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拜我》 第1章 《世人拜我》作者:故小圆【cp完结】 简介: 救世主重回穿书世界 白月光战力爆表救世主x美强惨华夏仙联首席 白術作为穿书局某点分部资历最老的员工,在上万本书中协助主角遇神杀神,夺得“百年最佳员工”称号。 本以为能功成身退美美退休,却被满是bug的初代系统送回了书里,还穿到一个战五渣身上。 被迫打工的白術:“……” 好消息,这本书他穿过。 坏消息,距上次他死盾离开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而且系统时常抽疯不理人。 白術:“所以我需要让我这具身体的原主登临顶峰是吗?” 卡了三天壳的系统终于回应:【不,根据算法提示,您需要拯救一个弱小的灵魂】 白術转头看着任务对象,那个曾经受他庇佑的娇弱男主角,一刀镇山海。 弱小…… 他还是等着总部来消息修bug好了。 * 百年过去,白術重回所拯救的书中世界,却发现男主并未飞升。 职业风评被害,白術:“路不尘,我路都给你铺好了,你都能走歪?” 昔日满身伤的少年,如今一袭黑衣,劲腰高马尾,他站在那,百年风霜加诸其身: “因为我要等你回家。” 他在雨中送别一个腥风血雨的时代 为你踏尽杀伐,无所不能,无坚不摧 ps: 白受 路攻 现代修真玄幻背景,剧情流,可能会有配角高光 私设多,打斗场景多,中二魂泛滥 标签:强强、穿书、系统、年下、轻松、主受、he、剧情流、反转、甜爽 第1章 系统崩了 【警告!警告! 检测到信号异常,系统重新加载中…… 加载失败 滴——】 刺耳的“滴”声被无限拉长,回荡在狭窄的牢笼里。 白術皱了皱眉,抬手关掉系统的任务界面,声音这才停止,面前一道半透明的屏障透出荧蓝色的光,在昏暗中衬得他的脸有些苍白。 再次调试失败,他在背后的墙上用指甲刻下一道竖线,仰头躺倒在稻草铺上。 今天是他在这个破地方醒来的第五天。 作为穿书局某点分部资历最老的员工,白術在各种又臭又长的里磋磨了好几百年,穿一次书叫新鲜,穿上万次那叫恶心,他忍了这么多年的恶心就是为了退休。 按照穿书局的规定,夺得“百年最佳”称号的员工有一个许愿的机会,任何愿望都能被实现,但百年内每个部门只有一个名额,还要求这期间必须100%完成任务。为了达成退休这一终极理想,白術卷业绩卷同事,兢兢业业一百年,终于夺得“最佳员工”这一荣誉称号,可前脚还在畅想退休后的美好生活,后脚就被抽风的系统踹回了书里。 还是本不知道什么情况的书。 因为他一醒来,就发现系统崩了。 崩了。 白術:“……” 初代系统001在长年累月的数据加载下,不堪重负终于罢工,除了个人照片上的皇冠标志,其余界面一片乱码。五天里,他尝试了几百次,试图通过重启唤起系统的最后一点良知,然而无一不以“加载失败”告终。 离开前,技术部的好友幺鸡曾劝他,说最好对001再次进行保养,被沉浸在退休喜悦中的白術果断拒绝了。 果然做人还是要学会保守,白術躺在稻草铺上,对着高处狭窄的通风口出神。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地下监牢,粗糙干裂的水泥地上血水和尿液横流,弥漫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四周水泥墙和钢板层层加固,三米多高的顶上只留了一个巴掌大的洞用来通风,通不通风不知道,漏雨是真的,这几天外面下雨,雨水顺着洞口流进来,铺在地上的稻草都开始发霉。 白術勉强找了个比较干净的地方坐下,身上的卫衣和运动裤泛着潮意,混合着脏泥,看起来活像个乞丐。 这些天他一直靠头顶的通风口计算时间,外面一亮一黑就是一天。一开始,这里还有其他几个人,每隔一天,门口的守卫就会进来拖出去一个,要是敢反抗就用带了铁刺的鞭子抽得皮开肉绽。 人拖出去填进来,就这样过了五天,只剩他和一个青年,这人是今天进来的,断了一根小指,鲜血淋漓地被扔进了发霉的稻草堆,也不说话,就这样缩在墙角,偶尔盯着白術看。 天渐渐暗下来,监牢的铁门被敲响,随即两只坑坑洼洼的铁碗从下面的窗口被推进来,各装着半块发黑的馒头。 “开饭了。” 一旁的青年终于有了较大的反应,跌跌撞撞扑到铁碗前,抓起馒头就开始狼吞虎咽,明显饿极了,他埋着头蜷成一团,轻微的呜咽从干涩的嗓子里散出来。 之前都是一些馊饭,难得看上去有能吃的,白術起身走到门边拿起另一块馒头,敲了好几下铁门。 “干什么!”守卫打开上面的小窗,露出一脸横肉,“吵什么!想死是吗?!” 白術举起馒头:“今晚伙食这么好?” “神经病!”守卫啐了一口,“少在这里挑三拣四,等会想吃都没得吃,知道之前那些人为什么没回来吗?他们叫客人赔了钱,早就被打死在斗兽场上了。” 他冷笑一声,脸上的肉都在抖:“一点灵力都没有的废物,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来了这就是奴隶,劝你现在还是好好填饱肚子,免的到时候做一个饿死鬼。” 窗口砰一下被合上,白術微微把头往后撤了撤,嚯,还挺凶。 低头一看,青年已经塞完了那半块馒头,小指断口处血肉模糊,他抬起头盯着白術手里的馒头,第一次开口:“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 很好,白術已经五天没吃饭了,前几天推进来的东西狗都不吃,好在即使没有系统,他的身体耐性也能让他在这几天里不饿死,他把馒头递给青年,对方一把抓过,动物护食一般塞得双眼通红,连连干呕。 白術转身走回自己的铺位。 “我可以信你吗?” 脚步一顿,白術回过头,青年咽下最后一点馒头,压低声音:“我有一个逃出去的办法,但需要有人配合。” 白術盘腿坐到稻草铺上,他有着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幽暗的光线下闪着莫名的光,青年在注视下咽了咽口水:“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有办法让我们一起活下去!” “你可以信任我,前提是你要让我信你。”白術微微俯身,“我无所谓会不会死在斗兽场,但你肯定很想活着,所以你的理由是什么?” 青年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白術会这样问,于是赶紧道:“这个办法很冒险,需要两人绝对信任对方。被抓来这里‘斗兽’的奴隶,要么和其他人互相残杀,要么和凶兽搏斗,每场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我想你也不想这样死去吧?” 他压低声音:“一个小时后,我和你会在斗兽场厮杀。” 白術:“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我的能力,最低阶的e级修真者拥有一些通感能力,而我的能力是读心,只要看着某个人的眼睛十秒以上,我就能知道一些事情,和你厮杀的消息,就是从刚刚那个守卫身上读来的。” 青年从怀里掏出两粒胶囊:“这是我被抓进来时,身上没被搜走的假死药,你现在服下,一个小时后才会发挥效用。” 他当面吞下其中一粒,再把另一粒递给白術:“在斗兽场死掉的人会被拖去荒山,尸体不会有人管,到时候我们可以趁着厮杀假装同归于尽,等我们被扔去那里,药效一过就可以逃出生天。” 这听起来实在是一个不得不选的合作。 “好,我配合你。”白術瞥了眼满屏乱码的系统界面,拿起另一粒胶囊。 见他把药服下,青年松口气,下意识摸了摸小指的断口:“到时候在斗兽场上,一定要看我眼色行事,机会只有这一次,不然我们的下场会很惨。” 白術点头答应,眼睛一闭,靠在墙边睡着了。 青年蹲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小指被切断时撕心裂肺的痛楚酌烧着心肺,他咬牙握紧拳头,闭上了满是屈辱和恶意的眼睛。 但他不知道,就在他闭眼的那一瞬间,白術睁开了眼,悄悄从嗓子里扣出了那粒假死药。 * 一个小时转瞬即逝,铁门猛地被推开,发出颤抖的嗡鸣。 守卫拖着铁鞭一下抽在青年身上,带起一串血肉:“赶紧起来!” 青年抱着手臂痛叫出声,破空声响起,下一鞭子挥向了白術。 白術睁开一只眼,样子迷迷瞪瞪,往旁边一歪,正好躲过一鞭子,他从地上爬起来,极为敏捷地抢过对方手里的脚镣,咔一下给自己拷上了。 “我自己来,马上走。” 还没反应过来的守卫:“……” 第2章 以往的奴隶临行前要么瘫如死狗,要么一哭二闹三上吊,头一次居然有自己上赶着送死的。 沉重的脚镣在地上擦出声响,白術和青年一前一后被赶着往前走,这地方看着破,却秩序森严,每隔一段距离的监牢前都站着守卫,手中的各式利器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他和青年在岔道被分别带向不同的路,又七拐八拐走过层层铁门,前面没路了,白術的后背被人一推,踉跄着跌进了阴影中。 咔啦。 重重机关齿轮相互咬合,阴影尽头的玄铁闸门缓缓升起,随即刺眼的灯光和鼎沸的人声一齐涌进来。 身后的守护虎视眈眈,手里的铁鞭一下下甩着,白術挪腾着脚步走进了闸门里。 灯光刺得眼睛酸疼,耳边炸开疯狂的叫喊声,白術眯了眯眼,总算能看清全貌。 这里是个废弃的下沉式体育馆,头顶数百盏聚光灯,照的人脊背发烫,四周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无一不头戴面具,穿着统一的黑色服装。正中间的高台上一个矮胖的身影挤在格纹西装里,隔着面具对旁边的主持人做了个手势。 那人立刻拿起话筒,慷慨激昂的声音响彻全场。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我们又将迎来激动人心的一场角斗!编号250和148,一位是具有神奇特技e级修真者!一位是没有特殊能力的小白脸。让我们看看究竟谁才能活到最后,现在开始下注!” 空阔的斗兽场上还凝结着新鲜的血迹,白術对面的闸门缓缓打开,果然看到青年出现在门后,戴着脚镣从里面走出来。 与此同时,观众席上的人开始疯狂地争先下注,他们如痴如狂地大声呐喊,对这些人而言,这种厮杀流血的桥段是最烈的瘾药—— “杀了他!” “快动手啊!” “给老子杀了他!” 台上的主持人手一扬,掷出一把匕首,高高下坠摔在斗兽场的正中央,清脆的落地声伴随着一声令下:“角斗开始!!!” 白術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修真者还是小白脸,但至少希望不是250,沉重的脚链硌得脚踝生疼,他恹恹地抬起脸,就看到对面的青年捡起了匕首,像事先说好的那样,开始冲这边使眼色,举起匕首猛冲过来。 主持人高抬双臂:“注意了,e级修真者率先发动进攻!” 白術慢腾腾往前挪了一步,好吧,他是小白脸。 满场都在挥拳,满场都在喝彩,白術脚下的镣铐骤然脱落,抬脚正中青年胸口。 青年的表情还凝固在前一秒上,下一刻直接被踹翻在地,刚想起身,余光中寒芒一闪,那把匕首堪堪擦破脸皮,钉在地上。 青年:“……” 四周短暂瞬间寂静后,更为兴奋的喊声炸开了锅—— “好!!” “杀了他!” “杀了他!” 主持人:“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居然是弱不禁风的小白脸……” 隔着茫茫人海,白術瞥眼看向他,浅灰色的眸中一种无形的力量让他瞬间闭了嘴,但没人在意他说到一半的话,所有人都沉浸在斗兽场上。 青年看着白術半跪着踩在他身上,一手哗啦啦解开脚镣扔到一边,那一瞬间,他的表情碎裂开来,挣扎着在喧闹中嘶声呐喊:“他作弊!” “别傻了。”白術俯身凑到他耳边,目光却在那些观众上流转,“你看看他们的样子,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规则不规则,他们只想看一个弱者把另一个弱者的肠子扯出来。” 青年瞳孔骤然缩紧,猛然意识到什么:“你为什么……” “为什么没上当?还是为什么吃了药没死?”白術握着匕首,微微起身,另一只手捏着一粒胶囊,甩手扔在染血的地上,“你的能力根本不是读心吧?不然你早就该发现,我压根没信你。” “……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打算给我药的时候,问能不能信我,这很正常,但发现我有疑虑,你又很快急于自证,门口的守卫话里话外都断定我会死,你们是一伙的。” “我见过的垃圾比你吃的饭还多,凶神恶煞的,表里不一的,你真当我是那种看见救命稻草就伸手去抓的可怜虫吗?”白術一顿,“当然我确实可怜,明明可以退休却还要被拽回来加班。” 他目光沉下来:“所以我现在心情很差。” “……”冰凉的匕首贴着脸颊刺激着每一根神经,从内心生出来的恐惧终于爬上青年的面庞,他浑身颤抖。 “我不管你之前用这种烂俗的套路坑过多少人,但是现在——”白術唇角一勾,“轮到我杀你了哦。” 第2章 凡道不尘 数百盏聚光灯悬在上空,明晃晃印在青年战栗的瞳孔里—— 九个小时前,他被人拖着扔在石阿布面前。 “石老板,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位地下斗兽场的主人从转椅上转身,他起身走到青年面前,居高临下:“148,你应该知道,我是个生意人,不做亏本买卖,这一场你败了,知道给我造成了多少损失吗?我给你机会,谁来给我机会?” 手里的红酒尽数浇在头顶,皮鞋踩上手指,力道逐渐加重,冷汗布满青年的额头,他冲着石阿布疯狂磕头:“我错了石老板!您饶了我饶了我!我还可以给您做很多事!” 石阿布脚下力道不减反增:“做事?我手底下两个a级,十多个b级,还有数都数不清的c级d级,你一个e级能帮我做什么?” 青年咬牙抬起头,眼神中带着豪赌的决绝:“我可以帮您解决手里的那个麻烦。” 石阿布收回脚。 “我不光能让这个麻烦消失。”青年爬起来,像狗一般跪伏在地上,“还能让您尽兴。” 房间里一片死寂,青年脸上的汗液顺着下巴滴在地毯上,他心如擂鼓,死亡离他是如此的近,但凡石阿布说一个不字,他就会被扔进凶兽笼当饲料。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让你死在斗兽场吗?”石阿布抓起他的下巴,拍拍他的脸,“因为你总能揣摩我想要什么。” 他送开手,起身整了整身上的格纹西装,从果盘里拿起一把小刀,扔到青年面前。 “别人在斗兽场上输了,要丢一条命,你总不能什么事都没有吧?”石阿布皮笑肉不笑,“拿你的一根手指做投名状,要是你不能让我尽兴,你就跟你的手指一样,剁碎了喂凶兽。” * 本以为解决掉这个人,他就可以像从前一样,在这个吃人的牢笼里活下去,但白術的这一踹,直接把他踹进了深渊里。 沸反盈天中,压制住他的年轻人背对着光,极为冷静地拔出匕首,脏兮兮的白色卫衣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这应当是个瘦弱的不能再弱的人,浑身上下的灵力少得可怜,连e级修真者的尾巴都够不上,但偏偏识破了他的精心设计,甚至把他像条狗一样的压在地上。 “你有什么遗言吗?”白術单手翻起一个刀花,刀尖朝下对准青年的眼球,他的瞳色较常人浅,晕开点点冷灰色,笑起来异常温柔,不笑时又薄情冷血。 青年胸口剧烈起伏。 “不说就算了。”刀尖猛然向下,这一举动将场上的欢呼拉向高潮。 “你不能杀我!!!” 匕首堪堪停在半空中,白術歪了下头,却见青年突然暴起,霎那间,他忽然感觉四周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定在原地,无法动弹,青年一把推开他,身后的玄铁闸门在这时居然开始缓缓上升。 青年看着闸门面露欣喜,转头看向一动不动的白術,抢过匕首,“一个灵力低微的废物还妄想杀修真者?给e级舔鞋都不配!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要被你占尽!” 他举起手里的匕首:“去死吧!” 白術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锋利的匕首刺向他的后背,青年的面部因为激动变得扭曲,下一秒,白術却转过了头,偏头躲过这一击,一个抬肘打得他头后仰过去,口鼻喷血。 匕首掉落在地,青年仰起的脸上掀起惊涛骇浪,为什么…… 为什么他没事! e级修真者虽然等级低,但是天赋赐予的催眠术技能绝对不输。 还没等他彻底倒下,就被白術揪着衣领一把扯回。 “不好意思,刚刚有那么一会儿功夫,我好像出现了幻觉。”白術低头直视他,压迫感让青年几乎说不了话,“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青年声音微颤,“你先……放开我。” 白術一下松手。 青年转头冲着大开的闸门,落荒而逃。 白術捡起地上的匕首,看着他的背影:“我算是知道,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了,但是我对舔鞋没兴趣。” 青年充耳不闻,逃进闸门后的黑暗,身后白術的话落进他的耳朵:“不过你最好还是别跑了,跑了也没用。” 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吼从黑暗中喷发,原本因为青年不战而逃蠢蠢欲动的观众们同时一静,下一刻像预感到了什么,顿时发出兴奋的呼喊。 第3章 青年从黑暗中去而复返,像是见到了极为恐怖的东西,腿脚哆嗦一屁股瘫倒在地,挪腾着往后撤退。 白術望向闸门,沉重缓慢的脚步声和铁链摩擦声越来越近,整个斗兽场都开始阵颤起来。 青年脸色煞白,转头看白術,双目赤红,两行泪水滑下,不甘痛苦仇恨交织在一起,看得白術微微一怔,随即他身后的黑暗里,蓦然睁开了两双血红的眼睛。 滔天血腥气中,一道庞大的影子从黑暗里冲出来,一口咬住青年,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那人被硬生生撕成两半,滚烫的鲜血飞溅上十米高的水泥围墙。 激动的呼声中,主持人再度高喊:“诸位真是有眼福了!我们东家石老板决定放出压箱底的最高战力!百年的难得一见的凶兽——双头狮虎煞!” “这可是从天都山耗了十多位a级,才破开封印抓过来的。天都山这个地方想必大家都不陌生,路不尘的那把绝世凶刀就是从那里拔出来的!要说就算是他,遇上这种等级的凶兽,恐怕都要退避三舍!” 身后石阿布整了整格纹西装:“好好的提那个煞神做什么。”表情却是极为受用。 “是,是。”主持人连忙点头哈腰,声音几乎快压不过满场的沸腾,“双头狮虎煞极难驯服,我们石老板花了整整十年才叫它听话,250对战这样的凶兽毫无胜算,那么今天,就让我们一起见证它们的第一场胜利!” 主持人的话尽数落在白術耳中,他退到墙边,看着面前足足高出四个成年人的庞然大物,四肢被树干粗的玄铁链拴着,链上贴满了符咒,形如其名,脖子上一颗虎头,一颗狮头,浑身粗硬的棕色毛发倒竖,外露的獠牙上还挂着血肉,哼哧哼哧地往外喷着腥臭的气息。 许是很久没有饮过人血,它们舔完了地上的血,两颗头同时一转,四只血红的眼睛盯上了墙根下装蘑菇的白術。 白術:“……” 挺糟糕的,被编号为250也就算了,还要被狗咬。 系统001的界面再次被召唤出,仍旧乱的一塌糊涂,没有系统的辅助,根本无法判定这个世界的实力等级和力量运转方式,更别说调出武器库玩把大的。 他要是被这个双头狗咬死在这,在不知道任务目标的情况下,就算死了强制退出,估计“最佳员工”的皇冠logo也要跟他说拜拜,想要退休就又得等个一百年。 失败了就是失败了,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001。”白術观察着四周的铜墙铁壁,看样子牢不可破,“你的主人要死了,能不能稍微管管,不然我回去就叫技术部的幺鸡把你拆了。” 最后这句威胁仿佛带起了一股神秘的东方力量,系统界面忽然闪了闪,仿佛有恢复正常的趋势。 白術眼皮一跳,那边的凶兽就已经晃着大脑袋朝这边冲过来,而抽风过后的001大有和主人同归于尽的心思,跳了几下后继续躺尸。 白術:“……” 好样的。 水泥围墙的灰簌簌下落,整个斗兽场在凶兽奔跑的巨力下摇摇欲坠,双头狮虎煞高高跃起,大片的阴影和血腥气将白術笼罩。 满场的看客对着即将鲜血喷涌的景象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 ——“死亡就是这个样子的,害怕吗?” ——“我不想要成神,但我想活着。” 砰! 仿佛是苍天降下巨手掀开天顶,高耸的天花板如纸一般被层层撕开,顶上纵横交错的钢架瞬间扭曲变形,数百盏聚光灯不堪重负直接爆裂! 那是一瞬间发生的事,火花四溅下,凶兽还高跃在半空中,状若疯狂的人们挤在栏杆前举拳呐喊,石老板满脸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白術的目光却越过这些,仿佛冥冥中自有感应向头顶某一处看去,一道白芒骤然撕开穹顶,破空而下。 星辰降人间,鬼神皆退散。 一支银光流转的长箭直接穿透双头狮虎煞的身体,带起一道血线,深深扎入大地,那一瞬间,一股霸道的灵力以箭矢为中心层层激荡开,大地开裂,高墙破碎,四扇玄铁闸门齐齐爆开,场上人仰马翻倒成一片。 仅仅就是一支箭。 双头狮虎煞这才重重地砸到地上,腥臭的血液沿着地面开裂的纹路漫开,巨大的冲击力升起一片烟尘。 硝烟散去,白術咳嗽着在一片废墟中直起身,他灰头土脸望过去。 那支银箭末端,一个繁体的金色“尘”字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看客们战战兢兢从地上爬起来,恰好看见这一幕,霎时间噤若寒蝉。 直到有人打破了这片死寂—— “玄……玄天箭。” “是路不尘!” 第3章 瓜主本人 “小白,穿书局刚刚发了一则通告,说是有个任务很棘手。”幺鸡从半透明的荧光界面后探头,“我猜你一定感兴趣。” 白術正在尝试新调好的001,坐在沙发椅上头也没抬:“刚打完工,没兴趣。” 幺鸡:“……” “你听我说完,这次跟你那些全是套路的任务不一样。”幺鸡下滑界面,“这本书叫《神道降临》,作者因为没钱直接切书,一个‘天裂’把主角配角小喽喽全写死了,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这本烂尾书竟然能自己产生意识,被投到了穿书局,总系统派去做任务前前后后十多个人,全部失败。” 见白術没反应,幺鸡使出杀手锏:“我知道你上班跟上坟一样,积分难挣屎难吃,但是上面说了,谁把这本书解决了,涨十万积分,同时能免除五十个失败任务的额度。” 白術手一顿。 “你不是想拿最佳员工吗?这么个好机会不试试?”幺鸡扶了扶眼镜,“还是说你想再干个百八十年?那么多世界,这个气那个力的打你身上,我看着都疼。” “任务内容。”白術看向他。 对方精神一震:“好说,别让主角死了就行。” 白術终于看向屏幕,左上角是一张照片,一个莫约十五岁的少年直直盯着前方,嘴角微微下压,显的有些冷漠,但五官很精致,如果再长大些,眉眼间当为绝色。 然而,这样花下大笔墨创造的人物却顷刻间被丢弃。 白術垂下眸:“他叫什么名字?” “我看看啊,好像是叫……路不尘。” * “路不尘!” 白術猛然回神,这个名字像是什么洪水猛兽,听到这一喊,所有人立刻一窝蜂地涌向出口,谩骂尖叫不绝于耳—— “我操他大爷的,仙联怎么找过来的!!” “赶紧跑啊,被抓住就完了!他妈还不跑,前面的发什么呆!” “别挤别挤让我先走!” “……” 有人冲着面色惨白的主持人大喊:“你不是说,就算是路不尘对上双头狮虎煞也要退避三舍的吗?!!” 主持人:“这种鬼话你他妈也信?!营销懂不懂!” 说完他转头去找石阿布,自家老板早就已经瞬移逃跑,一马当先打开了出口,门刚一开,就被一股灵力豁然震开,这位在地下斗兽场叱咤风云的a级修真者像颗炮弹一样被弹飞,越过无数人头狠狠砸在斗兽场上。 白術蹲在旁边数地上的牙:“一共六颗,等会别找漏了。”说完就跑。 石阿布:“……我操你——” 砰! 无数身着黑色制服的人踹开天花板,衣角翻飞,跳到地面上,整齐划一地挡住所有人的去路,随即一把金纹红伞在斗兽场的最高处展开,金色灵力流荡开,顷刻间形成牢笼一般的屏障,把那些企图逃跑的漏网之鱼一个个弹回原处。 “千机伞!他妈的牧肖也来了!” “蹲下!” “都蹲下!” 带头的几个被冲上来的仙联成员压在地上,见逃跑无望,其余人纷纷抱头蹲下。 出口处的两位仙联成员拉开大门,一个人踩着制服皮靴缓缓出现,同样一身黑色制服正装,头发一丝不苟得梳到后面,牧肖看着地上的石阿布,露出官方标准微笑:“石老板,上次你趁着首席不在,杀了两位我们的人从京都出逃,可真难找啊。” 石阿布吐出一口血,叫嚣:“你算个什么东西?路不尘呢?叫路不尘出来跟我说话!” 白術靠在墙角,看着石阿布在地上扑腾,百无聊赖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石子一路滚出去,被一只战靴踩在脚下。 没有人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出现的,但在那一刻,原本还吵吵闹闹的斗兽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即使离得有些远,白術瞳孔中还是清晰倒地映出那人的背影—— 高束的黑色马尾倾泻而下,垂至腰间,笔挺的黑色制服恰到好处勾勒出宽肩窄腰,手臂上的银色护腕反射着冰冷的寒光,他单手握着一把长弓,另一只手提着一颗头,断口处还很新,滴滴答答往下渗血,一身煞气。 第4章 比印象中高许多,头发也长的过分,白術低垂下眼眸,长大了啊。 “早就听闻华夏第一人手中有两把神兵,一把长弓名为玄天,可远攻,一把横刀名为斩城,可近战。”石阿布看着路不尘手里的人头,那是他手底下的最强战力,他挣扎着爬起,“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了其中之一。” 路不尘手中的人头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咕噜噜滚到石阿布脚边:“你的人还你,杀他用不着玄天。” 石阿布踢开人头,鞠了个躬:“首席大人,我当然知道,甚至连我都不够您一招。” 路不尘:“知道就好。” 石阿布:“……”聊不下去了。 他面色很快恢复如常,即使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也要扯出一个得意的笑:“虽然不知道你们是如何找到这的,但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信息,你留我一条命,甚至我还会配合仙联好好接受调查。” 他盯着路不尘,额角的冷汗滑下来,期待能从这位鼎鼎大名的仙联首席脸上看到一丝松懈,谁知路不尘却是笑出了声,眉目间透着几分张狂,仿佛比石阿布更像个反派:“你在和我谈条件?你也配。” “……” 全球修真者眼中正的不能再正的华夏仙联,头头比流氓还霸道,石阿布一副吃了屎的表情,这和预想中的根本不一样。 不远处的白術噗一下笑出声。 石阿布:“小兔崽子你他妈笑什么笑!” 牧肖在上面一个个摘面具翻人看,闻言像是被按动了什么警报按钮,唰一下抬头看四周,很好记者还在外面,又唰一下看向路不尘:“首席!我说过几遍了?你私下里暴打别人给他们带来心灵创伤我不管,但公共场合请你装一下子好吗?门口还有记者蹲着,我们仙联是个正经官方部门,不要总是整的跟黑1道一样,ok?” 一口气说完,牧肖手作喇叭状朝天一声吼:“白家的那个白成君!你在哪吱一声,你弟弟喊你回家吃饭了!” 抱头蹲着的人群又炸开锅,只不过声音小了点—— “白成君?哪位大人物?仙联的人竟然亲自来找?” “什么大人物啊,就白家的私生子,当初白楚意跟着野男人跑了,这就是她留下来的种,我听说啊,白家前不久才领他进门。” “洛州白家?就算是私生子也不至于跑到这荒地来啊?” “还不是因为这个白成君是个反应极慢的傻子,他母亲白楚意惊才绝艳剑道天才,儿子却是个废物,在白家这种天才强者满地走的顶级氏族,可不得灰溜溜跑出来。” 这边白術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却瞥见远处的石阿布阴狠地看着他,像是孤注一掷下定了什么决心。 白術:? 他顺着对方的目光低头一看,竟发现自己胸前沾了点血,他没受伤,血是刚刚石阿布吐他身上的。强烈的危机感攀至顶峰,下一秒石阿布消失在原地,出现在眼前,闪电般伸手锁住他的喉咙。 生机转换,石阿布的保命绝技,可以瞬移至自己的血液旁,他当初就靠这个杀了两名仙联成员逃之夭夭的。 白術被石阿布死死卡住脖颈,几乎不能呼吸,一想到自己被人吐了口血就浑身犯恶心。 “路不尘!”石阿布挟持着白術,恨不得退后个十万八千里,他朗声高喊,“既然你对‘筑髓’不感兴趣,那这个白家人够不够筹码!华夏仙联和洛州白家渊源深厚,要是这个白家后人因为你死在这里,你猜猜白術在九泉之下会不会瞑目!” 白術:? 会不会冥目这个问题另说,白術这才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又傻又废物的瓜主。 “……” 按照白術几百年的人物经验,白成君这个人很适合当升级流爽文男主,可能是这次的任务对象,可惜在破系统的坑害下马上就要开号重来了。 他不由叹了口气,那边的路不尘终于转过身,直直望向他。 这人的面部线条凌厉,但仿佛被精心雕琢过的五官又淡化了这份凌厉,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面相,眉眼间野气和煞气并存,瞳孔深邃,黑沉沉的像是盛满了风霜岁月,又透出几分杀气。 白術陈述事实:“我觉得你在找死。” 石阿布:“小崽子你给我闭嘴!” 见路不尘不说话,石阿布扯住白術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路不尘!百年前白家先祖从废墟堆里把你扒出来,为了苍生大义身死道消,现在你成了仙联首席,反倒忘了白家的恩情了吗?我知道我一个a级不是你化境的对手,但你要敢动一下,我就宰了这小子!让所人都知道你根本不把白家人放眼里,根本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魔头!活该遭天谴!” 牧肖猛然抬头:“首席!”刚想要往下跳,就被路不尘抬手制止。 石阿布浑身一颤,差点动手,满眼红血丝:“你别动!” 空荡荡的斗兽场上,裂痕遍布,路不尘站在中心,一股无形的气场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 众目睽睽下,他收起了玄天,眉梢微微一挑:“天谴?你知道这东西怎么来的吗?” 石阿布咽了咽口水。 他当然知道天谴怎么来的,毕竟迄今还没有一个人能在一夜之间杀穿神都。 “我连天谴都不在意,你凭什么会觉得,我还差你一个?”路不尘一步步走向他,脚下战靴声声掷地,仿佛踩在心尖上,“杀一人是杀,杀千人也是杀,天道降罚,我杀天道。” 白術心头一跳。 石阿布脸上惊慌骤现,慌乱中加重力道:“我说了你他妈别动!!!不然我就杀他——” 几乎是同时,路不尘的左眼变为金色,瞬间原地消失,没有任何人能捕捉到他的动作。 那几乎是难以置信的速度,众人惊恐的眼神、牧肖的转头、石阿布紧缩的瞳孔,都在那一刻定格,一道残影穿过石阿布的身侧—— “我说过,你不配。” 冰冷的声音下达了最后的审判,耳畔炸响轰鸣,灵力带起的劲风震碎顶上所有的灯,霎时间一片黑暗,血丝布满石阿布的双眼,他缓缓倒下,支离破碎的天顶空隙一轮圆月悬空,倒映他难以置信的眼中。 月光下,白術微微偏头,路不尘如瀑布般的长发在眼前飘散,他们离得那样近,他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对方身上锁甲摩擦的轻响,以及看到他金色的左眼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路不尘越过他,随手甩下一道鲜血,石阿布这才仰面砰一下砸在地面上,溅起无数飞尘。 一片死寂。 然而白術没有回头,更没有发现身后路不尘意味不明的眼神,金色的左眼在黑暗中熄灭,明月清朗,一个除了白術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听到的电子机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响起—— 【叮—— 系统001正式发布穿书任务。 书名:《神道降临》 读档加载100% 配置加载100% 任务背景:现在是修真历一百一十二年,距昆仑天裂已过百年 任务对象:路不尘 任务目标:拯救弱小的主角,达成飞升结局 请时刻谨记穿书守则第一条: 真实无法修正,虚幻不得沉溺。 宿主白術,001预祝您圆满完成任务!】 第4章 如见故人 “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不……不知道,就说有好东西,给钱就行。” “不知道你们还敢和一堆修真者混一块!”牧肖一脚踢翻一个,往后招手,“把这堆人傻钱多的带走!” 石阿布的斗兽场建在郊外,一望无际的荒原上,巨大的圆形传送门开启,这是个烧灵石的大工程,蓝光映亮了半边天,斗兽场的看客们被一个个套上灵力枷锁,押送进了传送门。 牧肖摸了摸日渐稀少的头发,见不远处走来一个人,立刻站定:“首席。” 路不尘随手擦着手上的血迹,脊背挺拔,长发垂在腰际,夜空下像一柄刃如秋霜的刀:“情况怎么样?” “斗兽场范围内已经全部清理干净,没有遗漏,那具凶兽我也让人运往天都山埋了,另外还发现了十箱‘筑髓’和大量灵石。”牧肖跟上路不尘的脚步往传送门走,“来的全部都是普通人和低阶修真者,最高不过c级,跟你猜测的那样,他们都是冲着筑髓来的,石阿布借斗兽表演的名义暗地里交易这东西。” 修真历一百一十二年,自灵气复苏后,全球秩序已经完全趋于稳定,修真者和普通人和平共存,共同遵守着《仙联和平公约》。这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任何违反的一方都将会被这把剑斩首。 但力量差异带来的鸿沟如同人的欲望一样,永远无法被填平。筑髓是在五年前出现的,先是在地下黑市小规模传播,仅限于修真者之间,随即很快蔓延到普通人中,只因为它能够打破灵气复苏以来的觉醒壁垒,让低阶修真者快速升阶,让普通人顷刻间成为修真者。 第5章 但问题就出在筑髓的成瘾性,以及对机体不可逆的伤害,任何服下它的人,在一段时间后如不继续服用,机体会瞬间衰竭,致死率百分之百,此刻的筑髓就成了唯一的解药,大批地下黑市的修真者以此牟利。 牧肖:“这次抓到的人中还有不少富商,连这里是干嘛的都不知道,就被忽悠来了,钱多了就会给自己找事,想当初我们平定华夏的时候,一颗灵石都恨不得掰成两半用,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不远处传送门闪了闪,直接熄火,刚好轮到那位主持人过去,一条腿卡在另一边,吓得哇哇直叫。 “叫什么,死不了。”押送人员蹲下来检查地上的阵法,抬头喊道,“牧副,来的时候灵石没带够,烧完了。” 之前来时就已经耗了一部分灵石,没想到这次端锅的人有这么多,还有几十个人没过去就烧没了。 牧肖觉得牙疼,掏出手机:“等会啊,我打个电话问问附近的分部有没有叉车把他们一块叉回去。” 主持人单脚站着举手:“我不想坐叉车。” “有你什么事。”牧肖,“知道你性质多恶劣吗?我们还没追究你造谣华夏仙联的首席执行官呢。” 那人不说话了,自家老板的尸体还没凉透,他小心翼翼地觑了眼路不尘,就见这位凶神恶煞的仙联首席走到刚收缴的灵石旁,撕开封条从箱子里捞出几个甩手扔进阵眼:“这不是还有么。” 几枚灵石卡在阵眼,传送阵蓝光乍现,重新运转,周围几个仙联成员包括牧肖在内陷入凌乱:“……” 大哥,这是证物啊! 但没人敢说话,牧肖如临大敌地看向周围,跟随而来的记着们正在采访其他人,而一般情况下他们大多也不敢把话筒杵到路不尘眼前,于是他朝其余几人勾勾手指,示意赶紧放:“别全放,留点嗷。” 路不尘随手握了握小臂上的护腕:“这批人的信息来路查了吗?” “正要登记呢。”牧肖忙得像颗陀螺,转头喊人,“陶知,干活了。” 树下站起一个人,捧着个特制笔记本,厚厚的镜片下黑眼圈浓重,朝这边生无可恋地点了下头,一头扎入人群中加班去了。 牧肖同情地看着他,那两个黑眼圈和他日渐稀少的头发异曲同工,身为华夏仙联第一保姆兼奶妈,为表对下属的关心,只好帮陶知再叫个人帮忙:“汤千树呢?” 斗兽场观众席。 这位刚进仙联根苗正红的实习生并没有听到上司的亲切呼唤,而是拿出保温杯给白術倒了杯水:“刚刚吓到了吧。” 白術被汤千树裹了条毯子,他接过杯子,盯着眼前的屏幕,刚刚还正常的界面又变成了一堆乱码,在外人看来像是还没回过神。 汤千树:“你不要害怕,现在已经安全了。” 白術道了声谢,把杯子送到嘴边,下一秒甜腻的口感差点让他吐出来。 “这什么?” 汤千树笑容真诚:“红糖水。” 白術:“……” “谢谢你的红糖水,我突然不渴了。”白術放下杯子,“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汤千树压根没考虑“机密”这两个字,眼神清澈:“仙联最近在查‘筑髓’的事,救你只是顺手,说起来还有点巧,前脚我们刚注意到这里,就有人在‘窥天’上匿名发布了你的行踪消息,刚好和我们要查的地方重合。” “筑髓?窥天?” 汤千树一脸纯真,没在意白術为什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哦你流浪了这么久,可能还不了解,简单来说,这个筑髓就是一种让人瞬间获得更高能力的成瘾性毒药,窥天则是专为修真者服务的信息网站。” “这样啊。” 白術看着卡壳的系统微微出神,现在的书中世界不同于他上次来时,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穿过那么多本书,从没有一次回看那些世界。 于他而言,这里熟悉又陌生,已经过去太久了,很多事情他都记不清,唯一有印象的,就是当初那个满身伤痕的路不尘,以及他一手创建的白家。 当初剧情走到“昆仑天裂”,他平息灾难死遁离开,系统清清楚楚标明了任务圆满完成。 但为什么又会被系统拉回来? 就因为路不尘没有飞升成神吗? 思绪忽然被系统提示音打断,白術眼前的系统界面居然又开始运转起来。 【系统001发布阶段任务:请即刻前往白家,探寻白家秘密。】 白術:? 抽什么风。 一道影子笼住他,白術抬头,路不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面前,逆着月光低头看他,这人的面目在黑暗中看不太清,他很高,立在前面像一棵松柏。 他掀开白術身上的毛毯,声音低沉:“不热吗?” 汤千树唰一下起立,打了个趔趄立即站定:“首席,牧副,晚上好!” “晚上好,虽然现在是凌晨三点,但近二十度的天气你给他裹这么严实,是想热死这小子,好让我们回去跟白家说人没救回来吗?”牧肖拍拍他的肩,“不过你先不要愧疚,组织将委以你重任。” 汤千树显然还没经受过社会的毒打,一听到重任眼睛都亮了:“我愿意。” “很好。”牧肖指着外面,“我们有位非常前卫的修真者,叫陶知,能力和计算机有关,你去帮他打打下手,可以吗亲。” 汤千树一阵风似的跑出去:“可以!” 牧肖满意地点点头:“好孩子。” 白術:“……”好惨的孩子。 路不尘的目光仍旧停留在身上,白術忍不住抬头看他,不明白曾经的乖小孩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这人的目光总让他有种被看穿的错觉,他默默把毛毯围到身上:“有点冷。” 牧肖愣了下:“孩子,你都热出汗了,不会是之前被掐傻了吧?” 话音刚落,却见自家这位时不时抽一下子的首席唇角一扬:“你的眼睛很漂亮。” 白術微微一怔。 “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路不尘收回目光,转身向外走去,高束的长发垂落,身后满地废墟,前方星辰旷野。 【系统提示,信号即将中断。】 在路不尘走远的那一刻,001的界面开始扭曲频闪,白術瞥了眼界面,又看了看路不尘的背影。 难道说…… 他跳下台阶,朝着路不尘走过去,系统果然开始恢复正常。 白術:“……” 谁家主角是个移动wifi啊? 没走几步,肩头忽然被一只手搭住,无法前进半步,白術回过头,牧肖站在他身后,面上笑意达不到眼底:“小朋友,我家首席夸你几句你就想跟着他走了,友情提示,他心有所属了,是不是很意外?” “……”白術上下打量对方,面上波澜不惊,“是你啊?” “……”牧肖没想到对方语出惊人,“没有的事你别给我去外面乱说!” 深吸几口气恢复镇定:“我的意思是,有人来接你了。” 仙联规定,没有特殊情况,城区禁止开传送阵,也不能御剑飞行。 但是—— 白術看着面前快散架的五菱面包车,瞬间陷入沉默。 * “人已经送走了。”牧肖来到路不尘旁边,“他们倒真的不在意这个私生子的死活,就搞了辆破面包接人。” 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人员陆续撤退,两人面前的担架上躺着石阿布的尸体。 “上个威胁你的,骨灰都还在海上飘着,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大的信心,现在好了——”牧肖叹了一口气,“首席大人,您还真不给我们这些打工的留活路,人说杀就杀,现在上哪找线索?” 路不尘瞥眼看他:“不是会算卦吗?现在算一个。” “……”牧肖嘴角一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卦早就不准了,搞搞阵法还行,算卦你还不如去看星座。” “用不着。” 路不尘抬脚翻过石阿布的身体,身后的格纹西装布已然破裂,浸满鲜血的后背赫然是一个藏青色的十字纹身。 牧肖把千机伞架在肩膀上,摩挲着下巴:“果然是他们,啧啧啧天要下雨,人要遭殃。” 路不尘淡淡地扫了眼北方:“叫陶知把信息库的地址发给我,我要离开一会儿。” * 远处,绕城高速上,一辆破面包向灯火通明的城市疾驰而去。 白術窝在副驾驶上,身后一堆汽修零件,机油味配合着感人的车技,让他难受地想吐。 “这是去哪?” “五菱车神”手戴毛线手套,上面油墨点点,方向盘一打,车身飘过一道大弯—— “洛州,白家。” 第5章 世人拜我 洛州围绕一座矮山而建,周围车水马龙霓虹满目,山上青石古道,是白家所在。 和一般修仙组织不同,白家分本家和外家,本家人丁稀少,外家人却随处可见,他们隐于市井,有两个名字,其中一个为白姓,一般不对外公开。 