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言无忌[刑侦]》 第1章 《童言无忌[刑侦]》作者:焚花煮锦【完结】 文案: 历史悠久的古镇吸引了一批又一批来自四面八方的游客,他们的到来打破了古镇的宁静,带来了无数契机,有好也有坏。 在这个古镇长大的刑侦队长童远舟,还未成年便奔赴他乡,古镇成了他时常梦回的故乡。 某日因为边陲小镇的意外,童远舟再次回到了这里,在这个熟悉的地方,他遭遇了一次又一次始料未及,最大的难料必然是因为某个见了一面后就想躲开却总也躲不开的人。 寒未退却的初春,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你是谁。 暖风迎面的日子,两个人第二次见面:这是我电话号码。 春暖花开的日子,两个人第三次见面: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事不过三,第四次见面两个人终于不再陌生,只是相互了解的方式太过特别…… 娃娃脸攻 x 想装大尾巴狼的受 攻受差五岁,皆有过去。 - 内容标签:强强 都市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童远舟,言智哲 ┃ 配角:荣乐,郭文伟,杨晟柯,白茹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雷霆雨露俱是天意 立意:永不放弃,一追到底 第1章 归 “滋~滋~” “噼里啪啦” “呼呼~呼~” 海拔3800米水库上呼啸而过的风,掩盖了那些细碎的声音。 一群牛羊甩着尾巴,悠哉哉啃食着水库边草地上不多的草苗。 有的青,有的黄…… 风不停歇的吹过,拂动起了它们身上厚厚的长毛。 细碎的声音传进了耳朵,它们停下了扒拉土地的蹄子,咀嚼着嘴里的草庙迷惘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水库。 厚厚的冰面没有化开的迹象,它们却不由自主的出于本能退后了几步。 站在牧群边半大的少年拢了拢身上的羊毛氆氇,小心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土。 这是来自远方的外族远房亲戚过年时候送给他的,可以抵御高原上的寒风,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穿呢。 他拍掉灰土昂着头冲着水库的方向,深深的吸了一口凛冽的风。 “好像没那么冷咧,是这个氆氇暖和,还是今年会暖和的早一些呢?” 回应他的只有牛羊的呜咽和呼呼的风声,他忧心忡忡看向灰黄色的地面。 “要是早暖和起来,青草也会早早发芽,很快就会铺满这片土地。” “你们可以吃的壮壮的。” “你们吃饱了要努力产奶,努力下崽哦。” “我的阿爸阿妈就不用发愁啦……” * “咕噜噜” “咕噜噜” 行李箱的滚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频率各异的响声。 昨夜刚下过雨的路面摩擦得更亮了。 风温柔的拂过这些早起的旅人,包裹着他们匆匆前行的双脚,无声陪伴着他们走向古镇出口。 海拔不到三百米的古镇里挂满新芽的绿树,刚冒出花蕾的俏枝随着微风轻颤。 清晨的风太过温柔,温柔到吹不凉旅人厚外套包裹的肌肤,匆忙赶路的人儿刚走出古镇,后背已经浸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密密麻麻挤在路边,一面解着厚外套的纽扣,一面焦灼的望向远处车来的方向,希望能够再快一点踏上回家的路。 进入倒计时的春节假期,引领全国各地的车站机场进入了新一轮的客流高峰。 制服笔挺的车站警察们侧身挤过拥挤的人群,手里高举的大喇叭循环播放:注意保护自身财物,提防小偷扒窃。 他们犀利的目光在望不到尽头的人海里巡游,仔细审视每一张疲惫不堪的脸,唯恐漏掉一个形迹可疑的人。 衣角行囊摩擦的声音,小声抱怨,不耐烦的呵斥交织在一起经久不息。 “干嘛呢,别往后退啊。” “踩我脚了!” “我的包!” “我的孩子!” “发什么什么事了。” “怎么了!” 惊慌失措的疑问,凌乱的脚步打乱了旅客整齐划一的前进步伐。 正在巡视的警察还未寻找到源头,人群中爆发出的尖叫指明了发生异常的方向。 “啊!” “呀!” “他怎么了!” “有人晕倒了,快叫救护车。” “有人不行了,救命。” “救命!” “警察呢,医生呢!” “啊~!” “不!” 散落在车站大厅里的警察们伸出双手艰难拨开一条通往尖叫中心的路。 黑色的水泥地上蜷缩着一个年轻的男孩,他身材瘦削,皮肤白皙到犹如一张纸,本应该殷红的嘴唇也褪去了该有的颜色。 蜂拥而至的警察围绕了过来,他看到熟悉的制服,痛苦到扭曲的脸上迷茫的双眼迸发出了希望。 他拼命举起右手揪住了其中一片衣角,用尽全力从牙关中挤出两个字:“救我。” “你别激动,放松,平复呼吸。” “我们马上带你去医院。” 身强力壮的警察蹲下身体稳稳托起了男孩轻飘飘的身体,围观的众人再次退后迅速让开了一条通往候车厅外的小路。 清新的空气无法缓解他一点点痛苦。 他紧紧皱着眉,双眼瞪向湛蓝的天空,左手捂着肚子,右手死死掐着深蓝的制服,嘴角溢出了白色的细沫,急促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我不想死,我肚子里有新货……” 右手滑下搭在了身上,左手无力的垂下,一阵风吹散了头顶的白云,猛烈的阳光洒在了呼吸早已经停止的年轻身躯上。 他闭不上的双唇边银灿灿的金属细丝迸发出绝望的光芒。 ** 漆黑的深夜,喧嚣的古镇重归宁静。 现代化的商铺店招发出的幽光照亮了经历上百年风霜的青石板路。 童远舟背着大书包走下出租车,头也不抬踏进了西门牌坊。 不知道立于哪朝哪代的石头牌坊上书两个苍劲大字:墨关。 他看双手插在衣兜里,微低着头盯着被无数人踩得发亮的青石板。 他的呼吸和步伐稳得毫无起伏一般,没有停顿,也毫无迟疑。 到哪里转弯,到哪里过桥,就像既定程序一般有序从容。 脚步停下时,他已经站在了临溪街7号的门前。 再次从裤兜里抽出来的手指上套着两把钥匙。 厚重的金属门轻轻滑开,清冷的空气从黑黢黢的屋里扑面而来。 虽然冷,但是夹杂着他却无比熟悉的味道。 他回身仔细关好门,脱掉脚上的运动鞋,单手提着刚脱下的书包,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三楼的窗户透出了温暖的黄光,洗漱完毕换了一身衣裳的童远舟倚在窗边,右手夹着一支刚点燃的香烟,望着深蓝天空里那轮盈月,吐出了一连串白色的烟圈。 十几个小时的旅途,汽车,火车,飞机,汽车轮番交替让他此刻的身心俱疲,但是脑子却格外清醒。 他睡不着,也不想睡…… 现实和回忆交替涌现,回到自己从小长大的房子的开心,见不到这个屋子曾经共同生活过的人的失落,还有对未来的迷茫促使他点燃了一根又一根香烟。 白色烟雾笼罩在眼前,目光所及之处的灯火熄灭了最后一盏,他捻灭手中的烟蒂,关上窗户拉上了窗帘。 钻进被窝的前一刻,他顺手调大了新风系统控制面板的功率,不满意地撇着嘴嘟囔了一句。 “臭死了。” 天空的深色就像墨汁兑进了第一滴清水,浓黑越来越淡,直到不复存在。 东方的鱼肚白彻底撕碎了最后一丝黑暗,红彤彤的朝霞带着新的光明爬满了天空。 沉寂一夜的青石板路又有了新的声响,匆匆而过的居民,刚刚抵达的旅人。 店铺的大门,居民的窗户时不时敞开一处,炉膛里的火苗升起,驱使着食物的香气在古镇里流淌。 初春的寒意在新的一天清晨又消散了一点。 童远舟幽幽睁眼,深吸一口气,昨夜那让人不舒服的烟味已经毫无痕迹。 他坐起身把被子堆在了腿上,摸过了床头柜上的两部手机。 一部屏幕上什么提示都没有,他点进信箱,没有新的邮件消息,打开通话记录没有任何来电。 他放心的随手一扔,拿起了另一部。 屏幕上满满当当挤满了各种推送,因为数量太多,有的消息已经折叠起来只显示了阿拉伯数字。 购物软件的打折信息,社交app的精彩内容,新闻软件的当下热点…… 他宛如上朝的皇帝,一个个点进去逐行扫过,直到最后一条看完,他才心满意足的伸了个懒腰。 眼前的房屋除了地址和外墙他依然熟悉,内里其实有些陌生。 第2章 从地板到墙壁,再到身下的大床,床旁的衣柜,无一不是崭新。 这是他装修了好几年,加在一起却住了不到一个月的房子。 空气里早已没有了新装修的味道,曾经生活过的熟悉的味道渐渐涌了上来。 这一次回来,他不知道自己会待多久,是彻底的留下来,还是待一段时间又离去。 但是这次的待一段时间肯定不是曾经的一天两天,他想了想空空的衣柜,还有同样空荡荡的二楼,一楼,以及可能在这里度过的晚春,初夏,未来在这里吃下的早中晚餐,他再次打开了刚刚关上的购物软件。 当待发货订单右上角的橘色数字变成35的时候,童远舟心满意足关掉了软件。 他跳下床提起了昨晚背回来的大背包下了二楼。 背包里的换洗衣服和简陋的生活用品昨晚到家就掏了出来,现在这里面剩下的都是他的工作内容。 二楼一道厚重金属门立在楼梯口右侧,童远舟的手指刚接触到门,上面立刻亮起了一块巴掌大的电子屏,他快速输入一串数字以自己的拇指印为结束。 “咔哒”一声房门开了,屋里的灯光感应亮起,天花板上的风口呼呼的吹下了温度适宜的清风,弥补了没有窗户的缺陷。 这间屋子不仅没有窗户,屋里的陈设也和“家”这个字毫不沾边。 三个指纹密码锁保险柜,两个恒温箱,高倍显微镜,两台电脑瞧着有点家的意思了,可是大到异常的主机却不会是正常居家的选择。 墙壁上的金属板整齐的贴着一排磁吸钉,他走到唯一的书桌前,掏出了背包里的笔记本电脑,然后把包里的几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盒子掏出来来放桌上排了一排。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你就说哥哥牛不牛逼吧…… 童远舟逐个检查无误后,手指摁在了书桌旁边的恒温柜门上。 又是一声“滴”,又是一长串密码输入后,门开了,他小心翼翼的一件件放进了柜子。 他扶着柜门正要往里一推,猛地想起了什么,再次拉开取出了一个盒子,才把柜门关上。 他坐下打开电脑,却并不着急操作,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白纸,一支笔写写画画涂涂。 童远舟虽然不知道此次回来停留多久,但是回来的第一件要紧事是什么,他记得清清楚楚。 在这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童远舟忘记了时间,直到墙壁上的磁吸钉用完,电脑上的对话框里的时间数字变成了22,他才听到了自己肚子叽里咕噜的声音。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扫了一眼自己忙碌一天的成果,明天的计划已经有了雏形。 明天至少应该早睡早起,像个正常的上班族那样,他掏出手机拨出了到家后的第一个电话。 “你确定那些东西我可以随便带出去?” “确定,有用的都信息已经收集完了,丢了都没事。” “你要真丢了,我能原样给你复制出来一个,一个不够可以十个!” “你就说哥哥牛不牛逼吧。” 童远舟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牛逼,你这么牛逼为什么不给我一个复制品?” “这东西将来又不用呈上法院,我都研究透了,什么都在我心里记下了,还浪费那钱干嘛……” “你……”童远舟十分无语。 “不说了,你没别的事我就挂了,你有别的事我更得挂!” “我可还在加班呢,饭没吃,觉没睡。我听你心情不错,不过你小子别的得意,我瞧着你的的好日子也是要到头了,说不定马上和我一样水深火热了。” “呸呸……”童远舟一连串“呸”才说了两个字,对方果断挂掉了电话。 童远舟望着黑下去的屏幕,想起了那些在平均海拔超过2500米地方的所谓的“好日子”。 一年四季在哪些地方并不明显,好像只有两个季节温度,不是春夏,也不是秋冬。 而是“没那么冷”“非常冷。” 前一秒万里晴空,晒得人懒洋洋想要脱去厚衣服,后一秒刮起凛冽的寒风,甚至裹着雪粒子拍在脸上砸得生疼。 在高原东奔西跑了好些年,认真算起来经手的案子并不多,却是个顶个的艰难。 有时候一天辗转两个地方,却要开着车在山路,省道上颠簸超过十个小时。 落后的环境,连小学教育都没能普及的地区,很多案子查着查着就成了悬案。 很多人莫名其妙的消失,甚至周围的人都没有报警的意识…… 这样的日子算水深火热吗?好像的确算不上,但是绝对算不上好日子。 如果非要下一个准确定义,童远舟认为是“艰难”。 对活人而言艰难,对死人而言也是艰难。 他走出家门,门前的路上稀稀拉拉走着几个人。 夜里的风拂过脸庞,比起前两天吹过的风,简直算的上轻柔。 他抬脚左转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记忆里熟悉的小吃店已经改头换面,正举着木门板插进门槛槽子里的男人是他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还没断电的店招灯箱上五个红字:古镇土特产。 他的驻足引起了男人的注意,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直起腰问:“你要买东西吗?” “啊?不是,我记得这里曾经是家餐饮店。” “哦,你说的是前一任店主吧,两口子挣了钱了,去年把店转给我了,回老家了。” 男人听出来他应该是常住居民,只是不经常回来,自然不需要买土特产,转过头继续忙活关店。 “哦~”童远舟有些失望。 店主回老家了,他过去回老家的日子,经常在饥肠辘辘的深夜来这家店吃点东西。 店主夫妇为了省钱,住在店里,所以总是开得很晚,晚到古镇里所有店铺都熄灯了,他们才准备关店,极大方便了工作到很晚的童远舟。 他来过不少次,除了方便,味道不错,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店主夫妻的认人的记忆力不是很好。 只要他隔一两天不去,夫妻两就会当他是晚到的游客。 自然对他的点单习惯,口味喜忌一个都记不住,这样一来他倒是吃得格外安心。 为了延续这份安心,他也从来不和店主聊天,压低帽檐,吃完走人。 “你好长时间没来了吧?这条街很多店铺经常换的。”男人搬起最后一块门板,发现童远舟还没走。 “怎么?生意不好吗?” 虽然这次刚回来不到24小时,白天没出过门,但是童远舟见过墨关古镇无数个白天的光景,从他很小的时候到长大的时候。 这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这么多的人难道生意还不好吗? “看个人的造化,个人的命,就像上学,同一个班的孩子有上大学的,有进监狱的,谁又说的出原因呢?” 男人并没有正面回答童远舟的问题,说出来的话好像安慰童远舟不要因为一家店的更替而失落。 “你卖这些生意怎么样?”童远舟虽然常年在落后地区待着,但是也知道如今网购发达,所以真的还有出门旅游会买很多特产带走的人吗? “还行吧,要不然我也不干这么久了。” “你这是刚到呢?住的地方没个小厨房随便弄点?” 男人彻底把童远舟当成了游客。 “你如果饿了想找吃的得走出古镇才能有。” “你往东门去,知道吗?” 中年人抬手指向远处:“那边出去,还有些路边摊,如果门口没有,就往北再走一小段,巷子里有咧。” “最近,墨关在创全国文明卫生城市,管得可严了,你看我这门口一会还得打扫下,要不然明早一准就有社区管理来呢。” 中年男人怕童远舟不识路,又担心童远舟大半夜饿肚子,给童远舟提供了好几个路径,这没有下一个去哪里,再下一个还能去哪。 童远舟笑着道过谢,转身走向东门牌坊。 盈月挂在天空,月光洒在路旁的河面上,微风拂过波光粼粼。 古香古色的石拱桥侧面和桥墩绿意盎然,走近了才瞧见,缠绕在上面的植物刚刚发了芽,而绿意都是画出来的。 挂着牛皮纸灯笼的乌篷船静静停在桥下,随着水面轻轻摇晃。 他想起了小时候,爷爷抱着他在河里划船的日子。 他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仔细看着河岸两边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光景。 一排排的店铺这会全都关了门,想象不出白天的光景,不过时不时瞧见一间贴着“旺铺转让”的店面,倒是理解了刚才特产店男人说过的那句话。 继续前行他的注意力被对面一间面积颇大的店铺吸引。 透明大玻璃门上缠着铁链挂着锁,店招的表层已经撕掉,不知道曾经的经营种类,不过招牌里的灯光还亮着,白光照清楚了店里的颓败。 第3章 倾倒的桌椅,蒙尘的地面,踩扁的纸箱,还有没丢掉的垃圾袋。 不知道当初店主撤离时,是怎样的心情,估计不太痛快。 写着号码的a4纸皱巴巴糊在玻璃门上,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场风雨。 店铺旁边的小巷口墙壁上的钉着蓝色的金属牌,隔得有点远,晚上照明不算好,上面的字模模糊糊的。 但是童远舟不用看都知道,那是百果巷。 他爷爷说,以前这古镇的好多小巷子都没有名字,就是房屋之间宽点的缝隙能走人罢了。 这条巷子的尽头在他们都没有经历过的古时候,住着一家人。 这家人在城外有很大的地窖存储了很多冬天制做的大冰砖。 于是在水果丰收的季节,总会有运输水果的商队马队在这里停留购买冰块用于水果保鲜。 各种水果的香气混在一起成了百果香,再后来在他们知道的现代,这条小巷有了正式的名字:百果巷。 古镇旅游日益兴旺,这条巷子有了典故,许多游客跟随者曾经的传说来此打卡拍照。 人流如织的盛况,怕是一点都不弱于当年商队马队来来往往。 童远舟走出东门,一眼看到马路对面几辆冒着热气的三轮车。 肚子再一次叽里咕噜叫了起来,他顾不得挑三拣四,迅速走向写着馄饨水饺招牌。 8块钱一碗的价格不算贵,软软的馄饨皮里裹着和他小指甲盖差不多大小的肉馅飘着碗里。 绿油油的葱花,黑乎乎的紫菜碎,还有橙色的虾皮,他囫囵着快速吞完了一碗,摸着被欺骗的肚皮往家走。 他走得时快时慢,慢了怕没到家肚皮回过神抗议。 快了,怕没到家就消化完了…… 今晚就算骗过去了,以后吃什么? 距离这最近的古镇派出所,他估摸现在的人都不熟了,不好意思过去混食堂。 去墨关分局?虽然距离不远,他也有正经工作证,说起来还挂职,但是根据以往的经验,他回来一趟能去一两趟就顶天了。 天天过去只为了一顿饭好像不太好。 买菜自己做? 作者有话说: ---------------------- 估计没睡醒,之前内容贴错了…… 第3章 你是新来的吧? 不是童远舟瞧不起自己,现在住在古镇里要去哪买菜,他根本连路都找不到。 再说他的厨艺每天烧饭,他没信心,虽然不至于毒死,但是他觉得最多能糊弄三顿就骗不过去自己了。 叫外卖?也不太合适,他不喜欢总有不同的陌生人自家门口转悠。 走到家还没想明白,他决定不想了,明早起来出去转转,多试吃几家。 这次回来要是待的时间长,也不适合认准在一家吃。 毕竟去的次数多了,老板,服务员认识你了,难免不扯闲天。 聊什么? 在他这,什么都不想和外人多说…… 主要懒得编谎话骗人,怪累的……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闹钟就响了,童远舟起来撩开窗帘发现外面哗啦啦下着大雨,他果断爬回被窝里又躺好了。 不是下雨天不能工作,而是他今天计划开展的工作,冒雨去肯定突兀…… 他不确定这次回来能查到多少,也不确定下一步调查的方向会是哪里,但是在查出眉目之前,不引起旁人的好奇探究,是他一贯的原则。 所以他必须将一切行动变得合情合理,才可能减少节外生枝。童远舟躺了回去想多休息一会,可是一合上眼皮,眼前犹如跑马一样的轮番播放:那张他只见过一个表情的年轻稚气未脱的脸。 那张脸不停变化着不同的样子在他眼前蹦跶。 有死气沉沉的,有满脸阳光灿烂笑容的,有满脸哀怨愤怒的,有委屈不甘的…… 他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的灯泡回了会神,脑子愈发清醒再躺不住,起身换好衣服撑着黑色的大伞走出了家门。 墨关古镇没有正经八百的门,哪哪都能进,哪哪都能出,但是地图上所谓的入口只有两个,分立东西两个有些年头的石头牌坊。 牌坊的修建风格类似,用材差不多,年代相近。 西面的上面用黑色的石材嵌出来“墨关”两个字,出去是大马路,通汽车。 东面的上面是颜色各异的小石子拼出来的“驿镇”,出去是条单行道,除了公交车和执勤的车辆,社会车辆都不能过,所以平日里行人多,小路小巷多。 童远舟琢磨了下抬脚走向东面,行人多的地方可以去碰碰运气,反正他回来在西门牌坊下车前,一路都没瞧见什么小饭馆。 还没走出东门牌坊,空气里香气隐隐流动,昨夜被欺骗的肠胃此刻爆发出了呼天抢地的呐喊。 他快走进步出了牌坊左右一扫,密密麻麻的小饭馆一家挨着一家,他几乎没有犹豫的走进了挂着清汤羊肉面招牌的小店。 店里人不多,不知道是天气不好,还是没到饭点,他点的面条很快做好。 清亮的汤里卧着细细的圆面条,几片羊肉躺在面条上,葱花香菜飘在汤面。 他深吸一口气,没味。 他端起碗吹了两口气喝了一小口汤,除了滚烫之外还是没味。 白瓷碗都遮不住他下压的嘴角。 羊肉入口,咬下去味同嚼蜡,再吃一口面条,虽然熟了却是软趴趴的口感,不爽滑弹牙也不软糯细腻。 他瞟了一眼坐在门口看手机的老板,一脸不耐烦,根本没给他半个眼神,好像好不好吃跟他都没关系。 童远舟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小时候的冬日清晨天还未亮,爷爷会早早的出门去菜场买回来还冒着热气的鲜羊肉,然后奶奶用羊肉羊骨炖一锅汤,再给他下一碗面条。 有时候是龙须面,有时候是爷爷从菜场顺手买回来的鲜面条。 在寒冷的冬日里,这样的一锅汤,可以给他下一周的面条。 他从来吃不腻…… 也从来不会觉得冬天难过…… 就算在盛产羊肉的高原,他吃过无数更加鲜美的白切羊肉,烤羊排,羊杂汤,他心里依然惦念着家乡这一口清淡的清汤羊肉面。 他以为这是在普通不过的家常做法,没想到成年后却几乎没有在家附近遇到,今天一见兴致勃勃进来,哪曾想是这样的滋味。 时光荏苒,儿时喜欢的一切终不复存在。 面条虽然不好吃也能填肚子,等童远舟吃完面条,外面的雨明显的小了。 古镇里的游客多了一些,雨滴打在雨伞上的声音消失在了来往人群的嬉笑声中,他收起了伞脚步匆匆走向家。 家门口多了一个三轮车刚巧不巧给他的家门堵得严严实实,旁边站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 他手里捧着大大小小好几个盒子。 童远舟皱着眉头刚想张嘴问,那人先一步看到了他,快速低头扫了眼手里的纸箱。 “你是童子?” 童远舟顿时一股气直冲心口,也明白了男人的身份。 “你盒子上这样写的?” 对方举起手里的盒子晃了晃,没有被雨水沾湿的快递面单上分明印着:*童。 童远舟在心里默默唾弃:童子,我还童女呢。 他嘴上懒得与这人计较:“是我的快递。” “那你把身份证拿出来我核对下……”对方一脸轻松,语气稀松平常。 童远舟心口的怒气又积攒了一口:“你是新来的吧?” “对啊,你怎么知道?” “啊,别转移话题,给我身份证。要不然我不会给你快递的,万一你冒领怎么办?” 童远舟狠狠吐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想要骂人的冲动。 “你可以拨打上面的电话验证,也可以把快递放在门口,看看我能不能打开这家的房门,但是你不能这样说话。” “你这样说话容易挨打知道么?” 男人看到面单上的一串数字恍然大悟:“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掏出手机按了两个数字立刻收起了手机。 “那你开门吧,我就不浪费电话费了。” “我可以不接。”童远舟咬了咬嘴唇。 “可是也费电啊,你赶紧开门。” 童远舟鼻子里哼了一声:“我觉得你送外卖比较合适。” 男人一甩头:“为什么?因为我帅让人看见比较有食欲?” “不是,饿急了的人没力气揍人,你挨打的几率小点!” 童远舟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站在门内冲着三轮车扬了扬下巴。 “我的快件麻烦赶紧给我,我要出门!” 年轻男人赶紧把整理好的快递一件件递给他,嘴里还忍不住絮叨,不知道是炫耀还是解释。 “我干过外卖员的,就干了几天吧,没意思啊。” “一次就只能送几单,一天天都在跑,还挣不了几个钱。” 第4章 “还是送快递好啊,你看我这一车能拉好几百个呢,我下午送完就能回家睡大觉了,多好。” 童远舟懒得搭理他,收好快递后,毫不犹豫关上了房门。 等他收拾利索,从一楼房间里推出来小摩托车准备出门,快递员早已不知所踪。 出门前他习惯性的低头看了一眼鞋,黑色的鞋子说不上来不合适。 他顺手从刚送到的快递里取出来了一个大盒子,一拆开果然是那双心心念念了很久的淡蓝色慢跑鞋。 这双鞋是品牌去年还是前年的新款,铺天盖地的广告让当时身处边陲小镇的他都看见了。 看一眼很喜欢,不过想想一天到晚出没的地方还是算了。 没想到前晚上逛购物网,居然看到官方店打折了,立刻买了回来。 这么嫩的颜色,特别适合今天的目的地。 童远舟坐上踏板小摩托,沿着古镇的主路一路奔向城市的北面。 风从脸颊刮过,带着水汽染湿了他的皮肤和头发,没多一会湿气好像浸入骨髓一般的阴冷。 等红灯的空隙,童远舟仔仔细细整理了防雨外套,拉起帽子套在头上,把袖口,领口全部捂严实。 “怎么比鹤松还冷呢,不应该啊,气温都高了十度了……” 童远舟拼命咬着快要忍不住打架的牙关,抵御熟悉又陌生的南方春天里雨后的潮湿…… 一路迎着呼呼的风,骑了四十几分钟,在快要冻僵之前终于看到了阜洋轻工业大学陌生又气派的校门。 童远舟记忆里的小破学校早已不复存在,不过也不妨碍他知道这学校的前身。 “阜洋纺织专科学校” 前几年赶上改革,专升本了,政府批了地,拉了投资贷了款成了如今气派的模样。 不过这么气派的大门也没有改变童远舟对这个学校的刻板印象。 录取分数并不太高的大学。 他记得读小学时,老师最爱批评成绩不好的同学的口头禅是。 “你们不好好学,连家门口的纺专都考不上。” 童远舟松了油门慢悠悠沿着正门旁边的小路兜了一大圈,在靠近后门的地方找到了停车场。 停车场斜对面是他今天来这里的第一个目的地:学院路牙科。 这家牙科在这里开了二十年,明亮的落地玻璃里,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来来去去,就算刚刚下过大雨也不影响他们热闹的生意。 童远舟手伸进衣服内袋,确认那个塑料袋还好好躺在怀里后,大步流星走向了马路对面。 “欢迎光临,请问同学需要看牙还是洁牙。” 作者有话说: ---------------------- 之前二章内容贴错了,重新发了下,今晚6点还有一更 第4章 同学,你满十八了吗? “我来帮我同学咨询下矫正牙齿。”童远舟说完,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姑娘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黑色运动外套看不出牌子,天蓝色运动鞋好像是个名牌,牛仔裤看不出牌子,裤型似乎不错。 “是帮同学问,还是自己?” “同学!”童远舟毫不迟疑地回答。 说完怕对方不相信,裂开了自己的嘴唇。 “你看,我牙齿用整么?” 护士看了两眼:“嗯,要整还是可以整的,不过没那么必要。” 护士看完相信了童远舟真的是帮同学问。 “我们要面诊了才能做方案的,每个人牙齿情况不一样的,这个怕是不太好咨询哦。” “那你给我说下价格吧,他要觉得合适回头自己来。” “那咱们进来说。”她走前两部招招手把童远舟领到了旁边的小房间。 童远舟一坐下,她已经伸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出了几个小册子,翻开摊在了桌面。 “同学,你满十八了吗?” “满了。我同班同学。” “嗯,那就是成年人了,如果牙齿需要做根管治疗,需要拔牙,洁牙都是另外的费用,我们就来说说目前流行的两款牙齿矫正器的价格。” “这是咱们目前比较流行的,性价比最高的隐性牙套,完全看不出来,摘带方便,刷牙,洁牙都不影响。” “缺点就是需要经常调整更换适合的牙套,价格一般成年人的话四万左右,不会超过五万。” “这个呢?”童远舟手指落到了旁边一本册子上,内壁有银色的金属件,外壁看不出来。 “这个呀,价格比较高,不太推荐,要六到七万,而且一部分人适应起来很困难的话,会影响矫正效果。” “这个外面是什么样子?”童远舟的手指落到了护士没有介绍的一款上。 粉色护士服见童远舟对这个起了兴趣,立刻摆了摆手。 “这个和刚才那个外观一样,说起来这个效果好,稳定性好,但是难受啊,而且贵。” “我是真不建议你做这个,四万多那款挺好。” 她生怕童远舟打定了主意,立刻往后翻了几页,将其中一页图片展示给了童远舟看。 牙齿内侧有金属件,但是外侧依然是透明牙套。 她嘴里不断推荐着另一款的诸多好处,什么物美价廉,方便,无痛整牙。 童远舟装作认真的听完,当然他觉得对方的业务水平并不太行,这个那个说的云山雾绕的,他没听懂。 他再次伸出手指落在了最贵的牙套展示内侧壁的图片上。 “是不是有一种牙套是里外都是这样金属的,贵吗?” “银色的,看起来亮闪闪。” “啊?哦……”粉色护士服的声音立刻低了。 “那是老技术了,我们不做的,也不推荐你们年轻人做,效果不好,除了便宜一无是处。” “那……那个多少钱?” 童远舟说完立刻解释:“我那同学经济条件不是很好,打假期工,兼职攒下来的钱。” “三万五吧,没意思的,不如加点钱做隐性的,这开学季我可以给你申请折扣,再加上加赠一些现金券以后可以来洗牙什么的,差不多能做到三万出头。” “你们这是做的少,还是完全不做那种?”童远舟想要从她嘴里听到确定的答复。 “不做的,很多年就不做了,售后纠纷多,我们是做口碑的,都靠熟客转介绍。” “要不这样吧,这几个小册子你拿回去给你同学看看,你考虑考虑,我把我电话号码写上去,你想做了来找我。” 粉色护士服最后一点耐心用完,毫不犹豫的离开了小房间留下了童远舟一个人在屋里。 童远舟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把小册子挨着收了进去,晃悠着走出了牙科。 他回到隔了一条马路的停车场,把袋子塞进了坐垫下的箱子里,掏出一个口罩带上,再次步行走向另一个方向。 “洁美牙科”白底红字的招牌在灰扑扑的天气里很醒目。 玻璃门旁边的等候区里坐着十来个候诊的患者,有了刚才的经验,童远舟这次的询问决定变化一下。 “我想矫正牙齿,能给我介绍下吗?” “同学这边请,我看你眼生,是大一的?”一位穿着淡绿色护士服,身材胖胖的中年女性热情的迎了过来。 “嗯,大一。” “那你可来对地方了,我们针对大学新生很多活动的,你想整牙想做什么价位?” 童远舟这次没有选择迂回,而是直接告诉对方,自己想做内外全金属的牙套。 和刚才的粉色护士服不同,淡绿色护士服并没有露出任何嫌弃或者鄙夷,反而耐心询问童远舟为什么想做这个,是有人推荐,还是听说的。 “小时候,我爸妈想带我去整牙,我看到金属丝觉得害怕没弄,听说那个效果好。” “嗯,十几年前确实那个效果好,但是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医学技术更迭多块啊。” 不出童远舟所料,淡绿色护士服虽然态度不错,但是绕来绕去表达了和粉色护士服一样的观:,不推荐做这个,并且这家牙科也很多年没有做过这类矫正了。 放着生意却不做的道理,童远舟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不做呢?难道这么大个学校没有销量吗?” “小同学,到了大学才来做牙齿矫正的不外乎三个原因,第一种:家里缺乏意识。” “第二种和你一样小时候怕疼怕这怕那,拖到大学了,觉得影响形象了,影响生活了,影响找工作谈恋爱。” “谈恋爱现在都看脸,我看你眼睛长得漂亮,又大又有神,模样肯定不差。” 淡绿色护士服说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往童远舟的口罩上瞟了好几次。 遮得这么严实,肯定牙齿畸形严重! 童远舟“嗯”着点头,表示赞同对方说的。 “还有一种呢?” “最后一种就是家里经济条件不太好,穷。” “牙科是高消费,开在学校门口的牙科靠的是口碑,是推荐。” 第5章 “不是我看不起穷人,我本身也不富裕,穷人事多,并且全金属矫正器不管怎么做,佩戴初期,矫正过程中有无可避免的疼痛。” “没有几个人能忍受着一声不吭,只是有的哼唧两句,为了矫正效果实在不行吃点止疼药就过去了。” “而有的人忍不了就要来找,认为是技术问题,这样怎么解决?” “赚钱少,风险还高的生意,还是算了……” “我们守在大学门口,只要口碑不坏,就算价格高一点终归是不愁客源的。” “那这样看来,大学附近的牙科都找不到做这种啦?”童远舟的语气充满了失望和失落,这是真情实意的失落不是为了表演。 “除了我们,那头还有家学院路牙科,我们两家在这里开了十年以上了,都不做。” “其他的小牙科,有的没有整牙技术纯粹瞎整,有的指不定啥时候就跑了,如果你一定要这款的话,注意甄别。” 童远舟离开洁美牙科,不死心的围着阜洋轻工业大学转了一大圈,果然如淡绿色护士服所说,这周边的牙科若是有整牙资质的,听到他要做全金属矫正器均是极力劝导,实在劝导不了就劝他去别家。 走出最后一家牙科的门,天空又飘起了小雨,他手再次伸进衣兜内袋摸了摸。 里面的东西早已经被他的体温烘得热热的,但是接下来怎么办,他的心情却和此刻的天气一样。 凉透了…… 他走到停车场,摘下口罩狠狠地呼吸了几口潮湿的空气。 裤兜里电话响起,是他的私人手机。 上面一个单字“宋”,他轻轻的皱了下眉头。 “喂。” “小童啊,去年你走的时候,是不是有份资料没交给我?” “没有啊,该给你的都给你了啊。” “不对,缺呢,就是省上批示过,我让你留存的,要不你现在回去找找扫描了发给我,我这着急要呢……” “我现在回去?我隔着远呢,要不你叫谁去找一下呗,我办公室门没锁,抽屉,柜子应该也没锁。” “去去去,我才不安排人去你那里面呢,别说我不安排,就算我安排也没人敢去。” 电话里的声音急切而慌张,仿佛碰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一般…… “不至于,宋局,我现在真赶不回去。” “你说不至于就不至于啦?我一把年纪了,别唬我!” 宋辉说完这句仿佛不过瘾,嘴巴巴拉巴拉停不下来。 “上次那个实习生怎么回事?第一天来就被你骂得万念俱灰,第二天就退回去了,这事我们可是都知道。” “你别提啊,你也不看看你招的什么人,能随便动其他人的电脑吗?” 本来心里还无所谓的童远舟一听宋辉提这茬,顿时急了。 前年他回来墨关参加一个学习,为了办公方便回了墨关分局给他安排的独立办公室。 没想到第二天进办公室就居然看见一个不认识的人坐在他的位置上捣鼓他的电脑。 因为他的电脑加了密,所以对方看起来捣鼓了很久。 第5章 你tmd工资调上去的时候…… 童远舟一看有人碰自己电脑,虽然还没打开,但是也急了。 他一声暴喝,引来了其他人,也吓得那人立刻站了起来说话结结巴巴。 一问才知道,是刚来报道等着安排工作的实习生,当天队里挺忙,叫他找个电脑熟悉下常用的软件。 没想到他径直找去了童远舟的办公室里的电脑。 还没人发现就被童远舟撞见了…… 这种什么都不问自己闷头干,也不懂得什么可能涉密行为的人自然不适合待公安局,第二天就被退回去了。 但是童远舟的那声“爆喝”就这么流传了下来。 传来传去就变成了,他那间办公室谁都不允许进。 “我不着急,我可以等你,你忙吧,忙完回来给我找,我等你昂。”宋辉说完不等童远舟再次拒绝,麻溜挂了电话。 童远舟骑着摩托车,天上的小雨飘着,他脑子里想着下一步去哪,想来想去决定从长计议,回家的路可以经过市局,倒是不算绕路,想着去帮宋辉翻一下,看看究竟是自己糊涂了,还是宋辉老糊涂了。 门房看见他的小摩托远远开过来,抬起了杆子,他一路开到办公楼下面停好,跳下车抖了抖外套上的雨珠,急匆匆上了楼。 六楼刑侦大办公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其他人他估计跑外勤去了,刚踏进去,一男一女站了起来。 “童队。” “远舟哥。” 他一挥手示意别管他,急匆匆走到小办公室刚推开虚掩的门,猛地收住了差一点跨进去的右脚。 他办公桌前几乎没人坐过的椅子缓缓转动,很快正面对着他。 上面坐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带着金丝边框眼镜,留着一抹胡须的男人。 男人穿着挺括的白衬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笔挺的藏蓝色西装裤勾勒出一双长腿,脚上的黑色皮鞋锃亮锃亮。 男人一脸严肃盯着他,眼神充满探究。 “咳咳,你好,我可以进来吗?”童远舟立刻站端正,双手垂在身侧,脸上一副紧张的模样。 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学生乖乖站立在老师的办公室门口。 谁看他这个样子都想不出来,这是他自己的办公室! 坐着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深色外套,黑色牛仔裤,唯独一双运动鞋蓝得好像一汪高山湖泊。 只有年轻人才敢穿这么粉嫩的鞋子吧。 男人好像看到了曾经大学时代的自己,面部表情也不自觉柔和了起来,微微一颔首:“你也是来找童队的?” “嗯,头叫我来找个东西。不会打扰您吧?” 童远舟站在门口不敢抬脚,如果说他是学生,对面这个肯定是校长拉来投资的金主。 “你找吧,我也在等他,他还没有来。” 男人语气平静,好像是童远舟误闯了他的办公室。 童远舟装模做样走到柜子边打开了玻璃门,心里已经骂上了宋辉。 难怪打他的私人电话装模做样,难怪非叫他回来。 “好像在开会,您可能要多等一会了。”童远舟从书柜里随便抽出一本东西夹在了胳肢窝。 “我找到啦,你慢慢等,我走了,拜拜。” 童远舟脚步轻快走出办公室拉上门,一口气不停歇疾步走到楼下发动摩托车一拧油门,轰的一声冲了出去。 直到开出去了老远,童远舟才趁着等红绿灯的档口回头确定后面没有人跟着。 刚下过雨的路面湿漉漉,行人和机动车都很少。 满大街都是被雨水涂抹成大花脸的汽车,没一辆配得上办公室里那个男人的精致。 童远舟无端觉得他要坐的车肯定也是和他的皮鞋一样,随时蹭亮蹭亮。 他掏出手机回拨,电话接通刚听到那头的声音,童远舟的火气一下上来了。 “你又坑我呢!” “哎呀,你知道的,到了我这个位置,很多事情身不由己的。” “只有靠你啊。我只有你啊!” “我并没有坑你啊,我都打的你的私人电话,说明这个事情需要你个人的协助啊!!” 宋辉的语气急促,字字情真意切,却宛如火上浇油。 “我当你工具人也不是一天两天吧,你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情要把我骗回去??” 刚才打开门看见对面那个男人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了,什么文件,什么资料都是骗鬼的。 就是给他设了陷阱,必须让他回去跳下去! “哎呀呀,这种事情你都驾轻就熟了,就当顺手帮我一个小忙嘛……” 宋辉被识破了一点没有恼怒,语调转化迅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小小得意。 反正目前看来目的应该达到了,大家都没有损失。 “你可别高兴的太早!哼!” “我啥都没问,我直接走了,你不告诉我前因后果,别想我帮你。” “啥??你啥都没说,直接走了???” 宋辉语气转喜为惊,他以为童远舟这么快搞定了给他电话,没想到这人直接跑路了。 不过那小子看起来也不像傻乎乎的样子,居然就这么放跑了童远舟?? “之前跟你提过的,上面觉得随着经济发展,这几年墨关的刑事案件呈上升趋势,想做个监控预警平台,就是收集群众提供线索那种。” 墨关作为阜洋省一个二级城市,距离省会城市阳州几百公里,离得近的是南江,却跟它没什么血缘关系。 以前经济发展,人口流动不比如今,墨关的很多重要的信息最先是到阳州,然后通过阳州中转,那会没有明确的地级市概念,大大小小很多城市都是如此。 近年不同了,治安形势越来越复杂,为了更高效的处理刑事案件,一级城市建立了自己的信息网,研判处理信息的通路,经过几年的实践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第6章 现在准备逐级推广,墨关作为新兴网红旅游城市,信息繁杂,人口流动大,自然是首当其冲。 “这事也怪我,当初没有充分领略上级精神,以为就是简单的平台,所以对外发了意见收集和招标信息。” 宋辉这话说的含蓄,但是童远舟太过熟悉这其中的弯弯绕了。 开始资金不到位,或者觉得这事不能成,大家都没上心,就先征集下走步看步。 忽然某天某个点让资金一下到位了,那这事就得对应着资金规模来了。 不能批了一百万你整个十万的交差,那不叫给国家省钱,那叫明摆着应付。 钱到位了,内部研判调研后做出了更具体的整体规划部署。 最终形成了涉及政府多部门共同协作的软件。 这样一来肯定就不能随随便便招标了,资质审核变得严格,也不能单由由某一个局,某一个部门来主导。 “其他的我都安排人说明情况了,但是这吧,是我老朋友家的,是她毕业回国的儿子正式接手负责的第一个项目。” “小孩子没出过社会经过毒打,脑子轴。” “小孩?毕业回国?”童远舟回忆里办公室里那个男人,无论从面容到穿着,哪一点都和年轻不沾边。 “家族产业就这一个继承人,不管是事业还是财产都是他的,他妈本来想让他跟着学习,结果项目突然黄了,他觉得是自己做错事被怀疑能力踢走啦。” 宋辉这会跟童远舟说的,自然不会跟其他无关人员说,哪些曾经接触过的企业,直接一句话“政府工作有新的方向”就可以打发,和公安系统打交道的,起码的分寸还是有的。 但是遇到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就不行了,天天在家忏悔,反思。他妈也知道这事不能多打听,多问,多说,琢磨让宋辉帮个忙,安排个人合理的让他放下这个事情就算了。 “哦,合着我还成心理按摩师了??你们让我来当坏人毒打别人?” “反正今天我应付过去了,以后我才不上当呢,我忙着呢,没事别给我找事昂。” 童远舟又想起了那张脸,怎么都不像刚毕业的大学生,听宋辉描述的那轴劲,他合理怀疑这人可能智商发育有点问题。 要不然也干不出来几百个月大的宝宝缠着妈妈嗷嗷哭的事吧? 虽然这不是宋辉说的,但是他觉得应该就是这样的,那他更不能招惹了。 “诶诶诶,你好歹也是挂名刑侦队长,我怎么就不能找你了??”宋辉一听童远舟好像真的生气了,顿时急了。 “那是你单方面决定的。我不认!” “你tmd工资调上去的时候你咋不说不认??” 宋辉急得爆粗口,童远舟麻溜挂断电话,并且按了关机。 就算宋辉知道他工作手机号也不会打,那个号码虽然约定俗成不是正事不能拨,但是领导毕竟不一样。 只不过今天宋辉拨他私人号码这一茬说明,宋辉还是很遵守约定俗成规矩的。 天空飘着的雨小到快要消失了,躲在云层后面的太阳跃跃欲试散发出了微弱的光芒,天气即将转晴。 童远舟想着今天的的调查头又疼起来了。 第6章 贫穷男大学生求助 言智哲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忍不住数次环视四周。 这间办公室太干净了,干净得就好像没有人使用。 若不是刚才有人进来取文件,他都会怀疑是不是被人随意带了个空房间打发。 他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最后一句话。 “这些领导是比较难见,俗话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成大事的人不要在这种小事上纠结,安心等着就好。” 他按下侧边键,屏幕上的数字变成了1843。 早该过了下班点了,他的肚子有点饿,嘴巴也很渴…… “嘎……”门开了,他心中一喜猛地抬头。 门口站着的是刚才领他过来的女警,剪着干净利落的短发,穿着藏蓝色制服外套,内配浅蓝色衬衣,不着粉黛的脸看起来像个大学女生。 “咦?你还没走啊,我还以为你都走了呢。” “我还在等童队。” “啊?他叫你等他吗??”女警语气诧异。 “他叫我?”言智哲品出了这句话里的蹊跷之处。 “刚才他回来过?” “对啊,难道刚才你不在?” “有别人进来过吗?” 言智哲突兀的问题让女孩更加奇怪。 “这办公室除了我会进来帮他打扫整理,其他人一般都不会进来的。” “我懂了,谢谢你,我先走了。”言智哲听懂了,刚才那个看着像实习生的男孩就是他要等的童远舟。 从办公室到大门的这段路,言智哲脑海里梳理了一遍,确信他没有在任何场合见过这个男人。 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只要他稍微留心看过的人脸都能记下来,不管多久后再见,也能回忆起来大概哪年在何地见过。 他们既然从没见过,那么童远舟认出了他,知道了他的目的,然后用这种方式打发他,说明这个事情…… “叮铃铃”他还没想明白手机响了,他看到屏幕上的头像迅速点了接通。 “小哲,谈的怎么样?” “我……没见到人。”言智哲刻意隐去了真实的情况,只说了结果,他不想将自己的愚蠢暴露得人尽皆知。 “没关系,我帮你从姚总那里侧面打听了一下,这个人是关键人物,所以不怎么经常露面。” “如果能从他那里获取到重要信息,就算这次的项目我们没能中标,对我们以后的业务拓展也很有帮助。” “你想假如我们入围了市级重点项目招标,又是公安系统的项目,这说明我们的安全性,保密性完全符合国家标准。” “嗯,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如果有需要我帮助的随时告诉我,不要不好意思,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这样的项目不是谁都能接到的,这样的人不好相与都是正常的。” 看似宽慰的话语却让言智哲内心的愧疚感更重。 “毅然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不让妈妈失望,不让爸爸留下来的产业荒废。” 挂掉电话,言智哲想起了只陪伴了他九年的技术宅男父亲。 父亲从小就比旁人聪明,接触计算机晚,却在接触后很快展现出超乎常人的天赋,靠着自己的技术挖掘到了第一桶金,娶到了同样美貌智慧兼并的妻子。 谁都没有想到,在言智哲父亲的事业版图越来越大的时候,却因为熬夜太多劳累过度突发疾病猝然离世。 为了不让父亲的事业白费,对这行一窍不通的母亲,只能靠着坚持和毅力四处推荐父亲留下来的团队。 那时候言智哲还很小,对此一无所知,但是他成年后每每想起那几年,都能猜到母亲独自撑得很艰难。 因为母亲经常让他一个人在学校待到九点才能赶来接他,无论是送他上学还是接他放学的路上,还有在家的时间,几乎随时都在接电话。 时间在无知无觉中过去,言智哲也不知道母亲具体在什么时候捱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他只能从母亲依然繁忙的电话,交谈的内容中窥见一二。 父亲留下来的团队有了稳定业务和收益。 母亲的再不像最初那么焦虑,或者因为自己的不熟悉懵懂而拼命向电话那头的人说“抱歉”。 在财务再一次平稳增长时,言智哲母亲拿出一部分钱去做自己熟悉的产业,再利用自己拓展的人脉发展更多的业务引流到父亲留下来的团队。 这么多年过去了,言智哲母亲一个人带着两家公司成长到如今的规模。 言智哲虽然童年失去父亲,但是也没有改变他出生就是富二代的事实。 父亲陪伴他的短短9年,留在基因里最深刻的印象,是他在家熬夜写代码不睡的模样。 他不想做一个毫无建树,只会花钱的富二代,白白糟蹋父母辛苦打拼多年创造的财富。 他也许挣钱能力不如父母,但是他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花到自己挣的钱。 * 童远舟回家路上路过快餐店,闻到店里飘出来的香味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他立刻停了车走进去点了炸鸡汉堡。 一口冰可乐下肚不仅抚慰了饥肠辘辘了两天的肠胃,更是慰藉了一天调查没有进展还被领导摆了一道的焦躁。 他津津有味啃着汉堡炸鸡,邻桌两个人闲聊的话语有一句每一句的飘进了他的耳朵。 “前段聚会那餐厅,太特么的差劲了,不知道怎么上的必吃榜,还那么高分。” “你不知道吧,现在好多探店都是花钱请的瞎吹捧。” “还有的请人混在各大论坛,社交媒体,伪装游客,真实用户诚心推荐。” “对啊对啊,出去旅游都不知道该听谁心谁,太坑了。” 第7章 童远舟放慢了咀嚼的速度,一个新的想法在他脑海里飘过。 他嘴唇一勾,再次加快了速度,炸鸡汉堡囫囵吞下,一口喝干了杯子里剩余的可乐,一抹嘴出了门。 他进屋打开了手机,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短信。 很好,宋辉暂时放弃了。 他麻溜上了二楼把自己关进了房间,心里开始酝酿措辞。 阜洋轻工业大学周边的牙科今天周一圈,基本都被排除了。 全墨关有数不尽的牙科诊所,他要一家家去无疑大海捞针,就算让他瞎猫撞上死耗子找到了也未必能提供他需要的信息。 所以怎么找到能给自己提供信息的牙科,需要一定的技巧和一点点运气。 童远舟打开了本地比较流行的社交软件,定位到本地后发了一条求助帖。 《贫穷男大学生求助,想要矫正牙齿,有哪家价廉物美技术专业态度好吗?求推荐墨关本地的,最好离阜洋轻工业大学近》 童远舟发完就把手机扔一边了,他仿佛捞鱼的渔夫撒下网,只需要等到时间去收网就好。 他想了一下又捞回手机,打开最近通话记录回拨了一个电话。 “我的快递今天怎么没送过来?” “现在几点了?我早下班了,没送就是我没拿到,今天全部都送完了。” “那明天能送过来吗?” “我怎么知道明天上午还是下午,我说了我拿到才知道。” “明天上午可以吗?早一点?” “那我可不敢保证,明天拿到再说。” 挂掉语气越来暴躁的快递员通话,童远舟看了眼时间,距离他预计的收网时间还有很久。 他打开了电脑里的资料夹,一遍遍反复看着他看过无数遍的寥寥无几的文字资料还有照片。 这些东西早已经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但是他总觉不够还不够。 深夜,他再次打开自己发的帖子,回复虽然不多,但是比他以为的无人问津好很多。 有一百多条回复。 他上下划拉屏幕,一眼识别百分之八十都是推荐,还有百分之二十求推荐。 他拿过一张纸把评论里提到的牙科一个个写下来画正字统计后,从出现频率高低依次搜索了地理位置。 看着地图上学校和牙科之间的距离,他在模拟当事人会选择坐公交车,还是骑自行车或者打车。 心理大概有了第二天询问的方向。 他知道这样的数据量分析出来的结果肯定不够客观准确,而且还不知这其中的推荐有没有掺杂“网红挣推广费”的可能。 但是至少给他的“题海战术”从地理层面提供一点参考。 夜再一次深了,童远舟躺在床上却怎么也合不上眼。 虽然回来才两三天,工作开展的速度和他想象的一样缓慢,但是他总觉得要是能再快一点就好了。 天刚亮,他一咕噜爬起来重拨了昨夜那个号码。 “我的快递到了吗?” “我今天很多快递,没办法告诉你几点能到。” “那算了,随便吧。” 童远舟挂掉电话用冷水洗了个脸后,带着昨晚的笔记还有那个昨天在怀里待了一天的东西再一次出门了。 天空放晴,青石板路上彻底干透,童远舟骑着他的小摩托在古镇穿梭。 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迎面的微风里有树木新发的嫩芽的香气,他忍不住哼起了不知名的歌曲…… 来到第一家牙科外,工作人员刚刚拉开卷闸门,童远舟也不打算立学生人设了,走进去说明来意:咨询矫正牙齿。 “您稍等,我把门打开,电脑启动了再告诉您。” “那旁边有水,您自己喝啊。”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周五,下周准备申榜,上榜后随榜更新。固定每天中午12点更新,如果没有就是没有。 全文存稿完毕,初稿80万+,放心入坑,绝对不可能坑。 第7章 你脸够年轻 童远舟刚站了没几分钟,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提着包走了进来,瞟了一眼陌生的脸回头招呼工作人员。 “新患者吗?” “哦,赵医生到了啊,一个学生娃来咨询矫正牙齿的,我让他先等我这收拾好。” “哦,这样啊,那跟我来吧,我预约的患者还有二十几分钟才到,时间够了。” 童远舟跟着他进诊室的路上瞟了一眼墙壁上的医生信息,赵峥。 昨天的评论里似乎有人提到这个医生,说态度很好。 “躺上去吧。” “啊?”童远舟刚踏进诊室还没反应过来看到赵医生一指诊疗椅,他只能硬着头皮躺了上去。 “张嘴,很快。” 赵医生准备好检查器械带好手套扒着童远舟嘴刚看了一眼立刻说。 “你这牙齿虽然不算非常整齐,但是也已经超过大多数普通人了,没必要弄。” “花钱受罪啊。” 赵医生检查了不到十秒就得出了结论。 “整点便宜的也没必要?”童远舟继续追问。 赵医生一愣看了他一眼:“便宜的就是纯金属的,我们做的话大概一万块钱左右。” “但是痛苦大,效果好,不是便宜就不管用,虽然我推荐很多人用这个,但是痛苦确实很大,如果能忍受住,这个牙齿矫正的效果我敢打包票是最好的。” “我做这行几十年了,这个技术从出来到现在,我推荐很多人用过,如果你有有朋友想花少钱达到效果,忍耐力高可以推荐。” “你的话我不推荐了,不管你有钱没钱,我们这上到十万的都有,但是对于你来说花钱获益不明显,不推荐。” 童远舟见赵医生话语真诚,并没有因为他不是潜在客户就有半点不耐烦,也就更直接的问出了自己想要了解的问题。 “这种牙套是任何工厂都可以做,还是只有几家能做?” “我这走了好多家了,每家说法都不同,我看你挺实在的,多问点我自己考虑考虑。” “要真没必要弄,我就算了。” 童远舟说得真诚,赵医生见他听进去了自己的建议也很高兴,自然愿意说得更多。 “说起来这个技术难度不大,很多工厂都可以做,但是抛开技术好坏不论,单就原材料是否合规就不好说了。” “你知道进嘴的东西安全最重要,所以看各家牙科合作情况,我们是和国内的大厂合作,一切可以朔源。” “朔源?怎么朔源?” “拿到牙套安装前,我们会给患者展示上面的码。” 金属牙套一旦带进嘴里直到矫正结束才会拆下来,所以全新的牙套上面会有一段喷码,上面包含了厂家生产信息,可以验证。 而通过厂家信息又能追溯到这个牙套的销售区域,甚至销售的牙科,所以只有自己和厂家亲自对接的牙科诊所才敢强调这个验证方式。 因为一旦被患者发现这家牙科是二道贩子,有可能就会跑去源头牙科了。 “如果没有码,是不是就可能不是正规厂家?” 听到赵医生的话,童远舟心里凉了一半,他手里的这幅牙套,法医痕检翻来覆去检验过多次,他拿到后也看过很多次,根本没有看到什么码…… “不一定,这个码是喷的,不是印的,时间久了可能脱落,不能以有码没码来判断是否正规,但是我经手的全新牙套都是有的,如果没有,我会发回厂家叫他们确认。” 赵医生说完,又看了童远舟一眼,这个人的问题越来越奇怪,但是他还是耐心回答了。 “那这样的话,还有办法查到来源吗?” “每家工厂工艺有所不同,因为这么多年我一直只合作一家,所以对其他家工艺并不了解,只知道会有区别,如果想知道最直接的方式联系厂家辨别。” 童远舟觉得得到的信息差不多了,向赵医生道谢后离开了牙科。 站在门口的大树下,他点燃了一只香烟。 国内能够生产牙套的厂家,无论大小只要他想查不是难事,但是有点太费周章,动静太大。 为了这么一个信息影响过大,在目前来说有点得不偿失…… 不过这两天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他确定了一个事情。 “这个牙套的主人,经济不算宽裕,且有极端的忍痛忍耐力……” 除了去找生产厂家,目前还有另一个办法可能更直接的了解到更多的信息。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宋辉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都没有人接。 他打开微信,找到宋辉,发出了一个问号。 两分钟过去了,对方依然没有任何回复…… 童远舟眼珠一转,心想,莫不是老宋认为自己又找他算账,所以装死不见? 他掏出另一部老旧的手机一个电话拨了过去,几乎是刚拨通,对方就接了。 第8章 “哟,原来你真的是故意不接我电话的?” “咳咳咳,有公事就说事。” “我要去趟阜洋轻工业大学做调查,给我安排个人一起。” “正式询问还是非正式?” “非正式,我还是不想暴露案情,准备找他同学聊聊。” “那就让荣乐跟你去。” “小茹呢?” 童远舟下意识的反问让宋辉听出来,他对这个安排并不满意。 “小茹这几天忙着给我整理资料,一天天都加班,一个姑娘别老让人家跑外勤,你要是正式询问,做笔录我就给你安排小茹。” “算了,让他带着执法记录仪,我还是想录下来自己看。” 电话刚挂短两分钟,童远舟的微信上收到了语音通话邀请。 他撇着嘴看了一眼名字:“荣乐” “师兄,宋局说你让我和你去调查是吗?” “我们在哪里见面,是马上出发吗?” “我……” “淡定点,你带上执法记录仪揣好不要暴露,到地方了听我说就行,我只是需要一个人跟着我一起。” 童远舟忍不住打断了荣乐兴奋的询问,强调他不需要荣乐做什么,安静跟着就行。 “好好好,我不说话,我们哪里见面?我需要准备些什么?” “哦,我是说除了微型执法记录仪,还需要准备别的吗?” “半小时后,阜洋轻工业大学靠近学院路的停车场,穿得年轻一点。” 童远舟说完挂掉了电话,他没想到的是办公室的荣乐举着电话跑到了小茹面前。 “茹姐,远舟哥叫我跟他出去,叫我穿的年轻点,我这样够年轻吗??” 小茹抬眼皮瞧了他一眼,一身黑的衣服…… 年轻?似乎不沾边,但是也不可能换衣服了。 而且童远舟会叫荣乐穿得年轻点??怕不会又是他理解错了吧。或者干脆就是听错了? 但是不管荣乐说什么,白茹很清楚童远舟借他们出去肯定是为了案子,又不是为了出去玩,出去约会。 “可以了,你脸够年轻就好。” 得到小茹肯定的荣乐却并不满意,他低头看了下自己浑身上下的黑,一抿嘴:“我家就在他约我碰头的地方不远处,我只要五分钟以内能够换好衣服就不会耽误正事。” 白茹张大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荣乐已经举起手机一阵风似得跑了。 童远舟坐在摩托车上抽着烟,看了几次时间,犹豫是否打电话催促时,一阵风刮到了面前。 他看到荣乐忍不住眼前一黑,想想自己提的理由也有些突兀。 毕竟上着班把人抓出来还要求穿着打扮,怎么样也有点不合时宜。 但是这一身也太…… 头发一丝不苟,不确定是不是抹了定型产品。 淡绿色的休闲外套里面是白色的修身衬衣,淡蓝色的宽松的运动裤,脚上是白发到发光的袜子和白色运动鞋。 背上还背了个鹅黄色的双肩包。 这一身五颜六色,配上那一脸纯真的表情,真比他还像大学生。 不是这牛高马大的个子,说初中生也行。 “远舟,哦,不,师兄,我这身年轻吗?” 童远舟半张着嘴打着哈哈:“年轻,年轻。” “记录仪呢?”童远舟赶紧转换话题。 荣乐伸手从兜里掏出来一个五厘米见方的小黑盒子。 “这是市局最小的,就是电池和存储空间最多只能五小时。” “够了。”童远舟伸手拿过来翻看了一下按下了启动键,转手插进了荣乐背着的双肩包肩带上的网兜里。 荣乐心跳一顿,低头看见那双手离开自己的胸口。 “放在这会不会太显眼了?” “有无关的旁人问,就说是运动手表。” 童远舟并不打算对询问当事人隐瞒这个东西,如果他们看见了问起来,他会找个合理的措辞,如果对方不愿意,关了就是。 他更多的是不想让未被询问的旁边无关的人认出来,徒增流言蜚语。 这个东西对于他来说就是带回去反复琢磨每个人说过的话而已。 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可能呈上法院作为证据,要说偷录也算。 “啊?”荣乐一个啊字还没完,童远舟已经自顾自往前走,他只得一路小跑跟上。 他路上数次想问,想到童远舟交代过的“听他说就行”,愣是硬生生憋了一路。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那你非常难过的时候会是什…… 荣乐紧闭嘴唇紧跟不停,童远舟好像来过这里一般,每一个转弯毫不迟疑,很快带着他来到了一栋宿舍楼前。 仰头一望,开放式的阳台上亮着各种各样的深色衣服,袜子,一看就是男生寝室。 童远舟头都未抬直接往里冲,荣乐正以为他提前沟通过就,也跟着往里冲,刚冲进去被一声大吼吓了一跳。 “站住,干什么的!” 童远舟收住脚步,扭头看向值班室,仿佛恍然大悟一般,绷着一张脸走到了窗户边,压低嗓门声音哀伤。 “我来给我表弟收拾东西……” 荣乐心中一惊,童远舟的表弟? “你表弟是谁?”童远舟的情绪感染了值班的人,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不少。 “小川……彭尤川。” “啊?哦……诶?他父母不是来过了吗?”舍管员仔细盯着童远舟的脸,想从他的满脸悲痛中找出一丝破绽。 但是童远舟的样子年龄好像真的就二十来岁,多看几眼好像真的还有点挂像。 要说相似度,这亲戚血缘,一表三千里,看起来似像非像也是正常的。 “老人家来了就只知道哭,在宿舍里哭了一场,啥都没收拾就走了。” “当初生气说什么都不要了,现在过去了那股劲,又想留下孩子的所有东西,不管什么都是个念想。” 童远舟说着抬起手揉了揉眼眶,等他放下手,双眼通红。 满脑袋问号的荣乐看到童远舟就要溢出眼眶的泪水,立刻确定了童远舟从站住转身到现在,全部都是在胡说八道! 童远舟胡说八道,那只有一个可能。 童远舟嘴里的表弟很可能是涉案人,应该已经死了…… 荣乐为什么这么快能想明白,因为在这事上他吃过亏。 两年前,墨关周边一个村里出了命案,冬日里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太太离奇暴毙在自家厨房。 结论是老太太做饭烧火时,门窗密闭,柴火烧得太旺老太太犯困睡着了引起了一氧化碳中毒。 老太太远嫁的闺女回到家哭天抢地,说自己的继父害死了母亲,一定要报案一定要验尸。 村里上报到区里,区里再上报市里,荣乐和几个年轻经常下去了,勘查调研走了好几圈,没发现疑点。 毕竟农村连个监控都没有,老太太身上没有外伤,怎么都找不到他杀的证据。 他回去汇报时候,正碰上回来不知道是休假还是干嘛的童远舟,听他说完,说这好办。 叫上郭师傅,他们一起走一趟,写个完备的调查报告该咋办咋办。 一行人再次到了村里,大概是郭文伟或者童远舟的气场太强,老太太家属认准了这再次下来的是领导。 围着两个人一通哭,诉说着各自的难处。 女儿翻来覆去就是母亲和继父多年不合,为了脸面忍气吐声,毕竟农村里,先丧偶后离异不是什么好事。 继父声泪俱下诉说自己帮别人养大孩子还不落好,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哪有什么隔夜仇。 童远舟听他们吵吵完,一句话没问,转头告诉大家重点查她的再婚丈夫。 荣乐问为什么,他那么难过不像凶手。 童远舟当时说了一句话:“血缘至亲和非血缘之间面对亲人突然离世,反应其实有些不太一样,人难过到极致的时候,是无声的。” “按女儿的说法两口子常年有矛盾,老头子也承认了,那么这样的关系下,老太太死了,他不至于这么哭天抢地,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在演。” 荣乐当时后背冷汗就下来了,因为他一直相信老头是真难过,所以压根没有打算围绕他去收集证据。 后来案情的发展印证了童远舟的推断,老头在老太太喝的茶水里下了安眠药,然后让她在做饭的时候睡着,他进去后捣灭了炉膛里的火,让里面的木柴,木炭得不到充分燃烧,加剧了一氧化碳的产生,最终导致老太太在睡梦中一氧化碳中毒死亡。 这件事在荣乐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记,后来再见童远舟,他问的第一句话是:人的真难过和假难过会有什么不一样? 童远舟说,人和人不同,感情的表达,关系的深浅也不同,没有固定的公式可以套取,只能日常多观察,都靠经验累积。 他着急之下问了童远舟一句,那你非常难过的时候会是什么样? 第9章 童远舟说,如果是我,难过到我无法思考的时候,我不会说话。但凡我还有一点思考能力,我都会克制住情绪。 “哎,那你上去吧,不过动静别太大,如果其他同学有意见你下来找我,别起冲突昂。”舍管员叮嘱了两句一挥手放行。 舍管员的话惊醒了想得有点远的荣乐,这次他再没有憋得难受的感觉。 他还真不能说话,如果刚才忍不住问了任何问题,可能就坏事了。 童远舟不知道荣乐这么一会已经想了这么多,他头都没回,一路上了五楼。 507宿舍门虚掩着,他意思意思敲了两下推开门。 床上,书桌前,椅子上三双眼睛不约而同的投向了他。 不等对方询问,他立刻表明来意:来彭尤川的寝室看看,了解下彭尤川在学校的事情。 童远舟这话说得极其的技巧,没说明身份,但是也没骗人。 “他的东西还在那,我们没动。” 一个黑黑壮壮个子一米八几的男生立刻表明态度。 “学校叫我们别动,也没有安排新的同学住进来,你们收拾吧。” 个子最矮,勉强一米七,身材最瘦的男生紧接着强调。 “我们不是一个专业,平时上课不在一起。” “我们课程进度安排都不一样,平时几乎见不上几面。” 几个人恨不得把“不熟”两个字大写在脑门上,找尽理由撇清自己的关系。 不等童远舟继续问,三个人表示“有课”“有事”前前后后溜出了宿舍。 最后一个离开的人甚至贴心的带上了宿舍门…… 童远舟晃动了下脖子,给荣乐指了个地方,叫他坐在这,保证能拍下他的一举一动后,他如若进入无人之境,在寝室里放心溜达起来。 这个四人间是上床下桌的设计,如今最空的就是彭尤川的位置了。 他依次走过另外三个位置,根据留在书桌上的本子或者学生卡依次念出了他们的名字。 “彭尤川室友三人,分别属于不同的系。” “汪波,金融系,桌上的笔记本是主流中的高端品牌的超薄款式,粗略估计价格超过一万二。” “桌面同时有该品牌的ipad,耳机,运动手表。” “书架上有个不知道是没装还是装了后嫌弃的花里胡哨的新手机壳,根据开孔位置,尺寸推算应该也是该品牌的新款。” “夏铭,计算机系,桌上堆满了专业书籍,大部分书籍外壳明显经过多次翻阅已经损坏。” “邱宇,市场营销,桌面干净,整洁,有一个ipad配了一个键盘,书籍较少。” “三个人和彭尤川关系不佳,对于彭尤川的意外不好奇,不追问。不符合一般同寝两年的同学关系状态,三个人和彭尤川应该有矛盾。” “如此反应一致,说明这个寝室的4个人至少有两个派别,彭尤川一派,其他三个人一派。” 童远舟一边用语言记录着他此刻的分析,一边套上手套开始整理彭尤川的衣柜。 柜子里塞着很多衣物,东西,童远舟不知道最初是什么样子,他的父母究竟拿走了多少。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他现在看到的这些肯定是彭尤川父母放弃了,同意交由警方全权处理。 “失策啊,这么多东西呢,起码两个大箱子。” “要不,我联系下郭师傅,叫他安排人来一趟?” 荣乐鼓足勇气说出了此行第一句话,他生怕自己说错,说完眼巴巴望着童远舟。 童远舟一竖食指:“妥!” 这些物品目前最好的归属的确是墨关市局法医物证中心。 郭师傅听说有活,一点没犹豫安排了三个人开着车就来了。 走廊里经过的学生,瞧见陌生人直奔彭尤川的寝室,一句话都没敢问,甚至怕什么倒霉东西沾染自己一般,默默的缩了回去…… 不消半小时,彭尤川遗留在寝室里的所有东西,经过拍照固定,分类记录打包,全部进了市局法医检验中心的证物箱。 “跟我们一块吗?车上还有位置。”痕检同事离开前,热情的招呼童远舟。 “不了,我们再转转。” 荣乐本想一口答应,一听童远舟说的“我们”立刻坚决摇头。 “我要跟远舟哥一起。” 走出宿舍楼,童远舟让荣乐把记录仪关了,走出一小段后,他停了下来倚在大树旁点燃了一根香烟。 荣乐看着他嘴唇张张合合,几次想说话又吞了回去。 第9章 救我,肚子里有新货 童远舟抽完一支烟碾灭烟头,说起了此行的缘由。 年快过完那几天,全国到处的车站机场人来人往。 西源省下面某个不太富裕且偏僻的城市鹤松下辖的县城汽车站,挤满了乘车前往外地的旅客。 车站里乌泱泱的人群忽然发生骚动,原因是人群中有人倒下。 当天在现场的无论是民警还是车警迅速围了过去。 本以为是突发疾病,哪知道还没等来救护车人就眼见着不行。 遗言只有一句话:救我,肚子里有新货。 荣乐眼睛一瞪,就算他再没经验,也知道这两个字代表什么。 他知道,现场警察更知道,转头抱着上了警车,一面送医院做最后的努力,一面给上级拨打电话。 人没能救回来,肚子里确实有东西,而且不少,初步检查怀疑包装破裂渗出导致死亡。 死者的信息很简单,也很单一。 阜洋轻工业大学 旅游学院大二在读学生,彭尤川,今年21岁。 他的通话记录,手机聊天记录,经过技术恢复后,没有查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甚至除了他倒下时衣兜里的车票,再没有找到别的即将出发的交通票。 他的车票是从县城到鹤松,至于到了鹤松之后他有什么计划,警方一无所知。 彭尤川肚子里的货品有几种,按份量来看,基本是最大程度利用了他的胃。 人没有留下更多的信息就没了,警方只能通过经验判断,彭尤川应该不是第一次做这个。 警方查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不能说彭尤川经验丰富,毕竟是个大学生,干这个再专业也有限。 更大的可能,背后的人心思缜密,和彭尤川的所有交接都避开了现代化交流工具,所以才能隐藏的如此好。 “所以,我就回来看看。”童远舟一句话说得轻飘飘,但是荣乐知道,肯定有很多不能对外细说的线索让童远舟决定回到这里开展调查。 “远舟哥……”他刚开口,童远舟忽然伸出手拂过他肩头,轻轻拨弄了一下肩头的一小片树叶。 荣乐当场愣住,忘记了自己后面要说的话。 “我们继续走走,了解下周边环境,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童远舟说完转身慢悠悠走了好几步,荣乐才反应过来埋头跟上。 童远舟走几步停一下,一会左转进店里逛一圈,一会那头树下面抽支烟。 荣乐跟了半晌琢磨不透童远舟究竟要干嘛。 眼见着他们漫无目的转了二十几分钟,终于从有些冷清的街上走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路边违章占道的小食摊一个挨着一个,卖什么的都有,各种食物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荣乐分辨不开,脑海里只有一个字“香”。 他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一瞧时间都快一点了。 他强行把目光从食摊上转开,四处一瞧童远舟早不知道被人群挤到哪里去了。 还好这条路就一个方向,荣乐踮着脚尖,拨开人群,抻着脖子左顾右盼奋力往前挤,挤了半晌终于看到了在一个手工摊前流连的童远舟。 童远舟好像并没有发现两人又走散了,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这事。 荣乐拨开人群努力挤到童远舟身边左右看了眼压低嗓门。 “远舟哥,好像有人跟着咱们。” “不然呢?”童远舟答非所问的三个字让荣乐愣了好一会。 等到童远舟再次抬腿往前走,他才反应过来。 童远舟一早发现有人跟着他们,他看似漫无目的的闲逛可能是想甩掉对方,或者说想看看对方能跟踪他们到什么程度。 童远舟走到人稍微少一点的地方又点燃了一支烟,抽了几口他抬起手冲着来的方向招了招手…… 那个荣乐看到了几次带着帽子口罩的人终于犹犹豫豫走了过来。 他站定在两人面前,还没说话,童远舟先说话了。 “夏铭?” 荣乐眼睛再一次瞪大,这名字不是刚才他们去的寝室里其中一个彭尤川的室友吗? 就一个照面,而且对方裹的这么严实,连双眼睛都没露出来,童远舟是怎么一下就认出来了? “嗯。”夏铭点了下头抬手刚抚上耳廓,童远舟立刻阻止他。 “带着吧,说吧,跟了我们这一路,你想告诉我们什么?” 第10章 “你们究竟是谁?和彭尤川究竟有什么关系?” 男生一说话,荣乐听着陌生的嗓音仔细打量了对方的身形,依稀辨认出他是刚才寝室里没说话的那个人。 夏铭很怀疑这两个人的身份,他跟了一路到这里被认出来,他觉得不是才被认出来,而是早被发现,明显遛着他玩。 “重要吗?我今天就是来收拾彭尤川的东西,他行李彻底搬走,留给你们清静不好吗?” “他是怎么死的?学校说他外出旅游出了意外暂时不能回来上学了。” “之前他爸妈来学校,我们都被赶走了,学校派了专人陪同,我想问问都没机会。” “我去问过老师也没有得到答复。” “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如果真的是意外,怎么大家都不肯说?还不让我们和他父母接触?” 夏铭直觉,眼前这两个人应该知道彭尤川真正的死因。 “那不如你先告诉我,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我再看要不要告诉你彭尤川怎么死的?” “毕竟我不知道你是真的担心他还是想要从我这打听点什么,回到寝室和其他人一起幸灾乐祸。” 童远舟说得直白,夏铭犹豫了下叹了口气。 “其实我们之间,就是我和彭尤川之间没有那么深的矛盾,我们根本就没有矛盾,只是一个寝室就4个人。” “其他两个……” 童远舟听出来了,因为另外两个人孤立彭尤川,夏铭为了随大流或者为了自己不被鼓励,选择了和其他人一起疏远彭尤川。 夏铭开始回忆他们曾经一起度过的不算长的大学时光。 刚入学时,四个人虽然不是一个学院,作息都有不同,但是都是差不多的年龄,爱玩的性格,日常没少结伴吃饭,去网吧打游戏。 大一上学期几乎都是这样一起混过来的,到了下学期,彭尤川率先脱单,带着女朋友和舍友聚会几次后觉得不太合适,渐渐淡出了舍友活动圈。 “其实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我再见到秦晴时候,她就是汪波的女朋友了……” “秦晴?彭尤川的女朋友?” “对。都是一个寝室早晚会碰见,具体是两个人分手,汪波和女孩在一起的,还是汪波当了第三者其实我都不清楚。” 夏铭是在校外撞到两个人手牵手才知道的,在此之前他根本没呀听说彭尤川分手了,也没听汪波说交了女朋友。 他还没有从发现惊天秘密的震惊中回过味来,彭尤川也发现了这事。 那天他晚上有点晚回到寝室,发现气氛有点怪,汪波不在,彭尤川和邱宇横眉冷对。 他回来后,彭尤川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走了…… 邱宇说,彭尤川和汪波闹掰了,以后咱们都别和彭尤川玩了,那不是个好人…… 夏铭不敢问,也不敢应承,但是自那之后,寝室4个人就分成了两派。 “偶尔就我们两个人在寝室时,我和他说话,他还是会理我的……” 但是另外两个人的坚决态度,让他们的关系不可能缓和。 “汪波经济条件怎么样?” “还可以,他家是隔壁省的,父母经营了一个小型工厂,大概有几十号人那种,在这整个大片区应该不算富豪,但是肯定不穷,比我家好,我父母就是稳定上班族。” “邱宇呢。” “跟我差不多吧?可能还差点?他家是本省一个小县城的,父母具体什么工作不太清楚,只知道是正当职业。” “汪波现在还和秦晴交往吗?” “在,好像挺稳定。” “秦晴是哪个学院的?” “也是旅游学院,但是具体哪个系,大几我不太清楚,这事本来没啥,但是这样的局面,我一打听好像……”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 夏铭看了几眼童远舟,嘴唇翕动半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有啥想说的就说,我不会说出去的。”童远舟有点不耐烦,他不知道夏铭跟着他们跑了这么大一圈就为了说这些? “其实,我有怀疑你们是警察,刚才你们叫来的搬东西的不像普通人。” “学校说的是他外出旅游意外,是死是活没个准话。我也试过用自己的办法去查,但是都没有查到。” “我就想问问彭尤川是死是活?如果死了,是真的意外还是自杀?” “哦,你是怕彭尤川因为你们的排挤得了抑郁症自杀?” “是,如果是那样我会非常内疚,汪波和他可能有矛盾点,但是我和他是真的没什么矛盾,最近大半年其实明显看到他意志消沉,只有出去玩的时候才会提起一点精神。” “你查过他?怎么查的?黑进过他的手机?”童远舟又惊又喜,现在计算机系的学生都这么厉害了? 第10章 你这个样子真的很像渣男…… “没有,我就是利用他的真实姓名,用的手机号,用一些技术手段,查到了他注册过的一些网站,想看看他去了哪里。” 夏铭查到了网站,以为彭尤川会有跟帖或者发帖的行为,暴露轨迹,没有想到一无所获。 “把你搜到的网站告诉我下,还有彭尤川的账户名。” “我……”夏铭再一次犹豫。 “你手机上肯定记录了,拿出来我拍个照。” 夏铭确实留了记录,他不想给出来,但是又觉得无论对方什么身份,他不配合,可能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 他扭捏着那翻出备忘录递给了童远舟。 童远舟扫了一眼,确定是网址来不及一个个细看,赶紧掏出手机拍了下来。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去旅游的,频率高吗?去哪你们听说过吗?” “大一上学期好像就开始了,但是不多,下学期开始多起来。” “你们有这么多假期吗?他是逃课吗?不怕被发现吗?”荣乐终于忍不住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夏铭摇了摇头,他们这样的末流大学,管理很松散,只要别死在学校里,基本没人管。 他知道很多人都三天两头请病假出去玩,只要拿回来病假条就行,至于病假条是真是假没人查。 这次学校忽然对这个事情讳莫如深,也是他觉得彭尤川可能已经死亡的原因之一。 “大概是大一上期还没结束吧,具体日子我记不太清了,他买了些东西发过来,有登山鞋,登山杖之类的,我们看着好奇就问他,他说去深山老林探险,领略自然风光。” “然后我们就没兴趣了……” 三个人对旅游的定义都是阳光沙滩美女,苦行僧一样的往山里钻,他们没兴趣。 “他还笑话我们见识短,只知道大海上的蓝天白云,雪山高原上的蓝天白云更美丽。” “大一下期大概后半程他就经常不在,我们都以为他是谈恋爱去了。” 因为彭尤川经常消失,所以他分手的事情,夏铭并没有察觉,再后来他就没有立场去关心彭尤川去了哪里。 直到这学期快开学时,他前脚刚到寝室,后脚就有学院来人询问了情况。 问他们放假前有没有约过出去玩,放假期间有没有见面,有没有一起出游过,最近有没有联系。 学校问的很突兀,用的是“你们”“你和其他同学”。 夏铭觉得奇怪转头就和别的同学聊了,才发现这层楼所有回来的学生都被询问过差不多的问题。 “开学后有一天上午下课后,我回来没进到寝室,我们所有人都被要求先离开,暂时不要进入。” 学校给的理由是,发现电路漏电,为了大家的安全正在抓紧排查。 但是一直轰他们离远点,搞得好像宿舍楼里不是漏电,而是藏了炸药一样。 “我没走远,就旁边晃,后来看到一堆人围着两个人走出来急匆匆上了车。” “怎么说呢,彭尤川跟他父母真的还是挺像的。” 开学后迟迟未到的同寝,忽然出现的父母,还有开学前老师突兀的询问,所有的疑点都串了起来。 “我进寝室就发现,他的衣柜被人动过,但是里面少了什么我看不出来,因为还有很多东西堆在里面。” “就像今天你们看见那样。” “学校后来又派人来过我们寝室,告诉我们彭尤川假期在外出了点意外,暂时不能回来上课了,然后他的东西不要动。” 夏铭说完眼巴巴看着童远舟,他以为童远舟会给他想要的答案,哪知道童远舟一挥手。 “好了,好好回去上学,你应该有你自己的生活,有的事情自己的体验最重要,不要人云亦云。” 夏铭脸顿时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他睁大双眼瞪着童远舟。 “你怎么这样!你这个样子真的很像渣男!” “哈?”童远舟下巴不自觉的前倾了一点,居然有人说他是渣男? “噗呲。”荣乐忍不住笑了一声赶紧捂住嘴巴崩起了脸。 第11章 “好好好。” 童远舟无语地摇了摇头,为了不让涉世未深的大学生认为自己是渣男,影响人民警察的形象,他又多说了两句。 “彭尤川不是自杀,至于什么意外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就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吧。” 童远舟只能言尽于此:彭尤川的死跟他没有关系,不需要内疚。 夏铭牙齿狠狠咬了几下嘴唇,有些不甘心,但是又没有任何别的办法。 一个“嗯”字在喉咙里转了几圈,直到他转身离开都没有最终发出来。 荣乐看着夏铭消失在人海中,才问童远舟要不要去找秦晴,童远舟轻轻摇了摇头。 “我再回去梳理下,有准备再去。” “第二不能带你去,不管是什么身份,两个大老爷们可能会让姑娘排斥。” “呀!”荣乐忽然低头盯住放在背包肩带网兜里的黑色小方块。 童远舟一伸手按了一下:“你叫什么?” “刚才忘记打开了,是不是错过了很多信息……” “呵,等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我现在关了。”童远舟一按黑色小方块,收回手背在身后穿过人群。 “你什么时候打开的,我怎么不知道。”荣乐一溜小跑跟着,几次伸手轻拽童远舟的袖子。 “远舟哥,你说说,我怎么不知道?” “停!” 童远舟一转身立起手掌打断了荣乐的话。 “你可以叫我童远舟,或者童警官,或者童队,但是别这样叫我,咱们是同事,不是玩伴。” “这样的叫法不够正式。” 童远舟说完不管荣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转身就走。 “嘎……”一声急刹,马路旁一辆黑色商务车的司机听到后座传来的“停”赶紧踩下了刹车。 司机回头晃了一眼确认后面的人没有表达错自己的指令后麻溜的按下了“应急”。 黑色车屁股上两个大红圆灯有规律的一闪一闪,车里比普通车宽大很多的座椅靠背从几乎放平的状态缓缓抬升。 本来斜躺着的人等不及椅背升起,自己一咕噜坐了起来一把撩开了窗帘。 “小言啊,是看到熟人了?”司机很是疑惑,扭头望向窗外,都是陌生的人还有不是很熟悉的街景。 他问完没有得到回答,内心忐忑不已。 他生怕后面的人来一句,你开太晃,我要吐…… 虽然他给这个人开了超过十年的车,他知道自己能干这么久不是因为车技多优秀。 后面这个人坐谁的车都晕,留下他做专职司机这么多年的原因,只是因为这个外表冷傲,骨子里骄傲的小少爷说:其他司机看到他吐都会嫌弃,只有这个司机不会嫌弃还会安慰他,还会帮他收拾。 “嗯,刚才躺着从小窗户瞧见的,不知道看错没。” “要不,我找个地方停下来,陪你去看看?” “斌叔你往前开,我现在下车找找去,别在这堵道妨碍其他人。” 言智哲说完拉开车门跳下了车。 马路上到处都是违章占道经营的小摊,来来去去都是穿着打扮各异,脸上洋溢着青春笑容的大学生。 那个人虽然穿着打扮很像大学生,但是他的气质一点都不像。 言智哲后来仔细回忆了那天在办公室短暂的相逢,发现了很多自己当时错过的细节。 第一,对方站在门口畏畏缩缩,说话结结巴巴,但是在他同意对方进入后,对方立刻就这么走进来了。 实习生或者初出茅庐年轻人的转变不应该这么快。 如果真如他所说是到领导办公室拿东西,看到坐着的另一个人,一点不好奇,不追问,这不合乎常理。 而且这个人看他的眼神没有年轻人的清澈,虽然他年纪也不大,但是他自觉自己的眼睛算不上清澈。 这个人更甚,双眼平静如波好像没有任何情绪,但是绝对和清澈不沾边。 言智哲越想越心口闷痛,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笨…… 墨关市局的大门不是那么好进的,上次是有预约,并且是和宋局约的,他才能进去。 再想去就难了…… 他也想过去门口蹲守,但是这行为太怪异,说不定引起对方反感。 他还没想到解决办法,没想到在大马路上居然碰见了。 言智哲急匆匆的追着看到他离去的方向小跑,他一手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左手不停在脖子边上扇风。 这才刚立春,他怎么就这么热了。 他一路急匆匆跑出去了二十几分钟,直到奔到了人烟稀少的北街小巷,都没有看到他想要找的人的影子。 他叉腰站在路旁仔细回忆刚才的一幕。 路有点堵,汽车走走停停给他晃醒了,他睁眼透过专门开的小透气窗,看到了马路边两个男人。 一个男人伸手温柔的抚上另一个男人的肩头。 他正在心里嗤笑,现在民风这么开化,两个大男人也可以在街上搂搂抱抱,那个男人就转身了,那张脸惊得他都忘记了心中翻涌的难受劲。 他们现在去了哪里? 难道童远舟是跑到这里来泡男大学生??? 言智哲脑海里冒出了很多可能,甚至想要不然干脆来这里蹲守童远舟算了。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周五。 第11章 难道不该早八? “你没事吧?”。 停好车的斌叔一路找了过来,看到站在马路边上发呆的言智哲有些担心。 “没什么,斌叔你怎么找到我的?” “嗨,你这一路跑的都不带拐弯的,我顺着大马路就找过来了。” “你是碰到认识的人了?找见了么??” “长什么样?男的女的?个子多高?穿什么颜色衣服?我帮你一起找找。” 斌叔四处望着,比言智哲还要着急。 毕竟开了这么多年车,第一次见他马路上叫急停,拉开车门就追的。 不管这个人,是男是女对他一定很重要。 “算了,我们走吧。” 言智哲语气有些沮丧,沉默着走回车里一路反思自己。 他只知道奋起直追,经过那么多店铺,他都没有扭头看一眼。 人家两个要是谈恋爱的话,逛进哪个店子也是很有可能…… “斌叔,你觉得墨关这个地方怎么样?” 言智哲越想越沮丧,睡意全无,只得靠聊天打发心里的憋屈。 “挺好的吧,离南江近,饮食气候差别不大,好适应,生活节奏没那么快。” “你说我要是在墨关干点啥,我妈会支持吗?”今天又一次擦肩而过,言智哲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跟这个背负着很多人期望的项目无缘了。 他干不成大事,总能干点小事吧……待在他妈的公司里,什么忙的帮不上,什么事都干不好的感觉太不好了。 “肯定啊,你妈妈一直是很支持你的,她相信你的能力,性格,人品。” “那我就在这边多转悠几天吧,看看有什么是我能做,可以做的。” “斌叔你把我送到酒店就回去吧,我要走了再叫你。” “你一个人行么?”斌叔有些不放心。 “没事,我看这边有很多三轮车,我也不走远,城中心坐三轮还舒服点。” “那你小心点,要想回去了随时电话我。” ** 童远舟回到家第一件事,先把“秦晴”这个名字还有大致的信息发给了白茹,让她尽快查到准确信息,然后让痕检把今天从彭尤川寝室带走的所有物品的照片打包发过来。 对于他来说,这些杂物里能发现什么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想尝试找出彭尤川日常生活中的蛛丝马迹。 如果有关乎彭尤川生死存亡,或者涉及他的违法行径,他肯定不敢就这么放在没有锁的柜子里,然后大大咧咧一走了之。 海量的照片分成了几个压缩包发过来,痕检效率非常高,不过比童远舟他们早走一会,不仅全部整理完毕拍下了照片,并且对照片信息做了初步处理。 大部分物品的照片名称已经带上了品牌,用途。 童远舟从中挑出来运动,户外,旅游相关照片,打开购物网站,挨个查了一遍大概的售价。 他对这些市场化的产品不了解,他在野外跑了那么多日子,衣服鞋子都是通过内部购买的定制款,没有品牌不懂成分,反正肯定比他外面瞎买的舒适可靠。 他瞧了一下,觉得网站上不管标100还是1000,对于他来说都是数字,是真的很难区分其中的差别。 他掏出手机里拍的夏铭备忘录,一个个查到了彭尤川注册过的网站,其中不乏户外运动网站。 他照着商品名关键字输进去一搜索,得到的信息比购物网站全多了。 一眼扫过去,有说好的,有骂垃圾的,他抿着嘴唇饶有兴趣的浏览不同人表达的看法。 第12章 童远舟有滋有味的看完,觉得自己也算半个理论选手了,对于彭尤川这堆装备的评价只有四个字。 徒有其表。 今天在彭尤川宿舍里找到的,还有彭尤川出事当天身上穿着,背包里装着的所有户外衣物如果非要说专业度,全都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样子货。 价格相比来说不算太贵,功能性勉强算个入门款。 城市旅游穿穿可以,如果按彭尤川说的去钻深山老林,或者去高原爬雪山,要么冻死,要么这些毫无抗撕拉能力的衣物可能还没钻出林子就被划成了拖把片。 “他买这些,穿这些,不过是为了让他周围的人……” “比如同寝室,比如同学,还有路上遇到的人认为他是出来旅游的……” 童远舟合理怀疑,从彭尤川第一次告诉夏铭:他要出去旅游开始,他就是为了去带货的。 “他如果不止一次带货,得到的报酬很低吗?他这些挣钱的装备是一点没升级啊。” 童远舟还没感叹完,手机一响,法医中心主任郭文伟打来了电话。 “郭师傅,嘛呢,还加班呢。”童远舟张嘴就是调侃。 “别笑话我,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今天那一堆东西你看完了吗?” “看了部分,怎么?你有发现?” “我就告诉你一声,那小子的东西但凡有牌子的都是真货,我粗略鉴定了下,都是真的。” “嗨,几百块钱的玩意还能有假?”童远舟刚才不懂,经过这么一会密集学习已经动了,户外的鞋子,衣服,包包的品牌都分等级,如果是很专业很贵的大牌,动辄几千上万。 所以他并不觉得郭文伟的发现有什么帮助。 “你就知道破案,就知道蹲山里破案,来了大城市也接接地气,你去学习下吧,昂!” “别觉得自己看了部分就看完了,我告诉你,远着呢!” 郭文伟说完挂了电话,童远舟摸着有点饿的肚子重新打开了另一部分还没看的照片。 水杯,游戏机,衣服,包包,鞋子,剃须刀…… 只是这些东西一看就跟户外旅行关系不大,所以他又得重新学习一遍…… 刚学了三个东西,他有点坐不住了…… 平平无奇的水杯两千块,什么大师手作限量版。 一双联名款的鞋子6800…… 比他巴掌大不了多少的一个小背包,一万三…… 童远舟刚才没想到答案的问题仿佛这会有了答案。 彭尤川的父母他见过一面,来鹤松市局办手续的时候。 和夏铭说的一样,彭尤川和爹妈长得很像,一看就是一家人。 夫妻年纪不算大,男的五十出头,女的还没到五十,都是还在上班的年龄。 听说请了假匆匆赶过来见了最后一面,配合警方办了一些手续,确认了身份,最后写了一纸委托书,委托鹤松市局全权处理彭尤川的身后事,包括火化,骨灰运送…… 他头发花白的父亲说,他们年纪大了,在国企当了一辈子工人,一辈子没出过什么远门,工资也不高,没财力也没见识。 两口子工作很辛苦,从年轻开始就是三班倒,身体受了累上了年纪就转化成了各种各样的慢性病。 加上彭尤川的学习成绩一直差强人意,从初中开始还得额外补课。 这么多年他们钱不是送给了学校,就是送给了医院。 彭尤川上大学后,因为学校里开销大还找他们要过几次钱。 两口子几乎没有存款,这次千里迢迢赶到鹤松,也是多亏好心同事帮忙买票规划路线,甚至还借给他们了一点钱。 这一程不仅要了他们的“命”,也让他们紧巴巴的日子更加困顿。 还要考虑给彭尤川找个离父母近的栖身之所,所以再没有多余的钱一趟趟的前往这座相距几千公里的高原城市。 很明显彭尤川的家境不足以支撑他这么高的消费。 他进行体内运毒得到的报酬不管高和低,很可能都花到了这些地方。 另一个问题又浮上了心间。 “值得吗?” 他给白茹发了一个消息:“郭师傅那查到了一些物品,我想知道这些物品购买于什么时候,有劳。” 第二天一早,童远舟还没睡醒手机响了。 白茹告诉他,昨天童远舟想查的信息都查到了。 她先说了算是简单的部分,郭师傅那边整理的个人物品,价值高昂的物品购买时间源于前年十月,一直持续到去年。 而相对价值低很多的旅游户外用品,购买时间源于去年年初,集中购买后后续没有补货。 这和夏铭说的时间算是对上了,大一上期开始外出,下学期开始频繁。 秦晴是阜洋轻工业大学旅游学院大三在读,今年22岁。 “我们要过去吗?”白茹说完主动问,以她有限的经验来看,童远舟不打算让她参与的事情都不会告诉她太多信息,让她查的事情多半都是要让她追查下去的 “你打个电话约一下,不过不是现在,晚点吧十点过。” “告诉她我们的身份,问一些关于彭尤川的事情,如果配合度好就约个十一点半,中午的时间,配合她方便的时间。” “占用的时间不需要太长,她同意就行,五分钟十分钟都可以。” “为什么这么晚?”童远舟说完,白茹立刻问。 “因为我没睡醒,而她多半也还没睡醒,吵醒睡觉可能就不配合了。” “她不是学生吗?难道不该早八?”白茹更纳闷了,你说你自个没睡醒想睡懒觉还行,怎么说人家大学生跟你一个样呢。 “听我的没错。” 童远舟说完挂了电话,打开手机闹钟又关上了,反正十点过不管联系上没,白茹都会给他电话,懒得调闹钟了。 白茹挂了电话,虽然心里纳闷,但是还是打算听童远舟的。毕竟这事是童远舟主导,了解的信息比她多,可能有什么当下不方便告诉她的原因。 白茹一边整理手里的资料,一边时不时瞧一眼时间,生怕错过了。 好不容易捱到了十点过两分,她立刻提起话筒拨通了那个背了好多遍的号码。 第12章 前途就毁了 “喂……”懒洋洋的声音让白茹心中一惊,这好像还真的刚醒。 “谁呀……”没听到对方的回应,女生不耐烦的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 白茹赶紧自报家门,说清楚目的。 希望见面聊一些关于彭尤川的基本情况。 “你真的是警察?”秦晴的声音清醒了一点。 “是的,我可以告诉你我的警号。” 白茹还没说完就被秦晴迫不及待撇清关系的话语打断。 “我……我和他已经分手了,没有关系了。” “嗯,所以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希望你理解,我们只是例行询问,不是针对你,包括他的老师,同学,家长,其他朋友,我们都会挨个联系。” “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和他们求证……” 白茹也不知道童远舟联系其他人没有,按他们摸排社会关系的流程,这些都是少不了接触的。白茹没想到自己为了打消秦晴的犹豫,看似真诚的话语却让对方惊慌失色。 “不,不,不用求证,我不需要知道他的周围人怎么样。” “也不要让他们知道你们联系过我。” “这些跟我都没关系。” “好的,我们警方调查都是保密的,不会故意去说的。”白茹立刻换了说辞。 “如果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方便说也没关系,我像你保证我们的见面,警方不会让别人知晓。” 白茹从善如流换了说辞。 可能是同为女性让对方放松了一些警惕,也可能是因为知道配合警方调查避无可避,如果强行拒绝可能得不偿失。 “我挺忙的,不能留多少时间给你们。” “我也不能在学校和你们见面,被同学碰见不太好,我也不能去公安局,被人瞧见误会了不好……” 秦晴立刻表示不需要求证,可以配合,但是说了一串不适合的地方。 白茹犯了难,总不能约去个饭馆,咖啡厅吧…… 她犹豫了下,尝试着提出了一个不知道秦晴是否会拒绝的提议。 “要不,我开车来接你,然后我们去个人少的地方,坐车里聊?” “你有普通车吗,不是警车那种。” “有,车牌是……”白茹脑瓜子一转立刻报出了一串车牌号。 公安局除了顶着警灯的警车,还有平平无奇的普通车,面包车,甚至电动三轮车…… * 童远舟再次被电话吵醒,看了一眼按下接听还没来得及“嗯”白茹兴奋的声音传过来。 “快起床,我在东门外面等你,开车去,然后去接秦晴。” 童远舟打着哈欠顶着有些乱的头发溜达着走到东门牌坊外,刚拉开车门一条腿还没跨上去,白茹的问题已经一个接一个抛了出来。 第13章 “你怎么知道她会睡到十点过?” “你怎么知道她今天没课?”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配合我们很长时间?” 童远舟关好车门,从门边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两口。 常温的水在这个天气犹如冷饮,从舌头一路凉到心里。 他舔了舔嘴唇,最后一点困意彻底消失了才不紧不慢的开了口。 “末流大学里的三流学院,她本身也不是个多努力的学生。” 彭尤川能三天两头跑出去“带货”,说明学院对于出勤,请假管得根本不严。 童远舟在听夏铭讲述彭尤川的女友忽然变成汪波的女友时,并没有太深感受,随着昨晚对彭尤川经济消费观的复盘,结合彭尤川父母家境情况后,他忽然领悟到了秦晴换男朋友的另一个可能。 虽然揣测起来有些恶意,但是他也不得不这样去思考。 因为钱。 汪波长得五大三粗,又黑又壮,彭尤川虽然算不上高大帅气逼人,但是两个人模样身形一对比,差距明显。 秦晴如果完全不在意美丑,和彭尤川交往过,大概也很难在短时间内,眼光下降那么厉害。 那么两个男人最大的不同,汪波算得上优势的也就剩下金钱这一项了。 过了早高峰,还没到午高峰的间歇,路上车很少,不过二十几分钟,阜洋轻工业大学的校匾又一次出现在视野里。 白茹松开油门缓缓降低车速,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她扫过一圈后将车准确的停在了一个留在披肩黑长发的女生面前。 她还没来得掏出警官证,对方已经拉开后门坐上了车。 “走吧。” “嗯?” 她说完手再次扶到了门把上。 “怎么不是你一个人?” 童远舟立刻掏出警官证晃了一圈:“警察询问必须两个人及以上,不能单独询问的,如果你担心要不我们下去聊?” “算了,走吧……我查过你给我打电话的座机号码,是公安局的。” 秦晴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对方只要是真警察,她也没什么好怕的,不管彭尤川干了什么跟她都没关系。 她更害怕的是打着警察的身份来骗她的坏人…… 白茹开着车找到了一个远离学校的偏僻小巷,停好车熄了火,掏出纸笔,录音笔询问秦晴是否同意录音后,开始了正式的询问。 “说下你和彭尤川怎么认识交往的吧。” “我比彭尤川大一届,新生入学时候,我作为志愿者去帮忙认识的。” 童远舟听到第一句话,不自觉的“唔”了一声…… 白茹还没反应过来,秦晴脸刷一下红了。 “嗯,很多去帮新生入学的志愿者都是冲着看帅哥美女去的,有的是学生会的干事,有的是为了在老师面前刷好感,有的就是单纯想去看看有没有可发展的交往对象。” 秦晴还记得,那天很热,八月底都立秋二十几天的日子,气温居然飙过了三十二度,她那天穿着白体恤,牛仔短裤,汗水浸湿了一遍又一遍。 帮学弟学妹带了不少路,搬了不少次行李,都快要扛不住了,正打算找个理由闪人,彭尤川来了。 彭尤川看她热得满脸汗珠,递给了她一瓶刚买到还没开的冰水,还好心告诉她最好回去换一件衣服。 白色t恤汗湿了有点透…… 她问彭尤川是哪个学院,彭尤川说是旅游学院,再问宿舍楼跟她距离不远。 于是她说着帮彭尤川带路,其实是顺路回宿舍。 她回去洗澡洗头休息了会,傍晚准备出学校吃饭,刚走出宿舍又碰上了彭尤川,这次不同的是,彭尤川身边还有一个人。 这人也是新生,和他们不是一个系。 她为了感谢彭尤川帮她找到合适的机会早退,主动提出来带他们熟悉校园周边环境,那天晚上三个人一起吃的饭。 但是款是另一个同学付的,那个同学的理由是,因为她感谢彭尤川才带他们熟悉环境,而他平白占了两个人的好处,所以这顿饭该他请。 “是汪波吗?”童远舟直白询问。 “嗯。”秦晴倒是没有掩饰她和汪波的相识。 那顿饭之后,她和汪波,彭尤川都加了微信,彭尤川经常评论她朋友圈,经常给她分享看到的好玩的段子。 汪波时不时隔个十天半个越就会主动约她出去吃饭,逛街,但是她一次都没有去过。 虽然还是大学生,但是都是成年男女,单独约会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和彭尤川在网上热烈的聊了一段时间后,再次见面,他们之间变得亲昵,然后顺理成章开始了交往。 和很多大学生情侣一样,她和彭尤川的交往都是吃吃喝喝,逛逛买买,然后酒店开房…… 彭尤川带她去过五星级酒店,带她去过高档餐厅,也送过她两三千一个的包,给她买过一两千一双的鞋,还给她许诺等到最新款的手机上市就给她买一部顶配。 秦晴沉浸在彭尤川给她编织的谎话中。 “我一直以为他家很有钱,他对我那么舍得,我什么都没有防备他的。” 两个人从大一上学期开学没多久开始交往,到了大一下学期开学不到两个月,新的手机还没有上市,两个人之间就出现了严重问题。 “起因是我接到了催债电话,对方张口就叫我还钱,我以为是诈骗电话没有理。” “然后我跟彭尤川说了,他说现在信息贩卖很厉害,叫我小心点。” 听到这,童远舟眉头微微皱起,他似乎已经猜到了后续的发展。 秦晴后来看到陌生电话就挂断,甚至设置了黑名单,非储存的号码根本打不进。 她以为自己远离了骚扰,没想到,很多大学同学,高中同学,她的朋友,都接到了催债电话。 这些人开始接到电话后,纷纷来询问秦晴出了什么事情,是手机被偷了还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她开始都告诉别人可能是信息被泄露,诈骗电话,让大家别理,她没有在外面被骗钱,让大家放心。 “后来电话打到了汪波那里,他来找到我当面问我,我还是说没事。” “但是汪波告诉我,这绝对不是诈骗电话,如果我遇到了难处告诉他,他可以帮我解决,叫我考虑清楚不要做傻事。” 汪波告诉她,欠债还钱,躲是躲不过的,如果继续躲下去,可能会被起诉。 她还在读大学,如果吃上官司,甚至成为失信人员,以后前途就毁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虚假人设 汪波说的话稍微动摇了秦晴的坚定,但是她很清楚自己没欠债,于是和彭尤川商量怎么回事。 彭尤川还是那句,你没借过你怕什么?现在诈骗犯太多了,你信了离被骗就不远了。 “你后来怎么发现的?隔了多久才发现?” 童远舟问完,刚才说话还顺畅的秦晴忽然闭紧了双唇,神色变得难以启齿。 “我猜一下啊……”童远舟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打,看似思索却又双目放空。 “笃笃笃”手指敲击发出有规律的声音,沉默在狭小的车厢里流动…… “你收到了对方发来的照片,很露骨那种,是你的脸,可能是p的。” “也可能……” “是真的,我睡着了□□的照片……”秦晴说完长长吐了一口气。 对方不知道怎么拿到了她的邮箱,给她发送了一张非常清楚的luo照。 在照片下方留了了一串电话,告诉她如果再不露面协商还钱,三天后会有更多精彩的照片贴满校园…… 秦晴一看那张照片就知道是自己的,不是用技术手段合成的假照片。 只是照片里除了她,只有躺着的床,白色的床单大同小异,她看不出来是哪家酒店。 她留黑长直的头发好几年了,所以也不能从发型确定是哪个时期的自己。 “我当初以为是哪个前男友搞的鬼,但是我害怕他们真的说到做到。” 秦晴拨通了对方留下的电话,问对方究竟要干嘛,对方简单两个字:还钱。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去到了对方所在的金源贷款公司,距离学校不到三公里的一栋陈旧的写字楼里。 对方给她展示了她的身份证复印件,她盖下手印的借条,还有数张不同角度的裸照…… 借条上的金额是三万,但是利滚利之后,需要还七万…… 她就算再笨,在看到借条上的落款日期时,也瞬间知道了始作俑者是谁。 “我说不是我借的,谁借的你们找谁。” “他说有我的所有资料,身份证,户口本,老家地址,还有我的照片,当然找我还钱……” “我说我想办法借钱,叫他们给我两天时间。否则我就在他们到处散播我照片前自杀。” 第14章 贷款公司只是想要钱,并不愿意真的把人逼死,逼死了就是人财两空,所以他们同意了,但是要求我还一笔钱作为诚意金。 “我当时是真的死的心都有了,但是我不甘心,我就找了汪波叫他借我五千。” 汪波立刻转给了她,她利用五千块钱买了一时安宁。 “我从贷款公司出来就去找了彭尤川,我问他为什么要害我。” “他还想骗我,知道我去了贷款公司后,他立刻撕破了脸。” “指责我怪我吃好的,穿好的,开房都要去好酒店,说这些都要花钱,用我那些无关紧要的照片换点钱花在我身上我不吃亏。” “可是明明就是他喜欢买奢侈品,没有这个事情之前,我还以为他家里很有钱。” 事情过去了一段时间,提起来,秦晴依然清楚记得当时他们两个人的争吵对话。 “他还背着我给其他女生送奢侈品。” “别的女生?”童远舟追问。 “是,刚入学的一个学妹,他骗我说是他同学的表妹,他答应了同学帮忙照顾。” “呵……照顾,谁不知道他想什么,人家女生没收,还嘲笑他牙齿不齐。” 童远舟眯了眯眼,难怪彭尤川忽然跑去整牙。 “说起来我两交往,可是他经常不声不响就消失好几天,不告诉我去哪里了,回来也不解释。” “这些事情我都没有和他计较,谁知道他居然这样害我。” “消失?”童远舟重复了秦晴话里的重点。 “我两交往没多久,他就消失过一次,说什么家里有急事回去了。” “他还说他父母比较传统,他不争气学习不好,没考上名牌大学的金融系,不能协助父母。” “父母对他的要求就是没有事业稳定之前,不能谈恋爱,所以不方便联系。” “我还挺担心的,想着怎么努力做一个未来会被他父母接受的儿媳妇,我甚至还想到要考研。” 彭尤川立的虚假人设成功的骗过了秦晴,让涉世未深的女孩以为彭尤川家很有钱,父母是生意人。 否则彭尤川怎么会左一个金融,右一个协助父母。 “后来他消失的次数多了,我也懒得管了,每次回来她反正都会买礼物补偿。” 秦晴说到这,好不容易平静的情绪再次变得激动。 “我哪知道哪些东西是他不知道从哪里骗来的钱买的啊。” “要是我知道,我一个都不敢收啊,我都被人追债到家门口,他还想继续利用我,蒙骗我!” “劝我说,不用害怕,他们根本不能拿我怎么样,贴照片是犯法的,都是吓唬人的,只要我不在意就没人能把我怎么样。” “你去找汪波了?他帮你还钱了?” 童远舟急切的想要知道后续…… “嗯,我知道他对我一直有意思,反正这个事情肯定得找人帮我,他就算帮不上忙至少不会坑我。” 她和彭尤川吵完,知道彭尤川不会认账,靠自己也根本解决不了这个大麻烦,她再一次想到了汪波。 汪波听说此事后,陪着她去贷款公司交涉,汪波只肯还两万五,然后要求拿回所有的照片,借条,证件复印件。 对方开始不肯,汪波后来说要报警,让警察介入,对方就松口答应了。 “我说我赚钱慢慢还他,但是他不同意,他说不用还,只要我做他女朋友就好。” “呵……”童远舟发出一声冷笑,她当初找汪波不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我问他为什么不找彭尤川出来还钱,这钱是他借的。” “他说那笔钱我可以一分钱都不还,但是为了我的名誉,我的前途,我的以后他要花钱给我买一个安稳。” 汪波认为彭尤川没有还钱的能力,如果这钱拖太久,对方逼急了把照片到处传,就算报警有用,造成的影响无法消除。 所以他不在乎这点钱,花钱买太平,顺便也在自己心仪的女生面前刷了存在感。 “彭尤川和汪波闹崩是为什么?” 童远舟听到后续发展和自己揣测差不多就不想再继续听这些俗世的爱情故事,想知道两个人的争执是为了什么。 “汪波跟我说了,彭尤川趁他不在,翻他包可能想偷他的证件或者信用卡,被他发现了……” “彭尤川非但不心虚,反而说秦晴都被你抢走了,你难道不该给我补偿吗?” “其实那天我们吵完后,就算自动分手了吧,后来他都没有联系过我,我和汪波一起他也碰到过,也没说什么。” 童远舟拨弄了一下头发,他就觉得嘛,彭尤川那种敢往肚子里咽du品的人,怎么可能为了女朋友被撬和别人打架。 不过是因为中间这一茬,汪波没有告诉其他人,所以夏铭和邱宇都以为两个人的矛盾是因为秦晴。 “那封给你发裸照的邮件还在吗?” “你要干什么?”秦晴一下警觉起来。 “我不看,我要的是邮箱里的电话号码。” “哦,但是我删除了。”秦晴松了一口气。 “查通话记录。” “怎么查?”秦晴反问。 “按日子查啊,这么大的事,你还找汪波借了钱,你查查转账记录不久知道日子了么,再查那两天的通话清单啊。” 童远舟不耐烦了,这大学生的脑子是都放在谈恋爱上了吗,怎么一点逻辑思考能力都没有。 秦晴从来没有查过自己的通话清单,无助的望向白茹,后者叹了一口气拿过去手机下载app,在验证登录。 一套不算复杂的操作后,终于查到了童远舟要的信息。 童远舟掏出手机立刻拨了过去,还好,电话是通的并且很快有人接。 “你好,金源金融公司。” “我是阜洋轻工业大学的学生,听说你们这可以借钱?” “可以的,带上你的学生证,身份证就可以来办理,我们是信用借贷,利息低,金额高,还款期长。” 对方喋喋不休介绍了一通,童远舟毫无耐性却又不得不听下去。 等对方说完了,他装作语气兴奋的问到了地址,说一会就去。 挂掉电话,童远舟叮嘱秦晴。 “今天的一切都不要说出去,包括汪波,你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吧?” “彭尤川是死了吗?是被追债的弄死了吗?”秦晴终于问出了想问的问题。 她早就从汪波哪里得知彭尤川意外失踪的事情,那次事情之后,她总怕彭尤川手上还有她的什么东西,随时随地可能跳出来给她致命一击…… 如果彭尤川死了,那她的担心就不复存在了。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好好过自己的生活,毕业后……” 童远舟说到这自动收住了话头,别人的人生,他没有说教的权利,更何况算得上非亲非故的陌生人。 “小茹,给她送到学校门口,然后我们找个地方停下来。” 秦晴下车时,满脸轻松,步伐比来的时候明显轻盈。 虽然那个凶巴巴的警察什么都没说,但是她知道,彭尤川肯定是永远回来了。 就算没死,也不可能像一个正常人回来,她对他没有一丝怜悯,毕竟他差点毁了她的人生。 第14章 这女的忒能花钱 “我们要去一趟贷款公司。” “我们一起?”白茹指指自己,问完后又觉得自己废话,现在车上就两人,不是说她还能说谁。 “那我们怎么去?不能说查案吧?” “委屈下你,我们扮大学生情侣去……” 白茹瞅了一眼童远舟的大言不惭的脸,轻轻翘了下嘴角。 “你这张脸,的确像个大学生,我是不是要化个妆?换身衣服??”白茹在后视镜里瞟了一眼自己的脸,怎么看起来她比童远舟还老的模样,明明她还小童远舟五岁…… “不用了,你要是可以化个妆,化得妖娆漂亮点,让人一看就是这女的忒能花钱那种……” 童远舟盯着白茹的脸瞧了半晌,在他记忆里好像一直就是这样素面朝天的一张脸。 “你有化妆品吗?要不……” 童远舟刚想说“要不算了”没想到白茹抓过双肩包掏出一个化妆包打开全是化妆品。 “你会化妆?”童远舟很是惊讶。 “只是上班那点工资不配罢了。”白茹拉下车顶上的化妆镜,对着镜子开始忙活起来。 童远舟趁着白茹化妆的功夫,告诉白茹一会怎么配合。 可以不说话,但是表情一定要到位,必须持续表现得不耐烦,然后在适当的时候表达出不爽和嫌弃。 “知道,就是今天你不借到钱,老娘就跟你分手。” “对,就是这个味!” 二十分钟后,童远舟盯着白茹黑亮亮蚊子站上去都要劈叉的眼睫毛直呼“厉害,牛逼,堪称整容换头!” 半小时后,童远舟双手揣在裤兜踏进了金源贷款公司所在的老旧写字楼。 第15章 一楼大厅的公司一览上写满了密密麻麻名字,童远舟驻足认真浏览。 五层楼的老式写字楼里挤满了不下五十家公司,其中大半名字里都有金融,投资的字眼。 这样的地方,怕是干的都是差不多的勾当。 其他的先不管,先去金源探探虚实。 他手插在裤兜里走进了狭窄的电梯,电梯门一关,白茹的手顺势插进了他的臂弯。 童远舟身体一僵,压低嗓门:“你干嘛?” “假扮情侣就你这样?你要不习惯,要不我叫荣乐来?” “滚!”童远舟低低的呵斥了一声,身体倒是放松了下来,没有刚才那么紧绷了。 两个人表面看挽着手,实际更像白茹强迫拖拽着童远舟走进了位于五楼的金源贷款公司。 玻璃门开着,没有前台,大概四五十平方米的开间,外面放着几张空荡荡的办公桌,里面隔出了两个小单间关着门。 “有,请问,请问有人吗?”童远舟怯生生的努力提高嗓门问。 没人回应,他又说了一句。 “我,我刚才打过电话联系的。” 这句话说完,一个隔间的门打开,走出来一个带着金项链,留着板寸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黑色的t恤,t恤紧绷绷裹在身上显得圆溜溜的肚子好像十月怀胎那么大。 他看清楚两个人的脸,特别是男的一副稚气未脱的脸,立刻满脸堆笑。 “小同学,遇到什么困难啦?来来来这边说。” 男人把两个人引到了办公桌旁边坐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打印粗糙的公司产品宣传。 “你看看,我们这里什么类型的产品都有,你有什么可以抵押的东西吗?” 童远舟一时兴起过来的,什么都没准备,这个时候准备空手套白狼的他表情晦暗地摇了摇头。 “那不要紧的,你是附近学校的吧,学生证什么的都可以的,我们对大学生很宽容的。” “走吧,我说了肯定骗人的。”进来后一直挽着童远舟的白茹适时的拽了他一把。 男人斜眼瞟了一眼,化着浓妆的女子,看起来仿佛有二十好几,但是他知道这些不过是装成熟罢了。 实际这两个人都不会超过22岁,这些大学小姑娘脑子简单的很。 “同学,不要这样说,要不这样,我给你们放一笔无抵押贷款,只要你们留下可以让我核实的信息,签下贷款合同就行。” “金额嘛,肯定不会太高,但是咱们第一次合作,我相信你。” “不会太高是多高?”童远舟睁着眼盯着男人的脸。 男人搓了搓手指:“五千,八千吧,不能过万。” “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再说就这点钱能干嘛。”白茹猛然搭话,语气很不高兴,抽出手起身就要走,童远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袖子。 “我们再问问,再试试,你不是说想去国外滑雪吗,我打听过了雪季就要来了,我们什么装备都没有,就算去租的话,机票酒店也要钱的。” “你不要着急,我会想办法的……” 童远舟说得情真意切,白茹愣了一下。 这一出出的,童远舟从哪学的。 还滑雪季,这冬天刚过完呢,哪门子滑雪季?还要租装备? 这剧情转折太突然了,她没想好怎么接…… 她接不住话只能讪讪的坐下,不忘保持脸上的不爽。 男人鄙夷的看了两个人一眼:“就是,一切好说,就算你们不相信我,我们随便聊聊也不损失什么的。”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能留下我的身份信息?我就能拿到更多的钱吗?” “我可以留什么啊?能有多少钱?多久还啊。” “我可以回去拿的。” 童远舟装着很有兴趣的样子…… “如果几千块不够,最简单的让我们拷贝你的手机联系人就行了,然后签个合同。” “第一次嘛优惠点,你能贷款到两万块,除去手续费能拿到一万五吧。” 童远舟的表情从欣喜到失落只有一瞬间。 “什么手续费要五千块啊。” “第一期的利息,还有借款手续费,这个是国家明文规定收取的,你们年轻人没接触不懂正常。” “但是,好像不够啊……” 童远舟想知道他们还有什么后招…… “你今天什么都没带,我肯定不能给你贷多,你下次来准备点东西,就可以多贷点。” “哪些算有用的东西啊,身份证吗?” “身份证,你两的,还有学生证,如果有家里的房产证,汽车行驶证更好。” “身份证如果只有你一个人的,根据你的专业,你的成绩,年龄,大概能贷款到2-3w,如果你能提供你们两个人的可以7-8万。” “还有其他你觉得之前的信息你都可以拿出来,我们一起评估。” “要是你父母的或者她父母的证明你能提供,借款金额还能多。” “毕竟啊,父母辈的累积肯定比你们年轻人,信用评估不一样的。” 男人眼见着童远舟上钩,滔滔不绝的亮出了底牌。 利用无知贪婪的年轻人,把自己,把身边的朋友,把家人全部拖下水的罪恶贷。 童远舟压着心里的怒火,放低声音继续追问。 “还款期限是多久啊。” “立刻放款,还款时间从三个月到一年不等,提前还款要收违约金。” “那,我今天可以少贷一点吗?少贷一点,是不是手续费也可以少一点?”童远舟尝试着和对方讨价还价。 “嗨,看你可怜兮兮的,这样吧,把你手机给我,我瞧瞧通讯录,看看能不能给你打个折。” 童远舟立刻摸出手机递了过去,男人点开电话本扫了一眼,又点开社交软件看了下,啧了一声。 “你这朋友有点少啊……” “他有我就够了,要那么多朋友干嘛。”白茹适时的不耐烦。 “这样吧,你这个通讯录级别,我也没办法给你两万的额度,一万吧,手续费打个折2000,你到手八千。” 他说完不等童远舟思考,打开办公桌柜子,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类似于ipad的黑盒子,拉着上面的线往手机孔里一插,屏幕上一闪提示数据传输完成。 他点开看了眼,满意的把手机退给了童远舟。 白茹盯着他的操作瞪大了眼睛,伸手就要去抢,男人手一扬,一脸冷笑。 “妹妹,这是你男朋友的事情,你可别捣乱。” 童远舟拽住了白茹的手,白茹一脸焦急看着他,他轻轻摇了摇头。 “钱什么时候能给我?” “你要现金,还是转账?” “还可以现金?”童远舟有些意外。 “我们这么大个公司连点现金流都没有,怎么开门做生意呢。” 童远舟想给银行卡号,套出对方的转款渠道,但是一想可能暴露自己,换了个说法。 “那你给我现金吧……” “你怎么要现金呢,拿着多不方便。”白茹又开始捣乱。 “没事,你不是说你看上了一件羊毛大衣吗,一会我们就去买。” 男人冷笑一声:“那你们等着,我去拿合同,办好手续就给你们钱。” 厚厚两本合同放在了桌面,童远舟拿过来看都没看,迅速翻到最后一页签下了名字。 “哗哗哗哗哗”点钞机清点的声音很快响起又很快结束。 男人指着屏幕上的数字:“看好了,80张,拿去数数。” 他抽出钱递给童远舟,顺道把两本合同收在了手里。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无谓的…… “那个你不给我们吗?合同不是都一人一本吗?”白茹指着合同问。 “对啊,是一人一本。” “但是是在你们还清借款之后,要不然你们拿去销毁了,说没签过,说我们模仿你们笔迹乱写的怎么办?” “你们这样的人啊,我见多了,为了钱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钱给你们了,我们不上点手段自我保护怎么行呢?” 男人见童远舟签了字,收了钱,一改刚才的温和善解人意,说起话来硬邦邦恶狠狠。 “你们最好按时还钱,不要给我们找麻烦。” “我……我不要了,你把合同还我。”童远舟把钱往前递。 “可以啊,刚才说了,提前还款需赔偿,合同也签了,你现在这钱不要了,利息可都得按时归还呢……” “利息和违约金你选吧。”男人双手抱住后脑勺往椅背上一靠,满脸戏谑。 。 “你们,你们是强盗。”白茹忍不住嚷嚷起来 “赶紧拿着钱走吧,别话说那么绝,你们还会回来的。”男人把手里的贷款合同扬了扬。 “不过下次记得带点有分量的东西来,小姑娘你要想借钱更容易,带着你的裸照来就行,哥哥给你十万起的额度。” 第16章 “你!”白茹正要发作,童远舟一把拽着她离开了办公室。 男人眯着的眼睛里寒光一闪而过。 傻姑娘,你男朋友都带你来贷款公司,你还以为自己多金贵呢。 不是看着有隐藏的福利,他才不会今天凭个通讯录就痛快的给一万呢。 两个人出了门很默契的没有去等电梯,而是从旁边的步梯一口气下到一楼,出了门走出了很远,直到那栋老楼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找了个僻静的街角停下来。 一停下来,白茹语气焦急:“怎么办?他把你通讯录拷贝了,会不会出问题。” “我通讯录都是假的,我怎么可能有通讯录这种东西。” 童远舟轻笑,白茹立刻松了一口气。 “那这些钱?” 童远舟这次没有回答而是掏出了另一个手机拨出了他无比熟悉的电话。 “老宋,阜洋轻工业大学大学附近的写字楼里藏了很多非法贷款公司,我刚过来被他们拿走手机拷走了通讯录,然后签了合同,给了我八千现金。” “我现在可是背上贷款的人了,你赶紧找人来查查,这边这种公司不少,严重影响社会安定。” “查明白了,确定了受害人,该清退清退,虽然很多人是因为贪婪,但是不该有这些非法贷款来审判。” “一会小茹回来,帮我把钱带回去给你封存昂,回头你可得把合同给我收回来。” “我也是受害者!!” 童远舟最后一句话说得极其大声,挂了电话一摊手:“这样不用操心了吧?” “那我们现在回局里?”白茹问。 “你回去,我不去。” “那我送你回古镇吧。” “行啊。” 两个人慢悠悠走向停车场,白茹想了想终于问出了一个有些疑惑的问题。 “荣乐昨天出来前,说你让他换身年轻点的衣服,这是你说过的?” “是啊,昨天我们要去轻工业大学,我这一身无可救药了,不能两个人看起来……” 童远舟还没说完生生咬住了话头? “怎么?他想岔了?” 白茹拼命点了点头,童远舟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你是喜欢男的吧?”白茹试探地问,她和童远舟其实算不上熟。 三年前,他们的队长因为一起大案要案负伤,昏迷不醒至今。 案子行到关键时刻,宋辉请回了童远舟,带着他们破了那个案子,没有辜负队长的心血和付出。 当年童远舟临危受命,为了便于开展工作,上面给他的头衔是刑侦大队长。 但是童远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队长,也没有拿过队长的架子压他们。 后来案子破了,童远舟也走了,这些年只是时不时回来下,有时候是为了案子,有时候是开会,而刑侦队的日常工作主要由一个副局长主持。 这次童远舟回来好像和以往不太一样,她感觉好像要待很久,说不定就这样待下来了。 对于现在或者未来的直管领导是谁,白茹并不太在意。 就算前队长醒过来了,受过这么重的伤,能不能在支撑原有工作需要打个问号。 她私心觉得,鬼门关走了一遭,醒过来了就应该好好安度余生了,为了自己也好家人也不好不要那么拼了。 前队长如果不回来了,那么这个位置迟早会有人代替。 会有谁她不知道,但是如果有的选,她希望是童远舟。 虽然这几年,童远舟看起来像个闲散王爷不管事,但是她通过不算多的接触能看出来。 童远舟有能力,有魄力,没有架子,做事认真,也肯教他们这些后辈。 这样的领导是个好领导。 关于童远舟的取向,她是两年半前在市局外面马路上碰到一个男人开车来接他,上车后,两个人很亲昵的拥吻了一下。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一吻,但是白茹还是着实震惊了不小。 再然后她就忽然懂得了,为什么荣乐每次见到童远舟都兴奋异常了…… 她以前觉得童远舟可能不懂,今天童远舟的两个反应,她觉得童远舟应该知道。 “是啊,但是我不是是个男的都要啊。” “你知道荣乐对你有意思?” “我可以不知道,如果你今天不说的话。” 白茹听出来童远舟语气不虞,立刻解释。 “那就当我没说过。” 童远舟深深叹了口气:“算了,你有空劝劝他,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无谓的时间。” “我不和同事谈,就算他辞职,或者某天我不在这个行业了,我和他也无可能。” “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无论做再多都是徒劳,我承认我可能比较花心,甚至有些随便,但是我不给自己惹麻烦,不给别人找麻烦。” 童远舟不知道荣乐怎么会看上自己,但是作为自我意识的敏感,他很早就发现了荣乐对他的态度有些不对劲。 他想着反正平时接触不多,他装作不知道,大家都不尴尬。 而且成年人的感情来的虚无缥缈,说不定哪天就烟消云散了。 今天听白茹这么一说,他第一反应。 荣乐怕是吃错药了吧,他有什么好?? “这样做对我有啥好处?你不想掺和,但是我也不想掺和啊?” 白茹撇撇嘴,这种事情,是劝就有用的? 虽然她看童远舟也不觉得这人身上有什么让人死心塌地的点。 “好处就是,你的同事专心工作了,你的活就能轻松点了。” “好吧,我接受你的建议。” 车到了古镇东门牌坊,童远舟刚下车,就感到了热烘烘的日光。 天气好,古镇里的人也明显多了起来,他脱下外套抱在手里随着人流看似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着。 回来不到一周,调查的进展比他想象得快那么一点点,彭尤川体内运毒案最后一个社会关系面的调查算是画上了暂时的句号。 看起来纷杂的信息,大致勾勒出了彭尤川踏上这条不归路的起因和大致的时间。 因为奢靡无度的消费陷入经济困局,很可能于前年年底,去年年头左右开始计划从事这行。 但是彭尤川和谁接触,由谁领进门,至今仍然没有头绪。 他在思索接下来是继续待在墨关大海捞针还是回到鹤松展开其他的调查。 一阵浓郁的檀香钻进鼻孔唤回了他的思绪,他猛然抬头,发现自己被人流带到了一座寺庙前。 暗红色的匾额上三个金灿灿的大字“宝严寺” 这个寺庙比他爷爷的年龄还要大,但是他记忆里成年后好像就没进去过。 他家似乎都是无神论者,没有明确的宗教信仰,虽然这个寺庙距离他家走路不过几分钟,但是他只在小时候和小伙伴在古镇里疯跑的时候进去过。 那个时候的匾额可没这么气派…… “这个寺庙可灵了,我同事来求姻缘,回去就遇到真爱闪婚了。” “对啊对啊,我也听我表姐说,她来求事业顺利,财运好,结果不到三个月就升职加薪了。” 童远舟一愣神的功夫,香客把他带着跨进了寺院大门。 耳旁充斥着不同地区的方言,他听得懂的字眼里都是“灵验”“很灵”。 他再一次叹了一口气,也许人在迷惘的时候可以靠求神拜佛寻找精神上的片刻安宁吧。 寺庙里虽然人很多,但是地面,墙壁,目光所及之处纤尘不染。 他找了个高点的石阶,用手拨弄了两下尘埃,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曲起右腿支着右胳膊,沐浴着温暖的阳光,闻着淡淡的檀香,双目放空看着身前满脸虔诚的香客。 “财神殿在旁边,我们看看去。” “那边是什么殿,很多人,肯定很灵。” “有没有求签的地方,我们去求一个上上签放身上肯定很灵。” 耳旁充斥着的声音让童远舟毫不动容,香客嘴里说的地方,他一点好奇都没有。 他不知道他左边的财神殿里,是多少人祈求财运亨通的地方。 也不知道人潮涌动的主殿,是多少人虔诚祈求福寿的场所。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周五,上榜就随榜更新 第16章 次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宝严寺财神殿门右侧,阳光照不到的一角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男人。 他双臂抱在胸前,臂弯上搭着藏青色的西装外套。 他站得笔直,目光灼灼看着财神爷赵公明刚正不阿的面庞。 耳边祈求的碎碎念一句一句传进耳畔。 他在这里站了有十分钟了,他一直在思考。 在这里五体投地的朝拜和在现实鞠躬尽瘁的打拼,究竟哪一个对所祈求的财运有帮助? 他站了这么久,衬衣上站满了檀香的气味都没有让他想明白。 第17章 他也是听到有人说起这里,才跟着过来看看。 在这个殿前站了这么久,双脚有些麻了,他悄悄扭了扭脚踝然后逆向穿过了人流。 他终究还是没有跪,没有来都来了进去拜一拜许个愿。 他坚信:无论未来的路是好是坏,是福是祸,是穷困潦倒还是富贵荣华,都和今日在这里下跪祈求没有关系。 他不需要虚无缥缈的神明保佑支撑自己走下去。 言智哲穿过大门重新走到了古镇的大街上。 于他现在而言,无论是现实努力打拼,还是在财神殿里跪拜,怕是对于目前的焦虑都不能缓解半分。 最近一连串事情的打击,让他认识到自己干点事业的能力怕是糟糕到神仙难救。 他沿着古镇转了一圈,看到了不下十间空置的铺面。 走到西门牌坊,他一转脚尖,摸出手机又走了回去。 再次经过刚才路过的店铺,他拨出了门头上贴着的出租或者售卖的电话号码。 这次他打定了主意,就算是赔是亏,他都要试一试,这是他最后一次完全靠自己主导,靠自己的想法去做一个生意。 不管大小,给自己一年的时间,如果还是成不了…… 以后他就安心当个米虫,躺在家里啃妈,哪也不去,什么都不干了…… 童远舟从宝严寺走出来,揪着下衣摆抖落了两下,可是快要腌入味的香火味哪是那么容易去掉。 他抬脚走出了西门牌坊,抬手拦了一辆电动三轮,一口气给他拉到了市局附近。 宋辉听到敲门声,说了句“请进”。 门一开还没来得及抬眼看来人是谁,鼻孔里先钻进来浓厚的香火气。 “豁,我还以为谁来市局化缘了呢。” “你这是去哪了??怎么一身香火味。” 宋辉眉头微微皱了下。 “去宝严寺了呗,反正离我家近,听说许愿灵,我就去了。” “噗,你去许什么愿了?” “许愿逢案必破啊,比如现在这个大学生的案子,早点破案,揪出幕后主脑。” “这案子,你去宝严寺求神??说句对神明大不敬的话,你求他们不如求我。” “是吧,我也这样觉得,所以我来了,我呢觉得肯定有什么地方漏了,我要调阜洋轻工业大学周边所有的监控,能调到多久算多久。” “我要全面排查彭尤川在身前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 “噗……”宋辉一口唾沫喷了了一半,他强忍着咽回去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你说啥,你这是要我的老命啊!!!” “你说了求神明不如求你,神明给我搞不来市政监控,但是你能。” 宋辉竖起食指恶狠狠指着童远舟:“好家伙,你拿话给我挖坑呢。” “宋局,不开玩笑,我知道这有点难,但是这是最后一招了。” “人已经死了,但是他留下的痕迹是可以不灭不亡的,可以害死更多的人,害得更多家庭破灭。” “我知道这个事情急不来,但是也快不了,咱们就尽量吧,能挽救多少只能看天意了。” “根据现有的资料,我怀疑他是从前年年底,去年年头开始走上这条路的。” “咳咳咳咳咳。”快要被童远舟说服的宋辉听到最后一句又一次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 这是一口气要查两年的监控,宋辉这口气是接不上来了。 “您先安排着,我过两天去南江看看老头老太太,准备回北方去一趟,在这守株待兔不是办法。” 童远舟不等他喘过气,丢下一句跑路了。 童远舟走出市局后,外面没有他来时坐过的电动三轮车揽客。 这里是严管地段,断然是不允许这种非法拉客行为存在的。 今天天气不错,太阳露脸了这么久,天空湛蓝,没有一丝风,童远舟决定走走好好看看这座他生活了很久,这些年却总是匆匆而过的城市。 他刚走过路口转角,看到前面围了一堆人,职业敏感驱使他快步走了过去。 站在马路牙子上的一群人中间围着一个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抱着一张女人的黑框遗照,膝盖下压着一张幼儿的照片,地上铺着一张毛笔字写成的大字报。 童远舟一目十行看完了内容,大意就是男人的老婆在生孩子时候难产死了。 他含辛茹苦一个人抚养孩子长大,哪知道孩子忽然查出来先天性心脏疾病,需要手术。 高额的手术费他没有办法支付,又不想看着孩子死亡,所以只能来到这里请求好心人帮助。 为了真实性,他还写上了孩子的姓名,现在住在哪家医院,几楼几床。 大字报最下方放着一个收款码,方便大家扫码支付,而他膝盖旁边放着的纸盒里已经有了一些花花绿绿的纸币。 最大的面额五块钱,多是一块钱,两块钱。 童远舟粗略估算了下,纸盒里的钱总额不超过一百块。 但是收款码收到的金额他就不知道了。 围观的人群,看热闹的居多,年轻的年老的都有。 年老的多是扼腕痛惜的语气,什么“命苦”,“可怜”的字眼不时出口。 年轻一点的看起来理智点:“在南江住院,为什么跑到我们这里来要钱呀,隔着挺远呢。” “要不要打个电话查一下是不是这里住院,有没有这个人啊。” “有又怎么样?有就证明缺钱吗?” “你当医院是什么地方啊,不可能暴露患者隐私的。” “哎哟,你们这些小年轻一点同情心都没有,难道你们一辈子都不会遇到难处吗?” “就是就是,人家一个大男人都当街下跪了,不是为了自己骨肉哪里会这么不顾及颜面。” 童远舟仔细观察着男人垂着的脸,手里的照片,膝盖下摆着孩子照片。 三个人的眉眼之间毫无相似之处…… 人群里的争执越来越厉害,跪着的男人不为所动。 童远舟轻轻摇了摇头,转身挤出人群,走几步回过头发现因为争吵围着的人越来越多。 他思索了下掏出了手机。 “市局出来右转,有人在马路上跪着乞讨,你安排人来看看呗。” “如果是真的,帮我捐五千。” 两句话后,童远舟没有多说挂掉了电话。 如果是假的,他知道应该怎么处理,就轮不到他操心了…… 第二天早上,童远舟醒来时间已经是九点过。 他看了手机,并没有找他要五千转账的信息,看来昨天那一茬怎么回事已经无需多问。 他起身拉开窗帘,外面太阳光洒满了古镇的青石板路上。 他琢磨了下,决定趁着天气好去趟南江。 小城的早高峰结束的比大城市晚一些,等他从古镇附近的停车场开出那辆破旧的黑车小车时,大马路的车龙已经顺畅的流动。 他一路顺利开上了高速路,两旁的田地冒出了新绿,高大的树木挂满了新芽。 他开着车疾驰在高速公路上,听着老旧的cd放着多年前的歌曲,心情随着前行的车轮也变的轻松起来。 不过轻松的心情在驶出南江收费站后荡然无存,还没拐上城市主路,长长的车龙缓慢蠕动被迫踩下了刹车。 童远舟不耐烦的摇了摇头。 若不是老人住在这个城市,这里他一年都不愿意来一次,太拥挤太喧嚣。 太阳透过挡风玻璃照进车里,车内的气温节节升高,童远舟不抱希望的瞧了一眼老破车的空调后,果断摇下了车窗。 马路上的车彻底不动了,童远舟无奈却又毫无办法。 他左手支在车窗框上托着脑袋扭脸呼吸着外面的新鲜尾气,默默安慰自己大城市是这样的。 隔壁车道的黑色商务车,窗帘轻轻晃了一下,他撩起眼皮瞧了一眼,心里琢磨不知道是哪家的公主少爷还是哪个尊贵的客人也被堵得烦躁了。 黑色商务车内,克制的声音响起。 “斌叔,给我颗晕车药。” “咕咚,咕咚。”两小口水伴着药丸咽下,言智哲感觉好了一些。 “你都多少年没吃过这玩意了,不是说要靠自己吗,今天也不是很堵啊?”驾驶位的中年男人有些奇怪。 “斌叔旁边这辆黑色小破车,看见了么?” 斌叔奇怪的转了一下脸“嗯”了一声。 “一会跟紧他,尽量不要让他发现。” 男人睁着眼睛透过纱帘看着近在眼前的黑色小车上熟悉的脸。 也许天不绝他,上一次碰见没抓住,这次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我是他的朋友 言智哲心中盘算过自己对警察的了解,仅仅局限于看过的不多的警匪片。 电影里警察的车技都很好,他不确定童远舟车技如何,但是他得做好准备。 第18章 要是跟起来出现开很快,转急弯的状况,他得先解决掉自己这个碍事的麻烦。 “短时间不会,时间长了不好说啊,我尽力吧。”斌叔语气平静,听不出自信还是胆怯。 但是言智哲相信这个给我自己开了十几年车的专职司机,跟踪和反跟踪的技术不会太差。 车流再次缓缓流动,黑色的商务车隐在车流中,始终保持在隔壁车道落后两三个车位。 在成百上千的车海中,黑色商务车并不十分显眼,言智哲不确定童远舟发现没。 毕竟现在车流还是拥挤的状态,大家都开的走走停停,就算童远舟发现了也没办法长出翅膀飞走。 遍寻不着的人,在南江街头居然碰见了,他相信这是天意。 虽然他已经决定要放弃,这次回南江也是和母亲谈自己独自出去干点小生意的事情。 但是他向来是一个有始有终的人,经手的事情,就算是失败的结局,他也要尽量做到有头有尾。 跟上童远舟,和他沟通,争取最后的机会,行或者不行就这一次。 言智哲头一晕,心中翻涌了一下,他再看窗外街景已经变了,他们的车从大路钻进了一条只有两车道的小路。 路两旁高大的梧桐树上挂上了小小的新发的绿叶。 “小哲,这片是居民区,如果他不是为了抄近路走这里,那多半要在这里停车。” “我不能跟太紧,现在车不多,跟得紧会显眼。” “你还好吧?” 斌叔说完目前的情况,还不忘关心言智哲身体状况。 “我还好,斌叔你眼神好帮我看着他的车,我看看这附近是啥小区。” 言智哲掏出手机,定位后放大地图看到路两边都是有些年份的小区,新的商品房似乎很少。 而这些小区除了路牌号,一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他不知道童远舟来过南江多少次,如果来过南江很多次,一般不会贸然走小路,大城市条条路都堵,小路可能寸步难行。 如果童远舟没来过南江,那么更不应该贸然钻不熟悉的小路。 “斌叔,我觉得他的目的地应该就是在这附近,你开慢点,如果看见他转弯了你告诉我。” 言智哲话音刚落,远处的黑色小轿车闪起了左转灯,慢慢的转了方向。 言智哲快速拉动手机地图,看到了一个大模块上只有梧桐路35号的标注。 “斌叔,你停车,我下车走过去,你附近转悠着找个地方等我。” 言智哲快速下车,小跑着往梧桐路35号奔过去,快速奔跑让心脏跳动的更加厉害,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当然看到梧桐路35号的大铁牌,还有紧闭的雕花大铁门,站得笔直的门岗后松了一口气。 透过雕花大铁门,他看到这个小区面积不大,对立着两栋六层小楼,小楼外面有新加装的电梯。 中间的空地上划着车位,稀稀拉拉停了几辆车,而他一直跟着的黑色小车停在中间的位置,车头正对二单元的门。 “你是做什么的?”言智哲才刚看清小区里的景象,门卫已经发声询问,他一抬头对上了目光如炬的门卫。 门卫很年轻,穿着保安制服,但是挺拔的身量和气质不像普通保安。 言智哲估摸最差都得是个退伍军人,而且肯定不是两年义务兵那种。 “你在看什么?”对方声音不大,但是极具压迫性。 言智哲灵光一闪,猜测这里可能是某些神秘单位的家属院。 但是已经跟到这里,他如果不试一试一定不甘心。 “我和我朋友来他家,刚才路上他让我去买点东西,结果下车后我没找到地方,给他打电话又没接。” 言智哲就快要编不下去了,哪知道对方再次提问。 “你朋友?” “对,那个黑色的小车,车牌号是c” “车主叫童远舟,是我朋友。” “他来看他父母。” 言智哲赌一把,成败就在最后一句。 “哦,他啊,刚上去了,要我帮你打电话叫么?” “不了不了,麻烦你告诉我下这附近哪有卖水果的,我买了自己上去吧。” 门卫听到他报出的信息都是准确的,肯定不是瞎编,于是相信了他的说辞,给他指了路。 小区出门左转往前走有条小路,进去有个菜市场,有水果卖。 言智哲道谢完,急匆匆的往那边走,恨不得脚下踩上风火轮,他怕自己耽误久了,对方琢磨出来破绽,或者童远舟走了,再或者门卫给童远舟家里打电话了。 那他今天就别想见到人了…… 二月里的天气,他居然走出了一身汗水浸湿了打底的衬衣。 当他提着一大个水果篮再次出现在35号门口时,门卫主动打开了行人通行的小门。 “你是第一次来吧?” “对的,就记得他家是二单元。” “三楼,左边那户。” 言智哲提着果篮哼哧哼哧爬上了三楼,他站在黑色的防盗门前不断调整自己的呼吸。 屋里的交谈声若隐若现传出,听不出具体的内容,通过语气时不时的笑声可以听出来屋里的气氛很愉快。 他的心跳渐渐平复,抬手按响了门铃。 “来啦。”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传来。 门打开,一张有些沧桑的脸探了出来,看到陌生的脸庞有些意外。 “请问您找谁?” “我找童远舟,我是他的朋友。”言智哲压抑着再次快速跳动的心脏,强作镇定回答。 这辈子没撒过什么慌,一撒谎就心慌。 “哦~小童找你的也,说是你的朋友。”阿姨回头嚎了一嗓子。 言智哲在想这个人和童远舟什么关系,不像母亲,年纪有点太年轻了。 姐姐也不像,五官不像,气质也不像。 “我朋友?我哪有什么朋友。”拖鞋敲击地面哒哒哒的声音由远及近,童远舟看清楚外面站着的人一愣。 “梅姨你去忙吧。” 童远舟没说是还不是自己的朋友,第一件事支走了开门的阿姨。 言智哲听出来这应该是他家的佣人。 “有事?咱们回头说吧。” 童远舟压根不想思索这个人怎么找到这里的,他有一瞬间怀疑是宋局出卖,但是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 宋辉不过是拿他当下挡箭牌,不会没轻没重指使他找到南江这里来。 就算真的关系好得很,最多告诉他自己古镇上的地址。 至于其他原因,他想不到,这个时候也没时间去想。 “小童,你朋友叫进来坐坐啊,站门口干嘛。” 随着温和的女声,一个上了年纪,穿着锦缎夹袄背心的老太太走到了门口。 她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笑吟吟看着言智哲,正准备招呼他进来坐被童远舟拦了下来。 “妈,他刚接了个电话,还有事要走,我们聊几句就行。” “啊?这么匆忙啊。” “阿姨,初次见面不知道买什么,给你们带了些水果来。”言智哲立刻递上提在手里沉甸甸的果篮。 他借着往前送果篮的机会,站到了童远舟身边。 “给我一个你的电话,我不会乱打。” “哎哟,您太客气了,小梅啊,出来帮下忙,好大一篮,我可能提不动。” “小童啊,怎么没提起过,你什么时候交了这么俊俏的朋友啊。” 童远舟的妈妈一脸笑看着言智哲。 言智哲闻言想要干脆送进屋,童远舟一把拦住了他。 “你等着,我给你说下那边的电话。” 言智哲瞟了一眼,单手伸进裤兜快速掏出一张名片塞进了果篮边缘。 “这是我的号码,你也可以联系我。” 梅姨快速走出来提过果篮连胜道谢,再次邀请言智哲进屋坐坐。 “谢谢,我下次再来拜访,我临时有点事要走啦。” “小童,送送你朋友。”童远舟母亲秋明兰立刻发话。 童远舟不情不愿的换鞋,言智哲一直站在楼道里,站得笔直。 童远舟跨出门立刻关上大门。 “我不管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不希望你来打扰老人的生活。” 言智哲听出童远舟语气中的不悦,跟踪骗过门卫上来这事,确实不够光明磊落,他立刻道歉。 “抱歉,我也知道这样很突兀,我是刚才在路上正好看见你,然后跟过来的。” “我保证无论这个事情结局如何,我一定不会来骚扰你的家人。” “我希望你慎重考虑下我们,给我一个你的电话。” “我不会拨打,我只是存储起来,我不接陌生电话,但是我怕错过你的电话。” 言智哲所言非虚,他的手机经常接到各种各样的电话,除了电话本里储存的,一般陌生号码第一遍他都不会接。 第19章 以他的经验,骚扰电话不会打第二次。 但是他的经验也告诉他,童远舟要是真的要联系他,也不会打第二遍。 所以在改变接电话的习惯,和精准接起童远舟的来电之间,他选择了想办法存储童远舟的号码。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你朋友一定和你关系很好…… 言智哲语气真诚,童远舟怕自己态度太过坚决,这个人出尔反尔回头继续来这里找他惹麻烦。 他快速报出了一串数字,他以为对方记不住就算了,没想到言智哲立刻重复了一遍,并且摸出手机认真记录下来。 “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言智哲,语言的言,机智的智,哲学的哲。” “虽然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但是我还是想表达下我的诚意。” “我只是想和你沟通下关于贵局的系统需求,听听您的建议,然后拟定竞标方案,合规合法的参与竞标。” “我不会有走后门的想法,也没有别的恶意,请您一定放心。” 童远舟耐心的听对方说完,然后语气坚定的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我觉得你不要抱什么希望,我不懂这些,这事也不是我能左右,你在我身上纯属浪费时间。”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会给你打电话,这个事情如果你还想继续推进,建议你通过其他地方想想办法。” “但是如果你非要让我给个建议,那就是建议你放弃。” 童远舟说完,两个人刚好走到门口。 门岗还是那个人,看见言智哲甚至笑着打了个招呼。 “这么快就走了啊,不多坐会啊?” 童远舟有些无语,这千挑万选的门卫,比军区或者公安系统的门岗差远了。 “我会慎重考虑你的建议,还是谢谢你肯给我机会。”言智哲说完笑着朝童远舟还有门卫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投诉门岗”的念头在童远舟心里一闪而过,在言智哲毫无回头之意越走越远的背影里化成了两个字“算了”。 言智哲走出梧桐路,并未着急联系斌叔,而是又一次拨通了自己熟悉的号码。 “毅然哥,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在南江碰到墨关市局我错过的那个关键人物了。” “哦?怎么碰到的?哪里碰到的?” “他父母住在南江,他过来看父母正好我碰见了。”言智哲不想说那么仔细,含含糊糊一带而过,对方闻言却不肯放过。 “你是说,你知道他父母家了?” “这是好事啊,他父母做什么的,告诉我,我去帮你查一下。” “看看他父母需要什么帮助,是否需要照顾,老年热独自生活终归很多不便。” 电话里的对方语气忽然兴奋起来,喋喋不休说了很多,中心思想就是走父母攻略,让他父母满意高兴,让他觉得自己父母受到了好处,并且以后还会有人在南江帮他长期照看,这样他们的项目成功的机会就很大了。 即使这个项目没成,以后还有多多的合作机会,他一定会首要考虑他们。 言智哲越听越有些不耐烦,他总觉得许毅然说得不对,但是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 “我答应过他,不能骚扰他的父母,而且他们这样的职业会很注重隐私,以及廉洁,我这样做会弄巧成拙吧?” “不会的,听我的没错的,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从他这里获取到更多机会。” “这么大个城市都让你碰到他了,这就是缘分,说明这个项目你势在必得。” “你今天是不是要回总部,我在办公室等你,我们一起好好合计一下。” “没,我没定啥时候回去呢,我要去找个朋友,他过生日邀请我了。”言智哲的心再一次虚了一下下。 “别顾着玩,尽快回来,我明天下午要出差去分公司,这事宜早不宜迟。” “好的,我去挑选个礼物送过去就回来。” 言智哲挂掉电话,联系司机过来接他,刚上车还没躺好,司机问他是不是回总公司。 “不去了,反正我去也啥都不懂,你送我回家吧。” “算了,我也不想回家,你送我去江边那套公寓吧,你回公司后就说送我去朋友的生日宴,我没走成。” “然后帮我看看我妈的行程安排,如果可以的话,今晚赶得及明晚帮我跟她约个晚餐,或者明天下午约个下午茶吧。” “好,那你自己注意点,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 斌叔说完缓缓启动了汽车,平稳的朝着江边驶去。 言智哲心里似乎轻松了一点,斌叔是他的司机,也是他的生活助理,在他见不到忙得鸡飞狗跳的母亲那些日子,是斌叔帮他打理着一切。 只要他不做对母亲不利的事情,任何事情斌叔都会帮他,不仅帮他做事,在他还未成年的时候还帮他打掩护让他偷偷溜出去玩。 所以他完全不担心,斌叔会背后举报他告诉别人,他实际没有什么朋友过生日。 ** “梅姨,这哈密瓜好甜啊,你哪里买的。”童远舟叉了一块切成小方块的哈密瓜进嘴,果肉清甜脆爽多汁。 “你那个朋友买来的,知道你喜欢吃,我就切了,你朋友一定和你关系很好吧,知道你喜欢吃这个。” “嗝……”童远舟噎了一下,刚才都没注意那人,叫什么来着? 童远舟回忆了下才理清楚名字的顺序。 没注意到言智哲手里提的啥,要是看到了就不问了。 “别说哈密瓜,梅姨今天烧的菜怎么样啦?” “好吃,最好吃了!”童远舟忙不迭的夸奖,坐在上位的头发花白的男人笑呵呵的附和。 “吃了这么多年梅姨烧的菜,我们全家的胃口都被养刁了,出去山珍海味都不好吃了。” “小童啊,你什么时候带个女朋友回来给妈妈看看。”秋明兰趁着童远舟吃饱喝足再次老话重提。 “哎呀,你儿子像是个要结婚过日子的吗?你看看这么多年,他带过女的回家吗?小学都没带过女同学回家写作业。” “那怎么啦,小时候不开窍,大了开窍就好了啊。”秋明兰不以为意。 “你看他是要开窍的样子吗?他心里就只有工作,现在什么时代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就不要总是见面就念。” “他会烦的,烦了就不回来了,这一年都见不到几次呢。” 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越说越激动,两坨红晕飘上了脸颊。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没有逼他的意思。” 秋明兰见老头子情绪激动起来,立刻收了话头。 老头子情绪被挑起来,反而没那么容易平静。 “他一天天工作提心吊胆的,要是找个不合适的,三天两头吵架,闹别扭,不得分心?” “他分心了就是有生命危险,再说现在的年轻人吃饱穿暖自己过得开心就行。” “干嘛非要结婚生孩子呢,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他们跟我们那个年代不一样。” “他爱干嘛干嘛,爱找不找!” “你说的轻巧,回头要是给你带个男的回来呢?我打麻将那个老秦,她侄儿就是跟他一样,一直说不找不找结果找个男的……” 秋明兰终于忍不住又接了一句。 “咳咳咳咳。”正在喝汤的童远舟没忍住呛咳了起来。 老头听到秋明兰说的话,一愣,刚才的火气顿时消了下去。 “不可能!” 老头子倔强的回答,让好不容易忍住咳嗽的童远舟忙不迭的出声制止。 “男的,女的,我都不找,我自己过的挺好的。” “你两好好注意身体比啥都强,要实在嫌闷得慌,养条猫猫狗狗打发时间好了。” 童远舟话音刚落,两个人异口同声。 “不要,我们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们三都不喜欢养这么些小玩意。” “说到朋友,远舟啊,你那个学长还是同事啊,就不要麻烦他总是过来了。” 老头子语气温和说完,童远舟瞟了他一眼。 “过来得很勤?” “唔~”老头子摇了摇头。 “一年一两次?两三次?记不得啦,人家来我们又没有什么好招待的。” “聊天么和你们年轻人也找不到话题,怪尴尬的。” “行,下次来你就直说就行,你要不好意思说,就说你们准备换个地方度假,趁身体硬朗去到处走走,见见老朋友,以后不常住南江了。” “诶,这个好,这个好。”老头子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童远舟嘴角一挑跟着他也笑了。 他们这三个人,都有个共同点,不愿意麻烦人家,怕还不起情,怕承不住人家的好意。 吃过饭,童远舟抱着一杯清茶,坐在窗户边陪老头子闲聊,天南海北各种胡扯。 老头子喋喋不休,脸上的笑容一直没下去。 第20章 他的所有问题,都得到了童远舟的解答。 但是他唯独没有问到童远舟什么时候回来的,准备什么时候走,这次回来待墨关还是待南江还是要去其他地方。 秋明兰在厨房,指挥着梅姨拿出很多个大大小小的一次性饭盒。 装洗好的水果,烧好的他爱吃的菜肴,贴心的分成了好几份。 恨不得把整个厨房都给他塞进后备箱。 夕阳西下,童远舟带着满满两大袋吃食启动汽车,开向了墨关。 (第一卷完) 第19章 你说的是你被诈骗那事?…… 崇阳江边的高档餐厅包厢,全落地的玻璃窗正对夕阳,江面被落日霞光映得金灿灿。 包间里的四人小圆桌上摆着一壶茶,两碟果仁。 言智哲坐在背对窗户的位置,手里捻着茶杯,有一颗无一颗的往嘴里塞着无花果干。 无花果干很甜,配上陈香柔滑的普洱茶,回味甘甜悠长。 一杯喝完,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刚放下茶壶,包间门开了。 带着大颗珍珠项链,穿着真丝旗袍,外面套着雪白貂毛大衣,挽着发髻的女人走了进来。 “也就你喜欢吃着没滋没味的果干,一会又要打包走是不是。” “妈……哪里没滋没味了,甜着呢。”言智哲起身帮女子脱下大衣挂好,又殷勤的拉开了餐椅。 “甜吗?”女人顺手捻了一颗放进嘴里。 “哪里甜了,我看你是今天心情好吧?”她睨了言智哲一眼,言智哲尴尬的笑了笑。 “今晚我可是推了定好的饭局来的,你今晚最好多吃点,可别浪费我专程来陪你吃饭。” 女人坐下顺手把左手腕上碧绿的翡翠镯子撸到了靠近手肘的位置刚好卡住。 言智哲瞧了一眼,这只在他妈手腕上带了很多年的镯子默默喝了一口水。 “菜点好了吗,快上,我饿死了,这一天天的饭都吃不利索,你可得多吃点。” “好好好,我努力。” 言智哲心里一暖,从小到大,无论他的妈妈姚雨娟多忙碌,只要他想和她吃一顿饭,只要姚雨娟在南江方圆两百公里以内,一定会赶到。 “有些日子没见,你怎么又瘦了。”姚雨娟伸手捏了一把言智哲的胳膊,对于明显可以触及到的骨骼很不满意。 “好好好,今晚多吃点。” 这家餐厅的菜量精致,小碟子里面不过几块能吃的。 言智哲把母子两爱吃的菜点了一个遍,桌上层层叠叠放了两层。 姚雨娟有一搭无一搭的问着言智哲的近况,工作的想法,言智哲借机说了自己想做点小生意。 “需要资金吗?一百万还是五百万?”姚雨娟问得轻飘飘,好像问一百块还是两百块。 这么轻松的态度,言智哲反而不好意思提了。 他自己其实是有一些钱的,但是对自己想要做的生意需要投资多少心里没数。 姚雨娟这么一问,反倒是感觉自己像个败家玩意。 姚雨娟看言智哲沉思的模样,大概想到了他的难处。 “你也不知道花多少钱是吧,那你给妈妈说说,是要开个公司做点什么还是想开个铺面做点生意,准备请几个人,做什么产品,要不要进货,设备,我帮你粗略估算下。” 言智哲立刻挑重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姚雨娟听完轻轻点了点头:“确实是小生意,我给你转个一百万吧。” “生意无大小,别因为投资小就不用心,赚钱的事情就没有容易的,先期见不着钱很正常,坚持调整坚持下去才能看到希望,妈妈相信你不会半途而废。” “对了,墨关公安系统那个调研,就暂停吧,你专心弄这个事情先。”姚雨娟借机说了出来这一茬,毕竟言智哲三天两头盯着宋辉那边也不合适。 “妈妈,我可以的,我今天已经和他们负责这个项目的人联系上了,等他空了,我就去拜访他,这个事情不会花很多精力,不耽误任何事情的。” “相信我,我不是半途而废的人,这个事情我会做到有始有终。” 姚雨娟抬眼看到言智哲满脸真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你自己注意把控节奏吧,这个事情是小事,没那么重要,不成也不影响。” 黑夜降临,两处家宴在不同的地方结束,两个儿子在家宴之后,回到了各自的住处准备迎接第二天的黎明。 ** 呼呼的北风刮过3800米的高原,吹得毡房呼呼作响。 顶上的烟囱飘出了白色的浓烟,旁边羊圈里的羊群咩咩咩开始叫嚷。 毡房门挑开,穿着厚袍子的妇女端着一个不锈钢盆走了出来,往远处地上一泼,冒着热气的水落地蒸发出了缥缈的白雾。 脸蛋红扑扑的男娃右手捏着刚刚做好的馍馍往嘴里塞,左手提着空荡荡的袖子转着圈挥舞。 “天气还很冷,袍子要穿上。” “阿妈,我觉得不冷了,今年暖和的早吧。” “尽胡说,现在才二月里,还不到三月,怎么会暖和。” “昨天我放羊,小羊都在龙眼水库喝水啦,水库都有地方化开啦。” 男娃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瞎说,举出了水库化冻的事情。 “你放羊好好放,不要让牛羊往冰上走,掉下去了捞不起来的,你也是,不要靠近水库玩耍。” “那不是冰化了,是有人凿走了上面的冰块。”阿妈怕男娃不知深浅掉进了水库,着急的解释。 “阿妈我知道啦。”男娃脸颊上顶着两坨红晕,随着咀嚼食物一动一动看起来可爱极了。 距离这里一百多公里,海拔刚过三千的小城达理正飘着雨夹雪,半空中看起来像毛絮的雪花还没落地就变成了冰冷的雨滴。 童远舟缩着脖子急匆匆走在马路上,看见了远处白色的办公楼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早知道今天下雨,就让人来车站接了,这飞机转汽车,颠簸一天,下来还要遭这罪。 不知道是今天真的冷,还是他在墨关待了一段日子,回来又不适应这高原寒天了。 他吸着鼻涕走进达理县公安局,门房瞧见他热情的打了招呼,还试图把手里拿着暖炉塞给他。 “童队,冻坏了吧,你怎么不叫我们去接你。” 童远舟一梗脖子,挺直了脊背:“还好,还好,大家伙还在吗?下班了吧?” “没有呢,好像都没走。” 童远舟走上三楼,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没人,他循着光亮走到了会议室,门关着,里面有人说话。 他轻轻推开门,和正对着的屏幕上的人来了个脸对脸。 “我草,童远舟,你偷偷摸摸就跑了???这次回来饭都还没请我吃呢。” 屏幕上的人急转话头,瞪大眼睛盯着童远舟,恨不得伸只手出来把他拽回千里之外的墨关。 “童队回来了,吃过饭了吗?” “童队,快坐这来,离暖气片近。” 会议室里椅子滑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大伙纷纷起身。 “我给你倒杯热水。” “我给你泡个面,加个鸡蛋。” 因为童远舟的忽然进入,会议室里原本正在进行的事情戛然而止。 童远舟忙不迭的制止热情的大伙,但是他一个人的声音似乎太小太小,很快淹没在大家的忙碌中。 终于一杯热茶递到了他的手里,一桶加了卤蛋,火腿肠的方便面放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大伙的忙碌总算有了一个结果。 童远舟闻着方便面的香气,肚子里叽里咕噜叫了起来,他立刻端起杯子喝了两大口茶水欺骗饥肠辘辘的肠胃。 他放下茶杯双手捂着泡面桶,有些烫人的暖意从双手直抵内心。 他扬起手背在旁边人的肚子上拍了拍:“鼎葛,你这肚子该减减啦,我怕你再大下去都该休产假了。” 皮肤黝黑的男人嘿嘿一笑:“减,减,开春就减。” 童远舟目光转向屏幕,冲着屏幕里的郭文文扬了扬下巴。 “你们刚才聊什么呢?郭师傅,上次从阜洋轻工业大学带回来的东西有线索吗?” “我们刚开始呢,你就回来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就一起说下吧。” 郭文伟开始陈述他从彭尤川宿舍里收集到的物品,上面采集到的毛发,指纹都属于彭尤川本人。 他针对物品的用途,新旧程度进行了分类,查询相关信息库后,确定这些物品的上市年份都在最近两年到三年的时间。 所有物品小到喝水的杯子,一只中性笔,一把剪刀,全部都有品牌。 区别就是品牌大小,但是至少是该类物品,大众消费品牌里的中档品牌,没有低端产品。 就算是被童远舟发现的那些不够专业的户外品牌服装,也是最近两年国内营销做的猛,市场定价并不算便宜的新兴品牌。 第21章 还有少部分是奢侈品牌,贵价商品。 郭文伟根据官方定价统计了所有物品的总价值。 “除开打折,搞活动,非正规渠道等因素,官方售价原价加在一起超过二十万。” 这个数字童远舟听得咂舌,在这个高原小县城的其他干警听起来更是离谱。 虽然他们是为了这个案子调过来集合的专案组,但是他们生活工作的地方距离这里不算太远,他们工作的城市经济条件比这里也好不到哪里去。 毕竟茫茫高原,黄土高坡,满目疮痍,农耕都艰难的城市,能有什么经济。 二十万,有可能是一个贫穷村落,一年总收入都达不到的数字。 却在一个二三流大学生的衣柜里变成了他们看起来没啥大用的,衣服,鞋子,包包。 他们有些难以置信,也有些难以理解。 这个男孩的家庭条件他们非常清楚,就算是城市人口,父母毕竟是普通人,能拿出这么多钱供他挥霍? “郭师傅,最近几天局里有什么新的大动静没?” “动静?”郭文伟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奇怪的笑容,童远舟心里咯噔一下。 “你说的是你被诈骗那事?”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我只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童远舟翻了个白眼:“好好说话,我没被诈骗,我只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童远舟说完环视一圈,发现大伙的眼神还落在他的身上,再次清了清嗓子。 “我只是发现了彭尤川从非法金融公司打款,然后去调查,为了深入调查签了份贷款协议而已。” “哦~~~~”郭文伟拖长声音的回答表示他并不是很相信童远舟的说辞,不是怀疑童远舟并不是去调查,而是觉得当时发生的事情一定让童远舟吃了瘪,要不然怎么样童远舟都可以推脱掉,不至于签那么一份被人嘲笑的玩意。 “其实吧,这事并不好办,借贷是民事纠纷,往刑事上不好靠。” 因为童远舟被按头签下不平等条约,又因为那家借贷公司涉及彭尤川借贷,如果只找他们回来配合调查太突兀,所以才会把附近做这个业务的全捋了一遍。 在借贷上,只能说查查他们有没有超过国家法律规定的利息,有没有非法催收,逼迫签署借款合同,骗签的情况,其他的确实没办法很准确的扣上刑事责任。 更何况这帮人,干这行这么久,全打着法律擦边球,所以调查来调查去,也找了一些“受害者”但是作用不大。 “除了劝告,警示,实际用处不大,毕竟去走这种非正规场所借钱的人,不管是学生还是成年人,都是正规地方借不出来了,或者借光了,他们的用途只有极小一部分是因为生活突然遇到了难处,而大部分……” 后面的话郭文伟没说完,童远舟明白什么意思,其他干警开始不懂,现在也懂了。 彭尤川不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吗?都是拿来挥霍奢靡的享受了…… “今天听了半截,不知道后面能不能找出涉及刑事犯罪的证据或者足够量刑。” 郭文伟说完,童远舟装满疲惫的双眼顿时亮了。 “什么事情?” “他们都有倒卖信息的行为。” “卖电话号码?” “对!” 被胁迫签下贷款合同的童远舟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些人手上掌握的信息。 他们手上有贷款人身份证,有通讯录,除了童远舟这样的身份,通讯录里全是假的,其余借款人通讯录都是真实的。 而这些真实的通讯录里,保守估计超过一半储存的是真实姓名。 这样的信息如果被买去只是用于发送营销广告,垃圾信息还算好…… 如果被诈骗集团买去,那看不见的受害者会更多…… “我们调查彭尤川的手机通话清单,没有发现有价值的通话,但是的确有很多垃圾短信通道。” 会议室一个干警的回答印证了墨关警方了解到的情况。 这些垃圾短信通道,干警们太过熟悉,群发短信都是租用短信发送平台,并不是用真实的手机号发送。 就算查到□□,查到了他们发送的内容,得到的有效信息也未必。 “在追查吗?”童远舟知道这条线索调查下去可能是白费功夫,但是目前的状况只能大海捞针,不放过每一条线索了。 “在排查,但是实在太多了,所以……”干警语气迟疑,他怕童远舟怪责他们懈怠。 “追查时间跨度拉大,不只要追查最近一年的,要从童远舟读大学就开始追查起。” “我去了童远舟的学校,调查了他身上不多的线索,得到了一些算是有价值的信息。” 童远舟掀开泡面桶,用勺子卷了一大团塞进嘴里,他快速咀嚼咽下后将回到墨关后收集到的信息说了一遍。 “彭尤川干这事看来不是第一次,也就是说他这次出事并不是没有经验导致。” “他太有经验了,我虽然没有解剖过那么多的体内□□涉案人遗体,但是我学过啊,我见过,我听过啊。” “人体的所有功能都是需要靠不断开发扩充上限的,第一次干这个吞一个都费劲,还能吞那么多?” “从心理到生理,初次运毒者和数次运毒者表现完全不同。” “听你们之前描述的,彭尤川在最后猜到毒品可能在体内破裂了,自己凶多吉少才吐真言……” 屏幕里的郭文伟越说越大声,急切的表达自己的观点。 他不希望大家伙被彭尤川的年龄,身份迷惑。 童远舟轻轻的“嗯”着,赞同郭文伟的观点。 “远舟,还是你牛逼,我记得你三年前还是两年前就跟我们说过,谨防新型毒品,新型传播形式对高原地区的渗入。” “我记得你当时还提了一句,跨国贩毒……” “这都被你猜中了啊。” 鼎葛不是第一次和童远舟合作,几年前就听童远舟分析过未来的犯罪趋势。 长期处于科技欠发达地区的鼎葛在当时并没有太深刻的触动,这忽然出了彭尤川的案子,回过头看才发现童远舟真的是精准预判了本地的形势。 “嗯。”童远舟并不觉得自己判断对了值得高兴,他希望自己对形势的预判永远错误,这样也许才是太平盛世。 “这案子,现在还有一个没有追查到的点,彭尤川是怎么和毒贩接头的,还有他是怎么搭上毒贩获得信任得到这个工作的?” 童远舟抛出自己从案发到现在一直没有想明白的问题,郭文伟一听跟自己专业关系不大,而且还要费脑子,他毫不犹豫的和众人道别挂掉了视频对话。 郭文伟退出群聊,本应该出现的热烈讨论并没有出现,比刚才更加安静的环境下只有童远舟唏哩呼噜吸面条的声音。 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在座的所有人也没有答案。 如果有了,这个案子离破案就不远了…… “我请墨关市局帮忙梳理彭尤川到墨关上学后出学校的所有影像记录。” “所有?”有干警惊讶的反问。 “对,墨关的市政摄像头配置不多,重要路口会有,即使这样,也是个非常庞大的工程,希望能查到他常去的地方吧。” “人死了,血液内脏被毒品侵蚀的分析呢?我看跟我之前接触到的都不太一样。” “确实不一样,送到好几个上级单位去化验去了,还没结果呢。” “没事,大家不要泄气,至少我们现在有了一点进展嘛。” 童远舟吞完最后一口面,安慰了大家几句之后端起纸桶咕嘟咕嘟把面汤喝了个干净。 他抽了一张纸巾满足的擦拭着嘴巴,一路来的疲惫和寒冷一扫而光。 “时间也不早了,你今天舟车劳顿一天,要不就散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有人提议结束讨论,童远舟点了点头,嘴里却并不着急结束。 “最近有什么新案子么?” “没有啊,这小地方就这一件事都折腾的够呛,再多来点,谁也受不了啊。” 童远舟再次点点头,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他之后的日子不开会的话就可以在自己的小宿舍里窝着专心琢磨了。 走出办公楼,漫天的雪花比他来的时候更大。 打在脸上已经不是冰凉的雨水,而是结结实实的雪,气温比刚才更低了。 “这什么天啊,前几天还热得我都脱厚衣服了,今天又这么冷。” “说是寒潮,但是也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今年整体气温偏高,这苦日子就算要熬到头了。” 在高原工作的大伙,冬天是最难熬,最害怕的日子。 极寒的气温,长久不化的冰雪,虽然天冷大家都躲屋里,犯罪率也会降低,但是这样的恶劣天气影响了生活。 第22章 偏偏这样的日子一年占了三分之一,熬过去了后就算再冷也冷不到哪里去,穿的多一点就能解决,适应后反而是比较舒服的状态。 童远舟推开多日没有回来的宿舍门,迎接他的不是扑面的冷气,而是暖烘烘的热意。 他一边跨进屋,一边层层脱去厚衣,他拿着水壶烧了一壶热水,抱着杯子靠在窗边看外面雪花飞舞。 这些年,太多案子拉锯的时间长到无法想象,他完整经历过的侦破时间最长的案子是五年。 而那些前辈接手,到他手上才有幸侦破的案件,时间更是长得以十年计。 多年间不断追寻,线索断断续续终于破了。 当然这只是侦破的,实际上还有一些没有破的案子,那些桩桩件件就放在了他的心里,资料就放在了仓库里,若是有了新的线索,他能立刻联系上…… 彭尤川这个案子,发生不过一个月,他还没把它归为可能破不了的悬案里。 甚至,他给这个案子侦破的期限都没有超过一年。 回到墨关之前,彭尤川这个人的是虚无缥缈的符号,只是一个名字,系统里的一张照片,证件上的一串号码。 回去墨关之后,他接触到了彭尤川更多具体的信息,这个人身前的模样有了大概的勾画,却因为背后牵扯甚广变得扑朔迷离。 但是童远舟坚信,凡是走过必留痕迹。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更新周五。 第21章 别看我,我害怕! 翌日,童远舟被刺眼的阳光惊醒,眼睛刚睁开一条缝立刻抬手挡在了眼前。 昨晚睡觉前忘记合上的窗帘让猛烈的阳光肆无忌惮钻了进来,不大的宿舍里,处处洒满了金灿灿的阳光,无一角落幸免。 他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摸过两个手机看了一眼,都很安静。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继续睡会。 太阳光射进屋子里,加上暖气,屋子里的气温节节攀升,他的头皮隐隐有了汗意。 这是老式的楼,集中供暖都是老式的管道,没有独立温控,颇有些年份的阀门只能提供彻底关闭和打开的功能,根本没有办法调节温度。 而他也懒得起身拉上窗帘,主要是那薄薄的窗帘也不顶事。 他热得有些烦躁,捞过手机又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了那天在南江堵他的那个西装男人。 第一次见他留着小胡子,看起来比自己还大四五岁。 那天近距离看他,皮肤细腻,胡子好像有点斜…… 童远舟合理怀疑那是个贴在嘴上的假货。 不知道是不是宋辉的说辞影响了自己,童远舟觉得那天对方的眼神透露着和年龄不符合的清澈。 “应该叫愚蠢吧?毕竟看起来三十五六七的人,怎么能有那么懵懂的眼神?” 童远舟笑了笑,觉得这个大叔大概是被人摆了一道…… “应该不是大概……” 他联系起宋辉说过的话,明显就是一个托词一个借口,或者给他没事找点事干,而他那么认真,居然没看穿。 要么真就是智力有点问题,要么就是个纨绔子弟,啥都不会的二世祖,玩了几十年现在被硬推出来继承家业,做接班人。 童远舟想来想去,居然脑补出了一处家族争夺的大戏…… “叮铃铃。”手机铃声打破了童远舟的浮想联翩,他瞧了一眼是达理县公安局办公室的电话。 “远舟,在局里么,乡里出了点事,咱们一块看看去?”电话里是鼎葛有些焦急的声音。 “行。”童远舟挂了电话捞过衣服裤子一边走,一边套,等到拉开房门已经穿戴完毕。 他走到一条马路之隔的公安局院子,看到了已经发动的黑色越野车闪了两次大灯。 他径直走过去开门上车刚坐定,越野车如同离玄的箭冲了出去。 “龙眼水库发现了死人,搞不清楚是意外还是他杀,叫我们赶紧去看看。” 开车的男人常年经受高原紫外线的照射,凌冽寒风的冲刷,皮肤又黑又粗糙,满脸褶子看起来好像五六十岁,实际年龄也不过才四十出头。 达理县说起来是个县,大大小小加起来五条路,常驻总人口加起来不到两万人。 下辖三个镇,两个乡,常年日平均温度不超过十度,最热的时候,最高气温也就二十几度。 典型的又穷又偏的酷寒之地…… 除了乡镇派出所,连个分局都没有,大小事直报到县公安局。 而县公安局里刑侦,经侦,跟刑事犯罪相关的都是这么几个人一把抓。 但凡有点大案要案就得寻求上级支援…… 童远舟最近这几年,支援了这个县好几次,这次本来是准备走的。 谁知道休假的手续走完还没几天,出了彭尤川的案子,假是休不成了,不过墨关还是算能回去了。 县局里的人也习惯了有点事就叫上他,请他把把脉。 “龙眼水库?不应该还没化冻吗?是水库里,还是岸上啊?” 童远舟熟悉达理每一个标志性地点,听到水库,脑子里立刻勾勒出了3800米高原上湛蓝色的湖泊。 不规则的圆形,承接着高山上融化留下来的雪水,还有雨季的暴雨。 周边乡镇居民的灌溉用水,生活用水全靠这个看起来犹如碧蓝宝石的高原水库。 但是每到冬天,因为气候原因,这个水库会冰封好几个月。 表层结上厚厚一层冰,有的牧民会凿碎冰面取水,也会切割水库上的冰块储存下来,在气温高一点的夏季使用。 “水里,还没弄上来呢,所以叫我们带着工具去呢。” “那弄上来了就往市里送吧,这不管怎么进去的,怕是在水库里已经泡了不少日子了,肉眼不好判断。” 童远舟抬手捏了捏鼻梁,心里默默念叨,千万得是意外坠落啊。 “诶,咱们局里这几个月有接到失踪人口报案吗?” 童远舟灵光一闪问出这句后,车厢里只有空调呼呼的热风声,他抬头看见鼎葛望着他,他抬手一指前方。 “看路,别看我!” “虽然这路你闭着眼睛都能开,但是也得看路,别看我,我害怕!” 那一眼里的茫然,惊讶让童远舟心中咯噔一下。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没有接到报案,说明死者可能在本地没有社交关系…… 如果是外地来旅游的,失踪这么久,总会有亲戚或者单位,同学,朋友之类的报案来找。 如果一个在本地,异地都没有社交关系的死者,他去龙眼水库为什么? 那个地方除了本地人几乎没有外地人知道,也不是什么网红打卡景点。 死者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偏远水库,还掉进去了。这个行为本身十分突兀。 根本不存在意外,要么自杀,要么…… 童远舟忍不住又捏了捏鼻梁…… 黑色的越野车最后出发,一路上却超过了同行的好几辆车,现在成了头车在盘山路上飞驰。 路两旁的山坡上铺满了白雪,湿漉漉的地面浅一块深一块的痕迹。 童远舟降下车窗,从车上的储物箱里摸出了一包烟。 “坐我车多少次了,还是不适应啊?”鼎葛扶着方向盘,脚下踩到底,嘴里说着,脚下却丝毫没有松油门的架势。 “习惯是习惯,心里承受能力是另外的。” 童远舟点燃烟深吸一口气吐向窗外。 这条盘山国道是最近几年新修的,路边装上了坚固的栅栏,下面是缓坡。 尽量降低了行驶途中发生意外后的风险,比起曾经临崖而建的老国道安全了不少。 老国道童远舟曾经走过,也是坐着鼎葛的车。 黑漆漆的山路上,连个灯都没有,鼎葛就这么一圈一圈的飞上去飞下来,他庆幸是黑夜,他额头上的汗没被发现。 每次走上这种路,他的心里总有两个声音博弈。 一个说慢点,慢点,危险。 一个说,快点,快点,破案分秒必争,晚一秒也许就错过重要线索了。 所以童远舟基本不开车,他怕自己分神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 龙眼水库距离县城八十几公里,车子开再快也不是高速,一个多小时后,一行人终于到了龙眼水库旁边的草坪上。 刚开车门,扑面而来的风里夹杂着新鲜的牛粪,羊粪味道熏得童远舟撇了下嘴。 鼎葛哈哈大笑:“要是没事,晚上请你喝羊杂汤。” 童远舟摇了摇头,他曾经只是路过过龙眼水库,从来没有停留过,刚才一下车看到四周群山环保,遍地牛羊,枯黄的牧草心里愈加沉重。 远处水库边站着十来个穿着制服的派出所干警,大概这就是附近乡镇派出所的全班人马了。 他们听到汽车马达声回头认出是县局的车,一个人一溜小跑奔了过来,跑到他们面前气喘吁吁汇报。 第23章 “放牧的孩子发现的,还在冰下,我们不敢动手,怕有危险,也怕破坏遗体。” 虽然这里贫穷落后,但是专业培训一步都没落下,水里泡久了的尸体,野外风干的尸体会有什么变化,应该怎么保护现场培训过不少。 对于乡镇这种缺乏实战经验,缺乏现代化工具帮助的地方,最好的保护就是立刻上报,原地不动。 童远舟和鼎葛走到湖边看到了薄薄的冰面下飘着的黑影。 “翻下去了,刚刚我看到脸啦。”旁边的男娃奶声奶气的说话。 童远舟回头冲着他笑了笑:“你发现的?” “对的。” “你报案的?” 男娃从怀里掏出一部表面漆水脱落的老实按键手机,浅黄色的屏幕上信号和电量都是满格。 “这是我阿妈给我的,她说出来放牧有事情好联系。” “我喜欢玩这里面的游戏,就是小方块可以凑成一层就减掉。” 男娃说起来,脸上的两坨红晕一动一动。 “然后呢?你是怎么发现的?怎么报警的?” “学校老师说,发现死人了要打110。” “我看到他的脸了,是个人。” 童远舟蹲下身子,手抓着男娃厚厚袍子的袖口。 “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里上学?” “我叫晋美,在乡小学上四年级。” “你是每天都在这里放牧吗?告诉我们一下你是怎么发现的?你每天都在同一个地方放牧吗?” 晋美摇了摇头:“放假才会来,平时上学要走很远,回来的时候天都要黑啦,它们都要睡觉啦。” “天暖和的时候,阿妈就会叫我赶着牛羊来这里吃草。” “这里有很多冬天都会生长的牧草,但是不多,不够吃。” “家里囤的牧草也不够吃,所以要混着吃。”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谁和小偷是同学? 晋美絮絮叨叨说着他来这里放牧的情况,说了半晌终于说到了童远舟想听的重点。 上一次过来放牧是五天前,他一般不接近水面,因为阿妈阿爸说过危险,掉进去没有人能救他。 大概是这片区域的牧草数量少,今天有一些羊总会吃着吃着就走到了水库边。 还有的羊会去舔舐冰面,他害怕羊踩碎冰掉下去,所以经常驱赶,频繁走到湖边。 “今年好像暖和的早,水上的冰好多地方都变薄了。” “我怕羊掉下去,我也怕自己掉下去,走的时候总会看着冰面。” 他就这么盯着冰面驱赶调皮的羊群,看着看着就看到了冰面下清楚顶上来的脸。 “是个叔叔,有胡子。”晋美用手在鼻子下抹了一遍。 “好的,我们来边上,不要耽误警察叔叔干活。” 童远舟手搭在晋美娃后颈窝把他带到了远的地方,顺势站在他的身前挡得严严实实。 晋美扒着他的腿,探出小脑袋好奇的张望着,童远舟只得用大手掌盖住男孩的脸给他拨回去。 “不要看,会做噩梦,不好看的,很可怕。” “你看到那张脸认识吗?害怕吗?” 晋美摇了摇头:“白,好白,就像死人一样,我不认识的。” “你经常在这里放牛羊,这里平时有人来吗?” “都是来放牛羊的,这里没什么好玩的。” “娃娃……”远处传来着急的呼唤,一个穿着厚袍子的妇女急匆匆的往这边奔跑。 她跑几步忍不住停下来喘两口气又继续奔跑,停停跑跑终于来到了童远舟的面前。 面对这个陌生的男人,她一把拉过小男娃护在自己身后,警惕的眼神从童远舟身上扫过之后又看向远处。 “警察?”女人收回目光时,眼里的猜疑被恐惧代替。 虽然平日里也会偶尔和警察打交道,但是看到这么多警察,还是第一次。 “是的,这是你儿子吧,他很棒。” “很好,很优秀,很厉害。” 童远舟怕对方汉语理解水平不是太高,赶紧用朴实无华的词语把小男孩赞扬了一通,才说出他在水库里发现异常主动报警的事情。 女人眼里充满疑惑:“你认识?” 晋美摇了摇头:“不是我们村的。” “您介意帮我们看看吗?”童远舟想即刻开始排查。 “看死人吗?” “不,看下照片。”童远舟掏出手机,让现场打捞的同事捞起来后拍一张看起来正常点的图片用作辨认。 所谓正常点的照片不过就是调一下色调,让人看着没有那么死白吓人。 死状太可怖的照片不利于让普通人帮忙辨认,看一眼就吓到不愿意多看,谁还知道认识不认识。 女人拉着孩子在风里等了好一会,终于看到了童远舟挑选过的照片。 她摇了摇头,表示不认识。 但是好像又觉得自己应该帮点忙。 “皮肤太白了,五官看起来像我们这里的人,你知道我们这里的人五官和你们不一样。” “谢谢你,这段时间不要在这里来放牧了,等天气彻底暖和了再来吧。” 童远舟叮嘱了两人一句,女人那句看似帮助不大的话语已经让他直觉这又是一桩非正常死亡。 本地人失踪了,没有人报警,这本身就是不寻常的事情。 遗体搬上车,一路开往蛟江市里,只有那里才有解剖条件。 其他人商量后,决定前往这附近的乡镇调查。 天空又飘下了雪花,童远舟看着坑坑洼洼的道路,光秃秃的草原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他杀,水库是第一现场或者是抛尸地,要结合死亡时间的确定。” 鼎葛斜眼瞟了他一眼,虽然刚才心里隐约怀疑,但是听到童远舟如此笃定,他说不上来心中是大石落地,还是悬得更紧。 “这里没什么值得来的风景,一个人步行过来很累,要么是有人相约,要么是被人运过来。” “当地人的交通工具一般是什么?” 童远舟问完,鼎葛立刻回答。 “摩托车,电动车,电动三轮。” 在三千多米的高原,不管是外来的人,还是本地人,路走多了都会累,所以他们也会借助交通工具。 “刚才我看过了,水库周围泥土很硬,没有明显的车辙,最近应该没什么人来过。” “那肯定没有啊,那人肯定是结冰前进去的,去年的事情了吧。” “但是,犯罪者可能重返现场,特别是现在天气快暖了,可能化冰,他一点不担心?” 童远舟说完,鼎葛愣了下。 “难怪刚才你叫他们不要来这边放牧了。” 童远舟点了点头,这个现场已经没有保护的必要,但是如果嫌疑人重返现场查看,和放牧的晋美或者其他人碰上,谁知道可能发生什么事情。 开车十分钟,他们抵达了库泽乡的边缘。 龙眼水库属于库泽乡,全乡占地面积很大,但是地广人稀,分成了好几个不同的居民聚居区。 他们现在停车的地方是距离龙眼水库最近的聚居地。 十几户人家,以放牧为生,主要经济来源依靠畜牧。 童远舟刚下车一眼看到了刚才在水库边碰到的男娃正蹲在一处毡房前玩耍,毡房顶浓浓的白烟飘向天空。 他还没想好打不打招呼,男娃一抬头看到了他站起来蹦蹦跳跳冲他挥手。 他想了想走了过去,问晋美有谁在家。 “阿爸在做奶茶。你要不要喝一杯?” 晋美热情的拽着童远舟走向毡房,两片门帘撩了起来方便白日的光线更多的照进去。 毡房正中间的炉旁,黝黑的汉子正搅和着一大锅雪白的牛奶。 红艳艳的火苗在黑黢黢的锅底肆意舞动,男人扛着一根木棍依靠肩膀的支撑匀速在锅里画圈。 他听到了儿子和人说话,心生疑惑的喊了一嗓子。 “晋美,你在和谁说话?” “阿爸,有客人。” 男人抬头看着陌生的脸,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是警察叔叔,刚才我在水库见到他的。” 男人局促的在身上抹了抹右手,想伸手握又觉得不合适。 “还有一会才能好。” “谢谢,我不喝,请您帮忙看看认识这个人吗?” 童远舟摸出手机展示了照片,男人仔细看了后摇了摇头。 “没有见过。” 童远舟道谢转身,男人挽留:“很快就好,天冷,喝一杯暖和。” 童远舟笑着拒绝:“我不太喜欢吃奶制品,谢谢。” 十几户人家很快走完,没有人认识死者,他们再次上车把库泽乡的几个居民聚居区走遍了一无所获。 天色变暗,他们到了尼木镇,这是距离达理县最近,距离龙眼水库最远的一个镇子。 第24章 国道从镇上穿过,所以这个镇相对其他乡镇经济更加发达。 镇子上,加油站,小吃店,超市,修车铺,住宿地一应俱全。 “这里有很多外来做生意的,人口结构比刚才去过的库泽乡复杂。” “我记得这条国道可以转到另一条国道就能出境了?” 童远舟听完鼎葛叙述不确定的问。 “是的,三年前贯通了,之前还要绕好多路呢,对这些地方的经济提升实际作用目前看起来没有太大,但是国家的战略规划你懂的……” 鼎葛点到为止,嘿嘿一笑。 “大家抓紧吧,咱们尽量赶在天黑前收工。” 童远舟说完,大伙自动分成了几组有规律的奔向了不同的方位。 童远舟走了几步放眼一瞧,发现了这里和库泽乡明显有区别的地方。 很多经营餐馆人拥有和自己类似的五官,张嘴说的语言也是发音比较准确的普通话。 语言的无障碍,提升了走访的效率。 没一会已经问过了好多家,只不过有人说不认识,有人说好像见过,再细问哪里见过,什么时候,什么名字,就答不上来了。 童远舟急匆匆的脚步停在了墙壁上用油漆写着“台球”两个字的门口。 室内光线昏暗,一盏昏黄的灯从屋顶吊下来一晃一晃,照在了下面有些破旧的台球桌。 桌边三三两两围着几个十几二十岁的男男女女,空气中漂浮着让人不太舒服的气味。 童远舟刚跨过门槛,先抬起手指揉了揉鼻孔。 台球桌旁站的人专注的盯着黑绿色台面上滚动的圆球,对于突然进来的人毫无察觉。 童远舟深吸一口气走到了最近的人身边,轻轻触碰对方胳膊。 “伙计,帮忙看看认识不,警察找人。” “啊?”听到警察两个字,不管是趴在台球桌上举杆的还是站着看热闹的纷纷围了过来。 “我瞧瞧呢。” “我看看。” “男的,女的?” 一连串好奇的疑问之后是此起彼伏的摇头。 “好像,老板认识吧?”童远舟绝望到麻木时忽然听到这么一句猛地抬头看向说话的年轻男孩。 对方已经快速的转脸在屋里搜寻未果后,扯开了嗓子。 “老板,老板,你来看看是不是和你吵过架的。” 后门脏兮兮的厚帘子一动,一个顶着一头成缕的长发的男人弯腰走了进来。 “谁和我吵架。” 他说话的口音虽然很重,但是发音已经算的上标准。 童远舟把手机屏幕移动到了男人的方向:“这个人认识吗?” 老板盯着手机看了半晌:“好白,太白了,认不出。” “五官呢,模样呢,除了皮肤。” 童远舟也知道这肤色大概是认人的障碍,但是他试着调了几次,越调越怪索性放弃。 “像和我吵过架的叫胡。” “胡央。”有人抢先说出了一个名字。 “哦,是有点像,可是太白了,所以我们也不确定。” “胡央是谁?”童远舟不管他们认错没有,看大家的反应,应该是这几个人都认识的人。 “胡央是个小偷。” “胡央坐过牢。” “胡央是他同学。”人群里有人一指,有人立刻着急否认。 “谁和小偷是同学,我不认识!我只是和他读过一个学校。” “坐过牢?你们确定?” “确定,警察来抓的,偷东西。” 童远舟内心一喜,警察抓过的,不管是拘留还是判刑,至少会在公安系统留下正式的痕迹。 他转身抬脚迟疑一下回过头问老板。 “你叫什么名字?和他为什么吵架?” “贾厝,他偷我东西,被我发现了。” 第23章 怎么会有这个? 童远舟带着最新的消息和其他人会和,除了他旁人都是满脸颓败,不用问都知道一无所获。 他神采奕奕一巴掌拍在鼎葛肩头。 “查一个叫胡央的被你们抓过的人,可能是因为盗窃。” 鼎葛立刻打开了工作群,发出去信息不过五分钟,得到了确定的回复。 在宁部省确实有一个叫胡央的刑满释放人员。 十六岁因为盗窃电缆在蛟江市被抓获,判刑五个月。 因为年纪小,盗窃物品被追回,所以从轻判罚。 “看看照片呢。” 一群人迅速围了上来,手机上屏幕上穿着背心举着牌子的照片里的人和今天水库里捞上来的人模样相去甚远。 有个干警指着照片上脖子位置:“这里有个痦子,今天那个尸体上面也有。” “这有指纹和dna留言,咱们等对比结果。” 近年科技进步,司法更加严谨。 判过刑的人,都会留下生物信息验明正身,确保抓的人和现场留下痕迹的嫌疑人,到最后服刑的人是同一个人。 鼎葛彻底松了一口气,虽然模样差别有点大,但是身体上一模一样的位置长一颗大小差不多的黑痣的人很少。 所以如果这个死者真的是胡央,就算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亲人可以做dna对比验证,也可以在公安系统里找到独属于他的痕迹。 确定了身份后续一切就好办了。 天色黑尽,回城黑漆漆的山路上,天空飘飞的雪花越来越大片。 汽车远光灯一照,纷飞的雪花前仆后继飞行挡风玻璃。 粉身碎骨的痕迹挡住了视线又被雨刮器彻底驱逐。 童远舟点燃一支烟,摇下车窗,伸手一接,白色的雪花落在黑色的衣服上,六边形的图案清晰可见。 他对着袖筒吹了一口热气,雪花渐渐化成水浸进了衣服里。 他收回手点燃了一支烟,冲着又黑又白的车外吐出了一口浓烟。 冷风带着雪刮进车厢,鼎葛冷得缩了下脖子。 “我说你这遇到事情发愁就抽烟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三十几岁的人了,改什么?不改了,这辈子就这样了。童远舟狠狠吸了一口香烟咽进了肺里。 “我可听说,你以前干过老长时间卧底,你干卧底也这么藏不住事?不能吧?” “听谁胡说呢……”童远舟冷笑一声。 “你没干过?不能吧。” “干过,藏不住事所以不干了。”童远舟打了个哈欠,捻灭了还有一半的烟蒂,升上了窗户。 他不想提及那些年,虽然那些年风里雨里过来,给了他不少经验,不少功勋,铺平了他今后的道路。 但是他依然不想回忆那些喜怒不能形于色的日子…… “蛟江那边验出来dna多久有结果?” “快速检验,五六个小时要的吧。” “行,这大雪天开慢点,我们去市里还是回县里?” 鼎葛一愣,刚才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不如我们去市里,去看看解剖?” 蛟江殡仪馆旁边的紧挨着一栋白色小楼,楼里透出来白晃晃的灯光照清楚了黑夜中飞舞的片片雪花,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惨白。 多看两眼,莫名瘆人。 童远舟吸了一下鼻涕,踩着地上的薄雪慢慢往光亮处走。 呼吸间,好像冷风里夹杂着消毒水的味道,童远舟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的。 小楼里资料室,化验室,办公室一应俱全,除此之外还有个大玻璃隔开的解剖间,冷冰冰的解剖台上放着一具肿胀的遗体,浑身白的发青,鼓鼓囊囊的皮肤一碰就会碎掉。 “法医平时就在这办公?”这是童远舟第一次来这里,他之前没在这边看过解剖。 “解剖在这边,得即时化验的在这边,其他的都在市局里。” “这天天搁殡仪馆旁边上班也受不了啊。” 鼎葛笑笑,虽然他们是唯物主义者,也和死人打过不少交道,但是天天在死人堆旁边工作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主要这太晃了,没个活人气。” “干累了下楼抽支烟,听到的都是旁边惨绝人寰的痛哭,这日子久了谁也受不了。” 鼎葛生怕童远舟觉得他们工作素养心里素质不好,紧接着又解释了两句。 解剖间里,三个全身从头到脚套完,带着透明面罩的法医在里面忙忙碌碌,看到鼎葛他们站在外面挥了挥手。 就算全身裹完,单看身形,利落干脆的动作,童远舟也认出了三个人。 宁部省法医系统三个最厉害的法医痕检。 两个属于省里,一个属于蛟江市局。 鼎葛指了指遗体,问什么时候开始,里面一个人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摇了摇。 “五分钟就能开始了,看来刚才都在准备,收集体表物证去了,虽然也没啥价值了。” 鼎葛耸了耸肩,虽然都知道泡了这么久的尸体表明存在有价值线索的可能性很低,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第25章 万一呢…… 几分钟后,三个法医站在了解剖台边,他们并不着急拿起解剖刀,而是轻轻掰开遗体的下颚,观察口腔内部情况。 一个人说,一个人拍照,还有个人拿着笔记录。 隔着玻璃听不到他们说的话,童远舟根据口型推测他们说的是:牙齿完整,有龋齿,牙结石,日常护理不仔细。 根据牙齿咬合磨损情况推测死者年龄在18-20岁之间。 头部,口腔,面部五官一个个检查完,法医拿起了解剖刀。 薄薄的刀片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一刀下去,童远舟甚至听到了液体溅开的声音。 法医左手伸进胸腔,腹腔挨个摸索。 他的动作缓慢而有节奏,不疾不徐好像是在搜寻什么,又好像只是一掠而过。 他的手忽然停了下来,童远舟不由自主的抻长了脖子。 主刀法医的右手动了起来,快速精准的划动后捧出了一个已经变形的内脏。 童远舟认不得是什么,只能通过它存在的位置确定它可能是胃。 法医放进准备好的不锈钢盆里掏了半响,捏出了不知名的东西。 童远舟垫起脚尖想要努力看清楚,但是高高的盆沿遮住了他的视线。 法医两只手在盆子里捣鼓了一会,左手捏着一个透明袋子晃了晃。 童远舟眉头微微皱起,法医右手握拳抬手腕冲着玻璃外摊翻转打开了手掌。 三个蓝色圆柱状的物体躺在白色的乳胶手套上。 “我艹” 鼎葛声音中满是震惊。童远舟的额头紧皱在了一起。 “怎么会有这个?” “彭尤川的尸体也是他们解剖的?”童远舟虽然说的问句,却是陈述的语气。 “对!” “那他们不会看错了。行吧,不打扰他们了,我们得去市局汇总下情况了。” “通知彭尤川案相关的同事汇合。” 鼎葛冲着玻璃内侧挥了挥手,竖着拇指和小指头立在脸侧做了个有事电话联系的手势后跟着童远舟出了门。 蛟江主城区不大,虽然殡仪馆在城外,但是距离市区的公安局开车也就二十几分钟。 车刚停稳,鼎葛收到了检验中心发来的消息,从龙眼水库打捞上来的尸体取样生物检材化验dna和公安系统里存储的曾经因为盗窃被判刑的胡央dna对比一致。 鼎葛松了一口气:“人总算是找到了。” 蛟江市局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他们是蛟江市里负责彭尤川案子的同事,都是从市局或者区里抽调的精兵强将。 童远舟见大家来齐了,也不废话,说了刚刚确认的死者身份,以及法医在胡央体内发现的新东西。 “是蓝膜吗?”有人听到蓝色着急发问。 “外表是,但是这次外面套了塑料袋,不确定是不是同样的东西。” “套了塑料袋?” “难道是他们发现这个东西可能损坏,所以加了一层保护?” “不对啊,胡央什么时候死的?彭尤川什么时候死的?” 会议室里因为那个蓝色的外膜瞬间人声鼎沸。 “三个都完整的?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理论上是。”童远舟从殡仪馆出来一直紧皱的额头此刻终于舒展开了,吵吵嚷嚷的会议室,让他有种重返人间,万难皆能解决的感觉。 “把胡央的案子调出来看看。”童远舟说完,鼎葛捞过键盘噼里啪一通敲打后,调出了胡央的卷宗。 胡央,蛟江市达理县尼木镇人,今年18岁,开始犯事的时候不到16岁,被抓获判刑时候刚满16岁。 判刑五个月,刚放出来一年不到。 胡央家庭贫穷,父亲早年过世,家里只有一个双目失明的母亲。 他靠政府资助上了位于蛟江的技术高中,学习汽车修理专业。 但是他利用学习的便利,将学校里的教学器材,教学用品偷出去变卖换钱。 在入读高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前前后后偷窃了价值十几万的配件,器材等物资。 因为不懂行,或者寻求尽快脱手的心理,他偷出去的东西大多以废品变卖,最终获利不到两万元。 这些钱他除了日常吃喝购买衣服鞋子外,大多数充值到游戏里氪金了。 学校发现东西丢失后,报警追查,在他再一次偷窃时抓了现行。 盗窃金额巨大,但是因为犯罪年龄较低,大部分犯罪行为发生在16岁以前。 年龄给了一层保护,加上他认错态度良好,变卖的物品被追回,挽回了大部分损失,所以最终判刑几个月。 但是学校是不可能要他了,直接开除,所以他放出来后就成了无业游民。 第24章 守株待兔 “他妈妈在他出狱后没多久过世了,我们回访情况时候了解到了,他现在就是无父无母的流浪汉了。” 会议室里刚好有了解情况的干警补充了关于胡央最新情况。 “难怪失踪了也没有人报警,这样的人大概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了。” 毕竟谁都不愿意和一个家徒四壁,疑似有偷窃行径的年轻男性有牵扯…… “无业,没有经济来源,家境贫困,坐过牢,他在哪坐牢的?关押的都是什么情况的犯人?” 童远舟问完,不等其他人查询具体情况,又自己给自己解答了一句。 “他拢共才判刑了5个月,等到判决下来,加上看守所里蹲的时间,都快够刑期了吧?” 刚刚查明情况的干警立刻确认了童远舟的猜测。 “是的,因为我们这里案子不算多,而且他是未成年人,所以从立案到最终判下来花了三个来月,算是快的。” 判刑后,除去看守所关押的时间,剩余刑期超过三个月的才会转监狱。 胡央这个情况大概率就是在看守所里待了几个月…… 看守所不比监狱,没有劳逸结合的时间安排,看管严格。 胡央接触到其他羁押犯的可能性不大。 “还是查查,他关在看守所的日子,有没有因为运毒贩毒,或者吸毒盗窃,犯罪的关押在一起。” “蛟江当年什么样大家都知道,我就不说了,我们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 童远舟说完,会议室里长久沉默…… 这仿佛是每个人心口上的一道经年无法愈合的疤。 虽然跟他们本人没有关系,但是从小到大生活的圈子里听过了太多。 蛟江作为地处高原边境,气候条件恶劣的城市,经济落后,农耕畜牧欠发达。 在这么一个穷苦的地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盛行起了精神享受。 从最开始的鸦片,到后来的提炼,合成,没有人能想象,毒品在这个地方肆虐过长达二十年的时间。 据不完全统计,蛟江曾经每二十个人里就有一个人吸毒…… 在座的干警大部分是本地人,而他们生活的圈子里,长辈,亲戚,同学朋友的父母,至少有一个曾经吸毒或者死于吸毒。 毒品的传闻伴随他们从年少到青年,提起毒品的危害,他们比其他城市的很多人更有刻骨铭心的直观感受。 二十多年前,蛟江开始大力禁毒,这一禁就持续了长达十多年的时间,他们或多或少参与过禁毒行动,在无数鲜血铸就的道路上,毒品终于被最大可能得铲除,之后禁毒工作一度倾向到了预防,例行检查方面。 这次彭尤川案浮面,因为涉及外地,甚至可能几地,市局刚说抽调成员组成专案组,得到消息的大伙纷纷踊跃报名。 他们不愿意给毒品一点点机会再次死灰复燃。 “尼木镇,一直是我们的禁毒工作重点区域,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没有发现异常。” 会议室里一位头发花白的干警轻声诉说。 “我不是解释……就……” “老李,我知道的,你这一头白发都是禁毒干出来的,不过四十多岁跟个六十几岁的老头子一样,我不是不相信你们的工作,我们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 尼木镇作为国道穿过的小镇,南来北往的货车,经商的人特别多,这给毒品运输,散货提供了便利,大大提升了警方禁毒工作的难度。 突击检查,设岗抽查,隔三差五就会进行,但是彭尤川和胡央的死说明,这么大力度的检查之下,仍然有漏网之鱼。 而且不止一条,浮出水面的只是冰山一角,看不到的庞然大物在深海之下。 “胡央被判刑关了几个月,这放出来一年左右,他技术学校的同学是不是还应该没有毕业?” 童远舟说完,大家掰着指头算的,打开电脑查的,最后得出的结论。 胡央不被抓的话,应该读高三。 就是不知道这个技术学校的学业构成是高三应该去单位实习了,还是要准备考职业大专。 “学校在哪?远吗?明天我们去一趟?” 第26章 “不远,在城市北面。” 次日,天气放晴,太阳缓缓升起,天空碧蓝如洗没有一丝云彩。 路上,房顶上,树梢上刚积上的薄雪化作了水顺着往下滴。 校园里朗朗读书声此起彼伏整齐划一。 童远舟缩着脖子走在操场上,四处张望,光秃秃的操场边上种了几棵四季常青的绿树,勉强点缀了荒芜高原的初春。 操场边的地上立着几个射灯,外表粗犷,灯泡很大,一看就是实用派。 估计这几个射灯只在学校举行夜间活动时承担照明。 他抬眼四处望了一圈,几栋外墙颜色各不同的教学楼围着大操场的几栋楼,反差极大的颜色搭配起来倒是符合地域特色。 绿化带间隔开了每个区域,路上没有多余的电线杆,照明都是藏在绿化从里的矮灯。 新一轮读书声从中文变成了英文绵延不绝,童远舟问前来接待的教务处主任。 “高中还早读?” “要的,这些孩子虽然因为成绩差,或者家庭环境不好来读职业学校,但是除了培养他们动手能力,还要培养良好的学习生活习惯,这样才有出路。” 从校门口接到两个人开始,一路沉默着走了这么久,童远舟终于说话,教务处主任赶紧接茬详细的介绍了学校的人才培养教育方针。 早读看起来是个小事,其实是迅速调动精气神的重要环节。 职业教育培养的孩子,以后出社会要靠自己的双手,自己的技术吃饭,所以需要提早开始布局,比别人更勤奋,更努力,才能弥补学历的不足。 童远舟听得不住点头,等教务处主任说完了,三个人也刚好走进了办公室。 “我刚才听说你们学校是成绩差或者家境不好的学生占多数?” “怎么个家境不好法?”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供不起大学,普高出去找工作优势不足,不如来读个职校,学一技之长。” “如果成绩优异,考上了职业大专还能申请国家减免费用,如果提早被用人单位看中,也能解决毕业后就业。” “那成绩差的呢?” “那就是考不上普高,考不上大学,提前找出路,一部分是家境不好,一部分家境不错但是成绩太差,爹妈不想那么早放进社会这个大染缸,所以送进来严管。” “你看到了,我们学校其实管理学生很严格的。” 教导主任一个拐弯又扯到了学校对学生的管理,比如全部是住校不允许走读。 男生女生在校期间全部穿校服,鞋子也有款式颜色要求,发型,发色全部有要求,每周要检查指甲,裸露在外的皮肤,不可以染指甲,纹身。 早自习,晚自习,文化技能课穿插,从身心全方位的管理。 “我们来的目的呢,你也知道了,说说情况吧,这个案子不是我经手的,现在胡央涉及一点别的事情,领导安排我来全方位调查。” 童远舟清了清嗓门,他们来的目的一早和校方沟通过,谁接待也是由校方安排的。 刚才教务部主任的介绍,他也听出来,是铺垫是找补,想要说明胡央的事情是个例,绝对不存在什么学校环境不好,让学生变坏的情况。 但是他今天来的目的不是调查什么学校环境,他只是想了解胡央在校期间究竟是什么样的表现。 “这个事情确实是特例……” “我们不说其他,就说说你们怎么发现的,还有胡央在校期间表现,我记得你们那里没有监控,是几个老师带着摄像机蹲点抓到的?” 童远舟看见卷宗这个细节时,还有些诧异。 刚才进来观察了下,好像的确没有看到什么摄像头。 “储存汽配重要零件的地方其实是有监控的,但是我们学校历来没出过这个事情,监控可以说是摆设。” 监控原本是好的,教导主任说的摆设是指平时没有专门的人去时时刻刻盯着库房这些地方的监控。 他们以为有一个监控记录存储,出了问题去看记录就行,哪晓得等他们发现问题去回看的时候,发现摄像头已经被破坏。 通过破坏前最后的记录影像推算监控至少坏了好几个月了。 学校紧急召开了小范围的领导会议,通过清点后发现,丢失了价值十几万的零配件。 仓库门锁毫无破坏痕迹,他们自己看了全校的几个监控都没有发现可疑。 通往储存仓库的正路只有一条,是有监控的,但是通过绿化带,草坪,其他对方绕过去都可以躲开监控。 他们推测应该是非常熟悉学校环境情况的人所为。 学生,老师,保安,清洁人员,每一个在学校出没的人都有嫌疑。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参与此事的领导一致决定报警。 但是他们不想打草惊蛇,所以邀请警方便装进入了学校。 警察要查案那必然是大张旗鼓,如果打草惊蛇,对方不再动作,那么他们根本抓不到人,毕竟监控一早就成了摆设。 警察立案后,来学校走了一圈,指纹,脚印提取都没能成功,只得教了他们一个守株待兔的笨办法。 安排人,轮流蹲岗,守株待兔。 童远舟点了点头,虽然是笨办法,但是确实是最有效的办法。 因为警方介入后更加专业的清点了被盗物质,对比入库记录,从丢失的零配件的入库信息,发现了其中一件失物是十天前才入库。 第25章 草木皆兵 时间距离这么近,说明嫌疑人经常回来,虽然暂时不能掌握他的规律和动机,但是警方相信天天蹲守不超过一个月肯定能逮着人。 警方担心学校准备的摄录器材不够专业,录不到清楚的犯罪证据,还把公安局的设备借给了他们。 他们几个领导白天上班,晚上换着值班,本来说两个人一组,彼此都怕蹲不到人,反而被怀疑成了嫌疑犯一伙的,于是最终决定,四个人一组。 四个人的身份也各有特点,两个领导,另外两个由教室,行政后勤安保的人随机组合。 并且四个人每一个班都打乱安排,没有百分百一样的搭配,避免固定搭配有串通一气的可能。 领导班子总共就没几个人,这样的安排意味着领导们一周有好几天都要熬通宵。 因为不确定嫌疑人的身份,所以他们只能从天黑蹲到天亮,然后偷偷摸摸的离开…… 还好,不过蹲半个月就让他们抓到了现行。 “你具体说说那晚的情况,你在场吧?” “在的在的,其实这个学生在学校没啥存在感,表现不突出,不好不坏很普通,我们抓到他的时候,他穿的便装,我们都不确定身份。后来通知班主任挨个来认人的。” “那是期中考试前一天,学校管得松了些,家在鹤松以及距离不远周边村落的都可以回家。” 学校人少了,晚自习也取消了,早早安静了。 晚上九点过,按耐不住的胡央摸进仓库偷走了零配件。 通过回放记录以及后续的审问,胡央进去后,并不认识很多物品,他只选择轻便好拿的。 拿到后,通过围墙扔出去,然后再翻出去送到废品收购站连夜销赃。 之后在通过围墙翻回来回到宿舍。 “他的同学没有发现异常?” “他们的同学都不知道。” 因为抓捕胡央是人赃俱获,并且胡央对于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警方也找到了他销赃的废品收购站,所以为了减少影响,免去了对周边同学的询问。 这个事情学校统一说辞是:胡央因病休学。 “那我想见见他同宿舍的同学,同班的,方便吗?” “这……”教务主任面露难色,童远舟提出来的这样要求,其实他们一早就想到了,知道不可能拒绝,但是也并不想痛快答应。 “胡央已经离校这么久了,其实他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和学校无关了,所以你们不用担心什么。” 跟着进来一直没说话的老李看出了教务主任的为难。 “那你们想怎么问?去哪里?” “去宿舍吧,你把几个孩子叫回来,我们问完就走。” 童远舟并不想扩大影响,胡央,彭尤川体内发现的同样包装,让他们背后的人变得扑朔迷离,这个有过很长时间被毒品侵蚀的高原小城再次变得草木皆兵。 童远舟不想打草惊蛇…… 学校的宿舍楼在几栋教学楼后面,长长一栋楼,分成了两个楼门,男生女生分开。 宿舍楼的条件一般,白墙水泥地,耐脏又好清洁。 宿舍的划分以班级为单位,一个寝室住八个人基本都是同班。 职业学校的学生以实操为主,文化课布置的作业晚自习就会要求他们做完。 晚自习下课如果还没做完,也会选择做完再回来,所以宿舍里的书桌不像大学那么面积大。 第27章 靠近寝室门的左右墙壁分别立了四个柜子,旁边就是一字排开靠墙放着的两张上下床。 床中间的过道四张长桌拼起来,说它是餐桌也行,说它是书桌也行。 这样的条件注定了学生没有太多个人物品能够摊开来,整个空间看上去倒是简洁干练。 童远舟随便找了张板凳坐下,靠在了长桌上。 没一会,寝室门打开,进来了七个个头高矮不一的男孩。 他们穿着整齐的校服,胸前别着的胸卡上写着每个人的名字。 都是高三,机械维修专业的学生。 “我们是公安局的,来了解点情况。”童远舟摸出工作证晃了晃,招呼几个男孩坐下。 他们不约而同挤在了最接近门的两张下铺坐下,床不过两米长,几个男孩子挤着坐得拥挤。 老李招手叫他们坐过来桌子旁边,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结果谁也没动。 “我们想了解点胡央的事情,你们还记得这个人吧?” 童远舟估计劝说无用,也懒得劝说直接开始进入询问。 七个人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对这个人,你们有印象吗?觉得他人怎么样?脾气性格,好不好相处?” 童远舟问完,几个又是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说话。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安静的尴尬…… “别看啊,想到什么说什么,好的坏的都行,我们就随便聊聊。” “其实,其实,我不是歧视,胡央的卫生习惯不好,不爱洗澡,洗脚,他的袜子几天不换,有气味,我们都不想和他接触。” “他喜欢玩游戏,经常逃课翻墙出去网吧打游戏。” “逃课你们老师不管?”童远舟立刻追问,这和刚才教务主任描绘的管理严格相去甚远啊。 “他会装病,说肚子痛,头晕,难受,校医也看不出问题就会开假条。” “他装病很厉害的……” “你们不举报?”老李笑着问。 很明显这几个同寝因为胡央糟糕的生活习惯,对他颇有微词,他不信他们会不借着这些小事“报复”。 “不敢,他随身带着刀的,我们怕……” “还有其他的吗?”童远舟并不想只听这些鸡零狗碎的小事。 “没证据的话也可以说吗?”一个戴眼镜斯斯文文的男孩子怯生生地问。 “都说了聊天,你想说就说呗,又没人怪你的。” 老李一看有戏,赶紧语气温和耐心的打消男孩的顾虑。 “我们之前老爱丢东西,怀疑是他,但是没证据……” “我们背后合计过,觉得很可能是他,但是我们没有证据。” 几个男孩终于找到了能说的话题,你一言我一语。 这个寝室里,有三个男生家境比较好,因为学习太差被父母扔进来约束。 他们学习汽车修理的原因是痴迷改装车,改装跑车。 梦想以后自己也可以改车玩。 虽然学校不允许带电子产品,衣服也要求统一。 但是他们还是会偷偷带电子产品来玩,只要同寝室不举报,不拿去教室,查寝时候藏好一般不会被发现。 但是他们带来的东西都丢过,手机,运动手表,平板,游戏机…… 因为学校明令禁止带这些到学校,所以丢了有点吃哑巴亏…… 三个人家里不缺钱,所以也没有太过声张…… 他们知道肯定是寝室内的谁偷了,但是除了他们三个家境以外,其他四个人好像都有嫌疑,又好像都没嫌疑,看不出来也就算了。 “你们是怎么怀疑到胡央头上的?” 胡央又一次装病逃课,其他几个人都以为他翻墙出去打游戏去了,谁知道他居然去了校医院输液。 校医院没有先进的检查设备,只有量血压,测体温心跳的基础物品。 对症处理也就发烧了给点退烧药,退烧针,拉肚子输点补液,消炎药。 胡央说自己拉肚子拉了好几次,脱水了,校医就给他挂了点葡萄糖生理盐水。 他们中午下课回到寝室,没看见胡央,以为他翻墙跑出去了。 几个男生忙着找鞋子,袜子准备下午有体育课,其中一个男生发现自己放在衣柜里的外套里面装着的两千多块钱不见了。 钱是他回学校之前去走亲戚,亲戚给的,没来得及存就揣兜里到学校了,谁都没说,衣服就放在柜子里。 钱丢了不比私带的数码产品,他立刻汇报了老师。 老师来了只能挨个询问,除了胡央以外,几个人一直在教室上课,而刚回到寝室的胡央说自己在校医院输液,校医也作证确实有这个事情。 学校查不出来,也不愿意报警,最后这事不了了之。 “那你怎么怀疑是胡央呢?”童远舟觉得这个怀疑莫无须有。 “我后来回忆了下,回校是周日,丢钱是周二,周一晚上我开柜子拿袜子,还看到外套口袋鼓鼓的。” “周日我到寝室后,我妈给我打电话,问我亲戚是不是给我钱了,给了多少,我就跟我妈说了。” 他讲电话时候一直以为其他同学还没回来,也没有想过避开,哪知道挂了电话发现胡央一直侧躺在上铺,他不确定胡央是睡着还是醒着,也没当回事。 “这是没有证据的事情,但是我觉得就是他,后来我就跟其他人说过,叫他们看好自己的东西。” “后来我们寝室里不丢东西了,但是教室里有同学会丢东西,主要是丢钱。” 职校学生在学校消费都是充值到校园卡,但是这里的学生来自于附近的城市,不同的乡镇。 他们有时候一个月甚至半学期才回一次家。 回家路途辗转,所以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现金以备不时之需。 而这些钱多数时候都会随身携带揣在校服衣兜里,体育课,实操课时候会脱下外套放在一旁。 而钱也就一起放在一边,轻飘飘的纸币在衣服兜里揣着并没有太多存在感。 等到要用了,掏出来发现少了…… 而这个时候,还会经常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钱不会丢完,可能里面少个五十一百,我那次丢了两千其实衣服里不止两千。” “还有一些外币,我那个亲戚刚出国旅游了一大圈,走了七八个国家,他知道我喜欢收藏外币,每个国家的最大面额都兑换了一张给我。” 第26章 你们怎么又来了???…… “那这个偷钱的人挺聪明啊。”童远舟虚了虚眼,外币如果偷走了,没有及时转移被发现太容易。 “确实这些都是没有证据的事情,都是你们猜测做不得数,还有别的事情吗?” “他退学后,我们寝室,我们班再没丢过东西了。” “他还有什么陋习吗?”老李问。 “他好像基本不回家,喜欢打游戏,也没什么朋友,走哪都带着刀有点吓人。” “他有结交社会上的人吗?你们那么害怕他?”童远舟听得出来,几个男孩对胡央的惧怕不是说说而已。 这可能也是他们丢了那么多财物都选择忍气吞声的原因…… “没有听他说过,他脾气不太好,刚开学没多久,他在校外路边摊买吃的,和摊主差点打起来。” 矛盾的起因是价格问题,不知道是摊主有心坑学生,还是胡央听错了价格,因为价格不统一起了争执。 胡央从身上掏出了刀威胁摊主,说要捅死他,还说他未成年不犯法…… 最后摊主被他不要命的劲头吓到,钱都没收就算了。 当时正是周末放学出校的时间,很多同学都围观了全程,其中就包括这个寝室里的几个男孩。 他们对胡央脾气坏,不要命,动不动就要捅人的印象留下了,之后自然也就尽量井水不犯河水,什么事情都忍气吞声。 离开寝室后,童远舟和老李走在操场上,不知道哪个班的正在上体育课,篮球一蹦一蹦跳到了童远舟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举高一投扔回了人群中。 “老李,你发现有点奇怪的点没有。” “什么?” “就是刚才几个男娃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点?” “他们都没问过胡央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引得警察上门??” “对,看来胡央在他们心里干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都是正常的。” 童远舟经历过无数案子,远的不说,就说前段时间去的阜洋轻工业大学,找彭尤川的同学前女友问话。 他们表面看起来毫不在意,最终还是有人忍不住打听彭尤川究竟涉及了什么事情,被警察找上门。 但是在这帮本应该更加心无城府,藏不住事的年龄更小的高中生身上却完全没有这个动机。 他们不是不好意思问,不是想问不敢问,而是下意识避而远之。 可见胡央这个名字对于他们来说,有多远躲多远,千万别沾边…… 第28章 “如果他们推测的没错,胡央的确屡次盗窃的话,那么他应该社交范围并不广啊。” “是的,他这种犯罪预备役的不良少年一旦到社会里逛几圈,就会同类相吸,吸引到更多坏人来主动结交。” “他这么久了都没有圈子,我认为要么隐藏太深,要么胆子小。” “我觉得是胆子小,他这个年纪再有演技也没那么厉害。”老李说完后,童远舟点了点头。 “我们去废品收购站看看?没多远。” 老李提议,一起去胡央盗窃后销赃的的地方看看。 “还开着呢?” “开着呢。” 两个人走了不到十分钟来到了学校附近的偏僻巷子。 刚到巷口,巷子里飘出了阵阵让人作呕的气息。 没有照明的巷子,即使在白天看起来也昏暗得很。 两个人走进巷子十几步,看到了巷子中段开着的两间铺面。 说是铺面更像是破开围墙违章搭建成的窝棚。 石棉瓦盖顶,连个卷闸门都没有,门口放着三个大小不等的称,店里整齐堆放着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纸板,木板,瓶子塑料桶。 因为都是废品,所以无论再整齐,看起来都觉得乌七八糟。 昏暗的店里,废品堆之间刻意留出来的空隙里,一簇火苗肆意挥舞跳动。 火苗左边坐着一个男人窝着身子,双手围着火苗,右边有个躺椅,躺着一个盖着厚毛毯,连脸上都裹着围巾的人,他双手揣在袖子里,全身上下没有一寸皮肤暴露在外。 要不是童远舟眼神好,估计会以为那是放了一堆被子。 坐着的男人听到脚步声扭脸一看,迅速压低嗓门叫旁边的男人。 “老板,老板,有人来了。” 揣在袖子里的手慢慢抽出来,缓缓抬到脸边轻轻拉了一下围巾刚露出了一只眼睛,他迅速坐起来一把扯掉脸上的遮挡物。 “你们怎么又来了???” “怎么?你认识我们?”老李诧异,他这是第一次来这里。 莫不是认错人了?? “你们是警察对吧?你们怎么三天两头来,我还做不做买卖了??” “老板,我去拿午饭昂。”坐着的男人识趣的找了个理由迅速撤离。 童远舟长腿一迈,大咧咧坐到了男人离去后空出来的椅子,上身前倾靠近了火苗。 “嘿,你别说,还真暖和,老李过来坐。” 童远舟四处扫了一眼,探身从里面拽出了一张凳子放在了火苗旁边。 “你这炉子不赖啊。”老李坐下后打量取暖物。 黑色的金属底座,中间是透明的玻璃,上面有黑色的金属盖。 因为这里没有灯,所以他们隔远了看不清黑色的金属,只看到一团火苗跳动,他还纳闷这凭空哪里来的火。 “这是烧油的?什么油?” “煤油。”废品收购站老板没好气地回答。 “耗油吗?” “你们又不给钱,问那么多干嘛,你们要干嘛赶紧说完走,别挡着我做生意。” 老板语气越来越不耐烦,大概知道自己只要不动手,不辱骂,这样发脾气也不会对自己有什么损害。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警察?”童远舟掏出烟盒,递了一只给老李,又抽出一只递给老板。 老板愣了下接了过去,童远舟把烟叼在嘴里,不急不慢打燃火机挨个走了一圈。 半分钟不到,炉子的上方白烟寥寥,香烟燃烧的气味冲淡了这里的异味。 “随便聊聊呗。” “那事之后,你们三天两头有人来,这城里出个啥盗窃案,丢东西了,都来我这找。” “我是得罪你们啦?” “就你们这样的,还没走进来我就闻见味不对了,我都说了那案子跟我没关系,我也是受害者,你们不信啊,硬给我扣一个销赃的罪名,罚也罚了,关也关了,我都认倒霉了,还要怎么样???” 老板没见过这两个人,但是他们没有一来就问自己有没有见过什么收过什么,跟之前那些来过的不太一样,所以他也大着胆子抱怨起来。 “不说其他的了,那孩子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胡央啊!”老板几乎不用考虑就知道童远舟问的是谁。 “这不是你们警察说的吗?” 他其实并不知道胡央的名字,后来警察办案一次次提起他才记得。 “每次都是他一个人来的?”童远舟问完,老板眼珠一转。 “不是,你们啥意思,那案子早就了了吧?你们这是来给我下套的??我虽然不懂法,但是我可以找律师,你们又要给我扣帽子,我可不依啊!” 童远舟深吸了一口烟,冷笑一声:“上次你不也找了律师吗?结果呢?我不拿警察吓唬你,你也别拿律师吓唬我。” “你都说了了,你心虚啥?问你啥就答啥。” “你……”老板胸口一闷,觉得没面子,但是又觉得童远舟说得对,都了结的事情,他不说好像真有所隐瞒似的。 “每次都一个人,都是晚上,我也看不清脸。” 最后一句话开始,童远舟就知道,老板又要开始他那一套说辞了。 对于销赃这个事情,废品收购站老板最初被警察找到时候是不认的。 他说胡央每次来都是半夜,光线不好,他看不清东西,也看不清脸,都当废品收的,然后和其他废品混着一起装车就拉走论斤卖了…… 童远舟不想继续和他扯,卷宗里记录的明明白白的警方证据链。 胡央来卖东西是晚上不假,他给的也是现金,但是他拉走转卖可不是卖给废品收购处理厂。 而是直接拉去了一些汽配店,修理店出售。 贩卖理由都是朋友干垮了,赌博欠债要回本之类的说辞,然后以低于市场进货的价格卖了出去。 十几万的东西,胡央卖给他得了一两万,他弄出去卖了七八万,中间赚了五万不止…… 他的确请了律师,律师看了卷宗直接劝他积极退赔,争取轻判。 最后以他退回所有销售所得,赔偿损失,并且接受罚款的代价,减轻了刑期,最终判刑8个月…… 这些都是警方查到的证据,更别说他在这做了十几二十年的废品收购,能不知道附近有个职业学校? 能不知道学校里有汽修专业? 胡央拿来的崭新的东西从哪里来,第一次不知道,多几次还能不知道? “他每次来拖那么重的东西,你也没说帮帮他?”童远舟听老板絮叨完,冷不丁问了一句。 “我咋帮,我叫他留个电话给我,或者记个我的电话,有需要我上门收,省得他大黑天的跑,他说他没有手机。” “呵……你都要上门收货了,你还说你不知道胡央一次次卖给你的是啥?” 童远舟一声冷笑,老板就知道完了,说漏嘴了…… 但是转瞬一想,这案子早就了结了,他现在说漏嘴了,警方也不能再把他抓回去继续关吧? 他一抹嘴干脆回避了童远舟的问题。 “没手机,穿着打扮也不好,一看就是穷小孩……” “也没人跟他一块来,有时候随便聊两句,我问他哪里人,在这干啥。” “他嘴可紧,都含含糊糊的编,一会说上学,一会说打工,一会说走亲戚。” “我问他有没有朋友啥的,都说没有,本地没有认识的人……” 第27章 一如既往的穷 胡央每次来销赃都不闲聊,也不多说什么。 老板说多钱就多钱,他也不问卖的是啥,不跟老板讨价还价。 反正老板说个数,麻溜给钱就行。 他每次拿来的东西都不一样,自然价格也不一样。 但是他从来不问其中的区别,也不提前找老板了解什么东西压秤,什么东西好卖。 他只要现金,没有手机可以接收转账,也说自己没有银行卡,所以每次都要现金。 大额还是散钱都无所谓,他拿着揣上就走了…… “我也不知道他拿钱干啥去了,反正来的这些日子,没看到他穿着打扮有啥变化,一如既往的穷。” 老板不知道,童远舟和老李知道,胡央都拿着钱去打游戏了,去虚拟的世界里享受畅快人生去了。 走出废品收购站,童远舟问老李:“你知道胡央玩的是啥游戏吗?我不玩游戏,不太懂这个……” “我也不懂,我听同事说,是网络游戏,有各种职业,可以打打杀杀那种。” “胡央玩的是什么剑宗还是刀宗,反正就是有武器,他还建立了门派,但是没几个人,他的武器都很好,全是花钱氪金练到了最高级别,据说有的还是现实交易花钱买的。” “就是那种谁得到了稀有武器可以交易,他跟人家谈给真金白银多少钱,然后汇款给人家,人家就在游戏里把这个武器赠送给他。” 第29章 “这虚幻的东西怎么还能花这么多钱呢。” 老李也不太理解。 “在虚幻的世界里,天天喊打喊杀,在现实世界里就这么莫名死了,和他的梦想多少有点不符。”童远舟笑。 两个人刚回到市局,大伙就叫开会,胡央死亡有了最新的消息,按法医的原话来说,追寻胡央死亡本身的原因没有什么难度。 难度大于,他为什么会死,以及肚子里掏出来的东西。 踏进会议室前,童远舟拍了拍老李的肩膀。 “咱们接下来的工作还有很多呐。” 老李回头看着童远舟的脸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狠狠地点了点头。 工作还很多,未来的路还很长。 不要在纠结过去的工作做得如何,是否疏漏都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当下…… 老李忽然明白了,童远舟在一众人里挑他跟着走这一遭的初衷。 让他亲自“弥补”心理上的“过失”。 胡央,男,身高一米七八,今年19岁,蛟江市达理县尼木镇人。 高中退学,因盗窃被判刑6个月,刑满释放9个月。 胡央死于溺水,肺,呼吸道充满了大量的液体,经过采样对比,和水库水的成分一致。 “胡央虽然是死前入水,但是他入水时意识可能已经不清楚。” 法医展示了几张照片。 胡央头部后枕处有一处明显的皮下血肿,生活反应明显。 胡央四肢没有明显的约束伤,身上也没有其他虐打痕迹。 “他的额头有骨裂的情况,我推测当时龙眼水库可能已经结冰,他的额头在冰面上反复碰撞导致骨裂。” “根据他尸体的保存状态,结合龙眼水库的气候变化,他坠入水库的时间刚好是在低温期,类似于低温冷藏状态。” “你们推测龙眼水库边缘已经结冰,并且能够让死者头骨受伤,冰层应该有一定厚度,整个水面可能都是冰封状态了?” “在用头部撞击冰面时,他毫无反抗,说明当时已经失去意识。” “在全水面冰封的情况下,他活着入水,头骨受伤,很大可能借助他的头撞裂冰层后,破坏冰面把他塞进去。” “全程毫无反抗,彻底失去意识的原因可能源于后脑勺的重击。” “嫌疑人先敲晕他可能身材力量有悬殊。” 童远舟说完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模拟了胡央入水的前后情况。 水库不比天然河流,流动性小,结冰虽然是从岸边开始,但是初期冰面较薄,人的头骨是非常坚硬的,薄的冰层不至于给胡央的头骨带来严重伤害。 如果只有岸边结冰,不至于那么费劲。 胡央虽然体格稍逊于当地平均水平,但也并非柔弱无骨,毫无反抗之力。 先弄晕,又用他头去撞冰的行为有矛盾。 除非冰面难以破开,而手边没有合适的工具。 法医点点头,认可童远舟的看法,但是这样的结论对破案也并没有什么帮助。 沿着水库周围,他们全部派人仔细搜寻过了,别说嫌疑人痕迹,连个烟头都没有找到。 “胡央的消化系统没有找到食物残留,死亡前超过24小时没有进食过。” “胡央的喉咙黏膜有充血,摩擦脱皮,死前应该吞咽过过大或者过烫的东西。” 法医补充的细节让童远舟眼睛眯了眯。 “过大?没有食物残渣,那他吞的东西就只有肚子里掏出来那一袋咯?” 法医点了点头,并且补充了自己的看法,那一袋东西,胡央可能用了很多种方式尝试都难以吞咽,所以才会在咽喉处造成反复摩擦黏膜出血。 “不会是死后塞进去的吧?”童远舟明知道不可能,但是依然提出了这个问题,他怕在座的有其他干警不清楚。 法医摇了摇头,掏出手机点开了一张人体结构图。 人体的咽喉部下接了两根管子,一根食管,一根气管。 食管连接胃部,气管连接肺部。 食管不是笔直没有任何弧度的通道,在它的中下段有一个明显往后的弧度,如果是死亡后通过嘴巴塞进去的东西,借助外力往下捅的时候,有一定可能进入气管。 就算进入食管也不可能顺利的下滑到胃部,大部分停在外力达不到的某处。 “如果把尸体提起来晃悠,那么最终会抵达的地方不是胃,而是这个弧度这里。” “咱们就不说什么胃部蠕动,贲门括约肌活动这些事情了,只有在一个人活着,全身器官运行良好时候,他吞下的东西才会沿着应该走的路径顺利的抵达胃部。” “别说死亡后了,就算他是活着时候被人强制撬开嘴巴硬塞这么大一包都很难啊。” “那就是说胡央吞这包东西时候,应该是自愿的。” 童远舟通过法医科学严谨的角度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胡央自愿吞下异物,并且为了吞下去做了反复的尝试。 “他吞的时候距离死的时候有多久?” “如果这包东西内容成分和彭尤川体内发现的一样,那么是不是可以认为胡央也是在体内□□的过程中遭遇他杀?” 会议室里有其他干警开始试图复盘胡央死前究竟遭遇过什么。 “胡央有盗窃前科,他的死亡确定是他杀,动机成谜,我们还是得从他出狱后的活动范围调查。” “他出狱后有没有找过什么工作?18岁了,可以工作了吧。” 童远舟问完,大家摇了摇头,老李清了清嗓子还没来得及说话,鼎葛抢了先。 “我们县很注重出狱人员重新融入社会的工作,我们县居民犯罪率不高,所以需要关注的刑满释放人员不多,这个胡央我们一直有关注。” 鼎葛昨晚得知死者可能是盗窃罪刑满释放的本县人员后,立刻联系了局里,得到了胡央出狱后的情况。 胡央出狱后第二天,县里的工作人员就上门了,和胡央沟通,了解他是否有一技之长,愿意从事什么样的工作,提出可以帮他解决生计问题。 现在社会越来越发达,很多大点的单位企业都会要求新入职员工提供无犯罪证明。 胡央这样的刑犯释放人员要么通过政府帮扶解决工作,要么就只能出去打零工,散工。 后者工作性质不稳定,收入也不稳定,极易促使他们再次犯罪…… 胡央当时说自己想想,刚出来想在家歇几天再说。 工作人员留下电话,告诉他有困难联系,他们一直没有接到胡央主动联系。 第二周在上门,胡央母亲生病了,他们还问需不需要帮忙去医院,胡央说不用,他能照顾。 等到一个月后再去,胡央已经不在家了。 问隔壁邻居,才得知胡央的母亲病逝,而他也不知所踪。 他们在系统里查过胡央的手机号,发现他一直没有登记过自己名字的手机号,所以这么一年多基本就是失联状态。 “负责社会工作的人员不比警察,他们能做的也就是频繁系统查询,查到最新号码就联系,查不到就按频率继续家访,次次都没有找到人,告诉邻居转告胡央回来联系,他也不联系。” 胡央虽然是刑满释放人员,但是并不是犯罪人员了,所以他们不能大张旗鼓告诉邻居,看到他就打电话举报。 而且出于隐私保护的角度,不造成社会面的影响,他们不可能告诉邻居胡央之前犯事了被抓了。 胡央家的邻居也不是一墙之隔,只是住得离他家稍微近那么一点,且是上了岁数的老年人。 他们的活动范围基本都是屋前屋后,连赶集都很少去,都以为胡央之前是在城里上学…… 而政府工作人员这么一趟趟的找,只是因为他父母都没有了,成了孤儿。 “反正人已经死了,也不用担心什么隐私了,根据之前我在尼木镇台球室了解到的情况,我推测胡央出狱后的日子还是大部分都在镇上逗留,他肯定有经济来源,但是不稳定,说不定还是以盗窃为主……” “咱们调查还是要在镇上开展,走吧,事不宜迟,我和鼎葛去台球室,其他地方你们分分。” 童远舟说完率先站了起来往外走,其他人赶紧起身跟着。 第28章 谁会在意小人物 老李跟着童远舟上了鼎葛的车,天空此刻放晴,路面的积雪化成了水,车子还没开出蛟江市,老李迫不及待一连追问了好几个问题。 “胡央是被迫吞毒还是自愿?” “他是因为被逼迫吞下,还是吞下后被发现,逼迫不成杀了他?” “他的同学不是说他喜欢带刀吗?为什么身上没有?” “如果带了刀,他可以防卫,防卫失败对方夺了刀没有用刀伤害他?” 童远舟摇了摇头,如果胡央死亡24小时内就被发现,以现在法医还有刑侦的技术,这些问题就算没有确定的答案也能有个大概的指引。 第30章 尸体在冰凉的水库里泡了几个月,现在只能知道,他吞的时候是自愿的,至于是被迫自愿还是主动自愿无法判断。 但是通过他吞咽前24小时排空肠道的行为来看,胡央要么想借此尝试体内□□运输获利,要么就是有专业指点。 晴空下,路比昨夜摸黑前进好走的多,不过半个来小时,鼎葛的车已经停在了台球室的门口。 昏暗的台球室里没有人,老板贾厝内里还是穿着跟昨天一样的衣服,只是外面多套了一件脏兮兮的黑色厚袍子,腰上的松垮垮系着带子。 他站在球桌旁整理擦拭球杆,球台。 他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来人停下了手里的活。 童远舟从兜里掏出烟盒递了过去,他犹豫片刻伸出黢黑的手抽出一只烟点燃。 “你认识胡央?” “这个镇上就这么大,相互之间都认识。”贾厝好像回答了童远舟的问题又好像回避了正面回答。 “我们是警察。”童远舟刚说完这五个字,贾厝点点头。 “猜到了。” “除了警察,谁会在意这个镇上的一个小人物。” “你也是这个镇上的,你全名叫什么?” “贾厝,今年26岁,和胡央一样父母都死了,我和他不一样,我还有我阿爸留给我的这两间破店铺可以有个混日子的生计。” 贾厝很配合童远舟的询问,问什么答什么,好像对于警察上门丝毫没有排斥和惧怕。 “这的生意好吗?”童远舟环顾只有几张台球桌的店。 “还行,这个小地方花钱的地方没那么多,自己吃喝用不了几个钱。” “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饿不死就行。” 贾厝说到这苦涩的一笑。 “昨天他们,你的客人们说你和胡央打过架?” 童远舟不知道怎么定义昨天那帮人,想了想找了个代称,贾厝听完点了点头。 “打过,不止一次,这镇上都知道我和他有恩怨。” 贾厝毫不避讳自己和胡央的过节,童远舟听得一乐。 “你知道胡央去哪里了吗?” “要么死了,要么犯了大事跑了,要不你们警察怎么会到处找他。” 贾厝说完指了指熄了屏的旧笔记本电脑。 童远舟看那笨重的模样,猜测它究竟是多少年前的产物。 “我上城里淘的二手,挺好的,能上网,能看电视,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 “喜欢看刑侦剧?” 贾厝摇了摇头:“我喜欢看警匪片,真枪实弹打得很热闹那种,很刺激,很好看。” 这样的刺激和热闹能冲散他长居这个苦寒之地的寂寞和无聊。 “我看你这么年轻,汉语说得也挺好,没想过去外面看看?我不是说蛟江,我是说更远的大城市。” 蛟江地处高原,多民族聚集,城市里教育普及得早,上了年纪的也能识字说汉语,而下辖的乡镇很多老人只会说本族土语。 年轻一代完成了九年义务教育的,大部分人只是勉强能说汉语,算不上不流利,识字写字能力更是糟糕。 他没和胡央接触过,不过胡央能在城里读书,还能打网游和网络里的人交易武器,应该汉语应用能力也不错。 和贾厝聊了这么会,他的发音,词汇量都和汉族区别不大。 “我爸爸是汉族,从小会说,去大城市需要钱,我的钱早被胡央那个小子偷光了。” “他从小就不是个好玩意……” 贾厝的家境在这贫穷的镇子上算是很好的,因为他的父亲是汉族,是外地人很早就来这里开餐馆。 他爸爸炒得一手好菜,为往来的长途车司机提供了果腹的场所。 他爸爸攒了一些钱,想着等贾厝长大了,要么送他去外面的大城市,要么传授给他厨艺,让他继承这个餐厅。 但是贾厝对吃天生缺乏敏感度,不挑剔味道,做菜要么过火要么没熟,他的爸爸放弃了培养他接班,想着攒点钱,以后等贾厝大了,他们一家三口移居平原生活。 有一年冬天,连着下了几天的大雪,当年这条国道还不如现在平整宽阔。 好几天看不到来往的车,贾厝的母亲身体难受了半个来月。 “肚子痛,吃不下东西,还拉血,看着消瘦,爸爸本来想有路过的车坐一段带她去城里看病。” 他父亲在这里开了多年的餐馆,和这条路上来往的很多司机都熟悉,要是想搭车不是问题。 可是大雪封山,根本没有车来。 他母亲的状况一天比一天严重,他父亲觉得干等下去不是办法,得想点法子。 他们家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平时拿来运输蔬菜粮油的电动三轮车。 他爸爸在三轮车兜里铺上了厚厚的褥子让他妈妈躺在里面,裹得严严实实往城里送。 下了几天的大雪,路上积雪变得硬邦邦,他父亲心急想要赶去医院,在山路转弯时一个侧滑,车翻了。 躺在车斗里的老婆被抛下了山崖。 他爸爸焦急的顺着斜坡滑下去想要救老婆,哪知道松软的雪下隐藏了无数看不见的危机,他没救成老婆自己也摔下了悬崖。 几天后,大雪停了,天空放晴,路过的人发现了山下躺着的两个人,都已经全身硬了…… 那年贾厝才16岁,还没上高中…… 父母走了,从来没有参与过正式工作的父母,自然也没有抚恤金这些东西。 留下的生意红火的餐厅但是贾厝无法经营,不会炒菜烧饭,也不会请人管理。 最终他只能将店里所有的东西全部变卖,守着空荡荡的店铺不知道可以干什么。 “那个时候我不懂,我父母应该也不懂,我们这里都没有什么银行,有一个农村信用社,我爸爸说那不是国家的,不要存钱。” 贾厝父母赚来的钱都以现金的形式放在了家里,他数了数有不少,于是他不再读书,想着拿着这些钱去大城市生活。 但是大城市对于他来说除了三个字一无所知,那段时间他坐在铺子门口,跟来往的每一个司机打听外面的世界。 那些长途火车司机曾经都是他家餐厅的老主顾,听闻店主夫妻两过世的信息也是很哀伤,面对年幼的贾厝的询问,他们给了很多建议。 贾厝在门口坐了几个月,听了很多信息后,决定在又一年的天冷之前离开尼木镇去外面的世界。 关于怎么出去,他已经想好了,找一个熟悉的货车司机,搭顺风车出去。 心理准备好了,他开始收拾自己的姓李,他没有几件衣服,最重要的不过就是父亲留下的现金。 当他小心翼翼从柜子深处拿出来父亲珍藏的铁盒后,掀开盖子立刻傻眼了。 那锈迹斑斑的饼干桶里塞得紧紧的红色钞票,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而且是松散的三分之一…… “我的钱被偷了。我记得很清楚,操办父母的后事,我只在这里面拿过一次,还有很多。” “你报案了吗?”童远舟问。 贾厝狠狠点了点头,他不仅报案了并且通过回忆想到了最大的嫌疑人。 当年不过九岁的胡央。 贾厝家没有亲戚,他父母过世后,只有村里的干部来过几次。 他们都是坐一坐就走了,经常来他家的只有住在他家不远处的胡央。 胡央很小就在他家店里蹭吃蹭喝,在他们家进进出出是个熟人。 他父亲厨艺好,镇上很多小孩都爱跑他家来讨口吃的。 “我爸说,小孩能吃几个钱,反正买的多给他们吃一口不碍事。” 贾厝的父亲觉得自己虽然是个外来人,但是也在这片土地扎根下来,对于当地人很友好,小孩来蹭吃蹭喝,来者不拒。 他的父母过世后,很多不同年龄段,得过他爸一口饭吃的孩子都来看过他。 胡央跑来找他陪他,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有时候胡央在我家饿了,我会去煮饭给我们两个吃,有时候我累了睡觉了,胡央会在我家玩也不回去。” 在贾厝的回忆里,胡央有充分独自留在他家的时间。 “警察怎么说?” “警察来过,在我放饼干桶的柜子里里外外搞了半天不知道搞什么,后来告诉我没有任何痕迹证明有其他人打开过柜子。” 童远舟一听就知道,警察收集了指纹,但是对比后除了贾厝的可能没有其他的。 “他们还说我不能证明我那个盒子里原本有多少钱。” 涉及未成年的指控警方介入总是会无比慎重。 经过调查后,这是一项缺乏事实根据的指控,所以自然不了了之。 “你为什么会接受胡央来在你家出入?”童远舟问完觉得自己说法不太妥当,于是紧赶着解释。 “我的意思是,你那会年纪也不大,而且不会做饭,胡央来你家如果饿了怎么解决午餐?而且这么小一个孩子也对你料理家中的事情没有任何帮助。” 第31章 “你不会觉得小屁孩碍手碍脚?如果是我,我会很烦……” 第29章 这冬天该过去了吧 童远舟的解释引得贾厝一声长长的叹息…… “在丢钱以前,我和我的父母一样认为他很可怜。” 胡央可以算吃百家饭长大的,虽然他曾经父母双全,但父亲在世的时候,经常出去干活,家里常年只有他和母亲相依为命。 他的母亲好像不怎么管他,他总会去各家玩,到了饭点也不走。 那个时候尼木镇更穷,每家自己都吃不饱哪里肯愿意多添一张跟自己没关系的嘴。 渐渐地胡央去各家就不受欢迎了。 贾厝的父母开着小餐馆,总有多的一口,胡央也不挑食,给啥吃啥,面汤都能喝几碗。 贾厝在父母的影响下,习惯了胡央来找他们寻求投喂。 “那个时候,屋子里有点人气对于我来说就挺好了,我也受不了空荡荡的屋子。” “那后来你有去到外面看看吗?”童远舟问出了一个在如今已经看到答案的问题。 “没有钱,我哪里也去不了,后来有司机告诉我,不会做菜,可以想想别的经营办法,投入小的,要不这两间店铺就浪费了。” “他告诉我外面大城市的娱乐活动很多,司机也是人,开车累了也想要消遣,可以弄点娱乐设施。” 没能离开尼木镇的贾厝,靠货车司机从外面拉来的旧台球桌,开始了经营台球室的日子。 “但是你和胡央打架是最近的事情吧?” 两个人的恩怨说起来都有十年了,当初没能有个定论,难不成还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胡央长大了来揍他? “警察都说没证据,我有什么办法,去年他应该是毕业了找不到工作,又回到了镇上。” “偷鸡摸狗习惯的人怎么可能好好工作,他又跑进了我家,偷走了我妈妈留给我的红珊瑚戒指,绿松石项链。” “上面有很多金子,我最难的时候都不会想过卖掉的,那是我阿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他偷走了!” “我找到了他,他不承认,我就打了他!” “你报警了吗?”童远舟问完,贾厝大声回答。 “没有,没有!报警又有什么用,什么都查不到,我也没有办法证明我阿妈留给过我这些东西!” “我们这里连监控都没有,只是我看到过他从我家出来!!” 贾厝还住在父母留下的房子里,去年秋天,有一晚他关店回家,看到房子旁边有个人影鬼鬼祟祟。 看起来有些眼熟,那晚太晚,他有些困,脑子犯晕一时半会没想起来是谁,也没有在意进屋就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打开柜子找衣服,发现好像衣柜被翻动过,这些年镇上已经有了国营银行的分行,所以他的钱都存在了银行里。 他当时愣了一下,然后想到了衣柜里还有妈妈留下的东西,用红布包着塞在角落里…… 果然那个红布包不见了……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胡央回来了,我想肯定是昨晚看到的人偷的。” “我很后悔,昨晚上如果把他捉住就好了。” 这次贾厝谁都没说,天天坐在店铺门口想那个熟悉的背影是谁…… 直到看到了路过的胡央,他大喊一声,对方听到拔腿就跑。 他跟上去抓住胡央问是不是他偷的。 胡央不承认,装傻,他当街揍了胡央。 但是胡央咬死不承认,贾厝放话,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果然后来胡央只要从镇子上走过,被贾厝看见就会追上去打,于是镇上很多人都看到了贾厝打他…… 但是打只能撒气,并不能解决问题,胡央咬死不承认,贾厝毫无办法。 离开贾厝的台球室,鼎葛眉头微微紧皱。 “不至于几万块钱,还有一些遗物就让他杀了胡央吧?” 童远舟摇了摇头:“不可能,按我们查到的情况,胡央几乎身无一物,贾厝杀了他拿不回东西,也弥补不了损失有什么用呢?” “那我们多问问,按贾厝说的,胡央从小偷鸡摸狗,那这个镇上受害人应该不少?” 鼎葛听老李这么一说,赶紧打通了县里的电话,要求负责尼木镇人口调研工作的同志将尼木镇上从事经营活动的本地人情况发过来。 十几分钟后,站在路边的几个人看着寥寥无几的名单撇了撇嘴。 镇上琳琅满目的商铺,本地人经营的不超过五家。 其他都是外地人来租赁店面做生意的。 “走吧,附近的店都问问,其他的就找本地人问吧,反正也没几家。” 童远舟本想本地人开店,交流应该不成问题,在这里生活都年对胡央应该比外来人更了解。 哪晓得,本地人也没几个。 对于贾厝殴打胡央一事,附近的居民大多有所耳闻。 要么亲眼看到,要么听别人传说。 他们得知的理由和贾厝陈述的一致,胡央盗窃了贾厝的财物,贾厝逼迫他归还,胡央装傻。 “被偷的是什么?” 问起这个,大家纷纷摇头。 “他们一会说土话,一会说汉话听不懂。” “我们是外地人,本地人的事情我们哪里好管,警察都管不到的事情我们能管吗?” “再说,这些年轻娃子好勇斗狠得很,那个被打的身上时常带着刀,明晃晃这么长咧。” 众人双手一比,他们双手间的距离有从几厘米到二十几厘米不等。 童远舟无从得知胡央身上带的刀究竟有多长,但是可以确定他从学校开始就有随身带刀的习惯。 本地人的说辞里,对于胡央的评价和贾厝非常相似。 小偷小摸,喜欢占便宜。 对于形成胡央性格的原因,他们说法不一,有的说可能是缺乏父亲教育,有的说根子坏。 要是再追问,怎么根子坏,大家就三缄其口不再多说。 走出店铺,童远舟站在路边点燃了一支烟,鼎葛联系其他的同事得知大家都已经在附近完成了走访,于是他们安心站在了路边等会和。 香烟燃烧的热气距离手指越来越近,童远舟忽然问鼎葛。 “尼木镇的村委会之类的在哪里?那些公职人员还是当年那些吗?” 鼎葛没问就反应过来童远舟问的当年是哪年,是十年前贾厝怀疑胡央盗窃的那年。 “前面路口左转就是办公地,工作人员流动性不大,这里苦寒之地,外面的人不愿意来的,而且这种地方人口结构复杂,风土人情不同,一般都是本地人好开展工作一点。” 不一会,大家伙在路边会和,凑在一块后第一件事纷纷掏出香烟点燃、 红光在每个人脸前晃动,吐出的白烟因为冷空气的加持瞬间汇聚成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这化雪可比下雪冷多了。” “眼瞅着三月了,这冬天该过去了吧。” “都快熬不住了。” 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抱怨完天气才说起走访的情况。 胡央在这里属于大家都认识,但是都不和他多往来,也教育自家孩子不要和他一起玩的存在。 原因无他,胡央德行不好,爱偷东西,占便宜。 这个原因是什么时候被大家知道的无可追溯。 但是和胡央正面发生冲突,并且不止一次的只有贾厝。 这在当地居民口中经过了数次证实…… “那回头就把贾厝抓回去。”童远舟看似调侃的说完,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抬脚狠狠碾了过去。 “真抓啊?啥证据啊?”大家听童远舟的语气,不知道他是开玩笑还是当真,都有些傻眼。 不能因为贾厝跟胡央打过几次架,就认为他杀人了吧? “死马当活马医,没发现新的仇家之前,找人盯着贾厝,他对警方比较敏感,挑点新面孔,气质不要太一身正气的去。” 童远舟说完抬脚往村委会的方向走去。 挂在空中不短时间的太阳忽然一转身隐进了云里,前一秒蓝天白云迅速消失,整个天空变得灰扑扑,光线变得灰暗,路上的车和人好像也忽然减少。 才四点过的时间,村委会办公室静悄悄,灰蒙蒙的玻璃看不清里面的光景,似乎早已经下班。 鼎葛走在前面轻轻一推,门开了,屋里没开灯,几个人围在一个烧得黢黑的大盆边取暖,盆子里的柴禾烧得正旺。 “哟,你们门窗关这么严实,小心中毒啊,我可不想来给你们验尸啊。”鼎葛看几个人都是熟面孔,开了句玩笑。 大家一回头看到鼎葛,纷纷起身。 “队长来了,快坐,坐着边上来暖和。” “你们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刚才我们还商量这么冷回家了呢。” 童远舟扫了一眼偌大的办公室里,没有暖气片,也没有空调,铁皮文件柜边角已经有了磨损的锈迹。 第32章 仅有的电器除了简陋的办公桌上的三台电脑,就是屋顶上没开的电灯泡,还有放在角落里的纯净水桶上插着的充电式抽水泵。 纵使关着门,屋里冷气从脚底往骨子里钻,难怪他们想早回家。 “路过就顺道来看看。”鼎葛笑呵呵的拽着童远舟的胳膊把他安置在了距离火苗最近的背风位。 几个工作人员瞟了一眼进来的这些人,脸上一笑。 “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是来抓我们的,这么多人叫顺道?” “你们又是来查案吧,这次要找谁?” “胡央。” “他啊……” 工作人员一听到这两个字,立刻解释,知道他经常在镇里出没,但是就是找不到。 有一次听来办事的居民说,胡央在路上被贾厝揍了一顿,他们赶着去,人已经不见了。 问贾厝,气呼呼的坐在台球室门口说,死了才好。不知道去哪里了…… “贾厝为什么揍他?” 第30章 偷什么不是偷 “旧怨吧?十年前贾厝父母过世,留下了钱财,然后被盗窃,贾厝怀疑胡央,也报了警,就你们那派的人来,那会还不是你呢。” 村委会的工作人员和贾厝说的情况基本差不多,但是更加全面。 当年贾厝发现丢失钱财报警后,派出所来了人,村委会也安排专人配合调查,到处走访了解情况。 他们询问了村里很多人,也询问了胡央及其母亲。 其母一口咬定贾厝栽赃,说胡央很少去他家,都是诬陷。 附近的居民的确看到过胡央从贾厝家里出来,但是都是大白天,而且没有什么可疑。 “别说十年前,就是现在,超过五千块钱的钱财在我们这里都是很多钱了,怎么可能不重视。” 村里配合县里警方查了很久,他们也暗中观察过胡央母子的生活一段时间,毫无异常。 贾厝报警丢失的钱财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听说,后来两家人就不来往了,但是胡央的名声就不太好了。” 说到这,工作人员语气有些自责,他也不知道是他们配合警方开展调查工作时,方式方法不对,让旁人知道了这件事情误会了胡央,还是胡央真的手脚不干净让其他人发现了。 胡央的名声逐渐和小偷挂上了勾…… “哎呀,哪用我们去宣传,胡央的爸爸怎么回事?他阿妈又怎么回事?偷人偷东西还不是一样的咯。” 另一个年纪有些大的工作人员立刻出声劝慰,只是他劝慰的角度有些新奇。 童远舟的耳朵尖一下就竖了起来:“偷人?” “对的呀,胡央小时候阿妈偷,咳咳咳,就是出轨被人家老婆知道了。” 胡央阿爸常年在外面打工者挣钱养家,没想到老婆在家里出了轨,还被出轨对象的老婆找上门。 两个女人见面没吵几句就打了起来,闹得人尽皆知。 胡央阿爸听说后辞了工赶了回来,受不了老婆给自己带绿帽,天天借酒浇愁,有天喝多了掉进了河里淹死了。 “老公死了,她更肆无忌惮了,还找到了之前那两口子,叫人家给赔偿,说自己老公是他们夫妻害死的……” “给了?”童远舟有点诧异。 “给了呀,给了一笔钱,然后那两口子搬走了,但是他妈妈好像找到了赚钱的路子。” “这个镇上很多往来大货车司机,他妈妈当初趁着年轻有些姿色,时不时……” “哎呀你们懂的,所以说起来胡央这个孩子也可怜,从小就被人笑话的。” “他妈妈后来得的病不知道跟这些事情有没有关系,因为贫穷我们去他家送过米面粮油,她身上有很重的臭味。” 村委会询问胡央母亲是否需要去医院,他母亲拒绝,说没有钱。 而在这个医学知识匮乏的地方,很多人也担心她得的是传染病,所以也不敢轻易接近。 “她过世前,我们去家里看着人快不行了,我们都劝胡央去医院。” “他家吧也算是贫困户,送去医院我们找政府也出不了几个钱。” “可是呢,什么话都说尽了,胡央就是不同意。” 说到这,工作人员叹了一口气。 虽然当时胡央阿妈的状况看起来很不好,送去医院可能也只是拖得久一点。 但是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生命消失,却无能为力,终有些于心不忍。 无论她曾经做过什么,在走到生命尽头的时候总是让人忍不住唏嘘。 “胡央回来后,和贾厝有过几次冲突原因是什么?” 童远舟问完,几个工作人员立刻回答。 “我们保证,胡央坐牢的事情,我们根本没有对外面说过,家里人都没说过。” “贾厝肯定不可能是因为知道他盗窃被判刑,确定了当年警方都没有破的案子就是胡央所为而去找补。” 他们解释完就没有了声音,因为贾厝过了十年频繁揍胡央的原因他们根本不知道。 他们听说了跑过去时候人都不知道去哪里了,问贾厝不说,问围观看热闹的旁人也不说…… 他们无从知晓原因,只当是旧日恩怨吧。 “我们倒是知道原因。”鼎葛有意识的把从贾厝那里听到的原因讲述了出来。 村委会的工作人员听完,你望我,我看你,都有些不可思议…… “你们不信?”童远舟自然也看出来他们的疑惑。 “或者你们有新的看法?” “他阿妈能有这些?能留给他这些?不可能吧……” “对的呀,不可能哦,我小时候好像都没有见她带过首饰。” 年纪大一点的工作人员努力回忆贾厝母亲的模样。 “为什么不可能?”童远舟笑着问。 “二十几年前,我们这里的人都不会嫁娶外来人的,除非是家里太穷,或者是无父母的孤儿那另当别论。” 贾厝的父亲当初来到这里,开始只是开了一个小门脸的小餐馆,生意并不太好,后来随着国道通车,他的生意才逐渐好了起来。 那个时候他在这里,不一样的面孔,不会本地话,就是个被当地排斥的异类。 能娶到贾厝母亲,完全是因为,贾厝母亲家里实在是穷得叮当响。 “就他们现在住那个房子,你们去过没?不要看着水泥瓦房好像很气派哦,以前就是塑料布围起来的四面透风。” “这样的家庭怎么可能给女儿留下来金银珠宝。” “贾厝的爸爸是汉人,也没有听说他给老婆买这些,而且他们婚礼都没有办的就这么住在了一起。” 二十几年前,在大城市里已经成了墨守成规的婚姻法在这里根本没用,本地人结婚都是靠一场婚礼宣告四邻。 就算在现在,在这里要是领了结婚证,没有办婚礼,很多年纪大一点的人眼里,你们都是没有结婚的。 贾厝的母亲和父亲的结合就是没有得到四邻认可的结合。 他们没有办过婚礼,因为贫穷没有钱,就这么住在了一起。 然后生下了贾厝…… 虽然这里不讲究婚姻法,也不太排斥所谓的同居,愿意和谁过住在一起也没有人说什么。 但是无论哪里生活,金钱总是根本,所以他们一致认为贾厝的妈妈不可能留下这么贵重的宝贝给他。 “贾厝的爸爸挺善良的,后来生意好了也算有些钱,但是和这里的人终归不是一个祖宗。” “我说这话你们不要笑话哦,这里思想文明还是很落后的,他生前平日里没少接济吃不饱饭的小孩子,但是人家对他怎么说呢……” “你看看贾厝现在的样子也就明白了……” 工作人员说完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尴尬,也有些惋惜。 贾厝父母当年过世后,周围四邻,还有和他家沾亲带故的亲戚并没有对他施以援手。 当年16岁的贾厝是在村委会的工作人员帮助下办完了父母的后事。 左邻右舍,沾亲带故的亲戚只是按当地风俗来探望了一次再没有来过。 反倒是被人戳着脊梁骨长大,同样备受歧视的胡央天天来陪伴他。 贾厝发现胡央偷钱的愤怒可能不仅仅源于丢了钱,而是在这片土地上,唯一精神维系的断裂。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这些年普及教育,年轻人的思想进步了很多,当然比起你们大城市还是差很远。” 工作人员生怕童远舟对这里留下什么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紧接着解释时代不同了,过去的事情无可改变,但是现在这里正在一点点的改变。 “那贾厝说的妈妈的遗物可能是假的吗?”童远舟试探着问,这种东西假货太多,而且他觉得以当地人的认知怕是分别不出来…… “更不可能,我们这里的人带这些,不仅是经济的象征,更认为认为这是带有神明庇护的宝物,不可能买假货的。” 第33章 童远舟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意思就是假货到了这都得当真货的价格卖,贾厝的父母不可能买的起。 或者贾厝的父亲不信奉这些,也不会给贾厝的妈妈买。 “胡央的房子,你们注意着点,还是像以前一样时不时去看看,问问他回来没。” 童远舟说完,几个工作人员不问原因,连声说好。 上车,鼎葛问他,要不要给胡央的房子封起来。 童远舟摇了摇头:“几个月了,如果有其他人进去的话早去过了,现在封起来没有意义。” “我们这个时候进去也搜不出什么了,让工作人员依然保持频率过去找,不过就是给其他人假象胡央还活着……” “贾厝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人盯着了。” 回去的路上,虽然天色已尽,但是路上的积雪已经没有了,车子飞驰回到市局也没多久时间。 童远舟刚下车,手机铃声响起,他一看来电号码皱了下眉头,接了起来。 “你的快递到了,出来拿一下。” “我的快递?我没买东西啊。”童远舟听到熟悉的声音有点火起。 他都到这边了,哪里还会买东西。 “啊?之前不是你投诉说你的件丢了吗,现在找到了啊,给你送过来了,你不要啊?” “你这人怎么这样呢,快出来拿,我知道你在家,别回头又投诉我。” 童远舟深吸一口气,再张嘴依然没有忍住心里的火气。 “我问你们公司,你们公司给我说丢了,要给我赔偿,赔没赔我不知道,现在我不在家。” “那东西要么你们给我保存好,要么你当拒收处理,我不在家,不可能出来拿!”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送过来。”对方并没有挂电话的意思。 第31章 当心哪天挨揍 “你管我什么时候回来,你又不是我爹。”童远舟的声音越来越大。 “嘿,你这人,我这大黑天给你送货,都下班了赶着给你送过来,你还挺不高兴呢……” “小子,我建议你换份工作,送快递不适合你。” “你这态度,当心哪天挨揍。” 童远舟说完啪的挂了电话。 “怎么啦?”走在童远舟身边的鼎葛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 “前段时间回去,给家里置办了点东西,给我家送货的快递员就跟有病似的,也可能和我八字不合,他给我打电话叫我取快递什么的就没有一次正常的。” “算啦,算啦,这些做底层气力活的,没几个脑子灵光的,要是灵光他们也不干这些了。别气了。” 童远舟一肚子气在坐在会议室里,直到端上热气腾腾的泡面后总算消散。 他不顾滚烫,掀开盖子喝了一口汤发出满足的喟叹。 鼎葛摇了摇头:“你说你喜欢吃我们这的牛羊肉,我看你啊,还是吃不惯这里的吃食,就爱吃泡面。” 童远舟也摇了摇头:“山珍海味天天吃也会腻,泡面挺好的。” 泡面并不好吃,只是这桩桩件件看起来无关,实际有关联的案子压在心头沉甸甸,什么都吃不下去。 会议室里唏哩呼噜吸面条的声音渐渐小了,灯光转暗,幻灯啪的亮起。 射向幕布的光柱里满是飞舞的灰尘。 犹如胡央短短人生中的无数碎片,被命运裹挟消失在时光中,努力追寻才抓到了一点点踪迹。 常年在外打工挣钱,却遭遇婚姻变故,一蹶不振酗酒意外跌落河中早逝的父亲。 没有正当经济来源,晚年一身疾病却不去医院枯死家中的母亲。 被周围人明里暗里嘲讽长大的童年。 看似充满希望的高中生涯,却因误入歧途,最终受到法律惩戒。 还没来得及改过自新,生命戛然停止在了不满二十岁的年纪。 没有人知道九岁的胡央是不是真的从贾厝家里偷走了很多钱。 如果是他偷走的,是出于什么心理,还是得到了谁的授意…… 但是那都不重要了,因为“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警察破案需要证据,流言蜚语不需要。 从那开始,不太好的名声伴随了他后来的余生。 更没有人愿意和他来往,也没有人再和他做朋友。 “游手好闲,喜欢走捷径换钱,这倒是符合大部分从事这个行当的人的画像。” “他没有手机,那么他是怎么联系上这些人的?” “被招募的?” “最近镇上好像没有见过什么生面孔频繁出现……”鼎葛解释。 “嘎……”会议室的门滑动发出声音,法医拿着几页材料走了进来。 “寄出去检验的结果出来了。” “哦?这么快?”鼎葛脸上的惊喜在看到童远舟一脸平静后瞬间消散。 童远舟坐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有变化,脸上的表情更是毫无波澜…… 看来童远舟对这么快出来的结果已经有数了。 “里面是记录在案的违禁品?”鼎葛一琢磨,能这么快出来结果的肯定没什么新奇。 “不。”法医摇了摇头,告诉了大家让人意外的结果。 “面粉,三个里面裹的全是面粉,并且是加了食用色素的面粉。” “啊???面粉??面粉??” “加的啥色素?” “化学色素,很容易获取到的东西,颜色是粉色。”法医摇了摇手里打印出来的照片,三堆颜色粉扑扑,看起来还有些可爱的粉末状物品。 “那个包装物呢?有特别之处吗?”童远舟听到结果并不意外。 “和彭尤川体内发现的一样,特殊材质做成,不是市面上能够轻易找到的工艺。” “但是封口处跟彭尤川体内的不一样。” “封口没那么平整,像二次塑封。” 童远舟平整的眉头立刻紧皱了起来。 “有人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然后装上了粉色的面粉?” “为什么是粉色的?难道以前里面装的东西是粉色的?” “为什么要让胡央吞下去面粉?还用塑料袋裹着,是因为他们知道有二次封装,怕漏出来?” “那不对啊,矛盾啊,如果逼迫胡央吞咽的人知道二次封装过,难道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检验的结果没能让案情拨开云雾,反而更加扑朔迷离。 “彭尤川当时体内发现了多少?”童远舟旧案重提,这个问题却没有难到大伙。 六十几个蓝色薄膜包装的违禁品,每个重20-30克。 其中一个吞咽时因为彭尤川的牙箍勾破导致体内泄露中毒引起彭尤川死亡。 其余全部完好无损,里面包裹的违禁品是不同的品种,是已经发现多年,各国都有记录在案的品种。 这几种违禁品进入人体后,会引起变化,摄入不同量不同时间引起的变化全部都有记录。 没有一个和彭尤川表现的异常有关。 在彭尤川牙箍上残留的蓝色薄膜沾染的一点点痕迹,得到的检验结果也表明,它极有可能是一种新型毒品。 “胡央是新手,怕他不忠诚,所以进行测试?” 鼎葛说的可能不无道理,彭尤川能一次运送这么多,肯定是老手。 贩毒这个事情,在法律上基本都是重刑,贩毒分子为了赚钱连命都不要,那么作为运输工具的人贪图利益,携毒跑路不无可能。 胡央这样的人,无父无母,没有家人朋友,他要是跑了,根本找不到。 连依赖高科技的警察都找不到他,更别说那些不敢露面的贩毒分子。 “如果这样说,那他是自愿参与,他去龙眼水库做什么?” “交易?赴约?” “逃跑路上被抓?” “他运毒这个事情被发现,被人想要黑吃黑,逼他吐出来?” “这个东西吐不出来,但是能拉出来啊,截胡的人能不知道?” “他自己跑去龙眼水库这事多少有点莫名其妙。” “调出过去三年的天气记录,水库应该有更详细的天气收集,看看去年龙眼水库结冰的情况。” “必须要把胡央死亡的时间精确在一周以内!” 龙眼水库,每年十月下旬到十一月上旬开始结冰,彻底冰封的日子一般在十一月中下旬。 去年天气暖和,十一月才开始有持续性的降雪,根据气温推测十一月八号左右岸边才可能现明显的冰块。 根据实地调查记载,龙眼水库完全冰封是在十一月二十号。 高原气象局的工作人员,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上班时间基本都在各个地方奔波,记录高原环境变化,为气候变化对环境生态的影响提供有力的佐证。 所以重要的变化节点都会有据可查。 “十一月二十号只是完全冰封,但是冰的厚度没有记载,不过可以问问采冰人。” 第34章 经过一番波折,警方联系上了专业采冰队。 他翻看了自己的工作日志,确定去年十二月三日,他们从龙眼水库取到了第一块冰。 高原地区,夏季几乎用不上冰块降暑,但是来往的运输物质的车辆会有用冰需求。 虽然现代科技发达,夏日制冰不是难事,但是需要投入成本,在物质缺乏的高原地区,成本非常可观,所以诞生了用原始方式采冰存储的冰产业。 冬天在高原的各个水库,结冰的湖泊河流采冰,运送到专门的存储地,夏日售卖。 为了节省成本,采冰基本不依靠大型机械,全靠人力完成。 因为全靠人作业,所以冰面厚度非常重要,一旦冰层不够厚承受不住垮塌,人掉进去就算生还也会大病一场。 所以他们能取到第一块冰,说明水面冰层厚度至少达到了十厘米,能够承受人站立劳作。 “问问他们的经验,看看冰层厚度的形成过程。” 童远舟坐在旁边嚷嚷了一句,电话那头的人也听到了。 想了半天,只能按自己的经验说,湖面冰封后,只是表层,很薄一层,很危险。 他们也会利用现代科技,每天留意天气预报,一般至少连续五天,最低气温达到零下5-10度,才会去看看有没有可能取到冰。 挂了电话,童远舟又把去年的天气记录拉出来看了一遍。 去年十一月中开始,气温节节走低,每天最低温度都往下探了两三度。 “如果我们之前的推测没有大问题,胡央落水的时间肯定在全水面冰封之后,就是十一月二十号之后。” “结合天气推断应该是十一月二十号到月底这段时间。” 童远舟说完,大家皱着眉头,虽然时间再次精确,但是还是范围太宽,因为胡央的行踪不定。十天没有在众人面前出现实属正常。 “镇上有监控吧?看过吗?” “看过,别说十一月了,就从来没在监控里看到过胡央。” 服刑过的胡央,大概对监控头十分敏感,看到摄像头就绕道走,不想被发现,被找到…… “那就看看其他人有没有什么异常。” 童远舟说完,眼皮下耷看着地板,会议室里噼里啪的键盘声此起彼伏。 大屏幕上,手机上,自己带过来的笔记本里,每一个大大小小的屏幕上播放的都是尼木镇不同时间段的监控。 八倍的播放速度下,走着的人像跑,跑着的人像飞,经过的车辆堪比火箭上天的移动速度。 大家看着在晃动,又好像一层不变的画面昏昏欲睡。 “诶,有了。”有人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旁边的人立刻坐直了身体转头凑过去。 第32章 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 老李伸出手指点了暂停,结束快放,拉动进度条重新播放。 “十一月十八号大街上的监控,拍到了贾厝飞奔的画面,你们看,这没快放啊,正常速度。” “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异常,这跑得忒快了吧。” “这又是去揍胡央?” “没准,看这个劲头像。”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揍胡央的?” 童远舟问完,老李和鼎葛两个人愣了一下,走访时候光听他们聊了,就听到贾厝一次次说自己见他一次揍一次,什么时候开始的还真没注意。 “好像是,初夏开始?夏天?”老李试着回忆谈话的内容。 “对对对,说过,夏天,台球室有天晚上生意好,他回去得晚。” “那这揍了得有半年了,那戒指,项链一定很值钱……”会议室里有人撇了下嘴。 “真的是戒指,项链吗?村委会的人说,贾厝父母不会买啊。” “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说不定只是找个由头报以前的仇呢。” “没准的事情,这些不好猜测。”鼎葛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走偏了。 他们调查的重点不是贾厝的父母究竟有没有给他留下值钱的物件,而是胡央和贾厝之间的矛盾,除了十年前的盗窃疑云,还有没有其他的恩怨。 幻灯关闭,窗帘拉开,窗外的天空已经成了深蓝色。 市局院子里的树木静止着,难得没有风的高原夜晚。 “贾厝那边怎么样了?”童远舟看了一眼窗外问。 “还在台球室,还有几个小娃在玩台球,我们人盯着的放心。” “嗯,那大家回去休息吧,明早再说。” 第二天,太阳准时的出现在东方,童远舟被热醒,起身摸了一把脖子,薄薄的一层汗,他伸手探了下暖气片,热得烫手。 他拨通了鼎葛的电话,得知昨晚贾厝睡在台球室没有回家。 “行,等下我们悄悄去趟胡央家里。” “等下是多久?” “十分钟,我冲个澡。” 童远舟带着一身热气钻进了停在楼下的黑色轿车,鼎葛翕动鼻翼。 “哎哟,你这洗发水香味好重啊,你们城里人都这么讲究啊,一身香喷喷。” 童远舟翻了个白眼:“你们这最大的超市随便买的,你要觉得不对劲,那肯定就是你们这销售假冒伪劣。” 鼎葛笑呵呵看了看空的后座:“就咱俩?” “嗯,又不是取证,人多了动静太大。” 胡央和贾厝居住的地方,准确来说不在镇上,是在距离镇子走路十分钟的田野里。 尼木镇大多数居民的房子都是这样,说起来离主干道不远,彼此之间却也隔得不近,一个个房屋散落各处。 和平原地区聚集的村落很不一样,所以这一片都算尼木镇,而不是再次细分村,队。 胡央家的房子很显眼,远远就能看到破破烂烂一处,和不远处的另一处房子形成鲜明对比。 木头和土培混合墙体的房子,房顶上搭着黑乎乎的牛毛毡一样的物体,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木梁支撑,否则真担心大雪几天,这个房顶会被压垮。 “这一片好像就他们两家?” “好像是哦,那这样说,贾厝看到大晚上在他家门口晃悠的很可能是胡央,确实可疑。” “所以,贾厝丢没丢东西不知道,但是找到了揍胡央的理由。” 毕竟两处房子虽然距离不远,但是门前都是各走各路,不存在要经过彼此门口的情况。 走到木门前,鼎葛前后望了眼,现在天冷,这个点还没人出来活动。 他迅速从兜里掏出鞋套手套递给童远舟,童远舟穿戴好手刚碰到挂锁,锁的上半部分自动错开了。 他摘下来仔细观察,钥匙孔,锁孔完整光滑,没有破坏的痕迹。 “这是家徒四壁,连锁都懒得上了吧?” 两个人推开门快速闪身进屋关上了门。 因为不知道这个房子漏光的程度,他们怕开了灯引起路过人的好奇,只能拧开了随身带着的手电筒。 鼎葛抹了一把脸:“这屋里的味……” “忍忍吧。”童远舟深吸一口气后屏住了呼吸。 屋子里充满了年代久远特有的霉味混着潮湿的味道,还有一些说不清楚是排泄物还是食物腐烂遗留的臭味。 手电筒光圈所到之处,只有贫瘠。 地面是凹凸不平的泥土勉强夯实,屋子里靠墙有一处砖头砌成的台子,上面铺着褥子,下面的空腔里还有半腔黑乎乎的灰,以及没有燃尽的木头和碳。 这是一个简易的床,下面是炉腔,生上火可以烤暖上面的台子,也可以提升屋子里的温度。 这样一个完全没有密闭的环境里,倒是不用太担心一氧化碳中毒。 屋子里有一个门板满是细小裂纹的柜子,童远舟小心翼翼拉开。 上层胡乱塞着衣物,中间塞了两床被子,下面塞着一些杂物。 房子的另一个角落有一个水泥砌成的大柴灶,黑色的铁锅生了锈,放在锅边的白色瓷碗已经变成了灰色。 “鼎葛过来帮帮忙。”童远舟把被子取出来递给了鼎葛,两个人各拽一个角提着一抖落,除了灰什么都没有。 童远舟伸手进去空出来的地方摸索,一无所获后把被子团起来塞了回去,又依次把柜子里其他东西拿出来打开检查。 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 童远舟抄起灶台旁的扒火棍蹲下身歪着头,左手举着手电筒,右手挥舞着扒火棍,把炉膛里搅和得黑烟腾腾才站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吐出了一口带着黑色的痰,又去了床下一通扒拉。 棍子触到的但凡有点硬度的全被他扒出来看看,除了没烧完的柴禾就是烧不干净的石头。 童远舟举着扒火棍一边戳地面,一边四处敲打墙面,炉台,勉强称为床榻的地方。 咚咚咚,咚咚咚。 实实在在的闷响没有一处空响。 “安排人盯着这,不用多,看有没有人还会再来。” “这屋里应该没人来过吧?”鼎葛看房子里虽然贫瘠,没有什么家具,但是明显也没有发现翻动的痕迹。 第35章 “嗯,我们应该是第一个,看牢了。” 离开胡央简陋的家,童远舟一转脚尖去了贾厝的房子。 贾厝家占地面积是胡央家的几倍,外面是一个院子,半人高的围墙里,院子铺了水泥地,平整干净。 三间平房窗明几净,院子两边两个小屋子,一个上面立着烟囱,一个旁边挂着电热水器。 这样的房屋陈设在这里一看就是中等家庭。 贾厝家的大门是漆成暗红色的大铁门,挂着一把大锁。 里面几间屋子,除了挂着电热水器的卫生间,其他房间,连厨房都上了锁。 鼎葛站在围墙边同样看得清清楚楚,笑了一声。 “这有钱跟没钱的防范意识就是不一样。” “把贾厝带回去问问话吧。” “带回市里还是县里?”鼎葛的反问让童远舟怔愣了一下。 “先县里吧,也就是询问,带到市里路途太远。” “我们亲自去?” “我们回县里准备,让兄弟们去。” 十点过,县城里还是一片萧瑟,清扫马路的工人裹着厚厚的衣服笨重的挥舞着大扫帚清扫着路面的落叶,残留的积雪。 县城里的条件不比市局,公安局的主体建筑还是很多年前修的。 后来人多了,扩充办公地为了省时省力省钱,全是用的简易材料。 说起来还没大城市里居民搞得违章搭建看着像样。 走进办公室,鼎葛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没有人待的屋子就不开取暖,完全为了节能省钱。 县城里只有两间询问室,一间用于涉案询问,一间用于普通询问。 两间询问室没挨在一块,涉案询问的房间,布置的跟审讯室差不多了。 普通询问室平日里大概还要充当办公室,会议室,里面就一个椭圆会议桌,放了几把椅子。 不过好处就是,这房间里的采暖设备反而比涉案询问那间还要好。 鼎葛想也没想去了普通询问室,并且打开了暖气。 他走到窗边,从金属栅栏的缝隙伸出手关上了窗户。 “怎么这么冷?”童远舟走进来也感到了凉意,甚至觉得比外面露天还冷。 “嗨,这一楼啊,本来就有地气,而且这面背阳光阴得很,平日都开着窗户透气呢,这里里外外都凉透了。” “你悄悄这墙板多薄啊,都是违章搭建呢。”鼎葛说着伸手敲敲墙板,清脆的声音不似实心墙体。 “咱们这穷呢,申请推翻重建肯定不行,还好地够大,就圈着地搭建呗。” “冬天难过点,夏天凉快。” 鼎葛说着说着又笑了。 童远舟挑了挑嘴角又拧了一把暖气片上的阀门,发现已经转不动了,他摸了下暖气片,热得有点烫手。 “行吧,这贫困地区就这样的条件,让他们开慢点,等到了应该也暖和了。” “这问完话,是不是我们还得把他送回去啊?” “再说吧,看看能问出来些什么。” 童远舟没有正面回答鼎葛的问题。 第33章 他疯了吗? 两个穿着外貌十分路人的警察走进贾厝的台球室,还没来得及掏出工作证,贾厝已经神色平静开口问他们要查什么。 两个警察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鼎葛的要求,没有提关于胡央的任何事情,只说请他回去县里问点事情。 贾厝很配合,也没有多问,只说要收拾下。 他先去了屋后,提起简易炉子上的水壶放在旁边的地上,用火钳扒拉了两下炉火,从旁边费劲的端起了一个小锅。 “这熬好的粥,继续放炉上,一会回来应该就刚好可以吃了。” 走进屋里他把球杆,桌球摆放整齐,从台子下面抽出一大张布搭,从角落的纸箱里扒拉出一个橘色的塑料牌子,挂在了台球室门上。 橘色的牌子上有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狗,吐着舌头,下面写着一行字。 “店主有事外出,晚点来。” “如有急事请打电话。” 那一串数字不用想就是贾厝的手机号码。 “你这牌子挺好看。” “网上买的,挺便宜,我也觉得这狗好看就买了。”贾厝笑笑锁好台球室的门,跟着警察上了停在门口的白色面包。 他上车解开了黑色袍子,放低了座椅靠着闭上了眼,很快打起了呼。 两个警察听到呼声相视一眼。 车子平稳的停在县公安局,已经是半小时之后。 中午的县局,安静的好像没人一般,警察拍醒了呼呼大睡的贾厝。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昨晚上追剧太晚,就没回去睡,哪知道那么冷,没睡好,嘿嘿嘿。” 贾厝跟着两个警察走到了楼门口,其中一个警察顺手拿过门边登记台上的金属探测仪,对着鼎葛上上下下扫了一圈。 金属探测仪绿色的灯光连一点闪烁都没有。 另一个警察上手在他身体上下来回轻拍了两轮。 “这是规矩啊,不针对谁,别介意。” 贾厝嘿嘿一笑,摇了摇头。 询问室里的气温已经稳稳上升到了23度,贾厝走进去嘟囔了一句“你们这真暖和啊,比我那强多了。” 他说完话自自然的的脱掉了厚重的外套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他刚坐下走进来的童远舟和鼎葛,稍稍一愣后,恍然大悟。 “找我来,是要问胡央的事情吗?” “嗯,去年你是什么时候看见胡央在你家外面逗留的。” “天刚开始热的时候,大概五六月,具体记不清了。” “呜~”童远舟揣在裤兜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他皱着眉头听鼎葛询问。 “最后一次见到胡央是什么时候?” “天冷了吧,好像开始下雪了。” “呜”震动再一次传来,他下意识摸了右边,不是。 他再摸左边清晰的感受到了隔着裤子的震动。 他伸手掏出来一半看着手机上屏幕上的显示,犹豫了片刻。 犹豫间,电话自动挂断,屏幕还没熄灭立刻又亮起。 掌心规律的震动带来阵阵麻意,童远舟靠近鼎葛小声说:“你先问,我出去接个电话马上回来。” 童远舟走出询问室顺道带上了门,他右手举着手机,左手手揣在裤兜里,在询问室门口左右几米徘徊。 “远舟啊,我们这加班加点把全城的监控捋了一遍。” 童远舟抬起胳膊看了眼当下的日子,离开墨关不过一周。 距离他向宋辉提出梳理全城监控,寻找彭尤川轨迹的要求不过十天。 宋辉打来电话明显是找到线索了,十天对应几年的全城监控,的确是得加班加点。 “辛苦大伙了,等我回去请大家喝奶茶。” “我有高血糖,你可别坑我。” “我给你带盒好茶叶回去,高原特产降血脂血糖。” “你又过去啦?”宋辉一愣,几天没见童远舟,以为还在墨关呢。 “嗯,情况怎么样?” 宋辉啧了一声:“那你可能要找时间回来了,彭尤川在墨关期间,去的最多的就是古镇,这是不正常的……” 童远舟嘴巴半张:“都是一个人?” “有其他人的次数不超过五次,根据年龄性别推测,可能是同学,女朋友,亲戚之类的,但是他独自去的次数超过了二十次……” “诶,你们那有这么好玩???” 宋辉虽然是墨关市局的局长,但是他并不是墨关本地人,他的记忆里,自己到墨关工作后,好像最近十年都没有去过墨关古镇。 虽然距离市局不远,但是他就是没有去过…… “古镇里,他去了哪些地方?” “他去的日子都是人多的日子,公家的摄像头里根本找不到他,个人的摄像头我们在收集,但是你不要抱希望,私人摄像头能保存半年就不得了了,大多数就是十天半个月。” “我就给你说这么个情况,你自己计划下。” “嘭~”一声惊天巨响传来,宋辉惊讶。 “什么声音!” 童远舟扶着墙刚站稳把手机塞进裤兜,飞奔两步推开了询问室的门。 白烟黑灰扑面而来,他刚吸一口气,剧烈的咳嗽爆发。 “噼里啪啦”断断续续的爆炸声还在传来,童远舟短暂确定目前所处的地方安全后立刻寻找鼎葛 他一低头看到了躺在不远处的鼎葛,他两三步过去蹲下扶着鼎葛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鼎葛左手按在腹部,眼睛微闭右手指向对面。 询问室窗户的位置已经被炸开了一个洞。 “发生什么事情了。”听到动静的人纷纷跑了过来。 “送医院。” “那小子跑了!”鼎葛闭上眼睛前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们有人去追。”人群中有人回应。 第36章 “通知全城布控,抓捕命案嫌疑人贾厝。” 童远舟和人一起扛着鼎葛往外奔时丢下了最后一句户。 县医院的手术室灯亮了又暗,童远舟以为手术结束,刚要抬脚,那灯又亮了起来。 观察几次后,他发现那灯可能接触不良,所以经常看起来要熄灭实际还亮着。 进进出出的医护穿着一样的白大褂或者洗手衣,带着口罩,帽子,遮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只露出来一半。 他分不清谁是谁,想拉住人询问又怕耽误抢救。 过了不知道多久,灯箱终于灭了,医生先走出来,接着是推出来的病床。 “腹部中刀,不过没有伤及内脏,我们清创止血花了些时间。” “啊?爆炸呢?” “没事,就是呛了点灰,可能有点震动,但是没伤到内脏。” “清创缝合花了这么久??”童远舟依然有点不敢相信,他怕医生看他不是家属不跟他说实话。 医生笑了笑:“县级医院就这条件和技术,理解理解,没事,人已经醒了。” “你放心,要严重的话,就不会在这耽误这么久了,一早让送市里了。” 童远舟看到病床上睁着眼,已经清醒的汉子一脸苦闷,终于相信医生没有骗他。 “妈的,你刚出去他居然点燃了衣服,我没发现他怎么弄燃的,看见冒烟说过去瞧瞧怎么回事。” “他直接捅了我一刀,我还没来得及叫,他推着我到一旁,然后就爆炸了,我想拽着他,根本拽不住,他就跑了。” 鼎葛吃了亏,又是挨刀,又是挨炸,脑子对于当时发生的事情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抓到了吗?他疯了吗??” 童远舟冷笑一声:“胡央的死跟他脱不了关系,没抓到,应该还有人接应他。” “他怎么可能把□□带进来的?”鼎葛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县医院走廊上。 “你不要命啦,伤口又崩开了怎么办!”医生赶紧按着他的肩膀给他摁了回去。 一路跟过来的警察忙不迭解释:“金属探测仪我们用了,身上也摸过,真没发现。” “我们的失职,但是我保证我们真搜过。” 童远舟一抬手制止了他忙不迭声的道歉。 “不是普通炸药。” “那是啥?”鼎葛手撑在床上想要坐起来,嗷的一嗓子被童远舟亲自摁了回去。 “你就躺着吧,着急没用。” “二踢脚,还能是啥,后来他一路跑一路扔,不过就是打我们个措手不及,真的炸药他不好买,而且带不进来。” “并且真炸药的威力太猛,他也不想死。” “你安心养着吧,我们回局里了。” 询问室里的摄像头经过了爆炸居然完好无损,监控完整的记录了童远舟离开询问室几分钟间发生的事情。 他刚出门,贾厝旁边放衣服的位置冒出了烟。 鼎葛看到站了起来,贾厝看了一眼装作受到了惊吓往桌旁一跳,刚好和准备过来看情况的鼎葛面对面,他从后腰窝抽出一把白色的东西一下捅进了鼎葛的肚子。 鼎葛立刻反应过来想要制服他,但是他借着冲劲把整个身体压在了鼎葛身上扑倒在了地上。 接着椅子处发生了爆炸,薄薄的墙体被炸出一个洞。 贾厝一脚踹开想要制服他的鼎葛,勾着腰从洞里转出去时候,回身又扔出来两个冒烟的小东西。 发现异常的童远舟冲进来,贾厝已经消失,只有渐渐远去的不明爆炸声。 发现情况冲出来去抓贾厝的干警反馈,贾厝出去后就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无牌照面包车。 那车虽然破,但是开车的人对地形极其熟悉,很快就把他们甩开了。 “怎么好好的衣服就冒烟了??奇怪。”有干警把监控拉到了变故发生的最初。 贾厝旁边椅子的衣服上冒出了一缕缕的白烟,起初没有见到任何火星。 贾厝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目不斜视看着鼎葛,回答着对方提出的问题。 他似乎根本没有发现旁边的异常。 自然也没有发现他有使用火柴或者打火机等任何取货装置。 第34章 我来了都想不出来…… “嘿,神了喂,自燃??”干警们看着白烟越来越浓生出了火星,一头雾水…… 童远舟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呵,很简单,一些化学物质,通过揉搓接触空气后,就会发热产生自燃,比如白磷。” “这种自燃其实本身没有伤害性,但是和火药放在一起,就可能引起爆炸。” 童远舟一说完,大家纷纷拍脑袋,久远的回忆开始复苏,重温了一遍多年前的化学知识。 “那他这衣服里还缝进去了火药?咱们得探测仪这么不灵光吗?” 大伙语气里又是疑惑,又是惊讶。 县公安局的条件大家都知道,别说带个问话的人回来,平日里带个熟人亲戚进来,都会按规矩拿探测仪扫一遍。 现在告诉他们这玩意纯摆设,什么都探不出来,那他们做无用功事小,以后县公安局的安危怎么保证? “肯定是要升级了。”童远舟语气幽幽,都出了这么大的事了,他不信上面还坐得住。 “贾厝这间衣服应该是特制的,我推测应该是鞭炮的火药被他收集起来缝进了衣服的内层。” “咱们这还没禁止烟花爆竹?” 城市里早已经开始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但是在这风俗人情都不同的地方,童远舟估计这项禁令推行得并不顺利。 “劝导为主,会颁发售卖资格证,符合规格的烟花爆竹允许少量售卖。”老李赶紧解释。 童远舟叹了口气,烟花爆竹就算明令禁止,要寻找也不是什么难事,特别是现在这个情况,明显贾厝已经准备很久了。 以贾厝这样的学历,生活的环境,懂得利用化学小手段大概率是有人指点的。 “这白色的刀是陶瓷刀,很锋利,平时切个水果,甚至切肉都没问题,金属探测仪探不出来。” “冬天穿的厚实,摸不出来也不奇怪。” 童远舟跟随监控记录,一一解释了促成这起公安局爆炸的几个关键点。 出了这样的事情,相关的人员肯定免不了追责,但是更重要的告诉了大家,3500米的高原并不是风平浪静,这里的居民受教育程度不高,但是犯罪形式却日新月异,公安系统的硬件应该要升级了,这样才能让大伙心无旁骛的追查下去。 “你们怕报复吗?”童远舟说话间环视一圈,大家抿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先说,我怕,如果让我坐在这么个地方去抓亡命之徒,我会害怕。” “所以这事,无论之后咱们内部怎么调查,怎么处理,大家记得该提要求就大胆提,别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协查令已经拟好了,您看发吗?” 一名干警拿着还温热的打印纸递到了童远舟眼前。 达理县公安局被炸的消息已经第一时间汇报到了市里,贾厝炸公安局,袭警逃脱的原因很明显。 他和胡央的死有分不开的关系,没准对胡央的死负有主要责任,所以才会提前准备这些小动作,为的是到了公安局搞出大动静之后逃走。 协查令的内容很直白,贾厝涉及命案,要求大家提供线索,有效线索重奖5000到五万。 “不行,内容说他袭警,破坏公共财物,提供线索的奖励就定在5000。” 童远舟几乎是全盘推翻了拟好的协查令内容。 拿着协查令的干警有些愤愤不平:“为什么,因为没有证据所以不能这样说?” “你知道他在这达理县,这蛟江市还有多少看不见的同伙吗?” “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的同伙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被叫进公安局的吗?” “如果知道也只是猜测,但是如果说他涉及命案,他的同伙们就知道胡央的案子暴露了。” “那我们还怎么查?怎么抓?现在已经很难了。咱们家都差点被炸了,在没有一锅端的把握之前,我们什么都当不知道。” “我赞成远舟的看法,胡央的案子我们先当悬案处理,其他的表面照旧。” 来了有一阵一直站在门口没进来的县公安局局局长听完大家的争辩,做了定论。 “远舟,之后的工作怎么开展,我们听你的,你来安排!” “胡央的案子调查,转为地下,贾厝的行踪也要追寻,安排更多的人,最好是陌生面孔盯住尼木镇。” “我和鼎葛应该已经暴露了,鼎葛好好养伤,一会我去一趟尼木镇贾厝的店还有家,把协查令亲自贴上,然后我就回墨关了。” “嗯。”局长点头表示认同童远舟的安排。 “你走了,我们怎么办?”一直没说话的老李听说童远舟要走,终于忍不住了。 第37章 鼎葛还在医院,童远舟又要走,之后的工作怎么开展。 “对外可以说,我查办不力,也可以说我本来就是借调来了,任期满了就走了。” “这次我们碰到的事情,没有现身的背后的人比我们想象的狡猾很多,还只查到小鱼小虾,还是死了就这么大动静了,必须小心谨慎。” “根据墨关市局那边查到的最新线索,我认为蛟江可能只是一个点,源头不排除依然和墨关有关。” “这穷山恶水靠近边境,有优势也有劣势,这边经济水平限制了出货的速度。” “干这个买卖的,都是为了挣钱,可不是为了理想,所以经济发达地区冒头的可能更大。” 童远舟的意思很简单,既然不能大张旗鼓的查,那他就大张旗鼓的退。 目前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既然蛟江走不通,他就回墨关。 彭尤川和胡央比起来,明显彭尤川更接近犯罪集团,所以抓大放小也应该把重心放在彭尤川的案子。 “咱们可以随时联系,有任何新进展,需要我,我第一时间回来,放心吧。” 童远舟可惜自己分身乏术,只有一个自己,所以只能做出随传随到的保证。 小车开在熟悉的山路上,这条路不到三天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 只是这次的司机变成了老李。 后座放着童远舟的黑色背包,他靠在副驾驶位置上刷着手机对比各个平台机票的价格。 “一会我直接送你去机场?” “扯淡呢,你送我去汽车站,我坐车去,别担心,虽然很难,但是总会过去的。” 童远舟不太会安慰人,说起安慰的话来苍白无力,翻来覆去就只会那么几句。 两辆车很快停在了台球室门口。 橙色的牌子还挂在门上,把贾厝带回县局的警察也跟着来了。 向童远舟仔细讲述,他们怎么进屋,怎么见到贾厝,怎么交谈的经过。 童远舟手指捻着橙色牌子转了转,一字字念着上面的数字。 “这是贾厝的号码?” “应该是吧。要查查吗?” 童远舟摇了摇头。 台球室的门锁是最老最简单的锁芯,他们拿着类似于□□的工具几乎没费力气就打开了。 屋子里昏暗得很,童远舟拉亮了白炽灯,看着正前方的位置,眼睛眯了眯。 “他的电脑呢?” “诶?对诶!”跟在后面的干警两步走到正对面的简易台子旁,刚要伸手反应过来。 “是不是要叫痕检过来取证?” “嗯,虽然可能取不到什么,但是还是要做,你们原地套上鞋套。” 四个人勾着腰赶紧穿上了鞋套,带上了手套,童远舟手背在身后走到了简易台子旁。 轻轻一撩旁边的纱帘,看到了一扇没有关紧的窗户。 窗户没有栅栏,打开后的距离不到一个成年男人的手臂长度…… 角落里一个纸箱放着一些杂物,里面一个白色的塑料牌吸引了童远舟的注意。 他伸手抽出来,是一个塑料牌子,上面印了两行内容。 第一行:店主外出, 第二行:一串数字。 “诶,这跟外面挂着的牌子一样啊,也没坏为什么弄两个?”干警惊讶道。 童远舟指着数字的中间一位:“哪一样了?” “你拿着去外面比比呢……” 童远舟把白色塑料牌塞在了他手里,他嘀咕着走到门口一比,发现不一样。 同样位置,白色牌子的数字是“0”而外面挂着的牌子上面是“8” “难道印错了?所以又弄了一块自己写字?” “写没写错,查查不就完了吗!”老李的口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查询的结果不是印错了,而是写错了。 贾厝那部关机的手机号码和白色牌子上一致…… “怎么会?” 童远舟叹了口气:“你们再好好瞧瞧,这地方跟刚才你们来的时候还有什么不一样?” 童远舟一说完,两个人拔腿就在屋里转圈,老李又忍不住提醒。 “外面也瞧瞧。” 两个人转了一圈,到了窗户边朝外一看发现了端倪。 “他走的时候把炉子上的水壶提下来了,然后把粥锅端上去了。” “现在锅没了。” 说罢两个人赶紧推开后门走了出去,一揭开水壶,里面还有满壶水。 揭开锅盖,里面空空如也。 “靠!他演得跟真的一样,我还以为这锅里装满了呢!” 童远舟忍不住不停摇头。 “走吧,给这地封了,派人悄悄看着,希望他的同伙不止一个。” “他这通风报信的方式,别说你们,我来了都想不出来。” 不是他安慰别人,而是谁能想到这穿件厚衣服,灭个炉火,端个锅子,挂个外出牌这些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小事里全传递着不一样的信息呢。 “这……”两名干警依然心有不甘,他们无法接受,嫌疑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给同伙传递了那么多的信息,而他们毫无察觉。 第35章 一定要是真的! 贾厝做的一切都太自然,太合乎情理了。 挂一个外出牌,是店铺经营者短暂离开最普遍采取的方式。 留下的联系方式有的会印刷,有的会自己写,方便更换不同的号码。 谁都没有想到,贾厝看似不经意拿出来悬挂的外出牌中间藏着这么大的玄机。 这个牌子的图案是“狗”,在当地不标准的发音里,谐音“走” “8”更不用说了,就是“拜拜” 贾厝一定是和谁有了约定,如果看到这个牌子说明他被公安局带走了。 无论是挂外出牌,还是装作熄火煨粥,都是传递了他认为自己会很快回来的想法。 贾厝表演了无知无觉,毫无警惕之心,让警察放下了警惕,一切暗示按他的计划全部传递了出去。 “那怎么知道他在县局?”提问的民警问完立刻反应过来。 “手机上装个定位软件就可以了。” “对,这个技术很简单,没难度。” “可是我们最近都没在镇子上看见生面孔啊。” “他消失的电脑,也可以充当监控,现在法子太多了,不一定非得人来。” 