,苏彬却道,“叫阿姨。” 他话音落下,陈梁和李小鸣都显出尴尬,苏彬面不改色,又重复说,“小鸣,再叫一遍,得讲基本礼貌。” 李小鸣瞥了眼太太,太太这日一身素,首饰也戴得少,像是匆忙出现的,苏彬倒是正装打扮,弄得像要上台表演。 李小鸣弄不清情状,只好听话开口,可他刚说了“阿”字,陈梁却沉声打断道,“小鸣,先坐。” 李小鸣知气氛怪异,小心翼翼于次座落座,刚好与苏彬相对,而苏彬不知为何专门抓了头发,眉眼更显锋利,清晰。李小鸣实在喜欢,又忍不住冲他笑,苏彬紧绷的神色松弛些许,只道,“点了果汁,怕你还想上班,喝酒不好。” “谢谢。”李小鸣在侍者递来的柠檬水里洗过手指,便老实不再动,一双大眼,溜溜地盯着苏彬,不时瞥向陈梁,生怕出什么差错。 “小鸣,你周末也打工?”陈梁忽而开口问。 “对的,今天完成了象棋队训练,又没事,就来工作。”李小鸣忙转过头认真道。 “在餐厅做什么?”陈梁语气虽似谈心,可李小鸣知她心有打量,谨慎回答,“在总控室做技术员。” “这样。”陈梁随口应着,请侍者上餐,又问,“那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李小鸣愣了一下,看向苏彬,苏彬很悠然,看戏似的听着,李小鸣头皮发紧,回道,“毕业后应该会继续职业道路,不过我有飞行天分,也可能会从事飞行相关的职业。” “所以,你毕业后还要继续工作?”陈梁微微蹙眉,看向李小鸣。 李小鸣有些莫名其妙,想说不工作钱哪里来呢,苏彬却打断道,“餐上来了,这家餐厅的野味不错,妈你先尝尝。” 李小鸣盯着盘子里的小块肉,又去瞧苏彬,好奇他怎么连这都知道,苏彬则轻敲酱汁杯,示意他闭嘴快吃,李小鸣会意,一板一眼地将酱汁浇上了肉。 虽说动了刀叉,可李小鸣仅吃一口,就担忧地望向苏彬,对面人正脸色沉沉,姿态古怪。 李小鸣嘴巴先于头脑道,“你快吐掉,剩下的可以给我吃。” 苏彬闻言,直接起身去了洗手间。 李小鸣叹了口气,怪罪道,“怎么会想到在鹿肉里混鹅肝啊?” 陈梁顿了顿,疑惑地自言自语,“彬彬并不挑食的…” “他不是挑食,只是不喜欢吃内脏。”李小鸣解释,“鹅肝是他最讨厌的,说有怪味,是不是很奇怪,这么好吃的东西也有人会讨厌。” 面对口气理所当然的李小鸣,陈梁偏过头继续用餐,没有接话。 李小鸣则喊来侍者,请其倒了一杯薄荷茶,待苏彬回来,看见茶水,便顺手喝下,又对李小鸣道,“谢了。” 李小鸣点头算有听闻,继续用餐,也不做一回事。陈梁扫了他们一眼,餐叉稍作停顿,也没多问。 于无声,别扭中用过这顿下午茶时间的古怪正餐,等甜品上来,李小鸣不觉生出即将解脱的快乐,他正暗自开心,却听陈梁又问,“小鸣,听说你们领了订婚证?” 李小鸣赶紧放下拿小勺的手,点头道,“是的。” 陈梁脸色灰上一度,温和中却带着强硬,“能不能给我看看?” 因他一直将苏彬给的卡包带着,听太太这样说,李小鸣随即从口袋里取出证件,递了过去。 陈梁垂着嘴角接过,打开后看完,皱眉问,“这个持证人写的是苏彬,你怎么拿着彬彬的证件?” “应该是他不小心给错了。”李小鸣瞥了眼苏彬道,“这个文件一直是苏彬保管,我从星舰上下来时,他给了我一份,可能太匆忙放错了。” 陈梁这才又瞧了眼苏彬,苏彬仍是一派悠闲模样,陈梁浅浅吸了口气,扣下订婚证,没给一旁犹豫要回的李小鸣机会道,“小鸣,如果你一定要和彬彬一起,不仅以后只能做omega,且必须有小孩,你能接受吗?” 第101章 李小鸣哪想过这么远,听见孩子眼都睁大,耳侧绯红道,“我,我还没想过…” “妈。”苏彬忍不住开口,“我们才二十岁。” “你让小鸣自己说。”陈梁道,“他以前费尽心思要当alpha,你拉着他订婚,想没想过,他是不是真的愿意臣服于你?” “做omega也不是臣服于我吧。”苏彬道,“他想做什么都行,健康就好,其他另说。” “你倒看得挺开。”陈梁冷声道,苏彬耸耸肩,全没所谓。 李小鸣本想解释订婚证是意外,自己对结婚还没概念,忽而却感觉后颈一痛,他即刻咬紧牙关,忍了过去,冷汗却不觉于后背窜出。李小鸣小心翼翼看了看陈梁,好在苏彬正在阐明态度,二人并未在意这边,李小鸣松了口气,奇怪这疼痛怎么会白天来,又害怕出丑留下坏印象。 而这会陈梁正好说到“你们是因为疾病原因,弄不清激素和感情,才把婚姻当儿戏”,李小鸣不自觉插话道,“太太。” 陈梁闻言转头,带着些傲慢瞧过来,李小鸣愣了愣,忍着隐痛道,“就…我可以向您保证,不管我和苏彬会不会在一起,我会不会选择做alpha,关于他的感知缺失症,我都会竭尽全力去帮助。” 他话说至一半,气势虽虚,屋内两人却噤声,陈梁听着重点,好奇李小鸣的后话,苏彬则板下脸来。 “如果我们没有在一起,我又选择做alpha,那之后,定会将全部腺体切给苏彬,用作治疗。”这会儿李小鸣感觉后颈痛到有些难忍,可为了表明压抑的想法,他攥紧手坚持道,“如果我们能在一起,我将配合他的一切治疗,让缺失症尽可能改善,即使之后,可能因为我选择做alpha,导致两人分手,我也会确保在他痊愈后,再选择离开。” 话说至此,陈梁也一时无言,而李小鸣则因忍受剧痛而弓起背脊,他期待地望向苏彬,可苏彬面色并不好看,黑灰的眼睛冷漠地望过来,李小鸣只好试图冲他微笑,试图缓解尴尬。 可偏偏后颈又传来一阵钻心疼痛,因太久没有过这种程度的苦痛袭击,李小鸣一时承受不住,眼前忽而发黑,随即晕了过去。 ***** 待意识渐渐恢复,睁开沉重的眼皮,李小鸣便闻到鼻尖的消毒水气味,而周遭白茫茫一片,便知自己又进了医院。 当他缓慢撑起身,除了浑身乏力,又感到后颈微酸,可尖锐的疼痛已不再,便知因被苏彬暂时标记过,不免舒了口气。 而当他坐直环顾,却发觉病房休息处,苏彬母子皆站起,苏彬看向自己的脸色奇差,都叫人有点害怕,倒是陈梁要比之先前温和许多。 她先于苏彬迈步,坐至李小鸣床边,李小鸣想喊太太,陈梁却道,“小鸣,阿姨原先不知道,你腺体受损是因为阿真给的药。” 提起这事,李小鸣诚实道,“您不用在意,那都是我自愿的,而且苏彬帮过我妈妈,我不会向您要补偿的。” 陈梁瞧着眼前面色苍白的少年人,还是妥协下来,叹气道,“你们俩成长环境差太大,性格也全不相同,这桩婚事我一直不看好。”她面对茫然的李小鸣,还是松口了,“但彬彬既然已经认定,也顺了他爸的意愿,很多事我也不便再多参与,只不过你们还是学生,订婚宴必须得延迟至毕业以后。” 李小鸣闻言,蓦地抬头,不可置信地望向陈梁,见着孩子眼中惊异,陈梁不觉想起方才用餐时,从来冷淡的小儿子神情间透出的柔软,只好转头对苏彬道,“你们聊吧,我先回去了。”说罢,她极轻地对李小鸣点点头,又拍了拍走过来的苏彬,就离开了病房。 陈梁一去,整个白色的空间便静得出奇,让李小鸣莫名回忆起,在夏日岛的游戏失败后,总会进入的那个雪白空间。一想起系统奇怪的判词,李小鸣就忍不住傻笑起来。 苏彬看他笑,坐至床侧,冷淡道,“你还笑得出来?” 李小鸣随即收起笑脸,瘪嘴道,“我错了。” 苏彬垂眸看他,平静问,“你错哪了?” 李小鸣心口发慌,不太敢抬头,只喃喃道,“我…应该之前听你的,早点补临时标记。” “所以,你就只做错了这个。”苏彬幽幽道,“我都没想过,原来你打算做了alpha就和我分手。” 李小鸣才想起于餐厅内说的话,抱怨苏彬阅读理解不联系上下文,着急解释,“我是说,就可能…我做了alpha以后,你就会不喜欢了,但即使你跟我提分手,我也会免费帮你治病的。” 苏彬闻言,从位子上站起,单手撑着病床床头,横于李小鸣面前,凑近问,“那我应该感谢你考虑周到?” 听他这样讲,李小鸣虽知是调侃,还是小声说,“就…我们分开的这两个月,我想了很多。”他默默道,“我们虽然生理上合适,但在一起的话,分手也挺正常的,因为我的出身不好嘛,还有一些心理毛病…” 他话未说尽,下颌却被苏彬捏得发疼,正打算抱怨,却听苏彬道,“原来是这样。”他停了停又说,“原来我一直在想你的时间里,你在考虑分手。” 听闻苏彬说一直在想自己,李小鸣下颌瞬间不痛了,他颤颤地问,“你,你想我?” “嗯。”苏彬看进李小鸣的眼睛,“这两个月,我爸给我放了不少录影。”苏彬明明在医院无处隐遁的白光下,人却泛起阴冷,“都是关于‘意识提取’的影片。李小鸣,你知道吗,往往按下这项武器的瞬间,整整一个营的士兵,那些前一秒还活生生的人,顷刻就能变为空壳,世界也沦为死寂,好像我们在星舰上,那个骨灰堂一样的人员保障中心里。” 思及那个满是抽屉的房间,李小鸣不禁被勾起恐惧,苏彬瞧见他的胆怯却未退开,继续道,“那你又知道,这项武器的研发有多残酷吗,你能看见那些被生生拽走意识,仅余痛觉尖叫的人,那些意识没被摘取完整,沦为痴呆的成年人,那些被注入他人意识,最后疯掉的人…这些画面,于这两个月里,每天都在我的脑海中重复出现。” 李小鸣张了张口,看见苏彬眼中的愤恨与脆弱,想抬手碰触他,却被苏彬按下,而后苏彬手臂上移,轻轻圈住李小鸣的脖子,拇指按压他的喉结,低声亲呢道,“所以每晚睡觉前,我就不停回想在夏日岛的那间宿舍,想到你每天晃来晃去,无所事事的样子,才能慢慢睡着。” 他极少会说这样多的话,以至于让喉头被人紧扣的李小鸣失去戒心,心脏也愈跳愈快,李小鸣忍不住道,“那我以后继续晃来晃去。” 苏彬撤开身子,退远些许,冷冷道,“然后呢?晃完就分手。” “不,不是。”李小鸣见苏彬面色未有回转,人也似要离开,情急下,一把攥住苏彬毛衣一角,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彬拍开他的手,退得更远些,看不清情绪,问,“那你什么意思?” 李小鸣知他是真的生气,于被子里的腿缩了缩,才捏住床单,小声问,“那个,你是不是已经…不想追我了?”他头埋得更低,道,“我,我其实很好追的。” 苏彬几不可见地抿了抿唇,又回身坐下,淡淡道,“有多好追?” 李小鸣缩为一团,红着耳朵,偏开头道,“你牵一下我的手就行了。” 李小鸣话音一落,只感觉身侧的手背一沉,被苏彬单手压住,而后对方俯身过来,捏住他的后颈,迫使李小鸣仰头,一个满载欲念的吻,便重重地倾压下来。 李小鸣被苏彬全全按倒,脑袋深深地塌进软被中,被迫接受唇齿间,因苏彬的缠绕,强势而引起的一次次窒息。 当苏彬的下唇与自己短暂分开时,李小鸣于恍惚中,不着边际地想。 如果没有苏彬,或许李小鸣的一生中都不会有这样的时刻。不会有夏日岛海岸的徐徐晚风,不会有星舰舷窗外的无垠宇宙,不会有花州盛夏的山间林海…如果没有苏彬,连当下陷入爱情的李小鸣也一定不会有,也绝对不会是。 李小鸣微微喘气,在苏彬又一次向他靠近时,偏过头,主动吻了过去。 第82章 凭证,小别,约定 因二人一时间亲密忘我,以至于护士敲门多次才被注意,李小鸣一察觉,赶忙连推带踹地将苏彬给拨开。 巡房医生没在意,仅照常问诊,且在叮嘱完李小鸣按时标记后,又看了看诊疗记录,对苏彬道,“他的发热期大约在二十天后,这也是腺体受损后的第一次发热,你要多注意陪伴,最好空出七天至十天的假。” 医生说完,见两人都愣住没作声,只好问几乎将头埋进被子的李小鸣,“你上一次发热是什么时候?” “是…大半年前。”李小鸣支支吾吾道,“我吃过一段时间的a化激素,发热期不稳定。” “不要紧,你还年轻,腺体的损伤并非不可逆转。”医生又对苏彬道,“这次发热期,少用或者不用抑制剂,对你们双方皆有利,不过要做好避孕。” 第102章 苏彬面无表情点点头,又问了些发热期的注意事项,医生也耐心解答,可李小鸣却听得十分紧张。 待巡房结束,房间又仅剩两人,苏彬看着面色怪异的李小鸣,玩味地坐于床侧,问,“你上次发热持续了几天。” “不要打探个人隐私。”李小鸣坐直道,“到时候,我多打几针抑制剂就可以。” “哦。”苏彬了然,“原来你打算自己解决。” “那肯定。”李小鸣耳尖愈来愈红,“又不是什么困难事。” “可我本来挺期待的。”苏彬平淡道,“上次你吃了药,就变得很主动,很黏…” 他话未说完,李小鸣就从床上跳起,快速捂住苏彬的嘴,耳朵全烧红道,“不许乱说!” 苏彬任由李小鸣捂着,无奈之余,只得轻拍对方后背以示安抚。 李小鸣感觉到暧昧的魔爪,被碰触的位置好似通电,他忙躲闪开,将被子一掀,钻进去,仅露一双晶亮的眼睛,忿忿盯住苏彬。 “李小鸣。”苏彬从床侧坐回陪护椅,不置可否问,“你是不是没上过生理课?这都是正常的,不需要害羞。” “我一直上的alpha课程。”李小鸣理直气壮,“我知道怎么在发热期安抚omega。” 苏彬哼笑,“怎么安抚?” “释放加倍信息素的同时,”李小鸣斟酌措辞后闷闷道,“给予更多身体上的接触。” “所以,我也只会对你做科普手册上,最正确的步骤。”苏彬道,“你没什么要顾忌的,可以放心把自己交给我。” “我为什么要把自己交给你!”这会儿,李小鸣不仅耳根,全脸皆红透,他从被子里冒出头,明确表态,“反正我要自己度过发热期。”他口齿含糊道,“omega的发热期最恶心了,是被信息素控制的废物。” 苏彬本想调侃他,都有对象了还这样说,可听李小鸣将omega说得如此不堪,不免困惑问,“omega的发热期很恶心?” “嗯。”李小鸣点头道,“每次身体都会失控,就只剩…” 苏彬见他又低头,思忖片刻才问,“那你每次和我做,也觉得恶心吗?” “什么叫每次。”李小鸣弹坐起,强调道,“我们只发生过两次意外。” “嗯。”苏彬平静问,“那这两次你觉得恶心吗?” 李小鸣怔了怔,别开红透的脖子,不应答了。 苏彬心下了然,伸手又去捏李小鸣脸颊,“我不知道你哪来的这些偏见。”他压低声音,凑至李小鸣耳边道,“可你发热的时候,会让我觉得…”他轻啄李小鸣脸颊,哑声道,“很想要。” 李小鸣转过脸,懵懵看着眼前的苏彬,他仍是一张面瘫脸,眼里却有掩不住的笑意,让红潮消退的李小鸣,又全身发热。因没有拆招能力,李小鸣又猫进被子翻了个身,背对苏彬,头都蒙了进去。 苏彬也不勉强,自个倒了杯茶,随口问,“如果你发热期在二十天后,那么大约为下个月七号。”他点开终端,看着日历算了算,“我十二月本就有冬假,如果你报名星际公开赛,我们可以在c317上度过发热期,也刚好助你完成比赛。” 听闻一直想去的度假星球,李小鸣不禁竖起半只耳朵,只听苏彬又道,“如果你同意,我可以去请随行教练,尽可能帮你拿下序分。” 听苏彬如此说,李小鸣禁不住诱惑,虚虚探头问,“那如果我都听你的,你…会不会跟我下棋?” “现在是我在帮你打算。”苏彬气笑,“你不要就算了。” “你怎么能这么耍赖?”揭开被子,李小鸣怒目道,“你根本就是…怕输给我太丢人!”他本欲加重指责,却见苏彬好整以暇地望过来,一副了然模样,不禁警惕道,“你不能因为是我的…就糊弄我。”还补充说,“亲兄弟,明算账。” “这次公开赛结束,就和你下。”苏彬耸耸肩道,“既然你说了我是你的。” “我哪里说了?”李小鸣反应过来,不再和他耍贫嘴,速速于床头寻了纸笔,递给苏彬道,“事已至此,你得按我说的写凭证,并且画押。” 苏彬无语,接过来想了想,抬头问,“怎么写?” “甲方,苏彬。”