第6章 如果说华夏仙联自上而下位于明面上,白家则是自下而上的渗透,他们也许是写字楼里朝九晚五的社畜,也许是叫卖吆喝的猪肉铺小老板,又或是家门口晒太阳的老大爷。 他们是深居人群的问道者,也是在危险来临时的一线赴死者。 来接白術的是外家人,俗家名字为葛桥,人长得胡子拉碴,身份是汽修厂里的修车师傅。 面包车霹雳哐啷一路颠到了山脚,在水泥路上留下两道漆黑的车辙。 “下车。”葛桥对着烟猛吸一口,夹着烟的手伸出窗外一点,“往这条道上山。” 白術推门下车,身后葛桥慢悠悠道:“白少爷,顺带提醒一句,上山的时候小心点,当心被人剁了脚指头,另一位少爷脾气可不太好,下次再这样跑到一百公里外,估计就要给你收尸了。” 路上,白術也从葛桥口中推出了白成君的大概——这位反应慢半拍的私生子,生母是白家的剑道天才白楚意,年少追着爱情出走白家,十年前失去音讯。一周前,白家找回了白成君,但没过几天,人就自己跑了,据说走时还顺走了一样重要东西。 至于是什么东西,白術自己也一脸懵。 葛桥这句提醒话里话外带着刺,车外的白術站着没动,昨天下过雨,烟头的一点红浸在湿润的空气中,他眯了眯眼,就见这位白家刚认的少爷侧身回头,浅灰色的眼中目光回应了那点嘲意。 “你开车技术挺烂的。” 葛桥:“……” 为了配合这句话,白術的脸甚至白了几分,他生的本就白,这样一看简直毫无血色,葛桥差点以为这位好不容易找回的白家少爷要归西了。 但难受是真的,白術这几天都没这么吃东西,在一路颠簸和汽油味的双重折磨下,整个人感觉脚步都是虚的。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在那句车技点评后面,回以葛桥一个满是嘲意的笑。 葛桥:“……”差不多得了。 白術扭过头,山道上刮起一阵风,随即头顶传来一声呼啸,他脚步一顿,往旁一个侧步,一柄金光闪闪的飞剑擦过他的鬓角瞬间没入刚刚站的地方,牢牢钉在地上。 身后葛桥把烟头摁灭:“都说了小心脚趾头。我老婆喊我回家吃饭,不用送。” 面包车一个飘移,几秒就左右摇摆飘出了视野,空荡荡的路上留下一串烟尘。 白術:“……” 他抬起头,路边十多米高的树上立着一个人,逆着光,仿佛一只金光闪闪傲气凛然的金孔雀,脚边飞剑发出嗡鸣,唰一下飞回了那人手中。 “你还舍得回来?” 那人骤然消失,闪现在白術面前,手中长剑一转,剑柄直抵白術胸口,把白術撞了个趔趄。 “轻点轻点。”白術佯装着后退几步,面前的人不过十八九岁,一身名牌闪瞎人眼,容貌俊秀,乍一看脸还以为是个小姑娘,白術稳住脚步歪了下头,目露笑意,“白惊也?” 白惊也,葛桥口中的另一个“少爷”,十九岁刚突破a级的天才修真者。 自灵气复苏开始,南海神都根据共有特性,把觉醒的修真者从低到高分为e到a五个等级,随着时间过去,修真者平均实力开始上升,更是出现了破望,化境甚至飞升的等级标识。 每一个等级的跨度都是难以逾越的鸿沟,天赋决定上限,像白惊也这样年纪轻轻就升入a级的,简直老天喂饭吃。 白惊也臭着一张脸,见白術的目光竟然带着一丝诡异的慈爱,瞬间炸毛:“叫我名字干嘛!?” 白術:“那……弟弟?” “……” “这个更不准叫!” “不对。”他对着白術皱眉,眼前的人反应迅速,交流顺畅,哪里还像之前那个反应极慢的傻子,“你不傻了?” 白術一本正经:“嗯,我在斗兽场被雷劈了一下,然后就突然好了,你可以理解的吧?” “……” “我不管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白惊也收了剑,“看在我姑姑的面子上,我可以让你这个废物在白家安度一生,但是你拿走东西的最好给我还回来。” 这是白成君干的事,系统又在装死,白術当然还不出来,于是被白惊也暴躁地扔进小楼关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想到了,就什么时候放你出来,本来快开学了就烦。”白惊也一抬下巴,“二斤,给我看住他。” “二斤”是一只白惊也养的一只黑毛灵犬,原地叫了几声,乖乖守在门口。 白術隔着门喊:“那你先说我到底拿了什么东西啊?”可惜对方早就没影了。 白家的宅子偏古风,青石小道间白墙黑瓦,跟白術离开那时保留着一个风格,唯一不同的就是规模变大了。他在楼里逛了一圈,这栋小楼总共二层,除却必要家具设施,几乎没什么东西,家具都还很新,应该是白家人为白成君准备的。 在斗兽场关了这么久,浑身上下脏兮兮的,也亏得白惊也敢动手抓他。白術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新的衣服,洗了个澡换上,下楼敲了敲反锁的大门。 “有人么?有饭么?” 没有人也没有饭,只有二斤在门口警觉地竖起耳朵,门哐啷一响,这只尽职尽责的灵犬立马起身,却见旁边的窗户一开,白術干脆利落地跳了出来,和它大眼瞪小眼。 关一个没有灵力的废物根本不需要布阵,白惊也走时甚至忘记了窗这种东西。 二斤俯下身发出威胁的低吼,白術却竖起手指嘘了一声:“二斤,过来。” 他的半边脸隐在廊檐投下的阴影中,露出一只浅灰色的眸子半眯着,莫名带了一丝压迫感,灵犬果断选择叛变,凑上去被白術摸了个爽。 “好狗。”白術拍了拍狗头,瞥眼见窗沿上刻了什么东西,他伸手抚去上面的灰尘,显出几个利器划出的数字。 4516 二斤忽然开始冲着外面狂叫,似乎院子外面有什么东西,灵犬撒腿狂奔追出去,白術来不及反应这串数字,瞬间也跟出去。沿着青石板道没跑多远,眼前豁然开阔,是个广场,中央立着一座巨型雕像,二斤似乎跟丢了目标,在原地乱转。 雕像下有人在扫地,年纪不大,看样子也是白家的小辈,白術走到雕像面前,神情复杂。 这雕的是一个隽秀的年轻人,胸前挂着一枚方孔铜钱,右手执剑,左手捏诀,细窄的长剑竖于面前,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斩下惊鸿一剑。 那是白術自己的本相。 当初为了完成任务,白術需要在书里扮演一个神秘人来引导路不尘成长,于是白術在捏身体时用了自己的脸,当然这具躯壳早就被埋在昆仑山了。 本以为他离开后,有关的一切痕迹都会逐渐消失,没想到这里还会有他的雕像,白術内心一时不知道作何感想,就见扫地的白家小辈放下扫把,从兜里掏出一包泡椒凤爪放到雕像底下,跪下来磕了一个响亮的头,把地砖砸地瞬间开裂。 白術:? 他是如此的投入,全然没注意旁边的白術:“白祖,如果您老人家在天有灵,请保佑我开学的试炼及格!只要及格就好,我愿双手再奉上十箱泡椒凤爪。” 白術:“……” “你送这个可能不太管用。”白術蹲在旁边支着下巴说,“他可能会嫌辣。” 白術吃不了一点辣,要是他死后真有人给他供这种东西,估计会拍棺而起往这人嘴里塞个十箱泡椒凤爪,但他现在还活着,姑且原谅一下。 对方却怒了:“胡说!家主说了,白祖生前最喜欢吃辣,泡椒凤爪变态辣鸡翅越多越好!” 白術捂住额头:“你家主哪位?” “当然是人美心善的白四九大人!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对方忽然一愣,“我看你怎么有点眼熟?” 白術微笑:“白成君。” “……” “不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不是偷了东西走了吗!!” “当然是被抓回来了。”背后骤然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仿佛要把白術千刀万剐。 白術回头,这位白家天才又换了一柄限量款蓝色长剑抱着,明显处于快爆炸的边缘:“你挺能跑啊?” 白術:“……” “连个人都看不好,这周的零食没了。”白惊也无视试图打滚卖萌的二斤,越过白術,摸出同款泡椒凤爪放到雕像下,神色突然变得极为虔诚,他放下长剑双手合十,“白祖,请您保佑我开学试炼一定要拿第一。” “……” 白術感觉自己现在浑身散发金光,问旁边的白家人:“这个雕塑这么灵的吗,那岂不是所有人都想过来拜一下?” 白家小辈抬起红肿的额头:“不用啊,当年昆仑天裂,白祖牺牲自己救了所有人,人们为表纪念就筑了像,光是整个洛州就有大大小小三十多座,更别说全球了,有些地方还有专门的白祖庙呢,很多人都抢着去烧香祭拜,求财啦求子啦什么都有,干嘛还要来白家?” 第7章 白術:“……” 倒也不用这么热情。 第6章 雨夜入侵 日头渐渐没入天边,洛洲最近多雨,还没入夜,雨就落下来,整个白家被笼在雨雾里。 白惊也把外卖往白術面前一扔,拉开椅子坐在对面,就见白術打开外卖,对着各种剁椒小米椒开始发呆—— “有没有不辣的?” 白惊也拉着个脸,直接把外卖拢过来:“爱吃不吃。” 他拨下几口饭,抬眼就见白術支着下巴看他,灯光下显的整个人极为瘦削,看起来比之前来白家的时候还要弱。 他放下筷子,哼了一声:“那个谁,冰箱里有三明治。” 白術笑了,去冰箱翻出三明治,一边慢悠悠啃,一边逗旁边流口水的二斤。 “你再逗我的灵宠,我就把你的手剁了。”白惊也额头青筋直冒,“你今晚最好乖乖地呆在这里,好好想一想你拿走的那个东西在哪,不然明天连三明治都没有。” 白術两三口吃完剩下的三明治,真诚道:“白少爷,我深刻反思我的过错,不过我之前说过吧,我在斗兽场被雷劈了,有点记不清到底拿了什么东西,您大人有大量,给个提示?” 没成想白惊也脸色一变,冲天的怒意自他眼中升起,白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突然闪现到眼前的人踹开椅子,硬生生扯住领子抵到墙边,二斤在一边狂叫。 “白成君!”白惊也的手在抖:“你说不记得就不记得了?!你在外面流浪的十多年是不是就他妈的让你学会了小偷小摸!你知道你偷的是什么吗?哪怕当时你拿走的是白家秘宝我都随你妈的便!” 白術一怔,看着白惊也逐渐发红的眼眶,牙关因为强忍怒意而颤抖:“你拿什么不好,可你为什么偏偏要拿走我父母的玉佩,为什么偏偏拿两个死人的遗物!” 他一把松开白術,似乎卸了全身的力气,他已经不能再像个小孩子那样哇哇大哭了,只能一步一步走出小楼,走进雨雾中。 上一个这样独自憋闷的小孩还是路不尘,白術来到门口,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开口:“白惊也。” 二斤咬住他的裤腿,天才少年回过头,雨水打湿他的头发,而刚刚被他扯住领子的年轻人站在门口,脸上没有怒意也没有恐惧,这人用最平和的语气说:“我确实不知道玉佩在哪,但天亮之前,我会把它找回给你。” 白惊也嘴唇微动,最后只是扭过头:“那我等着。” 这年头小孩不好带,白術叹口气,天空划过一道闪电,在紧接着的滚滚雷声中,他和白惊也同时顿住。 白術抬头望着雨幕:“你听见了吗?” 夹杂在雷声中的是撕心裂肺的惨嚎—— “有人入侵!快去通知外家支援——” 房檐上一道人影朝着这边飞掠而来,速度极快。 “站住!” “站住!” 几个白家人飞身而上挡在前方,一柄飞剑瞬间洞穿他们的胸口,在雨中带起一串血线,血色剑芒在夜色中飞掠,冲向后面上来的白家人,却被一道蓝色的剑芒斩飞。 白惊也执剑落在屋脊上,带血的剑飞回杀人者手中,雨越下越大,瓢泼的雨帘中,他踏出一步,灵爆掀翻瓦片:“a级杀a级才有意思,但是——” 他原地消失,剑刃在漆黑的夜里交锋,震退入侵者。 “是我杀你。” * “喂,白成君。” 小楼前,白術循声扭过头,白天见过的白家小辈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浑身湿透,显得狼狈不堪:“别看了,a级战斗时波及的范围会很大,快先跟去我那边躲着点。” 白術回过头,远处的雨幕中灵力交锋,映亮了半边天,白家小辈见他不动,一把把人拉过就跑。 二斤不知道去哪了,白術跟他跑进一座小楼,白家每栋楼的布局都差不多,白家小辈摸索着打开灯,这里似乎很久没人住过,灯关很暗,家具和地面都蒙了一层厚厚的灰,白家小辈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吓死我了,我才只有c级,刚刚那柄飞剑离我就一厘米。” 白術环顾四周,听见远处巨大的动静:“整个白家就白惊也一个a级?” “现在白家确实只有一个能用的a级。除了他,其实还有一个,但他要守更重要的东西,不能轻易离开。” 白家小辈从地上站起来,虽说外面下雨,但这人裹得严严实实,白術眸光微闪:“为什么说是现在?” 白家小辈:“这段时间全球正在举行仙联会议,本来这应该是华夏仙联的事,但最近严打筑髓,他们首席抽不开身,白家作为华夏第二大组织,由家主带领本家的精锐去撑场子,而且白家现在早就不同于五六十年前,为了维护华夏稳定,实力强的其实都会被派到外家,所以外界才会认为本家人丁凋零,但没想到这种时候居然有人敢来造次,现在等外家人来支援,估计还要一段时间。” 白術点点头:“你说另一个a级,他在守什么东西?” “据说是白祖的剑,放在白家的禁地,但至于这个禁地在哪,就算是白家本家人都没几个知道。” 他刚说完,就见白術往楼上走,不由愣了一下,“你干嘛去?” “睡觉啊。”白術打了个哈欠,脚尖不动生色地抹开地上的痕迹,那是一路通向楼上的血迹。 白家小辈笑了笑:“这时候你还睡得着?而且上面多脏啊。” “确实不太睡得着。”白術侧头看他,有些昏暗的灯光下让人摸不清神色,白家小辈微微一愣,就见这人径直上楼。 白術全然不顾后面追上来的人,沿着那道血迹打开楼上的主卧,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冲出来。 闪电映亮整个房间,门口的血泊里躺着一包未开封的凤爪,循着血流过去,床架上坐着一个人,浑身上下剑痕密布,关节被全部扭曲弯折,摆成一个极度痛苦的姿势,他浑身的血似乎都流干了,仰着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门口,已经没了声息,即使这样,那把随身佩剑也没脱手。 这张脸还很年轻,和白術身后白家小辈的脸重合在一起,一模一样。 白術缓缓回头,身后的人挽起身上的袖子,露出手臂上的剑伤。 “东瀛的忍术可以变换形貌音色。但无法隐藏伤口。”他的外貌开始变化,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东瀛本土的口音,“他死前砍了我一剑,一个c级面对a级,能做到这样很厉害,我本来不想这样对他,但他发现我后想去报信,就只能把他的关节一个个折掉。” 白術:“他只有十七岁。” “那又怎么样。”对方无所谓一笑,“就算是个能拿剑的八岁孩子,只要是个修真者,就要做好死亡的觉悟。” “那你准备好怎么死了吗?!” 头顶一身巨响,无数飞瓦砸在走廊里,白術后领一紧,被扔进了满是血的房间里,白惊也挡在门口,身上血水雨水混杂在一起,浑身下上弥漫着滚烫的气息,冲着白術怒道:“你长不长脑子,这种情况是个人就随便跟!” 白術:“……” 他扬手把手里的头颅扔到东瀛人面前,头颅瞬间化为飞灰。 “上川野。”白惊也握紧手中的剑,“a级修真者,十年前因违反仙联规定被奈良神社驱逐,后加入北海神界被通缉,潜伏华夏多年,擅长忍术分身和易容。” “还以为深居白家的少爷只会死练功,没想到还关心我们这些碎催。”上川野露出欣赏的表情,“不过我已经在a级几十年了,你一个前不久才突破a级的,连杀我的分身都这么费劲,到底是谁准备要死呢?” 白惊也瞬间炸了:“你他妈——” “上川先生中文不错。”没想到身后的白術却鼓起了掌,“您竟然能在a级这个段位停留几十年,也是十分厉害啊。” 上川野:“……” 如果说e到a级之间是条海沟,那a级到更高一级的破望简直横跨银河,更别说化境和飞升,a级可以凭努力达到,而更高的境界却是看命,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达不到那个高度。 上川野显然是命不好的那一类,被白術的话一击命中。 白惊也拼命压下起飞的嘴角,就见对面上川野的脸立刻黑成锅底。 “你找死!” 浩瀚的灵力瞬间爆开,裂纹遍布墙面和地砖,上川野原地化作一道闪烁的虚影,像一条亮出獠牙的毒蛇执剑刺向白術,白術立刻把门一关。 叮—— 蓝色飞剑出鞘,白惊也在门口横剑挡住攻击,巨大的冲击掀飞门板,差点把还没来得及后退的白術撞飞出去。 白惊也眉头下压,眼中一片寒霜,两把长剑在交锋中发出刺耳的鸣响。 他咬牙注视着上川野:“别搞错了,你的对手是我,我会把你的头砍下来,祭奠今夜死去的白家人。” 第7章 氪金玩家 轰隆一声,剑芒刺穿墙壁,切割豆腐一般的划过,整面墙哗然倒地。 第8章 白術顶着两个a级的威压,把床架上的尸体搬到地上,下一秒天花板直接洞穿,白惊也掉下来,砰一下把床架砸得四分五裂,没等起身,上川野从上空往下一道竖斩,两人随着一声巨响,砸穿地面掉到一楼,一时间尘土飞扬。 仅仅过了十分钟,整栋小楼被拆的四分五裂,白術扒住洞口往下看,白惊也起身飞速后掠,手中捏决,蓝色长剑顿时化作数十把悬在四周。 白術瞳孔一缩,连忙背着白家小辈的尸体逃出房间,后脚刚踏出去,房间的地面如同筛子一样被飞剑戳穿,密密麻麻全是洞。 白術:“白少爷,你能不能注意下普通人的死活。” 白惊也旋身蹬上墙壁,一条腿以雷霆万军之力劈向上川野,直接把人硬生生压跪下,闻言炸了:“我要你提醒!” 东瀛人半跪在地上,身下的地砖在巨力下炸成一片,他单手扯住白惊也的腿:“a级初阶能有这种程度,你还不错。” 白惊也:“我呸。” 礼仪之邦,不讲武德,唾沫喷了一脸,上川野:“……” 这边僵持不下,白術看着四周岌岌可危的楼房,果断背着尸体从楼梯上的窗户一跃而下,下面是后院,白術越过栅栏,穿进后面的竹林,找了一处悬空凸起岩石把尸体放在下面。 雨已经小了很多,淅淅沥沥落在竹林里,白術跪坐在雨中,把尸体上扭曲的关节一一掰正,伸手去合那双充血的眼睛,第一下却没合上。 白術:“先在这里将就一下,杀了他之后我带你回去。” “白祖保佑你。” 他再次抬手,合上了那双眼睛。 少年身上的血迹被雨水冲涮干净,面容苍白,白術轻轻把他放平,走回小楼。 刚到后院,小楼里爆发一阵巨响,白惊也后背砸碎砖墙,咳出一道血,越过白術摔进竹林里,竹子哗啦啦倒了一片。 上川野紧随其后,凌空闪现,当空一剑刺向白惊也心口,这一剑避无可避,白術心头一跳,就见冰冷的剑尖在即将触及要害的那一刻,爆发出一道金光,复杂的阵法层层展开,上川野脸色一变。 “护身法器!” 紧接着就被弹飞出去,长剑刺入地面,剑痕随着人半跪着后退划出一百多米。 “你怎么样?” 白術把冲上去在竹叶堆里扒拉,哗啦一声,白惊也从旁边的竹叶堆里蹦出来。 “这个狗逼真难杀。”白家天才呸掉嘴里的竹叶,从外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面满是裂痕的镜子,上面还有驴牌的logo,“还好有我二大爷给我特别定制的护心法镜。” 白術:“……” “就算是再顶级的护身法器,用一次也就没用了。”上川野从远处飞回来,一步步上前,长时间的耗战让他杀意四起,一双吊三角眼中满是怨毒,“接下来,可就没有任何东西能救你了。” 初阶a级对上老牌a级到底还是勉强,白術怕白惊也一根筋真把自己弄死了:“你先冷静。” “我很冷静。”白惊也浑身怒意翻涌:“来啊!!” 白術:“……” 他还没摸到衣角,这位白家天才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和上川野混战成一团,两人从地上打到天上,又从天上落到地上,四散的灵力波动摧毁了周围几幢小楼和大片的竹林。 白惊也抗下一击再次被打飞进竹林深处,上川野在上方现身,满脸遗憾:“白家天才,不过如此。” 凌空一剑斩下,上川野甚至开始幻想这位对手陨落的样子,谁料眼前爆发出一阵绚烂的白光。 护身法器+1。 上川野:“……” 一击没中,他凌空翻身躲过反噬,余波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他变换剑招,咬牙切齿:“这一次我看你怎么躲!” 剑芒如残影,上川野穷尽其技对着白惊也旋风连斩,白惊也连动都不带动一下,身上红橙黄绿青蓝紫光轮着来,护身法器爆裂的声音如同过节放鞭炮。 竹林里冒出来光仿佛全场蹦迪,白術坐在被压弯的竹竿上,支着一条腿,内心已经毫无波澜。 白惊也身上的宝贝简直比他系统武器库里的还多,别人修真靠勤奋,他修真靠氪金,简直恐怖如斯。 氪金玩家白惊也在轮番攻击下被动发动大招,不知上川野一下砍到哪个东西,一道巨大的红色虚影自上空显现,甩手投出一杆灵力化作的长枪,流光突刺一枪把上川野崩出去老远。 上川野拄剑往外吐血,神情骇然,抬头看着安然无事的白惊也:“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护身法器……” 白惊也凌空掏出一大把戒指耳钉项链,顺便挑了条项链扔给白術,随口回答:“因为我亲戚长辈多啊。” 这小子虽然脸臭,但莫名讨爷爷奶奶叔叔阿姨辈喜欢,生日送法器、过节送法器、没事也送法器,从小到大不知不觉就攒了这么多。 见白術对着手里那条铜钱项链发呆:“哦,这个据说是白祖联名款,我也忘了是哪个送的——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戴上保命用啊。” 白術:“……” 上川野被气得仰天吐出一大口血,旁边忽然传来动静,一道影子闪电般冲出来,赫然是之前不知道躲哪去的二斤,似乎是想立功挽回被扣的零食,黑毛灵犬毫不犹豫张口咬向上川野。 白惊也喝道:“二斤,回来!” 但是晚了,上川野狞笑一声,抬手就要洞穿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崽子。 白惊也:“我劝你不要……” 砰!二斤脖子上的项圈直接炸开,上川野表情凝固,被瞬间炸开的阵法弹飞出去,灵犬嗷呜一声,受了惊吓转头躲到白術身后。 上川野把头从泥地拔出来,表情一脸懵,潜伏华夏这么多年,为了保养配佩剑顿顿不离泡面,面对数量多到离谱的护身法器已然破防:“你他妈为什么连狗身上都装法器!!!” 连国骂都给外国人逼出来了,白術不忍直视:“他早就劝你不要了。” 谁知上川野缓缓爬起,夜色里回荡着他的声音:“既然我已经失去最佳的时机,完成不了任务,回去也是死,不如和你们同归于尽。” 顿时一股强大的灵力流环绕住他,越积越多,上川野仰头痛苦呐喊,天地间狂风大作,他咬牙死死盯着白惊也,面目狰狞:“一起死吧!” 白惊也脸色一变,一把推开白術:“不好,他要自爆,你跑远点,我去阻止他。” 一个a级的自我毁灭式了结能顷刻间波及方圆几公里,毁掉白家这座洛山不在话下,白惊也没想到他真敢自裁,一步踏出调动天地灵气,顿时化作一道光对冲过去,绝对要在这人自爆前杀了他! 长剑翻转,破开虚无,浩瀚蓝色剑芒直逼灵压中心,刺入上川野腹部,白惊也额头直冒冷汗,却见对方冲他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反手握住剑刃发了疯似的捅穿自己的肚子,滚烫的血液溅了一地。 白惊也:“你——”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上川野死死抓住剑刃不肯松,他朝白惊也笑得丧心病狂,“像你这种天天在学校里埋头练功的少爷,知道真正的自爆是什么样的吗?你见过的只有演练场上的模拟影像,生在这种好时代,又怎么能明白自爆的意义?只有穷途末路的弱者才会选择这种窝囊的死法,而我,不、会。” 上川野洒在地上的血逐渐汇成繁复的阵法,发出的光芒越来越璀璨,倒映在白惊也骤然紧缩的瞳孔中—— 这不是自爆。 他是在用血画阵。 此前的一幕幕在白惊也脑海中回闪。 为什么上川野要用分身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为什么一开始他没对白成君下手? 为什么现在又要假装自爆引他过来? 答案呼之欲出,手中力道骤然一松,上川野消失在眼前,密密麻麻的血线从阵法中窜天而起,浪潮一般要将他吞没,隔着密密麻麻的血线间隙,白惊也猛地掷出长剑,他浑身肌肉紧绷,对着远处的白術嘶声呐喊—— “白成君!跑!” “他的目标是你!” 第8章 二重之境 蓝色剑光飞速穿过层层绿竹,白術听见动静,扭头就见白惊也在阵法中被无数血线扯入地下。 紧接着眼前一晃,上川野凭空出现在眼前,反手斩飞白惊也掷出的剑,长剑一路旋转着插入地下。 他冲白術一笑:“现在没有人打扰我们了。” “上川先生你这话说的,感觉我们有什么一样。”白術见对方不做表示,反而闪电般出手,心头一跳,“别掐脖子……” 一股窒息感打断他的话,白術:“……” 上川野掐住他脖子的手马上又松了松:“放心,我不会杀你的,在此之间,你要和我需要先去一个地方。” 他手中一翻,突然出现一个东西,白術眉梢一挑,那是一块掌心大小的羊脂白玉,中心一点殷红,仿佛皑皑白雪中的一朵红梅。 第9章 上川野一手指着刚刚小楼的方向:“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不感兴趣。”白術笑笑,“你就算说那是我妈的不动产我也不感兴趣。” 上川野哈哈笑起来,明显很高兴:“你猜对了,这就是白楚意当年住的地方。” 白術:“……” 上川野不再废话,一手用灵力催动玉佩,一手提着白術腾空而起,脚下的一切都在旋转着缩小,白術晃荡着双腿被提到小楼上方,就见上川野把玉佩往下一扔。 那一瞬间,玉佩如同一滴水汇入江海,消失在小楼上空,一股灵力波动一圈圈荡开来,在玉佩消失的位置上形成一个黑洞。 上川野手一松,白術直直掉进洞里,意识瞬间没入黑暗。 【叮—— 宿主已经成功抵达白家,触发系统任务。 任务目标:探寻白家的秘密 目前进度:20% 任务奖励:武器一把 武力值加载进度完成。 提示:此为支线任务,白家内部危机四伏,小心红色的月亮和铃铛声,请宿主注意安全。】 沙沙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循环播放,白術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小楼房间里的床架子上。 上川野扯了张凳子坐在对面,正掀开上衣给自己的腹部上药,见白術醒了:“这里不像外面,我劝你不要乱跑,当然你这个废物也跑不出去。” 白術环视四周,一切陈设都和当时小楼的布置完全相同,如果不是亲眼见证这栋楼房在战斗下变得千疮百孔,他都要以为是上川野良心发现在他昏迷时修缮了白家。 尽管一模一样,但这里绝对不是当时的地方。 窗外透进来光,往外看却是雾蒙蒙一片,隐隐透出周围其他几幢楼房的轮廓。这里的树都是枯死的,虬曲烧焦的树枝和地上焦黄的杂草灌木混在一起,一切都以一种非常直观的感觉冲击着白術的脑海—— 就好像是白家遭人灭族放火烧山几十年后的萧条景象。 白術转过身:“这是什么地方?” 上川野上完药,腹部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这里当然是白家的二重境。” 二重境? 上次来时他从没有听过这个东西,系统先一步开始解答。 【001检测到关键词,解锁“二重境”: 《神道降临》中的异空间,表面布置与现实吻合,空间内灵气充裕,具有数量可观天材地宝或灵石矿藏,是各大修真者组织所争夺的资源库。】 【系统提示,白家二重境进度解锁,编号4516,支线任务进度40%。】 语音播报结束后,白術盯着面前弹出的界面陷入诡异的沉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有接触过系统,以至于忽略了之前的语音,对于系统的多次诈尸差点没反应过来。 白術:“……” 系统为什么会重新开始运作?白術下意识观察四周,难道路不尘在附近?但想想又不对,上次系统诈尸还是路不尘距他五米内,要是路不尘现在离他这么近,不可能没感觉。 上川野见白術看来看去,哼笑一声:“废物就是废物,你再怎么看也是逃不出去的,我已经在这个房间设置了结界,等我彻底恢复好拿到东西后,就带你回去复命。” 没有预想中的惊慌求饶,白術只是淡淡地扫了眼他,支起一条腿坐在床架子上,看起来竟然有点期待:“好啊。” “……”上川野,“你是刚刚摔坏脑子了吗?我说我要抓你回去,说不定等你没有利用价值后,就会被肢解成块状投到海里喂海怪。” “上川先生,我是一个十分有自知之明的人,你看我现在有自保能力吗?” 上川野摇头。 “白惊也现在被你困在阵中不能脱身,而我又只是个普通人,既然我无法从你手底下逃走,那我的结局难道可以改变吗?”白術坐正,显的莫名有些乖巧,“上川先生,你的伤彻底痊愈应该还要等一会吧,我们不如在这里聊聊天?” “聊天?” 上川野的嘴角有些抽搐,但见白術端端正正坐在对面,窗外透进来的光仿佛在他瘦弱的身上渡上一层轻纱,脆弱得仿佛一件白玉瓷器,实在无害。 上川野嘴唇动了动:“你想聊什么?” “我有三个问题很好奇。”白術露出浅浅的笑容,浅灰色的眸子盈满了光,“第一个问题,我记得你之前化作白家人的样子,和我说过白家禁地的事,现在看应该就是指二重境吧?像你这样的高手,必然不会在意那些灵石,所以你是在为北海神界找白祖的那把剑?” 上川野直视白術,短暂的沉默过后,他面色一松:“他们都说白家的私生子是个傻子,没想到并不是这样。不过白術的东西,换做任何一个修真者都会疯狂地想要得到。” 白術保持礼貌微笑:“为什么这么说?” “当然是因为,他是道的终极。” 最后四个字王炸,化作羞耻之光瞬间笼罩整个房间,白術成功被口水呛住:“咳咳……?” 夸的很好,下次别夸了。 上川野皱眉:“有什么问题吗?” 白術挥了挥手:“没事,这里灰尘有点多。” 上川野继续说:“没有人知道这位白家创始人的真实来历,但从他现世的那一天起,灵气复苏带来的混乱秩序,开始朝着不可思议的方向改变,他培养了路不尘,以至于在他死后,这种改变在路不尘的接任下仍能够继续。” 白術扶额:“那和‘道的终极’有什么关系?” “修真历十一年,昆仑上空爆发天裂,是白術阻止了那场灭世灾难。”上川野深吸一口气,“他平息天裂生死道消,那次的灵气波动从昆仑山遍及全球,而在他死后,全球下了整整三天三夜的雪,也就是在第三天过后——” “二重境出现了。” 第9章 南海神都 起初,人们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并没有意识到二重境的出现,直到陆续有修真者消失,之后又在某一天捧着大量的灵石出现,他们这才意识到,除了灵气复苏带来的寥寥几个封印之地,这个世界还存有更大修真资源。 “那时候可没有《仙联和平公约》这种恶心东西。”上川野慢慢擦拭着长剑,“修真者的烧杀抢掠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不到一个月,战场从为数不多的封印之地转移到了二重境,大大小小的组织在里面杀得头破血流,当然大部分的地方都被南海神都抢占了。” 白術对南海神都还有些印象,它由当时全球觉醒天赋极高的强者组成,是灵气复苏后最顶尖的修真组织,几乎一切有关修真者的条例出自于他们。 白術和这些人接触不多,那时候他还在头疼怎么才能让路不尘不死,南海神都的人就自发上门请他加入,被他拒绝了。虽然记不清当时是怎么拒绝的,总之闹的不太好看,因为之后的一个月里,这帮人前前后后派了五波人来堵他,直到惹烦了,被白術杀上岛,当众揪着南海神的首领揍了一顿才收敛。 那是个相当霸道的组织,逆我者亡这种二逼言论被他们奉为宗旨,白術当时揍完人不解气,还在他们门口的石碑上刻下“low逼”这一惊世骇俗的评语。 回来这么久,好像还没听到过这个组织的现状,他一边听上川野介绍,一边在系统里默念搜索,很快一个界面就跳出来,却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修真历八十六年,南海神都覆灭于路不尘之手。】 白術盯着这句话,愣了一下,没了? 不过也正常,现在的和平年代根本容不下那样的组织,但他没想到竟然是被路不尘亲手灭掉的,那么庞大的组织,总部至少几千人,他不由想起当时石阿布说的“天谴”—— “……你根本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魔头!活该遭天谴!” 难怪再见时一身煞气,当年那个可怜兮兮的孩子,在他离开的百年间不知不觉已经走了那么远,白術垂眸看着界面上这三个字,这人性格还是和以前一样拧,也不知道南海神都怎么惹到他了,居然宁可不飞升,也要顶着天道反噬做一个操刀鬼。 趁着001还正常,白術把申诉提交给了总部,但估计不会这么快,他又开始尝试联系好友幺鸡,没想对方的头像是黑的。 他对着界面出神,虽说是001出了bug强制颁布任务,他当然可以选择暂时不做,但还是不知不觉进行到了这里,路不尘的脸忽然在脑海中闪过,很久之前,这张脸还有些稚嫩,会露出眼巴巴的神情,那时还是少年的路不尘会蹲在家门口等他打完架回来。 白術默默叹口气,算了,能做多少做多少吧,就当退休前的消遣了。 上川野:“二重境不光有巨大的修真资源,还有一些可怕的东西,我们称这些东西为‘祟’,仙联秩序建成后,各国按地界确定二重境归属,为了防止普通人误入死亡以及修真者暗地里夺取资源,就会安排人来守,这些人实力至少在a级以上,被称作守门人。” 第10章 白術回过神:“你说的那位白家a级也是守门人吧?” 上川野:“不错,不过我对这里的资源并不感兴趣,我来只是为了白術的那把‘见独’,是他造成了二重境的诞生,北海神界想通过这把剑勘破大道的秘密。” 那你可真是抬举我了,白術心道,这把剑不过是从商城里积分打折换来的,当初买下就是图好看。 他点点头:“第二个问题,我比较好奇上川先生你手里的那块玉佩,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白惊也父母的遗物。” “那我实在抱歉。”嘴上这么说,上川野面上没一点抱歉的意思,“这是二重境第二个入口的钥匙。” 他指着玉佩中心的一点红:“其实说起来,这更应该是你母亲的遗物,因为上面存着你母亲的一滴血。” 白術露出惊讶的表情。 “白楚意算是那一辈的剑道天才,但毕竟年轻,好奇心重。”对方收回玉佩,“白家的二重境入口几乎没多少人知道,她就在住的地方开了一个入口,并用自己的血做了钥匙,你母亲失踪后,这块玉佩被她的弟弟留作纪念,也就是那位白家少爷的父亲,后来北海神界无意之间知晓了这个入口,为了成功进入二重境,我只能拿走玉佩。” 【叮——支线任务进度50%】 解锁剧情最快的方法就是从人物口中得到信息,果然任务进度条又往前进了一步,白術只是扫了眼,不为所动。 上川野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随即抽出长剑缓缓架在白術脖子上。 冰冷的剑刃贴着颈动脉,白術:“上川先生这是做什么?” “我的伤已经恢复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他的眼神仿佛淬了毒,咧开嘴,“我告诉你这么多事情,你就不怕我杀你灭口?” 白術抬手微微撇开剑刃,直视上川野的眼睛:“是你说要带我回北海神界复命的,不是吗?” 上川野一笑,收敛了杀意:“虽然你身上灵力弱得可怜,但我好像对你有点感兴趣了,要不要加入北海神界?说不定主人高兴了会饶你一命。” “主人?”白術道,“我是个很正直的人,不太喜欢玩sm这一套。” 上川野:“……” “而且你不觉得这多此一举吗?”白術双手交叉,微微昂首,“北海神界,我不是早就加入了吗?” 【叮——支线任务进度60%】 简短的语音播报过后,一切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窗外的阴云开始层层散开,枯枝上的蜘蛛缓缓爬向落网的小虫,肉眼可见的灰尘飘过两人之间,上川野的呼吸不自觉开始加重:“你果然不是白成君。” 不同于那些套路式的剧情,这种真相在眼前抽丝剥茧的感觉让白術隐隐有一种兴奋感,但他只是坐着,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上川先生,还有第三个问题呢。” 他继续说:“白成君在外面流浪了这么久,一个反应有损的普通人,在被白家找到之前竟然一点事都没有,难道不奇怪吗?” 白術点了点自己太阳穴,“北海神界亲手把他送入白家,他只是反应慢,又不是真的傻,这就足够完成很多事了。” 上川野眯起眼:“比如?” “比如说根据你刻在窗沿上的那串数字4516,当然也是白家二重境的编号,帮你搜集有用的信息,毕竟的他行动可比你方便多了,但你们没想到的是,白成君会自己跑走,你看我猜的对吗?” 轰隆! 霎时间房间内亮如白昼,白術的半边脸被剑光映得雪亮,身侧一道剑痕从床架蔓延到墙上,整个床板裂成两半。 巨大的冲击下,白術被颠得起身,有些惋惜搁脚的地方没了。 上川野从地上拔出剑,阴影中扭过半边脸:“你反应很快。” “彼此彼此。”白術面不改色,“你不也在第一时间就开始诈我了吗?毕竟白成君知道的事,我却不知道。演戏不容易,还要劳烦你给我科普这么多东西。” 上川野身上的灵力开始层层暴涨:“你身上应该有能隐藏灵力波动的法器,实力少说也是个a级,不然绝对躲不开刚刚那一斩,这里有我设下的结界,要么加入我北海神界,要么我把你的关节也一个个折断。” 这段话和当初南海神都找上门来时异曲同工,白術:“你们和南海神都什么关系?” 回答他的是一道十字连斩,白術旋身踩上墙壁接连躲过,下腰抄起上川野刚刚坐的高脚凳挡住剑招,凳子瞬间被砍的七零八落。 他握着剩下半截凳子腿跳到门边。 上川野欺身而上,脚尖一蹬地面开裂:“身法不错。” “谢谢夸奖,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白術手中的凳子腿打了个旋,骨节分明的的手指将额前的碎发撩到脑后,露出白皙俊秀的面孔和一双浅灰色的眸子。 “我可不是a级,我啊不过就是个灵力低微的普通人而已。” 第10章 哪一只手 楼房掩在雾气中,影影绰绰,枯枝上结网的蜘蛛啃食完最后一点肢体,一旁的墙壁忽然整面炸开,一个人裹挟着无数碎石撞开重重枯枝,砸进对面的小楼里。 上川野撞穿里面的木质衣柜,浑身骨骼发出断裂的脆响,手上握着的长剑断成几截,他以一种瘫痪的姿势努力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烟尘,瞳孔阵颤。 哒、哒、哒。 清晰的脚步声自空旷的场地响起,满天烟尘中缓缓显出一道颀长的影子,烟尘散去,白術手中的那截凳子腿化为粉芥随风而散。 他蹲在上川野面前,打量对方浑身冒血的惨状:“不好意思,力量回来一时间没适应,下手重了。” 上川野嘴里冒着血沫,眼神惊骇,面前这个瘦弱的年轻人仅仅只用了一根木棍就破了他的杀招和结界,没有任何的灵力波动,就像随手驱赶虫子那样轻轻松松。 “你……是破望?”上川野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你到底是谁,这个世界上超越a级的少之又少,每一个都各有特点,我为什么认不出你的路数?” 当然认不出,毕竟按照这个世界说法,白術刚从棺材板里爬出来,他想了想:“你刚刚不是还提到白術么?” 上川野呼吸一滞:“怎么可能?你难道就是白……” “我是他徒弟。” “……” 上川野:“你当我傻吗?白術的徒弟只有路不尘这一个。” “因为我天赋好。” “……” 白術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他不是还有一个徒弟叫白四九吗?怎么就一个了。” 上川野:“她不是白術的女儿吗!?” 至今母胎solo的白術如遭雷击:“不是你们怎么还造谣?” 上川野:“……?” “我不管你是谁。”上川野抹掉嘴角的血,手还在微微颤抖,“刚刚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你问这个啊。”白術神色恢复如常,俯身扯住上川野的衣领把人拖出楼房,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松开手,他低头看着上川野,“因为我要证实一个猜测。” 云层掩盖上空,天地间暗下来。 白術周身荧蓝色界面环绕,百米内的平面地图在眼前骤然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白点,那是位于附近的小生物,百米之内任何活物都会显示在上面。 上川野的肋骨被打断,胸腔剧烈起伏,他看着白術在旁边蹲下来,和他对视,心中咯噔一下—— 那是双寒意森森的眼睛,在晕开的灰色中埋藏着最为平静且纯粹的杀意。 “你想干什么?!” 白術抓起他的手腕,语气平淡,却让他脊背发凉:“你折断他关节的时候,用的哪只手?” 惊雷闪过窗外,少年的哀嚎隐没在雷声中,鲜红逐渐布满双眼,那是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关节寸寸拗断,房间里的惨像在上川野脑海中重现,死去少年的惨叫和他的惨叫融合在一起,右手腕关节反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上川野浑身冷汗,a级的强大自愈力竟然没法恢复扭曲的关节,他拼命挣扎,被白術以一个下跪的姿势压在地上,一头磕在正西方。 “啊啊啊啊啊啊我杀了你!!” 鲜血在地上淌开,白術单手扣住对方的后脑勺,千钧之力让其抬不起头。 “其实有个问题我一开始很疑惑。”白術缓缓抓起他的左臂,“白成君第一次回到白家已经过了很久,那时候你就已经开始在白家潜伏,这么长的时间里按兵不动,却偏偏在我回来的时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说明白成君这个人很特殊,你必须把他弄回去。” 咔,上臂关节反折,上川野头抵地惨叫。 白術:“你来白家有两件事,一件事就是拿到见独,另外一件,应该就是把白成君原原本本的带回去,但你搞砸了第二件事,白成君不受你们控制,反而被人抓去斗兽,但你为什么没有阻止?” 第11章 白術一顿:“石阿布和你是什么关系?” 上川野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们……都是北海神界的人……他和我不对付,我势单力薄……只能透消息给仙联——啊!!” “那看来你们组织不太团结啊。”肩、肘、指,白術一个个折断他的关节,在惨叫声中不疾不徐,“仙联剿灭斗兽场,白成君被找回,又刚好白家主力参与仙联会议,本家势力有所削弱,你便开始利用分身趁乱行动,很缜密的计划。但是你动作太大了,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后路,最多一小时外家人会来支援,到时候你很快就会被发现,所以从进入这里开始,你就根本没打算原路返回。” 他提起上川野的头,视线保持在同一个水平:“你有一个能为你断后的接应者,值得你用这种冒进的方式完成任务,对吗?” 谁知上川野笑起来,血沫子喷的到处都是,白術微微避开。 “你想用我来威胁他现身?你太天真了。”