老李回答了两名新人的疑惑,不是敌人太狡猾,而是他们的观念没跟上时代的快速进步。 接应的人第一时间来取走了电脑,可以根据定位去找他,如果等候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那么可能会毁掉相关线索,彻底隐身离开这里…… “电脑里一定储存了很多信息,和胡央的死有关系,但是我认为更大的可能是和那个蓝色薄膜包裹的东西有关。” “原计划不变,你们在这等痕检的同志来,有消息联系我。我们走吧。” 童远舟轻轻拍了拍年轻的肩膀,谁都是从遗憾,后悔,失落中过来的。 车子再次启动,这次的目的地是蛟江市。 天色昏暗,老李担心童远舟的行程,再次提出送他去机场。 “没事,我定的明天早上的早班机。” “啊?那你今晚住哪?睡机场吗??” 老李虽然不经常出差,但是机场也去过好几次,他的记忆里,机场附近就没有正规住宿,都是私人开的小旅馆,童远舟肯定不愿意住。 “嗨,深山老林都睡过,机场算什么,有热水喝,有厕所,还有暖气呢,多好。” “别担心我了,现在形势很严峻,多和局长沟通,多汇报,要人要钱要资源啊,这次是县局被炸,我可不想下次来市局都没了……” 夜幕笼罩下的蛟江机场安静得过分。 不大的停机坪上一览无余,一架窄体客机沿着跑道缓缓驶向候机楼。 这就是今天晚点了两个小时,明早会将童远舟带离这里的飞机。 他找了个角落,掏出充电器插上手机笔记本后,盘腿坐在了座椅上。 今天一天的舟车劳顿其实有些疲惫,但是他知道在外面任何环境下都不能睡觉。 强大的意志力,克制着越夜越浓的困意…… 月亮在高原的天空上从东边升起缓缓画了一个圆弧滑向西边,天空逐渐晴朗,童远舟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后,背着包走向登机口…… 午后,一架毫不起眼的窄体客机降落在跑道尽头。 这是南江机场今天降落的不知道第几架飞机,毫不起眼,从天空划出的轨迹都是那么的平平无奇。 童远舟看着舷窗外渐行渐远的天空打了个哈欠,一切顺利的话,最多两个小时他就能钻进墨关家里的被窝。 飞机停稳,广播响起,客舱门打开,童远舟背着包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低着头匆匆忙忙往前走,视线里出现了一双脚,穿着锃亮的黑色皮鞋,鞋口的西裤裤腿笔直熨帖。 第38章 他嫌弃地撇了下嘴,这大机场真就是人挤人,南江机场为了提高空间利用率,下飞机和登机的廊桥都是同一个。 下飞机的人加上坐飞机的人更多了。 他往右跨了一步,巧了黑皮鞋也往右跨了一步。 “抱歉。”他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往左跨了一步,黑皮鞋往左也跨了一步。 他眉头微微收紧,沉默不语再次左跨一步,两步,三步…… 黑皮鞋一直在他的正前方,他猛地抬起头,看到眼前不算熟悉的脸,瞬间失语。 “啊,好巧啊!” 除了这三个字,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形容这该死的巧合。 “是啊,挺巧的,童队,相请不如偶遇,不如我们借着这点时间好好聊聊。” 对面的人挂着一眼就能看穿的假笑,童远舟配合着扯出了一个牵强的笑容,满脑子搜寻对方说过的名字。 “言先生,不会耽误你的行程吧?” 童远舟确定刚才在飞机上肯定没有看到他,如果真是同一架飞机,这人不得万米高空就来堵他了? “可以为了您更改。” “操”童远舟心里骂的脏,再开口语气都变了。 “是吗?那太好了,我也觉得我们要聊的事情一时半会聊不完,您愿意配合更改行程那是最好不过的。” “这样,我刚从外地回来,可能上飞机前吃的东西不太干净肚子难受得很闹,我去上个厕所,你等等我,一会我们找个咖啡厅坐坐好好沟通下。” 童远舟说话时龇牙咧嘴,右手几次伸到了肚子前又放了下去。 一双眼睛四处转悠,似乎再寻找合适交流的场所。 “你没事吧?”言智哲看他难受得样子紧张了一下。 “没事,去外地出差,气候差别大,吃不习惯正常的,马上就好,你要不介意陪我一起去吧,一会咱们好看看哪里方便谈。” 童远舟盛情邀请言智哲和他一起上厕所,言智哲当然不好意思进去盯着他拉屎,到了门口主动提出来等他,然后说自己看看附近几个咖啡厅,茶室有没有包厢适合谈话。 毕竟他想要沟通的事情,还是不方便放在大庭广众说。 童远舟轻轻拍了拍言智哲的肩膀:“行,辛苦你了,我很快的,你放心。” 言智哲站在厕所入口旁,掏出手机一个个搜索附近视线内看的到的休息场所。 咖啡厅,茶室,茶餐厅,中餐厅…… 言智哲每刷一次屏幕就会抬起头看一下厕所入口的方向,他的双脚站得有点麻痹,抬起头看了眼时间,不过才过去五分钟。 “诶,你看,那个孕妇走的好慢,是不是生病了。” “你管人家干啥,那么大个肚子肯定有老公陪着的。” 旁人的议论引得言智哲抬头,茫然的到处看了眼又低下头继续寻找合适的谈话地。 就这么刷刷看看厕所入口,找了一圈还真被他找到了附近提供小包间的茶室。 虽然有网友评价价格贵,但是钱对于他来说无所谓,要的就是贵的地方去的人少才好。 地方定了,但是谈话内容怎么谈,怎么找角度,怎么说服童远舟。 他是一点准备没有,今天能在机场遇见完全是个意外。 他忙不迭的打开熟悉的对话框,刷刷翻看之前的教程。 看来看去,言智哲依然没有想好怎么说。 那所谓的教程,真要实践了才发现语气措辞太过虚情假意,不适用于实际谈判。 “请乘坐cu7881次航班前往宁城的旅客言智哲尽快登机,您乘坐的航班就要起飞了。” “请乘坐cu7881次航班的言智哲旅客尽快登机,前往宁城的航班马上就要起飞了。” 机场广播里忽然提及的名字惊得言智哲一抬头,再次确认听到了叫自己名字的催促登机广播后,他有点难以置信的看了眼时间。 居然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他回头望厕所入口,进进出出的人还是那么多,每一张面孔都很陌生。 他拨开人群急匆匆走进男厕所,左边站着一排没一个认识,右边的隔间只有两个关着。 他不死心一个个推开查看,等推完一圈,两个关着门的隔间也打开了。 走出来的人不约而同的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探究。 言智哲抬头观察天花板,一整块装修,没有任何缝隙可以撬动开。 机场广播再次响起,这次的语气语调更加急促,言智哲咬紧嘴唇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男厕所。 言智哲最后一个登机,坐下后还没系好安全带,舱门关闭了。 他咬着嘴唇看着舷窗外熟悉的停机坪,眼眶温热潮湿。 还让他改行程,还要好好聊聊? 一切都是假的。 拉肚子……拉肚子…… 言智哲想起那张表情痛苦的脸。 拉肚子是真的! 一定要是真的! 第36章 被人当变态打一顿 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太阳悬在空中,金黄色的阳光透过机场建筑的镂空在地上投影出了排列整齐,大小均匀的光斑,再被来来往往的旅人穿在了身上,印脸上。 南江机场有十几个出口,为了快速分流旅客,门被分成了几组,每一组都对应了一种交通方式。 有专供私家车停留的门,有等候前往不同目的地的机场大巴的门。 有出租车排队载客的门,有网约车集中上客的门。 童远舟躲在角落里,小心翼翼拉开厚外套的拉链,脱下厚外套后,把挂在两个胳膊上的背包肩带取下,塞胸前的背包终于拆了下来。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把捆在胸前的厚裤子摘下来连同厚外套塞回包里,又拆下了裹在头上的围巾。 等他终于露出真面目,脸上,额头上全是不断滚落的汗珠。 他常常吁了一口气,懒得再找件薄外套换上,敞着领子,背着包慢慢走向了出租车等候点。 他的步伐和刚才一样很慢,一路上他听到了很多人议论,那个孕妇走路好慢,好奇怪…… 他只能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的走姿正常一点。 他总不能告诉旁人,他不是孕妇,他只是在肚子里塞的包装孕妇,包的肩带长度不合适套在手臂上的,走快了可能掉下来露馅吧。 还好,因为肚子够大,走得姿态够臃肿,一路上倒是没人去看他的脸,都为他的大肚子捏了一把汗。 没人发现他的性别和打扮有古怪,否则他真怕被人当变态打一顿。 或者是报警,叫机场警察来抓他回去细细盘问。 南江机场早已经通了地铁,去年高铁站投入使用,城际列车,跨城高铁每天不停,大部分人都选择更便宜但是更快捷的出行方式。 临时订票回来的童远舟当然没能提前买到车票,他想赶时间只好选择打车。 还好等候出租车的人不多,他几乎没怎么等就上了车。 听到他说出的目的地,司机脸上笑开了花,毕竟现在想在机场拉一趟跨市的长途不容易,更何况现在还是大白天。 他不由得多看了童远舟几眼,这一看就看到了童远舟额头还在不断溢出的汗水。 “兄弟,你这从哪回来啊,还是去送了人啊,怎么这么热啊。” “虽然这几天暖和了,但是并不热啊,你穿这么少不会是生病了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发烧。” 司机也是个热心人,生怕长途路远,童远舟身体抱恙支撑不住。 “没事,送了个人,不对是送了个神。” 司机一愣,旋即哈哈大笑:“瘟神吧,瞧把你紧张的,这都是紧张出来的汗水吧。” 童远舟笑笑没有接话,瘟神?也许吧…… 言智哲在飞往宁城的航班上,一语不发想了一路。 说不上是后悔,还是气愤,还是惋惜或者职责……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心中交集,刺激得他吞了几颗药不仅毫无困意,肠胃里的翻江倒海似乎也要克制不住。 如果不是这次国际食品展很重要,他好不容易求爹爹告奶奶才搞到入场证,他真的恨不得立刻回到墨关,刨地三尺把童远舟找出来。 他就不明白了,自己就守在门口,怎么可能把人都盯漏了。 难不成童远舟跳进马桶从下水道跑了?? 童远舟不可能知道言智哲的内心想法,当然这对于他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他踏进家门挨个通知自己回到墨关的消息后,把手机铃声开到最大放在枕头边,简单洗漱后钻进了被窝。 这一觉睡得绵长而深沉,他睁开眼肚子咕咕叫,仰望着天花板,懒得摸手机。 他心里计划着今后的生活,短期内看来都要在墨关常驻了,想来想去除了吃好像也没有别的让他头疼的事。 是不是应该给自己准备点吃的,毕竟天天出去吃餐馆也受不了。 古镇成了热门旅游区,周边的餐饮大部分都是为了赚游客钱的,他估计找到死可能都找不到几家合口味的。 第39章 去再远一点的地方,他又不愿意,他叹了口气,忽然怀念小时候在街坊四邻混吃混喝的日子。 童远舟长吁短叹完,摸过手机看到了一条消息。 他点下去的刹那手指停在了距离屏幕0.01毫米的位置。 言智哲知道他的手机号,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言智哲找他的事情,其实如果宋辉一早给他交个底,他可以很圆滑的把这个事情办了,让言智哲也满意,让宋辉也满意。 但是宋辉不说,突然的相遇让他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只能寻求尽快脱身。 这来来去去几次之后,好像就再没有合适的机会说清了…… 总不能躲一辈子吧? 他叹了口气,决定还是要找机会说清楚,不行就道个歉。 大丈夫能屈能伸,道歉怎么了。 童远舟坐好心理建设点开手机,看到发送人名字,忍不住皱着眉头“切”了一声。 荣乐:远舟哥,听说你回来了,什么时候来局里呀。 童远舟看了时间,还是白天,他决定去趟超市。 他刚按下锁屏又想起来前几天接到的快递电话,回拨过去,这次响了好一会都没人接。 等到他要挂断了,对方接起来,一张嘴还是那个欠揍的声音。 “你谁啊,催什么催。” 他忽然松了口气,还好没换人,要不然吵架都找不到原主。 “是你催什么催,催我收什么快递,说我投诉,我现在在家了,你给我送过来。” “哦~你啊,没空,等着吧。” “你!”童远舟一口火气上来。 “我建议你真的别干了,你这样的确实容易挨打。” “呵,你说不干就不干?不过我还真不干了,这古镇看着不大,没想到有病的不少!” 快递员说完就挂了电话,童远舟望着暗下去的屏幕,到现在他也没想清楚,回到古镇后他跟这个快递员究竟打过几次照面。 “算了,不重要。” 童远舟从一楼小房间推出来他的小摩托,仔细检查了机油,车油,从架子上拿下干的毛巾湿水后仔细把车子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暗绿色的摩托车带上水气后,一改深沉的模样,变得青翠欲滴更加耐看。。 童远舟拍了拍坐垫自言自语:“老伙计,你也陪了我七八年了,当初买你的时候我可攒了好久的钱才够把你接回家,现在的你身价一叠再跌,不比当年了。” “要我现在买你,怎么得也就花个三五万。” “虽然你便宜了,但是我不嫌弃你,我也不打算换你,你可得争气啊,咱俩好好过!” 他自言自语和摩托车交流完,坐上车,一只脚搭上踏板,一只脚踩着地面缓缓溜出了房门。 他骑着小踏板摩托车沿着河,在古镇的主路上以十码的速度慢悠悠前行。 他左右打量了一遍,立刻发现两旁的店铺又有变化。 有零星几家换了店招,有几家之前空置的铺面开始装修。 他骑到百果巷口忍不住捏了刹车。 之前看到在巷口拐角处几间相连空置许久的铺面内里已经半空了,只剩下门口的脏兮兮的玻璃,里面所有桌椅板凳,器材设备全都没有了。 童远舟忍不住把车又往河边骑了一段紧贴着小河的栏杆眺望对面。 墙壁的漆面和地板明显是新弄的,本来在门外的楼梯已经包到了铺子里,看装修布置明显要做成内置楼梯直通二楼。 二楼的窗户全部拆了,墙壁上用木头打出了屋檐的结构。 “豁,这是哪家的有钱少爷来古镇拉高gdp,玩票啦。” 虽然他不做生意,但是从小在古镇长大,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很熟悉,哪里人流多,哪里铺面贵,他还是有数的。 百果巷口这个位置不算顶级黄金位但是一二楼一起租下来绝对不可能便宜。 这楼上楼下都属于一个房东,以前都是分开租,楼上一层租给1-2户,楼下的看情况分租。 对于古镇的经营环境,他抱有不乐观的预估。 都是游客,看着人多,商机多,但是未必利润高。 他知道古镇里的很多私宅装修成民宿后,靠网络炒作,请网红免费住写软推抬高价格后,收割一波跟风的游客,然后高价转让出去,挣的就是转让费。 然后接手的发现钱不好挣,再想办法炒高转让费继续转让。 犹如击鼓传花一般,转让费越堆越高,没准哪天就亏在哪个倒霉接盘侠手里。 据他所知,现在一些网红旅游城市的餐饮业也开始走类似割韭菜的方式,做出虚假的成绩后,高价转让或者拉加盟收割后来者。 这种不健康的经营模式不违法,但是不利于构造良好的经营大环境。 童远舟只能说人各有命,多大脚穿多大鞋。 这么大个店铺上下两层,他不知道会经营什么,但是他觉得经营啥大概都难赚钱,说不定装修两个月,开业一个月就倒闭。 ** 天气好像一夜之间就热了起来,童远舟翻动自己的衣柜,发现好像没有适合墨关这个季节的衣服,他无奈的只得又在网上买了一通。 再次回到墨关已经一个多月了,这一个多月里,墨关和蛟江都是风平浪静。 关于彭尤川生前在古镇活动的路径,童远舟不死心的走了一遍又一遍,最终跟宋辉安排人上上下下调查到的结果没有区别。 没有公共监控的地方,的确有小部分店铺或者居民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自己安装了监控,但是这些监控最多保存两个月,并且采用的记录方式是存储卡,并非上传到网络云端。 小小的存储卡一次次的覆盖记录,恢复的可能性几乎为0,且民用摄像头存储卡损坏换卡的情况普遍存在。 彭尤川具体的活动轨迹一次都没有捕捉到。 既然找不到,童远舟也不再执着,安安心心的留在了墨关古镇,看似悠闲的过起了养老生活。 蛟江那边,贾厝犹如人间蒸发,他的台球室除了那些客人会时不时的去看看开门没,在没有别的人去过。 鼎葛倒是住了大半个月院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前脚出院,后脚带着人到处搜寻,一无所获。 所有好像都重新归于平静,就像曾经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童远舟知道这只是假象,犯罪分子不会良心发现忽然收手,暂时的销声匿迹一定是在酝酿更大的危机。 宋辉偶尔叫他过去帮忙指点下其他的案件,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家看似躺平,实际一天天的默默琢磨中度过了。 第37章 你觉得我哪不好,我可以…… 百果巷口的上下两层店铺,在言智哲几乎一天不落的亲自跟盯,用钱砸出来的加快进度下,终于全部完工了。 在花大钱请的知名设计师和高价施工队几乎百分百还原的共同努力下,本来破破烂烂的店面摇身一变成了古香古色的两层小楼。 一楼换上了暗红色的仿古门,二楼窗户周围的墙壁上下做了暗红色的木质挑高屋檐。 看起来简单的改动立刻让这间铺面在一众邻居里跃然而出。 搭上古镇的大环境,仿佛这间铺子也和古镇一样有了几百年的历史。 言智哲对装修成果非常满意,快速验收完毕,立刻找人做了清洁,然后约了甲醛测试清理来做有害物质清除。 装修完毕后不到半个月,他定的设备,家具全部进场。 除了人员配置以外的因素全部置办妥帖。 言智哲看着随时可以开工,实际除了自己还没有一个员工的店铺忍不住笑了。 为了尽快招到人,他放弃了互联网采用简单粗暴招聘方式,已经连续好几天在古镇内外到处贴招聘小广告,本地报纸,生活网站上打招聘广告的方式终于有了点效果。 面试者对于他真诚留下的工作地点,悄悄来考察过后,向他留下的邮箱投递了自己的简历。 言智哲本着来者不拒的想法,把投过简历的应聘者挨个通知来面试。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端着一杯外卖送来还洒出来一些的咖啡坐在一尘不染的店铺里,一遍遍不厌其烦向求职者介绍他的构想,他的蓝图,他的事业发展规划。 一天下来口干舌燥,样子看起来滑稽又可怜,但是他面试了几天,恨不得当场签下劳动合同的他,却在应聘者一次次说回去考虑下的托辞后没有然后了。 “其实你觉得哪里有问题?我很真诚的,我希望你也真诚一点。” “我认为我并不是你们的老板,你们都是我创业路上的合作伙伴。” “如果以后我的品牌上市了,你们都是初创团队,都是原始股东。” 言智哲又一次讲完自己的长篇大论后,见对方好像没有什么反应,生怕对方丢下一句我考拉考虑就走了。 于是开始了迫不及待的思想输出。 “我知道说这些有点远,但是我是看你人不错,认可你才跟你说这些。” 第40章 “我希望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如果实在没有你觉得我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提。” “你知道吧,我面试了快半个月了,没招到一个人,我真的不是干几天就跑路拖欠工资那种。” “但是为什么我招不到人呢??” “你觉得我哪不好,我可以改,但是我真的想尽快开业。” “不是我亏不起这房租,而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你应该懂。” 言智哲说着说着,恨不得掏出自己的手机给对方看自己银行卡余额数字。 坐在小圆桌对面俊朗年轻的男孩努力憋着笑,看言智哲焦急的表情,和他成熟穿着极为不相称的措辞,终于忍不住哈哈哈哈笑了起来。 这一笑,言智哲愣住了,不知道这是被嘲讽了,还是被取笑了,刹那间闭紧了嘴唇。 “老板,算了,不说别的,工资我没啥太大意见,社保医保买的吧?” “我是要做正规企业的,我……” “老板,我问啥你回答啥,买还是不买?” “买!”言智哲回答完似乎觉得不够又赶紧补充。 “按工资足额买!” “我是外地的,这边古镇的房租都挺贵,我看你店里的空间似乎还没有利用到极致,有没有可以让我住的地方,一张床就好,我还可以帮你守夜。” “我还可以帮你延长经营时间。” “然后关店后的清洁,什么咖啡机啊,奶茶机啊都要清洗的,我都能干的。” 言智哲刚想劝说店里环境不好,不合适睡觉,话都到了嘴边,忽然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可以延长经营时间。 那是不是说明对方愿意入职了? “只要你愿意,一切好说,店里的大格局就这样,我也没什么经验,你可以按你的想法弄。” “你要单独隔间休息室出来,我觉得也可以。” 年轻人忍不住再一次摇了摇头:“老板,你不要忘记了,刚才我也说的我没有经验。” “我只送过外卖,送过快递,做店员我没有做过。” “没关系,没关系。”言智哲疯狂摆手,这可是愿意入职的第一人,他怎么可能嫌弃。 “我也没经验,这是我第一次开店,第一次独立运作一个事情,我们可以一起努力,你没有试用期,工资从今天开始算,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样尽快招上人,让店铺尽早开业?” “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拍了下额头:“老板,你知道你面试最大的问题在哪里吗?” “哪里?”言智哲一脸茫然。 “面试流程不是你这样的,上来一定要先让对方自我介绍,特别是你这种同时招不止一个岗位,而对每个岗位要求区别又不是十分明确的情况下。” “你要根据对方的自我介绍,谈吐来判断对方更适合哪个职位,才好确定接下来谈话的方向。” “出来打工的,特别是做店员这种底层工种,不太会有人关心什么老板的前途愿景。” “他们更在乎,一天工作几小时,工作量大不大,能不能按时拿到工资,老板讨不讨厌。” “你这个工资结构不合理,没有这种一口价的,在这样的环境里,一口价意味着摸鱼的和积极主动的干的活不一样,但是拿的钱一样,谁高兴?” “诶,你说你只做过外卖员,快递员,我看你不像啊!你骗我吧?你不是竞争对手跑来当卧底的吧?” 对方侃侃而谈每一句都直击言智哲内心,觉得他说的真的很有道理。 男孩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老板,我送快递,送外卖,都是去的大公司呢,看到人家公司里面试招聘都这样,还有电视里也这样。” “我来你这做卧底干什么?你又不是什么大品牌。” “哦,对对对,你继续,你继续。” 男孩建议言智哲把薪资定成阶梯式,和行业齐平的基础工资,全月没有请假迟到给予额外的全勤奖励,在加上店铺经营流水的抽成上不封顶。 第一项是保证和其他地方差距不大,第二项保证员工出勤率,第三项促进大家多劳得多。 底层打工人最关心的不过就是眼前的收益,他们没有什么和老板荣辱与共的想法,也没有什么一荣俱荣的格局。 如果他们有,早从这个层次的岗位脱离了。 所以跟他们谈愿景,谈未来,谈一个听起来不靠谱的高额工资,在正常人眼里只有两个字:骗子。 “对对对,我觉得你说得都对,我要反思自己,我叫言智哲,言语的言,智慧的智,哲学的哲,今年24岁,海外留学回来一年多。” “好好好,老板,我们不查户口,你叫我小良就可以了,我今年18,因为一些不好说的原因,我没上大学,高中也……。” 言智哲听到“不好说的原因”加上小良主动要求的睡店里,瞬间联想到,肯定是因为家境贫寒所以才无奈辍学。 他立刻就想给小良涨工资了,但是鉴于刚才听到的小良的建议,他不想吓走这个唯一的希望。 “我不懂,很多事情要靠你,按你说的多劳多得,以后咱们生意好了,我再给你加工资。” 小良笑着点了点头,这个老板还听能吸取建议,并且立刻改正。 “我们还需要招烘焙师,由他来定我们店的产品,原料我已经确定了几个大品牌,但是种类太细节的我不太懂,您有什么好的建议?” “老板,你有钱吗?肯花钱吗?”小良试探着问,虽然他看这装修也知道花钱不少,但是他并不确定言智哲真的愿意持续投资多少。 言智哲拍拍胸脯:“我给你交个底,我家有钱,我没本事,我想自己好好干成一个事。” “只要这个事情能成,投资多少我都能接受。” 小良心里有了数,开始提自己的建议。 如果言智哲想请个生手,就去烘焙学校找。 好处是,工资薪水不会很离谱,而且作为技能学校毕业生,能得到一个正经工作会珍惜。 缺点是,他的这个店可能不够名气不够吸引人,还有来的新手可能不具备市场眼光,市场思维,开发的产品未必行。 第二个建议,就是去挖墙角,去大的烘琣店挖熟手,或者去烘焙论坛,圈子,爱好群挖人。 开价高,但是得要求对方带着自己的作品创意来。 也不白嫖,带着作品方案来面谈,一份打底500交通费,如果确认方案作品都是原创没有剽窃,一份额外给一千,然后现场考核实操,综合评选后入职。 言智哲听完一拍大腿:“小良,你简直是天才!” 言智哲不缺钱,也不吝啬投资,但是他怕钱没地花,或者花不到地方,白花。 小良的建议一听就比他自己瞎想的靠谱! “你还有什么建议,你快说说。” “老板,你打算请几个烘焙师,做多少产品?” “我是这样想的,我们要循序渐进,不能一来就铺很多产品,没有得到市场验证的产品如果不好卖,每天浪费很心疼的。” “我是准备看看有没有福利院,养老院可以赠送,但是正规的机构对于食物管控会很严格,这种方式未必行得通。” “在商言商,我也不是搞慈善,天天送一大堆,我钱包受得了,我心情也受不了。” 第38章 这才像个送快递的嘛 言智哲巴拉巴拉又说了一大堆自己的想法后,最后才说了点算是实际的构想。 他准备店铺里售卖饮品,咖啡,奶茶,果汁,然后烘焙师暂时只请1-2名。 之后根据生意状况,再视情况扩展。 “你觉得烘焙师少吗?” “不少,你的想法没错,做生意要学会成本控制,不浪费是第一步,其实提高销量,我还有个建议。” 言智哲立刻叫小良说说。 小良建议言智哲做一个订餐小程序向大伙开放,在里面可以预定第七天以内的商品,可以订餐指定时间段配送上门, 然后到了晚上八点后,没有销售完的产品,全部五折处理。 送外卖这事也别找外卖团队了,那要额外给钱,店里买个平衡车,谁有空谁踩着去送餐。 配送范围别弄太大,就在古城内。 “老板,你这么好的装修,卖便宜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本啊,而且你定的人员工资都挺高的,运营成本堆在产品成本上,定价不可能低。” “那你的主要目标客户就不可能是本地居民,肯定是游客,游客在古镇里转悠或者过夜怎么能方便的买到,就能明显提高销量。” “多少算贵?十几块钱一个面包算贵吗?” “本地居民消费困难?” 言智哲觉得一个面包十几块,应该不算贵吧,但是听小良这么一说,又不确定了。 “老板,你应该早起看看这个古镇的居民,早上出门买早餐,孩子大人上学上班,手上提的,吃的都是些啥。” 第41章 “对于我这种底层打工者来说,十几块钱我可以买一袋速冻小笼包,然后每天早上起来蒸两个吃,可以吃一周。” “对于小孩子来说,你的面包原料干净卫生,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人家家里做的馒头,包子,哪怕煮个鸡蛋,下个面条也一样能达到干净卫生。” “偶尔解馋还行,天天吃,消费不起的。” 言智哲嘴巴张大,在这一刻深刻体会到了,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贫富差距。 他也更加深刻的认识到,自己要做好这个事情并不容易。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要想自己干出点名堂,就不可能有容易的事情。 “行行行,都按你说的办,你提的所有意见,我全部采纳,为了防止我执行的不到位,你从现在开始上班,店员我还要招2-3个,我们一起筛选。” “明天开始,你帮我面试,我去联系你说的烘焙学校,还有去烘焙论坛,烘焙群发广告。” 言智哲虽然对这个行业很陌生,但是他第一肯花钱。 第二还有个事业成功的母亲,母亲身后有商业调查。 第三,他肯学,愿意尝试,大不了失败再来。 只要他肯花钱肯花时间,只要合法他不信拿不到专业信息! ** “快递到了。”简单干脆的四个字,童远舟没来得及听清楚声音对方已经挂掉了电话。 他撇着嘴角走下楼打开门,外面是一个穿着脏兮兮快递外套,胡子拉碴,头发有点长有点乱,目测面容超过五十岁的大叔。 对方从三轮车边抱起来一个大纸箱递给童远舟。 “看看是不是你的快递,签收一下。” 童远舟瞟了一眼面单,接过笔洋洋洒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是新来的?” “对。”大叔顺道站在童远舟家门口整理起了附近的快递,看样子短时间不打算走。 “之前那个人呢?” “你说那个年轻人?可能觉得累不干了吧,他那一身细皮嫩肉哪是干这个的料。” 童远舟点了点头,随口附和:“确实”。 “我看现在有很多快递驿站,你们怎么不考虑弄一个?” 童远舟说完,对方眼皮都不抬。 “驿站不是快递公司弄的,是个人申请的,对于我们快递员来说是方便了,本来一家家送现在送一个地方就可以了。” “但是我看这古镇不好弄,审批手续多,而且这古镇的房租太贵了,驿站要赚钱不容易。” “如果修远了,找便宜的地方,居民不愿意去取件,那就白瞎。” 对方整理完了快递,冲着童远舟挥了挥手,骑上电动三轮走了。 “比之前那个有礼貌多了,这才像个送快递的嘛。” 童远舟捧着沉甸甸的箱子转身进屋,还不忘记在心里做一下新旧对比。 天气一天热过一天,很快到了五月里,墨关古镇里的人流明显多了。 童远舟对这个从小生长的地方,再一次熟悉起来,他骑着小摩托回到市局和宋辉沟通最近的情况。 可能是最近事情不多,他第一次停下车却不着急走,坐在车上一条腿搭在地上点燃了一支香烟。 他静静打量着眼前这栋进进出出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办公楼。 办公楼一共十二层,板板正正的样式,九十度转角,每个窗户的大小间距毫无变化。 童远舟不用从空中俯瞰,都能很容易描摹出这栋办公楼的外形。 就是个乏味的长方形…… 毫无设计理念可言。 这种建筑造型从很多很多年前就开始了,有什么好处童远舟说不上来,但是最大的好处他很清楚。 省钱。 他脑子里不时闪过这些年看过的公安局办公楼的模样。 达理县刚被炸了的除外。 其他稍微经济条件好点的大城市,办公楼多多少少都修了些花样,毕竟也算是门面。 墨关靠着南江不远,市局修得如此朴素大概也是缺钱。 他摇了摇头,轻轻啧了一声,扔掉烟蒂信步走上了十二楼。 宋辉听到熟悉的敲门节奏,迫不及待叫他赶紧。 童远舟进门后顺手落了反锁,宋辉不等他走进立刻转动电脑屏幕。 “彭尤川和胡央的案子有了新进展,找到了确切的重合点。” 历时几个月的化验,排查,多方寻求帮助,在彭尤川和胡央体内发现的蓝色薄膜调查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两批薄膜原材料被彻底分解出来了,原材料配比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很可能就是出自同一批。 薄膜的生产技术已经确认,不是我国所有。 “不是我国所有?” 童远舟眉头一下皱了起来,外包装涉及境外,那这个事情肯定和境外有了关系。 之前只说不是随便一个制造小厂能做出来的东西,现在看来是查到实际的东西了。 “对,因为可能涉及新型违禁品,案情重大,已经向宁城汇报,在他们牵头帮助下,拿到了更多的信息。” “是哪个国家?”童远舟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推断,这个薄膜的技术并不普及,能做到如此防腐又如此超薄,却没有被我国引进,说明其中肯定有一些和大众社会不相容的问题。 那么能花大成本干小活就那么几个经济发达国家了。 “沃克利德。”宋辉说出的名字在童远舟心里排出来的几个名单之中。 “不是近几年的工艺,是大概十五年前。” 蓝色塑料薄膜的工艺来源于沃克利德,研发的理念和想法是想制造出比现在流行的塑料袋,塑料薄膜更耐用,更轻便的包装材料。 原料获取容易,制造成本不高,耐高温,耐低温,耐腐蚀,耐折叠,除非火烧刀砍,正常使用都不能破坏其密度,可以广泛应用于各行各样。 研发者投入了大量的资金,花费了人里物力研究出来,正打算申请专利,计划靠卖专利上市躺平赚钱之时,环保理念开始兴起。 这种难以降解的东西,存在大自然中千百年都不风化腐蚀的玩意是第一个被淘汰的对象。 已经上市推广的都被暂停了,更别说这种刚出生的产物。 申请专利都不可能被获批,因为影响环保,有碍人类发展,有碍保护地球。 前一天还以为炙手可热的新兴产品,转天成为了无人问津的弃儿…… 研发者后来怎么样不知道了,反正这个产品是没有未来了。 因为它曾经申请过专利,所以在历史的长河里留下了毫不起眼的印记。 “没有申请成功专利,也就没有专利保护,只要拿到这个配方,搞到原料稍微试验一下就能成功。” “那这个制毒贩毒集团不是草台班子了,他们连包装都知道去搞新配方,制作新配方的毒品……” “高层一定有高学历人参与。” “这可不是普通的高学历啊。”宋辉不住的摇头。 高智商人群的高可以体会在方方面面,如果他们运用于从事犯罪活动,会比普通罪犯更加谨小慎微。 他们触类旁通的能力高于一般人,因此反侦察意识会更强。 这个案子刚开始,还没摸到核心,就在边缘打转都已经一次次感受到了线索忽然中断的无力感。 “那可不,你让我摸进这种网站捞信息,别说需要黑进去,就算你让我正大光明登进去找,我能不能看懂都要打个问号呢。” “新型毒品可以确定的点目前两个,粉末状,颜色可能是粉色。” 宋辉说完,童远舟立刻打断。 “肯定是粉末状,但是颜色不好说。” “不能因为胡央体内的粉色面粉就认为是粉色。” “不过我们可以定义为有颜色。” 颜色可以区分更新迭代,这种新的产物为了和老的区别,不管是制作工艺导致还是后期加工,可能会从外观进行区别。 比如曾经黑乎乎的鸦片膏,在进阶为白粉时,颜色就是极大的反差。 再比如现在的新型化学合成毒品,犹如冰糖的冰*,五颜六色小药丸一样的摇头*,还有外形做的非常可爱,近似糖果巧克力的大ma衍生品。 外观变化是制毒者为了提高辨识度,在制作过程中会附加的最简单的环节。 但是由此带来的后期收益却会非常大。 核心理论:这和其他的不一样。 第39章 你要闹事吗? “最近古镇怎么样?你回来还住得习惯?”宋辉话锋一转,忽然关心起了童远舟的近况。 “挺好啊,古镇嘛,还是那样,最近人多了不少。” “我每天逛几圈。争取一天走完全城。”童远舟说完,宋辉忽然斜眼瞧着他。 “我说怎么你的运动步数天天第一呢,我以为你把计数器绑狗身上了呢。” “但是吧,我怎么就不信,你能天天逛几圈呢?” 第42章 童远舟白了宋辉一眼:“不要以为你岁数大,我就不敢骂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看,咱俩还不是一样的?”宋辉双手一摊,脸部松弛的肌肉全部堆在了眼睛下。 “那你逛了这么多天,说说有什么新发现。” “发现啊,人多了,韭菜也更多了。” 那些在春节后看到倒闭空置了很久的店铺,最近都陆陆续续租出去了,经过全新的装修,目测很快就要开始营业了。 因为童远舟天天在古镇里转悠,古镇在他心里烙下了地图。 很多新开的店挂出来的店招,推测出经营类目,和之前倒闭的重合度很高。 不过是新瓶子换个地方装老酒,生意怎么样不说,这样的新开店频率加上古镇明显增多的人流,古镇的旅游消费旺季已经悄悄拉开前奏。 而他们的案情推进毫无进展,人流涌动无意加剧了风险,也加剧了童远舟的心理压力。 “我说的也是老黄历了,你干了这么多年特情,你也知道案子没在短时间破了,时间推移越来越难。” “到你手里的案子不可能有简单的,特别是最近这么两三年,你就当你能力突出老天历练你吧。” “这个案子我看不是一时半会能急出来的,我本来说在给你申请点人,上面说这个时候不宜太过张扬。” “说是给你安排了,要用人你知道开口,叫我听你的。” “我也没瞧见过给你安排了个啥,反正你需要啥给我说,你不好开口的,我找上面闹去。” “给你安排的在哪啊?” “玩呗,我都没活干,他还能有?有事你通知我,我先走了。”童远舟说完毫不留恋抬屁股走人。 得到了两个死者有确定关联的消息后,心情没有轻松一点点,他骑着小摩托在城里绕了一圈,最后进了西门牌坊。 “停下!”一支举着小红杆子的手忽然横在了他的面前,吓得他立刻捏了刹车。 “你干嘛呢???”童远舟心有余悸,幸好他骑得不快,否则今天非给这人撞地上躺着不可。 “外来车辆不允许进入古镇!”拦着他的人一指旁边的大牌子。 “我不是外来的。”童远舟没好气地说。 “本地的?不可能,本地的我都认识,你拿证件出来,我要看住址。” 童远舟摸了半天,才从外套内兜里掏出身份证递了过去。 “古镇临溪街7号附1号??” “这是你身份证?你的暂住证呢?出入证呢??” 童远舟听对方连珠炮似的询问气笑了,很显然对方怀疑他的身份证是假的。 “没有,有身份证还要什么暂住证,你是给我开除本地户籍了吗??” “我跟你说,我不是这片人,你别欺负我不认识路,临溪街那片都是老房子,都是老头老太太,就算有年轻一点的都是三四十的,你这样的愣头青不可能住那边。” 童远舟翻了个白眼,这个人真的只看身份证地址,他的出生年月是一点不看啊,自己说的话都打自己的脸啊。 不过他也不想引导这个人记住自己的名字。 他慢悠悠揣起了身份证,指着车头的黄色车牌。 “你查查这牌照能不能出入不就完了??我要是借朋友的车总不能不让我还回去吧?” 工作人员立刻摸出了自己的手机,对着车牌拍了张照发进了他们的工作群。 没想到几乎有人秒回复。 “这就是古镇的车啊,这可是古镇第一辆上六位数的摩托车,几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工作人员缓缓打了个问号。 “这么贵???谁骑的啊?” “指不定哪个隐藏富豪呗,这车好多年了,没事,放吧。” 工作人员抬头仔细的观察童远舟的脸,看得童远舟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情又是火起…… 在童远舟即将炸毛之际,工作人员退后了一步。 “骑你朋友的车小心点,这车听说可贵了……坏了不好赔。” “你们这些鬼火少年,可别觉得骑摩托车很带劲,摔了你人也遭罪。” “你上那边去,不准逆行。” 红色杆子往旁边坚定的一挥,童远舟懒得再和他辩论,顺着杆子起了过去,等到他发现人流多得快要走不动道时,才发现走错了路。 他这个时候已经在河的这一头,跟他家隔河相望,回家还得绕点路。 他面对蠕动的人流,叹了口气,只得下车推行。 “新店开业,全场一元。” “今天一元,明天两元!” “免费试吃,快来尝尝啊。” 卖力的吆喝声传进了童远舟的耳朵,他狐疑的抻头四处张望,终于找到了人流拥挤的原因。 百果巷口的两层铺面已经开业了,招牌上大大的两个字《偶遇》。 他看不出来是销售什么产品,听吆喝肯定是吃的。 什么吃的,他目前不太关心,他担心的是这么多人挤在这里,稍有不慎发生踩踏事故。 他把摩托车锁在一旁,奋力拔开人群走到了店铺前,五颜六色的气球配上花篮在门口摆了一溜,浓郁的香甜气息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差点原地现行。 五个穿着白衬衣,黑裤子,拴着卡其色牛津布围裙的店员,手里端着托盘正在向路过的人分发切好的试吃产品。 他走到一个笑得最灿烂,吼的最卖力的男店员面前。 “你们老板呢?” 店员一抬头:“哟,是你呀。” 童远舟听到似曾相识的声音,脸上空白了三秒再仔细看着带帽子的店员。 “你不送快递,来当售货员了???” “对呀,这工资高呀,我们老板在里面,您有什么事,可以进去找他!” 店员一侧身往后指了指,童远舟在围在柜台买单的人群中看到了西装革履的言智哲。 他回头狠狠瞪了店员一眼,这个人果然跟他犯冲,真会跳槽啊,居然跳到这来了。 他本来已经抬起的右脚就这么僵在了半空。 “你进去呀,你不是要找我们老板吗??” “你叫什么名字!”童远舟没好气地问。 “小良。” “我跟你说,你看你快递送不好,当售货员也当不好,那么多顾客围着你们老板,我明显不是买东西的,你就叫我去找他。” “万一我是闹事的呢??你们今天开业第一天吧?这生意以后还要不要做了!” “试营业,哥,我们今天试营业第一天,我看你也不像闹事的呀,你要闹事吗?”小良一歪下巴,一脸纯真看着童远舟。 比他当快递一脸桀骜看着童远舟,说你爱投诉投诉时候的样子好了不少。 但是在童远舟眼里都是一样欠揍。 “我就不找你们老板了,转告你们老板,聚集性活动必须提前上报,必须得有安全预案,通过了才能举行。” “活动当天,辖区有义务安排人员协助控制人流,维持秩序。” “严格来说超过200人以上才需要报备,但是这是古镇,是旅游景点,你们开业活动没问题,这人来人往不疏导容易出问题。” “一旦发生踩踏事件,不是你们一个店主能够承担的起的。” 小良听完脸色一变:“我马上去跟老板说,谢谢你。” 童远舟看他一脸正色,知道他应该不会糊弄自己,为了防止言智哲出来和他面对面,他赶紧钻出人群推着摩托车走了。 偶遇试营业的活动连搞了好几天,那天闻过的香气一直让童远舟念念不忘。 他很想去买点吃吃,但是因为害怕遇到言智哲作罢了,这次要再遇见了,可真就是跑不了了。 他心虚的感觉,仿佛是躲藏三年,终于被欠了八百万的债主发现,那可是卖了他都还不起…… 几次短短的碰面,仔细回忆起来每次不超过十分钟,但是以他阅人无数的眼光经验能看出来。 这个人虽然缺乏生活,工作,与人打交道的经验。 但是他执着,坚持,很努力想要做好一些事情。 这样的人对于他来说不能叫难缠,也不能说麻烦,反正他不想打交道…… 好几天没出去吃饭了,童远舟打开了美食app,想要搜寻下有没有靠谱点能吃的店,就算远点他也认了。 没想到打开app,第一个弹出的页面居然是《偶遇》。 “啧啧啧,败家子啊。” 童远舟摇着头,嫌弃地评价,这才刚开业,还没挣钱呢,就砸钱投开屏广告了啊。 他嘴上嫌弃着,手指却不受控制的点进了广告。 他没想到的是,开业不过几天的点已经跃居本地面包甜点第五名。 评价超过了两百条,他一条条看过去,好像都是真实评价。 但是他知道现在做营销推压广,只要肯花钱钱啥都能达到,嘴里忍不住又说了句“败家”。 第43章 嘴里慢慢嫌弃,手却不受控制的一点点的往下划拉,点开一张张图片仔细看。 他其实喜欢吃这些,但是工作性质,之前经常待的工作环境,能购买到大多数是大小超市里的工厂配送货。 他也没功夫去寻找什么品质烘焙。 谈不上好吃不好吃,反正能塞肚子就是了…… 第40章 不争气的咽了好几次口水…… 照片里造型各异,五颜六色的产品,童远舟几乎没见过,看到评价里一口一个好吃,香死了。 勾得他忘记了刚才怀疑这些是言智哲花钱买来的评价。 不争气的咽了好几次口水。 “听老板说,他们的小程序已经上线了,可以外卖,可以到店取,听晚上八点后还打五折,我怕到时候我想吃的都没了,赶紧买。” 童远舟挑了下眉,晚上八点后打折,打不打折没啥,但是一般这个点快关店了,老板不可能亲自来送外卖吧?? 他立刻搜索到了小程序,在里面看到了晚上八点后五折的通知,但是也看到了温馨提示,五折不提供外送服务。 因为是免费外送,所以商品都是原价,每次购物满三十可以免费配送,不满足的都要到店自提。 童远舟扫了一下在售商品的价格,没有低于十块钱的…… 他纠结了半晌,决定晚上八点之后去店门口转转,如果言智哲不在那么他就进去买点,在的话就算了…… 大概是他心里惦记着尝一尝好久没有吃过的新鲜烘焙面包,翻了一圈美食app,总觉得索然无味,最后又是以在家煮了一碗泡面,加一根火腿肠完事。 时钟上的秒针保持着匀速前进一点点接近12,时针终于对准了8,童远舟兴冲冲走下楼。 出门前,他随手摘下挂着的鸭舌帽扣在了自己的头上。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言智哲在店里,他就点个外卖回家。 原价就原价,他现在这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又不用攒钱买房结婚,都吃进肚子里怎么了! 小河上的木质游船挂着红彤彤的灯笼,一艘接一艘飘着过去。 床上坐着满满当当的游客,举着手机,相机兴奋的对着岸边咔咔一通拍。 童远舟习惯性的再次下压帽檐,加快了脚步。 他雄心壮志走到百果巷口,内心的勇气瞬间消散。 他站在店旁边踌躇着,目光悄悄在店里搜寻。 透明的玻璃橱柜里很多位置都空了,看起来生意十分不错。 这个时间店里顾客不多,一个女店员拿着毛巾四处擦拭柜子表面因为顾客夹取面包时不小心留下的油渍。 另一个男店员站在收银台旁按着计算器。 极具辨识的笔挺西装不在…… 他抬起右脚的瞬间想起了店还有二楼,言智哲不会在楼上休息吧? 他正要收回,站在收银台旁的店员似乎有所感应一抬头目光如炬投了过来。 “哥。你来啦。” “哥,你进来呀。” 一声声亲切的“哥”,让童远舟三魂七魄差点飞出天外。 那个和他算不上熟悉,却应该很熟悉的店员兴冲冲跑出来一把拽着他的胳膊给他扯进了店里。 “那个你们老板不在??” 童远舟犹豫着还是问了。 他想好了,如果在,他一定要奋力挣脱拔腿就跑,而且不能往家跑,得沿着路从西门牌坊出去,这样才不会暴露他住在这里。 “不在呢,老板这几天挺累的,天不亮就来啦,这差不多了我让他回去休息了。” “哥,你要吃什么随便拿,不要钱,老板说了要感谢你,一直没机会呢。” “啥?感谢我??”童远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怕是想弄死我吧。 “对呀,试营业那天多亏你提醒了我们,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呢。” 言智哲的确买了推广宣传,但是试营业第一天的火爆程度,他们始料未及,谁都没想过需要报备这件事。 那天的人流越来越多,他们忙于接待也没有谁想起这茬。 童远舟告诉小良后,小良立刻汇报给了言智哲。 言智哲立刻上报,并且花钱找了几个临时安保过来。 童远舟走后一个多小时,人流只增不减,最后试吃没了,一元钱一个的面包连个毛都没有了。 聚集的人群中有人开始煽动情绪。 说他们骗子,耍大家,哪家新开店不准备充分,肯定是有货不想卖怕亏本藏起来了。 幸好有街道社区的工作人员,还有巡警赶到,加上言智哲临时请过来的安保才抵住了顾客的冲击。 如果没有童远舟的预判,这店第一天就得黄…… 童远舟听得眉头一皱:“闹事的抓到了吗?” “抓到了,但是就是游客,说排了很久的队没买上才生气的。” “您知道的,这种事情没有产生实际的后果,都是批评教育为主啦,又不能干嘛。” “不过我们老板吸取经验了,下次开分店就知道啦。” “他说要感谢你,他不在,我做主了,你想吃啥喝啥,随便挑,免费的!” “啊?这不合适吧,不好吧……”听说不要钱,童远舟没有一点高兴,反而更加心虚。 他那天不是因为是言智哲才来多嘴,如果知道是言智哲开的店,他还敢不敢来多嘴,都要打个问号。 正因为如此他才心虚,觉得受之有愧。 如果掺杂了个人情绪,导致对事情判断失误,属实不应该。 “哥,咖啡喝了睡不着,果汁喝了冷冰冰,我给你做杯热奶茶吧,少糖可好喝了,茶叶是老板买的进口红茶煮的,牛奶我们都是定的蛋白质4.0的鲜奶,你一定要试试。” “面包,你自己挑昂,也没多少了,你全打包也行,我就可以下班啦。” 童远舟扫了一眼玻璃柜,目测林林总总加起来还有三四十个面包,这全打包??他能吃到下礼拜吧! “哥,你别不好意思,这都是你应得的。”小良声音轻快,童远舟第一次觉得,这家伙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小良做好奶茶装好,见童远舟还没有动,干脆走出来取过托盘,拉开柜子就开始往托盘里夹。 童远舟手疾眼快拽住了他的胳膊:“不行,不行,真不行。” “你不好意思啊,面包放久也不好吃,我给你夹三个我们卖得最好的吧,老板也说好吃,以后街里街坊的您经常过来照顾生意就行。” “别来早了,你反正住附近,晚上八点后来,价廉物美,我们原料都很好的。” 童远舟提着手提袋走出门,脑子里还是懵的…… 他是来买面包的,虽然不想碰到言智哲,但是也不想占这么大的便宜…… 深夜,童远舟没有睡,不是因为喝了奶茶睡不着,也不是因为吃了面包太好吃睡不着。 他看着拿到的最新工作汇报陷入了撑死,皱巴巴的纸条上只有短短几句话。 “全古镇表面摸排工作结束,全镇1361户,住户509户,本地人不到一百户,其他都来自各地。” “正常经营状态店铺732处,民宿94家,其中拥有经营许可39家。” “下一步,尽快完成入户调查。” 下一步不是他的下一步,是给他汇报工作的人的下一步…… 短短几行字瞧着内容不多,只有在古镇里用脚丈量过实际地形的他才知道,这些信息来得多么不容易。 这段时间,看来大家都是表面清闲,实际上谁也没闲着。 他拿起奶茶杯喝了最后一口,吧唧着嘴把奶茶杯扔进了垃圾桶。 他看着桌上还剩下的两个面包,意犹未尽的手伸出去又退回来。 面包确实不错,松软可口,甜咸适宜,嘴巴吃完都还有回甘回味,可见原料用得不错。 童远舟摸了摸没有饿的肚皮,心里默默希望,这家店能开得久点,虽然真的价格有点贵,但是至少能在自己压力过大,或者心情不佳的时候有口好吃的缓解。 言智哲的《偶遇》在他亲力亲为的操持下,每天的营业额节节提升,他坐在二楼的角落翻看试营业半个多月的流水,计算除去进货原料,用工成本,水电成本后的结余。 虽然结余很少,但是至少不是负数,他对于持久经营下去,挣回前期投入又有了信心。 “老板。”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抬头看到了店里的主烘焙师:陆果。 陆果只有19岁,初中毕业后进了面包店打工,凭着聪明好学进入了高端面包连锁店做烘焙师。 虽然他不是主力烘焙师,只负责按配方制作,但是在标准化流程下培训过的他除了创意不行,其他都算的上熟手。 他投递简历时候,说自己没有什么创意,但是在多家面包店工作过,虽然不能把握当下网红产品,但是传统产品都可以做。 言智哲虽然没有太多经商经验,但是跟着创业的母亲这么多年,也深知,潮流是更替的,所有红极一时的商品无论在哪个行业都是一阵风。 第44章 真正能够带来持续盈利的依然是主流基础产品。 他喜欢直接真诚的人,所以在哪些一眼就看出非原创,却又要坚持是自己原创的方案投递人中,定下了陆果。 后来他又从烘焙学校招了一个应届毕业生,两个人一起算是撑起来了开店初期的产品制作。 “啊,有事吗?你坐。” 言智哲以为最近的工作太累,陆果要和自己谈涨薪。 虽然他觉得有点不合适,但是刚算完账的他知道有盈余不容易,稳定军心更不容易。 他做好了,如果陆果提的涨薪要求不过分就答应。 陆果抬手翘着小拇指,用无名指撩了一下自己的耳边的碎发,抿着嘴坐了下来。 两人平视,言智哲好奇地看了两眼陆果的嘴。 红通通,亮晶晶,看起来就像吃完饭没擦干净嘴。 而且饭肯定和猪蹄,蹄髈有关,那油亮亮的颜色可不是青菜能抹上去的。 陆果注意到了言智哲的目光,羞涩地低下了头。 第41章 您跟我说,我改。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言智哲没有发现陆果的异常。 “就是,我想问问,咱们这店也开了一段时间了,您平时肯定比较忙,以后肯定也会开分店。” “可能也不能全心全意兼顾这边。” 陆果说话的速度很慢,他在等待言智哲的反应,根据言智哲的反应调整他的措辞。 虽然他学历不高,但是出社会得早,去的又是单品价格不低的中高端面包连锁店。 在这里,他听闻过亲眼见过不少有钱人。 那些有钱人连给孩子买个早餐面包都没功夫亲自来,要么叫保姆带着孩子来,要么发消息让他们服务员打包好,直接从充值卡扣费,然后安排司机或者助理来取。 这个店他先来考察过,才决定投简历。 他不太懂装修,但是他摸过店里的墙壁,摸过店门口的玻璃。 那个漆水的质感,玻璃的通透度跟他待过的高端店没区别。 装修能花这么多钱的老板一定很有钱,只是他投简历时候没想到老板这么年轻。 真诚是必杀技,这些有钱人面前玩心眼,玩花头没意思,所以他选择了实话实说。 核心就是,虽然我没有创意,但是我会抄…… 他的确赌对了,言智哲也是因为他的真诚录取了他。 “嗯,你有什么建议吗?”陆果说的其实没有错,但是他没有想到这是有钱少爷言智哲唯一的事业。 而且小少爷虽然有钱,但是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别看他面试时候吹得厉害,什么开分店,上市…… 真要叫他开分店,他没把这家店的投资赚回来,万万不会考虑。 而且他听取了小良的建议,在后来的面试中,再没有喋喋不休过他的创业蓝图,宏伟版图。 所以陆果也就无从得知,这是老板目前唯一的事业,会倾注百分百的心血和时间。 言智哲不知道陆果葫芦里卖什么药,所以想听他说完,并不打算打断告诉他。 哦,我今年明年甚至后年,我都会待在店里,好好干。 陆果微微一笑,抬起右手又撩了一下头发,这次他的右手落在耳后停了下来。 “咱们这个店还没有店长,您是打算之后招聘还是从我们几个中间升一个?” 言智哲一下听明白了,陆果这是想升职,说到底还是要涨薪嘛。 不过没关系,他很开明的,多劳多得。 他其实是想让小良当店长,毕竟他这店能够正经开起来,多亏遇上了小良。 要不然没准,现在他还坐在空荡荡的铺子里,逮住一个人就跟人家高谈阔论,愿景,前途,上市,敲钟呢…… 但是小良拒绝了,说你觉得我干得好,多给我发点奖金就行。 店里有什么事,你安排我就行,我一定好好干,店长就算了。 “你觉得哪种好?”言智哲反问。 “我觉得吧,如果要请一个专业店长就要抓紧了,需要熟悉,而且专业店长堪比职业经理人,价格不便宜,咱们店这刚开业,支出成本需要控制,所以……” “所以你的建议是?” 陆果抬起头指使言智哲平静无波的双眼后,大着胆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一个好的店长需要工作管理经验,最好有大店工作经验,这样可以照搬成熟模式,管理起来才能更高效。” “年龄可以不太大,太大的吧跟不上眼下的潮流,一定要有核心技术,这样才能服众。” 言智哲差点笑出声,这陆果的建议就差报自己的身份证号码了。 还建议,不如直接说自己想升职加薪,老板你看行不行,他肯定还高看一眼。 他并没有挑破陆果的心思,刚开店人心需要稳定,而且陆果现在确实算有技术在身,倒不是说他的技术多么不可取代,但是万一出了问题,一时半会找不到人顶上会影响新店的发展。 “嗯,我觉得你的建议很有道理,刚开店时间太短还观察不出来谁合适,以后我会多方留心,如果有合适的外招也可能,没合适的几个月后看看谁合适来试试都行。” 言智哲说了模棱两可的回复后,看到陆果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他可能以为言智哲会问他谁适合,那他会意思意思提出包括自己在内的两三个人给言智哲参考。 当然他的重点是自己,其他都是陪衬。 没想到言智哲好像没听懂一样,这些拿钱出来玩票的富二代就是不上心。 早点把店铺托管出去,早点轻松躺着赚钱不好吗? 言智哲没接茬,陆果也没办法再继续,只能牵强结尾。 “老板,那没什么事我就下班了。” “好的,好的,辛苦了。” 下楼梯的脚步声渐渐小了,言智哲胳膊支在窗框上看着陆果换好衣服提着包出了店后,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起身下了楼。 小良正在核对今天的账目,另一个营业员小葡和烘焙师唐堂正在拖地,洗烘焙器皿。 “还没走啊?”言智哲有点意外。 小良头都没抬,其他两个人知道小良住店里,自动归结为言智哲问的自己。 “打扫完就走。” “小唐,后厨平时都是你一个人收拾吗?”言智哲回忆刚才陆果下楼离开的时间,好像没有停歇。 “是啊,是有哪里没收拾干净吗?您跟我说,我改。” “没事,挺好的,你也来了这么段时间了,觉得和学校里学习的有什么区别吗?” “好像没啥区别,学校里学的花样没这么多,但是基础种类全部都要学习。” 小唐说完,言智哲内心小小的惊喜了一下,唐堂是他听取了小良建议,从南江一所职业学校的西点烘焙专业招的。 现在经济大环境不好,学校只有综合成绩前五的才可能被好的企业挖走,比如五星级大酒店之类的,其他的招聘都是品牌连锁面包店,个人经营店。 甚至有的毕业了,家里有点资金的就自己投资开个店了。 小唐是毕业后就失业那波,班主任老师推荐的时候说,虽然他天赋不算高,但是非常热爱烘焙,而且在校期间刻苦努力,成绩也是不错。 不是没有企业要,而是他是单亲家庭,妈妈身体不好,家是墨关的,不愿意离家太远,工资要求不高能每天回家就行。 言智哲当时并没有第一考虑他,后来觉得不能错过机会,万一开店就大爆发呢,一个人哪里够。 既然小唐要求不高,开个行业新手平均工资就好了,也多不了多少钱,就这样小唐也加入了初创团队。 今天陆果这么跟他聊一通,他第一反应就是如果陆果哪天不安心干了,得让小唐顶上。 也提醒了他,核心技术最好自己也能掌握一些,万一出个什么状况,自己也能顶上。 “听你意思好像不难?” 小唐眨了眨眼不敢轻易回答老板这个问题,他觉得怎么回答好像都不对。 一般老板说这种问题时候,是不是意味着对他工作不满意了? “看情况吧。” 他踌躇半天只能含糊回答。 “那你教教我,我看你们做面包挺好玩的,我也想试试。” 言智哲想考考小唐的技术,也想自己摸索着尝试。 但是不能太直接,所以找了这么个理由。 “啊?在这里吗?” “对啊,不是今天,就是抽空,反正原材料啥都有。” “那你想学什么?我回去翻翻笔记,看看适合初学者的,但是面包不太适合初学者,一般蛋糕,饼干类容易一点点。” “我就是想学面包,没事,不怕,教不好不怪你。” 小唐不知所措的点了点头,承诺回家后尽量翻翻自己上学时候的资料。 “老板,茶叶要多买点了。然后还想需要一个大功率的制冰机,马上天热了。” 第45章 小良对完账给言智哲汇报今天的收支情况,顺便提出了他觉得要补充和加强的方向。 店里还要准备一些保温袋,冰袋,如果有人外带蛋糕,面包,定了生日蛋糕需要有保温包装,天气热了要考虑食品变质问题。 最近的饮品销量里,卖的奶茶销量最高,而且根据付款账户可以看出有不少回购。 这种制作简单,利润高的产品要多准备,而且他们二楼也要好好利用起来提高营业额。 言智哲刚盘完账的内心快速过了一遍数字。 得,刚刚有的盈余又要投入啦,而且可能还不够。 “行,你说了算,明天我就去办。”言智哲大手一挥,同意了小良的所有提议。 窝在家又是线上开会,又是梳理资料的童远舟已经几天没出门了。 他走下楼打开炉台上的煤气,忽然蹿起来的火苗灼得脸颊一热,炉上的水还没烧开,他后背已经浸出了汗珠。 他猛地抬头看向后面墙壁上贴着的温度计湿度计。 温度25,湿度60%…… 天就这么悄悄的热了起来。 锅子里的水冒起了大泡,热腾腾的雾气很快笼罩在了灶台上空。 童远舟忽然觉得热得有点燥,燥得好像都忘记了饿,抬手关掉了炉火,开门走了出去。 第42章 boss盲盒 童远舟沿着河边走了一段,河水里丰茂的水草随波飘扬,特有的草腥气钻进鼻腔舒缓了焦躁。 心里的浊气呼吸之间吐出了不少,走了一段,没填饱的肚皮又开始有了饥饿感。 河的另一边熙来攘往,人声鼎沸,他转脸一瞧,又走到了偶遇门口。 熙熙攘攘的客人在店里进进出出,时间才六点过,距离八点打折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看着人满为患的店铺,撇了下嘴角,怕是不到八点就得卖空。 童远舟叹了口气沿着小河继续往前走,河里的乌篷船挂着的红灯笼已经点亮,摇船的大爷带着斗笠,穿着蓑衣高声唱着童远舟小时候才听过的民谣。 古朴的木船,悠扬的歌声吸引游客里三层外三层挤在河边拍照,拍视频。 童远舟低头从西门牌坊走出去,晃了一圈,没一家熟悉的餐饮店。 不知道是因为太难吃童远舟从来没记住过,还是真的又换了一批经营者。 他叹了口气准备回去看看,如果确定言智哲不在店里就去买点面包填肚子。 贵就贵吧,又不是天天吃。 他一只脚刚跨进店,小良从人群中一眼看到了他。 “哥,你怎么亲自来了,要啥给我说,我给你送过去啊!” 童远舟咧了下嘴,这么大声嚷嚷把二楼的言智哲引下来怎么办? “你们老板呢,一会又瞧见你偷懒。” “老板朋友过来了,叫他出去吃饭呢,今天不回来了,我这卖完就关店了。” “哥,你喝啥,奶茶还是果汁,冰的还是热的!” “先说好,我今天是要给钱的。”童远舟生怕小良又不要钱白送,哪天被言智哲知道了,不得开除了他??? “好好好,正价给你八折,特价不打折,我去给你调奶茶,你自己选面包昂。” 童远舟的肚子在店里叫的更欢了,他饿晕了得脑袋在看清楚玻璃柜里的价签时恢复了清醒。 现在卖剩下的都是个头比较大的欧包,吐司,一个价格30-50…… 童远舟极力说服自己,个头大,所以不算贵,小小一个也要十几块呢。 这份量一看就很扎实,可以吃三天! 但是他说服不了自己伸手去拿。 小良做好奶茶打包好封口好,走过来看出了童远舟的犹豫,小声说。 “贵吧?要不你等等,过了八点都五折呢,划算。” “不好吧,我一会还有事。”童远舟不好意思的推托。 小良眼睛一转:“你跟我来。” 他带着童远舟走到收银台旁边,指着堆成塔型的精美小礼盒。 “这是我们老板最近心血来潮学烘焙做的,实话啊,做得都不太好。” “但是熟了,能吃,我们都不卖的,客人消费满30免费抽一个,里面会有老板亲手写的幸运小纸条。” “我管这个叫boss盲盒,意头很好知道吧,拿着个回去都得升官发财。” “这个呢,我们有个虚拟定价,就是8.8,不卖的,但是我也不能白送你,你挑一个吧就算8.8,你掂量下,份量很沉。” “可能是蛋糕,面包,小饼干,都可能,盲盒嘛。” 这些就是言智哲每天为了考察小唐技术,跟着学的手艺,他觉得自己烤的东西拿来卖实在不好意思。 但是白白扔又太过浪费,就想出来这么个法子。 如果实在不好吃,人家扔了不是他扔的…… 这心里安慰角度极好。 但是根据回头客反馈,里面有的还是可以,有的不行。 但是因为不花钱,而且还带上了写了吉利话的小纸条,所以大家也觉得很好玩。 “你挑吧,按重的挑。” 童远舟一听8.8,言智哲做的?熟了?那至少能吃吧。 他们这店里连水都用的大牌过滤器,原材料这么好,不至于难吃吧。 来都来了,尝尝呗。 童远舟提着奶茶盲盒开开心心出了店门。 回到家,饿急了得他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了热奶茶,肚子里瞬间没有了饥饿感,他看着桌上刚铺开的纸条若有所思。 目前店铺知名度不够,定价太高,以至于外卖推广不太好。 我已建议,后期增加低定价商品,多做活动,调动本地居民购买积极性,争取机会入户走访。 ** 墨关新城里的酒吧一条街人头攥动,马路两边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管闪闪亮亮。 气温升高,人也燥了起来,穿着清凉的男男女女,脸上贴着亮晶晶的装饰品,招摇着从人群中穿过。 “喝啊,再喝一个。” “留一点养鱼呢,快喝。” 高档酒吧炙热人潮涌动,舞池里无数双高举的手随着舞台上的节奏疯狂的摇晃。 角落的卡座里,圆桌上摆满了小吃,果盘,还有三瓶已经开封并且见底的洋酒。 空空的啤酒瓶在左脚的不锈钢篮子里,摆了好几篮。 这是全场唯一一桌没有女性,也没有陪酒的桌,但是也是全场消费最高的一桌。 “老言,走一个。”坐在最旁边的瘦瘦小小的男生端起杯子递到了言智哲面前。 他撩起眼皮瞧了一眼:“方毅,怎么你每次回国就跟从监狱里放出来一样??” “有这么夸张吗??” “我跟你说,我现在可是忙得很啊……”言智哲推了一把凑到面前的酒杯。 “知道你忙,我都回国好几天了才来找你,今晚咱们得尽兴!” 方毅说着话打了个嗝,转头看向身边的另一个留着板寸,剑眉星目的男人。 男人端起了酒杯:“来来来,我陪一个,安绅德那鬼地方,咱们待着跟坐牢也差不多,祝福我们脱离苦海。” 坐在言智哲身边的男人闻声也端起了酒杯。 “瞧你们这话说的,安绅德对于你们来说是大苦大难的地方,对于我来说可是救苦救难的地方。” “不是安绅德,我上哪去认识你们这帮救世主。” 板寸头抬起左手笑嘻嘻指着他。 “乔玄,就你嘴甜。” 乔玄白眼一翻:“廖总,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我难道?” 廖将星脸一绷装作一本正经的语气:“别叫我廖总,我现在和你一样都是咱们廖氏集团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我们生来都是平等的,叫我将星。” 乔玄又翻了个白眼:“切,我不管别人,在我心里你就是廖总,现在是以后是,未来肯定是!” “哎呀,喝不喝啦。”方毅催促着几个人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方毅放下酒杯环视一圈,突然问:“跃飞最近你们联系过没?我这回来给他打了几次电话,都没约出来,瞧他的语气好像真挺忙,不像躲我呢。” 言智哲摊开双手一耸肩撇了下嘴。 他们几个人是海外留学时认识的,也许是远在海外的孤寂加上糟糕天气的城市加强了他们的友谊。 他们虽然只认识几年,友情却深厚得好像几十年。 只是他永远是被邀约的一个,他不擅长组局,只是有局叫他,他只要在本地就一定来。 今天下午几个人给他打电话,说过来祝贺他开启事业新篇章,他带着人在店里走了一圈就出来吃饭喝酒了。 方毅提到的人,他也很久没见着面了。 他们平时有空就网上联系,没空就不联系,从来不会刻意去追问你干嘛啦?你最近上哪去了? 都是家境差不多的富二代,能干嘛?不是在家混吃躺平糊涂度日,就是被爹妈逼着成长接班,或者自己想干点啥创业败家。 第46章 “他家好像最近有点麻烦,我也是听说的,本来这两年世道就不好,好像资金链出问题还是怎么了。” “房地产我们也有涉足,但是我不懂,所以都是听说。” 廖将星沉默了下,说了从别人耳朵里听到的三言两语。 黄跃飞是南江附近另一个城市的人,他的父母创立了该市最大的房地产公司,虽然是本地企业没有跨足外省,但是在本地以及邻市开发了不少标杆项目。 最近听说资产出了点问题,在寻求融资,又想出省合作。 “他是家里的独生子,他家有事,他肯定要顶上,我们读书那会就他最认真,成绩最好。” “不像我,我家……”方毅说着忽然声音低了下去,言智哲端起酒杯主动碰了一下他手边的玻璃杯,清脆的嘭一声。 “你这次回来待多久,早晚我们要把他叫出来,再忙也得吃顿饭不是。” 第四瓶洋酒再次空了,廖将星一抬手挥了挥。 “服务生,再开一瓶 ” “今天说好,我买单,谁都别抢。” 言智哲按了按太阳穴:“你们到这了,怎么能你买单。” “吃饭你买了,喝酒是我叫的,我买。别抢,抢就是看不起我。” “好好好,我上个厕所去。” 言智哲起身离开了卡座,他走过的喧嚣的舞池,充满荷尔蒙的气息一次次的冲击着他的大脑,他眯了眯眼,从卫生间走廊搂搂抱抱贴在一起分不清男女的人中间穿过。 “老言,你等等我,我也要去。”方毅猛地起身,跌跌撞撞跟了出来。 言智哲站在水池前,躬身一捧捧凉水浇向脸庞,他知道自己酒量不行,跟这几个人出来喝酒都是随意,没人恶意灌酒。 他今天其实没喝多少,怎么就觉得头晕乎乎呢? 难道真是最近太累了? 一支白色香烟递到了言智哲的嘴边,方毅嘴里叼着烟靠在水池边。 “尝尝,这个是排解压力的好东西。” 言智哲推开了他的手:“不想抽。” 方毅也不生气把香烟又装回了盒子里,冲着天花板吐出了长长一串烟圈。 “自己挣钱不容易吧,不想抽烟,就多喝点,喝多了就能睡个好觉。” “什么不开心都忘记了。” 第43章 我是你祖宗 童远舟仰靠在椅子上,右手握拳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肚子里咕噜噜小声叫来两声,他眉头一皱看时间,居然已经夜里一点过了。 肚子咕嘟嘟放肆地欢叫,他坐直身体眼睛一扫,看到了桌上的boss盲盒。 打开盒子,幸运小纸条用一个小袋子装着,展开苍劲的钢笔字跃然纸上。 写的时候大概有点着急,笔划间有墨水晕开的痕迹。 “新的一天开始了,这将是你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切~”并不觉得美好的童远舟把纸条搁在桌上,抓起盒子里的一个面包塞进嘴里,一口咬了下去。 “我草?” 不过咀嚼了一口,嘴巴比脑子快的童远舟立刻吐了出来。 难以言状的苦味在嘴里蔓延,他翻看面包,黑乎乎的分不出来是不是糊了,里面的组织也是黑的。 黑的干巴巴,他鼓起勇气又咬了小小的一口,有咖啡的味道,有巧克力的味道。 他不知道是咖啡巧克力放错了混一起了,还是言智哲灵光乍现开发的新品。 他勉强咽下后,再没有勇气继续。 胃里这会再不咕咕叫了,充满了翻江倒海的感觉。 “幸好是不要钱的,这玩意要命啊,少爷没天赋还是别糟蹋了吧。” 他气呼呼看着桌上的盲盒,里面还有五个不同颜色的小玩意。 绿色,紫色,粉色,蓝色,橘黄色,只有一个看起来正常普通的面包。 但是他已经失去了尝试的勇气,他正在骂言智哲浪费,手机忽然响了。 他盯着手机上毫无印象的陌生号码目不转睛。 他没有接,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断掉。 没有来得及熄灭的屏幕再次亮起,同样的号码再次弹了出来。 他确定不是广告,不是骚扰电话,可能是真的找他后点了接听。 “童远舟,你接电话啊。” “你有本事给我号码,没本事接电话。” “你算什么男人!” “你给我接电话,怕挨骂是吧,一天天的不干人事!” 童远舟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瞬间的反应,哪个分手的前任想不过,搞到了他的号码打电话来骂人? “你是?” “你管我是谁!我是你祖宗,你给我接电话,接电话!听到没有。” 童远舟一拍额头,好家伙这人肯定喝多了,他这会也听出来是谁了。 难怪刚才没有第一时间听出来呢…… “我接了啊,言先生您有什么事?” “啊?你接啦?”对方忽然没了声音。 “对啊,我接了,你是不是喝多了?需要我帮忙吗?” 童远舟知道言智哲一个人在这边开店,家并不在这里,下午听小良说和朋友出去吃饭去了。 这喝多了跑来打电话,难道是他的朋友们都喝多了?? “你管我喝多没喝多,我就是想骂你,你算什么东西!” “一次次耍我好玩是吧?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你耍我。”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耍过,你这是非常不尊重人的行为,你知道吗!” 听筒里言智哲的强烈谴责还带着回音,童远舟翻着白眼耐心听着。 言智哲喝醉了,并且一个人不知道钻到哪去了。 想到了墨关潜藏的风险,言智哲背后他不了解但是可以猜测非同一般富裕的家庭。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人要是被人绑了,或者失踪了,到最后还得他来破案。 “你要骂我可以,你先告诉我,你和谁在一块,他们人呢?” “你管我,我自己待着,我好好的!” 童远舟估计言智哲就算和人一起,这个时候大概都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 “你在哪,我来找你,你有不满当面说。” “诶?你要来和我见面?”童远舟以为言智哲会拒绝,没想到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开心。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好好谈谈上次那个合作?” 童远舟捏了捏鼻梁,这不能算是事业狂吧? 但是言智哲目前的安危是第一位的,他只能哄着。 “对,我们好好谈,谈好了就签合同。” “那你来找我,我跟你说我在哪。”言智哲说完,问旁边不知道是什么人这里是哪里。 童远舟正在纳闷,对面接过了电话,说自己是酒吧保安,报出了准确的地址,还说了开车怎么走,打车哪里听。 看来对方做这种帮醉鬼接电话叫人来接的工作已经轻车熟路。 童远舟挂了手机急匆匆下了楼,他坐上出租车,掏出手机想给宋辉汇报下,手机号码按下了9个数字后又全部删除了。 现在还没怎么样,大半夜给老头子吓得爆血管了,他还得送人去医院。 先去看看什么情况。 言智哲坐在酒吧门外保安泊车的台子旁,手臂里挂着西装,领带拉松了挂在脖子上,衬衣的纽扣解了几粒。 从脸到脖子再到手指背呈现出不正常的红。 他脑袋耷拉着默不作声,听到脚步声也懒得抬头。 童远舟皱着眉头走到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言智哲不耐烦的撩了下眼皮。 “认识我吗?” 童远舟真希望他这个时候说不认识,这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滚蛋了。 “认识,童队。” “你是他朋友吧,他一直在这等你,喝的有点多,我帮你们叫个车昂。” 旁边的保安看到醉鬼终于有人来接,忙不迭的想要交出去。 这喝多了的男人一身衣服瞧着做工剪裁不便宜,别在他这待久了出点啥事,他可赔不起。 童远舟搀扶着言智哲上了车,司机刚问去哪,童远舟愣住了。 “你家在哪?” 言智哲脑袋耷拉着还是不吭声,童远舟没辙:“师傅,你先往前开,不成围着绕圈,我看看他啥意思。” 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后座两个男人一眼,管他呢,只要有个清醒的认结账就行。 “你去哪?我送你回去。” “呜~好烦。” “好难受。”言智哲抬起手半空无力的挥了一下又垂在了座椅上。 叮铃铃,悦耳的铃声响起,童远舟瞧见言智哲裤兜里透出来的光亮戳了戳言智哲。 “电话。” “好烦,不想接。”言智哲靠在玻璃上,脸紧贴着冰凉的玻璃发出满足的喟叹。 “舒服,真舒服。” 铃声断掉又响,无比执着,言智哲逼得没法摸出来按了接听放在了耳边。 第47章 “智哲,你跑哪里去了。”言智哲手不灵光,脸直接碰到了屏幕开了免提。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玩昂。” “你喝多了,我送你啊,你在哪,我来找你。” 电话里的对方语气十分焦急,童远舟心里暗骂,你怎么不早点打电话。 他估计应该是今晚一起喝酒的人,早点打,也许他就不用来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不用,我已经走了。” “你喝太多了,你能走吗,我来找你啊。” “有人来接我。”言智哲嘟囔着说完,对方沉默了一瞬,再开口语气有了细微的变化。 “谁啊,你在这里有朋友吗?” “不是朋友,别的男人……”童远舟缓缓转头瞪着言智哲,什么叫别的男人?? “你这么快就有新的……” 对方不甘的语气只换来言智哲干脆利落的两个字。 “挂了。” “烦死了。”言智哲把电话揣进裤兜时,还不忘记抱怨两句。 童远舟木着一张脸转头看到司机正透过后视镜看他…… 他…… “你们想好去哪里了吗。” “去你家,我不想一个人待着,我怕死。”言智哲这次倒是利索的接上了。 童远舟深吸一口气:“你怕死,我才是被你害死!!” 但是言智哲应该没有听到,因为他居然瞬间开始打呼了。 童远舟看着忽然陷入沉睡的言智哲,心想,你今晚最好老实点就这样睡过去! 车子一路开到了古镇牌坊,童远舟扶着言智哲下了车,从牌坊到家不远的距离,他第一次走得这么累。 言智哲浑身滚烫,皮肤红彤彤,摸上去又是很干燥一点汗水都没有。 童远舟直觉不对劲,但是想不出哪里不对劲。 他扶着言智哲走了几步实在辛苦,干脆站到言智哲面前,两只手一提把言智哲提到了他的背上。 两个身高差距不大的男人,加上一个醉的几乎没有了意识,童远舟背得很是辛苦,不过比刚才搀扶着能走快不少。 他一口气把言智哲背上了三楼扔在了床上,把他被酒气香烟浸透的裤子西装扒拉下来扔在一旁,又找了个大桶扔在床边。 “我去给你弄点水,弄点药,你要吐就吐桶里。别吐我床上,我洁癖!!” 言智哲无力的动了动手指,意思自己知道了。 他拿着言智哲衣服下了楼扔进了干衣机里打开了空气洗的程序。 他并不是多勤快,是他真有点洁癖,不允许卧室里有一点点异味。 这样的两件饱含声色犬马味道的衣服在他卧室里扔一晚,之后的几晚他怕是都别想睡了。 他靠在墙壁上,打开手机搜索什么能醒酒。 果汁,西瓜汁,醋,可乐,说什么的都有。 童远舟这辈子什么经验都有,唯独醉酒的经验没有。 一来绝对的工作不允许,二来他对酒精天然排斥,医院里闻着都要皱鼻子,更何况还喝进肚子。 所以网上那些建议,他实在无法判断,不怕没效果,怕给言智哲灌下去不适更加严重。 他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还是给弄点温水比较稳妥。 他没喝醉过,但是醉鬼见过不少,总感觉言智哲的状态不像只是喝醉酒。 更像是中暑或者掺和了其他疾病。 当然他不是医生,不能准确判断。 第44章 你不是给人玩坏了吧?…… 童远舟端着调好温度的白开水走上三楼,一推开门吓得差点摔一个跟头。 言智哲穿着衬衣盘腿坐在地上,他两步扑过去拽起来他的肩膀。 一股酸馊之气涌入鼻腔。 言智哲指着桶和自己不堪入目的白衬衣。 “对不起,给你弄脏了。” 童远舟想不通他怎么会坐在地上,更想不通他是怎么吐了自己一身。 “yue”言智哲狠狠推开他,一手撑着桶,一手堵着自己的嘴。 童远舟一拍脑门,几秒前不知道答案的事情现在知道了。 “你先吐着。”他转身下楼又是找新毛巾,又是找新的盆子和桶,然后倒光了热水壶里的水,又赶紧烧上。 等他一趟趟弄了足够多的热水到房间里时,屋子里已经充满了难闻的气味。 言智哲单手撑在地板上,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眼睛木讷的盯着桶。 喉头几次翻涌,却没有动静,看起来已经吐无可吐。 他小心翼翼收走桶,顺势把人放到在地板上,幸好已经天热地板不凉,言智哲躺上去神情还放松了不少。 他抱着料理尸体的心情,给言智哲扒掉脏衣服,浑身上上下下擦了个遍,确定他干干净净才扶起来塞进了被窝。 脏污的衣服被他扔进了洗衣机,他提着消毒液,洗衣液瓶子夸夸往里一通倒,几乎盖满了衣服表面才收手。 洗衣机启动,他也没能闲着,提着消毒液上了楼,从门口跪下开始擦地板。 地板如果有皮肤,这一轮轮擦拭下来,早破了皮。 庆幸的是,言智哲真的是只弄在了自己身上,地板上那点脏污可以忽略不计。 童远舟不敢想象他要是躺床上,这床他可能都不想要了。 收拾完毕,言智哲打了鼾声,童远舟不放心给郭斌发了消息。 “郭师傅,皮肤潮红,身体滚烫,不出汗是什么原因。” “死多久了,还能滚烫??” “活的。” “活的啊,那是喝酒了?吃药了?过敏了?活的你问我干嘛,我只弄得来死的啊。” “我这不是认识并且熟的职业里带医的就你嘛,大半夜的凑合凑合用了。” “测下心跳,呼吸脉搏正常不,家里有血压器就测下血压,体温。” “如果都正常就喝水观察,多喝水代谢。” “以我有限的认知来看可能过敏或者啥吧,反正几个指征正常就死不了。” “如果不正常,呼之不应,那你赶紧送医院,打120,别自己送。” “救护车会带着专业医护,带着仪器,真不行了马上可以采取措施。” 郭斌连发好几条,童远舟还没来得及回复,又发了过来。 “这都几点了,你不是给人玩坏了吧?男的也不经玩。” 童远舟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他今晚是撞了什么邪了吗?? “哦,你别介意,没人传你性取向这事,之前我看到有个年轻男孩开车在局门口接你,你一上车,人家就来亲你了。” “尼玛!”童远舟心里的千万头草泥马最终只化作了两个字。 他摘下手上的手表扣在了言智哲手腕,按郭斌说的,一个个测试过去。 除了心跳有点稍微偏快,其他都还算正常。 他给言智哲掖好被子,坐在了一旁沙发上,眼睁睁盯着言智哲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脖子的皮肤颜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言智哲偶尔难受的哼哼两声,大体睡的还算沉。 言智哲趋于平稳的呼吸并没有让童远舟轻松半分,他楼上楼下不知道跑了多少轮。 洗衣服,烘干衣服,兑好温水时不时给言智哲灌下去。 几件事情周而复始,忙忙碌碌直到窗外的天空一点点亮开。 童远舟搓了搓自己的脸,有些困,不过还能支撑。 从干衣机里扒拉出来烘干的衣服,除了有点皱巴巴,充满了他喜欢的香气。 他提着上楼扔在了床上,希望香气尽快驱走言智哲呼出来的酒气。 要不然床垫腌入味了,难不成他真的要换床吗。 路上的行人游客渐渐多了,阳光洒进来照在床上,言智哲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他伸手探了下额头温度正常甚至有点凉。 他不放心的又在手表上测试了一下,一切正常。 他摘下手表决定去二楼休息一会。 这一晚上真比他破案熬夜还要累…… 言智哲睡得昏昏沉沉翻了个身,陌生的香气从鼻孔钻入来唤醒了他懵懂的意识。 他一睁眼看到了陌生的床单,陌生的枕头,陌生的被子。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陌生的房间里只有他自己。 腰酸背痛仿佛经历了一夜剧烈运动,他掀开被子看着未着一缕的身体心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认真观察这间卧室,简洁明了的装修风格,灰色的地板,灰色的家具。 房间里简洁的不行,除了灯,空调,看不到其他家电。 他的衣服洒落在床边的地下,看起来和昨天一样干净,只是多了很多褶皱的痕迹。 这样的场面他太熟悉了,情到深处迫不及待,衣服剥离一地。 唯一庆幸的是,这个房间看起来是个男人的房间…… 他心里稍微安定下,男人还好…… 他揉了揉自己的腰背,这样浑身酸痛的感觉,他不陌生…… 第48章 曾经和某一任嗨了一整夜后就这样…… 他努力回忆昨晚的一切,喝得不多,但是很难受,他觉得自己醉了自己走出了酒吧,然后打了电话。 电话电话…… 他嘴里念叨着从枕头边找到了手机,打开最近通话天塌了…… 最后一个呼入电话,乔玄,一分半钟。 但是最后一个拨出电话是童远舟!通话时间七分钟! 他依稀记得自己骂了童远舟,好像童远舟来接他回来的。 这是童远舟的家?? 他昨晚上趁着喝醉了,报复童远舟,把人强行xxx了?? 言智哲脑子里乱得很,他不知道现在童远舟为什么不在这间房里。 他觉得童远舟大概是愤怒至极,或者觉得屈辱躲在一旁去了。 他仔细回忆和童远舟见面的几次,根本不能确定他的取向。 但是不管什么取向被他这么不明不白的毁了清白肯定都是非常愤怒的。 昨天他喝多了不记得,童远舟可能怕惹麻烦所以对他一忍再忍。 今天不一样啦,他清醒了,要是童远舟揍他或者直接把他扭送公安局,说他猥亵…… 如果昨晚再严重点,给童远舟整伤了得话,这事可就大了…… 故意伤害绝对跑不掉,而且童远舟还是…… 言智哲想到这屏住呼吸一件件拿起被子上的衣服穿好,光着脚提着他的皮鞋走到了门边。 耳朵紧贴房门,外面安静得很。 事不宜迟,走为上策! 他打开门,垫着脚尖,提着鞋深呼吸一轮再次屏住呼吸,强行压抑住了心中的恐惧和惊慌,垫着脚尖轻起轻下了楼。 路过二楼,他看到旁边一扇黑乎乎的门,门和墙壁严丝合缝,他觉得好奇,但是不敢久留。 走到一楼花得时间并不长,但是却好像经历了一个世纪。 他拉开门走出去一拐弯找了个角落才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摸着砰砰砰狂跳的心脏蹲下来穿鞋。 言智哲穿好鞋,整理好衬衣西装,再次走出巷口又是个西装革履的上班族。 再次路过刚才仓皇出逃的门口,他认真看了一眼钉在墙上的金属小片片。 临溪街7号附1号。 言智哲继续走了一段闻到了米糕香,肚子顿时咕噜噜,一扭头看到了佝偻着腰坐在河边石台边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她面前的小推车下面放着老式的蜂窝煤路,上面的竹笼里冒着热气,竹笼旁边的不锈钢盘子里放着一个个的糕点。 颜色造型看起来有点粗糙,但是不妨碍路过的游客操着不同口音的普通话问价。 “来两个试试。” “婆婆,好吃吗?甜的咸的。”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老太太站起身笑得合不拢嘴。 “好吃的,两块钱一个,五块钱三个。” “有咸有甜,有芝麻黄豆,都是我自己做的。” 婆婆嘴里介绍着,手上开始装袋。 言智哲听得心动,不知不觉也加入了排队的队伍。 质朴的米香带着淡淡的甜刺激着言智哲饥肠辘辘的肚皮。 终于轮到他了,他伸手一划拉犹豫了下:“两个甜的吧。” “算了,一个,我就试试……” 手里捧着烫手的米糕,言智哲慢悠悠走在河边,一边吹一边用嘴唇试探温度,稍微能进嘴了,他一口咬下去。 烫意在口腔中爆开,他很想一口吞下,既怕烫到食管,又怕没有品尝到味道。 他忍着烫意张开嘴,让口腔中快速降温后小心咬了一口,舌尖一舔。 “嗯??” 言智哲不由得回过头,看向远处依然排着长队的糕点摊。 那些买到的人举着,捧着米糕在河边不断寻找角度拍照,脸上洋溢着兴奋,口中念念有词。 言智哲坚持咽下又咬了一口,这次不烫了。 米糕进嘴就散开,粗糙的米粉摩擦着口腔壁,意思意思咀嚼下,居然咬到了一丝生气。 生米的味道迅速侵占味蕾,什么甜味咸味统统没有了…… 言智哲看了手里剩下的一小块,狠狠心塞进了嘴里。 “不能浪费食物,不好吃也得吃。” “这古镇游客的钱这么好赚吗?为什么我的店没有大排长龙呢?” 言智哲带着一嘴的生米味道走进偶遇。 店里这会还没客人,烘焙好的糕点摆满了玻璃柜,配上柔和的灯光让人食欲大增。 “小良,给我磨杯咖啡,夹个面包上来,咖啡要浓的。” 第45章 昨晚我喝多,惹了点麻烦 言智哲交代完,拖着虚浮的步子上了二楼,随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点下“发送消息”。 空白的文字输入框,他琢磨怎么应该说些什么。 这样一走了之实在渣男,但是他也怕童远舟在气头上打他一顿招架不住。 童远舟是警察,看他那精瘦的身体,平日里怕是没少训练,这拳头他铁定受不住。 再说昨晚他喝得烂醉如泥,什么滋味都没有尝到,白搭上被人揍一顿打岂不是亏了? 想到这,言智哲吧唧了下嘴,回味都没得回味好像有点遗憾…… 他尝试脑补昨夜的美妙,发现一点点记忆都没有,他猛地摇了摇头,怎么会这样呢? 小良端着托盘走上来就看到了一脸严肃,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言智哲,小心放下食物正要走被言智哲叫住了。 “下面不忙,陪我说两句话。” “昨晚我出去喝酒你知道吧,喝多了惹了点麻烦。” 小良一脸平静,拼命点头,“嗯嗯嗯。” “你要帮我查个人。” “啊??”小良指着自己的鼻子,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莫不是自己哪里暴露了。 “老板,我,我,我不会啊。” “你帮我打个电话,就问你老板是不是在他家。” “哦。这个可以。”小良说完看到言智哲调出来的号码,愣在当场。 “老板,这,这人谁啊。我不认识啊。” 小良咽了一口唾沫,觉得自己刚才不应该上来,他都听到了什么啊。 “你就问他我是不是在他家。” 小良狠狠咽了口唾沫:“老板,这逻辑不太对,我们捋捋先。” “他和你什么关系?在交往吗?还是同学,朋友,还是昨晚出去喝酒那一帮人?” 言智哲斩钉截铁回复了三个字:“没关系。” “那就对了,你和他不熟,我作为你的员工更不可能知道他号码,如果你手机留在店里被我捡到。” “我要找你人,就算能破解手机,最应该联系的是你的家人,万一你出什么意外了呢?” “我联系他,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而且他可能会误会你给我们说了什么。” “你说得对!”言智哲听完小良的分析,端起咖啡狠狠喝了一大口。 “怪我脑子不清醒了,是不能这么干。” 言智哲再次闷不做声,小良很想走,但是八卦的内心让他留了下来。 言智哲今早起来从下床到出门,没有在那个房子里看到任何一张照片,任何一个有主人信息的地方。 他残留的意识里,和手机通话证明他最后主动联系的是童远舟。 但是他根本不能确定童远舟来没来,他现在回忆昨晚是跟人走了。 但是那个人是谁,他记不得了。 “从来没有这样过,奇怪了!”他忍不住的嘟囔吸引了小良的好奇,但是小良知道不能多问。 他试想了几下,昨晚如果是别人,后果都难以预料。 如果是童远舟,就算他是被上的那一个,于他而言都是损失最小的。 童远舟是警察,应该身体不会有病,也不会拿这些事情威胁他,他两顶多算一夜情。 如果是其他人,他钱包里有证件,稍微用心一查,他什么信息都暴露,简直后患无穷。 他忍不住抬了下屁股又放下,没有任何异常的不舒服感觉…… 那事实可能是他把童远舟轻薄了…… 那也好办,童远舟是警察肯定遵纪守法,就算他坐牢也比被其他不三不四的人威胁好。 现在必须确定昨晚那房子得主人是童远舟还是别人。 “你帮我打个电话,确定他的住址。” 小良心中腹诽,别确定了,我现在就能给你背出来。 “啊?怎么确定啊??” “你不是送过快递,外卖吗,你随便冒充一个,说面单湿了看不清楚,核实地址。” 小良咬紧后槽牙,老板可真有你的啊。 “那我总得胡诌一个像的吧?” 言智哲咬了咬嘴唇,小良说得有道理,但是他不想告诉小良今天他从人家家里出来记住了门牌号。 “我上次看到他走对门河边,好像住在河边上不远,那边是什么街你知道吗?” 第49章 小良心里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他暴露的地址,也不是他暴露了一切好说。 “知道,那边临河都叫临溪街,我来试试。” “用你手机。” 言智哲说完,小良心里又狠狠下坠了一下。 他掏出电话放在桌面,然后照着言智哲的手机拨号。 心中庆幸,幸好要求他们不允许存电话号码,所有号码必须记在脑子里,要不然今天当场就得完蛋。 “等等,别急,我们再合计一下,我总觉的不够完美!” “就这样了,实在不行就挂电话。”言智哲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救命稻草,哪里还有耐心筹谋完美,他急切想要知道那房子的主人是谁。 ** 童远舟趴在桌上睡了一会直起了身子,他双眼通红,浑身疲倦酸软,但是却有些睡不着。 一晚上没头苍蝇一样莫名其妙忙碌了一通,身心俱疲。 刚才楼梯上的脚步声他听到了。 作为特别训练过的人,就算房门在隔音,他也留了点小手段。 外面一根针落地的动静都能传进来,光脚踩在地上的动静自然不可能落下。 他没有出去,主要不知道要说什么。 毕竟他们之间好像没有关系好到可以留宿对方家里的程度。 他也怕言智哲的宿醉还没彻底清醒,昨晚的火气还没散,迎头给他一拳,他不是倒霉? “算了上楼睡觉吧。” 童远舟上楼推开门,还好,家里的空气过滤设备足够给力,屋子里已经闻不到奇怪的味道,他赶紧把床品换了扔进了洗衣机。 刚躺上床,手机响了,他看着熟悉的号码皱了一下眉,按下接听后,他保持了沉默。 “童,童,你是姓童吗?” “嗯。”童远舟不知道小良这通电话的目的,只能跟着他的话题走。 “我这有个你的快递,面单污染了。” “我的快递?”童远舟眉头皱起来,下意识反问。 “你在哪?” “我从西门走进来了,这有个面包店,我该怎么走?” 童远舟松了口气,虽然他依然搞不清楚小良的目的,但是至少小良目前是安全的。 “我什么快递?” “我不知道啊,我又不能拆开,就看得到一个电话号码,一个姓,还有个临,临,临字。” “是临溪街吧?” “临溪街7号附1号,给我放门口,现在家里没人。” 童远舟说完,对方啪的挂了电话。 童远舟心中一紧,摸过工作手机,上面没有任何消息。 他稍微放下心来,电话那头的人是彻底放不下心了。 “完了,完了,完了,真是他。” 在确定了他昨晚睡了一夜的地方是童远舟家之后,言智哲的心情并没有如自己刚才设想,轻松一点点。 四舍五入,他昨晚把童远舟xx了。 而且这一大早童远舟就不在家了,听接电话环境很安静,不会就去医院就医了吧。 言智哲脑子里一团乱! 小良看言智哲默不作声,悄悄起身刚跨出一步被言智哲叫住了。 “你别走,一会帮我个忙。” “啥忙?” “你现在,不,一会:不,下午,你做杯红糖奶茶,然后弄几个贵的面包蛋糕好吃的,给送去刚才那个地址。” 小良心中一喜,但是又要装着很诧异的样子。 “给那个童先生?” “对,但是我不知道他几点回家,你先联系下,还是那句话送外卖的。” 小良嘴里应承着好,刚走两步回头。 “老板,你今天还烤面包吗?还是你亲手烤几个我送过去?” 言智哲摆摆手:“算了,没心情,我这技术送过去怕是他要对我起杀心。” “你去了啊,也别着急走,和他多聊两句,如果他态度还行的话,然后看看他什么意思。” 小良不知道言智哲问的是啥意思,但是也不敢追问,认真地点了点头。 言智哲枯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两边都是墙壁,看不到窗外的风景。 他不知道太阳升起,阳光洒满大地,也不知道今天古镇很热闹…… 童远舟美美一觉睡到了下午,捞过手机就看到了熟悉的号码发的短信。 “在家了告诉我。” 童远舟皱了下眉头回了句:“现在在家。” 他正在狐疑发什么什么,楼下的门铃响了,他穿戴整齐下楼看到了提着袋子站在外面的小良。 “你怎么来了?” “老板叫我送货。”小良一脸正色。 童远舟一把把小良拽进屋里,左右打探了下没有奇怪的人关上了门。 “上楼。” 第46章 他怎么可以这么随便!!…… 小良默不作声跟着童远舟上了楼,童远舟推开那扇黑色门一指里面,小良刚跨一只脚进去,忍不住惊呼。 “豁,童队,你这办公室牛逼啊!是不是以后我们开会,接头,都要在这了?” “差不多吧,你找地方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童远舟借着下楼倒水的功夫,撩开一楼窗户的纱帘又观察了外面,一切正常后端着水杯上了楼。 “你怎么忽然跑来了?” 小良扬了扬手里的袋子:“真是老板叫我来的,不说他了,我们先谈正事。” “外卖已经开始送了,我走了几家,发现古镇情况有些复杂。” 童远舟点了点头,小良继续讲述自己的所见所闻。 他送外卖的几家很巧都是民宿,他借着送外卖的机会进去仔细观察下,也跟住客还有民宿老板聊了几句。 一聊发现了问题,这些没有经过相关部门监管的民宿,人员流动非常大。 而且他们为了节约成本,很多连登记监控措施都没有。 审核租客也不严格,完全存在登记信息和入住不符的情况。 “很多民宿采用的是无前台方式,他们的入户是密码锁,老板在那头设置访客密码,一客一换,牛逼吧。” “打扫卫生也是请的钟点工,并不固定。” “房间里没有监控,不存在前台,服务员也见不着人影。” “如果有心之人利用房间干啥都可能。” 童远舟揉了揉太阳穴,这样的话,他们的监察难度太大了…… 小良没有被童远舟的焦灼打乱自己的节奏,依然不紧不慢汇报着。 “根据我之前的经验,我怀疑南江啊,还有周边一些大城市的人,很可能利用周末来这里租民宿嗑药。” “当然除了这个,可能还有赌博,嫖*.” “如果没有确凿证据,我们没办法抓,也没办法查,这一块完全空白。” “更何况,咱们不能打草惊蛇。” 童远舟听完小良最后一句,心情反而平静了,他们都是耐得住寂寞,经得起等待的人,那么这案子再复杂都有破的那一天。 “你继续在面包店待着,注意观察流动人口,有事就通知我。” “你跟你老板说我下单了?”他依然担心小良暴露。 “不是啊,我老板叫我送过来的,还专门叫我做的红糖奶茶,昨晚你们干嘛了??” 小良在言智哲面前只是装笨罢了,虽然言智哲说得含含糊糊,但是他也听出来昨晚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童远舟叹了一口气:“还不是怪宋辉那个老东西。” “宋局??”小良十分惊讶,他来墨关后没有正式和墨关上上下下的人打过交道,不过听风评,领导层挺靠谱的呀。 “对啊,他答应了人家一事,反正具体吧你也不用知道太清楚,因为这事扯不清楚。” “简单来说,就是他叫我去应付言智哲,但是没给我说明白,我就把言智哲骗了,然后为了圆上第一个慌,我就只能撒越来越多的谎,见言智哲就跑。” “昨晚他和一帮人喝多了,估计我是他最近最不爽的事情,就打电话骂我来着。” “我看他喝挺多,虽然宋辉不做人,这事我也有责任。” “我怕他喝多了出点啥事,不好交代,我就过去找他了。” “哪晓得,你说他喝的人事不省,他还认识人,你说他认识人吧,又好像故意的。” “吐了我一身,还得让我给他弄回去。” 童远舟挑重点说完,隐瞒了言智哲留宿他家的事情,虽然心里明白了早上小良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多半和言智哲有关系,但是他也并不想给旁人说得那么清楚。 小良一脸狐疑:“那他为啥非要你家地址??非要让我核实?” “我不是说他吐我一身嘛,这一身臭气熏天,我给他先弄回来醒了醒酒,我换了身衣服,等他能说清楚话了,给他送走的。” “问我地址,可能是想赔偿?不知道这些大少爷脑子里琢磨啥呢一天天的。” 童远舟轻描淡写,小良琢磨了下,虽然觉得还是有点怪,但是好像也说不出哪里怪。 第50章 “我听他自言自语什么受伤啥的,还以为昨晚你们打了一架。” “受伤??他能伤得了我?喝多了吧??” 童远舟莫名其妙,一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他实在想不出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言智哲认为自己可以被他伤到? 小良点点头,这老板吧确实喝不少,自己干了啥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了。 “他还叫我试探你的反应。” 童远舟眼珠子一转,觉得言智哲可能误会了什么,这个整法明显他很心虚。 但是他没喝醉过,不知道醉鬼的脑回路,所以也懒得去猜言智哲究竟误会了啥。 “哦,那这样吧,你也别说太明白,就让他误会吧,以后我跟他可能也不会碰面了。” “我也不想他因为之前的事情总是记恨啥的,我也不可能给他当面道歉,有的事情说矫情,不说又有个疙瘩,我跟他的关系犯不上记住或者忘记啥的。” “你自己注意点别暴露了,现在古镇的情况越来越复杂了。” “咱俩见面尽量隐蔽点,叫言智哲多开发点便宜的东西,我特么要点个外卖叫你送过来说两句,都下不去手。” “对嘛,没有新花样,咱们也没有机会总见面啊。” “我也是这样想的,你就放心吧,我回去好好跟他说说。” 小良走回店门口还没跨进门,头皮上一动,他伸手一摸抓到了一个纸团。 他一仰头看见了趴在窗边冲着他招手的言智哲。 二楼客人已经坐满了,言智哲把他拽进了存放物资的仓库里关上了门。 “怎么样,见到了吗,他上午是不是去医院了?” 小良咧了下嘴,心想你昨晚喝成啥样了,怎么会认为你能把童远舟打进医院?? “他没说,我不好问,我就说老板叫我送过来的。” “你去了那么久,就说这个?他没问为什么?” 小良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人看来非常紧张啊。 “对啊,他好像不爱说话,情绪也不是很好,开始都不想搭理我,就哦了一声,叫我放下。” “既然你叫我去,那肯定不能就这么走了啊!我厚着脸皮给他介绍我们店的特色面包,奶茶,然后找机会套话呗,这不要完成你交代的任务么。” 言智哲一巴掌狠狠拍在小良肩头:“好兄弟,这个月开始,工资加五百,不,加八百!” “他怎么说得?有没有讨厌我,或者很生气。” 小良不敢说没有,只能说:“我没看出来。” 言智哲点了点头:“他那样的职业,喜怒不形于色是基本,你看不出来我理解。他有没有说要见我?” 小良耳朵一下子立了起来,这人不会还惦记着大仇未报吧?? 虽然之前的误会童远舟讲述时候都说是自己不对,但是他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事。 不能让言智哲这样盯着童远舟不放,他和童远舟都是有特殊任务在身的。 言智哲现在知道了童远舟的住址,妨碍他们工作是一方面,他更怕言智哲引来麻烦伤害自己的安全。 “他说,你们两不算朋友,也不算敌人,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请你不要介怀,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言智哲听到小良这样说,有些不敢相信。 “他真这么说??” “是的,他说不管谁对谁错,误会还是故意,有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无法改变。” “重要的是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如果影响了你的心情,他希望你不要太介怀。” “他还说不需要任何补偿,你不用想这个了。” 小良不好直说,只有绕着弯子希望言智哲放下,不要想去继续缠着童远舟扯有的没的。 他觉得童远舟三言两语里就是这个意思。 换位思考,如果是他,可能也是这样的态度。 所以他并不觉得自己说这些是在敷衍或者欺骗言智哲。 言智哲心里松了一口气,童远舟不追究他是最好的。 “行吧,就尊重他的想法吧。” “老板,那我下去干活啦?开始上客了。” 小良得到首肯一溜烟跑下了楼,言智哲靠在储物间的墙壁上,在逼厌的空间里闭上眼睛深呼吸几轮。 鼻息里充斥着纸品的气息,他的心情慢慢归于平静。 从早上睁眼开始的担惊受怕在反复回味小良的话语后终于渐渐淡化。 既然童远舟说得这么轻松,那可能也不是伤得很严重。 就算他有心弥补,但是童远舟拒绝了,就暂时不需要。 也许童远舟只是暂时拒绝,比如人在气头上,根本不想提及和他有关的一切。 如果以后童远舟后悔了,找他,那他还是会负责的。 不管是金钱弥补还是什么,只要不要把他抓去坐牢什么都可以! 他如果以后都不找了,那么…… 言智哲倏地睁开了眼。 “妈的,他就这么随便??跟男人睡了就算了??” “他是老手了吧??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万一我有病呢?他就不担心吗??” “他怎么可以这么随便!!” 言智哲越想越生气,忽地脸色一变。 “他不会早上是去医院抽血化验,或者去拿阻断药吃了吧。” “妈的,他怎么可以看不起我,怀疑我有病啊!” “太气人了!!!” 临溪街7号附一号二楼的房间里,童远舟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没有想到是言智哲在骂他,他只以为中央空调或者新风系统,昨晚过滤了太多酒气,今天刺激得他鼻子过敏了而已。 (第二卷完) 第47章 你和他很熟吗? 树梢的蝉鸣一声长过一声,气温好像在几天之间节节拔高将墨关送入了初夏。 童远舟依然坐在二楼的房间里,空调口安静持续的送着凉风调节着室内的温度。 他的皮肤干爽没有一滴汗,心里却燥得不行。 日子一天一天过,就这么又过了好多天,调查却几乎毫无进展。 于现在的科技发展速度而言,新型合成毒品只要研发完毕雏形,两个月时间足够完成升级几次,甚至悄悄上市全国兜售。 而他还坐在这里毫无任何头绪…… 他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助和无能,他习惯拉上了屋里所有的窗帘,窗外的月升日落都不想再关注。 “面包店出事了” 手机一响,屏幕上熟悉的号码下面的六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来不及打。 童远舟一跃而起,三五步下完了楼梯,拉开门冲了出去。 他一路狂奔两分钟跑到了偶遇附近。 熟悉的店面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 他拨开众人挤进去看到了店铺内外一片狼藉。 雕工精巧的木质镂空玻璃门倒在地上,玻璃全碎了,镂空雕花也断裂了不少。 店里的玻璃展柜没有一片玻璃,全在地上碎成了渣。 面包蛋糕散落地上不知道被踩了多少脚,全成了黑乎乎扁扁一片,分辨不出最初的模样。 穿着工作服的店员,头发上,衣服上沾着奶油站在门边吓得瑟瑟发抖。 店里站着几个身形高大穿着黑色紧身t恤的人,一个正伸手钳住言智哲的脖子把他抵到了墙壁上。 另外两个人正压着小良,揪着他的头发。 “妈的,造反,报警啊。” 童远舟吼了一句跑进店里,飞起一脚踹开了压在小良身上的两个人,然后一转身抬起右腿飞在了控制言智哲的男人脸上。 三个人捂着肩膀和脸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旁边的椅子,棍子冲着童远舟挥了过来。 童远舟抓着言智哲肩膀把他护在自己身前里,一个转身推给了小良。 “带他出去,报警!” 小良毫不犹豫箍住言智哲肩膀硬生生把他拉出了店。 言智哲一脸空白,刚站定又要往前冲。 “我要进去帮他。” 小良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轻轻一拽拖了回来。 “你不进去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 “快报警。” 店内黑影攒动,木棍,玻璃,板子乱飞,乒乒乓乓好不热闹。 时不时飞出一件砸在了门口,围观的人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童远舟穿的白色t恤犹如一道影子不停在一群黑t恤中穿梭。 言智哲焦急的站在外面,他几次想动都没能成功,小良放在他肩膀上的手重如千钧压得他动弹不得。 店里战况胶着,围观的人不知不觉又往前走了几步想要看清楚谁占了上风。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们要不要进去帮忙啊。”言智哲不能上前帮忙,心理更慌张。 “不用啦,大家站远点,别被误伤。”眼见看热闹的人群越走越靠前,小良忍不住吆喝了一声。 第51章 “他会不会有事。”言智哲眉头紧锁盯着白影。 “不会。”小良淡定回答。 搞笑了,童远舟什么人,当初他们一起杀进毒窝,十几个丧心病狂的想要灭口的毒贩,有枪有刀都没能弄死他,这些不入流的混混算个屁。 “你怎么毫不担心他,你和他很熟吗?” 小良咯噔一声:“这个时候敢冲进去的都是有真本事的,你看那些人近不了他的身。” “绝对牛逼。” “你怎么这么大劲,平时我怎么没发现??”言智哲又动了下肩膀,真的是动不了。 “我送外卖,送快递,在你店里天天搬货,你那些几十斤一袋的面粉,白糖天天练,能没有力气?” “警察来了,警察来了。”人群纷纷散开,接到报警的110指挥中心派过来的两名民警终于到了。 他们一看店里的情况傻眼了。 有人报警说古镇内发生冲突,没说这么多人啊。 这个时候要叫人也来不及了,两个人一个打电话叫支援,另一个人犹豫要不要冲上去帮忙。 小良走到犹豫的人旁边拍了拍他肩膀。 “你们躲旁边去,人来齐了再说,要不然他们跑了可不好抓。” “多叫点人,这么多人全给他们抓回去。” “啊?可是。”民警觉得到了不制止怕不对劲。 “白衣服的很厉害,他救了我们两个,我看他还能再撑会,你们赶紧叫支援,别让那帮人跑啦。” 小良淡定的建议完,犹豫的民警果然不犹豫了,掏出电话再次升级了支援请求。 这次很快来了一帮全副武装的警察,第一步先把面包店彻底围住,保证不放走一只苍蝇。 “警察来啦,别打啦。”小良嗷的喊了一嗓子,童远舟听见立刻扔掉了手里的木棍,顺势往地上一躺。 一直找不到破绽进攻的几个人愣了一瞬间,拳头,脚,木棍立刻奔向了躺下放弃抵抗的童远舟。 只是他们没想到,脚尖都还没碰到童远舟,就被一股力量往后一揪彻底控制住了。 童远舟在地上一滚,白色的t恤变成了彻底的灰色,他半坐在地上一抹脸,本来只有汗水的脸上混着脏污成了大花脸。 他故意呼哧呼哧大喘气几轮后才指着几个黑衣服告状。 “警察同志,他们打人!!!” 这次来的支援是古镇的特警队,其他人可能不认识童远舟,队长听他声音都知道他是谁。 好家伙,这帮小混混怎么把他给招惹了。 他忙不迭的出声表态。 “我们一定严肃处理,麻烦你们跟我们回局里做下笔录。” 警察控制住了场面,言智哲立刻飞奔上前拽着童远舟的手把他拉了起来。 “你有没有受伤!” 童远舟不经意的拨开了他的手,装作掸去衣服上的灰尘回答没事。 警察挨个记录了涉事人信息,告知他们需要去市公安局配合调查后,押着一群黑衣人先行离去。 言智哲立刻掏出手机拨出了求助电话。 一群人装了几辆警车才装下,到了市局,警察把一帮人分成了好几批关进了不同的房间。 言智哲不知道他们按什么分的,总之他和童远舟分到了一个小房间里。 小房间里就四张椅子,一个小桌子,看不出来是干嘛用的。 童远舟倒是知道,这是市局的小会客室,他今天过来不过是配合走个过场而已。 言智哲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盯着童远舟看了很久。 童远舟被看得心里发毛,嘀咕着不是要在这报复他吧?? 刚才看形式不对冲动了,他应该报警的,而不是自己进去打。 小良又不是打不过,只不过是装一下柔弱罢了…… 现在公安局里,言智哲要是气急了对他动手,他反抗不对,不反抗也不对。 既然老天让他们关在一起,童远舟决定示个弱。 借这个机会把话说开…… 好歹刚才自己也算救了他,那就扯平吧。 “我说,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 “上次?”童远舟琢磨好的开场白被言智哲一个反问噎住了。 “上次,哪个上次?我在你家睡那次还是哪次?” “就是你来市局找我,我骗了你,然后你上我家找我,在机场堵我,我都骗了你跑了那个上次。” 言智哲“哦”了一声,这个事情其实他已经放下了。 也许就像许毅然说的,一些人和事情讲究特别的缘分。 说到底就是无缘吧,无缘就要学会放下…… 童远舟见言智哲不吭声,他也不指望言智哲回应,反正今天他单方面把话说开就行。 “其实我并不知道宋局和你们是怎么沟通的,我不清楚这个事情,我是被宋局推出来挡刀的。” “我就是个小喽喽,你想你们和宋局那么高的级别谈的事情,最后打发给小喽喽就一个原因呗。” “这事黄了,但是宋局不好说,毕竟人大面大官大对吧,那就需要一个人来说。” “哪个人就是我,当然我虽然是个小喽喽,但是我也很叛逆,不爱听领导话,我喜欢和领导对着干。” “所以,我所有的不配合表面看是耍你,其实不是,我是对领导不满,我在宣泄对领导层的不满。” 童远舟一口一个小喽喽,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他只想表明一个点:耍言智哲是他不对,但是绝非他的本意。 他和言智哲素不相识,谈不上针对。 这事因领导而起,那么拽领导出来背锅是应该的。 童远舟叭叭叭说完,言智哲的紧皱的眉头依然没有松开。 童远舟说的,他其实听明白了,他曾经非常在乎,极力想要推进的事情,其实早就因为某种原因无限期搁置了。 曾经他不知道该不该怪谁,但是今天再听童远舟提起,他才发现自己早就没有当初那么在意了。 不是他没本事,干不好,这个事情因为外部因素暂停了。 不是他的原因,他不需要自责。 也许是面包店磕磕绊绊的装修,开业,盈利让他找回了自信。 自己还是能认真做好一些事情的。 如今再提起过去这事,他忽然明白了母亲当时看起来不在意的态度。 不是觉得他办不好,而是人生有很多事情,做生意也好上班也好,有太多的机遇和机会。 过去的就过去了,人应该向前看,证明自己并不需要急于一时。 此刻他彻底释然了。 “你不信啊。”童远舟看言智哲绷着一张脸,摸不清他心里在想什么。 第48章 等着坐牢吧 “这样吧,反正我们都到了市局了,宋辉就在楼上,我们一起去对峙,或者我打个电话叫他下来。” 童远舟说着说着摸出了手机真的就要拨号。 言智哲绷着的脸忽然放松了,他歪着头盯着童远舟的眼睛。 “你说你是小喽喽,小喽喽是可以直呼领导名字,还能对领导呼来喝去的吗?” “啊?我们宋局人可好了没架子!”童远舟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 妈的,平时目无尊长惯了,这又露馅了吧。 “童远舟,你又骗我,你才不是什么小喽喽,我又不傻!” “哼!” 言智哲说完,鼻孔里狠狠地出了一口气。 “算了,这个事情就过去吧,都是误会也没啥好计较的,我也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言智哲想既然童远舟这么坦诚,那他是不是也应该坦诚一点,勇敢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 “你对不起我?”童远舟前抻脑袋,语气不可思议,难不成言智哲在他家住那晚,卷走了什么东西。 但是他家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让言智哲卷走啊。 “那晚上,我喝多了,并不是故意的,但是我还是会负责的。” “哈???”童远舟嘴唇一咧,难道言智哲要给他清洁费? 这些有钱人喝多了,走到哪吐到哪,清洁费赔习惯了吗??? 几十块钱的话那就太侮辱人了,几百块钱他考虑下,要是几千块钱他就欣然收下了。 “虽然对你造成的伤害无可弥补,但是我还是想要补偿。” “如果提钱有点羞辱你,或者你看下我怎么样弥补合适。” “身体上的,精神上的伤害,我知道一时半会好不了。” “啊?”童远舟越听越糊涂,打扫个卫生而已为怎么还精神伤害了?? 这人说的好像不是清洁费的事情啊。 “喝多了误事,以后我会减少喝酒,但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那天晚上发生虽然不是出自你我本意,也发生了,这种事情没有交往关系的情况下发生的确会很让人难以接受。” 言智哲以为童远舟听不懂他说的,或者回避不提,只能一步步说得更加直白。 第52章 童远舟眼角一抽,堪堪忍住快要冲出口的笑声。 “你是说你是同性恋?” 言智哲双眼一下瞪大,童远舟的反应是他万万没料到的。 “你难道不是???” 完了……言智哲心里一凉,直男对他们有多讨厌,他是知道的。 如果他把一个直男…… 他就等着坐牢吧。 “我是啊,但是并不代表我饥不择食啊。”童远舟一摊手。 “你啥意思?”言智哲脸色瞬间很难看,这是说他差劲的意思呗。 “你是不是认为你那天喝多了,然后把我给上了?”童远舟努力憋住笑,这个人对自己的能力过于高估啊。 “难道不是吗??”言智哲还没从童远舟嫌弃他的不爽中缓过来,听童远舟的意思,难道被上的是他? “呵,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你不会很差劲或者很小吧?”言智哲胜负心一起,顿时嘴巴比脑子快得想要夺回一城。 “哈哈哈哈哈哈。”童远舟终于忍不住笑得弯下腰上气不接下气。 笑完,他抬起头扫了一眼房间的墙壁,天花板。 “言智哲,幸好这房间里没有监控,否则你这辈子的污点又要增加一个。” 那天小良送过来的红糖奶茶,跟他说的言智哲的态度,这一下全都串起来了。 童远舟简直不能想,越想越想笑,他努力憋住。 “你凭什么判断我和你发生什么了?就凭你早上起来没穿衣服?” “难道……”言智哲说了两个字选择了闭嘴。 “你对你自己的能力,和我的实力一无所知。” “喝醉的是你又不是我,就算是我,以你的这个身板可能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我刚才怎么打架的你看见了吧?你觉得你比他们一群人还厉害?” 童远舟一摊手,言智哲想到刚才的场景,脸上立刻红一块白一块…… “所以你放一万个心吧,没你想的那些事。” “你的衣服是因为你不知道怎么吐了自己一身,我不可能给你扔地上睡,我也忍不了你那么脏兮兮睡我的床。” “所以我把你衣服扒下来洗了,至于扒衣服的过程中,看到啥没有,那肯定看到了,但是我也没记住。” “对于我来说,这是小事,我干这个职业说不好听点,死人都扒过不少,所以你不用介意。” 言智哲误会的尴尬还没过去,就被童远舟接下来的一席话堵在心口。 此刻的他丝毫没有得知真相,不用担心自己需要负责任的欣喜。 童远舟说得好像没错,但是又哪里不对,他可是活生生有温度的人,怎么可能和那些尸体比? “哦~”童远舟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他们为什么把我和你单独放这间没有监控的会客室了。” 这间会客室是市局给大家提供的私用场合。 一般接待同行朋友,聊的都是不涉及案子的事情。 “他们可能是希望我自己搞定你,不要乱说出去我的身份。” “我和你不熟,不知道你干嘛的。”言智哲气呼呼地回答。 他也不傻,童远舟这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出鬼没,身手了得的人多半不是什么普通警察。 特别是刚才童远舟说开了,自己是宋辉推出来的挡箭牌。 宋局肯定不会找一个能被他轻易找到的人,万一他纠缠不放弃呢。 事实,他确实是纠缠不放弃。 所以更坐实了,童远舟的身份怕是不一般。 就算童远舟是普通警察,他都不会四处去说,更何况童远舟身份特殊,刚才还在他店里为了救他打了一架。 “砰砰砰”会议室的门被敲响,童远舟说了一个“进”,门推开一条缝,露出半张女孩子的脸。 女孩轻轻推开门,门缝的风带起了她的短发。 “头,ok了吧,他好像叫了人来。” 童远舟转过头看着言智哲,这还叫帮手了? “我通知了公司里的人,带了法务来,我怕我处理不好。”言智哲大大方方承认。 “我没说别的,就说被小混混找事了。” 言智哲生怕童远舟担心他说了不该说的,立刻补充。 “你们按流程办吧,我转转去。” 童远舟一个人溜溜达达就转到了监控室,监控室里站着坐着好几个警察正在看询问。 坐在监控屏幕前的荣乐听到声音一扭头立刻低头抻了下自己的衣角。 “远舟哥。” 童远舟看都没看他一抬手制止了他的话语,盯着监控画面询问最新情况。 “那帮黑衣服是什么人?” “言智哲叫了律师来?” 童远舟说完,反应过来荣乐可能不知道言智哲是谁,立刻补了一句。 “哦,我是说面包店的老板叫律师来了?” “黑衣服里的其中一个说自己家里人吃了偶遇面包店的食品后,上吐下泻进了医院,然后医生诊断食物中毒,今天是想上门讨说法。” “店员态度恶劣,拒不承认,所以起了冲突。” 童远舟冷笑一声:“态度恶劣,他们这样的打扮上门,普通人还能说得利索话?” 他一指小良在的画面:“这是他们店员,这人怎么说?” “他说店里有监控,不显眼但是保证全景,让警察去调,我们已经安排人去了。” “他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帮人进来就开始要砸东西,客户还有其他几个店员都吓到了,他上前还没说两句对方就嚷嚷叫老板。” “他打电话叫回来老板,然后对方要钱,老板说按流程来,报警,投诉,采样,有结果了才会说赔偿。” “然后就打起来了。” “童队,你怎么也在店里啊?”旁边另一个警察好奇的问。 童远舟听了小良的说辞,知道他并没有自爆身份,所以对于自己怎么出现也就换了个说法。 “古镇就那么点大,这家新开的味道其实还可以,就是价格有些贵。” “这天气不是热么,也吃不下啥东西,我说去买点晚上饿了好填肚子。” “结果就这么巧就碰上了。” “我们这行做久了嘛,啥好人啥坏人基本看的七七八八,人家正经开店做生意,店被砸了,老板店员全被摁地上,几个□□一样的还在里面蹦跶。” “那我肯定为了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只能冲进去啦。” “我当时也没想太多,大意了。” “童队,下次遇到还是报警,别把自己掺和进去,现在墨关的世道不像以前了,乱啊。” 童远舟嘴里说着“是是是”,心里想着下次还敢。 如果今天不是小良被他们压身下,不能反抗暴露,他才不进去呢。 要是换成以前,小良的身份没这么麻烦,他肯定先打个110,再待旁边慢慢看戏。 因为童远舟掺和进来了,他的身份需要保密,加上言智哲又叫过来了律师。 所以这个事情不能当个普通的纠纷处理,市局以办案的流程,对各方说法进行了核实调查。 面包店方面简单些,有小良的指征,以及言智哲提交的监控密码账号,很快提取到了面包店摄像头自动上传到云端的监控记录。 和小良说辞一样,这帮人来势汹汹,进来后四处敲打,吓得正常的顾客放下手里的托盘快速离开。 他们大声嚷嚷“面包店吃死人”,“东西毒死人”,“这家店是黑店”并且进入操作台将刚打在杯子里的咖啡,奶茶泼了店员一身,几个店员吓的立刻跑了。 第49章 你有点格局行不行! “这小子能成事啊,看着年纪轻轻,就他敢挡在这帮人面前。”不知内情的警察们看着小良的举动,纷纷赞赏。 监控记录里小良一面试图和他们好好说,一面说自己联系老板,就这样掏出了手机在众目睽睽之下先给童远舟通风报信,然后再给言智哲打了电话。 言智哲急匆匆赶回来看到门口被泼了一身湿的店员,一阵火气,说话起来也是毫不留情。 他根本没有和对方争执他们店里出品的食物是否有问题,而是让对方走正规途径投诉,封存未吃完的食物送检,提交在他们店的消费记录。 但是对方认为他是在推诿耍赖,要求他立刻赔偿医药费。 言智哲态度强势,声称没有搞清楚前一分不赔,对方开始砸店,扬言让他付出代价。 “这老板脑子倒是挺清醒,很多店遇到这种事情息事宁人不敢反抗的,他倒是不怕。” “这几个人是在店里消费过吗?” 童远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是很明显的找事。 “没有,他们几个拿不出购买信息,而且他们是长期在本地出没的外来人口。” “现在他们中间有人又换说法了,说不是他们家里人,是朋友叫他们帮忙。” “什么朋友说不清楚。” 第53章 “这摆明寻衅滋事,背后有人指使,不老实就关起来慢慢查慢慢问。” “他们的行为已经够得上拘留了。” “哦,对了,上次这家面包店开业时候,也遇到过事情,好像也是惊动了古镇派出所,你们问问一起查查看看有没有关联。” 童远舟一眼看出来事情的古怪蹊跷,但是他想不通,言智哲刚来墨关没多久,可能得罪谁呢? 古镇上同类的店几乎没有,所以他的生意才会火爆。 童远舟想不通也就懒得在想,既然他已经被迫掺和进来,市局肯定会妥善处理此事。 为了小良今后开展工作顺利,童远舟准备去给宋辉汇报下这个事情。 他走出监控室转弯走进了消防通道的楼梯,刚向上走两梯,听到了自上而下传来的脚步声。 duang。 哒哒 咚咚…… 明显轻重不一的脚步声让童远舟瞬间分辨出来是三个人,他稍微低下了头埋着往上走。 三双穿着深色西裤的腿经过童远舟身侧,最后一双停了下来。 “你……” 熟悉的声音传来,童远舟脚下一顿。 言智哲犹犹豫豫,想问有没有给他带来麻烦,又想问他有没有受伤。 但是一个字就卡住了…… “小言,你认识他?”前面一个男人停下脚步回头。 “刚才是他帮我制服了那些人。”言智哲不想暴露童远舟的身份,也不想装作不认识。 “哦,就是他和那□□把店里搞坏了?” 童远舟闻声转头扫了一眼说话的男人,个子应该和言智哲差不多,瘦削的身体撑不起他的西装外套,穿在身上有点空。 白色的皮肤,瘦削的脸庞颧骨突出,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细框眼镜,薄薄的双唇一张一合。 “这个事情你不要管了,交给律师处理。” “这个店能开就继续,如果不行你就要换地方,我说的不行不是说你能力不行,是墨关这里的治安太差了。” “不是!”言智哲语气坚定。 “不是什么。” “不是他打架,是他为了帮我才和那□□。” 童远舟心里吐槽:“不是为了帮你,你别给自己加戏。” “走了。”他说完两个字转身往上。 “遇到这些事情应该第一时间报警,他这样不守规矩的人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 “你接触人少,脑子单纯,外面很乱,你要注意保护自己的安全,你妈妈很担心你。” 消防通道封闭性好,声音通过狭窄的楼道往上传得很远很远,童远舟都要走出楼道了还听到下面的谆谆教诲。 每一个字敲打着耳膜,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 “傻逼。” 他骂出了声,并且声音有点大,推开门走了出去。 “砰” “谁骂人了?”走到一楼的人似乎听到了那两个字左右看着同行的人,一个一脸平静,一个夹着公文包唯唯诺诺。 他眉心一收,大概猜到了是谁。 “什么素质!” 宋辉的办公室门虚掩着,童远舟意思意思敲了下门。 宋辉听到熟悉的动静,连头都没抬。 “等你半天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我为什么要来?”童远舟乐,这人好像算好了似的。 “你总要合理解释你今天为什么出手吧?” “你不可能说因为忽悠过言智哲就心有愧疚吧?而且你一个平时不爱凑热闹的人怎么就那么刚刚好瞧见热闹了呢?” “所以那个一起挨揍的店员是谁?” 童远舟捂着额头,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所以人家能当局长呢,足不出门便知天下事。 “你再不说,我可当你被美色所诱了,只是那店员看起来那么干巴巴,年纪也不大,肯定不是你喜欢的。” “言智哲吧,年纪倒是合适,只是他一天天给自己弄得老气横秋,跟我差不多的样子了。” “唔~不可不可。” “老王八蛋。”童远舟抓起桌上的纸揉成一天掷了过去。 “一天天的啥事不干,老子的谣言是你传的吧??” 宋辉一抬手挡住了“恶意攻击”。 “还需要我传??你那些a啊,b啊,c啊,来门口接你搂搂抱抱还用传?” “你怎么给人家解释,你三天两头从局子里出去?” “我是真好奇!” “就说我犯事被抓呗,打架啊,这啊那啊。”童远舟一摊手,这种借口他信手拈来,并且毫不担心穿帮。 “哦~所以你三天两头换,毕竟一个借口不能用太多次,容易穿帮。” 童远舟又伸手去抓桌上的纸,宋辉赶紧伸出双手压住。 “上面三令五申节省办公开支,你这样浪费,我可要举报你,下次我的打印纸可得你出!” “赶紧说说,那个店员是不是你之前说那个小杨?但是我听他们叫他小良??” “杨晟柯,我们叫他小良,因为他这里很厉害。”童远舟敲了敲自己的耳廓。 “神笔马良听过吧,下笔如有神,画的都活了,他是听觉非常厉害,异于常人,所以他身体素质不够格,当初也破格录取。” 宋辉没看走眼,小良的身体素质的确和警察,特别是童远舟他们这样的特勤差距甚远。 经过在公安大学的魔鬼体能训练,小良的身体素质也就堪堪够格过个体能测试。 虽然他现在拳脚功夫也还可以,但是只局限于对付没练过的,像今天这个人多势众的场面。 童远舟琢磨了下,胜负未定,所以他第一时间传消息求助是正确的。 小良让系统留下他,还派到这么重要的岗位,全靠软实力凑。 人聪明机警,心理素质好临危不乱,听觉发达异于常人。 他的听觉经受过数次全方位的科学检测,真实世界里,他只要听过对方说超过十个字,就能在之后的芸芸众声中找出这个人。 间隔的时间从几分钟到几小时,甚至几天…… 准确率超过95%。 在音频世界中,网络或者手机通话,座机通话传输,他的准确率也非常高。 唯一低一点的就是通过技术变声处理后的声音分辨,准确率大概70%-80% 他的这个异于常人的特征,源于很小的时候机缘巧合下发现。 他从小爱看刑侦类节目,对做刑警充满向往,后来自己发现这个特征后,有意识的自我锻炼,最终成了现在的样子。 “系统里也对他的这个特征进行了全方位的医学检验,还送他去国外做过检查,想了解有没有可能复制。” 宋辉点点头,这样的特长太难得了。 他见了这么多人,有这样特长的就没遇到过,别说没遇到,听都听说过。 对声音的记忆,对破案帮助非常大。 专家们逮着小良一通检查的结论就是先天发育异常,无法复制。 “他已经完成了对古镇住户的声音摸排,外地人本地人都分辨出来了,我准备找个合理的理由,让他能够经常深入民宿接触住客。” “流动性最大的地方,最容易隐藏这类犯罪。” 童远舟说完摸了下后脖子,小良这个特长需要发挥好,但是他不能暴露身份,所以入户这块需要合情合理不引起怀疑。 “这简单,言智哲不是在古镇开了店了吗,叫他赞助,然后交换。” “啊????”童远舟瞪大双眼,还能这样? “马上把防诈指南,古镇生活指南,警民互助这种东西整合一版出来,然后招标。” “干巴巴的文字容易被人丢弃,而且需要人派发,我们肯定没有这么多人手去干这个。” “那么就可以招商古镇商家来宣传,交换就是他们可以合理的在这个上面打广告。” “这是为了振兴古镇经济,上级允许的合理的资源互换。” 宋辉听完,童远舟撇着嘴不断摇头。 “你扒皮功力一流,不花钱把事都办成了。” “不过只有言智哲那样的才会来投标吧?” 这简直就是给言智哲量身定做的坑啊。其他店面即使想参与,权衡之下发现得这东西对自己帮助不大,最多参与个几天不得了了。 但是言智哲不一样…… 言智哲有个妈,他妈要是让他做,他不会不做。 “这叫警民互助,众志成城,共同守护古镇安全!!” “你有点格局行不行!” “行行行,打住,打住,只要不违规违纪,你是领导你说了算。” 童远舟赶紧打断了宋辉的高谈阔论。 第50章 老板你不是有钱吗 宋辉的执行能力比童远舟想象得更强,他下班还没走出市局的大门,已经收到了宋辉搞出来的《古镇安全吃住行》。 这是一版比干巴巴的防诈骗宣传更生动的小册子。 第54章 里面有古镇地图,交通指南,派出所地点,不同事情对应得求助通道。 另外还生动举例了目前线上线下常见的骗人花招。 宋辉没有在这上面印刷任何商家信息,他觉得羊毛逮着一根薅也不行,只要有商家愿意加入,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所以他的计划稍微变了一下,大家都可以来竞标,印刷,然后直接在里面塞经过他们审核的宣传内容设计。 可以是简单粗暴的代金券,打折券,也可以是店铺介绍。 但是不可以留任何电话或者二维码让人家加,避免被有心之人利用,防诈宣传变成了诈骗宣传。 对于这些,童远舟没有特别多的经验和建议,所以宋辉考虑到的,他认为都很全面。 言智哲回到一片狼藉的店,赶来帮忙的两个人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门口看着,连脚都没抬。 “小言,这里需要我们帮忙收拾吗?” 言智哲摇了摇头:“毅然哥,今天太麻烦你了,我知道你也很忙,你回去吧。” “好,有事你给我电话。”许毅然一点客套没有,带着律师转身离去。 言智哲蹲下伸手拿起破了的塑料食品夹叹了口气。 他拿着瘸了腿的夹子翻着地上生的,熟的面团,心里涌上了深深的挫败感。 店员都不在,除了小良,其他都回家了。 他想起小良,赶紧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老板,我正在回来的路上。”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去医院,对不起,刚才忘记问你了。” “没事,他们把我放了,我们有监控不怕!”小良知道自己能这么快出来,肯定和童远舟有关系,但是他不能说。 “幸好当初你建议我装监控,说要装得隐蔽点,这样正常客人不在意,不太正常的发现不了。” 言智哲说着又要感谢小良,小良听不得他这么客气,毕竟自己当初的建议是有私心的。 “老板,我马上到了,我们见面说啊。” 挂掉电话,言智哲再看满地狼藉,心情比刚才轻松了不少,至少还有个店员能够帮他一起。 他蹲在地上继续用瘸腿的食品夹把地上的面粉,白砂糖拨在一起聚成了一座座的小山。 清运走店里破碎的物品,再清点完损失已经是深夜。 坏掉的展示柜,椅子等物品需要重做,虽然可以找回之前的制作商,但是定制再快也得几天。 未来几天的营业是铁定被耽误了。 刚上正轨的店又被耽误,言智哲不爽得很,却毫无办法。 “老板,我觉得是我们店生意太好被人嫉妒了。” “嗯。”言智哲头也没抬,从那帮人出口第一个字开始,他就知道是来找茬的。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妈妈做那么大的生意,从小规模开始经营的时候,遇到的针对就没有绝迹过,只是规模越大越有钱,对方针对陷害的伎俩也会越高端,毕竟有成熟的法律团队,没那么好糊弄,搞不好还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样的找茬针对是市井生意最常见的路子,只是他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对方可能也没想到,他并不是一个全副身家投在这里,怕事怕惹麻烦的小老板。 他今天也向警方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他接受一切正轨途径的举报,调查。 如果对方有切实证据,可以让各个相关部门来店里检查。 但是对于对方在他店里打砸滋事的行为,他不接受任何形势的调解,他会清点损失后让对方付出应有的代价。 “叮。”手机响起,他看到来电人是母亲,心里咯噔一下。 许毅然不会这么快就告诉姚雨娟了吧? 他战战兢兢接起来,话筒里传来姚雨娟轻快爽朗的笑声。 “儿子,妈妈最近太忙了,都没恭喜你开业呢。” “还没正式开业,试营业。” “一样一样,生意怎么样啊,收入够不够维持支出啊。” “小生意从小做起,不赚钱也不着急,第一步把水电费先挣到,再说什么铺租,人工。” 言智哲松了口气,看起来姚雨娟并不知道,不知道他生意不错到被不知道哪里来的人针对到几乎砸了店。 “还可以,能把人工都赚出来。” “是吗,我儿子真棒,对了妈妈听到个消息,对你扩大宣传,提升营业额应该有帮助。” “啥消息?” “墨关公安局不是穷吗,他们想搞点啥都没钱,所以弄出来资源互换,哎呀墨关那个地方整个都穷,不过穷有穷得好,政策活泛点,我马上发你,我觉得你可以报名。” “好。” 姚雨娟这么郑重其事打电话来说的事情,言智哲都不用犹豫,什么考虑,姚雨娟说参加就应该参加。 他妈做生意那么多年,过得桥都比他走的路多,她说行得通的肯定错不了。 他当然不知道半个小时前,宋辉给姚雨娟打的电话,说希望本地中小创业者多多支持…… 姚雨娟一听又不要钱,那就支持呗…… 活动介绍页面做的一如既往的简陋,提交资料还要发邮箱审核,如果不是姚雨娟专门打电话说了这事,言智哲都要怀疑他妈被盗号了。 报名时间长期有效,资格审核5个工作日内给回复。 大意就是,墨关市公安系统,希望长期对游客和居民进行防诈骗宣传。 为了宣传有效,所以需要多种形式,警方设计了一版宣传手册,罗列出了印刷规格,纸张重量,印刷成本,希望有商户参与自愿认领印刷份数。 作为资源互换,商户可以在这个页面上附上自己想要宣传的内容,发给相关部门审核后,设计进册子里一起印刷。 印刷完成后,由商户送到市局,进行核验后加盖活动专用章,之后由商户安排发放。 可以放在店里发,也可以入户发。 这个招募长期有效,认领份数伍佰份起,当然不同的印刷份数,价格不一样,越多越便宜。 言智哲看完觉得和政府合作,终归不会差,这个印刷价格,他不懂,但是看起来不贵,一本小册子最低起订量500本,一本不到三毛钱,等于一百多块钱就能加上自己的内容。 这样看起来自己的店铺约等于当地政府推荐合作商家了。 “小良,你觉得这个活动怎么样?”言智哲把事情挑重点告诉小良后,小良第一反应,这怕不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吧。 “参加啊,肯定参加,跟政府沾边了,以后那些混蛋也不敢来找我们麻烦了!” “嗯?”言智哲一愣,刚才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个点。 “那你觉得我们印多少,放店里发?” “这样印多点,老板你不是有钱吗,印多点,我们一部分放店里一个顾客袋子里放一本,另外我出去送外卖时候多带点,看到有路人就可以发,也可以宣传我们店。” 小良嘴上这样说,心里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就去那些民宿晃悠,见到租客就上去发册子搭讪说两句,就能记下他们的声音了…… “这样你会很辛苦。”小良的建议,言智哲觉得很好,但是这样一来小良真的会很忙。 “没事,我不是住店里吗,我每天可以早点出门,晚点睡觉啊,老板赶紧申请。” “对了,老板我还有个建议,我们要不要增加一点适合本地人消费的商品啊。” “虽然我们是想赚游客的钱,但是在这里做生意,街坊四邻也要回馈到,这样万一以后有什么事,说不定还能有人来帮忙。” 小良建议言智哲增加十块钱以下的单品,不用太多,每天有几种就可以了。 然后同时进行买赠活动,他观察了这段时间外地来的游客多数买点尝尝先,很少有买太多的,而本地居民买来做早餐,零食可能会多买点,买赠拉低了成本,也容易吸引他们下单。 “嗯,你安排都行,我也想好了,这次把店里的东西全部做新的,可能需要一周,这一周我们把便宜的新品定好,把这个申请弄好,然后正式开业。” 言智哲再吸看过要求,本地有正规手续的经营者,经营规模类型不限,申请只需要将经营者的身份证和经营许可,经营场所拍照上传就可以。 虽然他们店现在乱七八糟,但是之前从装修到开店迎客的照片他保留了很多,这些都是小问题。 市局的申请审批比言智哲想象的快很多,第二天中午就收到了回复确认的邮件。 而宣传页的设计他当天晚上就自己弄好了。 一张店铺门头照片,一张产品陈列柜里的展示照片,店的地址,凭此页面到店消费全单八折。 买单后,他们会在宣传页面上戳个本店的小圆章,证明已经消费过,防止有人反复使用。 第三天,言智哲就接到市局电话,让他去领宣传册。 言智哲第一批印了五千本,说看看效果再考虑后面的,反正这个事情目前说的是长期招募。 第55章 小良看到言智哲抱回来的册子,立刻坐不住了,拿起一摞册子就往外跑。 反正店里还没开始重新营业,他一个人根本没有合适的理由出去,现在终于有了。 他抱着册子径直走到了临溪街7号附一号,敲完门一小会,童远舟打开了门。 他抓起最面上的一本拍到童远舟身上。 第51章 我没白吃 “你们行啊!这效率够高的。” 童远舟一把拽他进了屋,转身一边翻册子一边上楼。 “这册子内容做的挺好的啊,老宋也太省钱了,这点都要省。” “小账不可细算,长久的话,确实不少钱呢。” “言智哲就这么轻易同意了?”童远舟知道言智哲应该比较大方,有钱,否则也不会一时冲动就跑来这里投资那么多开个面包店。 但是这么快同意并且落地的速度是他没料到的。 “好像他妈妈跟他联系过,我估计她妈应该跟这边有合作,所以这边顺理成章的递个话过去。” “这点小钱,对于他们这种大企业家来说不在乎。” 言智哲偶尔会在和小良单独相处时候,无意间提及过自己妈,小良揣测姚雨娟应该是个事业型女强人。 “挺好,内容都挺结合实际,而且图文并茂,漫画形式。” “大人小孩都能看懂,字不多不会让人看起来烦。” “你准备怎么派发?你拿这么多来,不会是要我帮忙吧?” 童远舟说完,小良立刻搂紧手臂。 “你可别浪费这天大的好机会,给你?你能帮啥忙?” “我准备去民宿附近晃悠,见人出入就递过去,既然不能直接上楼敲门,那我得给自己创造机会。” “嗯,反正人家一说话,你也能凭声音听出来见没见过,这样合适点。” “过几天正式开业了,会有便宜的新品,你可得经常来啊,我总往你这跑也不安全。” 小良和童远舟沟通好后续工作后离开了他家。 在小良的努力下,还没到店铺重新开业,五千本小册子已经没了快一半。 言智哲看小良这么卖力宣传,不仅追加了宣传册印刷,也给小良买了个电动两轮平衡车。 充电一小时,能跑十公里…… 偶遇重新开业那天市局也传来了关于上次处理的最新意见。 因为几个人拒不交待幕后主使,并且警方没有从他们的最近联系人里发现端倪,所以只能做寻衅滋事处理。 关于言智哲店面的实际损失,破坏的家具,损坏产品的金额按照实际赔偿。 如果言智哲要追究后面几天被影响的收入以及诉求其他隐性损失,需要走法律程序鉴定后提起民事诉讼。 虽然他们殴打他人,但是还没来得及造成小良和言智哲留下能够鉴定的伤害就被制止,所以够不上刑事量刑。 综合各方损失,每个人拘留十天, 除此之外,每个人罚款两千元。 对于这个结果,言智哲没有异议,关于警方建议民事起诉他也谢绝了。 他不在乎后面停业的损失,反正也是他想借此机会全部重新弄一遍。 打官司麻烦,对于他而言最重要的是法律惩戒,他已经得到了满意的处理结果。 偶遇重新开业那天,生意火爆,人群中多了很多言智哲看起来有点熟的脸孔。 结合他们的打扮,言智哲推测都是本地居民。 而他们在看到言智哲最新活动后,和新推出的低定价商品后,纷纷购买了一些产品。 童远舟也跟着进店来凑热闹,他手里还拿着小良那天给他的宣传小册子,进店直奔小良面前。 “你说凭这个内页八折,全场都是吗?” 忙着收钱打包的小良头都没抬:“是的,是的,先生那边有托盘,您自取昂。” 童远舟看着新多出来的品种,从几块到15块都有,他终于觉得自己的手也利索了,心也不滴血了。 童远舟端着一托盘食物来到收银台,小良机械的打包,报数字抬头递给他的时候装作刚认出来。 “哥,是你啊,今天不能给你额外折扣了,最多就八折,但是我们的boss盲盒送你一个昂。” 小良装模做样在一堆盲盒里选了个掂量起来重的扔进了纸袋递给童远舟。 童远舟说过谢谢提着袋子走出了店门。 靠在烘焙间门口喝水的陆果看着童远舟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童远舟着急回到家拆开盲盒果然看到了塑料袋包裹着的小纸条。 “发现了有疑似吸毒人员来古镇,入住的民宿集中在三家,怀疑有瘾君子聚众吸毒,等我确定后建议查消防。” 寥寥几句话暴露出了童远舟之前猜测的肯接近事实。 有瘾君子利用古镇人口流动大,管理困难,监控未全覆盖的特点,在不合规经营的民宿中聚众吸毒,逃脱监管。 本来快要死心的童远舟心中立刻燃起了熊熊希望。 他一直坚信天下瘾君子是一家,只要摸得够深,一个瘾君子都能带出一个贩毒集团。 童远舟急切地想要得到最新的消息,去偶遇面包店的频次多了起来。 为了不那么突兀,每次他都会买一两个面包,或者买杯奶茶,这样显得没那么奇怪。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密集前往还是被有心之人读出了别的用意…… 正式开业后,偶遇的生意比之前更好了,之前那场风波的影响彻底消散。 不知道是哪个新的举措有了作用,总之就是白天待在店里看人来人往,晚上算完账的言智哲每天心情都美滋滋的。 他自然是看到童远舟经常来买,不过他无所谓。 进门都是客,不管以前童远舟怎么骗过他,这次救了他也算扯平了。 在商言商,他做不到天天白送童远舟吃,但是童远舟来消费给点折扣,或者多送点别的他还是觉得没什么的。 他望着童远舟的背影忍不住嘀咕这人是吃太少还是干吃不胖?怎么看着那么瘦,是警察吗? “老板!” 言智哲惊得一回头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边的陆果。 他登时不爽了,也不知道这个人听到自己的碎碎念没有。 “今天计划的面包蛋糕都烤完了?够卖吗?还补吗?” “下午送过来的淡奶油验过没有,日期新不新鲜,面粉还有多少、” “白砂糖和糖粉送来了吗。” 言智哲心里不高兴,噼里啪啦问了一堆,问的陆果一愣一愣,只记得不断点头,嗯嗯嗯回答都弄好了。 言智哲心里火更大了,除了淡奶油,其他的他都没安排,这个人明显糊弄他。 “你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下去忙吧。” 言智哲也知道现在已经是晚上,今天就算烘焙产品上少了,这个时候也不可能再做了,再多做出来晚上肯定卖不掉浪费。 但是他莫名不想看见陆果在这没事找事。 “有事,老板,最近小良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言智哲一愣,条件反射火气更大。 在他心里,小良怎么可能有问题,明显陆果又是来找事了。 但是他的火气在陆果看来是对小良生气了,所以紧接着开始添油加醋地汇报情况。 “最近有个来买面包的男人,总是带着黑色的鸭舌帽,你可能不认识。” “小良每次来都对他笑的比别的客人热情,而且每次都给他打折,还多送东西给他。” 陆果一说鸭舌帽,言智哲就想到了童远舟,但是他怕自己想多还是问了句。 “今天来了吗?” “来了,刚走。今天穿的白色t恤,看着年龄不大,和小良差不多。” “他不会是借着咱们店生意好,老板您查账不仔细,拿店里资源做人情吧。” “我知道了。”言智哲确定了,陆果嘴里说的是童远舟立刻没有了兴致。 他给小良放过权,可以根据情况打折,最低不超过六折。 关于赠送,他也说过,晚上六点后,八点前这段时间,如果有老客人或者买的特别多的客人,可以随机赠送点他们当天销售不佳的产品。 对于他来说,送给客人吃了还惦记你的好,总比扔了浪费强。 什么小良笑得更热情,他更没兴趣了,小良爱哭爱笑跟他没关系,不影响店生意就好。 “老板,那个人是谁啊,你认识吗?小良这样不合适吧。” 陆果不放弃的追问提醒了言智哲另外一件事。 那帮黑衣人冲进店里那天,陆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溜走了,所以没看到童远舟来救场,他在一帮被泼了东西的店员里也没看到陆果。 只是当时局面太过混乱,他只顾得关心大家有没有遭受实际伤害,而忘记了关心当天究竟有哪些人在岗。 陆果作为一个从烘焙师,那天那个点肯定在店里。 第56章 “老板,你真的不管管吗?” “我还怀疑小良每天借着出去送外卖,不知道搁哪鬼混呢,一去那么久就是偷懒啊。” 言智哲叹了口气,很想发火,但是这个时候他不得不忍住。 “嗯,回头我会注意观察的,有问题我会批评他。” “今天没啥事了,你就先下班吧。” 陆果被言智哲不痛不痒打发了,预想的结果一个都没出现,心里顿时憋上了气,但是也不好说什么。 言智哲掏出手机,打开那个熟悉的号码,敲下了一句话。 “我们家的面包好吃吗?” 以偶遇的现状来看,他可能会在这里待很久很久,他在墨关本地没有生活过,也没有朋友,如果童远舟可以,或者有那么一点点可能和他成为朋友的话,他是不是日子过得会不一样? 言智哲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忽然对和童远舟做朋友这件事有了一点不正常的期待。 童远舟收到短信,不用认号码都知道是谁。 最近他去偶遇的频率多了点,能这样问的除了言智哲不会有别人。 他怕言智哲误会小良,赶紧回。 “味道还可以,我每次都给钱了的,我没白吃。” 第52章 又喝多了 言智哲看到童远舟回的消息翻了个白眼,他是为了说这个吗? “我不是来要钱的,我这几天想了想,你之前糊弄我吧,对我伤害还是挺大的……” 他看着自己发出的信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 “所以?你想干嘛?我道歉过了,要我赔偿?” 童远舟有点无语,这人秋后算账就没意思了…… “不干嘛,我在墨关没朋友,我家也不在这里,上次的事情感谢你出手,我就想问问,如果我以后还有什么事,你还在墨关的话,我可以不可以找你帮忙。” 言智哲之前在机场碰到过童远舟,他估计童远舟会到处出差。 虽然他跟警察打过的交道不多,也不了解公安系统的设定,但是他觉得童远舟肯定很厉害,才会到处飞着出差,还不用坐班。 “可以。”童远舟毫不犹豫的回复。 无论对方是谁,只要在遇到困难时候,向他进行了定向求助,他都会给予不同形式的帮助,毕竟他的身份是人民警察。 言智哲心里反复念叨着童远舟最后一条回信,翘着嘴角进入了梦想。 不管以后能不能成为朋友,至少他可以多一个求助的人。 而且他下意识觉得,童远舟比他能求助的其他人更加可靠。 第二天是工作日,偶遇店里的生意似乎淡了些,他刚在休息间打了个盹出来,就听到了吵吵嚷嚷的声音和凌乱的脚步声。 上次的事情记忆太过深刻,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摸出手机要拨出那串刚熟悉的电话号码。 “嘿,我说你在哪呢,你们店员还不告诉我。” 言智哲听到熟悉的声音肩膀一垮顺势锁了手机揣进了裤兜。 他的好朋友们又来找他了…… “你们楼下谁在呢,傻乎乎的,问他你在哪,跟我说有什么事找他就行,老板不接客。” “我是客人吗?我是客人吗?我可是你的亲人。” “这是脑子有问题吧。”方毅生怕楼下听不见,越说越大声,逗得另外两个人哈哈哈哈笑了起来。 言智哲叹了口气不好说什么,小良又出去送外卖发小册子去了,这会能说出这话的除了陆果没别人。 上次他含蓄的毛遂自荐,言智哲没有戳破后,他好像越来越把自己当成管理者自居了。 昨天又在微信上以汇报工作的由头告了另一个店员的状。 每次他进烘焙房只有小唐热心陪着他折腾,不管是小唐献殷勤还是别的原因,他总觉得陆果并没有把自己当成店里的一份子。 大概陆果看出来他跟小唐走的近了,最近也开始明里暗里说小唐技术不好总是火候不够或者过火,导致口感不好,卖的话砸招牌,不卖扔了浪费食材。 他说得振振有词,但是言智哲并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他揉了揉太阳穴,想着实在不行另外招一个算了。 “你们三个今天干嘛,今天又不是休息日,你们两个不用上班吗?”言智哲冲着廖将星和乔玄扬了扬下巴。 乔玄嘿嘿一笑:“我当然是跟着廖总走,跟着廖总就是我的工作,哪里工作不重要。” “我妈催我回去,嫌弃我回来玩的太久啦,哪里久啊,有一个月吗?我觉得一个月都没有也。” “我这店都开了一个月了,你说有没有一个月,叫你回你就回呗,过段时间再来。” 言智哲知道方毅家里情况复杂,不好说什么,只能提醒他听妈妈的话。 “看,你也赶我走。” “那行,今晚我们不醉不归,喝高兴了,明天起床我就上飞机,走走走。” 方毅说完上前勾着言智哲的肩头要带着他往外走,言智哲一拨他的手腕。 “等我安排下。” 他立刻给小良打了电话,叫小良回来看店,还有外卖安排其他店员送,他这要出去,叫小良守住店,有事给他电话。 他怕自己走了,陆果一个人在店里不知道又要搞出什么花样来。 出了墨关古镇,廖将星叫来自己的商务车,一行人上车还没商量好去哪,方毅嚷嚷着这是离开前的最后一顿。 要吃火锅,要喝酒…… 两个都是占时间的活动,方毅鬼才的提出来给酒吧钱,点好了让火锅店送过来。 他们这帮纨绔子弟秉承的就是,只要我有钱,不犯法的事情都能按我高兴的来。 不按我说的来,肯定是因为钱没给够,加到够为止。 四个人挤在包间里,对着热气腾腾的火锅,举杯你来我往。 言智哲把玩着手里的玻璃杯,琥珀色液体迟迟不见底。 “你啥意思啊,嫌弃我的酒啊,你怎么不干了?” “上次喝多了不太舒服,可能最近太累了。” 言智哲至今回忆起上次的醉酒都觉得奇奇怪怪的,浑身不舒服,那股难受劲说不上来。 “什么太累了,我说你就是喝少了,干了,不许养鱼!”方毅端着杯子凑到了言智哲面前,他无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乔玄立刻抽走了他手里的空酒杯放在一旁。 “哎呀,吃菜吃菜,着什么急这才几点啊。” 深夜,酒吧里烟雾缭绕,各种刺鼻的浓郁的香水味混在了一起冲淡了包间里的火锅味。 包间的桌子已经清理干净,重新摆上了适合下酒的小吃果盘,瓶子又空了两个,方毅举着刚开瓶的威士忌给每个人面前倒了半杯。 方毅举着杯子扶着肚子靠在沙发上嘟囔着:“真不想回去啊,我要多喝点,醉他个几天几夜。” 廖将星掏出烟盒打开递给方毅,又递给言智哲,言智哲摆摆手。 “怎么?戒了?” “我以前就基本不抽的好不好”言智哲夹了一块柠檬用手指一捏,酸味炸开,他扔进酒杯舔了舔手指。 “来,我们干一个,今晚你还没和我单独喝过呢。”乔玄举着杯子主动碰了过来。 言智哲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干了,我随意,喝不下了,刚才吃的有点多。” “这点酒算什么,那你怎么也要喝一半。”乔玄伸手抬着杯底,愣是让言智哲喝下去了一半才松手。 时针一点点接近12,方毅摇摇晃晃起身走向厕所,他去了有一会还没回来,四个人中间最清醒的言智哲也跟了出去。 本来还算宽阔的走廊因为依靠在墙壁搂搂抱抱的人变得拥挤狭窄,言智哲屏主呼吸从散发着各种气味的人群中间挤了过去。 “不好意思,让让,让让。” 他知道哪些人可能已经醉得不清醒,但是他依然处于礼貌念叨着。 跨进厕所,关着门的格子间里不断有奇怪的呻吟和撞击声传来,言智哲翻了个白眼,一个个走过去,在最角落的格子间发现了虚掩的门。 他轻轻推开,方毅坐在马桶上,裤子衣服完整手里叼着一根烟抽的如痴如醉。 “你怎么跑这里来抽烟了,回去呗。” 方毅扬了扬手:“这才爽呢。” “爽个屁,你喝傻了吗?是闻臭味爽,还是听床戏爽!” 言智哲伸手拽起来方毅。 “走呗,差不多了,就走吧,早点回去休息,你要实在不想回去,就跟你妈好好说说。” 方毅吞云吐雾猛吸了最后一口,看着已经燃完的香烟恋恋不舍扔进了马桶。 “老子还会回来的!我就回去两个月,不最多一个月!” 方毅甩开言智哲的手一个人蹦蹦跳跳走在了前面,在男男女女扎堆的走廊里挤来挤去。 回到包间里,廖将星眯着的眼抬了抬眼皮,乔玄甩了甩脑袋指着还有一点液体的酒瓶。 第57章 方毅一把操过来酒瓶每个杯子里均匀的分了一点,自己先端起了杯子。 “各位兄弟,等我下次回来再聚!” 他说完率先一仰脖子倒了个干净,言智哲觉得今天自己状态似乎还好跟着也喝光了杯中的酒。 四个人廖将星醉得最厉害,乔玄打电话叫来商务车,廖将星拉着方毅不放。 “我们一起酒店,你喝多了,不能开车。” 廖将星舌头都不利索了还不忘记安排妥帖每个人。 “智哲你上车,我也送你回去!” “不了,不顺路,你们早点回,一会吐一车难得洗。” “那小乔,你送智哲回去。” “别,别麻烦,我挺好,乔玄跟着你们比较好。” 乔玄忽然拽着言智哲的手腕:“跟我们走呗,反正你也是住酒店,跟我们也是住酒店,多开个房间就行了。” 言智哲手腕被乔玄握得热乎乎,心里忽然涌出一阵燥意:“你照顾他们去,别管我。” 他想拂开乔玄的手,却觉得自己好像浑身软绵绵使不上力气,他只得向驾驶座的人求助。 “叔,把他们三赶紧弄走。” 廖将星的司机和他惯用的斌叔一样,都是跟了好多年的专职司机,所以对于他们的关系,每个人的来头很清楚。 他一说,司机立刻下车半楼半抱把三个醉鬼弄上了车扣好了安全带。 他站在路边闻着绝尘而去的商务车的尾气,双脚一软险些跌到。 他摸索着找了个花坛坐在边缘,掏出手机翻了一遍不知道该打给谁,好像都太远了…… 他直觉自己今天可能又走不回去了,他想打车,努力抬了抬手却没力气。 视线越来越模糊,树上的蝉鸣落在耳朵里好像男男女女的欢笑。 言智哲拼命甩了甩头,他以为自己用了很大力气,结果只是下巴微微动了动。 浑身的力气一点点在流失,手指,双腿,身体里的每一块骨头好像都不听使唤。 他赶在力气彻底消失,再次拨打了那个不算熟悉的号码。 第53章 又来??? 童远舟洗完澡正准备休息,看到屏幕上忽然跳出的号码,再一看1字开头的时间狠狠吐了口气。 “不是吧?又来???”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也很嫌弃,但是依然按下了接通。 “童远舟,我难受,不知道怎么了。” “你能不能来救我,我不要坐车,我晕车,我怕吐你一身。” 童远舟翻了个白眼:“哪里?” “还是上次那家,呕~” 童远舟深吸一口气,胡乱抓起t恤短裤套上,急匆匆跑下楼推出他的小摩托直奔酒吧。 他一路把油门拧到最大,小摩托在深夜的马路上咆哮着前行。 虽然只来过一次,但是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地方,每条路都不算陌生。 十几分钟后,他远远看到花坛边歪坐着一个穿西装的人,他毫不犹豫减速刹在了对方跟前。 言智哲听到动静努力的歪头看了眼:“好,这个好,不晕车。” 童远舟看他双眼迷蒙,满脸不正常的红,轻轻皱起了眉头。 “你是酒精过敏吧??” “你坐得住吗??” “我可以!”言智哲努力的撑着站起来,童远舟赶紧架好摩托扶着他走到车边。 童远舟几乎是背着言智哲坐上了摩托,不等他发话,言智哲双手软软的搭在了他的腰上,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 “你能不能别靠我那么紧,热!”童远舟脊背绷直,太久没有和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过,言智哲就像一个火球一样贴上来,他有点受不了。 “我怕我丢了。” 言智哲毫不在意展示自己的无助:“去你家,我难受……” 童远舟认命的一手拽住言智哲的双手手腕,让他不会倒下去,一手握着油门开始走。 他不敢开太快,怕言智哲摔下去,又不敢开太慢,怕言智哲坚持不久。 一路煎熬着骑着摩托时快时慢,终于到了家门口。 童远舟先把言智哲弄进去坐楼梯上,才把摩托车推进屋里。 关好门第一时间他冲到水池边打开了水阀。 没想到夏天晒了一天的水管放出来的水也是温热。 他管不了这些,一捧捧泼到脸上,不知道泼了多少捧,t恤的领口下湿了好大一片,心里的燥热终于减轻了一些。 他还没缓口气,后面的火炉再一次的贴了上来。 “童远舟我难受,我渴……” 童远舟抹了一把脸反身扶住了言智哲:“上楼,我给你找点水喝。” 他把言智哲扶上楼扔在了床上,转身下楼拉开冰箱看着里面稀稀拉拉几瓶矿泉水,可乐皱了下眉头。 这么难受的情况下,喝太凉不好吧? 他拿过电热水壶倒进去了一瓶矿泉水按下开关,盯着手机过了一两分钟伸手试了下有点热气赶紧倒进了玻璃杯。 言智哲还躺在床上哼哼唧唧,一张脸红彤彤,童远舟把杯子放在床头柜,又把空调打低了两度,从衣柜里找出了换洗衣服以及薄毯。 “你要是不舒服喝了水就睡,要先洗澡就自己去,我下楼洗漱然后在楼下休息,有事给我电话。” 童远舟准备洗漱完就在二楼将就了,今晚上言智哲喝多了,估计且闹腾着呢,他这不明不白的跟人家睡一张床也不太合适。 童远舟在二楼的小沙发上铺好了他的床铺,刚走出来听到楼上哗啦一声。 他站了两秒觉得不对,转身上了头。 推开房门,言智哲半个身子挂在床边宛如小时了,床上只留下一双腿。 他倒吸一口凉气,几步赶过去,言智哲左手软软撑在地面,头顶倒垂着快要接近地板了。 “你怎么了。” 童远舟一把抓起来言智哲,他扭脸双目迷茫看着童远舟。 “杯子掉了。” 童远舟视线下移看到了言智哲右手指间不断冒出的血珠。 地上还有几大块带着弧度的碎玻璃。 他把言智哲靠在床头:“你别管,我来处理,你手受伤了,别动。” “啊?”言智哲嘴唇缓缓张开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目光呆滞看着童远舟,好像听不明白对方说了什么。 童远舟赶紧从柜子里提出小药箱翻出了酒精,碘伏,棉球,握着言智哲的手掌仔仔细细的擦拭消毒,观察有没有碎玻璃渣。 碘伏擦拭了好几遍,指头染上了棕黄色的痕迹,血珠依然不断地涌出来。 他捻着雪白的棉花球按在了指头上,心里默默数着数字。 “1,2,3,4……” 数字默念道三百,他瞟了一眼时间,过去了两三分钟了。 他小心移开棉球,指尖多了一个干涸的血点,雪白棉花上一大团血迹刺眼的很。 扔掉棉球,顺道拿过垃圾桶,扫帚,打扫干净了地上的碎玻璃。 童远舟走进洗手间,认认真真洗手,心里埋怨着,言智哲的自理能力大概为零。 水有些温热,冲刷过酒精碘伏浸透的手指,一点点带走那些不属于皮肤的痕迹。 背后热源靠近,童远舟还没来得及回头被贴着背抱了个满怀。 他皱着眉,心里充满嫌弃:“想喝水就回去乖乖躺好,等我洗完手下去给你弄。” “我不……” 言智哲声音含糊又倔强,童远舟脑子里回忆家里是否有塑料杯或者不锈钢杯。 “难受。” 身后的人抱着他扭来扭去,童远舟心里的嫌弃更甚。 “难受就回去躺着,谁叫你喝那么多。” “我想……”言智哲嘟囔着,童远舟叹了口气关掉了水阀。 他刚想回身,言智哲抓住了他的手往后一拽, 童远舟碰到一团硬物瞬间僵住了,他眉头皱得更紧。 “大哥,你不是吧,你这样……” 言智哲哼哼唧唧,嘴里反复念叨着难受。 “要不要去医院?”童远舟试图和他讲道理。 “我没病,我很难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们做吧,我没病,我也不要你负责,你就当一夜情。” 言智哲说的话终于能让人听清了,可是童远舟宁愿没有听清。 “你不是也喜欢男人吗?” “我也是啊,你肯定单身,又不用担心什么!” “还是你觉得我很差劲,不配?” 他一边说着一边倚靠着童远舟,双手在童远舟身上拼命摸索。 童远舟翻着白眼望着天花板,双手抵抗言智哲的各种骚扰。 他不知道言智哲是喝醉了,还是喝出病了。 说他装醉吧,他说话那舌头和牙齿都要分不开了。 说他喝多了,可是说的话有好像很有逻辑。 而且那双手是真会瞎搞啊,哪碰不得就碰哪…… 第58章 童远舟心里好不容易按压下去燥意有了越演越烈的趋势…… “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你就当一夜情,你是个正常人吧,你总有解决需求的时候吧??” “言智哲,我是谁?” “童远舟啊,墨关市局的警察。” “行,你还认识人就行。” 童远舟转过身一把擒住了言智哲作乱的手,提起来摁在了墙壁上。 “是你自找的,明天醒了可别怪我!” 黑漆漆的屋子里,窗帘拉得严丝合缝,电灯在天花板上悄然熄灭,静静见证着床上发生的一切。 压抑的呼吸,抑制不住的喘气交织。 空调孜孜不倦送出的凉风和口腔,鼻孔里不断呼出的热气在半空中碰撞,融合。 衣衫滑落在地板上,床榻和滋生的欲望一起久久起伏…… 天渐渐亮了,窗帘里还是黑漆漆的一片。 言智哲趴着醒过来,手握拳用力敲了敲太阳穴。 痛,晕,酸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看着熟悉的枕头,床单,已经淡定了…… 昨晚喝多了,他又给了童远舟打电话,只是这次没骂人家,而是态度很好的求人家来接他。 他双手撑着床垫往上一撑,眼睛一蹬立刻趴了下去,右手摸索着搭在了自己的腰上。 酸痛,胀痛,骨头像散架一样…… 这感觉他可太熟悉了…… 喝多了放纵过度…… 他扭过头看到自己的衣服不在地上,也不在床上,他闭上眼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脑海里模模糊糊一闪而过很多画面,还有不成句子的只言片语。 他好像昨晚进屋就x骚扰童远舟了,然后逼着人家跟他一夜放纵了。 他大张嘴巴连呼吸都不会了。 他正在犹豫,没有衣服怎么跑的时候,房门开了,他快速趴下去闭上眼睛装死。 童远舟看到了残影,嘴角一挑,喝多了那么大胆,现在还知道不好意思? 他把洗好烘干的衣服远远抛在了床上,说了句。 “要不要吃早饭,衣服都洗干净了。” “谢谢你,昨晚没有又吐一身。” “你这么安静是没睡醒,还是纯因为跑不动?” 言智哲脸埋在枕头里,咧着嘴。 “呜……”手机的震动传来,屏幕亮了,他依旧一动不动,童远舟瞟了一眼床头柜摇了摇头。 “手机在你右边的床头柜上,没事就起来,有事叫我。” 童远舟说完轻轻带上门下了几阶楼梯点燃了一支烟…… 言智哲昨晚喝多的胡话,其实他并没有太在意。 两个成年单身男人合适了睡一晚,醒来了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轨迹,并没有什么特别。 只是他似乎很久没有,或者说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关系。 以前的多少有点暧昧在先,这次也就是两个人知道名字。 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数都数的清楚。 真是纯纯的一夜情了…… “你说什么?现在人在哪里?” “人在哪里?” 房门挡不住的咆哮传了出来,童远舟立刻扔掉手里的烟蒂转身上楼推开了房门。 言智哲坐在床上,被子搭在腰间,脑袋快要埋在了腿上,右手握着手机摁在脸上,左手狠狠揪着自己的头发。 第54章 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马上来……”言智哲颤抖着音说完,握着手机的右手无力的滑垂到了床垫上,手机啪嗒落到了手边的床榻上。 童远舟走到床边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脸上还有新鲜的泪痕。 “发生什么事情了?” “人死了会送到哪里?”言智哲突兀地问题让童远舟一愣。 “怎么死的?” 言智哲摇了摇头:“警察通知的。” “哪里的警察?” 童远舟的问题让言智哲双眼迸发出希望,他跪了起来双手揪住童远舟的衣领。 “墨关的警察,你是不是知道在哪里?” 童远舟一指床铺上的衣服:“穿上衣服收拾下,我打电话问问。” 言智哲立刻回头扒拉好衣服三下五除二套在了自己身上,等他穿好用冷水泼了脸擦干跑下楼,言智哲已经推出了摩托车。 “我送你过去,过去无论发生什么,你听着就行。” “如果你需要找律师,通知家里人,都可以。” “前提是和负责的警察保持沟通。” “不可以乱来!” “如果你不懂,就我来。” “我明白,我知道,我肯定听话。”言智哲赶紧保证,保证完忙不迭的说“谢谢”。 摩托在清晨的大街上风驰电掣,带起马路上的落叶,街边塑料袋晃晃悠悠飞到了半空,再落下来时摩托车的尾气都看不见了。 摩托车直接骑进了墨关市局,下车童远舟一指大门。 “从这里上去,直接到二楼,然后你直接找到工作人员问就行。” 吹了一路的风,言智哲冷静下来问童远舟:“你呢?” “你不是说你知道吗?这吹了一路的风,昨天的酒劲过去了吧?” 言智哲拼命点头:“清醒了,我冷静下来了,知道一会该怎么办。” “如果,我不懂,我再问你,太麻烦你了。” 童远舟嘴角一勾:“行,你知道跟我没关系就好,我得回去睡觉了。” “谢谢你,昨晚上的事情……” “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童远舟说完扬了扬手,一夜情最好的不就是天亮了就忘记吗? 言智哲眨了眨眼,点了点头转身疾步走向大厅。 身后摩托车的轰鸣再次响起,很快消失在耳畔。 他乘坐电梯到了二楼,电梯门一开,看到了坐在旁边椅子上的乔玄,他奔过去抓住乔玄。 “将星呢!” 乔玄一脸木讷摇着头:“他还没醒,昨晚喝太多了。”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过来问言智哲。 “我叫言智哲。” “昨晚你们一起喝酒的是吧?” “是!”言智哲回答。 “这个事情比较严重,你们一起喝酒吃饭的都要接受调查,你们可以联系律师,通知家里人,可以询问我们,在允许告知的范围内,你们的提问我们都会尽量解答。” “在警方没有定论之前你们暂时不能离开这里。” “这不是拘留,只是需要你们留下来配合调查。” 工作人员一板一眼宣讲着政策法规,生怕漏掉了哪个字,或者哪个地方没说清楚,激起对方的不满。 言智哲谨记童远舟的话语,不断点头,表明自己的态度:配合,一定配合。 “那你先坐那等着,需要喝水吗?那边有饮水机可以接水,纸杯在下面,厕所就在旁边。” “要是你们要吃饭,可以点外卖,点了跟我说一声,门房可以帮你们收。” 总之就是除了不能离开这,一切正常行为都被允许。 工作人员说完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并没有阻止言智哲和乔玄沟通。 乔玄把言智哲拉到旁边的角落看起来距离工作人员有点远后,压低了嗓门。 “智哲,听说你妈妈和这边业务往来挺多,也认识政府部门的人。” “有熟悉的警察介绍吗?最好是有点官位说话能上算的,或者是业务骨干能打听消息的。” 乔玄说完看了工作人员那边一眼,见人家在干自己的事情,立刻又接着说。 “现在这个事情很复杂,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说我们可以找律师,但是律师顶啥用啊。” “我们现在得有人。” 言智哲听得云里雾里反问乔玄:“我们是卷进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就是不知道啊,所以必须找人啊,你快想想办法。” 乔玄说完不自觉地又往工作人员的位置瞟了一眼。 “将星现在还没醒,指望不上,他家来了肯定也不会管咱两,咱俩得自救。” 言智哲摇了摇头:“我妈妈是合法的商人,从来不和公安系统打交道,我们的业务也和公安系统,政府系统完全无关。” “我就更别说了,在外面混了几年回来,最熟的警察,可能就是路口指挥交通罚过我款的交警,还有我违停贴我条的辅警了。” “我联系下公司的法务,你放心,将星就算一时半会清醒不了,我也不会不管你的。” “昨天我们一起吃饭喝酒的,要是有事都跑不掉,但是我们没做亏心事不用害怕。” 言智哲冷静的安慰乔玄,但是好像并不顶用。 “智哲,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从底层出来的,见过太多底层的黑暗了,更何况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刚才我听到他们说最近严打,他们怕不是为了完成业绩拿咱们凑数吧,” 第59章 “乔玄,我认为人是不分等级层次的,如果真的有,你现在也和我们一样。” “我说不会有事就不会有事,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不用害怕,我联系下法务。” 言智哲打断了乔玄惴惴不安的话语,他还记得童远舟跟他说过的:一切先沟通。 他握着手机走到了工作台旁边,告知工作人员自己要和律师沟通,是否可以,是否需要开免提或者什么。 “没事,你直接打就是了,如果安排谁来,告诉我名字,我告诉门卫,要不然不会放进来。” 四楼解剖室的玻璃隔断了内外两个世界,郭文伟走到玻璃前,门自动打开,他拉下口罩走出来顺手拍下了关门键。 “我说你是闻着味来的吧?” “我才刚汇报了,老宋还没说要通知你呢,结果你就出现了。” 郭文伟以为童远舟是来局里溜达,听说有了案子顺路过来瞧瞧,他当然不知道之前那一出。 “毒驾?”童远舟冲着不锈钢解剖台上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询问。 “对,但是怕不是简单的毒驾,不知道联系上家属没有。” “身份确定了吗?”童远舟已经知道是谁,但是还是要再次确定。 “嘿,说起来怪了,这次是最好确定身份的一次。” 出事的是车主,车子里的驾驶证,车辆行驶证,还有身份证件全都是一个人。 就是这个开车撞上了立交桥墩,当场失血过多死亡的年仅24岁的年轻男人:方毅。 “死者还是个老外呢,他体内好像不止一种毒,不知道是high过头,还是怎么回事,一种验出来了,另外两种还在验。” “有新货?”童远舟突兀一问,郭文伟脸色立刻变了。 “哥们,这可不兴说啊……” “我们还没啥进展呢,你可别给我乌鸦嘴啊。” 童远舟捂住嘴巴画了个叉。 “他车里没有发现任何毒品,连香烟都没有,毒品哪来的呢真是奇怪。” 郭文伟念叨着,童远舟拍了拍他的肩膀,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进了他的手里。 “兄弟,帮个小忙。” 郭文伟用手一捏:“你tmd,一天天的净找我干私活?” “嘿嘿。拜托了。”童远舟笑嘻嘻转身上了十二楼。 宋辉坐在办公桌后面,眉头紧皱,显然他已经知道朋友的儿子卷进了这场非正常死亡的车祸案件。 “言智哲没事,你放心。”童远舟拉开椅子大大咧咧坐下,宋辉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不是安慰你,昨天他们吃完饭散了后,我见过言智哲,他肯定没吸。” 童远舟说完,宋辉神色肉眼可见放松了下来。 童远舟不可能编瞎话安慰他,以童远舟的经验判断吸没吸很容易。 他的关注点立刻转到了另一个地方,这几个年轻人昨晚结束狂欢都是半夜了,他们两个为什么会见面? “你两昨晚?”宋辉在心里给自己不断打气鼓劲,但是还是不好意思直接问出口。 “要不,我申请回避?” “回避个屁,非亲非故的,你回避啥??赶紧说,昨晚你除了见到他还见到其他人没有,特别是死者。” “这个真没有,他喝多了,在墨关不认识别人。” “那几个人好像都走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落下他了,他走不了就给我打电话求助了。” “换个人也就算了,你不是说了你跟人家家长有交情吗?我不能让他在墨关地界出事啊,要不你怎么交代?” 宋辉立刻抬手制止了童远舟的话语,说来说去这锅又到他头上了。 “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没用,我刚才说的也没用。” “按流程该怎么办,怎么办。” “询问,排查,然后验血,最好多验一点。” 第55章 我刚才在放屁 童远舟把刚才郭文伟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确定了一种是□□,另外至少还有两种,但是类型没确定,所以童远舟想把所有相关人员全部查验一边。 跟毒品打交道这些年,以他的经验,这种小年轻在公开场合聚会,很少会上高级货。 为了助兴一般用软性毒品助兴,能涉及快速检验不出来的品类实属罕见。 结合言智哲昨晚的反应,还有这帮人的海外背景,他怀疑他们吸食了其他国家带回来的违禁品。 他给宋辉的保证一个是宽宋辉的心,第二个,言智哲的反应只是不符合他认知范围内的毒品。 万一呢? “听说死者是个外籍?”童远舟听到郭文伟无意提到的信息,不惊讶,但是也要了解下。 现在经济发达,很多人移民,单从外貌语言已经不能判断国籍了,特别是在隔壁南江,说着正宗本地方言的人,说不定身上几本海外护照。 “对,联系了他申请签证登记资料的电话,一个都打不通,最后通过他最近通话联系认识的人。” “还好不是交友广阔,他最近联系人打电话最多的是个姓蒋的小子。” “打通电话,醉得迷迷糊糊,让什么助理接的,才算找着认尸的人。” “局里没直接联系言智哲?” 童远舟不知道早上打电话来的是谁,开始以为言智哲情绪波动太大,没听清,现在看来未必。 “根本就不知道有他,死者最近联系人里根本就没有他,是来的人供出来的。” 宋辉说完又揉了揉鼻梁,这一个个的不省心。 “这样吧,先询问,然后喝多那个也得弄来。” “还好咱们现在检验技术发达,别说昨晚抽的,就是上个月抽的都能验出来。” “安排吧,安排吧,这事该怎么办怎么办,别顾及我面子,一个程序都不能漏。” 宋辉无力地挥了挥手,心里念叨着这破孩子可千万别不学好,走歪路了。 “嗨,那是自然的,咱们认不认识,不都得照章办事么。” 童远舟刚说完,办公室门意思意思敲响了两下又被推开。 “老宋,你不是要让我照着检验表全验一遍吧??” “你打算抽人家几百毫升血?这不是罪犯啊,嫌疑人都不算啊,要闹的啊!” 郭文伟嚷嚷完一瞪童远舟。 “不是你出的馊主意吧??” “你给我出出主意,我除了毒品,我还能验啥?” 童远舟很想直接说那两个字,又觉得要说出来更说不清了。 “这种年轻人一起玩high了,吸毒助兴,助什么兴就那几个呗,就查查相关的。” “我下去看询问去了,你加油。” 童远舟说完脚底抹油火速开溜。 廖将星还在人事不省中,据说市局派了专人上门请去了。 而言智哲明确表示联系了律师,希望在律师陪同下接受警方询问。 所以目前可以接受询问的只有乔玄。 他也想找个律师一起,无奈联系不到能来的。 虽然涉及毒品,但是目前没有明确涉及贩毒的证据,所以局里安排刑侦支队进行询问。 童远舟最熟悉的白茹和荣乐都在其中。 白茹穿着板正的制服,端坐在询问桌前,惯常的开场白,政策宣讲后切入了主题。 “你和死者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 “我们是在海外留学时候认识的,算起来五六年有了。” “哪个国家,具体一点。” 乔玄低着声音开始介绍他们几个人的相识历史。 死者方毅和廖将星,言智哲是在沃克利德的安绅德大学留学认识的。 他先认识廖将星,然后跟着廖将星进入了他的社交圈,认识了另外两个人。 他们那个圈子里还有一些其他的人不在昨晚的聚会里。 廖将星家里最有钱,方毅花钱最大方,言智哲最低调平时功课最认真。 所以但凡和玩乐有关的活动,他和廖将星,方毅参与最多,言智哲会参与,但是频率不会很高。 最近言智哲自己创业,在古镇开了店,适逢方毅回国玩所以他们一起来找言智哲吃饭喝酒。 方毅回国待了一段时间,要回去了,所以昨晚他们再次相邀聚会。 晚饭在酒吧吃的火锅,然后点了酒,全程喝了很多酒,最后几个人都醉得一塌糊涂了。 “抽烟了吗?” “抽了。” “什么烟?” 乔玄敲了敲脑袋:“他们抽烟就是个兴致,不算有瘾,所以看到啥顺眼就买啥,没有固定的牌子。” “你呢?”白茹问。 “我……我也是他们抽跟着抽,我平时不抽烟,对牌子更不熟。” 乔玄的声音很小,但是态度还算配合。 “死者在国外尝试过违禁品吗?或者你尝试过吗?” “我说的违禁品就是我国法律明确不允许,但是在国外法律不管的物品,有吗?” 第60章 乔玄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我没碰过,但是他们我不太清楚。毕竟我不可能24小时和他们待在一起。” “昨天你们离开酒吧后去了哪里?” “我们三个住在一个酒店的套房里,就回去睡觉了,我喝的难受回去就吐了,然后就躺下了,他们两后来喝没喝我不知道。” “昨天你们来之前或者在酒吧吃饭的时候,有见过其他人吗?” “没有。”乔玄摇了摇头。 “你们昨天是什么时候碰面的?” “方毅回国后,我们陪他住在酒店,所以除了我们去上班,平时基本都在一块。” “昨天没有见过其他人?”白茹再次强调了这个问题。 “没有。” 问题不是特别多,不到二十分钟结束了询问,白茹告知乔玄之后会带他们到医院统一抽血验血。 方毅的死目前没有发现人为的痕迹,对车辆初步检测,以及调取了行车记录仪分析,都没有发现车辆有机械故障。 完全是因为驾驶人主观原因导致事故。 警方目前调查的重点更多在追查死者吸食毒品的来源。 询问完乔玄,言智哲的律师到了,同时到的还有那天在楼梯间和童远舟隔空互呛的男人。 他强烈要求陪同询问,理由他是言智哲的家里人,言智哲涉世未深如果被警方下套怎么办。 言智哲揉着鼻梁,劝了两句最后也作罢。 因为目前言智哲并非嫌疑人,只是来给警方提供线索的人,所以给上级汇报后,同意了三个人一起接受询问。 童远舟听完荣乐汇报后,还没看到人已经猜到了是谁。 看到金丝眼镜,笔挺西装走进来,忍不住又骂了一次:“傻逼。” 这次的询问由荣乐和另一个警察负责,提问的内容,甚至顺序都没有什么变化。 第一个问题刚问完,律师还没说话,坐在言智哲旁边的男人说话了。 “以前的事情跟现在有关系吗??” “我们可以不回答吗?” 童远舟捞过耳麦:“问他什么名字干嘛的,叫他先介绍自己在说,不介绍就出去!” “先生,请问您是?我们需要记录每一个人的信息以及回答的内容。” “之前没询问您,是因为默认您只是陪伴不会参与。” 荣乐说完,男人愣了下,眨眼想了下,警察这话的意思似乎有逐客的意思。 如果不说清楚自己的信息,那就默认接下来不说话,或者说的话都被当空气。 那可不行! “许毅然29岁,遇岩集团董事长助理,我和言智哲是一家人。” “呵,鬼他妈的一家人。” 童远舟不知不觉骂了一句,荣乐一愣,不知道是不是要继续追问两个人的血缘关系,但是好像这和他们调查的案子确实没有关系。 短暂的冷场迅速被童远舟捕捉到,他意识到自己干扰了询问立刻道歉。 “抱歉,你们继续,我刚才在放屁。” 他说完果断把耳麦搁回了桌上。 “言先生,请您配合回答我刚才的提问。” 言智哲大概怕许毅然又阻止,他赶紧回答了,他和方毅是曾经在海外同一个学校留学的同学。 问完后,他迫不及待问出了自己想要问的问题。 “方毅是怎么死的?我只知道是车祸,但是车祸不是归交警管吗?为什么会让我们来公安局?” 言智哲今早被乔玄的电话暴击,就听到说方毅开车出事了,说警察找他们,要来公安局。 他满脑子浆糊,多亏有童远舟帮他打听,让他没有走错地方。 来了之后,乔玄还有工作人员都没有说过具体的。 他几次想悄悄打电话问童远舟,又觉得不合适。 荣乐悄悄翻了个白眼:“昨晚你们在一起做过什么你不知道?” “你这是诱供!”许毅然又出声了,荣乐这次明显翻了个白眼。 “许先生,目前你们都不是嫌疑人,所以谈不上诱供,我说的是事实,作为死者生前接触到的最后一帮人,你们既然自称是好朋友,做过什么难道没数?” 言智哲伸手拽住了许毅然的手腕。 “我们昨晚喝了很多酒,走的时候都不太清醒,但是酒驾也不归你们管啊。” “而且我朋友他们走的时候,是坐的司机开的车,是那辆车出了事情吗?” “我是绝对配合警方调查,我想知道我朋友究竟怎么死的。” “死者死前吸食了违禁品,然后驾驶汽车失控撞上了高架桥的桥墩。” “因为涉及违禁品所以我们才联系你们来询问,一会还会对你们进行抽血。” “你们这是侵犯隐私!”许毅然又嚷嚷起来,旁边的律师忍不住轻轻拉了他一把。 “许总,每个公民有配合警方调查的义务,只要明确告知,不涉及侵犯隐私。” 第56章 怎么会这个样子 “我没吸过毒,我可以配合你们做任何检查,但是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和方毅这么多年朋友,从来没见过,没听过他吸毒!” “而且昨晚他醉成那样了,还能开车出去??” 言智哲一脸震惊,听到警方说方毅吸毒,比他今早接到电话说方毅死了还要难以置信。 “把你们昨晚聚会的过程,哪些人,吃过什么,有没有抽烟,有没有服用违禁品,中途有没有见过其他人全部都说一遍。” 荣乐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他知道涉毒的瘾君子肯定不会说实话,但是这个人的表情也太像真的了吧。 言智哲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昨晚他们聚会的过程。 越讲他越糊涂,他发现除了最后给童远舟打电话,到童远舟接他回家后发生的事情有点模糊外,前面的事情他都记得非常清楚。 好像他喝醉就是在一瞬间,因为有上一次的教训,他昨晚真的喝的不多,怎么会这个样子,他有点想不通。 “你们离开酒吧后又去了哪里?” “我把他们送上车,他们要送我,但是我喝多了酒有点晕就拒绝了。” “你自己走的?你喝多了很晕还能自己走?” “我……我……”言智哲踌躇半晌才说叫了朋友来接。 “什么朋友?可以联系吗?” 一直一脸平静的童远舟在荣乐提出这个问题时,表情终于有了裂隙。 “荣乐在搞什么啊,又跑偏了。” 同样坐在监控室里看屏幕的另一个干警明显对于荣乐的工作表现不满。 “他们都不是嫌疑人,要什么不在场证明!” “现阶段,是否不涉及不在场证明?”坐旁边的律师小心翼翼插了一句嘴。 “不方便,如果后面有需要,我会提供。”言智哲毫不犹豫拒绝。 他不想告诉别人他昨晚和童远舟过夜了,虽然童远舟是最能帮他洗脱嫌疑的人,但是他不想把童远舟卷进这场风波里。 “警官,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侵犯隐私,我可以投诉你!”许毅然比言智哲还激动。 荣乐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提的问题不恰当,语气讪讪的继续询问。 “你们分开后没有在联系过?我是指网上聊天之类的。” “没有,再联系就是今早得知消息赶来公安局了。” 荣乐在言智哲身上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草草结束了询问。 言智哲离开询问室走到大厅,搞好遇到头发凌乱的廖将星在两个男人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乔玄看到立刻迎了上去,那两个男人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正眼都不瞧乔玄一眼。 言智哲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前,廖将星先看到了他。 “他跌跌撞撞挣脱了搀扶,奔走过来一把拽住了言智哲的手臂。” “方毅真的死了吗,真的死了吗?” “怎么死的?” 廖将星张嘴全是熏天的酒气,言智哲皱了下眉。 “昨晚你们一起走的,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廖将星摇摇头:“我不记得了,好像我们回去房间又喝了酒,我都不记得了,我喝太多了。” 旁边的两个人跟着上来架住了廖将星:“言先生,我们还是先进去配合警方询问,你们一会再聊。” “你们是谁?我好像没见过你们。”廖将星日常出入除了带乔玄,其他带出来的人,言智哲都见过,就算不知道名字也认识脸。 “我们是廖氏法务部的,专门赶过来协助这个事情。” 言智哲闻言闪身让开了路,童远舟早就安排了白茹去问廖将星,所以白茹也跟着进了询问室。 廖将星坐在椅子上,抱着头趴在桌子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的嗷嗷嗷的,根本不能顺畅回答白茹的提问。 询问进行了将近一个多小时还没能结束。 前部分和乔玄,言智哲都了解过,所以廖将星说得含糊影响不大,重点在他们离开酒吧回到到居住的酒店后。 第61章 “他说他睡不着叫我陪他喝点,我好像又喝了很多,后来什么时候睡觉的我都记不得了。” 廖将星反复念叨,自己喝太多记不得, 他们三个在墨关新城里得五星级酒店开了个大套房,一人住一间卧室。 从南江过来,他是安排司机开商务车,方毅是自己开的小跑车。 所以方毅什么时候离开了房间,他完全不知道。 “方毅曾经吸食过违禁品吗?”白茹问完,廖将星愣了下,然后左右看了一眼旁边的法务。 两个法务轻轻点了下头。 “不算吸毒吧?只是在国外好奇尝过。” “你也尝过?”白茹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有问题。 “我回来后没吸过,我遵纪守法,你们可以验。” 结束完询问,廖将星刚走出询问室,白茹接到了童远舟的电话。 “你跟着他们一起去采血,他们路上说什么你都不要阻拦。” 本来只有三个人需要采血,因为两个“少爷”带了跟班,队伍一下壮大到了7个人,加上跟着的警察,市局不得不派出了一辆小巴才算装下这些人。 廖将星上车后屁股刚挨椅子,立刻闭上了眼。 乔玄坐上车四处看了一圈后也选择了闭目养神。 言智哲走到廖将星旁边把陪同他的法务叫了起来,自己一屁股坐了下去。 “别睡了,你们昨天回去发生了什么?” “我真记不得了,我喝了酒什么德性你难道不知道吗?”廖将星说话带上了哭腔,止不住的委屈。 言智哲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廖将星沾酒一定要喝醉,喝多就断片,唯一好的就是不会瞎胡闹就自己找个地方闷头睡觉。 问他难受不,也难受,可是第二次还喝,而且还爱喝。 “你知道方毅怎么死的吗?警察告诉你了吗?” 言智哲想了半晌还是无法接受。 “猜到了,警察没直说,他问我有没有碰过违禁品,那就是吸毒呗。” 言智哲有些意外的看着廖将星:“在国外,你们吸过?” 廖将星狠狠揪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一时好奇尝过,那些东西没瘾的,只是我们国家管得严。” “我回来后就没碰了,咱们都走了,方毅一个人在那边空虚,其实我能理解。” “但是,他怎么能回来还抽呢,这在我们这里是犯法的啊。” 廖将星说着说着,眼泪从紧闭的双眼滑落。 言智哲无言的起身坐到了旁边的空位,扭头望着窗外一语不发…… 到了医院,抽血很快结束,抽完血,白茹再次向他们宣讲了吸食违禁品的危害,以及警方最近有事情依然会让他们前来配合调查,希望他们理解。 廖将星叫来了自家的商务车准备离开墨关,他拽着言智哲说要送他。 言智哲摇摇头:“你知道我晕车厉害,我走回去吧,这不远。” “好。” 廖将星没有挽留,带着乔玄还有自家的两个法务上了车。 许毅然紧跟着言智哲:“小言,我陪你回去。” “没事了,你们回公司忙吧,我没吸毒不用担心我,我走走。” “好,那你有事给我电话。” 白茹站在医院大楼的玻璃窗旁目送几个人出门后各奔东西,一起来的警察小声问。 “不怕他们跑了,就这么直接放了?” “他们没吸毒,没有留下来的意义,目前来说他们都不是我们追寻的目标。” “没吸?一帮人聚会到半夜,然后一个吸high了死了,其他人能没吸??”同行的警察有点难以置信。 “童队说的,至于原因我也不知道。” 白茹说完下楼上了车,在回去的路上,她把车上几个人的情况,交流的频率,内容事无巨细全部汇报给了童远舟。 坐在宋辉办公室里的童远舟看到短信摇了摇头。 “廖将星自爆在国外接触过违禁品,但是咬死回来没有,他的验血可能也不会有问题。” “方毅接触到毒品最大的可能是酒吧,还有回酒店后。” “这两个地方的监控我已经找人去调了,然后痕检方面。” “我已经叫郭师傅安排人去了。酒店那边一早我就派人守着了。”宋辉听到涉毒反应比童远舟还要大。 毕竟墨关已经是连续三年的省内禁毒先进单位了,墨关的地理条件注定了他们的禁毒工作比表面更艰巨。 今年刚开年,来个毒驾撞车,幸好是半夜。 要是白天这铺天盖地的新闻一发,今年别说禁毒先进了,他今年这剩下来的日子不知道要被三堂会审多少次。 言智哲一个人走在午后阳光灿烂的街头,三十度的烈日烘得他头晕晕的,本来应该饿了的肚皮这会却是饱得想要呕吐。 不是酒醉后的呕吐,是另一种恶心,也许是难受的…… 他忽然想到市局转了一圈却没有看到方毅的遗体,方毅远在国外的母亲是否知道? 他打开许久没有翻动过的通讯录,拉到底终于找到了一串陌生的号码。 前缀是他不太熟悉的海外区号,他不太确定的打开网页搜索了一下,的确是沃克利德比卡洛的区号。 他来不及思索那边的时间,颤抖着手点了拨出…… 很快电话接通,一个听起来有些虚弱的女声:“你好。” “请问是方毅家吗?” “是,你是谁?” “我想找一下方毅的妈妈。” “我就是,我就是,你是小毅的朋友吗?” “国内的警方通知我说小毅出事了,是什么墨关,我没去过那个地方,我们在那里也没有亲戚,是骗子吗?” “我尝试拨打小毅的电话,一直是关机状态。” “你是他的好朋友对不对,能不能帮帮阿姨,去那里看看。”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周三 第57章 你这嘴缝上得了 电话那头的女人说到最后泣不成声,几次停顿几次勉强继续。 她很希望接到的是演技高明的诈骗电话,但是当她一遍遍打不通儿子的号码,反复在网上查询对方留下的座机号码,得到的答案都是公安局后,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阿姨,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情,很遗憾,很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他。” “对不起……” 言智哲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么多对不起。 “你能不能帮我把小毅带回来,我回不去,我不知道小毅有没有跟你说过家里的情况,算阿姨求你。” 女人哽咽说,哭泣着求助电话这头她可能都没有见过面的年轻人。 “阿姨真的没有办法了,求求你好不好,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求求你帮我把儿子带回来……” “阿姨,我想想办法……” 对面的女人哭得撕心裂肺,言智哲挂掉电话,冲到马路边的垃圾桶伸着头呕呕不断干呕,除了一点唾液,什么都没有。 他支起身体走到墙边靠着墙喘着气又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还在宋辉办公室商量方毅毒驾案件的童远舟看到熟悉的一串数字迟疑了下点了接通。 “童远舟,我好朋友死了。” 言智哲以为童远舟并不知道。 “嗯,节哀。” “他们都说他是吸毒死的,可是我不信……” “嗯?” “我认识他那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吸毒过,他跟我讲过很多,但是他没有讲过他吸毒。” “我该怎么办?我觉得他不是自杀。” 童远舟不知道怎么安慰,毒驾撞车不算自杀…… “我有好多问题,我有好多想说的,我还想看看他,我可以给你说吗,你是警察你可以帮我吗?” “你相信警察吗?”童远舟说完这句,宋辉一抬眼皮直直盯着他。 童远舟在谈工作时候,接听私人电话本来就让他意外了,他还以为是童远舟母亲。 这样一听,不对劲啊…… 童远舟抬手示意宋辉别说话。 “我相信警察,我才找你啊。” “如果你相信警察,回到刚才那个地方,就是墨关市局,找警察告诉他们你的怀疑。” “他们会听吗?” “会啊,为什么不会,让你们过去不就是希望你们提供线索吗?” “那如果我还想看看方毅呢。” “你也可以提,但是行不行我不知道,市局有市局的规矩,我不太熟的。” 宋辉和郭文伟不约而同咧了下嘴,不太熟…… “如果非亲非故可以认领他的遗体吗?可以帮他办理后事吗?”言智哲问。 “可能手续有点麻烦,我理解可能需要公证吧?我对这些确实不了解……” 郭文伟又咧了一下嘴…… 第62章 “我是不是可以问他们。” “嗯,你试试。” “好,谢谢你,打扰你睡觉了,抱歉。” 言智哲听到电话那头非常安静,才想起来童远舟说他要回去睡觉的。 挂掉电话,童远舟来不及给宋辉解释立刻拨通了白茹的电话。 “小茹,你询问那个叫言智哲的,他可能还会回来,有可能会提供一些线索,你跟二楼联系下,如果回来了,还是你去询问。” 言智哲名字一出,宋辉知道怎么回事了。 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的郭文伟一脸懵:“谁啊?” “跟楼下躺着那个有关系?你怎么认识的啊?” 童远舟撇了下嘴,宋辉不得不出来打圆场。 “所以巧了么不是,跟我有点关系,但是我不认识死者。” “哎呀,你问那么清楚对破案也没有帮助。我们说这头。” 宋辉清了清嗓子,还没继续说,白茹回拨了电话,只有一句话。 “言智哲回来了,你要不要看监控。” “你去吧,记得尽量让他多说点。” 童远舟挂了电话冲着宋辉扬了扬下巴:“切监控,言智哲回来提供线索了。” 宋辉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办公桌前正对着的大屏幕亮了然后进入了监控界面。 童远舟看到坐着的言智哲眉头一皱,比早上起床那会看着状态差远了,仿佛又出去喝醉了一场。 白茹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他捧在手心小心啄了一口。 “你是想起来刚才有什么事情没有说吗?” “如果我觉得方毅的死不是自杀,你们会不会继续查?” 白茹一愣,这毒驾身亡本来就不算自杀啊。 “他是意外死亡,死因不存疑,希望你相信我们警方法医的判断。” “不是,我的意思就是,他不是吸毒死的。” “如果只是单纯疲劳驾驶或者醉驾导致这次不幸事件,警方不会介入,现在确定和毒品有关,警方肯定会调查。” “你如果有什么线索希望你都能够提供。” 白茹不想给言智哲解释的太细致,他知道言智哲和刚才来的其他人都认识。 这个案子的调查需要谨慎,如果消息传出去太多并不利于开展后续调查。 “我如果说的话,最后你们都没查到证据会不会怪我?” “不会,你提供的线索是基于你的角度,警方会调查,除非确定你是故意提供假的线索干扰警方调查。” “只要你不存在主观故意干扰破案,对你不会有任何影响。” 白茹每一句话都在引导言智哲尽快开口,她也想知道,究竟有什么线索让言智哲去而复返。 “那我就说了。” 言智哲可能是为了证明自己讲述的真实性,也可能是想找个倾诉,他的开场铺垫甬长而久远,远到了很多年前。 而得到过童远舟叮嘱的白茹也没有着急的打断他,静静地听他讲述那些远到有些模糊的过去。 言智哲和方毅初中就读一个学校,但是不在相同班级。 方毅初三时候出国,言智哲大学出国,他们大学就读于同一所学校。 沃克利德安绅德大学。 言智哲大二时候参加华人同学聚会认识了方毅。 因为他们就读过同一所初中,所以熟悉起来比其他人更快。 方毅贪玩好耍,喜欢喝酒,经常提着酒瓶跑来言智哲的宿舍找他喝酒。 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一个人给自己喝得烂醉,然后就窝在言智哲卧室里的小沙发上一觉睡到第二天。 他不是个爱学习的人,他的成绩勉强,因为国籍庇护,加上这所学校的学费比较高,但是学校的档次又不是本国贵族瞧得上眼的顶尖,所以方毅类似于捡漏一样进了这个学校。 言智哲问过方毅以后的打算,方毅说他这辈子生来就是混日子的。 大学毕业了,如果能混到份工作就混,混不到就躺着等着继承遗产。 因为方毅总是单独找他喝酒,所以喝多后给言智哲说过很多。 他的出生,他的家庭,他年幼的时候,青少年的时候…… 他的母亲年轻时候是个美人,认识了他风流多金的父亲,然后有了他。 只是风流多金的父亲有很多钱,也有很多女人,并且有家室。 他母亲的出身虽然不算低贱卑微,但是远远够不上生父那样的家庭。 在金钱的作用下,她心甘情愿做了有钱男人的情妇。 上一辈的故事犹如坊间很多关于有钱人的传闻一样,烂俗得毫无新意。 在方毅记忆里,这个生物学的父亲并没有在他的生命力留下过什么痕迹。 在出国之前,他们见面的次数可能十只手指都用不完就数清楚了。 一些重大的日子,比如他的生日,母亲的生日,还有春节,中秋这样全家团聚庆贺的日子,他们不可能拥有所谓的阖家团圆团聚,但是会得到价值连城的礼物。 房子,跑车,名表,名包…… 方毅从小不缺钱,合理的要求都容易被满足。 母亲对他从小的教导只有三条:听话,别闯祸,别惹事…… 在学校不能因为淘气或者成绩不好被请家长,成年后不能违法乱纪被警察抓。 “方毅初中时候并不姓方,而且是我们那一届挺出名的学生。” 言智哲的性格有些独,继承了父亲爱读书爱学习的性格,大部分时间都在闷头学习。 回国后,他和方毅约过一次回去初中母校,在学校里碰到了教过他们的老师。 老师脱口而出的名字并不是方毅,而是另一个言智哲有些印象的名字。 后来方毅解释说,他最开始是随母姓,后来要移民出国了,被允许改名随父姓。 在安绅德那几年,方毅喝多了跟言智哲说过很多,就算他自己酒醒后记不得全部,也记得大概。 所以他没有避讳直言原因,而知道方毅家庭情况的言智哲也没有诧异。 言智哲后来想了想,那个名字之所以熟悉,是因为读书时候听班里其他同学说过,同年级某班有个叫这个名字的男生,出手特别大方,十分阔绰。 谁跟他做朋友,就请谁吃东西。 而他不需要被请吃东西,也不需要那么多朋友,所以他和方毅在一个初中却没有交集。 而方姓不算稀有姓氏,也不算常见姓氏,言智哲几乎是一下就联系起来了,他们曾经生活的城市的方姓富豪。 但是他没有向方毅求证过。 “方毅喜欢交朋友的性格一直到大学都没有变,我认识他的时候,他仍然有很多朋友,还有很多外校的。” “后来玩来玩去就只剩下我们本校的几个家境还不错的朋友。” “有一次我问过他,为什么跟那些人不来往了。” 方毅提着酒瓶来言智哲宿舍的频率越来越密集,干扰了言智哲的作息,打破了他平静独处,他也有些恼火。 有一次很不爽的问方毅,你不是有那么多朋友吗,去找他们啊。 天天跟我这算什么? “方毅说,我这便宜且安全……” “便宜?” 宋辉办公室里的两个人同时出声。 童远舟没说话,嘴唇紧抿盯着屏幕。 莫不是这几个富二代还有他们不知道的癖好。 “我宿舍有很多零食,方毅带着一瓶酒来可以待很久,喝多了就我这里休息,不担心我对他图谋不轨。” 言智哲当时不明白方毅这句话的意思,当他糊弄自己。 后来毕业在同学聚会中,才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了那两年他因为疏于交际没听说的惊天大案。 当年网络不像现在这么发达,而且国外的资讯也不像国内这么无孔不入。 很多消息依然要靠人传递。 他和方毅认识后没多久,方毅结交的一个外校巨富家庭的儿子,被同学设计绑架,索要天价赎金。 后来人是放回来了,但是被虐待致残。 具体情况,他没敢问,只是听说很惨很惨,身心重创,这辈子都完了。 方毅结交的朋友太广泛,有的人在国外待久了寂寞,就开始接触软性毒品。 那些不受所在国法律限制的软性初级毒品,一度在留学生中非常流行。 有的是好奇尝试,有的是渐渐沉迷不可自拔。 方毅说过,他母亲要求成年了不能被警察抓,虽然本地警察不管,但是他以后可是想回国享受好山好水吃喝玩乐的人,不能冒险。 “这些话,方毅有没有对其他人说过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骗我我也不知道。” 说到最后,言智哲变得不自信。 好像那些都是方毅酒后的胡言乱语,又或者是哪次他也喝多了听到的错觉…… “因为方毅说过他不吸毒,所以你认为他不是出于自愿吸食毒品?” 第63章 白茹听了言智哲这么一大通话,总结出了言智哲的观点。 “嗯,我觉得他不吸,不是吸不起,可能跟他的父母,遗产有关系,他出国也是因为他父亲生病。” 虽然方毅没见过几次生父,但是他生父有钱,给了他足够的金钱庇护,后来听说得了暂时死不了但是很严重的病。 方毅的母亲担心他们在国内失去庇护朝不保夕,毕竟这些年她从男人身上捞了不少。 所以果断带着儿子申请了移民。 他母亲对他从小的教导,核心关键是,不能让外界知道他生父有一个不争气惹麻烦的私生子,这样很可能惹怒生父断掉他们的经济供给。 “方毅以前的名字叫什么?”白茹问王,言智哲花了一会时间思索,才想起了他说起来熟悉却叫不出来的名字。 “周勇强。” 和方毅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他母亲不愿意回来给他料理后事,希望委托我,我能去看看他吗?我能带走他吗?” “现在不行,我们的案子还没结束调查。” “我说以后。”言智哲解释。 “非亲非故没有委托的话不行。” “需要法律认可的委托对吗?”言智哲重复了一遍心中已经有数。 “我能去看看他吗?” “只能隔很远……” “可以。” 冰冷的解剖间弥漫着消毒药水味道,一道加厚的玻璃隔断了空间,也隔出了生与死的距离。 面目全非的年轻人躺在冷冰冰的不锈钢台上,身上搭着蓝色的无纺布,脖子以下盖的严严实实,露在外面的脸五官都变得模糊。 瘦削的身体和那个几年前总是喜欢窝在他安绅德大学单人宿舍沙发上的身体区别不大…… 十二楼办公室里的三个人看着屏幕上一身西装的男人捂着嘴,眼泪从脸上越过手背,掉在了地上…… 他们活着的时候好像不是那么亲密无间的朋友,毕竟他们没有一起喝过数不尽的酒,醉过无数个夜晚。 他死了,他从记忆里打捞曾经的片段,发现他们好像是很亲密的朋友。 虽然没有一起沉醉过无数个夜晚,但是他在沉醉的夜晚向他讲述过无数话语。 那些或真或假,如今都已经无从验证真伪的话语。 “有点意思。”言智哲离开,大屏幕黑掉,郭文伟擦了擦嘴唇。 “郭师傅,有何高见?”童远舟问。 郭文伟搓了搓手:“死者头发的检验结果刚才出来。” 吸食进身体里的毒品并不能完全代谢,会随着身体进入每一个角落留下难以抹去的记号。 头发是最好的记录器。 方毅体内最先确认的毒品,是一定会在头发里留下痕迹的类型。 头发至少可以记录半年内是否有吸食过毒品。 法医从方毅头上不同地方,取了长短不同的数十根头发,最终检查结果毫无毒品残留痕迹。 “他是第一次吸?至少是半年内第一次吸。” 童远舟飞快说出了答案。 郭文伟指着已经黑掉的大屏幕:“我倾向于先生说的话真实性高达90%,如果是这样的话,方毅的毒品来源的确存疑。” 童远舟闷着头没吭声,他和言智哲不熟,没有那么多人品性格了解,单从言智哲讲述里的逻辑来说,没有太大的漏洞。 “能给他下毒的人,或者诱惑他吸毒的人是熟人的可能性最大,言智哲,还有另外两个,不知道他回国后还接触过哪些人。” “他们不是逛酒吧嘛,天天这种地方,接触的人太杂了,真不好说啊。”宋辉装作不经意的提示立刻被童远舟白了一眼。 “凡事讲证据,不能错怪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郭师傅,你加快手上的检验,我们准备开会,这个事情一定要一查到底。” “对了,你说有两种还没查出来,有消息了吗?” 郭文伟冷哼一声,白了童远舟一眼。 “你这嘴缝上得了。” 他说完抬屁股走人,宋辉一脸茫然转头看童远舟。 “你怎么得罪他了??” 童远舟一抬手一耸肩:“好了,来定下,可以给我哪些人用吧。” “什么?” 郭文伟丢下的话,宋辉还没想明白,童远舟接下来的话让他犹如掉进了蜜罐,幸福得天旋地转。 之前童远舟来墨关市局配合过工作,虽然给了个刑侦支队长的头衔,但是他自己认为自己不是,也没有走马上任过,只是在宋辉有需要的时候回来干活。 而他一直认为自己是配合,从来没有太强调过自己的指挥权。 这忽然找宋辉要人,说明第一,对现有配置不满意。 第二,更重要的一点,他要牵头干活了。 “什么什么?给不给?不给我就走了。” 童远舟翻了个白眼,宋辉以为他想多管闲事吗? 他不想,非常不想…… 不管什么yan智哲,松智哲,跟他都没关系。 要不是沾上了毒品,并且刚才郭文伟的反应说明,可能真的跟运毒大学生死在荒野高原有关,他才不想管这案子呢。 要查,自然要有个正经的专案组。 宋辉心里琢磨过的人选早就精挑细选筛过了无数次了,只是童远舟之前不提,他也不好强塞。 现在看来,他倒是希望永远没有强塞的机会,毕竟童远舟这样反应说明事态严重了。 郭文伟肯定是首当其冲在名单第一位,然后就是白茹。 童远舟不说,但是宋辉看得出来,童远舟对白茹的工作能力很信任。 另外还有禁毒支队的几个队员,这些是主力,由童远舟直接安排,其他的就是再去沟通下确定了再告诉童远舟。 “小良,我就没写进去了,身份特殊,你们两单独联系比较好。”宋辉说完把那张纸又收了回去,提笔写了两个字。 荣乐。 童远舟表情平静扫了一眼两个字,宋辉瞧了他一眼。 “不愿意?” “你亲戚?” 童远舟凑前说出来的话让宋辉双脚一蹬地,椅子后滑了几十厘米。 “放屁,你亲戚!你全家都是我亲戚!” “不是你亲戚就行。” 童远舟说是这样说,但是宋辉知道,他心里肯定有些不乐意。 “我知道他情商比较低,性格也有缺陷,但是吧毕竟是市局招进来的,能力再差都及格了。” “无论从他个人角度,还是局里的角度来说,咱们都应该尽力培养。” “不管以后你来不来这,我这都需要能干事的人,越多越好,躺着的那个大概没有机会再回来了,你就当给我帮帮忙。” 墨关刑侦支队的原队长,在一次执行外勤任务时因公负伤。 送到医院集各方之力捡回了性命,但是陷入了植物人的状态。 几年过去了,不知道他会不会醒,但是醒来后加上他现在年龄,还有未知的身体状况,可能也无法支撑再次回到一线。 宋辉想让童远舟过来,但是童远舟有任务在身,一直没有彻底答应,而其他有能力来的多多少少嫌弃墨关这个尴尬的地理位置。 干好了未必升迁快,靠着经济发达地区,未来情况可见的越来越复杂。 总有些吃力不讨好的意思。 位置就一直这么空着,还好宋辉也是刑侦一线拼出来的,虽然现在五十多了,也不妨碍他亲自挂帅。 他虽然坐在十二楼,看起来高高在上,但是下面每一层楼的动态他都知道。 荣乐的脾气性格,荣乐的拧巴,荣乐对童远舟的心思他看不懂,但是他知道荣乐听童远舟的…… 童远舟一摊手:“服从领导组织安排。” 他这话说得好像言不由衷,但是却是他此刻只能表达仅能表达的态度。 他哪一次出任务,去哪,要做什么,不是领导安排?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个人安危,这样的安排是否合理。 “那我就加上了,我一会挨个沟通一遍,等郭师傅那边的结果再多点,你们就开始工作吧。” 童远舟再一次走进了办公室,空荡荡的好像没有人用一样。 他伸手抹了一把电脑,桌面,纤尘不染,不知道是谁每天帮他打扫这里的卫生。 他刚坐下摁开电脑,白茹拿着一摞资料走了进来。 “童队,言智哲提过的方姓富豪我查到了,应该还没死,消息挺少的,还是不难查。” 言智哲虽然现在长居南江,他母亲的公司也在南江。 但是他们一家人并不是南江人,而是距离南江一百公里的另一个城市,延沽市。 言智哲在延沽市读完了初中,去了南江读私立国际高中,然后出国留学。 言智哲没有移民,没有更名,履历简简单单一查就查到了他和方毅共同待过的城市。 第64章 延沽市虽然距离南江一百多公里,但是是个经商氛围很浓烈的城市,人均gdp非常高,从这里走出来的富豪非常多。 而在南沽让人耳熟能详的方姓富豪有且只有一位。 方偌明,今年63岁。 他创立了以延沽为中心,辐射全国的商业帝国。 童远舟看着白茹查到的方偌明因为更换身份证件在系统里留下的从年轻到年老的照片,在对比方毅留存在系统里的照片,简直一模一样…… “方偌明的新闻很少,官方查到了这些,非官方的可能被删过,很费劲才查到了这么点。” 白茹口中的非官方消息是几年前的论坛贴或者是网友新闻下的评论。 方偌明突发疾病送医抢救,方偌明心脏骤停送医抢救。 方偌明回天乏术,疾病不治,即将公布死讯。 而官方的新闻是最近两年以每年至少一次的频率出现的、 方偌明在集团周年庆典讲话,方偌明出席集团迎新晚会,方偌明生日宴会。 喜气洋洋的背景下,方偌明坐在椅子上,僵硬的扯出一个笑容。 全家大合照里,他的子女站在两旁亲昵的挽着他的手臂,说是挽更像是把他强行架起来。 近年的照片说明方偌明没有死,但是活得可能也并不痛快。 可能疾病缠身,失去生活质量,但是集团新的掌权者还未稳定,所以需要他时不时出来站台稳定军心…… “他的情人我查过,信息很少。”白茹撅着嘴有些失望。 “我可不信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一个情人,他这样的男人啊有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咯。” 白茹语气里满是鄙夷。 “方毅以前都不跟他姓,要不是被允许改名字,我们根本查不到他头上。” “他的情人赵钱孙李,周吴郑王都有可能,怎么查?” “先放着,终归查得到的。” 童远舟不着急,他在等一个展开深入调查的契机。 他相信今天之内就会得到这个契机。 深夜,得到新工作安排的大伙坐在了会议室里。 郭文伟扫了一圈熟悉的面孔,清了清嗓子。 “大家要不先自我介绍下?” 禁毒口安排了三个人,分别是,26岁的张云鹏,27岁的李必飞,25岁的黄庆。 按宋辉的说法,这三个人有丰富的城市禁毒经验,但是缺乏跟随大案持续学习磨炼的机会,不利于未来发展。 所以安排给童远舟带着介入这个案子。 “我叫童远舟,和大家可能不熟悉,之前主要到处跑,近年参与的都是和毒品有关的案子。” “贩毒的都是亡命之徒,所以和毒绑定的命案数不胜数,刑事案件更是多。” “大家坐在这里,想必也猜到了,墨关卷进了和毒品相关的复杂案件。” “目前据我掌握的信息,这个案子很可能涉及全国多地,所以我对大家的要求只有一个:保密。” “如果大家担心未来不可预料的风险,现在可以退出。” 几个人好歹也在公安系统浸润了几年,就算不知道童远舟的份量,看到法医检验中心的领导都亲自出马了,也猜到了他们面临的前路会是多么艰难。 童远舟说话时,没有任何一个人插言,荣乐不断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他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修身t恤,看起来还算精神。 他看完满意的抬头刚好对上了童远舟的目光。 只是童远舟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而是缓缓划过了在座的每一个人。 无人说话,也无人应答。 童远舟轻轻“嗯”了一声,当作大家放弃了退出,直接开始了会议内容。 “郭师傅给我们介绍下,你筛选过的信息。” “今天凌晨,我市前往南江的快速路上发生了一起重大车祸。” “一辆双人座小型轿车撞上了立交桥桥墩,驾驶人现场死亡。” “我们接警后迅速抵达现场收敛尸体回局,通过身份证件联系家人的同时进行了常规检验。” “酒精检测结果,血液酒精含量374mg/100ml。” “尿液检测bin毒阳性。” 毒驾比酒驾的性质严重多了。 所以郭文伟再次抽血验证,最后发现死者体内应该不止一种毒品。 另一种是海luo因,而还有一种…… 郭文伟说完看着童远舟叹了口气。 “既有参考标本不够,死者体内的量很少,可能被大量的海luo因干扰了,所以我猜测是新型毒品。” “还没有面市的毒品,跟你之前的案子有没有关系我不保证。” 大家听完最后一句纷纷转头看向童远舟。 “有关系也不意外,毕竟都死了一个带毒的大学生了,轻工业大学的,所以我才回了这里。”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又冒头了。” 童远舟说完,白茹接着汇报了对死者生前最后接触的人的询问。 重点陈述了言智哲不认可死者自主吸食毒品的推测。 “认不认可不是他说了算,毛发化验结果如何,有死者生前正常点的视频吗?” 童远舟一点头,郭文伟给出了答案。 无论是死者的毛发检验,还是今天死者最后一起喝酒作乐的三个人的毛发检验,均未发现有半年内接触毒品留下的痕迹。 警方在酒店走廊调到的监控也放了出来。 三人出事当天下午抵达酒店,开好房后,几个人进房间放了行李离开。 童远舟知道他们应该是去墨关找言智哲,琢磨要不要再去调下古镇的监控。 “看得出什么吗?” 张云鹏三个人异口同声回答。 “不是瘾君子。” “至少一年没吸过。” “他状态非常健康。” “为什么?”荣乐下意识地反问。 三个人看了他一眼,当他没有接触毒品的经验,张云鹏耐心的解释。 郭文伟检测出来的两种毒品,都是难以戒断的,一个是化学合成精神类,一个是天然植物提炼类。 这两种就算生理戒断了,在身上都会留下数年无法恢复的痕迹。 精神萎靡,反应迟钝,双目无神…… 方毅虽然体型偏瘦,但是和瘾君子的骨瘦如柴完全不同。 更重要的是,他在视频里表现出来的肢体灵敏反应和瘾君子完全不同。 “那万一他没吸那么久,没有那么多损害呢?” 荣乐的问题让三个人挠了挠头。 黄庆皱了下眉头,努力搜肠刮肚很久组织了语言。 “这个,怎么跟你说呢,这事不像吸烟喝酒,有的人吸烟喝酒可以没有瘾,今天抽两根明天喝一口,过很久才又抽又喝。” “毒品和这些不一样,他是身不由己的,我没吸过毒,但是我见过的所有瘾君子他们都说过,知道自己染上了,想戒,戒不掉。” “他们最终能戒掉的原因不外乎两个,真的没有钱买毒品了,又不敢去偷钱。另外就是被家人发现送进戒毒所强制戒毒。” 荣乐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 “郭师傅,能确定他体内吸食的毒品含量吗?”李必飞问。 “我能检测到的就这些。”郭师傅在屏幕上投出了一张报告单。 “体内含量不多。” “这么点量叠加酒精,几个品种掺和放大了效果。” “自己吸没这么大胆子吧?他最近碰上什么事了?” 三个人不太想得通,方毅怎么吸得这么杂。 “听他朋友说,他妈妈催他回家,他不想回去,所以昨晚不醉不归喝多了。”童远舟解答了大家的疑惑。 “你们认为他被下毒或者被骗吸毒,被算计吸毒的可能性有多高?” 看完这些检查结果,童远舟也觉得方毅很大可能是初吸者。 但是初次尝试这些,特别是□□,大部分人会恶心反胃没办法吸太多,俗称劲太大。 方毅怎么做到叠加尝试的? “很高吧,很多人染上毒品都是在酒吧或者牌桌,被熟人算计的。” 这个问题,张云鹏觉得童远舟问了跟没问差不多。 并不能证明方毅吸毒有特别之处…… “其实方毅已经死了,毒驾死亡,没有造成其他人员伤亡,我们要查的是谁给方毅提供毒品对吧,毕竟可能涉及未知品类。” “而这很可能和您追查的案子有关。” “如果没关系的话……” 黄庆说到后面自动收了声,没关系那就更麻烦了…… 荣乐听了半晌算是回过味,他们坐在这里的目的了…… “方毅家有钱吗?他昨天一起的几个朋友呢?”黄庆问。 毕竟死者以及最后见面的几个人的背景还没有介绍。 一般来说被人下套染毒的都是家里经济不错的,这样下套的人才能通过供给毒品从吸毒者身上榨取源源不断的价值,直到榨干整个家庭的最后一滴血。 第65章 而下套人大部分碌碌无为,甚至可能自己都是瘾君子,以贩养吸。 对于他来说,领导能当上领导,除了比他站得高,还比他看得远,他只需要做好分内就行。 “有钱,他家庭颇为复杂,延沽市某个富豪的私生子,母亲是情人,他们母子一直依附于富豪生活。” 童远舟刚说完一句被黄庆打断。 “延沽?姓方?方偌明啊?” “嗯?你认识?”白茹有些以外。 “我就延沽市人啊,要说提起延沽市有钱的姓方的,别的我不知道,大家都知道的就是方偌明。” “他还给我们学校捐过好多体育器械用品呢。” 黄庆作为延沽市居民,当即现身说法介绍了在延沽市人眼里的方偌明。 有钱,喜欢做慈善。 给学校捐资设备,给敬老院捐钱改善生活条件。 听到黄庆的介绍,童远舟大概理解了,为什么方毅从小不被允许姓方了。 方偌明这么有钱,在当地拥有这么大的名气,怕是被人猜测到什么,败坏他的名声。 “那他有被人拖下水的条件,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要查。” 黄庆介绍完方偌明的情况,张云鹏斩钉截铁地说。 荣乐听到他的话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童远舟。 童远舟叹了口气:“嗯,我很高兴大家能畅所欲言,虽然就我们几个人,但是我觉得每个人都很重要,所有的想法建议都可以提,我们来分个先后主次。” “他昨晚一起喝酒的朋友?家境如何?” “如果家境不错的话,他们不是嫌疑人,就可能都是潜在被害人。” 童远舟点头认可了李必飞的想法,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宋辉挑人还是有一手的。 三个拥有充分城市禁毒经验的人,帮他考虑到了很多城市里的毒品流通脉络。 “那是不是他亲生父亲那边也要查?反正都要查社会关系,血缘关系也要查。” 荣乐不愿意落于人后,显得自己好像很没用,憋着劲冒出了一句话。 童远舟一点头:“查,不过他家庭太复杂,要查肯定不能只查父亲,而且他父亲现在未必能跟我们见面。” “哦,对对对,方偌明好像这些年身体不好,但是他儿子能力有限,女儿倒是厉害,但是他们家有点重男轻女听说。” 黄庆说完觉得好像自己说了跟案子无关的事情,立刻闭嘴。 童远舟一抬手指着他:“说,继续,我爱听,多说点。” “坊间传闻有时候就是案件的突破口,我们不能小看群众的力量,空穴来风必定有因。” 黄庆得到了童远舟的肯定,立刻叭叭叭开始说自己这些年听到的各种传闻。 因为方偌明在本地做了很多慈善,所以他在本地是一位带着光环的有钱人。 他家以至于他的公司一举一动都被人关注着。 他和原配结婚多年,生了一子一女,女儿是老大,儿子小两岁。 他几年前生病了,有人说癌症,有人说脑溢血,有人说心梗,说什么的都有,反正就是没有精力继续管理公司。 他的两个子女还有老婆三个人一起管理,但是公司那么大,渐渐就分成了三派。 一派拥护他,死守着他回来重振大局。 一派拥护女儿,觉得女儿有能力可以带领大家走向更好。 另一派拥护儿子,觉得儿子才是真正的皇位继承人,这一派很多人是从拥护他的阵营转换来的。 目前坊间传闻就是几方割据,谁都不服谁,而生病了的方偌明也不服老,还想重掌大权,所以也刻意没有选定接班人交棒。 方家的企业风波是当地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不过倒是没有谁听说过方偌明在外面有私生子或者情人。 他们就算敢揣测有钱人玩得花,没有真凭实据的事情也不敢捕风捉影。 这可不比推测他们家谁接班那么轻松。 要是被人传到了当事人耳朵里,平头老百姓怕是得罪不起。 听完黄庆的八卦,童远舟一挥手,让大家伙多查查昨晚几个人的信息。 “我出去一趟,一会回来给大家带点零食。” “那我呢?”郭文伟一听有零食生怕童远舟忘记了自己。 “你回去好好再深入挖点线索,晚点我可要方毅全部的调查报告,你别偷懒。” 童远舟走出办公楼,看着夕阳映红了半边天,抬手看时间已经傍晚。 他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撇着嘴推着摩托出了市局大门。 他一路吹着风骑到了偶遇门口,架好车走进去,今天店里剩下的面包还不少。 他冲着小良扬了扬下巴:“弄七杯奶茶,热的,三分糖。” “这么热的天,还喝热的啊?”小良疑惑地问。 “养生,大半夜喝着凉得不得劲。” “那你等等奥,新的茶汤马上煮好了,你买面包吗,我帮你夹啊。” 小良话音刚落,从烘焙间里走出来一个男人,他狠狠瞪了童远舟一眼。 童远舟还没反应过来,他鼻子里冷哼一声上了二楼。 小良端着托盘夹子走过来,童远舟指指楼梯上消失的背影:“那人谁?我没得罪他吧?” 小良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但是也猜到了是谁,压低了嗓门。 “不管他,傻的,走走走,我们去选面包啊。” 童远舟装作询问面包,压低嗓门告诉了小良,昨天来店里找言智哲出去吃饭喝酒的朋友,有一个毒驾死在了路上,体内查出来疑似新货。 “跟言智哲没关系吧?”今天言智哲很晚才到店里,能放回来多半是没有牵连的,但是他还是得确定下。 别卧底卧到毒窝了,自己还不知道…… “目前没发现,他这两天应该心情不好,你陪他多聊聊。” “懂,我会关注他的去向。” 小良可不认为童远舟是什么好心,他叫陪聊多半是想从非警方的角度看能不能套出一些话来。 “嗡……”童远舟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熟悉的号码立刻点了接通。 “你要买零食,多买一份。” “怎么了?你一个人干活还特么要吃双份?你脸皮厚不厚呐?” 童远舟十分无语,接电话前还小小期待了一下,是不是郭文伟发现了什么突破性进展,激动之下拨错了号码,联系了他的私号。 谁知道,真的不是正事…… “这怎么不是正事呢?我一个人就把活干完了吗?我不得找帮手?” “好好好。”童远舟忙不迭挂了电话,嘱咐小良再加一杯奶茶,又多夹了两个面包。 童远舟在店里待了会,和小良三言两语沟通了关键后,带着一大袋子面包奶茶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言智哲叫小良上了二楼。 言智哲的脸色很差,嘴唇泛白,脸也很白。 小良还没来得及关心,言智哲主动说他要离开一段时间。 “快的话一周,慢的话可能半个月一个月都有可能,店我就交给你了。” “如果实在生意不好,就关了也行。” “老板,你啥意思啊,你遇到什么事情了,生意不好只是暂时的,你不要想不开结业啊,做一个事情不容易。” “这是你的梦想啊,我们都是第一次干这个,没经验就慢慢学。” “你忘记了当初跟我激情飞扬谈的梦想了吗?” 小良一听言智哲想不干了,立刻慌了……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这么光明正大在古镇窜来窜去的差事,而且老板信任他,给了他很多空间发挥,他不用担心被发现。 如果言智哲真的不干了,他再上哪找这么好的工作去。 如果说偶遇面包店真的亏的话,他还不好意思这么给言智哲灌鸡汤。 他就算没做过生意,不懂生意的门道,但是这段时间他也能看出来店的收入是在稳步上升的。 总不能这样下去也还亏吧?如果继续亏,他可以不要工资,只要让他继续干。 “的确发生了一些事,昨天来找我的朋友喝多了今天凌晨突发意外死了。” “他是在国外生活的,他的母亲不能来,我答应了他母亲把他带回去。” “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言智哲狠狠抹了一把脸。 “刚才陆果上来跟我说,他要辞职,因为他看不到希望。” 言智哲说完手掌捂住了眼睛。 他知道陆果什么意思,因为他迟迟没有表态给陆果承诺让他做店长,陆果着急了。 可能是真心想辞职,也可能是想借辞职要挟他。 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就觉得自己很没用,花钱做生意做不好。 多年朋友活着时候没看好他,死了之后还让他孤零零躺在那里,后事可能也办不好…… “他走就走呗,还有小唐,小唐技术不行,我们就便宜点卖呗。” 第66章 “老板,我跟你说,旅游景点吃的喝的,只要熟了,没毒就不会生意差。” “咱们这些原料这么好,就是混成面糊煮熟了端出来卖,也有人买,你信不信!” 小良不断给言智哲鼓励,最后言智哲不知道是听烦了还是真的心情缓解些了,说自己刚才冲动了。 但是他还是要外出一段时间,让小良帮他看住店。 “其他人不是不信任,他们年纪太小没经历过什么事,我也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我觉得你虽然年纪小,但是稳重靠谱,我也只能委托你了。” 小良松了一口气,走下楼梯的时候一步一挪觉得心累得很。 他掏出手机给童远舟汇报。 “言智哲要买机票跑路。” “他还想关店不干了,我差点失业!吓死我了。” 童远舟回到市局第一时间查询了言智哲的行程,明天早上十点过,南江直飞比卡洛的头等舱。 瞧着七八万一张的机票,童远舟甩了甩头,暗骂了一句:可恶的有钱人。 “你和他保持联系,应该不是要跑路。” 童远舟大概猜到了言智哲要去做什么,如果是跑路的话今天应该也不会回店里,更不会出去了又折返市局,大概率现在已经跑出境了。 ----------------------- 作者有话说:推下小伙伴的新文,有兴趣收藏哦 《重新相爱》 by折戟沉戈 id:5540384 【长得正经玩得花人能干话不多阴暗倔驴攻x性别不老实但真的是老实人霸王袋鼠太阳受】 留容是罕见的双性人,他时刻感谢上天对他的恩赐,因为比起普通男人而言,他又多了一条通往快乐的通道。 直到他在大学遇见了时辙,他头一次觉得这不是件好事。 因为时辙是个铁弯,见到他引以为傲的第三条通道会ed。 可他们还是相爱了。 - 这是留容和时辙在一起的第七个年头,矛盾的导火线是洗澡洗到一半突然用尽的燃气。 冰凉的洗澡水在大冬天无情地浇在时辙头顶,沙发上坐着的留容等来了一句 “我们离婚吧!” 约定好在一起一辈子,时光才过去七年。 留容躺在他们的婚床上哭到昏厥,墙上结婚照人影成双,身边却再也没有时辙。 他们之间的裂痕已经到了无法修补的地步,当年众人艳羡的校园爱情走到了尽头。 婚房被低价出手,所有的财产均匀分割,两人之间的联系逐一斩断,留容带着他分得的那笔钱远走他乡。 天高水远,永不相见。 - 不过命运爱捉弄人,就在留容做好准备放下一切重新开始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怀孕了,而对门刚搬来的新邻居竟然…… 他的心脏,又重新跳动起来。 不久后新邻居主动敲响了门,开口第一句话却是: “打掉!” 砰—— 留容迎面送了他一拳,将他新换的金丝眼镜打得掉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第58章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深夜,滚烫的奶茶依然温热,郭文伟抱着奶茶杯嘬了一口,感叹万分。 “认识童队多少年了啊,第一次喝到他请客的奶茶,今晚通宵都值。” “认识郭主任多少年了啊,第一次知道郭主任连吃带拿,实在佩服。” 童远舟白了他一眼,刚才刚进大门,还没上楼呢,不知道怎么得就被郭文伟瞧见了。 半道就打劫走了一杯奶茶,好几个面包。 得亏他买得多,否则这一人一个都不够分。 “兄弟,不要这么小气,干活的牛马是需要草料的,偶尔喂点好饲料我们都会干得更卖力。” “别废话了,赶紧开始吧,我不想通宵。”童远舟伸脚踹了郭文伟一下。 “今早咱们的人动作快,去到酒店后,屋里人还没醒,满地狼藉,我们把屋子里所有东西留存了。” 三个人住的是豪华套房,三间客房,一个客厅。 客厅的茶几上,地毯上烟灰,烟蒂,酒瓶子,花生壳,骨头渣,瓜子扔了不少。 一间屋子里床榻整洁没有动过,还有没打开的行李箱,郭文伟推测是方毅住的。 他带着人对这间卧室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没有在床榻和地面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生物检材,卫生间里的洗漱用品也是原封不动。 一片狼藉的客厅,酒瓶,酒杯,桌子,但凡能提取到的指纹全和三个人有关。 但是他们收集回来的所有物品经过化验,没有发现任何毒品残留的痕迹。 “要么他们没在这间屋子里吸过,要么他们打扫得太干净。” “车子呢?”童远舟想起来询问时候说过,廖将星还有个商务车。 “车子就停在停车场,司机住的同一个酒店的楼下普通客房,我也去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进屋看见那么多瓶瓶罐罐,我还以为有戏,结果没戏,真没戏,全是兑酒兑饮料的。” 郭文伟不甘心的叹了一口气,方毅不可能吸毒时候隐身,但是为什么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他又不知道警察上门。怎么可能提前收拾?” “属于方毅的房间没有睡过,那么说明他很可能喝大了直接出门开车上路了。这个点我们先记下来,和他一起吃饭喝酒三个人的信息调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不仅他们三个,今天来的其他四个人我都查了。”荣乐说完,童远舟反应过来,今天廖将星和言智哲家里的法务都出动了。 “七个人都是你查的?”童远舟有点不相信荣乐的效率。 “不是,我就查了两个人,跟着言智哲一起问话的,准确说就一个人,他们那个总助。” 童远舟点点头,看来那个许毅然让荣乐非常不爽,所以才会重点去查。 童远舟从屏幕上的一行行文字,一张张照片里第一次了解到言智哲以及他的朋友们。 说起来真是讽刺的事情,昨晚上两个人因为一个人喝多了莫名其妙睡在了一起。 今晚上自己却在对方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把他查了个清清楚楚。 童远舟紧握右手不自在的搓动了下手指,这种了解,他其实并不想要…… 四个人的求学轨迹和言智哲第二次回到公安局陈述的一致,不同的是四个人的背景。 如果不知道方毅的生父,可能会奇怪方毅的出生,现在知道了,童远舟指着屏幕上的另一个名字询问。 “乔玄你们查清楚了???其他三个人都算得上巨富子弟,这乔玄的出身差太远了吧??” “把乔玄的履历再过一遍。” 乔玄来自于沭阳省一个三级城市孟庆。 出生于小城市的他,家庭在当地算是小康,父母拥有稳定体面的工作。 父亲是建筑设计师,母亲是医生,他从初中到高中一直就读于本市的一流学府。 他成绩拔尖,高考前申请了几所海外大学,最后被安绅德大学录取,并且给予了半额奖学金。 回国后,他跟着廖将星进入了廖家的集团做事,给的职位很普通,月薪一个月五位数。 匹配他的海外学历来说不算高也不算低,只能说普普通通。 “他家的条件在当地瞧着不错,但是往南江这样的地方一放,都不够看,他是怎么和富二代们处的这么好的?” “给富二代们提鞋提得够积极就可以,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身边不乏这样的角色。” 李必飞倒是不奇怪,乔玄能够混进这样的圈子,惯常的招数就那些。 每一个这样的圈子都有一个甚至好几个乔玄,他能让廖将星安排工作,拿着工资跟着廖将星到处吃喝玩乐,可见他伺候有钱人家的少爷这事颇有心得。 “这样的一般都是当好跑腿就行。” 乔玄的履历没有啥特别的地方,童远舟继续提到了下一个。 廖将星,父母在南江宁城均有生意,上面有哥哥姐姐,姐姐已经出国定居,哥哥帮助父母打理集团事务。 他是父母最小的儿子,算是老来子,父母宠得没边。 从小成绩差,一路砸钱上重点,最后去了安绅德大学。 毕业后,带着乔玄进了自家公司。 父母给了个边角业务模块,让他去磨练。 “按现在的情况来看,磨练的也不太有用。” “昨天跟着来的一个是他家的法务,另一个是法务的同学,是南江一家知名律师所的高级合伙人,主做刑辩。” 荣乐深入查了,一个的确是廖氏集团法务部的律师,主要打经济官司。 其实并不擅长和警察打交道。 所以他找到了自己的同学,应该也是花了不少律师咨询费,加上人情关系在,所以人家跟着跑了这么一趟。 不过两个律师在询问室里只是做了陪同,警方询问全程没有插嘴。 第67章 应该了解了情况后,认为廖将星这事如果警方有证据,那就是很难洗脱的,如果没证据,没有必要在态度上和警方对立惹麻烦。 “言智哲父亲早逝,在他九岁时候因病去世,母亲接手父亲的事业后,一路把小公司做大到了如今的规模。” 童远舟被迫因为案情,了解这个不太熟悉的人的成长经历。 言智哲从小成绩不错,学校也是自己申请的,到了大学各项成绩应该也是不错。 回国后,他和廖将星一样进了自家公司,但是他没有明确职位,似乎是跟着许毅然还有自己母亲姚雨娟参与一些项目。 “前两个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他忽然退出了集团的工作,跑到墨关来开了一家面包店。” “面包店名字叫:偶遇。” “嗯?”名字一出,立刻有人发出质疑的声音,然后举起了手里的杯子旋转确认了店名。 “这么巧还是同名?” “不是巧合,我为了去正面接触专门跑了一趟。” 童远舟不愿意轻易暴露小良的存在,所以把他两的接头,完美的包装成了,他知道言智哲开了偶遇,所以专门去看看。 “咦,你怎么知道这个面包店是他开的?” 荣乐发现了时间差的问题。 他刚才和白茹一起查讯息,童远舟全程没过来过,怎么会提前知道言智哲开的面包店?还跑去买了一堆食物? 童远舟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脏话。 “这个说来话长,我和言智哲其实非正式情况下碰面过,他不知道我,我知道他,跟案子无关的原因。” “然后前几天不是遇到他们店里打架,我碰巧路过还进去帮忙报警了么?” “诶,我记得当时你也参与了啊?”童远舟急中生智把话题抛回给了荣乐。 荣乐脸一红,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他怎么忘记了这回事。 “哦~对对对,是有这么回事,我事情多忘记这茬了。” “您去店里不止一次,发现了什么特别吗?” 荣乐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误,飞速的找了个问题又还给了童远舟。 “那家店我天天路过,客观来说生意很好,言智哲也很上心。” “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老板几乎每天都在店里守着,关注生意。” “以前我不觉得特别,现在知道言智哲的背景了,我就觉得他对这个小生意很认真。” 童远舟并非帮言智哲说好话,他一早知道言智哲的背景,知道他开了这家店,觉得他只是一时新鲜玩票,可能就是放任不管无所谓的状态。 但是通过小良的反馈,自己提的建议,还有他和宋辉不算做局的做局,言智哲都因为能够有利于店铺发展欣然接收了。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现在言智哲是想用心做好这家店。 “刚才你去的时候,他在吗?”张云鹏问。 “在啊,因为上次他们店被砸,我帮了忙,所以他们店员跟我挺熟,还主动给我打折。” “他家面包你们觉得好吃吗?”童远舟话锋一转,目光扫视一圈。 “好吃好吃,我爱吃。”郭文伟率先表态,大家也纷纷点头。 “对嘛,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不是,他给我打折,我就经常去跟他们店员也挺熟。” “今去的时店里人不多,我就装作和他们闲聊,随口多问了两句,说老板下午回去的,一直在楼上没有外出。” 童远舟可算找到借口完美解释了,他以前经常去,以后可能还会经常跑偶遇的理由了。 “听说言智哲情绪很低落,以旁观者角度来看,这个事情对他的刺激不小。” 童远舟结合各方反馈的消息,基本已经确定方毅的死和言智哲关系不大。 为了避免大家在破案过程中少走弯路,所以他轻描淡写表达了自己对言智哲反应的判断。 第59章 没有异常 “他们店生意很好吗?什么原因被砸?”张云鹏继续问。 “我路过经常看到很多人,上次调查没个结果,只能确定那几个人是找茬的,但是受谁指使暂时没查到。” “那肯定是生意太好遭人嫉妒。”李必飞得出了童远舟早猜到,但是无从证实的答案。 “那他确实对店经营挺上心的,一般处于这种时期的人,有追求有目标有努力有正向回馈,并不是容易被毒品诱惑。” “这三个人里,乔玄不大可能,因为穷,廖将星和方毅都属于风险性很大的人群,言智哲目前不可能以后不好说。” 张云鹏总结完,黄庆立刻解释了最后一句。 “如果言智哲的面包店生意继续红火下去进入一个盈利稳定期,或者失败,或者盈利虽然好,却不能持续带来更大的收益,期望不能提升,可能就会因为无聊或者沮丧寻求刺激和安慰。” “毕竟他的家庭不一样,他对金钱的概念和别人也不一样。” 童远舟点点头,心想以后好好坏坏都跟我无关,只要别卷进我的案子就行。 “你查的另外两个人呢?” “那个法务是言智哲母亲公司的,但是擅长的不是刑辩,是合同还有经济官司,另一个许毅然的来历很有意思。” “他是言智哲母亲姚雨娟当初资助的贫困生之一,上大学就来姚雨娟公司实习,后来就入职,一直在总裁办工作。” 许毅然29岁,来自西南山区贫困县的贫困山村,他从小学开始接受姚雨娟的资助,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南江的重点大学。 进入大学后,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成为了姚雨娟创立的遇岩集团的实习生,不知道他具体从事什么工作,但是从大一下学期开始他的银行卡开始接收到了遇岩集团发放的工资,寒暑假一个月两千,平时一个月一千。 这笔钱放在现在来看不多,但是对于一个十年前读大学,贫困地区出来的贫困生,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他读完大学四年,毕业就进入了遇岩集团,开始的工资并不高,四千块,然后一步步做到了现在,分红奖金补贴乱七八糟加在一起,一年超过八十万。 他目前在南江居住的地方,是集团旗下的酒店式公寓,所以不排除作为员工福利,他不需要付费或者只需要付一点点费用。 这样的工资水平福利待遇放在经济发达的南江不算顶级,但是放在许毅然这样一个出生贫寒的人身上,绝对算得上人生逆袭。 更何况他才29岁,以后还有更多的上升可能。 所以跟着来的律师叫他一声许总也不算抬举。 “你查得挺细啊。”童远舟意味不明的一句话,让荣乐的声音顿时矮了三分。 “我也是想多排查下可能,所以把第一时间凑上来的人都查了。” “他们三个的验血报告怎么样?” 童远舟并没有解释自己那句话的意思,也没有接茬荣乐的解释,转头问郭文伟检查结果。 他的这个反应引得张云鹏三个人的目光在他和荣乐身上忍不住转了几圈。 “刚收到呢,你这要求全查一遍,时间不是长么。” 郭文伟的语气轻松,似乎没有任何情绪。 童远舟心往下一沉看来没有线索。 果然接下来郭文伟就用一句话总结了结果。 “没有异常。” “他们三个没有吸毒,头发里也没有毒品残留。”黄庆念叨了完,郭文伟点了点头。 “没错,也不能说没有异常,只是跟案子没关系,比如他们喝的不知道是啥酒,一个个的酒精含量爆表。” “廖将星居然达到了400mg一百毫升,他能自己醒过来说话我都觉得是奇迹。” “言智哲的有点意思,但是也没有证据和毒品相关。” 郭文伟把手机放到了桌上,让大家可以传阅他刚收到的检查报告。 其他几个人没有动,白茹拨过手机,顺着桌面推到了童远舟面前。 童远舟一目十行扫过后,提炼了关键点。 血液里鸟苷酸环化酶(注1)含量升高? 常规检查,血压低?心跳快? “这是什么东西,没上违禁品名单的我都不认识,别考我医学常识啊,我是学渣。” “血压低,心跳快是什么意思?生病了?” 其他几个人也是面面相觑,张云鹏几个人更是紧闭嘴巴一言不发,他们和童远舟一样,不是违禁品都不熟。 他们可能比童远舟还差点,只对经常接触的违禁品熟悉…… “这个成分存在于多种药物,作用是舒张血管,刺激血液循环,常见于治疗心血管疾病,比如肺动脉高压,心衰的药物中。” 童远舟皱着眉头,他可没看出来言智哲有郭文伟提到的这些方面的疾病。 “那按你这个说法,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个药物有兴奋的作用。”张云鹏不像童远舟跟言智哲有莫名其妙的勾扯,也没接触过言智哲,所以不会往疾病上面想。 第68章 而且他惯例认为,言智哲这个年纪,家庭条件有这么好,如果真有什么心脏病肯定不会一个人孤零零跑到墨关来开店。 说不定就在家24小时有人伺候了。 “对,但是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服用,是否规律服用不确定,只是因为童,不是,宋局要我多查点仔细点,我就查了。” “嗯?宋局?跟他有什么关系吗?”荣乐敏锐嗅出了一丝不寻常。 童远舟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个人说他聪明吧,经常听不懂人家说啥,说他笨吧,不该反应的地方反应挺快。 “好像是宋局认识还是咋,所以要查仔细,我比宋局要求的查得还多,但凡有点不对劲,我就可以打领导脸了!” 郭文伟得意洋洋,他才不会因为什么领导关系放人一马,他只会因为这些查得更严。 童远舟竖起了大拇指:“郭师傅,不愧是你。” “廖将星和乔玄都说死者在国外尝试过违禁品,但是言智哲对此否认,并且说死者对毒品深恶痛绝,避而远之。” “各方话对不上,那我们不能疑罪从无,就当方毅在海外接触过,但是最近半年没有,那么昨晚的来源是哪里?” 李必飞搓着下巴琢磨,毒和其他犯罪不一样,涉毒的就算没有良好的心理素质在面对警方询问时滴水不漏,也会不见棺材不掉泪,抵死不认。 这玩意犯法,搞不好会死,他们心里门清…… 吸毒贩毒的心里都清楚。 贩毒的触及刑法因罪获刑,吸毒的暴露了毒贩泄露了毒贩的秘密被报复弄死弄残…… 所以他们一定会在依法办事的警察面前顽强抵抗到最后一刻。 “那就是言智哲给他们三个人供毒的,所以他不敢承认。” 荣乐话一出口,不管童远舟,张云鹏,好几个人不约而同埋下了头食指中指并在一起不断搓着额头。 “那我们是不是要安排人监视言智哲?” 荣乐见大家都不说话,以为大家是默认他的判断。 “你是不是傻,言智哲那个儿童硬套大人衣服的摸样,能有这么好的心理素质反复坟头蹦迪?被朋友叫来公安局,出去了想不通还自己又回来??” 白茹忍不住了,第二次询问是她进行的,如果言智哲是有心要试探警方掌握的证据,应该是反复询问,尽量让警方多说,而不是自己毫无逻辑的说了一大通。 而且还在警方“押送”他们去抽血的路上迫不及待的找其他人印证。 就算他演技好,这样的表演除了暂时骗过警方,对自己逃脱法律制裁毫无意义。 犯罪分子骗警察在于给自己找逃脱惩戒的机会,就算不能也要尽量给自己逃跑寻找机会。 他们骗警察的核心是骗出警方掌握的线索,根据这些线索去计划自己的后路。 而不是毫无目的的反复把自己往警察眼前送,生怕警察注意不到自己。 “噗呲。”童远舟听到白茹对言智哲的形容忍不住笑了出来,大家伙集体转头看向他。 他咽了一口唾沫,紧绷着脸:“嗓子有点不舒服,继续。” “我觉得,既然方毅死前接触的最后几个人没有明确嫌疑,就应该从他复杂的家庭入手,私生子女争产,情人吃醋。” “甚至可能他做了什么激怒了生父的原配引来报复都有可能。” “涉及豪门的恩怨,比我们想象的更没有下限。” 白茹生怕荣乐喊她辩论,不想浪费时间,赶着说出来自己的看法。 “南江多富豪,之前我在那边学习的时候,好多刑事案件都和豪门争产有关,所以这条路子我们也要考虑。” “行啊,都查查,方毅无所事事总往国内跑,除了吃喝玩乐也许有别的目的,廖将星他们三个人的行踪也安排人盯一下。” “我们考虑下去联系延沽警方,接触方家,也和延沽市警方沟通下,后续还需要他们配合帮忙。” “这个我们三来吧,之前和延沽市那边联合行动过,而且他们刑侦和缉毒没有明确分家,我们熟一点沟通起来快一点。” 张云鹏主动揽下来了联系沟通的工作。 “对对对,我本地还有好多亲戚,如果需要走群众路线,我也可以的。” 黄庆赶紧接话,誓要把本地人优势发挥到底。 童远舟“嗯”了一声,没有异议。 他不认为自己是领导,他更希望团队里大家相互积极配合,大家能主动承担各自擅长的工作。 他一挥手正要说散场,荣乐怪叫一声,把屁股抬了一半的郭文伟吓得又坐了回去。 ----------------------- 作者有话说:注1:药物成分生拉硬扯瞎掰的,不必当真。 第60章 小孩穿大衣 大家看着荣乐,他嘴巴大张,指着自己面前的电脑,满脸惊悚。 “啥玩意?” 白茹拨过去屏幕,看清楚内容后莫名其妙。 “一会早上言智哲飞比卡洛。怎么啦?” “有钱人身上有多国签证,想飞就飞不是很正常?” “我们要不要通知边检拦下他?”荣乐急切地询问童远舟。 童远舟深呼吸了好几轮,觉得今天这邪火可能压不下去。 “你为什么总是盯着言智哲不放,他得罪过你?” “没有,但是他是涉案人,他现在要出境,我们不应该阻止吗?” “谁告诉你他是涉案人?他是嫌疑人?我国现行法律宗旨是疑罪从无,你给我拿出明明白白的证据证明他有罪。” 童远舟说得气急,说话间不经意的巴掌拍到了桌子上,砰砰砰拍得山响。 白茹还有其他几个人坐在椅子上努力往后缩了缩。 郭文伟起身绕到童远舟旁边拽起了童远舟的手腕。 “咱么市局穷,桌子都不牢靠,塌了扎手。” “你说啊。”童远舟被人拽住了手腕依然很火大。 “我没……但是如果等到我们找到证据,他都跑了啊。” 荣乐还在做无谓的挣扎和坚持。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无能,没能在最好的时机找到证据抓他,这是我们的问题。” “你不能为了掩盖自己的问题就提前把怀疑对象全部抓起来。没有证据乱抓人,都你这样不乱套了??” 张云鹏见童远舟越说越火大,立刻给旁边两个人递了个眼色。 黄庆立刻接茬:“毒品和其他真的不一样,很多时候,为了吊出后面的大鱼,甚至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们都要放人,更别说随便抓。” “最先暴露的都是小虾米,要挖出后面的大鱼才是目的。” “这个事情挺紧急的,就算查到谁给方毅供货,我们都不能轻举妄动,方毅份量太轻了,我们还是先查仔细吧。” 李必飞也跟着转移话题。 童远舟憋着气挥了挥手:“大家按计划先干吧。” 他揉了揉太阳穴,不再看荣乐,他怕自己又上火。 郭文伟轻轻拍了下童远舟的肩头,等大家都往外走了才轻声说句。 “年轻气盛啊,消消气,可别气得自己爆血管了。” “嗯,没事,你去忙吧。” 郭文伟离开,屋子里的人就快要走光了,童远舟突然喊了句。 “小茹,你留一下。” 白茹双目圆瞪,愣在门边僵硬的转过身子:“好。” 她余光看着所有人走远了,慢吞吞进屋关上了门。 要是童远舟要骂她,可得小声点,她不想丢人。 她以为童远舟是因为荣乐的离谱牵连了她,僵硬着走到童远舟身旁,张大嘴无声的“啊”了半晌。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小孩穿大衣?” “是这话吧?” “啊哈?啥?”童远舟温和的语气让白茹十分意外,说的话更是让她诧异,觉得童远舟是不是梦游了。 “就是你说言智哲小孩穿大衣。” “噢噢噢噢,就这个啊。” “嗯?”童远舟一甩头看着她,难道还有别的。 白茹一屁股坐了下来拉着椅子往前靠了靠。 “这话字面意思就是一个小孩子穿着大人的衣服,装大人。” “言智哲不就是二十出头硬装成熟嘛,我没看资料之前,我想叫他叔,看了资料这就是个小屁孩啊。” “他这样的行为其实是内心自卑,啊,不对,有钱人不应该自卑,准确说是不自信,希望通过假装成熟的外表获得别人的信任。” 童远舟“嗯”了一声,觉得白茹说得很准确。 “没别的事情我就走了?” “那个荣乐一直就这么离谱?” “完……”白茹心里暗暗叫苦,怎么就躲不开这一茬呢。 “这个,那个,其实也还好吧……” 白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不离谱吧,好像今天开会说得都挺离谱的。 说离谱吧,这么几年了,他两也是各干各活,效率咋样,成果咋样也轮不到她来评判啊。 第69章 说不好还弄得跟背后搬弄同事是非一样…… 她和荣乐没矛盾,挺和平的。 “算了,平时你教教他,如果他要听的话,如果不听就算了。” “这个案子牵连甚广,我不想有一点闪失,如果还是不行,我会给老宋说,让他自己一边玩去。” 童远舟挥了挥手,白茹听到“牵连甚广”想追问,怕又给自己找事,麻溜的跑了。 童远舟瘫坐在椅子上,按着遥控打开了窗帘,窗外墨蓝色的天空仿佛兑进了一杯白水,颜色渐渐变淡。 他瞅了一眼时间,距离言智哲的飞机起飞没多久了,他应该已经到了机场。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你可得回来啊,别让我看错。” 他懒得回家,干脆拉过一张椅子搭上双腿,靠着椅背闭起眼睛开始打盹。 ** 刺眼的阳光透过舷窗照射在了躺着的人脸上。 言智哲抬手挡住眼睛,懒洋洋动了下身子。 包厢门被敲响,他还没反应。 头顶传来空姐降低声调甜美的提醒。 “言先生,还有一个半小时降落,您看要吃点什么吗?您一直没有吃东西。” 言智哲起身穿着拖鞋往厕所走:“给我准备一杯冰美式吧。” 他岂止这一段飞行没有吃东西,从那天晚上离开酒吧这么久了就没有正经吃过东西。 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仿佛坠到了胃里,满胸满腹都堵住了,哪里吃得下。 他这几天都是靠咖啡和果汁续命,然后就是昏昏沉沉的醒着仿佛也睡着。 他端着冰的沁手的黑色液体靠在舷窗边看着逐渐放大的城市,心中忽然一紧。 手里的杯子晃了晃,黑色液体翻滚了几下没有荡出杯沿。 一会还要坐很久的车,如果他太过清醒,晕车怎么办? 他轻轻放下了手里的杯子,默默叹了一口气。 走出机场,他定的商务车已经到了,他核对信息上车后,第一时间放下了座椅。 这不是家里改装过的车子,座椅不能放平,最大限度只能放到120度,他小声抱怨了一句,下次应该定个房车。 他以为睡了一路会睡不着,没想到就算躺得不够平,他闭上眼一会也陷入了昏迷。 等到司机叫醒他,窗外已经是陌生的街景。 他背着包下车,一眼瞧见了墙面上钉着的黑色金属牌。 路名号码都对上了,言智哲伸手扒拉了两下不知道睡成什么鬼样子的黑棕色头发才按响了门铃。 拖拖沓沓的拖鞋声很快来到门边,门上巴掌大的小窗从里拉开,一张陌生的脸警惕地问。 “你是谁?” 言智哲想了一下,不知道该说自己找谁,或者介绍自己是谁。 “我是方毅的同学。” “外面是谁在敲门。”屋里传来了尖锐的女声。 门后的女人回过头告诉她来人说自己是方毅的同学。 “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快速来到门边,沉重的金属门猛地拉开,头发凌乱的,双眼红肿的女人盯着外面的男人,嘴唇翕动。 “你是和我联系过的言同学吗??” “是我。” 得到确定的回答,女人伸手拽着他的手腕把他扯进了屋里,一路急匆匆走到了会客厅。 女人的手很凉,五指纤细,用劲全力握着言智哲的手腕,他也并没有觉得疼。 直到坐到沙发上,女人都没有撒手。 “小毅是怎么死的???” 这个答案,言智哲逃避了一路,不愿意相信,也不愿意陈述。 他很想告诉女人,方毅只是喝酒喝多了出了意外。 但是童远舟说过,非亲非故想要带走方毅,需要法律上认可的委托。 法律认可第一步需要和事实相符吧? 但是他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事实,他应该怎么说出口。 “国内警方联系过我,他们告诉我了,但是我不相信,你说你是小毅的好朋友。” “你说你和小毅一起读大学,你的名字我仔细回忆过,我记得,小毅大学放假回来经常提起。” “我想听你说这是不是真的。” “阿姨。”言智哲艰难开口。 “这是国内警方调查的结果,警方很公正,现在的技术也很先进,他们在方毅血液里验出了毒品。” “但是阿姨,这是警方调查的结果,不可能作假,我想说的是,我和方毅认识这么多年,我也没有发现他有吸毒。” 言智哲说完,手腕忽然一松,女人瘫倒在了沙发上,口中反复念叨。 “不重要了,那些都不重要了,小毅死了,我唯一的儿子没有了。” “我说过的,让他不要回去不要回去,他怎么就不听呢。” “如果他留在这里,一定会好好的。” 女人双目无神的望着天花板,脸颊上没有一滴泪水,平静的脸庞好像在诉说书里的故事。 “阿姨……”言智哲再次艰难开口,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他需要一份权威的委托书,才可能在国内顺利接手方毅的后事。 女人猛地起身,扑向了沙发旁的小圆几上,提起听筒抬手拨出了一串号码。 她只有简单的几个字:“马上来我家一趟。” 女人挂掉电话,又一次回到了之前的姿势,凝固的空气让言智哲再一次感受了窒息。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响起了皮鞋踩在软地毯上的声音,言智哲回头看到了一个皮肤白皙,身材匀称,一头棕色微卷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框眼镜,穿着一身烟灰色笔挺西装的年轻男人。 男人冲着他笑了笑,走到女人身边亲切的招呼。 “周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第61章 我不想害你 周小姐……言智哲第一次知道了女人的姓氏。 再此之前,他一直称呼的是阿姨。 女人坐起来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拢了一下头发,再开口语气和刚才截然不同。 “我儿子在国内出了事情,过世了,但是我不能回去,所以我需要一份法律委托便于这位先生帮我回去料理后事。” “哦~内容不难,但是可能需要提交法庭公证盖章,大概要等多几天。” “我希望尽快,多少钱都可以。”女人的语气不容置喙。 “那是当然。” 很快,言智哲知道了女人的全名。 周倩,今年不过47岁,而银丝眼镜框男人,叫john是周倩聘请的法律顾问,帮助周倩打理遇到的所有涉及法律的事务。 委托书拟了英文和中文两部分,john只递给了言智哲和周倩中文的版本。 言智哲手一伸:“给我看下英文的。” john一笑递过来了另外一份,言智哲指出了几处他认为措辞不合理的地方,john立刻解释,按法律习惯应该这样表述。 “听他的,我是说听言先生的。” “好的,周小姐。”john从善如流立刻答应,毕竟金主说了算。 修改后的内容再次打印出来,言智哲核对无误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 周倩也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john掏出手机递到言智哲面前。 “言先生,可否加一个联系方式,就用你们国内最流行的社交软件。” “因为我不确定在公证过程中,是否需要进一步索取您的信息。” “或者您回国后,需要补充资料也可以联系我。” 言智哲不疑有他添加了好友,john离开后,言智哲正琢磨今晚住在哪里,周倩说话了。 “一楼有客房,我让阿姨收拾干净了,你就住这里吧。” “已经很麻烦你了,住外面太过破费,饮食也不方便,就在这里将就几天啊。” “我基本都待在三楼的屋子里,不会轻易出来,你不用觉得拘谨。” 言智哲也不计较,爽快答应了。 “阿姨,您是否觉得方毅的死有异常?我是这样认为的。” “虽然警方调查的结果不会作假,但是我觉得太过蹊跷。” 压在言智哲心里好几天的话终于找到机会说了出来。 周倩长长叹了一口气。 “小言,是有如何呢?” “你能帮我,我很感激,但是我不想害你。” “有的事情你知道太多也不好,可能你的家庭背景让你安全,但是我不想给你和你的家人带来麻烦。” “方毅爸爸在外面有太多的女人,数不清,但是这么多年他都没有离婚,是因为他的太太很厉害。” “曾经我是有机会和他结婚的,但是他的太太很厉害,如果不是他的太太,我也不会匆匆带着方毅来到这里。” “也许是我命中拿到了太多不属于我的东西,钱财,幸福,所以老天都收回了吧。” 周倩的语气充满了悲伤和无奈,她说完,告诉言智哲如果有事情可以上楼叫他,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安排阿姨去做。 第70章 想吃什么,需要买什么,都可以安排阿姨去,就当是在自己家。 周倩说完沿着长长的旋转楼梯一步步往上,言智哲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当年父亲猝然离世,母亲是否也像这样在无奈悲伤中撑起了他的余生。 大概是此行最重要的事情有了顺利的开头,言智哲终于觉得饿,他让阿姨给他下了一碗素面,吃完后准备回房好好休息一下。 无论飞机上,还是来的车上,他睡的终归不踏实。 他这次出来没带几件衣服,不过这里家家户户都有烘干机,他倒是不担心换洗问题。 他刚收拾利索钻进被窝,手机收到了新的消息。 这时候接近傍晚,国内应该是半夜,他正疑惑是谁点开看到了答案。 john:“有空出来喝一杯吗,喝完带你领略下比卡洛的绝美夜景。” “旅途很累,谢谢好意,不必了。” john:“经济舱坐得很辛苦吧,真是可怜,出来放松一下正好。” “今晚你住哪里?如果还没有确定,喝完了,我可以带你去一个绝妙的酒店。” 言智哲看着john越来越直白的邀约,抿着嘴摇了摇头。 “你是同性恋?” john:“难道你不是?我不相信我会看错,我看人很准的。” “我是,但是我并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共度夜晚,希望你今晚不要喝多影响了周小姐委托给你的工作。” “周小姐很着急,我也想尽快回国。” john:“好吧,那希望下一次我们见面时候会熟悉起来。” 今天不长的时间,让言智哲再次体会到沃克利德这个金钱至上的国家,财富的多寡就代表了话语权的多少。 很明显,周倩在这个john身上花费了不少,所以才会让他对周倩言听计从。 他不擅长推迟这种暧昧的邀约,就算曾经经历过无数次,到现在都只会直来直去。 有时候管用,遇到死缠烂打的好像并不管用。 不过今天还好,有钞能力在后,john大概也怕他背后告状,说自己贪图玩乐,耽误了正事,自然知难而退。 抵挡住了无谓的骚扰,言智哲拉过被子盖过头闭上了眼睛。 言智哲一夜好眠,到了第二天清晨醒来,他摸过手机一条消息都没有,内心不知道该失落还是高兴。 他母亲很忙,自从他去国外留学后,两母子大部分时候非必要不联系。 必要的情况除了发生什么事情以外,只剩下逢年过节,两人生日了…… 这不年不节的,确实也没有联系的必要,更何况前阵子才一起吃过饭,互道安好。 至于他进公安局这事,就算法务或者许毅然汇报了,只要法务还能回去汇报人身自由,他妈必然是不会过问的。 面包店怎么样了,小良没有反馈,他理解为一切还在可控范围,再不济就是赔本关店,他又不是赔不起,所以这个时候,他也难得再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至于其他的…… 他拉了一遍联系人名单,不知道心里在期待什么,拉完锁屏把手机扔在了一旁。 他不知道的墨关市局,这一两天几乎灯火不熄。 延沽市警方得到消息后,十分愿意配合,但是方毅父亲,方偌明家庭不愿意配合。 因为他们连涉案人都不算,警方只是希望找他们了解一点情况,但是他们强硬的拒绝。 虽然说配合警方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但是这句话落到现实全凭良心。 不配合或者瞎配合,只要最后查明非同谋,或者并非为了帮同谋隐瞒故意提供虚假信息,其他的行为很难以妨碍司法公正进行惩戒。 换言之,如果妨碍司法公正这一条被滥用,最终的后果可能是更多人不愿意或者不敢配合了。 谁知道会不会因为自己说错话,就被扣上什么罪名。 方家这样的大集团,有钱有数不清的法务,他们真要强硬抵抗到底,最后拿他们没有太好的办法。 延沽市警方沟通了两天,对方态度非常温和的坚决抵触。 理由很好,很多,很合理,核心就是不配合。 本来信心十足的张云鹏也泄了气,不得不频繁的向童远舟汇报求助,接下来怎么沟通。 “堵人呗,还能怎么沟通。” “那么大个集团,方偌明半死不活,难道他的子女不出门,老婆不出门?不可能嘛。” “对了,方偌明现在住在哪里?如果是生了重病奄奄一息不能在家里待着吧?” 张云鹏一拍脑门,总想着按程序正常推进还真没关注过这点,他立刻拨通了延沽市的电话。 “方偌明应该是在我们市里最顶级的私家医院vip病房里住着,之前他们报过警,我查查。” 方偌明刚刚隐居幕后那段日子,各路不正经的媒体为了挖到第一手新闻,到处乱窜,还真被他们挖到了方偌明在的地方。 只是那个时候方偌明处于疾病发作期,在医院icu躺着。 他们并不清楚方偌明的病情,说不定现在还在icu,那他们想去问话都不可能。 延沽市警方很快给了反馈,报警人一次是方偌明的保镖,一次是医院的护士。 前者因为报警已经被开除了,后者因为报警被调到了医院别的科室工作。 第一次报警是8年前,当时方偌明正躺在icu,保镖们在icu外面守着,第一时间接收医院的消息。 某个外地的新闻记者为了拿到消息,伪装家属也在icu外面等着。 因为icu外面的家属太多了,而且方偌明当时情况比较危重没办法给他弄个单独的icu,所以icu门外人来人往十分嘈杂。 保镖分了三班倒,就算再机敏也没办法记住icu所有家属的脸。 更何况icu里每天不同的病人进进出出,家属也会跟着变化。 直到某天一个保镖发现有一个在icu家属等候区出现了好几天的年轻男人每天面容整洁,丝毫没有憔悴或者着急的样子。 反倒是他们这边一有点什么动静,那个男人就很关注。 那个时候公司的时局不稳,很乱,他作为保镖也知道一些,所以他担心是对方偌明图谋不轨。 他正要去盘问,对方似乎发现苗头不对,转身往外走,不过跑不过他,最终被他在医院消防通道里撵上。 他质问对方在这里干什么,对方说是icu患者的家属,他再问,对方说不出来了。 他控制住对方后,直接报了警…… 第62章 帮人家做亲子鉴定吗…… 警方到来后查清楚了双方身份,记者虽然行为不妥,但是并没有影响医院秩序,警察批评了几句,要求他不可以再来后这事算完结了。 保镖回去后也没提这茬,结果这么一闹,记者反而确定了方偌明在icu,转头回去就发了新闻。 方偌明的真实病情他不知道,但是人在icu,外面一堆保镖候着就足够他杜撰出花来了。 不仅写了一篇,还一连写了好几篇,跌宕起伏,迂回婉转把方偌明写的一会死一会活的…… 方家大为生气,一面找人删,另一面把所有火都洒在了保镖身上,知情不报,在外面随意暴露了主家身份信息…… 新闻删光了,保镖也开除啦,但是报警记录消除不掉。 这事也就在警方这里留下了痕迹。 第二次是去年,还是这家医院的高级病房,值夜班的护士一个人在护士台,有记者装成探视的来套话。 护士告知现在不是探视时间,要求离开。 对方询问方偌明是不是在这里,护士说是,但是现在不是探视时间。 对方得到肯定的讯息,强硬要闯,护士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溜去睡觉的保安,而是选择了报警。 警察来了,要闯的人早跑了,只能教育了睡觉的保安几句,不要偷懒。 毕竟住在这个地方的非富则贵,到时候出点麻烦,那些人可不会像警察一样照章办事。 毫无意外,第二天,方偌明常年待医院,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新闻又爆了出来…… “这家医院很好?”童远舟听两次报警间隔的时间得有六七年,方偌明一直在这里,而没有选择去南江甚至国外,那他的病情是不是没有外界传的那么严重? “这家医院是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托管医院,很多南江的专家都来这家医院定期出诊有,按方偌明家的条件,他只要愿意可以每天请南江的专家来会诊。” “这家医院我们本地人就医首选,仪器各方面还是比较先进的。” “好,那我们就去这家医院。” 童远舟一拍板,几分钟后大家整理完了手上的事情准备出发,郭文伟听说有了新进展,手揣在裤兜里晃悠悠上了楼。 “诶,我说,我用去吗?我只擅长看死人啊,治活人我不行啊。” 童远舟无语的望着天:“你去干嘛,帮人家做亲子鉴定吗?” 第71章 “诶,这个主意好,是我擅长的,也不是不可以。” “好个屁,你就老实检测间待着,必须把那个未能定性的玩意给我检验出来。” “好好好。”郭文伟说完转身就走。 “是不是需要确定他们的亲缘关系?”荣乐小声嘟囔了一句,似乎觉得应该叫上法医一起。 白茹扯了一把他的袖子:“你是人家爹吗,这么操心儿子有没有认祖归宗,拉倒吧。” 六个人两台车,全部出发奔赴延沽。 去一趟询问本不用这么多人,按童远舟的调性,可能带上白茹就够了。 小姑娘嘴甜,好打听,专业技能也过硬,说话问话的事都她一人就可以。 他就负责旁边观察就好…… 但是他知道宋辉非要给他拉这么一票人的目的,可不是单纯的帮他,更希望他能带着这几个人快速成长。 所以他决定,没啥特别分不开身的情况,有啥事都带着人一起。 到了楼下,六个人自动分成了两拨,张云鹏三个人走向一辆车。 童远舟叫住了张云鹏。 “你们三都会开车,你来这边开快点,荣乐你跟他们一起。” 张云鹏痛痛快快说好,李必飞赶紧接茬说他开一辆,荣乐踌躇着不愿意答应。 童远舟没管他,自己率先上车坐上了副驾驶。 白茹推了荣乐一下,他看向副驾驶,童远舟耷拉着头好像在看手机。 他不甘不愿扭扭捏捏走向另一辆车,车子发动童远舟无语的摇了摇头。 第一次给童远舟开车的张云鹏坐得笔直,眼睛目视前方,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嗤……”童远舟看着张云鹏的姿势心里纳闷。 “你不可能是第一天拿驾照刚开车上路吧??” 能入缉毒的干警和他们刑警要求不一样,除了开飞机,基本每样都要会。 自行车,三轮车,摩托车,小汽车,大货车,海里的快艇,游艇…… 前四项是必备技能,并且不是有个驾照就行,得有充分的驾驶经验,后者就随缘锻炼了。 就算招入时候不熟练,或者没有驾照,招进来也得在半年内完成考证数量,否则就会淘汰。 这是有证的驾驶技能,没证的据说什么骑马,骑驴也得会点,不管在哪,主打一个就地取材,骑上就走。 按宋辉的说法,这三个人都有充分的城市禁毒经验了,不可能城里开车都不会啊。 那平时出任务怎么办?都坐车啊? “不不不,我18岁就考了驾照了,20岁开始常规开车。” 张云鹏一听童远舟对他的生存技能产生了怀疑,立刻解释。 “我开过城里的路,还有高海拔的山路,国道,省道,村道都开,没问题,你放心,你坐稳。” 张云鹏嘴里解释,但是姿势依然没有变化。 “不是,我没问题,我看你有问题,你这么紧绷着坐干嘛??” “哦。”张云鹏放松了下肩膀,但是依然脊背挺直。 “我紧张,是没给领导开过车,之前坐我车的都是必飞他们,很少给队长开。” “我们队长也不要别人开车,他自己就能起飞……” “我不想开车,但是我也不想坐慢车,你爱怎么开就怎么开,跑快点就行。”童远舟说完,张云鹏哦了一声,踩在油门上的脚终于又下去了几分。 “童队,你是故意把荣乐赶去另外一辆车的吗?” 白茹终于找着机会插进了话。 缉毒那边的人,她交集不多,那边的人一年四季都在外面跑,她听说过的只有案子相关,人怎么样没听说过。 这次和他们也算第一次深入打交道,不过她觉得既然童远舟把张云鹏叫过来,应该也是可以信任的人。 并且这两天明显看出来张云鹏是三个人里的主心骨。 有的事情她觉得还是要早点知会给张云鹏,荣乐暂时不可能离开现在这个临时团队。 她是真的怕荣乐哪天把童远舟惹急了,大家都尴尬…… 她还是希望需要灭火时候,能多几个帮手。 “你看出来了,还问什么问。”童远舟提到荣乐,连语气都不似刚才。 “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不要把生活里的情绪,关系带入到工作中,所以我不吃窝边草,不和同行特别是同事谈恋爱。” “第二,人可以笨,但是你得学,学会之前除了真心提问最好别质疑。” “真的不懂提问和抱有质疑的提问是有区别的,我听得出来,虽然核心都是不懂……” 童远舟噼里啪啦说了一堆,白茹啧啧啧了好几声。 “你意思就是,以后你不想和荣乐多说,如果他有什么问题问我们呗,他目前的造化,你亲自带他也不懂呗。” “我什么都没说,你要这样认为我觉得可以。” 另一辆车和这辆车里的闹哄哄截然不同,荣乐感到自己被童远舟排斥了,上车就苦着一张脸,什么话都不说。 李必飞和黄庆故意起了好几次话题,他都不搭话,而他们知道张云鹏在开车,又不能发消息打扰。 就这么安静的憋了一路直到抵达延沽市第一人民医院。 车子刚停稳,黄庆逃似的推开车门蹦跶了下来,张嘴刚喘了几口大气,还没来得及合上嘴巴被童远舟下车瞧见了。 “你是跟着车一路跑过来的吗?怎么累坏了的样子?” 黄庆心里叫苦,又不能说实话,张云鹏下车正好看到一辆苦瓜相的荣乐走下车。 他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但是不想童远舟继续沿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刚才一路他也听明白了,童远舟对任何一个人都没有绝对的喜和恶,但是荣乐这几天的表现让他觉得拉低了团队效率,所以有些烦躁。 “童队,我们直接上去?还是联系下医院负责部门?” 张云鹏知道结束目前尴尬局面的只有快速进入工作状态。 “直接上去,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延沽市第一人民医院这几年拉到了不少资金,整个院区重新翻修,看起来气派得很。 他们要去的vip病房在住院部的顶楼,拥有三部独立电梯。 电梯门开,正面装修气派宛如公司前台一样的护士台。 值班护士立刻起身询问他们去哪个病房探视。 “怎么?还要预约?”走在最前面的黄庆问。 “不需要预约,但是我们需要核实。” 童远舟瞟了一眼门禁锁住的走廊门,掏出了工作证。 “警察办案,我们要见方偌明。” “这……”值班护士面露疑色…… 方偌明是谁,住哪个病房,她很清楚,今天状态如何她也很清楚。 毕竟这是每天清晨交班都要提起的重点交班对象,这么多年了一天不落。 倒不是因为他的病情多么复杂,或者状态奄奄一息,主要是这个人代表什么她太清楚。 她刚进入医院工作不到五年,能到这来全凭运气。 以前vip病房的护士都是固定的,因为方偌明入住后,引起发了太多麻烦,医院为此改变了这里护士的排班规则。 这里比普通病房,环境好,工作轻松,工资更高,她可不想还没干几天就被调走。 如果想阻止他们的话,应该找什么托词呢? 第63章 便宜爹不好当 护士思索了很久不语,童远舟有些不耐烦。 “他还能说话吧?还能说话你就联系下他,问下他愿不愿意见我们。”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他也要赌,赌方偌明对方毅这个儿子还有一丝记忆。 “这个,我要先问一下领导。”护士憋了半晌,都没想到合适的推托借口。 “怎么?方偌明昏迷不行,还得你们领导出面?” 童远舟眉头一皱。 “不不不,他清醒的。”护士一下慌了神。 “他清醒的,自己不能做自己的主?要你找领导??” “这……”护士抽搐着拨通了病房的电话。 电话接通,护士说了找方先生,电话被递到了本人手上。 她说完听完对方的要求,抬头看着童远舟。 “他问你们是哪里的警察,来找他有什么事?” “南江来的,有个沃克利德回来的24岁男子出了点事,我们来了解点情况。” 童远舟说的似乎前言不搭后语,毫无关系,护士听的一懵,还是原样复述给了方偌明。 方偌明早就通过话筒听到了童远舟的声音,他迟疑了一下说了“好”。 三室一厅的高级病房犹如豪华住宅,除了病床以及旁边的仪器看起来像病房以外,其他房间的布局和居家无疑。 有独立的卫浴,可以做中西简餐以及榨果汁煮咖啡的料理台,还有音影设备,健身器械。 三个保镖本来在进门的客厅坐着,看到童远舟一行来了,跟着走进了病房站在病床旁。 第72章 方偌明坐在病床上,气色一般,脸颊凹陷,头发花白,神情看起来有些疲惫,跟新闻照片里的人差异有些大。 “方先生,您身体还好吧。”童远舟站在床边客套了几句。 方偌明抬头依次扫过每个人。 “来六个警察,你们确定不是来抓我的?” “如果您觉得不舒服,我们可以出去一些人。” 方偌明又瞟了一眼其他人,看着童远舟:“都出去吧。” 其他人面面相觑,刚才不是同意了吗,怎么一见面就赶人? “我们警方有规矩,至少有两个人在场。”童远舟说完,方偌明脸上没有变化,童远舟指了指张云鹏,其他四个人自觉的退了出去,白茹怕荣乐不想走,还不忘记薅着荣乐的袖口给他带出去。 四个人退出去,方偌明瞧了保镖一眼,三个保镖跟着出去带上了门 门刚关上忽然又推开,一个保镖匆匆忙忙走进来站在童远舟身旁。 “按惯例,我们需要搜查下你们身上有没有危险品。” 童远舟直接乐了,掏出自己的工作证。 “你搜我身,不如验证下我的身份真伪。” 保镖愣了下转头看了一眼方偌明。 “废物,滚出去。” 保镖麻溜的退了出去,童远舟从口袋里掏出方毅的照片举到了方偌明面前。 “认识吗?” 方偌明盯着照片上那张和自己年轻时九分相似的脸没有言语。 “他死了,前几天死在了路上。” “吸了毒开着车撞上了高架桥墩,保险买了就是不知道赔不赔,也不知道高架桥墩该找谁要修缮费。” 方偌明的脸色在童远舟说出“死”字后,变得越来越难看,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你们来找我只是通知我吗?” “不是通知,是了解情况,你也可以认为是调查。” “我们要调查方毅的毒品来源,他生前待过的地方,接触的人我们都查了,没有发现吸毒的可能。” “根据正常人的逻辑推理结合我们的检查结果,我们怀疑方毅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摄入了毒品。” “如果是这样,这件事情就不是单纯的吸毒了,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往深了说谁都不知道是不是蓄意谋杀有关,所以我们要查。” 方偌明的脸色更加难看。 “你们不会怀疑我这么一个废人吧?? “当然每个人都是怀疑对象,目前看您是没可能,但是您的家人呢?您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我们通过延沽警方联系过您的家里人,希望向你们了解情况,但是你们家里人一直推脱不配合。” “我不知道原因,但是我需要开展我的工作,所以我今天来了这里。” 童远舟一口气说完,张云鹏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他们好像来这一趟不是为了调查案子,好像是来挑拨人家家庭关系一样。 张云鹏猜的没错,方偌明直接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串号码,接通只有一句话。 “马上来医院!” “既然你们查到了我这里,那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我不会犯法杀人,我也不允许我的家人,我的子女这样做。” “我要求每个子女都必须遵纪守法,只要他们遵纪守法,这辈子有花不完的钱,但是如果违法不管他们伤害的是谁,我都会亲自把他们送进公安局。” 方偌明说得大义凛然,但是童远舟不为所动笑了笑:“希望如此。” “那我们现在是等,还是和您先聊聊?” “你觉得我这样一个一年三百六十天都躺在医院里的废人,能知道什么?” “你们如果在早来一年半载,我连话都说不利索,只能和你们大眼瞪小眼。” 方偌明说完剧烈的咳嗽起来,因为情绪太过激动,面红耳赤,胸膛剧烈起伏。 “那方先生恢复得不错啊,照您这个恢复速度,明年就能重新掌管公司了吧?” 童远舟一点不急不恼,反而说话都带上了笑意,张云鹏听不出他是真心还是故意,缩着脖子往后又退了半步。 方偌明瞪着童远舟,等呼吸稍微畅快点回了一句。 “如果我还没有被气死的话,也许可能……” “那肯定不能,我瞧着你这气色精神头都挺好。” “承您贵言。”方偌明知道再这么说下去除了他越来越生气,也不会有其他的不同。 这警察在他面前一点畏惧都没有,反而好像故意找茬,他合理的认为是因为之前他毫不知情的家里其他人的拒绝被警方迁怒了。 第一句话张云鹏还没听明白,这说了几句,张云鹏看出来了,童远舟是在故意激怒方偌明。 但是是为什么,他不明白。 时间在童远舟刻意有一句没一句瞎扯,方偌明的没好气的回答中度过。 病房门推开,轻盈的脚步声渐近。 童远舟还没回头,看到方偌明不加掩饰更加难看的脸猜到了是谁。 “老公,你不舒服吗,叫我过来?” 来人径直走到了方偌明病床边坐下,童远舟扫了一眼,她的头发一丝不乱,白净的皮肤略施淡妆,皮肤有些松弛,但是没有明显的皱纹。 她身着一条宝蓝色长裙,手里挎着一个鳄鱼皮手提包,左手无名指带着一个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手腕上套着一个绿油油的手镯,右手无名指带着一个椭圆的绿油油蛋面戒指。 她脸上挂着虚假的笑意看着方偌明,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老公,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专家会诊?” “我心里不舒服。” 方偌明铁青着一张脸,女人好像完全装听不懂他话里有话。 “那给你联系下心脏科的医生?” “联系个屁,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 “老公,我最近都在家啊,我还能做什么,你没痊愈我都很担心啊。我哪里还有心思干别的。” “林海霞,你不要一副无辜的嘴脸,这些年你做的什么事我都清楚得很!你不要以为我现在真的废了。” “公司还没交到你们娘三手上,我可以随时收回!” 大概是第二句话激怒了女人,她一下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方偌明你不要不知好歹,如果我要害你,当初你倒在书房,我装作看不见就好了。” “哪需要花这么多钱救回你,你稍微好一点能说利索话了就来找我的茬了!” “我的儿女再不好,那也是名正言顺姓方,不像外面哪些阿猫阿狗,扑上来叫你爸爸,便宜爹不好当。” 两夫妻彻底撕破脸,气氛一下剑拔弩张,张云鹏呆若木鸡愣在当场。 “你们可能需要单独聊一下,我先不打扰了。”童远舟说完拽着傻呆呆的张云鹏走出了病房。 张云鹏习惯性的走出去后拉上了病房门,童远舟又推开了一条缝。 站在旁边的保镖立刻上来关严实,不让里面的争吵声传出来。 童远舟立刻又推开了门并且阻止了保镖。 “你们胆子真大啊,就这样关了门。” “万一里面打起来,弄死谁了你们都不知道哦。” “你们是保护谁的啊?” 保镖一愣,试图伸手再次关门。 “他们夫妻吵架很正常,但是这些是家事,我们不方便听。” “你们不方便,我方便啊,要不这样,你们站旁边去,我帮你们看着有情况叫你们。” 白茹努力憋着笑躲在几个大男人的身后,她第一次发现童远舟真的不做人…… 三个保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但是病房里的争吵越来越激烈,他们只得往后退了几步,眼睛看向其他地方证明自己什么都没听。 “你别以为找这么多保镖来监视我,隔离我,我不知道。我没傻。” “你是没傻,不看着你,我怕你把人家护士勾上床,又生个野种出来分我家产,我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周倩倩的儿子死了,是不是你干的!” “方偌明你放屁呢,我要想弄死他,我早下手了,我还等到你给他花了那么多钱才下手?” “你的那些情人们,周倩倩,余梦萌,江雨露……” 第64章 得寸进尺 林海霞一口气念出了好几个名字,病房外的人长大了嘴巴,童远舟瞟了他们一眼。 “居委会大妈们,赶紧记下信息,听傻了啊!” 大伙忙不迭掏出手机打开记事本,凭记忆记录名字,然后在两口子的疯狂争吵对骂中记录关键信息。 方偌明现在手里还握着公司的大权,重要文件依然要过目。 他9年前查出来心脏有问题,本应该及时手术,但是他怕这个手术风险太大,自己醒不过来,所以想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好再说。 哪知道某天晚上他在书房加班,突然晕倒,倒下去后,常年高血压导致的血管僵硬,直接摔成了脑出血。 第73章 林海霞当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可能是可怕的直觉或者第六感让她半夜去书房看了一眼,发现了晕倒的方偌明,然后第一时间拨打了急救电话。 方偌明送到医院后经过抢救勉强保住了性命,但是依然陷入了长时间的昏迷。 在他昏迷的时候,林海霞的两个孩子都还没有成年,而她作为唯一法定关系人,接掌了公司大权,并且在这几年,逐渐将公司权利分派给了自己的两个子女。 母子三人牢牢控制住了公司。 他们没有想到,当初医生宣布就算苏醒,行为认知能力也会大受影响的方偌明居然在大半年之后苏醒了,并且通过一系列的康复训练逐渐恢复。 他的神志清醒,思维依然敏锐,甚至有重新执掌大权的可能。 只是这些年,曾经跟随他的老部下分崩离析,加上林海霞请的保镖,表面是保护他,实际是看住他,他想要重新掌权,或者想要运作点什么都有心无力。 几个人在门外听了一场豪门大戏,很多内容是他们正经询问根本不可能问到的。 争吵声渐渐小了,不是因为争出了胜负,而是方偌明体力明显不支。 “你最好别让我发现你有什么馊主意,我说过我方家只要干干净净的人,你最好配合警察把事情搞清楚。” “证明和你们母子三人没关系更好,要是有关系,我一定会取消你儿子女儿的遗产继承权。” “我还没死,我还请得起律师公证遗嘱!” “你滚,我不想看到你。” “呵,你不打电话我还不来呢,你以为我想看见你?” 咚咚咚的脚步声传来,童远舟适时推开了病房门,林海霞铁青着一张脸瞪着他。 “你们什么都听到了,还要问我什么?打电话骚扰还不够,居然找到这里来了,我要投诉你们!” “好的,林女士,我的名字叫童远舟,来自墨关公安市局,我的警号在工作证上,您要抄下吗?方便您记好了随时投诉。” “要问的问题很多,毕竟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们夫妻演一场戏给我们看,您说是吗?” 林海霞胸膛极具起伏,紧抿双唇不断调整呼吸,最后才说。 “你们要问什么赶紧问!” “问题很多,您看是这谈,还是换个地方?这一次可能问不完,以后可能还有,按程序还要询问您的家人,您看安排一下?” “咚!”身后的病房里,不知道什么东西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保镖飞速跑了进去,然后里面安静一片,童远舟知道方偌明应该没有什么危险,可能是在表达不满,不过不知道这不满是对警察的,还是对老婆的。 “无耻!得寸进尺!”林海霞声音有点大,不知道是骂给病房里的人听,还是骂给病房门口的人听。 林海霞骂完自己往前走,童远舟赶紧跟上。 林海霞走了几步一转弯到达了有圆弧形落地窗的开阔处。 台子上摆了自动咖啡机,饮水机,自动售卖机里有零食,果汁,饮料,杂志。 几组桌椅相互之间隔得很远。 看来这是vip病房专门准备的休闲会客区。 此刻这里没有人,自动售卖机里的食物满满当当,看来光顾这里的人并不多。 童远舟拉开椅子坐下去,心里“唔”了一下,这椅子他都嫌弃硌屁股,难怪富婆富豪们不喜欢。 白茹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本来想买瓶喝的给童远舟还有林海霞,一看翻了两倍不止的价格,默默从旁边拿出纸杯接了两杯纯净水过来放在桌上。 林海霞瞟了一眼白色纸杯里的透明液体,伸手把杯子拨远了一些。 童远舟端着自己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又拿过来被林海霞嫌弃的杯子喝了两口放在了手边。 他左右一瞟,带出来的五个人犹如五尊大佛围绕在他身后,一个坐下的意思都没有。 “说说你老公的情史吧。” 林海霞眼皮一撩盯着童远舟,她有些不敢相信,这个敢报自己信息的警察问出这样的问题。 这哪里是什么调查案子,这摆明是以调查案子的借口窥探他人的隐私。 林海霞心里想的不敢说出来。 “那个私生子怎么死的?” “你不知道?”童远舟反问。 “我为什么要知道?我为什么应该知道?” 林海霞声音拔高忽然意识到可能有其他人经过,立刻压低了嗓门。 “你们警察联系我,只说要询问事情和他有关,你们又没说他死了!” “再说他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配合!” “哦,涉毒,所以我们需要调查。” 童远舟轻描淡写说完,林海霞眼珠子一转。 “涉毒?吸还是贩?总不可能是制作吧?” 童远舟摊开双手一耸肩,无可奉告。 “方偌明知道吗?” “当然,否则他怎么会联系你呢?” 童远舟说完,林海霞忽然哈哈哈哈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骂。 “贱女人,生了个儿子以为自己不得了,现在儿子犯法了,我看方偌明还会不会还给你钱花。” “报应,都是报应!” 林海霞笑完,心情忽然好了,童远舟推测:她可能认为在未来的家产争夺战里,,方毅的母亲因为儿子不光彩的死亡失去争夺的权利,而自己胜算再加一成。 “方毅的死,你看来很高兴?是因为少了一个私生子和你子女抢财产吗?” 童远舟故意问这么一句,哪知道林海霞竖起食指摇了摇头,她前探身体神神秘秘地说。 “你以为方偌明是什么好东西?” “他给外面那些花花草草花的钱,我都可以要回来的,只是我不想撕破脸搞那么难看。” “更重要的是,我不能把那些女人教聪明了,他们聪明了我麻烦呢。” “哦?愿闻其详。”童远舟嘴角一挑,林海霞无所谓的笑了笑。 反正这些都是真警察,也不怕他们出去乱说。 “那些私生子没有一个是国内户口,为什么,因为我们国家的户籍管理越来越完善,上户口要写爸爸的信息啊。” “方偌明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那些私生子根本就不可能证明自己是方偌明的孩子。” 童远舟眼睛一眯,从林海霞几句话里咂摸出了关键信息。 无论在哪国法律,证明血缘关系要么有官方备案认可的文书,比如户籍信息。 要么需要有验dna证明亲权关系的报告,还得是权威检验机构。 方偌明的孩子在国外出生,拿国外身份,父亲这个资料可以缺失。 而因为他表明是认这些孩子的,所以他的情人可能从来没有想过去做dna鉴定留个记录。 她们以为方偌明认,以后就可以拥有合法的继承权。 而方偌明显然也没有想好是不是让他们继承,所以也没有做过留下血缘证据的事情。 “所以这些孩子死不死跟我没关系,死了不过是少一个来要钱的。” “方偌明重男轻女,外面花多了留下的就少了,我当然希望外面那些祸事自自然然死光光,一个都别留。” 方毅能被方偌明允许改姓,童远舟估计也是和方偌明重男轻女有关,如果方毅争气一点,搞不好真的有争产的可能。 目前看林海霞说的这些,她好像确实没有和外室计较的意思。 “你就眼睁睁看着方偌明给他们花钱?” “说句不好听的,二三十年都这么过来了,方偌明和我结婚前就不是善类,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不过是要守住我家的财产的罢了。” 林海霞和方偌明算是政治联姻,林海霞的父亲拥有几项非常吃香的专利技术,但是因为经营不善,他们家面临破产的边缘。 方偌明经商头脑很足,把家里的生意越做越大,但是让方偌明父亲头疼的是:方偌明总在外面拈花惹草,闹出各种新闻。 今天包养个十八线的小明星,明天被人拍到和模特一起进入酒店。 方偌明的爷爷是个老古板,每每看到这些就大动肝火。 方偌明的父亲也觉得丢人,所以想让方偌明正经结婚收心,但是方偌明名声在外,门当户对的人家谁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想攀高枝,愿意做小伏低的小门小户,方偌明父亲又看不上。 左挑右嫌弃的情况下,他们认识了林家。 林海霞父亲找上门来寻求合作,在商言商,其实和林家的合作不亏。 但是方偌明父亲看出了林家步入绝境,他们就是最后的救命稻草,提出来与其合作不如两家变一家…… 林海霞父亲开始并不是十分同意,但是方偌明父亲为了促成这个事情,甚至使了一些小动作让林家处境更艰难。 林海霞为了父亲辛苦创立的基业,自己同意了这门婚事。 第74章 在同意前,她就将方偌明查得很清楚了,外面那些拈花惹草的新闻太多了…… 第65章 他知道个屁 “我这样家庭出身的女孩,陪衬当时的经济社会大环境,往上未必找得到好的,往下来的怕都是图谋我家财产的,想吃绝户的人可不少,方家至少还能给我父母留个善终。” 大概是合作婚姻,彼此心照不宣,方偌明结婚了,哪些想嫁入豪门的莺莺燕燕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只想做情人,捞钱的。 方偌明在外的花花事依然不断,但是比以前影响小多了,毕竟八卦杂志的记者需要博眼球,有钱人在外花花不算什么博眼球的事情。 方家的面子保住了,而方偌明在外的潇洒生活并没有改变。 林海霞婚后帮着自己的父亲支撑他的事业更上了一层楼,然后生了两个子女,她本想接棒自己的父亲,无奈发现自己根本不是经商的料。 多年后林海霞父母先后病逝,她家的公司并入方家,方偌明父亲并没有亏待她,全数折算成了股份,甚至给了更多的股份。 这也是方偌明突然生病,林海霞也能无阻碍介入公司进行管理的根本原因。 她从决定和方偌明结婚开始,心里只想抓住的就是钱,而非男人的心,所以面对方偌明外面的花花草草,她能做到不管。 “我虽然生了一子一女,但是很无奈,儿子继承了我的基因,根本不会经商,女儿继承了他的基因,脑子很灵活,可惜爹是个重男轻女的。” “我知道方偌明年轻时候在外面是为了满足□□,到了四十岁之后,我觉得他想法变了,想要制造符合自己要求的基因传承。” “可惜,他就没有生儿子的命,除了死那小子,其他都是闺女。” “而且死那小子,你们大概也调查了,就是个只会花钱的废物。” “不过是因为他妈跟方偌明早,做小伏低,人聪明,虽然年老色衰了,方偌明还念念不忘。” “你们说,人就是这么奇怪,我笨,我儿子遗传没问题。” “周倩倩可不笨,聪明着呢,怎么她儿子没遗传两人的脑瓜子?