李小鸣得意道,“因此前甲方多次婉拒乙方下棋约定,经由乙方督促,双方合议定于星际公开赛结束之日对弈一局,特立此约为凭。” 李小鸣说罢,探头问,“你写好了?” “嗯。”苏彬将书写板递过去,李小鸣见上面仅写着:“12月20日,甲方苏彬承诺乙方李小鸣。” 李小鸣不满道,“怎么不按我说的写?” 苏彬指着空白处道,“我签过了,你也签一下。” 李小鸣狐疑地斜瞥苏彬,偏偏看不出古怪,又是自己提的要求,只好勉强签了字,哪知苏彬撕下这张纸,露出下方一模一样的一张欠条。 苏彬又敲敲空白处道,“一式两份,这张也签了。” 李小鸣盯着欠条,心中警铃大作不禁问,“你没有要坑我吧?” “你签了我就告诉你。”苏彬悠然道。 李小鸣只好将信将疑地签完,把书写板递过去,再问苏彬,“现在可以说了吧?” 苏彬将凭证分好,一张放进自己钱夹,一张放进李小鸣上衣口袋道,“这个收好,我12月20日再告诉你。” “什么!”李小鸣气得说不出话,用力抓住苏彬手腕道,“你无赖!” 苏彬抿抿唇,低头在李小鸣额头上亲了一下,李小鸣动作慢没躲开,气愤地用袖子大力擦脸,喃喃道,“气死人了,气死人了。” 苏彬瞧了眼时间,遗憾道,“我得回学校了,你晚上跟教练说一下公开赛的事,其他都不必管,我会安排,你好好准备比赛。” 一听苏彬要走,李小鸣四溢的邪火瞬间全熄,不舍盖过一切,他不情愿道,“那…你路上当心,太晚了自己不要开飞行器,毕竟有这么远的路。” “嗯。”苏彬揉揉李小鸣的软发,“有事正常联系,腺体不舒服要说,别像今天一样。” 也不知怎么,明明只是半个月不见,李小鸣心上却空落落的,他跳下床,将苏彬送至病房门口,苏彬要他回去躺着,李小鸣不答应,一直目送苏彬,直到望着他的背影停顿于科室门口。 这间私人医院的走道宽敞,夜已深,仅有两侧柔黄色的夜灯,温暖地四散着,因科室门口有服务台,故比走廊明亮许多。 而苏彬立于明灯下,风度更是难掩,李小鸣见那本欲离开的背影忽而回转,就这么静静的,与自己相对站了一会儿,便见苏彬无声地双臂微张,做了一个等待拥抱的姿态。 病房门口的李小鸣眨了眨眼睛,即刻会意,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至服务台前,冲进了苏彬的怀抱,撞得他一个趔趄,可苏彬什么话都没说,仅是同样用力地回抱住李小鸣。 两人便于深夜中,空无一人的科室长廊上,拥抱了很久,很久。 ***** 不舍地送走苏彬,李小鸣躺回病床,回想这几天的事,忍不住闷在被子里偷偷开心。 虽说苏彬仅离开了半小时,他却已经开始想听他说话了,即便苏彬说的话,总是那样不中听。 于思念中沉浸许久,李小鸣的终端震动,原是象棋游戏的提示,写作,“您的特殊关注,aiden已上线。” 思及昨日a神说过,他会隔半个月才上线,李小鸣不知他是否有行程变动,就只登录了游戏的聊天系统,点开与aiden的对话框,写道,“a神,今天我没带电脑,不能下棋,能聊天吗?” aiden即刻发来,“可以。”又写,“星星,今天我追到了喜欢的人,想看你在不在,好将喜悦分享。” “真的?”李小鸣震惊道,“我也是今天和喜欢的人确定关系了!” “好巧。”aiden发了一个笑脸。 “太巧了!”李小鸣不禁感叹,又写道,“祝贺你!” “谢谢。”aiden回道,“我人生中很少有这么高兴的时候。”他另起一段道,“大多数日子都比较昏灰。” 李小鸣极少见aiden主动倾诉烦恼,向他暴露缺点,应是真心将自己当朋友,就发送,“a神,我应该会参加c317的公开赛,届时我们见面了可以好好聊。” “好。”aiden秒回,“我会和我对象一起来。” “我也会带我男朋友。”李小鸣回复道,“太棒了,你是不是说过你对象也下棋?” “嗯。”aiden道,“期待切磋。” “这太好了。”李小鸣被多重巧合震惊,欣喜道,“我男朋友也会下棋,而且我小时候输给他过,这让我一直很惦记,也不知他现在什么水平,他还没跟我下。” “那你害怕输给他吗?”aiden顿了顿才问。 “怕。”李小鸣诚实道,“他什么都很优秀,如果我最拿手的东西也比不过他,会觉得自己好没用。” 因aiden那面久久未回,李小鸣自说自话般补充,“a神,我真的…很喜欢他,我不想配不上喜欢的人。” 第103章 “那你觉得他喜欢你什么?”aiden突然回道。 李小鸣愣了愣,仔细想过,才发送,“他说…只要我晃来晃去,就能睡好觉。” aiden便道,“那你认为,这与你下棋好坏有关吗?” 盯着这段话,李小鸣好似醍醐灌顶,对a神的敬意又涌起,发了一串点赞过去,写道,“感谢点拨!” “嗯。”aiden发了以前用过的摸头表情,又道,“先下了,我们学校有宵禁,下个月比赛前我会和你联系。” “好。”李小鸣回了一个小兵棋子敬礼的表情,aiden回了他一个微笑,就下线了。 看着对面变灰的头像,念及a神也有宵禁,李小鸣不禁想,aiden会不会也是军校生呢?可如此一来,巧合未免太多,也太夸张。 李小鸣很快放弃了这个思考方向,他躺于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回味今日良久,方才合上眼,甜蜜地入睡了。 第83章 度假行星,准备,生病 在告知象棋队教练,会参加星际公开赛后,李小鸣的训练时长较之队友更多,也更细碎。 苏彬请的随行教练为李小鸣设计了低强度的运动表,让他动脑之余活动筋骨。 这么一天下来,李小鸣精力耗尽,有时和苏彬讲电话,讲着讲着就会睡着。好在特训的结果超出预期,提前三天完成了计划,李小鸣将此消息告知苏彬,苏彬就问他愿不愿意提前熟悉赛场。 思及苏彬尚未放假,李小鸣担心不妥,苏彬却要他放心先去,自己后一天就到。因苏彬态度强势,李小鸣不再推脱,想着到了度假区,自己再负担其他。 李小鸣按照商量好的行程,乘飞行器先至夏日岛,见到曹天成后,请他吃了一顿饭。 其间,李小鸣表现出对曹天成苹果绿的领带分外欣赏,曹天成鲜有知己,便为李小鸣介绍了品牌,二人一拍即合,快速在门店预约,吃过饭即相伴前往。 因店面主营饱和度高的配饰,李小鸣一眼即相中了一条天蓝色,银波点的高调领带,虽说其价格高昂,可李小鸣不带半秒犹豫,即刻买下。 曹天成不禁感叹,“眼光不错,很适合你。” “适合我?”李小鸣莫名道,“我一看就感觉适合苏彬,是给他买的。” 曹天成愣了愣,又扫了一眼黑色盒子中,鲜亮到发光的天蓝领带,一时间没再做声。 待购物结束,李小鸣随曹天成去至家宅停泊坪,两人来到一艘星尘穿梭艇前,曹天成道,“彬彬定的这艘,他说家里的管理不够专业,暂时停我这儿。” “是今年的新型号。”李小鸣绕其一圈,“总的来讲,比老款轻巧,适合一家人出行。” 曹天成也道,“不过家里一个小孩还凑合,两个够呛。” 李小鸣耳尖微烫道,“怎么讲到孩子。” 曹天成没所谓,“我是陈述事实。” 李小鸣想是近日太太提过孩子,医生又说要避孕,让他神经敏感,便跳开话题问,“这个飞c317要半天?” “十小时吧。”曹天成让李小鸣进舱道,“跟搜救艇比,它对你来说就是玩具,平稳进轨后,开自助驾驶即可。” 李小鸣心下有数,请人将行李搬入舱室,对曹天成道。“谢谢,那我继续准备了。” “好,祝比赛顺利。”曹天成道。 李小鸣谢过,道别后进至驾驶室,再次坐于宇宙飞行器里,心口升腾出难言的兴奋。 李小鸣沉住气,似于星舰时一般,自如发动了机器,因其为民用,结构简单,很快就上手,顺利行驶入轨道。 开启自动驾驶后,李小鸣睡了一觉,再醒来,穿梭艇距目标星球已不远,洗漱后,他又回至驾驶室,确认了苏彬给的目的地坐标,便着手降落。 穿梭艇最终降落于一处小岛上,因c317是度假星球,星球上的陆地面积少,仅有不同的观光岛屿。方才李小鸣于天上盘旋时,便知这是一方私人岛屿,屋宇极少,环境清幽,和李小鸣期待的热闹相悖。 不过,因此行还有发热期的诉求,李小鸣也理解苏彬的选择。 将飞行器停泊稳妥,李小鸣随管家坐快艇,绕至一湾泻湖的沙屋区。海水亮如松石,气温宜人,不过风很大,吹走了李小鸣刚刚戴上的草帽。 苏彬选择的沙屋卧于小岛隐蔽一角,被油亮的热带植物层层掩盖,其入口的小径隐蔽,若非管家带路,很难看出别有洞天。 管家四处讲解后,放下行李即离开,偌大的双层别墅里,就仅剩李小鸣一人。 坐在弧形的硕大泳池前,李小鸣盯着一旁的内嵌浴缸呆了呆,又望向更远处,碧空下的果冻海,他听见四周枝叶摩挲,远远传来海鸟低鸣,不免生出寂寥。 李小鸣从背包里取出打盹的啾啾,要它读取附近的娱乐信息,啾啾不久便飞回,兴奋道,“小鸣,你可以去旁边的热带树林玩滑索,还能趁傍晚去看海鱼飞跃,最后到沙滩餐厅吃美味的创意烧烤!” 听说有这样多好玩,李小鸣给苏彬发送“到达”后,就全身心沉浸于娱乐项目中。 以至于二日,苏彬下午赶到,巡视别墅一圈,因其没有任何居住痕迹,疑惑问管家”李小鸣是否真的到达”,管家只好道,“昨日李先生出游了一整天,因是太累,早上清洁时,他是睡在院子里的圆沙发上的。” 苏彬皱眉,又问,“他现在人呢?” “一早就出门海钓了。”管家见苏彬面色不佳,实话道,“他还说,下午安排的项目是帆船。” 望了眼毫无人气的别墅,苏彬只得妥协,“带我去帆船港。” 管家听闻,即刻驱车,向小岛港口前行,因岛上游人稀少,玩帆船的仅有李小鸣一人。苏彬于敞篷车上向海湾一望,澄澈透明的水面上,飘荡着一枚洁白的孤帆,李小鸣细瘦的小小一点,悠然把持着方向,让苏彬想起夏日岛那个游戏里,开着小船在渔村跳下,兴奋投奔自己的人。 李小鸣将帆船开进港湾,苏彬才注意到他头上还站着电子鸟,正扯着嗓子唱流行歌,李小鸣则随节奏摆动,当他发现岸上的苏彬,双眼蓦地一亮,大力挥手喊道,“苏彬!” 听闻热情高呼,苏彬卡于喉头的无名火忽而全散。在这样的纯净时刻,他想李小鸣如果爱玩,只要他开心,自己也愿意一直去做等待他的人。 可见到苏彬,李小鸣哪会等待,他快速将船停泊至岸,随即跳下,冲去苏彬面前,苏彬接住他,抱离地面掂了掂,嫌弃问,“你怎么臭臭的。” 李小鸣未松手,拽起自己衣服闻了闻,问,“有吗?”他想了下又说,“可能是早上海钓和下午出汗。” “回去洗澡。”苏彬捏他脸颊道,“跟咸鱼一样。” 李小鸣玩得开心,丝毫不为指责生气,回程路上,将好玩的项目给苏彬推了个遍,苏彬静静听着,海风吹起他遮蔽眼睛的额发,四周的空气也变得轻盈。 李小鸣听苏彬建议,进了二层主卧的浴室,这才发现,浴室被人仔细布置过,鹅蛋形的石缸内,用粉红花瓣围成爱心,周围置有香熏蜡烛,很像那种有点俗气的婚房。 李小鸣心绪复杂,冲完凉换衣服,去到主卧,又看见主卧大床的上方,竟是露天的,框出了一方水色,若至夜里,应该可以看见星星。 于房内四顾,李小鸣还观察到,餐台上置有几只编织篮,装有足量的补剂和零食,旁侧的酒柜中有各式饮品。 李小鸣于床铺茫然坐下,才发现它柔软异常,就连床品的质地都似肌肤般亲人,他心口涌现出古怪,试探地拉开床头柜,瞧见里面堆放有纸质的三角小黑盒,他拿起其中一个定睛一看,脑海里即刻冒出苏彬的冷淡声音,说着“保险套”。 李小鸣二话不说,将其丢回抽屉闭合,心跳加速的同时,环顾四周,见无人发觉,才舒了口气。 那个三角小黑盒,不禁让李小鸣想起李少爷和渔民的安全屋,当时苏彬嘲笑李小鸣没有常识,不知道流行的保险套品牌,李小鸣想,他当时就是把脑袋想破,也不会料到会有和苏彬用上这个的一天。 面对这间为了自己的发热期,仔细准备的房间,李小鸣心里陌生的感觉缓缓流淌,他很小就独立,鲜有被人关照的时刻,可苏彬总会在李小鸣完全想不到的地方,为他考量。 这样想来,李小鸣默默晃回楼下,苏彬见他,让李小鸣靠自己坐,李小鸣应了,苏彬才半搂住他问,“去玩沙画?” 李小鸣摇摇头道,“不去了。” 苏彬奇怪问,“刚刚不是兴致很高。” “你肯定没吃饭来的。”李小鸣道,“去海上影院那边,我请你吃饭。” “怎么。”苏彬揉乱他头发,“开窍了?” “嗯。”李小鸣想起自己还给苏彬买了礼物,忙去包里把领带递来。 苏彬接过,抽开盒子看了一眼,抑制住蹙眉的冲动,问,“这是什么。” 第104章 “天成推荐的。”李小鸣期待道,“我觉得很适合你。” “谢谢。”苏彬不动声色地收下,没有丝毫波澜,李小鸣想他可能是不喜欢,有点自责地捏了捏衣角,没有再问。 收完礼物,苏彬便随李小鸣坐车去岛上的影院餐厅。两人吃完饭,已时值傍晚,天空与海洋的交界处,化为一绺细窄的橙色绸条,紫色的夜幕垂坠,海面荧幕上放起旧时的爱情电影。 李小鸣同苏彬寻了一方悬于海面的吊床躺下,依偎着吹风观影。看了一会儿内容,李小鸣觉得文艺又无聊,想找苏彬讲话,苏彬却总在回终端信息。 好容易清静一会儿,李小鸣问他是否有事,苏彬摇头,“没什么。”又说,“我上交的提案被否决,我爸叫我别做多事,起了点争执。” 李小鸣本想多问些,可因喝了点酒,又靠在苏彬的怀抱中太过温暖,不自觉贴得更紧,一会儿就睡着了。 ***** 可当李小鸣再醒来,却发觉自己已躺于沙屋别墅的大床上,头顶的繁星和下午想象的一样多,只是看久后就开始扭曲,变为了后印象派的名画。 他尝试坐起,却觉天旋地转,只得又倒下,才听苏彬道,“你发烧了,别乱动。” 李小鸣感到喉头发涩,全身又冷又热,紧张问,“是发热期吗?” “不是。”苏彬声音近了些,“单纯受凉。”他捏住李小鸣鼻子道,“要你一直在海上玩。” 李小鸣听闻不是发热期,迷迷糊糊中有些失落,可他又想,苏彬为了这事做足准备,自己却不能为苏彬做些什么,就于恍惚中道,“要不…我们还是做吧。” 他话音一落,房间里静得只能听闻流动的风声,李小鸣不见人答,又补充,“反正…我发烧的话,应该和发热期给人的感觉差不多。” 他话说的平常,天真,好似本应如此。 立于床侧的苏彬垂着眼,昏暗的壁灯下,看不清半分神色。他抬手,将李小鸣胸前的薄被向上拉,盖至其颈间,哑声道,“别说话”,他见李小鸣因被拒绝,小脸皱成一团,才用手掌盖住他的眼睛,叹气道,“快睡吧。” 第84章 冰激凌,潜艇,生气 早上醒来,李小鸣的头已不再痛,身体也变轻,因主卧阳台正对着海景,粼粼的水面直晃眼睛。 跳下床,李小鸣想去阳台看个仔细,却听苏彬声音响起道,“先吃饭。” 他这才发现,苏彬抱着电脑坐于角落沙发上,不禁感叹,“你居然在。” “我不在这儿在哪。”苏彬一面打字一面道,“难道去玩沙画?” 李小鸣撇撇嘴,去浴室洗漱后,端着早餐坐至苏彬旁,叉着鱼肉凑近,看苏彬电脑。 苏彬也不避,大方让人看了。李小鸣顺着文件标题读道,“《关于制定‘意识提取’系统军事应用极端情况使用规范及建立三级监督制的预案建议》…这是什么?” “修改后的提案。”苏彬道,“听助理员说,我的第一版建议,我爸没看就扔了。” “啊。”李小鸣停下蘸酱的手问,“你第一版写了什么?” “全面禁止‘意识提取’系统的军事运用及启动伦理审查。”苏彬将电脑放置一侧,看着李小鸣吃早饭道,“估计我爸气得够呛。” 李小鸣只好道,“你很讨厌这项武器。” “刚了解确实气愤。”苏彬拍了拍腿,嘴上却仍在说,“后来又觉得,愤怒不解决问题。” 李小鸣知他意思,稍有犹豫,还是起身坐上了苏彬腿面,苏彬自然环住他,在李小鸣肚子上乱捏。 