上川野艰难地喘息,面目狰狞,“仙联表面用合约送你们一个太平盛世,只不过把你们当成愚蠢的羊,圈养起来而已,逆来顺受的牲畜永远无法堪破大道,你们这些目光短浅的傻子只会被蝼蚁绊住脚步,而你仗着实力强大想为那些白家人报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在‘祂’眼里也是蝼蚁呢?哈哈哈……” 白術眉头一皱:“祂是谁?”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永远也无法明白!” 上川野像是疯了,手中不知何时藏的断剑残片在灵力催动下袭向白術面门,白術面色一凛,撤身后退。 残片紧随而上,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头扎进上川野的心脏。 断剑残片从后背心穿出,带起一道血线,上川野跪着一头栽进废墟里,白術冲过去把他翻过来,这人的瞳孔已经散大。 “小友。” 身后传来动静,白術扫了一眼地图界面,收起系统回头,一位老者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满面皱纹,背上还背了一个人,居然是昏迷的白惊也。 “老头子我是白家二重境的守门人。”老人冲白術微微颔首,“上川野擅闯白家禁地,就地正法,我已经传报家主,接下来的事情白家会解决,这里快到祟出没的时间了,如果不嫌弃,还请你移步寒舍稍作休息。” 白術:“你知道我不是白成君?” 老人微微一笑:“我已经站在旁边很久了,不过没有重大情况,守门人禁止擅自离岗,外面的事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只要不危及白家,你是谁也没有关系。” 白術看了眼昏迷的白惊也:“我跟你走。” 守门人叫白寿,白家二重境常驻孤寡老人,也是白惊也口中赠送护心镜的二大爷,他在二重境的最南边搭了个住所,不同于白家偏古风的布置,是个带院子的三层小洋房,一看就很会享受。 白寿将上川野的尸体放在院子里,对白術说:“如果无聊的话,可以看看电视,二楼还有电竞房,用阵法接的网速很快哦。” 白術:“……” 他看着上川野的尸体:“为什么把他带回来?” “每过一段时间,二重境里的祟就会出现,这东西吃尸体,到时候啃没了就麻烦了。”白寿慢吞吞躺到摇椅上,“不过请放心,老头子我这里有阵法,它进不来,等家主回来了,我会送你和那小子回去。” 平地起风沙,白術抬头,明明是阴沉的白天,一轮血色圆月却悬在上空,在云雾中时隐时现,他对着老者表示感谢,拿走上川野口袋里的玉佩,转头走进小洋房。 白惊也被安置在二楼的客卧,白術推开门,见床上没人,隔壁传来动静,他走过去一看,这位英勇负伤的a级天才正吊着胳膊在电竞房里咔咔单手打字。 白術:“你在干什么?” 临近开学,狂编修真报告的白惊也手一抖,挡住屏幕,见来的人是白術,上下扫了一眼,松口气:“那狗逼没对你怎么样吧?” “那个狗逼在想杀我前,已经被你二大爷弄死了。”白術靠在门边:“现在才想起我的安危?” “我考虑你安危干什么?!”白惊也梗着脖子,“我是怕你回学校乱说,我堂堂一个a级,居然连区区普通人都顾不好,我的脸往哪放——喂你那是什么表情?!” 白術迟疑道:“你说回学校?” “对啊,虽然说你是普通人,但毕竟也是白家的一份子,白家在仙联大学给你安排了入学,和其他修真组织的普通人子弟一起。”白惊也现在对他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白成君,你上次一来不就跟你说了吗?难道你是因为这个才逃跑的?” 白術:“……” 白術震惊了,他是来做任务的,不是来上学的。 “你怎么了?” 白惊也见他没反应,在他眼前上下挥手,却被塞了一块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块玉佩,纹理细腻,中心一点红色,不由微微一怔:“你……” “玉配是上川野拿的,我给你拿回来了。”白術的神色突然变得极为诚恳,“看在我信守承诺的份上,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白惊也:“什么?” “帮我再离家出走一次。” “……” 第11章 无法检测 白術最终没能出走成功,仙联规定,在二重境中造成事故的相关人员一律不得离开守门人管辖范围,白家二重境事关重大,需要家主定夺,而白四九现在正参加仙联会议,一时半会回不来。 白術和白惊也被变相扣押在这,外面又不能出去,白惊也继续在电脑前奋力写报告,白術索性回到客房,躺倒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上川野死后,支线任务进度到现在一动不动,一直停留在60%这个数值上,他盯着进度条看了会,眼皮开始发沉。 书中世界以灵力强弱为基础划分等级,但白術不需要,他耗费的是自己的精神力,在系统001的辅助下,他能将精神力直接转化为攻击,以适应不同世界的力量体系。 到底是年纪大了,他抬起手臂挡住眼睛,长时间没有休息,和上川野的那一战居然让他有了困意,精神力带来的消耗很快让他沉入黑甜的梦中。 那是一片白雪覆盖的废墟,断壁残垣下伸出一只冻得青黑的手臂,白術绕开脚下的尸体,行走在废墟和大雪中,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雪花落在他的发间和眼睫,忽然前方的雪堆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他脚步一顿。 哗啦——地上的雪堆被扬起,隔着被扬起来的雪粒子,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蜷缩在倒塌的墙角下,正抱着冻僵的胳膊抬起头…… 咚咚咚—— 白術猛地睁开眼,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白惊也的声音从门后面传来:“白成君!你锁什么门,赶紧开门,出事了!” 白惊也敲了没几下,门就开了,他的手悬在半空,白術似乎是刚睡醒,眼角泛着红,整个人在无形中透出一股虚弱感。 “什么事。”白術看了他一眼,指尖掐着眉心,他已经很久没做梦了,脑子还有些昏沉。 白惊也这才放下手:“你跟我来。” 他带着白術来到电脑前,屏幕上还是白惊也那狗屁不通的修真报告,白術还没看几句,白惊也就赶紧叉掉:“我不是叫你看这个,懂不懂什么叫尊重隐私。” “那是什么?” “是网络,我二大爷接的阵法好像失效了,还有一个小时就到截止时间了!”a级天才头一次如此崩溃,“我吊着手臂写了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你懂这是什么概念吗?!!” 白術:“……” “你自己不会再画一个阵吗?” 谁知对方浑身一僵,在面部微不可查的窘迫抽搐后,义正严词地说:“我二大爷的阵法玄妙莫测,难道是随便就能画出来的?” 白術满眼都是理解两个字:“画不出来也没关系,真的。” “谁说我画不出来啊。”对方大声强调,“都说是这些阵法玄妙莫测。” 白術被震得耳膜发疼:“那找你二大爷去。”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出事了。”白惊也说,“就在刚刚,他和上川野的尸体一起不见了。” “……”白術深吸一口气,“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先说?” “这么重要的事能比得上我的报告重要?” “……”白術捏了捏眉心,“所以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白惊也指着桌上的果汁:“半个小时前我二大爷还给我送过西瓜汁,不过我忙着写报告,一口没动,之后我去找他问阵法的事,人和尸体就都不见了。” 白術看了眼那杯果汁,扭头问白惊也:“你对你的这位二大爷,了解多少?” “从白家二重境诞生起,他就在这里守门了,印象中除了送我东西,以及小时候带我来这里玩过几回就没别的了,不过他对小辈都很好。”白惊也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白術:“我现在有两个猜测,但都不是什么好事。” 第12章 “什么意思?” “一个是有问题的是你二大爷,另一个是你二大爷有问题。”白術拿起杯子,杯口倾斜,“不过不管哪一种,你都应该庆幸你没喝。” 白惊也还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白術把那杯西瓜汁倒掉,红色的液体流到地面上,那一瞬间,杯子里仿佛灌注了汪洋大海,整个房间被血红的浪潮席卷,迎面把两人吞没。 周围的空间裂痕遍布,如镜子一般碎掉,白惊也下意识闭眼憋气,再睁眼时,一切都变了。 原本灯火通明的小洋楼一片漆黑,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他惊愕地发现刚刚还整整齐齐的房间已经变得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还有一滩发黑发臭的液体,似乎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他盯着那摊液体,很明显这就是刚刚那杯西瓜汁,不由一阵反胃:“所以这是……幻阵。” 身处幻阵中的人会陷入幻觉,除非找到阵眼破除,白術扯掉身上的蜘蛛网:“有人在这栋楼布下了阵法,营造出平安无事的假象,所以现在才是这里最真实的样子,现在看,那人冒充了你二大爷,按照这里的破败程度,他估计凶多吉少了。” 白惊也一怔,抬头:“白成君,你不是修真者,为什么会懂阵法?” 白術:“……” 他忘了自己现在的设定了。 “虽然我不是修真者,没办法用自身灵力布阵,但我妈为了让我有点自保的手段,曾经教过一点阵法。”白術面不改色地胡扯,“你姑姑白楚意是修真天才,我作为她的儿子,就算是个普通人,也不能一点都不会吧。” 民间确实有些精通阵法的普通人,可以借助灵石布阵,白惊也了然地点点头:“难怪你被抓去斗兽场都没死。” 白術:“……” 果然小孩就是好骗,换做是上川野他就没法骗。 【叮——系统提示,支线任务进度65%】 破除幻境后,任务进度果然又往前动了一点,白惊也尝试用遗留下来的阵法和外界联系,白術捡了个凳子,拍拍灰坐下来,他捏着眉心,此前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一幕幕闪过。 从一开始,他就没信任过“白寿”。 上川野到死,他的接应者都没有出现,说明这人很有可能并不属于北海神界,他们只是合作关系。而此人模仿的白寿竟然没让白惊也察觉出问题,说明他比上川野潜伏得还要久,至少冒充白寿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当时那人驱动断剑残片击杀上川野,明明离得这么近,自己为什么会没有察觉?因为系统根本无法检测到这个人。白術清楚地记得,在关闭地图界面的一刹那,上面只标注了白惊也一个人,根本没有“白寿”! 这是头一回有人能逃过001的探测。 但这人苦心积虑地潜伏这么久,真的会这么干脆地就杀了上川野? 白術闭上眼,空旷的废墟在眼前展开,那时的场景在眼前定格,身后的“白寿”背着白惊也,那具苍老躯壳的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阴冷地注视着他,而上川野倒地的那一瞬,眼中没有惊愕,反而似乎在……笑? 白術一下睁开眼。 ——尸体不见了。 上川野可能没死。 第12章 开开门呀 “白惊也。” “干嘛。”白惊也正满头大汗地鼓捣阵法,凭他那烂的一批技术根本接不上,逐渐趋于烦躁边缘,“你要坐着就坐着,要站的就站着,我忙着呢。” 白術打断他:“别接了,你家宝贝要被偷了。” 白惊也手中灵力一滞:“你说什么?” “我问你,如果二重境出事,除了白家自己来人解决,还有什么办法?” “这次动静闹这么大,外家人说不定已经在外面了,但二重境入口是保密的,要等家主来,如果事态紧急,白家无法及时解决,仙联才会插手,你别——”白惊也忽的一愣,“急”字还没说出口,就意识到什么,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可以冒充你二大爷,当然也可以给白家传消息,说一切稳定,以此来稳住外面的人,同时切断我们的后路困死我们。”白術目光移向窗外的那轮红月,“入侵二重境的人已经伏诛,白家自己就能解决问题,仙联已经不会插手了。还有——” “上川野可能没死。” 白惊也:“不可能!我检查过,他的生机已经全部断了。” “要真是这样,上川野的尸身就没必要消失。”白術缓缓起身,随手拍掉袖子上的灰:“如果,杀他的那个人有办法让他复活呢?” “……” 白術:“他们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弯子,破坏所有能用的阵法,自然不会轻易让我们复原,目的就是为他们拿走白祖的剑争取时间。” “等等。”白惊也像是幡然醒悟一般,“原来他们要偷白祖的见独?” “……”白術,“这个二重境里难道还有其他值得别人这么惦记的东西吗?你打了这么久,到现才明白过来,对的起你吊着的那条胳膊吗?” 白惊也:“……” 他一把扯掉三角巾,活动了下关节,灵力催动下骨骼噼啪作响,一下就痊愈了:“我胳膊好着呢,就那破阵法还能让我伤筋动骨一百天?” 这人的嘴简直跟他的命一样硬。 白術:“……” “我当然知道他们有所图,但是想要见独。”白惊也冷笑一声,“做梦去吧。” 白術:“怎么说?” “你知道白祖的剑是谁镇在这里的吗?” “谁?” “华夏仙联首席执行官,路不尘。” 白術微微一怔。 “当年昆仑天裂,白祖陨落,他的剑被南海神从昆仑带走,而南海神都覆灭后,首席便亲自将剑送回白家,并在二重境里布下大阵保护。他们就是有再大的能耐,也绝对破不了那个阵。”白惊也面露傲色,仿佛布阵的是他一样,“这件事很少人知道,华夏第一人的阵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就能破的,你说是不是很厉害?” “……” 一把商城打折的剑,南海神都要,北海神界也要,就连主角都当宝贝供着,在白術的记忆里,它除了打架好看,其他一无是处,怎么一百多年过去谁都喜欢?白術随口蹦了几个字:“哦,嗯,厉害。” “你在那敷衍谁呢?”白惊也撇嘴,“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明白。” 白術眉梢一挑:“怎么,这么崇拜路不尘?” “全球修真界就没有不崇拜他的好不好。”在他口中,路不尘简直就是业界标杆,“是他创造了仙联秩序,结束灵气复苏以来多年的战乱,不过他是我第二崇拜的人。” 白術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第一呢?” “当然是白祖啊,他可是大英雄。” “……”果然。 这杀伤力简直堪比上川野的“道的终极”,一回想起这个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的人拿他当菩萨供,白術就觉得自己跟当街裸奔没什么区别。 白術:“那好,请带着你崇拜的白祖和仙联首席,好好思考一下我们现在的退路。 ” “那还用说嘛。”白惊也一拍桌子:“当然是趁现在宰了他们!” “……” 桌子应声裂开,咚一下子倒在地上,随即又是咚的一声。 两人齐齐一愣。 白惊也举起双手:“后面那声不是我干的。” “我知道。”白術的目光移向门口,门虚掩着,刚刚那声咚的敲门声就是从外面发出来的。 咚! 又是一下,隔着门缝看外面一片漆黑,白術和白惊也同时冲过去把门关上,这下像是一滴水进了油锅里,直接炸了,雨点一般的敲门声砸在门板上,整扇门开始摇摇欲坠。 白惊也咬破手指,凭空画了一道符咒打在门上,鲜红的纹路蒙上一层金光,门板仿佛安上了千斤之力,一时间无法撼动。他退后几步,一掌击向地面,用于感知的灵力波动散出去,随即他脸色一变,被反噬的灵力震得连连后退。 白術:“是什么东西?” “他的实力高于我,但灵力运行方式和我同出一族。”白惊也的伤还没恢复,他面色发白,“其实从守门人制度建立伊始,还有一种说法,他们不光要守门,更要收尸,因为修真者完好的尸体在二重境里会尸变,成为祟。如果像你说的一样,我二大爷早就遭遇不测,那门外的东西……”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一个老牌a级如果发生尸变,将是何等恐怖的场景。 门外的敲门声忽然一停,一道苍老而僵硬的说话声缓缓响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咯咯咯……” “开——开——门——呀。” 这声音让房间里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白惊也脸都绿了,白術看向他:“害怕?” “没没没……才没有!” 第13章 “……” 白術:“你和你二大爷真的不熟吗?你叫他一声,他会不会人性未泯放过我们?” 白惊也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我喊他一声二大爷,刺激之下说不定他会让我们死的更快!”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巨响,门上的木板往里弯曲又弹回去,许是因为没人开门,外面化祟的白寿开始焦躁起来,门上加持的符文越来越暗。 “咯咯咯开开门呀——” “为什么不开门咯咯咯……” 白術摸着下巴评价:“这下有感情多了。” “现在是谈感情的时候吗?!!”白惊也手横在前方,盯着房门如临大敌,“这道符撑不了多久,我待会打开门引它进来,你趁机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白術看着他:“你一个人对它?” 白惊也:“不然呢?你上啊?” 白術露出一个笑:“也不是不行。” “……”白惊也看着他的脸,莫名陷入诡异的沉默。 这人好像是认真的。 却见白術朝着他摊开手掌。 白惊也:? “你忘记我懂阵法了么?” 窗外的红月映照进来,整个房间盈满红光,落在白術浅灰色的眸中,他眉眼一弯:“白少爷,借点灵石一用。” 第13章 请君入瓮 虽然系统恢复了正常,但白成君毕竟是普通人身份,凭空从一个弱鸡变为高阶修真者实在太恐怖,眼下刚好可借阵法这个由头展露实力,又不会令人起疑,不用白不用。 白惊也掏遍了身上的口袋,往白術手里放了一颗灵石,眨巴着眼睛看着白術。 白術:“……没了?” “没了。” “你一身名牌,怎么身上才带这么点灵石?” 白惊也忍不住了:“哪个正常人现在随身带一把灵石,你以为小说呢?出去就是那些扒手的活靶子。” 他拿出手机,把屏幕打开向着白術,指着上面的一个图标:“现在不都流行用‘灵石通’吗?前几年窥天开发的,修真者之间交易扫一下码就好了。” 白術:“……” 百年前还是用实打实的灵石交易,他看着那个app,顿感自己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老古董:“你们挺前卫啊。” 白惊也:“这颗灵石纯度很高,一颗就能够开阵,你就说够不够吧?” 白術比了个ok的手势,白惊也见他握着灵石闭上眼睛,刚想问他要用什么东西画阵,整个空间里忽然发出一声仿佛玻璃碎裂的脆响。 咔! 他循着声音四处观察,随即像是猛然意识到什么,一下转头看向白術,那一瞬间,白術手中的灵石碎成粉芥,脚下蓝色的光线蔓延开来,层层交织,顷刻间汇成一张布满整个房间的大阵。 白惊也当即愣在原地,全球确实存在能借助外力布阵的非修真者,但徒手成阵,这是得多大的造诣才能以凡身做到这种程度! 白術睁开眼,眸中一抹蓝光转瞬即逝,在系统001的驳接下,脚下的大阵符文叠转,他单膝跪地,一拳轰在地上,顿时整个空间狂风大作,那扇岌岌可危的木门一下向内打开,阵法散开的光映亮了门口,显出一道佝偻扭曲的身影。 白寿僵直抬起的胳膊还悬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脱水了,裸露在外的青黑色皮肤皱巴巴的,腹部被洞穿,打结的肠子拖在地上,一双白蒙蒙的眼睛盯着白術。 白惊也几乎都要认不出这个老人,一个a级高手以这样的形象在二重境里游荡,简直是永世不得超生,就见一旁的白術站起身,冲着白寿俯身一拜:“乾坤借雷法,请君入瓮来。” 死去的守门人缓缓走进门,一脚踏在阵法上。 白術回头大喊:“白惊也,快带我出去。” 肩头被一抓,白惊也五指为刃,往旁边的窗户辟出一道口子,带着白術跳了出去,身后雷光炸响,激起的闪电差点烫焦白大少爷的头发。 两人在空中急速下坠,白惊也一手护顶,一手扯着白術:“你他妈搞的什么破阵法?!自己人也劈!!” 白術的衣角在空中翻飞,他随手压住飘飞的头发:“所以叫你快点带我出去啊。” 两人同时落地,白惊也抓着白術防止他摔倒,抬头却是一愣:“什么鬼?” 头顶的灯滋啦乱闪,满墙的架子上都是书,靠窗的书桌上一只钢笔滚在一边,在纸上泅出一大块墨迹,这是一间书房。 “我明明是从窗户那里出来的,跳下来应该是院子才对。”白惊也皱眉,看向白術,“又是幻阵?” “不是。”白術走到门口拉开门,白惊也向外看去,本该是走廊的外面却出现了一只马桶,卫生间里的镜子映出书房的一角,白術解释道,“之前的幻阵已经失效了,现在这样,是因为这栋楼的空间被折叠了。” 他关上门,走到窗边的书桌前,拿起那张纸,这是张写到一半的信纸—— 【叮——成功获取“白寿的信”,任务进度70%】 白術指尖一顿:“你二大爷还有笔友?” “不知道,他一个守门人常年待在这,就算耐不住寂寞有黄昏恋都不稀奇。”白惊也拿过纸一看,“居然不是情书?” “……” 大部分的内容都已经被墨迹染的看不清了,只有开头寥寥几句—— “按诸君所言行事,近日她的神志却有恢复,但你们的要求事关白家,身为守门人,恕白某难以答应……” “这种信纸是修真者专用的,在落款写下对方的名字,烧毁后就可以传给对方,保密性很高。”白惊也看着信纸上的内容,“我二大爷似乎在和什么人做交易,而且‘她’是谁?” 见白惊也望过来,白術抱着手臂靠在一边:“不知道。” “你不是很聪明吗?” “我聪明又不代表我要知道。” “……” 白惊也撇开脸,一脸烦躁:“要不直接用灵气把这里轰开得了。” 却见白術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竟然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他木着一张脸盯着他,语气森森,“好看吗。” 白術点点头:“本来想陶冶一下情操的,没想随手就找到好东西,要不要我念给你听?” “谢谢不需要。”他扭头就想走,没想到白術真的念了起来。 “8月24日,红月,她出现在门口。” “8月25日,红月,我尝试交流,她没有反应。” “8月26日,红月,没有反应。” “8月27日,红月,没有反应。” “……” “8月30日,红月,果然,她似乎听懂了。” 到这戛然而止,白術放下书,白惊也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面前:“怎么不念了?” “你不是不听吗?” “……”白惊也抬起下巴,“你念这么大声,我想不听都不行——所以后面呢?” “没有了。”白術把本子塞回原位。 白惊也:“所以这是我二大爷的日记?” “确切的说更像是一本记录册。”白術的眉眼在幽暗的灯光下浸润出一丝狡黠,“一本记录‘她’的册子,你觉得这个二重境,除了你二大爷,还有什么是可以用这个字指代的吗?” 白惊也:“有,是祟。” “祟?” “白家有记载,十年前二重境里出现了祟,伴随红月而出,形如女子,实力不知。” 白術望向窗外,透过玻璃,天上的那轮的红月晕开点点毛边,诡谲艳丽,一阵细碎的轻响忽然在耳边响起,他转头看向四周。 白惊也:“怎么了?” 白術:“你有没听到铃铛声?” 白惊也疑惑:“什么铃铛声?” 刚入二重境的时候,系统就提示过要小心红月和铃铛声,001跟了他几百年,如果遇到的问题可以轻松解决,根本不会作刻意描述,显然这两样东西对白術来说会有点麻烦,凭借多年的经验,当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这里不对劲,先离开这。” 白術走到门口,刚碰上把手,耳边又是一阵铃声,他脚步一顿。 “喂,你先说到底哪里不对劲……” 白惊也跟在后面喋喋不休,灯光拉长了他的影子,一直铺到白術脚边,余光中,那道影子分出了两颗头。 第14章 童话故事 一股凉意直窜上天灵盖,白惊也最先反应过来,反手朝身旁一劈,灵光炸响间书架豁开一条裂缝,满天的书页鸦羽一般散开,那里却空空如也。 他隔着四散的飞纸巡视四周:“去哪了?” 感觉头顶一道白影闪过,白術抬起头,顶上的吊灯轻轻晃动,顺着摆动的轨迹看过去,高高的书架顶上蹲着一个人,歪着头直勾勾盯着这边。 “那边。” 白惊也猛地抬头,顿时起了一身冷汗,那东西挂满了白色的碎布,头发打结一缕缕垂下来,发间露出一只猩红的眼睛,见他看过来,突然张大嘴开始尖叫,露出密密麻麻尖细的牙齿,直接五指扣住柜顶飞身扑了下来。 第14章 这就是二重境中的祟,记录册上的“她”,这东西扑向的是白術,在刺耳的尖叫声中,白惊也一把推开白術,手中凭空甩出一把金光灿灿的长剑横起格挡,却被瞬间撞飞出去,后背整个砸穿墙壁,和祟一同摔进了墙后面。 整栋楼的空间都是错乱的,白術看着砸出来的洞,里面漆黑一片,他单手撑住边缘,跳了进去。 里面一片寂静,伸手不见五指,白術靠着墙摸到了开关,他打开灯,空间里的一切映入眼帘,这是一间女生的卧室,蕾丝床纱掩住柔软的大床,上面堆满了毛绒玩具,墙角的书桌放了几本小说和漫画,白術随手翻开一本,画上两个美男正在接吻。 白術:“……” 整个房间都很干净,看来经常有人打扫,但是屋顶较寻常的低,白術一米八的个子跳一跳就能撞到,书桌旁有个小型百叶窗,他从间隙低头往外一瞥,根据高度推测这里是阁楼改的。 白寿一个孤家寡人,为什么会在阁楼留这样一个房间? 他没有看到白惊也,这里的空间不仅折叠了,还会随着时间变化,看来这人被撞到其他地方去了,刚刚进来还是慢了一步。 目光掠过四周,停留在床纱上,白術撩开纱帘,床头挂着一张照片,那是张精修过的艺术照,莫约十多岁的少女穿着白色小礼服,支着下巴笑意盈盈盯着前方。 很明显,她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白術盯着照片上的人,隐隐有种熟悉感,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光,他蹲下来开始在床头柜的抽屉翻找,没翻几下,忽然传来沙沙的声响,他回头一看,一张金光闪闪的大红色钞票从门缝地下挤进来。 钞票上画着红色的符文,它飘到白術跟前,扭了几下,居然说话了:“终于找到你了。” 这声音一听就是白惊也的:“我用血画了这道通讯符,但支撑不了多久,刚刚我甩开了那个祟,你待着别动,我去找你。” 他状态似乎不太好,声音带着较重的呼吸,白術问道:“受伤了?” “就那种程度我怎么可能受伤?!”钞票扭作一团,作势就要扑过来贴白術脸上,被一把摁在地上,“操,我只有一张,你别给我弄坏了!” 白術松了手,任凭那张鬼画符的东西飘在旁边,继续翻抽屉,抽屉里杂物很多,他翻过之后又一个个放好,寻找未果,就打开下一个。 白惊也:“你窸窸窣窣找什么呢?还有你那里什么情况?” 白術:“你是我见过最吵的小孩,走路就不要说话了,当心把她引来。” 对面声音轻了一点,但多了咬牙切齿的意味:“什么小孩,你这个人真的很没礼貌,明明就比我大几个月,装什么长辈,你说我吵?那你说说怎么样的才不吵?” 白術转到旁边的柜子,随口说:“当然是长得好看,会乖乖站在一边跟着,不插嘴不骂人,你不在的时候,还会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做上一桌好菜,然后蹲在显眼的地方等你回家。” 白惊也惊呆了,很长时间没反应过来:“你在讲童话故事吧?” “也许呢?”白術关上抽屉,语气带上了一丝轻快。 床头柜里没找到,白術将目光移向书桌下的一个抽屉。 “所以你到底找什么呢?你别偷东西啊。”似乎意识到后一句不太恰当,白惊也磕巴了一下,马上说,“我是说你别翻到什么危险的东西。” “相册。”白術回答他。 白惊也:“你找这个玩意干什么,我二大爷好像没有什么美照。” 白術拉开抽屉,一本红色封皮的相册躺在里面,他拿出来翻开,第一张是合照,背景是游乐场,旋转木马前,中年男人抱着一个女孩,笑得一脸灿烂。 中年男人在面相上和白寿有几分相像,而那个女孩……白術看了眼床头的那张艺术照,正是上面的人。 【叮——获取关键线索,支线任务进度80%。】 果然—— 这间房间虽然被打扫得很干净,但是没有一点生活气息,毛绒玩具被精心设计过摆放,书桌上书整整齐齐,床头巨大的艺术照,与其说这是一间卧室,不如说是一间“纪念馆”。 纪念过去的事,纪念过去的人。 “白惊也。”白術一张张翻看照片,有些是女生从小到大的生活照,有些是白寿和她的合照,“你二大爷有亲人吗?” “不清楚,从十多年前他接任做守门人开始,似乎身边就没什么亲近的人,一直都是一个人。” “那做守门人之前呢?” “那时我才多大?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你有病吧……” 白惊也忽然不出声了,呼吸开始加重,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怎么了?” 白術忽然翻到一张生日照,上面白寿和女生一起端着蛋糕,蛋糕斜斜歪到一边,看样子似乎白寿自己手工做的,像这种这照片一般都极具纪念意义,后面会记录相应的日期和事件。 他把照片抽出来。 白惊也说话了:“你猜我看到了什么?这里挂着两张黑白照,一个我不认识,但另一个,我小时候见过——” “谁?” 照片被翻过来,白術指尖一顿: 修真历八十六年,12月7日 祝女儿白楚意十四岁生日快乐 那三个字赫然映在白術眼中,白惊也的声音从符咒里传出来,回荡在整个房间:“她是我的姑姑,你的母亲,白楚意。” 【叮——系统提示,成功发现关键人物,支线任务进度90%】 白楚意,早年间白家的剑道天才,也是白術在斗兽场吃瓜得来的便宜母亲,17岁成为a级,20岁问鼎破望,可惜跟随一个男人脱离白家后,下落不明。 白術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找到她的痕迹,十年前白楚意下落不明,白家的二重境就多了一个祟,如果她是白寿之女,那外面的祟岂不就是白楚意? 修真者要变成祟,只有死在二重境没人收尸这一种方式,白術把照片塞进自己的内衬口袋,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这样一位天才高手惨死在二重境? 布置温馨的房间里一片死寂,白術忽然感到后背阵阵凉意,多年在书中世界的生死徘徊诞生出直觉性的危险:“白惊也,你是怎么甩开她的?” 画满符文的纸币闪了闪:“我一招万剑齐发……” 白術:“你说实话。” “她追我的时候突然自己转头爬走了。” 白術:“……” 如果这个祟是白楚意,凭借白惊也a级的实力根本逃不过,除非有其他更重要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他环视整个房间,还有什么会比陌生人直接闯入老家更重要? 白術当机立断打开门就要走,门刚一开,漆黑的长发从门框上垂下来,一张惨白凹陷的脸直直对着他。 “……” 一切都仿佛被按下暂停键,白術站在诡异的铃声中,半晌扯了一个微笑:“妈……?” 第15章 死而复生 世上只有妈妈好,但成为祟的白楚意明显没了神志,白術这一声非但没唤醒母爱,反而引发了爱的变质,倒挂在门上的白楚意当即朝他掏了一爪子,五指指甲长的可怕,白術侧身躲过,掌心凝结一团蓝光,系统刺耳的警告声却突然在脑子里炸响。 【警告!警告!遭到不明病毒攻击,请宿主尽快远离病毒源!】 大脑一片眩晕,恍惚中眼前又是一爪子,白術矮身躲开,一掌拍在地面上,整个人凌空翻身后退出去,他单手撑地落到地上,抬头时,一道血痕沿着苍白的脸颊漫开。 白楚意已经站在了门口,相比于昏暗的书房,此刻暴露在眼前的她更显恐怖,畸形的身躯笼在零散的破布料里,裸露在外的皮肤白的发青,漆黑的头发结成团遮盖面容,只露出一只充血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白術,像是在打量眼前这个人类是否具有危害性,一切都和她脚踝上的银铃脚链格格不入。 白楚意每动一下,脚踝上的铃铛就响一声,白術站着没动,脊背的肌肉绷直,先是冒充白寿的神秘人无法被系统检测到,现在又是无法攻击白楚意,到底是001不经用了,还是这本书疯了? 另一边的白惊也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动静怎么这么大?!” 散发金光的钱币在空中飘来飘去,白楚意身子没动,头却扭过一个夸张的角度,盯上了这张通讯符。 白惊也:“白成君,你怎么不说话?!等着我就快——” 一阵白影晃过,悬在半空的通讯符瞬间就被撕了个稀巴烂,白楚意歪了一下头,咔吧一声,脖子往后旋转一百八十度,而她身后却空空如也。 白術趁着她被符咒吸引,早已经冲出房间,眼前场景瞬间变换,变成了阴森森的楼道,身后有铃声传来,他回头一看,白楚意居然攀在墙壁上,手脚并用朝这边飞快爬过来,一眨眼就拉进一大段距离。 第15章 白術:“……”您别太爱。 楼道一拐就是楼梯,白術停在楼梯口,下面站了一个人,一双吊三角眼盯着他。 上川野果然死而复生,他抬头看着白術,扯出一丝阴冷的笑:“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白術直接从上面一跃而下,上川野摆出起手式迎战:“这样才对嘛,看看现在的我能不能让阁下刮目相看。”手中灵力暴涨,想象中的战斗没有到来,白術越过他,看也不看,直接劈开墙壁进入了下一个空间。 上川野:“……” 白楚意紧随而上,白色残影一晃而过,同样无视他直追白術而去。 “……”上川野猛然转身,“你有没有礼貌啊!!!” * 没想到这栋小洋楼还有个地下游泳池,宽阔的泳池里水波粼粼,白術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身后整面墙突然炸开,一股狂躁的灵力流火箭一般冲出来,上川野追了上来,那一瞬间整个空间都扭曲了,他逼至眼前,一拳轰向白術面门。 “知道轻视对手的下场吗?!” 白術后退到泳池边缘,仿佛踩在刀尖,旋身躲开,一脚把上川野踹出去,这次只是随意一踹,但对a级来说够呛,没成想上川野只是后撤一段距离就堪堪停住。 白術心念一动,001立即开始进行评估,随即两个蓝色的小字悬浮在上川野旁边—— “破望?” “不错。”上川野起身,摊开手笑起来,“既然a级入不了阁下的眼,那现在怎么样?” 白術:“不怎么样。” 上川野:“……” 上川野死而复生,还突破了境界。说实话,这个世界过去了一百年,白術对各个等级境界的概念有些模糊,a级他已经体验过了,不怎么样,至于破望这种新境界,他还不太熟,不过白術不是很看重等级,在他眼中,只分打得过和打不过,所以真不怎么样。 上川野气得不轻,咬破手指一甩,一滴血融入虚空,他双手捏诀念念有词,整个地下泳池顿时盈满血色红光,空间扭曲破开一道口子,越裂越大,一只硕大无比眼睛渐渐探出来,流出粘稠的紫色液体。 他冷笑着看白術:“很久之前,奈良神社在东瀛的一个二重境里发现了黄泉国的踪迹,他们派了一队人进去探寻,却只回来一个人,还带回了一张壁画拓页,画的就是这只眼睛,它是祂的化身,我说过,在祂面前,你们都是蝼蚁!” 裂缝越来越大,那只眼睛隐隐有要出来的趋势,红光映照着他的脸,因为兴奋显得无比狰狞,却见白術上前一步,他偏头看他,神色平静:“弄出这种东西,你难道没有审美吗?” 上川野:? 下一瞬,白術手握成拳,一拳砸在那只丑的要命的眼睛上,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仿佛要把空间都撕裂开,上川野脸色巨变,这是他登临破望后,根据当初那片拓页创造出的召唤术,祂源于道,就算借用了祂的力量,居然连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一招都撑不住! 巨眼还未来得及完全睁开就遭受重创,露出委屈的神色,啪叽一下合上消失了。 “……” 白術背对着上川野,微微扭过头,浅灰色的眼中,一抹荧蓝闪过,上川野不由后退一步,感觉浑身的关节都在隐隐作痛。 他:“我觉得,我们之间一定有些误会。” 白術转过身,笑眯眯道:“我也觉得,那现在你好好说,白四九究竟是不是白術的女儿?” 上川野卡了一下:“是……当然不是。” 谁料刚一说完,白術一下闪现在他眼前,出手快如闪电,一把将他头朝地摁在地上。上川野只觉得脑子被千军万马踩过,嗡嗡作响。 白術居高临下看他:“你到底是有多智障,才会在我面前找第二次死?” 上川野面色惊骇,咳出一口血:“你咳咳……根本不是破望!” 能把破望这样压在地上打的,如果还是同等级,那就见了鬼了。 但白術不管上川野见不见鬼,他自己就先见了鬼,整个泳池的灯都开始滋啦乱闪,一双惨白的脚跨入余光范围,脚踝上的银铃玎珰作响,白楚意满是“母爱”的目光让白術如芒在背,没等系统发出警报,白術自觉松开手,一下退出去好远。 上川野一眼就看到畸形恐怖的东西朝这边爬来,也唰的一下闪到旁边,没闪几下,身后一声暴喝炸响—— “上川野!!!” 倾天剑光霹雳而来,一时间金芒大盛,白術被那一声震得耳膜发疼,就见一柄金光闪闪的长剑化作数倍之大,直冲上川野而去。 刚刚还被按在地上,上川野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得徒手接剑,被冲的直直撞进墙里,砰!硝烟四起,地动山摇,可见这一剑威力之巨大。 身旁飞来一个人,白術看向他,正是白惊也。此刻的白惊也看起来狼狈至极,一身名牌被划的破破烂烂,右手垂在一边,整条袖子都被鲜血浸湿,一片血红,浑身上下灵力乱窜,狂躁至极。 白惊也盯着他,质问:“为什么把通讯符撕了?!!” 为了防止白惊也找过来,白術当时确实有毁掉通讯符的想法,但白楚意比他快了一步,白術转过头,如实回答:“我妈撕的。” 这一转头脸上的伤痕直直落入对方眼中,白惊也脸色微变,指着那边的烟尘:“他干的?” 白術:“……还是我妈干的。” 白術环视一周,没看到白楚意,反倒是上川野从废墟里走出来,将手中的金色长剑一把折断:“我可没有这本事。” 虽然白惊也手中的限量款灵剑数不胜数,堪比剑修中的大款,但折人灵剑有如杀人父母抢人老婆,简直是在当面问候你祖上十八代,白惊也顾不上上川野话里的意思,当即脸色一黑,怒火中烧,就要去干架,被白術拦住:“你先等一下,他现在是破望。” 白惊也冷笑一声:“破望?一个靠嗑药得来的力量,也配得上这两个字?他现在身上这股恶心的味道,千里之外都能闻见。” 第16章 世事无常 白術凭空嗅了嗅:“什么味道?” 白惊也吐出两个字:“筑髓。” 白術了然,在斗兽场的时候,那个叫什么树的仙联实习生就提过这东西。在修真界中,嗑药提升实力是常事,甚至系统商城里也有卖,但白術没买过,一来浪费积分,二来不需要,但这么猛这么毒的他还是第一次见,一时间还真有些好奇。 白惊也盯着上川野:“我说你怎么死透了还能站起来,原来靠的是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白少爷的鼻子很厉害啊。”上川野面色坦然,“修真界自古强者唯尊,你在这里跟我说什么入不入流,当是过家家吗?说不定那个姓路的也曾用过不入流的手段呢?” 全球修真界中,单是一个“路”字,就能立刻让人知道指的是谁,白術微微皱了下眉,就见眼前影子一闪,白惊也居然赤手空拳战了上去。 “你放屁!” 灵光闪烁间,四周的墙面一路爆过去,露出后面黑洞洞的虚空,要不是这栋别墅的空间已经被分割,估计塌得一点不剩。 上川野歪头躲过一击,闲庭散步般化解对方凶猛的攻击,他可以被白術暴打,但不会被白惊也暴打,视线一直往白術这边瞟,一边说:“怎么?不相信?当年南海神都被屠,他路不尘一下就化境了,谁知道是不是用岛上那几千人血祭得来的?不然他要是真的这么厉害,为什么现在还没飞升?” “南海神都那帮垃圾害了这么人!死有余辜!”白惊也腾空一连几十个飞踢,反被上川野抓住腿,原地轮了一圈,甩进了泳池里,炸起几米高的水瀑。 “不愧是破望……”上川野看着自己的双手,面露喜色,抬头却见白術看过来,“……你不会要替他报仇吧,我可没下死手,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他要杀我,我总不能任他打吧。” 白術:“你刚刚说的是真的?” 上川野没反应过来。 白術:“路不尘那件事。” 他搞不清白術想干嘛,谨慎地说:“当然,你去外面随便抓个人都知道。” 之前的推测得到了证实,但仍有出入,白術问:“那血祭呢?” 没等上川野回答,泳池里哗啦一声,白惊也上半身趴到岸边,哗啦拉吐水,边呕边骂:“他……呕——他妈都是造谣!” 白惊也不愧是得天独厚的天才,血条极厚,换做平常a级,早就晕死过去了,骂完这一句,翻身上来,又冲了过去。 上川野:“你有完没完!!!” 没完,白惊也反而越打越勇,上川野碍于白術在,根本不敢下死手,打得束手束脚,这样一看,一个入侵者,反而成了陪练,简直让他郁闷地要吐血。 白術站在泳池边上,嗑药得来的破望毕竟只有力量,没有道,就好比一件瓷器,表面雕金琢玉,内里却粗糙不堪,裂痕遍布。战斗中的力量提升最快,白惊也此时就是这样,和上川野这种程度的力量对决,看似落下风,实则暗地里稳中向上。 第16章 看着看着脑海中却显出另一幅景象,很久之前,他也是这样训练路不尘的,他站在一边,少年的刀呼啸生风,锋芒退敌。 白術微微出神,忽然大脑一片刺痛,脚踝被什么东西握住了,低头一看,白楚意趴在泳池里,拽着他的脚就想往下拉。 白術:“……” 他反应极快,在系统的警告声中,顺势滑进泳池,双手却扣住边缘,这一顺势脚上的力道反而松懈了一点,他看着白楚意青白的脸,暗道一声抱歉,没有借助系统,反而用自身力量接连往下踹了好几脚,力道彻底一松,白術成功翻身上岸,没等抬头,白惊也越过头顶,唰一下又飞进了水里。 “……” 白惊也在水里扑腾,就见水里还有一团白花花的东西想往岸上爬,大叫:“什么东西!” 白術:“你的亲亲好姑姑。” 他下半身全湿了,只要一靠近白楚意,系统就瘫痪,白術尽量远离,却被上川野挡住去路,这人脸上渐渐显出狂热:“你好像忽然变得好弱。” 白術:“……” 能够在华夏潜伏多年,必然精的和狐狸一样,打不过自然躲着,一看能打得过,就要开始落井下石了,百年前灵气复苏的时候,大多人都是这样。 