不会方毅根本不是亲生的吧,哈哈哈哈哈。” 林海霞说完自顾自笑了起来。 “周倩倩很聪明?多聪明?” 林海霞嘴一撇,头一摇:“那可比我聪明多了。” 周倩倩是农村出来的,家里有两个弟弟,她初中毕业就进城打工,拿钱回家养弟弟。 因为学历不高,所以找不到好工作,但是她人漂亮,个子高,身材好,后来就进了ktv之类的夜场做服务员。 按林海霞的说法,周倩倩应该是一早就瞄准了要找个有钱人改变自己的命运。 所以她没有跟任何男人谈过恋爱,也没有跟任何有钱人一夜情过。 直到遇到了方偌明,方偌明伪装单身,追了他半年才拿下。 “方偌明喝多了跟我说,周倩倩比我好,还是处女,我就想笑了,说的跟我不是一样。” “鬼知道我为什么没见红,但是周倩倩见了红万一是月经没走呢。” 林海霞说得越来越肆意,什么话都往外蹦,黄庆听到这两句脸直接红了,默默的往后缩在了张云鹏身后。 方偌明让周倩倩以为自己可以和她结婚,周倩倩怀孕了,然后逼着方偌明结婚,闹上了门,才知道方偌明已经结婚了。 而她肚子已经大了,并且做了检查是个男孩,方偌明很开心…… 周倩倩只能接受方偌明的安排,去国外生孩子,做他情人,不再工作,由方偌明养着。 “周倩倩这些年以送孩子上培训班,请家教的名义找方偌明要了不少钱,前□□了后脚就退了,我看啊就是拿张发票来骗钱的。” 周倩倩用很多借口,明里暗里找方偌明要了不少、 但是她聪明在并没有拿这些钱去享乐,而是做了一些投资,比如买房。 她运气好买的房子都在大城市,赚了钱又去国外投资房产。 这些年靠钱生钱给自己赚下了不少依托。 “方偌明知道这些吗?” “他知道个屁,他的每个情人我都查过,方偌明还以为周倩倩母子离开他活不了,经常大发慈悲打钱。” “我就喜欢看他被女人耍的团团转呢,多好……” “你调查过方偌明的每一个情人?那你认为方毅有可能被人害死吗?” 童远舟说完,林海霞脸色一变。 “查案定罪是你们警察的事情,可不是我的事情,你们想知道什么,我知道的都说了,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行,那你继续说说你查过方偌明哪些情人。” 林海霞也不是方偌明找一个就查一个,毕竟方偌明除了包养还喜欢出去嫖,搞一夜情。 要是来一个查一个,她不知道要白花多少调查费,所以她只查在方偌明身边待了超过半年的女人。 按她的说法,这些都是方偌明死后可以依法连本带利讨回来钱来的“被告”们。 “方偌明老了,他生病后,很多莺莺燕燕都走了,目前还留着的没几个了,原因也是生了孩子,方偌明还在打钱养着,他们带着小孩也不好找老实人接盘了。” “打钱?”童远舟没想通,方偌明这一病好几年了,这些情人居然还能拿到生活费? “是的,我没有阻止也没有掐断,原因说过了,我不能激怒这些人去闹,去想别的法子,温水煮青蛙知道吧。” 方偌明自己有一个专门给情人们定期转账的小金库,设定了自动转账,只要里面有钱,他不操作账户,每个月都会按月打钱,每年会自动上浮10%。 林海霞一早知道这个账户的存在,她根本没想过去阻止。 这些钱对于她来说只是暂时花出去,而且还能买太平。 方偌明有小金库,她有小账本,一笔笔都记得非常清楚。 童远舟心里直乐,这夫妻两真是棋逢对手,各有各的主意。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方偌明这么多年不离婚绝非什么因为感情,或者是因为面子。 以他的脑子如果让林海霞净身出户不是不可能,但是关键就是林海霞手里有股份,并且占比不少。 这部分钱,要么方偌明花钱收回来,要么林海霞恶心他卖给对家,无论哪一项都让方偌明头疼。 而林海霞也很清楚,如果自己强硬离婚,失去依仗只有钱的她,要么坐吃山空,要么被人算计。 她对男人早就失望透了,年轻时候怕被人吃绝户,年纪一大把了更不可能给其他男人骗她钱财的机会。 所以躲在方家企业的庇护下,让股份钱生钱,她安心享受生活是最好的局面。 “既然你对方偌明外面的情人那么清楚,那你说说如果要搞事情,谁最可能?” 林海霞一声冷笑,以她的眼光看谁都没可能,又看谁都有可能。 她选择继续回答童远舟刚才那个问题,方偌明还有哪些情人。 “目前还在接受方偌明钱款,老老实实没出轨,安心带孩子的只有两个。” “哟,你还查出轨呢。”这点让童远舟有些意外。 “我说了,我在乎的是钱,他们要是拿着我的钱出去乱来,我不介意想点办法让方偌明恰好发现,他丢不丢脸我不知道,反正我的钱能保住。” “其实你也挺聪明的,只是没放在经商上。”白茹嘀咕得很小声,林海霞没听清,童远舟听清了回过头瞪了她一下。 林海霞可能就听到了“聪明”两个字,全当白茹夸她,继续讲现在还在方偌明身边的情人。 余梦萌,今年32岁,生了个女儿方小小8岁。 江雨露今年26岁,生了个女儿方甜甜不到2岁。 “啥???两岁??”李必飞不可置信的叫了起来。, 方偌明不是在这病房里已经躺了八年了吗,还能再生?? 是他的孩子吗?? “方偌明的保镖最初都是他自己挑的,在icu那边被记者混进来泄露了信息后,我就全开了,我自己招人。” “两年多前,方偌明醒过来,都是不认识的保镖,他认为我要害他,所以要用以前的那些人。” “我就让人又把之前的几个人招了回来。” “他的人和我的人混着,我想着问题不大,没想到啊……” 林海霞的语气里既有惋惜,又有戏谑…… 跟着方偌明多年的老人,自然什么都听方偌明的,也知道方偌明的喜好。 江雨露不到十八岁就跟了方偌明,还没享到一年福,方偌明就进了医院。 那段时间她跟着方偌明花天酒地,以为拿到了永久饭票,哪知道饭票没得这么快。 失去依仗后,只能出去重操旧业,做酒吧夜场的酒水销售。 中间也断断续续跟过其他人,但是没有一个像方偌明那么大方。 三年前不知道她从哪知道了方偌明恢复的消息,辗转联系到了方偌明的保镖,说想来看望。 第75章 躺在病床上只有眼皮子和嘴巴能动的方偌明同意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林海霞不知道,等她再知道的时候,是她找的调查的人告诉他。 曾经调查过的江雨露怀孕了,孩子可能是方偌明的。 对方并不清楚方偌明的病情发展,只知道躺医院里半死不活,所以发现时都没敢告诉林海霞,怕自己弄错了。 他到处调查后发现江雨露前前后后那段时间没接触别的男性,而且来过医院…… 所以等林海霞知道时候江雨露肚子很大了,都快生了。 她一气之下不顾方偌明反对,再次换掉了保镖。 这也就是方偌明说的,她安排的人监视他,控制他。 “余梦萌是做什么的?” 第66章 这一家子可太刺激了…… “什么平面模特,以前我们商业活动请过她几次,这样搭上的。” “小太妹罢了……” 林海霞语气里满是嫌弃。 “方偌明的情人都是酒吧夜场里来的?还有ktv?” 黄庆眉头紧皱,这些都是涉毒重点高风险区域,这里出来的人要接触毒品比普通人容易太多。 “他那么丑,又矮又瘦,穿个西装都撑不起来,年轻时候还能靠砸钱,年纪大了砸钱效果也不会太好,就只能降低要求呗。” 林海霞说完掩着嘴咯咯咯笑了起来。 童远舟瞟了她一眼,似乎猜到了她的笑点。 黄庆莫名其妙地问:“你笑什么?” 林海霞放下手,努力克制住笑容:“我的两个孩子能生下来都是我的运气,他不行知道吗?” “啊?”黄庆啊完,脸忽然又红了…… 方偌明父亲当初一直没寻找到门当户对结亲对象的原因和方偌明本身也有关系。 外形算不上高大帅气,坊间还有谣言年纪轻轻就要在那事上吃药。 有钱人家的女儿何必要来受这个罪…… 等到他结了婚,连豪门阔太这个名义都给不了别人时,稍有姿色又有点条件的女人权衡利弊之后,自然不愿意给他当不稳定的情人,所以后期他找来找去都是风月场上的女人…… “这两个女儿可以姓方?”童远舟还记得方毅小时候姓周的事情。 “方偌明都倒下了,正常人想也想不到,他都躺床上了还能作妖呢,所以姓什么不重要,男人啊只有挂墙上才是最安全的。” 林海霞说完嘲讽似地看了一眼童远舟还有身后站着的几个大高个。 童远舟倒是不生气,反正他无论挂墙上还是躺床上都不会让女人怀孕,他又不喜欢女人。 “方偌明除了这三个孩子以外,还有多少私生子?” 童远舟结合听过的坊间传闻,还有刚才林海霞言语中透露出来的讯息,似乎不止这三个。 “你们不是问还留在身边的吗?其他的还有五六个吧,基本都跑了。” “有两个被方偌明发现不是他的孩子撵走了” “怎么发现的?他不是不做dna吗?” “基本确定是自己的不做,怀疑,然后确定很大几率不是自己的,他会做,而且是偷偷做……” 林海霞一说,大家懂了,私下做的dna对比,在法律上没有太大的作用,但是用来对峙血缘关系足够了。 “还有几个是女儿,妈妈年老色衰,方偌明腻了,给了一笔到十八岁的生活费打发了。” “她们彼此之间知道对方的存在吗?”童远舟问完这句,林海霞又是得意的一笑。 “说不好,没准,首先他们肯定没有我这么多闲钱,长期雇佣人专门盯他们,调查她们。” “但是呢方偌明这个人很喜欢开后宫一样的感觉,他一面又小气算计钱,一面又希望自己同时拥有多个情人,让这些情人为了他竞争,所以他应该是会告诉她们,还有别人的存在,但是会说到多清楚,我不知道,毕竟他不会在我面前说这些,我也不在乎。” “那还是把那几个人的讯息告诉我们下吧。” 一场询问不知不觉进行了好几个小时,林海霞走的时候,心情可见的愉快了不少,好像之前的那场撕破脸的争吵从来没有发生过。 大概是终于可以正大光明说出方偌明哪些丢人的事情,又不用担心被媒体拿去乱写影响她和她的孩子这一点,让她觉得憋在心中几十年的恶气终于出了。 关闭的电梯金属门隔绝了林海霞的身影,童远舟若有所思,白茹一连问了两次:“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他都没有听到…… 荣乐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童远舟的手臂,他一个激灵伸手捂住手臂瞪了荣乐一眼。 “去病房再和方偌明聊聊。” 病房里,方偌明刚刚吃完加餐,精神看起来不错,但是心情绝对不好,一张脸木着没有任何表情,目光转移到每一处都带着火星子好像多看一眼就能点着。 他看到去了又回的警察,清了清嗓子。 “还要问我什么?” “你太太说了不少,但是夫妻本是一艘船,所以有的事情,我们得再询问下你。” “哼。” 方偌明鼻孔里狠狠出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唾弃夫妻一艘船的说法,还是厌恶警察总是追着他不放。 “现在还留在你身边的还有谁?” “什么还有谁,”方偌明不耐烦地反问后,大概也明白了警察的意思。 “周倩倩时不时还会给他点,现在儿子没了,我大概要出一大笔安抚了,其他的就是余梦萌,小露。” 方偌明对三个女人的称呼,明显分出了亲疏。 “你生病后,他们来看过你吗?” “周倩倩不敢,她一直觉得自己生的是儿子,害怕被林海霞针对。” “其实这么多女人里,我知道只有她对我一直是真心,所以这些年我也顾及着旧情,尽量让她舒心。” “她要出国,要移民,要投资,我都安排人给她办了,要不然以她能过上今日的生活?” 方偌明絮絮叨叨的说自己对周倩倩多好,并不是因为她生的儿子,只是因为她对自己的真心。 等他说完,童远舟又问了其他两个人,方偌明嘴角一挑,漏出了难得的笑容,童远舟不用猜都知道他开口要说谁。 “小露性格火辣,外向,年轻,我醒来后,恨不得天天来陪我,后来怀孕了,我也给他安排的好好的。” “给我换了保镖又怎么样,只要小露想见我就一定见得上。” “她经常来?余梦萌呢。” 方偌明摆了摆手,童远舟以为是否定了江雨露经常来,哪知道他一副不想多提余梦萌的样子。 “胆小,怕事,有福不会享,来看我只敢站外面,被人呵斥几句就不敢再来。” “说什么怕给我找麻烦,影响我养病,哼,我看就是看我不中用了,有二心了。” 方偌明两句话说完了余梦萌,看起来对她非常不满。 他越不想提,童远舟越要追问。 “余梦萌给你生了个孩子,还自己抚养孩子长大,没有那么不好吧?” 方偌明白了童远舟一眼:“你这样的人是不可能理解我的生活的,我们层次根本不一样。” 童远舟冷笑一声算是回应了方偌明自我感觉良好的评价。 “我缺孩子吗?我不缺?我也缺,我缺的是继承我优秀基因的儿子。” “能给我生孩子的都是莫大的荣幸,我为什么不跟别人生,要跟他们生?” 这话童远舟回答不出来,一起来的其他几个男警察也回答不出来,毕竟人不可能个个都这么无耻。 就算他们不做警察了,也没办法这么无耻。 方偌明以为几个警察见识短浅,无法跟上他的思维,所以不耐烦的开始解释自己的优秀传宗接代论。 虽然他很花心,从结婚前到婚后,到现在躺平床上了,行动并不是那么灵活,都依然花心。 但是交女朋友和找孩子母亲是有区别的。 能做他的正式的妻子区别更是很大。 他选择的生孩子的女人,都是身体素质好的,这些女人如果能够让后代遗传到方偌明一半的基因,那他就可以拥有很多优秀的后代。 可是这些女人只是贪图荣华富贵,贪图享乐,根本不是一心一意的相夫教子,生了一个就不生了。 余梦萌也是不趁着年轻时候多生几个,居然说一个就够了…… “你这身体,也生不了多啊,余梦萌怀孕生孩子时候跟你生病时间差不多吧。” 李必飞实在听不下去,出言纠正了方偌明的挑刺. 你都进icu了,余梦萌想生跟谁生去啊。 “我这不是好了吗,她来看我,我提到这个事情,趁孩子读书了有空闲的时间,又可以安心养胎了。” “而且我现在一天比一天恢复得好,她也不用担心自己的生活,再生一个不好吗?” 第76章 “她居然跟我说,等我出院再说,先养好身体不着急。” 方偌明说到这再次不耐烦的扬了扬手,不想再提。 “行吧,我们大概已经知道你的想法了,那方毅这事……” “你们查呗,反正我就一个要求保密,不要对外暴露什么我的孩子,世界上姓方的多了去了,再说都是外国人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对这个案子一点好奇都没有?” 方偌明摇了摇头,抿着嘴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模样,童远舟也知道了他的答案。 “虽然你这么说,但是后续我们可能还是会找你了解情况,希望到时候能顺利的联系上你。” 方偌明一愣,旋即扬起了下巴,一脸的自信。 “配合警方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这个我还是懂的,你们留个我的电话吧,有事情给我发消息或者打电话都可以。” “但是你们最好也告诉我一个你们的电话,陌生号码我一般不接。” 方偌明说完,白茹立刻报出了市局的座机电话。 “我们联系你只会用座机,不会发消息,麻烦您到时候注意下。” 走出病房还没走进电梯,白茹迫不及待地问。 “头,你怎么看?”。 “这一家子可太刺激了。” 童远舟瞟了一眼还笔直站在身后的几个人。 “你们觉得呢?” “都要查。”荣乐赶紧回答。 童远舟没表态等另外三个人说。 “无论这次方毅是被动不知情接触了毒品,还是主观自愿接触,我们都还没能确定给他毒品的这个人是出于什么目的。” 张云鹏说完看着童远舟,等他的答案。 第67章 经常干半夜提裤子走人的…… 童远舟给了确定的回答。 “没错,这两个不同的原因决定了三个不同的调查方向。” “三个,为什么不是两个或者四个?”荣乐立刻反问。 “嗯,我猜啊。”李必飞试着接茬,看童远舟没打断,鼓起勇气接着说。 方毅被动接触毒品,第一个可能就是有人要害他,让他违背方偌明立下的规矩,很可能还会在他吸毒上瘾后举报给警方,让方偌明知道。 第二个可能,觉得方毅家有钱,要拖他下水,贩毒给他牟利。 第三个可能:方毅主动接触毒品,给他供货的人应该是大概知道方毅的经济条件,单纯为了牟利。 第一个和第二个可能,都要非常了解方毅的家庭情况,特别是第一个。 最后一个可能不需要太了解,方毅这么张扬开跑车,住豪华酒店,国内国外三天两头飞,接触几天就知道他家有钱了。 “如果是第一个可能,这个人一定在方家的圈子里,第二个原因,可能在方家圈子里,第三个范围就太大了……” “嗯,这三个可能对应的调查范围从小到大逐渐扩大,最后一个我们可能根本调查不明白,方毅这些年认识太多人了,国内到国外。所以我们只能从第一个开始排除。” “如果目的是让方偌明对方毅失望,剥夺他的继承权,那每一个子女的母亲都是平等的嫌疑人,包括林海霞。” 白茹说完,童远舟立刻翘起了大拇指夸赞她。 “很好,没有因为一时的表现就排除应该有的嫌疑。” “就是林海霞干的?有确定证据了?” 荣乐一说完白茹狠狠拍了下脑门。 “我们说的是不能排除嫌疑,不是确定了她的嫌疑,先查吧,把这些女的情况都查一遍。” “我们是回墨关,还是就待这边?” “待这边吧,我联系好了,也初步查了。” 张云鹏扬了扬手机,他找延沽市的同事查了下。 林海霞提到的这些人,余梦萌,江雨露,目前确定居住在延沽。 其他几个有孩子的,一个在南江,一个还在延沽,另外一个出了国。 他们的要调查的人基本都在延沽,那至少在延沽查完再说下一步去南江或者哪里。 “他们那边可以借电脑,会议室给我们用,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 延沽市公安局的办公楼修了好几栋,比墨关市局的占地面积大多了。 童远舟还没走进大门就啧啧不断。 “这市局修建风格代表了市里的经济水平,重视程度。” “瞧瞧人家这气派的模样。” 白茹撇了下嘴:“你跟宋局说去。” “他懂个屁。”童远舟冷哼一声抬脚跨进了大门。 张云鹏经常联系沟通的部门在一栋五层楼里,借给他们的办公场地在这栋楼的最高层。 走进一楼大厅,三部电梯齐刷刷停在一楼,童远舟继续调侃道。 “这一看就比我们有钱多了,我记得墨关的所有政府办公楼,低于七层都不准装电梯。” “看看人家这,五层楼还装了三部电梯,办公硬件就比咱们好多了。” 深夜,延沽市公安局的办公楼某一间因为新来的客人灯光不灭,这一亮不知道要持续多少个深夜。 太阳升起又落下两轮,五个人就没有走出过延沽市公安局的大门。 帮他们协调的同事不仅安排了办公场地,还给食堂招呼好了,他们一天三顿都在食堂解决,真就是吃吃喝拉撒睡一步都不多耽误。 所有官方能查到的消息终于集合在了一起,童远舟正说招呼大家休息,明天一早出发,郭文伟打来了电话。 “你们在哪呢?” “延沽市公安局。” “能开视频会吗?” “行啊。” 视频接通,穿着白大褂的郭文伟盯着通红的双眼,头发乱糟糟坐在镜头前。 “我是真没辙了……” 童远舟瞟了他一眼:“没辙就别浪费时间了,就这样,我要睡觉了。” 他说完作势伸手就要挂断视频,郭文伟赶紧伸出双手阻止。 “你没劲了啊,特别没劲了啊。” “这大半夜的,你跟我卖惨没用,大家都惨,行不行,行就继续,不行我就走了……” “嘿,童远舟,这大半夜的,你对着个男的说这句话这么顺溜,你是不是经常干半夜提裤子走人的事情啊?” “噗呲”白茹首先忍不住笑出了声,童远舟转头看了一圈。 黄庆一脸懵,李必飞一脸纠结似乎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岔了,张云鹏努力憋着一脸便秘。 荣乐一脸不高兴…… 只有白茹听懂了,笑得坦荡荡…… “我提裤子走人也不关你事,有事说事。” “得得得,我怕你了,方毅体内的不明毒素就是你们在蛟江那边发现的新玩意。” “你确定?”童远舟眉头紧皱,这是一个他希望听到,但是又最不希望听到的一个消息。 这说明,这种他们还没搞清楚的毒品已经比他们预计得更快的速度进入了内地,并且已经悄悄传播。 “不能官方确定,但是我以我自己的专业技术担保。” “你怎么确定的?”童远舟不是不相信郭文伟的技术,他是想开阔自己的思路,以后再别的地方借鉴。 “不是不明物质含量少么,我去找了几只质量不好的小鼠……” “试验小白鼠?” “对,哟,你聪明啊,一点就通。” 试验小鼠,童远舟没接触过,但是多多少少听说过,为医学做出了杰出贡献的非人类物种。 法医也算医学的一种,所以小鼠用得也多。 解剖,药理实验,实验室病毒,肿瘤细胞培养太多方面都会用到小白鼠。 这种小白鼠是专门培养出来的,用于不同实验的目的小白鼠,其体重,生长周期,体格发育都有不同要求。 但是小白鼠就像人一样,不可能每一个都按预期发育,达到使用需求。 那些发育不好的小白鼠,最后的结果童远舟不知道,但是肯定不能用于严谨的科学实验。 郭文伟一早就想到了这个法子,但是不知道是否可靠。 他这断时间都在反复计算,什么样形态的小鼠才可能对这微弱的毒量产生反应。 而且不能只买一两只,他得买一批好多只,用很多种毒品去试验,才能得出客观的结果。 前天终于算出来他认为可靠的公式,接下来就是寻找小鼠。 发育不良的小鼠各有各的不良,他还规定了某个品种,这样寻找就更难了。 他安排人联系了几乎全国的小鼠培养机构,终于在今天上午收到了所有的小鼠。 然后就是按他的要求一个个验收,一个个注射他调出来的含有违禁品的试剂。 “反应挺快的,我以为明天才能出结果,哪知道五个小时就出结果了。” “我还模拟方毅吸食的比例,用几只小鼠做了不同搭配。” 从方毅体内收集的血液经过处理后注入了小鼠,小鼠的生理曲线反应,和从彭尤川身体里冻存的血液样本处理后注入小鼠的曲线反应最接近。 第77章 而其他搭配,还有其他单独注射的毒品的小鼠,生理曲线反应从一开始的走势就不同。 “简单来说,彭尤川的血加上白粉,□□后和方毅的血对小鼠的刺激一样?” “对,量太微弱了,只有小鼠才可能收集到明显反应。”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虽然不是医学专业,但是能做警察,好歹逻辑性还是有的,就连思维最不稳定的荣乐都听懂了。 “意思就是,彭尤川因为体内带毒,毒品被身体吸收,他的血液里也有毒品,这和方毅吸食后的血液一样。” “不同两人的血液在不同小鼠身上,发生了同样的刺激作用,反推他们血里含有的东西一样。” 两个人注射到小鼠体内的血液里成分都含有两种违禁品+一种未知品,另一种未知品,因为得到了相同结果也确定了大几率一样。 当然实际处理过程没有说得这么简单粗暴,但是逻辑是差不多的。 这样的结果虽然不算严谨,也不能呈上法院作为证据。 但是对于童远舟破案的指向性足够了。 “彭尤川是?”张云鹏三个人对这个名字很陌生,童远舟一抬手表示此刻不论。 “远舟,我觉得方毅接触到这种毒品,会不会是蛟江过去的?” 童远舟摇了摇头,虽然彭尤川是在国内运毒,不明不白死在龙眼水库的胡央也可能接触过这个毒品,他们两人都没有出过国。 也没有明显的证据,他们和国外的人有来往。 胡央和彭尤川体内存在的蓝色薄膜是国外的技术…… 包装材料让这个毒品的来路变得扑朔迷离。 而如今在加上一个国内外经常往返的方毅,这个事情变得更加错综复杂。 “这玩意如果过安检,是不是查不出来?”荣乐问完,童远舟甩头看了他一眼,荣乐以为自己又说错话赶紧低下了头。 “你这个问题啊,我还真考虑过,没准安检真看不出来,我们现在手里没成品不好说啊。” 再精密先进的安检机,能够区分出来的都是现有的违禁品,对于可能全新的违禁品,不一定能发现。 “那缉毒犬呢?”荣乐见童远舟没反驳,鼓足勇气又多问了一句。 第68章 我怎么听着对方是个男的…… “缉毒犬可以训练,但是我们现在没有给他训练的样本。”童远舟的语气有些失落。 缉毒犬不是天生能闻出毒品,取决于训练安排,如果有样本给缉毒犬扩容它的信息储备,它肯定能闻出来。 说来说去,现在他们对这个东西,只有概念,根本没有实际接触过。 是圆是方,是粉状还是饼状谁都不知道。 结束和郭文伟的视频,童远舟介绍了彭尤川有关的案子,顺便也说了自己到墨关的原因。 “其实我跟一个无头案已经几年了,看起来就像悬案,今年年初又出了这个案子就有些蹊跷了。 “三年前在夏天鹤松发生了杀人案,死者是鹤松下辖边境县城的村民。” “他在家中被杀,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但是没有贵重物品丢失。” “小县城,农村很多人有钱了喜欢买金银,他老婆买了好几件金项链,金耳环,事后清点都没有丢。” 死者家里被翻得很乱,明显是为了找寻东西。 死者并非被一刀毙命,生前至少遭受了长达五个小时的折磨,说虐杀不过分。 死者的老婆因为娘家母亲生病,回娘家照顾,那几天都不在家,所以算是躲过一劫。 但是也不排除凶手故意选择这个时候下手,并不想伤及无辜,或者说不想扩大影响增加自己暴露的风险。 毫无头绪的案子还没有破,不到一个月,隔壁县城又出了差不多的案子。 然后过了半个月再出命案。 接连三个案子,死者背景不太相同,但有几个相同点。 死法相同,生前遭受过虐待, 他们生前经常通过鹤松边境口岸出入。 第一个死者,是靠穿梭边境,两边贩货为营生。 这样的行当在边境十分普遍,他们贩卖的物品并不是多么贵重稀有,多是一些农家蔬菜,瓜果,还有一些生活用品,衣物鞋袜。 第二个死者,是常年在边境口岸开黑车,帮助过境的人转送为生。 第三个死者,公司是边境贸易公司,他也需要经常两地穿梭,但是都是为了公事。 通过整体梳理他们三个人的经济来源,发现他们都有和实际收入不相符的额外进账。 并且这个进账都是本人持有现金到银行存入的方式…… 鹤松这个地方,虽然行政地域宽,但是整体经济水平差,除了市里,其他下辖的地区气候条件,自然环境可以用恶劣来形容。 偷抢盗扒这种案子多,杀人案也有,但是多是情杀,债务纠纷,激情杀人有关。 这么复杂的案子少之又少,所以专案组怀疑死者可能利用边境口岸从事非法行当盈利,因为窥探了不应该知道的秘密,被灭口。 “三个人的死法,我们怀疑是同一个人干的。” “能干这种事情的人都是职业杀手。”荣乐终于有了一个确凿的答案,忙不迭的说出来,想要童远舟满意。 童远舟谈不上满意不满意,只要分析案情的时候,荣乐脑子不跑偏,不提一些在他看来打岔的问题,他就很满意了。 “特别是第一个村民,能得罪什么样的人导致职业杀手出面???”童远舟接下来的话算是确定了荣乐的判断。 荣乐内心一阵欣喜,不知不觉翘起了嘴角。 “边境居民,底层收入,能触及的最大最危险的利益的确只有毒品了。” 张云鹏虽然之前都是城市缉毒,但是平日里学习不少,过去的案子也学习了不少,所以很轻易就联系上了二者的关系。 “第二个死者看似没有出境,但是他接触的都是出入境的,所以约等于出境了。” “这样看,确实跟境外也有了联系,这个案子后来没有新的线索?” 童远舟摇了摇头,三个人家里都没有搜出和毒品相关的证据,而凶手除了模糊的脚印,一个指纹都没有留下,他们推测从敲门开始怕是就带着手套。 这个案子至今都是悬案…… “当时有老前辈,已经退休聘为顾问的缉毒警提出了一个新观点。” “可能和新型毒品有关。” 这三个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就算他们涉毒肯定也是毒品网络的最外围,最下端。 如果用一棵树来形容毒品集团,那么他们就是树梢上随时可能被风刮走的枯叶。 数量多得毫无价值,随时可以切断和主体的关系。 就算他们被警方抓住,也未必能够摸到大树的枝丫。 能让犯罪集团如此痛下杀手的,就是他们手上经过了不一般的东西。 还没面市的新毒品的样本,配方都可能。 “能够干到退休的缉毒警太不容易了,他们具有丰富的经验和超乎寻常的敏锐,才能在血雨腥风中活下来。” 对于张云鹏他们来说,活到退休一定程度上不是一个调侃,而是一个梦想,一个追求。 这证明他们会战胜万千毒贩,破获无数罪恶,才能安然到老…… 对于退休缉毒警灵光一闪的提议,他们的看法不是追究证据,而是有一种冥冥之中来自神明指引一样的信服。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这几年,时不时出现的和当地情况不太符合的案件,我都翻出来汇总看看,找找有没有相通之处。” “我前两个月回鹤松又碰到个案子,和之前的有些相似,还是毒品运输的下游。” “彭尤川?”荣乐抢着问,童远舟这次没有看他,语气淡然的否定。 “彭尤川是个意外,我说的是一个叫胡央的本地居民,他体内也没找到毒品,但是找到了包裹毒品的新型材料。” “这个案子其实我们找到了嫌疑人,只是嫌疑人炸了公安局跑了。” “啥??炸了公安局?”反应最大的还是荣乐。 张云鹏几个人缉毒几年,也见识了毒贩的丧心病狂,所以听到这句话只是稍微有些震惊。 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是放在毒贩身上,又显得合情合理,为了逃命什么穷凶极恶的事情干不出来。 震惊的只不过是,怎么会让毒贩带着炸药进了公安局。 童远舟详细描述了当时的情形。 贾厝只是被带回来例行问话,却穿着缝进了低级火药的棉袄,带着陶瓷刀逃过了县公安局的手持安检仪,在询问室引爆后炸开了询问室,捅伤了当事刑警后逃走。 荣乐嘴巴大张,脸上的震惊久久不散。 他来市局这几年了,接触大大小小的案子不少,最“暴力”的不过就是喝多了在派出所撒疯,打砸办公设备。 其他的充其量在询问室抵死不认,敢这么上手段的真没有。 第78章 荣乐脸上的震惊让童远舟很满意,他说完转头看着荣乐。 “所以这条路充满未知和艰险,一会去询问,说不定屋里躲着人引爆炸弹,我们都没了。” “听起来很离谱对不对?但是对于亡命之徒来说,一切都有可能。” “你是独生子吧?你考虑清楚,家里还有父母要赡养,如果慎重考虑后要退出我不会怪你。” 荣乐眼睛一眨,认为童远舟故意吓唬他,脖子一梗。 “我有个大我五岁的哥哥,已经结婚生子。” “生的儿子!” “我断子绝孙或者死了,我家都有后,反正我也好几年都没回家过年了。” 童远舟吧唧了下嘴,吓不退那真没办法了。 两年没回家过年的黄庆听到最后一句十分感触,小声问荣乐。 “你们也这么忙啊,好几年过年都回不去啊。” “不是,六年前回去,我爸爸叫我去相亲,我跟他说我喜欢男的,不去,我爸说要打断我的腿,叫我不准回去。” 荣乐说完装着不经意的瞟了一眼童远舟,童远舟面无表情好像眼睛里什么都没看到。 黄庆顿时觉得自己多嘴了,他还没觉得完,李必飞伸手在桌下偷偷掐了他一把…… “那咱们天亮了先去找哪个?” 张云鹏屏住呼吸,强行岔开话题。 “叮铃铃。”童远舟裤兜里的震动有规律的叫声。 他掏出手机看到一个没有存电话本的来电号码,不算陌生,他眯了眯眼思索片刻按下了接通。 从内心讲,童远舟不想接这通电话,但是想到对方此刻应该在的地方,说不定会给他带来好消息呢? “喂。” 言智哲听到有些温和一声“喂”愣住了…… 在他记忆里,童远舟从来没有这种音调跟他说话,他看了下时间,反应过来了国内的时差。 这怕不是没睡醒?? 如果没睡醒应该很暴躁吧。 他试着轻轻问:“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不打扰,你有什么事,你说,睡不着?” 童远舟当然知道言智哲在国外,但是他不能让言智哲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警方或者在他的掌握,这样不合适…… 但是他也不能直不楞登的问,你有什么新情况汇报或者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张云鹏终于忍不住咧了嘴,拽着白茹的袖口小声问。 “这谁啊,他……” “我不知道啊。” “我怎么听着对方是个男的??” “没错!”白茹知道荣乐的心思,也知道童远舟的意思,她只想好好上班,认真破案,不想把关系搅和复杂。 所以她心里是偏袒童远舟的,但是她知道按荣乐现在的性子,这事怕是说不清楚。 童远舟装傻是对的,让荣乐知难而退也是对的。 “嗤……” 张云鹏揉了揉脑门,虽然现在这事吧也不是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大家看的都比较开了。 但是这一晚上不小心窥探到了两个人的隐私是不是不太好? “那这个人是……” 第69章 别为了所谓的融入 “那我就不知道了,大半夜不睡觉打电话的终归有点不对劲吧。”白茹说完心虚的低下了头。 “也是,要是我大半夜接到电话,烦死了都,要么没公务在睡觉吵我,要么在工作烦我”张云鹏若有所思。 “那你肯定单身。” 童远舟左耳听着话筒里言智哲说话,右耳听着白茹几个人的小声议论。 对于他们议论的结论,他很满意…… “你觉得我这些东西够吗?” 言智哲把自己在沃克利德比卡洛拿到的所有公证文件,全部念了一遍,逐个讲解了内容作用给童远舟听。 在他的认知里,以及john给的法律建议里,这已经相当全面了。 但是他不知道凭这些东西能不能回来办好方毅的后事。 “我也不知道,这样吧,你把这些拍照发我,我找个专家给你问问。” 童远舟想着利用了人家一把,虽然言智哲不知情,但是他也算还个人情,两不相欠。 这种事情,他知道的一般法医那边办得多,除了法医还需要谁签字审核,他不知道。 他准备全部发给郭文伟,让他看看。 一定程度上,他认为他不是在帮言智哲,他算是帮墨关市局。 他已经知道方毅的母亲不会回国,而方偌明肯定不可能现身认这个儿子,还给他操办后事。 现在他的身体状况不能支撑,就算能,他也不可能去。 如果没有人在结案后带走方毅,方毅可能会永远的放在他们那里…… 这才是个大麻烦,言智哲一定程度来说也算是帮警方解决了一个潜在的难题。 “那我可以加你微信吗?或者你加我也行,就是我的手机号,你加我好不好,我在国外网不太好,我怕发漏了耽误事。” 言智哲语气十分卑微,童远舟是他能够接触到的最能从专业角度判断的人了,而且童远舟还答应了帮他找更专业的人确定。 他飞快的在手机上打开了可以通过手机号查找的功能。 他怕挂了电话童远舟就后悔了。 “好,你别着急,等下我就帮你弄。” 童远舟挂了电话,打开微信添加好友,几乎是发出申请的同时就通过了。 言智哲一句废话没有,噼里啪啦发了一堆照片,最后才捧着手机反复斟酌发出了一段,他自认为童远舟可以直接复制转发的文字。 “方毅的大学同学,经方毅母亲委托在国内办理方毅的后事,包括在案子了结后,从公安局领走方毅的遗体,送到火葬场火化,带着骨灰飞望国外。证明文件里有两人的毕业证书,大学不同时期的合影,证明是在同一时间段,同一大学就读,此外有方毅母亲的亲笔委托函……” 做的公证文件太多,言智哲不知不觉打了一大段,怕童远舟看着字太多心烦不看,又分成了几小段发出。 发完自己看了一遍,又觉得自己撰写得不好,文件没有分文别类,一段话里不统一,看起来东一榔头西一棍子。 “对不起,我心情不好,说得话有点乱,如果你看不懂,我可以重新发。” 透过屏幕,仅仅是文字,童远舟感受到了言智哲的小心翼翼。 也读懂了,那句“心情不好”不是托词…… 他身边没有过这样让他可以第一时间奔赴的好朋友,他很难感同身受,也很难理解,但是他靠想象觉得言智哲应该是很看重这份情谊。 “没事,够明白了,我帮你问问。” 言智哲打的字太多,童远舟全部复制贴到了记事本里,精简了不少,最后就只剩下了一段话发给郭文伟。 郭文伟也没有休息,还在整理数据,很快给了回复。 “种类来看差不多了,有扫描版吗,我看下关键内容写清楚没。” “现在外面的公证太多了,很多不专业,关键内容写漏了公证了个p。” 童远舟把言智哲发的图片一个个转发过去。 郭文伟看完没说行不行,反而是问童远舟。 “方毅的事,不是你和宋局一句话就行,还用这么麻烦嘛?” “你们担保不就成了,你们不是都认识他那个同学吗?” “哦,就是这个言智哲。” “又不是什么大事,按规矩办就成,跟老宋沾边更要谨慎,别屁大点事,本来没有什么,说老宋假公济私就不好了。” 郭文伟看到童远舟的回复,才回头一张张仔细翻看照片。 得亏他研究生毕业,英语过了六级,这些年为了提高技术,拓宽思路,一直坚持看国外文献,所以这英语一点没有落下。 这一张张满是英文的照片对于他来说阅读起来不过几分钟的事情。 “差不多够了,不过为了严谨点,最好拿到我们的公证机构做个翻译公证。” “哪家公证机构能干这个?”童远舟还记得刚才郭文伟吐槽的,很多公证不专业,弄出来遗失关键内容。 “要说最权威的肯定是宁城的公证。” 郭文伟啪啪啪扔出了几个截图:“这是宁城的,当然有点远,南江的也不错。” 他正要发截图,童远舟已经准备退出聊天。 “谢谢,够了,宁城最权威就去宁城。” “啊?这……”郭文伟最后敲下来的两个字也没有发出去,他想起来这帮大少爷都不缺钱。 童远舟把截图转发给言智哲,言简意赅告诉他,内容全面了,还需在宁城的公证机构去做个翻译公证就可以了。 他发完不等言智哲回复,手机一揣抬眼瞧见窗外的天空已经大亮。 旁边五个人默不作声看着他。 “看着我做什么,还有什么没说完?” “童队,这是你男朋友吗???”黄庆思来想去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还是问了。 第79章 “啊,说错了,这是你的男性朋友吗??”黄庆问完觉得不妥,补充解释,反而感觉自己越描越黑,尴尬地挠了挠头。 “开什么玩笑,普通朋友而已。”童远舟哈哈一笑,他只是希望荣乐误会,可不希望别的人误会。 “那你对普通朋友也太有耐心了,半夜来电话,你还关心他怎么不睡觉,还帮他解决问题……” 白茹语气怪怪的,一听就是根本不相信童远舟的说辞。 “朋友嘛,应该的,那你们想好了先去找谁吗?” “想好了,江雨露孩子小,估计一直在家,我们可以晚点去。” “余梦萌女儿8岁,正在上小学,在延沽市第三小学,我们去学校怎么样?” “行啊。” 延沽市第三小学距离延沽市局,开车只需要十几分钟。 天刚亮路上几乎没有车辆行人,车很快到了小学门前。 两辆车在路边找好停车位停好,下车溜达到了小学对面的马路边。 朝霞刚刚出现,热气还没有彻底上扬,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早餐混合在一起的香气。 小学附近的小马路上,摆上了不少路边摊。 热气腾腾的包子,豆浆,架着油锅正在炸的油饼,还有保温桶装着的热粥。 “小黄,你是本地人是吧,你们这有什么特色早餐啊?” 童远舟闻着香味有点饿了。 “有啊,我去给你们买去,当尽地主之谊,今天早饭我请了。” 黄庆说完一溜烟跑了,不多会,他提着两大个塑料口袋跑回来,张云鹏立刻伸手帮忙。 黄庆打开口袋,语气兴奋地介绍。 “这是我们这特色的鲜米粉,米粉很多地方都有,但是我们这做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特别好吃。” “我看大家都能吃点辣,所以我就给你们都点的牛杂米粉,快趁热吃。” 五个人一人端着一个塑料碗在马路旁蹲了一排。 细如发丝的白色米粉裹满了红亮亮的牛杂汤,吃进嘴里又滑又香。 张云鹏刚吃了一筷子赞不绝口。 黄庆夹着粉没着急往嘴里送眼巴巴看着童远舟吃进嘴咽下肚子,赶紧问怎么样。 童远舟就说了两个字“不错”紧接着吃了第二筷子,黄庆放下心来。 “这个是你在路边摊买的吗?”荣乐吃了两口忽然问,黄庆不知道他是嫌弃还是别的意思,只能“啊”了一声。 “为什么你们这边的路边摊都做得这么好吃,不像墨关的,都是为了坑游客钱一点都不好吃。” “嘿嘿,我也觉得好吃。” 五个人一晚上没睡,烧了一晚上的脑细胞,昨天晚饭早就消耗完了,一碗米粉端在手里默不作声很快吃完,一个个连汤都喝干净了,才依依不舍地扔掉了塑料盒。 童远舟掏出烟盒掀开散完一圈,荣乐摆手不要,白茹赶在他收回前抢了一只。 “姑娘家家的抽什么烟,有火机吗,就抽烟。” 白茹哼了一声,从裤兜里掏出火机点燃。 “我也不想抽,实在是困。” 几个人吞云吐雾,白色烟雾在五个人身前流动,荣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目光从童远舟指尖到嘴边转了一圈又一圈。 童远舟眯了眯眼看着对面的小学,荣乐转过脸看向白茹。 “小茹,真的能提神吗?要不然我也来一只?” “不会抽就别抽了,别勉强,也别为了所谓的融入,这不是什么好习惯。” “不用学,正常人也不会因为你不会抽烟排挤你。” 童远舟不轻不重说了两句,荣乐不好意思再要求,哦了一声低下了头。 “你也是,下次犯困去买咖啡,不准再抽烟了。” 童远舟睨了白茹一眼,白茹撇着嘴左右摇晃了下脑袋。 四个人的烟刚抽完,学校的门开了,保安走出来巡视了一圈,往他们几个这里看了好几眼,最终没有走过来。 第70章 一会就认识了 校门打开没多会,很快走来第一个家长牵着孩子送到了学校门口。 第二个,第三个…… 四面八方陆陆续续汇聚过来的大人小孩越来越多,有开车的,有骑电动车,骑自行车的,有走路的。 有老年人,有中年人,也有年轻人…… 一个城市的清晨被奔赴校园的学子彻底唤醒…… 五个人站在马路对面,十只眼睛一错不错快速扫过每一个小孩和大人的脸。 他们在系统里查到了余梦萌,方小小的照片,为了怕记不清还拷了下来。 荣乐掏出手机,上从相册里点出两张放大的照片,瞟了一眼揣回兜里,一双眼睛慢慢滑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来了。” “好像是。” “应该是……” “肯定是!那个下巴没错!”荣乐语气坚定,抬起手指向远处。 “不要轻举妄动,我们先过去校门附近,别吓着孩子。” 童远舟怕大家忍不住直接上去,立刻说明一切等孩子进校门再说。 皮肤雪白的小姑娘穿着洁白的纱织连衣裙,红色小皮鞋,扎着两个小辫子,瞪着圆圆大大的眼睛,仰着脸带着甜甜的笑顺着牵着她的手看向牵着她的大人。 牵着她的大人带着墨镜帽子,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鼻头以下的部分。 身上穿得很运动,短袖t恤,五分运动短裤,脚踩一双拖鞋。 手上,脖子上没有任何装饰品,也没有背包,看不出身份。 一张没抹口红的嘴轻轻开合似乎说着什么有趣的事情,逗得小姑娘越笑越开心。 小姑娘走到校门旁松开了手,转身依依不舍挥了挥小手。 “妈妈再见。” 除了童远舟其他四个人的心脏激烈的跳动起来,仿佛都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小小好好上课,专心听讲,放学妈妈就来接你。” 女人站在校门外目送女儿背着小书包走进了教学楼,消失在了视野里才转身。 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女儿身上,根本没有发现附近多出来了几个人。 马路对面的街边上这会停满了车,把本不宽的马路挤得勉强剩下两车道。 她隔着马路上穿梭的车流举起车钥匙按了一下,对面路旁一辆白色的两厢小轿车大灯闪了两下,叫了一声。 车子可能有些日子没洗了,也可能时间太久漆水老化,白色变得暗哑发灰。 车屁股和前脸,侧面都有数道明显的划痕,看情况有些日子了,因为主人没有处理变得分外醒目。 荣乐小声嘀咕:“这车好旧啊,不是说方偌明每个月给她打钱么,不是说方偌明对情人都很舍得吗?是她吗?” 童远舟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而是轻轻推了一下白茹的肩膀。 “你去。” 女人站在马路旁左顾右盼,终于等到了车流的空隙,她飞速穿过马路走到白色小车边,手刚搭上车门,一只白皙的手按了下来。 “余梦萌?” “谁?”女人下意识反问转头看到了一张陌生年轻的脸。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白茹咧嘴一笑:“现在不认识不要紧,一会就认识了,我想和你聊聊,你看是在这里还是在哪里?” 余梦萌的手搭在车门把上没有松开:“我不认识你,没什么好聊的。” 她说完强硬的想要拉开车门,却发现同样搭在她手上的那只看起来柔若无骨的手压得她动弹不得。 她有些恼怒:“你究竟是谁,要找我聊什么!” “聊聊方偌明。” 余梦萌明显地一愣,虽然她的墨镜挡住了她的表情和眼神,但是白茹明显感到了她瞬间的不自然。 “你想知道什么?” “他生病很多年了,现在身体怎么样,你知道吗?”白茹问。 “我当然知道,难不成你是他别的女人?” 余梦萌说完脑袋一低一抬,明显地打量了白茹一圈。 “你想知道什么要么去问他,要么去找她老婆,找我没有用,我什么都不知道。” “别的女人”四个字等同于余梦萌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她是方偌明外面众多女人的其中一个。 白茹一笑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不用紧张,我是警察。” 来之前他们预估过很多可能,最怕出现的可能是余梦萌抵死不认和方偌明的关系。 如果余梦萌否定所有,那么他们的询问将无法顺利开展。 所以思来想去,准备派白茹先来探探底,根据余梦萌的态度他们考虑是出现,还是暂时不出现再想别的办法。 余梦萌看到白茹的工作证,本来紧紧握着车门的手忽一下松开垂在了身侧,直愣愣看着白茹连话都忘记了说。 “警方有些事情需要了解,会耽误你一些时间,麻烦你跟我来。” 余梦萌连询问都忘记了,更别说拒绝。 第80章 僵硬着身体跟着白茹同手同脚走到了路旁大楼之间的阴凉处。 太阳照不进来的楼宇间的狭窄空地上站着四个高大的男人。 他们望着余梦萌,一脸平静。 余梦萌走到面前,打头的一个男人第一句话是让她摘下帽子和墨镜。 她抬起僵硬的手摘掉了帽子墨镜,露出了未施粉黛的脸,还有一双迷惑不解的眼睛。 五本工作证展示在眼前,她逐个看过去,名字一个没记住,脸和照片也顾不上核对,不过意识总算回笼。 “你们找我什么事情。” “最近调查方偌明的事情,需要了解下他的情况,比如他的社会人际关系,还有那场病。” 童远舟没有直接回答余梦萌的问题,甚至不打算告诉余梦萌,他们是因为方毅的死而来。 他们目前并不清楚,余梦萌或者江雨露,还有别的女人,是否知道方毅的存在。 而他们对方毅的存在是一种怎么样的态度。 “那场病?他生病我只是被通知,然后被安排去icu探视了一眼,之后我根本就没见过了。” 余梦萌是被方偌明的保镖通知的。 对方告诉他,方偌明生病了,让她准备好随时过去探视。 那句随时准备让她心里惴惴不安了好些天。 她很清楚,如果方偌明撒手人寰,她现在的一切可能都保不住。 还好一周之后,她被保镖安排进icu探视了一眼,虽然方偌明当时躺在床上仿佛睡着了一样,但是看起来一时半会应该死不了。 保镖没有告诉他方偌明是突然发作,还是有征兆,只说在方偌明生病前,对他们母子已经有了安排,让她最好听话自觉一点,不要惹出什么麻烦,到时候不好收场。 “那会我刚怀孕,我能搞出什么乱子,他的保镖跟我说如果我有担心,可以给我安排流产,然后再给我一笔营养费。” “如果我愿意留下孩子,方偌明生病前已经给我安排好了,很快就会有人来联系我,给我安排产检,然后快生了出国去,钱不用我操心,养孩子也会给我钱。” “我当时想的是,我傻啊,好不容易怀上了他的种,万一是个儿子,我不是有了依仗,我怎么可能流产。” “现在看来,我是真傻,早知道会守这么多年活寡,我还不如当初拿钱走人,趁着年轻再找,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找?” 余梦萌在日复一日的担忧,看不到头的煎熬中似乎明白了,给有钱人生孩子也是风险非常大的事情。 “这么多年,除了他的保镖还有方家其他人找过你吗?” 余梦萌摇了摇头:“我躲他们都来不及,我确定怀孕时,方偌明给我买了套房子,他生病一年多,我就卖掉了,换了个地方住。” 方偌明给她买的房子并不是新房,是一套交付不超过两年的次新房,写的是她的名字。 方偌明生病后一年,她联系不上方偌明的保镖,只能从各种媒体真真假假的新闻中摸索方偌明的消息。 方偌明还活着,但是没有联系过她。 她自己分析了两个可能,方偌明没全好,行为思想还不能受自己控制;方偌明有了新欢放弃她了。 “你为什么觉得方偌明会被人控制?” 童远舟摸了摸下巴,这个做过平面模特,混过娱乐圈的女人,似乎想法的确要多一点。 “他老婆很厉害,他不止一次说过,林海霞很厉害,所以他不能离婚,不能让老婆发现外面的我们,否则他连自己都保不住。” “万一不是你想的这样呢,方偌明只是暂时不想联系你呢?” “我找不到他,找到又如何,所以我得为自己打算。” 延沽市的房价这些年高速上涨,余梦萌看方偌明给她买的房子几乎翻倍后,动起来卖房子的念头。 每个月到账的钱不算少,有两万块,但是养孩子太花钱,而且这钱说不定哪天就断了。 她同时也怕被方偌明的老婆或者原配子女找上门,所以看着房价高悄悄联系了中介。 在了解当时的普遍成交价后,她挂了一个低于成交价5%的价格。 这样的低价一挂牌,立刻吸引了很多人,房子很快出手。 余梦萌拿到钱后,在市里一个能上还不错的公立小学,初中的片区,买了一套二手老步梯房。 房子年代有些久了,装修也一般般,她花了不到四分之一的卖房款全款买下了房子。 她有了大量现金在手,心里也不慌了,买了个二手小车代步,安心在家养育孩子。 “我是不可能再结婚了,恋爱我都不会谈。” “我带着个孩子,有钱的人家可以找未婚的,找我的要么没钱,要么舍不得花钱,最后还得我倒贴,我的钱经不起花。” 第71章 你懂一点法,但是不多…… “你的钱就放着?通胀缩水也很厉害啊。”荣乐忍不住问,有多少钱啊,经得住这么多年不上班的花。 “我分了几部分,一部分存着,一部分固定理财,然后很小一部分拿来炒股,这些年涨涨跌跌,总体收益还行。” “你就带孩子养孩子,哪也不去?不交朋友?不走亲戚?”童远舟看着余梦萌,她眼睛往外瞟了一下。 “社交要花钱,我没有钱花,等孩子再大点,我也考虑出去找个班上。当售货员啥的,我应该还是可以的,这样的日子越过越不踏实。” “如果方偌明康复了来找你了,你之后的日子不就稳妥了吗?” 童远舟说完这句,余梦萌缓缓转过视线盯着童远舟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一丝可能,一丝暗示的信息。 但是很可惜,童远舟平静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暗示。 “如果他还记得我,还肯回来找我,那我就要让他给小小一个名分。” “怎么给?” “我也不知道,上户口应该不可能吧,小小是国外出生的……” “但是他要是想的话应该可以找得到办法。” “纳税大户,不能这点办法都没有吧?” “如果真的不愿意的话……让他写个承诺书,或者给小小买个房子?” “给小小一笔钱?或者让他设立个基金,小小可以领钱一辈子?” 余梦萌说到后面自己都说不下去了,这样的可能,她自己应该不止一次憧憬过。 但是她不知道,怎么样才算从方偌明身上得到一个安稳的未来。 “你们在调查方偌明的什么事情?” 余梦萌说了这么多,终于想起来,可以借此机会打听一下方偌明的消息,为自己的以后再一次好好打算。 “能让警察出动的能是什么好事?我们都是刑侦警,肯定就是有案子了呗。” 童远舟还是没有正面回答余梦萌的问题。 她听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方偌明犯法?不可能吧?偷税漏税也算?” “哟,你懂的不少啊,你怎么知道他偷税漏税。”童远舟笑了笑。 余梦萌摇了摇头:“我看新闻国家抓偷税漏税的艺人,他开这么大的公司,做这么多的生意,如果有偷税漏税我觉得不意外,其他的实在想不到还能犯什么法。” “杀人?抢劫?诈骗?” 童远舟嘴里跑火车不着调一样的念了一串罪名,但是余梦萌脸上波澜不惊,笃定了方偌明不可能跟这些事情沾边。 “方偌明很反感违法乱纪的人,他喜欢拿钱砸女人,但是他也要调查女人,要找清白的。” “我跟他之前,他看上了我们圈子里另一个模特,比我漂亮,比我身材好,后来我听说那个模特有吸□□的习惯,方偌明因为这个直接就冷下来了。” 荣乐听到关键字刚想张嘴,被站得近的张云鹏一把拽住胳膊往后扯了下。 余梦萌注意到了荣乐的动作,立刻停住了话头看着他。 童远舟瞟了荣乐一眼,语气幽幽。 “他是想问你有证据吗?在我们国家,这玩意也是违禁品,不允许的,如果你说假话可是污蔑……” 余梦萌撇了撇嘴:“怎么可能是污蔑,圈子里很多人都吸这个。” “很多有钱人也玩这个,方偌明只是特例罢了。” 余梦萌和方偌明不是什么一见钟情的陈年滥调,她是在出席方偌明搞的多次商业活动中一次次露脸,引起了方偌明的注意。 某晚方偌明在一个五星级酒店办酒会,邀请了很多人,酒会上方偌明把楼上一张总统套房的房卡悄悄塞在了余梦萌手里,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喝掉了手里的红酒,毫不留恋的转身上楼,她仔细沐浴更衣,又给自己化了一个妆,浑身抹上了身体乳,香氛,然后坐在套房两米五的大床上等方偌明到了半夜。 后来的事情成年人都懂,第二天早上起来,方偌明对于昨晚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说法,而是开口就给余梦萌立规矩。 第81章 工作不要做了,也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交往,以前的同事朋友最好全断。 余梦萌第一次经历这些事情,不过她知道这个时候必须顺从,所以在她无条件答应方偌明所有条件后,方偌明才提出包养她,并且要求她绝对不可以违法乱纪,就算马路上和人吵架进了派出所都不行。 “他不是说说而已,他真的很在意这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的他外面女人很多,但是因为不听话,有违背他制定的规矩的风险的他全部终止关系了……” “怎么算风险?” 童远舟问完,余梦萌摇了摇头:“我也是听他说的,不敢追问,他不喜欢人问太多。” “把你的电话告诉我们一下,如果还有需要我会联系你。” 余梦萌“哦”了一声告诉了童远舟一串数字,而这串号码和他们在系统里查到的一样。 余梦萌得到允许后开车离去,几个人憋了半晌没敢说一句话。 童远舟看了荣乐一眼:“怎么?听见涉毒很兴奋?” “你想问什么?你是想问什么,还是想直接告诉她我们查的案子和毒品有关联?” 荣乐低着头,听着童远舟说的话,一个字都不敢回。 “你们记住,没有抓到嫌疑人之前,我们走访接触的每一个人,甚至是看起来无关的路人,都可能是罪犯。” “没到叫进公安局正式询问,其他时候非必要不透露案情关键。” 童远舟说完环视了一圈:“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除了荣乐,其他人松了一口气,赶紧张嘴追问。 “为什么方偌明那么重视守法?他会不会也有什么把柄?怕给自己惹麻烦引起警方注意?” “余梦萌看起来好像生活很单一。” “方偌明会不会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童远舟掏出一只烟点燃,狠狠吸了两口,听着大伙七嘴八舌提了不少问题。 “你们说的都有可能。” “方偌明作为生意人,多半是有些灰色地带,而且他道德约束力不强,法律是道德的底线。” “他怕身边人给自己找麻烦,把自己卷入是非,这样要求倒是可以理解。” “总之,不要忽略每一个人的可能。” 童远舟说完,大家沉默了。 方毅死亡的案子里,没有直接凶手,连间接凶手都没有。 毒品也许算,给他提供毒品的人勉强也算,以目前的线索来看要定这个人的故意杀人罪很难。 他们追查的目的也不是定杀人罪,而是要清理深埋的贩毒团伙。 童远舟抽完烟招呼大家上车,赶赴下一个目的地,江雨露的家。 警方查到江雨露的住的房子是去年刚刚买的,同样是次新房,但是地段户型不错,坐落在市中心的大平层。 江雨露的家所在的豪华小区,物业管理非常严格,大门紧闭,没有门禁必须得在旁边的前台登记。 童远舟掏出了工作证,物业人员一看不是本地公安局,语气都硬了几分。 没想到听到他们要去的房号,脸色立刻一变,抬手拨出了一个电话。 “你来前面一下,有警察要找业主。” “二栋1单元1503那个。” “对,就那个。” 电话挂掉不过半分钟,旁边的小门推开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胸口前别着的金属铭牌上面写着他的职位:物业经理。 他脸上挂着彬彬有礼的笑容,走到童远舟面前,双手接过童远舟举在手里的工作证装模做样看了一会又双手礼貌的递回给了童远舟。 “警察同志好,请问你们有搜查令之类的吗?” “我可能描述不太正确,就是你们有官方文件吗?证明可以进入这个业主家里?” 童远舟埋头揣工作证,闻言斜眼瞧了物业经理一眼。 “没有,但是配合警方调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物业经理嘿嘿一笑,一点不觉得尴尬。 “说是这样说,但是我也不是不配合你们调查,我们需要通知业主,并且获得业主同意。” “我轻易把你们放进去了,她不高兴不能投诉你们,会投诉我们的。” 童远舟眼睛一眯,还没来得及问,白茹抢先说了话。 “她经常投诉你们?” “嘿嘿,业主是上帝,鞭策我们工作是应该的。” 物业经理脸上依然挂着笑,没有正面回答白茹的问题,但是默认了江雨露经常投诉物业。 “那这样吧,想让我配合你们,帮你们避免白挨投诉可以。” 童远舟说完故意一顿,看到物业经理脸上的笑容真实了几分,才接着说。 “但是你得给我详细介绍这个住户的情况,否则我就只能公事公办。” “如果你阻挠我公事公办,那我也可以考虑投诉。” 童远舟说完,物业经理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大概也没想到,怎么警察也张嘴闭嘴说要投诉。 “你懂一点法,但是不多。” “你说哪些搜查令之类的东西,多用在当事人抵抗,拒绝,警方不需要征求本人意见,直接破门而入,或者进去搜证的时候。” “我们只是要去找江雨露聊几句,她不在家,我们可以等。” “她不可能一天到晚待家里吧?总有出门的时候。” “我们是合理合法的和江雨露取得联系沟通,你们么……” 童远舟说完嘴角上挑似笑非笑看着物业经理,他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秒,旋即恢复了自然。 “我们要保护业主的隐私,并且业主的情况我们不是很清楚。” 第72章 不图他的爱 “你们能知道什么隐私?不是自己杜撰的就是道听途说的,你敢说,我也不敢信呐。 “我们是警察,不是八卦记者,狗仔队,我们不问隐私,只问点你知道的。” 童远舟带着笑意,话语里把接下来的谈话性质定了性。 他其实也没想过找人瞎打听,但是也没想到正经查案居然会遇到拦路虎。 在这种高端豪宅小区里,能住进来的住户,无论是租的还是买的,都是有钱人。 他们每个月交着一平米七八块,甚至十几块钱的物业费,享受着物业提供的服务之外,还享受了对物业指手画脚的权利。 物业作为纯粹的服务行业,特别是这种小区,被投诉多了,终归会影响自身利益。 看刚才前台听清楚他们要找的房号后的下意识反应,还有说话的紧张语气不难看出,江雨露可能是他们物业公司的头号注意对象。 “这个江小姐,搬进来多久了?家里几口人?平日里出门多吗?” 童远舟问的都是常规问题,只要物业平时留心一下,很容易回答出来。 他们来之前查过这个楼盘,三栋楼六个单元,一梯一户,一栋二十五层,满打满算,一百五十户住户。 不管家里多少口人,150个业主作为物业经理,总应该都认得七七八八吧。 “她是前年搬进来的,具体什么时候不太记得,好像是春节后,天快热了。” “她大着肚子快生了,搬进来没多久就没见着了。” 因为江雨露搬家时候,肚子很大,所以物业还主动帮了不少忙,也告诉江雨露有任何需要可以打前台电话。 但是他们只在搬家那几天看到过江雨露,后来很长时间都没看到她,再看到已经生了,孩子看起来也有三四个月了。 她请了一个保姆帮她带孩子,但是保姆经常换,因为总是没多久她就会带个新保姆来物业录信息。 除了保姆和孩子,没见过江雨露家里来过其他人。 “她经常投诉你们?为什么?” “大白天邻居装修吵到他了,水管爆了,物业安排的修理慢了。” “我们不让外卖送上楼,小花园里散步碰到了邻居牵着绳带着嘴套的小狗。” “电梯里碰到了不知道哪户偷偷溜出来的小猫咪。” “太多了……”物业经理罗列了好几件后,自己都摇着头懒得说了。 “这多少有点无理取闹了。”白茹撇着嘴。 “他们楼上有一户小孩很调皮,在家蹦蹦跳跳,她让我们去协调,我们去了,然后楼上也改了。” “但是后来稍微有一点动静,她就觉得是楼上故意的,就叫我们去,有两次去人家家里都没人。” “她不信,我们建议他报警,她说我们欺负她,说我们包庇楼上……” “行了,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你给她打电话,打通我来说。”童远舟冲着前台扬了扬下巴。 前台获得物业经理点头后,立刻拨通了江雨露家里的对话座机。 “干嘛。” 年轻有些暴躁的女人声音接通的第一时间传来。 “江小姐,您好,我们是物业……” “我知道,除了你们,没人打这个电话,我问你们要干嘛。” 第82章 童远舟一把抽过来话筒按下免提同时挂上了听筒。 “江雨露,我是墨关市公安局的,有个案子需要来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公安局?我不认识什么公安局。”江雨露的语气依然很暴躁。 “不认识不要紧,我们之前去见过方先生,他应该知道,要不然你问下他?” 童远舟话说完后,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童远舟等得不耐烦了,再开口语气也带上了不耐烦。 “江小姐,我们现在上去方便吗?你不同意,物业不给我们刷门禁。” “如果你不同意的话,那我只有联系方先生了。” “烦死了,你们是警察,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敢说什么。”江雨露说完恶狠狠的摔掉了话筒。 童远舟一摊手,指了指头顶。 “你们的监控应该很清楚记录了声音吧?如果这样她还能投诉你们成功,可就不怪我了。” 物业经理一抬右手做了个请:“哪里哪里,太麻烦你们呢,这边请,我给你们开门按电梯。” “您知道的,我们这些打工的,一个月没几个钱,三天两头投诉受不了的。” “你会不会带孩子,她哭了,你不知道哄一下吗?” “今天的早饭你做的什么啊,这么难吃!我饿了,什么时候做午饭!” “给你说了多少遍了,奶粉每顿200毫升,你是不识数吗?不是多了就是少了。” 电梯刚跳过14,就听到了咆哮声。 童远舟笑了笑:“这隔音是不是有点差?” 电梯叮咚停下打开门,正对面虚掩的房门源源不断的咆哮。 那尖锐的女声不是江雨露又是谁…… 他拉开门敲了敲门板:“江小姐,需要换鞋吗?” “随便!”江雨露扭头看了眼不耐烦地回答完,走到一旁消失在了门厅的尽头。 房子很大,装修很豪华,进门走了一段距离才走完门厅,一转弯看到了抱着小孩正在哄的保姆,还有一脸怒气穿着睡衣,披着一头黄发坐在沙发上的的江雨露。 江雨露皱着眉头,恶狠狠地瞪着童远舟。 “我又没犯法,你们来找我干嘛!” “哇……”江雨露声音有些大,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孩子又一次嚎啕大哭。 她转头就要骂保姆,童远舟立刻出声制止。 “要不你让阿姨带孩子去别处玩会?有的事情,我们只是想问你。” 江雨露听完甩头瞪着保姆:“傻站着干嘛,带她下去晒太阳啊!没听医生说发育不好,要多晒太阳吗!” “好的。”保姆木着一张脸抱着孩子出了门。 “跟个傻逼一样,还出来当保姆挣钱,笨死了,明天就炒了你。” 童远舟清了清嗓子:“你的孩子?” “方偌明的,我生的,怎么?他没给你们说?”江雨露说这句话的时候总算没有了刚才的暴躁,甚至有一丝得意。 “方偌明对你很好?你们年纪相差挺大吧。” “那又怎么样?他肯给我花钱就好了,孩子是我要生的,他也没拦着我怀孕啊,他那么多钱,多个孩子怎么了?” “我的女儿肯定能继承我的美貌,也能继承我的聪明,到时候哄她爸爸开心还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江雨露一点不避讳,自己主动投怀送抱,主动怀孕的事实。 “方偌明除了你还有其他的情人吗?” “以前有,他病这么几年,哪里还有,早跑完了吧,也就是我还惦念旧情。” “你?可是你也是最近几年才又出现的啊。”童远舟直言不讳戳穿了江雨露的谎言。 在他们查到的方偌明打款记录里,从生病前开始持续定期转账的账户有不少,有的转了两年,有的转了三年,生病这么多年一直在转账的只有余梦萌,还有方毅的母亲,以及另外三个私生女的母亲。 方偌明缠绵病榻这些年,定时转账的名单越来越少,唯独这个江雨露,是最近几年才新增转账的。 开始给她转账的时间,和方毅康复的时间差不太多。 江雨露嘴一撇:“那又不怪我咯,他自己识人不清,一开始不知道我的好。”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你们究竟怎么认识的,然后又是怎么重新联系上的。” 江雨露算是个留守儿童,父母从小在南方打工,把她交给了爷爷奶奶抚养。 对她的爱就只有逢年过节的新衣服还有零花钱。 江雨露小学五年级,就结识了一帮辍学混社会的半大的孩子,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 她常年在外打工的父母对子女疏忽管教,经济状况也不好。 面对这样的局面,父母扬言断绝关系,不会在她一毛钱。 江雨露为了生计,一个人跑到了南江混。 未成年,哪个正规地方都不可能聘用她,她就做着一些临时性的工作,然后挣了钱就跟新认识的朋友去酒吧,ktv买醉,享受青春。 就这样的环境下,她成为了酒吧的临时销售。 和酒吧没有劳动关系,帮助酒吧推销酒水拿提成,也没有任何约束,卖多少提多少。 这样的工作对于她来说很好,又可以免费喝酒,又可以赚钱。 就这样,她认识了方偌明。 第一次碰面,方偌明跟她搭了两句话,混了几年社会的她立刻看出来方偌明是个不同于其他顾客的有钱人。 她在的酒吧档次不算很高,所以方偌明这样的有钱人不多。 她每天都注意观察,方偌明并不经常来,第二次出现已经是几个月之后。 她果断主动出击,声称要请方偌明喝酒。 方偌明怎么会看不出来她有了别的心思,反正他来者不拒,并且江雨露长得年轻漂亮。 他当晚就把江雨露带去了酒店,第二天起床后,他给了江雨露一笔钱,江雨露想象的保养生活病灭有到来。 江雨露死缠烂打要了他的手机号,后来又联系过几次,每一次方偌明都给了不少的钱。 她就靠着自己的主动联系,维系下来和方偌明的不正当关系。 “我知道他没那么喜欢我,但是呢又舍不得我,反正他出手大方,我又不图他的爱,给我钱不吃亏。” 在江雨露以为自己可以摘方偌明身上捞更多时,方偌明忽然消失了。 没多久,她从铺天盖地的新闻里知道,这个老男人生病了,并且比她想象的还有钱得多。 第73章 谁是嫌疑人 初中没毕业的江雨露,对于新闻上描述的病情根本看不懂。 她唯一想法,生病了需要人关心。 这个时候她给方偌明足够关心,方偌明会回报她更多。 她开始频繁给方偌明打电话,开始没有人接,然后关机。 后来媒体上的新闻也没有了。 “我以为他死了嘛,男人靠不住,我当然要想办法生存咯。” 江雨露最多的工作经验就是夜场酒水销售,并且在这里结识了可以改变她命运的男人。 跟了方偌明一段时间后满18岁了,她还是选择回归本行,期待能再次遇到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有没有再次遇到,警方无从知道,看起来她这么些年也就这样混过来了。 “后来是你主动联系的他?” “我看到新闻了,好像说他好了?我想这么多年还没死,我就试试联系他咯。” 江雨露再次拨打电话回应她的依然是关机,她连续很长一段日子隔三差五就拨打电话,同时发了消息。 她怕自己换了手机号,方偌明不认识不接。 “后来他接咯,我就告诉他这么多年我都在等他,很想他,很担心他,想去看看他。” “他就安排人来接我咯,然后就这样咯。” 就这样三个字,省略了江雨露费尽心机联系上了方偌明,然后怀孕的事实。 “不过,我觉得我还是很聪明的,赌对了,要不然我也不可能有今天这样的生活。” “你们知道吗?这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我八辈子都赚不来的。” “但是现在我有了。” 江雨露说话的时候,目光挨个扫过面前的几个警察,语气充满得意,仿佛在说:你看你们也赚不来。 “方偌明不止这一个女儿,你确定你能得到更多你想要的?” 童远舟故意打击她,哪知道她好像根本无所畏惧。 “哪又怎么样?别人都说爸爸和女儿年龄差距大,就像养了个小情人,不一样的。” “我生的不是女儿,是他的小情人,我当初还担心是儿子呢,儿子都是和爸爸对着干,小情人多贴心。” “他有再多孩子,还有我这样年轻的愿意给他生吗?而且他生病了,岁数大了,除了我没别人啦。” “你们问完没有?问完了,我下午要带我女儿去看看爸爸,你们倒是提醒我了,我得多去他身边转转,可别把我们娘俩忘记了。” 第83章 走出江雨露的大房子,白茹狠狠吐了一口长气。 “人家说女儿是爸爸的前世的情人是调侃吧,她倒是真的想把自己女儿当老头子情人一样。” “说不上来的恶心!” “初中没毕业,长期和小混混混在一起,你觉得她能有多高的认知?” 童远舟语气轻描淡写。 “那我们现在去哪?回墨关吗?”跟在后面一直没敢说话的荣乐问。 “嗯,回墨关,你还是坐他们的车,云鹏给我开车。”童远舟生怕荣乐又要跟自己一车,先提出来保持原样。 “我也可以开车,我也会的。”荣乐立刻解释。 “行啊。”童远舟一说,荣乐眼睛顿时亮了。 “来的时候必飞开的车是吧,回去你开。” 童远舟说完头也不回的上了车,荣乐肩膀一垮,不情不愿的走向了另一辆车的驾驶位。 夕阳西下,一行人终于在彻底天黑之前回答了墨关市局。 童远舟下车看见二三楼灯火通明,掏出手机拨通了郭文伟的电话。 “开会了。” “你回来了?” “嗯。” 夕阳彻底隐入云中,办公室里六个人端着六桶方便面,沉默的往嘴里塞,谁都没开口,好像都在等谁先开口。 “你们去调查的怎么样?问了几个人?” 郭文伟这两天没有新的进展,之前的小鼠试验已经彻底结束,最后的结果和他汇报的没啥大区别。 方毅体内的第三种不明成分和彭尤川体内的不明成分相似度高达90%。 鉴于彭尤川体内的是新型未知毒品的概率很高,所以方毅也可能吸食了同种。 “水库沉尸的胡央体内没有毒品残留是不是?你都没找过我,也没给我带过东西。” 童远舟还没回答上一个问题,郭文伟又想到了新的问题。 “嗯,只是体内的包装膜和彭尤川体内一样,他体内确实没有吸毒过的痕迹。” “哦,那他的样本拿来也没用,说说你们调查的情况,好像回来得挺快啊,也没说要验什么。” “不至于白跑一趟吧?” 郭文伟说完撇了撇嘴,他推测到此行要收集生物样本的可能性不高,但是这回来真的连个烟头都没带,是完全出乎他意料的。 “方毅的亲爹和亲爹的老婆,还有两个情人。” 童远舟说完,荣乐立刻提问。 “为什么我们不去找方偌明的子女,就是林海霞的孩子。” 童远舟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不早说?” 荣乐立刻低下头:“我,我忘记了。” “你忘记了,我没忘,没有必要。” “他们终归是一家人,如果方偌明或者林海霞真的涉案,那么他们为了利益共同体,一定会相互包庇隐藏,我们在没有足够的证据,也没有找到有效方法的情况下,接触得越深,打草惊蛇的可能性越深。” “那其他几个小孩的母亲我们不去询问了吗?”荣乐见童远舟好像并不是要责怪他,大着胆子又问了一句。 “其实我们一开始聊过为什么去找方偌明展开调查,对吧?” 童远舟说完,大家纷纷回答,是怀疑方毅的死和豪门争产有关。 “对,那三个孩子已经和方偌明买断关系了,方偌明给了一笔安置费打发了,其他的财产跟他们没关系了。” “只有这三个情人,方偌明还在持续的供给,我们可以把这理解为关系的维系,也就是说,这三个孩子还有林海霞生的两个孩子,才有可能参与到方偌明的财产竞争。” “方偌明究竟怎么想的我们不知道,但是在方偌明以外的视角看来就是这样的,你们认为呢。” 童远舟说完,大家纷纷点头,方偌明没有主动切断联系的孩子,在现阶段可以视作未来可以分到财产。 而这两个孩子,一个被允许成年后改姓,另外两个虽然在方偌明生病期间出生,母亲擅作主张决定了姓氏,但是方偌明知道后也没反对。 在她们眼里,方偌明这个行为也可以理解为:默认孩子认祖归宗。 “既然大家都认可这个推测,那么我们来看看,五个成年人各自在争产中的优势劣势,以及他们接触到贩毒者的可能性。” 童远舟说完,端起了已经有些凉的方便面,喝了几口汤又挑了一叉子面塞进嘴里。 其他几个人在他说话的时候,早早塞完了方便面,连盒子都扔进了垃圾桶。 李必飞卷起投影布,亮出了墙壁上的大白板,用黑色蓝色的笔,依次写下了五个成年人的名字。 “啊?不是,方偌明都躺医院八九年了,还能有个两岁的女儿??” 郭文伟听李必飞一边写名字一边介绍身份,嘴巴大张得能够塞进去一个鸡蛋。 “男人只有挂在墙壁上的时候才老实,人家有钱还会动!” 白茹阴阳怪气,可算找着机会说了,她听到的时候第一时间也觉得无语。 虽然在公安局,经常会碰到一些毁三观的人和事,但是这一件应该是今年的年度冠军。 “大家说说这几个核心争产人的优势劣势吧。” 童远舟说完,大家从林海霞及其子女开始说起。 有钱,法律认可,接近方家核心,受到方家公司核心骨干拥护。 方偌明不喜欢,方偌明看不上,姐弟之间也存在竞争。 方偌明重男轻女。 这是林海霞以及子女的优势和劣势。 余梦萌,忠心,本分,有经济头脑,不关心方偌明的病情,不主动想办法探视靠近。 江雨露,大胆,年轻,有小算盘,敢赌,自信,自认为方偌明对她另眼相待。 劣势,因为没有读过太多书,见识有限,年龄小,所谓自信其实是盲目自信,在争产中能分到多少,全凭方偌明说了算。 大家七嘴八舌说完,童远舟环视一圈。 “余梦萌没有缺点?” “说了啊,不关心方偌明,追得不够紧。” “这不算她的缺点,方偌明对她有特别吗?” 童远舟说完,大家纷纷摇头,根据他们现在了解到的情况,方偌明好像对每个子女都没有特别的看重。 包括死掉的方毅,还有林海霞的子女。 他虽然给钱很大方,买车买房,但是对于他这个量级的有钱人来说,给钱不算优待。 林海霞的子女看似受重视,能够入主方毅的企业,全是因为母亲占据了优势,要说方偌明重视他们是不可能的。 要重视,在生前就会对他们进行有意识的培养了,而不是生死鬼门关走了一遭,依然紧握大权不放手。 “我觉得啊,方毅可能根本不会在生前想好身后事,他要的是自己痛快,至于死后,你们打去吧。” “谁有本事抢到最多的财产,谁就应得这些财产。” 张云鹏撇了下嘴。 “哦?你是这样认为的?”童远舟侧目。 “对啊,要不然,谁家正经人到了这个岁数,躺床上了,还能搞出孩子啊。” “江雨露的那些把戏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他不过是贪图江雨露年轻的身体还有对他的臣服罢了。” “嗯,我也这样觉得。”童远舟说完,手指虚画过白板上的名字。 “大家说说吧,如果和方毅的死有关的话,这些人谁最有可能?” 第74章 我跟他又不熟 “一定会是这些人里的一个吗?” 荣乐冷不丁冒了一句,表明了他的看法,如果存在“故意投毒”的嫌疑人的话,这里面谁都不像。 “如果他们几个都不是,那么就不存在嫌疑人,方毅就是主观自愿吸毒,吸high了出了事,那么我们就要从方毅自己的人际关系入手了。” 童远舟说完,会议室陷入了沉默…… 方毅可能是主观自愿吗? 答案是否定的。 “就算他以前在国外尝试过大麻,但是吸食白粉还有□□不是闹着玩的。他第一次根本不可能吸这么多下去。” “我不知道你们清楚与否,第一次吸食这些的人,会有不良反应,恶心难受,并不是一上来就很high。” 张云鹏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对着白茹和荣乐说的,白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只是听说过,了解得并不仔细,毕竟这是她正经经历的第一个涉毒的案件。 张云鹏详细说明了,瘾君子的上瘾过程,从生理反应的递增到心理层面的挣扎,这是无数奋斗在禁毒工作岗位的前辈同僚总结出来的经验,不会有错。 就算心理层面的思想活动有差异,生理反应也不会有太大差别。 方毅如果是主动吸入,就算不是第一次,在已经明确的两种毒品类型中,摄入就会获得快感,没有必要再叠加。 “作为已经上瘾的老鬼,也没有见过一次吸两种的,这就是完全不同的两类,我敢说给他下毒的人也没吸过。” 第84章 “而且可能也对毒品接触不深。” “这让我感觉好像是给你下点泻药,怕你吃了不拉,又来点巴豆。” 黄庆顺着张云鹏的话一说,童远舟拍了两下手掌。 “所以嘛,你们都认为方毅是被人下毒,那就这里面找吧。” 张云鹏挠了两下头皮,虽然他不知道童远舟为什么一定要让他们从这里面挑一个嫌疑人出来。 但是他隐隐约约觉得,童远舟好像已经有了答案。 “林海霞有钱,能够花钱雇佣到私家侦探,应该也能花钱买到毒品的信息,甚至能找到人下毒。” “余梦萌半个娱乐圈出身,接触到的人杂,自述认识吸食大麻的人,但是娱乐圈里吸毒的也不会上来就自爆吧?” “卖家信息这种事情,更不会平白无故告诉她,除非她自己也吸。” 白茹说完,李必飞立刻否定。 “余梦萌不像吸过毒的,见到警察的反应,还有她精神状态都不像。” “江雨露年纪轻轻就混社会,低端夜场,高端会所都去过,还在这些地方工作过,她接触到的可能性还是蛮大的。” “她的同事大部分应该和她情况差不多,年纪轻轻没读过多少书,不知轻重,不知法律的底线,不排除有人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干投毒的事。” “所以你们投谁?”童远舟看大家把每个人都说了一遍,又问了一次。 “林海霞或者她子女吧。” “林海霞女儿吧?我瞎猜的” “江雨露吧。” “或者方偌明自己清理门户?” 大家犹豫着说出答案,又立刻变卦。 童远舟看了一眼在旁边沉默了半晌的郭文伟。 “郭师傅,你这案情也听了半天了,你说说你投谁。” 郭文伟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童远舟。 “我和你投一样的。” 荣乐瞪着眼睛看了一眼郭文伟,又看了一眼童远舟。 “看什么看,你投谁,哦,你投林海霞。” 郭文伟自问自答完,荣乐立刻摆手。 “我觉得江雨露可能性更大,年轻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 “别作弊,说你投谁。”童远舟抬手制止了荣乐的再次出尔反尔。 “余梦萌啊,还有谁,你不也是认为他嫌疑大吗。” 郭文伟说完不屑的看了童远舟一眼,童远舟眯眼一笑,还好,不过个个都要教,至少有个能明白的。 “为什么?”荣乐的反应再一次比其他人都大。 “为什么是她?我觉得她最没可能。” “因为她清楚知道自己的劣势,她清楚知道自己的处境,想好了每一步!江雨露你们就别说了,那就是个糊涂蛋,自我感觉良好。” “林海霞是原配,能熬这么多年,膈应方偌明,她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郭师傅不错啊,虽然一天天都在检验室,解剖室来回转悠,你的经验也很丰富啊。”童远舟再一次鼓起了掌。 “滚滚滚,老子摸过的死人比你摸过的活人还多,别跟我扯淡。” 郭文伟抬手用手背扇了童远舟的肩膀一下。 “我们来说说余梦萌吧,她的特点优势其实你们都没有说对,郭师傅说的才是对的。” “从她决定留下孩子,卖房置换,搬家,计划孩子读书,每一步她都很清楚自己要什么,要怎么做才能利益最大化。” “所以几个人里,她最清楚,在争夺方偌明遗产这块,她几乎没有优势。” “那害死方毅对她有什么好处?” 童远舟和郭文伟说的话,点透了大家,但是白茹迷惑,弄死方毅,她就能获得方毅那份了吗? “刚才云鹏不是说了吗,给方毅下毒的可能也是个没轻没重的,他们的目的可能并不是一次性弄死他,方毅的死可能的确是个意外。” “是个超出他们计划的意外,但是因为涉及到不明新型毒品流通,我们才会介入。” “如果不是因为方毅吸得太杂,又涉及新货,这很大可能被当做瘾君子毒驾意外,我们也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那害方毅吸毒的好处?”白茹说完忽然点了点头。 “因为这样的话,方毅就违背了方偌明对身边人的要求,不可以违法乱纪。” “如果这次成功了,她可以如法炮制,再坑江雨露,甚至林海霞。” “神不知鬼不觉把所有人拉下水,如果方偌明身边所有人都沾了毒,或者别的事情,那么最后就仅剩下她了。” 就算方偌明依旧不分配遗产,有了其他对比,她安心养育孩子,如果女儿碰巧争气,学习优秀考取名校的话,怎么样都会分到的比现在的局面多。 “你们不觉得余梦萌表现出来的与世无争很蹊跷吗?” 童远舟说完,张云鹏眨了眨眼。 “好像,她也知道方偌明别的情人的事情,难道她也暗中找人调查了?” “她混过半个娱乐圈,要找个这样的人也不难吧,只要肯花钱。”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调查余梦萌的经济往来,还有行踪,看看她接触了哪些人。” “有谁有可能给方毅下毒。” “方毅死之前在酒吧,然后回了酒店,他中招最大的可能是在酒吧吧?” “酒吧里的每一个人,我们都要查?” “不,酒吧里他们坐的是vip位,一般人不会过去,靠近的人不多,服务员最大可能。” “先找私家侦探查到方毅回国喜欢待的地方,然后再找人从这几个地方下手。” 大家似乎已经推测出了余梦萌的行为轨迹。 “查吧,查了再说。”童远舟一扬手,几个人立刻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我呢?”郭文伟瞧着好像没自己什么事了,准备礼貌性问一句就下楼。 “方毅的遗体解剖留样工作怎么样了?” “还用你问?肯定办得妥妥的了。” “遗体可以领走了?” “可以,那谁弄好了吗?啥时候来?” 郭文伟问完,童远舟一摊手。 “我怎么知道,我跟他又不熟。” “那你问个屁,老子走了。” 郭文伟起身走了两步回过头:“我知道,我一定公事公办,你放心!手续一个都不会少。” 童远舟扫了一眼空荡荡的会议室,起身出门,沿着消防楼梯走到了一楼户外点燃了一只香烟。 白色烟杆燃烧过半,右侧裤兜微微一动。 他立刻摸出来有些期待的滑开了屏幕。 “我后天要去墨关,你还在吗?一起吃个饭?” 童远舟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头像,沉思片刻回复了两个字。 “好的。” 童远舟坐在崭新的办公室里,好像什么都没干,捧着自己的手机和小良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 小良告诉他,面包店的面包师离职了,实习面包师目前顶上了,出品有些不稳定,所以他请示言智哲之后,调低了价格。 如果有老顾客表示不满意,立刻做出补偿。 反正言智哲不差钱,他要帮言智哲把这个生意经营下去,这样自己才能有在古镇穿梭的正当理由。 他发现这个工作,比他之前干外外卖,送快递方便多了。 哪些工作是真得很忙,虽然也能入户,但是效果不佳,自由度太低。 这份工作不一样,自由度很大,他还有摸鱼的功夫去古镇里多转转。 “你转了这么久,有消息吗?” “我去了方毅死之前的酒吧。” “你怎么去的?”童远舟有些诧异,难不成还去送面包。 “当然是消费去的,花了我半个月工资呢,心疼死。” “你可是挣两份工资的人,不差钱,你去了几趟啊,花了这么多??” “当然是好几趟,他们里面的人都是轮班的。” 小良伪装成了游客去酒吧泡了好几趟,深度体验墨关夜生活。 他观察了每一个服务员,发现虽然他们最有可能接近方毅,下毒,但是他们的管理很严格。 酒吧销售的瓶装酒上桌才开,调的酒为了体现特色,和酒吧名“烈焰”相呼应,每一杯都点燃了火焰。 如果端出来后加东西,肯定会影响火苗,对于老客来说很容易被发现。 第75章 老板已经迷途知返了…… 除了酒水以外,酒吧提供的小食,冷菜,果盘,为了保证顾客的体验度,每个都用了塑封机封了一层密封保鲜膜,上桌后再由服务员挑开。 而调酒师所在的地方在舞台的旁边,并且在多个摄像头覆盖的区域,要做手脚的话,很容易被发现。 看过酒吧内监控的童远舟认可了小良的判断,的确调酒台的摄像头是没有死角的,如果他们愿意看,连调酒师手机屏幕的内容都能看见。 调酒师就算想下手,机会也不大。 第85章 童远舟仔细回忆了看过的监控,方毅他们桌上都是瓶装酒,看来少爷们瞧不上调酒。 服务员做手脚的机会就在送餐的过程中,塑封的保鲜膜,密封的瓶装酒,每一个都难以下手。 “酒吧里人太多,太杂,虽然监控很多,但是耐不住人挤人,而且我发现这个酒吧厕所的布局,简直就是给人乱来的。” 大厅通向卫生间有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很宽,监控只能拍到入口处。 走廊里随时挤满了真喝醉,假喝醉的男男女女,在昏暗的走廊里搂抱着卿卿我我。 小良认为方毅在这条路上被人搭上的可能性也很高。 也可能是服务员,也可能是投怀送抱的男女。 “我不信三天两头泡吧的男人会洁身自好,拒绝所有投怀送抱。” 小良的结尾语表明了他的态度,方毅很可能就在这条走廊里着了道。 又是一次夜幕降临,白茹主动张罗着开会。 童远舟也想看看他们忙活了一天的调查结果。 童远舟手揣在裤兜里,走进会议室看到了早就坐在里面的郭文伟,他一挑眉。 “哟,郭师傅够积极啊,带来了什么新消息吗?” 郭文伟坦然一摊手,什么都没有。 “那你来做什么?” “来学习啊,既然叫我加入了这个草台班子专案组,那我怎么也要好好学习,说不定以后用到的地方多呢。” 童远舟一扬手,懒得和他较嘴劲,叫大家说说开会的目的。 “咳咳,虽然会议是我召集的,但是是我们一起商量的,我们觉得凭着现在查到的信息,可以推进下一步实质调查了,比如约谈或者当面沟通。” 童远舟扬了扬下巴,让白茹接着说。 “我们按您的指引,深查了余梦萌近十年的资金往来,发现了很多有趣的事情。” 余梦萌的孩子8岁,但是她十年前就跟了方偌明。 在方偌明和她达成包养协议后不到半年,她开始给一些不明账号转账。 根据账号信息,可以查到,这些账户所有人在当时都是25,26岁的年轻小伙子。 转账时间持续3个月到半年,不是规律按月转,而是一笔笔的转,有时候2000,有时候3000,最多不超过五千。 “到现在还有?”郭文伟坐直了身子,满脸期盼,这好像是一出八卦剧,就要看到出乎意外的高潮。 “有,中间断了几年,可能就是从方偌明生病到孩子五岁左右,诶。” 白茹说到这,忽然惊讶的“诶”了一声。 她和张云鹏异口同声:“再次开始,不就是方偌明这次恢复醒来的时间点?” “不对,这些不是见不得光的情人关系之间的经济往来。” 郭文伟脑子里刚才快要装满的八卦泡泡瞬间灭了,谁家被包养的情人,会趁着金主有康复迹象的时候出去乱搞,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后来这些人的情况呢?”他迫不及待地追问,好像心里隐隐约约有了答案,只隔着一层纱让人看不真切。 “收款人岁数大一点,金额高了一些,大概5000左右了。” “物价上涨嘛,正常的。”童远舟轻描淡写一句,说明他认为这些涉及的是某种交易。 “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白茹有些崇拜的冲着童远舟说完,一转脸看着荣乐愣愣地盯着她,她背上汗毛顿时就竖了起来。 “继续说吧。”童远舟注意到了白茹脸上的尴尬,余光扫了一眼荣乐,再说话,语气充满了严肃 。 经过他们一天的努力挖掘,发现了余梦萌转钱过的人的身份。 几年前那些人基本都和方偌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有的是方偌明公司的员工,有的是方偌明合作公司的员工,有一个甚至是方偌明的保镖,而她在方偌明这次苏醒后,固定转账的有两个人,不是同时,是前后,对方都是私家侦探。 “余梦萌这些年,都在花钱买消息。”郭文伟终于说出了心里朦朦胧胧的答案。 “但是为什么这里面大部分都是年轻男人,他不怕方偌明不小心发现了误会?” 郭文伟说完,其他人都不说话了,一脸期待看着童远舟,其实这也是他们纳闷的点,为什么总是挑这个年龄的男子。 “要的就是你这个心理。” “你觉得余梦萌怎么能让那些男的心甘情愿给她情报,她为什么不去找其他的,老的少的,女的,说起来女性是不是更好接近,但是这里面女的寥寥可数。” “她其实很聪明。” 当年的余梦萌能运作在这块的资金肯定不如林海霞雄厚,所以林海霞可以找很多专业的私家侦探为她服务。 余梦萌想打探消息怎么办,只能接近方偌明身边的人,然后利用自己的美色让他们误会后,亮出自己的身份,以此为把柄,让对方帮他套取一些情报。 她也不白要,会给钱,否则对方拿情报要挟她真的发生点什么,她就得不偿失了。 年轻的小伙子,能被余梦萌设计的,大部分脑子比较简单,莫名其妙背上了染指方偌明女人的嫌疑,心里一害怕只能听余梦萌的话。 本来想解困,没想到真真实实的贩卖了方偌明的消息后,反而“罪上加罪”。 事情发展到自己完全无法控制的局面,为了保密,“保命”只能任由余梦萌主导。 好不容易结束后,一定不想再有瓜葛。 “我们可以把这些人全部找来,这样就知道余梦萌这么长的时间在调查方偌明的什么事情了。” “能有什么,肯定就是方偌明的情人,私生子,方偌明对其他情人安置呗。”童远舟说完,几个人愣了。 “那意思是不用问了么?”张云鹏有些失望地问,他们查了一天的线索难道又是白忙。 “问啊,不过你们要挑人问,不可能十几个都叫过来,如果有人事后告诉了余梦萌,那麻烦了。” 童远舟一语道破最大的风险不在于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而是有人给余梦萌通风报信。 不管当初出卖方偌明消息的人是何种原因,他们一定不愿意被方偌明知道。 如果发现警方有可能告诉方偌明这事,他们很可能会选择告诉余梦萌,两个人串通一气抵死不认。 “那?最近她找的私家侦探能叫来吧?” “可以吧,什么私家侦探,说难听点都是非正规手段窃取公民隐私,警察找他们来那不得好好配合?” 李必飞说完,童远舟一笑。 “是这么个道理,之前那些你们明天就慢慢的再好好选一遍,挑几个来问吧。” “明天?今晚可以回家?”白茹有些诧异,她还想好了通宵加班呢。 “这种涉毒的案子和其他刑事案件不一样,大家要做好准备,一个案子磋磨很多年,着急是没用的,有时候你查到了线索,因为不够天时地利人和也不能去碰。” “不能碰?”荣乐仰着头看着站起来的童远舟。 “为什么?线索错过了最佳时候就不利于破案了。” 童远舟一笑:“不急,你们会明白的。” 深夜的古镇,安静得可怕,装在河堤里的五彩灯光照的河水绿一段,蓝一段,微风吹过颜色混在一起染得河水五彩斑斓好像打翻了调色盘。 两旁的店铺都关门了,童远舟走在青石板上,听着脚步声,心跳声还有树梢的蝉鸣声。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人潮涌动一整天留下的气味。 有食物的芬芳,有香水的香氛,还有独属于夏天的热烈。 童远舟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距离家门还有几十米的地方,远远瞧见门口窝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他放慢脚步看仔细人影后清了清嗓子走了过去。 影子一动,抬起头对着他嘿嘿一笑。 “你就不能换个地方?在这里窝着被人看见,不是容易暴露?” 小良弹了弹自己的帽檐,这么大个帽子还带面罩,谁能认出来? “就是说啊,大热天这么奇怪的装束更容易引人猜测。” 童远舟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小良先挤进了屋,然后伸出背在身后的手晃了晃。 “店里没卖完的奶茶,面包,我都给你搜罗来了。” “知道你肯定没吃饱,这面包还不错。” 一天没怎么吃东西的童远舟伸手抓了一个面包塞在嘴里咬了几口。 “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 “还行,游客嘛,只要不是太难吃,有地方给他们歇脚,给他们打卡拍照就可以啦。” “我觉得虽然面包定价还是有点高,但是来旅游的都是花钱的,这出品还是可以吧。” “你觉得怎么样味道?” 童远舟三两口吃完一个面包,拿出奶茶喝了一口。 “这是你们那个实习烘焙师做的?” “对啊,全靠他支撑起来。” 第86章 “比你们那个老板的盲盒强。” “别别别,我们老板已经迷途知返了。” 提起这茬,小良忙不迭摆手,不说别的,他看言智哲一天天挥汗如雨,做出来的黑暗料理,他都心疼。 既心疼浪费的原料,又心疼老板白花的钞票还有时间,汗水。 第76章 以为监狱刚放出来 童远舟端着奶茶打开了二楼的办公室门,没有扑面而来的热气让小良有些意外。 “哥,你这是二十四小时恒温啊。” “是啊,考虑到可能会放一些案件有关的东西,恒温好些,不过就是花电费,说说吧,你这几天有什么新发现。” “方毅来过店里两次。言智哲的摄像监控,在我的建议下,花钱买了云存储,能保存一年。” 童远舟没吱声,听小良继续说。 他利用在店里睡觉的便利,把方毅来两次的监控都翻出来仔仔细细看了。 第一次是四个人,第二次是三个人。 他仔细观察了,认为这几个人,无论是从神态举止,还是穿着打扮,都不像瘾君子。 四个人第一次来的时候刚开店没多久,还有点冷,穿得比较厚。 第二次来的时候天热了,穿着短裤t恤,衬衣,清清爽爽连个包都没拿。 如果他们是瘾君子,至少要带存粮,还有吸食工具,一个都没带。 “哥,民间有个说法你知道不?” “嗯?”童远舟不知道小良说的是哪个民间,什么说法,只能把他看着。 “吸粉的不抽烟,不喝酒啊。” 童远舟一点头,的确有这个说法,在他过去的实战中,真正白粉上瘾的吸毒者,很少抽烟喝酒。 有说法是烟酒叠加毒品会引起心脑血管过度兴奋,容易猝死。 但童远舟不这样认为,从瘾君子角度来看,他们有了钱第一时间用来买粉了,没有多余的钱或者说舍不得去干别的,如果可以饭都能不吃,只要有吸的。 第二,酒精,香烟的刺激太小,带来的快感远不及粉,瘾君子不屑,可能认为是浪费钱。 “他们这又抽烟,又喝酒,方毅还叫我给他做咖啡奶茶,说在那边喝不到。” “我是知道他国外回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监狱刚放出来呢。” “生活行为太健康了……” 童远舟知道,小良说得健康,是对比瘾君子而言,毕竟喝酒到半夜,醉醺醺回去睡觉的生活方式真不能叫健康。 “那你看了他生前全面的监控,你认为谁最可能下毒?” “身边人。”小良说完,童远舟重重的点了点头。 “但是这个范围有点广,不一定是这一行人,可能是司机,还有酒店服务员,毕竟他们回去后发生了什么,房间里没监控。” “你打算怎么办?”童远舟说完,小良挺起了胸脯。 “放心吧,我会让老板把店好好开下去,如果真是他那帮朋友,老板很危险,我要收集更多的证据,报答他让我有了合理的工作岗位。” “万一就是你老板下毒的呢,毕竟是来找他的。” 小良摆了摆手:“你不要当我菜,虽然我是很菜,但是我天天跟他一块,如果都没发现蛛丝马迹,我可以回家种红薯了。” “嗯,这个事情,我们还在调查,我们来碰下其他的信息。” 童远舟把之前的案子又拉了出来,和方毅的案子放在了一起,除了都存在未知的新毒品,其他的毫无相似关联。 “肯定有关系。” 小良说完,不等童远舟发话,立刻表达自己的观点。 如果方毅的死是游离于彭尤川,胡央之外的另一条线。 作为常年在国内外往来,目测没有吸毒史的方毅来说,能轻易的接触到,说明这个毒品已经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铺开…… 但是南江也好,墨关也罢,这两年,因为上面有意识的加强,娱乐场所扫毒禁毒力度相当大。 基层缉毒每天忙得头掉,在这样的密度之下,早应该发现蛛丝马迹了,所以至今没有明确线索,说明这个东西还没完全铺开。 还没正式上市,至少没在国内上市。 方毅能接触到,必然和以前查到的其他人有关。 “希望如此吧。”童远舟点燃了一支烟,抽了两口。 他瞟了一眼时间:“你早点回去休息吧,你老板可能要回来了,别让他抓住你上班打瞌睡。” “我估计他最近心情不好,你可别撞枪口挨骂被扣工资。” “你怎么知道他最近心情不好?”小良反问。 “我死了,你心情好吗?” 小良一愣:“要这样说来的话,确实心情不会好咯。” 第二天又是个大晴天,童远舟八点过就走出了家门,青石板路上人来人往,河边排着长队,队伍的尽头围着一群人。 白色雾气混着米香飘进鼻子里,童远舟不用抻头,都知道那是谁在售卖。 被人群团团围住的老婆婆,抖着手一手提着塑料袋,一手夹着热气腾腾的米糕往里放。 她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她立刻撑起了腰,扬了扬手里的口袋。 “小童童,来吃早饭啦。” “婆婆,我先排队的,这个应该轮到我了。”旁边穿着长裙的女孩翘起了嘴。 “那是我小孙孙,我请他吃的。” 被叫住的童远舟疯狂摆手:“婆婆不用了,我吃饱早饭了,你卖钱吧,多卖点给我买糖吃。” 婆婆笑嘻嘻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了嘴唇还没压下来的姑娘。 “都多大了,还喜欢吃糖呢。” 童远舟走进办公室,白茹脚跟脚走了进来。 “我们啥时候汇报?” “不慌,我没有时间要求,你们做到觉得自己满意为止。” 白茹脸一下就垮了,“自己满意”四个字说的好听,实际上跟“永无止境”差不太多。 中午,童远舟的手机叮咚一声,他捞过来打开,还是那个熟悉的头像。 “晚上ok吧?” “ok。” ** 言智哲提着厚重的文件袋,坐在电动三轮上,三轮飞驰的噪音吵得他耳朵嗡嗡嗡。 迎面而来的风,在夏日三十度的空气里,把他的脸吹得冷到发木。 车子在市局门口停下,他掏出一百递给司机,司机左手接过钱捏着往包里塞,右手一拧电门,嗖得冲了出去。 公安局门口非法营运,这是送人头。 不是这人给钱多,这生意他万万不敢接。 吹了一路的风,空落落的肚皮总算没有了莫名的翻涌。 他从国外飞到宁城,办好公证,又赶紧买了最近一班飞机到南江。 一路连走带跑,卡着点过了安检登了机,下了飞机傻了眼。 太过着急,忘记了通知斌叔来接他。 想想斌叔过来还需要时间,而他一刻都不想耽误,于是买了动车票到了墨关。 下了车考虑到自己的毛病,走出车站,在小巷里遇到了趴活的黑三轮,终于用钱砸了个肯接单的。 吹了一路风,心里也不燥热了,脑子也清醒了,他觉得自己这一路的交通选择无比明智。 上了二楼,他说明了来意,工作人员一个电话打到了法医中心。 郭文伟一听说言智哲来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自己亲自跑了下来。 看到明显一脸倦容的言智哲,郭文伟好不容易抑制住了脱口而出的关心。 他接过言智哲手里的文件,厚厚一摞,他仔仔细细一张张翻看,手续齐全一张不落。 他示意坐在旁边的工作人员帮他办手续。 “这些资料,我们要收原件,你需要复印一份留存吗?” 言智哲摇了摇头:“我都扫描存好了。” “你办好手续上来找我吧。” “我想问下,是我直接带走吗?” 言智哲突兀的询问让郭文伟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个少爷可能以前没有经历过类似事情。 “直接带走是个概念,物理意义的直接带走可能不行。” “你需要联系殡仪馆,或者如果你什么手续都不懂的话,可以联系一下专业搞殡葬的,他们可以提供一条龙的服务。” “他们会来接走,然后安排后续的事。” 郭文伟耐心给言智哲解释了一下流程。 “好的,谢谢。” 言智哲打开手机,点开了他在这里最熟悉的那个人,字打完又删掉…… 好像什么事都麻烦他,自己太过废物。 他打开了小良的对话框:“小良,你能帮我在古镇打听下哪里有提供殡葬一条龙服务的吗?” “我要帮我朋友办理后事。” “这事,我知道,你等我消息。” 小良的回复让言智哲再次安心,他按工作人员的指引,在一张张表格上签字,按手印,抄写情况说明,等到终于签完,弯着的腰和握笔的手都酸了。 第87章 他拿着开好盖了章的单子上了楼,站在法医办公室门口,看着里面忙忙碌碌得人,嘴巴张了几次却不知道该叫谁。 郭文伟从检验室走出来,一眼看到站在门口跟门神一样的男人。 他走过来瞟了一眼捏在手里,捏住褶皱的单子。 “联系好人了吗?” “联系好了。” 两分钟前小良刚发过来一个电话号码还有对方的信息,甚至连身份证都拍了照。 小良告诉他已经和对方谈妥,跑腿费3000,其他的租车,火葬场的费用凭票报销。 “那你把他的信息写给我就可以走了,信息写证件号码,名字,电话。” “把你手里的单子全部交给他,他来门卫才会放行,然后门卫会指导他怎么做。” “我这边核对你留下的信息没问题就会让他带走。” “你们几点下班?” “下班?”郭文伟笑了笑。 “干这行的没有下班点,24小时待命,你随时来都可以。” “你们挺辛苦的” 言智哲本想解释下,自己想尽快让方毅入土为安,能不能通融下快一点办理,结果郭文伟的话让他说不出口了,如果不是有那么多不安定的人,怎会让人家24小时不下班。 “童……童警官今天也上班吗?” 第77章 只有你一个0了 “啊?在啊。” 郭文伟脱口而出后顿觉不妙,想到了之前童远舟被宋辉拿来做挡箭牌忽悠人家,不会这人还要去找他算账吧。 “不在,他们要跑外勤,和我们不太一样,基本不在办公室。” “不在就好。”言智哲念叨着转身下楼,他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刚才问了那么一句。 好像潜意识不愿意让童远舟看见自己这幅模样。 很多天没有好好睡觉,没有好好吃饭,舟车劳顿,一直奔波…… 他走出市局大门,转了个弯,躲在市局大门右侧的拐角处拨通了小良给他的电话。 “我在市局门口,你过来办手续需要我手上的单子,方便现在过来吗?” “我这正在殡仪馆,要这头完事了,才能过去,你可以等我下吗?” 对方说话彬彬有礼,让言智哲心里的胆怯少了一些。 他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让方毅不能好好走完最后一程。 “我在市局大门旁等你,你空了过来就可以,没关系的,我问过了,他们一直有人值班。” “你要定什么炉子,我顺便这就安排了,日子有讲究吗?” “炉子?什么炉子?”言智哲下意识反问。 “哦,是这样的,火化炉分普通的,中等的,高级的,特别高级的,价格不一样,这个普通的……” 对方还没报价,言智哲赶紧回答:“最好的,一切都要最好的,我不在乎钱。” 方毅二十几年短短的一生,虽然出生不太光彩,但是他这辈子哪里吃过什么普通人的苦。 他那么爱玩,爱吃喝,爱享受生活…… “日子呢?” “日子我不会选,你看着办吧,尽快就好,如果还需要其他的,你直接办了告诉我,钱多少都没关系,我什么都不懂,只希望办好,他还太年轻。” “好,你放心。” 言智哲挂掉电话,脱了力一般顺着墙壁滑着蹲在了地上。 他埋着头抱着膝盖,仿佛全世界陷入了静止和安静。 他这几天回忆和方毅算不上多的独处,都是在沃克利德大学他的单人宿舍里。 他和方毅有很好的交情吗?算非常好的朋友吗? 好像算,因为廖将星他们也和方毅一起吃喝玩闹,见过他酒醉的模样…… 但是只有他听过方毅讲述最多关于自己的过去,自己的想法…… 就算他们不是很好的朋友,但是方毅应该信任他大过其他人,所以他要把方毅的事情办妥…… “呜,突突突突……”熟悉的声音仿佛要刺破耳膜。 言智哲转了转头,“呜~呜~” 声音好像越来越近,他茫然的抬起了头,一辆黑色的敞篷跑车从远处飞了过来,车牌还没看清楚,发动机的轰鸣已经传了过来。 不是方毅…… 方毅是橘红色的超跑,奔跑起来好像烈焰燃烧。 他刚才以为自己是幻听…… 他以为黑色超跑会一闪而过,没想到逐渐减慢了速度,最后停到了市局大门正对面的马路边。 “这算违停吧?”言智哲念叨着把头歪着靠在膝盖上看着司机位上的男人。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一头柠檬黄的短发。 他撇了下嘴,现在的年轻人啊…… 太张扬…… 年轻的男人侧着脸一直盯着市局大门,言智哲以为又是一个来接进局子的朋友的纨绔子弟。 男人高抬右手扬了扬,市局大门里很快走出来一个急匆匆的身影。 穿着浅蓝色的运动鞋,黑色的长裤,白色的t恤…… 就像他第一次在办公室见到的那样。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熟悉的身影打开车门坐上副驾,司机位的男人毫不掩饰的转身拥抱住了他。 “什么味?你又喷什么香水了?”钻进鼻孔的浓郁味道让童远舟紧皱眉头,男人笑嘻嘻退开。 “好闻不,我新买的。” “好闻个p,太浓了。” 对方抬起手臂凑近鼻孔:“不好闻吗?他们都说这是洗得很干净的男大的味道,年轻朝气蓬勃,充满荷尔蒙的诱惑。” “傻孩子,销售骗你钱呢。你这头发怎么染成这个色了?”童远舟伸手拨了一把对方柠檬黄的发丝。 “新染的好看不?” 童远舟抿着嘴摇了摇头:“你要听真话,那我可就直说了。不知道别人觉得好看不,反正我喜欢深色头发。” “哼,老古板。” “你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一会我们去哪?先去吃饭?”男人拿起手机开始翻美食推荐。 “我们去吃什么,你推荐下呗?” “你自己看着选,都行,我对这也不熟呢。” “你都在这做多少年的业务了还不熟。” “谁叫他们没钱,花不了钱做好的系统,搞得我三天两头过来维修重弄,这次又不知道要待多久。” 童远舟没有忘记自己在曾经的男友们面前维系过多年的人设。 “你现在工资涨了不?按我说,你还不如跟我呢,我一个月给你的零花钱都能多个0。” “拉倒吧,跟你,就只有你一个0了,我可不能放弃。” “你可真找死啊。”男人撅着嘴伸过右手揪起了童远舟脸颊上的肉。 站在六楼窗边的荣乐清清楚楚看着路边车里发生的一切…… 他刚才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走进办公室,说给童远舟汇报工作。 童远舟说自己有事要出去一趟,让他和白茹他们交流…… 这还在工作期间呢,这人就跑出去调情了,还说今晚回来,看来是不会回来了…… “小茹,你知道童队去哪了吗?” 他看着窗外正在发生的一切,心里骂着臭有钱人占道停车违法交规,最好来个交警罚死你。 又想车子再停一会,童远舟下车,或者再发生点什么好让他死心。 “出去了呗,反正他说了晚上开总结会,肯定开,你别想偷懒啊。” “童队这么多年,工作上从来没有落下过,他说开会一定开,你别想捡懒。” 白茹以为荣乐想逃班,知道童远舟对他不满,可别被童远舟抓住什么把柄让他滚蛋,赶紧强调了一遍。 “是么。”荣乐语气幽幽,白茹抬起了头,看到他犹如一尊雕像屹立在窗边。 “你看啥玩意呢。”白茹觉察不对,起身来到窗边,看到了对面车上头靠在一起的两个人。 “哦,这个超跑男啊,去年我就看到过。” “经常来吗?” “不知道,反正我见过这个超跑男至少两次。” 荣乐察觉到了白茹话里的不对劲,转过头,满脸不可置信:“还有别人?” “有啊,我在市里,还有古镇上都碰见过。” 白茹知道荣乐不爽了,立刻开始添油加醋胡说八道。 “他都多大岁数了,还没结婚,肯定不对劲啊,你不会歧视他吧?” “歧视在心里就好了,毕竟也是领导,就算不是领导还是同事呢,你就把他当姐妹,就像我一样。” 荣乐暗恋童远舟这事,他从来没有承认过,白茹是靠自己敏锐的gay达发现的,也没有问过,这种事情毕竟是隐私。 但是童远舟是在她面前出柜过的,正经不正经的不止一次。 她记不清是哪年了,听到童远舟接电话,那头是哭哭啼啼的男声,说什么听不清。 挂了电话,童远舟一脸不耐烦,白茹以为是家里有什么事,关心的问了一句,问完当即后悔。 第88章 因为童远舟告诉他,是试着交往没有成功的人,觉得不合适说了分手。 白茹当时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毕竟她听得清清楚楚对方是男人。 童远舟紧接笑笑着补了一句,他们能搭档的时间其实并不多,他也不是真的要过来做队长,只是挂个虚名,所以他的个人生活不会对工作有任何影响…… 白茹立刻表示没关系没关系…… 因为有了这次的铺垫,所以前段时间,她才敢直接问童远舟是不是喜欢男的。 童远舟正式承认了,并且表达了对荣乐没兴趣。 所以她并不算在背后乱嚼舌根,除了童远舟喜欢男人,其他都是他乱编的,她只想荣乐知难而退…… 毕竟童远舟也说过,他和荣乐不可能。 她也不希望他两有啥可能…… “他谈过那么多啊……他喜欢什么样的啊?” 白茹冲着窗外努力努嘴:“喏,多半那样的呗,皮肤白,头发黄,潮一点的,年轻点的,嫩的,耳朵上,肚脐上,奇奇怪怪的地方打洞的吧。” 荣乐低头看看自己,除了白色裤子,白色上衣,其他都算不上白。 他的职业,他的性格更不可能和潮沾边…… 他好像没有任何机会了…… “我干活去了。”路边的车还没有走,而荣乐已经失去了继续看的兴趣。 那个人以前爱谁谁,跟他没关系…… 车上的两个人终于挑好了吃什么,童远舟坐正身体正要拉安全带,裤兜里的手机轻轻一震,他摸出来看到了一条新的消息。 “荣乐看到你们啦,我跟他添油加醋,你有好多好多男朋友。” “跟他说你喜欢小的,嫩的,潮的,打耳洞,穿破洞,染黄毛那种,他满脸沮丧,应该知难而退啦。” “快谢谢我。” 童远舟没好气的转头看到了六楼某个玻璃窗前轻轻挥舞的手。 谢谢你…… 我可真真谢谢你…… 车子一路疾驰,童远舟一路沉默不语,对美食的期待都没有了。 全是被白茹气的…… 车子再次停稳,男人察觉到童远舟情绪忽然的低落。 “你怎么了?见到我不开心吗?” 童远舟白了他一眼:“下次开车,要么升顶棚,要么开慢点,我谢谢你,我岁数大了脑子都被晃散了。” 当然他不可说,自己的同事,优秀的女警为了帮自己回绝另一名男警察的暗恋,瞎编乱造了胡话。 男人一扬下巴翻了个白眼:“又赖我头上。” ----------------------- 作者有话说:香水的灵感来源于:阿蒂仙 绿草青坪古龙水。 第78章 过夜那是另外的价钱 两个人走进包间,门正对的玻璃窗刚好在河边,金色的阳光洒在宽阔的河面上,和古镇的小溪是完全不同的风景。 童远舟眯了眯眼,坐在了窗户旁的位置,稍一转脸就能看见还没完全落下的夕阳。 男人拿着菜单,点了好几个时令的河鲜,等到服务员退出去关上门,他亲自提着茶壶给童远舟斟茶。 “现在要见你一面可太难了,约你几次,能成一次。” 童远舟食指轻叩桌面:“所以当初我们和平分手是对的,我们的时差太大。” 男人一翻白眼:“我现在又是单身了,当初叫你跟我一起出国,你不愿意。” “怎么?怕我养不起你?” 男人说话间伸手转过了童远舟的脸。 童远舟捻着茶杯笑了笑:“我可以吃你的饭,但是我不可以吃你的软饭。” 男人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你可以工作啊,难道我那么大个公司还找不到你能做的?” “你不就是搞系统嘛,搞it网络嘛,我们也有啊。” 童远舟摇了摇头:“我还是喜欢国内,国内吃得多好啊,这里有我热爱的一切。” “是是是,每个人都有热爱,不能用金钱衡量,如果你不跟我出国,我们是很难啊,我现在国外国内两头跑。” “老头子快不行了,我姐追随她的爱情去了,撒手不管公司。” “我哥更离谱,居然吸毒,妈的,我想弄死他!” “duang”男人说着,放茶壶都是狠狠地砸在了桌面。 童远舟立刻伸手护住了茶壶:“少爷,我知道你有钱,摔坏东西也要赔,你哥怎么吸毒了?” “老头子派他去国外看分公司,那边刚起步,好家伙,不知道他太忙还是太闲,居然吸上了……” “他吸上了,就被老头子的心腹举报了,老头子就断了他的经济,然后让我过去救场,忙死我了。” “哪个国家?” 童远舟现在听到身边有认识的人沾染上毒品,立刻一万个警觉。 虽然这是他的前男友,但是也是有过两年认真交往。 他看着小,其实跟他岁数相差不到三岁,家里在南江开公司。 他们的相遇很奇迹,童远舟开小破车追尾了对方的豪车。 他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警察身份,说警局的小破车没买保险。 因为太破不值得,说自己掏钱修,就这样两个人加了微信。 这个人开着车去四儿子定损完,维修要好几万。 他给童远舟说后,童远舟虽然心疼,但是还是直接转款了,可能是真诚的态度打动了对方,也可能是对方嫌弃麻烦或者不差钱。 说撞了个小窝,不碍事可以继续开,而且他当时是为了避让横穿马路的流浪狗紧急刹车,他也有责任。 让童远舟如果实在过意不去请他吃顿贵点的饭就行。 童远舟理亏,自然就同意,后来就是两个人勾搭上了…… 童远舟告诉他的名字都是假的,是他在外面的通用假名,工作也是假的,说自己是要到处出差的系统维护工程师。 两个人交往了两年,童远舟知道了对方家里的很多事情,但是对方对他可以说一无所知。 因为他从不在外人面前谈工作,家里人更是没什么好谈的。 所以到现在,对方知道的都是他工作需要杜撰的信息。 在这事上,童远舟从不觉得心虚愧疚。 他认为感情的忠诚不欺骗,可以和他的工作剥离。 交往期间的唯一性,他不在外面乱来就是忠诚,工作上的坦诚他做不到,并且与此关系不大。 后来因为男人要开始接手家里的产业,国内外到处飞,希望童远舟辞职陪伴,两个人产生了分歧和平分手。 “安绅德,知道吗?” 童远舟点了点头,就算以前不知道,最近也知道了,方毅读大学的地方。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咱俩分手那会,我其实也不知道,是后来知道的,我说怎么忽然要我过去那边……” “他是怎么染上的?” “你以前都不关心我的事情,现在终于要关心了。”男人捧着茶杯睨了童远舟一眼,很高兴地接着说了。 男人的大哥,当初被父亲派到安绅德主持新的分公司,因为安绅德华人很多,经济交通都不错,所以他们经过考察后想把安绅德作为发展海外事业的第一步。 新公司建立的如何不得而知,男人的大哥在本地认识了很多华人,吃喝玩乐一个没落下,被人算计染上了毒。 “听说骗他的人说是新品,不上瘾,需要时候来一口,不需要都不用戒,比香烟还容易戒断。” 童远舟听到新品两个字,不自觉的紧皱起了眉头,男人没看到他的表情,依然愤慨十足的讲述着。 哪有什么无毒副作用的新品,吃个米饭还戒不掉呢,能有戒不掉的毒? 被人耍得团团转,现在好了,什么都没有了。 有了这个前科,他戒了,老头子都不会让他沾染生意了。 就算家大业大,也不够败家的。 “你别看外面乱传,还有什么小说里,有钱人都是五毒俱全,违法乱纪,那是旧社会了。” “现在是法治社会,其他的不知道,反正我在的圈子里,每家都对于毒,赌,还有涉及刑事的事情很在意,子女如果占了这些,剥夺继承权都是小的。” “可能直接逐出家门,让你自生自灭,创业艰辛,这些都是撼动根基的。” “新品,什么样的新品?”童远舟突然提问,男人愣了愣。 “你不是也想试试吧??可不能啊。绝对不能。” “你那三瓜两枣可不够你吸的啊。” 男人一听童远舟开始打听,大惊失色。 “不是,我不是在给公安做项目吗,之前在一个边境县城听当地说过,好像悬赏来着。” 童远舟估计他跟公安局接触不多,编造了自己在某个相差十万八千里的边境县听过的信息。 “悬赏金额高吗?” 童远舟眨了眨眼:“好像两万。” 第89章 “才两万啊,不过对你挺多的了。” “行,我回去问问,问到了告诉你,要是你得到悬赏金了,可得请我吃饭。” “那是必然……你哥回来了?” “回来了,给他弄去强制戒毒,然后天天家里老头子眼前看着,每天根据当天表现,发放第二天的零花钱。” “晚上超过9点不回家那就没有第二天的零花钱了。” “我爸现在可绝了,收走了他名下所有的产业,车子房子,还有现金,只给了一张十万块钱的信用卡,安排了个人天天查账单看他都拿着卡干嘛了,如果查到异常,或者当晚不回家,立刻停卡。” 男人说着哈哈哈笑了起来,最后补充幸好自己没有这样。 “他在那边很熟吗?怎么能那么快就被人拖下水。” 童远舟不了解男人的家里情况,但是听他的说法,新公司还没创建完成就着了道,应该时间并不长。 男人叹了口气:“我哥有个不好的德性,瞎大方,喜欢露富,炫富,而且管不住自己下半身。” “我听说,是在留学生圈子里认识的人,带上道的。” “在那边留学的,很多是去上学,很多是被家里放逐,还有些二奶,情人的孩子,其实挺杂的。” 童远舟点了点头,没有打断,等男人继续说,大概知道了安绅德有四所大学,只有一所安绅德大学是正经头部重点,其他的多多少少都是野鸡学院,在里面镀金的留学生平时都是吃喝玩乐。 形形色色的人平日里充斥着经济纠纷,骗钱,做局,赌博。 他大哥好像就是被其中一所大学的学生骗的,但是也是对方自称,其实对方什么身份他们根本不知道。 这个事情暴露后,他家老头子也没想过去报复对方,或者调查对方,只想的是尽快把这个事情解决,所以具体的情况他们家都不了解。 要说他大哥,可能也不了解,要有那脑子去了解对方的身份是不是假的,也就不会听进去毒品不上瘾的谎言了。 “这个地方一直这么乱吗?”童远舟好奇,如果安绅德一直这么乱,当初言智哲的父母怎么会放心他去那里留学。 “据我了解,几年前还好,虽然也不是很好,但是明面上还过得去。” “这几年全球经济都不行,很多家里经济状况出了问题,过惯了奢靡生活的总要想法子搞钱。” “你不出去也好,我看你这脑子出去被骗了怎么办。” 童远舟撇着嘴笑了笑,对男人的说法不置可否。 聊完看起来无关紧要的话题,点好的菜依次上桌,男人举着筷子专心吃着,除了时不时感叹一下还是国内好,大部分时候都在安静进食。 童远舟也吃得很安静,他答应这次邀约,不过是熟知男人吃饭时的习惯,安静少话,可以让大家都静静的吃一顿饭。 他只是想在最近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换个环境,换个人让自己给一团乱麻的脑袋放个短暂的假期。 但是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获,对于提到的新品,他并不抱什么希望。 毕竟很多被骗吸毒的,都听过各种鼓吹理由,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一条就是:绝对不上瘾。 吃完饭天色刚刚暗下来,时间还有些早。 男人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笑眯眯地看着童远舟。 “一会,我们去哪里?是找个清吧坐会看表演,还是去我酒店喝两杯?” 童远舟打了个饱嗝,面不改色:“我只答应吃饭,可没答应陪宿啊?过夜那是另外的价钱。” “烦人,你开价呗,几次才肯。” 第79章 工作是干不完的 童远舟摇了摇头:“社畜的活没干完,都是24小时上班的,我还得回去干活。” “再说了,我这身子骨可经不起你磋磨。我们延期完成任务是要扣工资的。” 男人睨了他一眼:“我现在是单身,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不是单身了?” 童远舟摇了摇头:“暂时没有。” “那行,我送你回去。” 男人看他的表情不似作假,知道他可能是真的很忙,毕竟以前交往时候,就时常不见人,再见面不是黑了就是瘦了,有时候胳膊腿上还有伤。 问他,说是机房搬机器弄的,他时常打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钻林子走线贩毒去了。 “我打个车回去就行,不耽误你时间了,你还记得路过墨关请我吃顿饭,已经很感激了。” 男人一笑,也不再强求,买完单两个人并肩走下楼,站在路边男人悠悠开口。 “我其实觉得我们隔得挺远的,不是什么家庭地位,我总觉得你隔着一层纱,摸不透。” “虽然我知道你不是滥交的人,就算我们交往那两年,算起来见面一起的日子也不多,但是我还是相信你不见人影的日子是忙于工作。” “你以前说,我们还是朋友,如果在南江在墨关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找你。” “我这次回来是收尾国内的一些工作,以后就专注开发海外市场了,也许哪天走到一个合适的地方,遇到合适的人就安定下来了。” “我谢谢你曾经给我的陪伴,也想劝你,工作是干不完的,我不懂你的工作,我们公司也有系统工程师啥的,但是总觉得他们忙的和你的忙不一样,可能是你们追求的不一样。” “我只知道你很辛苦,还是要保重身体,我们都不年轻了。” 男人说着,路灯照在脸上,映出了眼睛里的波光粼粼,童远舟心尖颤了一下。 “我工作比较特殊也比较忙,你家有钱有势我也帮不上你什么。” “你要去国外了,你一定要吸取你哥哥的教训,不要轻信任何人,也不要在外面随意接别人递来的香烟,酒杯。” 童远舟不能说他正在调查的案子,也不能说他哥哥明显是有钱人家子弟被围猎,落入圈套。 他只能劝他小心一些。 “谢谢你,回吧,不早了。” 男人说完率先转身走向停车场,童远舟看着他瘦削的背影眯了眯眼,过了会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童远舟沿着马路走了很久,身边时不时一辆汽车飞驰而去,没有一辆出租车。 他索性慢慢溜达着,想着再走一段。 一路上,他无可避免了想到了刚才那个男人,是他离开学校后,交往最长最稳定的一个。 有时候那种彼此的边界感,对对方生活圈的不干涉,让他们理智克制得好像一夜情的对象。 但是这种放松不担心被窥探感觉让他安心,如果不是后来他要出国,两个人也许还可以保持这样的交往模式到现在。 童远舟长长叹了一口气,迎面开来的车辆闪了两下灯,他抬手遮住眼睛,车子缓缓滑动到了他的面前。 “哥们,走吗?” 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门打开又关上,空车灯被按掉,车轮瞬间加速奔向了市区。 “跟你说了,肯定回来,你急什么?” “要打电话,你打,我不打。” “那我也不打,他要是不回来……” “不回来怎么了?你活干完了吗?干得你自己满意么?” “他在不在,回不回都不影响我们的工作。” 童远舟还没走到办公室,就听到了争执。 一个女声,一个男声,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他走到门口,也懒得进去了,靠着门框问。 “几点了,活干得怎么样了?” 空气瞬间凝固,背对着他站着的人身子都僵了,埋着头的人抬了脸。 “差不多了。” “那就召集开会吧。”童远舟说完施施然转身。 “你说他听见没有?” “听见也活该,叫你不好好干活。” “那是我不好好干吗,他也……” 童远舟走上了楼梯,后半截话听不见了。 他心里想:很好,这是对他彻底不待见了…… “开会呢,开会呢,人呢。” 童远舟刚坐下,郭文伟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他嫌弃地看了一眼。 “你慌什么?” “不是说开会么,我还以为我迟到了。” “没有,他们刚弄的差不多。” “哦,今天言智哲来办手续了,你看见了吗?” 童远舟白了郭文伟一眼:“我上哪看见去。” “他还问我你来着,我以为他怎么也要上去找找你。” “宋辉坑我那事,我已经跟他讲清楚了,他应该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应该不至于再找我了,关键找我没用啊。” “手续办完了,什么时候火化?他自己跑的?” “哪里,他找了个蛮靠谱的代办,那人说他要求最高规格,然后说不在乎日子,代办还是给他挑了下日子。” 代办看出来他不缺钱,想给死者这辈子最后一程最好的,所以挑了个三天后的日子,早晨5点半的第一炉。 第90章 寓意前路越走越明…… “火葬场不是24小时烧?”童远舟听说第一炉有些诧异。 “都是机械化,说是不停,但是没那么多人烧,那不也分白天晚上,你们没案子难道也不回家天天熬这吗。” “再说了,你人得吃饭,人家机器还不是得检修。” 和火葬场殡仪馆打过不少交道的郭文伟,说起这些来头头是道。 “也是。” 两个人刚闲扯完,其他五个人走进了会议室。 “这一天时间足够你们筛选询问目标群体了吧,先把你们的结果摆出来吧。” 余梦萌从认识方偌明开始到现在,她无理由转过钱的人前前后后有不少。 现在一部分人还在延沽和南江的,另外有一些人去了更远的地方,例如出国。 碰巧有两个人在墨关。 根据梳理这些人近两年的粗略轨迹,信息,他们和余梦萌还有方偌明,以及方偌明的公司都没有直接联系了。 “怎么?你们是打算把这十几个人全叫过来问?” 童远舟听他们概括说完结果,都不想听每个人的情况,直接开口打断了。 “先说,私家侦探肯定是要叫来的,并且第一个叫来。” “其他的你们赶紧挑。” 童远舟的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昨晚上说的话等于白费啊。 以他的经验,这一堆人里,扫一眼就知道哪些可以叫来问,哪些放弃。 他们倒好,琢磨了一天,给他整了个超长名单。 “哎呀,你们动动脑子,我都替你们着急。” “叫这么多人来,他们回去一说,就算他们和余梦萌没有直接联系,圈子就那么大,不得早晚传过去??” 郭文伟看童远舟头上都快冒出了火星子,赶紧打圆场。 “我们下一步不是要问余梦萌吗?” “问个屁。”童远舟没好气的说。 “啊?不问那接着查什么,怎么查?童队,你不是逗我们吧?” 白茹听到荣乐的质问,诧异的转头紧盯着那张看了好几年的脸。 不是吧,这滤镜碎得这么快?以前可是童队说的都是对的,如果我觉得不对一定是我的问题。 “你们觉得余梦萌接触到毒品小头目的机会有多大?就不说大头目了,小头目。” 童远舟说完,张云鹏立刻说:“不可能。” “那不就完了,她就算真的授意人给方毅下毒,或者买到毒品交给人下毒,她接触到的都是下游,甚至最末端。” “我们要的是利用她顺藤摸瓜往上走,她接触的人在当下对我们价值不大,但是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你们赶紧商量,别糊弄我,这一堆人什么信息,我刚才已经看了,瞎搞交不了差。” 童远舟说完,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五个人跑到了会议室最角落,压低嗓门开始沟通。 童远舟紧紧揉按着太阳穴,今晚美味的河鲜带来的愉悦体验好像都没有了。 消化得真快啊…… “你也不能要求太高,如果他们都能跟上你的思路,宋老头子还叫你带他们做什么?” “不是我着急,毒贩的培养人机制可比我们残暴多了,他们的成长赶不上毒贩的狡诈,以后出去就是死。” “白茹和荣乐还好一些,但是万一呢?难道一辈子窝在办公室?” “工作没有挑肥拣瘦,谁知道会不会哪天来个更大的事情需要支援?” 童远舟语气有些急,也有些气,他不能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思想经验全部灌输给这几个人,但是单纯引导目前来看效果不佳……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方法有问题…… 童远舟狠狠按了下太阳穴:“我就说我哦不会带人,老宋不信。” 郭文伟也默默叹了一口气,他知道童远舟说的虽然有些严重,但是实际的禁毒战斗中,比这严重得多。 二十几分钟后,几个人回到了位置,白茹清了清嗓子:“我们商量好了,除了两个私家侦探,另外再找两个人来问。” “嗯?” “一个是方偌明曾经的保镖,他现在正好在墨关的一个安保公司工作,他是北方人,和延沽没有交集。” “出卖雇主信息这种事情,在他们行业也算是禁忌吧?他应该会配合,并且不想再因为此影响职业生涯。” “另一个是曾经在方偌明公司做过出纳的姑娘,她也不是延沽人,她现在在南江一个公司工作。” 这个姑娘当初是读了财务专业,毕业前学校推荐到方偌明公司实习,然后留下来的,但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开除了。 她应该对方偌明及方氏颇多怨言,所以应该也不会去泄密…… 第80章 我们就是废物 虽然商量了半天,离童远舟的最优选有些差距,但是至少不算错…… “时间有限,我们实在选不出更多的适合的了,就只有这两个人。” 白茹仿佛上赌桌买定离手,坚定的说完后看着童远舟。 “行,就这两个人吧,一共四个,问完不够再说,明天一早就联系,看看怎么安排时间。” 虽然工作安排到了第二天,但是几个人也不敢松懈,又凑在一起把所有人的信息过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又选出了三个人。 但是对于这三个人是现在汇报给童远舟,明天一起叫过来,还是等明天问完了,信息不够再安排第二波,五个人分成了两派。 荣乐一派,其他人一派…… “现在就说呗,一起叫过来,免得他觉得我们废物,这点事都办不明白。” “事实上,我们就是废物呗,捣腾一天都没倒腾明白……” 白茹根本不在意荣乐的自我贬低,反而觉得对比童远舟,他们的确很废物。 “我们再废物,那也是……” 荣乐说到这里卡了壳,也是什么?童远舟自己挑的?局里硬塞的? 刑侦队那么多人,唯独挑了他两,是因为他们够闲吗? 白茹他不好说,但是他知道,刑侦队自从不明确的分组后,除非是集体干活,但凡有分组分工,他都是被落下的那个…… 最后哪个组活多了,他就塞去哪个组,或者被每个组使唤,成为所谓的机动…… 除了这一次。 仔细回忆他在墨关刑侦队这些年,好像他从来不是被谁第一轮选要的。 他愣神的功夫,白茹宣布了结果,少数服从多数,这三个人先按下不表。 清晨第一缕朝阳穿过市局办公楼的玻璃,张云鹏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个询问人。 今天要询问四个人,他们分配工作肯定分不均,为了公平期间,他们做了抽签,随机分配,轮到两次询问都是搭档不同的人。 他们排好了轮次,对应被询问人来的顺序。 谁早来晚来都不确定,所以也不存在挑来挑去,都是随机。 第一个抵达的是在墨关安保公司工作的韩天,29岁。 张云鹏和荣乐搭档走进了询问室,按流程宣布此次询问保密,不可向外泄露任何信息后,张云鹏率先开口念出了一串名字,让韩天指出自己认识的名字。 他大概知道既然警察已经找上门,怕是什么事情都查得七七八八,只要他确保自己没有违法乱纪就好。 至于想要隐瞒毫无意义,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指出了和方偌明有关的姓名。 方偌明的太太,婚生子女,以及他的数个情人。 但是对于情人的子女,他全部表示不认识。 为了避免引导作用,他们商量把情人生育的子女姓氏都用x代替。 “你当初给方偌明当保镖是自己应聘的?” “不是,是安保公司推荐。” 安保公司分为两种,一种是中介性质,通过自己的资源储备适合做保镖的人选,在有雇主需要时,根据要求递交简历,然后安排面试,试用甚至岗前培训。 成功后,收取劳务费,而保镖的劳务关系,工资等都由用人方负责。 而另一种,是公司自己养有一批保镖,日常承接各种大型活动的安保工作,也向富人提供安保服务,但是这些保镖都是安保公司的员工,劳动关系,工资都由安保公司负责,用人方给的是租借劳务费,签订商业服务合作合同。 韩天是通过第一种方式进入了方偌明公司,通过几个月的考察后才彻底待在方偌明身边。 “年纪小,家里条件差,要不然我也不吃这份苦,遭这份罪。” 保镖看起来人前风光,实际上是个脑力体力并重的活,一天24小时轮班守护,在岗时,时时刻刻心都悬着,虽然现在法治社会,暗杀这种事情少了,但是如果走在路上被人报复扔个臭鸡蛋或者矿泉水瓶还是非常可能的,这些都是保镖不力。 除此之外还要承受雇主阴晴不定的心情,时常发作的脾气。 第91章 所以这是个不折不扣的苦差事。 “方总生病后,很长时间没有起色,然后又被媒体偷拍乱写了很多新闻,他老婆认为花钱白养我们,就把我们全部开除了。” “后来,我就进了现在的公司,收入低点,但是安心,而且有自己的休息时间。” “方偌明最近恢复得不是挺好么?”张云鹏看似不经意地一问,韩天立刻点了点头。 “他之前找过我,希望我回去继续为他工作,但是我觉得太累了,婉拒了……” “仅仅是这样?”荣乐语气有点凶,双目盯着韩天,他心虚地低下了头。 “其实,我是听说余梦萌给方偌明生了个孩子,岁数不小了,万一……” “我怕惹麻烦,不敢去了。” “余梦萌跟你什么关系?” “她当时拿钱叫我透露方总的行踪,还有什么出现的人,我接受了。” “就这些?”荣乐瞪着双眼,韩天抬起头又低了下去,咽了两口唾沫。 “就是这样。” “那你说说怎么开始贩卖消息吧。” “都有谁来找你买过消息,花了多少钱。” “你们……” 韩天犹豫着不愿意开口,其实当初他们的保镖队长来游说过他好几次,说方偌明信任他们才叫回去。 而且方偌明现在身体大不如前,户外活动很少,他们基本都是陪着在病房待着,然后干点跑腿的事情。 方偌明虽然脾气还是不好,但是身体差了,骂人都没以前凶了。 工资比以前还高不少,压力不会很大,性价比很高。 他不是没有动心过,快三十的人了,还没有交往对象,更别说结婚生子,这都是没钱闹的。 但是他听说余梦萌还跟着方偌明,怕自己再被余梦萌盯上,叫他提供信息,他肯定干不长。 方偌明现在待医院,哪有那么多信息提供,如果有的话,谁说出去的太容易被发现了,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她被方总包养后,找过我,可能当时我年龄小,跟她年龄差不多,她觉得我好突破,但是我没有同意。” 韩天说的振振有词,为了工作,为了职业道德,坐在监控室的童远舟撇着嘴。 “什么道德,不过是钱没给够……” 余梦萌开始能支配的资金不多,最开始给出去的都是小恩小惠,韩天大概不想因小失大。 “后来有次陪方总出去,方总喝多了,我帮他挡了几杯,我也多了。” “方总叫司机把我们送到了余梦萌的住处,然后我和她发生了一些误会……” 韩天最不想提的事情,还是说了出来,从那之后他就无奈的接受了余梦萌要求的合作。 余梦萌让韩天传递的信息并没有多隐私,所以几次之后,他也算放下了心。 “她从你这要了些什么信息?” “方总当时所有固定关系的异性,年龄,姓名,住址,房子是买的还是租的,谁买的谁的名字,有没有生育是男是女……” 这些信息对于其他人来说确实算得上机密,但是对于日夜跟随方偌明的保镖来说,完全不算什么秘密。 很多信息甚至不需要费劲心思打听,只要稍微留心下就能从当事人嘴里听到。 韩天说完,张云鹏心里彻底抹去了当初有一点点觉得余梦萌单纯的认知。 这跟单纯毫不沾边,她准确找到了最可能达到自己目的的人,用了一些伎俩获得了自己的想要信息。 “她要求我定时更新这些名单,给我的报酬按次算。” “这种事情,在你们警察眼里可能不算完全犯法,但是在我当时的位置,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韩天不可能轻易结束这种合作,也不可能因为这个事情提出离职,他怕惹恼了余梦萌,背后使手段,让他以后的路都走不下去。 “方偌明突然生病陷入昏迷后,保安队长把我们召集在一块,拿出了方偌明之前留在他那的口讯。” 方偌明要求这帮对他最忠诚的人,去安排好他的那些红颜知己们…… 余梦萌那里是他去的,他是希望余梦萌拿钱远走高飞,这样的话他也算了却了后患,但是没想到余梦萌怀孕了…… 事情变得复杂和不可控,他只能摊开方偌明设计的种种方案,余梦萌选了他最不愿意的一条。 继续留在方偌明身边,安心拿钱,然后去国外养胎分娩。 “林海霞开除我们,其实我们老大早已经猜到,方总短期内不能恢复意识,我们被撵走是早晚的事。” “我能拿一笔丰厚的遣散费,顺理成章离开方偌明身边,对于我来说是最好的安排。” 林海霞并不想给自己留下话柄,更重要的是不想方偌明身边这些人出去乱说引起公司动荡,所以她出手很大方,说得也很明白,但凡被她知道谁给媒体爆料,或者传出去什么不该说的话,她追究到底。 面对警方韩天说得很痛快,这不算林海霞要求封口的的人群。 且对于他来说都是陈年旧事了,对他现在的生活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第81章 谜底很快揭开 韩天离开后,那个在南江工作的小出纳坐着动车,又转出租车终于出现在了市局。 白茹和黄庆和她在询问室里刚按流程宣布完询问须知,小出纳第一句话问得白茹瞠目结舌。 “方偌明是被人杀的吗?他生病是不是假象,哪个情人捅死他的?还是他老婆?死了嘛?” “你好像很恨他们?”黄庆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定义小出纳似乎兴奋,似乎只是出于八卦的情绪。 “谈不上恨吧,我和他工作接触他没为难过我,我被开除当然是因为他老婆。” “我只是个打工的,老板叫我干嘛,我就干嘛,她何必对我撒气,有本事离婚啊。” “你做了什么?”白茹内心一喜,似乎他们不用提余梦萌就能得到更充分的信息了。 “有水吗?能给我一点吗?渴死我了。”小出纳拿着遮阳帽不停地扇动,一张红扑扑的脸全是汗水。 白茹忙不迭的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 她端起来咕嘟嘟一口气喝光放下杯子一抹嘴,叭叭叭开始说起来。 “他一直在给他的情人们,私生子们打钱,那会银行的私人服务还没跟上,我来之后这档子活就扔给我了,这个事情虽然简单,但是最得罪人,所以财务部的老人们都不干。” 小出纳到方偌明公司第一个活,就是给很多个她都不是谁是谁的私人账户按表上的数字打钱。 看起来很简单,她以为是照顾她新来的,做不了太复杂的业务所以才交代这么简单的事情给她。 打了两三个月之后,她发现了一点不太对劲,这个账户每个月打款的事情是固定的,并且金额也是固定的。 学过财务的她虽然缺乏实际工作经验,但是专业知识还是有的。 这些按月打在个人账户没有任何备注的固定款项一定不是业务来往。 她忍着没问,反正老板安排什么做什么。 就这样过去了半年,除了打款,一些奇奇怪怪的发票也会交过来让她处理了,她能看出来都是个人消费开的公司发票。 这些不同的发票有的源自于百货公司,有的源自于保险公司,看不到具体的消费内容,通过金额开票方推断,可能是购物,可能是购买人或者车的保险。 “我整个实习期都在处理这些玩意,后来转正了,才开始接触到正经的公司业务,后来才知道这帮人是咋回事。” 不知道是有人看不过去,怕她年纪轻轻惹麻烦,还是出于其他目的,在小出纳下班的路上拦着她告知了真相:她每天转账的那些人全部都是方偌明在外面包养的小情人们…… 小出纳只有一瞬间的震惊,旋即恢复平静,她其实多多少少猜到了,哪些人可能是和方偌明有个人关系的,但是她没想到全部都是情人。 回忆了下,好像那些名字都是女性化的名字…… “我后来给方总建议,和银行沟通,做银行代发,建立专用账户由银行录入系统按时转账,只要保证母账户有钱就行,这样规避风险。” “所有报销都从这个账户去发放,每个账户的转账明细一览无余。” “其实我是想多学点公司业务,我总不可能以后面试说过去几年的工作经验都是帮老板维护小情人的关系吧,” 她知道自己不能说不干,只能拼命想办法,后来通过其他同学了解到现在有的银行的代发工资系统有了升级,可以运用到更多的场景。 她和方氏用的银行沟通后,对方回复可以。 她斟酌再三,做了一个方案,跑去提交给方偌明。 “我的理由是,这样更私密,而且有变数的话可以灵活应对,系统更加智能,不会像人一样容易出错。” “收支一览无余,更适合老板掌握成本。” 第92章 方偌明没有立刻回复她,但是过了个把月,就叫她去负责和银行沟通办理。 “我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和银行弄好了,然后又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去跟踪银行的开展情况,确保没有问题后才算了结。” “方偌明说我为公司考虑,为领导考虑,说将来会把我调到更重要的岗位,叫我在现在的岗位上好好学习,也会安排人来教我。” 方偌明没有食言,在他明确给小出纳说了这些后,第二天财务部领导就找到了小出纳,给她安排了别的工作,亲自教她,还说如果不会就告诉自己。 正在她以为自己前途光明,充满信心之时,方偌明忽然消失在了公司。 “开始大家都传方总猝死了,然后又说方总得了重病,一时间人心惶惶。” 小出纳不觉得这事对自己有什么影响,依然每天按部就班的工作。 但是一个多月后,她知道了这事对自己的影响…… 她被开除了,理由是公司利润降低,要节流,裁减人员缩减开支。 她天天在财务部工作,就算没有接触到核心业务,但是公司有没有亏钱到需要裁员的地步她还是知道的。 财务部的领导私下找她谈了话,告诉她,是方偌明的妻子,也是方氏股东之一,林海霞决定的。 裁员名单不止她一个人,的确是要缩减人员开支,但是缩减的都是给方偌明服务的人员开支。 还有方偌明的保镖,方偌明的司机,总裁办几个跟了方偌明多年的老人…… 而他不可能忤逆老板的决定,那样的结果是自己一起走,所以他只能帮小出纳争取到了更多的遣散费。 小出纳一直在诉说,中间无人打断,坐在她对面的人,还有监控室里的人,听完都猜到了。 那个下班路上拦着她告知管理的账目的真相,名单上的人的身份全是方偌明的小情人,而且她还没有怀疑过的好心人,很大可能是那名单里的其中一个。 很可能就是余梦萌。 “你见过你每个月转账的那些人吗?”白茹含蓄的问。 “证件肯定是见过的,他们都有各种证件扫描件放在我那里,身份证,护照什么的。” “我是说现实里见过吗?”白茹问完,对方愣了一下,然后模糊的回答。 “见过一些吧,太久了不太记得了。” “那说你记得的,什么情况下见的?对方主动联系你的?” “下班路上拦住我,说我的打款有问题弄错了,叫我核对,然后我核对完了没问题。” “我说你有问题你就有问题,你知道我是谁吗?” 对方看他老实可欺的样子,立刻虚张声势,不仅透露了自己的身份,还扬言如果不配合她的工作,她有一百个办法让他不仅工作不保,还会背上职业污点,以后都别想做这行。 “她要你配合什么?” “把当时我经手的所有收款人的身份证件,每个月收款的数额告诉她。” 知道方偌明有这么多情人,而且方偌明还有妻子的情况下,小出纳觉得自己不配合,可能会马上失业,如果配合这种事情,好像对他影响并不大。 因为她开始以为对方要让她做假账,多搞钱,但是听对方意思只是需要这些信息,所以她就同意了。 他说这些信息需要整理,并且最好是同事不在的时候,免得被人发现,给她一周的时间来安排。 一周后她交给了对方一个u盘,里面有整理的资料,对方只说再联系然后就走了。 “这个人你只见过一次?你回去没翻过你手里的证件看看可能是谁?”张云鹏听到这又有点吃不准之前那个好心人是不是余梦萌了。 “嗨,我说的只是有代表性的一件事而已。” “其实那些年,我没少接过神秘电话,还有邮件,也被人路上拦住过。” “凡是在上下班路上来堵我的,个个的带着墨镜,口罩,帽子,恨不得全部裹完。” “说起话来拿腔拿调的,别说裹这么严实,就是不裹我都认不出来。” 小出纳说到这呵呵呵地笑了起来,张云鹏歪着头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 “咳咳,这些女的化妆都很厉害,能和证件照上判若两人。”白茹清了清嗓子说出了关键。 不是小出纳不好奇是谁,而是她好奇不了。 “不过很快谜底就解开了。” 第二天,小出纳银行卡收到了一笔转账,钱不多,就1000块,但是对于刚工作的她来说挺多的。 “但是吧,这事有点坑,这余梦萌用她个人账户给我转钱,这事我就说不清楚了。” 小出纳叹了口气,多年过去了,这声叹息里仍然透露出了当年的惴惴不安。 对方转账和她发生了实际的金钱来往,如果以后有什么要求,她不做,对方就有充分的证据去举报她。 “还好,后来她没有叫我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让我每三个月整理一下账户变化给她,例如有新增的打款人信息,哪些打款停止了,在正常的支付之外有没有额外的名目。” 和第一次一样,出纳每次会将资料整理到u盘里,然后交给她,而第二天银行账户就会收到一笔入账。 金额从1000到3000不等,她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评估这些信息的价值,总之她希望知道越少越好。 “我以为把转账的事情交出去就能避开麻烦麻烦。哪知道避得开一避不开二……” “那些给你打电话,发邮件,甚至路上拦住骚扰你的人,目的是什么?”张云鹏问 小出纳嘟着嘴一耸肩:“骂我的,羞辱我的,什么样的都有。” “觉得我想上位给方偌明当情人,或者已经是了,觉得她们到手的钱少了,晚了,都是我在捣鬼。” 第82章 怪我自己太年轻 “方偌明看起来对你还不错,你怎么也很讨厌他?” 在出纳的讲述里,方偌明对他其实没有不公平的地方,毕竟突然生病不是他的本意,而他给出纳许诺的发展路径,已经开始,并非空口白话。 “他找那么多女的,搞得情人来威胁我,害我提心吊胆那么些日子,如果不是他情人多,我进大公司怎么也能多学到点东西,不至于后来找的工作都被人诟病,甚至还有怀疑我简历作假……” 白茹听明白了,虽然方偌明想要培养她,但是培养还没出成果就被林海霞裁员了。 她出去找工作,因为有在方氏工作的背景,所以用人单位认为她应该是个熟手,实际他在方氏的工作内容有些难以启齿,也没有办法运用到新的工作中来,一来二去就被人怀疑简历造假,或者是个混子,要不怎么会在方氏这么久,还一副什么都不懂,不学无术的样子…… 她的履历写得明明白白,通过实习在方氏留下来的,按理说应该具备专业素养。 但是可见的能力欠缺,这样都能留在方氏,怀疑她有亲属关系都是轻的。 对方偌明作风有所耳闻的直接怀疑她是不是也是方偌明的后宫。 “也怪我自己傻,年轻不知社会险恶,我以为给老板直接汇报工作这种事情是能力的体现,所以把给他汇报,沟通工作,我的直系领导交流啥的都写进去了。” “哎……还是怪我自己太年轻。” 她有口难言,只能默默承受所有的污蔑,离开方氏后的一两年过得很压抑。 “方偌明是有什么偷税漏税,或者涉及什么刑事案,你们找我来吗?” 出纳巴拉巴拉说完了,才想起来问问究竟是什么事。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要是我能提供的消息,我能检举的,我全部都说,能让他们得到法律的制裁,我非常高兴!” 白茹清了清嗓子,不好告诉他,你可能要失望了。 “事情呢,目前还是相对保密的阶段,你肯定也不想知道那么多糟心事,你之前提供给别人的信息还有吗?” 白茹觉得她都弄进 u盘里了,自己顺手拷贝一份,应该也很正常吧。 “有,我带来了。” “你们联系我之后,我思来想去肯定就是他账目有问题呗,都查到我这了,我接触最多的就是这些了,那我带来终归没错。” 拷贝了出纳带过来的资料和账目,算是结束了此次询问。 下一轮询问不是白茹进行,所以她拿着出纳提供的资料回了办公室想要抓紧时间整理比对。 两个私家侦探几乎前后脚到了市局,张云鹏正要按他们分工的结果进行分别询问,童远舟改变了策略。 “云鹏你带着李必飞,还有黄庆,一起询问这两个人。不用分开问了,搁一起同时进行。” 童远舟生怕他们不懂,强调“同时”。 “同时?” “对啊,省点事,懒得回头还去对比他们说的话时间对不对,让他们自己当场对峙。” “那……行吧。”张云鹏虽然觉得这种方式有点稀奇,但是想想对方的职业,应该也会比较配合。 第93章 三个人刚走进询问室,荣乐抿着嘴尽量放低声音问:“为什么我不能一起。” 他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冲,搞得好像质问。 但是实际出来的效果差别也不太大…… “你去问什么?又不差人,你在这好好学。” “这怎么学?” 童远舟白了他一样:“统观全局,才能看得更多,学习人家在什么关键点问什么,带领询问往哪个方向走。” “不管是知情人的询问,还是嫌疑人的审问,最重要的事把控节奏,什么问题放在哪一个位置问,想要得到什么答案都有技巧。” 童远舟说完,有些不耐烦的指了指屏幕,意思叫荣乐好好看看。 荣乐听他说的好像有些道理,但是又不知道是不是对谁都是这样一套,也只能赖着性子把目光转移到了显示屏上。 会议室里,年龄相差不大的两个私家侦探看到对方都有些怔愣。 这个圈子说起来不大,虽然干的活有点不适宜宣扬,但是对同行多少还是有点了解,这么毫无准备的碰面,还是在这样的地方,两个人的感觉都有些微妙。 两个人一个皮肤白一点,一个皮肤黑一点,看起来搭配得刚刚好。 “还用我给你们介绍下吗?你们都是私家侦探,自己介绍下自己吧。” 两个人战战兢兢说完各自的信息,立刻哑巴了,不知道该接着往下说什么。 “找你们来,是想了解余梦萌的情况,认识吧?” 两个人点了点头,张云鹏对于他们的坦诚很满意。 “那你们说说,分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给她提供信息的,现在还有没有提供信息。” “她是三年前找上我的,去年还找过我,我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找我,我跟她的合作方式就是按次结算。” “她是三年多前没找我的……”皮肤白一点年轻点的私家侦探回答。 “那你先来,从什么时候找你的,给你提了什么要求,你满足了多少全部都说一遍。” “有的有点久了,我可能想不起来了。”年轻的私家侦探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 “想到什么说什么。” “她应该是十年前左右大概啊找到我的,然后我们联系了应该有个五六年年,最后一次是三年前,她明确说以后不会再联系我了,最后给了我一笔丰厚的酬金。” “当然,我知道那其实是封口费。” “嗯?”黄庆立刻拔高了嗓门。 “警察同志不要误会,我们的封口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不对普通人说,配合警察办案是我们的义务,我懂的,我懂的,我不会隐瞒的。” 年轻的侦探生怕警方误会,拼命解释完,麻溜的开始汇报余梦萌找他调查过的事情。 余梦萌给了他一张名单,上面有很多人的身份证信息,还有电话号码,要求他落实这些人的现居地,是否怀孕或者有孩子,孩子男女年龄,在哪里读书。 人很多,而且很杂乱,毫无规律,余梦萌不肯再提供更多的信息,只是叫他报价。 “钱是一回事,主要是时间,我不知道多久能搞出来。” 余梦萌给他半年的时间,问他够不够,他琢磨了下半年如果查不出来,那也就查不出来了。 价格是多少,年轻的私家侦探回避了,不过这对于警方来说不是重点。 他以为余梦萌只是要这些数据,他花了四个多月的时间,把余梦萌要的信息全部搞到了,交给余梦萌之后,余梦萌扫了一眼。 要求他每两个月更新一次这些数据,是否搬家,生活状态是否有变化,比如结婚生子谈恋爱,然后说自己可能还会不定期给他一些新的名单去核实。 价格的话叫他提。 “只是更新还好,如果又要查新的,我不知道会有多少,她也不知道,所以约定,按月更新的按次算钱,每次新增的名单看情况报价。” 他说的时候旁边坐着的同行忍不住侧目看着他,满脸惊讶。 张云鹏还没来得及问,他已经忍不住了。 “你不会告诉我,你这几年给她干的都是这些事情吧?” “是的,不过大概九年前,就没有新增需要调查的了,然后大概八年前开始,名单上的人就开始一个个相对消失。” “相对消失?” “对,就是她不知道从哪打听最新的情况后,告诉我不用再跟这个人了。” “比如?” “说起来也奇怪,她叫我刚找这些人的时候,她们几乎都是单身,但是八年前好多人好像约好了似的,开始有异性出现在身边。” “有的离开了延沽,有的重新去工作,还有的闪婚了。” 他不知道的原因,警方知道,因为她们的依仗,重要的经济来源方偌明突发疾病进了医院,生死不明。 按月打过来的钱其实不会少,但是她们的视角里,林海霞接过了大权,迟早会对他们动手。 轻则断掉经济给予,重则叫他们吐出来以前的。 所以他们都选择了远离自保…… “你刚才说几乎?还有不是的。”张云鹏回过味来,刚才对方说的不是所有都是单身。 “对,有个有钱人的太太,是他们当地的富豪,但是那个太太我不敢跟太紧,因为她好像也有请私家侦探。” “哦?你怎么发现的?” “我看到她跟人接头了,干我们这行的,有人叫我们狗仔,不好听,但是能干下来鼻子得灵敏,什么人闻一下就得知道。” “要不然惹了麻烦都不知道,我怀疑后,又私下偷偷跟过,确定了就是私家侦探。” “你告诉余梦萌没有。” “告诉了,我说这个人后面可以不可以不跟了,因为她也请了私家侦探,虽然我不知道她查什么,但是怕被撞破发现。” “余梦萌同意了。” 他说得差不多了,张云鹏冲着旁边听了半天热闹的人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接上。 他立刻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开始挑重点说。 “我的工作没那么复杂,她给了我……” 说到这里,年纪大些的私家侦探卡了壳,立刻举起手开始掰手指,一个个的数过去,数了三遍才确定的说出了名单人数。 “十二个人名,要我摸清楚他们的动静。” “你还记得哪十二个吗?” 李必飞见他掰了几次手指,估计他还记得大概得名字。 第83章 她掌握的信息比我们警方…… 私家侦探立刻开始后念叨大概的名字,还有交错的关系。 方毅母子,方偌明,林海霞,还有他们的一子一女,另外还有三个给方偌明生过孩子的女人及孩子。 第一次只是一次摸排,在私家侦探拿到了所有信息后,余梦萌交代他最近首要的是盯着方偌明,他身边有哪些人进出,除了林海霞母子三人,还有保镖,有没有其他人,如果出现了要搞清楚出现的人身份。 对于他来说,盯紧方偌明最大的难点在于方偌明住的高级vip病房不好接近。 不过通往这个病房的电梯是单独的,和其他电梯并不混用,入口在医院大厅,所以他只要每天守着,搞清楚上电梯的人是不是和方偌明有关就行。 “开始比较麻烦点,但是很多人并不像方偌明住那么久,所以盯熟了,也就好分辨了。” “你发现了什么?” “除了方偌明公司的人以外,有一个很年轻的女人穿着很暴露,来过医院几次。” “后来,我跟过那女的,发现她怀孕了,并且拿到了一大笔钱买了豪宅。” 他把这个情况第一时间汇报给了余梦萌后,余梦萌给了他很大一笔奖金,也就是封口费。 “你一直在盯方偌明?” “没有,后来重心转移了,去年开始,她叫我主要盯方偌明的儿子,以及方偌明的私生子方毅。” “啊哈?不会我之前去查的那些全都是方偌明的情人,私生子吧?” 年轻的私家侦探听到这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呵”屏幕那头的童远舟冷笑一声。 “知道为什么最后要换了你吧?” “为什么?”荣乐突兀的接话让童远舟吓了一跳,他还以为自己的耳麦没弄好,声音传到了询问室。 他白了荣乐一眼:“他太缺乏敏锐性还有灵活变通的能力,余梦萌后面肯定是想有所动作了,担心继续叫他调查,搞砸了。” “你查的时间比我还长,查的信息比我还多,难道你没发觉?” “你说那有钱人的太太,还请了私家侦探的,十之八九就是方偌明的原配。” “你都查到这份上了,一点没想到??” 年轻的私家侦探撇了撇嘴,他只管收钱办事,去揣摩被调查人之间的关系做什么…… 他也没想到这些看起来背景各不相同的女性,居然是同一个人的情人啊。 第94章 “他让你查什么?”李必飞继续问。 “社交圈子,和哪些人关系好,关系好的人的家庭情况,然后他们的作息规律,爱好喜恶。” “你都查到了些什么?” “俩个调查同时进行,但是效果不佳,方偌明的儿子身边有两个保镖,看起来是保镖,实际应该是特聘的。” “我推测是从退伍特种兵之类的聘过来的,很厉害,我根本不敢接近太多。” 林海霞儿子身边的保镖,阻碍了他调查的步伐。 他怕被发现,所以只能远远跟着,也不能天天跟,所以得到的信息并不多。 “方毅虽然在国外,但是恨不得每个月都回来,而且他喜欢人多热闹,不设防,身边也没有保镖。” 私家侦探可以无限接近毫无防备的方毅,甚至他去吃饭,都可以坐隔壁桌去听他们聊天。 “那你应该很容易摸清方毅的底细啊?” “对,但是她不满足于此,要求我必须方毅回来一次就盯一次给她汇报,直到三四个月前吧,她跟我说暂时不用跟了。” “你给了她哪些信息?”张云鹏刚问完,工作手机一震,他手放到桌下掏出来手机屏幕一瞧,看到了童远舟发来的信息。 “让他们把查到的所有资料,不管给没给过余梦萌的全部拷贝给我们。” “有点多,一时半会说不完啊。”私家侦探面露难色,不是他不配合,是信息太杂乱,他也不知道警方想要哪类。 张云鹏正好顺水推舟,要求他们把所有信息都拷贝给警方。 “我的也要吗?” 年轻的私家侦探反问,他这听完了同僚的消息,觉得就算有什么惊动警方的事,应该也是在后半部分,他查的那些现在都应该过时了吧。 “当然。怎么?没带?” 两个人扭头你看我,我看你,看了半分钟才有些艰难地回答。 “有备份。” “有云盘。” “那给你们提供个电脑,你们弄吧。” 张云鹏立刻给白茹打了电话,白茹听到需要拷贝资料,抱着笔记本就冲了下来,看到两个人居然一起询问还有些诧异。 “这是……” “头安排的。”黄庆立刻回答。 市局网速不差,两个人下载几十个g的资料也不过一小会的时间,等他们弄好文件交接,张云鹏想叮嘱他们不要外泄,刚张嘴还没说话两个人连连摆手。 “我们懂,我们还要做业务的,只希望警方以后无论对外公布什么,都不要说出我们,谢谢谢谢。” 对于干他们这行的人来说,被警察找到不会是好事,如果传出去了,更是负面影响。 毕竟来找他们的雇主,调查的多是见不得光,不能放在明面的东西,和警察扯上关系必然不愿意。 两个人前脚走,后脚童远舟就叫开会,连点整合资料商量的时间都不留给他们。 “你们说说吧,这问了一天,有什么想法?” “我先说,我刚才核对了信息,发现小出纳提供的名单信息和余梦萌给私家侦探的信息高度重合。” 白茹说完,张云鹏看了童远舟一眼,发现后者深情淡然,也许是早已料到,也许是觉得这些细节无关紧要。 “她掌握的比我们警方还要充分。” 警方最初掌握的方偌明包养名单,是根据林海霞提供,结合方偌明账户打款记录整理的。 但是余梦萌比林海霞更棋高一着,她通过恐吓,威逼利诱初入职场的小出纳,拿到了所有经手名单。 这对于警方进一步摸排提供了有利依据。 “这些人我也查过了,除了余梦萌,方毅母子,其他的都在方偌明生病后渐渐消失了。” “之前觉得余梦萌安于现状,现在看来并不是那么一回事。”李必飞感叹到,毕竟两天前,童远舟提出要查余梦萌的时候,他们都觉得余梦萌身上没有什么好挖掘的。 哪晓得完全出乎意料,所以余梦萌的安于现状,或者不求上进,一心守着方偌明,是因为她充分掌握了其他所有人的东西,包括逐渐康复的方偌明。 方偌明离不开女人,她虽然不再年轻,但是他可以念在旧情上,给余梦萌一个好着落。 “头,你是怎么发现余梦萌不对劲的。” 张云鹏对童远舟的称呼不知不觉的变了。 “太淡定,对于警方找上门丝毫不诧异,不好奇。” “对于方偌明的情况,还有其他情人,家庭状况丝毫不关心。” “她这样的反应只有两个可能,一个就是对方偌明心死了,一个就是暗中掌握了一切。” “前者明显不可能,在方偌明醒来的这段时间,她没有带女儿去探望过。” 方偌明苏醒后,余梦萌还在接触方偌明,说明她对于这个男人还抱有幻想和目的性,但是却能做到不争不抢,自己委屈着住旧房子。 她去见方偌明,也见得不顺利,这样的情况下,她没有选择带着孩子去刷存在感,去争宠,反问非常淡定,就有点不反常了。 “难怪呢……她让人查两个儿子,是不是想要下手?” 张云鹏说出了自己的结论,林海霞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找私家侦探查这些女人,是为了讨债做准备。 余梦萌装作老实怕事的模样,私下却是另一翻作为,最后还把重点放在了两个儿子身上,如今一个儿子出事了,让人很难不多想…… “我们现在需要全面调查余梦萌过去几个月的轨迹,她终止了和私家侦探的合作,一定是找到了更好的办法。” “先整理两个私家侦探提供的资料,看看跟我们之前掌握的出入大不大,跟我们的判断有没有不同。” “然后查余梦萌过去的轨迹,她有一辆不起眼的小破车,这个车应该会方便她去很多地方。” “查高速路收费信息,查加油站信息,还有和交警联系,查有没有违章信息。” “违章?”白茹反问。 “她一定会违章?” “如果她去了不熟悉的地方,不排除有这个可能,开错路,违章停车这类,总之能抓到她轨迹的地方,一个都不要放过。” 童远舟说完,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凌晨三点过。 “你们先搞,我出去一趟。” 童远舟说完,不等人解释,抓着车钥匙出了门。 “你去哪啊,要我送你不。” 刚当了两次司机的张云鹏自觉地站起身紧跟了两步,童远舟扬起手挥了挥,意思叫他忙自己的去。 童远舟骑上自己的小摩托,看了一眼油表,还有三分之二的油,他掏出手机开上了导航,扫了一眼总路程算了算,来去五六十公里应该够。 他一拧油门,小摩托轰隆隆开出了市局大门。 天还黑着,清冷的路灯幽幽白光洒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给焦躁的夏夜平添了几分凉意。 童远舟的摩托开得很快,明亮的路灯被一盏盏甩在身后。 前方路上的路灯间隔越来越远,亮度越来越暗,摩托车前灯的照明作用越来越重要。 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就这地方经济差别还挺大呢。 最后十公里,道路一片漆黑,摩托车颠得越来越厉害。 童远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有些不情不愿的降下了车速。 第84章 天堂鸟 耳边呼啸了一路的风降了调,变成了呜呜咽咽的声响。 “咦~~” 童远舟嫌弃地耸了耸肩膀,瞪着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终于在一片漆黑的看到了几个橘红色的灯牌。 本应在黑夜中分外醒目的橘红色灯光,却因为质量问题,或者是设计的字体间距问题导致相互映照模糊一片。 来过这里不止一次的童远舟早已经把那几个字刻在了心里。 墨关殡仪馆。 “到了到了,马上到了。” 他手上不自觉的又加了速,终于车子停在了大门口,门卫伸手按开了闸口,他头也不回的骑进去停在了停车场。 “呜……” “叭……” “嘟……” 乐器试音的噪音从不远处的一栋楼里传来,他迈开脚步越走越快,最后三步并作两步,小跑上了土坡上的建筑。 水泥墙上几个大窗户透出明晃晃的灯光照亮了建筑门前的路。 童远舟急匆匆走到正门口,空荡荡的内里,连个工作人员都没有。 几米外从天花板上坠下来的厚重黑色绒布帘隔着的内里时不时传出机器的嗡鸣,和刚才听到的乐器声音完全不同。 穿堂而过的微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似乎这里的温度比外面要低很多,但是背上因为奔跑渗出的细密汗珠又告诉他可能只是错觉罢了。 “嘟嘟。”小号调试的噪音再一次从建筑深处飘了出来,他抻头发现了拐角出还有一条被灯照亮的走廊。 “咚咚咚。”敲击大鼓的声音从同一个方向飘过来,他循着声音找过去,经过走廊来到了和外面大厅截然不同的一处地方。 第95章 淡色大尺寸瓷砖铺地,雪白平整的墙壁上一字排开玉兰花造型的壁灯,每两盏壁灯中间是暗色木质双开门。 偶有几间大门敞开的门口放着鲜花立牌,菊花或者百合,康乃馨围绕着名字和挽联。 他很快找到了方毅的名字,和其他花牌完全不同的由天堂鸟围绕的名字。 橘黄色花瓣的天堂鸟朵朵怒放,犹如方毅随时追寻热烈的人生。 宽敞的房间里墙壁和地面贴满了浅色地砖,正对大门的墙壁上的显示屏正在轮番播放方毅生前的照片。 乐队调试完毕站在一旁满脸严肃,穿着黑西服,举着话筒的男人也是满脸严肃正举着一张纸在和旁边另一个西装男低声私语。 另外个西装男,小小声的“嗯”“嗯”,就算没有多的话语,童远舟也一眼认出了那个背影。 “咳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屋里几个人同时回头,言智哲看到他,眼睛里一闪而过诧异。 “你怎么来了?” “啊,我们有规定不是亲属的话要来看看。”童远舟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撒了一个慌。 言智哲点了点头,似乎理解童远舟临时扯出来的这么不靠谱的“规定”。 “我来看看,就你一个人吗?” “嗯,他们都有事,来不了。” 言智哲轻轻抿着嘴,语气包含失落…… “那我算凑个数,不算冒昧吧?” 言智哲立刻摇头:“他喜欢热闹,喜欢交朋友,所以你来,他一定很高兴。” “我们正在对悼词,要不你一起来?”言智哲发出了邀请,童远舟走到了两个人旁边。 拿着话筒的应该是主持人,他手里的纸上是打印的悼词,上面已经圈改了不少地方。 言智哲虽然没有说太多,但是不停用手指指出他认为写得不好的地方。 主持人从善如流,立刻提供了几种修改的方式,言智哲听到满意的就嗯一声,主持人立刻手写上去。 一篇稿子对完,主持人说,他再去修改打印最新版再对一遍,然后离开了房间。 言智哲转头看向房间中七彩鲜花簇拥着的透明水晶玻璃。 鲜花例外三层摆放得密不透风,还好童远舟个子高能看到里面躺着的双目紧闭的男人。 童远舟虚了虚眼,法医解剖室里见过的惨状,此刻好像已经全部被抹去。 他的身上盖着被子,露出来的脸饱满圆润,皮肤充满光泽弹力,脸上只有熟睡的安宁。 被子靠近边缘的缝隙被一件件叠放整齐的织物塞满,童远舟问:“那是……” “他行李箱里的衣服,还有一些喜欢却没有来得及买的限量品。” “他身上穿的,是他妈妈在家整理了很多天,精挑细选出来的他曾经最喜欢的旧衣。” “周阿姨,哦,就是他妈妈说,人走的时候不能全穿新的,若是生前都没有见过的,到了下面也不认识,所以需要穿旧衣,新衣服带着就好。” “所以我这两天都在给他买新衣放进去。” 言智哲念叨着每一处细节,生怕自己错过了哪一处。 “你懂得真多。”童远舟由衷的感叹。 言智哲这样的家庭出身,在这样的年龄,不应该知道这么多白事礼仪才对。 “我也不懂,多亏小良帮我找的人,他教了我很多,就……希望安心送走他最后一程吧。” “我不知道人死后有没有灵魂,不知道还有没有来生,有没有下辈子……” “我只希望在我这辈子和他最后的交集里,满足他我知道的那些喜好。” “不知道对不对,但是……”言智哲忽然收声深吸了好几口气后抿嘴不言。 出去打印悼词的主持人很快拿着新的稿子回来了,言智哲认真看完后轻轻点了点头。 “是不是时间差不多了?” “我出去通知他们。” 童远舟不知道还需要通知谁,已经被言智哲拉着站到了面向花丛的正中间第一排。 身后传来了杂乱的轻轻的脚步声,还有一个人有条不紊指挥的声音。 “你们站那边,对,挨着站,一排七个。” 童远舟疑惑回头,看到新进来的那些人都没有站在他们旁边,而是自觉站在了第二排。 年龄各异的男女老少,穿着深色的衣服,神情肃穆,每个人手里举着一小束花朵繁密的满天星,有蓝色,有粉色,有白色,有紫色。 童远舟的职业敏感一眼认出来这些人和言智哲不认识。 主持人拿着话筒站在了正前方:“丧礼即将开始,请各位关闭手机保持肃穆。” 他说完停顿一小会,屏幕上方毅的照片定格。 蔚蓝色的海面,豪华游艇的甲板上,方毅脸上笑得肆意灿烂,双手高举头顶捧着一条五颜六色的的大海鱼。 主持人再次开口语气低沉,表情哀痛。 “请我们面对遗体三鞠躬。” “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礼毕。” “今天,我们怀着沉痛的心情聚在这里,是为了送一位年轻的故人远去……” 主持人悲壮的语气,抑扬顿挫的念诵,听得童远舟鼻头忍不住发酸。 他竖着耳朵仔细听着主持人说的每一个字,在他的不长的悼词里,方毅短短的一生以一种完美的方式呈现。 出生自有爱有钱的家庭,他的父母爱他,他的同学朋友敬仰他。 他的一生一直在追逐自己所喜爱的一切,追逐自由的步伐。 他的离去是家庭的重大损失,也给家人朋友带来了永生难以愈合的伤痛…… 这些悼词和童远舟知道的方毅的人生有些出入,但是他知道这是言智哲授意的结果。 言智哲这样做的原因,他大概猜到了。 作为唯一一个送他最后一程的朋友,他希望这些方毅这辈子没有得到圆满的东西,在送他离去的悼词中得到的圆满。 让他走得没有遗憾,听着这些美丽的谎言开开心心的离开。 如果有轮回,有下一世的话,希望这一世所有遗憾都能得到弥补。 “现在请大家再次三鞠躬,然后向逝者献花。” 童远舟正在尴尬手里没花,旁边适时递上了两束花朵密密匝匝的蓝色满天星。 言智哲接过来分给他一束,拉着他作为队伍的排头一起献上了第一束花。 人群有序的绕着花丛走了一圈,最后水晶玻璃棺上摆满了开得艳丽的满天星。 又是一系列童远舟不熟悉的仪式之后,乐队开始了鸣奏,和他听过的沉重的曲目不同,此刻飘扬的曲调轻快活泼。 愉快的旋律将永别的哀伤冲淡了些许,工作人员推着冰棺消失在了墙壁上的暗门里。 “您要去那边看看吗?有窗口,也有屏幕。”刚才跑前跑后的干瘦男人过来询问言智哲。 童远舟猜测他应该就是小良帮他找的代办。 “不去了,骨灰盒你也帮我取了吧,然后送到我发你的地址。今天很感谢你,辛苦了。” “应该的,应该的。那您早点回去休息,有我在这盯着,您放心。” 言智哲独自一人走向外面,童远舟默默跟在他的身后,挺拔的背影此刻有些佝偻。 外面的天空已经亮开,扎着白花的黑色,白色汽车进进出出,呜呜昂昂的哭声时不时传进耳朵。 来来去去的人脸上满是悲痛,那些黑白遗照有的年轻,有的年迈,抱着遗照的人满脸泪痕,目光呆滞,大宛如行尸走肉,被旁人架着移动。 言智哲站在斜坡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手伸向身后。 “给我一支烟吧。” 童远舟摸着裤兜里的烟盒没有动,他转身盯着童远舟。 “你不会没带吧?” “你不会抽。” “不算不会,也不算会,只是……”言智哲狠狠抿了下嘴唇。童远舟摸出烟盒递过去,言智哲笨拙的翻开盖子,抽出香烟塞进嘴里,他掏出塞在烟盒里的打火机,滑动齿轮几次终于打燃了火,他凑近嘴边,笨拙地夹着白色烟杆让火苗燎过顶端。 第85章 我来看看你 一股烟气灌进了口腔,言智哲猛地拔出烟杆,咳咳咳咳剧烈咳嗽起来,眼泪跟着飞溅出来,咳了好久才平息。 他狠狠吸了一大口包在嘴里,不敢下咽,怕再次呛得无法呼吸。 “你可以直接吐出来,不一定非要吞进去。” 言智哲立刻张着嘴吐出了嘴里的白雾,他吐了很久,快要接不上气才试着又轻轻吸了一口气,这一次嗓子眼的刺激感减少了些。 他试着又吸一次,又吐一口,再吸一次,再吐一口…… 他终于平静的呼吸之间,香烟燃烧过半,眼前来来去去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你怎么来了?” “你们局里真的有这样的规定吗?” 最重要的事情告一段落,言智哲冷静下来,终于想起了那不太合理的规定。 第96章 童远舟吸了吸鼻子:“我来看看你。” “看我?我们好像没那么熟。” “是啊。” “我以为你们局里真有这样的规定,要来监督我是真的把他火化了,而不是把他偷偷远出国。” “你别说我还真这样想过,但是这是犯法的,而且这么热的天,会臭吧。” 言智哲说完自嘲的笑了笑…… “你一会去哪?”童远舟问。 “回市区吧?你怎么来的?” “我骑车。” “能载我一程吗,我晕车,我可以按出租车付费。” “走吧。”童远舟掏出车钥匙,穿过悲伤的人流走向了停车场。 清晨的太阳斜挂在蓝色天空,空气缓缓升温。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只可惜有的人再也看不见这晴日。 风呼啸着在耳边刮过,背后热腾腾的身躯紧紧靠着他,脖颈处柔软的脸颊让他无法忽视身后有个人的存在。 他喜欢了多年的摩托车,一刹那有些嫌弃,当初怎么就不觉得这车小呢? “fu fu”吸鼻子的声音近在耳边,童远舟扯着嗓门问。 “冷吗?要不我把头盔给你带?” 他的车很少带人,并且坐垫下的储物空间有限,他也没有加装储物箱,所以车上只有一个头盔。 “不冷。”言智哲极力稳定情绪,说出来的话还是不可避免的变了强调。 童远舟大概知道了他心里难受:“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 “你说过方毅有很多朋友的。” “嗯。他们说有事,他们说太早,他们说家里知道了这件事,不让天黑了还出门。” 言智哲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的话语好像随着清晨的风飘散在了空气里。 温热的液体顺着童远舟的后脖颈滑进了衣服里,他终于不再言语。 车子一路疾行驶进了市区,脖颈处的湿润早已经干涸。 童远舟想了想还是问:“我送你去古镇还是去哪里?” “去友爱路吧,友爱路和白帆路交界的路口。” 童远舟对这个地址并不太熟悉,但是知道大概的位置。 他到了路口四处一看,除了马路边一栋高耸入云的墨关市唯一的超五星酒店外,周围全是店铺商场写字楼,没有正经的小区。 “你要逛街?” 这大清早的,除了酒店其他都没有开门,童远舟不知道言智哲要来这里做什么。 言智哲跳下车,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指了指酒店。 “我就住这里,今天有些早,我心情也不太好,就不请你上去坐坐了。” 童远舟一愣,不知道言智哲最后半句是客套,还是真的有别的意思,他立刻摆手。 “我还有工作要做,你上去好好休息吧,这几天也挺忙,后面如果出境手续有什么需要我们协助的,可以联系我。” 童远舟说完骑着摩托车一溜烟的消失在了车流中。 他两手空空走进办公室,白茹听到脚步抬头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几遍。 他的脚步终于停留在了跨进自己的小办公室之前。 “你看什么?” “你没带早饭?你不是出去买早饭了?”白茹对于他大半夜跑出去,又空着手一脸倦容回来很是好奇。 她以为童远舟出去吃早饭去了,还会给他们带,哪知道这人不仅没带,而且看起来也不像吃了,所以这大半夜干嘛去了? “要吃早饭自己点,我休息会,你们尽快整理好情况了叫我。” 童远舟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了门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很快没了意识。 他觉得自己好像没睡多久就被白茹唤醒。 他揉了揉眼睛,轻轻叹了口气,脑子里飞速旋转,记起来睡觉前说过的话。 “你们整理好了?” “嗯。” “那走吧。” 还是那间会议室,还是那几个人,大家的精神看起来都不太好,就算是刚睡了一会的童远舟也是一脸倦容。 童远舟扫了一眼坐在近处的人:“你来了。” “你这话说的,我不该来吗?我不来听听,回头又说我不关心案情……” 童远舟一抬手打住了郭文伟的话。 “好好好,你听,你慢慢听。” “我们查到了余梦萌在最近半年,频繁前往南江。” “多频繁?” “一周一次吧,比之前频繁。” 余梦萌自从被方偌明包养后,几乎就待在延沽过上了金丝雀一样的生活。 方偌明生病前去南江或者去其他地方,都是方偌明带着她去,目的无非就是购物,旅游,吃山珍海味。 方偌明住院后,她生下孩子后更是鲜少出门,日常除了带孩子陪孩子几乎没有太多别的事情。 但是最近半年,她在送了孩子上学后,就会独自开车前往南江。 根据高速路收费站的记录,她一般会在早上九点前上高速,下午4点前下高速。 余梦萌女儿读的小学,早上8点入校,下午四点半放学,中午在学校吃饭和午休。 延沽到南江不堵车的情况下,高速一个半小时,来回需要三个小时。 她每次去只能停留4-5个小时,这还不算吃饭休息的时间。 “我们想试着通过查余梦萌的刷卡记录,消费记录推测她的轨迹,但是她加油是在高速路油站或者延沽市,除了高速过路费,其他任何消费都没有。” 没有停车费,没有吃饭喝水消费的费用…… 也没有任何违章,违停记录…… 她的手机通话清单也没有发现异常。 童远舟搓了搓下巴:“除非全部用现金之外还有另一个可能。” 童远舟刚说完,郭文伟幽幽开口。 “没有停车费,说明没有停车一直开着车在转悠。” “没有吃饭喝水购物,可能车上都准备了。” “没有违章,说明她去的陌生区域不多,可能总是在一片晃悠,所以熟悉路况。” “你们觉得一直花现金和没下车,车上吃喝一直转悠哪个可能性大?” 其实第二个可能性听起来多少有点离谱,但是有时候往往就是离谱的才是真实发生的。 “后者。”荣乐比其他人更快的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哦?”童远舟一挑眉。 “余梦萌不是一个喜欢带现金出行的人。” 荣乐说完,立刻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在学校门口碰到余梦萌时,余梦萌手里只捏了一个手机。 夏天穿得轻薄,裤兜里除了一串钥匙也没有钱包。 并且余梦萌当天停放车辆的位置并不是市政规划的路边停车位,而是乱停乱放。 所以她也不是什么道德约束感很强的人,如果是的话,估计也不会给方偌明当情人还生孩子。 她的车上可能只有一些零碎的现金,但是绝对没有大额钞票。 她在这种情况下开着车跑南江,最大的可能就是车上准备好了水和食物。 “你们查过她加油的频率没有?” 童远舟一问,张云鹏立刻把手里打印的纸拿了出来铺在桌面上,上面有余梦萌最近半年在南沽以及高速路上加油的地址,金额。 “每次都是200,加油站有活动,一般200是个门槛,但是两百块钱的油能用多久也不一定啊。” 童远舟的手指在加油时间上敲了敲。 李必飞拿过白茹手写统计的余梦萌去南江的日子,两个放在一起对比,立刻发现了不同。 余梦萌会在出发南江前一天,或者出发南江的高速路上加200块,然后会在回来的高速路油站里再加200块。 黄庆扫了一眼,立刻拿出笔在纸上上写写画画。 “余梦萌出发南江加油时,应该是满油,她的车型,以及油耗,就算是旧车,油耗不可能跑两趟高速就用掉一箱半的油。” “她跑了这么多次不可能不知道,每次出发还几乎加满油,说明她对第二天的总行程并没有把握。” 黄庆说完,童远舟语气幽幽补了一句。 “南江市区可是很堵车的,车辆怠速情况下耗油也很厉害。” “她一直在熟悉的片区找人,或者带着人在熟悉的片区晃悠。” 郭文伟虽然属于技术流,但是经手过无数案件,出入过很多次现场,模拟过多次犯罪行为的他很容易就推测出余梦萌所有行为之间的可能性。 “诶?你大早上出去干什么去了??”郭文伟分析完转头问童远舟。 童远舟立刻转头盯着白茹,不是他大早上空手回来没有带吃的这事,被白茹传遍了吧?? “不是我,不是我,郭师傅天没亮就来找过你。” 郭文伟来找童远舟,得知童远舟出去了,他问去了哪里,白茹说了句不知道,然后补了句,说不定吃早餐去了,毕竟这几天都没看到他正经吃饭。 第97章 郭文伟知道童远舟的习惯,一般破案时候抽空出去填肚子,都会给大家带,然后说了句,他也吃腻了食堂的早饭,叫白茹记得通知他开会,其实他是想来蹭吃。 刚才他以为有吃的,跑得飞快,结果这都说了半晌,他肚皮咕咕叫,他才反应过来,这没吃的啊。 “我去殡仪馆了。” “啊?”几个人一脸震惊,尤其是白茹。 郭文伟轻轻皱了下眉头,他当然知道今天殡仪馆有什么事情,但是他不知道童远舟是出于什么目的去。 他可是知道童远舟和言智哲是认识的,到哪个程度,他也不知道。 但是听童远舟之前的说辞,怕是没到不大早上大老远跑一趟的地步…… “方毅今天火化,他的母亲回不来,委托了言智哲操办,今天应该是他国内的好朋友都来的日子。” “你想去看看有哪些人是我们还没接触的?”白茹反应过来,童远舟想干嘛。 童远舟点了点头,看着大家满怀期待的脸,实在不想浇灭大家的期待,他率先叹了口气,郭文伟率先翻了个白眼。 半天不说,那就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可惜啊,除了言智哲,其他一个人都没来。” “一个人都没来??”张云鹏惊讶。 “难道是心虚?” “谁知道呢。” 童远舟把言智哲的话复述了一遍,听起来都是些生硬的理由,毕竟一个成年人,自己的朋友意外过世,亲人不能出席,作为朋友总得送最后一程,这是人之常情。 生死大过天…… 大家不明白,就算方毅死得不算光彩,但是这些富家子弟的父母真就这么不近人情? “说什么家里约束,大部分就是自己不想来,想来谁拦得住?” 黄庆撇了撇嘴,这样的借口真的敷衍。 “心虚吧,怕查到自己头上,或者对方毅的死或者家庭有所了解,怕惹麻烦。” 李必飞说出别的可能,童远舟一摊手。 “他的朋友圈子大概是有些问题的,只是跟他死有没有关系,现在还不好结论。” “方毅回国喜欢邀约的朋友,除了墨关这个言智哲,其他的都在南江吧?” 这样的结局,郭文伟并不意外,毕竟来给方毅办后事的,只有仅有言智哲一人。 其他所谓的朋友但凡有心,就算不跟着跑动跑西,来墨关市局走手续至少是可以的。 他倒想看看这帮声称不便的朋友,究竟在哪里,又多不方便。 “基本都在南江出没多,根据方毅的银行卡消费地显示,90%都在南江,特别是今年以前。” 在今年以前,方毅每一次回国的住和吃基本都在南江,鲜少去南江以外的地方。 作为他出生长大的延沽市,他更是最近几年一次都没有踏足过。 墨关是今年刚加进来的目的地,只有两次,都和言智哲有关。 “余梦萌一次次的去南江,看来是想找方毅的身边人做手脚……” “下毒?她有这么大的胆子?” 经过近几天的梳理,张云鹏虽然已经改变了对余梦萌的第一印象,但是让他相信余梦萌找人给方毅下毒还是有点难度。 “不一定是下毒,可以是很多可能,她深度摸排方偌明两个儿子的社交圈,活动轨迹肯定是有所图。” “那要不然把她……”荣乐话说了一半闭了嘴,童远舟扭头看了他一眼。 “继续说。” 荣乐摇了摇头:“你说过的,如果余梦萌直接接触了毒品,她接触的都是下游末端,就算她交代了,我们只能定她一个人的罪,给她毒品的那些人就算抓住了,价值也不大。” 童远舟点了点头:“所以接下来,我们要请南江市局帮忙,全面排查余梦萌在南江出没时的全城监控。” “不管多久,多难,一定要确定她去南江见了谁!” 童远舟说完大家反而松了一口气,南江是一线城市,城市监控普及得很早,治安摄像头,交通摄像头,监控车流摄像头,种类繁多,而且保留的时间至少三个月,一般都在半年和一年,只要保留的时间够久,他们一定能查得明明白白。 (第三卷完) 第86章 我包养的大学生 方毅毒驾案,看起来进入了僵持期,童远舟知道其实真正的艰难还在后面。 他没有过多干预张云鹏他们制定的计划,比如是找南江警方索取监控,还是将人和车发过去请求南江警方帮忙排查录像。 不管是哪种方法,能最终达到目就行,而人只有在实践中才能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经验。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日复一日,除了日渐拔高的气温,和童远舟刚回来那会好像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午后,童远舟打起精神回到了古镇,百果巷口那间古色古香的二层楼依然人潮涌动。 童远舟进去转了一圈,除了熟悉的店员和小良以外,没有看到老板的影子。 今天收银台站着的是另一个店员,小良正在店里穿梭,向每个顾客塞着他们刚印制的古镇宣传手册。 童远舟瞧着那熟悉的小册子眉毛一挑,宋辉这“馊主意”看来获得了远超预期的效果。 小良看到童远舟立刻挤了过来,装作给他介绍店里的产品,手里的小册子跟着童远舟转悠。 “老板前几天把方毅送回去了。” “嗯,最近注意下来找你老板的人,和方毅有关的一定要留意。” “认识方毅的都算?” “都算。” “那现在楼上就有一个……” 童远舟一愣,旋即扭身走向楼梯。 二楼闹哄哄,坐满了游客,童远舟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一眼看到了角落里散发着凉气的言智哲。 言智哲明显的瘦了不少,下巴尖了,脸颊也有些凹陷,再配上他刻意蓄的胡子…… 童远舟觉得他的形象已经远超实际年龄,从中青年迈入中老年了…… 旁边坐着的就是对廖将星极致掐媚的乔玄,只是今天廖将星不在,只有他一个人。 他身体几乎紧贴着言智哲的胳膊,两个人埋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言智哲一脸凝重,偶尔说几个字也是刻意压低嗓门。 童远舟放轻脚步,慢慢走了几步,挑了个空位坐下,竖着耳朵仔细听,终于听到了两个人的交谈。 “你送方毅回去,他妈没说啥?” “嗯。” “她妈知道啥内幕不?方毅究竟怎么死的,警察说他吸毒,我怎么不信呢,毒品有那么好搞?什么毒?” “四号!” “妈的,你怎么知道?你消息来源可靠吗?警察说的??” 乔玄情绪有些激动,连带着骂声说话声都大了不少。 不仅童远舟听得清清楚楚,连旁边的客人都听到了,好几个人小心翼翼的偷偷打量角落里的两个男人。 乔玄低着头,左右快速看了一眼。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都过去了,你也别太难过。” “我之前给你的建议你考虑得怎么样?” “还没想好。”言智哲的语气在童远舟听来似乎不像没想好,而是想好了只是不好说。 “你没想好,我想好了就行了呗,咱们不如试试再说?” 言智哲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童远舟不知道他们谈的是什么,但是很明显言智哲不想试。 他转身再次下了楼,站到了收银台前,小良看到他麻溜的跑了过来, “先生,您要点什么?” “点杯你们老板爱喝的招牌。” “好嘞,18块,请扫码。” 站在收银机前的店员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人打的哑谜,就听到了18块钱到账的声音,他转身想问老板爱喝的招牌是啥,却看到小良已经开始忙活。 不多会,一杯温热的饮品制作完毕。 “先生,现在喝,还是打包。” “现在喝。” “啪。”吸管刺破薄膜推到童远舟面前,童远舟说了谢谢,压了下冒烟端着奶茶上了楼。 这次他大大方方走到了言智哲面前递过去了手里的杯子。 言智哲有些诧异的一抬头,看到他更加诧异。 “你怎么来了?” “我看你心情似乎不好,请你喝杯东西。” 言智哲傻愣愣地接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谢谢,童远舟又说话了。 “你有朋友在,我就不打扰你了。” 童远舟转身下楼,走过收银台看到店员正在放他熟悉的盲盒。 他又走了过去,指着盲盒说“这个是不是还是送?” 小良热情的帮他取了一个装好递给他时,压低了嗓门。 “老板最近心情不好,干活发泄,水平还是那样,你忍着点。” 童远舟一勾嘴唇,提着慢悠悠出了店门。 二楼,言智哲捧着热乎乎的纸杯,眼睛直愣愣看着楼梯口,那里人来人往,有上有下,可是没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98章 “刚才那个人是谁啊?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乔玄有些纳闷,似乎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但是看他和言智哲的互动又好像有些熟。 言智哲可不会接陌生人递过来的东西,就算这是他自己店里做的。 “我包养的大学生。”言智哲说完,乔玄嘴巴大张,他顾不得对方的惊讶,端着杯子匆匆下了楼。 他疾步冲出店门,往童远舟家的方向追去。 站在收银台旁边的小良看到言智哲急匆匆出了店门,立刻提着垃圾桶,拿着托盘,抹布上了二楼。 他刚收拾完一桌上的垃圾,有人叫他。 “服务员。” 他扭头看到了言智哲常坐的位置还有一个“熟人”。 他装作不太熟的样子走过去客客气气询问:“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刚才拿着奶茶上来那个男的,你认识吗?是不是经常来找你们老板?” 小良当然知道他问的是谁,他能说就有鬼了,他一脸迷惑盯着乔玄。 “啊?哪个啊?” 乔玄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真的是一辈子打工的命,老板的喜好都不关心,再给我做杯咖啡。” “好的,我收拾完就给您做,要冰的还是热的。” “冰的。快点。”乔玄抬手解开了衬衣上的第一粒纽扣,扯开了领口。 言智哲内心怦怦跳,追了没半几步看到了靠在河边打开盲盒盯着里面看的童远舟。 童远舟看了半晌捻了一个出来举在手里仔细端详,黑乎乎圆鼓鼓的,除了圆看不出别的优点。 言智哲一下认出来,这是他早上心情不好,做的巧克力泡芙…… 不知道哪个环节没作对,总之出来的成品不太对,这帮人怎么把这个都打包了?? “别吃!”言智哲刚想阻止,童远舟已经塞进了嘴里重重咬了一口,立刻回头狠狠吐进了河里。 “妈呀,这是啥啊。” 他抱怨完一抬头看到了言智哲,言智哲尴尬地走上前。 “你刚才是来找我的吗……” 童远舟似乎找到了理由,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瞧见没,我路过说进去随便买点,碰上你们刚出炉的。” “我说试试,哪知道……” “这盲盒是我烤的,平时都是送人的,是你单独只买这个,才会意思意思收几块钱。” 言智哲想解释,他真的不是黑店…… “对啊,这便宜啊,我之前也买过啊,终归能吃啊。” “你瞧瞧这是啥??” 言智哲伸手想去提口袋,被童远舟躲开了。 “你干啥。” “我退钱给你吧,实在不好意思,这个应该是装错了,太失败的我不会同意卖的。” “我给钱了,就是我的,我拿回去喂流浪狗,我看看它吃不。” “走了。” 童远舟说完提着袋子大步流星走了,心跳如擂鼓。 妈的,里面有小良塞的纸条,给你岂不是完犊子? 他刚才只是想确定下里面是不是有东西,结果余光发现了言智哲,赶紧装模做样吃东西,哪知道今天烤的这是啥啊…… 不知道真相的言智哲转身懊恼着站在了原地。 想了半晌,终于想起来,他刚才追出来是想问什么。 他想问童远舟。 轻工业大学门口那个男生是不是他的男朋友。 那天来市局门口接他的年轻男人又是谁…… 他想问童远舟。 有没有空可以陪他吃一顿饭,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可是,什么都没问到,没有机会,好像也不用问了。 那天大学门口,童远舟说话的模样,还有举手投足的亲昵。 敞篷跑车里,两个人多亲近,多随意,他都看到了。 比童远舟面对他时候自然随和多了。 言智哲越想越生气抬起脚狠狠踢在了河边的石栏杆上,脚背瞬间的疼痛让他冷静下来。 “不能要求太多,想太多,你们没那么熟。” “如果他愿意,你也愿意,很多事情可以做得更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一步步瘸着往回走。 言智哲站在店门口,试着转动脚踝,好像不痛了,他调整了表情和心情踏进了店门。 小良不在一楼,顾客好像更多了,他看到了那一堆盲盒,立刻走了过去问后厨。 “今天的盲盒是装的什么?” “我觉得做得不满意的成品,可以吗老板?”唐堂从里面探头出来回答,他的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面粉。 “都是你做的?” “是的,我还是没有完全熟悉,发酵的程度或者根据天气湿度变化应该增减的时间,所以有的成品出来不满意。” “我知道这样浪费原料,但是,我会努力改正的……” 唐堂说着说着脸红了,他想给店里挽回一点点损失,加上之前有的老客户也问幸运盲盒的事,老板几天不在,他就干脆把自己没做好的一些挑了出来。 反正是盲盒,大家都接受了,里面的出品参差不齐。 但是不管怎么样说,都因为他技术不够精进,经验太少导致了浪费原材料。 这些东西有多贵,他是知道的。 第87章 跟我投诉说太难吃 “没事,挺好的,我就是问问。你愿意努力提升水平是好事,我不是怪你浪费。” 言智哲听出来唐堂的愧疚,赶紧解释不是这个意思。 对比离职的陆果,唐堂的经验水平确实差一大截,但是按如今店里的经营状况来说,也没有什么影响。 好像因为调整了价格,反而生意更好。 陆果的工资几乎是唐堂的翻倍,本来他还计划再招一个,现在直接不用招了,下个月开始给唐堂的工资涨一些,节约下来的钱如果给唐堂做提升技术的成本,也不算亏。 “那以后我做的得不太好的,实在不行的就扔了,我也想尽量提高下我的技术,但是我可能没天赋。” “虽然不要钱,但是千万不能砸了我们的招牌。” 言智哲说完,唐堂懵懂地点了点头。 言智哲怕对方不明白,又强调了一次。 “比如今天早上,我烤坏的那炉巧克力泡芙。” “啊?”唐堂更懵懂。 “您不是说扔了吗?我扔了啊。” “啊,我的错我的错。”从二楼端着垃圾下来的小良立刻走了过来。 “我看着可惜,吃了一块觉得还行,就挑了几个装了一份,其他都扔了。” “这事跟小唐没关系,我处理的。” “老板怎么了??” “老客户吃到了,跟我投诉说太难吃……” 言智哲不想太突兀,只能搪塞,但是小良只把这玩意给了一个人,就是童远舟。 他本来想随便挑一个,放进去自己准备好的纸条,但是今天唐堂绝了,做翻车的都是有馅料的,或者是撒了糖霜,巧克力粉,椰蓉的。 现在天气热,提出去表层融化没法弄,他看到要扔的一盘子巧克力泡芙,正合适。 童远舟居然吃了?被言智哲看到了? 哦……小良瞬间想通其中关联,刚才言智哲紧跟童远舟出去的,怕是遇到了,童远舟被迫吃了。 可怜哇…… 可怜被迫吃碳的童远舟,可怜莫名背锅的言智哲。 “老板,你朋友点了一杯冰咖啡,我做好了,您顺道带上去?” “带个屁,他马上走了,不浪费了,不给他做,店里忙的要死,捣乱呢。” “好的老板……” 童远舟回到家,第一时间冲到水池漱口,用了两次牙膏,一次冲牙器,才算把嘴里的苦味盖下去。 不懂烘焙的他不知道言智哲用了什么上好原料,还是做了什么顶尖操作,从来没有吃过气味残留这么久的西点,烤糊的苦味如此难以驱散。 嘴里的苦味减退了,他提着罪魁祸首上了二楼,关紧房门迫不及待掏出盒子里的纸。 这次的纸条特别厚实,所以刚才在河边才会忍不住想瞟一眼确定是不是有信息,哪知道碰到了言智哲…… 以后还是不能在外面看了,“风险”太大…… 一大张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干货。 有信息汇总,有人物特征,还有手画的地图。 童远舟按耐住心中的激动,先看汇总。 宋辉想的散发墨关治安宣传手册的法子,在言智哲的大力支持下,取得了成效。 小良在入户宣传,送外卖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可疑人。 这个人最近一个月,来了墨关古镇三次。 每次的打扮都不一样,但是都会利用口罩,墨镜,帽子掩饰自己。 他居住的地方在宝严寺周边的民宿,看似繁华人流大,但是结合他的装扮,小良怀疑他是想“大隐隐于市”。 第99章 这个人没有点过偶遇的单,是小良到处转悠的路上发现的。 第一次看到他,因为他手里拿着一个白馒头啃,裤兜里装了一瓶矿泉水,这和古镇其他游客格格不入。 小良故意上前搭讪,问路,说了几句话,记住了对方的声音。 再次看到时候,他提着面包袋故意小跑过去撞了男人一下,男人立刻骂骂咧咧。 第三次是昨天看到了,每次男人来待多久不确定。 左脚踝内侧有一个纹身,是罂粟花…… 纹身不少见,纹罂粟花的好像并不太多见。 几张地图是小良画出来的,三次碰到男人的地方,他觉得这个男人不像来旅游,但是又肯定在古镇里有目的的转悠,所以他才能这么高频率的碰到。 不管是来干啥的,反正不像正常来旅游的。 他告诉童远舟,希望童远舟空了去瞧瞧,他多疑了自然是最好。 男人的特征,小良描述的很详细,身高一米75左右,衣服裤子颜色风格三次差不太多,鞋子都是软底,穿着袜子,三次带着同样的帽子,一次带墨镜,一次带口罩,一次墨镜+口罩。 他还粗略的画了男人的外形,童远舟看到画像撇了下嘴,真是浪费这个名字了。 画的是个啥啊,还不如文字描述看得明白。 他把纸锁进了抽屉里,换了身衣服带上墨镜出了门。 他家距离宝严寺不远,毕竟都在古镇里,他又住在古镇中心,走去大部分区域都不会超过十分钟。 不过他今天的目的地不是宝严寺,而是周边的小街小巷。 他带上帽子,墨镜挂在领口让自己尽量看起来像个游客,出门一转弯还在特产店讲价买了点零零碎碎的东西,然后要了两个纸袋提手里。 虽然讲了半天价,老板嚷着不赚钱,亏死了,但是童远舟觉得自己才是亏死了…… 他提着袋子东晃西转,手机捏在手里,随时打开拍照模式,这拍拍,那拍拍。 他顶着烈日在宝严寺周围转了一圈又一圈,带着帽子的脑袋浸出的汗水湿透了一圈帽围。 夕阳西下,他依然在晃悠,没碰到那个人,也没看到别的奇怪人。 “晚上十点,我知道了。” 身旁传来了刻意压低嗓门的声音,他立刻放慢了脚步,一个举着手机带着帽子的男人从他身边急匆匆走过去,他从上到下扫过一轮,目光移到双脚处,一眼看到左脚踝内侧袜子遮挡了大半的纹身。 漏在外面的叶片边缘,别的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是童远舟一眼认出来是罂粟。 叶片不分裂且边缘呈锯齿状。 罂粟不像玫瑰和牡丹,不在大众的审美植物名单内,他相信没有哪个脑残纹身师会把罂粟花作为选择图案展示,并且积极推荐客人选择。 毕竟这玩意和毒品挂钩,万一被扣上一个宣传毒品的帽子那还得了。 但是纹身师可以接受来图定制,只要不是明显的语言文字禁忌,宗教禁忌,都会接受。 且普罗大众认识罂粟花的人更少,所以童远舟认为这个图是纹身者自己带图要求定制的可能性最大。 打电话的男人脚步匆匆,一转弯不见了踪影,浑然不觉自己身后已经坠上探索的目光。 童远舟立刻回退几步,回到了刚才听到男人声音的地方,他站在原地左右一看,找到男人最大可能得来路。 他是先听到说话声,才注意到脚步声,男人从左侧巷子里钻出来的几率最高。 他左右看了一眼,没人注意到他,立刻走进了巷子。 距离巷子口不到十米的地方有一道虚掩的门,门边挂着一个木牌。 “今日有房。” 他继续往前走,不多会就走到了底,这是一条死胡同,除了刚才看到的门,其他几扇门都挂着锁。 他掏出手机迅速拍下了几扇门的门牌号,同时发给了小良还有白茹:“查查这几个地方得居住情况。” 他又回到了虚掩的门旁,轻轻推开木门,门内有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路两旁种着一些植物,叶子黄绿夹杂,蔫搭搭低垂着头。 他几步走到门厅,原木桌子后面坐着的女人起身。 “先生,住店吗?” “多钱一晚啊。” “我们好几个房型,要不我带你上去看看?” 童远舟估计他们生意不太好,毕竟现在也算旺季,都这个点了还有好几种房型,说明预订不好。 “好啊。” 女人立刻走出来带着童远舟上了楼,楼上一共两层客房。 女人一边爬楼一边介绍。 “我们这闹中取静,出去几步路就是中心地带,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都特别清静。” “楼上楼下好几种户型,不管是自己还是一大家子都有适合的。” “我们这价格实惠,现在暑假,古镇里住宿都贵,你们要是刚来,多逛逛几家对比就知道了。” “我家绝对高性价比。” 女人介绍完和童远舟拉起了家常。 问他几个人住,有什么要求,从哪来玩,计划玩多久。 他本想回答一个人,到嘴边反应过来:“两个人。” “您和您太太来旅游的吧。” “啊,对,我老婆买面包去了,我想来转转。” 童远舟为自己之后的行为找到了合理的借口,先尽量拖时间在这里,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如果不好脱身,可以说自己不好决定,要叫老婆来看看。 童远舟跟着老板转了一层楼,根据老板推开的门,以及他不经意的提问,推测出这层楼租出去了四间房,还空着六间。 六间房,四种房型,房间陈设一般,价格不算便宜。 看完房,老板娘没有带他继续上楼,而是期待地看着他,似乎希望他就此定下。 “楼上格局和这层楼一样,下面什么样,上面对应的房间就什么样。” “楼上没有房间啦?我们喜欢住高点。”童远舟目光飘向楼梯,很明显想要上楼看看。 “有是有,就是天太热,楼上顶着晒一天,空调也不是很给力,可能有一点热。” “没事,我们不怕热,看看吧。” “行,您要看上了,我给您便宜。” 第88章 有的亏该吃就吃 老板娘领着童远舟又上了一层楼,刚推开一扇房门,热气扑面而来。 童远舟脚下一顿,心里感叹,这真不是有一点热…… 童远舟尽量绷着脸,控制着表情。 “嗯,确实有点热,你们楼顶没做防晒处理吗?” “嗨,这个地方我才接下来三个月,资金不多,可选范围小,以为能趁着旅游旺季赚一笔,哪知道这么难。” 楼上十间房,只租出去了一间,最角落的一间。 楼上下房型位置一样,童远舟已经看过楼下没租出去的角落房。 很窄一间,进门就上床的格局,床顶天了1米2宽,说不定还不到。 “这间都能租出去,肯定很便宜吧。” 童远舟装作不经意地询问。 “是便宜,这个人是个回头客,来一次住几天。” “嗨,现在生意不好,就算生意好,这种角房也不好出,有人愿意多住,就住吧,总比空着好。” “做酒店,空房是最亏的,因为没卖出去就是亏了,就算以后天天满房,这一天也是亏掉了。” “我觉得二楼的房间不错,我也看了几家,你家虽然装修没那么豪华,但是么价格还不错,我一会叫我老婆再来看看。” 童远舟脑子里飞速转着,什么时候让白茹过来比较好,是他在路口蹲守,还是怎么样。 “诶,你回来啦。” 老板娘热情的招呼让童远舟抬起了头,正在上楼梯的人也抬起了头,两相对视,童远舟面无表情,对方墨镜遮着眼睛,但是身体一下防备起来。 “嗯。”男人沉默的侧身穿过两人,急匆匆往上走。 “您明天还续住吗?” “不确定,明早再说。” “明早我怕没房啦,最近暑假了生意挺好的。” 童远舟听到老板娘拙劣的谎言嘴角一翘,不过并没有拆穿。 “那我晚上晚点告诉你。” “行啊,我睡得晚,你想好了早点来办手续啊。” 回应老板娘的是楼上的关门声。 走到一楼,女人从柜台的盒子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童远舟。 “古镇路太多,不熟悉的容易走错,不过门牌很完善,这背后有地图,你一会找不到也可以给我电话。” “你老婆是在那家叫偶遇的面包店吗?” “啊?我不知道啊,我没注意看呢。” “应该是,我们古镇最近出名的就这一家,味道确实还不错,还提供外卖服务,你从这走出去,走到头在左转直走到路口就看到了,在河对岸。” 第100章 “你可得早点做打算,越晚,这古镇里的空房越不好找。” 女人热情的把童远舟送到了门口,童远舟道谢完按老板娘说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回过头,老板娘已经不见了,但是巷口还在视线范围内。 他不敢抬头,怕楼上的窗户边有人在看,他干脆继续走,走到转弯处迅速找到一个地方躲起来掏出了手机。 小良和白茹都给他发了消息,他顾不上看内容。 他打开工作群,阿特了白茹和张云鹏。 “你们两开车迅速来墨关古镇,云鹏在古镇外面车里等,小茹来镇里,跟个人。” 群里立刻恢复了两个“收到”还有一个荣乐的“有情况?” 当然他的这个询问不会得到任何回复。 他和男人已经照过面,他去跟肯定不行,白茹一会还要跟他过去,可能也会碰上,所以还需要第三个人来跟。 张云鹏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安排好一切才有空看小良和白茹回复的消息。 他刚才拍的巷子里的其他大门,小良见过人出入,听口音看岁数,是本地老年人。 白茹查过古镇派出所登记的资料,那门里住着的是本地居民,另外有一个常年空置,还有两处租给了做生意的当库房。 虽然这个信息看到的时候有点晚了,但是也是因为他运气不错和人撞个正着。 他把老板娘给他的名片拍了发在群里。 “查查这家旅店的经营情况。” 他发完消息,揣起手机,小心翼翼的伸出半个头左右看了看,这条巷子直通主路,所以人流比起旅店门口大很多。 这会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没有看到那个男人,他稍微放下心来。 过了一会,手机震动,他以为是这么快查到了,摸出来打开是白茹的消息。 “我到古镇了,怎么走?” “你到了??”童远舟一看时间,距离他刚才发出去消息才十几分钟,这个点的墨关交通堵得一塌糊涂。 “我扫了个共享单车骑过来的,云鹏开车去西门守着了,我都快站起来蹬了,我现在怎么走?” 童远舟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古镇的地图,刚才男人急匆匆走出去的方向走到最后一个口右转出去就是河边,然后沿着河就能直接出去到西门。 那个河边有很多间酒吧,有临街的座位。 他迅速打开地图,细拉放大后截了图画了圈发给了白茹。 “在这个位置找家有临街座位的酒吧,坐下来,盯着这条路出来的男人。” 男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穿着五分牛仔裤,短袖体恤,可能衣服裤子会换,鞋子是黑色软底跑步鞋,左脚踝内侧有个纹身,袜子盖了大部分,只漏出花瓣的一角,还有叶子的边缘。 “罂粟花的叶子有锯齿,你注意看看。” 消息发出去很久都没有收到回应,童远舟倒是没多着急,白茹办事他还是放心的。 大概是这会客人多,白茹在找方便观察的位置。 他继续躲在角落里,站久了蹲了下去,刚好盯着外面马路上来来去去的脚…… 通往一东一西出口的路都算是盯上了。 手机振动,他摸出来打开屏幕,仿佛隔着屏幕都能看到白茹的咆哮。 “黑店啊!!童队,你就不管管吗!!” “大好女警察,虎落平阳被犬欺啊,来个旅游点,居然被宰的不敢吭声啊!!” “这可是你的地盘啊,你居然纵容黑店啊!!” 在白茹一连串的咆哮后是一张刚拍的照片。 一把晶莹剔透的玻璃茶壶装着满壶水,乱七八糟的放了些玫瑰花,苹果片,橘子片。 每样的数量不超过两,就算泡在水里,都能看出来干巴巴品质不咋样。 茶壶搁在了同样晶莹剔透的小炉子上,炉子里放着一个蜡烛燃烧着幽幽火苗。 一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玻璃盘子里,放着切的厚薄不一的火龙果,苹果,梨片。 苹果和梨的边缘已经有轻微氧化变色,不知道放了多久…… 和这堆东西格格不入的背景是窗外的风景。 绿树小溪,青石板,来往如织的人群。 地理位置绝佳,就在童远舟说的路口旁边。 任何人只要往西门牌坊去的,绝对不会错过。 “很贵吗?”童远舟估计白茹咆哮的原因应该就是价格了吧。 “对,你猜多少钱!” “188?”不太熟悉古镇游客物价的童远舟试着往自己的心理上限报了个价格。 “这是果盘的价格,那壶水果茶288!” 童远舟打了长长一串省略号…… “这加起来够我把这桌子都买了吧?还跟我说茶只配一个杯子,加一个杯子加八十,我要是和张云鹏一起来,我两得有一个人拿手捧着喝吧?” “不对,肯定又要说座位费,这么黑,就没人管管吗??” “我可算知道,为啥这一排店都没啥生意了,我也就是图这位置好。” “果然位置好不一样,跟我说沿河景观位,低消500!看我一个人给我优惠。” 白茹找到童远舟说的地方之前,以为临街座位都没有了,毕竟店家喜欢把客人优先带向临街位,这样外面看起来生意很好的样子,而很多人也喜欢坐临街的位置,看外面人来人往也很舒服。 所以第一家店的临街位空着她还奇怪,等走完这一排,发现临街位都空置,她纳闷了。 除了工作,私下就没来过两次墨关古镇的她还以为这个点不是这里的上客的时间,心想着既然都有空位,那就找个最好的。 坐下看着服务员拿过来的菜单,差点抬屁股走人,但是为了工作她忍了。 “五百,记得开票。”童远舟默默转账了五百,就算他进地主之谊吧。 人家菜单上明码标价着价格,说离谱吗,确实离谱,但是现在是市场经济,买卖你情我愿,可以走,除非店家有过激行为…… 要不然还真不好投诉。 他们挣的不过是些年轻人,小情侣,不明就里进了店,看到价格不好意思走,硬生生坐下来的面子钱罢了。 但是现在网络发达,这样的店可能早被很多人在网上避雷过了,只要搜旅游攻略大概都能看到,所以生意越来越差了吧。 白茹没有点收款,狠狠的回复:“我迟早弄他们,影响我们墨关市形象。” “头,这可是你的地盘!!丢人吗!你从小长大的地方!!” 童远舟回复了一长串省略号。 “那个,上次我贷款那事,到现在都还没结果呢。” 那非法贷款的案子牵连甚广,墨关调查了解清楚基本信息后移交给了省会阳州的经侦。 童远舟实在没脸去问,就等着什么时候案子彻底了结了再说了。 所以一定程度上来说,他现在身上还背着非法贷款…… 得亏他不买房不买车不找银行贷款,要不然真不知道这非法贷款会不会影响征信。 白茹心里咯噔一下:“好吧,咱们都是弱势群体,出门在外有的亏该吃就吃。” 两个人一只手捧着手机沟通,一双眼睛表面看盯着手机屏幕,实则余光一直在过往的人群身上搜寻。 第89章 老板送金子给你了? 天色越来越暗,直到彻底黑下来,群里终于有人回复了童远舟查到的民宿信息。 两个月前,古镇以排查安全隐患,消防检查,流动人口登记的名义将全部房屋查了一遍,这也有了最新的古镇生态地图。 今天童远舟去的民宿,是一家曾经办了经营许可,但是经营不正规的民宿。 他不正规在于,没有和公安系统联网登记入住人信息,采用的还是手工登记的方式,并且登记的非常不认真。 店内没有监控摄像,没有联网报警系统。 排查后,相关部门对这家民宿下达了停业整改的指令。 没想到民宿经营者转头就把民宿卖了…… 再约谈时,已经是新的经营者了。 新的经营者短暂的经营了一个多月,再次易主,今天童远舟看到的可能是第三任经营主。 “他们的整改挺扯的,锁掉了三楼的房间,还有二楼的两间房,把整体涉及经营的房间控制在了八间以下。” 酒店,民宿,旅馆,不是单纯的名字,而是对应了经营规模,应该受到的法律法规约束。 老板以自断其臂的方式获得了经营上的宽松,但是因为没有相关手续,她不能签约平台,不能太过明目张胆的宣传,生意进入了困境。 童远舟看到反馈的信息皱起了眉头,以他今天实地考察来看,这个锁房间的方式绝对是拙劣的应对检查。 等检查的一走,有人来住店照样出售房间。 古镇这样的民宿大大小小无数,执法人力无力有限,不可能每天盯着某一家去突击检查,除非有确切的举报,否则这些违规经营很难被禁止。 第101章 “头,我觉得今天消费这钱值了……” 童远舟忽然收到了白茹的消息,反差极大的态度让他以为白茹手机被偷了。 “你怎么了??老板送金子给你了?” 回应童远舟的是一段60秒的语音,童远舟皱着眉头点开贴近了耳朵。 声音很嘈杂,远远有人说话。 “兄弟们得想想办法啊。” “那家面包店怎么还没倒闭,妈的就因为他,抢了我们多少客人。” “网上避雷又怎么样,来了这里,逛累了没地方坐,不得进来。” “进来了,还能跑?进来十个,跑八个,剩下两个都能赚。” “特别是哪些带着女朋友来,要充面子的冤大头,不得点一桌。” “你看那女的绝对失恋了来散心的,这么几百块做这么久,上哪去找这样的好事。” “那些什么避雷的都是傻逼,我们应该假冒游客多写点夸的帖子。” “说说说,个个都会说,那你们去做啊。” “怎么办,一起想想办法啊,在这样下去,转让都转让不出去啊。” 语音里掺杂着好几个人的对话,听起来没头没尾,但是里面提到的面包店,让童远舟迅速联系起了几个月前的事情。 “和那次打架有关?” “嗯哼,放心,我带了设备都录下来了,清楚着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啦啦啦啦,这五百值了,太值了……” “你注意安全,不行就再消费点,我真给你报销。” 童远舟忍不住叮嘱白茹,她怕白茹干坐太久,引起那帮人不满,到时候惹麻烦。 “放心吧,我有分寸。” 接下来白茹不再发消息,他倒是不担心白茹影响正事,干脆盘腿坐在了地上。 童远舟躲在黢黑的窄巷里,旁边走过的人很少注意到他,偶有人发现扭头诧异的多看了两眼,看到他身上抱着的土特产袋子也就明白了。 大概又是一个逛累的人,找个地方随便的歇歇脚。 时间越来越晚,古镇上的人流逐渐少了,古镇缓缓进入了睡眠模式。 童远舟有些焦躁的看了好几次时间,都才过去了最多七八分钟。 距离他听到的电话“十点”好像还很远。 他不知道今天这个人还会不会出去,还是约的其实并非今天。 但是和民宿老板娘提到续住,又好像明天不一定还停留在这里。 “他出现了。往西去。” 童远舟看到白茹的消息,蹭地站起身往家的方向狂奔。 进门他随手一扔手提袋,把自己的小摩托推出来,风驰电掣骑向了西门牌坊。 距离牌坊还有二十米,他停下车掏出了手机。 五分钟前,白茹汇报,他上车和张云鹏汇合了,纹身男在牌坊下打车,打了很久才打到,他们已经成功跟上。 “打开位置共享。” 童远舟发出消息,转瞬对话框里弹出共享位置邀请,他点击进入后把手机摁在了仪表盘旁边的磁吸架子上,沿着手机里的地图追了过去。 圆点越走越偏,眼看着就奔城外去了,童远舟心里犯着嘀咕,庆幸这车回来时加满了油,否则真怕没油了耽误正事。 ** 酒店的套房里,言智哲躺在床上抱着明显肿起来的脚辗转反侧。 傍晚时分,他莫名其妙发起了烧,他以为是最近太劳累,想着回酒店休息一宿就能好。 他从东门牌坊出去找了个三轮车拉到酒店,刚下车就觉得脚疼得有些明显。 他忍着疼瘸着脚上了楼,脱下鞋就看到明显肿胀的脚背。 他以为是白天揣到栏杆上那一脚扭到了,在店里又站太久了导致软组织挫伤。 他让客房服务送来了很多冰块全倒进了浴缸里,脚踩在冰块里缓解了不少。 不知道是冰块让疼痛麻木,还是真的好转,他的疼痛没有那么明显了,他迷迷糊糊上床刚睡着一会再次疼醒了。 这次疼痛更加猛烈,他看着肿胀的脚背,感受着身体不正常的温度,稀里糊涂的脑子还残留着一丝清醒。 他探了下额头,湿哒哒冰凉凉。 在触摸身体四肢,一层汗水。 他瘸着脚下床烧了一壶热水,兑着矿泉水喝下去了好几杯。 身上的汗水犹如瀑布一般湿透了睡衣,体温降下去了一点,脑子更清醒了,疼痛也更明显了。 言智哲终于意识到,今天那飞踹的一脚怕是出了问题。 他摸过手机查了半天,得到的答案都是和骨折有关。 他木着脸搜索墨关有骨科的医院,很多医院都有,但是距离他最近的好像是一家不太正经的专科医院。 “墨关市骨伤医院。” 这种专科医院多是私立,他换着好几个平台搜了下,看起来口碑还不错,很多人说医术好,费用低…… “那就这里吧。” “大不了坑钱,终归要不了我的命。” “实在不行,让他们处理下,给我打点止疼针,然后天亮再说。” 言智哲估计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要是打车去其他医院,那么远的路程很可能会吐人家出租车一车。 太尴尬,太不好意思,就最近这个吧。 他心里盘算好,瘸着腿艰难的穿好衣服出了门。 这个点,在他居住的这个地方,想要找到一个营运非机动车有些难,而他现在出来被热气一蒸又有些恶心头晕,他准备步行过去。 1.5公里,平时走快了最多二十分钟,今天瘸着腿,蹦跶着走,慢一点四十分钟总能到。 安静的大街上,炎热的空气里,言智哲一瘸一拐开始了有些艰难的求医路。 * 童远舟追了四十几分钟,圆点忽然停了,紧接着他接到了电话。 “童队,出事了。” 童远舟右手拧到底,一路疾行,先看到了停在路边打着双闪的车牌号熟悉的黑色小车。 而对向马路的中间还有一辆打着双闪的大货车停在路中间…… 大货车前面的马路上躺着一个人,他时而翻转蜷缩的身体,证明了他还活着。 他头上冒出的鲜血证明他的状况堪忧…… 童远舟停好摩托车跑到黑色小车边,看到了货车边站着一个穿着短裤,背心的男人,他一脸惊慌,手里举着手机嘴唇上下快速翻动。 童远舟敲了敲车窗,咔哒一声解锁,他拉开车门坐上去还不等提问,张云鹏给立刻讲述了刚才的突发状况。 他们一直跟着纹身男坐的出租车,越走越荒凉,为了不那么显眼,所以他们刻意离得远了一些。 刚才出租车突然靠边,他还没想明白在这没有路口的地方,出租车准备做什么时,车门打开,纹身男走了下来。 他下车后,左右看了眼快速跑向对面,翻过了隔离带迅速跑向对面路边停了下来。 两个人犹豫着怎么办,是靠边停车装车子坏了下来维修盯梢,还是硬着头皮往前开找地方调头。 谁知道还没商量好,对面一个路口拐出来一辆红色大货车,男人忽然脱掉了帽子跑了出来,大货车刹车不及,撞了上去…… “他发现你们了?”童远舟皱着眉头观察窗外,荒郊野外,远处灯光密集看起来像是居民聚集区,但是实际都不知道要走多远才能抵达。 张云鹏摇了摇头…… 车窗再一次被敲响,童远舟瞟了一眼,对面打电话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们车旁边。 张云鹏降下了一点车窗缝,问他有什么事情。 “兄弟,我看你们是墨关本地车牌,你们有行车记录仪吗?” “你们有拍到刚才他忽然冲过来吗?” “我没装,你报案了吗?”张云鹏问。 “报了,我也打了120了,交警,警察我都联系了。” “但是刚才他们回电话,说这里已经超区了,附近的医院不具备救治车祸伤的能力,只有一个骨伤医院可以派车来。” “他们让我等,说尽快。” “我是真没发现他忽然冲出来,这里是机动车道啊,我没走错啊。” “他怎么就蹿出来了呢,不要命了吗?” 第90章 我是他朋友 “哥们有烟吗?” 司机说话的时候,声音是颤抖的,手指也是颤抖的。 “兄弟,我上有老下有小,我没遇到过这种事,你们行行好,别走,留下帮我作证好吗。” 童远舟摸出香烟,张云鹏接过递出了车窗,司机刚塞进嘴里,交警骑着闪着警灯的摩托车到了,他急匆匆又翻过隔离带跑了回去。 童远舟压低了帽檐,从扶手箱里翻出一个口罩带上。 “你们两开车往前面周围再找一找,看看有没有近一些的居民区,勘探下地形。” “你呢?” “我跟过去看看,货车司机不是想人作证么,我正好等等看哪个医院的救护车来,我跟着去看看情况。” 第102章 童远舟说完下了车,把摩托车停到了路边一棵大树背后,掏出烟点燃塞嘴里,轻巧的助跑越过隔离带,穿过了灯火通明却没有车经过的马路。 “真的,他忽然冲出来了,我不知道。” “我开的好好的……” 交警询问艰难展开,司机每一个问题都是回答这两句。 他看到童远舟过来,眯了眯眼:“你们认识?” 童远舟耸了耸肩,瞟了一眼旁边躺着的男人,面部被血糊满了,躺在地上胸膛起伏很小。 “碰巧路过,刚瞧见撞了过来看看。” “对对对,他看见了,他可以给我作证。” 司机宛如见到了救命稻草伸出手想要拽着童远舟,被童远舟不经意的挪了一步躲开了。 交警双手立在胸前示意司机冷静一点。 “这里是公路,这一段没有人行道,也没有非机动车道,他不管什么原因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你撞击他的地方目前看是在机动车道上,我们会完整的勘测你的行车轨迹,车速。” “所以你不要紧张,不要担心其他,先告诉我事情发生的过程。” “我问什么回答什么。ok?” 交警为了顺利进行后续工作,不得不先安抚司机。 童远舟站在一旁手里夹着香烟,听着交警再次开始询问。 “我再和你核对一遍信息,你的车牌号西c 679932。” “对对对。” 通过司机和交警的对话,童远舟认为纹身男发现张云鹏在跟踪他,而跳车跑路的可能性很小。 他翻看了手机上的消息记录,从纹身男忽然下车到过马路,再到被撞,时间距离非常短。 如果纹身男发现被陌生人的跟踪,最好的办法是让出租车继续开,而不是急匆匆下车跑掉。 他匆忙下车,很可能是和人有约,但是这除了马路,就是黑灯瞎火的荒郊野地,哪有什么碰面的地方? 童远舟一支香烟快要燃烧到尽头,响着警笛,亮着灯的白色救护车终于飞驰而来。 车子还没完全停下来,他看清了车身上的字。 “墨关骨伤医院。” 这家医院他不算熟,但是知道在哪里,毕竟墨关古镇新城加起来也没多大,他从小到大在这里长大,上了些年头的建筑,单位他多少都记得。 救护车上跳下来几个白大褂,手里提着急救箱,仪器跑到了纹身男身边蹲下。 童远舟扔掉手里的香烟,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兄弟,我们墨关的交警很厉害,你放心,一定会公平公正的处理。” 司机看着他,脸上的慌乱已经褪去不少,胡乱的点了点头。 “兄弟,谢谢你,耽误你时间了。” “没事,开车小心注意安全。” 童远舟说完快速穿过马路跨上摩托车拧开了油门。 他瞟了一眼还有一多半的油表,放心的把油门拧到了最大。 等他找到调头的位置开回来,救护车已经离开,又来了好几个交警在现场勘查拍照。 没有人注意到飞驰而过的摩托车。 黑夜和寂静的马路,清白的灯光一次次被甩在身后,城市里的喧嚣一点点回到了耳朵里。 他进了城凭着自己的记忆,一路穿小巷小路一口气骑进了墨关骨伤医院大门口。 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停好车,马不停蹄跑进亮着急诊灯的坝子前。 停在坝子里的三辆救护车,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是没有一辆的车牌号是刚才看到的数字。 他松了一口气,找了个看得见大门的角落站着,没多会,熟悉的救护车警笛传来,见过的救护车缓缓开进了大门。 急诊楼里,冲出了推着病床的护士和医生,车子刚停稳,身上绑着监护仪,挂着输液瓶的纹身男被迅速转移到了病床上。 他跟着病床进了急诊大厅,大厅里人不多,有的吊着胳膊,有的瘸着退,还有的脑袋上都是血。 听到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都转过了头。 病床被推进了急救区,童远舟站在拉上帘子的急救区旁,很容易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怎么送我们这来了?” “不知道啊,120调派的,说是车祸伤,骨折。” “这不仅骨折,还有内脏破裂,我们没办法做脏器外科手术啊。” “那咋办?往上级医院送?” “来不及了,病人血压掉了。” “快,肾上腺素。” “快!” “给上级医院联系,请医生过来会诊,必要时进行急诊手术,我们有设备,只是没技术!” “快!” “快!” 急促不间断的指令和脚步声混做一团,中间穿插着电话拨号的声音。 “嘟……” 童远舟靠在墙壁仰起头闭上眼,张开了嘴巴,这样的声音他太过熟悉。 “赵医生,病人心跳0了” “胸外按压,继续注射。” …… 时间仿佛静止,理论上的尽全力救治最终没能让那一声“嘟”有任何改变。 “做好急救记录,报警,联系警方过来做笔录。” 骨伤医院的急诊都是意外,毕竟骨折这种事情都是伴随意外才会发生。 什么肋骨摔断插进肺里,导致肺破裂死亡,高空坠落内脏出血死亡。 骨伤医院急诊接诊过太多抢救过程中死亡的患者,他们无从分辨那些患者经历的意外,是真的意外,还是蓄谋已久的迫害,所以只要有骨伤患者死亡,无论是否有家属朋友一同,他们都会选择报警,由警方来甄别是否有进一步调查的必要。 童远舟掏出手机给白茹发了一条消息,介绍了最新的情况。 “纹身男伤得有点重,死了。医院报警了,你联系一下了解情况,后续有必要的话,我们接过来调查。” 童远舟有些沮丧往外慢慢走着,路过等待区,他无意识的扫了一眼银色金属候诊椅上坐着的几个人,一个西装革履的背影钉住了他的目光。 他皱着眉头走过去,刚想张口,就医广播响起。 “请23号言智哲到3号诊室就诊。” 西装男撑着椅子旁边的拐棍,缓缓站了起来。 “你怎么了?”童远舟也不需要确定了,刚才的语音已经帮他确认了身份。 言智哲瞪着双眼转过头,看到带着帽子的童远舟满脸不可置信。 “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我扶你进去吧。”童远舟不由分说接过拐杖,搀扶了言智哲走进了3号诊室。 诊室里的男医生,满头大汗,好像刚刚进行了一场高强度的工作。 “你的报告出来了,我先看下片子。” 医生一开口,童远舟听出来,这正是刚才在急救区主持抢救纹身男的医生。 “你说你下午在古镇游玩,不小心踢到了河边的汉白玉石栏,所以导致脚背受伤?” 医生重复念了一遍病情记录,言智哲僵着脸:“嗯” 童远舟嘴巴微张转脸盯着言智哲,脑子里仔细回忆他下午停留过的河边,的确是汉白玉的石栏。 但是言智哲要怎么样才会不小心踢到? 而且踢到的不是脚趾,不是脚掌,是脚背…… 童远舟模拟了一下姿势,心里瞬间有了答案,这哪里是不小心,这分明就是故意。 “你看,你的脚背骨头明显有一条裂缝了,报告也是这样写的。” “年轻人,走路不要玩手机,伤筋动骨很难受的。” 不了解古镇地形的医生,真的以为言智哲是走路不小心碰到的。 “医生,怎么办,需要手术吗?”童远舟问。 医生这时才注意到了旁边还跟着一个人:“你是。” “我是他朋友。”童远舟大大方方回答。 “手术不用,但是这个地方很不容易康复,需要打石膏,穿固定的鞋子,然后慢慢养。” “需要多久才能好?”言智哲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比较注意,不受力不二次受伤,半个月应该能见好,但是要彻底恢复正常,起码1-2个月,不能心急,骨头是一辈子的事情。” “医生,是不是会很疼,我看他脚背都有点肿,怎么办?”童远舟受过伤,摔断过胳膊,知道骨头受伤的难受。 言智哲从见到他开始,到进了诊室,都闷着头不说话,肯定是很难受。 “可以喷一些止疼药,也可以口服止疼药,我一会开给你们。” “你的脚穿多大的鞋,我帮你开护具,还有啊,你这个裤子不太合适吧。” 医生说完又看了一眼言智哲笔挺修长的黑色西裤,脸上的嫌弃溢于言表。 “这裤子怎么了?”言智哲问。 “不方便,不适宜活动,而且也不适合戴护具,回家就换了吧,运动裤,休闲裤,宽松一点好。” “现在天气热,短裤,五分裤也行,注意别捂太紧。” 第103章 “还是要注意个人清洁,不要汗水太多。” 医生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然后扔了一张单子过来:“没什么其他异常,半个月后来复查,有其他异常随时来急诊。” “其他异常是指?”言智哲并不清楚骨头都折了,还能有什么异常。 第91章 你经常带人回家?…… 医生说了常见的几种情况。 “比如疼痛加剧,局部肿胀几天不消,还有发高烧。” “哦,我已经烧过了,刚才发烧迷迷糊糊的。” 医生摇了摇头:“你可真是厉害,创伤性发烧,不及时处理可能引起严重后果,昏迷都是轻的……” 医生说完转头看着童远舟:“你是他朋友是吧,那看着他一点,我们医院急诊人不多,有事随时来。” “好。” 童远舟扶着言智哲走出了诊室,径直走向椅子,言智哲推拒了下。 “我要去缴费,取药。” “你就坐着吧,别费劲了。” 童远舟一把抢过去处方笺,扫了一眼,价格不贵,固定护具加止疼药,外用药,加起来不到一千块。 “那我转你钱。” “一会再说。” 童远舟拿着单子走向缴费处,迎面碰上了三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他扫了一眼都不认识。 骨伤医院的急诊区不大,缴费处,领药处距离急救区不远,患者不多不算吵,童远舟往那边走了几步仔细一听就听到了警方的询问。 “谁报警的,说有无名氏死亡?” “我们报的警,人还在里面躺着,你们是?” “我们是派出所的来核查情况,一会市局会安排车来接走。” 童远舟掏出手机,看到了白茹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一切搞定。” 墨关市局处理这类似事情的流程他并不清楚,他有限接触过的无名氏死亡处理流程是辖区接警出警,然后运回去给法医做体表鉴定,排查亲属,通知认尸。 警方会查询周边监控,结合法医体表鉴定排除刑事案件后,初步推断死亡原因后,征询家属意见是否解剖尸体。 如果家属认可法医推测,死亡原因与他人无关,接下来的流程就简单得多,家属领走处理。 如果家属对死亡原因有异议,要求解剖,那么会尽快安排解剖。 但是这次是交通事故,涉及交通责任认定,需要交警出具责任认定书。 具体流程是由公安系统负责,还是交管局那边负责童远舟就不清楚了。 不过白茹说一切搞定,那么后续多半是郭文伟介入。 只要市局接手了,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去民宿开展调查了。 童远舟听完墙角,慢悠悠提着一大兜东西回到言智哲身边。 “怎么去这么久?是不是人很多?” “啊,没有,没有,配药等了会,可能晚上人手不够。” 童远舟把听墙角耽误的时间全推给了医院夜间工作人员少。 “什么东西,这么多?这么大?”言智哲盯着袋子有点惊讶。 童远舟掏出来固定鞋,指着言智哲的伤脚:“翘起来,搭在另一条腿上面,我给你穿。” “你穿?” “不然呢?你还能自己穿?这玩意看起来有点复杂。” 童远舟说着还扯了扯耷拉着的绑带。 言智哲不情不愿的脱掉了脚上的酒店拖鞋,慢吞吞的抬起脚,童远舟等的不耐烦了,一屁股坐旁边拽着他的裤脚口搁到了自己腿上。 “你这行动迟缓得有些厉害啊。” 言智哲撇着嘴没说话,童远舟仔细看了一遍说明书,照着上面的指引调整好鞋子后,捧着言智哲的脚掌轻轻的套了上去。 他举着说明书和言智哲脚对比,确定没穿错。 “我要调整了,不能太紧不能太松,你要觉得紧了告诉我。” 言智哲一直默不作声,童远舟当自己天赋异禀调整好扶着言智哲站了起来。 “疼吗?紧吗?难受吗?”刚走两步,童远舟已经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没事,挺好的,也没那么疼了。” 童远舟扶着言智哲一步一瘸走到了急诊门口,刚准备下台阶,迎面一束车灯打过来闪了两下,他一抬头瞧见市局的车正好开了进来。 童远舟下意识要转身,谁知道车喇叭响了一声。 童远舟抿了抿嘴唇硬着头皮扶着言智哲往外走,车子还没停稳车门打开跳下来个熟人,提着勘察箱小跑到他面前。 “哟,我还说安然看错了,怎么可能是你。” “这大半夜的,没想到真是。” 郭文伟说完才注意到童远舟的胳膊搀着另一个人,一扭脸,终于知道刚才以为童远舟回避不是自己看错了。 他也不能装不认识,也不能装太认识,嘿嘿干笑了两声。 “巧啊。” “这脚是怎么了?” 郭文伟看见言智哲脚上的固定支具满脸震惊甩过脸:“你给人弄废啦?” 童远舟深吸一口气:“你特么的不会说话就闭嘴,闲的吗??” “该干嘛滚去干嘛。” 言智哲一脸尴尬,终于反应过来怎么会在这里碰见童远舟。 “你是来医院工作的吗?要不不用管我了,我自己回去。” “哦,我说小茹怎么莫名其妙叫我一定要过来呢,还说一时半会说不清。” “原来……” 郭文伟话没说完,看见童远舟瞪着眼珠子看着自己,意识到说多了,立刻说自己先忙,提着勘查箱进了医院。 童远舟扶着言智哲继续往外走:“你怎么过来的?” “走过来的,我没吃饭,怕晕车。” “那现在呢?你一个人住在酒店?” 第二个问题童远舟其实不需要他回答了,毕竟骨折这种事情都一个人来,没有人陪同,怕是跟他一样孤家寡人一个。 “我还是回去吧。” “你通知你家里人了吗?上次在市局带着律师来那个?” 童远舟还记得那个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一口一个我是他的家人。 “我妈妈很忙,我爸爸很早过世了。” “抱歉。”童远舟下意识道歉,言智哲却不以为然继续说。 “那天来那个人叫许毅然,是我妈妈曾经资助的贫困大学生,后来到我妈妈公司实习,表现不错留了下来。” “我在国外那些年,他经常帮我妈妈来看我,给我送东西,有的事情我妈妈没空,就他帮我处理。” “但是,今天这个事情我不打算告诉他。” “我妈妈知道了会担心,我不想让她工作那么忙还那么操心我,而且她就算想也没有办法停下工作来照顾我,她可能会让我回去南江。” “但是我不想回去,偶遇的生意最近很好,这是我第一次靠自己稍微干明白的事情,我不想半路放弃。” 炎热的夏夜里,医院前的马路上车来车往,还有些人带着被子,小板凳坐在医院的墙边。 言智哲轻轻的诉说他的难处,他只能靠自己,所以他谁都不告诉,这个事情就不会成为谁的妨碍。 “你打算每天就这么走着去开店?” “是啊。” “天气太热,会中暑。” “那怎么办?”言智哲觉得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这样吧,我家一楼有一个杂物间,平时我是放我的摩托车,里面有个沙发床,拉开就可以睡人,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暂住一段时间。” “我家你去过,一楼有独立的卫浴,你不用爬楼梯。” 言智哲理智告诉自己应该拒绝,但是潜意识里却催促自己答应下来,也许是今天发烧醒来看着空荡荡的酒店客房,装修豪华,床榻柔软,却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太过孤独。 “我,不太合适吧,不方便吧。”言智哲克制自己想要答应的冲动说出了婉拒。 “呵。”童远舟冷笑一声。 “不合适?不方便?你好意思说这话?”童远舟扬了扬下巴,言智哲理亏得埋下了头。 “离你店不远,你去不去都方便。” “走吧,别不好意思了,” “那,我们怎么过去?我没吃东西,我怕晕车。我晕车很离谱。” 言智哲有些着急地说出自己的担忧,这个毛病很多人可能不以为意,但是在他这里的确严重。 “我骑了摩托车,不过我的车还是要放在房间里,你介意吗?” “你的家,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我是说,我可能经常需要半夜出去,或者半夜回来,推车进出会吵醒你。” “没事,我睡觉沉,而且我可以戴耳塞。你的车在哪里,我们走吧,我困了。” 言智哲催促童远舟,他生怕童远舟下一秒就反悔了或者自己又说出拒绝惹恼了童远舟。 童远舟扶着他侧坐在了车上,跨上车确保他坐稳了,缓缓转动油门。 第104章 他一路骑得小心翼翼,生怕太快摔下来,让人二次受伤。 墨关古镇的石牌坊出现在视野里,言智哲猛然清醒。 这个男人邀请他同住这么自然,还准备了沙发床,是经常带人回家吗?? 车子停在了他来过两次的临溪街7号,童远舟扶着他站在一旁,打开门先推进去了摩托车,然后才把他扶进了门。 他之前走得匆忙,以为一楼只有水池,没想到旁边还有空间,敞开的区域放着洗衣机烘干机,两道门并排在楼梯旁边。 童远舟一一介绍设施,一间是带淋浴的卫生间。 “这个卫生间空间不大,装的马桶,但是刚好合适你坐着洗澡了。” “这个沙发床你等我整理下,我上去拿点东西。” 童远舟转身上了楼,很快两只手提着东西下来了。 全新未拆封的床品,一个凳子。 “你坐着,我来收拾。”他放下凳子,转身扯开了搭在沙发上的灰布,操作几下放平沙发变成了一张床。 他跪在不同的位置按压,平整稳当,拆开了床品四件套。 “这是全新的,一般应该洗洗,来不及了,先凑合吧。” 言智哲看他一套熟练的操作,甚至还有全新的床品,终于忍不住问了。 “你经常带人回家?” 第92章 我不带人回家 童远舟正在铺床单的手一顿然后继续,装作不经意的语气回答。 “从来没有带人回来过,这个房间是我小时候睡的,后来我离开了这里。” “我基本算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和他们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爷爷奶奶走了,留下了这套房子给我,老房子你懂的,里面外面都很破。” “前几年我想要回到这里,所以准备装修。” “我的装修要求比较特殊,所以请人做了一些地方,水电,地板墙面以外的基本都是我自己慢慢搞的。” 童远舟并不长待墨关,二楼的特殊办公室虽然请了专业人士弄,但是其他的地方人家不会弄,他也不能让装修队大张旗鼓入驻。 他怕等装修完,他这房子都被人家摸得清清楚楚了。 虽然可能并没有什么风险,但是他不允许任何可能存在。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他自己有空就捣腾房子,休息只能睡在一楼这个小房间里。 这个沙发床就是当初他自己睡的…… 后来装修好了,他一个人住,也不需要那么多房间,所以这个房间里的沙发床一直保留着成了停车房。 只是没想到,辛辛苦苦装修完的房子,实际这几年住的时间加起来没几天。 今天被言智哲这么突兀地一问,他回答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不带人回家。” “那上次你带我回来了……” 言智哲说完觉得不太对劲,现在又把他带回来了,这童远舟要是回过味了转头轰他出去怎么办? 坐在摩托车后座上吹了一路,脑子清醒了,心理建设也做好了,住这确实比自己住酒店方便多了…… 对自己有利的事情为什么要拒绝呢? 童远舟回头望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呵呵了两声,言智哲再一次低下了头。 铺好床,童远舟又拿过来新的枕头,新的毛巾,翻出来自己很多年没有穿的一双拖鞋扔在了言智哲面前。 “这拖鞋我以前穿的,你凑合穿,明天自己网上下单买,我家连把新牙刷都没有,今晚你凑合凑合过吧。” 童远舟说完好像想起了什么,转身出了门。 楼梯咚咚咚几轮,童远舟手里拿着一套衣服走了进来。 “这运动裤是我穿过的,洗干净了,我觉得有点大,所以只穿了一次,你凑合穿吧。” “t恤也是洗干净的。” “你明天自己买,但是你身上这个最好换掉,外面有洗衣机烘干机,你会用吧?要不要我教你。” “不用,天挺晚了,你去休息吧。”看童远舟忙上忙下,言智哲觉得自己给人添了不少麻烦。 “行,那我走了。”童远舟说走,却不是走出门,而是推上了摩托车。 “你去哪?” “回去办案,你锁好门,我这个门没有钥匙,只有指纹和密码,回头我告诉你密码。” 童远舟说完推车出了门,他心里挂念着纹身男的情况,怎么可能在家睡的下去。 到了市局,大家都没休息,张云鹏汇报了交警调查最新情况。 出事地段并非没有监控,只是隔得比较远,好在路上没车,所以能看得清楚大概。 交警查看后,基本确定死者突然进入机动车道引发了此次交通意外。 大货车司机虽然及时刹车但是仍未能避免事故,算得上观察不到位。 纹身男头面部多处骨折,面部擦伤看着挺吓人,但是并非致死原因。 结合医院的检查报告,法医初步推测纹身男的死亡原因为多处内脏破裂,失血过多。 “虽然死人了,不过死者是自己跑机动车道的,大货车司机责任不会太大,大货车司机查过了吗?” “查过了,他这趟是给超市运输物资的,车是运输公司的,他是雇佣的司机。” 根据货车司机的身份信息,结合运输公司的任务分配单,以往运输货物类型,运输轨迹来看。 这条路不是这个司机第一次走,算是他同类运输任务的固定线路。 根据他出发时间,平时的速度效率来看,抵达事故现场的时间也符合以往驾驶习惯。 初步调查,司机和死者属于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所以大概率就是一场交通意外。 “死者的身份呢?” “没有确定,他的身上没有任何证件,他兜里有些现金,加起来就七八百。” “他的手机里插的电话卡是别人的身份证办的。” “别人?”童远舟眉头轻皱。 “外省一个65岁的大爷,并且大爷的身份证丢过,我们已经在系统里查过了。” “手机是最老式的手机,非智能手机,通话短信全部被删除了,通过系统里的清单发现了一些座机通话记录,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号码。” “座机号码有南江的,有墨关的,定位后确定都是投币式或者插卡式公用电话。” “现在还有这玩意?”荣乐猛地一问,郭文伟愣了片刻接过了话头。 “虽然这个玩意看起来有点过时,但是很多地方还保留着,只是不在新增,如果城市建设拆除了也不会再复原。” 郭文伟说完,大家的嘴不自觉的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城市建设拆除…… 六个字直白说明了这些电话的地理位置都有些偏僻。 “死者的年龄,其他信息可以推断吗?”童远舟看向郭文伟。 后者轻轻点了点头:“死者身高一米75,以骨架来看,不像北方人。” “他的年龄后期如果解剖,会根据骨龄进一步确定。” “目前根据牙齿磨损程度来推测,28岁-29岁左右,不超过三十岁。” “肩膀,手掌,脚掌没有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不是农村里种地或者干体力活的。” 郭文伟说完摊了下手,目前能获得的信息就这些。 “接下来怎么办?去民宿吗?” 张云鹏不知道他们这样什么都没落实的情况下,去民宿调查是否合适。 “去啊,申请调查令,你们去,我就不出面了。” “让郭师傅他们安排个人去,全方位搜寻。” 深夜,墨关古镇的青石板路上泛着幽幽的光,熟睡中的老板娘被门铃声吵醒,她不耐烦的按通门铃对话。 “谁呀,这么大晚上的。” “没房了!” “警察,开门。” 老板娘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套上衣服下了楼,走到一楼她先透过门上的猫眼看到了外面站着一群人。 打头的是他们这个辖区派出所的警察。 她见过几次,也认得,她心里安定下来,打开了门。 “警察同志,你们要查什么,我这几天生意可差了,没租出去几间房,拢共三间。” “这大半夜的你们是接到举报了还是例行检查啊?” 老板娘狐疑地问出了一串问题。 “刚下午有个客人还说考虑好了告诉我续房不呢,我都等他到半夜,结果都没回复我。” “还有个说出去转转回来,我等到天黑都没回来呢。” “我这刚睡下呢,你们就来了。” “不会这三间房还有问题吧?” 她站在门口一通抱怨完想要解释两句,让警察走了最好,她以为这是惯例的突击检查,要么扫黄,要么抓赌,要么xi毒…… 这三间房可没一个租客像干这种的。 她这困得不行了,一晚上钱没挣着,觉也没睡着,这生意做得比坐牢还难受。 第105章 “警察来办事,你配合就好了,问那么多干嘛。”片区民警伸手用了点力推开了大门。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门,虽然是查案,也知道半夜不能扰民,所以他们的脚步都放得很轻。 老板娘紧跟在后面,看大家毫不迟疑上了三楼,心里更是诧异,他们到了最角落的小房间,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任何动静,张云鹏掏出协查令递给了老板:“开下门。” “这,屋里有人吧。”她看到人回来就没有出去过,虽然没回复她续不续房,但是这样突然闯入好像不太好。 “手续都全的,你看看这鲜章,开吧,有任何事情由市局承担。” 老板不好再说什么,转身下了楼取来钥匙打开了门。 房间里整洁异常,被子都没有拉开过,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任何个人物品,仿佛这屋子从来没有人住过。 “这……”老板站在门边看到屋里的一切有些恍惚,若不是她亲自办的手续,收的钱,在楼下坐到半夜,她真的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出现了偏差。 “不对啊,下午我看见他进的屋啊,没出来过啊。” 老板娘一脸诧异,这人难道还长翅膀飞了不成。 “你下去等着吧,一会我们要来问话。”片警挥了挥手,老板一步三回头的下了楼。 法医鉴定中心的同事穿戴整齐,带着勘察箱进了门。 房间实在太小,两个人在里面转个身都要商量好,否则就可能撞一块。 一览无遗的小房间再也挤不下多的人,张云鹏他们自觉待在了门外。 这间表面看起来好像没人住的房间,真想要查什么线索只能依靠痕检法医了。 无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过半个小时,法医也收了工。 采集的最多的就是指纹,还有鞋印,除此之外,收集了一把用过的牙刷,床铺上发现了几根头发,还不知道能不能验出dna。 没有任何证件,以及其他能证明身份的物品。 一行人下了楼,老板这会已经清醒,看着面前的登记簿发呆。 张云鹏伸手想要抽过来,老板下意识伸出双手想压住,但是没成功。 “怎么?你也知道没做好住客登记?” “这是老客人了,所以我就没登记了,他都来好几趟了。” “以前登记过?找出来吧。” 第93章 总得有点事让咱们练练手…… 老板娘立刻扒拉回去登记本,往前翻了好几页,然后指着其中一行推了回来。 寥寥几页登记的信息并不多,不知道是生意确实不好,还是老板偷懒。 辖区民警立刻拿出pda对着登记的信息一查,名字,身份证号全部对不上。 他把核验结果展示到老板眼前,老板咬牙坚持。 “我是让他拿身份证给我抄的,不是他自己写的。” “身份证我看过了,不像假的……” “真的身份证手感不一样。” “不用看,摸都能确定。” 老板娘极力解释,张云鹏冷笑一下。 “呵” “看过了,不像?他的收款记录有没有翻出来。” 老板这次非常痛快地摇了摇头:“没有,他每次来都是给现金。” “虽然现在用现金的人少了,但是不收现金犯法么不是。”老板娘这次倒是给自己找了个很合理的理由。 “明天来派出所接受安全教育。”辖区民警说完这句,一行人离开了民宿。 回到市局,童远舟屁股还没坐稳,荣乐拿着通话清单冲了进来。 无论是技侦恢复的手机通话记录,还是他们通过移动查到的通话记录,郭文伟说的奇奇怪怪的号码都是网络虚拟号码。 通话清单一大张,但是是最近三个月的,三个月才打了一张纸,说明这个手机并不常用。 最近的通话是从三天前开始,再上次是一个多月以前。 这倒是符合老板说的,他的入住时间。 “他在下车前接过一个电话是虚拟号码,通话时间很长,挂掉就下车了。” “出租车司机找到了吗?”童远舟冲着外面喊了一声,被安排跟着出租车离开的白茹立刻回答找到了。 “找到了,但是也没有什么线索。” 出租车是在墨关古镇西门牌坊下被纹身男招手拦住的,并非网络接单,是随机载客。 上车后,纹身男表示要去隔壁城市,让司机报个价,司机报了450,纹身男同意了。 走的路线是司机定的,纹身男没有异议。 但是可以说那条路是必经的路,除非司机想宰客开去农村里的羊肠小道绕路。 但是谈好一口价的生意,绕路没必要。 上车后不久,纹身男接了电话,电话内容,司机无从推测。 一个是开车不好分神,第二个纹身男的对话非常简略。 都是“嗯”“哦”“你说”“可以”之类的字眼,没有透露更多有用的信息。 挂了电话后,纹身男叫司机停车,司机非常意外,告知这里是公路,不能随便停车,而且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去哪都不方便。 纹身男掏出450递给司机,叫他别废话,赶紧停车。 荒郊野外,对方忽然凶相毕露,司机怕有诈,也怕惹麻烦,赶紧收钱停了车。 纹身男下车后,他不敢停留踩下油门一溜烟开走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纹身男横穿过了马路,开出没多远听到了撞击声,还有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他看了眼后视镜,看到了货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门心思赶紧离开。 他路上一直想着这事,觉得说不出的怪异,直到被总台呼叫,让他开车去指定地点配合警方调查,他才回过神。 “开个总结会吧。”童远舟起身,站在旁边的荣乐一脸诧异。 “这是不查了?” 童远舟瞟了他一眼,手往前一伸:“你告诉我,怎么查。” 荣乐语迟,他并不愿意就此罢休,连他都看出来这个纹身男肯定有问题,童远舟不可能没看出来。 童远舟见他扭捏着不肯开口,干脆绕过他走出了门。 会议室里坐了四个人,郭文伟忙着加班加点化验民宿收集回来的生物检材,也就没功夫上来听他们案情汇总了。 白茹不知道在做什么,迟迟没有进入会议室,童远舟也不吭声,也不催促,等了好一会白茹姗姗来迟。 童远舟叫大家各自汇报自己的看法,白茹先开了口。 “我把纹身男的照片在系统里对比了我们的所有未抓获归案的嫌疑人照片,没有相似的。” 白茹说完,童远舟斜了一眼荣乐。 “看到没有,这才是查案,用实际行动去印证心中的疑惑,而不是空喊口号。” 童远舟说完,张云鹏立刻接茬,生怕荣乐一个不高兴顶嘴。 “根据出租车司机的口述,还有我跟踪的经验来看,纹身男去隔壁市不排除是幌子,但是中途下车应该是计划内。” “他让司机停车时候没有犹豫,接电话也没有反问质疑,说明他应该是接受指令的一方。” “突然出现的货车纯粹意外,但是他冲出去的行为……” 张云鹏说到这抿着嘴摇了摇头,有些想不明白。 “你们去周围转了一圈情况怎么样,有发现可疑吗?”童远舟跟着去了医院,并不清楚他们两人在附近转悠了多久,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公路之外有很多小路,可以通过电动车,自行车,三轮车,没有看到人,我怀疑纹身男士要在那里等人来接。” “他的手机再也没有响过,所以如果存在约定,那么一定是一个过时不候的约定。” 童远舟补充了一句。 “和他联系的人可能等不到他释放的安全信号,就会单方面切断联系,隐藏自己降低被警察发现的风险。”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张云鹏问童远舟。 “还能怎么办?根据他来墨关的时间,查古镇内的监控,看他去了哪些地方。” “他手机上通话的那些插卡或者投币的电话亭,也去找找有没有监控。” “今年真就是除了查监控没别的事干了。” 童远舟说完冲着白茹扬了扬下巴:“来说说你在酒吧听到了什么?总得有点事让咱们练练手。” “我看啊,你们再不干点能出结果的活,都提不起工作的劲了吧。” 白茹一扫满脸的沮丧,坐直了身子,开始绘声绘色讲述今天的高价消费。 她为了找一个绝佳的盯梢位,选择了一家清吧,瞧着不起眼没想到价格那么贵。 白茹看到定价牌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起身走人,换一家,但是结合到旁边几家同样冷清的状况,她反应过来怕是每家的消费都是这个鬼样子。 所以她硬着头皮点了单,然后给童远舟汇报情况。 第106章 她坐下没多久,又进来了几个人,和老板一起坐在了距离她不远的桌子。 他们坐下就开始闲聊,白茹有一句没一句听着,并没有发现奇怪之处。 不过就是抱怨生意不好,请的驻场都供不起了,冷冷清清更没生意。 还说旅游旺季来了跟他们也没有关系,大家好像都知道他们这些店消费高,不进来了。 他们商量是不是换个招牌,或者换个别的路数,然后请人推广,花钱宣传。 然后其中一个人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再换路数都有人挡财路,他们生意不好的关键就是被小人挡道了。 新开那家面包店都不用花钱宣传,很多人都知道了。 网上都说那里东西价廉物美,而且二楼观景位地势绝佳,风景很美,可以俯瞰古镇夜景。 最重要的是没有隐性消费。 不消费都可以上去打卡…… 因为提到了“面包店”白茹就认真听了起来。 很快就听到他们说,这个老板是命很硬吗?开业搞那么大的动静居然都没有吓跑他。 还说他们亏死了,没有赶跑他,反而赔了不少钱。 这几个人没有说得很明白,但是白茹作为知情人之一,一听就明白了。 童远舟当时作为见义勇为参与其中,白茹也跟了一下后续。 虽然言智哲不要求任何补偿,只要砸店的人受到法律处分,但是这只是言智哲不谅解,不和解的态度。 除了法律惩戒以外,该赔的还是应该赔。 比如实际造成的物品损失…… 那钱是闹事的赔的,但是那人出来后找这几个人要了钱,还额外要了一笔封口费,说不给就举报他们。 他们教唆和他自己扛下来性质可不一样。 “据说里外里损失了六位数。” 白茹说完,童远舟眯了眯眼,根据小良提供的信息,言智哲后来把柜子还有内装装修全部重新弄了遍,以他那么大手大脚的性子,只买贵的不选对的,怕是真的要花不少钱。 “也就是说,警方之前查不到闹事者的不正常经济往来,这下有突破口了?” 当时调查时,因为查不到闹事者有其他的经济往来,所以不能确定他背后有人指使。 虽然是个办过案子的警察都能觉得其中的古怪,但是无凭无据不能瞎定论。 “嗯,我查了。”白茹晃了晃手里的u盘。 她刚才在上面顺便反查了被拘留者释放后的银行流水,几乎是前脚出拘留所大门,后脚就收到了转账。 而转账的账户刚好就是她去那家酒吧经营许可证上的人,根据系统里存档的照片对比,就是那天给她点单然后坐在旁边桌的老板。 “生意不好,找人闹事没达到目的,白亏一大笔钱,这几件事情应该让他们烦恼了好几个月。” “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在有客人的情况下还在说。” 童远舟笑着摇了摇头,说他们蠢一点都不过分。 “那现在怎么办?抓回来?不过已经结案了,还能抓吗?” 荣乐以为又有事情可以做,刚兴奋起来又蔫了。 “有什么不可以,任何案件,就算盖棺定论法院判决了,只要发现了新的线索,新的参与人就可以申请继续调查。” “杀人越货的刑事案件都可以继续查,更别说这是社会治安案件。” “先去把主谋带回来,就说接到举报,小茹你就不要出面了。” “教唆损坏他人财物,造成了超过五千元以上的损失,严重可以量刑,按这个方向去追。” 第94章 你们怎么知道的??…… 酒吧老板没想通,空落落了好几天的酒吧,昨天好不容易迎来一个冤大头,喝了几杯水,吃了几块快要坏了的水果就贡献了几百块钱,这钱还没捂热乎就要出去的架势。 睡得迷迷糊糊接到警方电话时,开始还以为是诈骗电话,正要开骂扫了一眼来电号码,好像是派出所的。 他以为又被人投诉举报什么欺诈消费,这种事情他都处理过太多了,大不了就是退钱赔礼道歉呗。 但是昨天那笔收入可是断了好几天的生意,要说赔出去他还有点舍不得。 他按着短信要求,来到市局门口看着陌生的大门,猛然惊醒,这不是他常去调节的派出所。 而且派出所也没有半夜叫他去调节的,大部分都是那些冤大头睡了一宿想不通,越想越气第二天跑去报警的…… 甚至还有过了半个月才来闹的…… 消费纠纷轮不到公安局管吧?? 不和大盖帽,制服狡辩是他做生意这么多年的宗旨。 虽然他认错良好,打死不改,但是也因为这样,所以他这么多年还能在古镇生存。 既然叫了,都走到了,那就进去,他又没犯法。 他在门口徘徊了好几分钟,思前想后给自己打足了勇气,走进了市局。 询问室里两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年轻男警官板着一张脸核对了他的名字,职业,经营场所地点后,递过来一张照片。 “认识这个人吗?” 他看着有些眼熟,好像见过,但是想不起来具体,可以肯定不是最近出现在店里的客人。 最近生意那么差,他每一个进来的人都记得很清楚。 他摇了摇头,想不起来就是不认识。 警官又拿起了一张照片问他认不认识,他这次很确定的点了点头。 “古镇一家面包店的老板,我经常路过他们店认识。” “聊过天吗?说过话吗?进去买过东西吗?” 老板摇了摇头:“那都是骗游客,卖给小姑娘的,我吃那干啥?” “我们都不是一类人怎么可能聊天说话。” “那你怎么确定他是老板的?”李必飞反口一问,老板一下愣住。 是啊,都没打过交道,他怎么会认识? 他心里隐隐约约的不安,刚才大门口才按下去的不安这会又冒了出来。 为什么警察平白无故提到了面包店,提到了老板…… 下一句话让他犹如坠入了极寒冰窖。 “这个你不认识的男人在几个月前偶遇面包店开业期间,以自己吃坏了肚子为由,在店里寻衅滋事,毁坏了店里的物品,并且殴打了老板和店员,还有前去劝架的无辜路人。” “你说你不认识?那你知道这件事情吗?” “我不知道,哦,我大概知道,记不清楚了。” “古镇里每天都有吵架,摩擦,我有自己的店,有热闹隔得近就看看,隔得远就顾不上了。” 坐在监控室的无辜路人童远舟托着下巴看着战战兢兢的老板,知道他的心理防线已经破了。 或者说根本没有…… “这个心理素质还搞事??” 童远舟撇了撇嘴,要是犯罪分子都这样就好了,他们就没那么费劲了。 “但是我们查到这个人在拘留期满后,你给他的银行账户转账了十万,为什么?” “啊?”老板下意识惊叫了一下。 “你们怎么知道的??” “你们怎么可能知道??” “他说的?他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信用!” 警察的话终于让老板想起来这个人为什么面熟了…… 他总共就见过那么一两次,还是恨不得早点打发了事,容貌样子自然美记得很清楚。 要是早想起来是他,他刚才就不会那样回答了…… 老板三句话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承认了,他认识这两个男人,他知道他们之间的纠纷。 这个纠纷他不仅知情还参与其中,否则他为什么打钱。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教唆他人寻衅滋事,根据面包店的损失,还有几个人的伤情鉴定,这个事情可不简单了。” 伤情鉴定够不上轻微伤的童远舟摸了摸嘴唇,笑了笑。 “好,什么都没说准,让他自己吓自己。” “我说,我说,我们只是叫他找点麻烦,承诺给他一万块钱,让他找几个人去吓唬一下,没叫他打人,砸东西。” “我们?还有谁?” “我们那一排酒吧,五家店都有参与。十万块钱我也掏不出来啊,这啥生意啊,我哪有那么多钱,都是我们凑的。” “这个人不是我找的,我隔壁店的老板找的,我本本分分老老实实做生意的,哪去认识这些流氓啊!” “我冤枉啊,我真的冤枉啊!” “冤不冤枉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赶紧把事情说清楚。” 被警方突然打断自己的叫苦,老板抿了下嘴唇,开始叙述事情的前因后果。 面包店开业之初,他们并没有任何感觉,毕竟古镇里这些年,来来去去的经营者太多了,多少店开的时候风光无限,过不了多久都只能黯然倒闭。 他们的总结就是:不够心狠…… 第107章 这古镇畸形的高房租,正常经营哪里能赚回来钱,不卖高价,不坑一点只会赔本。 但是当他们发现他们能坑的人越来越少,而面包店在本应该准备关门的八点九点,甚至十点点还人来人往时,他们意识到了,这跨行竞争一样可怕。 这家面包店和他们以为的不太一样,不是七八点就关门,也不是卖些吃的就完事。 它给游客提供了可以歇脚的地方,这让游客再看到他们的价格牌后有了退路,有了别的更具有性价比的选择。 那么多年,他们能在无数骂声,无数报警纠纷中依然挣到钱,关键原因就是无可替代。 除非住在古镇里,否则哪些晚上来古镇玩的游客,走累了,挤累了终归要找地方歇脚,再贵也不能苦了自己。 出来玩不就是花钱的? 古镇里的住宿不少,在旺季一样很贵,根本不可能住下每天数以万计的游客,所以他们总有客源。 “我是一时糊涂,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老板着急的想要给自己洗脱罪名。 “我可以道歉,可以赔偿。” “先把事情说清楚,怎么找的人,许了什么好处,要求对方干什么。” 李必飞并没有被老板声泪俱下的祈求打动,这些人能干出花钱请人捣乱的事情,骨子里就是个欺软怕硬,见风使舵的家伙。 他才不相信什么迷途知返,痛改前非。 这样的人多了,不仅扰乱正常的经营秩序,还会引发更多的治安问题。 偶遇试营业的时间有点久,不是一两天,搞了大半个月,他们受到了冲击,想着这要正式营业,再一宣传不得了。 所以他们其中一个人自告奋勇联系上了外来墨关四处打零工的小混混,让他找一些人在营业期间去捣乱。 千万不要动手,扇动顾客哄抢或者闹腾就行,比如说活动不透明,或者吃了拉肚子,味道不好坑人。 如果能挑起来其他顾客发生冲突事最好不过。 他们的计划是换不同的人每天去店里闹腾下,越多的人看见越好。 那些游客不是喜欢写攻略,喜欢避雷吗,让他们都看着,转头多写点,这店就开不下去了。 他们想得不错,计划的也不错,但是实施的时候除了岔子。 闹腾也好,挑刺也好,根本吵不起来。 对方态度好得很,没消费不管你,消费了不满意就退钱。 而且网上根本没有任何人发帖说偶遇的负面消息,除了说没那么好吃,有点贵以外,其他任何浪花都没有。 打架那天是最后一波了,就是他们找到的人亲自出马。 如果再不弄出点大动静,这事情可能就不会再有水花了。 去过的人不可能三天两头去,再傻的人多看几次闹事的也能记住大概得样子,很快就会发现他们是故意找茬。 如果对方报警,进了派出所要露馅。 他可能太急于达到目的,所以就以吃坏了肚子且食物中毒去挑事,开始确实引起了其他顾客的关注,但是大家都赶紧退出了店铺,站在门口围着看热闹。 看热闹的人群越聚越多,他们也去了,但是没敢凑太近,远远看一眼什么情况立刻退出来。 围观看热闹的倒是越来越多,等到他们再去人时候,里面已经打起来了…… “怎么打起来的,我真不知道,我们绝对没有指示他去砸店。” “问问他们面包店开业时闹事的是不是他们。” 李必飞听到童远舟的指示,立刻询问,老板脸上滑过一丝艰难。 默不作声的僵硬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还是和他们有关。 询问结束,李必飞问童远舟怎么处理,这种鸡零狗碎的社会治安案件,他不知道具体量刑级别,根本无法确定老板的所作所为够得上量刑不。 而且现在,钱也赔了,实施者也抓了罚了,这个教唆者应该怎么办呢? “白天通知言智哲过来,讲清楚这个事情,看他有没有新的情况补充。” 言智哲作为受害者,体会感受最直观,试营业到开业期间,他店里发生过什么他最清楚,有没有影响正常经营,是否造成了财产损失也只有他最清楚。 言智哲接到电话看着自己的脚,还有随时要往下掉的裤子翻着白眼摸出了手机联系童远舟。 “你们局里叫我过去,啥事啊?” “我怎么可能知道?” 童远舟眼皮都不眨一下,快速撇清了自己的关系。 第95章 我不知道啊 “我能不去吗,我这样没法出门啊……” 自认为循规蹈矩,严格守法的言智哲,自觉没有什么够得上被警方传唤的事情。 “我不知道啊。” 童远舟万年不变的几个字,言智哲翻了个白眼,觉得他应该知道,又觉得他可能真不知道。 他杵着拐棍出了门。 电话通知了半个小时,还没看见人影,李必飞有些着急:“要不催一下?” 童远舟摇了摇头:“不碍事,我们忙我们自己的事。” 说是忙自己的事情,现在好像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忙,查监控是个漫长的工作…… 余梦萌在南江的监控还没查到,现在又要查无名氏纹身男在墨关的监控…… 一个多小时后后,杵着拐杖,提着右脚,穿着浸湿白衬衣的言智哲到了市局二楼的工作台。 他嫌弃的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出门时从烘干机里抓出来觉得皱巴巴的衬衣,这个时候全被汗水湿透了,那些皱巴巴的纹路也没有了。 工作人员联系了刑侦队,让他直接上楼。 听到刑侦队,他的眉头皱得更紧,摸出手机又给童远舟发了一条消息。 “你是刑侦队的?” “不是。” 言智哲翻了个白眼,那么年纪轻轻,难道还是法医不成?大半夜还出门工作不会是个辅警吧? 再说了还有自己的办公室,虽然看起来空荡荡的,难道辅警队长? 他到了询问室,看到荣乐脱口而出:“我认识你。” 荣乐眼睛落在他空荡荡的裤腿,看得出来努力扎紧却仍然有点松的裤子上。 他上下快速扫了两眼,总觉得这裤子眼熟,好像看到有人穿过。 言智哲得不到荣乐的回应,反而得到了他探究的目光,有些不太舒服。 张云鹏起身帮他拉开了椅子,他撑着拐杖坐下,把拐杖放好没说话等警察先说。 张云鹏的说辞还是那一套,收到举报追查,发现言智哲的面包店之前的纠纷另有隐情,为了避免疏漏所以请言智哲再来了解下情况。 言智哲听到警方旧事重提愣了下,不过还是很快点头说好。 张云鹏请他仔细回忆从开门营业第一天到打砸那天,那段日子有没有什么不正常,影响经营的事情发生。 “开业那天人来得多,不知道怎么的闹起来了,不过我受人指点,提前请了人来帮忙,也及时通知了辖区派出所,所以没有发生更坏的事情。” “其他的时候,开店做生意,我觉得被客人挑剔一下很正常,没有什么冲突发生。” “我的处理方式就是没付钱的就随便他挑剔了,付了款得不满意,那就凭收银条或者货品退费。” 言智哲摇了摇头,不是他记不得,而是那些被及时解决的小事,他根本不在意。 说奶茶做的不好喝,要么给重做,要么退款。 说面包烤干了,难吃,退款或者等价买别的。 他一直遵循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至于吵架更不可能。 有小良在,感觉根本吵不起来,他根本不和客人讲道理,一来就是对不起,我们做的不够好。 “现在我们查出来,当天在你们店里打砸闹事的人是受人指示,他因为你店铺生意好,吸引了很多游客,间接影响了他们店的人流,所以心生嫉妒。” 张云鹏说完,言智哲表情淡淡,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你是知道是谁?”荣乐也发现了言智哲不正常的平静,换个人要么惊讶,要么气愤,哪里像这样秋波不急。 “是往西门牌坊走,那边那排酒吧的吗?” “你知道?”张云鹏也非常意外,他们能知道也是无心之举,言智哲好像早就想到。 “想过,后来回忆,那天的冲突发生的太稀奇刻意,我的那个店员脾气很好,对方一直激怒他都保持克制冷静,对方突然出手有点莫名其妙。” 言智哲复盘过当天发生的事情,虽然他不知道小良的淡定是因为自己私下通知了童远舟,知道有人来救场,但是也不妨碍他看出闹事者的古怪和刻意。 他后来没事在自己家店生意最好的时候在古镇里转过几次,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那一排酒吧。 他在转悠的过程中也听到了游客的闲谈,比如酒吧很黑,价格很高…… 第108章 他大概猜到了,编撰故事来闹事的人多半和酒吧有关系。 但是如果这个人是酒吧的经营者,或者有关系,警察不可能查不到,既然查不到,那多半就是遇到神经病了吧。 “你为什么当时不说?”荣乐语气有点冲,他当时也觉得事情古怪,像找茬报复,如果言智哲当时提供了这个思路,他们也不知道失误。 言智哲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这位警官,你们都没查到的事情就是没有证据,没有真凭实据就是污蔑。” 坐在监控室的童远舟捂着嘴低低的笑出了声,笑完,他还低头确认了一下别在领口的耳麦是关机状态。 白茹看了眼,把那句“你好像很高兴”咽了进去。 言智哲说的情况和酒吧老板说的出入不大,李必飞打电话请示童远舟,童远舟把主动权抛给了言智哲。 “听听受害者有什么诉求呗。” 李必飞一想,确实也是这么个道理,目前看来造成的经济损失已经清算,直接造成的人已经受到了惩罚,就算是教唆,没有清理到更多的损失,好像都不太好进一步处罚。 “你有什么诉求吗?如果希望警方进一步调查,我们也希望你能提供更多的情况,这样我们才好入手。” “诉求?”言智哲一愣,他能有什么诉求,当时的赔偿都懒得要,还是小良跟他说该要要,不影响法律处理才让小良计算的。 “我能见见这个人吗?至少我想认清楚,免得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我都不知道是谁.” 对于言智哲来说,搞清楚是谁在背后捣乱就可以了。 “带他去。”童远舟言简意赅三个字,张云鹏领着言智哲进了询问室。 酒吧老板看到言智哲,立刻站了起来。 “兄弟,我糊涂,一时糊涂,大人不记小人过,你放过我。” “我可以给你补偿,十万够不够,不够二十万,求求你放我一马。” “大家都是生意人,对不住,我的错。” 言智哲还什么都没有说,老板又一次加码。 “三十万,再多我只能贷款分期付款了。” 老板见言智哲一直不回应,虽然心里着急,但是也没办法。 这家店以前是赚了不少,可是这几个月的生意寥寥可数,几乎可以用揭不开锅来形容。 每个月固定支出得房租,还有那些电费,水费,员工工资,每一项都不少…… 那些年赚下来的钱也经不起这样耗…… “我不要你钱,我只是想认清楚你是谁。” 言智哲还是那句话,我不需要钱,事情已经处理了,我只是想看清楚是谁在捣乱。 老板听到言智哲不要赔偿,非但没有轻松,反而表情更加凝重。 这不要钱那就是要命了,要追究他的责任…… 他双膝一软,普通跪下了。 “诶,你干嘛呢。”李必飞两步上前把酒吧老板提了起来,但是他双脚发软怎么都站不起来。 “这个事情已经了结了,我自己觉得没有追究的必要,至于警方要不要追究,我管不着。” “我的损失在当时已经得到了补偿,直接造成经济损失的人也受到了惩处,至于你,我也不知道警方会怎么处理。” “我觉得跟我没关系,我也不打算追究了。” 言智哲耳濡目染母亲经商多年,知道生意场上遇到的恶意竞争不少,能按法律办的就按法律办,其他的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也是上一次他一口咬定,不要赔偿,只要法律惩戒的原因。 法律才是震慑人的武器,钱不是,更何况他不缺钱。 李必飞眼珠子一转,试探询问言智哲。 “你这是同意和解?” “算不上和解不和解吧,反正我不追究了。” “行吧。” 既然受害人都说了不追究,那么这个事情就没有追加惩处的必要,归根结底还是造成的损失已经清点,并且童远舟及时出手制止,事态没有进一步恶化。 如果当天言智哲或者店员,甚至童远舟有一个人受伤严重,这事都不可能这么容易的翻篇。 老板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言智哲居然不追究? “你是真的什么赔偿都不要就这样放过我???” “是啊,其实你们的位置挺好的,我建议你们老老实实做生意吧,定价不要那么离谱,不要那么坑。” “花点时间,客人会回来的,如果你们真的耗不起了,及时止损是王道,现在经济环境不景气。” “恩人,你就是我的大恩人。” 老板说着又要往下跪,李必飞一提很不耐烦地说:“什么毛病??” “大恩人,活菩萨,以后只要你说话,要我干什么我都万死不辞。” 言智哲抿着嘴摇了摇头,很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扭头问李必飞:“是不是没我什么事情,我可以走了?” “对对对,麻烦您亲自过来一趟就是这个事。” “早知道你受伤,我们就安排个人去接你,或者电话里说也行。” “没事,我正好走过来也活动活动。” “那您慢点回去,要我们安排个车送您吗?” “不用了,我先走了,麻烦你们了。” 言智哲转身离开了询问室,李必飞继续对老板进行教育。 坐在监控室的童远舟掏出手机,主动发出了第一条短信。 “要我送你回去吗?” 第96章 你就哄小孩吧 电梯还未抵达一楼,言智哲看着刚收到的消息,刚打了一个“b”立刻删除。 “好。” “那你门口转弯墙边等我。” 童远舟和白茹打了声招呼,刚出门碰到了急匆匆跑下来的荣乐。 他眼珠子一转,正要训荣乐怎么让李必飞一人留在上面,后来反应过来还有其他人,他什么话都没说,侧身准备从荣乐面前挤过去,荣乐反倒说话了。 “言智哲为什么放弃索偿,他这样是在助长坏人的势头,我才不信那个酒吧老板真的痛改前非。” “他就是欺软怕硬,到了公安局才老实。” “我们查了那么久……” 荣乐最后一句话终于说出了自己的不甘心,酒吧老板的行为还有造成的损失,要够上刑事教唆立案有些难,但是如果受害者坚持,他们还是可以试试的。 哪知道言智哲就这么轻飘飘一句“算了”…… “不甘心?那劝你趁早改行,当警察不甘心的事情多了去了,这点算什么?” 童远舟懒得和荣乐多说,伸手拨了一把将他推到一旁,大步走了出去。 他伸手按下电梯键,数字开始变化,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回过头大声说。 “你回去休息一周自己好好反思,反思不明白就自己去找宋局调职,我不会再要你。” 荣乐听到童远舟这句话,犹如堕入冰窖,身子晃了晃终于还是稳住了没有斜在墙上。 不管以前如何,童远舟是上面下了任命的队长,可以决定他们的人事调任。 虽然童远舟从来没有管过他们,但是他的职务从来没有卸除过。 荣乐第一次深刻感到,这个学长离他很远…… 童远舟推着车走出了市局,一转头看到言智哲靠在墙壁的阴凉处看着他,一脸疲惫。 “怎么,刚走过来的时候瞧见你挺精神,这就回不去了?” 言智哲摇了摇头,来的时候不觉得,这要回去了也不觉得,但是一听说有顺风车可以搭,立刻就觉得走不动了。 童远舟扶着车让他先坐好自己才跨上去,缓缓启动油门摩托车慢悠悠的发动,带着温度的风吹过脸颊,烘干了身上的汗珠。 “你送我去趟店里吧,我想去看看。” 快要到墨关古镇,言智哲提出了要求,童远舟也没反对,骑着车给他放到了偶遇门口。 言智哲的刚跨进店里,小良立刻看到了他的异常,一张惊讶跑过来,拽着他的胳膊上下看了两遍。 “老板,你怎么了?” “你说你今天有事不来,你干啥去了,怎么就这样了??” “额,昨天不小心摔了一跤,脚背磕台阶上了,骨裂了。” 言智哲才不好意思说自己发脾气踢石栏导致的。 “那你在家休息呗,你住的好像不近啊。” 言智哲也不能告诉小良,昨晚住别人家里。 “我不放心,所以来看看,也要活动下。” “那你等着,我给你拿椅子去。” 小良知道二楼他怕是上不去了,赶紧去找了一把椅子放在了柜台后面,让言智哲赶紧坐下。 言智哲坐在柜台里,翻着昨天没翻完的账本,盘算着他的生意,利润好像比之前涨了一些。 虽然不多,但是明显,他看着展示柜里和开业时几乎完全不同的出品,心里的担忧彻底消失。 第109章 换新的烘焙师,新的出品,只要配得上价格,稍微定高一点也没多大问题。 “滴滴”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他打开是很久没有见过的许毅然发来的消息。 “小哲,很久没见了,最近很忙,到处出差,你这周空吗?空的话回了南江我们一起吃个饭啊。” 言智哲看完长叹了一口气,异常疲惫的一夜又去公安局游了一圈,都没有看到这条消息这么不爽,他木着脸按下锁屏。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南江了,而在许毅然心里,他依然是那个留学国外过不习惯,吃不习惯,情绪时常不稳定,恨不得每周都要飞回国的人。 那个时候,他想回来,但是学业紧张,他如果想好好毕业,根本不可能这么多时间往会跑。 那个时候还不算懂事的他,唯一的情感输出就是给姚雨娟不停哭诉,倾诉,打电话,发消息,不顾时差…… 而同样忙碌的姚雨娟,为了安抚他,只能让当时刚进公司没多久,还未担大任,相对空闲时间多的许毅然,带着国内的好吃的,一趟趟的飞安绅德,给言智哲带去精神的支持。 所以在许毅然的记忆里,言智哲是个非常恋家的人,无论在哪都想随时回到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城市吃好吃的。 而他邀约言智哲的方式除了吃饭几乎就没别的了…… 言智哲安心筹划自己的小生意发展,直到展示柜里的商品渐渐变少,变空,店里的人流,古镇的人流渐渐稀少。 黑着的手机屏幕再一次的亮起,他打开又是一条熟人发的信息。 “上次我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 “嘭。” 他翻过屏幕放下手机的动作有点大,撞击到柜台发出一声噪音,两个正要过来打招呼准备下班的店员愣在了原地,面面相觑。 站在收银机旁点钞的小良瞥了一眼他:“打扫干净了就下班吧,其他的我来。” “老板再见,小良哥再见。”两个人如获大赦挥着手紧赶着出了店门。 店里人都走了,小良看着沉默不语,还没打算下班的言智哲,试探着问:“老板,你心情不好?” “啊?”言智哲抬头看到小良探寻的目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大家都下班了,你要心情不好,我陪你聊两句?” “店里还有没卖完的面包,你饿吗?还有点奶茶,你喝吗?” 小良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今天店里太忙,老板进门,他就记得给他抬了张椅子就去忙活去了,忘记了给他弄吃的喝的。 “那把奶茶给我喝吧,面包你留下你吃的,其他的装给我当早餐。” “哦,好。”小良迟疑了一下答应下来,先拿了个超大杯给言智哲装好了奶茶,然后拿着袋子走了出去,之前言智哲从来没从店里带走过卖剩下的产品,都叫他们自己解决,说不能留着第二天买。 问他要不要做早餐,他就说酒店有早餐吃,常规的吃腻了还可以点餐,叫自己不用担心。 今天是第一次,虽然有些奇怪,但是小良不打算问。 他把面包打包好放在台子上,看到杯子里的奶茶已经没了三分之一,估计言智哲渴坏了。 喝过了奶茶润喉,言智哲忽然问小良:“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啊?我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啊。” 小良老实回答,他知道现在很开放,喜欢同性异性好像都不算什么了,但是这些年他好像没有对谁动心过,自然也就谈不上性别是什么。 言智哲抿了抿嘴:“算了。” “老板,你有什么要说的吗?你说啊,虽然我没有谈过恋爱,但是我其他经验可多了,真的,信我!” 言智哲瞟了他一眼:“信你,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走了,早点关门睡觉,天气热就把空调开低点,不要省钱,我不心疼电费。” 言智哲说完摸过拐棍,提着打包好的面包走出了店门。 童远舟坐在二楼的房间里,捧着手机和白茹来来去去的发消息。 白茹告诉他,今天他走后,荣乐失魂落魄,不愿意离开,反复问白茹“什么意思”。 白茹也不好揣度童远舟啥意思,只能跟他说,最好服从命令,叫你回去放假就回去待着。 他后来十分不情愿的走了…… 白茹问童远舟是不是真的要让荣乐去别的部门。 “看情况,看他反思结果。” “我不会带人,也不习惯带人,对于我来说没有上下级,大家都是合作伙伴。” “笃笃笃。”童远舟听到系统报警,一扭头,看到桌上立着的小屏幕亮了,他装在门上的摄像头启动拍到了有人开门进入,并且报警。 他拍了一下自己脑门,想起来自己在门上做了手脚,除了他的指纹,其他任何进入或者进入未遂都会直接联通他装在手机里和二楼办公室里的提醒软件。 那会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第二个人进入这个房间,所以年代久远,他已经记不得这个报警是同步也会在门上响起,还是不会。 他立刻起身走了出去,刚站在楼梯口就看见言智哲提着袋子慢慢的走进来。 言智哲也听到了楼上的动静,一抬头看到了童远舟。 “你怎么出来了?” “这么巧,我还以为你装监控了呢。” “是装了,不过不是监控你,你吃饭了吗?” 童远舟大大方方承认,言智哲不知道他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扭头看了一眼门。 “难道你的门会识别除你以外的任何人?” “对,包括扒拉门的流浪猫狗。” “难道你这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你瞧见我这屋子里有苍蝇蚊子蟑螂了吗?那是肯定的啊。” “难道你这里就没有别人来过?”言智哲越听越觉得童远舟是和他开玩笑。 “对啊,只有你来过。” “呵。你就哄小孩吧。”言智哲抬手递过去袋子。 “店里没卖完的,请你吃。” 童远舟下楼两步接过袋子,扑鼻的香味从没封口的袋子里散了出来。 “你这也是哄小孩吗?” “不,今日房租已结清。” “好好好,给多少拿多少,我不挑,这么晚回来你吃饭了吗?” “吃了。” “那你早点休息。” 第97章 我有个朋友 童远舟说完上了楼,他路过二楼犹豫了下,继续上了三楼。 他放下面包,进了浴室,想着今晚睡个好觉。 童远舟走出浴室看到手机有新的消息,是言智哲发的。 “浴室的灯好像坏了,有灯泡吗?我可以自己换。” 童远舟赶紧套上短裤背心下了楼,旁边的浴室开着,里面黑漆漆一片,他伸手按了两下开关,毫无光线变化。 旁边的卧室门没关严,虚掩着透出了灯光。 他敲了两下门,笃笃笃的声音慢慢移动到了门边。 “好像是坏了,我去找个灯泡,你等等我。” 童远舟说完开始在一楼的柜子里挨个翻,找到了一个手写了卫生间灯泡的盒子,里面装着两枚新的灯泡。 他从旁边拿过来梯子,带上绝缘手套爬上去拧开灯罩,换好了灯泡,让言智哲按了几下开关还是不亮。 他走出浴室,举着灯泡瞧了下,好像跟刚才换上去的灯泡没啥区别,摇了摇也没有听到异响。 “可能是线路问题,你别用这了,我怕漏电出问题,明天我应该回来的早,我再仔细检查下。” “那……”言智哲一脸难受,他以为就是灯泡问题,想着不行打开门洗澡也行,但是童远舟这么一说似乎有些道理。 要是线路问题,洗澡见水肯定触电,他还不想英年早逝。 “你上楼洗吧。”童远舟估计他今天出去跑了一大圈出了不少汗,不洗肯定没办法睡。 “我……”言智哲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爬上楼。 如果是外面的楼梯,他肯定没问题,但是童远舟家的楼梯并不宽。 “我背你吧。” 童远舟很自然的转过身弯下了腰。 言智哲纠结了两秒,放开拐棍趴在了他的背上。 童远舟把言智哲背进了浴室,又下楼拿上了他的拐杖。 浴室的门开着,言智哲坐在里面有点尴尬的看着童远舟。 童远舟思索了一秒大概猜到了什么事情。 “你没买换洗衣服?没去拿?还是……” “买了,可能明天才到……” 言智哲想着反正自己在楼下,只要稍微回避下和童远舟碰不上面,等明天衣服到了就好了。 那晓得今晚浴室居然会出问题…… 童远舟在衣柜里翻了半天,找出了一条超大浴巾扔给了言智哲。 “这条能裹你三圈,我基本没用过,一个人在家用不上。” 洗完澡,言智哲裹着浴巾提着脚站浴室里半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敢出来。 第110章 浴巾不比浴袍,再怎么裹,肩膀以上都漏在外面,他总觉得自己这样出去不对劲。 浴室里的水声消失了很久,灯还亮着,但是没有任何动静。 童远舟皱着眉头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他忍不住走过去敲响了门:“你怎么样了?需要帮忙吗?” “不,不用,我马上好了。” 言智哲说完,赶紧打开了门,四目相对,童远舟眼里是探究,他眼里只有尴尬。 童远舟见他完好无损站着放下心来。 “我说你怎么了呢。” 他说完转身,言智哲伸手去摸放在门边的拐棍,想趁着童远舟背对他赶紧出去。 他太过急切,伸手太猛没抓住拐棍,反而把拐棍碰得滑落。 “啪。” 童远舟听到声音一回头就看到言智哲单着脚往前扑,他一步跨过去伸手抱了个满怀。 言智哲满脸通红干脆把脸埋在了他的肩膀上。 相同的沐浴露香氛在两个人的鼻尖流淌,脸上碰到的是有点硬的肌肉,手里触及的是柔软光滑的皮肤。 两种完全不同的皮肤触感,两个人都愣了。 逐渐升温的呼吸反复炙烤着对方的皮肤,言智哲闭了闭眼伸手环抱住了对方的脖子,轻轻转动脑袋嘴唇按在了对方的脖颈。 童远舟双手收紧,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嘴唇在脖颈上慢慢滑动,他伸手捻开了厚实的浴巾…… 啪…… 灯关了。 床垫塌下去了一个窝,然后嘎吱嘎吱的响了起来…… 半夜,言智哲躺在不熟悉的床上,双手锁着童远舟的胳膊,喘着粗气…… 童远舟侧过脸轻轻浅啄他的额头。 “你今晚应该没喝酒吧?” 言智哲本来有些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他想起了上次从这张床醒来的情形。 想起了刚才童远舟老练的手法…… 还有童远舟坚实的肌肉,他几乎无法反抗的臂力…… 他觉得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 “上次,我喝多了,然后呢……” “然后你很主动,很热情……” 言智哲沉默了…… 他觉得自己就不应该问,童远舟却好像并不打算放过他。 “你喝多了都这样???” “不,那是唯一一次,我说我不记得了,你信吗?” 童远舟眨了眨眼,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 “那晚上也是这样吗?”言智哲体会着身上的舒服和不舒服的感觉,总觉得那天早上起来有点不太对劲。 和他以为的不太一样,但是和今天也不太一样。 “哪样?”童远舟问完忽然反应过来言智哲含糊的问话,已经反应过来为什么那天清晨言智哲会那么慌乱的逃离。 “你是不是以为你喝多了,把我上了???” 这样的反问已经很明显了,那晚上谁上谁已经不需要再说明…… 言智哲非常艰难的“嗯”了一声…… 童远舟哈哈哈哈笑了起来,笑完说:“你觉得以你喝成那样的状态,你行吗??” 言智哲狠狠咬了一下嘴唇:“那你也不太行啊,要不然怎么我早上起来啥感觉都没有?” “没感觉是吧??”童远舟一翻身再一次把言智哲压在了身下。 窗外天色微明,空调送风口吹出的风吹得窗帘幽幽晃动,泄进了一丝白昼的前奏。 言智哲嘴里只剩下无力的哼哼,还有喘不上气的“不要了”。 童远舟抱着他嘴巴故意靠近他的耳廓:“我行吗??” “行……” “那晚上虽然你很热情,但是我也没太敢折腾你,被你当了工具,你还好意思嘲笑我??这次可是你清醒着来招惹我的。” 童远舟说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得意的笑。 “你一会要去上班吧,你得把我弄下楼,我还要去店里。” 童远舟本想问他,你还有劲头去店里?后来想想这样似乎不太合适,很痛快的说了好。 天色大亮,童远舟神清气爽的离开了家门,言智哲裹着浴巾顶着肩头没有干的水珠坐在楼下的小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 他思考着是该回酒店还是继续住在这里…… “老板,你今天还来吗?” 言智哲还没想明白,短信先到了。 “有几个快递送到店里来了,我要让他们转送酒店不。” 言智哲一拍脑门,下单时候忘记问童远舟家地址,看着墨关古镇的地址顺手就选了,没想到送去了店里,这些他不用想了肯定得先去店里。 他从烘干机里掏出干净的衣服,心里还是念了一遍童远舟的好。 人家至少记得帮他洗衣服……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衣,肥大的运动裤,杵着拐棍走进店,小良立刻把他扶到了柜台里。 幸好当初他让设计做的高柜台,这坐在椅子上,腿刚好悬空晃悠着。 这个时候店里还没啥客人,小良给他做了一杯奶茶,又从后厨端出来还没晾凉的巧克力蛋糕。 言智哲闻到香气,肚子叽里咕噜的叫,想起来有两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这就算了,昨晚上还被按着折腾了三轮…… 他拿着叉子有一下无一下的戳着巧克力蛋糕,仿佛戳的是仇人的尸体。 小堂站在玻璃后面看着言智哲的动作,大气不敢出,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凉…… 小良把蛋糕切片端进柜台,转眼看到破碎成渣的黑色遗体,心里一沉,难不成很难吃? 这个是烘焙师做的新品,流心巧克力蛋糕,冷藏夹心就是冰淇淋口感,加热一下就是流心口感。 一年四季,爱吃热的凉的都适合…… 昨天做了几块很快卖光,反馈都不错,今天一早就开始做了,这才出了一整炉,看老板这意思,不好吃? “老板,不好吃?”小良想着也就问出来了。 “啊?”言智哲忽然回身,看着盘子里稀糊糊的一滩,尴尬的刮了一叉子塞进嘴里。 “挺好,巧克力味道很浓……” 小良翻了个白眼:“你这还能吃出好不好吃?” 小堂看他吃了,也夸了,松了一口气,至于刚才奇奇怪怪的举动,他也不追究了,可能老板的吃法与众不同吧。 烘焙师转身继续去忙碌,小良看人走了压低嗓门问言智哲:“你有心事啊?” 言智哲又刮了一口蛋糕送进嘴里,含糊着“嗯”了一声。 坐在店里,没啥事,他又想起了刚才没有纠结完的纠结,今晚住哪里。 “那你说说呗,虽然我不懂,但是我能听。” “小良啊,我有个朋友……” 言智哲看完瞟了一眼小良,好像对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能看透他拙劣的谎言。 “算了,我喜欢男的。” 小良后退了两步,神色紧张:“你不是喜欢我吧??” 他说完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和言智哲平日里的相处。 虽然他没谈过恋爱,但是他确定和言智哲没有过任何不正常的肌肤接触。 言智哲平日里也没有对他有什么不太正常的特殊照顾。 上次小混混闹事,他两一起挨打,还是他主动转移火力的。 言智哲啥都没做,就差看他挨打了。 要是言智哲对他有意思,当时怎么也应该扑过来挡在他面前吧? 毕竟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第98章 不是是个男的都喜欢…… 小良的话把言智哲抑郁的心情彻底搞没了:“你想啥,我是喜欢男的,不是是个男的都喜欢。” “哦,你继续。” “我和一个男的睡过两次了,但是……” “但是,你们不是谈恋爱?” 言智哲没想到小良听话头这么厉害,才半句话就抓住了重点,他“嗯”着点了点头。 “他结婚了吗?” “有女朋友吗?” “有男朋友吗?” “还有别人吗?” 小良一口气问了四个问题,除了最后一个,言智哲都摇了头。 以他这一天多在童远舟家的观察,肯定是未婚,也没有固定的男女朋友,但是是否有别人,他不知道了…… 毕竟那天在市局门口,他看到了童远舟和另一个人的亲昵。 再往前点,在阜洋轻工业大学附近。 言智哲想到这忽然眯了眯眼:“咦……” “啧~” “你不知道有没有别人?”小良问完,言智哲点了点头。 “那你不知道的就是当不存在的!” 言智哲…… “那你有别的交往对象吗?” 这次言智哲坚定的摇了摇头,他哪去找别的交往对象。 “那不就行了你单身,他大概率也是单身,高兴就一起过,睡得开心就继续。” “哪来什么一次两次,你高兴可以有无数次,重要的是高兴。” 第111章 “你不高兴那就不睡了,睡到哪天你不高兴,或者他有了别的人,或者你有了别的人那就别睡了,换个人睡。” “换个能让你高兴的人睡!” 毫无恋爱经验的小良一本正经指导着恋爱经验不多的言智哲。 言智哲听完明白他的劝慰核心就是:开心就好。 没第三者,自己也不是第三者,不违背道德,什么都是自己乐意放第一。 “你怎么不问问我是不是喜欢他,或者他是不是喜欢我?” “重要吗?”小良的反问让言智哲一瞬间怔愣。 “有你开心重要吗?” 小良再次反问,言智哲忽然释怀。 是啊,开心就好了,喜欢能当饭吃,当年那么喜欢,最后还不是一地鸡毛…… 第一次他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昨晚清醒着,虽然没有给他在上面的机会,但是不得不承认,童远舟的体力,耐力,技术都挺好的。 他不仅没有难受,反而都是爽…… 所以开心吗?挺开心的? 可以继续吗?好像可以。 果然扔开什么喜欢不喜欢,只关注身体内心的感受一切变得简单多了。 他今晚回去要和童远舟说清楚,如果他还有别人,他立刻就搬走,如果没有的话,他就可以多住住。 想清楚了,不纠结了,言智哲立刻打开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你今晚回来吗?” “怎么,刚走又想了?” “!!!”言智哲发了三个感叹号出去不过瘾,又打了一长串发出去占了半个屏幕。 他从来没想到童远舟居然这么轻浮…… “应该要回来,没什么事的话可以早点回来,你要我去接你吗?” 