李小鸣又瞥了眼电脑上严肃的文件,无奈给不出什么建议,只好道,“那我只能希望,你的这份提案得到重视。” “嗯。”苏彬找了湿巾给李小鸣擦嘴,又道,“你才退烧,今天出不了海。” “那怎么办?”李小鸣苦恼道,“我不想在别墅待着,这里只有按摩服务。” 苏彬想了想道,“要不去赛场所在的中心岛?去有居民的地方转转,没什么风浪。” “这很好。”李小鸣搂住苏彬,贴得更近,“我对c317的印象就是中心岛!” 因他坐得不老实,总扭来扭去,没一会儿就感觉被抵到,李小鸣反应过来,惊讶看向苏彬,苏彬仍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手上却施力,把李小鸣按住,“再动就别去中心岛了。” 李小鸣立马停下,将苏彬推远,义正辞严道,“你怎么大白天这样!” 苏彬没所谓,只说,“你不闹一会儿就好了。” 对于他的推卸责任,李小鸣嗤之以鼻,从苏彬身上退开,就去行李箱内,取了专为度假准备的衣服。 当瞧见身着金色衬衫,蓝贝壳印花短裤的李小鸣,苏彬方才留存的旖旎一丝也无,他明确道,“你去换一条黑裤子。” “为什么?”李小鸣扬起他花纹繁复的裤衩道,“这是一种休闲态度。” 苏彬浅浅吸气,斟酌后才说,“黑金配色,会让你看起来更…富裕。” 听他这样讲,李小鸣倒被说服,因为平日里苏彬的衣着简约却贵气,李小鸣便听劝换了一条黑裤子。 虽说换了裤子,李小鸣仍是金晃晃的,但至少正常些,苏彬又问他有无发热迹象,李小鸣摇头说完全没有。苏彬不放心,还是给自己和李小鸣都打了一针防患抑制剂,才随管家坐上去中心岛的飞行器。 从他们所在的私人岛至中心岛,仅有四十分钟路程。途中,李小鸣向苏彬描绘了儿时于广告频道中,吸取的中心岛知识,苏彬倚在靠背上随便听着,半梦半醒的,不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中心岛是c317的行政中心,不过更多作为前往度假岛的过渡。岛上氛围松弛,除却文化博览中心和美术馆,极具特色的纪念品商店街也很受游客欢迎。 而纪念品商店街,就是李小鸣最为看中的行程,这也是荒星广告频道里,报道最多的部分。苏彬见他如数家珍地走进每一处小铺,而后带着失望的神情空手而归。 “太贵了。“李小鸣叹气道,“通货膨胀了。” “十几年过去,涨价也正常吧。”苏彬好笑道,“喜欢就买,留个纪念。” “那我应该只会买那条给杜淳的项链。”李小鸣垂着脑袋道,“本来都约好,要带我妈妈和他妈妈还有龙猫小呆一起来的。” 苏彬吻吻李小鸣头发道,“心意能传达”,见李小鸣仍忧郁,他便指了指前面的手工冰激凌店问,“吃点什么吗?” 李小鸣抬眼看清冰店招牌,才缓过来一些介绍,“这是c317的百年老店,肯定要吃的。” 苏彬便随他走至门口,忽而开口,“你才退烧,不能吃。”当瞧见李小鸣的不甘后,苏彬想了想说,“你可以看我吃。” 李小鸣不同意,苏彬没管他,自己进去买了单球蛋筒,又不许李小鸣买,两人就这么一晴一雨出了店门。 中心岛的大街上,热带行道树又高又密,天光遮了一半落在肩膀,舒适又清爽,李小鸣眼巴巴看着苏彬吃冰,自己只分到一杯热水,只好沉默着生闷气。 苏彬余光瞥到,随口问,“给你尝一口。” “不要。”李小鸣斩钉截铁,“拒绝嗟来之食。” 苏彬扫他一眼,没说什么。可两人没走几步,路过一条暗巷,苏彬忽而把李小鸣拽了进去。 巷子的前路是死的,仅有一户闭门人家,被茂密的植被掩映,苏彬推李小鸣至墙角,抿了一口冰激凌,垂眸又问,“尝不尝。” 李小鸣困惑看向苏彬,明白他的意思后呆了呆,心虚地瞧了眼明亮的巷口,紧张问,“在这啊。” “不尝算了。”见他退缩,苏彬作势要走,李小鸣心下一横,将人拉回来,支吾道,“尝…尝吧。” 苏彬压下几不可见的笑意,将冰激凌扣进李小鸣的纸杯,弯腰道,“可以了。” 李小鸣未料想这事还得自助,他又瞥了一眼巷口,没瞧见行人,方才凑过去碰苏彬的嘴唇。而在他张口的一瞬,甜蜜,浓郁的巧克力香气立即就扫了进来。 浅浅吻了一会儿,李小鸣因心跳过速退开,苏彬松开搂他的手,随口问,“好吃吗?” 李小鸣只感觉走路都走不通畅,脑筋也变迟钝,已经不想理苏彬了。 ***** 纪念品商店街的尽头是一处港口,二人于浅滩观了会儿鱼,路过娱乐设施时,苏彬在潜水艇项目前停了停,李小鸣也凑过去看,方知是一艘观赏c317独有鱼类的潜艇。 因苏彬看得仔细,李小鸣便问,“要不要坐?一趟才五十分钟。” 苏彬显然有兴趣,又见李小鸣不反感,就点头,“我去购票。” 待苏斌回来,二人便去往下水的通口。 因潜艇的环境密闭,李小鸣也不知是否由于身体不佳,他一进舱室,头就有点胀痛,可看着身边,鲜少流露出偏爱,观察着圆窗外的苏彬,就用指甲掐进掌心,尽可能转移注意力。 第105章 潜艇发动后,四周便出现了各式鱼群,照理说,在这样水蓝色的梦幻场景中,人应该很享受,可李小鸣只觉头脑昏昏,不过他意识很清楚,知道这是虚弱状态下的晕船,没有任何矫情的必要。 当c317最为特殊的鱼类出现时,苏彬去要了宣传册,为李小鸣讲解,李小鸣便振作精神,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感兴趣。 当潜艇运行至半小时,李小鸣已经适应了疼痛,开始听懂苏彬的部分话语,只是没太多思考能力,单纯附和着。 “李小鸣。”苏彬的声音忽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是不是不舒服?” “嗯?”忍耐中听完问话,李小鸣怔了怔,好一会儿才说,“没有啊。” 苏彬没信他,捏住李小鸣的脸瞧了瞧,水蓝光流动漂浮,根本看不清人的面色。可当李小鸣被苏彬放开,便见他前往驾驶舱,没一会儿,潜水艇就泊回岸口,苏彬不加犹豫,将李小鸣抱了出来。 再次吸进新鲜空气,李小鸣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苏彬没让他在海风中多站,揽住李小鸣进了最近的一家酒店。 酒店是旧式的,谈不上星级,又因临海,床面摸上去有些潮湿,和沙屋大床上,温暖,顺滑的床品截然不同。 可现下的李小鸣,根本不存在挑剔的念想,他因有了落脚点,心绪全然放松,晕眩逐渐消失,人也变得舒展,平静。 只不过,苏彬没有留在卧室,而是去会客室开了幕布,独自靠着沙发打单机游戏,任李小鸣怎么喊,他都不再理人。 李小鸣知他生气,犹豫良久,才鼓足勇气,直接坐到苏彬腿上,将他手腕的终端按熄后,潮湿,昏暗的午后客房中,就不再有一丝声响。 李小鸣搂住苏彬的脖子,小心凑近道,“你别生气啊。” 苏彬没有回答。李小鸣尝试去亲他,也被避开,无奈之余,李小鸣只好喃喃道,“你别生气了,我…我快发热了。” 苏彬这才抬眼,于暗淡光中盯住李小鸣道,“不要装。” 李小鸣故意大幅度扭动,“真的不骗你,我特别热,刚才…可能就是发热前的不适…” “你在晕船。”苏彬揭穿他,看着无措的李小鸣,顿了顿才问,“为什么一直不说?” “我…”李小鸣眨了眨眼,避开苏彬明亮的眼眸,低头道,“那没什么的,忍一下就过去了啊。” “那你继续忍吧。”苏彬将他抛回沙发,起身行至窗边。很快,天光便填满了阴暗的房间,徐徐海风吹进,飘来淡淡的烟味。 望着窗边高大的背影,李小鸣不觉有些迷茫,他大概知道是自己不注意身体,又惹苏彬生气,可苏彬为什么总因为这件小事而生气?实际上他并不算特别清楚。 靠着不柔软的,板正的沙发,李小鸣反复,焦急地想,要是现在自己能突然进入发热期,那就好了。 第85章 在乎,影片,宝宝 苏彬的烟没抽太久,他捻熄后看了会儿窗外的往来船只,等气味散尽,方才转身回至沙发。 他一坐下,李小鸣即刻凑近,挪至苏彬腿上,状似乖巧地瞧他,苏彬沉默地盯了李小鸣一会儿,抬手抚上他后颈的腺体,有一搭没一搭道,“问你一些事。”他轻按那处微凸的血管道,“你如实回答。” 李小鸣知是和解台阶,点头道,“谁说假话谁是狗。” 苏彬不响应他的毒誓,想了想才问,“你吃a化激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这个,李小鸣略有尴尬,“就…服用换性药物都有的感觉。”他看向苏彬黑灰的眼睛,垂眸道,“就全身会酸酸的,局部有疼痛,但不过分,是可以忍受的。” “继续。”苏彬沉声问,“心情什么样,烦躁,焦虑?表述清楚。” 苦思冥想半天,李小鸣勉强道,“疼什么的都是小事,我当时主要得考虑下一个阶段,有没有足够的钱买a化激素。”他话说得实诚,却感觉苏彬脸色泛灰,又有发火迹象,赶忙补充,“我没骗人,当时还得打工赚钱,那点痛有时候都忙忘了。” 因李小鸣搂抱的手环得更紧,苏彬想他紧张,只好忍耐住,尽力平和问,“那这种时候,你会…感到孤单吗?” “孤单?”李小鸣茫然道,“没有的事。”他认真解释,“孤单又没办法解决问题,我当时的目的是换性和赚钱,其余不考虑。” 苏彬被他的理所当然闹得无语,他捏住李小鸣后颈,迫使他看着自己问,“你就这么粗暴地解决问题,也不向身边人求助?” 李小鸣认为苏彬对自己的评价有误,辩解道,“换性本就是私人选择,况且大家都认为我是alpha,那么我的真实性别绝不能被人知晓。” “为什么?”苏彬停顿动作问。 “不为什么。”或许是感到压力,李小鸣不自在地松开一点道,“这事告诉别人既不光彩,也不安全。” “不安全?”苏彬见他放手,暗暗环上李小鸣后腰,追问,“据我所知,正常学校对于换性意图的学生,都有好几种保护途径,比如服药时的omega可以先与beta上课,待激素平稳,再去alpha学院试课…” “那根本行不通,是理论专家的谬论。”李小鸣打断他否认,苏彬猜测踩到重点,摸摸李小鸣后脑勺,耐心问,“怎么说?” “alpha群体里存在换性期的omega,其处境会很艰难,你根本想象不到。”李小鸣严肃道,“只要被知道,下场就很惨。” 苏彬皱眉问,“为什么这么讲。” “荒星上,想存钱换性的omega不少。”李小鸣停了一会儿才道,“我们那里…环境不太好,小孩子都知道,不少omega会去做出卖身体的工作,而有一个门类的omega,可以卖得更贵。”他迟疑片刻,才低头道,“长期服用a化激素的omega,其生育功能会下降,所以一般不用做避孕措施。” 苏彬听过,放下碰触李小鸣的手,盯了他一会,平静问,“所以,你在知道会有这种危险的情况下,还坚持隐瞒性别,去alpha学院生活。” “我考虑得非常周到。”李小鸣并未因此露怯,道,“你也知道,我一直都在天枢星最好的私人医院就诊,我的主治医生很负责,对我在学院里,可能遇到的危险,皆考虑过解决方案。”他自信道,“因为我不像omega一样弱小,又少有发热期,不会失去理智,自然不会有人怀疑我的身份。” 苏彬想起最初调查李小鸣病例,其就诊次数的确远高于常人,可看着李小鸣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还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声道,“所以你为了达到目的,会选择让自己一直处于危机,忍受疼痛,甚至抛弃健康。” 李小鸣本欲点头,表明人应该为了志向不畏险阻,可一瞧苏彬脸色,即刻闭嘴,小心擦蹭对方胸口,哼哼道,“我错了。” “你错哪了?”苏彬拉开他,想将人甩掉,李小鸣忙像八爪鱼一样缠住苏彬,快速思考后,总结道,“我忘记健康了!” 苏彬瞧见他眼中的讨好,有气也撒不出,无奈叹气道,“你还知道会影响健康?你为了下棋,敢和有信息素缺陷的alpha共处一室;为了喜欢的人,敢吃来路不明的药物;腺体受损,直到止疼药没用才考虑切除…李小鸣,是不是有的事达成要放弃生命,你只要愿意,就敢去做?”他吸了一口气,又质问,“你这个样子,谁敢放心你?” 听见苏彬的大段指控,李小鸣全然呆住,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明白在感情方面,自己确有迟钝,又因没见过什么正常家庭,根本想象不出健康感情的具体情况,就只能都按下棋那样努力去做。 可现在听苏彬这样讲,才知似乎都做错,原来用尽全力,也不会得到喜欢之人的欣赏与认可。 细细想来,李小鸣不觉红了眼眶,一面揉眼睛,一面只知道说,“对不起。” 苏彬见他哭,克制住身体冲动,命令道,“不许揉。” 李小鸣想起苏彬过去也这样讲过,猜他是为自己好,忙放下手去牵苏彬,可见对方不为所动,不免沮丧道,“别生气了…你说的这些,以前都没人教过我…我妈妈一直说,软弱外露会被欺负,所以…我不会特别在乎疼什么的。”他说着说着,变得像蚊子一样轻哼,“而且,就算我说了…也不会有人在乎啊。” 他话说得含糊,可苏彬却听得明白。因为李小鸣的疼痛与健康一般没人在乎,所以只要他自己也不在乎,那些受伤就同等于不存在。而因被忽视产生的伤心和孤单,也可以全盘规避,以此保持大家熟悉的,没有忧虑,坚强乐观的李小鸣。 苏彬不知他是几岁开始这样想,但稍作推断,就知这个习惯应该开始得很早,以至于内化为一种难以改变的观念。 思及此,苏彬忽而觉得有些棘手,只因李小鸣似乎并不拥有“自己的健康十分重要”这个最为基础的概念。他或许朦胧知道有这么一点,但因为理解不透,就开始耍小聪明,试图哄苏彬开心道,“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可以告诉我怎么做,我都能改,别生气了好吗。” 第106章 因为忙了半天都不见效果,李小鸣就偷偷撩拨苏彬身体,试图再次以假装发热获取亲密。 苏彬按住两只乱摸的手,把李小鸣朝怀里拉了拉,平淡问,“李小鸣,我如果受重伤,你是什么感觉?” 李小鸣愣了愣,想起苏彬在七号星球时自己的难捱心情,老实道,“会紧张,焦虑和害怕,一想到就心慌。” “好。”苏彬这才吻了吻他脸颊,道,“那你忽视自己健康的时候,我就是这个感觉。” 李小鸣睁圆眼,靠在苏彬身上,只觉不可思议,苏彬揉了揉他脑袋,叹气道,“所以你得学会关注自己,不能让我难受。” 听他这样讲,李小鸣总算对苏彬生气的原因,有了零星的理解,在回答了“嗯”之后,他再次重振勇气,尝试去吻苏彬。 这一回苏彬没有选择躲开,他托住李小鸣的后颈,慢慢加深了这个吻。 ***** 因李小鸣才退烧,苏彬未同他亲热太久,当管家来电后,就放开李小鸣,牵着他出了旧式酒店,坐上回程的飞行器。 到达沙屋后已是傍晚,两人用过餐,便于主卧内各做各的事,苏彬同往日一样看专业课文献,李小鸣则与引擎下起了棋。 因为赛前几日,李小鸣只想保持状态,故下完一局后便不再继续,他点开社交软件,无聊地刷起当日新闻。 先开始,李小鸣浏览的皆为棋坛相关,可刷着刷着,就忍不住点进了ao情感相关的热文,且在一条名为“首次发热期注意事项”的讨论文章下,停驻良久。 讨论最开始仅为科普属性,汇集了大家对此的一些经验,比如发热期的omega会比较敏感,床品要选择柔软织物,发热期间,两人会过多消耗体能,需备一些方便拿取的零食等等,李小鸣环视主卧一圈,发觉一切要点,苏彬皆已准备完善,不禁感到十分安心。 