身后白楚意很快上了岸,而上川野对着白術就是一劈,毫不留情,白楚意跟的太紧,白術脑中一片混沌,系统完全召不出来,眼看避无可避,眼前闪现出一道人影,白惊也从旁边抱住上川野,哗一下把人撞了出去,倒下时还不忘对白術喊一声“快跑”! 两人在废墟中翻滚,白術当即矮身躲开身后白楚意的一爪,还好是祟,只能凭本能攻击,没有章法,不然还真吃不消,奈何白楚意速度太快,他始终拉不开距离。那边上川野一脚踢开白惊也,挥手就是一道灵力斩,破空擦着脸颊而过,原来是趴在地上的白惊也一口咬住他的腿,打偏了。 白楚意扑上来,被上川野一掌打开,一门心思全在白術身上,全然不管腿上吊着的白惊也,誓要一雪前耻:“他是我的!!”然后居然和白楚意对了起来。 场面一片混乱,硝烟滚滚,灵力乱飞,一人一祟这边对一招,那边追一下白術,白惊也吊在后面体力不支,啪叽一下脸着地趴在地上,抬起头,崩溃了:“这是在干什么?!白成君你他妈到底干了什么?!为什么他们只追着你?!!我操了!!” 白術也不好受,他已经很久没这么狼狈过了,都败垃圾系统所赐,就算白惊也在旁边拦着,这一连串躲下来,身上仍旧挂了彩,剧烈喘息下肺炸裂似的疼,他抬手捂住胸口,忽的一顿。 上川野追在最前面,见白術忽然转身,气势十足,下意识心惊了一下,却见白術猛冲过来,啪一下在胸口拍了张东西。 白術:“送你的,好好保管。” 上川野:? 他下意识接过一看,白術给他是一张合照,还没等他看清,耳边响起一串铃声,随即腹部一凉,他低头一看,一只青白的手洞穿了他的腹部,鲜红的血顺着长长的指甲淅淅沥沥往下落。 * 白楚意的手直接整个洞穿上川野的腹部。 白惊也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发生什么了——”还没说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白術来到他旁边,在唇边竖起食指,拉着白惊也往裂墙后的空间走,变故却发生了,原本走出这里就可以到达其他地方,此刻那道墙后仿佛设了一个无形的屏障,一连试了好几个地方,都走不出去,白術视线一扫,拉着白惊也躲进了废墟后。 白大少爷快憋死了,跳着脚指指上川野那边,又指指自己的嘴。 白術就着灰,在地上写:“别说话。” 白惊也的右手已经完全没法动了,于是用左手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白術刚要继续写,对方却啪一下在他额头上贴了张钞票,随即牛气哄哄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关键时刻还得靠我,通讯符2.0,只有你我两个人能听到,只要心里默念就行,你这样写傻不拉几的多麻烦。” “……” 两人一身尘泥污血,额头贴着鬼画符的钞票,活像刚从地里被刨出来赶的僵尸。 白術忍不住道:“你不是说你身上只有一张钱了吗。” 白惊也没所谓:“哦,刚刚从那狗逼身上拿的,鞋子里还藏钱,这是有多抠搜。” 白術:“……” 说起上川野,两人一同探出脑袋,那边的东瀛人也是个狠人,被捅之后立刻喀拉一下折断了白楚意的手,扯住猛地从身体里扯出来,他捂着伤口后退几步,a及以上就已经有自愈能力了,破望的恢复速度更是快,很快,他的伤口便肉眼可见的止住血。他环顾四周:“滚出来!!” 傻子才滚出来,被摆了一道,上川野气得打出一道灵火,将地上的照片尽数烧成灰烬,白楚意被折断的手臂诡异的扭了几下,瞬间恢复如初,尖叫一声猛扑上去,攻势比之前更猛。 眼下整个泳池的空间莫名其妙被封锁,白術尝试连接系统,却怎么也得不到回应,好了,废物系统又罢工了。 白惊也缩回脑袋:“我姑姑为什么看起来好像更凶了?” 白術:“因为照片。” “照片?” “那张照片是我从她老巢里拿出来的,这就是她一直追我的原因。” “……”白惊也憋了一会:“那你很厉害啊……” “谢谢。” “我没在夸你。” 外面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一个是死后成祟,一个嗑药上位,虽然是破望,但两个实力都打了折扣,一时间难有结果,灵力斩划过天花板,墙灰簌簌下落,白惊也一边掸头发一边问:“那你叫我不要说话是为什么?” 白術:“因为她看不见。” 细细想来,从一开始就很奇怪了,在阁楼里遇上白楚意的时候,白術没有轻举妄动,她反而也没有动,直到白惊也的那张通讯符发出动静,她才扑上去。对待猎物,还有缓一缓的道理吗? 白術:“我猜测她有两种方式‘视物’,一种是靠声音,另一种则是追踪那个房间里的东西,后者的效用大于前者。之前在阁楼的时候,因为那张照片还在房间里,我又没有发出声音,她就无法判断我的位置,我想那个房间里的东西和她有感应,所以出了那里后,我无论跑到哪,她都能追上来。” 白惊也:“难怪你把照片扔给上川野后,她换了目标,现在那个傻逼又把照片烧了,估计要不死不休。” 转过去看那边,整个场地已经没有一块好砖,上川野扣住白楚意的脑袋,在地上摁出一个坑,白楚意关节一扭,蛇一样顺着手臂盘上来,黑发结成一团,青白怪异脸上,一双猩红的眼睛诡异至极,颤动的铃声中,她发出非人的嘶吼,一口啃在对方肩上。 白惊也神色复杂:“我到现在都没适应过来,她居然会是我姑姑。十多年前我见她,她还是个无数人赞颂的剑道天才,很强也很漂亮,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祟是被天道遗弃的诅咒之物,在二重境里,很多修真强者死前会彻底毁掉自己的肉身,为的就是防止自己变成这种可怖恶心的东西。 白術垂下眸,他想起白寿的那本记录册以及盛满回忆的房间,世事无常,也许白寿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打开门,自己引以为傲的女儿,在离家多年后,会变成这幅样子回来。 第17章 总部没了 正思索,白術忽然感到一道强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转头一看,白惊也一脸怜悯,伸出左手拍拍他的肩:“我知道她是你妈,虽然之前她还对你又追又抓的,但现在这个样子……你要是不好受,就别看了。” 白術:“……” 白楚意说到底还是白成君的生母,亲眼得知亲人的死讯,换做谁都不好受,他之前思考事情没说话,反被白惊也误认为在难过,难得大少爷会安慰人,白術只是浅浅应了声,视线扫过对方鲜血淋漓的右手臂,这人打起架来简直不要命,仿佛压根没考虑过冲上去的后果。 “白惊也。”白術随口问,“为什么这么拼命?修真者不都很惜命吗?” 白惊也靠在废墟上:“也不为什么,这一辈中,我是最强的,我就想着,如果我不上,谁给那些死去的白家人交代?” 白術忽然笑了。 白惊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原型毕露:“白成君,你笑什么?!嘲笑我傻吗?” 白術:“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的人很难得。”一腔赤诚,满心忠勇,白術穿过许多书,他很少见到有什么人,明知打不过,还会为了别人死战到底的。 他看向白惊也:“你这样很好,不过还缺少一样很厉害的技能。” 一听到“厉害的技能”,白惊也眼睛都放光了:“你快说,什么技能?” 白術:“逃跑。” 第17章 “……”白惊也喷道,“这种厉害的技能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末了,白惊也问:“我们接下去怎么办?” 白術:“等。” 白惊也:“等什么?” 白術反问他:“你觉得刚刚我们为什么离不开这里?” 他不由愣住,很快想通其中的关节,上川野能复活,无非是那个冒充白寿的神秘人给他喂了筑髓,而现在上川野出现了,这人却不知所踪,这样费尽心思潜伏,当然不会喂了药就走,不然就是脑子有病。 “是那个神秘人做了手脚,可是封锁空间只有化境的领域才能做的到,他要真是化境,杀我们根本不用这么费劲,困住我们,他妈傻逼吧?” 这人一激动就喜欢骂人,白術指尖敲打着地面:“所以我们要等等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白惊也:“你说这话好像觉得自己是个胜券在握的绝世高手一样,你等他出来,哦,一个你废,我一个残,到时候等外面的人来给我收尸吗?” “……” 小屁孩子真没礼貌,白術忽然想起什么:“有件事情忘记问你了。” 白惊也:“什么?” 白術:“你现在有听得到铃声吗?” “什么铃声?”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大地都抖了三抖,两人立刻探出头一看,不知道上川野用了什么方法,白楚意被砸进墙里,虚空里无数血线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把她牢牢锁死在墙上,血线闪着灵光,仿佛烫红的烙铁,逼得白楚意身上浑身冒烟,嘶声惨嚎。 白惊也暗叫出声:“糟了。” 的确是糟了,没有其他力量的制衡,上川野直直转向这边,高举起手猛地挥下:“你们倒是跑啊!!” 灵爆以他为原点层层逼近,砖石飞溅,两人同时往旁边扑闪,巨大的推背感直接把人撞出十多米远,白術就地打了滚,稳住身形,抬头就见白惊也被一脚踢飞,弹射出去砸出一片烟尘。 上川野闪现在眼前,他伤的不轻,面上一片狰狞:“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想为那些蝼蚁报仇吗?!来啊!折断我的手啊!” 谁知白術却低低笑出声。 上川野停下脚步:“你笑什么?” 白術缓缓起身,扯掉额头上的通讯符,随手拍掉身上的灰,冲上川野轻蔑一笑:“我笑你蠢。” “你——” “你什么你。”白術手负在身后,“怎么?你真的以为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吗?” 上川野瞬间警惕:“什么意思?” 白術却微微一笑,那笑恰到好处,显出几分意味不明: “你真的以为我只是来白家救人的吗?” “你真的以为我不是白成君吗?” “你真的以为一切都是你以为的吗?” 一连串的质问砸的上川野一晕,露出几分迟疑:“你是……” 白術:“上川野,我们对你的表现很失望啊。” 对方面色大变,白術背在身后的手心全是冷汗,但他面上波澜不惊,目光越过上川野,他身后,白惊也正在一瘸一拐地靠近白楚意。 * 就在被攻击前,通讯符交流—— 白惊也:“这狗逼发现我们了!” 白術:“我有一个办法,但只有一半的成功率。” 白惊也:“管他一半几半,你快说呀!” 白術:“那得要你辛苦挨一脚了。” 于是在被灵爆击飞后,白惊也冲上去挨了上川野一记飞踢。 白術滚到一边,低头用通讯符发号指示:“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攻击的东西?” “有,符咒课的作业,但效果还不错。” “……好,现在去毁掉白楚意脚上的那只铃铛。” 白術无意间的一问,瞬间打开了一个豁口,从一开始,他就走进了一个误区。 初入二重境时,001就提示过要小心“红月”和“铃铛声”。 红月悬空,意味着白楚意会出现,她脚踝上有一串银铃,铃响,说明白楚意近在咫尺,似乎一切都理所当然地在提醒他,要小心的是白楚意。 但001是初代系统,年纪大,不解风情,具体表现在别的系统会捧哏逗乐讲垃圾话,而001只会机械行事,说什么就是什么,白術与001相处几百年,一直都是这副死德行。 所以问题就出在铃铛声上,而非拐弯抹角指代白楚意。 他能听见铃铛声,白惊也却听不见,说明铃声是从精神层面上在影响他和系统,之前只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即可摆脱影响,而现在空间封锁,相当于给池子放水时加了塞子,那种无形的影响越积越多,导致001无法运转。 凭他们两人现在的状态,当着上川野的面搞动作,简直就是找死,所以需要一人去吸引他的注意,而现在,他就要为白惊也争取时间,去毁掉银铃。 于是就有了川野闪现在眼前,白術扯掉通讯符,白惊也假装失去战斗力,借着烟尘掩护,绕到了后面。这一些都发生在瞬息之间,悬丝走线,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争取时间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混淆视听,让上川野误以为他属于神秘人的阵营,白術的几句反问模棱两可,反而让上川野自乱阵脚,果然,他心下明了,这人不不仅了解那个神秘人,还很敬畏。 但仅仅这样还不够,上川野很快恢复镇定:“我凭什么要相信你?合作不都要坦诚相待吗?现在这样又是什么意思,耍我?” 那边,白惊也已经开始往银铃上疯狂贴符,怕效果不够,还把自己的血往上面抹。 白術不动声色:“我说了,因为我们对你很失望,任务竟然拖到现在还没有结果。” 上川野怒道:“你们有什么好失望的?!拖到现在不就是因为你吗?!!” 白術:“……” 他快没词了,正想着催促白惊也动作快点,上川野胸前忽然爆发出一阵红光,闪烁间一张通讯符飞了出来。 白術一愣,和后边的白惊也对视,通讯符的灵光颜色分金、红两色,如果是红光,那必然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一道声音从通讯符里飘出来,颤颤巍巍,慌慌张张—— “上川君!完成……完成任务后,千万别回86号总部!” 白術正疑惑为什么总部还分几号几号的,那边就一声巨响,天崩地裂地动山摇,人群的尖声叫骂,猛烈的爆炸,混合着一连串乌七八糟的杂音,隐约似乎还有什么人在失心疯一样大笑。 上川野:“发生什么事了?!” 说话的那人似乎摔了一跤,连滚带爬一阵窸窸窣窣,他回答:“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姓路的又来了。” 上川野:“……” 这个“又”字就非常有灵性了,白術隐约猜到这个86号的来历,就听那人继续说:“主人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做下属的也不知道他这次到底犯了什么贱,姓路的这次格外生气,蒋渡迟好像被打疯了,妈的被打成这样还笑,笑笑笑!他妈的这是第几次了!!” 白術:“……” 上川野:“……” 白惊也:“……” 对面喘了几口气:“不说了,反正你别回来就是,新总部找好再通知你,他蒋渡迟怎么打都不会死,我们就不一定了,我先逃……” “逃”字卡在喉咙里半吐不吐,这人仿佛被割了舌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光是他没说话,那里的一切人声都消失了,只留下呼吸声,急促、惊恐,让人毫不怀疑这人就要抽搐着昏死过去。 上川野察觉不对,刚想问怎么回事,另一道低沉的声音,恍若裹挟着凛冽寒风,从那边直直刮到了这边—— “你在和谁传消息。” 尾音很低,很好听,却煞气冲天,让人不寒而栗。 是路不尘。 上川野一下捂住自己的嘴,之前骂的很起劲,眼下却大气都不敢喘,好像说一个字就会突然暴毙。 有那么可怕吗?白術扫了他一眼,猛然意识到这不就是绝佳的求救机会?他刚想出声,空中的那张通讯符忽然开始剧烈收缩,砰一下炸了。 白術:“……”挂挺快。 上川野缓缓呼出一口气,看向白術:“86号总部极其隐蔽,仙联怎么找过来的?明明事先约定,见独归我们北海神界,我们帮忙散播筑髓,但你们闹这一出,是想反悔吗?” 白術眉梢一挑,原来是这样的交易。 说来也巧,前脚白術正想办法忽悠,后脚总部就被端了,估计上川野以为这一切都是神秘人的势力从中作梗。 白術:“这是巧合。” “那他在那里鬼鬼祟祟也是巧合吗?”上川野忽然转身,直指向身后的白惊也。 白術:“……” 白惊也:“……” 还是暴露了。 白術扶额:“你怎么还没弄好……” 白惊也:“你以为残了一条胳膊很好结印吗?!” 第18章 上川野消失在眼前,下一瞬出现在对面,一拳挥向白惊也:“我不想杀你,不代表我不能杀你!” 白惊也:“我这叫光明正大,没有鬼鬼祟祟!” 那串银铃已经被他取下,被符咒和鲜血层层包裹,他手下飞快结印,全然不顾头顶的危机,银铃剧烈颤抖,一时间金光大盛,砰!炸成了粉芥! 他吐出一口血,大喊:“白成君,好了!!!” 第18章 买一送一 银铃炸碎,千万碎片激荡开,一下击飞二人,满天银光粉芥划过白術的浅灰的眼眸,瞬间化为荧蓝色。 【系统重新连接成功…】 一道白影闪过,白術闪现在上川野头顶,一脚把人踩进地底,随即飘身从后方轻轻一抬手,截住了倒飞而出的白惊也,这两步动作简直是在同一时间里完成,白惊也只觉好像有什么力量让他平安落地,眨眼间就发现上川野摔进了地坑里。 他一脸懵:“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了?” 白術收回手:“不知道,刚刚你们都被震飞了,应该是摔成这样的吧。” “是这样吗?” “是这样。” 上川野躺在坑里,双目紧闭,生死不知,白惊也试探着下去查看,随即一愣:“摔晕了?” 白術站在坑边,微微俯身:“呀,那他也太不小心了。” “哈哈哈哈……”听到白術这样说,白大少爷一阵狂笑,“狗东西你也有今天!叫你狂,破望了不起啊?嗑药了不起啊?哈哈哈还能摔晕?出门看黄历了吗老登?” “……” 笑完后,白惊也挥出左手,一道流转的金光凝实,化作一条绳子,刷刷几下把上川野捆了个结结实实,他单手把人拖上来,末了还踢了一脚:“活该。” 白術看着他的动作:“你不杀他?” 白惊也一愣,看向白術,那表情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你不知道杀人犯法吗?” “哈?”白術脚下险些一滑,穿过这么多次书,哪次不是月黑风高杀人夜,随杀随走,结果到现在,有人跟他说犯法??? “那你之前还说要杀他。” “放放狠话涨涨气势不行吗?” “……” “仙联公约规定,修真者禁止伤害普通人,也不能残杀修真者,除非生死垂危,就算是穷凶极恶之人,他们的生死也应该由仙联判定。”白惊也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觉得这种规定非常不合理?” 岂止是不合理,简直傻出天际,修真本来就是一条血路,今天你杀我全家,明天我灭你全族,战乱不止,业力不休,否则死的就是自己。现在却跟你说,你不可以把这条路弄脏,不说别的书,换做是百年前秩序崩坏,谁要是说一句犯法,肯定会被笑上一百年。 白惊也:“但这是路首席规定的。” 白術一怔,实在想象不出一脸“要你命”的路不尘会定这种东西。 “一开始很多修真者嗤之以鼻,因为灵气复苏带来的大血洗,对人们的影响太深了,很多人把杀戮当成荣耀,把杀人夺宝当成理所应当,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不得不说这项规定很伟大,至少因为冲突而死的人少了非常多。” 白術:“你知道的还挺多。” 白惊也:“我高中时修真史常年稳居第一,谢谢。” “上川野杀人无数,已经被仙联通缉了好几年,而且他之前杀了我白家的人,仙联也不会让他活下去,把他交给仙联,早晚都是一个结果,如果我现在杀他,违反合约,那和他们这帮亡命徒没有区别。” 白術点点头,指着不省人事的上川野:“杀人犯法,你觉得他算人吗?” 白惊也难得思考了一下:“我觉得不算,但我还是得把他交给仙联。” “为什么?” “他值一千灵石和一面锦旗。” “……”白術学着他的样子思考,“你这么豪应该不缺灵石吧,那一千灵石能让给我领吗?锦旗给你。” 白惊也额头青筋直冒:“凭什么?你要灵石有什么用?!” “布阵啊。” 上川野却忽然抽搐起来,动作大到几乎要原地坐起。 白惊也一下跳开,顺带把白術往外推了一把:“这狗逼还能动!” 上川野猛地睁开眼睛,抽搐得更厉害了,额头青筋浮现,冷汗淋漓,满眼血丝,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似乎想用双手掐住他的喉咙,奈何被缚住,只能张大嘴嘶声惨嚎起来,满地打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刻的上川野简直比怪物还要可怕。 白術问:“他怎么了?” 白惊也面色有些发白:“是筑髓发作了。” “服用过筑髓的人,普通人可以瞬间成为修真者,修真者的境界则会更上一层楼,吃的越多,实力越强,但反噬也越厉害,一旦遭到反噬,如果没有继续服用筑髓,他们浑身的灵力会慢慢散掉,机体逐渐衰败,严重的会化作一滩血泥。” 那是非常恐怖的场景,只能躺在地上等死,一点一点看着自己的肉身溃烂溶解,什么都做不了,任由死亡的恐惧将自己吞噬。 白惊也似乎对这东西非常厌恶,他冷哼一声:“咎由自取。” “是呀。”白術背对着白惊也蹲下,微微眯眼,注视着地上的人布满血丝的眼睛,“自己选的路,怪得了谁呢。” 唰—— 一股莫名的感觉忽然越过重重废墟,直击白術的后背,他一下转身回头。 白惊也:“怎么了?” 白術:“她不见了。” 往后看去,原本束缚住白楚意的血线已经齐齐断开,而墙上只留下斑斑血迹,白楚意不见了。 白惊也:“搞什么?!她自己跑了?” 白術走到跟前一看:“不是,断口是平整的,不是她挣开的,反而像是……” 白惊也接道:“有人用灵力刃划开的。” 白術打了个响指:“答对了,反应挺快。” 白惊也:“那倒不是,割断血线的人就在我旁边。” “……” 白術回过头,白少爷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柄灵力化成的利刃架在他脖子上,只差一毫就能让他人头落地,而利刃的另一端握在他二大爷……不是,握在假冒白寿的神秘人手中。 和之前一样,这人出现的时候,系统根本感知不到。上川野身上的灵力绳索已经断开,趴在这人脚边祈求哀嚎:“祝先生,救救我,你说过的……”他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皱溃烂,是这筑髓反噬的前兆。 白術没有妄动,看向这位“祝先生”:“你是来救他的?” 对方顶着白寿的壳子,笑着说:“一般情况,不是应该先问‘你是谁’吗?” 白術不以为然:“我问了你就会告诉我吗?” “哈哈哈有趣有趣!”利刃悬空,祝先生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抽回手鼓起掌。 “……”白術感觉碰上了神经病。 白惊也咬牙切齿:“我说,这种时候,你们能不能别聊了。” 白術:“本来也没想聊,他要是想救人,就让他救完离开,要是想杀人,杀完你再走,没事的话我还可以出去睡个觉。” 白惊也傻了:“我真是服了我草白成君你有没有点良心?!这人的实力是化境,他要想杀人你也活不了!” 白術:“不会啊。” “怎么不会!” “他要是想杀我,你脖子上这把东西,现在应该架在我脖子上。” “……” “他说的没错。”祝先生笑了两声,后面一句是对白術,“不过,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救人,也不是为了杀人,而是来帮你的。” “帮我?” “我对你很感兴趣,有没有兴趣交个朋友?” 朋友?白術嘴角一抽。 “所以我非常想帮你,思来想去,就想了两个选项。第一个,你不是想让上川野死吗?那我帮你杀了他——”他又指向白惊也,“和他。” 上川野立刻不嚎了。白惊也瞪大眼睛:“关我什么事?!” 祝先生:“你们不觉得买一送一这项活动很伟大吗?” 白惊也:“这特么不能这样用好不好!” 白術:“那第二个选项呢?” 祝先生:“我想邀请你们看一场戏。” 【系统提示,抓取到关键线索,请宿主谨慎选择剧情走向。】 其实还有第三个选择,就是弄晕白惊也,然后和这位祝先生打一场。眼下系统忽然来这么一出,白術当然不会放着任务不要,吃力不讨好去跟人打架。 “我选第二个。” 祝先生微微一笑:“好。” 灵力结成的利器凭空溃散,就见白惊也朝这边大喊:“白成君,小心你后面!” 后面有什么?白術刚一回头,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白楚意手里握着一柄断剑,那是白惊也之前被折断的长剑。 第19章 畸形可怖的身躯在触碰到剑的那一刻,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白術脑中只浮现“剑道天才”四个字,就见白楚意握紧剑柄,朝着这边凌空斩下—— * 惊鸿一剑,人影倒飞而出。 十七岁的少女高高跃上石柱,如瀑的长发随风飘散,一左一右两把长剑旋转着收于身后剑鞘,她站的太高,以至于下面的人仰视时,她仿佛和太阳比肩。 但下一秒,她就毫不顾忌形象地翘着二郎腿坐在石柱边缘:“下一个。” “我来。”底下有人高喊,随即飞身而上,还没近身,眼前一花,直接被一剑柄敲了下去。 白術在人堆里,人群推推搡搡,差点被踩在底下。刚刚白楚意斩下一剑,一阵刺眼的剑光过后,他就站在了这里。拥挤中,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白術扭过头,居然是白惊也。 这人一边推旁边的人,一边转过头来说话:“我操挤你妈挤……白成君,到底怎么回事……都说了别挤当心我削你们……我们穿越了?” 一段话说得七零八碎。白術问:“什么穿越?” 白惊也:“你知道这里是哪吗?” 不远处巨大的白祖像庄严矗立,眼瞎了才会不知道这是在哪:“白家的广场。” 白惊也抽出手,指着广场上七根高耸的柱子,最中间那根还被长发少女坐着:“你去过白家的广场,就应该知道,那里没有这些石柱,因为这几根东西早在十多年前就被拆了。” 第19章 一剑开天 十多年前,白家还有着“站法桩”的习俗。 所谓站法桩,就是让小辈们在十多米的柱子上进行比试,一个小时后仍旧站在柱子上的为胜者。白家作为华夏修真界的标杆氏族,每年这个时候,广场上必定人山人海,有的是看热闹,有的则是来参赛,这期间白家对外开放,任何人适龄者都可一试法桩,而往往每届的胜者,今后必定能在修真界有一席位子,便更会让人热血心动了。 这一届的胜者就是白楚意,一人双剑战群英,打起架来肆意潇洒,一拍一个不留情,最终夺得魁首。 满天的彩带和欢呼尽数飞向高处的少女,白惊也一边鼓掌一边说:“当时我还没出生,但也听说过这次的盛况,这是历年来人最多的一次,我姑姑因此被人公认为当时的剑道天才,可惜从这以后,这项活动就渐渐不再办了。” 一个白胡子的白家长辈御剑飞到上空,乐呵呵道:“我宣布,本次站法桩的胜者——白家白楚意!” “有请白楚意上来领奖,上来讲几句……白楚意人呢???!” 刚刚还坐在石柱上的白衣少女眨眼间不见踪影,底下炸成一锅粥,白術和白惊也被挤在最外围,对于白楚意的溜号看得清清楚楚,因为她恰巧闪现到了两人旁边。 白楚意忙着往外走,丝绒般的黑发随风舞动,一步一动间露出一张灵气逼人的脸,一眼看去纤尘不染,白楚意顶着这样一张脸,嘴上相当豪放:“讲个鸡毛讲,有什么好讲的。” 白術:“……” 白惊也:“……” 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是傻子也知道,那位祝先生要请他们看什么戏了。 这是白楚意的过去。 “所以这里是幻境?”白惊也随手薅了把旁边某位狂热观众的头发,“这个触感好真实。” 确实相当逼真,虽然他们在幻境里相当于隐身的旁观者,但所有的触感、声音甚至气味一个不落。 白楚意已经从旁匆匆走过,不同于之前那副可怖样貌,芳华年岁,生动鲜活,白術瞥了眼她的脚踝,雪白纤细却不失力量,独独没有银铃脚链。 “白师姐!” 这一声不高不低,白楚意专心溜号,顿时一个激灵,差点把追过来的人一剑掀飞出去。 追出来也是白家人,白楚意赶忙抓住对方,几个闪现逃到了安全范围,逼近他:“小子,你有什么事吗?” 那白家人脸涨得通红:“白白白白……” 白惊也见状:“他怎么脸这么红?难道是吃了白家食堂的菜中毒了?还有你哪里来的瓜子??”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白術一边磕商城兑换来的瓜子,一边抓了一把给白惊也:“吃吗?” 白惊也看起来相当嫌弃:“我不吃连包装都没有的三无产品。” 白家人终于“白”到了师姐二字,不知从那里掏出来一个粉色礼物盒,躬身送到白楚意眼前:“白师姐!我叫白焦,你你你……你能不能做我的道侣!” 白惊也咳嗽一声,伸手向着白術:“瓜子还有吗?” 白術:“……” 白家人虽然都一个姓,但有相当一部分是改过姓的外来者,本身血缘关系不大,也有不少本家人结合,白焦这一举动并不少见。 少年人像是受刑一般紧闭双眼,半天没有得到答复,疑惑地抬起头:“……师姐?” 白楚意见他睁眼,反问他:“你喜欢我什么?” 白焦愣愣回答:“我说不上来……就,就是喜欢。” 相比白焦的扭捏,白楚意坦然的多:“可我不喜欢你。” “……” 这拒绝相当不留情面,白惊也一边嗑瓜子一边看:“你这瓜子哪来的,味道怪不错,还有那人到底要我们看什么?我姑姑的情史吗?” 谁知道呢?毕竟那位祝先生看起来就像脑子有病,白術咂咂嘴,又抓了一把瓜子,手却忽的一顿:“不对,这里还有别人。” 话音刚落,白楚意显然也感知到了什么,猛然回头:“谁在那!” 她飞身而起,裙摆飘扬间,腰间双刃出鞘,在空中划出绚丽的灵光,直奔身后的假山而去,山石轰一下炸开,一个人从后面飞出,翻转着一下撞在树上。 那人裹得严严实实,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白焦看着满草坪的血,一时间忘记自己是来干嘛的:“白师姐,你杀人了!” “杀你个鬼。”白楚意没好气道,“你见过哪个剑伤是长这个样子的?他躲在那的时候已经受了重伤。”说着上前一把拉开那人兜帽,下一瞬愣住了,这是一个相当俊美的年轻人,鼻梁高挺,薄唇没有一丝血色,金白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白焦奇道:“居然还是个老外!” 白楚意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地上人的脸,动作轻柔,似乎怕打碎什么:“他长得真好看。” 白焦:? * 除却领奖时临时跑路,白楚意干了今天第二件出格事。 在白焦的掩护下,她把这位受伤昏迷且长得好看的外国友人扛回了自己的住处。 白術两人蹲在墙角,亲眼目睹白楚意暴力撕开对方衣服疗伤上药,然后偷偷翻出白寿压箱底的灵药,全塞进对方嘴里,也不管会不会喂死人,顺便以险些炸了厨房为代价,端出一碗漆黑的“粥”后,床上的金发男子终于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极为漂亮碧绿色眼睛,白楚意把看样子是粥的东西放到床头,理了理头发,在床前站定,磕磕巴巴地说:“hi……i am白楚意,那个呃……how are you……?” “……” 白惊也彻底懵了:“我姑姑在干嘛?” 白術递了把瓜子给他:“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多磕瓜子少说话。” 那边没等白楚意说完,金发男子先开口说话了:“我会说中文。”而且相当流利。 白楚意:“……” 金发男子名叫罗摩,是一名筑师。 所谓筑师,通俗一点来说就是造东西方面天赋异禀的修真者,刀剑利器、灵器傀儡,无一不巧、无一不精,有些甚至担了医修的角色,能研制具有特殊作用的药。正因为这双巧手,百年前灵气复苏的时候,他们还被各方势力当修真资源抢。 说来也倒霉,罗摩本来在聊城兢兢业业工作,想着给自己放个假看看华夏的大好河山,结果看着看着就遇上不法分子,想抓他回去白嫖打工。白嫖打工是万万不能的,于是变成了被打,罗摩无奈之下带着重伤躲到了白家。 罗摩委婉拒绝了白楚意投喂的粥:“白小姐,谢谢你救了我。不过你放心,我马上就会离开的,不会给你们造成麻烦。” “离开?”白楚意回过神,忽的俯下身,距离一下子拉近,罗摩当即不知所措,面前的少女眼中盛满笑意,像是细碎的星光,“可是我把老爹压箱底的灵药喂给你了欸。” 罗摩咽了咽口水:“对不起,我……我可以卖灵器赔给你。” “这倒是不需要。”白楚意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极了老流氓,“我有一段时间非常痴迷漫画书,你长得好像漫画里跑出来的。” 罗摩:? 白楚意:“我这个人,说喜欢就是喜欢,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除了长得不错打架在行,其他样样不行,这是我第一次给人疗伤,也是我第一次给人做饭,所以——” 第20章 “灵药你不用赔,要不你嫁给我吧。” 罗摩惊呆了:“白小姐,嫁字不是这么用的。” “那我娶你也行。” “……” *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白楚意不知从哪里搞了辆轮椅,推着罗摩在院子里乱逛。 几天下来,她自我推销般的求了不下十次婚,即使这样,罗摩的脸还会不由的发红:“白小姐,你的父亲不在。” “关我老爹什么事?” “华夏人不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轮椅停下,白楚意绕道前面,盯着罗摩的脸,奇道:“你从那里听来的?这都好久前的说法了,现在是自由恋爱。” 罗摩回答:“戏文里说的。” 白楚意嘴角一抽:“戏文?” “嗯。我之前一直在聊城接活,很久以前那里会搭很多戏台,那种调子很特别,我经常去听,学到很多东西,但是现在人好像不怎么喜欢,聊城的戏台就拆了。”罗摩露出惋惜的神色,轻轻哼了一小段,说,“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段,听说在灵气复苏前就存在了,名字叫‘梁祝’,可是我不喜欢它的结局。” 时间久了就无聊,无聊就喜欢说点什么,罗摩给白楚意讲他在聊城听到的戏曲,讲聊城的奇山秀水,讲聊城的风土人情。这期间白焦来送过几次药,然后泪流满面地出来。 白楚意轻飘飘地飞上院中的老树,支起一条腿,另一条腿自然垂着,一晃一晃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踝,罗摩抬头的时候红了耳根。 “我好像没说求婚之类的话吧。”白楚意低头看他,“你好容易害羞。” 罗摩默默捂住耳朵。 她又靠回树干,望向远方,风撩起她的长发:“你说的我都心动了,等我破望了,就去聊城看看。” 罗摩:“为什么要等破望,如果你有空,现在也可以。” “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神棍。”白楚意说:“白家有一个二重境,我管不住自己太好奇了,就开了扇门进去看看,其实除了一把剑也没什么好看的,然后我就碰见了那个神棍,他说自己是天底下最善于占卜的人,硬要给我算一卦。” 罗摩问:“结果呢?” “他说我最好不要离开白家,除非达到破望。”白楚意像是在说什么琐事,无所谓地复述,“破望以上,死生各半,破望以下,十死无生。” “听起来是不是很严重?”白楚意看着罗摩紧张的样子一笑,“他告诉我还不够,还贼兮兮地告诉我老爹,并收了一百灵石,从那以后我就不能离开白家范围了。其实后来我偷偷出去过几次,虽然只在洛洲范围。” 罗摩深吸一口气:“你不怕吗?” “怕个毛啊。”白楚意气得牙痒痒,一拳锤在树上,树叶哗哗下落,“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华夏仙联的牧肖,出了名的算什么错什么,还人模狗样地忽悠了我老爹一百灵石。” “……” 白楚意:“但就算太阳打西边出来,他算准了一次,我也不可能一辈子留在白家的。” 罗摩露出不解的神色:“为什么?安稳不好吗?”他在聊城的时候,见过许多人,他们在那个城市待了一辈子,只为图个安稳。 双剑凭空出鞘,白楚意起身,飞身而下,罗摩碧色的眼睛微微睁大,面前的少女神采飞扬,朝他伸手,天旋地转间就被拉着站上了飞剑,白楚意拉过他的手,罗摩一时间不知道该把手往哪放,就听她提醒:“站稳了。” 飞剑冲天而起,绚烂的灵光在眼前炸开,风起云涌间,脚下的白家、洛洲乃至整个人间缩成一个极小的点,风在耳边呼啸,罗摩勉强睁开眼,他和白楚意悬浮在细窄的剑刃上,在云层间,仿佛站在浪涛中的小舟上。 身旁的少女黑发狂舞,另一把剑被握在手中。白楚意没有回头:“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会是一样的,有的人喜欢偏安一隅,有的人甘愿四海为家,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在白家的庇护下活着,我所求的,是这脚下的风,是这个世界上的随心而为、一往无前!” 她微微侧身,双手握住剑柄,从罗摩的角度看去,长发飘扬下唇角肆意勾起,随后凌空一斩。 那一瞬间,恍若劈开汪洋,前方的云层向着两边激荡散开,一路猛地延伸到天际,太阳光芒直射而下,白楚意闪闪发光的身影映在罗摩的眼中,在他们头顶,千万道金光汇聚,撕裂阴霾,照亮脚下的人间。 一剑开天。 第20章 聊城旧梦 三天后,罗摩离开了。 他走时无声无息,只在院门口用石头压了一个信封,要不是白楚意手快,这封信差点被上了年纪的白家人当废品卷走。她把信拿回房间打开,里面是一张通讯符和一串银铃脚链。 白惊也一下来了精神,指着那串银铃:“这不是你说要毁掉的那串有问题的东西吗?居然是这个筑师送的!不对,他才见了我姑姑几天,什么时候炼的?” 白術靠在门边没有接话,白楚意正在试戴那串脚链,甚至绕着房间轻快地走了一圈,看上去相当满意。这不是普通的饰品,平时走路铃铛并不会响,可一旦遇到危险,银铃便会提前发出声音示警,是一件不可多得的保命灵器,当然如果后面没有恶心他的话。 白惊也死盯着那串东西,恨不得用视线把它斩个稀巴烂:“这个老外一开始就没安好心,长得帅了不起啊?居然敢色诱我姑姑离开白家。白成君,你怎么不说话?” “也许是后面有人做了手脚,而且你口中的这个老外说不定是你的姑父。”白術看了白惊也一眼,加了一个称呼,“我的……亲生父亲。” 白惊也:“可白家从没承认过他。如果我二大爷当时在的话,说不定会打死他。” “谁知道呢?这个世界哪有这么多如果。”白術伸了个懒腰,轻轻一笑,转头说,“你相信爱情吗?” 白惊也:? * 不同于现实,幻境中的时间转瞬即逝,各种琐事仿佛跳帧了一般飞速闪过。白楚意一直待在洛洲,有时潜心闭关,有时偷偷下山溜达买漫画。她似乎永也闲不住,不是偷拿白寿的灵药去救后山的灵禽异兽,就是带着一帮白家小辈围堵地痞恶霸,闲暇时会站在最高的树上眺望极尽的远方,夜深人静时会拿出通讯符和罗摩交流—— “我拿灵药喂鸟的事被我老爹知道了,接下来要给他挖一周的草,小气死了。” “聊城驻地的仙联负责人换了,治安比之前好了很多。” “今天又收拾了一个垃圾,明明都是修真者了,为什么还会为了那点蝇头小利,随意打骂普通人。” “白小姐,我在聊城一切安好,也请你注意安全不要受伤。”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破望,如果我再强一点,是不是就能保护更多的人?” “白小姐,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那你什么时候和我结婚?” “……” 白楚意的天赋很高,在外人眼中,她却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修真以外的事情上,这天底下天赋高的人多了去了,到头来突破a级的少之又少,一年又一年,毫无进展,于是有人说她不思进取,有人叹她将止步于此。 洛洲被她收拾过的恶霸塞不下一条街,这些人集结起来,设计抓了白焦,让白楚意独自下山围杀她。雨夜滂沱,鲜血混着雨水淌满了大地,其中不乏有同阶的高手,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年纪轻轻的剑道天才会在孤立无援下陨落,罗摩出现了。 这位筑师花了三年的时间,偷偷在聊城和洛洲之间架起传送阵,筑师并不善战斗,他满脸是血的挡在白楚意面前。 “白小姐,我不是让你不要受伤吗?” 白楚意愣愣地看着他,被打湿的长发掩不住清丽的容颜,随即灿然一笑,双手长剑翻转:“如果我们能活着离开,我就去聊城看看。” 雨停了,白楚意的双剑狠狠刺入最后一个人的胸膛,将其钉死在岩壁上,尘埃落定,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衣,她连路都走不稳,却仍旧一步步摇晃着走向罗摩。 黎明的第一缕光撕开天幕,他们从死亡与恶意中闯出,在鲜血与伤痕中接吻。 那一战,白楚意20岁,成功破望。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她选择跟一个筑师离开白家本部,更没想到,一向不允许女儿随意外出的白寿,这次却选择了放手。 白楚意临走时和白寿聊了很久,没人知道他们父女间说了什么,甚至连全程围观的白術和白惊也也不知道,他们被挡在了外面。 “我想不通,想不通啊。”白惊也烦躁地拿头砰砰撞树。 白術:“哪里想不通?” “哪里都想不通。”白惊也说,“明明都已经破望了,为什么还要离开白家,实在不行让那个筑师入赘也可以啊。而且我觉得他送我姑姑的银铃肯定有问题,但如果他要害我姑姑,围杀那晚为什么还会拼死保护?还有我们为什么没法听他们说了什么?这不是幻境吗?乱七八糟,操!” 第21章 白術同情地拍拍他快干烧的小脑瓜:“都说是幻境了,还是别人的幻境,继续往下看就知道了。” * 白楚意去了聊城,去见了罗摩。 年轻俊美的筑师手里还托着零件器械,傻傻地盯着突然到访的恋人。 白楚意笑道:“不好意思,来这里之前我还去了其他几个地方玩,耽搁了一点时间,但是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大了,所以罗摩先生,你愿意用余生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聊城是一座很安静的小城,河畔山川留下他们散步的影子,节庆重新搭起的戏台前,他们在一片暖色中牵手,他们走过四季,一起去见很多不曾见过的风景,似乎经历的每一刻都能成为永远。 他们结为了道侣,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白惊也隔空捏着“小白成君”的脸,回头比对白術的脸,嘲笑:“哈哈,你和你小时候长得可真不像。” 白術不知道他的笑点在哪,没理他,因为相比自己的雕像是白楚意和罗摩的证婚人这件事,这点发现不足挂齿。 一年又一年,这个世界有才能的太多了,昔日的白楚意被人淡忘,转而成为那个“跟野男人跑了的白家女”,但白楚意似乎完全不受影响,照常出门揍揍垃圾人,时不时拖家带口看望白寿,回家就研究研究新菜。 对,研究新菜。