童远舟看一逗就急,也不好总逗,虽然他今天一点不担心这个人又一次不声不响跑路,但是已经吃完又吃了,好歹还是温柔一点。 言智哲刚打了一个“不”字,看到脚边的快递,再发出去变成了“好啊。” “那我下班了告诉你。” “心情好啦?” 言智哲压不下去的嘴角提示着他不好的心情转瞬即逝,小良一下就发现了。 言智哲撩起眼皮忽然想到,小良和童远舟似乎有点熟。 童远舟每次来店里,小良都会主动过去招呼,他无意间看到过几次。 之前以为小良是热情,但是现在一想,有点不太一般。 前个烘焙师离开,唐堂接手后,他又去处理方毅的后事,店里的产品在小良的规划下,价格体系有了很大变化。 现在店里有一小部分稳定回头客都是住在古镇的居民,男女老少都有。 但是其他人进店,最多见小良站在收银台里打个招呼,没见他那么积极的迎出去。 难道…… 那天跑车里那个男生看着也挺年轻的,小良也挺年轻…… 他不能直接告诉小良,他睡的是谁,但是不问他不踏实。 最近童远舟来店里是巧合,还是为了小良来的? 如果是为了小良,那接近他是不是也是? 言智哲刚刚转好的心情,随着自己脑补出来的爱恨情仇,千回百转的大剧再次低落…… “我想起来我们店里有个客人好像有段时间没来了,你记得吗?” 小良听到第一反应就是童远舟,但是又觉得不对,前两天不是才来过吗?还买了杯奶茶送上二楼。 “哪个客人啊?” 言智哲盯着小良的脸,觉得小良好像装傻,又好像不是。 “就是那个每次来都带着鸭舌帽,穿着t恤的,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 言智哲并不知道童远舟的真实年龄,总觉得他看起来很小,至少比自己小。 言智哲这样一说,小良确定就是童远舟,但是他不能反驳说前两天才来过,这样显得他太过关注童远舟,或者跟童远舟太过熟络。 “哦,我记得,每次来都买打折的,晚上来得多。” “他好像和你很熟?每次来都和你打招呼?我有时候还看见你们聊天?” 言智哲说完,小良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没说话,他觉得言智哲的语气怪怪的。 但是言智哲说的是事实,他不管言智哲是回看监控发现的,还是有人告状,比如之前那个陆果。 他必须找个合理的理由把这个事情给解释了,否则以后童远舟来店里更会引起怀疑。 更重要的是,言智哲一旦对他起了疑心,那么他这个身份的掩护作用将会大打折扣。 言智哲见小良不说话,觉得自己猜对了一半,之前童远舟时不时来店里,肯定是为了见小良。 “他在追你?我是很开明的,只要不影响工作……” 小良脸上转瞬间换上了震惊,难以置信的表情,眼睛瞪大,嘴巴张大盯着言智哲。 “老板!你忘记了吗!” 这声“老板”叫的太过大声,以至于店里不多的几个顾客都听到了,齐刷刷回头望向这边。 言智哲有些尴尬的扭脸看向烘焙间:“我忘记啥了……” “是你说的,对他要热情一点啊!还要对他打折,每次他买东西,我都会打折,还会送盲盒!” 言智哲眉头紧皱:“我什么时候叫你对他热情一点,我都不认识他!” 小良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告诉过言智哲关于童远舟就是开业那天给他们提醒,避免了后面出更大问题的好心客人。 他不确定当初是否为了避嫌说得含糊其辞,还是说清楚了,言智哲忘记了。 总之现在,他必须要像没说过一样强调一遍! “我们开业那天,他来找我提意见,然后我转达给你了呀。” “你立刻报备了,还找了人过来帮忙,结果后来真的出问题了,因为早有准备所以没有演变成更恶性的事件啊,” “你都忘记啦??” 小良满脸真诚倒打一耙。 “是他?”言智哲非常诧异,他记得这个事情,特别是昨天才在市局重温了一遍事情经过,原来是早有人在背后策划闹事。 他当时下意识的反应,还好有热心路人提示了他们危机,否则按对方那个劲头,很可能他们开业就得结业……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好心路人居然是童远舟。 “对啊,我没跟你说?哦,不好意思,我以为这是不重要的事情,反正你都同意我额外感谢他啦。” 小良悬着的心放进了肚子里。 “你意思是说,他每次过来都是为了占便宜?不是为了看你??” 小良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当然啊,我给他打折很多的,因为他每次来的时候要么就是很晚,是打折时间,要么就是让我帮他捡,我肯定都捡一些滞销品给他啦。” “我看他年纪轻轻,应该比较喜欢吃面包西点吧,要不为什么经常来呢?” “我在古城里转了这么久,只有我们一家哦,卖的是现烤的,他肯定追求品质啦。” “但是啊,你看他每次都等着打折来,肯定是收入不高嘛……” “这样的人,给他便宜就是最好的报答啦。” 小良说了一堆,觉得自己似乎有点说得太多了,反问言智哲。 “他来看我做什么?他那个人哦,很凶的,我以前送快递时候送晚了,还挨过他骂的,不是又便宜又好吃,我估计他不会来的。” “当然这是他应得的,他都帮了我们那么多忙了,是吧老板。” 言智哲点了点头,童远舟有意无意的确帮了他个人很多,所以一点小小的优惠不算什么。 那这么看来他每次来这里如果真的有除了购买之外别的企图,那应该就是为了见他了…… 这可能吗?言智哲不知道。 入夜,人流越来越多,店里熙熙攘攘,言智哲挑了几款最畅销的面包,又亲自做了两杯奶茶打包好。 他看着柜台上的袋子,柜子下面的几个快递袋,怀疑自己能不能提着这么多东西瘸着回家。 这么一犹豫的功夫,他又想起来,这个时候童远舟应该已经吃过饭了,那奶茶他还喝的下吗? 喝了会不会睡不着…… 但是等不到他犹豫多久,童远舟走到了店门口,看他傻呆呆站在柜台后,摸出手机发出了消息。 “我路过你店门口了,你能下班了吗?” 言智哲一抬头看到了店外的童远舟,和忙着煮咖啡,做奶茶的小良打了声招呼,提着一大堆东西艰难的挪出了店门。 童远舟顺手接过了他手里的所有东西,两个人并排着往家走。 第99章 你动手能力那么强哦 两个人走到门口,童远舟拉着言智哲的手往指纹识别上一摁,门锁应声而开。 童远舟装在裤兜里的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他一步跨进屋把所有东西都放好,转过头看见言智哲还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第112章 裤兜里的震动贴着大腿酥酥麻麻,他掏出来点了几下,言智哲好奇的瞟了一眼看到了一行系统提示。 将此身份信息默认为安全信息? 他想到了刚才的指纹解锁,还有那天刚进屋,童远舟就那么巧的下楼。 “你的门锁真的有提醒?” 既然被看见了,童远舟也不再隐瞒。 “做我这行职业习惯而已,不针对你。” 童远舟说完扬了扬手机,上面的页面已经变成了,确认该身份信息安全合法。 言智哲心里怪怪的,是不是这个认证童远舟给过很多人? 他单着腿站在门口,问出了在心里琢磨了一天的话。 “那天我在市局门口,看到你上了一辆跑车。” 入室的灯没有打开,童远舟站在门里,他今天穿着黑色的t恤似乎和幽暗融为一体。 一双眼睛反射着古镇上挂着的灯笼透出来的灯光,忽明忽暗。 “我前男友。” “前?什么时候分手的?”言智哲内心一紧,要是童远舟告诉他刚分手,他立刻马上转身就走。 “好几年了吧,我的每一任基本都是和平分手,所以他们来了墨关,叫我出去吃个饭,如果空的情况下我回去。” “然后呢?”言智哲回忆那天的亲昵,觉得没有吃饭那么简单。 “那天吃完我就回市局加班了。” 童远舟说完忽然嘴角一挑,难怪言智哲问他今天回不回来,这是要准备查三代。 “他和我交往过很久,后来因为出国想让我一起去,我没有办法所以只能和平分手。” “没有办法?”言智哲紧皱的眉头并没有因为听到分手很久而松开。 “是啊,我的前任们都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告诉他们我是个技术员,给公安局做系统调试,所以经常全国出差。” 童远舟耸了耸肩,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谎言而有所愧疚。 “他希望我放弃这份收入不高又辛苦且没有前途的工作,自然只有分手。” “我对同事以外的人,撒谎成自然,第一次见面你就体会到啦。” 童远舟说得落落大方,言智哲心里却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悸动,他的那些前任们没有一个知道他的身份,而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童远舟的身份。 并且他可能是唯一一个登堂入室的人,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童远舟的又一次撒谎,但是他觉得这样想能让自己比较爽。 “所以,你还想问什么?” 言智哲清了清嗓子,并没有提更早的一次看见,那次是谁他大概已经知道了,所以不重要了。 “怎么?还有什么想问的?要问就问。”童远舟笑嘻嘻的说。 言智哲瞪了他一眼:“虽然我不是一个保守的人,但是我也不是一个滥交的人,更重要的是,我担心乱来得病。” “因为我们有过两次……” “言先生,不止两次。”童远舟说完顺手拍了一下言智哲的屁股,言智哲稍微侧了下身。 “被人看见!” “那你进来啊,你站外面做什么?” 童远舟并不想让路过的人看见门内的人长什么样子,但是他也不想强硬的把言智哲拽进来,他看得出来言智哲的内心活动有点多。 所以他只能选择不开灯…… “等我问清楚。” “好好好,你快问,你站着不累么。” “我想确定一下,我没有违背道德做见不得人的第三者,破坏了别人的感情。” 言智哲自然而然的就说出来了,好像一下午觉得难以启齿的问题,一旦开了头很顺利就说出来了。 “我的工作你知道,所以我已经有至少两年没有稳定的恋爱关系了。” 童远舟以为自己说得够明白,但是言智哲依然不放过。 “不止是恋爱关系,其他稳定关系也算。” “我的工作都不稳定,能有啥稳定关系?我可以同时破两个案子,三个案子,我不可能同时和两个人保持任何意义的关系。” 童远舟说完,反问言智哲。 “所以,你确定了之前没有你担心的事情,然后呢?” “鉴于我还要住在你这里一段时间,所以我觉得我们需要约定一个事情。” 言智哲怕童远舟拒绝或者说根本不跟他约定,紧赶着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要么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什么都不要再发生。” “要么,我们都不可以找别人,如果哪天遇到了其他人想要开展新的感情,必须向对方说清楚,或者可以不说清楚,但是不可以两边都要。” 言智哲说得正气凛然,童远舟想笑都不好笑,怕把他惹急了。 “你是要和我谈恋爱?” “不是!”言智哲否认完就后悔,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他要是要求谈恋爱,那不成了和人一睡就上头的恋爱脑?? 小良才告诉过他,自己爽才是真的爽,谈什么恋爱! “那你就是觉得我技术还行,想和我保持稳定的亲密关系?” 童远舟说得淡然,他这个年纪了,什么情情爱爱都经历过了,技术能被认可也是一种认可。 “可以这么说吧,你同意吗?你不同意,我今晚就搬走。” 言智哲的话说的像十足的威胁,童远舟觉得很好笑。 “我的工作性质决定我会经常失踪失联,但是我可以保证在我们的关系存续期间,不会有其他人的存在。” “如果你可以做到不查岗,不盯梢,不让我天天解释这那,我觉得可以同意。” 童远舟不介意开展一段亲密关系,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他觉得作为调剂是可以的,但是他也惧怕遇到纠缠的,特别是言智哲知道他的身份,他的工作地。 他其实不怕言智哲纠缠,也不怕在众人面前出柜,但是他怕言智哲不理智的纠缠对给自己带来危机。 如果因此言智哲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不管原因,他认为都是因他而起。 这也是他曾经交往过的对象没一个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原因。 虽然有时候他无故失踪,还有欺骗这是看起来很渣,但是他自认为工作和感情是两回事。 感情上没有欺骗,不管何种关系,保持唯一性就可以。 而工作,他无法改变,就算现在言智哲知道他什么工作,也不能改变他经常消失,长时间不在的事实。 最多也就是开头多理解那么几次,理解多了,可能也会不耐烦。 所以他早已经看淡了缘起缘灭,人来人往。 他对对方的要求也只有一个,无论感情深浅,在一起时间长短,需要保持唯一性。 他不是没有过,结束任务兴冲冲打电话,结果听到对方电话里不正常的喘息的经历。 可以因为他的疏忽选择别人,但是至少在放弃时候告诉他一声。 言智哲双眼一翻:“你搞清楚,我不是和你谈恋爱,我们只是保持□□关系而已,你消失就消失呗。” “我又不是那么饥渴,你消失得太久,要是不理我了,我可以找别人啊!” 言智哲说完心虚地瞟了一眼童远舟,对方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他心虚的摸了摸嘴唇。 这样的关系他也没有经历过,恋爱谈得不多,就一段,足够折腾的他好多年清心寡欲。 以前留学时,听过很多这种单纯的□□关系,不过很多都在国内有伴侣,所以他一直嗤之以鼻,觉得这就是出轨背叛。 没想到他有一天会主动提及这种关系,不过他觉得和别人不一样。 至少他和童远舟都是单身,不涉及破坏别人的感情。 而且他觉得谈恋爱好累,童远舟这样第一次见面就能面不改色撒谎骗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谎话等着他,他才不要和这样的人恋爱。 估计童远舟也是这样觉得的…… “那行,你要不干了,记得说一声。”童远舟说完侧身让出了进门的路。 他后知后觉刚才自己的站立的位置不太对,一直堵在门口,好像堵着门不让人进似的…… 言智哲没有着急进门,眼珠子又一转:“诶,你怎么不问我有没有其他交往对象?你这么相信我?” 童远舟噗呲一下笑出声,把你是不是傻,你要是有怎么会堵在这里问我这些说出口。 “你说没有,我就相信你。” 言智哲美滋滋的“嗯”了一声,杵着拐棍走进屋,童远舟顺手关了门,两个人一起陷入了黑暗。 “诶,你今天是不是没找人来修电路?” “找什么人,我家入住后,这些维修都我自己负责。” “你动手能力那么强哦。”言智哲语气有点阴阳怪气,他觉得是童远舟为自己忘记叫人找借口。 “呵,我动手能力强不强,你昨晚不是体会过了吗?这次也没喝醉啊,怎么记不得了?” 一下被童远舟提起两个尴尬的回忆,言智哲狠狠地说。 第113章 “别说了!你要修就赶紧,今晚我还得洗澡。” 童远舟双臂抱胸往墙壁一靠:“我不修了,懒得修,反正平时又没人用。” “你啥意思,我不是人?” “言先生,你不要忘记了,刚才是你提出来的发展稳定关系,我们不是金钱关系,你还要接完客分开睡么?” 言智哲被童远舟一句话气得够呛:“要谈钱,也是我给你,你比我穷!” “是是是是,那我下来睡,我不需要灯,我家我熟悉的很,抹黑也能洗澡上厕所。” 言智哲听出来童远舟意思是叫他上三楼睡。 他不知道是因为童远舟懒得修还是找个借口邀他同睡,他对于能登堂入室这件事都有些暗自的惊喜。 他凭借自己有限的经验判定,童远舟说家里没别人来过这件事大概没骗他。 至少最近一年半载,童远舟家里肯定没来过别人过夜。 “那我怎么上去?” 童远舟冷笑一声:“你昨天怎么上去的,今天还怎么上去呗。” “你是不是还要问明天怎么下来?那你今天怎么下来的,明天就怎么下来呗?” “之前怎么没见你不好意思呢?” “那你得等会,我买的衣服要先洗一下,要不然脏死了。” “你用的明白洗衣机,烘干机吗?你把你自己洗干净就不错了,上楼,别耽误时间了,其他东西扔那,我给你洗。” 童远舟说得自自然然,说完背过身弓下了腰,言智哲翘着嘴角趴了上去,趴上去之前还记得提上了面包店的袋子。 第100章 要查我?要我身份证号…… 没开灯的室内,童远舟注意力都在脚下,没注意看袋子,只觉得若有似无得香味在鼻孔间流动。 “不是让你别拿,我来弄嘛。” “我从店里拿的面包,你明天早餐,还做了两杯奶茶,你喝吗?热的,不喝的话就倒了吧。” “喝,背你那么累,我得补充□□力。” 童远舟本是调侃地一说,言智哲的脸咻一下又红了。 童远舟下楼重新整理帮言智哲提回来的快递。 他觉得提在手里挺碍事,但是又不重,不知道买了几件衣服。 拆开外包装袋明白了,每一个快递袋里面还套了品牌的包装袋,然后是包装盒,一件放一个盒子。 连内裤都是一条一个小盒子。 他翻着白眼翻了下过渡包装的外包装,除了最外得快递袋是快递公司的,里面的袋子和包装盒都印着logo,是他没见过的logo。 他抿着嘴摇了摇头,估摸都是富家子弟的烧钱品牌。 他翻过每一件衣服的水洗标,看洗涤方式都可以机洗,烘干,才放心的扔进了洗衣机。 这些他没见过的牌子,不知道多贵,回头洗坏一件,工资怕是赔不够。 童远舟用打火机把快递纸上的信息全部灼没了才扔进了垃圾桶。 他收拾好上楼,言智哲已经躺床上玩手机了,他顺路进了卫生间提出来脏衣篮,言智哲立刻坐了起来。 “你放着,我明天自己洗,我买了新的有能换的。” 童远舟头也不回出了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着他的嫌弃。 “少爷,你就别浪费我家水电了,一下全洗了省事。” 童远舟进进出出忙了好几轮终于提着浴巾进了浴室。 躺在床上玩手机的言智哲,因为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心浮气躁起来,他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 惴惴不安了好一会,浴室水声停了,他立刻专心的盯着手机,强制余光不往旁边瞟。 浴室门开,童远舟带着一身冷气爬上了床,倒下就关了床头灯。 “你玩你手机,不会影响我睡觉,我先休息了。” 言智哲嗯了一声,说不上失落还是庆幸,他担心的或者期待的都没有发生。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童远舟背对着他呼吸均匀,好像已经睡着了。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童远舟家的床也很大,和他酒店睡的两米大床似乎不相上下。 他躺在这边,童远舟躺在那边,中间空出的距离还能睡下两个人。 他打了个哈欠,看手机不过是遮掩,现在已经不需要了,他放下手机熄屏,滑进了被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在酒店里也开着空调盖被子,可是在童远舟这里,好像特别暖和,特别舒服。 他反复体会着被窝里的温暖,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似乎并没有多长,他被放在枕头旁手机的震动惊醒。 困倦让他不想睁开眼,震动好像很远,并不似以前就在耳边。 他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可是震动没有停歇,他睁开眼,枕头的边缘远在天边,身后的炙热不容忽视。 震动还在继续,他不情不愿的伸出手往前挪了一下摸过了手机,闭着眼睛按下接听贴在了耳朵边。 “小哲,你在睡觉吗?” “抱歉哦,我这边刚忙完都忘记时差了。” “最近工作太忙,我和你妈妈要分开跑不同的地方,好久没有和你联系了。” “前两天发消息问你回不回南江吃饭,你肯定是太忙了都没有回复我。” “嗯,最近比较忙,毅然哥,你忙的话就好好休息。” 言智哲困得睁不开眼,许毅然的絮絮叨叨他其实并没有听清楚多少,但是他大概也知道就是那几样,每次打电话说得都是那些没啥变化。 我很忙,所以最近没联系你,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保重身体。 “你最近还好吧,上次方毅的事情你妈妈知道了,不过她没有说什么。” “我想她心里还是担心你的。” 提到方毅,言智哲的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回忆了下,最近这段时间,他妈好像没有打过电话给他,偶尔发个消息也很平常。 所以他不知道他妈妈是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也不好受,如果有什么不痛快就说出来。” “我妈妈是怎么知道的?”言智哲现在关心的是这个,他并不想让他妈担心。 “具体不太清楚,好像是和你那个朋友,姓廖那个家里人开会碰上了,对方说的。” “然后你妈妈回来找了法务,他们说漏了嘴,不过我已经批评过他们了。” “我没事。”言智哲说话清醒了不少。 “我知道你从小要强,有什么事情都憋着不肯说,我们都是你最亲近的人,可以让你足够信任。” “咳咳咳咳……” 言智哲听到咳嗽心里一跳,扭过身,看到刚才侧躺着的人已经平躺着了。 眼睛虽然闭着,但是他抬起了手揉了揉鼻子,又咳嗽了两声。 太过做作的咳嗽声为了增强音效,用力有点大。 他听到了,电话那头的许毅然也听到了。 “小哲,你旁边有别人?现在是半夜啊,你旁边是男的女的?” “小哲,你谈恋爱了?还是男孩子吗?你怎么都没有告诉我?” “虽然你不能告诉你妈妈,但是你可以告诉我啊。” “这里不比国外,这里的互联网使用很普及,资讯发达,你的家庭不是秘密。” 言智哲睡意全无,翻着白眼看着天花板,他的心里非但没有因为被关心带来的感动,反而充满了不耐烦。 “你忘记了吗,之前那个男孩子怎么利用你的?” “够了。”言智哲的理智在许毅然提及往事时,终于崩不出住了。 他吼完下意识回头,看到黑夜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困意,也没有探究,就这么平静的看着他。 “小哲,我知道你很不愿意提他,但是那是人生深刻的教训,你不能够轻易忘记的。” “当然,你可以追求你想要的快乐,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回来找我。” “但是我无法替代你伤心,你把对方的资料发给我,我查一下,确保没有问题,至少是个清清白白的人才可以。” “不需要,他很清白,我困了。”言智哲说完挂了电话。 “要查我?要我身份证号吗?” 许毅然的声音并不是很大,言智哲以为只有自己听到了,没想到童远舟耳朵这么灵, “我……” 言智哲还没来得及解释,手机再一次疯狂震动起来。 他扭头看都不看就摁了挂断,哪知道再次响起。 言智哲伸手再次摁掉,再次响起。 “你接吧,你不接,咱两今晚都别睡了。” 童远舟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言智哲反而更加愧疚。 “抱歉。” 他说完捞过手机撑起了上半身,还没来得及转身被童远舟一把拽住了胳膊。 “你脚忘记了吗?你别出去了,外面黑灯瞎火的,一会摔了,你就这接吧,难道你还要聊到天亮不成?” 第114章 童远舟无心窥探言智哲的隐私,但是他怕言智哲出去不熟路,真摔下楼梯,最后还是他的事。 “你要实在不好意思,我就回避下。” 童远舟说完转身准备下床,言智哲反手拉住了他。 “不用,没啥见不得人的。” 他深呼吸几轮平复了下情绪,看着手机上几乎未间断的来电按下了接听,他不等对方说话自己先说了。 “我是个成年人,有正常需求和生活的成年人,我不可能事无巨细都报备。” “我也不需要查,我有自己的判断。” “小哲,你不要生气,提到过去我知道你也不开心,但是那都是发生过无可改变的事情。” “不要再提过去了,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没有参考价值。” “那你告诉我对方是什么人?你们现在发展到哪步了?” “男大学生,我包养的,他不关心我别的,知道我有钱给钱就行。” “小哲,你怎么……” “我睡了,他明早八点还要上课,已经吵醒了。” 这次挂了电话,果然在没有再响,童远舟趴在枕头上,笑得后背剧烈起伏。 “不准笑。”言智哲生气地锤了童远舟一拳。 “你撒谎也很遛啊,早八的男大?我有那么年轻吗?” “算了算了,我吃亏,我年轻,我小,好了吧,睡觉睡觉。” “明天人家还要上早八呢……” 童远舟最后一句努力绷着一本正经,他说完闭上了眼睛,言智哲心神却被彻底搅乱。 “你对我以前没兴趣吗?不想知道吗?” “刚才我都审问你了,你怎么不审下我,有来有往啊。” “你怎么不问?你快问啊。” 童远舟心说,你也知道刚才像审我啊,再说以前和现在有啥关系呢。 但是他听出来言智哲的情绪有些低落。 “啊,你说,你愿意说就说,我听着。” “那不如,你说说给你打电话的是谁?是之前在市局碰见那个带着眼镜的傻x么?” “嗯。”童远舟能猜出来是谁,言智哲并不意外。 那天楼道里那一声骂,他也听到了,但是很奇怪的是,他当时心里没有任何不满,好像无关的人骂了路人。 “他是来自贫困山区的大学生,我不知道我妈妈通过什么途径认识他的。” “反正我认识他时,他已经在我妈妈公司实习了,我妈介绍了他的过去。” 许毅然是来自贫困山区,父母早亡,家里没有了其他亲人,靠吃政府救济长大的孩子。 因为家里没有亲人,出生的地方实在太穷,所以他小学都差点没能上完,在面临辍学的四年级遇到了言智哲的母亲姚雨娟。 从此他作为姚雨娟一对一的帮扶对象,吃穿用度学费所有的读书生活,姚雨娟都包了,一路资助他考上了大学。 姚雨娟说,她这些年资助了很多类似的孩子,有男孩女孩,说是资助,其实对于她来说做的事情很简单。 就是花钱…… 生活费,学费全部打到学校账户,然后安排了专人和学校沟通,需要的教辅,学习用品,还有一年四季的衣服鞋子,她都安排人买好送过去。 姚雨娟没有直接给这些贫困的孩子太多金钱帮助,她认为在这种环境长大的孩子,没有过多消费的欲望。 她保障他们的衣食,学习资料,他们有条件完成学业就好。 她给每一个资助人都表达过,如果你愿意读书,肯沉下心来读书,只要是靠自己能力考学,不管是职业技术学院还是普通高等教育,她都资助到底。 第101章 跟谁玩?当然是跟男人…… “我妈究竟资助了多少孩子,我不知道,但是听斌叔。” “哦,斌叔,就是我那个司机,你可能没见过,在我成年以前,回国以前,她主要帮我妈妈跑腿办事。” “斌叔说,我妈妈前前后后资助了上百个学生。” “很多初中毕业就进城务工了,还有的勉强读了职业高中,后来也选择了进城务工。” “只有许毅然一个考上了重点大学,并且考上了研。” 言智哲说的很平淡,他的平淡是那种不太理解,也不太懂,旁观者的平淡。 童远舟听得也很平淡,他的平淡是见过山里的苦,对山里孩子大部分结局毫不意外的平淡。 在极端穷苦环境,没有依靠长大的孩子,心灵上的缺失,教育环境的落后,非常难实现读书改变命运这件事。 在任何环境,只要有别人,就会有条件差异,无论多穷的地方都是如此。 心智不成熟的孩子面对差异就会有对比。 这个差异可能仅仅是你家养了一只白天跟着你转悠,晚上看家护院的小黑狗。 能有多余的一口饭菜喂狗就比靠资助吃饭穿衣的孩子优渥了不少。 可能在更高层级的人看来,都是一样的穷人,但是穷人之间也是有对比的。 他认为言智哲的妈妈很伟大,虽然看的出来他家有钱,但是能这么常年坚持,不求回报的资助这么多孩子是非常高尚的。 那些孩子除了感谢,感激,没有任何能回报报给姚雨娟的,但是她依然数年一日的坚持,说明真的是内心善良,而非为了贴金自己。 “他大四毕业找到了我妈妈,其实我妈妈之前一直不告诉被捐助者自己的身份,他通过学校找到了我妈妈。”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我妈觉得如果他有更多的需求,只要是正当的合理的,和学习有关的,都可以帮忙。” 许毅然唯一一次找上门的要求,是希望能找一个实习的机会,让他能赚一点实习工资,因为他要备考研究生,读研了,之后有国家资助,经济能慢慢好起来,也能逐渐实现靠自己了。 姚雨娟的企业本来就为很多大学生提供实习岗位,所以这不是什么难事。 “他来了公司我才认识他,后来他考上了研究生,没有去读,好像当时我妈妈觉得他能力还可以,说如果没考上就正式入职。” 许毅然在立刻可以工作变现和继续读几年书再寻找变现机会之间选择了前者。 “我跟他其实本来没那么熟。因为我高中时候早恋,对方要留学,我想陪着他出去。”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家经济条件一直不错,留学的事我跟我妈聊,她支持,但是我不想白花钱。” 言智哲以为的留学,两个人一起备考,一起奋斗,一起考到海外的名校。 对方的留学,砸钱,花钱,买个文凭。 在高中紧张的学业下,言智哲并没有察觉出不同,最后拿到两张截然不同,天差地别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他还没觉得什么。 那个时候,资讯不如现在透明发达,言智哲选学校方面也不是很懂,所以更别提知道还有砸钱买文凭这事,以为对方只是不擅长国外的考试模式,或者发挥失常。 “我还安慰他,本科不好,可以努力考研到好大学,我们还在一起。” 到了国外,两个人自然的住在了一起,言智哲担心对方心理落差大,承担了房租,生活开销。 “开学不到三个月,我们的生活节奏就完全不同了。” “我总是在学习,他总是晚归,骗我说在学校图书馆和同学看书。” “他的情人找上门,我都不信,信他说的是追求未果报复。” “他以为我傻的得意忘形,把约人的短信发到了我这里没察觉。” “我以为他约我,去了敲开门看到了他出轨。” “好脏,太脏了,脏死了,他借我的钱我都不要了,只想走。” “我很难过,为什么成了这个样子,我打电话给我妈妈哭,我不敢告诉他我是同性恋,我只说想家。” 姚雨娟觉察到言智哲心理状况不太好,以为是出国不适应,她脱不开身,就安排了许毅然一趟趟飞安绅德。 在那些如今回忆起来,好像很缥缈的日子里,许毅然陪伴了言智哲很多很多。 他自然知道了言智哲的取向,言智哲难受的原因。 但是他向言智哲保证,不会让姚雨娟知道。 “我总觉得,她和我爸也算是感情深厚,这么多年我妈妈都没有找过,说是为了事业没时间。” “我知道她其实没有忘记爸爸,她大概不能接受自己儿子居然不喜欢女生吧。” 因为在绝望的海洋沉浮了很久,递过来一只手的许毅然成了言智哲的救命稻草,从那之后,他对许毅然非常信任。 “他帮助我,引导了我很多,在我妈妈之外,他是对我很重要的存在。” “但是,好像最近我觉得他没那么重要了,不知道是我长大了,还是变了……” “现在回想以前为了所谓的年少时的感情,流泪,哀伤都很不值得,没意思。” “人生就应该活在当下,你说是不是?” 第115章 “听了这么多,你会不会笑话我?” 言智哲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完情绪也平静下来,这个时候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 有些丢人,有些丢脸…… 他极力给自己找补了两句,想获得童远舟认同,一转头,童远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侧过了身去,背部规律的起伏,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睡着了啊?那看来你也没听到多少,那我就放心了,我也睡了……” 情绪激动一场,话说多了伤神,言智哲再次躺下不到两分钟有了轻轻的鼾声。 黑暗中,童远舟轻轻睁开眼,撇着轻轻摇了摇头。 “咚咚咚。”拉了窗帘的黑暗中,手机再次规律震动。 童远舟睁开眼,往侧面瞅了一眼,睡梦中的人紧紧皱着眉头。 他撑起手身子瞟了一眼枕头旁的手机,枕头刚好遮住了名字,只看见屏幕亮着,一个挂断一个接听刺眼的很。 闭着眼睛的人眉头丝毫不松,眼珠子在眼皮下滑动了几下,看起来就快醒了。 童远舟轻轻滑下床进了洗漱间,他打开了一点水龙头,自来水犹如涓涓细流还没落进水池里,就听到了房间里不耐烦的声音。 “你烦不烦啊,大早上的,很吵啊。” “你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打电话,我不接说明我在睡觉啊,你能不能等我睡醒啊!” 他一把按住了水龙头,憋着呼吸,听到房间里的抱怨还在继续。 “你这么早给我打电话干嘛啊,你们要上班,我不用啊。” “我昨晚半夜才睡,你让我睡醒再说好不好。” “跟谁玩?当然是跟男人玩!” 童远舟确定了抱怨不是因为自己,但是他反而不想再次开水了,挑着嘴角双手撑在面盆上,竖着耳朵听外面讲电话的声音。 “不想去,我脚受伤了,最近都走不动道,医生说要半个月至少。” “脚受伤跟玩有关系吗?我可以躺着不动啊!” “是你非要问的,问了又受不了听。” “再说吧,再说吧,我还没想好,最近脚受伤很不舒服,等我缓缓。” 电话被不耐烦的挂断,童远舟正要开水听到了言智哲的声音。 “童远舟?童远舟?” “我在。” “哦,我以为你出去了,你在里面干嘛,怎么没有声音?” “要么拉屎,要么洗脸,能干嘛。” “你在听我讲电话吧。”言智哲已经跳到了门边,一下拉开了玻璃门,被抓包的童远舟一点心虚都没有。 “你吼那么大声,我很难不听见。” “行,听就听吧,正好我给你讲全了,你觉得乔玄怎么样?” 乔玄这个名字,这个人,童远舟一点都不陌生。 但是他不能表现的熟悉,他不想言智哲误会,他对言智哲身边的人过分在意。 “哪个?” 童远舟的反问让言智哲猝不及防,他以为童远舟怎么也应该对他身边的朋友有些印象,毕竟他们已经公事公办打过好几次交道了。 言智哲想了好久总算捞到了最近一次碰面。 “那天你买了杯奶茶上楼给我,坐我旁边那个男人。” 童远舟摇了摇头:“没印象了。” “你怎么会没印象呢,就坐在我旁边啊?”言智哲觉得童远舟在敷衍。 “我只认识你,我只看到了你,有问题?” 童远舟平淡的回答让言智哲心里漏了一拍:“算了算了,不重要了,我本来想问问你对他有什么看法的。” 童远舟一耸肩一摊双手,表示自己实在想不起来,自然也给不出评价。 “现在呢,有这么个事情,他想投资我的面包店,我其实没想好。” “你想拒绝?”童远舟从言智哲表达的方式听出了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但是我怕拒绝不合适,或者拒绝不好,他还要继续说服我。” 童远舟听完,问了一个看起来不相关的问题。 “你们怎么认识的?你一起玩的不应该和你家境,经济差不多嘛?你难道害怕他投资亏了和你闹崩?” “这点钱对于你们富家子弟来说不算啥吧,就是玩票呗。” “不一样,差别太大了,我们是大学时候认识的,因为我失恋才认识的。” 言智哲站得有点累靠在了墙壁上,娓娓道来。 童远舟很想抬手摁下自己的太阳穴,这失个恋怎么就认识了一帮子莫名其妙的人。 第102章 第一要素,绕开她家…… 言智哲失恋前,除了学习,所有时间都扑在了不靠谱的前男友身上,以至于他开学很久,连同班同学都认不全。 分手后,他精神一度崩溃,许毅然经常的陪伴也不太有用,毕竟许毅然不是保姆,半个月能飞过来一次都是极限。 其他时候可以和他视频,可以和他电话,但是不可能代替任何陪伴。 许毅然建议他多出去认识些新朋友,然后说国外思想开放,也许能很快认识到新男友。 毕竟感情的伤最快的疗愈就是新的人,新的感情。 他听从了建议,频繁在学习之余去参加老乡会,同乡会,校友会。 说是老乡,同乡,其实都是来自国内不同地方,因为安绅德留学的华人虽然很多,但是他圈定了学校范围,就排除了很多人。 经常不同的聚会上,百分之八十都是重合的面孔。 在这样的交际下,他认识了同校,不同专业的乔玄,廖将星等人。 因为同校所以他们有了经常的单独聚会,认识久了他才知道乔玄和他们家境相差很大。 乔玄家在当地勉为其难算个中产,但是放在南江这种地方,小康都够呛。 但是乔玄成绩好,做事情稳妥贴心,也渐渐凭借自己的本事和他们玩在了一起。 “乔玄和廖将星可能出国前就有交集,具体我不太清楚,他们关系很好,毕业回国,廖将星进了自家公司,把乔玄也带进去了。” “听说他干得挺不错的,他平日里节省,攒了一些钱,和我们待久了,见识了更富裕的生活,想更进一步其实我理解。” “当初他陪我在古镇逛,提到这边客流大,可以开店,还说要一起。” 乔玄当时看似顺口一提,言智哲上了心,加上当时的各种内环境,外环境的刺激,他决定试试。 因为是一个没有把握的尝试,所以他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就干了,反正亏了都是自己的。 哪知道这店不仅开起来了,生意还不错。 乔玄第一次过来就开玩笑私下说他,有好事都不拉他一把,好歹这生意点子,他也提供了参考。 言智哲说现在还没赚钱,不知道未来怎么样,如果开分店就拉他一起。 乔玄后来又来过,看他生意好像越来越好,前两天就自己单独过来找他了。 找他的目的就一个,提出合作。 他愿意出资金,出人手帮言智哲运作。 “他怎么出人手?你不是说他跟着廖将星在廖家做事吗?” 童远舟对于名字的熟悉分辨程度引得言智哲愣了一下,毕竟很多人听过这些过耳朵的铺垫后,并不一定记得人物名字。 他不仅记住了,还分得很清楚。 “他说,可以帮我管理账目,人员规划,这些工作远程可以做,周末节假日,人流大他就来店里实际帮忙。” 童远舟点了点头,乔玄还是很能抓住纨绔子弟的核心,想赚钱又不想太劳累,如果有人愿意鞍前马后做些琐碎的工作,对于他们来说是欣然接受。 “挺好啊,你为什么不同意。” “不好。”言智哲断然否定了。 这是他想努力做成的一个事情,虽然在母亲眼里,可能是个不足挂齿的小生意,但是一针一线他都想靠自己,不想做甩手掌柜。 在开店这么几个月,遇到了很多波折,他觉得对自己帮助很大,更坚定了,无论苦累都要坚持下去。 如果乔玄的能力如廖将星夸赞那般,他不用担心,乔玄应该能做好。 但是那是乔玄做好了,他充其量只能算投资,投对了人。 “哦,我懂了,你要一个彻彻底底完全属于自己的创业经验,无论成功还是失败,这都是属于你的真正的经验,值得你反复复盘,找优缺点。” “你甚至认为这里面得到的东西,远超带来的金钱盈利体验。” “对!”言智哲双眼迸出了光,他没想到童远舟如此明了,而且听语气好像很支持。 “你不愿意让人插手,那就直说好了。” 童远舟给的答案很简单,直来直去拒绝,并且语气中透出的熟稔仿佛在嘲笑言智哲怎么可以为了这么小的事情烦恼。 “可是,会不会不太好?” 童远舟歪了歪头盯着言智哲的脸:“这有点不像你了,或者我们本就不够彼此了解。” 第116章 “还是那句话,直接说,直接拒绝,不乐意,不喜欢,不想就是理由,不需要别的。” 童远舟说完扭头拧开了水龙头,双手捧着水往脸上泼,言智哲看他没有再继续说的意思。 “好吧,那我去拒绝吧。” 童远舟洗漱完,言智哲还躺在床上抱着手机,眉头舒展了,但是脸色并不见得多轻松。 “还没拒绝明白?” 童远舟觉得有些不可理喻,成年人的世界有那么复杂吗? “半个月后,有个拍卖会,你可以陪我去吗?” 言智哲提出的邀请让童远舟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可以不可以,我没去过哪些地方,也不知道是否合适,我给领导报备下再说吧。” 言智哲一下撑起来:“你意思是,如果没有工作不允许,你就会陪我去是不是?” “是。”童远舟觉得这一桩无足轻重的小事,倒是没有什么不可以。 “那你等等我,我今天也要早点去店里。” 言智哲说罢又滑下床,撑着拐杖进了卫生间。 童远舟坐在床边,点开了宋辉的对话框,汇报完后,宋辉却叫他去办公室面谈再说。 他不知道宋辉什么意思,回答一会到,然后揣好了手机,言智哲走了出来。 言智哲换好衣裳,想凭借自己的努力下楼,刚站在楼梯口,童远舟躬下了身体。 “快点,别浪费我时间,我还要赶去上班。” 言智哲看了一眼时间,都十点过了,要着急早干嘛去了…… 他撇着嘴不情不愿趴在了童远舟身上,胸前传来的规律跳动引起了两个人的共震,言智哲忽然问童远舟。 “你为什么同意我在你家里留宿,以前你是不是没有带过其他人来?” “你不怕我耽误你工作,或者泄密吗?我看你工作好像很神秘的样子。” 言智哲的问题有点多,童远舟思索了一会,走到一楼放下他时才回答:“不怕。” “那你为什么要同意我留宿,还这么多天?” 言智哲好像不问到答案不想罢休。 “都说了不怕,那你住不住,住多久又有什么关系。” 言智哲“哦”了一声,童远舟看出来他对答案不满意,立刻拉开了大门。 “走吧,上班了。”童远舟关门前顺手提过了放在门边的袋子,里面装着言智哲带回来的面包。 门一开,浓郁的米香飘了进来,言智哲深吸一口气:“好香,好熟。” 他走出门口,还没寻找到米香来源,好像从记忆里捞出了一段记忆。 “诶,是不是又是那个米糕。” 话音未落,两个人一转弯看到了熟悉的场景,还是在河边的老位置,大排长龙的队伍。 “她生意怎么那么好,好奇怪。” 佝偻着身子手上忙活不停地糕婆婆似乎听到言智哲的念叨抬头看向这边,她看到童远舟,布满褶子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抬起了手臂。 “来,吃糕。” 童远舟抬手压低了帽檐,笑眯眯回应:“阿婆,我吃过早饭了,你多卖点,回头给我买糖。” “多大了还吃糖,我的米糕最好吃。” 童远舟摆摆手:“走啦,你赶紧收钱吧,后面的人都等急了。” 童远舟说完加快了步伐还不忘记拽了言智哲的拐杖一把,糕婆婆笑着摇了摇头,嘴里念叨着还是“那么乖”“那么有礼貌”。 “她的糕不好吃。” 言智哲走远了才说,还不忘记回头看看,糕婆婆娇小的身子被淹没在了人流中。 “你吃过了?”这下轮到童远舟诧异了,他以为以言智哲的身份看不上路边摊。 “没吃过,怎么知道不好吃。其实我对吃的没那么讲究,以前读小学,初中,最爱背着我妈偷吃路边摊。” “真的好好吃,虽然不干净,有时候吃了回去上吐下泻,下次还吃。” “我妈问我,我打死不说!” 言智哲的语气里有些小小的骄傲和得意。 童远舟低低地笑了两声:“可能你运气不太好。” “哦?” “她是我老邻居,她人挺好,但是厨艺水平是真的忽上忽下。” “可能很多事情都需要天赋,她就是下厨没有天赋那类人吧,年轻时候都做不好,更别说现在年纪大了。” 童远舟在这片土地长大,拥有对老邻居充分的认知。 糕婆婆年轻时候要伺候公婆,操持家务,做饭是必须的。 但是她做饭的水平很不稳定,偶尔能吃,大部分时候不能吃。 炒的菜一锅水,烧的菜软烂成糊,应该软糯的米饭一粒粒都能砸死人。 味道要么咸要么淡,要么糖盐不分。 “我吃腻了我爷爷奶奶做的饭,出去混吃混喝,第一要素,绕开她家。” “她看到我就会热情的把我拽进去坐好等开饭。” 童远舟说着摇了摇头,回忆起小时候这段记忆,他依然觉得后怕…… 脸上不知不觉流露出嫌弃和恐惧,言智哲看得一呆。 “米糕这么简单也不行吗?” 童远舟说的事言智哲根本不能理解的,也觉得难以想象。 他从小在家有专门的保姆负责烧饭,他妈选人第一要素一定要厨艺好。 连司机都必须要会烧饭,这样才能保证言智哲不会因为太过难吃而饿饭影响成长。 第103章 我的饭,跟你没关系…… “她真的厨艺这么差?” 言智哲还是有点无法理解,她给公婆做了一辈子饭,这么难吃,家里都吃的下去? 别说别人了,她自己能吃下去?? “你不是吃过了嘛……” “如果那么难吃,为什么她生意这么好呢?” 童远舟撇了撇嘴,耸了耸肩“为什么你的面包店生意也这么好呢?你烤得也很难吃啊。” 言智哲脸颊一热:“我做的又不拿来卖钱,哪能比。” “米糕便宜,对于来旅游的大概算低成本体会古镇风土人情?” 童远舟摇了摇头,说实在的他也想不出原因。 他说完抬手一指近在咫尺的小桥:“好了,这不是拱桥,是平桥,你快过去了。” “再往前走是拱桥,你走着费劲。” 言智哲闻言恍然大悟回过头,买米糕的长队已经看不见,河上架着的桥已经走过了两座。 高高低低的拱形确实有些费劲。 他杵着拐棍上了桥,走到一半回头童远舟已经走出了好远。 “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他没头没尾喊了一嗓子,童远舟抬起左手摇了摇。 他不知道是说不用,还是不知道。 “我等你啊。” 言智哲鼓起勇气又说了一句,但是童远舟依然摇了摇手。 到了市局,童远舟没去办公室,先上了楼,去了宋辉办公室。 宋辉抬眼皮瞧了他一眼,又瞧了一眼电脑显示器右下角。 不言而喻看的是什么。 童远舟当作没看见,拉开椅子大大咧咧坐了下来。 “能不能去给个准话,我服从组织安排,我不是非要去。” 宋辉没有正面回答童远舟这个问题,反而和童远舟聊起了他过去的战绩。 童远舟过去的战绩说起来可圈可点,实际归结下来,都是在偏远,自然环境恶劣的落后地区,和毒品斗智斗勇。 不一定是亲自上前抓毒贩,但是接手的命案八成以上都和违禁品有关。 和毒品沾边的案子,结案周期特别长,经常折腾几个月没有进展是常事,这些年下来,童远舟不敢说自己经验丰富了多少,心性肯定是磨砺了不少。 “你以前啊,都是在前线,你其实对于后方的一些事情接触得少,实战不多。我这样说,你同意吧?” 童远舟点了点头,这不是他的缺点,也不是他的短板,一个案子特别是涉及毒品的多是大案,要案,他怎么可能全盘干完。 宋辉说的后方,都是大隐隐于市,甚至触角衍生到境外的末端,他的确接触少。 这次的案子,他一开始也不是干现在的事情,看起来他现在好像通观全局了,其实他知道,不过是机缘巧合,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这不代表他有充分的经验,他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你知道犯罪分子洗钱最爱的方式有哪些吗?” 宋辉没有特指哪一类犯罪,用了统称。 童远舟毫不犹豫的给出了答案:数字货币,赌博输赢,购买金饰,为他人打折充值,代订酒店,机票,收藏品交易…… 他一口气列出了常见的十几种方式,宋辉不断点头,等到童远舟说完反问。 “那你觉得,你该不该去?” “我觉得啊,我觉得我没见过的世面都想去见见,问题就是合规吗???我又不是闲散之人……” 第117章 宋辉一摊手:“合规,有什么不合规的,你去多见识见识流程,提升下自己的实战认知,以后遇到不正常了你才能知道啊。” “你不可能一辈子钻林子,进山洞吧,你总要求个发展吧?说起来也三十岁的人了……” 对于一些和犯罪可能沾边的形式,宋辉是希望童远舟有机会就去见识了解下。 但是并不是人人都有机会,犯罪分子能盯上的方式,在现实中就不是大多数普通人能接触的方式。 警察和这些天然有壁,所以只能靠机缘巧合。 “再说了,难不成你害怕拍卖会上看上个啥一掷千金买下来?” “你买了花你工资,你高兴,你没钱回去找你亲娘老子去,只要你不拿着发票回来叫我报销,哪会有什么不合规?” “难不成,你还仇富给人家把场子砸了?” “那就不是合不合规了,那是犯法。” “行,领导说去,我就去。” 童远舟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言智哲让他一起去,他觉得要没什么事的话就去看看,如果到时候有了案子,他肯定就不去了。至于宋辉说的别的,他没考虑过。 现在听宋辉一说,好像挺有道理。 “不过,你去归去,记得伪装下,咱们这样的不适合抛头露脸,特别是这种场合,谁知道会不会碰上什么潜在嫌疑人。” “那我就带好帽子,墨镜,口罩呗。” 童远舟随时随地在外面都是类似打扮,伪装对于他来说很容易。 宋辉听到他这样回答,觉得有点不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童远舟见他没有新的指示,站起身不忘记提上了放在旁边椅子上的纸袋。 宋辉猛吸了两口气:“有香味,好吃的?” 他眼中迸发出了光彩,年纪大了,身体各种指标不是超标就是跟不上,他已经清淡饮食很久了。 当然有时候不是自己不想吃,而是家里人啊,老同事啊总是提醒他,搞得他只能清心寡欲了。 猛一闻到这么香气浓郁的食物,忽然馋了。 童远舟扬了扬手腕:“我的饭,跟你没关系。” 就是这么一晃,宋辉看清楚了纸袋上的两个字:偶遇。 为言智哲定制挖过坑的他怎么会不熟悉这个店名。 “诶,你和小言的关系怎么忽然这么熟了?” “你不会是??” 宋辉还是不好意思说出自己听过的那些流言。 “呵”童远舟一声冷笑,宋辉暗暗不妙,果然童远舟立刻说。 “如果不是你坑我,我至于每次见人家就内疚,进而一步步妥协,答应各种不平等条约?” “好好好好,我的错,你慢慢吃,别噎着,你走吧。”宋辉一挥手转动椅子面向电脑不再看童远舟。 童远舟提着袋子摇晃晃走进了办公室,他瞟了一眼,白茹在,还多了几张他不算陌生,但是一时半会对不上名字的年轻面孔,荣乐不在。 他一皱眉想起了前几天自己放过的话,叫荣乐回去放假反思。 以为过了很多天了,原来还没一周。 白茹看到他立刻起身迎了过来。 “童队,之前查的监控有了眉目,宋局又安排了几个人回来支援,咱们?” 宋辉新安排的人,怎么分工自然是要童远舟说了算。 “先开会吧,目前也没有需要分派的,开完会看下目前调查到的情况再说。” “那荣乐……” 宋辉忽然安排新人的举动有些突兀,白茹吃不准是童远舟反应了问题,还是别的什么事情。 但是宋辉这么一安排人,是不是说明荣乐就不可能再回来了。 “我这次只说让他回去反思,下一步怎么样看他自己。” “好的。”白茹乖巧地回应。 这次,下一步…… 也就是说童远舟暂时还没打算让荣乐一边凉快去,但是下次会不会就不知道了。 还是那间熟悉的会议室,白茹一一介绍了宋辉安排的新人。 王月涛,26岁,进入墨关刑侦队2年。 周华,25岁,进入墨关刑侦队2年。 戴航,23岁,进入墨关刑侦队三个月。 简单的介绍完毕后,张云鹏做了开场总结。 通过南江警方的大力支持,真的在茫茫监控记录里,找到了余梦萌的部分行踪。 因为是大海捞针,所以找到的行踪,相差的时间比较远,有去年上半年的,也有最近三个月的。 地点差异很大,在南江的各个方向都有,郊区的,市区的。 张云鹏几个人按她出现的地点规划了下延沽出发的线路,发现不论是哪个地点,总里程,往返时间差别都不大。 “她应该是精确计算了时间,这个时间可能和她接送孩子有关,或者说她认为这个时间比较安全,不容易暴露,不容易碰到熟人。” 余梦萌的想法在目前只能推测。 “从最早的开始放。”童远舟敲了敲桌子。 前几段不同时间的监控画面里,余梦萌的副驾驶是空着的,她全神贯注开车看着前方的路,车速并不快,她偶尔会扭头看向两边窗外。 表面看似乎看后视镜,但是根据她之后的驾驶行为来看,没有变道,转弯等行为,可以推测另一个可能。 她看的可能不是后视镜,而是两边马路上行走的人。 一段段监控很快播放到了去年下半年。 监控画面里的余梦萌除了衣着变化,似乎没有任何其他的变化。 “后座。” “暂停。” 童远舟和李必飞同时喊出了两个字。 张云鹏立刻敲了暂停,缓缓放大画面,但是贴了膜的车窗里透光不好,后座看起来黑乎乎一片。 “后座有人。”童远舟斩钉截铁。 “对对对对。”李必飞刚才叫暂停时的底气不足在童远舟的笃定下也变得坚定了。 “我看到了后座有一抹反光,是后座的,不是车外的。” 他说出了自己刚才看到的转瞬即逝的变化。 “手表,眼镜,皮带扣。” 童远舟给出了可能的答案,他刚才也看到了,一瞬间好像是外面的阳光通过某个特殊的角度照到了后座带来的反射。 “不能是安全带没插进去的扣?”黄庆没有看到那一丝异常的反光,这么一听,觉得不一定是人,也许就是车内的物件呢。 第104章 不要和有伴侣的人发生…… 黄庆说完心里忽然后悔,刚加入这个案子,什么都还没弄清楚,就反驳领导同事,是不是不太好。 不过他的后悔被童远舟接下来的反应冲散。 “不像,如果后座是空的,安全带的扣搭在那里,应该能够看得见,你看司机位后面看不清,黑乎乎一团很彻底。” “虽然这个车座椅是黑色套子,但是你看被监控拍到的位置连座椅的轮廓都看不到。” 童远舟语气温和,耐心的给黄庆解释。 白茹也没看到那一丝反光,但是她顺着童远舟说的仔细观察了下,同样发现了异常。 “司机位后面是最安全,最隐匿,最不容易被拍到的位置。” “如果咱们开车接朋友,熟人,正常都是坐副驾驶,谁坐后面啊?真把我们当司机了啊。” 白茹一提,大家仔细看,确实发现司机位后面黑黢黢不真切,不真实。 “余梦萌这车我记得是个两厢车,不大吧?” 白茹对车型,品牌不敏感,那天匆匆看了一眼,就记得颜色,外观。 黄庆立刻补充余梦萌的车具体年份,车型,品牌,甚至连内部空间都说了出来。 张云鹏掰着手指算了下,余梦萌的身高1米62,按她在监控里表现出来的坐姿推断,她的座椅并没有很靠后。 结合黄庆提供的数据,后座的人如果不超过一米八,可以窝住。 “能完全躲在后座,一点膝盖,腿都不漏在外面,我估计保守点一米七八以内。” 大家自己心里琢磨了下,认可张云鹏的推测,超过一米七八,怕是后面就藏不住了。 “这么说,你们认为后面躲着的是个男人?” 童远舟一反问,大家愣住了,好像他们只琢磨身高身材了,没想过性别,这么一提,好像他们是潜意识里觉得是个男人。 “那……可能是女的吗?”刚刚加入,还没弄明白前因后果的戴航小声地问。 “男女不重要,记住这天的日子,把这天全南江的监控挖出来,看看谁上了余梦萌的车,为什么要躲在后座,究竟有多见不得人。” “其他的监控你看了吗?”他问张云鹏。 张云鹏庆幸的点了点头,幸亏他看了…… “有什么发现。” “嗯,本来只有一段看见人了,但是刚才您一提醒,说不定还有别的隐藏的,我下来继续仔细看看。” “带上大伙一起看吧,把有人的挑出来。” 第118章 唯一一段余梦萌开车,副驾驶上有人的监控视频里,出现的人大家都不陌生。 余梦萌后来找的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手里捏着一个标志性的牛皮袋,看样子两个人碰面,是为了最新的调查进展。 “找私家侦探查人这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都不怕被发现,公然让人坐副驾,那后面躲着的人看来很重要了。” “几个私家侦探提供的信息,我们这几天整理得差不多了。” 提到私家侦探,白茹和李必飞开始汇报最终的结果。 余梦萌通过几个私家侦探调查到了方毅和方家嫡子,嫡女,全方位的社交关系。 这些人的个人喜好,包括爱去哪里吃饭,去哪里喝酒,去哪里购物。 频率,日常消费金额,是否有对应的接待,事无巨细查得非常清楚。 “她查得足够多了,还查到别人也在查她吗?” 童远舟问完,白茹摇了摇头,只有林海霞和余梦萌一样,请了私家侦探查别人,而其他的人充其量有保镖。 “余梦萌是不是买凶杀人啊?”同样没搞清楚前因后果,坐在这里懵懵懂懂看了一会监控的王月涛冷不丁冒了一句。 “没有证据的话不要讲,先找证据。” 童远舟没说对还是不对,说完起身还不忘记提着自己的口袋。 白茹皱着眉盯着童远舟手里的袋子,很不爽地问:“童队,原来你拿来不是给我们吃的啊?” “这点够你们吃?”童远舟扬了扬手腕。 “我们可以分啊,好事情大家分享,共享,不会嫌弃少。” “那不好意思了,我嫌弃,我还没吃呢,这是我的早饭,午饭,晚饭。” 童远舟说完转身提着袋子晃悠悠走了,白茹恨恨地说。 “撑死你,哦,不!这么点,饿死你!” ** 言智哲坐在收银台后面的高脚凳上左腿悬空一晃一晃,他面前摆着小良给他点的盒饭。 他嫌弃的看了一眼,一点胃口都没有。 小良说出去发传单又跑了,让他在这里收银。 他哪里记得住什么价格,每次还要对着价格牌扫半天码。 还经常扫错被客人吐槽。 这会临近中午,天气热了,大家都躲在了屋里,他总算喘口气。 人闲下来了,想起了半夜那通电话。 他不确定许毅然这次出差是否和姚雨娟一起,但是他可以很确定,自己表现出来的反抗和忤逆,以及没有礼貌,是前所未有的。 他同样确定,许毅然是直男,虽然他觉得许毅然之前对他的帮助,多少和他是姚雨娟的儿子有关。 但是他不确定许毅然内心是否对同性恋厌恶至极…… 许毅然说过要帮他保守秘密,这些年姚雨娟没有问过他,但是姚雨娟也没有像其他父母那样催婚催育。 如果许毅然说了呢? 如果没说呢? 那不如由他自己来说,父亲离世后,他虽然在经济上从未吃过任何亏,姚雨娟给他的陪伴也不算多,但是他觉得在精神上,他们母子是这些年也算相依为命。 他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响了两声后对方接了起来。 “宝贝,怎么啦?” 姚雨娟一直这样,不知道是多年生意场练就的硬派作风还是天性如此。 他们之间从很小的时候通话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而非单纯的我想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 “妈妈,有个事情我想跟你说。” “你等等哦。”姚雨娟说完,冲着电话外面喊了一句。 “你们先去吃饭,不用等我,我儿子给我打电话了。” “宝贝,什么事啊?”姚雨娟在说话,语气柔软了些,好像依稀还掺上了愉悦。 “妈妈,为什么这么多年你没有关心过我恋爱,结婚,生孩子呢?” 言智哲的问题实在太过突兀,姚雨娟快速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思考是言智哲觉得她不够关心自己还是什么。 “你从出生那天开始,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随着年龄增长,你有自己的思考,如果你遇到了困惑可以告诉妈妈,妈妈会用自己的经验,未必正确的经验给你提供建议。” “如果你没有遇到困惑,觉得自己过得很好,那你的人生便没有大事。” “没有大事?”言智哲喃喃自语,不太听得懂这四个字的意思。 “有人说结婚生孩子是人生大事,有的说身体健康是大事,有的说考上名校有好工作,挣大钱才是大事。” “妈妈认为,人生能谈得上大事的都是涉及生死,其余的事情都不那么重要,在不违法的前提下自己快乐最重要。” “那我如果不结婚,不生孩子呢?”言智哲说完,姚雨娟呵呵呵笑了起来。 “你开心就好啊。没有关系的。不过感情上的事情嘛,除了别违法,也别违反公序良德。” “怎么样算公序良德?”言智哲认为不要同时和几个人交往,或者去插足破坏人家的感情就算不违背,但是他怕姚雨娟的不违背,还包括世人的眼光。 “不要和有伴侣的人发生瓜葛。” “我不生孩子,你真的不介意吗?”言智哲还是有些不相信。 “在你爸突然过世时,我面对你,其实有些怀疑,生下你真的好吗?” 这也是两母子在言智哲父亲走后,第一次正式谈论父亲的突然离世对母亲的影响。 言智哲一瞬间忘记了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安安静静听母亲诉说。 “如果没有你,我的日子肯定是另一个样子,不能说比现在好还是差。” “评判没有走过的路的对与错其实是不对的。” “孩子就是责任,我当时想一定要把你养大,如果没有你,我也可能无法面对跟着你父亲走了。” “妈妈……”言智哲忍不住叫了一声。 “我们不说假设,如果的事情了,孩子是责任,不是负担,不是生活变得更坏或者更好的可能,所以如果你想要孩子,我希望你做好足够的准备,金钱和精神的。” “如果你不要,自己过得开心很好啊,自由自在挺好的。” “那如果……如果……” 言智哲踌躇半响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话。 “我喜欢的是男人呢?” “哦,两个男人生不出孩子,所以你担心我催你生孩子?” “?”言智哲觉得姚雨娟的重点似乎偏得有点离奇。 “无所谓啦,不生孩子还可以养猫,养狗,福利院那么多孩子,喜欢就去认领一个。” 姚雨娟的语气平淡且轻松,做了24年儿子的言智哲知道,那不是故作轻松的姿态,而是真的觉得无所谓的语气。 “真的不要紧吗?”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男孩子了,所以想要得到妈妈的祝福?” “我没有见过他,不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所以这个祝福我可能不太好给,但是你高兴就好了。” “能让我儿子鼓足勇气告诉我的人,我想应该很优秀。” “不是的妈妈,我目前没有交往的人,就是我之前出国读书是为了高中时候交往的男生。” “我早恋,然后一起出国后,他不努力学习还劈腿了,还怪我不够好,然后我就分手了,然后……” 言智哲急切的解释,唤醒了姚雨娟都快忘记的事情。 第105章 眼光居然那么差劲 姚雨娟想到后,脱口而出道歉。 “哦~抱歉啊,我以为那段时间只是你不能适应独自在国外面对一切。” “我没有及时的发现,如果当时妈妈过去陪你,会不会好一点。” “妈妈,你说了不说如果的事情,没有关系的,我应该自己面对一切。” 姚雨娟的反应,让言智哲确定许毅然暂时还没有说过什么,他同时也庆幸,姚雨娟的直观感受和反应无论好与坏,都应该他来感受。 “好了,宝贝,妈妈和你说太久了,他们催我过去吃饭了。” “你生意有困难了就告诉我哦,其他的别想太多,如果遇到合适的人,你愿不愿意带来给我妈妈看都没关系的。” 姚雨娟说完匆忙挂掉了电话,言智哲握着手机的姿势久久没变,等他回过神,小葡已经站在收银机前数量的刷码算钱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小葡头都没回,语气轻挑:“在你说,你喜欢男人的时候。” “……” “没关系啦,有两个客人也听到了,不过他们应该是游客。” “无所谓啦,现代人面对应付催婚催育的新赛道而已,我们懂的。” 小葡说完扭头冲着言智哲眨了眨眼,一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样子。 言智哲瘫着一张脸起身,把凳子挪远了一些。 “小良怎么还没回来。” 他是真觉得小良出去的时间有点长,而且小良在的话,才不会像小葡这么多嘴多舌。 第119章 “小良好像不谈恋爱哦,我之前说把姐妹介绍给他,都不要哦,你不要乱打注意哦。” 小葡耳朵灵敏得过分,言智哲小声的嘟囔都听得一清二楚,言智哲恨恨地瞪了小葡一眼。 小葡一撇嘴翻了白眼,继续收银。 古镇的临溪街7号的楼梯上错落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刚回家的童远舟,一个是满头大汗在古镇跑了一圈又一圈的小良。 “嫌疑人居住的民宿周围的商铺监控我都问过了,只能保留七天。” “你之前不是问过一轮。” “是啊,我想着万一有新的店主时间长点呢,哪知道还是7天。” “现在基本都是扫码支付,用现金的少了,你看看这古镇里的铺子,没什么值钱的物件,他们装了联网报警系统基本满足。” “如果黑心店要搞事情,他们留着监控不是坑自己?你看那几间酒吧,都没监控。” “对了,酒吧在转让了,看起来不像虚张声势,有的都在清理设备桌椅了,看起来不像假的。” 小良把自己最近摸到的最新情况挨个汇报给童远舟。 “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在我家见面了,不安全。” “回头我给你一个市局的门禁,有事咱们还是市局碰头好一点,反正你现在有正经身份,出入不突兀。” 童远舟忽然想起,自己家里不是一个人了,还有个小良的熟人,如果撞见了,他不怕小良知道他和言智哲的关系,他怕小良身份暴露。 “行,老跑市局也不好,多发展点其他地方。” “要不,我看出去租个房子?” 童远舟家算是在古镇的核心区域,闹市区天天人来人往,他这样频繁出入的确容易招人注意,所以童远舟一提,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 “你忽然跟你老板说不守店了,他不会怀疑?不会觉得你是对待遇不满,起二心了?” “不会,老板信任我得很,连他跟别的男人睡觉都跟我说……” 小良摆摆手,一副不在乎的口气,童远舟心里咯噔一下。 “别人?哪个别人?” “不知道啊,他就问我应该怎么办,我说对方也是单身吧?” 小良把言智哲说过的话言简意赅复述了一遍,然后重点提到了,言智哲打听童远舟是否和他认识的事情。 他重点表达,他借这个机会再次提醒童远舟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并且言智哲很信任他,很听他给的建议,觉得他说的都是对的,只要他能编出来说的过去的借口,要天上的月亮言智哲怕是都会买下来给他。 童远舟开始不知道小良说的言智哲问的谁,这前后一对上立刻明白了。 言智哲说的那个没名没分睡了两次,啥都不是的人是他。 “你是露出什么把柄了,让他怀疑我们两个人了?” 童远舟没想到别的,只是怀疑言智哲看到几次有所怀疑,不过还好小良机敏都圆过去了。 “我晚上回看了监控,应该就是我对你太热情了,你每次来我都贴身推荐。” “不热情不行啊,那我们怎么交换信息啊?” “不过我都圆过去了,包括给你打折,送你额外的东西,毕竟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呐,还是两次,这挽回了多少损失啊。” “这点赠送,额外服务能算啥?” 小良也没想到别的,但是他觉得以后童远舟再去店里,他同样对待没毛病了。 要是他忽然变冷落了,那才是有问题了,好像心虚被抓包了一样。 “什么时候的事?” 童远舟装作不经意的一问,小良一回答就前两天,这下就彻底对上了。 难怪言智哲回来堵门口要和他正式谈谈他是否单身的问题。 原来后面有人出谋划策呢…… “你怎么劝他的?” “ 啊?”童远舟忽然关心这个,小良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是说,你劝他跟人家划清界限,还是继续稀里糊涂,就是你老板给你说的秘密。” “你老板给你说的秘密,你又告诉我不合适吧?” 童远舟摸了摸下巴,语气一本正经,好像他真的只是觉得这样不太妥当而已。 “我和你才是真正的一个战壕里的兄弟啊,他又不违法乱纪,我告诉你没啥。” “而且,我觉得吧,我老板其实挺眼瞎的。” “我是真没想到,他对吃那么挑剔,那么挑食的人,眼光居然那么差劲。” “哦?”童远舟从来没有从别人嘴里,特别是小良嘴里听到过关于言智哲深层面的评价。 “他那几个朋友,都不是好鸟。” “最矮那个,一看就是趋炎附会,见利忘义,唯利是图的小人。” “最近缠着老板要投资,投什么资?不过是见我们生意好了,非要插一脚来分杯羹。” “哦?你也知道了?” 童远舟不知道是言智哲自己给小良说的,还是小良发现的。 小良骄傲的拍了拍胸脯:“我是谁,我是小良啊!” “是是是,忘记了,你耳朵特别灵。” “我才不要他当我们老板,还没当老板的时候,进店就颐气指使的,当了还得了。” “另外几个,虽然有钱,但是都是吃喝嫖赌难成大事的。” 小良虽然因为自己超越普通人的听力在警校一帮优生中实现了弯道超车,但是他也不是躺着依赖自己的特长,而是坚持在日常工作,生活中不断学习。 他曾经在现实遇到过的有钱子弟穿的衣服,鞋子,品牌,价格,他一遍遍去了解,终于积累了通过衣着分辨经济状况的基础知识。 “他识人有问题,这又莫名其妙跟不知道哪个狗东西发生了关系,我怕啊,又来个坑他没谱的。” “或者他又卷进什么奇奇怪怪的案件,所以我计划,之后他再问我,我就仔细打听下,排除下风险,也算帮他嘛。” 童远舟内心冷笑,你快别打听了,我怕你最后尴尬…… 一口一个“狗东西”你现在骂得爽,我怕你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那你是怎么劝他的?” “嗨,我就劝他,爽了就行,管他什么阿猫阿狗,没伴侣,让你爽,不花你钱,你就稳赚不亏……” 小良为了证明自己在言智哲面前说的话还是有些份量,又添油加醋说了不少,他说得眉飞色舞,一点没有注意到灯光不佳的楼道里,坐在上面的人脸色越来越冷…… 好小子,他说言智哲怎么前一秒一本正经追问他有没有其他伴侣,后一秒就轻飘飘要保持纯洁的□□关系呢。 原来是这个家伙在后面出主意,好,很好…… 他抬脚踹了一下小良的屁股:“你出来太久了,该回去上班了。” “你老板可是给你发了工资的。” 小良一看手机时间,出来三四个小时了,确实有点久。 他起身拍了拍屁股,大大咧咧的挥挥手:“那我回去上班啦。” 噔噔噔的下楼声之后是嘭的关门声,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很久没有联络的电话。 “老鼎,恢复的怎么样啊。” “哎呀,让你见笑了,都好啦,好全乎了。”电话那头是壮汉爽朗的小人。 “我这受一遭罪,也不算白遭,里里外外都消停了不少呢。” 县公安局被炸,正在询问的警察被嫌疑人用□□伤了,还捅了一刀这种事,放在哪里都是丢人的事情。 暴露的肯定是基础设施太差。 已经没有人去追究为什么询问过程只有一个警察了…… 就算有两个人,三个人,□□也能一起给他们撂趴下。 上面以前所未有的紧急速度拨下了“巨款”修缮县公安局爆炸中损毁的建筑,另外又修了加固的审讯专用小楼。 堪称铜墙铁壁…… 说是巨款其实也就是常规金额,只是这样的金额被这么一个偏僻欠发达的小县城申请下来太难,太难…… “咱们大门都整了三道安检机,哦哟,那叫一个先进。” “全自动的,手动的,还配了专人安检。” 那些鼎葛曾经羡慕不已的大城市高端配置,因为他的受伤在小县城落地开花了。 “贾厝的铺子,我们一直派人盯着,24小时不间断,没有任何嫌疑人靠近过。” 第106章 咱们一起背锅 “人够吗?”在那里待了不少时间的童远舟深刻体会到,钱不够,资源不够,人也不够的困境。 “前段时间不是赶上毕业季吗,破格给我们分了几个人,虽然都是新人,从基础做起没问题。” “而且最近啊,不知道是运气好了,还是咱们的丑事传出去,那帮犊子怕我们借势出徐州,都消停了。” “哟,还用上典故了。” 以前这些地方一到天气暖和起来,喝多了酒打架斗殴,醉驾伤人,小偷小摸都会随着气温升高变多。 第120章 今年不知道是不是十里八乡听说县公安局被炸了,人跑了还没抓到,生怕自己犯事被牵连进去,都老实了不少…… 鼎葛语气里透露着满满的干劲,一扫当初受伤时的沮丧。 “我说最近怎么没消息了呢,原来你们那边是真消停了。” “你放心,虽然表面局势平静,但是我们还是很警惕的,贾厝那边这个案子不结,我们不会撤,其他的有任何异动我都会汇报给你。” 鼎葛生怕童远舟觉得他放松了,忙不迭的保证。 “好,保持联系。” 童远舟挂掉电话,看到了言智哲发来的消息。 “今晚出去吃饭吗?” 中午那份盒饭,言智哲嫌弃得最终没有下肚,坐在香气扑鼻的面包店里,没有丝毫食欲。 再美味的食物,每天闻,每天看,还每天吃,都早就腻味了。 他现在捧着一杯白开水没滋没味,奶茶什么的也不想喝了。 水不能管饱,这个时候有点饿了,他觉得晚上能出去吃顿好吃的。 好像方毅的事情过后,他很久没在外面吃饭了。 想想以前,三天两头在外面吃,不过都是和廖将星他们那帮人比较多。 然后就是许毅然,然后和母亲…… 到了墨关,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和以前截然不同的生活。 除了廖将星他们来的日子,平日里他好像都是对付,之前在酒店住,就去酒店的餐厅吃,早就吃腻了…… 一个人吃饭,点不了几个菜,找一个人一起,是不是可以多尝尝。 童远舟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太方便。” “那算了。”言智哲虽然心里有些别扭,但是也没有勉强。 也许童远舟说的是他们的关系不合适,也许说的是工作不方便…… 不管哪样,反正今晚要么他瘸着腿去找吃的,要么就勉为其难再点个外卖闻下味道吧。 “呜呜呜”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不同的震动频率,童远舟想也没想摸出来按了接听。 电话是宋辉打的,打的是他的工作机。 宋辉说了不到三句话,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是关系户?” 毕竟这么离谱的事情,童远舟除了认为是关系户,导致假公济私,他实在想不出来还能有什么理由找到市局,然后宋辉还找到他。 “不是,一介平民如假包换!” “那为什么找到你,你还觉得有道理,要让我出面解决?” “舆情,舆情懂不懂,小子!” “互联网这么发达,动不动就上升了,你以为我想?我还不是为了给政府分忧,这要是回头被闹得天翻地覆,在被有心之人乱带节奏,咱们一起背锅。” “我没叫你出面解决,你不是见多识广吗?我找你出出主意,童队长!” 宋辉说最后一句话时,语气态度放得很低,很软。 童远舟翻着白眼听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舆情”两个字,真的是打败一切的魔法。 “就是得有铁板钉钉的结果,不管他怎么角度刁钻,都不能反驳的结论呗?” “就是这个意思。” “那你找郭师傅呗,这方面他更有经验,他熟啊,我只会破案,其他的也不懂啊。” “嗨,那要不你给他说说?” 宋辉语气听起来谦卑,童远舟冷笑一声,绕了这么大一圈,合着真实目的在这等着呢。 宋辉尬笑着等童远舟答应下来,他也是心累,墨关市局不大点地方,下面的人一个比一个有主意,一个比一个不听使唤。 工作效率倒是个顶个的高,让他年年在系统里各种表扬大会上赚足了面子,但是平日里他吃的苦,下得跪那也不少。 虽然童远舟三天两头怼他,不过还算愿意帮忙。 郭文伟就别提了,问就是忙,说就是没时间。 案子以外的事情,你要想求他,你跪下来,他转身就走…… “我只负责说说,行不行我不管。” 童远舟说完就挂了电话,他转头拨通了郭文伟的电话,也没遮遮掩掩,把宋辉刚才电话里说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没空。” “你必须没空,这事要是让我们出面了,那不扯淡吗,什么事都让我们来?” “那你啥意思?”郭文伟觉得被宋辉找上来的事,跟基本强行摊派没区别。 “你看推荐个可以的,最好具有一定的司法效果,以后他可以拿着这个去打官司,如果他拿着结果还乱讲的话,我们也有充分的理由介入。” 刚才宋辉电话里表达的意思很明确,事实未必有争议,主要的重点在于“闹”。 因为“闹”可能引起严重的舆情,影响的是墨关整体,作为靠旅游带动发展的小城市,舆情的负面作用不可小觑。 所以他们要解决的就是杜绝“闹”,如果对方在拿到结果后,依然不满意,继续闹,那么具有司法权威的结果也可以反向认定“无理取闹”。 “那我给给推荐一个宁城的检测机构吧,还有一个公证机构。” “两个单位相互作用,应该满足一般民事纠纷了,我电话地址发你了,我也给那边打个招呼。” 童远舟才不管郭师傅啥时候打招呼,收到信息啪啪啪就转发给了宋辉,这种和案子没关系的事情,他是一点都不想介入。 言智哲坐在店里,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忍了又忍,灌白开水。 站在旁边的小良几次扭头看他,终于忍不住。 “老板,你还是不要那么挑食,饿坏了身体不好。” “我减肥。”言智哲敷衍地回答。 “如果那个人嫌弃挑剔你的身材,那就不是良人,你可以考虑换一个。” 小良认真建议,但是言智哲只是敷衍的“嗯”了一声。 他哪里是要减肥,自从今天想吃顿好的念头冒出来后,就愈演愈烈,今天不吃上,好像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那这样吧,一会关店了,我们去吃夜宵,你陪我去。” “要是别的人也愿意,我们就一起。” 言智哲实在不想自己去,看到小良忽然生出了主意,他大小是个老板,请员工吃一顿不过分吧? “那我马上问问。” 小良立刻问了其他几个人,结果都说不愿意。 因为如此燥热的天气,他们觉得什么都吃不下去,只想回去躺平。 而且吃夜宵,说不定就会吃到很晚,明天上班没精神更难受。 “要不我们改天?”小良觉得就两个人去好像不太好。 “你能吃吗?” “能啊!” “那就行了,那就我们去。”言智哲此刻满脑子都是吃吃吃。 小良琢磨了一下,答应了,他以为言智哲的情感之路又出了波折,吃饭是假,倒苦水是真。 正好借此机会,再深入了解下,对方是什么人,要是不靠谱,他一定劝分手! “叮。”手机上显示陌生号码来电,陌生得言智哲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毫不犹豫按下了挂断。 哪知道,刚挂断,对方立刻又拨了过来。 他干脆放在了一旁等电话自动挂断。 手机第三次亮起,还是同样的号码,他刚按下接听,话筒里传来了咆哮。 “你有病是不是,点了外卖又不接电话,又不开门!不是看你这单跑腿费给的高,我给你退了你信不信。” 言智哲皱着眉头:“你是不是打错了?” 他哪里点了什么外卖…… 对方立刻报出了一长串地址,还有姓氏,语气笃定。 “是不是你的,不是你的,我立刻点客户拒收!” “你可别一会又投诉!” 地址是童远舟家的地址,姓氏是他的,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点的。 “是是是,抱歉,你放门口就行。” 言智哲忙不迭的道歉,对方非常不爽的挂了电话,他以为是童远舟点的晚餐,为了隐秘一点所以留了他的姓氏。 心想,这可真是聪明极了,他以后就成了临溪街7号的门房了,专给业主童先生收发快递。 他很不爽的点开童远舟的对话框。 “你点的外卖晚饭到了,我让放门口了。” “好,那你早点回来吃,我点了两人份。” 言智哲看到回复,果然没有一点意外,点的两人份,又怎么样,外卖不好吃,他才不想吃。 “我挑食。” “我知道……”童远舟处理完工作,想到了小良刚提过的言智哲挑食。 回忆了下,好像言智哲最近都是在店里待的多,今天兴冲冲邀请他去吃饭,可能也是馋了。 不过他确实不方便,他不适合在外太过抛头露脸,更不适合和别人一起抛头露脸。 如果和言智哲频繁外出,被人发现两个人关系匪浅,说不定哪一天就给言智哲带来了危险。 第121章 但是不能出去吃,也可以在家吃吧? 他也很久没有好好吃顿饭了。 他打开了本地的美食排行榜,点进了自己稍微熟悉的店铺,通过网友评论确定了哪些可以外送之后,挑了一家他很久前吃过的店铺下了单。 都是招牌菜,加他吃过的菜,味道言智哲不一定喜欢,但是嘛应该也不差。 第107章 秀色可餐 言智哲收到童远舟发过来的照片,理解了刚才的外卖员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 大大小小七八个外卖袋,一看就不轻松。 古镇不允许外面的机动车,非机动车进入,这么热的天,任谁提着这大包小包跑一路还找不到人都得发火。 “你一个人点这么多?” 外卖袋子是店家特制的,上面有店铺名字,言智哲依稀好像听过。 但是确定自己没有吃过…… “说了啊,两个人的,你回来了一起吃,这个天气应该不会凉得很快,凉了就热热。” 童远舟轻描淡写,言智哲不淡定了,好的菜肴凉了再热那不是不好吃了? 他站起身捞过了拐棍杵着往外走,刚绕出去柜台,小良在后面问他去做什么。 他一拍脑门,今晚还和小良约了吃饭。 “哦,我有事先走了,我们今晚的饭推后改天。” “好的好的,老板你去忙。” 小良表面上没有任何反应,心里已经开始蛐蛐。 恋爱脑啊,刚才还心情不好想和我吃饭诉苦呢,这摆明就是对方又给了什么甜头,一秒就忘记了。 恋爱脑不可取! 他自己脑补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有猜到,言智哲一直神伤,焦躁的仅仅是想吃一顿好吃的饭而已。 言智哲走进门,外卖袋子整整齐齐放在柜子上,他环顾一圈,好像没有桌子,难道提上楼? 二楼有那道门关着,他没有进去过。 三楼卧室的样子,也不像能吃饭的模样。 “童远舟,我们在哪吃啊?” 他喊了一句没有反应,他走到楼梯口边,对着上面又喊了两声,还是没有反应…… “人呢。”他嘟囔着掏出手机拨出去了电话。 “我回来了,你出去了吗?” “没。” 二楼传来了笃笃下楼的声音,他看着仿佛凭空出现的人,有些诧异。 “我刚喊了几声,你没有听见吗?” “嗯,我的办公室隔音比较好,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童远舟没有避讳二楼对于他来说非常重要,既然已经让言智哲住在这里了,那么一些事情也没必要做隐瞒。 他说完,走到楼梯一墙之隔的空间里,先检查所有窗户都关紧了,然后拉上了窗帘,之后回身从柜子下面拉出了一张折叠餐桌。 桌子拉开架好,可以坐五个人,宽大的桌面摆上今天点的所有菜绰绰有余。 “都还热乎乎的,现在吃刚刚好。” 他进一楼房间提出来两根凳子坐下,递给言智哲一罐可乐。 言智哲可乐还没举到嘴巴,童远舟已经掰开筷子,拿出一次性饭碗放在了他的面前。 “吃吧,回来这么久,我也没有好好吃一顿饭。” 精致的外卖盒子不是带盖的塑料碗,而是一个个金色厚实的锡箔纸碗,表面是密封的锡箔纸,一撕开费了些力气,但是食物的温度得到了很好的保存。 松鼠鱼,山药炒百合,毛蟹炒年糕,银鱼汤,菠萝古老肉。 每一道菜言智哲都不陌生,混合在一起的香气刺激得肚皮叫得更欢快。 “这家店,我很久前吃过,不知道水平下降没,你试试。” 童远舟挑了一个菠萝放进嘴里,甜甜的,果肉嫩滑,没有一点果肉纤维,和他记忆里的差别不大。 紧接着他又吃了一块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瘦的部分软糯一点不柴。 他挨个品尝了完一轮,才发现似乎只有他自己的筷子在桌上飞舞。 他一抬头,言智哲举着筷子愣愣地看着他。 “怎么?不合口味?” 言智哲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吃饭的样子很好看。” 言智哲说的是真心话,童远舟虽然看起来吃得很快,但是很斯文,咀嚼没有一点声音,嘴唇和脸颊抖动的弧度也很小。 配上童远舟的那张娃娃脸,真的好像回到了高中时候,和当初的恋人在学校食堂坐对桌吃饭的时光。 “秀色可餐吗?”童远舟埋下头又夹了一筷子菜。 “你再不吃,我可吃完了,秀色可餐那都是古人骗你们的,不顶事不管饱。” 想到初恋,这么多年过去了,言智哲的呼吸依然有点不顺畅,他举起了筷子默默的夹了一块鱼皮塞进嘴里。 炸的酥脆的鱼皮混着面糊,裹上了酸甜的特调过的番茄酱,味道绵长。 他鼻子有点酸,又想起了两个人在麦当劳,买了一包薯条,却吃掉了好几包番茄酱的过往。 他捂着嘴强制自己把嘴里疯狂分泌的液体混着食物咽了下去。 他咽下后,克制情绪轻轻的深呼吸,眼睛盯着面前的头顶,发旋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抬头,没有低头。 童远舟专心致志吃着菜,似乎一点都没有留意到他的情绪变化。 他努力的想要找一个话题掩盖回忆的冲击。 “你今天说的不方便去外面吃,是工作原因吗?” “嗯。”童远舟饿了一天,就吃了两个面包,很久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他眼睛里只有食物,回答的都有些心不在焉。 “你们的工作是不是都很神秘,需要保密?” “看情况,我最近几年比较特殊,所以小心点好。” “你也最好不要告诉任何人,和我认识。” 既然说到了这里,童远舟不得不提醒一下言智哲。 虽然他那天听到了言智哲对许毅然杜撰的“身份”,但是还是怕言智哲哪天说漏嘴。 “不会的,我知道,不能给你找麻烦。” “你是不是因为怕麻烦,所以都不告诉你的前任你的工作?” “不完全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很多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童远舟夹了鱼肚子上最肥美的一块肉,在酱里反复裹了几轮放进了言智哲的碗里。 “没公筷不好意思,我也没病,年年体检,你别嫌弃。” “怎么会。”言智哲夹着肉放进了嘴里,原来鱼肚子的肉这么好吃,有油脂又有肉,还没有刺…… “真好吃啊,我从来没吃过。” “噗。”童远舟一手捂住嘴巴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肺都要出来了堪堪止住,他抬头看言智哲的表情不似开玩笑。 “少爷,你不会是连鱼都没吃过吧?还是嫌弃鱼太差,太便宜配不上你的身份?” “我小时候被鱼刺卡过,进了喉咙,去了医院,差点开刀。” 言智哲比划了一下,很长的一根刺,也很粗…… “啊?抱歉啊,你早说我就不点了。” “没事,后来吃鱼,我都不吃肉只是剥一点点皮吃,但是很多皮不好吃。” 言智哲没说的是,他的初恋很喜欢吃鱼,可以一整条鱼吃完,而他怕被鱼刺卡住,只能吃一点鱼皮或者是鱼尾巴尝尝味道。 他和他母亲的饭桌上不会有鱼刺,因为那个小小的意外发生在他爸爸离世之后。 以前他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一次,他妈就不在让他吃鱼。 今天和母亲聊了一下,他这会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那次他的“濒死”体验对她母亲的精神冲击应该非常大。 造成了之后多年无法愈合的ptsd。 “哦,那我告诉你哦,鱼肉最好吃,最肥美,最少刺的部位就是鱼腹。” “比如三文鱼,金枪鱼,会把腹部位置分割出来单独卖,可以比其他部分贵很多,如果你哪天想吃鱼了就吃这个位置好了。” “少爷肯定没少吃这些,不过建议你下次煎熟吃,健康安全一点。” 童远舟说得认真,筷子戳到了鱼底,把另一块鱼腹扯下来裹满了酱汁给了言智哲。 “你对我真好……”言智哲无意识说出来的话让童远舟愣了一下。 “少爷,你可真容易满足。” “两块肉而已,让你激动得热泪盈眶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抱着我哭了?” “可千万别,好吃的就多吃点,那个时候你不是还小嘛,现在长大了就没事了啊。” 言智哲知道童远舟说的是他被鱼刺卡住的事情,但是他还是无可避免联系到了那段初恋。 那个人爱吃鱼,点一条可以一个人吃完,从来不问他为什么不吃,为什么不喜欢吃。 也从来没有告诉他鱼腹的肉最好吃。 反倒是每次第一筷子一定是把鱼肚子的肉先夹走吃了。 那个人可能根本不爱他吧…… 一块鱼肚子肉让言智哲生出了这么多有的没的,他也觉得自己够了。 第122章 “昨晚你什么时候睡着的?” “昨晚啊。”童远舟装作认真思考了很久。 “好像你说和你初恋一起出国,后面就听不清了。” “我睡着了吗?你没说完,还是我没听完?” “后面的不重要。” 那些丢脸的过去就让他留在过去吧,不重要,对童远舟来说不重要,对言智哲的以后也不重要。 “我正经交往过的就那一个,后面在留学期间,也有过别人。” “哟,看不出来你挺潮啊。”童远舟心里翻着白眼,并不想听这些,跟自己压根没关系。 他们又不是互交家底,准备正式交往的情侣。 就算是,那都是以前的,有什么好说的? “我也体检过,没病,很安全,你可以放心。” 言智哲小口咀嚼,认真品尝着鱼腹肉。 “好好好,我们都安全。” 话题告一段落,言智哲心情平静了很多,在酸甜鱼的刺激下,胃口大开,两个人把几个菜吃得干干净净。 童远舟收拾好残羹剩汤,言智哲主动要求提出去扔掉。 “我去吧,走挺远的。” “我很久没有晚上吃这么多了,我顺便散散步,今天回来没给你拿面包,我顺便去店里取。” “不用麻烦,我早饭可吃可不吃的,你小心点,外面游客多你走慢点。” 第108章 午夜卖唱 言智哲提着垃圾出了门,童远舟继续回到自己的工作间。 刚才吃饭途中,张云鹏发过来消息,说排查到了有价值的线索,让他空了联系。 既然是联系,而不是叫他回去市局,童远舟估计这个线索的价值有限。 他打开电脑,通知大家视频连线。 南江并没有给过来新的监控记录,张云鹏将现有的所有监控再次排查,发现了好几段后座疑似有人的视频。 和今天童远舟发现异常的那段一样,似乎有个人窝在后座,黑黢黢的一团什么都看不清。 他们对比了几段视频,后座的黑暗区域,面积差不多大,他们推测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其实我之前怀疑过后座会不会有人,但是我一直关注余梦萌的反应,她开车就像独自驾驶一般,太正常了。” 她从不看向后座,连车内的后视镜都很少看,她的嘴巴就像糊上了胶水,牢牢紧闭,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她知道南江到处是监控,怕暴露,应该是把人拉到没有监控的区域,然后才开始下一步。” “下一步?偷情?”突如其来的声音,童远舟恍惚了一下,瞧见了最后进入视频连线最下方的头像。 荣乐…… “你为什么觉得是偷情?” “他调查别人,知道林海霞也安排了人查他们,按耐不住想要有所动作,肯定要背人耳目。” 荣乐说得言之凿凿。 “那就是要么违法道德,要么违背法律。”王月涛总结。 “啊,对对对,还有可能密谋犯法的事情。”荣乐立刻转换了话头。 白茹放在桌上的双手,捏了又放开,在合上掌心里全是密密的汗水。 童远舟说的反思时限还没有到,荣乐下午联系她问她有没有新的进展。 虽然荣乐有很多拧巴的地方,但是她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荣乐就这么断送前途。 跟着童远舟完成这一系列的工作,对于他来说是寻找到好发展最后的机会了。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查,后座的人是谁?” “下午我已经和南江沟通过了,把我们发现有异常的日期区域都发了过去,希望能够查到究竟是谁上了余梦萌的车。” “她要是那么防备道路上的监控,会不会在其他地方接人啊?” “比如停车场,公园,或者一些别的方式。” 荣乐说完,童远舟只说了三个字:一起查。 白茹悬在胸口的一颗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童远舟认可了荣乐的思维,不是童远舟妥协,而是荣乐终于学会了,跟随大家的思路去思考,而不是总想着从大家的思维里挑出不一样的刺…… 他只有学会融入团队,群策群力才能得到成长。 她不知道荣乐这样的改变,能坚持多久,至少回来是应该没问题了。 视频交流结束,童远舟看似无意说了句。 “最近的案子进展很慢,大家要有心理准备,推进慢,人的精神也得打起来,该按时上班就来,别被我抓住迟到。”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童远舟说谁,只有荣乐兴奋的回答“好”。 结束视频会议,童远舟瞟了一眼时间,居然过去了四十几分钟了,他出门往楼上一看黑黢黢的。 他着急地下楼,一楼之前言智哲住的房间关着,推开门里面黑黢黢的也没人。 他打开手机,没有消息,没有未接电话,密码锁软件里也没有开门记录。 “这瘸子不会在路上摔倒了吧?” “还是店里生意好,留下帮忙了?” 不管是哪种可能,言智哲应该要给他说一声才是,他扣上帽子出了门。 他一路急匆匆走到了偶遇,店里灯火通明,人流涌动,二楼的窗边挤满了拍照的游客。 他一眼看到了小良,还有其他店员,唯独没有看到言智哲。 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小良一转头看到了他兴奋的摇了摇手,他只能走进去。 “哥,来买面包啊,随便挑,今天生意好,给你打六折……” 童远舟倒吸一口凉气:“你这么干,你老板知道吗?” “那肯定不知道啊,老板不在呢。” “忙着恋爱,无心生意,真的6折要不要,过时不候啊。” “他还说今天关店请我吃好吃的呢,哎,别的男人勾勾手指就跑了……” “你怎么知道是个男人?”童远舟笑。 “哦,我没给你说过?” “哎,男女无所谓,开心就好。” 童远舟冷笑,店里又有顾客招呼小良,他急匆匆跑了,还不忘记叮嘱童远舟,今天的六折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童远舟想着自己来了,又不买面包,好像确实有点突兀,挑了几个面包排上了队买单。 买单时,他还是忍不住问小良:“你这样真没问题?万一你们老板一会回来算今天的账目,不是露馅了?” “不会,我刚才联系他了,给他汇报店里情况,问他还回来不,跟我说不回了。不知道搁哪high呢,吵死了。” “不是酒吧就是迪吧,要么ktv……” “脚都成那样了,还能蹦迪,也是牛逼。” “嗨,不知道找了个啥玩意呢,受着伤还带出去浪。” “哥,28块。” 童远舟扫码提着袋子走人,来一趟不是全无收获。 小良说的几个地方,按言智哲目前的情况看,最有可能得就是古镇上的那几家酒吧。 他不是出去遛弯,被老板碰见给捉走了吧?? 童远舟心里有点慌乱,脚步不由加快,急匆匆走到酒吧河对岸,看到了小良说的,酒吧很多都关门了,只剩下一头一尾两家。 一家门庭冷清,另一家临街位置都坐满了,传出了现场驻场的歌声。 如果言智哲还在古镇,按小良提供的线索热闹的这家是唯一的可能了。 他赶紧找到桥过河,刚踏上酒吧的台阶,老板热情地迎了出来。 “哎呀,不好意思,我们位置满了,要不我帮您问问拼桌?” 童远舟看着台上坐着的人,灯光流转忽明忽暗看不清脸,但是包着纱布打着支具的右脚不是言智哲又是谁。 言智哲闭着眼睛,双手扶着麦克风,唱得十分陶醉。 这一看不仅没有任何危险,简直不要过的太开心。 他坐在“仇人”的酒吧里“卖唱”这反差有点大。 他挥了挥手,指了指台上。 “我来找他。” “哦哦哦,那您这边请,这边请。” 老板给童远舟请到了自己坐的小桌旁,刚安顿好,马上热情的问童远舟要喝什么,吃什么。 童远舟哪里敢吃,他现在都怕呼吸一口空气都要让言智哲卖唱到深夜还债。 “你家东西贵,我消费不起。” 他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 “我们改了,真的改了。” 老板说完极速跑到吧台拿来了最新的菜单,童远舟扫了一眼,价格真的变化很大。 除了红酒,洋酒这种东西,其他就没有上五十块钱标价的商品了。 啤酒,一听25块钱,鸡尾酒20-40一杯,可乐15一罐。 水果拼盘,卤味小吃,薯条爆米花这些小吃也是几十块钱一份,还标注了重量。 “哟,真改了。”童远舟一挑眉,看来那天言智哲在市局给他的建议,听进去了。 这种价格放在古镇不算高,加上有人驻唱,还是能吸引到客流的。 第123章 客单价肯定没有以前坑人那么高,但是做好了,日流水未必很糟糕。 总比名声臭了,没人来,每天空着店还要给人工水电划算。 “他怎么上台唱歌了?” 确定言智哲不是被绑了,他心里彻底安定下来,不过还是搞不明白,这个瘸子怎么就蹦上舞台了。 “我邀请他进来坐坐,验收下我的改良成果。” “他说我请的驻场不行,唱歌不好听,选的歌也不好,说不能吸引客人,还没他唱得好听……” “我就请他唱几首啊。” “你别说,他一开唱,还没唱完两首歌,这里就坐满啦。” “哎呦,又有客人来了,您坐,要喝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老板说完,乐呵呵的又跑去了门口迎客,安排拼桌,招呼服务员去另一家店借点桌椅板凳,挤挤再摆两桌。 童远舟想笑,又不知道从何笑起,如果言智哲哪天家道中落,破产了,大概还可以靠酒吧卖唱养活自己。 言智哲在台上唱的如痴如醉,台下黑乎乎的一片,他看不清人,更没看到在角落里的童远舟。 他一首接一首唱着,没有停歇,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简直比收钱卖唱的还敬业。 酒吧里渐渐有人点了酒,点了饮料送上台要请他喝,他一一婉拒。 老板脸上笑开了花,心里琢磨要不跟言智哲谈合作,每晚请他来驻唱。 就是这驻唱费可能不好弄,毕竟言智哲挺有钱的。 送酒,送饮料言智哲不要,渐渐有更大胆的从兜售鲜花的小贩手里买下了火红的玫瑰送上去。 言智哲闭着眼摆着手还是不要。 童远舟瞟了一眼时间,都快十一点了,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多,再不走怕是不好走了。 他更担心,言智哲引起了这么多关注,对以后不利。 他在言智哲唱完一首歌,又一轮鲜花酒水攻势中挤上了不大的舞台。 言智哲看到突然出现的童远舟有点惊讶:“哎呀,你怎么来了。” “我都来好久了,回去睡觉了。” “那你是不是听到我唱歌了,好不好听。” 童远舟一弯身架起了言智哲:“好听好听,但是你现在得回家睡觉了。” “好呀,回去睡觉了。” 言智哲听话的放了话筒,一撑凳子在童远舟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第109章 你不会要毁尸灭迹吧…… 童远舟架着言智哲走出酒吧,酒吧老板一路小跑跟着出来。 “老板,加个微信,你唱歌太好听了,以后能不能还来啊。” “好啊”言智哲伸手就要摸手机被童远舟一把按住。 “先说好,你脚没好之前,不可以!” “好好好,是我大意了,我们先加上啊。” 老板举着手机卑微的祈求,言智哲加上了联系方式,童远舟勾着他走向西门牌坊,他靠在童远舟的身上,嘴里不短哼着不连贯的音符,左手右手也在身前左右挥舞。 看到西门牌坊,他才反应过来。 “诶,不是说回家吗?我们现在去哪里?” “还是你有好几个家?” 童远舟往后看了一眼压低嗓门:“你吸引了太多关注了,我怕有人跟着你,绕一点路再回去。” 听到童远舟说的话,言智哲心里的兴奋劲立刻烟消云散。 “抱歉啊,给你带来麻烦了,我没想那么多。” “老板让我上去试试,我太久没唱歌了就去了,以前都是方毅他们……” “我不是怪你,你脚没好,有点什么事跑不快,没事。”童远舟带着言智哲时不时回头,确定后面没有跟着他们的人后,一转弯进了一条黑黢黢的小巷。 “这是哪里,你不会要毁尸灭迹吧?”言智哲看着从来没有走过的小路,没有灯没有人。 “我在这生活了那么多年,这些小巷没人有我会钻,这是抄近道回家。” “嗯,确实没有你会钻。” 言智哲断章取义附和了一句听起来没头没尾的话,童远舟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言智哲什么意思。 “你的脚还没好,别招我。” “好的,知道了,我会努力康复的……” 幽深的小巷,月光都照不进来,黑黢黢一片看不清路,两颗心跳随着走动发出频率不一的震动。 前路没有光照,身后自然也没有影子。 两个刚达成非交往关系发展的人,一路穿破黑暗前行,关系似乎发生了很微妙的变化。 炎热的天气持续了很多天,那天酒吧义务卖唱后,言智哲内心的郁结消散了很多。 无论是好友的突然身亡,还是后知后觉发现浪费了青春岁月的初恋都已经远去。 他还要生活,还要好好继续走下去。 他习惯了在童远舟家狭窄的楼道里上上下下,虽然速度缓慢,不过终于不用折腾童远舟每天背他。 童远舟似乎很忙,他经常在入睡前都没有等到人,醒来后也没有看到人,只能通过放在一楼的面包有没有被带走确定人回来过没有。 他的右脚一直没有沾地,没有用力,除了悬空走路总是不便以外,似乎没有了任何不适。 终于捱到了和医生约定复查的日子。 言智哲杵着拐棍来到了骨伤医院,这里的白天比黑夜更加忙碌。 候诊大厅里坐满了人,有的人和他一样,身上不同的地方缠着白色绷带,有的人面露痛苦之色,不断呻吟。 他走到分诊台,取了之前预约好的复查号递给护士,护士把之前开好的拍片医嘱拿给他,让他先去拍个片子,然后再候诊。 拍片时候,他和医生随口聊了两句,听说恢复得还不错,放下心来。 毕竟这天天提着腿生活,各种不方便。 候诊的人很多,他看屏幕上显示的号跟自己还差着好几十个,他估计这一时半会也是轮不上自己。 他掏出手机给童远舟发了一条消息,告诉他刚拍了片,听医生说恢复的还可以,这等医生再看看,如果没问题应该就可以恢复正常使用了。 童远舟回复的倒是及时,但是简单的两个字透露着冰冷。 “恭喜。” 他抿了下嘴唇,又发了一条:“我恢复了得话,就不用在你家打扰了,我就可以搬回酒店住了。” 又是两个字的回复:“随你。” 言智哲不知道童远舟是真的很忙,还是冷淡,捏着手机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心里想着他们的关系应该怎么样继续。 他不知道童远舟以前隐瞒自己的职业和别人交往时是什么状态,就这段时间他的观察来看。 童远舟怕是出轨都有点难,这一天天的不着家,忙于工作。 这还是在墨关的状态,如果是出差,在别的地方呢。 他又想起了那次在南江机场的偶遇,估计童远舟当时气急了他拦路耽误事,所以才搞那么一出。 想想自己当时的状态,估计童远舟不那么做,他可能连飞机都不搭了,一定要和童远舟说个清楚。 他有的没的想了很多,时间仿佛很快,叫号机叫他复诊了。 和他预料的不错,医生说可以不用支具,正常行走了,不过还是叮嘱他不要走太多,不要碰撞摔跤,毕竟还没完全恢复彻底,还需要等些时候。 他走出医院时,把支具还有拐棍都留在了垃圾桶旁边。 这么晦气的东西应该全部扔掉。 他去了偶遇,把这段时间没好好整理的账目全部彻底清算了一遍。 偶尔出现的六折价格,他注意了一下都是小良收银,估计都是童远舟来过的。 但是他每天都给童远舟带回去了,还需要他买吗? 而且看时间,下午,晚上都有。 他有点奇怪,招手叫来了小良指着流水里的六折询问。 “啊,就是那个救命恩人啊,其他人我不会这样收的。” “有时间,有监控,老板你可以查的。” “我不是怀疑你的意思,只是觉得时间点有点奇怪,他有说买来做什么吗?每次买的也不多。” “他说早餐。”小良顺嘴一说,他总不能说,是为了来交换情报吧。 “早餐?他给谁买早餐??”言智哲奇怪了,他每天带回去的难道喂狗了,还需要他自己来? “我不知道啊,可能家里人多?有孩子?或者给女朋友,男朋友买?” “老板,要不下次我问问,是有什么特别吗?” 小良直觉言智哲的询问不正常,但是应该不是怀疑他乱搞价格假公济私,但是想不通究竟为了什么。 “不用,你去忙吧。” 言智哲心里有点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要说他怀疑童远舟给别人来,好像又不对。 童远舟要给别人献殷勤不会那么傻跑到他这里来献殷勤,而且看他每次买的数量,如果是献殷勤那真的是很抠门了。 第124章 小良一转身就给童远舟汇报了情况,他想不明白,但是这作为一个异常他得汇报。 童远舟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他天天吃着言智哲拿回来的早餐,还在言智哲不在店里的时间去店里消费。 但是他不能主动解释,这样更是问题。 那就只有看言智哲问不问了。 如果问的话,他就说食堂的饭菜不合口味,天气太热吃不下别的,又不好意思叫他白给,所以自己去买。 “嗯,应该没啥事,你不用担心。” 他只能这样安慰小良,毕竟他不能告诉小良,我把你老板睡了,他天天给我白吃白喝,我还上他店里占便宜让他怀疑了。 最近的月度账目盘算完,言智哲又把开业后的所有账目算了一遍。 预留出还未发放的员工工资,水电,以及应该预缴纳的房租之后,账面盈余还有四万块钱。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他靠自己经营起来的第一个生意,四万块对比他的花销,他的家庭不算多。 但是对于他的事业来说,可是太多了,他努力的事业有了明显起色。 他心情很好的合上了电脑,走到店门口站定,看古镇熙熙攘攘的人流,觉得未来充满了希望。 “炸糕咧,炸土豆咧,炸豆腐干咧。” 混着本地方言的叫卖从远处出来,这叫卖声言智哲不陌生。 每天都会听到好几遍,他甚至听声音就知道是谁。 七十几岁身材干瘦,头发花白的老大爷骑着小三轮车,上面放着炉子和小油锅,旁边的老式泡沫冷藏箱里放着各种食物。 烹饪方式非常单一,无论啥菜色都是油炸。 要说区别,只是油炸后分配的蘸料不同。 辣椒面,五香粉,白糖,芝麻,红糖液。 甜的咸的辣的麻的五味俱全。 “大爷,有什么好吃的。”他叫住了还没骑到店铺门口的小三轮。 “马上啊。”大爷立刻靠边停在了河边的栏杆旁,掀开冷藏箱指着里面为数不多的食物挨个介绍。 “你这么点东西啊。”言智哲以为箱子里应该装得满满当当的,没想到一眼能够望到底。 他天天在古镇穿梭,是担心卖不掉吗?那不是味道也不好? 他又想起了葛婆婆的米糕,那是真的难吃。 “天气热,卖完我再回家拿,我家就住这里,近的很,我卖了一辈子啦,味道好,你要担心就买一个尝尝先。” “我一会还回来咧……” “那来个甜的吧,我有点饿了,多少钱啊。” “十块钱一个。” 大爷立刻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半月形的白团子扔进了油锅,言智哲瞟了一眼发现油锅内有乾坤,隔成了好几格,彼此不联通,他估计是用于油炸不同食物免得串味。 这点小小的细节,让言智哲对味道有了一丝期待。 油锅里小泡泡不停冒,很快白面团表层变成了金黄色。 大爷夹出来放在锅边滤油,问他要蘸红糖还是白糖。 “红糖吧。” “慢点吃,里面馅很烫。”大爷叮嘱完,骑上小三轮晃悠悠走了。 他靠在栏杆旁小心的咬了一口,内里甜甜的馅料冒了出来。 他不知道这叫什么,反正以前没吃过,外皮软糯,内馅甘甜,虽然是油炸,但是在这么燥热的天气里吃着却很清爽。 第110章 这能叫便宜啊??…… 言智哲不知不觉几口吃完了,口腔里还有热气残留,心里后悔买少了。 这么好吃的东西应该多买几块,晚上带给童远舟尝尝。 “晚上……哦,我跟他说我要回酒店住了。” “总得回去收拾东西,今晚最后一天吧。” 童远舟没到下班点就离开了办公室,天气太热,他想早点回去休息。 他和言智哲就好好吃过一顿饭之后,再没有一起进餐过,今天这么热的天,他觉得有些疲倦,下午看言智哲的意思可能已经回酒店了。 一个人对付对付,他刚走进古镇看到了骑着三轮晃悠悠的大爷。 “老头,这么热的天,你做啥呢,早点回去休息啊。” “哎呀,就是说嘛,不卖了,你来得正好,剩下的都给你。” “走走走,回去再说,这太阳顶着晒,毒得很。” 童远舟招呼着老头一起往家走,老头骑得慢悠悠跟童远舟步行的速度几乎差不多。 童远舟皱着眉头看了老头好几眼,除了他的脸上好像有点白,其他没有任何异常。 “你不舒服?” “人老咧,不中用了,累得很,我这就收摊回去休息了。” 到了临溪街的路口,老头翻开冷藏箱,把里面还有的食物一股脑拿出来扔进了油锅。 他一边炸一边嘱咐童远舟进屋拿两个盘子出来接。 他举着夹子快速翻动着锅里的食物,又伸手把火苗调到了最大。 “老头,你晚上吃啥?” “中午做的饭还有,我回去做个汤泡饭就好了,年纪大了,吃不得了。” 老头捞起油锅里的食物,挨个蘸上不同的料后放进了童远舟的盘子里,然后推着三轮车急匆匆往家走。 “老头,你要不舒服就跟我说,别憋着。” 童远舟看他步伐匆匆,似乎很有精神,但是想到他刚才急急忙忙的样子,好像又很着急。 不知道他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家里有啥事,只能叮嘱一句。 老头扬了扬手,停好了小三轮,一闪身进了自己的房门。 言智哲一进屋就看到了放在台子上的盘子里的食物,别的不认识,他下午刚吃的肯定认识。 他用手摸了下盘子,还是热乎乎的。 “童远舟,你回来了吗?” 他喊了一嗓子,楼梯上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童远舟探出一个头:“你吃晚饭了吗?有点油炸的看你吃不吃。” “你吃了吗?”童远舟难得早下班,言智哲估计他可能也没吃。 “够我两吃应该,天热,吃不多,这给的也挺多的。” “啊?给的?”言智哲睁大了眼睛,刚刚自己十块钱一个买,怎么到了童远舟这里就变成给了??? “是啊,桥爷爷要收摊了,还有点就便宜我了。” “那个骑三轮的大爷??”虽然言智哲在古镇没有见过别的骑三轮车卖炸货的大爷,但是他还是想确定下。 “对啊,除了他还有谁啊。一把年纪了不休息,卖着那么便宜的炸货,说他锻炼身体都是白费时间。” “便宜?有多便宜??”言智哲纳闷了,十块钱半个巴掌大一块炸糕,虽然味道的确不错,但是远远谈不上便宜啊??? “五块?两块?不知道现在多钱,我上学那会几毛钱吧,现在我长大了倒好了都不要钱了,三天两头吃白食。” 童远舟说着伸手从盘子里抓了一块塞进嘴里。 “……” “他卖我十块钱一个!这能叫便宜啊??” “十块钱啊?”童远舟有点震惊,眼珠子一转。 “也好,十块钱的话,他每天这么忙忙碌碌还有点意思,太便宜了不好。” 言智哲听到童远舟的理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为了降低消费成本,他立刻抓了吃过的那个饼。 “桥爷爷的手艺一绝,做啥都好吃,我小时候吃腻了饭菜都上他家。” “就算是他糊弄我,做出来的都很好吃。” 童远舟说完砸吧砸吧嘴,好像在回忆童年的美味。 两个人站在台子边上,把盘子里的炸货都吃光了,肚子也饱了,童远舟才想起来问,言智哲怎么又回来了? “你很想我走?” “无所谓啊,门锁录好了指纹,你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除非哪天你要求删了。” 童远舟站在水池边仔细洗着油腻腻的碟子,说出来的话在水声哗啦啦中,特别好听。 言智哲抿着嘴:“本来想回来收拾下,不过最近买的这些衣服吧,也不适合经常穿,就放你这吧。” “要不哪天想过来都没有衣服换。” 童远舟洗好碗站起身,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一身休闲装的言智哲,伸手揪了一下他嘴唇上的胡子。 “其实,你年纪轻轻为什么把自己打扮得这么老呢?” “你现在每天穿这些不舒服吗?” “可能我没到你那个层次,不懂富人的生活,我穿衣服就得舒服,不舒服不想穿。” 童远舟说完转身上了楼梯,走了两步,他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言智哲的右脚。 “我还有点工作要忙,你上去看电视,玩手机都行,不过我建议你好好洗洗你的右脚,怕是都包浆了。” “洗干净点。” 童远舟不带任何情绪的两句话,让言智哲红了耳根。 言智哲进房间第一件事就进了浴室,他看着镜子里无比熟悉的自己,留着胡子的自己第一次思考。 第125章 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留胡子…… 他记得以前自己不是这样的,卫衣,休闲服,运动鞋,怎么方便怎么来。 回国第一天,许毅然在机场迎接他,第一句话就告诉他形象需要彻头彻尾的改变。 他是姚雨娟未来的接班人,不能让其他人轻视他,觉得他是屁都不懂的小毛孩。 那一瞬间,他被迫换上了几乎没怎么穿过的西装,为了成熟他留起了胡须。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么久的日子过去了,他还是那个他。 而那些西装革履,胡须修剪的整齐的自己,好像是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幼稚小孩…… “先这样吧。我们工作环境不一样。”言智哲没有再一次立刻改变的勇气,决定先放一放。 他洗完澡,又主动把童远舟换下来的衣服,还有毛巾抱下楼塞进了洗衣机。 又从楼下拿出来抹布,水盆,在卧室里里外外的擦拭。 收拾完,好像跟之前区别不大,他觉得自己在这里也不是白吃白喝,好歹也干了活。 他躺在床上玩着手机,刷着视频,一遍遍看时间,到了深夜还没有等到童远舟。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童远舟刚才那句话。 打开对话框,想发条消息,最终又关掉。 还是算了吧,不要搞得自己很饥渴一样…… 他犹豫着要不要先睡,卧室门开了。 童远舟看着眼神清明的他有些意外。 “我还以为你睡了呢,走路都轻轻的。” 他说完这句进了浴室,等他在出来,床头灯已经熄了。 他摸上床,听到了旁边人清醒的呼吸。 “你怎么还没睡,睡不着吗?” “我明天就回酒店住了,你不打算做点什么吗??”黑黢黢的房间里,黑暗给了言智哲勇气,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提出来的建议很不靠谱,很不稳当。 他搬走了,两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之后要怎么继续他不知道。 这段时间住在这里,他和童远舟见面的次数其实不多,童远舟真的很忙。 童远舟不主动找他,难道次次都要他厚着脸皮来? 看起来像极了廉价的送货上门。 但是如果没有之前那个提议,他可能和童远舟连这几次都没有,虽然他们好像还不熟,但是他隐隐预约不想和童远舟回归陌路。 那就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童远舟愣了一下,紧接着他无声的翻过身靠近了言智哲。 言智哲紧绷着身体平坦在床上,紧闭上了双眼。 童远舟拍了拍他绷直的手臂:“你还是喝多了乖一点……” “闭嘴!”一句话让言智哲回忆起了当初的不堪,整个人仿佛被火烧着一般。 午夜,言智哲气喘吁吁趴在床上,脑子里回味着刚才的一切。 “你去洗澡休息。” “嗯~”言智哲懒散的哼哼了一句,没动。 “那你是还想再来一次?” “嗯~”言智哲又哼哼了一句。 童远舟推了他一把:“快去,又不是没有以后了,赶紧的,洗好了休息。” 一句话仿佛给言智哲注入了强心剂,他一跃而起冲进了浴室,好像腿软身子软都不复存在了。 童远舟靠在床头,拉开柜子摸出了一包没拆封的香烟,他撕开玻璃纸刚想抽出一支,反应过来言智哲不抽烟,可能不喜欢烟味道,又拉开抽屉扔了回来。 “叮铃铃。”他的手机屏幕亮起,他看了一眼立刻捞过来按下接听。 “你别急,我马上来。” 童远舟撂了电话,立刻起身一边换衣服,一边大声告诉言智哲自己先睡。 “出什么事了?”言智哲裹着浴巾拉开了浴室门。 “有案子了?” “老头说他难受,我得去看看。” “老头?” “桥爷爷。” “你等等我,我一起去帮忙。” 言智哲立刻走出来换好衣服跟着童远舟一起出了门。 第111章 桥爷爷不姓乔 夜晚的古镇宁静异常,河水潺潺流动,童远舟带着言智哲疾步走到了桥大爷门口。 门口的三轮车上只有一个炉子,其他东西都不见了,三轮车上干干净净,白天经营时溅上的油点,蘸料都擦拭干净了。 言智哲正要抬手敲门,童远舟阻止了他,蹲下身抱走了门口右边一个灰扑扑的土地爷神龛,露出了背后的墙壁。 他挨着摁了几下,一块砖块明显松动,他尖着指尖轻轻的抽出砖块,伸手进去摸出了一把钥匙。 银色的钥匙在黑夜里迸发出金属的光泽,童远舟起身插进锁孔一转门开了。 言智哲看童远舟这一套熟悉的操作,惊呆了。 童远舟进门顾不上开灯,在黑暗中直走转弯推开了一道门, 窗外的月光洒在床上蜷缩着的人身上。 童远舟轻轻拍打脸部:“老头,还行吗?” “难受,头晕,胸闷。”不过几个小时没见,气若游丝的说话声和下午沿街叫卖的高亢声音反差极大。 “你打120,叫他们来古镇西门牌坊,我背老头出去。” 言智哲手忙脚乱打了电话,又把桥大爷扶到了童远舟背上。 一路小跑到了西门牌坊,闪着蓝白灯的救护车从远处呼啸而来。 在医护的帮助下,童远舟把桥大爷送上救护车,一手攀着救护车,刚踏上一只脚,想起什么回过头。 “你晕车,坐车难受就别去了,回去休息。” “不,我可以忍。”言智哲不由分说跟着挤上了救护车。 桥大爷看起来状况很不好,不知道是什么问题,要是很严重,童远舟一个人忙不过来,他得过去帮忙。 言智哲说忍,真的从上车开始就紧闭双眼,放慢呼吸,在心里想着其他的任何事情,转移注意力的效果不是特别有用。 童远舟的手悄悄放在他的大腿侧摩挲着:“如果不舒服,你就靠着我吧。” 熟悉的触感就算隔着裤子都让人无法忽视,他一下想到了不久前结束的一切。 心跳加速,又想要极力克制不让外人看出他的躁动。 等到他终于努力把自己的思维从一堆黄色废料里抓出来后,救护车到了市医院。 他们跟着下了车,桥爷爷被推进了抢救室。 童远舟跟着医生陈述病情。 “没有心脏病,高血压,每年有体检,平时没事爱喝两口,不酗酒,抽烟,一天3-5只。” “今天是怎么发作的?” “我不知道,他难受了给我打的电话。” “他白天骑着车在古镇里卖东西。” “哎,你们这些做子女的,老头都这么大岁数了,也不注意点,怎么还让他出去干活呢,还这么热的天。” 记录情况的医生语气带着责怪,言智哲刚想张口解释,童远舟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检查有点多,急诊走不了医保,这些你们签一下。” 童远舟一口一个“好”,把所有字都签完了,又拿着单子去缴费。 言智哲一路小跑才能跟上童远舟的步伐,没想到这大半夜的医院里缴费窗口的人也排着长龙。 “怎么这么多人啊。”言智哲感叹了一句,童远舟立刻说。 “我一个人可以,你要不回去休息吧,你脚伤也刚好。” “不,我陪你,我不是嫌弃人多,就是之前我半夜去看脚没人啊,怎么这里这么多人。” “我就是好奇,没有抱怨的意思。” 言智哲忙不迭解释,自己没有不耐烦,没有抱怨…… “你去的是私立医院,而且骨科严重的伤多是车祸,或者高坠,大部分情况下肯定都往大医院走。” “这里是综合医院,什么病都能看,所以晚上急诊人多一点。” “你刚才干嘛不解释你不是桥爷爷的儿子。” 言智哲提到刚才的误会还有些生气,如果童远舟真的是桥爷爷的儿子,医生责备有理。 但是他只是一个热心帮忙的邻居…… “就当我是他儿子吧,我说不是,难道又要找他家属来吗?” “他都不知道他儿子去了哪里,更别说我了。” 交完费,童远舟把单子交回了护士台,坐在距离护士台最近的椅子上给言智哲讲起了桥爷爷的过往。 桥爷爷的老婆,在孩子三岁的时候出了意外过世了。 他那个时候在工厂上班,做工人,一天24小时轮班,一边工作,一边带孩子。 因为工厂收入微薄,他下班后开始卖上了炸串。 古镇周围长大的孩子,都是吃着他的炸串长大的。 因为太过忙碌,疏于对孩子的管教,唯一的儿子走上了歪路,打架斗殴,偷鸡摸狗。 看守所几出几进,后来就彻底消失在了古镇。 有说南下打工发了财,有说犯了重罪判了死刑,有说偷渡去了国外。 第126章 “你查过吗?”言智哲忽然一问,童远舟撑起身子侧转身看着他。 “言先生,这可是违法行径,非查案需要,不得随意查询公民信息。” “那桥爷爷没叫你帮忙查?哦,还是他不知道你是警察?” “不知道,我的邻居们都不知道。” “邱大贵家属。” “邱大贵家属。” 护士台传来了叫唤声,叫了三四声后,童远舟蹭地站了起来应承着疾步走过去。 言智哲一愣也跟着走了过去。 “病人检查都做了,没什么大问题,应该是中暑导致的。” “还好,不是热射病,现在给他补液,再观察下,如果输完液没其他大问题就可以走了。” “他这会睡着了,你们要进去看看吗?” “好,谢谢大夫。” 童远舟领着言智哲进了观察区,观察区里坐着躺着挤满了输液的患者,一个个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还有不少医护在其中穿梭。 桥爷爷躺在最边上的病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均匀。 童远舟伸手一探,皮肤恢复了正常温度。 “你们是家属?没事就在外面等着吧,有事会出来叫你们。目前情况稳定。” 童远舟听了护士的话又退了出来,回到了等候区,言智哲问。 “桥爷爷不姓乔啊。” “不姓,以前墨关古镇只有一座桥,就在我家旁边,他就在桥上摆摊,所以就这么个名字。” “我们为什么不留在里面,我看也有家属在里面。” “应该是情况不稳定的才让留吧,具体不知道,来医院听医护的安排就行。” “需要众筹吗?一条龙服务,代提交资料,包审核通过。”两个靠在一起的肩膀上忽然越过来一只手,手里捏着一张印刷了二维码的小卡片。 言智哲皱着眉头拒绝:“我们不需要。” 童远舟顺手抽出卡片翻看了一下,众筹平台的小广告。 “兄弟,我看你是个明白人,家里人得了什么病?严重不?急诊可是真金白银走不了医保的啊。” “这医院啊,大医院技术好难进啊,我在这看得多了,好多急诊躺几天都进不去病房。” “没床位啊,没辙啊,这钱如流水一样的话,有钱也顶不住啊。” 童远舟转头打量了下嘴里不停嘚啵嘚的男人,年纪约摸二十五六,穿着浅蓝色的衬衣,身上斜背着一个包,不知道里面装的啥。 “你是众筹平台的业务员?” 言智哲见童远舟没有拒绝,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知趣的闭了嘴。 “你们干这个有提成吗?有的吧?” “嗨,提成是小事,主要帮助群众啊,你想想这老百姓的三座大山,教育,房产,医疗。” “前两个不要命,最后一个要命啊。” 业务员见童远舟没有拒绝,也没有赶走他的架势,忙不迭的开始给童远舟介绍众筹的好处。 介绍了很久才问童远舟:“你家里人是什么病?” “还没查出来,在里面躺着。” “昏迷了是吧,那可花钱多了,你有身份证没?患者的身份证,还有你交钱的单据,医生给你的病危通知书啥的给我,我马上拍照上传,一会就能审批通过。” 业务员说着就从包里抽出来一个平板按开,一副立刻就能帮童远舟解决燃眉之急的模样。 “连病都没确诊就能申请啊?再说我们也没到没钱的地步啊。”言智哲不知道童远舟想干嘛,但是总觉得业务员的说辞怪怪的。 “能,谁嫌钱多,人多力量大,有办法要到捐款,先花捐款啊,你们不常来医院不知道,康复才是大头。” “以后无形花费多着呢……” “那个,我们都是有正经工作的,你说的确实在理,但是……审批真的那么好过吗?” 童远舟说话吞吞吐吐,言智哲瞪大眼睛转头盯着他,这人不会真的打算借桥爷爷中暑,搞个众筹吧?? 那可太丢人了,他立马原地就要割席! “看你们要多少,钱越少越好审批,我建议多次小金额申请,二十万以下秒过,下次换个家庭成员来申请。” “你们有单位的,要是怕自己发影响不好,我们还有代发服务。” “我们有很多很多的群,只要交一点点手续费,可以给你分享到上千个群。” “不过你得会写故事,写的吸引人,陌生人才会给你捐款。” “哦~我看你们这首页推荐好像挺好筹集的,什么办法能上?” 言智哲瞟了一眼,才发现童远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业务员口中的众筹软件。 “哦,这个啊,这个不好弄。” “这审核严,资料全部得属实,要不然不敢推。” 业务员伸手在言智哲手机上点开了一个,页面上目标筹款200万,已经完成了187万,而筹款发起不过三天…… “这个已经超了,随时可能下。” “不是还差13万吗?”言智哲看着上面的数字怀疑自己数学是不是不及格。 第112章 借了不得还? “这个数字不是他们想的,是我们医学评估的,其实一百八十万就够了,多的是手续费,我们要抽成的,这种都是要花大力气推的。” 业务员解释,这种首页推荐位,都是要真实的需求,而且是正面宣扬平台的好途径。 他们会派出专人冒充患者家属和医生沟通病情,得出客观的治疗费金额,还会调查患者家庭,确定他们需要众筹,然后专人写小作文,包装。 之后不是在社交群推了,是直接去不同网站买广告位,或者发软文引流。 全方位的包装,树立品牌知名度。 因为这类众筹,影响太大,筹集资金一般不会低于100万,所以官方审核会非常严苛。 好处就是,只要上了,基本没有完不成的。 业务员又随便点开了几个捐款页面,开始时间基本都是近几天,筹集到资金最低的也已经过半。 “兄弟,你们考虑下,我一般都在医院附近转悠,有事也可以给我电话。” 业务员说完合上了平板,言智哲以为业务员发现他们不靠谱放弃,哪知道业务员转头直奔了和他们隔了几个座位摊在椅子上哭得嗡嗡的妇女。 “大姐,怎么啦?有啥事啊,你别哭啊,来了医院了,这是好医院,再凶险都能留住性命的。” “没钱啊,我老公一个人赚钱养全家,被车撞了,司机不管啊。” 满脸通红的妇女拨了一把搭在眼前的头发,顶着红肿的双眼喃喃念叨,怎么办,怎么办。 “车祸是吧?没事,我可以帮你开众筹,不要任何费用,义务帮忙。” “众筹是什么?”妇女止住了哭声,满脸疑惑看着业务员。 业务员巴拉巴拉介绍了一通众筹平台,强调这是最快能够筹到钱的办法。 “你找亲戚朋友借,这年头谁愿意借钱,借了不得还?” “你老公现在这个情况,怎么还?人家借也要担心的。” “不如找好心捐款,有一点是一点,你考虑好没,考虑好马上给我资料。” “我们做好链接,你发你亲戚朋友,他们要捐就是自愿,不用还,我这边帮你发各种群。” “我这还有很多骑手群,人多力量大,一人十块钱,五块钱都很快凑齐。” “好好好,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你要什么,我马上给你。” “那你跟我出去办吧,这人太多了,说话听不清楚。” “可是……” 妇女为难的看向拉着厚厚帘子的诊疗区。 业务员看出了她的顾虑:“我们就在门口,不走远,有事,他们会出来叫咱们的。” “咱们速战速决,赶紧弄完,你再回来。” 妇女一把摸去脸上的泪水,顾不上整理凌乱的头发,跟着业务员走出了候诊大厅。 言智哲望着两个人急匆匆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交通肇事的话,没有赔偿吗?车子不是都要买保险吗?” 他虽然不会开车,坐车也是晕的七荤八素,但是有专属司机,有时候在路上遇到别的事故,斌叔总会念叨一两句。 诸如什么这个赔偿厉害了,不知道买了多少保险,要是买的多还行,买少了怕是不够。 他很多年前好奇地问过斌叔,他们的车买了多少保险。 斌叔说,只要是他和姚雨娟需要用到的车都是顶格买的全险,不过一般都不会出问题,因为姚雨娟很挑司机,特别是给言智哲开车的。 “看情况,交强险是强制购买,出了事故,不论谁的责任会有一个赔偿定额,其他的就看交警定责,以及商业险购买范围了。” “那现在连交警定责都还没有,他们就开始走众筹,不是骗人吗?” 童远舟叹了一口气:“理论上是这样,但是保险赔偿是个漫长的过程,如果家庭实在困难可以申请垫付。” 第127章 “再怎么困难,也不能骗人吧,而且面向陌生人众筹,就是骗陌生的好心人,很可能捐款的人自己也不富裕呢。” 童远舟伸出手在言智哲头顶揉了一把,他不能说言智哲不懂人间疾苦,不能说言智哲不知世道艰难,底层艰辛。 虽然现实种种很难,但是不能利用善良人的好心是对的。 办法有很多,骗人不可取。 “邱大贵家属,邱大贵家属。”护士叫声很急促,童远舟立刻起身几乎是冲了过去。 “在在在,我在。” “病人醒了,你们赶紧进去看看。” 童远舟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了观察区,桥爷爷已经坐在床边脚套上了鞋,手背上还插着输液针,一个护士按着他的肩头不让他起身。 “哎呀,你儿子来了,你别着急。” “我没儿子,不可能。” “老头,你蹦跶什么呢,好了是吧!”童远舟人没到声音先到了,桥爷爷一扭头。 “哦,你啊,我说谁呢,他们说我儿子给我送来的,我说我不可能。我说没事了,要自个走,他们不让。” “你慌什么,休息下我们一起走。” “难不成你这一把年纪了,没钱没财产,还怕有人冒充你儿子骗钱啊。” 童远舟说完,老头撇着嘴不乐意地安静了下来。 护士见老头不倔了,交待了两句去忙别的去了。 “谢谢你啊,又给你添麻烦了。”桥爷爷的声音在闹哄哄的观察区里显得很小声。 “说什么呢,我从小混你家饭,这点算什么。” 桥爷爷歪头打量着和童远舟站在一起的言智哲,刚才以为是其他患者家属,现在看明白了是和童远舟一块的。 “你是?小童的叔?小童的舅?” 他看着面生的很,留着胡子好像岁数很大,又好像很小…… 童远舟的父亲也是独生子,听说有远房亲戚,童远舟的母亲家倒是兄弟姐妹多,年岁差别还挺大。 他想不出来,除了亲戚怎么会半夜一起给他送医院来。 言智哲翻了个白眼,往前挪了一步:“大爷,我有那么老么?” 桥爷爷仔细看了眼:“没有,怎么看一看又觉得好像见过呢。” “下午刚在您手上买过煎糕,十块钱一个呢~” 言智哲没好气地回答。 桥爷爷眼珠一转,一巴掌拍在光秃秃的脑门上。 “面包店门口是不。哎呀,谢谢你啊,大半夜辛苦你了,以后你吃煎糕,我也不收你钱了。” “老头,医生说你中暑了,天太热了,你岁数也不小了。” “以后出摊别到处晃了,就找个阴凉地躲着卖多少算多少呗。” “你瞧瞧人家葛婆婆,不走不蹿,人家生意多好。” 桥爷爷干巴巴的嘿嘿一笑:“人各有命,我这劳碌命比不得。” “爷爷,你就听小童的话,你手艺这么好,固定一个地方摆摊更好,我想吃了就能来找你。” “你不是说免费给我吃吗,我以后上哪找你去,你可不能一把年纪了还骗人。” “行行行,天热我就待着,以后天凉快了,我再走动走动。” “走走走,我没事了,出院,医院这地方晦气。” 桥爷爷嫌弃地看了一眼周围不断唉声叹气,呻吟的患者和家属,仿佛几个小时前拨出呼救电话的不是他。 走出急救区,童远舟拿着单子去结了账。 桥爷爷问他花了多少,言智哲刚想说“没多少”,童远舟已经把单子递了出去。 “自己看。” 桥爷爷拿过去一沓票据,虚着眼一个个默数着数字,最后得出了总数砸吧了下嘴。 “我这要卖好几天油炸才能挣到呢。” 言智哲瞟了一眼,心里大概有了数。 “你赚这么少,不能吧?要不我给出了,我赚得多。” 桥爷爷顺手就着手里的票据抽了言智哲胳膊一下。 “我有退休工资,我出得起。” 走出急诊大门,桥爷爷豪迈的一挥手拦住了一辆出租车。 “我请你们打车走。” 童远舟一把将言智哲推到了副驾驶门旁“你坐前面开窗。” “诶,我坐前面我给钱。”桥爷爷伸手想要争被童远舟一把塞进了后座。 “你给钱,没人抢,他晕车,前面舒服点。” “哦~” 出租车司机听说言智哲开车,大概怕他吐在车上,一路上宛如平地起飞,只花了一半的时间就停到了西门牌坊。 言智哲晕乎乎,手脚发软推开车门站下地缓了好一会。 三个人往回走的时候,桥爷爷主动提起了葛婆婆。 “要不你空了也去劝劝老太婆别干了。” “咋?”童远舟纳闷,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我不合适,一会她说我眼红妒忌,怕她抢生意。” “这也抢不着啊……”言智哲小声嘟囔了一句,两个人的厨艺真的是天差地别,怎么可能抢得到生意。 再说两个人的品类完全不相同,就算有共同客户,也完全不影响彼此的成交率。 而且葛婆婆不知道怎么得到了泼天富贵,吃到了互联网红利,这流量大军一时半会怕是谁都冲不散。 “她的厨艺,别人不知道,你我不知道?眼神又天生弱势,盐巴都能当生粉裹东西下锅的,她那么难吃的东西生意这么好?” “我不懂互联网,不懂什么流量,网红。我就怕老太婆飘了给自己惹麻烦。” “你就当我迷信,因果循环好像不太恰当,但是我也怕她累死了,她比我日子好不了多少呢。” 三个人走到桥爷爷家门口,童远舟应承下来。 “行,我最近找个机会劝劝她。你这几天别出摊了,天太热了,好好休息,以后找个阴凉的地方待着。” “别以为我不在没人看住你,他天天在古镇晃悠,我叫他来捉你。” 童远舟指了指言智哲,言智哲立刻应承下来,表示一定会做好监督工作…… 第113章 胡说八道会被抓吗?…… 这么一折腾,两个人回到家,天边已经微明。 言智哲没了睡意,抓住童远舟的胳膊追问葛婆婆真的有那么离谱吗? 之前听童远舟说的时候还不觉得,桥爷爷说她盐当生粉做了面糊,还下锅了。 这就是眼神,嗅觉,视觉,味觉都有问题啊。 之前只是觉得她的米糕不好吃,这么一听,他都怕有毒哇。 难道桥爷爷是担心她把老鼠药当成调料混进了拌料,做出来吃死人吗? “做食品,其实干净是第一要求。葛婆婆,啧……” 童远舟实在不好评价葛婆婆是不爱干净,还是真的缺点什么。 反正在他记忆里,自从见过一次葛婆婆烧菜做饭,胃口就倒了一半,再吃一口,终生难忘。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不好吃吗?为什么还要……” “葛婆婆是古镇的低保户。” 葛婆婆并不是古镇出生长大的人,是外来户,她因为婚嫁到了古镇. 她嫁的老公身体很差,家里条件也很差,娶不上媳妇。 不知道哪里说媒的带来了葛婆婆。 葛婆婆来了之后就伺候公婆,公婆先让她生个孙子,可是老公没多久就病逝了。 葛婆婆也不可能改嫁,她的条件也不好还能怎么改嫁。 所以就留在了这里伺候公婆。 公婆其实还有其他子女,但是因为当初谁都不想照顾疾病的兄弟,所以几乎断了来往。 公婆先后过世后,他们都跑来抢财产。 “当时这里管事的说,其他子女户口都迁走了,并且没有尽过赡养义务,所以财产可以按法律理论继承,但是不能变卖。” “早几十年我们这边的产权和外面不太一样,所以政府做主让葛婆婆一直住着,说的是,葛婆婆走了,其他后代再来处理房产。” “其他人肯定都盼着葛婆婆死吧。”言智哲感叹了一句,童远舟抿着嘴摇了摇头。 天色大亮,言智哲起身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准备上班。 “我工作什么时候忙说不好,如果你以后开店太晚,想过来住你就自己过来,有什么事给我发信息。” 童远舟扔下这句话,急匆匆出了门。 刚才洗澡的时候,宋辉给他的个人电话连拨打了两次,他都没有接,估计又有什么麻烦事要找上他了。 童远舟到了宋辉办公室,屁股还没落到板凳上,宋辉拉开抽屉抽出来厚厚一沓检测报告扔到了童远舟面前。 童远舟直接翻过前面几页,翻到了结果部分。 这种检测报告他看过太多,格式,内容大差不差,最关键的内容都在后面。 他越看表情越凝重。 看完结果,他忍不住翻到首页从头到尾又仔细看了一遍。 “霉菌,违禁物质,这是什么东西里检测出来的??” 第128章 他自认为禁毒工作干了不少,经验也算得上丰富,见过不少世面,但是第一次发现霉菌居然能和毒物相关放在一起。 如果是普通毒物,老鼠药之类的也就算了…… 这刺果果是和贩毒有关的玩意,怎么会和霉菌并存? “还记得上次找你说化验的事吧?郭师傅动动嘴皮子就是有用。” “这是真的检测出东西了……” “没问题?样本没出错?”童远舟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是还是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宋辉当初电话里说的信息虽然不多,但是他记得核心关键。 游客在墨关旅游时购买了本地特色食品,其后送检,未查出添加违反食安法的成分。 但是游客依依不饶,认为当局包庇,政府懈怠,几次报警要求上手段,要求彻查到底。 并且数次进行行政投诉,投诉对象包括派出所,公安局,食卫监察,市场监督管理等多个行政部门。 同时在多个论坛发帖大幅宣扬此事…… 极大妨碍了相关部门的正常工作开展,并且带来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该游客的所有投诉都是在常驻地发起,所以在向更高层级监管部门投诉时,他连本地单位一起投诉了。 可谓躺着中枪,飞来横祸,当地无奈联系墨关,希望墨关一起参与解决此事,因为该游客坚持是在墨关发生的事情,为什么不找墨关,就是担心墨关包庇。 解铃还须系铃人,墨关必须参与,并且共同解决此事。 “他给的样本有没有问题不知道,但是我安排人收集了样本了。” “出来的结果大差不差,所以反推……” 就算投诉人提供的样本有问题,那么也是一早知道有问题才去不断投诉的。 在现实中,很多“胡搅蛮缠”不放弃坚持投诉很久的纠纷都是“感觉”不好,感觉解决得不满意,并没有实际的事实,或者事实和投诉所说大相径庭。 投诉和事实相符的投诉不少,也不是第一次,但是这样的事实的投诉是第一次。 童远舟都忍不住怀疑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刻意安排,太多巧合了。 “投诉人是谁?从事什么职业?” 既然宋辉安排人获得了同样有问题的样本,证明投诉人说的是事实,那么他就要怀疑这个投诉人是不是从事相关行业。 “在校大学生,大三,学的是理科,跟化验,制药,化学半毛钱关系没有。” “既然都坐实了,就查吧,查到底。我需要回避吗?” “需要你回避,我还叫你来干嘛,你怎么打算?” “安排你的人继续去采买,一定要留下切实的证据,你知道的现在证据链的完整性要求很高,把大学生叫过来,我亲自问。” “让郭师傅亲自验,必须验明白。” 童远舟回到办公室,点燃了一只烟,刚抽了两口,白茹走了进来。 “你这屋没窗户,你要抽出去抽去,一会消防喷淋启动了,你赔不起。” 童远舟撇着嘴熄灭了烟头。 “我说你咋了,从来没见你在办公室抽过烟?”白茹狐疑着盯着童远舟,他并不觉得配合熄灭香烟的童远舟只是一时兴起。 “今晚留下来加班。” “你吗?”白茹皱着眉头,你加班告诉我干嘛,我又不给你发工资。 “你。”童远舟嘴唇轻吐。 “天塌啦,我不过就不让你抽烟,你这是报复吗?” “叫其他人一起,候命,我没说走不能走。” 白茹愣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转头出了办公室。 她坐在位置上,摸出手机挨个给几个人发消息:“办公室候命,可能案子有了严重方向的发展。” 后面一句是她自己加的,毕竟这段时间表明看起来风平浪静,她怕有人闲散惯了,不当回事。 午饭前,门卫打电话上来,说门口来了个小伙子,说接到通知过来配合调查。 通知是宋辉那边安排的,童远舟不知道具体的信息,也没给门房备案,这冷不丁一来,他也懒得问,直接同意了进。 “小茹,你去准备一间最好的询问室。” “好。”白茹听到童远舟的安排急匆匆走出了办公室。 他们的询问室都是常规配置,要说条件最好的,那只有对嫌疑人的审讯室了。 审讯室倒是分了不同等级,不同刑罪的嫌疑人进不同的地,她打开了一间看起来最朴素,实际一点都不朴素的房间。 几个高清摄像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摄,同声摄录语音系统。 保证这个房间里一只苍蝇飞过的路径和扇动翅膀的声音都一点不落。 她又弄了一瓶矿泉水放在桌上,尽量看起来不太像审犯人的地方。 她刚走出来就接到2楼的电话,说有个人说配合查案,童队让进来的,问安排在哪里。 她和童远舟确认只有这么一个人后,下楼把人带进了审讯室。 高高瘦瘦的年轻男孩,穿着五分裤,短袖t恤,篮球鞋,看起来活力四射。 身上因为在炎热空气中行走太久,散发着带着热气的汗味。 白茹揉了揉鼻翼,把他带进审讯室,顺手拿着矿泉水递给他:“喝口水,坐一下,待会就开始询问了。” 男孩接过矿泉水瓶拧开,礼貌的说声:“谢谢姐姐。” 他一扬脖子,咕咚咕咚灌下去了小半瓶。 童远舟走进来瞟了男孩一眼,冲着白茹努了努嘴:“准备下,马上开始。” “那边……”白茹记得这次的案子,童远舟每次都要求监控室那边都得有自己的人,多人同时场内场外一起,查漏补缺,现场调整。 “我通知张云鹏了。” 白茹默不作声按开了电脑,启动很快,不到两分钟,她就打开了所有系统。 童远舟弯腰从旁边又拿出一瓶水递给了男孩,坐下后第一句话却不是常规开场白。 “我先给你解释下,这个事情实在太过特殊,所以之前的调查没有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并非因为敷衍。” “我们对这个事情很重视,我们平等重视每一个公民的合理诉求,否则也不会有今天我们的会面。” “我先自我介绍下,我是墨关市刑侦支队的童远舟,之后这个案子如果没有异常的情况下,应该是由我全权负责。” 男孩握着矿泉水瓶的指头用了点力,空空的矿泉水瓶塌了一个窝。 “案子,你是说我投诉的事情很严重?” 白茹双手飞快的在键盘上敲打,幸好是静音键盘,几乎听不到哒哒声,而她自己恨不得缩在角落无限降低自己的存在。 这开场白,还有被通知来配合的人的反应,充满了玄幻的色彩。 “你不知道?还是说你投诉时候是瞎猜?” “我说我胡说八道会被抓吗?”男孩满脸迷茫,和童远舟听到的那个严谨有条理的投诉者评价相去甚远。 第114章 都是一模一样的难吃…… “不会。我想确认下你的身份,确认我们没有通知错人。”童远舟终于开始走正常询问流程。 “余俊,21岁,南江大学大三在读,应该没有通知错,因为我投诉的事情就是在墨关发生的。” “派出所通知我时候,也说的是我投诉的事情有了结果,因为事情重大,需要我到墨关配合调查。” “说实话,网上看过太多真真假假的消息,我来之前甚至怀疑你们是把我骗过来,然后以我违反治安管理条例之类的理由抓起来关个几天。” “不会,你除了在网上发帖这事不妥当,其他都是寻求合理途径表达了合理诉求,跟寻衅滋事完全不一样,不用担心。” 可能在长达两三个月的投诉中,磨损了余俊的斗志,现在的他好像对于结果没那么执着了。 来也想看看究竟是事情有了结果,还是他有了“结果。” “现在放假了,你还没回家吗?” “哦,我家就是南江的。” “那我们准备开始吧,我先介绍一下我们所处的这间询问室。” 童远舟说完,抬手指向天花板几个角落,以及墙壁,一一介绍市局先进的录音录像系统。 并且说明,录像是双系统,有技术在后台全程跟盯,排除了因为系统原因导致录制失败,空缺的问题。 “我们今天的沟通全过程,会进入档案永久记录,后续如果你想要查询,提取可以通过律师来办理。” “如果您对今天的沟通,全程录制不反对,并且愿意配合警方询问,回答一切问题的话,请把您的手机拿出来关机后放在桌上,并且确保你身上没有别的录制设备。” “我必须告诉您,未经警方允许,所有偷录皆是违法行为。” 余俊立刻摸出手机关机后屏幕向上放在了桌面上,并且全是上下拍了拍,证明自己身上没有藏任何科技设备。 第129章 “我们今天的沟通不确定会进行多长时间,如果你渴了,饿了,累了要休息都可以提出来,如果你觉得耽误太久,需要中断和家里联系也是允许的。” 余俊点了点头,表示知晓童远舟说的话。 “好,那么我们现在正式开始,您先说说前因后果,现在这个事情和你之前投诉报案性质不同了,所以我们需要了解完整的过程。” “这个事情吧,跟我前女友有关,我们上个月分手了,也是因为这个事情。” 余俊曾经有一个交往一年多的女朋友,同校不同班级。 他的女朋友叫罗菲儿,罗菲儿今年春天和朋友来墨关玩了两天。 古镇里的热门拍照点,吃的,喝的,玩的,全部打卡了一遍。 她在古镇吃到了一种米糕,以她的说法,初食其貌不扬,味道平淡,甚至有点嫌弃。 但是过后回味很足,给人留在记忆里的味道很深刻。 她后来为了米糕又来过一次。 墨关距离南江不远,她后来倒是当天就来回了。 因为罗菲儿经常在他面前提起想吃,为了满足女友,余俊数次从南江过来墨关按罗菲儿说的去购买米糕。 但是女朋友吃到后,不是说他敷衍自己,就说他没用心。 他百口莫辩,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是按女朋友要求买的,甚至有一次开着全程录像过来购买。 但是女朋友依然认为不是自己记忆里的味道…… 他每次都买很多,女朋友不吃,他就自己吃,请同学,大家都反应:难吃。 我觉得女朋友要么中邪了,要么刁难自己。 可是谈恋爱的时候,很多时候没有道理可讲,她女朋友再次提出来想吃的时候,他不再配合,而是劝说去吃别的。 女朋友不肯,立刻买了一张车票要去墨关,他只能陪伴。 那天他跟着女朋友一路到了古镇,看着女朋友买了一袋各种味道的。 然后挑着吃,有的是一口就嫌弃的丢掉,有的咬一口两眼发亮。 他无法理解的把女朋友不愿意吃的,还有明显吃的很惊喜的都抢过来试了。 “都是一模一样的难吃啊!” 余俊无法理解这么难吃的东西,女朋友为什么那么痴迷。 女朋友吃完,又跑去排队,说要买多些带回去给舍友分享。 那天忽然下起了小雨,可是雨水没有冲淡游客的热情,他站在旁边看着排队的人群觉得很魔幻。 雨水打湿了女友的头发,可是她全然不顾,和前后排队的人热烈的聊天。 余俊听到他们交流,好像好几个不是第一次来…… 他回到南江后,冷静思考了这个问题,模糊了具体的事情后和朋友,家里人交流了下。 他没说是自己的女朋友,人物他虚构了一个在外地读大学的高中同学,痴迷上了南江的某个网红食物,频繁让他去帮忙购买,打扰了他的生活。 因为是同学,以前关系不错,他不好推辞。 他在帮忙代购同时自己也买来试了,觉得非常一般,不理解。 他询问交流的对方,这种行为究竟正常不正常。 有的认为这个是一种病态心理,虚荣,认为网红宣传的就是好的,贵的就是好的,吃了仿佛自己也成了网红。 有的认为,可能这个食物唤起了他的童年记忆,比如某个亲人曾经给他购买,这个亲人后来离世了,吃的是情怀,是心理的安慰。 有的认为,可能是心理有点问题,毕竟如果味觉没出错,啥都会吃腻,最开始劲头足,吃个几次也就厌倦了。 不止一个人提到了心理方面的问题,余俊也觉得罗菲儿心理出问题的可能性很大。 “我自己花钱,找了个资深的心理咨询师,2500一个小时!” 余俊和心理咨询师沟通后,为了不让罗菲儿排斥,他谎称自己有个在海外定居的表哥要回南江探亲。 对方听说他谈了女朋友,要请他们喝个咖啡,见见面。 两个人交往时间并不长,余俊忽然提出要带自己见家里人,虽然不是父母,但是罗菲儿依然很高兴。 她为了见面,精心打扮了很久,然后兴致勃勃的跟着余俊去了郊外的咖啡厅。 在包厢里,她见到了心理咨询师,她并没有怀疑对方的身份。 为了咨询的客观性,对方表示自己就是读心理咨询专业,在国外也从事相关工作,以此为切入点和罗菲儿进行沟通。 罗菲儿全程没有察觉任何不对,为了积极展现自己好的一面,她都主动积极的找话题。 结束沟通后,余俊带着罗菲儿离去。 后来,他单独去找了心理咨询师,对方告诉他。 根据当天对罗菲儿的全方面观察,罗菲儿没有重大的精神疾病或者心理疾病。 一个小时的聊天时间不短,就算她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极力掩饰都会漏出破绽。 而她没有破绽,没有任何称得上病的不正常。 结合余俊之前提到的种种疑点,心理咨询师认为不是心理疾病导致。 “除去心理方面的问题,你女朋友对一个食物的依赖超过寻常,就要考虑这个食物的问题了。” “不是心理成瘾性,而是生理,就类似于吸毒。” “但是按你描述的食物,你也吃了,你也买给身边的朋友吃了,你女朋友也买给别人吃了,但是痴迷的只有她,确实奇怪。”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女朋友罹患了比较罕见的精神类疾病,这种必须要通过医院做全面检查才能确诊,比如小说里看过的多重人格,我从心理方面没有发现问题。” 花了2500,得到了一个女朋友心理没问题的结论,他并没有多开心。 罗菲儿还是隔三差五的去买米糕,甚至买很多回来存着慢慢吃…… 因为两个人专业不同,作息时间并不一致,加上余俊家在南江,他并不是一直住校,也会经常回家,所以有的事情他不清楚。 是罗菲儿的同宿舍朋友悄悄联系了余俊,问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说罗菲儿经常情绪低落,心理不正常的依赖米糕。 带很多米糕回寝室,甚至发霉了都还要吃。 余俊很震惊,跑到了罗菲儿寝室,碰到她正在往嘴里塞长满了五颜六色斑点的米糕。 他一把夺了过来,全部扔进了厕所冲掉了。 罗菲儿扑打他,哭着打他,引来了同学的围观,并且引来了宿管老师。 “我们学校是男女分开的宿舍,管得挺严的,一般都是不让串寝室,被抓住了不过分只是批评教育。” 大学都是成年人,谈恋爱太过普遍,学校加强管理之外也顾及人情,不是留宿或者妨碍了其他同学的安危,一般以教育驱赶为主。 但是这次闹这么厉害,并且罗菲儿看到宿管老师后,第一句话是,她和余俊分手了,余俊不甘心来纠缠威胁,还试图□□她。 寝室里没有其他人,余俊百口莫辩,他找罗菲儿同学,同寝室其他人作证也没用。 因为罗菲儿一口咬定他们分手了。 听到这,童远舟虚了虚眼,有点理解了余俊执着投诉。 被搞成这样的话,确实所有怒火无从发泄,只能找源头麻烦。 “我被所有人嘲笑,我被要求写检讨,全校通报批评……” “她还拉黑我了,为了一个发霉的米糕,她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我不信那玩意没问题!!” 余俊在南江长大,从小在学校或者日常生活中,接触过数次禁毒宣传。 他事后回忆,那天在寝室里,罗菲儿哭打他,瞬间失控的模样,真的很像那些瘾君子发作找不到毒品的模样。 “我就是不甘心,所以我去买了米糕去送检。” 第115章 很难吃,我忍着 “我就是想测出来那个米糕里面有不好,不健康的东西,这样我就可以洗脱我的嫌疑,然后让罗菲儿不要再吃了。” “我现在学校里都成名人了,经常被人指指点点,说我就是那个控制欲强,女友忍受不了分手,爬阳台冲进人家寝室要强行逼迫女友复合的变态渣男。” “要不是我还能回家,天天憋学校,我都要看心理医生了。” “其实之前你们的回复我都看过,我自己也吃过好几次,每次送检的我都吃过。” “很难吃,我忍着。” “我都想要放弃了,没想到你们居然联系我了。” 余俊吃了这么多次,每次看到米糕都生理性厌恶,他根本就没有上瘾,所以之前的调查结果,他渐渐也接受了。 心理师说过的话再次浮现。 也许罗菲儿罹患了很罕见的多重人格,曾经和她一起时是一个人格,疯狂吃米糕,痴迷米糕的是其他人格。 “罗菲儿现在怎么样了?” 童远舟听完,脑子里立刻排除了什么多重人格,心理问题,就算他没有看到检验报告,都知道这是违禁物质成瘾。 第130章 更别说他早就看过了检验报告…… 葛婆婆每天卖那么多米糕,那么多人是只出了一个罗菲儿,还是还有很多罗菲儿他们暂时还没有发现。 他伸出大拇指狠狠按压了太阳穴。 难搞…… “她给我全网拉黑了,我不知道近况。” “方便联系下共同朋友,同学了解下近况么。”白茹说了询问开始后的第一句话。 她终于理解了,童远舟要她准备最好询问室的原因了。 过程太过曲折离奇和魔幻,这样的事情如果不能客观全程记录,但凡有个转述,都会被人说,胡编乱造。 “我试试吧……” 余俊摸过桌上的手机摁开后点开了一个对话框,对方是当初给他通风报信罗菲儿吃发霉米糕的舍友。 “那个,我想问问菲儿现在怎么样了。” “抱歉啊,上次闹那么大,没帮上你,也是我害了你,如果我不告诉你那些你也不会那么冲动。” “问问她方便通话不。”童远舟想要更可能获取多的信息并且保留下来用作后期分析,所以他建议余俊语音电话。 对方沉默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余俊的语音邀请。 “我不是来怪你,也不是质问你,就是单纯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虽然她对不起我多点,但是她的状态我不知道有没有好一点。” “她是来自小地方的,家里条件不好,考上重点大学不容易,虽然分手了。但是能帮的我还是想帮一下。” 电话接通,余俊知道对方的犹豫,赶紧解释…… “那场闹腾后,她更不正常了,你知道女生寝室,说什么的都有。” 有对两人稍微熟悉点的,觉得余俊平日对罗菲儿很好,就算性格不合,感情没了,她不应该那么坑余俊。 就算余俊没有经过他的许可溜进来,余俊也并没有做什么,而且大白天呢,余俊想干嘛都很难。 罗菲儿衣衫完整,还能跑出寝室闹,哪里有被侵犯的样子。 要真的余俊想干嘛,凭两个人的体型力气悬殊,罗菲儿被打晕都可能。 大家都看在眼里,老师自然也明白,所以最后没有说报警。 有人说罗菲儿攀上了高枝,看不上余俊了,怕被高枝误会,所以用这种方式撇清关系。 有无脑站罗菲儿,觉得女生没有错,怎么样都是男生的错。 “我不知道这些流言有多少传进了她的耳朵,后来忙于准备考试,她也可能是没钱了,经常不吃饭在宿舍就喝水发呆。” “我们考试那天,她在考场突然发狂,情绪失控大喊大叫,后来被人带了出去。” “啊?我怎么不知道。”余俊很诧异,他是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已经快考完了,好多人提前交卷了,她好像没有写完还是什么。” “监考老师路过看到她还有很多没写,就说了她两句,好像是说她复习不认真还是贪玩没准备,这么简单的题都要挂科吗?” “然后她就崩溃了,把笔袋摔在了老师脸上,大吵大闹,后来被保安带走了。” “我听说好像是弄到校医院打了一针镇静啥的,然后通知她家里人来接回去了,后来的考试都缺考了。” 后来罗菲儿怎么样,同学并不清楚了,学校也要控制谣言,这个事情和余俊进女寝室不太一样,就算要追究也是被伤害的监考老师追究。 但是监考老师不过是被笔袋擦破了脸上的皮,以现在学校的处理风格,大概率叫老师算了…… “我有消息了再告诉你吧,我们跟她都不是一个地方的,所以可能也不太能知道后续,看她开学还来不来吧。” “不过我估计不会来了,我当时在考场里,就坐在后面两排,给我吓死了。” “那个样子真的好吓人,好夸张,我没跟别人说,也幸好人少。” “要不然,肯定又要扯到你头上……” 女同学说到这自动收声了…… 还能怎么扯到余俊头上呢,多半又要说和渣男谈恋爱把自己逼疯了…… 挂掉电话,余俊沉默着看着熄灭了的手机屏幕。 童远舟清了清嗓子,开始做询问总结,以及为之后可能还会到来的反复沟通做铺垫。 “对于你一直关心的结果,我给你一个肯定的答复。” “通过我们最精密的司法鉴定,确认从你送检的部分米糕中,检测出了不应该添加在食品中的微量违禁物质。” “这些违禁物质是否和罗菲儿的表现有关,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这不同于简单的食品变质等食品安全问题,可能涉及到刑事,我本来不应该给你说这么多。” “但是如果不是你坚持不懈的投诉,这个事情可能会隐藏更久,所以我个人很感谢你,也希望你放下心中的情绪和过去的不愉快好好生活。” 童远舟说话的过程中,余俊缓缓抬起了头。 “你和他们不一样,给我感觉不一样,不是说态度好不好,我觉得你是个很本事的人。”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童远舟一愣,差点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谢谢,感谢你的赞扬,因为警方办案要讲究方式方法,也是个漫长错综复杂的过程,所以我们对当事人可能暂时不会控制。” “你如果最近两天去墨关,可能还会看到她,甚至看到她还在售卖,请不要激动,我们是为了收集更多的证据,请相信我们,不会让任何有毒食物流入市场。” “我信。”余俊轻轻说了两个字。 “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可能还会联系你,或者说要请您再过来=,希望您能配合。” “配合,配合,你们证明了我没病,我都怀疑我自己了,谢谢你们。” 余俊的声音有些唏嘘,他也没有想到一场恋爱而已,谈成了这个样子。 白茹送余俊下楼,童远舟掏出手机拨通了宋辉的电话。 “通知古镇联合执法,所有食品经营是否三证齐全,违规摆摊售卖全部驱逐,不配合的没收所有物品。” “好的,童队。”宋辉皮肤松弛的脸上露出了老奸巨猾的微笑,他就说嘛,这些事啊还得童远舟来。 童远舟板着一张脸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你在店里吗?” “老板,我亲戚给我打电话,我出去接一下昂。” “好了,我出来了,你说,出啥事了。”小良的语气一改往日的轻松随意。 “河边卖米糕那个老婆婆,你知道吧?” “知道,经常看到,每天都在,生意很好,买来吃过,难吃。” 小良的反馈让童远舟很满意。 “现在我手上有证据证明,她的米糕有问题,加了东西,但是以我的了解,未必是她主动添加。” “确实,如果有这些路子,她还那么辛苦卖那么便宜的米糕做啥。” 小良附和童远舟表现出了他没有缘由的信任。 “如果不是她主动添加的,这个事情就很麻烦了。” “她附近的民用监控,你再走一遍,提交个名单过来。” “没有确切证据以前,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但是不能让她跑了,你得看住她。” “那老太太跑不掉,你放心吧,我有办法。”小良拍胸脯保证。 童远舟不打算立刻抓葛婆婆回来,大概率抓回来屁用没有,还打草惊蛇。 他坚信背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推动事情往更坏的方向发展。 会议室里,大家沉默不语坐着,郭文伟紧锁眉头,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一堆莫名其妙的样本,还有宁城传过来的检验资料后,他的眉头就再没松开过。 童远舟走进会议室,他斜眼瞟了一下没吭声依然沉默的坐着。 “谁来介绍下情况。”童远舟说完,张云鹏立刻接话。 “不用了吧,刚才我们都在监控室,全过程一个字没漏听完了。” 张云鹏回答完目光投向郭文伟,郭文伟低着头余光感受到了关注,抬起手摆了摆。 “不用给我介绍,我不需要知道前因后果,我只关心,还能否有更多的样本给我化验。” “能,最晚今晚,肯定有!” 童远舟说完,郭文伟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抬手示意可以继续了。 “你们继续,我听两句就走。” 郭文伟挥了挥手把自己不想知道太多的态度展现的淋漓尽致。 毕竟对于检验来说,知道得太多帮助未必有多大,最怕的就是反而可能干预自己的判断。 第116章 老太太蛮可怜的 郭文伟还没出监控室,已经有人查询到了罗菲儿的情况。 罗菲儿 20岁,南江大学大二数学系在读。 她来自于西南某省的穷苦落后山区,以当地高考理科第二名的成绩进入了南江大学。 父母都是农民,父亲是个残疾,在家务农,种植一些粮食蔬菜自给自足,母亲在隔壁市的工厂做流水线女工。 第131章 家里出了父母还有生病没有收入的爷爷奶奶。 全家五口全年收入不超过伍万元。 罗菲儿从上高中开始,就是学校的重点帮扶对象,平时的餐费,学杂费学校能免则免。 她母亲打工攒下来的钱一部分给公婆治病,另一部分给她缴纳了大学学费,生活费。 “因为她入学就递交了贫困生补助申请,所以资料记录的很详细。” 负责查询罗菲儿信息的戴航解释道,这么多资料不是瞎编乱造,是他运气好。 南江大学作为双一流重点大学,对于贫困生审批流程极为严格,不仅让学生自己提供,还会借助多方渠道合理合法的印证。 对于审批通过或者未通过的学生都会给出详细的原因,并且录入系统备查。 “罗菲儿同时申请了贫困生补助,助学贷款,所以她的资料也在我们相关系统做了备案。” 在校大学生申请助学贷款,完全是信用贷,在毕业工作后才会进行还贷,所以贷款信息需要跟随他们很久,自然录入的系统也会更多。 “你们怎么看?” 童远舟听完罗菲儿的情况,提出的问题让大家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露出的都是难以置信。 “巧合太多了,多到让我觉得是故意为之,但是实际上并非故意,就是无数个巧合凑成的。” 虽然没有谁系统的介绍整个案件,但是之前宋辉找过郭文伟帮忙联系宁城的检测机构,他又去主动跟人家打了个招呼。 事情的前因,他还是大概知道,就是有人在古镇购买了路边摊食物后出现成瘾性,希望得到权威化验分析,里面有没有鸦片之类的东西。 当时他还和宁城检验方的人相互调侃,说干这行久了,什么离谱的人和诉求都能遇到。 路边摊几个钱,还给你添加鸦片,疯了吧…… 没想到最后的检测结果让他大跌眼镜。 虽然对方没确定是什么,但是他看到熟悉的曲线,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相信童远舟也有了答案,否则不会要求宋辉联系对方,把检测样本发过来让他再验,还要让他亲自验。 原因不言而喻…… “来自穷苦山区的女孩,努力奋进,靠自己拼上名校,走出大山,带着改变全家命运的希望进入了大城市。” “大城市里灯红酒绿,她显得格格不入,她的身后是重病的家人,和微薄收入的母亲。” “长期心里高压之下,她认识了一个还不错的男生,男生家境不错,学习也不错,对她也好。” “她开始有了喘息之力,去接触这个新鲜的社会。” “无意的摄取进了违禁物品后,产生的难以表达的精神愉悦刺激了她。” 没有见过世面的她,没有品尝过太多美味佳肴的她,面对这个平平无奇甚至众人口中难吃的米糕,她没有觉得难吃。 因为在成长的过程中,她可能吃过更多难吃甚至变质的食物…… 不知道在哪种机缘巧合下,她连续吃掉了很多含有违禁物质的米糕,有了成瘾性…… 难以言明,不知来由的精神亢奋,让她心情愉快。 对真相一无所知的她,以为是旅游,是古镇,是这个食物带给她的精神愉悦。 …… 郭文伟眯着眼通过罗菲儿的成长背景,心理压抑方面分析了她身上的成瘾性形成可能。 ** “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健康证拿出来看看。” 穿着制服的一队人走进面包店,还没等小良说出“欢迎光临”,立刻说了此行目的。 不久前和童远舟通过电话的小良,自然知道这么大张旗鼓的查验是因为什么。 “我们店所有资质都在这边墙上贴着,您请进来看,我们老板在楼上,要叫下来吗?” 小良表现得配合,让执法人员很满意,说话语气也软了不少。 “那就麻烦叫下来聊几句吧。” 小良蹭蹭跑上楼,坐在老位置端着奶茶的言智哲听到咚咚咚的声音抬起了头。 “又有人来闹事?” “呸呸呸,老板别乱讲,有人来查店里的资质,你下去配合下。” “哦,好。” 言智哲赶紧起身跟着小良下楼,看到一队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他立刻上前问好。 “大热天麻烦各位跑一趟,是有顾客举报吗?吃了拉肚子还是收费高了?” 打头的人眉头稍微皱了一下:“你这问题不少啊?” “不不不,游客生意嘛,您懂得,我们所有原料都能经得起抽检的,之前举报都来抽查过,合格,合格。” 小良掌心冒了一把汗,真没想到言智哲上来就“自爆”。 “哦,那你们要注意了,我们就是查验是否三证齐全,你们今年新开的,到期了记得提前审核。” “店面卫生,食品原料储存一定要注意。” 执法人员宣讲了一下相关法规,带着工作人员在店里看了一圈,没有挑出大毛病后匆匆赶赴下一家。 言智哲看着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知道“出了什么事”的小良必须装傻。 “什么事?怎么了老板?我们没有被举报呀,不应该高兴吗?” “他们就是例行检查呀?” 言智哲摇了摇头,以为小良真不懂。 “现在是互联网时代,我们的证件齐不齐全,有没有过期根本不需要上门,系统一打开,经营状态里面全部能看到。” “现在不是过去了,过去都得上门一个个核对,说不定还有作假的,现在哪来作假。” “只有被举报了,为了避免一证多用,比如我开了分店,分店没办,用这家店的去糊弄,才会涉及上门查验。” “其他的哪用这么大规模的上门,怕是出了什么事了……” 小良听着言智哲的分析,背后冷汗都冒了出来。 这个老板以前看着傻乎乎的,结果不笨啊,自己平时没露出什么破绽被发现吧? “老板,你是认识什么相关部门的人,听到风声了吗?你给我讲讲。” 小良决定反退为进,他不能说言智哲分析得不对,但是他不希望言智哲把这个观点传出去。 毕竟以他在古镇待了这么长时间的观察来看,大部分人不大会有言智哲这样的认知…… 如果言智哲把这样的观念传递出去了,可能会引起新的动荡,一个不小心就妨碍童远舟了。 言智哲听到小良的话愣了一下,没缘由的想到了童远舟。 童远舟会告诉他这些吗?肯定不会…… 那如果别人知道他和童远舟一起,和一个警察在一起,是不是以后有什么事情都会觉得是警察告诉他的了? 不行…… 他脑子里蹦出来的念头就是,否认三连…… “没有,我哪认识什么人,我瞎猜的,你别出去乱说,回头说我造谣,警察来抓我你就完了,你就没老板了。” “你没老板,就没工作了,工资也没了。” 小良看言智哲真的上了当,立刻装出小心翼翼的模样。 “老板,我哪里会去乱说。我又不懂这些,你别出去说就好了,管他出什么事,跟咱们老实做生意的可没关系。” 两个各怀心思的人短暂的达成了一致,今天的查验就当不知道缘由,就是相关部门突击检查。 “诶,那边打起来了。” “好像在吵架啊。” 两个人听到了议论,同时走到了门边,看到外面的人脚步匆匆往一个方向去,其他店里也出来了一些人抻长脖子往一个方向张望。 言智哲看到童远舟家附近围了一大群人,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老板,我去看看昂。”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良说了一句不等言智哲同意立马跑了出去。 言智哲轻轻的“嗯”了一声,有人去看看也好,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和童远舟家里无关就好。 “你们不能这样。” “你们不能这样。” 人群中间的老太太佝偻着身子,拉着一个人的袖子,反复用语言阻止对方。 她的炉子,竹箩筐,小推车都被执法人员收到一起放在了旁边。 “我刚给了钱,还没拿到呢。” “怎么这么讨厌,老太太招谁惹谁了。” 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数个举起的手机说明有不止一人在拍照,录视频,甚至可能现场直播。 穿着制服的警察耐心的一遍遍向老太太解释,他的声音很大,似乎并不是只说给老太太一个人听。 “阿婆,做生意没问题,你要办健康证的呀。” “你岁数大了,我们不追究你违章摆摊设点的问题。” “可是你要办健康证的呀,你说说,我们都来找过您多少次了,你都不配合呀。” 第132章 “要戴手套,戴口罩,要注意卫生。” “现在天气热了,你的制作储存条件都不好呀。” “如果有人吃了你的东西,拉肚子了,回来找你要医药费,你怎么赔?” 大声的宣讲,人群里一边倒的声音开始有了分歧。 “是的哦,这样不行的。” “老太太蛮可怜的,人家维持秩序的也可怜的。” “都是打工人……” “天气太热了,还好这是素的哦,要是有点荤腥,可不是容易变质。” …… 第117章 真的很难吃吗? “我不懂,我没病,我不懂你说的是啥,我没有传染病,我做的东西我自己都吃的。” 葛婆婆不知道是听力退化,还是无法理解警察口中的相关证件,听到说“人吃了拉肚子”,情绪立刻激动起来。 一遍遍强调自己没有病,做的东西很卫生。 “阿婆,你的这些工具,我们今天收走暂时替你保管。” “你回头把健康证办好了,然后我们和古镇协调给你划个固定的地方出来,你安心摆摊。” “我们知道你是这里的老居民了,家庭经济困难,你有什么困难,我们都会帮助你的。” “你这个米糕很好吃的,我们知道的,大家都知道的,但是要合法合规售卖啊。” 警察不厌其烦的解释,围观的一些人小声议论。 “人家够给面子啦,这个老太婆真的是倚老卖老哦。” “哎呀,也不能这么说,这么大岁数了还出来摆摊做小生意,多半儿女不孝,也蛮惨的。” “老太婆,回家啦。你干嘛咧。”一声中气十足的叫嚷从人群外传进来。 葛婆婆扭头望着拨开人群走进来的老头,好像看到了救星。 “你是不是也被收了?他们怎么这样啊!不给我们活路啊。” 桥爷爷一挥手:“我今天不舒服休息呢,再说我有健康证,人家小同志说了,办了健康证就让你摆。” “你就去办嘛,不懂我带你去。” “别为难人家,人家也不要你的东西,都说好了啊。” “你早点回去休息咯,今天天气这么热,我昨天都热生病了。” 桥爷爷说完上前拽着葛婆婆的围裙把她往侧面带了几步,解释的口干舌燥的警察感激地望了一眼桥爷爷,仿佛从天而降的救兵。 “走了走了,大家都散了吧。”警察挥手驱赶着人群,桥爷爷把葛婆婆送到了家门口。 “大妹子,我知道你困难,但是啊,咱们要服老,早就跟你说过了,政府给了你救济金你就安心花。” “别想了,休息几天,等天气凉快了,你要还想弄,我带你去帮健康证,我办过,很简单的。” “到时候,再去申请个固定的地方,你的炉子啊,蒸笼啊,都能放着不用搬来搬去多好。” 桥爷爷给葛婆婆画着大饼,愁眉苦脸的葛婆婆总算心情轻松了一点。 他把葛婆婆劝回了家,自己回到家左思右想觉得不太对劲,赶紧拨通了童远舟的电话。 “小童啊,你在家不?” “我不在呢,你又不舒服了吗?我让他过来陪你去医院,他在古镇。” 童远舟看到桥爷爷的电话,立刻打断了大家的讨论,起身出门按下接听,生怕桥爷爷再次发病。 “没有,没有,不要紧张,出了个小事情,我觉得不踏实呢。” “怎么了,桥爷爷你说。”童远舟听到不是身体问题,心里暂时放下,不过既然已经出来了,干脆听他讲完。 “昨天我不是让你劝葛婆婆别摆摊了吗,怎么今天就出事了呢?” 童远舟皱着眉头不敢吭声,宋辉说是专门安排的人去的,绝对不会露出马脚。 安排的谁他不知道,就算知道,估计也不认识…… 桥爷爷的反应,让他心中一沉,觉得是不是露了馅,或者说错了话。 人来人往的古镇,今天这一茬肯定会被很多人看见,搞不好还要爆了本地小热搜,如果有任何信息流出去,他们后期破案的难度会大大增加。 桥爷爷自顾自絮叨起来,虽然古镇强调经营食品要办理健康证,他自己办了,但是从来没查过。 今天忽然因为健康证抄了葛婆婆的摊,实在有些不正常。 他知道葛婆婆厨艺不行,生意火的也是莫名其妙,但是今天这一出,他左思右想总觉得不对劲。 “他们是怎么说的?没收那些人?是谁,是执法人员吗?”童远舟装作一无所知的询问。 “是,有一个我看着眼熟,好像是古镇派出所的所长还是副所长,他们说的也挺有道理的,态度也挺好的,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桥爷爷把前前后后一说,童远舟放下心来,桥爷爷觉得的不对是“感觉”不对,没有任何真凭实据。 他有时候很佩服一些人的“直觉”,真的就是很准。 “现在墨关在网上挺火的,听说古镇要申请国家5a级景区,可能要求严吧,也可能又有什么领导人要来视察了。” “葛婆婆你知道的,我也知道的,我估计派出所也知道,就是个老大难嘛。” 年纪大了,耳朵不灵光,眼神不好,年轻时候的智商发育缺陷到了老年暴露的更加彻底。 心情好的时候,情绪平静的时候,还能交流一些简单的事情。 比如她每次见到童远舟,就会给他塞吃的,怕他饿着。 但是超出她认知范围之外的事情,别说沟通了,根本听都听不懂。 童远舟知道桥爷爷平时看着好像不着调,实际是个很认真很热心肠也很善良的人。 如果不给他一个合理的理由,他怕桥爷爷四处去问,到时候更麻烦。 “哦,这样啊,那确实影响不太好。” “那我是不是这几天也不要出摊了啊。” 桥爷爷想到了自己,虽然自己有办健康证,但是如果有检查的话,自己这样走街串巷不太好吧。 自己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看着古镇越来越红火,这里的政府都很照顾他们,否则也不会任由他们在这里经营。 “你还是多休息几天,看看动静,要是都不让摆,你就继续休息。” “要是只是查证件,符合情况让摆的话,你也可以摆,但是我说过了不能继续到处走了,你得找个阴凉地待着。” “好,我知道了,谢谢昂,多亏了你们,要不,我现在可能都进小盒子了。” “说这些,吃你那么多饭长大,这点算什么,我去忙了啊,你有事给我电话。” 童远舟挂了电话走回会议室,一帮人神色各异看着他,郭文伟看得最认真。 他皱了下眉:“怎么了?” “这谁啊,不舒服就让你这么着急,还他?” 郭文伟觉得不太对劲,非常不对劲,童远舟不是公私不分的人,怎么可能在分析案情时,扔下一大帮人跑去接明显的私人电话。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童远舟也没有藏着掖着:“邻居,岁数挺大了,生病,我怕有事,不过他打电话来幸好也没错过,他来问我葛婆婆的事情了。” “现在就是已经把现有的物品全部收回来了,一会麻烦你仔细验验有没有问题。” “你认识卖米糕的阿婆?”白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问完,看大伙都盯着她,眼神复杂。 “对,我认识,我邻居,从小就认识,我问过宋局是否需要避嫌,宋局说不需要。” 童远舟借此把自己和嫌疑人的关系说明。 “既然不需要回避,在调查嫌疑人方面,我们可以少走很多弯路,我先介绍下这个特殊的嫌疑人。” 童远舟话音刚落,会议室门被敲响,他有些诧异的回过头。 门开了,穿着制服的陌生脸庞提着一个大塑料袋走了进来。 塑料袋沉甸甸的,热气在袋子内壁附上了白色的水蒸气。 “童队,宋局让我拿这来。” “啊,辛苦了,放桌上吧。” 塑料袋放在桌面刚松手,袋子立刻散开,里面的气味登时充满了会议室。 “好香啊……” “别吃。”童远舟下意识崩出两个字。 “今天收的都在这,如果还有需要通知我就行,没啥事我就先走了?” 送米糕过来的人本就觉得今天这个特别任务有些奇怪,再一看这阵仗断定这怕是个麻烦的案子。 对于他们来说,没告诉你的,知道得越少越好。 “辛苦了,有事我们在联系。” 来人从胸前抠下执法记录仪放在桌面:“这个里面有全部的影像记录,麻烦你们拷贝完了通知我来拿,条件不太好,这个就两台,怕不够用。” “行,你放心,最迟明天还给你。” 来人离开后,郭文伟拿着一支笔撩开了塑料袋,颜色各异的米糕呈现出来,大伙抻着脖子,后知后觉童远舟刚才的夸张反应有些离谱。 第133章 郭文伟看清楚东西,拨通了电话。 很快,检验科来了两个人把一大袋子还没完全凉透的米糕提走了。 “这米糕看着还不错呀,真的很难吃吗?”周华有些疑惑地问。 “没吃过?”童远舟反问。 “吃过,早餐店吃过,不算难吃吧,这个这么多颜色,应该是加了辅料?” 周华不是本地人,对于米制品并不熟悉,在路边早餐店买来吃过类似的食物,除了米香略微带一点淡淡的甜,他觉得吃米饭的地方,以大米为原料做出来的都不会太差吧。 但是刚才童远舟的反应好像不仅是因为知道这里面可能有违禁物那么简单,是出于对这个食物本身味道的否定。 “有机会,算了,没机会了,你们可能也不愿意吃这个,我说说嫌疑人的情况吧。” 第118章 世人跟风真可怕 葛婆婆,全名葛凤惠,今年73岁,非墨关本地人。 年轻时候因为智商有点缺陷,嫁给了墨关古镇体弱多病的老公,老公病逝多年。 她自己照顾公婆,因为没有生育子女,公婆让他收养了远房亲戚的儿子。 后来养育成年,儿子外出打工后几乎不在再回来墨关。 她从年轻时候就在家做家务,智商有缺陷所以也没有办法出去工作,公婆在的时候,公婆承担生活开支。 公婆离世后因为房屋继承等问题,她和老公的几个兄弟姐妹闹得不可开交。 其实不是她闹,她那么笨的人,也闹不起来,是其他几兄妹闹着争财产。 当地政府出面调停,考虑到她的状况,以及侍奉公婆多年,她老公虽然死了,她也没有生育子女,但是房子她应该拥有同等继承权。 所以房屋由她继承居住权,她过世后,再由其他几人再次继承分配。 “村里给她办了低保,给她买了医保,但是她没钱,所以在别人的启发下做点小生意糊口。” “她脑子不太好,厨艺实在很差,精细的手工活做不了,米糕很简单。” 大米泡发,磨成米浆,加上各种辅料,红豆粒,红豆沙,芝麻白天,咸菜碎肉等上锅蒸熟就能卖。 操作简单,流程单一,只要蒸够时间就能熟。 “大家都是老邻居,知道她家的情况,所以虽然她做的米糕真的不怎么样,但是大家还是会买,其实带着一种隐性捐赠的意思。” 古镇曾经的原住民都是几代在此居住的老邻居,往上数很多代,说不定还同宗同族。 大家对这个外地嫁过来,无亲无故一生辛苦的女人充满了友好。 在物质相对匮乏的多年前,米糕算不上美味,但是也不算难吃。 她的生意就这么经营了起来,随着古镇居民的老去,年轻的走出去,她的生意渐渐衰落。 但是政府给的帮扶足够,所以她的生活并没有多大影响。 “她火起来,我是真没想到,我也不知道原因。”童远舟说到这,忍不住笑了笑。 某天他回到墨关,发现葛婆婆的小摊前排起了长队,都是年轻人的面孔,旅游的打扮,他以为只是一时,没想到后来看到的每一次都这么红火。 他以为葛婆婆年纪大了,厨艺开窍了,葛婆婆再一次好心递过来米糕请他吃时,他没拒绝。 一口咬下去,他知道自己想错了。 “生的,不是馅没熟,是皮没熟。” “大米磨成浆了,很快熟啊,过一下火就熟了,不能吧?”李必飞忍不住质疑。 他来自很南的南方,他的老家把米制品玩出了各种花样,大米磨粉后做成米糊米浆上锅就熟。 这么简单的东西还能不熟?? “后来我了解到,葛婆婆年纪大了,世界也在变化发展。她的制作工艺发生了改变。” 这些都是通过桥爷爷了解的,很多年前家家户户有石磨,葛婆婆自己泡米磨米。 后来年纪大了,石磨推不动了,她就送去专门的磨坊加工。 再后来,磨坊关闭了,没有人再去磨,因为有了现成的各种粉,包括大米粉。 大米粉根据等级也有不同价格,满足不同人的要求。 买到后按比例加水调成糊状,根据制作不同的食物,水量变化,配料变化就可以。 省去了磨米这一个最繁杂的过程,制作过程变得轻松,出品效率也更高。 葛婆婆能够每天做那么多出来卖,全靠简略制作过程。 “米粉兑水需要调开,也需要细心以及技巧。” 看似简单的过程,如果太过粗糙一样会出问题。 葛婆婆眼神不好,除了兑水的比例大差不差,倒水搅拌时候手脚不够麻利,就会导致米糊里很多结团。 结团的米粉外面裹上了水,里面全部都是干粉,如果不拌开,上锅蒸很难熟。 童远舟随手接过来的一个米糕就碰到了这种状况,可见这个出品质量。 “她眼神不好,她的米糕为了好卖,做了很多口味,这些都是要不同配料,最简单的甜咸调料区分她就会出问题。” 白糖,食盐,味精,酱油的比例在葛婆婆手里就是要么多了要么少了是常态。 童远舟说完,刚刚被米香激起食欲的大伙都觉得倒了胃口。 “这怎么吃?为什么还那么多人买?傻吗?” “对啊,生的,太咸,没法吃啊。” 大家难以置信童远舟口中说的和红遍互联网的老太太是同一个人。 “你看,网友说她啥,工匠精神??” 白茹从社交平台上输入关键词随便一搜,满屏都是葛婆婆的视频,照片。 她手里的米糕被网友夸赞为传承最传统的技术,还说应该去申请非遗…… 从来没有关心过网络上葛婆婆形象的童远舟瞟了一眼,不断摇头…… “世人跟风真可怕啊。” “你看,下面有人说不好吃,立刻有人反驳,还说一两块钱想吃龙肉?” 每个热点贴下面,都是褒贬不一的评论,甚至有人对吵。 有人说味道不好,避雷,不要浪费时间去。 有人说关爱老人,这么大岁数了还努力赚钱应该支持。 总之什么观点都有,大概因为这样的矛盾观点太多,所以好奇的,被吸引的,各种心态的人组成了一拨又一波的顾客,葛婆婆莫名其妙成了网红打卡点。 “今天的事上热搜了。” 白茹下滑屏幕一刷新,立刻看到了古镇没收葛婆婆摊位的帖子。 她立刻递给了童远舟,童远舟一点开,态度温和有理有据的解释立刻从扬声器里飘了出来。 “这要删吧。”刚回来报道的荣乐小声地说了一句。 古镇现在的人流,有一个人发了,就会有很多人跟风发。 现场肯定有很多人,也绝对不止一个人拍摄了,到时候闹得满城风雨,必然影响他们破案。 童远舟摇了摇头:“郭师傅,麻烦你们把那段视频拷出来发给相关部门,请他们审核下网友发的内容。” 如果没有恶意删减拼接,事实清楚完备就不用删。 如果恶意删减,甚至造谣,不仅要删,还要调查发帖人动机,看是单纯为了引流,还是有可能故意混淆视听。 “我们不能把葛婆婆带回来?没用吧?” 张云鹏听完童远舟介绍嫌疑人的过往后,觉得她被人利用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这么一个岁数大,耳朵聋,眼神不好,理解能力沟通能力差的老太婆,你把她关到天荒地老,怕是除了哭,也说不出其他有价值的信息。 “我们现在紧要的是做两个事情,葛婆婆摆摊的地方是固定的,刚好古镇的监控能覆盖。” “古镇监控保留至少7个月,按余俊说的,罗菲儿是今年春节后接触到葛婆婆的,我们要弄清楚罗菲儿是怎么成瘾的。” “第二,葛婆婆不会智能手机,没有收款码,全部是收现金,这对我们追查顾客造成了难度,但是还是得追查。” “最近半年,在葛婆婆购买过两次及以上米糕的全部是重点排查对象。” “嫌疑人还是受害者?”荣乐又问了一句。 “潜在受害者,我们要找出还没暴露出来的的罗菲儿。” “葛婆婆怎么把东西混到米糕里的,这个调查不难,但是不能你们去,小茹,去给我弄个隐藏式的执法记录仪,我自己上。” 不能明着来,只能暗访,而他有这个邻居的身份就是暗访的绝佳人选。 童远舟布置完工作,已经是深夜,他正要起身,工作手机响了,是小良打的。 “摊点附近的民用监控名单已经发给你了,老太太回家后一直没出门,晚饭煮的面条,吃了就在家看电视。” “电视声音开得巨大,然后刚才关电视关灯应该是睡觉去了。” “行,你自己小心点,你去的时候最好绕开我家。” 第134章 童远舟提得要求有点莫名,不过小良很快找到了合理的理由。 毕竟,他也时不时会去童远舟家里,要是被左邻右舍认出来,童远舟的身份可能就要暴露。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有暴露风险的。” 调取古镇监控比调取其他市政监控更加容易,就算是半夜三更非工作时间,也不过就耽误了两个小时,今年初开始的所有监控回传到了市局。 因为他们只要了覆盖葛婆婆摆摊点的的监控,所以打开看到的都是排长队的样子。 童远舟大概抽查了十几个文件,确定都是同一个监控位置后,根据余俊提到的日期,他挨个点开,找到了罗菲儿出现的监控,然后剩下的全部打包发给了技侦,要求他们第一步筛选出有罗菲儿出现的监控,然后在筛选出在不同日期,排队超过两次的顾客。 根据余俊所说,罗菲儿应该背着他来了很多次墨关,他想知道罗菲儿成瘾性的准确发展情况。 童远舟皱着眉头整理完监控,一抬头,荣乐扭扭捏捏站在门口看着他。 “什么事情说。” 童远舟刚刚平静的心情,看到荣乐又不平静了…… 这个人怎么总是一副受气包,小心翼翼地样子…… “需要查罗菲儿的出行记录吗?” “嗯,可以查。”童远舟目光看向电脑屏幕,克制自己不去看荣乐小心翼翼的模样。 “我这查了她最近半年的行程,除了上个月回老家,其他时候都是来墨关,坐的动车。” 荣乐见童远舟没有驳斥他,心中暗喜,忙不迭的汇报自己的工作成果,语气中都带上了兴奋和雀跃。 第119章 这样显年轻 “好,那你发给大家,让大家对比下行程,看看她来了墨关还有没有去其他地方。” 童远舟心里还升起了另一个有些荒谬的想法,会不会罗菲儿也是一个帮凶?或者她来了古镇之前,还去了其他地方? 在余俊的描述里,罗菲儿成瘾的经历太过离奇,他不得不考虑是否有别的可能性。 天色微明,所有有罗菲儿出现的监控筛查完毕。 从今年春节之后,到上个月她离开南江,前后五个月的时间里,她数次来往于南江墨关。 起初只是周末节假日,然后开始平时也有。 频率在四五月份越来越密集,五月忽然降了下来,六月只来过一次,然后离开了南江。 罗菲儿第一次出现在葛婆婆摊位排队的日子是2月1日,那天很冷,排队的人不多。 她排到后一口气买了二十个,通过她数给葛婆婆的现金来看,葛婆婆应该给她打了折。 她的举措引起了后面排队者的好奇,在购买时候也买的数量多了一些。 她提着袋子走到了远离葛婆婆摊位,但是刚好更接近监控头的位置。 她一个人站在河边,眼睛呆呆的望着水面,然后默默吞咽着米糕。 她的神情没有一丝旅游的欣喜,甚至有些麻木和哀伤…… “她来墨关有住宿吗?”童远舟扭头看向荣乐。 荣乐眨了下眼,心中一紧:“我马上查查。” “有,只查到了一个,前一晚就是1月31日在古镇的一个民宿,叫沐水人家。” “这个我知道。”荣乐刚念出名字,黄庆立刻接话。 “这是很有名的网红民宿,一宿挺贵,开了好几年了,之前我们接举报在他们这抓到过聚众吸毒,所以对他们的登记抽查一直比比较频繁。” “你再查下,应该可以查到同住人信息。” 荣乐在黄庆的提醒下,果然查到了,另外两个入住人。 根据身份证号码规则,还有年龄推测,她们可能就是余俊说过的,罗菲儿的高中同学。 “我们是直接联系同学,还是去民宿问?” 王月涛问童远舟,他没有童远舟看得那么仔细,能分辨出罗菲儿脸上的表情变化。 但是三个高中同学相约来古镇玩,第一晚还住在网红客栈同一间房间里,第二天却分道扬镳,罗菲儿一个人跑去吃路边摊,另外两个人不知所踪,实在有些不正常。 “去客栈问。” “黄庆,你们几个人去,既然是老熟人了,你们打交道痛快点。” “行。”张云鹏立刻答应下来。 “叮铃铃”电话又一次响了,童远舟瞟了一眼屏幕,这次没有避讳直接在会议室里点下了接听。 “小童啊,你中午回来不,我做点菜请你和你朋友吃啊。” “总要感谢你们救我一命。” “好啊。”童远舟一口应承下来。 “那我到点就来啊,你可得多做点,你不是喜欢喝酒吗,你准备点酒,有人陪你喝。” “好好好好,我把我珍藏的老酒拿出来。” 桥爷爷一天到晚见不着童远舟的面,觉得他应该很忙,没想到这么干脆应承下来,欢欢喜喜挂了电话。 童远舟挂了电话,不等大家伙问,冲着白茹努了努嘴。 “昨天叫你给我准备的东西呢?马上要用了。” “刚才给我打电话的人和葛婆婆一样,是我多年老邻居,因为他们两家住得几乎是两隔壁,而且年纪差不多,所以这个人对葛婆婆的日常起居的了解超过我。” “前几天他突发疾病,半夜求助我,我给他送去了医院急救,他这非要感谢我,正好,我可以跟他了解下葛婆婆最近的异常。” “我去借吧,我熟流程,也熟悉现在最新的型号,还知道哪个机器好使,不能用着用着没电了。” 周华主动揽过来这个活。 “行,咱们谁都别闲着,你们三个去民宿,我这有一份葛婆婆摊点附近的民用监控列表。” “你们对比下监控,从葛婆婆摊点到她回家的路上,监控覆盖之外的地方,你们挨个去索要民用监控记录。” “有多久要多久,借口你们知道怎么找吧?” 童远舟说完,戴航和荣乐异口同声。 “就说发生了盗窃案,排查嫌疑人。” “顺便给他们做安全宣讲。” “行,那我一会拿上东西就先走了。” 散会后,不到十分钟,周华送过来了最新的微型记录仪,笔式设计,一个卡扣刚好卡在衣兜上,看起来像品牌logo的位置刚好是一个摄像头。 笔身粗大,电池容量很高,笔身下段有一个很小的显示屏可以查看电量以及调整模式。 “这几个清晰度根据距离选择,越远得距离需要选择的模式越清晰,拍摄效果才更好,但是越费电,如果饭桌的距离,不用那么高,选基础设置就行。” 戴航仔细讲解了一遍,童远舟都记住了,顺手蹿进裤兜里出了门。 他骑着小摩托回到古镇才十一点过,回到家推开门,独属于狭小空间攒下来的高温余味迎面而来。 童远舟一脚跨进去立刻看到了放在旁边柜子上的面包袋。 他放好车,捞出面包,包装袋上印的生产日期是昨天。 偶遇不卖隔夜品,所以这是言智哲昨晚拿来的。 他放下面包,走上楼,三楼的热气更加猛烈,床榻整洁,卫生间里干燥得仿佛能冒火。 昨晚言智哲并没有住在这里。 他打开衣柜,之前给言智哲腾了个小角落放衣服,现在衣服还在,叠得整整齐齐。 他摸出手机拨通了言智哲的电话。 “你中午空吗?” “不忙。” “桥爷爷说请我们吃饭感谢我们,他亲自下厨,让我叫你一起。” “好。” “那你是过来和我一起过去,还是直接过去?” “我看看吧,我认识路,店里有点忙,12点吗?” “嗯,你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过来吧。我刚下班,先洗个澡。” “好。” 距离饭点还有段时间,童远舟走进浴室开着水从头淋到脚。 水压有些大,打在头顶,肩头,啪啪啪有点疼。 他一动不动站着,水流敲得肩头麻木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困乏吐了出去。 洗完澡,他收拾完在衣柜里翻找了半晌,终于找到一件胸前有个口袋的t恤。 他套上身把摄录仪插在口袋里,看起来虽然有点怪,但是也并不突兀。 屋子里的空调开了这么久,热气依然满溢,他换好衣服觉得身上好像又要热得出汗。 他把空调开到最大,抱着脏衣服下了楼。 一楼凉快了不少,衣服扔进洗衣机,童远舟站在水池边点燃了一根香烟,思索一会怎么把话题顺利切入到葛婆婆身上。 他能通过桥爷爷了解哪些信息。 他在心中暗暗盘算,抽完了一根烟,又点燃了一根。 心里稍微有些主意后,一看时间,已经快12点。 言智哲没给他发消息,也没给他打电话,他准备先过去,一会再说。 第135章 他沿着熟悉的路不到两分钟走到了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桥爷爷爽朗的笑声。 “我就说嘛,还是这样好,这样显年轻。” “难道今天,桥爷爷还叫了别人?”童远舟心里一沉,如果叫了别人,那么这问话就不太方便问了。 桥爷爷为人爽快大方,和四邻关系都很好,他不确定还有哪些老人依然居住在这里,所以也不确定桥爷爷邀请了谁。 他推开门看到了熟悉的背影,笔挺的白衬衣,黑西裤。 衬衣下摆掖在皮带里,袖口挽了好几圈堆在了肘弯处。 桥爷爷听到门的嘎吱声,回过头看到童远舟,热情地招了招手。 “快进来,刚做好,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那么会踩点。” 言智哲手里拿着碗筷,站在桌边分发。 桥爷爷指着他,夸赞不停。 “我说你这个朋友可比你勤快,人家早早就来帮忙了。” “赶紧坐下,我去拿好东西。” 圆桌上摆了七八个菜,有热有凉也有汤,多少年没有吃过了,但是童远舟还是一眼认出来都是桥爷爷擅长的菜式。 桌旁摆了三把椅子,童远舟装作不经意的把三张椅子的位置调整了一下,两把椅子正对着,另一张椅子靠他近些。 这样,他能保证拍摄时候,只录到言智哲的声音,录不到言智哲的脸。 他调好椅子就把言智哲按了下去,言智哲心虚的看了眼两边的距离,抬着椅子想要挪一点被童远舟按住。 “怎么,不想离我这么近?” “不是……”言智哲嘴上说着拒绝,实际心里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 “是不是不太好,万一……” 他并不想在童远舟的老邻居面前忽然出柜。 “放心吧,无人在意……” “来来来,看看我拿的什么好东西。”桥爷爷手里拿着一个瓷瓶笑呵呵的走过来,到了桌边,他一把扯开包着红布的软木塞,把瓶口凑到童远舟鼻子前。 “闻闻,怎么样?” “好酒好酒。” “咱么多少年没喝了,今天高兴,必须来点。”桥爷爷说着话就要去拿童远舟面前的玻璃杯。 童远舟和言智哲几乎是同时出手按住。 第120章 一下年轻了十几岁 桥爷爷给言智哲倒满了一杯白酒,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放下酒瓶,转头打开冰箱拿出来一瓶冰镇橙汁倒进了童远舟的杯子。 “这个果汁还是你小时候爱喝的,我买来啊不是给你喝的,说让你朋友尝尝,好么,又便宜你小子了。” 言智哲看着满满一杯白酒头皮发麻…… 虽然他喝酒,但是没喝过这么多白酒。 这酒一闻就很烈,跟洋酒红酒可真的不一样。 童远舟右手轻轻落在他腿上摩挲了了两下,压低嗓门凑近言智哲的耳边。 “别怕,他自己能喝。” “你们说啥呢??”桥爷爷刚端起杯子,就看到对面两个人再说悄悄话。 “我说,叫他尝尝你的手艺,以前很好,现在要是退步了也别说。” 桥爷爷挥了挥手:“扯淡,我手艺好着呢。” “这第一杯,我敬你们,谢谢你们那天救我,我岁数大了,老糊涂了,说不定以后还要麻烦你们。” “可别嫌弃我老头子烦啊。” “不会不会的。”言智哲赶紧端起酒杯应承着。 桥爷爷笑眯眯指着言智哲:“你看看,胡子刮掉了,一下年轻了十几岁。” “多俊一个后生,哪像小童的叔叔,小童像你的叔叔。” 童远舟诧异的转头,这才发现言智哲留了很久的胡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剃得干干净净…… 他嘴唇动了动,想问他为什么剃了…… 但是现在不是合适的时候…… 他端起了果汁,三个人一碰杯,各自抿了一小口。 桥爷爷起筷,三个人开始吃饭,和童远舟太久没有在一起吃过饭,也不知道童远舟这些年的生活。 桥爷爷的话题都围着童远舟打转。 童远舟看似老实的回答,但是言智哲知道他都是胡说八道…… 也许是处于工作保密需要,也许是怕老人担心,童远舟从读书的专业到职业全部胡编乱造。 在他的嘴里,他变成了读地质专业,毕业后就进入了地质队,跟着国家四处考察的地质工作人员。 “地质科考都是风餐露宿,你怎么还这么白啊?”桥爷爷定睛看着童远舟。 言智哲心里一紧,这是要穿帮吗?? 风餐露宿过,晒伤过,晒黑过很快白回来的童远舟非常淡定。 “我从小就白啊,我这回来休假这么久了,该白了吧。” “也是,你这休多久啊?我还以为你失业了回来呢,给我好一阵担心。” “也不算休假,我是被借调回来,参与墨关,南江周边的地质工作。” “所以可能会待得久些。” “回来这么久了,你去看过你妈妈了吧?还有……” 桥爷爷的话被童远舟打断。 “去过了,放心,都好着呢,来喝酒。” 童远舟端起了橙汁,顺道用手肘碰了碰言智哲,言智哲赶紧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他才喝第二口,但是桥爷爷一杯都快见底,他理解了刚才童远舟说的,他自己能喝…… 桥爷爷虽然不住招呼他们吃,他们喝,但是没盯着他的酒杯非叫他喝多少,自己美滋滋端着酒杯有一口无一口的品位着滋味。 童远舟的近况了解的差不多了,桥爷爷目光慈爱的转向了言智哲。 言智哲心里一慌…… 他该说实话,还是和童远舟一样胡说八道? “诶,你叫……” “爷爷,我叫言智哲,在古镇上开了个面包店。” “哎呦,本事哦,那个大面包店你开的啊?厉害厉害。”桥爷爷竖起了大拇指,念叨着自己听好多人说过那家面包店,没想到老板这么年轻,这么能干,厉害厉害。 “那是,能跟我做朋友的,肯定不差啊。” 童远舟适时把话题拉了回去,并且不经意的摸了一把胸前的笔,言智哲注意到了他这个小动作,皱着眉瞟了他一眼。 童远舟装作全然未觉,继续展开话题。 “他技术可好了,回头让他给你烤点面包吃吃。” “你放心,肯定熟了,不会像葛婆婆的米糕,没熟呀。” 桥爷爷一愣,嘴巴微张,最后哈哈哈哈笑了起来。 “她是又给你塞吃的了?我都没吃过呢。” “没熟啊?没熟她还敢卖?她吃不出来吗?” “嗨,昨天给你打完电话,我后来琢磨了下,这事未必是坏事,她能就此休息也挺好。” “我不懂你们年轻人说的什么流量,什么名气,她那么大岁数了,赚钱多有什么用?” “她那么大岁数了,也没啥积蓄,听说政府给她买的那个医保,报销比例不高是不,我不懂,我就担心这些老邻居老了老了得不了安稳啊。” 桥爷爷说完,长长叹了一口气,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眼见杯子见底,童远舟拿过酒壶又给他倒上了大半杯。 “我以为老太太老早不干了呢,那扛面,买配料,天天忙活的事情很累人啊。” “是啊,以前那家粮油店在东门牌坊旁边,你估计都瞧见过。” “就是你小时候就开着那家,以前还卖泡泡糖吧。” “哦对了,你不爱吃那玩意你说蔫了吧唧的。” 桥爷爷说着又笑了起来。 “后来这里红火了,房东涨租金,那老板就搬走了,再后来就没做了。” 墨关古镇在没有成为网红景点前,是一个成熟的居民片区,在这里面有小诊所,有副食店,离得不远处还有综合菜市场。 居民的基本生活物质采买,在方圆1.5公里以内就能完成全部。 在这里开店的,做的都是老顾客的生意,都是街坊邻居,有时候打个电话就能给送过来。 葛婆婆以前都是去店里选好,给了钱,然后店家会有小推车给她送到家门口,免去了她的搬运之苦。 后来店家搬走了,去了远的地方,因为桥爷爷也需要采买一些物质,所以他每次骑着自己的电动小三轮过去,会帮葛婆婆一起捎回来。 “那家店没做了,我就只能去批发市场买了,但是我们这样的购买量不大,批发市场的价格也并不稳定。” “我的东西还好,都是些调料,生粉面粉用的不多,她不成啊,她量大啊,而且我得帮她买好的。” “每次我给她买的都是古溪牌米粉,你们年轻人不懂,这个牌子呀没有什么知名度,都是大酒楼识货的才用。” “货源少,卖的价格高,店家囤货少。” 桥爷爷每次帮葛婆婆去采买,还要帮她比较价格,看起来一点点差异,葛婆婆用量很大,她的利润就会变薄。 第136章 而且商家还不肯送货,有时候没货只能订购。 “她的米粉都是你帮忙买啊。”童远舟心中一沉,如果桥爷爷经手了这个事情,那么这个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去年底,她跟我说有一个顾客给她介绍了厂家的经销,结果恰好是她远方亲戚,人家一看是她同意了送货,价格和我给他买的差不多。” 桥爷爷听了挺高兴,他岁数一天天大了,这沉甸甸的米粉,他也快扛不动了。 “葛婆婆不会是怕麻烦你,骗你的吧。” 言智哲觉得这个改变有点突兀,要么就是葛婆婆觉得桥爷爷从中赚了差价,要么就是别的。 而且听童远舟讲过葛婆婆的过去,哪可能那么巧来个什么远房亲戚。 桥爷爷摆了摆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她这里不好使,心里边没那么多弯弯绕,你跟她接触多了就知道,很多时候,她的思维很简单,就像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一样。” “她没那么多心思。” 说到了最关键的东西,童远舟呼吸一滞,极力克制自己的激动,等言智哲打岔完,才把话题又拉了回来。 葛婆婆重要原材料采购方式发生改变,很可能是出问题关键。 “那边送货的送了第一次之后,就不愿意一袋一袋的送了,觉得麻烦,就说隔段时间来送一次,一次送几袋,说送个防潮箱,这样不怕潮。” 墨关四季多雨,多潮湿,特别是古镇上这些老房子,防潮系数几乎为零。 葛婆婆住着多年没有翻新的老屋,下大雨不漏雨已经是谢天谢地,哪里还可能防潮。 葛婆婆为了方便,把防潮箱放在了厨房台子上,离地一米高,这样能杜绝潮湿。 加上她今年生意越来越好,一次送个三四袋米粉来,消耗也很快。 “有时候对方没送过来,她还是会找我去帮她采购一些应急,不过是春天的事情了,最近两个月都没有了。” “你见过送货人吗?我记得她不是本地人吧?娘家亲戚好多年没来往了,他老公那边……” 言智哲都想到的问题,童远舟自然更清楚其中蹊跷。 桥爷爷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剥开两粒花生米扔进嘴里,酒过三巡,一点没觉得童远舟追问得太过深入。 言智哲默不作声筷子在每个盘子里游走,除了被桥爷爷点名,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的吃吃吃。 渴了就端着酒杯来一口,听到童远舟的询问,他微皱眉头转头看了童远舟一眼。 童远舟扭头对上他的目光,看到他嘴巴周围吃得油亮亮,抽出一张纸巾顺手帮他擦了一遍,又把自己的果汁端到了他面前。 言智哲舔了舔嘴唇,扭头继续吃。 “没见过,我也奇怪呢,哪的亲戚。” “不过人呐,不好说,你看她稀里糊涂的,问怕是也问不出来,谁知道呢。” 桥爷爷一摊手,觉得这个人要么以为葛婆婆需求量大故意攀亲戚,要么真的是什么拐弯抹角的亲戚,可怜她一个人孤苦伶仃。 第121章 现在都能给你当媳妇了…… 童远舟脑子里飞速旋转,怎么合情合理把葛婆婆现在家里的所有原料收走。 必须要收走检查,但是不能让葛婆婆察觉。 更不能让葛婆婆泄露给送货人…… 现在葛婆婆肯定不能抓,他们需要放她在外面钓鱼。 他掏出手机赶紧给宋辉汇报最新的情况,宋辉只回了三个字:看着办。 他捞过酒瓶又给桥爷爷倒了几杯,然后端起果汁杯主动敬桥爷爷。 桥爷爷乐呵呵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又举起筷子伸向盘子,看着空了大半的盘子,还有言智哲面前堆成小三的骨头渣嘿嘿一笑。 “喜欢爷爷的手艺?” “喜欢”言智哲白皙的脸颊上飞上了两坨红晕,眼神看起来有些飘忽。 童远舟赶紧用自己的果汁杯换掉了他的酒杯。 “喝多了,喝水吧。” “诶,小童,你胸前是个啥,怎么还闪了闪?”桥爷爷揉了揉眼睛定定的看着童远舟胸前的笔。 童远舟装作不经意的摸了一把,偷偷按掉了关闭。 “你眼花了吧,这笔还能怎么闪?” “来,再喝一口。” “好好好,喝喝喝。” 桥爷爷又被忽悠着灌了两口酒,长叹了一口气。 “小言,你要是不嫌弃爷爷啊,以后中午你就过来陪爷爷吃午饭。” “这段时间天气热,你们不让我摆摊,我总要找点事情做。” “就这么说定了,我不出摊了,我天天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鸡鸭鱼肉变着花样给你做好吃的,你看行不行。” 言智哲听到一愣,懵懂的抬起头望着桥爷爷。 “那我给你交伙食费?” “不用,哪用那些。” “他吃得多,吃得精,要求高,你不收钱你亏,他也不好意思来,你就收吧,这样你也有干劲,你那点退休工资真不够他吃。” “行行行。”在童远舟的极力促成下,言智哲的午饭,甚至晚饭都解决了。 后面的事情,童远舟就以不断忽悠桥爷爷喝酒,喝得他晕晕乎乎后,被扶到了床上盖上了被子结束。 言智哲晃悠悠站起来想要帮忙收拾,童远舟立刻阻止。 “我说了老头自己能喝,你怎么也喝那么多。” “早上太忙,我没吃早饭饿着肚皮来的,这酒挺好喝的……”言智哲说着还忍不住砸吧嘴。 童远舟摇了摇头:“算了,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回哪?”言智哲脑子慢了不止一拍,但是他不知道童远舟说的回是回哪里。 “我家,还能哪里,你这样醉醺醺的样子去店里怎么像话。” 童远舟扶着言智哲,半拖半抱,迅速把他弄回了自己家,爬上三楼刚扔床上,言智哲反手拽住了他。 “童远舟,你今天都没夸我。” “夸你什么?” “我把胡子剃了,桥爷爷都看见了,你没看见。”言智哲闭着嘴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喝多了无意识的念叨还是真的生气。 “哦,是年轻了,一看就跟高中生一样。”童远舟敷衍的回答。 “童远舟,我觉得今天这顿饭,你不是为了吃饭。” 童远舟一愣看着言智哲通红的脸颊,紧闭的双目,含糊的声音不知道他这会有几分清醒,几分醉。 “行,我是为了看你,好吧。” “骗人……”言智哲说完这两个字忽然打起了呼。 童远舟帮他脱下衣服鞋子后,又急匆匆的赶回了桥爷爷家收拾。 剩菜装好放进冰箱,锅碗瓢盆刷完收捡好,他轻轻带上门走了出来压低鸭舌帽点燃了一支香烟。 桥爷爷还和记忆里一样,喝一点酒,嘴上就没有把门,问啥说啥,而且可信度极高,绝对不是那种喝多了就胡说八道吹牛逼的老人。 最多三杯就会醉得人事不省,这一觉他起码三个小时…… 这样他就能安心的去葛婆婆家里了…… 他不想让更多无关的人察觉到这件事,他希望今天饭桌上喝了酒的两个人醒来后都能忘记这一切。 他专程给郭文伟打了个电话,叫他安排两个看起来面生,年轻,腼腆,机灵,手脚麻利的同事来完成取证收集。 郭文伟不屑一顾的嗤了一声:“你当你进夜场点鸭啊,要求这么多。” 被郭文伟毫不留情挂了电话后,童远舟又拨通了白茹的号码,叫她找件朴素点的衣服换上,带上执法记录仪过来取证。 至于其他的就只能靠临场发挥了…… 四个人在巷口碰面,童远舟说了自己的计划。 一会去找葛婆婆,童远舟会说自己听说了这个事情,去了相关部门,一时半会可能解决不了,葛婆婆应该短时间摆不了。 因为上面要创优创文明,古镇要申请4a景区,短时间都不允许无规划的摆摊设点。 他估计葛婆婆家里可能还有些原料,正好自己小学同学家里有个远房亲戚开了早餐店。 小学同学以前放学天天买葛婆婆的米糕吃,所以也想帮她一把,叫亲戚过来把原料收购了,这样葛婆婆不至于亏本。 然后白茹和他打好配合,争取从葛婆婆嘴里问到更多的线索。 “头,这样说成吗?你小学同学怎么知道的?你大嘴巴到处说啊?”白茹一听觉得这个瞎编乱造的借口漏洞百出。 “看了网上的新闻,那天路过碰见了,怎么说都行。老太婆没那么多脑子去想,但是也不能让她有机会琢磨追问太多。” “所以必须得快,你们两个也是,该收全部要收集全乎,好不容易来一趟,以后再去难了。” “我负责忽悠,如果她要追着你们问,你们就说自己帮老板忙的,问你们哪里开店,你们就回说新城哪哪哪。” 第137章 童远舟并不能确定葛婆婆会不会因为有人帮她降低损失后,兴奋异常问东问西,他更怕对方以他们不知道的方式和葛婆婆接触后,从葛婆婆嘴里得到过多信息。 但是不能让有毒物流落在外,也不能抓了这个没啥用的高龄老太婆回去凑数。 现在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他敲响了葛婆婆的门,沉闷而拖拽的脚步声老半天才挪到了门边,一声颤巍巍的询问从薄薄的门板里飘出来。 “我,小童。” 门打开,屋里黑乎乎的,葛婆婆看清楚门外的人有些高兴的大打开门。 “小童,你怎么来了,我正在蒸米糕呢,你来的正好趁热吃啊。” 童远舟倒吸一口气,真是来得巧啊。 他向后面使了眼色,立刻进了屋,葛婆婆虚着眼看着后面三个人。 “你朋友啊。” “对,婆婆,你怎么还弄啊,政府不是不让你弄了吗?” 童远舟装作生气的问:“婆婆,政府帮了你多少啊,你怎么不支持政府工作呢?” 葛婆婆愣神了一下:‘政府不让我活啊?’ “婆婆,我去帮你问过了,这不是针对你,咱们墨关要申请很高级的旅游区。” “到时候就有更多的人来了,你的生意能更好。” “但是,这个申请啊,要很多人来考察,很严格的。你要配合工作啊,又不是你一个人,桥爷爷也不能出去摆摊了呢。” “这样啊,那我这么多东西怎么办呢。” “我小学同学你认识吧,以前每天放学都要来买米糕吃的,他也知道这个事情了。” 童远舟立刻把准备好的说辞一讲,葛婆婆果然一扫愁云惨雾。 “可是我记不住价格啊,都在那里呢。” 她顺手指向砖头水泥砌成的老式灶台,白色的瓷砖和白色的墙壁因为烟熏火燎太多年,已经变了颜色。 一个白色透明的超大整理箱里放着她制作米糕需要的所有原材料。 整理箱旁边整齐摞着几个已经豁口的碗碟,上面搭着两双已经发黑的竹筷子。 没有标签的玻璃罐子放了一排,装着颗粒不一,颜色不同的各种粉末状调料。 一眼扫过去,大概能分出来盐,白糖,味精,生粉。 “行,让他们清点,我们进去坐会啊。”童远舟拽着葛婆婆的袖子把她往里屋带。 葛婆婆居住的房子很小,进门就是厨房,厨房很狭窄最里面连着一个卫生间,一转身就是两道木门。 葛婆婆推开了右边的门,把童远舟领了进去。 屋里的摆着陈旧的家具,童远舟第一眼就从脑海里抓出了小时候的记忆。 这间屋以前是葛婆婆的公婆居住,里面的床,木桌,柜子,甚至那个大屁股的电视,都是童远舟小时候见过的模样。 屋里没有多一件东西,只少了一件,老式的木沙发,怕是已经散了架扔掉了。 葛婆婆把童远舟带到床边,一把撩开洗的发白的被子,让童远舟坐在床边。 白茹侧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她挂在胸前的执法记录仪刚好能够同时拍到屋子里坐着的人,还有厨房里忙碌的人。 痕检中心的同事见葛婆婆走了,立刻带上手套拿出相机开始工作。 白茹怕葛婆婆突然出来,有些紧张地时不时扫一眼屋里,哪知道葛婆婆的眼睛全部落在了童远舟身上。 “小童啊,你都长这么大了,好多年没看到你了。” “你比我儿子强啊,当初要是我不听他们的,领养个小闺女,现在都能给你当媳妇了。” “噗”白茹万万没想到话题这样展开,忍不住笑了一声立刻忍住。 童远舟也没料到一个老糊涂邻居居然还能惦记他的婚姻大事。 “婆婆,我不结婚。” “瞎说,怎么能不结婚呢,结婚才好啊。” “我穷,没钱啊,现在结婚可花钱了……” “买房买车都要钱呢,还有大金镯子你知道吧,现在可贵了。” 童远舟左右手食指拇指一凑比出来一个大圆圈。 第122章 有的吃就吃,别废话 葛婆婆伸手拍下来童远舟的大圆圈。 “哪里,你看看你妈妈就不图钱,你妈妈多好啊。” “你妈妈没有大金镯子,命也好啊。” 葛婆婆说着扯起袖子擦了一把忽然红了的眼眶…… “不像我啊……” 白茹又一次愣住,老婆婆的话题转换太快,看这个丰富的表情好像没那么糊涂啊。 “你妈妈和你爸爸过得还好吧,我去年还看见过你爸爸回来呢,身体可真好啊。” “他们就不着急抱孙子?” 童远舟木着一张脸,觉得这话题继续下去,他没有招架之力。 “婆婆,你卖了这么多年米糕,能挣多少啊。” 童远舟也不管是否生硬了,强行转换了话题,反正葛婆婆的脑子大部分都是浆糊。 这也是他放心把她留在外面,而没选择立刻抓回去的原因。 “挣啥啊,你看我卖那么便宜,我还经常扔呢,生意不好啊。没做熟啊。” “没做熟?你也会吗?”童远舟有点不太相信,你知道没熟你还卖? “每次出锅,我都会尝尝,炉子老了,太多年了,去年桥爷爷帮我换了个新的,我不太会用,有时候不熟,再蒸也不熟,只能浪费了。” “你们年轻人,读书多,不用吃这些苦,你不知道很难的。” 葛婆婆嘴里念念叨叨,翻来覆去细数这些年的艰辛,米糕的销量看似好,实际利润微薄。 外面什么都涨价,可是她不敢涨,太贵了,她觉得会没有人买的。 白茹听着葛婆婆念叨了好几轮后,心想,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忍不住插话了。 “婆婆啊,我看你面粉用的挺好的,这个面粉现在不好买,我们都不容易买到呢,你一般去哪里买呀。” “对啊对啊,不对不对。” “这是米粉,不是面粉。” “这个厂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说是不供本地,卖不上价,我以前也不好买,后来有人给我送了。” “有电话吗,能帮我联系下吗,我们用量大,开早餐店,连锁的。” “没有啊,你看我家就那个,都好多年都没响过了。”葛婆婆指着床头柜上一步发黄的电话机,按键上面的数字都已经掉了色。 “那你怎么联系啊。” “差不多他就送来了。” 葛婆婆从来没和那个人联系过,她说也不用联系,反正除了最开始短过两三次,她让桥爷爷帮忙去补货了,后来基本还剩个半袋,那人就会送过来了。 所以她从来没有操心过怎么联系的问题。 “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有天去菜市场买菜,路上碰到他的,他说喜欢吃我的米糕,问我用的什么米粉。” 葛婆婆说的认识过程和桥大爷说的完全不同。 “你认识他吗?他怎么知道你的米糕好吃啊。”童远舟把刚才的话又换了一个方式问,果然得到了葛婆婆不同的回答。 “他排队买我的米糕啊,买了好多呢,然后说好吃,说他亲戚也是做米粉生意的,问我要不要,介绍给我。” 白茹…… 好家伙,刚才还觉得这老太太只是有点啰嗦,合着这脑子糊涂的不是一点半天啊。 她决定加入,看看还有什么不同的答案。 “婆婆你认识他吗?有电话吗?可以给我吗?” “没有啊,他就在路口开店呢,你去就能瞧见,东门牌坊出去左边呢……” 童远舟抬头和白茹对视了一样,苦笑着压了下嘴角。 聊了一大堆没有什么用的天,取证工作已经全部结束。 无非就是拍照,尽量收集指纹。 童远舟有些不甘心,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婆婆,隔壁屋现在有人住吗?” “没有呢,你要转转不,我带你去转转,你都好久没来了……” 葛婆婆说完立刻起身,走出来打开了隔壁的木门,灰尘的味道一下涌了出来,昏暗的房间里没有家具,地板上放满了杂物。 童远舟打开了灯,地上的米口袋,包装袋,纸箱堆了很多。 刚刚才看过的米粉外包装蓝白塑料袋屋子里有不少。 只是都空了。 “婆婆,你这是要留着卖钱吗?” “啊,卖给收废品的。” “塑料袋不值钱,现在天热了,装过吃的塑料袋放在这里不干净,会惹蟑螂,老鼠,我帮你收拾去扔掉吧,纸箱你留着。” “哦,好啊,辛苦你了。” “你回那屋坐着,灰大,我来就行。” 童远舟把葛婆婆送回了隔壁房间,带上房门压低嗓门交待,把屋子里所有和葛婆婆蒸米糕原料有关的包装袋全部收走。 第138章 一行人麻溜的收拾完毕后,童远舟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塞在了葛婆婆手里。 “这是他们算的金额,我就凑个整数给你啦。” 葛婆婆在糊涂也认识红票子,大声说多了,不要,算错了。 其他几个人快速离开,童远舟走在最后。 “婆婆,他们感谢你呢,以后要是还有送货的,你记得介绍我们认识啊,他要是不愿意多送几家,就都送你这,他们来取。” “你好好在家休息一段,等咱们古镇迎检通过了,就有更多人来买你的米糕了。” “好好好。”葛婆婆把童远舟送出了门,又跟着走了几步才站在原地不住地挥手。 童远舟转过弯看不到了,立刻联系了宋辉。 “立刻安排人在葛婆婆家周围装监控,二十四小时派人盯着,看看有谁会来。” 童远舟不知道宋辉这么痛快的答应效率能有多高,他生怕在这段空白期,嫌疑人就来了。 他们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 他干脆折了回去,凭借自己对这片土地的熟悉,七拐八拐找了个能看到葛婆婆家,但是又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隐藏了起来。 天色黑尽,他的双脚都站麻了,汗水打湿了脚下的地面,不停飞过来的蚊子,终于突破了他的长牛仔裤,在小腿上留下了好几个印子。 他轻轻跺着双脚,试图驱赶随着夜幕降临越来越多的蚊子的侵扰。 葛婆婆家昏黄的灯光终于消失了,他很想催下宋辉,但是知道催也没用…… 装监控说得容易,但是要在这些老房子四周布线何其艰难。 他正在琢磨,要不要通知局里,安排人来值班时,两个提着工具箱的人从箱子那头走了过来。 童远舟立刻把自己藏得更严实…… 两个人停在了葛婆婆家门附近十米的位置,他们左右看了下,最终选定了对面的墙壁上的配电箱。 他们麻溜的打开了配电箱,比划着里面的空间还有散热孔的大小。 比划几次之后,他们从工具箱里摸出一个很精巧的黑色圆形探头,麻溜的固定了位置,然后合上配电箱,打开手机,看起来好像在调试效果。 他们打开箱子,又调整了几次,然后开始在配线箱里捣鼓。 童远舟站的位置看不清楚他们怎么操作的,他猜测可能是宋辉那边安排的人。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悄悄摸出手机开始拍视频。 那两个人十分警惕,在捣腾的同时,一个人不忘走出来四处看。 两个人麻溜弄完,在手机上调试了下,看起来很顺利,悄悄收拾了工具,把配电箱恢复原样后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的离开。 两个人刚消失不到两分钟,宋辉拨通了他的电话。 “监控弄好了,他们就在旁边的民宅里24小时轮班,有任何情况,不超过两分钟抵达现场。” “你人呢,我刚找你几次了,都说你不在,你上哪去了??” “看着你的人弄的,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搞定,万一点背,就这段时间来人了怎么办呢?” “你居然不相信我??” “别给我玩这套,我又不是小姑娘,还愧疚吗,一会就回来了,别催了。” 童远舟说一会,实际也并不是很着急,他先回了一趟家。 房间里还有残留的酒气,但是人已经不见了…… 他悻悻然下楼,心里琢磨着这人醉得也快,醒得也快。 他刚要开门,看到了旁边柜子上放着的大纸袋,刚才进门太匆忙没有注意。 袋子里装满了新鲜的面包,还有一张纸条:不知道你几点回,应该没时间吃饭了,凑合填肚子吧。 童远舟拉开抽屉,把纸条扔了进去,然后提着一大袋面包出了门。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他提着面包进去,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汇聚在了他的手腕。 他一声不吭站在桌前,捞出一个个面包随机派发。 “吃了的当宵夜,没吃的垫一垫。” 白茹拿着面包在眼前翻来覆去的看。 “古镇那家网红面包店?推送看到不少,一看到古镇就失去了所有兴趣,没想到居然吃上了。” “这是他们的招牌产品?” 白茹说完,眼睛在桌上游了一遍,发现都是她在社交平台上看过的,有几种出现频率高的,她居然能叫出名字,报出价格。 她琢磨这一袋可不少钱。 “你是中彩票了?” “有的吃就吃,别废话,你们不是催我回来开会吗?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出来说说?” 一袋发完里面还剩下了两个,他把袋子放在了脚边,示意可以开始了。 他站着喂蚊子的时间里,张云鹏,白茹,已经暗搓搓的催了好几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不就是憋不住想要汇报了么。 郭文伟慢条斯理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面包,往袋子里瞧了一样。 “不错,还有多的没,给我带回去,我楼下还有人加班呢。” 童远舟白了他一眼,他还没吃两个呢。 “赶紧干活,活干好了,以后还能有。” 第123章 花钱买来的友情 “你中彩票了吧。”郭文伟又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咽下,又把包装袋小心翼翼封好放在了手边。 “我说啊,听说你之前跟老宋提出,你要避嫌,回避这个案子?” “没有,我只是问需不需要。” 郭文伟呵了一声:“你这不叫避嫌,你这叫坑兄弟们。” “今天的情况,我的人回来给我汇报了,我也看了记录仪了,就这么一个老太太,如果不是你,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掘地三尺,把她房子推了,把她抓回来审个三天三夜,别说问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我估计我们还得倒贴医疗费。” “就这,你还回避?你就是坑我们。” 郭文伟说完,恶狠狠地又坑了一口面包。 “看你这意思,你有主意了?” 童远舟扫了一眼,全场表现欲最强的当属郭师傅,估计张云鹏和白茹问他,都是因为郭文伟来过了。 “嗯,带回来的东西,我粗略扫了一眼,挺有价值的。” “米粉厂,我也研究了,挺好。” 古溪牌米粉,在墨关市面少见,并非因为快要倒闭了。 而是这个创立于三十年前的牌子,开始走出口路线。 为了满足出口资质,各国的严苛检验,这些年他们投入了不少,自然这些都叠加在了产品成本上。 在国内,特别是墨关,南江这一片土地上,同类产品太多,贵个一块钱就能失去很多消费者,别说他们一包5kg的米粉,比同类产品均下来,一斤贵了两三块。 所以除了极少的家用,大部分使用他们产品的都是星级酒店,高档餐厅…… 自然市面上就难见了…… 但是这样的厂有一个好处,他们的出货,每一批去了哪里都有记录。 他的外包装,产品信息,生产日期,条形码等等,全部都很齐全。 在普通消费者眼里,这些没什么,但是在痕检技侦眼里,这些全是宝藏信息。 “你意思就是,通过对外包装信息的解析,可以追踪到每一个袋子来源于哪里,然后再去追溯售卖时间?可能就能查到经手人?” 童远舟认为郭文伟的分析完全有道理,而且根据桥爷爷的说法,这个米粉,市场上少有人卖,有时候还需要预定。 那么什么时候卖过,不说有账本,至少大概日期应该还是记得的。 “对,所有袋子里都有残留的米粉,我们可以化验米粉的含量,还有有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这种工厂为了配合出口,应该每一批都有不同的检验质检报告。” 葛婆婆眼神不好,手脚不麻利,她的所有用过的米粉袋子里,还残留着不少米粉,从刚才回来到现在,郭文伟他们的人全部在一个个袋子里搜刮残羹,然后记录编号,来源,争取获得更全面的信息。 童远舟听郭文伟说的,不住点头,似乎深藏于黑色水面之下的冰山一角就要被他们抓住。 “这厂子,我们也得找好联络人,不知道人员结构,找谁合适。”童远舟念叨完啧了一声…… 大家面面相觑,好像这是一个新的难题。 要说公事公办,那太容易了…… 但是今天去葛婆婆家里的情况,大家没有直接去,也听说了,这个案子目前的情况,必须悄悄调查。 大张旗鼓不合适…… “我想想吧,看看我有没有办法解决,不行我找领导去。” 童远舟说出来安抚大伙,毕竟他和大家一样,他们又不是什么市场管理局,税务部门跟这些经营者平日根本没来往。 他能想到也就是找宋辉牵线搭桥想办法了…… “行,我能提供的信息,思路我都提供了,我就下去忙活了,争取早点形成有用的资料给你们参考。” 第139章 郭文伟说完麻溜的起身,离开前,还念念不忘看了一眼童远舟脚边的纸袋,童远舟似有所感,斜眼瞪了他一眼。 “民宿去了?”童远舟看着黄庆问。 “去了去了。”黄庆赶紧摸出u盘插上了电脑连接投影仪。 沐水人家,墨关古镇利用互联网营销出圈的第一网红民宿。 房间不多,十来间,各个都是观水房,房屋面积大,每一间都是不同装修风格,意在吸引客人一再复住。 而且沐水人家不限制入住客人,一间房入住十个人都可以。 “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们之前因为聚众吸毒被狠狠处罚过,现在老实了,还是让入住,但是会挨个登记身份证,也会借着客房服务的借口敲开门看看。” “这是罗菲儿当时入住的房间,一间双床房。” 房间走的古风装修,屏风,秋千,木架,书桌,毛笔,帷幔,窗纱随风飘荡。 如果穿上古装,分分钟就能出片…… 前台的监控保留的时间比较长,能保留一年,黄庆他们全部拷走刚才开会前看完了。 入住是三个女孩,罗菲儿,还有另外两个女同学。 离开的时候,罗菲儿先走,另外两个女同学晚走。 “三个人的穿着打扮差别不大,不像是家庭条件很好的女生,罗菲儿走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白茹跟着一起看了视频,补充自己的看法。 “前台对他们也有印象,因为当天晚上发生了争吵,前台敲门了两次。并且有住客投诉。” “他们争吵的内容还记得吗?”童远舟询问,他觉得应该是记得了,这么深的印象,怎么可能忘记。 黄庆点了点头,前台在第一次知道他们争吵后,就去汇报了老板,老板怕出事,叮嘱他们注意着点。 当天晚上是满房,前台干脆挂了个牌子,没事就轻手轻脚去门口溜达下。 他们的房间其实装修成本高,门板还是挺厚实,但是无奈他们争执太大声。 “和钱的分配有关。” “大半夜在房间里算账,算到吵架?房费多少钱?谁提出来定这间房的?” 童远舟眉头轻轻一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房间是通过店家小程序定的,订房人是罗菲儿,支付人也是她,一晚上1388。” 在过了春节放假旺季的客房能卖到四位数,无论是民宿还是星级酒店,入住人的经济状况,基本不会太差。 而他们的穿着打扮,以及大晚上争吵到其他客人投诉,核心围绕点是经济分配也让前台有些诧异。 “这民宿经常有网红拼房,十几个人流水线一样进进出出拍照片,所以店家一眼能分辨身份。” 店家认定这几个小姑娘是学生,要么就是刚出社会的低收入工作,想要体验一下,他们一般来说不会有歧视或者特别注意,如果不是吵的太大声的话。 他们当天中午后抵达办理入住后,三个小姑娘就出去逛了,一路上买水,买吃的,听他们吵架好像都是罗菲儿给的钱。 然后晚上他们想要去吃一家网红火锅,不在古镇,在新市区,他们走过去发现排长队。 就取了号回到了房间里等待。 火锅店营业到凌晨3点,他们的号估计十二点才能排上。 为了晚上这顿,他们晚饭都没有吃,然后在房间里研究选菜。 因为餐费问题产生分歧。 黄庆和李必飞根据店员提供的信息,推测拼凑出来了前因后果。 罗菲儿出了房费,下午出门买奶茶,可乐,零食都是罗菲儿掏的钱。 晚上这顿,罗菲儿提出aa,另外两个人不太同意。 他们的理由是,我们这么远来找你玩,自己出了车票,就应该你尽地主之谊。 罗菲儿不肯,觉得自己出得够多,而且自己也不是大富大贵的人。 他们就提到了罗菲儿交往的男朋友是南江本地人,那么有钱都不肯给你花吗。 说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 “他们吵了一晚上,声音时大时小,店员能听到,以及隔壁住客投诉时候提到的,都和钱有关系。” “饭钱没有达成一致,他们当晚没有出门,第二天一早罗菲儿就离开了。” “另外两个入住人和我们根据身份证登记系统查到的人一致。” 孙西,张雪。 “这两个人我们还没有联系,需要联系下吗?” “还查到什么?” “他们在阳州的一所职业大专读书。” “阳州啊……”会议室里一片诧异。 阳州和墨关同属阜阳省,距离墨关动车45分钟,距离南江动车60分钟。 动车票价50-70左右。 “她们在过去两年的日子里,几乎每两三个月就有一次阳州往返南江的行程,两个人都是一起的。” “在这次聚会之前,他们一宇未岩个月就会去一次南江。” 黄庆说出来两人出行频率变得密集的时间,刚好和罗菲儿交往男朋友后的时间重叠。 “这不太合适吧,不能人穷志短啊。”白茹翻了个白眼。 “啥意思?”戴航摸着头问白茹。 “嗨,男的也有这样的,只是女孩子这样的小心思可能多些。” 罗菲儿交往了经济条件比她们好很多的男朋友,作为罗菲儿的“好朋友”他们觉得可以理直气壮跟着罗菲儿蹭吃蹭喝。 但是罗菲儿的男朋友,并不是多金的冤大头,罗菲儿自己应该也不好意思让男朋友频繁买单。 她能掏出来请朋友吃喝的钱,应该都是平时男朋友买单多,自己慢慢省下来的。 墨关的一顿网红火锅,把三个人的关系推向了破裂。 罗菲儿很伤心,一个从小地方靠自己努力读书考试,一路走到大城市里的来的女孩子,这一路可能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或者能力结交好友。 因为都是高中同学,又在一个大区域读书,交往多了些,让她珍惜这份友情。 她没有发现这份所谓的友情是不对等的,是她花钱买来的,当她不愿意花钱了,想要平等了,就出问题了。 第124章 交友不慎 “她应该很饿,兜里也没啥钱了,所以路过葛婆婆的米糕摊,买了很多填肚子。” “然后回去后也不敢告诉男朋友这个变故,后来想来墨关,干脆就以朋友的借口来了。” “哎……”会议室里有了长长的叹息。 一切都是巧合,如果罗菲儿没有交友不慎,那天不会出现在墨关,不会饿着肚子在又冷又饿的墨关古镇买那么多米糕填肚子,然后造成了后面一系列后果…… “明天我来亲自联系这两个同学,问问情况。” “今天下午的录像整理好了吗?” 童远舟接着询问进度。 “整理好了。”答话的是荣乐,童远舟抬了抬手指,让他放出来。 所谓的整理不过就是把几个记录仪的视频倒出来,然后看下画质,声音有没有遗漏,互相补充后,形成一个完整的过程。 荣乐抿着嘴点开了第一段,童远舟在桥爷爷家饭桌上的录像。 大伙同时被一桌子菜吸引,也看到了童远舟旁边的另一幅碗筷,偶尔入镜的白皙手指。 周华悄悄咪咪看了一圈大家放在桌面上的手之后,试探着问。 “这不是咱们同事吧?” “嗯?” 童远舟没反应过来,其他人也反问。 “什么同事?一起吃饭的不是咱们的人?” “还有外人?” 他们这个时候才意识到,童远舟和桥爷爷吃饭,还有一个“外人”的存在。 “不重要,我没有提及案子,这个视频只是给我们发散更多的思路,不可能作为证据提交法庭,所以不重要。” “是我一个朋友,主要工作负责灌酒,陪酒,老头子喝多了话才能多,我是不能喝酒的。” 童远舟解释完,大家恍然大悟:的确,这是个非常合情合理的理由。 中国人嘛,酒杯一端,人情往来什么都简单了。 特别是爱喝两口的老头子,有酒有菜,啥都说,比较容易撬开嘴巴…… 唯有荣乐眼眶嘴巴酸溜溜的…… 能被童远舟带去和自己老邻居吃饭的一定不是普通朋友…… 桥爷爷的片段看完,白茹吸了一口气。 “这么看来,葛婆婆好像也没有那么老糊涂?她好像还是挺有自己的主意的?” 通过桥爷爷的说辞,在去印证葛婆婆下午的话语,好像差别并没有那么大…… 童远舟呵了一声:“你记得吗,她说他前阵子看见我爹妈了。” “嗯。”白茹记得,当时还琢磨了下,童远舟的父母是不是也住在墨关。 虽然童远舟当他们挂名队长也有那么两年了,但是平时他们多是谈工作,童远舟从来没有聊过自己的家人,自己的过去…… 第140章 除了知道童远舟是本地人,住在古镇以外,其他一无所知。 “我妈几乎有超过十年没来过墨关了……她见的啥呢。” “我妈不是古镇人,古镇也没有亲戚。” “我爹早死了,她见鬼呢……” 童远舟三句话,把葛婆婆老糊涂般的话语顿时变成了,鬼故事一般的存在。 戴航搓了搓穿着短袖的手臂,尬笑:“我觉得这空调是不是可以调高点。” 童远舟双臂一伸环抱在了后脑勺,往后一靠,仰着看向了大屏幕。 记录很缓慢,三倍播放速度下,压缩的画面和声音,经历过专业训练的大伙依然能听清,看清,不会错过每个细节。 视频播完,童远舟让大家各自提出自己的看法,对整个案子未来走向的想法。 还能有什么想法,大家都看得出来有人故意利用糊涂的葛婆婆散播违禁品,但是也能看出来葛婆婆脑子不太灵光,记忆也不好,颠三倒四,她就算真的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警方都未必敢信。 既然隐藏在暗处的人,能够把握到葛婆婆使用米粉原料的节奏,卡着时间给她送货。 葛婆婆不出摊的事情,搞不好他已经知道了,所以他还会不会出现真的不好说…… 既然葛婆婆能提供的信息参考价值待商榷,那么叫她回来配合调查也没有意义。 没有弄清楚的事情,只有靠警方自己了…… 童远舟让大伙继续看看监控能不能发现新线索,自己溜达去了法医检验中心。 一层楼的办公室化验室灯火通明。 今天没有遗体需要解剖,但是忙碌丝毫不减。 他站在化验室前敲了敲透明的玻璃,玻璃里面站着的全副武装的人抬起了头,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明明这双眼睛几小时前还是黑白分明,不知道用眼过度到什么程度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化验室的门打开,郭文伟摘下了面罩和口罩,长吐了一口气。 “一个部门都在忙活收回来的东西。” “怎么样?” “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好消息透明整理箱里装着的所有原料都进行了化验,红豆沙,黑芝麻之类的东西里面没有奇奇怪怪的添加。 米粉里检验出了不明添加物,刚才分出来了部分送上了检验仪器。 “我心里有个强烈的预感,可能就是你从西北带回来的东西。” 米糕的检验不是郭文伟做的,因为那边的检测机构经验不足或者说是样本量太微小,后来一起寄回来的样本里检查不出能定性的东西。 郭文伟通过那边给过来的检验数据对比,高度怀疑就是西北带回来的物品。 但是今天这筛出来的小小一撮标本,他心里很强烈的预感。 “和我以前见过的所有都不一样。” “白色?” “是,但是我觉得颜色不重要,可以变化的颜色太多了。” 郭文伟反而对这个标志性特点毫不在意。 “其实颜色,你也不确定啊。” 他们就没有确定过这个东西究竟什么颜色,彭尤川体内都没了,只有血液报告。 胡央体内的倒是有颜色,粉色。 但是那是面粉。 他们除了通过包装的蓝色薄膜推测有关,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个和导致彭尤川死亡的是一个东西。 也就不能确定那未知的新型毒品就是粉色,面粉可以染色模仿任何一种颜色。 赤橙红绿青蓝紫都可以,白色说不定就是本色呢? 而方毅的死也是通过他的血液分析和彭尤川对上才联系到一起,他们搜查并没有找到有力证据。 甚至连方毅体内查到的其他常见毒品都没有发现。 童远舟安静听着没有反驳,其实他也没有非认为就是粉色,只是作为线索之一而已。 “坏消息呢?” “如果检验结果真的是那不明毒物,我们第一次接触到了实体,但是他们通过卖给游客的米糕摊掺和进街头小吃里想做什么?” “让全国的人都染上特殊的毒瘾?” “扩大销量吗?” 童远舟仰头望着天花板,深吸一口气。 “辛苦你们抓紧了,我回去了。” 童远舟想着那一堆毫无头绪的监控,摇了摇头掏出了手机。 “睡着呢?睡得着吗?来办公室,有紧急情况汇报。” 宋辉看到童远舟的来电几乎是立刻清醒,闷不吭声听完这句话,一个“嗯”字挂了电话麻溜穿衣服出门。 不到十五分钟,童远舟在办公室见到宋辉时,他正在低头整理扣错的衬衣纽扣。 宋辉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双眼清明,童远舟心里暗暗说了句,果然年纪大了睡不着,这清醒得真够快。 他也没有给宋辉卖关子,把郭文伟说的一字不漏说了。 宋辉憋着一口气琢磨了很久,要说墨关市局里他最信任的两个人就是郭文伟和童远舟。 这两个人的瞎想,联想,直觉,有着可怕的准确率。 十猜九中,还有一个最多错一半,大部分是八//九不离十。 这种可怕的直觉是无数经验,还有超乎常人的学习累积积累的结果。 “你们有什么想法?” 他知道童远舟大半夜叫他起床绝对不是只为了给他说这个消息…… “郭师傅提了个思路,也是我们今晚碰头的出来的,运气不错,老太太选的米粉,是墨关的出口货。” 他把米粉厂的来头一说,然后提到了外包装确定销售途径的想法。 “可以啊,我能做什么?” “发挥你的人脉,魅力,帮我搞定米粉厂。这事情必须秘密进行,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所以我们不能大张旗鼓去调查。” “而且事情紧急,要等你明天睡醒了搞定,说不定我得后天才能见着人。” “所以半夜正是加班的好时候。” 宋辉拍了拍额头,掏出手机二话不说拨出了电话。 童远舟不知道他联系谁,也猜不到,但是能半夜被找上门的,多半关系也不错。 “墨关这边商会你熟吗,食品行业。” “一个米粉厂,做出口的,牌子叫古溪。” “这样啊,那你给他说,还是我说?” “行,那你先问问。” 宋辉挂了电话清了清嗓子,语气听起来有点小心翼翼。 “我呢也没那么多什么商界的关系,唯一认识的是姚雨娟,就是言智哲的妈。” “你也别想歪,我们没有什么权色纠葛。” “当初呢,我和姚雨娟的老公就是言智哲的父亲有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算是表兄弟。” 言智哲的父亲当初在南江突发疾病时,恰巧宋辉在南江出差,正好和他约了说吃个饭。 没想到饭还没来得及吃,就被迫见证并参与了这么一出变故。 “哎……”提及往事,宋辉只说了个开头,就忍不住一连串的叹息。 童远舟面色平静看着他,没有打断,没有阻止,静静听他讲述和自己无关,和案子也无关的陈年旧事。 第125章 你怎么一天天的都在吃…… 宋辉见证了言智哲父亲离开的全过程。 言智哲父亲那会的事业刚刚起步,有合伙人,做的规模不算大,但是前景可观。 他忽然离世,姚雨娟并不懂这行,内部出现了夺权,有人想要吞掉言智哲父亲创立的基业。 宋辉不可能假公济私介入,但是他可以给姚雨娟指路找到最擅长的律师,最专业的法律咨询。 “当年那场官司不知道打多久,而且家里银行卡,房子都是他的名字,别说打官司的律师费,两母子随时都可能流落街头。” “孩子还那么小,要上学要吃饭,爸爸没了已经够惨了,如果生活在接着变故,小孩子的心理承受不住可能影响一辈子。” “我相信他们会赢,只是时间问题,就算最后输了,也没事,说起来也是有血缘牵连。” “所以我借了钱给她,后来事情发展的比我们预期得好。” 因为专业法律人士的介入,让对方的不专业的贪心暴露无遗,姚雨娟花钱回购股份,让两个从中作梗的小人出局,在其他人的帮助下一步步从头学从头开始。 “她也是个奇人,这么些年过去了,居然做到这么大。” 姚雨娟的今天是宋辉当初没有想到的,但是姚雨娟永远记得她们危难时候,宋辉伸出的援手,所以这些年对宋辉有求必应。 过了会宋辉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嗯”了两声,很快挂掉了电话。 童远舟不知道情况如何,也没问,等着宋辉说。 “她儿子你也熟,他刚才说,他有同学还是朋友好像是负责做这个米粉厂出口的,他跟这个老板之前好像在食品展销会上见过。” 第141章 反正就是弯弯绕的关系可能搭上话,但是行不行得看明天白天联系。 毕竟这大半夜联系,本来有机会都变没机会了…… 童远舟觉得:既然已经到了这步,剩下的就听天命了。 当然往他计划的方向发展是最好的,如果不行的话,公事公办也不是不可以…… “那你回去睡觉吧,没事了。” “你呢?”宋辉问。 “案子还在,哪里睡得着,我下去看监控去了晚安。” 宋辉看着泡好刚喝了一口的浓茶,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还是回去继续躺着吧,能睡多久算多久。 童远舟上楼,最近半年的监控对比已经有了结果。 反复来葛婆婆摊位买过米糕超过两次的人,寥寥可数。 除了罗菲儿和她的前男友余俊就没有人来过那么多次。 “一共有七个人,买得都不多,都是姑娘,买来就拍照了,为了拍照啃了一口,后来就没瞧见吃提手里了。” “指不定走远了就扔了……” 童远舟抬手拢在了自己的嘴边,一边庆幸,一边又是疑惑。 这些人的反应说明他们都觉得不咋好吃…… 但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宣传,那么多人源源不断的来呢? “葛婆婆在哪个平台火起来的,你们知道吗?” “搜呗。”戴航语气轻松掏出了手机,大伙纷纷掏出手机,相互交流自己知道的流行的互联网平台。 童远舟干脆的往椅背一趟,目光挨过扫过这帮年轻人。 虽然他们工作很忙,但是终归是年轻人,手机里总装了那么几个当下流行的软件。 大家很快通过不同的关键词完成了搜索,很奇怪的是,只有当下最火最多小女孩用的某软件平台里搜到了不少葛婆婆的推荐,而其他平台几乎没有人提。 “不对劲啊。” 大家觉得这种巧合有点不太对劲…… “看下谁发的,是普通人,还是吃互联网这碗饭的。” 这个软件白茹平时用得不少,经常在上面查一下女孩子感兴趣的话题,所以对于上面的用户结构心里大致有数。 “诶,怎么这个人都是推荐全国各地吃的啊。” “这个人怎么全是打卡探店。” “这些人,难道都是挣钱的?” “付费推广。”童远舟和白茹异口同声。 “咱们整理下,每个用户名字,发葛婆婆内容的时间,发了几条,浏览量如何,然后看看规律。” “然后把这些账号的情况也一起写下来。” 深度沉迷用户白茹凭借自己的使用经验,迅速做出了反应。 搜索公开平台的资讯比调查容易,很快白茹要求的信息统计得到了结果。 截止昨天,这个平台一共有六十个账号发送过葛婆婆米糕摊的推广内容。 时间从去年12月开始,曝光浏览数据逐渐递增,最高点在春节后,最近有下降的趋势。 发送信息的账号点入主页,大部分可以看到自我介绍里都写了工作联系,商务邀约等信息。 关注这些账号的粉丝,最低都有三五十万万,高的账号有一百多万。 “诶,怎么有的写的联系方式是一样的啊?”一眼扫过去,有人立刻发现了一模一样的信息。 “因为他们同属于一家公司,或者这几个账号就是一个自媒体做的。” 白茹解答了大家的困惑。 窗外天色大亮,童远舟分派了刚才分析案情需要继续做的新工作。 联系罗菲儿的两个高中同学,接触这些自媒体账号,看他们是否能查到当初是谁要求推广葛婆婆的内容。 “肚子有点饿了。”不知道谁念叨了一句,白茹瞟了一眼在童远舟腿边放了一晚的手提袋。 童远舟弯腰提起来:“饿了就去食堂,别惦记了,我都没了。” “挺好吃的,还能有吗?”白茹满脸堆着笑,眯着眼问童远舟。 童远舟愣了一下,回了一句:不知道。 “对了,你们和郭师傅那边联系下,米粉包装袋用完了的话,去收集下袋子的信息,可能用得上。” 白茹提到面包,倒是提醒了他另一个事情,言智哲今天应该要回话了…… 他走出会议室从纸袋里捞出面包拆开包装刚啃了一口,工作手机响了,是宋辉办公室的座机。 他一转弯去了电梯上了楼…… 宋辉脸色不太好,双眼无神看着他手里昨天才见过的袋子不高兴的抿了下嘴。 “你怎么一天天的都在吃?” “干了一通宵活,不吃就得死,你怎么一脸丧气样。” 童远舟大咧咧坐在椅子上吃完一个,又掏出了另一个。 宋辉端起装了个半杯茶叶的白瓷杯咕咚一大口:“昨晚回去我就没睡着!” “这样啊,早知道叫你留下来帮我们干活了。” “我这还不够早?” 宋辉说完扔过来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字迹潦草的一串号码和名字。 童远舟认的这是宋辉的笔记,看过很多遍,所以很轻易认出了上面的名字。 “这是米粉厂的老板还是?” “差不多,是谁你就别管了,你要给人家打电话也好,要去也好,反正你自己沟通。” 宋辉说完又端起了茶杯,感叹了一句。 “这小子,看着傻乎乎好骗,干起活来嘛也是靠谱的,人家估计也废了不少劲。” 宋辉又喝完一大口浓茶,盯着童远舟的面包发呆,童远舟迅速把最后一大块塞进了嘴里。 宋辉眉头一皱,吸了一口气很想说两句,最后出口只是叹了一口气。 “我不抢你的,你这天天上人家店里买面包,我可听说他们家面包很贵。” “不是说你吃不起,你这么抠搜,哦,节俭,你肯花钱?” “你两不是背地里……” 宋辉还没说啥,童远舟条件反射站起了身。 “你可别瞎说,我正常消费。” 宋辉眉头一皱,顿时觉得彻底不对了,联系起之前听过的流言,脸色一变。 “我跟你说,你小子可别乱来,我他妈的要脸的!” 童远舟呵了一声,说的跟谁不要脸似的…… 他下了楼,正好张云鹏站在白茹桌边,看到他来了,赶紧问他米粉袋子的资料怎么整理。 他从鉴定中心那边拿到了所有照片,看着倒是挺清楚的,他不确定童远舟要些什么信息。 “收集了就跟我走。” “我吗?”张云鹏有点意外,这要上哪去,大早上的。 “对。” 到了停车场,张云鹏自觉坐上了驾驶位,打开导航才问童远舟他们要去哪里。 米粉厂在墨关荒郊野外,一路开过去需要不少的时间,童远舟在车上靠着车窗想补觉,没想到刚迷迷糊糊裤兜里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很意外,是言智哲,八点不到的时间,言智哲就给他打电话了。 他心里一慌立刻按了接听:“你怎么了?” 突兀的问题让言智哲也有点意外,愣了下。 “没事。” “哦,这么早,你怎么就醒了。” “宋叔叔把电话给你了吧。” “嗯。” “如果你去有什么不顺利,联系我,我再给你想办法。应该不会有大问题,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童远舟一拍脑门:“坏了,昨天一宿没睡,脑子糊涂了,现在去的路上,还没联系。” “我帮你联系吧。”言智哲说完不等童远舟拒绝挂掉了电话。 童远舟看着手机熄灭的屏幕,总觉得,言智哲是不是有什么话没有说完。 过了一会言智哲又回来了电话,第一句就是,九点上班都联系好了,到了门卫会放行。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 童远舟干脆直截了当问了。 “是,我是想说,这些事情你可以直接找我的,虽然我们……” “但是我觉得我们至少算比较熟一点的朋友,你如果想问我什么,或者想让我帮忙,只要你说,我都会想办法。” “真的不用这么兜圈……” “不是,这个我可以解释。”童远舟下意识说完,立刻看了一眼旁边。 第126章 当面给你解释 本来开着车竖着耳朵的张云鹏听到童远舟这么一说,猛地坐直了身体,双手紧握方向盘,目不斜视起来…… 童远舟瞟了他一眼压低了嗓门。 “等我空一点,我去找你,当面给你解释。” 童远舟秉承误会需要及时解开,但是也知道当下并非合适的时候。 言智哲“嗯”了一声挂了电话,童远舟琢磨了下还是觉得不太对劲,打开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宋局昨晚上联系完了才跟我说,是找的你的妈妈,你家的情况我不是很了解,而且这个案子涉及挺广,我不能对外说太多,抱歉。” 第142章 童远舟发完这句,言智哲没有回复。 他点开了自定义表情,空空的面板啥都没有,他打开搜索,输入了道歉,刷出的一排排图片里,他选了半天,选了一个跪在地上磕头的小人动图发了过去。 言智哲终于还是回了一个“嗯”。 童远舟白眼一翻靠在椅子上,彻底没辙了…… 张云鹏大气不敢出,也不敢问,连假装的关心都不敢,一路闷不做声按着了导航开。 导航提示目的地还有十来米,没看见招牌,先看到了大门前的路堵了一半。 大货车排着等下货,他瞧了一眼,白色包装袋上印着米字,这应该是工厂的原料。 不知道每天都是这样,还是今天碰巧了,但是一次进货这么大阵仗,怕是生产规模不小。 他一路开到门岗,立刻有人走出来询问,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转头戳了一下还在发呆的童远舟。 童远舟一个激灵:“哦,到了啊。” 童远舟说清楚他们的身份,门岗一按手里的遥控器,黑色密不透风的金属大门缓缓滑开。 一座外表看起来干净整洁,人烟稀少的小型工业园区呈现在眼前。 张云鹏在门岗的指引下,沿着路上的指示牌,一路把车开到了生产车间。 他们刚下车,立刻有穿着白大褂,带着面罩,帽子的分不清男女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你们是找平总吗?” “是的。” “跟我来。” 工作人员用人脸识别带着他们进入了方型建筑,沿着电梯上楼。 电梯是透明的,走廊上左侧是办公室,右边是隔着玻璃的生产车间。 全自动化的车间里,机器轰隆,工作人员并不多。 工作人员没有主动介绍下面的生产环节,默不作声把他们带到了尽头的办公室。 敲了敲门口推开办公室,办公室左面的落地玻璃也是正对下面的生产线。 在办公室里就能看见生产的过程。 办公桌后坐着的穿蓝色着工作服的年轻人立刻起身迎了出来,除了那张年轻英俊的脸看着和工厂格格不入以外,他脚上穿的鞋,裤子都是仿佛生产线上刚下来。 工作人员送到了人,立刻离去,门一关,对方先自我介绍。 “我叫康德平,我爸爸是工厂的创始人,现在工厂总负责是我大哥,我主要打杂,然后负责包装方面的事情。” “听说你们的案子涉及到我们的产品包装,我想问问跟我们有多大关系?” 对方虽然年轻,但是说起话来倒是有礼有节。 “跟你们产品没有关系,只是嫌疑人可能采购过你们的产品,所以我们想从包装,销售渠道入手,看能不能从相关监控里找到嫌疑人。” 对方一听只是辅助调查,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们的销售渠道其实挺简单的,要不我给你们大概介绍下?” “有劳。” 古溪米粉厂,以前只做米粉,现在也做一些米制品,有出口,有代加工贴牌。 但是他们的产品都有一个特点,基本都是有对应的销售途径,并不是全部由二级批发商拿走转批发。 米粉生产的量很大,出口很多地区,这么多年下来,他们的国外客户稳定。 为了方便管理,以及出了问题好溯源,所以他们给一个国家出口的米粉都是一大批。 “怎么说呢,就是批号,生产日期,二维码这些都是唯一对应的,不会出现不同时间生产混合的情况。” “比如这三天,我们的a生产区都是生产出口某国的,因为做得久,所以很多可以提前规划。” “那你们能保证所有生产的全部刚刚好?”张云鹏一听就觉得有些不现实。 “会有一些多出来的,一般不多,可能十几袋,几袋,这种就转给经常拿其他货的本地,外地客户了。” “哦,就是你们不是没有二级经销商,只是你们的二级经销商可能不是专业经销商,是你们的老客户顺手就拿了,自己去销售。” “对,他们拿出去之后是供给谁,我们就不管了,但是他们拿的货我们是有记录的。” 童远舟扭头冲着张云鹏扬了扬下巴。 “麻烦您帮我们看看这些?”张云鹏立刻点开图片递上了手机。 康德平看了一眼照片立刻说出了这批货发向哪里。 “你们等一下,我安排人查一下。” “方便把照片发我邮箱吗?或者我加你?” “你加我吧。”张云鹏点开了二维码,康德平迅速加上好友,传完了照片后,转发了出去。 “我让他们做张表,把每一个袋子的关键信息,对应的非出口渠道都列上,这样方便你们后续调查。” “非常感谢,本来这些小事,你们下面的人也可以,只是因为案子比较特殊,所以想要尽量保密。” “我懂,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他很少求到我呢,能帮上他我也很高兴,虽然我知道这个也不是完全算帮他。” 康德平说话的时候笑眯眯的,张云鹏听得一脸懵扭头看童远舟。 童远舟放在沙发上的手指轻轻的搓了搓,他听得出康德平的弦外之音。 心里有点隐隐约约的不舒服,但是好像又没有什么理由反驳。 “那挺麻烦你的,我们领导联系安排的,您和我们领导很熟?” 康德平一愣:“公安局的领导?” “对啊。” 童远舟说完,康德平还是温和的一笑。 “那看来你们这个案子确实有点麻烦,领导出面找了很多人才搭到我这里。” 童远舟看康德平以为自己和他口中说的人不认识,心里虽然还是有点不爽,但是也因为不用再继续这个话题,心里松了一口气。 康德平安排的人很高效,也可能是他们的信息记录够完备。 不到十分钟,康德平把一个文件发给了张云鹏。 这些包装袋的流出途径和康德平刚才介绍的情况一致。 本地星级大酒店,专业负责食品进出口报关的合作公司,本场其他品牌产品代理。 “这价格这么便宜?”童远舟一眼看到了表格上的售出价,结合他知道的价格,差别能有几十块。 这样的价格差异,即使转手几次,都还有不少利润。 “是啊,大货利润已经保证了,这些白送都不亏,当然不可能白送,就定个便宜的价格算福利。” “以前啊,这种东西都不会流出去的,都是我们本厂员工就消化了。” “这么多年,大家都吃腻了,而且很多年轻人自己不在家折腾了,所以才会流出去这么多。” 自动化生产的应用,让工厂的工人越来越少,现在的工人一部分是年轻人,一部分是在这里干了很多年的老人。 老人会做,已经吃腻,不再购买。 年轻人懒得做,也不会购买。 所以对于康德平来说,这些余货流入市场的量比几年前多了不少…… 拿到了资料,和童远舟预估的差不多。 案子和古溪米粉厂本身无关,他压根就没考虑过这玩意会是源头惨进去的,毕竟每一批米粉都需要进出口自检,他刚才扫了一眼这些货本来的出口国,其中一些小国家,虽然经济不好,但是禁毒力度很大,而且作为一个生意红火的生产型企业,他们没有在中间掺杂这违禁品的理由。 而且米粉里惨东西这事至少持续半年了,要是厂里有问题,早被发现了且有人主动报警了…… 离开米粉厂,张云鹏自觉导航设置到了文件上的第一个五星级大酒店。 他们抵达后,童远舟直接拨通了联系人的电话。 对方一听是墨关市公安局,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到了酒店外。 但是他提供的信息意义不大,他们从古镇米粉厂拿到的所有产品,全部用于酒店食品制作,对外出售的都是成品。 酒店有餐厅为住客以及外来食客提供一日三餐,还有食品部日常对外售卖当天新鲜制作的食物, 五星级酒店管理严格,他们走款不管是一袋还是十袋都是公对公还有发票,拿回来东西了还要入库,所以他们没有机会擅自做主对外出售。 离开这家酒店,很快到了第二家,第三家,基本每家酒店和第一家情况都一样。 再次坐上车,童远舟掏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五星级酒店的监控是最完善的,如果这边没有突破,其他地方更不乐观。 手上这些资料是成功找到嫌疑人线索最后的可能了,不能轻易放弃。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星级酒店走完了,剩下的就是报关公司,还有品牌批发代理。 “报关公司每批余货都拿了,不太正常,不可能持续吃不腻吧?去报关公司。” 童远舟觉得批批结余,他们都要,要的数量又不多,最多五六袋,有时候一两袋,绝对不是什么给自己公司发福利,数量不够给公司员工发放。 第143章 也不像是自用,超过了自用正常频率。 第127章 赚点外快不犯法吧?…… 两个人很快到了报关公司的办公楼,位于墨关市中心的老牌写字楼。 找到和古镇米粉厂对接的联系人后,提到米粉,联系人一口应下来。 “是我自己购买,赚点外快不犯法吧?” “你怎么赚?” “我有个亲戚在批发市场有个店,这年头生意不好做,我手上刚好有资源就互惠互利呗。” 她们公司专做食品进出口,平时经常能捞到一些类似古镇米粉厂这样的额外福利,成品或者是一些爱吃的,她就买来自己留下。 其他的一些半成品或者原料,就转手加点钱卖给了亲戚,亲戚通过自己的店售卖。 虽然数量小,但是品种多,而且经常都有,亲戚也能通过这些俏货增加固定客源,额外收入。 “你一般加多少?” “看情况吧,一百以下的加个20,一百以上的加个十块钱,他们有赚的,我就是不费力气挣点。” “是有人举报我了?犯不着吧,这种事。” 经办人很清楚自己的行为连侵占公司利益都算不上,不过就是利用自己手里的资源加价倒卖而已。 且这些东西是否合格,她比谁都清楚。 所以她的行为于情于理于法都没问题,对于警察找上门她也是很费解。 “和一个案子有关,和古镇米粉厂的产品没关系,也和你还有你的亲戚没关系,所以麻烦告诉我们你亲戚的店铺,我们去了解下情况。” “行。”经办人很痛快的告诉了出货店铺的经营地址。 墨关市郊一个大型批发市场,有蔬菜瓜果,海鲜水产干货,基本能想到的所有吃的,在这里都能找到批发商。 张云鹏一进入批发市场大门忍不住捂住了鼻孔。 “这啥味?” 童远舟笑了笑:“看来你们天天打交道的地方都还比较高端,这些不就是批发市场的味嘛。” 遍地横流的污水,满溢的垃圾桶,垃圾车一个小时一趟都赶不上扔得速度。 张云鹏四处张望终于找到了异味的源头,他们进来的这个门旁边就是海产区。 很多死亡或者化冻变质的海鲜被扔了出来,那些动物□□混着冰块融化的水四处蔓延,这么热的天气,失去生命和低温保存的蛋白质飞速发酵,成为了苍蝇寄生的源头。 他忍不住拉着童远舟快速远离这块区域,沿着指示牌,他们找到了目的地区域。 一排排商铺里每一家都摆着冰柜,冰箱,他们艰难辨认匾额上生锈的金属铭牌,终于找到了位于角落里的小店。 店面狭窄,摆了一个大冻柜,一个写字桌后就没有多余的位置。 冻柜上面的墙上钉着货架,放了很多童远舟看不懂的调味料,包装有外文有中文。 店里角落一个狭窄的木质楼梯通往顶部,阁楼里黑洞洞啥也看不清楚。 店里很安静,只有冻柜压缩机制冷的嗡嗡声。 门口挂了个牌子:“店主外出,稍后回来。” 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张云鹏摸出手机:“打吗?” “不打,我们瞧瞧这店里卖些啥。” 张云鹏愣了下,立刻反应过来,从手机里翻出检验中心拍摄的照片,葛婆婆除了米粉之外其他用到的原材料。 两个人对着照片在货架上一个个的找,居然全部找齐了…… 货架上没有价格,童远舟随便拿了一袋翻过来看到了贴着的简易贴纸上面印着的数字。 “你们买啥。”一声招呼,两个人同时回头,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寸头圆脸,穿着松垮垮的t恤短裤。 “你是老板?” “是。”老板斜了他们一眼,侧身挤进了办公桌后面,摸出钥匙打开抽屉,掏出了一本文件夹扔在了桌上。 “店里东西不全,要买啥这里面有。” 张云鹏伸手翻开,里面夹着打印的a4纸,品名,规格,起订量,还有批发价格。 张云鹏轻轻皱了下眉头,作为一个外行,他看这些名字看不出个名堂。 童远舟瞟了一眼大冻柜透明玻璃下塞满了羊排,猪排,还有各种丸子,冷冻半成品。 童远舟懒得废话,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 “墨关市局的,来了解点情况。” 老板眉头一皱,脸色一变,很快就恢复了平常。 “你们查走私?” “不查走私,查别的,你这里是不是销售过古溪牌米粉。销售量有多大。” “不大,我侄女跟这厂家认识,时不时给我弄点来卖,这可不是假货,虽然我没有手续,但是我能证明来源绝对没问题。” 老板松了一口气,以为有人投诉他售假。 别的不好说,这个东西,他可以百分百确定绝对真货,做了这么多年,如果连这点辨别都没有,那还做什么。 “一般什么人来买,有固定的回头客吗?” “这玩意基本就没有什么新客,持续买的都是回头客。” “名气不大的产品,上市这么多年,除了干这行的,另外就是些老年人了。” “老年人岁数大了还有几个做的动啊。” 老板念念叨叨着这款产品都是搭售,为了方便老客户一站式购齐而已。 “最近有年轻人来吗?”童远舟不抱希望的问,毕竟葛婆婆嘴里的年轻人不知道多年轻,对于她而言,怕是五十几岁也能叫年轻人。 “都是年轻人啊,知道这牌子的怕是都走不动道了,谁还折腾着来批发市场找啊。” 童远舟抬头在店里看了一圈,有一个摄像头,但是依他对民用摄像头的了解来看,这款多半属于入门级别的民用…… “你那摄像头能保留几天?” 老板扭头一看“五天吧,都在手机上没查过。” 张云鹏让他把手机掏出来看看,老板点开app。 “软件需要升级。” “诶,怎么点不开呢……”老板点了好几次屏幕都没能消掉中间的小方块。 “那你就升级呗。”张云鹏忍不住伸手点了确定。 升级倒是很快,大概一分钟升级完成,屏幕一闪进入了主页面。 老板立刻点了卡录像,屏幕跳转一片漆黑。 “诶,怎么没有呢……” 他点屏幕上的进度条,来回拉了几次,系统再次跳出提示。 “存储卡异常,请重置。” “啥意思?”他手机屏幕倾斜向张云鹏。 张云鹏叹了口气:“就摄像头里面有个卡,应该是坏了,所以你只能看实时画面,没办法存储录像了。” “那咋办?” “找商家售后,或者自己去买张卡换上去。” “哦,我儿子帮我买的,我找我儿子吧。” 店主举着手机拨通了儿子的电话,童远舟和张云鹏木着一张脸走出了小店。 童远舟不死心,沿着通道往外走,走到第一个岔路口,他发现了左转出口上方悬挂着的大型摄像头。 那造型,大小,一看就不是私人配置。 他扭头看向铺面,这条路是出入的必经之处…… 他掏出手机拍下了摄像头的样子,还有旁边的门牌号。 “走,去市场管理办公室。” 管理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看到童远舟亮出了工作证,脸上立刻严肃起来。 “请问两位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童远舟内心“呵”了一声,这批发市场里看来门道不少。 不过他不是来查走私,漏税啥的,直截了当掏出了照片。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立刻确认了摄像头是他们市场方设置的,并且是夜视红外摄像头。 “市场里一些比较重要的区域,我们会额外设置监控。” 童远舟他们去的那块区域主要做进出口冻品,那些冻柜里看着不值钱的冻牛排,冻海鱼,可能是一条上万块的顶级货。 不管真实价值几许,人家销售价发票都能是这么多,若是丢了就得按这个价值来扯皮。 “这个市场里,挺乱的,很多小工也手脚不干净,监守自盗。” “不装这个,店家发现了盗窃,就一口咬死是管理不力,关门后被人入室盗窃。” “我们哪赔不起的,所以就装了这么个东西,至少证明没有入室盗窃,你们有问题就查自己吧。” 张云鹏听工作人员的说辞,眼前一亮,如果出于这个目的,那这个监控头的录像应该不止保留几天吧。 毕竟这些批发市场,不是盘库算账,清货清账这种事管理松散的甚至不会每个月干。 他们要发现丢失,那肯定是积少成多起来,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你这个能保存多久?” “这个啊,我得问下,我就知道能保存挺久的,反正自从装了这个东西,再基本没有因为失窃和店主扯皮过了。” 第144章 工作人员打了一个电话,很快得到了答案,能够保存半年。 半年虽然距离葛婆婆有人送货还差两个月,但是已经足够了。 “市场里不止这么一个监控吧,所有的监控录像都拷给我们吧。” 上了车,童远舟把u盘抛给张云鹏。 “知道要找什么吧?” “找从这个监控下提着古溪米粉走的人。” “嗯,一会送我到古镇,晚点我再回来。” “我们不去其他地方了?”古镇米粉厂提供的散货渠道里,还有好几家代理公司没去呢。 童远舟摇了摇头:“这里面查不到线索再去,品牌代理公司出货,除了熟人都是层层转手,追起来不是小工程。” 童远舟认为代理公司拿走的货,如果最终到了陌生人手里,这中间几经转手不可估算,不是个小工程,所以先放一放。 他倒是觉得这么一个看起来不起眼,在阴暗角落的小店,更符合嫌疑人想要隐蔽行事的心理。 第128章 魅力不小啊 童远舟看了一眼时间,三点过,这时间不尴不尬,他以为今天要忙活一天,没想到这个时间结束。 “你饿吗?” “啊?”张云鹏有点意外,以为童远舟要叫他一起吃个饭,他犹豫着说实话还是含蓄推迟。 “我有点饿了,所以你开快点。” …… 到了古镇,车子还没停稳,童远舟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张云鹏吓得张开嘴“啊”字到了嘴边,最后变成了脚下深踩的油门。 童远舟掏出手机,十几分钟前发出的消息没有回复。 那句“你现在空不空,我回去拿个东西,你要空就来一下。”孤零零的躺在聊天界面里。 走进空荡荡的家里,台子上空空的,没有熟悉的纸袋,他打了个哈欠,掏出手机调了个二十分钟的闹钟。 既然回来了,就眯一下,今晚应该又是通宵。 然后一会和小良联系下,看看他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闹钟调好,他衣服都没脱,倒在床上闭眼就着。 “叮铃铃”好像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闹钟刺耳的响了起来。 童远舟揉了揉眼睛,睁开看到床尾有个黑影,他蹭地做了起来,松了一口气。 “你什么时候来的。” “几分钟以前,我以为你还会再睡会。” 言智哲起身拍了拍屁股,转身靠在墙边。 “你找我有事?” “今早你说的事情我得解释下,因为事情比较紧迫,所以半夜我把老宋薅回了办公室。” “其实老宋的人脉啥的,我不了解,也不可能了解,他大半夜打电话,我还以为联系上级。” 童远舟粉饰了下凌晨发生的情况,其实也差不多,的确是宋辉打完电话,才告诉他找了谁。 “他说他尽力了,行不行不好说,他都不好说,我又怎么可能知道谁有这层关系呢。” “再说,他好意思,我不好意思大半夜吵你休息啊,你脚受伤都没睡好过,店里也没太顾得上,这不得白天忙晚上累的。” 童远舟不知不觉就说了很多,言智哲的嘴角压不住的上扬,等他说完问。 “你知道我店里忙,还叫我来?” 童远舟一愣,这是重点吗?他要说的不是这个啊。 “你叫我来就是说这事?” “是啊,不然呢。”童远舟忽然觉得有点莫名,是自己莫名,为什么要急急忙忙的回来想要当面解释清楚。 “店里忙,我看你也忙,觉都睡不好,我先走了。” 言智哲说完手揣在裤兜里溜达着走向楼梯。 “你和康德平很熟?”童远舟忽然想起了米粉厂少东说过的话。 言智哲脚步没停,连步伐都没有变化,轻描淡写:“恰好认识。” “魅力不小啊。”童远舟冲着背影阴阳怪气说了声。 言智哲停住脚步,回转身,视线上扬盯着坐在床上的童远舟勾唇一笑。 “比不上童队,大白天都有人开豪车来公安局门口接下班呢。” 夕阳的余晖照进来楼道,童远舟看着言智哲黑漆漆圆圆的眼睛,忘记了回话。 关门声出来,童远舟撇撇嘴耸了耸肩,掏出手机拨通了小良的电话。 “没什么好消息,这两天摸索了新路路径,发现从东门旁边的小巷子进来,能够完全绕开监控抵达葛婆婆的住所。” “呵,不错啊,连东门牌坊旁的小巷子都被你发现了。” “不然呢,天天在古镇跑地图,不跑点新花样出来岂不是浪费时间。” “那个……算了。” 童远舟本来想让小良给他准备些面包打折,他一会去取,后来想想还是算了,这个点去正是人多的时候,给不给钱好像都像占便宜。 更重要的是,刚才言智哲才阴阳了他,他这会去好像显得自己心虚一样。 “啥?算了?哦,那没事了,挂了。”小良以为童远舟还要安排新的工作,一听他说算了麻溜挂了电话。 童远舟洗了个澡神清气爽带着一身凉气走下了楼梯。 他的手刚扶上门把余光里多了点东西。 厨房的台子上放着一个熟悉的纸袋,夏天的温度让屋里的空气变得热乎乎,蒸发了纸袋里的香气散了出来。 他勾了下嘴角,伸手捞过来了纸袋,沉甸甸一袋新鲜的面包。 和昨天好像又是不一样的花样…… “言老板,你天天送我这么大一袋面包,不会破产吧。” 童远舟发了消息就收起了手机,这个时候言智哲应该很忙,估计没功夫搭理他。 “嘟”手机一震。 “老板我有的是钱,包养你都够了,怎么会破产。” “可是你送这么多,我吃不完也,浪费了多不好。” “呵,你不是拿去请你同事吃吗。”言智哲语气幽幽。 “不用了吧……”童远舟丝毫没有被发现的不好意思。 “别说都你自己吃的,你怎么吃,一天一袋,行了,这点我还是供的起了,忙去了……” 童远舟提着一大袋面包走进办公室,敲击键盘的声音,讲话的声音瞬间暂停,大家都盯着他的右手。 他举高晃了晃:“有什么新发现吗?” “有。” “那就开会吧。”他提着袋子毫不犹豫的转身,一帮人迅速跟在他身后走向会议室,不知道是谁还抽空通知了郭文伟,他们刚坐下,机器还没启动完毕,郭文伟已经走进了会议室。 童远舟斜了他一眼:“你忙完了?” “没呢,上来给我的同事们谋点福利。”郭文伟说完毫不客气,伸手抓了好几个大摇大摆走了。 童远舟把袋子推到了会议桌中间:“你们饿了自己拿。” 他没饿,今天言智哲拿得好像更多,他估计大家也吃不完。 不管饿没饿,大家有点小甜食吃进嘴,紧张的心情舒缓了,干起活来效率也高了不少。 “从这个监控头下经过的拿着米粉的人,我们已经整理出来了。” 张云鹏一说完,戴航忙不迭的捞过了键盘,把他们做的拼图放了出来。 这家店的货源虽然稳定,但是货量并不充足,所以虽然监控长达半年,实际上能够清楚看到带着米粉离开的人来来去去好像都是那么几张脸。 童远舟看了一眼时间,夜幕刚刚降临,今晚大概能在天亮前结束吧。 他扫过那一张张陌生的脸:“你们觉得谁像?” 大家应该已经提前沟通过了,这个时候的结论无比统一,戴航刚要把鼠标移向他们一直认为的嫌疑人,童远舟阻止了他。 “凡事讲证据,一个个来。” 戴航右手一顿,鼠标移到了第一张照片。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从第一个人开始逐个介绍,他们了解到的信息。 虽然摄像头离的比较远,但是拍摄效果不错,并且因为每个人被拍摄到不止一次,几个角度拼凑出来一张完整照片,放进墨关的公安系统里一搜救稍一分辨就能查到具体信息。 唯一的例外是经过他们一致判定为嫌疑最大的人。 “他每次都低着头,好像尽量避免被拍到脸,所以他的样子拼凑不出来,也不知道身份。” 戴航似乎憋了很久,终于把一个个无关路人介绍完,到了最关键的环节。 “放原记录。” “我们推测身高超过一米八,皮肤颜色深,年纪看不出来,看侧脸的感觉三十往上。” 童远舟伸手捞过鼠标反复播放有同一个男人出现的画面,其他人努力陈述他们根据画面推测出来的信息。 “衣服,鞋子每次的风格,款式差不多。” “颜色都是深色,都是方便行动的运动休闲款。” “不太对。”童远舟不知不觉把手掌拢在了鼻梁上遮住了自己半张脸。 第145章 这三个字一说,大家顿时收声,不知道童远舟是觉得他们收集的信息不准确,还是觉得这个人就是路人。 “你们看他的侧脸能想起什么?” 童远舟说完看着大家,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皮肤黑……”荣乐又重复了一遍。 “睫毛好像有点长。”李必飞说完看了一眼童远舟,后者表情平静,他不知道该喜该忧。 “好像皮肤有点紧致,没有细纹皱纹。”周华盯着屏幕仔细看完,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这个人长得有点特别吗?有些不一样的特征?”王月涛没有围着屏幕里的人找重点,他觉得童远舟可能发现了什么他们都忽略的点。 “按你们说的,再看看,好像有点帅……”白茹说完立刻吐了吐舌头,一帮男人斜着脸白了她一眼,好像这重点偏得有点远。 童远舟转脸问出了一个让大家诧异的问题。 “你为什么觉得他帅?” 白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舌头卡在了双唇之间…… “认真说。”童远舟扬了扬下巴。 “就……”白茹憋了半晌归纳出了她认为可能帅的点。 下颚线紧致分明,鼻梁高,睫毛长,眼睛好像也有些深邃。 童远舟“啧”了一声,有些无奈,怎么就没有一个人和他想的一样呢…… “要不你就直接说吧,帅还是不帅。”白茹彻底放弃。 “你们都说了很多特点了,难道你们不觉得他好像跟我们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他是嫌疑人,我们是警察怎么可能一样。”白茹说完还“切”了一声,好像童远舟的话很废。 “你是说,他是外国人或者外族?”黄庆试探着说完,童远舟长舒一口气。 “外国人吧,我们周边国家的,跟我们有点像但是又不太像。” 荣乐木着脸说完自己的看法,童远舟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了其他人。 “你们怎么觉得的?像其他民族血统吗?” 第129章 公安局?骗子吧…… 大家一阵沉默…… 这么说来好像是有点,但是没瞧见正脸,谁都不敢担保正面是不是很大众化的长相呢…… “明天你们拿着这个监控去问老板,可能得到两个结果,老板认识或者不认识……” 童远舟说完,张云鹏立刻否定:“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童远舟扭头,对于被打断一点没有不高兴。 “老板说了,来的基本都是老主顾,他愿意进这些零零碎碎的商品也是为了照顾老客户尽量买全。” “对啊,如果老板说不认识呢?” “去店里取货的不是他,他有一些特点怕被老板记住。” “如果一些特征是大众都有的,老板记住也无所谓。” “容易被老板记住的特别的点,如果是外国人或者少数民族面孔,中文说得不好,不好沟通。” “特别帅,让人过目不忘,看一次就能准确描绘出长相。” 白茹说完,会议室里又是几声轻笑。 “茹姐姐,你就别惦记帅不帅了……” “小茹说的也是一种可能。” “别等明天了,如果从店里取货的不是他,是别人,那是谁?我们没有看到他一起过去的人。” 张云鹏等不到明天找老板要答案了,如果存在童远舟说的这个可能性,说明他们今天下午梳理监控,依然漏掉了重要信息。 “这个简单,你们把他出现的监控找出来,如果有同伙肯定是先一步进去,你们已经筛选了一层了,另外的好查。” 童远舟认为要翻查监控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他倒是想起了另一个还没结果的事情。 “罗菲儿的两个女同学你们联系上了吗?” “不是你说的你来联系吗?” 大家异口同声,这事真不是他们故意忘记了,童远舟自己说的自己来。 童远舟面无表情了半秒钟,狠狠一拍脑门,他记不得自己怎么说的,大家这样说,那肯定就是自己安排漏了。 他冲着会议桌上的电话机勾了勾手指头:“来来来,现在,我现在就联系。” 有了真实姓名,系统里查出手机号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 电话机挪到童远舟面前时,号码已经拨出,免提里传来了悦耳的音乐声。 音乐播放半曲,电话接通,一声娇滴滴的“喂,谁呀。” “孙西吗?我这里是墨关市公安局,有点事情要找你了解下情况。” “什么事情呀,我没去过几次墨关呢。” “今年春节后的事情,你自己来的吗?住的哪里?” “哦,我和我两个高中同学来的,一个高中同学说请我们去玩,我们就去了,你怎么不找她们两个啊。” 孙西到底还是个大学没毕业,涉世不深的女孩,加上可能听到联系自己的人的身份,生怕自己莫名其妙卷进什么违法案件,回答起来很干脆,恨不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会找的,一个个问,看你们说的一样不。” “另外两个人叫什么名字,住的哪里,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没?” “沐水人家,墨关的网红客栈第一名,另外两个一个是我好朋友张雪,一个是我高中同学罗菲儿。” 孙西对于两个人不同的身份定义,瞬间暴露了他们的关系亲疏远近。 “你是说什么特别啊?玩的时候?好像没有吧,古镇就是那样吧。” “客栈是罗菲儿选的,她给的钱,我们听说是网红客栈就去了,其他的都不了解。” “她为什么买单?你们现在年轻人出来玩不是流行aa吗?” “哎呀,以前是aa,但是她成绩好啊,拿奖学金,还谈了个南江本地土著男孩子。” “我不知道你们了解南江不,南江土著个个身家上千万,一套房子就上千万,独生子以后很有钱的,她就是一只脚跨进豪门了,当然要照顾下我们这些姐妹咯。” 孙西说话时理直气壮的口气,坐实了大家之前的推测。 “在客栈时候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嘛?或者见过什么特别的人吗?” “特别?没有吧,我们都没有出去,晚饭都没吃,因为罗菲儿觉得亏了,不想请我们吃晚饭,我们就吵了起来。” “然后那个服务员有病一样,跑来敲了几次门,说有人投诉。” “后来呢?” “后来我们累了就算了,然后第二天一早罗菲儿气冲冲的就走了,她自己小气变卦,还怪我们,后来我们都没来往了。” “听说她出了什么事情,被她妈妈接回老家了,生病还是干嘛了,我们都没去看过。” 童远舟找了个借口结束了和孙西的电话,他不等孙西向张雪通风报信,立刻拨打了张雪的电话。 震天的音乐,欢快的节奏显得张雪的那一声“喂”差点听不见。 童远舟抿着嘴摇了摇头:“公安局的,找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 “公安局?骗子吧……”张雪毫不犹豫挂掉了电话。 童远舟点击重拨,没有人接听。 再重拨:“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试。” 再重拨,依然是同样的语音提示。 童远舟机械的按着重拨键,足足五六分钟后,电话终于拨通了。 “这下总要接了吧。” 不出他所料,话音刚落,电话接通背景音明显变化,安静了许多,虽然还是能听到激烈的摇滚,但是至少说话能听清楚了。 “不好意思啊,我在酒吧玩呢……” “我们是墨关市公安局。”童远舟觉得这个介绍其实已经没有意义了,刚才那么久的通话时间,这次接通这么配合,他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了。 不过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诶诶,我知道了,您说,您说。”张雪的态度好得可怕。 童远舟叹了口气,怕是两个人都商量好了…… 果然他问完,张雪回答的话语没有一个字跟他问的有关系。 “罗菲儿这个人,虚荣得很,如果不是她给我们显摆她男朋友多有钱,对她多好,要星星不给月亮,我们也不会相信她说的,一次次去找她玩。” “她说请我们就要请我们啊,哪有挑便宜付款的道理。” “幸好我们运气好没出什么事情,要不然都赖她……” “那你们还有联系吗?”童远舟问出这句话已经不抱希望了。 “没有,但是我们都听说了,听说她被她的有钱男朋友甩了,然后疯了……” “她那种农村出来的,城里人怎么看得上她?不过是跟她玩玩而已,只有她当真。” “现在天天被关在家里,听说撞墙,手指抓墙壁指甲都没了……” “你怎么知道的?”童远舟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张雪陈述的这些症状是典型的du瘾发作…… 第146章 “我们班主任听说她的天之骄女学生生病了,赶着去看望,还叫了几个同学,今天下午才去呢……” 后面张雪说了什么,童远舟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克制着等张雪说完,然后结束了电话。 “罗菲儿户籍地,居住地在哪里?” 白茹立刻递上了手机,上面有罗菲儿在公安系统里的信息…… 童远舟立刻拨通了当地区分局的电话。 “我是墨关市公安局刑侦队童远舟,有一个事情需要你们协助下。” “我们在调查一起案件时,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受害人,她很可能因为意外染上了毒瘾,因为信息闭塞,身边人意识不强以为她是罹患了精神疾病。” 童远舟以很含蓄的语言,讲述了罗菲儿的情况,最后希望区公安局能够安排同事上门,低调的带罗菲儿进行检测。 如果确定她的异常表现是源于毒瘾,一定要说服她或者她的家里人接受系统戒毒。 “据我所知,她家里条件不好,农村一个女孩能考读书出来不容易,第一希望你们保密,第二你们利用政策申请补助,如果不够的,我个人可以贴。” “不不不,童队,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一个农村女孩能走出来不容易,我们现在做的一切不仅要挽救她,也要尽量降低对她将来造成的影响。” “关于费用,我们这边有很多补贴,听您介绍,我觉得她的情况大概是符合的,具体的我会帮她申请。” “麻烦您将具体信息发给我们,我们调查了解清楚,在一周内给您确定回复。” 童远舟发出了信息刚放下手机,张云鹏赶紧说话。 “我们发现另一个嫌疑人了。” “嗯?”童远舟刚刚要散开的眉头再一次皱了起来。 张云鹏立刻放出了一张刻意遮住脸的截图。 “是他……” 白茹和荣乐异口同声有了反应…… “谁?” 其他人看着模糊截图里的衣着打扮一脸懵逼,这是谁? “那个在郊区因为横穿马路被大货车撞死的无名氏……” 荣乐说完,童远舟甩头看了一眼他,眯了眯眼。 “你怎么认出来的?” 无名氏被大货车撞得面目全非,面部脑袋血肿,骨折。 这办公室里除了他和白茹,张云鹏,就没有人见过他生前正常的脸。 无名氏在古镇的监控里也没查到,以童远舟和他擦肩而过观察到的就算拍到了也没啥用,帽子口罩遮得严严实实。 所以他好奇荣乐怎么认出来的? “我……我……看了交警那边的监控,还有技术复原的照片。” 荣乐结结巴巴说完,童远舟没有继续追问。 “我们发了很多认尸通告,根本无人认领。” “那张脸也放进系统对比了,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他也没有证件,真的就是一个无名氏。” 他留在客栈民宿里的化名,是个不值得一提的名字:张山。 这敷衍的名字也可以叫李四…… 第130章 突发意外 张云鹏继续讲述最新的发现。 “提米粉的男人每一次出现,这个人都在半个多小时前过去了,然后在男人出现后几分钟离开。” “两手空空去,两手空空走……” 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呢…… 这个批发市场根本不是什么游览景点,他次次都这么巧出现在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 “如果他两是接头人,那么无名氏去店里购买了米粉,在交给嫌疑人,嫌疑人带走操作后,可能再交给无名氏或者自己送去给葛婆婆。” “为什么要绕这么一圈?” “那就是刚才童队说的,嫌疑人如果外貌特征太独特容易被人记住。” “如果真的不是我们同民族,语言交流不排除也有障碍。” “还有个最重要的点。”童远舟刚说完,李必飞笃定的接下了话头。 “葛婆婆米粉里混进去的东西,掌握在嫌疑人手里,并且嫌疑人不肯轻易给别人。” “咱们给定个代称吧,被大货车撞死的叫无名氏,这个提着米粉可能是外国人的,我们叫黑米粉?” 从加入这个团队,一直寡言少语的周华提的建议,让大家笑出了声。 不过笑过之后,都认可了他取的代号。 代号叫什么不重要,黑米粉倒是挺贴切。 “明天联系下技术或者郭师傅他们,看看黑米粉的容貌能不能修复加强,发给边境地区,还有国际刑警帮忙查查线索。” “我们自己的系统……”荣乐询问道。 童远舟摇了摇头:“这么大个监控,他们两个不可能看不到。” 以无名氏在古镇里居住的地方,选择的路径来看,他会尽量规避摄像头。 但是像这样回避不了的,他也只是稍微注意下姿势,两个人并没有明显的遮掩。 一个可能是天气太热,捂得难受。 还有个可能…… 笃定警方就算拿到他们的模样,也查不出信息,这样自信的原因很可能两个人都是黑户…… 东方露出了鱼肚白,童远舟没想到一夜又这么快过去。 他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刚看清屏幕上熟悉的号码心顿时揪了起来。 “桥爷爷怎么了。” “小童,你来下市医院。” “桥爷爷,你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葛婆婆可能不行了。” “什么??”童远舟蹭地站了起来,怎么不过一两天的功夫,那个在路上精神抖擞摆摊售卖的老太太就要不行了。 “桥爷爷,我马上来。” 童远舟挂掉电话,看了一眼张云鹏和白茹。 “你们两跟我走,带上记录仪,我们去医院。” 童远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叫上同事,还要拿上记录仪,他究竟想记录什么,他根本不知道。 还没亮开的天,路上空荡荡,张云鹏放在油门上的脚几乎踩到地,一路飞驰到了市医院。 童远舟奔进急诊大厅,一眼瞧见站在抢救区前的干瘦身影。 他的身旁熙来攘往的人群碰着他的衣摆晃动,他一动不动伫立在那里没有被旁人分走一点注意力。 他冲到桥爷爷面前,看到了满是沟壑的脸上都是无奈。 “哎……” 桥爷爷长叹了一口气,讲述几个小时前自己家门被敲响的事情。 天气太热,桥爷爷节约用电不舍得用空调,每天晚上都是开着风扇,窗户卧室门全开靠空气流动散热。 昨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了很微弱的敲门声,他醒来后仔细听了好一会才确定,披上衣服走出来打开门,看到了蜷缩在门旁几乎坐都坐不稳的葛婆婆。 “她说不舒服,头很疼,问我家里有没有止疼药,说她的吃完了。” “我想联系你或者小言,但是觉得太麻烦了。” “而且我看她状况很不好,怕她等不得。” 桥爷爷扶着虚弱的葛婆婆一步一挪到西门牌坊打上车来了市医院。 葛婆婆根本没有办法陈述自己的情况,分诊台看她状况很差,立刻送进了抢救间。 经过简单处理后,她情况稍微缓解了一些,然后医院开始安排急诊检查。 “他们说的我都不太懂,但是我知道很严重,好像随时都可能死掉。” 作为多年老邻居,桥爷爷自然也知道葛婆婆家的情况,谁都指望不上,他只能联系童远舟。 童远舟跑去找到护士,三言两语问出了目前的状况。 葛婆婆颅内血管长了肿瘤,这个肿瘤应该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可能已经很多年了…… 今晚肿瘤破了,血管也破了,颅内出血,他们想要紧急手术,但是葛婆婆的身体很差,目前可能已经等不及生命支持跟上行急诊手术了…… “你们进去看看吧,要不……”护士说得很委婉,未尽之言什么意思童远舟很清楚。 四搁人走进了抢救病房,摆满了仪器的房间里,瘦弱的葛婆婆陷在病床里,身上缠满了管子,线缆。 她微闭着眼睛,听到声音无力的抬了下眼皮,看见是童远舟,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我好像清醒了,我年轻时候脑子里就有东西,说我活不长,所以我家里人才赶快把我嫁到很远的墨关来。” “我好像越来越糊涂,也好像记不住事了……” “我现在记得好多事情了,我可能要走了,我看到了我老公来接我了。” “葛婆婆,你还记得你卖米糕的事情吗?” 童远舟很不忍心地问出了一个问题。 葛婆婆的声音很虚弱,每说一个字好像都用劲了全身力气,但是她努力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老邻居还有从来没有见过的两个陌生人。 “记得,那可是养活了我好多年啊,我做的不好吃是不是,我脑子糊涂掉了。” 第147章 “盐,味精,都分不清的,我想分清,好像记得转头又忘记了。” “谢谢你们从小那么捧场啊。” “我知道不好吃的,我自己都吃的。” “岁数大了,干不动了,我又不会做菜,每天卖不完的米糕扔了可惜,我自己吃了就不用烧饭了。” “什么??”童远舟震惊异常,他从来没想过葛婆婆的米糕没有卖完过。 “对啊。”葛婆婆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你们不知道吧,都以为我卖完了,其实我偷偷藏起来了,哪里能卖完。” “但是呀,虽然厨艺不好,可是这米糕的米粉好啊,我最近头疼都少了好多呢。” “我以为我已经好了呢。” 葛婆婆说完叹了一口气…… 童远舟眼睛一眯,这个真相让他太过意外了。 “你还记得你的米粉用的什么牌子吗,怎么来的?” 在旁边偷偷抹了两把湿润眼眶的桥爷爷听到这句话猛地转头看着童远舟,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 “记得啊,谢谢你啊,老邱,我们做了这么多年邻居,谢谢你们帮助啊。” “我知道你岁数大了,扛不动,很累人的。” “最近遇上好人,肯给我送货,就是送货的人好像跟我一样脑子不太灵光。” 葛婆婆念叨着,好像想要努力趁着这不多的清醒时光,说更多的话。 “他是什么样子的?” 童远舟内心砰砰砰狂跳,努力抑制焦急。 “皮肤黑黑的,长的样子好像不是我们这里的人,说话不太灵光,我跟他说话他都不理我。” “他说话跟我一样,吐词不清楚,不过啊还好照顾我是老太婆,肯收我现金,还会带零钱来。” 张云鹏立刻掏出手机,打开了他们复原过的监控画面里的男人照片。 “婆婆,是他吗?” 葛婆婆努力看着,张云鹏伸手前后拨动照片,尽量展示多几个角度。 “好像是呢,他每次来的时候不是很早就是很晚,也说不上几句话,好像是这样,我没见过比他皮肤更黑的了,这个就和他一样黑。” 桥爷爷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张云鹏。 “你看,你们皮肤都白呢,墨关滋养人,古镇水土好。” “要不是来了古镇,我可能也活不到这么大岁数。” 葛婆婆说着皱巴巴的脸上挂上了笑容。 “小童啊,你爸爸过世好多年了,我要是见到他了,我会告诉他,你很厉害,很出息。” “长的很帅,我要是见到你的爷爷奶奶我会感谢他们,谢谢他们以前帮过我……” “还有邓奶奶,周爷爷。” …… 葛婆婆嘴里念出了一长串在童远舟记忆里蒙上了厚厚尘埃的老邻居们的姓氏。 她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说出来的话勾起了童远舟和桥爷爷久远的回忆。 可是她的声音却越来越小,望着天花板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放在身侧的双手软软的搭在病床上。 “嘀……”心电监护仪的报警音响起,一条毫无波动的直线从屏幕左侧缓缓出现。 “病人家属出去一下。” 鱼贯而入的医护把童远舟一行人赶出了房间…… 桥爷爷揉了揉酸涩的眼眶,叹了口气。 “这些老东西一个个都走了,我还以为她糊涂没心事,容易活得长呢……” “你能长命百岁的。”童远舟艰难的挤出了一丝笑容。 桥爷爷看到了白茹挂在胸前的记录仪,抬手指了下,最终放下没有问。 “葛婆婆的后事,你说是不是要通知她收养的孩子?” “这事情我去联系吧,是否通知,看他们是否存在法律上的收养关系,然后是否有继承遗产的权利,其他的你就不操心了,你身体也没那么好。” 桥爷爷抿着嘴想了半天没说话,童远舟以为他要反对,哪知道再开口的话似乎没有关系了。 “小童,你是有正经工作的吧?你回来这里是有任务的吧?不是失业了回来玩的吧?” 第131章 人生没有如果 桥爷爷问的时候吞吞吐吐,问完立刻又说:“算了,要是有任务,你肯定要保密的。” “桥爷爷,我是谁的儿子?”童远舟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是问了一个看起来无关的问题。 “童璞啊!你爸也是跟着我屁股后面长大的,比你性子还倔。” “你爸是这个!”桥爷爷竖起了大拇指。 “我相信童璞的儿子肯定比他更本事!” 桥爷爷的问题似乎自己找到了答案。 病房门开,一个医生模样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你们是葛梅花家属吗?我们抢救了半小时,还需要继续抢救吗?” “不用了,麻烦你们了,我去办手续吧。” 童远舟走向护士台,桥爷爷紧跟着他,他回头想要劝阻最后放弃。 童远舟走到护士台问清楚了开死亡证明的办公室后,走进去后关上了门。 他掏出了证件递给值班的工作人员,说明了自己和葛婆婆的关系,对方查验后,又打印出来了一些文件让他签署后,开具了死亡证明。 “啪”红章重重盖下,童远舟拿着走出办公室拨通了小良的电话。 “你上次帮你老板找的殡葬一条龙,通知他立刻来市医院急诊,我一个老邻居没有儿女,过世了。” 桥爷爷站在门外,看着老邻居的生命变成了童远舟拿出来的一张纸条。 “小童,你去忙去吧,我在这里等着人来办就行。”桥爷爷终于说了一句话。 “不耽误事,我一起吧。” 葛梅花,这个出生在冬天,不短的一生犹如枝头的梅花,傲立在风雪中,然后飘散在远方,最后在秋天来临之前归于尘土。 回到办公室,白茹和张云鹏告诉了大家,米糕带毒案最重要的嫌疑人之一因病离世的消息。 早已了解清楚葛婆婆生平的大家唏嘘不已。 “房子怎么办?”荣乐小声提出了一句看起来有点煞风景的话。 “房子?什么房子?”戴航下意识反问完,一拍嘴巴。 葛婆婆的房子,他们布置了监控,希望拍到送货嫌疑人再次上门的视频。 现在葛婆婆走了,她老公的那些亲戚肯定会来抢房产。 “没事,我刚才联系了古镇派出所了,有两三天时间足够了。一会开市了,咱们就去批发市场确定买米粉的人。” “葛婆婆临终前短暂的清醒了,提供了一些很有价值的信息。”大家听童远舟这么一说,松了一口气。 白茹赶紧打开电脑连上了记录仪,葛婆婆平静的面容再一次出现在画面,她缓缓叙述的话语反复播放。 “她好像脑子的确清醒了。” “说话比之前有逻辑多了。” “这算是回光返照吗?她是什么原因离世的?” 大家刚才听到消息,以为是心脏病之类的很突然,但是看情况又不太一样。 而作为他多年邻居的童远舟,包括乔大爷也是在刚才才晓得葛婆婆脑子里面有瘤,还不止一个瘤。 颅内多发血管瘤,在葛婆婆的脑子里存在了很多年。 应该是良性的,这么多年缓慢生长,影响了颅内血液循环,也可能压迫了一些认知神经,所以导致葛婆婆稀里糊涂。 如果早一些发现,早几年处理,也许她还能清醒的过很多年。 但是人生没有如果…… 她因为这个病被家人抛弃,远嫁到了人生地不熟的的墨关。 她这辈子吃的最多的药,可能就是止痛药。 她的认知,她的经济,阻止了她到医院确认自己的身体状况。 她带着无数炸弹生活了很多年,昨晚一个炸弹彻底爆破了,她的生命渐渐走向了终点。 “那她说的这些话应该还是可信的吧?” “我个人觉得可信。”童远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们没有能得到葛婆婆和别人交接米粉的有力证据,也暂时没有嫌疑人刻意往米粉里掺料的证据。 就算葛婆婆没有认知障碍,脑子清醒,她这个岁数说出来的证言证词都只能参考。 并不能作为定罪的直接证据…… 如今她过世了,安装在她家附近的监控也可以撤了。 就算嫌疑人真的出现了,除非他手里提着米粉,给他按到在地抓捕成功,否则一切都不是直接证据,甚至不是间接证据。 只是葛婆婆清醒的这么一小会说的不多的几句话帮助警方少走了弯路,有了明确的目标,抓到真正的嫌疑人只是时间问题。 “我去批发市场走一趟。” “我也去。”白茹紧跟着张云鹏站了起来。 “我,我能去吗……”荣乐小声地询问。 张云鹏瞟了他一眼,抿了下嘴唇:“车能坐下。” 第148章 三个人急匆匆走出了办公室,童远舟回到办公室还没坐稳,接到了墨关派出所的电话。 “兄弟,你神了也,要是你不干警察了,去古镇桥上摆个算命摊,生意一定爆火。” “我人格担保,我绝对不来撵走你……” 童远舟听着这夸奖,苦笑着摇了摇头…… 虽然还没切入正题,但是他知道正题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和他猜到的大差不差…… 葛婆婆当年收养的儿子,并没有在法律上确定过收养关系,那个孩子从户籍户口到名字都和葛婆婆以及古镇没有一点点关系。 他在听闻了葛婆婆死讯后,反应非常冰冷。 