可评论愈往下翻,李小鸣愈发感觉不对劲,因为开始涌现许多更为私密的话题。 李小鸣平日对此关注甚少,对其中话术似懂非懂,而在看到一条过激评论后,甚至有些生气,回复那人道,“你对待伴侣的方式,未免太不尊重人。” 不多久,对面就回复道,“小学生老实去写作业,少上点网[白眼]” 李小鸣乍一看有些气,因为此人方才的发言分明写着“可以随意对待发热期的omega,比如拴起来之类[微笑]”,对此评论,李小鸣本以为会有人和自己一样反对,哪知不多久,该评论下就出现了一些古怪的道具配图。 瞧着这些图片,李小鸣生出些茫然,他本以为自己误入怪圈,哪知大家对待发热期都如此吓人,原本的期待中,不觉又掺进一丝好奇和害怕。 从文章评论区退出来,李小鸣瞥了眼角落沙发上,面无表情学习的苏彬,心虚道,“那个,我去洗澡了。” “嗯。”苏彬头也没抬回应道。 李小鸣便拿上衣服,偷偷摸摸进了浴室。进去关上门,他也不开水,直接往洗漱台边一坐,点开星联最常见的一处颜色网站,于分频中努力找寻,好一会儿才看到了“ao发热期”的专栏。 李小鸣紧张地点选进去,可瞧见里头的视频封面,只觉骇人,他看了看分栏,才发现这是面向alpha的小电影,他又翻了翻界面,心中首次冒出了“可能自己很难成为真正alpha”的念头。 稍作犹疑,李小鸣还是点开了旁侧omega视角的选片,这一片的画风总算收敛许多,不过有的封面过于唯美,让李小鸣感觉像普通的偶像剧。 经过漫长的筛选后,李小鸣最终点开的视频,是一个以温柔学长a和阳光学弟o为背景的校园影片。 影片的选角赏心悦目,故事以两人在图书馆借书为契机,慢慢暗生情愫成为情侣,可因omega太受欢迎,在与另一位同学较为亲近地沟通时,被alpha学长看见而生气,便将omega学弟逼至学校的废弃仓库,使其被迫发热了。 正当omega缩在仓库角落,紧张到发抖,alpha学长倾身靠近时,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付费弹窗,写着“现在注册会员,首月可半价!” 李小鸣虽觉兴致被打断,可未有不悦,只因他不再是少年时期,会因注册会员而吃不上饭的自己。于是在支付成功后,李小鸣从容点开了继续播放。 可后续影片的情节,却让李小鸣感到匪夷所思。他不知道为什么温柔学长会突然变脸,从废弃仓库里找到了一只项圈,扣住了发热期的omega学弟,李小鸣实在莫名其妙,好奇学校的废弃仓库为什么会有项圈,是以前有人养狗吗?还是学长在此之前就做了准备? 而当alpha学长又拿出了更多绳索之类的道具,简直和方才冲浪时,文章评论区的配图一模一样,不禁使李小鸣陷入了更深的茫然。 就在他一头雾水,有点恍惚又有点期待之际,浴室的门忽而被敲响,随后就被推开。 李小鸣快速点选终端,本想关闭界面,却碰错键,按到了声音外放,自带回音的浴室里,即刻响起了立体的诡异声音。 李小鸣脸颊烧灼,立马抬手按下关闭,可再抬眼,便见门口的苏彬抱着臂,似笑非笑道,“原来这是你说的洗澡。” 被抓包的李小鸣紧张到声音发颤,轻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苏彬随手关掉了浴室顶灯,仅留一盏暗淡的壁灯,于阴影中向李小鸣走来,他停于李小鸣身前,自然道,“手拿出来。” 李小鸣当然不听,苏彬也不急,只又平淡重复,“手拿出来。” 李小鸣瞥了他一眼,因苏彬于黑暗中唇角下撇,表情有点渗人,李小鸣心虚,磨磨蹭蹭从手上取下终端,递了过去。 苏彬的手指于屏幕上滑动几下,方才的诡异声音又响彻浴室,李小鸣埋着头不敢发声,待不久后,影片的声音转为暧昧,沉默着听了一会儿,李小鸣不禁恳求,“别放了…” 苏彬扫他一眼,顿了顿,才点选关闭,将李小鸣的终端于手上把玩,随口问,“喜欢这种?” “没有!”李小鸣立刻否认,“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俩刚才还好好的。” “好好的。”苏彬若有所思地空了会儿,才道,“我不擅长用项圈,绳子之类的,但可以为你学。” 李小鸣几乎有点绝望,拽着苏彬衣角道,“我真的不喜欢。” 苏彬见他无措地缩在椅子里,外露的皮肤都泛红,没忍住捏了捏李小鸣丧气的脸,揶揄道,“小笨狗。” “我不是。”李小鸣仰脸反击,“你才是狗!” 苏彬见他眼中泛起了淡淡水光,轻笑道,“宝宝狗。” 听闻这个称呼,李小鸣感觉全身又像发烧,喃喃道,“我不是狗…” “是吗?”苏彬将软塌塌的李小鸣拽起来,温和拥住后,手却不再仅流连于外衣表面,而是滑上肌肤,他凑到李小鸣耳边,把话吹进去,淡淡喊他,“宝宝。” 这样说完,苏彬只感觉怀中人微微发抖,而后卸下了推拒的力量,钻进自己怀抱,闷声道,“真的不喜欢这个,我是随便看的。” “嗯。”苏彬没再逗他,只是问,“害怕发热?” 李小鸣不想承认,只把苏彬抱得更紧,苏彬却稍稍拉开他,轻啄了几下李小鸣的下巴,才玩笑一般向下吻去。 情动时刻,苏彬将李小鸣抱上池台,两人又缠吻至难分,而苏彬也不在克制,手掌跟随李小鸣呼吸的起伏,自由下探。 浴室里清幽的茶香,被软烂,熟透的芒果香气冲击过后,逐渐也变得浓酽,醇厚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下章会… 第86章 午宴,封闭屋,怀疑 因李小鸣退烧没多久,苏彬仅同他相互帮助后,便强行将趴于胸口的人拉开,不许他四处乱碰,且一面整理衣衫,一面要求李小鸣老实待着,自己还有学校的任务需处理。 一时半会,李小鸣太过兴奋睡不着觉,又见院子里夜色正好,便邀了三位管家过来打牌,苏彬想这日温度适宜,也无强风,就随他去了。 可人一得意忘形,总会发生一些难以把控的后果。 李小鸣于12月6日至c317私人岛畅玩,7日晚发烧,8日好些后,同苏彬去中心岛,回来二人亲热后通宵打牌,便于第9日再度高烧,而苏彬则于第10日被传染,其间,两人病情时好时坏,拖至第13日——直至象棋比赛开始的前两天,才双双痊愈。 而几日里最令人郁闷的,则是家庭医生曾预言“李小鸣会于7号发热”的这件事情,始终都未发生。 因赛事临近,二人呆在沙屋多少不便,最终决定提前去赛场所在的中心岛。 李小鸣蔫蔫地收拾着行李,苏彬则同家庭医生通过电话后,过来传达,“医生说你腺体受损后,遇到强刺激,有可能会延迟,但不发热不可能,他建议我们,今晚要是仍无迹象,可以开始吃推迟药物,至少保障比赛时不出任何差错。” 第107章 “好吧。”李小鸣扣好背包,四顾住了几天的“病房”,闷闷道,“白住这么好的房子了。” 苏彬哼笑,“比赛完再住过来。” “那你还有假期吗?”李小鸣自怨道,“怎么该发热时不发热,我失去了享福的运气。” “这么想做?”苏彬将飞到头上的电子鸟摘下,放回李小鸣肩膀道,“现在感冒都好了,不用等发热也可以。”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度假机会…”李小鸣蓦地站起身,把啾啾给吓一跳,忙啄他说,“小鸣,冷静!” 苏彬接过家务机器人收好的行李,转身吻了一下李小鸣的头发,道,“走吧,去赛场,别纠结。” 李小鸣一面擦头发一面说,“不要搞突袭。” 啾啾于一旁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苏彬没管他们,联系好飞行器,又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便同李小鸣再次登上了去往中心岛的路途。 ***** 中心岛赛场所在的酒店也临海,只是楼层高,视野更宽广。 为了保证李小鸣赛间休息,苏彬订的是一间套房,他将观景那一间给李小鸣住,但为了能更安静地休养,李小鸣住进了没有露台的另一间。 因比赛开幕仅余两日,教练又给李小鸣安排了小练习,上午的时间,两人便于房间各自忙碌,直至快中午,苏彬忽而敲开李小鸣的门,见他已在复盘,便问,“你认不认识杨之文?” 李小鸣点点头,说,“中央星的棋手吧。” “嗯,他等级应该比你低一些。”苏彬走进屋至李小鸣身旁,玩他头发道,“我和他小学同班过,之后也有往来,他邀请我去参加赛前派对,你要不要一起?” 李小鸣迟疑道,“我和他不熟,棋也没下过一两次。”他看着复盘笔记呆了呆道,“而且,上次赌棋时,oliver那样对我,我对中央星的棋手也有点…” “他没有问题。”苏彬卷起李小鸣的一绺头发,又放开道,“他爱人的人品也值得信赖,你以后想找中央星的棋手交流,他们非常合适。” “杨之文结婚了?”李小鸣震惊道,“我没记错,他比我还小几个月。” “不用羡慕,你也可以选择。”苏彬玩完李小鸣头发,又想玩他脸颊,李小鸣被折腾烦了,听闻此言,就让啾啾去啄苏彬,啾啾对苏彬不大信任,很轻地啄了啄他头顶,就躲回了李小鸣肩膀,害怕被打击报复。 两人无聊地玩了一会儿,苏彬又问李小鸣去不去,说杨之文的房子就在不远的临海别墅。 李小鸣知苏彬意思,因为妈妈过去,也总爱办类似的事情,于是在被苏彬捏了很多下后,李小鸣抱住他轻声道,“我要去。” 苏彬即发讯息应下,又想只是吃饭,别墅也不大无需过分担忧,便没给李小鸣补抑制剂防患,两人开着车就出发了。 杨之文的房子虽临海,但并非常见的度假风格,里间的装修内敛,喜用各类石材,其间植物品类繁多,看得李小鸣连连赞叹。 “杨之文的alpha是一位植物学博士。”苏彬领着李小鸣一面走一面介绍,“和我哥是校友。” “这样。”李小鸣想了想,惊讶道,“那他比杨之文大很多呀。” “我年纪也比你大。”苏彬平淡道,“你平时应该尊重一些。” “两个月算什么年纪大。”李小鸣震惊道,“这种便宜你都要占。” 苏彬进至电梯,等李小鸣吵嚷着进来,关上门,才矮声调笑,“鸣鸣。” “啊!”李小鸣头皮发麻,但碍于在别人家不好发作,瞪向苏彬道,“你这个小小苏!” 苏彬听了也不恼,好整以暇垂眸看向他,叫人莫名不安,李小鸣心慌,干脆不瞧他,电梯一到,自个儿先出去了。 活动堂厅里的人不多,可李小鸣认识的人倒不少,棋手居多,但皆不算熟识。 李小鸣本打算只见了人,吃过饭就走,却发觉厅室旁的露天台上,有两桌人在下棋。因其中有熟悉的人,且等级比自己高,便好奇过去打探,却在观棋时候被喊住,转头一看竟是杨之文。 李小鸣便正常同他打招呼,又谢过能被邀请用餐,杨之文说他客气,问他苏彬呢,李小鸣指了指堂厅,说“在和人聊天”。 杨之文便不再多说,也挨着李小鸣观棋,眼前的两位棋手,李小鸣只认识比自己等级高的年轻棋手,哪知看了一会儿,竟发觉对面棋手的水平更为高超,李小鸣便猜测,这人应是年纪稍长的退役棋手。 因杨之文离自己很近,李小鸣便小声向他问询,那位不认识的棋手的来历,哪知杨之文笑笑道,“这是我先生。” 李小鸣恍然道,“他棋下得可真好,以前是职业选手吗?” 杨之文摇摇头说,“只是爱好。” 李小鸣一时语塞,真心感叹对方是位不世出的隐士。 “哪有这么夸张?”杨之文被他的真诚逗笑,“那这样说,你的未婚夫也是位隐士。” 听闻订婚的事,被认识的人知晓,李小鸣不觉又惊讶,又开心,他结结巴巴道,“他算什么隐士,都好久没有下棋了。” “没下棋?”杨之文莫名道,“苏彬确实下得不多,但在聚会上,偶尔还是下的。” “他会下棋?”李小鸣愣住问,“这两年和人下过?” “有过啊。”杨之文也震惊于李小鸣不知此事,意外道,“我家的聚会上,就看他下过两次。” 他见李小鸣似被打击,也不知怎么才算安慰,又道,“苏彬棋下得很好的,他练得确实少,但绝对有职业水平,我猜…应和你差不多。” “和我差不多。”李小鸣茫然道,“他不练习也能和我差不多。” “哎呀,你别这么说。”杨之文猜了个大概,想是苏彬照顾李小鸣要强,便道,“我先生也不是职业棋手,可你看,几乎能下赢特级大师。有的人在这方面就是天赋高,自然不费力。可我们身上,肯定也有他们费力都学不好的东西,不是吗?” 听了杨之文的安慰,李小鸣虽未觉好受,但见他人这样和气,也明白了苏彬建议结交的缘由,便未再说自己相关,和杨之文讨论起两天后,各自的比赛日程,以及近日的热门赛事。 同杨之文聊了会儿天,李小鸣虽有认识新朋友的开心,可他回来堂厅,去至双人餐桌前坐下,还是狠狠瞪了苏彬一眼,吃起东西不说话了。 苏彬也不在意,将餐盘里不喜欢吃的叉出来,放置餐碟,李小鸣看见后,也不管在公共场合,就拣去吃。 苏彬不禁无语,问,“发生什么了?” 李小鸣不睬他,继续闷头苦吃。苏彬看他嘴上沾酱,评价道,“花猫。” “你这么坏,没资格说任何人。”李小鸣嘴也不擦,忿忿道,“你就不和我下棋,但在外面到处找人下。” 苏彬莫名道,“我并没有说过,不再继续下棋。” 李小鸣顿了顿,仔细回忆,又觉确实如此,可仍有愤懑,“苏博士说,你两年没下棋了。” “小柔的机器人停用后,确实下得很少。”苏彬点头,“但不是没有。” “那为什么不答应我?”李小鸣委屈道,“我求你好多次。” “不是已经写了凭证。”苏彬知李小鸣喜欢今天的菜汤,自己的一份也推给他,“比赛完一定和你下。” “为什么现在不行?”李小鸣气冲冲问。 “怕影响你的心情。”苏彬一面喝茶一面道,“我赢了或者输了,对你比赛的情绪都有影响,这不好。” “才不…”李小鸣本想说才不会,可一转念,又觉得这是一句实话。赢了苏彬的狂喜,输给苏彬的不甘,对自己而言确有不利,只因为这个对手,是苏彬而已。 虽知缘由,可李小鸣心中仍有不满,他这餐吃得多,心情又不好,便要去滨海走走,苏彬说陪他,却被李小鸣拒绝,说更想让啾啾作陪。 苏彬见有电子鸟跟着,也未多想,随李小鸣去溜达,自个去找杨之文的alpha问候了。 可苏彬还未同熟人寒暄多久,就见电子鸟开启了警报模式,飞速奔来,在它告知苏彬李小鸣的情况后,又说明了李小鸣当下的所在地址。 杨之文听后即刻道,“沙滩上的紧急封闭屋设施齐全,要他进去后锁好门,别慌张,食物应对一到两天的发热都足够。” 旁人也要苏彬冷静,快些过去,并表示缺失物品可让机器人输送。 苏彬未再多言,颔首谢过,便同电子鸟一道往沙滩的紧急封闭屋赶。 啾啾很着急,一面飞一面道,“未婚夫,小鸣很痛苦,刚才看他已缩成一团了!” 苏彬闻言跑动起来,问,“封闭屋锁紧了?” “嗯!”啾啾道,“小鸣已经向你发送了密码。” 苏彬跑至沙滩小屋时,前额已渗出汗水,他快速用邀请码刷开大门,又果决地将电子鸟隔绝在了门外。 第108章 ***** 沙滩的紧急封闭屋,于星联是常见的安全设施,常用以ao间的意外情况。 进屋后,一般有一处长廊作为玄关,置放应急药品及安全用具,里间则为床榻,可处理发热或临时休息。 苏彬一进封闭屋,铺天盖地的浓郁芒果香便冲击而来,他快速将门上锁,去急救柜内,找了一支抑制剂打入,心上被勾出的燥热和疯狂,才压下去些许。 他又取了两罐油,在发觉保险套仅剩三只装后,皱了皱眉,可当听到里间李小鸣的呜咽,便不再管其他,直接推开了内侧的移门。 封闭屋的折帘虽层层紧闭,正午的天光还是透窗而入,帘子边沿泛着温和,亮眼的光。