罗摩自己有一家灵器店,白楚意就在旁边开了一家餐馆,白術至今都想不明白,这个天天让客人食物中毒的黑店是如何开下去的,也许是因为罗摩私下的接济,也许因为那些受她帮助的人的捧场,虽然这种捧场会要命。 “白老板,有人晕倒了哇!” 餐厅的墙上挂满了锦旗,白楚意从后厨闪现出来:“别慌别慌,我看看,她喝了什么……哦你说这碗汤是吗?没关系,不用叫救护车,这个我能治。”说着往那人头顶轻轻拍了一下,一股灵气窜入穴道,那人终于缓缓抬起头。 这是个长相英气的短发女子,小麦色的肌肤透出一股力量感,饶是这样看起来相当强悍的修真者,竟被一碗汤放倒了。 短发女子看起来有些懵,指着桌上的汤:“这是什么?” 周围民众相当热心,没等白楚意开口,抢道:“一碗倒。” 短发女子不可置信:“你居然下毒?” 白楚意回答:“不是,它名字就是叫‘一碗倒’。” 短发女子:“……” 她不理解:“我看店里吃的人多才来的,你们怎么吃得下去的?” 有人坐不住了:“第一次来这吃吧?怎么能这么说白老板呢?都是她辛辛苦苦亲手做的,连他老公都没有这口福。” “就是,白老板人好,见义勇为热心好市民,看看墙上这些锦旗。” “我们都是冲着她这份恩情来的,而且她修为高,晕了立刻能治,身体素质更上一层楼,恩上加恩啊!” “整个聊城都找不到这么便宜的餐馆了吧。” “快来啊白老板,这里有人吐白沫了。” 白楚意:“没事没事,这个不是白沫,面粉没熟。” “……” 短发女子沉默了,离开时走到白楚意身边:“白小姐,其实我是华夏仙联聊城分部的负责人,有百姓要求我们给您表彰,所以我顺便过来看一下,荣誉牌明天会送到,需要我们给您配一些厨师吗?” “不用不用。”白楚意非常感动,握住她的手,“我送一点最新研制的黑森林plus蛋糕给你吧?” 对方脸色大变,夺门而出。 白楚意端着一团黑乎乎的蛋糕准备送到隔壁,就听见又有人大喊:“不好了白老板,这边有小孩晕倒了。” 事关孩子,白楚意这下谨慎了些,赶忙出去:“孩子在哪,吃了哪种菜?” “不关菜的事,在门口。” 一群幸存的食客围在街边,乌泱泱的,隔壁的罗摩牵着儿子的手走出来:“怎么了?” 白楚意拨开人群,看到一个中年女人瘫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莫约十岁的孩子,那孩子脸色红的不正常,浑身滚烫,乌黑的血从七窍流出,已经失去了意识。 “有没有修真者能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了!” 白楚意把手覆在孩子额头,脸色微变:“他的经脉在消解,是修真者,这位女士,您看起来应该只是普通人。” 女人满脸泪痕:“我儿子昨天觉醒了修真天赋,本来今天我打算带他去仙联登记的,我们家终于也能出个修真者了,可结果……结果走到这的时候他就突然一直喊痛,然后就晕倒了,我该怎么办啊呜呜……” 听到“觉醒”两个字,所有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灵气复苏后,觉醒了修真天赋的人才有资格成为修真者,现在都不太有人能觉醒了吧?” “何止啊,整个聊城十年都没能觉醒一个,现在修真天赋这种东西几乎都是遗传。” “还不一定能遗传高级天赋。” 罗摩让小白成君回到店里,问女人:“请问你的孩子在觉醒之前,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女人想了想,赶忙说:“有的,我儿子从学校带回两颗糖果,说是校门口摆摊的叔叔送的。” 白楚意问:“糖果长什么样子?” “我这里还有还有一颗,是我儿子留着送我的,没舍得吃。”女人颤颤巍巍从包里翻出糖果,“是这个。” 一旁,白術皱起眉,白惊也则变了脸色:“怎么会!” 女人手里的“糖果”用透明玻璃纸包着,透出本身的蓝紫色,带着一丝亮晶晶的偏光,极为漂亮。 但这不是什么糖果,这是“筑髓”。 第21章 你是什么 按照记载,筑髓第一次出现的时间明明是在五年前,但在十多年前的聊城,这枚将来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药丸却出现在了一位母亲的手里。 白惊也:“为什么这东西在这个时候就出现了,仙联难道不知道吗,不对,这里是幻境,说不定是那人弄出来的假象。” 白術摇头:“这个是真的。” 白惊也沉默半晌,他知道白術说的没错。 修习过幻术的都明白,幻境就是为了将人困在意念里。无论幻境再怎么千变万化,都逃不过事实基础,筑髓显然是当年真相最为关键的一环,若是凭空捏造,前后无法衔接,幻境就会自行崩塌。 所以,当年筑髓一定出现过。 但幻境里的白楚意并不能知道后世之事,即使是破望,输送进孩子体内的浩瀚灵气仍旧是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女人在旁边抱着孩子崩溃大哭,白楚意头一次感受到力量不足带来的巨大压力,额角布满冷汗,手忽的被人握住。 罗摩满脸担忧地看着她:“阿楚,先松手吧,这孩子情况不一般,术业有专攻,我送他们去医院找医修,你先在店里休息一下,可以吗?” 白楚意直直看着他,终于收回手,迎着女人殷切的目光:“你先不要着急,我在你孩子体内留了一道护体灵气,我丈夫会送你们去找专门治疗的医修。相信我,会没事的。” 罗摩回来的时候,天色已黑,他告诉白楚意,孩子的情况已经稳定,要她不要担忧。第二天,白楚意关了店,转遍了聊城的大街小巷,她要找到那颗“糖”的主人,但一无所获。 几天下来,附近又发生了几起相似的事件,受害者全都是孩子,无一不是突然觉醒修真天赋,然后陷入高热昏迷,一时间人心惶惶,仙联开始着手调查,短时间却毫无进展。 傍晚,白楚意双手抱剑,立于高楼之上,漆黑的长发被风扬起,清绝的面容携着一丝倦意,她从来都是鲜活生动无所不胜的,独独这次不同。仙联几番搜查,加上破望协助,却连幕后之人的尾巴都没瞧见。 她敛眸盯着下方,正值放学阶段,校门口一片热闹,由于近几天不太平,家长不让孩子吃外面的东西,门口的摊贩也都走光了。 “小朋友,吃糖吗?” 底下,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忽然拦住一对母女。 母亲当即脸色大变:“你谁啊!神经病走开!” 白楚意猛地转头,下一瞬出现在那人身后,碍于人太多,不能轻易用剑,只能一掌挥出,却打到了一片虚影。 动作好快。白楚意转头,那人已经跃上屋檐,突如其来的变故激起一阵尖叫,此刻白楚意已经顾不上这么多,飞身到高处,直追而去,两人的身影在房顶上急速飞掠,几个回合下来,那人竟然不见了踪影,白楚意停下脚步,有些意外。 她竟然回到了自己的店。 歪七扭八的“白记小食”旁挂着崭新的荣誉牌,一个女人佝偻着身子,正在看荣誉牌上的字。 见白楚意回来,女人慢吞吞转过身,白楚意这才发现,这人竟是几天前在店门口求助的母亲,几天不见,她仿佛苍老了十岁,看得白楚意心中一震。 “白老板。”女人怀里抱着一袋东西,脸色麻木,“我的孩子没了。” 第22章 * 天色渐暗,白楚意带着女人进店,给她泡了一杯热茶。 白楚意:“抱歉。” “不关白老板你的事,是我自己没注意,我还要谢谢你当时帮了我们。”女人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袋子打开,拿出一个保温汤壶,“天冷了,我给你带了点自己熬的汤,希望您不要嫌弃。” 白楚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是一个母亲,虽然有些时候这个母亲当得并不称职,只能道谢接过汤壶。 “我儿子也喜欢喝汤。”女人笑得比哭还难看,“白老板,你尝尝看,凉了就不好喝了。” 白楚意打开汤壶,下一瞬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直冲四肢百骸,身为修真者,她见过无数杀戮与鲜血,却从没有像此刻这般令人恐惧。 砰! 保温盖被甩在地上,转个几个圈。 白楚意扶着椅子踉跄后退,她的面前,那壶汤端端正正摆在桌面上,里面猩红翻动,浓重的血腥味溢满整个店铺。 白楚意几乎无法出声:“你……孩子是怎么死的……” 女人缓缓起身,越过桌面,将那壶汤轻轻拢在臂弯里,她抬起头,笑容中竟带着一丝荒唐的满足与柔情:“修真者也会怕死人吗?” “……” “白老板,你知道吗?那天你告诉我一切都会没事的,我多相信你啊。可是我的孩子,我眼睁睁看着他,看着他一点点烂掉,你知道那种感受吗?你们修真不是很厉害吗?不都是人上人吗?说什么修真者保护我们普通人,到头来还不是你们弄出来的东西在害人!” 白楚意瞳孔一缩。 “我们家小宝多乖啊,自己有了糖果还想着给妈妈留着,凭什么这样的一个孩子就该死呢?你说啊?!”女人抱起汤壶,几乎要怼到白楚意跟前,面容狰狞,“白老板,你看看,你不高兴吗?我带着小宝来看你了!” 女人的尾音尖利,她忽的一顿,扯出一个笑来:“不过没关系……我们家小宝很快就可以回来啦,只要、只要……” 白楚意问:“只要什么?” 还没问完,她脸色忽的一变,一股强大的a级气息正一点一点、慢慢的从女人体内散开来! 修真者! 为什么前几天还是普通人,今天就成了修真者?! 精神深处的某一处开始坍塌,女人手中灵力凝结一下挥向她,白楚意侧头躲过,四散的灵力削断一缕长发,危机激发本能反应,她闪电般卡住女人的脖子,汤壶里的血肉洒了一地。 女人尖叫:“小宝!!!” 白楚意立刻松手,扳住女人的肩膀:“怎么回事?你吃了那东西是吗,还不止一颗,谁给你的?” 女人开始大口吐血,浑身抽搐,她死死抓住白楚意的手,泪水、鲜血糊了一脸,又哭又笑:“哈哈哈……我能怎么办呢,哈哈哈哈呜呜呜呜……” 白楚意抓住女人的手输送灵力,却一下没握稳,她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发颤,女人推开她,一退再退,店里的灯熄灭了,玻璃窗外透进霓虹的灯光,女人弓着背,在阴影里看着白楚意。 “白老板……其实你是个好人。” 哗啦!女人用手刀一把刺穿自己的胸口,转头撞碎身后的玻璃窗—— “救命啊!修真者杀人了!!!” 这里是聊城最热闹的一条街,很快有一大群人围上来。 “怎么了怎么了?” “怎么这么多血?” “谁杀人了?” “快走,别看,别惹麻烦。” “……” 女人扒在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指着门口的白楚意嘶喊:“是她!我都看见了!是她给孩子下的药,你们去里面搜,有好多那种蓝色的药丸!”说完,头一栽,渐渐没了气息。 附近的仙联巡逻队闻讯而来,从店里搬出一个箱子,一打开,满箱子的筑髓令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 “我在网上看过,好像是一种毒药,吃了就没救了,这几天就有几个小孩吃了这东西。” “所以白老板她……” “怎么会是白老板?她还把人杀了灭口?” 周围人群议论纷纷,白楚意立在门口,晦暗中,没人看得清她的神色。夜空一道闪电划过,咽气的女人瞪着眼睛被抬走。 巡逻队紧张地抽出武器,围住白楚意,为首的队长道:“女士,请不要抵抗,戴上灵力锁,跟我们走一趟。” 忽然间,整条街的灯全灭了,在绝对的黑暗中,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她要反抗!”一时间全乱了套,漫天的惊叫、呼喊、灵力梦魇一般扑向白楚意,在混乱的中心,她忽觉有一只手牢牢牵住了自己。 是罗摩。 这位筑师甚至在门口搭了传送阵。 眼前一道白光闪过,罗摩拉着白楚意跑向郊外。 “阿楚,小成君已经被我提前送走,聊城很不对劲,有人在针对你,而且实力很强,不管怎么样你不能留在那了。” “沿着这条路过去就能到天都山,我们去那里躲 ——” 罗摩的话戛然而止,天幕被一道惊雷割裂,他缓缓低头,霎那间的白昼里,胸前穿出的两把利刃倒映在他碧色的眸中。 他回过头,目露不解:“阿楚?” 白楚意握紧双剑,猛地抽出,带起一串血线。罗摩瞬间倒地,捂住伤口:“你这是干什么……” 白楚意蹲下身,伸手抚摸罗摩的脸颊,又用指尖抬起他的下巴,神色晦暗带着决绝。 “北欧仙联‘阿斯加德’曾经有位天才筑师,二十多年前,他死于聊城的二重境,但是尸体不见了,不久之后,聊城就多了一个同样金发碧眼的筑师。”破望威压铺天盖地,白楚意直视他,“罗摩,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 第22章 天网计划 “罗摩,你到底是什么?” 夜色的荒芜中,白楚意手中的剑缓缓指向罗摩。 看到这一幕,白惊也的脑回路彻底打进死胡同:“什么?!她说什么?这都什么跟什么?!” 白術按住耳朵离远了些:“已经很清楚了,言下之意就是,罗摩的身体和他的灵魂并不是同一人。” 白惊也:“你是说有东西借筑师的尸身还魂?” “嗯。” 白惊也:“扯淡。” 白術:“……哪里扯淡?” 白惊也:“现在都修真历一百一十二年了,讲点科学好不好?” 白術:“……”他不是很懂这个世界科学在哪里。 白惊也:“人死后,所有的魂魄都会回归天道,然后普泽大地。就算是当世大能,顶多留道灵识。现实世界哪来完整的灵魂?死了就是死了,修真者也不例外,不然白祖都那么强了,怎么过了一百年还不回白家看看?他要是借尸还魂回来了,我白惊也当场给他磕一百个响头!” “……” 白術没法回答他为什么不回来这种问题,毕竟没人喜欢回工位打白工。 另一边,罗摩抬头看着白楚意:“阿楚,你在说什么?”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那我来说。”白楚意收回剑,将两把剑规规整整放于旁边,席地而坐,如果不是罗摩捂着伤口,看起来就像是平常眷侣在闲聊。 “剑修,修的不仅是剑,更是心,我这个人直来直往惯了,于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所以遇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定你了,我无法违背自己的动心。” 罗摩眼神渐软:“阿楚……” “不过你先别感动,我不是来跟你调情的。”白楚意打断他,“我喜欢上了你,但我又不是傻子,所以调查过你。” “……” “虽然北欧人似乎都长一个样,但你这张脸好像格外顺眼些。在去聊城找你前,我终于查到了你这具身体的身份,真正的阿斯加德筑师早就死透了,而且他性格也没你腼腆——”白楚意瞥向罗摩身上的血洞,“更扛不过破望的一剑,我刚刚下的是死手,你难道没感觉吗?” 罗摩懵了一下,胸口的伤开始迅速恢复,眼神茫然:“……为什么爱人之间会下死手?” “你个深夜回放无数遍《梁祝》然后痛哭流涕的恋爱脑,就不要纠结这种伦理问题了。”白楚意把一缕长发撩到耳后,“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偷溜进白家二重境的事吗?我见过里面的护剑大阵,所以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的伤是怎么来的。你不是被追杀受的伤,而是想接触见独,被阵法攻击受的伤,对吗?” 罗摩浑身一震:“你都知道……那为什么还要救我?” “因为我不在意你的身份,不管你是阿斯加德的人,还是聊城的筑师,只要没做出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对我而言都没有区别。至于你想拿见独,每年打这把剑主意的人,能从洛洲排到京都,不是被大阵弄死了,就是在仙联蹲大牢。”白楚意叹口气,“不过恕我直言,一把剑一生只会追随一个主人,之后无论到了谁手里,都是一堆废铁,尤其像见独那样有自我意识的。谁知道那个大阵设在那,护的究竟是剑,还是别的什么念想。” 第23章 在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不知是不是错觉,白術总觉得白楚意隔着数年的光阴,往这里看了一眼。 “但是,这种不在意,仅限于一个小时之前。”白楚意扭头看向罗摩,“我不在意你的身份,但并不代表我会姑息你所做的事。罗摩,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罗摩沉默不语,半晌:“阿楚,你为什么会认为是我呢?” 白楚意:“是你告诉我的。” “我?” “没有任何危险能躲过银铃的预警,包括你。” 罗摩盯着她脚踝上的一串银白,过了好久,他捂住眼睛,轻轻地笑了,但又好像是在哭。 白楚意:“有我发现不了的危险,它会响,遇上境界高于我且有恶意的,它也会响,独独我在屋檐上追你的那次,它没响。” “……”罗摩终于抬起头。“阿楚,我不能告诉你,因为你会死。” “从我离开白家起,我就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你换一个理由。” “这不是理由。”罗摩握住白楚意的手,带着一丝焦虑,“阿楚,你根本不会明白这个世界隐藏着怎样的存在。药丸的确是我研制的,服下它的普通人能成为修真者,修真者能变得更强,它注定会散落到聊城的各个角落,甚至全球,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这件事你管不了,我可以带你离开,然后我们一家三口继续像以前那样生活。” 白楚意将手一点一点抽出来,语气平静:“所以这就是你设计让我在聊城待不下去原因?你故意在校门口现身,引我回到店里,在这之前,你告诉那位母亲,要将一切嫁祸到我身上,回报是让她的儿子复活是吗?可惜她到死都不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甚至还在死前说她是一个好人。 人啊,好的做不成,坏的不彻底。 “你逼疯一个母亲,让我在百口莫辩之下,只能跟着你离开。但是抱歉,我就算在仙联蹲大牢,也不会放着聊城三十多万百姓不管。告诉我,你背后的人是谁。” 罗摩的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他点头:“我就知道我无法轻易带你离开的,但是聊城注定会成为一座死城,我早就已经将成百上千的药丸藏匿于各个角落,今夜之后,它们会被投放于水源和食物,就像当初灵气复苏一样,一夜之间,秩序崩坏。” “阿楚,我的实力是化境,如果你执意要回去,我会用尽一切方法阻止你。” 说罢,罗摩伸出手指凭空一点,虚空中顿时伸出无数锁链袭向她,白楚意翻身跃起,两道银白的剑光从身侧飞出,双剑和锁链交锋,乒乒乓乓激起无数火星子,一时间快到眼花缭乱。 这是白楚意第一次和罗摩动手,高阶修真者的对决才称得上是天崩地裂,即使是在幻境,那种强大的气息仍压得人抬不起头。白楚意整个人腾空,单手折了根树枝挽起长发,左手剑一路披荆斩棘,她踩着锁链瞬间冲到罗摩跟前,右手剑当空斩下。 整个天地都亮了一瞬,一道绵亘数十里的地裂炸开,硝烟散去,罗摩捂着血流如注的断臂,他的面前,白楚意被一条锁链洞穿琵琶骨,悬在半空,猛的咳出一大口血,即使是这样,她手中的剑仍向前指着,剑尖离罗摩的咽喉只有一厘。 “收手吧,没有人能在化境的领域中胜出。”漫天锁链交缠,罗摩仰头看她,“你杀不了我,我也不想杀你,我们这样,我很难过。” 谁知白楚意却笑起来,就像当初一剑开天时那般肆意。 罗摩忽然有些心慌:“阿楚,你在笑什么?” “我想要做的事,一定能做成。谁说我是想回聊城——”她抬起头,“我的目标一直是你啊。” 罗摩先是迷茫,然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但已经晚了,远方像是敲响了一口古钟,浑厚的音韵从四面八方荡开,他抬头一看,数不清的阵符一层叠着一层压下来。 封印阵。 浑身的灵力被逐渐削弱,罗摩被压得单膝跪地:“你想封印我?” “全球化境不到二十位,虽然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但你想毁掉聊城,短时间内确实没人能阻止你。我拼尽全力也只能换你一条胳膊,还是在你留手的情况下。但如果我舍弃神魂,起码能封印你,就算你到时候逃出来,也有的是人能杀你。”白楚意忽然问,“罗摩,看看周围,你不觉得这里很熟悉吗?” 巨大的压力下,罗摩望向四周,天空漆黑一片,极目远眺,就连远处的聊城似乎都沉寂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他和她。 罗摩浑身一震:“这里是二重境!你在传送阵上做了手脚。”并没有逃到郊外,自始至终,他们都在聊城的二重境。 白楚意笑笑:“我可以在白家的二重境开个门,当然也可以在这里开个门,算算时间,仙联估计已经把你的东西清完了。你从哪来就回哪去吧。” “……”罗摩劝她,“光靠你一个人的神魂,并不能关住我,阿楚,现在停下还来得及。” 白楚意:“那再加上他们呢?” 黑暗中,大阵的各个方位忽然亮起光,一个、两个……越来越多,居然全是a级修真者! 白楚意:“你应该也认识他们,这些人总是时不时来我店里坐坐。另外告诉你一件事,早在十多年前,白家就已经开始外派高手流入民间,他们会在危难的第一线挺身而出,维护一方平安,就像我做的那些事一样,号称‘天网计划’,而我是这个计划的牵头人,扎根于芸芸众生,救人于水火之中,这就是我离开白家的意义。” “……” 罗摩说不出一点话,锁链一松,白楚意落下来,对着那些人道:“诸君今日以命相助,我白楚意无以为报。” “哪里的话,这也是我来聊城的意义。”有人笑道。 “白师姐,下次别开餐馆了。”这个年纪很轻。 “能用自己的命让化境栽跟头,这辈子值了。”有人爽朗大笑。 阵眼中心,罗摩瞪大眼睛,连他都没意识到,大颗的泪珠顺着面庞滑落:“阿楚,我不想这样的,你停手!” 白楚意身上的灵力也开始溃散,恍若千万星辰碎片飘向天际,她低头捧住罗摩的脸,在额头印下一个吻。 “亲你是因为我爱你,封印你是因为我要保下聊城。” 罗摩彻底崩溃了:“阿楚,我错了,我不该做这些事情!我这就停手!” “那样你会死。”白楚意轻声道,“不是吗?” 罗摩静了一瞬。 白楚意:“我不喜欢这样的结局,就像你不满意《梁祝》的结局一样。我不在意你究竟是什么,这样的结果就很好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 灵压的漩涡中,罗摩伸出手,慢慢地、轻轻地回抱住他的道侣。 封印大阵真正落下的那一刻,他记得很久之前,初来聊城,那时戏台上唱到—— 英台不是女儿身,因何耳上有环痕? 那他是谁? 好像不重要了。 * 聊城。 大雨中,无数仙联成员潜行在夜色里—— “东南方药丸已销毁。” “市中心药丸已销毁。” “西北方药丸已销毁。” “……” “报告汤队,所有药丸均清理完毕,没有遗留。” 天光破晓,阳光一寸寸漫过雨后的聊城,城中的人们开始了新的一天。 市中心钟楼最高处,短发女子拿出通讯符: “首席,聊城一切平安。” 第23章 惊喜开盒 封印大阵落成的那一刻,眼前爆发出一阵强光,刺的人睁不开眼。白術只觉后背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霎那间就被往后扯了出去,甫一落地,他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幻境中白记小食。 白惊也又不见了,他站起身,周围的一切仿佛蒙上了一层轻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白楚意和罗摩在门口招手。 “小成君,回家了。” 被意外拉进更深的幻境了吗?白術想着,扭头就走,一道孩童的虚影却瞬间穿过他。他脚步一顿,扭头看着这个孩子,皱起眉。 为什么跟之前长的好像不太一样…… “白成君!” 没等他仔细去看,小孩突然回过头,长了一张白惊也的脸,小小的体格配上一张大人的脸,怎么看怎么怪异,他开口骂:“你给老子醒醒。” 白術:“……” 白術睁开眼,入目之处一片荒芜,他还在幻境里。 白惊也:“你怎么这么菜,都在幻境里了还能中一次幻境,我本来看你自己都快醒了,结果又陷进去了,看到什么了?” 白術随口说:“我妈喊我回家吃饭。” “……” 白惊也忽然不出声了,白術奇怪地看他:“怎么了。” 对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上面还有某大牌logo:“逝者已逝,不要难过,想哭就哭吧,我不看你。” 第24章 “……”白術哭不出来,伸手接过手帕,挂网上应该也能卖不少钱。 【叮——系统提示,支线任务进度100%】 【白家二重境4516剧情线解锁成功】 【恭喜宿主补足白家隐藏剧情:霸道女修的小娇夫】 【武器奖励加载中……】 白術盯着隐藏剧情的名字好一会,是不是串台了? 001年纪大了,加载速度奇慢无比,白術百无聊赖地数上面的圈圈,等着奖励降临,背后忽然窜起一股凉意,可他却没有回头,唇角一勾,该看的戏都已经看完,对方也该行动了。 手中蓄势待发,杀意越来越近,可下一秒,白術睁大了眼睛。 他被人推开了。 白惊也挡在他面前,巨大的灵力波动炸响,这位少年天才甚至来不说出一个字,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洞穿他的胸膛,血雾在白術眼前炸开,周遭景象扭曲变幻,唰啦——彻底碎开! 幻境彻底被打碎,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从没见过的景象,不同于二重境内景的荒芜,仿佛天河倾注人间,细碎的星光飞雪漂浮在四周,映亮了整个空间。 白術这才发现自己被锁链重重锁住,面前,白惊也胸前的血迹晕开,他摇晃了一下,瞬间被人扯住头发狠狠砸进远处,地面龟裂,白惊也陷在废墟中,上川野抬脚踩他脸上:“白家天才,还不是被我踩在脚下。” 以往要是谁敢踩他脸上,白惊也必定破口大骂,可眼下任凭上川野侮辱踩踏,毫无反应,白術心底微沉。 祝先生站在他跟前,颇为绅士地鞠了个躬:“白先生。” 见白術不回答,依旧看着白惊也那边,他继续道:“放心,他还没有死,但如果您不好好配合,接下去就不一定了。” 白術收回视线,冷笑:“这个世界姓白的那么多,你在叫哪个白先生?” 那人微笑:“您觉得我是在叫哪个白先生?” 白術动了动手腕,在细碎锁链的轻响中低头看他:“罗摩,你逃出来了。” 对方只是低头笑笑,祝先生……现在应该说是罗摩,抬手鼓掌:“白先生,您很聪明。” 白術微抬下巴,示意周围的锁链:“你本来也没想藏,不是吗?”他尝试震断锁链,不知道是因为锁链诡异还是化境实力本就强,一时间竟感觉力量滞涩,挣脱不开,看来,还是得等系统奖励的武器作为外冲。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和您交谈,不过如果我松开您,恐怕该头疼的是我。”罗摩打了个响指,白術被锁链牵引着转了个圈。 当看到身后的东西时,饶是心中早有准备,白術的呼吸还是微微一滞。 那是一座十多米的高台,不知是什么材质,整体通透洁白,上面雕花繁复,上古四兽像坐镇四方,气势恢宏。高台上空,密密匝匝的阵法符文相互交织,恍若天幕中绽开的烟花,白術这才发现,周身四散的并不是什么星光飞雪,而是阵法外溢的灵气。美则美,但是要敢靠近一步,顷刻间就能去见阎王。 高台为形,阵法为引,这样令人惊叹的手笔仅仅是为了守护一把剑,一把生锈的剑。 白術:“……” 等等,见独怎么生锈了? 当初商城不是说万年不锈的吗? 罗摩:“见独杀人不见血,现在一看,真是一把好剑。” 就连上川野也不由得走过来,他单手拖着白惊也,并没有靠罗摩太近,仰望着那把剑,抑制住心底的垂涎:“恭喜祝先生得偿所愿。” 白術:“丑。”锈得跟枯枝一样。 “……” “……” “既然白先生不满意它,那就好办了。”罗摩对着白術道,“我想请您取出这把剑。” 白術闻言挑眉:“你不怕我死在上面?” 罗摩笑:“别人肯定做不到,但白先生您可不一定,毕竟您和路不尘关系不一般。” “你自己也说是不一定了。”白術露出头疼的表情,“你这样挺缺德的。” 罗摩:“您应该好好配合我,不然这位小朋友估计要不好受了。” 他看了眼上川野,对方一点头,手中捏诀,数道血线从他身上窜出,刺入白惊也的各大穴位,白惊也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闷哼。 罗摩:“就像这样,再拖下去他的灵力可就要被我的合作伙伴吸光了。昔日的天骄沦为废物,你说他会怎么想呢?” 上川野冲白術咧开嘴,讥笑:“你不是很喜欢救人吗?这次怎么犹豫了?” 白術叹了口气:“是因为我占着你儿子的身体,你看不过,过来报复?” “当然不是,从我摆脱上一个身份开始,他们母子就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恋爱脑也得有个限度不是吗。” 白術一下笑出声:“是这样吗?”版面弹出,奖励下放倒计时五秒。 罗摩:“有什么问题吗?” 【五、四】 白術浅灰的眸子盯着他:“那你告诉我,如果白楚意死于封印你的时候,那她的眼睛……” 【三、二】 “是什么时候瞎的?” “……” 【一】 【叮——奖励结算完成!】 【奖励武器:见独】 【高阶长剑,集美观和杀伤力一体,望宿主再接再厉!】 随着系统语音的沉寂,一阵凉风刮过,周围一片死寂,毫无动静。 白術抬头看着高台上纹丝不动的剑:“……” 哦,一把生锈的剑。 草。 罗摩:“你刚刚是在等什么吗?” 不管了,再拖下去白大少爷要被吸成人干了。白術的眼眸瞬间变为荧蓝色,手中用力,锁链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罗摩警觉地退后,招出无数锁链挡在身前,就在此时,头顶突然发出异动,所有人都不由抬头看去。 高台之上,一道璀璨的光束冲天而起! 罗摩脸色一变,霎那间有如实质的剑气从天而降,恍若银河倾泻人间,光芒之中,束缚白術的铁链齐齐断开,碎成千万片,上川野发出痛呼,链接的血线断的稀巴烂,恐怖的威压瞬间把两人震飞。 白術单膝跪地落到地上,一柄细长的窄剑直落而下,斜斜插入他面前的大地,剑身上斑斑锈迹剥落,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中,露出本来耀眼的银白,许是终于和主人重逢,见独发出清脆的嗡鸣,经久不歇。 白術:“……”现在顺眼多了。 剑气之中,狂风乍起,白術衣角翻飞,他缓缓拔出见独,看向上川野:“我不光喜欢救人,我还喜欢杀人。” 上川野跌坐在地上,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你是白術!你是白術!你没死!” 白術竖起食指:“嘘。他在旁边叫了我这么多声白先生,你是一点都没反应过来啊。” 他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 上川野四处张望,手中的血线不要钱似的四处乱甩,被折断关节濒死的恐惧再度笼罩,忽然他浑身僵直,眼前闪过一道极细的白芒,寒意渗入骨髓。 叮—— 地面忽然窜起一根锁链,挡住了见独的锋芒。 罗摩出现在身侧:“白先生,他是我的合作伙伴,你还不能杀他。” 上川野蹲下身,狼狈地从间隙中爬出:“对,你杀不了我哈哈,现在可不是一百年前,有合约制衡,你只能把我交给仙联。” “但你知道我潜伏华夏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没事吗?” “你真以为各国仙联都是一体的?我曾经在奈良神社身居高位,掌握了很多了不得的秘密,他们巴不得我活着落入他们手中。这么多年,我不是没落到过仙联手里,可结果呢,还不是因为各种利益制衡,让我有机会逃出来。” 锁链横飞,剑气绞杀,白術和罗摩战成一团,上川野拼命往远处跑,嘴上不停:“我掌握祂的秘密,仙联就不敢杀我;我放出祝先生,他就要保我,什么鬼扯的‘修真者合约’,不过就是骗人安分的把戏而已,你能杀我吗?你敢杀我吗?就算是路不尘来了,也要权衡一下哈哈哈哈……” 周遭锁链被纷纷震碎,白術挥剑一斩,罗摩手化利刃,兵刃相交,刺眼的灵光爆开后,罗摩微微一怔。 接住他这招的不是见独,而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白術牢牢握住灵力化作的利刃,鲜红的血顺着苍白的手腕蜿蜒淌下。 他的剑呢?罗摩瞳孔一缩,因为身后的上川野没了动静。他猛地扭头去看,东瀛人背对着他,还维持着逃跑的姿势,一抹剑光抹过他的脖子。 “……” 灵力利刃被捏的粉碎,白術摊开手,带着嘲意轻笑: “suprise。” 第24章 这是本尊 见独杀人不见血。 没有鲜血四溅的场面,喷溅出来的血化作点点的银光消散,上川野捂着脖子踉跄转身,不可置信地看着白術,一阵风刮过,他碎成了粉芥,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第25章 “不久之前,我学到一个道理。”满天星光中,白術反手把剑横于胸前,“就是做人不要太嘚瑟。见独会把他的痕迹抹的干干净净,用不着担心我杀了他的后果。” “当然他有一句说错了,就算是路不尘来了,他的下场也不会改变,毕竟我看他的同事当时死得挺干脆的。” 罗摩不由后退一步,白術却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反手甩出两道剑气将人震开,脚下轻轻一点,紧随而上。银白长剑嗡鸣不歇,密密麻麻的锁链横亘而出,两人的影子在其间相撞又分开,剑锋与锁链摩擦,火星四溅。 战斗的余波之外,白惊也躺在地上,迷迷糊糊中眼睛睁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远处一道瘦削的背影,手中执剑,星辰飞雪间劈下惊鸿一剑,恍惚中,那道背影和白家雕像渐渐重合,但他来不及多想,头一歪,又陷入了昏迷。 白術翻身倒挂在锁链上,灵刃擦着鼻尖而过,手中见独飞出,朝着对方一阵刺劈砍挑,化境实力果然难缠,周身无数锁链围攻,他飞身落下,抬手一个响指,锁链砰的炸成无数片。 嘶啦——卫衣下摆被撕下,白術一边拿布条缠手,一边召出系统。 “001,找出对方的薄弱点。” 【系统正在检测中……】 白術看见面板上转个不停的圈就头大,冷声道:“再慢我就同归于尽就把你格式化。” 【系统提示,薄弱点位于三点钟方向】 语音未落,白術早已冲出,手中蓄势握拳:“见独,三点钟方向。” 剑锋调转,白術出现在罗摩面前,千钧一拳挥出,对方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竟然硬生生接了他一拳,转头疯狂召出无数锁链挡在见独面前。 白術一怔,那边的见独已经破开所有阻碍,密密麻麻的锁链之后,一道身影暴露在视线里,那是一个被重重锁链困住的人,长发铺散,肤色惨白,竟是已经化了祟的白楚意。 剑芒斩尽一切,直指祟而去,罗摩身形一闪,竭力伸出手,企图握住见独的剑柄:“不可以……” 千钧一发之际,见独悬停在白楚意面前。 罗摩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颓然跪倒在地。 白楚意闻声抬起头,一片白翳的眼中透出些迷茫,她在锁链的包围中晃来晃去,并没有被吊着,看样子反倒像是在被保护。 白術落到罗摩身后:“不是说她和你没关系了吗,怎么还会为了一具尸体拼死拼活。嗯?恋爱脑?” 罗摩:“……” “你不想承认也没关系。”白術从系统里挑挑拣拣,拿出一颗“大还丹”,插在见独上,拍了拍剑柄,“去。” 长剑飞速转了个圈,飞到白惊也旁边,见人没醒,啪一剑柄拍在他脸上,抽的白惊也一下张开嘴,见独竖停在上方,剑身一抖,丹药落入口中。 喂药任务圆满完成,它满意地飞回白術手里。 罗摩盯着白術手里的剑:“……” “是不是觉得它很聪明。”白術蹲下身,像摸小狗一样轻轻抚过剑身,见独嗡鸣不断,“不给你。” 罗摩:“……” “我年纪大了,已经不太喜欢打打杀杀。”白術扯过罗摩的外袍,一边擦拭见独,一边说,“其实我总觉得你给我看的幻境有点问题,或者说,它是不完整的。” “封印那晚,仙联销毁了你投放的所有筑髓,但他们是怎么精准得知的?” 罗摩抽回衣袍:“是阿楚,她洞悉了我所有的计划,然后提前透露给仙联。” 白術:“从幻境的内容看,她应该早就发现了你的问题,留了这么多后手,你真的一点都没发现?” 罗摩:“没有,如果我早知道她会放弃神魂封印我,我就不会以这样冲动的方式,逼她离开聊城。” 白術忽然道:“其实她在封印你之后,并没有死吧,或者说她并没有封印你。” 罗摩整个人一滞。 白術继续道:“从筑髓第一次出现到你被封印,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天,如果白楚意早有准备,那凭她的能力,这东西根本不会出现在公众眼中,或者说她第一时间就应该知道是你行动了。毕竟拖得越久,越危险。” 罗摩:“她是在筑髓出现之后,对我有了怀疑,而我引她回店,彻底证实了她的猜测。” 白術:“那就更不对了。” “哪里不对?” “天底下坏人这么多,凭什么就怀疑你?” “我占据的身体是阿斯加德的筑师。” “可她说从不在意你的身份。” “但我很可疑不是吗?” “我还是头一次见,有人拼命把坏人的标签往自己身上贴的。”白術瞟了一眼系统搜索界面,“我查了一下,封印一位化境,而且要搭上数位高手,这种级别的大阵,至少需要提前七天布局,且有高阶阵师坐镇,因为稍有不慎,阵法就会自己崩盘。” 罗摩:“……你什么时候查的。” “这个不重要。不过我记得白楚意是一位剑修吧?对阵法并不是及其精通。那你告诉我,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她是怎么在几个小时内,无师自通独自布完这么一座阵法的?” 罗摩没有回答。 白術抬眸,浅灰的眸中一片沉静:“所以她布的根本不是什么封印阵,而是以阵法为形的幻象,而我和白惊也当时处在幻境中,就更难分清这个阵的真假了。” “……” “你们在所有人面前演了一出戏,所以你说要请我看一出‘戏’,但是后面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故,因为上川野说是他放出了你,可见你后来还是被封印了;而白楚意最终变成祟,说明她最后还是死了,甚至死前还被弄瞎了眼睛,尸身不完整,化成祟也会是这个样子。” “真相不应该藏于幻境之后,但你只能这么做,弄一个错漏百出的幻境,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是谁封印了你?” “又是谁杀了白楚意?” “够了!”罗摩忽然抱住头大喊。 白術看着他,罗摩蜷缩成一团,剧烈喘息:“你在瞎说什么!我明明,我明明……” 白術偏过头,暗自诽腹,他也是职业病犯了,真相有那么重要吗?这就是一本书而已,任务之外的剧情,知道了也不涨积分。 “那好吧,我走了。” 他起身就想走,刚跨出一步裤脚被人拽住。 白術回过头。 罗摩一手捂着眼睛,一手紧紧拽住他,冷汗布满额头,瞳孔阵颤:“我的记忆有损……不要、不要试图去窥探……窥探……” 这人还顶着白寿的壳子,让这样一个一大把年纪的人跪在后面对自己拉拉扯扯,白術总觉得怪异,他伸手想把罗摩拉起来,一边问:“不要去窥探什么?” 罗摩开始抽搐起来,露出来的一只眼睛开始翻白。 白術一愣:“你也磕了?” 下一秒,罗摩嘴角弯起,不同于之前的微笑,这简直就像是硬生生把脸皮拉起来形成的,配合着扭曲的表情,说不出的诡异。 白術一见那笑容,心中警铃大作,与此同时,罗摩捂着一只眼的手彻底垂下,露出的眼眶里,居然有无数眼珠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一齐转动着看向他。 什么东西! 白術甩开手,极速后退。 噌! 数不清的锁链发了疯一样的席卷过来,罗摩眼中无数眼珠窜动,他朝着白術靠近,咧着嘴,发出来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断断续续:“禁止窥伺……不可直视……叛徒……” 白術身形一滞,先前上川野召唤出的巨型眼睛在脑中一闪而过。 那些眼睛…… 【警告!警告!】 【系统遭受不明病毒攻击!】 【重复,系统遭受不明病毒攻击!】 脑中一阵刺痛,白術感觉浑身的经脉都开始刺痛,视线渐渐模糊,就连手中的见独都开始逐渐暗淡。 这样下去不行,他心下一狠,伸出左手,握紧见独,干脆利落地一把捅穿自己的手掌。 流下来的血液星星点点散开,剧痛之下,白術瞬间清醒,他喘息着四处张望,前面两边都被堵死,系统又遭到攻击瘫痪,有什么办法可以抵挡这些? 一缕雪花一般的灵力在眼前划过,白術猛然回头,高台之上,护剑大阵依旧运转,锁链紧随而至,他冲过去,扛起白惊也就往高台跑。 罗摩之前的话犹如在耳—— “别人肯定做不到,但白先生您可不一定,毕竟您和路不尘关系不一般。” 那就赌一把! 阵法边界就在眼前,他冲进去,紧接着身后无数锁链砸在屏障上,纷纷化为烟尘。 白術没想到自己真的赌赢了,他放下白惊也,一下瘫坐在台阶上。 高台通身洁白,纹理细腻,令他更为意外的是,这里外溢的灵气仿佛是有生命一般,朝着自己聚拢过来,亲昵地跳跃在他的发间、衣袖间,叽叽乱叫,似乎是因为第一次看到活的外来者,极其兴奋,有些落在伤口处,甚至还会蹭一下变成红色。 第26章 相比之下,昏迷的白惊也就不太好了,成堆的灵气光点气鼓鼓挤到他底下,企图把人从台阶上掀翻下去,要不是白術拦着,白大少爷差点滚下高台。 阵法之外,锁链噼里啪啦一通乱炸,白術左右观察,并没看到罗摩的影子,挤压成一团的眼珠仍历历在目,他微微皱眉,抬头望着头顶绚丽的阵符,按照记载,似乎从未有人能跨入这里,他忽然有些好奇这个阵法到底能强到什么程度。 正想着,顶上忽然爆发出一阵强光,巨大的威压荡开,咔嚓、咔嚓,入目之处,所有的锁链直接爆裂,他微微一怔,伴随着千千万万的金属碎片下落,一道人影出现在高台之下。 高束的长发无风自动,玄色的制服上锁甲反射着冰冷的寒光,他背对着白術,战靴踏下,余下的锁链也纷纷爆开。 尽头,罗摩抬起扭曲的脸,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那人动了,残影闪过,瞬间出现在罗摩面前,五指下扣,修长的指节间青筋凸起,一把按住罗摩的头,狠狠将其压跪在地上! 轰—— 以罗摩为中心,方圆数里的地面猛地下陷,裂痕遍布。 白術看愣了,不由抬头看向阵法,居然召出了布阵者的意识分身,这么猛吗? 硝烟散去,罗摩跪在地上,浑身骨骼噼啪作响,但头顶的千钧之力丝毫不能撼动,眼眶中的眼球拼命蹿动,翻着白眼往上瞟,仿佛不怕痛似的,笑容依旧诡异:“你……终于……出现了……嘻嘻……” “滚回去。” 声音森冷,路不尘手上一拧,直接摘了罗摩的头颅。 * 这真是一场相当漂亮的碾压式战斗,高台之上,白術美滋滋欣赏了一阵。 一般像这种分身作战,只能做到短时间的爆发,而且只能用一次,非常耗费施术者的灵力,因此力量也非常强。白術一边检查白惊也的状态,一边等路不尘的分身自行散去,就见那“分身”转过身,遥遥望着高台上的他。 一秒。 