拒绝回来料理葛婆婆的身后事,对于房屋的遗产份额归属,他直言跟自己没关系,不会过问,也不会回来配合办理任何法律手续。 而她老公生前的亲戚,听说葛婆婆过世,情绪毫无波澜,只关心房子。 派出所按童远舟的授意,告诉他们因为葛婆婆是独居老人,虽然过世很可能跟疾病相关,但是因为生前没有任何治疗记录,所以警方需要走个形式排除非正常死亡。 房子的话大概需要封个十天半个月,调查清楚了就可以让他们接手了。 他们听说警方要封十天半个月,也没有任何抵触的情绪。 毕竟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而且葛婆婆没有遗嘱,他们之后要办理遗产过户少不了要和派出所打交道办理各种手续。 和派出所找茬做对没啥好处…… 童远舟抹了一把嘴唇,心里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难过…… 他挂了派出所电话,拨通了郭文伟的电话。 “怎么样,行吗?” “行,肯定行,取到了,我抓紧时间,等我消息。” 童远舟听到葛婆婆亲口说,自己每天售卖的食物也是自己的晚餐后,内心震惊之余立刻联想到葛婆婆的血液里是不是也能查到违禁物的影子。 他到急诊和医生沟通病情时候,看到了医生手里有验血报告。 以他的经验,医院的验血会留存样本一段时间备查,只是他不知道这个一段时间是多久。 在办理葛婆婆死亡证明同时,他通知了郭文伟这个消息。 他真怕人一死,医院觉得没有留存的必要,直接销毁。 还好,一切都赶上了…… 午后,去批发市场了解情况的三个人回来了。 荣乐一脸兴奋回来直冲童远舟办公室,惊醒了靠着椅子打盹的童远舟。 “童队,我们收集到了有价值的线索,开会吗!” 童远舟撩起眼皮看了一眼他:“行。” 会议开始,张云鹏和白茹自觉闭嘴,被委以重任的荣乐坐在距离投影机,电脑最近的位置。 “老板的摄像头存储卡坏了很久,我们拿回来复原了。” “我请教了技术的同事,他们说如果复原的话,复原的就是卡坏掉前那段时间的监控,我已经交给他们了,看咱们运气了。” “老板确认了,每次去他店里买米粉的就是被货车撞死的嫌疑人,但是我和云鹏小茹去旁边店都挨着问了,得到了很多意外信息!” 批发店老板确认嫌疑人每次去买米粉,都是2-3袋,间隔时长不一,有时候还会买一些别的配料。 和他交易都是现金,不用任何支付软件。 他问过买来做什么?嫌疑人说他外婆在县城里开了一家早餐店,会有米糕,米粉等食物。 老板翻看账本,嫌疑人上次来购买米粉的日子刚好是他被货车撞的前一天,按以前的规律来说,几天前嫌疑人就应该再次去购买了,但是没有出现。 三个人在附近的店铺挨个走访,有店主目击到嫌疑人和黑粉男交接米粉。 因为黑粉男长得太黑,而且他们是在背光的角落,所以反而引起了一些店主的注意。 因为他们只是交接,速度很快,也不说话,所以他们并没有觉得太过奇怪。 黑粉男去过其中两家店,拿着古溪牌米粉的照片,询问店里是否有同样产品。 “虽然我们没有直接证据,但是根据种种信息佐证,古镇牌米粉厂流出来的米粉和批发市场店里售卖过的米粉,还有葛婆婆用于制作米粉是同一批。” “鉴于古镇米粉厂流出来的米粉量很小,所以可以推断这些米粉通过批发市场销售到了嫌疑人手上,嫌疑人二次加工后送到了葛婆婆家里制作带毒的米糕。” 荣乐激情澎湃做完总结,眼巴巴的看着童远舟。 童远舟点了点头,这其实是他一直以来的推测,只是需要进一步验证。 他刚想说两句,电话又响了,他盯着屏幕上的来电,眉头紧皱。 坐旁边的白茹瞟了一眼:“诶,这不是罗菲儿家区公安局吗,怎么不敢接?” “怕是坏消息?” “哼!”童远舟冷哼一声,点了接听并且点了外放。 “罗菲儿我们已经接到了,目前按流程送到咱们的专业定点医院评估。” “她家实在太穷了,根本没办法给她治疗,天天锁屋子里给几顿饭。” “罗菲儿还算清醒,我们和本人沟通后,她愿意跟我们去试试。” 第132章 终于见着活人了 罗菲儿的母亲把她送回家后,立刻返回了工厂继续打工,而她被关在家里单独的房间中,由父亲每天送两顿饭,平时足不出户。 他们全家人包括她自己,都以为精神失常。 她在不难受的时候觉得应该去医院,但是家里没有钱给她去医院。 她不知道区公安局怎么找到她的,她的家人也不知道,甚至不关心。 在区公安局表明要带她去检查,申请国家医疗帮扶时,毫不犹豫答应了。 罗菲儿已经成年,她的家人不干涉,但是因为后续涉及的事宜,所以区公安局和罗菲儿进行了单独沟通。 罗菲儿得知自己可能不是精神出问题,而是可能因为意外染上毒瘾导致目前的表现后,震惊异常。 在区公安局说明会带她去检查,确定,如果是疾病导致会帮她申请救助,毕竟她家穷得叮当响,她从高中到大学都申请了救助,这些都是有记录在案的。 如果是毒瘾,会免费帮她戒毒,帮她重回学校。 罗菲儿毫不犹豫的同意了,曾经她努力读书不想失去走出农村的机会,同样现在她不想失去回归正常人生活的机会。 “检查时候,不管什么结果,抽一管血做了预处理后发到墨关,我要找人亲自验!” 童远舟对于这个结果很满意,也很欣慰,话虽然没说满,但是他心里已经笃定,罗菲儿肯定不是什么精神病,肯定是违禁品成瘾。 “我说,你们人够齐全啊。”郭文伟摇晃着手指上套着的u盘走进了会议室。 他一脸笑得得意,童远舟白了他一眼。 他立刻竖起手掌,示意童远舟不要说话:“给你们看东西,看东西。” 葛婆婆的验血报告在屏幕上缓缓铺开,和医院化验的项目完全不同,展示不同,但是意义更加重大。 一整页的结果展示完毕后,郭文伟轻轻一敲键盘,属于二十几个不同人的结果对比出现。 彭尤川,方毅,葛梅花,其他的那些都是童远舟不知道的名字。 郭文伟一指那一排陌生名字,声音高亢。 “这些人,你们都不认识,对吧,不要紧!” “他们都是警方记录在案,确定因为吸食毒品过量导致死亡的死者。” “他们其中有瘾君子,有体内□□的毒贩,还有吸high了从十几层楼飞身而下摔死的。” “他们吸毒的品种五花八门,你们可以看看他们的验血报告有什么不同。” 郭文伟为了结论的可信度,他找到了当下流行的毒品导致死亡的所有警方有记录的死者档案。 死亡前摄入过同一种毒品的人,他找了2-4个,而他们的死因各有不同。 有吸毒过量致死,有吸毒后产生幻觉意外而死,还有边境运毒,毒品在体内破裂导致的死亡。 在这一众人的对比曲线中,葛婆婆三个人的数据波动,显得格格不入。 是那么的独立,那么的与众不同,他们三个人的曲线虽然没有重叠,但是明显他们和其他死者是不一样的。 “其实,仔细看,每一种毒品导致的死亡的死者验血报告都有自己的特性。” “所以,他们三个人可以归结为生前接触过同一种毒品。” “并且是未知的,因为他们明显和其他几种毒品致死的检验曲线图完全不同。” 张云鹏,李必飞,黄庆三个长期活跃在禁毒一线的刑警,对这样的图表不陌生。 他们一眼看出了其中的关键…… 童远舟双手捂住嘴巴,仰望着天花板狠狠哈了一口气。 曾经所有毫无根据的推测,此刻在墨关终于有理有据闭合成了一个圆。 第149章 “tmd,终于见着活人了。”张云鹏深深吐了一口气。 好几个月了,一提起这个未知的毒品,除了死掉的,就是根本不能是否相关的潜逃人。 甚至连潜逃人是谁都不知道…… 谁都不曾想到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米糕,让他们发现了活的嫌疑人,而且还是两个! 虽然这两个又死了一个,但是还有一个活着,这算得上一大突破。 “你们一会跟宁城联系下,请求他们联系国际刑警组织,黑粉男的身份,既然国内查不到,咱们就往国外查!” “国外?” “境外?”王月涛和周华异口同声,他们加入这个专案组不久,本以为和以前每一次一样,因为案子复杂,临时调过来支援。 哪知道进来后发现,这案子好像跟他们以为的复杂不太一样。 查起来是有点难,但是好像很佛系,查不出来就算了,工作强度也没那么大。 后来听说已经查了很久没有眉目。 这好不容易有点眉目了,忽然就和跨国犯罪沾上边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是他们几个人职业生涯的重大突破。 他和张云鹏他们三个人不熟,只知道是缉毒的,可能接触过跨国贩毒。 他们这几个人可是实打实的都是在国内案子打转,这简直是有种走在路上捡了一张彩票,然后刮出头等奖的感觉。 只要这案子破了,他们前途一片光明。 但是他依然有点不敢置信。 “对啊,这个案子和墨关牵扯上的起因,是墨关阜洋轻工业大学大学大二在读学生彭尤川因为体内□□破裂,死在鹤松下辖县城客运站。” “鹤松你们可能不太熟悉,有人知道吗?” 童远舟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环视一圈,只有李必飞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说说,知道多少说多少。” 李必飞讲述了自己知道的不多的信息。 “其实挺震撼的,我知道鹤松,是因为一个毒品案。其实不是发生在鹤松,是蛟江,我就是看了下差不多地理状况的边境城市,记住了这个地方。” 李必飞本想一句带过,因为他仔细回忆,发现自己记岔了,他知道的是蛟江,并不是鹤松。 “那你说说蛟江,你知道什么?”童远舟却并没有打算放过他。 李必飞抿了下嘴:“我刚入行时候,抓过一个毒贩,85岁……” “哈?” “啊?” 大家被这个年龄震惊,同时理解了李必飞的“记住”,别说刚入行,就算看过千千万万刑事案件,这样年龄的嫌疑人足够让警察印象深刻。 童远舟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这个85岁的毒贩,他肯定不认识,但是和蛟江扯上关系一切都显得自然而然。 “他的老家就是蛟江,蛟江是一个地处高原,靠近国境线的边境城市。” “因为地理环境制约,气候条件导致当地的农耕活动很难开展,土地上只能种出那么几种农作物并且产量很低。” “一年长达几百天的低温气候也让那个环境的畜牧业难以发展。” 毕竟人都不能住上温暖的房子,怎么可能给猪羊牛马这些畜生修保温房。 种种原因导致当地经济水平低下,日常生活无以为继。 有句话叫:穷则思变。 人无论在什么环境下总想要努力活下去。 而曾经的蛟江人民活下去的转折点充满玄幻色彩。 翻过蛟江边境的大山,就是另一个四季温暖的国度。 说是四季温暖其实只是相对蛟江而言,四季分明,气温偏高,适合农耕活动。 那个国家的农耕活动却和蛟江一样稀少,因为他们的土地上常年有开不败的鲜花,娇艳无比,引人流连忘返,带来无穷无尽的财富,远超任何农作物经济收益的财富。 李必飞还没有提到国家的名称,以及花朵的学名,已经有人猜到了。 “卡邦,阿芙蓉。” “对。” “阿芙蓉是什么?”荣乐还在懵懂的发问,而和他一样对这个名字不太熟悉的同事们已经摸出了手机。 罂粟…… 卡邦种植罂粟的历史,细数起来怕是有上百年,从旧社会到新社会,包括到现在都没有停歇。 真正的法外之地…… 卡邦种植罂粟,提炼鸦片,不知道从哪年开始毒贩雇佣人在大雪封山的寒冷季节到来前,用人背,马扛的传统方式,翻阅大山穿越国境送到了蛟江。 然后以蛟江为突破口,打开这这座神秘的东方大国。 “从那个汉语都说不利索的老头子身上,我知道了蛟江的贩毒史,吸毒史。”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几乎当地人人和毒品沾边,贩毒,吸毒,出生率高,但是健康的孩子少,很多一出生就有毒瘾。” 李必飞在讲述的过程中,用了无数个“震撼”形容他的心情。 即使到今天,时隔多年重新叙述这个案子,他的内心依然无法平静。 李必飞停下讲述,吞了两口唾沫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后看向童远舟。 童远舟轻轻点了点头,依然示意他继续说。 这个穷困却满目疮痍的城市,随着社会的发展,终于被国家注意到,然后就是大力的禁毒。 最近三十年,因为当地警方还有国家的大力支持,毒品一度销声匿迹,但是大家都知道这只是表面现象。 很多毒品活动只是从明转暗,甚至向外扩散,寻找新的适合生存的土壤。 “我说完了。”李必飞简单的结束语并没能把大家从震惊中解放出来。 “其实大家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们考取这份工作,为国家出力,为人民效劳,还有和我们一样分布在不同岗位工作的人,我们得到这份工作需要经历什么?” 童远舟一个看似毫无关系,甚至一百八十度转弯的提问,让大家的脑子稍微冷静了下来。 但是冷静下来也并没有什么用,他们发现自己好像听不懂童远舟的提问。 第133章 冰山浮出一角 白茹咧了咧嘴:“考试?” 她觉得童远舟不会是要问这么白痴的问题吧。 “然后呢?怎么考试?” “笔试?” “然后呢?” 童远舟的“然后”让大家有了回答的勇气,虽然都搞不明白,这样的问题有什么提问的必要。 面试,体检,背调,政审…… 这些环节不仅他们熟悉,在资讯发达的今天,只要会上网就算八岁小孩稍微网上一搜都能明白。 “对,政审。”童远舟重复了看起来对现场每个人无关紧要的一个环节。 毕竟,政审通不过的人不可能坐在这里,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个过场,形式,对很多人来说这却是致命一击。 “蛟江当初开始组织当地的禁毒工作,搭建政府班子时,很多有志的年轻人连初始审查都过不了。” “他们穷,蛟江的土地气候也不适合罂粟生长,他们吸食的毒品哪里来?” “他们购买毒品的钱哪里来?” 两个“哪里来”直击当地最残酷的现实。 当地几乎人人以贩养吸…… 上头想要本地化管理队伍,让了解当地情况的人去管理当地,这一设想几乎无法实现。 “后来的情况就是,本地只通过了很少一些人,大部分是征求本人意见后从外地抽调过去的。” “你们可能都没想过,四十年前在蛟江我们的禁毒工作的先头兵是军队,是部队驻扎,军人冲在最前面。” “好在只要治理就不算晚。” 最近三十年,当地的情况逐渐好转,能考取本地政府工作的当地人渐渐多了。 “活跃在蛟江禁毒岗位的本地人有一个特性。” 童远舟说完故意停顿了下,大家纷纷回答上了后面的话。 对毒品深恶痛绝,誓要把毒品从自己的家乡赶尽杀绝。 “童队,你岁数不大,四十年前的事情你都知道啊。” 戴航的语气充满崇敬,他说完生怕大家误会,立刻解释,他是觉得童远舟很厉害,肯定读了很多书,看了很多资料才知道这些。 童远舟嘴角轻轻一挑:“我父亲当年是驻扎部队的一员。” “而我在大学期间,有幸派驻蛟江,工作了几年。” 他的语气轻飘飘,轻描淡写到好像在说今天气温又有点高…… 会议室里雅雀无声,曾经他们不清楚童远舟的过往,只是听说他很厉害,年纪轻轻战功无数。 连他都不了解,更别说他的家庭…… 只是最近因为葛婆婆的案子,他们知道童远舟的父亲离世很多年。 现在听到这个,大家心里都有了隐隐的猜想,童远舟父亲的离世怕是没那么简单…… “蛟江的禁毒工作取得了突破进展,但是毒品的泛滥依然很猖獗,最近几年我们发现毒品又有向鹤松蔓延的趋势。” 第150章 鹤松,一个和蛟江相距五六百公里的另一个距离边境不远的城市。 因为修了国道,两个城市的交通比起曾经变得便捷,而在蛟江快要销声匿迹的毒品,却在鹤松冒了头。 “我从蛟江过去鹤松那边大概一年多吧,就发生了大学生体内□□的案子。” “彭尤川生前的轨迹我们都看过,其实我一直有个隐隐的猜测,彭尤川会不会只是借道鹤松,他每一次的目的地其实是蛟江。” 蛟江唯一连接外地的交通就是公路,本地没有火车站,没有机场。 唯一的客运站布满的摄像头,安检仪。 每个过道的出入口,24小时设卡检查,为的是在每一个环节杜绝毒品外散的可能。 效果肯定是有的,但是绝对不是百分百杜绝,要不然童远舟也不会几个地方奔波。 “我们查过彭尤川的交通记录,蛟江这么严管的地方,不可能买票不实名制吧?” 白茹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彭尤川的出行他们查了很多遍,但是童远舟说的可能也不能排除。 而且彭尤川在鹤松没有过酒店入住记录,没有过其他的消费痕迹。 彭尤川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大学生,给自己买的最贵的手机,不可能手机支付都不用吧? 所以他抵达鹤松后,去了哪里? “他如果是去了蛟江,要绕开层层查验,好像……” 白茹刚想说似乎有点难,但是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所有检查关卡是人,不是机器,不可能每一步都设置。 而且中间几百公里无人区,他们能设置一段检查就不错了。 “并不难,都能往肚子里吞这玩意,其他又有什么难的?” “咱们常人眼里认为的吃苦,一旦踏上这条不归路,就不算吃苦了,都是为了保命,为了求财。” 童远舟介绍了下蛟江查验关卡的情况。 蛟江市区距离进入无人区大概有一百公里,在这一百公里设置了三个检查站,最后一个检查站在无人区公路入口。 这一百公里路周围环境不是悬崖,是高原土坡,有绵延的山坡,夏天牧草丰盛,有牧民放牛放羊。 而这条国道,照明只有起始段的三四十公里,中间是无照明状况。 本来设置了太阳能路灯,但是高原气候恶劣,低温,狂风,暴晒多个因素导致路灯的使用寿命并不长。 而检修维修不可能天天进行,路途遥远,人手不足,多个原因导致这条路上的照明可能很长一段路能有一盏亮的就算不错。 “咱么可以假设几个可能,你们看看行得通不。” 汽车站的购票系统没有留下彭尤川的记录,他肯定是通过别的形式出行。 租车,或者有人有车接应。 进去蛟江一般不查,主要查从蛟江出来的车,而且不是个个都查,是抽查。 有时候拦下来看一眼,没有异常就放行。 彭尤川可以躲在车里,或者伪装自己,弄一个□□。 他也可以选择出发后步行绕开检查站,从野地的山坡里面前进,虽然浪费些时间,但是安全。 如果有车一起,完全可以在距离检查站几公里的地方和他接应。 彭尤川也可以自己开一辆车做司机,如果被拦下来,用他人的证件伪装自己。 只要不是通缉犯的证件,就算被抽查到,那么短时间露出破绽的可能性不大。 童远舟几个可能一说,大家觉得虽然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但是贩毒吃的苦都是为了活命赚钱,几个办□□着用,在搏一搏概率学,安然无恙一段时间不是不可能。 如果彭尤川不是因为牙齿矫正器意外勾破了包裹膜,导致毒品在体内泄露中毒身亡,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暴露。 毕竟再厉害的禁毒犬也很难闻到人肚子里经过层层密封包裹的毒品。 “技术的同事说,监控存储卡修复了,我去拿。”荣乐蹭地站了起来急匆匆跑了出去。 童远舟皱着眉头看着荣乐的背影若有所思。 荣乐犹如一阵风跑出去很快又跑回来,手里举着u盘插进了会议室电脑。 “技术部的大牛说,里面有人,不知道有没有我们想找的人,看监控日期是三个月前的。” 经过修复的监控画面,画质不是很好,不知道是因为存储卡损坏的原因,还是摄像头本身像素低。 虽然画质模糊,倒是出现的人物容貌比较清晰。 荣乐点了多倍播放,看到有人进店立刻恢复正常播放,看清楚来的人买的商品后,立刻又加速播放。 监控很快过去了两天来到了第三天,这天生意似乎不太好,一上午就进店了两个客人。 午后,老板正在打盹,一个人闪进了店里。 荣乐立刻停下快进,将进度条回拉了一些,然后正常播放速度下,来的人还是很快速的闪进了店里,然后背对监控头叫醒了昏昏欲睡的老板。 “啊,你啊,我还说谁来闲溜达呢。” 老板的反应说明来的人是他认识的。 “我还说睡会呢,都不想理,今天还是要米粉?” “嗯,三袋。” “行,你等着,我上楼给你找找。” 老板顺着墙边的简易木梯爬上了小阁楼,而男人站在店里一直背对着摄像头。 “只有两袋了,你先拿走吧。” 老板刚说完,忽然“嘭”一声,接着是一声“哎呦。” 男人不得不转过头看发生了什么。 “快快快,搭把手,我把眼睛撞着了。” 男人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发现自己依然在监控区域内,侧过了脸移到楼梯下,伸手接过了老板手里提着的古溪牌米粉。 他提着米粉,迅速掏出兜里准备好的钱和老板确认了老价格后,扔在桌面上急匆匆的走了。 而不停揉着自己眼眶,从楼梯上摸摸索索下来的老板并没有发现对方的异常。 他看到桌上的钱,抓过来数了下塞进了裤兜,坐下拿起账本认认真真记下了这一笔收入。 “我翻到了。”张云鹏举起了手机,他们把老板最近半年的手工账全部拍了一遍。 在监控对应的日子里,看到了这笔记录。 古溪牌米粉,两袋。 不太优良的画面记录了那个刻意躲着监控的男人,就是那个不久前丧生车轮的男人。 “就是无名氏。”荣乐又一次出声。 童远舟搓了搓手掌。 “葛婆婆如果还活着,如果没有人举报她的米糕有问题,我们没有去抄摊,这个男人也永远不会再去买米粉了。” “黑米粉也不会再出现,葛婆婆的米糕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恢复正常。” “罗菲儿如果不是那么赶巧的因为饥饿和难过吃下了大量米糕,后面的事情也不会再有。” “如果余俊任由罗菲儿沉迷米糕,没有发现蹊跷,或者再晚一点发现,可能现在的我们又是空有猜测,没有证据。” 童远舟说完,会议室里响起了长长的叹息声。 机缘巧合之下,大家一直没有放弃追寻的违禁品终于浮出一角。 第134章 我们干活你睡觉,我们…… “米粉里加的猛料应该很珍贵。”李必飞说完,童远舟抿着嘴终狠狠点了下头。 车祸死亡的嫌疑人,一直扮演的是跑腿的角色,他那天被人要求半夜去郊区,很可能也是有跑腿的任务。 在警方目前看到的场景里,他没有机会接触到加料的米粉。 而通过法医检验中心的化验,已经确定了加料的过程手法非常粗糙,基本就是倒进去混合完毕就行。 没有什么配比,至少没有配比变化,每次都可能是固定份量。 而经过葛婆婆的使用,在米糕中的含量占比肯定不同。 这样一个简单的工作,黑米粉不惜暴露自己都要亲自做,还要亲自送货,肯定是怕里面的东西被旁人偷了去。 “前两天让你们联系那些推广账号,没结果了?” 童远舟环视一圈,大家都不敢吭声。 “昨天催过,效果不大……” 他们挨个联系了给葛婆婆米糕摊做过推广的账号,有几个账号属于同一家公司,一共有四家推广公司。 但是他们看了警方给出的账号以及内容,直言太难查…… 他们会批量生产无数个账号,然后做不同的形式的内容,只要养爆一个就能躺赚回本。 这些账号在初期接单都很便宜,接单形式也很宽松,并不会像红了之后那么严格有章程,甚至只是口头约定合同都没有。 合作以打款为准,其他约定都是口头。 打款渠道多样,各种可以支付的社交软件,平台,银行账号打款,公对公账号,个人账号太多了…… 收款时间和发宣发时间不一致,差的时间可能挺远,反正毫无规律。 收费只是确定合作,至于什么时候发除了他们自己的排期,也会有客户要求。 第151章 可能客户是两个月前谈好打钱的,要求两个月后发送,因为是还没有成长起来的新账号,不可能做到不同时间段不同收费。 所以一般三个月内的档期,他们报价都统一,哪怕是春节大假这种。 一切都是为了账号活跃度,为了尽快打造成功,后续印钞。 且他们公司人员流动性也很大,财务都是兼职,业务人员业绩跟不上,收入水平低自己也会离职。 各方动荡因素综合,纵然警方说明利害关系,涉及刑事案件,希望对方配合。 但是实在难以甄别,这么久了也没查出个眉目。 “按他们的说法,即使我们自己去银行调流水可能短时间也得不到结果。” “首先一条,收款的个人账户我们根本不可控,他们倒是都有财务记录,只是查起来慢点,我们再多催催。” 王月涛说完,童远舟“啧”了一声,确实着急也没有用。 夜色再一次即将降临,童远舟拍了拍手掌。 “这几天大家都很辛苦,案子虽然侦破遥遥无期,但是至少现在有了很大进展。” “今晚大家就回去好好休息,也理理手里的工作,明天咱们再接再厉。” “那个……”荣乐怯生生的把右手掌从桌子下面举了上来,没举多高,刚过桌面就停了下来。 “说。”童远舟斜了他一眼,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叫你有事就说。” “无名氏的画像是不是要根据监控再更新下,然后再发一遍?现在看,之前的画像有点不太准。” 荣乐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童远舟“嗯”了一声站了起来。 “你们自己安排吧,忙活完了就早点回去休息。” 大家听到可以下班,甚至算是提前下班,脸上纷纷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在大家起身离座时,童远舟叫住了张云鹏和白茹。 其他没有被点到的人,第一反应,走快点,留下肯定要干活! 喧嚣很快远离,童远舟示意白茹关紧大门。 厚厚的会议室门一合上,外面的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童远舟拉了下椅子又坐了下来。 张云鹏一脸凝重:“童队,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或者我们的工作出了纰漏?” 他第一反应就是他和白茹这两天的工作有没做到位的地方,否则为什么童远舟偏偏留下他们。 童远舟又“啧”了一声,觉得自己这样做有点不太合适,有点后悔。 但是既然都留下了,不合适就不合适吧。 “我是想问问,今天你们三个人出去调查,有什么异常没有?” “荣乐吗?”白茹没有张云鹏想得那么多,一听童远舟的问题,第一反应就是荣乐又犯错了。 “没有啊。”张云鹏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汇报的都是我们三个一起商量的结果。” “我和小茹想给他鼓励,让他积极一点,所以才决定把汇报的工作交给他来。” 张云鹏一再强调,荣乐说的话都是他们三个一起分析,一起做的工作,绝对没有任何擅自行动,自己做主的情况发生。 如果童远舟发现了荣乐汇报的内容有纰漏,观点有不正确,那肯定是他们三个一起的问题。 “对啊,我觉得好像没什么错吧?”白茹眉头不自觉的也皱了起来。 “不是。”童远舟否定完又犹豫了,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你们今天出去有没有发生别的事情?” “特别的事情?” “没有啊。”白茹大大咧咧的回答,就去批发市场挨着走了一圈,能有什么特别。 “荣乐给我的感觉,就是跟你们出去了一趟,回来就跟吃错药,这个形容不恰当。” “就是整个人变化有点大,好像回光返照的清醒了,你懂我说的吧?” 童远舟看着白茹,有些事情他依然觉得不太好说出口,更何况还有个不明就里的张云鹏。 “哦,你是说他暗恋你,然后搞得自己奇奇怪怪的事情?” 张云鹏毫不在意的语气,让童远舟剧烈的咳嗽起来。 白茹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这谁跟你说的?”童远舟下意识再次看向白茹。 白茹立刻摆手示意不是自己。 “他自己承认的啊。” 白茹龇牙咧嘴了一下,童远舟立刻反应过来。 “你们还说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 “这哪里算特别,就是路上闲聊两句。” 张云鹏再次否定,而白茹尴尬的想要立刻逃走。 在路上的时候,她就恨不得装睡,一点都不像掺和这个话题,本以为只要她不说,童远舟就不会知道这一出。 毕竟荣乐不敢说,张云鹏没必要说…… 哪晓得,这转头就被童远舟察觉了。 去批发市场的路上,白茹坐在后座让荣乐坐的副驾驶,开始三个人都有点尴尬,谁都没说话。 张云鹏憋不住找话题,一开口就问荣乐怎么想的,说觉得他长得挺正常,智商也正常,为什么以前总是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提出不合时宜的话题? 荣乐闷着声不回复。 张云鹏开始自己分析,问荣乐是不是想要引起领导注意,或者想要极力的证明自己的能力。 荣乐终于吭声了,说不是,不是想证明自己的能力,知道自己很菜,很笨。 张云鹏顺口就说,那你就是想引起领导注意,引起童远舟注意,你不会是喜欢他吧。 毕竟读书的时候,遇到青春期不开窍的男同学,为了追人就这么傻乎乎的啥啥都能干砸,的确引起别人注意了,也是让别人更反感了…… 没想到荣乐当即就承认了。 “我哪知道他就承认了啊,我也是顺嘴一说,开个玩笑啊。” “等他说完了好一会,我才反应过来你两都是男的……” 张云鹏小心翼翼的瞄着童远舟的脸,毕竟知道自己的同事是同性恋没啥,要是不小心知道了领导也是。 这……不太好吧。 童远舟哭笑不得:“然后呢?” “然后我告诉他,你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们干活你睡觉,我们加班你回家……” 张云鹏为了开解荣乐,对童远舟进行了全方位的打击,啥不好说啥。 白茹坐在旁边不停翻着白眼,内心觉得这都是一帮进化未完全的家伙。 他一口气说完看着童远舟,后者只是冷冷地问:“然后呢?” “然后,我告诉他鬼迷心窍只看到好的,其实很多差的方面,而且崇拜是很虚幻的,你崇拜的只是那些你听说过的没有见过的优秀的历史。” 张云鹏滔滔不绝说着自己对荣乐的洗脑。 白茹眼见事情已经这样了,反正也没啥好瞒的了,自己主动交代好过被张云鹏出卖。 “咳咳,这事我阻止没成功,看反正也这样了。” “我跟荣乐说,童远舟不会喜欢你的,他亲口跟我说过,而且他男人很多,你这样不如好好上班,以后能找更好的。” 不知道是张云鹏的激励起了作用,还是白茹的最后一击破灭了他不切实际的幻想,总之下车后,他就变得非常积极,一点没有失恋的苦恼。 “我谢谢你们啊。”童远舟翻了个白眼,他总算知道宋辉每次说到这些,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合着他的谣言都传得五花八门了。 “童队,你也喜欢男人吗?”张云鹏瞪着眼看着童远舟。 车上时候他听白茹说“男人”很多,以为白茹说错了,或者自己听错了…… 再或者白茹只是善意的谎言,只是为了让荣乐彻底放下。 现在童远舟一点没有反驳,他这是一不小心又知道了领导的秘密…… “他要是听的进去你的话,你就多和他聊聊,每个人的前路都要靠自己,我并不希望一些客观原因影响大家的配合,我更不喜欢自己成为那个导致不稳定的客观原因。” 童远舟说完起身拍了拍张云鹏的肩膀走出了会议室。 第135章 他不在乎这些 张云鹏张大嘴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仿佛做梦一样转头问白茹。 “我那么贬低他?他没有生气?不会不高兴?” 白茹摇了摇头,对童远舟,她也说不上了解,可能比其他人也就能多说上几句话,而她脸皮厚,胆子大有的话直接就说了,也就仅限于此。 “他不在乎这些……” 她只能确定的是,童远舟这个领导跟很多领导不太一样,不在乎权利,不在乎服从,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在乎手里的案子能不能推进…… 今天童远舟的不在乎又让她多了一层认识。 童远舟没回办公室,下了楼骑上自己的小摩托往家走。 他不知道荣乐是不是就因为今天张云鹏的话语改变,能改变多久,是否彻底改变。 第152章 但是至少现在大家都能专注于案件本身。 他回到家刚进屋,热气瞬间包裹全身蒸出了一身汗水。 他习惯性看向一旁的流理台,上面空荡荡没有熟悉的口袋。 他放好摩托车上了楼。 楼梯间,二楼,三楼都是挥不开的热气。 热气让他压抑的疲惫再次反扑,他打开空调洗了一个澡钻进了被窝。 童远舟这一觉睡得有些久,醒来时候他摸过手机,习惯的打开了智能门锁app。 系统有一次提示,有人进入过,但是没有报警。 他有些意外的起身,顾不得穿拖鞋,光脚跑下了楼。 黑黢黢的楼梯间只有小壁灯的余光,一楼卧室的门关着。 一楼窗户透进来的月光洒在了流理台上,一个熟悉纸袋出现在了上面。 他跑过去看了一眼,新鲜面包特有的香气浓郁。 他拉开门走出去,古镇上人来人往,皎洁的月光洒在溪水上,河上装扮着灯笼,红纱的乌篷船在船夫的哼唱着摇摇晃晃划过。 喧嚣热闹的人群里,没有他熟悉的身影。 他掏出手机点开系统消息提示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他叹了口气回身进屋关上了门。 “你来怎么也不说一声。”童远舟发完消息又觉得自己语气有些生硬。 “这么晚了,你吃饭了吗?” “本来想过来找你吃饭,看看你在不在,不过看你很累就没有打扰你。” 童远舟靠在门边,眼睛盯着天花板,言智哲上楼过,而他却毫无察觉。 是对自己建造的防御太过自信,还是已经熟悉了言智哲的脚步声,所以下意识放松了警惕? “你吃了吗?”童远舟立刻觉得自己有点饿。 “吃了,你还没吃的话,我可以过来陪你吃一些。” “你还是住在那家酒店?” “嗯。不远,我可以打车过来。” “算了,你晕车,好好休息吧,我随便吃点去加班了。” 言智哲看着童远舟的回复有点失落,其实他也想过去,只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再主动好像不太合适了。 他退出了和童远舟的对话框,打开了另一个久久没有得到回复的对话框。 上一次询问后的回复是两天后。 而他刚才发的:什么时候聚聚。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回复…… 抑或是又和上一次一样,回复的是“再说”。 童远舟收起手机,提着面包上了楼,坐在床上拆开一个吞进了肚子。 面包很好吃,但是好像没有正经米饭好吃…… 第二天,童远舟早早提着一大袋面包走进了办公室,人还没有到。 他独自坐在办公室,梳理着葛婆婆米糕案的相关,如今唯一的活人就是那个疑似外国人的“黑米粉”。 葛婆婆的案子可以告一段落,但是对于神秘毒品的追逐却越来越快。 “监控我就撤了啊,这一出折腾的。” 童远舟看着宋辉发来的似抱怨似惋惜的消息,只回复了一个“嗯”。 白茹走进办公室,第一眼就看到了童远舟办公桌上熟悉的袋子。 “咦?” 童远舟顺手推了下:“分给大伙吧,正好早饭,一会开个总结会。” 会议室里人坐得整整齐齐,经过一夜的休息,每个人脸上只有精神没有疲惫。 当童远舟不带感情的陈述了,葛婆婆家附近的监控撤除,而她生前的住房也将交回给家人后,大家沉默不语。 “嫌疑人不会再来了对不对。”戴航语气充满遗憾。 “你们觉得呢。” 如果说葛婆婆的死亡让童远舟还抱着希望,批发店恢复的监控存储卡里的画面让他确定去和葛婆婆接头的人早就不会出现了。 “黑米粉很谨慎,他可能对葛婆婆进行了充分的观察。” 葛婆婆米粉的使用速度,交易只收现金的习惯,这些细节,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确定的。 不管是去购买米粉的嫌疑人,还是黑米粉本人,或者还有其他人,一定是进行了很长时间的观察才确定了利用葛婆婆。 而且他们可能一直没有停止观察,说不定每天躲在监控覆盖不了的区域,观察有谁吃了米糕,有谁反复来买米糕,说不定他们比葛婆婆,比在座的所有人更加清楚谁通过米糕染上了毒瘾。 葛婆婆的摊子没有了,虽然用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并且为了让这个理由成立,这段时间,古镇里一直在驱逐非法摆摊,规范商铺营业,禁止占道摆摊。 但是葛婆婆停业了是事实,他们可能已经知道。 就算葛婆婆过世的消息,官方隐瞒了,古镇里迟早也会传出来,只是在为数不多的原住民之间流传。 但是房屋由其他人继承,进出变了人,他们早晚都会知道。 购买米粉的嫌疑人被撞身亡,按批发店老板的账本,他们早应该安排其他人去再次购买。 究竟是他们及时发现了葛婆婆停业,还是这么久了没找到合适的继续人。 总之无论是哪个理由,葛婆婆被对方放弃了,根据现在的局面,警方死守也没有太大价值,反而可能暴露警方已经介入,让对方更加谨慎。 “平台推广那边,我会继续追一下,可能给出的结果对我们没有太大帮助,但是我还是会催。” 张云鹏做出了承诺,毕竟不能放过最后的机会。 “咦?”王月涛掏出手机看着屏幕发愣。 童远舟轻轻皱眉:“怎么了?” “那个黑米粉居然有确切消息了?帝城那边说传资料给我们,有点多,叫我登录电脑。” “快快快。”大家争前恐后起身打开了会议室的电脑,打开投影仪,关窗户关灯忙得不亦说乎。 在繁杂的声音中,童远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么快有消息了,怕不是什么很轻松的消息。 帝城发过来的文件很多,有影像,有文件。 文件很多,但是帝城警方全部标注了题目,序号,全部接受完毕后,王月涛按标题的提示,点开了第一份文件。 满是英文的文件让大家眉眼一抽,除了右边的照片以外,其他的大家都不熟悉。 童远舟一笑:“怎么,外文都还给老师了。” 大家不好意思的抓头发,摸耳朵,尴尬地笑了笑。 张云鹏眯着眼磕磕绊绊的开始阅读。 “普谷,29岁,性别男,身高,1米75,国籍……” “算了,我不行。”张云鹏念完资料就彻底放弃。 虽然大家看内容磕磕碰碰,但是这样的格式大家不陌生,毕竟不管哪个国家,从警察系统里调出来这样的资料,都是和案件相关。 “都不行?”童远舟咧着嘴看向白茹。 白茹摆摆手:“虽然我经常帮局里处理一些外文文件,但那些都是程式化的玩意,我还可以借助翻译,我不行。” “好好好。”童远舟接着张云鹏停顿的地方开始念。 “国籍不详,非法移民。” 该人怀疑和毕弗亚塔的毒贩枪击火并案有关,并且怀疑其从事制毒贩毒。 “这么大一段就这么一句话?”黄庆有点不相信,密密麻麻那么多字呢,童远舟怕不是在哄他们。 “中心思想就这个,其他都是语气助词,看看其他的。” 童远舟说完干脆自己起身捞过来鼠标,按序号一个个点开。 都是一些内部文件,均出自毕弗亚塔警方。 他快速扫过一遍,然后打开了影像文件。 “砰砰砰”黑漆漆的夜空,毫不陌生的枪声传来,因为音响播放的缘故,所以只能听出来有远近,以及属于不同的枪械,但是方向并不能辨明。 画面开始剧烈晃动,突突突的枪声仿佛在耳边炸响。 时不时飘进镜头的衣襟显示拍摄方应该是某个国家穿着制服的警察。 一连串叽里咕噜的外文夹在在枪声中,声音高亢,语气充满威胁的意味。 “轰”冲天的火光和爆炸声同时响起,镜头停止迅速下移。 急促的呼声此起彼伏。 反复重复的单词大家听懂了:“趴下,卧倒。” “go go go”镜头再次升高前进。 镜头忽然降低一动不动,音响里传来呼哧呼哧的呼吸声,还有很轻声的交谈。 镜头远处是冲天的火光,一左一右两个男人端着枪对着前方扫射。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而其中一张黑漆漆的侧脸正是出现在批发市场监控里的脸。 右边的男人忽然做了一个投掷的动作,嘴里大喊着什么。 其他的听不明白,但是有一个名字大家都听懂了。 “普谷。” 拍摄方又一次的趴下,举着枪乱扫,等他们再次站起来,前面除了火光冲天烧得无法靠近的房子,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第153章 摄像头快速前行,刚才站在右侧的男人,脑部中弹倒在了血泊中,他睁大的双眼,显示着自己的不甘。 而那个被他唤作“普谷”的男人,已经不知所踪。 第136章 他们是废物吗?? “这是警察?派出所的,还是刑侦的?” “缉毒的?国外有分这么细吗?” “tmd,辅警吧??” 拍摄方的身份在镜头里没有清楚的展现,但是根据记录的画面和只言片语,大家都看得出来身份。 但行为和身份完全不符。 毫无训练素养可言,跟草台班子差不多。 “毕弗亚塔的警察,你们还想指望啥??”童远舟轻蔑一笑,再次回看了刚才忽略的文件。 “这是一次警方接到举报后的突击行动。” 毕弗亚塔警方接到举报,经过调查后确定位于该市郊外200公里的沙漠中,有一处房屋是毒贩的秘密制造基地。 他们经过缜密调查确认了房屋的位置,并且确认毒贩在家的时候,前往围剿。 不过毒贩太过狡猾逃脱,逃脱前,利用炸药和汽油烧毁了制毒基地。 本次行动中,警方击毙制毒犯一名,另一名脱逃的毒贩正在全力抓捕中。 警方受伤三人…… 童远舟念完,王月涛忍不住捂上了眼睛…… 这个地方他并不熟悉,但是不妨碍他现在对该国的水平有了初步认知。 “毕弗亚塔可能你们不熟悉,但是他的国家你们肯定熟悉。” “本格达”张云鹏和荣乐异口同声。 大家忍不住看向荣乐,这个在之前经常胡说八道,说他哗众取宠都不过分的同事,这个时候说出来的答案能靠谱? “对。”童远舟立刻给了回应。 “你们是知道?” “知道。” “猜到。” 张云鹏和荣乐的答案截然不同。 “猜?”童远舟多问了一下。 “贩毒猖獗,警察不靠谱,有很多沙漠一样的无人居住区,外文说的也不太标准的国家只有这一个。” “的确。”童远舟点了点头,详细介绍了本格达的情况。 “你别看他们文件写得正义凛然,什么接线报,接举报,他们的举报线报很大几率来源于其他贩毒集团。” 这个落后的国家,毒品枪支□□猖獗,在本地踏实生活的居民,每天都生活在心惊胆战之中,根本不敢得罪毒贩,□□,因为他们的警察实在废物。 保命活下去,然后找机会离开这里,是每一个正常居民毕生的心愿。 所以他们不可能去干什么举报的事情。 而且国家监管不力,管理不力,上上下下贪腐成性,警察都查不到的线索,普通平民怎么查? 所以能够知道毒贩消息的,只有竞争对手,另一拨毒贩。 当地警方为了看起来禁毒力度大,对于举报的悬赏很高。 很多毒贩会借助警察之手清理对手,同时还能赚点奖金。 “但是,他们这么废物,怎么清理?”戴航有点不懂,童远舟一直说这个国家废掉了,那么警察怎么清理呢? 而且看刚才监控里面的作风,真的是贪生怕死不为过。 “他们可以浑水摸鱼,趁机出手啊,光明正常黑吃黑。”李必飞轻蔑的一笑,毒贩的套路,哪里都差不多。 “对,所以看起来他们国家的禁毒工作开展的红红火火,铲除了不少贩毒集团,但是这么多年了,他们的毒品贩卖却越来越猖獗。” “直接打死,线索都断了,其他活着的还可以卷土重来,他们这个机制就是为了邀功,并不是真的治理。” 黄庆撇着嘴,说话时候一脸嫌弃。 “被打死的人有资料吗?” “他们自己查的,还是其他毒贩提供的?” 童远舟翻资料的时候,大家小声议论起来,这样的警方,这样的国家出具的文件,真的是让人难以相信内容真实可靠。 “埃尔德,35岁,毕弗亚塔人。” “他们本地人,还没有更多的资料吗?” “他们是废物吗??” “我刚才说过了,正常人一辈子的心愿就是离开故土,不正常的人也是这样。赚了钱就要去其他安全的国家保命。” “埃尔德虽然是本地人,但是他可能并没有在本地留下正常生活的痕迹,而毕弗亚塔那边的警方,虽然也是国际刑警成员国,但是仅仅是名义上的。” 国际刑警是一个概念,一个组织,由多个成员国组成。 平时消息互通,遇到跨国案件一起协作。 而本格达警方的“实力”全球闻名,所以他们的合作仅仅在于资料互通,对于他们的大多数请求,其他国家多数都是“敷衍”。 因为搞不好就会被对方带进沟里,一起被深埋坑底…… 埃尔德如果离开了毕弗亚塔去其他地方生活,他是否叫这个名字,去了哪个国家,以本格达警方的能力,调查不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普谷的信息之所以留存下来,也是因为,他们觉得普谷会逃往邻国,所以给邻国发了一份协查函。 而这个协查函是以国际刑警成员国的形式发出去的,只是指定邻国接收而已。 “所以,其实他们只通知了邻国?邻国是哪个邻国?” “沃克利,距离最近的城市是安绅德。” 世界贩毒地图在童远舟脑子里就是一块版图,在哪里,和谁接壤他记得明明白白。 “他们为什么只通知沃克利?” 有人不明白,如果只给邻国,那发给邻国就可以了,非要走国际刑警组织的系统里绕一圈,又只提醒邻国接收,这不是多此一举? “因为沃克利和他们的国境可以约等于无,一方管不了,一方不想管。” “平时,沃克利不愿意直接和他们接触,有任何行动,消息都要通过国际刑警组织,简单来说就是觉得他们不靠谱,怕被他们带沟里并且被他们甩锅。” “当然沃克利的警察能力也不咋样,只是比本格达正常一点。” 沃克利和本格达接壤的国境线,大部分在沙漠荒野之中,两国边防若要牢固必然需要协作。 本格达不想投入人力物力,也可能是根本没有,所以想完全依赖沃克利。 沃克利也不是傻子,如果大量投入人力物力被白嫖了,回头还可能担责背锅。 因为地势局限,想要建立固若金汤的边防投入不可预估,沃克利也不乐意。 所以两国的边境关卡修在公路之上,边防巡逻也是在关卡附近几公里。 穿越国境线完全没有任何技术上的难度,只要身体够好,或者有能够在沙漠荒野驰骋的交通工具,白天顶着烈日,夜晚顶着月亮,就这么溜达着就能跨越国境线。 所以这么多年从本格达偷渡去沃克利的人数不胜数,而毒品贩卖也无限蔓延。 虽然这些年经济发达,科技进步,沃克利出动了直升飞机,无人机巡逻,但是国境线太长,总有百密一疏。 本格达大概也觉得无论是普谷还是埃尔德,都是会在沃克利和本格达来回穿梭的人,所以希望沃克利警方给予帮助。 但是以童远舟目前接收到的资料来看,沃克利才不会因为你的“觉得”劳神费力帮你去调查。 “那我们怎么办?”王月涛听着这也不靠谱,那也不靠谱,那这案子难道不查了? “查,我们直接联系本格达,告诉他们普谷在我们这边现身了,为了尽早抓捕他移交,请贵国多多提供资料。” “移交?”王月涛捅了捅自己的耳朵,没听错吧,居然要移交? “当然要这么说,要不然人家凭啥配合你,要让本格达觉得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再添缉毒战绩,人家才给你资料,当然给过来的东西不一定有用哈。” 童远舟说完,一屋子人一脸怀疑。 “这行吗?” “他们有那么傻?” “不能吧?” “能不能,试试就知道了,试试去。” “咱们也可以出个协查通告了,普谷涉及刑事案件,有偿征集线索。” 童远舟说完又打开了收到的资料,和他想象的差别不大,除了那段火拼现场的视频记录,另外还有普谷和埃尔德的照片,除开这些以外只剩下文字记录,没有哪怕一张和贩毒有关的照片。 而这些文字记录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是:“据知情人提供……” 他冷笑一声,关上了资料。 “普谷的国籍不详,埃德尔的国籍写的是本格达,其他不说,你们觉得普谷像哪里人?埃尔德像当地人吗?” “脸盲,埃尔德长得跟老外一个样,不好说。”白茹率先回答。 “普谷不像那边的人,无论是身高还是肤色,五官轮廓。” “普谷身形轮廓不像那边的。” “我觉得像东方人,咱们周边几个邻国都有点像。” 第154章 “要说像我们国家某些少数民族我觉得也像。” “那肯定不对,不可能是我们国家的。”荣乐立刻驳斥了这个观点。 童远舟转头看了他一眼,他迎着童远舟的目光,声音不自觉的放轻了。 “我们国家早就普及普通话教育了,他的年龄都应该是普及九年义务教育的时代了。” 荣乐认为,最多只是像,绝对不可能是我们国家长大的,因为普通话这一块他明显硬伤。 否则不会要依靠别人去购买米粉,而送货给葛婆婆时候也几乎不说话。 “那咱们整理一份自己的协查通报,通过帝城发给周边几个国家,看看有没有回应。” “这个案子也算是暂时有个说法了,大家也辛苦了,整理下手里的事情,该规律上下班就规律上下班。” 童远舟安排完后续工作后刚起身,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捏着手机走出会议室沿着消防楼梯一路到了楼顶。 电话早已经自动挂断,他靠在一米多高的天台围栏边点燃了一支香烟,然后轻轻点击回拨。 “葛婆婆家附近的监控都撤了?我看都没了呢。”小良十分疑惑,他似乎还不知道葛婆婆离世的消息。 “嗯,案子有了变数。” “那需要我去蹲吗?” “不用了,给你说个好消息,上次你发现的那个人的确和新型毒品有关,不过可惜啊……” 童远舟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失落,这和他在会议室里说话的腔调完全不同。 “嗨……”小良故作轻松。 “咱们都追了这么久了,至少快要摸到活人了。” “你别急,我现在挺自由的,我建议老板招人呢,我可以自己降点工资,多出去溜达下,老板看起来同意啦。” “你老板最近还有和你说什么吗?”童远舟随口一问。 “没有啊,除了情绪好像经常低落,其他没跟我说过什么。” “那你自己也小心点。” 童远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和小良就好像困在了这古镇里的人,每一条路都走过了一遍,依然找不到出路。 “今晚一起吃个饭吧。”童远舟挂掉电话发出去了一条消息,很快得到了回复“好。” (第四卷完) 第137章 你小心骗你财骗你色 童远舟在办公室待到快要下班才准备离开,他刚走出办公室,白茹立刻抻着脖子问他。 “头,明天还会有甜甜的面包吗?” “不会。”童远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偶遇又不是他开的,就算是他开的,这一天天的也要计算成本。 “喜欢吃,自己去买,报我名字可以打九折,地址很好找,古镇百果巷口两层小楼。” 面对童远舟的卖力推销,白茹翻了个白眼。 童远舟走出办公室,想起来应该告诉言智哲,不要再送那么多面包了。 他打开短信,看到上一条消息,一拍脑门,早上约人家吃饭,这个点了还没确定去哪里吃,多少有些不诚心了。 “晚上你想吃什么?我找地方?” 他估计言智哲对于墨关餐厅的熟悉程度未必比他强,可能对酒吧更熟悉一点。 他至少能选个稍微靠谱点的环境。 “还是点外卖,上你家吃吧,我知道你最近忙,而且也不太适合频繁出入这种场合。” “外卖送过来可能晚了,你说你想吃哪家,我这会去买,反正我骑摩托方便。” 言智哲的贴心让童远舟有些意外,不过他也猜出来,言智哲可能有想吃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我对这边不太熟,你看着办吧。” “那你说你想吃啥,我去找找。” “嗯……”言智哲想了半天回复了两个字。 “海鲜。” 都坐上了小摩托的童远舟又麻溜的下车上了楼走回办公室,白茹正低头在手机上捣腾什么。 他敲了敲桌子,白茹一抬头有些意外,立刻又歪头看了下他双手。 “我还以为你良心发现给我送面包来了呢。” “哪家的海鲜好吃?饭店的。” 童远舟说完,白茹脸上的震惊更多了。 “不是吧,海鲜这么简单的东西,要么自己做,要么就是去高档大酒楼了,你要请我们吃饭吗?” “高档是多高档?”童远舟仔细回忆,好像很久没有正经吃过海鲜了,他这些年大部分时候都是对付。 “人均一两千?不知道,我一般都是想吃啥自己在家弄,海鲜多简单啊。” “简单?”童远舟不会做,但是看白茹说的这么轻飘飘的,好像可以试试。 “虾白灼,螃蟹清蒸,鱼蒸,蒸鱼费劲点,你不会就不要买。” “花螺买点火锅料煮开扔进去,扇贝,生蚝,放点蒜蓉酱,辣椒酱清蒸。” “你还可以熬粥,虾蟹乱七八糟放一锅。” 白茹滔滔不绝说了半晌,回过味来。 “你一个人吃泡面就好了,这是要给谁做啊?” “你管我……走了。”童远舟头也不回出了办公室。 听起来好像是没多难,海鲜粥的话,他可以点外卖,然后还可以买生鱼片,虾白灼,其他清蒸好像不难。 他坐在摩托车上,打开手机搜索了下海鲜做法,水滚下锅,几分钟出锅,写得明明白白。 他搜了最近的菜市场,又搜索了本地的海鲜粥排名,不错的店正好离得不远。 他先打电话询问了是否可以外带后,点了一小锅,然后又问了一下还有哪些招牌菜。 最后选择了海鲜鱼生拼盘,其他的他就准备自己去菜市场买来试试做了。 “晚上不要拿多面包来了,请他们吃多了,我替你心疼钱,你看下你几点空过来,我好安排。” “今天客人挺多的,可能要七点半之后,说不定还要晚点。” “没事。” 言智哲回复的时间,让童远舟一阵窃喜,这么宽裕的时间,就算自己煮砸了,还来得及出去买现成的。 对于他第一次下厨要做一桌子菜的事情,他跃跃欲试,兴奋的心情好像当年第一次出案子。 夏天的白日总是特别长,言智哲在店里忙忙碌碌,收银算钱,和供应商沟通送货,等到玻璃柜里空了大半,顾客明显少了后,他一扭头,外面的白日还有最后一丝清明。 他一看时间,已经七点半过了,他立刻招手叫来小良接手。 “我约了人吃饭,你这几天面试有合适的就让来试工。” “你的工资我也不降,反正现在店里生意好,你也干了不少活。” 他把收银工作扔给小良,自己拿着托盘走到玻璃柜前,从还有的品种里挑了几款打包放进了纸袋。 小良终于忍不住问了:“老板,你最近是也在送外卖?” “不是,我给一个朋友带。” “你朋友太能吃了吧,每天这么多,你小心骗你财骗你色哦。” 小良阴阳怪气挤眉弄眼的调侃,言智哲拿托盘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我不傻。” “走了,卖完就早点关门休息,不要让他们端着别家的东西上楼耽误你关门。” “没事,老板,你要火要红,牺牲一点我们算什么。”小良拍拍了胸脯。 因为他们没有强硬要求进店必须消费,所以总有不消费的游客,直接上二楼拍照,蹭坐。 他发现了一直没说,他觉得店里能人来人往是好事。 没想到言智哲脚伤好了没几天,一上楼就发现了。 不过言智哲倒不是小气,只是担心一些不自觉的在上面耽误他们关店,毕竟他们关店的时间就是销售一空的时间。 晚上只有小良在,前几天还有人带着瓜子在楼上磕了一地壳,也是小良一声不吭打扫的。 作为老板,虽然影响不到他每天卖空产品,但是也不能让小良做太多额外的工作。 他提着面包踩着第一缕月色打开了童远舟家的大门。 暖暖的香气扑面而来,童远舟听到开门声,立刻说时间刚好,叫他坐下。 餐桌已经拉出来支好,两张椅子相对摆好,他把面包放在一旁坐了下去。 童远舟穿着短袖五分裤拖鞋站在炉子前,左手提着锅盖,右手拿着筷子试着锅里的食物软硬。 白色的灯光洒在他身上,白色的水汽围绕着他,染得他全身上下的皮肤水润润的白。 就像初雪的清晨,第一缕阳光融化了浅浅的雪面。 言智哲左手托着下巴看童远舟手忙脚乱的拿漏勺,取盘子,闹钟响了,又赶紧关火端砂锅。 又一个闹钟响了,童远舟掀起锅盖,闻到了蒜泥的香味,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味道跟他以前在店里吃过的大差不差,应该是熟了吧。 虽然今天老板说,生蚝很新鲜,生吃更美味。 他把一个个盘子,砂锅端上了饭桌,摆了满满一桌面,满意地一抬脸看到了言智哲脸上的笑,有点呆滞的双眼。 第155章 他伸手在言智哲眼前挥了挥:“嘿,饿傻了,看着我干嘛,看着菜,可以吃了。” 言智哲笑着接过了筷子和碗,扫了一眼桌上花色,大小找不出两个同样的餐具,笑容更甚。 “怎么?点评下呗,言少爷。” “嗯,我从小到大没吃过这么朴素的海鲜。” “朴素?还朴素啊?我这一桌可花了不少钱呢。” 童远舟生怕言智哲觉得他敷衍,张嘴就要报价格,被言智哲伸手捂住了嘴巴。 “不是说菜不好的意思,我吃海鲜就算在家里,保姆阿姨都会摆一下盘,而且我家的餐碟很贵,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买那么贵的。” “哦,这些厨具碗碟都是我爷爷奶奶留下来的,我平时也不做饭,所以没在意这些,要是你在意,我之后看看买新的。” “不用,什么餐具都是给人用的,好吃就行。” 言智哲说完立刻改口:“能吃就行。” “呵,嫌弃我厨艺不好是吧。”童远舟哪里听不出来言智哲的意思…… 言智哲夹了一个虾仔细剥着外壳,捻着白生生的肉在蘸碟里滚了一圈喂进了嘴里。 “很新鲜,很好吃。” “谢谢少爷夸奖,你来试试这个,说是他们店的两大招牌。” 童远舟拿碗舀了一碗海鲜粥放在了言智哲面前,又夹了一筷子生鱼片放进了言智哲面前的蘸碟。 言智哲看着瞬间满溢的蘸碟,只看得到海鲜,几乎看不到米粒的粥碗,笑着撇了下嘴。 “你对每一个前任都这么贴心吗?” 童远舟摇了摇头:“不记得了,过去的事情了,而且我总是很忙,和我在一起都是聚少离多。” “夹菜这些不算贴心吧,毕竟有什么事情,我也不能第一时间赶到身边。” 童远舟语气平静,不像敷衍也不像骗人,更不像避而不谈。 言智哲咀嚼着嘴巴里不多的几颗煮到软烂的白米粒,差点冲动地说,要不我们试试在一起。 “最近怎么没有看到葛婆婆?桥爷爷也没出摊了,我今天中午去桥爷爷家吃饭还想问他,我看他好像有点不开心,我就没问了。” 言智哲以为桥爷爷身体还没回复,因为闲着在家觉得不高兴,也没想别的。 言智哲的话提醒了童远舟,后背的冷汗唰的下来了,他身边也有一个买过米糕的人。 “你吃过葛婆婆的米糕,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吃了一小口,背过去偷偷扔掉了,没有闹肚子,没有呕吐,不干净吗?不像啊……” 言智哲记忆里的老太婆,虽然粗布烂衫,衣服裤子上都有补丁,可是看起来不是脏兮兮的,否则也不会吸引那么多食客。 她小摊上的器皿都用了好多年,看起来很旧甚至有破损但是不算脏。 “葛婆婆的米糕有些问题,具体不方便说,你没有不舒服最好,如果你知道谁吃了米糕有不舒服悄悄告诉我。” “这个事情,不好宣扬……” “哦~”言智哲一拍脑门。 “你们之前调查米粉厂是不是因为这个,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不问了,我也不会说的。” 言智哲问完顿觉失言,立刻表示不会再说这个话题。 第138章 年纪轻轻就不行了?…… “葛婆婆,前两天因病去世了,走得很快,桥爷爷送她去医院都没来得及。” 童远舟尽量平静的陈述着这个不幸的消息,言智哲筷子悬在半空,难以置信的望着他。 记忆里那个永远佝偻着腰,仿佛身有千斤重担的老婆婆,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走了…… “你最近有空的话,多陪桥爷爷吃吃饭,也劝下他注意身体,不要那么劳累,不舒服早点去医院,我看他挺喜欢你的。” “好。”言智哲用力点了点头。 两个人沉默的吃着桌上的食物,童远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言智哲是心里有点难受。 虽然生离死别不是第一次接触,葛婆婆和他也不熟,但是看着身边经过的人突然就离开的感觉并不好。 最后一碗海鲜粥童远舟放在了言智哲面前,看着和前几碗一样堆积如山的食材,言智哲抿着嘴想了半晌,终于说。 “你后天有空吗?我知道你很忙,如果忙没有时间就算了。” “最近是有一些忙,不过不是完全没有时间,你有什么事情吗?” “就是前段时间跟你说过的拍卖会,地方定了在南江,你……” 言智哲自动掐断了话头,如果童远舟拒绝了,那么后面的事情就不用说了。 “哦,我得……”童远舟刚想说考虑,一下想起来,这个事情之前给宋辉报备过,宋辉的建议是让他去。 “应该可以,明天我去安排下,我们怎么过去?” 童远舟觉得他的那个小摩托搭着言智哲吹一路的风,怕是要把言智哲吹面瘫,但是言智哲晕车,他的小破车可能得把言智哲打晕塞进去才好一点。 “我让司机来接我,我晕车,一般车坐不了。” 言智哲听到童远舟同意了,心里也有些高兴,不知不觉有多说了几句,自己晕车难受的糗事。 “他们说开车的人不晕车,让我去学开车,可是我第一天上车就吐到教练吓到了,以为我生病了或者吃坏东西了。” “后来我就没脸去了,我也知道自己会开车很方便,不用总是麻烦别人,可是……” 言智哲语气有些失落…… “你坐我摩托不是不晕车吗,你可以去考个摩托车驾照,骑摩托车很爽的。” 童远舟起身收拾空碗碟,一边给言智哲介绍骑摩托多简单,骑在摩托上风从耳朵边呼啸而过的感觉多开心。 “学摩托车驾照简单,理论考试你肯定没问题,你那么聪明都能考上国外的大学,驾驶技能也很快,我记得我当时就学了一天。” “考试很容易,你考过了,我的摩托车借给你练习,我保险全部都买全了的。” “只要你不要对着人冲过去撞人家,其他的保险全赔。” “真的吗?”言智哲眼睛一下亮了,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可以学摩托车,他以前接触到的骑摩托车炸街的,看起来一个个很危险,而且那些摩托车又大又笨重,穿着西装的他可跨不上去。 但是童远舟的摩托车…… 有个小踏板,坐在上面很舒服,腿一伸就接触到了地面,好像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对啊。”童远舟站在洗碗池前头也没回的回答。 “但是刮风下雨就不方便了。” 言智哲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好像没有淋雨骑车的勇气。 “其实开车有开车的好,不过可能我这辈子都学不会开车了吧。”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晕车并不是生理上的问题。” 童远舟犹豫着还是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看法。 “啊?”言智哲没有明白童远舟的意思。 “上次你跟着我送桥爷爷去医院坐的救护车,车子很不舒服,可是你没有晕车。” “我也很难受。”言智哲有些迷茫,难道童远舟认为他晕车是装的? 童远舟点了点头:“能看出来,你的确难受,但是没有吐也没有晕过去。” “我不是怀疑你晕车是装的,我是想说,可能你晕车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 “或者说,你并不是晕车,晕车可能是你心情的一个投射。” “引起你晕车的不是车辆本身,而是你的心情心境。” “心情心境?”言智哲越听越糊涂。 “嗯,压力,焦躁,迷茫,不安,放大了你的不适,当然这方面我不专业瞎说的,我和你也不太熟,没见过几次,说错了你别介意。” “我只是凭自己的观察理解这样觉得,我觉得而已。”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童远舟的话没有让言智哲感觉到被冒犯,反而好像打开了他的新思路。 “自己调整?尝试观察或者回忆晕车最难受的时候有没有其他特别?再或者去找心理咨询?你们富人最喜欢的心理咨询。” 童远舟说完一笑,言智哲也跟着笑了笑。 他不想告诉童远舟,其实很多年前他的确找过心理咨询…… 童远舟继续洗碗,言智哲坐在旁边发起了呆。 等他洗完碗,言智哲还在发呆。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过了…… “你不去洗澡吗?我最近有点累,想早点睡。” 童远舟本是想平铺直叙的表达自己最近想早点休息,如果你不留宿就可以走了。 言智哲翻着白眼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年纪轻轻就不行了?” “呵……” 他不等童远舟反驳转身上了楼。 童远舟双手叉腰愣在原地,一口气提不上来,他想反驳又觉得没有必要。 第156章 他站了好一会才上楼,刚进卧室,言智哲裹着浴巾大咧咧走了出来,从他面前走过一点眼神没有分给他,带着一身的水汽还有沐浴液的清香。 “嘿……” “你就不能穿整齐点?” 言智哲没有看向他,扭头冲着拉了窗帘的窗户方向努了努嘴:“没人瞧见。” “我不是人?” “你不是外人,给你看不吃亏……” “行行行,惹不起你。”童远舟拿上衣服进了浴室。 言智哲躺下没一会,听着浴室里的淅淅沥沥的水声,眼皮子越来越沉。 最近几天他也很累,今晚吃饱了犯懒不想回酒店,但是留下来他也担心没得睡,好像拒绝不太合适,谁知道童远舟来那么一句,正合他意…… 当然他不能承认自己不行了,所以精准甩锅…… 水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到…… 言智哲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次迷糊着醒来脖子上有个毛茸茸的脑袋蹭得他痒痒的。 他一下睁开了眼,看着不算熟悉的屋顶回过神,他昨晚留宿在童远舟家里。 童远舟没有错过呼吸频率的改变,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 “大早上的……”言智哲嘟囔了一句。 “还没天亮,离早上还有点远。” “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能让你失望不是……” 童远舟说话语调轻浮,语气怪怪的,言智哲知道他一定是在报复昨晚他说的那句话…… 早上两个人一起出门,童远舟推着摩托车,在桥边分别时,童远舟问他,今晚还过来吃饭吗。 “吃饭,你是想吃我吧?明天我要穿的正式一点,今晚得回去找衣服,明天见吧。” 言智哲哼着小曲走进了面包店,正在擦拭玻璃柜的小良一转头。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他说完不由得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你昨晚留宿外面了。” 小良用的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言智哲打断了哼去,一挥手。 “瞎讲。” “我没有瞎说,你之前脚受伤了才会穿这些衣服,为了行动方便吧。” “平时你都穿得很正经的,这样的衣服……” “哦~你之前受伤时候也没有住自己房间?” “去去去,别一天天的瞎琢磨老板,干你的活去。” “一会给我弄杯咖啡上来。” 言智哲生怕和小良说得多,暴露得多,赶紧跑上了二楼。 童远舟到了市局第一件事,去了宋辉办公室,给他汇报了目前的进度,对普谷全方位通缉,另外又正式请了第二天的假。 “你有什么好请假的,也没人管你考勤啊,你天天在外面忙案子,还是在家睡大觉我也不知道啊。” 童远舟瞪了宋辉一眼:“上次给你说过的,言智哲叫我陪他去拍卖会,时间定了就是明天,不在墨关在南江。” “行啊,去吧,有啥事我会联系你的。” “对了,你都去南江了,不如多待两天,去看看两个老家伙啊。” 童远舟刚抬起来的屁股又放了下去。 “不了,我少出现,他们情绪就会很平静,我秋天再去看他们,上次去是春天。” “为什么?”宋辉有点奇怪,多去看看有什么不好的。 “他们已经习惯了我执行任务时消失很久,我妈从我上大学开始就特别习惯。” “如果我总是出现,他们会担心我是不是犯错误被停职了,或者担心我是不是受伤了回来养伤。” “对于他们来说,我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我也知道他们年纪大了,看看吧,要是这两年有机会调回来,我就正式给他们说下,再此之前还是不要太频繁去刺激他们。” “我说没事,他们不会信的,你要是联系他们也不要提太多我的消息。” 宋辉吧唧了下嘴:“你说的也有道理,调回来这事,位置都有了,是你自己没想好啊。” 童远舟“嗯”了一声,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他总想着把这个案子了结,把那个案子调查推上正规,就这么过了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 现在的情况看来,好像真的要好好考虑了。 第139章 我之前说的话当放屁…… 童远舟思索着未来的规划一只脚踏进办公室,白茹刚好起身倒水。 她端着杯子歪着头盯着童远舟的脸看得认真。 童远舟摸了下自己的脸,回瞪了白茹一眼,走进了办公室还没坐稳,白茹接了一杯水端在手里靠着门框看着他。 看了一会端起杯子喝了两口热水,不说话,也没说走。 童远舟被看得莫名其妙:“怎么?没睡醒?” 白茹抿着嘴摇了摇头“我睡醒了,我看你昨晚睡得可能不太好。” “什么意思?”童远舟没好气的问。 “我看你红光满面,以前进来都是欲求不满的样子,今天看起来欲望得到了满足。” “所以,你昨晚去哪里过夜去了?” 童远舟抓起桌上的纸揉成一团投掷过来。 “闲得慌是吧,把普谷和埃尔德的资料发给我,我找人帮忙。” 白茹端着杯子一撇嘴一转身一摇一摆步态夸张地走回了位置。 童远舟估计以他们这正规途径,可能查不到普谷和埃尔德的多余资料,他之前在边境执行任务,参与过一次异国毒贩交接,认识了在另一个国家从事禁毒工作的学长。 那个国家的信息情报系统和他们国家表面展现出来的落后完全不相符。 后来童远舟回忆了下,一切有迹可循,如果他们不是有强大的情报系统,怎么可能和其他国家合作那么多次,抓到了数不清的毒贩。 也许是出于微薄的同校情意,也许是对方认为童远舟有合作价值,他们互留了联系方式。 对方承诺,如果和贩毒有关的信息追寻不到踪迹时,可以联系他试试,一切都是无偿的。 话虽这样说,但是童远舟这么几年了,除了相互礼貌问候,从来没有找过他。 一方面是很多案子兹事体大,他不能以任何非正规的方式流露出一星半点的消息。 大家在为自己的国家服务,立场并非完全一样,所以谁都不能保证不会出问题。 另一方面,帮助是有代价的,他自认为自己没那么大面子让别人白帮忙,哪天要是对方找回来开了口,他觉得自己没那本事回馈。 不过现在到了这个点,他直觉埃尔德的身份可能就是突破的关键。 而且埃尔德已经死了,他要调查的是埃尔德活着的事情,如果那个人真有那么大本事把埃尔德查个明明白白,那他完全可以通过正规途径给与对方感谢。 到时候也算不上欠人情了…… 要欠也是领导欠的不是他。 童远舟打定了脸皮厚的主意,把埃尔德的信息发了过去,请求对方帮忙查查这个人究竟是在哪里活动。 他本想把普谷的信息一起发过去,思索再三觉得不妥当。 普谷还活着,他不想泄露任何他们现在正在追查的案子。 埃尔德他都没有告诉对方是死是活,如果对方查出来了,可能会下意识觉得这条线断了…… 快到下班时,对方才回复,就两个字“尽量”。 他回了句“多谢”,对方没有任何回应。 晚上回到家,言智哲过来没有过来,不过打开门就看到了旁边放着的手提袋,里面有两三个新鲜的面包。 童远舟忍不住笑出了声,言智哲又来过。 最近每天这样过来投送,感觉他就像言智哲养的一只宠物,因为不能时常照顾,所以定点投喂,尽量不让他饿死。 他上了楼看着衣柜想起言智哲说过的,明天要穿的正式点。 他需要吗?他掏出手机打出了几个字又删除…… 言智哲没说那就是没有,他不是没有正装,但是多少年没穿过了。 明天他又不是主角,他穿的低调一点,不引人注意就好。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他接到了言智哲的电话,说车子马上到西门牌坊,叫他过去。 童远舟捞过昨晚拿出来的黑色牛仔裤,黑色t恤,黑色运动鞋麻溜穿好,出门时候摘下帽子和口罩带好一路疾步走到了西门牌坊。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到了他面前,车门滑开半躺着的言智哲抬了下脑袋,看着他的一身黑连眼睛都没漏出来轻轻皱了下眉头什么都没说。 他上车坐在了旁边的位置,车门关闭一路驶向高速入口。 “斌叔,这是我朋友。” “好的。”司机车开得沉稳,从童远舟上车开始,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更没有从后视镜里偷瞄,就平稳的目视前方,车子开得好像没有一点颠簸。 他转头看着旁边座位上已经躺平的言智哲,双目紧闭,脸色苍白。 他回忆起几次见言智哲坐车,喝醉了叫他去接,在出租车上靠着玻璃窗难受。 第157章 和他一起送桥爷爷去医院,坐在救护车上难受…… 不知道是今天的光线更好的错觉,还是真实如此,他居然觉得言智哲现在的模样比喝多了那晚还难受。 “你还好吧?”童远舟觉得他没睡着,但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第一次见到晕车这么厉害的人,他从小好像就没有晕车的经历,所以也不知道究竟有多难受。 言智哲抬手指了指座位前面的扶手箱。 童远舟立刻前倾身体翻开盖子,里面放着纸巾,湿巾,酒精喷雾,垃圾袋,他拿起一个回头看一眼言智哲,好像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终于看到了躺在底部的一个小盒子,拿出来上面全是外文,但是中间一段字母他认得,是安眠药. “你放安眠药在车上?” “四分之一。”言智哲惜字如金,好像怕多说两个字就会引起翻江倒海。 童远舟抽出药板,上面已经空了好几个位置,他瞅了眼盒子里没有半片的。 看来这得自己动手…… 拿出酒精喷雾消毒双手,又拿消毒湿巾擦了一遍,剥出一片药,白色的很小,一只手指就能盖全,他闷着劲斗争了好久,药片不是在他左手指间,就是去了他右手掌,总之一点没有分开的架势。 别说分成四份,分成两半都够呛。 斌叔回头看了一眼言智哲:“箱子里有切药器,你看看能不能找到。” “哦哦哦。”童远舟一拍脑门,言智哲这个习惯应该都好多年了,可能早就配全了工具,他再次打开箱子一翻,找到了躺在角落里的小玩意。 小玩意简单易懂,放进去药丸,合上咔哒一声,再打开,小白片变成了均匀的四瓣。 言智哲听到动静伸出了手,童远舟把半片放进了他的掌心,刚回头找到矿泉水,一转头言智哲皱着眉头盯着手掌里的药丸发呆。 “怎么?”童远舟关心地问,难不成这个人还怕苦? “我在想……”言智哲看向了童远舟。 “得了,你别试了,不舒服就吃药,我之前说的话当放屁,一会还有正事呢。” 童远舟读懂了言智哲没说完的话,他想试着克服,调整…… 但是一会言智哲还要去拍卖会,如果状态不好,看上喜欢的东西没买下来,估计会更不高兴。 “我……” “别你啊,我啦,吃吧。” 童远舟话音未落,言智哲手一晃,下巴一样,喉结一滚,生咽下去了,动作娴熟毫不拖沓。 “你怎么干咽啊?不卡嗓子眼吗?” 童远舟有点无语,言智哲抬手指了指后面,他一抬眼看见了后面叠整齐的毛毯,他抽过来撒开铺在言智哲身上。 言智哲裹紧毛毯,说了句自便,一转头对着外侧,很快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这药效果这么好??”童远舟的自言自语被斌叔听到了。 “这个药是他妈妈在国外帮他找的,药效很好,副作用也很少。一会快到了他就会醒了。” “但是这种药吃多了不会影响他的睡眠吗?”童远舟回忆了他们不多的几次同眠,不确定言智哲的睡眠怎么样,但是应该不是特别差。 “会,所以他自己根据路途远近推算出份量,然后尽量减少长途,减少吃药。” “他这个问题从来没有解决过?”童远舟看言智哲的这个样子,有点怀疑自己之前的认为是错误的。 他没有晕车过,自然也没有这个困扰,他知道很多人都晕车,但是晕成这样的的确少见。 “小时候看过医生,我也不太懂,说和什么神经什么有关,大多数人都有,只是他特别严重一点,也不影响身体健康,只能看坐车多了,或者长大了会不会好点。” “医生让吃晕车药。” 很明显晕车药对言智哲无用,他也不知道怎么发现的睡着了就不难受了,所以才进化到直接低剂量服用安眠药了。 后来的一路斌叔没在说话,专心开着车…… 童远舟靠在椅子上打着盹,不得不承认,斌叔的驾驶技术很稳。 没有随意的变道,没有突然的加速和刹车,一切都是不疾不徐…… 他几次扭头看言智哲睡得都很踏实。 车子刚开过南江高速收费站,旁边人影一晃,他转脸看到言智哲已经侧过了身,脸色正常了很多,正睁着一只眼睛看着他。 “没事了?” “差不多,我再吃片晕车药应该就好了。” “?”童远舟满脑子问号,不是晕车药没用吗。 言智哲打开了自己手边的储物箱,手伸进去摸出来了一个盒子,上面几个小字。 晕车,晕船,晕机克星…… 他剥出一片扔进嘴里又是干吞了下去,过了几分钟他坐了起来,也不管童远舟听不听,自顾自开始解释。 “晕车药也不是没用,是管不了多少用,可能半小时吧。” “我也不可能一次吃一盒,所以考虑别的法子。” “后来试了试能睡着也可以。” “那你怎么不早点吃?”童远舟回忆刚上车时看到的样子仍有些担心,不过看人家司机的反应才琢磨,可能言智哲一直就这样。 第140章 怕错过接你 “怕错过接你。” 短短五个字,言智哲再没有别的解释。 “斌叔堵车吗?” “不堵,我们一会先去哪?” “我先问问。” 言智哲说完拨通了一个电话:“今天下午的预展你来吗?” “晚上的正式拍卖呢?” “乔玄不是说你要来的吗?我还说一起吃顿饭。” “你去医院看过没?” “那我这会来看看你?接你出来吃个饭?” “或者结束了我去看看你?” “那行吧,等你好点。” 童远舟不知道他给谁打电话,不过猜测应是他那帮朋友。 言智哲挂了电话沉默了好一会,忽然问斌叔。 “最近你有见过廖将星吗?” “没有,你没叫我的时间,我大多数都在停车场车上打盹,没瞧见过他。” “他家里有什么变故没?” “也没有,前几天,他们公司一个副总还来我们这边谈过一个合作。” “哦,上周南江的慈善晚宴,他爸爸妈妈还有哥哥都去了,还和你妈妈聊天了,聊得好像挺开心,没说别的。” 那天晚上是斌叔负责接送姚雨娟出行,作为服务了他们家二十几年的老员工,姚雨娟把他当家人,有些话也不会避忌他。 回程的路上,姚雨娟说到刚才晚宴上,廖将星的妈妈极力游说她一起去国外旅行,然后说去做干细胞抗衰保养,技术好,价格还不贵,一个疗程只要一百多万。 姚雨娟说自己哪有时间,还调侃自己当初生少了,来个不爱打拼的儿子,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退休。 羡慕廖将星的妈妈,有个得力的大儿子,就算小儿子贪玩,现在也可以出去旅游购物了。 “嗯,他一向不爱出席这种,没来也不奇怪。” “廖将星应该不是生重病了。”言智哲眉头又皱了起来,童远舟下意识伸出大拇指摁了上去,他轻轻揉平言智哲的额间的皮肤。 “他家宠他,也怕他学歪,所以公司里给了个闲职,要求他每天去报道。” “你那么多天没见到他,他妈妈也没说什么,奇怪。” 言智哲说话时,嘴巴喷出的热气打在童远舟掌心,痒痒的。 “叮铃铃”言智哲电话响了,童远舟依依不舍收回了手,下意识看向前面,斌叔依然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开着车。 “我一会就到了。” “不太想吃,不是说凭券管饭吗,我去随便吃点,晚上拍卖会结束再说。” “你不是说你约好廖将星一起过来吗?怎么我刚才给他电话,他还是不来啊。” 言智哲最后一句话带上了一点让人不易察觉的火气和抱怨,童远舟忍不住撩起眼皮看了一眼。 “好了,我知道了,见面再说吧。” “斌叔,我们直接去酒店。” 言智哲挂掉电话后只说了这一句话,然后望着窗外陷入了沉思,童远舟不确定是他晕车的难受劲又上来了,还是在琢磨什么事。 不过很快,车子停在了南江知名的豪华五星级酒店的大堂前。 穿着制服的服务生小跑上前,拉开车门躬身请乘客下车。 “斌叔,我们在二楼自助餐厅,你停好车上来。” “好。” 大堂里流动着淡淡的犹如森林气息的香氛,走进电梯,言智哲终于开始说话。 “斌叔给我们家开车很多年了,可以信任,也不用避讳他。” “你妈妈呢?” “没关系。”言智哲只说了三个字,电梯到了。 餐厅金碧辉煌,站在门口的迎宾躬身迎接宾客,中间的餐台上放满了各色食物。 第158章 开放式的操作台旁穿着白衣服的厨师正在精心烹饪热食。 “你去找个位置,我去拿吃的。” 这个时候,是餐厅刚开始午餐的时间段,也可能中午吃自助的人少,大厅里稀稀拉拉坐了几桌客人,童远舟找了个安静远离人来人往的桌子刚坐下,言智哲端着两盘食物过来了。 他放下后又要去拿,被童远舟拉住。 “我去吧。” “你安心等吃,他们家有的菜好吃,有的一般,我帮你选好吃的,你放心。” 言智哲说完拂开他的手又走了,再次回来,他和斌叔手里一人端了个托盘,小桌瞬间摆满。 三个人坐下,斌叔闷头开吃,仿佛当童远舟透明一般。 言智哲吃两口停下,又吃了两口终于忍不住。 “斌叔,我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劲,你回头上班,要是看到廖将星的司机或者别的你熟的他们那边的人,帮我打听下。” “好,最近也没看见给他开车的,我也觉得奇怪咧。” “廖将星是上次……”童远舟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是的,我们几个在国外留学认识的关系很好,后来他家的公司总部和我妈妈的公司搬进了同一个新办公楼的不同座。” “他们家的业务范围很高,跟我们家有交集,其实理论上我应该跟他更熟才对。” 但是实际上,廖将星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除了吃喝玩乐对啥都不感兴趣。 他家里把他绑在公司做出上班的样子也没用,别人可能不知道,言智哲都能想象他天天躲在办公室装经理的样子究竟在干嘛。 打游戏,刷小视频,和不知道什么来路的男男女女瞎聊天…… 他在读书期间和言智哲的话题的开场白就只有两个:我发现了哪里好吃,哪里好玩,我们一起去呀。 他不热衷赚钱,以他自己的说法,我父母赚的钱够我花一辈子,我哥帮他们赚的钱够我花下辈子。 我只要不赌博,不创业,我不会穷死饿死,所以我为什么要那么累死累活的工作。 我玩得开开心心,身体健健康康努力争取长命百岁就好。 “他和乔玄关系很好?”之前童远舟就看出来几个人之间的亲疏,但是他不能告诉言智哲,因为那是办案需要,同时也涉及案情。 “乔玄的家庭出身在我们这帮人眼里不值一提,我不是歧视,我是就事论事。” “和我们出去他不需要花一分钱,自然就要主动些,廖将星想吃啥,想玩啥,都是他去跑。” “廖将星有个毛病,特别爱追网红店打卡,从国外就开始了。” 这些店大部分有一个特性,不接受订座,你再砸多少钱人家都不预订,为的就是营造大排长龙的盛况,吸引更多的客人。 廖将星怎么会去排队,他们这帮人一个都不会去,所以这个任务自然就落在了乔玄头上。 廖将星最贪玩,乔玄给他干的活最多,自然两个人关系就紧密。 “廖将星这人身上有一些有钱子弟的臭脾气,但是人不坏,他不歧视穷人,不歧视出身,只要对他忠诚就能和他做朋友。” 言智哲说到这里忍不住一笑,“忠诚”二字听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所以廖将星这些年身边来来去去了不少出身不匹配的朋友。 包括他交往过的对象,大部分是冲着他钱来的。 他毕业回国玩了一段时间,被父母勒令进公司上班,不去就断卡断经济。 他只能捏着鼻子低头…… 进了公司不到半个月,就把乔玄招进去了。 再是进去当花瓶,摆设,也会有需要做的工作,他急需一个人帮忙,所以自然而然想到了这个国外鞍前马后的同学。 “哦,难怪呢。”斌叔恍然大悟。 “我说怎么除了上下班基本都不会看到他出门,平时都是你们那个同学出去,而且可以用他的私人车。” 虽然言智哲和姚雨娟,从来不要求自己家的保姆,司机称呼自己少爷,太太。 但是给他们服务了二十几年的斌叔,跟着老板见识了不少圈子里实力相当的家族。 私家专车用不恰当的比喻,就好像贴身衣物,不是随随便便谁都可以用。 除非事出紧急偶尔让你用一次两次,怎么可能次次让你随便用。 看到乔玄那么随便的指挥廖将星的私人司机,他也疑惑过…… 不过跟他没关系,他就不打听了。 “乔玄有驾照,廖将星说要送他一辆车,想走公司,提的申请被他哥否了。” “他想花自己的钱,但是他现金流就那些,也省不下来,觉得要是送乔玄一辆太便宜的车,太丢人,这事上次我听到的时候,他还在和父母叫板。” 廖将星的叫板并没有多少用,他是亲儿子,不听话都能被断生活费,他又不肯再公司好好上班,能提出什么威胁父母呢。 所以这事目前一直处于不了了之的局面…… “他想送什么车?”童远舟好奇,廖将星觉得自己的面子究竟值多少钱。 言智哲随口报了一个名字,童远舟还没听清楚,抬头想叫言智哲再说下,看到了斌叔脸上一片空白的呆滞,顿时觉得有趣。 毕竟从今天上车开始,他在斌叔脸上就没有看到过表情,一张脸平静的就像他的车技一样平稳。 “这车,我也不熟,我又不玩车,以为很便宜,心想他家不至于那么抠门。” “不便宜。”斌叔的口气满是唏嘘。 “斌叔你知道哈,那你比我厉害,我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言智哲伸出两个手指在童远舟眼前晃了晃。” 童远舟舔了舔嘴唇,绝对不可能是二十万。 “两百万?” 言智哲抿着嘴一点头。 “那他还不如说是自己要。兴许爹妈还给钱。” “nonono。”言智哲摇了摇手。 “廖将星自己喜欢的车更离谱,都是一千多万的,他爸妈同样不同意,他要是转性了,要个两百多万的车,爹妈肯定买。” “但是只能写他或者公司的名字,不论哪个跟乔玄都没关系。” 第141章 商周?上周吧 廖将星这个人有一个优点:不骗人。 他说送乔玄车的时候,是真的准备送,后面送不成了,他不愿意降价,但是也肯定不会弄这么一出假装“送”。 他会做的就是孜孜不倦和自己父母较劲,要求达成自己的许诺。 桌上的盘子随着聊天,一个个的空了,斌叔说自己吃好了去停车场等率先离开。 言智哲看了时间,问童远舟还吃不,童远舟摇了摇头。 两个人起身走向电梯。 言智哲按了顶楼的按钮,这栋超五星酒店客房都在一百层以上,所以电梯再快也要坐几分钟。 “你说的拍卖会是在这里?” 这是童远舟从来没有在现实接触过的活动,他在电影电视里,新闻里看过的也只有拍卖会内场,他一直以为会有一些专用场地什么的。 “拍卖公司是企业,是赚钱的机构,他们不会给自己修一栋楼专门做拍卖。” “拍卖场地选择有会场,有酒店,根据公司实力还有拍卖档次来。” “我说的是民间拍卖哈,要是政府拍卖地块什么的,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叮咚”电梯门开了,正对面一个简易的x涨价,米色底上面印着蓝色的箭头和文字。 龙腾盛夏拍卖会预展由此去。 言智哲按着指引转弯走了两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指路牌。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厚实的地毯上,脚踩上去软软的,走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走廊前方又是一个相同设计的x展架,同样的箭头指向右边。 言智哲推开厚重的双开门,门内站着的工作人员热情地迎了上来。 童远舟环视室内,似乎是由一个大厅改造,摆了一些玻璃柜台,展示架。 玻璃罩子里放着他看不懂的脏兮兮,旧得很的物件,每一个旁边都有一个小纸片说明。 工作人员带着言智哲从最近的展台开始介绍。 “这次拍卖是主题拍卖,我们筹备了很多年。” “全都是和龙相关的物品,涉及的朝代跨越一千多年,可以说很难得。” 童远舟听不懂她介绍的那些专业术语,眼睛在场内飞转,场内和他们一样来看预展的人大概有几个人,旁边都有一位工作人员引着介绍。 “这个龙纹碗,是砗磲整体打磨,底部是龙爪设计,碗底有一个龙张嘴的图案,因为材质特性,所以会有反光,装上水之后轻轻晃动,就像龙嘴里含着晶莹剔透的珍珠一样。” “这个展品关注度很高,呼声也很高。” “的确挺漂亮。”言智哲点评完又问。 “这是哪个朝代的?” “这个曾经是南方一个私有的大型古墓群出土的,根据专业鉴定推测,应该是商周期间的出品。” 第159章 “商周?上周吧。”童远舟脱口而出,工作人员有些恼怒的看向旁边这个穿着随意带着帽子看不清脸的男人。 这是哪里来的不懂事的司机还是小跟班…… 言智哲嘴角一挑:“不懂就不要乱讲,被人笑话。” 童远舟脖子一梗:“老板,你看这东西一点磨损都没有,岁数肯定还没你大呢。” “砗磲质地坚硬,能够经历岁月洗礼,因为生长缓慢所以现在越来越稀缺,最近已经被多个国家列为濒危保护物种,不允许采集销售。” “包括我们国家也立法,这个东西收藏价值非常高,以后只会越来越值钱。” 一说“法”,童远舟顿时更有精神了。 什么濒危物种,什么动物保护法,他背不出来,刑法他可是倒背如流。 “你这样说的话,那你们现在这样拍卖也是违法的。” “我们这是古董,是文物,是一千多年前的物件,不是现在收集的,所以不违法。” “禁止销售的意思就是,不管你从哪来,从什么时间来的,只要是这个东西就不允许销售流通,这是违法行为。” “没有,我建议你回去认真学习下法律,不要耽误你老板选东西。” 工作人员翻了个白眼,觉得跟他辩论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对,好好回去学习下。”言智哲努力忍还是没有忍住笑意,从短短几个字里漏了出来。 童远舟清了清嗓子,想到自己这次来的目的可不是给人普法的。 “这件双龙玉璧出土于一个侯爵的坟墓,材质为上等和田籽玉,为御赐之物,死后随葬。这个墓主在历史上也是有记载的,是明朝的……” 童远舟看着雪白的玉璧毫无被时光侵染的痕迹,脱口而出。 “你说它是明天的我都信。” 工作人员狠狠吸了一口气,压制住了自己的不爽,不等言智哲询问问题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言智哲嘴角上翘侧脸睨了童远舟一眼,童远舟闷不做声继续往前走,听着工作人员继续讲解。 听的越多,想调侃地越多,最后都忍住了。 他怕自己话太多回头给人轰出去了. 言智哲走完一圈,工作人员问他有没有感兴趣的可以重点在给他讲解下。 “你们是哪间拍卖公司?” 工作人员报出来的名字,童远舟没听过,他看言智哲的表情,不确定他听过没。 不过拍卖公司就像街头的小吃店,不知道有多少家,没听过应该也是正常。 “你很专业,感谢你的耐心讲解,我自己再转转,有需要叫你。”言智哲客套的夸赞完,工作人员离开,他带着童远舟在展场里转圈,这个看看那个看看。 童远舟观察了一会,没发现他对哪个特别感兴趣。 “嘿。”一巴掌重重排在言智哲肩头,他有些恼怒的回身,看到站在背后的人立刻收起了脸上的愠怒。 “有啥看中的吗?”乔玄挤在了言智哲身边,紧紧靠着言智哲,童远舟识趣的往旁边撤了一步。 “再看看,还没想好。” “我给你讲讲这些东西,我都研究过,不好不会叫你们来的。” 乔玄语气热情,童远舟听明白了,原来这拍卖会又是乔玄给几个少爷寻摸的。 “好啊。” 乔玄指着玻璃柜里的一个小玉佩开始解说,刚好是刚才工作人员讲解的最后一个东西。 童远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讲解还不如刚才那个呢,虽然刚才那个工作人员他觉得讲解的也不咋滴。 乔玄热情很高,讲完一个又继续第二个。 童远舟悄无声息跟在后面,所有展品又走了一遍。 乔玄仰着头看着言智哲:“怎么样,还不错吧?” “诶?”他歪着头目光越过了言智哲,终于看到了后面还有一个人。, “这是你带过来的人?”他刚才进来没注意,还以为是别的人,这人跟到了这,是和言智哲认识的吧? “嗯。” “谁啊?”乔玄干脆绕过言智哲站在童远舟面前,目光上下肆无忌惮的打量。 童远舟双手揣在裤兜,双目低垂任由他打量着,脑袋里一帧帧快速闪过他见过乔玄的场景,确认乔玄究竟是否和他见过。 “没见过啊,这不是我们同学吧?”乔玄有些诧异的回头问言智哲。 “嗯,我新包养的大学生,体育学院的,会武术……” 童远舟听着自己的新身份,差点没被口水呛到…… “你行啊,一个月要一万不,这可比请保镖划算啊,还是你有生意头脑。” “要不了,一个月5000就行。” 童远舟低着头翻了个白眼,在乔玄看来就是这个男大学生害羞了…… “好好好,合适,合适,厉害厉害。一个月躺着就能挣五千。” “我们吃饭去啊,一会就要正式拍卖了。” “不是说包午晚餐吗?随便吃点,这会出去到处都排队呢。你也不说提前去帮我们排下,廖将星不来,你就不当我们朋友了。” 言智哲这样说,乔玄立刻否定:“哪里哪里,这不是着急来见你吗。” 童远舟心里品着言智哲的话语,总觉得阴阳怪气之余还有些别的意思。 乔玄带着两个人到了五楼的一间中餐厅,他们刚坐下,有服务员走过来听说他们是参加拍卖会后,要求他们出示下邀请函。 言智哲掏出手机展示了自己的,乔玄也掏出了手机,童远舟瞟了眼,邀请函上面的名字是廖将星。 服务员在平板上敲了两下,然后问童远舟。 “先生,您的呢?” “我没有。”童远舟大大方方承认。 言智哲眉头又皱了起来:“你们是一人一份?那算了。” 他起身要求被童远舟一把拉了下来:“那给我菜单,我付费点餐总可以吧?” “哎呀,是我没考虑周全,没安排好,给这位先生上一样的,待会我来付款。” 服务员确定了多出来的有人给钱后,立刻通知后厨上菜。 很快有人推着小餐车过来上菜,童远舟看着端上来的菜,差点没笑出声。 一人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碗米饭,两碟荤菜,一碟蔬菜,一盅汤,一个小碟子里装了两片苹果。 荤菜一个土豆牛肉,一个红烧排骨。 这样的菜色,在好一点的连锁快餐店随处可见。 童远舟以为验券这么计较,怎么也得海参鱼翅呢,就这样的搭配,撑死了五十块钱一位,就算星级酒店溢价高也不可能上百吧? 和这拍卖会的档次不符啊。 而且这两个荤菜搞不好还是预制…… 他有些嫌弃的伸手端起汤盅,里面有两块鸡肉,飘着橘黄色的虫草花…… “不饿就随便吃点。”言智哲不知道是自己嫌弃还是看出来童远舟嫌弃,出声解围。 “看起来挺好吃的。”童远舟立刻表现出自己没有见过世面的乖顺。 童远舟的确是嫌弃,不过不是嫌弃这菜,毕竟泡面当家常便饭的他对任何过了火做熟的食物都能接受。 第142章 你还有别人? “哎呀,早知道菜这么差,我就提前安排好了,怪我怪我。” 乔玄又开始反思自责,不过言智哲没接他的话。 “廖将星最近怎么回事,他不是热衷于买这些吗,怎么没来?” 提到廖将星,乔玄的语气变得轻松。 “嗨,他跟你不一样,你是喜欢,真懂,真想收藏。” “他买这个,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都是送人。” “他爹妈生日今年早过了,他哥不喜欢这些。” “他最近出门少,都没有结交什么新人,没有地方发挥当然能省就省了。” 乔玄说的看起来有道理,但是言智哲并不认同。 “那出来见见总行吧,我打了几次电话都叫不出来。” “你还不知道吧?他之前跟爹妈较劲,惹得老头子动怒要断他经济。” “我一直在劝,拉不住啊,根本拉不住。” 乔玄继续说着,言智哲眉头渐渐紧皱。 “那也不至于我回来也不见面吧?我能花他几个钱?” “你经常回南江?”乔玄从言智哲的抱怨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对啊,几次都叫不出来。” “嗨,你找我啊,我给你安排啊,把我们同学几个叫一块好好玩啊,他不出来还有别人啊。” “黄跃飞呢?最近有见过吗?我打他手机居然停机了,搞什么。” “听说出国了,被他爹踢到国外驻场去了,手机可能丢了?我最近也没联系他呢。” 童远舟安静坐在一边,听着两个人看似闲话家常的聊着过去的同学,活着的同学…… 那个死去的方毅已经不存在于他们的谈话中,连一点回忆都没有。 第160章 “你看上啥了吗?”乔玄问完转头看看四处然后凑近言智哲压低了嗓门。 “听说这家拍卖行的老板遇到了一点麻烦,所以这场拍卖会办得很仓促,好多听到风声的藏家都想借着这个机会大捞一笔。” 言智哲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头又皱了一起,童远舟抬手摁了上去,今天这个人的额头这么这么容易皱。 乔玄看到自然抚上去的手一愣,然后一言难尽的看着童远舟。 那个眼神好像是说,怎么这么不懂事,在外面表现亲昵是不得体的。 作为被包养的对象,需要有分寸。 不是这样就能提高待遇的…… “这些都是拍卖行的老板自己收藏的?他有这个实力,还愁钱?” 乔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看了一下四周,然后神神秘秘的说。 “他有参与,有股份,本来想收集的再多一点,搞个阵仗更大的,现在来不及了。” “听说,他自降持有比例,然后这场拍卖会佣金也降低了,所以吸引了一些藏家提供了自己的藏品。” 乔玄神神秘秘的神情,遮遮掩掩的话语,无非就是想表达。 这场拍卖会堪称捡漏,能出手就要出手,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 童远舟不知道言智哲怎么想的,他不懂古董,他只是觉得买东西除了喜欢,还有心理价位,切勿追逐虚无缥缈的价值营造。 言智哲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乔玄麻溜起身去结账,童远舟看了下三个餐盘,言智哲的几乎没有动。 他的吃了大半,把肉挑来吃干净了。 乔玄吃得精光…… “不好吃?会不会饿?”童远舟关心的问言智哲。 言智哲摇了摇头:“不饿,今晚拍卖会结束住我家吧,明早我们再回墨关。” 言智哲安排完,想起了童远舟的身份,毕竟他是个连来这里都要报备的人。 “需要请假吗?” “不用。” “什么请假?你们大学还要请假?还是你还有别人?”买单回来的乔玄听了半截。 “诶,不对啊,你是不是还有别人啊,老言,你可别被他骗了啊,大学不用请假。” “他都成年了,在外面读大学寄宿也不用给父母请假,他不会是一人伺二主吧?他是哪个体院的,要不要我去帮你查查。” “不用,他不会骗我。”言智哲坚定的语气结束了乔玄越来越离谱的猜忌。 童远舟默不作声跟着两人再次来到顶楼。 电梯外的指路展架已经换了,预展两个字变成了“拍卖” 走了几步,他嘴角一挑,果然不出他所料,还是下午来过的地方。 只是下午的展台展柜全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酒店的椅子,而正前面搭上了简易的拍卖台。 虽然有些简陋,不过酒店自带的超大屏幕还有音箱系统倒是显得有模有样。 椅子上贴着名字,言智哲和廖将星的名字在第二排中间,旁边还有个不认识的名字。 这次乔玄机灵了,麻溜跑去找了工作人员小声说了几句。 工作人员迅速把言智哲旁边椅子上的名字摘了,几经调整后,空出了一个位置给童远舟。 三个人坐下,言智哲扫了一眼能看见的座位名字,有的只能算是耳熟,但是确定现实中都没有打过交道。 乔玄在他耳边小声嘀咕着,童远舟听不清他说的什么,也不好太刻意凑近偷听,不过看他右手指指点点的架势可能是在给言智哲介绍那些还没来的人。 “你认识的倒不少。”言智哲意味不明的一句话落实了童远舟的猜想。 “这两年进了廖氏,给廖将星跑前跑后认识了不少人,不记住没辙啊,工作不好做啊。” 乔玄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坐下没多会,又有人进场,来的人有的是一个人,有的结伴而来,也有像言智哲一样带了别人。 不过被带过来的人倒没有童远舟这样的好运气,而是被礼貌的请到了最后面几排没贴名字的座位上。 而有位置的人为了不放弃和同伴一起,和工作人员交涉无果后,只能跟着坐去了后排。 乔玄抻着脖子看半晌,立刻低头压低嗓门向言智哲邀功。 “你看,幸好我们来的早,我去跟他们说了好话才破例,要不然他这么个没见过世面的大学生一个人坐后面多傻啊。” 童远舟内心嗤笑,让他选择的话,他倒是真愿意坐后面,能更清楚看全场。 “他们是依据什么安排的座位?” 言智哲的问题让乔玄一愣,眨了眨眼。 “不知道啊,购买实力?报名顺序?我也不知道。” 拍卖正式开始前,场子里几乎坐满。 言智哲扭头环视一圈:“来的人倒挺多。” 童远舟跟着言智哲的话也回头大大方方环视一圈。 坐着的男女比例大概四到五比一,少有的女性大部分穿着职业,看起来不像伴侣,更像是跟着老板来工作的职员。 穿着旗袍,画着淡妆,挽着高耸的发髻,身材妖娆的女拍卖师上场。 全场灯光转暗,女拍卖师有些尖锐的嗓音开始了简单的开场白,内容和童远舟下午听到的大差不差,就是这场的拍品多么珍贵,大家一定不要吝啬举手。 “今天的珍品无论是自己收藏还是送给老人,家人,客户都是绝佳的选择。” 第一件拍品上场,童远舟本以为拍卖师会更加专业,介绍也会更有意思,没想到和下午听到的几乎没啥差别。 拍卖师报出起拍价后,后排有人举牌。 言智哲抱着手臂坐在椅子上,目光淡淡。 两三轮竞价后,拍卖成交。 第二件拍品,第三件拍品基本都是这样的流程,而言智哲抱着手臂的姿势一点没变…… “前面的不喜欢正常,好货都在后面,咱们不着急。” “你看不上是正常的,后面才值得出手。” 乔玄小声的恭维着言智哲,后者淡淡的“嗯”了一声。 “下一件拍品,双耳龙纹杯,这是一对。” 拍卖师刚说完,言智哲果断举起了牌子。 童远舟以为这次又是两三轮竞价结束,在言智哲第三次举起牌子时,他知道好像不一样了。 他坐起身子转头在场内搜寻,想看看和言智哲一直竞争的都有谁。 没想到看来看去,最后只看到了后排一个看起来年纪也不大的年轻男人。 他认得那个男人,就是刚才进场因为带了人不愿意分开,而放弃专座去了后排的人。 他每一次举牌前都和旁边的人小声商量,看起来是带了个军师来。 难怪一定要坐一起…… 第五次举牌,言智哲有些焦躁,直接报出了一个全新的价格。 每次举牌加价幅度是五千,言智哲的报价直接加了三万。 后面的男人明显迟疑了,而他身边的军师也是表情凝重。 他犹豫着在拍卖师第二次重复价格时,再次举起了牌子。 言智哲反手就要举牌被童远舟拉了下来。 童远舟凑近他耳边小声说:“不要报价了,就举牌就行了,差不多了。” 言智哲有些诧异的看着童远舟,连拍卖师开始重复价格都没注意。 拍卖会的规矩,童远舟看过电视还是懂的,在拍卖师即将重复第三次价格时,他拽着言智哲的手举起了牌子。 “哇……”全场哗然。 童远舟不知道大伙惊讶的点是这个玩意没那么值钱,还是因为这个价格是目前拍过的所有藏品中的最高价。 童远舟扭头看向对面,那个年轻人一脸失落。 不出所料,再也没有人和言智哲竞争。 他不知道这个价格是值还是不值,因为他看言智哲的表情还是那么不喜不悲,不高兴也不心痛。 他内心轻轻叹了口气,大概这就是有钱人的胜负欲…… 又接着拍出了三件物品,言智哲想要起身离开,乔玄急了。 “后面还有好东西别急啊。” “我有点累了。” 言智哲语气平静还保持着想要抬脚走人的架势。 第143章 见了鬼 童远舟拉着言智哲的衣角小声说:“我没见过这些,想再看看,可以吗?” 言智哲心里一沉,扭头睁大眼瞪着童远舟,满脸见了鬼的表情。 童远舟几时和他这样说过话…… 他震惊得不知道怎么回答,童远舟又摇了摇衣角:“可以再多留会吗?” 童远舟的语气更加软,言智哲胃里一阵翻涌,忙不迭答应。 “好好好好。” “啧啧啧”乔玄忍不住只咂嘴。 “这小鲜肉就是不一样,说话比我们这些老东西管用多了。” 后面的拍卖会,言智哲索性玩起了手机,台上介绍什么,拍出什么价格都是一副于他无关的样子。 第161章 乔玄几次提醒他,看看好东西,他只是撩起眼皮看了眼,没有任何反应…… 拍卖会结束已经快十点,言智哲顺手拽着童远舟的手腕急匆匆往外走。 刚走出门,乔玄拖着他袖子往右走。 “我们去把手续办了,直接取走。” “不用这么着急吧?”言智哲不太想去,他有点饿了,想出去找东西吃。 “今天拍出去这么多东西,明天来办手续的人肯定多,何必排队,趁着这会人少拿了走人,省了身份验证的环节。” “为什么今天人肯定少?”童远舟不懂这其中区别在哪里。 “因为今天拍出的价格很多都过了五十万,大部分人每天个人划账限额是五十到一百万,这会可能已经用掉过半了。” “所以他们需要向银行申请提额,这个点银行下班了,非工作时间处理你懂的。” “工作时间给专属客户经理发个消息,对方系统上就操作了,这个点了专属经理要是没回消息,就得自己联系,太麻烦,也不够有面子。” 言智哲解释完,童远舟懂了,不过很快又有新的问题,言智哲拍的那对破烂玩意,一百多万呢。 他卡转账不受限? “不会,他每次参加拍卖会前,都会在一张卡里转进去想花的总数,然后设置转账无限额。” 乔玄立刻解答了童远舟的疑惑,解释的语气,童远舟听出来露着很懂的意思。 大概就是暗搓搓的显摆,自己比他更了解言智哲。 童远舟“哦”了一声,不再说话,这样子搞得好像两个人在言智哲跟前争宠一样,有些离谱。 这么说了几句话,散场的人都走了,除了工作人员就剩下他们三个还在。 “算了,今天去取了吧,明天也不值当耽误一天。” 乔玄开开心心的拖着言智哲走进了拍卖厅隔壁的房间,里面只有几个工作人员,还有几台刷卡机,笔记本。 言智哲和他们走完流程后,掏出卡一刷。 啪啪啪六个数字一按,七位数的钱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转了出去。 乔玄谄媚的接过言智哲验证后又重新包好的手提袋。 “你们是要吃饭,还是回去?我送你们去停车场啊,司机是在停车场吧。” “最近南江又开了好几家味道不错的通宵排挡,要我带你去不?” “回家了,有些累,你呢,有车送你吗?要不我顺路?” “不用,不用,我打车来的,这边堵车厉害,我送你下去。” 乔玄跟着两个人一路下到停车场,把他们送上车,站在旁边挥着手目送他们离开后知道消失在童远舟视野里。 “他每次都这样?”童远舟疑惑,上次他去接酒醉的言智哲,可没看见乔玄这么贴心送走他…… “呵。”言智哲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没有给与童远舟任何答案。 “斌叔,送我回江边那个房子吧。” “嗯。” 言智哲看着窗外熟悉的路,晕车的感觉渐渐爬了上来,还没彻底布满全身,车子再一次开进了他熟悉的地下停车场。 斌叔下车拉开前车门,从副驾驶上提下来几包东西递给童远舟。 “这是小言喜欢吃的,我在结束前去买的,应该还热着,今晚饭菜不好吃,你们当宵夜了。” “好的好的,谢谢。”童远舟忙不迭地感谢,感叹斌叔的确贴心。 “我就不上去了,你们早点休息。” 斌叔说完上车发动汽车绝尘而去,几乎是瞬间消失在童远舟的视线。 “他开车有点猛哦……” “我妈急性子,所以他开车也可以很快。” 童远舟扭头,言智哲已经进入了电梯厅,两扇玻璃门缓缓合上,他两步赶过去玻璃门依然无情的合上了。 他四处一看没有任何按钮,他两手都提着东西只能隔着玻璃门对着言智哲瞪眼。 言智哲仰头看着电梯顶上的屏幕显示,一点没有发现后面丢了个人。 电梯抵达金属门缓缓打开,言智哲长腿一迈走了进去,然后又走了出来一扭头看到了站在门外犹如雕塑的童远舟。 他一脸抱歉走过来,门再次打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忘记我们这里都是人脸识别了……” “每次都我自己所以没注意。” 童远舟叹了口气:“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有,我只是有点困而已……” 言智哲的掩饰在童远舟眼里不堪一击,不过他也没有拆穿。 电梯门开,童远舟跨出来看到独立的电梯间正对的超宽金属门笑了一下。 “言少爷果然豪气,南江边的一梯一户我几辈子都挣不来。” 言智哲手指摁上门把,扭头笑了笑。 “童队不用几辈子,这辈子卖给我就行,房本还能加名字那种。” “只是以后就只能你在下面。” 童远舟翻了个白眼:“那不行,房子我有,不能为了几片瓦,出卖灵魂。” 走进房子,灯光应声而亮,对面的窗帘缓缓拉开,蜿蜒流长的南江尽收眼底。 岸边高楼霓虹闪烁,江上渔船游船来来往往。 “这房子我不常回来住,有点乱,你别介意。” 童远舟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纤尘不染,呼吸间淡淡的香氛,桌上花瓶里插着的鲜花娇艳欲滴。 久不住人的房子什么样,他很清楚,反正不是这样。 “言少爷你说笑了,你说的乱是指你壁柜里那堆破烂吗?” “经过你今天的义务培训,我已经知道了,这些都是值钱货。” “而且你眼光很好,所以这些更加值钱。” 言智哲从童远舟手里接过保温袋放在了岛台上,打开酒柜拿出了两只杯子,给自己开了一瓶红酒,又从冰柜里拿出可乐倒在了另一只杯子里。 “来,陪我喝点,你喝可乐就好。” 精致的外卖盒摆了一桌子,童远舟端着杯子站在言智哲的古董柜前,嘴里不住“啧啧”。 “你这些破烂,比今天看到那些破烂多了,一看就值钱。” “你别说,我今天看那么多玩意,就你拍的像个玩意,当然值不值那么多钱我不懂,你喜欢就值当。” 言智哲端起酒杯摇晃了几圈,等不及醒够时间仰起脖子喝了两口,厚重的涩味在舌尖纠缠,仿佛束缚住了他的灵魂。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杯子。 “说说,你怎么觉得就我拍的值钱?” 他知道童远舟对古董收藏可以说一窍不通,今天是第一次接触,所以他说的话是不是只是恭维呢? 童远舟端着杯子坐回了高脚椅,一只腿撑在椅垫上,一只腿晃悠着。 “我没玩过古董,但是我接触过诈骗啊。” “那些用假古董诈骗的,轻则几百上千,多则几万,十几万……” “那些做工低劣的假古董和今天看到的差不多。” “我也不知道哪些是假的,都是司法鉴定的,而且我知道古董圈里有个畸形的现象。” “哦?” “你们那些专业词我不懂,总之意思就是,有的古董是包装,是概念,并非真的古董,如果这个概念打造得好,买到的人能脱手就能赚钱,就像击鼓传花。” “现在很多人买古董其实都是当投资,想挣钱,很多有实力的人就算后面发现自己买到假货,也不敢吭声。” “第一太丢脸,第二让人知道了,自己以后想赚钱的路子就堵死了,圈子就这么大,所以他们都是忍气吞声不会报警。” “能报警的,很多都是退休老头老太太,靠退休金过活,被忽悠得太厉害了。” 言智哲点点头,童远舟说的大差不差,这也就是为什么现在古董收藏市场越来越火,风险越来越高的原因。 想赚快钱的人太多了…… 而普通人的鉴定水平跟不上造假工艺的进步。 他也交过不少学费,只是他没有那么急功近利,所以相对来说被坑的钱数目不大。 “你为什么喜欢这个?年纪轻轻爱好像个老头子,哦,对了,今天好像拍卖场里很多年轻人,都是你这样的富二代吗?” “小时候喜欢历史,大学想学考古,被我妈坚决反对,她认为去深山老林太不安全,不想我像我爸爸那样,年纪轻轻就走了。” 在言智哲的记忆里,他父母对他一直很开明,从小到大他想做什么,父母都没有过多反对。 当然他也没有太多过分的要求,最多就是不想上学装病,但是他的成绩一直很稳定,所以父母也就由他去了。 小时候,以为自己演技高超骗过了父母,成年后才后知后觉,其实他的拙劣伎俩,父母哪里看不出来,只是包容罢了。 那是他母亲仅有的一次强烈反对,他选择了顺从。 后来他换了一种方式去接触他喜欢的历史…… 第162章 第144章 我的酒量不差 言智哲喝完又给自己倒了半杯,摇晃着杯子眼睛盯着杯中的液体。 “今天那些人,我一个都没见过,应该没有在别的拍卖会见过,不过没想到乔玄倒弄得挺清楚。” “你去的拍卖会应该都比较高端吧?一般是怎么得到邀请的?” “我成交过的拍卖公司每一次拍卖会都会给我发邀请函,去不去是我的事。” “还有一些莫名其妙得到我信息的拍卖行也会邀请我。” “另外就是一些国际大拍卖公司,每年会有固定的拍卖,比较盛大,我会关注一下,如果今年的藏品感兴趣,我也会主动联系他们。” “另外就是朋友邀请了,比如今天这样……” 言智哲说完端起酒杯扬起脖子一饮而尽,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半杯。 童远舟举着筷子夹着菜吃,他并没有饿,吃了几筷子,发现只有自己的筷子在盒子里窜来窜去,而言智哲的筷子都还没打开。 他伸手拿过来把筷子取出来塞在了言智哲手里。 “你很渴吗?不停喝酒,仗着自己家,喝多了不怕是吧。” “我很少醉,我的酒量不差。” 言智哲的话引起了童远舟的嘲笑:“开什么玩笑,你在我这说这话不害臊吗?” 言智哲一愣,嘴角一挑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不过终归是举起筷子夹了几片肉吃。 “你回来得和朋友聚下吧?是不是还要约你妈妈吃个饭?” “我明天早上起来我就去坐动车回墨关了啊,我只请假了一天,明天不能陪你了。” 言智哲端着酒杯的手一僵:“你不去看看你的父母?他们也在南江啊。” 童远舟眉头一皱,旋即舒展开。 “哦,忘记了,少爷跟踪过我,知道我老窝在哪呢。” “这事我可以解释,我觉得有必要解释下。”言智哲说起了那天的巧合,强调因为童远舟的车太破,他多看了两眼,结果刚好那么巧他躺的位置正对童远舟的驾驶位。 “你也要理解下我,可能说起来也好笑,我现在回头也觉得自己好笑。” 面包店的成功虽然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教科书般的创业模板经典案例,但是这是言智哲第一次实现了自己的想法。 一次成功,让他能够正视自己,不再像曾经那样为了迫切追逐成功,迷失了自己的脚步。 “公安系统的项目,无论大小都是兹事体大,如果这个项目,我们介入的机会很大,我妈妈怎么也不会派我单独去。” “就算她不亲自出面,也会安排许毅然,而不是用自己的人脉,让我直接去找领导……” “后来你跟我说了,我当时想不通,后来也想明白了,所以对于之前给你带来的困扰我抱歉。” 言智哲说完又端起了酒杯,童远舟端起可乐,两个玻璃杯轻轻一碰,清脆的“da”一声,杯中深色的液体晃荡了两下。 “按你的说法,乔玄跟你认识了这么多年,难道你的喜好他一点都没摸清楚?” 童远舟有点奇怪,今天这样的拍卖会,他一个第一次接触的外行都看出来,简直是个草台班子,还好言智哲有所收获,要不然就是妥妥的浪费时间了…… 难道乔玄一点不知道?他的情报收集能力这么弱的话,怎么跟着这帮富家子弟混了这么多年? “单单通过学历理论想要获得进步是需要实践的,你觉得他有实践的资本吗?” “廖将星买了不少,也被坑了不少,不过无所谓,那些钱对于他来说九牛一毛。” “这次,是他找我,说廖将星要选个东西,送个很重要的人,他怕廖将星又踩坑,到时候得罪了人就不好了。” “什么人?”童远舟听明白了,言智哲这次来,其实并不是自己想来,是因为自己的朋友需要。 “说是一个项目的背后管理人,好像出来谈事的是儿子,其实是老子说了算,老头子快过大寿了,他想选个送过去,促进下交情,帮助家里顺利拿下来这个事情。” “我以为,他想自己争口气,证明自己也可以,哪知道……” 言智哲摇了摇头,提起酒瓶把剩下的酒全部倒进了杯子里…… 童远舟不知道言智哲听到的这个事由是真是假,但是廖将星今天的缺席说明无论真假,他自己已经不在乎了…… 言智哲放在旁边的手机一亮,他眯了眯眼打开看到是乔玄发的消息,问他到家没有。 他有些无趣的关掉了对话框,抬头看见了对面吃的一嘴油的童远舟。 “好吃吗?” 童远舟点点头:“好吃啊,你喜欢的能不好吃吗。” 言智哲举起手机递了过去。 “吃人嘴软,所以我有没有资格加一下你的好友。” 童远舟一愣,拿起了手机麻溜的加了好友。 “忘记这茬了,我一般不加好友。” “我知道,你放心,没事我不会给你发消息的。” “有事你就直接电话,发消息我未必能看见,要是我关机,不在服务区就说明我指望不上了,赶紧找别人。” 童远舟说完继续吃菜,吃了两口又补充道。 “你自己想明白了,我也就跟你说说,领导对你也有些歉意,所以你要真在墨关遇到什么过不去的难事。” “又联系不上我,可以找他,他保证给你办妥。” “谢谢。” 言智哲摇了摇空酒杯:“我吃好了,先去洗澡了,这些不用收拾,明天会有阿姨来。” “我家请的阿姨,不是物业的,所以不用担心。” 言智哲怕童远舟不自在,又补了一句,说明和斌叔一样都不需要避讳。 童远舟看着每一个都几乎剩了大半的菜,觉得浪费,打开冰箱看了下,几百升的冰箱基本也是空的。 冷藏室就放了一些矿泉水,果汁,可乐。 他看日期都是这个月的,应该是有人定时投放新的。 既然有位置就不要浪费了,而且言智哲今天喝这么多,万一明天起来太晚肚子肯定会饿吃点走也可以。 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言智哲吃不吃剩菜的问题,就把所有外卖盒子原样封好,拿纸巾擦干净了放进冰箱,又把酒杯洗干净,岛台擦干净,垃圾收拾了。 “叮铃铃。”裤兜里的手机一震,他掏出来看到是言智哲打的。 他回头撑着脖子看了眼,看不到卧室门,估计自己说话怕是对方也听不到。 “喂,少爷有什么吩咐?” “你怎么还不进来?” “少爷,你家太大,我迷路了,我今晚睡哪间下人房?” “你特么的偷喝我红酒了吧,喝多了吗?”言智哲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人走到了岛台旁边,看着干净整洁的岛台骂声戛然而止。 “不是说明天阿姨收吗。这么晚了,你不困吗?” “天气太热,放着有味道,而且我看很多都没怎么动扔了浪费,我放冰箱了,明天你饿了可以吃。” 言智哲愣了下,剩菜?他好像很多年没吃过了,不过应该也没什么。 “进来洗澡了。” “少爷,你这么开放啊?那看来我家卫生间太小不能让你满意啊。” 言智哲翻着白眼,带着童远舟急匆匆走到了走廊深处,两个人还没走到门前,宽大的卧室门自动打开。 “哈?”童远舟看明白了,这又是人脸识别。 “不是,少爷,你家所有房间都是人脸识别啊???” “是的,而且是叠加人脸,如果我回来没有走大门进入,我的脸同样刷不开这个门。” “少爷,你家……真豪华。” 童远舟被眼前的夜景震撼,如果刚才在客厅看到的景色平平无奇的话,此刻看到的堪称震撼。 卧室270度的落地大玻璃外,蜿蜒的南江,南江市最繁华的街头,灯红酒绿全在眼底。 两米五的黑色真皮床正对着南江,床尾一米处是悬空的一百寸液晶电视,伸缩臂和天花板的镂空显示这个电视不需要的时候可以收到上面去。 言智哲站在窗边一件件脱掉自己的衬衣,西裤,扔在了床尾的椅子上,然后大咧咧走进了浴室。 童远舟左右看了一圈,发现除了床尾,就没有椅子…… 他尴尬的站在房间里,一身灰尘似乎也不好直接坐床上。 他正在犹豫,房间里的音响忽然闪了一下绿灯,然后传出来言智哲的声音。 “你可以坐床上,没关系,我只是一个人住不需要那么多凳子,所以房间里没有太多家具。” 童远舟一抬头,看到了藏在天花板里的小小摄像头:“少爷,你不是吧,正对着自己的床拍??” “平时我睡觉的时候就会关掉。” “这房子里有监控直接连在我妈公司的保安部,在我不在的时候,有专人盯着。” 第163章 “什么?”童远舟脸色一变,那不是他从进屋就被人监视着。 “刚才进屋我就关了连线了,我知道你的身份不适合暴露。” “这只是屋子里的没有联网,我刚才也关了,毕竟我也不想我脱个衣服他们都能看见,只是想看看你所以浴室这边也有开关。” “少爷,谢谢你惦记啊。”童远舟不知道怎么的,听到言智哲这样说,心里有一丝丝的甜。 “我马上洗好了,我给你准备了新的浴巾,还有贴身衣物,我们的尺码应该差不多吧?你无聊就先看电视,遥控板在床头柜。” 童远舟找到了床头柜,翻了几个频道最后停在了南江夜间新闻。 新闻上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民间事,倒是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刑事案件。 第145章 大事不妙 言智哲裹着浴袍走出来,告诉童远舟,浴室旁边是洗漱间,有洗烘一体的洗衣机,他扔进去按个启动就好。 童远舟洗好澡,拿过言智哲给他准备的贴身衣物,提起来比划了下,一脸嫌弃,等他勉为其难套上去,发现真的有点难受。 他索性脱了一起扔进了洗衣机…… 电视还开着,正在放广告,言智哲靠在床头,眼睛眯得只剩下一条缝。 “你困了就睡呗,没喝醉吧?” 童远舟坐在床边,不放心的伸手探了下言智哲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冒热汗,也没有冒冷汗。 看他呼吸也是平稳,脸色只是微微红润。 “酒量不错啊。” 言智哲一眼瞟到了没有系紧的浴袍里面的风景。 “不是给你找了裤子了吗?” 童远舟收回手拢紧了浴袍:“不好意思,太小,穿着紧,你的监控确定取消没有?” “取消了,我睡了,困得很,电视你还看吗?不看我关了。” “不看了,我也得早起。” 两个人滑进被窝,电视收上了天花板,窗帘缓缓滑动将江景和喧嚣的街道彻底隔开。 童远舟在手机上选好了八点过的车票,估摸着顺利的话九点过能走进市局。 等他输完付款密码,旁边已经传来了轻轻的鼾声。 童远舟睡得很沉,但是唤醒他的不是闹钟,而是身旁尖锐的喊声。 “什么?怎么可能!” “你在哪里,我要去,我马上下楼。” 童远舟一个翻身起来,黑夜中言智哲的湿润的双眼看着他。 “怎么了?” 童远舟下意识大事不妙。 言智哲一把抱住了他:“刚才斌叔说,廖将星死在了我妈公司的办公楼下。” “什么?”童远舟一把推开言智哲。 “我去拿衣服,你别着急,我陪你去。” 烘干机的屏幕还亮着灯,上面显示着end,童远舟打开盖子伸手一探里面都干了。 他赶紧把衣服抱回房间,言智哲已经穿戴整齐。 他想起来,这是言智哲的家,肯定有多的衣服,他麻溜套上了衣服和言智哲一起下了楼。 两人刚走到刚才下车的地方,斌叔的车亮着大灯从远处疾驰而来。 上了车,言智哲迫不及待问斌叔怎么回事,童远舟在他连珠炮似的问题缝隙插了一句嘴。 “报警了吗?” “我不知道,我去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刚发现,有保安过去看,我跟着去看了眼,就赶紧通知你妈妈和你了。” 斌叔刚回答完,电话响了,他扫了眼名字没有避讳的接通了车载电话。 一个清亮中气十足的女声传了出来。 “斌叔,你接到小哲了吗?” “接到了,现在正在过去的路上。” “好的,我自己开车过去,你帮我照顾好小哲。” “好的。” 简单的对话,童远舟听出来对方是言智哲的母亲。 挂掉电话斌叔终于有机会讲述来龙去脉。 姚雨娟今天从国外回来,飞机落地是十一点四十,斌叔送完言智哲回家就赶去机场接了姚雨娟。 路上姚雨娟说明天一早,她要去谈一个合作,但是草拟的合同放在她的办公桌里,她把钥匙给了斌叔麻烦斌叔去取一下。 她本来想让斌叔明早去接她,然后带过去,听说言智哲回了南江,就让斌叔半夜去取了送过去,第二天她自己过去。 斌叔留给言智哲调遣。 写字楼在晚上十二点之后,只留下了一楼入口进出,有保安值班,所有电梯也直到一楼,所以斌叔没有办法从地库停车场进入电梯。 他刚沿着地库人行道走到路面,就看到旁边巡夜的保安慌慌张张往前跑。 腰间别着的对讲机还在说“发现了”,“好像在草坪里”之类的话。 他以为发现了小偷,想着跟着过去帮忙。 结果等他跟着跑过去,发现保安全部站在草坪边不敢上前,而草坪里躺着一个人,不知道从头上还是身上冒出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绿草。 侧着的脸扭曲变形,他还是一眼认出来,那是十几个小时前还和言智哲聊过的廖将星。 他第一反应就是要告诉言智哲,所以他先拨通了姚雨娟的电话,告诉她了这个噩耗,然后说通知言智哲。 姚雨娟让他立刻去接言智哲,不用管自己。 所以才有了大半夜的电话…… 言智哲呆呆的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斌叔说的话似乎是说给童远舟听的。 “斌叔,麻烦告诉我一下写字楼地址。” 童远舟掏出了手机,虽然斌叔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还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前江西路999号。” 童远舟捧着手机快速发出了一条消息后拨出了一个电话。 嘟嘟两声,对方接起来,虽然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但是思想已经清醒。 “看下消息。” 短短四个字,童远舟不等对方回复挂掉了电话,仿佛只是为了提醒对方而已。 夜晚的街道畅通无阻,斌叔的车停在了写字楼旁的马路上,言智哲跳下了车,童远舟紧跟着上前。 熟悉的警戒带拉得很远,草坪上已经搭起了黑色简易帐篷。 言智哲喃喃道:“那是什么?” 他不懂,童远舟一眼就知道,那是法医用来检验的。 “你等等我,我帮你去问问。” 童远舟轻轻拍了拍言智哲的肩膀,言智哲下意识伸手搂住了他的胳膊,然后又很快放开。 “你去吧,我在旁边等你。” 童远舟走近警戒带,掏出工作证递了过去。 “我想确定下里面的死者是不是我们之前一个案子的知情者,可以吗?” “哦,童队,你请。” 值守的警察并不认识童远舟,但是看到工作证上的头衔,立刻三份敬意,从兜里掏出了鞋套递过来。 童远舟顺利进入了黑帐篷,里面站着的两个警察看到生面孔下意识语气严厉。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埋头正在查验尸体的法医听到也抬了下头。 四目相对,法医眼角一挑隔着口罩瓮声瓮气。 “你怕是个狗鼻子吧,自己人。” 前一句是说给童远舟听的,后一句是说给自己的同事听。 出声询问的警察,虽然没有得到答案,但是听到三个字也压抑住了自己的好奇。 法医蹲着认真检查遗体,开始发僵的尸体,脑袋扭曲着,头顶的血污已经凝固,童远舟还是不费力气的就认出了那张脸。 法医检验完,慢慢站起来收拾勘察箱。 “我还得上去看看,有查到结果吗?” 旁边的两个警察抿着嘴,他们刚才出去问了一圈,几个保安吓得瑟瑟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死者廖将星,今年24岁,他父母开的公司在这栋楼的b座,你们查吧。” “我艹,说你狗鼻子真的是没说错。”法医歪着头虚着眼。 “得亏你不肯来南江,你来了,我们局长都得让位,你眼睛自带扫描仪吗?” 童远舟盯着说话的人,他一身防护服,连眼镜都是不透光那种,他听声音只是觉得耳熟,但是依然想不起来。 “出去吧,这太闷了,还是想不起我?” 法医提着箱子率先走出了黑帐篷,童远舟跟在后面看着套着防护服的走姿,眯了眯眼。 “郭师傅的同学,赵师傅……” “呵,请叫我赵法医,只有郭文伟那家伙才配被你们叫师傅!” “查到了。”帐篷里的警察捧着信息跑了出来,童远舟扫了一眼,开始毫不见外的布置工作。 “通知他爹妈,然后拿大楼各个入口的监控,看他什么时候上去的,我听说他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来这。” “今晚这么悄摸摸地来,还摔下来了,肯定有问题。” “我提供的信息仅供破案参考啊,你们一会询问可别把我卖了……” 第164章 童远舟说得太过自然,警察唯唯诺诺点完头,终于反应过来。 “不是,哥们,这死者跟你们的案子有关系?” “您是哪个局的,跟我通个气,咱们该怎么办怎么办,我绝不碍事。” 童远舟挥了挥手:“我是墨关的,这个死者是我们之前一个案子的半个知情者,没查出来他跟案子有直接关系,但是这接二连三的死人,我就得留意了……” “留意?墨关你出马的案子那肯定是大案,他这自己掉下来的有啥关联?” “赵师傅,你还是那么火眼金睛啊。” 童远舟笑嘻嘻地夸奖,今天也是巧了,要不是刚好是赵师傅出现场,他现在说不定已经被轰到一边去了…… “手指为了抓窗台都出血了,指甲盖都翻起来了。” 赵师傅说完瞟了一眼pad上面的信息,提着勘察箱走向大堂,旁边站着的保安赶紧跑了过来。 “你们要去哪?” “警察办案,你说去哪,当然是去第一现场。” “啊!” “就在你们楼上,b座45楼,赶紧领路给我们开电梯,开门。” 保安一听,不敢立刻答应,立刻用对讲机又叫来了两个人。 在他叫人的时候,赵法医也叫了两个年轻一点的法医,几个人一起上了45楼。 电梯门打开,地板到天花板铺着同样浅色系的大理石材,浑然一体气派斐然。 深色天然石材打造的前台就在几步远,前台后面是超大的玻璃隔断,里面的办公区黑漆漆一片。 “这个是人家的办公地,我没钥匙啊。” 保安刚说完,童远舟已经率先走过去伸出带着手套的手插进了玻璃门之间。 玻璃门缓缓后退了几厘米,然后自动打开了。 “怎么没关!” “不是没关,是没关严,你看这下面的地毯有点翘边,可能刚好夹住了。” 第146章 应该是意外 童远舟解释完看赵法医已经套上了鞋套走了进去,他阻止了保安继续跟着,也穿上了鞋套。 走进办公区,年轻的刑警手刚伸向墙壁上的开关立刻被童远舟制止。 “这个光线够了,看得清楚就行。” 他在开放式办公区走了几步,看清楚了整个办公区的布局。 大体分成了两部分,靠外的部分布满了格子间形式的工位,靠内的部分完全不同的设计一眼能发现区别。 透明玻璃封闭着隔成了一个个小房间,每块玻璃后面都挂着百叶窗,每间都装了带锁的门。 地面看完一抬头看到了顶上的分布的监控,不同的位置,不同的方向,基本上360度全覆盖整个办公区。 “找人去调监控吧,估计这案子没啥难度。当然我是说对你们。” 童远舟说完走进半封闭的区域,在一个个小走廊里穿梭,他试图搞清楚每个小房间的作用,没想到门上除了数字编号,没有任何职务相关的字眼。 他来回转了几趟最后停在了靠近楼宇外墙玻璃的走廊。 “你们来。” 赵法医和年轻的刑警紧跟着走过去,童远舟指着最里的一道门。 “看见没有,有光从门缝里透出来,那道门没关严实。” “是吗?”年轻的刑警侧头努力观察,有点不太确定。 赵法医已经提着勘察箱走了过去,门没关严,有巴掌大的缝。 他轻轻一堆,门缓缓滑开,对面窗户大开,高层的风城市的霓虹闪烁灌进了这间不大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三张办公桌拼在一起放在最中间的位置。 靠墙一排放着铁皮柜子和看起来很笨重的保险柜。 背对门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台超薄电脑一体机,本来应该黑黢黢的显示器上,几尾游动的鱼儿在黑色屏幕上上上下下,带来的微弱光线照亮了前面的一个纸条。 “你们先别过来,我们采集点信息。” 赵法医说完,跟着他一起的两个年轻法医立刻开始拿出各种童远舟不陌生的工具,从办公室门开始忙碌。 童远舟就近找了个办公桌拖出椅子坐在上面翘起了二郎腿。 站在旁边的年轻刑警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童远舟察觉了,但是没有说话。 赵法医三个人忙碌了好一会,终于把一些大点的工具收了起来。 一个年轻的法医出来叫两人:“可以进去了。” 童远舟走进办公室,第一眼同样看到了键盘边压着的小纸条。 他背着手走过去,扫了一眼。 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几行大小写字母加数字的组合。 “能拍照吗?”他问赵法医。 “你费那劲干嘛,我来拍好了,回头你要什么我给你。” “这怎么好意思,不太合适吧?”童远舟有些尴尬的看向年轻的刑警。 “呵,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德性。” 赵法医一点不见外,安排人拍照,收拾证物之余,还不忘记揶揄童远舟。 童远舟退了两步,刚站到旁边,立刻看到了显示器后面有个异常的凸起。 “赵师傅,显示器后面插着东西。” “请叫我赵法医,瞧见了,一会就看清楚。” 童远舟觉得自己有些碍事,干脆退到了窗边。 窗户正好能看到南江的一段,虽然不是正对,并且这会江边的彩灯都熄灭,依然不影响它的美丽壮阔。 平静的江水,两岸蜿蜒看不到头的白色路灯,时不时开过去的汽车的车灯,组成了独属于深夜的风景。 童远舟伸手按着自己的衣服,抻长脖子往下看了一眼,45层的高楼看地面一切都缩小了。 下面站着的人好像蚂蚁一样大小,但是那黑色的帐篷还有它顶部白色的文字依然醒目。 屋里的收集工作即将告一段落,赵法医抬头看向站着窗边半天没挪位置的童远舟。 “您还有什么高见?” 童远舟咧嘴一笑,冲着窗外摇了摇大拇指。 “应该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窗台上有血迹,下面墙沿上有脚印。” 赵师傅举着相机过来,对着一拍,长焦镜头清清楚楚。 他一边拍一边抱怨。 “烦死了,要都是你这样,我哪还用思考,工作哪还有什么挑战。” “这工资我再也不嫌弃低了,反而会觉得愧疚。” “干的活太少啊……” “得了吧,你自己慢慢看,我下楼了。” 童远舟懒得听他嘴不对心的抱怨,抬脚就要走。 赵师傅放下了相机:“你这跟了我一路,就白帮忙了?没有点什么想让我做的?” “这可不像你,要知道我们南江的设备可是比你们墨关强不少啊。” “不争馒头争口气,我就觉得我们墨关是最棒的,不给你显摆的机会,今天我就纯粹帮忙了。” 童远舟摇了摇手,揣在裤兜里摇摇晃晃走出了办公间。 门口的保安没有离去,局促的站在门口,忍不住往里探,看到童远舟走出来,立刻缩回了脑袋。 “监控调了吗?”童远舟顺嘴问了句。 “调了,调了,一会你们警察去了就能看了,不让我拿过来。” “行,好好等着吧。” 赵师傅举起相机正要继续拍摄,手机一震,他打开看到了郭文伟发过来的长长一串消息,哼了一声。 “我就知道,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童远舟坐着电梯下了一楼,电梯门刚打开,他就听到了和刚才的安静截然不同的喧嚣。 哭嚎声在安静的夜里特别刺耳,他走出门看到了花坛边被几个人架着的衣着华丽的贵妇。 她身边围满了人,男男女女,年纪从二十几到三十几都有,穿着打扮各不同,他们都在用自己的语言,压低嗓门试图安抚嚎哭的贵妇,但是效果不大。 人群的外围一左一右站着两个男人,距离贵妇近一点的男人身材精瘦,鬓边有白色的头发,穿着深色短袖polo衫,面向花坛呆呆的站着。 另一个距离贵妇远一点的男人,目光呆滞,满面通红,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流淌。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衣和西裤,脚上套着的皮鞋左脚后跟踩在脚下。 一阵风吹过,浓郁的酒气飘了过来,童远舟皱了下眉转头寻找言智哲。 人已经不在刚才分开的位置,他在人群中搜寻了好一会才发现言智哲站得更远了一些,他身边同样站了几个人。 他刚抬脚走了几步,言智哲脑袋一下转过来看到了他,冲着他跑了过来,旁边的妇人伸手抓了一把捞了个空。 童远舟赶紧伸出双手托住了他的手臂。 “怎么样,怎么回事。” “警方还在调查,应该是意外,一切等最终结果吧。”童远舟小声回答。 他说完手臂搭在言智哲肩头揽着他走回了刚才的位置。 第165章 烫着大波浪,穿着职业套裙,面容姣好,保养得宜,和言智哲有几分相似的美妇人目光如炬投在了他的身上。 他不自然的把帽檐又往下压了一点。 “这个人是谁?” “你不要靠小言这么近。” 许毅然上前想要强硬的分开童远舟和言智哲,童远舟心里翻了个白眼,本想用力怕捏痛言智哲,所以顺势松了手。 许毅然立刻把言智哲护在了身后。 “小言,你认识他吗?” “他是我包养的……” “咳咳咳咳。”童远舟立刻咳嗽了起来,你妈还在呢,可别瞎说。 “他是我朋友。” “朋友?什么朋友,大半夜在一起?还是他刚过来的?” 许毅然的话虽然是问言智哲,目光却一直盯着童远舟。 “小言,你这次回来怎么没有告诉我,你不要被骗了。” “我说了,他是我朋友,他刚才是去帮我打听去了,你让开。”言智哲本来就很差的心情这会更加糟糕。 “小言,你可不能胡来,让姚阿姨伤心啊,姚阿姨对你期望很高,还指望着你早日结婚生子呢。” 童远舟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许毅然,这特么的哪跟哪,这个人怕是故意的吧? 言智哲也有些恼火:“不要跟我提这些有的没的,我只想知道廖将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童远舟怕言智哲激动得口不择言,一把握住了他的胳膊。 姚雨娟站在旁边一切走看在眼里,想起了前段时间言智哲突兀的出柜,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小许,你去那边看看,问问廖家有没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再怎么说我们两家也有点交情。” “大儿子估计公司的舆论都要处理的焦头烂额,其他的事情看起来他们也会很头疼。” 许毅然看了一眼童远舟,有些不甘心又不能拒绝的离开了。 姚雨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转过头看向童远舟。 “这位先生,请问您是哪人?” 姚雨娟问得很含蓄,言智哲本想继续那套说辞被童远舟又拽了下胳膊。 “我是墨关市局的,我叫童远舟,平时跟宋局工作。” 姚雨娟长长的“哦”了一声,想到了年初找宋辉帮的忙。 两个人怕是那会认识的,只是不知道言智哲要去古镇开店做生意跟他有没有关系。 “您家是?”姚雨娟还想打听的清楚点,虽然她知道这样很冒昧,但是为了儿子她不得不谨慎。 她可以接受儿子,不婚不育,喜欢男的,但是她不能让儿子的余生有一点闪失。 不知道也就算了,今天碰上了,怎么也要问个清楚。 她和宋辉这么多年交情,平时没少听宋辉以及他老婆提单位上的一些事,没听过这么一号人。 这个人的姓氏这么特别,如果提过那怕一次,她肯定都有印象。 第147章 你当他是我祖宗 “妈……”言智哲有些后悔今天不应该让童远舟陪他走这么一趟。 “我在墨关出生,现在就我自己住在墨关,另外还有两个老人退休了在南江生活。” “我这次刚好过来看老人,结果碰上了这事。” 童远舟不确定姚雨娟对于言智哲的取向是否清楚,抱有什么态度,所以他利用回答这个问题巧妙的回避了他和言智哲一起过来的事实。 从他们抵达的时间,还有斌叔的轨迹,姚雨娟基本99%确定这两个人一起回的南江,然后住在一起的。 但是童远舟这样含蓄不刻意的保护言智哲的行为,姚雨娟很满意。 “里面是什么情况,方便说一下吗?” 关心完自己儿子,该关心别人儿子了。 “楼上办公区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我个人认为,现场有第二个人的可能性很小。” 童远舟刚说完,脱下了防护服的赵师傅提着勘察箱晃悠悠走了过来。 “走呗。” 他大咧咧的往童远舟旁边一站,姚雨娟有些诧异的看着他手上贴了单位名称的勘察箱。 “走哪去?”童远舟也纳闷。 “我们头说,让你跟我们一去回局里。” “为啥?”童远舟有些莫名其妙。 “还能为啥,你难道还要你们宋局或者我们头亲自打电话请你?” “小子不要这么不懂事啊,领导欣赏你不要不识抬举。” 赵法医说着话甚至抬手搭在了童远舟肩头。 童远舟有些无语一侧身滑脱了赵法医的手。 “诶,不是,你们不是这么畜生吧??我今天是请假来的,休假都要干活?” 童远舟有些无语,他刚才真的就不应该去这一趟。 赵师傅一抬手腕把手表杵在了他眼前。 “瞧见没,早过12点了,你们宋局说,你只请假了昨天一天呢。” 童远舟无语的摇了摇头,回头小声跟言智哲说:“你回去继续休息,别想太多,我也去看看什么情况。” “嗯。”言智哲点了点头,心中虽然满是疑惑,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就算问也问不出来什么。 童远舟走远了,姚雨娟冲着还在原地傻站着的儿子说:“跟妈妈回家。” 言智哲没有拒绝的“哦”了一声。 两母子都坐上了斌叔的车,刚开出地下停车场,姚雨娟掏出了手机,言智哲立刻阻止。 “宋叔叔在休息呢。” “放心吧,他老头子一个,被吵醒了,哪里那么快睡着。” 电话接通果然是立刻被接了起来。 “你也知道了?” 姚雨娟得意的冲着言智哲扬了扬下巴。 “我刚从现场出来呢。” “案子还没破,我不能说。” 对于姚雨娟的午夜来电,宋辉并不意外,毕竟上次方毅的案子,他知道了这几个年轻人的关系。 加上出事的地方又在姚雨娟公司的办公楼里,他估计两家应该平日里也有交道。 “我不关心你的案子,我问下你们单位有个姓童的警察。” 宋辉眉头一皱:“你打听他干嘛?” 宋辉刚睡醒的大脑,这会仿佛终于恢复了正常运作。 南江区分局打电话联系他,说让童远舟一起去协助,看有没有两案并案的需要时候,他以为对方只是通过系统查到了廖将星曾经在南江配合调查的事情。 但是这刚从现场出来的姚雨娟也来问这个人,这是在现场碰上了? “他也去现场了?” “跟我儿子一块。” “啊?”宋辉觉得自己脑子是不是太陈旧,有些不够用了…… “所以,我问下,他是你们单位的吗?” “行了,我也不知道怎么给你说,你就当他是我领导吧,我也不知道咋说。” “实在不成,你当他是我祖宗。” 对于童远舟的事情,宋辉对系统内的人都不愿意多提,更别说姚雨娟。 虽然是多年好友,但是分寸还得有。 “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姚雨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干脆利落挂掉了电话。 她知道宋辉的话可能有些玩笑的成分,但是说明童远舟的身份并无作假。 “小许见过他吗?”刚才许毅然对童远舟的不礼貌,姚雨娟看得很清楚。 “其实是见过的,但是我不确定他是不是记得。” “在哪里见过?” “墨关公安局,因为两次事情。” “一次方毅的事情,还有一次我刚开的店被人找事砸了……” 姚雨娟眼眶一紧,这个事情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虽然对于她来说,开店做生意遇到什么事情都是自然,关键在于处理好就行。 “他带律师过来,然后在走廊里见过。” “我估计小童身份比较特殊,你尽量不要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对他可能不太好。” 姚雨娟的话让言智哲非常意外,一脸震惊看着姚雨娟。 他以为姚雨娟打电话给宋辉,除了核实,还有其他的意思,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转折。 “看着我做什么,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老了管不了了。” “我说过的话不是开玩笑,你跟谁在一起都可以,不违法不违背道德就可以。” “但是成年人的世界,很复杂,也有很多其他的事情,所以不要打扰双方的正常生活最好。” “至少我接触到的圈子里,对这些事情没那么认可,不过你不用介意别人认不认可。” “你是我的儿子,我赚多少都是给你的,你这辈子可以有花不完的钱,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不一样,他的工作性质,工作单位注定了他没有你这么自由……” “妈妈,你不反对我和他来往?” 言智哲仍然很诧异,他知道很多父母表面说不反对,但是依然很抗拒,表面同意只是不想把亲子关系弄得太糟而已。 第166章 “从你很小时候,我就告诉你,交朋友对方人正直,正常就可以,所以只要你身边的朋友,你认可的人,是这样的人,我为什么要反对呢?” 姚雨娟的回答,让言智哲心里并不能确定,是真的开明不反对,还是把他的出柜当成了小孩子玩闹的脾气,等他自己迷途知返。 不过这些对于他现在来说不重要,不反对就好,至于姚雨娟怎么看待他和童远舟之间的关系,他不在乎。 言智哲大半夜出来折腾了一大圈,两母子回到中环边的别墅,天色已经微微亮。 走进门,姚雨娟去了茶水间给自己煮了一杯热咖啡。 “你去休息吧,斌叔也在家休息,你醒来想去哪安排他就是了。” “或者你不出门,想吃什么安排阿姨给你做。” “你……不休息吗?”言智哲看姚雨娟这灌咖啡的架势哪里有准备休息的模样。 “我早上约了人谈事情,我一会开车早点过去,免得堵车,在车里休息会就好。” “你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给妈妈打电话,也不要太难过了。” “再好的朋友,就算没有这些生命中突发的意外,也不会和你一起走到生命的终点,平常心一点。” 姚雨娟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平静,言智哲知道她不是冷血,冷酷,而是父亲的突然离世以及后面发生的一切,硬生生把她锻炼得坚强而已。 言智哲也不想和母亲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怕平白又勾起了那些不好的回忆。 被半路抓去南江区分局的童远舟就没这么轻松了。 这个案子在他看来,几乎一眼结案,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被叫过来。 在不熟悉的对方,他的困意一点没有退却,反而来势迅猛,毫无退却之意,他只能一支接一支的抽烟。 “滴滴”手机震动了两下就停了,他掏出来看到了乘车提醒。 …… 手机日历提醒着他一个小时后搭乘的动车,让他提前出门。 他深吸了一口气,点进页面按下退票按钮。 10%的退票手续费虽然很少,但是也让他心微微抽痛了一下。 这钱可以买两只冰棍了,他一支还能请言智哲一支呢…… 清晨,太阳从东边升起,办公楼的所有监控拿到,区分局召集大家一起开了案情分析会。 童远舟有些不耐烦的嘀咕:“不是吧,这点小事还要开分析会?不就是几个人看完写个报告的事吗?” 童远舟说得轻飘飘,走在他旁边的赵师傅嗤了一声。 “把你那些土匪路霸的气息收一收,大城市,动不动就能给你上热搜。” “更何况他家虽然算不上南江名列前茅的纳税大户,但是在南江也算是排的上前百的企业。” “更要慎重。” “哟,原来你们也会向资本家低头啊?”童远舟揶揄到。 “呸呸呸,什么叫向资本家低头,这叫爱护我们的羽毛,不给坏人泼脏水的机会。” 走进会议室,除了赵师傅,还有几个熟脸,就是今天在现场见过的警察,另外都是些陌生面孔。 一个年龄稍微有些大的警察看着童远舟进来,赶紧起身迎了过来。 “童队,这边坐,这边请。” “我姓冯,叫我老冯就行。” “冯队,您好,您好。”童远舟眼珠子还没转,就猜出来这个知道他姓氏的人的身份。 “老冯老冯,您太见外了。” 童远舟和赵师傅被拉到了最前面的位置,等他两坐下,会议室里灯一关,最前面的大屏幕立刻开始播放监控。 监控从凌晨12点开始播放,办公楼内外都没有人。 冯队在旁边介绍情况,他们是一点半接到写字楼保安报警,辖区民警在1点38分抵达了现场,确认有人坠楼后,立即上报区分局。 区分局一面指挥他们查验坠楼者生命体征,一面通知了刑警队。 区分局的人1点50抵达了江路999号。 第148章 案子不难,不代表事少…… 区刑警队干警抵达后立刻展开现场工作,根据对办公楼保安队的询问得知,他们的工作轮班时间是到晚上12点,12点后由编排的值班巡逻班进行办公楼内外的巡逻和值守。 “12点?也就是说,这栋楼里的上班族加班到12点甚至之后是常态?” 童远舟有些诧异,他知道每个地方的安保上班时间和该地的活动时间息息相关,如果这栋楼都是准点上下班,那么绝对不会安排到12点才下班。 他们在十二点后安排了值班巡逻,工作时间可以算24小时全覆盖。 “是的,甚至到了年底,很多公司凌晨一两点还亮着灯,而保安队也会调整下班时间。” “相对来说,年中这段时间反而不是特别忙的。” 冯队说完,另一个年轻警察生怕童远舟不理解,继续补充。 “这个片区是南江租金最高的商务办公区,这栋又是贵中之贵,因为没有小面积,起租就是三百平。” “而且他们物管特别傲气,不是谁都给租,还要甄选入场资格。” 两句话童远舟听明白了,不过他没阻止对方说。 不过就是为了保证高租金的连续性,以及提升办公楼品牌,这里面的企业要么是知名外企,要么是业绩优良,纳税实力大户。 高租金,高物管费,自然得配上高品质服务。 业绩优良的公司,必然业务繁忙,所以加班加点都是家常便饭。 物业必然要做好雇主的挣钱保障工作。 “好的,谢谢,南江果然太卷了,像我们小地方到了晚上七八点,办公楼都是黑黢黢一片,经济上不来那是正常的。” 童远舟自嘲式的回答,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笑声渐小,监控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从地库的人行道走出来大大方方走向写字楼入口。 他身上穿的衣服和死者一模一样,他微微佝偻着身子,走路的步伐有些缓慢。 他走进了写字楼,屏幕上另一个分区拍到了他从写字楼门外走进来的样子,一张没有血色的脸,在灯光昏暗的写字楼大堂里分外惹眼。 他双目无神的看着前方,走到闸口旁,刷脸显示屏绿灯一亮,闸口打开他走进了电梯间。 电梯无声无息的打开了门,他按下数字键,一路无阻到了42楼。 42楼就只有他们一家公司,同样门禁也是人脸识别。 他刚进去,巡逻的保安推开消防通道的门,他揉了揉眼看清楚电梯上面的数字后,紧走几步跟到了玻璃门边。 因为他没有录入该公司的人脸识别,所以玻璃门没有自动打开。 他耳朵贴在玻璃门上努力听着里面的动静,一会疑惑,一会紧皱眉宇。 冯队指着画面介绍:“这是头天值完班的保安,他的下班时间是12点半,刚好能巡逻完这一栋楼。” 案发时,他已经回到了宿舍睡觉,所以并不知道情况。 等接到电话回到办公楼接受询问时,他仍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因为他被叫醒后,还询问保安队长,是不是和刚才汇报的情况有关。 保安队长出于案情保密的原则,告诉他没关系,是别的事情。 这个保安说,他刚从消防楼梯出来,看到里面好像有个黑影,他一看电梯发现刚好停在这个楼层,于是紧跟着过去发现门关着,仔细听里面似乎有动静。 他不确定是公司没下班,还是有其他人进去了,所以他汇报给了保安队长后就继续巡逻了。 “他们没有看监控?”童远舟奇怪,既然12点30就发现了有人进入办公区,为什么到人掉下来了才发现? “说起来,他们这个管理严谨得刻板,他们的监控室不归保安管,归物业总部的行政管。” “除非有明确证据,或者业主提出书面要求,或者涉及案件,公检法来调取,监控室不给任何人提供监控画面。” “物业公司的老板来了都不给……” “他们怕泄露出去,被告侵犯隐私之类的,毕竟这里面的公司都是家大业大,得罪不起也惹不起。” 童远舟抱着手臂,因为在保安队的视角,无从得知有没有人进去,进去的是谁。 接到汇报的人只能通过询问一楼值守人员,确定门禁系统运转正常,没有异常报警来推测没有闲杂人等进入写字楼。 “半夜值班的保安要么上厕所去了,要么打瞌睡,估计没有瞧见他进去。” 会议室里有人小声说出了廖将星明明进去了,保安却不知道的原因。 监控里,巡逻保安离去后,过了十来分钟,有两个年轻保安坐电梯上来了,他们站在玻璃门旁,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然后小声交流,好像有声音,好像还有光线变化。 他们一直守在玻璃门外,守了二十几分钟,期间不停给保安队汇报情况。 第167章 保安队根据他们可以查询的范围,确定了这家公司,今晚没有值班到12点后的报备。 物业要求如果公司有超过12点的值班,需要报备,以免为了节能省电,关闭了空调,电梯等公共设施影响人家工作,下班。 保安继续站在门边等,直到接听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内容,他们也调查清楚了。 是保安队打的,说的是向监控室查询了,是有人进去,但是进去的人是该公司的人。 因为从他进入大楼,到进入办公区,都是人脸识别。 可能就是半夜想起什么事,赶回来加班而已。 两个保安听到这,自然就撤走了…… 之后这层楼的监控里,一直没有人进出,直到童远舟看到他和赵师傅的身影。 “他们办公区的监控拿到了吗?” “拿到了。”冯队长刚说完,赵师傅摇了摇手。 “等我先说,我还要赶着回去干活呢。” 赵师傅的情况汇报简单明了。 死者,男性,身高1米84。 在42楼办公区门锁上发现了暴力破门的痕迹。 门上的指纹,电脑键盘,主机开机键最新的指纹,还有窗外窗台上的指纹和死者对比一致。 窗外窗台上留下的血迹,还有死者的验血报告,还在等待检验结果。 办公区铺的地毯,没有办法收集脚印。 他进入的房间通过询问该公司人员,确定是财务办公室。 办公室里铺的地板,他们收集到了从门口到办公电脑旁,又到窗台边的完整脚印路线。 根据现有痕迹推测,死者是正常进入办公区,利用非正常手段进入财务室,然后自己攀上了窗台,失手坠下高楼。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杂乱残缺的脚印,指纹,应该不是最新出现。” “这个公司聘请有专业保洁,每天下班前会来收集垃圾,擦桌子,拖地板。” “他们使用的清洁剂里加上了酒精等消毒液。” “几个比较重要的办公室,保洁都是先做,所以财务室上班时间留下的生物痕迹都被破坏了。” 赵师傅说完几个细节后,宣布了目前的结论。 “后面的监控我就不看了,我要下去做点复杂的检验,要是有新的疑点,你们再通知我。” “复杂?这个案情不是很简单吗?是做别的吗?最近我们也没什么案子啊。” 现场跟着童远舟转了一大圈的年轻刑警有些疑惑,不知道赵师傅嘴里的复杂究竟是有多复杂。 背后给郭文伟打了小报告的童远舟这会缩在椅子上,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 果然赵师傅目光如炬瞪了他一眼:“案子不难,不代表事少啊。” 赵师傅语气幽幽说完离开了会议室,办公区内的监控从廖将星刷脸进门开始播放。 隔成独立办公室的部门估计都比较重要,所以这些室内都没有再单独安装监控。 但是开放式办公区的监控覆盖了每一道门,就算是在没有开灯夜晚,这些门上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廖将星进来后,没有犹豫,直接走向了财务室,和赵师傅推测的没错,他到了门边尝试扳动门把手,没有打开门。 然后他从包里摸出来了一个金属片,蹲下后用金属片一次次尝试插入门和门框的缝隙,几次试探后终于成功,然后用力一撬,门打开了。 “他们财务室为什么不装高级一点的锁?”有警察疑惑,如果是高级锁,这种情况下可能已经自动报警。 “费那钱干嘛,别说大公司,就是乡镇小摊基本都没有现金来往了,以前财务室保管现金多,现在都是凭证,文件,顶天了有点公章,数字证书。” “凭证文件拿出去换不了钱,公章随便盖也没有什么大用,数字证书等级划分森严,重重验证门槛,而且不同级别能干的事不一样,随便偷走了也没用。” 童远舟顺嘴解答了疑惑:“我记得赵师傅,啊不,赵法医在现场收集到了一个u盘,那个是……” “确认了,那个是公司转账的数字证书,所属人是死者的亲哥哥。” 冯队长说完,童远舟耳边同时回响着昨天吃饭时,言智哲和斌叔的闲聊。 还有半夜在办公楼下,看到满脸通红,目光呆滞,酒气熏天的廖将星大哥。 “哦~” “经过他们紧急排查,凌晨12点40开始,公司账面上分几笔转出去了总额超过两百万的款项。” “收款公司是一家小公司的账户。” “法人是……” 冯队还没说完,童远舟已经猜到了答案。 “啊!这个是另外个案子了,等另案说,我们继续说这个案子。” 第149章 死得蹊跷 冯队指了指屏幕方向,提醒大家看监控里出现的新场景。 进去了很久的廖将星从财务室走了出来,他走了几步立刻蹲在了地上,小心翼翼挪出走廊,利用办公桌椅的掩护,小心观察外面的情况。 办公区的这个监控看不到外面走廊,但是上面的系统时间和大楼监控里的时间一样。 同样的时间,这个时候,玻璃门外站着两个保安。 他们因为怀疑有人非法进入办公区,上报情况后,正在等待上级回复。 廖将星蹲着又回去了财务室,过了几分钟,他又出来了,这次他的表情有些焦躁,他观察到外面的人还没有走后,脸色更难看。 之后的监控里,再没有出现他的身影…… 一直到童远舟一行人进入办公区,都没有人再从里面走出来。 “大家有什么看法?”看完所有监控,加上赵法医的初步检验,廖将星的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昨晚上廖将星的哥哥,廖将辰因为应酬或者私事喝了很多酒,他们一家人住在一起。” “廖将星利用大哥醉酒,从他身上偷走了进入公司财务系统的密匙。” “因为系统安全设置,他想完成转账,必须要到公司的电脑上完成几重验证才行。” “他没有想到,自己运气不好,前脚进公司,后脚被巡逻的保安发现了异常。” 廖将星转账后想离开发现了门外有保安值守,他为了不被发现,所以继续躲藏,后来以为保安不会走,想要从窗户外爬出去逃走,意外坠亡。 童远舟根据所有监控推测出了廖将星坠楼的前后。 冯队听完点了点头:“您觉得和你们那边的案子有关联吗?需要并案吗?” “这个意外死亡没有关联,我觉得你们可以按你们的节奏结案,但是一些资料,我希望可以传给我们一份。” “他不是公司的人吗?他正大光明走出去,说自己来拿东西怎么了?” “他为什么会翻窗户出去?外面都是光面的墙壁,他想爬去哪里?” “他敢偷偷来转账,转完了,被家里发现也不至于死,他为什么害怕保安?” 虽然案子的真相不难推测,但是廖将星的行为太过匪夷所思。 更可惜的是,根据时间推测,在他第二次退回财务室后不到五分钟,保安就接到了确定消息,进入办公区的是人家自己的员工。 如果廖将星等一会再出来看,就会发现外面已经没有人了。 就算保安看到他走出去又如何呢? 童远舟敲了敲脑袋:“这里已经不清醒了,比起偷钱,他可能有更不想被外人发现的事情。” “好了,我准备走了,还得赶回墨关干活,冯队资料就拜托你了。” “好的好的,您慢走,需要我安排个车送你回去吗?” “嗯……”童远舟迟疑了一下。 “送我去车站吧,有劳。” “那我送您下楼。”冯队热情的跟着童远舟出了会议室。 童远舟扭头看见大伙还在会议室里坐着,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那几个他没有回答明白的问题让大家更加迷茫。 他压低嗓门:“冯队,廖将星转走的钱,是不是进了一个叫乔玄的人的公司?” 冯队迟疑了一下:“这个,我不太方便说。” “廖家的意思,是不是他们自己追回,如果追不回再找警方介入?” “嗨,这事弄的,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说协助协助,如果他们来报案了我告诉你。” 冯队的回答印证了童远舟的猜想。 “如果他们钱追回去了也麻烦你告诉我。” 童远舟直到坐上前往墨关的动车,脑子里都没有停止回放今天看到的每一帧细节。 他完全是按照自己的肌肉记忆,下车,上车,回到市局,然后一路走到了宋辉的办公室。 一晚上没睡利索的宋辉正靠在椅背上打盹,听到动静一抬头屁股弹了起来。 看清楚走进来的人,他揉了揉眼睛。 “结案了?” “他们结案了,我们得又得开始了。” 第168章 “你昨晚怎么会和言智哲的妈妈碰上?” 宋辉这些年睡眠不是太好,被吵醒了不容易入睡,昨晚被吵了两次,然后想到了童远舟和言智哲的关系,越想越睡不着。 开始揣摩姚雨娟那通电话的意思,是怪罪还是只是正常核实询问。 如果怪罪的话,他还真不好说什么,毕竟都是因为他,两个人才认识…… 没想到,童远舟怪他坑自己,结果到头来他被童远舟坑了这么大,间接也算自己坑自己了。 “你真的老糊涂了……” 这些来询问的人里,他最不怕的就是宋辉,最不用想理由借口对付的就是宋辉…… “你啥意思,有话就直说。” 宋辉端起大茶缸,灌了一大口浓茶,茶叶粘在了嘴边,他伸出舌头一舔卷进了嘴巴咀嚼了两下咽下了肚子。 茶叶的味道很重,有点发涩发苦。 一吃就知道品质一般,价格不高…… 但是这是他喜欢了多年的茶叶,不为其他,就是劲大提神。 但是最近这一年,好像提神的效果也没那么好了。 难道他真的老了? “我向您请示过的,言智哲邀请我陪他去参加一个拍卖会,我并不是很想去,问下您合适不。” “您同意的啊,我才请假去的啊。” 宋辉眉头一皱,童远舟提起这茬,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是他记得这事没有一个月都有二十天了…… “昨天才去?” “对啊。” 童远舟理直气壮回答完,想起来走的匆忙都没给言智哲说一声。 他掏出手机打开对话框,消息还是前几天的,刚打了一个字想起来,言智哲和他加了好友。 他赶紧切换过去,打开一片空白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我工作有安排,回墨关了,你好好休息几天。” 消息发出去,没有收到回复,他以为言智哲还在睡,并没有觉得不对劲。 “行,那你说说昨晚上的事,廖将星的死有异常吗。” “死亡本身没有,异常坠楼,但是死得很奇怪。” “他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在公司露过面,前段时间找父母要钱要买车,不是给自己买,是给他的小跟班买。” 童远舟把从言智哲那里听到的消息,加上昨天今天从南江区公安分局得到的确切消息揉在一起讲给了宋辉听。 宋辉听完,提出了同样的疑惑。 “他为什么要躲?大大方方走出去对他没有任何损失啊?” “这就是我说他死得蹊跷的地方。” “我怀疑,他吸毒。当时的状况有两个可能,一个是毒瘾发作怕被外人看见,第二个毒瘾发作但是带了东西自己吸了,产生幻觉跳出去了。” “但是根据赵师傅现场勘查的结果,以及他身上没有找到任何吸毒工具,第二个推测不成立。” “吸毒?” “对,他家这么藏着掖着,要么生病了,要么吸毒,前者的话从他出来的状态能看出来,至少不像疾病缠身的模样。” “我看了监控里,他的状态走路的姿势,反正不太对劲。” “你还记得罗菲儿吗?” 宋辉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怎么会不记得罗菲儿。 “她在断了毒米糕一段时间后,也产生了精神错乱的现象,让学校误以为她精神出问题,通知家长接回去了。” “有检验结果了吗?” “等着呢,郭师傅亲自指导,不会走弯路。”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宋辉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这么多细节联系在一起,却没有带来更大的突破口。 “等,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我们现在还没等到大鱼呢。” “行了,我回去睡觉了,我跟冯队讲了,资料发你邮箱了,你空了看看,没空就存着先。” “睡睡睡,你一天就知道睡!”宋辉端起茶杯的手气得哆嗦,这个人怎么睡眠这么好? 童远舟走出市局,刚抬手准备拦个出租,电话响了。 他一看是南江的号码,并且拨打的是工作号,赶紧收回了手,接通电话,顺着马路往古镇走。 “童队,我是老冯。” “冯队好,冯队好。” 童远舟有些意外,距离他离开南江,满打满算三小时,这是有了结果,还是有了什么新的线索。 “刚才廖将星的遗体走完手续,已经领走了。” “对于调查结果,他家没有任何异议,只听说调查确定是自己坠楼后,他们什么都没问,就签字领走了。” “手续是廖将星的父亲带着助手来办的,关于被他半夜划走的钱,我出于礼貌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他告诉我已经全部追回了,对方没有一丝反抗的配合了。” 冯队的这通电话,是告诉童远舟这个案子算是了结了。 “另外,赵法医说他不想和你说话,叫我转告你一声,郭法医请他化验的都弄好了,数据也发给郭法医了。” “他只让我告诉你,和你们猜测的差不多。” “你们猜测啥了?” “我看最后汇总的情况里,有写廖将星有吸入违禁物质,说是具体种类还没有查出来,家属根本不在意这个。” “他们肯定是知道的……” “这是不是和墨关的案子有关?” 话说到了这,童远舟想着以后说不定还有麻烦冯队的地方,所以大大方方承认了。 关于违禁物的种类,他没有多提,甚至连他们现在有的线索都没有谈到。 冯队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不在追问其他,说了几句有需要再联系的客套话挂掉了电话。 第150章 看不到的肮脏 童远舟揣好手机,看着眼前熟悉的街景,不知不觉已经走了三分之一。 他干脆懒得打车了,走回去出出汗,洗个澡正好睡觉。 他掏出手机,和言智哲的对话框里只有他那句话,他琢磨了下拨通了小良的电话。 “言智哲的另一个好朋友廖将星也出事了,昨晚上偷偷回到自家公司,利用银行转账,然后因为一些突发的意外,他自己从窗外意外坠亡。” 童远舟言简意赅描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小良第一反应。 “吸了吧?” “嗯,言智哲身边的朋友接二连三出事,他估计心情不太好,最近店里的事情你多看着点,然后有任何异常及时给我汇报。” “包括言智哲本身。” “你怀疑他有问题?” “没有证据我不会怀疑任何人,只是事情是发展的,有的意外我们不得不提前预防。” 童远舟不敢说什么用人格,性命担保言智哲没问题的话,事情是变化的,再说他觉得自己的人格,性命也没那么值钱…… 童远舟回到家,走得一身汗,衣服都湿透了,他仔仔细细洗了个澡爬进了被窝。 这一觉,他睡到深夜才醒,醒过来饥肠辘辘,习惯性走下楼想出去找点吃的。 手刚附上把手,余光里空落落,他一扭头,熟悉的地方并没有熟悉的纸袋。 他再一次摸出手机,言智哲依然没有任何回复…… 那晚,姚雨娟肯定是看出了他们两不同寻常的关系,对他的追问是出于何种目的,他并不清楚,也不想去追究。 言智哲忽然的失联,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也许姚雨娟并不赞成言智哲的选择,加上廖将星刚出的意外,言智哲可能无暇顾及他。 打开家门,古镇的喧嚣瞬间用了进来,这个时候是古镇一年的黄金旅游期。 热闹的人群熙熙攘攘,一点没有深夜的架势。 古镇好像每天都有接待不完的游客,今天的走了,明天又有新的来。 这里发生过什么不重要,即将发生什么也无人知晓。 童远舟下意识的转过头,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葛婆婆家的房子外面搭上了木架,似乎正在翻新。 人群涌动,看得并不真切,不知道翻新进行到了哪一步。 他一转脚尖,顺着人群走上了主路。 ** 言智哲躺在头等舱放平的椅子上,身上裹着被子,手边放着一杯白水。 他睁眼望着天花板上星星点点的暗灯,努力克制肚子里的翻涌。 安眠药吃了一颗,毫无作用…… 他不敢再多吃,怕还是没用,以后更加没用…… 他掏出了出发前走进一家药店,买的止吐药。 他本来是想买点驱蚊水之类的,没买到,随口问了下有没有可以止吐的药物,对方给他热情推荐了这个。 他来不及看说明,揣进了兜里。 这会他也来不及看包装,剥出来两粒塞进了嘴里,端起水杯咽下。 他躺着,不断深呼吸安慰自己,等等,很快就起效。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胃里的翻涌并没有好转,当然也没有加剧。 第169章 得益于他没有机会填饱肚皮。 他顺手拿过纸盒,看到包装上简陋的文字,心里咯噔一下。 既没有小蓝帽,也没有otc。 他翻过来一看,不知道哪个食品厂生产的玩意,食用指南,含服,一次1-2片。 食用建议居然是:孕妇止吐。 言智哲??? 合着这是含片,还是给孕妇吃的。 难怪他吞了两片都没用。 他叹了口气,摸出安眠药又给自己来了一片,可能思想斗争做得太久太累,这一次他终于进入了梦乡。 安绅德的天气还是熟悉的干燥热烈,就算太阳已经下山,温度也没有半点退却。 言智哲拖着沉重的双脚,打着哈欠眼角挂着泪,嘴角还有睡觉流下的哈喇子干涸的痕迹。 他懒得抬手擦拭,就这么一路走出了机场。 回想刚才海关工作人员严肃的表情,以及盖戳时重重砸下去的手势,他都能猜到。 多半以为他是毒瘾发作的瘾君子,又来破坏安绅德的良好治安了…… 他抬手拦了一辆车,上车报出地址后,司机同样是一脸震惊的表情。 他催促司机赶紧开车,司机踩下油门还不忘记确定。 “是谁给你推荐的这个地方吗?这里并不适合游客。” 他没办法向好心的司机解释什么,只能说自己是安绅德大学毕业的,到这里是参加同学聚会,他们读书时候就经常在这里出没。 司机并不太相信言智哲的说辞,不过看他一身上下衣着得体,带的表也很贵,除了不断打哈欠以外,应该不像给不出车费的人。 车子离开了机场拐上了高速,司机开得很快,时不时通过后时间看一眼靠着窗户昏昏欲睡的言智哲。 他忍了好一会,似乎忍不住了,终于开始巴拉巴拉。 “年轻人,我不知道你以前在这里读书去过几次这个地方。” “但是我告诉你,我比你年纪大很多,我从小在这里长大,那个地方的黑历史比你年龄还要长。” “你们不要被那里的灯红酒绿骗了,以为都是歌舞升平。” “光鲜亮丽下面是你们看不到的肮脏,□□火拼,毒品交易,买卖人口。” “天啦,我说起来都觉得害怕。” 言智哲听到“毒品交易”眼皮一下抬起来了,正好被又一次看后视镜的司机看见。 他以为自己说动了言智哲,语速更加激动。 “很可怕对不对,你现在改变念头还来得及,安绅德没什么好玩的,要不前面下高速送你去大峡谷,还有天然地热温泉酒店。” “谢谢,不用了,我去那里是参加老同学聚会。” 司机提到的酒店倒是提醒了他,他还没有订酒店。 他打开软件上的地图划拉了半天,他其实没打算住在酒吧区附近,毕竟安绅德的大部分建筑最多不超过七层,街区彻夜的吵闹,醉鬼的嘶吼可以吵得人夜不能寐。 司机刚才这么一说,他更不愿意定在酒吧附近了,万一隔壁正在□□交易,谈不妥嘣一枪,子弹穿墙而过怎么办? 他划拉了半天找到了一家距离本来要去的酒吧大概十公里的五星级酒店,点进打车软件修改了目的地。 司机听到乘客修改目的地的提示音,一瞧地址已经变成了远离酒吧的酒店,以为自己的劝说有了作用,只是年轻人好面子不愿意承认而已。 他愉快降下了窗户,哼起了歌。 言智哲终于获得片刻安宁,靠着窗户有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路,一直到了酒店大堂外面才被叫醒过来。 司机下车帮他打开后备箱取行李,还不忘记叮嘱他。 “年轻人,你家里一定有可爱的父母在等你回家,可不要去那些地方,很乱的。” 言智哲苦笑着说“谢谢”,给了司机一点小费后,拖着行李箱办了入住。 走进房间,他换掉了自己的衬衣西裤,换上了在机场商店临时购买的几身休闲服穿上。 窗外的天空还没黑尽,但是月亮已经悄悄爬了上来。 他掏出手机打了车,急匆匆下楼。 他本来就不想在酒吧区那边逗留到太晚,刚才听完司机的恐吓他更是不愿意待久。 如果不是这里才是他最可能得到答案的地方,也许他根本不会想到走着一趟。 车子停在路口,他刚推开车门,扑面而来的燥热空气里混着酒精味,还有他不陌生的让人作呕的某种植物气味。 他凭着记忆里的路往前走,街上的霓虹灯早早的亮了起来,依然那么五光十色,只是那些字母,那些配色,都没有他熟悉的影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的酒吧不知道改头换面了多少次了。 在陌生的气息中,他在熟悉的位置终于看到了有些褪色的店招。 招牌没变,地址没变,大概率老板也没变…… 他透过木门上的玻璃,看到了正中间吧台里低着头正在调酒的男人。 一头卷曲的棕色头发,似乎和多年前一样。 他推开木门,门上挂着的铃铛顿时丁零当啷作响。 低头的男人,嘴里机械的说着:“欢迎光临”一抬头愣住了。 他看着逐渐走近的男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放大,语气也不再机械。 “hi,言,好久不见。今天喝点什么?” “让我想想,你的老规矩还是无酒精的蓝色海岸对吗?” 言智哲沉重了一路的心情,在此刻终于放松下来。 “还有吃的吗?我有些饿。” “当然,不过我这里的都是你讨厌的,比如炸薯条,噎死人的牛肉汉堡,呛死人的洋葱卷,还有硬邦邦冻了很多年的披萨,你看来点什么?” 言智哲苦笑着摇了摇头:“那给我一份炸薯条,炸鱼块,还有一份蔬菜沙拉吧。” “啧啧啧”老板嘴里发出嫌弃的声音,还是按下桌上的通话键,吩咐后厨迅速准备。 言智哲坐在老板正对面的高脚椅上,环顾四周,所有的摆设,家具,陈列都和他记忆中似乎没有差别。 只是这个时候他是唯一的客人。 “生意怎么样?不过这么多年你还在这里,生意应该很好吧?” 男人一摊手一耸肩:“这里你不会不知道吧?那会你们读书,太小,我不想吓到你们。” “不过你们很有眼光,选择了我这家唯一干净的酒吧作为放松。” 男人端着调好的鸡尾酒刚放到言智哲面前,想起了什么,手臂一收又拿了回去。 “虽然没有酒精,可是是凉的,我记得你不喜欢喝太凉,等着吃点东西吧,反正我看你话这么多应该也不渴。” 第151章 忙好啊,正好我今天闲…… “今晚住哪里定了吗?要是太穷,住不起酒店,我二楼的房间可以免费借给你。” 言智哲瞬间有些后悔自己定了房间,如果在这里多待些时候,是不是可以问到更多的答案。 “你的男朋友呢?邀请我借宿,你不怕脸被抓烂吗?” 老板笑着指着言智哲:“好小子,原来你早就知道。” “不过抓烂我脸那个早就分手啦,这个只会让我跪键盘而已啦。” “那你还敢邀请我寄宿?”言智哲笑。 老板也笑:“我都很多年没有住在这里了,不过我仔细想了下,你还是不要住这里比较好。” “如果你真的没有定酒店,你可以跟我在这里工作到凌晨,然后和我一起回我家,我家有很多空房间。” “我的宝贝很乐意招待我的朋友,所以你不用担心。” “因为有了宝贝,所以每天晚上要回去陪他吗?” 言智哲记得这家酒吧几乎是通宵营业,老板大部分时间都是睡在二楼的休息间。 他交往的男朋友基本也是来这里一起住。 他不知道老板现在住在哪里,但是听他说的意思,好像一般凌晨就关店了。 油脂混合的香气飘了过来,服务生端着托盘把食物一样样摆在了言智哲面前。 老板一边催促他快点吃,一边说起了这些年的变化。 他从接手这家酒吧开始,营业时间一直是通宵。 没想到在言智哲他们毕业离开后不久,他身体出了状况做了一个手术。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对日常生活没影响,但是不能再长时间的熬夜以及酗酒。 这个酒吧的店铺,是他的父亲留给他的财产,他在这里经营,赚钱是一方面,更多的是想结识不同的朋友享受这种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 虽然身体上的问题让他难受,但是他依然觉得自己年轻,保持以前的生活并没有太大问题。 真正让他改变营业时间的是他出院回到这里经营后不久出的一个事情。 凌晨一点,街头另一家酒吧里,喝醉的□□火拼,两边人拿着手枪,从酒吧里面打到了外面。 第170章 加上来的警察,三方混战,堪比动作大片,所有人在酒吧里外乱窜,都怕被误伤。 他运气好一点点,警察赶来临时筑起的防线刚好在他的店前面几十米,他的店没有损失,反而成了临时收容站,挤满了很多人。 那次之后,他就不再把店经营到凌晨,基本上12点就开始准备结束营业。 “这么多年了,来我这里的都是老客人比较多,我就告诉他们我的身体不行了,医生让我不要熬夜。” “他们也都很理解,我是害怕了,我可以自己去见上帝,但是不要被人送去见上帝。” 老板的话让言智哲回过味,原来刚才司机的劝阻并非杞人忧天,这里早已经变了模样…… 他掏出手机点出刚才的订单,给好心的司机又追加了一笔打赏…… “怎么你一个人来了,你的好朋友们呢?我还记得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喜好,怎么不一起来看看我这个老家伙?” 老板终于还是提到了那些言智哲没有提及的故人,言智哲想了想,觉得至少现在不是告诉老板方毅和廖将星死讯的时候。 “我是过来工作出差,然后偷懒跑来这里喝一杯的。” “哦,你也是个大人了,出差?很厉害啊,我记得你毕业回国了,跨国工作吗,那一定很棒。” “我这几天工作完了都会来,你不会介意吧?” “毕竟这个地方很无趣,我在这读了四年大学,都去过了,还是你这里有意思。” 酒吧营业的时间从下午四五点开始,言智哲白天来了也没啥用,不如以工作之名,这样每天来,老板也不会觉得奇怪。 “当然不会介意,欢迎,见到多年没见的老朋友,可是很开心的事情。” ** 廖将星的遗体从南江区分局领走后,当天送到了南江市殡仪馆,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就送进了火化炉。 因为他死得太过突兀,所以墓地没有选好,家人也没有选择寄存骨灰,直接抱着骨灰盒走了,放去了哪里无人知道。 这些后续,都是郭师傅找赵法医打听的…… 郭文伟说给童远舟听的时候,唏嘘不已,这么一个鲜活的生命,活蹦乱跳的年轻人,就这么被轻易抹去了所有痕迹。 童远舟心里很纳闷,廖家人的反应太过奇怪。 前江西路999号花坛边,廖家人的表现不像演戏,不像作假。 廖将星父亲的呆滞,母亲的嚎哭,绝不是表演。 他接触廖将星不多,但是从言智哲嘴里听到的往事,廖将星也是个受尽家人宠爱的儿子。 家里人也并没有因为他贪玩,无心事业对他多有责难。 所以这么匆匆结束,秘而不宣一定是有其他的原因。 他还在思考,小良的电话拨了过来。 “头,现在我咋办。” “什么怎么办?”童远舟心里一紧,莫不是小良遇到了什么危险。 “那个姓乔的来了,说老板同意他帮忙管理,现在店里指手画脚呢。” “你老板呢?” “不知道,好多天没出现了,我刚才给他打电话也不接,不会死了吧……” 童远舟翻了个白眼:“呸呸呸,你稳住乔玄,联系言智哲,得到他的答复再说。” “你意思是,听他的?”小良觉得有点不靠谱。 “他的店,他投的钱,你不听他的难道听我的,留个心眼,其他的事别得罪老板但是也别坑老板。” 童远舟挂掉了电话,才想起来真的好多天没有言智哲的消息了,他打开对话框,还停留在几天前他发出去的消息,到现在都没有得到回复。 他叹了一口气,两个人之间的牵绊本就不深,也许就这么断了也并非不是好事…… ** 又是一个炎热的下午,童远舟坐在办公室里联系上了远在蛟江的鼎葛。 贾厝依然没有消息,目前小县城里风平浪静,可能是警方三天两头的突击检查,地毯式的抽查,让很多蠢蠢欲动的人吓得安分起来。 “快来偶遇,出事了。” 童远舟瞟了一眼手机屏幕亮起的消息,脸色一变,举着电话叮嘱鼎葛有问题及时沟通。 等到电话挂断,他已经骑着小摩托飞出了市局大门。 他油门扭到底,飞驰一路,想了一路,想不明白,大白天的又是谁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难道是乔玄?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他立刻否定了。 乔玄只是想分一杯羹,不至于那么蠢,得不到就毁掉。 且他和言智哲认识多年,应该很清楚,如果硬来得罪了言智哲不会有好日子过。 现在他的靠山已经没有了,急切想要寻找下一个靠山,应该软着来才对。 古镇上的人流因为烈日当空减少了些,他骑着摩托车一路冲到了偶遇门口,店门已经关上了,他锁好车,轻手轻脚走上了两级台阶,耳朵贴着门板仔细偷听里面的动静。 “啪~”有玻璃杯摔在地上的声音。 “救救我。”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今天肯定得有个说法。”另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响起。 童远舟小心翼翼扒拉着门缝往里偷看,三五个个子高大的男人背对着他,把店里不宽敞的过道堵满了,而他们前面还有哪些人他根本看不出来。 他掏出手机给小良发消息:“你在哪?” “我在二楼。” “你老板呢?” “一楼。” “我草,你给我滚下来!”童远舟非常无语,他怎么躲在上面去了,这是等着他一个人来鏖战群雄吗? “各位老板,有话好好说。”小良的声音传出来。 “不想死就滚,这没你说话的份!”另一个嗓音粗粝的男人说话了。 童远舟一巴掌推开了店门:“哪谁有说话的份?” 门外的声音惊动了里面的人齐齐转头,童远舟终于看到了里面坐在椅子上的言智哲,还有趴在地上抱着他脚的男人。 言智哲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旋即暗沉下来。 “我今天有点忙,要不你先回去,等我联系你。” 童远舟一转身,言智哲脸上的落寞还没来得及爬上眉头,就看见童远舟大大方方把每一扇门都关上,还顺便上了锁。 “忙好啊,正好我今天闲。” “不和你计较工钱了,我就喜欢凑热闹。” 童远舟说着话从柜台里提了一把椅子放在言智哲旁边,坐下还忍不住伸出脚勾着地上那个男人的手往旁边带了一下。 “小兄弟,我告诉你,热闹不是这么好凑的。” “别怪哥哥没提醒你,今天这个热闹是要花钱的。” 童远舟低着头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打开叼了一支点燃,斜着眼把对面五个男人打量了一遍。 个个身材魁梧,五大三粗穿着黑衣黑裤,连脚上的球鞋都是黑色。 中间的男人皮肤黢黑,脖子上带着大金链子,皮肤表面还算利索,其他几个不是脸上有疤,就是手上,脖子上有纹身。 几个人都留着清一色的板寸,乍一看,还以为是监狱劳改没到位放出来的。 “是吗,多少钱?你们给我吗?” “你~”脸上有疤的男人往前冲了半步被中间的男人伸手拦了下来。 “你先说说,你是谁?要是无关的人,或者朋友,同学,邻居什么的,我们就劝你赶紧走,要是你非要看这个热闹就站旁边别出声。” “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一般情况下不伤及无辜。” 大金链子说话看起来有条有理,实际隐隐暗含威胁。 第152章 我是他男朋友 童远舟伸出右手往言智哲肩膀一撘:“我是他男朋友,睡过那种,这个关系够不够?” “啊?”小良嘴巴大张,腿一软身体往后一倒紧紧贴在了墙壁上。 他的脑子只空白了半秒,曾经那些觉得奇奇怪怪的往事一幕幕迅速在脑海闪过。 言智哲有天穿的运动裤他看着眼熟,那条裤子又肥又长,他总觉得眼熟的奇怪,现在想起来了,童远舟好多年前穿过,也是肥肥长长。 他取笑童远舟,童远舟说当地随便买的,好奇怪居然一个小镇有品牌货,洗了一次才知道是假货,一次变形,不过没裤子穿了凑合穿吧。 童远舟忽然不让他一声招呼不打去家里了,找的理由是,左邻右舍看多了怀疑。 原来是怕他去了撞见? 哦,应该不是怕他撞见言智哲,应该是怕言智哲撞破他的身份。 还有言智哲前段时间总是从店里挑走很多面包,变着花样地选,还问烘焙师,哪个好吃,还催着研发新品,说都是这些容易吃腻…… 他还奇怪呢,言智哲一天天拿这么多去能吃完吗?还是好心送给客房服务生了。 原来都送去给童远舟了…… 曾经心里一个个的小疑惑忽然得到了解答,小良一点兴奋都没有,反而有一种撞破了两个老板的秘密,是不是就快命不久矣的担忧感…… 第171章 “呵……”几个男人冷笑一下不说话了。 童远舟目光看向脚下,趴着的男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往前爬了两下再次抱紧了言智哲的脚踝。 “小哲,我知道你念着旧情,不会对我不管,这些年我一直没有打扰你,我是怕你伤心。” “不是我不找你,我也很想找你,现在你有了你的新生活。” “你不能不管我啊,我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我们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你以前说过会永远记得我,永远等我的。” “你说,让我有什么困难只要愿意找你,你肯定帮我的。” “就这一次,我保证就这一次。” 童远舟眯着眼睛扭头看着言智哲,言智哲木着脸把头扭向了一边。 “这就是你说那个,你跟他一起出国,然后他嫌弃你木鱼脑袋,在家偷吃还被你碰上那个傻x?” 言智哲很艰难的“嗯”了一声。 “他瞎说,他只是对我生气,我们是被迫分开!”地上的男人声泪俱下开始嚎哭。 童远舟弯下腰,伸出两个手指头提着男人白皙的手腕扔到了一旁。 “欠了多少,这么大张旗鼓?” “我猜猜,五十万?一百万?” “你别管,我能处理好。”言智哲拽了童远舟一把……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能处理好?让人家站在这里影响你赚钱,还有个前男友趴在地上声泪俱下要再续前缘?” “你对得起我吗?” 童远舟越说越气,言智哲木着的脸再一次心虚的扭向了一边。 站在旁边被震得灵魂碎了一地的小良,这个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不管咋样,一定要留住童远舟。 就算一会打起来,他也能赢得轻松点。 他两步上前扒拉着童远舟的胳膊:“哥,你别听那小妖精胡说,我敢保证,我老板对你从无二心。” “今天他们突然就来了,开始赶人,关门,我老板啥都不知道。” “我跟了老板好些年了,从来没见过这个小贱人!” “他就是为了钱来坑老板的,我用我的人格保证!” 童远舟抬眼看着小良,这小子是演技太好吗,啥戏不仅接得住,还能自动延展剧情啊。 “他们说老板欠了他们钱,叫老板还,老板欠啥钱,我不知道你还不知道?” “我们老板需要欠钱??” “不还是吧!”一个手臂有纹身的男人大概觉得被忽视了,拽着展示柜里的玻璃餐盘扔在了地上。 “啊~”溅碎的玻璃划伤了地上男人的小腿,他缩了一下腿,再次想要扑向言智哲。 童远舟一伸腿把他拦住了:“说吧,欠多少,为什么找上我们。” “这小子欠了我们八十万,然后用言智哲的信用担保,借了五十万,利息什么的我就不算了。” “本金一百三十万,今天必须结清。” “啥?言智哲的信用担保才值五十万?是你们看不起人呢,还是你们拿不出多的钱呢?” 童远舟伸着小拇指捅了捅耳洞。 “小哲啊。”地上趴着的男人又要开始嚎哭。 “他叫什么名字?”童远舟指着地上问言智哲。 言智哲抿着嘴,不情不愿说出了那个名字:“方浩然。” “那都是方浩然欠的,跟我家言智哲没关系,你别欺负他好说话,不想惹事就赖他。” “你们要赖他也要看我同不同意。” 童远舟嚯的一下站了起来,顺脚一踹,把方浩然踢到了一边,小良见状拖着言智哲的椅子连人一起退到了最内侧。 言智哲反应过来刚想起身被小良一摁肩膀压在了椅子上。 “老板,你躲好,别添乱。” 对面五个男人一下围了过来:“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脸上有道疤的男人率先挥舞着拳头砸了过来,童远舟轻轻一偏头,伸出手捏着他的手腕往前一带,再往后一推,他重心不稳往后倒了过去,砸在了同伙的身上。 方浩然迅速爬向言智哲,把自己蜷缩在了角落。 对方四个人扶住了刀疤脸,一起扑了上来,小良轻蔑的瞟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方浩然,往前跃起轻跨两步一侧身用肩头撞向了扑过来的大金链子。 肩膀刚好撞在对方侧脸,耳朵顿时嗡嗡一片,还没来得及反应,童远舟左手一伸卡着他的脖子,右手捉住他的手腕往背后一拧,他昂着头被迫靠在了童远舟身上。 “谁在动,我拧断他的脖子!” 其他四个人立刻停了瞪着眼睛看着童远舟。 大金链子翻着白眼,大张着嘴巴,舌头尖搭在嘴唇上看起来很痛苦。 而童远舟的手好像轻飘飘的放在他脖子上,似乎刚才的话语只是故作声势。 手臂上有刀疤的男人脚尖一动,刚想往前,童远舟拖着大金链子往后退了半步。 “不信?” 大金链子立刻抬起手阻止同伙的靠近,脖子上的力道只留了一点让他刚好能喘气的余地。 他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男人怎么有这么大的手劲,但是刚才过招能看出来,绝对经过专业训练。 比他们专业多了…… “兄弟,一切好说,你不要冲动。” 脖子上露出大片纹身的男人总算看出来童远舟不是虚张声势,毕竟他们的老大没可能配合这个男人演戏坑自己。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借了多少钱,借款人究竟是谁,从头到尾给我说清楚。” “说说说。”大金链子只够喘气的空间里,努力吐出三个字。 “我们说,我们说。”四个人你推我,我推你,最后还是把脖子上有纹身的男人推了出来。 他们是民间金融公司,方浩然从去年底开始找到他们,最开始只是通过和他们有合作的典当行押死当。 送过去的换钱的有名表,项链,戒指,包,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后来再拿不出典当行看的上的东西,那边就推荐他来了金融公司。 最初,他只是在金融公司交手续费,让金融公司帮他办理各种网贷,后来网贷撸不出来了,就从金融公司借款。 最后信用额度用完了,他带来了言智哲的身份证,说这是他亲戚。 “身份证?”童远舟一回头斜了一眼蜷缩在角落里的方浩然,方浩然往后缩了缩,言智哲紧皱眉头。 “你们说的一百三十万是本金还是连本带息。” 童远舟的问题,五个人同时哑了,他转头瞪了一眼方浩然。 “你自己说!” “我……我不记得了……” 方浩然低着头宛如一只鹌鹑。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带路来的,他说带我们来要钱,要是还清了就再借给他。” 四个人异口同声表示是方浩然带着他们来的,不是他们自己找来的。 “我告诉你们,他们两没关系,你们所谓的欠债,言智哲一分都不会认,你们爱找谁找谁。” “懂懂懂,我们不会再来了……” “大哥,放心,你说是啥就是啥。” “把你们的身份证都摸出来,我要记录。” “啊……这……” “怎么?害怕了?”童远舟手里使了点劲,大金链子又蹦出了一串单音节。 “给给给。” 几个人赶紧掏出来,不等童远舟说话,小良赶紧一个个收过来,用手机装作拍照,实际进了系统一个个查验全部是真实证件后留了底。 “我都拍清楚了。”小良暗示童远舟身份证没问题。 童远舟一松手,大金链子弯下腰咳咳咳的咳嗽出来。 童远舟一挥手:“你们五个可以走了。” 五个人原地不挪步,眼睛齐齐盯着一个方向。 “你们要等他出去等,我不认识他,也不干涉你们之间的事。” “好好好,大哥,我们马上走。”五个人麻溜转身跑出了店里。 童远舟转过身,方浩然的双手又攀上了言智哲的小腿,言智哲嫌弃的踹了两下没踹开。 “怎么着,你们两个是有旧情要续吗?需要我回避吗?” “没有!”言智哲立刻否认,方浩然不敢回头嘤嘤嘤哭了起来。 “小哲,我当初是被迫的,那个人是设计我的,我最爱的是你,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方浩然哭哭啼啼开始忆当年,言智哲默不作声,脸色越来越难看。 第153章 你给个准话呗 方浩然尽数自己当年多么不容易,和言智哲分手后多么难过,多么后悔。 他很多次想来找言智哲,但是知道言智哲也很不好过,如果要回国,两个人的关系不被世俗所容,终究会分开,长痛不如短痛。 这么多年过去了,才知道自己当年多么无知,特别是他回国后,忍不住和同学打听言智哲的消息,总是想来找他重新开始。 第172章 “我不介意你喜欢上了别人,我不介意你和谁在一起过,我知道你心里最爱的肯定是我。” “我们忘掉过去,放开所有阻挠,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方浩然哭声越来越大,仿佛真的是情到深处不自禁。 童远舟抱着手臂歪着头看着他痛哭流涕,言智哲脸上除了难看还是难看。 “不是,你给个准话呗,人家都这么难受了。” 童远舟语气幽幽。 “帮我弄走他,我不想再见到他。” “好好好。”小良赶紧上前一把薅起来方浩然,言智哲得了空,干脆起身上了二楼。 小良提着方浩然问童远舟怎么办? “交给我。”童远舟一胳膊搭上了方浩然的肩头把他带出了店,方浩然几次想挣脱,没曾想那只看起来并不粗壮的手宛如千斤巨担,根本无法动弹。 外面五个人看着两个人出来,愣着大气不敢出。 童远舟笑了笑把方浩然带到了一旁,五个人只敢远远跟着不敢上前半步。 “你很缺钱是不是?” “我可以给你一点,不多,几千一万块钱,转到你认为安全的账户,省着点花能让你活个一两个月吧。” “作为交换,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我满意就会给得多。” “我凭什么听你的。”方浩然立刻反驳。 “凭你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随时可能饿死。” “凭你在言智哲这里搞不到一分钱。” “谁说的,你别瞎说,小哲对我的感情你根本理解不了,他不爱你!” 方浩然到这个时候了,还不忘记和童远舟争宠,也是童远舟属实没想到的。 “好好好,爱爱爱,爱能当饭吃?你别忘了那边还有一群人,他们对你可没有爱。” 方浩然抿着嘴不再做声。 五个人看着两个人蛐蛐半天,脸色都不太好看,一个还拿着手机不知道是录音还是干嘛。 等童远舟问完了,抬脚刚走了两步,五个人一涌而上控制住了方浩然,生怕他跑了。 童远舟回到店里,小良已经把地面的碎裂都打扫干净了,其他人也从二楼回到了一楼,唯独不见言智哲。 他冲着小良招了招手:“劝劝他,这几天不舒服就别来了,我估计那狗皮膏药没那么容易甩掉。” “你就多帮他看着点。” “你要走了啊。”小良眼巴巴看着童远舟。 电视里的剧情不应该是童远舟上去安慰言智哲,然后两个人感情更近一步吗? “不走干嘛,我回来睡觉的,这一通折腾很困好不好。” “你不上去看看啊,你不是说人男朋友吗?”小良看着童远舟的双眼亮晶晶,一看就不是说正事的模样。 童远舟轻笑一声:“剧情需要,你也可以是。” 小良立刻摆手:“别,千万别。” “我走了,记住我说的话,有事联系我,刚才几个人的身份信息发我,我要报案去。” 童远舟刚离开,言智哲下了楼,小良看了他一眼灰溜溜走向收银台。 时间卡得这么刚刚好,怕是刚才的对话都听到了…… 言智哲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目光呆呆的看着店里忙碌的店员。 “今天大家辛苦了,一会早点打折吧,早点卖完早点回家休息,明天给大家放一天假。” “实在对不起,因为我自己的私事没处理好,让大家受惊了。” 言智哲的声音不大,充满了愧疚,虽然大伙都在楼上躲着,但是下面发生的一切都听到了。 被迫听到了老板出柜这个八卦一点都不好笑,老板也是受害者…… “老板,没事,不是你的错。” “只是咱们今天运气都不太好。” “真的没事。” “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如果实在打折卖得慢,你们带点回家或者赠送邻居走可以,我先走了。” “小良,店里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言智哲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小良听出来这意思估计明天放假不来,后天搞不好也不来。 小良猜得没错,第二天他们放假,言智哲没有给他发消息安排任何开店后的工作。 不过作为一个成熟的老员工,他早知道第二天该干嘛,不需要言智哲安排。 中午十一点过,他第一次在这个时候掀开了外卖盒。 点的咖喱牛肉饭,辛辣的咖喱冲击了嗅觉,问一下肚子里立刻叽里咕噜。 他赶紧舀了两勺子塞进嘴里,然后打开手机选了个刚更新了几集的动画片。 吃着喜欢的饭,看到动画片搞笑的部分笑得哈哈哈,连饭都忘记往嘴里塞。 店门忽然被推开了,他斜眼一瞥,脸上笑容立刻散了个干净,狠狠地点了下屏幕,收起了手机。 他端着饭盒扒拉饭,不想理走进来的人。 连带着咖喱牛肉的味道都没刚才好了。 “我找你们老板。” “你瞎吗?没看出来没营业,生意都被你搅和黄了,哪里还有老板。” “那你帮我给他打个电话。”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你不是爱他吗,连个电话都不知道爱个屁。” “你不懂,帮我联系下他。” “方浩然是吧?你走不走,再不走我报警了!”小良语气很不好,板着一张脸,方浩然踌躇了半天最后只能退出了店里。 “tui~”小良往垃圾桶里狠狠吐了一口嚼不烂的牛筋。 “什么玩意,垃圾。” 饭吃完了,动画片看了半截,也没了兴致,他掏出手机给童远舟发了一条消息。 “那混蛋玩意果然来了,一个人来的。” “别告诉言智哲。” “我知道,我只告诉你了,谁都没说。” 小良带上了店门,拉过两张椅子拼成了一个简易的床,躺着睡了个午觉,一睁眼到了下午。 他坐起来环顾店里,好像也没有什么还需要做的,掏出了手机又点开了中午没看完的动画片。 刚看了五分钟,下午店门再一次被敲响。 他憋着气不理外面,反正挂了今天暂停营业的牌子,正常人敲几下,趴在门缝上瞧瞧里面确实没营业也就算了。 不过这次敲门持续的时间超过了小良的预估,门外的人一直没有离开的架势,敲打的节奏频率一直没有变化。 小良有些恼火的起身走到了门口,雕花门的缝隙里,拼凑出一张他不太喜欢的脸。 他刚把门打开一条缝,对方顺着门缝挤了进来。 “你在干嘛呢,半天不开门,又在偷懒吗?” “明天开店,要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店里打扫了吗,原料都准备齐了吗?” 进来的人一连几问又一次挑起了小良的火气。 “管你啥事?我们店里的事跟你有啥关系??” “你打电话问你们老板,我和他商量好了,这个店这段时间我代管,过段时间如果我们两个人都觉得行,他转让给我,或者我入股。” “不可能!”小良不是没见过言智哲之前推辞他的模样,怎么可能突然就变了。 “你打电话问啊,我叫什么名字你不会不知道吧?” “问就问!”小良拿着电话就拨出了言智哲的电话,还打开了免提。 “怎么了。”言智哲的声音充满疲惫。 “老板,那个姓乔的来店里了,说你让他管理,以后还要把店转让给他。” “让他试试吧。”言智哲的回答让小良哑了口。 “试?怎么试?” “你教他一些管理上的事情,你怎么做的就好,他也不会烘焙不进厨房,就是算算账这些。” “有事你不明白的问我就行,我有点累,想休息下。” 言智哲已经这样说了,小良也不好再说什么。 “好吧。” 小良挂了电话,乔玄一脸趾高气扬:“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那你爱干嘛干嘛好了。”小良懒得跟他说,随他想干嘛,反正他只听言智哲的指挥。 乔玄上楼转了一圈,今天没营业,楼上的窗户只留了一扇通风,其他都关着,地面整洁,座椅摆放整齐,一眼望到头的地方,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目光巡视一圈落在了一个小房间,他走过去推门,推不动锁得很严实。 他转身下了楼不声不响又在公共区域转了转,同样因为今天没有营业,所以展示柜里干干净净,连个油渍都没有。 他走进了操作间,淡淡的奶香甜香混合着,从操作台到清洗池一尘不染,除了烤箱因为使用了一段时间有正常的印记以外,其他的东西都干净崭新。 乔玄一个个打开操作台下面的柜子,里面东西虽然多,但是摆放整整齐齐。 他走出操作间,瞟到了旁边有一道河楼上一样的白色小门,同样没有任何标识,他走过去一推,门开了。 第173章 里面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放着金属货架,架子从第二层开始放着面粉,包装,各种店里需要用到的可以常温保存的东西。 乔玄眼珠子一转,挑出了毛病,不过他没直接说,走出来问小良拿钥匙。 “什么钥匙?” “二楼那间房的。” “那间是休息室没啥好看的。”小良不愿意给他钥匙。 “难不成休息室里还藏了人?既然没啥好看的,那给我看看怎么了?” “那我去给你开。”小良不愿意把钥匙给他,跟着他上了楼。 第154章 你们居然睡一张床??…… 门里的空间比乔玄以为的小很多,他以为怎么都跟楼下的仓库差别不大,没想到就一个狭长的空间,仅仅够摆一张小的简易床,简易床上没有被褥,旁边放了一张小桌,上面放着笔记本。 如果要操作笔记本,只能坐在床上。 “平时这里谁用?”那个一看就很贵的笔记本品牌已经宣布了答案,但是乔玄装着不知道。 “我啊。” “你?你上班时间还能睡觉?”乔玄冷笑,并不相信小良的答案。 “我下班睡着啊,晚上睡啊。” 最近天热了,小良基本都是睡在一楼,但是他怕乔玄鸡蛋里挑骨头说睡在食物旁边,影响客户观感,索性说自己睡这里。 “这是你的电脑?”乔玄一指笔记本。 “老板的,他有时候在这里面办公,有时候也在这里面休息。” 老板上班时间睡觉,乔玄总挑不出毛病了吧? “什么?言智哲也睡这里??” 乔玄怪异的语气,小良知道自己想简单了,面前这个人就不是个正常人。 “老板上班睡觉怎么了?他是老板,难道不行??” “你们居然睡一张床??” 小良狠狠翻了个白眼,毫不避讳,这人脑子是猪脑子吧?? 这叫睡一张床?? “传出去不好,这个地方,我看也没有留着的必要,反倒是一楼的仓库要搬上来。” 小良呼吸起伏厉害,眼珠子一直瞪着天花板,懒得接茬。 “墨关多雨,这又靠着河水,空气肯定潮湿,面粉,白糖这种东西放在一楼容易受潮。” “赶紧把这腾出来,把粉状的原料都搬上来,不要觉得麻烦,受潮了看不出来影响出品。” “对了,说到原料,我刚才看,好多包装都是纯外文,全买的进口货?” 乔玄不懂烘焙,平时连面包都不怎么吃,用他的话来说,在国外那几年留学,被迫吃够了,不知道这玩意有什么好吃的。 “对啊。”小良一梗脖子,口口声声要求品质,连原料都分不清。 “国外的东西没那么好,进口税各种运费叠加,成本太高,必须要考虑换掉。” “不是国外的月亮圆,那是老黄历了,全都是品牌溢价,要考虑逐步替代方案。” 乔玄一说,小良不乐意了。 虽然他也不太懂烘焙,不过看了这么久,他知道,面包和馒头是不一样的。 “馒头是我们国家的产品,如果用外国面粉做不好吃,要用我们国家的面粉才好吃。” “这叫一风一俗一物,面包是舶来品,老外研究得比我们深,用国外得更容易还原。” “馒头和面包是一样的,是平等,没有谁比谁高贵,也不是吃什么才高贵,我要说的就是什么地方的发源就用什么地方的模式。” 乔玄摆摆手,根本不想继续听。 “我们是做生意,不是搞情怀那一套,怎么赚钱怎么做才是商人,商人唯利是图。” “可是,我们现在也赚钱啊,你想无本起利不如去捡垃圾咯,一分钱成本没有,古镇晃一圈,饮料瓶都能捡不少。” “不和你鬼扯,你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小毛孩,屁都不懂。” 乔玄说完转身下了楼,小良哼了一声锁好了门跟着下了楼。 乔玄站在楼梯边指着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这玩意干嘛使的?” “现在很注重客户体验,都要求保护客户隐私,这个东西必须拆了。” “不行!”小良非常坚持。 “你这是犯法的。”乔玄语气严厉。 “犯个屁的法,这是公共区域,公民在公共区域的行为不涉及隐私保护。” 小良心说,你他妈的跟我谈法律,老子背刑法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给富二代□□呢。 “进个面包店,看到摄像头就觉得被触犯隐私了?那他就不是个正常人,不是来买面包的。” “只有小偷看见警察才害怕,你看见警察你害怕吗?你心虚吗?” “行了行了,我知道和言智哲说,你也别那么激动,这店不是你的。” 乔玄不知道自己哪里触及到小良的神经了,居然一下子这么凶。 “这店也不是你的。”小良立刻怼了回去。 “我不跟你计较,把账本拿出来,我要对账。” “大叔什么年代了,谁还有纸质账本。都是电子的啦。” 小良又翻了个白眼,本以为今天能抽空安排自己的事情,结果半路杀出来个讨人嫌。 “那你把电子账本发我。” “大叔,你是不是傻,我作为一个员工,能看到这么机密的东西?只有老板才有。” “你也知道你是员工,你继续这样,我早晚开除你。” 小良一摊手一耸肩,嘴角一挑,一副随便的样子。 乔玄举着手机上了二楼,小良竖起耳朵听他应该是在和言智哲打电话,好像听到告他状了,也说了一些别的。 不过他无所谓,言智哲不会炒他的,除非言智哲脑子也傻了。 他还是有些生气,入行这么多年,干过很多工作,遇到态度不好的,骂他的,刁难他的人有很多,但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傻缺。 他掏出手机噼里啪啦给童远舟发了长长一条消息。 童远舟刚掏出手机,一条还没看完,对话框里一连蹦出好几条。 隔着屏幕都能感知到小良的火气,他笑着看完,心说孩子就是孩子,心智还是嫩了点。 “反正他不是你老板,你不高兴就怼他好了,你又不怕失业。” “大不了换一家。” “不行,我好不容易利用这个工作找到了入户的机会,我不能放弃!我发传单去了,不和蠢货待一个屋子。” “空气都是臭的!” 小良拿着印刷好的宣传小册子出了门。 童远舟打开和言智哲的对话框,里面的消息还停留在他发出没有得到回复那条…… 对于方浩然,言智哲没有任何解释,童远舟自嘲的笑了笑。 是啊,有什么好解释的,他们的关系也不用解释吧…… 就像他给小良说的,当时的自我介绍不过是剧情需要罢了。 小良不知道乔玄怎么和言智哲说的,总之他一回来,就接到了一个噩耗。 乔玄告诉他,为了店面整洁,品牌形象,他以后不可以在店里睡觉了,必须出去租房,下班必须离开这里,不可以为了省钱留店里。 “我不信!”小良立刻掏出电话,刚按了两个数字停下了动作。 最近言智哲心情很不好,乔玄刚才的电话估计也让言智哲不太爽,他实在没有理由去添堵。 他选择了发消息:“老板,他说我以后都不能在店里过夜啦,让我搬走。” “嗯,我每个月给你涨2000工资,贴补你租房。” “不用了,不用了,老板,我就问问。” 小良感叹富二代的生活果然没有烦恼,上来就是2000租房补贴,别说他这个可以随时替代的职位,就是在墨关古镇里,随便租个小单间也用不了两千啊。 不过言智哲这样说了,他也不好再发表什么意见。 “乔玄说二楼不容易受潮,我觉得确实也是,以后我来店里的日子可能也不多了,所以也没必要留一个房间了,就按他说的调整吧。” “原材料替换的事情,我觉得不能全部替换,可以慢慢来,试下市场反应再说,下次进货看选一些国产的吧。” “如果确实差别太大,市场反应不好,我们就要换方式。” 言智哲发了几条消息,每一条都和乔玄提出的意见有关,小良不停回复“嗯”。 虽然和乔玄说的差不多,但是言智哲说出来的方式让他觉得更加合理。 “我的建议本来是换掉你,不过呢你也跟了言智哲那么久,也没犯大错,我呢给你个机会。” “以后最好好好听话,不要再搞事情,言智哲的态度你也看到了。” “楼上我会找人来改装……” “哪需要找人,我们定货架那家提供定制安装,你除了放货还要干嘛?” 小良心说,真拿钱当纸,就放几个货架的事情,还要找人来设计改装…… “也行,那你尽快安排吧。我明天再来。”乔玄说完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店里。 第174章 小良不是个纠结的性格,既然答应了言智哲,他立刻联系货架厂过来测量。 虽然二楼房间面积窄,不过货架厂建议他用他们工厂有的现货拼起来,尺寸刚刚好。 缺点就是竖杆多一点,可能取放没那么方便。 本着给老板节约的前提,小良没问言智哲就同意了。 反正放货取货都轮不到老板,乔玄那样子更不会动手,麻烦的最多是他和店里的员工,无所谓了…… 当天晚上,二楼的改建就完成了,简易床他舍不得扔,提着去了童远舟家。 童远舟打开门看到是他,一闪身放他进了屋。 “首先,我确定老板肯定不在你这,我才来的。” 童远舟笑:“你怎么确定的。” “我问他笔记本放哪里。他叫我帮他保管,说过几天来拿,要是在你这不会过几天啦。” “这个床,我买的,扔了可惜,放你这。” 童远舟也知道了乔玄干的事情,说今晚可以让小良借宿,问小良之后什么打算。 “不用担心我,我有的是办法,肯定不耽误正事。你两吵架啦?” 小良看到童远舟,心情立刻好了,八卦之心汹涌澎湃。 “你吃了吗?饿不饿?”童远舟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不饿。” “不饿,我们就上二楼聊聊工作。” “这也是工作,你和我老板怎么样啦。” “不是你教你老板的嘛,当个炮友就好,别想那么多……” 第155章 擅长找死 童远舟说话的语气很自然很平静,一点没有怪责的意思。 小良上楼梯的右腿刚抬起来卡在了半空,放也不是,悬空久了有点酸麻,但是比不上他此刻的人麻…… 原来言智哲当初问他的另一个人是童远舟啊…… 他还讲给童远舟听了,原来他这么擅长找死…… ** 第二天,乔玄一早就到了店里,小良在店里忙活完,就出门发传单,发完回到店里就端着试吃试喝去门口推广。 主打一个坚决不和他待一个空间。 临近中午,小良肚子有点饿,他把托盘里最后两块试吃小面包塞进嘴里准备收工,刚一转身看到了走过来的方浩然。 和第一天相比,今天的方浩然穿着随意了很多。 松垮垮的t恤,松垮垮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凉拖鞋,他看到小良装作没看见径直走到了店门口停下了脚步。 他一扭头看见小良也停下脚步看着他。 “小哲在二楼?” “没来,看不见吗,瞎啊。” “那他什么时候来?今天来过吗?” “不知道,大概不来了,你愿意等就等吧。” 小良说完进了店,反正已经有个讨厌鬼了,不在乎再多一个讨厌鬼。 第三天,方浩然又来了,不过是下午两三点,在店门口看了看,等了会没看到言智哲就走了。 言智哲说过几天,一过就过了五天才来店里,而且是晚上快关门时才进来。 小良虽然没在店里住了,不过他依然保持着最后一个离开的习惯,等到大家伙一起打扫完卫生,他检查完店里所有电器,窗户,门才离开。 他听到推门声,条件反射刚说了两个字,回头看清楚了进来的人。 “老板,你来啦。” 小良的语气带着雀跃,言智哲听了出来。 “怎么?这几天受委屈了?” 小良撇了下嘴:“没事,大家情绪都很稳定。” 小良说完忽然想到了,另一个也是几乎天天报道的讨厌鬼,可不能让他影响老板的心情。 “店里也没啥大事,你要想多休息几天没关系的。” 乔玄这几天没少在店里指手画脚,不过都被他挡了回去,他让其他人都按照原来的方式工作,其他麻烦的都由他来抵挡解决,所以大家虽然不爽,但是并没有太影响工作。 “试试吧,如果他确实不行,我也不会和他继续合作,你们放心,工资不会少你们的。” “这几天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言智哲语气轻松,似乎是随意一问,但是小良莫名觉得他意有所指。 “没啥事,能有啥啊,有我在,肯定不能让咱店亏本!” “老板,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小良笑嘻嘻的岔开了话题,言智哲脸上的表情似乎也轻松了一些。 “我没事来转转,我的电脑呢,我看下这几天的经营状况。” 小良把笔记本取出来递给言智哲,言智哲叫他忙完了就下班,说自己会关门。 小良不在店里住了,也没有继续留下的理由,叮嘱了言智哲几句关门注意事项后走了。 他出来立刻给童远舟发消息:“老板大半夜过来了,估计要去你哪里,你还不洗干净了等着!” 坐在办公室的童远舟看着小良发的消息,气不打一处来。 “老子在加班,滚。” 童远舟发完消息,不自觉的点开了门锁监控,最后一次打开时间是他离开家的时间。 他停留在这个页面把手机放在了桌面,时不时瞟一眼,直到天亮,页面都没有自动刷新,自然也没有人使用过门锁。 表面风平浪静的日子过了十天,炎热的夏天开始倒计时,面包店里的生意好像影响不大。 小良已经习惯,每天一早到了店里就开始指手画脚的乔玄。 午后总会出现的方浩然,以及他等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拉着走出店的他重复询问言智哲来没有。 关店前不时出现的言智哲。 童远舟也习惯了在小良频繁的消息中,经常出现在古镇,却再也没有联系过他的言智哲。 两个人好像在某个瞬间就断掉了一切联系…… 又是新的一天,刚开店没多久,小良被乔玄叫过去看着又一炉新出炉的面包。 这是乔玄强烈要求试水的新原料,看起来外观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味道他不敢保证…… 他亲自拿着托盘把面包放进了展示柜不容易夹取的角落位置,期待今天这款平时不算畅销的产品能够少卖出一点。 这样他就有合理的理由驳斥乔玄要求全部更换原料的提议了。 但是事实和他的想法背道而驰,今天这款面包似乎卖得不错,就算放在角落里,也很快卖光。 他安慰自己,可能是烤得少,所以看起来卖得快。 一直在店里盯着的乔玄看到最后一个面包被顾客夹走买单后,脸上露出了笑容。 “看,我的财运就是比较好,我要求换材料的第一个卖完,这才几点啊,快,接着继续做。” “今天做不了了,后面的面包胚都开始进入发酵流程了,如果再做新的,今天可能卖不完。” “卖不完就是浪费。” “浪费就是亏本!” 小良着重强调了最后两个字。 “行行行,明天再说。” 一连五天,新原料制作的单品都在中午前销售一空,乔玄脸上的得意根本毫不掩饰。 他宣布从第二周开始,现有的产品,一半都要替换新原料。 “这个事情,得老板说了算。”小良的习惯性反驳,乔玄已经不在意了。 “老板也要挣钱,你可以打电话问问老板,我怕你们老板看到这个状况,会要求全换呢。” “我不信!”小良联系了言智哲,没想到言智哲居然说他马上就到店了。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言智哲第一次在营业时间内出现,小良想到了今天还没出现的另一个人,眉头不自觉紧了。 他立刻回拨电话:“老板,没事你不用专门过来的,我晚点给你汇报。” “没事,我快到了。” 果然不到五分钟,言智哲走进了店里,乔玄看到言智哲到了更加得意了。 而小良的眉头皱得更加紧,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乔玄乐呵呵走到门边开始关门,站在门口劝试图进店的顾客晚一些过来,说店里有点事情,暂停一会营业。 在店里逗留的顾客,听到乔玄这样说,要么急匆匆选完买单走人,要么直接放下托盘离开。 最后一个客人出店,乔玄关上了门,顺手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老言,这几天账目你也看了,新原料的替换,顾客反应都很好,你觉得我的管理水平怎么样?” 乔玄说话时不自觉的扬起了下班,语气满满得意。 “挺好的。”言智哲抿着嘴唇,脸上毫无表情。 “那我就要推进我下一步计划了,我觉得我们店里雇员太多了。” 乔玄这话一说出来,站在一旁的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一个烘焙师,一个实习烘焙师,三个店员,还有个正牌老板。 一共六个人,多吗?不多啊。 但是乔玄这话很明显,要裁员了。 第175章 正牌老板肯定不会被裁,其他人呢?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满脸惶恐。 在这里工作,老板好说话,工资待遇也不错,而且店面经营稳定,短期内不会倒闭。 他们以为这是一份可以长久的工作,没想到转眼就要失业。 大家最后的目光都聚在了小良脸上,这个天天和新老板叫板的兄弟怕是危险性最大吧。 但是小良脸上一副满不在乎,好像乔玄说的话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大家一琢磨,正牌老板喜欢他,信任他,应该会保他吧? “你觉的怎么安排比较好?” 言智哲一副认真听建议的样子,乔玄第一句话让大家非常意外。 “我觉得现在店里的产品过时了,不够创新,烘焙师是第一责任人,我要换一个烘焙师。” “啊??” 天天在操作间连忙的团团转,连口水都没时间喝,更别说和新老板有什么交流的唐堂没想到第一把刀落在了自己头上。 “然后呢?”言智哲没有说行还是不行,问话让乔玄以为他也是赞同自己。 “小良呢,没啥专业技能,在店里打杂一样,这干点那干点,和工资不符。” “要么减一半的薪水,要么也换掉,没有留下的价值。” 大家小声的哼了一声,唐堂被裁了,这样对小良,小良不如自己离开。 这店能不能继续,能继续多久都不好说,他们还不如趁早自谋出路。 既然不担心被裁了,大家情绪也上来了。 “我看最该滚蛋的就是你,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指手画脚。” 小葡双手一叉腰,第一个开始骂。 “就是,你拿多少钱一个月?我看你应该一分钱都不要拿,还要倒贴给我们钱。” “你站这里都影响了店里的空气了,我说这几天生意都不好了呢。” 言智哲站在一旁默默的看大家争吵,耳朵里的声音越飘越远,好像和他不在一个世界。 “哗啦。”店门被粗暴推开的声音打断了争吵,也让言智哲意识回笼。 他一抬头看到了几张熟脸…… 心里一沉。 “这家店谁负责?”来的人穿着便装,小良立刻退到了一旁亮出了乔玄。 乔玄挺着胸脯走上前:“我负责,现在不是营业时间,你们要买东西或者谈业务晚点来。” 他说完盯着站在后面的一个年轻男人,总觉得有点脸熟可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还有别的负责人吗?”领头的人似乎不信乔玄的说辞,言智哲清了清嗓子走上前。 “我是老板。” “行,所有人跟我走一趟。” “你谁啊,走什么走?”乔玄反驳完抻着头看了一眼后面那张眼熟的脸,似乎想了起来。 “你们是警察?” 领头的人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张云鹏。 “对,还有店里的所有物品封存,店也要封存。走吧。” 言智哲深吸了一口气,率先走出了店门。 偶遇大白天关门已经引起了隔壁商户的注意,这呼啦啦出来了一堆人,虽然都是便装,看不出干嘛的,但是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邻居们交头接耳,纷纷讨论,偶遇有了大麻烦。 有的人惋惜,这家店命运多舛,从开店开始就没顺利过。 看来是店铺风水不好,应该换个地方。 要么是老板最近运气不好,一定没去宝严寺烧香。 还有眼红的,仿佛终于找到了贬低的点。 “不是好人,挣钱手段肯定不干净。” “活该遭报应了。”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包括几分钟前还在和乔玄吵架的店员。 第156章 进化了 一个小时前,墨关市局会议室。 郭文伟拿着厚厚一摞报告站在投影仪前语气激昂。 “进化了,一定是改良进化了!” 他挥舞着手里的一本本检验报告。 “你们这几天买回来的面包,我全部测了,每一块含量很平均。” “和米糕不一样了,米糕是东一块西一块,这个面包每个分布都很分散!” “我认为肯定是技术变革,让毒物可以在加工过程中彻底融化后均匀的布满面团。” “郭师傅,你有没有考虑过,可能是面包的制作工艺比葛婆婆手工处理更精确的原因?” 童远舟拍了拍额头,认为郭文伟兴奋得过头了。 “考虑过,考虑过,但是你们不是拿了原材料吗?我也测试了啊,易溶啊,这和以前不一样啊。” “也就是说在偶遇面包店取得的样品,还有我们这几天换着装去购买回来的所有面包,全部含有和过去几个案子里一样的不明毒物?” “对,这玩意还不知道有没有名字,我取了个名字:疯狂。” 郭文伟说完,大家笑了,名字有点文艺,不过倒是符合他两次在古镇出现的载体。 网红米糕摊,网红面包店,受众来自五湖四海,的确够疯狂。 “他们选择这两个地方,是为了测试吗?都是游客的话,就算回头购买……” 戴航嘀咕着,有点想不明白,这样等于白送的行为,对于背后的毒贩有什么好处。 “测试,然后直接把上瘾的受害者拉下水,人一旦被毒瘾支配会失去思考能力。” 毒贩带着货出现,拯救受毒瘾折磨的受害者,他们为了求得解脱哪还有思考的能力,只能把所有金钱奉上。 金钱消耗完了,就是自己…… “现有的证据足够抓捕了吧?” 童远舟瞟了一眼手机:“够了,全部带回来,总算见到活人了。” ** 大部队回到了市局,一个个安排好后,每个询问室留下人看守,其他人又回到了会议室,协调怎么安排询问。 “我去询问女店员吧……”荣乐第一个挑了个看起来轻松的人。 这个事情要说不知情最大可能得是女店员。 烘焙师还有店里负责的那个小良怕是都脱不了关系。 “不,你去询问老板。” 童远舟说完还强调了名字。 “言智哲。” “啊?”荣乐第一反应就是想拒绝,不过没敢…… 他就记得之前至少两次,因为怀疑言智哲被童远舟骂过,说他考虑问题不过脑子。 现在又叫他去问言智哲,不是让他死吗? 难道童远舟终于忍不了他,找个机会让他滚蛋了? 而且童远舟最近好像经常去买面包…… 这两个人的关系可不是陌生人,荣乐脸上表情逐渐变化,仿佛面对万丈深渊。 “要不……” 荣乐试图改变童远舟的决定,不过后者直接略过,开始安排工作。 “其他几个店员,烘焙师,没什么好问的,关键就在两个人身上,言智哲还有乔玄。” “这两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关键,所以多两个人询问也无妨。其他的你们自行安排吧。” “那,先问谁?”张云鹏问童远舟。 “乔玄。” ** “需要请律师吗?” 乔玄不是第一次来墨关市局,虽然王月涛没询问过他,不过一翻记录就知道,乔玄是有法律顾问的。 “不用了,我也没犯事,你们问吧。” 乔玄一脸淡定,语气从容不迫。 “我们接到举报,有游客吃了店里的面包后出现不良反应,相关部门对剩下的面包进行了检测,检测出了违禁物品。” 王月涛确定乔玄这次没这么容易走出市局的大门,所以说起话来也没有绕弯子。 “跟我没关系,我和老板是朋友,他请我来帮他打理店面。” 乔玄张嘴把自己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甚至都不了解是哪个面包吃出了问题,所谓的顾客是否有消费凭据。 他说的话除了推脱就是推脱。 原材料是言智哲安排人购买的,店里的人都是言智哲请的,而且用了很久。 他虽然接受言智哲的邀请来管理,但是店里的人并不服管,他最近能做的事情也就是看看账目,在店里盯下客户服务。 找一下可以优化放大利润的点,同时把一些不适合的人员裁掉。 “你的意思是,面包烘焙过程你全程没有参与,完全没有接触过所有原料,对于品质你一无所知。” “当然,我不爱吃面包,这东西对我来说是个赚钱的工具。” “我们查到你之前是在南江一家大企业工作,并且收入不低,为什么你会突然来墨关加入这么一间小小的面包店。” 王月涛的话让乔玄脸色一滞。 “大公司规矩多,压力大,我年纪大了,想过点轻松的生活,所以辞职了。” 坐在监控室的童远舟通过耳麦联系王月涛。 “继续问,把他在廖氏工作的细节全部问出来。” 第176章 “但是你这个理由不太说得过去,你在廖氏做了很多年,突然不做,然后来了墨关,不到一个月出了问题。” “我知道你可能是无辜的,但是警方讲证据,疑罪从无,现在是确定有触及法律的事情发生,所以我们需要排除嫌疑人。” “你的这个时间点,怎么样都有点……” 王月涛的话说得很明白,就算是你运气不好,你来了才出事,但是表面证据就是,你来之前没事,你来了后有问题。 那多半就和你有关,你嫌疑很大,我们为了找证据肯定要在你身上多挖线索。 “我运气不好呗,我跟言智哲还有廖氏的小儿子是大学同学,关系好了很多年。” 乔玄关于他们之间关系的描述,和童远舟从言智哲那里听到的出入不大。 “我回国后本来找到了好工作,但是廖将星极力邀请我去他公司。” 乔玄自称,自己是被廖将星骗去的,因为廖将星说出去打工受气不如和他一起干活,他们一起拼一拼在集团有了一席之地,以后啥都有。 他听信了,没有去更好的单位报到,而是去了廖氏,但是进去一个多月他就后悔了。 可是他也没有改变的办法。 这一个月,廖将星几乎没有干过什么事实,接到任何工作任务都是叫他去做,他摸索着做,很多做不了的,廖将星教不了他,也不问别人,直接回复自己父母或者哥哥,办不成干不了。 “他是亲生的,我不是啊,人家养个废儿子没关系,养我不行啊。为了站住脚跟,我开始拼命努力。” 乔玄的话语中,满是对廖将星的抱怨,自己职场开局不利都是廖将星带来的。 但是一人终难成大事,他再努力办成的事情也有限。 他顶着一个虚名被集团逐渐边缘化,进入核心更是不可能。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跳槽,但是他年纪大了,没有了应届毕业生的光环,他的业务能力,职场经验拿出来根本不足以找到一个好工作。 一个工资可以和现在水平相差不大的工作…… 乔玄就这么在廖氏一直待了下来。 “后来廖将星觉得自己没有得到重用,虽然家里的零花钱没断过,但是要买个什么大件,总要伸手要,很不自在,而且还不一定同意,所以就起了别的心思。” “大件,多少钱的算大件?” 王月涛想搞明白,这些富二代对于钱的概念,难道还有多与少的区别?他们表现出来的不是多少都不算多吗? “比如两三百万的车,四五百万的收藏品,古董之类的……” 王月涛沉默了,毕竟这个价格去掉一个0,对于他来说都是大件。 “廖将星用我的名义注册了一个公司,很多业务都从这个空壳公司过一遍,这样就能合理的吃差价,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收益。” 这种操作,王月涛一听就明白,所以没有继续追问,也不相信乔玄所谓的完全无辜。 “你一分钱好处没有?” “前段时间,我们的好朋友方毅过世了,廖将星不知道还听说了什么,性格变得古怪,不爱出门。” 在乔玄的描述中,廖将星性情大变,不仅不出门,连工作也不干了,他一个人在公司艰难地开展工作。 “他不知道脑子哪根弦搭错了,竟然趁着他哥应酬喝多,偷走了他哥的密匙,然后跑到公司财务室,把公司的钱转了几百万到我名下的公司。” “他转了也就转了吧,不知道是被发现了想威胁家里人还是怎么,居然失足从楼上掉下来了当场摔死。” “他倒死得利索,他们家账户上丢了几百万,财务和他哥手机立刻收到了银行预警电话。” “本来这个公司就不合规,这下好了,我也失业了……” 乔玄说得愤愤不平,本来他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平庸,结果半道来这么一出,他丢了工作,就算有廖氏的经验,怕是大公司的企业背调也过不了。 廖氏没有对他进行追偿,翻旧账,已经是网开一面了,他哪还敢去找廖氏要赔偿。 他就这么离职了…… 言智哲听说了这个事情,念着同学情谊,想着给他解决生计,极力邀请他来管理自己的店。 “这些富二代,开店啊,创业啊,都是玩票,哪有坚持的?” “赚钱就继续,不赚钱就换一个,他运气好开面包店赚了,但是哪配得上他花时间。” “他手上有家里公司股份,睡个午觉起来的盈利,都比这个店干一个月强,所以也就是玩腻了。” “只是钱多不烧手,花点小钱让我看着,双赢而已。” 第157章 没想到他这么狠 乔玄说完,见警方都没有反驳,双手抱胸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他才来几天,跟他能有什么关系。 童远舟看了一眼屏幕上乔玄看似平静,实则眼睛里藏不住的得意,冷哼一声。 “询问言智哲吧,今天这两个人不问出个所以然,一起关了再说!” 听童远舟汇报“他们又把言智哲抓了”的宋辉这会也坐在监控室里。 等他安排完,宋辉拍拍童远舟肩膀。 “这不太合适吧?” 童远舟瞪了宋辉一眼:“我叫你过来,是为了让你监督我没有假公济私,不是叫你假公济私的。” 白茹和张云涛坐在旁边,小心翼翼提着椅子又往后面挪了一些。 “咳咳咳,我是怕你不好找证据,要是两个人都抵死不认怎么办?” 宋辉立刻解释,自己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捣乱的。 “证据确凿可以0口供定罪,我既然敢把人抓回来,我就有自己的主意。” “好好好,你牛逼。”宋辉端过大茶缸喝了一大口水。 流程式的开场白后,言智哲又是先于警方提问。 “你们从我店里出品的面包里查到的违禁物质是不是毒品?” “是哪种毒品?□□?□□?大麻?” 言智哲报了一串名字出来,惊得屏幕内外的人都坐直了身体,除了童远舟。 他依然懒兮兮的摊在椅子上,好像没有骨头。 “具体种类,我不能向你透露,你是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荣乐搞不清言智哲的目的,谨慎地回答。 “这不是要自爆吧??”白茹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自爆个屁,哼……” 童远舟狠狠瞪了屏幕里的人一眼,这家伙怕是没联系他的这段时间,背地里搞小动作去了。 “这些事情和我的店员无关,包括烘焙师,店长小良,他们都不知情。” “如果因为这个事情对顾客造成了实质伤害,我愿意赔偿。” “小良……”宋辉听到这两个字,不由得看了童远舟一眼,童远舟半分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不过他好像忽然就安心了。 “你知道什么?或者你怀疑谁?”周华看言智哲这样说,心中有了大概的答案。 要么想甩锅,要么就是知情。 “你怀疑谁可要讲证据。”李必飞审讯过无数涉毒人员,言智哲的这个反应肯定是要提供重大线索。 “证据我有,只是按你们警方的证据链来说,可能不够完整,不够缜密,我知道这并不能洗清我的嫌疑。” “你们要拘留我,要怎么样我都配合,反正我没做过,我问心无愧。” “你如果知情就是共犯,不是你没做就可以洗掉自己的嫌疑。” 荣乐忍不住敲了敲桌子,这个富二代好像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我今天去店里,是想弄一点原料出来去检测,我以为他往里面放的顶多是泻药,我没有想到他这么狠。” 言智哲的声音忍不住颤抖,他没有想到,多年在身边的朋友,真的就是那个伺机咬所有人一口的毒蛇。 “他怎么知道的?”宋辉好不容易放松的心情,此刻又提起来了,知情不报也是重罪啊。 他这好朋友的儿子可别把自己送进去啊。 “装监控呗,小把戏而已。”童远舟猜到了可能。 “让他从头说,什么时候起疑的,为什么怀疑,做了什么,有什么证据全部交代明白。” 童远舟对着耳麦吩咐完,那头的询问立刻改变了方向。 “是从方毅的死开始怀疑的,我记得上次询问你也在。” 言智哲看向荣乐,荣乐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我们这几个在别人眼里看起来贪图享乐的富家子,其实我们也有自己的兴趣爱好,我承认我们比普通人过得纸醉迷金,但是我们几个人对毒品都恨之入骨。” “说恨之入骨可能不太恰当,反正就是厌恶至极。” “我说的可能也不太恰当,至少是曾经,我们在国外读书的时候。” 方毅死于毒驾这个调查结果,让言智哲无法相信。 他不愿意相信多年好友背地里吸毒,还吸得那么离谱…… 第177章 但是斯人已逝,他追究的所有为什么都不可能再有答案。 “前段时间,我另一个好友,廖将星也死了,我家和他家在一个办公楼里,我家的司机跟他家司机很熟。” 童远舟那天去拍卖会听斌叔谈过的事情被言智哲又说了一遍。 结合到廖将星对他的避而不见,电话里的含糊其辞,言智哲想到了一个不好的可能。 “廖将星可能吸毒。” 毕竟多年朋友,不敢说太了解,大概还是了解的。 廖将星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他如果得了重病,或者受了什么刺激,一定会告诉言智哲,或者拉上几个朋友喝得酩酊大醉。 这么闪烁其词,避而不见不是他的风格…… “廖将星的专职司机被廖家开除了,找到新工作后,没多久又和我的司机在其他工作场合碰到了。” 给大公司豪门开车的专职司机,有经验背书,找工作并不难。 而且廖家没有对外提及他的离职缘由,所以很多人以为是廖家给的待遇不满意,他去找了新的工作。 作为专职司机,嘴巴严实是第一要领,但是他见到斌叔后,还是给斌叔说了一些不应该说的话。 以他的说法是,姚雨娟家大业大,这个圈子这么小,如果哪天他需要更好的工作了,希望斌叔帮他一把。 他知道言智哲和廖将星交好,所以有的话算是提醒。 他被开除,是因为有天廖将星在车上发病了。 那天廖将星和自己母亲一起外出,目的地是去廖家在郊区的一个不经常去的小别墅。 行至半路,廖将星突发抽搐,身体扭曲着在地上打滚,哀嚎,鼻涕口水糊了一脸。 当时他吓坏了,想要拨120被阻止,想要改道去医院也被阻止。 然后要求他按原计划开到了小别墅。 去到小别墅,他才知道跟了廖将星父亲很多年的两个保镖已经等着他们了,把半昏迷的廖将星弄进了房间。 第二天,廖将星没有出门,第三天,廖将星的母亲亲自和他谈。 说不需要他了,让他离开。 给了他一笔丰厚的安家费。 他后来回过味来,廖将星那个模样,跟他看电视里毒瘾发作的样子很像。 难怪当时不让他送医院,送医院不是完蛋了? “他告诉我司机这个没有经过确定的消息,是因为觉得我应该不知道,想让我防范。” “那个时候,廖将星已经过世了,死无对证,他觉得说出来也没什么。” “我还是不相信廖将星吸毒,但是他死了,我没有办法得到答案。” “我去了我们曾经留学的城市,见了当年认识的一些人,还有他们两个最爱去的酒吧。” “我没有告诉他们方毅和廖将星走了,我只说我出差过去见见老朋友。” 言智哲在安绅德的几天里,见过不少人,他有意识的在闲聊里把话题往毒品方面引。 在旁人嘴里得到的看法出奇一致,几乎认为大家都可能因为好奇去尝试,他们三个人绝对不会。 据说,在言智哲不知道的时候,有人用卷了大麻的香烟给廖将星尝试,廖将星闻出了不对劲,逼着对方承认后把人揍了一顿。 “我了解过的所有人都认为,方毅和廖将星不会吸毒,至少不会主动去接触毒品。” “我在国外的日子几乎没睡,我一直在想,如果他们从来没有变过,不会去主动接触,那是谁让他们接触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便会肆意生长,无法按压。 言智哲仔细回忆了身边来来去去的这些人,最后他只能怀疑的就是唯一不属于他们这个层级的人。 “乔玄。除了他,就是我,我知道我没做过,所以我只能怀疑他。” “而且廖将星大学开始至今,所有的吃喝玩乐有关的事情,都是乔玄在操办,他要从中做点手脚比其他人容易很多。” “这次酒吧老板还告诉了我一个重要消息,乔玄可能没有我们表面看到那么单纯。” 酒吧老板,曾经在酒吧街,看到乔玄和其他人接触,那些人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学生。 老板甚至从他们身上闻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第一次碰见的时候,酒吧老板以为乔玄遇到了麻烦,本着上去解围的心情去了,结果乔玄的表情很尴尬。 解释说是同学一起出来玩…… 老板发现不对劲,立刻撤退,他在这条街做生意,不主动找麻烦,不怕麻烦,可是也不想惹麻烦。 “廖将星他们经常去酒吧,聊天也不避讳老板,经常谈到去哪里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花了多少钱,老板一听价格就发现不对劲。” “老板看起来只是开了个小酒吧,但是父辈开始这个买卖,他在这行的时间可比说任何人都长久。安绅德凡是超过两三年的店,他几乎了如指掌,这么明显的差距他认为只有一个原因,乔玄在中间做了手脚,吃了回扣。” “不过老板并没有揭穿,国外留学的圈子并非都是有钱人,也有一些曾经是有钱人,家中突遭变故忽然破产。” “所以利用给同学朋友联络吃喝玩乐,抽佣金,拿回扣,吃差价这种事情不稀奇。” “廖将星出事前一天,我去参加了一场拍卖会,是乔玄很早极力给我推荐的。” “他以前也给我推荐过拍卖会,但是因为各种原因我没有去,他带廖将星去过多次。” 宋辉听到这不自觉地又看了一眼童远舟,不过那人还是一副没骨头的样子,别说姿势没变化,表情都没有一点变化。 第158章 狡辩的借口 这场听起来噱头十足的拍卖会本身并没有勾起言智哲的兴趣,但是乔玄说廖将星也要去,他为了久未谋面的朋友,同意前往。 没想到去了之后,遍地假货,各种赝品,名不副实的玩意。 想见的人没见到,乔玄却不断怂恿他出手。 “应该是我买得多,他就赚得多吧。” “他很早就想插手我的面包店,我一直没有同意,这次发生了一连串事情,我也有些累。” “还有什么事情?”荣乐问。 “除了方毅和廖将星死亡,还有什么别的事情?” 言智哲抬头一言难尽的看着荣乐,监控室里的童远舟搓了搓脸,内心感叹,这个家伙的敏锐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是地方啊。 “说啊,难道你的朋友圈子里又出了什么事情,让你更加怀疑乔玄了?” 言智哲缓缓抬头,目光上移看着监控。 他不知道监控的背后是不是有另一个他很久没见的人。 “我的前男友,债台高筑,不知道怎么找到了我的店,带着债主上门要债。” “闹得很难堪,我本来很难过的心情,更加难过。” “乔玄再次提出帮我管理,我顺水推舟就答应了。” “前男友?什么时候的前男友?”荣乐似乎又开始执着于一些看起来没有关系的细枝末节。 “高中在一起的,大学时候分开的,在国外读大学时候,回国后没联系过。” 荣乐“哦~”了一声,言智哲见他没有新的问题,继续讲述。 “我知道,如果所有的祸事起因是乔玄,他来帮我,一定是另有所图。” “我不可能被他牵着鼻子走,偶遇是我辛辛苦苦做起来的,我不能砸了自己的生意。” 言智哲想过很多可能,乔玄做假账私吞利润,或者换掉供应商吃回扣。 再或者把他的店搞砸,如果他生意搞砸了,很大几率会回去集团上班。 那么乔玄就可以合情合理跟着言智哲再次进入大公司,重新获得一份体面的工作。 言智哲想了很多可能,但是心中隐隐约约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毕竟如果方毅和廖将星染上毒瘾都是因为乔玄,那么他是个很可怕的存在。 “为了搞清楚他做了什么,不要出现我无法控制的局面,我在店里装了监控头。” “一个装在二楼他要求改造的小仓库里,一个装在一楼的收银台附近。” “为了隐蔽,我装的是自带电池存储的微型监控,然后会在关店的时候来店里取走回去查看。” 今天下午言智哲刚看完了最近的监控,发现乔玄往面粉和白糖里加了东西。 根据他动的包装,他认出来那些都不是他曾经选定的品牌。 他似乎一下就明白了,为什么乔玄还没接手,就以种种理由要求更换原料品牌。 因为他选择的面粉包装拆开就没办法复原,而且他选择的是5kg一袋,基本上打开一包一次就能用完。 就算用不完,剩下的面粉也会放在操作间的柜子里。 乔玄如果要动手脚太容易被发现。 但是他要求换的品牌是大包装,25公斤一包,封口拆开后,需要自己扎紧。 这样有谁动过都看不出来…… 第178章 他确定乔玄往里面加东西了,但是加了什么他想不到。 “我怀疑过是毒品,但是毒品那么贵,他加进来做什么?” “我发现后就往店里赶,想把剩下没用完的带出来,找人帮忙检测。” “但是我到了店里之后,遇上我的店员和乔玄争执,所以我还没来得及平息风波,你们就到了。” “要印证我说的话真假很容易。” 言智哲从裤兜里掏出了储存芯片,提供了店里他安装的监控的具体位置。 表明他说得经得起追查。 “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做这些撇清责任呢?” 荣乐话一出,言智哲愣住了。 是啊,他刚才说的所有,是建立在乔玄有问题的前提下。 如果乔玄没问题,或者不止乔玄有问题,他为了撇开自己提前开始演也不是不可能。 他的沉默在荣乐眼里成了心虚,他刚要张嘴,王月涛放在桌子下面的脚重重踩在了他的脚上。 荣乐顿时疼得张开嘴大喘气连叫唤都发不出声音,自然给了王月涛说话的机会。 “你说的,我们会调查,现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你暂时不能离开这里。” “对此,你有异议吗?或者需要通知你的家人,或者你的律师吗?” 王月涛开始走留置告知流程,言智哲语气平静,不断摇头。 他知道这次进了这里,就没那么容易出去了,不过还是那句话,他没做过不用害怕。 言智哲的询问结束,其他几个店员的询问也都结束了。 除了小良提供了一些关于乔玄的线索外,其他几个人能提供的线索几乎没有。 在他们的视线里,就是老板又找了一个合伙人新老板来管理。 这个人什么都不懂,还喜欢指手画脚,多亏有小良哥帮他们在前面挡住。 才让这个人没有胡闹得更加厉害。 关于店里的新原料新品测试,烘焙师唐堂很清楚。 他说小良哥的意思,老板说了算,但是咱们也得有自己的坚持。 万一原料不好,或者混合沾染了,影响成品可能会砸了店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口碑。 因为新品测试初期数量不大,而且这个测试期可能会很长,所以小良提前联系了一家专做设备租赁的公司,租了一套小型商用设备。 新原料从配比到和面,烘焙。 所有的一切都是用新的设备操作的。 就算是和面,小良都要求他用新案板,然后带上手套处理。 新的原料操作完后,小良会亲自进来打扫,消毒完毕后才进入日常的操作流程。 虽然他搞不懂小良这样做的目的,用不同的设备完全隔绝操作的意义有多少,但是出于对小良的信任,他还是照做了。 并且他听从了小良说的,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言智哲。 为了不影响店里的工作,唐堂每天都要早到两个小时来处理新增的繁琐工作。 让他坚持的原因只有一个,这是自己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这是他一起成长起来的店,他想要守住大家一起努力来之不易的成果。 他隐隐约约觉得,小良和他的想法是一样的,不喜欢这个新来的乔先生,这个乔先生可能会坏了这家店的发展。 比如换原料这个事情,店员们都觉得,既然能赚钱,为什么不继续提供优质的出品,为了所谓的赚得更多,就换更便宜的原料,和偷工减料有什么区别。 今天换了面粉白糖也许差别不大,尝到了利润扩大的甜头,下一步是不是黄油,奶油,果仁都要换。 一步步下去,所有东西面目全非,味道也变差了,生意也会差,无异于自掘坟墓。 所以,如果小良能够阻止这个事情的发生,他愿意尽自己的力配合。 询问结束,一个人都走不了,所有人都被暂时留置。 会议室里,坐在主位的宋辉铁青着一张脸。 大家伙大气不敢出,毕竟这一系列案子这么久了,宋辉还是第一次全程旁听询问过程。 是不是他们哪里做的不够好,或者犯了错了,领导来问责了? “领导就是摆设,大家不用害怕,我们谈回这个案子本身,不可能抓这么多人全部关起来。” “所以我们必须要找到嫌疑人,然后把真正无辜的人放了。” 童远舟说完,宋辉狠狠瞪了他一眼。 领导就是摆设……真会说话啊。 “有点奇怪。” 汇总完各个涉案人的口供之后,张云鹏第一个说话了。 “哪里奇怪?” “乔玄肯定是有问题的,这个我觉得不用查我都这样认为,但是言智哲和他的店员。” “就是小良,两个人好像开了天眼,他们似乎料到了事情的发展,还是说他们两个人也是同伙?” 似乎没有一种合理的解释能够证明,小良,言智哲完全不知情,并且可以撇开他们的关系。 “小良不算咱们的人,是我刻意安排在言智哲店里的。” 事到如今,小良的身份不曝光不行,但是童远舟不能让小良的身份彻底曝光,所以他找了个看起来合乎情理的理由。 “什么?”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大家压根没想到,几进几出公安局的面包店员居然是童远舟安排的人。 “童队,你是一早就发现了言智哲身边的人有问题?” 小良的责任瞬间撇清,但是这话反而搞得童远舟说不清了。 “咳咳咳,我解释下。”宋辉觉得自己应该还是有点用的。 小良在偶遇误打误撞的求职,变成了宋辉和童远舟商量后,出于安全性,以及对言智哲知根知底下的刻意为之。 “小良在言智哲店里安装了几个我们系统内的监控,等晚上古镇所有门店歇业基本没人在外面闲逛后,我会请技术的同事还有痕检,一起去店里取证。” “言智哲装的监控,应该在小良之后,所以能够侧面印证言智哲的话语是真是假。” “当然我们还有一个求证方式,言智哲刚才提到过,他放手让乔玄接手的契机是前男友带着债主上门了。” “你们觉得……” 童远舟说完,大家伙纷纷摇头。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分手好多年,国外到国内,又不是在老家,怎么找到的?” “这个点确实卡得挺好的。” “就算他前男友真的来了,但是也不能证明他无辜啊。” 大家的看法很一致,这说不定是言智哲狡辩的借口罢了。 第159章 馊主意一出接一出…… “叫回来问问不就好了。还可以查查往来通讯记录,这种事情应该不值得他们费力气去想办法掩盖吧?” 童远舟知道答案,但是他的答案不能作数,所以他需要一个正规的流程。 他不由得又开始心疼自己花出去的那些钱,要是早知道还有后面这几出,他花个屁的钱啊。 “他还在?” “还在墨关?” “还没走?” 大伙的语气不知不觉兴奋起来,如果今晚能够彻底撇清言智哲的嫌疑,那么乔玄的嫌疑进一步扩大。 虽然嫌疑人被找到越多越好,但是嫌疑人之间相互认识可对调查起不到好作用。 “小良说,最近天天上店门口转悠,想偶遇言智哲,不过没成功。” 童远舟说完,大家赶紧开始查,很快查到了方浩然寄宿在古镇外的一个小宾馆。 “他居然还有钱住旅馆?” “不是欠债吗?” 深知方浩然钱从哪里来的童远舟忍不住打断:“管他哪来的钱,赶紧叫过来。” 半个小时后,方浩然不情不愿出现在了市局。 张云鹏和白茹两个人一跃而起,抢占了询问的机会。 童远舟摇了摇头:“怎么这么喜欢审讯,话说多了不累吗?” 他手臂抱头仰躺在椅子上,抬手指了指前面的大屏幕,荣乐立刻上前操作了几下转接上了询问室的监控画面。 方浩然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头发乱糟糟,不断打着哈欠,精神萎靡。 “你来墨关做什么?” “你们都查到我住哪里了,难道还不知道我来墨关干嘛吗?” 方浩然翻了个白眼,态度并不配合。 “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张云鹏看他这幅样子,再联想到他的行为,顿时没有任何好感。 带着讨债人来墨关,那不是扰乱墨关的治安吗。 听说前几天店里报警了,辖区出动,暂时让几个讨债人消停了。 否则方浩然这几天不知道要受多少折磨,搞不好还要弄出命案。 看方浩然现在的表现,似乎一点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我欠了一点钱,来找我前,不是,来找我男朋友拿钱。” “一点是多少,你男朋友是谁?拿到了吗?” 第179章 白茹怕张云鹏出言没好话,赶紧接着询问,毕竟他们现在是正式询问,不是聊天,更不能吵架。 “几十万吧,我男朋友在古镇开面包店,家里做大生意的,可有钱了。” “麻烦说名字,拿到钱了吗?” “言智哲,暂时还没有,不过迟早会给,我们那么多年感情了,他家那么有钱,我这点不算什么。” 方浩然的语气轻飘飘,似乎有一种不拿到钱誓不罢休的架势。 张云鹏和白茹看了一眼刚查到的通话记录对视一眼,皆是无语…… “我们查到,你来墨关之前,和一个叫乔玄的人电话来往频繁,但是你和言智哲之间在最近半年没有过任何电话往来记录。” “所以言智哲是你现男友,还是前男友?” 白茹拿出了方浩然的通话清单…… 的确如童远舟所料,他和乔玄之间的通话频密,倒像是他们两个在谈恋爱。 方浩然眼珠子一转:“我和他的朋友,这个姓乔的也是同学啊,一起国外留学的,打打电话话聊聊天不犯法吧?” “不犯法,但是我需要提醒你,现在乔玄还有言智哲涉及一起刑事案件,为了案情需要,我们需要排查,而你就是我们的排查对象。” 白茹话说得很艺术。 没说乔玄和言智哲有罪,只说涉及。 涉及可以是配合调查,可以是知情,可以是受害者,也可以是嫌疑人,全看自己理解了…… 方浩然脸色一变:“他们的事情我不知道,别问我,我没参与,跟我没关系。” “你男朋友的事情你不知道?” 张云鹏笑了,前一秒还宣誓主权,后一秒立刻撇清关系,这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前,好多年前就分手了,言智哲那个人啊很无趣的,都多少年没联系了。” “不是我现在走投无路,我也不会来找他。” “哪知道他这么离谱,不仅不帮我,居然还害得我进了两次警察局。” “你说的话,一会一个变,没个准,你最好想清楚从头到尾说一遍。” 张云鹏语气严厉,方浩然这样的人,他是打心眼里瞧不上。 “分手好多年了,高中时候他就缠着我,然后还跟着我去了国外。” “他说喜欢我,可是他家的经济状况都不告诉我,我还操心两个人的经济状况。” “出去后,他不愿意吃苦,自己花钱校外租房,我看他愿意掏房租,所以就凑合过着。” 在方浩然的描述里,言智哲成了舔狗,而他几次提出分手,言智哲都要死要活的。 他没办法,怕言智哲一个人在国外做出过激行为威胁他的生命,所以一直忍着。 后来他有了新的追求者,被言智哲发现了,闹得很厉害,他觉得这样不是办法,所以干脆分手了。 和言智哲分手后,他交往过好几个对象,个个都是出生豪门,对他大方阔绰。 但是都是花心不长久…… 他毕业后,在国外没有找到工作,没办法继续留下来,就跟着当时的男朋友回了国。 哪知道回来没多久,对方的新欢找上了门,让他滚蛋。 之后他一直留在南江,但是找不到工作,恋爱也不顺,好的生活过习惯了,身上没有什么存款就只能开始借债。 “我也没想好以后怎么过,后来在马路上碰到了乔玄,他认出了我。” “他说言智哲这么多年一直对我念念不忘,人都快抑郁出精神病了。” “他们作为朋友看着也很难过,问我现在过得怎么样。” “两个人还有没有可能……” 方浩然说,乔玄极力劝说他跟言智哲重修旧好,并且告诉他言智哲的母亲是知名的女企业家,家里非常有钱。 说方浩然以前太年轻,不懂事,抱着个金娃娃不知道,还被其他阿猫阿狗迷了眼。 “言智哲在墨关的地址是乔玄给你的?为什么不给你言智哲的电话号码?” 方浩然抿了下嘴:“他说虽然言智哲对我余情未了,但是这么多年了,我想要重新回到他身边,必须要让他看到我足够惨。” “哦,所以你就带着债主上门了?”张云鹏眼皮一跳,这真的是馊主意一出接一出啊。 “乔玄说如果事情成了,叫我一定要感谢他,我又没钱,他能图我什么,就再说呗。” “结果……” 方浩然说到这里愤愤不平,他没想到居然被人打包送进了警察局。 警察倒是帮他暂时隔离了那些债主,但是他的钱还是没有着落。 他思来想去,觉得言智哲这棵大树不能丢,他就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不管能不能重修旧好,以他对言智哲的了解,这个人心软,懒得麻烦。 如果他多纠缠几次,言智哲一定会松口…… 先解了燃眉之急,以后怎么样再说。 而且言智哲这个店看起来生意挺好,应该短时间不会换地方,只要有了第一次,就可以有第二次,第三次…… 会议室里,大家抿着嘴摇头,谁都没有注意到童远舟的脸很黑。 “这个人的眼睛真瞎啊……”荣乐不自觉的评价了一句。 宋辉清了清嗓子:“那事情应该已经差不多明了了,今晚辛苦加加班,争取早日取得突破性进展。” 宋辉意思意思说了两句,端着茶杯翩然离去。 张云鹏和白茹推门进来,问童远舟怎么处理。 “乔玄可以设计言智哲,那么你们觉得他设计廖将星和方毅的可能性有多大?” “绝对是他。” “百分百……” “但是他设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戴航念叨了一句,在他看来,乔玄已经通过留学结识了一帮富家子弟,还跟着富家子弟进入了公司。 如果不是他自己搞这些幺蛾子,他可以靠着这些富家子过上一辈子衣食无忧的生活。 他们身上随便拔根汗毛给他,都够他用几辈子了。 “人的贪欲是无穷无尽的,如果乔玄可能设计了方毅,你们还记得余梦萌吗?” 童远舟提起了这个似乎有点久远的名字。 “记得,他是方毅生父的情人,调查了方毅生父身边的所有子女,数次前往南江。” “我们怀疑她和人密谋,但是找不到证据,南江太大,监控查找也没有结果。” “我们试试查查乔玄所在公司附近的监控,看看余梦萌前往南江的日子,他在做什么,去了哪里。” “如果他们两个的行程能对上,我们就有足够的证据可以再次请余梦萌回来调查了。” “好!”大家回答的语气很激动,本以为山穷水尽疑无路,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头,方浩然和乔玄关起来,其他人放了?” 白茹小声征求童远舟的意见。 “方浩然也放了,关他浪费时间,我估计听到你们说言智哲涉及刑事案件,他也不敢再来找了。” “以后怎么样再说吧,人各有命,自己有自己的缘分。” “善缘孽缘都要自己去解……” “啧啧啧”白茹翻了个白眼转身出了会议室,童远舟掏出手机不指望回复的发出了一条消息。 “天太晚,如果回去酒店太远,可以去我家住,我加班不回去。” 和他想的差不多,这条消息出去依然石沉大海,不过和他想的又有一些不一样。 一个多小时后,他的门锁弹出了一条系统提醒:您的门锁被指纹开启使用。 第160章 你死了,我赔不起 童远舟勾了一下嘴唇,转头继续看大屏幕上,技侦处理过的完整视频。 言智哲店里的监控太多,多到言智哲自己都没想到,童远舟也没想到。 一个安装在一楼营业区域天花板角落,可以覆盖整个营业区的监控。 这是公开的监控,凡是进店的人多看两眼就能发现。 其他的都是两个人瞒着对方偷偷摸摸装的。 小良装在一楼仓库,二楼仓库,一楼收银台的警方监控。 言智哲自己装在烘焙室,二楼仓库,一楼墙壁装饰画里的监控。 “他还挺聪明昂,把自己装监控的画面都删除了。”王月涛看着一楼公共区域监控时间明显断层的监控记录笑道。 “傻,聪明个屁。”童远舟摇了摇头,也就是他们技侦可以恢复数据,否则言智哲根本没有办法彻底撇清自己。 他每次快关店了才来,不管是第一次装监控,还是每次过来拿录像后,都登录营业区域监控后台,把自己出现的画面删除了…… 他这样欲盖弥彰的行为,但凡被乔玄发现肯定引起警觉。 但是童远舟站在他的角度想一想,好像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营业区域的监控画面拍摄到了言智哲进进出出,捣腾自己小秘密的画面,但是没有拍摄到乔玄有任何异常的画面。 第180章 小良提前安装的几个隐秘监控,不仅拍摄到了言智哲安装监控,取录像存储卡的画面,还拍到了乔玄在客流高峰期,在二楼小仓库里操作的画面。 他第一次利用钥匙进入仓库反锁后,从裤兜里摸出一个透明小封口袋,将里面白色的粉末分别倒进了面粉和白糖,然后从旁边拿了一根搅拌棒伸进去搅和半晌后再提起袋子不停晃动了不短时间。 第二天他依样画葫芦放进去了同样的量。 第三天依然如此…… “他每天加量的目的是什么?” 乔玄的行为很明显,一次次重复下毒,试图提高成品面包里的含量。 “因为他没有等到他想等的回头客。”童远舟说出了乔玄行为的原因。 小良以新品不稳定,不能大量出品为借口,阻止了乔玄大批量更新产品原料,实际阻止了他大规模投毒。 他被迫进行小规模试验,然后每天以监督店铺工作为由待在店里试图记住每个购买有毒面包的客户。 他没想到的是,一连几天都没有回头客。 他根本不会想到自己的计划早已被人暗中打乱。 童远舟安排自己人,假扮顾客,在得到小良消息后,第一时间去到面包店,分批买走了新品面包拿回来封存检验。 “面包制作过程比葛婆婆的米糕复杂,长时间高温高热高湿,里面的毒品活性还有多少,他没办法预估。” 乔玄等不到回头客开始怀疑,面包烹饪流失了毒品的有效性,所以一次次提高下毒量,想要确定成瘾性。 “他不怕吃死人吗?”李必飞皱着眉头,这样毫无计划的加料,和下毒没有区别。 任何违禁物一次性摄入过多都会危及生命,他们究竟是想干嘛? “郭师傅怀疑这一次查到的东西,和前几次不一样了,进步了。” “其实还有个可能,在他们的理论构想中,可能这玩意需要满足无论吃多少都不会死,这样才能大卖。” “你们想想,这个东西本身致死的有谁?” 童远舟这么一说,只有体内□□包装破裂的彭尤川。 方毅是死于车祸。 廖将星死于坠楼…… 还有远在几千公里外的胡央,死于溺水,肚子里有东西,却是染色面粉。 “郭师傅那边测出来这次的有区别,是不是可以说明制毒者一直再改进?”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我们需要更多的样本,乔玄的住址查到了吗?” “南江的还是?” “怎么可能查南江的,他天天往返南江吗,肯定查墨关的啊。” 童远舟说完,大家面面相觑,没查到乔玄在墨关有租房登记。 他看大家的表情,默不作声的样子知道了大概。 “打个电话问下言智哲,他不可能也不知道吧?” 张云鹏立刻捞过来电话,拨通了言智哲的手机。 电话响了一会才接通,虽然声音听起来就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不过说话的语气倒是客客气气。 大概看座机号码也猜到了大半夜会是谁的来电。 不出童远舟所料,言智哲倒是真的提供了一个信息。 廖将星每次来墨关住的酒店是一个新修的轻奢酒店,没有星级,走网红风。 廖将星为了方便在酒店长包了一个套房,房卡一般由乔玄保管。 乔玄保管着廖将星很多诸如此类的东西,毕竟他要操持廖将星的吃喝玩乐。 所以办入住,预定这种事情都是乔玄去办。 这家酒店廖将星已经预留了信息,每次入住只需要拿着房卡去前台激活就行。 言智哲估计乔玄还是住在那里,廖家应该也不会查得这么细,专门取消酒店长包要求退费。 钱不钱的廖家不在乎,但是这么一折腾,可能会导致更多人知道廖将星过世的消息。 这个局面是廖家人不愿意看到的…… 一提到这个酒店,郭文伟和童远舟都不陌生,方毅去世前和廖将星住在同一个酒店套房里。 这个酒店就是新开没多久的轻奢风酒店。 叫m start。 本来通知了郭文伟带人过去,童远舟不放心最后关头跳上了郭文伟的车。 郭文伟看着硬挤上来的童远舟很不屑:“怎么?不相信我们办事的能力?” “安排人一起还不行,非得自己亲自来?” 童远舟摇了摇手,对于郭文伟的揶揄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乔玄这个人太狡猾,方毅案从我们眼皮下溜走了,这次一定不能再放过他。” 还是那个酒店,在酒店前台出示工作证,毫不费力拿到了乔玄入住的房号。 前台工作人员对于乔玄很熟悉,每次都是由他来帮廖将星办理入住手续。 而他每次都自称不住在这里,所以一次身份证都没有录入过。 酒店对于大客是有一些放宽的政策,童远舟不想和他们太多掰扯,只是告诉工作人员。 “房间里没出事算了,但凡在房间里出了事,监管部门对你们的处罚最多是罚款,但是能长包套房的客人,家里闹起来怕是你们更吃不消。” “汇报给你们领导,叫他自己掂量掂量。” “他要问谁说的,就说是墨关市公安局刑侦队长说的。” “好的好的,一定一定。”前台陪着笑脸附和,叫来了大堂经理拿着房卡陪着一行人上了顶楼。 还是那间房间,里面的每一个角落,郭文伟都很熟悉,但是再熟悉也不能掉以轻心。 童远舟抱着手臂靠在墙边,安静看着法医痕检在房间里忙碌。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推移,郭文伟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带着口罩都掩盖不住他沉冷的面色。 他走出房间走到童远舟身边压低嗓门:“屋里就差地毯掀起来检查了,没有我们想找的东西。” 郭文伟说的我们自然是包括童远舟,就算不包括,那么他和童远舟想找的东西应该也是一样的。 能够给乔玄定罪的关键,能够让这么久以来捕风捉影般寻找具象化的东西。 “地毯不大可能,那么大动静太麻烦。” 童远舟拿了一双鞋套套上脚走进了门,沿着三个房间走了一圈。 整套房间面积不小,装修风格一致,以时下流行的灰色调为主。 家具以实木搭配真皮软包为主,处处透露着简约的奢侈。 套房有两个卧房,一个客厅。 每个房间里都挂着一个大电视,客厅里有宽大的沙发,可以躺下几个人,茶几上还有一套功夫茶具,沙发后面是小吧台,放了小冰箱,咖啡机,还有酒柜。 两个卧室配的都是两米大床,看起来中规中矩,一个卧室配的淋浴房,一个卧室配的浴缸。 此刻处处都能看到翻动的痕迹,但是两间屋子都由清洁整理过,所以童远舟不确定哪间屋子是乔玄睡过的。 “确定他睡哪间吗?” 郭文伟一指带浴缸的房间:“至少昨晚应该是这间,床单,枕头上有找到一两根毛发。” 童远舟抬脚走进去,站在屋子里环视一圈,向郭文伟伸出了右手。 “给我一个薄的工具,刀片,金属尺子之类的。” “要薄,要长。” 陆安然立刻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把长得像撬茶饼用的长金属片给他。 童远舟掂量了下,够重,够薄,应该也足够结实。 “耐操吧?贵吗?坏了我可赔不起。” “童队,您随便用,这玩意汽车都压不碎,很结实的。” “那就行,坏了我可赔不起。” 郭文伟眼见着这个嚷嚷着赔不起的人,拿着这把小玩意把房间里,墙壁上的开关,插座全部撬了一遍。 他们也只是敲敲打打听声音看看有没有异常,这家伙这头说着赔不起,那头简直是明目张胆搞破坏啊。 “你小心点,那玩意不绝缘,你别被电着。” “你死了,我才是赔不起。” 郭文伟又惊又怕,忍不住出声提醒。 第161章 看走眼 童远舟半点没有小心点的架势,郭文伟拍着胸口指挥陆安然。 “赶紧找双绝缘手套给他,我的妈呀,吓死我得了。” 童远舟进了卫生间,先撬了一下墙壁上的花洒开关,接着又去撬了撬壁挂式马桶的操作板。 撬完似乎不过瘾,转头进了另一间客房,这次他没有去撬开关面板,而是直奔卫生间撬了壁挂式马桶的操作板。 郭文伟眼眶一睁:“我们敲过,也观察了下缝隙,没发现异常啊。”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亲手经过的东西有问题,但是童远舟这架势明显是发现了问题。 “你们太文明了。”童远舟意味不明说完再次回到乔玄住过的房间卫生间。 这次他蹲了下来,用金属片一点点的试探着插入操作板和墙面之间的缝隙。 第181章 不到两分钟,法医痕检还有刑侦的人挤满了卫生间内外。 不到三分钟,在大家的注视下,童远舟把操作板整个卸了起来,他手里抬着板子冲郭文伟扬了扬下巴。 “下面就看你们的了。” 郭文伟和陆安然一起冲上前,一个接过面板,一个小心翼翼拆掉后面的链接。 板子彻底脱离墙壁,陆安然反复检查后内心忐忑地放到一旁。 嵌入式水箱黑黢黢的待在墙壁里,水箱旁边的水管里水流动发出哗哗声。 郭文伟拧亮手电筒往里一照惊叫了起来。 “有东西,水箱里面藏了东西。” “怎么弄?砸了水箱吗?”陆安然语气着急,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感觉真让人心慌。 “大哥,砸了咱赔不起,赔得起也不能砸。” “乔玄每次都砸水箱吧?不能吧?伸手进去摸摸,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 童远舟说完,陆安然刚想伸手,发现郭文伟已经先一步伸手进去了,搅和得水箱里的水哗啦啦。 “摸到了,摸到了。”郭文伟小心翼翼缩回手,在他的指间夹着一条细细的透明鱼线,细如发丝根本不容易看见。 在鱼线的另一头系着一个防水袋,防水袋不止一层,大中小套了三层,层层包裹下最中心的东西看不太真切。 在场所有人屏住了呼吸,这样严防死守下的东西非比寻常。 防水袋被郭文伟拎在手里,彻底暴露于天光之下,最核心那一抹幽蓝刺激得所有人的心脏漏了一拍。 蓝色的圆柱体已经少了一半,封口小心翼翼折叠着。 这就是他们追寻了好几个月,摸不着看不见,隔空追寻的东西。 童远舟只是轻轻的吐了一口气:“行了,就这个了,检查下记录仪都记全了吧。” “郭师傅,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这间房封了,告诉酒店,涉及刑事案件,解封时间不定。” 童远舟的声音在空空的房间里飘荡,听不出欢喜,听不出兴奋。 一行人刚下楼,童远舟接到了王月涛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怎么了?” “南江那边帮我们查到了一些监控,您回来看看吧。” “嗯。” 王月涛的语气有些迟疑,没有兴奋,童远舟心里大概有了数。 估计是查到了一些线索,但是没有落实,所以他们不知道能不能确定是巧合还是证据。 童远舟挂掉电话转头又去了酒店前台。 工作人员还是刚才那几个看到童远舟立刻绷直了脊背。 “帮我查个值班记录。” 工作人员抖着手在电脑上一通操作后询问了具体时间,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强行扯出了一个笑容。 “那天是我,那天晚上是我。” 日子听起来不熟悉了,但是面前人的身份不陌生,这段日子听过的只言片语的传言渐渐浮现在脑海。 童远舟撩了下眼皮,估摸着对方回忆起了点什么。 不管和案子有没有关系,至少他想问的问题可能能得到答案。 “那天晚上你们客房都住满了吗?” 前台不知道童远舟这个问题的目的,飞快的点了几下鼠标摇了摇头。 “非周末时间段,我们客房基本不满。” “那晚上他们,就是廖将星他们有定多的房间吗?” “我指的是口头上的,不是办理了入住的。” 童远舟说完第一句,生怕前台不明白解释完又补充。 “仔细想想,别查你们的系统。” 警方都查不到的你们系统里要能查到那才有鬼了…… 前台下意识的愣了一下还是点了几下鼠标后才松开,低着头想了一会扭头看向旁边的同事。 “那天下午你也在,你有记得吗?” 一旁的同事咬了半天嘴唇不确定地回答。 “好像有,他们来人办入住的时候说了句,晚上可能还要一间房。” “对,有,我想起来了。” 说完第一句,记忆的开关被按下,当天的一幕重现脑海。 乔玄要求酒店留房,但是没有确定要,因为当天酒店的房间空置一半以上,到了晚上不可能客满,对于大客户的要求,前台自然答应,并且询问了房间要求。 乔玄要求大床房,在他们长包房的下面一到两层楼最好,角房。 如果下面一两层楼没有,在下面也可以,最重要一定要角房。 “很多人不喜欢角房,特别是有钱人,所以除非满房状态,角房我们一般不安排。” “我当时还确定了说要角房,所以我答应了留房,因为当晚一定有角房空置。” 口头留房不是在线订房,不需要提供任何身份信息,当晚来办理入住手续了自然会有身份信息。 “好,我知道了。”童远舟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前台愣愣地看着童远舟的背影,有些不敢相信就这么结束了。 这不是什么都没问到吗? 童远舟想要的答案都有了。 角房安静,乔玄想要留给谁,前台不知道,没有去办理入住的人也不知道,但是童远舟已经猜到了…… 童远舟回到会议室,监控已经整理好了,余梦萌和乔玄各占一半屏幕。 余梦萌前往南江的日子里,乔玄上班时间从前江西路999号离开的日子有五次。 他每次离开是在楼下打车,而非乘坐公司的汽车。 之前他们通过海量摸排余梦萌的踪迹,只查到了余梦萌在南江的商场,还有公园附近出现过。 而差不多的时间,乔玄乘坐的出租车车牌也在附近出现过,只是乔玄习惯坐后排,所以看不到出租车后排有没有人。 大家直觉认为这两个人见面了,但是缺乏有力证据,毕竟没有拍到他们见面的画面。 “乔玄进入廖氏后,主要工作帮廖将星跑腿,无论出于公司排场,还是廖将星的个人关系,他外出办事都有专车。” “这一点推测,应该可以通过廖氏的出车记录核实。” “那……”大家看向童远舟,希望他给个定夺。 “请余梦萌过来问话,她那么小心翼翼的避开南江的监控,不就是怕被警方抓住把柄,她做过什么自己清楚。” “可是……”白茹似乎不太赞同童远舟如此大胆冒进的行为。 “你说,想到啥说啥。”童远舟抬了抬手,示意白茹大胆说。 “余梦萌的心理素质很好,之前在学校门口,面对我们不慌不忙,而且她心思缜密,肯定不是一时的计划,通过她躲避监控可以看出,说不定在南江怎么样走能最大程度隐藏自己都提前反复演练过。” “如果叫来,她什么都不说,不是打草惊蛇?” 童远舟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白茹说的可能。 “询问的意义,不一定在询问本身。” “意义在于正式的告诉余梦萌,你被警方盯上了。” “她心理素质过硬又怎么样,她没有回到过去改变既有事实的能力啊。” “没做过不会心虚,做过了必然心虚,她会做什么?她会有什么反应?不管她之后做什么,都是一步步暴露自己。” “万一她什么都不做呢?”荣乐说完立刻低下了头。 “那就是我们看走眼了呗。”童远舟一摊手,承认自己也可能看错。 人有失误,马有失蹄太正常不过的事情…… “记住,一会给余梦萌打电话时候,一定要足够正式,足够官方,通知她来墨关公安局配合调查方毅的案子,然后通知之前先联系那边的兄弟,盯住她,看她要做什么。” “联系什么的我懂,打电话要正式……要不还是你来吧。” 白茹顺手推给了童远舟,说完她看了大家一眼,会议室里的大伙不住点头。 自觉都没有胜任的能力…… 童远舟叹了口气:“行行行……” 朝阳从东方冉冉升起,会议室里开了一宿的空调感知到了窗外热气的来袭,卖力的加大了旋转的动力。 白茹笑嘻嘻的把座机移到了童远舟面前,贴心的按下了免提。 童远舟抬起眼皮瞧了一眼:“拨号啊。” 白茹笑嘻嘻的一口气按下了十一个号码。 嘟嘟嘟嘟,电话一直响到自动挂断。 白茹又按了一次重拨。 嘟嘟嘟。 “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白茹脸上的笑收了起来,又按下第三次,这次终于接通。 “谁啊!”余梦萌不耐烦的声音传了出来。 “墨关市公安局刑侦队,你是余梦萌吗。” “……”电话那头沉默着,马路上的车水马龙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童远舟瞟了一眼时间,早上8点过,估计正在送女儿上学。 第182章 “我们现在正式通知你,立刻前往墨关市公安局配合调查,地址稍后会通过警方专有号码发送到你手机上,你可以拨打当地110核实真伪。” 电话那头还是沉默。 第162章 为什么放我 “这是第一次正式通知,如果你选择不配合,后续会有当地警方前往你住所传达书面通知。 电话那头还是沉默,会议室里也沉默了。 童远舟不管那些,抬手挂断了电话。 “行了,发短信吧。” “这就行了??”白茹指着电话,对方一句话没说,没说来不来,这就行了? 而且也没听出来童远舟说话多严肃啊,对方当诈骗也是有可能的啊。 “我说的是形式正式,特殊号段发短信还不正式?等着吧,不来,就让兄弟帮忙上门。” “她要是跑了咋办?”白茹吃不准余梦萌会不会干脆一走了之。 “她傻差不多,啥都没搞明白先跑,她要真跑了,这事倒是有意思了。” “行了,别担心那么多了,都趁这会休息下,打个盹,一会接着干。”童远舟说完起身往会议室外走。 张云鹏赶紧起身跟出去,本来想问他酒店查到线索没有,结果看童远舟越走越快,就像见了鬼。 走到电梯前瞟了一眼,电梯在一楼,干脆脚尖一转急匆匆走去了楼梯。 他不自觉的收住了脚步,白茹好奇的走过来碰了碰他手臂。 “你傻站在这干嘛呢?” “我本来想问童队点事,结果他跑得好快,我赶不上。” “他这是要去哪啊?” “要么去吃饭,饿死鬼投胎,要么就是去投胎。” “行了,回去休息会,他不用休息,不用吃喝的,咱们跟他不一样,咱们好歹是正常人。” 童远舟下了楼,骑上小摩托直奔回家。 他一路突突突骑到家门口,想着一会还要走,干脆把车锁在了门口,轻手轻脚开了门。 他轻手轻脚进屋,脱了鞋光着脚小心翼翼踩上了楼梯,等他推开房门看到言智哲坐在床上睁着眼看着他。 他一下挺直了脊背。 “大早上不睡觉,你干嘛呢。” “睡不着。”言智哲的声音有点嘶哑,他仔细瞟了一眼,眼眶微红,看来这一宿过得很不痛快。 “你们为什么放了我?”言智哲第一句话让童远舟大跌眼镜。 “兄弟,不是吧,你不会觉得我假公济私,以权谋私,徇私枉法吧?” 童远舟说了一长串成语,把言智哲逗得噗呲笑出了声。 “没看出来,你还挺有文化。” “那是肯定的啊,虽然我比不上你们留学海外的学霸,但是我好歹也是重点大学毕业,当年我高考过重本线好几十分呢,人家都说我报公大可惜了。” “好了,知道你有文化,为什么放我……” “在你们眼里,我不应该是同谋吗?我的摄像头可以是为了撇清自己,栽赃同谋故意安装的啊。” 言智哲说的头头是道,怎么说怎么都觉得自己的嫌疑根本没有办法洗清。 但是他就这么被放出来了…… 童远舟心想,你还不笨,对自己认知挺足,但是他不能暴露小良。 “你也知道啊,那你说说再有下次你还敢吗?” 言智哲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很笨,很蠢,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但是我不知道我该找谁,我该求助谁。”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童远舟打断了言智哲的话。 言智哲一愣,抬头呆呆的看着童远舟。 “你们警察不是讲证据吗?我那些捕风捉影,毫无证据的猜想,以为,你们也管?” “警察讲证据,但是我不仅是警察,我还是你的朋友。”童远舟说话的语气是言智哲从来没有听过的郑重。 “朋友……”他念叨着这两个字,不知道该如何消化这个关系。 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比起和乔玄他们认识的时间简直不值得一提。 他们在一起睡过几次觉,如果摔断脚那会也算的话,加起来四舍五入算的上一个月。 但是他们吃过饭的次数,一只手数的过来。 这样的关系,朋友? “怎么?觉得我不配和你做朋友?”童远舟看出了言智哲的心思。 言智哲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也许是我的问题。” 我以为你没把我当朋友,或者觉得我们两个人做不成朋友。 毕竟一开始是我说的做炮友…… “我下次找你……” “我以后有什么事情都找你。” 言智哲不知道该怎么道歉,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的心情,但是他知道,他现在可能没有朋友了…… 除了童远舟,也没有可以真正帮他的人了…… “你干的那些蠢事,确实不足以撇清你的嫌疑,当时我们找到了方浩然。” “方浩然承认,乔玄要他帮忙设计你,这样乔玄的动机,企图就说的通了。” “而你在怀疑了他之后,舍身为饵的自保行为也说得通了。” 毕竟你两,心里各自有一本小九九,谁也别说谁…… “方浩然?你怎么知道的?他来找我,是因为乔玄??”言智哲刚刚平复的情绪再一次掀起了波澜。 “呵呵”童远舟冷笑一声。 “怎么?你不会真的认为他对你余情未了吧。” “为了找到你,花了很多力气……” “呵呵。”童远舟说完再次冷笑。 “怎么可能。当初出轨的是他,我们在安绅德那么几年,再也没有见过面。” “他背后诋毁我,我都知道,我又不傻。” “我以为他是通过同学什么的打听到的,没想到是乔玄。”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天天来店里找我,他还留在墨关,你是怎么知道的?” 童远舟揉了揉太阳穴,这言智哲脑子清醒了,反应太快,让他有点招架不住。 “那天我不是带他出去单聊了么……” “你不是威胁他?”言智哲的反应让童远舟啼笑皆非。 “我是警察,我怎么可能干威胁这种事情,我答应给他一些钱,叫他告诉我怎么找到这里的,得知你的消息的。” 童远舟说的轻巧,但是其实当时的情况并没有这么简单。 童远舟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方浩然当他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所以对他的态度并不是很好。 童远舟问他怎么找过来的,方浩然不肯说。 童远舟已经猜到可能和乔玄有关,所以直接把冒头对向了乔玄。 并且说方浩然不是第一个上门找言智哲麻烦的人了,前面有很多了…… 方浩然非常惊讶,以为言智哲谈了那么多前男友。 童远舟当然不会由他乱猜,只是告诉他那些人后来都被他们抓住了把柄,方浩然不说也没关系。 他们有的的是办法印证,现在他是愿意花钱,等过了今天不愿意花钱了,以乔玄的背景,你觉得他会倒向谁? 最终方浩然在金钱的利诱下,承认了他和乔玄联系上,乔玄告诉了他言智哲的状况,然后指点他可以来找言智哲帮忙的事情。 “你居然给他钱?你这是……” 言智哲非常惊讶,乔玄算计他已经让他足够惊讶了,他没想到童远舟居然还为了这个事情花钱。 “不然呢?”童远舟一摊手。 “告诉他我是警察?或者诱供?这些都是不合规不合法的,我不过是要印证心中的猜测。” “如果你自己能发现更好,如果你发现不了,我不介意做坏人破坏你们的友谊。” “我哪知道乔玄这么心急啊……” 言智哲听到童远舟说的想起了什么。 “他给面粉里加的是什么?是毒品,还是泻药??” 童远舟抿着嘴摇头:“不用管那些了,我不可能告诉你,我只能告诉你,歇业三天,安排小良把店里内外全部彻底打扫一遍。” “小良行吗……”停业三天,言智哲没意见,停业七天他都没意见,但是让小良去做这事,他总觉得不放心。 “比你行,那小子各行各业都干过,知道的比你多,别忘了,方毅的后事,也是他拐弯抹角打听到人来操办的,你觉得办得怎么样?” 提起方毅的后事,言智哲伤感之余也有些安慰,确实靠小良帮他找的人办得妥帖。 童远舟不能提小良的身份,不能提没人比他更专业,只能从过去的一些例子入手。 还好言智哲也认同了童远舟的说法,不再执着……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童远舟掏出来看到了队里发的消息。 延沽当地的刑警传回的消息,他们在延沽通往南江的高速口看到了余梦萌的白色小车。 车上只有她一个人。 延沽到墨关没有直达的高速,需要中途转两条道过来,所以她开去南江的方向也没错。 第183章 而且以她上高速的时间来看,差不多就是接了电话后半小时,没有带上孩子,也没有带任何行李。 看来余梦萌有足够的把握,这次来配合调查不会把自己折进去。 “行,那就配合她的自信。” 童远舟收回手机,算了下时间,余梦萌开车过来至少还得一个半小时,他还能睡一会。 他在手机上调了一个闹钟,扔在床头柜,对着言智哲说:“我睡会,如果你一会还在,闹钟要是没叫醒我,麻烦你叫下。” “不过一般不需要,你要是有事要出门就忙你的去。” 言智哲眉头皱着还没理解童远舟两句话之间的关联,这个人已经和衣躺在被子上闭上眼睛打起了胡噜。 言智哲轻轻叹了一口气,打开手机习惯性想叫小良送点面包过来,打了两个字才想起来,要让小良帮忙彻底清理店铺内外。 他只得先安排工作,他不知道自己说得够不够明白,反正小良斩钉截铁叫他放心,说自己有经验。 再问,就是以前干外卖,干快递有过出问题,需要全部消杀的事情,他很懂…… 第163章 都是为了钱罢了 “那个,我想了下,原料全部扔了吧,不管开封没开封的,我不知道乔玄弄的什么进去。” “万一会传染……” “老板,不至于吧,好多钱呢。”知道来龙去脉的小良清楚,所谓的彻底清洁没那么麻烦。 不过就是把小型的,能扔就扔,大型的多清洁几次,然后他再去找市局拿点试纸或者检测仪之类的测试下就行。 乔玄下手的东西早被市局全部收走了,他偷偷安装的监控覆盖足够,确定了乔玄没对其他东西下手。 但是他不能说,所以只能劝言智哲。 “应该没那么夸张吧,啥东西会传染啊,病毒吗?” “对,不知道是什么,但是看警方的架势,肯定不是好玩意。” “咱们能被放出来不容易,太难自证清白了,亏点钱没事,别给客人吃出了问题,那就是百分百我们的责任了。” “烤箱,合面的机器,多用消毒水擦下,如果要请专业消杀来,你找就是。” “多少钱告诉我,我转给你,千万别心疼钱。” “如果不信,我这联系买新的,旧的砸了卖废铁。” 小良看着言智哲一条接一条的发,轻轻叹了口气,大概率这个人已经被所谓的好友整出ptsd了,那既然他不缺钱就花钱买安心吧。 童远舟幽幽睁眼,一转身捞过手机,距离他调的闹钟还有十分钟。 靠坐在旁边打盹的言智哲被震动惊醒:“你怎么自己醒了?” “我自觉,自律。” 童远舟说完起身去了卫生间,虽然睡了一个小时,但是仍然困,他给脸上泼了点凉水,胡乱擦了两把准备出门。 言智哲坐在床上没动。 “楼下给你买了点吃的,你拿上去办公室吃吧。” “好,谢谢了。” 童远舟挥了挥手急匆匆下楼,背影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言智哲抿了下嘴:“说什么谢谢,不应该我感谢你吗?” 童远舟提着袋子回到办公室才拆开,言智哲点的是一份饭。 说是一份,不太恰当。 蔬菜,肉,汤,甜点,还有米饭都是单独打包,盒子精致,还用铝膜封了口。 撕开时汹涌而出的热气有些烫手。 香气四溢惹的肚子咕咕叫。 童远舟撕开餐具开始狼吞虎咽,白茹端着方便面吸着鼻子走到了门口。 “我去,豪华大餐,我说怎么那么香呢。” “点的哪家啊,看起来好好吃啊。” 白茹一吆喝,好几个端着方便面,捏着火腿肠,卤蛋的都走了过来。 童远舟瞟了一眼站在办公室门口黑压压的人头,吃得更快了。 “多钱的饭啊,看起来不便宜。” “好吃就行,管他贵不贵,难不成还能给你吃破产?” “童队,哪家啊,” “分享下呗,我们自己点,不要你请客,知道你抠门。”白茹笑嘻嘻的问。 “不知道,我吃的不要钱的,我也不知道哪家,路上捡的。” 童远舟的胡扯,大家嘿嘿一笑,戴航默默在手机上搜索了半晌,举着屏幕在几个人眼前转了一圈。 “大家还是吃泡面吧,我先说我吃不起……” “啧啧啧” “确实吃不起。” “怎么这么贵。” 童远舟耳廓一动,心虚得头埋得更低。 “这家叫啥,悦品轩?没听过呢。” “哦,我听过,反正挺贵的,没想到还做外卖。” “所以说你吃不起,也懂不起,人家这不是外卖,人家这是跑腿。” “啥区别?” “外卖配送费五块钱,还经常免费配送,跑腿费瞧见了吗,50!” “噗,咳咳咳咳……”童远舟听到五十块钱的跑腿费,终于被呛到了,这能买多少泡面了。 “童队,您慢慢吃,别浪费。” 大家调侃完,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继续啃卤蛋,吃泡面。 童远舟悄悄摸出了手机,按刚才听到的名字点进了搜索。 看完,他觉得嘴里的饭更香了,但是也更心痛了,并且对以后的日子充满了担忧。 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吃了这么好吃的外卖饭,以后馒头方便面怕是不那么容易下咽了。 他手里这几个菜饭,加一起轻飘飘两百来块。 虽然他不知道这值不值,但是他知道确实好吃,心里又一次由衷羡慕言智哲,有钱真好…… 吃完最后一粒米,喝光最后一口汤,他把盒子小心翼翼叠放在一起,装回了原来的袋子,扔进垃圾桶的瞬间,他有些心疼,有些后悔。 这么好的盒子,可惜没有盖子,要不然还能拿来当饭盒用。 这么好的袋子,装点啥应该都挺结实的…… 不过后悔转瞬即逝,因为余梦萌到了…… 余梦萌车直接开到了门口,被门卫拦住了,叫她自己去找停车场停好再来。 看到她在门口转了一圈的同事立刻把消息告诉了童远舟。 “行,她想快,咱们也要效率高,速战速决,不用弯弯绕。” “问的出多少算多少,反正之后都要安排人盯梢。” 余梦萌顶着一头细密的汗珠在询问室里还没坐稳,询问已经开始。 程式化开场后,周华拿出了乔玄的照片问余梦萌认识不认识。 余梦萌瞟了一眼,镇定的回答:“不认识。” “看清楚一点,认识吗?”周华再次重复,余梦萌依然否认。 “好,那我换个问法,见过这个人吗?知道这个人吗?晓得他是做什么的吗?” “不知道,从来没见到过。” 王月涛笑了一下,笑得声音有点大,余梦萌看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 “你调查过方偌明所有的子女,包括方毅,他们身边的人什么样,接触谁你都查得很清楚。” “你现在告诉我,不认识这个人?” “你说你不知道他名字还可能,没见过,可能?” “如果你真没见过,我建议你找你的私家侦探退钱吧,花了那么多钱找他们连这些有价值的信息都没提供给你。” “如果你不知道他们现在的办公地点,我们可以告诉你。” 余梦萌一愣:“你们查到了我的私家侦探?” “不仅这些,还有你曾经在方偌明公司收买的眼线全部查过了。” “不可能!”余梦萌不相信王月涛说的。 “你是觉得,我们查到了这些为什么没有一早告诉你?” “没有绝对的证据和把握我们当然不会找你,大家都觉得方偌明的私生子死的蹊跷,可是没有证据。” “坊间传闻不需要证据,添油加醋编造的足够离奇就可以,但是警方破案需要证据。” “所以我们回到刚才的问题,这个人你究竟认识还是不认识。” “认识。”余梦萌的声音像泄了气的皮球,失去了自信的支撑,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 “怎么认识的,为什么认识。” “你应该很清楚你做过什么,隐瞒没有意义。” “他是方毅国外留学的同学,但是他家境很普通,比起方毅还有其他几个同学,他家算穷人。” 余梦萌不仅调查方偌明的私生子,还调查私生子的身边人,社交关系。 乔玄的信息要调查出来不费吹灰之力。 “方偌明的儿子不太争气,女儿很厉害,但是他重男轻女得厉害。” “嘴上说着儿女都一样,实际我知道,他找这么多情人,其实就是想多生儿子,然后培养这些儿子之间相互竞争,弱肉强食,最终选一个跟他一条心的。” “但是遗传这个事情很玄妙,方偌明没有选定培养之前,是不允许这些私生子以及生母抛头露面,公之于众的。” 第184章 “他觉得能成大事的人,先要能学会忍受屈辱,他管这叫蛰伏。” 余梦萌也是通过公司收买的眼线知道了方毅母子的存在,但是到的信息很有限。 毕竟母子两出现的时间有些久远,加上方偌明的刻意隐瞒,公司里知道内情的人不可能说,其他的都是连这两人名号都不知道的普通员工。 她调查了很久,对母子两的感觉只有一个:悄无声息,不争不抢完全符合方偌明的选择接班人想法。 而且方毅有海外学历,年龄也成年了,比林海霞的儿子更具有被重点培养的可能性。 如果一旦让私生子上位,她这样的身份怕是会被推入绝境。 “对于我来说,方偌明不离婚,林海霞的子女继位,能保持一种微妙的和谐,一旦让其他儿子继承家业了,我女儿可能分不到一分钱遗产。” “我这么多年受的委屈都白费了。” “乔玄这样的出身,待在有钱子弟身边跟我做情人又有什么区别呢?都是为了钱罢了……” 余梦萌一眼看穿了乔玄的心思,所以主动联系了乔玄。 她的目的很简单,给乔玄钱,让乔玄把方毅带废。 “吃喝玩乐,赌博,找女人,找男人都无所谓,只要让他染上一些戒不掉的瘾,比如酒,比如赌,再染上一些让方偌明觉得丢人的病,他自然就被放弃了。” 余梦萌说的时候非常冷静,一点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对。 为了自己和孩子的将来,为了不被破坏财产继承的可能性,她可以想尽一切办法。 王月涛不经意的撇了下嘴,看来就算被警方抓住,面前这个人也一样不知悔改,根本不觉得自己做的一切侵害了他人的生命权。 “就这些?” “你数次往返南江,频繁和乔玄接触,就这么简单?” “因为我和他都不能在网上留下任何痕迹,所以我们都是□□,我给他的也是现金。” “他用最新的消息从我这里拿钱。” “你们是怎么计划的?” 第164章 没有人会忘记 “计划的是乔玄,我只是给一些辅助情报,比如方偌明的状态,是不是要让媒体写点什么。” “其实我也没想到那么快,而且我没想到的是方毅死了。” “方毅死后,我和乔玄见了最后一面,我给了他一些钱,然后大家保证这个事情,谁也不再提。” “方毅的死,在不在你们的计划之内。”王月涛问出了关键问题。 “不在,不在,如果我要买凶杀人,我会失去所有!方偌明不允许我们直接搞这些,如果触及法律,他会收走我的一切。” 余梦萌情绪忽然激动起来。 “我只是让他想办法,让他回不来!但是乔玄说国外不好动手,而且国外人太少,要让方毅失去一切必须得回国。” 乔玄计划,第一步让方毅迷恋上国内的声色犬马,纸醉迷金的生活,频繁回来。 然后在给方毅安排各种特色活动中一步步让他沉迷不能自拔。 最后再爆出来他的丑照,比如和男人或者女人的裸照,然后染上病的检查报告,输光被人讨债之类的照片。 这些照片,余梦萌会根据情况选择放给媒体,还是自己收藏关键时候交给方偌明。 “方毅的死,你还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我问过乔玄,他说是意外,他本来计划那天让方毅喝多,然后找两个男的过去拍照,玩弄方毅。” “他说,以他对方毅的了解,醒来发现这样的局面一定会很受打击,之后很多事情就会顺理成章。” 乔玄认为方毅是异性恋,如果出现喝多了被男人上了的情况,那么一定会非常颓废痛苦,到时候他带着方毅以赌博麻醉自己,或者以酒精继续麻醉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那么很快就能达到余梦萌的目的。 但是乔玄没有想到,方毅那晚上居然会喝多了出去飙车…… 最终车祸身亡。 后来他们见过了一面,约定对此守口如瓶,方毅就是喝多了酒驾,跟他们没关系。 询问告一段落,白茹问童远舟什么看法。 “我们只需要她承认和乔玄密谋设计方毅就可以了。” “难道,其他的她真的不知情?”白茹对余梦萌的话并不相信。 “知情又如何?方毅死亡的关键如果只是醉驾,我们根本不会追到现在,你们不要忘记了我们为什么抓着方毅的死亡不放。” 没有人会忘记…… 因为方毅的血液里查出了神秘的违禁品,这才是警方一直追查不放的原因。 “你们觉得,如果余梦萌有办法搞到这个,她还至于找乔玄帮忙设计方毅?” “这玩意,我们正大光明查了这么久才算摸到边,她有这本事,早发财了。” 童远舟认为,就算乔玄告诉了余梦萌,他会让方毅染上毒瘾,或者是余梦萌要求乔玄让方毅染上毒品和现在他们拿到的信息区别不大。 都是教唆…… 毒品的来源只要不是余梦萌,她在这个案件中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变化不大。 如果余梦萌真有从秘密渠道拿到新毒品的可能,还有敢交给第三人下毒的勇气,她不如直接贩毒好了,还干那么多别的干嘛。 “那放了她?”张云鹏问。 “嗯,但是还是要安排人盯一下,万一有我们没查到的地方呢。” 余梦萌签字画押后,听到自己被放走,再次意外。 虽然她做好了今天全身而退的准备,但是那是她没想到警察挖出这么多信息的前提下。 她没想到的是,警察知道了这么多还是放了她。 当然王月涛也程式化告诉了她,是否有罪会等法院判决,后面案情有新的发现,依然会通知她回来配合调查,拘留也可能。 为了防止她逃跑,冻结了她的相关证件。 会议室里,大家顶着睡了一会也没有缓解的红眼,看着童远舟。 “回头看,你们认为方毅的死是意外,还是被设计。” “意外。” “设计。” “意外。” …… 一屋子人各持观点,乔玄要设计可以设计到底,如果搞死方毅,他应该能从余梦萌这里拿到更多钱,或者可以威胁余梦萌拿到更多钱。 而持意外观点的认为,那晚上都喝多了,方毅开车出去这事,可能确实脱离了乔玄的掌控。 “我认为是意外,余梦萌后来没有到过南江,她和乔玄表面断了联系,如果是双方认可的结局,乔玄现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第一个应该找她。” “找她比来墨关一个小小面包店搞事情更容易拿到钱。” 童远舟说完,会议室沉默了…… 在方毅死亡当时,很多事情看不清,现在回过头看,还有现在事情的发展,说明那是一个乔玄没有掌控到,也不太想发生的意外。 “他给方毅下毒,让方毅染上毒瘾,一石二鸟,可以拿到余梦萌的报酬,还可以给方毅供给毒品。” “从酒店卫生间水箱里搜出来的东西来看,乔玄是可以持续接触到这个东西的,他是我们的突破口。” “水箱?”张云鹏眼睛亮了亮。 “哦,不好意思,这个事情我还没跟大家说。”童远舟一拍脑门,把酒店的发现简单说了一下。 “给人下毒,诱人上瘾目的就是为了钱,所以搞死吸毒者对自己没好处,乔玄是求财不是要命。”张云鹏是坚定持有方毅的死是意外观点的人。 “我有个疑问,他们住的套房,如果按余梦露说的,乔玄找两个男的玩弄方毅,难道乔玄和廖将星能够袖手旁观?” 白茹总觉得这里面有地方怪怪的,如果乔玄眼睁睁看着方毅被坑,方毅还能和他们做朋友? “还是乔玄另外安排了房间?” “嗯。”童远舟点了点头旋即否定了白茹的揣测。 “但是,这个房间,我认为不是给方毅准备的。” “意思是,余梦露说的有问题?” 童远舟没有直接回答。 “如果按余梦萌说的,乔玄给方毅安排了惊喜,当晚乔玄可能会睡着了让方毅自己跑出去?” 答案必然是不可能,所以至少那晚乔玄对方毅的安排,不是余梦萌说的计划那样。 “那哪间房?” “难道还有我们没有找到的受害人?” 童远舟一摊手,没有办入住的事谁知道呢。 “那……我们继续审问乔玄?” 童远舟搓了搓大腿:“行,我也该干点活了。” 他一起身,白茹不自觉的拽了他一把:“你现在要去审乔玄?” “不然呢?”童远舟歪着头不明白为什么阻止他。 “郭师傅那边还没有给结果呢,现在去……” 童远舟呵呵一笑:你是怕我没什么凭证,跟他扯不明白? 第185章 白茹吧唧了下嘴,没好说,难道不是吗。 “行,那你跟我一块去……” “我也去。” “我也去。” 白茹还没答应,张云鹏和王月涛赶紧要求。 童远舟重复问白茹:‘去不去,缺个打字的,我不想打字,你打字快。’ “那成吧……” 童远舟带着三个人前脚出会议室,后脚会议室里的设备被人打开连上了监控,大家都想见识下童远舟怎么审乔玄。 童远舟推开门走进询问室,乔玄目光瞬间定格在了他脸上。 “你不是言智哲包养的男大学生??” 童远舟呵呵一笑没有回答。 “你跑这里来干嘛?”乔玄虚了虚眼,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嘿,你瞎说什么呢,这是我们队长,什么乱七八糟的。”王月涛不明就里,以为乔玄认错了人。 “什么?”乔玄脸上的惊恐转瞬而逝,但是还是被童远舟捕捉到了。 “行了,你我的身份都知道了,咱们也不废话了。” “我们从头开始聊吧,从多久开始呢。” 童远舟敲了敲太阳穴:“就从安绅德的酒吧街开始聊吧。” 白茹一愣,斜眼悄悄瞟了一眼童远舟,安绅德的酒吧街又是什么鬼。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乔玄饰扣否认。 童远舟掏出手机调出照片放大举在手里展示给乔玄。 “不知道不要紧,这个总归是认识的。” “你说要不认识也不要紧,你说这里面会不会出现别人的指纹?” “我说的别人,不是警方哦,我们都是带着手套的,保证不留痕。” 乔玄眼眶一缩,目光盯着手机屏幕半晌不转眼,童远舟轻轻按了锁屏键。 “看了这么久,看来是想起来了。” “不怕实话告诉你,我追这个玩意追了很久了,有多久呢?按年计算。” “我可以用我的工作向你担保,你不可能从这里走出去,不管你找多牛逼的律师,你就算把全球的律师都叫来把墨关占领了,我都不可能让你从这里离开。” “于公于私我都不可能让你从这里出去,你觉得你有什么可能再次从这里走出去?” “你可能会在看守所待很久,因为涉及这个玩意的整个大案,你不是主谋,所以得等我们把人全部抓住了才来一个个量刑。” “法律流程就是这样,但是现有的证据,足够证明你涉及刑事犯罪。” 童远舟说话间,乔玄头渐渐低了下去,一直没说话。 白茹有些着急,这看起来是要负隅顽抗到底啊。 她偷偷瞟了王月涛和张云鹏,前者有点故作镇定,后者是完全放松,就像看乐子…… “我跟你说下你目前可能涉及的刑事犯罪吧。” “涉嫌蓄意向网红面包店原料投毒,涉嫌危害公共安全。” “和第三人密谋,受人教唆,对方毅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侵害。” “利用职务之便注册公司,侵占廖氏企业的资金安全。” 第165章 我不让,随便你 “跟我没关系,那不是我,是廖将星。”乔玄猛地抬起了头。 童远舟心说,我还以为你嘴巴缝上了呢。 “哦,没否认前两个,那就说明前两个是你本意了,最后一个。” “你说为什么法人叫法人,不叫代理人?” “你要说廖将星做的,廖将星已经死了,他是否出于本意,还是受人胁迫根本无法查证,但是这个法人是你,你就应该承担责任。” “另外我还要告诉你,此类案件,金额重大,触及刑法,不是你退赔退赃,受害方不追责就过去了。” “退赃退赔只是减轻量刑的一个手段,但不是必须减轻,所以廖将星家里不告你,不代表我们不可以提起公诉。” “用句俗语:来都来了……那就顺手一起了呗,我一定会把这个事情打包一起。” “所以我说你出不去了,现在我们大案子还没破,你知道啥说啥,说不定就是立功,协助警察破案了,到时候我也会给检方建议,酌情减轻。” 童远舟说完,乔玄仍然一语不发,白茹暗道要完。 “行吧,那不说拉倒。”童远舟起身要走,白茹看向王月涛,巧了王月涛也在看他。 两个人眼里仿佛浮现着同样的字:完了。 张云鹏倒是淡然跟着童远舟就要走。 “我能见见他吗?” 张云鹏回头看向白茹,两个还坐着没反应的人,脸上也是问号。 这个他是谁? 童远舟停下脚步回身,迎着乔玄的目光“嘿嘿”一笑。 “你觉得我会让吗?” 乔玄深吸一口气:“见了他,我可以说。” 童远舟又是一笑:“我不让,随便你。” 张云鹏有些着急轻声问:“要见谁?” 童远舟一语双关的回答:“没关系的人。” “哦,那不能见哦,涉及刑事案件的嫌疑人,在审讯期间连亲属都不能见,更别说没关系的人咯,但是亲属请的委托律师可以见。” 王月涛赶紧把法律发条背了出来。 难怪童队说不让呢…… 这让不了啊,童队说了又不算。 “你想见他的话,最快得等你判刑了去监狱服刑了,他愿意来探望才见得上。” “不过我觉得,好像到那个时候可能你也用不上了?” 乔玄没说要见谁,但是童远舟当然知道,在这个时候,他能见的除了自己父母只有言智哲了。 前者直接提要求就行,能用代替词的只能后者了。 虽然他不知道乔玄见言智哲的目的,不过大概也能猜到。 给言智哲道歉,求言智哲救他,求言智哲给他请律师。 帮他脱罪,告诉言智哲他是一时糊涂,或者干脆就说没干过。 “哦,因为你不太配合,所以我也没来得及说,面包店里很多地方,言智哲悄悄装了监控,我不知道你跟他是怎么商量的。” “所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想起来偷偷装监控的,反正就是从你第一天在店里四处溜达,就开始记录了。” 乔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松了口:“算了。” “什么算了?说还是不说?你不说我可干别的去了。” “我说了,我追这个东西几年了,既然你是我接触到的唯一活着的,那我围绕着你往死了查,肯定能查到更多。” “唯一活着?”乔玄眼睛瞬间瞪大,盯着童远舟。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之前跟这个有关的,我们警方发现时候已经死了,要不然我怎么会追这么久没有进展。” 童远舟说的的确是字面意思,但是乔玄自然想到了别的意思…… “如果贩毒怎么量刑?”乔玄第一个问题让人有些意外,童远舟退了几步一屁股坐了下来。 “来你来说下,这个你熟。”童远舟捅了一下张云鹏。 这的确是他的业务范围,并且相当熟悉,张口就来。 按毒品分类,重量,次数,获利情况说了一大堆。 最后强调,毒品量刑以查获的纯度论,先有得□□之类的,纯度要一公斤以上才会死刑。 这是没有任何自首,认罪良好行为。 “纯度这东西你可能不懂,现在世面所有毒品都是纯料勾兑的,就像酒一样。” “50g原液可以兑500ml,心黑的兑5000ml,无论你卖出去的是500ml还是5000ml,都以50g纯度来计算量刑。” “那意思是,我应该不会死?”乔玄第二个问题直接逗笑了童远舟。 张云鹏张了张嘴,这他哪知道。 “你会不会死,目前阶段你比我们有数,警方没办法给你保证,我怎么知道你身上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但是负隅顽抗,抵抗到底,就算不死,可能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吗?从哪开始说?” 乔玄牙齿狠命的撕咬着上嘴唇,浸出了点点血迹,他伸出舌头舔了两下。 “方毅的死,在我预料之外,我从来没计划过他的死亡。” “方毅生父的另一个情人主动找上我,给我钱,让我帮她把方毅搞废。” “豪门恩怨我看的太多,所以不意外。” 乔玄在安绅德读书那几年,有幸因为跟着廖将星混,见识到了不少有钱人圈子里的混乱。 争财产,争风吃醋,那都是家常便饭,毫不稀奇。 特别有钱的人家真就像古时候妻妾成群,嫡出庶出无数,子女情人天天上演争夺王位的剧情,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赢家是谁。 因为跟方毅接触的多,他能确定方毅无心家产。 方毅喝多了说过,自己妈胆小怕事,他也胆小,他只想从生父那里多捞一些,但是他妈不同意,怕给母子两招来麻烦。 第186章 一个从小被放弃,约等于藏起来见不得光的孩子,连姓氏都要被剥夺,怎么可能有继位的权利。 不过他也看开了,他要不到钱,但是他母亲能要到,而且他母亲投资厉害,这些年也赚了不少。 他躺平无忧一辈子没问题。 乔玄愿意接受余梦萌的邀请,也是料定方毅没有上位的机会,如果方毅可能回归方家继承财产,他是万万不会倒戈的。 孰轻孰重,谁能给他带来更多的利益,他算得很清楚。 如果方毅不会继承家产,那么他让方毅染上毒瘾,再给方毅供货,能获取源源不断的收益。 “你的意思是,从余梦萌找上你,提出要求,你已经计划好给方毅下毒了?” “这是你想的,还是余梦萌提议的?” “我自己想的,因为这个女人不是个蠢人,如果我说了,她很可能反手举报我,而且为了撇清关系,她并不在乎我做的细节,只在乎结果。” “那晚上……”乔玄说到那一夜,语气不自觉的迟疑了。 “其实,廖将星早就染上了,只是不明显,那晚上其实是廖将星主动邀请方毅过过瘾。” “我不知道那个玩意加酒精能带来那么大的效果。”乔玄说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那玩意叫什么?你不会连个名字都不知道吧?怎么来的?多少钱?” 方毅的死基本可以判定是意外,就算是因为乔玄下毒引起了他后续的危险行为,但是毕竟不是毒品致死,所以童远舟对方毅死亡本身并不是那么在意。 他更想尽快知道那个蓝色薄膜里包裹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无忌。” “什么?”张云鹏忍不住反问,这什么中二的名字。 “外文音译?” “不,就叫这个,以后可能会改名,我拿到的都是不要钱的实验品,听说国外已经上市了。” “呵……”童远舟又是一声冷笑,这话说的好像是什么正经大公司的新品全球发布一样。 “你是什么时候接触到给你这个的人的,在安绅德留学的时候?” “嗯。” “安绅德的生活费太高,虽然我拿了一半奖学金,我父母也有高收入的工作,但是在那里我想要生活的舒服点,需要花掉很多钱。” 乔玄的父母在国内算不上高收入人群,只能算收入稳定。 出生于小城市的乔玄从小算得上家境优渥,虽然不能和言智哲,廖将星等人比,但是从小到大没有吃过生活的苦。 经济上吃穿用度,父母基本满足,生活质量比身边的同学,朋友高很多。 但是出了国,汇率之下货币急速缩水,他也尝试打工,勤工俭学。 但是那样的苦对于从小生活舒适的他来说有些太苦了…… 特别是见识到了很多富家子弟的奢靡生活后,他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 但是打工就更加没钱,所以他一面打工,一面抱怨,直到他打工的地方出现了几个不学无术的留学生。 那几个留学生是高中就被送出国的学渣,一路靠家里的钱上了大学,说是留学生,在店里点个餐都交流不畅,语言不利索,偏偏要求多和当地服务生手舞足蹈交流半天都没有效果。 乔玄帮他们按要求安排好了,他们看满是外国服务员的店里就乔玄一个国人,自然觉得他应该外语交流能力很强。 他们加上了联系方式,后来在外遇到啥就给乔玄打电话,叫乔玄帮忙沟通。 乔玄成了一个免费电话翻译。 不过人家也不是白让乔玄帮忙,每次都会给钱,钱不多,但是比乔玄累死累活打一天工的数目多。 有钱的纨绔子弟,容易交朋友,只要砸钱就行。 他们对朋友的标准也很低,听自己的,为自己服务的都是朋友。 管你什么目的…… 所以乔玄顺利成为了他们的朋友,有时候也会带乔玄一起出去玩,乔玄自觉承担了翻译交流工作,而他们承包乔玄的吃喝住行,再给钱,乔玄就不要了。 说是朋友,朋友之间不计较这个…… 第166章 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热…… 乔玄通过这个圈子结识了后来的廖将星,然后方毅,言智哲…… 打交道的人多了,他也有了识人辨认的经验。 他敏锐的发现这些人虽然都是一样有钱,但是廖将星他们明显和他最初认识那帮富二代不太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童远舟觉得这是关键,毕竟以他们调查到的乔玄的过去来说,在他出国前可谓白纸一张。 怎么通过短短几个月就能快速识人,不科学…… “那帮人会吸东西,廖将星他们除了喝酒抽烟不干别的。” “那帮人吸大了还要叫我给他们找男人女人,廖将星他们喝多了就回去睡觉,他们就是吃,玩,买奢侈品没别的。” 乔玄一度很恶心那样的生活,自己好像一个妈妈桑,帮金主拉皮条,但是他离不开那样的生活,因为他能从中捞钱。 “你不仅帮他们找男人女人吧?”张云鹏听出了中间乔玄回避的问题。 “还帮他们去买毒品……” “哦~”童远舟恍然大悟,言智哲说的,酒吧老板说在酒吧街碰到过乔玄和一些不太正经的人接触,怕就是交易现场…… “我需要钱让我和廖将星他们的差距小一点,让我和他们能够有相对平等的社交地位。” 乔玄很聪明,他把未来压在廖将星这帮人身上,那么就不能让这帮人觉得他贪钱贪利,所以和廖将星他们出去,他也会买一两次单,虽然他会挑相对低消费一些的场合争抢买单,但是对于廖将星等人来说,再低的消费在乔玄这里都是天价。 为了支撑这些额外的天价支出,他只有源源不断的从那帮人身上捞钱,尽可能的搜刮……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大四,廖将星等人确定了回国,他们不喜欢安绅德那个地方,因为连口好吃的都找不到。 为了顺利毕业,他们出去玩的少了,开始闷头在学校读书,补习功课。 乔玄花钱的数额也少了,他只需要给廖将星买点咖啡,宵夜,就能受到他的感激涕零。 乔玄以为回国后,就是全新的开始,他拥有名校毕业的学历,可以找一份人上人的工作。 但是现实给了他致命一击,因为家在南江附近的小城市,所以他最初的计划回国在南江工作。 南江这个遍地金钱机遇的重量级城市,最不缺的就是人上人…… 乔玄投递的一份份简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给出的薪水远远无法达到他的预期。 问就是,你连工作经验都没有,出了校门就是两个世界,重新开始的机会要珍惜。 乔玄求职连连碰壁,廖将星抛出了橄榄枝。 他回家肯定进自家公司,但是他父母要求高,肯定不会让他躺着拿工资,所以一定会培养他,给他安排很多活。 他觉得他并不想干活,所以让乔玄跟他一起给他做助理,帮他干活。 他说了一句打动乔玄的话,我回去一定会有头衔,接触的都是集团核心业务,你是我的助理,你起步就不一样了,接触了那么多核心,你回头换工作经验都很值钱了。 廖将星的预估没错,但是他高估了乔玄的能力。 家里交代的事情,他不想办,而乔玄办得并不漂亮,渐渐地家里也没有那么多重要的事务给他们了。 距离所谓的核心业务越来越远…… “不管怎么样,廖将星给我的工资,比同样工作经历的高很多,我也想过一辈子跟着廖将星,总比外面找工作多一点钱吧,除非廖氏垮了。” 他没想到的是,廖氏没垮,廖将星先垮了…… “去年,我陪廖将星去南江一家很著名的酒吧玩,被人捂着嘴拖进了卫生间。” 突然的变故吓傻了乔玄,等他看清楚绑他的人时,内心慌乱无比。 “那是我在安绅德接触最多的一个贩毒的,他的货比别人便宜,我能捞到更多的利润。” 乔玄根本没有想到怎么会在南江再次相遇,他明明就不是国人,怎么跑进来的。 但是明显对方不给他解释这些,遇上他纯粹巧合,既然遇上了,对方也有自己的打算。 他人生地不熟,语言不畅,他需要乔玄这样的帮手。 “我不敢拒绝,但是我也不敢答应,只说我们另外约个时间商量。” 乔玄不敢欺骗对方,虽然对方说巧遇,但是他觉得没有那么简单,而且廖将星喜欢来酒吧玩,他不可能每次都找机会不来。 他如果骗了这个人一次,这个人要找他只需要在酒吧蹲他就可以了。 “我告诉他,这里禁毒很厉害,判刑很重,我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散货,而且我跟以前那帮人也没联系了,现在的都是正经圈子,人家不弄这个。” 乔玄很认真的给对方分析,在这里从事毒品贩卖的风险。 第187章 不管哪里人,只要在这里因为贩毒被抓,结局都是死…… “他说不会,说他们研发了一种新东西,这个是世界上所有国家都没有记录在册的先例。” “就算被抓了,警方也查不出来,因为没有参照物,这个东西他需要人体实验。” “人体实验?”童远舟重复了这四个字。 “对,他就是说人体实验,说动物实验他们做过了,现在需要真人身上试验。” 他对乔玄的要求很简单,他不了解这个国家,需要得到乔玄的帮助,然后等到研发成熟了,他希望乔玄帮他扩散。 “我想的是,这个玩意要研究出来不知道多久,如果只是给他传递点信息,做些国内生活指点,我觉得这不难,也算不上犯罪。” 乔玄没想到的是,不到半年对方就掏出了新品,说是第二代,他们已经在国外投放,效果还不错。 他问乔玄要不要试试,乔玄果断拒绝。 “后来他又拿出了第三代,第四代,你们查到的是第四代了。” “有什么区别?” “对人体伤害更小,更容易伪装在其他食物里,成瘾性更强。” “他说他们很鄙视现有的毒品,都是垃圾,吸食到最后都会弄死人类。” “就像癌细胞,寄生虫一样傻逼,搞死了宿主自己怎么存活,他们要制造出让人类长命百岁的东西,把这个作为延年益寿佳品的东西。” 乔玄说的时候,语气充满不屑,但是他忘记了,他在受到余梦萌邀请时,下意识的第一反应也是用这个东西。 所以他其实心里也是认可了这个理念,这样才能长久的捞钱。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你们在南江那间酒吧遇上,具体遇上的时间。” 乔玄摇了摇头,名字他根本不知道,对于那些人来说名字是个代号,而他的名字他想对方可能也不知道…… “皮肤黑,眼眶深邃,五官立体,看起来很瘦,但是肌肉很发达,个子大概一米8左右,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外国人。” 童远舟立刻想到了什么,不过他没说出来。 乔玄提供了酒吧的名字,叫“风月”,不过时间记不太清,他只记得是开业不到一个月去的。 这间酒吧到现在都还很火,所以开业时间应该能够很轻易查到,毕竟年年都搞周年庆。 “好了,说回你怎么给方毅,廖将星下毒吧。” “回来后,廖将星的日子过得越来越不好,是心情上的不好。” 廖将星自己不想卷,本以为找了乔玄做帮手,能让他帮自己卷,日子久了他也看出来了,乔玄的能力就那样。 但是他也不会说什么,毕竟自己都懒何必说别人。 但是父母的不满意,以及和大哥的对比,让他的心态再也不能像读书时候那样毫不在意。 他也会有敏感自卑,空虚…… “廖将星是个深柜,他喜欢男人,但是他不敢说,他为了伪装自己,大学时候还谈过几个女朋友。” “他想的是,等自己事业有了起色,在家有话语权了就出柜,然后孩子就去国外代孕,反正他有能力帮家里赚钱,又留了后,就能得到家里认同了。” 廖将星计划的挺好,但是再一次因为关键点达不到而暂时没有出柜的机会。 他的父母大概也看出来他不是做生意的料,心不在此,但是儿子养这么大总要有点用。 廖家父母开始给廖将星物色婚姻对象,有家世相匹配的商界二代,有可以政商联和的官家女儿。 廖将星外形条件好,加上自己是gay,一直比较注重自己的外形。 还是有不少女孩看上了廖将星。 毕竟能被安排相亲的女孩,心里大概也清楚,自己作为家族联姻工具而已,既然这样不如找个看得顺眼的。 但是廖将星总能找到理由推脱,什么个子矮,身材差,年龄大了小了,模样不好看了,学历低,没有共同语言…… 开始还说得过去,多了,廖家父母就发现是他在搞事情了。 自然埋怨更多…… “他在重重压力之下,接触了大麻,我知道时候他已经吸了好几次了。” 乔玄知道,是因为廖将星觉得大麻不够劲了,并且挑明了他在安绅德就听说乔玄给那帮小子操持吃喝嫖赌。 他说他不介意,因为他觉得我对他忠心,而那帮人的要求我只是努力达到,并不是主动坑骗他们。 廖将星希望乔玄帮他搞一点带劲的东西…… 乔玄试探了下廖将星,发现他对这些东西的认知除了大麻,就是电视上看过的禁毒宣传。 他心里有了数,开始推销他知道的国外新玩意,鼓吹一番后,廖将星动心了。 他从那个人手里顺利拿到了东西,然后给廖将星试了试,一点点就让他非常亢奋,心情很好。 廖将星好像又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热情…… 第167章 宫斗小说没少看 “方毅出事那天,我们在酒吧吃饭喝酒,其实方毅已经回国好几天了,心情一直不是很好。” “因为他母亲以断卡,断经济威胁他,不允许他再回来,廖将星出于好心吧,给他的酒里偷偷下了点东西。” “但是好像效果不大,方毅喝了很多酒,心情还是不是特别好,回到酒店后,方毅问廖将星能不能收留他。” 方毅觉得自己不可能在那边过寂寞的苦日子,觉得廖将星现在应该也有话语权,要不他给廖将星打工算了。 廖将星当时一口就答应了,说是兄弟,好东西要分享,然后拿出了无忌,两个人分享了。 “后来他们又喝了很多酒,我陪着喝酒也喝醉了,等到醒来就是接到电话,方毅撞车了……” “我和廖将星第一件事情就是收拾残局,我们怕被警方查到我们碰了毒品,仔仔细细的处理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才去的警察局。” “但是后来廖将星一直认为是自己害死了方毅,很自责,觉得毒品不是好东西。” “清醒的时候想戒掉,毒瘾来了吸得更多。” 廖将星就这么慢慢废掉了…… “你不止给他们两下药吧?都干得这么熟了,你不想弄点别的?反正都是顺手的事情?” 童远舟想起了自己两次去接言智哲,他不正常的反应。 当时他就猜到有蹊跷,不过酒吧里,这种事情很多,他也没想到是言智哲的身边人。 现在这么一听,这事仿佛有了答案。 “我。”乔玄矢口否认。 “我没给他们下毒,都是廖将星。” “我说的是药,不是方毅和廖将星的毒。” 童远舟强调了“药”。 乔玄沉默不语…… “呵,他验过血,这个东西比毒品好化验,是个医院都能检测出来呢。” 童远舟不会说是自己验的,也不会说言智哲那个傻缺根本没察觉。 不过过程不重要,结果就是当初他确实拿着擦了言智哲伤口的血棉花给郭文伟验了。 “他那么早就怀疑我了?”乔玄有点难以置信。 “他是谁啊……”白茹小声自言自语说完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这个话太不合时宜。 “如果那么早就怀疑你了,哪还有后续这些事,要说怀疑也是最近吧。” 对于给言智哲下药的事情,乔玄犹豫了下没否认,毕竟那个东西和毒品相比不值得一提。 “言智哲也是同性恋,但是他比廖将星有本事,而且家中独子,他以后肯定是唯一继承人。” “我必须得和他有更紧密的联系,才能保证后路。” “你又不是同,为了钱你能做到这个地步?你是打算做上面的还是下面的。”童远舟一想到言智哲居然差点被这种人上,心里的无名火就一股股的蹿。 “我什么都不打算做,我不可能和男人搞,不过我找到了愿意的,到时候花了钱让他下火,等到了早上,我给自己弄点痕迹去认领就行。” 童远舟旁边的三个人,终于听明白了,两个人之间打的哑谜的“他”是言智哲后,大气不敢出。 特别是大概猜出了内情张云鹏更是一声不敢吭。 听到乔玄的计划,他们满腹震惊都不敢表现。 “宫斗小说没少看吧,想得挺美啊。” “然后言智哲对你抱有愧疚,自然会在金钱上弥补你,因为他也知道你是直男,自然不可能在感情上补偿你,那是对你的羞辱。” “算盘打得挺香,既然你一开始没想过彻底毁掉言智哲,那现在这样做又是为什么?” “我走投无路别无选择,那边跟我说如果第四代的效果稳定,那么之后他们将大量投放,而我作为对他们有贡献的人,可以邀请我入局。” 失去了廖将星的庇护,乔玄发现自己毫无价值,根本没有办法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 第188章 特别是这几年廖将星给他提供的工作,生活环境,他靠自己很难再达到。 贩毒,听起来是很危险的事情,但是除了我们国家,很多国家都不管。 对方告诉他,这是遍布全球的生意,他精通外语,可以去到国外发展,有了钱什么没有? 乔玄心动了,为了尽快达到测试目的,他把目光瞄准了言智哲的面包店。 只要给更多的人投放,测试成瘾性,那么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你们只在面包里下手了?” “是,这是第一步,这个办法还是他们想出来的,因为他们知道偶遇的创始人和我也是在安绅德的朋友。” 乔玄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看起来计划完美,就算东窗事发也会金蝉脱壳的事情,因为言智哲的怀疑,变得功亏一篑。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其实早被童远舟怀疑了,就差实打实的证据。 更没想到,明明听起来研发更成熟的第四代产品,怎么会在投放市场几天后,却没有任何一个回头客。 他根本不知道,那些面包不管是谁买走,最后都进入了市局的检验中心。 “行了,今天我要问的问完了,我们人性化审讯,不搞疲劳轰炸那一套,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合理范围内我们都会解决。” “也不用想不开,既然进来了,就好好配合,量刑判罪都是以后的事情。” “这断时间,我们可能还会根据案情需要,询问你数次,早点破案对你也有好处不是。” 童远舟说完最后一句冲着乔玄温和的一笑,乔玄后背顿时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知道你的身份吗?” “知道那么多干嘛,贫困大学生,为了钱出卖自己,这剧本我也觉得挺好啊,你觉得怎么样?” “也挺好不是。” 童远舟笑呵呵说完对着还在打字的白茹说:“这句话跟审讯无关,删除了,别记录。” “噢噢噢噢。”白茹手指立刻压上回退键,直到删除完毕,她才反应过来刚才听到了什么,记录了什么…… 童远舟刚走进会议室,不知道谁带头鼓起了掌。 “童队,你太厉害了。”戴航站得最近,手掌都拍红了。 童远舟立刻抬手示意大家缓缓:“别,别,纯粹运气而已。” “你小子牛逼啊,我还这着急出结果,整理报告,想着尽快推进,没想到你都干完了。” 郭文伟笑嘻嘻的说,站他背后的陆安然捧着一大摞文件,鼓掌鼓得很吃力。 “童队,你好棒啊,我好崇拜你啊。” 郭文伟回头瞪了他一眼:“别说那些没用的,赶紧汇报。” “对对对,我这空口胡编,还需要你们的证据支持呢。” “对了。”郭文伟眼珠子一转。 “你这被包养的大学生是什么鬼?你和言智哲早就认识?” “哦,对,你们认识,因为宋辉那老不死的坑你,你们认识了,然后呢?” “然后就是认识了啊,他知道我的身份不宜曝光,所以几次我和他见面时候碰到他的朋友,他都这样对外宣布的。” “你们见面?”郭文伟侧目,之前只是调侃,现在看来,这两人真的有点交往过密啊。 “对啊,因为宋辉坑我其实也坑了他,这事我当时也坑了他,所以么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后来找我咨询过一些问题,我都帮他解决了。” “他在这边没什么朋友,他的朋友你们也看见了都这个鬼样子不。” “廖将星那个案子其实我在现场,也是碰巧。” “因为乔玄想坑他的钱,推荐他和廖将星去一个假货古董拍卖会,结果廖将星因为毒瘾没办法出门了,他请我陪他一起去。” “我汇报给了老宋,哦,不,宋局之后,得到了批准,我就去了,哪知道那么赶巧半夜廖将星坠楼,我得到消息后又去了现场。” “呵,用的上我的时候就叫宋局,用不上我就是老不死的。你们真行啊。”宋辉的声音从门口幽幽传来。 一会议室的人都自动收了声,他走进来环视一圈。 “刚才的审讯我看了,你小子胆子真大。” 他说完不解气的竖起食指隔空点着童远舟,仿佛那手指前会化出来实形的怨气直冲童远舟脑门。 “行了,童远舟和言智哲的关系,他给我报备过,因为现有证据表明,言智哲算不上嫌疑人,而且他们也不算亲属,所以不用回避。” “不过也多亏他们两认识了,才从言智哲那里掌握到了一些,我们调查可能触及不到的信息。” “所以还是那句话,不要闷着头在家破案,闭门造车不利于增长经验,有机会多出去转转,结识不同的人给自己丰富阅历,经验。” 宋辉几句话,算是给童远舟撇清了假公济私,知情不报的可能,也让他私下获取的信息变得更加官方正式可信。 “您是要来指导工作?那您请上座。”郭文伟赶紧拉开凳子请宋辉坐下,宋辉端着标志性大茶杯坐下后,让大家赶紧汇报。 “那还是我们先来?”郭文伟小心翼翼地问,毕竟那个“老不死的”是他说的。 宋辉瞟了他一眼,目光越过他看向他的后方,他立刻意会一侧身拍了拍陆安然的肩头。 “来,还是你来汇报,给宋局展示下,咱们部门的人都是能人。” “噢噢噢噢。”陆安然立刻拿过桌上的pad,点击几下投屏到了会议室里的大显示屏幕上。 画面上展现出了,m start酒店套房里的景象,还有他们地毯式的搜查,寻找到的有效生物检材放上的号码牌。 通过他们搜到的生物检材的检验结果,对比了乔玄曾经在系统里留下的记录,确认全部属于乔玄。 客观证明这间屋子在警方进入前,乔玄居住于此,结合酒店方面的视频监控记录证实,乔玄在此居住了一段时间,并且这个房间除了乔玄没有人进去过。 第168章 不像读过什么书 “我们询问过保洁,以及酒店工作人员,最近几次,廖将星和乔玄来入住,期间都不让保洁进入打扫卫生。” “所以这也排除掉了,在房间卫生间马桶储水箱里放的物品,是其他人传递进去的可能。” 又是一组照片,详细记录了童远舟如何发现水箱按钮蹊跷,如何撬开水箱,然后让法医搜证的过程。 一屋子惊叹声此起彼伏,李必飞忍不住问:“童队,你是怎么发现那个按钮有问题的?” “直觉,经验,敲墙敲多了,不同的墙壁构造,不同的物体安装在墙壁上,带来的细微震动不一样。” 童远舟并没有扯什么天赋,但是就是这一句话,都让大家自叹不如,因为很明显,他们的经验太欠缺了。 如果今天不是童远舟,是他们前往,可能会鬼使神差的敲一敲,但是大概率听不出异常。 水箱里提出来的东西,从出现那一刻,到最后带回市局一点点剥开,每一张照片都详细记录着全过程。 “这个膜很特别啊,蓝色的,和照片上好像一样。” 白茹和张云鹏只看过照片,他们觉得看起来是一样的。 “如果你们见过实物,就知道照片和实物还是有点不一样。”童远舟补充道,所以当它从水箱里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案子有了新的局面。 “我要说一下这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外包装,几个看起来只是防水作用的塑料袋。” 陆安然手在屏幕上敲了敲,示意大家注意那几个大小不一,平平无奇的透明袋子。 “这个是新技术,可溶解材质。” 这几个袋子的材质全部可溶于水,虽然他防水,但是在水里浸泡超过一定时间后,就会慢慢溶化。 而且几个袋子的溶解时间从外到内越来越短。 最外面的袋子大概可以撑7天,里面的就几十分钟。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再晚一点发现,很可能就只能捞出来包装膜了。” “就算水里能检查出来东西,也没有其他证据能指证乔玄。” “对,还好,我们去的够及时,嘴里层每一层包装上都留下了乔玄的指纹。” “密密麻麻,数不胜数,他必然反复打开封存过这个东西。” 陆安然语气不自觉的带上了兴奋,毕竟即将展示的就是最关键,最核心的部分。 “我们第一次拥有这么多的样本,为了以后的案子,我们封存了大部分,只分了很少一点出来进行检验对比。” “和从偶遇面包店里搜到的面粉里混合的神秘物质一样。” “对了,面包店里所有的你们都拿回来了?”童远舟关心起了面包店的状况。 “开封的都拿回来了,只要有一点非原封可能的,都带回来了。” 在古镇的网红面包店里发现了可能导致服用者快速成瘾的新型毒品,这个事情不仅仅是刑事案件这么简单了。 第189章 一旦传出去,别说对顾客身体带来了什么影响,就算没有任何影响,这风声一旦传出去,影响整个墨关的旅游业。 对于刚刚靠旅游经济带动了全面发展的墨关,必然是重创。 这样的后果谁都不愿意看到,也没有人能承担得起…… 还好,言智哲足够配合警方,对搜证的过程全部无干预,并且对于查封时间也没任何异议。 “解封了?” “解了,我们拿走该拿的就解封了,老是封着影响不好。” 古镇现在游客还是很多,偶遇的地段几乎是游客必经之处,长期关门还贴了封条,影响的不止面包店本身。 毕竟面包店生意不好了,老板转让离场走人就是。 再说大家现在都知道了店主很有钱,不差钱,对于他来说更没影响了。 最终担心的不过是流言四起影响了古镇,之前葛婆婆的事情如果被有心之人联合起来,编造个胡话出来,影响更坏。 “他们店应该不会受影响,可以恢复营业了。”陆安然也知道了店主和童远舟关系不一般,以为他只是担心店铺经营。 童远舟想到了小良发的消息,呵呵一笑。 言智哲犹如惊弓之鸟,创伤后遗症严重,恨不得把店全部拆了全部用新的。 “继续说这个玩意。”童远舟叩了叩桌面。 “哦哦,我们对比了之前的数据,确实有变化,郭师傅,哦不对,郭主任之前也推测我们拿到的相关数据并不是来源于百分百相同的原料。” “可能有调整或者改进,刚听说嫌疑人交代,我们现在拿到的是第四代,那么数据上的细微差异也就说得通了。” “那你们能通过数据变化分出来改变的先后吗?” 童远舟问完,陆安然脱口而出。 “不是先后……顺序……” 他说了四个字就看到郭文伟狠狠地瞪着他,声音逐渐变小。 “不能按先后 ,我们发现的先后不代表是这个研发的先后,按乔玄的说法,无忌什么时候研发出来的不确定,但是可以确定在最近1-2年的时间里更新了很多次。” “乔玄不是说,成瘾性更强,更易溶解吗?” “那么我们可以确定,在面包店原料里发现的肯定是第四代,最新一代,那么其他的我这边尽量参考明确变化再推算吧。” “那就辛苦你了。” 法医汇报的部分完结,郭文伟带着陆安然匆匆离去,剩下的人看向童远舟,张云鹏终于问出了憋了很久的话题。 “刚才为什么不让乔玄辨认普谷或者埃尔德的照片呢?” 乔玄提供的容貌特征和普谷对的上,但是童远舟却装作一无所知,他知道肯定不是童远舟忘记了,但是童远舟究竟有什么考量,他想搞清楚。 “如果和乔玄接头的人就是普谷还好,如果不是呢?” 童远舟反问张云鹏,后者立刻语塞。 “你们都没有想过可能不是对吧?现在已知这个新型毒品不仅是创新研发,还有能力不断进行技术更新,之前在国外已经在售卖,目前在国内销售情况未知。” “但是一个拥有研发能力的主谋,他的下线有多少,我认为不止一个……” “如果乔玄发现我们掌握的人和他认识的不一样,那么结果是什么?” “他可能会想既然还有别人,那么他是不是可以推卸责任,然后陈述真真假假,如果警察抓不完,他的罪就定不了那么重。” 荣乐小声的说着,不敢抬头看童远舟,说完脑袋埋得更深。 “没错,我们为什么要让乔玄知道警方掌握了哪些信息?不要忘了,乔玄很聪明,智商很高,能拿半奖被国外名校录取,能在各种富二代圈子混迹得到好处的人,不傻。” “不要因为他露出马脚被言智哲怀疑就是真的笨。” “只是久走夜路必见鬼,他的聪明没有用对地方而已……” “你们都看了审讯哈。”童远舟问完,目光环视一圈,包括宋辉都点了点头。 “你们还记得乔玄说选择面包店下手的原因吗?” “记得,人体实验。” “做过动物实验了,要真人实验。” “你们觉得什么样的人才会说出这种话?” “不是乔玄说的那个给他货的人说的吗?”荣乐说完立刻拍了自己嘴巴一巴掌。 “医药行业?” “做科研的?” “搞化学的?” 荣乐的话和巴掌惊醒了大伙,童远舟想要推测幕后人的特征。 “普谷的样子,不像读过书的,连中文都说不利索。” 童远舟说完,大家立刻附和。 “可能外文也不行,要不然乔玄不会自称,对方看中他中文外文都精通了。” “所以这个概念不是普谷自己有的,是另一个人传递给他的。” “普谷在这帮人里的身份地位很重要!” 白茹快速得出了结论,大家侧目,童远舟也看着她。 “你们看啊,比如上面给宋局安排了任务,肯定要说原因吧。” “宋局再给童队安排下来,也会说来龙去脉吧。” “等到童队安排我们的时候,需要跟我们说这么清楚明白吗?” “不需要吧?可能看谁脑瓜子聪明点,承担的任务重要点,多说两句,大部分就是一语带过,因为没必要。” “叫你干嘛,好好干就行了,知道那么多有啥用呢?” “大家觉得是这样不?” 白茹说完,大家纷纷点头。 “所以如果普谷是最末端的执行者,什么动物实验,人体实验,他又不懂,跟他说那么多干嘛?按上面说的做就完了。” “他既然知道,也许不是别人给他专门讲的,很可能就是闲聊之类的就说出来,说明他距离核心非常近。” 白茹说完,大家再次点头认可。 “至少他距离研发者很近,研发者在贩毒集团中的地位往往比较高,和头号主谋也比较近,但是这样的人,亲自出来干活,有点蹊跷啊。” “他接触乔玄是几年前,可能这几年靠近了核心,然后重视乔玄的作用,亲自来接触。” “但是亲自跑去市场给葛婆婆买面粉,还送去葛婆婆家里,这不至于吧?他使唤不上别人了?” 李必飞和黄严觉得普谷的身份有些蹊跷。 白茹的推测听起来逻辑没问题,但是普谷的行为很怪异。 “有使唤的啊,不是被大货车撞死了吗。”戴航立刻提示大家普谷也是有小弟的。 “死了一个,没人顶上啊,就自己亲自上啊。”黄严还是觉得不对劲。 “这人这么少啊……” “对!”童远舟忽然拍了桌子。 “既然接触核心的人都出来干活了,说明他们人真的不多,咱们得好处就是抓到一个就是有用的,但是坏处就是,但凡打草惊蛇这条线又断了。” “不知道之前帮忙查信息情况如何。” 童远舟掏出手机联系上了之前请帮忙的人, 第169章 我只是个老不死的…… 对方接起电话,语气充满歉意。 “抱歉,查到了一些皮毛,但是一直没有告诉你,因为没有追查到更深层的消息,我实在不好意思说。” 童远舟咧了下嘴,怎么还客气上了,什么皮毛都行啊,查不到多的消息他也理解,要是这么好查,他也不会求人帮忙了。 “埃尔德已经死了,死于毒贩火并,地盘竞争,他同伙的两个人可能也死了。” “一个叫普谷,一个只有一个绰号,神秘的s先生。” 童远舟眉毛一挑,普谷死了?这个消息是谁放出来的?废物的本格达警方? “哦?确定死了吗?”童远舟没告诉对方,我们都看到活的了,错误的消息背后一定有值得追寻的地方。 “推测,因为普谷在没有在本格达以及安绅德等地出现过,其实两国警方都在找他,埃尔德的死没那么简单。” “神秘的s先生,没有在官方留下任何痕迹,因为埃尔德死前提到过,所以才被人知道。” “但是,不排除是埃尔德放的烟雾弹,也可能根本没有这个人。” “我查到了埃尔德的一些资料,发给你看看,太表面了,我再尽力查查。” “多谢多谢,太难就不用麻烦了,我也知道这事很为难。” 童远舟客客气气的感谢对方,表示可以不用继续查了,收到对方发过来的文件,他没有抱太大希望。 毕竟对方说的是皮毛,而且看这文件大小,肯定也没有什么视频之类的玩意。 文件打开的瞬间,童远舟愣了一下,捞过鼠标快速拨动滑轮,其他人一脸疑惑看着屏幕上的页面。 宋辉抬手阻止:“慢点慢点,全是外文我本来就看不明白,眼睛都给我晃花了,你赶紧给翻译一下。” 第190章 “这哥们对资料是不是有误解,这还叫皮毛??”童远舟声音里掩饰不出的激动。 “这是啥啊。” “这是埃尔德的职场履历,表面和贩毒的确无关,但是……” “啥,职场履历,他是干嘛的?” 大伙也激动起来,毕竟刚刚才提到研发者从事的职业,埃尔德的职场履历,也许就能确定他是否曾经也是研发一员。 “埃尔德是毕弗亚塔人,毕业于沃克利医科大学的药学专业,毕业后进入了药企工作,前后换过三家公司,最后一家公司待得最久。” “这家公司把他派往了毕弗亚塔,他在这家公司做了三年离职,之后再没有过记录在案的职业履历,两年后死亡。” “埃尔德是做药品研发的,有能力研发新型毒品,如果他死了,普谷应该没有本事复制,那么除了埃尔德必然还存在一个研发骨干。” “那所谓的s先生应该不是埃尔德编的,确实存在,很可能和埃尔德一样从事毒品研发。” “这个s先生和普谷从毕弗亚塔逃走后,去了别的地方另起炉灶。” 王月涛顺着童远舟的思路推测了后续。 所以无论是毕弗亚塔,还是沃克利的警方都没能查出普谷的下落,他们可能彻底离开了那个地方。 “这个世界上,能从事毒品研发,既混乱又安全的地方太多了。他们会去了哪里呢?” “去了哪里不重要,普谷现在出现在了墨关,我想s先生应该也到了国内,或者就在距离国内不远的地方,否则普谷怎么能那么容易拿到更新品?” “埃尔德既然是做药品研发的,那么他的同学,同事,交际圈里全都是有能力做这个的,我们怎么找?” “怎么排查?” 大家因为埃尔德的职场履历短暂兴奋之后,陷入了更大的迷茫。 这无异于又是一次大海捞针。 “你们就没想过s先生可能的国籍?换言之,s先生可能的出生地。” 童远舟说完,会议室里的人还没回过味,宋辉已经给出了答案。 “必然是我们国家的,否则他不会又来到这里,一个在国际上禁毒声誉威望不低的国家,外国人不会冒险进入。” “对啊,看,还是咱们宋局英明。” 童远舟适时的马屁并没有换来宋辉的展颜,反而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我只是个老不死的。” “不不不,宋局,我没说过,说这话的人已经走啦。” “来,咱们接着宋局的意见分析,普谷蹩脚的中文跟谁学的?” “他没事为啥学中文?” “他为什么需要找乔玄了解国内信息。” 童远舟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抛了出来,虽然答案还有些模糊,但是大家已经逐渐坚信,那个消失的神秘的s先生很可能就是中国人。 “那不是……”荣乐怯生生地迟疑着说。 “是什么?追查不到?大海捞针?没关系,他的跟班都入境了,我不信他不回来。” “只要他回来,我们就让他跑不出去!” “乔玄说,廖将星早就开始吸毒,为什么上次方毅车祸死亡时,我们的检验报告没提这个?难道查漏了?” 有人对上次的检查结果提出了质疑,童远舟摇了摇头。 他相信郭文伟不会漏掉这么重要的检验。 “廖将星已经死亡,我们没有办法回到当初,有两个可能。” 乔玄说廖将星开始尝试接触,并且体验,并没有说是否成瘾,如果是一些初级入门毒品,成瘾性不强,吸食量不够大,血液很快代谢,就算验毛发也未必能够追查到踪迹。 还有个可能,廖将星那个时候还没有吸食毒品,是乔玄为了转移警方视线瞎编的。 “廖将星死前确定吸食了违禁品,而且查血结果目前来看就是无忌。” 廖将星意外坠落于午夜的写字楼,公安局出动调查,按流程全部走完,给出是否刑事立案的通知。 除了现场的勘查,另一部分重要工作就是查证廖将星是否吸食毒品,是否酒精过量属于醉酒状态,是否服用精神类药物,事发时思想意识是否清晰。 不过根据廖家人后来的反应来看,他们应该是知道廖将星有吸毒史,对此避而不谈…… “廖将星出事前,我听到言智哲家的司机提过,廖将星神秘消失了,连给廖将星开车的司机都消失了,多半是被开除了。” “当时言智哲推测是否得了疾病,但是廖家的态度含含糊糊,怀疑另有隐情,现在看来如果是吸毒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乔玄承认了给廖将星和方毅提供毒品,根据廖将星死亡后的检验报告可以确定,他规律吸食毒品是在方毅死亡之后。” “方毅的死亡刺激了他寻求外物麻醉自己……” “其中有一个可能,他对方毅的死亡知情。” 童远舟提到了言智哲做笔录时提供的信息,他去大学时的酒吧追寻答案。 在曾经的读书时代,几人身处的混乱环境中,常去的酒吧老板确定廖将星和方毅排斥毒品。 人是会变的,如果廖将星早就变了,那么方毅毒驾身亡的消息不足以刺激到他。 能刺激到他的,很可能是因为他知情没有阻止成功,或者自己也做了推手。 在方毅意外死亡后,他良心自责得不到解脱,靠毒品麻痹自己也说得通。 “乔玄承认,他和廖将星,撺掇方毅尝试无忌,但是我记得方毅的验毒报告不止未知毒品,还有已知的,这是怎么回事?” “我记得法医当时在房间里也没查到别的毒品的痕迹,又查漏了?” “什么叫又!”童远舟还没来得及说话,会议室门口响起了尖利的声音。 大家伙一瞧,郭文伟来了…… 大家立刻默不作声了,总有种背后说人被抓包的尴尬…… “现场我们连根头发,连张卫生纸都没有放过,怎么可能没发现残留的毒品?” “□□那种东西,怎么吸你们难道不知道?那玩意能干吞?” “就算工具扔了,手抖也会掉一点吧,我们干这行也不是第一天,趴在地上拿放大镜过了不止一遍,能瞧不见??” “那次唯一的失误,就是我没有去撬水箱找,以后每个案子我都会撬水箱了!” “不不不,那次你撬了水箱可能也找不到,很可能那次的货就一点点已经掺进了其他东西被方毅吃光了。” 童远舟赶紧出来打圆场,顺道安抚眼见着要炸毛的郭主任。 “当然就算有多的,那个是可以溶于水的,他们倒进马桶一冲啥都找不到。” 郭文伟看了他一眼,嘴巴却一点没有停下的意思。 “既然说到又,意思是你们怀疑方毅死的时候,我没化验明白廖将星的血液?” “我可是有样本留存,有报告,廖将星血干净得很,但凡有点不干净,能让他走出墨关市局?” “哎呀,探讨寻找多种可能性嘛,刚才我已经确定告诉他们你们没有查漏,你这上来是又有什么新消息?” 童远舟生怕郭文伟越说越上火,上火到刹不住车,赶紧打圆场。 “有新发现。” “来来来……”童远舟赶紧做了个请的动作。 郭文伟板着脸,表情有点冷,说话的语气也跟以前不一样,不知道是新的发现太重大导致的严肃,还是刚的气还没消。 “这一系列的案子,我们收集了太多的指纹,接触到的东西,除了能采集到的完整指纹做了记录进了系统,另外我还收集了很多残缺的指纹,超过一半的非完整指纹,我也录入了系统。” “我时不时会对比一下,当然因为从来都是一无所获,我就没有提过这茬,过程多辛苦麻烦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刚才有了结果。” 第170章 改邪归正 郭文伟调出了从乔玄酒店房间水箱里捞出来的包着无忌的蓝色薄膜。 因为从这个薄膜上收集到了乔玄的指纹,并且不止一枚,钉死了乔玄经手的事实。 但是上面还收集到了另外几枚残缺的指纹,其中就有一些指纹是刚才郭文伟说过的半枚,大半枚。 郭文伟又调出了几个让人眼熟的包装袋,大家一看就认出来了,这是葛婆婆用于制作米糕的重要原料,古桥米粉的包装袋。 这上面也有一些残缺的指纹被郭文伟录入了系统。 最后他调出了的照片让大家迷惑了,一个橘金相间的金属打火机。 表面因为磨花有些暗哑,但是缝隙,棱角等细节处的精致还是让人侧目。 如此特别的一个东西,大家却面面相觑,想不起来这是哪个案子里出现过的物件。 “这是……” “方毅的?”童远舟试探着询问,郭文伟瞟了他一眼,嘴角不经意地挑了一下。 第191章 “所以说队长就是队长呢,没有见过的东西,都这么有经验。” “没错,这是属于方毅的打火机,在方毅出事的车里找到的,应该是他用的,因为上面有很多他的指纹。” “这上面也有很多不到一半的指纹,考虑到打火机外形的特殊性,我还是顺手记录下来了。” “方毅的死亡本身没有太大疑点,所以当时车上搜寻到的东西经过检验后,就算表面看起来无关我们也留了底,只是根据案情需要部分展示出来。” 童远舟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郭文伟的做法,毕竟一个现场大大小小很多物件,不是所有都跟案子有关。 特别是方毅这件案子,死亡本身并无疑点,现场的所有东西没有查出明确的毒品或者酒精残留那有关联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打火机体积微小,大部分的指纹痕迹集中在打火机侧面,打火轮或者压火阀。 郭文伟说的采集到的残缺指纹正是来源于这几个位置。 “大部分都属于方毅,应该说几乎全部属于方毅,意外找到了几个不属于方毅的。” 通过打火机机身密布的指纹可以推测出这是方毅的私人物件。 私人物件上出现了第二个人的指纹,说明有其他人接触过这个打火机,并且距离痕检搜寻到这个打火机不久,否则早就被方毅自己的指纹覆盖了。 “蓝色薄膜上的指纹和米粉袋子上的残缺指纹对比出了超过90%相符的纹路。” “和这个打火机上对比出了超过40%相符的纹路。” 郭文伟说完,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大家似乎还在消化这两句话的意思。 “交给乔玄无忌的人很可能就是给葛婆婆送面粉的人,这个人在方毅死前接触过他,在监控之外的地方。” 童远舟轻飘飘吐出的一句话犹如投入静河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什么??” “普谷接触过方毅?” “蓝色薄膜上只有两个人的指纹,乔玄的,还有交给乔玄这个东西的。” “葛婆婆的米粉袋上可以有很多人的指纹……” 生产厂家的,不知名工作人员的,售卖店家的,甚至还有路人甲乙丙丁的,当然最多的肯定是葛婆婆自己的。 另外可能存在的就是给葛婆婆送米粉的。 按常理推断这些陌生指纹不应该有对比成功的可能,除非中间出现了同一个人。 那么这个人既接触了葛婆婆,也接触了乔玄,基本就是普谷了…… “那要不要让乔玄辨认普谷照片?”戴航心急地询问。 童远舟一抬手表示暂时不需要。 “方毅接触普谷在监控之外,很可能是酒吧的卫生间。” “去,把酒吧存档的监控调出来发给技术对比,一定要找到!” “什么?” “厕所?” 童远舟的话语持续激起浪花,大家不知道童远舟怎么想到厕所的。 “男人上厕所带火机抽支烟不是稀罕事,方毅当时的聚会场景,他要抽烟,乔玄肯定帮他点火,他一直不太用得上自己掏打火机,才可能让郭师傅收集到残留的指纹。” “那他在死前,唯一需要自己掏出火机的时候大概率就是去厕所的时候。” “那么他体内的其他毒品也就说得通了。”张云鹏第二个反应过来了其中的逻辑可能。 “但是普谷怎么会找上方毅,巧合?巧遇?” 回过味的人越来越多,但是中间还有很多点想不通。 “普谷和乔玄从安绅德就认识,乔玄身边的圈子有哪些人他可能很清楚,但是你们不会和乔玄一样,认为普谷会轻易无条件信任谁吧?” “他向乔玄抛出橄榄枝前肯定经过了长期的观察,所谓的偶遇,我根本不信,就是跟踪。” “说难听点,搞不好我的身份他都摸清楚了……言智哲这么久没出事,我觉得除了运气以外可能还有别的意外因素。” 童远舟说到这里,不自觉地停顿了,他越琢磨越觉得自己的推测非常接近真相。 但是他不能让大家发现自己的私人情绪,所以语调一转再次变得斩钉截铁。 “他跟着乔玄去了酒吧,可能观察到乔玄他们让方毅吸了无忌。然后出于某种他们现在不知道的目的,比如怕暴露,或者想试试和其他毒品掺杂效果如何,他准备了一支下了猛料的香烟。” 普谷跟着方毅去了卫生间,然后在他上完厕所后出来递了过去精心准备的香烟。 在酒吧这种地方,陌生人之间递烟,请喝酒是很平常的事情。 方毅当时喝得本来就不少了,所以没有设防接了过来,掏出了打火机。 对方拿过他的打火机帮他点燃,可能和他东拉西扯聊了很多。 他的汉语不利索也没有妨碍,因为方毅当时已经不太清醒,他看着方毅抽完了一支烟,才放他回去包间。 方毅和乔玄,廖将星回到酒店包间后,再次喝酒,抽烟,摄入了毒品。 之后方毅因为不为人知的原因,跑出了房间开上自己的车出了事。 “乔玄说的去年南江酒吧开业的监控,你们找到了吗?”童远舟分析完,觉得如果普谷出现过一定可以找出来。 “酒吧里的监控早没有了,不过那个地方在一个路口旁边,有几处监控已经调取了酒吧开业前后的监控,筛选出廖将星和乔玄出现的日子,对比看能不能找到普谷。” “行,交给技术那边来对比吧,现在的情况比较清晰了,大家也熬了不短时间了,收拾下没什么紧急的事就先回去休息一下。” 童远舟望着窗外再一次暗下来的天空,宣布大家可以暂时下班。 郭文伟转身往外走,童远舟两步追过去抬起左臂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忙不,不忙咱们吃饭去啊,我请客。” 郭文伟斜了他一眼:“我不忙,你们能有新的线索?再说你那么抠的人,能请我吃啥?浪费时间。” “哎呀,我最近都没怎么花钱,银行卡余额充足,想吃啥给你点啥。” 郭文伟抬手拨开了他的左臂:“你不用跟我客气,回去陪你的小情人吧。” “这哪是客气,这不是现在的年轻人说话没轻没重,怕你生气吗。” “没生气,丁是丁卯是卯,我又没做错我不怕人误会,走了。” 郭文伟抬手拍了拍童远舟的肩膀,一转弯进了楼梯间。 童远舟原地站了会,最终决定回家。 暑假即将结束,夜幕降临的时间早了一些,暑气退散明显。 童远舟推开门,闻到了熟悉的气味,一低头垃圾桶里有一个装着汤水的纸碗。 他蹲下身把垃圾袋收紧系了个结,转身出门扔进了垃圾桶洗了个手才上楼。 言智哲披着薄毯盘坐在地板上,他平时放杯子的小圆几被言智哲拉到跟前放上了笔记本。 笔记本锁屏页面的风景画刚好切换了一副,言智哲眼睛依然盯着屏幕,手放在大腿上。 童远舟走到他的身后,他的姿势都没有变过,目光也没有移动过。 童远舟伸手轻轻戳了下的肩头,言智哲肩头跳了一下回过头。 “你,回来了?” “你吃饭了吗?”童远舟蹲下身,一只腿的膝盖搁在地板上支撑着自己。 “吃了,我中午吃了面条。” “要不要出去吃点什么,现在不太热了,人也不多,我摩托车还有油,可以走远一点。” 童远舟提出建议,言智哲却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太想出去,觉得有点累,不好意思。” “你酒店那边的房间怎么样了?” 童远舟问题的转变让言智哲愣了好半天才回答。 “还在,我明天就搬回去。” “不是叫你搬回去,我看你现在也不常住,不行就退了吧,当然前提是你住我这狗窝住得习惯。” 言智哲眨眨眼,好像没明白童远舟的意思。 “我是说,你要愿意在我这住,可以把酒店那边退了,省一点是一点,当然看你自己,我没赶你。” “起来收拾下换身衣服,我们出去吃点东西,我很忙,好几天没怎么好好吃东西。” 言智哲摇了摇头:“我不想吃,吃不下,想喝酒……” 他说完沉默了,想喝酒,可是曾经陪他喝了好多年酒的朋友已经没有了。 “河边那家黑酒吧,是不是改邪归正了?我上次看你在里面唱歌挺开心,要不就去那吧。” 童远舟本想说,估计那个地方没有什么正经的高档酒,不太配得上你的消费水平。 不过他没说出口,言智哲可能只是想要发泄下,在那的话喝醉了,他也方便弄回来。 走远了,回头又是折腾他。 第171章 我可以相信你吗 “但是你还没吃饭。”言智哲嘴里说着婉拒,已经站起了身打开衣柜翻衣服。 第192章 “让老板做呗,又不是不给钱。” 酒吧的生意不错,上座率有七八成,站在门口揽客的老板看见童远舟愣了下,立刻笑眯眯迎着言智哲走过去。 “今天来唱歌?还是听歌?” “喝酒。”言智哲言简意赅。 童远舟瞟了一眼区别对待明显的老板:“没假酒吧,价格不黑吧,我可没钱啊。” “开什么玩笑呢,我是正经生意人。”老板尬笑着把两个人领进店,言智哲扫了一眼,立刻走去了角落里光线不佳的小方桌。 童远舟站在桌边翻着酒水单,能明显看出来是新做的菜单,上面标清楚了价格,品名,份量。 价格虽然有一点高,但是比起以前的价格简直堪称亲民,而且这个价格作为旅游区来讲,不算特别贵。 他审查完价格把菜单推给了言智哲:“你自己点,我就来罐可乐,有什么吃的吗,我们都没吃晚饭呢。” “要不,我给你们炒个蛋炒饭,不要钱,请你们吃?” “行,我没意见,你呢。” “好,给我一瓶啤酒吧,就要这个最贵的。”言智哲的手指落在了啤酒栏里最贵的牌子。 “什么一瓶啊,老板的蛋炒饭钱都赚不回来呢,给他来半打,不要太冰的,有一点凉就行。” “行行行。”老板笑嘻嘻收走了菜单。 一小会,老板提着篮子送上来了可乐和啤酒,用起子打开了一瓶放在桌上,童远舟拉开拉环把易拉罐放在言智哲眼前,拿走了啤酒瓶。 “还没吃饭,渴了就喝可乐。” “你来这种地方合适吗?”言智哲说话声音很小声,语速很慢。 “我不喝酒没事,这又不是什么违法场所,不用担心我。” “来了,来了,饭来了。” 老板端着一个大托盘过来,两盘蛋炒饭,还有小吃,卤菜。 “我们没点啊。” “送的,送的,你们来了就是给面,都是我请的,这些都是今天新鲜的,味道不错,你们尝尝给提点意见。” 言智哲闷着头说了谢谢,拿着勺子大口大口的挖着饭往嘴里送。 童远舟点燃了一支烟,慢条斯理的开始吃饭,饭是很家常的味道,不难吃。 饿得有点厉害觉得还挺香…… 他才吃了一半,言智哲已经吃光了,拿过瓶子咕嘟咕嘟一口气灌了小半瓶。 驻场歌手站在台上唱起了新的曲目,言智哲举着第二瓶酒目光盯着舞台上的灯光流转。 老板收走了空盘,又上了两杯柠檬水,童远舟用牙签叉着盘子里的小吃送进嘴。 歌一首首唱着,言智哲的啤酒一瓶接一瓶喝着,很快喝到了第五瓶。 童远舟招手让老板又上了六瓶。 老板瞟了一眼言智哲,终于察觉出来今天他似乎情绪不对,不过他没敢过问,放下啤酒又收拾了桌上的果壳,骨头渣,给童远舟又上了一听可乐,一盘小吃。 言智哲酒量并不是非常好,加上吃了一大盘炒饭,喝到第七瓶,速度明显减慢。 童远舟点燃了一支香烟,递给言智哲:“来酒吧哪有不抽烟的,来尝尝。” 言智哲接过去狠狠吸了一口:‘咳咳咳咳’ 他的眼泪顺着眼眶流了下来,抬起手背拼命擦了几下。 “我可以相信你吗?我是说永远那种……” 言智哲的声音变了调,童远舟回答起来语速缓缓。 “我这个人你要永远相信,有点难。但是我的职业你可以永远相信。” “如果我哪天没了工作,那肯定是我变质了,建议你迅速离我远点。” “我干着这工作一天,相对来说,我也没功夫坑你,就算能相信吧?” “你这个人怎么都不知道说两句好听的。”言智哲一扬脖子又灌了几口酒。 “这两天你没回来,我也没出去,小良来看过我,给我送了点吃的,帮我把垃圾拿出去扔了。” “刚才本来他又要来,然后说店里忙,不过来了,说你可能要回来了。” “我一直在反思自己,为什么我这么多年就这么眼瞎,是不是遗传的我爸爸。” “你爸咋了?”童远舟眉心一跳,这不是抑郁了吧,怎么连过世的爹都怪上了。 “我爸是突然过世,他的多年好朋友乘人之危,想吞我爸的公司,我妈跟他斗了好久才拿回来。” “那会我小,知道的不多,我妈也不告诉我,你看我爸多眼瞎,我也一样。” “方浩然是我喜欢的第一个人,我还以为我们是两情相悦,能够在确定自己性取向的同时就找到单纯的感情是很幸运的事情。” 言智哲从方浩然,说到了海外留学,说到了认识的那些朋友,说到了他们怎么填补了方浩然背叛后他的生活,怎么陪伴他走出那段失恋的阴霾。 他以为他们三观一致,没想到,在这条路上,大家早已经不知不觉变了。 而他却毫无察觉。 童远舟从桌子下面又提上来一瓶酒开了盖子递给言智哲。 “来,喝,一醉解千愁。” 言智哲接过去,灌了两口,眼泪终于吧嗒吧嗒落了下来。 他呜咽着,一边说一边喝,不过不像刚才一口气小半瓶,喝两口又放下继续说。 童远舟时不时还伸手帮他抬一下瓶底,催促他多喝点就高兴了。 最后在童远舟连忽悠带刺激,半骗半灌下,言智哲一人喝完了12支啤酒。 台上的演唱还在继续,言智哲捧着肚子瘫在椅子上,童远舟刚抬手,他立刻往前扑了一下。 “别叫了,喝不下去了。” “我去上下厕所。” 言智哲晃晃悠悠去了厕所,童远舟叫来老板买单。 老板的结账单上,只有啤酒的金额,别说卤菜,蛋炒饭了,连童远舟喝的可乐都没算钱。 “记漏了吧?可乐还有两罐呢。” “没漏,没漏,买一打啤酒,或者一瓶洋酒,红酒,我们送可乐雪碧冰红茶的,有的人喜欢掺着喝。” “他今天心情看起来不太好啊。”老板一脸八卦样。 童远舟白了他一眼:“你不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比如掏出七八万,或者被叫进局子的时候。” 老板脸上的笑容一僵:“对对对,说得对。” 童远舟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们之前给他使绊子,是怎么想的?” 老板尴尬的笑了笑“不提过去了吧,就是生意不好一时急糊涂了嘛。” “以后不会了,你看我现在店里生意挺好的,不会了。” “不是有人给你们出的主意?” 老板立刻摇头:“不是,没有主谋,就是我们几个一起商量的。” 童远舟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看来是自己多虑了,言智哲开店那会,乔玄应该是真的想搭上他挣点钱,一切都还没有发展到后面那样的局面。 毕竟方毅的死亡,廖将星的死亡对于乔玄来说应该都是意外…… 没有谁想把金主弄死,对自己毫无好处…… 言智哲捧着肚子回来,童远舟瞟了他一眼:“吐了。” 言智哲摇了摇头:“买单。” “我买了,走吧,回家。” “怎么你掏钱了,多少?我给你。” “你收着吧,当我请你的,我看你喝了不少,脑子还挺清醒啊。” 两个人走出酒吧,迎面的风带着一丝丝凉意。 “我酒量没那么不好,只喝啤酒不会醉很厉害,可能掺杂其他的会醉,国内这些地方太多真假掺着卖的洋酒红酒。” “我们走走吧,我还是有点撑得难受。” 言智哲看着一条路很快就要走回童远舟家,提出再散一会步,他估计现在这个状态回去也睡不着,与其躺在床上撑得难受,不如多走两圈。 “我带你走走平时你走不到的地方吧,其实这个古镇还是挺大的。” 童远舟走快了两步领着言智哲转了一个弯走进了平时言智哲根本不可能走进的小巷。 不过距离主路几步之遥,却是另一番风景,高高的屋檐下挂着衣物床单,狭窄的窗沿放着一排小小的花盆,有开得娇艳的花朵,也有毫无生气的枯叶。 徐徐夜风中裹着柴米油盐混合的味道,言智哲深呼吸了几口。 酸甜苦辣什么味道都有…… “你喝这么多都能正常走,那看来你第一次给我打电话骂我是借酒装疯?” 童远舟语气幽幽,言智哲脚步一顿,他没想到自己都忘记的事情,童远舟居然还记得。 “也不算吧,记不得了,太久了……” “呵,那你第二次又喝了多少。” 灯光不佳的幽暗小巷里,言智哲的脸火辣辣得疼。 “可能有点多,也可能主要是杂。” “今天是最后一次喝酒了,以后不要喝了,这个世界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安全。” 第193章 童远舟本想说,你看你信任的身边人也因为喝酒出事,也背叛了你们,所以不要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但是他看得出来,言智哲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所以也就忍住不再多说过去的事情。 如果言智哲不听,那他怎么说也没用。 “那次可能也不是杂,我们喝了那么多年,嘴很刁的,卖假酒的地方都不会去,我们会反复去的店不敢说没假酒,但是至少不会给我们上假酒。” 言智哲答非所问,童远舟心里正在腹诽,看吧,人家根本不会听。 “所以那次大概率不是酒的问题,我甚至怀疑有人给我下了药,当时就怀疑了。” 言智哲的话让童远舟心里一惊,原来这哥们不傻啊。 “你不会是为了面子,瞎说吧。” 第172章 可能醉得太厉害,今天清醒…… 言智哲并没有因为童远舟的质疑而尴尬,反而语气更加坚定。 “不会,我自己的身体反应,我很清楚,虽然我很多年没谈过恋爱了,但是我也不是酒后乱性的人。” “有的人也许喝了酒,刺激了会比较冲动,我喝多了只想睡觉,连多个字都不想说。” “那天身体的反应太怪异,我一直忍着,廖将星本来叫我去和他们一起住,但是我拒绝了,我总觉得不太对。” 言智哲那天在酒吧喝了两杯就觉得不太舒服,他说不上来是哪不舒服,觉得浑身热,但是当时的气温,还有酒吧里空调开的温度不应该让他感觉那么奇怪。 他怀疑是酒的问题,换了干净的杯子,又叫了一瓶平时自己比较喜欢喝的酒,但是喝下去还是不对劲。 他想不通是自己身体问题还是什么原因导致。 后来他干脆不怎么喝了,端起杯子只是抿一下,尽量减少酒精摄入。 那天方毅的状态也有些奇怪,亢奋异常,胡言乱语的厉害,因为他一直克制自己的异常,所以方毅说了什么他没有留意到。 准备散伙的时候,廖将星看他不太好,提出带他一起回酒店休息,言智哲拒绝了。 乔玄和方毅一起劝说,乔玄甚至来扶他被他找了个上厕所的理由跑到了外面躲着给童远舟打了电话。 “身体的反应太奇怪,我准备如果熬不住的话,就去叫个付费的干净的。” “哦,结果你舍不得花钱叫了我这个免费的干净的……” 童远舟适时插嘴,言智哲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抱歉,我找你时候没这样想……” “我真没想那么多,第二天起来那些话是我硬撑,但是我给你打电话时候我没想那么多。” “那你当时想什么了?”童远舟想知道那个时候的他究竟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 “我觉得我可能自己回不去酒店,如果需要叫一个的话,我也没资源,我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我至少能保证我自己的安全。” “还是尽量忍一忍熬过去吧,我当时觉得是我身体出了状况,还是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着了道。” “那你现在呢?你有什么证据?或者你觉得什么地方可疑?” 早知道答案的童远舟选择了隐瞒。 “没有证据,如果那个时候跟你熟一点,我可能会问你医院能不能检查血什么的,但是当时没想那么多。” “等我想明白的时候,都过去不少时间了,查什么怕是都查不到了。” “你想明白什么了?什么时候想明白的?” “方毅死后不久,我帮他办后事的时候,在他家住的时候。” “我想到了两次醉酒,就是我联系你那两次。” “第二次的感觉和第一次很相似,又有些不一样,那晚上他们想拉我去酒店被我甩开了。” 方毅的死对于言智哲来说,绝对是意料之外无法接受的事情,他经常反问自己,如果那晚他跟着去了酒店,他是不是可以看住方毅,不让他半夜跑出去碰车。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想到那晚上自己怎么离开酒吧,怎么联系童远舟带自己回家。 然后会怀疑自己如果那夜去了酒店,他有没有精力看住方毅,他自己会不会遭受另一种形式的意外。 从大学时期,安绅德的小酒吧开始,他们的聚会从来不需要叫付费服务活跃气氛,也不会叫服务生候场伺候倒酒,基本就是让人上了东西就离开。 从开酒倒酒,他们都喜欢亲力亲为,说是方便口无遮拦的聊天。 其实他知道是廖将星主导的,不让外人在这种场合有接近他们,给他们下药的机会。 如果第一次的记忆有些模糊了,那晚上的记忆绝对深刻。 他确信没有陌生人接触过他的杯子。 他如果被下药,大概率是身边这几个人。 他不愿意相信这个可能,所以一直不太接受自己被下药了。 “大家都是男人,说起来真发生了什么不算吃亏,如果要说方毅和廖将星想和我发生点什么,清醒时候说了怕被我拒绝,闹僵,借着给我喝多,让我主动发生点什么之后愧疚,跟他们保持这样的关系,我觉得不是不可能,但是没有必要。” “认识这么多年了,如果他们早有想法,早就下手了,何必等到这会,如果只是为了玩玩而已,外面那么多何必找我,所以我说没必要。” “还有一个乔玄,我曾经认为他更不可能,现在回过头来看,如果我真的被下药了,倒是他最大可能。” “为什么?” 童远舟虽然在询问乔玄时候,没有提到这个,但是他心里基本也已经猜到这事和乔玄有关,就算不是他亲自做的,也是他策划的。 但是他想不通为什么,如今看言智哲的语气,言智哲应该是想明白了其中的可能。 “如果我和乔玄发生了什么,作为我一定会愧疚至极,乔玄不是同性恋,他大学时候追过隔壁学院的女生,没成功。” “听说那个女生虽然长得模样普通,但是家里非常有钱,如果他跟我发生了什么,我出于补偿的心理会变得非常被动。” “连廖将星他都可以算计,算计我又有什么不可以的?虽然我一直对他有所防备,但是我没有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个样子。” 言智哲是在普通公立小学一路读到高中,他进入重点学校也好,进入重点班也罢,都是通过自己的成绩考进去的。 在他身边的同学,大部分是来自普通家庭的佼佼者。 当初处于那个环境不觉得,直到大学出国留学看出了区别。 身处国外,学习之外三天两头出去吃喝玩乐的同学,家庭条件和初高中同学比天差地别。 他见过普通家庭孩子的消费观,消费习惯,再看乔玄总有一些违和感。 他知道乔玄如此讨好他们,不可能无利可图,他所谓的防范不过就是,知道自己不会无条件回报乔玄的需求,所以平时也会尽量不使唤乔玄,跟乔玄说话也尽量保持相对的平等。 主打我不会给你便宜占,但是我也不占你便宜……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他也许并没有那么坏。” 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其中的一些细节言智哲不仅没有忘记反而记得更清楚,童远舟确信这件事在他心中已经怀疑了很久,只有反复复盘才可能记忆犹新。 言智哲的最后一个问题,童远舟没有办法给出答案,因为他本不应该知道这个答案。 “前两天,我亲自询问了乔玄,他提出来想要见你一面,我拒绝了。” “按流程来说,现在不是你们可以见面的时候,你和他没有亲属关系,所以按流程不合规范。” “我也告诉他了,如果未来检察院对他不予以起诉,或者判处缓刑,或者判刑收监了,他才可以申请见你,前提是你也愿意去见他。” “不予以起诉?他无罪?”言智哲有些惊讶,就算乔玄没有直接害死方毅和廖将星,在他面粉里掺毒这事,总是跑不了的吧? 难道给他面粉里加的是别的东西,他误会了?那为什么警察不放人,还是说查出了别的问题? “法院才能裁定他的罪,我们只是提交证据而已。” 空气中渐渐沾染上了白日里还没完全散完的烟火气,暗红色的建筑在黑夜里影影绰绰。 “这个寺庙你来过吗?” 言智哲指着远处的匾额转了话题。 “嗯?这里怎么半夜都开着门。” “那我们进去转转吧。” 言智哲率先跨进了大门,头顶匾额上“宝严寺”三个金灿灿的大字在黑夜里泛着光。 大殿前的香炉里香灰已经快要装满,地面打扫过,一尘不染,言智哲又重复了那个问题:“你来过这里吗?” “小时候可能跑着玩进来过,成年后,今年年初进来过吧,被游客挤进来的,然后找了个地方歇脚。” “那巧了,我年初也被游客挤进来过,我还许了一个愿望,现在看看可能也算实现了?” 第194章 言智哲说完四处看了一眼,循着记忆里的方向走到了财神殿。 殿门开着,店里没有灯光,高高在上的财神爷在黑漆漆的夜里看着有点狰狞。 言智哲噗通一声跪在了蒲团上,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童远舟站在店外,看他磕完头双手合一,虔诚地跪着口中念念有词。 言智哲念叨完起身拍了拍膝盖转头:“你不拜拜么?” 童远舟一笑:“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好吧,难得没人,我们逛逛去,好奇怪这种地方晚上不关门吗?” “不怕丢东西吗?” “水泥墩子有什么好偷的,这里在我小时候就是个小破庙,后面可能为了配合旅游氛围修葺了吧。” “这个寺庙供奉的挺杂,我不太懂这些,不过感觉像个大杂烩。” 童远舟说没来过,但是毕竟是小时候混迹的地方,比言智哲还是要熟悉很多,他带着言智哲一个殿一个殿的逛着,介绍他小时候在这里干过的卓越事迹。 比如偷过供桌上的花生吃,饿了闻到香气跑去过厨房找僧人要馒头。 三个殿溜完一圈不到十分钟,第二次进入这里的言智哲总算看清楚了每个店里供奉的神仙。 “确实是我在别的地方没见过的供奉。” “没见过主殿供奉福禄寿的吧,我也没见过,小时候就觉得好玩,听我爷爷说这个寺庙以前很大很大,其实现在修缮过,我估计跟我爷爷说过的很大也有差距。” 第173章 只要是梦,终究会有醒…… 童远舟领着言智哲往寺庙深处走去,在距离主殿远一点的边缘位置有一排明显新修的小平房。 一溜数过去有七八道门,每道紧闭,只有窗户留着一条缝,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和鼾声。 两个人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经过小平房,看到了寺庙后面高高的土坡。 童远舟转头看没惊醒熟睡的僧人,说话声音也大了点。 “这个土坡是墨关古镇唯一的高地,我估计几百年前就这样,否则不会在这里修个寺庙。” “那怎么好像有道门?”言智哲指着土坡下黑黢黢的洞问。 “嗯,好像以前是藏经的地方,废弃好多年了,听说是打仗时候怕被破坏就把这里的很多东西藏进去堵住了洞口。” 战火平息进入了和平年代,这个地方用不上了,后来政府拨款专门修了藏经楼,给宝严寺放经书,储存一些珍惜物件,这个地方自然就废弃了。 如今只剩下两扇摇摇欲坠的金属栅栏留在那里诉说着这里曾经不是无用之地。 童远舟走到栅栏前伸手拨了挂在栅栏上的锁链,时光只是在上面刻留下密密麻麻因为碰撞留下的小坑,银色的表面没有看到明显的锈迹,下方挂着的黑色的老式锁泛着陈旧的光泽。 “这个地方还有人用吗,怎么挂着锁但是又没锁?” 跟过来的言智哲也瞧见了锁,说完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诶~”童远舟还没来得及阻止,这个人已经钻进去消失了一般。 童远舟倒吸一口凉气,硬着头皮跟了进去,这人喝多了真是胆子不小。 走进洞口两步就是一个拐角,言智哲已经走了进去,并且停住了脚步,打开了手机电筒四处照。 这是个不知道是后天挖掘还是利用天然形成的洞穴里放着一排排当年的木架,铺满灰尘摇摇欲坠自然不能放置任何物品。 夯实的土地面走两步回声沉闷,童远舟也打开了手机电筒,退回进来的地方一寸一寸照进来,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里面没啥用的感觉,为啥不锁住呢,要是有像你一样的调皮鬼跑进来躲起来不是家长要急死?” “是啊,还有你这样的醉鬼跑进来了也不得了,走吧,回家了。” 童远舟心里虽然疑惑,但是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拽着言智哲离开了。 两个人走出宝严寺,童远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小时候没有这么晚来过这里,不知道这里是不是一直夜不闭户。 “回家睡觉了吧?”童远舟问,怕这只醉猫还想再多遛一会。 “好吧,明天你要上班。”言智哲的语气充满不舍,不过还是答应了回家。 “你店什么时候营业?”从小良那得到了消息的童远舟装作一无所知。 “过两天吧,我想了下还是不放心,把后厨所有东西都换掉了,然后旧的当废品拆掉卖了,没找二手设备回收。” “那这花了不少钱啊。”隔行如隔山,童远舟不知道那些设备的价值,但是以言智哲的习惯估算,那些东西不便宜。 “年轻的代价,识人不清的代价。” 对于花钱言智哲倒是没有太多心疼的感觉,毕竟这个店是他的心血,好不容易经营上了正规,他容不得一点点闪失。 “诶,这里……”言智哲再次停住了脚步,指着左边一处外立面崭新的房子。 他前进两步又退后了两步,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不是葛婆婆家吗,这是?” “易主了,她收留的孩子不愿意回来继承这里,而且她老公那边还有兄弟姐妹,所以这个房子他们不知道是卖掉了,还是租给别人了。” “前段时间一直在重新装修,翻建,看这个样子是租给做生意的了吧。” 童远舟轻描淡写,言智哲长吁短叹了两声。 “她这辈子过得很苦吧?希望她下辈子变猫,变狗,变大象,变老虎不要变人了。” “为什么?”童远舟听得好笑,这醉猫给葛婆婆的祝福好像并不太好。 “现在人不是喜欢养宠物吗,猫猫狗狗都是被人捧在手心的,大象和老虎有野外存活的优势,假如进了动物园也能有好的生活。” “至少不用一把年纪还为生计奔波了,不管怎么样希望她下辈子过得好点。” 童远舟笑笑说好,她要是听见了一定很开心,打开家门把言智哲轻轻推了进去。 “嘭。”门一合上,屋内再次陷入黑暗,童远舟还没伸手开灯,言智哲胳膊一伸抱住了他,酒气熏熏的凑了上来。 童远舟又想到了那晚他喝醉的样子,言智哲的脸庞在他的脖子,脸颊蹭过,像极了一只邀宠的小猫咪。 “童远舟,抱抱我。” 童远舟收紧了放在他腰上的双臂,言智哲的头搭在他的肩头,忽然的湿意浸透薄薄的夏衣沾上了皮肤。 言智哲压抑着自己的哭泣,眼睛不断在童远舟肩膀,脖子处蹭来蹭去。 童远舟轻轻拍着他的腰:“醉猫,睡一觉什么都好了,以后不要喝了,不喝就不会难受了。” 第二天早上,言智哲睁开眼的时候,才八点过。 旁边没有人,他伸手一探,床榻冰凉。 他努力回忆昨晚的情景,都不太真切,似乎断片断得比上一次还严重。 他就记得自己进屋之后就抱着童远舟哭,好像还说了自己喜欢他,但是童远舟好像没有什么反应,安慰他不要再喝酒就不会难受…… 他回忆的时候,心情并没有太大起伏,毕竟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要说丢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命还在,脸有什么了不起。 他打开手机看到了童远舟六点过发的消息。 “我上班去了,最近比较忙,估计你不大能见得到我,如果回来的太晚,我不会上楼吵你。” “你乐意住多久都可以,不过记得按时吃饭。” 言智哲平静的有些黯淡的心情仿佛被人强硬地拔开黑漆漆的天空,硬塞进来一把阳光。 明明是童远舟的房子,他这个客人仿佛成了主人。 他起身走进了浴室,决定今天去店里看看,能早点恢复正常营业就早点恢复。 毕竟暑假即将结束,他得趁着这波在赚点,店里换新可花了不少钱。 童远舟抱着杯子坐在会议室,杯子里装着黑黢黢的咖啡,是他从白茹那里讨来的。 咕嘟咕嘟灌了几口勉强清醒了些。 白茹一脸嫌弃,张云鹏一脸好奇。 “童队,我看你好像没睡好?” “是啊,昨晚回去还琢磨案子的事情呢,我在想那个神秘的s先生会是哪里人。” “童队,你说你帮了偶遇的老板那么大一个忙,如果不是你和那谁先一步设置的官方摄像头,他可没那么容易洗脱嫌疑。” “他还不知道吧?” 白茹决定八卦到底,反正言智哲现在也算半个受害人了。 “他怎么可能知道,你说我这么没轻没重吗?” “哦,但是他应该潜意识里有点感觉吧?” “说起来,他好像变聪明了,没有最开始那么傻乎乎天真的感觉了。” “你想说啥,就直说,别绕弯子。”童远舟斜了白茹一眼,明显感觉到这个人话里有话。 “他怎么没送你点面包感谢你啊!” 第195章 “噗……”童远舟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旁边已经有人忍不住了。 “怎么?馋了?”童远舟斜着眼瞧着白茹。 “嗯嗯嗯。” “白吃是不可能的了,最多让他给你们弄点打折卡吧,你们要吃自己买去,最近就别去了,他把店里涉及到的设备什么的全部换新了,指不定哪天才开门呢。” “啊??” “全换了?” “看来乔玄对他心理上造成的伤害比实际伤害强。” “哎,多年的朋友算计他们成这样,要我,我也受不了。” “也好,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虽说案情保密,万一以后破了,或者后面出现相关新闻,他那边再出个什么岔子,本来无关都可能被人恶意联系。” “换了也好,永绝后患,反正他们不差钱。” 身边的讨论,童远舟没有太上心的听,他的眼睛定格在了大屏幕对比成功的图像上。 技术通过一晚上的对比,在方毅出事前夜的酒吧,还有南江去年开业的酒吧附近,找到了普谷的踪迹。 虽然乌泱泱的人群中看不清楚五官,但是通过步态,身高体型对比,90%相似…… 这在茫茫人海中,警方的专业分析下已经是一个非常高的相似度,不是没有巧合的可能,但是在这么多特定条件的下筛选出来的,几乎就是同一个人。 方毅出事前夜,这个人跟随他们几个人进入了酒吧,他没有点酒,在场子里到处晃悠隐藏自己。 然后在方毅走向卫生间时跟了上去,两个人在监控里消失的时间几乎一致,然后方毅再次出现,而他等了一两分钟才出现,之后离开了酒吧。 “s先生,我觉得我们要从埃尔德的同事,同学入手,这个排查工作很庞大,就算在我们本地,都是不短的时间。” “跨国调查可能时间更长。” “我说几个点,我们一步步来,先收集简单信息,我们自己来排查,然后再收集排查后的信息。” 埃尔德的大学在本格达就读,之前已经通过资料接触过本格达警方的大伙,自然对这个混乱国家的警方能力不抱太大希望。 “为了避免遗漏,收集埃尔德大学同学里面有没有东方人,s先生的国籍,从小哪里长大我们并不确定,不能因为他可能回到这里就肯定他是从这里出去的。” 童远舟认为,我们看西方人和西方人看我们是差不多的,普通民众很难通过外貌细分到国籍。 更何况如果s先生很快早就离开了这里,或者跟父母移民去了其他国家,那么他的容貌对于地球另一边的外国人来说,定义很广泛:东方人。 “这一步调查很宽泛,不用那么仔细,拿到资料再说。” “为什么?”荣乐提出了质疑。 “我觉得s先生是埃尔德大学校友,大学同学的可能性很低。”童远舟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为什么不能是?这样的话,他们有多年认识的累积,更可能一起合作。” 荣乐知道童远舟说的这样调查是比较容易拿到信息的,但是他觉得这样的信息拿到了一样要深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细查。 “你可能不太了解东方人在西方求学就业的艰难,你们看起来都不太了解。” 童远舟笑嘻嘻说完,目光全场巡视一遍,像荣乐证明,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陈述事实。 “s先生能够和埃尔德一起研发毒品,埃尔德肯和他合作,我倾向于,他的专业能力在埃尔德之上。” 一个学业优秀的人,无论来自哪里,但凡对世界局势有些了解,都不会寻找本格达的大学就读。 如果因为情非得已的原因选择了,之后也会寻求更好的深造的条件。 童远舟认为在本格达那样的地方,就算再优秀也很难出头,反而会习惯性的隐藏自己不要展露锋芒。 谁知道你身边的同学,老师,会不会和□□,毒贩子有关系,一个不小心得罪了岂不是给自己带来生命危险? s先生如果真因为情非得已的原因和埃尔德就读了同一个大学,他们在大学里熟识的可能性很低。 埃尔德可以结交很多本地人朋友,为什么要去结交一个表面平平无奇的异族? “s先生之后变得优秀,他们在本格达以外的地方相识,如果埃尔德知道了他曾经是自己的同校,脑海里过一遍,大学里平平无奇毫无名声的同学,他会进一步接触吗?” “邀请一起吃个饭可能,一起制毒,研发新型毒品,还出去鞍前马后搞社交,还是算了吧……” “万一这个在大学毫无印象的同学又是潜在的□□成员,自己被吃的骨头渣不剩都可能。” “埃尔德鞍前马后搞社交?”荣乐皱着眉头,怎么童远舟说的他有点听不懂…… “对啊,因为埃德尔在官方挂了号,还被当地其他毒贩围剿,说明对外的事务多半都是埃尔德在打理,s先生稳居幕后。” “对,根据我们侦破的毒品案来看,幕后主脑都是隐藏至深,他身边会有几个人专门负责出来接洽外部事务,甚至会让一些没有接触到他的人错觉那些在外面展露头角的人才是老大。” “这样可以最大程度保证了自己的安全,同行摸不清底细,警方追过来的时候,还可以玩金蝉脱壳。” 张云鹏和李必飞立刻通过自己的工作经验,力证童远舟地推测很有道理。 “所以我觉得s先生和埃尔德的相遇,第一面就会让埃尔德震撼,专业知识,制造能力无论哪方面都是他赶不上的,否则他不会那么甘愿臣服。” “你们不要忘记了,西方一些人带着有色眼镜看我们不是一天两天了,要让他们彻底服气,没有硬本事可不行。” “那查了埃尔德的大学没有线索,下一步查什么?” 三个人相互印证的话语似乎说服了荣乐,但是他没有放弃追问。 “我们不是有埃尔德的简历么,查查他就职过的企业,他做的职位会接触到哪些其他公司或者行业,一个个捋。” “这么优秀的东方人不常见,如果出现过,一定会留下痕迹。” “本格达那边的信息,以我的习惯,可能根本不会去查,查了也查不到有用的。” “但是我们需要这样一个过程,否则沃克利这边不配合怎么办?总要找点理由说服他们吧。” “就这样,你们自己想想然后发邮件吧,真是个麻烦的事情呢。” “对了,乔玄申请拘留了吗?现在的证据够多了吧?” “申请了,已经批准了,今天下午就转移去墨关拘留所了。” “行,大家继续忙去吧。”童远舟挥了挥手,大家伙纷纷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张云鹏和白茹留了下来,童远舟瞧他们没有起身的意思,好奇看着他们。 “刚才荣乐……” 白茹说了一半,看了一眼张云鹏,看来他们两都担心荣乐抬杠一样的问话把童远舟问着急了,又要让他拜拜了。 这个案子走到现在,算是柳暗花明了,肯定能破,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到时候参与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能论功行赏。 不说大的,这段经历对以后的职业生涯必然很有帮助。 荣乐的能力和表现,这一路走来,他们也看得很清楚,肯定不算佼佼者。 但是也不是说全无功劳,这可不要死在黎明前…… 到时候,别人的荣耀经历,到他这成了不能提的职场生涯污点…… 那也太亏了…… “啊,挺好啊,他不是怼我吗,挺好啊。” 童远舟的语气很平静,张云鹏听不出来,只得鼓足勇气继续问。 “你是不是要弄死他了……” 童远舟斜了张云鹏一眼:“开什么玩笑,他怼我可以,不要去怼别人,还有,怼我,说明他也一样看我不顺眼了,这不是好事吗……” 童远舟之前对荣乐不满,不仅是因为他的态度问题,更是因为他的针对来的毫无道理。 大家都是合作伙伴,他去挑合作者的毛病,更何况在他自己能力并不突出的时候,这样其实是很影响团队合作。 所以他之前才想把荣乐踢出去。 现在荣乐只针对他,不针对别人了,无所谓嘛。 他说起来算个领导,领导应该有肚量。 “哦,你意思是,只要他不喜欢你,不暗恋你,正常点,有脾气冲你发,你就不会让他滚蛋是吧。” 白茹总结出了童远舟的想法。 童远舟一摊手:“不然呢,一个人的思维方式,性格要改变很难。需要时间,只要不影响咱们工作的大方向就好。” “行吧,那我也就不操心了,回去干活了……” 红得耀眼的太阳挂在湛蓝的天空,火辣辣的太阳照在皮肤上,呼吸间全是燥热的空气在胸口流动,摩托车骑得再快,带着温度的风也没能缓解燥热。 第196章 童远舟憋着一口气回到家里,打开门,屋里还残留着空调的幽幽凉意。 他走上三楼,床铺整理过,人已经离开,他看了一眼时间掏出手机给小良发了一条消息。 “面包店开门了?” “开了,老板今天早上一大早就来了,精神抖擞干劲十足。” 小良为了力证自己所言非虚把言智哲早上到来后干的桩桩件件全汇报了。 “好像之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老板更努力工作了。” “他这一天跟吃了兴奋剂一样,昨晚你们两??” 小良毕竟没谈过恋爱,后面的话实在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童远舟明白他想说什么,冷笑一声,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酒鬼喝多了,今天酒醒了而已。 “可能醉得太厉害,今天清醒了吧……” 梦就算再美,再可怕,只要是梦,终究会有醒的一天…… (第五卷完) 第174章 你故意的是不是 秋日的风在几轮连绵细雨之后,终于刮进了墨关古城。 言智哲的店重新开业后,又连续搞了几次活动,吸引了更多新客。 他的店铺名声沿着互联网扩散到了墨关新城,扩散到了南江,他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能在店里看见代购直播…… 不过他还没看够热闹,对方就被小良礼貌的请了出去。 虽然店里客人不多,但是这个人拿着手机到处乱窜,一会拉开展柜门,一会上二楼,来来去去小良怕勾起了言智哲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小良赶完人回来告诉他,那人是直播代购。 他在自己的直播平台上挂上了偶遇家的产品,每一个加价2-3块钱,提供付费邮寄服务。 看起来利润不高,但是很多人一买就是五六个,积少成多算起来利润不少。 “我说最近怎么假期结束了,东西还卖得更多了。” 言智哲这两天的疑惑得到了解释,他想着游客少了,调整了出品数量,但是往往还不到傍晚,店里的产品就所剩无几,搞得他想给童远舟拿点去都不行。 提起童远舟,他又想到,好像他们很多天没有见面了。 两个人的信息停留在了那天早上,他酒店的房间并没有退房,这几天他偶尔去童远舟家里住一下,主要是为了见他。 但是都没有见上,往往他都睡着了还没有见到人。 第二天早上起来也不确定童远舟回来过没有。 “他不是谈恋爱了吧?” 言智哲一走神说出了这句话,小良听得眼皮子一跳,瞬间反应过来,言智哲说的应该是童远舟。 “没有,肯定没有。” 这几天跟童远舟联系不断的他,当然知道童远舟忙成了什么样子。 他估计自己也快要离开这里了,案子有了突破性进展,他不能再局限于墨关古镇了。 “你怎么知道?”被小良听到,言智哲也不尴尬,反正那个人自己之前都承认了,管他是为了气方浩然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你这几天不是经常去他家吗,要是他另外谈了,不带回家?怎么样也不方便让你继续去了吧?” “嗯?你怎么知道我经常去他家?”言智哲反问,他的表现难道这么明显? 小良眨了眨眼,他确实不应该知道,不过这个bug难不倒他。 “因为你离开店的时间不一样啊,你要是住酒店,走得会早一些,来得会晚一些,如果你住古镇,走得晚来得早。” 言智哲回忆了下,小良说得好像有些道理,他的作息的确会有轻微改变,不过他没想到这么细节都被小良捕捉到了。 “让你当售货员,真是委屈你了。” 小良不敢接茬:“所以不要瞎想了,可能就是工作忙吧。” “我们店里还是出个限购吧,虽然代购帮我们扩大了销路,但是我们店现在的出品规模上升空间有限,而且有的产品可能并不适合快递。” “这天气凉快了还好,要是天热了给人吃坏了不好说啊。” 经过乔玄那次的意外,言智哲现在把食品安全看得更重。 他怕中间商为了赚钱,不顾品质,中国这么大,有的地方快递都要走三五天,如果把人吃坏了肚子,最终矛头还是指向他。 而且他开这个店,暂时没有想过扩张规模这件事,网上的风潮都是一阵阵。 说不定哪天热度就下去了,他为了迎合热度盲目扩张,最后亏得怕是裤子都没得穿。 他能想到的就是限购,每次每个人不得购买超过五件商品,基本上90%的顾客都不会超过这个数。 如果偶有例外,也不影响,建议人家吃新鲜点,别囤货。 然后再印刷一些食用建议,比如储存建议,保质期多久,超过日期不建议食用。 这些做成小卡片随单赠送。 尽量尽到告知义务,降低潜在风险,他只是想安安心心开个小店而已。 “好,我今晚上就准备,把咱们所有品种分个类,计划一下,明天发给你看。” 小良立刻应承下来,言智哲看了他一眼。 “你真的只有初中学历吗?要不我送你去读个成人大学啥的,你这样做售货员真的浪费了。” “我也不是给你画饼,你也知道我妈有生意,要是哪天我真被迫回去继承家产,你也能多帮我一些不是。” 小良哪里敢接这个岔,摆着手一溜烟跑了。 夜色笼罩着大地,马路上车来车往。 暑假结束,人声鼎沸的古镇依然热闹,在古镇以外的地方在这个时候还能喧嚣的除了饭馆就是医院。 骨伤医院急诊科,并没有感受到暑假结束与否的区别。 分诊台询问病情的护士,嘴里程式化的一遍遍询问不同的患者差不多的问题。 嘴巴不停,双手也不停在键盘上飞舞。 长发挽起发髻独自坐在分诊台的年轻护士才上班不过一个小时,嘴巴都说干了好几次。 她趁着端杯子去饮水机接水的空隙向身边站着的其他同事抱怨。 “我看咱们的工作量得等到天冷了才能下来。” 旁边的同事瞅了一眼分诊台空的两张椅子还有排起的长队撇了一下嘴:“她又上厕所去啦?” “嗯,让她去开点药吃,说忍忍,我看她脸色都变了。” “嗨,这都秋天了,怎么还这么多喝醉摔了的。” “喝多了打架的,我的老天爷,天气都没那么热了,怎么人还那么燥。” “啪啪啪啪。”木头台子被敲得啪啪响。 “护士,护士,你干嘛呢,赶紧过来啊。” 患者拍着导诊台发出的声音引得其他患者围观,护士一转脸看到排队的人群旁边多出来了一个人怒气冲冲瞪着她。 她赶紧放下杯子。 “来了,来了,给我下身份证。” “哪不舒服。” “我们从清台来的,知道吧,西部高海拔地区,比你们这冷多了。” “说你哪里不舒服。” “我们开了两天车才到这里。” “您是病人吗?麻烦您告诉我哪里不舒服。” “我们花了那么多钱,那么多时间过来的,你可得给我们上点心。” 护士忍不住打量起眼前的妇女,五十出头的年纪,烫着时髦的卷发,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浅蓝色的衬衣,外面套着黑色的风衣。 耳朵上挂着的坠子随着说话一摇一摇。 “病人在哪里。” “在哪,坐着呢,走不了。”妇女一转头,指向了不远处坐着轮椅的男人。 他左手手臂打着石膏,用纱布做成吊绳挂在脖子上。 “腿伤了?”护士吃不准他的情况,只得再次询问。 “没有,就是手臂摔骨折了,都说你们这好,我们那天寒地冻的,可不能留下后遗症,以后影响生活怎么办。” “我们连夜开着车就过来了,走了这么久,从昨……” “有高血压,高血糖,心脑血管疾病吗?除了手臂受伤还有其他不舒服吗?” “欸,你这小姑娘看着长得漂漂亮亮的,怎么诅咒我们啊,我跟你说,你这样是要被神明惩罚的。” “好了,去三号诊室排队,等待叫号。”护士从打印机上撕下挂号单,连同身份证一起递了过去。 “下一位。”妇女拿着挂号单并不想走,护士立刻叫下一位,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挤上前把妇女拨到了一边。 “赶紧滚吧,看你女的,插队都不跟你计较还想干嘛。” 妇女瞪了他一眼没做声站在原地没动。 他递上了自己的身份证,不等护士询问,自己说开了。 “我这摔了,砸啤酒瓶上了,要清创吧?” 年轻的小伙子抬起了胳膊,血淋淋一片,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妇女嫌弃的看了一眼拿着单子快速的离开了。 “要,为了以防万一,可能还要做些检查,去四号诊室吧。” 第197章 “下一位。” “下一位。” …… “吁……”护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再一次空了的分诊台,长长舒了一口气。 “你给她排三号,是怕其他医生不给她看吗?” 旁边坐着量血压的护士也终于得闲喘口气,转过身子小声的揶揄。 “三号诊室排得快点,我看他那胳膊应该也没啥大事,其他几个诊室一会出来抢救啥的,她不得闹腾么。” “这种小问题,尽早打发走了,对谁都好。” “诶,我说你这个人是不是欺负我们外地来的啊。”护士话音未落,诊区那边传来大呼小叫的声音。 两个人往那头一看,年轻的护士吐了吐舌头。 “你说三号诊室看得快,不至于这么快吧?” “真是不能说人。” 护士立刻坐直身子,手伏在水银血压计上目视前方。 妇女挥舞着手里的单子,大呼小叫冲向了分诊台。 “你欺负人是不是,你故意的是不是!” 护士带着口罩的嘴巴张大成了o字型,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妇女已经冲到了分诊台把手里的单子重重的拍在了护士台上。 “你们大城市里的人就这么欺负人是不,歧视我们没见过世面是不是。” “我告诉你我女儿在国外留学,我侄子是律师,我要投诉你们,告你们!” 妇女面部的肌肉因为情绪激动不断地颤动。 护士吞了口唾沫,无声的拿起了被妇女扔在台子上的单子。 那是三号诊室医生开的处方签,是他们医院自己研制,并且申请了专利的活血化瘀促进骨伤愈合的内服外用药。 她在这里工作了很多年,知道骨伤医院能一步步发展到现在,在业内享有极高的声誉跟这些自己研发的药物密不可分。 第175章 给我想办法解决 “这位患者家属,这些是我们医院的专利药物,对骨头损伤帮助明显。” “不是外面那些非法药品,这是通过了国家相关部门审核并且在国家监督下完成制作的。” 护士以为妇女是因为这些药不出名,太便宜发了脾气,耐着心解释。 妇女手一挥:“不听这些,我们来这里是要做手术的,不是用你们这些什么神药糊弄的。” 妇女抬起手,仰着下巴,食指拼命往前戳,几次差点碰到护士的鼻尖。 她脚下的高跟鞋撞击地面发出杂乱的笃笃声。 “我要做手术,我们今天晚上就要住院,明天就要给我安排手术。” “我老公的手要是废了,我跟你们没完。” “别欺负我们在大城市里没人,不认识地方投诉!” “那这样,您先别着急,我去给您问问。”护士安抚了妇女两句,迅速跑去了三号诊室。 她刚跨进门,坐在诊室里的医生抬手制止了她的询问,她站在旁边耐心等着医生问诊结束,患者出了诊室才迅速关上了诊室门。 “陈医生,怎么回事啊,那个家属跑到分诊台大呼小叫说要做手术。” “不排队,直接冲进来,带着老家拍的片子叫我给他看。” “就是骨裂,而且都伤了好几天了,没必要做手术,考虑到他们外地来的,我建议他们保守治疗,固定好,换药就行。” “我开了药,他们就出去了,看样子好像不满意。” 陈医生撇了下嘴摇了摇头,表示没办法。 “行,我知道了。” 护士回到分诊台,妇女还气呼呼站在原地,她把陈医生的话刚转述了一半,妇女立刻拍着分诊台继续大呼小叫。 “你们就是欺负人,我要告你们,凭什么不给我们做手术。” “我们有的是钱,还怕我们给不起医疗费吗!” 候诊的家属,一些疼痛没那么明显的患者,默默围了过来,眼见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坐在旁边的护士拔腿出去叫来了保安。 妇女看见保安来了,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声音更大。 “你们叫谁都没用,今天必须给我收入院,明天手术!” “您看这样行么,我给加加个明天的专家号,让别的专家再给您看看,如果确实要做手术的话,专家亲自给您做。” “专家?”妇女眼珠子一转,盯着护士的脸。 “你没骗我?” 护士飞速从电脑上调出资料,打印出了第二天的专家号预约单递给了妇女。 “我们医院的一级专家,挂号费三百块,您扫码支付了就生效。” 妇女站在分诊台前,掏出了手机一扫,看到跳出的支付金额,眉头舒展开了。 “这才像话嘛,怎么能糊弄我们呢。” “还有,叫刚才那个医生给我们把检查开好,我们要立刻检查,我们老家的检查不行。” “他都不给我们开检查,看看片子就糊弄完事了,怕我们不给钱吗。” “好的好的,您稍等。” 护士又一次冲到了三号诊室:“陈医生,给他开全套加急检查,我给她加了个明天老专家的号,我们说服不了的让老专家去。” “这不是纯耽误自己时间吗。”陈医生抱怨着还是开了相关检查,递单子的时候,他迟疑了一下。 “这些检查可不便宜,他那个伤本来就不厉害,照出来区别不大,回头真去投诉我们乱开检查咋办?” “嗨,你病历写上患者要求开不就行了,再说她站在分诊台闹,那好几个摄像头了,有咱们医院的,有联网公安局的,还怕没有证据不成?” 护士拿着手里的单子,认真看了一眼刚才没来得及注意的名字。 袁少勇,54岁。 护士把检查医嘱递给妇女,妇女拿着单子推着轮椅昂着头走了,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似乎还没看够,一点没有散场的意思。 保安驱赶着人群,终于分诊台清静了下来。 护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这个时候才来得及大口喘着气。 “妈呀,简直开眼了,神经病吧。” “我这肚子都给我吓得不痛了。” 旁边刚回来没多久的护士抚摸着胸口,都不敢多回想刚才那一幕。 “她跳着脚,指着你鼻子骂的样子好吓人,我都怕她打人。” 护士抿着嘴摇了摇头:“在这久了,见识的多了,也就不奇怪了,你就当他喝多了吧。” “上班吧,上班吧,这一个大夜熬完,明天起码得九点才能走呢。” 第二天八点过,夜班护士还没完成交接,护士台的电话响了,接起来对方说是门诊,要找小敏。 “敏护士,门诊找你。” 一脸倦容的护士眉头一皱,站她旁边的另一个护士立刻想到了什么。 “不会是昨天夜班那个患者家属大闹门诊了吧?” 这句话犹如在沸腾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昨晚值班的,今天刚来的全都跟着敏护士去接电话了。 她看着乌泱泱这么多人跟着,其中还有护士长,心想这事怕是要闹大也藏不住,干脆摁下了免提。 “是哪位找我呀。” “小敏,有个叫袁少勇的患者,你知道什么情况吗?” “知道,外地患者,昨天来急诊看过。” 小敏不带任何情绪和修辞的把昨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省去了家属的谩骂内容,和吵闹过程,只说家属情绪比较容易激动。 “哪能叫情绪激动啊,这差点把我们大楼都要拆咯,我就说你不可能答应她能做手术嘛。” “这不是纯纯瞎扯淡嘛,我去给刘老解释下,刘老气得够呛呢。” 小敏挂了电话,一抬头护士长板着脸盯着她。 “说过多少次了,遇到这种患者及家属及时上报,不要觉得没事,出了事谁都担不起责任。” “你们是出来上班挣钱的,不是来上班冒险的,遇到极端的掏出刀来捅你们几刀怎么办。” “好的,我知道了,我下次一定及时上报。” 小敏交完班换了衣服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决定去门诊那边看看。 骨伤医院的规模不算大,急诊和门诊连着,从中间的员工通道走过去不到五分钟。 门诊分诊台的护士看见她过来了,一把把她推回了门里。 “你还敢来啊,我都想让你请假休息两天算了。” “怎么了。”小敏语气疑惑。 “那个家属是不是吵着要做手术?你是不是给她说的陈老能做。” “对啊,昨晚是刘医生给她看的,不满意,说要手术,我就给她加了陈老的号,说陈老看看,评估是否需要手术。” “刘医生说的不听,三百块钱的专家说的话总有份量了吧?” “有份量个屁。”护士往外瞧了一眼,那个黑色的背影还没走。 “在那打投诉电话呢,神经病了。” 三百块的专家号看了本院的所有检查报告后,给出的建议和急诊13块钱的刘医生一样,不需要做手术,回家保守恢复就行。 第198章 如果家里经济条件好,想积极点快恢复,可以考虑定制专业支具,不过不太有必要,就这样挂着也行。 开了吃的喷的药,建议坚持用。 如果用了觉得有效果可以在线续方,医院提供邮寄。 如果觉得用了没啥效果,用完就等自然恢复。 “她在诊室里就和陈老吵起来了,被保安赶出来了,这不走呢说要投诉。” 小敏撇了下嘴:“这是信了哪门子邪教吗?遇到过该做手术不想做的,这还第一次遇见死活要做手术的。” “不是想要讹咱们吧,那男的没其他问题?昨天坐着轮椅来的。” “没问题,陈老也以为腿有问题,问了。人家说走路会导致胳膊晃动,为了避免进一步加重伤情,所以坐轮椅。” “我看不是四肢有问题,真是脑子有问题。” 两个护士躲在门里小声嘀咕着,袁少勇的老婆打完一圈投诉电话,得到的回复都是记录调查,她转身推着轮椅往外走。 “老公,不行,咱们去别的医院看看?我看这家医院都是庸医。” “算了吧,其他医院更费劲,难道去南江?” “要去也过几天再去,我这没合眼单手开了两天车累死了,回酒店我们再想办法。” 两个人刚走出医院,立刻被门口举发小卡片,传单的人挡住了去路。 “挂号,入院,陪诊。” “住宿,吃饭,陪护。” “真是够乱的。” 袁少勇嘴里嫌弃着,催促老婆推快点,两个人赶紧离开这个人挤人,走不动的医院门口。 两个人定的酒店就在医院附近,推到门口发现酒店有三级台阶才能上去门厅,没有斜坡,也没有电梯。 “哎呀,这怎么有台阶啊。”妇女小声的惊呼引来了前台。 小姑娘出来一看皱起了眉头:“你们是从哪里订房的?” “你管我哪里定的,我花钱定的。” “你如果网上订的,我们写的很清楚轮椅,婴儿车不便,我们里面也没有电梯。” “你们怎么写的我怎么知道,我钱都给了,都走到了你跟我说这个?” “你总要给我想办法解决吧?” 女人一张口火气冲天,小姑娘眉头皱得更紧了。 “给我说下你预定信息,我帮你查下。” “古玉珠。” 小姑娘蹭蹭跑回前台,查到订房信息后,给领导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再次走了出来。 “我看你们订了好几天,这一天天的出行也不方便,我跟领导申请了把钱给你们退了,你们找个方便轮椅出入的酒店吧。” “叮咚。”古玉珠低头一看手机收到了退款通知,她点下确认后推着袁少勇离开了。 第176章 死在这我也甘心了 回到前台的小姑娘并没有作罢,而是立刻拨通了公司设计的电话。 “你把页面上那个入住提醒再整醒目点,不行就说得明白点,直白点,觉得歧视都无所谓,说清楚不接受轮椅入住。” “我们这在骨伤医院附近,摔胳膊断腿的人可多了,回头人家轮椅来了上不去天天跟我这闹,没完没了做不成生意了。” “是啊,上次做了提醒后没有轮椅客人过来了,但是今天又来了一个啊,那肯定是咱们提示不到位吧。” “对啊,她定了好几天呢,这退了也不知道好不好订出去,就这样吧,反正我给领导汇报了。” “领导同意啊,我们这就我一个人,保安在后头停车场呢,我们两个人估计也给人家抬不上来楼呢。” “再说了,别说没人给我掏抬轮椅的钱,要给人家中途摔了,我可赔不起。” 前台和同事聊了几句,叮嘱一定要修改明显一点,她这一天天的上班,没定出去房光退款了,月底工资可没法看。 她挂了电话,把“今日有房”的牌子挂了出去,本来刚才来了两个自然进店的客人,今天的房差不多定满了,谁知道这忽然退出去一间,还好这会时间还早,希望能尽快定出去。 要是从线下定出去了,她的提成都不一样。 她靠在前台心里美滋滋的,刚才被客人凶了的不爽也消失了。 手指拨弄着手腕上带着的手链,眼睛直勾勾盯着外面,心里呼唤着:赶紧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客人。 他们做前台基础工资不高,全靠各种订房,办会员,还有满房奖励。 还好她在的这里靠着医院,有地段优势,基本客房都定得都挺好。 “嗯??”她看着刚才退房的客人推着轮椅又回来了,她赶紧走了出去。 “姐,您怎么又回来了?” “我看了,附近的房间都贵呢,我们住得久,你们这还免费停车,你按刚才的价格再给我订上。” “啊?可是特价房在顶楼,您这上不去啊。” “你别管,你给我订上,就要刚才那个价格。” 古玉珠语气咄咄逼人,她刚才问了一圈发现要么没房了,要么价格不便宜,再通过之前订房的app看这家酒店的价格都贵了五十块钱了。 这个钱,她可不能白白损失,她想好了,要是这个服务员说不行,她就投诉,就占着门口不走。 “价格没问题,但是您怎么上去?”前台瞧出来这去而复返的客人不是个善茬,价格倒是可以向领导申请,但是如果给她定了,她要求工作人员给她搬轮椅,或者要求调到一楼那可不行。 一楼都是面积大的家庭套房,卖的价格贵,有的腿伤没那么厉害能杵拐棍的也能住。 再说一楼今天都满了,她上哪给调去。 没收钱一切好打发,收了钱了闹起来,她肯定要被扣钱。 “你管我怎么上去,我们有办法。你给不给。” 古玉珠冷着脸,说话硬邦邦,袁少勇坐在轮椅上闷不吭声。 “那要不,您两上房间看看,那房间小,可能放不下轮椅,要是满意再来给钱。” “房间放不下我们不知道放走廊吗!”古玉珠理直气壮。 “我看你们行李没在手里,行李多的话,可能放不下,还是看看得好。” 前台心生一计,以贬低房屋情况的方式促使他们离开,或者看了再付款,只要这两个人能自己上去,那就不担心了。 古玉珠回头看着袁少勇:“老公,你说咋弄。” “麻烦!” 袁少勇语气很不爽,说完蹭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前台眼睛立刻蹬得像铜铃一样大,看他上了楼梯,稳稳走了好几梯才反应过来小跑回前台拿出房卡送上去。 “你们随便看,满意得话带证件下来办手续就行,两个人的身份证都要。” 过了会,古玉珠拿着身份证下来办入住,支付房费时还在手机上算了好几次是不是跟之前的一样。 她办完入住又去车上拿行李,这次是计划来做手术的,她打听过,住院手术再到出院,怎么也得半个多月时间,她带了很多东西,酒店房间很小,不能全搬上去。 她也搬不动,她在车上捣腾了好半天,拿旅行包装了点换洗衣服提上楼。 刚开门还没进去就听到了袁少勇的谩骂。 “我还以为你被车撞了,死外头了,我这一早上没吃饭,你不知道我饿啊。” “我饿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还不赶紧去给我找吃的。” “老公,你消消气,我马上去。”古玉珠把行李包放进了门,连门都没进,转身出了门。 她不敢走远,在附近一家面馆打包了一份牛肉面提上了楼。 袁少勇刚吃了两口就开始嫌弃:“这啥肉嘛,肉没有肉味,面软哒哒一点都不好吃。” “哎哟,哎哟,这手臂动一下就疼。” “那么疼啊,要不要吃点止疼药啊,我们那边大夫说的疼难受了可以吃止疼药。” 古玉珠听见袁少勇的呻吟,一脸焦急。 “tui”一口带着味道的唾沫喷到了古玉珠脸上。 “我们那的大夫要是管用,我用开着几十个小时的车来这?” “止疼药吃多了,对脑子有影响,你不知道啊,我变傻子了对你有好处啊。” “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袁少勇举起手调转筷子连连戳着古玉珠的太阳穴。 “要不咱们找找黄//牛试试?我看医院门口好像挺多黄//牛的,不过就是花钱。” 古玉珠咬着牙忍着疼偏着头一点一点试着和袁少勇商量,她不心疼钱,她就心疼袁少勇这手臂恢复不好影响以后干活挣钱。 “花多少?”看了两次医生,都被拒绝做手术,袁少勇不知道自己的伤是真的很轻微,还是已经严重到没有治疗的必要。 他听说大城市的医生,对于治不好快死了的病人,就说不用手术,让回去养着。 他觉得自己没到绝症的地步吧? “不知道咧,我网上查过,有说几百的,有说几千的……” 第199章 “行!” 袁少勇一咬牙同意了,要是找关系送了钱,还不让他手术,那他就去南江,去找在南江做律师的侄子,让他帮忙找医院。 古玉珠得了圣旨一般高高兴兴的出了门,她走得非常快,不到五分钟走到了医院门口。 临近中午,说起来快下班的时间了,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更多了。 有的人提着ct片子,和打着空手的人站在树下,角落窃窃私语。 她估计那就是在找关系挂号,看病了。 她正在犹豫,怎么找黄牛,旁边忽然凑上来了妇女。 “大妹子,你要看病?” “啊,你有办法吗?”古玉珠回头看见了一个瘦小的老太太,她手里捏着一沓小名片还没发出去。 “挂号,还是住院?” “住院,做手术呢,我们外地来的。” “你把入院证给我看看,这不同大夫不同价格,几百几千都有,有的拿钱也办不成。” “入院证?入院证是个啥啊?”古玉珠一头雾水。 老太太白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了…… 古玉珠“诶”了两声,老太太走得更快了。 她看着远处两个人好像是谈好了,提着ct胶片的摸出手机转钱了,她一咬牙硬着头皮冲着那个男的走了过去。 “你能帮忙约手术吗,我们外地来的。” 男的上下打量了她两轮:“什么手术,我不懂。” “我看见他找你了,你肯定行。”古玉珠指着匆匆离开的背影。 “那是我亲戚,来跟我闲聊的,其他的我不知道。”男的说完就要走被古玉珠一把薅住了袖子。 “我这外地来的,吃喝住都要钱,再做不了手术,我老公就要残废了。”她说得激动,眼泪蓄上了眼眶。 大概是说话太多暴露了口音,也可能是太激动哭得情真意切,男人的防备降低了些。 “那住院证给我看看。” “我们昨晚到的,去了急诊,又加上了今天三百块钱的专家号,看了都说不让手术,不给我们开入院证呢。” 古玉珠这次学聪明了,没问是个啥,也没说没有,只说医生不让手术。 “不让手术?很严重吗?”男人有点愣,在这医院也混了好多年了,还没碰上过医生不让手术的,这边医生做不了就去大城市呗。 他就在这附近长大,对骨伤医院的由来清楚得很,他也不觉得骨伤医院多么神奇,怎么出名的他想不通,不过能给他有利可图他就干了这么多年。 “医生说的我们听不懂,咋办咧,我们外地来的,听我们老乡说,这里好,收费便宜医术好,我们就想在这治。” “要是治不好,死在这我也甘心了……” 古玉珠说的激动,脸微微涨红。 “这样吧,多严重,我也不知道,你下午一点,把患者所有资料带来,我去给你找人,你们就是要做手术是不?” “但是,这钱可不便宜,我这搭着关系,找人情呢,没有四位数下不来。” “你们回去商量下,要是觉得不成就别来了。” 古玉珠以为带回这个好消息,袁少勇能高兴点,哪知道刚合上眼准备午睡的他睁开眼一咕噜爬起来一巴掌甩在了古玉珠脸上。 “啪~” 连着两顿饭没吃的古玉珠本就饿得晕头转向,这一巴掌直接给她拍懵了,连哭都忘记了。 “傻逼娘们,什么都不问就商量。” “商量什么,多少钱,啊!” “要金山银山你也给吗?要我的命你也给吗?” “老公……”古玉珠张嘴刚想解释,袁少勇的巴掌再次扬了起来。 第177章 这手术必须做 袁少勇见她瑟缩的模样,巴掌最终没落下去,嘴巴里骂得更凶了。 “脑子里都是浆糊,你空着手就出去,也不知道带病历,人家问你也不知道回来拿。” “你是腿瘸了,还是手断了,我看你是脑子傻了。” “连个人家的电话也不知道留,你上哪问去,要是下午人家反悔了不来了,你去哪找!” “好不容易找着个人,还不知道抓住了。 “你是不是就是想见我死!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我死了变鬼都要拉你陪葬。” 袁少勇的骂骂咧咧被手机铃声打断,古玉珠顶着红着的半张脸,掏出来一瞧是个墨关本地座机号码。 “老公,我先接个电话啊,本地电话,说不定是今天早上那个人查到我号码了。” “我看他挺神通广大的。” 袁少勇的右手又抬了起来,还没落下古玉珠赶紧按了接通,慌乱之中她碰到了免提,扬声器里传来一个沉稳的女声。 “古女士是吗?我们这里是墨关骨伤医院。” “刚接到您关于就医体验的投诉。” 袁少勇立刻放下了巴掌竖起了耳朵。 “我们了解了情况,您家属的病情确实不需要做手术,关于您反应的其他问题,我们已经责成当事人改进,督促相关科室整改优化,后续会加强管理,提高患者的就医体验。” “如果你们后续病情有变化请及时就医,如果你们想去上级医院进一步的问诊,我们可以协助。” 袁少勇伸手按下了屏幕上的红色按钮,对方的话语戛然而止。 古玉珠抬起头看着袁少勇:“老公,这是啥意思啊?” “啥意思,就是你上午打了一堆投诉电话没用,人家不接我们的茬,就是不给我做手术。” “让你老公我等残废,等死!” “啊,怎么会没用呢,大侄子不是说大城市最讲规矩,只要有不合理的地方,投诉就能管用吗。” “这是欺负我们小地方来的还是咋啊,” 脸上火辣辣的疼后知后觉越来越密集,古玉珠捂着脸嘤嘤嘤哭了起来。 “这可咋办啊,来之前我都跟邻居们说了,咱们要来大城市治。” “当地那个医生都跟咱吵架了,咱肯定不能再回去找他,他肯定会害咱们。” “要是就这么回去了,啥都没干,邻居们肯定背后嘲笑咱们不舍得花钱治病。” “肯定说咱们穷……” “呜呜呜。”古玉珠越说越伤心,袁少勇一挥手。 “闭嘴。” 古玉珠左手撑着床榻迅速往后挪了半个屁股。 “现在才十二点过,你去,带着资料去等那个人。” “无论如何,这手术必须做!” 袁少勇说完最后一句话,古玉珠犹如得了圣旨起身提起热水壶,壶嘴对着嘴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水,喝饱一肚子水晃悠得叮铃哐啷,攥着袁少勇的所有病历急匆匆出了门。 ** 立秋有些日子了,跨进了九月的中午温度依然很高,太阳火辣辣挂在半空。 童远舟拿着空调遥控板调低了两度,扔下了遥控板,端起了饭盒。 “说说呗,现在什么情况了。” “埃尔德读大学时期的资料回传了,在他就读期间,他们大学没有接收过亚裔学生,连交换访问都没有。” 童远舟对于这个早已经料到的结果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连一声“嗯”都懒得给出来。 就像他说过的,这不过是一个程式化的调查。 以埃尔德今年四十出头的年纪推算,倒退回去二十几年,能出国留学,还能读医学药学相关专业的,那必须得有钱人家的学霸。 这两点缺一不可,医学可不比什么金融管理,市场管理这些听起来好听的专业。 医学是考量双重实力的专业,这两个必要点,学习能力和成绩比金钱更重要。 金钱尚能有办法解决,成绩不好是真没辙。 二十几年前的本格达更乱,比现在还不如呢,谁家想不通,把优秀子女送到那种地方去读书。 还不如国内读个正经医科大学呢,就算竞争激烈,够不上顶尖的,至少不用担心生命安全。 “关于埃尔德毕业后工作的公司人事情况,我们已经请沃克利警方协查了,但是考虑到时间久远,当初的信息化建设完成度未知,所以还需要耐心等下。” “嗯,国内现在什么情况?” “南江,帝城,几个一线城市,我们都发出了新型毒品露面的警示。” “他们已经加强了禁毒工作,一旦发现相关信息,会立刻和咱们联系。” “南江和墨关,加强了交通方面的查出,一定不让普谷跑出这片地。” “普谷没有国内身份,大概率会以非常私人的方式出行,大家就加把油吧。” 童远舟说完,捞过电话按出了一长串号码。 “老童,有什么新情况吗?”电话接通,一个爽朗的男声传了出来,大家听着陌生,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我们这边冒头了,查到了新的人,你们那边怎么样?” “我们一直在追踪贾厝的下落,没有找到人。” 第200章 “但是我敢肯定,他没有出两省。” “老鼎,你这么自信?”童远舟笑,这么久了,贾厝不知所踪,他都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因为暴露被贩毒集团内部做掉了。 “咱们这个地方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没车往哪跑?” “我们发了那么多协查令,设了那么多关卡,连后备箱都不放过,他怎么躲?” 鼎葛说话的语气里除了自信,还有旁人听不出来的咬牙切齿。 童远舟“嗯”了一声,不想说一些不好的设想打击鼎葛,毕竟在公安局里,被嫌疑人引爆□□还捅了一刀,这话对外说是因公负伤,对自己,都觉得是职业生涯一大污点。 鼎葛肯定是想亲手洗刷掉把这污点。 “你还记得胡央胃里的东西吗?”童远舟刚问完,鼎葛噼里啪说出了完整的关键信息。 蓝色包装膜,粉色面粉,强制吞食,吞后被按进了入冬前的龙眼水库溺亡。 “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坏的。”鼎葛毫不犹豫的回答。 “胡央肚子里的粉色面粉应该跟真正的毒品没关系。” “好消息呢?你们见到真正的东西了?” 鼎葛语气里透露着兴奋,能证明没关系,不正说明见到真货了吗。 “对,蓝色薄膜是一样的,但是毒品应该还是白色。” “而且除了蓝色薄膜,我们这次还发现了另一种高科技包材,只能说背后的制造者肯定不是草台班子,专业性极强。” “那胡央死得冤啊?没见着真东西?”鼎葛语气犹疑。 “不好说,总之边防那边加强,我估计快冒头了,我这边忙出眉目了,我就过去一趟。”童远舟转换了话题。 “那你可得早点,今年这天不对,夏天我们这边居然很热,搞不好过几天就要下大暴雪了,你来的时候天气又冷了。” “行,我尽快。” 挂掉电话,戴航小声嘀咕:“那是哪啊,这八月中秋都还没到呢,就要下大雪了啊。” 童远舟笑了笑,没回答,快速扒拉完饭盒里的菜饭,往垃圾桶里一扔,一抹嘴走到了会议室前面拉出了黑板。 他从黑板的左边写到了右边,几个地名霸占了一整块黑板。 蛟江鹤松,墨关,南江,毕弗亚塔,安绅德。 在地图上最远相隔千里,从气候,地理环境,经济发展找不出完全共性的六个城市,因为新型毒品出现在了同一块黑板上。 童远舟又写下了两个名字,并且换红笔画了圈。 胡央,贾厝。 “胡央肚子里的冒牌毒品很值得追究。” “他肚子里可能不是被人强迫吞下去的,他好像没有挣扎过。” “他为什么要吞这个?是放在肚子里安全,准备跑路,还是被人强迫吞下去?” “如果被人强迫吞,他吞得很痛快丝毫不反抗,会不会他知道里面是面粉,就算漏了也没关系?” 只看过照片的众人,推测答案都不敢太过笃定。 “这个东西应该是他从贾厝家偷走的吧?然后贾厝找人来找到他,要求他交出来?” “他如果交出来了,为什么又叫他吞下去呢?” “如果这是贾厝作假的,被偷了就被偷了,他不用去找胡央吧?” 本来扑朔迷离的案情,并没有因为确定毒品的形态变得清晰,反而涌现了更多的谜团。 “蓝色薄膜不会凭空出现,它最初里面肯定是包裹了无忌。” “按我们现在得到的线索,按时间推断,应该是第二代或者第三代。” 张云鹏对毒品的流向,发展有自己的见解。 “我们已知现在我们手里的是最新一代,建设就是第四代,那么上一个因此死亡的是阜洋轻工业大学的彭尤川,体内□□泄露致死。” 王月涛说完,童远舟立刻反驳。 “不,你们不要忘记了,还有葛婆婆的米糕里掺着的。” “那才是上一代,还有方毅服下去的,也可能是第三代。” 葛婆婆米糕里,没有溶解充分,没有均匀分布,不是因为葛婆婆厨艺不佳,很可能是因为产品性状导致。 “胡央的尸体发现得比彭尤川晚,但是他死得比彭尤川早,接触无忌的时间未必比彭尤川早。” “他可能只接触到了信息,到死都没有接触过实物。” “所以根据彭尤川抱着不可告人目的去鹤松的原因,很可能他接触过最初的第一代,第二代。” 王月涛听完童远舟说得一愣,仔细一想自己确实疏漏了。 “对,我没考虑完全,还是童队厉害。” 第178章 报警 童远舟把所有相关人的时间线全部捋了一遍,发现了一个微妙的巧合。 除了胡央和贾厝,其他几个人都和墨关有脱不开的关系…… “墨关肯定藏着另一个对制毒集团很重要的人。” “南江只是捎带。” “这个人是谁呢……” 大家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两年靠旅游带动了经济,发展得稍微好一点的墨关,居然藏着制毒集团的核心,而他们在此之前毫无察觉。 “第四代的效果,乔玄还没来得及实践成功,可能他们贩卖的速度会降低一些了。” “希望吧,墨关的进出必须加强了,不能放过一只苍蝇。” ** “老公,咱们这次真是出门遇贵人。” “虽然出了些波折,但是总算踏实了。” 古玉珠一件件叠着手里的衣服,神采飞扬,说个话夸张的嘴皮子一张一合带动了整张脸面部肌肉的颤动。 袁少勇叼着烟坐在床边,他的左手还吊在脖子上,不过已经没了那些繁琐的包扎纱布。 胳膊上多了一条还没愈合的长伤口缝着密密麻麻的黑线,歪歪斜斜看着有些狰狞。 “按我说,咱们好不容易来一趟,等拆了线,复查了再走呗。” “这么着急回去干啥,万一路上遇点啥。” 古玉珠说到兴奋处,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埋怨。 “你懂个屁,自己的生意交给其他人久了,回去还是你的吗?” “吃穿用哪一个不要钱,这一趟出来你以为花的少吗?” 袁少勇的话让古玉珠闭上了嘴巴,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大哥说东西准时送到,我下去看看。” 古玉珠下去没多会提回来一个外表精美的礼盒,金色的提绳把她的手指勒出了深深的痕迹,指尖因为血流不畅变得红彤彤。 她轻轻放在了桌上转头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没开封的牙刷,桌上的纸巾盒打开抽出了整包纸巾,卫生间里的卷纸,没用完的小香皂…… 能拿的全部放进了行李箱,主打一个片甲不留。 她合上行李箱一转眼瞧见了桌上的礼盒,她提起来左右翻转看了又看。 盒子上龙飞凤舞“墨关特产”四个大字,瞧不出里面的内容。 她找到了开口,用手指抠了两下,特别紧,没能抠开。 她正琢磨用什么工具,袁少勇一巴掌拍在了她的手背上。 “你这娘们怎么手这么贱?” “人大哥说了,这是带给朋友的,因为保质期短快递不方便,才叫我们帮忙。” “不值钱的玩意,你去弄他干嘛??” 古玉珠看了一眼袁少勇:“就是不值钱,我才看看,啥东西那么好值得这么远带回去。” “你管什么东西,把你的小心思收起来,这是我们在大城市好不容易建立的关系。” “你别把人给我得罪了。” “看看又不缺块肉。” 古玉珠眼睛还不断瞟向开口处。 “不值钱的东西更没必要看,赶紧收拾好退房走人。” 袁少勇怕古玉珠还惦念着,用手指按了几下开口处,确定没有被老婆抠开后,抬手拍了拍盒子外表似乎要把古玉珠沾染过的气息全拍掉,一通操作后他把礼盒提在了自己手里。 古玉珠提着箱子吭哧吭哧下了楼走到前台,掏出押金条递了过去。 “女士,押金三百,扣除今天的房费168元,退您132元。” “什么?你们黑店吗?今天都没住,凭什么要花钱!” “女士,我们昨天已经告诉您了,退房时间是12点,鉴于您是连住用户,您可以最晚到两点退房。” “您退了房,我们有专门的地方免费寄存行李,如果过了两点,肯定是要收房费的。” “啪”古玉珠一巴掌拍在了石材台子上,震得她手掌发麻。 “放屁,我不可能给钱,退我300!否则我报警告你们抢劫!” 本来想给店长打电话申请下打折的前台,一看这架势明白了这人就是一分钱都不打算给。 “昨天上午是您亲自来前台问的,我们告知的很清楚,并且有监控拍到。” 第201章 “我们不是抢劫,这是正常收费,你看看现在都五点过了,如果你不满意可以向市场监察管理部门投诉。” “我投诉你大爷,赶紧退给我。” 古玉珠踮起脚,伸出双手想要去够台子里的抽屉,前台一看这架势立刻锁了柜子拔了钥匙拿着钥匙躲在了一旁。 “你别动我们的收银机啊,我报警的啊。” “我拿回我自己的钱,你找天王老子来也没用。” 古玉珠见够不到,干脆收回手绕进了前台去拉抽屉。 前台揣着钥匙跑出了酒店,同时拨通了110。 医院是纠纷高发地之一,所以酒店旁边不到八百米就有一个派出所执勤点,接到110指挥台的电话后,两个民警迅速来到了酒店。 古玉珠还在前台里,弯着腰研究怎么开锁。 两个民警一看这架势,都不需要询问前台,直接大喝一声。 “住手,你在干什么!” 古玉珠一抬头看见了穿着制服的警察,立刻站直了指着前台骂骂咧咧。 “好啊,你还敢报警,正好,我跟警察说。” “警察同志,我是要拿回我自己的钱,我在这住店,今天要走了,他们平白无故多扣我一天房费不退我。” “他们这是抢劫,敲诈。” 警察都不需要多问,在医院附近见识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古玉珠一开口就猜出了七八成。 回头询问前台:“你报的警?怎么回事?” 前台刚开始说,古玉珠冲过来拽着前台的胳膊试图阻止。 “你别颠倒黑白。” 警察立刻出手把古玉珠拉到了一边:“有话好好说,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上手了。” “她乱讲,根本没有。” “她放屁。” “她污蔑我!” 被强行隔离在一旁的古玉珠不能用肢体阻拦,只能靠大喊大叫试图打断。 事情不复杂,就算古玉珠各种阻挠,前台两三句话也说明白了。 警察转头问古玉珠:“你们是不是住到现在才退房?” “是啊,但是!” “不要但是,酒店工作人员昨天告诉过你没有,过了两点要加收一天房费?” “没……”古玉珠眼珠子一转。 “没说清楚!” “他们有摄像头,你看不止一个,其中有一个和公安系统有联网的,不管人家有没有说清楚,人家尽到告知义务了。” “不说这个事情,一码归一码,你跑到人家工作区域里面去撬锁,你这个行为才是涉嫌抢劫。” “那她不退我押金,我要拿回我自己的钱。”古玉珠说话顿时没了刚才的气势汹汹。 “警察同志,我们是外地来的,小地方不比你们大城市,我们赚钱可不容易了。” “这一百多块钱,你们大城市工资高觉得没啥,我们一家三口一个星期的生活费呢。” 古玉珠说话变得唯唯诺诺,一口一个“警察同志”。 一口一个:“请你们站在我的立场考虑”。 “这个事情现在有两个处理方式,你和酒店商量折扣,毕竟你今晚确实不住。第二,你不结账,也暂时不要押金,之后向酒店管理部门投诉,然后由相关部门处理后再退费。” “上面两个方案你要觉得都不满意,或者对于投诉后的处理结果不满意,你可以去法院起诉。” “但是,我先告诉你,不管你选择哪个,都不可以进去撬锁,那是涉嫌犯罪。” 两个警察定定看着古玉珠,等她给个回复,谁知道旁边传来了一个气势汹汹的男声。 “给她,给她,别耽误我时间了。” 古玉珠回头看了一眼,一扫刚才的唯唯诺诺:“我老公说不和你计较,那钱就当给你买药了,给我退钱。” 前台一吸气,刚要张嘴,警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既然协商一致,就赶紧给人办退房。” 古玉珠拿着钱提着行李箱和袁少勇离开了酒店。 警察拿出刚书写好的出警记录让前台签字。 “小姑娘,学会保护自己,你瞧刚才旁边那男的,五大三粗的,你这晚上又是一个人值班。” “要是我们走了,回来找你麻烦怎么办。” “事情解决了就行,别嘴上逞强。” “知道了,麻烦你们了。谢谢。” 古玉珠把东西放上后备箱,坐上副驾驶开始抱怨酒店心黑,啥都没干就敢要那么多钱。 袁少勇听得心烦:“闭嘴吧,找个地方吃了饭,一会就该回家了。” “一天天的尽给我惹事,要你有什么用!” ** 会议结束,天色变暗,不知道是童远舟的错觉还是真的白昼变短,还没到下班的点,好像天色已经快要黑透了。 他穿上外套下了楼,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会降温,他还带了衣服,没想到又是个大晴天。 不过好歹有了秋天的气息,穿着外套,骑着车,风吹着一点都不热, 茂密的树枝上挂着绿油油的树叶,一点没有泛黄的迹象,这是他从小最喜欢的季节,不冷不热刚刚好。 漫长的红灯还有八十几秒,他掏出了手机,点开那个好像有些日子没有联系的人的头像。 听小良说,偶遇重新开业,生意更加火爆, 不知道是不是言智哲财运好,这一年开店发生了不少节外生枝的事情。 任意一桩都算得上打击,换个人可能早不干了,到了他这里好像都成了生意步步高升的阶梯。 小良说,他累得不行了,打算提离职了,等着童远舟召唤他下一个目的地。 其实身体的劳累还能承受,只是他觉得近些日子对于案子的参与度太低,这样下去有些虚度光阴。 第179章 你可真不要脸啊 小良已经婉转的向言智哲表达了,自己想攒点钱去读书。 毕竟言智哲觉得以他的机灵劲,只读到初中太可惜,他将计就计说自己要去读书,言智哲立刻支持。 还让他了解清楚成人教育的细节,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提。 如果钱不够,或者想假期来勤工俭学,永远都有他的位置。 “你今晚空吗?”童远舟不知道该问什么,犹豫了半晌,红灯还有最后十秒的时候,斟酌发出了这条消息。 红灯转绿,他骑着摩托刚过了十字路口,怀里一震,他忙不迭的松了油门靠了边。 “你忙好了?”言智哲给了回复,童远舟心里一阵说不出来的欣喜。 “嗯,可以抽个空回家,你最近住哪边?” 他经常点开门锁的app查看记录,知道言智哲一周可能有两三天回去他家,有时候白天,有时候晚上。 但是他不能说,这样显得好像他在监视人,但是实际上他就是差不多盯着人家,好像看到门锁被另一个指纹开启的记录,心里就会安定下来。 “有时候住你家,今天我有点累,最近学会了煮面条,我带材料回去做给你吃啊。” “好啊。”吃了好几天盒饭,方便面的童远舟本来想着今晚怎么也要来点大餐,结果看到言智哲的消息,已经不去考虑言智哲毫无保障的厨艺能做出什么黑暗料理了,心情愉快的仿佛言智哲把天上的龙打下来给他做了一顿宴席等着他。 他骑着小摩托刚走到路口,看到家里的厨房亮着灯,他高兴地打开门,言智哲穿着白衬衣黑西裤站在炉灶前。 言智哲微微偏头看着他回来轻轻勾了下嘴角:“我也刚到,你去洗手等着吃。” 言智哲把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了白皙的皮肤,端着锅接了水放上了炉盘,慢条斯理从面包店的袋子里拿出了锡纸包裹的东西,四片黄澄澄的正方片,还有两包方便面。 面条包装是他看不懂的文字,反正能看出来是外国货…… 看那大小,包装的方式,他已经猜到了,就算是外包装再华丽,跟他天天加班开水一泡的东西也差不多。 言智哲一转头看到童远舟靠在墙壁看着他,他笑呵呵走过来把童远舟推上了楼梯。 “别看,我紧张,一会做糊了,你也得吃光,受苦的是你。” “我学习下,不会糊的。”童远舟不想走,很好奇言智哲要整出什么花头来,还需要学习…… 言智哲手上使劲推了他一下,语气装作生气:“你不上去,我走了哦。” “好好好,我上去干活一会你给我电话,二楼的门很厚听不到敲门。”童远舟举起双手,立刻投降走上了二楼。 童远舟估摸两包方便面,玩出花也就半小时,所以他只是在二楼整理了一些他之前独立冥思时写下的一些记录。 他回过头再次看这些文字,发现了一些推测正确的地方,也发现了一些推测完全不对的地方。 他经常做这样的事情,仿佛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的空想,然后随着案情线索的增多,再回头翻看自己当初直觉下的推测,一点点纠正自己的推测,希望靠这样的方式能够提高今后推测的正确率。 第202章 他看着手里的草稿纸,陷入了沉思,忽然响起的手机才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看着没有存电话本,但是熟悉的号码,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刚打开门,他就闻到了浓郁的香气,准确来说是奶香。 言智哲站在桌边,笑眯眯的看着他,两个一样的白瓷碗,上面盖满了材料。 烤牛肉条,太阳蛋,烤过的西蓝花,菜叶,蒜蓉,葱花, “快来尝尝。” 童远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好奇大过嘴馋,坐下来立刻用筷子扒拉了一下,在满满的材料之下,两片黄澄澄的正方片已经融化,黏糊糊裹在面条上,奶香正是源于此。 “你在汤里拌一下吃,快试试,凉了就不好吃了。” 言智哲满怀期待看着他,他挑了几根弯曲曲的面条递进了嘴里。 有奶味,但是不甜,有辣味但是不刺激,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有些奇怪的全新体验。 “好吃吗。”言智哲坐在椅子上,歪着脑袋搁在桌面,盯着童远舟的嘴唇眼睛。 “很新奇的味道,很有意思,还挺特别的。” 童远舟说完,反应过来这些其实都不是言智哲想听的。 “好吃。” “我就说吧。”言智哲脸上终于展露了笑颜,拿起筷子吃上了自己的面条。 童远舟夹了一块牛肉进嘴,一咬爆了一口的肉汁,他举起来看着横断面,肉还带着一点点桃粉,刚刚熟透,但是毫无腥味。 “这个,是你自己烤的?店里弄的?” “对,我在网上看到的,就是用煮的方便拉面,加上芝士片,培根很香。” “我想你这么多天肯定没好好吃饭,也没什么营养,所以烤了牛肋条,蔬菜,鸡蛋也是店里煎的。” “堂堂指导,我动手,嘿嘿。”言智哲说完咧着嘴笑了起来。 他的厨艺能把面条煮熟加个芝士片就到极限了,其他的步骤要是没人指导,怕不是糊了就是没熟。 好在店里工具齐全,还有专业烘焙师指导,虽然不是专做西厨,但是肯定比他强。 弄熟了,再用锡纸保温好,最后铺在碗里,面条的热气一蒸刚刚好。 言智哲一边吃一边跟童远舟讲他店里的近况,一连用了好几个没想到。 和小良说过的差不多,但是童远舟还要装作第一次听到的样子,时不时配合言智哲惊讶,顺道再夸他两句,或者劝慰他不要太忙,还是要按时吃饭多休息。 言智哲的语气和心情好像已经走出了阴霾,童远舟不确定,也认为没有必要确定,他不想提,但是言智哲却主动提起。 “乔玄,是不是被抓了?要判多久啊?死刑吗?” 童远舟一抬头:“你想他死?” 言智哲摇了摇头:“虽然他很可恶,害了方毅和廖将星,但是法律会给他公正的判决,只是他的父母可怜了,他是家中独子。” “你也是家中独子,所以为了你妈妈,你要保护好自己。” 童远舟对于乔玄没有一丝丝怜悯,他怕言智哲心软,抑或是再陷入自责愧疚的情绪,立刻提醒他。 乔玄对他虽然没有像对方毅他们那么狠,但是只是暂时,以后他走投无路会不会直接给言智哲下毒,谁都不知道。 “嗯,我会的,今年才过了9个月,好像比我过去几年过得还要惊心动魄,还好年初认识了你。” “如果不是认识了你,可能我现在的境遇也不太好,说起来,我应该感谢宋叔叔。” “拉倒吧。”童远舟听到宋辉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不如直接感谢我,那糟老头子,坑我一套套的。” 童远舟起身收起了碗筷站在水池边刚压出洗洁精,一双热乎乎的手环上了他的腰。 “感谢你啊,今晚就感谢你,好不好啊,肉偿那种。” 言智哲说话时候,脸搁在他的肩头,热气吹着他的脖子。 童远舟心里漏了一拍:“检点一点,你是开面包店的,不是开按摩店的。” “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言智哲说着话时,语气轻飘飘,童远舟拧开了水龙头,哗哗的流水没有盖住他的声音。 “那今晚你可得卖力点,主动点。” “我现在就上去准备,包你满意。”言智哲说完手在腰以下的位置拧了一把转身上了楼。 深夜,浴室的水流哗啦啦,童远舟闭着眼睛搓着头发,这次的洗发水是言智哲前几天买的,闻起来很清新,不知道到了冬天会不会觉得凉。 浴室门轻轻的开了,童远舟手上的动作没停,耳朵竖了起来。 光脚踩在地板上溅出细小水花的声音落在童远舟耳朵里无限放大。 他还没想明白这个人要干嘛时,一双炙热的双手揽了上来。 他闭着眼睛装作镇定:“你干嘛,不是洗完了吗。” “你不是叫我主动点吗,我看你半天没出来,我来帮你啊。” “那你帮我把头上的泡泡先冲了。” “哪个头呀,什么泡呀?” 言智哲明知故问给童远舟惹笑了:“你可真不要脸啊。” “在你面前用要什么脸。”言智哲笑嘻嘻手伸向了不该伸过去的地方。 童远舟呼吸一滞拿着花洒的手胡乱动了几下冲掉了头上的泡沫,转身把言智哲抵在了墙壁上。 冰冷的瓷砖经过长时间的热水冲刷都没有改变温度,反而是滚烫的后背一贴上去,很快没了凉意。 没挂稳的花洒跌落下来垂在一旁,随着两个人的动作左右摇晃,不间断喷出的热水带来的热气很快填满了狭小的卫生间。 水声哗啦啦掩盖不住粗重的呼吸声,卧室里传来了有些落后的单调乏味的手机铃声。 童远舟眼眶一睁,耳朵再一次竖了起来,两秒后,他轻轻推开言智哲。 “宝贝,我接个电话,你等我。” 他顺手拿过挂在门背后的浴巾胡乱的擦拭身体,头发上的水珠,按下接听侧着脑袋把手机夹在了肩头。 “嗯,好,我知道了。” 不超过十个字的电话,他扔掉手机走向了衣柜。 他从衣柜里找出一身衣服快速套上,回身拿手机,顺道看了一眼还站在浴室水流下的言智哲。 他站在门边伸过头安抚的在言智哲嘴边轻轻落下一个吻。 “宝贝,临时有个任务,你要是等不到我了就先睡。” 童远舟说完,逃似的快速离开了卧室,他怕多看一眼就舍不得走了。 第180章 小心嫁不出去 电话里通知的地点有些远,说的也很模糊,只说到了就能看见。 童远舟记得是往西出城的路,还没到高速收费站。 他油门拧到底在车流中不停穿插,也花了四十几分钟才接近目的地。 车流明显缓慢下来,交通一度有瘫痪的痕迹,他穿插得有些费劲,老老实实的沿着最右边道放慢了速度。 红□□交织闪烁照亮了漆黑的夜空,荷枪实弹的武警站在路旁隔出了明显的分界。 有人不断垫脚眺望,看到童远舟的小摩托,兴奋地垫起脚尖不断挥舞右手。 前面的路基本已经堵死,童远舟干脆下车熄了火,拔了钥匙走过去,随手扔给了站岗的交警。 “兄弟,我是市局的,麻烦待会要是挡道了帮我挪个地。” 交警瞧了他一眼接下了钥匙,童远舟走过层层封锁,抵达了一堆制服围绕的地方。 一辆外地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车门,后备箱全部打开。 两条警犬蹲在旁边张大嘴嘴,吐着舌头哈次哈次的喘气。 “什么情况?” 电话里只说发现了和无忌可能有关的线索,其他的并没有多言。 肩章上三根杠的警察指了指后备箱一个宝蓝色的精美纸盒。 “盒子里装着东西。” “这不是还没拆吗?”童远舟看了一眼,封口没胶贴,但是明显没有打开的痕迹。 “缉毒犬发现的,几条都叫了,我们看车牌跟您在办的案子同一个地方,以防万一,就先通知了你们。” “通知郭法医了吗?” “通知了。” 童远舟回望快要堵城停车场的马路叹了口气,所以还是摩托车方便啊。 他估摸着郭文伟不知道堵在哪里呢,且得等会呢。 “你们这是设卡发现的?” “车上几个人?人在哪里?” “对,配合工作,设卡拦截可疑车辆。” 无忌的案子虽然进展缓慢,但是确定了在墨关流通,并且很可能以墨关为分散地后,童远舟提出了严查出境通道。 机场,火车站等地,本就有安检机,所以不过就是加强了检测。 但是墨关通往外面的路好几条,车流量非常大,每一辆检查不太可能。 不管是司机的配合,还是人力物力,时效各方面都有困难。 第203章 如果建立检查站挨辆搜查很可能传出去风声,引起嫌疑人警觉。 不知道是哪个部门想了个主意,人手不够狗来凑。 既然现在已经有确定的样本了,就给狗子们练练手。 从多个地方调了不少缉毒犬过来,集中特训几天,然后在出墨关的道路上收窄车道,或者设立临时红灯。 本来三四车道的路收成了两车道,车流必然会缓慢,不便于收窄的地方,设立临时红绿灯,车辆被迫慢下来,训练有素的缉毒犬一辆辆车闻过去。 虽然通行率下降了,但是狗鼻子闻一圈的时间比人工检验快多了,而且不易引起嫌疑人的察觉。 这么实行了几天,除了网上骂声比较多,不明真相的出行者抱怨形式主义造成了拥堵,整体情况还算可控。 今天例常的检查中,一条缉毒犬直接坐在了这辆车的后备箱处,具有丰富经验的训犬员,立刻唤来了另两条缉毒犬。 三条狗都坐在了后备箱旁边。 警察察要求车主配合把车开到一旁后,打开后备箱,三条狗先后跳了上去趴在了这个纸箱旁边。 车主和乘客立刻被带到了另一辆警车上。 “车上乘客是夫妻,男的开车,女的坐副驾驶。” “男的左边胳膊吊着,刚动了手术,说是来墨关骨伤医院求医的,做完手术差不多了准备回老家。” 童远舟皱起了眉头:“吊着胳膊开车?” “对。” “来了来了,郭法医来了。” 郭文伟带着陆安然还有另外两个人,一路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浸出了一层汗水,衬衣也变得半透明。 “跑死我了。怎么这么堵啊。” “发现了情况,所以我们查得更慢了。”现场民警的解释,郭文伟来不及听,提着勘察箱走向了越野车。 确定了这就是他们要查验的嫌疑车辆后,迅速分好了工。 他们没有谁去碰那个礼物盒,而是在车内车外仔细清扫了一番,装了很多可疑物,最后才站在了后备箱前。 又是童远舟熟悉的外包装痕迹搜寻,郭文伟抵达了一个多小时之后,终于带着手套开始开箱。 陆安然捧着相机,站在旁边记录每一个步骤,生怕漏了一点坏了大事。 纸箱子打开,里面装着四个玻璃罐子。 郭文伟刚拿出一个,坐在旁边的警犬立刻站了起来。 郭文伟示意童远舟过去一起看,童远舟带上橡胶手套接过了瓶子举起来仔细看了看,金属瓶盖密封良好,放在耳朵边晃一晃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玩意真得狗来,你让我捧着这么看,我看不出问题。” 旁边的三条缉毒犬好像听懂了童远舟的话,纷纷站起来摇了摇尾巴。 “怎么弄?”郭文伟问。 “现场弄,这玩意好撬开,拿工具撬开检查。” 话音一落,有人拿着金属片冲着盖子的凸起位置一撬,盖子咔哒一声,童远舟一拧开了。 掀开盖子,童远舟眼眶一缩,陆安然不自禁的叫了一句:“我艹。” 等了很久解密的现场干警们,想上前又不敢。 童远舟放低右手,展示了瓶子里的情况。 “兄弟们,立大功了昂。” 不透明的玻璃罐子里放着一个个白色的方块,用透明膜包裹着,大小相同,整齐的塞在罐子里。 就算现在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但是冲这个隐藏手法来看,这绝对不是正经东西。 “其他的呢?”郭文伟问。 “全部拆了。” 四个罐子被打开,里面装着的东西能一眼看出来的只有外表的包装纸不一样,里面包着的是否一样不好确定。 郭文伟又带了一层手套后把手伸进了其中一个瓶子取出来了一个蓝色薄膜包裹的东西。 “这个蓝色薄膜太特别了,特别到我在职业生涯就没见过其他的,这就是一个重要标志。” 郭文伟举在手里展示了一圈,答案不言自明,这个包装就是他们一直追查的重要线索,至于里面的东西是否是他们追查的新型毒品需要回去做进一步检验。 郭文伟放下罐子,提起纸箱掂量了下:“还有货呢。” 他伸手进去一抠提出来了放玻璃罐子的底座,底座是瓦楞纸做的,但是提着沉甸甸,他沿着卡扣拆开了一边,看到了里面同样码的整整齐齐的带薄膜包装的神秘物品。 薄膜包裹整齐的神秘物,大家都想得到答案,包括郭文伟自己。 “怎么着?全拆啊?” “让几个小家伙闻一闻,哪个反应最大,就拆哪个,快速检验,东西带了吧?” 童远舟说完冲着旁边坐成一排的三只缉毒犬扬了扬下巴,它们好像听懂了童远舟的话,立刻站起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郭文伟打开勘察箱给大家看了一眼,里面放着不少快速测试板,把现场发现的全部测一遍都有余。 训导员依次牵着三只缉毒犬过来闻味道,通过它们的一致反应,找到了让他们最兴奋的其中一个玻璃罐。 陆安然小心翼翼先取了包装膜上的指纹,然后才拿出了一块。 郭文伟搭手,两个人打开包装,弄了一点点加上水混合均匀后滴在了测试板上。 高浓度的液体滴下去的瞬间,测试板就有了反应。 不到半分钟有了答案:□□。 “豁,这么快,看来浓度不低,等回去慢慢测吧。” “行了,回去化验吧,今晚收获颇丰。” “童队,那这两个人?”现场警察指着不远处的警车,里面坐着一男一女一直看着这个方向。 男的一脸淡然,女的满脸焦灼。 “麻烦帮我们带回市局吧,我们亲自来问。” 刚回家想着早早上床休息或者吃顿美食,打几把游戏的大家伙,又被电话紧急召回了市局。 童远舟带回来的两个人被分开询问。 男的惜字如金,女的好像泼妇上身。 因为性别考虑,被分去询问的白茹也没了耐性。 “这是墨关市公安局,不是你撒泼打滚就能横行的地方。” “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你骂天骂地,骂我十八代祖宗都没用!” “你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嘴巴这么毒,小心嫁不出去我告诉你。” “什么样的男人会眼瞎要你啊,别以为我们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我告诉你我侄子是律师,我要见律师!” 刚被妇女问候完十八代祖宗的白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的怒火。 当了这么多年警察,见过凶的,无知的,泼皮无赖的,没见过敢在询问室里指着警察鼻子源源不断骂脏话的。 “行,你的律师我们可以帮你通知,但是你必须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名字,多少岁,来墨关做什么!” “古玉珠,鹤松贾固县人,今年49岁,我的侄叫袁明弘,在南江做大律师。” 古玉珠说完报出了一长串手机号。 “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不会在和你们说一句话!” 白茹咬牙切齿,没把心里那句“电视剧看多了”说出来。 童远舟在耳麦里安慰白茹:“小茹啊,别跟她一般见识,咱们尊重人权,我联系联系他的律师。” 童远舟亲自拨出了那一串号码,电话响了一会才有人接起来,一个年轻的男声。 “喂,你好。” “你好,是袁律师吗?” “啊?你是不是打错了啊。”对方的回答语气莫名。 第181章 我是学生 “那你是不是袁明弘。”童远舟立刻换了个问法。 “是我啊。” “你不是律师?”童远舟心想,要是这古玉珠虚张声势拖延时间,他可得好好跟她扯一扯。 “我是法学院的学生,今年才大二呢,准备法考,但是我还没考呢。” “我都还没报名呢。” “啊?”会议室里一片诧异。 “是这样的,我这是墨关市公安局,有个涉案人提供了你的信息我们需要核实。” “哦哦,好好好。” 袁明弘不疑有他,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的年龄,就读院校,籍贯何处全说了一遍。 听到他和古玉珠是同一个县城,童远舟心里有了数。 “那你认识古玉珠吗?” “我认识呀,那是我婶子。” “婶子?” 童远舟对于各地不同的亲属称谓了解一二,有时候听着近的称呼实际就是邻居,认识的关系,有的听起来好像挺疏远的称谓却是比较近的血缘。 凭古玉珠对袁明弘身份的认定,他觉得这两人怕是没多熟。 “就是我叔叔的老婆,我爸爸弟弟的老婆。亲弟弟。” 袁明弘解释完,终于想起来童远舟刚才说过的话。 “警察同志,是我婶子给的你们我电话号码吗?” 第204章 “嗯,你叔叔就是袁少勇是吧?” “对的,对的,警察同志,他们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和我有关吗?” “确实出了一点事,不过人没事,案情不便透露,因为你婶子说要找律师,你是他们的律师,我们才按流程通知你的。” “啊,可是我不是律师啊……”对方的语气有点为难,童远舟一点没有失望。 “要不这样,你叔和婶这事呢,本来按规矩,也要通知家里人。” “既然你不是律师,那你就把这事给你婶子说清楚,如果你婶子有别的律师,按规矩我们也应该通知的。” “好好好。”袁明弘忙不迭弟应承下来。 “那一会我们换个电话打给你,很快,你看你需要换个地方接电话不。” “不用,我一个人在寝室,说话很方便。” 童远舟挂了电话,示意白茹用询问室的座机拨过去,童远舟没交代白茹怎么说,只告诉她,让两个人自己对话。 说什么都不用插话,反正询问室里监控录音齐全,出不了什么幺蛾子。 电话一接通,袁明弘刚喊了一声“婶子”。 古玉珠听出了侄儿的声音,宛如打了一针兴奋剂。 “侄啊,你叔叔婶婶被欺负了,你可得帮我们做主啊,我们在墨关市公安局。” “这里的警察太坏了,针对我们,栽赃我们,你快过来帮我们告他们,投诉他们。” “婶……”袁明弘又叫了一声,然后沉默了,似乎在考虑究竟要不要问古玉珠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里的警察居然利用搜我们车的由头,把我们拦下来,然后说我们□□,他们这不是栽赃嫁祸吗。” “电视里演的都成真了啊,太可怕了,他们为了完成任务就来坑我们啊。” “侄,你快点来,告诉他们,我们一分钱罚款都不会交,叫他们立刻放人,否则我让他们从局长到下面扫地的,全部失业。” “婶,现在警方办案都很讲证据,□□不是小事,他们会调查清楚的。” 袁明弘再说话,声音有些低,似乎很后悔为什么要打这么一通电话。 “婶,我不是律师,我只是学法律的学生。” “那有什么区别!你快来,别跟婶子客气……” 白茹抹了把额头,总算明白了童远舟叫她别插话的用意,这简直插不了一点点。 “婶,我想跟你说,如果你们真的□□贩毒,我帮不了你们,我也很想帮,你们如果犯了罪,对于我以后的职业生涯影响非常大,我辛辛苦苦从小县城考到了大城市,我不想我的前途没了。” “对啊,所以你更要来帮婶子,不能让他们栽赃嫁祸我们。” “婶子法律讲证据,你说你没罪,我说你没罪都没用,我帮不了你们,如果你们需要专业律师,我可以帮你们找。” “最顶级的都能找到,只要你们愿意给钱,按小时计费,根据案子情况定价,你们涉及的案子,最便宜也得三五千一个小时。” “够了,袁明弘,婶子真是看错你了,翅膀硬了,不管亲人死活了,才去大城市多久张口闭口谈钱。” “亲情血缘都不顾念了,我们没你这侄子,等回去了,我就告诉你叔和你家断绝关系。” 古玉珠语气激动,说话速度很快,脸红脖子粗上下嘴唇不住哆嗦。 “婶,你们好好配合警方调查,不要有隐瞒,否则的话,你们可能出不来了。” “这事不用你们回去说了,我会马上告诉我爸的。” “你!” 袁明弘立刻挂断了电话,强硬过滤了古玉珠满嘴的脏话。 白茹很想笑,刚才受的憋屈仿佛一下子都烟消云散了。 她等着古玉珠一连串不重样的脏话骂了五分钟,骂累了停下来,她才继续说。 “你还需要找律师或者联系谁吗?” “如果不需要了,那就还是刚才那句话,问你什么答什么。” “进了这里,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帮你。” “从你车上搜到的东西,我们市局法医通过快速检测,已经确认了其中有□□。” “毒品这个东西,只要携带就是犯罪,量刑才谈重量,浓度,但是不是你不说就能逃掉的。” 白茹说完,古玉珠一言不发,似乎认定了墨关警方栽赃嫁祸,她说再多也逃不掉被诬陷的命运。 “不用跟她废话了,让法医过来取证,头发,抽血,先查他们两吸没吸。” “这两口子十之八九是被人利用了,不过不要紧,抓不到龙王,小鱼小虾也作数。” 童远舟不想和她继续浪费时间,再百般抵赖的嫌疑人面对证据,嘴巴再紧也没用,我国司法体系对毒品是零容忍,他们现有的证据基本已经定死了两夫妻的结局,他们说不说不过是决定了警方摸到躲在幕后的黑手的速度。 “王月涛,听得到吗?” 另一间询问室仍然惜字如金,王月涛拿着笔在手里不知道转了多少钱,袁少勇一言不发,连名字,年龄都不回答。 “嗯。” 王月涛听到童远舟叫他,立刻打起精神坐直了身体。 “古玉珠要求警方联系她侄子,说是律师,我联系了,只是学法律的大学生,还没法考呢。” “他侄子和她对话了,说清楚了自己代理不了,也劝了她配合警方调查,但是古玉珠听不进去,现在还负隅顽抗呢。” “你把这个信息告诉袁少勇,就说侄子已经说了,马上告诉自己父亲,应该是袁少勇的亲哥。” “你问他要不要通知家人。” 王月涛一听,顿时来劲了,一扫沮丧的心情,把童远舟说的告诉了袁少勇。 他刚说到,古玉珠要求联系律师,他们的侄子,警方联系了,袁少勇摆正了脸看了过来。 等到王月涛说完,袁少勇骂了出来。 “傻逼娘们。” 这一屋子男人,想必不用猜也知道他骂的是谁。 “说吧,名字,年龄,什么时候来的墨关,待了多久了。” “想要早点出去,请你配合,虽然目前看来,你们出去的可能性不高,不过万一呢。” “不是我的东西,在我们车上也跟我们没关系,我们没犯法。” 袁少勇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不过他难得的张嘴,应该也是因为心中害怕了。 “袁少勇,53岁,大半个多月前来的,在老家摔了手,听人推荐来了墨关骨伤医院治手。” “做了手术,没啥大问题了,今天准备回老家,那个礼盒是别人托我们带回去给人的。” “给谁不知道,说到了会有人来家取。” “我们纯义务帮忙,纯是帮朋友忙,还人情。” “朋友?”王月涛并不相信袁少勇的说辞,在警察眼里,携带毒品的不是毒贩就是瘾君子,这些人嘴里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什么朋友,多少岁,住哪里,为什么要帮他带。” 王月涛连珠炮似的问题,袁少勇哑巴了一样回答不上来。 脸上空白的表情跟最开始不配合不想说的表情完全不同。 “我老婆在医院门口认识的,帮我们办了入院手续,你们大城市哪哪都欺负人。” “不让我住院,大半夜去急诊,大早去专家门诊都不给。” “我们找了人,拐弯抹角送了好几千块,医院里的医生收了钱才肯收我们。” 童远舟听着袁少勇的诉说,抬手不断搓弄眉心,这两口子的心眼都是一样的多,脑子和德性一样都不太好,但是又自作聪明到了极点,否则也不会被人这么利用。 王月涛和袁少勇的一问一答中,虽然说了不少,但是对于礼盒的来龙去脉他根本说不清楚。 他说是老婆去交接的,老婆和人确定的,他根本不知道。 “既然你说花了好几千,那不是小数目,怎么给的?给的谁,难道你一句话都不问?” 王月涛认为袁少勇并不像他表现的那么信任老婆,完全听从别人的安排。 “好像三十多吧?也可能二十多,年轻后生,挺机灵的。” 袁少勇磕磕巴巴说着一些不能算作线索的信息。 “怎么给的钱?” “现金,人家不给银行卡,也不让转账,说怕我们回头举报……” “都是求人办事,当然人家说什么听什么。” 袁少勇越说越底气不足,大家看出来,他并不是不想配合,而是真的不知道太多信息。 第182章 个个都对她记忆犹新…… 另一个审讯室里应该知情的古玉珠铆足了劲不开口,白茹多问两句,就收获一堆脏话。 童远舟隔着屏幕都听得火大,把古玉珠关了起来,暂时结束了询问。 两口子分别关押,会议室里大家坐在一起,对于礼盒和两夫妻是否有关,心里已经有了数。 “被人利用了,不过他们没有办法证明自己不知情,所以一定是会被判刑的。” 第205章 “除非以后整个案子破获,坑他们的人还活着,并且承认利用了他们,他们不知情可能轻判。” “不可能。”童远舟摇了摇头。 “是的。”张云鹏附和童远舟,这样的事情,他们见过不少,携带毒品和是否知情无关,本身就是单独的一条罪名。 “那既然袁少勇说自己来就医的,胳膊也还吊着,我们明天一早去医院问问不就知道了?” 有人提出了去查清楚袁少勇此行真实的目的。 “按他说的,千山万水来求医,花了钱找了人,不得痊愈了才回去?” “这做了手术没两天就要走,怕不是为了着急带货吧?” “对对对,他们去医院,住哪个病房,接触了哪些人,有没有人来看望过。” “哪需要明天早上,医院24小时不打烊,跟我们一样,现在就走吧。” 童远舟说完站起身,白茹虚拉了他一把。 “可是,他做了手术,人看起来活蹦乱跳,不是车祸伤,不是快死了那种,应该是平诊入院吧?急诊能查到吗?” “急诊人肯定也去了,你瞧瞧古玉珠那德行,一副我想干嘛就要干嘛的样子,不得最快速度给他老公送进医院?” “她在我们这都这么浑,在医院那不得拆楼啊,我看啊说不定个个都对她记忆犹新。” 童远舟说完,大家觉得有道理。 “反正都得去医院,这会去人少车少,要是我猜错了,我们医院停车场休息会,大早上再去门诊不就成了。” “我也去。”荣乐生怕动作慢了,没自己位置,一路小跑从会议桌尾巴跑到了童远舟身旁。 “谁还去。” “我得去,我得看看古玉珠是不是哪都这么横!” 张云鹏气呼呼地说,刚才会议室里,虽然挨骂的是白茹,出于身份问题,他也不能帮腔骂回去,但是不代表他不生气。 他自认为缉毒这些年,多么狡诈的亡命之徒都见过,上来就这么破口大骂的真没见过。 这脑子贩什么毒啊,不死得比谁都快。 “那我能不能也去。”戴航想去不敢说,看到荣乐也提出来了,他一犹豫就只剩下两个位置了,再不抓紧怕是没机会了。 “还有最后一个位置,周华你跟着吧,我看你这段时间不声不响的,破案子这样不行啊。” 童远舟借着点人,点了下周华,他尴尬的摸了摸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经验不足,怕说错。” “谁经验足啊,谁都是从犯错过来的,不要怕犯错,如果真的因为你的推断错误,导致方向偏离,那就是大伙的错误,不是你的。” “对对对,你看,我都不怕,你肯定比我行。” 荣乐居然接过了童远舟的话头鼓励戴航,张云鹏转脸一言难尽的看着他,不知道说他心大呢,还是说他脑子也有点不好使…… 到了停车场,张云鹏自觉坐上了驾驶位,车头刚开出公安局大门,童远舟叫了停。 张云鹏一个急刹车,五个人的脑袋控制不住的往前点了一下。 童远舟降下车窗伸出头:“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大家听到往窗外一看,才瞧见大门外面站着一个人。 言智哲举起了手里的大纸袋。 “我回店里熬了奶茶,估计你晚上加班会困,所以没事就提过来了。” “我试过,还行。” 童远舟赶紧开门下车接过来,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 “我最近可能很忙,陪不了你抱歉。” “没事,你们先喝,要是你回头想吃什么发消息告诉我,我安排跑腿送过来。” “你怎么回去?这大半夜的走回去不安全。”手里的袋子沉甸甸,隔着袋子都能感受到蒸腾的热气,童远舟猜测言智哲应该不是走过来的。 “坐车,人总要学会慢慢习惯,克服一些事情。” 言智哲的回答很平静,但是童远舟总觉得他好像再说别的,但是现在的情形没办法让他闲话家常。 “我们要出去办案,你打车把车窗降下来,吹着风好点,有事给我电话。小心点。” 他叮嘱完转身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转脸看着言智哲对着他挥了挥手。 看着言智哲走到路边拦下了一辆空车上了车。 他抱在怀里的袋子热乎乎的,他打开看了眼,六个杯子,车上的人都能喝。 “没有不喝的吧?” “没有没有。” 半夜天降美食,不管是啥,精神作用远大于食物本身,大家伙开心还来不及,哪里会拒绝。 “还有点烫,一会喝吧,咱们先做事。” “好好好。” 半夜的主城街道畅通无阻,个个路口都是绿灯。 张云鹏以为能一路顺畅直达骨伤医院停车场,没想到还没拐进骨伤医院门口的山水路,车子被迫停了下来。 前面排了很多车,有私家车,更多的是挂着不同地区牌照的救护车。 “骨伤医院名气这么大吗?你看那是鹤松的车啊,还有东边靠近边境的城市。” 大家抻着头看清楚前面的车牌,惊讶异常。 对于他们来说,生个大病复杂点的病都要去南江的认知来说,谁会想到墨关居然有这么藏龙卧虎的医院。 “骨伤医院的水平在南江肯定不算高,在咱们这应该算行,如果是落后偏远地区,应该就算医术高明了。” “骨伤医院的收费不高,可以用医保,就算没有医保,收费也算便宜。” 巧合陪同言智哲来骨伤医院看过脚,跑前跑后缴费的童远舟基于自己了解的情况给出了客观的评价。 车子一点点挪到了大门口,汽车道的杆子纹丝不动。 后面跟着的救护车按响了喇叭,急促尖锐的喇叭声显示了司机的不耐烦。 远远站着的保安看这个小黑车堵在门口,大声呵斥。 “退出去,别挡道,医院里面不停外来车辆。” 童远舟从车门箱里抽出了市局的通行证晃了晃。 保安紧皱眉头走了过来,看清楚了通行证上的鲜红色圆章,按下了遥控开门。 进了医院,童远舟一路指挥,张云鹏把车子停到了医院楼的背后。 走下车童远舟环顾一圈孤零零灯光昏暗的坝子。 “这边背光安静,咱们要睡觉也能消停点。” “能睡吗?不能吧……来干活的,怎么总想着睡觉呢。” 荣乐小声的嘀咕被听到了,童远舟脚步都没放缓,张云鹏忍不住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了最后。 “你这嘴怎么回事,就不能闭上吗?再怎么说,他都算领导,没架子不代表不是啊。” “你给惹急了,你自己吃不了兜着走,工作就说工作的事,你可别那么嘴碎。” “哦。”荣乐不高兴地回应。 张云鹏摇了摇头,这个人吧,以前对其他同事习惯性抬杠,倒是真不好说什么。 就像童远舟说的,现在只怼他了,也挺好。 但是他觉得一点都不好,人都有情绪,再说这天天鸡蛋里挑骨头也不是事。 他估计他说了,荣乐不会听,不过还是得说。 急诊忙忙碌碌,不断有浑身是血或者大声呻吟的患者从不同的救护车上抬下来,送进急诊的大门。 荣乐和戴航走的这么短短一段路,简直目不暇接,戴航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哇,这么厉害。” “天,那个人好惨。” 候诊大厅里坐着的患者家属也是不时扭头看向入口,他们吊着的手,抬着的腿,对比起来显得太轻松了。 童远舟走到分诊台,看到三个护士忙忙碌碌登记着就诊排队患者的情况,站在旁边靠着分诊台左手支着脑袋安静的看着。 看了几个后,有护士发现了不对劲。 “先生,就诊请排队哦。” “我不就诊,找你们了解点情况。” “咨询也要排队。” “好。”童远舟一转脸指了指戴航,他立刻站到了队伍最尾端。 戴航跟随着队伍缓缓移动,排了十几分钟终于到了。 童远舟立刻站了过去,掏出了工作证放在胸前压低嗓门。 “我们有个案子需要来了解情况,问你行吗?” “啊,抱歉。”她没想到是警察问案情,想着还叫人家排队耽误了人家时间挺不好意思。 “你们进去里面那个办公室找我们值班领导,我们这实在忙不过来。” 她说完主动走到旁边掀起了挡板,童远舟道谢完在其他排队患者疑惑的目光中带着一队人走进了办公区。 “护士长,有人找。”护士说完一溜烟跑回了分诊台。 值班领导看起来五十出头,身材微胖,看着童远舟他们走进来眉头刚皱上,童远舟立刻扬了扬手里的工作证。 “您好,墨关市局,来了解个患者情况。” 第206章 “哦,是在我们急诊就诊的患者吗?”护士长说话温和。 “不确定呢,先来看看,案情比较紧急。” “麻烦给我看下你们的证件呢,我得核实下。” 护士长目光挨个扫过确定这帮人身份没什么可疑后,轻声说。 “按规矩,你们得先去我们医务部沟通,医务部同意后,我们才能配合。” 护士长说完,童远舟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但是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第183章 一直投诉 护士长看了童远舟一眼,微微一笑继续说:“但是我看你们挺着急的,这大半夜除了我们也没人上班了,这样吧,你们提供下信息,我这看看不违反规定的情况下帮你们核实下。” “有名字,身份证号码最好。” “我帮你查下,如果在我们这有就诊记录,可以看看,但是都是基于病情本身,其他的我们就不知道了。” “您知道的,医院这个地方只治病,不看人,这个人在外面有什么事,除非受伤明确有异常我们才会报警。” 张云鹏估计护士长没少和警方打交道,还没看到患者资料已经把可能出现的情况说清楚了,一句话就是有啥查啥,如果还要更多的信息,你们得走流程。 护士长平时打交道最多的是派出所,顶天了到辖区分局。 市局刑侦队,她是第一次打交道。 她估计这案子性质不轻…… 她既不想承担泄露患者隐私的责任,也不想冒着阻挠警方查案的风险,所以很快想到了这么个折中的方法。 对于护士长的说辞,童远舟客气致谢后,报出了袁少勇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码。 护士长在键盘上快速敲完点击回车后,语气平静给了确定的答案。 “的确来过我们急诊就医,也去过门诊,然后住院手术了,我帮你再看看。” 鼠标滑轮拨动几轮,护士长充满疑惑的“诶……”了一声。 这一声和刚才的平静语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戴航有点着急的刚要张嘴,被周华一把按在了手背上。 他转头看到了周华轻轻摇了摇头。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连敲打键盘的声音都没有了。 鼠标滑轮“哗哗哗”声不断,等到彻底停下,护士长清了清嗓子。 “这个患者呢,确实在我们这就医过,并且发生了一些不愉快,我估计跟你们案情没啥大关系。” 她说是这样说,还是没停,继续说了不愉快是什么。 “他投诉过我们急诊科的护士,打了市里,省里的投诉电话,但是最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正好那个护士今天又值班,我叫进来你们问问吧,具体情况我并不是很清楚,那晚上我不值班。” 她说完打开门走了出去,没两分钟带回来一个刚才在分诊台工作的护士。 童远舟打量了她一下,三十几岁,看起来沉着冷静,不像年纪轻轻刚出社会,忍不住脾气冲动的人。 “听说袁少勇投诉过你?具体情况还记得吗?” 护士转头看向护士长,似乎不确定自己是否可以说。 “小敏,这是墨关市公安局的同志,来了解点情况,你知道啥就说啥,没关系。” 得到了许可的护士轻声回答:“记得,这是我来这里后第一次被同一个患者投诉这么多次。” 敏护士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是话语也透露了她的无奈或者不甘心。 童远舟不知道他们护士被投诉会不会就要扣钱扣分,但是光听“这么多次”几个字,大概也能猜到,多半是无理由投诉。 否则第一次,第二次就解决了,怎么会延伸到:这么多次。 “他是外地人,好像挺远的,因为手臂摔骨裂了来我们医院就诊。” “我不太确定是当地医生建议,还是他听了谁的说法,坚持要手术。” “他那天到急诊挺晚了,你看到我们急诊这个情况,所以排队也挺久的。” 敏护士其实依然没有太想明白,当天那么多候诊,那么多抢救的情况下,袁少勇是怎么从她这拿了号,如此快速的就完成了就诊。 “我们的医生看完认为骨裂不严重,保守治疗可以愈合。” “我们是中西医结合骨伤医院,一些小伤没必要手术,保守治疗对患者更好。” “但是袁少勇夫妻不这样认为,在当值医生给出判断后,他们回到分诊台对我进行了辱骂。” 敏护士的讲述不快,她尽量保证自己平铺直叙,不掺杂一点自己的主观感受影响客观判断。 但是几个警察都听得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来医院求诊还这样,太不礼貌了。 “我为了安抚他们的情绪,按他们要求开了检查,然后给挂了第二天的专家号。” “那是我们从建院之初就来了的老专家,医术了得,但是他们第二天去了,并且也闹得非常不愉快,门诊护士还和我们联系,问我们怎么回事。” “我们猜到了他可能会投诉,但是没想到她后面好几天一直投诉。” 投诉的内容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条,指责护士态度恶劣,搞歧视。 投诉医生消极应对,对于患者积极治疗的要求不理会。 投诉一次,院内相关部门就要来调查一次。 门诊急诊护士台都有监控,所以究竟谁有理,谁无理取闹一目了然。 但是诊室内为了患者隐私,不会装监控,而且一室一患,多数时候还是关着门的。 里面发生了什么,外面不太清楚。 根据对两个当班医生的了解得到的答案一致:两夫妻坚持要求手术。 在医生详细的告诉他们病情不需要手术,骨科手术不是万灵药,术后也会有后遗症并发症,手术也有风险等一系列情况后,他们依然要求手术。 话里话外阴阳医生资历不够…… 几轮投诉下来,相关人员对于投诉内容都快倒背如流了。 “后来有没有再投诉,我们不清楚了,因为医务部说他们知道怎么处理了,不排除直接就回复了。” 护士长补充解释,毕竟这么无理投诉,没有必要再浪费大家的时间。 “既然你们医院两个医生给出的专业判断都是不需要手术,为什么后来又做手术了?” 敏护士茫然的看向护士长,她再没接触过这两口子,不知道后面的情况。 “你先出去吧,其他情况我和警察同志沟通。” “别急,我们还没提问呢,稍等两分钟。”张云鹏立刻阻止。 “我想了解下,在就医过程中,谁和你们发生的冲突,是患者还是患者家属。” “家属。”敏护士非常笃定。 “他老婆,好像姓古,全名不记得了,都是他老婆来排队,缴费,然后吵架。” “态度呢?” 敏护士又看了一眼护士长。 “实话实说。” “很差,谩骂,辱骂张口就来,根本不听其他人的解释劝阻。” “好的,我们了解了。”张云鹏听到古玉珠的表现,心里难受了一下。 在公安局的询问室里都这么嚣张的人,怕是在医院这种地方会更过分。 敏护士离开了办公室,童远舟提出让护士长查下手术情况。 护士长查完又是疑惑的“咦”。 “他后来入院手术,是左手小臂骨折了,我看病历写的骨裂合并骨折。” “我是护士肯定不比医生专业,但是根据我的工作经验,他肯定是二次受伤了。” 骨裂不会引起骨折,更何况袁少勇当地医院给的包扎处理没问题,只要他遵医嘱好好恢复不会有问题。 但是后面骨折这个情况,护士给不出解释。 “那他是怎么入院的?不是从你们急诊?” 童远舟有些诧异,按两口子这么急功近利的作风,如果再次受伤不得第一时间来急诊,然后闹得立刻入院。 但是听护士这口气,他们应该不是通过急诊入院的。 “还真不是,挂号都没有,直接就入院了,奇怪了。” 护士长似乎也解释不清楚这个不太正常的情况。 “要不你们早上8点半之后去病房吧。” “现在病房虽然有人,但是他的主治医生可能不在,早上8点交班,之后查房,那会肯定人都在。” 听完护士长建议,童远舟道谢后带着人回到了车上。 9月的天气,空调关了一会,车上仍然有明显的闷热。 童远舟把还有些温热的奶茶分给大家:“来,大家喝点,就快天亮了。” “我们一会先去门诊,门诊应该不到8点就有人,门诊了解完情况再去病房。” 大家接过奶茶迫不及待的打开喝,对于童远舟的安排除了“嗯嗯嗯”没有别的意见。 荣乐喝了两口吧唧了下嘴。 “他是你男朋友吧?” 第207章 “嗯?” “咳咳咳咳。”戴航第一个忍不住呛咳起来。 “好朋友。”童远舟回答了三个字,不是他不想承认或者隐瞒,而是他和言智哲的之间的关系早就被定义了。 他总不能说他们是炮友吧?? “哦。”荣乐没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车上鸦雀无声,大家连吮吸奶茶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点不合时宜的声音。 从来没有想过窥探童远舟私生活的戴航和周华更是把头低得都要埋进了胸口。 荣乐这问话的核心是两个人的关系吗?难道不是童远舟的取向吗? 童远舟居然没有否认这个? 难道童远舟是个gay? 两个人脑子里乱乱的,好像有好几个小人在打架,相互指责未果。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了对方一眼,立刻又埋下了头。 那短暂接触的眼神里好像藏着一句话:看看你,平时工作猪脑子,不该反应快的时候,想得比谁都多…… “袁少勇他们会不会在医院里接触的贩毒集团?” 张云鹏打破了沉默,车厢里的氛围越来越怪异,他不想让大家在没关系的事情上想得太多。 “袁少勇不是说他托关系找人帮忙办的入院,然后感谢人家答应帮带吗?” “这个关系就是我们常说的黄//牛吧?” 周华说完紧张的看了大家一眼。 第184章 能出啥意外啊 “他是这样说,我们好查,两口子的通话记录还没去查呢。” 童远舟说完,荣乐赶紧接话。 “医院门口的黄//牛都是固定的,就像演唱会的黄//牛,一个地方就那么一群人,相互都认识。” “我们早上去问问就可以了,他骗我们的话,也会很快知道的。” 荣乐说完,又感叹了一句:“这个奶茶还挺好喝的,我能去买吗?” 张云鹏翻了个白眼,童远舟轻描淡写:“杯子有名字,就在古镇,你们谁喜欢都可以。” “不要报我名字,没打折。” “估计古玉珠自己也没想到,她那么浑的一个人,居然被坑得这么惨。” “查查他们住的酒店,我看时间还早,要是酒店不远的话,我们干脆先去趟酒店。” 童远舟一口气喝完了半杯奶茶,甜的有点发腻,琢磨着回头得告诉言智哲,以后给他的饮料微糖就好。 “查到了。” 袁少勇夫妻居住的酒店的确不远,就在山水街7号,距离医院步行几分钟。 这是一家快捷连锁酒店,夫妻两的入住记录,显示他们前后在那居住了将近十天。 午夜的酒店,客房又不出意外的全满了,前台胳膊支在柜台上撑着头眯着眼睛放心的打盹。 就算领导来了也不能说她偷懒,反正客房都卖完了,睁着眼睛熬鹰,不如舒舒服服睡觉。 “欢迎光临。”挂在门口的语音感应器不带情绪的波动,她眼珠都没有动一下。 门口挂着“客房已满”的牌子,柜台上还有她为了安心睡觉,用a4纸写上的。 “别问了,没房间了。” “笃笃笃”周华轻轻叩了叩柜台,里面坐着的姑娘似乎睡得很熟,眼皮下的眼珠子都没有动一下。 “别睡啦,醒醒。” 姑娘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刚睁眼,立刻吓得往后一仰。 “你们谁,要干嘛!” 柜台外面站了一排男人,五个男人一个比一个高,不苟言笑的脸看起来有点凶悍。 她手背到了椅子后面,已经想好了,如果不对劲立刻按藏在后面的报警铃。 张云鹏掏出了工作证,姑娘看到熟悉的警徽松了口气。 “妈哟,吓死我了,瞌睡都给我吓跑了,你们有啥事啊。” “我们有住客报警?” 她说完抻头看向几个人身后并没有其他人。 “不对,你们是市局的,如果我们住客报警应该来派出所的。” “哟,看来没少和警察打交道啊。”周华笑,这姑娘的报警经验可以说的是相当丰富了。 姑娘端过杯子喝了两口水:“医院附近,啥人都有,前段时间还有因为不想给房费,还来撬我们收银机的呢,我也报警了。” “你们这几个工作人员啊?就你一人?” “5个人换着休,大部分时间一个人,我们这个店基本都是靠网上预定,地段好不用太多人。” “那如果客人住了十天,基本你们每个人都可能接触过了吧?”周华问。 “如果连续性的话,基本可以这样说,如果分开住不好说。” “你们找人吗?告诉我名字,我查下。” 姑娘听到名字,表情没有变化,张云鹏心里正嘀咕看来没特殊情况,就听到姑娘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他们两口子啊,犯事了?被抓了?好好好。” 姑娘不等张云鹏回答,居然拍起了巴掌,对两个人的厌恶至极表达的淋漓尽致。 张云鹏笑:“为什么你会觉得是他们犯事了?不会觉得他们出了意外?” “他们两能出啥意外啊,那女的太凶了,退房时候晚了,不仅不多付房费,还要来撬我们的收银机,简直闻所未闻。” “哦,你刚才说的就是他啊。”荣乐问。 “对啊,除了他还有谁,我告诉你们,这两口子要是被抓了,一定重判,千万别被他们假惺惺态度好蒙蔽了。” 童远舟抿着嘴摇了摇头,没打断姑娘的话,也没告诉姑娘,你可想错了,他们见着警察也没有假惺惺态度好,态度也是非常恶劣。 “早知道她这个德行,第一天来我们这退了预订房,就不该在原价便宜给她。” 姑娘说起来咬牙切齿,可见这两口子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明明只是胳膊摔了,非要坐轮椅,然后客房里面免费的东西全部搜刮一空,真就是恨不得连床,连墙壁都扒走。” 袁少勇夫妻住店期间,除了要求清洁工每天打扫房间,更换床品,一次性洗漱用品完,还要求每天补充卫生纸和抽纸。 问就是说用完了,住店,你们必须提供。 “这么大一卷纸啊,而且我们都是品牌货,不是定制的低质量,她就是每天给自己身上裹一圈都不可能用完。” “肯定是拿来放自己兜里藏起来了呗……” 虽然客人的要求离谱,并且超出常理,但是一卷纸不过几块钱,酒店不是给不起,也看出来这种爱占小便宜的人,不给她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所以也都尽量满足了。 但是没想到的是,就这么事事小心,尽量满足的情况下,离店的时候还是闹了不愉快,导致报了警。 “他们住店期间,经常外出吗?有没有其他人来过店里?” “没有。”前台毫不犹豫的回答。 “男的几乎不下楼,女的出去买饭,都是很快的回来,女的每次都只买一份,不知道自己吃没吃。” “出面和我们找茬,都是女的,她老婆。” “我们还以为她多厉害呢,结果听我们清洁工大姐说,男的在房间里骂女的骂得可凶了。” “我们这酒店,你说别的不好我都承认,唯独这隔音不可能不好。” 酒店开在这个地段,就是为了挣来骨伤医院就诊的患者的钱,病人需要休息好,所以酒店装修从墙壁到门窗,和隔音相关的设施投入了不少资金。 他们的酒店评价里,住客提到最多的就是隔音好,很安静。 所以正常情况下的交谈,在走廊上根本不可能听到。 清洁工在走廊上隔着门都听到了袁少勇骂古玉珠,并且听得清清楚楚,可见骂得有多凶。 “他们退房那天谁值班?” “我啊,我报的警,警察来了,他们还不是老老实实交房费。” “哎呀,不就是昨天吗。我都被气糊涂了。”姑娘说完,反应过来,以为发生了很久的事情,结果就是昨天。 “昨天你上班,现在还上班?”荣乐诧异,这班也太辛苦了吧,跟他们干警察有的一拼。 “我们私下调了班,我昨天早上上到一会早上,我就能回去玩两天,我们经常这么调。” “他们几点退的房?” “五六点,天还没黑,我正在手机上琢磨晚饭吃啥。” “那你记得他们走的时候除了拿行李还拿了什么吗?” 前台皱着眉头,望着天花板,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光顾着吵架报警去了,哪注意他们带了什么走。 “一个蓝色盒子,手提的,看着挺漂亮。” 周华试图提醒前台,但是对方纠结的表情一直没有变化,这个提醒并没有什么用。 “嗨,气糊涂了,提到他们就来气。” “你别问我了,我想不起来,就顾着吵架去了,生怕她撬了我收银机抢劫。” 第208章 “你们进来看监控吧,我们有监控的。” 前台打开了挡板,走到柜台侧面专门链接监控的电脑,切掉实时画面后,点开了昨天的记录。 “24小时以内的,我们可以调取,如果要更远时间,你们得找我们领导了。” “你们先看看吧。” 她调出来后站到了一旁,把位置让了出来,周华一屁股坐下去,娴熟的操作起电脑。 五点过,古玉珠拉着行李箱走进了监控画面,跟在她后面几步远的袁少勇,右手提着大家熟悉的蓝色手提纸盒。 古玉珠后来的表现,他们已经从前台这里听说了,所以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袁少勇身上。 袁少勇提着箱子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把箱子放在腿上,监控画面里很快出现了古玉珠尖锐的声音。 吵架已经开始了,但是袁少勇连头都没有转动,估计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 他的注意力似乎全都在手提纸盒上,眼睛盯着纸盒,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有想…… 穿着制服的派出所警察到了,古玉珠的语气依然很不好,但是变成了两幅面孔,对警察卖惨,对前台凶神恶煞。 袁少勇扭过头,双目圆瞪,不耐烦地要求古玉珠赶紧给钱。 “刚才吵那么厉害他都没反应,警察来了,就变了,难道……” 周华说完,转头看了一眼童远舟。 童远舟撇着嘴,没有表态。 画面继续,两个人离开了酒店,袁少勇自始至终都没有让手提纸箱离开自己的视线。 “调下早一点的监控。” 童远舟提醒周华,袁少勇说这个纸盒是古玉珠在离开酒店前,和人约好了时间后下楼去取的。 他们想看看能不能看到是谁送过来的,虽然大家心里都猜到了,如果真的有人送过来,大概率不会看到真正的相关人。 就算袁少勇夫妻是被人利用,但是送货过来的人总应该知道里面是什么。 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在监控里翻了好一会才找到的画面超过了他们的预估。 送箱子过来的人穿着蓝色的工作服,骑着电动车,电动车后座上放着一个大箱子,上面喷绘了他们熟悉的logo,名字。 一个专门做城市里跑腿送货,送快递的平台…… 第185章 你是不是没有生活常识…… “我擦……” 大家非常意外,这么重量级的玩意居然是找跑腿送过来的。 跑腿的小哥带着帽子,穿着短袖,手臂上套着防晒袖,防晒袖连着手掌手套一起,本是常规的工作配置,却意外的没有在纸箱上留下自己的一星半点痕迹。 难怪郭文伟他们收集了半晌,纸盒上只有两口子的指纹呢。 古玉珠比跑腿更先下楼,她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跑腿才到,通过对方的嘴型推测应该是在询问核对她的信息,然后把箱子交给了她。 古玉珠提着箱子满脸喜色的走回了酒店…… “她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大家看这个纸箱到她手里的过程,又看到她的表情,觉得吃不准了。 一行人走回医院的路上,张云鹏通知局里的同事,赶紧查查昨天送货平台下单的信息。 幸好还有一个古玉珠的手机号可以作为查询线索,否则这个信息追起来也是大海捞针。 山水路堵得更加厉害了,汽车比半夜少了一些,但是多了很多三轮车,手推车。 白色烟雾混着各种香气飘在了空气中。 童远舟摸着咕咕叫的肚子:“要不吃点?” “算了吧。”荣乐第一个反对。 “这种地方的吃的,都是坑钱的,又贵又难吃,你是不是没有生活常识……” 荣乐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童远舟翻了个白眼,对于他来说饿起来草皮都能啃的人哪里会挑剔难吃,不过他不能被人说没有常识。 “行,大家都不饿,那就不吃了,马上快到上班时间了,我们先去问问医务部在哪。” 门诊大楼的门刚好打开,堵在门口的患者家属挤挤攘攘冲了进去,那身手敏捷到一点不像身体骨头有问题的人。 他们随着人流上了电梯,到了二楼候诊区,银色的金属椅上大半的位置都被人占了。 分诊台旁站着保安,拉着隔离带,护士一遍遍的吆喝。 “这里来签到,8点开诊,没叫到号的不要进去。” 瞬间分诊台前排上了长长的队伍。 周华主动走快了几步找到保安询问。 保安一撩隔离带:“我不清楚,你们进去左转办公室问问。” “诶,他们怎么进去了。” “他们不排队吗?”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 生怕被插了队损害了利益的患者闹了起来,保安只得大声吼。 “他们是领导,来检查工作的。” “不是来看病的,你们排你们的,跟你们没关系。” 办公室里有一个年纪稍大的护士正在整理自己的帽子,听到脚步声回转身,童远舟瞧见了她工作牌上的职位,又是一个护士长。 “护士长好,我是墨关市局的,长话短说,我们需要了解一个患者情况。” “是否需要先和你们医务部报备一下?” 戴航也看到了她的职位,立刻出声询问。 “您稍等一下,你是只需要在我们这里询问,还是要去别的地方?” 戴航扭头求助童远舟,后者接过话头。 “不太好说,可能会涉及。” “那我先联系下吧。” 报备流程比童远舟以为的要简单点,只是一通电话,了解了他们单位之后就算做了报备登记,说如果后续有去其他部门,需要他们联系的可以让对方打电话。 “麻烦告诉我下患者信息。” 护士长说完,戴航立刻报出了心中默念了好多次的名字和长长的一串数字。 “叫袁少勇,身份证号……” 护士长听到名字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那个到处投诉的患者?都投诉到公安局了?” “不会归你们管吧?” “是的,就是他,我们不管投诉,来了解下他的就诊情况。” 护士长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电脑显示屏:“抱歉啊,电脑出了问题,我联系了技术还没来修。” “这个人的情况,我大概记得。” “我记得不是什么大毛病,应该不用做手术,但是这个患者还是家属脾气非常大。” 护士长说的情况和急诊那边陈述的差不多,因为她没有通过就诊记录查看,所以并不清楚袁少勇后来是否入院手术了。 她的陈述仅仅止步于门诊那一次老专家就诊和后面数次的投诉。 “他肯定对我们医院不满意,后来没来过了,倒是医务部来过几次询问情况。” 门诊得到的有用信息不多,不过和急诊护士说的都对上了,童远舟看时间不早了赶紧带着人去了住院处。 袁少勇住院是在五楼,他看了一眼四台电梯前排着的长龙,估计一时半会挤不上去,带着大家快速上了楼梯。 不到三分钟,一帮人站到了五楼病房走廊门口,周华和荣乐呼哧呼哧喘着气。 张云鹏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童远舟面不改色心不跳扫了他们一眼。 “体能怎么过的?明年开始我要单独给你们定个体测目标,达不到的回家给我练去。” 戴航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幸好他还不算很累。 童远舟不等他们平复呼吸,抬脚走进了病区,护士台只有两个护士,整个病区里安静异常,走廊里看不到人。 忽高忽低的声音从走廊另一侧传来,循声而去看到了双开门的办公室里乌泱泱的站满了穿着白大褂的医护。 童远舟隔着门上的玻璃打量了一番,很快通过隐隐约约的训话声,确定了今天在场的领导有哪些。 八点十分,交班结束,两扇木门推开乌泱泱的白大褂一涌而出,童远舟他们五个人被冲散到了两边。 不到一分钟,办公室里的人走了大半,还剩下几个领导,有的坐在桌边签字,有的站在电脑前看患者记录。 童远舟走向了最大的领导,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 “打扰一下,我们是市局的,想来了解一个住院患者的情况。” 带着眼镜,头发花白的医生左右看了一眼:“那麻烦跟我去办公室吧。” 旁边还有两个年轻一点的医生听到对话,也放下了手中的事情跟着一行人出了门。 医生带着他们拐了两个弯走进了办公区的主任办公室,打开门,他主动自我介绍。 “我姓张,是骨伤三科的主任,这两位是我们的副主任,主管医疗工作。” “你们请坐。” “麻烦张主任给我们介绍下骨伤医院的情况吧,之前没接触过,不太了解。” 童远舟客客气气,张主任也很客气,程式化的开始介绍墨关骨伤医院的创立,距今多少年历史,主要做中西医骨伤。 第209章 骨伤住院部分为三个模块,七个科室。 一二科是中医骨伤,传统说的保守治疗科,针对不适合手术或者不想手术的患者。 三四五科是西医骨伤,主要是手术的患者。 六七科是运动骨科,康复治疗科,因为是最近两年刚建立的,所以名气不大,医资力量较薄弱,患者数量不多。 “有个叫袁少勇的患者你们有印象吗?” 警察的问题一出,三个医生你我看了好几眼,脸上的表情从一片空白到有些犹豫,再到眉头锁紧。 “28床?” “是手臂摔伤的吗?” “左手?” “床号我就不知道了,左手臂摔伤,前两天出院的吧。” “那就是了,五十几岁,外省人,媳妇很凶。” 信息还没完全对上,但是三个关键词已经确定了,医生想起了这个人。 毕竟近期这几个情况都符合的患者绝无仅有。 “有身份证号吧?警察同志,我们还是查一下再说。”年纪最大的张主任明显谨慎很多。 不过查询到的结果让他摘下了眼镜,捏了捏鼻梁,的确就是他们刚才猜到的那个人…… “警察同志,你们想了解他的什么情况?在我们这里就医一切正常。” “手臂骨折合并骨裂进行了手术固定,出院时候身体状况也良好,而且他年纪不算大,也没有什么基础疾病。” “应该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了吧?” 张主任说话很谨慎,童远舟没有告诉他,你想错了,跟身体一点关系都没有。 “既然你们三个领导都有印象,说明这个患者很重要啊,他在这发生了什么事情,给我们聊聊呗。” “我们查的案子跟医院没关系,也跟医患纠纷没关系,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想到什么说什么。” 三个人听到警察交了底和医院没关系,立刻松了口气。 “这个人是个关系户,进来后啊特别能惹事,他那老婆骂得我们好几个护士根本不想去给患者扎针换药了。” “对,而且每次闹得天翻地覆,本来我们科床位就紧张,进来都是加床,他倒好一人独享三人单间。” 骨伤三科的病房设置,最小的房间是三人床,但是一般还会加一张床,所以至少是住四个患者。 患者入院手术前,如果年轻,身体自理能力没有丧失都是住加床,手术日才转到正床位。 为了安排越来越多的患者,他们科的床位一加再加,走廊上都经常需要安排。 袁少勇入院后,本来住的是6人间的加床,一共住了8个患者,结果他第一天来,因为床头柜的使用和相邻病床的家属起了争执。 病房里吵得乱轰轰的,护士立刻给他转去了另一个病房的正床。 但是也没有消停下来,据说他那老婆手特别欠,病房里到处溜达,打听人家什么病,做手术多久,花了多少钱。 这也就算了,她说着说着就去搞人家的输液器,监护仪…… 很多病人和家属向护士投诉,结果入院还没手术,术前检查都没做完,他就被安排进了三人间。 第186章 二次受伤 “不知道他们是故意的,还是他那老婆精神不太正常,他们在三人间里也可劲找事,半夜嚷嚷说难受,说疼。” “白天精神头好着呢,一到晚上就这不舒服,哪不舒服,越晚越闹腾的厉害。” 其他病人进去躺一晚上就受不了了,纷纷要求转病房。 这段时间骨伤医院的患者量没有夏天那么多了,所以病床还不算特别紧张,最后就成了袁少勇夫妇独享三人间四张床。 一直到前两天出院,全科护士松了一口气,可算把瘟神送走了。 “他们怎么找护士麻烦?和你们医生沟通态度怎么样?” “医生说什么是什么,态度很好,背地里一会说护士扎针技术不好弄疼了,一会说护士丧着脸,看着不吉利……” “咳咳咳。”张主任装模做样咳嗽了两声,虽然这事他也有所耳闻,但是当着警察的面说这些终归不太好。 “他是怎么进来的?主治医生是谁?医生开的入院证吗?” “诶。”三个人面面相觑,这么细节的事情,他们并没有关心过。 “把护士长叫来问问,她管病房肯定知道。” 很快护士长推开门进来看见三个领导,一屋子陌生人,顿时紧张起来。 “主任,什么事啊?” “那个。”张主任虚指半空点了几下,一指旁边的另一个副主任。 “你清楚情况,你来说。” “就是28床前几天出院那个患者,还记得吗,当时是怎么入院的。” “哦,那事特别多的两夫妻是吧,后来霸占三人间那个。” 护士长说完扭头看向张主任:“主任,那不是您安排的吗?” “怎么可能!”张主任立刻否认,他的印象里怎么可能认识这样的人。 “是您啊,我这马上翻聊天记录,要不是你打了招呼,怎么可能什么都顺着他们。” “那还不是怕给您添麻烦嘛。” “他连入院证都没有,都是叫值班医生临时开了,先进的病房才去办的入院手续。” 护士长说着掏出了手机,点开对话框拨了几下怼在了张主任眼前。 张主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等等,这中间肯定有问题,我查查。” “啥名字,你们再说一遍。” “袁少勇,少年的少,勇敢的勇。” 张主任掏出手机搜了半晌,终于搜出来了。 “看看看,我就说跟我肯定没关系。” 他举着手机在大伙面前展示了一圈,试图洗清自己的嫌疑。 “这是设备部左卓,左主任找来帮忙的,说是省里韩书记老家的亲戚。” “我就说我怎么可能认识这种人嘛……” “哦,左主任啊,那这么拐弯抹角的关系,下次你讲讲清楚,要不我们可都记在你头上。” 几个人一听袁少勇有这号亲戚立刻我看你,你看我。 眼神里都是不相信…… 毕竟如果有这么大的领导,古玉珠不得更嚣张。 她翻来覆去念叨的都是在南江读大学的侄子,以为人家是律师…… “韩书记又是谁?”童远舟琢磨出来这里面一定有古怪,如果袁少勇真有这么厉害的关系,怎么可能自己去急诊大闹。 大家把目光转向了张主任,他承下来的事,肯定只有他才知道了。 “省里的领导太多了,我也不知道哪个韩书记啊,我就看见左主任给我发的对话截图,上面写的是省委韩书记。” “嗨,别说什么韩书记,甜书记,左主任找过来,怎么都得答应他啊。” “设备部可不是一般部门,你们外行你们不懂。” 张主任一说完,其他三个人纷纷附和。 “就是,左主任那边的关系,我们可不好敷衍的。” “至于是老家的亲戚,还是新家的亲戚跟我们没关系的。” 护士长笑嘻嘻地说,童远舟抬眼皮看了她一眼。 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眼睛里满是不屑…… “也就是说这个袁少勇是你们医院另一个部门领导托关系塞过来的,对吧。” 周华抓住机会赶紧问,生怕自己闷不吭声一会又挨童远舟批评。 “对对对。” “那你们给他做手术也是因为有关系?” “怎么可能!”张主任扬起了下巴。 “年轻人,隔行如隔山,再有关系我们也要评估病情的。” “你别看我岁数大了,我也天天学习的,我们做手术的一定是病情具有手术指针,且患者及家属本身要求手术。” “我们术前流程很多的,检查,谈话,但凡有一个环节家属或者患者表现出来犹豫,不乐意,那么我们就会推迟。” 张主任说完,其他两个副主任立刻详细解释他们的入院诊疗流程。 说这么多只想说明一个问题,虽然他们是私立医院,但是他们接受市里,省里,国家各个机构的监管。 他们的诊疗标准和公立医院没有区别,不是随随便便给人做手术挣黑心钱。 “但是,我们听说他开始来你们医院看过,门诊和急诊都说他不用手术,怎么到你们这就直接安排了呢。” 童远舟语气幽幽,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张主任斩钉截铁。 “不可能!” “我们看看,我们先看看,警察同志你们不要着急。” 年轻一点的副主任立刻打开系统,调出了袁少勇的就医资料。 “诶,确实昂。”他看了最初的就诊记录和检查记录后,发现的确如童远舟所说,袁少勇的左手臂只有一条很短的裂缝,别说达不到手术指针,如果恢复得好,一个月都用不了就能长好。 他又看了入院后拍的片子,左手臂差不多的位置骨折了,因为有之前的骨裂,导致了边缘还有小骨头渣。 第210章 “没问题,他入院前又受伤了一次,骨头断成两截,这个我们都有检查。” “而且因为是二次受伤,加剧了严重性,骨头还有小碎渣,我们手术还做了修复清理。” “手术没问题。” 童远舟眉毛一挑,这是怎么二次受伤的? “那他有说什么原因二次受伤吗?” 副主任扫了一眼入院记录:“没细说,就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副主任说完怕自己回答得太简单,警察不明白,又仔细解释了,骨伤和其他疾病不太一样。 只要确定患者不是车祸,打架斗殴等情况导致,没有第三责任人,医疗费自己承担就可以了。 其他的细节他们不会问得太仔细。 毕竟无论是下楼梯摔了,还是天雨路滑摔了,结果都一样,摔骨折了需要医治。 “一般这种我们在门诊就说得很清楚,不愿意手术的,情况不严重回去自己养着,严重的建议去中医骨科修复。” “能到我们这的都是该做手术,患者想做手术的,而且骨伤医保报销比例不高,我们入院押金都开得高,起码都是五万八万,不用担心他们逃单。” “所以其他和医疗无关的问题,我们也不会多问。” “他身体状况怎么样,手术顺利?” “身体状况挺好的,没有高血压高血脂,心肺功能健康,手术很顺利,如期出院。” “好的,那我们知道了。”童远舟道谢完起身准备离开,张主任多问了一句。 “你们要去设备部找左主任吗?需要我联系下吗?” “别!”五个人异口同声,虽然他们现在还没确定具体情况,但是生怕张主任热情过了头。 “警方办案,不要透露情况,你们知道的出了这门就别提了。” “我估计这事跟左主任也没关系,你们别去说了啊。” 童远舟说完强调了,今天来这一趟,就当大家没见过。 护士长为了表态率先开门离开了办公室,童远舟一行人走出门,张云鹏走到最后关上了办公室门,童远舟快走了几步抬手轻拍了护士长的肩膀。 护士长一回头看到是童远舟,脸色微微一变。 童远舟笑嘻嘻:“护士长,借一步说话?” 护士长翻了个白眼,一转弯把人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才不是查得挺清楚了么?你们总不可能还想听28床在我们这怎么大闹天宫吧?” “虽然他确实很烦,但是呢没到涉及犯罪的地步,也没偷我们的东西,也顺利出院了。” “我不问他,我问问左主任,你好像对他不太满意。”童远舟还是笑呵呵的。 护士长立刻收起了脸上的不耐烦:“警察同志,您可别乱说,这都是院里的领导,哪轮的上我满不满意。” “行了,你知道我想知道什么,别耽误时间了,你说了什么我都不会传出去,你对左主任意见很大,为什么?” 护士长吧唧了几下嘴,眼珠子东斜西斜转了好几圈,似乎在心里拉锯了好几轮。 “其实,也谈不上什么意见,领导有自己的本事,自己的资源,自己的考虑。” “要是我坐到那个位置上,未必更好呢。” “直说,别弯弯绕。”童远舟笑容变淡,语气有些不耐烦。 “这个左主任,我也不知道是真的交友广阔,还是挣钱不够,其实我跟其他人私下聊过,左主任经常以省市领导的名义塞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患者进来。” 左卓经常会告诉某个科室,有个谁谁的关系,熟人,亲戚需要入院,麻烦尽快安排。 这么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换来一个优先的机会。 其实医院里的工作人员也是人,真有自己的家属生了病,凭着自己在医院工作几年积累下来的关系,求个免排队的机会也不算滥用职权。 但是有的人会利用这层关系,频繁安排各种莫名其妙的人进来。 很多进来的,仗着自己是领导的关系户,对护士大呼小叫,丝毫不配合诊疗,引得很多人不满。 第187章 诱惑也多,犯错误的机…… “没有证据的话不敢乱讲,有别的科遇到过左主任所谓的关系户进来的,告诉同病房自己找了关系,花了好几千所以立刻入院了。” “这黑心钱我们可没挣,也不敢挣,但是空穴不来风……” 护士长说完自动收了声,童远舟心中了然,袁少勇不也说自己托的关系吗。 “所以你们怀疑左主任利用自己的人脉,在外面当黄牛收钱给人安排入院?” 护士长抿着嘴摇了摇头:“我可什么都没说,你们要查就查,可别拿我没说的话当证据啊。” “好,我们知道了,谢谢你。”童远舟带着人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停车场,钻进车里,不过才九点过,太阳还没彻底升起,可是车上的温度已经有些闷热了。 一上车,荣乐迫不及待表达自己的看法。 “这个左主任肯定有问题!我叔叔就在医院,当的还不是这种热门的领导,哪可能去干收钱安排人入院的事情!” “我看他大钱小钱都要挣,不知道贪了多少,抓他!” 童远舟笑了笑:“你说你叔叔在医院,哪个部门?你熟悉医院里的部门设置吗?设备部干嘛的?” 童远舟倒不是有心为难荣乐,而是他在过去的案子中,和医院打交道的次数屈指可数,且每个医院因为地域类型不同,很多部门设置有差异。 这种私立医院,他更是接触很少…… “知道的不多,不过我可以问!”荣乐说完迅速掏出手机,张云鹏伸手拦没拦住,电话已经拨了出去,童远舟轻轻摇了摇头。 张云鹏的心悬在了半空,听到荣乐说出第一句话,才放回了肚子里。 “叔,我一个同学想考医院的岗位,想托我问问设备部干嘛的,工作清闲不。” “你什么时候的同学?你同学不是都干警察么?怎么跑去考医院了。” 荣乐点开了免提,对面说的什么,大家都能听见。 “警察太辛苦,他家觉得危险,让他换个稳定点的工作。” “设备部干嘛的,钱多吗?” “是不是油水很多……” 荣乐问得非常直白,张云鹏手心有了微微的汗意,原来这家伙说话随机不过脑子,是对谁都这样。 “油水嘛,肯定有的,要不然怎么谁都想去哪里呢,公立大医院管得严格还好。” “小一点的医院,偏远点的地方那就不好说了。” “那么能挣钱,你咋不去……” 荣乐说完,对方沉默了好半晌,大家屏住了呼吸,只有荣乐继续追问。 “叔,你咋不说话了?” “乐乐啊,你是不是在公安局干不出成绩,想把你叔叔我弄进去立功啊?” “咋可能,你贪了吗?你又不是设备部的,你快给我说说。” 电话那头又是憋了半晌,张云鹏不再怀疑刚才荣乐说的叔叔是否有血缘关系了,就荣乐这说话的样子,若不是亲生的,怕早就骂完挂电话了。 “跟其他行业通俗说的采购部差不多,具体细分,负责范围还是看医院设置。” 医院里需要采购的东西有很多,药品,耗材,病床办公桌,电脑打印机设备耗材,还有检查仪器等。 大部分医院的设置,办公相关的耗材由行政部门采购。 药品涉及到医保目录等专业范畴,会有单独的部门负责。 设备部主要负责检查类的仪器采购,还有一些大型的工程招标。 比如翻修新建办公楼,停车场修建。 “检查仪器是啥?ct机啊?那一年能买几台啊,这部门挺闲啊。” “大型机器除了购买,还有维护啊,还有耗材啊,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总之吧这个部门闲和忙取决于医院规模。” “越大越忙。” “诱惑也多,犯错误的机会也多,看自己吧。” 荣乐的叔叔说完就挂了电话。 “咋就挂了呢,我还没问完呢。”荣乐说完就要重拨,被童远舟伸手直接按下了锁屏键。 “够了,你叔都说了,按单位看,讲这么多已经很有帮助了。” “左主任的行为很古怪,我们现在不能贸然上门,但是这个人得看住了。” 童远舟说完,叫人联系局里,先把这个左主任的资料调出来再说。 有了明确的工作单位和姓氏,职务,查询信息不过几分钟的事情。 左卓43岁,户籍地墨关,毕业于南江医科大学,学历是本科。 毕业后进入墨关市人民医院工作,工作了十几年之后到了骨伤医院,一直工作到现在。 “公立医院要比私立保障好吧?他当初是怎么想的?” 听完左卓堪称简单的经历,大家都发现了疑惑的地方。 第211章 南江医科大学虽然不是顶级名校,但是也不差,按二十年前的学历含金量,本科医学生愿意回到当时不发达的墨关,进医院做临床问题应该不大。 左卓却直接选择了行政后勤部门,应该是和个人的性格有关,如果喜欢稳定的工作,待在公立医院岂不是更好,何必来当时前景不明朗的私立医院。 而且看时间推算,左卓在墨关人民医院说不定还有编制,他放弃一切离开肯定有原因。 “安排人来医院里晃悠,盯着左卓,不管怎么样,不能打草惊蛇,但是也不能让他跑了。” “一会我们去门口找找黄牛,虽然袁少勇知道的信息不多,但是应该不难找。” 在童远舟的概念里,来做这一行的,多是岁数比较大的男女,年轻人做这行的少。 毕竟干这个,跟坑蒙拐骗区别不太大,得脸皮厚,心理素质好,太年轻的怕是拉不下这个脸。 几个人带着一身的汗意下了车,太阳照在皮肤上还有些刺痛,但是比闷热的车里好了不少。 医院门口进来的人比出去的多,五个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费劲往外挤。 童远舟小声叮嘱:“出去了就散开,各找各的,有消息及时互通。” “知道怎么找吧?” “知道知道。” 就算以前不知道,听了袁少勇说的也知道了,不过就是冒充要加快入院,找专家挂号呗。 人群中他们的声音不大,错身而过着急看病的患者和家属听了半句一句,连眼神都没分过来。 一挤出大门,五个人各自往不同的地方散去。 童远舟手揣在裤兜里,慢悠悠走着,眼神却落在道路两旁流连的人身上。 其他几个人也是,本以为黄牛不好找,没想到走几步就发现,这种人的行为特点太明显了,甚至他们多看两眼,就有人主动上前搭讪。 不过不是女的,就是头发都花白的老头子,和袁少勇说的后生相去甚远。 周华围着医院转了小半圈都没找到目标,他怕自己再走下去,走完了这段路再回头就露馅,干脆站在路边的树下点燃了一支烟。 香烟刚塞进嘴里抽了一口,远远跟着他走了一会的老年妇女凑了上来。 “大兄弟,有啥烦心事啊。” 周华撇了她一眼,想开口问,又怕不合适,他的纠结被妇女落在眼里,更是觉得自己猜准了他的心思。 “家里人生病了?想挂号?想住院?” “你有啥难处告诉大姐,大姐在这片好些年了,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 周华啧了一声,“大姐”那满头藏不住的白发比他妈妈头上还多…… “我是来找人的。”周华决定试试。 “找人?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啊。” “不是你,一个男的,很年轻,说是不不仅这里其他地方都行,但是他好像住着附近,经常在这……” 周华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反正半真半假的把自己想找的人说了。 “哦,你意思是,你要找人帮你弄其他地方的入院?” “对,人民医院。” 周华大胆说了个医院,他琢磨如果左卓真的有靠这种事情捞不义之财,他在人民医院工作了那么多年,怎么也会有点人脉吧,说不定也被他利用过呢? “你能出多少钱?”妇女眼珠子一转,问出来的话让周华心中一喜。 “你们这个钱不是定数吗?我是别人介绍过来的,事情好办我也不来找了,但是漫天要价不行,我们看病都花了好多钱了。” “你要知道,我给你点好处费,你帮我把人叫过来,我自己和他谈。” 周华不知道妇女是真知道,还是想忽悠他的钱,所以干脆着急的提出来见到人才给钱。 “这样吧,五百块钱,我给你叫过来。” 周华心里骂了句真黑啊,但是还是同意了,反正他也不打算掏这个钱。 妇女当着他的面掏出了手机,一接通就叭叭叭说起来。 “有人来找你了,说你帮他朋友办过人民医院那边的入院,你来不来。” “那你来看看呗,我咋知道。” 听意思,对方应该不愿意过来,但是妇女为了五百块钱的买卖,极力游说对方过来。 周华算是见识了,童远舟说他们坑蒙拐骗了,这就当着他的面都在编瞎话啊。 自己人都骗自己人啊…… 妇女挂了电话,胸有成竹告诉周华:“等着吧,马上就来。” 周华赶紧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个定位,告诉另外四个人,他忽悠了个黄牛,叫人过来,让他们赶紧过来支援,最好半路就拦截了。 他怕见了面,五百块钱就要亏出去了。 周华一会看手机一会朝着路上左右张望,大妈也有些焦急,不过她尽量克制着不表现出来。 等了十几二十分钟,马路上远远走过来一个穿着五分裤,黑色体恤,拖鞋,嘴里叼着一支香烟的男人。 第188章 好像是有点不太合法 大妈面露喜色不自觉地拍起了巴掌:“瞧瞧,来了。” “我跟你说,他都不愿意来的,你看我废了多少口水。” “这种事情麻烦着呢,他既然愿意来,肯定你的事能办成。” 大妈喋喋不休想证明周华答应的钱给得值。 男人站在马路边,左右张望准备横穿马路,他刚走了两步放慢了脚步回退。 喋喋不休的大妈忽然收了声…… 男人快速左右看了一眼,回转头飞似地跑了起来。 “诶……”大妈一个字还没说完,看到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了几个男人跟着追了过去。 “咋回事,咋回事。”大妈摸出手机想要拨电话被周华轻声劝阻了。 “他现在应该没功夫接电话吧,那是什么人啊。” “我不知道啊。”大妈一脸焦急,不知道是为了男人的安危,还是为了自己眼看着要到手的五百块钱。 “咚咚咚。”尖锐的手机铃声响起,大妈低头一看按下了接听。 “啥,我不知道啊,你们知道吗。” “啥?听说是警察?” “警察来抓他还是抓我们?” “抓我们干啥,我们又没犯法啊!” 大妈因为太过着急,声音带上了哭腔。 “好好好,我马上走,我不在医院大门口。” 她挂了电话,满脸不可置信问周华:“你看清楚刚才的人了吗?” “我朋友给我打电话说警察抓人。” “警察啊……你们干这个事情好像是有点不太合法。” 周华轻声说,一副有点害怕的模样,大妈一听扭头便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小伙子,我看你人心善,你别被别人骗了。” “这里能解决你问题的就刚才那个,一时半会回不来了。” “我也得回家躲几天,你可小心点,别被人骗了,千万别找别人。” “要是你家人等得及,咱们还有缘,过两天你再来找我。” 大妈说完恋恋不舍的走了,她走的很匆忙,但是仍然忍不住回了两次头。 周华松了一口气,小心观察周围,本来人流频密的马路上,好像少了很多驻足四处观望的人。 他朝着其他人追随的方向加快步伐走了过去,走了几分钟,在一处小巷子里看到了他的同事们。 四个人站了一排把狭窄的巷子堵了个严严实实,如果不是熟悉的背影还有声音,他都会错过。 他走过去,那个刚才跑得风快的男人蹲在地上,一只脚上的拖鞋早不知道跑丢到哪里了。 “说说吧,跑什么呢。” 童远舟伸脚碰了碰他的拖鞋,他埋着头气喘吁吁。 “你们追,我就跑。” “你不跑我们能追?我们不是来给你说绕口令的。” “你们是谁,追我干嘛。”男人扬起了头满脸大汗盯着童远舟。 童远舟的帽檐压得很低,他自然看不清楚脸,只看到刀锋般的下巴和殷红的嘴唇。 “你觉得我们应该是谁。” 男人沉默了,他仔细分辨了嗓音,自己一点印象都么有,但是看这几个男人跑的速度比他快多了,没准被请来的也可能。 “我们是警察,你见着警察就跑是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吗?” “嗯?”男人猛地抬起头。 “警察?有证件吗?” 张云鹏和荣乐立刻掏出了自己的证件,男人伸手捏住工作证的一角,看清楚后笑嘻嘻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抖了抖麻痹的双腿,顺势靠在了墙壁上,笑嘻嘻掏出香烟给自己点上。 “早说嘛,你们要早说,我就不跑了。” “警察我不怕啊,我怕的是寻仇的啊,报复的啊,敲诈的啊。” “干你们这行的,还能有寻仇报复的?”童远舟说完,男人微微一愣,不过转眼就想明白了。 第212章 这几个警察如此目标明确找到他,肯定知道他干嘛的,不管是啥事,警察他反而不怕了。 警察不会平白无故打他一顿,也不会给他绑架走。 “寻仇的多了去了,我们只管帮忙推进就医效率,至于能不能治好,治到什么程度跟我没关系啊。” “但是人家不这样想,人家觉得花了钱得看到效果,之前有死了的,残了的,还回来找我要退钱呢,说我没办好。” “嗨,不讲理的人太多了,我是吃过亏的,但是我不怕警察。” “我虽然挣的这份钱不太光彩,不太干净,但是我没有坑蒙拐骗,办不成的我都退钱了,绝对没有违法乱纪。” “所以我相信警察不会乱抓人。” 童远舟哼笑了一声,果然是靠嘴巴赚钱吃饭的人,这几句话先给警方把帽子扣上了。 “没谁抓你,前提是你配合我们调查,不配合妨碍案件调查,我们也可能会抓你。” “昨天你干嘛去了?”童远舟语气严厉,蹲在地上的人梗着脖子愣了半晌。 “昨天我在家睡觉啊,睡到下午四点过才起来,然后出去和朋友吃饭喝酒去了。” “玩到十二点过才回家。” 他说完右手握拳狠狠敲了下自己的脑袋。 “昨晚那酒吧的酒肯定有问题,喝得我晕乎乎,头疼着呢,今天都起不来。” 童远舟瞟了一眼他因为向上看翻起的眼白上布满的红血丝,瞧着是一宿没睡好的样子。 男人喋喋不休抱怨昨夜的酒让他今天一天不得劲,本来想在家躺一天,结果被人死活叫了出来。 “我就说我要去烧香,妈的,最近太寸了。” “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今天不是有钱赚,我才不出来,谁知道钱的影子都没瞧见,先撞见了你们。” “你们知道宝严寺吧,在古镇里头,可灵了,我一会就去拜拜去。” “警察不搞那一套,昨晚哪吃的饭,哪喝的酒。”童远舟打断了男人的用心安利。 男人报出了两个地址,都是在墨关市中心餐饮娱乐聚集的地方,虽然听着是两条街,但是实际上距离步行不超过十分钟。 童远舟回头使了个眼色,示意去调取男人提到的地方的监控,市中心区域监控密布,男人有没有撒谎一看就知道了。 “没去过城郊?” “哈?啊?”男人张着嘴满脸莫名其妙,他大白天上城郊干嘛。 “哪个城郊?我在这墨这么多年,我就没去过什么城郊,上哪干嘛?” 童远舟眯了眯眼,看男人说话的语气不像撒谎,不过有没有撒谎,他们很好验证,现在当务之急是问清楚其他的事情。 他冲着张云鹏点了点头,让他接上问话。 “问题不多,事情不复杂,看你配不配合了,配合的话咱们就这聊完各走各。” “以后路上碰见了,都不会跟你打招呼。” “行行行,配合,配合,我肯定配合。”男人说着话掏出烟盒打开递给了张云鹏。 “警察同志来一支?” 张云鹏伸手推开:“名字,年龄,家庭住址,职业。” 男人笑着揣回了香烟:“钟全,34岁,就住在这附近,背后两条街的平安巷,职业嘛,你们都知道了。” “可以算无业,也可以算职业帮助人。” 荣乐率先翻了个白眼:“你可真会给自己贴金,黄牛就黄牛呗。” 钟全立刻伸出右手制止了荣乐的说辞:“这位警官同志,黄牛可不一样,我这干的都是救死扶伤的大事,善事,不是随随便便收钱卖资源的。” “你别瞧不上我们这样的,哪天您家里人要生病了,找我,一准给你办好,从门诊到手术我全部给你优先排位。” “呸呸呸。”荣乐晦气地吐了好几口唾沫。 “别扯有的没的,你认识一个叫袁少勇的患者吗?” 张云鹏打断了钟全的话切入了正题,钟全眼皮一跳。 “这个人的名字,我怎么……” “他是个男的,手臂骨折了,他老婆之前来找过你们这帮人,想办入院手术。” “外省的,五十岁左右……” 张云鹏说完这些信息,钟全恍然大悟的拍了脑袋。 “那神经病夫妻啊?” “手臂没多大伤,非要手术,非要住院是不?” “对,就是他们,是你办的吗?” 钟全眼珠子一转:“是我,也不是我。” “什么叫,是你也不是你?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我虽然收钱办事,但是我不是傻子,医院也不是我开的,他们这样的无理要求,我其实是不想理会的。” 钟全的语气顿时变得义正言辞,他实在想不通袁少勇夫妻怎么惹到了警察,但是他直觉这事怕是有些不太妙。 所以他得从源头上,想办法撇清自己的关系。 “我本来只承诺帮他们办入院,你们不知道,有很多落后地方来的,那个心态不太对,来大城市就医就像进庙烧香,不是来治病,是来圆梦。” “所以我跟他们承诺,帮他们办住院,但是能不能手术得入院好好检查。” 钟全知道袁少勇夫妻的要求很难达到,但是他不想错过这个赚一笔的机会,想利用袁少勇夫妻不懂骨伤医院的科室诊疗分布,帮他们办了住院就算万事大吉。 没想到两夫妻也是人精,谈好的价格只给了很少一部分,说的是定金,要入院手术了才给其余的部分。 怕钟全不乐意,对方还开导钟全,他们住进医院跑不了,要是赖账钟全在医院那么吃得开,难道还能让他们跑了? 钟全为了证明自己行,同意了入院后付款的要求。 “他们一心想做手术,我就说了句你们除非手再摔一次,那肯定立刻就能手术了,大城市里的医院对手术指征要求高。” “这大城市的医院年年月月都有人查,乱做手术不等患者举报,先就被罚个底掉。” 第189章 这两口子真的有病 钟全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也没想到啊,这两口子真的有病,本来都答应好了入院再说,结果跑到我面前,直接把手臂砸了……” “我没见过这么狠,这么脑子有病的……” 钟全本以为帮他们办个入院就好,没想到一心想要手术的两夫妻,把他说的一句玩笑当了真,怕他不兑现承诺,跑到医院附近找到他,当着他的面把手给弄骨折了。 钟全是求财,不是求气,更不是不要命,他见这个样子,怕自己不达成他们的要求,会对自己下手,所以麻溜的找人帮他们迅速办了入院。 “不瞒你们说,他们入院手术后,来找我,说要给我剩下的好处费,我没敢要。” “这两个疯子,我怕我有命收钱没命花。” “你找了谁?你是怎么跟人说的?当时就入院了?你挺本事啊?” 张云鹏一连几个问题,钟全面不改色心不跳,为了证明自己的不容易详详细细讲了来龙去脉。 这一片的黄牛都知道他关系网广,但是从来不知道他维系的多辛苦,也不知道他日子也并不轻松。 他不是在医院里有过硬的关系,他也吃不下这行饭,他大部分时候不需要自己出来找生意,都是同行推荐疑难杂症给他,他用自己的人脉办好了,自然有钱分。 但是袁少勇是他做了这么多年,第一个不太敢收钱的。 “实不相瞒,我估计他们该出院了,刚才你们来追我,我以为是他们找的人来报复我。” “毕竟那两口子脑子都有点不对劲,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对手术不满意。” 钟全脑子里快速过滤可能结仇的人,只有这对夫妻一个可能。 最近他没弄特别费劲的事情,都是很顺利就顺手挣了点钱,只有这对夫妻让他记忆深刻。 “他们入院后,你没联系过他们?” 张云鹏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这和袁少勇说的话对不上。 他明确说是帮他们办入院的人叫他帮忙带东西回去,如果不是钟全会是谁? 还有谁能联系上他们,并且清楚他们的住址,找了跑腿送过去? “我从来不主动联系办完的客户,钱货两清,更何况这两口子,我躲都来不及。” “你找谁帮他们办的,什么来头。” 童远舟敏锐发现了,在他们掌控的线索之外,出现了新的分支。 “别隐瞒,你知道这两口子脑子不正常,所以你没办法想象他们捅了多大的篓子,导致警方出面一个个排查他们的社会关系。” “所以,不要阻碍我们办案,你家在这,没必要。” 童远舟说话不轻不重,借着钟全对两夫妻的定义,摆明了目前的案情很棘手,两夫妻涉及的事情很大。 钟全狠狠叹了一口气,觉得这笔买卖真是里外里都亏了。 第213章 “崔哥,老黄牛了,不过最近很多年不冒头了,不知道啥原因。” 在钟全嘴里,他的资深人脉是一个老前辈,今年刚好五十,墨关本地人,在现在这帮人还在玩泥巴,不知道干啥时,崔哥已经靠这行发家致富了。 可能是年纪大了,也可能是钱挣够了准备歇手,这些年他不在蹲点揽客,而是转做了幕后。 据钟全说,现在能请动崔哥帮忙的,能联系上崔哥的只有他。 崔哥愿意帮他原因无他,他给钱痛快,从来都是先给钱后办事。 崔哥只要收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但是其他人总担心给钱容易退钱难,所以崔哥也不爱搭理别人的。 “他的能力超乎我的想象,我以前每次都以为会很难,结果都顺顺利利办好了。” “这次这么离谱的事情,我以为他会回绝,没想到就是问了下我情况,就给办好了。” “全名叫什么,住哪里?手机号多少?” “我都叫崔哥,手机经常打不通,我可以给你们,住在。” 钟全报不出准确的门牌号,但是说了一条比较复杂的路径,左转右弯,进去第几个门…… 好在这五个刑警,再差也记得住这对于他们来说不算难的信息。 “那个,我觉得,崔哥跟这事也不可能有关系,他们都没碰过面,而且崔哥不可能去联系这些人。” “如果他要联系,早撬我八百遍生意了。” 钟全不仅给自己打包票,还试图说服警方,这两口子犯了什么事都跟他们不可能有关系。 “你既然这么怕我们告诉崔哥,是从你这得到的消息,那你就闭嘴好了,什么都别说。” “他没事自然就不会知道今天的事,他如果知道了猜到了,那就知道是你说的了,那他肯定也是有麻烦了,不可能来找你麻烦。” “管好你自己。” 童远舟说完转身抬腿,其他几个人也不理钟全跟着童远舟走到了大马路。 童远舟站在路边停了下来,摸出手机看到了群里发出来的消息。 左卓这周都不在医院,昨天早上出发去对口单位交流去了。 对口单位很巧,鹤松市一个区级医院…… “怎么一个私立还能对口公立交流啊?这是不是弄反了。”荣乐也看到了信息,表示不理解。 “呵……事出反常必有妖。” 童远舟评价完,看到群里又跳出了一条新的消息。 钟全提供的手机号码,机主不姓崔,是一个姓姚的五十岁妇女,居住在距离墨关几百公里外的农村里。 通过户籍查询,应该是个务农妇女,不常离开原籍。 有老公,有子女,怎么看,跟崔哥都不太像有什么关系的样子。 “呵……”童远舟又是一声冷笑。 “巧合太多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去找崔哥?”周华问。 “叫几个人过来……算了。” 童远舟本想从左卓安排过的患者身份入手,查找有没有共同点,但是一想到这个事情都是口口相传,最多有个聊天记录。 如果要查,就会大张旗鼓,现在他们还没有确定左卓的嫌疑,这样做不合规矩不合适,而且问的人多了,极大可能会走漏风声。 “去找找这个崔哥。” 一行人沿着钟全说的路径,七拐八拐走了十几分钟,来到了一片老居民小区。 小区原本大门的位置空空如也,一个空荡荡的入口任人进出。 门边的门卫室玻璃都没了,里面乱七八糟扔着纸板,木头,不知道被哪个拾荒人当做了免费的仓库。 绿化带里杂草重生,外立面的水泥颜色深浅不一,家家户户的窗户五颜六色,有很老式的浅黄色木头的,有深色古板的铝合金加茶色玻璃的组合。 小区的路原本并非很窄,但是路两边停满了电动自行车,最后剩下巴掌大的路容不下一辆汽车通过。 他们沿着狭窄的道路走到尽头,再一转弯来到了最边位置的一栋四层楼房。 钟全说过,崔哥住在最里一户的一楼,自己屋前围了个小院,经常坐在小院里喝茶。 楼房最里和和围墙形成的夹角空地被两扇铁门围了起来。 铁门上挂着锁,里面的空地上放着一张竹躺椅,一个小圆桌,进屋的门上也挂着锁。 铁门上的锁不能确定人在不在,但是进屋的锁倒是可以确定人不在。 圆桌和竹躺椅上没有积攒灰,竹躺椅的竹片片经过时间洗礼变得光亮圆润,连天然的竹节都快磨平。 “不在啊,要安排人守吗?” “荣乐,周华,你们两留下,等到天黑,要还没回来,我安排人过来交接,24小时守住这个地方。” 回到办公室,白茹汇报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好消息。 送货平台查到了古玉珠接收礼盒的订单,并且联系上了当时送这单的业务员。 这单是从郊区一个工地附近发出的单,具体地址只有业务员才知道,所以白茹已经联系了业务员过来接受询问。 业务员是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常年日晒雨淋的皮肤黑黢黢,他的手上还套着一直到胳膊的防晒袖,和监控里看到的一样长度,只是换了一个颜色。 他到了公安局,有些局促。 “昨天,我送了好多单,我得想想。” “在工地接的单,送到骨伤医院附近的酒店的。” 小伙子伸出食指搓着额头,努力的想回忆的样子,让大家伙心里一凉。 怕是没有发什么什么特别的事情,才会让这平平无奇的一单,在小伙子记忆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王月涛给小伙子展示了礼盒照片,他嘴巴微微张开,总算想起来了。 “你们是要找发货人?” 小伙子说完,不等警方回答,立刻很肯定的回答:“找不到。” “为什么?” “取件地是那是片工地附近的服务驿站,私人开的。” 私人开的服务驿站,主要服务于周边工地的民工,作用就是帮他们收快递,帮他们在手机上下单网购,还有帮他们给家里寄一些东西。 在春节放假前,帮他们在手机上订汽车票,定火车票。 有时候,甚至会用自己的手机帮他们转账回老家,免去他们跑银行排队浪费时间的麻烦。 因为在工地打工干力气的大部分都是不太有文化的人,有的年纪虽然不大,才四五十岁,但是认知还比不上城市里六七十岁的老人。 因为经济拮据,认知等原因,他们很多人使用的手机,还是只能打接电话的单色显示屏按键机。 这样的手机根本无法满足现代的信息网络化,在处处都要用到互联网的城市里几乎寸步难行。 对于他们来说,就算闷头待工地干活,也难免会有需要用到网络的地方。 去买一部最便宜也要一千多的只能手机,并且学习使用,对于他们一些人来说太难了,而且不值当,一千多块钱在城里人眼里也许不算什么,但是在穷困的山村,可能是一家人好几个月的生活费。 就算同事有,他们也不可能每次都能找到愿意帮忙的人,所以需求产生了供给,花一点点钱在需要的地方解决自己的麻烦。 业务员经常在类似的地方取快递,送到城市的各个角落。 有时候是请人带回老家的特产,有时候是工地需要尽快发走的文件物品。 “这个地方都是老板用自己的手机下单,谁找了他,下的什么单,他可能根本记不住。” “我根本就没见过真正发东西的人,见到的都是驿站老板,拿钱拿货核对地址走人。” 王月涛心里叹了一口气,本以为峰回路转,没想到再一次陷入僵局。 “你不打开包装查验?” “我只是看看包装完好就行,然后拍照上传系统,不能拆的,拆了岂不是乱套了。” “那里面要是装了违禁物品,你们不是违法帮忙了?” 第190章 另一个人 王月涛说完,业务员愣了下,然后从容回答。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别的城市遇到过,一般还是有些特征吧,我们公司经常会培训。” “我自己没遇到过,也可能遇到了也不知道。” 业务员离开后,王月涛主动提出来,去工地附近的服务站走一圈。 童远舟挥了挥手同意了他的提议。 童远舟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里梳理着从去年开始的种种。 想得入神了,手机忽然响了,他看到有些陌生的号码迟疑了下点了接通。 他的工作号码,从来不用于私人用途,平时连个广告骚扰电话都不会收到。 能打过来的肯定是公事。 “喂。”对方一开口,童远舟放下了心,是熟悉的嗓音。 “这号码怎么变了?”他又看了一眼显示屏。 第214章 “虚拟号,不重要,你上次让我帮忙查的有眉目了。” “什么事?”童远舟有点迷糊,好像最近他并没有拜托过对方什么事情。 “你手下跟我联系的,要找一个老外的社交圈子啥的。” “哦哦哦。”童远舟恍然大悟,这事不是他去办的,但是他的人也不会这么没礼貌找到对方吧,主要是没人知道这号人物存在啊,这好像怎么也找不上啊。 “资料我拿到了,至于怎么样拿到的,你别管,我不想过那么多手,所以直接联系你,我发给你吧。” “行。”童远舟干脆利落的答应了,只要达到他的目的就行,其他怎么样他真的不在乎。 “这个案子应该很凶险吧?你大学离开这里后,我们好像很多年没有见面了?” 童远舟看着电脑上弹出的新邮件提醒眯了眯眼睛。 “见过,开会还见过呢,一两年总能见一两次吧。” “呵,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啥?”童远舟声音有些惊诧,仿佛真的听不懂对方的言外之意。 “算了,这个案子看起来很棘手,也很危险,你一切小心吧,我希望再见到你是健全的你。” “借你吉言肯定的。”童远舟刮了电话,轻轻吐了一口气。 对面这个人似乎有些阴魂不散的存在了,他并不避讳工作接触,但是好像总觉得哪哪不对劲…… 他揉了揉太阳穴,有点后悔大学的初次见面。 但是似乎又要感谢大学的相识,否则怎么会次次这么上心…… 童远舟甩了甩头,抛开脑子里的杂念,打开了最新的邮件。 邮件里的资料不多,不过和童远舟之前推测的差不多。 他走出办公室,叫小茹通知在外盯梢的同事撤回来。 “啥意思,换人盯,还是不盯了?” “不盯了,该跑的怕是已经跑了。” 童远舟说完一转身看到了郭文伟带着陆安然走了进来。 “哟,什么风把你们吹上来了?” “妖风!”郭文伟毫不客气的回答完干脆站在了白茹桌边,借着她的桌面把手里的一沓报告一份份理了出来。 “昨晚上明面查到的东西,都化验出结果了。” “哟?那我不听结果了,我要听你发现的暗面。” 既然昨晚快速试纸都测出了□□,其他的粉末,晶体怕也没什么好东西,究竟成分是什么,早几分钟晚几分钟知道并没有区别。 但是郭文伟提到了明面,那肯定有他们没发现的东西。 郭文伟抽出几张照片铺在了桌面。 童远舟瞟了一眼,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是……” “这在哪发现的?” “盒子夹层?” “很简陋的追踪定位器。”童远舟见过太多类似的东西,只需要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对,这个东西就是一次性的,充电的,电池的使用时间不超过24小时,现在已经没电了。” 郭文伟摊开了手。 他拿回来这个礼盒后,带领大伙把礼盒里里外外扒拉了一遍,在纸板做成的卡座内部发现了这枚粘贴在底座内部的小东西。 这个东西没有任何指示灯,看起来就像不小心粘上去的,他立刻用了仪器测试,发现它能发出信号。 经过一下午的分析检测,发现了这个东西是一个追踪定位仪,他定位的信号并不强,有效范围不超过二十米。 而且里面装的电池很小,在持续发出这么低弱信号的前提下,也最多能撑24小时。 “这么个小东西,能有什么用?” “难道对方能跟着这个东西发现它到了公安局,袁少勇夫妻被我们抓了?” “那我们怎么确定?是不是要找这个人?” 张云鹏一说,童远舟给了肯定的答案。 “不需要确定,现在也没有寻找的意义,我们慢了不止一步。” 童远舟一脸严肃,对方的思维缜密超过了他以前接触过的大部分毒贩。 “两个可能。” 一个可能,找跑腿运送这个礼盒的人,一直跟着跑腿,或者说提前抵达了酒店附近蹲守,跟着袁少勇他们走了一路,发现他们半路被警察拦住,确认货没了后,通知了同伙赶紧逃。 还有个更好操作的可能,袁少勇夫妻回家的方向上高速路的入口就一个,他只要提前在高速路入口附近蹲守,捕捉到信号,就能确定袁少勇夫妻带着货成功离开了。 如果没有等到信号,说明这个货要么被袁少勇夫妻拆了,要么这个货出了别的意外,谨慎起见他们也要躲起来观察动静。 这个信号发射器虽然只能支撑24小时,但是24小时还没顺利经过高速入口开向目的地,一定出现了难以掌握的情况,有关的人必须隐藏。 “那些东西的检测结果呢?” 郭文伟一扬手里的报告:“都在这,你们慢慢看吧,反正来源都很艰难,能集齐这些东西的人不简单。” 童远舟把报告收在了手里,招呼大家先查监控。 于是,又一批调集监控的需求在十几分钟后发到了相关部门。 从昨天跑腿送货业务员接到订单开始,工厂最近的监控,山水路酒店附近的监控,袁少勇离开路线的监控,高速路入口的监控,甚至包括市局附近的监控都在需求范围之内。 荣乐四个人回到办公室,李必飞刚进门就问白茹。 “怎么把我们叫回来了?这见面还没聊几句呢。” 白茹冲着童远舟努了努嘴,意思是,都是领导安排的。 “收到了一些新的情况,我们先捋一下,就不开会了,就这站着说。” 童远舟先简单说了郭文伟的新发现,然后把手上的资料摊在了桌上。 昨天现场查获的不明物品里,当场测试出了□□,经过郭文伟的化验,□□的纯度非常高,和市面上之前查获的都不同。 另外一些都是市面管控非常严格的化学品,主要用于医药和特殊科研领域。 有两种已经证实,是现有的化学合成毒品里必须用到的原料,另外两种目前还没有相关报道。 “但是,郭文伟对比了无忌的成分,发现我们之前无法确定的成分,很可能这几种是其中之一。” 中间的试验过程,化学反应,童远舟不太说得明白,但是他明白大概的原理。 这几种不常见的化学原料很可能是制造无忌的重要原料。 “医药,医学,化学,制造……” “这不是单纯的巧合了。” “还有另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埃尔德在国外的人际圈排查到了重要线索。” 童远舟这句话无疑在本就不平静的水面,扔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更厉害的波浪。 “啊?查到了?” “怎么查到的?” “这太难了吧……” 本来不抱希望的事情,忽然有了答案,大家却不关心答案如何,纷纷关心求解过程,童远舟也觉得有些好笑,但是他也不能过多解释。 “这肯定要感谢上级部门的支持,所有有困难就找领导,这句话放在任何时候都不会错。” 童远舟说了几句场面话,把细节盖了过去,他怕大家继续在无谓的细节上过多关注,忙不迭的公布了答案。 埃尔德从毕业后,进入的都是国外排名前列的知名药物研发公司。 国外的环境和国内不一样,某些领域几乎早早被几个巨头垄断占据。 能进入这个行业的人,只要能力过得去,可能这辈子来来去去都是这在几家公司里打转。 埃尔德也不例外,但是这样的公司,对于东方人的招聘条件相对苛刻,不是足够优秀很难入职。 所以在埃尔德的职场履历中,虽然也有东方人面孔的同事,但是无论从职位还是职务来说,和埃尔德都隔得太远。 真正和埃尔德有交集的东方面孔只有两个。 一个是埃尔德十年前的公司,那个人虽然是东方面孔,但是是个移民二代,在幼儿园时期就跟随父母移民到了沃克利,没有在国内生活过。 另一个,是埃尔德在诺森公司的同事,是一个在国内读完医科大学,研究生考入沃克利知名医学院深造到博士毕业的人。 这个人入职后不久,就被公司派驻到了毕弗亚塔的研发工厂。 “那他和埃尔德岂不是有很多交集了?”荣乐听到这立刻开口打断了童远舟的陈述。 童远舟没有给他回答,而是继续自己的分析。 “前一个人,目前还在沃克利生活,并且在另一家医药公司做到了中层。” “而另一个人,在埃尔德死之前就不常出现,在他死后更是彻底消失了,至今下落不明。” 两句话说完,童远舟停了下来,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很明显童远舟说的这个消失的人是关键…… 第215章 第191章 大晚上的哪里有人 “有具体信息吗。”戴航小心翼翼地问,他不确定童远舟的停顿是没有更多的信息,还是又让他们推测什么。 “他的英文名很特别,叫river。” “河?” “川?” “江?” 虽然大家接触跨国案件不多,但是从小到大,国外的电影,连续剧多少看过几部,老外的名字很朴素,来来去去就那些单词。 而其他国家的人去到异国,为了融入当地文化,给自己取的名字,多少也会随大流,这样的名字,加上又是一个明确的东方人面孔。 所以大家一下就想到了直译过来的中文意思,会不会和这个人的中文名字有关。 “根据多方查证,这个人的名字很可能叫,沈河或者沈川,今年44岁,医学制药化学相关专业毕业,我们需要茫茫人海大海捞针。” “但是我觉得也没那么难,所以大家抓紧吧。” 童远舟说完,让大家根据现有的信息,去查询这个人的线索。 “44岁?那不是和左卓差不多大?左卓也是43,44,会不会是他的同学?”上午刚查过左卓信息的白茹,瞬间找到了两个人的相似点。 “左卓没读过研究生,本科毕业就工作了,倒是可以查查他本科期间的同校。” 童远舟点了点头,要快速查清左卓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有多大的关系,从他的社会关系网入手排查到是个好办法。 “左卓的下落查到了吗?” “没有,只查到了他昨天确实上了飞机,也下了飞机,但是到了鹤松后没有酒店入住记录。” 白茹扫了一眼系统她设置了关注提醒,但是到现在都没有提醒过。 “难道住医院?” “或者医院有宿舍之类的?” 大家正在推测各种可能,荣乐立刻反驳。 “怎么可能,他不管什么身份去,对于那种偏远地区来说,大城市过去的,怎么也要厚待,除非他自己拒绝。” 童远舟掏出手机,拨通了鹤松市公安局的电话,自爆家门后,提出了要求。 明天一早,安排两个机灵点的同事去这家区医院,想办法了解他们有没有接待考察,有没有一个叫左卓的最近去过这家医院。 “诶,你们今天在那院里蹲了一天,一个活人都没见着?” 童远舟说完话,目光落在了荣乐身上,很明显他这句话要问的就是荣乐。 荣乐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没碰见房主,遇到了一堆遛狗的,遛娃的邻居。” “和他们聊了聊,大概知道了一些信息。” 这个小区曾经是某个倒闭国营厂的家属院,原来的面积挺大,很多栋楼,前几年拆迁拆了大部分,最后只剩下这么几栋。 据说是有钉子户狮子大开口,咬死不松口。 结果规划那边干脆缩减了面积,绕过这么几栋楼拆了别的。 所以这里就成了一片荒地一样的存在…… 水电煤还有,基础生活能保障。 但是没有门卫,没有物管,也没有保安。 “那个房主还有些来头……”荣乐故意卖了个关子,童远舟嘴角一挑扬了扬下巴。 “快点说,我这还忙着呢。”他说完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天空。 荣乐翘了下嘴唇:“那个房主姓崔,是倒闭的国营厂曾经最厉害的一届厂长的儿子。” “那个崔厂长很厉害,把厂子经营得红红火火,但是他因为经济问题下台了。” “经济问题?没有进去?”童远舟轻轻皱了下眉头。 “你最近怎么总是爱皱眉头,看起来让人紧张……”荣乐嘀咕了一句,童远舟本想放松,闻言立刻皱的更紧。 “说案子,别扯我,为什么经济问题没有进去?” 崔厂长的经济问题,最终没有落于实质,不知道是和上层达成了某种和解,还是他根本没有经济问题。 很多人对他存在经济问题的证据是:他有很多商铺。 在那个刚脱离计划经济不久,商品房还只有雏形,大部分住楼房都得靠福利分房的年代,个人拥有一些商铺的确惹人眼球。 崔厂长不止一次解释过,那些是祖业,他只是负责继承管理。 但是最后他依然因为这些捕风捉影的原因离职,而后他的继任者才是真正的贪污腐败,亏空了厂子,让本来发展蓬勃的工厂走向了没落。 崔厂长因为早早退下来,积郁成疾,五十多岁就走了。 他的老婆在他走后没多久,也生病过世,留下了唯一的儿子崔向东。 崔向东曾经在这里作为工厂最高掌权者的儿子,仿佛太子一般的存在,大大小小的孩子见到他,都叫他崔哥。 但是那是父亲下台前,父亲下台后,他的风光消失了…… 他读书不行,不能用优异的成绩让人刮目相看,高中读了一年辍学了,整日游手好闲。 父母走后,祖业落在了他的头上,他也过了大半辈子好日子,挥霍无度,呼朋唤友,这间父母留下的房子,经常半夜了还传出激情澎湃的音乐和呐喊嘶吼。 崔向东没有结婚,女朋友换了不少,听说被骗了钱,不止一次,反正后来崔向东就没什么朋友来这里了。 他一个人窝在这处房子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时不时会带不同的人回来住。 “不同的人?”白茹有些诧异。 什么叫不同的人。 “男女老少,带孩子的,带父母的啥都有。” “啊?”白茹长大了嘴巴,听起来崔家好像没有什么亲戚,但是听这意思人来人往不少呢。 “看病的借宿吧。”童远舟摸了摸下巴,荣乐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猜到的?” 他们得到崔向东的信息是因为钟全,钟全说崔向东很有本事,很有办法,能搞定很多他搞不定的入院…… 钟全是靠在骨伤医院门口当黄牛谋生,童远舟估摸崔向东曾经有一段时间应该也是以此为生。 “看什么看,这不是答案摆在明面上的事情吗。”童远舟没好气的回答,荣乐的眼神让他不舒服。 要说以前荣乐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尴尬,想要回避,现在看他的眼神就是让他无名火时不时一股股的蹿,充满了藐视和不信任…… “赶紧赶紧,别有的没的,继续说。”童远舟伸出食指晃了晃。 “是,因为崔向东的房子大,是个三室一厅,虽然住那里面的邻居没有进去过,但是据他们描述,崔厂长当年的房子是最大面积的户型,三个房间都很大。” 崔向东有段日子接触最多的就是来求医的患者以及患者家属。 骨伤医院有很多远道而来的患者,需要解决住宿问题,所以骨伤医院附近的酒店很多,价格不菲还几乎天天客满。 按邻居的描述,崔向东经常带不同的人回去,那么极大可能就是把他家的屋子提供给求医者借宿,挣住宿费。 “但是这个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最近两三年他没带人回来了,反而经常看到他在院子里喝茶,喝酒。” 崔向东这两年的日子过得似乎舒坦了不少,虽然再没有像年轻时候呼朋唤友,歌舞升平到午夜,但是他经常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他平时在家时候最爱坐在自家围起来的小院子里,喝茶或者喝酒。 要是喝酒,桌上总摆着几样卤菜,吃的满嘴油亮亮…… 他还经常出去旅游,游山玩水,一去就是好多天…… “这就是日子好过了吗?”戴航小声嘟囔着,听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 “有些老人活了一辈子,看事情很准,他们能通过看到的崔向东的生活变化,推测出他的经济状况,应该和他们认识了很多年,很了解崔向东的行为习惯性格有关。” “崔向东所谓的旅游,只是向邻居合理的解释他的消失罢了,实际有没有旅游我们查一查就知道了。” 童远舟两句话做了总结,崔向东身上的谜团很多,需要逐个解开。 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窗外,丢下一句,你们先查,我要去安排别的事匆匆离开了市局。 他刚下楼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后,就一句话:“二十分钟后来我家。” 午夜的大马路空旷,凉悠悠的风吹在身上,驱走了睡意,带来了久别多日的舒爽。 童远舟深吸了一口熟悉的空气,夹杂着汽车尾气的空气很熟悉,但是他不知道还能闻多久。 虽然一切都还没有查证,但是他似乎已经猜到了他应该继续追寻的方向。 他一口气骑到了家门口,刚停下,黑暗里闪出来一个人站到了门边的墙壁前。 他握着门把的手都没有抖一下,准确的对准了指纹识别区域,嘴里轻笑:“你倒是每次来得都挺准时。” 门刚打开,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小童啊。” 第216章 童远舟一激灵,一把揪着黑影猛地推进了房间,然后转过身咧开了嘴。 “桥爷爷,厉害啊,这么晚了都知道我回来了,” “你这大半夜睡不着啊,天气都凉快了,不至于睡不着吧?” “几点了,还在外面晃呢。” 桥爷爷抻头看向门的方向,虽然开着,但是什么都看不到。 他愣愣地盯着门洞,似乎想要让目光拐几道弯看清楚屋里的一切。 童远舟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桥爷爷,您这看什么呢?要不进去坐坐?” 桥爷爷转过头瞪着他的脸:“我刚才看到有人进去了,是小言吗?” 童远舟笑笑,故意扭头看了一眼,指着黑乎乎的门洞。 “爷爷,你眼睛花了,大晚上的哪里有人。” 第192章 都得好好的 “你别欺负我年纪大了,看不清,你可不能对不起小言。” 童远舟哑然,忽然失了语,他不知道是言智哲告诉了桥爷爷什么,还是桥爷爷猜到了什么。 “小言是好孩子,经常来陪我吃饭,上次还陪我去复查,他什么都没说。” “但是我能看出来,哪有好朋友这么天天待一块,两个成年人了,还总是晚上住一起,他又不是没有家。” “爷爷过了半辈子了,看过的事情多了,我刚才起夜,听到你回来就出来看看。” “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管,总之啊,不管是朋友还是什么,都得好好的啊。” 桥爷爷说完,不等童远舟回答,再次意味深长的往黑漆漆的门里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直到他推开门走进屋,门快要关上,童远舟才反应过来说了一句。 “爷爷,你放心,我不会胡来的。” “好。” “哎呦,可吓死我了,大爷不是把我当小三了吧。” 童远舟推着车进门,发现小良并没有上楼,而是躲在楼梯的拐弯处,自然听到了门外的对话。 “想什么呢,我一个单身,你最多算一夜情,赶紧上楼等着我,别特么又被人瞧见了。” “你被当成小三都被比识破身份好。” 童远舟锁好门,仔细检查了下门窗,一切没问题后上了二楼关上了门。 他走进这间最近明显来的少的特殊办公室,还没坐下第一句话就是让小良辞职。 小良长长舒了一口气,根本不问为什么,语气满是解脱。 “可算能辞职了,我的妈呀,我都怕他分我股份了。” “我都铺垫了好久了,可是他好像不太在意我不在这干,还跟我说可以随时回去。” 小良说完,立刻掏出了手机,童远舟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你现在发消息?” “啊?”小良抬起头盯着童远舟的眉头。 “老大,你最近皱眉头的频率好多啊,以前都是扑克脸,没有表情的。” “我只能半夜发啊,要不然不能显得事情紧急啊,我发完明天就可以不去啦。” “我就躲在你这屋子里,找新的工作。” 小良笑嘻嘻说完,立刻反应过来。 “不行,你这里,也不能待了,万一他来了,岂不是会误会,还以为我勾搭了你找到长期饭票了咧。” “要发就赶紧发,要是他忙不过来,你明天可以去帮忙收个尾,也不一定就这么赶。” 小良没有想到,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言智哲的电话拨过来了。 他倾斜手机给童远舟看来电号码:“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你接吧,不接,他今晚更睡不着。” 虽然童远舟也很疑惑言智哲怎么这么晚都没睡。 小良被迫接起了电话,因为是随便找的理由,老家有些事需要赶回去处理,不知道需要处理多久,所以要辞职了。 但是他没想到,言智哲这么关心他,问他是什么事情,要找人还是要花钱,他都可以帮忙。 这样倒搞得小良有些内疚,以至于编谎言都怕自己没编圆。 但是他的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在言智哲眼里成为了难言之隐。 “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了,有任何事情需要人帮忙,联系我,不管我能不能帮上忙,两个人的脑子比一个人强。” “我比你岁数大,比你见识的多,比你见过更险恶的人心,我怕你傻乎乎太善良吃亏。” 童远舟听到言智哲的话,心忽然揪了起来,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递给小良。 小良瞟到那行字如获大赦,他继续一个转移话题,结束对话的机会。 “老板,你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啊,是不是不舒服啊?” “你哪里不舒服,要去看啊,你不要仗着自己年轻不顾身体哦。” “我走了,你要保重身体哦,不要太累哦,反正你已经很有钱了,偶遇到现在不会亏了。” 第一句话是童远舟要他问的,后面都是他自己发挥的。 “没什么,有点失眠,习惯了。” 童远舟的眉头又不自觉的皱了起来,他两一起睡过那么多次,怎么没发现言智哲失眠呢? “老板,你好好休息,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钥匙还有其他的,我一会就放回店里,你明天来记得清点哦,有事情联系我。” 小良挂了电话,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们是不是要有新的任务了?” 童远舟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打开了电脑,把之前整理的资料全部翻出来,然后结合最近的发现捡重点说了一遍。 “所有的谜底可能都在鹤松,一旦确定埃尔德的搭档和鹤松有关,左卓和案子有关。” “我必须过去,但是我不能带太多人去,你得跟着。” 墨关人手不足,虽然宋辉给他组了一个调查组一样的特别行动队,但是这只局限于在墨关,及周边调查…… 如果一大帮人全带过去,墨关这边要是出了什么相关案件,或者别的案子,立刻面临没人用的地步。 另外,他带着一大帮人跨省去其他地方办案,对当地太不尊重。 虽然,他对那些地方的同僚能力一直不太认可,但是没必要抬手打脸。 这一次,他要带人,但是不能带太多的人。 小良机敏,身份特殊,去了之后可以化为暗处协助,另外他再带上一两个人,足够了。 要是明确了信息,要抓人,当地再不济配合抓捕还是没问题的。 “好啊,那我什么时候走?要不,我先过去待着?” 小良习惯了在暗处行动,对于他来说独来独往好像更自由。 既然现在证据越来越充分证明和鹤松有关,那这一趟势在必行。 “行,你先去,有事情给我电话。” “你行李多吗?” “不多,我又不买东西,还是一个背包,我回去收拾了就能走。” “行,要是有不方便带走的,你一会跟我说,拿过来放这里。” 确定好了接下来的事情,小良急匆匆回去店里收拾去了,童远舟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不知道言智哲睡没睡。 他想着反正要等会小良,不着急回办公室,干脆给言智哲发条消息。 他在心里想了很久,终于编辑了一条自认为不会让言智哲发现他知道他半夜没睡的信息。 “最近我会很忙,基本不回家,也很少有时间看手机,这会稍微空一点,你店里生意怎么样,天气开始凉了,如果你关店太晚或者天气太糟糕可以住我那里。” 他发出消息后,过了四五分钟没有收到回复,他松了口气,看来言智哲睡觉了。 他刚放下手机,信息提示音响了,他翻开,对话框里多了一个“好”字。 他眉头再次皱了起来:“吵醒你了?” “没,一直没睡。” “失眠?经常失眠就去看看医生,你这白天工作也挺忙,如果确实累过头了不容易入睡吃点药辅助没什么。” “但是不可以自己乱吃,去找医生开一点。” “童远舟,谢谢你。” 言智哲回复了六个好像无关的字,童远舟心里瞬间五味杂陈,谢他又有什么用呢? 应该说,他又有什么用, 这个时候的言智哲也许很需要陪伴,但是他给不了。 所以他这些年越来越少谈恋爱,人在这个世界上久了,就会遇见不顺,心情就会有波动,会需要陪伴,他需要别人也需要。 他因为自己的职业选择,被迫自我协调,但是当伴侣需要的时候,他给不了,那还算什么呢? “努力睡吧,明天睁开眼又是新的一天。” 童远舟回完这条,收到了小良出发的消息,他揣上手机,关上了门,骑着他的小摩托,再一次离开了安静的古镇。 “头,好消息。”童远舟一跨进办公室,看到了众人脸上的喜气洋洋,一双双眼睛闪闪亮,完全没有熬夜的疲惫和混沌。 第217章 “说。”他低沉了一路的心情也被感染了。 “沈河的信息确定了,就是叫沈河,和左卓是同届。” “哦?”童远舟的内心也激动了起来,如果在国外消失的人,查到了过去,那么距离他们案子破获,真的就不远了。 “沈河,44岁,鹤松人,大学就读于南科医科大学药学专业。” 二十多年前,信息录入不如现在发达,详细,很多都是手工记录之后转入电脑,所以信息没那么全面,只能根据现有查到的信息推测。 出生于鹤松的沈河,从小成绩优异,但是偏远地区的教育资源遏制了他更高的发展,他大学考取了南江医科大学。 这所在现在不算一流的医学院,在二十几年前,在西北地区录取分数也不低,沈河的分数其实换成其他热门的it相关,可以冲一类名校,但是可能基于少年的梦想等众人无法知道的原因,他报考了医学院,并且是医学院里录取分数没那么低的药学专业。 他在校期间表现优异,成绩突出,之后考取了沃克利德某所医学院的药学专业继续深造。 他在国内的记录止步于大学本科毕业,之后学校对于去向的记录是出国留学,在此后他消失在了国内。 “南江医学院当年专门给他做了一期报道,我们也是查到了这篇报道才锁定他的。” 第193章 合适的马仔 白茹把平板上打开的网页递给了童远舟,二十年前的网页新闻,放在如今的显示器上,文字图片看着都错位,比例也有些别扭。 这一期报道一共有三个学生,是南江医科大学的本科优秀毕业生。 除了沈河,其他两个人都是考上了一流医科大学的研究生,沈河考取的医科大学虽然在沃克利德不算一流,但是那个年代,能考取国外的大学,还能拿奖学金很不得了。 三个人的照片,另外两张是生活照,背景有旅游的,有校园的,沈河的是一张蓝底寸照,可能还是办护照时候拍的。 国字脸,粗糙的皮肤黑黑黄黄,寸头,大眼高鼻梁,双眼满是坚定。 “南江医科大学这个优秀毕业生报道,每年都要做一期,报道的学生大概3-5名。” “我们从左卓入校到他毕业后两年,翻了五年的,只有三个出国了,姓氏和s没关系,专业也和药物无关。” “他是鹤松哪人?”童远舟无名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鹤松平林区。” “哦,那啊,不算鹤松了。二十年前那里是小县城,寸草不生,土地常年开裂的落后贫困村。” “沈河,能从这个地方走出来,确实有过人之处。” “你连这个地方二十年前的情况都知道?”荣乐语气有些诧异,童远舟瞥了他一眼,并不想回答,想了想还是说了两句。 “我围着这一片打转了好几年,不摸清楚情况,怎么开展工作呢。” “明天开始正式调查左卓和沈河大学时期的同学,朋友,老师,看他们是否认识,是否存在往来。” “沈河,左卓的出入境记录,最近几年搭乘公共交通的记录,全部要查。” 童远舟说完,马上又给鹤松那边拨了一个电话,告诉他们,如果明天找到左卓立刻扣下来。 他挂了电话,看到荣乐又一脸古怪的表情盯着他。 “有话就说。” “你这大半夜一个电话 一个电话的打过去,他们就……” “怎么?闹脾气?干了这行就要接受自己的命运,大案要案除了战略性延迟调查时间,其他一切都是分秒必争,因为每一分钟都是人命相关。” 天刚蒙蒙亮,城市工作日还未完全开始,大家已经忙着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童远舟办公桌上摊开了很多资料,都是不需要联系人,从各个系统里就能查到的信息。 沈河本科毕业后,从南江出境,搭上了前往沃克利德的飞机后,再也没有回国过。 他各种意义的从国内消失了。 他的户籍大学迁到了南江医科大学集体户头,大学几年,没有查到他回老家的记录。 童远舟推测,二十年前,火车,汽车实名制并没有开始,沈河如果不坐飞机,基本上不会留下任何出行记录。 但是出国多年未归,说明国内可能没有他牵挂的人了。 他老家的户口迁走后,查不到户头了,很可能因为变成了空户。 还是历史原因,二十年前手工记录时代,要查老底还得找当地派出所去仓库翻底子。 左卓的出行记录就丰富很多了,大学期间没查到什么,毕业后这些年,出国家常便饭。 全球各地都飞过,安绅德,比卡洛,连毕弗亚塔都去过…… 最近三年,不怎么出国了,但是频繁往返鹤松,几乎两个月就要去一次。 少部分是工作日,大部分周五出发,周日回到墨关。 “没这么巧的事情。”多年办案的经验养成的直觉,让童远舟敏锐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都不用去对比左卓去这些地方的时间段,就能肯定一定和沈河有关。 他们现在查到的沈河出现过的地方,左卓都去过…… 旅游,出差,都可能,但是跑去毕弗亚塔这个地方就太离奇了。 “你们联系了南江医科大学吗?”童远舟扯了一嗓子。 “还没联系上,电话没打通。” “行了,我来。你们去找别的信息。” “左卓的同学先排查,但是不要联系,我这边联系了校方再说。” “崔向东确定了吗?” “确定了,确定了。” 崔向东,五十岁,墨关本地人,最近几年没有查到有搭乘公共交通工具的记录。 “不过有个好消息。”白茹笑嘻嘻看着童远舟。 “快说吧。” “这个崔向东啊,果然是个有污点,或者说有软肋的人,他十几年前报过案,我们查到报案记录了。” 童远舟眉毛一挑,十几年的案子,能够这么快翻出来,看来崔向东报案的事情一定很特别,而且很可能他不是单纯的无辜受害者。 “崔向东报案,说被人诈骗,但是实际是赌博。” “崔向东的父亲很有名,辖区派出所当事民警的父亲曾经也是那个国营厂的。” 父辈老领导的儿子来报案,虽然没有认出自己,但是在警察的心里还是留下了很深的印记。 崔向东说,他交往了一年多的女朋友,带他去和另一帮人玩牌,诱导他玩牌上瘾后,做局让他输光了积蓄之后把他一脚踹了。 崔向东报案全凭一张嘴,没有任何证据,他提供了分手女朋友的信息,还有几个一起玩牌的人的绰号。 大额赌博在十几年前的辖区来说不算小事,警方按程序把涉及到的人员都传唤过来问话。 不知道是早就商量好,还是崔向东报案的说辞有水分,几个人一致表示,他们的确一起玩过牌,但是打得都很小,一两块钱的事。 崔向东的前女友说,她和崔向东分手,是因为崔向东赌博成性,她数次规劝无果所以分手。 而她介绍的玩牌的朋友,本就是她的朋友,她分手后和早就认识的朋友好了,崔向东接受不了,就觉得她使坏。 实际崔向东除了跟他们打,还在外面打,都打得很大,她介绍朋友和崔向东玩的原因是,她的朋友们都打得很小,纯打发时间,想把崔向东的牌瘾发泄了,免得他出去输钱。 哪知道根本没用,崔向东还是在外面打牌依然打很大,输的一无所有了,她自然分手了。 赌博虽然赌额过大涉及法律,但是那是抓现行,人和赌资都查到的情况下。 现在就一个人指证好几个人赢钱了,都是现金往来,没有监控可查,没有银行流水可以证明,这还真没办法定罪。 拉银行流水唯一能证明的是,那段时间崔向东的确频繁从银行取钱,但是他拿去做什么了,没有证据证明他就是输给他指认的几个人了。 因为这几个人在崔向东提供的时间段里根本没有大额现金流入,也没有大众消费,所以没有办法证明人家有非正常收入。 最终这个报案因为缺乏有利证据,不了了之,反而对自述参与大额赌博的崔向东进行了规劝。 这个事情,因为主角的特殊性,还有案件本身的滑稽性在当事民警心里留下了很深的记忆。 这么多年了,当听到上级单位来了解崔向东情况时,第一时间就想起了这一件事情。 “赌博输光了钱,平日没工作,经济来源靠什么呢?嗯,这个人倒是个合适的马仔。” “崔向东这个人名先挂上,现在当务之急先追左卓的下落。” “对了,还有个小事也确定了,钟全如他所说,前晚上五点过出现在了美食街附近。” 市政监控清晰拍到了钟全前晚五点过就流连于美食街,先是和一帮人在路边大排档吃烧烤喝啤酒到八九点,然后又去了隔壁街的酒吧,在酒吧里喝到十二点过,才醉醺醺的走出来打车回了家。 第218章 “以监控里他的表现,还有时间线来看,去城郊把货委托给送货员的人不大可能是他。” “哦?”童远舟听到说话的是荣乐,转身看向他。 “说啊。” “之前我们没发现礼盒里的跟踪器,还不好推测,既然礼盒里有追踪器了,无论钟全在这个事情里扮演什么角色,都绝对不可能发完东西就这么大咧咧去喝酒,连东西被警方截了都不知道。” “就算他消息滞后,今天还敢出来,见到警察也没有慌乱,演技这么高超的嫌疑人,我认为不存在,也可能是我见识短,我觉得他就是跟这事没关系,完全不知道。” “行,也不要妄自菲薄,见识可以随着阅历提升,重要的是用心。” 听到童远舟意味不明的话语,荣乐不知道他是夸还是贬,还没想明白,童远舟已经走回了办公室。 童远舟把昨天白茹收集到信息的几个网页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陷入了沉思。 他前思后想最终决定给学校的高校联络人打个电话,毕竟他手里有联系方式,能搭得上话的只有这么一个人,虽然不知道是哪个部门,但是他的抬头应该还算能用。 这是一个手机号,对方没接,响了三声直接挂断了电话回了一条短信。 “正在开会,有事发短信。” “墨关市公安分局刑侦童远舟,有事情请教。” 童远舟客客气气发了一条短信,没想到短信发过去不到两分钟,对方回拨了电话。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早上刚好在开会,不过没关系,您说。” “是我们的学生在墨关出了什么事吗?” 对方的语气听起来急促又小心,童远舟心里叹了口气,现在大家都不容易。 “没有没有,老师不要误会,我们在调查一个案子,涉及贵校已经毕业的学生,想了解下在校期间的情况,人家交往关系什么的。” 第194章 拥有特权 “哦。”对方松了一口气,语气变得迟疑。 “这有点难办啊,我们每年毕业那么多学生,如果最近两年还好,时间久了连辅导员可能都记不得了。” “很多学生毕业了就像断线的风筝消失了,有的可能还回来看看,但是太少了,毕竟我们这个学校的学术地位并不能给已经毕业的学生提供太好的平台,不来往也是正常的。” “我们也理解学生,毕业了进入社会,基础不够牢靠,总要付出更多,没有精力和母校联系都是正常的。” 童远舟还没说出名字,对方已经笃定了,给不了警方什么帮助。 “我们要了解的学生,上过你们学校的优秀毕业生报道,难道这样的学生,你们也不关心毕业后的去向吗?” “你们就没有什么优秀校友之类的名头?” 童远舟忍不住打断了对方的解释。 “这个还真不太有,除非特别出类拔萃的可能关心下,但是吧据我所知,这么多年了,我们也没搞校庆啥的,优秀校友暂时没有储备……” “等有那一天了,自然有人愿意再回来吧。” 老师说的也有些道理,要是哪天南江医科大学有条件搞声势浩大的校庆活动了,媒体大肆宣传一番,出于各种原因消失的优秀毕业生肯定有愿意回来的。 现在搞这些确实没啥大用处,保不齐还怕被学生误会,学校是不是想借他们的名头干点啥。 说起来是个大学,不是拔尖的顶流,很多时候吧跟人和人之间相处的道理也差不太多。 “沈河,有印象吗?我看这么多年,拿着奖学金考上国外一流医科大学的毕业生似乎没有。” 童远舟仔细翻阅了从沈河入校,到现在的所有优秀毕业生报道。 种种现实原因导致,沈河真的算是独一份的存在…… “沈……那个从西北山区出来的孩子?” “哦,不,不应该叫孩子了,我都快退休了,他应该也四十好几了吧,转眼都二十年了。” “您还记得他?那您还记得他学校里的事吗?” 童远舟心情止不住的激动起来,虽然他只是想碰碰运气,但是运气突然好起来的时候,又有点不敢相信。 “他在校期间不太交际,我们当时为了帮扶……” “诶诶诶,老赵,老赵。”电话那头的老师忽然断了话语。 “当初沈河他们那届入学的时候,帮扶一对一是不是你负责的?” 童远舟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着电话那头的交谈。 “是啊,怎么了?” “资料在哪?办公室?那我跟你回去找找,咱们路上再说。” 童远舟心里暗暗感叹了下,果然是和公安系统打交道的固定联络人,这口风真的得紧。 不过不止一个老师一提到沈河迅速的反应过来是谁,入学于哪年,增加了童远舟调查的信心。 “怎么突然要这个了?” “一会跟你说。” 老师说完,重新把电话扣在耳边,告诉童远舟晚点给他答复。 童远舟抬起双腿放在了桌上,后仰着靠在椅子上,双手翻转着手机,静静等待着答案。 还好,这个答案没有让他等太久。 沈河入校时,并不算特别瞩目,因为每所大学录取的学生层次相差不大,就算有省份分数差异大的情况,也不会出现断层似得差距。 但是这单指的学习,家境见识就千差万别了。 特别是南江医科大学的录取分虽然高,但是距离顶级医科大学的分数还是有很大差距。 一些偏远欠发达地区的学子,为了圆医学梦,会选择报考这所大学,然后通过自己的努力,考研考博进入一流大学逆转自己的人生。 这种情况就导致了南江医科大学每年入学新生中,有相当一部分新生来自于欠发达地区。 学校为了帮助这些新生尽快融入新的生活,跟上社会的发展,会进行一对一帮扶结对。 开学时期的结对就是以地区来的,第一学期完成后,会有学习方面的帮扶结对。 “你不要觉得我们这是歧视哈,我们真遇到过很多学生不会用饭卡,不会用电脑,不会坐地铁,因为过去十几年的生活中,他们不需要,他们只需要纸笔书,学习就可以了。” “这种事情,他们接触不到,不了解,但是进入大学成了日常生活,不会,不好意思问,没人发现,就会对他们的新生活带来阻碍。” “所以这种帮扶,是我们经过观察实践研究出来的。” 沈河就是这么一个被帮扶对象。 但是想要做帮扶者,不是谁都可以,学校会开放报名,让大家提供简历,写清楚自己的经历,优势,从中挑选合适的同学进行一对一结对子。 这个挑选非常具有技巧,不能太富,不能太穷,要稍微见过那么一点世面,又不能太见过世面。 否则的话这种帮扶可能就会适得其反。 别看都是新生,很多学生很乐意参与这种事情,年年报名,年年参与,因为可以加分,也可以在毕业履历上写上这么一笔。 “沈河的帮扶对象,和他结对子了好几年,从大一到毕业,两个人对对方的评价都很高。” “虽然他们后来的人生轨迹大相径庭,但是我觉得这大学时候的经历还是给他们留下了美好回忆。” “他的帮扶对象是谁?”童远舟心里有一个呼之欲出的名字。 “左卓,他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毕业这么多年了,有什么事情都还惦记着母校。” “他们是一对一帮扶结对子的同学,那读书期间关系很紧密?毕业后就不联系了?” 猜测得到了证实,童远舟兴奋之余坚信:两个人毕业后不可能断得干干净净,再无来往…… “或者能具体聊聊左卓吗?” 作为学校指定的公安联系人,这位老师显示出了普通人难有的素质,对于警方提问只管回答,不问原因。 沈河和左卓两个人大学期间,关系不错,否则也不会结对结了整个读书期。 大部分结对子的最多持续一年到两年,很多同学第一学期结束,就友好解除了帮扶关系。 毕竟再怎么说,都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很难日常玩到一块,该教的该带的都走完了,剩下的就是和平分手,独自前行了…… 左卓毕业后没怎么回学校,最近几年回学校勤快了,因为手里的资源多了,有时候也能给学校谋点福利。 南江医科大学也并非一无是处,左卓给学校付出了,有时候想请学校搭个线,拓展下人脉,学校还是帮得上忙的。 有老师问过沈河的近况,左卓说毕业后,沈河出国读书他们就没有联系过了。 他们在校期间,开始是他帮助沈河适应大城市的日常生活,后来是沈河帮助他提高成绩,推进学业。 很多人建议他考研,以后在医学上有所建树,只有沈河告诉他,读书考研于他而言太辛苦,他是个善于和人交道的人,不如去走别的路子。 第219章 比如考个公务员什么的…… 沈河的建议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后来他的确也走了自己想走的路。 “左卓请你们搭建过哪些人脉?” “哎哟,这个可真记不住了,都是见面时候一聊,刚好有合适的,就打个电话过去了,这还真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好的,谢谢您,麻烦您呢。”童远舟客客气气挂了电话,连叮嘱都不需要,这样的人很明白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沈河和左卓认识,两个人颇有渊源。”童远舟扯着嗓子刚汇报完这个好消息,手机再次响了,他摸着发烫的手机按下了接听。 “童队,不太对劲,我们去了区医院,他们最近根本没有什么交流活动。” “他们认识左卓,但是左卓已经好久没来过了,而且他们这个交流合作很虚。” 鹤松当地警方去了医院,得到的答案出乎意料。 左卓给骨伤医院报备的是,出公差去这家医院交流学习,实际他根本就没去。 而且这两家医院的合作,除了医疗方面的定向转诊以外,就是办过几次行政管理类的学术交流会,邀请左卓过来做过演讲。 而左卓挂了一个名誉指导的虚名…… 拍了几张合影,留下了一些开会的照片,做了一个大金牌子挂在墙壁上,证明这些事情发生过就差不多了。 这种东西,都是虚的过场,不过就是在某些特定的时候,拿出来说一说好听,平日里半点联系没有属实正常。 “你们查下左卓的手机号,在本地出没过没有,帮我盯住了。” 童远舟挂了电话,立刻走出了办公室,宣布了这一最新情况。 “左卓打着出差的名义前往鹤松目的不明,这个人非常可疑,查下他的手机号,还有安排人去他之前的单位了解下情况。” “骨伤医院也要安排人去,我们现在挖地三尺都要把这个人找出来!” “他打着出差的名义旷工,他的领导不会发现吗??”荣乐扯着脖子提出了疑问。 “不会是他的领导也和他干的事情有关系吧?” “你觉得,我现在告诉宋局,我要去哪哪哪办案,开会,他会不会追问到底?”童远舟反问荣乐。 荣乐摇了摇头:“不会,但是不一样,你是有本事的人,在宋局那里拥有特权。” “我谢谢你的夸奖昂,别忘记了,左卓是放弃了公立医院的福利,作为骨伤医院扩大发展的中坚力量加入的,他在领导那里应该也拥有特权!” 第195章 这钱够他干嘛 童远舟回到位置上,手机打开机票软件,刷了好几下,买了一张第二天最早一班飞往鹤松的飞机。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第二天午后就能抵达。 “张云鹏你进来下。” 正要出门的张云鹏听到喊声,一转弯进了办公室,童远舟瞟了一眼门口的阵仗。 “你们再找两个人一起,张云鹏我有别的任务安排。” 张云鹏莫名地看了一眼童远舟,发现他一脸严肃,战战兢兢坐了下来。 “童队,是要安排我去干别的吗?” 童远舟把手机上的机票界面打开放在了他面前:“定这趟飞机,跟我去一趟鹤松。” “好!”张云鹏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兴奋。 “有厚衣服吧?”童远舟没有理张云鹏的情绪明显变化,虽然他觉得兴奋得莫名其妙,难道他们出差还少? “多厚算厚?” “特别厚的羽绒服?长的那种,如果没有的话,你看现在网上买了发过去。” “哈??”张云鹏的震惊迅速冲散了刚才的兴奋,他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这才几月,就要穿羽绒服了…… 童远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张云鹏迅速点头。 “有的有的,之前碰上打折买过,还没穿过,能穿。” “行,鹤松的天气还不至于那么冷,但是我们要去的不止鹤松,山里气候变化大,带厚点以防万一。” “给钟全打个电话,叫他过来一趟,我又想起些事情要问他。” 童远舟和张云鹏交代清楚了出差的事情,张云鹏没有反对,没有质疑,他自然也不用花时间解释,或者考虑换个人,自然有更多的时间,在出发前搞清楚更多的事情。 崔向东失踪了,他想收集到更多的信息,只有靠钟全了。 钟全接到电话后,连跑带走急匆匆来到了市局,冲进办公室的时候还在喘气。 童远舟嘴里叼着烟,刚要点燃,看到钟全慌里慌张的样子一把拔下了烟。 “怎么?有人撵你?” “没,我跑过来的。” “跑过来?”童远舟眉头不自觉的又皱了起来,张云鹏最多叫他快点过来,没说不让他坐车啊。 “医院附近拉车的都是我熟人,要是让他们拉我到了这,我怕是没法混了。” 童远舟撇着嘴点了点头,确实…… 钟全看样子不敢对外说警察找他的事情,那么就只能被人误会,他犯了事…… 对于他这样的职业,被警察找确实不算好事。 “行吧,看你配合态度挺好,我们就随便聊聊。” 童远舟随手拉过来一把椅子放在了钟全旁边,他环视一圈很轻易看出来这是警方的办公室。 虽然人不多,但是这里好像也不适合问话吧。 他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但是电视剧看得多,不都有个专门的地方询问么。 童远舟不想去询问室的原因是,他不想打字,只想无痛询问,甚至都不想太费口水说太多话。 现在办公室里都出去调查了,就剩下白茹在这查信息,搞不好一会还有人打电话回来要她辅助,能进询问室的就只有他和张云鹏了。 两个人,他必须干活,不如就在这问,反正这办公室里也装着监控呢。 钟全不是嫌疑人,所以到没有什么明显不符合规定的地方。 “怎么?不舒服?要不给你安排审讯室,金属椅带脚铐,手铐那种。坐上去咔哒一声,浑身哪哪都不舒服。” “不了,不了,这里挺好。” “不不不,我不是挑的意思,我意思是一切都听你们安排。” 钟全说完尴尬地笑了笑,生怕童远舟一个不高兴,给他塞进那冷冰冰的金属椅里,听起来都膈应得慌。 “昨天,我们按你说的去找了崔向东……” “啊?”钟全听了一半长大了嘴,童远舟自然而然停下了话头盯着他看。 “崔向东,崔向东……崔哥?叫崔向东?” “我们一直叫他崔哥,还第一次听说真名,没反应过来,您继续继续。” 童远舟吧唧了下嘴,半句话后面要说什么好像一下忘记了。 “算了,我们没找见人,远的先不说,这次手臂骨折两口子,你仔细回忆下,你是怎么拜托崔哥的。” “想清楚,想仔细,一个细节别漏……” 钟全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是他不配合,是他当时被袁少勇自断手臂的行为吓得够呛,只想着要把人赶紧打发了…… 他就记得给崔哥打了电话求助…… “你一打电话,他就答应了?”张云鹏瞟了一眼钟全,总觉得这事办起来太过顺利了。 “我想想,好像没答应,后来我哦说了个啥,他叫我过去说……” 钟全握拳敲着头侧,越敲越大声,砰砰砰的,听得童远舟很想出声叫他别敲坏了…… “哦哦,对了,我说这个人是鹤松来的,大老远的不容易。” 崔向东松口,叫钟全过去说,钟全把袁少勇的资料拍了照屁颠颠跑过去。 崔向东正在院子里喝酒,摆了一桌子菜,叫钟全吃,钟全哪里吃得下去,就差跪下来求崔向东帮忙。 他把袁少勇直接弄折手臂的事情一说,崔向东评价是条汉子,看了钟全手机里的资料,就说让钟全等消息。 “他让我等消息,一般就是应下来了,然后我按他说的交代患者过去办入院一般不会有问题。” “一般没问题?”张云鹏听这意思肯定是出过问题。 “之前出过一个事,那个患者带了好几个家属,其中一个怀疑我们骗钱,我们都安排好了第二个星期入院,就是他想要的那个医生主刀。” “结果他们家属不相信,跑去挂了号,去门诊问,人家直接说没有入院计划。” “那个家属就回来找我们闹,要退钱,还说要去举报,后来这事就黄了。” “我们这就是图个人与人之间的相互信任……” 童远舟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了声,钟全立刻闭上了嘴,白茹瞪了他一眼,好不容易这人情绪稳定了,肯多说了,又被这不争气的搅和了…… “咳咳。”童远舟清了清嗓子。 “你的意思是,崔向东让患者直接去住院部办手续的?叫他去找谁?” 第220章 “护士长。”钟全这次倒是一点犹豫没有,因为他委托崔向东安排的事,一般都是去找护士长,要么管入院处的护士长,要么管住院部的护士长,反正不找医生…… “每次都是这流程?这流程正规吗?” 童远舟没有亲自办过入院手续,他要到了需要住院的程度,都是被人抬进去的,所以他不清楚各个医院的入院流程该怎么样。 “肯定不正规啊,哥,我们挣的不就是不正规的钱么,正规了我们还上哪挣钱。” 钟全嘿嘿嘿笑了起来。 “他是想问骨伤医院本来入院流程是怎么样的。”白茹叹了口气,忍不住翻译了一句。 这两人一个懒得张嘴,一个进了公安局理解能力下降,要照他们这么聊下去,天亮了都聊不明白。 “哦哦,这个啊,这个我真不知道,我自己没住过院,身体倍棒。” 钟全不自觉挺起胸脯,砰砰砰拍了几下,证明自己身体很强壮,不需要住院,所以不知道住院流程。 “你们干这么一单,能挣多少?或者说袁少东这单,你收了多少?” 童远舟换了个问题,刚问完一拍脑门想起了钟全昨天说过的话。 “你没敢要钱是吧,那你自己贴钱给崔向东了?” “崔哥仗义,我说了情况,说自己给他,崔哥摆摆手说合作在长远,不在这一时……” “他压根就不要我钱,我琢磨也不合适,知道他爱喝酒,我就去超市里买了两瓶好酒,加起来千八百块钱吧给他送去。” “那说说别的单,一般挣多少。” 张云鹏继续追问,他听随随便便买两瓶酒送去就是八百一千,还是作为一个打折的歉意,那么钟全要是正经和袁少勇谈的数,肯定不止这点。 “我好说,多少都有,但是给崔哥的是固定的,五千一个,如果特别难办的,我会加点。崔哥很仗义。” 钟全一口一个崔向东仗义,不过就是崔向东收钱干事,干得又快又漂亮,还从来不嫌弃钱少,从来不坐地起价。 钟全还在不停赞美崔向东,童远舟闷不吭声,肚子里的算盘已经拨得哗啦啦响了几百个来回了。 五千一笔听起来多,但是根据他们调查到的情况,左卓出面安排入院的人数这些年加起来并不算非常多。 崔向东作为一个挥霍掉了几间铺面,还被女朋友骗过不少钱,打牌输光一切的纨绔子弟,这钱加一块算多吗? 这钱够他干嘛使? 但是崔向东老邻居们反馈的信息,崔向东这些年好像真的沉寂下来了。 邻居们评价可能岁数大了,不如年轻时候浮躁了。 童远舟可不这样认为,监狱里的重刑犯六十五往上的大把,谁说老了就没脾气了? 他觉得崔向东肯定暗地里操作了别的事,表明的风平浪静只是为了更好的隐藏自己。 “你刚才说,崔向东最开始不愿意帮袁少勇?” “是,我不好当着袁少勇面说他把手弄折了,就说了前面部分。” 崔向东虽然没文化,对医学一窍不通,但是干了这么多年的黄牛,听得多见得多了也明白了骨折之间区别很大。 哪些状况能手术他还是大概知道的。 他听了钟全的描述,就觉得不可能手术,想要做手术属于无理取闹,虽然他要挣钱,但是这钱不挣…… 第196章 您跟我交个底 钟全那句话里也没说袁少勇砸自己手臂的非常规行为的,说了…… 童远舟眼睛一眯,舔了舔嘴唇,钟全说了袁少勇来自哪里,大老远来不容易,想帮帮他…… “你经常遇到鹤松来的患者?”童远舟问。 “也不算吧,哪里都有,偏远地区肯定要多些,要说医疗条件,肯定南江,宁城更好。” “但是那些地方,物价高啊,我们这八千一万就能办成的事情,到了那些地方,三万打底。” “还不说医疗费用,别的衣食住行,墨关骨伤医院的医术虽然没那么好。” “但是肯定比那些落后地区强……” “他们在这治疗完,如果有医保报销,里外里加上给我们这边的万儿八千的,一起算还不够南江那边的住院费呢。” “而且越大的医院,对于外地来的,报销越少,你们不知道吧……” 钟全说着说着,语气再次得意起来,一点没有发现,言多必失,就这么轻飘飘的把自己的价格报了出去。 “那你现在能回忆起来找崔向东办事的人,都是来自哪里的嘛?” 童远舟觉得就是“鹤松”两个字,让崔向东改变了主意。 “哎呀,这……” “你是每一个来找你的人,你都会问他们来自哪里吗?” “嗨,这不是闲聊么,拉近距离,取得信任感啊,这闲话家常除了吃了么,不就这些嘛……” 钟全说着说着再次得意地笑了起来…… “那你说说你和崔向东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你知道崔向东的哪些事吧。这个人有什么特别之处,都说说吧。” 张云鹏说完,钟全眼珠子一转,斜着脸伸过来脑袋。 “警察同志,您跟我交个底,崔哥究竟犯了什么事?你们这查得有点太兴师动众了。” “这不能把我给卷进来吧?” 张云鹏扭脸看了一眼童远舟,童远舟脸上,眼睛里平静得犹如一汪无风无浪的湖水,他不知道童远舟的意思是说还是不说,说多少。 “能惊动这么多警察围着你转的,你觉得能是多大的事?” “目前看跟你没啥关系,但是让我们发现你知情不报,有所隐瞒,那这案子肯定就跟你有关系了。” “别别别,我配合,我配合。其实崔哥都是我发掘的,虽然他比我入行早,但是他能到现在这么轻松赚钱靠我。” 钟全不是本地人,当初来墨关是想寻摸个工作,但是墨关的情况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他是陪老家亲戚来骨伤医院看病,发现了黄牛的门道。 亲戚的病情不重,因为初来乍到,他们两眼一抹黑,东打听西打听认识了一些人。 亲戚最终没有住院,拿了一些药回老家了,他却从中闻到了商机。 他觉得比到处瞎打工,不稳定强。 他没啥学历,高中都没毕业就出来混社会了,要想找个清闲赚钱的工作不容易。 这个靠嘴忽悠的事,他觉得可以试试…… 刚开始不是很顺利,因为不认识人,连医院里每层楼干嘛的都弄不清楚,不过他嘴甜,渐渐的上了道。 医院门口的黄牛基本都认识,干得就是穿针引线,大家一起合作的事情,他拉到患者,再找人帮忙,有钱一起分。 他舍得分钱,所以渐渐的也在黄牛圈中有了名气。 “崔哥跟其他人不一样,一看就是城里人,气质,谈吐不一样。” “他们都跟我说老崔爱吹牛逼,但是我认为那是他见过世面的象征,因为其他人没见识过所以认为那是牛逼。” “崔哥脾气不好,来这的患者形形色色很复杂。” 首要担心就是他们是骗子骗钱,所以很多时候怀疑猜忌,急切想要治病的焦灼心情交织在一起后,最直观的就是态度不会很好,三两句话就会吵起来,甚至威胁报警的都有。 崔向东几次和患者家属吵起来,钟全都去帮了忙,一来二去崔向东没事的时候就和钟全一块待马路边抽烟。 钟全也看出来崔向东的性格其实并不适合干这个,就好奇多打听了些。 崔向东开始也给他吹嘘过自己从小的风光,家里有钱有权,他继承了多少财产。 年轻时候被女人骗,被牌友骗……最后身无分文。 崔向东有一个致命弱点,容易相信人,所以他才会被骗的这么惨…… 和钟全待久了,他也相信钟全,所以一问就说了。 “他说,他在医疗系统有关系,是他爸那辈继承下来的关系,虽然都说人走茶凉,不过人家还是买他帐。” “他没说得太仔细,但是他说,他是很明确告诉对方,自己靠这个赚点钱过生活,可以分钱给对方。” “对方要不要我不知道,但是崔哥能继续干这个,说明对方是愿意帮他的。” 钟全揣摩出来了崔向东这话里应该没有水分,可能没说全,但是没说假话。 他后来观察了下崔向东的成交率,发现不高,他提出来他去拉人,难办的就交给崔向东想办法。 钱一起赚,这样崔向东可以安于幕后,不用跟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打交道…… “崔哥开始不同意,可能也是对我不太信任,我觉得不是不信任我的人品,是觉得我一个人可能干不够两个人的业务。” “我提出试一个月,如果这一个月,我能找着大生意,让崔哥搭线,咱俩分钱,这事就继续。” “而且如果崔哥觉得,我赚得少了,随时可以自己来,这地块又不是说谁承包。” 第221章 “但是有一点,如果崔哥觉得和我合作得好,这个模式可行,我得是他唯一合作人,其他人来找他都得经过我,我可以一分钱不赚,但是不能让别人享有了这个权利。” 钟全完全开放式的合作关系对崔向东几乎不会有任何损失,他们的合作就这么开始了…… 崔向东不喜欢和其他人打交道,所以他某天消失了,也没有人发现,很久之后才想起来曾经有这么一个人最近没看见了。 做这行做不下去的走了的太多了,所以无人在意…… 钟全自然也不会告诉别人,他和崔向东的约定。 所以钟全就活成了,众人口中很有人脉很有办法的能人,而他们毫不知道,真正的能人是他们当初都瞧不起,避而远之的老崔。 “你们认识多久了?” “六七年了。” 钟全说完,生怕自己说得不仔细,又解释了,他们认识了六七年,但是这样的合作模式不超过五年,因为他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和崔向东拉关系,搞清楚了崔向东的来头,灵机一动谈的合作。 “哦,崔哥好像特别喜欢帮西北那边来的人。” “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 “你们等等。” 钟全说完捞出手机,点开了他的联系人列表还不忘记摇晃一下给警察显摆。 “瞧见没,我这里有五千个人,这里面不敢说一半,至少五分之一都是经过我解决就医难题的。” “我给你们找找啊……” 童远舟眯着眼看着钟全熟练操作的手机,是今年的最新款最顶配,就算是顶配里的最小内存,售价都过了五位数,看来这个钟全靠这个事情捞了不少钱…… 不过以后还能不能捞到就不好说了…… 他耐心的等着钟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的划过,一会扒拉两下,一会又敲了很多字,谁都看不懂钟全在做什么。 “有了有了。”钟全点开一个对话框把手机屏幕送到了童远舟眼前。 聊天记录的结尾是“非常感谢。已经平安到家。” 时间是五年前。 “我就说我没记错,这就是我找崔哥办,不对,是我和崔哥合作的第一个事。” “这家人可穷了,东拼西凑来墨关看病,我都没忍心多收钱,我问崔哥啥意思,他跟我说他意思意思要两千就行了,咱们开门做生意,不收钱不吉利。” “你敢信,这家人我就收了3000啊,才3000啊……” 张云鹏心里嘟囔着,五年前,他的基础工资才3000,多的都是拿命拼的,到这些黄牛嘴里真是轻飘飘,而且人家还是大老远来的。 “我想起来,就这个人开始,我知道穷地方来的在崔哥那有优先权,他们的身份证号码,比我的嘴好使多了。” 久远的回忆开始复苏,一些钟全不太记得,但是隐隐约约记在心里,时不时冒出来灵光一闪的来源都找到了。 这家人的男主人,当年不到三十岁,在南江工地打工,带着两个孩子,经济负担很重,工地上出了事故,小腿骨折错位严重,隔着皮肤都能摸到。 工地老板层层外包,他们的医疗毫无保障,而且为了防止他们中途跑路,工资每个月只发一点,其余的都压到年底。 出了这档子事,工地只给了他两万块钱打发,靠工友老乡捐款凑了三万多。 这个金额在南江就医何其艰难,南江医院人满为患,排队等入院时间长,他这个情况拖下去怕是要废。 靠着东打听,西打听来到了骨伤医院。 他们最开始找的并不是钟全,其他黄牛看他情况紧急,开价都不低,他们的钱不允许他们快速决定。 不到一天的时间,他们把医院门口的黄牛都问遍了,钱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他们要求第二天就入院,入院后给钱。 次日入院这事,没有黄牛敢答应。 “为什么不敢答应?你们不就吃这行饭的,这点都搞不定,靠什么捞钱?” “难道你们害怕碰上赖账,跑路的?”张云鹏打断了钟全的陈述。 第197章 特别需要? 钟全嘿嘿一笑,拍了拍胸口:“我敢说,这一行在全国,像我这样凭实力挣钱不超过百分之五!” “我五年前也不行,但是现在可以了,你别以为他们真有那么大本事,他们挣的叫机会成本。” “别说现在国家管得严,就是倒退回去十年,医院里有正经工作的人,也不是个个都敢掺和这事。” “真有胆子大贪钱的,也不敢每次都掺和,别听他们吹自己什么有人脉,有途径,有个屁,都是碰大运。” 一说到自己有,别人无的优势,钟全恨不得把家底亮出来。 “医院里除了医护还有啥?别说什么后勤行政人员,那都是有正经工作的,据我所知,都是有贼心没贼胆的。” “虽然看起来现在开始管得严,但是以前这叫正经工作,谁敢冒风险为了一点眼前利益,丢正经工作?” “但是医院里,还有别的人啊,别的不算正经工作的岗位啊。” 保洁,保安,护工,太多五花八门的临时工岗位了…… 这些岗位工资低,工作辛苦,流动性大,但是也是能接触到医护,干得时间长点,多少认识几个医生。 临时工和外面的黄牛勾搭后,有了类似的事情,他们去找医生求情,说自己亲戚,熟人,能不能帮帮忙,这样做的风险不大,成功率却不低。 “还有一种纯粹就是靠运气赚钱,收了你钱,给你找找人,没找到也没关系,说不定你运气好,因为各种各样的非人为原因,就被收入院了。” “那么你就会认为是花的钱起作用了……” 张云鹏听得心里一跳一跳的:“你们这跟骗有什么区别?” “而且你们两头骗啊……” “不,他们是骗,我是有实力!”钟全再一次强调,张云鹏不想和他在无关事情上掰扯。 “行行行,你实力,你继续说,这事怎么到你这就是实力了。” 这个男人找到钟全时,还没谈价格,男人就提出了要求,大概在一次次的询问中,他的心态已经磨得有点崩了,想着只要能赶紧入院,其他的再说。 但是钟全不是这样容易被忽悠的,他明确答应可以办到,但是也要谈钱。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用这个交易去试探崔向东口中无所不能的过硬关系。 男人没钱很明显,给不出多少…… 钟全干久了,三言两语也能听出来对方的心理价位,他和男人磋磨了半晌,男人咬咬牙,说不超过八千就行…… 钟全立刻联系了崔向东…… “我没提钱,只说外地人,家里经济不好,在南江打工,情况比较紧急。” “崔哥没问钱,只说这个太着急了有些难办。” “我当时好像说了句,看他的情况如果这边不能尽快入院,可能只有回西北老家了,那边的医疗能力可能处理不了,年纪轻轻后半生就废了。” “然后崔哥叫我收集资料上他家一趟……” “后来我知道了,但凡崔哥叫我收集资料过去一下,那就是有眉目了。” “但是那会我不知道,我连患者的身份证都要来了,拿着一堆东西去了崔哥家里。” 