昏黄的小屋内,纯白的床单上,软绵绵的黑影蜷于角落,苏彬看见那团模糊正微微发抖。 他没有选择出声,将必备品置于床头,坐至床沿,撕掉后颈的抑制贴,茶香便幽幽四散,而后苏彬便褪去外套,卸下领带,去拆两罐油的密封包装。 当第一缕茶香钻进李小鸣的鼻腔,体内那灼烧的火焰好似沁了水,总算不再将人吞噬,可那份被清凉勾出的欲念,则春藤般,于封闭屋肆意生长。 李小鸣心里本还有苏彬不同他下棋的气闷,可这会儿别说怒意,就连基本的尊严都想全盘舍弃,只希望和苏彬贴得更近,近到可以揉杂,可以在这闷热的,光照不透的小屋中,融化,渗透一体。 茶香愈来愈浓,李小鸣再也无法忍耐,翻身几下就挪至苏彬眼底,手脚并用地缠过来,苏彬稍稍偏头,哑声道,“保险套还没拆。” “不想用。”李小鸣黏着他四处瞎啄,苏彬感觉痒,忍不住笑了笑,捏李小鸣后颈道,“刚刚还生气,这会套都不要。” 李小鸣只愣了一下,便开始胡乱扭动,苏彬被他闹得难捱,敞开领扣,看向那因欲求流泪的眼睛,吻了吻李小鸣泪痕划过的位置,扣住对方的背脊,拉近后轻声道,“宝宝,要开始了。” 之后的画面,李小鸣并不能全全回忆,只记得在开拓的步骤上,苏彬用了可以称之为“漫长”的时间,直至李小鸣不住央求,才使其结束。 待发热至第二日,李小鸣清醒一些,就建议苏彬,每次不用准备那么久。苏彬抱着疲惫的李小鸣,却说,“还是需要的”,他碰了碰李小鸣的肩角,轻吻道,“怕你明明难受,又忍着不说。” 李小鸣于恍惚间听闻,只觉心脏跳得过于快速。或许这就是发热期的副作用,明明身心如此敞开,却还留有一份倾心,永远说不尽,也很难说清楚。 ***** 李小鸣的发热持续了两天,是于公开赛开幕式当天的凌晨结束的。 二人看了眼时间,于封闭屋内先是舒了口长气,而后李小鸣便开始吵嚷,说过程中保险套不够,当下状态危险。 苏彬本想让他睡两个小时,天亮了再就医,可不一会儿,李小鸣突然捂着腹部不说话,苏彬问他如何,他只说没事,直至被逼问,才交代有些酸胀。 苏彬未犹豫,速速联络了附近的医生,驱车领人去至诊所。 医生倒挺负责,做完超声和正常检测,拿着报告单,看向二人严肃问,“你们近期打算要小孩,对吗?” 李小鸣涨红脸,低头摇了摇,苏彬平静道,“没有。” “不要小孩的话,为什么不做任何措施,且不断刺激生育腔?” 医生举着报告单道,“他的腔口是肿的,即使在发热期,你们也不该这么乱来。” 苏彬闻言,年轻的脸上才显露出一些不自然,“是我没把握好分寸。” 医生摇头,看着眼前理直气壮的alpha,omega又是很懦弱的模样,不免对李小鸣提醒道,“如果亲密中有过分的行为,要懂得拒绝,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李小鸣被说得不知如何是好,人都快钻进桌底,只一个劲地点头。 接受了医生开的紧急药物和消肿软膏,李小鸣才在苏彬和医生客套的道谢声中,游魂似的飘离了诊所。 开车回程的路上,苏彬抽了一根烟,不多久就掐了。 车开至酒店后,苏彬于黑夜中停了停,才问,“你发热的时候,是不是不舒服又不说?” “没有,没有。”李小鸣虽不想再提起,但还是小声解释,“很舒服,太舒服了,人就有些迟钝…” “是吗?”苏彬似乎没信,盯住李小鸣的眼睛仔细看了会儿,确认他没在撒谎,心情才莫名转好,揉了揉李小鸣脑袋道,“我下次轻一些。” 李小鸣不想理苏彬,他窝在副驾里,瞥了眼窗外。 浓夜已经过去,远方的天际泛起微微青光,新的一天又要降临。而李小鸣的羞愧,快乐,困倦,一同都被这光亮笼罩,慢慢溶进即将消逝的长夜之中。 ***** 公开赛开幕式当天,李小鸣睡至下午才醒。睁眼后他大呼不妙,因为时间显示,他已错过了例行的选手会议。 好在不久后,李小鸣翻看终端,见苏彬已发了内场的文件材料过来,才让他舒了口气。 可李小鸣又看了眼消息栏,除却苏彬的讯息,还有一条来自象棋游戏的消息,原是a神发来了一个账号注册邀请。 这是一个来自c317本地的聊天软件,aiden附言说“5日后,他将到达中心岛,李小鸣可以先加这个本地软件,更方便两人交流。” 李小鸣看了眼软件简介,虽说确实是c317本地常用,却是一款专为ao设计的交友软件。出于对aiden的信任,李小鸣还是下载并加上了a神于这个软件的好友。 不过,古怪的是,因该软件能显示两人的社交距离,而当李小鸣加上aiden后,两人间的距离明晃晃显示着:小于一千米。 难道说,a神已经上岛了,但不方便联络? 李小鸣一头雾水地发去了打招呼的信息,a神却没有回复。 可当李小鸣退出对话框时,两人的距离标识却消失,应是一方刚刚隐藏了个人地址。 这一瞬,李小鸣忽而对这位靠谱网友,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怀疑。 第87章 弃子,阴郁,星星 因明日将迎来开局,李小鸣便于客房做赛前调整,再未出门。其间,苏彬给他送过一次稳定状态的药物,就不再打扰。 待赛前准备就绪,李小鸣从棋谱中抬头,已夜幕低垂。他活动完腿脚,本欲冲澡后同苏彬吃饭,却见那ao交友软件上,收到了a神的回复,写作,“你好,星星”,下一句补充道,“你应该在做赛前训练吧,怎么样,辛苦吗?” 要放平日,见到这类问候,李小鸣只当关心,可在知道a神故意隐藏距离后,心中不免古怪,但他不愿把人往坏处想,就正常写道,“挺好的,这次准备充分,有信心。” 打完字,因心中存有芥蒂,李小鸣还是想问问a神距离显示的问题,却见aiden发来了一个两秒的语音。 认识aiden两年,李小鸣还是首次收到对方的语音,不免惊讶,他好奇点开后,只听一个沙哑的,似开了变音器的男声道,“星星,加油。” 因这声音实在苍老,似垂暮之人发出的祝福,可口气又显得年轻,甚至莫名耳熟。 李小鸣困惑更甚,不免于心中分析。这位他崇拜的a神,要不是个相貌丑陋,声音吓人,但内心纯善的稀有人士,要不是个爱好戏耍他人的恶劣分子。 不过,李小鸣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极小,因为哪会有人伪装两年,只为戏弄网友?若说是杀猪盘,可李小鸣又不是有钱人,这难道不是赔本买卖? 思及此,李小鸣便不再多心,也发送了语音“谢谢”过去。 而a神却用回文字,写道,“你声音真好听。” 面对称赞,李小鸣陷入了沉默。他多少觉得,在ao软件上如此发言,有调情的嫌疑,可李小鸣又想,a神已经说过他有喜欢的人了,或许,一切只是自己多心。 李小鸣顿了顿,才硬着头皮写道,“谢谢,你的声音也不错。” “是吗?”aiden似乎放弃了再使用语音,又打字道,“我知道你是好心才这样说,会发语音过来,也是怕过几天见面时吓到你。” 李小鸣这才放下心,安慰他道,“你不用担心这些,朋友之间只要真诚,其余都全不重要。” aiden即刻回了他一个笑脸,又问有没有兴趣下一局快棋。 看了眼时间,李小鸣觉得还早,况且同aiden下棋,他从来都没有负担,便答应后,切换至象棋游戏界面,快速进入了对战状态。 李小鸣本下得随意,哪知道a神这局却步步紧逼,且于残局时候,明明可用“后”直接杀“王”,却将“后”棋子放在了一个莫名其妙,可被随意攻击的位置。 若是他人如此行棋,李小鸣只会当对方失误,自己即刻抓住漏洞强攻,可若aiden如此走子,却只能是一种挑衅。 因为“a神”这个称呼的由来,正是出自于此。 约于两年前,aiden在随机游戏中,匹配到一位“明星棋手”。该职业选手因其相貌英俊,便有不少固定观战的粉丝。 第109章 虽说aiden当时的胜率已算亮眼,可对面到底是职业棋手,其粉丝压根看不起无名之辈,除了夸自家偶像能够屈身,还冷嘲热讽aiden不自量力,没下几局棋也敢随便应战,甚至在对局过程中,不停发干扰礼物。 于是便有了广为流传的经典片段:即aiden以其压倒性的优势攻至残局,当他明明可以直接用“后”杀“王”取胜之际,却选择放弃“后”棋子,转而使用子力低的“骑士”棋子进攻。 当明星棋手的粉丝瞧见,便开始大肆嘲笑,说aiden是连赢棋机会都抓不住的傻瓜。 可结局却出乎了所有观棋者的预料,aiden即使不使用子力更强的“后”,选用“骑士”棋子,也可以轻易掌控全局,拿下胜利,以一种几乎算做炫技的方式。 因当时网站里不少用户,都被这种“造星式”的商业行为困扰,常常在对局中被下棋以外的事打断,而aiden这种强硬的应对方式,引发了许多纯粹爱好者的共鸣,也使这场对局,成为了驱赶盲目粉丝的利器。 而aiden本人,也从胜率榜的前排,变为了大家口中的a神。 因李小鸣认识aiden是在此事之前,他看着aiden被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就忍不住为其担忧。 不过aiden倒是一点事儿没有,还安慰他说,“没所谓”和“别担心,他们伤不到我”。 正因这个弃“后”走“骑士”的招式,是aiden一战成名的挑衅标志,所以当它无缘无故地出现在对局中,李小鸣才格外觉得莫名其妙。 他一时间停下走子,在对话框内发了一句,“a神,咋了?” aiden只回道,“继续下下看。” 李小鸣只好茫然地回归棋局,开始分析局势,因两人下的快棋,思考时间本就短,aiden又气势逼人,竟再以“骑士”攻下“王”,赢得了这一局的胜利。 面对如此情状,李小鸣除却输棋的不甘,以及对复盘的渴望,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aiden为何突然如此。 稍稍冷静了一会儿,李小鸣才发送了,“我要把这局好好想想。” “嗯”,aiden似乎很理解,回了个“ok”的骑士棋子表情过来。 李小鸣突然感觉,本来善解人意,温柔的a神,自约定见面后,就莫名变得有些讨人厌。 可技不如人怪对方也没用,李小鸣去浴室冲了个澡,虽说手脚在动,但脑子里全是方才的下棋过程。 当他一面琢磨,一面头顶毛巾出来,却发觉ao交友软件上,又弹出了a神的新信息,李小鸣本欲点开,却发觉原本被aiden隐藏的距离,再次显示了!且其明晃晃地标注为:小于100米。 这下李小鸣看得有些发慌,他即刻点开aiden发来的一张长图,可在细看之后,才知这是两年间,二人下过的四十多盘棋局中,关于自己薄弱之处的分析。 面对这样的表格,李小鸣的迷茫更甚,方才呼之欲出的质疑也被盖过。 如果说,有人如此用心地为另一个人规划,总结,那么,即便他使用的是智能工具,也足以说明其重视。更何况,aiden的字里行间中,分析皆精准,全无敷衍痕迹。 李小鸣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能心绪复杂地先回复了,“谢谢。”而后逃避一般,关闭了对话框。 可他退出后又发现,那个距离标示,转眼间又被关闭了。 若说这个距离显示是系统的差错,那事情倒不严重,可若为a神故意…那么aiden当下,可能就住在隔壁或是上下层的房间里。 思及此,李小鸣不免生出恐惧,他独自静坐了好半天,还是决定投靠苏彬,毕竟现在的李小鸣已经不复往日,是有对象,有依靠的人了。 ****** 要说见苏彬本是一件再简单没有的事,只需李小鸣打开门,走过客厅,穿越小书房,即可进入苏彬所在的观景屋。 可现下的李小鸣却困于浴室,正努力地去压倒,一根天线般的头发,只因它让自己显得愚蠢,魅力和英俊都大幅度消减。 在多次斗争无果后,李小鸣最终从行李袋里,取出了自己从未使用过的发蜡。这瓶发蜡是来c317前,为了度假拍照好看,他专门买的。可由于在私人岛上一直生病,之后又发热,根本没空研究造型。 这会儿为了“体面”,他还是抠了一大块发泥抹于手掌,尝试抓起了曾经在网上学过的“经典三七分”。 无奈结果不尽如人意,虽说那根“天线”确实被压下,但因美发产品使用过多,头发黏黏的,好像几天没洗。 望着镜中的自己,李小鸣觉得有点荒唐,弄不好会被苏彬嘲笑,或者说,苏彬压根不会关注到这些。 进行过自我安慰,李小鸣换上被苏彬说过合适的,黑金配色的度假装,快步穿过客厅,敲响了苏彬的房门。 而他敲完后好半天,房内才响起慢悠悠的脚步声。 门打开后,李小鸣闻到对方身上有不小的烟味,又听苏彬道,“抱歉,刚刚在露台…” 他话说一半,却抬手揉了揉李小鸣的脑袋,摸了一手粘腻,皱眉问,“你想拿头炒菜?” “有没有审美?”李小鸣闷闷道,“这是流行的湿发造型。” 苏彬退开一步,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李小鸣,不置可否问,“你要表演节目?” 李小鸣闻言,脸色涨红道,“你不是说…这样好看吗?” 苏彬惊讶问,“我什么时候说…”他仅开口便反应过来,而方才开门时,面上残存的阴郁即刻全消,苏彬揽过李小鸣的脖子,在离发际线很远的地方吻了吻,才道,“进来说。” 李小鸣回亲了一下苏彬的脸颊,二人才黏糊糊地进至房间。 房间里的烟味很重,李小鸣吸了吸鼻子,苏彬便去开了露台的门,干净,潮湿的风灌进来,冲淡了乌烟瘴气。 “里面空气差,去露台聊。”苏彬推着李小鸣于室外坐下。 李小鸣方才路过办公区域,桌子上堆着撕碎的文件,物品也乱七八糟,不似苏彬平日的整齐风格,心中就有点着急,忙问,“你是不是又有什么烦心事?”他见苏彬半卧于躺椅上,神情有些初识时的淡漠,无故心就揪紧,忍不住再凑近问,“是不是又和家里吵架了?还是遇到什么难题…你可以都跟我讲讲,很多事只要说出来,不管解不解决,人心里都会舒畅…” 听着身边的絮絮叨叨,苏彬郁结的烦闷也逐级消散。 当李小鸣的担心从“苏彬心情不佳”延伸至“来c317会不会耽误办公”时,苏彬望向夜空,忽而打断他道,“星星。” 那一瞬,李小鸣全身僵硬,如被电击一般,他也不知为何,这声“星星”,竟与早些时候,a神发来的苍老语音重合,好似来自时空深处的一句呼唤。 苏彬转过脸,瞧见李小鸣呆滞的模样,浅淡地笑了一下,指了指天空道,“看,星星好美。” 李小鸣滞钝地抬眼,才发觉青蓝的天空下,有一颗明星正于北方闪耀。那明光夺目,让其余四散的星点都黯然失色。 李小鸣松了一口气,一面叹自己下棋下昏头,竟将苏彬的声音和aiden联系上,一面瞧见苏彬眼中的阴霾消散,方才安下心来,尝试去勾他的手指。 而那熟悉,温暖的体温,盖过了李小鸣的主动,快速包裹,传导过来。 第88章 提案,怪人,晚安 牵着手,二人于躺椅上惬意吹了会风,苏彬就歪歪脑袋,示意李小鸣坐过来。 李小鸣本欲挪动,想了想还是放弃道,“不行,明天是开局,我不和你胡来。” 苏彬摩挲他的手背调侃,“我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可我每次坐过来你就…”似乎不太习惯露骨的表达,李小鸣遂放弃道,“你在看人笑话,我却一直在担心你是不是受了委屈。” 苏彬将躺椅调节得更平整,悠然道,“我没受委屈,不用担心。”他见李小鸣一脸不信,只好说,“你记不记得前几天我在写的提案?” 