两秒。 第三秒,白術终于发现了不对。 他没消失! 这个是本尊。 第25章 敬这世界 手中的见独还在因之前被迫弄伤主人轻轻震颤,白術原地思考半秒,回忆了一下它在封印中的造型,咔一下把剑插了回去,顺带干脆利落地朝底下躬身:“首席……” 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道人影瞬间逼近,白術下意识后退,那人步步紧逼,几步之下退无可退,原来是背部撞到了身后的神兽雕像,路不尘站在他面前,一手越过他的肩头抵着兽像,撑在上方,阴影压下来。 隔着单薄的布料,身后雕饰的凸起硌得生疼,白術微微前倾,又马上意识到这样太近了,不由往后一缩,这次没被硌到,却更让他悚然,因为路不尘伸出另一只手,垫在了他的肩胛骨处,炽热的温度隔着衣料舔舐着肌肤,这样一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白術:“……” 之前没感觉,离得近了,他才发现路不尘比他高了一头,视线中,对方的一缕的长发垂在胸前,和银面锁甲的纠缠在一块,顶着不可忽视的目光,白術顺着那缕长发一点点往上看,越过凸起的喉结、线条清晰的下颌,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上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 路不尘的脸上还溅着一道干涸的血痕,却始终一语不发,上次在斗兽场的狂气不见半分,白術摸不清他想干什么。 是想把他这个偷剑小贼就地断头? 嘶……不太像。 还是说认出来了? 也不对,要认出来早就认出来了。 穿书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召他回去,白術并不打算现在就自暴身份,以免横生变故,对方不说话,那就他来说。 心下打定主意,他上前一步,反握住对方的胳膊,脚下一栽,噗通一下就要跪到地上,但没完全跪,因为路不尘先他一步拉住了他。 白術僵在半路:“……” 没事,不跪也没关系。 他索性站直了,抓着路不尘的手不放,眼眶一红:“首席大人,您终于来了!!” “……”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和弟弟被困在这里,外面又有人想杀我们,我弟弟为救我受了重伤,要不是您及时赶到,我们恐怕……” “……” 得益于几百年扮猪吃虎的工作经验,装弱者白術非常有一套,他一边战战兢兢凄凄惨惨,一边观察路不尘的反应,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握着的手格外僵硬。 不远处传来动静,一道光闪过,数十位身着制服的仙联人员出现在那,不同于之前见过的那批,个个带着面罩,灵力也更为强劲,他们一出现就开始布阵,秩序井然,灵力锁抛出,白楚意被围在中间,交织的灵力锁将其镇压,就连罗摩的尸体都被收拾进了裹尸袋,打上编号运走。 “他们是华夏仙联的特调队,专门从事二重境的管理工作。”路不尘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有些低哑,他松开白術,转而走到见独旁边,原本还在奋力把自己拔出来的见独瞬间安静了。 台阶上走来一个人,这人先是理了理自己制服,在见到见独的那一刻,露出愕然的表情:“这么亮?封印解了?” 路不尘:“解了。” “我说你怎么前脚在姓蒋的那里拆家拆的好好的,后脚就着急忙慌赶过来。”牧肖围着见独转悠,问,“谁干的?难道是他……” 白術心中一紧,他先前并不知道见独生锈在这个世界代表封剑,按照这把剑的特殊性,很难让不人联想到他,那先前不都白装了? 果然,路不尘侧头看向他,但下一句却回答:“不知道。” 牧肖一直盯着见独,没注意路首席的目光,自顾自说:“连你都不知道,这下麻烦了。” “也不是很麻烦。”路不尘收回视线,线条明晰的侧脸暴露在白術眼中,他伸手弹了一下剑柄,嘴角勾起一抹很淡的笑意,“说不定是它自己想开了也不一定。” 牧肖:“……” 谁?剑想开了? 开什么玩笑?! “什么想开了?!!”在地上躺尸的白惊也忽的打挺坐起,他迷茫了两三秒,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操!痛死了……刚刚哪个二逼踩的我!!” 白術:“……” 牧肖:“……” “不好意思,你躺在这跟没气了一样,我后退时没注意。”牧肖指了指自己,“白家的小子,你小时候我还给你算过命,记得我不?我就说你命硬,化境来了都弄不死你,四九那个死丫头还骂我诈骗,现在信了吧?” 大还丹虽然可以保命,但有让人虚弱的副作用,药劲还没过,白惊也浑身酸软,转动脑袋,先是忽略过牧肖的脸,移到白術身上,见对方没什么大事,松了口气,紧接着又转到路不尘身上,停顿了两三秒。 白惊也:“……” “?” “!” “活活活的……”众人眼中,他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活的路首席!!” “……” 牧肖嘴角抽搐:“他要是死了,那全球都要大乱了,请注意一下措辞——哎哎你干什么?!” 只见白惊也拖着半瘫的身体,毛毛虫一样扭到路不尘脚下,一边着急忙慌地狂掏口袋,各式法器掉了一路,似乎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他一把脱下身上的名牌外套,递到对方眼前:“能不能……请您在上面签个名!” 路不尘:“……” 白術:“……” 牧肖:“……” * 白惊也心满意足地抱着外套被抬上了担架。 特调队效率很高,没一会儿就把二重境收拾的井井有条。白楚意在重重灵力锁内陷入沉睡,被装进了特制的玻璃罩。 牧肖看着罩子里的人,轻叹一声:“可惜了,还是没躲过。” 不远处亮起一道亮光,新搭的传送阵开始运转,白術看着白楚意被他们抬进传送阵,问道:“她……我母亲会被送去哪?” “仙联建有专门的收容所,一些特殊的祟就会被送去那里。”身后走来一个人,路不尘和他比肩而立,望着他,“当然,不是用来做实验之类的,英雄不应该沉沦在这种地方。” 白術:“你们知道当年聊城的事?” “知道,但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白術低头沉思,他当然知道路不尘说的是晚是什么意思,如果说那晚的封印是白楚意、罗摩和仙联共同做的局,在可控范围内,路不尘根本没必要去聊城。问题出在封印之后,而且变故发生时间很短,有人当场封印了罗摩,并杀了白楚意,等到仙联反应过来有另一股势力插入,一切都已经晚了。 甚至连白楚意的尸首都找不到,只能定性为失踪。 不过现在仙联已经插手,调查真相的事也用不着他这个打酱油的来。 第27章 手忽的被握住,白術一惊,抬头一看,路不尘拉过他的左手,黑沉沉的眸子端详着掌心的那道贯穿伤。 不同于书中的高阶修真者,白術身上的伤无法自行快速愈合,只能在事后依靠系统调数据恢复,事发突然,他没来得及用系统疗伤,加上几百年来痛习惯了,一时间还真没注意手上的大窟窿。 他想抽回手,对方却握得更紧了:“别动。” 一股带着暖意的灵力送进身体,掌心的伤口渐渐愈合,甚至身上其他的大伤小伤也不见了踪影,白術心下讶异,堂堂仙联首席这么亲民吗? 路不尘轻轻松开手:“很久之前,有个人跟我说,不管是什么原因,往自己身上留下伤痕,总是不值当的。” 白術隐隐觉得耳熟,随口问:“那什么才是值当的?” 路不尘一笑,带着一丝散漫的野气:“逃跑,而且越远越好。” 牧肖正在隔着通讯符指挥全场,闻言转过头:“什么歪理!路不尘你不要教坏小朋友行吗?还有,求您干点事吧,这么大一个首席能不能发挥除了镇场子以外的作用?!像话吗你!” “小朋友”白術却深以为此观点非常有品,和他的战术理念不谋而合,毕竟保命才是第一要义,不枉他当初教了路不尘好几年。 牧肖又对着通讯符交代了几句,似乎听到了什么怪事,转过头,面露不解。 路不尘:“怎么了?” “据人来报,白寿的尸体找到了,就在他的别墅里,而且已经有化祟的痕迹。底下的人还在书房里找到了一些信件和日记,证明他隐瞒白楚意的踪迹,似乎是和某些人有交易。不过有一点很奇怪,他的尸体焦黑,好像被雷劈过。”牧肖抬头望天,“嘶,二重境里也打雷吗?还劈家里去了。那要不要提醒其他守门人装个避雷针?” 白術:“……” 幸亏他的术法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不然还真有些麻烦。 * 从二重境出来,天光已经大亮。 白家作为华夏第二大的修真者组织,此次事件不可小觑,警戒线外围了一大批记者,你推搡来我挤过去,力争获得第一手资料。路不尘被牧肖领走,去应付媒体。 人一离开,白術看着再次死机的系统界面,果然,垃圾玩意儿只能在二重境和路不尘身边发挥效用。 周围人来人往,抬伤员的抬伤员,拍照的拍照,记录的记录,一向清净的白家变得热闹起来,远处白惊也瘫在救护车上,一手抱着外套,一手使劲扒拉门,三四个医修都扯不下来。 “放我回去!我要回去写我的修真报告!”白大少爷总算想起了正事,“我已经没事了!求求你们了,你们根本不懂那东西有多可怕!” “小伙子,你胸前的那个洞更可怕知道吗?”谢顶的医修满脑门汗,一根根掰掉他的手指,根本弄不下来,“算我求你了行吗?车要变形了!!” 历经一夜大战,白家各个建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白術绕过残损的建筑,循着记忆来到白楚意的住所。 整栋小楼几乎坍塌殆尽,其实本来里面也没什么重要东西,有关白楚意的回忆早就被白寿收在了阁楼里。小楼前蹲着一个人,愁容满面地看着地上开裂的石砖。 白術走到他面前,对方抬起胡子拉碴的脸,正是前一天送他来白家的葛桥。 白術笑眯眯道:“好巧啊。” 葛桥:“……” 事发突然,离得近的外家人都被召回来修房子。葛桥头痛地挥了挥手:“小兔崽子一边玩去,没看见我正忙吗?”眼前忽的被递来一根烟。 葛桥愣了愣,面前的青年微微附身,修长的两指夹着一根烟,他迟疑地接过,皱眉:“哪来的,小小年纪抽什么烟?” 白術抬抬下巴:“地上捡的。” “……”葛桥气笑了,点上烟叼在嘴里,又拿开,“膈应我?你看看我身上的机油,会嫌弃?你这小子嘴巴挺毒,一点都不像你母亲。” 白術:“你也不像。” 葛桥:“不像什么?” 白術嘴角一扬:“不像年轻的时候,是吧,白焦?” 葛桥猛一口烟喷了出来:“咳咳咳……”再抬头时,白術只留了个背影。 “喂。” 白術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身后,胡子拉碴的中年人满身油污,眼神却出奇的亮,他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现在的我只是白家外家人,葛桥。” 白術摆摆手:“知道了。” 路过广场的时候,白術在雕像底下看到了几张照片,黑白的照片被雪白的花簇拥着,他们是白家昨夜陨落的英雄,最中间的那张是一位稚嫩的少年,享年十七。 他在照片前站了一会,从系统里兑换出一捧白花和一包泡椒凤爪,放到照片前。 这个世界总是危机重重,但你的勇敢从来都不会是愚蠢。 敬这世间的一往无前。 第26章 首席很穷 虽然在二重境里小憩过一段时间,但精神力的消耗难免让人再度犯困。白術打算回自己小楼的继续补觉,走了一圈,他意识到一个问题,这里建筑几乎都长一个样,那他的楼在哪儿? 如果系统还能发挥作用,他当然不用担心迷路的问题。白術默默盯着相似的的房子,到底是谁把白家规划成这个鬼样子的?回忆了半天,啧,好像是他自己。 绕了一圈,就当他打算随便找个草坪席地而眠时,被两个人拦住了去路。这两人身着仙联制服,其中一人白術还见过,是斗兽场上投喂他红糖水的汤千树。 白術:“请问有什么事吗?” 汤千树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没想到又见面了。是这样,牧副说这次事件有些不同寻常,所有涉事者都要接受调查,你不用紧张,就跟我们走一趟,再回答几个问题就好了。” 白術没什么好紧张的,反正他现在确实是个没灵力的普通人,他跟着仙联的人下山。入口处已经搭起了传送阵,旁边围了一大堆记者,白術停下脚步。 “您好,我是修真日报的记者。听说这次入侵白家的是仙联通缉犯上川野,请问人抓到了吗?” “抱歉,目前并没有此人踪迹,如果发现,我们会第一时间公布。” “听闻这次事件还牵涉到当年的剑道天才白楚意,能具体说一下吗?” “这个涉及机密,恕不能告知。” “那牧先生,有传言说华夏仙联的公文都是您批的,您的头发还好吗?” “……请不要问跟本次事件无关的问题,谢谢。” “……” 牧肖站在中央,答得滴水不漏,相比他面前的人满为患,一旁的路不尘就显得相当清闲,他斜斜靠着树,面前空了一圈,零星有几个话筒伸进空白地带,不一会就缩了回去,倒是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往他身上打。 白術不由问:“你们路首席他看起来好像很……闲?” 汤千树:“他们一向这样,牧副负责回答,路首席负责被拍,因为来这里的记者一般都是低阶修真者,可能有点害怕。” 白術不理解:“怕什么?难不成他还打人?” 汤千树尴尬一笑:“其实他真打过。” “……” “不过是国外的记者,而且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当时影响不太好,很快就被压了下来。”汤千树说,“从那以后,就没记者敢靠近路首席了。” “要我说,也是那个记者不怀好意。”另一个仙联成员接道,“谁都知道白祖是路首席的恩师,那个傻逼居然当着他的面,说是白祖挡了他的道。” 白術微愣:“怎么说?” “传言百年前,南海神都有意招揽白祖和路首席,但是被白祖拒绝了。于是那个记者就说,南海神都有那么好的修真资源,要不是白祖拦着,路首席早就凭借这些资源飞升了,不至于到现在磋磨百年再难精进。” 言下之意就是明里暗里地讽刺白術不知好歹。 “也不知道是哪个犄角嘎达出来的奇葩,还以为现在是南海神都当家呢?” 作为被骂的对象,白術到觉得无所谓,穿书做任务这么久,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背后骂人只是小儿科,况且他当时已经离开了。只不过先前看白惊也崇拜的样子,现在又领会了记者们的小心翼翼,他有些头痛。 一般的主角大都备受尊崇,光明伟正,而路不尘的风评好像有些过于两极分化了。 怎么办,主角好像自己走歪了…… 眼下系统无法运作,白術正想着靠近对方一些,看看有什么补救的办法,隔着人群,路不尘瞥眼看了过来,漆黑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他直起身,整了整护腕,原本的散漫瞬间收的一干二净,炫目的闪光灯下,他望向白術,黑沉沉的眼睛里缓缓溢出一丝笑意,一闪而逝。 白術微微一怔,不再前进,身旁的两个仙联成员立刻站直了。 第28章 “首席在看谁?” “不知道,站好就对了。” * 穷追不舍的记者终于离开,仙联陆续开始收尾工作。 汤千树拿出一副手环,对白術说:“按照规定,请您戴上这个,如果后续确认你没有问题的话,我们会给你解开的。” 白術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漆黑的色泽,有种沉甸甸的冰冷感:“这是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带电的手铐,最高能有百万伏的灵压,破望来了都得掉层皮。”牧肖走过来,“不过放心,不反抗就没事。” 白術盯着手环,隐隐有些兴奋:“好东西啊。” “嗯,好东西。”牧肖应了一声,立刻反应过来,他从白術的语气中嗅到一丝不详的预感,“不对,警告你啊,不要打这个东西的注意,这不是玩具,乱碰要丢小命的。” 汤千树疑惑:“牧副,你上次在办公室拿它烧烤不也没事吗?” 牧肖:“……你还想不想干了,当心我把你保温杯里的枸杞扬了,再把你送回你姐姐那去。” 汤千树默默攥紧了腰包上挂着的保温杯。 白術伸出手,汤千树刚要把手环往上面套,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截住了手环。 汤千树抬头,一愣:“首席?” 路不尘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白術旁边,他按下手环:“他不用戴。” 这下众人齐齐一愣。 汤千树拿出随身携带的工作手册翻了翻,问:“不对啊,规定不是说,就算是普通人,进入仙联接受问询,也要带手环的吗?” 路不尘:“因为我会带他回去,亲自问。” 汤千树:“好的……啊?” 牧肖:“哈??” 白術:“嗯???” 于是白術在众人稀里糊涂的目光中被稀里糊涂地带走了,然后又稀里糊涂地站在了一栋别墅的大门前。 白術:“……” 他快和001一样死机了。 “这是哪儿?”他问。 路不尘走向大门,玄色的铁门向着两边缓缓打开:“京都。” 末了,又补充一句:“我的居所。” 白術:“……” 化境可以实现长距离的空间跨越,但白術没想到,路不尘这一跨,居然把他从洛洲带到了京都,甚至带到了家门口。 从外面看,这栋别墅占地相当大,本以为仙联首席的居所不说是极尽奢华,至少也应该是富丽精美,或者别有一番雅致,直到厚重的玄铁门大敞,白術往里面看去,入目之处一片森冷,院中,灰白的水泥地裂痕遍布,一览无余,直通别墅玄关,一眼望去,白術脑海中只浮现出苍白两个字。 他跟上路不尘的脚步,越看越觉得暴殄天物,偌大的一个前院竟然连一棵草都没有! “首席。” 路不尘停下脚步,转过身:“怎么了?” 白術迟疑地说:“您现在很穷吗?” 堂堂主角居然都没钱修院子,这一百年他到底怎么混的? “……”路不尘露出意外的神色,想了想,“应该还行,再养一个人没有问题。” 百年的身家居然只够养两个人…… 虽然财富和飞升没有必然关系,但混到这个地步的主角,白術还是头一次见。 路不尘:“其实这里我不常来,大多数时间都在仙联。” 睡觉都在单位…… “仙联刚成立的时候,牧肖说别国的首席都有独栋大别墅,我不能总是睡在仙联,这样会很丢人,就给我搞了一栋,作为睡觉的地方。” 房子还不是自己搞的…… 白術连叹气都叹不出来了,印象中,当年他带着还是少年的路不尘和小丫头白四九,就算是窝在胡同的平房里,路不尘都能把家里收拾地井井有条,还有点小家的温馨,可到了现在,一栋大别墅硬生生整成了监狱风。 白術望向四周:“首席,你不觉得这里缺点布景植物吗?” 路不尘表情微怔,盯着他,语气中有些试探:“你喜欢?” 什么叫我喜欢?白術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说:“我的意思是,你不觉得这样的话,家里会有些生机吗?回家的时候就会感觉舒服些。”也不至于一直冷冰冰的活着,活得不把自己当人看。 路不尘若有所思:“以前这里有过花园,但我那时候刚入化境,灵力不稳,普通的花草承受不住都枯死了,想着再种也是浪费,就用水泥把院子填了。” 白術一直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直跟着路不尘进入别墅,好在别墅内部没有院子里看着这么惨,但也好不了多少,灰调的装修布局、零星的生活家具,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空”。 这种空旷有着让常人难以忍受的清寂。 别墅的前厅很大,脚下的灰白色的瓷砖倒映着两人的身影,一道高大,一道修长,仿佛行走在一副水墨画中。 路不尘停下脚步,一道通讯符缓缓浮现在身前,晦涩的符文灵光闪烁,白術盯着那道符,就听路不尘轻轻啧了一声,抬手挥散符纸。 “抱歉,我有点事要处理。”路不尘看向白術,“你可以在这里随意活动,有什么需要就叫玄天。” 白術:“玄天?” 话音刚落,大厅内无数金色的流光窜来窜去,白術眯起眼,仔细一看,这些竟然是一支支长箭,其中几只的箭头上还裹着抹布,在地上、柱子上、墙壁上,炫技一般擦来擦去。远远的飞来一支箭,端着一只茶杯,悬停在白術面前。 白術取下杯子,里面是刚泡好的茶,热腾腾的冒着气。 白術:“……” 见独好像要失业了。 他端着茶杯,看向路不尘:“不是要问我问题吗?” 现在看,好像在请他做客一样。 路不尘静默了两秒,将手伸向白術,一柄细长的银白窄剑骤然横在手掌上。 见独一声不吭地躺在路不尘手心里。 “……” 白術:“首席你这是干什么?它不应该在二重境吗?” “它自己解封,护剑大阵就不需要了。”路不尘忽然问,“你觉得它怎么样?” “什么?” “这就是我要问的问题,你觉得这把剑怎么样?” “呃……非常漂亮。” 白術抬头看着路不尘,克制住自己不露出看神经病的眼神。 路不尘把剑递向白術,目露笑意,很认真地说:“它是你的了。” 白術:“……” ??? 第27章 飞升你妹 冷灰调的客厅里,巨大的落地窗倒映出瘦削的侧影。白術坐在沙发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大理石质地的茶几面,手边静静躺着一把璀璨的长剑。 路不尘已经离开了半个小时,玄天箭从门外飞进来,端着茶壶重新续上一杯热茶。 “谢谢,我喝饱了,不用再添了。”白術停下动作,箭矢金色的尾端划过,他伸手摸了一把,竟然有种毛绒绒的触感。 长箭在空中打了个圈,尾端的箭羽散开,抖了抖,像只慵懒的长毛金渐层,凑到白術跟前,似乎在示意继续摸摸。 白術微微挑眉,伸手抚摸那些金色的绒毛状灵气,不由想起护剑大阵的那些光点。 “你们的主人看起来杀气这么重,没想到衍生出来的东西都挺萌的。” 金色的绒毛抖了抖。 “不过他小时候可没有这样的杀气。”五指分开绒毛,白術回忆说,“他那时候很乖,也很倔,还不太爱说话,我一开始以为他是个哑巴。现在不哑巴了,但脑子好像不太好,见独这样的存在,说送就送,难怪这么穷。” 玄天箭:“……” 过去的记忆在脑海中被拢上一层纱,朦朦胧胧,白術问:“你叫玄天?” 长箭轻轻阵颤。 “你是他后来拿到的武器吧,认识斩城吗?” 斩城是当初他陪路不尘拿到的一把横刀,刀刃呈现血色,有屠城的凶名,问世之前一直被封印停在天都山,也是原书中路不尘的本命武器。 听到白術这样问,玄天箭飞出门外,又飞进来,反复几次,白術看懂了,这是要让他跟着走。 没有系统的正常运作,见独只是一根高配版的荧光棒,白術抓起剑,随着玄天箭的指引走了出去,整个别墅一点装饰也没有,穿过空荡荡的走廊,他跟着玄天箭上了楼,又穿过几个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空房间,最后停在一面墙前。 这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白術望着墙上的东西,那是一张被框起来的合照,玄天箭在照片四周回旋,金色的粒子像雪一样落在相框上。 白術走近细看,在上面看到了路不尘,俊美的面庞微微带着笑,抱着一柄长刀,正是凶刀斩城。 路不尘的样子比现在更青涩一些,牧肖搭着他的肩,身后还有很多人,大笑着挤在一起,白術数了一下,一共三十六个人,除却最前面的两人,其余的,不管是在百年前还是现在,他都没有见过。 第29章 是路不尘当年自己结交的朋友吗? 他们人呢? 白術没再想下去,绕过这堵墙,后面还有一扇门,他上前推了推,门没开,上着锁。 现在的路首席是个相当率性的人,大门不锁,玄关不锁,很多房间一推即开,逛了这么长时间,白術还是头一次见到锁着的门。既然不能开,他也没必要硬去窥探别人的秘密,正想转身离开,玄天箭飞过来,箭头对着锁孔轻轻一捅,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白術:“……” 羽箭开了锁还不死心,卖力地往前怼,分外焦急,门露出一条缝,里面一片漆黑,白術盯着那道缝隙,门缝一点点变大,下一瞬,一股无形的阻力降下,厚重的门自行合上,发出砰的一声。 关门的余音中,路不尘忽然出现在眼前,高大的身影挡在门前,眉眼间透着一贯的煞气,他伸手抓住了玄天箭,握在手里,毛茸茸的箭羽瞬间干瘪。 虽然是个意外,但到底还是差点看到对方的隐私,白術不由感到尴尬:“抱歉,我……” “你不需说抱歉。”路不尘漆黑的眼眸带着安抚和认真,“是我该向你说抱歉,我的疏忽,没管好自己的东西。” “……这个其实也不能怪你。”白術有点招架不住他这个样子,转移话题,“你的事情忙完了?” “嗯,应付一下奈良神社那帮蠢货而已。”路不尘的神色舒展开,对白術说,“仙联确认你没有嫌疑,我送你回去吧。” 来这还没一个小时,屁股都没坐热的白術:“……” 他客套了一下:“会不会太麻烦,我看你时不时有事情要处理。” 路不尘:“还好,我很闲。” “……” “呃……好。” 路不尘忽然说:“不过确实有点麻烦。” 白術:“?” 正当他以为对方嫌麻烦要反悔时,路不尘往前走了几步,停住,他背对着白術,窗外打进来光,在垂落的长发上渡上一层暖色,通讯符出现在他身侧,路不尘偏过头,轻声交代着什么。 白術望着他的背影,微微出神,仙联首席的专属制服衬得他肩宽腰窄,整个人高大劲挺,哪怕是轻微的动作起伏,都透着克制的力量感。 非常的……性感。 白術垂下眸,还行,起码没长残。 几道破空声响起,他抬起头,就见数枚灵石被打进灰白晕染的瓷砖里,粉尘炸开,一时间蓝色的线条在灵石间蜿蜒流转,瞬间就构成了一幅阵图。 白術一怔,路不尘转过身,身后,蓝色的漩涡通道骤然升起。 传送阵。 白術看着裂痕遍布的地砖:“……” 在自己家布阵搞破坏,这可真是相当特立独行。 “白家那边的通道我已经叫人开启。”路不尘侧身让开,微微抬手,“你可以从这回去,比跨越空间安全很多。” 白術倒是没觉得空间跨越有什么危险,不过阵都开了,用什么方式回去并不重要。他抬脚迈入蓝色的漩涡,身后的空间被蓝色渐渐填没,路不尘站在那,高束的长发扬起,一直望着白術,直至那道瘦削的背影被空间彻底扭曲,化作一片虚无的蓝。 路不尘静默片刻,绕过传送阵,转身向外走去,别墅空荡荡的,冷冰冰的瓷砖倒映着他的影子。行走中,路不尘握着长箭的手背到身后,他微微垂首,那一瞬间,黑沉沉的左眼中,一抹金色闪过,手中的玄天箭在战栗中碎成粉芥。 神器在认主的那一刻,就共通着主人的一切情感。别墅内,金色流光四处逃窜,瑟瑟发抖,冥冥中,一条不容抗拒的命令降下,生生烙在每一只羽剑末端的“尘”字上。 ——如果管不住,那就别给我出现。 * 白家。 白術从传送阵中走出,看着眼前的小楼。 本以为传送阵的另一端会是在白家山脚下,没想到直接给他送到了家门口,未免也太贴心了些。不过转念一想,一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从山脚爬上来,也挺麻烦。 一旁布阵的两个仙联成员朝他点头示意,转身就要离开。 白術叫住他们:“等一下,你们这个阵不撤走吗?” 蓝色传送门徐徐运转,两个仙联成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说:“首席说暂时不用撤,灵石耗尽会自行关闭。” “这段时间,白家情况特殊,如果有突发事件,好方便我们的人赶过来。其他传送阵的位置太显眼,已经撤走,这里比较隐蔽,留一个在这里会为稳妥一些。” 任意两个地方的阵点都可以组成传送通道,就算灵石消耗完,只要阵型不毁,往凹槽处重新添加灵石,传送阵就可以再次运转。白家刚刚发生变故,家主又不在,确实需要外援的介入。 白術点点头,送这两人离开。他走进小楼,反手关上门,相比路不尘的别墅,小楼里虽然东西不多,但明显多了生活气息。 身上的伤已经被路不尘治愈,但卫衣上血迹斑斑,白術有些忍受不了,他不喜欢血,把见独扔在沙发上,冲去卫生间洗了个澡,然后换了身新衣服,瘫进沙发里。 不知道是不是原身太过瘦弱,白家人准备的衣服都有些大,下摆空荡荡的,抬手时,腰部的线条一晃而过。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是没骨头一样,洗完澡后头发有些湿,衬衣最上面的扣子解了两颗,露出明析的锁骨。 白術翻了个身,从沙发角落拿出见独,举着打量。 “我该怎么处理你呢……” 他放下见独,抬起小臂,挡住双眼。 先前在路不尘身边,系统发出的信息在脑海中一闪而逝。 【001提示,申诉失败】 【请宿主继续协助主角飞升】 啧,飞升你妹。 第28章 你很重要 战后的天空阴沉沉的,风吹过残损的建筑,带起似有似无的呜咽。废弃的大楼内部,几只脚踩过地上的尸体。 “快,那兔崽子在那!” “妈的,敢动我们的人,弄死他!” 空旷的场地中央,站着一个少年,漆黑的短发有些凌乱,血迹顺着额角滑落,灵力耗到尽头,呼吸开始急促,即使到了强弩之末,那双如同深潭般的眸子仍旧死死盯着围上来的人。 灵气复苏时代的来临,使得全球部分人类觉醒了修真天赋,力量失衡,秩序崩坏,像这样的围杀,每分每秒都在发生。为首的修真者走上前,裸露在背心外的肌肉虬结,手中炽热的火焰升腾而起:“喂,小子,知道这片区域是谁做主吗?” 路不尘缓缓抬头,一言不发。 “呦,看看,还瞪我们哈哈哈……”周围一群流里流气的手下哄笑,“哑巴吗?不说话。死到临头了还硬撑着。” “哎呀,是不是吓得要找妈妈了?” “哎不对,说不定人家早就没妈了哈哈哈……哎呦!”其中一人忽然痛叫一声,弯腰捂住眼睛,鲜血顺着指缝流出,一枚带血的石头咕噜噜滚到地上。 周围人齐齐一愣,看向少年,明明灵力都耗尽了,竟然还强行运气! 为首的那个修真者最先反应过来,一道火焰打出,正中路不尘。熊熊烈火如同一道滚烫的长鞭,爆裂声中,他狠狠撞在墙上,颓然跪下,低头呕出一大口血。 这下总应该消停了,众人心想。可谁知下一秒,那少年撑着墙壁,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 “总有一天……”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抬起头,骨头断裂的巨大痛苦下,额头青筋乍现,漆黑的眼中一片血色。 他一字一顿:“我会让你们这种人,永远消失。” 少年的目光带着极致的决绝,似乎要穿透什么。 为首的修真者退后一步,脸色立即阴沉下来:“妈的……” 一旁的手下说:“老大,我看他身上有不少好东西,杀了他,反正现在遍地都是死人,也没人会关心一个d级的毛头小子。” “如果说,我关心呢。” 空荡荡的废弃大楼内,一道声音从四面八方降下,冷不丁让人打了个寒战。 “什么人!” 一时间,那些修真者都被吓了一跳,纷纷甩出武器,空中突然划过一道璀璨的弧线,外围的两人突然倒地,其余人低头一看,倒下的那两人居然消解成银白的粒子,很快就消散了。 如此诡异的术法简直闻所未闻,寒意瞬间浸入骨髓。这群人的实力最高不过b级初阶,很快就慌了神,手中招式向四面八方乱飞。领头的修真者被围在中间,四处乱看,身边一个又一个手下化作粒子消失,白弧闪烁间,终于剩下他一个。 满天的银白粒子升空,杀人于无形的诡异弧线终于显出了真面目。 那是一把细长的银白色窄剑。 长剑飞向高处,肝胆俱裂的首领抬起头,瞳孔一缩,纵横交错的水泥横梁上,坐着一个人。那人支着一条腿,上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只露出冷白的下颌,颈间坠着一枚反光的铜钱。长剑落入手中,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都要以为这人就是单纯在这看风景的。 第30章 “大、大人。”首领扑通一声跪下,自觉道“您饶我一命,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踏入这里。”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没道理,强大的修真者理应占领一方资源,多方割据,要是哪天被杀了,就是你倒霉,你活该。 人命一文不值,尊严一文不值。 首领头抵着地,额头上的冷汗嗖嗖滑落,下一瞬,一道人影穿过他身侧,剑光划过,他瞪大眼睛,银白的粒子在胸前炸开,整个人彻底消散在这世界上。 那道人影却没停,抬脚走向伤痕累累的少年,蹲下身:“张嘴。” 路不尘抿了下唇,乖乖张嘴,一颗药丸被弹进嘴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人。 白術撑着下巴:“路不尘,跟了我多久了。” “一年。” 脑壳冷不丁被弹了一下,不轻不重,少年捂住额头。 “一年了还不长记性,我经常说什么?” “今天吃什么?” “不是这句。是逃跑,知道吗?打不过就跑,越远越好。” 大楼坍塌的前后探出几颗头,面脸灰尘,那是躲在暗处的普通人,见两人没看过来,互相搀扶着快速逃离了。 路不尘看着这些人的背影:“可是我跑了,死的就是他们。” “……”白術,“那就智取,把人引走再跑,不要硬刚,可以吗?” “为什么?” 白術一笑,正色道:“因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十万积分,外加五十个任务的失败免除,相当重要。 少年微微一怔,点点头,目光移向白術手里的剑。 白術注意到了,拍拍剑柄:“怎么样?是不是非常闪?我刚捡的。” “……” 路不尘知道,这纯属是在胡说,捡是不可能捡到的,但这人总能拿出奇奇怪怪的东西,已经见怪不怪了,少年人慕强的心性藏不住,他盯着剑:“很漂亮,他有名字吗?” “见独。”白術问,“喜欢吗?” 路不尘乖乖点头。 白術:“不过你不适合剑,你的路数,适合大开大合的武器。” “大开大合?” “听说天都山封印着一把绝世好刀,就是有点凶。”白術起身,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好好修炼,等你什么时候到了b级,我就带你去拿。” 明明是上古神兵,但到了白術口中,似乎就跟拔棵萝卜一样,但路不尘深信不疑。 白術向外走去:“走了,回家吃饭,顺便给你泡个药浴。” “……好。” 路不尘跟在后面,两人走出大楼,却被人拦在门口,白術眉梢一挑。 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少年,看起来和路不尘差不多大,他身后,整齐划一地跟着一排修真者。路不尘看着领头的少年,眼神微动。 那少年一甩披风,露出手臂,前臂刻着一道皇冠刺青,他上前鞠躬:“白術先生,南海神都蒋渡迟,邀您做客。” “……” 白術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十分钟后,所有人被五花大绑,吊在了大楼外面,为首的少年蹬着脚破口大骂。 白術带着路不尘已经走出了很远。 天空的阴霾消散,已是傍晚,落日的余晖下,两人的影子被无限拉长。 路不尘回过头,遥遥望着大楼。 白術:“认识?” 路不尘点头:“我以前的同学。” 白術取下耳朵里塞着的棉花:“他以前骂人也这么下流吗?” “……”少年摇头,神色有些暗淡,“他变了好多。” 白術:“不用担心,我们到家后,都会被放下来的——今天吃什么?” “……”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客厅里,沙发上的人眼皮动了动,睁开眼。 白術捂着额头从沙发上坐起,抬头看着墙上的挂钟,表情有些放空。许是很多天都没睡过一个好觉,精神力的消耗,居然让他从昨天上午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清晨,甚至还梦到了多年前的旧事。 简单洗漱了一番,白術推开门,额前的碎发有些湿,被他捋到后面。院子里的传送阵已经停歇,草叶上挂着露水,迎着晨光,他眯起眼,竹制栅栏门被推开,一条黑色的大狗钻进来,伏到白術面前,讨好地打了个滚,正是白惊也养的灵犬。 后面进来的是白惊也,这人虽然在各位前辈的关爱下长大,却相当皮实,很快就从医院出来了,一进来,眼睛盯着自家的黑毛灵犬,轻哼:“没出息。” 白術靠在门边,露出一个笑:“白大少爷有何贵干呀。” “我出来遛狗,随便看看不行吗?”白惊也看向四周,忽然上前一步,轻咳一声,“那什么……昨天仙联问询,是路首席亲自问的你?你还去他家了?快和我说说,他家长什么样,是不是金碧辉煌,有超多的宝贝!” “……” 金碧辉煌是没有,满屋子的玄天箭应该算超多的宝贝。于是白術回答:“装修非常有个性,宝贝很多。” 光是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就足以让白惊也畅想三天三夜。 白術想了想,打断对方的脑补:“仙联有没有问你话?” 白惊也:“当然问了,昨天在医院他们派人过来问的,我当时还在发信息,求导员宽限我的修真报告。” “……他们问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二重境里发生的一些事,不过我当时不是被掏胸了吗?我就跟他们说我不知道,不过有件事我忘记说了。” “什么?” “我昏迷的时候,好像看到白祖显灵了。” “……” “你看到了吗?” “没有,我也晕了,那应该是你的幻觉。” “好吧……” 从白惊也的话来看,至少目前还没露出破绽,白術微微松口气,白惊也越过他往屋里扫了一眼,忽的顿住:“咦?” 白術浑身一震,不好,见独还被他扔在茶几上,从门外可能刚好能看到! 晚了,白大少爷已经走了进去,直奔茶几,朝着那把长剑伸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白術不自觉握紧拳头,就见白惊也的手一拐,勾起旁边的一条铜钱项链,转身问白術:“我送你的东西怎么不戴?不喜欢这个牌子?那要不我换一条送你?” “……” “谢谢,不用。”白術目光移向见独,问,“茶几上有什么?” 白惊也表情茫然:“项链啊。” 白術见他这幅样子,终于确认了。 白惊也看不到见独。 脑海中不由回忆起昨天在院子里布阵的仙联成员,他们的目光似乎也都很正常。 这是为什么? 白惊也放下铜钱项链:“哦对了,这个给你。” 白術回过神,就见对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玉佩,塞到他手里。 白玉细腻,中心一滴殷红。 白惊也偏过头,有些不自在,磕磕巴巴说:“说到底……这块东西属于你母亲,你留着吧,当个念想。” 白術:“那你……” 再抬头时,白惊也身形一闪,出现在院子外:“你不用管我!我不想听煽情的话!”说完彻底没影了。 白術:“……” 指尖摸索过表面的纹路,白術翻箱倒柜,找了个合适的盒子把玉佩放进去,做完这一切,他踱步到茶几边,见独躺在上面,透着微亮的光。 白術俯下身,垂眸看着长剑:“你是自己出现,还是我把你送回你主人那。” 第29章 白家传统 话音刚落,就见见独表面发出淡淡的金光,眨眼间,变作一条满是符文的金色缎带,将见独缠的严严实实,白術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这什么东西? 眼前一道金芒闪过,缎带唰一下散开,灵活地像条蛇,似乎真的怕白術把它送回去,扑上来就疯狂往白術手上缠。 双手瞬间被束缚,白術:“……” 他瞄了眼见独,眼疾手快伸过去,想用剑刃割断这条东西,谁知金色缎带炸了毛一般,一下变长数倍,直接把人从上到下绑了个结结实实,脚下失去平衡,白術一头栽进沙发里,失去系统辅助,他的体质只比寻常人好一些,根本搞不过这条怪东西。 从路不尘手里拿回见独后,除了他自己,其余人根本无法看见这把剑。除了路不尘做过手脚,白術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本以为出现的东西会是玄天箭,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 虽然被五花大绑,但白術并没有被勒得喘不过气,相反,缎带在他身上摩挲移动,隔着薄薄的衣料,有些痒。 白術偏过头,忍住笑意,尝试交流:“你……” 缎带顺着颈部爬上脸颊,完了,它要捂嘴!白術立即扭头,一不小心唇间擦过缎带边边,不知怎么回事,金色缎带忽然松开,嗖的不见了。 白術:“……” 这东西不光长得怪,性格也很怪,白術在客厅找了一圈,终于在沙发底下看到了它,幽暗的角落里,缎带上的符文发出血红色的光,白術一愣,他终于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了。 第31章 通讯符。 就是长了点,而且有灵智,本身的符文对照其他通讯符,并没有什么不同。 白術拿出拖把,伸进去把这条东西拖出来,好不容易拖出一条尾巴,转眼又缩了回去。 到底是一条宝贝,一直在角落吃灰像什么样子。白術妥协了:“行吧,不会送你回去。” 金色缎带从沙发底下飘出来,被两指捏住,白術将其提到眼前,笑的有些恶劣:“骗你的。” “……” 这当然是为了报之前的捆绑之仇,嘴上说说,不会真的送回去。他拿起见独,将它胡乱缠在上面,金色缎带自动收紧,渐渐隐形。 窗外风景依旧明媚,白術看向外面,院中有几道不显眼凹槽,那是传送阵的雏形,隔着那道阵,虚无的空间通道尽头,似乎站着一个人,高束的长发及腰,垂下眸时,满含煞气的黑眸中藏着经久的孤独。 穿书守则第一条: 真实无法修正,虚幻不得沉溺。 白術自觉是个心硬的人,要不然这么多次穿书任务,怎么还留不下一点感情?数以百计的任务中,他把这条穿书守则贯彻地相当完美。 先是隐瞒见独解封真相,又是请他做客,现在又帮他隐藏见独,路不尘其实也在试探他吧,或者说已经确认了。这世间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要来个清清楚楚,一个不说,另一个就不问,心照不宣其实也很好,说不定哪天又要分别。 再次想起系统的任务提示,白術深吸一口气,不管需不需要做这个任务,至少在退休前,他想着,能为当初那个满身伤痕的少年,再铺一条成神之路。 * 001的触发有先决条件,只会在特定的剧情下发布任务,之前在路不尘身边,除了重申主线任务,并没有其他任务信息,眼下系统歇菜,白術只能另寻方法搜集信息,最便捷的就是直接问白惊也。 经历之前二重境的生死合作,白大少爷对他的态度直线上升,有问必答,不过问多了常识问题,这人也会炸毛,第二天直接搬了台电脑送给白術。 “我说你一个普通人,对修真者的事情这么好奇是怎么回事?不过也还行,我承认,起码你在阵法上的造诣,还是不错的,马上就能赶上我了。”白惊也在电脑前敲敲打打,“弄好了,你过来看。” 白術看向屏幕,白惊也让他看的是一个网站界面,荧蓝色的背景上,数据流刷屏而过,极其酷炫,让他不由想起001的系统界面。 “窥天。”白惊也介绍道,“全球修真者最大的信息交流网站,包括但不限于交易、论坛、聊天、信息查询等模块,该网站自五年前成立,创始人身份至今成谜,自称楼主,连仙联都查不到,偶尔几次在论坛里冒泡,是因为有人骂网站难用,他就出来问候这人全家。” “这个网站的功能还挺齐全的,你以后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在上面找,还有,有些信息要vip才能查看,我已经给你冲了一百年的高级vip,你到死都用不完,不用谢我。” 