最后的结局,崔向东安排好了一切,并且说了一句话,钟全到现在也不懂那句话是刻意为之,还以为是崔向东真情流露。 但是童远舟一听就知道了,这是崔向东埋下的种子。 “西北这个地方啊,偏僻,落后,那里的人太过辛苦,若是远道而来,咱们能帮就帮,不在钱,就当积德了……” 那个时候的钟全接触的人虽然多,但是从来没有仔细记住过,闲聊中对方表明的来处。 但是如崔向东所愿,这句看起来无意识说的话,在钟全心中埋下了种子。 “诶,不对啊,人家愿意给你八千,你说你只收了三千,还有五千哪里去了??” 张云鹏听着这价格前后差别有点大,立刻提出了质疑。 “没错,他不是要先入院后给钱么?” “我收了三千定金,后来崔哥说他只要两千,我哪好意思自己拿六千,干脆就没要尾款了,就当做善事了。” “这不是行善积德嘛……” 童远舟眯了眯眼:“那你给我找找,你们一起行善积德了哪些患者。” 钟全紧接着从聊天记录里又翻出了不少和崔向东合作过的患者。 因为这些患者,他在回复时有个明显的特征。 “晚点给你确定答复,不行你就找别人。” 只有他有意识要找崔向东合作的事情,他才敢说确定答复,其他的都是让对方等消息…… 钟全刚才口口声声的和别人不同,他不是骗,其实大多数时候也是靠骗…… “拿纸笔给他。”童远舟说了句,白茹立刻从打印机纸盒里抽了一张打印纸,拿了一支圆珠笔给递过来。 第222章 “写,把你查到的,名字,电话,什么时候,你还记得的信息统统写下来,一个人一个人写清楚。” 钟全抹了一把嘴,握着笔埋头一个个的开始写,很快一张纸写完,童远舟又递了一张纸给他。 等到两张纸写完,他不着急递过来,而是自己开始数数。 “二,四,六,八……” “一共三十七个。” “既然你都数了数量了,给了崔向东多少钱,你也一并算了吧,给我们省省事。” 钟全搓了搓脸,犹豫了半分钟,又开始拿着笔写了起来。 “差不多就这个数,二十万出头,有多有少,不是每个都一样。” 钟全说完立刻又解释:“我刚才说固定五千一个,那是平均下来估算的,我挣得多给得多,挣得少只要他同意接,我都给大头。” “你们算算这均数下来其实不止五千。” 童远舟瞟了一眼递过来的纸,转手递给了白茹:“联系他们。” 他怕白茹不明白,伸出手指在名字上面重重的敲了敲。 “除了骨伤医院,还有别的医院吗?我可听说,你墨关市里都搞得定啊。” 钟全的纸上面,并没有写医院,他不确定是钟全记不得了,还是只写了骨伤医院有关的。 “都在里面,我和这些人聊天记录里不会提关键点,有事都打电话,我也怕被警察抓到把……” 钟全忽然收了声,尴尬的表情在他脸上慢慢蔓延,张云鹏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你都说完了,不用我们抓了,所以继续吧……” 钟全一拍大腿:“嗨,你们都是好人,我这都是据实交代呢。” “你是怎么想到找崔向东发展其他医院的?” “他自己提的,要不我哪知道啊。” “但是他说,外院麻烦点,需要运作的多,如果不是特别需要的不要接。” “嗯?特别需要?”童远舟第一时间想到了报酬,但是觉得如果崔向东涉及案子,应该不是以钱来作为衡量。 钟全的回答立刻印证了童远舟的判断,他开始也以为崔向东说的特别需要指特别出得起钱,但是直到崔向东一连拒绝了三个报酬非常高的事情后,他才回过味,崔向东看重的不是钱。 他就直接问了,崔向东的话:“如果他们能出这么多,找谁不行,非得找你?要么就是骗子,要么就是钓鱼执法,咱们得小心点。” 崔向东的话成功说服了钟全,他甚至反思自己脑子不够灵活,果然走的路没有人家过的桥多。 后来他就回忆起惯常和崔向东合作,成功率高的患者身上的共性来。 来自穷困偏远地区,出得起他们的正常价格水平,实在经济困难给不出多少钱,如果碰巧是西北那一片的,他也接。 经过他筛选后,果然成功率提高了。 “但是,外院的少,因为人家那医院门口也有一大帮我们这样的人呢,找到我这来的,大几率都是老客介绍。” “你每次怎么给钱给崔向东?” “现金,崔哥说现金踏实,不留痕迹,他不喜欢用钱时候老是去银行。” “他们那个小区,你们去过吧,够破吧,我都担心安全,但是他给我看了他的保险柜。” “这见过世面的人就是不一样……” 崔向东家里有一个牢牢焊死在角落里的保险柜,钟全除了在银行里见过这玩意,其他地方都没见过。 所以当时忍不住仔细观察,摸了摸。 崔向东家的保险柜放在角落里,上面搭着一张脏兮兮的桌布,桌布上面放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零食,有吃完零食的空袋子。 反正就是一条狗进来,最多闻两下就离开的地方,小偷就算进来了都不想伸手多碰。 谁都不会想到让人嫌弃的外表下有藏着黄金万两的东西。 保险柜的四个角是钉死在地面上的,背后也和墙壁相连。 “崔哥告诉我说,这个保险柜是特制的,有三百多公斤,谁来都弄不走。” “我看他家挺安全的,后来就放心给他现金了。” 钟全说完,张云鹏想不到还要问什么,转头看向童远舟。 童远舟想了下,似乎他想知道的钟全都说了,根据两个人的关系来看,从钟全身上也得不到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了。 “崔向东还有别的住处吗?” “这个我不知道,我去过的就只有告诉你们那个地方。” “哦,还有个事,崔向东以前还把人带回过家里借宿,但是你说他脾气不好,不喜欢和患者打交道?” 童远舟想起来荣乐说过的,邻居的说辞,为了打乱钟全心里对案件的揣测,他决定多问一些。 “听说过,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是具体我不知道。” 第198章 不可能这么巧 “你听谁说的?崔向东自己还是别人?”张云鹏赶紧追问。 “别人,他们说崔哥带人回去住不收钱,所以这也是他们瞧不上崔哥的点,他们觉得崔哥搞不正当竞争,利用本地人优势免费提供住宿抢生意。” “这事我没问过崔哥本人,反正我跟他合作后,他就不出来医院附近转悠了,我上他家去过不少次,没事时候也去带上酒菜陪他喝两口,没见过家里有外人。” “行,今天就到这,有需要我们还会联系你,如果你听到崔向东的消息,或者看到了他,立刻联系我们。” “你没事就不要主动联系他了,也不要试图跟他通风报信,他涉及的事情很复杂,你要不想卷进来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童远舟说完,挥挥手表示让他走。 钟全点头哈腰,一再保证着离开了办公室…… 童远舟看了一下时间,让白茹和张云鹏分别联系下出外勤的同事,让其他人不管调查进展得如何,务必在下午五点回到办公室。 他算了下时间,飞机是早班机,六点起飞,半夜没有动车,墨关去南江机场要准备两个小时路程,再提前一个小时办手续。 他们最晚凌晨三点就得出发,还得给张云鹏留时间回家收拾,所以从下午5点到晚上,他们只有几个小时分析案情,安排后续排查方向。 他必须高效率利用这几个小时,尽可能地铺开后续,他担心自己一走,这边的调查出现方向性错误,浪费好不容易抓到的时机。 下午四点四十大部分人回到了办公室,只剩下荣乐和戴航。 童远舟从办公室出来了两趟,距离五点仅剩下最后几分钟。 两个人还没影子,他忍不住叫张云鹏催一下。 “他们去干嘛去了?” “你让我发过去的名单,荣乐说他去问。”白茹抢着回答。 “问到多少算多少,赶紧回来,后面事情还很多。” 五点过,荣乐和戴航一路小跑着进了会议室,童远舟瞟了两个人一眼,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荣乐手里捏着的纸,都变得有点软,一看就是浸透了汗水。 他没说什么,示意王月涛开始。 “根据童队布置的任务,我们今天外出做了几个方面的排查,我和黄庆去了人民医院,了解了左卓在那边的工作情况,以及离职的原因。” 左卓毕业后进入人民医院行政系统,在好几个部门工作过。 因为他是临床专业毕业,少有的不上临床跑去干行政的,所以相比其他行政人员,他具有过硬的专业知识。 虽然他是靠关系入职,但是他后来的在工作上表现的能力可圈可点。 他可能不适合学校,也不适合临床医生,但是绝对适合寻找资源,整合资源推进医院的各项辅助工作。 他本来是有望成为人民医院最年轻的管理层,谁知道世事难料。 十二年前,31岁的左卓参与人民医院某个重要后勤科室的一把手管理位竞聘。 本来是众望所归的事情,并且也成功竞聘,哪知道在公示期间,爆出了一个举报信。 举报他在大学期间和男同学存在不正当的男男关系,并且利用自己的金钱和资源为对方在学校争取了不少好处。 这天降污点左卓毫无辩驳机会,上面立刻撤销了左卓的任职。 童远舟听到这眉头紧皱,立刻出言否定:“不可能。” “童队,你也调查过?”黄庆下意识地反问证明童远舟的判断是正确的。 童远舟摇了摇头:“左卓和沈河在校期间一直保持互帮互助的关系,这样的帮助不确定对沈河有多少实质的帮助,但是依据我对高校的了解,这样的帮助可以成为左卓毕业履历上重要的一点。” “如果左卓真的有这些事情,倒退回去二十年,以当时的社会风气,这绝对是个大污点,学校肯定会严肃处理。” “不说给实质的处分,但是一定会取消左卓的很多刷业绩的点,这种互帮互助不可能持续。” 按举报信里说的,那个非正当关系对象如果真的存在,不是沈河就是别人,如果是别人,那么沈河这样的人同样符合左卓的“狩猎”选择,学校难道不担心出问题? 第223章 “后来医院经过调查,发现这份举报信杜撰的可能性非常大,但是左卓的升职机会是实打实的丢了。” “谁取代了左卓,谁就可能是始作俑者。他们医院不可能是蠢货,这么简单的事情看不出来?”童远舟动动脚指头就猜到了可能。 “后来居上的是一位更有背景的空降……这事后来说法不一。” 有说是对手搞的,有说是院里有人不想左卓那么年轻上位,所以借这一出生事,对手只是恰巧捡了个现成果实。 不过无论当初是谁背后操作已经不重要,左卓当时虽然非常生气,但是还是没有谋生去意。 和警方之前的分析差不多,虽然左卓没当成领导,但是其他福利待遇,以及往后的职业稳定性,在十几年前的这个小城里,还是具有不可替代性。 据知情人透露,左卓当时没有继续闹选择忍气吞声,因为院里领导和他谈话,给了许诺。 根据国家对墨关经济发展的规划,当时的龙头医院人民医院未来一定会随着城市发展逐渐壮大。 现有的行政架构一定会拆分细化,未来机会肯定很多,再过两年,左卓资历再足一些,有的是部门给他挑。 “后来医院发展了,部门也细分了,左卓一个都没捞到。”童远舟说完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些缓兵之计,他看得太多了…… 不过就是既看重左卓的能力,想要继续用,又觉得他好拿捏,只叫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 “对,左卓后来应该心灰意冷了,他跳槽去墨关骨伤医院是秘而不宣,先斩后奏,和领导闹得非常僵。” 无从查证墨关骨伤医院当初给左卓许诺了什么,让他看到了希望,也无从得知又发生了什么,让左卓坚决离开。 他是月底上完最后一天班,一切正常下班后,第二天一早就到骨伤医院就职,并且不知道是否存在他授意,骨伤医院对于他的加入,发了一篇通稿。 人民医院那边看到通稿,第一反应不是左卓走了,而是骨伤医院蹭热度胡说八道。 通稿让人民医院管理层上下都知道了,自然有领导强硬要求左卓回去。 “他根本没回去谈,说了句,我现在入职的是私立医院,你们取消我的职称也好,履历也罢,无所谓了,私立不需要这些,人家只看重我这个人。” 这些传了无数道,经过多年的话语是否有艺术加工不知,但是大家都提到,左卓从此没有踏足过人民医院的大门。 连手续都是找人回去代办…… “他走了,和管理层闹得很僵,但是和下面一切相熟的老同事,老朋友这么多年依然保持着良好关系,偶尔约着吃饭,偶尔也有人给他介绍患者。” “他也会找这些人帮忙,不过都是人情往来,不掺杂金钱。” 王月涛说完,荣乐立刻接话。 “有多少?我今天查了这个,骨伤医院的患者我都确定了,还有确定不了的应该就是其他医院的。” “这么多年,可能就两三个,加上牵线搭桥的不超过十个。”戴航立刻回答。 童远舟布置任务时,提醒了他们,多考虑考虑袁少勇的情况,参考袁少勇去完善信息。 所以但凡涉及患者的点,他们都会追问仔细…… “他们对左卓的评价很高。” 办事利索,不贪不得寸进尺,不管何时何地都不为难人,分寸非常好…… 抛开工作需要,私交上,大家处得很舒服,所以才会在左卓离职,去了不同的体系后依然保持着常来常往。 “左卓和崔向东的关系,你们查过了吗?” “查过了,表明上没有关系,左卓办公室的桌上有一部电话机,是带来电显示的,我们怀疑有人通过那部电话的显示功能和左卓联系。” 左卓从入职骨伤医院,就拥有独立的办公室,和一整个搭建完备的部门,他没有正经的工作助理,但是他的手下每一个都是他的工作助理。 他的办公室钥匙只有自己有,只要离开就会锁办公室,所以他办公室的电话就算响了,也不会有人代接。 他们查过了崔向东名下,只有钟全提供的电话号码,从前天就关机到现在。 再久远的信息查不到了,但是崔向东和左卓的手机号,在最近一年里没有过任何联系。 左卓的手机关机也是和崔向东差不多时间。 两个人似乎约定好了,一前一后关了机,但是他们之间却没有联系过。 “没打通的电话自然不会出现在通话清单上,通过一些复杂的技术手段也许能确定他们之间有过隐晦的联系,但是没必要。” “这种技术类证据只能成为调查的辅助,不能成为提交检方的证据。” “他们一定有别的关系!” 太多的巧合凑在了一起,不可能这么巧。 “我们查到了左卓和崔向东可能认识的关系。” 李必飞提交了他们前往左卓居住地调查得到的线索。 左卓的父母在阜洋省省会城市阳州退休。退休前左卓的父亲官职不低。 “左卓在前单位仕途受挫,应该和他父母骤然离世有关。” 李必飞结合王月涛两人调查到的情况,梳理了时间线,追寻到了更深层次的可能。 第199章 “一笔巨款” 左卓的父母退休后,身体不错,也不用给左卓带孩子,照顾左卓,所以三天两头出去旅游,游山玩水国内外去了很多地方。 十几年前的夏天,两口子自驾到北部某省旅游时,因为非主观故意原因发生了交通意外,两夫妻命丧当场。 虽然后来交警判定对方全责,保险公司给予了赔偿,但是左卓失去了依靠。 “他父母如果还在世,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退休了,也断不会让儿子受这种气,就算真被摆了一道,左卓也不会无处可去。” “因为失去了依仗,所以他只能选择蛰伏。” “左卓的父母是什么时候去的阳州?他一直在墨关没跟着父母去?” “这就是我们调查到的他和崔向东可能存在关联的原因了。” “左卓的父亲最开始是在崔向东父亲管理的国营企业里工作,后来得到推荐去了阳州。” “从此走上了平步青云的道路……” “左卓父亲在这里工作的时间段,还有去扬州的时间段刚好和崔向东父亲当一把手的时间重合。” “哦,也就是说,左卓父亲很可能是得到了崔向东父亲的推荐去了阳州的。” “如果是关系亲密的上下级,配偶,子女相识很正常。” 童远舟搓了搓下巴:“你们怎么查到的?” “在派出所的档案室里蹲了大半天,一本本翻出来的。” 李必飞说得云淡风轻,童远舟眼前立刻浮现出暗室里,发黄的旧纸张漂浮的灰尘。 “辛苦了。” “左卓的独立生活能力应该很强,他父亲去阳州的时候,他刚初中,可能因为未来不确定,所以父母决定把他暂时留在墨关读书。” “二三十年前的公务员,不像现在,那会社会结构,经济环境不一样,铁饭碗不代表高工资。” 童远舟搓着下巴分析左家当年的决定,左卓的父母那个时候应该没有能力确定这次阳州的工作变动机会,是好是差。 当时的左卓在墨关重点中学读书,跟着父母去了阳州,不一定能进好的学校,而且学业变动不利于左卓的学习。 “他们很可能还拜托了老领导帮忙照看孩子,这样两个人顺理成章相识。” “只是孩子的交道,大人不往外说,其他人也不会太注意到。” “如果是这样的话,在老领导的孩子落魄后,左卓伸出援手帮一帮就说得过去了。” 李必飞继续分析两个人早已相识的可能,虽然他们翻到了很多旧资料,但是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很微弱,没有铁板钉钉的直接证据,只能通过推测。 童远舟抹了一把嘴:“你们说的很有可能,后面安排人再去家属院,找找上了岁数的,打听下左卓的父亲,看有没有人还记得。” 童远舟说完冲着荣乐扬了扬下巴:“我看你憋了好一会了,怎么?今天得到的信息很多?” “多!”荣乐一下站了起来,把坐在旁边的戴航吓了一跳。 “我和戴航一起去骨伤医院,本来想了解左卓的工作情况,还有他究竟安排了些什么人住院。” “但是,他接触的都是领导层面,那些人都不太肯多说。” 被两个人询问到的不是科室的主任副主任,就是护士长之类的。 他们以为左卓卷入了侵占医院资源,收钱打乱医院就医秩序的案件。 毕竟这几年,黄牛利用软件抢号高价倒卖,某地抓获收钱安排入院的团伙,里面有医护人员的新闻市面上流传不多,但是行业内都有所耳闻,并且一些医院还会组织警示教育。 第224章 所以当听到荣乐他们想了解左卓安排入院的患者情况,他们第一反应就是有人举报,或者上面发现了左卓的问题。 但是作为帮过左卓忙,但是肯定没收过钱的人虽然不担心自己被查出问题,却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如果调查有了铁板钉钉的证据,他们说不说影响都不大。 如果调查只是程式化,或者没有掌握具体证据,他们说的这些对于定罪有多少帮助他们不知道。 但是他们知道,如果左卓的调查没有坏的结果,他们暴露了自己的参与度,不仅给自己找了说不清楚的锅,更是得罪了左卓。 这些能当上领导的人精们,稍微一琢磨,就有了不约而同的选择。 打着哈哈说不记得,说安排不多,谁家都有亲戚,说想不起来…… 两个人正在沮丧之际,收到了白茹的消息,立刻犹如打了三斤鸡血。 荣乐又一次联系了自己的叔叔,问他怎么样能查到患者信息。 在叔叔的指点下,他们找到了相关部门,出示证件后他们得到了进入医院系统查找患者的途径。 “他们不让我们打印,不让我们拍照,说涉及患者隐私,绝对不能从他们那里流出来患者的就医资料。” “对,啥都不让我们拍。”荣乐说完,戴航补充,两个人的语气都是委屈巴巴的样子。 童远舟笑了笑:“那你们怎么办?啥都不干?” “怎么可能!”荣乐把回来时捏在手里的东西打开,上面字迹潦草,犹如鬼画符般记录了很多信息。 “荣乐背,我写。” “啊?”会议室里哗然一片,这么多患者的信息,荣乐背下来? “你怎么背的?”童远舟眯了眯眼,想起了当初宋辉跟他说过的人员配置,提到荣乐时,宋辉说了句,这个孩子也是有特点的,就是性格为人处世确实有问题,让童远舟好好带一带。 这么久了,他就深刻体会到了荣乐性格的缺陷,至于优点一点没发现。 他还以为宋辉说的特点是忽悠,根本不是什么优点,现在看来,原来是他一直没发现。 荣乐一直没有机会表现…… “我背不了多少,怕背多了,背错了影响案子,所以我背个七八个就和戴航找借口出来抽烟,上厕所,在外面找个地方赶紧记录下来。” 工作人员一直在办公室盯着他们没拍照,没打印,没有任何留下痕迹的行为,自然不会跟着他们出来继续监视。 所以两个人合作着,看几个患者的信息后,就找理由走出办公室记录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一片,大家都被震得有点说不出来话。 似乎一瞬间,那个喜欢杠人,思维模式很与众不同,经验欠缺的荣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头顶带着记忆力卓越的光环,有过目不忘,有特异功能的荣乐。 荣乐说得轻飘飘,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得意,或者故作的平静。 大家能听出来,他可能并不认为这个是自己的特长,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好骄傲的。 可能跟他以前怼人,说话不过脑子一样的觉得都是正常的…… “行,不错,你两很厉害。” “不过这字有点太乱了,我看不太懂,要不然先整理下?” “你看不懂没事,我看得懂就行,整理是之后的事情,现在先说。” 荣乐不自知的语气让童远舟憋着收了声,其他人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那你赶紧说呗,别让我们看天书。”白茹忍不住催促。 字是戴航写的,他从第一行开始,念出来后立刻唤醒了荣乐的记忆。 白茹提供的三十七人名单里,有三十一个人在骨伤医院住院治疗过,时间跨度长达五年。 年龄从二十几岁,到五十几岁,有二十五个男性,六个女性。 治疗花费从三万出头到八万不等。 病情也各种各样,除了意外受伤导致,还有一些发育畸形或者骨骼上的疾病。 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巧合,这三十一个人,全部来自于西北三省。 “另外六个人,如果要去其他医院查的话,可能不好查,要不我们直接进系统看来自于哪里吧。” “这三十一个人来自同一片土地,另外六个人,我觉得也是。” “崔向东帮他们肯定有原因!” 荣乐语气笃定,跟之前唯唯诺诺,刻意小声的样子判若两人。 “思路正确,这三十一个人,我们也得查,把他们的情况综合,然后挨个联系。” “这段不平常的就医经历,我想就算过去二十年,他们应该也还记得模糊的过程。” “我们要重点关注,他们是否从墨关捎带了东西回家!” “这是之后几天工作的重点。” “另外,崔向东表面看起来,这些年一直待着墨关没外出,但是咱们这片交通发达,他要是想去别的地方,踩着自行车都能去。” “所以,我们接下来还要通过他的手机信号链接的基站确定,他最近这一年究竟有没有离开过墨关。” “今早我把钟全又叫过来问话了,这个名单是他给我的。” “不排除有漏的,但是根据荣乐和戴航了解的情况来看,至少没有错的,所以暂时没有发现他忽悠我们。” “根据他的计算,这三十几个人是他和崔向东合作的患者,他从这些患者身上一共收取了多少钱不确定,但是他告诉我们,这些人,他一共给了崔向东……” 童远舟说到这停顿了下来,目光一扫,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周华试探着回答。 “是要我们猜猜,崔向东捞了多少钱?一百万?” “有吗?” 周华不敢确定,其他人听到猜测的数字,先是一片惊叹之声,但是仔细一算,平均到每个人头上三万块钱,这和他们了解到的行情似乎不太符合。 通过前面的调查,已经大概率推测了崔向东,背后的关系就是左卓,能够搞定一条龙的人,三万块钱不够才对。 第200章 这点钱,图个啥。…… 现在外面那些黄牛,挂个号都敢狮子大开口,随随便便加价八百一千,这种稀缺级的能量三万块钱真不算多。 大家惊叹完,看童远舟的脸上表情分毫未变,以为周华猜少了,纷纷加价。 不知道谁离谱的报出五百万时,知道内情的张云鹏看着越走越远的同事们,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们别干警察了,去当科幻剧编剧算了,稍微沾点现实的你们都编不了。” “一个个的太能编了,还五百万,咋不一千万呢?” “你们别忘记了,荣乐辛辛苦苦背下来的就医资料里,最多的也就花了八万块钱。” “医院治病才花八万,找黄牛一个人十几万,有这钱,人家去南江,去首都走国际医疗部,走金卡走特需得了。” “再不济,人家可以去高端私立,请专家飞刀,何必来这些地方凑热闹。” 张云鹏说完,大家一点没沮丧,那意思就是一百万太多呗,大家又纷纷开始减价。 但是减价的幅度明显低于涨幅,当反向竞价似的报到五六十万时,大家再也压不下去了。 而童远舟的表情还是和刚才一样,分毫未变…… “不是,头,你就交个底吧,我们这跟上黑市拍卖会一样,是真喊不出来价格了。” 王月涛急了。 “你们认为五六十万就是低价了?为什么?” “这里外里算三十个人,一个不到两万,五年的时间,一年才十万。” “对啊,才十万,图啥……” “如果是钟全,这个数字他可能满足,崔向东不可能满足。” 一个出生优渥,靠祖荫享受了半辈子的人,虽然中间被骗落魄了,但是发现了赚钱的有力资源后,怎么可能满足于一年十万? 简直不够花啊…… “钟全说,他认识崔向东后,崔向东都在那里居住,他经常过去陪崔向东喝酒。” “没见过外人,也没见过崔向东有提及别的娱乐活动。” 童远舟重述钟全的话语,想要提醒大家一个可能,万一崔向东转性了呢。 “不可能,狗改不了吃屎,你信,我不信!”这么不和谐的声音,大家捂着耳朵,都猜到是谁了。 “是啊,为什么呢?这三十几个人,钟全给崔向东的都是现金,满打满算二十万左右。” “都是现金交易,并且崔向东家里有一个三百多公斤重,几面焊死在房屋主体上的保险柜。” 童远舟说完,大家沉默了,开始还觉得二十万够干啥,听到神秘的保险柜后,大家的思路不在局限于二十万太少。 “一年二十万,以崔向东的花法都未必够,更用不上这保险柜。” “这保险柜装钱怕是只是顺道……” 崔向东被骗得干干净净,后来的家底哪里还值得用保险柜,怕是另有乾坤。 第225章 “我们申请去调查崔向东的家吧。” 李必飞提议,既然所有的疑点都集中在了左卓和崔向东身上,那么不如直入核心。 “古玉珠和袁少勇两夫妻,这两天情况怎么样?” 童远舟没有否定或者赞成李必飞的意见,而是扭头问白茹。 “听说袁少勇沉默寡言,古玉珠今天不闹了。” 古玉珠从进了市局开始,一直到昨天晚上,几乎保持着随时破口大骂的状态。 吃饭摔碗,喝水摔杯子,幸好给的都是不锈钢器皿,摔也摔不坏。 童远舟看了一眼时间:“安排下,如果一会还有时间把古玉珠提过来再审一轮。” “我们先去崔向东家里看看。” 童远舟说完话锋一转:“因为目前所有疑点指向了鹤松,所以我明天要去鹤松一趟,后续我们争取每天开一个线上碰头会。” “我带着云鹏一起过去,所以工作你们自己再分分。” “云鹏你现在回家收拾,然后一会我们一起市局出发。” “我。”张云鹏想跟着去崔向东家里,被童远舟看了出来。 “房子里的东西,我们去够了,你回去收拾,没去过那地方吧,别到了就倒下耽误事啊,回去好好收拾,快。” 张云鹏只得同意,童远舟叫上了郭文伟,坐上了车才打电话给宋辉假模假式的汇报了一下。 宋辉听到他说,目前怀疑崔向东这,怀疑崔向东那。 一个具体的证据都没找到,就要请求破门而入时,血压又升高了二十…… 但是他知道,童远舟只是礼节性给自己说一声,并不是要听他的决定。 “你行,你最好给我查出东西来,否则的话,不用上面发话,我亲自neng死你!” 最后三个字,宋辉说得咬牙切齿。 深夜,三辆没有任何标识,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车悄悄停在了偏僻的路边。 失修的路灯闪了几下看看维持住了聊胜于无的微弱灯光。 车门打开,走下来了一群人,借着夜色的掩盖,悄悄摸进了破旧的家属院。 家属院里没有路灯,放眼望去黑洞洞的窗户占了大多数,偶有几家透出昏黄的灯光。 不知道谁家开到最大声的收音机,电视机持续外放的声音在半空飘扬,掩盖了一群人细碎的脚步。 “汪汪汪”机敏的小狗,察觉了院子里到来的不速之客,吠了几声大概被主人呵斥乖乖收了声。 崔向东的院门上挂着链条锁,液压钳轻轻一咬,刚断开,陆安然接住了断开的链条,阻止了碰撞发生。 铁门悄无声息滑开,童远舟站在了门外,目送郭文伟带着人进去,轻而易举打开了房门进入了屋里。 房间里的灯亮了,站在院子外的人挪了几步,把自己掩在了黑暗里,这个时候就算有其他人在楼上看见,不过是以为崔向东在家而已。 片刻之后,陆安然走了出来。 “童队,你们进来吧,没发现有价值的东西,瞧见保险柜了,我们还没开,等您来定夺。” 童远舟带着人走进了崔向东的家。 小块暗红色的瓷砖,深橘色的木头门框,墙壁用同色的木板遮了一半,白墙上的墙漆不少地方都斑驳不堪。 房子里的组合柜款式,沙发的造型,瞬间将大家拉回到了几十年前。 厨房里,是水洗石板搭成的操作台,柜子。 虽然一眼看出来是很多年前的产物,但是质量不错,一点裂痕都没有。 水池里放着一个碗接满了水,筷子扔在水池里,旁边的垃圾桶里有一个方便面包装。 崔向东不知道什么时候吃了一碗泡面就出门了,他的碗没洗,大概出门的时候没有想过不回来…… 屋子里大部分地方看起来很整齐,童远舟伸手在近处的家具上一抹,手指上一层灰。 整齐不代表干净,崔向东打扫房间的频率应该至少以年计算。 不乱,只是因为他活动的范围可能很小。 一个客厅,三个卧室,两个房间开着门,还有一个锁着门。 开着门的卧室里,床上没有床品,露出光溜溜的木板,连床垫都没有。 锁着的门,已经被打开,房间里家具简单,衣柜,床,然后就是角落堆着杂物的柜子。 用于遮挡的脏布已经撩了起来,露出了保险柜的真容。 机械保险柜,双锁设置。 “这有点不好破解啊。”李必飞瞧着两个平淡无奇的旋钮皱紧了眉头。 现在很多人喜欢用电子密码锁,讨厌老式的旋钮机械锁。 其实在民用保险柜这一块,越简单越复杂,机械锁的破解比电子锁难。 除非每隔一段时间修改电子锁密码,否则通过按键上的磨损就能推测出密码组合,进一步破解排列顺序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所谓的电子锁错误锁死也不是永久锁死,要考虑用户的体验度,不过就是过会就能再次尝试。 对于警方来说,更是如此,如果电子密码锁,用程序一跑就能轻易破解,反倒是这种老旧的机械旋钮有点费劲。 “有啥不好破解的,端回去直接拆就行了……” 童远舟说得轻飘飘,大家都愣了,郭文伟回头瞪着他:“豁,我们是法医,不是强盗。” “那也得你们干,谁叫你们办公区无死角监控那么多,而且全局最贵的监控就在你们办公室,要是保险柜里没有有价值的东西,或者崔向东跟这事没关系。” “我是死是活可得靠你了。” 童远舟说得轻飘飘,一点没有求人办事的态度,郭文伟气得骂了一句:“滚远点。” “那怎么办?”陆安然搞不清楚这东西是带走还是留下,或者他们是不是直接撤。 “没一个省心的!去车上把拖车拿过来搬啊!” “让他们动手拆固定,都指望我们吗,一个个牛高马大不干人事!” 被郭主任无情扫射的其他人抿着嘴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童远舟背着手,屋里溜达了一圈,最后结论,崔向东的童年应该是很美好的。 虽然这个屋子里看不到多少现代电器,能沾上边的就是墙上的空调。 原本白色的空调已经变成了黄色,但是牌子是当年最早进入国内的原装进口品牌,用了这么多年还能正常使用可见质量可靠,也能推测出当初购买时花了不少钱。 其他的家电,家具,童远舟怀疑崔向东落魄的日子可能已经卖掉了,这个家里空得不正常。 不过现在的残影也能看出当年这个家庭的富足。 “富不过三代啊。”童远舟感叹完,背着手走出了门。 他站在树下点燃了一支烟,看着郭师傅带着人把保险柜搬了出来,路过他身边时,再次恶狠狠地“哼”了一声。 他笑了笑,看着同伴有序撤退,然后关灯锁门贴封条,他叫住了刚走出院门的荣乐。 第201章 我只是一个替身 荣乐停下脚步瞧了他一眼,犹豫片刻走了过来。 “你叫我干嘛。” 荣乐再傻也能看出来,童远舟大概是有什么事情跟他说。 但是以他现在对自己,对童远舟的清晰认知,童远舟找他不会给他交代什么秘密任务,大概率也没别的好事。 搞不好又是刚才的工作出了什么纰漏,给他留着脸,现在结束了来和他算账。 想到这,他的心情又烦躁了一些…… “你的卓越记忆力从什么时候发现的?”童远舟吐了一口烟圈,荣乐嫌弃的抬手挥了挥。 “起初是读书时候,背课文比别人快和强一点。” “大学时候,上犯罪图鉴,我能很轻易的记住书本上标注的面部特征。” “那运用呢?核对呢?” 童远舟追问,荣乐翻了个白眼很艰难地回答了几个字。 “我理科不好。” “哦,我知道了,只能记,转化有难度。” 荣乐撇了下嘴,要是他转化同样厉害,他现在还能站在这听童远舟叨叨叨。 “有的人是老天爷赏饭吃,你也算是。” “这个能力,很多人没有,就算你转化不好,做个记忆器也不错,不过你还是要改改你多嘴的毛病。” “说话这个东西,有时候不说,少说,比多说好。” 在荣乐记忆里,这是他认识童远舟以来,第一次在除案情之外的地方的地方,童远舟这么和颜悦色跟他讲话。 不是压着怒火强作的和颜悦色,是真的情绪很平静。 而且讲的还是跟他自身有关的事情……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童远舟举着香烟的手一顿,直觉有点不妙。 但是他立刻调整了自己的心态,荣乐的这个特长加以利用,对他自己对破案都是好事。 如果荣乐真的有勇气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情感,他就可以正面回绝,让这事彻底的放下,不要成为一个芥蒂。 第226章 “不是这里吗?” “不是。” 童远舟当然知道不是,因为荣乐说的不是两个人见面,而是他见自己,说明早在他和荣乐碰面前,荣乐就在其他地方见过他。 “是在公大,我刚大一,入学军训时候,你来学校穿着一身黑衣黑裤,然后跟着我们学院院长进了办公楼。” 荣乐永远记得那一天的日头很大,八月底的首都宁城,早应该凉快下来的天气却遭遇了猛烈的秋老虎。 他在烈日下站军姿,站得头晕眼花,满头大汗,几欲晕倒。 他看到童远舟第一反应,自己要晕过去了,都看见幻影了…… 直到那个黑影回过头,对着军训的人群一笑,他才知道那不是幻觉,那是一个人…… 刚好军训中途休息,他好奇着跟了过去,看到了童远舟和院长前后脚进了同一间办公室并且关上了门。 他刚入学并不认识学院院长,是看到办公室的牌子才知道刚才那个是院长。 他傻傻站在楼梯上,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办公楼里凉丝丝的空调吹得他恢复了精神,遇到学姐路过,看到他傻呆呆,问他是不是中暑了,要不要送他去校医院,他才反应过来。 他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说自己在等人,刚才进去院长办公室了。 学姐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他以为自己撒谎被识破,哪知道学姐说他厉害。 学姐自动的把他归成了童远舟认识的人,压低嗓门告诉他,让他先回去,说两个人的谈话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还说童远舟是他们学校的楷模,学姐甚至都不知道童远舟的姓名,但是就那句话就知道了是谁。 “我也不知道是那天的日头晒晕了人,还是学姐把你描述的太过完美,你成为了我梦想中的偶像。” 童远舟眨了眨眼,回忆了很久,依稀想到了似乎的确有某一年开学前,他回去过学校…… 荣乐继续说着,那天他躲在角落里,等到了童远舟出来,把童远舟的样子刻在了心里。 后来几年,他有意无意打听过,虽然依然不知道童远舟的名字,但是传闻很多,都是模棱两可没有细节的传闻。 唯一确定的是,这个人在毕业前就被上级圈定,提前走了,去执行特别任务…… 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活着,有人说他因公负伤了…… 很多传闻没有浇灭他心中的那团火,反而越少越旺。 “我以为你只会活在我的臆想里,没想到我在现实见到了你。” 当自己惦念了很多年的人出现在自己眼前时,荣乐第一反应:傻了…… 那些年落不到实处,说不清道不明的惦念化作了喜欢的实质。 他想控制自己的崇拜和迷恋,但是却控制不住…… 他想努力的表现自己,引起这个人的注意,哪知道却一次次搞砸。 “那你现在还喜欢我吗?”童远舟忽然问。 荣乐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不能确定曾经那些是否是喜欢,但是现在没有了……” 童远舟不想去追问荣乐为什么没有了,什么时候没有了,怎么没有的。 毕竟他不是要来和荣乐叙旧情的。 “你喜欢的不是我,是你心中虚无的英雄主义。” “在哪些毫无根据,毫无真实性的传闻中,一些可能和我根本无关的传闻,被你扣在了我的头上。” “公大提前被调走,执行秘密任务的人很多,不止我一个,只是你恰巧看到了我这个,所以以为传闻中的都是我。” “考进公大的每一个人,无论男女,无论读什么专业,心中都有一个惩奸除恶,发扬正道光辉的英雄主义梦想。” “你也有,不要否定,你当初把臆想中的英雄形象扣在了我身上,实际我是一个替身。” “你内心真正渴望的是自己成为那样的英雄。” “你这样的想法没问题,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英雄,你也可以。” “英雄不是一定要沐浴战火,惩奸除恶,做好自己的事,可以做平凡的英雄。” “珍惜你得到的机会,你很幸运,比更多人更容易的靠近了自己的英雄梦想。” “你今天跟我说这些,是发现了我的特长,觉得浪费了可惜,想让我好好干么?” 荣乐语气幽幽…… 童远舟摊开手耸了耸肩:“是的,你利用自己比别人强的特长,让自己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英雄也是你自己的希望。” “你真现实。”荣乐四个字说出了四十个字的气势。 “呵……”童远舟笑了。 “谁不现实?这个世界要说不现实的可能只有你的父母,其他的什么不现实?” “你听到的传闻中的那些人,包括你想象过的我,如果没有过人之处,可能成为你们心目中的英雄吗?” “人想要留下点什么必然要付出点什么。” “你为你自己的梦想付出有什么好丢人的。” 荣乐嘴唇左歪右咧,想反驳又找不到点,同时觉得,这四下无人的地方,童远舟大概不会给他面子,说不定他说一句,童远舟说一百句。 童远舟的嘴怕是说不过,打也打不过…… 算了,不和他计较了…… “听你这意思,现在你对我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吧?” “从来就没有过!” 荣乐语气掷地有声,曾经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也许真如童远舟所说,他爱慕崇拜的只是一个虚化的形象,而不是童远舟这个真真实实的人。 不管曾经自己的心里对童远舟有过任何不切实际的憧憬,此刻都已经彻底远去了。 “那就好,你看我也没什么好的,行了走吧。” 童远舟听到荣乐的回答,心里松了一口气,不管荣乐是嘴硬不承认,还是想明白了,反正以后他都能轻松点面对这个人了。 郭文伟他们已经离开,外面就剩下两辆车在等他们。 两个人分别上了车,王月涛还没想好问不问,童远舟已经叫他赶紧走。 “绕一下去趟古镇,等我十来分钟,我回去收拾个东西,然后再回去。” “十几分钟够吗?”王月涛不是没出过差,这十几分钟收拾行李能够? “我够了。”童远舟就回答了三个字。 暑假结束后的墨关,这个时候,路上的人车都减少明显,连古镇西门牌坊门口扎堆候客的出租车都少了大半。 王月涛瞅准一个空处开了过去,还没停稳,童远舟推开车门急匆匆跳下了车。 “不超过二十分钟。” 童远舟打开门,黑乎乎的屋子里,空气里带着淡淡的甜香,他扫了一眼,没有看到熟悉的手提袋,垃圾桶里的塑料袋是干净的,和他上次换过后看不出区别。 言智哲应该没有来过…… 他最近忙,也没有闲情逸致去看门锁打开记录,再说就算有空,他也大概不会去看。 虽然是他家,但是这种偷窥的感觉并不太好。 他连蹦带跑上了三楼,从衣柜里拿出啦那个跟了他很多年的黑色背包。 包鼓鼓囊囊的,他把东西全部掏出来检查了一遍。 衣服还是年初刚回来时候装在里面的那些,不同的只是都洗干净了。 他又抓了几件薄一点的衣裤塞进去,背着包下了二楼。 二楼的电脑,他做过的笔记,还有一些保留着的物证都已经收好了,他一件件放进了包里。 他背着包锁好了二楼的门,刚一转身听到了一楼门锁的提示音。 他收回了刚伸出去准备下楼梯的右脚,放轻了呼吸站在了二楼。 一楼的门打开又关了,进来的人迟迟没有开灯,也没有动作。 他的手抬着扶上了后腰,那是刚刚才别上去的匕首…… 第202章 怎么可能害我们! “哎……”楼下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童远舟的手放松地垂在了身侧。 就算只有一声叹息,他都听到了熟悉的味道…… “大晚上唉声叹气的干嘛。” “啊!”突然的声音吓得言智哲弹了一下,他快速反应过来,两步走到楼梯抬起了头。 隔着不长的楼梯间,两双眼睛一上一下在黑暗中四目相对。 “你是刚回来吗?”言智哲的声音里有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欣喜。 童远舟往下走了几步站在了楼梯中间:“马上又要走了,回来收拾行李。” 言智哲迎着他一口气走到了他身前:“你要去哪?去多久?” “抱歉,我是不是不应该问,这些都应该保密吧。” 童远舟早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清楚了站在面前的人的容颜。 瘦了,下颚线明显,眼眶有些凹陷,冒出来的胡渣比他这个加班了几宿的人还多。 他抬起手抚上言智哲的上唇,大拇指沿着他的唇线划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下巴处。 第227章 “怎么,又想要蓄胡子了?” 言智哲抬手握住了童远舟的手:“小良有事辞职了,我一个人很忙,好多事情,我不熟悉,小良之前帮我解决了好多问题。” “忙得都没时间吃饭……” 言智哲的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疲惫和委屈,童远舟的右手从他的下巴滑到了后颈窝把他往前一揽搂在了怀里。 “再忙也要好好吃饭。” “你虽然年轻,可是身体也经不起折腾。” 言智哲展开双臂紧紧搂着童远舟的腰,脸贴着他的身体听到胸腔传来的震动,心中充满了消失很久的安心。 “我知道,所以这几天我都过来住的,我想多睡一会。” “我还以为会碰到你,你最近肯定很忙吧。” “我不问了,我不该问这些的。” 童远舟的眉头又一次皱了起来:“你可以问啊,我们是朋友,虽然我的工作动向不能告诉你,但是其他的可以啊。” 言智哲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气息,左右脸换着在童远舟肚子上蹭了蹭。 他又一次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主动往后退了一下。 “你要着急走是不是,我不耽误你了。” “你有事,不,你有空的时候给我联系啊。” “我不敢随便给你发信息,我怕打扰你工作。” 童远舟暗暗的吸了一口气,几句话他听出了言智哲情绪的不对劲,他确定不是因为工作忙碌导致。 但是现在,他没有时间安慰言智哲。 “你要实在太累,去酒吧喝喝酒,别喝醉,那个老板应该也不敢坑你了。” “你不是喜欢唱歌吗,他不是觉得你唱的很好吗,比去ktv合适。” “我走了,你想……” 童远舟硬生生收住了话,换了一个说辞。 “给我发信息,就发吧,我空了看到会回的。” 言智哲侧过身紧贴着墙壁让出了路,童远舟抬腿急匆匆的走下楼,头也不回的拉开了门。 他一路气喘吁吁跑回车上,直到车子发动,都没有往自己来时的路看一眼。 回到市局,刚走进办公室,一个好消息迎接了他。 这么短短的功夫,郭文伟已经想办法弄开了崔向东家里弄回来的保险箱。 保险箱里除了有金条,还有他们前几天刚见过的东西。 袁少勇车上的特产礼盒里装着的管控化学原料,以及大家不陌生的蓝色薄膜。 比童远舟早一点回来的张云鹏面露喜色。 “崔向东的嫌疑跑不掉啦,咱们也不用担心,私闯名宅受到处分了。” “崔向东,左卓,这两个人在墨关的行踪得彻底调查,监视崔向东的手机号,一旦开机,立刻尝试定位。” “安排人去崔向东家附近蹲守。” “他离开的时候,就算有所准备,肯定也没有料到回不来。” “他应该准备不充分,我怀疑他还会回家,只是不知道多久……” “还有个问题,我是说如果,假设,左卓和崔向东合谋搞了这些事情,这个东西是怎么传递的?” 童远舟说完目光扫过众人,大家面色一滞。 是啊,这些东西不说多难搞,就算搞到了,也不会大大咧咧提在手上去交接吧。 左卓和崔向东两个明面上没有关系的人,是怎么传递这些东西的。 “可能还是得查监控,崔向东,左卓最近半年的监控……” 王月涛刚说了一半被童远舟打断了。 “太远了就不查了,没啥意义,就查最近个把月的,我怀疑他们是早就计划好了让袁少勇捎货。” 童远舟说完,大家纷纷附和。 能那么清楚袁少勇的病情,还能准确联系上他的,肯定能看到医院内部资料。 童远舟安排完当下的工作,立刻问白茹:“古玉珠呢?询问了吗?” “弄过来了,在询问室里,刚到,你要问吗?” 白茹回答完生怕童远舟觉得他们偷懒。 “我是被她骂烦了,我估计我们问还是继续挨骂的可能性高,还是您亲自来?” “问。”童远舟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应该出发的时间很近了。 他想提高效率,在自己走之前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就需要自己亲自上。 几日不见的古玉珠憔悴了不少,头发胡乱的拢在一起扎在脑后,两捋短一点的头发从额前搭下来遮住了脸。 她的脸比前几日明显瘦了,没有肉遮盖的颧骨突兀的高耸着,配着深陷且几日没有睡好的眼睛,说不出的狰狞。 她被锁在金属椅子上,倒不是真有那么重的罪,而是看守所负责押送的警察一再强调,她见啥扔啥,一定要小心。 她听到开门声抬起了头,见到走进来的人并不认识,一双眼睛也没有挪开,反而是恨恨地盯着童远舟。 为了不刺激古玉珠不配合,童远舟选了两个之前没有参与审问的人一起。 古玉珠一个个看过去,都不认识,但是她眼里的恨意却越积越浓郁。 “别这样看着我们,你要恨的不应该是我们,应该恨的是拿东西给你的人。” “为什么不能恨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栽赃陷害,我怎么可能在这里?” “我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回家了,躺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电视,吃水果!哪像现在,吃不好睡不好,被你们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古玉珠说着说着,呜呜呜的哭了出来。 童远舟哼了一声,一点没有心软,这个女人有着超乎寻常的胡搅蛮缠能力,她这会哭也不是悔恨,是愤怒而已。 “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是谁叫你捎东西!” “就是谁害了你!” “不可能!他是好人!在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帮助了我们,怎么可能害我们!” “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禽兽,一个个道貌岸然,实际栽赃嫁祸,坑害良民!” 童远舟揉了揉自己的鼻梁:“闭嘴,我让你想清楚,是谁叫你捎的东西!” “我有说是你嘴里的大恩人叫你捎的这些违禁品的人吗??” “活了一大把年纪了,脑子出问题还是耳朵出问题了,谁联系你的,你搞清楚了吗?” 童远舟说话的声音非常大,本以为自己跟着进来只是当气氛组的戴航和李必飞大气不敢出。 “你啥意思!你啥意思!”古玉珠哭嚎得更大声,双手撑着金属桌板几次想站起来都因为禁锢动惮不得。 “我有说过是谁让你捎带的吗?我从来没说过,是你自己说的。” 童远舟语气幽幽,古玉珠止住了哭嚎一错不错盯着童远舟。 “你这意思就是知道我们是被人嫁祸?那为什么不放了我们!” 古玉珠总算脑子清醒了一点,听明白了童远舟一直在追问的让他们带东西的人。 既然要追问别人,说明警察也知道这个东西跟他们没关系。 那警方为什么不放人? 还让他们受这么大的罪! 古玉珠想明白的瞬间,火气更大,声音也随之变得更大。 “既然你知道我们是清白的,为什么不放了我们!” “你们这样是草菅人命,贪赃枉法,玩忽职守……” 童远舟掏了掏耳朵,实在不知道古玉珠这些不着边际的成语跟哪个剧里学的。 他冲着戴航摇了摇手指,戴航愣愣看着他。 “普法!”童远舟嘴型夸张的吐出了两个字。 “哦哦。”戴航立刻坐直了身体,一板一眼背书一样的背诵法条。 古玉珠听得一愣一愣,明显不能理解这么拗口的条例。 “说俗点,你看她听得懂吗?”童远舟叹了口气,这古玉珠一看就是没读过多少书,出身也不太好的乡村野夫一般的存在。 从小到大,大概都是靠着泼辣横冲直撞到现在,年轻时候都没有吃亏改变,现在更难学习改变了。 “携带毒品,被警方查获,不以是否知情作为判决关键。” 判决的关键依然是纯度,重量,而是否知情只会在警方充分调查后成为一个考量因素,但不是决定性因素。 如果简单三个字“不知情”就能成为是否有罪的关键,那那些被判决的因为携带毒品而伏法的毒贩都应该无罪释放。 戴航平淡无波的语气对于古玉珠这样泼辣蛮横的性格,好像起到了莫名的作用。 她呆呆地看着戴航嘴巴一张一合,戴航说完她都没有任何反驳,还是那么愣着。 “听明白了吧,这东西从你们的车上查获,然后上面全都是你们两口子的指纹。” “你知不知情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警方人赃俱获,这事,你说破天也跑不掉。” “想要轻判,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你老公想配合,可惜你老公什么都不知道。” 第203章 老公这么好使 “对于你来说,你老公是不是更无辜?东西是你答应捎带的,是你去取的,你去放的。” 第228章 “最后两口子一起进监狱,你老公那手还没好呢,你要是再不配合,你老公申请出去拆线复查怕是都不容易。” “不不不,跟我老公没关系,都是我,所有的一切都我来承担。” 提到袁少勇,古玉珠已经崩溃的情绪连带着最后的防线一起坍塌,前几天被骂了一整个询问的张云涛和白茹气不打一处来。 “早知道,提她老公这么好使,我一进去就说了。” 哪里有那么多早知道,童远舟也是在这几天的走访过程中,一次次听到古玉珠撒泼的壮举都是为了袁少勇入院手术后,才发现了她并不是没有弱点。 她的弱点就是老公…… “你老公的事单说,要配合就好好配合,把你们这次来墨关的前因后果全部讲清楚。” 古玉珠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忽然醒悟后绝望疲惫,到老实交代的环节,声音轻了很多。 若不是审讯室足够隔音,她蚊子嗡嗡嗡一样的说话声,童远舟都担心被敲键盘的声音改过去。 古玉珠和袁少勇是鹤松下辖容果县的人,两口子在县城里开了个装修建材店主要做木地板生意。 夫妻店,店里请了两个小工,古玉珠小学毕业,学历不高,平时在店里只是看下店,大部分时候都在家烧饭做家务。 之前店里有好几个工人,销售,下货,送货负责不同的事情。 这几年经济不好,生意越来越难做,利润也薄,袁少勇一个人既要干销售,还要干苦力。 前段时间天气热,手上都是汗,袁少勇下板的时候手滑了,砸到了自己的小臂上。 当时觉得有点疼,他没当回事,继续下货。 到了晚上疼得厉害了,他也没管,因为经常有这种受伤发生,疼个两三天就过去了。 哪知道这次越来越疼,而且手臂肿了,没办法干活,他们才急匆匆去了县城医院。 医院一拍片发现骨裂了,建议固定,他们不相信县里的医院,又去了市里。 市里的医生听说骨头伤了好几天才来,先说了几句要重视,岁数大了骨质疏松,耽误几天可能耽误恢复,要是严重的手术都不好做,然后开单子让他们检查。 检查完了看了片子,说万幸没有大碍,固定包扎就好。 但是袁少勇认为既然医生提到了要做手术,又不给他做,说明他这个手臂的手术不好做,医生不敢贸然给做。 疼痛加上发烧,他火气非常大。 回到家里就痛骂古玉珠。 “如果你生的是个儿子,现在都应该接班了,哪至于我一把年纪了还干这些粗活。” 古玉珠生的是个女儿,两个人只生下了这一个孩子。 这个女儿早几年就嫁到了其他地方,不怎么回来,更别说回来继承这个生意。 “怪我肚子不争气,我也想生儿子啊,可是生不出来啊。这是我的错,我只能弥补啊。” “这是我这辈子亏欠他们家的啊。” 古玉珠第二天就在县城里到处打听,听到亲戚说大城市医疗好,医生技术厉害,再难做的手术他们都能做。 她去找了亲戚,就是那个在南江读大学的外甥的父母询问,人家也给孩子打了电话。 孩子打听了下推荐了墨关骨伤医院。 墨关在哪,古玉珠都不知道,她又到处去问,结果碰巧遇到一个家里有亲戚在骨伤医院做过手术的。 人家帮她打电话问了,说骨伤医院医术确实不错,不过外地的患者太多了,排队要比较久。 他们当时在医院外面找了黄牛,花了点钱提前办入院的。 然后说如果特别严重,可以试试去急诊,急诊那边看严重也会给快速安排住院。 反正就是千山万水去求医,该花的钱不要舍不得,多找点门道,早点做了手术早点好。 对方并不清楚他们的病情,以为是很严重的问题,才会千山万水求医。 所以都往严重的方向考量去了…… 古玉珠把人家给的建议全听在了心里,回到家就告诉了袁少勇打听到的消息。 袁少勇也不是傻子,他比古玉珠会用电脑一些,在网上查了查,发现口碑确实不错,所以两口子收拾了行李,把店交给了小工看着,开着车从鹤松直奔墨关。 “这大城市的医院门槛太高了,我们进不去啊,处处受刁难,处处受排挤。” “后来总算遇到了大哥,帮了我们大忙。” 古玉珠隐去了她大闹医院的环节,童远舟也没问,反正他们都知道过程了并不重要。 “你们是怎么联系的?”最近两天,古玉珠袁少勇的手机通讯记录,他们都查过了,基本没有异常通话。 所以他们怎么联系上的很关键…… “出院前一天,有个人带着东西来看我们,说他是大哥的朋友。” “大哥最近忙,很惦记我们,让他来探望。” 突然而至的陌生人,没有引起两口子的怀疑,听说是钟全安排来探望的,两口子感激涕零。 对方聊了一会,话锋一转,说钟全愿意帮助他们,是因为钟全的母亲也是鹤松的人。 老人年事已高,回不去家乡了,想托他们捎点特产回去给老家人。 还说不麻烦他们,带回去找人来取,不让他们多走路。 “我老公听了,没说答应不答应,我就答应了。” “我想着土特产能有点啥,再说我们开车回去,又不占地方。” “他说大哥安排好了,会叫人把东西送到酒店来,然后问了我们出发时间。” “走那天,我们本来想一早出发,但是东西没到,我们没走一直等。” “为这事,我老公又骂了我一顿,后来只能等到了,晚上才出发。” “哪知道……” 古玉珠后面的话没说了,不知道是说了这么久耗尽了力气,还是不想再说了。 “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多大岁数?” “戴着帽子,口罩,个子不太高,身材比我老公瘦吧,说话很客气很热情。” “具体哪天,什么时候?” “我们出院的前一天,第二天出院,第三天走的。” “时间就是下午两三点吧,反正睡了午觉起来刚一会,护士过来测了个体温。” “行吧,今天的询问就到这里,希望以后我们的每一次询问,都像刚才那么顺利。” “你一时半会出不去了,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绝食吓唬不了人。” 童远舟说完站起身要走,古玉珠着急地叫住了他:“你等下。” 童远舟收住脚步看着她,古玉珠抿了一下嘴唇。 “我老公做了手术,身体虚,能不能给他做点好的补补,这里面每天的饭菜太差了。” “还有,医生说要补钙,能不能给他每天安排一杯牛奶。” “他手上的伤口要消毒,要护理的,然后还要拆线。” “能不能……” “行了,你说这些,我们会评估,我们也有医生,我们的医生也会基础的判断,你就管好你自己就行。” 古玉珠看着童远舟毫不留情转身离去的背影,嘴唇翕动几次,最终什么话都没有再说出口。 回到办公室,童远舟把人召集到了一起。 “我们等会就要出发了,有几个事情先布置下来,明天开始抓紧安排人优先处理。” “先去调取袁少勇住院期间走廊的监控,确定在他们住院的时候,特别是古玉珠说的时间大范围内,有没有人进入过他们的病房。” “如果进去了,一定是接触他们的吗?”荣乐提出了疑问。 “一定是。”戴航抢着回答,把护士长说过的情况一说,大家纷纷翻白眼。 独享三人间直到出院,进了他们病房的外人可不就是找他们的吗。 “进去的人不管是谁,包括医护,一个个都要对应到人,对应不上的,调全院监控,看看去其他地方没有,怎么来的,怎么走的。” “知道怎么追吧?” 童远舟生怕自己仓促说漏了什么,达不到效果,得到大家肯定地回答后,他继续往下说。 “我百分百肯定,这个人能准确无误在袁少勇出院前踩点摸进病房,一定是因为医院里有人!” “为什么?我是说为什么你肯定他是踩着出院前的时间去的,而不是巧合?”提出质疑的依然是荣乐。 不过这次大家的目光没有落在荣乐脸上,而是都看着童远舟,他们同样好奇这个问题。 “一看你们都是幸福的孩子,家里人没有因为生病,让你们奔波过。” 童远舟调侃完给大家解释医院的流程,因为医院通知入院是提前通知,不可能当天出多少院才来通知多少。 但是入院需要病床,得知道未来几天出院多少。 所以有一个概念叫计划出院,至少提前1-2天,将未来一两天出院的计划报上去,让安排入院的工作人员能够确定之后有多少空位可以收多少患者,以便于确定最终入院计划。 第229章 同时入院的患者可以提前安排到对应的床号一一对应。 “如非迫不得已,医院里不会安排男女混住,所以提前计划出院,可以协调床位安排。” 这种医院内部日常运作中的一环,听起来简单,实则环环相扣不会向外人道也。 除了当事人和对应的负责医生,其他人根本不会知道那么清楚。 就算负责的护士,也不清楚第二天哪些出院,不是没有渠道清楚,而是不重要,也不会去关注。 谁来谁走都耽误不了干活,都是一样的干活。 第204章 有过必留痕 这个神秘人一定是确定了袁少勇的出院时间,踩着点来的,就不说他怎么找到的病房,如果连出院时间都能看到,看到病床号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据我知道的信息,医院的系统和警方系统有个类似的点,看过必留痕,只是留痕到哪个地步。” 花钱多,做的精细,能精确到哪个ip,哪台电脑访问过什么信息,下达过什么医嘱遗嘱。 花钱少的,也能记录哪些账号查询过什么信息。 童远舟不知道骨伤医院的系统什么情况,但是他要试一试,能不能查到有没有除相关医护以外的其他无关账号查询过袁少勇的信息。 如果能成功锁定,那么这个人也是嫌疑人之一。 “这个事情跟钟全基本没关系,所以钟全那边常规盯着就行,主要怕他按耐不住联系崔向东。” “钟全没有必要潜入医院系统查询袁少勇的信息,他要是真想了解什么,直接打电话就行。” “而且,他看起来在让袁少勇成功入院后,并不想在和他们有什么牵连。” 童远舟安排完剩下的工作,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两点。 “好了,你们开始准备吧,速战速决,有空休息就休息。” “这几天如果我能抽出空,我们每天沟通一次,相互交换信息” “如果你们有急事联系不上我,就联系云鹏,如果我两都联系不上,别着急。” “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肯定有人来接手,案子不会搁置无法继续。” 半夜的困意犹如台风天的大海,翻天巨浪卷袭着脆弱的神经。 最后几个字犹如午夜惊雷彻底劈醒了大伙。 大家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童远舟。 童远舟好像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大伙的情绪变化,语气还是轻飘飘的。 “这个案子追到现在了,我不会放弃,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大家的辛苦和努力白费。” 童远舟说完招呼张云鹏,背着包出发。 走进电梯,童远舟确实按下了“2” 二楼是法医检验中心的办公区,张云鹏疑惑地跟着他走进了同样灯火通明的办公区。 他在化验区的玻璃外面看到了郭文伟,摇了摇手,郭文伟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的走出来摘下口罩。 “干嘛。” “我这有点东西,帮我保管下。” “你确定只是保管?” 郭文伟不情不愿接过了童远舟从包里摸出来的一袋东西,隔着袋子轻轻一捏,里面明显是很多个规整的小包装,那尺寸是他非常熟悉的证物袋的标准尺寸。 “应该是,这些东西基本都有结果了,其实可以不用了,只是我觉得放没人的地方不放心,所以交给你。” “要是之后需要销毁处理,你也有经验。” 郭文伟眉头微微皱起来,偏头看了一眼童远舟身后的背包,大小颜色都是他见过很多次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你又要出差是吧,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童远舟说了声谢谢,带着张云鹏离开了。 站在公安局门口,他看着手机上不停转圈的系统提示,有些郁闷。 “怎么没车接单呢。” 张云鹏瞟了一眼,从他两离开四楼就下单了,到现在有一会了还没人接单。 “要不,加点钱?” “加多少?”童远舟基本没有打过车去机场,来往都是挑能赶上动车的时候。 他还以为和白天打车一样简单呢…… “我也不知道……”张云鹏跟他差不多,一般出差出发都是能搭乘公共交通的时间,如果半夜回来,有任务一般都有公务车接送。 童远舟一抬脸,看到远处挂着空车灯的出租车开了过来,他立刻伸出手拦了下来。 出租车总不能挑客了吧? 他心里刚琢磨完,出租车司机听到说要去机场,已经雀跃的好了一声,一踩油门,犹如离玄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似乎生怕开慢一点,他们就下车了…… 车子一路飞奔不停,童远舟坐在后座被摇得头和身体不停晃动,他忽然想到了言智哲。 要是他现在坐在车上,可能已经把人家车上吐满了…… 还说教他骑摩托,这段时间的事情一桩接一桩,估计他也没有心情学,就再说吧…… 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教他。 到了机场,司机指着计价表提醒缴费,童远舟掏钱包的手一顿,计价器上鲜红的数字刺痛了他的眼球。 386,另外还有五十块钱高速过路费……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打车软件上毫无反应了,190的价格,是谁都不想走这一趟啊。 早知道打车这个费用,他还不如试试加价一百呢…… 他咬着牙递过去了几张红票子,闷不吭声拿着师傅递过来的票塞进了钱包。 “这有点贵吧……是不是绕路了。”张云涛小声问。 “没有,出租车是要贵一点,但是方便不用另外开票,回头能报销。”童远舟内心滴着血安慰着张云鹏。 “啊?打车也能报销吗?不是只能报动车二等座吗?” “没事,我们赶紧进去办手续吧。晚上机场工作人员少,早班机人多,排队多呢。”童远舟急匆匆岔开了话题,他不想让别人听到自己钱包滴血的声音。 熟悉的旅程对童远舟没有什么新意,他一上飞机就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张云鹏心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雀跃,虽然他知道这一趟出差可能有很多凶险,也并非他第一次出差,但是他依然说不出的兴奋。 行程过半,几个夜晚没休息好的倦意终于让他扛不住睡了过去。 飞机即将降落的广播响起,童远舟睁开眼,搓了搓脸,精神感觉更加充沛,他瞟了一眼坐在旁边哼哼唧唧不愿意醒来的张云鹏笑了笑。 张云鹏和半睡半醒抗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在飞机彻底停稳后不情不愿的睁开了眼。 “一会先拿件外套穿上,这会是中午有太阳不算冷,但是也不会热。” 童远舟叮嘱着,张云鹏“嗯嗯嗯”的答应着。 两个人套好衣服,背着包挤过人群,急匆匆走向出口。 “这个机场好小啊。”以为要转弯很多次的张云鹏,没想到一转弯就看到了机场的出口。 “这个地方航班少,旅客少,也没什么玩的,游客都少。” 出口处一个最靠近的位置站着的一个黑黑胖胖个子高高的男人兴奋的挥舞着右手。 童远舟高兴的走上去伸出右手和男人的左手撞在了一起紧紧握住。 “动作够快啊,来几天了?” 鼎葛黑黢黢的脸上红彤彤的嘴唇一咧开露出了两排雪白的牙齿。 “来好几天了,都跟着这边跑了好几天摸排了。” “听说你可能要过来,这边可能发现了新情况,我就紧赶慢赶过来了。” “怎么过来的?”一行人往外走,童远舟不忘关心鼎葛。 “还是老办法,坐汽车转火车过来的,有点耽误时间,不过习惯了还是没多长时间。” “你们好像都不喜欢走新路啊。”童远舟如若有所思。 “不走,尽量不走,我一个人更没法走,这位是。” 鼎葛说完目光落在了多出来的一个人身上。 童远舟立刻指着张云鹏介绍:“这是鼎葛,经验丰富的刑警,我们合作了很多次。” “这是张云鹏,墨关公安分局的,之前主要做缉毒,这次调过来支援的。” “张警官,你好你好,我们上车说。” “吃饭了吗?今天晚上开始降温,你们带厚衣物了吧。” 鼎葛一路碎碎念,恨不得把童远舟离开这几个月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部说一遍…… 童远舟也听明白了,他们一直在全力追查贾厝的下落,但是贾厝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的手机号再也没有启用过,也没有任何银行存取款记录,银行卡刷卡记录。 “难道他真的跑出国了?现在互联网无孔不入,就我们这穷山沟里消费都贴着二维码,很少收现金了。” 贾厝想不明白,张云鹏听了个大概也想不明白。 “他有积蓄吗?” “如果出国,需要花很多钱吧?” 第230章 张云鹏估计贾厝如果要出去,肯定是走线,不管去哪里,他那张极具特征的脸,就是被人漫天要价的标志。 “他银行卡里没啥钱,就两三万,从他消失后,就没有动过。” “那个钱我们已经申请冻结了,只要他在我们国家范围内,无论是取款机还是柜台,一读取账户信息就会触发报警。” 这一条是童远舟帮鼎葛他们破格申请的,为的是能够尽快确定贾厝的行踪,可是没有想到贾厝能隐藏得这么彻底,不是取不了钱,而是根本就没想过要去取。 “他肯定有人接应,要不然这么长的时间,吃饭都成问题了。”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但是贾厝认识的人,就是镇上那些经常去他台球室打台球的邻居,其他的什么都查不到。 “到了。” 鹤松市局的大门进入视线,鼎葛才反应过来,这一路就他说了,张云鹏偶尔讨论两句,童远舟一语未发。 他松开油门,车子缓缓滑进大门,他透过后视镜看到童远舟摊在后座上,手里捧着手机,两只拇指飞舞着。 市局的人听说童远舟到了,副局长带头,亲自站到了院子里迎接。 童远舟推开车门,探下一只脚,一抬头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忍不住后缩了一下脚,然后才再次伸下了地面。 “童队来了,欢迎欢迎。” “童队辛苦了,我们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来了。” 童远舟呲了下牙花,觉得有点疼…… 第205章 冰煮羊好吃吗? “大家辛苦了,这些年,全靠你们支持,案子才能一路查下来。” 童远舟客客气气的奉承着,这不是他擅长和愿意做的事情,但是有的时候因地制宜不得不做。 好在这样的寒暄只有几句话,童远舟的脚刚踏上两级台阶,鹤松刑侦支队的负责人已经开始介绍他们去区医院了解到的情况。 左卓这次根本没有出现在区医院,并且他已经有至少一年的时间没有过来鹤松医院了。。 区医院和骨伤医院的合作,只是个很空的概念。 区医院本来是个二级甲等医院,前几年想要申请三乙,需要从医疗,行政,后勤全方位努力。 他们解决了资金问题后,着手从专业技能方面,医疗提升方面下手。 一方面派出更多的医生外出到更高阶的医院进修,另一方面用更具有诱惑性的条件吸引能者入职,提升医护队伍的等级。 但是行政后勤方面让他们犯了难,实地去过很多医院考察,根本无法照搬人家的模式。 一句话就是鞋子太大,脚穿不上。 他们通过人脉层层介绍,认识了左卓。 开始只是通了两通电话,左卓表现出了很大的耐心,以及很强的专业度,甚至为他们量身打造了提升方案。 为了提升医院实力,他们和骨伤医院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同时也派出了一些专科医生去墨关骨伤医院进修。 在左卓的帮助下,他们解决了很多药不肯进他们医院,或者难进院的问题。 也在曾经的基础上,梳理优化了行政后勤配置。 区医院后来升级成功,左卓的用处应该就到此为止了,但是区医院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而且觉得左卓是个有本事的人,以后说不定还能有别的帮衬,所以这个合作关系,挂名领导一直做着。 他们也会在年终会议,医院成立纪念日等举行活动时,向左卓发出官方邀请。 包机票,包吃住,一条龙安排妥当。 但是左卓很少来,有时候就是视频连线发个贺词,上一次是去年来过,就待了半天,开了个会拍了个合照,连午饭都没吃就走了…… 情况介绍完,一行人刚好走进会议室落座。 “很明显,左卓是利用这个关系遮掩自己频繁来往鹤松与墨关。”张云鹏说完,才有人注意到一起来的这个面生的警察。 “您是?” “哦,这是我从墨关带过来的张云鹏警官。”童远舟介绍完,立刻分享了墨关查到的左卓的线索。 “左卓可能还在鹤松,他大学时候有个校友叫沈河,是鹤松人,但是沈河考上大学后就离开家乡了,很可能一直没回来过。” “这些年城市变化大,我希望你们能发挥本地优势,把沈河的情况再摸一摸。” 童远舟刚说完,会议室里立刻一片附和,坚决地态度和语气生怕慢了一步被误会工作不积极。 “帮我搞一辆耐操一点的车,最好是越野。” 童远舟继续说,没人问他要拿来做什么,反而关心:“需要我们安排几辆陪同吗?或者安排几个人一起?” “不用,我还有个搭档在路上,到了,我们就出发。” “嗯?我们下一步去哪?” “不要我一起啊?” 张云鹏和鼎葛同时发问,脸上都是诧异。 “这周边的情况,我是几年前大概跑过,现在要再走一遭了,帮我准备车就行,不用豪华条件好,就一个要求,别坏,最好狂风暴雨里跑个几天几夜都不会熄火那种。” “如果有条件的话,配个卫星电话最好,我们路上有紧急情况也可以联系。” “你就留在这边配合鹤松的同志们一起追查。” 张云鹏和鼎葛都听出来童远舟不想多说自己的计划,懂事的不再追问。 鹤松市局承诺三个小时后会把车子安排妥当。 一个市局要调一辆车倒不需要三个小时,只是他们需要花时间彻底检查,挑一辆车况稳定的车送过来。 听童远舟这意思,不知道要开着这车翻山越岭,还是上山下河,可不能坏在了路上。 “我们整理了一份名单,和鹤松有点关系,分布在鹤松市区以及周边,可能到时候需要麻烦你们安排人上门询问下。” 虽然童远舟已经安排了墨关的同事,在这几天联系他们整理出来的名单上的患者,刚才他琢磨了一路想了很多。 电话里问不清楚的事情,可能还是得派人上门询问。 电话里对方可以选择回避,不配合,或者过去太久想不起来。 警察亲自上门了解情况的威慑力不一样,所以不能放弃每一个可能。 “如果碰巧遇到想得起来的,劳驾看看附近还有没有监控能调出来对应的。” “不好意思啊,来一趟就给你们找这么多事。”童远舟语气里充满歉意,不是虚情假意,而是真情实意。 他并不想来打扰这一趟,但是他做的所有事情必须合乎程序和规矩,所以他得来鹤松市局报个道,既然来都来了…… 不能说来要点东西就走吧,虽然这边几个城市的警力,他有点看不上眼,但是好歹也是通过国家考核的正规军,他看不上只是因为要求不一样,不代表人家干活真不行。 所以他就干脆把需要地毯式摸排的任务交代了,事情虽小,但是他这好像为了这茬专门来一趟的诚意也是足够了。 “童队,枪和子弹。”刚才来迎接的副局长一直没走,陪着旁听了工作交流会,这眼看着工作安排告一段落,他赶紧提醒童远舟。 童远舟摸了摸后腰:“带着的,应该够了。” “要多带点准备么?我不知道你们要去什么地方,现在天冷了,今年天气怪异,怕是好多野生动物还没冬眠忙着囤积食物过冬,怕不安全啊。” 童远舟闻言闷了一小会:“那就听您的建议,再准备几发吧。” “我们这前段时间新到了几把袖珍迷你的枪型,给您也再准备一把,你帮我们试试手。” “这就不……”童远舟刚想拒绝,话到嘴边想起了还有个人。 “既然副局觉得合适,那就听您安排了。” 两个小时候后,童远舟带着张云鹏还有新到手的装备,跳上了停在楼下的黑色吉普车。 据鼎葛介绍,这个车虽然是老式车,但是改造过,特别适合高原地带,马力足,空调制热稳定,轮胎耐操,底盘耐颠簸,耐划伤。 只要技术好,开着上山都行。 舒适度差一点,不过童远舟不在乎,在墨关,他常年开的那辆小破车,就快喇叭不响全身响了,他也凑合开了那么多年,经常给他撂半路,早该报废退休的,他也没有嫌弃。 其实他还是会一点修车的,只是不想把时间耽误在修车上,所以才提出了要求。 他拉开车门跳上了车,关上车门,鼎葛伸手搭在了窗框上,满脸担忧。 “这边也不稳定,要是你们去多民族聚集地,一定要小心。” “要不……” 童远舟从车内伸出手拍了拍鼎葛的肩膀,打断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语。 “老鼎,这一程可能风平浪静堪称旅游,也可能危机四伏命悬一线。” “我不能再让你受伤了。” 鼎葛嘴唇动了动,终究压下了几次想要冲口而出的“我能行”。 第231章 他腿上不定时的抽搐这会好巧不巧的发作了…… 他去看过医生,说伤了神经,可能需要时间恢复,也可能永远不能恢复。 虽然发作的时间短,看起来好像没啥大碍,但是他知道童远舟出马的外勤,没有轻松的。 每次都说碰运气,哪来那么多运气,他去怕是碍手碍脚耽误事。 “祝你们一路顺利,等回来了,我带你们去吃特别好吃的冰煮羊肉。” 张云鹏口水一下就涌上了口腔,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童远舟笑笑踩下了油门。 车子开出了市局,张云鹏咽了三口唾沫,实在忍不了鼓足勇气问。 “冰煮羊好吃吗?” “唔……”童远舟沉默了一下,他也没吃过啊。 他在这吃的最多的就是泡面,最多加两块牛肉干,白切羊肉。 “可能好吃吧……” “那我们回来可得去吃吃,不一定鼎葛请客吧,我也可以的。” 张云鹏生怕童远舟误会他想占便宜,赶紧解释。 童远舟笑了下:“有机会就去。” “诶,这是要往哪去。”张云鹏看外面的路好像越开人越多,他打开了手机地图,他们现在已经非常靠近市中心了。 “接个人。”童远舟刚说完一转方向盘,变道靠近了路边,他踩下刹车,挂p挡,拉手刹,熄火一气呵成。 拍了拍方向盘:“你来开,我下去找个人。” “啊?”张云鹏还没啊完,童远舟已经跳下车不见了人影。 他闷着头在手机上刷着地图,熟悉周边的道路,过了一会,车后门被拉动,他扭头看见童远舟的脸立刻点了解锁。 童远舟跳上车,紧跟着又上来一个背着大包,手里提着两个大塑料袋,带着帽子口罩,裹得比童远舟还严实的男人。 瘦瘦的身材,四肢修长,男人上车,立刻跪在后座上,把身上的背包还有手里提着的东西一起扔进了后尾箱。 他坐下的瞬间,感受到了张云鹏的目光,抬起头看了一眼。 四目对视,张云鹏惊讶异常。 “是你?” “怎么?认识?”童远舟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有什么惊讶。 张云鹏又多看了两眼,对方已经低下了头。 他心里有些不确定了,但是越看越觉得像。 第206章 你就是他! “说说呗。”童远舟语气调笑。 “他怎么像偶遇那个面包店的店员……打架,还有别的事进局子那个。” 张云鹏说完,还没等童远舟回复,忽然福灵心至,想到了一处之前从来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他提到的那个店员,每次进墨关市局,都是配合完笔录就被放走了,连言智哲都被扣了下来验证说的话真伪,他好像根本不需要。 “哦,你就是他!肯定是!” 能够在市局童远舟眼皮子底下这么容易进出的,必然有原因。 坐在后座的人摘下了帽子口罩,对着张云鹏咧嘴一笑,露出了一颗虎牙。 “你好,我叫杨晟柯,你可以叫我小柯,或者小杨。” “诶?”面对那张见过几次,却记住的脸,张云鹏再发疑问。 “我记得,你叫什么良啊。” “那是化名,因为他的特长。”童远舟轻描淡写。 “你也可以叫我小良没关系的。”杨晟柯从善如流,接受了自己的假名当真名。 “特长……” “之后你就知道了。”童远舟说完前倾身体,伸直了手臂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张云鹏还没看清楚,已经开始了导航。 “跟着导航走,我们路上慢慢说。” 张云鹏坐端正了身体,双手扶着方向盘挺直了脊背,一双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一只耳朵听着导航播报,另外分出了一只耳朵听后面的谈话。 “发给你的音频都听过了吗?熟悉了吗?” “有点失真,但是问题不大,五分相似的我都能听出来,这个地方的口音区别就是特征。” 小良的回应自信满满。 “你早来了几天,有什么收获?” “有,鹤松这个地方小,娱乐活动倒是挺多,不过还好小,要不然我可跑不过来。” 鹤松市里有三家知名酒吧,两家迪吧。 因为城市不大,娱乐的地方都集中在一片,左右不过隔了一两条街,甚至可能就是街头街尾。 要不然小良一晚上真的跑不过来。 虽然鹤松地方小,经济肉眼可见的落后,酒吧迪吧里的环境却和他去过的任何一个大城市都差不多。 香烟,酒精,穿着暴露,神情迷离的男男女女,中间夹杂着不应该属于这里,却又依附于这里而生的违禁物气味。 小良的穿梭于此地的目的不是为了缉毒,而是为了刺探消息。 “贩卖药的人,底层是本地人,上层负责送药的,管点事的有外地的,哪里都有,确定有南江周边的。” “有人问起,说前段时间试过的新玩意有没有。” “然后底层叫来了南江周边的,说有,但是不是现在。” “我在另外一家,遇到了一个崇雅的,说有钱就能有货,要求先交钱。” “但是本地这个应该是个新手,怕被骗,要见钱拿货,可惜了,要不然我还能跟一跟。” “你怎么听出来是崇雅的?” “崇雅不是在西南边境吗?” 张云鹏好奇了,说南江周边的口音,小良在墨关待了不少时间,能听出来不稀奇。 但是能听出来隔着千里之外的省份,还能确定到城市…… 小良看着后视镜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就用这个听啊,就听出来了。” 张云鹏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该怪自己理解能力欠缺。 “小良听觉系统很发达,异于常人,他对声音的分辨能力很强,接受到声波范围更宽。” 童远舟看张云鹏一脸憋屈样,忍不住解释。 “那你平时不是过得很吵?” 张云鹏的反应让小良愣了一下:“啊,还好吧,睡觉不能戴耳塞,松了没用,太紧听不到手机响,不好。” “啊,那你不是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 小良眨了眨眼,不知道怎么回答,琢磨了半晌慢吞吞地说。 “我们这种人都习惯了吧?是吧,童队。” 童远舟轻描淡写“嗯”了一声,张云鹏内心的自卑感忽然生了出来。 为自己能睡过很多个好觉而愧疚…… 小良继续说,他了解到的信息。 因为没有达成交易,崇雅口音的人很快走了,但是问货的人是一帮人过来酒吧玩,平时应该没少接触违禁品,都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们听到新东西,眼睛都亮了,追问有多新,新口味还是新造型,还是新花样。 是国外流传进来的,还是国内自己做的。 “国内。” 其他人一听国内立刻失去了兴趣,甚至嘲笑问货的人是不是傻。 “他们一帮人应该都挺有钱,能让问货的担心被骗,不愿意先款后货的数目一定不小。” 但是问货的人一点不懊恼,说这货虽然是国内出的,但是不是那些假冒伪劣哗众取宠的货,而且以他的经验,这玩意肯定是出口赚外汇的,否则为什么国内流传这么少。 他上次尝到,都是托了朋友的福,人家都不卖给生面孔。 他问过外地好多同道中人,根本没听过。 有一个说国外听说过,但是没见过,还是怀疑他被骗了…… “你们这些人去问,人家都当你神经病,我今天也是想让你们开开眼,才想做个东,不过没想到居然没现货。” 问货的人愤愤不平,有丢了面子的成分,也有没有再次试试的遗憾。 他绘声绘色向其他人描述,这个东西很神奇,掺在饮料里,酒里,夹在香烟里,哪怕扔在白水里都能很快化于无形,喝起来也没有特别奇怪的口感。 但是喝下去之后,非常够劲,人很快飘飘然,无论男女,都有壮阳作用,极度亢奋,干啥都不累。 不管想做啥,体验感都是翻倍,说他上次用了一点点,晚上带了两个妹子回酒店,玩high了。 而且醒了后,最多有一点宿醉一般的难受,没有其他任何持续性的不良反应。 有人奇怪,放在这些东西里面有什么好处,那么贵的东西,难道还给人下药? 太过浪费…… 问货的人一语道破:“方便携带,随时随地都可以high,上飞机兑在50ml的瓶子里,过安检轻轻松松,然后到了再稀释,一点点的品。” 他说这次想问货的原因,就是过几天要出国了,想带出去玩一玩。 张云鹏听得眉头紧皱了起来。 其他的不说,就这个伪装性,除了他们现在查到的新毒品“无忌”,其他的还真没这个可能。 但是这样堂而皇之出入公共场所,甚至可能躲过精密的案件仪器,岂不是会泛滥导他们防不胜防? 第232章 童远舟似乎猜到了他心里所想。 “这个东西目前应该还没办法量产,否则的话应该在鹤松已经冒头了。” “至于其他的不用太过担心,就算一时半会抓不到主谋,只要我们获取足够多的样本,能够分析出完整的合成公式,然后上报国家毒品库。” “自然会有相关技术大牛,去更新毒品库,并且把安检仪的数据库,快速测毒试纸等关联领域全部更新。” “涉毒无小事,效率会比我们想到的更高,所以现在我们就是专心抓人找货。” “您已抵达目的地。”导航忽然播报语音,张云鹏下意识踩下刹车。 汽车缓缓停下,他左右前后一看,这是一个说是荒郊野外不为过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远处就是盘山路了。 他不可置信的凑近屏幕,看到了导航页面上再没有前行的引导线。 “童队,这导航是不是坏掉了?” “没有,就是这停一下,我们商量下后面的行程。” 小良舔了舔舌头:“你不是打算带着我们去自驾蛟鹤公路吧?” “是的。”童远舟一点犹豫没有的承认了。 “呵,我就知道,叫我买那么多东西,肯定是要风餐露宿了呗。” 张云鹏埋头在手机上搜索这条听起来陌生的公路名,很快搜出了答案。 “这是不是就是中午你和鼎葛说过的新公路?” “是的。” 鹤松和蛟江两地,分处不同的省份,距离国境线不远、 虽然两地直线距离不过几百公里,但是中间是巍峨大山,曾经几十上百年的历史长河中,两地交通都要经过第三地中转。 十五年前,出于战略等多方面考虑,国家开始计划修建连同两个城市的公路。 经过好多年,终于落成,但是使用率却不高。 蛟鹤公路全长七百多公里,百分之九十的路段穿越茫茫无人区,除了野生动物,看不到人烟。 开车走在这样的路上,最怕的就是车辆出现异常,或者人突发不适,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搞不好死了都成人干了才会被人发现。 这条路除了国家用到,最多在夏季,运输货物的大货车会经过,再就是喜欢追逐新风景的自驾游爱好者。 大部分普通人对这条路基本不会选择独自前行。 看鼎葛的反应就知道了,警察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普通老百姓。 “你是想亲自走一遍这条路,模拟下几个嫌疑人的轨迹?” 张云鹏大概明白了童远舟的想法,从他知道的第一个案子,墨关阜洋轻工业大学的大二学生彭尤川在鹤松汽车站的意外死亡,再到蛟江库泽乡龙眼水库沉底的尸体胡央。 因为体内共同的蓝色薄膜把这些散落在看起来毫不相关地方的人联系在了一起。 “彭尤川携带毒品时候,肯定不知道,或者那个时候无忌还没有达到现在这么容易隐蔽伪装的地步。” 如果那么好伪装,他何必吞进肚子里那么费劲,既然肯吞下去走体内运毒的办法,那么肯定在运输路径上也要选择更隐蔽的路线。 第207章 荒路 张云鹏曾经接触到的涉毒案件,嫌疑人为了携带毒品更加安全,会选择相对人少,风险少的路径,为了安全甚至不惜绕路,靠双腿翻山越岭。 童远舟刚才介绍的蛟鹤公路,完全符合毒贩的选择。 更何况他还比起其他路径更近,更快,更便捷。 张云鹏稍一琢磨,立刻觉得童远舟这个计划很明智,很有必要。 “我们要准备些什么,七八百公里不歇气地开,一天就能跑完,我们要这么赶吗?” “我们去了蛟江,还要去龙眼水库走访吗?” 张云鹏一股脑提了好几个问题,童远舟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自己果然没带错人。 “不赶路,路上两三天都可以,争取这一趟把这条路的地形地貌摸清楚,我也没走过。” “到了蛟江后,我们去几个地方走走,看看这条路过去顺路不。” “我暂时想到的就这么多,总之不赶路。” 童远舟说完转头看向小良,他再次起身跪在椅子上,伸手从后备箱捞出来刚放下去没多久的包。 他摊开来一样样给童远舟汇报。 太阳能充电蓄电板,炉头,气罐,强光手电筒…… 张云鹏眼睛逐渐瞪大,很多他听过没见过的东西全在小良的包里掏了出来。 这些装备,够他们三个大男人在蛟鹤公路上待半个月了…… “等等,这条路是不是没有加油站?” “是的,公路两端有加油站,工作站,可以凭身份证登记带油,一个车最多50l。” “如果是货车的话,走的是另外的手续。” 油箱加满,在额外带油50l,对于小型车辆来说跑一千公里都绰绰有余。 这条路没有红绿灯,也基本不堵车,油耗来说,这个油量够用了。 但是张云鹏不知道童远舟说的不赶路究竟需要多少天跑完。 如果地形复杂,需要勘查的信息多,真跑一个星期,每晚睡车里开空调都会消耗不少油。 这个油量,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这个政策是针对老百姓,我们执行公务,要多少有多少,登记就行。” 童远舟见张云鹏再一次面露难色,适时的解释落实了张云鹏心里的想法。 这条谁都没有实地走过的路,谁也说不清要走多久。 “那我们现在出发?天快黑了,还是今晚哪里歇?” 张云鹏手放在了档杆上,童远舟冲着旁边的一袋食物努了努嘴:“还有啥想吃的需要买吗?可以去买了再走。” 张云鹏摇了摇头,小良买的吃的都是现成快捷的,八宝粥,方便面,方便饭,牛奶,午餐肉,还额外买了很多本地新鲜做的卤肉,肉干。 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行,那咱们就直接出发,到了带油的地方,看在补充点水,趁着夜晚上路。” 张云鹏轻踩油门,汽车缓缓启动,很快沿着山路盘旋而上。 脚下的路是市区和蛟鹤公路之间的连接线,除了去蛟鹤公路的,只有开车闲逛的。 但是大概也没有人来这闲逛,所以一路上他们没有看到一辆车。 油门越踩越深,方向盘越握越紧,黑黢黢的道路上,昏黄的路灯彼此之间隔得很远。 张云鹏忍不住念叨了一句:“这条公路看起来很重要,为什么路灯这么暗?” “因为排线等问题,蛟鹤公路以及衔接路段用的都是太阳能路灯。” 高原地区不缺阳光,就算在天寒地冻的三九天,零下二十几度,依然有日头当空。 所以这里的路灯都有太阳能蓄电池,然后靠电池发电照明。 但是白日暴晒,夜晚零下的极大温差下,电池衰竭是个不容忽视的问题。 为了更长的使用寿命,路灯的亮度也不会调得很亮,大概就是在一个堪堪能照清楚的尺度。 “据说,这些太阳能电池,在经历十年的风吹日晒后,电池残余的容积依然能支持十二个小时的照明。” 小良说完,立刻补充解释,这都是他翻资料了解到的客观数据,再说这条路落成还不到五年,这些路灯有没有坏过,电池使用容量还有多少,他无从得知。 前面灯火通明的建筑在昏暗路灯的映照下,仿佛是旅人奔赴的终点,不用走近,都看到了被灯光照的通透的几个大字。 蛟鹤公路加油站。 加油站里只有五个加油口,刚好常用的汽油柴油一个标号一个。 张云鹏停在了对应的标号前,加油站内侧的小超市门里走出来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 童远舟推开门跳下了车,他瞟了一眼几个男人。 “加油?这么晚还走啊。” 童远舟“嗯”了一声,掏出工作证晃了晃。 “需要多带几桶油。” “没问题,一会给你登记。” 工作人员看到醒目的警徽,收起了不合时宜的关切,心里只有敬佩。 这么黑灯下火都着急上路的警察,怕是有什么重要任务。 童远舟手揣在裤兜里,沿着不大的加油站溜达了一圈,抬头左看右看。 “你们这里没有监控?” 工作人员嘿嘿一笑:“这天寒地冻的,网络不好使,没啥监控的必要。” “来这加油的都要留下身份信息的,我们做好登记核验就行,” 来这里加油的都是要走蛟鹤公路的,基本都会申请带油,带油的手续繁琐复杂,需要提供身份信息,然后工作人员把身份信息提交给公司的监管部门。 监管部门核查证件是真的,申请人没有任何违法乱纪前科,这油才批得出来。 别看这加油站就一个工作人员,但是只工作八小时,后续来接班的必须核对前一个班出油入油是否对应的上,每个身份信息谁核验,谁批准。 第233章 所有信息记录完整才能签交接班,否则谁签字谁负责,出了问题倒查出来轻则扣工资,重则可能开除…… 这个油站看起来规模不大,但是属于国企旗下,虽然在荒山野岭条件有些恶劣,但是工作时间短,平时来往人不多,工作说起来还是很清闲的。 工作清闲,该有的补贴补助一点不少,甚至比市区里同样工种还要高。 在这个经济发达欠缺的西北小城,是一份很体面收入也很好的工作。 这些工作人员很珍惜,做起事情也很认真。 他把车的油加满,锁好了加油机,然后带着人走进了刚才出来的房间。 门锁着,他掏出钥匙打开,走进去是个小型超市,放着各种水,功能饮料,还有方便食品。 童远舟冲着张云鹏努了努嘴,张云鹏把自己的身份证工作证都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先是拿笔记录在了本子上,又对着电脑输了进去,然后捞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提交了个审核,啊,对。” “你们要带多少升?” “150吧。” “行。”工作人员没有任何的质疑,照着童远舟的要求提交了申请。 “这网络不太好使,核查需要的步骤有点多,你们耐心等等呀。” 工作人员怕童远舟不耐烦,细心的解释道。 童远舟轻轻点了点头,过了几分钟,电脑“叮咚”一声,工作人员瞟了一眼转身打开了后面的门,从里面拖出来了三个50l的塑料桶放在旁边。 刚放下立刻麻利的报出了金额,打出了发票,收钱一气呵成。 “你们还要买啥吗?那个功能性饮料搞活动,买五送一,刚好六听一封。” “那个面包也不错,密封好,放几天都不干不变质。” 工作人员结完账走出来,热情介绍着货架上的商品,小良拿了一个塑料筐,按童远舟手指的,又补充了很多东西。 最后他们抱着新补充的物质,三桶汽油塞满了车子后备箱。 “天已经快黑了,你们要是不着急赶路,可以在这旁边休息的。” 工作人员看着光秃秃一眼望不到头的公路,声音有些担忧。 “没事,我们得赶路,谢谢了。” 童远舟挥挥手,张云鹏踩下了油门,坐在后座的小良:“云鹏哥,我也会开车,要是你累了告诉我,我们换着开。” 童远舟手撑在窗框上,看着远处的山峦,嘴里已经开始念叨开了。 “这一段路还有照明,这边的山距离公路挺远的,看起来有个十里八里地,不太好隐藏。” “这边是有小溪还是河水,看着像湿地,不知道踩上去容易陷进去不。” “高原还有湿地?哪呢?”小良抻长脖子望向窗外。 可惜已经走过那一段,就算隔得不远,照明有限的公路上也看不到再远的风景。 童远舟瞟了一眼导航,导航显示已经行驶了五六十公里,窗外的风越来越凉,拂在手臂上有些刺骨。 他点燃了一支烟,烟圈飘出窗外,很快被风刮散得无影无踪。 “一百公里的时候找个临时停车区,停下来,我们弄点吃喝,今晚睡车上没问题吧。” “没问题。” “怎么可能有问题。” 出发的时候就想到了,怎么会拒绝,再说睡车上对于经常野外任务的他们来说条件已经算很好了。 空气稀薄的高原上,香烟燃烧得速度仿佛更快。 甚至听到了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童远舟掐灭了烟蒂,扔进了车里的垃圾袋,摇上了车窗。 导航显示108公里,路边再次出现了临时停车区的指示牌,张云鹏放慢速度,开了没两分钟看到了路边突出去的一块,他轻转方向盘缓缓开进了停车区,停在了最前面的位置。 童远舟推开车门感受了下温度。 “大家穿上外套,我们下车活动活动。” 第208章 扮演过太多别人 小良带着炉头气罐下车,迅速搭好了一个简易的灶台,还立上了折叠挡风板。 风呼呼刮过,借着汽车的遮蔽,挡风板也发挥了作用。 小良熟练的架上锅,倒上纯净水,掏出方便面饼,还有一些真空包装的肉干,脱水蔬菜,等着水咕嘟嘟开起来,一股脑放了进去盖上了盖子。 “海拔太高,沸点低,东西很难熟透,所以我都买的能直接入口吃的。” “我都想好了,要是风太大不能生火,我们干啃也行。” 张云鹏蹲在炉子旁边,借着自己的身体又挡住了一部分风。 童远舟站在不远处点燃香烟望着晴朗的夜空,风很大刮走了天上的云,露出了墨黑色的夜空,还有亮晶晶的繁星。 密密麻麻的星星,远处清晰可见的银河,让童远舟心情轻松了不少。 他掏出手机瞟了一眼屏幕,没有任何新消息提示,他不死心的又点进了软件,大拇指上下一滑,依然没有一条未读消息。 他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消息还停留在好几天前,他点了一下对话框,光标一闪一闪,他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打什么字,干脆彻底出来关掉了手机节约用电。 “童队,吃饭了。”小良招呼童远舟,他两步走过来蹲在了小炉子面前。 小良一人发了一双筷子,然后三个人就着锅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夹了起来。 “真香。” “好吃吧,这是我的固定搭配版,不外传的。”小良的语气满是得意。 “本来都不饿的,这下饿了,会不会不够吃。” 张云鹏狼吞虎咽了好几口,才想起来这是物质匮乏的无人区公路,他们还不知道要待几天。 “吃吧,小良买得多,这一路肯定够。” “再说了,到了那头也是有地方采买的,不够继续煮。” “今晚不知道什么情况呢,多吃点,至少暖和。” 童远舟一发话,张云鹏的筷子又飞舞了起来。 童远舟吃得很慢条斯理,不知道是不饿还是不合胃口。 “童队,你是不是吃不习惯,要不我给你弄点别的?” “我还有气罐和炉头,可以同是开三个火。” 小良敏锐发现了童远舟不同于他们的文雅吃相,对于他来说,赶了这么久的路,在荒郊野外还能吃得这么有修养的,肯定是觉得不好吃。 “没事,天气热了之后,胃口一直不太好。”童远舟索性收起了筷子,拿过酒精喷雾对着不锈钢快递喷了喷,然后用餐巾纸擦了几遍,又喷了一遍,筷子变得亮锃锃。 张云鹏看得愣住了,半根方便面条挂在嘴角忘记了吸进去。 “还能这样?” “酒精消毒分解油污,这是讲究的做法,不讲究时候,我们都不用筷子,不用锅,不生火,全都干吞。” “你们好厉害,知道的好多。” 张云鹏只知道干吞硬咽,至于酒精分解油渍这事,依稀好像高中化学学到过,但是从来没有想过应用,自然早就抛诸脑后了。 “你多在荒山野岭跑跑,你也会知道的更多,都是逼出来的。” 小良夹起了汤里最后一块肉干:“你不吃,我吃了哦。” “啊,你吃你吃。”张云鹏盯着小良,他的皮肤细腻白皙,稚嫩的脸庞怎么都和他说话的老练语气联系不起来。 不过他知道,小良肯定不是夸海口,能让童远舟委以重任,先来打前站的必然不可能是什么菜鸟。 他被童远舟选中让他一起出差,开始还很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的实力被认可。 这落地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他整个观念都颠覆了。 他哪有什么能力卓越,充其量矮子里拔高子,童远舟要带个人,选不出别的,勉强叫了他而已。 “你多大啊?”张云鹏还是忍不住问。 “我吗?”小良端起锅,把剩下的汤沿着路基泼了下去,嘴里啧啧啧满是遗憾。 “这汤很好喝的,可惜不能喝,喝多了口渴就要多喝水,然后又要上厕所。” “浪费水资源,同时频繁打乱前进计划也不安全。” 他倒掉了汤料,用纸巾先擦了一圈锅子,然后密密麻麻全覆盖喷上了酒精,再次擦拭。 反复两轮,锅子一点油渍都没有了,他不放心凑进鼻尖闻了下除了淡淡的酒精味,没有任何其他味道。 他满意的甩了甩,收捡好了一切。 张云鹏一直站在旁边时不时搭把手,耐心的等着他的答案。 他一点不怀疑小良是不是忘记了,他想如果小良不想说就算了。 “我今年22岁,是吧童队。” “嗯。”童远舟轻轻应了一声。 张云鹏正想问,怎么你自己记不住,小良已经自己解释了。 “扮演过太多别人,名字和年龄都是假的,有时候不太记得住,所以我有时候也不喜欢人家叫我杨晟柯或者小杨,小柯。” 第234章 “还是叫我小良吧,容易条件反射一点。” “22岁……”张云鹏念叨着这个数字,很年轻,甚至应该是大学刚毕业或者没毕业的年龄。 “对了,你毕业……” “我的毕业证啊,得靠童队啊。”小良放好东西,站在车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童远舟嘴角一挑笑了下:“我给你想办法,你也得回去参加考试啊。” “每次考试就装病,你也就是有战功在身,给你一直延毕,就你这样,搁我当校长早给你开除了。” 小良翻着白眼看着天上,嘴唇不停翕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知道心里叭叭叭叭叭在念叨什么。 张云鹏终于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丝少年气:“你很厉害,但是以后要是升职啥的,递交个高中文凭也不合适,要不你还是抽个空回去考一下?” “你说得对,你反正认识他了,他也暴露了,回头你给他辅导英语。” 童远舟好像终于逮到一个辅导员一样。 张云鹏指着自己:“啊?我的英语?” 小良白了童远舟一眼:“就是你,院长说让你给我辅导英语,你说你不会,都怪你耽误我毕业。” “我是真不行,你看他就行,你那大学里的教材简单就这么说定了。” “行吧,那就这样吧,兄弟,来加个联系方式,回头我不会的题我就发你。” 小良大大方方拿出了手机,张云鹏心跳加快,心虚的感觉自己刚才似乎多嘴了…… 张云鹏闷着头拿着手机对着小良的屏幕扫了很久都没有反应。 他看着不停转圈的屏幕,看了半晌才记得扫一眼右上角的标志,时断时续的信号约等于无。 他切换相机拍了一张照片保存起来。 “这里没信号,我拍了你的二维码,等出去有信号了,我加你。” 小良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头。 “以后我要还毕不了业,你们可都是责任人了啊。” “好好好。”张云鹏头点得如小鸡啄米。 童远舟又点燃了一支烟,翻开烟盒递给了张云鹏,小良看着两个一亮一灭的红光,一脸嫌弃。 “你还年轻不要跟着他学,老烟鬼,一身烟味。” 张云鹏手一抖,狠吸了两口,夹在手里继续抽也不是,灭了好像也不是。 童远舟转头目光扫了张云鹏一眼,没说话。 小良嘴里继续叭叭:“我们今晚就睡这里吗?这里有什么特别吗?我没看出来。” “我们得轮着睡觉吧,谁先来站岗。” “我先来吧。” “我先来。” 小良的自问自答被张云鹏抢了先,童远舟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们两都安排完了,还问我做什么。” “没没没。”张云鹏赶紧解释。 “你们都睡,我来守,如果我扛不住了在叫你们。” “白天还需要你两换着开车,我可不想小命不保。” 童远舟否定了两个人的提议,小良看了他一眼。 “那你要是下来抽烟,记得多穿点,这半夜肯定很冷。” 半夜风呼呼刮过,紧贴着车呼啸而过,隔着窗户都能听到狂风的怒吼。 童远舟望着窗外黑黢黢的路,黑黢黢的旷野,远处轮廓高挺的大山。 从他们进入这条路以来,到现在一辆别的车都没有。 他瞟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数字,怠速下开着空调和换气,油表下降得似乎不明显。 如果他们准备的更充分一点,或者更能吃苦耐劳一点,不启动汽车全靠硬抗,这带着的油可以在这条路上跑四五个来回。 他仔细回忆这走过的百八十里路,真就只有前面撑死十公里有路灯,后面全靠车子的远光灯。 他望着天空没有城市里横七竖八的电缆碍眼,自然也就没了城市高速那些大大小小,或圆或方的监控。 他掏出手机,信号很差,只有一两格。 打开转着圈链接不上的app,他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眯了眯眼。 也不知道这个家伙,这两天怎么样。 小良走了,他找好帮忙的人没有,有没有按时吃饭。 那个欠债的前男友有没有再回来纠缠过…… 童远舟想着想着手指摸上了干涸的嘴唇,往旁边瞧了一眼熟睡的人,压下了想要抽烟的冲动。 风渐渐小了,天空的墨黑像滴进去了几滴白水,有了小小的变化。 颜色渐渐淡去,远处光秃秃的山峦变得清晰,寸草不生的黄土干涸得好像要裂开。 后座和驾驶位平躺了一晚上一动不动的两个人,轻轻地动了下。 童远舟瞟了一眼清了清嗓子:“天亮啦。” 两个人不约而同快速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张云鹏起身第一时间关掉了汽车发动机。 小良转身从后备箱提出来一个塑料袋。 “今早简单点,我们喝个牛奶,吃个面包,鸡蛋。” 第209章 好人有好报 童远舟推开车门,跳下车,拢了下外套。 温度似乎比昨夜高了那么一点,他又点燃了一支香烟。 张云鹏下车蹲在车边,学着小良昨天的操作,搭好了建议灶台。 小良站在车边看着童远舟的侧脸:“老童,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有心事呢。” “啊?”童远舟一回头对上了小良皱在一起的五官。 “再难的案子也没见你这么深沉,你咋了,是不是体检查出来身有恶疾?” 张云鹏闻声立刻抬头看着童远舟。 “瞎说什么呢。老子身体好得很,壮如牛,一个打你们两个没问题。” “咦,那你一天故作深沉干什么。” 小良不明所以,只是觉得最近童远舟给人的感觉就是沉闷得很。 虽然童远舟以前话也少,但是感觉不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张云鹏不敢吭声,也不敢发表任何意见,低下头专心烧水煮鸡蛋。 “年纪大了,精力没有你们年轻人旺盛,熬了夜不想说话多简单。” “你以为这活好干啊,我退回去十年,比你还年轻的时候,劲头比你还足呢。” 童远舟抽完手里的烟,掏出烟盒递给张云鹏。 张云鹏摆了摆手,童远舟手一顿,舌头舔了舔嘴唇,自己又抽出来了一支。 小良伸手夺下来了快要递到嘴边的烟,然后塞进去烟盒。 “别抽了,再抽下去,肺癌了,你以前也没这么大瘾啊。” 童远舟嫌弃的“啧”了一声,以前怎么没觉得小良这么婆妈。 “鸡蛋好了,牛奶热了。”张云鹏招呼两个人。 三个人又蹲在了路边,太阳从东面冒出了头,虽然还没升起,但是空气中的热度已经灼到后背有些微微发烫。 童远舟拉开了外套拉链,说着昨晚的情况,和自己的想法。 “这条路出入口没有监控,也没有收费站,如果有车子进来像我们这样一待好几天没人能发现。” “昨晚上,你们在车上睡觉不冷吧?我反正觉得不冷。” 人体睡着后,体温会降低一些,童远舟一夜没睡自然不知道两个人的体感。 不过看他们一宿没翻身,没动弹来说,应该还好。 两个人摇了摇头“今晚,我们可以不开空调,硬抗试试。” “嗯,我也这样觉得。今天白天多停几次车,能下去看看最好。” 童远舟想要在这条无人区公路上生活几天,看看在这个避世的地方,能发生多少可能。 三个人刚上车,车载卫星电话响了,童远舟点击接听,鼎葛的声音穿了过来。 “童队,童队,听得见吗?” “嗯,效果不错,你说。” “我们翻到了沈河的户籍资料,他十年前注销了本地户籍,所以系统里查到的都不是最新的。” 沈河,鹤松市拢梗县满松乡人。 因为拢梗县大概十年前撤县立区,成为了鹤松市的上田区,所以沈河的户籍资料很不详细,只有鹤松市,没有任何更深层的信息。 沈河大学去了南江,研究生考出了国,在沃克利德读了研究生,博士,直到工作。 他在还没毕业的时候,拿到了国外身份,回来鹤松办理了国籍户籍注销。 因为他不存在于我国的身份,所以在信息无纸化递进,城乡一体化的进程中,他的信息寥寥无几。 “毕弗亚塔的身份那么好拿?不应该啊。” 张云鹏忍不住打断了鼎葛的陈述,他了解到的这些发达国家的身份可不好拿,一个没有毕业的学生哪来资本享受排期优先? 鼎葛也是一愣,他们翻到的信息里,并没有具体陈述沈河入的是哪国籍。 只在注销原因里,写的入外籍,而且十几年前的事情,他都怀疑当时来办注销的是不是沈河本人。 “不一定是毕弗亚塔,可能是周边小国,沈河的国内身份信息在注销前更新过没有?” 第235章 童远舟解释了一句,提出了新的问题。 “童队,你神了啊,注销前一年更新过,有效期是15年,他的理由是丢失。” “好,继续说。” 鼎葛和鹤松公安局几个同事,在市局的资料仓库里蹲了一天,吃了一肚子灰,才掘地三尺挖出了沈河曾经在鹤松生活的痕迹。 几个人对应现在的地图,推算出了沈河故里的位置。 在现在的地图上属于查无此地的状态,本地警察对于这种情况不陌生,给出了答案。 他曾经生活的村庄因为位置比较刁钻,至今仍然没有开发信息,没有新公路通过,也没有新的命名。 他们准备给童远舟汇报完,今天亲自走一趟,看看这个地方现在究竟什么情况。 “行,咱们保持联系。” ** 墨关市局四楼办公室里,刚到八点,大家伙就围坐在了一起,准备拨出今天的第一个电话。 名单上的三十几个人,平均分配下来,一个人只需要联系几个人。 本以为昨天一天就能搞定,没想到事实远比他们预估的麻烦。 近几年反诈宣传力度逐年递增,说有用吧,还是有很多人被老花样的骗子骗…… 说没用吧,接到警方的电话一个比一个警觉,问什么不答什么…… 恨不得把警察的身份证要去,然后反手打110报案。 这种情况还算轻的了,因为这些目前都是年轻点的五十来岁,年纪大点的六十几,都有子女。 告诉了子女,子女还打电话过来骂…… 一帮人昨天就挨了一天骂,还得硬着头皮解释,就这样勉强联系明白了三个人。 三个人都说忘记了,不记得了…… 但是吧,大家直觉他们没说实话。 想着之后还有本地警方协助入户走访,如果电话里搞得太僵,引起了对方反感,本地警察上门怕是也不好搞,所以就暂时当他们说的是真话。 不过昨天大家忙活到很晚,倒是都联系了一遍,有的不配合,让他们核实信息,有的说要确定了身份才会配合。 今早大家商量了下,既然都是差不多的情况,干脆聚一起,一个个的联系,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大家也好商量。 更重要的是,信息共享了,不用回头开总结会时候漏失关键信息。 “钟哥是好人,你们究竟要查什么啊。” 大家抿着嘴,没说话。 这句话他们已经听了不止一次了。 “好人有好报,了解一些情况而已,你们要是不信可以现在和钟哥联系。” “看看他是不是安好。” 王月涛反应很快,立刻解答对方的疑问。 “不合适吧,要是告诉他了,算不算泄露你们警方办案?” “比起你们知情不报,刻意隐瞒来说,这个不算啥吧。”王月涛语气幽幽。 “这……其实好几年的事情了,我都记不太清了,是有带过东西回来,土特产嘛。” 对方口中的好几年不过也就是两三年。 他因为大腿粉碎性骨折,本地医院看了说得截肢,他不想放弃包了一个车连夜赶往墨关骨伤医院。 到的时候是早上,连挂号都不知道去哪里。 在门口一个个的问人,问到了钟全,钟全说帮他们联系下。 然后指点他们通过急诊进入了医院,并且在当天完成了手术。 手术很成功,虽然恢复得不是特别好,但是对于一开始被宣判过截肢的人来说,能保住的结果已经非常好了。 为此他们付出了两笔感谢费,一笔是钟全在门口要求的六千块。 另一笔是他们做完手术,恢复得不错,准备出院时,找到钟全,额外又封了三千红包。 出院的前一天下午,有一个人找到他们,说是钟全委托他们带点土特产回去给朋友。 说有个亲戚,少小离家去了那边生活,年纪大了一直忘不了家乡的味道。 虽然现在网络发达,但是网上买的东西,和实际店里买的味道不同。 他们一听满口答应。 并且主动留下了自己在家的详细地址,和自己的行程。 因为大腿做了手术,搭乘火车,飞机都不太方便,他们回去还是联系了包车。 “就一个纸箱,封得挺严实,挺沉的。” “里面是什么,我们不知道,谁拆开看啊,那不是搞事情么。” “我们到家是中午,下午就有人来取走了。” “是谁送过来的?送到你们住的酒店?”王月涛很在意交接的细节。 “没有,我们是中午办好出院,下午就包车走了,在高速路口前面一点拿到的东西。” “来的人骑着个电动车,带着帽子,身材中等吧,一身的汗。” “那天太阳好大,热得人头晕。” “好像岁数也不小了,他说刚去采买的,不小心买多了些,有点沉,自己亲自放的。” “你们包车的司机没提出检查?”王月涛的问题,对方愣了一下随即反问。 “为什么要检查?带点土特产还担心人家放炸弹?” “炸死我们也没好处啊,再说了钟哥是好人,不可能弄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来拿走的人是什么样子?” “皮肤有点黑,不怎么说话,就是嗯,哦,谢谢,我们还以为是哑巴,也是带着帽子。” 挂掉电话,大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今天应该运气不错,至少开局不错。 也许有心理暗示,也许是昨天的折磨够了,今天电话一路拨下来,虽然不是个个都提供了详细信息,但是抵触情绪比昨天少了很多。 中午大家抱着盒饭利用吃饭的时间,短暂的交流了一上午电话沟通的感受。 “踩点时间太精准,都是出院前一天。” “如果没有相对专业的人看到内部信息,几乎不可能踩得这么准。” 第210章 在劫难逃 医院的出院时间虽然是医疗组提前一两天,甚至两三天预设,但是到了那天是否能按计划出院,还需要结合患者情况。 要是患者突发异常情况,不能如期出院的情况是可能的。 这么些人能够按计划出院,虽然看起来正常,但是被挑中作为人肉运输就不正常了。 得有一个人大概看一眼生命体征,查房记录,最近的检查检测,再结合患者的疾病史,预判下是否会出现突发意外,才能说到能不能如期出院。 骨伤医院里有一个人在做这个事情的可能逐渐变成了肯定。 “警察同志。”办公室门口一嗓子,大家纷纷转头,看到了一个不算陌生的人。 “你怎么跑来了?” 荣乐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我们没通知你过来,你来干嘛?” “有两个人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在查我。” “还问我好不好,安不安全。” 荣乐的质疑让他只犹豫了半秒,还是顶着一屋子尖锐的目光走了进来。 “你怎么说的?”李必飞歪着脑袋斜着眼睛看着他,目光凛冽。 “我没乱说,我没乱说。” 钟全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忙不迭地解释。 说自己很好,很安全,警察前段时间也联系他了解过情况,没什么大事。 让大家放心配合警察,记得什么说什么,不用帮他隐瞒。 他肯定没有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千万别想着好心隐瞒,好心办坏事。 “算你识相。”大家憋在嗓子眼的一口气缓缓下沉,没吃完饭的继续埋头扒拉,吃完的拿着牙线仔细的挑着牙缝。 钟全扫了一眼大家的表情,心里有了数,壮着胆子继续问。 “听他们说,你们关心他们离开墨关时,有没有帮我捎东西?” 其实不止两个人联系他,好几个人都联系了他,只是有的发的信息,有的直接打的电话。 他也并不是单纯解释自己没事,劝说对方配合。 他旁敲侧击问了警方找他们询问的内容。 一个人说不明白,两个人不知道原因。 他跟人打交道,做黄牛,察言观色,听话听音,套话都是条件反射了。 几个人说出来的话就被他迅速提炼了核心。 挂了电话后,他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觉得这事弄不好要牵扯自己进去,所以赶紧来了公安局。 就像他告诉那些患者的话,他肯定没有干过违反乱纪的勾当,所以他要来澄清自己,不能让警方被误导。 “你都知道了还问?”荣乐的语气依然很不好。 他说完转头瞪了钟全一眼,这个人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我发誓,我没有让他们带过任何东西,您看这样行不行。” “如果你们遇到不配合,说不清楚的,我当着你们的面联系,我们三头六证说清楚。” “不用啦。”周华挥了挥手。 第236章 “要是怀疑你,你进来的第一时间就被我们按下来了。” 有了之前的调查,这个事情来龙去脉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有数了。 否则单凭钟全指天跺地的发誓哪里有用。 “那我要怎么证明自己?肯定有人借我的名义坑我,肯定是有人眼红我能挣钱。” “我们那个群体乱得很,王八过海各显神通,谁都有谁的门路。” 钟全义愤填膺说出的话,逗得大家差点憋不住笑出声。 他到现在还没怀疑到崔向东身上,居然会认为被同行陷害…… “我回去琢磨了下,我和崔哥绑定的事情肯定遭人妒忌了,如果把我们两个一起搞垮,骨伤医院肯定有新的霸主。”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他们虽然不知道崔哥是谁,我背后的人是谁,但是只要搞了我。” “我背后的人就退避三舍,即使警察明察秋毫,还我们清白了。” “作为正常人的我,肯定不敢再继续干这行了,我现在真的就在考虑干别的了,挣得虽然少但是麻烦少啊。” 在骨伤医院外围暗中监视的同事回传的信息,钟全确实没出现了。 他没去骨伤医院门口,也没去崔向东家里。 也许正如他现在所说谋生退意,但是跟他说的理由可能有些出入。 这行多少有点触线,最后刑不刑,得看获利量刑。 这次警察放过他,因为查的案子应该和干扰医疗秩序无关,如果有一天因为别的原因要查干扰医疗秩序了…… 他在劫难逃…… 不如趁着现在还安全彻底退出。 退出之前,他想给自己留个后路,留个活路,帮助警方查案,有个立功的机会,要是哪一天真被查到了,能有机会求情。 大家彼此看了一眼,没有谁提出来反对,那说明大家心里都在评估这个事情的可行度。 但是让钟全参与电话询问肯定不可能。 王月涛和坐在附近的李必飞,白茹低头小声商量了一会,都觉得可以留下钟全。 用不用得上两说,万一呢…… “那让他旁边询问室待着?有需要在叫过来?” 白茹提议让他换个地方待,这样不会干扰他们的询问。 目前确实也没有更两全其美的办法,王月涛代表警方传达了这个意思。 钟全没有一点反对,不停点头:“你们怎么说,我怎么做。” “我也想还自己清白,我是真没让他们带过任何东西。” “你们知道的,干我这行,钱货两讫,收了钱,我就不会再出现了,我也怕出事。” 大家麻溜的吃完饭,收拾了下,一点耽误没有,拿过电话开始继续拨打。 ** 午后的太阳直愣愣的穿过挡风玻璃照在了张云鹏的眼睛上。 他有些不耐烦的扣下来遮光板,还是照得眼晕。 车厢里因为阳光的照射,温度升高了不少,张云鹏打了个哈欠,把衣服的拉链松开到了下摆。 “怎么这么热呢。” 他想说困,但是又想继续忍着。 坐在后座的小良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后视镜,张云鹏板着一张脸,眼皮子有一种强硬撑开却又摇摇欲坠的无力感。 “你困了就靠边,我开。” “我技术好着呢……” “童队坐过我的车,知道我技术好。” 童远舟扭头扫了一眼张云鹏,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嗯”。 “那等临时停车区。”张云鹏想拒绝,但是童远舟都说话了。 “还等啥啊,不知道几十公里呢,就这停,这一路都看不到车,还怕横空出现不成。” “好吧。”张云鹏踩下了刹车,连靠边都省略了,就这么停在了马路中间。 童远舟推开车门,下车掏出一支烟塞进嘴里,刚掏出打火机手一顿塞回了裤兜,纵身一跃消失在了路边。 “诶”另外两个刚下车的人,来不及喊出声,赶紧绕到了车旁,看到了路基下蹲着的童远舟。 他埋着头看着地上冲上面招了招手。 两个人紧跟着跳下了一米多高的路基。 童远舟指着地上:“你们看,这有好几个烟头。” 烟头嵌在了泥土里,不知道经过多少风吹日晒。 小良从裤兜里掏出手套带上,伸手把烟头抠了出来。 表面接触空气的部分已经褪色到看不清,背面嵌在泥土里的部分还保持着相对鲜活的颜色。 亮绿色的过滤嘴就算褪色也保持着鲜活。 “这上面没字,不像是本地香烟。” “你不抽烟,你怎么看出来的?”张云鹏很好奇。 “我来这几天逛酒吧不是白逛啊,我白天还逛超市菜市场呢。” 张云鹏心思一动,看向童远舟:“你是不是知道这是什么烟?” 童远舟没回答,小良已经手脚麻利的把地上七八个烟头全部刨出来在地上抖搂干净土,一个个凑眼前仔细看,终于找到了残留的字迹。 “挂……” “挂玉?”张云鹏脱口而出。 “挂玉啊,那这不是你们那边的烟吗?” 小良说完,张云鹏给了确定的答案。 “这是南江,墨关销量很好的烟,但是卖的地方不多。” 他说完看向童远舟,童远舟撇了下嘴。 “你说,有哪个南江,墨关的有钱人,没事干跑这条公路上来体验自驾游的乐趣?” “就算有的话,也不能像我们这样随地停车待半天吧?”张云鹏说完,小良举着烟头问。 “这烟很贵?老童,你平时抽挺好啊,这么贵的烟都知道,你工资够吗?” 小良不抽烟,对烟的价格不甚了解。 “130-150一包,如果遇到缺货,我见过炒到200的……” 张云鹏对这个烟只局限于隔着玻璃柜看到过,现实根本没抽过,身边也没人抽,所以自然不知道里面的过滤嘴也是绿油油的。 “其中某一任前男友喜欢抽,我觉得太淡,所以偶尔抽抽,太贵了,不适合我等布衣。” 小良嫌弃地啧了一声,翻了一个白眼…… 童远舟冲着小良伸出手,小良递给了他一只手套,他带好一只只的拿起来过滤嘴。 无论是褪色的程度,还是过滤嘴残留的牙印,都提示这很可能是同一时间,同一人留下。 “这条线路还没开发出来自驾游呢,主要功能性太强,两头相连的地方也没什么特别的风景。” “要走无人区自驾过瘾,选择太多了。” “以玩家心态来说,没必要独自开着车来找死。” 自驾无人区,一般会选择结伴而行,且在气候适宜的季节。 如果这条路真的在童远舟他们不了解的情况下被旅人发掘,怎么也要选择结伴而行,不会大意的在路边随意停车。 还站在这抽了好几只香烟。 明显是在这里等待什么人,或者发生了什么被迫停留的事情。 第211章 大限已到 小良从裤兜里掏出证物袋把烟蒂全部装了进去,虽然不确定经过风吹日晒,这里面是否还能化验出有效信息,但是总要试一试。 “这差不多是整条蛟鹤公路的中间段,在这里交接?” “人或者货?” 张云鹏只想到了这类可能,毕竟这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在这停留等待怕不是什么好事。 “我记得这条路上,在蛟江那一头有例行检查站,自从年头胡央的事情出了之后,例行检查更加严格了。” 童远舟语气有些不确定,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走这条路,所有信息都来源于别人的汇报。 “为什么只设立一头,我们从鹤松过来却没有呢?严格来说如果担心这条路成为贩毒重要路径,应该出入都设置,中间还应该有巡查才是。” 参与过边境缉毒行动的张云鹏一听这个安排,就不是按照边境缉毒的规格来的,好像跟城市里临时设立检查站一样。 “这条路从修缮之初,就不是为了普通民众应用。这条路不具备公共交通固定往来的条件,自然没想到有一天会被毒贩利用。” 同样数次参与过边境缉毒的童远舟当然明白张云鹏的意思。 但是鹤松和蛟江的地理位置,这条公路的情况,都和毒品泛滥的其他边境城市完全不同。 能被利用纯粹是各方条件巧合之下促成,童远舟估计就算这条路上找到了确切的贩毒证据的消息传出去,被其他贩毒集团知晓,恐怕也很难复制……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他们要一案一分析,结合这里的情况寻找突破方向。 “既然不认为这条路会成为缉毒通道,那设立检查站查什么?” 张云鹏心中的疑惑非常多…… “通缉犯,超载的大货车,还有其他比毒品危害更大的东西。” 小良随口举出了三个例子。 第237章 “危害更大?” “嘭。”小良双唇轻轻一张,喷出了一个拟声词。 “炸药?火药?” 张云鹏倒是没有想过还有这个…… “嗯,这巍峨大山,虽然看着表面寸草不生,植物难活,但是地底下已知的未知的矿产很多。” 金矿,银矿,锡矿,还有很多贵金属…… 炸山,私自采矿一直是这边监管工作的其中一个重点。 这边多民族聚集,文化程度良莠不齐,很多人骨子里还留存着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基因。 所以炸药和土造枪支的管理,在毒品出现之前一直是重点工作。 从古至今,因为小矛盾,引发炸毁全家,灭门惨案的案件并不罕见。 “蛟江那边的情况比鹤松落后,你们到了就知道了。” 胡央案之前,童远舟就在蛟江待了不少时间,对当地的情况他非常了解。 能在蛟江出入口设立管理检查站,而在鹤松不管,他非常理解。 但是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只有人到了亲身感受了才会明白。 三个人上车,小良坐在了驾驶位,发动汽车前不忘转头叮嘱张云鹏赶紧睡,一会好换他。 但是张云鹏似乎睡不着了,睁着眼望着窗外的茫茫黄土地,脑子里一万个问号飘来飘去。 童远舟从包里摸出一个很小的透明塑料小瓶扔了过来。 “助眠的,吃点,快点休息,到了说不定没得休息呢。” “你呢,你好像晚上白天都没有休息过。” 张云鹏接着瓶子看了一眼,小小的颗粒,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但是看童远舟说的好像挺管事。 “你别管他,他办法多着呢,站着都能睡。”小良眼睛平视前方,嘴里忍不住催促张云鹏。 后者撇了下嘴,倒了两粒进嘴里。 不知道是药物作用,还是心理作用,吞下去没一会,他靠着车门边晕沉沉的睡了过去。 均匀的鼾声在车厢里飘荡,小良瞟了一眼后视镜,一脸嫌弃。 “你怎么带了这么个二货,一点都不聪明伶俐。” 童远舟呵呵一笑:“你也没多聪明伶俐,倒还嫌弃上了。” “那你觉得应该带谁?荣乐吗?” “啊!那恋爱脑算了吧,他看到你连话都不会说了,还办案呢,他那眼神都想让你把他就地正法。” “别瞎说,他现在已经对我祛魅了。” “我以前啊不懂,总觉得他看你的眼神怪,又不是恨,直到你在我面前,当面出柜。” 小良洋洋得意,语气里满是觉得自己聪明绝顶的得意劲。 “你和我老板怎么样啊?我老板那个人呢……” “有时候挺聪明的,有时候透露着愚蠢的天真。” “不过他是个好人,心地很善良,我见过那么多人,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好人。” 提到过去,无可避免的提起了言智哲,小良对言智哲的评价很高。 童远舟听着也觉得稀奇,他和小良曾经只讨论过嫌疑人,还从来没有如此深层次讨论过这么一个和犯罪无关的人。 “什么怎么样?之前是情势所迫,我那样说说而已。” “其实我和他就是熟那么一点点的朋友而已。” “熟的在你家睡一张床,穿你的衣服裤子啊?” 小良语气里满是对童远舟拙劣谎言的不屑…… 言智哲曾经穿的明显不合身的衣服,还有脚受伤那段时间的作息异常。 明明脚不灵光,而且容易晕车,却每天来得很早,走的也晚。 每天来得时候都是精神抖擞,一点没有长时间走路或者坐车被晃晕的疲惫。 虽然言智哲长包房距离古镇不算远,但是一个瘸子走路够呛。 第言智哲出现和离开的时间基本都是在上下班高峰时间,古镇外围会交通管制,单向放行,又是堵车又是绕路,言智哲的精神头怎么可能好? 他那会觉得奇怪,也没有认真去想过,毕竟和案子无关的事情,他一向不喜欢深究。 说到底,跟案子无关,也就跟他无关…… 如果不是童远舟当面说自己是言智哲的男朋友,震惊得他好几天云里雾里,曾经那些不起眼的怪异早就被他忘记了。 他说完,童远舟没吭声也没有反驳,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忍不住转脸看了童远舟一眼,很巧,童远舟也在看他…… “都是成年人了,睡一觉又不会怀孕,我又没有违法乱纪……” “再说了,不是你还劝过言智哲,当炮友,当一夜情别那么当真吗?” “艹!”怎么把这茬忘记了,小良狠狠一巴掌拍在了方向盘上。 “嘟……” 喇叭应声而响,睡得正香的张云鹏猛地弹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怎么了?” 童远舟憋住了笑:“没什么,小良开车不熟练,碰到喇叭了而已。” “那我来开吧,我睡了会好多了。”张云鹏揉了揉眼睛。 “还有一百多公里了,我们是连夜赶路,还是找个地方休息?” 小良心里一万个感谢张云鹏,要不是他醒过来了,这接下去的话题可是有点不好收场了。 万一童远舟要和他算总账,难道他弃车而逃吗? “前面找个地方休息下,我联系下局里,看看情况,然后今晚我们天黑了进蛟江,我要看看他们检查站的情况。” “哟,钦差大臣微服私访呐。”小良吹了一声口哨。 “放屁呢,账还没算完呢,你别以为我忘记了。” 童远舟的话暗含威胁的意思,张云鹏搓了搓脸,觉得自己是不是刚睡醒或者没睡醒。 “算什么账啊?买东西的嘛?” “没有,童队说笑呢,你们看,前面就有临时停车区,你们下去抽个烟,精神了好开会。” “然后一会我上后面眯瞪会,你来开车啊。” 小良巴拉巴拉不停说,脚下踩深了油门,本来还没看见的临时停车区很快变得清晰,然后小良一转方向盘,稳稳停了下来。 “你们抽烟,我准备点吃的,对付一口。” 小良说完赶紧跳下车,绕到后备箱取出了炉灶。 童远舟跳下车活动了下筋骨,然后点燃了香烟。 太阳已经斜到了西边,挂在远处的山顶上要落不落。 天空染成了橘色,红通通,好像一把大火烧得通透。 “嘭。”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炸响。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一股白眼冲上了天空,火光在半空中爆裂,在橘色的天空下洒下了星星点点的红光。 “那是在做什么?炸山吗?”张云鹏喃喃自语。 “喜事或者丧事。”童远舟吐出了一串烟圈。 蛟江是多民族聚集地,有很多不同的风俗。 这是当地有人在放炮,放炮的原因一个是有过世的人开始出殡,放炮通知天地,有魂归于大地。 还有一种是动土要通明天地,可能是修墓,可能是盖屋。 这个吉时是吃这行饭的类似于算命的人,根据主家的生辰信息和天地沟通算出来的。 每家人吉时不定,童远舟遇到过半夜的。 黑夜里,炮仗炸得声音很大,吓得他以为地震或者打仗了,从睡梦中一个激灵就起来了…… “这里的人很信神佛?”张云鹏对宗教了解不深,说到吉时什么的,在他知道的地方,都是大早上,中午太阳升到顶之前是吉时,很少见过半夜是吉时,要开始修房子的。 “在经济落后地区,人们寻找心灵慰籍的习惯千百年不变,甚至难以改变。” “有困难找警察这事,在这里都推广了好多年效果都不大,你们无法想象,他们相信生死由天命。” “在我们城市里普通老百姓都能一眼看出来的非正常死亡,在他们这里都是大限已到,神的安排……” “这么说,胡央的死,若是放在以前,可能没人报警?” 第212章 我命大,我命硬。 张云鹏听出来了童远舟的意思,在这里发生的一些案件,知情人不是刻意隐瞒,而是根本不认为那是异常。 “胡央如果是死在别的地方真没准,他死在龙眼水库了,那水库虽然是后天人为修葺。” “但是承担了灌溉,居民用水,很多作用,在本地人眼里那是圣洁的地方。” “胡央死在那里,玷污了圣洁的地方,如果他是自杀不会去那里。” “所以他们报警不是因为胡央死,而是要找出来是谁污染了圣洁之地。” “所以你去的路上就已经判断了这是他杀?”正在准备晚餐的小良听到这,忍不住插话。 “难怪,当时我给你打电话时候,你让我尽快想办法多捞点信息。” “你当时叫我关心大学生,你是怎么确定他两有关系的?” 第238章 虽然案子到了现在,很多以前没有发现的蛛丝马迹将一些隐藏很深的人和事联系了起来。 但是回头看,有的事情在当时警方调查过程中并没有漏过什么关键线索。 重来一万遍依然不可能提前知晓, “不能叫直觉,只能说宁可错杀不能放过。蛟江这个地方,很多年没有出现过无名尸了。” 抢劫,打架出现的伤亡不叫无头案,无名尸,这样奇怪的藏尸方式说明了两点。 凶手很清楚蛟江的地理环境,气候变化。 凶手绝对不是虔诚敬仰神佛的当地人…… 他的确只是想着错杀不放过,直到胡央肚子里出现了一样的蓝色薄膜。 他没有松一口气,反而心里更加沉重,因为案子复杂了,牵连更广了…… 那个时候,他就想走一趟蛟鹤公路,但是总觉得差点时机。 “开饭啦。” 张云鹏闻着香味,肚子里叽里咕噜很久了,一听小良的招呼,高兴的走到了车尾。 小良递给他一个红色的易拉罐:“快乐水,喝了会很快乐。” 童远舟瞟了一眼红彤彤的一锅:“你这是想弄得我们血溅当场??” 小良指着另一锅清凉的水:“这还煮着竹蔗马蹄水呢,清热降燥。” “啊?”张云鹏很震惊,这都是从哪搞来的原料啊。 “网购啊,我来这么几天,你们要天上的龙,我都能买到,不就是多给邮费吗。” “快点,尝尝,这火锅料是我看推荐买的,说是自己手工炒的,我闻着挺香。” “杨晟柯同学,你是怎么想到在高原煮火锅的?” 童远舟接过筷子没有动,虽然他的嘴巴里已经在疯狂分泌唾液了,但是他还是有点害怕。 这玩意吃了真的不上火吗?? “你嘛无所谓,我又不了解云鹏,想着万一要是出来风餐露宿吃不习惯,有点开胃的终归好点。” “结果云鹏倒是很随意,啥都吃得香,倒是你,一天天的挑三拣四,别以为我没看出来昨天你肯定嫌弃我煮的泡面了。” 童远舟心里一热,也顾不上担心什么上火了,蹲下来,一筷子夹起来一片午餐肉放在嘴边吹了两下赶紧塞进嘴里。 “好吃,真香,快吃。” 小良撞了下张云鹏的胳膊:“看见没,我就说他昨天嫌弃我的方便面。” “慢慢吃,里面东西很多,不会拉肚子,我都煮熟了的。” 童远舟蹲的累,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盘起了腿,三个人围在炉子边,锅里红亮亮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香气在鼻尖流动,太阳只留下残影,透亮的天空还没有一点变黑的痕迹。 童远舟多日不觉得饥饿的胃,好像一下按下了开关,他一刻不停吃了不少。 直到锅里的汤没了一半,他才意犹未尽放下筷子。 “还吃吗,我还有菜,还能煮。” 小良问张云鹏,后者擦擦嘴。 “可以了,可以了,很好吃,我一会要开车,吃太饱容易困。” “也是,我们晚上住哪里?你安排好了吗?”小良好像一个管家婆,操心完吃就开始操心住。 “到了再说呗,大不了继续睡车上。” 童远舟说完,小良立刻表示,没问题,哪里都能睡。 张云鹏帮着小良把炉具锅子收拾干净,童远舟拉开车门跳上了车。 张云鹏自觉坐到了驾驶位,小良坐在第二排中间前倾身体凑了过来。 童远舟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墨关市局的电话,电话接通他刚“喂”一声,电话那头一阵欢呼。 “童队,可算联系上你了。” “担心死我们了……” “你电话一直打不通,我们也不敢问。” 童远舟吸了一口凉气:“我……不是说过我会抽空联系你们吗。” “我们三个人一路,不会有什么事的。” “别担心,我命大着呢,我命硬。” “你们这么着急找我,是有什么新的情况?” “有有有。”大家的语气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说说。” “童队,我是王月涛,我们今天所有人坐在一起,一个个沟通了名单上来墨关骨伤医院治疗过的患者。” “虽然时间太久,没有更多的侧面证据能够佐证,但是还是得到了一些很有价值的线索。” 他们联系了名单上的37个人,最后只有十几个人配合询问,其他的不是说打错了,就是说不记得。 十几个人里,有七个人明确表示,在他们出院的前一天,有一个人说是钟全的朋友,要让他们帮忙带点东西给钟全远在鹤松的亲戚。 他们收到的东西有泡沫盒,有纸箱,有礼盒。 无论哪种形式的包装,都是封的严严实实。 重量有些沉,具体多重,没人称过,也没人拆过看里面是什么。 他们带回鹤松后,到家不到两小时,就有人来取了。 根据他们的描述,来医院的人,个子不算高,戴着帽子,带着口罩,说话很健谈,语气很亲切。 到家取东西的人,皮肤黑黑,带着帽子,嘴唇有点厚,鼻子有点高,说话很少。 有五个人在返回墨关骨伤医院复查的时候,再次帮忙捎带了东西回墨关。 而前往取的人,就是当初在医院来过的人。 “时隔太久,监控可能找不到了,但是我们和鹤松公安局的同事沟通了。” “他们明天会带着侧写师前往这几个患者家里,带上照片给他们辨认,根据他们的描述,尽量还原嫌疑人容貌。” 王月涛说完,李必飞做了总结。 “你们准备提供哪些人的照片给他们辨认。”童远舟问。 “崔向东,还有那个死在墨关郊区公路上的无名氏,还有普谷……” 白茹回答完,童远舟说了两个字:“不够。” “我记得无名氏被车子撞得有点狠,面部复原很成问题,所以也妨碍了通过照片对比在系统里查找身份吧?” 童远舟一说完,电话那头死水一般的沉寂…… 系统里比对不出来的修复重建照片,究竟是修复的相差太远,还是这个人压根没在系统里留下记录,没人能知道。 “荣乐。”童远舟对着电话叫了一声。 “荣乐在吗?”没人回答,童远舟又叫了一声,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叫你呢。”这很低的声音被小良听到了噗呲一声,赶紧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童远舟没听清那三个字,但是看小良的反应也知道怎么回事。 “诶诶,我在呢。” “没睡醒是不是,叫你也不吱声,大货车撞死那个无名氏,你见过他本人没有?” 过去的时间有点久,童远舟不记得当时的部署安排,荣乐在什么位置。 更具体一点说,他不记得当时有没有让荣乐滚回家反思。 “我……”荣乐回答的扭扭妮妮,又让童远舟有点火。 “去了就去了,没去就没去,看没看见你还记不得了吗??别告诉我你记不得啊。” 童远舟的话让旁人诧异,他看不到的地方,白茹和荣乐来回交换了好几个眼神。 “那个,我……”坐在旁边的张云鹏忽然说话了。 童远舟一转头盯着他:“你有情况?” “咳咳,当时是这样的。” “事出紧急,你没有明确的指派哪些人赶过去,荣乐主动跟着我们出发的,怕人手不够。” 童远舟眉头忽地皱了起来,他上车的时候没有看到荣乐,也就是说…… 在他和这帮人会和之前,荣乐溜了…… “你们真不嫌麻烦啊。” 童远舟当然知道中间的原因,荣乐可能想参与,怕童远舟担心他坏事,或者别的理由,其他人碍于面子带上了他,但是怕被童远舟发现批评擅作主张。 所以几个人之间达成了一种莫名的默契,荣乐跟着去了,但是没有出现在童远舟面前。 “所以你看清楚了吗?” “我,我看清楚了……我迎着他走过去的。” 童远舟狠狠地“啧”了一声,这一声电话这头的人,那头的人都听见了。 包含了不满,但是没有人敢吱声…… “你们好大的胆子啊,居然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说,你就那么冲过去了,被嫌疑人发现怎么办??” 没人敢说,小良说了,对荣乐他也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刚才的来来回回他也听明白了。 “所以画像怎么回事?为什么你看清楚了,画像的时候你不吭声?”童远舟气得不停抚胸口。 “看过,看过,我做主让他看过。”张云鹏立刻解释。 “是是是,我作证,我也让荣乐看过,修改过,这画像在系统里对比不出来,肯定是别的原因。”电话那头的白茹生怕童远舟怪罪的时候,自己的责任丢掉了。 第239章 “我去技侦那边修复画像的时候,让他们按我的记忆修改过。” 荣乐终于顺溜地说出了一句话。 第213章 微服私访 “联系侧写师,必须在鹤松警方明天上门前,把无名氏的画像画出来。” “其他的事情,我回去再和你们算,一个个的没一个省心。” “都是我的错,我擅作主张,是我……”荣乐着急地辩白,童远舟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有问题谁都跑不掉,责任不是某个个人的,如果是那也轮不到你们。” 挂了电话,童远舟瘫在椅子上,手一遍遍的揉着右侧的肋骨。 张云鹏缩在驾驶位,一会瞧一眼,一会偷偷瞧一眼。 看了好几眼,童远舟被看得烦了干脆闭上了眼。 张云鹏不敢发动汽车,也不敢问什么时候出发,扭头看小良求助。 小良白了他一眼,顺势倒在了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太阳下山许久的天色终于一点点暗了下来,童远舟揉肋骨的手放缓了速度。 小良闭着眼睛躺在后座,竖着耳朵听着前排的动静。 心里不知怎的冒出了一个念头:要是老板在就好了。 可惜言智哲不在,他走了,言智哲那么挑剔的人,不知道找得到帮手不…… 言智哲那个人表面看起来很随和,很好说话,好像没有底线。 但是实际上骨子里倔强得很,只是他的底线和其他老板不太一样罢了。 小良想到这不自觉的叹了一口气,就算老板在,估计也没辙。 张云鹏塌着的肩膀被小良的一声叹气惊得抖了一下。 “童队,这事我的责任,荣乐想要跟着我们学习,只是对于行动的细节我们没有沟通好。” “而且我没有锁车,导致他能够直接下车……” 当时的情形,张云鹏都有点不敢不愿回想。 荣乐推开门冲出去的时候,他的心漏了半拍,然后就是极速的心跳声。 心脏快要从喉咙跳出来的那种…… 他以为荣乐要直接按到对方,屏住呼吸盯着荣乐,直到荣乐消失在了视线里,而他们跟着的人平安如常的出现在了路边。 他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白茹和童远舟上车,他顾不得其他,踩下油门就是追…… “算了……”童远舟轻轻吐出了两个字,他很生气,生气当时居然没有发现异常。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真出了什么问题也无可弥补。 只能说,幸好没出事,幸好荣乐没有那么离谱…… “以后不会再出这样的事情了。” “是是是,一定不会了。” 张云鹏忙不迭的保证,却没有听懂,童远舟说这句话的语气和立场似乎并不是针对他们。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进入蛟江?”小良起身揉了揉眼,装作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童远舟扭头狠狠剐了他一眼。 他看了一眼外面还未彻底黑尽的天空:“走吧,差不多了。” 蛟鹤公路剩下不到一百五十公里,就算踩着限速开,也就不到四个小时。 蛟鹤公路建议行驶速度六十公里,有的地段建议四十公里。 张云鹏估计是野生动物出现较多,容易出现横穿马路的地段。 蛟鹤公路上只有限速牌,但是没有超速摄像头,更别提交警了。 所以限速很多时候只是摆设,当然是在安然无恙不出事故的前提下。 出了事故就是别的说辞了…… 张云鹏闷着头专心致志开着车,天色黑尽,远光灯照着照着就偏离了路面,照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小良瞅着外面黑漆漆的平地山峦,庆幸地说:“幸好是你开。” 要是他来开,估计这一路开得提心吊胆疲惫不堪。 车子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车身起起伏伏,小良不确定是上山还是下坡,他就知道自己的心悬得高,更高,很高。 车灯再次保持照射在路中间,这一次持续了很久都没有偏移路面。车身平稳的前行。 “这是走到哪了啊,好像不是在山上了?”小良望着黑漆漆的车窗外,这次什么都看不清。 “快到了。”童远舟呢喃了一句。 “叮咚。” “叮咚。” “嘭” “叮。” 三个人的手机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提示音。 “啥啊。”小良掏出手机,看到无信号了两天的手机噼里啪啦涌进来了一堆消息。 他顺手点开一个,屏幕上的小圆圈转了半晌还是空白。 右上角刚有了三格的信号已经打折成了一格。 他撇了下嘴懒得再看,这么多提醒应该有百分之九十五除了广告还是广告…… 他的父母早在他决定考警校时就准备了练小号。 父母生他时候很年轻,所以准备练小号时年纪也不大,现在他的妹妹都快上小学了吧。 这些年,他的父母从来不主动联系他, 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也不想来寻到不好的消息,或者联系不上白白担心。 他不知道是父母彻底放弃了他,还是隐忍着心里的提心吊胆。 总之,这些消息里,肯定不会有家人的信息,其他的就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张云鹏开着车,就看到手机屏幕上面不断地弹各种信息,他扫了一眼,好像出现最频繁的是工作群,心里稍微放下心来。 童远舟彻底无视裤兜里的震动,睁大眼睛盯着前面。 “关掉车灯。” “嗯?”张云鹏不明就里还是条件反射选择了服从。 “把你们手机屏幕扣上,关掉声音。” “你脑袋缩回去。” 童远舟说这话明显是针对后面那个从前排两张椅子中间拼命伸长脑袋的小良。 小良缩回了脖子,忍不住又抬起头:“前面好像是检查站。” 童远舟从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 “快开点。这是直路,不用怕。” 检查站有灯光,关掉了车灯看不清路面,张云鹏壮着胆子,靠灯光在视线里的位置判断车子走的位置是否偏离路面,重重踩下了油门。 车子全速前进了几分钟,远处跳出了一个人站在路中间挥舞着手里的旗子。 旗子什么颜色看不清,但是上面嵌着反光条,借着后方的灯光在黑夜里一闪一闪。 坐在副驾的童远舟一直没说话,张云鹏估计他也不会想要冲关,于是踩下了刹车。 那个人站在路中间没有半分让路的架势,右手伸向前方做出停止的手势。 车子缓缓停在了距离了他三米的位置。 路两边忽然走出了好几个人,几个人把车子团团围住,一个人敲响了车窗玻璃。 张云鹏降下车窗看向童远舟,这个动作仿佛刺激了来人。 “车门全部打开,下车!” 童远舟毫不犹豫的推开门走了下去,另外两个人也沉默着下了车。 “三个人,大晚上的上哪去?” “去蛟江看看亲戚,亲戚生病了,想带他去鹤松治病。” 童远舟一张嘴,另外两个人就知道,这人今天是来微服私访来的。 他们往车那一瞥,有三个人手里拿着仪器已经开始车子里里外外检查。 “别到处看,老实站着。” “你们什么关系。” “朋友。”童远舟刚说两字立刻被对方呵斥。 “我问他们,你们三只有你能说话吗?” “朋友,来帮忙开车的,这路开着累人。”张云鹏立刻回答。 手电筒的光线在小良脸上晃了好几圈,他眼睛被照得有点难受,抬手挡住了灯光微微低了下头。 “你呢,多大岁数了,你也会开车?” 小良被质疑得很不爽:“不太会,跟着他们来看看。” 车子后备箱打开,传来叮铃哐啷的声音,小良的家当被翻了个彻底。 都是些锅碗瓢盆,还有路上没吃完的食物,三个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怕的,所以神情都很放松。 “诶,有情况。”站在车后面的人喊了一嗓子。 三个人表情一愣,立刻扭头。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有好几个人站到了他们身旁,大有他们敢动一下立刻被按到的架势。 几个人在车后备箱小声蛐蛐了几句,一个看起来像领导的人走了过来,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来回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了小良身上。 “你们刚才说从哪来,要到哪去。” “从鹤松来,要到蛟江去,但是我们不是鹤松人。” 小良沉稳回答。 “哪里人?” 小良毫不犹豫的报出了阜洋省距离墨关三四百公里的另一个城市。 “你们怎么来的。” “飞机来的,下了飞机租的车,查到这条路最近就开车过来了。” 第240章 他不知道检查队在他们车上发现了什么,但是不管是什么,他觉得都不可能是违法乱纪的东西。 鹤松市公安局给墨关市过来的“钦差”安排的车都出了问题,那鹤松整个公安体系怕都是有问题。 “为什么大半夜才到,什么时候出发的,几点出发的。” “那要怪他们两啊,这路都不熟,也不知道海拔高。” “开着开着,他们就要打瞌睡,换人都不行,中途都睡了好几觉,给我都整迷糊了。” 小良张嘴就是全假不真的抱怨,毕竟干了这么多年特勤,就算只是个派出所片警,也应该知道他们三个的行为确实反常,哪有一条陌生的道路,还是无人区道路,半夜黑灯瞎火着溜进来的,一看就是想逃避监管的模样。 “你们哪里搞的汽油?” 这个问题一出,三个人松了口气,他们后备箱里还有没用完的汽油。 “加油站登记,合法获取。”小良回答地不卑不亢。 “不可能,加油站有规定,一个身份证对应一台车,只能有50l汽油,你们哪里来的这么多?” 虽然问题依然尖锐,但是小良刚才回答的算是滴水不漏,对方的态度也缓和了很多。 第214章 这里的男人这么不中用…… “哦,我们第一天租了一辆车,然后办好手续,刚开上公路没多久车子出了问题。” 小良把他们合理取得汽油的途径编了个小故事,毕竟他也知道,童远舟并不想暴露身份。 他解释,他们开了一段车子就不太灵光了,因为不确定车子是不是出问题,就开开去退了重新租了一辆。 而之前申请的汽油,自然也就跟着他们搬到了新的车上。 因为新租的车油耗大,性能好,他们不知道这条路耗油情况,所以又多申请了一桶。 “为什么有三个桶?” 按小良的说法,他们最多能获取两桶油,可是后备箱有三桶,还都有油。 “这油一桶搬动太重,所以我们找加油站要了个空桶,分成两桶方便搬运。” 小良的话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他们在车里车外找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别的疑点。 “把你们的身份证拿给我们登记,我们要和加油站核实,如果你们说的有问题,那我们可能要对你们采取措施了。” 对方一伸手,童远舟率先掏出了自己的证件。 有人拿出手机拍了照片,然后退了回来,一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三个人慢悠悠的上车,一个比一个走得从容,管事的人冲着他们的背影眯了眯眼。 张云鹏重新启动汽车,打开车灯慢悠悠得往前开。 检查站的一帮人站在路中间目送车子缓缓消失在视野。 “这几个人怎么看着怪怪的。” 管事的抿了抿嘴唇:“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要么是反侦察技术高超的违法乱纪者,要么是……” “是什么?” 有人没听明白这含糊其辞,似乎意有所指,紧接着追问了一句。 “是什么都跟咱们没关系,你们谁往里走一段,找个信号好的地方,把这三个人的身份证发了让查一下。” “发加油站?” “发什么加油站,他们只要不是偷的油,就算做了手脚,加油站那边也查不到问题,发给公安局。” “蛟江这边的,鹤松那头的都行,就问一句,这三个人身上有没有案子。” “没有就不管了。” “这破地,网络不稳,要是真跑了一个逃犯怎么办,你们给移动打电话投诉了吗,怎么回事这网络。” 管事的举起手机,看着上面时有时无的信号,心里无名火一股股的冒。 虽然这几天就过去了刚才这么一辆车,但是他觉得要再这么下去,没准就要出事。 “问过了,移动说高山上的信号架又出问题了,不知道是撞了鸟,还是大风挂断了,这两天有大风,他们不敢派人爬上去检修。” 管事的嘴里连骂了两句脏话,可是这里的自然条件就是这么恶劣,他也没有办法。 “实在不行,给上面打个报告,能不能埋条光缆过来,发电靠太阳能,这没有网络办不了事。” ** “不是说到了检查站,就四舍五入进去城市了吗,怎么还没有信号?” 小良虽然不在乎收到消息,可是手机一会有一会无的信号,时不时震一下搅得他烦躁得很。 “估计天气不好,基站发射塔总是出问题吧。” 在这些地方混迹了很多年的童远舟早已经习惯这些突发状况。 手机信号不稳定算什么,再往前几年,停水停电都是常事。 “我们今晚睡哪?” “这是个好问题……” 虽然胡央的案子,童远舟来过这地,但是从来没在这过夜,连本地的派出所都没去过,更别提知道哪里可以住。 “前面有个住宿的牌子,要不停车去看看?” “好像不止一家,今晚肯定能有地方住,不用睡车里啦。” 小良伸着脑袋看到车灯晃到的马路两边立着的板子,上面潦草写着的红色,黑色字体,语气兴奋。 童远舟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很明显,这两个人今晚肯定不愿意再睡车里了。 三个大男人,就算把椅子放平,也不可能躺平,车里窝了两天,罢了…… 车子放缓了速度缓缓经过“住宿”的牌子。 旁边停着大大小小的货车,几乎每个牌子旁边都有两三辆。 大货车,小货车,面包车…… 张云鹏选择一个相对好停车的地方停留。 “就是这了,咱们可是这镇上条件最好的住宿呢。” “三位真是有眼光。” “嘎”旧木门推开的声音仿佛想要努力反驳老板娘的自我吹嘘。 黑漆漆的房间里,散发着霉味和说不上来的什么味。 张云鹏嘴角抽搐了下,没作声。 老板娘打开门留下钥匙快速走了,不知道是大半夜困的,还是怕他们看清楚房间的状况要退钱。 小良拉开了房间里的灯,昏黄的小灯泡照亮了不大的房间,三张单人床并排挤在一起中间一点没有缝隙。 “怎么这床这样放,跟个大通铺一样。” 小良有点疑惑,童远舟没说话,连被子都没掀开,往上一躺,踢掉鞋子裹紧了衣服侧了个身。 “屋里吹不到风,建议你们不要盖被子,也不要去拉开,就这么躺着睡。” 童远舟简言意骇几句话说完闭上了眼,张云鹏“嗯”了一声,顺手拉熄了灯光。 他们两谁也不是叛逆少年,说不让干什么非让干。 这屋子里简陋得吓人,黑灰色的被子不知道是本来是这个颜色,还是…… 如果…… 他不敢再想,躺下去,呼吸一滞…… 听到了童远舟均匀的呼吸声,他选择平躺闭上眼。 开车的疲惫和心理上刻意的忽略,倒是很快睡着。 童远舟早在说完话不到半分钟就进入了梦乡,虽然他不开车,但是坐车也很累,且他这一路脑子也没闲着,并且熬了两个夜,没闭眼。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言智哲跟他说,你上次说要教我学摩托车。 童远舟推出了跟着自己好几年的老伙伴,拍了拍椅垫,言智哲刚坐上去,他一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正在犹豫是放童远舟腰上,还是椅垫上,还是自己也坐上去。 毕竟,他学摩托车是在公大时候学的,忘记了是一门兴趣选修课,还是必修课。 教练讲完要点就让他们实操了,没谁来手把手地教。 所以他其实并不知道应该怎么教。 正在犹豫呢,画面忽然消失了,耳边听到了说话声:“你听到了吗?” “嗯” “我看你老翻身,我估计你也醒了。” “声音好大。” 童远舟努力的闭着眼,想要重新进入梦里的画面,毕竟他的手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放。 “嗯嗯……” “哦……” 嘤嘤喔喔的声音越来越大,童远舟叹息着睁开了眼。 “所以刚才我们要找住宿时候,你不太同意是吧?” 小良终于理解了那意味深长的一眼…… “你早就知道是啵。”小良莫名觉得好笑,这还真不如睡车上呢。 “小事情,啥环境没待过啊,一会就习惯了。” “或者一会就完了……” 他压低嗓门安慰另外两个被吵醒的人。 “一会?这里的男人这么不中用吗?”小良诧异。 “杨晟柯,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讲的什么鬼话。”张云鹏无语,年纪不大的小孩,这嘴巴一张全是火车。 “哟,不错啊,记得我叫啥。” “你能睡着不,不能就堵上耳朵。”张云鹏小声说。 第241章 “叫这么凶,表演系的吗,堵上也能听见啊。” 小良无奈,他倒不觉得尴尬,他觉得自己心如死水,一心只想睡觉,可能年纪小睡不醒。 “要不我们去现场扫个黄?我们的工作证顶用吗?” 小良半开玩笑说完,立刻被童远舟驳斥。 “哥哥们,少惹事,咱三打不过。” “他胡说八道,别理他,老童,你听,我怎么觉得隔壁不止一个男的呢?”小良岔开了话题。 “不是不止一个男的,是这屋子隔音不好,应该还听到了远一点的其他房间的声音。” “哦~那边的不太擅长表演,或者演技不好放不开,所以只听到了一个声音。” 小良自说自话的分析完,感慨了一句。 “我说这床怎么拼一块呢,没准咱也有这种需求哈。” “这都是非法的?”张云鹏压低了嗓门,真没有想到,这种犄角旮旯的高寒地带,这种产业都依然旺盛。 “非不非法不知道,肯定不是合法。”童远舟语气里带着叹息。 “对,谁家正经交往玩刺激来这种破地方,yue。” 隔壁的男人似乎为了证明自己体力强劲,嘤嘤喔喔的声音一直持续到了快天亮才停止。 没有窗户的三人间里一点光都没有,全靠张云鹏频繁看手机获取时间。 密闭房间里的气味似乎也没那么难闻了,声音消失后,三个人第一感受就是困。 “睡吧,这边没有严格的退房时间,都是按过夜收钱,咱们睡醒再走。” 天亮了,其他房间门打开合上的声音都没有吵醒三个人。 等到童远舟睁眼已经中午十二点过了,他扭头看另外两个人,睡得面对面,小良的右脚把张云鹏的腿踢后抵到了墙上。 童远舟摇了摇头,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做梦打架了,如果是的话。 张云鹏估计做的梦就是挨打了…… 他摸了下裤兜,压住了抽烟的冲动,这小房间里要是抽烟,旁边两个肯定被熏醒。 他抱着双手靠在墙壁上,掏出手机给鼎葛发了一条消息。 收到他信息的鼎葛很激动,回答完他的问题,又问了一串他是否安全,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他就两个字带过去了“没事。” 第215章 怎么还录音?? “舒服~”小良闭着眼睛躺着伸了个懒腰。 睁开眼看见童远舟一脸清醒靠着墙,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立刻爬了起来,还顺便戳醒了旁边还没醒的张云鹏。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张云鹏顶着一头睡得凌乱的头发打了个哈欠。 “不急,胡央的案子里,昨晚我想到,我们走访似乎落了一个关键点。” “昨晚?”小良歪着头。 “隔壁哼哼唧唧的时候?” “对。” 小良竖起了大拇指,难怪人家是领导呢,他这在烦躁着睡不了觉,人家还能在这种有毒噪音里思考工作。 “这种小旅馆?”张云鹏似乎理解到了童远舟说的点。 “是的。” 胡央和贾厝是本地人,虽然居住条件不好,但是也不至于来住这种路边小旅馆。 但是昨晚的嘤嘤喔喔提醒了童远舟,来这种地方除了住店,还可以干别的,特别是胡央的房子破旧不堪,估计他自己都住得难受,更别说带人回家。 当时警方调查走访了一圈,胡央孤家寡人,没有父母亲人,也没有结婚,没有子女。 那么平时他有没有解决需求的时候? 童远舟认为“有”。 在这种偏远小镇,日常生活单调乏味,对于文化不高,见识不多的人来说,底层需求往往是唯一调剂。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询问鼎葛,他们之前有没有调查过这些小旅馆,有没有关注过胡央吃喝嫖赌的乐趣。 鼎葛回复,这里的每家店都问过,没有…… 胡央没有吃喝赌的过往,嫖的话……他们只在系统里查过,胡央没有被警方抓过的记录。 毕竟本地没有□□的地方…… “这也不算疏漏吧,我们要不是昨晚住进来,也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些事吧?” 路边小旅馆,一般供给长途司机休息,里面若是有藏污纳垢,但是非常隐蔽。 这些店本来是做正经生意,店里不养那些,扫黄也很难扫到这里来。 即使扫到了,不过是罚款居多,因为没有多次记录,按规定首次态度良好就是罚款加警告。 这些旅店白天多数没人,都是经营晚上,其他的事老板知道也不会多说。 “看来我们今天有事做了。”童远舟穿好鞋子率先走出了房间。 来到外面的车上,他拿出矿泉水往脸上泼了几下,大口呼吸了好几口夹杂着汽油味的空气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外面空地上停着的大小货车都不见了,只有他们的越野车孤零零的停在路边。 三个人站在路边,放眼一扫,这么不长的一条路上,挤着五六家小旅馆。 童远舟指着远处的一家关着门的店铺告诉两个人。 那就是贾厝的台球室。 人去屋空几个月,门口吊着的风铃,铃铛下面的坠子已经消失,只剩下空空的铃被风吹得一晃一晃,安静的没有一点点声音。 三个人远远看了一眼,转身走进了刚出来的旅馆。 油腻腻的厚门帘背后是简陋的前台,摆了个写字桌,桌子还是学校里那种蓝色面板下面是金属支架的款式。 不知道从哪捡回来的,金属支架大部分漆水已经掉了,锈迹斑斑。 桌子后面坐着个壮硕的女人,黑红色的脸,头发盘在头顶,两个鹌鹑蛋大小的银耳坠把耳垂拉扯成了椭圆形。 “你们还要住?”口音带着浓郁的地方色彩,听不出语气,但是看她盯着三个人看的样子明显觉得奇怪。 这三个人一看就和路过的货车司机不一样,昨晚都怕他们要退钱,没想到不仅睡到了中午,还只字未提昨晚的吵闹。 以为他们走了,这又回来了,难不成还要住? 反正已经睡到这会了,怎么样吵,她都不会退钱。 童远舟掏出烟盒叼了一只出来点燃,驱散着室内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的陈旧异味。 小良第一次觉得二手烟的味道居然不错,轻轻跨了一步站在了童远舟背后。 “不住了。你这怎么吵怎么住?” 妇女黑红的脸立刻变得黑黢黢,眼睛一蹬恶狠狠盯着童远舟,大有准备吵架的架势。 “为什么这么吵,你不知道?” “靠近马路本来就吵,就吵。”女人的汉语很不利索,找不到过多的词汇,只能重复。 “靠近马路?”童远舟轻笑一声,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点开了播放扔在了桌子上。 张云鹏眼角一跳,昨夜那些让他尴尬困扰,夜不安寐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良眼睛粟地瞪大了,这个人怎么还录音?? 老板娘气焰顿时矮了三分:“你怎么证明是我这里的声音?” “我有说是这里的吗?看来你很清楚啊。” “你说,我要是报警的话,警察信你还是信我?” 童远舟说完掏出了工作证,他不确定妇女是否认识字,手指落在了警徽上。 “没证据。”女人努力想要辩白无奈词汇匮乏。 “证据嘛,可以找嘛,除非你这店啊以后不开了。” 童远舟拿回手机点了几下再次放在了桌上:“认识这个人吗?” 女人瞟了好几眼照片,没说话。 这个反应肯定是有问题。 小良从童远舟的右肩探出脑袋:“想好了再回答,昨天夜里的事,我们可是三个人!” “我们都听见了。” 小良生怕对方不明白,加重了语气。 “不知道名字。” “经常来?”童远舟不知道老板娘说的不知道名字是真是假,不过这变向承认了,其实她是认识这个人的。 “好久没了。” “来做什么?” 童远舟追问,老板娘看了他一眼,撇了下嘴:“就是那些。白天来,便宜。” “叫过来。” “什么?”老板娘下意识反问。 “别装傻,这么多司机,不是你安排,还有谁?” 童远舟语气变得很强硬,虽然这店里没有养着,但是如果店主不当掮客,路过的货车司机上哪找这些皮肉生意。 难不成大马路上看见个女的就去问吗?那可能早就挨打进了医院,或者被报警抓紧局子了。 “把他经常找的叫过来!”童远舟的手指重重的敲在了桌子上。 老板娘说的便宜大概有两成意思,房费便宜,找得便宜。 老板娘不情不愿的摸出了手机。 “说汉语,别说你们的土话,我要听得懂。” 他怕老板娘通风报信,毕竟鼎葛不在,他是一点都听不懂这边的语言。 第242章 “有客人,来。”老板娘说了四个字挂掉了电话。 没一会,屋外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说的是土语,童远舟没听懂,大概猜测是不是问这么早,谁之类的。 帘子一撩,穿着裙子的女人看到面前的三个人,立刻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左右。 目光在屋里屋外搜寻了一圈:“我只接一个。” 张云鹏怕她跑,立刻走到她背后堵住了退路。 老板娘盯着她不敢说话,童远舟掏出了工作证。 “警察还要花钱?” 女人的汉语比老板娘利索,不过说出来的话也没正常到哪里去,小良都被气笑了。 真的以为他们是来买//春的吗,就搁这一次次的卖蠢。 “警察问话,跟我们出去。”童远舟不愿意让老板娘听到什么,这老板娘看起来也不像个懂保守秘密的人。 否则当初本地派出所上门时候,她就不会说不认识,拒不提供任何线索了。 她怕胡央牵扯出来她这店里私底下见不得人的勾当。 要不是昨晚他们碰巧入住遇到了,可能今天也一样的一无所获。 张云鹏和小良一左一右几乎是夹着女人把她带上了停在坝子里的车子。 上了后座,两个人一左一右坐着把女人挤在了中间,保证她哪也跑不了。 童远舟上车转过身举起了手机:“认识吗。” “认识,听说他死了。” 童远舟眉头一皱:“怎么认识的。” “就是他给我钱让我陪他睡觉。”女人的汉语看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或者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说的,直白得过分。 “你们一般在哪里睡,他还跟其他女人睡过没?” 小良缩了缩脖子坐在旁边一声不吭,张云鹏强作镇定恶狠狠盯着女人,只能用眼神威胁她老实交代。 这么直白的问法,只有童远舟说得出来,他两自愧不如。 “别人我不知道,这家,还有对面那两家。我和他就睡过这几家,我只认识这三家的老板。” “你叫什么名字。多少岁。” 泽雅,22岁。 无声沉默的小良迅速掏出手机,在系统里查到了泽雅的信息,他对着系统里留存的照片看了半分钟,有些不确定,那个神情单纯的女孩子就是现在坐在这里靠皮肉为生的女子。 他把手机递给童远舟,童远舟瞟了一眼干脆举起来。 “这是你。” “啊!”泽雅好奇的又看了下,大概没见过这种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这是我十几岁的照片,你们怎么有。” 泽雅的信息里,户籍地并不在这里,所以不知道她是搬来这里居住,还是跨越异地只为了来这里经营皮肉生意。 “你和他熟吗?最后一次见他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大雪封路前。”女人记得很清楚。 “他说他要发财了,要是发财了,他要去给我买一条珍珠项链,还要给我买个珊瑚手镯。” “我说,要是你送给我珍珠项链,以后我陪你睡觉就不收钱了。” 多么质朴的约定…… 车内其他三个人有些无语。 “他有说怎么发财吗?”童远舟直觉以时间来推算,胡央以为的发财契机很可能是他的死亡诱因。 第216章 幸好不晕车 泽雅皱着眉头想了想:“他好像说他找到了很宝贝的东西,这个世界上都没有,可以卖很多钱。” “我想看看,他不给,说他要出去一趟,可能还要出国。” 胡央曾经给泽雅炫耀了不止一次,他找到了可以发财的东西,至于什么东西,他没有说。 “可能是偷的吧,他喜欢偷东西,被那个台球店的打过。” 泽雅又提起来童远舟知道的事情,看来贾厝当时打胡央打得很厉害,一条街都知道了。 “什么时候打的?” “秋天的时候?好像那个时候还没有那么冷。我那天陪人睡完觉出去看到的,打得很厉害。” “台球店那个老板找你们睡过觉吗?” 泽雅翘着嘴摇了摇头:“他不喜欢我们,很看不起我们,还骂我们。” 泽雅和其他从事这行的人,想去他店里玩台球,他不让,并且还把她们骂了出来。 用他们的土话骂的,骂得很难听。 “我们见到他店都绕开走,很凶。” “他告诉你东西是他偷的?”童远舟再次提到了胡央的身上。 泽雅摇了摇头,回答的语气轻飘飘:“不说都知道,他没有工作,没有钱,有钱了就是出去偷了什么卖掉了。” 在泽雅的视角,胡央来找她时候,都是偷了东西卖钱的时候。 胡央很沉迷□□,每次和她睡觉,从下午一两点睡到晚上七八点都有。 往往要折腾她到半夜,老板来敲门驱赶才会罢休。 他很沉迷,但是并不是每天来,甚至一个月顶天了能找她一两次,原因无他,没钱。 “那你这生意做挺亏啊?”童远舟语气幽幽。 “可能没有别人愿意,只有我愿意,一个月也没几次,没关系,他会给我带外面的东西。” 有时候是城里的几颗糖,有时候是不知道印着哪里文字的零食。 这些打发小孩子的东西,让泽雅感受到了一点温暖。 在冷冰冰交易之外的温暖。 “他技术还是挺好的,我也当自己享受了。” 小良呼吸一滞,他明明应该坐在教室里考硕士博士,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听这种虎狼之词。 “你是怎么觉得他死了?因为他很久没来找你了?” 童远舟想要确定,这个消息是有人传了出来,还是胡央给她说过什么。 泽雅皱着眉头想了很久,不确定地说:“他好像说过这次的事情如果成功,以后能有源源不断的钱,如果不成功,可能会丢掉性命。” 胡央没有告诉泽雅是什么东西,但是泽雅知道他平时偷鸡摸狗没少干,自动理解为他要去偷个很值钱的东西。 他如果成功了,挣钱了会给她买珍珠项链。 但是这么半年多过去了,胡央再没来过,也没给他带回来珍珠项链。 所以只有胡央死了这一个解释。 “你还不能走,我要确定你骗没骗我。”童远舟问完并不打算放泽雅走,挪动了驾驶位,发动汽车开上马路横穿过去,停在了刚才泽雅指过的其中一家旅馆。 老板听到发动机声音出来看了一眼又退了回去,童远舟下车快速走了过去,另外两个人犹豫了下,小良冲着外面努了努嘴。 张云鹏看了一眼外面,又看了一眼泽雅,摇了摇头。 很明显,现在是个尴尬的局面,一个人询问不符合规定。 但是一个人跟嫌疑人待在车上,本来没多大的事,可是泽雅的职业…… 要是泽雅捣乱,这事就要麻烦。 这家旅馆跟刚才那家差不多,甚至桌子都是同款,只是桌面颜色是白色…… 童远舟怀疑他们怕不是组队去哪个学校里捡回来的。 “你们来找我做什么?” 老板白了跟进来的童远舟一眼,语气不是很好。 童远舟眯了眯眼:“你说我来找你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哦,别问我。”老板撇清关系的样子很好笑。 童远舟估摸他们带泽雅上车被老板看见了,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老板可能都认为他们是找麻烦的。 “知道什么说什么。”童远舟掏出工作证晃了晃,老板一脸我就知道没好事的模样。 童远舟懒理他,直接打开胡央的照片递过去了。 “认识吗?” “认识,胡央嘛……”老板眼皮都不抬。 “那几个月前,本地警察来找你,为什么说不认识。” 老板神色一滞:“我不记得了,可能不是我在这里,之前有帮工,现在走了。” 童远舟内心一笑,你们这种店,连床铺都几天不换的,还有帮工…… “怎么认识的。” 老板冲着外面努了努嘴:“白天来找乐子,就和你们车上那个阿雅。” “还有找过别人吗?” 老板摇了摇头:“他没钱还图这个,很多不愿意接,他整人可狠,大半天不休息,我都不愿意他来。” 老板不愿意接待的原因无他,出着白天的房费却占着房间直到深夜,阿雅接了他自然没力气接别人了。 他们搞这些苟且的勾当不过就是为了抽佣,阿雅这样年轻的价格高,但是胡央的钱他们赚不到,胡央给房费就算不错了。 虽然心里有点怨气,但是也不敢表面发作。 胡央家徒四壁一无所有,是这一片的混不吝,不好惹。 打输了胡央没钱赔他,打赢了还要被讹。 “只有贾厝敢打他。” “贾厝什么原因打他?” 第243章 “偷东西呗,这个人从小偷鸡摸狗不学好,手里有的那点钱都是偷来了。” 听得出来老板对胡央很是瞧不上,不过也不愿意得罪他。 “他最近来过没?” “有日子没来了,他不常来我这,都是去对过,对过他们同族,他耽误得久,那女的也不好得罪他。” “我不惯着他,太久了,我就要敲门了。” 童远舟瞟了一眼,老板魁梧的身材,确实和胡央有交手之力。 没有学过擒拿格斗的普通人打架,毫无技巧,全靠武力,谁力气大个子大胜算就大。 童远舟出来瞧了一眼车上,继续走到了隔着几步远的另一家旅馆。 这家旅馆也是个男老板在坐镇,同样看到了他们带着泽雅上车。 不过这个老板不是本地人,是外地过来这里做生意的,所以一下瞧出了问题。 结合三个人的衣着打扮,开的车,猜出他们很可能是外地过来办案的警察,所以也没有藏着掖着。 胡央去他那里更少,因为他总告诉胡央满房了。 “我不太爱接待那些,搞得脏死了,洗着多费劲。” “长途司机来嘛,要挣多份钱不一样,其他的本地的我都不招揽,我们是外来人,要是扯了皮,我们不占优势。” 说到底,还是不挣钱还搭力气的买卖,他不想参与。 童远舟再次上车已经是下午两点过,他让泽雅离开。 自己坐在了驾驶座上。 “我来开吧?”张云鹏手刚扶上车门,童远舟阻止了他。 “你们两后面坐好,看搞点吃的,我现在要去趟龙眼水库,路你们不熟开得慢。” “哦。”张云鹏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搞吃的要两个人,童远舟已经一脚油门冲了出去,爬坡上公路一甩尾朝着前面冲了出去。 小良猝不及防撞到了车门:“哦草,老童,你开车什么时候这么猛了。” “赶紧整点吃的喝的给我,然后系好安全带。” “你开车能吃吗?”小良刚问完,张云鹏已经从后面捞出了两瓶功能饮料拧开,放在了前座旁边的饮料架上。 “盖子就拧了一圈。” “不要盖子。”童远舟说完,张云鹏赶紧把两个瓶盖都摘了,童远舟捞过一瓶灌了半瓶放下去,又拿起另外一瓶灌了半瓶…… 小良看得目瞪口呆,虽然瓶子不大,但是这个人是牛喝水吧。 不过这样倒是方便了,再怎么晃悠,瓶子里的液体大概都不会洒出来了。 “系好安全带。” “咔哒两声。”仿佛刚才的功能饮料不是喝进了童远舟的肚子,而是灌进了汽车的发动机。 汽车咆哮着蹿了出去,左转右转,盘山道上开得快极了。 这个时候,窗外阳光正好,两个窝在后座的人就算视线受限也看得清楚窗外的光景。 一面是陡峭的山壁,一面是悬崖,车子急速过弯时候,小良觉得自己的屁股都在悬崖外面。 幸好不晕车。 这是小良第一个反应。 老板要是来了这条路,可能晕死的被人轮了都不知道。 这是小良的第二个反应。 哦,老板可能只会被童远舟翻来覆去轮着弄的轮。 这是小良的第三个反应。 车子犹如灵活的蛇,沿着山壁蜿蜒向上,就这么跨越了一座又一座大山。 不知道越过了几重山,时间过去了好像很久很久,车前的路变得没有那么陡峭,张云鹏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市区你不开车,是嫌弃没难度是吧……” 他一直觉得童远舟不喜欢开车,认为开车耽误他思考,他从来没想过,童远舟不开车的原因是觉得市区里开着不够劲。 仿佛他天生就应该在这种地方,就像雄鹰在山间盘旋。 “我刚才想了一路,你们说胡央既然给泽雅说了,这次的买卖很危险。” “他为什么还会独自去到龙眼水库?” 小良…… “老童,不是吧,我们的命也是命啊,这么危险的路,你开车还分心??” 张云鹏觉得自己猜对了,童远舟之前不爱开车就是不能发挥他的技术。 童远舟啧了一声,拍了拍方向盘:“你们两想什么呢,回答我的问题。” “可能是被骗过去的。”张云鹏赶紧回答。 “怎么骗?” 第217章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你不是说,推测那个毒品是他从贾厝那里偷走的吗。” “然后贾厝追不回来,肯定不是贾厝安排人去弄死他的。” “贾厝没那么大能耐。”这个案子小良比张云鹏他们了解得清楚,虽然他身在墨关,但是更早跟童远舟搭档。 “胡央死在太贪,脑子不够用,他可能并不知道自己偷到的东西影响有多大,所以被人算计了。” 泽雅的话虽然很难以入耳,但是暴露了他们并不了解的胡央。 欲望至上,贪欲很强。 胡央应该是无意或者巧合发现了贾厝的行径,然后知道这个东西很值钱。 不确定他对毒品的认知有多少,但是他应该知道这个东西是个稀罕玩意,很值钱,所以当有人联系他出手时,他可能就去了。 他给泽雅提及的危险,以为是贾厝丢货要弄死他的危险。 毕竟贾厝追着他打得很凶,这条街的人都知道了。 他的见识和脑子局限了他的思考,没有想过真正的危险,是源于手里的这批东西真正的主人。 贾厝怎么可能拥有这些玩意,他也是给人办事的跑腿,真正可怖的是背后那些他没见过的人。 “贾厝呢?这么久了,一直没有追到他的行踪,难道死了?” 张云鹏还记得这个炸了公安局的危险人物,怕不是个能安于现状的人。 也不是特别有脑子,否则的话不会当街殴打胡央被大家都看见了。 如果他能沉得住气,可能会更晚的暴露在警方面前。 “他不可能死,可能逃出去了,但是我觉得逃出去可能不大。” 小良带着不同的看法。 “为什么?”童远舟问。 “他对上游有点用,但是用处不大。如果没用,早该死了。” “如果用处大,不会等到进了局子才搞劫人那一套,我觉得他应该掌握了上游的一些关键信息,但是又没啥太大的能力。”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小良的比喻,童远舟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 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弄丢,说明贾厝能力确实不咋滴。 他们都知道,难道上游那些毒贩不知道? 唯一可能就是,他们没什么人可以用,贾厝至少还有忠心。 所以这样的人,在丢货当时没有死,之后大概率也不会死。 因为涉及了命案和毒品,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紧紧依附于贩毒集团。 “我怀疑贾厝还在这边。”童远舟说出了自己思考很久得到的结论。 “这边?这个小镇上?”小良指了指脚下。 “蛟江,鹤松,就这么大一片地方,应该没出去。” 逃出去需要钱,还需要人,他怕是没有卓越的能力,被培养发展海外业务。 太阳斜挂在天空中,童远舟看了一眼时间,三点过了。 他把车停好,招呼两个人下车。 草坪上丰茂的绿草还占据了大片土地,哗啦啦的流水声在耳边回荡。 日光洒在身上有些热烘烘。 “不是说要降温吗?”小良嘀咕了一句。 “高海拔地区,天气瞬息万变,所以我们最好速战速决,这里的降温可不是闹着玩的。” 童远舟背着手踩着脚下的青草往上走,张云鹏和小良并不擅长走这种路,紧跟慢跟累得气喘吁吁,却总是落后了一段。 “叮铃铃。”头顶传来了清脆的铃声,还有滴滴答答的似乎某种动物的蹄子踩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童远舟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向远处,两个人终于追了上去。 一大群灰蒙蒙的羊从远处走了过来,驱赶羊群的长鞭前面挂着一个小铃铛,铃铛摇晃发出声音顺着风传到了很远的地方。 穿着灰色袍子的半大的男孩融在羊群里,很容易就忽略,不是手里不断挥舞的长鞭,没人能发现里面还有一个放羊人。 羊群涌了过来,看到三个人一点没有避开的架势,就这样把三个人围在了中间。 放羊的娃娃从很远就盯着这几个陌生来客看,走到跟前更是停下脚步歪着脑袋看着童远舟。 “你们从哪里来,要去哪里?” “我好像见过你。” 童远舟嘴角一挑露出了一个笑容,一摸兜有些后悔刚才下车应该抓两个巧克力或者糖果在手里。 “晋美,今天的羊有没有吃得很饱?” “哦,我想起来来了,你是警察叔叔。”被叫出名字的男孩兴奋地扑了过来。 第244章 羊群因为主人的停留也暂停了下来,散落在四个人周围继续低头吃草。 晋美揪住童远舟的袖口,语气急切:“坏人抓到了吗?” 童远舟抿嘴笑了笑,伸手想要抚摸晋美的头顶,最终落在了他的肩头。 “你很勇敢,后来在这里还见过别的人吗?” 晋美摇了摇头:“好长一段时间,阿妈不让我过来放羊了,放暑假后才又让我来的。” “他们说怕有坏人,我家的羊都去别的地方吃草了。” “可是啊,这里的草最肥啊,我家的羊不吃饱过不了冬的。” 晋美絮絮叨叨给童远舟讲述着那件事之后的事情,童远舟虽然心有遗憾,但是也理解,谁家放心让一个半大的娃娃重返命案现场。 这是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 “叔叔,后来我想起了一个事情,我让阿爸阿妈联系你们。” “但是阿爸阿妈说没有关系的事情,叫我不要烦你们。” 晋美睁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眼里是藏不住的兴奋。 “我还想要老师联系你们,但是我不能告诉老师我要说什么,老师也不帮我联系。” 童远舟蹲下身,反手握住男孩热乎的小手:“那你说说,你想到了什么事情。” “我在关格上学,关格镇子上有两个小流氓,叫大奇鲁,贺猜。” “他们两个人在镇子里欺负我的同学们,要钱。” “去年冬天,他们来过这里,还问过我怎么走。” “他们骑着摩托车,那个摩托车不像是他们的,他们买不起。” “他们说要带我坐摩托车,叫我带路,我害怕他们打我,我没敢去。” 大奇鲁和贺猜不止来过龙眼水库一次,晋美记得看到过他们三次,最后一次是在大雪封山前。 他不敢惹这两个人,所以后来远远见到他们两都是躲着走。 “大雪后,他们再也没有出现在我们学校门口。” 两个人年纪不大,个子不高,听同学说,都是不读书的小混混。 他们来找家里条件好的学生拦住要钱,威胁学生不给就捅死他们。 他们说,他们杀人也不犯法。 他们不认识晋美,因为男娃的穿着一看就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但是晋美认识他们,所以每次见到他们都很害怕,远远地绕开。 春天开始,两个人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之前被他们勒索过的同学说起来,纷纷问旁人,最后一次被他们勒索是什么时候。 晋美忽然想起了去年在龙眼水库附近见过他们几次,而且他们还要求晋美带路,晋美跑掉了。 他当时以为两个小混混无所事事,想去水库里游泳,洗澡。 心里还想着这么冷的天气,要是淹死了这两个坏家伙才好。 直到春暖花开,两个人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到了初夏都没有。 同学们开始推测他们去了哪里,有说去外面打工了,有说可能被警察抓了。 晋美想起了龙眼水库里的那具尸体。 一下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回家第一时间告诉了阿爸阿妈,阿爸阿妈皱着眉头告诉他不要乱说。 不要去得罪人,警察都没有找到证据的事情,不可以乱说。 他想去告诉老师,但是没有证据,而且他不想告诉老师太多。 警察还没有破案的话,被太多人知道了是不是不好。 童远舟紧紧握住了晋美的双手:“你很勇敢,不过啊,我看他们多半和案子没有关系,你不用自责。” “你说他们很瘦,很矮是不是?” 晋美抽出右手举过头顶不够,又垫起了脚尖努力抬高右手掌。 “有这么高!” 童远舟大概看明白了,以晋美的身高估量大概是一米六多。 “嗯,太矮了,水里那个人好高好高的,他们三个人啊可能都打不过的。” 晋美听到童远舟的话,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那就好,我好害怕我耽误了你们。” “那现在你们是不是已经抓到坏人了。” 童远舟站起身拍了拍晋美的肩膀:“是啊,已经有线索了呢,快回去吧。” “你再不走快点,一会就要天黑了。” 晋美挥舞起了手里的长鞭,铃铛再次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又一次吃饱喝足的羊群慢吞吞的拥挤着往前。 晋美时不时的回头,第三次回头时,他大声问:“警察叔叔,要去我家喝奶茶吗?” “我阿爸今天新做了奶茶,很好喝。” 童远舟笑眯眯地挥了挥手:“不去了,你早点回家,好好读书,你以后可以很厉害。” 他站在原地看着灰色的一大团在视线里逐渐缩成了一个小影子, 童远舟脸上的笑容束的消失了,手揣在裤兜里,说出的话被刮过的风一吹更冷了。 “一会联系鼎葛,让他去查大奇鲁,贺猜这两个人,一天时间,必须查出所有信息。” 刚才晋美的话三个人都听到了,也听出来童远舟是安慰晋美说跟那两个人没关系。 其实这是一种变向的保护,晋美如果知道了这两个人可能真跟案子有关,小小年纪自责或者别的原因若是在外说漏了嘴,没准真会招致祸事。 所以告诉他碰见过的人和案子没关系,已经有了嫌疑人,是最好的结果。 第218章 永远见不到天日 风刮过龙眼水库,静静的水面起了褶皱一般的波澜,岸边的水草丰茂,一点没有即将转冷的架势。 童远舟捡起脚下的一块石子投向了水库中心,石子落水啪嗒一声之后再没有别的动静。 水库很深,深到落入小小的石头就像吞进了一片鸿毛一般毫无变化。 “如果凶手准备再充分一点,胡央可能永远见不到天日。” 童远舟盯着不平静的水面,思绪万千。 能让胡央不设防赴约,有勇气杀死胡央,却在处理遗体上草草了事。 处处透露着狠劲,却又暴露了生涩和匆忙。 如果加上嫌疑人的年龄,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年纪小,身材瘦弱,靠欺负小学生,勒索霸凌小学生获利,让在学校偷东西被开除的胡央有一种藐视的心理。 他才会毫无防备的赴约…… 如果嫌疑人是用购买毒品的幌子钓出他赴约,说不定胡央心里还琢磨的是,黑吃黑,连钱带货一起吞的主意。 没想到的是,他的生命就消失在了他的藐视里。 平静的水库,虽然被风刮起了涟漪,但是和平日里并无两样。 童远舟围着水库走了一段转身:“走吧,回去了。” “我们去哪?”小良问。 “一会开车时候我琢磨琢磨。” “要不回去时候我开?”张云鹏虽然来的路上坐得心惊胆战,但是也觉得这条路开着太累人,让童远舟休息下,他来开好了,大不了开的慢一点。 童远舟摇了摇头,小良嘿嘿一笑:“你技术太烂,老童怕自己的命交待在这里。” “你还是回去再好好练练。” “是吧,老童。”小良蹦蹦跳跳跟在了童远舟后面。 童远舟瞟了他一眼:“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小良吐了吐舌头,拔腿奔在了最前面率先跳上了车。 车门关上,发动机还没有启动,风从门外呼呼的刮过,天上的云大团大团飘过来挡住了太阳,地上的草摇晃着贴上了地面。 “变天了,不知道那个放羊娃到家没有。” 张云鹏担忧地看向远处,视线里没有一点点灰色的影子。 “他家离这不算远,小孩腿脚利索,怕是快到家了。” 童远舟说完一转方向盘,车轮飞快的碾过土地开上了简陋的铺装路面。 车子一跳一跳发出kogn kong kong的声音,风隔着玻璃不断咆哮。 小良搓了搓手:“这是真的要降温啊,我们现在去哪里?” 小良很想说,今晚不会还要去住那些简陋的小旅馆吧,如果是那样,他宁愿睡车里。 “去镇上找家还开着的店,正经吃顿饭,今晚看情况连夜往鹤松走。” 两个人听明白了,这又是要上蛟鹤公路,他们的油还足够,只是不知道童远舟这么着急往返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节省时间,还是为了摸清地形? 小良也没问,反正他觉得以他的经验,脑子里的思维速度是赶不上童远舟的。 他们带着风一路在山路上疾驰,到了小镇已经是晚上七点过,天已经黑了,很多店铺都关上了门,不确定是否还在营业。 大风刮过,店铺前挂着的布旗打着卷飘上了半空,如果不是系得牢靠,怕是早被卷走了。 童远舟开着车慢慢走,终于看到了一家店里还亮着灯,门口被吹来斜着的牌子上写着。 羊汤,杂碎,面条。 他一转方向盘,车子开到了店门口。 第245章 推开车门,呼呼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童远舟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一会咱们吃饱,找个地方睡一会再走。” “好。” 三个人走进店里,店里没有一个客人,坐在最里的老板赶紧迎了出来,看着打扮不像本地人的三人热情介绍。 “三位吃点什么,今天有新鲜的手抓羊肉。” “还有烤羊肉串,我们这都是碳火烤的,和城里电烤不一样。” 童远舟找了张桌子坐下,连菜牌都没看。 “手抓是排骨还是脖子,还是腿肉。” “可以拼,不过建议您吃排,今天是精排,腿肉有点肥,脖子我们这做法有点粗,带着骨头的不太好啃。” “行,一斤排,半斤腿,我还要一碗羊杂汤,有炒面吗?有的话给我个炒面。” “你们两想吃什么自己点。” “我想吃烤羊肉串,有羊腰吗,我还想吃羊腰,有羊脑吗?我还想喝羊脑汤。” “有羊头汤,里面带羊脑,羊腰,羊肝,都有烤的,您要几串。” “烤的你自己吃啊,我怕上火。”童远舟立刻撇清自己。 “自己吃多没意思。”小良撅了下嘴。 “我可以吃。”张云鹏立刻回答。 最后三个人点了一桌子汤肉,老板热情的告诉他们,汤不够,面不够都可以免费加。 天气预报说变天,今天大概外面已经开始变天了,路过的车都少了,他这准备的食材今天还剩了不少。 天快黑了,来了三个客人给他消耗了不少,今天的营业至少不会亏了。 老板卷了一支烟坐在门口慢慢抽,看着玻璃门外大风刮起的满天尘土担忧明天的生意。 路两边的小旅馆,今天生意也不好,平日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停满了车,然后连带着他这里面也坐上了客人。 这一场大风全刮没了…… “山下刮风,山上大雪,你们要去哪啊,可得注意安全啊。”老板自己发愁,还不忘记好心叮嘱三个人。 “嗯嗯,我们一会看找个地方就歇脚了。”小良举着木签子啃着滋滋冒油的羊腰。 “有酒就好了,这羊腰真好吃,比其他地方好吃多了。” 童远舟撩起眼皮瞧了他一眼:“还喝酒,你要不要上天?” 小良眯着眼笑了笑,童远舟手机响了,他一看是鼎葛接了起来。 “嗯,着急吗,我们在外面吃饭。” “好,一会回去说。” “或者你发文字,我先看看。” 他挂了电话,另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知道鼎葛带来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但是不管好坏,这个时候都不适合谈及。 鼎葛很快编辑好了文字发过来,童远舟瞟了一眼,神色如常。 小良不自觉的加快了咀嚼的动作,动静有点太大被童远舟听见又白了他一眼。 “吃慢点,细嚼慢咽,一会你可别给我拉车上了。” 小良又是笑嘻嘻的嘿嘿了两声。 三个人吃完,童远舟拿出保温壶找老板要了一壶热水提着上了车。 童远舟开着车绕来绕去停在了一处公路和田野之间的空地,前后左右都没有房子,他掏出手机拨通鼎葛的电话打开了免提。 “现在方便说话了,你们查的怎么样。” “大奇鲁和贺猜两个人,今年一个刚满16,一个刚满17,除了你们提到的镇子。” “他们还流窜于别的镇子,除了不去市里,县里偶尔也去。” 去干嘛不用鼎葛说,三个人都猜到了。 这两个人读书时候就在学校里靠欺负同学获取钱财,初中读了一年就不读了,频繁穿梭于各个小学恐吓榨取小学生钱财。 大部分孩子选择忍气吞声不敢声张,怕挨打。 有个别的告诉了老师,家长。 家长报警,警察出面也没多大用。 究其原因,未成年,而且他诈骗的钱财不多,最多也就五六十。 只能批评教育,两个人的父母都离异了,并且在外地打工,不确定是否各自成家,但是接到警察电话都是不管。 让警察该抓抓,该判判,反正他们管不了。 这成了一个困局,很多家长只能教自己孩子离他们远点,如果真被找上了,给一点钱打发,不要硬碰硬。 他们也怕激怒了这两个小混混,对孩子不利。 年龄不够入刑,监护人缺失,各种负面buff叠满了。 这么多年下来,这两个小孩无法无天,被他们祸害的小孩越来越多。 “其实如果金额累加到一起,就算未成年也有办法,但是这些孩子还有家长,怕不能一次钉死他的罪名送进去,到时候来报复。” “而且这些小学生,还要在本地读书好几年,就算他两能被判刑,不可能关一辈子,到时候放出来也是问题。” “判个几年,放出来了,坐过牢了说不定更加无所畏惧,到时候回头纠缠报复也让受害人家庭觉得承受不起。” 因为对未知的担忧,所以这些家长和孩子选择了一而再再而三的给钱。 这两个人也尝到了甜头,柿子专挑软的捏,听说后来发展到直接上门敲诈家长。 他们拿到钱买酒喝,买烟抽,打游戏,玩牌,及时享乐花光了。 “我们今天走访了他们经常出现的地方,确定从去年冬天开始他们没有出现过了。” “现在我们在找几个地方的市政部门,看看能不能调取到去年的街头监控,查查他们有没有跟谁接触过。” 鼎葛汇报完目前的情况,童远舟立刻做出了回应。 “时间对的上,他们两个的性格已经无法无天了,估计知道自己有未成年保护伞。” “明天你们再去那些学校附近转转,什么卖烟酒的小店,还有让辖区派出所找找别的小混混,他们两个不可能完全独来独往,了解下失踪前有没有透露过什么。” “这个年纪的孩子本来就爱炫耀,他们要真的干了票大的,怕是憋不住。” “行,我这就和他们沟通去,你们注意安全啊,降温了,鹤松都飘小雪了。” 鼎葛的语气里满是担忧,童远舟从头到尾没有透露究竟去了哪里,但是他直觉这人走的怕不是什么寻常路。 第219章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行,顺利的话,过两天我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吃那啥……” 童远舟话到嘴边忽然卡了壳。 “冰煮羊肉!”小良在后座补充。 童远舟笑笑看了他一眼,鼎葛在电话那头附和。 “对对对,现在天凉了吃这个可带劲了。” 挂掉电话,童远舟借着还不错的信号点开各个软件看了下,根据卫星云图的走向分析,他们目前处在的这一片方圆一百里的平地上未来会降温,但是不会大暴雪,充其量小雪。 晚上风力会下降,而旁边有高山阻挡,冷空气会抵达,但是大雪暂时下不来。 “咱们都睡会,估摸着12点过出发。” 童远舟调好闹钟,熄灭了汽车,拢了拢衣服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后面两个人也是赶紧闭眼争取赶紧进入睡眠状态。 天上的云快速流动,遮住了月亮星星,没有照明的荒野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呼呼刮过的风声渐小了,地上的杂草好不容易挺直了身板,却感受了到了生命的流逝。 温度下降明显,中午还有十度出头,到了晚上只有几度,现在眼见着直奔零下去了。 温度要是继续下降,这些小草用不到一宿的时间,就能冻死在这个没有星星和月亮的夜晚。 无声无息,就像天上飘过的云,地上飞起的沙,无人在意。 ** 全国大面积的降温让墨关古镇的游人也减少了。 言智哲关好店门回过头看见空荡荡的青石板路上,拢了拢外套一转脚尖走向了古镇深处。 暗红色的建筑近在眼前,看着匾额下大开的门,言智哲松了一口气。 原来这里真的是天天不关门。 他跨过门槛,直奔主殿,童远舟说过,这里供奉的是“福禄寿”。 他进垫噗通一下跪在了最中间的蒲团上。 双手合十,双目紧闭,嘴里小声念着。 “请你们保佑童远舟这辈子平平安安,健康长寿,长命百岁。” “请佛祖保护童远舟每一次外出都平安回来。” 言智哲嘴里颠三倒四祈求着神佛的保佑。 他自认为自己不算无神论者,但是这是他第一次跪在神前,为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祈求福泽。 因为这种仪式做得太少,所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样说才叫正式。 等他跪倒双脚发麻,嘴巴念叨到口干才起了身。 他看见供桌上的水果,零食,忽然想到自己两手空空就来了,再一次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第246章 “神明莫要怪罪我不懂礼数,实则慌张准备不充分,请神明听到我的祈求,来日我必定来还愿感谢。” 言智哲走出宝严寺大门,一瘸一拐走向了古镇出口。 ** 咚咚咚。 三个不同频率的手机闹铃响了起来,童远舟睁开眼,看了一眼后视镜,两个人迷迷瞪瞪揉了揉眼。 童远舟降下车窗,冷空气扑面而入,童远舟打了个哆嗦。 “真够冷啊,大家醒醒,准备出发了。” 童远舟说完升起了车窗,发动了汽车,这次没开多久他们就抵达了检查站。 有人站在前面挥手示意他们停下,童远舟踩下刹车减速滑行到了人面前,降下了车窗。 “你们去哪?身份证件出示下。” 旁边办公室的门一开,走出来的人冲着车吆喝了一声。 “你们生病的亲戚这么快就看完了?” 童远舟很意外,居然是昨天碰到的哪个管事的,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赔上了笑脸。 “亲戚太固执,不过看起来不严重,给他带了点药先吃着。” “这家里有事得赶回去呢。” “今天又是您值班?” “我们这些都是要长期驻扎的,你们的油还够用吗?” “如果不够的话,前面可以登记领油。” “够的。” 童远舟手搭在车门上一副马上下车配合检查的模样,管事的却是一挥手。 “走吧,天冷注意安全。” “谢谢您。” 童远舟毫不犹豫的发动了汽车,没来得及关的车窗里飘进来了窗外的对话。 “不检查啊,就这么放走了啊?” “检查什么,他们车上没啥好查的,赶紧进去暖和暖和,我来守着。” 童远舟升起了车窗,关闭了所有的灯光。 “老童,他是不是查了咱们的身份了?” 童远舟呵呵一笑:“不查才是奇怪了,你们两个人一人看一边,睁大眼睛看清楚两旁有没有异常。” 小良虽然不太明白童远舟发现了什么,但是还是自觉的把脸紧贴着车窗注意外面的风吹草动。 童远舟降低了车速,车子以四十码的速度匀速前进,关掉了所有灯光的黑色越野车在没有星光月光的天空下,犹如鬼魅一般飘着向前。 车窗外一模一样的黑夜犹如复制粘贴毫无变化,两个人睁着眼睛久了有些发涩,揉一揉又继续瞪大,生怕错过什么。 “老童,开慢点,前面好像有东西。” 童远舟沉默着把脚压向了刹车,眼睛往小良坐着的右侧看去。 他的脚一点点压下刹车,最后一松脚,车子降到了五码,他再踩下去,车子悄无声息停了下来。 头顶的乌云遮得严严实实,风裹着雪粒子拍打着窗户。 童远舟深吸了一口气,掏出了手机。 他的眼神可能没有小良好使,但是他可以利用高科技。 手机摄像头的变焦可以看得更远。 张云鹏也凑到了小良身旁,同样举起了手机照向远方。 “好像有火。” “这里距离检查站差不多有二十公里,距离我们吃饭那个小镇差不多三十几公里。” “这是最后一段相对平坦的道路,再往前有一段坡度起伏,在进入平缓路面距离镇上得一百来公里左右了。” 童远舟根据时间,还有车辆行驶的速度推算出了所处的位置。 “是火,在飘,在闪烁。”张云鹏看着手机上黑乎乎只有一个红点的视频得出了肯定的答案。 “是火,不是自燃的火,有人在烧火。”小良观察了半晌也得出了肯定的结论。 “昨天我们经过时候,经常看到山体风化形成的山洞,如果不是在半山,躲人应该不成问题。” “这里土质风化,连颗野草都没有,距离镇上也远,放牧也不可能选这。” “放牧可以大大方方搭帐篷,牧民可不会躲洞里。” “老童,我们下去看看。”小良心里激动着,语气都有些颤抖。 “把枪准备好,注意安全,你会用吧?”童远舟看了一眼小良。 “我在学校时候,射击课可是满分,没问题。” “我们去看看,先说好,如果超过两个人,我在那里守着,你们开车去报信。” 童远舟心里升起了对未知的担忧,怕两个年轻人冲动,先给他们讲了规矩。 “超过两个人,我开车去报信,你们两蹲着,老张你可得照顾好老童。” “没问题。”不知不觉被安排的张云鹏一点不高兴都没有。 三个人子弹上膛,松开保险,悄无声息的下了车。 童远舟把钥匙递给了小良,三个人滑下路基,沿着规划好的路线快速的前行。 在视线里若隐若现的火光随着他们的步伐一点点清晰起来。 火烧得很旺,噼里啪啦的声音传到了很远,甚至闻到了木头燃烧的味道。 三个人绕远路靠近山体低声沟通了几句,确定之后的计划后紧贴着山壁再次往前。 距离山洞还有几米距离,火光映照出人影的轮廓。 童远舟轻抬右手示意停下步伐,他们紧贴着山壁屏主呼吸轻轻往前又走了几步。 山洞就在两米之外,燃烧带来的声音,气味清晰可闻,甚至寒风中隐隐有飘过来的热意。 他们认真的听着里面的动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大的动静。 山洞里传出来的除了噼里啪的烧火声,静的好像没有别的生物。 眼睛适应了黑暗后,童远舟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地上随处可见扔着的塑料空瓶,包装袋。 有的新有的扑满了尘土,这生活痕迹不是最近才有,应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地上还有陷进土里的烟头,和他们在路边捡到的不太一样。 他们等了很久,童远舟看了好几次时间,过去了二十分钟。 三个人腿都站麻了,里面的人没出来,也没有动静。 童远舟压低嗓门,用气音安排着:“你们两个守外面,我进去看看。” 小良倒吸了一口凉气,童远舟立刻拽住了他的手腕,示意他不要着急。 虽然他们知道那是一个山洞,但是有多深多大,里面藏了几个人他们根本不知道。 如果不止一个人,他暴露了,至少还能保证两个人撤退通风报信。 如果只有一个人,他相信自己能解决。 他掏出枪握在了手里,站直了身体从容的走向了山洞。 高大的身影站在洞口瞬间,他看清了里面的一切,深不过两米的洞穴一眼看尽。 紧贴洞穴壁摆着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熊熊燃烧的火堆旁坐着一个胡子头发拉茬的男人。 男人抬起头看到童远舟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满脸的慌乱手刚往旁边一伸,童远舟举起了枪。 “贾厝,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不可能!” 贾厝举起手站起来,但是并没有束手就擒的架势,他拔腿往外跑,听到声音的张云鹏和小良立刻冲了过来。 贾厝被夹在了中间。 “你们不可能找到我,怎么可能。” “你们警察都是吃屎的,怎么可能!” 贾厝崩溃地大叫,声音一声高过一声,童远舟眉头刚皱起来,洞外黑暗处红光乍现。 第220章 经不起试探 “嘭”刚转身的张云鹏不管不顾的扑向了另一个方向,童远舟下意识侧身躲过了余光中乍现的红,一抬手对着张云鹏飞扑的方向开了一枪。 “砰。” “啊!”贾厝一跃而起用尽了所有力气猛推童远舟,他猝不及防仰面倒向火堆。 “嘭。” “砰。” “嘭。” 枪声中,童远舟强制控制身体远离热源倒下,落地时惯性依然让他的手掌撑在了火堆旁。 “轰。”火苗燎过他的袖口,他就地一滚撑起身子,三个人已经躺在了地上。 小良半跪在地上,保持着举枪瞄准的姿势。 童远舟忍着手腕的疼痛提着枪起身,贾厝的右腿中弹。 洞外黑漆漆倒下的人,右手臂,左脚中弹,他的身边掉落了一把土制火枪。 童远舟走到跟前飞起一脚把枪踢得远远的,用枪指着倒在地上的人脑袋。 “扶他上车,打电话叫救援。” 躺着的人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犹如凶猛的毒蛇,死死盯着童远舟。 “什么名字?你大可以试试你的手快还是我的枪快。” “贺猜。” “呵。”童远舟一声冷笑,真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杀了胡央?” “不,不是我,是大奇鲁。” “不重要了,你和贾厝能在这里躲着,杀人已经是最轻的罪名了吧。” 小良很快跑着回来,告诉童远舟已经通知增援了,张云鹏在车上休息。 第247章 他检查过腰腹中弹,应该是皮外伤,土制火枪的子弹威力不算猛,没有打透,但是火药嵌入了肉里,他简单给张云鹏处理了下,去医院再说。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没及时发现,对不起。”小良声音充满愧疚。 “不关你事,把这两个人捆了。” 小良跑进山洞,就地取材,把他们的床单被套撕成了条打结成长绳给两个人捆得跟粽子似的。 虽然不太结实,但是两个中了子弹的人,反抗能力有限,只能躺在地上哼哼。 小良把两个人拖进山洞扔在火堆两边,童远舟站在中间开始进行审问。 “贾厝,你炸了公安局就跑到这里来躲着了?” “嗯。” “为什么?你们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跟无忌有什么关系?” “无忌?”贾厝和贺猜听到这个名字,惊讶地反问。 “看来,你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胡央肚子里蓝色薄膜本来包装的东西。” “贾厝,胡央从你那里偷走的不是你妈妈的珊瑚戒指吧?是你要出手的毒品吧,就是蓝色薄膜包装的东西。” 贾厝被捆着,手也不能去抚摸自己中弹的右腿,疼得龇牙咧嘴,不想回答。 小良走过去踹了他一脚:“别装死,我没打中你的要害,害人的时候不知道疼,炸公安局时候不知道疼,现在知道了。” 贾厝怨毒得瞪了一眼小良。 “老板说,那批货没用了,要我想办法运出去低价卖掉。” “没用了?”童远舟反复这三个字,怎么会认为没用了呢? 但是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并且贾厝估计也不知道这个中原因。 贾厝在台球室,接待了好几个有意向来买的人,都因为价格或者带走的方式有风险,迟迟没有交易。 胡央经常在台球室旁边的旅馆进出,可能是被他发现了异常。 小镇就那么大,居住的人是哪些,每天人来人往的熟面孔,本地人一看就知道。 胡央也看出来贾厝的台球室近来的日子进出了一些不属于这里的人。 他应该偷听了贾厝的谈话,但是贾厝不知道他偷听到了多少。 “他应该在我的食物里下了安眠药,我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 贾厝的炉子在屋子后面,每天自己给自己煮点食物。 高原地带,烧饭并不像平原地区那么轻松,很多食物做起来费劲。 贾厝一个人,也不想太麻烦,所以他的食物基本都是饭菜一起混合。 有时候是煮个青菜腊肉粒焖饭,有时候红薯,牛肉,南瓜米饭炖一锅。 这些食物不费劲,不需要什么厨艺,洗干净放一起在炉子上煮够久就可以,也不用关注火候。 那天下午,这里下起了少有的暴雨,很多路过的大货车司机被迫提前停下来歇息。 在这个没有娱乐的小镇里,他们选择了打扑克,打台球。 外面狂风暴雨,贾厝台球室的生意很好,客人一波接一波,他抽空淘米洗了店南瓜红薯放炉子上,继续在店里忙。 忙到到天快黑了都没吃得上饭。 雨下了大半天,等到客人都离开去吃饭了,他才顾得上去看自己炉子上煮的粥。 火早就熄了,粥都快熬干了,不过还好没有糊。 南瓜红薯煮烂了融进了白色的米粥里。 “我吃第一口就觉得怪,明明没有糊,但是就是有苦味。” 贾厝没多想,以为是红薯或者南瓜有烂掉的。 这里长大的人,谁没吃过几口烂的蔬菜,臭掉的肉呢? 他饿急了也没管太多,唏哩呼噜一锅粥全部喝光了。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他洗完锅碗瓢盆不过半个小时,觉得困得自己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心里有点困惑,但是也没想太多,毕竟在这个小镇上,还下着大雨,除了睡觉也没别的事情可以做。 高原难得的暴雨下了整整一夜,风卷走了很多店铺前的旗子,吹落了很多店铺招牌。 贾厝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睡醒走出店铺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小镇短短的一条路仿佛遭遇了天灾,没有一家的店的招牌好好挂着,他自己的店虽然没有招牌,不过多了一块旗子,是从对面卷过来的。 他看着满眼混乱脑子清醒了,越想越不对。 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困过,困到外面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听到。 他转身回屋直奔屋子里最重要的地方,藏在角落柜子里的小盒子。 他打开门的时候就心里一凉,那个门很不好开,每次关和开都要费些力气,而且会发出噪音。 他放在这里就是为了如果有人碰到,他会立刻发现,但是现在门很松,几乎是虚掩。 他拿出里面的盒子一掀开,一袋子货都没了。 他从头凉到了脚底,很明显,昨晚他睡着的时候,有人进来偷走了。 他不敢声张,丢了货可能会死。 他脑子里飞快过着嫌疑人,最后想到了胡央。 “我有一天送人出门时候,看到他从店旁边走过去,大摇大摆的,看着不正常,我还多看了两眼。” “我的门锁没有破坏,只可能从窗户钻进来。” “他那么瘦我测量过,应该爬得进来。” “这个镇上,只有他是个惯偷。” 贾聪其实也不是很确定,但是只有胡央嫌疑最大,他决定试一试。 他试的方式非常简单粗暴,就是抓住胡央打一顿,如果胡央闷不吭声忍气吞声就说明是他。 如果胡央大吵大闹要报警,要反抗那可能就不是他。 胡央果然经不起试探,他还没下重手,胡央只是嘴里狡辩,根本没有别的反抗。 “我想的是,打到他怕然后把东西交出来,或者退一步他要钱,我给他。” 但是胡央没有如贾厝的愿望,怎么打,怎么威逼都不松口。 他追着胡央打了一个多月没有任何成果,反而是上面的人来追问他,是不是丢货了。 “有人在蛟江放出了风声,从国外拿来了一批新货,数量有限,效果很厉害。” 而这个放出风声的人,不是平日里暗地里贩卖的人,是一个新面孔。 自然有人去打听他的来路,来自蛟江小镇的胡央。 他的货还没有人看到,但是无忌的制造者已经猜到了,这个事情和贾厝有关。 “我没办法再骗过去了,我知道我可能会死,但是我拿不出东西,我只能承认。” “他们叫我别管,该干嘛干嘛,不要暴露了。” 贾厝帮他们做运输中转很久了,所以并不会因为这一批货就立刻否定他,甚至弄死他。 更何况他们认为这是一批废掉的货,真丢了不过损失一些小钱罢了。 他们也做了准备,让贾厝自己想好退路,一定不可以暴露自己。 小良一脚踩在了贺猜脚背上,贺猜的脚掌被强行贴紧地面,他闷哼了一声。 “你们怎么杀死胡央的。” “跟我没关系。” 小良收起了右脚,左脚完全站在了贺猜的脚上,他疼得眼泪瞬间蓄在了眼眶。 “有人找到我们,给了我们五千块钱,让我骗胡央出来。” “说实话。”小良撑起左脚试图跳一跳。 “让我们解决胡央。拿回丢掉的东西。” “痛痛痛。”贺猜哭耗着挣扎着想要起身,被捆住的身体,中弹躯体都让他动弹不得。 小良跳到了地面,垫起脚尖转了转:“怎么解决。” 贺猜和大奇鲁是个靠霸凌欺负小学生讹诈钱财的小混混,被人找到给五千块钱时,他们以为只是简单的去打架或者揍人。 高高兴兴的跟着来人走了。 等到对方说完前因后果,两人面面相觑,想退出已经来不及。 因为知道了内里,他们不干,可能会死。 电影里都是这样演的。 虽然两个人没读过什么书,但是混社会,□□当老大的电影看过不少。 “我们以为当老大很威风,混社会很牛逼……” 心智不全的未成年人,当危险真正来临,身处黑暗时才知道,哪有那么美好。 他们看到了蓝色薄膜的图片,得到了具体的数量。 五千块只是先款,这次干的好有数不尽的钱和好处。 他们没有反抗的机会,也不敢反抗。 第221章 啥丢了? “我们说我们打不过,他们给了我们一个东西,说让我们刺进他脖子里,他就能丧失抵抗力。” “我扎了他一下,大奇鲁拿石头敲他。” “说找我们,就是因为我们不容易引起胡央的防备。” 贺猜说得很慢,不知道是疼痛阻碍了他的叙述,还是怕自己说错暴露更多。 童远舟眯了眯眼,尸检可没发现贺猜口里说过的神秘药物。 第248章 不过他没有提出这个疑点,而是任由贺猜继续讲述。 “你们怎么约胡央的?”小良问。 “大奇鲁去找他,说要买货,给了他一千定金。” 两个人知道这事情躲不掉,不干可能会没命,干了说不定真能发财。 合计半响,决定学习影视作品里的套路,大方出手引诱胡央上钩。 一千块其实不算多,这个事情巧就巧在,在贩毒圈子里,胡央是个新面孔,没人愿意相信他。 纵然他吹嘘的天花乱坠,都被认为是骗钱的。 好不容易来一个聊了聊就确定有多少要多少,还先给一千定金的人,轻易就让胡央以为来的是大客。 胡央也怕有诈,所以提出去龙眼水库交易。 “我们都没去过,要求换地方,胡央不同意,说那里安全。” “我们去看了好几次地方才同意。” 没有人知道胡央为什么会把交易地点定在龙眼水库。 不排除他看大奇鲁身形瘦弱,起了黑吃黑的念头,想要先劫钱,然后把人推进水库里一了百了,没想到自己走进了自己撅的坟墓。 他们提前蹲在了水库附近,在胡央还没抵达水库的路上,就给了他一针。 胡央并没有如他们所愿,失去所有反抗能力。 但是也是丧失了抵抗两个人夹击的能力。 “我们翻遍了他全身找到了货,但是跟老板说的数量差距很大。” “还找到了之前给他的一千块钱。” “他求我们放过他,说可以一起分钱,说这个东西只要他不说没人找得到。” “他肯定是骗我们的,我们也骗他。” 胡央以为来的这两个人只是贪财的小鬼,根本没有想到这两个人背后还有阎罗王。 “我们告诉他现在很多人要这个货,很多人比我们还狠,可能会弄死你。” “他说他知道,这几天东躲西藏饭都没有吃。” “他有同伴把大货已经带出去了,我们要是真卖得出去,可以一起发财。” “他死了也没有人能找到货,他活着我们可以一起发财。” “他骗我们的。” 两个人根本不相信胡央的说辞。 出钱给两个人发布任务的人明确告诉他们,胡央无父无母,没有朋友,独来独往,所以两个人加上给的神秘药物,对付胡央绰绰有余。 他们根本不行胡央有什么同伙把大货带出去了,如果胡央有同伙有门路,也不会跟他们接触,被他们骗过来。 “我问他这个货怎么带出去的?他说是吞进肚子没人查得到。” “我们让他吞给我们看,他吞的好快,我其实都有点犹豫了。” 胡央以为对方是冲着货来的,想着把货吞进肚子带着两个人离开这里,等他恢复了就能逃跑。 蓝色薄膜里的东西已经被他换掉,所以他根本不担心自己吞进肚子里会死,毫不犹豫的吞掉了自己带的货。 “既然他这么配合,为什么你们还是要弄死他?” 童远舟目光如炬盯着贺猜,燃烧了几个小时的火堆依然猛烈,橘红色的火苗照在贺猜不知道多少天没洗的脸上,照透了他严重的慌乱。 “都是大奇鲁。” “找我们的人很厉害,我们怕得罪他,但是如果胡央可以带我们出去,肯卖货分钱给我们,我们可以远走高飞。” 贺猜和所有责任推在了大奇鲁身上。 “他抓起地上的石头砸了胡央的头。” “胡央倒下去,头磕在了水面,结冰了。” “大奇鲁用他的头磕碎了冰面把他扔了进去。” “跟我没关系,都是大奇鲁干的!” 童远舟懒得听贺猜的推诿。 “蓝色薄膜,你们没有拆开看过?” “没有。” 贺猜回答的很痛快。 “没有人要求你们把那个东西带回去?” 童远舟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对于他们来说,这东西真的就废物了吗?就这么草率处理了? 贺猜面露犹豫,小良垫了垫自己的脚尖,还没有大动作贺猜先叫唤了起来。 “他们说胡央可能已经把这些货散了出去,散了多少不确定,要求我们货和钱能拿回去多少算多少。” “最重要的是要解决掉胡央,要么把胡央也带回去。” “哦~~~” 童远舟点了点头,贺猜可能想把胡央活着抓回去邀功换取更大的利益,大奇鲁可能担心药效过后他们不是对手,干脆简单粗暴直接结果。 “胡央死了,货只有尽力找,如果找不到货或者带回去的钱,对不上他们的数,我们肯定会被怀疑。” 两个连小学数学都没及格过的小混混,第一次脑子这么清醒。 他们得出保命的第一条,如果能找到剩下的货就交回去领赏,如果找不到或者找到太少绝不能让货,也不能让钱见天。 “我们去过胡央的家。” “那个破破烂烂的房子,我们在里面翻了半天,还拍了视频。” 贺猜拿着从中学生手里刚抢到的新款手机,拍了搜寻胡央家的视频。 视频不管怎么拍,肯定要体现一个宗旨:一无所获。 然后他们拿着视频去汇报,得出结论,货肯定被胡央卖光或者藏在了别处。 而钱应该也在别处或者被胡央花光了…… “所以骗胡央吞下去,是为了让货和胡央一起消失在世界上?” 小良大概明白了他们的思路,虽然觉得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一点点推敲,但是觉得以他们这几个人的智商,好像也说得通。 背后的人真正在意的其实是胡央会不会暴露他们,至于货和钱,可能真没那么看重。 “弄死了胡央,你们交差了?又给了你们多少好处?” “没了,就那五千……”贺猜说起来这茬愤愤不平,明明当初说好了,事成之后还有酬劳,可是真干完了,就只字不提了。 不过也不算完全只字不提,对方说鉴于他两有勇有谋,决定吸纳他们共创大业,肯定比在学校门口欺负中小学生有钱途。 贺猜一听觉得没有更好的选择,他怕拒绝后没命。 大奇鲁并不是很愿意,也想到要不同意,对方翻脸怎么办,毕竟动不动就是要杀人的角色。 两个十几岁的孩子,见过的世面有限,但是对危险的感知并非愚钝到底,所以别无选择。 童远舟吸了口洞穴里不太好闻的空气,眯了眯眼。 他们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信息,沈河那边的人应该没有完全相信他们的说辞。 十几岁的娃娃,再怎么好勇斗狠,心思有限。 他们表现出来的自认为的滴水不漏,其实在成年人眼里早就不堪一击,漏成筛子了。 什么货钱都消失找不到这种鬼话,怎么可能拍几个视频就让人相信。 怕是沈河那边不想撕破脸,很可能怀疑他们两自己偷藏,加上应该比较缺人,所以吸纳进来慢慢监视。 各怀鬼胎的几路人就这么聚集在了一起…… 这倒是错有错着。童远舟想到这挑了下眼角。 呼啸的警笛划破了宁静,闪烁的警灯照亮了黑夜。 咚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大群穿着警服举着警棍的警察跑了过来。 童远舟扫了一眼,只有三个人手里握著枪。 他捏了捏鼻梁站在了一旁,亮出了地上躺着的两个人。 “童队,我们来晚了,我们工作疏忽。” “我们……” 童远舟抬手止住了对方的话语,现在不是说抱歉的时候。 “这两个人弄回鹤松市局,让他们负责,充分审讯。” 他伸手掏出了放在衣兜里的微型录音笔。 “这是刚才我们问过的,他们交待的,回去继续夯实夯牢。” 童远舟一抬手露出了左手腕大片的水泡,红彤彤亮晶晶,触目惊心。 “童队,你的手。” “嗷~”贺猜尖锐的嚎叫引得几个人回头。 “踩断了踩断了。”贺猜被两个警察架着胳膊,脚掌悬空,一副根本走不了的样子。 “你别赖我,我踩你收着力道,只是让你疼一疼,别想赖我严刑逼供,污蔑我罪加一等。” 小良看贺猜的模样生气得很。 贺猜听完一愣,双脚轻轻着地,不过轮不到他自己走已经被两个警察架了出去。 这么一打岔,童远舟已经放下了手遮住了自己手腕上的伤痕。 “带医务人员了吗,我们有同志受伤了,在车上需要处理。” “已经在处理了。” “有痕检或者法医吗?我需要跟我走一趟。” “有,在马路上候命。” “行,大家快点出发,注意安全。” 童远舟把现场交给了来人善后,自己拔腿往公路上走,走了几步,他一摸裤兜:“艹。” 第249章 空荡荡的裤兜让他站住了脚步:“哪去了?” 小良瞟了他一眼:“啥丢了?” 童远舟转身拔腿往回跑,山洞里已经里里外外都是他们的人,两个嫌疑人已经被带走。 山洞里的火还燃烧着,不知道是谁添了柴,还是洞外的风吹了进来,总之那橘红色的火苗蹭蹭蹭往上冒,比刚才还猛烈,映亮了不大的山洞。 有人听到脚步转过头,嘴巴刚张开想询问,就看到童远舟已经奔到了火堆旁蹲了下来歪着脖子尽量贴近地面往里看。 火苗实在热烈,他不敢靠太近,但是隔远了又看不清。 紧跟着跑进来的小良蹲在了旁边歪着头看了一会,抽出了一根燃烧的柴火在地上杵熄了往里指了指。 “这个是不是?” 第222章 犯案了?被抓了?…… 烧得焦炭一般最底层的柴禾中间有一个短胖的黑色物体,稍有不注意就会错过。 附近忙碌的干警都围了过来,看到小良小心翼翼拨出来冒着热气的黑方块后,满是惊讶。 “手机?” “嫌疑人销毁的证据!” 童远舟举起还算完好的右手掌狠狠揉了下自己的眼睛。 “这是我的手机,生活机,不碍事。” “啊,里面卡还能用吗?” 大家听说是童远舟的手机,语气里居然有点兴奋,毕竟比起犯罪嫌疑人努力销毁的物证来说,童远舟的个人生活手机实在不值得一提。 小良左右瞅了一眼,看到了箱子里装着的矿泉水,他拿过来浇在了热气腾腾的手机上。 噗呲…… 白烟滚滚,手机不断冒气。 童远舟一口气提在了嗓子眼,又强制着按了下去。 小良伸出两指翻过来手机,指尖触及之处还有温热,但是已经不烫手了。 他拖到脚边,几下捣腾打开了卡仓使劲在地上震了几下才倒出来电话卡。 本来金灿灿亮锃锃的金属片已经变形,童远舟狠狠揉了揉眼眶。 “完了,卡也坏了。” “这手机还要吗?” 童远舟瞟了一眼五颜六色的屏幕:“不要,也不能扔了,拿走吧。” 旁边不知道谁好心递过来了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小良接过来贴心的装了进去递给童远舟。 小良一低头瞟见了童远舟左手腕大片触目惊心的水泡不自觉的缩回了手。 “我给你拿着吧。” 童远舟沉默着再次转身往外走,小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看他一声不吭的样子知道他大概不太开心。 其实他们这样的生活机,说起来是分开,也不敢在里面留下什么痕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以他的经验,电话本肯定是空的,要么就是虚假的一些号码名字。 社交软件基本都是未登录状态,非要登录,好友列表里肯定没有备注,没有置顶,也不会加任何群。 聊天记录定期清理,总之就是那天这电话落到任何一个别人手里,确保不能从里面摸到现实生活的关系网。 这么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手机,童远舟居然有点沮丧…… 难道…… 童远舟默不作声坐上车,张云鹏斜靠在后座,腰部已经包扎上了,因为包扎的过于扎实,他行动不便只能斜靠着。 小良跟着上车,看到张云鹏有些意外。 “怎么没送你去医院?” “皮外伤,处理了一下,表层的火药什么的挑出来,等去了市里,再去医院清创下。” 童远舟向后一伸手:“把你的枪给我看看。” 张云鹏眼眶一睁,沉默了一瞬。 小良仿佛如梦初醒:“对啊,你有枪,为什么不开枪,自己扑上去了?” 童远舟晃了晃手指,张云鹏无奈从后腰抽出黑色的家伙轻轻的放在了童远舟手掌。 童远舟拿过来,大拇指一推弹仓,没有听到顺滑的应声而开,小良眼眶瞪大。 “这是卡了???” “这不是你的枪??” “这是哪来的?” 小良灵魂三连问,张云鹏不敢吭声。 童远舟语气淡淡摇了摇头:“蛟江,鹤松两地,内部管理,落后得可怕。” “你刚才没检查?” “我……”张云鹏语塞,其实刚才在洞外,童远舟叫他们准备时,他放保险栓觉得有一点不太对劲。 但是当时时间紧迫,而且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他以为是自己对陌生枪械的不熟悉感。 最后紧要关头掏出来一抠发现不对劲时,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了,只能扑了过去。 他不敢说自己当时要是犹豫一秒,小良的子弹会不会更快射过去,童远舟听到声音会不会躲得过去。 他一切都是本能下意识的反应…… “你为什么不带你自己的枪?” 小良的语气有些生气,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刚才那种场面,幸好土枪威力有限,否则他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为什么不随时带着自己的枪?”童远舟重复了这个问题,不过很明显问的是小良。 “我要看任务呀,有任务我当然带咯……”小良振振有词。 “要是都像你,那哪来那么多麻烦。” 国家对枪支的管控,不仅针对普通人,更针对有合理合法途径接触枪械的人。 刑警说起来威风,实际平时身上最多的就是警棍,手铐。 枪,那要申请,不是特别任务根本不可能拿得到。 而全国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人拥有24小时配枪权,他们无论去哪里,坐飞机,火车,汽车都是可以携带的。 小良知道的墨关市局,加上蛟江,鹤松,对枪拥有这么大自主权的有且仅有童远舟一个。 “我的问题,我大意了。”张云鹏捂着伤口,虽然不深,但是捆的实在太紧,动一下勒得慌。 “好好歇着吧,我下去安排下,我们可能还不能马上回鹤松。” “我没事,我能忍。”张云鹏立刻表态,他已经险些搞砸了,万幸谁都没有受重伤。 “我要跟着你。”张云鹏说着努力想要撑起身体。 童远舟回头目光在他腹部扫了一圈,缠得厚实的纱布,干干净净犹如铺满旷野的初雪。 童远舟回头推开车门下车,走到了旁边闪着灯的警车旁问了一句。 “痕检,法医之类的还有么?” 立刻有三个人站了出来:“童队,我们都是。” “我觉得,有必要再去一次胡央的家里,再来三个当地的警察跟我们一起吧。” 童远舟安排完转身上车,开着车带路,一路直奔刚刚离开不久的小镇。 一辆辆车闪着灯经过检查站,连刹车都没有踩一下。 刚睡醒了一觉起来接班站岗的工作人员揉了揉眼睛看着绝尘而去的车队,嘟囔着。 “我怎么瞧见那辆黑色越野了?” “他怎么被公安局的车包里面了?犯案了?被抓了?” “跟咱们没关系吧??” 检查站管事的那位中年男人把自己身上的反光背心脱下来套在了他的身上。 “没睡醒,就回去再睡会,你看错了。” “哦哦哦,我睡醒了,我来,您进去休息会……” 天空的雪还飘着,风停了,小镇所有的店都关着。 以往停满了货车的旅馆外面也是空荡荡难见车辆。 这样的夜晚,大概不会有人来投宿,老板干脆关门关灯安心睡觉去了。 童远舟闪了两下车灯,另外几辆车看懂了,立刻关掉了警灯。 童远舟轻车熟路的开到了小镇附近村庄里一处离主路不远的破房子。 车子停下来,大家纷纷下车,不等童远舟安排,立刻亮起手电仔细检查门窗上贴的封条。 封条上的鲜红圆章,经过这么几个月依然鲜艳,刮过几次大风都没有撼动分毫。 几个人检查完,确认没有人进去过,立刻汇报给了童远舟。 童远舟走到门前亲手撕掉了封条,抽开门上的插销,还没有动作,破旧的木门嘎吱着往后退开。 “这房子也太破了,是胡央的家?” 小良第一次来,也猜到了。 “是的,上次来过,我没来,搜过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同行的痕检,立刻举起了手里提着的大灯,明晃晃的灯光照亮了同样破旧的屋内。 土墙,泥地,在城市里难见的破房子在这里却并非罕见。 连着下了好一会的雨带着湿意爬进了屋子,地面变成了有些潮软的深色。 跟在身后的法医一眼看尽了屋子里的情况,砖头搭成的床,当地家家户户可见砖头围成的简陋灶台,柜子门开着里面塞着几件黑漆麻乌不知道啥的纺织物。 封条没被人动过,屋子里这情况,也不像能收集到生物样本的样子。 他有些疑惑。 第250章 “我们需要收集什么?” “之前到这里来,目的是搜寻胡央被杀的线索,但是没有找到。” “刚才贺猜的话让我想到了一种可能,胡央从容赴约,吞咽无忌毫不犹豫,而我们在他肚子里没有发现任何毒品。” “那么很可能,他自己换掉了无忌重新包装上了染色面粉,想要骗其他没见过的人。” “贺猜和大奇鲁可能只是他试验的第一步,如果能顺利骗到钱,他很可能如法炮制。” “那么真正的货在哪里?” 完全不知道前因后果,大半夜被叫起来出现场,宛如凑数一般的法医,痕检根本接不上童远舟的话。 别说接话,可能听都听不懂。 小良眼珠子一转:“难道在这里?” “是的,大奇鲁和贺猜为了蒙骗那些人,跑进来摆拍搜寻视频。” “那些人如果怀疑大奇鲁和贺猜自己昧下了货和钱,那么就不会关注这里。” “如果他们不是怀疑大奇鲁贺猜藏了货,这一个封条怎么拦得住他们。” “对于他们来说货可能真没有那么重要,两个小娃敢藏货对于他们来说没准还是好事,所以他们也不会冒着暴露的风险自己跑来这里一趟。” “嘿,这成了灯下黑。” 小良一拍手,不知道说是他们思维模式太奇妙还是他自己运气好。 “对,包括当初连我都被骗过去了。” 谁能想到胡央肚子里那些玩意是这种形式出现的…… “所以我们需要搜寻这个屋子里一切可以装东西,藏东西的地方?” 跟来干活的虽然不明前因后果,但是不妨碍他们很快明白了童远舟想找什么。 “是的,辛苦了。” 童远舟左手肘支在腰上,利用支撑力放松左手臂,减轻火烧火燎的疼痛。 他选择站在屋子中央,不动手只动嘴。 第223章 你哪人啊,小学哪上的…… 几个人在屋子里忙碌着,从床板下面到柜子里面,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他们搜寻着每一寸可以容纳手指的地方,小心翼翼摸索着,摸得手套上全是黑脏都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这有情况啊。”伴随着嫌弃的声音,大家纷纷围了过来。 墙壁底部有一块地方被连日的大雨泡成了稀糊状露出了一个黑色的角。 “小心点。” 童远舟叮嘱着率先拿出小刀准备挖墙的小良。 “贾厝可是炸过公安局的人。” □□在这里的泛滥,让童远舟面对忽然出现的东西提起了万分警惕。 随着泥土渐渐挖开,黑色露出的面积越来越大。 “塑料的。” 痕检同志的用手指小心捏着边缘,扯了出来。 一个破裂的塑料小箱子。 “小心,小心。” 大家相互叮嘱着几双手一起在箱子上寻找支撑点,尽量避免不光滑的边缘割伤手,也避免拖得太快太粗暴,布满裂痕的箱子彻底四分五裂。 盖子掀开,靠的最近的人疑惑的“咦”了一声。 “里面都是调料。” 灯光聚集到箱子里,童远舟扫了一眼那些不算陌生的瓶瓶罐罐立刻说了三个字:“不对劲。” 他左手抬了抬又放下然后伸出了右手。 “胡央是本地人,本地人做饭不会用到这么多花样。” “对,谁家把调料藏墙壁里。”小良附和道。 “你们好好摸一摸,摇一摇,看一看。” 童远舟在这片土地待的时间不能算长,但是本地各个民族的生活基本习性他还是知道的七七八八。 就拿吃这块来说,经济条件好一些的本地人会猎奇一般的学习大山外面世界里的饮食习惯。 经济更好一些的本地人早就寻摸机会离开了这里。 还能留在这里忍受这里的恶劣天气,匮乏物质条件的人基本就是普通人,穷人,更穷的人。 这些人依然保持着他们先祖留下来的粗暴饮食习俗。 越穷保留得越完整…… 一个火堆,一口锅,能吃的混一锅煮熟了撒把盐就可以进嘴。 想吃点不一样的味道,就再撒把辣椒。 连油都用不上,摄入油脂全靠骨头,有肥肉。 如果买不起骨头肥肉,也不可能买得起精炼油。 如果有条件买肉,那油脂比精炼油香多了。 料酒,酱油,五香粉,面包糠…… 这些童远舟平时都用的少的东西,在这里存在根本不符合常理。 更别提这箱子存放的地方,什么调料值得这么藏匿。 更何况还是胡央这样一个四处混,有点钱就去路边旅馆找女人的货色 …… 童远舟觉得他饿了买个饼啃,渴了就去河边喝水的可能都比他买一瓶料酒的可能性大。 痕检和法医听了童远舟的话都精神了,围着破箱子蹲下,再次整理了手套口罩,小心翼翼拿起来开始研究。 五香粉的罐子打开,里面几乎是满装,法医举在鼻子边闻了闻,然后试探着伸进去两只手指搅和。 搅和了不到五下,他平静的双眼登时睁大迸发出了兴奋的光芒。 “快快快,拿个东西盛着,我要全部倒出来。” 纵然勘察箱里千奇百怪什么都有,但是绝对没有锅碗瓢盆。 痕检挑挑拣拣了半晌,拿出来一个证物袋扯开口子两只手撑开举在半空。 “倒这里面吧。” 一个倒,一个接,还有一个在旁边抓。 一罐五香粉里藏着两个塑料袋装着的粉末状物体,塑料袋缠了好几下打了死结。 从外观上,童远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是藏在这么特别的地方,肯定不同寻常。 紧接着,酱油瓶子里,料酒瓶子里,都捞出来了东西。 只是液体瓶子里是密封很不错的塑料试管。 泡了这么大半年愣是一点液体都没有浸进去。 也不知道胡央从哪里搞来的东西…… 一堆调料搜完,翻出来了不少塑料袋,小试管,童远舟估算了一下里面的内容物凑在一起的体量,远超胡央肚子里的假货。 “行,这些就带回去好好化验吧。” 童远舟说完抬脚便走,后面的几个人赶紧手忙脚乱的收拾完跟着出来。 带上破旧的木门,本地警察问:“这门还要封起来吗?” 封条已经被撕掉了,要是还要封,他得在这里守着等人来。 童远舟头也不回:“不用了,这个屋子从此后就是真正的空无一物了。” 原来封住,派人远远的盯着,是想守株待兔,看看嫌疑人会不会过来。 没想到的是,这里面有大家都想要的东西,警方想找的,犯罪集团想找回去的,就因为嫌疑人心里不同的算计,暂时在眼皮子下隐身了。 上了车,张云鹏看到他们,立刻想要坐起来,刚动一下,腰部的不适感又把他硬生生拽着倒了下去。 小良坐上后座伸手拽了他的肩膀一把:“你就老实躺着吧。” 张云鹏一个不留神真被小良拽倒了,后脑勺刚好磕在了小良大腿上。 小良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躺着吧,放松,一会又出血了。” 倒下去容易,起来难,毕竟全靠腰部发力,现在腰跟废了也没什么区别。 张云鹏干脆既来之则安之,昂起头倒着看小良。 “你们进去了这么久,是不是有发现?” 要是没发现,估计五分钟都待不到,怎么可能在黑灯瞎火的屋子里猫那么久。 童远舟“嗯”了一声发动了汽车,今晚他们要往鹤松赶,至于后面那几个人,是跟着他走,还是和其他人完成交接,就不是他在乎的了。 他得赶回去,把张云鹏送医院,自己也去处理下左手的水泡。 一大片真的碍事…… 小良绘声绘色的把屋子里的发现讲给了张云鹏听。 张云鹏听完,第一反问:“上次来查漏了,要是这中间有人来过,把东西他偷走了,怎么办?” “不会。”童远舟语气淡淡。 “这边的同行们,管理水平有问题,思想不活泛不先进,经验不足,总之太多问题了,但是他们有一个优点。” 绝对服从上级指令,无条件服从,不管有没有意义,不管多久到头。 叫他们守住了,就算地震了,天塌了,他们都不会跑。 “如果有问题,那肯定是我的问题。” 虽然童远舟在这边没有实际的官衔,但是作为所有案子的参与者,他出现就是核心领导的概念在这里的公安系统根深蒂固。 上到局长,下到基层,都不自觉听命于他。 所以他当初让人守着的目的和现在的发现,表面看并没有多大关系,实际殊途同归。 他预判准确了胡央这个破房子的价值…… 第251章 张云鹏听着两个人的诉说,心里渐渐安定下来,还好没有因为他的笨拙坏事。 心一旦放下来,眼皮子越来越沉,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童远舟开得快急了,路上没有灯,导航也没有信号,仿佛这条只走过一次的路走过千百次早印在了他的心里,哪里上坡,哪里起伏,哪里拐弯他轻松拿捏。 车子太快,时不时有些颠簸,小良见张云鹏睡得踏实,怕他摔下去,好心的扶了一下他的头。 他刚摸到张云鹏的脸颊,手像过电了一般弹开,再次小心翼翼触碰,张云鹏脸颊,额头全是不正常的热度。 他伸手捏过张云鹏的脖子,手腕,暴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都是同样的热气腾腾。 “老童,他发烧了,怎么办?” 小良有点慌,就算童远舟把车开到平地起飞,他们也起码得还有五六个小时才能进入鹤松。 童远舟看了一眼后视镜:“水壶里有热水,袋子里有退烧药,可以止疼,还有消炎药,你给他弄醒让他吃一口。” “然后找点吃的给他,不能让他睡过去。” 童远舟估计是伤口感染导致,也可能是张云鹏还没有适应这里恶劣的天气,抑或是神出鬼没的高原反应。 但是他知道,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能放任张云鹏昏睡不醒。 只有保持清醒,才可能降低一点点危险。 小良降下车窗,把自己的右手伸出去搭在了窗框上,冷风吹过很快麻木,他收回手,一下放进了张云鹏的衣领里。 热意瞬间受到了冲击,张云鹏皱着眉头努力想要睁眼,好像眼皮重如千钧就是睁不开。 “起来,别睡,起来吃药,我们聊会。” 小良摇晃着他,手指掐了他的皮肤,张云鹏终于睁开了眼,视线有些模糊,脑子也有些晕沉沉。 想了好一会,意识才回笼,余光看到一条黑色裤腿,他有些不好意思想要硬撑着起来,刚一动就被小良按住。 “你别慌,我扶你。” 童远舟看了眼后视镜,甩了甩左手扶上了方向盘,踩在油门上的右脚又往下踩了几分。 张云鹏吃了药,喝了水,又被小良塞进嘴了不知道杏干还是梅肉,总之酸得倒牙的东西后,意识清醒了许多。 “我没事,可能是伤口有些感染。” 刚才来支援的救护车上,条件有限,能清出来大部分火药,然后淋上双氧水,碘伏消毒就不错了。 他估计可能那火药并不纯,太脏,所以嵌在肉里,起了反应。 “你哪人啊,小学哪上的啊。”小良的问题让张云鹏沉默了一下,他不知道小良问话后面的含义。 “问你呢,你怎么不回答我。”小良执拗地又追问,张云鹏“嗯哦”了半天回答了。 “那你小学喜欢看什么书?还是喜欢玩游戏?” 张云鹏回忆了下又回答了,小良继续问…… “你小学语文几分啊?数学呢?” 第224章 老实回答问题 张云鹏再一次沉默…… 小良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别睡,老实回答问题。” 童远舟看向后视镜瞟了眼小良,很总担心小良总结一句:张云鹏有病的憨憨的。 两个人一定程度上也算笨得旗鼓相当…… 天逐渐亮了,距离鹤松还有一百多公里。 这里的今天肯定是个大晴天,天上没有云,太阳还没有出来,天空已经绽放出蓝色,路上空荡荡一览无余。 童远舟看了眼后视镜,车后是一眼望到底的公路,一起出发的两辆车早不知道被他甩到了何处。 童远舟轻轻晃动了下麻木的左手腕,脚踩油门到了底。 最后这段就是大长直路,没什么起伏转弯,快抵达终点,才会开始爬山。 坐在后面的两个人都有些困倦,一夜没睡,小良强打着精神巴拉巴拉还在追问张云鹏的生平。 张云鹏但凡有点迷瞪想要闭眼,小良必然一手拽着他的胳膊摇晃。 “你还没回答呢。” “小良,有信号了,联系下贾厝,问下我们去哪个医院,然后让他们局长来一趟。” 快要睡着强打精神的小良听到童远舟语气淡然的这句话,立刻精神了。 起身前探身子接过童远舟递过来的手机。 贾厝的号码就在最近联系列表里,很容易就翻了出来。 大早上贾厝接到电话,又惊又喜,贴在耳边还没来得及问候,就被对面冷冰冰明显不是童远舟的声音砸了个脑门嗡嗡嗡。 “就去市人民医院,我这边马上安排。” “严重吗?是谁受伤了,几个人受伤?” 小良瞟了一眼,一会没跟他搭讪,立刻睡过去的张云鹏啧了一声。 “说不上严重不严重,就一个人,老童在开车,应该很快就到了。” “好好好,我们马上去。” 贾厝和鹤松市公安局的正局长,几个副局长路边站了一排,抻着脖子一会看左一会看右。 他们不知道童远舟从哪里过来,但是让他们来医院,这事怕是有点严重了。 大半夜听到蛟江那边说,有重案嫌疑人要押送到他们这边时,他们心里一阵激动,以为是之前的悬案要破了。 因为蛟江那边没有泄露任何有价值的消息,只是让他们做好准备。 今早这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让大家回过味来,这嫌疑人不会是之前炸公安局的吧? 为什么送到他们这边,因为童远舟最近在他们这边…… 还没琢磨明白另一个人又拿着童远舟的手机传话,叫他们来医院,说童远舟没事。 但是从头到尾童远舟没跟他们联系过,难道…… 如果童远舟在他们地界半死不活了,这接下来几年,他们啥都别干了,就抓嫌疑人就能忙得人仰马翻,还不一定抓得明白。 可以说几位领导对于自己手下带的队伍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 不算陌生的黑色越野车带着一身厚尘土出现在视野中,几个人的心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贾厝往后一招手,站在后面一起干等了半晌的医生护士立刻推着抢救床出来了。 童远舟远远先看到了床,然后才看到贾厝。 这个安排不能算好,但是正合他意。 他停好车跳下来,听到了重重的呼气声,疑惑的瞟了几个人一眼,没顾得上其他打开后门,向围过来的医护简单交代了情况。 医生简单检查了下张云鹏,信心十足:“应该不是大问题,交给我们请放心。” “虽然我们这小地方,医术比不上你们大城市,但是这些土枪,锈刀砍的,我们还是有经验……” 童远舟看他们手忙脚乱把张云鹏弄上急救床推走,心里回过味来…… 那医生说的是有经验,没有说救治经验,难道只是见的经验多? 目前看张云鹏死不了?毕竟如果感染了这事,最后只能自己抗,所有药物都是辅助。 他咧了下嘴冲站在旁边的小良说:“你跟着去,有情况给我电话。” 两个人走了,贾厝终于看到了童远舟手腕上亮晶晶的一片,已经有些肿了。 “你的手。” “火烧的不碍事。” 旁边一排领导战战兢兢看着童远舟。 童远舟从包里掏出来了张云鹏的枪,一位副局长立刻伸出双手做出要接的架势,童远舟轻轻放在了他的手掌。 “枪卡壳了,枪械管理很重要,不是不丢就可以,如果有的实在老旧了,该销毁销毁,该申请换就申请换。” “你们给我时候说是新枪,我看这成色也不像旧的。” “每一把枪无论新旧都应该一样的维护过程,新的都如此,你们那些旧的怕是……” 在山洞外,在上车看到张云鹏瘫着的那一刻,在确定他猜测成真的瞬间,他心里无名烈火灼灼燃烧。 今天是他们三,是张云鹏,如果换一个人呢,是不是就此交代在了这里。 他没想明白,都这个年代了,在系统的国有枪械库里,居然还有残次品的存在。 一路飞驰回来的路上,左手腕的伤一直疼痛,那种扎在心尖一样细细密密,说起来好像矫情的疼痛一直反复提醒山洞里发生的一切。 到后来,他看到天亮的天空,看着后座两个还有呼吸的人,心里第一个念头是。 还活着…… 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幸运或者不幸运都是亦然,都是命中注定。 这事可以怪很多人,但是似乎又怪不了多少人。 他如果闹一场,必然很多人会因此受处分,但是他们受的伤不可能抹去。 归根结底,还是“穷”。 不改变这个状况,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危机。 他说完轻飘飘的转身往医院里走,后面一帮领导一脸凌乱。 大家能坐到这个位置都是聪明人,童远舟没说的话,他们都听出来了。 第252章 童远舟手腕的伤,还有躺着昏迷不醒的张云鹏的伤,都是因为这把他们检查疏漏或者说运气不好的“枪”。 “你,你,立刻回去打报告,说明情况,承认错误,反思自己。” 童远舟受伤这事,比他们受伤可金贵多了,如果他们不抓住这次机会来个彻底整改,以后如果再次因此引发执行任务中途受伤甚至死亡,因为童远舟两个人的受伤叠加都会变得不一样。 局长指挥了两个人,麻溜回去自我检讨,然后申请更替。 蛟江那个比他们更穷的地方,不就是因为一个□□争取到了额外的经费和人手吗。 他们这次可不能错过机会,要不然辜负了童远舟的“放过”。 一帮领导迅速分了两队。 一队迅速往市局赶,另一队紧跟着童远舟往急诊去。 毕竟刚才推进去一个生死不明的。 童远舟一踏进急诊的玻璃门,不自觉的皱了下眉头。 空气中充满了血和各种□□混合的味道,强烈的酒精味,消毒水味并不能盖掉混合形成的异味,反而平添了几份怪异。 急诊区域里几乎可以用人挤人来形容,别说他,就是穿着白大褂的医护在其中都步履艰难。 高高低低或长或短的呻吟,叹气混着系统叫号的电子音喧嚣不已,让人莫名的烦躁。 童远舟仗着个子高看到了靠在一处墙壁的小良。 他艰难的挤过去,小良竖起拇指冲着旁边的浅蓝色帘子摇了摇。 童远舟伸出两指夹着门帘轻轻挑起了一条缝。 张云鹏躺在病床上,双眼望着天花板,嘴唇紧紧抿着,他的衣裤完全褪去,一条薄薄的蓝色无纺布盖着腰部以下。 旁边两个医生,三个护士围在床边,有条不紊的清理着张云鹏腰上的伤口。 “刚拉去拍了个片,说里面没有,就是表层,要彻底清理,如果有坏死的组织也要清理。” 小良语气平静,这一路的担心在医生几句话的交待中彻底放了下来。 童远舟放下门帘不自觉的动了动左手腕,小良立刻拽着他的右手腕拖到了分诊台。 “护士,我们这还有个同志受伤了。” 护士看了他一眼,连登记身份的环节都省了,毕竟刚才他们的副主任和护士长推着人进来时候,这个人跟着一块的,什么身份自不必说。 她一指另一层的房间:“你去三号诊室,我马上安排人过来。” 她说完立刻捞起对讲机:“三号诊室,马上来个人,需要清创。” 小良跟着童远舟走了两步停住了:“我去那边守着,你弄好了过来找我。” 虽然童远舟的一大片燎泡看起来触目惊心,但是他本能觉得,张云鹏的伤要重一些。 童远舟刚进诊室,几乎前后脚,急匆匆走进来一个带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他抬起童远舟的手腕:“怎么弄的,多久了?” “啊,昨天抓人时候被火堆烧的,大概十几个小时吧。” “嗯,问题不大,我把水泡给你剪开,然后消毒包扎,注意这几天别碰水,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每天来换药给我看一眼是最好的。” 医生说完,转身拉过器械车开始丁零当啷的捣腾。 童远舟撸起袖子把左手臂悬在了半空,医生又拖过来一张板凳,扯了张蓝色无纺布铺在上面。 “搁这上面。” “有点疼,忍一忍。” 童远舟这一路都疼得麻木了,燎泡表层的皮虽然还是他的皮,但是跟死皮也差不多了。 刀戳破的时候,只是有感觉而已,医生仔细的把皮一点点剪掉,然后用双氧水反复冲,最后夹着碘伏棉球一遍遍的擦拭。 凉凉的液体在新鲜的创面反复擦拭,那些黏黏的□□已经清理干净,留下的只有清爽的触感。 第225章 不配人好好跟他说话…… “呜呜呜呜。”诊室里警报忽然响了,童远舟扭头四处寻找,机械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999” “999” “999” 正在扔棉球的医生手一顿,迅速放下了手里的工具站起身。 “抱歉,有重伤过来,我得去看看,你等着我,就这么晾着别动。” “我会尽快回来。” 医生一阵风一样的跑了,外面的喧嚣从没有关闭的门再次涌了进来。 凄厉的哭喊,嘶声裂肺的哀嚎吸引童远舟不由自主的举着左手腕走出了诊室。 外面的人还是那么多,但是这么多人被硬生生的挤在了两边,留出了一条狭窄的空路,一辆接一辆的救护床被推了进来。 躺在上面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双目紧闭,有的睁着眼四处打量。 “就在七马路那头。” “说是喝多了。” “大早上怎么喝多啊,喝了一宿啊?” “不是喝多了,说是报复社会。” “打牌输了,报复社会。” “不是,都不是,股市大跌亏了。” 人群里的议论此起彼伏,童远舟撇了撇嘴,这些人不知道哪里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以他的判断,一个都不靠谱。 不过这么多人拉进来,有得急诊忙了,他这点小伤不知道等多久。 想到又要等,心里难免有点不耐烦,想就这么算了,反正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他的眼睛随着心思四处流转,瞥见了急诊入口处墙壁上的三台电话机。 像个方盒子一样安装在墙壁上,深绿色染上了岁月的脏污变成了黑绿色。 拨号按键下面留着两个孔,一个短一个长,就像两张嘴。 这玩意童远舟熟得很,投币插卡两用公共电话。 只是在这个手机普及的时代,使用率没那么高了。 他摸出钱包掏出了里面仅有的三枚硬币,不知道现在的收费标准够他打几分钟。 他逆着看热闹的人群走到了电话机前,在磨灭的使用说明中艰难的找到了计费标准。 本地三毛钱一分钟,外地五毛钱一分钟,国际长途五块钱一分钟。 他掂了掂手里的三枚硬币,一股脑投了进去,取下话筒按出了一串号码。 “嘟……”他看了眼显示屏上的时间,这个点不算早也不算晚,如果响三声不接他就挂了。 “嘟…”第二声刚响了一半,电话接通了。 “喂,您好。”字正腔圆的礼貌用语,甚至用上了您。 “是我。”童远舟一时语塞。 “你工作完成了?” 童远舟眉头又轻轻皱了一下。 “嗯,回到市里了。” “如果你有空或者能抽出时间,方便的话,实在不行你打个电话也行。” 明显的铺垫让童远舟没有耐心继续听下去,粗暴的打断了。 “出了什么事了?” “你爸爸住院了,情况不太好,但是没有生命危险。” “哪里。”童远舟顿时急了,都不想追问,你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知道了。 “南江市颐和医院19楼8床。” “等我。”童远舟撂下两个字挂了电话,一扭头看到小良还站在之前的位置,他拔腿走了过去,连后面电话吐出来的两个硬币都没来得及拿。 “让张云鹏安心的接受治疗,如果医生要让输液就输液,让吃药吃药,别讨价还价。” “你要干嘛去。”合作多年的默契,小良一下听出来童远舟这是在交待啥呢。 “你两留在这,参与审讯,破案,收集线索,还有那些鹤松附近的患者调查。” “如果他们这边上门没拿到确切的信息,你们就再去。” “我现在得马上回一趟南江,后续咱们电话沟通。” 小良一把拽住了童远舟的手腕:“出什么事了。” “老头子住院了,可能有点严重,我怕他瞒着我,我得过去。” “你的手。”小良扫了一眼童远舟的左手腕,水泡都没了,可是露在外面粉嘟嘟的新肉看起来并没有多好。 “没事,医生说包扎下就行。我马上回去让他弄下。” 童远舟回到三号诊室,医生还没回来,他自己在器械车里挑挑拣拣半天,选出了几大张包装上印着“伤口敷料”的玩意。 他撕开包装,扯出里面的东西,四四方方看起来挺大一张,他用了好几张把新肉完全覆盖住放下袖子掏出手机走出了急诊。 他举着手机,站在路边抬手拦了一辆车,钻进去告诉司机去机场后,半天没人接的电话终于接通了。 “咋啦?” “咋了?你还好意思问咋了?我在鹤松,马上去机场,给我订一张最快的去南江的机票。” “还有,我那个手机被火烧了,电话卡也坏了,你给我弄个新的,落地南江我就要用上。” “停停停,你去南江干嘛??”宋辉正在参加省级会议,电话调了静音,童远舟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过来,连他发短信回问的时间都不给。 第253章 他以为童远舟有什么紧急情况汇报,偷摸溜出来刚接通就被劈头盖脸安排了一堆事。 “老头子病了,在医院生死不明。” “啥???”宋辉眼睛一下瞪大,声音拔高了三分,他的血压不用测都知道高低压起码爬升了30。 “你不知道是吧?我还以为你们瞒着我,好家伙连你都不知道!” “当初你们是怎么答应我的??这给我忽悠上船了就不管了是吧。” “你别急,你的所有要求,我马上给你办,老爷子那边我马上安排,案子你也别担心,我来管。” 宋辉脑门上顷刻之间出了一层汗,他不知道为什么童远舟老头子生病的消息,他不知道,童远舟却知道了。 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就是他们没有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到了机场,童远舟直奔值机柜台,他的航班是五十分钟后起飞。 值机人员惯例询问他是否有托运行李,他一摸肩头。 自己的包还在车上,不过这不重要,幸好钱包随身带。 他不得已又给小良打了个电话,叫他看好自己的包,特别是里面的电脑。 “你前脚走,我后脚就去拿到了,有我在你安心去!” 上了飞机,飞机准点滑行,童远舟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焦灼的心情平复下来,童远舟有时间思考究竟怎么回事。 他只是想听一下言智哲的声音,顺道问问他这么多天过得怎么样,小良走了,店里的事情是不是很忙。 没想到电话接起来还没说到三个字,就被丢了个炸弹。 他想不通,他家老头子生病,言智哲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言智哲联系不上他,又跑去他家了? 他觉得不大可能,以言智哲家里的关系,他去找宋辉问的可能性都比再去他家大。 但是他家也不可能联系言智哲啊,他们就不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叫言智哲的人…… 童远舟想着想着,上下眼皮打架就这么混沌沌的睡了过去。 飞机降落,起落架重重落在地上的反弹震醒了童远舟。 “这特么副驾驶降落的吧?” “赶着回家吗?” “这机长技术不行……” 有点硬的着陆让人身心不适,身边的乘客小声抱怨着,童远舟搓了搓脸等到飞机停稳立刻松开安全带。 在其他人打开行李箱拿东西的时候,他已经杵在了舱门面前等着空姐打开舱门,还没开全长腿一迈挤了出去。 空姐肩头一顿,看着远去的背影轻轻吐了口气,她还以为自己动作慢被机长嫌弃了呢。 毕竟刚才的降落那么着急…… 原来也不止机长一个人着急。 童远舟刚走到禁区出口,站在栏杆外的一个人冲着他摇了摇头,他撇了一眼有点面生,但是还是走了过去。 来人从兜里拿出来一个不大的封的严实的牛皮纸信封递给童远舟:“宋局让我送过来的。” “我开了车,您要去哪,我可以送您。” 童远舟隔着纸袋捏了捏熟悉的形状,他不知道来人的身份,不知道宋辉动用哪个层面的关系安排的。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麻烦您跑一趟。” 对方也不客气,说了“不用客气”后转身就走。 童远舟搞不清来人的身份,不想太过麻烦,更重要的是,这个时候的南江交通,他可太清楚了。 坐什么专车,就是专机来了都找不到地方降落,还不如地铁方便。 童远舟一路疾步上了地铁,机场是始发站,他腿够长,挤上去就寻到一个位置一屁股坐了下来。 牛皮信封里装着和他那部一模一样的手机,型号颜色连容量都一样,电量和信号都是满格。 早上对宋辉发的脾气看到这部手机顿时散了…… 宋辉连他用的什么手机,多大内存都能琢磨到,怎么会隐瞒老头子生病住院呢。 这事有古怪,但是多半和宋辉没关系。 童远舟下了他常用的软件,不超过五个,很快下好,麻溜登录了账号打开了宋辉的对话框。 “领导,手机拿到了,谢谢昂。” 宋辉看到信息眼皮子一跳,习惯性回复:“滚” 发完觉得不太对又点了撤回。 “老头子的事很抱歉,我已经安排人了,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案子的事情你不要操心,我已经在跟进了,两个嫌疑人已经押送到鹤松市局了,正在做生物对比。” “鹤松来墨关骨伤医院求诊过的患者,当地全部走访了一遍。” “领导辛苦了。”童远舟看宋辉汇报一样的内容,眼皮子抖了一下。 “滚。” 宋辉就后悔,为啥撤回,这小子就不配人好好跟他说话。 第226章 嫌弃我挣得还不够多…… 童远舟沿着导航一路到了颐和医院,这家他从来没来过只听过的私立医院。 站在宛如公园一样的入口,童远舟揉了揉太阳穴,老头子的医疗保障似乎不够享受私立高端医院吧? 还好,他的银行存折余额应该勉强够,如果老头子没有什么手段都来一遍的话。 颐和医院的住院楼和门诊是分开的,从进入住院楼,大厅,电梯,走廊里随处都是淡淡的花香。 和刚才离开的鹤松医院完全两回事。 花香很好闻,童远舟不能确定是香水还是精油,或者是真花的味道. 反正就是让人很舒服,心里一下就平静下来了。 他找到了病房,隔着门上的玻璃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个人,房间里没有陪护,他一下推开了房门。 躺在床上的人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是他脸色一变立刻扭了回去。 童远舟的长长吐了一口气,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这个动作他可太熟悉了。 他走到床边拉开椅子坐下,双腿大咧咧的支棱着。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吧,怎么给自个折腾到医院了。” “还是高端私立医院,你是嫌弃我挣得还不够多是不?” “呼……呼……”刻意的呼噜声响了起来,童远舟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别装睡成么?赶紧的,我这从高原上跑回来,饭都没吃,你是打算给我气饱是不是。” “我……”躺在床上的老头子转过身嘟囔着说不出来话。 “不是你的责任?”童远舟前探了下身子看了下老头面色红润,除了嘴角和眼角有点歪,其他确实看不出大问题。 老头拼命点头:“对,我没事,他不信!” 童远舟愣了下,回过味来这说的他是谁,他正要追问,病房门再一次打开。 “小舟,你回来了啊。” 叫声里夹杂着欣喜,童远舟回头看见了提着保温桶的冯梅。 “梅姨,怎么回事?我妈呢,怎么没在?” 他觉得纳闷,这两个老家伙这些年秤不离砣的,他妈就放心老头子一人躺这? “给我弄的什么好吃的,我瞧瞧。”老头子打断的太过生硬,毫无技巧可言。 童远舟转头盯着他:“徐上云同志,问题都还没交待清楚,你就知道吃。” 冯梅抱着保温桶走到病床边,熟练的架起了小桌板,把保温桶搁上面,然后把里面的小碗一个个拿了出来。 “她亲自做的,清蒸小黄鱼,瘦肉粥,青菜,还有两块蒸南瓜。” “好好好。”老头眼睛盯着银色的保温桶,等着冯梅把筷子勺子递给他闷头开吃。 “梅姨,怎么回事?”童远舟看着冯梅。 “咳咳咳。”徐上云又是刻意地咳了两嗓子。 “你好好吃你的,别打岔,我这从任务上半途退出来的,你不给我个交待,我可跟你没完。” 这能吃能喝,老妈在家安心烧饭,都不来看一眼,这老头子看来是硬朗的很。 “说吧,梅姨,不至于你也要瞒着我吧?” “嗨,这不今年天气古怪吗,你热吗,小舟?” “说重点。” “就是天气热,人脾气大,两个人前几天吵架了,然后他嚷嚷了两天头晕头疼,我看他好像没好好吃药。” “我说通知单位,通知你,他们都不同意,都说没事。” “我又不知道你在哪工作。” 童远舟的工作在家里只有他妈妈和徐上云清楚,冯梅虽然是她妈妈老家的远房亲戚,在他家照顾他妈妈好些年,但是冯梅对他的工作并不是很清楚。 只知道他很忙,经常全国出差,如果电话打不通肯定就是在忙。 如果家里有事,两个老人知道做主联系谁。 徐上云是当年出生入死的高级将领,退下来这些年,衣食住行不需要开口,都有人打理,只是他深居简出惯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肯麻烦别人。 所以负责他起居的那些后勤人员,冯梅并不清楚。 第254章 “这次是我的错,我自作主张,昨晚上我也是着急了。” 冯梅嘴里说着道歉愧疚的话,但是脸上一点都没有愧疚的意思。 童远舟明白她的心思,人没事是最重要的。 她待在这个家里最大的意义就是确保两个老人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两个老人在家都不上医院,她左思右想觉得这事不成。 她想联系童远舟,打电话一直打不通。 “之前你同事不是来过家里,还送了个果篮,递了个名片。” 冯梅一说,童远舟闭着的嘴一下张开了。 他和言智哲在南江街头巧遇,言智哲偷偷摸摸跟了过来,买了个果篮自称他同事上门拜访。 他糊弄言智哲说会联系,言智哲把自己的名片放进了果篮。 这果篮是冯梅收走的,名片冯梅也顺手捡了起来…… 想着联系不上童远舟,找找他同事帮帮忙说不定能行,所以一个电话打给了言智哲。 “你同事真的太好了,听我电话里说完,大晚上就带了两个小伙子赶来了……” 童远舟捏了捏鼻梁,老头子犯起倔来,谁都不好使…… 言智哲也真是厉害了,居然带了保镖过来,直接就把老头子打包弄医院来了。 “医生怎么说?”童远舟这句话是问徐上云的。 “没事,都能出院了,他们不让我走。”徐上云嘟囔着,童远舟冷笑了一声。 “小童。”病房门再一次推开,三个人齐齐回头,徐上云看了一眼转过头继续盯着自己的小黄鱼。 童远舟面色一僵:“我们出去说。” “走廊尽头有会客室,有窗户能打开,能抽烟能喝咖啡。” “免费!” 徐上云生怕童远舟找不到地方,忙不迭地介绍,童远舟回头冷笑着看了他一眼。 “这鱼真好吃啊。”徐上云立马又扭头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了走廊尽头,会客室很隐蔽,墙壁上有一个入口,入口处用作遮挡的墙壁视觉处理得极其巧妙,站得远一点或者不熟悉地形极易忽视。 进门一转弯右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靠左一条回廊曲里拐弯,每一个拐弯处都是凹进去的圆弧形空间。 童远舟扫了一眼,面积不一,照明调得很暗,虽然有桌子椅子,瞧着是能谈事的模样,但是他直觉不适合他两。 他溜达着走完了回廊抵达了尽头,还好尽头是一处开放式的会客室。 靠墙的吧台放着咖啡机,热水壶,装着饮料的冰箱,还有一排包装颜色不同的茶包。 最里侧摞着几个烟灰缸,还放着一盒打火机。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墙壁里隐藏的音箱播放着舒缓的音乐。 童远舟拿着烟灰缸走到了窗户边的桌子放下,靠站窗户点燃了一支烟。 窗外的风吹过卷走了烟圈散在了空气中。 * 言智哲手揣在兜里刚进住院部忍不住伸手扇了扇,嫌弃的看了一眼大厅里的陈列,看不出任何区别。 他走到电梯又忍不住倒退到了导医台。 “我提个意见啊,你们今天弄着香氛是一点都不好闻,以后最好换了。” “言先生,我们反应一下,谢谢您的建议。” 在护士的眼里,言智哲长得又高又帅,还有钱,可惜就是说身体太好,不像其他那些白金卡会员,三天两头就来住院了。 言智哲嗯了一声,走进了电梯。 他推开病房门,徐上云还在吃饭,一扭头先打了招呼。 “臭小子回来了,你知道不?” 言智哲反应了好一会,才琢磨过来徐上云嘴里的“臭小子”是谁。 徐上云看言智哲的表情很满意,扯起嘴角挤出笑容。 “他跟人去了休息室,你快去呀。” “哦,好。”言智哲机械的转身,走了好几步,刚才似乎暂停了跳动的心脏砰砰砰剧烈跳了起来。 他走到休息室门口径直走了进去,今天穿的软底皮鞋踩在厚实的羊绒地毯上没有一点声音。 他眼睛一挑刻意放轻了脚步,想要给童远舟惊喜。 “小童,少抽一点。” 陌生的声音让言智哲脚步一顿,后知后觉想起来,刚才老头子说的是:他跟人…… 他心中一晃,一闪身躲进了旁边圆弧形小空间。 空间虽小,五脏俱全,中间一张小圆桌中间放着几瓶纯净水。 他缩在了进门的旁边凹处,确保有人经过也不会看到自己。 “小童,你爸爸这次的事情我很抱歉,是我的疏忽。” 童远舟抽着自己点燃的第二只烟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分个眼神看对方一眼。 “叔叔的身份非同一般,我和他们后勤那边沟通过,如果有事情都会第一时间联系我。” “我之前也告诉过童阿姨我的电话,如果他们有事情都可以联系我。” “这次确实是我大意了,但是我也没想到叔叔……” “如果私立医院的医疗费用不在叔叔的保障范围内,我这边可以走申请,尽量按正常报销标准覆盖。” “乔飞,你当初承诺过我什么?” 童远舟的声音很冷,躲在旁边的言智哲不由自主的捏紧了自己的拳头,狠命的压在大腿上,抑制自己想要起身离开的冲动。 “小童,是,当初我是承诺过,如果你愿意全身心投入特殊任务,我可以代表组织向你承诺,保证你的家人安全安康,你毫无后顾之忧。” 童远舟听完冷笑了一声:“这就是你的承诺,你的照顾和保证就是和老头子他们部队后勤联系?” “呵……” 言智哲放在大腿上的拳头松开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小童,你知道,几年前和现在不一样,当初我希望你能同意,除了因为你足够优秀,还因为……” 第227章 你就这么喜欢他? “乔飞,其实有句话我早应该给你说明白。” 乔飞直愣愣看着童远舟的脸,那张脸和多年似乎区别不大,又似乎区别很大。 褪去了纯净,眼神不再清澈懵懂,充满了坚毅还有陌生。 童远舟抽着手里的烟,抽完了又点燃了第三只。 那句话迟迟没有说,他的心就这么吊起来了。 刚才接到宋辉电话,说童远舟父亲住院时,他非常意外,挨个联系了沈少云的单位几个后勤,都表示要核实。 他哪还等得了别人核实,自己找人一查就查到了。 沈少云确实住院了,没有住在公立医院,住的是私立医院。 难怪他的所有情报网都失效,他考虑到了童远舟家里人生病住院,可能的各种情况,只要他的父母因病住院,他一定可以第一时间收到通知。 但是他没想到私立医院这一层,在他的概念里,就算童远舟父亲没有那么高的官职,单凭童远舟的身份,还不是公立医院随便进。 更何况自身的地位也不低,根本不存在什么公立医院进不去的情况。 私立医院根本不可能在他们的就医选择内,而且私立医院注重隐私保护,也不会随随便便主动通知非家属。 一家在南江数一数二的私立医院更不可能随便他想要什么信息就立刻给,更何况这次入院用的客户号还是别人的,一个叫言智哲的人。 言智哲他不认识,没听过,不过不妨碍查实,很快什么身份七七八八就知道了。 只是他想不通这两个人怎么认识的,难道是言智哲家里和老头子有来往。 但是怎么看怎么不像,老两口深居简出,过日子很简单,不喜欢客套,什么过年过节的拜礼一律回绝。 怎么会主动求助一个商人之家? 他想不通,所以着急赶来也想了解清楚,没想到碰到了童远舟。 “以前我没说,可能是我也不太确定。” “你是个从很早就坚定了自己追求的人,我和你在某些时候很相似,算是同一类人。” “我也很早就清楚自己要什么。” “你要走仕途,你要利用身边一切可以给自己制造功勋的机会,我理解。” “不,小童,你听我说,当初我作为你的师兄,只是出于对你更有利的发展考虑,没有想那么多。” 乔飞着急地辩解,他直觉让童远舟这样说下去,会发生他难以掌控的后果。 “这么多年,你有意无意或者刻意表现还出来的和我关系的亲密,我都没有撇清,可能给了你误解。” “不,小童,不是这样的,你刚上大一时候我们就聊过。” 童远舟眉头一皱,随手捻灭了手里第三只香烟。 他记不得跟乔飞聊过什么。 “我们是同类,是同样的人,当时我们国家的法律还不允许这样的感情存在,你看,就算现在允许了也是悄无声息的默许,没有大张旗鼓的宣传。” “在我们框定的未来里,只有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机会,走得更高,才能更加自由。” 第255章 “我做这些,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为了我们的以后。” 童远舟的深吸一口气,食指敲击着额头。 躲在旁边的言智哲放在大腿上的拳头又握紧了。 “你可能误会了,我当时和你的探讨仅仅是理论,我不喜欢你,以前没有过,以后也不会有。” “你可能以为你比别人更容易劝说我,是因为你在我心里有特例。” “不是。” “我明确的告诉你不是,从来没有人能强迫我,我要做的一定是我愿意我高兴做的。” 乔飞错愕的盯着童远舟,他一直以为两个人没有说开,只是碍于现实不允许,但是他没有想到童远舟是这样想的。 “你是因为这次我的疏忽生气吗?你以前谈过的我都没有说什么,我知道我没有立场。” 童远舟抬手挥了挥:“我刚才仔细回忆了我们曾经有过的单独交谈。” “我并没有表达过对一点点让你在感情上误会的信息。我只是表达过欣赏和赞成你的某些观点。” “就像刚才我说过的那样,某些时候,我们是一类人,可以忠于自己选择的一类人。” “但是只是某些时候,且一类人这种话不等于我对你喜欢或者别的情愫,如果曾经让你误会,我很抱歉。” 童远舟的撇清让乔飞瞬间联想到了一些想不通的事情。 “所以这次你爸爸能住进这里,是因为你?” “据我所知,言家的生意做得很大,你要知道,太大的生意里藏污纳垢的机会太多了。” “有时候可能并非他或者谁的本意,但是你知道法律面前论迹不论心。” “他怎么想或者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会有什么后果。” “你和他在一起很危险,如果他有什么问题,你靠命拼下来的所有就毁了。” 乔飞语气非常着急,不知道他是因为童远舟不留情面的拒绝而着急,还是真为童远舟不理智地选择而着急。 “他有没有问题我知道,他家有没有问题我知道。” “如果有一天他触犯了法律,我一定会亲手送他进监狱。” 童远舟心里想着,这事用你操心么?用我操心么?宋辉还在前头顶着呢,要真的言智哲家里生意有问题,要牵连也是宋辉风险更大好吧。 但是这两句话在乔飞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你就这么喜欢他?” 乔飞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关注着童远舟,他身边来来去去的人,他大概都知道,但是也看得出来童远舟不过就是消遣。 但是这一次,好像不是消遣了…… “跟你没关系,我建议你把对我家的照顾转交他人,我认为你不适合再和我的家人以及我接触。” “这只是一份工作,一份纯粹的工作,我目前觉得你做得不够纯粹,要求换人无可厚非吧?” 童远舟嘴皮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语终于让乔飞情绪难以控制。 “你知道,以我今天的情况,向上面提出这个要求,不会很难。” “所以,为了大家面子上都好过点,也为了不影响你今后的发展,我建议你自己提出来。” “我建议,仅仅是建议而已,你可以不听。” 休息区里悠扬的音乐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切换成了歌曲(注)。 “我多想安慰你,在没有结局的故事里。” “婆娑大梦,永远都不会停息。” “是否都一样在害怕失去。” 乔飞放在身侧的双手听到歌词瞬间握紧了拳头,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让语气听起来平静。 “好,我认真考虑下,我觉得现在的情况我们不适合再说下去。” “我先走了,有事你可以联系我。” “那么渴望却无法奔向你” “我怕空欢喜,我怕盼了又盼都不是你”(注) 歌声戛然而止,又变成了没有歌词的纯乐。 “这特么的实习生吧,怎么一会一变。” 童远舟吐槽着拉过椅子坐了下去,又掏出了一支烟点燃。 言智哲瞧见乔飞离去,还没想好自己也悄悄离开还是装作刚来就再次听到了打火机的声音。 他再也坐不住了,急匆匆走了出来。 童远舟听到脚步声转头,脸上僵硬了两秒挤出了一个疲惫难看的笑容。 言智哲笑着走过来坐在了他旁边,从他嘴里抽出了已经点燃的香烟捻灭在了烟灰缸里。 “偷听到了多少?” 童远舟笑了笑。 “你知道我来了?”言智哲手一顿,难道刚才他说的所有都是给自己听的? “本来不知道,你上来就不准我抽烟这个架势,说明知道我抽了好几只了。” 童远舟笑了小伸出左手去牵言智哲的手。 言智哲余光一瞟,立刻抓住他的左手翻了过来,敷料的白色棉垫中间已经浸上了红色,黄色的液体。 “你的手受伤了,为什么不好好处理。” 童远舟抬起右手抚摸着他的脸:“你说老头子生病了,我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言智哲脑袋一歪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为什么你们一家子三个姓?” “你知道我妈姓什么?”童远舟嘴角一挑,言智哲居然知道。 言智哲点了点头:“姓秋。” “刚才那个人怎么会叫你妈妈童阿姨?” 言智哲一问,童远舟睨了他一眼:“你来得够早啊?” 他不太记得乔飞叫童阿姨是什么事了,但是一定他们谈话早期。 所以言智哲居然知道这一茬,怕是早就进来了。 他没察觉到,他也没有去注意有没有其他人进来,毕竟他认为他和乔飞的谈话并没有涉及机密。 “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所以我都叫他老头。” 这个答案不算出乎言智哲的意料,但是童远舟的反应不像不接受这个继父的样子,为什么又坚持叫老头子。 “你想知道吗?” 童远舟笑着问,言智哲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这是童远舟的家事,是他自己的隐私,不应该窥探,但是却忍不住点了头。 “老头子和我亲生父亲是战友,出生入死那种,当初他们驻扎的地方就是我出差的地方。” “荒凉,野蛮,混乱。” 童远舟关于那个地方的记忆遥远而稀少。 他只记得那里每天都是无休止的演习,天还没亮就开始,天黑尽了都没结束,有时候他都睡觉了还能听到操练的口号。 紧张的气氛好像随时都要打仗一样。 即使他跟着妈妈生活在那里,实际上每天见到父亲的时间也很少。 徐上云是他父亲童璞的副手,两个人配合默契,完成了不少艰难的任务。 后来有个转业南江的机会,童璞让给了徐上云。 ----------------------- 作者有话说:注:两段歌词源于黑屋乐队《我多想拥抱你》。 第228章 理解他,成为他 “我当时不明白,也不懂,没有思考过一些深层次的问题,后来我逐渐理解我的父亲,是舍不得走。” “某个事情没有努力到一个可以让人放心的结果,不愿意轻易离开。” “即使他知道后来的结局,他还是会那样选择。” “那个地方不适合读书,部队只有幼儿园,说是幼儿园不如说是托班,各个岁数的学龄前儿童混在一起。” “到了读书,要么当地,要么回城里,那里的教学条件不值得一提,所以部队里的孩子到了上学的时候就回城了。” 童远舟六岁回到了墨关古镇,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读书。 他的母亲秋明兰继续留在了部队随军。 寒暑假的时候,他就会去部队和父母团聚。 这样的日子也没持续多久,父亲因公牺牲了。 母亲在部队领导战友陪同下捧着骨灰盒走进临溪街7号那天是个大晴天。 “那天下午我飞奔着回家,因为奶奶说,今天天热要买个大西瓜,让我放学早点回家吃西瓜。” “她会把西瓜用个竹篮装着,然后吊在门前的河水里,这样切开的时候肉是冰凉冰凉的,吃进嘴里能凉快进心里。” 童远舟眼神放空看向窗外,思绪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初夏的下午。 家门开着,门外站着很多人,他扒拉开挤进门,家里哭嚎一片。 他没看到红彤彤的大西瓜,看到了母亲红彤彤的双眼。 言智哲起身站到了童远舟身后,俯下身环抱住了他。 “后来呢,你和你妈妈一起留在了墨关?” “没有,我妈在墨关待不下去,独自去了南江打工。” “为什么?你爷爷奶奶不愿意?” “我妈也出生在墨关,隔着我爷爷奶奶家几条街吧,他们很小就认识。” “我妈长得漂亮,家里还有哥哥姐姐,她是最小的,也是最不听话的。” 第256章 他的外公外婆,舅舅姨妈们一心想给漂亮的妹妹找一户高门贵族,没想到看起来闷不吭声的秋明兰居然和一个穷家小子谈上了恋爱。 “他们反对,并且试图把我妈关起来,不让我妈出门。” “那个时候,我爸应该在部队已经立了功了,这些都是我听说的。” 童璞请求部队联系地方上门做秋家的思想工作。 那个时候,军心是需要稳定的,更何况童璞这样的优秀苗子。 部队提前对秋明兰的社会关系,家庭关系做了审查,符合和童璞结婚的条件。 童远舟不知道是哪个部门上门的,他的爷爷奶奶也说不清楚,他妈就更不清楚了。 总之就是有人去了秋明兰家里,聊了什么不清楚,结局就是秋家没有人再敢反对秋明兰和童璞的交往。 但是也不再认秋明兰这个女儿。 秋明兰和童璞结婚就去了部队随军。 这童璞一牺牲,回来办完葬礼丧礼,部队的人,来吊唁的地方领导刚走,消失了多年的秋家找上了门。 “我爸死了,我妈没了依仗,我爷爷奶奶年纪又大了。” “我不知道他们出于什么目的,一而再再而三来闹,要我妈回去。” “不知道是看我妈这些年没有被生活摧残变老,还想给她找个二婚咋的。” 为了躲避娘家人的滋扰,秋明兰独自去了南江。 年少的童远舟不知道秋明兰在南江经历了什么,反正后来有了稳定的工作,爷爷奶奶也经常带他去南江。 “前几年都是我妈带我玩,后来快小学毕业时候,老头子出现了。” “虽然我小时候跟他没处几年,但是可能因为我爸的关系,我对他有种天然的亲近。” “初一时候,我妈问我要是她找了别人,我会不会恨她,或者不接受。” “你不会。”言智哲语气坚定地回答。 童远舟嘴角一翘:“你这拿着答案套考题不合适啊,言老板。” “你不会,你肯定不会,你希望你妈妈幸福,希望你妈妈有个人陪伴。” 言智哲的话让童远舟有些怔愣,这和当年他说的话几乎差不多。 “初三毕业那年,老头子和我妈去了我家,我不知道他们是提前给我爷爷奶奶说了什么,还是我爷爷奶奶猜到了。” “总之那天的气氛看起来很好,我爷爷奶奶也很高兴。” 再后来,童远舟读高中,爷爷奶奶先后病逝,因为他已经能够独立,所以婉拒了徐上云给他转学到南江的建议。 “老头怎么回事?医生怎么说?”童远舟仰起头看像言智哲,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言智哲实在忍不住轻轻低头触碰了童远舟的嘴唇。 童远舟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肘,他克制自己把他带下来的冲动,屏住了呼吸。 “医生给我说,轻微腔梗,微小病灶发现及时,后期出院后好好吃药配合锻炼问题不大。” “但是后续康复需要病人积极配合,我看他这几天情绪一直不太平稳,怕越来越严重。” 言智哲算是解释了自己电话里给童远舟“谎报军情”的原因。 童远舟听到言智哲说问题不大,才算放心。 毕竟梅姨什么都不懂,徐上云那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还有神秘消失的他妈…… “我妈来过医院吗?” “我带人弄老头来医院时,你妈跟着来了,毕竟不知道我是好是坏嘛。” 言智哲说完嘿嘿一笑。 童远舟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腰上顺势往下滑了几分:“你不是好人,就没好人了。” “后来就没来了?”童远舟搓了搓下巴觉得中间肯定有古怪。 “那医生说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医生说问题不大,随时想出都可以,愿意多住养养也可以。” 童远舟听明白了,徐上云的病情应该真的很轻微,已经控制住了。 私立医院和公立不同,公立因为面向大众要考虑床位周转率,所以如果徐上云这情况在公立医院早就该出院了。 如果现在还没出,那肯定不是言智哲的原因。 “你告诉老头,老头怎么说?不乐意?” 言智哲瞟了一眼童远舟:“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询问徐上云的意思,徐上云支支吾吾说头疼,不得劲…… 他也不懂,又怕私立医术不行耽误了,拿着报告去南江几个知名医院挂了几千块钱的号,看得结果都是没啥大问题。 “我想联系你,但是梅姨之前说打不通你电话,而且你说过要出差,我就不敢找你。” “我着急的不行,怕老头子不配合了病情反复严重了,所以……” 童远舟站起身把言智哲揽进了怀里:“没事,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不管是朋友还是什么关系,你为我做了太多了。” 言智哲猛地抬起头:“我们可不可以不做朋友?” 童远舟眨眨眼不知道言智哲这话的意思。 “就是,我想收回之前我说过的话,我不想和你保持那种不确定的关系。” 言智哲刚才躲在旁边,听到乔飞和童远舟的谈话,心里起起伏伏犹如过山车。 他第一次直面童远舟的追求者,虽然他也觉得乔飞的真心究竟几分要打个问号。 但是他再一次明白,童远舟能单身到现在,拜他工作所赐。 就是这样,他身边来来去去的人都不少。 如果童远舟哪天结束频繁出差的工作状态,怕是追求者得从南江排到墨关。 他有一种感觉,如果不尽快抓住童远舟,可能这辈子都抓不住了。 童远舟笑呵呵看着他:“言老板,我这去了一趟大风呼呼刮的高原,怕是脑子被刮没了,我听不明白你的意思?” 童远舟哪里会听不懂,只是他的状态四处漂泊,经常无缘由消失,要是搁网上,能写出一万篇“断崖式分手”。 言智哲当初要求关系存续期一对一,他也没精力去一对多。 和言智哲的关系吧,进或者退对于他来说,要说区别呢的确有,但是没有太大。 但是他怕言智哲只是一时冲动,或者说被乔飞激起了胜负欲。 进一步之后,发现不合适,还不如保持现状呢…… 至少短期内,他觉得和言智哲的关系能够相对和谐。 “我们之间会成为没有结局的故事吗?”言智哲盯着童远舟的眼睛。 童远舟眯了眯眼,这实习生闯祸真的是一闯一箩筐。 瞧瞧这不不知道从哪切错了播放曲目,就这么几句歌词还被言智哲听明白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结局,可以和别人没有关系。” “你的生活有你自己的规划和打算,可以和别人没有关系。” 童远舟谨慎地回答着言智哲的询问,他不想言智哲对于他抱有太多不切实际的期待,毕竟他现在这个状态,可能未来依然是这样的状态。 他给不了言智哲太多…… “你不是别人,你是我遇到的一个人,很特别的一个人。” 言智哲深吸了一口气,生怕自己说出来的话语乱七八糟,不能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 “我想和你确定关系,不要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就是正经的交往,正经关系。” 言智哲急促的说完,迅速低下了自己脑袋回避童远舟的视线。 他又一次觉得怯懦,怕童远舟不答应,怕童远舟拒绝。 童远舟看着言智哲头顶的发旋,伸出手指轻轻拨弄头顶的发丝,软软滑滑。 “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但是仔细算起来,我们见面的时间好像也没那么少?” “我工作就这样,这一消失很多天,最近的状态只是我的正常工作状态,如果遇到麻烦的,可能消失几个月。” “那个时候,你有什么事情都得自己解决,说个不吉利的话,你出了车祸半死不活送进了医院icu,我都不能知道。” 第229章 咱俩各论各 童远舟本想说,自己的工作原因,可能尽不到普通伴侣应该尽的义务和责任,但是却被言智哲着急地打断了。 “那我就自己解决呗,我不仅能解决自己,我还能解决你家里人。” “这对于你来说不是挺好么……” “是,对我是很好,但是对你不公平。” 童远舟服气言智哲的脑回路,整得好像他不答应就是不知好歹一样。 “你不出轨对我就是公平,至少我知道你消失是因为工作,虽然会担心你的安危,但是好过担心你不知道去了哪里,或者担心你出轨来的好。” “我是成年人,我有过感情经历,不是白纸,所以你不要考虑什么对我公不公平。” “还是像我们之前约定那样,彼此忠诚,如果有一天走不下去了好说好散。” 言智哲说得更着急,本来弯腰伏在童远舟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直了身体,浑身绷紧双手握拳。 第257章 童远舟叹了口气,生怕自己答应晚了,言智哲那拳头就要落到自己的脸上。 他伸手用了些力气才掰开紧握的双拳,起身把言智哲揽进了怀里。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开心就好。” 言智哲伸手刚想推开童远舟被他仅仅的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别动,让我好好抱一下。” 童远舟肩膀搁在言智哲肩头,蹭了蹭自己布满胡茬的脸。 言智哲一动不敢动,过了许久才问:“是不是很累,你的任务是不是还没完?你是不是还要赶回去?” “应该吧,我先把老头子解决了,要不也不安心。” “你等会我,我得和老头子好好聊聊。” 言智哲生怕两个人聊崩,他总担心自己把童远舟忽然叫回来,结果徐上云并没有多大事,耽误了童远舟的正事。 所以坚决不肯留在休息室里,而是跟着去了病房,站在了外面。 病房门虽然隔音,但是他就站在旁边,童远舟说话也没想过避开他,自然从关门开始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徐上云已经吃完饭了,梅姨提着餐具走了,这几天言智哲都请了夜班陪护,所以并不用担心照顾问题。 更何况今天童远舟回来了,梅姨觉得可能他要陪护,所以走得更没有压力。 徐上云正在看新闻,童远舟拿过遥控板按下了静音。 “你干啥,我没看完呢。” “耽误一会你学习国家时政,说说呗,这次是什么原因和我妈吵架。” 虽然梅姨和言智哲都没说出个完整的来龙去脉,但是他通过徐上云还有梅姨,自己妈的反应猜出来了,肯定是老两口吵架了。 徐上云现在的表现就两个可能。 卖惨求得原谅。 没想好卖惨求原谅,也没想过要求原谅,那就逃避问题。 他既然回来了,怎么也得调和下,虽然秋明兰是他亲妈,但是在这种事情上,他心理上倾向徐上云。 毕竟这么多年,徐上云对秋明兰,对他怎么样,他不傻不瞎。 徐上云嘴唇翕动,想说又不想说的模样。 童远舟掏出烟盒递过去晃了晃,徐上云推拒:“你妈不让。” 童远舟笑了笑,自顾自点燃:“老头,你跟我妈这么多年了,哪次你两吵架,我没站你?” “咱们这么多年的革命友谊,换不来你一颗真心啊。” “不是,咱俩各论各,这事……” 徐上云啧了半天,童远舟看出来了,他怕是有点不好开口。 “你墨迹啥啊,说啊,被我妈知道你给我告状又能把你怎么办?” “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能离咋的?” “离啥离,压根就没结。”徐上云一激动说出来的话让童远舟震惊不已。 童远舟一下拔出嘴里叼着的香烟:“啥玩意??我高考后你们没领证?不是说领证吗??” “这么多年,感情你两全都是非法同居啊???” “呸呸呸,什么非法!” “你妈反悔了,说谁也不告诉,也没人知道,要不就去做个假的。” 既然说漏嘴了,徐上云也不遮遮掩掩了。 “这么多年,我求了你妈好多次领证,你妈都不同意,这次就是这事又吵起来了。” “我多少岁了,我还有几年活啊,到死了这唯一愿望都不满足我。” “年轻时候说有顾虑有担心,这把年纪了,她的爸妈都死了,哥哥姐姐病的病,瘫的瘫,你也这么大了,她还担心啥?” “肯定是对我不满意!” “你说要是对我不满意,为什么又和我过了这么大半辈子。” 徐上云说着说着,眼眶红了,童远舟生怕他一个激动又出事,赶紧站起身把一支香烟塞紧他嘴里,立刻点燃。 香烟迫使徐少云放平呼吸,暂时忘记了说话,一连砸吧几口没让自己被呛到。 “咋可能啊,两个人过日子,要是不好,一天都过不下去。” “这两个人要是好,这日子一天天的过下去就是一辈子了。” “老徐,慢慢说,咱不急,这事我给你做主,明天就去领证。” 徐上云抽抽搭搭的抽着烟,瞟了童远舟一眼,满脸不相信。 “我真不忽悠你,但是你得把这事给我说明白了,我妈为啥不同意领证。” 秋明兰被娘家人伤透了心,自己躲去南江,也因为童璞生前部队关照,她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徐上云很快得知了消息,第一时间赶过来表示秋明兰如果在南江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他。 秋明兰独立生活的能力其实不算很强,被童璞保护得很好,自己独自在大城市工作生活确实遇到了很多问题。 徐上云和童璞生前的关系她知道,所以求助徐上云她也不觉得丢脸。 一来二去接触的越来越多,徐上云起了别的心思,秋明兰很犹豫。 “那会你还小,你妈妈怕二婚影响你。” 秋明兰怕再婚再育,或者对方也带着孩子,影响童远舟的利益。 毕竟,她很清楚,她不是个强势独立的性格。 她能做出那么多看起来离经叛道的事情,都因为有一个呵护她支持他的伴侣,以前是童璞,以后…… “你给我妈承诺不生?”徐上云和秋明兰一辈子没有生育,童远舟以为只是徐上云实现自己当初的承诺。 “承诺有屁用,我生不了。” “你们只知道我因公负伤而后退役,得到了好的转业机会,那个机会本来是你爸的。” “你爸让给我了没错,但是那机会按理轮不到我。” 当时那个机会可以说是给童璞量身定做,童璞不要,给谁都不行。 后来落到了徐上云头上,一个重要原因童璞指明,第二个重要原因,徐上云当初因公负伤留下了严重的后果。 永远失去了生育能力…… “你妈那会应该觉得如果要找一个人一起过,我这样不会有孩子威胁到你利益的最好,但是我是真喜欢你妈,你妈漂亮好看,性格温柔。” 童远舟听明白了来龙去脉,觉得这事不算难,不知道怎么两个人就谈不拢。 “死后你妈肯定想和你爸合葬,我生前落不到一张法律认证,死后我孤苦伶仃一个人,有啥意思。” 徐上云说着眼圈又红了…… “想那多干啥,回头我买个大墓地给你们三人葬一块,你们在下面一起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 童远舟说完,徐上云看了他一眼,忽然眼眶里起了薄薄一层雾气,童远舟暗道坏了。 “别误会,那是死后的事情,我肯定让我妈生前就跟你合法。” “对了,老头,我帮你,你也帮我呗。” “有个事回头我妈打我时候,你帮我挡着点。” 徐上云眉头登时皱了起来:“什么事?” “你知道我妈其实想抱孙子很久了,但是这个愿望可能达不到了,不如你们养条猫猫狗狗。” “为什么?你不行?生病了?受伤了?”徐上云一下坐直了身体。 “我喜欢男的,不喜欢女的,这辈子生不出了。”童远舟表情和语气都很平静。 徐上云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天生的?” 童远舟“嗯”了一声,惊讶于徐上云的淡定。 徐上云沉默了良久,重重叹了一口气:“哎,以后我下去见到你爸,我怎么跟他交代哟。” 童远舟噗呲一下笑了出来:“你倒不如想想怎么给你自己爸交代,你也一样没后代。” 徐上云摆了摆手:“算了,你跟我儿子也没区别。” “那你和小言?”徐上云终于琢磨过来,言智哲为啥对他这么上心呢。 他知道冯梅弄错了,言智哲当初跑家里来送礼,怎么可能是童远舟的同事。 他以为是有求于童远舟帮忙办事的人,所以在言智哲上门时候非常抗拒。 哪知道言智哲好像早就猜到了,带了两个年轻小伙子直接给他扛走。 后来言智哲给他看了和童远舟之间的部分聊天记录,瞧着好像关系挺亲密。 他搞不明白当初言智哲上门送礼那出的因由,不过按聊天记录看,两个人至少算是朋友吧。 不会给童远舟找麻烦,他也就放下了心来。 他侧面和护工,护士打听过这的收费档次,盘算了下自己的小金库,够给。 童远舟这忽然的出柜,他一下就想明白了。 “嗯,我们交往了段时间了。” 徐上云抠破脑袋也想不出,童远舟的“段”时间,就不到一个小时。 “罢了,虽然我年纪大,这些事也不是没见过,你高兴就好。就是你妈……” “老头,不就是领证么,合法嘛。我一会就回去做我妈的思想工作。你就等我好消息吧。” 第230章 积点德 “那我明天就能出院跟你妈结婚去。”徐上云双手撑着床榻,一副要立刻起身的样子。 第258章 童远舟瞟了他一眼:“怎么?恢复好了?不这疼,那疼了?” “我还能再陪你妈活二十年。” 童远舟站起身:“行吧,今晚看样子也不用我陪夜了。” 徐上云一把拽住了童远舟的袖口,童远舟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徐上云立刻觉得不对,目光一转看到了童远舟贴着好多张敷料的手腕。 “小子,手伤了?严重不?” “不严重,忙着回来看你,没太收拾,一会去再检查下就行。” “出外勤没有不受伤的,命还在就行,对了,刚才那个什么飞?” 徐上云的手换了个地方握,但是没有松手。 童远舟干脆又坐了下来啊,翘起了二郎腿。 “说吧,你想问什么?” “他以前老是来,我不太喜欢他,都不想跟他说话。” “你跟他啥关系?他说是你同事,同校?” “算吧,不过以后他不会来了,以前的就不重要了。” 童远舟说完,徐上云前倾身子压低了嗓门。 “你小子可不能脚踏两只船,小言那小子不错,比那个什么飞真诚,那个家伙太虚了。” “哼,在我面前玩花头,以为我老了眼睛花。” 徐上云语气得意得很,童远舟附和着:“是是是,你只对我妈脑子糊涂眼睛花。” 徐上云一梗脖子:“屁,你妈年轻时候可漂亮了,要不然我怎么会喜欢。” “那我去叫我妈过来陪你?” 徐上云挥了挥手:“不行,她身体不好,要好好休息,小言请了护工,我一翻身他都来看看,你回去看看你妈去。” 童远舟毫不犹豫的走出了病房,言智哲站在门边笑眯眯的看着他。 “我叫斌叔过来了,你一会是要回家还是去哪里?” “稍等,我打个电话。” 童远舟掏出了另一部手机走到了稍远一点的地方,他刻意的压低嗓门,言智哲也刻意的回避不听,刷着手机,眼睛余光四处乱飘,看有没有陌生人路过。 童远舟的电话来去打了好几通,半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贺猜和贾厝的生物样本对比结果还没完全出来,宋辉亲自指示,要等所有确定的结果拿到再开始审讯。 他给宋辉汇报了老头子的情况,另外表示自己可以立刻回去工作。 宋辉让他先别着急,说如果一会安排询问的话,他在线参与。 让他先把家里的事情安顿好,也好长时间没回去了,陪陪老人。 “回去吧,答应老头的,总要信守承诺。” “那一会你住家里还是回单位?”言智哲问完,童远舟沉默了下。 “啧,我一会可能有线上会,要是你不嫌弃愿意收留我,给我个清静点的地方的话。” 童远舟琢磨了,家里肯定不适合他办公。 现在的案子有点复杂,也有些凶险,万一被他妈听到吓到了白担心不合适。 去住酒店,他也觉得不安全,能够信息保密的地方也就言智哲家里了。 “好啊。”言智哲语气莫名的兴奋,虽然他知道童远舟去他家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但是童远舟能够第一时间想到去他家,而不是去酒店,让他觉得很高兴。 “那走吧?”童远舟看着他,这人有点意思,说着要走却不动步。 言智哲大大方方牵起了他的手:“走之前先把你手腕处理了。” 私立医院的清创间淡淡的酒精味和香氛混在一起,微妙的和谐。 操作台旁的消毒柜里放着各种器皿,看着差不多的款式幸好,却有不同的用途。 医生从里面挑挑拣拣了一盘子工具出来一字排开,拿起每一个工具前都先向童远舟介绍用途以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童远舟恍然间以为自己进了餐厅,遇到了主厨介绍菜品。 手腕上贴的敷料因为直接接触创面,加上童远舟自己没有太在意,现在和皮肉有了黏连。 童远舟见医生小心翼翼的模样,有些牙疼,想忍不住自己上手。 一双冰凉的手抚上了他的脸,一只遮住了他的双眼,一只遮住了他的嘴巴。 童远舟忍不住嘴角一挑憋着没有笑出声。 医生耐心的操作了很久,他只能靠感知以及医生的介绍了解大概到了哪一步。 等他眼睛被松开时,手腕已经包扎好了。 虽然包了整个手腕,但是没有影响手腕的活动。 医生说用了透气防水帮助修复的纳米银离子膜,不影响活动,虽然不影响洗澡,但是不建议接触水太久。 然后建议每天过来换一次,这样帮助愈合。 童远舟嗯嗯哦哦敷衍着答应。 他怎么可能每天来。 “你刚才用的东西,给我开七套吧,我大概知道怎么换,我在家给他弄。” 言智哲不用猜都知道童远舟心里怎么想的。 刚才他看到创面对于他来说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他不知道童远舟以前受过多少伤,多重的伤才能做到对这些伤口毫不在意。 但是,他做不到…… 言智哲提着一袋子创伤包扎材料拖着童远舟的手下了地库。 斌叔的车停下地下停车场好一会了,他看到两个人走过来立刻按开了车门。 两个人一上车,斌叔立刻从前座提过来一个袋子递过来。 言智哲接过来放在桌子上拆开了,一盒盒拿出来递给童远舟。 袋子上布满了精致的暗纹,稍不注意都看不清那种。 盒子也是精致无比,金色的保温盒上有着同样的暗纹,盖子上凹凸的字迹透露了品牌信息。 “醉肴轩” 这是南江数一数二的菜馆。 “你不吃?”童远舟见盒子全摆在了自己面前,而言智哲只拆了一双筷子递过来。 “我中午吃过了,你肯定好几顿没好好吃了。” “我琢磨晚上估计咱俩也没时间外面去吃,到时候还是点外卖吧。” 童远舟的确几顿没吃,不说不觉得,食物摆在眼前,香气一闻,肚子立刻嗷嗷叫。 他也不客气了,拿过筷子开始吃饭。 言智哲捧着手机靠在窗边刷着手机,童远舟吃几口看一眼。 言智哲感受到他的目光,回过脸笑一下。 童远舟风卷残云吃光了饭菜,言智哲还靠在窗户边刷着手机。 他伸手抽走了手机:“你不是晕车吗?怎么不休息?” “多吃了两颗晕车药,应该还好。” “看什么呢这么好看?” 童远舟地回手机时瞟了一眼手机屏幕,界面不太熟悉,但是两个不算陌生的字眼撞入了眼帘。 “筹” “爱心” “爱心捐款?”童远舟狐疑地看着言智哲。 言智哲笑笑拿回了手机:“这不是做点好人好事给自己积点德吗。” “好好好,有钱人做慈善。” 童远舟本想让言智哲睡会,但是一看窗外,居然已经马上到了。 “一会你在车上等我吧。” 童远舟本来想带着言智哲一起上楼,但是想着要和秋明兰展开的话题,有其他人在场终归还是有些不方便。 他目前并摸不清楚秋明兰对他是同这件事的态度,为了最大化的帮助徐上云完成心愿,也为了杜绝他和徐上云两个人一起被嫌弃,还是不要撞枪口好。 言智哲乖巧的答应了,只要童远舟答应和他正经交往,那童远舟干嘛他都不反对。 童远舟走进家门,秋明兰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看着窗外的绿树发呆。 电视机里的连续剧早就播完了,乏味的广告闹哄哄,秋明兰也没有动一下放在旁边茶几上的遥控板。 冯梅正在厨房里忙活,谁都没有注意到房门悄悄打开走进来了一个人。 童远舟走向阳台站在了摇椅旁边,秋明兰终于觉察到了人转过了头。 她愣了半秒满脸错愕,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嘴巴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 “妈,你在干嘛呢。”童远舟率先打破了沉默。 “死小子,你怎么回来了?”秋明兰撑着摇椅扶手坐直了身体。 声音有些大,惊动了在厨房忙碌的冯梅,她撩起围裙擦着手走了出来。 “是啊,小舟回来了啊,刚我从医院回来就告诉你了啊。” “我还问你晚上要不要多烧几个菜,你还说烧那么多干嘛,一个人吃着没意思。” “我还以为小舟告诉你说不回来吃呢。” “哎,我这赶紧出去买点菜去。”冯梅说着话,作势要往外走。 童远舟叫住了她:“梅姨,我一会要回单位,就不用做我的饭了,你没事出去转转买点水果,老头跟我说想吃水果。” 冯梅愣了下,大概听懂了,童远舟是要支走她,“诶”了一声,摘下围裙一扔,拿着钱包走出了门。 “你上医院去了?他怎么样?” 第259章 秋明兰拉着童远舟坐在了旁边急切的追问。 “你担心他怎么自己不去看看。” 童远舟说完不等秋明兰回答,单刀直入。 “老头跟我说了你两吵架的事。” “我好奇,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一直不肯和他结婚?我高考完为什么你说去领证又不去?” 秋明兰还没张嘴,眼泪先流了下来,童远舟伸出大拇指帮她擦去了脸上的泪珠。 “小舟,我没告诉过你,我到了南江那几年,你的舅舅,姨妈带着你外公外婆来找过我好多次。” 童远舟眼眶一抻,这些事情他从来不知道,从来没有听说过。 “你的爷爷奶奶都不知道,我怕他们担心一次都没说过。” 秋明兰说完这句深吸一口气,双眼放空望向窗外,思绪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些她不愿意再提起的过去。 第231章 一家人三个姓 秋明兰的娘家人一直耿耿于怀当年让她白白嫁给了童璞,一个子都没能捞给娘家。 后来听说童璞平步青云,琢磨等童璞转业回到地方当了大官恢复走动,谁知道童璞牺牲了。 他们以为童璞牺牲后国家能给很多钱,谁知道,秋明兰说没有,都给了童璞父母。 唯一的儿子也给了童璞父母。 秋家琢磨给秋明兰再说一门亲事,秋明兰说自己能养活自己不会再嫁。 他们不放弃频繁来南江滋扰,开始开假模假式的客气,之后变本加厉,威胁纠缠。 每一次都是徐上云赶过来帮她抵挡那群不知所谓的娘家人。 “我总觉得自己是个拖累,我怕和老徐结婚后,你的舅舅姨妈们去骚扰他。” “他们纠缠我无非就是想得到钱,他们让我嫁给有钱人也是想吸血。” “老徐不容易,我不能害了他。” 秋明兰觉得自己和徐上云要是有了法律的关系,徐上云可能会被自己娘家人吸血。 徐上云如今的一切也是自己拿命,拿身体健康换的,不能让无关人白占便宜。 “那现在他们死的死,病的病,不会再有人来骚扰你了。为什么你还是不同意呢?” 徐上云不明白,童远舟也不明白。 “老徐总说,他比我年纪大,会走在我前面,说他的这些以后都是留给我的。” “可是,我总觉得我不配,你的舅舅姨妈们虽然现在过得不太好,但是还没死。” “如果哪天……” 童远舟听明白了,娘家对秋明兰造成的阴影影绵长,他怕有一天徐上云走了,留给她的东西被娘家人夺走,她无力保护自己,也无力保护徐上云给她的爱。 就像二十几年前一样,童璞留下的东西,她也差点没能保住。 “妈,我成年了,我三十一岁了,我可以保护你和老头。” “老头对你好,这么多年了,就这一个心愿,我觉得你应该满足他。” “老头说死后和你葬不了一块,生前总要合法一次。” 秋明兰抹了抹眼泪:“想那么多干啥,现在墓地那么贵,我都想好了,老徐走了,我也走了,你就把你爸,我们三的骨灰搅和到一起,放一个墓就行。” “现在墓地多贵啊,你又那么忙,扫一次得了。” 童远舟瞪大了眼睛,他这还没敢大逆不道的说三个人买一个大墓地呢,他亲娘可比他潮多了,拿个大盒子搅和一块更省地方。 “他咋样了?”秋明兰有些着急。 “能吃能睡就是心里过不去,心病还需心药医,他说你要肯跟他合法,明天就能出院。” 童远舟说完,秋明兰又沉默了。 “妈,你这样吧有点不道义,这些年,老头对你咋样,你比我清楚。” “哪样没依着你,顺着你,没替你想。” “可是……”秋明兰说不出口的话,童远舟知道她什么意思。 “你们跟夫妻没区别,何必在意那一纸文书,那就领了呗。” “你别催我这个,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呢?”秋明兰干脆反将一军。 “妈,咱一家人三个姓,户口本三本,各论各,你两还是非法同居,谁家好人觉得咱是正经人家??” “我自己本来工作就这样,三天两头消失,再加上你们两这……” “我要出去说我是人民警察,人家说不定都想报警给我扭送司法机关,怀疑我诈骗。” “影响真有这么大??”秋明兰狐疑地看着童远舟。 童远舟点点头:“以前我不知道算了,现在我知道了,我心虚。” “我这人正直,脸皮薄,不好意思撒谎骗人。” “现在谈恋爱,谁不问个家庭情况啊,父母背景啊,你让我咋说?” “亲爹没了,亲娘和人非法同居……” 秋明兰脸上神色缓和了些,说的话也松动了。 “既然影响你了,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这一把年纪了……” “羞死人。” “我这中途赶回来的,明天让老头子再好好检查下,没问题就出院你两就去领证了。” “对了,那个言先生和你什么关系?” 秋明兰听到徐上云身体没问题了,脑子也清醒了,终于想起来给老头弄进医院的人了。 “朋友。” “之前我记得来过家里,说是……”秋明兰记不太清当时怎么说的了。 “工作原因认识的,他家和宋局认识好些年了,老宋之前让我帮他点忙,合理合法的。” “不涉及金钱来往的,人不是觉得麻烦了我么,又不能违反规定表达谢意,所以赶巧碰上这事就积极了点。” “老头子的医药费,回头你们自己给啊,我一穷二白的可比不上你们这些有国家养老的。” 童远舟三言两语包装好了言智哲和自己的关系,秋明兰听说是宋辉引荐的也彻底放下心来。 “你不吃了饭走啊,我让小梅多做几个菜。” “不吃了,还有工作,你明天早点去看着老头,叫他听医生的安排,别不耐烦啊。” 童远舟算是完成了对徐上云的承诺,轻松的走下楼碰到了溜达回来的冯梅。 “梅姨,明天一早带我妈去医院,提醒她把他两的户口本,身份证什么的都带上。” “啊?带那玩意干啥?办出院要用啊?” “对,早点去啊。”童远舟说完就往外走,梅姨转过身。 “你真不吃饭啊,有人等你是不,叫他一起啊。” 童远舟摇了摇头:“你也早点休息吧。” “你们好好休息。”车子开到地库,斌叔面对下车的两人叮嘱了一句。 言智哲拖着童远舟的手大大方方回答“好”。 两个人进了电梯,童远舟的目光落到了两个人牵着的手上。 “这样,让斌叔看见了……” 童远舟本以为言智哲会说,自己人不会乱讲。 “我早给我妈出柜了,我妈说我开心就好,不管我。” “多早?去国外读书的时候?” 童远舟以为顺嘴回答的话,言智哲却沉默了。 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啪嗒一声。 “今年吧,几个月前。” 言智哲忽然说了一句话,童远舟一时没反应过来,琢磨了几秒,眯了眯眼眶,淡淡的“哦”了一声。 言智哲对于他的反应很满意,拉着他的手走向主卧。 “你要做什么?我还要工作。” 童远舟心里激荡,嘴巴上却要保持冷静。 言智哲拖着他进了主卧,顺手在卧室门内旁边的墙壁上一推,墙壁上融为一体的门开了。 里面放着书桌,还有空荡荡的书架。 房间门开,感应灯亮起,柔和的灯光让人心境平静。 “这是给你办公的地方,一会你要打电话,开会都可以,里面吵不到你。” 童远舟走进门,闻到了淡淡的木味,这是新家具特有的味道。 再看家具上没有任何东西的模样,他大概猜到了:“这是最近才弄的?” “嗯,本来是备用的衣帽间储物间,以前放了些杂物,前几天我叫人收拾了。” “我想着你要是来,有工作总需要有个地方处理,我买了个新电脑还没拆封,你看看用的上不。” 言智哲指了指书桌遮住的地方。 童远舟靠墙抱起了手臂:“那如果我今天拒绝了你,或者我今天没有回来。” “或者说……” 言智哲抿了下嘴:“不是没考虑过这种可能,你就当我给自己编了一个美梦。” 如果现实不能尽如人意,至少我可以选择沉迷梦境。 童远舟展开双手,言智哲靠近他贴近了怀里。 童远舟轻轻抱着他,嘴唇落在了他的耳畔:“其实我没那么好,你不用……” “我知道,我也不是完美的人,你也不是,我觉得跟你在一起很踏实。” 第260章 “你嘴硬心软,可能你现在还没那么喜欢我,但是人嘛,不就是一起过日子。” “这日子一天天过下去就一辈子了。” 童远舟笑了,这是他刚才安抚徐上云的话,没想到被人现学现用拿来教育自己了。 “好。”温热的唇落在了柔软的脸颊,在暖光照耀的方寸之间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印记。 关于过去,关于现在,关于未来,印下了一个浅浅的承诺。 “你爸,不是,继父,也不是……我该叫他什么合适?” 言智哲想询问童远舟刚才和母亲谈话的情况,但是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徐上云。 “跟我一样叫老头,或者叫叔叔都可以。” “那你和阿姨谈的怎么样了?” 童远舟三言两语带过了过程,结局算不算皆大欢喜他不知道,但是至少以他的角度来看,算是随了各方的心意吧。 “那明天要不要我安排斌叔去接送他们?他们是要去领证吗?” 童远舟琢磨了下:“算了,让他们自己安排吧。” 他说完推开了言智哲:“你这几天也跟着折腾了不少,去洗澡休息,别管我。” 言智哲“嗯”了一声,依依不舍走出了房间。 童远舟从桌子下面拿起来电脑拆开,某个专业品牌的最新款,一看价格就不便宜。 他只顾得感叹两句,赶紧连上网络,下了几个用的上的软件后,拨通了张云鹏的电话。 “我没事,情况进展的还不错,我给你先汇报下。” 张云鹏捂着腰瘫在椅子上,旁边坐着小良,双手在笔记本键盘上飞舞。 贾厝和贺猜的生物检材对比结果已经出来,两个人呢肯定是本人没错。 因为童远舟在山洞里已经算是审问过了一轮,所以鹤松公安局也不着急,按童远舟说的把各方面证据全部搜索齐全了再开始正式审问,以免两个人又改变口供给警方带来新的麻烦。 第232章 致命的巧合 蛟江警方根据放羊娃晋美提供的信息,调取了晋美就读小学附近的监控。 监控保存时间只有一年,刚好找到了普谷和大奇鲁,贺猜站在路边说话的画面。 隔得很远,说什么肯定是听不见了,但是这三个人碰面肯定不是什么寻常事。 “哟,童队的电话吗?童队空了吗?要不要我们一起开个案情分析会?” 鹤松的刑侦队长路过听到张云鹏的电话,立刻猜到了是谁。 “行,开会也好,大家一起聊一聊。” 张云鹏的手机立刻变成了免提被拿到了会议室的桌子上放到了中间。 张云鹏还在纠结要不要把坐着的大伙挨个介绍一遍,从队长开始,已经主动站起来冲着手机打招呼。 他们生怕童远舟听不清,抻长了脖子,声音放得很大。 自我介绍了三个,参会的副局长受不了了,叫人拿过来了无线麦克风。 这下好了,每一个字都让童远舟有种亲临现场的真实感,他只得把耳机的音量调得更小一点。 “童队,我们这有个突破性的进展,刚刚确定的。” “嗯?” “贵局查到的普谷,和在蛟江出现跟大奇鲁,贺猜接触的是同一个人。” 童远舟心想,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不过他没说话,毕竟他觉得蛟江鹤松能力再拉胯,不至于把这种事情作为重大突破。 “我们拿着墨关市提供的几个嫌疑人画像去和在墨关骨伤医院治疗过的患者名单一一沟通。” “有四个人确认了,上门取走他们从墨关带回来的土特产的人就是无名氏。” “就是在墨关车祸死了那个无名氏。” 张云鹏怕童远舟没听明白,赶紧插嘴解释了一句。 “无名氏不仅去取过东西,还搭过他们的车去南江片区。” 第一个结果,童远舟猜到了,去拿东西的左右不过就是那么几个人。 但是以普谷和沈河的相熟度,童远舟推测他的地位应该不算低,不是什么跑腿打杂的事情都要他做。 但是第二个情况,他是没有预料过的。 之前想过,无名氏,普谷,这些在国内查不到确定身份信息的人,他们怎么在国内四处游走。 现在知道了,全部都是搭便车…… 这些患者中,有一个家里从事物流相关的工作,有一个家里做着小生意。 经济条件如何不论,但是他们都需要自己开车前往南江等地送货或者拉货。 他们接到了墨关钟全那边打过来的电话,说是钟全两个亲戚需要搭下车。 会给车费,一趟不便宜,两千块钱。 不会占位置,就躺货厢就行,也不用管吃管喝,帮忙带过去就行。 长途拉货是个苦差事,业务规模大的大货车才可能配两个司机换着开。 规模小一点的,大多都是一个人熬,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支出。 漫漫长路,独自开车一路上寂寞非常,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帮忙拉个人还能挣两千块钱,自然是愿意。 就这样拉了不止一次,有去有回。 除了第一次是有人从墨关打电话给过来联系,后来都是他们直接联系。 无名氏和普谷两个人都以这种方式来往鹤松和南江。 普谷往返过两次,以当时司机的说法,普谷话很少,钟全打电话时候说,普谷小时候脑子受过伤,语言和听力都受了影响。 因为父母在南江打工,爷爷奶奶身体不好在鹤松,所以需要他两边往返。 担心他自己坐火车,飞机出岔子,所以都是找便车。 很多时候给钱人家都不乐意帮忙,因为他看起来呆呆傻傻,怕是个精神病路上暴起伤人。 多亏了他们愿意。 因为有了这个人设,所以一路上不说话也没什么奇怪,好心的司机到了饭点,还在服务区买好吃喝直接送他手里,生怕他饿着自己。 童远舟听着情况介绍,不断摇头,真是防不胜防的方式。 会盘查拉货往来的货车,一般是交警和路政。 这两个部门会查的只是超重,超大的违规运输行为。 车上多坐一个人,只要监控里,或者查到当时不是坐在司机位,根本就不会去过多盘问。 更不会像警察一样,查询身份证信息。 而且司机拉货为了省高速费,一般都走国道,被查的几率就更小了。 按两个司机的说法,他们一年到头都被查不到几次,拉上这两个人的时候更是一次都没有被查过。 “还以为让他们捎东西呢,没想到连人带货一起捎了。” 童远舟说完,立刻有人回答。 “捎东西也捎过,但是都是水果或者肉脯,带的人坐火车或者飞机,过了安检,没发现问题。” 童远舟摇了摇头,那可不是没发现问题么,要发现了还用他们兜兜转转这么大一圈。 “无名氏坐了那么多趟车,没聊出来点别的?” 童远舟问完,电话那头传来笑声。 言多必失,虽然无名氏说话交流都很天马行空,但是可能坐了几趟便车,关系熟识了,说话有时候就没那么注意了。 他透露过自己的姓名,he liao。 鹤松警方根据这个音调,排查了系统里很多人。 终于找到了这个名字相识度很高的一个人。 何寮。 但是这个人的身份信息停留在成年以前。 “他是南江附近延沽市的人。” “嗤……”童远舟吸了口气。 延沽他以前不熟悉,今年可是太熟悉了。 不就是言智哲好朋友方毅亲生父亲在的地方吗。 “成年前消失了?出国了?”童远舟眉头皱在了一起,觉得这个事情不会那么巧合吧。 “我们联系了延沽户籍地,根据他们那边走访了解到的情况,何寮的父母早就出国打工了,他是在国外出生放回国内抚养。” “他是双国籍,成年时候选择了外籍,国内的身份就作废了。” 童远舟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很多国家为了增加人口,吸引外来劳动力或者人才,都实行出生落地自动入籍的政策。 因为我们国家不允许双国籍,父母属于本国,出生后自动也是本国籍。 所以到了成年时候,拥有落地外籍的小孩需要选择自己的最终国籍。 何寮应该就是选择了外籍,所以国内没有他的信息。 而他留在国内系统里的照片,还是几岁时候的模样,跟成年后区别很大,难怪当初怎么搜都搜不到。 “何寮家族的信息有吗?发我一份,我想看看。” 童远舟的问题让电话那头的人傻了眼,他们就搞清楚了何寮的来龙去脉,没发现有异常。 这怎么突然就跨越到整个家族了。 “没查,不过应该可以很快查出来。” 第261章 有了父母的信息,家族不就父母的兄弟姐妹,再不济再往上一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兄弟姐妹全部查。 “行,就查个五代吧,全都要。” 童远舟轻描淡写,电话那头的人吐了吐舌头,乖乖,这三代还不够呢。 “诶,捎带何寮的车什么型号,车牌多少?颜色什么来着?” 童远舟一问,那边立刻把查到的信息仔细念了一遍,怕童远舟不明白还解释了一通。 那个司机平时两辆车换着开,一辆是红色的大货车,一辆是土黄色的小皮卡。 何寮两辆车都坐过,小皮卡坐得多点,大货车坐过一次。 大货车的车牌是:西d 674456 小皮卡的车牌是:西d 329950 童远舟看着手机里刚刚发出来的记录,呵了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在墨关郊区撞死何寮的大货车,刚好是红色的大货车,车牌是西c 679936。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什么时候,从哪里到哪里?平时都是打电话联系吗?” 童远舟对何寮的死因有了隐隐约约的猜测。 “ 最后一次见面是几个月前,应该是五月头的样子,具体的日子司机没想起来,有需要的话可以让他查查日程确定下。” 童远舟“啧”了一声,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嫌弃的表情就快具象化展示在鹤松的会议室。 “童队,我马上安排人再追一下。” 同样感受到了嫌弃的鹤松刑侦队长,也觉得自己的人干的活有点太糙,确实拿不出手,忙不迭的出声承诺。 “童队,您看还有什么要补充查的嘛?” “先这些吧。贺猜和贾厝你们审问了吗?” 童远舟也不想一口气加太多工作,怕他们做的多了,漏掉的更多,还不如一点点的把这些事先查明白。 “还没有,准备这会开完就开始,我们这边现在掌握的情况就这些,要不跟着开始?” “您还是连线远程指导下?” “何寮还有普谷的信息都需要他们配合提供,其他的走步看步吧。” 童远舟没说同不同意连线的事,当地搞不懂童远舟的意思,冲着鼎葛挤眉弄眼的。 “童队,一会到了监控室,我们就用那边的电话联系您啊,这还要准备会,您看吃点东西上个厕所啊。” 鼎葛说完,童远舟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一帮人放下了心。 审讯两个人并不是同时进行,但是进行得很顺利,至少比鹤松当地警方想象得顺利。 两个人交代的内容和在山洞里告诉童远舟的几乎没有出入。 说明他们在山洞里没有骗童远舟,到了鹤松市局也没有再编其他的谎言。 贾厝虽然心里很害怕,不停求情,但是他坚定自己没有杀人,卖的东西就算是毒品也只是帮人销售,钱没有进入自己的腰包,所以他希望自己不要得到重判。 第233章 你们两个怎么混到一块…… 贺猜虽然参与了杀害胡央,但是他认为自己不是主谋,也不是主要动手的。 他坚定的认为都是大奇鲁杀人,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满18岁,肯定不会有大事。 对于此,童远舟当然知道肯定不是他自己懂法,而是交给他这个事情的人反复强调过的。 这是毫无风险,只有收益的好事…… 警方展示了何寮和普谷的照片,两个人一眼指认出了普谷,何寮表示都没有见过。 对于普谷的来历,大奇鲁说不出来,贾厝能够说出一点门道。 “问问他,两个人怎么交流?”童远舟想到了一个可能。 “用什么语言。” 童远舟强调了一下他想要了解的情况,没想到真如童远舟所料。 普谷普通话不行,却意外的会民族土语。 他和贺猜,大奇鲁,贾厝沟通都是用的土语。 贾厝交代,普谷的土语不是很正宗,但是可以沟通,他说不上来不正宗是因为来自不同地区的方言原因,还是普谷运用得不是很熟练。 他问过普谷这个问题,普谷说自己母亲和贾厝是同民族,他的父亲不是,所以他的土语源自母亲。 多的他就没有多说了。 “被胡央偷走那批是淘汰品,那批东西本来普谷对我忠诚的嘉奖。” “卖掉了,大部分钱都是给我的!” 贾厝那么生气的原因,一个是丢了东西,另一个是损害了他的利益。 以前他给普谷卖货,都是卖多少交回去多少,普谷会根据情况给他一点报酬。 非常少的报酬…… 大概就是一万块钱,给他七八百这样。 “他说老板很有本事,很有能力,也很缺人,老板挑人第一条就是要忠诚听话,只要进入了老板的核心圈,以后就有享之不尽的金钱。” “现在创业初期需要钱,需要成本,所以每一分都要省着花。” 这批货老板说不好了,要淘汰,所以给了贾厝一个底价,3000块钱,多余的都是贾厝卖掉了的利润。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淘汰,这个东西,以前我混着卖出去过一些,反馈都很好,还有人要出高价来求。” 贾厝得到这个消息时候,眼前的钱仿佛如雪花般飘落下来。 他知道这个东西肯定会引起哄抢,他的机会就这么一次。 他想好了,如果卖得很多,他也会上交更多,而不是普谷要3000就给3000,他要展示自己的价值和能力。 他约了好几个之前提过想要货的人来店里谈。 已经差不多敲定了,没想到被胡央下了手。 “东西丢了,这个事情我承担不起。” 贾厝知道这不是钱的问题,很可能自己会没命,必须尽快找回东西。 谁知道一次次的殴打胡央都没有进展,普谷找到他询问时,他知道隐瞒不下去了。 如果撒谎被发现肯定会死,他不敢再隐瞒,汇报给了普谷,没想到很快普谷就告诉他不用担心,事情他来解决。 后来普谷拿来了一件衣服,告诉他如果这些事情泄露了被警方发现了,就让他穿着这件衣服去,然后找机会引燃制造混乱拖延时间,他们会找人来救他。 他后来没有在镇上看见过胡央,猜到胡央要么死了,要么被普谷收编了,那件衣服他从拿到就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连睡觉都要搭在身上。 在他看来就是保命服。 警方第一天在镇上调查胡央情况时,他猜到胡央可能死了,被警察发现了。 警察前脚走,后脚他就汇报给了普谷,普谷叫他不要轻举妄动,说会安排人帮他。 他立刻联系了过来谈过生意的人,告诉他们最近不要出现,等他联系。 干这行的都是敏感的人,贾厝说的语焉不详,但是他们都听懂了弦外之意,自然不会再去自投罗网。 他安顿好了客户,上游,本想当时就逃之夭夭,但是他没有什么钱,而且普谷分析可能到处都设了检查站,他跑不远,反而泄露了。 “他说警察都是废物,叫我不用害怕。” “你从蛟江县公安局逃走去了哪里?” “普谷让人把我送到了你们抓住我的山洞里。” 那次爆炸,贾厝也受了伤,不过都是皮外伤,他在山洞里躺了几天,就又来了一个人贺猜。 两个人在山洞里躲了半个月,这期间相互交底,哪都不敢去。 “过了大半个月,我伤好了,普谷来告诉我以后我们两个就在这里做接应。” 一些跨国货车往来,会经过蛟鹤公路的检查站,为了避免被检查站查到他们携带的货物,他们必须转移藏匿。 如果是从境外过来的,他们会在过检查站之前把货弄下来,找人送到山洞里来,然后约定好时间由贾厝或者贺猜送到路上。 如果是要出境的会在中途停车把东西藏在他们这里,等过了检查站,然后会有人拿走或者让贺猜送过去。 而他们来往交付的时间多半都在半夜。 蛟江是多民族聚集,放羊放牛牧马都是当地多民族生活的特色。 骑马,骑牛,甚至伪装成放羊的,就把货通过广袤的山地带过了检查站。 24小时不间断人值守的公路检查站仔细盘查每一辆来往的车辆。 可是谁都不会想到,他们重点检查的违禁品,从他们难以发现的地方,悄悄绕过检查站流通着。 询问结束,案子并没有能告一段落,反而因为贾厝提供的信息,有了更多需要调查的方向。 童远舟客气着说了两句,掐断了连线,转头拨通了宋辉的电话。 宋辉虽然没有直接连线,但是张云鹏一直实时向他汇报情况,所以他也知道了来龙去脉。 “老宋,现在他们的得力助手基本被我们斩断了,我觉得普谷要现身了,无人可用了。” “你觉得他们就只有这么几个废物??能研发新型毒品的毒枭就这么草台班子?” 第262章 宋辉对于童远舟的意见并不认同。 “不然呢?”童远舟给宋辉一条条的分析,从沈何的背景,到来路,到回来的契机。 最后结论,他一直带着一个沟通交流都成困难的普谷给他打理重要事务,除了因为普谷忠心,还可能他确实无人可用。 或者确实难以相信别的人…… 沈何是技术流,深知研发艰难,复制不难。 他如果亲信了别人,那么在毕弗亚塔发生过的事情一定会重现,只是这次再没有替死鬼可以让他逃走了。 他缺资金缺人,资金好解决,人不好解决,所以他一直躲在后面,要保住自己的基业。 “砰砰砰。”童远舟激情满满分析完,宋辉还在琢磨童远舟说的话,房门被敲响。 童远舟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这是在言智哲家里,不是在他墨关的家庭办公室里。 他扫了一眼时间,居然已经凌晨了。 “进。”他吆喝了一声,惊醒了沉思的宋辉,还没来得及问,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你饿了吗?我弄了碗面条,要不要吃点?” 言智哲端着碗刚推开门脚下一顿,差点退出去。 他拿手嫌弃的扇了扇满屋的烟雾,罪魁祸首童远舟抿着嘴撑着眼保持着假笑。 言智哲说完看见童远舟带着耳机,手机屏幕亮着,立刻把目光转到一边,不去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或者号码。 “我少抽点,没注意抽多了。” 童远舟赶紧道歉,这借宿人家家里,给人家屋子里弄得起火了一样,属实不合适。 电话那头的宋辉额头皱了起来,童远舟这犊子什么时候态度这么好说话了? “我考虑不周,这屋没弄窗户,明天叫人过来看下,能不能砸个窗户出来。” “要是不能的话,看额外再装个排风系统。” 童远舟被言智哲的壕震惊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电话那头的宋辉急了。 如果第一句话他只是觉得耳熟,第二句的声音还有做派话他已经确定了是谁。 “你在谁家里?” “我就不能在自己家里?”童远舟反问完,宋辉斩钉截铁两个字。 “放屁!” 言智哲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一直不敢再出声,放轻脚步走进门把面碗放下正要走被童远舟握住了手腕。 “这面条是你做的?不像啊……” 言智哲抿着嘴唇,不回答怕童远舟以为他骗人,回答吧又碍于电话那边不知道是谁。 “点的外卖?看起来不错。” 童远舟好像全然不觉电话那头的恼怒,举着筷子翻着面条里的宝藏。 “这面条手工做的吧,看起来很有劲道。” “豁,大虾,蟹腿,鱿鱼……” “这是元贝还是北极贝?” “点的外卖,我换了个碗。”言智哲解释完补了一句。 “挺好吃的,你试试。” “小言!你们两个怎么混到一块的!”宋辉气急败坏对着手机嘶吼,童远舟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点开了免提。 “老宋,你那么激动干嘛?” 他说完指着手机:“喏,宋局问候你呢。” “我问候个屁,你大半夜为什么在小言家里!” “童远舟,我跟你说,你的那些流言蜚语我听了都算了,我也不跟你追究什么道德瑕疵。” “但是,你不可以!” 宋辉还没想好后面说什么被言智哲打断了。 “宋叔,嗯,我和童队的事,我还没告诉我妈妈,是你介绍我们认识的。” “啊?哈?不是……” 童远舟捂着嘴巴努力憋住不让自己笑出声,宋辉被言智哲的话噎得顿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保证不耽误童队的工作。” 言智哲苍白的保证似乎并不能缓解宋辉的情绪。 第234章 气都被你气饱了…… “不是,我有说耽误吗?我是怕他耽误你。” “小言,你年轻不懂事,涉世未深,有的事情啊,有的人啊……” “宋叔叔,我成年好多年了,我觉得童队很好。” 言智哲认真地解释,好像生怕宋辉误会了童远舟对他不好。 “老宋,你不饿吗?你要不要去吃一口东西啊,我这面条可香了,要不要给你视频看看?” 童远舟夹着面条吸的呼噜呼噜,宋辉听着来气得很。 “气都被你气饱了。” “你不吃啊?那我们继续说。” 童远舟说完,言智哲适时的说自己先回卧室。 “我回去等你啊。” “别等我了,你早点睡,我不知道几点呢。” 电话那头是久久的沉默,宋辉估计气得够呛,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童远舟再次带上了耳机:“你觉得我分析的怎么样?” “什么分析?”宋辉没好气的立刻反问,问完觉得不对劲,清了清嗓子。 “我觉得你说的也不无道理,那现在怎么办?难道等他自己现身?” “不,不能等,但是也不能轻举妄动,我希望能把鹤松出省的通道全部堵死,把他困在鹤松。” “外紧内松,让他们觉得我们还没查到鹤松,他们还很安全。” “现在还有些事情没有弄明白,我的理想状态,弄明白连锅端。” 沈河研发的新型毒品“无忌”的流通,肯定超出了之前掌握的范围。 至少在鹤松市面上,还有贾厝承担转运的过程中,流出了境外或者其他城市。 要厘清下游散货渠道,不是一件小事…… “他们的资金问题。”宋辉提到了一个在这么久侦破中一直没有摸清楚的点。 “对啊,左卓可以帮他解决货源,他的钱从哪里来?” “毒品还在更新换代,研发不得花费很多?” “在国内没有大规模售卖,他们卖出国了,钱怎么流通?” “对了,左卓也没有下落,你估计……” 左卓消失后,再也没有回到墨关,警察找不到他,骨伤医院也联系不上他,最新的消息,骨伤医院已经准备按劳动法启动无故离岗,解聘流程了。 和左卓有来往的那些供应商分布全国各地,墨关市局一家家联系,请求所在地警方协助,查到了不少线索。 左卓不仅以医院名义采购过管控化学物品,还采购过一些设备,而这些表明看起来用于制药的设备,同时也是制毒中用到的重要器具。 “左卓进的货都放在了墨关,为的是不暴露真实的目的地。” “他和沈河可能自以为隐藏的很好,估计他两现在很可能待一块。” “不管怎么说,他对沈河的事业助力很大,就算现在暴露了没用了,沈河应该也不会下狠手。” “还是那句话……” 沈河缺人,缺对自己忠诚的人。 “鹤松那么大……”宋辉啧了一声,城市开发的步伐太快,对警力跟不上的地区真的是提升破案难度。 “慢慢找吧,你赶紧去安排下,别一眨眼的功夫跑没了。” “好好好,我马上去,弄好了给你汇报,领导。” “你是我的领导,你早点去休息,人家不是还等着你吗!” 宋辉说最后半句时,咬牙切齿的语气,童远舟都担心他把牙齿咬碎了。 “小孩熬得住个屁的夜,早睡着了,我这忙会,你有事随时联系我。” 童远舟挂了电话,把碗里最后一点汤喝光,拿着手机上下划拉了几下点开了鼎葛的对话框。 “兄弟,情况怎么样了?” 深夜,鹤松市局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鼎葛手里夹着刚点燃的香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他睁着红彤彤的双眼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下。 “查到了一些情况,你这是在医院?” 他听说童远舟匆匆离开是因为家里人生病了,看童远舟这大半夜还没睡,还以为他在医院熬夜。 “医院问题不大,说说,有什么新的发现。” “何寮和大货车司机最后一次见面是今年5月,大货车司机要运货去墨关周边的几个地方。” 大货车司机这一趟的行程时间耽误得有些久,大概要7-10天,何寮和他约定返程时候带上他一起。 他每次带何寮去墨关,回来基本都带上了何寮一起。 何寮会在他们大概约定的时间前两三天打电话和他确定行程。 何寮联系他一般是座机,根据大货车司机的推测应该是公用电话之类的。 一般是约定一个时间在固定的某个地方上车,如果到了那个地方,货车司机没看见人不用等,直接走就行。 曾经出现过一次何寮失约的情况。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也约定了离开的时间,就在5月某个深夜得九点。 但是因为大货车路上忽然爆胎,耽误了时间,司机开车抵达约定地点时,没有看到何寮。 第263章 他还等了一会也没等到何寮,然后开车离开后,何寮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而何寮和司机当时约定上车的地方就在墨关市西郊的大路上。 时间有点久,而且是通的电话,没有留下过文字信息,所以司机只记得是5月,墨关的天气有些热了。 “难道当时,他是看错了?” 目睹了车祸现场的张云鹏听完最新了解到的情况,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看错什么?”鼎葛下意识地反问。 “嗯。”童远舟的一声“嗯”给了张云鹏信心,他陈述了五月那晚上,他们发现了何寮行踪,然后追踪何寮至郊外,亲眼看见何寮被大货车撞死的情况。 当时别说被吓懵的大货车司机,连跟踪他一路的警方都没有料到的陡然变故。 “想不通”是最多出现的三个字。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无名氏会被货车撞到。 调查到现在终于猜测到了大概。 何寮从小留守儿童状态,读书成绩可能不咋样,后又出国生活,文化程度不高,当时路上灯光不算很好,大货车日常状态扑满尘土。 有个没有根据的传说,大货车不爱洗车,因为尘土蒙蔽了车牌,有一定几率逃避摄像头的拍摄。 不知道能不能逃脱摄像头的监管,但是肯定让何寮看岔了,以为是自己的熟人来了。 拼命跑过去,以为熟人会停车,没想到根本不是熟人,也没有观察到他从马路对面冲了过来,直接撞了上去。 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又合情合理。 “何寮的家族信息,我们还在查询,估计明天能得到确定的情况。” “左卓的手机还是没开机,市区的监控还没排查完,已经查到的没有瞧见人。” “真是奇了怪了,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了……” 鹤松警方说完,忍不住评价了一番。 对此童远舟倒是不意外,能够在骨伤医院,还有墨关市里各种明目张胆转运违禁品,还有设备的人怕是对逃避监控有非常完整成熟的经验。 “明天我准备回墨关市局,大家伙有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时间已至深夜,童远舟也不好意思远程拉着别人继续谈案情,铁人也需要休息一会,他干脆先提出了下线。 挂掉电话,关掉电脑,没有了散热风扇的呼呼声,全世界仿佛一下就安静下来。 童远舟掏出烟盒,里面还剩下最后一支烟,他拿出来刚凑近嘴边顿了一下又放回了烟盒塞回了裤兜。 他站起身打开门往里瞟了一眼,床头台灯的光圈照得屋里半明半暗。 明的那一片也只是堪堪能够看清家具轮廓。 他走了两步没听到声音,放轻了脚步走近听到了言智哲均匀的呼吸声。 他一扭头轻手轻脚出了卧室,凭借第一次来的记忆找到了洗衣机,把全身上下全扔了进去。 他带着满身的烟味进了卫生间,拼命挤压洗发水,沐浴露,感觉都快用掉了半瓶,终于闻起来都是淡淡的清香,再没有烟味才算作罢。 他拿着浴巾胡乱揉了下头发,放弃了用电吹风的打算。 他不知道浴室隔音怎么样,怕吵醒了言智哲。 顶着半干不湿的头发摸上了床。 床垫轻轻一震,言智哲保持着均匀的呼吸靠了过来,童远舟只得伸手抱着他。 他轻轻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言智哲嘟囔着自言自语。 “你刚忙完吗?” “几点了?” “你明天去哪里?” “留在南江吗?” 言智哲一连好几个问题,童远舟笑了笑本不想回答,看他眼皮下的眼珠转动起来似乎要醒,立刻回答了最后一个。 “准备回去墨关。” “我也去,我让斌叔送我们。” 言智哲说完又恢复了均匀的呼吸,除了背对着童远舟一个劲往后挤,其他瞧不出任何异常。 他把自己严严实实嵌在了童远舟怀里,终于不再动弹沉沉地睡了过去。 童远舟本不觉得困,被身前一个火炉炙烤,连日来的疲惫涌上来,很快眼皮子越来越沉。 童远舟第二天早上是被“冻”醒的,怀里热乎乎抱了一宿的小火炉忽然没了,空调吹出的凉风毫无遮拦的拂过他的身前,他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看到了和他面对面躺着的言智哲。 言智哲虽然还闭着眼睛,但是眼皮下不自觉滑动的眼珠暴露了他的清醒。 童远舟打了个哈欠长臂一伸把人揽了过来。 “挤了我一晚上,一大早趁我睡着就逃离罪案现场不合适吧。” 他把言智哲的头按在了自己锁骨的位置,言智哲说话声音沉闷。 “哪有。” “你昨晚忙到几点?” “都忙完了吗?” “今天你怎么安排??” 第235章 意外的联系 童远舟嘴角一勾:“准备回去墨关,要不蹭个你的车?如果你也要回去的话。” 虽然半夜是言智哲的梦中呢喃,但是童远舟估计十之八九也是他的计划。 所以干脆顺着就说了。 “好,我一会叫斌叔来接我们。” “你吃早饭吗?” “饿不饿?” “你妈妈他们怎么办。” 童远舟轻轻的抚摸着言智哲毛茸茸的头顶。 “再睡会,乖。” 言智哲听话的闭上了嘴,伸手搂住了童远舟的腰。 童远舟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已经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言智哲背贴着他在玩手机,听到呼吸的改变敏锐的察觉他醒了。 “我跟斌叔说好了,送我们回墨关。” “买了点早饭,我们路上吃,你要是睡醒了我们就出发。” 童远舟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言智哲瞥了一眼立刻不好意思的转过了头。 童远舟就这么大咧咧的走进了卫生间。 言智哲起身看了一圈,卧室里没有衣服,他光着脚跳下床跑了出去,果然在洗衣房里找到了还在烘干机里晃悠的衣服。 他抓出来抱回来刚碰到童远舟出来,他一歪头伸前双手。 “赶紧穿好衣服,晃来晃去的好看啊?” 童远舟一把捞过衣服却不着急往身上套。 “好不好看不好说,好不好用你不知道?” 言智哲瞬间被唤起了某段羞耻的回忆,脸腾一下红了个透。 “流氓” 言智哲不说还好,童远舟瞧着他那样反而来劲了,随手把衣服抛到了床上,抱住了言智哲。 “你昨晚拼命挤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耍流氓呢” “我错了。”言智哲非常懂得审时度势,这会嘴硬怕是没好下场。 他倒是不介意,甚至有点期待,但是他知道童远舟这段时间,到处辗转肯定是有重要案子,他可不能当个“祸国妖妃”。 到时候宋局觉得童远舟不靠谱,更反对他两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乖?”言智哲服软的态度让童远舟诧异。 “你赶紧去工作,等到工作结束了,我能……” 言智哲说到后面忽然不好意思了。 童远舟玩味的凑近他耳廓:“能干嘛?” 言智哲抿了抿嘴唇,一副打死不继续说的样子。 “我能让你三天三夜都下不来床。”童远舟说完哈哈哈哈笑了起来,言智哲一拳头锤在了他的肩膀。 “油腻。” “大早上的这么油腻啊,你口味挺重啊。” 童远舟打开餐盒看到两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语气揶揄。 言智哲翻了个白眼,把自己手里的饭盒推了过去:“还有小笼包,粢饭团,你吃哪个?” “嘿,我还就爱大早上吃油腻的。白黄白黄的多好啊。” 童远舟说得一本正经,言智哲不自觉想多了,又翻了一个白眼。 专心开车的斌叔反思,刚才说的那句,小言专门点的让他去买的话是不是说错了。 这童警官看起来不像喜欢的样子,可是大口大口吃的样子又不像不喜欢…… 童远舟吃完一根油条,伸手捏着另一根送到了言智哲嘴巴:“尝尝,很脆。” 言智哲咬了一口,小心的咀嚼着,童远舟盯着言智哲眯了眯眼。 言智哲摸了摸自己的嘴,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脸茫然看着童远舟。 “我说,你之前晕车很厉害啊,上车就睡觉,还要吃晕车药,怎么……” 童远舟纳闷,因为没有见过晕车这么厉害的人,所以之前留心过言智哲的状态,但是那明显不像装的。 而且按他家给他配的专职司机开车的习惯来看,这人是真从小就晕车。 “我……”言智哲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或者说他也找不到确切的原因。 “小言,你怎么不玩手机了?”开着车的斌叔忽然插话,言智哲莫名其妙的“啊”了一声。 第264章 童远舟眼睛又眯了眯:”你还能玩手机?” “手机上有什么好玩的?” “就是不知道啊,前段时间坐车也捏着手机,在店里坐着也随时捏着手机,车上都不睡觉的捏着手机。” “倒是好,注意力都在手机上了,不晕车了。” 童远舟一抬头看向后视镜,正好对上了斌叔意味深长的一眼。 斌叔说的前段时间,应该就是他离开后的日子。 言智哲随时随地捏着手机,难道是为了等他的讯息? “没有,晕车这个事情,我去看过很多医生,你们都知道的啊!” 言智哲说到最后一句,音量不自觉的拔高了,童远舟一下就听出来了,那是心虚的人为了掩盖真相的惯用手法,声音大容易让人听见,听信。 “医生说的总要试试,药吃多了不好,也会耐药。” 言智哲的理由是,他以前做过很多检查,没有器质性引起晕车的原因,很多医生认为他还是心理因素占了很大部分。 不是不晕车,而是不会晕的那么厉害,他自己的主观意识放大了晕车的恐惧感。 导致自己潜意思认为自己会晕的很厉害,其实可以尝试克服调整。 他以前其实不太相信,直到童远舟也说了差不多的话之后,他觉得自己应该试试不同的方式。 他现在确实尝试康复调整,似乎效果也不错。 他仍然有吃晕车药,依然有一点晕车的感觉,但是不像以前必须靠昏睡度过。 他把这一切改变归结为,他遵医嘱,听医生的话了。 童远舟翘了下嘴角,不准备追问,为什么忽然就听医生的话了。 车子平稳地开了一路,两个人吃完了早饭,又各自喝了一杯咖啡。 车停到市局门口,童远舟下车时,主动说:“要是我今天有空吃晚饭我就告诉你。” “好。” 车门关上,童远舟隐约听到言智哲说了一句:“那钱捐了也不知道够不够。” 他眉头皱了一下很快舒展开,言智哲怕是又在搞什么慈善工程了,不过他有钱,这点钱应该也不算什么。 他突然出现在四楼把白茹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张云鹏呢??” 大伙听到声音纷纷抬起了头,看见童远舟都是满脸错愕。 童远舟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云鹏还在鹤松,受了一点皮外伤,大家不要担心。” “我因为有点私事提前回来处理好了,这过来跟大家一起继续追查案子。” 白茹松了一口气,轻拍胸口:“吓死我了。” “我说怎么老宋忽然开始过问这事了。” “对了……”白茹刚想说话被童远舟的手机铃声打断,他一看是张云鹏,索性点开了免提放在了桌上。 “童队,有个新的线索。” “何寮的祖孙几代查清楚了,有个我们认识的人。” “嗯?” 童远舟心中揣测过可能,因为何寮老家的地区和以前的案子牵扯上了关系。 但是要说是谁,他还真不确定。 “余梦萌,他们是表姐弟。” “啊?”白茹诧异,这个何寮又是谁,怎么又牵扯进来了余梦萌。 童远舟一拍大腿:“好好好,就是这么巧,你们继续追查。” “通知延沽警方,把余梦萌弄过来配合调查!” 童远舟语气有些兴奋,之前想不通的一些点,违和的点一下子通了。 挂了电话,大家围了上来,纷纷追问何寮是谁。 童远舟不知道宋辉给大伙说了多少,干脆招呼大家进了会议室,把他和张云鹏这段时间在鹤松蛟江两地了解到情况全部说了一遍。 重点介绍了发现大奇鲁,贺猜的部分。 至于何寮,大家并不陌生,只是新名字对不上号罢了。 就是那个在郊区奔向大货车,被撞身亡的无名氏。 “难怪余梦萌能够精准找上乔玄,两个人就这么对上号,我说呢……” “乔玄背后藏着那么多事,我说怎么愿意和余梦萌合作呢。” “有个牵线搭桥的就说的过去多了。” “看来这两个人都没说实话。” “把乔玄弄回来再审。” “骨伤医院得再去一趟,左卓消失的不正常。” 童远舟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左卓闻风而动,逃得太过彻底。 左卓作为沈河的亲信,应该有纵观全局的能力,说不定警方查到的都在他知道的范围。 不是说他不该逃,而是逃得太过匆忙。 以警方现在掌握到的线索,就算把他抓回来,他抵死不认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他要求采购,送货的联系人,全部都是假名假姓,连地址都跟假的差不多。 他做得这么小心谨慎,把自己隐藏这么深,却在察觉不对时,一点准备都没有,直接原地消失。 他涉及的事情肯定比警方现在掌握的更深,但是能深到哪一步,童远舟说不好。 乔玄很快被带回了墨关市局,他的案子一直没了结,羁押在看守所。 看守所知道他的来路,所以墨关一提申请,几乎是秒批准。 童远舟目光挨个从大家身上滑过,最后落在了荣乐身上。 荣乐似有所感,难以置信的缓缓抬起右手指着自己的脸。 童远舟没给他肯定答复,而是叫他带两个人去审。 荣乐的手指久久没有落下来,不知道是否因为太过震惊,一脸找不着北的表情。 “带着答案去套题还不会吗?赶紧的,别浪费时间。” 审讯比童远舟想象的难一点,他觉得还是荣乐太嫩的原因。 不过既然是他安排的,总要接受人有成长的过程。 “你说你不认识何寮?” “对啊,你们关了我这么久,该认的我认,不该我的别往我头上扣。” “你说我们认识,那你拿出证据来,见面的,通话的。” 第236章 岁数大了,眼睛花,手…… 乔玄的态度非常嚣张,也不怪他嚣张,既然第一轮警方没有提到这块,说明他曾经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既然警察没查到,他为什么要承认。 “乔玄,如果你不配合,对你量刑没有帮助。” 荣乐的语气干巴巴,毫无威慑力,童远舟左手抱胸,右手托着下巴,满脸凝重。 挤在监控室的大伙,自觉远离了他一步。 白茹心一直悬着,生怕他自己冲过去把荣乐赶到一旁,自己亲自上。 “别跟我扯那些,大不了判我死刑。” “别跟我说法律,我认为我没犯法,你们就放我出去吗?” “到了这里了,还不是任你们宰割。” “哼,法律不过是你们拿来哄小孩的把戏。” 荣乐不知道乔玄被羁押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整个人和以前相比,完全变了个模样。 几轮车轱辘问话,荣乐节节败退,乔玄气焰越来越嚣张,似乎要把不知道哪里受的气全部发泄出来。 童远舟终于拿起了麦克风,监控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大家连呼吸都暂停了,只听得到散热扇呼哧呼哧转动的声音。 “晾着他,不说了。” “一会余梦萌来了,你接着去审,审完再回来审他。” 童远舟说完话,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按我说的,先去两个人去骨伤医院。” 余梦萌过来路上需要不少时间,童远舟当然不会让大家闲着,安排了一堆活后,自己去了宋辉的办公室。 有的事情总得面对,不管公事还是私事。 宋辉听到敲门声,语气温和的说“请进”。 抬眼皮看到走进来的人,抬手把自己刚提在手里的杯盖砸了过来。 童远舟笑眯眯看着斜飞过来的杯盖,一点没动。 杯盖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嘭一声落到了地上。 童远舟笑嘻嘻弯腰捡起来杯盖:“我就说,当年送你杯子这个人明智呢。” “咱们两袖清风的领导,就应该用搪瓷杯,这上面所有磕磕碰碰都是岁月的痕迹,领导的功勋呐。” “你居然敢不躲!别以为砸伤你了,这事就算完了!” 宋辉接过杯盖重重的扣在了杯子上,又是一声“嘭”。 “可是您也没打算砸我啊?扔得那么偏。” “难不成您岁数大了,眼睛花,手上没准头了?” “不应该啊,年轻时候,您好歹也是咱们系统里数一数二的神枪手呢。” 童远舟嬉皮笑脸,宋辉脸上气得抽搐,一挥手:“滚滚滚!” 童远舟拉开椅子大咧咧坐下:“我来汇报情况的,又不是给你添堵的。” “为了纾解你的情绪,我先认个错。” “是我色迷心窍,对言智哲先下的手。” 童远舟的坦率和直白让宋辉一愣,眼睛盯着他,歪了歪头。 第265章 “之前他们传你喜欢男的,我还不太信……” “你别说什么对不起我爸妈那一套啊,我这次也给老头说了,至于我妈的工作,老头去做。” 童远舟说完,裤兜里手机一震,他掏出来看到了老头发过来的消息。 两张鲜红的结婚证放在一起,照片应该就在民政局里拍的,毫无修图,全是真实。 两张布满沟壑的脸靠在一起,一个笑的见牙不见眼,一个抿着嘴想笑又不好意思。 “终于合法啦,这次不是假的啦!” 老头年纪一大把,打字倒是清清楚楚,没有一个错别字,连标点符号都运用的非常准确。 “恭喜啊,老头。”童远舟回完消息,一翻手机屏对着了宋辉。 “啥玩意。”宋辉点开图片,抽搐半响好不容易放松的脸又一次抽抽了起来。 “这啥意思??”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老糊涂了,两个人一把年纪了,还玩离婚复婚的戏码吗?? “我妈别扭,这么多年不肯跟老头领证,老头这次气得把自己zuo进了医院了。” “哦,你不知道不怪你,言老板财大气粗直接给人整私立医院去了。” “我估摸他们两人心知肚明这病吧有点表演成分,所以也没通知老头单位。” “不好意思啊,那天着急了,熬了几宿的夜,急了,对你发了脾气。” “不不不,我理解。” 一提到这茬,宋辉自动矮了三分,说完反应过来。 “言智哲给人弄到医院的??” 他一听这事,以为两个人早就在老头面前过了明路,既然家里人都没说什么,他又有什么立场说呢? 但是想起了曾经的听过的那些难辨真假的流言,他又有点按耐不住了。 “我听说你小子没个定性,你打算跟小言过多久?” “他家虽然有钱,可是个朴实老实孩子,没那么多心眼。” 童远舟心里冷哼一声,可不是吗,被身边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下套,差点染上毒品,可不是缺心眼。 “你们两究竟怎么搅和到一块的??”宋辉并不想八卦,但是一想到年初,自己把言智哲推给了童远舟去对付,就觉得自己对不起人家母子。 “不是他朋友三番五次出事吗,还有他店里。” “迷信点的说法,就是他今年时运不济。” 童远舟隐去了他被乔玄下药,然后言智哲在药物刺激下主动献身的事情。 他怕宋辉受不了这种双重刺激。 颜色太重,太过惊心动魄。 他更怕宋辉知道了,直接下楼冲进审讯室手撕乔玄。 “事多,他在这边又只认识我,那我之前也骗他了几次嘛。” “出于扯平了的心里,我就在职业要求允许的范围内帮了他几次。” “一来二去就熟了,他呢这个人太客气,非得请我吃饭感谢我。” “嗯,小言懂事,有礼貌。” 宋辉立刻接话,童远舟又在心里骂了一句。 “我骗鬼的,你也信哦。” “你知道我这个人的,难抵美色诱惑,成年人嘛,那就这样咯。” 童远舟说完无奈的一摊手,宋辉抿着嘴看着他。 “别说什么永远之类的,大家都是成年人,我不管跟谁在一块,我保证绝对专一,要是瞧上了别的人,那我肯定立马断干净。” “咱好歹根正苗红大好青年,不搞那些乌七八糟的事。” 虽然童远舟说话的时候一脸嬉皮笑脸,但是宋辉也不好再说别的什么。 毕竟是两个成年人之间的事情,别扯违背这那,现在都暗搓搓的开始合法了,他难不成还能阻挠什么。 再说言智哲的妈啥意见,他不知道,他也不能去告状啊。 好不容易过上了几年顺心日子,他去添堵就太不合适了。 最后他又用两个字和自己和解了:“算了。” “你回来了,就你来主持这事,我这年纪大了,要兼顾的事情太多,离开一线太久,总担心力不从心,延误了时机。” 宋辉大手一挥,把案子的事情又推回给了童远舟。 嘴上说得漂亮,心里想得是,给你多压点活,看你还有精力出去看别人不。 要是工作太多,导致两个人相处减少,言智哲不高兴了甩了他可是皆大欢喜。 当然这些话他是万万不会说出口的。 童远舟把最新掌握到的情况跟宋辉汇报了下,接下来的计划也说了,宋辉当然是什么都没意见。 中午,去墨关骨伤医院调查的同事回来了。 左卓消失得彻底,给院方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因为警方频繁上门,引起了警觉,他们院内开始自我调查左卓的工作情况。 不查不知道,一查,查出了很多不太合规的地方。 按他们的说法,还在调查,还没有切实的证据,而且多数和职业道德有关,还没发现触及法律层面的事。 院方承诺,如果发现涉及法律的违规,一定向警方汇报。 左卓的位置,本来是个肥差,这么一来,没人敢来接这个位置了。 之前暗搓搓四处打听活动的人也没有了。 大家都怕这个位置成了坑,过去就成了背锅侠。 所以这个位置目前由一个副院长代着,什么时候安排新的人接手,都要等警方这边给左卓的事情一个定性说法才行。 “不太合规的地方指什么?你们问了吗?” “问了,说了一堆,确实都是破芝麻烂谷子的事。” 不出童远舟的所料,所谓的院方自查,不过是人人自保撇清关系的举报。 而涉及的事情,多数还是和左卓编造聊天记录,编造由头安排外地患者入院有关。 对于警方来说唯一有点价值的是信息科的反应的情况。 左卓作为后勤部门的领导,本来不应该有临床系统的权限。 三年前,左卓找到信息科的前任领导,说为了更好的掌握临床使用耗材,设备情况,帮助医院提升效率,同时多角度对比成本,要求信息科的领导给他开通临床系统的权限,还有财务系统的权限。 信息科的领导同意了。 “这个领导去年跳槽了,去了南江一个康复医院,举报这事的是当初经办这事的下面的人。” “他还查了左卓的使用痕迹,频繁查询单个患者信息,跟他之前说的初衷相悖。” 浏览痕迹是多角度保存,查询某个账号的使用痕迹,只能保存一百条。 而在某个信息页面查询浏览过的账号,能保存最近三个月。 这对于医疗保密,追寻泄密账号来说,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了,也没有什么好指摘的。 左卓账号最近的一百条浏览记录,全部拍了回来。 童远舟拿过手机放大了图片看,除了他们已经知道的袁少勇,还有很多没听过的名字。 “这些人查过吗?什么情况入院?” “我们查了下,没啥特别的。” 第237章 回去也没少复盘 左卓查询过的患者来骨伤医院就诊的原因五花八门。 车祸,意外摔伤,工地上被砸伤,高处坠落,骨肉瘤,骨癌晚期医院姑息治疗,躺着止痛。 啥情况都有,几乎都是骨伤医院的诊疗范围。 而这些人更是来自五湖四海,毫无相关性。 童远舟摸了摸下巴:“左卓绝对不是闲的蛋疼去查,把这些人的信息,在我们系统里追一遍,看看有没有特别。” “如果没有,也要一一记录下来,如果以后有需要能够立刻查到。” 童远舟安排完,余梦萌被带到了询问室。 荣乐一丝犹豫没有带着上午的原班人马开始问询。 大概是被乔玄怼得够呛,刚才坐在办公室痛定思痛,反复复盘,这次开口明显少了些直接,开始学会了套路。 虽然在童远舟眼里,这套路同样太过稚嫩。 “你知道我们叫你来做什么吧?” “不知道。”余梦萌说完抬起眼皮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荣乐。 “怎么会不知道了,上次你来聊了那么久,难道说没说完你自己不知道吗?” “这又回去一段时间了,忘记的总能想起来了吧?” 余梦萌回复的态度比乔玄好了不是一星半点,荣乐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盯着余梦萌。 “上次,上次我都交待清楚了,我私下接触乔玄,想让他帮忙让方毅出点麻烦。” “□□被抓被曝光,或者和男人滚在一起被偷拍视频放出来,或者赌博欠债借钱被债主打都可以。” “我的要求就是,让他在方偌明面前丢尽脸面,让方偌明对他失望,放弃他,剥离他的遗产继承权。” 余梦萌一口气说了好几句,把上次几个小时的询问总结成了几句话。 童远舟摸了摸下巴:“有趣,她回去也没少复盘呢。” 第266章 相比第一次询问,余梦萌思路清晰了很多,咬死她让乔玄干的事情的种类和目的,这些事情听起来可恶至极,可是都是当事人不配合干不了的。 违反公序良德,却说不上触犯法律。 余梦萌二进宫的镇静,努力撇清自己关系的表面淡定让荣乐的自信倍增。 “那你告诉我,你和乔玄怎么搭上的?” “我派人跟踪方毅,知道了他的圈子,来往密切的人,然后把身边人都摸清了底细,其实这不太难。” “有钱就能办到。” 余梦萌说得很自然,也确实没有逻辑上的大缺陷,她能安排私家侦探摸到方毅的社交圈,身边那几个人要查个大概还是很容易的。 “乔玄是他们中间情况最差的,我就是这样的出身,我很清楚,跟着有钱人待久了,心里会失衡。” 余梦萌淡定的描述着乔玄的心路历程,给出了合情合理的答案。 乔玄缺钱,她愿意不着痕迹的给钱,这事自然就成了。 “可是我们没有查到你们的转账记录?” “这种事情当然要做在暗处,我都是取现金的。” 余梦萌以为荣乐信了她的话,说得更加有理有据。 “你给了乔玄多少好处?” 本来是很容易回答的问题,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数字,余梦萌却沉默了。 她思考了会,以分次给的,数额不定为由,说了个大概得数字,十万左右。 可是调查了这么久,大家都知道了,十万块钱听起来很多,可是以乔玄的胃口,十万能满足吗? 他愿意为了十万块钱冒险吗? 如果被方毅发现,或者余梦萌太笨被方偌明发现,他作为蝼蚁随时可能被踩扁。 “乔玄为什么相信你,要和你合作?” “他缺钱,需要钱。”余梦萌回答。 “你有什么来往多的亲戚吗?”荣乐话锋一转开始切入正题。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可以说和前面的询问毫无关系,余梦萌却罕见的沉默了。 荣乐重复了三遍,她才回答,她来自于村镇,亲戚都是村里的人,现实而传统。 她非婚生育带着一个女孩,无论有钱没钱都是被人戳脊梁骨的对象。 这样的日子,她不好过,她的父母更不好过,可以说颜面扫地。 所以她跟亲戚们来往不多,也不经常回老家,偶尔回去一次也是自己回去。 她的父母根本不知道她已经有了个上小学的女儿,更别提其他的事情了。 “那和你的同辈呢?什么表哥表弟,有没有同样在大城市生活,思想开明一点的,或者远点出国转了一圈,想法开放的。” “没有。”余梦萌低着头两个字回答得很大声,却没有抬起头对上荣乐的目光。 “你撒谎。”荣乐毫不留情戳穿了余梦萌的谎言,并且展示了何寮的照片。 一张是他们技术修复复原的,还有一张是何寮曾经留在系统里的年少时候的照片。 “这是你的表弟,父母出国打工在国外出生,后来回到了国内待到十几岁再次出国。” “他成年后再次回到了这里。” “你敢说他回来后,你们没见过?” “你敢说,没有他,你能和乔玄搭上线?” 童远舟不相信余梦萌所谓的和乔玄的勾搭,荣乐也不信。 查到现在,他还要信,那就真的是智障了…… “我……”余梦萌到了这里,第一次变得说不出话来。 仿佛刚才侃侃而谈的不是她…… 童远舟冷哼了一声,上次离开公安局回去反复背诵准备的台词里,缺少这部分内容,这下被问到了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他叫何寮,还有乔玄,他们两个身上的案子,我们已经查出来了,否则怎么会叫你来?” “你是不是以为我们查不到这个人?所以你觉得可以瞒天过海。” “现在这个人已经在警方控制范围内,毫无反抗的意思。” 荣乐说完,监控室里不知道谁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童远舟“呵”了一声,神他妈的毫无反抗得意思。 “就看你们谁先说了。”荣乐怕自己说多了,说露馅或者前后矛盾让余梦萌抓住把柄,适时的打住了话头。 余梦萌又一次沉默了,微微低着头,看不见她的表情。 和她打过几次交道的童远舟,知道她怕是心里又在敲算盘。 计算怎么避重就轻,或者尽量把自己撇清。 只是这次思考的时间有点久,久到童远舟不耐烦地拿起了耳麦。 “让她别想了,要想就想想判几年,孩子怎么安顿。” “或者你可以给她指条路,如果她有办法证明方偌明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如果她配合,我们可以帮她把孩子送到另一个监护人那里安顿。” “法律上,亲生父母是第一监护人!” 童远舟说完,白茹小声的嘟囔了一句:“可是这个父亲也只是个摆设吧。” 童远舟睨了她一眼:“不然呢?” 如果对孩子怜悯,母亲就不应该涉法, 这是他在了解了余梦萌的家庭背景后,能给的最大的考量。 私生女送回父亲,未来的生活固然有些艰难,但是至少不用担心生计和安全。 如果送回余梦萌出生的地方,一个可以常年不回家的女儿生下的来路不明的女孩,在农村的生活,未来毫无希望。 吃饭生活都成问题,别说成长了,活都难。 荣乐一字不代变的转述了童远舟的话,余梦萌缓缓抬起头,嘴唇是止不住的颤抖。 “我……我会被判刑吗?我真的会被判刑吗??” “我是无辜的,我只是出钱了而已。” “我可以和何寮对峙。” “呵。”童远舟又是一声冷哼,无辜? “是他逼我的,他说我不听他的,就要把我的丑事告诉家里的人。” 余梦萌捂着脸失声痛哭。 荣乐抿着嘴一个字不敢说,童远舟对着耳麦又开始上课。 “让她哭,哭再大声也没用,看着时间,最多五分钟叫她别哭了,哭得日子还长。” 余梦萌没有哭到五分钟,大概两三分钟声音渐小,当然童远舟教的话,荣乐也没机会说出口。 “他是我表弟,本来我们只是认识的关系,不太熟,都怪我的父母。” 何寮的父母早年偷渡去了发达国家打工,在那个国内工资普遍偏低,农民一年种地收入没几个子的情况下,他的父母靠着在发达国家洗碗,后厨打杂,挣到了让村里人羡慕的收入。 因为他们过去前几年一直是黑户,所以休息也不敢在外面多逛。 两个人要么在店里没日没夜的干,要么躲在狭小的出租屋数蚊子。 他们挣的钱,几乎没啥机会花。 一部分攒了下来,一部分汇了回来。 父母在老家居住的四面漏风的土胚房变成了四层楼的小洋房。 家里的地也不种了,租给了别人。 曾经衣不蔽体的两个老人身上穿的都是儿子媳妇从发达国家邮回来的衣服。 在那个不懂名牌,奢侈品的地方,国外的所有都是最好的。 老太太甚至拿着钱给自己置办了金镯子,金项链。 这一家人的变化落在了同村人眼里,引起了不少人的羡慕嫉妒。 何寮的父母后来拿到了合法身份,自己开了店,挣的钱越来越多。 因为无暇顾及刚出生的何寮,所以把何寮送回了老家。 教育什么的,他们不在乎,毕竟自己都没读过什么书,现在不是也混得挺好,孩子只要养大了就行。 何寮从小在农村里活成了无拘无束得放肆模样。 兜里有最多的零花钱,父母在国外做生意,爷爷奶奶宠爱。 就算犯浑也被人赞扬成了性格果断,有想法。 他在国内混到了初中,还没毕业,父母决定把他叫回去接班。 第238章 她能自己活 何寮父母的生意能挣钱,也辛苦,年纪大了在国外熬了那么多年,一身毛病。 但是不能放着生意不管,所以想让何寮回去接班。 从小泡在蜜罐子里长大,从来不知挣钱辛苦,生活艰难的何寮怎么可能吃得下这份苦。 总是干不到两三天就说这难受,那疼。 父母以为是怀孕时候太过操劳,小时候农村长大没有补好导致的。 心里愧疚,也不好意思叫他再多做。 他在国外也是玩,但是在当地,挣多少花多少,没了汇率优势,金钱捉襟见肘。 父母因为身体原因,开的店营业时间缩短,收入自然也受影响,何寮一天天的不见人,不知道去哪了。 有天他急匆匆回家,说在外面惹了麻烦,得回国避风头。 他父母不知道他惹了什么麻烦,赶紧把身上的钱都给了他。 第267章 但是他也不敢要多,因为他不能坐飞机,任何一种交通工具,只能和父母当年来的时候一样,偷渡回去。 他辗转回国后,躲了一阵确定没有人找过来,心思开始松动了。 “他不可能再回去了,他跟我说,他在国外得罪了一些人,如果不跑可能命都没有。” “还说国外其实没有想象的那么好,我们不能改变的肤色就是歧视两个字的代名词。” “他说国外金钱就是通行证,有钱就有一切,说他没钱还得罪了人只能跑回来。” “他为什么给你说这些?你们不是不熟吗?” 荣乐不相信何寮回国第一时间去找余梦萌,他也是在亲戚众多的家族里长大的,平辈里小时候关系好的,大了可能都因为工作生活不同疏远了,更别提小时候就来往不多的。 “他在老家,说现在国内发展好,要做生意,要找机会。” “我爸妈把我电话给他了,还给我打电话,叫我好好招待……” 何寮怎么回国的没人知道,为什么回国也没人知道。 但是他家从在村里从倒数一二的穷困户变成了“富豪”的过程有目共睹。 大家思维自带滤镜,认为何寮父母有本事,他也有本事。 这有机会贴上了,自然不会放弃,余梦萌父母只是众多想要拉关系的亲戚之一。 何寮应该挨个去那些想要接近他的亲戚家晃了一圈,什么目的不知道。 余梦萌也有想法带着女儿出国,想了解下国外的信息,所以答应了接待何寮。 “我没想到我的运气就那么不好,和何寮吃饭那天居然遇到了方偌明。” 余梦萌为了显示对何寮的重视,请何寮吃饭定在了一家高端餐厅。 她知道的高端餐厅,都是当初跟方偌明时候,方偌明带着她去的。 她选了一家自认为口味不错,服务好,有排面的地方。 结果就那么巧,平时想见都见不上的方偌明,居然在包间走廊上遇见了。 方偌明看到她身边年轻的何寮,第一反应以为她拿着自己给的钱在外面搞包养。 立刻甩了脸色,余梦萌立刻解释,是自己的表弟。 方偌明并不太信,甩手走了。 进了包间,菜还没上齐,何寮就戳穿了她给人家当情妇的事实。 她根本无力争辩,何寮狮子大开口,要封口费。 她无奈,只能说出自己的现状,钱有,但是不多。 “他敲诈我,我不给,他就会回去告诉老家所有的人。” 余梦萌怕的不仅是老家父母,亲戚知道了丢人。 她更害怕的是,如果父母,兄弟知道了她在外面给有钱人当情人,骂完他一样会找她要钱。 被一群人吸血和被一个人吸血,她很分得清…… 但是她也不能坐以待毙,束手就擒,她哭诉自己处境艰难,早就失宠,没有什么钱。 “我告诉他,方偌明重男轻女,还有私生子,儿子拿到的多很多。”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她还拿出了私家侦探拍摄的照片。 没想到何寮一下指出了照片里几个人的来历。 她心里震惊,但是没有表现出来,装作不信,何寮为了证明自己认识当场联系了乔玄。 从那天开始,何寮怂恿他,弄残废方毅,她就能得到更多。 “他说,他回国是有大生意,现在开展的很顺利,但是保守秘密很累,所以持续不断找我要钱。” “如果我听话,不仅秘密得以守护,以后他发达了也能带着我发财。” 何寮介绍了她和乔玄认识,之后她依照何寮的要求,频繁来往于延沽和南江。 只是她来往的目的和上一次交待的有一些区别。 她是去给何寮送钱,然后从何寮那里拿一些东西去交给乔玄。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都是包装好的礼品模样。” “有包装纸,有丝带,我不敢拆开看。” 巴掌大包装精美的小盒子,丝带挽成了花的模样,拆开势必不能复原。 为什么要她去做传递,她心里大概知道,但是她不敢追问。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装作一无所知是最好的办法。 “你和何寮最后一次见面什么时候?” “方毅死后,何寮来了延沽找我,告诉我方毅解决了,如果近期有警察找到我,叫我不要乱说话。” 那之后,何寮就像消失了一般,再没有出现。 何寮不出现,也没有人找她要钱,乔玄那边她更不会主动联系。 她以为这样风平浪静的日子可以永远过下去,直到这次警察再次找到他。 “你们平时怎么联系?” 荣乐记得警方查过余梦萌的手机通话记录,没有发现疑点。 “他用公用电话打我手机,然后我在用其他方式回过去。” “其他方式?什么方式?”荣乐追问。 余梦萌抿了下嘴:“别人的手机,或者附近的座机。” 结束对余梦萌的询问,荣乐觉得自己好像刚参加完高考,后背都快湿透,他走出来见到童远舟第一句话就是问。 “我有哪做错了?” 童远舟瞟了他一眼:“你当高考完对答案?哪有什么错了对了。” “那现在对余梦萌?” “达到羁押条件了,把她放在外面的作用也没有了。” 余梦萌第一次承认有加害方毅的想法,并且实施后,就达到了蓄意伤害的量刑条件。 不管她是否知道乔玄用什么方式伤害方毅,都逃不掉主谋的认定。 只是那会童远舟觉得单就她和乔玄两个人的密谋,这事没这么容易。 或者说,童远舟一直觉得两个人不可能见第一面就达成了苟且协议。 那个时候放了她,是想把她放在外面钓鱼,看还有没有别的警方没有发现的同伙去接触她。 这段时间,延沽警方一直安排人在暗处监视她,她的通话记录也每天更新。 但是除了学校,居住地,孩子的学习相关,她的生活可算是深入简出。 连方偌明那边都没有去过了,好像认命了一般。 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古怪。 方毅死了,方偌明渐渐康复,她加害方毅的目的其实达到了一半。 如果她心中没鬼,这个时候应该想尽一切办法接触方偌明,多为自己寻求利益才对。 她辛辛苦苦筹谋的计划,好不容易成功了,却放弃摘果。 童远舟以为她在躲避警方,原来躲避的是“暂时”消失的何寮。 何寮和她的关系,让她和乔玄的勾扯变得顺理成章。 还是那句话,何寮死了,虽然不能坐实她是否知道帮何寮传递的东西是什么,但不妨碍认定她和人密谋加害方毅的事实。 到了现阶段,也没必要把她放在外面,找人监视那么费时费力了。 白茹带着人再次进入审讯室,宣布羁押余梦萌的决定。 余梦萌脸色平静,不哭不闹,仿佛抽干了水分的枯花,这一天好像她早已准备好了。 “我的孩子……” “你有办法证明孩子和方偌明的关系吗?” “我……”余梦萌语迟。 孩子是在国外生的,国外不讲非婚生子女,要父母鉴定dna那一套。 国内现在拿出生证就能上户口,她拿着国外的出生证,也不过就是多了个自己和孩子鉴定dna的报告。 她现在能证明的除了方小小是自己的孩子,父亲是谁,从国外到国内的法律档案里,一直是个空白。 让她证明,怎么证明? “那我们尽量吧。”白茹说完,余梦萌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 她被带上手铐,带离审讯室时刚好碰到了准备去监控室的童远舟。 “警官,你能不能帮帮我,把孩子送回她爸爸身边。” 她见过这个警察一次,但是她知道,这肯定是个管事的,要不怎么这次询问她是其他人呢。 “如果他不肯要,你们就帮我找学校,不要给孩子送回老家,她能自己活。” 她这么多年省吃俭用,投资赚的钱不少,上次从公安局离开后,她把钱都放在了几张卡里,告诉了女儿密码。 告诉她,如果妈妈有天不在了,就拿着这些钱读书上学过下去,谁找你要都不能给。 她不知道8岁的女儿能听懂多少,会不会被骗。 但是至少比送回她长大的地方安稳许多。 童远舟看了她一眼,没答应也没拒绝,走向了监控室。 审讯开始了一会,看画面,进展的并不顺利。 乔玄和荣乐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相望无言。 童远舟问王月涛:“什么情况呢?这带着答案进去都不行吗?” “不知道啊,荣乐进去就说了一句话,然后两个人就这样了。” 第268章 “说啥了?” “他说,警方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证明……” 第239章 狗咬狗 王月涛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被童远舟拿起麦克风的动作打断。 他也知道荣乐这套路不太对,但是他不好说,或者不敢说…… 荣乐的性格有些拧巴,大家都看得出来,虽然这段时间好了不少,但是谁知道是不是间歇性的。 以前可是连童远舟都一样杠…… “你搁这熬鹰呢,告诉他余梦萌已经全招了,你不让他们狗咬狗,难道你扑上去咬吗?” 童远舟说完重重的放下了麦克风,荣乐听到“嘭”的一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刚才余梦萌来了,也是我审的,她都说了。” “你不说,我们也可以零口供定罪。” “臭娘们。”乔玄又开始骂人了,不过这次骂的不是警方了。 “她叫我们想办法弄死方毅,我劝她做人留一线。” “她倒好反咬一口。” “所以你认识何寮?怎么认识的?” “在安绅德就认识,他也是在酒吧街那块卖货的。” 何寮的来历,乔玄确实不是很清楚,他那个时候在酒吧街偷偷摸摸卖货挣钱,生怕被警察抓住,或者因为扫毒被其他人供出来。 他和同行们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不打听别人,也不让别人打听自己。 他和何寮其实算是同门,何寮也会从普谷手上拿货,只是他不止从普谷手上拿货,也帮忙散别人的货。 他每次去酒吧街都能瞧见何寮,忽然有一天看不见了。 他没有太在意,直到半个月后普谷找到了他。 告诉他,何寮出事了。 他才想起来,确实有些日子没瞧见何寮了,这不太正常。 普谷说,何寮为了多挣钱,去了当地□□毒贩霸占的一个街区散货,被一个毒贩拿枪逼他交出货和钱,何寮反杀了那个毒贩,带着枪跑了。 犯下了命案,安绅德自然待不下去。 但是普谷从这件事发现何寮也是个狠角色,所以安排了偷渡线路帮他逃到了毕弗亚塔。 后来何寮的去向他没有问过,但是后来何寮来了南江找到了他。 “呵……”荣乐打断了乔玄的话。 “我说怎么那么巧,南江那么大,普谷就能在酒吧遇见你呢,原来你跟他们一直没断啊。” 乔玄嘴巴张了张,立刻闭上“啧”了一声。 “呵,聪明了。”监控室里的童远舟不置可否的说了一句,听不出是赞还是夸。 “谁聪明了?”办完手续的白茹刚走进来就听到了三个字。 王月涛立刻给她眨了眨眼,又朝着监控屏幕努了努嘴。 白茹翻了个白眼,站到了旁边。 “何寮有天忽然给我打电话,说他认识了方毅父亲的情人。” 这通电话,就是余梦萌交待的和何寮在延沽第一顿饭碰到方偌明,自己的私生活被迫曝光的那次。 这通电话后没多久,何寮和乔玄碰面了。 何寮告诉他,余梦萌现在完全被他控制,听话得很。 余梦萌想要踢方毅出局,为自己的女儿争取更大的利益。 他们可以顺水推舟,利用方毅试验老板新开发的产品。 “那个时候我才彻底确定老板研发了新产品,普谷找到我跟我说的时候,其实我不太相信。” 普谷和何寮不同,普谷不是国人,也没在国内待多久,可怜的几句汉语交流还是别人教的。 何寮虽然国籍变了,但是人生的大部分光景都在国内,交流无阻,在安绅德经手过很多毒品。 何寮说的新品,基本肯定是和其他毒品有区别变化的。 “我不知道何寮怎么搞定余梦萌的,反正后来余梦萌帮我们传递过很多次东西。” 余梦萌有车,穿着打扮各方面都像一个正常生活的人,又是一个女性,她出入各个地方引起监管部门注意的可能性非常低。 “她帮你们传递了什么?” “延沽到南江的高速绕一点就可以经过墨关的服务区,有人在服务区和她碰面,交给她东西,她带回来给我或者何寮。” “是什么?” “无忌……” “余梦萌自己知道吗?”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因为她是何寮去搞定的,我不知道何寮给她说了多少。” 乔玄并不想让余梦萌脱身,但是他也知道,他和余梦萌对峙的话,说的话会因为没有证据而很难被警方采信。 不如把这个难题扔给警方自己去查。 “你们最后次碰面什么时候?” “方毅死了,何寮也死了。” “她不知道何寮死了,但是对他的控制没有了,我也不敢再用她。” “所以廖将星死后,我让墨关的人,把东西一次性给她,叫她带给我。” 童远舟眯了眯眼,他们从酒店房间的嵌入式水箱里查到货,只是因为中间转手的几个关键环节的人死的死,跑的跑,乔玄没办法才需要自己保管这么重要的东西。 就算他们现在可以回到过去,在方毅死的时候掘地三尺,也不太可能查到实质。 因为那个时候,他们全靠余梦萌蚂蚁搬家,用点捎点。 “让他交待是否认识沈河。”童远舟又一次拿起了麦克风。 荣乐舔了舔嘴唇,心里琢磨了下乔玄是否知道沈河名字的可能性,最终选择沿用乔玄的说法。 “你说的老板是谁,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普谷说老板,我们都说老板,之前在安绅德那边,我手里的货都是他们给过来的。” “听说会研制毒品,我当时出的货都是他们自己研究的,但是我没见过。” “这样的人肯定是躲在背后的,我怎么可能轻易见到。” “除了方毅,廖将星,你还对哪些人下手过?” 这句话不是童远舟要求问的,是荣乐忽然想到的。 乔玄如此没有底线,怕是他身边的人都是潜在受害者。 “你们查呗,不是很厉害吗?问我?我不记得了。” 乔玄说完冷哼一声,再次恢复了桀骜不驯的模样。 “今天就这样。”童远舟一锤定音结束了对乔玄的审问。 他瞧了一眼时间,才四点过,没想到两个询问来来去去折腾了这么久。 看来今晚又不知道几点能下班了。 裤兜里手机一震,他打开看到了言智哲发的消息。 “你晚上吃饭吗??” 他想起来了早上下车时,和言智哲的约定,不过应该是没空陪他吃了。 “吃是吃,不过没办法陪你吃了,有点忙。” “那你有空的时候,我过来陪你吃。” “你不是说你同事喜欢吃我们的面包吗,这段时间我没在,新来的店长没谱,总弄多,我这又卖不完,给你送点过来,你们晚上熬夜加餐。” 言智哲想见童远舟,又怕打扰童远舟工作被拒绝,绞尽脑汁想着借口。 只能把锅甩给了新来的店长。 其实新来的店长谨慎得很,要真说起来,这几天都是不够卖的状态,晚上七点过就卖完了,基本收拾利索八点过就能关店。 但是他作为老板,行不行还不是一句话。 “六点吧。你也别拿太多了。” 童远舟琢磨了下,六点食堂也开餐了,言智哲店里的营业也差不多了,同事们可以去吃饭,言智哲也能根据经营情况捡东西了。 他不知道,言智哲一收到消息,一看还有接近两个小时,立刻叫小堂把刚发好的面团,做了别的产品。 五点五十,言智哲提着两大袋面包哼哧哼哧的走到了市局门口,不出所料他被门卫拦了下来。 他之前几次都是因为涉及案子,要么被警车拉进去,要么报了名字直接进去,哪知道这地方不是随随便便报个名字就能进的。 他两只手占满了,都是吃的,放哪袋都不合适,正在踌躇间,听到了熟悉的召唤。 “你干嘛呢!” 他一抬头看到远处熟悉得不能在熟悉的脸,当即转身就想走。 “进来。”门岗一瞧局长发话,很有眼色的按下了开门。 言智哲尬笑着提着东西一步一挪走到了宋辉跟前。 “宋叔,好巧啊。” 宋辉冷笑一声:“巧?不巧吧。” “你要三天两头往市局钻,见到我不是正常吗?” “是哈,都没想到这一茬呢。”言智哲生怕宋辉问他别的,尬笑着顺着宋辉的话说。 “对呢,现在这里,你可想不起我了,你能想起的肯定是别人了。” 言智哲脸蹭地一下红了个通透,宋辉瞧着他的模样,越看越来气大手一挥叫他滚。 言智哲赶紧走进了大厅,瞧着电梯犹豫了一下,轻车熟路的去了楼梯间。 他把两个大袋子腾到了一只手上,拨通了童远舟的电话。 第269章 呼哧呼哧的呼吸声,空洞的环境音,童远舟愣了一下。 “你躲哪给我打电话呢?” “楼梯间,我到了,马上上来。” 言智哲刚挂了电话,把两个袋子分开提好,抬脚走了几步,听到了上面咚咚咚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急促,也很熟悉,在临溪街7号养脚伤的日子里听过很多次。 虽然那会没这么急促,不过声音差别不大。 童远舟跑下来从他手里接过袋子,沉甸甸两包,让没有设防的手臂往下一坠。 “你怎么弄这么多。” “不是说了嘛,店长不争气,烤多了。” “对了,刚才我碰到宋叔了,他怎么没骂我?” 言智哲以为的批评,劝说一个都没有,除了最后一句阴阳怪气,其他的和电话里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 以他对宋辉的了解,这有些不太正常。 “骂啥骂,你又不是他儿子,又不给他家传宗接代,活那么大岁数了,眼见着再熬几年就退休了,进入吃饭挣钱的阶段了,他给自己添堵干嘛。” 第240章 有的亏吃一次就够了…… “你这都是些什么好吃的?” 童远舟岔开了话题,他不想告诉言智哲早上宋辉办公室里发生的小插曲,总之宋辉肯定不会找言智哲谈心就是了。 从消防楼梯上到四楼,童远舟带着言智哲进了消防门旁边的一间小会议室。 只能坐四个人的小房间,平日里几乎没人来。 以前没有禁烟时候,倒是经常有人来这抽烟,自从全局装上报警器后,大家抽烟要么下楼要么上楼顶。 这个不算大的地方倒是空置了下来。 童远舟进了门,顺手反锁了门。 “一般没人来,可以慢慢吃。” 他倒是无所谓,他怕言智哲不好意思,干脆锁了门好放松。 童远舟把面包放在凳子上,打开取出了一个个精美的餐盒。 言智哲点了八个菜,还有两个汤,童远舟一天没吃的肚子看到盒子就叫了起来。 言智哲坐下,看着童远舟打理好一切,筷子和饭盒递到了手上,脸上不自觉的浮现出了笑容。 童远舟瞟了他一眼,他的笑容不减反增。 “犯花痴?” “看你好看。”言智哲眯着眼回答。 童远舟笑了一下,瞟到他腿上凸起了一大块:“你兜里揣的什么呢,不嫌硌得慌。” “哦哦,手机。”言智哲立刻掏了出来放在了桌上。 他举着筷子热情的给童远舟介绍,他点的每一个菜。 说这家店是最近才开的,是南江过来的连锁,在南江时候他爱吃,这边终于有了。 还说知道童远舟可能喜欢吃多种口味一点,因为考虑到童远舟这段时间太忙,太累,还是吃点清淡有营养的好吸收。 童远舟“嗯嗯嗯”,狼吞虎咽吃着。 这么多年东奔西跑的生活,把他对食物的挑剔追求磨成了随便。 不是不喜欢吃,不是不会吃,而是工作时自动略过。 这猛地有个人,见缝插针的在繁忙工作中给他准备,让他心里的满足远超过了味蕾和胃。 “叮铃铃。”忽然的手机铃音响起,童远舟还没抬眼,余光瞟见言智哲手疾眼快点了挂断。 但是挂断不到两秒,电铃声再次响起,这次他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看清了屏幕上的字。 言智哲还是点了挂断,还没来的及举起筷子,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名字。 “接了呗。” “不接。”言智哲没好气的回答。 “咋,怕有啥我不能听啊,要不我回避?”童远舟调侃道。 “烦死了。”言智哲这次按了静音,并没有直接挂断。 “接吧,这人烦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不接,怕是能打到你手机断电。” 童远舟扬了扬下巴放下了筷子和饭盒,一副随时准备回避的样子。 “你别走,没什么不能让你知道的。”言智哲怕童远舟误会,只得点了接听,并且点了外放。 “小言,你在哪呢。” 许毅然故作温和的声音传过来,童远舟皱了下鼻头,听着真的很讨厌。 言智哲抬眼瞧了童远舟一眼,童远舟一缩脖子一摊手。 “我在我男朋友这。” 这话犹如重磅炸弹,让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小言,有的亏吃一次就够了,当初你年少无知被人蒙骗,这么多年了不能在同一个对方跌到。” 许毅然意有所指,知道言智哲过去的童远舟当然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不过他一点不气恼,毕竟他也没打算怎么坑言智哲。 “我跌到也是我愿意,倒是你,这么多年对我各种关心,你不会对我有想法吧?” “咳咳咳咳……”童远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立刻捂住了嘴,言智哲瞪了他一眼,他顺手翘起了大拇指。 “小言,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这样说你自己呢?” 许毅然一点没有被拆穿的心虚,反而语气更加温柔。 “我对你一直是哥哥对弟弟的感情,怎么可能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你的朋友,你的家人。” “不是,我的家人只有我妈妈,我也没有什么哥哥弟弟。” 言智哲语气有些冲,不知道怎的,听到许毅然说这些内心毫无感动,全是反胃。 “没事我挂了。” 言智哲不想在听许毅然虚假的关心,刚要抬手,那头说话了。 “你之前一直不是想打听黄跃飞的下落吗?” 言智哲手一顿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许毅然没有听到电话挂断的声音立刻接着说。 “他家出了问题,他跑去境外参与非法赌博,输掉了十几个亿,签了欠条,债主上门要债。” “他家被搅和的鸡犬不宁,他爸的生意也岌岌可危,可能公司需要变卖抵债了。” 童远舟听到这里紧紧皱起了眉头。 “你不知道他怎么会跑去赌博的吧?那么多年也没看出来吧。” “听说,是被人带去的,做局什么的对于你们这样的有钱子弟来说太普遍了。” “挂了。”言智哲语气淡淡,似乎一点没有听进去许毅然说的这个惊天新闻。 “还有别的事情,你不要着急挂,你让财务打款前调查过吗?” “调查什么?”言智哲语气很不爽。 “这几天的热搜你没看吗?你让公司参与的项目被爆出来作假。” “还好是匿名捐款,要是实名还宣传了,这事怎么收场?” 许毅然的话只有两句,但是童远舟已经听出了大概。 “我和我妈妈这么多年做的所有相关事情都是匿名,是你来之后要求宣传的。” “你说什么对企业形象好,正面宣传,那请问你想过宣传的副作用吗?” “要不是你那么急功近利,这种事情怎么会一直都是我来处理?” “小言,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许毅然的声音带着哽咽,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放好你自己的位置,不要在做对我或者我妈妈不利的事情,我虽然愚钝,但是我妈不傻。” “你要是不想跌回泥淖里,最好收起你的小心思。” “你不要忘记了你的来时路。” 言智哲说完不给许毅然任何辩解的机会,挂断了电话。 童远舟“啧”了一声,饶有兴趣的问。 “黄跃飞是谁?” 这个人应该和言智哲关系不错,否则许毅然不会上杆子来说这个。 但是他确定自己没见过,也没听言智哲提起过。 “在国外时候是同学,和他们一样。” 言智哲的“他们”指代的当然是童远舟认识的那几个。 “去年下半年开始,他就不怎么出现在我们聚会了。” 黄跃飞回国后大部分时候生活在距离南江一百多公里的一个城市。 他父母在当地经营一个中等规模的房地产公司,家中独子,家境殷实。 和他们几个,从国外玩到了国内。 回国后几乎一次聚会都不落,但是从去年开始这个人不怎么出来参加聚会了。 经常打电话要么无法接通,要么说忙。 方毅死的时候,言智哲挨个打电话联系他们,黄跃飞的电话又是无法接通。 “哦,不管是你以前的朋友,还是不联系的朋友,我站在我的立场说一句。” “我国法律不支持因为赌博产生的债务纠纷,借钱去赌和赌输了打欠条是两个概念。” “并且没有子债父偿,或者负债子偿的说法,是否偿还直系亲属或者亲朋遗留的债务取决于是否继承了对方的财产。” “继承的财产部分优先用于偿还法律认可的债务,如果偿付不够,也不需要继承人自己承担多余部分。” 第270章 “如果有人恶意骚扰公民的日常生活,干扰经营生产秩序,建议选择报警,而非花钱私了。” 童远舟没见过黄跃飞,无从知道这个人是怎么被骗或者主观想去赌博的,但是作为警察,他只能基于赌博债务纠纷给与建议。 毕竟这种事情在现在社会不鲜见,很多赌徒家属深受其害。 “嗯,有机会的话,我联系下他父母。” 言智哲语气淡淡,情绪似乎毫无欺负,童远舟歪头看着他,语气玩味。 “你对他的态度怎么忽然变化这么大?” “他最近又做什么小动作了?” 之前许毅然来局里,可是一副维护言智哲的模样,甚至不惜和他起冲突。 那个时候言智哲虽然对他不是言听计从,但是也看的是尊敬有加。 这才多久时间,言智哲的态度怎么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乔玄出事后,我郁闷了很长时间。” 言智哲那段时间,除了去店里,哪都不想去,也不想和人说话。 童远舟的忙碌给了他足够多的空间自处,他从怀疑自己的眼光到怀疑自己身边的每个人。 毕竟相处了多少年的朋友,一个两个的都成了违法乱纪的法制栏目典型。 他一度不敢不想再相信任何人。 在这期间,她妈妈打过几次电话,还过来墨关陪他吃饭,虽然嘴上说办事路过,但是他知道是担心他。 他为了不让姚雨娟担心,也表现的很镇定。 “我想了这一年发生的很多事情,接触的很多人。” “最后发现这一年也不是全无好事,认识了你和小良。” “小良很好,很踏实,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可是是个好孩子。” “哎,就是不知道他家里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挺担心的,我给他打电话也打不通。” 童远舟听着言智哲叫小良孩子,对小良的夸奖,心里暗暗想笑。 你的反思还不够彻底,眼光还没提高。 不过抛开他没看出小良表演的身份来说,本质倒是没看错。 小良作为一个优秀的外勤特勤,怎么可能是坏人。 第241章 离谱募捐 “然后想到了你……” 言智哲后面的话不好意思说了。 虽然第一次见面就骗他,虽然总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可是从来没有真正骗过他什么,更没有坑过他。 反而几次救他于危机之中…… 童远舟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也没有说出心里所想。 难怪这一见面就投怀送抱,要这要那,原来是这么回事。 “黄跃飞的事情其实我很早就跟许毅然提过。”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最近才查到还是早查到了不说。” “但是在暗戳戳抨击我眼光,遇人不淑,特别是连你是谁都没有搞明白的前提下,突然提到黄跃飞的事情。” “他不就是想表达,黄跃飞被人做局,我身边接近我的所有人都有目的。” “我只能信任他,可是他够我信任吗?” 作为跟随姚雨娟多年,姚总动个手指头他都能揣摩半小时的人,能看不出来这桩桩件件意外后姚雨娟对言智哲的担忧。 如果看不出来,当初他怎么会甘愿代替姚雨娟一趟趟飞安绅德探望言智哲。 现在看出来了,为什么连个电话都不打? 因为当年,言智哲是个准继承人。 今年,言智哲主动退出不争气的跑去经营自己的小买卖。 未来谁是继承人,还有没有继承人还两说呢。 但是言智哲毕竟和姚雨娟有血缘关系,结局未定之前,他也不能彻底放弃言智哲。 “他对我还不是彻头彻尾的利用,这一出出的以为我感觉不到。所以他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言老板明察秋毫,厉害厉害。” 童远舟左手竖起了大拇指,右手夹了一筷子肉塞进了言智哲嘴巴。 “多吃点,补补,可别气坏了身子。” 言智哲白了他一眼,童远舟勾了勾手指。 “许毅然是不是转发网上消息给你看了?” “你转我瞧瞧,我看看啥事。” “虽然许毅然是不是好人跟咱没关系,但是我不能让你被蒙骗,钱多也要花在该花的地方。” “你是善心做慈善,不是人傻钱多被人骗。” 差不多的话,童远舟说出来,言智哲就觉得顺耳很多,老老实实的点开对话框把手机递了过去。 童远舟点击转发,顺便瞟了一眼,许毅然今天发了好几条消息,言智哲都没有回复。 难怪刚才按耐不住夺命连环call了。 童远舟转完放下手机,端起碗催促言智哲快吃。 两个人吃完,童远舟收拾好桌子,提着垃圾袋陪言智哲沿着来时的消防楼梯下楼。 他把人一直送到大门口:“你今晚回酒店睡?” “没,这段时间没啥特别的事情我都住你家的,因为新的店长不太熟悉,我都走得晚,去得早。” “没跟你说……” “住呗,你爱住多久住多久,天气预报今晚要降温,厚被子在衣柜里,你提前抱出来。” “晚上可别感冒了,你厚衣服呢?” 童远舟嫌弃的捻了一下言智哲的烟灰色衬衣,薄得很。 “都搬了些过来放好了。”言智哲说完立刻低下了头不敢对视童远舟。 童远舟呵呵一笑:“够积极啊,行吧,我尽量争取回来。” “回不来你就自己睡了。” 童远舟说完伸手在言智哲腰上推了一把,目送他出了门。 猫在值班室的门岗抻长脖子,扭头一看言智哲走远的背景,转过脸冲着点燃了一只烟的童远舟吆喝了一句。 “你朋友啊。” 童远舟眨了眨眼:“啊,对啊。” “那以后他再来,我就让他登记找你了啊。” 门岗也是个人精,刚才看到宋局亲自迎进去,琢磨这访客记录怎么写。 这看到童远舟送出来,登时有了主意。 来找宋局的一般都是有头有脸的,基本都由宋局的助理或者其他人亲自迎进去。 这访客登记写个无权无势的陌生人,拜访宋局。 怎么看,怎么像他乱写。 这送出来的人就合理多了,看这架势,怕是以后还得来。 可得提前锁死了…… 童远舟一抬手笑了笑:“成啊。” 童远舟转身上楼,收到消息的白茹已经把面包提回了办公室,这会一大帮人围在一起跟寻宝似的。 “这个好吃,这个我吃过。” “这个是新品,我看过介绍。” “这个是他家招牌。” 童远舟揉了揉太阳穴,这些是没卖完的?滞销的?这怕是糊弄鬼吧。 他招呼了两句,让大家尽快完成手里的活,晚点开会后走进了办公室。 他坐下来第一时间点开了从言智哲哪里转过来的链接。 他一目十行看了个大概,稍一琢磨,不怪许毅然着急,这玩意虽然写得有哗众取宠之嫌,但是看起来都是有理有据。 这写的是正在南江人民医院重症监护病房接受治疗的车祸受伤患者,赵某。 赵某今年24岁,来自于一个偏远山村,在送外卖途中被大货车撞倒。 赵某刚结婚,老婆怀着孕,父母身体不好,在家务农,全家都指着赵某跑外卖挣钱。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家里债台高筑。 赵某的募集资金是三百万,募集已经达到。 这篇文章主要揭露,募捐平台的乱象。 提出究竟什么情况需要三百万,后续提现是否有监管,究竟花了多少钱。 并且截图附上了一些单笔捐款高达五位数的捐款,这些捐款的名字不像人名,网名,更像企业名称,或者某些网红营销号名字。 质疑这些是平台做的虚假数据,实际是收取了这些企业个人的广告费,让他们有曝光。 童远舟放大了几张所谓的企业个人捐款名单,没有发现和言智哲有关的。 捐款的平台截图里也看不出平台名字。 童远舟估计这文章要么就是没有实际证据,怕被人告。 要么就是手里有证据了,等着平台去公关,花钱撤热点新闻。 童远舟估计许毅然不会空穴来风,应该这就是言智哲捐过款的平台,甚至可能就是给这个人捐款过。 与其自己东猜西猜,不如直接问。 他挑了两张截图发过去:“是你捐款的平台不?给这个人捐过没?” “嗯。”言智哲痛快承认了,在童远舟面前,没有什么不好说的。 “那你把链接发给我,我瞧瞧。” 页面发过来,因为已经截止募捐,所以捐款名单只看得到最后的几个捐款人。 名字看起来就是普通网名,捐款金额从5元到30元不等。 第271章 在患病证明材料里,童远舟看到了几张发票,其中有一家意外熟悉的单位。 墨关骨伤医院。 “你捐了多少钱?以什么名义捐的?” “三万,分了很多笔,不想太扎眼。” “这平台有问题吗?” “我查查再说,你别管了。” 童远舟说完点开了捐款平台首页,首页挂着的捐款信息五花八门。 什么病的都有,年龄从2岁到七老八十都有。 募捐金额最少都需要七八十万。 他挨个点开看了好几个,不明所以。 毕竟,他没在医院方面怎么操过心,他们一家三口都算是有公费医疗的人。 而且两个老人身体状况都不错,他也没有机会去了解别的疾病。 所以什么病花多少钱,他毫无概念,只能说那些页面上提到的病种,他模糊知道大概怎么回事。 他打开电脑,在浏览器里搜索了几个关键词。 墨关骨伤医院,筹款平台名字,果然跳出来了一大堆相关结果。 他挨个点开,顺手拿过纸和笔写写画画。 墙上的电子钟跳了两下,时间到了晚上十一点。 大家不自觉的开始伸懒腰,站起来活动关节,等着童远舟安排今晚后半段的工作。 童远舟拿着写得满满一页的纸走了出来。 “这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 “我发现了一个募捐平台,审核可能不严,从两年开始,有很多骨伤医院的患者在这个平台上募捐。” “这些患者来自穷困偏远山区,要么遭受意外受伤。” “要么出了车祸。” “这些患者最后的结局不清楚,但是他们都从这个平台上募捐了几万到几百万不等。” 童远舟话刚说完,荣乐第一个站了起来。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童远舟看着他。 “这些金额有些离谱了。”周华小声念叨了一句。 “童队,我想问下,是他们计划募捐这么多,还是成功募捐了这么多?” 王月涛说完,李必飞立刻附和。 “对对对,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很大。” “你们说的没错,我想说的是,有成功募集到上百万的,并且不止一个人。” “我粗略数了下最近一个月有五六个吧。” 平台有个完成爱心筹款的排行榜,收录了最近一个月的数据,童远舟估摸着是想给客户信心。 他正好从这里面浏览到了最近一个月的平台募捐金额。 童远舟说完,荣乐又是第一个发表意见。 “离谱!” 这次有好几个人附和他“确实有点离谱。” “有点莫名其妙了。” “你们为什么觉得离谱?” “难道不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因为募捐的链接都是发送给朋友圈,穷人的朋友大部分都是穷人,哪来这么多钱捐。” 荣乐迫不及待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大家纷纷表示支持荣乐的观点。 能上筹款平台请求社会募捐的患者,不说百分百,大部分人的家境以及周遭环境经济状况都不太好。 而他们的募捐范围最多由这些交际圈里,比自己经济好不了多少的人往外转发一次,两次顶天了。 而收到的多半都是小额捐款,五块钱,十块钱,上五十都少。 那得多少人才能捐够七位数,简直是夸张。 第242章 一回来就遇上个碰瓷的…… “那人家平台有首页推荐呢,有其他好心人看到点进来捐呢。” 童远舟好像成了一个杠精,就想证明这些捐款是可能达到的,这些都是正常了,仿佛忘记了是自己提起了这个异常现象。 “这啥平台,我搜下。” 白茹举起了手机,听到童远舟说出来的名字,对着手机一通输入。 “这就是个独立的募捐平台啊,就算他做推广,谁会想到专程去点开然后去浏览找个陌生人捐款啊。” 白茹一说完结果,大家反驳的意见更多了。 “那种平台流量大的,首先就是依附于大平台,比如数一数二的门户网站,然后在门户内容里嵌入这个内容,才会吸引人点击。” “首先,人家就有浏览基数,上面啥内容都有。” “不对劲,这是平台作假吧。” “虚假捐款,或者虚假数目。”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说了半晌,终于有个弱弱的声音提出了一个问题。 “童队,为什么忽然说到这个,是跟咱们的案子有关系吗?” “还是又有了新的案子,比如有人报警诈骗?” 说话的是戴航,他黑溜溜的眼珠盯着童远舟一错不错。 这领导不是这么卷吧,一个案子还没整明白,这又顺手捞了个案子回来做啊。 “都不是,因为和骨伤医院有牵扯,所以我留意了一下,看看有没有查的价值或者必要。” 李必飞抽走了童远舟手里的纸,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查。” “当初咱们调查骨伤医院,是以价廉闻名于各地,要是在骨伤医院都需要花费七位数治疗……” “为什么不去大医院,这么复杂的病,骨伤医院能行吗?” “对哦,这事太蹊跷了,查查吧,反正募捐平台如果做的不是特别垃圾的话,什么数据都应该可以调取。” 童远舟见有人主动领了任务,自己乐得清闲。 “那就查查,你们先根据这上面的信息,尽量整理一份患者名单出来,明天我去一趟医院,看看这些患者什么情况。” “整理完就下班吧,募捐平台也不可能大半夜还有人。” 童远舟说完瞟了一眼言智哲拿过来的面包,袋子里已经空了。 戴航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嘿嘿笑了一下:“好吃。” 童远舟抿着嘴摇了摇头。 他刚出楼门,外面的风刮起落叶在空荡荡的坝子里转着圈。 他的小摩托停在家里的,抱着手臂走出市局想拦个车,没曾想不知道是降温还是什么原因,站了几分钟愣是没瞧见一辆车。 别说空出租,四个轮子,三个轮子的统统没看见。 风越刮越大,给童远舟吹了个透心凉,终于看到了一辆打着灯的空出租。 他生怕司机看不见他,冲出马路拼命摇手。 眼见着司机要开过了,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脚刹车猛地停住了。 童远舟赶紧拉开车门上车,一边搓手一边报出了目的地,古镇西门牌坊。 司机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瞟了他好几眼。 终于忍不住问:“兄弟,你这刚放出来就要去喝啊?” “什么?”童远舟打了个哈欠,脑子有点发懵。 “我说你这胡子拉碴的,是不是被抓进橘子关了好几天了?” 童远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刮手得厉害,不怪司机瞎捉摸。 “没,我刚加完班回来,一路没人走着说打车,就走到公安局门口了。” “我租的房子在古镇里,便宜。” 童远舟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生怕自己的破坏了警察的形象。 “哦~”司机语气敷衍,明显觉得童远舟在狡辩。 到了古镇,童远舟给了钱急匆匆往里走,到了家门口他愣住了。 一只通体黄色的猫头超里蹲在他家门口,肥肥圆圆的屁股不停的蛄蛹,好像想把脑袋顶进门里。 他瞧了一眼,门边上多了一个玻璃盘子,有些眼熟。 好像是言智哲蛋糕店里拿来装慕斯蛋糕的。 他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掏出手机按了两个号又揣了进去。 手一扶上门把,锁应声而开,他还没抬脚,猫咪已经挤了进去。 猫挤进门走了两步,忽然蹲下趴在了地上不动了。 童远舟伸手想摸一把,又有点怕寄生虫,只能半蹲着用不知道猫听不听得懂的人类语言告诉它。 “今晚天冷,我就放你进来了,你可别在家里乱来。” “你就待着哪都别去。” “喵~”猫应了一声。 他也不知道猫听懂没,就当他听懂了,刚站起身,猫跟被踩住了尾巴一样。 “喵~” “喵~” 一声叫的比一声大…… “你小点声,别吵醒他睡觉。” “你别叫了,祖宗我求你了。” 楼上传来了开门声,童远舟心里想着坏了。 言智哲裹着睡衣走下了楼梯,先看到了黑暗里高大的身影。 “你回来啦,我怎么听见猫叫呢。” “喵~”猫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应了一声。 言智哲急匆匆走下来打开灯,看到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猫。 “诶,你今天跑哪去了。” 猫咪起身围着他转了两圈,靠着他的脚背躺了下来。 第272章 “呵,我说呢,我这么久没回家,怎么一回来就遇上个碰瓷的。” “他一个多月的时候我认识它的,那会老来我们店门口转悠。” 瘦不拉几的小橘猫,围着香气扑鼻的面包店转悠,言智哲见他可怜拿出牛奶喂了一点点。 猫咪舔了几口可能觉得不满意要走,他看它瘦不拉几,怕它出去饿死,顺手抓起来找了个包装箱往里一塞带去了宠物医院。 宠物医院给它洗了澡,做了检查,除了有点营养不良没其他的问题。 言智哲那个时候住酒店,面包店里肯定也不适合养猫。 宠物店建议他寄养找个领养人。 他答应了,想着先放笼子里搁面包店旁边。 谁知道第二天,小猫居然自己拨弄开了笼子门溜走了。 没想到没过两天,这猫又跑到了他店门口,他走出去,猫看见它干脆倒地不走了。 他赶着去买了猫粮给它倒好,猫大口大口的吃的很快心。 吃饭舔舔毛,让他摸一会就走了。 然后过几天又会出现…… 他仿佛成了猫主子的钟点工。 后来他规律带猫去了宠物医院,洗澡,驱虫,绝育。 猫规律来他这吃饭,卖点萌然后就消失。 “前段时间我住这不知道怎么被它发现了,就跟着过来了。” “我想着比去店里好,那边人太多,我也怕它被坏人抓走,所以就……” “我早上才带它去洗过澡,除了虫,不知道怎么又来了。” 言智哲说完蹲下来抚摸猫咪,猫咪愉快的胡噜起来。 “来了就养着呗,今晚要降温,估计脂肪不够厚。” 言智哲盯着它肚皮上白花花的肉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这还不够厚? “算了,你喜欢就搁家里养着,别放出去了,古镇会定期除虫除鼠,误食了毒药不行。” 童远舟意思就关在家里了,反正这猫看来也认言智哲当主人了。 他经常不在,有个活物陪着他倒是挺好。 猫似乎听懂了童远舟的话,欢快的在地上打滚,喵喵喵叫个不停。 童远舟皱了下眉:“这是饿了?还是不满意?” “可是家里也没吃的啊。” “有的,我刚买的猫粮说明天拿去店里的。” “它应该不是饿了,就是高兴。” “它早上在宠物医院吃挺多的,应该不会饿。” 言智哲也没有多少养宠物的经验,全凭多相处了段日子积攒了些读猫语的能力。 “哦,高兴啊,看来知道抱上金主了。” “这大半夜了,赶紧睡觉,我上楼洗澡了。” “衣柜里有毛巾,你要不给他拿一张下来。” 童远舟说完上了楼,言智哲高兴的翻出一个纸箱,垫上了厚厚的毛巾,把小猫放进去,它高兴的喵喵喵,圈在一起躺在了毛巾上。 言智哲放心的上了楼,在洗手池认真的洗干净才猫上床。 童远舟洗完澡,裹着毛巾站在镜子前,仔细的剃着下巴上的胡渣。 他听到外面的动静,知道言智哲还没睡。 “你在那个什么平台捐的多吗?” “啊?”言智哲没反应过来。 “啥?” 童远舟以为言智哲没听清,探出了头。 “我是说你今天发我那个捐款平台,你捐的多吗?” “哦,你说那个好心筹啊,大概去年才开始在上面捐的。” “我们其实有比较固定的扶贫,助学项目。” 言智哲从小受姚雨娟影响,小时候学校组织给贫困地区捐款捐物,他总会大方的拿出自己积攒的零花钱。 后来自己有了更大的经济自由,做的就更多了。 他和姚雨娟的大部分捐款都是以个人或者企业名义捐出,但是企业捐赠会做一个化名,而不是明晃晃写上企业名字。 当初捐助许毅然也是这样,许毅然在想寻找捐助人的时候才发现好像是个假名字。 他后来是花了一些力气才找到了姚雨娟。 所以他觉得为了企业品牌形象,应该大大方方的露出企业名字,并且应该定期宣传他们做的慈善事业。 对此言智哲和姚雨娟都是反对,因为反对太强烈,所以许毅然的计划一直搁置,并且在企业慈善捐助这块他没能彻底介入。 去年言智哲无意刷到这个平台,看到上面很多募捐进度很缓慢,估计这种小平台流量不行。 他是私立医院的高端会员,所以有固定服务他的医院工作人员。 这些工作人员除了帮他安排住院,检查等事宜,日常还负责回答他医学相关的咨询。 第243章 撞运气 言智哲几乎很少去打扰人家,更不会在住院等事宜上提出非分要求,所以他第一次转发募捐,希望对方帮他评估治疗花费后,对方很积极的回应。 并且告诉他以后有这种需要评估的都可以发过来。 之后他碰到想捐的就会让对方帮忙看看。 然后他会根据总额捐赠一些。 “比如治疗费需要8万,我就转个4万。” “需要三十万,我就转个七八万。” 言智哲的金额听起来并没有明确比例,童远舟估计跟他手里的富裕钱有关。言智哲见童远舟没打断,继续说:“如果需要好几十万那种,我一般过段时间再去看看。” “要是差的还挺多的,我会想办法了解下住院情况,如果属实的话,就让我妈公司打钱,打到够治疗总额的百分之八十。” 童远舟深吸一口气:可恶的有钱人。 “你怎么了?刮到皮肤啦?”言智哲光着脚跳下床走到了浴室,接过了童远舟手里的剃须刀,埋下头伸出左手抬起他的下巴帮他小心刮着下巴上的胡渣。 “你还记得在哪看见的推荐吗?” “等等,你这根胡子好硬,我要给它刮干净。” 言智哲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举着剃须刀贴着皮肤缓缓滑动。 童远舟本来不觉得怎么样,听到呼吸声都没有了,忍不住也屏住呼吸,绷紧了脖子。 凉凉的刀片在下颚滑动几次,终于听到了长长的吐气声。 “干净了,你看看。” 童远舟摸了摸光溜的下巴很满意,拿过剃须刀打开水冲洗。 “刚才你问什么来着?”言智哲想到了刚才还没回答的问题。 “哦,你问我哪里看到的,不太记得了,不过我用的就那么几个软件。” “好像就是在给我们家面包推成网红那个平台。” “行,明天我琢磨下。”童远舟甩了甩水淋淋的剃须刀插回了架子。 言智哲抱着手臂靠在门槛:“是有问题?” 问完他立刻改口:“算了我不问了,要是有事你也不能告诉我。” “原来你今天大半夜是回来录口供的啊?” “我还说案子好像挺忙,怎么还回来了?” 童远舟一抬手揽住了言智哲的肩头往后一拨。 “录什么口供,我回来睡觉的,熬了多少夜了。” “脑细胞都死完了,怎么破案。” 童远舟躺上床,抬手一关灯,言智哲刚想问问面包够不够吃,就听到了均匀了鼾声。 他抿了下嘴,悄悄向后缩进了童远舟的怀里,童远舟无意识一抬手搭在了他的腰上。 窗外的天蒙蒙亮,童远舟睁开了眼,旁边的人呼吸均匀,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了一片阴影。 他左手掌的触感温热有力,充满了青春气息的力量感。 他轻轻捏了捏,不舍的收回手摸出了塞在枕头下面的手机。 在他入睡后几分钟,白茹发来了整理好的文件。 名字,年龄,籍贯,病种,看起来有些粗略,但是同名同姓的人在全国也许很多,放在一家医院里,并且是专科类医院,可能都没有那么大的巧合概率了。 表格有点长,还贴心的留出了几行空白,标注了填写什么内容。 童远舟正想夸赞做事仔细了,脑子里白光一闪。 “妈的。” “怎么了?”言智哲迷迷糊糊听到童远舟好像在骂人,下意识接了一句。 “吵醒你了?” 言智哲闻声努力睁开了眼:“没,睡醒了。” “我想起来,我的电脑还在鹤松呢,一会要出去办事。” 言智哲打了个哈欠坐了起来,指着衣柜角落。 “我家里给你新买那台我收过来放好了。” “中途只有我碰过,没人摸过。” 言智哲知道童远舟工作信息的重要性,解释了一下。 “我还说留在你家,回头好用呢。” 童远舟也解释了自己不是嫌弃忘记拿,而是觉得放在言智哲家里很安全。 “你要想方便,回头我在给你买一台。”言智哲打了个哈欠说得轻描淡写。 “别别别,不用不用。” 第273章 “其实,主要是我要安排人去给书房破个窗户,你抽烟方便,空气也好流通。” “那个地方当初也没想过怎么用,所以没在意这些,既然要给你准备个办公的地方,还是要改造下。” 言智哲说得轻描淡写,童远舟内心波涛翻滚,不仅是因为言智哲的上心,更是被他轻描淡写的财大气粗震惊了。 童远舟瞧了一眼时间,摸出手机给荣乐发了条消息。 “四十分钟后,骨伤医院门口见。” 荣乐立刻回复了“好”。 四十分钟不是骨伤医院上班的时候,不过对于童远舟来说,既然要全方位盘查人家系统存档的事,一定得去的早。 不可能一来就找到能配合的人,一层层推来推去,多推几个领导,这一圈折腾下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要是去晚了,说不定领导都走了。 言智哲放弃了多睡一会,赶紧起身把电脑翻出来递给了童远舟。 童远舟一手提着电脑,一手拉开卧室门,小黄猫不知道啥时候躺在了门口,翻着肚皮在地上扭来扭去,看见言智哲立刻翻身趴在了言智哲脚背上。 童远舟瞟了一眼:“我来不及啊,你收拾他。” 童远舟咚咚咚下楼打开门,言智哲翘着脚在猫肚子上划拉。 “我们要上班,要给你挣猫粮钱,你起来好不好。” 不知道是听懂了人话,还是肚子被挠痒痒了,小黄猫“喵”的一声跑下了楼。 童远舟倚在门框边,地上多了一个盘子,是放在外面的盘子。 上面还带着水珠,猫粮倒了小半盘。 小黄猫冲过去闷头开始吃。 童远舟瞟了一眼地上的馋猫:“走了。” 言智哲紧跟着出了门,他都没给地上的馋猫分半个眼神,毕竟离得近,中午还可以回来看看。 这个人走了,可不知道再看见又是什么时候了。 两个人一路无言走到了西门牌坊,言智哲忽然反应过来。 “你怎么没有骑车?” “还有个同事,我不想当车夫。”童远舟伸手捏着言智哲的领口提上了拉链。 “天冷了,多穿点,注意别感冒了。” 他说完挥了挥手,转身上了在路边等候的一辆空出租。 风刮了一宿,清晨的墨关地上满是落叶,风卷着落叶在路上滚来滚去,仿佛一夜之间就从绿意盎然的季节快进到了萧瑟的日子。 抵达骨伤医院门口,童远舟刚下车就瞧见了站在热气腾腾早晨摊旁边顶着一头鸡窝,手里举着一杯豆浆,一个包子正啃得苦大仇深的荣乐。 他有些意外:“这么早就到了?” 荣乐吸了吸鼻子:“吃早饭吗?我请你。” 童远舟一乐,还没接茬,荣乐已经招呼上了。 “老板再给他一杯豆浆。” “好嘞,加不加糖。” “不加。”童远舟接过豆浆抿了一口,豆香倒是浓郁。 “怎么?请我早饭就请一杯豆浆?你都有包子,不舍得给我买个茶叶蛋?” 荣乐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掏出手机扫码付了豆浆费。 “我的经济实力也就只能请这样的档次了,要吃茶叶蛋自己买吧。” 童远舟一笑端着豆浆往前走,荣乐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手指的油,紧跟上了童远舟。 “我们去哪?” 荣乐以为他们要去门诊之类的地方,没想到童远舟的方向并不是他熟悉的地方。 童远舟带着他七绕八拐走到了住院楼的背后,然后从一处小门进了楼。 小门里有两个电梯,看起来不像正经通道。 等到进了电梯,荣乐发现更不正经了。 电梯里就只有五个按钮,分别是6,7,8,9,10. 他默不作声看童远舟的手指在五个数字键上迟疑了片刻,干脆从上往下按了个遍。 电梯很快到了6楼停下,他按着开门键使唤荣乐。 “按着门,我下去一趟。” 荣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消失了。 门缓缓合上,他赶紧按下快门键,门又缓缓的打开。 荣乐还没想明白,童远舟跑哪去了,人已经回来了。 到了七楼,童远舟故技重施,每一层他都这么搞了一出。 到了10楼,他回到电梯按下了9。 这次打开门,童远舟惜字如金说了一个:“走。” 9楼还是空荡荡的,没有人来,每个门都关着。 “要不是你有人民警察这个身份,我真怀疑你是小偷。” 荣乐嘴里损着童远舟,跟着他一路走到了走廊中间。 童远舟一指走廊上的木沙发:“坐。” 荣乐坐下来才看清了正对的办公室铭牌。 “院长办公室。” “哦~原来你是来找领导的。” “今天他来么?” 童远舟一摊手,荣乐翻了个白眼,还以为有备而来呢,结果也是来撞运气。 清洁工阿姨推着清洁车从拐角处走过来,第一个目标就是这里,她掏出兜里的小卡片往门上一靠,咔哒一声门开了。 荣乐抻着脖子往里看,和他想象的,见过的院长办公室不太一样。 里面有四张办公桌。每个办公桌上都放着水杯,笔架之类的个人用品,说明每张桌子都有人用。 “难道这个医院的什么院长副院长都挤一块办公?” 童远舟也看到了里面的情况,说了两个字:“没准。” “那一会我们找谁?要问什么?” 荣乐觉得童远舟带他出来肯定是干活的,那鉴于职级职别的差异,那肯定他得多干。 “你就听着就行,然后出来了就去问你叔,他们说得对不对,有没有糊弄我们。” “要是不对,我就回去找他们。” “你不是有个叔在医疗系统当领导吗?” 第244章 我们不是医闹 童远舟生怕荣乐家亲戚太多,他想不起来,紧接着强调了一句。 荣乐翻了个白眼:“合着我就是个人形测谎仪?” “不然呢?难不成我去现找人?” “这些领导多难找,能堵住一个是一个。” “堵住了还跟你扯归不归自己管。” “你们要是给力点,至于这点小事也得我来回跑?” 童远舟越说声音越大,荣乐闷着头不敢说话了。 “一定要把问题解决了。” 荣乐听童远舟那意思,不把问题解决了,就得把他解决了。 清洁阿姨打扫完卫生出来,关上了门,才注意到这两个人一直没走。 “你们干嘛的呀?” “来告状的?” 童远舟嘴角抽了一下,还没琢磨过来告什么状,荣乐已经搭话了。 “我们不是医闹。” 童远舟啧了一声,最近自己是很不像好人吗? 昨天被人当成刚拘留释放的违法分子,今天被人当成医闹。 “我们找院长谈点事。” 清洁工阿姨瞟了他两一眼,敷衍的“哦”了一声推着车走了。 她没有去别的办公室,而是直接走向走廊尽头掏出了手机。 清晨的走廊没有人,厚厚的隔音玻璃隔开了外面的虫鸣鸟叫,白日喧嚣。 清洁工阿姨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是飘了过来。 “两男的,牛高马大的,蹲着呢。” “不像好人……” 荣乐看了童远舟一眼干脆站起来靠在了旁边墙壁上。 “她不会是报警抓咱们吧?” “你害怕吗?” 童远舟笑。 荣乐看了他一眼:“我又没犯事。” “那你老瞅我干嘛,我也没犯事啊。”童远舟莫名。 两个人又等了一会,没有保安也没有警察上来。 他两以为保洁大姐只是和人八卦的时候,两个电梯门开了,呼啦啦出来了一群人。 走在前面的四个人个子比童远舟还要高,长得魁梧,穿着保安服。 挡住了后面一群人的脸。 童远舟眨了眨眼,好家伙,这帮人是在楼下集合了吧。 保安还没走到指着离得近的荣乐:“你们干嘛的?” 荣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没回答就算了,一下窜到了童远舟后面。 这样童远舟主谋地位暴露彻底。 保安很快走到了面前,四个人仿佛一堵严严实实的墙壁。 童远舟慢悠悠掏出工作证递了过去。 “要是不懂辨别真伪,建议打110核实。” 四个保安把他两围住,挡在了墙壁上,一行人急匆匆的走进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一个保安听到了后面的关门声才开始拨打110。 短暂的身份核实后,对方语气立刻变了样。 “两位警官,误会,误会,请问您们是有什么事?” 童远舟听着“您们”觉得别扭,指了指关着的办公室门。 第274章 “里面不止一个领导吧?正好不用我挨个找了。” 童远舟抬腿从旁边挤了出来,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一个男人打开了房门看到是童远舟立刻看向站在后面的保安。 保安立刻回答核实过了身份,的确是警察后,男人一侧身做了个请。 “警察同志,咱们进来说。” 童远舟和荣乐走进办公室,两张办公桌前坐着两个人,其他的人都站着,他顺手把另外两张空椅子拉过来,指挥荣乐坐下来,他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一屋子人看着他启动了电脑,满怀希望的盯着他不打算遮掩的屏幕,没想到他却停留在了锁屏页面并不进入主页面。 童远舟扫了一眼,说不上来面熟不面熟。 “咱们可能见过,也可能没见过,但是呢你们应该听过我们的单位。” “墨关市局的,之前因为一些事情来反复打扰过你们。” “这次来呢和以前的事可能有关系,可能没关系,我是觉得不管你们这医院不管怎么管理不好,也不至于花样百出啥事都赶一块吧?” “我个人的倾向呢,还是有相关性的,所以来找你们聊聊。” 一屋子人听到童远舟的话,不知道是该轻松还是沉重。 如果是无关的几个事情,说明他们存在很多问题,才会频繁引起警察过来调查。 如果是相关的事情,那他们里面必然会有位置不低的人在协同。 目前已经暴露了一个了,还会不会暴露另一个,或者说牵扯到更多的人,这一屋子的人谁都说不准。 说句更难听的话,人人心里都在拨着小九九,会不会被拉下水。 真还不如保洁阿姨误会的,医闹打上门呢…… 一屋子人除了两个在这里办公的副院长,其他的人都觉得今天来上班怕是出门太早了。 “警察同志,我们绝对配合调查,趁着我们几个重要部门的负责人都在,您先了解什么,我们都尽力配合。” “我们肯定在职责范围内百分百配合,我代表医院向您保证,骨伤医院所有系统,所有数据,信息,百分百向贵局开放。” 两个副院长先后做出了保证,生怕童远舟给他们安个阻挠办案的帽子。 童远舟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打消了沟通身份的过程。 毕竟是谁不重要,只要能拍板提供信息就行。 要了解身份,等到调查阻碍时候再说。 “我这啊有一份在骨伤医院治疗过的患者名单。” 童远舟刚说了一句,一个副院长赶紧接茬。 “只要是确定在我们这治疗过,他治疗时候撒了多少尿,喝了多少水,我们都能查出来。” “就是不确定呐。” 童远舟说完,接话的副院长顿时噎住了,另一个副院长立刻接上。 “不要紧,我们可以确定,只要有个名字,哪怕不对,我们都能确定。” 他说完立刻点了几个人:“你们今天手头的工作放一放,立刻去拿电脑过来,咱们今天就配合警察同志查个清楚明白。” “你们几个回去工作,不要声张,如果有任何需要,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情过来。” 童远舟余光瞧见荣乐目光盯着几个人的脸一错不错。 他嘴角一挑,倒是忘记了这也有个特长生,虽然不知道这些人的姓名,不过带着荣乐应该回头也能找出来。 很快,院长办公室成了个临时的专案现场。 不过和以前不同的是,以前领着的是一帮警察,现在领着的事一帮“医生。” 童远舟瞧着电脑上的表格一个个的核实了患者信息。 不出意外又有些意外的是,这些患者真的全部都是骨伤医院的患者。 在骨伤医院接受过或长或短的治疗。 童远舟没有说这份名单哪里来的,院方也很懂事的没有追问。 核实了名单的真实性,他冲着荣乐敲了敲键盘。 荣乐抿了下嘴,自觉的拉过去做起了记录员。 童远舟一个个问过去,他们在骨伤医院的病情诊断和他从募捐平台上收集到的信息出入不大。 而对于这些患者离开骨伤医院后的去向,除了两个特别严重的记录了转往上级医院继续治疗,其他的无一例外都是办理了正常出院手续。 而他们在骨伤医院的花费和在募捐平台上的花费相去甚远。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有人提着两大袋盒饭送了过来,除了热气腾腾的盒饭还有冰冰凉凉的可乐。 童远舟也不客气,拿过来两盒递给荣乐,掀开盖子开始吃。 副院长本来要客套两句,比如什么味道不好,将就点,这是我们食堂做的,干净卫生请放心之类的话全部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童远舟大口咽下的饭菜消化了。 一时间办公室里只有沉默的咀嚼声,童远舟吃得最快,他吃完饭拉开易拉罐,其他人的饭盒子里还有大半。 他喝了两口可乐冲淡了嘴巴里的味道:“大家别急啊,慢慢吃,我们习惯了吃得快,我有些问题正好想请教。” 他一说完立刻有人放下了饭盒,他立刻伸手抬了抬:“别介啊,继续吃,闲聊,闲聊。” “这里面这么多患者啊,你们觉得有谁能康复,谁可能死啊?” 童远舟一问完,大家神情古怪,犹豫迟疑各种表情。 “我不是不懂医吗,闲聊着呢。” “那两个转院的危险性很大,你们不知道医疗体系的流程。” 骨伤医院这样看起来好像名气很大的医院,终究是私立,没有什么对口合作的上级医院。 他们如果想把患者转到更好的医院治疗,得先申请,评估,会诊,一系列流程后,上级医院同意了才能转。 他们想去的上级医院,有更多人想去,还有更多自己过去求诊的患者。 上级医院的床就那么多,医护干活的人就那么多,收谁不收谁,怎么收人家有人家的规则。 “这两个能转过去,是因为我们找了人,也是因为他们不是普通的受伤。” 一个患者是被拉水泥的泥头车撞了。 另一个患者是在给政府办公楼外立面清洁时候摔下来的。 第二个患者运气特别不好,从两层楼摔下来,重伤,多处骨折,脏器受伤。 因为楼层不高,所以工友以为不严重,给拉到了距离最近的骨伤医院。 骨伤医院一检查就说治不了,工头眼见着要被撵走,怕路上死了他要承担责任。 拿着手机在急诊边拍边闹,给政府干活,出了事,政府不管。 急诊一瞧这阵仗怎么行,到时候别给政府招黑,然后只能先收进来处理,然后汇报上级安排转院。 在他们这住了不到两天就给转走了。 “那被水泥车撞的呢?也是给政府干活的?” “那到没有,这个其实我们也挺奇怪的,他的情况确实应该转院,但是我们有心无力。” 第245章 肯定不对 原因还是刚才说那些。 骨伤医院每过段时间都会发转院申请。 但是申请的批准需要冗长的过程,大部分情况总在一等再等的消磨中患者等不及出院,自己去了别地治疗。 所以不到情况确实棘手,他们一般都建议患者,自己去上级医院求医,他们给于协助,比如用救护车转运,或者让患者在他们这住着等待转院。 这个车祸患者,一直让他们帮忙转院,说自己农村来的,不认识人,求求他们。 他们本想着走个过场,过两天实在不成还是建议出院。 结果没想到,居然有医院接收了。 “可能是运气好,因为既然有转院这个事情,说明人家还是会接收的,只是根据情况来。” 骨伤医院和上级医院建立了多年的转院绿色通道,这么多年属于时灵时不灵的状态。 除了他们医院找人各种递话求来的机会以外,被接收的他们都认为是患者运气好,命不该绝。 “各家有各家的难处,从我们这转过去的都挺重的,也怕患者治不好有纠纷,这年头很多事不能只看表面。” “也不能单纯的说对错……” 童远舟摸了摸下巴,其他的患者他不知道,这个被车撞了的,怕是不单只是运气好能说的过去的。 “这些人里,我看在你们医院花的钱好像也不算多?” “咱就是按物价来说啊,毕竟,我也不能年年断腿断胳膊,不知道这个治疗费用差异。” 童远舟问完,大家纷纷从各个角度解答这个问题。 骨伤医院的价格确实便宜,从一开始成立,他们的老院长就说要做良心私立,让老百姓都看得起病。 在很多大医院只有进口材料的年代,他们就大胆采用国产材料,大幅降低了患者花费。 曾经流传过比较夸张的流言,腿断手断一万八,墨关骨伤只要五千八。 第275章 虽然有些夸张,但是一定程度说明了,骨伤医院的收费定价确实明显低于同类医院。 “你们的意思是,我们刚才查的大部分患者,在出院时候基本已经康复,后续不会继续花更多钱去治疗?” “对啊,两个转院的肯定需要继续治疗,花多少就是人家医院的事情了,万一入院了检查出别的毛病,或者继发感染啥的,那就没准了。” “另外提前出院的患者有自己去了更好医院的,有的是我们建议去其他医院进一步治疗。” “不说大部分吧,一半差不多是治好了。” “警察同志,咱们就说个人之常情,如果我们医院技术真的差,这些本来被我们宣布康复的患者,出院了好不了更严重了,他们不得回来闹?” “说得有道理。”童远舟点了点头。 吃过饭,大家来不及打盹,抱着电脑继续开始按童远舟的需要调查信息。 两点过,盯了电脑好几个小时,精神高度紧张的大伙有点扛不住了,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于是就像病毒传染一般,一个接一个打起了哈欠。 童远舟瞥见办公桌上的烟灰缸,掏出了烟盒:“大伙辛苦了,来一支提提神?” 除了两个副院长,其他人都纷纷摆手,也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真的不抽。 童远舟刚点燃香烟,手机响了,办公室打过来的。 “童队,有新发现。”王月涛的声音兴奋。 他们今天一早就联系了捐款平台,在提交了确切的名字,准确的募捐页面等信息后,募捐平台很快查到了这些受捐者的信息。 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在骨伤医院治疗期间,登录募捐平台发起筹款的。 并且这些人在募捐平台无论筹集到了多少钱,都在捐款结束后一周内百分百提取了可以提走的捐款金额。 童远舟举着手机走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办公室里一帮人一个个不自觉的又一次挺直了腰背。 “这个平台收手续费吗?” “收,按比例收取手续费,最低五百,不足五百按五百算。” “这个募捐平台公司注册地在哪里?” 童远舟琢磨要是就南江周围,他们就去看看,不过结果让他有点失望。 在距离墨关两千多公里的一个北方小县城,墨关公安局已经给当地公安局发了函请求协助。 “他们自称经得起查,所有提现都是正规手续齐备。” “医疗费用发票,病历,本人身份证,医保卡复印件。” “继续查。” 童远舟说了三个字挂断了电话,走进办公室,一堆人像一窝被老鹰盯上的雏鸟,一双双眼睛齐刷刷望着他,满脸都是恐慌。 王月涛那句按手续全额提取,像一记重锤敲在了童远舟的神经上,震碎了他刚刚翻涌起来的困意。 如果像那篇传播广泛的营销号文章写的,平台做假数据,用卖广告位的方式引流挣钱,那么在得知警方调查时还敢说全额提取吗? 既然警察来了,介入调查了,不管原因是什么,肯定不是嘴巴上随便说说就可以。 他们要敢说出来捐款金额和页面相符,由正规手续全额提走。 那么调查完事实相符,诈捐这事就不是平台所为了。 陷入舆论风波的个人和单位,在面对警察时都不应该这么蠢。 所以童远舟觉得,就算这话不是百分百真的,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而他们一上午的了解,最后的结论,无论从病情评估,还是从骨伤医院现有的存档资料来看,这里面大部分人募捐金额和实际发生不符。 甚至相去甚远。 “能查到这些患者有没有复印病历,开发票吗?” “对了,你们发票是怎么开的?” 童远舟记得上次碰见言智哲,帮他缴费时候手里拿着的都是一堆机打清单,没有发票。 以前她妈或者徐上云生病了,他陪同去医院,拿到手的都是发票。 难道这个人的身份不同,给的东西不同? “咱们医院的发票得患者在网上自己申请。” 骨伤医院并没有在公共区域摆放可以直接打印发票的机器,这和控制成本有关。 机器的设置,还有发票的开具,很多细节让骨伤医院和大医院的设置有些区别。 不过他们并不会不提供发票,毕竟这是违法行为。 患者在医院挂号的小程序上,点击费用清单,就可以勾选需要发票的就诊日期提交申请。 一般3-5个工作日,就可以到指定窗口,凭发票抬头的身份证领取。 “不需要本人来?”荣乐问完,立刻掩饰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不过医院的一帮人并不敢说荣乐见识少。 “医院这个地方啊和银行不一样,不是事事需本人,只要能拿着本人的身份证和就诊卡,就能办理很多业务。” 骨伤医院的患者还好一些,大部分可能只是短期不方便行动,而其他医院很多患者可能都下不来床,更别提自己来医院跑这跑那。 要求本人来办理,可能投诉电话都会被打爆。 “那你们有办法查到这些患者有没有开过发票,开了多少吗?” “能。”立刻有人在电脑上霹雳啪拿敲了一通,然后向童远舟展示了自己的屏幕。 屏幕上展示的并非是童远舟名单里的患者,而是他不知道从哪调出来的一位患者信息。 本地人,频繁到骨伤医院就诊,治疗类型有门诊取药,门诊理疗,住院治疗。 这个患者长长的就诊清单里,有的标注了发票已开,有的没有这个特别标注。 童远舟手指伸到触摸屏轻轻点了几个发票已开条目,能点开,还能看到患者提起申请的时间,发票打印的时间,以及发票号码。 “发票都是到了窗口后,我们现场给打印,所以打印时间就是取走的时间。” 童远舟也看不出来这个流程有什么错,点点头觉得满意目前能看到的信息。 大家看童远舟点了头,立刻把名单上的患者挨个查了一遍。 不出所料,所有人全部开具了发票。 他们开发票的时间距离出院时间长短不一。 荣乐掏出手机,一个个的拍了下来。 拍完问:“那你们这个取发票的窗口有监控设备吗?” 这个小问题拦住了大伙,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结论,取票窗口处于有监控的区域,但是拍不拍的到不太确定。 “后面如果还有发票的问题,我能找谁?” “还是找我们吧,我们给您联系,这个发票涉及很多环节,我们来协调好一点。” 副院长的回答让其他人松了口气,毕竟警察上门,不配合不行,怎么配合是个问题。 别该说不该说都说了,回头医院又说不对。 “不对,肯定不对。”童远舟一进办公室就听到了激烈的辩论。 白茹尖着嗓子不知道在反驳什么。 “怎么不对了?”童远舟慢悠悠地问。 大家一扭头“童队,你回来了。” “募捐平台说他们能提供所有发票。” “募捐平台说他们验证过发票的真伪,肯定没问题。” “我说不对呢,没花那么多钱,怎么开出来的真票?” “让本地警察帮个忙,把这些人的发票全部调出来复印不就行了。” 童远舟轻飘飘一句话终结了大家的争执,如果是真票,募捐平台就不应该害怕提供。 如果平台不肯提供,推三阻四虽然没有大用,但是说明了,他们知道发票有问题。 “发票的事,大家先放一放,我们还要找他们问清楚他们怎么发展募捐业务。” 童远舟说完,周华立刻回答:“业务开展模式,我们都了解了。” “行啊,那说说。”童远舟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第246章 吃你们老板 好心筹和外卖平台差不多,应该说现在需要大量人力的服务型企业,用人模式基本差别不大。 好心筹聘请地推,分专职和兼职,都没有底薪。 如果是专职,平台负责购买最低标准的医保社保,但是每个月有任务量。 如果是兼职,没有医保社保,也没有任务量,做多少算多少。 兼职比专职的提成比例高。 两种模式的提成都是阶梯制递增。 表面看这样设置是因为专职让公司付出了用人成本,相应约束也更多,但是实际是人性的拿捏。 来应聘这类工作的劳动人员,大部分不在乎福利保障,只在乎到手能挣多少钱。 而且好心筹购买缴纳医保社保都是按北方小县城的标准,别说低不低的问题,对于南江这些发达地区,简直不够看。 如果真有这类意识的打工人,更多会选择兼职模式赚钱,自己交金。 所以好心筹在南江,墨关的所有地推,全都是兼职模式。 第276章 他们每邀请到一个筹款人,可以获得100块钱的提成,之后根据筹款金额,还有额外的奖励。 童远舟一下想到了,他和言智哲半夜送乔大爷去医院,在急诊等候时,碰到的那个极力推荐患者家属上筹款平台的人。 这样的机制,怕是没有人会去认真评估受助者,是否真的到了需要捐助的地步。 “他们有片区要求吗?比如外卖快递一般会划定区域?” 童远舟问完,周华立刻回答:“不需要。” “竞争关系,反正都是兼职,有一个算一个。” “平台方面根本不在乎彼此之间竞争是恶性还是良性,干得好,他们受益,干不好也没有损失。” “也就是说,只要这个人开通了兼职权限,他要是愿意,墨关,南江,哪里的业务都可以做?” “哪里都可以做。” “那追加一条,让平台提供所有在墨关以及周边区域推广的业务员信息,还有签合约的时间。” 好心筹平台所属辖区警方接到层层审批的公函,赶到平台的注册办公地吃了个闭门羹。 电话联系要求来人开门,配合提供资料,却得知掌管着发票的工作人员去出差了。 好心筹平台听起来挺大,实际跟个草台班子差不多,正经员工不超过二十个。 几乎都是一个人当几个人用,办公室也差不多是个摆设,每天在办公室里坐着的算起来不超过五个人。 上下班都不用打卡,所以基本到下午两三点就没人了。 在北方小县城,工作并不好找,这样可以不坐班,并且工资待遇还不错的单位,员工稳定性却很好。 总人数不多,大部分员工是从好心筹开业就开始在这工作,对公司发展比较了解。 童远舟听到当地反馈,也没太着急,反正发票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也不会因为这一晚上的时间就跑掉。 他联系了张云鹏,鹤松本地现在正在全力排查沈河的下落。 不过进展并不顺利,因为除了他们目前抓到的人,其他人仿佛凭空消失。 特别是沈河,根本没在相关人员的视线中出现过。 童远舟琢磨了下,现在该掌握的都已经掌握了,缺的部分,怕是要抓到新的人才能补充了。 他手一挥让大家下班,明天等到好心筹平台那边提供了新的信息再来说别的。 童远舟难得下了个早班,走出市局搭上了公交车。 还没到下班时间,公交车很多空位,他选择了一个靠窗的单人座,跟着公交车摇摇晃晃穿过城市的大街小巷。 车厢里的空气并不好闻,却是他熟悉的气味,汽油味混着各种人停留过的痕迹。 窗外的树木暴露出光秃秃的枝丫,一夜狂风席卷过的落叶已经清扫干净。 阴云密布的天空下,裹着外套的人们步履匆匆。 人流稀少的商铺,老板坐在柜台里或盯着小屏幕看剧,或低着头打盹。 陡然的降温,好像抽干了这座城市的活力和生气。 一切变得萧条,冷清。 童远舟却意外找到了很多年前熟悉的感觉。 在墨关古镇成为全国闻名的网红打卡地之前,这座城市最初的模样。 说好听点,叫清静悠闲,说难听点,就是半死不活…… 公交车摇摇晃晃到了古镇附近,他跳下车慢悠悠的走向古镇。 虽然游客潮已经褪去,但是这里的人还是要比别处多一些。 他走着走着到了家门口,却并未转弯进去,而是顺着河边继续向前,然后过了一座小桥,看到了百果巷口那熟悉的店招。 他一只脚还没跨进店,陌生的招呼声已经响起。 “先生,买点什么?” “我们打折活动已经开始了,您看有什么想试吃的我给你推荐。” “小唐,今天不用做新的了。” “你再去熬半壶茶,差不多够卖完。” “楼上去个人瞧瞧,收拾下,注意保持卫生。” 陌生脸庞的男人穿着黑裤白衣,说话干净利落,童远舟瞟了他一眼,大概猜到,这就是言智哲嘴里不顶事的新店长。 恍然间,男人已经端着托盘递到了童远舟面前。 在他看来,童远舟两手空空进店,这么一会都没有离去,说明是有购买需求的。 “先生,您要吃什么,我可以帮您拿。” “你们老板……” “啊?”男人瞪大眼睛看着童远舟,脸上四分五裂的表情,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你们老板,在楼上吗?” 童远舟也觉得自己话赶话说的时机不太对。 他笑了一下没等对方回答,拔腿上了二楼。 男人反应过来时候,人已经消失在了楼梯上,他总觉得对方怪怪的,怕有什么问题,紧跟着上了楼。 刚到二楼就看到老板坐在他固定的那个位置,而刚才来的男人坐在了他的旁边。 “你下班了?这么早?” “啊,我看你们都卖的差不多了,什么时候下班?” 他松了一口气,默默的退下了楼梯。 店里几个人都瞧着楼梯的方向,他刚下来就看到大家夸张的扭过头装作别的样子。 “你们认识?” 几个人纷纷装作没听见,距离他又远了一点。 他刚想再问,身后楼梯上传来了有说有笑的声音,他麻溜的躲在了一边让出了路。 童远舟和言智哲两个人走出店,童远舟笑着问:“那是你新招的店长。” “啊,笨死了,他没和你说话吧?” 童远舟怎么听,怎么觉得言智哲的语气有点做作。 两个人回到家,小猫正趴在楼梯上睡觉,听到门响喵喵喵跑过来在言智哲脚上蹭过去蹭过来。 童远舟提着两个人的电脑上了楼,换了身衣服走下来,才问言智哲想要吃什么。 “我点了外卖。” “随便吃点吧。” 言智哲怕童远舟嫌弃,毕竟出差回来没吃过两顿正经饭,不过他也希望童远舟能多留一些时间休息。 他感觉童远舟现在的案子可能很棘手,很麻烦,说不定他精心挑选的地方,两个人刚走到就要被工作叫走。 还不如在家吃呢,至少吃完可以早点休息。 直到吃完饭,两个人都没有被工作打扰。 童远舟主动提出来出去逛逛。 “去哪啊?” “古镇走走,趁着现在人少了。” 两个人出了门,童远舟却没有往大路走,而是一抬脚往古镇深处走,刚走了几步,听到了熟悉的招呼。 “你小子这青天白日往哪走呢?” 童远舟转身看到了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袋子的桥大爷。 “吃了饭逛逛,你买东西刚回来?” “沉不,要我帮忙不。” 童远舟还没说完话,言智哲已经走过去接过了袋子。 桥大爷看着言智哲笑眯眯嘴里说着不用,转过脸又是一脸板正。 “你就只有一张嘴了,瞧瞧人家小言。” 言智哲瞟了一眼袋子里装的东西,好像都是些调料之类的东西。 “爷爷,你买这么多调料做什么?” “这天气凉快了,我准备重操旧业。” 桥大爷说完瞟了一眼童远舟,不等童远舟发话立刻解释。 “我昨天才上医院去检查过了,医生说好着呢。” “你也就这弄几天,天再冷点,你就自己关屋里抱着烤火炉过日子吧。” “老头,我跟你说,你可得保重身体,多活几年。” 童远舟说完,桥大爷附和着“知道知道”。 两个人把桥大爷送回了家,刚要转身,桥大爷问言智哲。 “你前段日子忙,没来我家吃午饭,我一个人可不得劲了,你啥时候再来?” “他店里也忙,一周来个一两次差不多,他要来给你说。” 童远舟帮言智哲答应下来了,桥大爷笑眯眯说好。 两个人继续往里走,过了旅游旺季的古镇,天刚擦黑,路上没了游客,两边的店铺也有开始关门的架势。 “每次去,他都做好丰盛,我给他钱也不要。” 言智哲前段时间,几乎天天上桥爷爷家吃午饭,后来有点承受不住了。 桥爷爷太热情,他给老头买东西不要,给钱不要。 但是他实在不好意思,这么去白嫖一个老人的热情和劳动力。 所以前段时间小良离开了,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减少了去的次数。 这猛地桥大爷又提了起来,他还没想好怎么说,童远舟已经给他答案了。 “大爷一个人吃就是对付,多个人高兴做多了,吃不完,你就打包,你要嫌弃就搁冰箱我回来吃不浪费。”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来解决。” “他做多了,没数,一个人不知道会吃多少天,对身体不好,你给他拿走。” 第277章 “怎么会嫌弃,我要嫌弃我就不去啦。”言智哲生怕童远舟误会他,立刻解释。 第247章 别以为躲起来就没事……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不少店铺陆陆续续关门,路上的灯光越来越浅,只有刚冒头的月亮洒下一点点白光。 童远舟自然而然的牵上了言智哲的手,言智哲嘴角压不住的上翘。 “你手可真凉,冬天怎么过?” “有你了,还怕什么冷。” “嘴真甜。” 走着走着,童远舟又开始给言智哲讲他小时候发生在这片地方的趣事。 因为知道了童远舟的过去,这一次言智哲听起来感觉更加深刻,好像穿过时光看到了一个小男孩在他们周围跑跑跳跳。 两个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宝严寺,童远舟一转脚尖,手上一松。 他回过头低着瞟了一眼:“啥意思?” “佛门清净地,不要拉拉扯扯。” 言智哲一脸正色,童远舟一挑眉:“好,听你的。” 白日里的香火还没彻底散去,巨大的香炉里还冒着最后的白烟。 灰白的余烬时不时闪过红光,仿佛生命最后的挣扎。 寺庙里没有人,只有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僧侣拿着比自己还高的扫帚拂过地面。 硬枝刮擦地面发出有规律的声音,童远舟背着手在偏殿里转了一圈,言智哲跟在他后面默不作声。 童远舟从偏殿走出来正要去主殿,余光里似乎有注视,他一回头对上了洒扫僧侣的目光。 对方面无表情的低下头,继续机械的挥舞手里的扫帚。 言智哲跟着童远舟进了主殿又出来,他不知道童远舟在逛什么,只能紧紧跟着。 没曾想童远舟忽然收了脚步,他堪堪站住,差点就撞到了童远舟的后背。 童远舟听到后面的动静转过身:“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言智哲不好意思说自己当初来宝严寺跪拜祈求,自然也不好意思说走到这里一路都在琢磨什么时候来还愿比较合适,是尽快来,还是等童远舟这段日子的工作告一段落。 童远舟好像没有觉察到言智哲的心思,抬眼左右看了一轮,指着偏殿问:“那是财神殿?” “听说跟财神合影,来年财运亨通,我们过去照个相,沾沾财运。” 言智哲张开嘴无声的说了个“啊”。 没想到童远舟一点不觉得突兀,兴冲冲掏出手机往过走,好像说的是认真的,真要去拍照。 言智哲不情不愿的跟在后面,总觉得童远舟说的话有点脑残。 童远舟举着手机转过身催促他:“快点,我都找好角度了。” “做生意嘛,这些宁可信其有,知道不。” 言智哲翘着嘴不情不愿的走了过去,站在了神像前,童远舟左右摆弄了好一会,才算拍的满意。 言智哲总觉得自己像个工具人,忍不住也掏出了手机。 “你也来拍一张呗。” 童远舟果断拒绝:“我要拍就拍文曲星,或者福星,我又不止想要钱。” 言智哲觉得自己被耍了…… 走出来,童远舟右转要往里走,扫地的僧侣忽然出声。 “施主留步。” 童远舟转过身,僧人拖着扫帚漫步走过来,行了一个标准的佛礼。 “后院乃休息之地,此时正在做晚课,实在不便被外人打扰。” “还请施主谅解,若是想要去后院,请明日白天再来。” 童远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哦,这样啊,那算了吧。” “我们回去睡觉吧,今天一天也累了。” 童远舟招呼着言智哲往外走,僧侣拖着扫帚一直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后,拿起旁边的工具开始清理没有一丁点火星的香炉。 虽然火星没有了,但是香灰仍有温度,直接上手不行,他左手拿着竹制的簸箕,右手拿着麦秆扎成的小扫帚,一点点的把香灰扫了出来。 童远舟走出宝严寺一转弯,手机一震,他掏出来看到了荣乐发的消息。 “我马上到。” 童远舟没好气的回复:“你一个人顶屁用,叫人!” 他发完消息伸手在言智哲腰上拍了拍。 “早点回去休息,我有点事要回市局加班,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言智哲一副早就料到的模样,表情平静。 “那你注意安全。” 他抬脚要走,被童远舟拽了回来拥进了怀里。 左手端着他的下巴,轻轻的凑了上去。 人迹罕至的小巷里,一边是不知道修葺了多少年的石墙,另一边是早已熄灯关门的店铺。 淡淡的月光画不出青石板上站着的的两个人清晰的轮廓。 若有似无得啧啧声,仿佛是对寂静夜空的点缀。 言智哲满脸通红,憋着一口气,等到放开时,眼白和眼尾都染上了绯红。 童远舟笑了笑,满意的抿了抿嘴:“回去早点睡。” 言智哲听着自己根本慢不下来的心跳,吞回了那句,这个样子了还睡得着个屁。 睡不着也得睡,总不能耽误童远舟的正事…… 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童远舟转身走向了刚才走过的路。 远处为了景观制造的霓虹灯光已经灭了,整个古镇从边缘开始进入了安眠。 童远舟的脚步停在了转角处的黑暗里。 他的目光盯着宝严寺的大门,那扇从来不关的大门就像一张可以吞食天地的嘴就这么不知不觉的张开了很多年。 童远舟在脑子里一遍遍回忆着小时候在这里玩耍的情景。 因为这座寺庙里供奉的佛像和其他佛教寺庙不太一样,所以本地人并不会在常规的佛教纪念日进来上香。 这里好像是一个供居民寻求心灵慰藉的驿站,成年人总是在烦恼的时候才会想起这里。 而他们这帮孩子只有在古镇里疯跑路过时候,偶尔才会进去跑一圈。 周围的房子隔得很远,给宝严寺后来的翻新规划留下了一些空间。 寺庙后院的小山坡,他没有爬上去过。 如果爬上去了,翻过去是哪里他不太吃得准。 他伸手摸了下裤兜里的烟盒,舔了舔有些干得嘴唇。 他的肩头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克制住了弹一下的条件反射,回头看到了荣乐还有王月涛几个人。 “不错啊,走路都没声音了。” “你没认错?” “你不是也觉得是才发我看的?” 荣乐没好气的说,那张照片确实看不太清,本来就天黑了,加上隔得也有点距离,还是找技术尽量加强了才看出来的。 “我只是看着脸生,且扫地动作太慢,时间不对。” 童远舟在晚上来过这的次数屈指可数,基本都是在有些晚得时候,寺庙空处都瞧不见人。 他小时候听爷爷说过,宝严寺和别的寺庙有个不一样的特点。 他们不上晚课,天黑就回屋休息。 但是他们会在天亮前起床洒扫,做早课。 夏天要是凌晨四五点天亮,他们四点前就起,冬天亮得晚点,起得也晚点。 好像整个工作时间只需要覆盖完白日,一到天黑就赶紧回到屋里。 并且那个僧侣打扫卫生的套路他认为不对。 哪有先扫地后收拾香炉的,香灰洒了,地不是白扫了? 所以他多看了两眼,越看越觉得像。 后面阻拦他们去后院,以僧人做功课的名义太过拙劣,也许宝严寺的习惯改了,但是没有哪个寺庙会因为做功课阻止游客进入开放区域,并且那句话他听出来了是百分百墨关本土口音。 童远舟的口音不是纯正墨关本地口音,在外漂泊多年,口音早是标准的普通话,这些年也没有需要太多交流的本地人。 土话怎么说有点忘记了,张嘴第一句肯定也不会是本土发音。 所以几个点让他怀疑了,这个僧侣有问题。 不知道寺庙习惯,毫无打扫经验,穿着僧袍藏匿于此的本地人。 就算不是他们要找的人,怕也是有问题的人。 他越看越觉得像崔向东,只是他们在监控里见过的都是带着帽子的崔向东,在系统里看到的存档照片有着茂密的头发。 乍一看这么光溜溜的脑袋,确实有点吃不准。 所以他借着给言智哲拍照偷拍了对方的照片。 这也是他更加确定对方身份存疑的最后一个点。 殿里立着牌子,禁止对着神像拍照。 而他大声招呼言智哲拍照时,作为寺庙人员,一点都没有阻止,这绝对不正常。 王月涛瞟了一眼手机,低声汇报:“路口都堵上了。” “寺庙后山翻出去也站好人了,他插翅难逃。” “接下来怎么办?” 宝严寺里不止一间房,他们也不知道现在里面究竟住了多少个僧侣,还有没有同伙。 第278章 “要不,我们再叫点人?” 童远舟瞟了一眼身边的几个人,摇了摇头。 “进去喊一嗓子,要是躲着不出来那就是哪间房。” “要是先跑出来,正好抓。” “哈?”荣乐眼角抽搐,这办法也太糙了。 “不是说路口都守好了吗?总得相信我们的同事嘛。” 童远舟说完,率先抬腿往外走,一行人跟着他,不知道是他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脚踩在青石板上咚咚咚,声音传了好远。 宝严寺里空无一人,香炉里的灰清扫干净了,地上还有洒落的灰没有收拾。 工具放在旁边,不知道是准备明早接着干,还是就这个样子了。 童远舟带着大伙走向后院,左右两排厢房关着门关着灯。 外表看上去一模一样,分不出地位高地。 他清了清嗓子,捏着嗓音用有些蹩脚的本地话叫了一声:“崔向东。” 两排厢房毫无反应,他又叫了一声。 三声之后,许久没说过的本地话发音也回来了,脸皮胆子都放开了。 “崔向东,你在哪,给我出来。” “别以为躲起来就没事。” 第248章 我要报警 跟着童远舟来的人在他一遍遍的喊声中,自觉站在了厢房前,竖着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用专心工作掩饰心里的尴尬。 “啪”一间屋子里的灯亮了,窗户推开,伸出来一个光溜溜的脑袋。 “施主,您是来找人吗?” “我们这里不留宿俗家弟子。” “可能没有您找的人。” 童远舟走了两步看清对方一脸褶子,估摸对方是个长老。 “肯定在这,我都看见了,你别管,我继续喊。” 童远舟像个蛮不讲理的浑人,扯着嗓子高声叫唤。 屋子一间间亮了,窗户纷纷推开,光溜溜的脑袋一个个探出来,有的看两眼缩回去。 有的说几句劝一劝,见毫无效果只能摇着头放弃。 “主持呢,我要找主持。” “你们这佛门清静地,居然窝藏犯……坏人。” 童远舟发挥太过超常,差点把他们要找的人的真实身份暴露。 “施主,要不您明天白天来吧。” “白天会有一些工作人员,不是出家人。” “他们不住这里,你要找的人兴许他们知道。” “我不!”童远舟刚说完两字。 “后面跑了!”李必飞一声吆喝,除了童远舟其他人跟着他如离弦的剑一般冲了出去。 童远舟站在空地上,在众僧人错愕的目光中点燃了一支烟。 胖胖的身躯刚从屋后的窗户翻出去,还没来得及跑起来,就被飞过来的人压在地上,张着嘴还没叫出声,随着惯性低头,啃了一嘴泥。 荣乐骑在他的后背,揪着他的耳朵转过头,旁人立刻打亮了手电筒。 光溜溜的脑袋没有了帽檐的遮挡,那张算不上熟悉也算不上陌生的脸上满是惊惧。 “我。我,我不是崔向东。” 说得话还是墨关古镇的方言,荣乐“呸”了一声。 “我都听不懂,他瞎咧咧什么,你听懂了,还跑?” “跟你没关系,你跑什么!” 这帮人除了童远舟,没一个本地人,本地话说快了,他们都是靠猜,真要说听懂根本听不懂。 崔向东垂头丧气的被押了过来,童远舟看着他手腕上蹭亮的手铐,笑着捻灭了烟蒂。 已经有僧侣穿好僧袍走出了房间,看到被押过来的人第一反应怒目而视童远舟。 “你们是什么人!” “擅自绑人是违法行为!我要报警!” “不好意思啊。”童远舟笑嘻嘻摸出了自己的工作证。 “打扰各位师父休息实在无奈之举,这人是我们找了很久的涉案人,不知道你们谁了解他的情况,给我们说道说道。” 童远舟目光一扫,大伙脸上全是震惊。 “我是本寺的主持,十年前开始,前任主持将主持之位交给我,本人法号:觉凡。” “你们捉住的人,法号叫:觉尘。” “他五年前在我们寺庙挂单,偶而来帮助寺庙做些日常活计,并非本寺注册在案的僧人。” 崔向东拿着戒牒,几年前来到寺庙,说自己出生于这片土地,想要不定时回来修行。 宝严寺的流派其实和传统佛教道家都有点不太一样,自成一派,更加闲散。 但是出家人的豁达,与人为善是一点都不少。 寺庙里没多少人,有政府拨款,也有香火,所以有人来挂单,他们都是接受的。 崔向东的不定时对他们来说并没什么不同。 反正来了有地就睡,有饭就吃,没房间了,就打地铺,出家人没那么多讲究。 崔向东很懂礼貌,也很积极,隔三差五来个两三天,总是承担寺庙里半夜的洒扫工作。 因为白天要迎客,晚上等人走了才能收拾,这些事情本来是寺庙里的大伙轮着做。 崔向东来了后,主动承担起来了这份工作。 大家对他还是感激的,所以白日里的工作就不让他做了,白日里,他在厢房做什么也没人管。 反正到点吃饭,还会有人好心去叫他。 就这么几年过来了,大家都习惯了,他来了,晚上就他做活。 他走了,众人再重新分配。 “警察同志,我们出家人要求没那么多,也没有办法核实来历。” “如果他真的在俗世里犯下过什么罪孽,我们实在难以知晓。” 主持一脸虔诚,语气谦卑,还以为崔向东是出家前犯得事。 只有童远舟心里清楚,这家伙,怕是个彻头彻尾的假和尚。 “主持,我们可以去后面山洞看看吗?” 主持一抬手:“警察同志,请随意。” 童远舟带着一队人走向寺院深处,那个本来敞开着门的山洞这会挂上了一把锁。 童远舟一扭头:“打开呗。” 崔向东昂着脖子,眼睛看向一边,一副死不配合的样子。 跟着过来的僧侣一看这阵仗立刻指着旁边的厢房:“他在我们这的时候都是住这间房,如有必要你们可以进去搜一下。” 童远舟一笑:“谢谢,这点小事哪用搜查。” “肯定在他身上。” 童远舟话音一落,立刻有人从上到下轻拍崔向东浑身,在他胸前的内袋处拍到了硬硬的东西。 崔向东剧烈的扭动,不过双手被拷住,一左一右还有人架着他,再挣扎都是徒劳。 童远舟掂了掂手里新崭崭的钥匙,一扭头站在了锈迹斑斑的金属门前。 嘎吱一声,门缓缓推开,手机电筒带来的微弱照明印出了童远舟记忆中的样子。 除了一个电动车,洞里跟他上次进来时候一样。 电动车的钥匙还插着,他一按开关,屏幕亮起,电池显示满格。 “这是随时都准备跑啊。” “这……”跟着过来的僧人看到锁起的门,还有凭空出来的电动车,一脸震惊。 “平日里,你们不来这?”童远舟虽然早就猜到了,但是还是要确定。 “这个地方,以前是藏经阁,后来废弃了,早几年说弄一下储物,可是不太合适。” 这个洞穴是不知道多少年前,资源匮乏的时期,寺庙根据大自然给的条件改造的。 说起来冬暖夏凉,在现代科技下,这一点点优势几乎没有了。 并且遇到暴雨,因为地势原因,还有倒灌风险,加上墨关潮湿,蛇虫鼠蚁都有。 这个地方拿来存储什么都不太合适,所以就这么空了下来。 僧人一看这新增加的锁,还有电动车,明白这个地方怕是被人利用了。 童远舟推出来电动车,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藏匿的物品。 “主持,这个人涉及的案子有点重大。” “他在你们这进出了这么长的时间,你们呢一心修行,不问红尘俗事,没发现呢也是正常。” 主持听到童远舟叫自己,背一下挺直了,刚听完童远舟给他们找的理由正要放松,就听到放松不了的话。 “他长待的地方都算是涉案场所,因为我们要充分调查是否有藏匿犯罪相关物品。” “按手续,我们应该贴封条,清理无关人员,并且派警察看守。” “但是……” 童远舟故意说了一半留了一半,这个地方是正经的宗教场所,可不是什么娱乐场所。 他太过强硬,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们都是出家人,早已远离红尘俗世,无处可去。” “警察同志您看这样可好,我们关闭寺门,不接待信众,寺庙里所有人不外出,一直等到你们调查清楚。” 在战火纷飞年代,都没有关过一天门的宝严寺缓缓关上了沉重的朱红色大门。 第279章 不多会,门上贴上了一纸告示。 “因寺内大殿横梁被白蚁蛀空,有倒塌危险,所以宝严寺临时闭寺进行修缮。 开门之日待定,感谢各位信众的支持。” 崔向东坐在审讯室里,耷拉着头,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对于童远舟的话语一点反应都没有。 “牛逼啊,本地人就是不一样,我们为了找你都快刨地三尺了。” “没想到,你居然躲在了寺庙里,还出家了。” “你这是觉得自己犯得罪孽太过深重,每天跪在佛前祈求保佑吗?” “左卓已经跑了,你为什么不跑?” “你留在这里等着他们回来重操旧业吗?” 崔向东能在城区重要主干道的监控下完美隐身,躲过警方的查找,那他就有办法逃出墨关。 他不走,肯定不是因为走不掉,而是一定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留在这里。 天色微微亮,古镇里垃圾车打着铃铛穿梭而过,古镇完热气腾腾的早餐车从不同的方向推了出来。 崔向东一个字没说,甚至坐在硬邦邦的审讯椅上打起了盹。 坐在他对面的三个警察,上下眼皮不停打架。 在这样下去,他们感觉自己都快招了。 天彻底亮开,留在宝严寺搜寻的同事传来了好消息。 宝严寺就那么大,童远舟也没打算真让他们关门闭户好多天不对外接待。 所以前脚走,后脚就开始了掘地三尺的搜查。 宝严寺厢房里的床都是用以前的老法子制作。 非木头,非竹制,而是红砖混着水泥搭建而成。 在床靠墙的位置同样用砖搭了一个泥炉,冬天能够生火做饭,同时热气通过通道飘进床下能够起到暖床的效果。 就是微缩版的北方大炕。 因为这几年禁烟禁煤,古镇水电气都通畅了,冬天有了电取暖器或者电热毯,这个炕就成了单纯的床。 没想到这个床下的空间被崔向东利用到了极致,下面塞满了他们在袁少东车上查到过的管制化学原料,以及一些毒品。 难怪崔向东不跑,这些东西但凡他守住了,等风声过去,他想办法搬出去都能换一大笔钱,让他余生无忧也毫不夸张。 第249章 人总要吃饭 本来犯困的人被这个消息惊醒了,包括崔向东自己。 他没想到警察居然翻得这么仔细,连他外表糊了水泥堵住的地方都被翻出来了。 童远舟当然不会告诉他,这都是郭师傅的功劳,因为酒店卫生间马桶嵌入式水箱里的发现,让郭师傅觉得自己大意了,从此之后去哪搜证都恨不得先把墙砸了脑袋伸进去看个清楚。 “这么多东西,上面都是你的指纹,宝严寺的僧人证明他们有多间空厢房,那间最近两年只给你住。” 到宝严寺挂单歇脚,临时借宿的僧侣并不少,但是频繁去,还给寺庙带来大笔功德费的只有崔向东一个人。 寺庙就算有国家扶持,政府补贴,但是没有谁会嫌钱多烧手,就算三千红尘外的出家人。 钱多了可以给佛像,寺庙更好的修缮维护,维护的不是泥身铜像,而是他们心中的信仰。 起初崔向东也是和普通留宿的僧人一样,直到三年前,崔向东在寺庙里偶遇了一位香客。 那位香客对宝严寺的历史很感兴趣,崔向东带着他四处游历,介绍。 临走时,香客向宝严寺捐助了一大笔钱。 究竟多大一笔,主持说记不得了,要翻手写的记录本。 之后每年,这个香客都要捐钱,每次都不忘记问候那位带着他游览的师傅。 童远舟听完调查汇报噗呲一声笑了:“他们这做戏真是做全套啊,演技了得,逻辑闭环,完美!” 哪来那么巧合的事情,一个坑蒙拐骗,拿着不知道哪里伪造的证件的崔向东,知道个屁的宝严寺历史。 还佛学渊博,带着四处游览。 怕是在寺庙里踩点,看看哪里合适藏匿。 捐钱,不过就是为了让崔向东在寺庙里得到更多便利。 不管红尘内外,足够多的金钱都是无往不利的通行证。 人家这不是给崔向东安排了专门的厢房么。 如果崔向东不主动干活,怕是准备把崔向东供起来。 “捐钱的是沈河还是左卓?” 童远舟问完,敲了敲脑袋:“我想想啊,左卓就在墨关工作,要是回头被撞见了岂不是露馅。” “沈河,这样的幕后大佬怕不会为了你这样的小虾米露面。” “所以是何寮?” 崔向东眼眶睁大,表情已经说明了答案。 “意外是不是?我们连何寮都查到了。” “不过啊,还是你技高一筹,我们都没发现你不是。” “今天也是赶巧了,我吃多了想要古镇里逛逛,好死不死就走进了宝严寺。” “所以啊,以前我是无神论者,对于别人说哪个寺庙灵,我是打死不信。” “现在我信了,宝严寺真是有求必应啊。” 崔向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哪听不出来童远舟言语里的戏谑。 “现在我们掌握的信息,够不够让你开口?” “配不配让你配合?” “崔向东,你跟他们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干着跑腿的活,经手的钱和货也不是一点点,什么结果我不用说,你应该很清楚。” “到了这,要钱,要命,还是要对他们的忠诚,你自己掂量好了。” 童远舟一改刚才的嬉笑口吻,说出的话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审讯室里转着圈钻进了崔向东的耳朵。 “我只是图钱,没想那么多,我这一辈子,年幼时风光无限,众星捧月。” “如果不是厂子倒闭了,我爹没了,我可能……” 崔向东开口说的却不是案子,说起了在他心里无限怀念的美好童年。 “人总要吃饭,没钱也要活下去。” “我跟着别人学做黄牛,也不是做得太行。” 起初他拉不下脸去抢客户,后来他总是缺乏底气去医院里招摇撞骗。 “他们能穿着不知道哪偷来的白大褂,大摇大摆进去找到医生打招呼,说谁谁谁是我亲戚,我是什么科的,帮个忙。” “我不敢,我怕挨揍。” 崔向东做黄牛也是饿好多顿,勉强能吃上一顿,直到遇上了左卓。 左卓一眼就认出了他,他被认出的第一反应是跑,左卓追了他好几条马路才撵上他。 那天左卓带着他吃了好几年没吃过的一顿饱饭,虽然是路边摊,但是他得到了精神上的满足。 左卓说瞧见他好几次了,没敢确定,这确定了就不能让他在外面受苦。 经过多年的磋磨,崔向东心知肚明,自己当年不好好读书导致现在想找父亲的老关系开口都没地方开。 对于左卓的承诺,他立刻回绝了。 他现在已经很丢人了,不想在熟人面前更丢人。 左卓还没告诉他自己现在做什么,但是根据他对左卓家庭的了解,左卓这一身穿搭,他能看出来左卓目前混得很好。 再好也是别人的,难道他一个初中没毕业的还能干得了那些动脑子的工作吗。 哪知道左卓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很意外。 “他说他就在骨伤医院工作,我既然干黄牛,就好好干,只要能帮我挣到钱,啥病人他都能给我安排入院。” “而且他说不要钱,他帮我就是信任我,看得起我,只要我干得好,别说骨伤医院,全墨关的医院他都能搞定。” “他唯一要求,以后他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希望我也能够尽量帮他。” “我他妈的哪知道以后是啥以后啊,要早知道……” 崔向东忍不住又骂了一串脏话,在他看来充满新希望的人生的开始,哪知道是踏上了一条永远无法回头的路。 崔向东为了挣钱更轻松,尝试了几次,发现左卓真的很有办法,而且真的不提分钱以后,他胆子大了起来。 在他看来,大不了以后整多了,左卓眼红了,要求分利润,他要价足够高,分出去也无妨。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直到有天左卓告诉他,他弄进去的患者后天出院,明天去谈谈叫他们捎个东西顺路回老家。 “我早就忘了这茬了,他让我去谈,我当时真的以为是他关系网太广。” “那知道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后来东西都不是他交给我,而是叫我去哪里取之后,我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崔向东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打开了那个盒子。 那外表精美的盒子,里面盛满了罪恶,他不认识那些粉末,晶体,但直觉肯定不是好东西。 他提着东西去找了左卓。 “他承认了,并且告诉我,之前叫我过手的比这些还厉害。” 第280章 “怎么厉害呢?按法律讲,就是无期和死刑的区别……” “我能怎么办?我只能认。” 崔向东回不去没钱的日子,也不敢举报左卓,他怕自己被抓起来。 在这两点的驱动下,他只能更加小心翼翼,黄牛叫价也越来越高,并且开始有针对性的找人。 “我怕我弄越多的人,他到处让我送货,这他妈的。” “宝严寺房间里的东西怎么来的?”童远舟插话打断了崔向东的谩骂。 “都是左卓联系的,然后放那分批弄走,何寮死了还是被你们抓了?” “本来计划是他找个冤大头把那东西一批弄到鹤松去。” “结果他失联了,然后左卓也跑了,这玩意我就只能先收着了。” “冤大头?怎么弄?” 崔向东撇了撇嘴:“我饿了,能给我弄点肉吃吗,这天天搁寺庙里吃素,都饿得不行了。” “行。”童远舟答应的痛快,走出审讯室,自觉可能会被抽中去给嫌疑人买早餐的每一个人都不断提醒童远舟,大早上没有肉。 “咱们食堂只有肉包子,总不能买一百个包子抠出来肉给他吧。” “他那饿的两眼冒金星的样子,怕是一点点肉沫打发不了。” “这大早上也没处给他找红烧肉去啊。” “总不能去菜市场买坨肉回来现做吧。” 童远舟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递了出去。 “早餐摊不是有小馄饨嘛。下一碗不要皮只要馅的肉丸汤,一百块够不够?” “够,两碗都够,我一碗他一碗。”白茹毫不犹豫的抢先伸手抽走了一百块钱。 “那有多的给我也来一碗。”童远舟说完转身去了办公室,其他手慢的人顿时后悔不迭。 毕竟大早上就能吃上肉的机会不多。 童远舟暂停了审讯,让审讯室的人换了一波,让崔向东休息会,毕竟崔向东的作用太关键了。 要是到了法庭反口不认,说他没睡醒,脑子不清醒,瞎说的…… 不多会,白茹提着三个塑料碗回来了,大概为了让崔向东吃饱,吃够,吃满意好好配合。 调好的馄饨汤里挤满了肉丸和虾皮。 还没揭开盖子,香气就充满了办公室。 “这啥啊,怎么以前不觉得香呢。” “好饿,多钱啊,我以后也这样吃。” “一百三碗,童叟无欺。”白茹晃了晃塑料袋,证明一百块没有找。 童远舟咧了下嘴,赶紧端走一碗,让人给崔向东送了一碗过去。 “告诉他,吃饭加睡觉一个半小时。” 吃饱喝足休息够,总能好好配合了吧? 到时候监控视频一提交,这询问比他们上班还松弛,说一会话,休息一小时,这要还说脑子不清醒,疲劳轰炸,法官都得不同意了吧? 童远舟吃了两口,瞧了一眼时间:“众筹平台那边,你们跟着点啊,别忘了。” “跟着的跟着的,本地的同事已经出发过去了,约好了今早一早开始查呢。” 童远舟几口吃完,双腿往桌角一撘,躺着开始睡觉。 这一宿没合眼,他都怕回头他脑子不清醒,也成为嫌疑人翻供的点。 第250章 少知道点活的久点 童远舟觉得自己好像刚闭上眼,闹钟响了,他揉了揉眼睛,端起水杯灌了两口凉水,还没走出办公室就有人进来汇报。 好心筹平台,目前翻出了他们名单里的三个患者的报销材料。 一应俱全,并且发票都是真的。 不仅平台报销时候验过,当地警察现场再次验证,都是真的。 “有劳,让他们全部复印带走,然后发票全部先拍给我们。” “今天能收全就今天干,今天收不全就明天干。” “这工作量不小,别催,啥时候弄全啥时候完。” “弄完了呢?”荣乐又追问,童远舟白了他一眼。 “你不是认识人么,去找昨天那个夸了海口,配合到底的副院长,把这每张发票的来龙去脉全给捋明白了。” 童远舟说完抬脚正要去审讯室,电话又响了。 “这一天天的,就没个清闲的时候。” 电话是古镇派出所打的,意思是搜证的人已经撤了,宝严寺还要关闭多久。 他们好安排在外面值守的同事做好解释工作。 “最多明天,不,后天就给他解了。辛苦你们了。” 童远舟其实觉得今天下午说不定就可以解了,不过稳妥起见,万一崔向东不老实忽悠他们呢。 崔向东坐在审讯室里,已经睡醒了,他眼神清明,听见门响看到进来的人主动打了招呼。 “领导好,我们接着聊。” “我想了想,我这就一跑腿,帮忙拉皮条一样的各方撺掇到一块,我也没参与什么贩卖过程,我应该不会死刑吧?” 童远舟不知道崔向东是真的关心自己的判刑,还是想在监控下给警方挖坑,不管哪一条他都不会回答。 “找证据,破案是警察的事,判刑是法院法官的事。” “说实话,我也想告诉你,你瞧瞧我这张脸,像知道那么多的吗?我也没经验啊。” 崔向东一乐:“你这瞧着也就二十出头吧,能当领导要么有本事,要么有关系。” “对,我走后门来的,废物一个,您这案子我这辈子遇见的最大的事了,咱们开始吧。” 童远舟自我诋毁完毕,紧接着接上了之前的询问。 何寮准备找哪个冤大头把宝严寺那批货转出去。 何寮准备找的冤大头,就是大货车司机。 他跟着蹭了几次车,已经把大货车司机日常路线,运载商品类别摸清楚了。 司机告诉他,六月底他接了个大活,要连续从南江运好几批洗化日用品到鹤松。 因为洗化日用品多是液体,到了冬天越往鹤松走,气温越低,一个不留神可能就会凝结冻住撑破外包装。 所以液体类的运输,为了节约成本都会在夏天进行。 而夏天因为天气燥热,很多水果蔬菜神仙类的运输,何寮认识的司机接不上。 因为他是普通货车不是低温冷链运输车。 没到夏天他就发愁,毕竟养车还有养一家老小的费用都得出。 今年运气好接到这么一个活,虽然辛苦点,但是能挣不少。 何寮已经和他说好了,陪着他跑几趟,也不要别的。 就让他到时候给他几箱货,他拿回家自己用就行。 司机非常高兴,甚至说要少收何寮的搭车费。 本以为一切顺利,哪知道何寮忽然失踪。 “你们平时在哪碰面?” “宝严寺,我经常白天没事干会混着人流去寺里转悠,如果看到我的那间房门口贴了东西了,就是有人要找我了。” 在仔细看都不大可能发现的门把内侧,时不时会出现一个小小的贴纸。 如果有贴纸,崔向东会去揭下来表示看到了,可以见面。 何寮贴了纸后,也会每天去看一下,如果没有了,就会在当天晚上十点后前往宝严寺。 晚上十点后的宝严寺基本没有人。 宝严寺依旧沿袭着童远舟小时候听到的传统,入夜后不做工,天亮前开始劳作。 所以每天的打扫都在天黑前进行,未清理完的香灰,都是次日一早进行。 只有崔向东这个挂单底子会在夜里干活。 以前游客少,垃圾少,这些年游客虽然多了,但是整体素质尚可,极少有人随地乱扔垃圾,所以宝严寺的整体卫生状况还算不错。 这么一个特别的寺庙,特别的规矩,成了崔向东等人极好的接头之地。 因为寺庙里没有监控,寺庙附近监控也少,这帮人对于古镇监控地图烂熟于心。 有自己避开监控的线路图。 “你从家里离开后一直躲在宝严寺?” 童远舟问完,崔向东点了点头。 “怎么进来的?”童远舟眯了眯眼,这一路多少监控,崔向东怎么完美隐身的呢。 崔向东砸吧了下嘴:“医院消洗的运输车。” “哦~”童远舟恍然大悟。 “这车你们都拿来干嘛了?” “左卓安排运输设备还有可能别的,我负责押运,不能让他们发现,所以单看外表我也不能确定有啥见不得光的。” 骨伤医院没有自己的消毒洗涤科,所有布草,不论是病床铺的垫的,还是医护人员的白大褂每天都是外送消毒洗涤。 墨关从事消毒洗涤的专业机构就那么一家,身处郊区,规模颇大。 除了接医院的业务,也接酒店餐饮的业务。 崔向东一来二去就认识了一帮专业干消洗运输的,他每次在夜晚进出古镇,都是选择跟随专门在古镇收民宿布草或者餐饮店收碗筷的车。 古镇所谓的检查只针对机动车能否入内,所以这些有通行证的车辆进出,根本没人仔细检查。 第281章 更没人知道车里藏着个嫌疑犯。 “如果我们没找到你,你是不是准备把宝严寺里的东西也通过这些车运出去?” “嗯。”崔向东毫不犹豫承认了。 “他们都不知道我干的事,都是捎带手。” 崔向东还不忘记解释。 “涉不涉及,我们知道查,你解释也没用,我们继续聊。” “你们这里面的人啊,事啊,真多呢,我都要记不住了。” “那个大学生?” 童远舟刚说完,崔向东轻轻吐出了他的名字。 “彭尤川。” “他是怎么和你们搭上的?” “欠了很多钱,需要钱还债,他那吃不得苦的样子,不可能出去打工吧?” 崔向东话说的直白,但是实际上他们认识的过程没有太离奇。 彭尤川被债务逼急了,到处找工作,兼职。 但是他没有大学毕业证,肩不能扛,手不愿意提,什么活都嫌来钱慢。 毕竟他除了还债还要花。 “他有次不知道是弄伤手还是脚了,去骨伤医院看,然后碰上我跟人谈价。” 彭尤川听到了多少,崔向东不知道,但是他听到了谈好的价格,五千。 彭尤川立刻走不动路了,等崔向东和人聊完,跟了崔向东一路。 让崔向东领他入行,教他怎么做。 他需要钱,需要还债。 他甚至计算,挣一个5000,如果努努力一天谈个七八个,一周就能还清外债。 崔向东被他的异想天开的能力震惊了,但是也看出来他确实被钱逼急眼了。 那会左卓说需要多找点人运作,他不知道要运作什么。 但是直觉这个需要钱的人怕是说什么都同意干。 “我也有自己的打算,这罪名太大,我要能分点出去,以后出事了,我责任轻点。” 崔向东留下了彭尤川的电话,说有门路联系他。 “后来我把电话给了左卓,谁去联系的我不知道,怎么说的我也不知道。” 崔向东再见他,就是在某个深夜的宝严寺。他带着东西过来交给崔向东。 崔向东收好后,再由其他人来拿走。 那段时间为了稳妥,他会住在宝严寺,当一个假和尚。 “彭尤川没认出你?”童远舟觉得哪里怪怪的。 “认出来了,我告诉他我本就是俗家弟子,不过他不在意这些。” 彭尤川被发财的机会蒙蔽,或者说发现了问题也懒得深究,毕竟他太需要钱了。 “这些都是左卓安排好的,我只负责保存,中转,都是封好的,我再也没有拆开过。” 不知道是崔向东再不愿意去触碰那些秘密,装作不知道稀里糊涂过,还是他知道但是不能告诉警方。 不知者无罪,是大部分普通人的自以为。 “左卓去哪了?”童远舟问出了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崔向东琢磨了半晌:“我确实不知道,但是你要让我猜,我估计是鹤松。” “因为最近一两年,他明确叫我留意鹤松那个方向过来的人,钱可以少挣,交情得留住了。” “特别是那种有点钱,但是脑子比较愚昧,出身不好,有辆车来去方便的人。” “我开始觉得他说这些不太好找,后来发现,不说大部分吧,从那边来的一半都是差不多这样的人。” 崔向东也需要出面交接东西,所以在他的视角,所有东西来去都指向了鹤松,那个他只听过没去过,在地图上看半天也看不到熟悉气息的陌生地方。 他和左卓也算是一个院子里长大,左卓的家庭情况虽然他不是百分百知根知底,也知道大概。 左卓跟鹤松八竿子打不着关系,这么频繁的和那边发生勾扯,只能说明驱使左卓的利益动力很可能在那边。 “他不跟我说那些,我也不问,既然都上了贼船了,少知道点可能活的久点吧。” 童远舟看了看时间,觉得今天问得时间也差不多了,反正人已经抓着了,可以慢慢问。 他挥了挥手让人安排了崔向东,走回办公室瞟了一眼在的人,一下发现那个总爱上蹿下跳的荣乐不见了。 -----------------------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了,就一天一更了,春节前完结。 第251章 真会甩锅 “人哪去了?” 童远舟问完,白茹立刻告诉他,荣乐去医院了,众筹捐款平台那边查出来不少线索,荣乐带着人去医院核实去了。 童远舟掏出手机瞟了一眼,没有任何消息,估计也没遇到麻烦,他也懒得催,干脆等等再说。 天色刚黑尽,荣乐带着人和消息回来了。 “左卓利用自己的系统权限,开出去了不少发票。” “他亲自给的?”童远舟琢磨这又得有新的人会牵扯进来了。 “不能,筹款平台的业务员弄的,这些都是同一个业务员拉的业务。” “他都快成垄断了。” 童远舟眼睛一眯,想起了某个夜晚见过的人。 “也是赶巧了,我们查完出来,想着去碰碰运气,没想到运气真不错。” 左卓虚开发票这事,一旦查到了眉目,印证很快,他们拿着一大摞信息资料走出办公室,灵机一动说去急诊瞧瞧。 还没走进门呢,就瞧见一个背着好心筹黑色挎包的年轻男人,正站在急诊门口,孜孜不倦的劝说一个哭得惊天动地的妇女,别担心钱,交出手机,证件,一切他来搞定。 “这不顺便就带回来了。” “在楼下登记呢,一会你可以问问。” 荣乐说话大大咧咧,好像他才是安排工作的领导。 童远舟搓了搓下巴:“咱们那个患者名单里,除了未成年的小姑娘,其他成年的都是男人吧?” “青壮年居多?” 白茹一下听出来童远舟的言外之意:“意思是男的躺下了,女的在外忙活,六神无主好骗?” 童远舟睨了白茹一眼:“你为什么不想女的多有情有义,砸锅卖铁都要治呢?” “要是性别一换,女的伤重病重了,老公提桶跑路的几率更大吧?” 白茹翻了个白眼:“行吧,你说的也有道理。” “对了,我们今天查了那些患者的信息,有的好像并不像家徒四壁,要穷到众筹才能治病的地步。” “而且,按你带回来的信息,有的人治疗费也就几万块,筹款却筹了十几二十万,不正常。” “正不正常,这不来了人了吗。” “你自己去问,别什么都使唤我。” 童远舟冲着荣乐扬了扬下巴,他可不是随便被人差遣的人。 荣乐嘟嘟囔囔抱怨着,意思今天一天水没喝,饭没吃,回来都不让人喘口气。 不过童远舟当他臭毛病又犯了,听见了都懒得搭理他。 本来积极进取发展业绩的业务员被带进公安局时候还是懵的。 晕头转向办完登记被带上楼,坐进询问室就像霜打过的茄子,蔫了吧唧看着把他带回来的人。 童远舟抱着手臂站在监控室里,这个人和他在市医院见过的那个业务员相差甚远。 那个业务员一看就很灵活,这个人看起来木木的。 是不是这就是左卓他们挑选下游同伙的习惯? 看着傻乎乎,但是利欲熏心,容易被他们摆布。 荣乐打印出来了一张捐款名单往桌上一拍,第一句话就是:“认识吗。” 业务员连个犹豫都没有:“不认识。” “毛兵是吧,你觉得我们带你回来什么都不知道?” 童远舟捏了捏耳垂,问旁边站着的王月涛:“他叫啥?毛病?” “毛兵。”王月涛放重了咬字。 “我们联系过筹款平台了,这些人可都是你从骨伤医院招来的。” “你要说不认识,我们可找这些人来指认了,作为救他们于水火的救命恩人,他们肯定认识你。” “哎呀。”毛兵张口就是抱怨。 “警察同志,我一不偷,二不抢,我这做善事还做错了?有问题也是平台审核的问题,我就一跑腿干活的,挣点辛苦钱。” 毛兵虽然看着木讷,但是张嘴说话滴水不漏,油滑的好像抓不住的泥鳅。 童远舟一乐,这人啊果然是可以被锻炼,被历练出来的。 只是看锻炼你的人是好是坏,是骡子是马了。 “问他钱去哪了。”童远舟很关心钱怎么来,怎么去的。 既然左卓掺和进了这事,那这钱就不可能真的给到这些患者。 但是患者如果知道,自己能从捐款里面提出来多少钱,他们还愿意退回去吗? “你这是性质非常严重的诈捐,诈骗,平台那边我们已经调查了,人家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是照章办事,人是你拉来的,你说跟你没关系?” 第282章 童远舟叹了口气,这人怎么还演上了:“你问他发票是谁给他的。” “你别兜圈子了,全都是他一个人操作的。” 童远舟忍不住了,荣乐条件反射想问你怎么知道的,忍住了。 童远舟怎么会不知道他那短暂的空白是想问什么。 “我见过他们忽悠人,他们找的那些家属,早就六神无主了,谁会操作那些什么验证,上传资料。” “都是他们手把手,都不算手把手了,直接都是他们代替操作的。” “如果我没猜错,后来提款,去医院打病历,打发票都是他一手包干的,这中间肯定有好处。” 筹款平台给的业务提成,肯定不足以让他这么卖命,更何况,他哪有那么大的能耐能让医院凭空生出来根本没有产生过的费用发票。 唯一的可能,就是一切都是左卓在背后授意。 “我们查过了,你经手的这些患者,实际在骨伤医院的花费跟你们的募捐金额完全不符。” “怎么不符了?这年头生病多花钱,你知道吗?进一次医院脱一层皮,穷人不靠我们怎么继续活下去?” 毛兵振振有词,咬紧牙关的态度瞬间激怒了荣乐,他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 “我其他不知道,我就知道你帮助患者骗捐,隐瞒平台,欺骗好心人。” “那些捐款的人,有的比受赠者更穷,可能是外卖员,可能是快递员。” “顶着烈日暴雨,一身汗一身雨,风里来雨里去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就因为好心被你们骗走。” “就算是有钱人,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别人是好心,不是傻,不是你们欺骗的理由,你们就是骗子!” 荣乐说得脸红脖子粗,呼呼大喘气,毛兵侧着脸,斜着眼瞧着他,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荣乐掏出手机,点开了照片放大伸直胳膊举在了距离毛兵最近的位置。 “看到没有,你所谓的医疗费发票,我们全部查到了。” “发票是真的,但是金额是假的,去取发票需要签字,你刚才在下面办手续也写了不少字。” “笔迹鉴定是司法系统达成共识的客观证据。” “你一个人签了那么多字,你觉得你逃得掉关系?” 荣乐不知道这个事情,靠不靠的上诈捐,诈骗,但是毛兵这个态度让他非常不爽。 荣乐打定主意,问出了和沈河案有关的部分,其他资料一定要一并提交给省里专管经济案的同事。 不为别的,就为追回多的金额退回给被骗的捐款人,好心不应该沦为违法者的工具。 “不是,我都按手续依法提交的,怎么就成诈骗了。” 毛兵一听荣乐张口闭口诈骗着急了,纵使这样,他依然绕着圈的说话,一点没有直接交代的意思。 荣乐气呼呼的看向监控头,屏幕前的童远舟摇了摇头。 “你就问他说不说,不说就关起来,难道你还怕找不到证据?” “马上给那些受捐人打电话,或者查他们名下银行卡的资金流向,还能查不到?” 荣乐深呼吸了几轮,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缓有力。 “既然我们找到了你,那肯定是有把握才会把你带回来,你不说不要紧。” “你觉得这些人也不说吗?如果他们得知以自己名义获得的捐款是自己到手的几倍甚至十倍,因此背负了风险,他们会和你一样沉默吗?” “你觉得在现在这个互联网发达的社会,你作为一个普通人,追查你的现金流是很费劲的事情吗?” “就算你的所有好处都是收的现金,你总要花出去吧?多了你不得存银行,你觉得你这么几年就天衣无缝一点破绽都没有?” “你不可能没有破绽,因为你就没想过会被警察找上门。” “我们头说了,你不说不要紧,把你关起来。” “24小时不够,还有48小时,72小时……” 荣乐说到后面语气全是得意,毛兵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同样诧异的还有童远舟。 不过童远舟的诧异只有一瞬间,紧接着暗骂了一句。 可真会甩锅啊,还头呢…… 童远舟表示,这个头,他并不想当。 “不说,我们就下班了,我通知人来给你办拘留手续了。” “诶,不是,我也没拿多少啊,你去抓拿得多的人啊。” “我就算拿了好处,也是最少的好处,他们拿得多的,你们抓不到就逮着老实人欺负是吧。” 毛兵听到真的要拘留他,终于着急了。 “这世界上有几个人是干净的?你们坐在办公室里,风吹不着日晒不着,你们还有非法收入不义之财呢。” “你觉得我有,你去举报我,你说还是不说。” 荣乐站起了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有啥好说的,就是有人找着我,让我找愿意合作的患者家属。” “给他们的好处就是给他们出医疗费,给我的好处就是佣金。” “找你的人是谁?” “你们不是查到了吗,骨伤医院的左主任。” “什么样子,你怎么确定就是?不是别人冒名顶替?” “你当我傻,这么重大的事情,不是本人,我怎么可能合作。” 第252章 一环扣一环 毛兵的话说得轻飘飘,但是却如同一块石头沉甸甸压在了大伙的心里。 警方查到左卓和案子有关的过程颇费周折,即使知道了左卓涉入不浅,但是在整个案子里他几乎完美隐身。 没想到,他自己却一早主动暴露在了毛兵这个素不相识的业务员面前。 说明这个事情对于他们来说非常重要,很可能是唯一的通道。 毛兵开始入行做筹款平台业务员,也是有人指点,所以一开始他就做的是兼职,同时兼几个平台。 随着筹款平台的发展,以及正规化,他逐渐被一些大平台淘汰。 非大平台,流量少,筹款困难,直接影响他的收益。 但是同样的因为金额总体不能和知名平台比较,所以管理方面自然没有那么严苛。 最明显的就是筹款需求好过审,几乎是百分百过审。 而大平台要审核资料,还有医学评估花费,筹款和实际预估差额太大不可能通过。 毛兵为了保证自己的提成,没日没夜的在各个医院转悠,冲量。 他的经验,半夜的急诊是最好开单的地方。 本来该睡觉的时间,却被突发状况打扰,本就不清醒的脑袋经过一刺激大部分人六神无主,一团乱麻。 半夜到急诊的,虽然有的是自己觉得急,但是还是有很多危急病人。 或是严重的意外,或是严重的疾病。 而且这其中部分患者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任何保险,治疗费犹如天降的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这些人就是毛兵的目标,他秉承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看见满面愁容,哭哭啼啼的家属就凑上去。 不到半年,历练出了火眼金睛,基本上没有谈不成的。 有个冬日的清晨,七点过了,天还没有彻底凉,忙碌了一宿的急诊渐渐安静下来。 那些焦急的家属经历疲惫不堪的一夜,东倒西歪的,整个急诊进入了短暂的平静期。 毛兵闭着说了一宿的嘴巴,拖着疲惫的身体带着谈成的五笔申请准备回家睡觉。 以他的经验,一觉睡醒,这些申请就应该可以通过,然后速度够快的话就已经挂网了。 他走出医院转弯进了一条小巷,那是回他出租房的近路。 天还没亮,早餐摊寥寥无几,小巷里更是人迹罕至,他却在走了一半的时候被人拦住了去路。 对方首先自爆家门,为了取得他的信任,还给他看了身份证和工作证。 对方直言,想和他合作。 知道他是众筹平台的业务员,每天奔波于不同的医院,很有经验。 他可以利用手里的资源帮助毛兵多开业绩,毛兵对他的回报就是帮他把多出来的钱存到指定的银行卡。 “你同意了?没有拒绝?”荣乐皱起眉头,是他天真,还是有所隐瞒,这种事情这么利落就答应的嘛? “出来大城市就是为了挣钱,他只要有办法把钱用合法手续弄出来,为什么不可以合作?” 募捐者大部分对于自己募捐到了多少钱其实并不是很清楚,募捐多少钱基本是毛兵根据经验给他们计算。 这个经验是否正确,他们本身并不知道,并且本着多多益善的念头,他们反而希望能够有足够多的钱支持后续治疗。 筹款结束后,毛兵会给他们看后台数据,不同的是,有的看的是真的,有的看的是他做了手脚的图片。 在所谓的后台数据上,筹款所得金额,是扣除了平台管理费,手续费后应该给到筹款人的。 第283章 “你们怎么给?” “支票。” 毛兵一语道破了荣乐最大的疑惑,这个钱怎么进了筹款人腰包,又让人吐出来。 结果根本没进过…… 平台的给付方式有三种,现金,支票,直接汇款到银行卡。 第三种肯定是不行的,到了人家的卡里怎么肯出来。 所以支票是毛兵的选择,发票是付款完成后才能申请的,没结清医疗费拿不到发票。 这个时候左卓的作用就体现了,他会提前给到毛兵伪造的住院费用清单,毛兵拿着去平台申请部分提款 这伪造的住院费用清单里的金额基本能够涵盖患者在骨伤医院的治疗总额。 毛兵拿到支票后,一部分去完全付掉医院花费,如果还有多的会存到左卓给他的银行卡里。 在医院结账完后,再走正经的发票申请。 这样就能拿到他们需要的金额的发票,如果筹款金额特别大,不太好弄,那么左卓会继续想办法给他弄出来发票。 直到把筹款平台上能提现的钱全部提出来,当然都只走支票。 支票的兑付比实名银行卡简单一些,所以毛兵的操作空间很大。 而那些患者以及家属,在按毛兵要求提交完资料后,就几乎不会再花钱,甚至后面还会拿到额外的钱。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天大的好事,解决了天大的难题,哪里还去琢磨他们的信息是不是被利用了。 这钱的来路是不是不正经…… “发票窗口的人不核对金额?没发现金额不对劲?”童远舟还没说,荣乐已经咂摸出这里面不合理的地方。 “嘿,我原来也担心呢,后来不担心呢,关系户,智力还有问题,因人设岗。” 这里面的内情也是左卓告诉他的。 骨伤科的发票窗口,只用于领发票,这个岗位其实任何一个收费窗口都能代劳,但是专门设置了岗位,个中原因说复杂也不复杂。 发票窗口工作早八晚五,一周五天,节假日休息,坐班的是个二十多岁表面看起来正常的年轻姑娘。 实则智力低下,是个拿着三级智力残疾证的残障人士。 这姑娘是医院某个股东的亲侄女,就这么安排到了这个每天机械重复核对的工作岗位,并且因为医院安排了残疾人就业,还得到了税费的减免。 这个窗口不用和人交流,机械地核对完证件名字,发票金额就行。 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这办事员智力有缺陷,纵使在骨伤医院内部,也没有太多人知道。 她智力发育不全,自理都是勉强,哪里能发现发票金额的不对劲。 童远舟听到这,甚至觉得这事怕不是左卓操纵安排的吧,这简直完美帮凶。 “就一个残疾人就能减免税费?”荣乐觉得这不太对劲。 “那肯定不止啊,骨伤医院很多打扫卫生的,做搬运的都是有残疾的,只是肢体残疾不是智力,所以他们在搞这个方面轻车熟路呢。” 毛兵语气洋洋得意,觉得自己比警察知道的多多了。 “你不觉得不对吗?” “啥?哦。有什么不对的,要么洗钱,要么骗钱,反正发票不是我开的。” “我只挣我该挣的跑腿费,辛苦费,其他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回到正题,毛兵依然嘴硬,坚决认为跟他没关系。 但是这些狡辩已经不重要了,毛兵有没有罪,有多重的罪,就看这些捐款的来历了。 接下来怎么做童远舟已经有了数,毛兵是暂时不可能出去了。 只要落实捐款里有来路不明的海外账户,那么毛兵就是涉嫌参与境外洗钱。 洗钱和重大犯罪基本都是联系在一起,所以洗钱和带毒一样,不管你知不知情,都不影响犯法的事实。 量刑形式也相近,以量计算。 “把他收押,不能放出去通风报信。” “给宁城,算了,找南江市局经侦的同事协助下,他们查这些有经验,就查这些募捐流水,有没有可疑的。” 童远舟看着黑沉沉的天,一瞧时间又是半夜,他交代了两句,准备回办公室收拾利索了下班。 鹤松那边最近两天都没动静,虽然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但是他还是联系了张云鹏。 “喂。”迷迷糊糊的声音让童远舟彻底放下心,这都能睡觉了,估计事情差不多了。 “你伤怎么样了?” “还行,这边天冷,干燥,我白天还去医院看过,恢复挺好。” “目前有什么新的进展吗?” “还是那两个人的反复询问,资料整理,没太大的新进展。” 张云鹏听到童远舟的声音,本来还有点没睡醒的迷瞪一下清醒了,喋喋不休开始介绍这两天的工作情况。 虽然贺猜和贾厝最靠近核心地点,核心的人,但是他们也就只见过普谷。 他们联系不上普谷,每次都是普谷神出鬼没。 最近个把月,他们都没有接到过任何消息了。 他们两个还琢磨要不要回城里摸摸情况。 贾厝不敢去,不管怎么说,他炸过公安局,肯定是被追逃人员。 贺猜也有点犹豫,虽然他觉得自己不会被判死刑,但是不代表不会被抓。 胡央的尸体早就被发现了,听贾厝说,去调查时候有个不像本地人的警察。 本地警察废物查不到他,外地警察可不好说。 所以两个人早有心想出去看看情况,但是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敢去,就在山洞里窝到了现在。 他们计划如果山洞里食物和水耗尽了,还没有动静,他们就要考虑去别的地方了。 贺猜想的是到时候联系大奇鲁,如果还联系的上,找大奇鲁帮他们想办法,国内肯定待不下去的,看怎么逃出去。 没想到还没等到物质耗尽,先等来了警察。 “童队,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他们的工作交流群沉默了几天,他时不时看一眼,里面没有日常的工作沟通,说明肯定很忙。 他一直想发个消息问问,又怕打扰大家工作,毕竟他现在隔着千山万水,帮不上太大忙。 第253章 劳动还没结束,体力劳…… “左卓那个跑腿崔向东抓住了,然后还有意外之喜,把他们的资金链挖出来了。” 童远舟介绍完目前的进度,让张云鹏不要操心,好好留在鹤松配合工作。 张云鹏挂了电话琢磨来琢磨去,觉得不对劲趴在床边叫小良。 哪知道才叫一声,小良就回应了。 “你早醒了?” “废话么,这点感知都没有,回头被杀了都不知道。” “你以为都像你,把你提出去卖了都不知道。” “我这不是吃了药吗,再说童队打电话我也听到了啊,不会耽误事。” 张云鹏努力地解释。 “你们说啥我都听见了,你想说啥。” 小良懒得听他的解释。 “童队让我好好待着鹤松啥意思?我们不回去啊?” “你回不回去我不知道,反正我肯定是不一定回去的,我又不属于墨关。” 小良说完吧唧了下嘴。 “鉴于目前我没接到新的通知,而你的通知是待在这里,那么未来老童应该还要过来。” “这个案子都没完,你就要去别的地方啊?” 张云鹏还以为小良会一直跟他们一起查完这个案子呢,但是听小良的说法,好像随时有可能走。 “我跟你们不一样,哪需要往哪搬。什么都听领导安排。” “你领导是谁?” 张云鹏问完就收到了小良的白眼,黑漆漆的屋子,光线隐去了黑色清亮额度瞳仁,让眼白白得更加明晰。 一翻一动甚是明显。 “跟你说,你也不懂,反正我听老童的,睡觉。” “你们这些年轻人,有觉睡就好好睡,到时候就你们熬得时候。” 小良说完一扯被子倒下去很快再次进入梦乡。 张云鹏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又愣。 明明自己年纪更大,他才是年轻人吧…… 童远舟走在青石板路上上,眼前有东西飘过,他伸手接住,一片枯黄的树叶。 他抬头看过去河边种着的一排树,已经染上了黄色。 虽然很浅淡,但是在深夜灯光的映照下还是和绿叶有了明显的区分。 在日历上快要结束秋天的时候,秋色终于染上了墨关的天空。 童远舟手指翻转着那片枯叶,细碎的沙沙声仿佛在说。 “今年热得早,热得久,这天光啊不是个正常时候。” 童远舟打开门,毛茸茸的东西立刻挤了过来努力的想要爬上他的腿。 他蹲下糊弄了两把,淡淡的清香飘了出来。 “你爹又给你洗澡了?你没告诉它你不爱洗么。” 第284章 “下次他要在三天两头给你洗澡,你就挠它。” 小橘猫不知道听懂没听懂,抱着他的胳膊张嘴轻轻撕咬,更像是磨牙。 童远舟糊弄了几把把它提到一边:“你睡觉去,别玩了,谁家正常人大半夜不睡觉。” 他走上楼梯,小橘猫蹲在楼梯口眼巴巴望着他,他挥了挥手,小猫还是蹲着。 他打开门进屋关门,小猫依然蹲着。 “你回来了?”床上的人翻了个身,似乎是梦呓。 童远舟“嗯”了一声进了浴室。 他带着一身水汽钻进被窝,睡得热烘烘的人登时转过了身。 “你是不是要走了?” 还是梦呓的样子。 “你说梦话呢,可能要出差吧,我这工作就这样。” “嗯,注意安全。” “尽量吧,要是哪天不在了,你还认识我的话就来给我收个……” 童远舟的玩笑话还没说完,手掌盖在了嘴上,接着是温热的嘴唇。 童远舟抱着对方翻转身的时候,心里还在想,今晚是该回来还是不该回来呢? 他真的只是想回来睡个觉而已。 …… 童远舟迷迷糊糊,身上忽然一痒,他睁开眼看到言智哲端着杯子斜靠在门框上笑嘻嘻看着他。 身上搭着一条干净的浴巾。 “你的闹钟都响三遍了,你还不起来上班么?” 童远舟眨了眨眼,转了下头。 “昨晚你那么折腾人,你不知道吗?” 这个人可是睡了一觉,养精蓄锐的,他可是加班回来脑力劳动还没结束,体力劳动又开始的,累不正常么。 “啧啧啧,年纪大了,不行了,下次我记得叫你吃药,赶紧起,别耽误正事。” 言智哲说完一转身下了楼,似乎对□□的某人的身体一点兴趣都没有的样子。 童远舟收拾完下了楼,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牛奶,面包,鸡蛋,果酱,还有煎好的看不出什么肉的肉。 “你做的?”他很是诧异。 言智哲指了指后面,台面上多出来的一个空气炸锅。 “半成品,空气炸锅加工就好了。” “我觉得你冰箱有点小,不够放,我换个大的可以不。” “可以,多钱,我转你。” “算了,我自己花钱,你那点钱还不够一小半呢。” “你高兴就好,钱不够跟我说。”童远舟端过牛奶喝了一口,对于言智哲说的他倒是没有太在意。 虽然他工资低,可是啥冰箱他几个月工资都买不起? “我这段时间都忙,可能随时要出差,要是要出差我给你说一声。” “如果没说就是加班,你晚上睡你的不用管我。” 童远舟不知道言智哲昨晚的梦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迷迷糊糊的询问。 不过他觉得还是得跟人说一下比较好。 “你安心忙你的,老头,哦,沈叔叔有我电话了,还加我微信了,有事他会告诉我的。” “你乐意叫他老头也行,老头不介意,你跟我了,不得跟我叫。” 童远舟笑嘻嘻地说,言智哲又白了他一眼。 两个人吃完早饭,童远舟在楼下收拾他的小摩托,言智哲收拾好刚下楼被童远舟揽腰抱过去抵在了墙上。 腻歪了好一会,言智哲努力推开了他。 “上不上班了,我可以不去,你可不行。” 言智哲压抑着心里的不舍,推开了童远舟。 走出家门,童远舟骑上小摩托一溜烟走了,言智哲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早上刚上班,南江经侦传来了好消息。 墨关警方查到的几十个患者在好心筹平台发起的筹款里,每笔筹款流水中有超过60%的捐款来源有重合。 海外账户捐款,金额从100到500不等,小额多次,密集捐赠。 虽然单笔看起来金额不高,不惹眼,但是加在一起总额不小。 南江经侦拥有调取资金流水更高的权限与便利,加之经验丰富,这样的手段在他们破获的案子里简直算不上手段。 所以只用了一夜时间,这些钱的来源如同被扒光了衣服一般扔在了大家眼前。 这些捐款里未重合的部分,基本是通过现在国内流行的社交软件的金融功能捐赠。 如果再往下查一点,可以一一对应到每个捐赠账号的实名信息。 不过这些金额超过90%都是2块钱,5块钱,超过两百块的寥寥可数,难得一个大额,南江经侦都核实到了捐赠人。 这些就是普通人的好心捐赠行为,特别是几块钱一笔那些实在没有追查意义。 “诶,这是哪个冤大头,三五千,三五千的捐,这还有八千,一万的。” 荣乐指着清单上的捐款金额嚷嚷了起来,因为对应的是网名,并且这金额虽高,但是被南江经侦归在了“白名单”里,说明经过调查就是单纯的好心人捐助。 不知道真名,网名念着绕口,用冤大头代替最为合适。 童远舟瞟了一眼“啧”了一声,网名他也不认识,但是能这么大手笔,还反复捐的,搞不好就是言智哲那个冤大头了。 他也不能说什么。 “不应该说好心人是冤大头,虽然也确实有点那意思。” “网络发达,带来的不确定性,不安全性越来越多,只能自己留心了。” 谁能想到,好心的捐助,居然会被卷入洗钱风波。 还好这钱是捐出去的,要是收进来的话,言智哲家现在不知道多少账户被封了。 “南江经侦有什么建议吗?”童远舟拨通了南江的电话。 “兄弟,谢谢啊,辛苦了,我想请教下你们有什么建议吗,这个事情。” “我瞧着这个众筹平台也不是多大,而且咱们现在国内正经的社交平台,他们都有金融对接口。” “我建议就是让他们把海外收款功能关掉了,这个新型的洗钱渠道,我们之前还没遇到过了。” “这次,也是你们给了我们一个思路,虽然看起来跟管理有关,但是既然走得通就有漏洞。” “我们后面破案时也会留意这个路子。” 虽然墨关警方的请求里没说清楚具体的案子,但是经侦一查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肯定是有人利用这个渠道,把海外的钱流进了国内。 至于什么钱,肯定不是正经钱,正经钱哪需要用这种方式。 “谢谢兄弟。” 童远舟挂了电话,立刻给好心筹所在的省公安厅拨了电话,陈述了现在的局面,以及他们的怀疑。 虽然一切还没有彻底佐证,但是建议好心筹平台关闭海外资金流进来的路径。 毕竟众筹平台除了海外渠道,其他收款渠道已经够完备了,正常国人都可以通过这些渠道发扬善心。 然后要求平台完成自查,把涉及海外资金流入的捐款信息,和海外汇款全部整理出来汇报。 自查比警方介入查证效率会高一些,而且现在童远舟他们也没有更多精力分出去查他们的帐。 反正现在查到的信息,肯定了左卓一伙利用这个捐款转移海外资金。 警察去了两次了,现在也汇报给了省里,让他们自查应该不会不配合。 如果真不配合,等把嫌疑人全部抓完了,再来秋后算账不迟。 第254章 脾气不好,傻得出众…… 童远舟安排完这立刻召集大伙开会,把鹤松那边的情况和墨关这边所有情况汇总又说了一遍。 “目前的情况大家也知道了。” “这个案子能追到现在,全靠大家的努力,我们基本把外围信息都摸的差不多了,就剩下几个主谋了。” “当然可能还有别的主谋,我们还没抓到,但是目前肯定目标是。” “左卓” “沈河” “普谷” 童远舟说完,大伙纷纷给出了自己认为的首选答案。 “你们觉得他们在哪?” “那还用说,肯定在鹤松那一片.”荣乐的语气还是那么让人不爽,可是说出来的内容让人舒坦了很多。 “为什么?”童远舟反问。 “他们花了大力气搞了设备过去,所有流向最终都归于鹤松,还安排了人在蛟鹤公路上接应。” “他们还能跑哪里去?” “万一跑出去了呢?” 童远舟其实不排除这个可能,毕竟沈河和普谷,还有死去的何寮都是非正规渠道回来的,他们对非正规渠道的了解怕是比警方还多。 “不能吧,要国外那么好,他跑回来干嘛。” “沈河离开好多年了,可能对国内的治安,侦查手段的认知还停留在二十几年前,觉得警方抓不住他。” “他们不是让贾厝和贺猜好好待着,等消息么。” “如果他们要跑,何必让他们等着,直接跑或者带着跑,或者弄死吧。” 第285章 “他们躲在国内,朝外的通道有,钱回来的渠道有,不怕被人抢技术,没有生命危险。” “等捞够了,在找别的地方去享受余生不是更稳妥。” 本格达如何死里逃生,沈河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当时如果不是有个替罪羊,他可能也死在多年前了。 挣钱还得有命花…… “你们都觉得他们还待在国内,甚至就待在鹤松周边的可能性更大?” 童远舟瞧出来大家的意思了,都觉得这几个人不会轻易放弃国内的大好“钱途”。 “行,那我们就去趟鹤松。” “这次不把人抓回来,我们也不回来。” “你们有信心吗?” “有!”众人回答整齐划一。 “王月涛,李必飞,黄庆。”童远舟点完三个人的名字目光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 “荣乐。” “啊?”被点到名的荣乐满脸诧异。 不过童远舟没理他。 “你们四个人回去收拾下,小茹帮我们定机票,去鹤松。” “这趟可能危险,可能一无所获,但是所耗时间不好说。” “为了墨关刑侦的正常运作,我肯定不能把人都带走完。” “周华,戴航,还有其他的同事,希望你们能给我们做好后备工作,同时能维持墨关刑侦的正常工作。” “无论在哪里,我们都是一体的。” 童远舟不知道要带走的和留下的是什么心情,但是肯定都有些想法,所以他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并不是不够优秀才会被留下,而是哪里都是工作。 “好。”大家表面上回答的很配合,但是实际上心里有没有别的想法暂时看不出来,除了荣乐。 会议结束,很快人都走光了,有人赶着回家收拾行李,有人忙着回去继续工作。 荣乐傻呆呆坐在位置上,白茹定好了机票,一抬头他还没动。 “嘿,傻啦?” 白茹拍了拍桌子,荣乐猛地抬起头。 “你说,他为啥要带我去?” 另外三个人,有两个具有充分的经验,还有一个也能看出来,比较出众。 他呢?脾气不好,傻得出众吗? “可能你得罪他太厉害,准备荒郊野外neng死你吧。” “或者敌人来了,推你出去堵抢眼,这样你还能光荣一下。” 白茹一本正经回答。 “不可能,他不是那样的人。” 荣乐立刻反驳,要是童远舟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早就把他踢出去了,还能留他在这里? “对咯,又不会弄死你,你怕什么,我想去还不让呢。” 白茹翻了个白眼,抱着电脑潇洒转身走了。 南江机场落地大玻璃隔出来了两个世界。 玻璃外是黑漆漆的夜,玻璃内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喧嚣。 白茹为了他们方便,给他们定的是下午四点的飞机,直飞鹤松。 没想到鹤松下了大雪,大部分航班延误了,他们的飞机妥妥延误到了晚上九点。 会不会继续延误,还得等通知。 童远舟坐在角落的位置,抱着手机,手边放着一瓶水。 另外四个人坐在一起端着盒饭正在吃。 黄庆吃两口看一眼童远舟的方向,满脸不好意思。 “他真不饿吗?” “感觉抛下领导吃饭不好意思。” “要不要给他买点啥别的?” 大家顺着黄庆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只有荣乐说话了。 “你看他那满脸春潮的样子,像需要吃饭的吗?” “不需要的,谈恋爱就够了。” “啊?”大家听到荣乐说的话,又转过了头。 “他谈恋爱了?我们怎么不知道?” “不是,你怎么知道的?他给你说的?” “不对,他怎么可能给你说这些。” 荣乐翻了个白眼,可不想告诉别人,他曾经也是有过眼巴巴抱着手机,殷切盼望某个人的消息,然后得到回复后满脸雀跃藏不住的时光。 “谁和他谈恋爱啊?”不过这个问题没怎么纠结,黄庆紧跟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他还一度以为,童远舟只会和工作谈恋爱,或者成为恋物癖,爱上办公室的桌椅花草电脑鼠标。 他这每天只有工作,又没有什么情趣的男人,穿着打扮跟个穷学生一样,会有什么人跟他谈恋爱。 “哪家姑娘这么不幸?”李必飞说完,立刻收到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眼神。 他顿时反应过来:“不是,他喜欢男的啊?” “喜欢男的怎么了?你看不起同性恋?”荣乐反应更快。 “不是,那哪家男的这么倒霉,找他有啥用啊?” 李必飞说完伸出手掌掰着手指开始念。 “工资低。” “工作忙。” “一言不合就消失,宛如断崖式分手。” “说话应该也不太好听。” “会做饭吗?可能也不会,会也没时间做。” “还住在古镇的老破小里……” “也许人家喜欢的就是他这个人呢?不要这么物质。”荣乐替童远舟辩白。 “啧,也是,他人还怪好的。” “所以是谁?”李必飞说完,三双眼睛齐刷刷看着荣乐,既然荣乐都能知道童远舟谈恋爱,肯定知道是谁。 荣乐也不敢说自己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你们自己想。” “哦,知道了,我们认识的,不能是局里的吧?” “不能,肯定不能,除了宋局,不对,他对宋局态度也不好,我们这局子里根本没有他在乎的人。” “诶?”黄庆一拍脑门。 “那些时不时出现的面包,奶茶……” 荣乐心里一紧…… “是他对象买来的吧?我就说嘛,他怎么知道这些。” “对对对,肯定是他对象买来给他的。” 荣乐松了一口气,好么,这下不担心他们猜中了,也不用担心童远舟怀疑他泄密了。 毕竟他们和正确答案擦身而过之后,越走越远了…… “吃人嘴软,咱们就当不知道吧,怪不好意思的。” “当然,那面包也挺好吃的,以后还能吃上更好了……” 荣乐好想骂一句,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吃。 童远舟抱着手机积极回复着言智哲的消息,对不远处几个人的对话一无所知。 突然的降温吹散了古镇的人潮,今天店里生意很冷清,他早早交待好了,走出了面包店。 昨晚上折腾一宿,他也并不好过,今天白天困和难受交替,全靠半下午就开始和童远舟发消息支撑自己。 他以为童远舟下班了,兴冲冲赶回家,推开门除了扑出来一只喵喵叫的猫,再没有别的活物。 言智哲站在门口愣了半分钟,撇了撇嘴走进屋关上了门。 有闲功夫和他聊这么久的天,但是却没有回家,他猜到了最大的可能。 童远舟又出差了,只是他不说,他也不问。 “古镇天冷了,你也得多穿点。” 言智哲突兀的回了一条对不上前面的文字,继续捧着手机和童远舟聊了起来。 登机广播响起,童远舟松了一口气,又有些遗憾。 “我出差了,最近可能不能回你消息了。” “天冷了,注意别感冒了,等我回来。” 心中的猜测印证了,言智哲并没有多开心。 毕竟接下来的就是仿佛失联的日子。 “你要好好的。” 言智哲发完觉得还是不够,赶在后悔前又发出了三个字。 “我爱你。” 童远舟的嘴角还没挑起来,就看到系统的灰色小字。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我爱你。” “这条不会撤。” “关机了。” 童远舟一连三条后关掉了手机。 飞机座位是2 3组合,五个人刚好一排,童远舟抱着手臂拉下帽子遮住脸,靠着窗户合上了眼。 飞机在黑夜中飞行,可能是延误太久,飞行员赶着回家,居然比预定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到达。 童远舟背着他的包下了飞机走在了最前面,四个人跟在后面好奇的目光四处打量。 “不是吧,这机场这么小?” “停机坪一眼望到头。” “这比汽车站大不了多少。” “是最小的机场吗?” 荣乐一个人巴拉巴拉小声说个不停。 “不是,还有更小的,比汽车站还小。”王月涛认真回答。 荣乐立刻闭了嘴,为自己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有些羞愧。 第255章 舌头冻掉 机场小的好处,下了飞机,走不了多久就到了出口。 马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破面包,看到他们出来闪了两下灯。 第286章 童远舟大步过去拉开了副驾驶坐了上去,其他四个人跟着钻上了车。 这面包车不仅外表破,里面更破,褪色的布套子歪歪斜斜的套在椅子上。 车厢内弥漫着汽油机油的味道。 坐在驾驶位的人只留了个后脑勺,一看就是不认识的。 “云鹏呢?” “他想来,我没让,让他早点吃了药睡觉,眼见着快好了,可别出来折腾了。” 人不熟,一张口,声音却很熟。 荣乐好奇的扒拉着椅背探前身体一看,认出来了。 小良转脸瞧了他一眼。 “哟,这臭嘴也来了,你就不怕这天寒地冻的地方给你舌头冻掉啊。” 荣乐瞪了他一眼,默默坐回了椅子上。 大家听这说话更好奇了,小良转过身伸出了手。 “大家好,我们都见过好几次了。” “叫我小良就行。” 就算声音有点熟,脸看着熟,这名字也有点熟,三个加一起再不敢认也认出来了。 偶遇面包店的店员。 在他们局子也几进几出了…… 这么大大咧咧的开着车来接他们,还和童远舟相谈甚欢,什么身份,不言自明。 “兄弟,你多大?”李必飞有点忍不住了,毕竟他给小良做过笔录,学历初中没毕业,年龄18岁。 这样子看起来也像18岁,要真是18岁,他们也太废物了吧。 “哦,我正式介绍下自己。” “我叫杨晟柯,在这段日子里,我还是习惯大家叫我小良。” “今年22岁,大学还没毕业。” “没毕业的原因,一个是缺课太多,缺考太多,最重要的原因,老童不肯帮我找关系。” “你就闭嘴吧,你那点破事叨叨个没完,明天我就给你做一本毕业证发给你。” 童远舟翻了个白眼望着天。 不是他不肯,是学院一切都可以开绿灯,毕竟他的战绩在这摆着。 但是外语考试是硬性条件,现在都有参与国际联合行动,以后呢? 不得交流啊,总不能见面靠比划吧。 就这一门是国家级考试,他打死不去,说自己爱国,不学番邦话,叫童远舟给他想办法,买通中央…… 童远舟只能送他一个字“滚”。 “月涛,云鹏是不是英语挺好?” “是,当届录取的最高分,毕业考试也是最高。” 李月涛心里暗暗乍舌,童远舟竟然连这么细节的事情都知道。 “我跟你说,老童,你别打歪主意,我跟你没完。” “你们都累了,我现在送你们去招待所睡觉,明早开工。” 小良猛地踩下油门,所有人往后一仰,童远舟眯了眯眼。 “你这学历就是个高中,之后啊也不适合参加大型项目,给我们组织丢人。” “这次完了,我去哪你去哪,先把鸟语考了。” 童远舟冷笑两声,还收拾不了你。 小良双唇快速翕动,只听到嘴唇快速闭合的叭叭声,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 “这次的案子彻底结了,大伙应该可以放下假,休息下,云鹏正好给你补鸟语。” “番邦话学不会,考不过,云鹏就专职给你辅导。” “你一天不过,云鹏一天不回队,反正大家都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克服困难,解决问题,在哪都一样。” “老童,我祝福你下半辈子没有x生活。” 小良咬牙切齿,他耍赖逃课,逃考试都无所谓,这个人居然随便拉个人绑定给他,他好像不好好学,就耽误别人的工作和前途。 童远舟一摊手:“这不劳你操心,你不把鸟语学好,以后你的鸟也用不上。” “妈的。”小良恶狠狠又瞪了童远舟一眼。 窗外又飘起了雪花,路面上积攒的大雪刚扫开,又很快积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车子很快到了招待所,小良停好车,招呼大家下车。 “别看这外面破,但是这里安全,只住系统内的人。” “你们不要小瞧门卫,那是特警假扮的。” “比你们市局还安全呢。” “屋里暖气足,大家可以安心睡觉。” “饿了吗?我屋子里有吃的,大家可以吃点垫个底,明早这里有早餐。” 小良喋喋不休带着大家往楼上走,到了三楼把房卡分给了大家。 另外四个人自觉分了两间,让童远舟自己住一间。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小,因为这一栋楼,这几天就只有他们几个人住了。 待在屋里的张云鹏听到动静开了门,小良听到开门声头都没回。 “叫你睡觉,你干嘛呢,这么大半夜的。” 大家回头,看到了明显瘦了的张云鹏,立刻围了上去,听说他受了伤,不知道伤在那里,伸着手不敢碰。 张云鹏主动撩起了衣服,之前缠着厚厚纱布的腰上只贴了几块敷贴,看着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童远舟撇了一眼,放下心:“恢复得不错,吃不惯这里的东西?我看你都瘦了。” “不是,这边药不行,副作用大,他肠胃反应大,我也没辙。” 小良说着话,不忘记顺手把张云鹏的衣服扯下去。 这段日子只要有点空,他就到处去给张云鹏买吃的,得亏鹤松主城区就那么大。 但是吃来吃去,张云鹏都没啥胃口的样子。 “没事,医生说快好了,过两天拆了线就不用吃药了。”张云鹏挠了下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 “行,大家都早点休息,今晚上自己的私事处理好,明天开始就没时间了。” 童远舟说完,大家立刻明白什么意思,不过除了荣乐,其他人并非第一次参加这种外勤,所以只是“嗯”了一声。 荣乐撇了下嘴,偷偷瞧了童远舟好几眼。 童远舟冷笑:“别看我,我谈恋爱不会耽误工作。” 荣乐眼神立刻转到了一边。 房间里温暖如春,童远舟刚准备洗漱,房门敲响了。 还是他熟悉的节奏,他打开门,小良手里拿着他上次落下的包。 “你可坑死我了,这玩意我恨不得睡觉都抱着,里面可都是你的资料。” 童远舟没有伸手接,反而侧过了身,小良这么半夜跑过来,肯定不只是为了送电脑。 小良走进屋,看见了放在床上崭新的银色笔记本。 “哟,老童,中彩票啦,这么舍得下本啊。” “转头就买个新的,这不得好几万。” “不知道,男朋友送的。” 童远舟语气轻飘飘,小良啧啧不断,认识这么多年了,这三个字可是第一次在普通场合从他嘴里吐出来。 虽然之前在店里,面对言智哲前男友带来的讨债人,童远舟也说过这样的话。 但是小良认为那次形势所迫的可能性更多,这次反而是有了不一样的郑重。 “嘿,男朋友,是我认识的那个吗?”小良嬉皮笑脸继续问。 “你认识的不是炮友吗?”童远舟白了小良一眼。 小良一点不心虚,笑嘻嘻的拍拍童远舟的肩膀。 “老童,你也是出息了,好好努力,争取嫁入豪门啊。” “滚,有屁快放,老子要睡觉了。”童远舟推了小良一把。 小良立刻收起了自己脸上的笑容,正色道。 “我就问问,你把那臭嘴带来不怕他添乱?” “最近表现不错,他也有自己的优点,所以试试吧。” 童远舟没说太多,就说了三句话,小良明白了童远舟的意思。 这是他自己要带的,并不是被谁要求。 他们现在面对的,可不是给谁刷业绩的地方,是真正要拿命拼的地方。 “行,那就看这小子的造化了,我回去睡觉去了。” “我不回去,他不睡。” 童远舟听着一皱眉:“啥意思?” 他可不敢相信,他这走了几天,这两个人就发展了什么深入交流了…… “说了啊,吃药副作用大,睡觉也是奇怪。” “打雷地震不醒宛如昏迷,认识的人一动,手机一动秒醒。” “这是什么神奇的副作用。” 小良念叨着出了门,童远舟放下了心,并且谴责了一下自己莫名其妙的联想。 下了一宿的雪给整个城市裹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白。 童远舟穿着羽绒服,背着包,里面装着两个笔记本。 他刚拉开门,看见门口齐齐站了6个人。 “你们干嘛?” “等你吃早饭啊。” 童远舟摇了摇头,抬腿走到了最前。 “又不是白吃白喝,还要我去顶住压力么。” 他是搞不懂这些人的脑回路。 招待所的餐厅在一楼,因为这个招待所的接待性质,注定了没有满员的时候,所以这个餐厅也不仅是供给住客用餐,也包含了给员工用餐。 第287章 所以虽然住客就他们六个人,可是早餐的品种一点没少。 童远舟扫了一眼,心里有些嫌弃,感叹果然是回了墨关几天,嘴巴养刁了。 “那个米粥可以。” “豆浆不行,粉泡的。” “牛奶可以,是鲜牦牛奶煮的,你们喝得惯的喝啊,喝不惯的还是喝粉泡豆浆吧。” “韭菜盒子,千层饼好吃,馒头不错有劲道。” 小良宛如一个导游,走进餐厅就开始给大伙介绍,另外几个人在他的介绍下取了满满一餐盘。 童远舟惯例的拿了一碗粥两个馒头…… 几个人刚好占了一排桌子,童远舟埋头喝粥,黄庆关心地问。 “童队,你吃这么少够吃吗?是不是不习惯啊?” “你别管他,他能成仙,要说不习惯,肯定不习惯啊,哪比得上面包牛奶咖啡啊。” 小良徒手拿着油饼往嘴里塞,还不忘记挤兑童远舟。 第256章 人都是被逼的 童远舟端着粥碗,吹了两口气白了他一眼。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黄庆总觉得这两个人好像话里有话,他好像听不明白,默默的低下了头。 “呵……”荣乐端着豆浆吹了喝了一口,不知道是烫得还是故意的发出了不合时宜的声音。 童远舟眼皮都没抬,反倒是小良发表了意见。 “吃饭,不许说话。” 鹤松市公安局就在招待所对面,吃完早餐刚好上班时间。 童远舟带着大家伙走出门,小良一个人蹦蹦跳跳走在最前面。 他轻车熟路给大家带到了会议室,也是他们的临时办公点。 鹤松的几个领导还有鼎葛早早在会议室等着了,瞧见童远舟来,张嘴就要汇报工作。 童远舟一抬手制止了:“目前情况我大概了解了,这次来的目的,主要是想尽量能够抓到沈河,不知道这方面你们有什么建议。” 走之前,鹤松当地安排了人去沈河生活过的地方调查是否有回来的痕迹,具体情况怎么样童远舟不太清楚。 估计是没什么结果的,否则早就说了。 “沈河居住过的乡镇因为修路拆迁了一大片,居民都迁走了,他住过的村没拆迁,但是居民都迁走了。” 沈河长大的村如今成了废墟,没有人居住,当地调查拍回来的照片,童远舟看了一眼就否定了活物活动的可能性。 那些房屋成了断墙残垣,别说正式进入冬天,就是如今这气温活物都扛不住。 更别说沈河还有那么些设备,原料,都能全部冻废了。 他如果要回到这里,还得自己把房子翻修好,且目标太大。 “这次回墨关,我们也有多收获,找到了沈河团队一个比较重要的外接人。” “他亲口确认,弄了一些仪器设备,通过物流送来了鹤松。” “三年前开始的,那会鹤松我记得还没有太多监控,而且3年前的监控,非特别原因也不可能保存。” “所以这批仪器设备的去向不好追查。” “根据现有调查的信息推断,这批仪器设备很可能被沈河用来制毒了。” 童远舟说完,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如果围绕能放仪器的隐秘地方来找,首先要满足通水通电,还要远离人烟。 因为制毒过程可能会产生一些气味,如果在群众活动密集的地方,很可能会被报警。 但是这样的地方说好找,并不好找。 “废弃的厂房……” “可是鹤松并没有什么制造业。” “大型的没有,小型的呢?”童远舟问完,当地的领导们集体皱起了眉头。 那肯定是有的,家庭作坊,小型生产企业,肯定有。 但是登记在册和未登记在册的有多少,根本不知道。 然后还要确定是否在经营,是否荒废。 “我有个想法,物流园不是都在郊区吗?三年前的物流园有哪些?” 一直在笔记本上敲敲打打的小良抬起了头。 “你怀疑沈河他们的老巢在物流园附近?”童远舟看着小良。 小良点了点头:“你想啊,何寮通过物流大货车,小车往返于鹤松墨关等地。” “他们尽量隐藏自己的行踪,而且身上带了东西,肯定要减少外面晃悠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我觉得他们要瞒过司机往车里塞东西的话,肯定得离物流园近,这样才能抓住司机不在车上的时间。” 何寮虽然戏剧性的意外死亡了,但是崔向东手里来来去去的东西,大部分由何寮负责运作,特别是在彭尤川死后。 这些东西不是揣裤兜里就能走的,根据两个司机提供的信息。 何寮上他们车,连个背包都没有,他不可能这么一趟趟没事闲溜达。 物流司机,特别是大货车司机,谈好运输单后,都是把车放在物流园停车场之类的位置,然后由货主负责往上搬货,搬好了到了时间就开车走。 货车司机不参与搬运,只负责点货,这中间其实有很多“无人值守”的时间。 特别是大货车,一车承载的不是一个客户的货,会出现几个客户的情况,那么彼此之间不认识,搬运工可能也不完全认识。 何寮如果利用这一点,装作送货人往里藏东西,就算被人瞧见了,别人也可能只会认为他是正常货主。 货车司机离车的时间不可能持续太久,终归要时不时的过来看一眼。 所以方便何寮等人下手的机会算起来并不多。 “那要这样说,其实也不一定三年前的物流园吧?”李必飞听完小良的分析,有了不同的想法。 “仪器设备可以走正规运输,就那么一次,但是其他的东西到今年还在捣腾。” “其实我们查截止到何寮死之前的物流园有哪些方便他们动手脚就可以了。” “嗯,也对。”小良一点头,其实意思都差不多。 “哎呀,这个……”鹤松刑警大队长听完分析,脸上没有轻松半分,似有难言之隐。 童远舟抱起了手臂看着他,鼎葛目光两边一飘,立刻明白了什么意思。 “鹤松这个地方跟蛟江差球不多,没啥物流园,都是停车场。” “都是荒郊野外的大坝子,条件好点的修了墙围起来,条件不好的,跟乱停乱放差不多。” 毫无管理可言,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监管,摄像头不存在的,登记在册更不存在。 “行呗,那这样吧,从三年前开始查,可能只有去找物流公司的司机了解情况了。” 童远舟知道,这个信息官方如果没有记录在案,那么只有找内行人了解。 “从三年前开始查,如果能确定三年前他们设备的下车地,那么不管那个地方还有没有用,都能确定范围。” “再联系下跟何寮接触的两个司机,既然我们都来了,咱们就上门聊。看看他们一般和何寮在哪碰面。” 坐在办公室里是等不到结果的,童远舟起身准备亲自去找两个司机聊聊。 鹤松的领导们,立刻把调查其他信息的事情应承了下来。 虽然司机们这些年,把大货车停哪他们没有登记,但是大货车司机好联系。 鹤松为了城市规划发展,从十年前就禁止了大货车进入主城区,交警队经常会进行大货车安全驾驶培训。 登记在册的本地货车司机全部查一遍只是时间问题。 再说了,又不是查这些司机本身有没有犯事,不过找他们了解情况,不敢说找百八十个司机,找个三五十没问题。 这么多司机一询问,多半就能了解到足够用的信息了。 从会议室到楼下,张云鹏打通了两个司机的电话。 一个刚回来,一个正要出去。 要出去的是大货车司机,车停在郊区,童远舟他们坐上了小面包车,小良一脚油踩下去,带着大家直奔手机上查到的目的地。 天空又飘起了小雪花,阴沉沉的天,路上没啥人,气温降到了零下。 面包车的空调不太行,大伙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 童远舟坐在副驾驶瞧着车子平稳的开着,不由得夸了两句。 “你小子几天不见,车技见长,所以以前还是开少了。” “人都是被逼的,他要去医院换药啥的,那只能我开啊。” “我又不想年纪轻轻因公殉职,再说这也不算因公殉职。” “老童,你是没瞧见,前几天那雪下得都看不清路。” “都是被逼的。” “对,人是可以被逼出来的,张云鹏,等这个案子结束,你把他带回墨关,逼他把外语等级考试过了。” “我不!”小良握着方向盘发出徒劳的抵抗。 张云鹏轻轻回答:“好。” 车子一路辗转到了停车场,小良下车时候板着一张脸走在最后,张云鹏默默跟在他后面。 第288章 荣乐走两步回头看一眼,走两步回头看一眼,看了好几次忍不住小声点评。 “小孩气性挺大。” 童远舟白了他一眼,冷笑一声,荣乐立刻闭了嘴。 天上的雪花持续的飘着,落在黑色的土地上瞬间化成水浸了进去。 硬邦邦的土地变得软烂,布满了车辙印。 几个人走到休息区的时候,鞋子周围都沾了一圈泥。 说是司机休息区,其实就是玻钢瓦搭出来的棚子,里面放着不知道哪捡来的脏兮兮的一体桌椅。 勉强能够挡雨,寒风和酷暑一个都挡不住。 休息区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停着的大货车有的正在上货,有的正在下货。 坐在最边上的一个黢黑的中年男人,手里夹着烟,一会瞧瞧旁边正在上货的车,一会四处张望。 他看到童远舟一行人时,目光定格住了,一直看着他们靠近。 隔着几步路,童远舟主动打了招呼。 “李师傅是吧?” 男人立刻站起身,扔掉了手里还有一半的香烟,搓了搓手。 “是我。” 童远舟指了指他身后的凳子:“坐着说,坐着说。” 远处坐着的其他人被这一群人短暂的吸引了注意力,看他们坐下了,似乎是认识又转头继续之前的事情。 “我们是墨关市公安局的,想来找您了解点关于小何,就是何寮的情况。” “哦~他是经常坐我车,但是都给钱了,有时候还帮我看着上下货呢。” 对于墨关,李师傅很熟悉,毕竟跑了这么多年长途运输,超过半数都是前往南江方向,怎么可能不熟悉墨关。 “他还帮你看上下货?” “是啊,他人挺好的,就是命苦,两头跑,也不能算命苦,他家应该挺有钱的。” “我其实也不知道,为啥他放着火车,飞机不坐,来跟我这受一路罪。” 第257章 寻找老巢 李师傅每趟收的搭车费,不是自己说的,是何寮一开始主动约定的。 他对这事没概念,虽然他们干这行捎带人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是一般没人主动提多少钱,还要长期合作。 一般都是给他们买点水果,路上请他们吃喝,另外再给个一两百,两三百就得了。 自己跑长途车寂寞,有个人说说话也挺好,而且找来的都是沾亲带故亲朋四友,所以这事他们倒没有多强烈想要赚一笔的念头。 “是那老板介绍的,说是他朋友,为了方便,然后我们自己谈的。” 他也好奇过何寮经常来回跑,为什么不选择别的方式。 何寮给的理由是,火车时间长,中途都得憋车里闷得慌,而且车次少,不方便。 飞机票太贵,航班时间也不合适。 李师傅平日出行基本就是开车,所以对何寮说的这些都不了解,直到去年他老婆带着孩子去旅游,他给买的机票,本来以为要花好多钱,结果发现打折还挺多的。 这样一算起来,何寮搭他车就真的不划算了…… 不过他也习惯了,能有一趟有个人作伴,所以也没有再问过何寮。 大货车司机需要足够的休息,而上货下货这种事情,需要看着,毕竟挣那点辛苦钱,要是货出了错赔得钱可能亏了。 一般都是得他自己盯着,但是何寮跟他出了两趟车后,就主动说自己可以帮忙点数。 他把钥匙扔给何寮就回家睡觉了,等到货上完了,何寮给他打电话,他睡够了再过来开车出发。 到了目的地也是这样,他一车货有时候可能是南江附近几个城市,每到一个地方,何寮帮他看着下货,他找地休息。 等到下完再出发。 “后来为了他方便,也为了我省事,我会把离墨关最近的地方作为最后一批货下车点。” “如果上货多,我会先去墨关接上他,然后一路上着走。” 李师傅见面后说的比电话里更详细,可以说最近两年,他以为何寮帮了他很多忙,殊不知,他的信任给了何寮极大的便利。 要是他知道何寮可能利用他的货车运载过什么,可能这辈子都不敢在把监货这事交给别人。 不过童远舟不准备告诉他,毕竟现在一切都还在保密阶段。 “那你还记得你和何寮碰面一般是在哪里吗?” 鹤松不大,要从鹤松出发的货物,都会有人拉倒货车所在的停车场,而因为目的地不同,所以到了南江附近,可能辗转几个城市。 “一般就那么几个地方,何寮说他家住那附近。” 李师傅说了几个地名,旁边几个人记的记,翻的翻地图,和李师傅一一核对。 “你带着何寮跑了这么多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童远舟问完,李师傅陷入了短暂的迷茫,在他记忆里,好像没有什么特别。 除了车子坏了,货丢了,或者运气不好起火烧了货,只有带来损失的事情才能叫特别。 不过这些年,他都挺小心注意的,所以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比如你们遇到过警察临检之类的,何寮有什么异常举动吗?躲着或者什么?” 在童远舟的提醒下,李师傅想了好久终于想起来了两件小事。 “一次是他们刚到一个地方准备休息,没想到旁边不知道因为啥原因打起来了。 “打得可凶了,我说去看热闹,有人嚷嚷着报警了,他拉着我就上车叫我走。” “我还不想走咧,本来就是准备休息了的。” “他跟我说打这么厉害,一会警察来了,肯定得问话啥的,到时候闹的没法休息,赶紧走换地方。” “还有一次遇到交警临检,不知道查酒驾还是啥。” “他说他肚子疼叫我提前停车,让我过了检查后几百米找地方停,说他来找我,然后就跑去了旁边不知道哪拉去了。” “你们不问,我都想不起来了,这样看,他是在躲警察?” 李师傅一琢磨,觉得自己猜对的,陆陆续续又想起了好几件小事,都是何寮避开警察的。 “他是被你们抓了?” 童远舟冲着张云鹏使了个颜色,张云鹏立刻提供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李师傅,这是我们的联系电话,如果你之后还想起来什么,麻烦联系我们。” “好的好的。”虽然没有得到答案,但是李师傅笃定的认为何寮肯定被抓了,要不为什么就突然消失再不联系了呢。 他捏着张云鹏给的纸条站在休息区的边缘目送一行人越走越远。 呼呼的北风刮得手上的小纸片哗啦啦作响,雪花飘在纸片上慢慢融化印出了浅浅淡淡的痕迹。 沉重的货箱门关闭的声音夹杂着搬运工的吆喝,又一段新的旅程即将开始。 回来的小货车司机给的地址是家里的,小良开着车穿过狭窄的巷子,湿透的路面在低温的持续加持下,不少地方有了暗冰,车子的方向盘明显有点不太听话。 小良绷直了后背,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童远舟敲了敲中控台:“怕什么,你这车都这么破了,还怕更破吗?” “别那么紧张,这自动挡,你不行就松开刹车也能跑个十码,又不是非得踩刹车。” “方向盘别太大幅度,往哪滑就顺着小幅度往哪边调整。” “轻点油门,遇到冰了踩刹车会打滑。” 童远舟的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小良撇着嘴把脚放到了刹车上,轻轻点了一两下,车子反而平稳着听使唤了。 谁也不敢抱怨,这速度还不如走路快。 这么天寒地冻,要是真出点问题下去走,还不如这么慢慢的晃悠呢。 终于开到了目的地的门口,小良脸上红扑扑下车,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紧张的。 老式的五层楼房就在马路旁边,大家走上四楼敲响了房门。 敲了好几声都没动静,王月涛掏出手机重拨了好多次,终于接通了。 “啊,你们到了啊。”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伴随着一迭声的不好意思,门后面传来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 门拉开,穿着短裤背心皮肤黝黑的男子刚看清外面的人立刻大开了房门。 “警察同志不好意思,太累了,睡着了。” “抱歉,抱歉。” 一迭声的抱歉反而搞得打扰人家休息的警察们不好意思了。 男人领着几个人进屋坐下,回头从柜子里找了纸杯出来倒了几杯热水放着。 屋子里暖气很足,进来不到两分钟,后背开始冒汗。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有些不好意思的轻轻拉下了外套拉链。 “我这房子虽然老,但是暖气好,热是吧?” “热的话,你们脱了就行,别不好意思。” “这屋里没别人,我离婚了,老婆带着孩子走了,我这没人来。” 第289章 “你们脱就是了,你们来问小何的事情吧?” “他这两年冬天都经常来我这过夜,他家暖气也不行。” “他在南方过惯了得人,回来怎么熬得住,我这也是占了父母的光。” “我父母是原来厂子里的,这房子虽然旧了,破了,但是暖气是真的很足,冬天可舒服了。” “陈师傅,你说何寮经常在你家过夜?冬天的时候?” 他喋喋不休了一大堆,但是童远舟只听到了这一句话。 “是啊,他家房子可小了,就两间屋,暖气不太行,充足的给老人睡,他睡的那间很冷。” “你去过他家吗?” “没有呢,我这忙着呢,休息都在家睡觉呢,听他聊的。” “他挺辛苦的,这边的亲戚是他家表亲,身体不好,没孩子,他经常要过来给他们去医院拿药啥的。” “这破地房价低,他亲戚也没啥钱,他纯粹就是心好,孝顺。” 何寮为了给自己一个外地人频繁来鹤松编造的借口,成功的骗了两个人,不仅获得了赞赏,还获得了很多便利。 “你一般都什么时候去南江那些地方啊?我看你是个小货车,一般拉什么东西?” “应季的山货,野生的药材,补品,都是有钱人吃的东西。” “价值高,搁大货车拉,时间长,塞在其他货里怕不安全,压了,丢了不值当。” “发快递的话,也不太行,所以就会找我拉,主要就是求个稳妥。” “何寮跟着你跑过几趟?” 陈师傅琢磨了半晌,一只手数的过来,看起来好像接触不多,但是何寮却获取了他的信任,连屋子都免费提供给何寮居住。 “那他经常来你这住的时候,并不是跟你车回来的?” 陈师傅摆了摆手:“我这要去南江那边,都是走单价高的货,一年跑不了几趟,平日里就附近跑跑。” 何寮没跟陈师傅走过几趟,自然更没有什么异常被发现。 不过二十几分钟,一行人从温暖如春的房子又退回到天寒地冻的户外。 回到鹤松市局,本地找货车司机了解的情况也已经差不多了。 两班人马把各自了解到的停车点,货运站在地图上一标记出来,立刻看到了相似点。 陈师傅和李师傅提供的何寮上车的地方,以及陈师傅家都靠近鹤松东北方。 而蛟鹤公路的入口也在鹤松的东北面。 听起来隔的远的地方,往地图上一画,直线距离却并没有多远。 “按之前我们分析的,何寮带着违禁物肯定是要尽快送达。” “而且他主动帮货车司机看着上货,也是为了方便自己往里塞东西。” “他如果长时间带着东西在身上,肯定害怕引起别人的注意。” “如果他们的老窝在附近,那么夜深人静神不知鬼不觉就可以带过来放上车了。” 第258章 这地方叫荒无人烟?…… “但是,这片没什么能待人的地方啊。” 鹤松市局的同事不忍心还是不得不打断了几个人越来越兴奋的分析。 “当初蛟鹤公路修的出口,还有这些货车停车点在这附近,都是因为这里没居民区,比较荒凉,不会打扰日常生活。” “那这里曾经有过人居住吗?是村落吗?搬迁走了,还是一直就很荒凉?” 虽然鹤松本地警方说出的话有点打击积极性,但是落在童远舟耳朵里,却成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这种地方正是非常适合沈河他们藏起来搞事情。 “没住过人,这片地方太没有存在感了,最近的派出所都离着挺远呢。” “我去看看吧,说一千道一万不如亲自看一看。”小良说着站起了身,其他人诧异的看着他。 只有童远舟虚了虚眼:“你怎么去?” “给我找个破面包车,走迷路了的外地拉货司机呗。” 小良从提议开始已经想好了怎么做。 “行,小心点。” “帮个忙,能最快找到一辆破面包车吗?比我拉他们还破的。”小良生怕不能理解他要的车多破。 童远舟不仅没反对,反而很支持,其他人不由得注意力都落在了这个看起来好像高中还没毕业的年轻男孩身上。 “有啊,对门招待所,他们食堂进货的小面包就特别破。”贾厝虽然这次没住招待所,不过之前住过,对招待所的情况了解的很清楚。 “行,弄块□□换上去,也不能让人家一查就查到。” “小心点,早去早回,我们等你好消息。” “开车悠着点,要是你开翻车了,躺床上正好学习了。” 童远舟语气幽幽,小良脚下一顿,鼻子里哼了一声走了出去。 “不是,就让他一个人去啊?”荣乐看着小良毫不迟疑的背影忍不住问童远舟。 童远舟瞟了他一眼:“难不成还让你跟着一块去?” “我肯定不行,他绝对嫌弃,你不跟着去吗?”荣乐挺有自知之明。 “能跟上他的确实只有我,但是吧,我去没意义,又不是打架,他一个人方便点。” 童远舟说完两手往后脑勺一枕:“大家休息会,等他消息。” 他说完,率先闭上了眼睛。 “不是,你怎么又睡啊??”荣乐诧异,白茹果然没说错,别人加班他回家,别人干活他睡觉。 现在回不了家了,就剩下睡觉了…… 自然荣乐的询问得不到任何回应。 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鹤松本地的几个警察,想走又觉得不合适,不走好像现在也没啥事一样,最后大家纷纷趴在桌上打起了盹。 飞了大半天的雪终于停了,但是天依然灰蒙蒙好像随时都要天黑一样,小良开着浑身仿佛要散架的面包车出了门。 路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不是市政清理过,比起刚才好开了些。 小良也不敢开太快,毕竟就他一个人。 不过好在天气不好,路上几乎没什么车,他也算比较顺利的抵达了目标区域。 和他想象的不同,本以为又是泥土路,没想到居然铺了柏油路。 虽然铺得很粗糙,但是至少是平整路。 大家都以为的荒郊野外,没想到远远看到了一辆大货车,只是车头掀起来的架势不像正常状态。 小良晃悠悠开着车过去,靠近了看清楚大货车下面还躺着两个人。 浑身黑乎乎跟这天,脏兮兮的大货车快要融为一体。 而大货车遮挡住的陈旧的招牌上依稀可见,修车,补胎。 车子躺着的人看到小良开的车立刻钻了出来,热情的招了招手。 小良顺势把车停了下来。 浑身油污脏兮兮的男人打量着小良的车,满脸堆笑。 “兄弟,车坏了?” “没呢,我过来取货,找不见路了。” 小良随口编了个门牌号,男人的目光还落在车上。 “这一片,没有门牌号,确实不好找,你告诉我修理店名字,兴许我还能告诉你。” 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车子,仿佛要把这车上的毛病看穿,然后游说司机维修。 “啊?这都是修理店啊?” “对啊,不过这边都修货车。” “货车不进城啊,坏了不得找地方修?” “还有就是改装车的,还有销赃车的,反正除了我们这样干正经修理的,很多都是干见不得人的勾当的。” “你这车有些年头了吧,平时不保养啊?坏了给你撂半道可麻烦呢。” 修理师傅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在车身上巡视,这样让小良很安心,他可就怕盯着他脸看的。 “嗨,我就一打工的,这老板的车。” “那你们老板可够抠门的,这都多少年前的车了还不换呢。” “我问了老板了,只有门牌号,没有店名呢,这可咋整。”小良想从这个修理师傅嘴里掏出更多的信息。 “这样说吧,这边的门牌号都是自编,啥叫自编,就是自己想啥是啥。” “瞧见没,我家门牌号叫8888号,一般我们这里都说招牌名。” “特别是像我们家这种做了十年往上的,说出去都知道。” “要是不说招牌名的……” 师傅周围看了一眼,压低了嗓门:“多半不是干正经买卖的,你往里走吧,哪偏僻去哪。” “十年以上?师傅你这可是十年老店了啊,一直在这啊?” 小良听到十年惊呆了,本地警方不是说这里人迹罕至吗。 “对啊,所以我这来的都是老客,没点本事,怎么可能开十年你说是吧。” 小良装作不相信的样子四处打量了一番:“可是我瞧着你们这都挺偏的啊,十年前这有人吗?” “口碑,口碑,年轻人知道不,做人做事最重要的是口碑,口碑好了,在哪里不重要。” 第290章 “师傅,你们这地方的房子是自己修的?” “不是,哪能啊,其实吧这里最开始也是有人想投资开发。” 时间太过久远,师傅说不出来具体的,只能说个大概,那会还没有互联网,鹤松也算是个货源中转集散地。 曾经也吸引过人来考察投资,也有过小型加工厂。 他这修理店的前身应该是个小型加工厂,那会鹤松的地,包括现在都是不值钱的,这些地都是国家的。 鹤松政府为了引进创收,鼓励经济,允许自己修建厂房,地块不收钱。 毕竟租金那点钱,比不上一个运转良好的企业的纳税。 “我们也是要交税的,所以这个地方没人来赶我们。” “没人管?”小良对他说的话有些怀疑。 “是啊,鹤松穷,地不值钱,你往市区周边一圈看看,这样的地方不少呢。” 师傅看聊了半天,小良没有一点点修车的念头,也就失去了继续攀谈的兴趣,抬手往里一指,转身又钻进了车底。 小良开着车慢悠悠往里走,果然如修理工所说,视野里能看到的,东一块西一块,修着风格各异的厂房。 只是占地面积都不大,建筑风格没有两处一样的。 靠近他来路位置的一些地方还开着门,可以看到里面停着货车,面包车。 越往里走,关门的越多,能听见里面机器的动静,还有汽车发动机的轰鸣,但是看不到。 连招牌都没有,这些很可能就是修理师傅说过的非法改装。 小良降下车窗,闻到了空气中浓郁的机油味,汽油味,还有油漆味,香蕉水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他抿紧了嘴唇,这么多难闻的味道复合在一起,如果沈河他们制毒飘出了异味怕是都难以被发现。 小良开着车经过了好几处大门关闭的屋子后,从后视镜里看到有人开门出来探望。 虽然那些探出来的脸没一张眼熟,但是他知道不能再继续深入下去。 很可能打草惊蛇。 他拿出手机点开摄像头录像放在了挡风玻璃前,然后升起车窗,一边开车一边用语言记录这一路的所见所闻。 他开得很慢,看起来真的好像迷路了正在找路一样。 天又黑了一点,有的关闭的门里透出了昏黄的灯光,有的依然是黑黢黢的一片。 小良带着一身寒气走进办公室,暖气还没融化他肩头的雪粒子,他已经打开手机视频扔在了桌上。 “你们管这地方叫荒无人烟?” 他的话明显是问鹤松市局的,可是在座的都是领导,这口气一点不像跟领导说话。 荣乐忍不住瞥了他好几眼,觉得这辈子终于遇上一个比自己还不会说话的了。 贾厝赶紧捞过去手机连上了大屏幕。 点下播放,画面刚刚清晰几秒,会议室里的议论开始了。 “这路虽然挺糙,可是也是规划过的。” “这地怎么还通电啊?” “那肯定也通水吧?” “太阳能?” “你瞎啊,今天哪有太阳,还太阳能。” “储蓄的那点太阳能够折腾啥??” 议论的语气好像很小心翼翼,可是声音算不上小,摆明了其实是解释他们也不是很知情。 童远舟指了指屏幕:“哪拍的,坐标点出来瞧瞧。” 贾厝立刻切换到了拍摄地图,放到最大后,视频拍摄地点在地图上标记了出来。 议论依然在继续,童远舟当没听见。 “各位领导,这地怎么回事啊?” “这……”坐在对面的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似乎谁都不想开口。 “你这跑出去几个小时,我饿着肚子没喝一口水在这等你,你不会告诉我就带回来这些看不明白的视频吧??” 童远舟斜眼看着小良,坐在对面的人听到童远舟的话语,后背的汗刷一下就下来了。 第259章 你当我是废物吗! “怎么可能,你当我是废物吗!” 小良语气不善,话语充满了阴阳怪气。 荣乐在桌下轻轻竖起了大拇指,坐在他旁边的张云鹏伸出手一把给他摁了下去,生怕他举上了桌面。 “这个地方,距离其中一个停车点不远,我每个停车点附近都晃悠了,确实很多荒无人烟,甚至还是垃圾倾倒处。” “但是走到这片居然有铺装路面,我就顺着开了过去。” 小良把自己遇到修理厂,跟修理工聊天的内容都说了出来。 说完后,童远舟没接茬转头看了自己人一圈,王月涛立刻清了清嗓子。 “这个地方明显是有规划的,三通不是随随便便弄的。” “是的,这里可不像是无人区,荒野,这里的土地属于谁,谁在承担这些建设,能查到吧。” “这些建筑风格不同,看起来并非统一规划,说违建也有那么个意思。” 童远舟等自己的人说完了,抬起手指向了对面。 “所以是有什么信息不方便告诉我们吗?” “嘿嘿,误会,误会,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副局长不知道是被推出来,还是觉得自己确实应该解释一下,主动接下了童远舟的话。 “这个地方算是历史遗留问题,这个地方已经过了市界,严格说不算鹤松市。” 这个地方属于隔壁县,因为和鹤松紧密相连,三十年前的管理者想要把这块当时村民不多的村地收过来统一规划。 当时因为政策各方面的不透明,这块地最后虽然收购并且开始进入开发规划,但是却中途停滞。 刚弄好三通,有村民上去举报,说不符合征地政策,低价收购,欺骗村民。 三十年前的个中缘由如何,在座的年纪最大的那会也就刚参加工作,说不上来更细节的东西。 最后的阶段性结局,当时的几个领导因为各种原因被调查,被撤职,还有进去的,这个地方的开发彻底搁置。 村民时不时的上访索要更多的征地补偿。 至于给没给,给了多少不知道。 总之三十年过去了,鹤松的经济都没发展起来,更别说隔壁县。 这三十年,鹤松的区域一扩再扩,唯独这个方向出去的界线一直保持原样。 “我明白了,这个地方就是个粪坑呗,你们谁都不愿意沾上,所以谁都不愿意管。” 领导话说的很含蓄,但是童远舟听明白了意思。 “也不是,这个地方吧还是归县里管,没事也不会到我们这里来,目前看这里治安……” 领导生生咬住了话头,毕竟刚才人才说了这里面非法改装都有。 怎么能叫治安良好呢…… 人家去实地走了一圈,比他们强多了,毕竟他们都只是听说过这个地方,还没去过呢。 “能通电,你们不知道,电力局还能不知道?现在电按度收费,不可能这里一直白白用着水电吧?” 公安局说不知道,荣乐立刻给他们找出来了谁知道。 修车,洗车,改车,哪一项不要电? 又不是开个洗头房,太阳能加热储水就能够应付客人洗头发。 洗个车得多少水,多少电啊…… “这样,我马上联系下县里,让他们帮忙查查。” 副局长忙不迭的掏出了手机,立刻把这烫手山芋抛了出去。 一层层的电话转接之后,总算有了眉目。 虽然当时为了规划做的三通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但是当时这个项目应该非常受重视。 开发设计,规划并非为了只满足当时,可能做了十年甚至二十年后的预估,所以水电无论用料还是设计非常精细。 放到现在后不仅不过时,反而可以持续正常使用。 根据电力局的工作人员推测,这片地方应该是十年前就有人开始利用这些水电干点事了。 只是那会水电都没有像如今这样分表到户,所以并没有暴露出来太多问题。 大概五年前,电的差异越来越大,县里查了又查,终于查到了这个被遗忘的角落。 “当时找过去,让他们交钱,人都不交。” “因为没有表,怎么算钱?” “我们说装表,他们不同意,然后我们就决定断电。” “当时已经有些规模了。” 电力局的工作人员更不知道那么久远的事情,只是通过技术手段勘查到了,在那片土地上有好多个端口,一些端口被人引电使用,一些端口还保持原样。 补交电费不接受,装表计量也不接受,断电同样不接受。 前两个霸占土地的人说了算,最后一个电力局说了算。 后来怎么样的不知道,反正最后就是电力局给那边所有端口全部装上了电表。 同理,自来水公司也是经过了这么一波,不过有了前车之鉴,很快就装上了水表。 第291章 后来就是有人按月交钱,谁交的不清楚,反正都按用数算。 听到层层调查反馈的结果,童远舟并不觉得轻松。 小良拍摄的视频,那一片可是好大一片地方,而且除了那些违建,其他地方可以说是无遮无拦。 如果沈河他们真在其中,那么抓捕难度可不小。 “我怎么觉得,这个地方跟毕弗亚塔沈河被火烧的地方有点像呢。” 李必飞小声嘀咕了一句。 童远舟小声的“嗯”了一声。 的确,只是那里是沙漠里,这里是荒郊野地。 “明天我需要拿到水电分布图,还有是否有人使用,是否有人缴纳费用。” “水电是怎么管理的。” 童远舟说完起了身,很明显这些信息得当地的去了解。 “我们就回去了,今天就下班吧。” 童远舟说完,不管对方的反应,带着人乌泱泱往外走。 鼎葛两头看了一下,小声说:“我去了解下情况。” 然后麻溜的跑出会议室,跟上了童远舟他们的脚步。 一行人回到招待所,自动都挤进了童远舟的房间。 这个时候过了饭点,招待所的食堂已经关闭了,路上灰黄的灯光洒在扑了一层白雪的路面,映出了清冷和寂静。 “你们要吃啥,我去给你们弄点。”鼎葛搓着手跟进屋。 “我知道附近小餐馆,小超市的电话,能送。” “那就有炒菜就点一些,没有的话就面条,炒饭都可以。” 张云鹏代替大家做了决定,没想到,鼎葛电话打过去了,好久都没人接。 打了三遍没人接,他苦笑着说:“可能关门了。” “我们这些地方就这样,但凡下雪就没人。” “要不我打超市试试。” 还好超市还有人接,只是也结束了营业,老板住在店里,听说他们要的多,也答应了可以送过来。 二十几分钟后,每个人手上终于端上了热气腾腾的方便面,每个纸碗里还有卤蛋,午餐肉。 “你们刚才真没吃饭啊?”小良以为自己出去没吃,没想到一屋子人也没吃。 “甭说了,那味我现在想起来还蹿呢。” 王月涛第一个吐槽,毕竟来这种地方他是第一次,而且以前出外勤也是方便面,馒头吃的多,哪享受过这样的高端待遇。 “咋了?给你们吃屎啦?” “也不是……” “他们今晚食堂做饺子,只是他们这边的习俗吧,天冷饺子里就要放油。” 油重能顶饿,能御寒,但是食堂放的是羊油加牛油。 这样的天气,出锅就凉一半,等端到手里那味道浓郁的没吃过的人真的是一点也顶不住。 不仅鼻子顶不住,也怕吃下去肠胃不消化。 “我就猜你们可能吃不惯,所以就拿了一盒上来,还好没浪费。” 鼎葛嘿嘿笑着,最后那一盒都进了他的肚子,而童远舟一行推说水土不服,消化不良吃不下婉拒了当地的热情。 鼎葛拍了拍自己的肚皮:“看,厚厚的脂肪能御寒,都是牛羊肉喂出来的。” “关键时刻还能保命咧。” 童远舟笑了笑:“这个事情,你怎么看?” 鼎葛一拍大腿:“嗨,还能怎么看。” “我们这片谁也不说谁,鹤松要是能力强点,也不至于有点啥风吹草动就你往这边跑。” “你在这边跑了多少年,你还不知道,能力不行,勇于承认,然后……” “然后就不思进取了呗。” 鼎葛倒是大大方方连自己的单位都放了进去,一块批斗。 “多少年前你就提出过,鹤松,蛟江具有发生重大案件,毒品,走私的盲区,要求监测监控,这么多年过去了。” “你就是那监测监控呗,要不是彭尤川运气不好,毒品在肚子里破了死了。” “这条线还指不定要隐藏在什么时候呢。” 鹤松和蛟江,曾经都发生过逃犯想要借道潜逃境外,或者利用两地多民族聚集地,管理难度大,地广人稀的特点隐藏于此的事件。 童远舟第一次来到这里就发现了这些问题。 他提出的建议,意见,最终成了自己的枷锁。 地广人稀,穷困没钱。 年轻的不愿意来这,愿意来这的不那么优秀,能长年累月留在这里的平均能力更是差强人意。 这青黄不接难以培养的新生力量,让落后的地方发展更慢,而新人出头的机会更少。 这是大部分欠发达地区的通病,没有谁能指责,也没有谁可以责怪。 童远舟只得一趟趟的跑这里,但凡有风吹草动,但凡找不见人了,先来这里溜达一圈再说。 这些年他都记不得来了这里多少趟,反正结局就是,他混成了微服私访一般的存在。 下面的盼着他来,又怕他来。 盼着他来,因为他确实可以提高下面的业务水平。 怕他来,是怕他又发现了什么问题,或者他来伴随的肯定是复杂的案件。 所以下面的人对他的感情也很复杂…… 第260章 大隐隐于市 “你觉得沈河躲在那片废弃准开发区的可能性有多大?” “很大。” 鼎葛在会议室里没怎么说话,到了这倒是胆子也大了,什么都敢说了。 “沈河的年纪四十几岁,三十年前十几岁,以他后来的发展,我觉得他的认知还有接受的信息一定超过大部分普通人。” “这个地方的事情,说不定他就知道,听说过,然后找人来打听过。” “我觉得他可能早就有计划回来利用鹤松的落后。” “那个年代能从这里考出去,还能出国的,脑瓜子不是一般人。” 调查还没有确定的眉目,鼎葛好像已经笃定了,他们要找的人就在那片荒地。 末了他还总结了一句:“大隐隐于市。” 第二天一大早,隔壁县水电局的把那片地头他们装过的水表,电表数量报了过来。 两个数量一致,都是19个,有编号,但是没有安装地图。 问他们平时怎么收费,说使用者自己按编号去交钱。 毕竟不会给别人交,所以他们不担心不交。 哪个表没交钱,断电断水就是。 断了就有人主动找上门解决问题了,比以前他们到处找人找不到,找到了说不通的时候钱多了。 自从这些表装上后,他们再没去过,没维护过,也没人报修过。 因为当时给他们按民用水电计费的,所以这么多年,缴费一直正常。 “不能再拖了。”童远舟听完就说了五个字。 “你想?”鼎葛还没说完,小良抢了话头。 “我和你一起。” “那我们……”赔着笑脸的领导不知道童远舟的想法,也不敢轻易猜测。 万一猜错了还是挺丢脸的…… “找个大点的面包车,伪装成电力局或者自来水公司的车,然后窗户全部涂黑。你们安排人在外面。” 童远舟想假扮成电力局或者自来水公司的维修,以查找偷电或者漏水的由头,一户户去敲门。 既然有19个表,那最多有19处有人使用的自建房,不知道位置,他们就自己去查。 按着数来一遍,总能查完。 “水,漏水好说,偷电的话不需要进门,电表上就可以查,而且漏电会电死人,漏水在地下不容易被人发现。” 小良立刻在童远舟二选一的借口里确定了更可行的一个。 “我……”张云鹏刚说一个字立刻被小良阻止。 “两个人维修查找足够了,再多人就要起疑心了,别说嫌疑人不开门,那些做非法改装的也不愿意开门。” “你们听老童的,躲在车里,车子的椅子全部拆了,你们好趴着,有动静立刻进来。” “我们尽量不惊动对方,撤出来在从长计议。” “这个地方不知道有几个人,但是如果真有人说明这里是他们的重要根据地。” 目前查到的有四个人,沈河,普谷,左卓,大奇鲁。 如果运气好这四个人可能都在这里,也可能还有他们没有发现的人。 毕竟这里是沈河长大的地方,在这里还有哪些社会关系,警方无从知晓。 如果运气不好,沈河不在这里,或者只有一个人比如大奇鲁留在这里,他们暴露了,这条线就彻底断了。 “车子什么时候能到位?三个小时够不够?” 童远舟转头问完,鹤松市局的领导立刻承诺:“涂装好,最多两小时。” “涂装啥啊,小县城的维修队,涂个新的logo太违和了,就找个车就行了,椅子一拆,然后弄点工具在上面,半小时能搞定吧?” “然后弄个工作证,通行证之类的扔在前挡风玻璃那里。” 小良说话有些快,好像已经按耐不住,毕竟这大半年他窝在墨关当店员,都快长出毛了。 第292章 “行。” 领导毫不犹豫的答应了,鹤松是什么地方,要找最新款的车不好找,找个又破又老的小面包还能不好找? “半小时,也是你们安排调动的半小时。” 等对方一口答应了,童远舟才说出来,刚才给的三小时不是给他们找车的,是给他们找人的。 但是事已至此,时间是自己同意的,要是再反悔说时间不够,那么又说明了,他们考虑不周,让找车就只想到了找车。 没有想到刚才一直讨论的,大部队安排在外围的事情。 最后车子的确半小时就停在了楼下,而其他人马的安排调动,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弄好。 童远舟也没说什么,以这个地方的能力来看,一个多小时的确已经尽力了。 安排虽然不算完美无缺,但是也算是可行。 “他们……”荣乐扫了一眼集结的大部队,脸上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放心吧,留在这里的人你可以说他能力不行,但是决心肯定没问题。” “这些地方你可以说他们忽略了潜在的危险,但是民风彪悍是实打实的危险,打架动刀子,打急眼了连警察一起揍。” “特别是发生了公安局都被炸了这种事,他们早就做好了奉献一切的心理准备,所以不会临阵脱逃,也不会懈怠。” 小良语气幽幽,颇多感慨,说完还不忘侧眼瞧了荣乐一眼 荣乐眼睛一瞪:“你看我干什么,我也不会偷懒,不会怕死。” “别说这些,不吉利。”小良说完拔腿走到了童远舟身旁。 童远舟正在和鹤松市局领导沟通方案。 所有人都进入大货车车厢,利用小良问路的那个修理厂,以维修的名义停在那里。 把修理厂的所有人暂时控制住,不让他们接触电话,手机,互联网。 如果有情况,他们能以最快的速度支援。 “大货车?你们准备运多少人过去?” 小良扫了一眼停在门口的大货车,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好像货车有点太大了,难道还要去别的地方接人?? “摩托车和人,毕竟那个地方那么大,我们其实都不太熟悉,总得借助交通工具吧?” “还会安排一些车和人在外围蹲守,根据情况包抄。” “……尽量把人堵住……” “咳咳咳” 领导艰难的吐出了最后一段话“尽量”。 童远舟一点头,行吧。 他和小良也不用换衣服了,两个人穿的黑乎乎的棉外套,一人在扣上一顶帆布的工作帽,看着跟修理工差别也不大。 童远舟开车,小良窝在副驾驶,其他人猫在了后面,一车子七个人就提前一步出发了。 小良的帽子压得很低,帽檐几乎快扣到了下巴上。 童远舟开着车先看到了修理厂,修理店前面的空地停着一辆小货车,穿着一身浸满油污的工作衣的修理工站在路边直愣愣盯着由远而近,车漆都变色的面包车。 童远舟一转方向盘,本想绕过去这家,刚开过他一脚刹车踩了下来。 “你别下去。” 他转身从后面拿出来一个探测器下了车。 “车坏啦?”师傅脸上的失望转瞬即逝,热情的招呼。 “自来水公司的。”童远舟语气沉着。 “啊?” “你来干啥?” 师傅一听自报家门,语气立刻变了。 “肯定是过来□□啊,好几个月了,你们这片数对不上。” 童远舟提着手里的家伙扬了扬,师傅瞟了一眼:“怎么?怀疑我们偷水?” “水有啥好偷的,你们这一个个表离这么远,偷水不是很快被发现。” “那你们啥意思?” “领导说,这块的水管好多年了,这些年鹤松的天气一年比一年奇怪,让我来看看是不是有水管冻裂了。” “你怎么看?” 童远舟举起了手里的仪器:“探测仪。” “来,麻烦你开个水,我来测测。” 师傅听话打开了水龙头,童远舟拿着这个半小时前才到手的仪器,装模做样东杵一下,西晃一下。 这玩意他都是临时看了下说明书,所谓说明书就一句话。 利用湿度探测,如果有捕捉到浸水,会亮灯提示,显示屏会有反应。 如果只亮灯,或者只是显示屏显示,那么就不一定是浸水。 童远舟也没记那么清楚,反正是不是真漏水,跟他没关系,他只要知道这玩意要是有反应了,怎么忽悠过去就行。 维修工人好奇的凑了过来,看着这新鲜玩意,发出了和童远舟半小时前一样的疑问。 “这个东西有用吗?我咋看着不太靠谱呢。” “嗯,有用,很贵,一万多一个,平时不常用。” 童远舟语气有些骄傲。 “哟,这么贵啊,看来有用,看来这漏水很厉害啊,都拿这么贵的玩意来测。” 维修工人感叹,这么个看起来不起眼的玩意,居然值这么多钱。 “嗯”童远舟提着仪器四处戳了半晌,仪器一点反应都没有。 “嗯,你们这没问题。平时用水有遇到什么问题吗?” 童远舟装模做样询问。 “你们这个水管啊,确实该升级了,现在冬天还不太冷,放水出来都有冰碴子,你们也赚了我们不少钱,总得与时俱进吧。” “我也是打工的,刚到这边,不是我赚你们的钱。” “我只能回去反应,要不你们就投诉吧,反正这事也不归我管。” 童远舟语气硬气,对方一抬手:“瞧瞧,有什么事都叫我们投诉。” “我们这没名没分的,哪配投诉啊。” 童远舟懒得理对方的阴阳怪气,上车一踩油门继续往里走。 开了没多会,他看到了第二处房子,大门紧闭,门缝里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 这次换小良上去敲门,敲了很久门里才有了脚步声。 走到门边却不立刻开门,而是压低嗓门问“谁”。 第261章 大火重燃 “自来水公司的,你们这片有漏水,来检测下。” 对方拉开了一条门缝上下打量了小良一圈,又看到了后面脏兮兮的面包车犹豫了下拉开了门。 小良挤了进去,对方立刻关上了门:“你们要怎么检测?” 小良举了举手里的仪器:“你们出水口附近地面,墙面测一下就行,很快。” 那人立刻走到前面打开了又一扇小门。 门里是灯火通明的世界,各种看起来很酷炫的摩托车停了一排。 只是这些摩托车都缺胳膊少腿,总有一部分不完整。 小良扫一眼知道,这应该是个改装摩托车的工厂,只是为什么那么警惕,可能跟非法改装,走私零件有关。 大概知道了这家的来路,他装模左右拿着仪器东杵西戳了一会,又假模假式问了对方几个问题,诸如水压水量,冬天是否畅通。 对方都不耐烦的回答,没有,有自己会解决。 小良提着设备前脚出门,后脚门立刻关上了。 童远舟扫了一眼刚走的两家位置,距离已经有点远了。 “一会咱俩一起进去。” “你们注意听动静,不对就往里冲。” 童远舟拍了拍胸口左侧,他和小良的衣服里都塞了一个监听器,能听到进去的一举一动。 两个人开着车,在荒地里转悠,除了进口的位置,后部分都是铺装路面和土地区分明显,就算没有地图,沿着铺装路开也能转悠到装了水表电表的小盒子。 19个表,他们才走了11个表,已经有3个人去屋空,不知道是天冷暂停了,还是彻底搬走了。 只有七八户房子还有正常使用的痕迹。 三个水电表附近没修房屋,他们也撬开盒子看了眼,水表的读数不多,都是两位数,电表几乎都是10以内。 越走得久,房子间隔越远。 第17个水表附近的房子修得很潦草,没有任何设计,就像三十年前农村修建的土胚房只是加了顶。 童远舟面色如常的继续开,开到了距离房子几十米远的地方,童远舟踩下了刹车。 童远舟和小良看着后视镜里熟悉又陌生的房屋构造陷入了沉默。 “这房子就搁三十年前的南江方圆一百里的村里都没见过这种修法。” 荣乐小声嘀咕着,有人掏出了手机搜索半天举了起来。 “这种房子结构好像是三十年前的鹤松这边比较常见的。” “这有结构吗?”有人质疑,四四方方一个墙,连点弧度都没有,别说谈不上优美,简直是粗糙。 “因为容易造,省工省料,简单来说就是穷。”童远舟说出了答案。 每个地方的建筑风格演变不仅反应当地的风土人情,更反应当地的经济水平。 从全国上下满地平房到如今各个一线城市摩天大楼比比皆是就可见一斑。 第293章 “这房子肯定不是三十年前修的,看着水泥面不旧。”荣乐抻着脖子瞧了一眼。 “一会我们先过去观察,如果外面没监控,你们就把把车开过去贴着墙根,你们在车上观察下。” “如果确定外面没有任何监控,你们就顺着墙根瞧瞧有没有别的门。” “如果有隐蔽的监控……” “那我们立刻通知后面的大部队准备。” 王月涛赶着回答。 “对。”就是这么个意思。 “那你两小心点。” 张云鹏心里的话想了好几遍,最后说出口的只有这么几个字。 不是他退缩,而是他觉得自己没有不打草惊蛇的能力。 “你们小心点。” 童远舟交代了一句,两个人带着帽子下了车。 两个人提着仪器放轻脚步走到了门前,抬头左右看了看泥巴糊起来的墙面凹凸不平但是没有可疑的反光。 小良提着仪器,贴着墙根快速绕了围墙一圈。 他回到门前借着和童远舟交谈给车里的大伙传递了消息。 “这外面我都看了,没有呢。” “看来还得进屋。” 没有监控不代表没有窃听,小良不相信,这帮人一点反侦察手段都没有。 小良抬手敲响了门,从轻叩到重拍,大门内一点反应都没有。 童远舟继续敲门,小良耳朵贴在了门上发挥了他自己的擅长。 他抿着嘴对着童远舟轻轻点了点头。 “开门,自来水公司的,查水管。” “你们这表还走字呢,赶紧打开,我们检查偷水?” 小良嚎了好几嗓子,门终于开了,露出了一张不算陌生的脸。 “你们干嘛。”蹩脚的汉语暴露了对方的来头。 车上的人屏住了呼吸,这声音不能说熟悉,但是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自来水公司的,查水管。”小良说着话一使劲推开了门,站在门口的男人一个踉跄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他立刻爬起来关上了门,紧紧跟着两个人。 大门进来的位置很窄,没有灯黑乎乎。 童远舟不等他反应走前面想要推开又一道门。 “你们干什么。”跟进来的男人有些着急,狂奔过去挡在了童远舟前面,阻止他走进去。 小良举了举手里的设备:“带我们去看出水口,我们要查查你们这。” 童远舟站在原地扫了一眼狭小的空间,没有看到任何监控设备。 “这外面看不见,我们得进去。” 猫在车上的人一听这话,立刻拉开车门借着夜色的掩盖迅速集合到了土墙下。 “你们是哪里来的。” “出去,出去!” 男人估计自己拦不住两个人太久,只能站在原地扯着嗓子喊。 童远舟一把推开他走进了门,角落里站着一个男人目光阴鸷盯着他。 童远舟装作没看见他,打量着这个不算封闭的空间,没有窗户,全靠吊着的简易灯泡照明。 中间是砖头搭起来的石台,台子上放着几台设备,各种童远舟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工具扔了一台子。 跟进来的男人看着角落里站着的男人不敢说话。 “他们是谁?” “怎么回事情。” 男人终于说话了,语气并不太好,童远舟装作刚注意到回过头对男人笑了笑。 那张脸他很熟悉,不过对方肯定不认识他,否则不会站在这问话了。 “他们说水管。”蹩脚的普通话不光说不利索,估计听也听不明白。 “你们是自来水公司?” “对,这片的水使用和你们缴费对不上,我们来查查是水管漏水还是有人偷水。” “哦,差多少?是每户都有问题?” “差挺多,现在查了好多户没查出问题。” “你们要怎么查?” 小良举了举手里的东西,又说了一遍。 男人一指角落里的水池“我们只有这一个地方出水,你们看吧。” 小良走上前,童远舟装着好奇的看着设备台:“你们这是干嘛的啊。” “提纯贵金属的,知道吧。” “很多电子设备虽然废了,但是原件里会用到贵金属,我们按废品价收过来,然后提纯出来卖。” “哪能有多少啊,能挣钱吗?”童远舟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好奇。 男人一愣,一直绷着的脸放松下来笑了笑:“能挣,不多,要不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降低成本呢。” 小良提着设备装模做样戳了会:“奇了怪了,你这也没问题。” “是哪漏水呢,听说每天都能多出去一个人的用水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们都是守法的。”男人笑了笑,不着急催促小良走。 童远舟听出来小良的弦外之音,这房子里还有一个人,就躲在墙后面。 但是这个空间里除了他们走进来的地方,没有任何门,肯定有暗道。 “你们这一般几个人干啊,就你们两人啊。” 童远舟装作好奇的提问让男人一愣,旋即顺着话头说。 “对啊,就我们两个,低成本扩大盈利。” “查不到也没办法,就这样回去交差吧,不行就叫别人来。” 童远舟说完,张云鹏立刻掏出手机发出了消息,让远处待命的人准备行动。 “走吧,早点回去睡觉。”小良晃着手往外走。 “哗啦。” 仪器碰到了墙边搭着布的东西发出了东西落地的声音。 小良站住一回身正要弯腰:“不好意思啊。” “别动。”一直站得远远的男人出声制止。 小良停下了弯腰,刚直立起来,冰凉的金属抵上了自己的腰窝。 站得远远的男人倒吸一口气,面对突然的变故,小良僵在了原地。 童远舟眼眶一缩“你,你们,你们。” “他们不对劲,不是好人。” “你!”站在远处的男人表情很无语,但是不知道说什么。 “这啥玩意啊,你们抢劫啊,我们没钱。”小良试着扭了下腰,冰凉的枪口抵的更死了。 “我不要钱,我要你们的命。”男人扣动了班机,小良一侧身,转手握住男人的手腕指向了天。 “嘭。” “嘭” “嘭”“嘭”“嘭” 童远舟揣在兜里的手扒出来对着角落的男人就是一枪。 “你们是警察!”男人痛苦得跪下,手刚动,童远舟对着他的手又是一枪。 小良放空了枪里的子弹,抢过来枪,一脚男人踹到了墙边,和童远舟一起冲向水池边抬起右脚踢向墙壁。 简易木板隔出来的装饰墙立刻一个大洞,洞后面黑乎乎,没有人。 身后的门也被踹开,跑进来了两个人,分别拿手铐控制住了两个人。 童远舟看了一眼,放心的和小良钻了进去,黑乎乎的房子里没有门和窗户,但是两个人都有了经验。 “我们一人一边。” 两个人的腿分别踢向不同的墙壁,应声出现大洞,立刻前后钻了过去。 一个个黑暗封闭的屋子里,靠着脚踹出来了路。 童远舟鼻子一动,奔跑着再次踹开一面墙。 墙后依然黑乎乎一片,燃烧的引线的火光照出了模糊的人影,屏幕上显示着倒数的数字,还有三十秒。 “炸弹。” 童远舟只顾得叫这两个字,一把上前抓住了弯腰准备遁地的人。 他的身下是一个打开的暗道,厚厚的金属门打开,里面也没有灯。 童远舟拽着人退后,回身一脚踩熄灭引线,但是屏幕上的数字依然跳动。 “大家躲开,有炸弹,有地道,尽快隐蔽。” 童远舟把炸弹狠狠踢进了暗道,关闭了金属门挂上了锁扣。 刚才被他阻止逃跑的人已经通过墙上的洞跑了出去。 童远舟飞身刚跑了两步。 “轰。” 他条件反射往前一扑,失去了知觉。 轰~房屋倒塌,火光从地上蹿了出来,疯狂吞噬着一切。 熊熊的火光就像他们曾经在视频中看见过的样子。 多年前的毕弗亚塔那场烧灭一切的大火,在海拔2800米的高原小城重燃。 第262章 正文完 深夜,厚厚的云团飘在空中挡住了月亮。 空荡荡的宝严寺里,四处鸦雀无声。 僧人早已歇下,白日里的香烛散尽了最后一丝余烬。 主殿的蒲团上跪着一个男人。 跪姿并不标准,可能因为跪得太久,双腿麻痹,他的屁股坐在了腿上借力。 他双目紧闭,双手合十立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 “保佑他平安回来,有命回来,其他都无所谓。” 这句话反反复复念了得有上千遍了,言智哲不知道漫天神明有没有听到,或者有没有听腻。 第294章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说,怎么做,怎么祈求才能疏解心中的惶惶不安。 今天傍晚开始,他莫名的心绪不宁,忍不住给童远舟发了一条信息没有任何回应。 他按耐不住扔下了店里的事情,走出门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最后来到了这里跪在蒲团上一遍遍的祈求神明保佑。 夜深了,寒风灌进了大殿,吹得言智哲脊背发凉,他双手撑着蒲团活动了好一会双脚,终于勉强站了起来跌跌撞撞走向临溪街7号。 “呜呜” “呜呜” 鹤松最大的医院急诊科门前的路被闪烁的警灯照得透亮。 马路两旁的人忍不住驻足看这难得一见的“盛况”。 数不清的警车,跟在几辆救护车前堵满了整条马路。 救护车飞驰着开进了医院,担架车刚一落地被推着奔在了最前。 警车里下来了一大帮穿便装,穿警服辨不清身份的人。 大家紧绷着脸,表情严肃,疾步跟着进了急诊科。 急诊候诊区的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眼睛一错不错盯着担架车一辆接一辆推进了最里的抢救室。 张云鹏站在抢救室外举着手机听着宋辉压着火气的安排。 “当地医院简单处理,我这边安排直升飞机过来转运,嫌疑人一起带回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密道里那个伤得挺重,不知道能不能转运。”张云鹏陈述自己根据表面情况推测的判定。 密道里没来得及跑的人下半身血肉模糊,躺在地上失去了知觉,若不是童远舟他们通报消息很细致,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个人,怕是等找到时候多半已经死了。 “其他情况还好……” “还好是怎么个还好?”宋辉的问话让张云鹏呼吸一滞,不知道是老领导怪他太乐观,还是只是疑惑。 “张云鹏,张云鹏在不在。” 护士推开抢救室的门大声叫着,宋辉听到话筒里传过来的身影,心脏停跳了半秒。 “我,我在。” “里面有人叫你进去看看。” “好好好。” 张云鹏电话都来不及挂,举着接通的手机跟着护士急匆匆走进了抢救室,其他人撑着脖子努力想要看清里面的情况,最终被缓缓合上的门挡住了视线。 “宋辉那老家伙没说安排飞机给我们接走?”他还没看清楚是谁叫他,声音先传了过来,他松了一口气,悬在半空的心落下去了一点点。 小良趴在病床上,背上搭着东西,脑袋侧着枕在枕头上目光灼灼看看着他。 “问问他童远舟怎么样了。”宋辉听到老家伙三个字,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张云鹏“啊?”了一声,小良嫌弃地看着亮着的屏幕。 “宋辉是吧?电话给我,我跟他说。” 张云鹏把电话刚贴到小良耳朵边上,宋辉赶紧汇报安排,小良满意的“嗯”了一声。 “左卓,大奇鲁被我和老童一人放了一枪,提前抓走控制住没事。” “我和老童找到了他们提前挖好的地道,普谷启动了炸弹正要跑被老童抓到了。” “老童为了减轻伤亡,把炸弹踢进了密道关上了门。” “密道那头有人没爬出来被炸了。” “应该是宋河。” “普谷应该伤势较轻,老童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宋河不好说,看他造化了。” 小良淡定说完,张云鹏眼睛一睁,这人刚才不是晕过去了吗,怎么好像他才是晕过去的那一个,这知道的比他还多。 “童远舟要是一时半会没醒,你就自己安排,飞机应该很快就到。” 宋辉说完放心的挂了电话。 ** 言智哲手腕上搭着外套,随着人流顶着火辣辣的日头进了宝严寺。 走进正殿,他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对着功德箱的缝隙投了进去。 信封进去了五分之一卡住了,他捏着信封又是压又是挤终于给塞了进去。 他转身迎着旁人诧异的目光走出了正殿。 今天是降温后的极具升温,天气暖和了很多,暖到穿着外套出门走几步就出了一身汗。 心中又是燥意又是冷意。 童远舟一直没有回消息,他在家睡不着,饭也吃不下,只能回到店里靠看人来人往的游人打发心中的焦急。 * 南江第一人民医院的高级病房里,张云鹏的手刚搭上童远舟的衣领子,他倏地睁开了眼。 站在旁边的众人又惊又喜。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童远舟的眼神打断。 他低头瞟着张云鹏还放在自己脖子处的双手:“你是要干嘛?准备掐死我?” “不,我给你换病号服,你这衣服太脏了。” 童远舟没有松手,而是左右转了下头:“我们回南江了?” “嫌疑人呢?” “全部带回来了,沈河伤势很重,但是应该死不了。” “其他人都醒了,除了你。” 童远舟打了个哈欠,松开了手:“我伤哪了?” 说几句话的功夫,他浑身上下感受了一遍,觉得自己并没有缺胳膊少腿。 “双腿皮肤灼伤,割伤,轻微骨裂。” 炸弹爆炸冲开了地道金属门,震塌了屋子,乱飞的东西砸到了骨头,割伤了皮肤,引起的火苗灼伤了童远舟的皮肤。 看起来血淋淋,实际在童远舟曾经的受伤记录里,不值得一提。 “哦”对于这个答案童远舟一点情绪没有,转眼间另一个疑惑冒了出来。 “我怎么睡了这么几天?难道我太累?不应该啊?”童远舟想要找理由说服自己,左思右想都觉得怪怪的。 “嘿嘿。”张云鹏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鹤松那边怕你太疼,或者转运过程中你疼痛加剧不好处理,就给你用了点镇静药物……” “嘿嘿嘿,可能效果太好。” 张云鹏不知道缘由,只能自己推断。 “哦~~~有的镇静类药物,我可能有点过敏?不知道怎么说,不重要。” 童远舟语气轻飘飘,张云鹏瞪大了双眼,过敏?那不是很容易死人? 不过童远舟没有在意这些小事情,转头说起了案情。 “他们的炸药是土制的。” 童远舟询问说出了笃定的意思。 “对啊,所以说咱们命大呢。”小良慢悠悠的走进病房搭上了话。 炸弹设计的很缜密,但是核心材料不行,全部源于鞭炮里提取。 得亏鹤松那片对火药管理严苛,他们有地方弄化学违禁品,没门路找□□,否则别说这,当初贾厝的公安局就得夷为平地。 “咱们运气不错。”童远舟说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什么。 谁都没有想到,追查了这么久的案子以这种方式结局。 “我们运气一直不错,否则不会现在还站在这里。” 小良不太认同童远舟的低落,毕竟这些年的战斗,直面生死只是一瞬间。 “大奇鲁想杀了咱们,也多亏他让我们有机会速战速决。” “要通知那谁不?”小良突兀一问,大家还没琢磨明白,童远舟轻轻摇了摇头。 “我一会给他发个消息就行,给我找医生来,我要死不了,我就要赶紧开始工作。” “腿伤了是吧,给我弄个轮椅,赶紧的……” 童远舟坐着轮椅滑进左卓的病房时,左卓的腿吊在半空,左手被铐在床框上,半躺着看见进来的人立刻坐直了身体。 “你还活着?” “很失望是不是,你都能活,我凭啥不能。” “说吧,咱们早点完事,你也少在看守所受罪,等你养好了身体就可以直接进监狱了。” “进了监狱,那日子就舒坦了……” 童远的安慰听起来很地狱,左卓脸上的神情变了几变,最终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特别是你这样的聪明人。” 左卓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们能查到我,也费了不少力气吧。” “我的确利用自己手里的资源给沈河弄了一些不太好弄的原材料,但是这并不违法,你可以说我违规,不能说我违法。” “至于其他的事情,我没有参与。” “泄露患者信息,安排人人肉运输,你没参与?”童远舟冷笑一声。 “我参与了帮他们找人帮忙捎带,但是捎带的东西,除了我自己给他弄的管控物质,其他的我都没过手过。” “我也没有从中拿过一分钱好处,你们大可以查。” 站在病房外看审讯直播的众人抿紧了嘴唇,左卓的确很聪明,他说的不能定罪的地方,的确也是警方侦破中的难点。 难以坐实完整证据链指证他参与贩毒。 他知晓,知情是警方推断,是否有直接过手的证据才是他量刑的核心。 第295章 “要说这些事里,我最重的也就是虚开发票了吧。” “你们要是非说我协助洗钱,也说得过去,不过这钱是白是黑都没洗进我的口袋。” 童远舟进入病房不到十分钟,左卓已经把自己的罪行分析得明明白白。 “我说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呢,你很聪明可以把自己从最重的刑罚里摘干净,有句不恰当的话叫什么来着……” 童远舟装作思考般用右手食指轻轻敲打太阳穴。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左卓双唇亲启。 童远舟右手食指一指左卓:“我想说的没想起来,不过你说这个好像也不错。” “所以,沈河现在还昏迷不醒,你赶在他之前开口说不定就是立功。” “回头再找个律师给自己辨一辨,怎么判没准哈。” “承你吉言。”左卓嘴角一挑,脸上笑了笑,眼睛里却是如死水般的平静。 “你们都查到了哪些?我也想知道我说的能不能算立功,说了半天都是你们查到的,我这不是白费口舌。” 左卓说完,又冷笑了一声。 “算了,我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 “我和沈河怎么认识的,你们肯定也查到了。” “我和他是大学同学,当初关系不错,他也是个厉害的人物,毕业后时不时还有联系,但是再次见面是他在国外毕业后工作的时候,他邀约我出国旅行。” “他和当时的男朋友,不应该叫男朋友,说炮友更合适。” “埃尔德。”童远舟说出的名字让左卓怔愣了刹那,旋即点了点头。 “你们是有点本事,连死在那些地方的人都能查到。” 埃尔德和沈河并非单纯同事关系,两个人很早就认识,发展出了□□关系,埃尔德很崇拜迷恋沈河,后来也是找了公司里其他人推荐,沈河才得以入职。 沈河确实足够优秀,但是在那样一个国家,他一个毫无背景靠山的人想要进入龙头企业很难。 他入职后立刻被派驻到了本格达,和埃尔德开始了世外桃源的生活。 “我在前单位受挫,沈河邀请我一起做点事情,其实之前也邀请过我,但是我不敢也犹豫。” “后来一个人了,事业也不顺,骨伤医院给了我很大的便利,但是我这个人胆子小不太敢贪,私立医院的福利待遇还是要差些,所以后来就被拖下了水。” “我和沈河之间的金钱除了帮他买原料,设备,据实结算,其他的好处我都没要。” “他的研发成果还没能推广,没钱,第二个我也暂时不太敢拿。” 左卓有自己的打算,他把未来压了一半在沈河身上,如果沈河真的干起来了,他就辞职跟沈河出国找个僻静安全的地方慢慢享受荣华。 如果沈河失败了或者被抓了,他没有获利,罪责会轻很多。 “你们就这么几个人?”童远舟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左卓自嘲的笑了笑:“很意外是不是?很草台班子是不是?” “我要说我也是这跑来鹤松才知道,你们信吗?” “我要是早知道就这么几个人,我打死都不会和沈何干,就这么几个人,还有好几个听不明白汉话的,然后做事冲动,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能成什么事啊!” 左卓抬起右手狠狠敲着自己的额头,被警方抓捕的这段日子里,他的情绪第一次变得激动,声音越来越大,不知道是后悔还是气愤。 “沈河遇到的男人都是对他死心塌地的,埃尔德死都要保护他让他走。” “后来又认识一个普谷,虽然汉话说不利索,但是对他忠心耿耿,不过时也命也。” “时也命也说的是人生平常事,至少不是违法的事。” “违法乱纪的所有结局都一样,谈不上时也命也,早早晚晚都一样。” 童远舟纠正了左卓的感慨,转动轮椅滑出了病房。 门口一帮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屏幕里的人来到了面前。 “沈河可以询问后,你们自己安排,这么多证据摆在面上了,一次不够就两次,你们总能问完。” “贺猜和大奇鲁,安排骨龄测试,他们的实际年龄可能远超户籍登记的年龄。” “其他的你们就看着办吧,我也要休息一下了,有些累。” 童远舟说完,自己滑着轮椅往前走,张云鹏看他走的方向并非病房正想上前被小良拽住了胳膊。 “他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让他好好休息,我们好好工作就好。” 轮椅滑出了南江医院的大门,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暖洋洋。 今天是最后一天升温,天气预报今夜又大风,明天开始气温逐步下降,冬天就要来了。 停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滑开了门,言智哲抱着毛毯迎着走了过来,把毛毯轻轻搭在了他的身上。 “你怎么来了?” “宋叔叔告诉我的,说你在这里住院,叫我不要来打扰你。” 童远舟仓促的发了两条消息就投入了工作。 言智哲忍不住询问了宋辉,宋辉倒是没有隐瞒童远舟受伤的消息,只说还能工作。 不能打扰,但是不代表不能等候。 “我就在路边等着你,你出来就能看到。” “这不算打扰吧。” 童远舟笑着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了言智哲的右手:“我们回家。” 最后一抹残阳照射在黑色的车身上,反射出来暖金色的光弧,在喧嚣的马路上留下了长长的影子。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写不动了,等有空了发个福利番外把一些人的结局交代一下。 感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