李小鸣点头,“你说被苏少将否决了。” “所以我又写了一份。”苏彬懒懒道,“但这回被扔进了废纸机。” 仔细回忆了那份于苏彬电脑上的文件,李小鸣迟疑片刻,试探问,“你会如此在意‘意识提取’这项技术,是不是还是由于,它跟你姨夫的死相关?” 苏彬听闻,未直接回答,拎起李小鸣的手又捏了捏,才缓慢开口,“我姨夫是这项技术的第一批抗议者。”他惋惜道,“但这项技术还是被用于了武器制造,而姨夫的孩子,也在一场任务中被这项技术抽去意识,成了废人。” 李小鸣听说过此事大概,不免感叹,“所以,星舰管理员才会是人造人…” “严格讲,他不算人造人。”思忖片刻,苏彬才解释,“因为意识提取技术是‘提取’而不是‘抹杀’。” “什么意思?”李小鸣愣住。 “那场任务中,在使用武器后,基地其实保存了部分人员,被提取的意识资料。”苏彬的声音有些悬浮,“若能逆向使用这项技术,重新将意识资料放回躯体,人多少能还原部分。” 第110章 李小鸣瞪圆眼,惊讶道,“那你姨夫是…逆向使用了这个技术,用来恢复他的孩子?” 苏彬赞许道,“这是特批的实验项目,他最终选择了参与。” 李小鸣恍然问,“他是出于矛盾才自杀吗?” “是抑郁症。”苏彬握住李小鸣的手重了几分,“逆向实验的过程,不会比研发武器的过程美好,他得承受良心的拷问。” 苏彬叹道,“看着自己孩子的似是而非,或许结束也是一种解脱。” 因太过意外,李小鸣沉默良久,才又问,“那你的提案,也是想禁止这项技术吗。” “最开始是。”苏彬无奈道,“但知道我爸看都没看后,就重写了一份。” 李小鸣了解完大概,看着苏彬眼中难掩的疲惫,瞬间明白道,“苏少将还是没有看你的提案。” “嗯。”苏彬一面应答,一面又托起李小鸣的手指,见指缘没有倒刺,满意道,“他这回把文件都扔了。” “那你更应该再写一份。”李小鸣肯定地建议,“直至他愿意看为止。” 苏彬抬眼,望向无尽的夜空,苦笑,“他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那还是应该试试。”李小鸣坚持道,“因为你说过,应该做‘对的事情’。” 苏彬瞧他一本正经,不禁去捏李小鸣脸颊,问他,“坚持做一件必然会失败的事,有什么意义?” “可你至少拼尽全力努力过。”李小鸣的侧脸,即使被苏彬玩变形,也未改正色。 面对这双亮亮的眼睛,苏彬忽而想起某个夜晚,在一处小行星战场的医疗基站前,他也见过相同的明光。 苏彬没有回应李小鸣的话,而是冲他招招手,轻笑道,“你过来。” “干嘛?”李小鸣感觉有鬼,但见苏彬像是想到好事,还是不情愿地起身,走至苏彬躺椅边。 “矮一点。”苏彬道。 李小鸣虽不乐意,但还是弯下腰照做,问,“干嘛呀?” “再矮一点。”苏彬又道。 李小鸣开始嫌他烦,又有被命令的不开心,直接蹲了下来,不悦道,“你到底要…” 他话未说全,苏彬就捞过了李小鸣脖子。 为了保持重心,李小鸣被迫由蹲姿改为跪着,而他骂人的话还未脱口,上唇就被苏彬抿住,而后口中便滑过淡淡的烟草气息。 当亲吻变味,苏彬的指尖游移至李小鸣背脊下方,李小鸣靠着最后一丝理智推开他,忿忿道,“明天我还要比赛!” “我知道。”苏彬想揉他脑袋,但碍于一头发蜡,还是放下手道,“本来也没别的打算。” 跪地上久了,李小鸣膝盖发酸,站起来还踉跄一下,闷闷道,“不管你,我走了。” “嗯。”苏彬最后碰了碰他的手心,温声道,“小鸣,晚安。” 听闻这句问候,李小鸣内心的火热与躁动渐渐平息,待行至苏彬房门口,他方才转过身,有点不舍地垂眼道,“晚安。” ***** 二日一早,李小鸣全程听苏彬安排,吃了从小到大比赛以来,营养最为均衡的早餐,随后精神饱满地投入了对战。 虽说开局的对手,是一位总分高他不少的棋手,可由于这日的状态极佳,李小鸣十分顺利就取得了首局的胜利。 待中午用餐时,苏彬依然作陪,李小鸣就未同往日一样用补剂解决。 因下午的对手等级较低,李小鸣便毫无悬念地拿下了胜利。 用过晚餐,二人去海边散了会儿步,回房后,李小鸣说要养精蓄锐,想早点睡觉。苏彬随他,用下唇碰了碰李小鸣额头,说完“晚安”,两人便各自回屋。 当李小鸣洗完澡躺回床上,正打算开启终端的免打扰,却见ao交友软件上,a神发来了一条讯息,写作,“星星,今日比赛如何?” 面对aiden的问候,李小鸣莫名冒出些负担,可要是选择忽视,总觉失礼,就还是回复,“谢谢关心,很不错,全胜了。” “那很好。”aiden回复完停顿了一会儿,又发来,“其实我看了你的比赛,从第一局开局,就下得很漂亮。” 李小鸣本欲赞他知己,忽而反应过来,脸色一僵,紧张问,“你知道我是谁?” “今天知道的。”aiden并不避讳,大方承认,“直播时看到熟悉的行棋,又知你会参赛,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李小鸣不禁心跳加速,还掺杂些害怕,心想怎么也不应有如此巧合。 他正思考着回复,却见aiden又写道,“你长得还…挺可爱的。” 盯着这段话,李小鸣一时间完全失语,而aiden也没等他回答,另起一段写道,“但你下午对局有些怠慢,和网上下棋时一样,太过执着于进攻。” 见他这样说,李小鸣才松了口气,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有时放开下棋,就忍不住凭直觉,而a神对此没少说。 这样看来,会被认出,可能也不奇怪…李小鸣想了想,又回复,“确实,我以后会注意。”他考虑再三,还是写道,“a神,你以后别开这种玩笑啊,实在有点吓人。”为了避免事端,李小鸣还补充,“我现在已经有对象了,我们感情很要好,你刚刚说的话,很容易引起误会。” aiden却秒回写道,“那你们感情有多要好?” 面对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李小鸣有些怀疑,曾经的aiden被人偷换,变成了一个看不清重点的怪人,他有些没辙,只好硬着头皮回复,“我们是每天会道晚安的关系。” 他回完这句,aiden却发来一个问号,又道,“这有什么?” 对于这样的语气,李小鸣心生不悦,写道,“反正我从小就希望有人能天天说晚安,他都做到了。”为了让aiden明白这件事的亲密性,李小鸣还补充,“这可是家人之间才会说的话。” aiden那面停顿片刻,突然发来一句,“你真的很可爱”。或许是为了让李小鸣气坏,他还补充,“这不是玩笑。” 对此,任李小鸣再怎么迟钝,也品出暧昧,他有些生气道,“请不要再这么说,不然我们别见面了。” aiden似乎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即刻回复,“对不起”,又说,“我不会再说了”。 面对这样失礼的a神,李小鸣有些不置可否,只好回,“比赛后我们再说吧,再见。” “再见,星星。”aiden回复他后,又十分多余地写了,“晚安。” 按灭终端,回顾这组对话,李小鸣心中直犯堵,有种被人戏耍的郁闷。 独自想了很久,李小鸣还是觉得怨气难消,遂跑至苏彬门前,苏彬将其放入,李小鸣便拉过苏彬,让他看自己和aiden的对话,且质疑,“你说这个人是不是不对劲?他还说他也有对象,好奇怪,以前从不这样的。” 苏彬平淡地扫过聊天记录,状似严肃问,“你和他是两年的棋友?” 李小鸣点头,遗憾道,“我真把他当朋友,以前还有些崇拜,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今天突然说这些。” “这样。”苏彬关闭李小鸣的终端,面不改色道,“他应该是喜欢你。” “啊?”李小鸣有些迷茫,喃喃道,“可他说他有对象…” “这样吧。”苏彬冷静地为李小鸣规划,“他是你很重要的棋友,对吗?” “是。”李小鸣难过道,“是很少见的那种,什么都能聊得来的人。” “现在他的喜欢让你困扰。”苏彬总结。 “到肯定啊。”李小鸣奇怪道,“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苏彬抿了抿嘴,不再看李小鸣,只说,“那还是老方案,你和他见面,我也同去,至少人你见了,当面交流过,就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也不会再为失去友谊而遗憾。” “好吧…”今晚aiden说了那些奇怪话语,李小鸣其实有点抗拒和对方见面,可听苏彬建议,又觉得只要有人陪伴,或许这样更为妥帖。 苏彬揉了揉李小鸣脑袋,将他睡衣领口拢了拢,道,“有我在,去睡吧。” “哦。”感觉到苏彬的体温,李小鸣慌乱的心一下全平复,他亲了亲苏彬的脸说,“那我睡了。” “嗯。”苏彬答应完便不再做声,却在李小鸣半只脚跨出门时,柔声道,“小鸣,晚安。” “晚安…” 面对苏彬的睡前道别,李小鸣虽觉心上柔软,可一想到a神方才的相同回复,又生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第89章 歧视,父亲,决心 比赛的二,三两日,除却第五局的险胜,其余李小鸣皆赢得轻松,六局下来,拿到了四胜二和的好成绩。 苏彬只要无事,都会邀李小鸣同去用餐,剩余时间则全不打扰,这也使比赛期间,需要个人空间的李小鸣感到十分贴心。 当比赛进行至第四日,因上午又赢棋,李小鸣心中盘算过,只要不连输两局,序分基本可以到手,且他下半场的对手,是一位同等级的,看上去十分柔弱的omega。 第111章 故李小鸣于下午场的比赛中略有懈怠,中局本来很有优势,最后竟然输了,这也导致他在晚餐时候,心情可见的低落,菜都没怎么动。 苏彬担心他这会儿不吃,一会儿饿了又去喝补剂,就加点了一份汤粥。 “我吃不下。”李小鸣叉着盘子里的主食,郁闷道,“输给了omega,我不配吃饭。” 苏彬好笑问,“你自己不是omega?” 李小鸣立即瞪回,要他小点声,还偷摸道,“别声张,不少棋手还当我是alpha呢。” “从没见过性别歧视这么严重的人。”苏彬喝着茶摇头道,“下午那位omega不仅赢了你,总分也不比你低。” “那又怎么样?”听他这样说,李小鸣似乎不太高兴,勺了口新端来的汤粥道,“他那么瘦弱,看人都怯生生的,以后大概率会和一般omega棋手一样,嫁给那种直a癌,最终放弃职业生涯。” 每次听闻李小鸣的性别发言,苏彬都十足无语,不禁调侃,“原来你不仅厌o,还厌a,那干嘛费尽心思成为讨厌的人?” “我又不是直a癌。”李小鸣解释道,“我只想做最正常的那种alpha。” “比如呢?”苏彬摸不着头脑,只好虚心求教,“你举个例子。” “比如…”李小鸣本想说杜淳,可面对苏彬英俊,淡然的眼眸,还是别扭地移开脸道,“就是…那种能尊重伴侣的alpha啊。” “不管是什么性别,都可以尊重伴侣。”苏彬道,“这是人品问题,不是性别问题。” “那是因为你生长在天枢星。”李小鸣放下汤匙,认真道,“你要是见过荒星上,那些未经教化的alpha,就会明白,有些东西是刻在基因里的。” 若于过去,苏彬应会反驳,可他自从跟急救队去过资源贫瘠的星球后,一时竟无法下定论,就转而改口问,“按照你的说法,多数omega的共情能力更强,他们不应该是你讨厌的对象。” “omega的基因是比直a癌更为糟糕的存在。”论及性别相关,李小鸣生出难得的严肃,“这是有严重缺陷的性别。” 苏彬不知这一套偏激理念是如何形成,正欲再问,却见不远处发生骚乱,人群都向他们这面跑来。 李小鸣吸吸鼻子,即刻站立起,翻出卡包对苏彬道,“应该是有omega突然发热了,我这刚好有前几天的紧急抑制药,你先跟着人群走,我过去帮忙。” 苏彬略有担忧问,“交给工作人员就行吧?” “别担心,这事我还没上小学就会处理了。”李小鸣朝苏彬挥挥手,逆向而行,去往远处混乱发生的中心。 ***** 回至客房,苏彬收到酒店发来的信息,才知确实有omega意外发热,好在当时的餐厅内有医护人员,且有好心人送来药品,事态已全面控制,客人可以正常活动。 信息收到不多久,苏彬便听闻玄关门被打开,李小鸣笼着陌生omega的甜腻气息走进来,苏彬皱皱眉,打开了空气净化,李小鸣则说完“我先去洗个澡”,就快速回到自己房间。 而这澡洗了一个多小时,李小鸣才换上睡衣,跑到苏彬房间发牢骚,他提起衣服问,“你快闻闻,我身上还有没有怪味?” 苏彬凑他颈窝嗅了嗅,摇头,“只有沐浴剂的香味。” “真的?”李小鸣小狗一样嗅了个遍,才将信将疑道,“我总感觉还有,可能你有缺失症闻不清楚。” “空气中信息素浓度百分之二点三。”苏彬点开终端软件,“这是非常安全的环境。” “好吧。”李小鸣舒了口气,挨着苏彬坐上沙发,不满道,“你知道是谁发热了吗?” “认识的人?”苏彬问。 李小鸣点头,“就是今天下午,赢我的那个omega!他从偏远星球来的,这是人生第一次发热。” 苏彬疑惑问,“年纪这么小,家人不陪同?” “十七岁还年纪小?”李小鸣惊讶道,“我十岁就自己去比赛了!况且,他知道了第二性别,居然敢什么都不带就来比赛,简直没有常识。” 苏彬听完,沉默片刻,又见李小鸣打开终端语音,一脸烦躁地回复,说什么“你以后只要出门,都必须带着抑制剂”和“你到底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危险?要是被哪个alpha完全标记,你以后人生该怎么过?啊?” 李小鸣虽然闹腾,苏彬却极少见他发这样大的火,好像吹到膨胀边缘的气球,脸也鼓鼓的,而通信那头的人,应是被说哭了,回信中总有抽泣声。 苏彬猜到大致,只好拉过李小鸣的手,慢慢揉捏,示意他放松,李小鸣好半天才消减气焰,瘪着嘴把终端按灭了。 “是那位发热的棋手?”苏彬问。 “嗯。”李小鸣忿忿道,“他不要太离谱,人都已经这样了,还跟我说明天想比赛,是不怕在赛场被人标记吗?” 苏彬将李小鸣拎到怀里,从背后抱住他,下巴垫于李小鸣肩膀说,“没见过你这样生气。” “你知不知道这种发热多危险,弄不好毁一生。”李小鸣正色道。 “知道啊。”苏彬圈他紧些,下唇贴住李小鸣睡衣领口外的肌肤,道,“遇到你以后没少经历。” 李小鸣听闻,不禁涨红了脸颊,“这不一样!锁合关系的话…抑制剂也没法控制…” 贴着李小鸣红透的耳尖,苏彬淡淡道,“omega会发热是正常的,你应该宽容一点。” “这不能宽容。”苏彬感觉到李小鸣背脊的僵硬,抱了一会儿也不起效,就又听他道,“omega如果在发热期养成了乱来的习惯,以后人都会变堕落!” 听到比性别歧视更为离谱的言论,苏彬松开李小鸣一些,想了想,疑惑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太好的记忆?” 李小鸣愣了一下,就往苏彬怀里缩,小声道,“没有啊。” “那和我说说,你还在荒星时的事。”结合李小鸣的过往行为,苏彬稍作推测问,“在你小时候,身边是不是有…发热了会乱来的omega?” 他话一说完,李小鸣人就不动了,被亲脸颊也不回应,苏彬未料想竟能猜中,一时心情复杂,无奈温声问,“那是你什么人?