白術:“……” 白惊也走后,白術坐在屏幕前,陷入沉思,这个世界除却有修真者的设定,和普通的现代化社会没有任何区别,百年前生灵涂炭的惨像在脑中一闪而逝,至少现在,路不尘把修真者和普通人的生活融合得很好。 简单熟悉了一下网站,白術把这一百年来的历史过了一遍,和猜测中的大差不差,在他阻止昆仑天裂离开后,南海神都愈发猖狂,在各地设立权力分部,不是为了管理,而是为了掠夺,修真者没有加以管治,普通人无法自保,力量至上这种观念横行,简直惨不忍睹。 这个世界总是在维持微妙的平衡,惨到了极点,往往也会有转机,一部分人开始了对南海神都的反抗,于是以路不尘等人为首的仙联出现了,这场反抗持续了整整六十六年,南海神都的势力被逐个拔除,修真历八十六年,各国仙联齐心协力,杀上南海神都的圣岛,这段风雨飘摇的岁月,终于在路不尘斩下首领头颅的那一刻,落下帷幕。 值得一提的是,进攻当晚,圣岛上空雷云密布,路不尘成功化境,开辟了全球修真等级的新阶梯。 也许是窥天成立的时间太晚,白術找不到当时更多的细节,不过《神道降临》本来就是一本烂尾书,当初原著的剧情就只走到昆仑天裂,一个天道毁灭下来,主角配角路人甲全部死光光,现在剧情能补全到这一步,已经很令穿书者感动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为什么主角没有达成飞升结局。 是因为不够强? 白術暗自否定,能把同阶级的罗摩斩杀,绝对不会不强,现在的路不尘,估计能和巅峰时期系统全开的自己一对一。 他灵光一闪,往搜索栏里输入“飞升境”三个字,很快,页面跳转,路不尘至今没有飞升,不代表别人没飞升过,不然这个境界的名字从哪来?或许能从别人的飞升经历中,找到一点有用的线索。 不过很快,白術就失望了。从灵气复苏至今,全球成功飞升的修真者只有三位,而且飞升之后就没人再见过他们,更别提什么飞升经验了。有人上传了一条视频,画面中拍的是其中一位飞升的情形,距离非常远,只看到天空打下一束光,那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整整一天,白術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疯狂地获取这个世界的信息。了解得差不多后,他终于踏出了家门,倒不是烦闷想散散心,而是单纯的饿了。 修真者也是人,也需要吃饭,因此白家内部设有食堂,快到饭点,里面却空无一人。白術在窗口逛了一圈,青菜炒橘子、火龙果炒土豆丝、草莓糖醋里脊、沾满绿色汤汁的豆腐……种类丰富,令人色变。 他默默退出食堂。 白術对吃的其实并没有特别的追求,以往食物都是从系统里拿的,有什么吃什么,因而几百年都没进过厨房,从前带路不尘的时候,他记得好像做过一回菜,十五岁的路不尘吐完之后,就禁止他靠近锅了。 从那以后,白術明白了一个道理,他的东西并非是难吃,而是单纯不能进嘴。 兜兜转转,到头来,做饭难吃竟是白家传统。 白術没有办法,下了山去找吃的,顺便看看周围的情况。幸运的是,一下山他就看到了希望。 路口的墙上挂着牌子: 老大爷馄饨摊 直走五十米,左转 白術照着指引一路找过去,拐进一条小街,里面零星开着几家店铺。 墙边临时支起的帐子下,热气腾腾,一个大爷掀开盖子,正在摊子上煮馄饨。 白術走上前,已经开始想象暖呼呼的汤进肚的感觉。 他招手:“大爷,来一碗……” 轰! 安静的小街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馄饨摊旁边的砖墙猛地炸开,一个人撞开墙摔在地上,一阵稀里哗啦的动静过后,老大爷馄饨摊只剩下了老大爷。 白術:“……” 第30章 馄饨故事 墙是上一秒倒下的,仙联的人是下一秒从墙洞里钻出来的。摔出来的人伤得不轻,还在碎砖里扑腾,没几下就被仙联成员捆住了。 墙后是一家洗浴中心,一个裸男发出一声尖叫,随即被一块浴巾兜头罩住。牧肖扔完浴巾,弯腰从洞里走出来:“我说了多少次、多少次!抓捕的时候不要弄坏东西,不要把人往别人家里打!知道要陪多少钱吗啊?!” “牧副,这不是人家家里。” “洗浴中心也不行。”牧肖捂住额头,手指点着墙后,“看把人吓得,精神损失不用赔吗?再这样下去,下个月都给我吃咸菜!” 白術:“……” 没想到仙联总部的人还没走,他默默后退几步,牧肖的目光锁定过来:“你不是白家的那个小朋友吗,怎么到这来了?” 去你妈的小朋友。 白術面无表情,低头看了眼脚下的锅碗瓢盆,以及惨死的馄饨:“哦,我来吃饭。” 牧肖:“……” 白術补充:“还没吃上。” 牧肖:“……” “你想吃什么?”牧肖摸了摸鼻子,“要不我请你吃,当做精神赔偿。” 白術露出一个笑:“馄饨。” “……” 牧肖盯着他看,年纪轻轻,样子文弱无害,其实内里黑到家了,这一点,在斗兽场那时就深有体会。 牧肖保持微笑:“要不你换一家,我再给你免费算一卦桃花运。” 对于此人的占卜之术,窥天的论坛上已经黑帖遍布。白術刚想说些什么,余光中一道高大的影子忽然出现在旁边,笼住了他的影子。 他身后站了一个人,嗓音低沉好听:“不用换,我请他。” “首席。”“首席下午好。”其余几位仙联成员上前叫道。 路不尘来了。 不过也不稀奇,毕竟牧肖也在。 白術转过身,微微一愣。 第32章 今天的路不尘没有穿制服,白色衬衣最上面的扣子解了两颗,露出喉结起伏的线条,长发没有束起,反而半扎着披散下来,精致的眉眼间平添几分温柔。值得注意的是,他左耳缀下一条银色的流苏,偏过头和下属交代事情时,流苏轻晃,闪的要命。 白術对这种亮晶晶的东西没有抵抗力,目光时不时偏向那条耳坠。 牧肖:“今天不是说休假吗?怎么来洛洲了。抓个c级而已,没有风险。” 路不尘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想多了,我来吃馄饨。” 牧肖:“……” 有完没完了。 牧肖:“那不巧,你的馄饨几分钟前刚死于非命。” “没事没事!可以救活。”一旁跑出来一个人,正是受害摊主老大爷,他搓着手看向路不尘,“您来了,还是老样子吗?” 路不尘点头,看向白術:“再加一碗。” “好嘞。”老大爷拐进旁边的小巷,不一会儿,熟练地推出一辆三轮车,锅碗食材俱全,他麻利地打开折叠桌椅,起锅烧水,一边包馄饨一边念叨,“现在这世道,如果不多备一辆餐车,出摊就要收摊。” 牧肖有些心动:“首席,体恤一下下属,也请请我们呗。” 路不尘:“先把墙补好。” “……” * 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桌,白術和路不尘面对面坐着,桌旁躺着仙联刚抓的人,鼻青脸肿,已经昏死过去。 不远处,闻讯赶来的洗浴中心老板娘看到墙上的大洞,破口大骂,战斗力十足,牧肖一边冒冷汗一边交涉,余下的仙联成员默不作声,拌水泥的拌水泥,砌墙的砌墙,努力降低存在感。 馄饨味道很好,汤也鲜美,一口下去,整个人容光焕发。白術看向牧肖那边,感到诡异又好笑。 “在想什么?” 白術回过神,路不尘漆黑的眸子正盯着他。 “没什么,就是觉得仙联好像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路不尘:“哪里不一样?” 白術想了想:“非常的平易近人。” “其实也看地方。”对方支着下巴,银色的流苏耳坠自然垂落,即使被简陋的桌椅围住,也并不显局促,“洛洲的普通人和修真者在生活上融合的很好,不会因为力量有差异就有隔阂。有些地方,普通人会抵触修真者,或者极端崇拜修真者,而修真者会看不起普通人,早年间还因此发生过暴动。”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白術还是从轻松的语气中隐隐感到些许疲惫。 白術:“有些时候摩擦在所难免,修真者还分等级,何况普通人和修真者。反正我觉得,仙联已经做的很好了,你也已经做得很好了。” 路不尘嘴角扬起:“你说的很有道理。” 曾经不爱说话的少年长大了,如果不是那张脸,白術都要以为主角皮下换了人,他看向馄饨摊上忙碌的大爷:“你好像经常在这里吃馄饨。” 路不尘:“嗯。没事的时候就会过来。” 白術:“很喜欢吃馄饨?”以前怎么没发现。 路不尘直直望着他,半晌:“还行,以前有人带我去吃过,这里的味道和当初的一模一样,念旧而已。” 白術想起来了,当初带路不尘的时候,有过一段和平日子,那里被战火波及的还不是很严重,不想吃系统饭的时候,他就带路不尘去吃巷口的馄饨,没想到一直记到现在。 忽然响起几声咳嗽,地上瘫着的人悠悠转醒,第一眼就看到了坐着的路不尘。他瞪大眼睛,惊恐地往回缩:“路路路……救命啊!救命啊!”眼泪都快飚出来。 白術:“……” 小街上,零零散散伸出几颗头,朝这边张望。地上那人伤得不轻,一边吐血,一边拼命往远处爬,看这架势,仿佛路不尘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组织头头。 路不尘坐着没动,手指微抬,破空声响起,一支筷子嗖一下扎进那人面前的地里,石子炸了一脸,那人僵在地上,筛子似的抖个不停。 “我今天心情好。”路不尘慢悠悠问,“蒋渡迟在哪里?” 蒋渡迟,白術在窥天上见过这个名字,臭名昭著的北海神界之主,没想到仙联这次抓的是他的人。至于北海神界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估计和上川野脱不了干系。 “我……我不知道,我也很久都没有见过他了,只是接到命令,留在洛州,接应上川野而已。” 白術闷声吃馄饨,果然,见独事关重大,必定需要其他人配合,事发这么久,作为上川野的接头人,见人既没被抓,又没被宣布死亡,肯定会在白家附近徘徊,这也是仙联出现在附近的原因。只不过,他要等的人,已经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路不尘点点头,十指交叉撑着下巴:“这样啊,那你就去死吧。” 白術:噗! 一口汤差点喷出来,白術捂住嘴咳嗽,路不尘递过来一张纸,他接过纸巾:“谢谢。” 建立秩序的人到头来却是最无赖的那一个,地上那人惊呆了:“不不不……我罪不至死,你们不会这么做的,不是说仙联判死刑要走流程吗?!你们可是仙联!” “仙联怎么了,仙联就一定要好好跟你讲道理?”牧肖交涉完,顺手抽出下属的剑,走过来,“来来来,给我们的路首席递剑。首席啊,这次你下手快一点,上次那个血流了两个小时才断气,这次争取半小时,反正他也说不出有用的信息,嘎了就嘎了。” 那人尖叫:“不可以不可以!” “可以的可以的。”路不尘接过剑,牧肖把人拖回来,“来准备好,闭眼,很快的,三、二……” “我说!我说!”那人大叫,语速飞快,仿佛烫嘴,“蒋渡迟在二重境具体哪个我不知道反正他逃到了华夏境内说是要干一票大的!” 白術:“……” 牧肖松开手,比了个ok的手势。 路不尘抬手将剑甩回下属的剑鞘中,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嗤笑:“就他这个脑子,还想干一票大的?” 如果说白術喜欢一脸无辜的呛人,路不尘就是纯粹地看不起任何对手,而且表现得毫无保留。白術默默扶额,原著的设定中,主角是一个极具正义感的角色,现在这样,也不知道谁教的,就算是百年前,好像也没这么强势。 牧肖:“不管怎么样,我还是通知各个二重境的守门人,叫他们自己排查一下。” 墙已经被砌好,居然出奇的完美,老板娘很是满意,数着钱,欢迎仙联的人下次再来。牧肖和路不尘暂别,开启传送阵,带着余下的仙联成员,把人押往总部。 半边的天空被霞光染成及其绚丽的色彩,在这安静的小街里,白術和路不尘相对而坐,远处,大爷在整理摊位,叮叮当当的声响漫过来。 霞光照射在路不尘的耳坠上,反射着别样的光彩,白術的目光又开始不自觉地停留在上面。 “我给你的礼物,喜欢吗?”路不尘问。 他问的当然是那条金色缎带,白術微微错开目光:“很实用。”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就像很多年前一样,一位引导者和他的少年,在盛大荒芜的世界里分享难得的安宁。时隔百年的相遇,谁都没有点明身份,霞光在天空流淌,夜色渐渐漫上来,路不尘起身,隔着桌子朝白術俯身:“我要离开了。” 他忽然抬起手,指尖拂过耳垂,有那么一瞬间,白術有了片刻的怔然,对方已然收回手,起风了,路不尘缓缓露出一个笑,眉眼深邃,消失在眼前。 白術摸上耳垂,竟然摸到了一个东西。 他摸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侧过脸去看。 那一个银色的十字耳钉,很小巧,零星闪着光。 白術:“……” 看样子是什么护身法器,级别还很高,戴上的时候,路不尘应该动用了灵力,没有痛感,也没有泛红。 以前系统正常的时候,白術也经常乱送东西给路不尘,灵器灵药一大堆,他那时候是怕路不尘出现意外死亡,所以留着东西给人保命。现在反过来送他东西是怎么回事? 不过—— 白術对着手机照了又照。 嘶,亮晶晶的,还挺好看。 * 接下来的几天里,白術没再见过路不尘。日子一天天过去,白術渐渐适应了没有系统辅助的生活,在白家偶尔逗逗白惊也,遛遛二斤,清闲自在,恍惚中他还真以为自己过上了退休生活。 但只是以为而已。 因为令无数修真学子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仙联大学正式开学。 第31章 仙联大学 仙联大学,又称修真联大,是由仙联起头创办的修真者学校,全球一共五所,专门培养年轻一辈的修真者。从这所学校出来的学子,不是加入了仙联,就是服务于原本的家族或组织,名震一方。作为全球最顶尖的修真学校,能从这里成功毕业的,无一不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第33章 但白術不想从这里毕业成为佼佼者,因为麻烦。无奈顶着白成君的壳子,不得不服从白家的安排。白成君是普通人,不需要修真者的学习模式,只说会被排进一个特殊的班级,那里专门收容像他一样的人,通俗点来讲,就是集聚了各大修真组织的灵力废物。 临行前,白惊也约好在广场汇合,并给他一个储物袋,用来放行李。白術刚来这个世界不久,没什么要带的,就放了几套换洗的衣物和一些生活用品。见独连同上面缠着的金色缎带,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他想了想,还是把见独背在背上,关上门,走出了小楼。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很多白家小辈,强者在哪都会受欢迎,白術一眼就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白惊也。 对方也看见了他,伸手招呼:“白成君,这儿。” 场面顿时一静,人群散开,白術迎着无数道微妙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白惊也递过来一张卡,瞥了眼旁边的人:“不用理他们,脑子都练傻了。” 他这话故意说的很大声,其余人面色不太好看,纷纷撇过头去。 白術没有在意,接过卡片,看了看。 这是一张类似学生证的东西,上面有他的照片和姓名,照片应该是原主还在的时候拍的,表情有些瑟缩,眼神也很空洞。 白惊也:“仙联大学的每个人都有这样一张身份卡,用来作为通行证,每次试炼的积分也会记在上面——你怎么一副想吐的样子?” “没事,我对积分这两个字有点应激。”白術面色恢复如常,他望向四周,“为什么在广场集合?” 白惊也解释说:“仙联大学内全是年轻一辈的修真者,相当于修真界未来的人才库,所以为了保证安全,地址都是对外保密的,就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具体位置。开学的时候,会有导师开传送阵过来接我们,地点都是在白祖的雕像旁,而且这个传送阵很特殊,只有携带身份卡的人才可以通过,否则会被传到其他地方去——等着吧,估计快来了。” 又等了几分钟,雕像前忽然冒出一阵刺眼的光,蓝色的传送通道在眼前徐徐打开,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作战服,左胸前绣着华夏的繁体字,他微笑:“同学们,欢迎回校。” 白術跟着众人跨入传送通道,在虚无的蓝色空间中行走,片刻后,眼前景象骤变,他踩进了一片柔软的沙地。 这里似乎是一座位于汪洋中的海岛,四面是一望无际的海水,面前,巍峨的白祖像后,庞大的中式建筑群拔地而起,雕梁画栋,气势恢宏,光是一个仙联大学的华夏分校就占据了一整座岛,从上空望下来,呈八卦布局,冥冥之中自成一股气势。 一眼望去,沙滩上全是人,都是从各地修真组织过来的天骄后辈。明天就是试炼,这些人一进来,就各自散开,自行准备去了。 白惊也也不例外,留下一张通讯符:“我在里面存了一点灵力,普通人也可以用,有事就用它找我。”说完便匆匆离开。 “白成君?”接人的导师看向白術。 白術点头。 导师:“跟我来登记。” 白術乖乖跟着他走,一路上,碰上的全是修真者,不同于外界普通人和修真者的秩序分明,这里完全是修真者的狂欢之地—— 衣着各异的人背着不同的武器穿梭而过;有人周身灵符环绕;有人抱着大葫芦横冲直撞;几位少女嬉笑着聊天,身后的六条尾巴舒展开来;和尚们盘腿坐在路边诵经,浑身散发金光;窗户打开,洋娃娃一般的女孩撑在窗边,黑鳞小蛇爬过她的面庞;远处,有人在房顶上跳跃比试,火焰、水流、雷电相撞,打塌了屋顶的一角,远远传来怒吼: “妈的,说了不要在房顶上打架,给老子滚进来写检讨!” 白術:“……” 华夏分校收的大多数是华夏的修真者,但也不乏国外的留学生,白術还在其中看到了几个高个的黑人,冲他友好地露出洁白的牙齿,就是眼神有点憨。 穿过一条长廊,一侧挂满了照片,导师走在前面介绍道:“这些是我们学校的校长。” 白術:“这么多校长?” 导师:“那不是,正经校长只有郑七海一个,其余的都是荣誉校长,就挂个名头,这样看起来有排面。” “……” 白術扫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那位正经校长,是个面相普通的中年人,眉心有一颗黑痣,实力却是罕见的破望。此外,路不尘和牧肖的照片也在上面,路不尘旁边的一张照片是黑白的,白術面无表情地盯着上面的人,目光下移,署名白術。 “……” 雕像就算了,连死人都要拉出来营业,真有排面。 来到办公室,导师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他:“在上面签个名。” 白術拿起笔,一顿:“我不是被安排进那什么特殊的班级吗,这个上面的阵法旁听是怎么回事?” “小惊说你虽然是普通人,但阵法上面很有天赋。”门口突然出现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笑眯眯地看着他,模样和蔼,“不愧是白楚意那丫头的孩子。” 白術微微一愣,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幻境中,一个白胡子的老头御剑而起,宣布站法桩的胜者。他竟然是白家的长辈。 “这位是白齐前辈,是阵剑双修的a级高手。”导师对白術说:“按照规定是这样不错,不过白齐前辈看中了你的阵法造诣,破格让你去旁听课程。” 这也是好意,白術恭敬地问好:“白齐前辈。” “也不用叫我前辈什么的。”老者摸着胡子,“你我本就同出一族,跟小惊一样,叫我太公就好了,我可是看着你妈妈长大的。” 白術保持微笑:“小惊?白惊也吗?” 白齐乐呵呵点头:“当然是他,只可惜他偏偏阵法方面不开窍,不然你们还能当个同窗。” 白術:“……” 真是谢谢这位差点和他成为同窗的好弟弟了。 现在的白術别说阵法,就是根毛都画不出来。幸好这位太公对白惊也的话迷之信服,没让他当众表演布阵,只问了几个阵法的基础问题,见白術对答如流,便满意地离开了。 办完所有手续,白術又被带到了宿舍,为了保证修行不被打搅,宿舍都是单人居住。房间虽小,五脏俱全,白術本身就没带多少东西,很快就收拾完毕,时间还早,他决定出门去熟悉一下环境。刚一下楼,白惊也给的通讯符就亮了—— “怎么样?见到我太公了吧,能学阵法,是不是很开心?” “……” 开心你妹。 白術有点怀念一开始的白惊也了,虽然脸臭,但起码不会像现在一样给他添堵。 要是白齐知道他只会理论,实操技能为零,应该会气成三高吧。 白術:“你要不要劝劝你太公?” 白惊也:“劝什么?” 白術:“珍惜健康,放弃我这个学生。” 白惊也:“?” “有些人啊,就算有人帮衬,也知道自己是烂泥扶不上墙。” 忽然,不善的话语横插进来,讥诮意味十足,白術停下脚步,说话的人挡在他面前,身材有些胖,满脸雀斑,正一脸不屑地抬头看着白術,一副标准的找茬炮灰形象。 白術暗自叹气,他就知道,按照白成君的情况,身处在这样的环境,肯定不会一帆风顺,只是没想到来这么快。 又是俗套的找茬打脸桥段,白術连演都不想演了,直奔主题:“你是不是看不惯我。” “……”对方表情一滞,露出七分傲气三分不屑:“是,我当然看不惯你。一个灵力废物,也敢不把我放在眼里,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白齐前辈手底下最得意的学生,赵签。你一个……” 白術打断他:“赵签同学,我猜你是想说‘你一个废物也配染指阵法,还不赶紧退出并道歉,承认自己是个走后门的无能渣渣’,对吗?” 赵签:“……” 白術打了个响指:“哦对了,如果我反抗,你就会祭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当众教训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普通人。然后让我在羞辱中退出并道歉,承认自己是个走后门的无能渣渣。” “现在我们省去这些前奏,你直接动手吧。” “……” 赵签的表情彻底呆滞了。 第32章 你的对门 “你是在羞辱我吗??!” 赵签的脸色涨得通红,抬手一扬,顷刻间一张大阵出现在上空,他死死盯着白術:“那些破使剑的看不起我们阵师就算了,连你个废物都敢嘲笑我么?” “我们剑修怎么你了?!!”看戏的路人不满道。 赵签手中飞快结印,抽空回骂:“我教训别人,关你屁事!” 白術:“……” 回想了一下,刚刚应该说的很诚恳了,仅仅只是希望能节省时间,快进到动手阶段而已,没想到对方的火气不降反升,动手是动手了,但好像在下死手。 第34章 阵法一层叠着一层下压,周遭四散的灵力形成漩涡,灵压中心,白術抬起头,衣摆在风中狂甩,见贯了一些大阵,赵签的阵法看似唬人,实则多了一些花里胡哨的意味。但对方到底是白齐的得意门生,这样的阵法对付一般的学生仔绰绰有余,更何况白術现在是真的一点灵力也没有。 布阵需要大量的推演计算,阵法还在继续叠加,赵签的额角冷汗密布,火气上头,大有不死不休的意味。仙联大学内允许学生自由切磋,只要不搞破坏和出人命,一旁的路人见赵签这幅架势,忍不住说:“行了吧,对方只是个普通人。” 赵签咬破舌尖,朝阵眼喷出一口血,加持阵法:“不行!” 最后一步完成,大阵轰然下压! 赵签看着白術,咧开嘴:“不是会阵法吗?来啊,让我看看你有多少斤两——” 话音未落,大阵上方突然出现一道人影。所有人一怔,目光所及之处,白惊也踩在大阵中心,神色凛然,手中长剑出鞘,凌空一斩—— 刺眼的光芒爆开,赵签的瞳孔缩成一个极小的点:“操……” 剑光之下,好不容易结成的阵法碎成了渣,反噬之下,赵签脸色一白,口吐鲜血瘫坐在地上。 白術收起通讯符,语气怜悯:“所以我叫你快点动手,下次教训人的时候,先看看对方在跟谁聊天,有没有后援。” 赵签颤巍巍地指他:“你靠别人破我的阵,你不要脸!”似乎当众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下死手,就很要脸了一样。 白惊也不甘示弱,上前揪起他的领子,把人提了起来:“你他妈骂谁呢?!我告诉你,你动的是我白家的人,我不管他是高手还是废物,只要是我白家的人,我就一定护着,轮不到你们这些外人说三道四!” “昨天仙联就已经发布通告了,我姑姑白楚意为华夏秩序奉献一生,绝不是外界传言的那样不堪,她的儿子更不是你们能随意作践的对象。”白惊也扫视四周,“白成君是我罩的,谁要是再不长眼,先问问我手里的剑。” 赵签双脚乱蹬,使劲掰白惊也的手,脸色青紫:“你……放手,你们剑修……就知道这样掐人……粗俗!” 有人不忿:“我们剑修怎么你了?!” 但这次赵签无法回骂,白惊也松开手,他摔到地上,姿势狼狈,他一面咳嗽着,一面狠狠瞪着白術,却不敢看白惊也一眼。 白惊也举起剑:“你他妈瞪什么瞪。”吓得赵签一骨碌爬起来,遁入人群不见了踪影。 闹剧结束,人群散开。 “还好给你留了通讯符。”白惊也收起剑,转头却见白術笑盈盈地望过来,顿时汗毛倒竖,“干什么这么看我!” 白術:“当然是因为觉得你刚刚说话的样子非常帅气,有点路首席的风范了。” 小孩子就是好哄,白惊也听高兴了:“真的吗?其实也还好吧哈哈哈哈……” * 有了白惊也这一遭,白術接下来的经历就好过很多,就连食堂大妈打饭都不手抖了,生怕白惊也杀个回马枪,一剑砍倒食堂。 夜幕降临,岛上星星点点亮起灯光,星辰倒映在汪洋中。明日就是开学试炼,学生大多待在宿舍或者试炼场修炼,路上几乎没人。白術不需要试炼,索性回到宿舍,却看到房门口挂了一袋东西。 楼道里静悄悄的,对门的毛玻璃里上透出亮光,白術左右看了看,取下袋子打开,里面是一些灵药,一张卡片掉了出来,他捡起来,上面写着“欢迎入学”,字迹苍劲有力,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处理一下伤口,你的对门。 白術微怔,他拉开袖子,几道极细的伤痕布在白皙的手臂上,那是在赵签的阵法下留下的,当时灵风凛冽,他就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连白惊也都没注意到的伤口,对门居然注意到了。 想着对方当时也在场,事后就送了这些东西,也不知道这人的样子,白術扭过头,看着对门玻璃上透出来的光,既然是好意,白術觉得也应该上门感谢一下,谁知刚想敲门,玻璃上的光熄灭了。 应该是休息了,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有试炼,白術放下手,反正日后也有机会去感谢。宿舍门口挂有名牌,他侧过头,左耳的十字耳钉在暗色里闪过零星的光,门框一侧的木牌上,用规整的毛笔字写着一个名字。 牧十三。 白術端详了一阵,莫名觉得这个名字非常有意思,简单又好记,又透着点玩世不恭的潇洒。 不过他没记错的话,早上刚来的时候,这里似乎没挂牌子,也就是说对门本来没人住,这位牧十三或许是刚搬来的,又或许是跟他一样的新生。白術把灵药和卡片拎回寝室,想了想,又找出一张纸条,写上:谢谢。 笔尖一顿,加了一句:你的对门。 他把纸条轻轻塞进对方的门缝,又回到寝室,房门悄悄合上,夜色洒了一地星光。 第二天,白術起来,看到门缝里被塞进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不用谢,你的对门。 指腹摸索着纸条,白術唇角勾起,还挺客气。他去敲了对门,没人开门,看来对方已经去参加试炼了。 昨天是报道,今天则是正式开课,特殊班级就是学习一些基本的修真理念和整理相关的史料。班上人不多,但昨天的事,大多人已经听说,甚至传言已经到了极为恐怖的地步,说什么白術的心情只要稍微低落一点,白大少爷就会瞬间出现,当场砍废那个人。 所以白術一进来,所有人都自发往旁边的位置挪。 白術:“……” 他露出友好的笑容:“你们不要害怕,白惊也他今天有试炼。” 众人完全听不进去,惊恐道:“不用不用,你坐你坐!” “……” * 课程结束,白術正思考着试炼结束后,白齐的旁听课该怎么办,就被人挡住了去路。 赵签站在面前,仰头盯着他,场面似曾相识。 白術:“你不是应该在试炼吗?” 赵签:“我的试炼结束了。” 试炼开始才不过半天,白術眉梢微挑:“赵签同学,你是被淘汰了吧,效率好高。” 赵签:“……” “我淘不淘汰管你什么事!”赵签的面容有一瞬的扭曲,很快克制住了,“昨天的事,我向你道歉。” 白術:“哇喔,有点突然。” “……” “你别得意。”赵签昂起头,“如果不是白齐前辈让我找你,我才不会过来。” 白術:“白齐前辈找我?” 赵签:“就……就是找你商量旁听的事,安排出了点问题,快点吧,白齐前辈在等你。” 赵签说完,转身急匆匆地带路,云层掩过,走廊里有些阴,白術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浅灰色的眸中毫无波澜,半晌才抬脚跟上去。 七拐八绕了一通,赵签打开一扇门:“进去吧,白齐前辈在里面等你。” 白術走上前,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台阶,一路延伸下去,里面黑洞洞的。 “这地方……不太像是办公室吧。” 白術回过头,下一瞬,赵签的表情狰狞起来:“当然不是办公室,你他妈有什么资格打扰白齐前辈!给我下去吧!!” 背部被重重一推,白術整个人往台阶栽去,身后,赵签得意大笑,一种极致的恶意与快意充斥着他的双眼,还没笑几声,他身形一滞。 推出去的手还停留在半空,而眼前的青年在倒下的一瞬间,居然急速扭转身体面向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使劲往下一扯。台阶尽头的黑暗处,忽然传来巨大的吸力,赵签急忙扒住门框,两人在入口处僵持不下。 青年俊秀的脸上没有一丝害怕,浅灰色的眼睛里笑意盈盈,甚至称得上不怀好意:“没人告诉你,干坏事前,要先下手为强再说屁话吗?” 赵签:“……” 他只是个普通人,他只是个普通人,赵签内心默念,手上用力想挣开,不知哪来的金色缎带从白術背后延伸出来,嗖嗖几下捆住了他的手,连同扒门框的手也一同捆了过去。 赵签:“???” 赵签:“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吸力袭来,白術抓着惨叫的赵签同学,笑得一脸灿烂。两人一同坠入门里的黑暗,门砰的一声自动合上,隔绝了赵签的惨叫声。微风扫过门前,带起几片落叶,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第33章 试炼任务 白術在黑暗中急速坠落,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空间中穿梭。眼前场景扭曲变幻,眨眼间脚就踩到了实处,他往旁边挪了一步,紧接着,赵签凭空出现,惨叫着摔到地上。 【叮——宿主抵达聊城,触发系统任务】 白術微微一愣,看向骂骂咧咧的赵签:“这里是聊城?” 没等赵签回答,001的光屏自动弹出,机械语音继续响起: 第35章 【任务加载完成—— 任务目标:参与仙联大学开学试炼,探寻聊城机密,补全剧情线 任务进度:0% 武力值加载完成 提示:试炼为团队模式,请宿主尽快建立团队,寻找被困在城中的人质】 白術陷入沉默,瞥了一眼赵签,还以为是想把他坑进什么危险的地方,没想到直接把他拉来试炼了。他观察四周,这里似乎是一间医院的诊室,墙上挂着的白大褂,桌上的温度计和听诊器散乱成一堆,白術抹了把桌面,搓出来一手灰。 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这里似乎废弃了很久。诊室的窗户被钉死,白術侧过头,透过狭小的缝隙往外看,印象中热闹的城市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高楼断裂,钢筋裸露,天空灰蒙蒙的,极其压抑。 确切的说,这里不是真正的聊城,而是聊城的二重境。 “我怎么又回来了,我怎么又回来了……”赵签神色紧张地看向四周,转而盯着白術,“都怪你,刚刚那是什么东西,你身上带了什么邪物!” 金色缎带缠在见独上,闻言伸出一角,攀上白術的肩头,蛇一样的冲着对方嘶嘶发声,赵签的脸白上加白,白術拍了拍它,示意冷静,对赵签说:“你稍微注意一下言辞,我可管不住这东西,当心把你吊起来挂外面。” 赵签:“……” 白術:“为什么把我推到试炼场?” 赵签:呸。 “……” 还是吊起来打吧。白術叹了口气,慢步走向赵签。 “喂喂你个废物想干什么!”赵签往后缩了缩,猛然想起自己是个修真者,根本用不着怕对方,他双手捏诀,一个小型阵法挡在面前,“你再靠近一步,我保证你死无葬身……” 白術一脚踩进去,阵法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瞬间崩的稀碎。 赵签终于傻眼了:“你你你……”领子被揪住,白術瞬间逼近,有种居高临下的意味:“都说了,我会阵法,也别怪你阵眼没藏好。我耐心有限,你自己好好想想该怎么回答我。” 他拖着赵签往外走,伸手打开诊室的门。 赵签脸色巨变:“等等,别开!” 诊室的门年久失修,打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白術停在门口,表情有一瞬的发懵。 很难形容眼前的场景,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鲜血溅的到处都是,放眼望去,外面全是人。说是人也不确切,因为白術看到只剩半个脑袋的护士缓缓转过了头。医生、护士、穿着病号服的病人挨挨挤挤在一起,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腐烂的状态,血肉模糊,有那么一瞬间,白術感觉像是穿越进了丧尸题材的电影中。 “……” 吱呀—— 开门声的余韵回荡在整条走廊,无数脑袋循着声音扭过来,面向白術和他手里的赵签。 赵签开始狂叫,数不清的祟蜂拥而至,白術一把关上门,顺带把嚎叫的赵签一脚踢冷静了:“你自己就是修真者,怕什么?” “修真者也是人,是人就怕死!而且我才c级,外面这么多祟,涌上来直接能把我扯烂!”赵签梗着脖子说,话音刚落,木门直接被撞得四分五裂,一颗腐烂的头穿过门板裂缝,脑浆哗哗往下淌,白術忍着恶心,一脚把脑袋踹回去,没控制好力道,连同木门一起踢散了架。 赵签有点崩溃:“啊啊啊!” 白術:“……不好意思。” 这下算是彻底敞开大门,奇形怪状的祟在门口堆成山,肢体纠缠着挤进来,浓烈的腐臭味浸满房间,赵签还记得自己是个阵师,一边干呕一边结阵,阵法开启,阵符流转,数不清的祟被结界挡在门口。 他脸色煞白:“你问我为什么把你推进试炼场,我就是想吓吓你。为什么,为什么啊,你乖乖掉下去不好吗?!干嘛非得拉着我,本来试炼被淘汰我就难过的想死!好不容易不用看见这些东西又被你拉回来了,我容易吗我?!呜呜呜……” 这人说着就开始呜咽,边哭边骂,骂傻逼学校试炼变态,骂白術仗势欺人不要脸,骂白惊也粗鲁,骂天道不公,说自己这么努力却还是个c级,仿佛把一辈子的委屈不满都在这里吐完了。 密密麻麻的肢体血肉撞击着阵法结界,开始出现裂纹。看着眼前可怖的场景,赵签露出绝望的神色,忽然听见身后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白術劈手砸开钉死的窗户,一脚踩在窗沿上,神色淡然,望过来:“会飞吗?” 赵签鼻涕眼泪还挂在脸上:“你刚刚干了什么……” 哗啦!阵法彻底被攻破,门外的祟密密麻麻涌进来。与此同时,金色缎带飞出,卷住赵签,一拉一缩,赵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到了窗户边。双脚站上边缘,往下一看,三十多米的层高,狂风扑面而来。 赵签踉跄了一下,猛然明白那句“会飞吗”是什么意思。 白術扯着他跳了下去。 数不清的祟冲上来刹不住车,纷纷跟着往下掉。风在耳边呼啸,赵签在空中划动四肢,惨叫连连:“不不不,c级不会飞啊啊啊!” 白術:“……”原来不会飞,见惯了高阶修真者,还以为都会飞。 本想借着赵签掩盖实力,奈何对方太不中用,白術没办法,反手扣住一侧大楼的窗沿,身体在空中停滞,随即甩出金色缎带卷住赵签,把人勒晕过去。缎带下放,将昏死过去的赵签放到安全地带。 做完这一切,缎带回缩,他松开手,直直下落。系统说任务需要组队完成,眼下除了赵签,似乎还真找不出其他人组队。正想着,医院大楼的窗户里忽然伸出一只手,牢牢攥住了他的手。 白術整个人悬停在空中,有些懵,他抬头一看,本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祟,没想到抓住他的那只手并没有想象中的血肉腐烂,相反,干净有力,用劲的时候,指节间青筋凸起,干脆利落地把人往上提。 对方是个人,而且是个以为他在跳楼上来搭救的好心人。 白術:“……” 他就这样被人拉了上去。上升的过程中,这只手的主人也在窗户后面露面了。 那是一张极具少年气的面孔,五官精致,面部线条在成熟与稚嫩间转接的恰到好处,一头凌乱的黑色狼尾半长不长的垂落下来,和颈间晃悠的铜钱项链纠缠在一起。窗框四周都是玻璃碴子,他抬脚碾碎那些锋利的玻璃,扫出空间,俯身朝白術伸出另一只手,白術望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给这张脸平添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稳重。 白術没有动,那只手便也耐心地悬在空中。他想了想,终于顺从地握住少年的手:“谢谢。”借力撑在窗沿边,跳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输液厅,废弃的椅子和输液架堆成了小山,白術看了一眼,后面躺着几具血淋淋的尸体,穿着医护制服,应该是被少年宰掉的祟。 没想到这里还有其他参加试炼的学生,白術道了声谢,想出去找赵签,心道别被祟给拖走了。 “你好像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吧。” 白術停在门前,转过头,少年正坐在破旧的输液椅上,一袭黑色作战服,端端正正,莫名有些乖:“我认识你,白成君。” 白術:“……” 想来是昨天的事前闹大了,他不会已经在学校出名了吧?这可和他能苟则苟的工作理念背道而驰。 少年继续说:“你的伤口好些了吗?” 白術下意识握了下小臂,眯起眼:“你是……” “我叫牧十三。”少年站起身,走向白術,漂亮的唇角勾起,“你的对门。” 白術:“……” 那可真是太太太巧了…… “原来那些药是你送的。”白術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伤口何止好些,简直完全好了,估计送的都是些上品灵药,也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小少爷,“小伤而已,用了药很快就好了,让你破费了。” 牧十三:“不算破费,朋友家拿的,他家杂物多,我替他处理掉。” 把上品灵药当杂物,也算非常豪横了。白術看向他脖子上的圆形方孔铜钱挂坠,应该也是某大牌白祖同款,不过质感看上比白惊也送的那条更厚重古朴一点。 牧十三问:“这里是试炼场,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白術随口乱扯:“和同学在校园里闲逛,走错路了。” 牧十三:“那可真危险,每次试炼,学校里的空间阵法就会出纰漏,你可能正好踩进来了。” 也就是说,赵签对昨天的事情心怀不满,无意之间发现了试炼场的通道漏洞,想要教训下他,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也算是歪打正着触发了系统任务。白術收敛思绪,发现一个问题:“像我这种情况,学校不管吗?” “唔管不过来。”牧十三道,“这种情况每年都有。以前还有导师在试炼场进行管理,但前几年发现,有学生借机联系长辈,在试炼中作弊,这项制度就取消了。而且意外掉进来的人不会有生命危险,顶多受点惊吓。” 第36章 “怎么说?” “为保证试炼的有效性,仙联大学的试炼场会随机选取华夏境内的二重境,并提前三个月进行大清洗,保证学员安全,此外,会布下一个特殊的阵法,试炼期间,任何在试炼场死亡的人,都会被自动传到外面,视为淘汰,出去之后毫发无伤,不会有任何危险。” 听起来真是相当精妙的试炼,没有任何模拟会比逼近实战的境遇更能激发潜力。 白術回过神,发现牧十三盯着他,眼神微妙。 “怎么了?” “你如果很想出去的话。”牧十三靠过来,“我可以帮你,放心,不会痛的。” “……” 白術退开一步:“谢谢,我觉得还是顺其自然好了。” “那你要不加入我的队伍吧。我可以保护你。”牧十三忽然说。 白術一顿。 【系统提示:检测到组队邀请,请宿主选择是否组队?】 正合他心意,白術回答:“好啊。” 【恭喜宿主组队成功,任务进度10%】 捡了个拖油瓶,牧十三竟然看起来很高兴,漆黑的眼睛微微发亮:“我总觉得我们一见如故,我今年十七。” 对方比自己高半个头,没想到年龄比想象中的小。白術腆着几百岁的脸:“嗯,二十。” 牧十三:“那你介意我叫你哥哥吗?” 白術一愣,连白惊也都没叫过他一声哥,他看着牧十三,少年生的实在漂亮,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盯着他,看起来乖乖的,笑意和期待揉在一起,不经意间轻轻撞了一下心脏。白術偏过头:“随你。” 白術问:“那你的队友呢?” 牧十三:“他们快来了。” 话音刚落,输液室的移门被猛地拉开:“我操了!究竟是哪个混球,把我们好不容困在楼道里的祟全他妈放出来了!妈的下饺子一样往外跳——” 声音戛然而止,白術转过头,和门外的白惊也面面相觑,他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 “……”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在死了一样的氛围中,楼底下响起了赵签哭爹喊娘的求救声。 第34章 保守做人 在愣神的几秒钟里,白惊也的大脑飞速运转,终于从众多疑问中选了一句:“楼下哭丧的那个是谁?” 白術:“赵签。” 白惊也正要去窗户看,闻言退回来:“哦,那不管了。” 赵签持续哀嚎:“有没有人救救我啊啊啊啊!” 白惊也上下打量白術:“白成君,你怎么会在这里?不要告诉我,你瞎逛的时候,一脚踩进空间漏洞了。” 白術微笑:“你猜的真准。” 赵签在扑过来的祟中上蹿下跳,开启阵法抵挡:“白成君,我知道你被人救了!只要让他们救我,我就告诉你们我发现的一个秘密,有关这场试炼!” 白惊也眉心一跳,看着白術。 白術:“好吧,他和我闲逛的时候,不小心一起进来的。” “狗屁,试炼一开始这人就淘汰了。是他坑你进来的吧,然后自己犯蠢也掉了进来。” 