嗯?” 李小鸣做乌龟好久,因见苏彬全无放开他的意图,而身上又被暖热笼罩,心也不觉化开,少许沉默后,才哑声回答,“是…是我爸爸。” 苏彬听闻也不禁怔住,随即恍然,觉得李小鸣身上这些莫名其妙的观念有了来由,他稍作思忖,才谨慎感叹,“原来你是beta和omega的孩子。” 李小鸣从来对有关父亲的话题感到羞耻,未与他人分享过家庭相关,一时有些慌乱,可不多久又生出些渴念,好在苏彬如树袋熊一样情绪稳定,似乎只把自己当树干,便放下警惕,忍不住小声道,“我爸爸…是个很烂的人。” “猜到了。”苏彬平静道,“否则不会只有你妈妈带你来天枢星。” “他骗了妈妈。”李小鸣抖着声音,轻轻道,“我爸爸是战乱星球的难民,妈妈年轻时,星球还没被难民大规模占领,也不是荒星,而我爸爸用花言巧语骗了妈妈,只为换取身份。” 苏彬叹气道,“难怪你讨厌发热。” 李小鸣点头,“我爸爸发热时特别可怕,因为家里没钱买那种很贵的抑制剂,有的alpha就站在门口看热闹。”李小鸣愈说声音愈小,“那些人会说很下流的话,甚至还说…我长大了肯定也是omega,会把我卖到…” “没事。”苏彬将人完全护住,“不要怕。” “我才不怕。”说着说着,李小鸣竟来了劲,虚张声势道,“我很小就下决心,要赚很多很多钱,如果分化成倒霉的omega,就去最好的医院换性,直接成为比他们更厉害的人,而且你看,我也成功这样做了!” 听着李小鸣的自信言语,苏彬却不觉有趣,甚至有点心口发闷,他沉默良久,本想开口,却最终欲言又止。 将人继续抱了会儿,苏彬才放开李小鸣,轻吻他嘴唇,道,“不要再想今天的事了,为了明天的最后一场比赛,行吗?” “嗯。”李小鸣拉着苏彬的手道,“谢谢你听我说这些,以前我都不太敢提…” 苏彬知他的自尊心,也不再多言。 与李小鸣道过晚安,且送其回房后,苏彬立即打开电脑,直接点选了象棋游戏,他不再同往常一样,以聊天起头,而是快速发送了一个对战邀约,静静等待着,对面按下同意键的一瞬。 作者有话说: 下一话终于qaq急死一个软糖了! 第90章 破局,生日,掉马 回房间不多久,李小鸣的终端上,弹出了一条象棋对局的提示,原是a神发来的快棋邀约。 虽说有些突然,但在二人不相熟时,皆是以这种简约模式下棋。李小鸣未多想,点选同意后即进入了对战。 出于好奇,李小鸣于留言栏问道,“a神?” “先下?”aiden似乎回到了过往的淡然态度,李小鸣心中又添困惑,可出于对a神快棋能力的认可,他便暂将私心靠边,投入进棋局中。 第112章 而这盘棋愈下,李小鸣愈琢磨出不对劲,因为aiden在行棋过程中,运用了不少他们过去研究的战术组合,其中多数是险招,让李小鸣应付起来很费心。 当下至残局,aiden在微弱的优势下,竟又开始了他弃“后”走“骑士”的挑衅招式。 李小鸣见状愣了愣,却没有去问缘由,只因在如此情势下,aiden这样走子,怎么看都是必输的决定。 可又观察了一会儿,李小鸣竟慢慢生出一种,即将步入陷阱的不安感觉。 快棋的思考时间终归短暂,李小鸣未能多想,只继续按照保守的方式行棋,想以谨慎取胜。不过,在aiden又下了一步棋后,他瞬间恍然,自己其实早就落入了aiden从残局伊始,就设计好的圈套! 李小鸣一面惊讶于对方的缜密计算,一面尝试寻求突破,可分析后才发现,一切路径皆堵死,再无翻身的可能。 当计时器频频闪动,李小鸣只能放弃认输,留言栏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aiden未催促他,也未同过去一样邀请对方复盘,而是安静得如下线一般。 待不甘心的情绪过去,李小鸣才冷静下来,发送写道,“我要复盘!” “你明天要比赛吧。”aiden秒回,“今晚先休息。” “不行。”李小鸣坚持,“我想改变中局的战术,看看是否可行。” “这样吧,”aiden道,“明天下午你的比赛应该就能结束,我也刚好到达,那么晚上八点,我们在酒店的空中酒廊见面如何?” 李小鸣不大愿意,只想争取复盘,却见苏彬突然发来信息,问,“睡了?” 瞧见苏彬的问话,李小鸣才被拉回现实,意识到明日还有比赛,晚上追着人复盘并不明智。 冷静下来,李小鸣回复苏彬道,“本来打算睡,但我那个网络棋友,发了快棋邀约,我就应了。” “别下了,早点睡,明天更重要。”苏彬发语音道。 听见苏彬低沉,令人心安的声音,李小鸣终于放弃了复盘的纠结,回苏彬问,“那个,我棋友说明天晚上八点,去酒店的空中酒廊见面,你能陪我吗?” “嗯。”苏彬仅回了单字,又催促,“快睡觉。” 李小鸣答应下,对苏彬说了晚安后,才给aiden发去了,“可以。” “行,明天见。”aiden说完这句,头像就变灰,已然下线。 李小鸣见他逃亡一般的速度,有些莫名其妙,他本想把约定的地点,问得更细致一些,又觉得反正都会在一个空间里,且苏彬也在,就没再多虑。 思及此,李小鸣便关了电脑,挪回床上躺着。不过,即使熄了灯,他的头脑中,依然浮现出方才同aiden的棋局。李小鸣反复模拟进攻,试图让局面扭转,可重建了数次都未能成功。 好在李小鸣从不气馁,睁着眼于黑暗中,与自己下了近三小时的盲棋,直至电子日历都翻页,总算想出了,让a神根本无法走出挑衅招式的方法。 在这寂静的,只能听闻远处海浪声的房间里,李小鸣蒙在被子里兴奋好久。因压不下喜悦,李小鸣忍不住给苏彬发信息道,“我刚刚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战术!” 他本以为苏彬早已入睡,只想碰运气,哪知没一会儿,对方就发来了语音,口气冷淡地命令,“快睡觉。” 李小鸣惊喜道,“你也还没睡?” 苏彬则又发语音过来,口吻中满是倦意,“你再不睡,我明天不陪你见网友了。” “不要。”李小鸣立即回复,“我已经睡着了!” 苏彬未再言语,而是分享了一首音乐过来。 李小鸣将其传给啾啾,要它播放,啾啾一面放,一面快乐道,“小鸣,这首歌在啾啾重新见到小鸣时曾经播放过!” 李小鸣听了一会儿,确实有些耳熟,经过他仔细辨别,发现是钢琴和单簧管的合奏,就好奇问苏彬,“这歌好熟啊,你以前是不是练习过?” “你再想想。”苏彬回复。 李小鸣苦思半天也记不起,回了一个恳求的表情,可怜道,“我没有音乐细胞,记不清了。” 信息发出后隔了好久,久到李小鸣以为苏彬都睡着,才收到,“是你第一次出现在我家时,我和我哥合奏时的乐曲。” 盯着终端,李小鸣怔了一会儿,才模糊想起,第一次去陈宅那日,自己还不知道“冰冰”就是苏彬,他揣着一盒棋盘,心中只想和对方下棋。 然而就是在那样一扇温暖的落地窗前,他认识了友善,温柔的苏博士,和面无表情口气欠揍的,现在的男朋友。 李小鸣从未想过,苏彬仍能记得那样久远的一件小事,也未曾想过,他连那日的音乐都没有忘记。 李小鸣本欲调侃苏彬“是不是暗恋自己太久”,可又觉得没有必要。 他们之间的关系太多重,从儿童时期的对手到校友,从普通同学到锁合关系,从合作到恋人…每一重都那样偶然,又那样难得。 单簧管悠扬的声响,于房间静静飘荡,李小鸣回复苏彬,只写了,“章鱼哥,好好听。” 苏彬却发来了语音,对他道,“小鸣,晚安。” “晚安。” 李小鸣回完信息,按灭终端,窝在柔软下陷的软被里,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 二日醒来,天空阴沉沉的,好似要落雨,李小鸣却精神抖擞,并以自信,昂扬的状态进入了决赛的赛场。 在近六小时的紧绷后,李小鸣终于带着疲惫的笑意,走出了赛场。 他先是得到了随行教练与其他选手的祝福,并在清算后取得了序分,拿到了正式的特级大师头衔。 捧着主办方送来的鲜花,李小鸣接受了星联新闻社的几场采访,又办理了手续,领过奖牌,方才有所喘息。他拒绝了晚宴邀请和酒会,快步向客房去。 李小鸣知道,苏彬一定已经看到了这个好消息,或许他是出于有事,未来到领奖现场,不过不要紧,李小鸣可以在处理完工作后,第一时间主动告知他。 当李小鸣揣着兴奋,激动地刷开房门,迎接他的,却是“砰砰”响起的礼炮声,与连续的欢呼。茫然望去,李小鸣才发现,房间里皆是比赛以来,自己熟识的棋手。 众人将他从玄关引至客厅,李小鸣才懵懵地发现,房间中央放有一只五层的大蛋糕,而空余处,则置有酒桌和自助食品,俨然是生日派对的作风。 他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由于备赛过分紧张,又不常过生日,竟然把自己的生日给忘了。 “生日快乐。”李小鸣见苏彬穿着深色正装,捧着一束漂亮的花朵向自己走来,不过他脖子上系着一条亮蓝色领带。 李小鸣这才明白,其实自己是个不太有眼光的人,因为苏彬平日穿着正装是那样英俊,今天却透出些可爱与幼稚。 接过花束,李小鸣都有点口齿不清,他在大家的祝福中,说了很多感谢话语,最后忍不住红了眼眶。周围人要他别哭,快切蛋糕,晚餐时间大家都饿了。李小鸣这才收起感动,切了蛋糕,又接受大家的碰杯。 生日派对开了一个多小时,dj也到场,众人便去向露台聊天和跳舞。 李小鸣虽未喝有度数的酒,但因沉浸在快乐里,头脑都有些昏昏,苏彬瞧见,便将他引回了次卧。 门甫一关闭,看着系有波点领带的苏彬,李小鸣便觉好笑,立刻扑进他怀里,苏彬则接住李小鸣,将他抱上桌台,追着不停亲吻。 当深吻结束,李小鸣喘着气还有些晕,苏彬却从口袋中,取出了一张字条,李小鸣展开一看,原是前些日子,苏彬答应他下棋的凭证。 “生日礼物。”苏彬从酒店的抽屉中,取了笔给李小鸣道,“你可以在空白处,写任何的愿望。” 面对字条,李小鸣呆了呆,见上面写着“12月20日,甲方苏彬承诺乙方李小鸣”,以及两人的签名,忽而就有些无措。 他想了很久,才问,“你是说,我在空白的地方,写什么你都会答应?” “对。”苏彬轻笑着,又亲了他一下,“只要不违反常识。” 李小鸣久久未言,再开口,却斜眼问,“那我要是写钱呢?” 苏彬挑眉道,“随你。”又说,“数字再大,我都可以赚。” 李小鸣听得很受用,得意洋洋地拿起笔,背过苏彬,偷偷写了一行小字,而后递给他道,“我要这个,并且你得现在兑现!” 苏彬接过一瞧,抿了抿嘴,就将纸条收好,看着跃跃欲试的李小鸣说,“我答应你。” 李小鸣听他应下,欢呼着从包里翻出了自己的便携棋盘,忙问,“我们在哪儿下啊?在房间还是去外面?” “这样吧。”苏彬看了眼时间,“还有不到半小时,就是你和网友见面的时候,等去了酒廊,我们在那儿下,如何?” “你是统筹大师。”李小鸣赞叹,“那我收一下东西就去酒廊。” 第113章 “嗯。” 苏彬见李小鸣积极地换了件常服,而后就给棋友发讯息,可过了好一阵,都没有得到回音。 “奇怪,他怎么哪个软件都不回?”李小鸣有些困惑,“要不我们先去酒廊吧,我刚刚听他们说,这家酒店的酒廊风景特别好。” 苏彬应了好,跟着李小鸣出了次卧,同大家打过招呼,就进至通往空中酒廊的电梯。 李小鸣因这日太过兴奋,嘴上一直讲个没完,便未发现苏彬悄悄收起的,略微冒汗的双手。 ***** 空中酒廊在酒店的高层,以大面积的,落地窗外的风景出名。可偏偏这日有雨,外头雾蒙蒙的,一入夜,就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因未至黄金时段,客人十分稀少。李小鸣一路走过,对仅有的三桌客人悄悄打量,并未见到任何相貌丑陋之人,不禁喃喃,“你说我的网友会不会骗我,他其实并不难看。” 苏彬未应答,只是将李小鸣引入了廊厅中央,一处两侧由屏风遮挡的隔间。坐上沙发后,苏彬就摊开了李小鸣的便携棋盘,将每一个棋子,仔细地摆上黑白格。 李小鸣看着他意外道,“干嘛,我网友还没来,你就想被我虐?” 苏彬不理睬他的挑衅,只安静地摆好棋子,抬眼平视李小鸣。 面对苏彬的反常,李小鸣虽有古怪,但现下不太在意,只道,“都答应了人家见面,我们先玩并不礼貌。” 说罢,他又点开了ao交友软件道,“我还是打个电话吧,虽没通过话,但都快到时间了嘛。” 李小鸣没多想,直接点选了交友软件的语音通话。 可在短暂的忙音后,李小鸣却发现,苏彬的终端于酒廊暗淡的光线下,显眼地亮了起来,而苏彬仅是瞥了一眼,并没有接起,只任它一直闪烁,自此之后,苏彬就一动不动的,静静望着李小鸣。 这一瞬,李小鸣也不知怎么,身上鸡皮都立起,他看了眼苏彬的终端,又看向苏彬的眼睛,最终迟疑地挂掉了语音,与此同时,苏彬终端的闪光,也瞬间熄灭了。 李小鸣不可置信地盯住苏彬手腕,又看向自己的终端,一时愣住,他颤颤地抬起手,试图再打一遍语音。 苏彬却沉声打断他,指了指准备好的棋盘,说,“我们下快棋好吗?” 听闻指令,李小鸣感觉自己失去了思考能力,茫然地放下终端坐好,苏彬则调整好计时器,静静道,“开始吧。” 随着局面的深入,李小鸣便发觉,自此局开始,他就好似在做梦。因为苏彬大部分的行棋,都有自己曾与a神,激烈争论过的战术身影。如果说有一两次是巧合,可当这种情况持续至残局,那就怎么都无法再自欺。 因过程太令人恍惚,李小鸣很快就输给了苏彬,而苏彬未有数落,只是将棋子复原,陪李小鸣呆坐良久,直至听对方颤抖道,“再来。” 苏彬少见地听话,一言不发,就投入进第二局对战。 这一局李小鸣有了些意识,尝试去下无聊时和aiden研究的罕见走法,而苏彬则快速地给出了,a神过去拆解时,一模一样的答案。 一时间,李小鸣只觉全身发热,脑袋里冒出许多过去的行棋画面,自此之后,他完全放弃了输赢,好像只想去努力验证,眼前的苏彬,和自己相处两年的网友,并无任何关联。 可他棋下得愈久,心中绝望愈甚。 当二人无言地下到第五局时,苏彬却突然开口,问,“我们复盘昨晚的棋,好吗?” 李小鸣闻言,震惊地抬头盯住苏彬,苏彬却未回应,只垂眸望着棋面,他胸前亮蓝色的领带散出光芒,在昏灯的照耀下,是那样的熟悉,又那样陌生。 李小鸣嘴唇发抖,本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已经发不出声音,他看着面对了多年的棋盘,却好似初次下棋一般,不知该如何开始。 不过苏彬之后的应对,让他无法再觉得生疏,因为这是一局复盘,所以每一步,理应同昨夜一模一样,可叫人难捱的是,能够记全这些的,本不应该是眼前的恋人。 当进行至中局,李小鸣终于完全放弃挣扎,他不再顾及其他,只按照昨夜辗转三小时后想出的战术,发泄一般地进行攻击。 这一次,他理所当然地赢了,逼得苏彬根本无法走出a神的招牌挑衅,只能选择彻底认输。 酒廊里的爵士乐,自由,慵懒地飘荡,廊厅配置的香熏,散着怡人香气,温度也是不带一丝凉意的舒适,可李小鸣却感觉自己像个要炸开的炮仗,除了躁动和慌乱,再也感觉不到其他。 时间平缓流淌,不知过了多久,苏彬忽而浅淡地笑了笑,道,“你赢了。” 他看向李小鸣,眸中流动着不明朗的微光,轻声道,“祝贺你,星星。” 李小鸣蓦地抬头,尝试几回,才挤出连自己都认不出的声音,问,“你一直知道是我。” “是在七号星的时候知道的。”苏彬尽力保持平稳,“那时你才从星舰下来,情绪不好,又在比赛,我怕你受刺激。” 李小鸣怔愣听完,垂下头茫然许久,又问,“那之后为什么不说?那时…你不是说要追我?” “我被关后出来,再找你时,你表现冷淡,我摸不清你的想法,就想…或许在网上聊天,能懂得一些。” “那为什么…来了c317后,你也不说?”李小鸣突然站起,冲苏彬高声道,“你是觉得耍我好玩吗?” 苏彬快速起身,两步跨至李小鸣身侧,认真道,“这次比赛对你很重要,我想等你赢后,以最舒适的方法再说…” “总有理由的,对吧?”李小鸣冷笑道,声音却像在哭,“如果你真的考虑过我的感受,难道就没有时机,难道就…难道不是因为耍我好玩?” 苏彬望着眼下气到发抖的人,无言良久,李小鸣见他不说话,用力推了他一下,苏彬便默默吸气,平静地盯住李小鸣,将他一步步逼向屏风,直至退无可退,李小鸣不觉哑声道,“你…干嘛?” “李小鸣,”苏彬微微弯腰,凑近一些,幽幽道,“你可能并不知道,被喜欢的人完全崇拜,依赖的感觉。” 他眼中闪过一丝戾气,“那就和上瘾一样,我甚至还想过,其实也可以一辈子不把真相告诉你,让你永远那么懵懂地在网上叫我。” 听他这样讲,李小鸣简直觉得不可理喻,他撑住屏风,忿忿道,“你…你无赖!” “是。”苏彬没有否认,抬手托住了李小鸣侧腰,不让他撞上屏风,而后放轻道,“所以你崇拜的a神,只活在线上,他并不真实存在。” 李小鸣想挣脱苏彬,却发现对方回以更大的力气,将自己握得更紧,他狠狠瞪向苏彬,却见苏彬的眼中,流露出最初认识时,常常闪现的空洞。 “真实的aiden就如你所见,会出于自私而买断婚姻,会在事业和感情之间权衡利弊,明明决定要爱你,却试图去掌控你…”苏彬淡淡说着,李小鸣感觉腰上被捏得发痛,却无法挣脱,只听苏彬在他耳边道,“有时候,除了单纯的喜欢,还得克制很多基因里的恶劣…” “我,我都不知道你是这种人!”李小鸣被他说得红了脸,羞愤挣扎道。 苏彬被他推开,却忽而卸下了气势,他沉默着望了望李小鸣,竟泛起些苦笑,“我也反复会想,当a神消失,当你看到这些暗面,还会不会…那样坚定地选择我?” 听闻如此,李小鸣不敢置信地望向苏彬,忽而觉得十分慌乱,头脑混沌一片,根本无法运作。心急之下,李小鸣手足无措地转过身,迈开步伐,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作者有话说: 周五完结 第91章 船票,春假,海洋行星 跑回客房的一路,一想起苏彬方才的话,李小鸣的痛苦与愤懑就不住上涌。 他努力克制情绪回到次卧,一想起不久前,苏彬还同自己于这张桌子上拥吻,终于忍不住抱着枕头大哭起来。 当李小鸣哭了半天人都哭累,泪眼模糊中,却发觉床头的另一只枕头上,置有一只米灰色的缎带礼盒,因其与床品颜色相近,方才便没有察觉。 李小鸣虽觉虚脱,好奇心倒没有消减,他一取过盒子,便知是贵重物品,将盒子翻面后,下端缀着一个小信封,李小鸣抽噎着将其打开,见贺卡上是苏彬的笔迹,写作,“小鸣,21岁生日快乐”,落款是一个单字的“彬”。 虽抹着眼泪,可李小鸣心里还是被逗乐,因为这使他想起夏日岛的游戏。不过下一秒他便板下脸,坚持不管苏彬送了什么,都不会选择原谅。 而当李小鸣拆开盒子,瞧见抽屉中,静静躺着的船票之时,还是不禁愣住。 这是一艘先锋考察船的船票,其开展的项目,是送星联内各星球的学生代表,一齐去观测,那颗李小鸣与aiden曾经热切讨论过的海洋行星。 因其资格筛选的要求严苛,过去李小鸣完全没考虑过该途径,一直打算等星际游轮项目成熟后,再去参观。 第114章 可苏彬为什么能得到这个船票?还一次有两张?困惑片刻,李小鸣忽而想起,a神以前似乎提起过,说有别的方法可以去观赏海洋行星,且当时他说了不方便透露。 心绪复杂地捏着船票,李小鸣将上面每个字都一一看过,而他在看清考察船的型号前缀后,竟完全怔住。 这串数字,代表着苏博士少年时期,于飞行器技术联盟就职时,设计过的一个系列,其主题围绕着乌托邦式的,对飞行器极致之美的畅想。 不过当时这个系列一公布,嘲笑其不切实际的声音远远大于支持之声,以至于最后该系列没有一项设计被落实。 可这个项目,却给学生时代的李小鸣,留下了深深的印记,也是他对飞行器热爱的初衷。 李小鸣未曾想,在很多年过去以后,这个系列的飞行器,竟有重现天日的可能。虽然李小鸣从未同苏彬说过这些,可他知道,苏彬会去争取这样两张船票,定是费了极大功夫。 盯住考察船的型号前缀良久,李小鸣突然用力擦干了眼泪,放下礼物盒,再次转身,重新向酒店的空中酒廊跑去。 ***** 方才李小鸣离开时,苏彬并未选择追赶,他强迫自己冷静后,就从棋盘上取了黑色的国王棋子,而后倚着屏风,默默低头把玩。服务生过来问了几次他是否需要帮助,苏彬都摇摇手,继续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而当苏彬听见远处,响起轻微又杂乱的脚步声时,便蓦地抬头,沉默而专注地望向廊厅门口。待那张丧气又不甘心的小脸,于视线中出现,苏彬紧绷的面色,方才轻微舒展。 李小鸣小跑至苏彬面前,撇下嘴,憋着无数指责的话语想要发泄,可当他面对苏彬眼中,长久的,感伤的笑意时,竟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苏彬直起身,不再懒懒倚靠,他牵住李小鸣的手,将那枚黑色国王棋子塞进对方手心,又用拇指轻轻划过李小鸣红肿的眼睑。 李小鸣张开手掌,看清棋子后,就怎么也忍不住,再次崩溃地大哭起来。苏彬叹了口气,将他慢慢拥入怀中,下一秒,就感到腰上被两只手臂紧紧勒住。 只听李小鸣闷闷地反复道,“撒谎精,伪君子,骗子…” 他骂得愈凶,苏彬抱得愈紧,等李小鸣被温暖完全浸透,再说不出任何恶毒词语时,苏彬才拍拍他的背,下唇轻触李小鸣额头,低声问,“那你…愿意和骗子结婚吗?” 他话音一落,怀里人瞬间一颤,好似冻住,不多久,苏彬就又听到了一阵呜咽,领口也随之渐渐濡湿。 轻拍着爱哭泣的李小鸣,苏彬望向落地窗外飘零的雨水,漫无边际地考虑起,这条蓝色领带的清洁问题。 ***** 二人从c317返航天枢星后,便回归了各自的学校,投入进平常的学习中。 可遗憾的是,自李小鸣知晓苏彬是a神后,即开始了特殊的“冷处理对待”。 两人每天晚上是必须联络的,可这种联络与聊天无关,通常以李小鸣发来一局对战为开始,直至他下赢为结束。倘若这一天他下不赢,就会质疑苏彬,说他肯定偷练了,再于第二日,提前半小时进行挑战。 先开始,苏彬只由着他胡来,可半月后,当苏彬从军校回来,李小鸣竟以“发热期的标记很稳固,无需再临时标记”为理由,拒绝和苏彬同寝。 苏彬静静听完,直接抱起李小鸣去向卧室,完全无视了对方的吵闹,而在当晚的彻底标记后,二人再次收获了家庭医生的严厉批评。 自此之后,李小鸣学会了收敛,会在对局之后,和苏彬短暂聊天,每到这样的温存时,苏彬都感觉,其实军校的生活也并没有辛苦太过。 时间慢慢推移,直至第二年的春假。因李小鸣放假时间比苏彬要早,他便提前开始布置,为过年做准备。 于是,当苏彬从学校回来,便发觉原本风格极简的家里,堆满了花花绿绿的礼盒。虽说他对李小鸣怎么打理家庭不大在意,可当看见李小鸣将那张他从山上美术馆拍下的“星际游轮”摄影作品取下,替代为这一年的吉祥画时,苏彬未作多言,默默将那张卡通动物画收入仓库,从而挂回了“星际游轮”的摄影图像。 待年关将至,李小鸣为了犒劳这一年努力的自己,分期付款拿下了心心念念的星尘穿梭艇,因他托了曹天成帮忙购置,为此还专程飞了一趟夏日岛,苏彬也被拉去,充当了这艘穿梭艇的首位乘客。 当二人开着崭新的穿梭艇,飞回大学区,苏彬却提议说,想买点东西回花州看李姨。 听闻见家长,李小鸣不免有些紧张。李云的餐厅自开张后,生意十分景气,人一有了底气,就不想让孩子受罪,李小鸣前段时间还听妈妈说,要自己谨慎婚姻。 因李小鸣不想再听妈妈唠叨,也害怕她说什么让苏彬为难的话,就想糊弄过去,没回苏彬的建议。 可当瞧见苏彬一早就买好的各式保健品后,又不好推辞,只能开着飞行器,去花州看妈妈。 ***** 李云的店在过年时,每一天都被订满,而她一听闻李小鸣和苏彬要过来,立即婉拒了一桌贵客,甚至亲自下厨,为二人做了一桌菜饭。 因太久没吃到妈妈做的东西,李小鸣一上桌,脸都快埋进碗里,李云反复提醒仪态,他都置之不理,还是苏彬调解说,“今天飞了太久,饿了,随他吃吧。” 因是首次以家长身份认识苏彬,李云本有探他虚实的私心,可当二人进了包厢,稍作观察后,她便彻底放心下来,不再多说任何,只希望孩子们吃些好菜,以后多多过来。 从李云的餐厅出来后,李小鸣对苏彬抱怨说,妈妈的店面一点也不豪华,太朴素了,这对招财不利。苏彬则习惯性地忽视了这些胡诌。 回至大学区,二人偶尔会出门走动,找熟人拜年。其间,让李小鸣最为在意和担心的,就是杜淳妈妈的健康。 杜淳走了三个月后,杜淳妈妈就卖了房产,一家人住进了很小的房子,只因她将全部钱财,投入进了电子杜淳的重塑。 一开始,李小鸣想去制止,却被苏彬拦住,只说要他平时多去关照,默默帮助杜淳的弟弟妹妹就好。 李小鸣想他更有经验,就未再去劝说。 这日,二人从杜淳家拜年归来,李小鸣将头枕在苏彬腿上,不禁感叹,“虽说数字重塑的杜淳,根本不是他,可阿姨的状态看起来好了很多。” “短期内是有安慰作用。”苏彬捏他脸道,“长久未知。” “难道…就没有办法优化重塑的技术?”李小鸣抬眼望着苏彬道,“你不是专家吗?” “谈不上专家。”苏彬顺着李小鸣头发道,“不过,当下一些技术,如果监管得当,确实对优化重塑有益。”他顿了顿,却显露出无奈,“可这对期望死者复生的人来说,也不知是好是坏。” 见苏彬陷入了思考的沉重,李小鸣抬起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慢慢将人往下拉。而苏彬回神后,也不再考虑其他,只是倾压过来,将李小鸣重重地按进沙发里。 ***** 春假快结束之际,便是登陆观测海洋行星的考察船之时。 李小鸣同苏彬来到大学区的飞行基地,这日下着不小的雨,却不影响二人的好心情。 待完成登记后,李小鸣将蹦蹦跳跳的啾啾放在肩膀,进入到考察船分配的舱室中。因考察船比不上星舰,空间极小,且同去的皆为学生,带队研究员为了方便管理,将众人安排为四人一舱。 由于舱房极其窄小,除了睡眠舱以外,就没有任何活动空间,学生们便在飞行器发射入轨后,都从房内出来,到公共活动区聊天,游戏。 因于星舰上工作过,李小鸣很有飞行经验,对考察船的结构也十分了解,不多久就找到同好,于休闲厅内聊到口干。 苏彬则于他喝完第二瓶水后,坐到了李小鸣身边。 苏彬喊住试图引出新话题的李小鸣,平淡问,“想不想下棋?” “现在吗?”听见苏彬主动邀约,李小鸣自然不会拒绝,他未多想就答应下,和同桌的朋友暂别。 可桌上其中一人却喊住他们,八卦问,“小鸣,彬彬,听说你们订婚啦?” 因二人公开关系后,有不少人来问过此事,李小鸣已差不多习惯,就点头大方道,“嗯。” “两个alpha能在一起,确实不容易啊。”另一个同学感叹道,“真心祝福你们。” 李小鸣闻言,脸上不觉发热,可他已没有最初面对这个问题时的尴尬,只小声道,“其实…我是omega。” 对面的同学听闻,皆吓了一跳,一面说完全看不出,一面说李小鸣真的好厉害,能够战胜身体上的劣势,去开宇宙飞行船。 听闻同学的夸赞,李小鸣虽觉他们说得夸张,但也开始慢慢认为,omega这个身份是可以尝试接受的。 苏彬领李小鸣来到阅读活动舱,挑了一张带屏幕的桌子坐下,随手点开了象棋游戏的界面。可他并未直接发起对局,而是在留言栏,发了一个国王棋子面露微笑的动画表情过来。 第115章 李小鸣有些莫名其妙,无语问,“你心情很好?” “算吧。”苏彬这才点开了对战模式,先一步走子道,“刚刚我爸的助理员发信息说,他看了我新写的提案,只是最后又扔了。” “真的?”李小鸣欣喜道,“太好了。”他简直比苏彬还开心,随便走了几步棋,大有深入畅聊的苗头。 苏彬见状开启了胜率计算器,敲敲屏幕道,“你看一看自己目前的胜率。” 李小鸣虽在兴头上,但还是瞥了一眼数字,就立刻闭嘴,皱紧眉头投入进棋局之中。 两人于安静的阅读活动舱中下至第三局,正当李小鸣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战术时,却听隔壁休闲舱的同学发出了惊呼和尖叫。李小鸣从棋盘里抬头,茫然地看向苏彬,苏彬指了指窗外,轻笑道,“是海洋行星。” 李小鸣听闻,即刻凑近舷窗细看,因其有遮挡不能将星球看全,他便立即冲向了窗户面积更大的休闲舱。不多久,苏彬就听见了再熟悉没有的吵闹之音。 而在周遭的热闹中,苏彬却未移动,他只是侧过脸,静静看向那颗,被舷窗掩去一半的海洋行星。那颗于黑暗宇宙中,散发着湛蓝光亮,宝石一般的美丽星球。 见过那样壮丽的风景后,他的视线又落回了桌面上,屏幕中,尚未完成的棋局闪着幽幽荧光,苏彬忽而觉得头脑变轻,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在这样一张,再平常没有的电子桌面上,输一场,赢一场,机器都算好,而这份得失心,只剩当下的你我知道。飘摇的风雨下,茫茫的宇宙中,谁的想法都留不下痕迹,唯有简单,细小的输赢,带来活着的,活过的安稳。 撑着脑袋,苏彬一时间有些走神,等到李小鸣风风火火地回来,一会儿要他快去休闲舱观测,一会儿瞥见胜率,又被自己气得够呛,即刻坐回位置,开始思考重新翻身的可能。 苏彬看着他,发现那轻飘飘的感觉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落回现实的安稳。 电子桌面上的棋局又焦灼了近一个小时,当最关键的一步行棋结束,李小鸣扬起脸,眼中满是笑意,他玩笑一般伸出手,对苏彬道,“将杀!” 苏彬听闻,却只是直起后背,自然地回握住李小鸣,同每一次下完棋,与对手相握时一样。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二四年圣诞节我去迪士尼,玩了“疑犯追踪”,出来后全部神经都很兴奋,想着写一个故事,好像开着飞行船,载上大家,进去童话世界! 这就是《意外婚约》的开端。 现在午夜梦回,我也总会回到夏日岛的海边,看着小鸣打开音乐盒,彬彬躺在沙滩上的放松时刻。 那时候,海是那样近,天是那样远。 最后谢谢追更的小宝们,是你们的支持给了内耗的我信心,那种温暖难以言表。 特别感谢iichan,大家肯定会因为她可爱,机智的弹幕会心一笑,让此文增色;也谢谢流星锤宝宝的幽默评论;以及不停给我鱼粮的青花鱼_uu16gcemwq2宝贝,感受到了宝的坚定支持! 最后,祝大家新春快乐,都可以看见那颗属于自己的海洋行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