白術:“你怎么知道?” “以前也有人这样干过,不过第一次见自己也掉下来的。”白惊也抽出佩剑:“你等着,我现在把他搞上来,这样让他出去太便宜他了。” “我去吧,队长。”随行的一名男队员拦住他,身着灰色练功服,神情淡漠,“这里的祟太多了,你保存体力。”说完,竖起两指,一张半透明的符箓悬在身前,符箓翻转,瞬间形成一道黑色的门,他跨进门里,和门一同消失不见。 其余几人在输液室等待。队伍里唯一的姑娘一身洛丽塔小裙子,坐在堆叠的椅子上晃悠双腿,小高跟皮鞋闪闪发亮,她捧着一张娃娃脸,歪头看白術:“我叫许釉。小哥哥,你长得好俊哦。”声音甜美,看样子只有十五六岁。 白術绅士微笑:“谢谢,小妹妹,你也很可爱。” 白惊也一言难尽地看过来。 白術:“有什么问题吗?” 白惊也:“她其实平时不……”一条黑鳞小蛇忽然掉到头上,白惊也哇的一声跳开,指着许釉怒目而视:“无组织无纪律,我可是队长!” 许釉说了一串发音奇异的词句,偏过头没理他,听不太懂,但应该不是好话。 “许釉,b级蛊师,擅长御蛇。”牧十三来到白術身边,双手抱臂,“哥哥,她是苗疆后人,今年二十三,比我们都大,不算什么小妹妹,而且脾气有点暴躁。” 白術:“……”还真没看出来这姑娘成年了。 “她的姐姐是苗疆圣女,在苗疆地位很高,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会继承圣女之位。”牧十三拉过椅子,和白術面对面坐下,两人的膝盖碰在一起,“之前用符箓离开的那个是张棋棋,b级修真者,不太爱说话,他是道门的人,张天师的嫡系传承人。” “这两个都是被家里送来历练的,年纪轻轻就已经b级,实力不俗,以后都有家业要继承。” 在仙联大学,这样的天骄一抓一大把,白術看着面前的狼尾少年:“那你呢?也是哪位高人的后辈?” “我?”牧十三轻笑,“哥哥抬举我了,我哪有什么靠山,籍籍无名的普通学生而已,就是家里有点小钱。” 白術本想问他和牧肖是什么关系,闻言刹住嘴,仙联的人看起来都不像有钱的。 * 试炼为期七日,说是试炼,其实更像一场大型搜救演练。参加试炼的学生抽签组队,四人一组,被投放到聊城二重境中,任务是清缴二重境里的祟,同时需要找出被困在这里的十位人质。 牧十三把自己的身份卡给白術看:“完成任务的积分会记在卡上,在二重境死亡会停止计分。试炼结束后按积分排名。杀死祟是单人任务,积分一到五不等,大头是搜救人质,一个一百积分,这是团队任务。” 白術作为误闯者,不参与计分。他看着对方的身份卡,c级实力旁边有一个闪闪发光的数值17。 牧十三:“我不在意名次,60及格就可以。”说这话的时候,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到真像个家里有矿无所忧虑的小少爷。 在白術来之前,白惊也已经带着团队困住了这栋楼的祟,他深信医院最容易藏人质,但意外总会干扰这种深信不疑:非但人没找着,好不容易困住的祟还被白術弄下来了。 白惊也一边擦亮长剑,一边碎碎念:“别让我知道是谁干的……” 许釉从椅子堆上跳下来,黑鳞小蛇从她光洁的面庞爬过:“已经十分钟了,小道士怎么还没回来?” 几人趴在窗户上往下看,楼底下有零星的祟在移动,赵签和张棋棋不见踪影。 白惊也皱起眉,一道通讯符从口袋里飘出来,符文一闪一闪,声音传出来: “赵签不见了。我找到了人质,在地下停场车,这里有别的队伍……” 轰!对面忽然传来爆炸声,随即整栋楼都轻轻晃了一下,白惊也撑住窗沿:“怎么回事?!” “我被发现了。”张棋棋的呼吸有些急促,似乎是在疾跑,声音依旧冷静,“他们队伍里有a级,我把他引开,你们去抢人质。”说完通讯符便被挂断。 白惊也和许釉对视一眼。许釉严肃道:“小道士只有b级,撑不了多久。” 白惊也当机立断:“我说了要带你们一起拿第一,队员和人质我都要。牧十三,你留下保护白成君,我和柚子过去。” 许釉:“柚子也是你叫的?叫许姐。” 白惊也忽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几人同时看向门口,磨砂玻璃移门上有一道影子,一跳一跳地往这边过来,笃笃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剑光闪过,白惊也凌空划开玻璃门,玻璃下落中,一个歪脖子祟跳了进来,双臂向前平举,姿势僵硬,腐烂的脸颊上被人恶意画了两坨红,一脸呆样地盯着里面四个人看。 “……” 白惊也:“什么玩意儿?” 白術出声:“看它身上挂的东西。” 祟平举的手臂上挂着一条细线,末端连着一张硬纸板。白惊也念出上面的字:“恭喜发财??” 风一吹,纸板翻转,反面符文密密麻麻,中间一个大大的“爆”字映入眼帘。 白惊也&许釉:“靠!” 火光冲天而起,轰的一声!输液室所在的一层夷为平地。 爆炸发生前的0.01秒,一双手忽然从后面环住了白術的腰,牧十三从后面抱住他,脚下一蹬,从窗户倒退着跳出,白惊也和许釉紧随其后,滚滚浓烟升腾而起,巨大的爆裂声中,白術看到大楼顶上蹲着一个人,插着兜,一袭潮牌,胸前有个巨大的京剧人物头像。 下坠的途中,其余人也看到了他,白惊也指着上方就是一顿破口大骂。 牧十三的下巴微微抵在白術头顶,环抱着完全是一种保护的姿态,语气从容:“哥哥,那个人叫霍明,b级修真者,是湘西一带的赶尸人。” 第37章 两人贴的很近,牧十三说话的时候,白術背部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颤,除了揍人,他向来不习惯和别人靠这么近,眼下却感觉还好。牧十三抱着他,在墙壁上旋身一蹬,转头跃到对面大楼的天台上,他松开白術。白惊也御空飞过来,后面跟着许釉。 b级无法御空飞行,但可以御物。许釉坐在一把黑色的长柄镰刀上,盯着裙子上焦黑的洞,精致的娃娃脸上有了裂痕:“娘希匹的老娘尾款还没付完呢。”她从镰刀上跳下来,反手握紧镰刀,小高跟一脚踩在天台边缘,锋利的刀尖直指对面的霍明,骂了一长串复杂晦涩的话。 她狠狠回头:“白小惊,这个让给我!” 白惊也头一次遇见比他还能骂的,惊呆了,乖巧点头:“好的,许姐。” 栗色的卷发无风自动,巨大的镰刀映衬下,许釉的身形更显娇小,她猛地甩出镰刀,飞身踩在长柄上,瞬间就跳到了对面。 医院大楼止住下沉的趋势,霍明叼着根棒棒糖,回过头,发现是个一米五六的小姑娘,皱起眉:“未成年?我不欺负小孩,叫那个使剑的和我打。” 身后忽然响起破空声,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霍明翻身躲过后面袭来的黑色镰刀,刀刃堪堪擦着鬓角而过,躲避姿势堪称满分,他抬起头:“呼好险……”啪!小高跟一脚蹬在脸上,许釉提着裙子狂踩对方的脸,拿出蛇塞进对方嘴里:“给你脸了?!!叫谁小孩呢,老娘我成年了!” 白術:“……” 远天里,一抹剑光袭向许釉,a级威压降临,许釉僵了一瞬。白惊也凌空出现,挥剑斩碎攻击。 白術顺着望过去,一位少年朝这边飞来,金发蓝眼,手持十字长剑,仿佛中世纪油画中的贵族小王子:“留学生?” “嗯。艾克尔,这位就非常有意思了。”牧十三靠着天台边缘,“表面是来华夏留学的普通学生,其实父亲是阿斯加德的首席执行官。” 白術:“北欧仙联的首席?会舍得把宝贝儿子送来华夏?” 牧十三:“因为这只是他其中之一的儿子,当然舍得,据不完全统计,那老东西有31个地下情妇,子女遍地走。” 白術:“……” 牧十三:“不过艾克尔算是子女中比较争气的一位,今年19,已经是北欧天使骑士团最年轻的骑士。他来华夏还有一个原因。” 白術:“打听华夏的情报?” 牧十三:“帮他的七叔八姨们进购花露水和假发。” 白術:“……哦。” 白惊也盯着艾克尔,怒声道:“是不是你们把祟放出来的?” 艾克尔在空中停滞,蓝宝石一般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什么?” 疑惑就是掩饰,掩饰就是肯定。白惊也二话没说,和艾克尔战成一团,剑光映亮了半边灰暗的天空。 许釉继续往霍明身上狂丢蛇,似乎有不共戴天之仇,被对方召唤来的祟团团围住,但依旧柔韧有余,抽空往对方身上踩几脚。 白術和牧十三已经坐在了天台边缘,俯瞰荒凉的废墟城市。一边热血激烈,一边岁月静好,场面有种诡异的和谐。 白術问:“不去帮你的队友吗?” 牧十三:“不要,容易死。” 白術:“……” 确实,在苟到及格分之前还是先保守点。 第35章 成功击杀 在试炼中,靠战斗淘汰掉别的队伍是被默许的,所以有些队伍一开局会大肆追杀其他较弱的队伍,以肃清竞争对手。虽然不道德,但这确实是稳固自己队伍地位的最好的办法。 一般团队会默认修为最高者为队长,白惊也的队伍实力并不弱,没想到艾克尔会选择正反面对上,a级争锋,旁人无法插入。医院大楼上,许釉和霍明同为b级,铺天盖地的黑鳞小蛇和可怖的尸体纠缠在一起,一时间难分胜负。 白術甚至能感知到周围还有其他队伍在观望。人质是这场战斗的关键,他想了想:“牧十三,我们去找人质吧。” 牧十三侧过头看他,嘴角噙着笑意:“好啊,哥哥想怎么做?我陪着你。” “这里。” 二人身后响起一道声音,白術回头,身后凭空多了一扇黑洞洞的门,张棋棋探出半个身子,示意两人进门,他揩去嘴角的血丝:“我引开艾克尔的时候,他察觉到不对,折返了。” 道门的人一贯清修,张棋棋面色淡漠,看不出任何表情,说完,毫不留恋地返回门中。白術和牧十三跟着走进门里,视线瞬间暗下来,漆黑一片,就看到张棋棋周身灵符环绕,映亮了一方空间。 白術环顾四周,这里是一个地下停车场,到处都是废弃的车辆,锈迹斑斑,黑黢黢的影子就像是蛰伏在暗处的怪物。旁边一辆红色轿车撞在墙柱上,车头已经凹陷,灰蒙蒙的车窗里忽然被一只手拍响,声音在停车场里回荡,有些渗人。 张棋棋淡淡地看了一眼:“很多车里都有祟,但是不会开车门。”他伸手指向前方,一枚灵符窜出,向前飞去:“艾克尔还有两名队员,带着人质转移了,我在他们身上留了记号,走不远。” 说着就大步向前迈去,半透明的灵符像萤火虫一般环绕在身边,白術看着他左臂血淋淋的剑伤,心想现在的孩子可太卷了。 放出去的灵符晃晃悠悠在前面带路,整个地下停车场大的吓人,没有一丝灯光,周围时不时有祟在拍车窗,阴森森的仿佛走进了阴曹地府。牧十三走在白術的侧后方,脚步不疾不徐,不像是追人,更像是在游览名胜,甚至还充当起了导游的角色。 他对着白術耳语:“哥哥,聊城其实有一个别称,叫做地下城,它拥有华夏最完备的地下建筑体系,这里基本都是打通的,商城、军事放空洞、地下交通相互交错,我们所在的停车场只是一小部分。” 在罗摩的幻境里,白術还真没注意过聊城还有座地下设施,既然现实中的聊城有这些东西,二重境不可避免地也会复制一份:“你好像对聊城很熟?而且对很多信息都了如指掌。” “以前来过很多次。没事做而已,无聊就喜欢去旅游,或者听听八卦。”牧十三漆黑的眸子望过来,“时间久了,自然会知道一些。不过当年修建地下城的时候,也挖出些不太好的东西,哥哥还是注意安全。” 心中仿佛有什么被电流击穿,白術刹住脚步:“别走了。” 最前面,张棋棋转过头:“有什么问题吗?” 白術指向旁边的红色轿车:“我们又回来了。” * 四周都是浓重的黑色,只有灵符微弱的光照亮发霉的墙壁,摇摇欲坠的墙柱上,卡着一辆破损严重的红色轿车,驾驶座旁的车窗里,发出祟沉闷的敲击声,咚、咚、咚,一下一下仿佛击打在心脏上。这是他们进来时的起点。 张棋棋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波澜:“不可能,我的灵符不会出错。”他掏出罗盘,上面的指针开始乱窜,越转越快,随即砰的一下炸盘了,零件掉了一地。 “有件事情得告诉你们。”张棋棋握着仅剩的罗盘底座,抬头看向白術和牧十三,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这里,有鬼。” “……” 几人对视三秒,谁也没说话。 白術率先打破沉默:“你不是道士吗,去抓吧 。” 张棋棋语气认真:“我做不到。” 白術:“为什么?” 张棋棋抿着嘴不说话。 “哥哥。”白術回头,牧十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红车旁边,他伸手抹开车窗上堆积的灰,“过来看这里。” 白術踱步到他身边,探头往车里看,忽然惊叹一声:“哇,居然是这样。” 张棋棋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两人头挨在一起,似乎在车里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终于还是忍不住走过去。牧十三侧身让开,他伸长脖子往里面看,昏暗的车内什么都没有,于是皱起眉:“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 白術:“当然了,因为我们骗你的嘛。” “!”张棋棋脸色巨变,迅速回头,下一瞬一股难以撼动的巨力袭来,后方伸出一只手闪电般按住他的后脑勺,狠狠往车窗里掼去! 哗啦,脑袋撞破玻璃,他的头整颗陷进车里,耳边嗡嗡作响,滚烫的鲜血爬了满脸,他艰难抬头,借着灵符微弱的光,一张腐烂臃肿的脸正脸贴脸对着他。 张棋棋:“……” “你们干什么!” 牧十三单手压着他的脑袋,懒散地靠在车上,任凭对方怎么挣扎都没用:“清理一下竞争对手而已。” 白術则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小朋友,你难道不知道真正的张棋棋是个面瘫吗?” 牧十三也说:“相处这么久,我没见过他有别的表情。” 伪装被拆穿,对方动作一顿,也不管逐渐逼近的祟,撑着车窗大喊:“我师兄才不是面瘫!!” 第38章 白術:“师兄?” 后方力道松懈,“张棋棋”倒退着栽到地上,满是血的脸已经换了一副模样。车里的祟跟着冲出来,被一旁的牧十三卡住脖子干脆利落地扭断,卡上的数字跳动,变成18。牧十三把玩着身份卡:“唔,一积分一个。” “你是道门的人?” 道门中人术法相通,半路假装张棋棋并没有难度。周身的灵符纷纷归拢,白術看向他,那张脸还稚气未退,一脸委屈地瞪着他:“要不是我师兄这世间独此一人,难以模仿,还用得着被你发现。”说完他眼睛一亮,“师兄!” 背后,有人落到红车上,张棋棋垂手而立,灵符环绕身侧,言简意赅:“人质。” “不在我这。”张小师弟望着自家师兄,临场反水,叽叽喳喳道,“人质在刘建国那,他先走了,让我拖住你们。但我怎么敢和师兄你对上呢,于是就用五鬼搬山把你给弄走了。师兄你真厉害,一下子就能破解。不过你放心,我假扮你的时候,没有把你怕鬼的事抖出来。” “……”张棋棋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撇过头,不想看他。 白術问:“那他们去哪了?” 张小师弟瞬间变脸:“为什么告诉你。” 牧十三轻轻啧了一声,伸手就要给对方第二次破窗体验。 张棋棋:“人在哪?” 张小师弟立刻喜笑颜开,指明方向:“直走五十米,墙墩子后面躲着。” 白術:“……” 不远处,墙柱后面嗖得窜出一道人影,恍若离弦之箭逃向远处,没跑多远,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挡在前方,灵符微光映亮冷白的面庞,张棋棋两指夹着雷符直接甩出。 白術望向那边,被拦住的是个面相普通的年轻人,他转过身,牧十三已经先他一步挡在身后,无处可逃之下,面前雷光直逼而来,电弧在空中噼啪乱闪,他忽然大叫:“等等!我不是……” 雷击轰然而至!映亮了大半个停车场,一切都发生在顷刻之间,跌坐在地上的张小师弟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大变,跳起来猛冲过去:“师兄!错了错了!他是人质啊啊!” 所有人齐齐愣住,被击中的人质也不例外,他倒飞而出,在地上滚了几圈,浑身焦黑。于此同时,比他更黑的一个人在雷光中显现身影,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黑人,裹在学校统一发放的黑色作战服中,黑暗里根本看不见。张小师弟冲上来,已经要哭了,扯着黑人狂喊:“他才是刘建国啊!!” “……” 张棋棋望着地上冒烟的人质,指尖缠绕的电弧还未散尽,嘴唇微动:“还有救吗?” 人质艰难爬起,指着放雷符的罪魁祸首,吐出一口黑烟:“小崽子你有毛病啊……”说完砰的瘫倒在地。 一片沉默中,墙上生锈的广播忽然发出沙沙的声响: 【惊天动地小队成功击杀人质,每人倒扣100积分】 【重新播报,惊天动地小队成功击杀人质,每人倒扣100积分】 “……” “……” “……” 人质安详地躺在地上,伴随着广播的停止,消失不见。 牧十三站在原地没动,表情似笑非笑,回答了张棋棋的问题:“嗯,没救了。” 第36章 瓜子好吃 播报完毕,广播的沙沙声归于平静,废旧汽车环绕的黑暗中没有一个人说话。成功击杀人质全场通报,这下,惊天动地小队真的要惊天动地了。 白術来到牧十三身边,看着张棋棋默默转向潮湿的墙壁,板着一张脸开始自闭,张小师弟预感不好,果断放弃南非同志,在“师兄啊你怎么了别吓我啊”的哀嚎中扯着张棋棋的裤腿狂摇。真正的刘建国则瞪着眼白发亮的眼睛扫视周围的人,用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感叹:“哇!毫多华夏人,腻们会华夏功夫吗?” 白術:“……”乱了套了。 “这墙上的广播是怎么回事?”他看向现场唯二存有理智的牧十三。 狼尾少年漆黑的眼眸在昏暗中闪闪发亮,有种夺目的意味,话里带着松弛的笑意:“学校在试炼场专设的违规通报装置,如果有学生在试炼中违规,会触发灵阵,在全试炼场范围内播报,以示警戒,不过开设至今,这东西从没响过,我也是第一次听见。” 白術:“……”全场通报?算算时间,试炼场内的一天也快过去了,非但没救下人质,反而倒扣一百积分,他倒是没关系,顶多系统任务无法圆满完成,相反,白惊也这么在意试炼成绩,应该已经气炸了。 说曹操曹操到,想到此处,眼前忽的爆发出一阵强光,伴随着一道人影出现,一阵怒骂响彻全场:“我操了,谁干的破事!” 张棋棋一声不吭,转向了更隐秘的墙角,反倒是张小师弟不服气,瞪着白惊也:“你凶什么凶!剑修就是没素质!” 白術不认可地挑眉。 牧十三嗤笑:“也不知道是谁背弃队友半路跳槽,就显得很有素质一样。” 张小师弟气疯了,扯着嗓子:“你有毛病啊,我说你了吗?!” 白惊也嗓门更大:“你才有病,骂我队友干嘛!” “那你不是刚刚还在骂你队友吗?!” “老子发泄一下不行吗?有本事你被扣一百积分。” “哈哈,你说错了。”张小师弟得意地吐舌头,“我才没有一百积分可以扣。” 白惊也:“你脑残吧!” 张小师弟:“你没素质!” 刘建国在两人之间穿梭劝架:“不要抄家(吵架),和气生菜(生财)……”奈何自带黑色皮肤,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没人理他。 满停车场都是两人掐架的口水话,白術嫌吵,默默背过身去,一双手却轻轻扳过他的双肩,一触即松,牧十三微微垂首:“哥哥,很快有人会来阻止的。” 铛!黑暗中飞来一把黑色镰刀,尖刃狠狠扎进水泥地,炸开一滩碎石,崩的两人同时闭上嘴,镰刀的长柄朝上震颤不停,一双小高跟稳稳踩在上面。姗姗来迟的许釉臂弯里卡着半死不活的霍明,扫视全场:“吵你爹吵呢!都给老娘闭嘴!” “……” 张小师弟缩起脖子当鹌鹑。 白惊也:“你怎么下来的?” “我带来的。”艾克尔从黑暗中踏出,天使骑士团最年轻的骑士一身正气,浑身散发淡淡的光芒,一双宝蓝的眼睛毫无波澜,盯着许釉:“这位小姐,请您放开我的队员,裙子我会照价赔偿。” 苗疆少女痛快地松开手,霍明翻到地上,撑着地面咳嗽,一身潮牌已经破破烂烂。 艾克尔咳嗽一声:“可以分期吗?我手头的钱还要进货。” “……” 许釉面无表情,目光下移,锁定霍明,对方如芒在背,捂住伤口飞快逃离。 “还有一件事。”艾克尔终于转向白惊也,“到目前为止,你是我遇见过的最强劲的对手。” 没等白大少爷翘起傲娇的尾巴,他继续说:“所以我想请你解释一下,我的人质为什么没了。” 白惊也:“……” “是我的疏忽。”张棋棋终于从自闭中走出,“我会想办法负责。” 刘建国龇着一口大白牙:“就该是这样嘛,以和违规(为贵)嘛。” “贵你个大头鬼!”白惊也崩溃道:“我们是竞争关系好不好!被扣积分的是我们好不好!他妈负什么责?!!” 白術:“……” 只能说仙联大学的抽签组队机制非常科学,强劲的队伍往往需要几个脑子不太好的中和一下,不然别的队伍容易死得快。 霍明在艾克尔身后探出头:“不是你们负责谁负责?人质是我们先找到的。” 许釉指他:“人质没送到安全屋,他奶奶的凭什么算你们的!” 白術:“安全屋?” “忘了跟哥哥说。”牧十三跟他解释,“试炼场内会设置一个安全屋,解救下来的人质必须要被送到那里,才算解救成功。” 光是找到还不算,还得把人送到别的地方,这期间变数无常,试练难度大大增加,万一人质想不开自杀怎么办? 总共才十个人质,少一个都肉痛,两方队伍僵持不下,你争我夺,一时间鸡飞狗跳。白術拉着牧十三坐到墙角,稍微清净了些,他从系统里抓了把上次没吃完的瓜子,递给牧十三,两人分着磕。 白術支着下巴想事情。 “哥哥在想什么?”牧十三学着他的样子支起下巴,微微歪过头。 白術:“我在想,人质和仙联的关系。” 牧十三笑了:“哥哥猜对了,其实还真的有关系。” 白術转头看他,黑暗中只能看到对方的轮廓,越是这种模糊的境地,就越能给人遐想的余地。狼尾少年面向他,即使看不见表情,白術依然能在心里描摹出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睛,带着极为认真的情绪。或者说,只要是跟他说话,那双眼睛就会流露出这种认真,仿佛是积压在心底千百次累积形成的本能。 第39章 牧十三:“试炼场的人质都是仙联的实习生扮演的,这期间不能使用任何术法,与其说这是学生的试炼,不如说这是两方的试炼。” “参加试炼的学生要学会去耐心守护人质,而扮演人质的实习生则是要抛弃自己的威能,切身体会普通人的处境。这是一种双向的历练。” 白術忽然问:“这种试炼制度也是路首席提出来的?” 牧十三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白術:“猜的,毕竟他很厉害,既然都建立了仙联秩序,想出这种巧妙的制度应该也不在话下。” “差不多,但也差很多。”牧十三背靠墙壁,仰起头,“是他的朋友们厉害,一个人能厉害到哪去?秩序是大家一起建的。深究起来,他并不算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脑海中忽然浮现一幅画面,空荡荡的别墅里挂着一张合照,三十六人勾肩大笑。白術的呼吸放慢了:“为什么这么说?” 牧十三:“一个人在乱世里横冲直撞,想要对世界宣战,不知所谓地带着一大帮兄弟赴死,到头来只有自己侥幸活着。这怎么能算是一个好的领导者呢?” 白術静了一瞬,说:“你这样想,有些道理,但又很没道理。选择活着还是死亡,本身就很没道理,没道理的事情,还能作为评判标准?” 牧十三盯着他左耳的十字耳钉,凌乱的发梢从肩头滑落,半晌,轻笑:“是我狭隘了,哥哥比我豁达。” 交谈中,对方往往三句就要拐回来夸一下他,饶是白術扮猪吃老虎久了,脸比城墙厚,依旧有些耳根发热。不知道什么,要是别人夸他,他会欣然接受,觉得理应如此,换做是牧十三,就没那么心安理得了。 他微微侧过头,一丝细微的声音钻入耳朵,白術敏锐地抬头看去。 斑驳潮湿的墙上,生锈的广播开始发出沙沙的声响。 声音逐渐加大,混战吵架的几人同时抬头,顿时安静下来。 沙哑的播报语音响起—— 【全体考生请注意,为保证试炼公平性,场内将投放替补人质一名。】 【重新播报,为保证试炼公平性,场内将投放替补人质。】 【人质资源有限,请不要再弄死人质。】 “……” 白惊也:“还有替补人质这种东西??” 话音刚落,张棋棋和许釉默契地同时站到他的身后。霍明拽起一步三回头的张小师弟,同样回到艾克尔后面,刘建国左右看了看,默默往自己队伍移动。不同于之前没个正形的群魔乱舞,气氛这才开始剑拔弩张起来。 白惊也和艾克尔在同一水平线上对峙,a级威压相撞,在无形中节节攀升。他一扬下巴:“听到了吧。” 艾克尔手中十字长剑杵着地面,威风凛凛中颔首:“当然。” 白惊也:“我会拿下这个替补的积分。” 艾克尔不甘示弱:“正有此意。” 白術:“……” 他把余下的瓜子全塞在牧十三手里,从容起身,一边拍掉衣服上的灰,一边说:“我打断一下,有没有一种可能,除了这个替补,还有其他九个人质。非要这个替补不可么?” 白惊也:“……” 艾克尔:“……” “你懂什么?!这个替补人质事关剑修的尊严!”白惊也的目光移向还在墙角坐着的牧十三,“还有你,妈的平常划水就算了,关键时候能不能站过来涨一下气势!有没有有点团队意识?!!” 牧十三:“……” 狼尾少年骨节分明的五指收拢,将手里的瓜子装进口袋,起身慢悠悠走向队伍,走时还不忘扭头对白術微笑:“哥哥,你送的瓜子我会好好品尝的,味道不错。” 白術附和:“是吧。”而且一积分十斤,观战吃瓜必备良品。 白惊也皱起眉,但没说什么,眼下他的注意力全在竞争对手上。艾克尔双手握住长剑,旋风自他脚下升起:“既然我们都想要那个人质,不如现在就分个胜负。我想找你切磋很久了。” 白惊也冷笑:“就凭你?小黄毛。” 对决一触即发,下一瞬,两人同时握紧手中的剑,猛然挥出,剑气相撞,灵光烟花一般炸开。紧接着,其余的人也动了,但没全动。 张小师弟把灵符一抛,摆烂说:“师兄,我不会对你动手的。”然后被张棋棋兜头一个脑瓜崩,道门面瘫盯着他:“把灵符捡起来。” 霍明召出一面锣,在和许釉交手过程中,铛的一声敲响,周围几辆车里纷纷爬出祟来,围住许釉。许釉见机抡起手里的蛇,抽了对方一巴掌,口哨一声呼啸,黑暗中窸窸窣窣爬出无数小蛇,猛地弹射而起,将祟绞杀。 刘建国冲到牧十三面前,停住:“窝感觉窝打不过腻,腻能教窝功夫吗?” 全场八个参与,四个在水,但两位队长已经无暇关心,剑光映亮了大半个场地,无数废弃汽车在战斗下被碾碎。白術靠着墙,目前来看,艾克尔会是白惊也最大的竞争对手,与其拖到后面,不如现在就解决对手,想必艾克尔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越打越远,白術眯起眼,头顶又响起细微的动静。又有广播?他抬起眼,忽的一顿。 不太对。 第37章 抱着才算 先前这声音已经出现过一回,只不过恰好和广播的声音重叠,仔细辨认,还是有些不同。白術凝神静听,那声断断续续,一会有一会无,沙沙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摩挲。 似乎是为了照顾到地下城的整体规模,负一层的地下停车场的顶格外高,向上看去,漆黑一片。白術避开其他人的方向,侧过身抬起头,昏暗中,双眼变作荧蓝色,仿佛星河流转藏匿在其中。 【001透视功能开启】 系统的透视能力可以破除一切障碍,看到别人无法看到的东西。 眼前的黑暗褪去,视野逐渐清晰,越过顶上纵横交错的水泥横梁,裂痕遍布的天花板变得透明。等看到后面的东西,白術微微一愣。 顶上居然还有一个架空层,无数苍白的肢体扭曲纠缠在一起,那是塞满整个架空层的祟,一眼望不到头,数以千计的祟脸朝下趴着。在白術的视角中,这些东西就像是在隔着天花板的裂隙向下窥伺,一张张惨白的脸铺满头顶,令人毛骨悚然。 一座聊城,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祟…… 咔嚓咔嚓,头顶的那些东西忽然躁动起来。他眼神一凝,就见交织的裂痕开始扩大,隐隐有坍塌的趋势。 夹杂着尘土的小石块落下来,白術下意识偏头躲避,一只手却先一步挡在上方。牧十三伸过手,石块从他的手背上滚落。白術微怔,掌心一热,手就这么被牵了过去,黑暗中,牧十三说:“走。” 白術:“那他们呢?” 哗啦!头顶彻底塌陷,白惊也和艾克尔同时停手,其余几人抬头看去,数不清的惨白人体瀑布一样冲下来。 “这什么东西啊我靠!!” 到底还年轻,突如其来的冲击让所有人陷入慌乱,成百上千的祟往下掉,光是视觉上带来的冲击就足以让人绝望。而牧十三早已拉着白術跑出了一段距离,白術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傻了的众人,身后乱成一团,跌下来的祟开始朝着这边爬过来,白花花的肢体扭曲在一起,铺天盖地袭来。 尸潮中传来交战的动静,应该是白惊也他们反应过来在反抗了。牧十三跑得并不快,眼看就要被祟群追上,他拉着白術绕过柱子拐了个急弯,堪堪躲过身后的魔爪。奔跑途中,先前的行动轨迹在脑中浮现,白術有些疑惑,眼下牧十三并不像是逃跑,反而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哥哥别急,马上就好。”狼尾少年猛地刹住脚步,转过身,白術一时不察,直接栽进对方怀里,余光中,就见他甩手扔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枚灵石,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如离弦之箭般飞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位置有个特殊的传送阵——”牧十三伸出双臂,顺势环住撞上来的白術,“哥哥别动,不然容易走散。” 咔,灵石正好嵌入柱子上的凹槽。随即浩瀚灵波的荡开,偌大的地下停车场,墙上、地上,无数蓝色的线条相互交接,盈满整个空间,组成一副宏伟的阵图,下一瞬,刺眼的光芒迸发而出! 白術闭上眼,脚下失重感传来,这是空间穿梭常有的感觉。再睁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至于差点让他以为自己从二重境里出来了。 因为按照常理,二重境里不该有这样的场景。 眼前是一条位于地下的街区,没有荒凉破败的陈设,没有血肉腐烂的怪物,相反,来到这,就仿佛走进了大都市最繁华的地带。店面的广告牌霓虹满目,路上时尚光鲜的人们自由穿梭,抬头望去,七八层的楼高上密密麻麻的店铺穿插排列,穹顶的五彩的灯光交相辉映,给整条街区覆上一层复古又旖旎的色彩。 第40章 一旁的烧烤店门口,迎宾员在派发传单招揽食客,透过落地窗,烤盘上的烤肉滋滋作响,给白術看饿了。他扭过头,强令自己不去看。周围人群熙熙攘攘,他扫视一圈,没看到其他人。 “那个传送阵是随机传送的?”想起阵法发动前牧十三说的话,白術问。 “离得近的会被传送到同一个地方。”牧十三回答。 白術目光微微下移,少年平整的作战服上留了几道褶皱,那是他失重过程中不小心抓出来的。白術指尖微动:“离的得有多近?” 牧十三似乎没反应过来:“嗯?” 白術:“像刚刚那样抱着才算吗?” “……”牧十三站着没动,向来从容的脸上有一丝无措闪过,似乎猛然发觉自己犯了什么大错,“哥哥,我……” 白術没等他说完,上前一步,伸手一点点把那些褶皱抚平,他掀起眼皮,盯着对方的表情,浅灰色的眼眸在霓虹的光下透出几分愉悦:“我姑且当是吧。” 牧十三看起来整个人都僵住了。白術毫不留恋的抽回手,背过身,朝前方走去。巨大的led广告牌下,狼尾少年看着人群中瘦削的背影,额前的碎发挡住眼睛,一抹金色一闪而逝,极尽的繁华与喧嚣中,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抬脚跟上。 * 据牧十三所说,聊城确实有一个地下商业区,规模相当大,但至于为什么二重境里也会这么繁华,他也不知道。往前走就是一个十字路口,车水马龙间,插着一个闪烁的路牌,一大群人(姑且算是人)站在前面摆poss拍照。 白術凑近一看,上面写着: “我在桃源路很想你。” “……” 牧十三看着路牌上的地名:“桃源路?聊城的地下城好像没有这个地方。” “喂,拍不拍?不拍到旁边去。”后面的人开始催促。 不要和不是人的东西计较,白術非常大度地带着牧十三离开。继续往前走,一路的商铺令人眼花缭乱。 “哥哥这是想去哪?”牧十三问,他看出白術不是在乱走。 “本来想随便看看,刚刚想起来,可能会碰到熟人。”白術唇角勾起,面前悬浮着一块虚拟光屏,整个街区的平面图早已纳入其中,一个小红点在上面跳跃。 【红点标注:赵签】 习惯使然,白術经常会在人身上下标记,尤其是那种想杀他的。他本来已经把消失的赵签抛之脑后,没想到换了一个地方,这人却自己跳了出来,这就非常有意思了。 跟随地图的指引,白術拐了个弯,终于到达目的地。相比其他区域的繁华热闹,这里就显的清净很多,迎面只有一家小吃馆,赵签应该就在里面,但白術一看见店名,扭头就走。 “是新来的客人吗?本店今天有新品试吃活动哦。” 身后响起店主的声音,白術叹了口气,转过身。歪歪扭扭的“白记小食”广告牌下,站着一名长发白衣的女子,气质灵动,她一手端着一盘黑乎乎的东西,朝这边笑盈盈说:“这位客人,你好像有朋友也在这里呢。” 白術静静地看着白楚意,女人面容恬静。半晌,他抬脚走向店里。 “哥哥刚刚为什么想走?”牧十三问。 “别问,问就是等下什么都不要吃。”白術轻声道,“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二重境里,会有一个现实中并不存在的桃源路了。” “因为它是聊城所有店铺的集结体,对吧。”牧十三接过话头,目光移向店主,“我知道她,天网计划的创始人,白楚意,曾经在聊城开过一家很难吃的小吃店。” 白楚意幽幽道:“我听得见。” 两人默契地闭了嘴。 店内的布置和幻境中一样,朴素又很温馨。白術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赵签,脸朝下趴在餐桌上,手边放着一碗看起来卖相还不错的汤,已经不省人事。“一碗倒”果然实力够硬,难怪过去那么久,地图上的小红点都没动一下。 牧十三伸手按在赵签的后颈。几秒钟后,赵签惊恐地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对面坐着的白術。 “……” 他果断端起汤,却被白術伸手按下。青年浅灰色的眸子拥有着最无害的神情,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凉半截:“你喝多少次,我都有办法把你弄醒哦。” “……”赵签彻底绝望,“怎么又是你啊?!!我跟你道歉行不行?我好不容易找了个安稳地,能不能让我苟到试炼结束,我真的不想再死一次了!!!” 虽然在阵法作用下,参加试炼的学生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死亡体验是确确实实的。也不知道赵签被淘汰时经历了什么,居然宁可吃白楚意的东西,也不愿出去。 白術可没有人文关怀的概念,关心同学心理健康这种事是不会做的。他开门见山:“你怎么到这里来的?你不回答,他就会把你丢出去。”说着指了指一旁的牧十三。 牧十三笑道:“哥哥,我乐意效劳。” “不不不,不用效劳。”赵签立刻说,“我也没想到我会来这里。没淘汰之前,我就发现试炼场里有很多传送阵,而且还能用。当时我看没人救我,又在楼底下发现了一个传送阵,就发动阵法传到了这里。” 那时候张棋棋离开输液厅,刚好两人错开,难怪张棋棋会说赵签不见了。 “二重境这种破地方,居然也会有这么热闹繁华的地方。”赵签咽了咽口水,“我早上紧张试炼,东西都吃不下,想着要不吃点,但又不敢。然后就一路走到这,恰好碰上这个阿姨……” 白楚意从后厨探出头,手里拎着沾满菜叶子的剑,直勾勾盯着这边。赵签立马改口:“恰好碰上这位人美心善的姐姐,说要请我吃东西。” 白術:“所以你就吃了?” 赵签哭丧着脸:“我不想吃的,但是我打不过她,被她抓进来了,按头喝了一碗汤,醒来就看到你们了,操,真倒霉!” 牧十三单手端起那碗汤,左右端详:“之前你说,如果救了你,就告诉我们一个秘密。是什么?” “我自力更生跑出来的,你又没救我,干什么告诉你。”见目前能和平相处,那股气又始终憋在心里,赵签开始嘴欠。 白術:“丢出去吧。” 牧十三放下碗:“好的,哥哥。” “干什么!干什么!”赵签灵活地钻到桌子底下,扒住桌子腿不放,大喊,“我告诉你们还不行吗?” 白術弯下腰,笑眯眯说:“哎呀,赵签同学这是干什么?坐椅上好好聊啊,我又不会像你一样欺负同学。” “……”赵签往后缩了缩,“不用,我这样蹲着舒服。” 他想了想,开始说:“其实也不算什么大秘密,但我觉得很奇怪……” 先前已经说到试炼场内有很多传送阵,赵签虽然不善打架,但到底是阵师,在阵法方面略有小成,第一眼就看出阵法能用。在和队友商量后,便启动阵法来到了地下城区域搜索人质。 “那个地方非常可怕。”赵签的脸色开始发白,“到处都是废弃的屋子,明明什么都没有,但总觉得四周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当时我和队友去了一座白祖庙,意外的是,这里面很干净,一点都不像是废弃的样子,然后我们为求个心安,轮流拜了拜白祖。” 白術:“……”这段其实可以不说。 “我是最先拜完出去的,回头的时候。”赵签面露惊恐,“余下的三个人都不见了。” 队友都在白祖庙里离奇消失。赵签不敢再进去找,一个劲地往回跑,想要靠来时的阵法离开,但怎么也找不到,反而又回到了白祖庙。四周静的可怕,一排排屋子环绕着他,仿佛是能把人吞噬的黑洞。 正在这时,他悚然地发现,那些破败的屋子里竟然有了灯光,而且越来越亮,仿佛蛰伏在暗处的怪物睁开了眼睛。借着光亮,屋子里居然开始有人影晃动,半透明的,影影绰绰。 忽然,身后传来动静,咚、咚、咚,一下比一下响,好像有什么东西追上来。赵签的脑子都快炸了,想也不想,疯狂地往前跑。 “我不敢停下,也不敢回头看,但还是被追上了。”赵签浑身不自觉地战栗,“傻逼试炼!我死的时候那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倒下的时候,我还有意识,然后我就看到了……看到了一个人,手里拿着滴血的剑,我才意识到,是他杀的我。” 白術问:“他是谁?” 赵签的呼吸开始加重,声音很崩溃:“他是校长啊。” 第38章 如坐针毡 华夏仙联大学校长,郑七海。从学校成立初期就胜任至今,为人正派和善又不失威严,加上是破望实力的强者,一直深受学生们的崇敬,在全球修真界的地位也很高。 而在那种孤立无援的境地里,被自家校长一剑砍死,任谁都会有心理阴影。 牧十三:“你确定?” 赵签:“我要是说谎,一辈子待在c级。” 第41章 白術目露怜悯:“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赵签:“……” “爱信不信。”他从桌子底下爬出来,顺带瞪了白術一眼,“该说的我都说了,赶紧滚别烦我。”刚要坐下,牧十三从旁边走过,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伸脚带歪了椅子,赵签坐了个空,一屁股栽到地上。 “你……”他怒指牧十三,狼尾少年斜斜看过来,漆黑的眸子仿佛一汪深潭。余下的话被尽数咽回去,赵签默默地换了把椅子坐。 这人虽然贪生怕死好面子,但没什么心计城府,就连坑人都会露出马脚。白術和牧十三对视一眼,打算离开“白记小食”。 白楚意端着一锅奇形怪状的东西出来,那锅比她人都大,问道:“不留下来吃点吗?很久都没人来我店里,厨艺都下降了。” 白術一只脚都已经踏出了门外,闻言回过头:“您知道我是谁吗?” 在赵签悚然的目光中,白楚意将那锅东西放到他面前,砸在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她没有正面回答白術,掏出碗给赵签盛新出炉的菜,反问:“那你们知道我是什么吗?” 不是“谁”,而是“什么”。 牧十三看向她:“小部分高阶修真者陨落后,残损的神魂可以在世间停留很久,前辈您应该也是这种状况吧。” 白楚意哈哈一笑,如瀑的长发在身后飘荡。“在你面前,我可当不起什么前辈。”她眼波流转,笑眯眯看向白術,“至于你嘛,当然是我的宝贝儿子呀。” 白術:“……” “我有要等的人,离开这里我的神魂会散,就不送你们了。”赵签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想往外冲,被白楚意单手按在椅子上,“放心吧,你们的同学我会好好照顾的。” “桃源路是个很有趣的地方,东西也可以吃,就是一些普通的灵气而已。不过要注意时间,别玩太久了。” 白楚意在身后挥手,表情举止间依旧是那个一剑开天的天才少女。世间众生踽踽独行,有人朝夕间心性地覆天翻,有人数十年一如当初。身后大门缓缓合上。满目霓虹中,牧十三回过头:“哥哥,走吧。” * 桃源路作为一个独立的空间,集结了聊城所有的店铺,店面挨挨挤挤排列在一起,无限延伸。两人在熙攘的人群中穿梭。 白術插着兜:“赵签看到的那个人真的是郑七海?” 牧十三:“哥哥问我吗?” 白術:“你看起来知道的很多,就问问你。” 牧十三笑道:“就当哥哥是在夸我吧。其实我还真觉得不一定是他。” 白術停下脚步,思索:“如果不是易容之类的术法,那就是有一个跟郑七海很像的人。” 牧十三:“说对了,其实郑校长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叫做郑七江。有意思的是,他是聊城二重境的守门人。” 这句话仿佛触发了什么开关,一直沉寂的系统忽然跳出来: 【叮——获取关键线索,任务进度30%】 【线索人物:郑七江】 白術暗自意外,这就完成到了30%?看来这个郑七江才是关键。 牧十三:“哥哥,怎么了?” 白術回过神,说:“没什么,我有就是点好奇这个郑七江。” “此人比较低调,虽然和郑校长一样都是破望实力,但作为守门人,终身无法擅自离开,因此也不太为人所知。由于是双胞胎,两人的身形外貌没有差别,几乎很难分辨。”牧十三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不过有一点可以,郑校长的眉心有颗黑痣,而他没有。” 当时情况诡异,赵签未必能仔细分辨,出于惧怕,之后也不敢说这件事。不过无论是校长还是守门人,在试炼场对学生出手,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为什么要杀赵签? 是为了掩盖什么吗? 一路向前,两人经过一家店门口。几秒后,同时倒退回来,扭头往里面看。 这是一家中药店,陈年药香扑鼻而来,闪烁的灯光打在古色古香的外饰上,有种古人蹦迪的荒谬感。更荒谬的是,从门外看进去,柜台前站着一个年轻人,腰包上挂着黑色保温杯,正指着墙上的巨大灵参:“请问,这个能不能卖给我?” 店主拿小木棍点点旁边的牌子:“镇店之宝,谢绝出售……哎哎干什么!” 年轻人扶住腰包,单手撑着柜台翻了过去,如同当街抢劫一般的行径,吓得店主嗷嗷直叫。可下一瞬,年轻人扯住他的裤腿,可怜巴巴说:“大叔,求求你了……我一看它就走不动道,很适合泡茶。” 店主:“……再适合也是店里的老员工,想都别想!” “都是灵气做的障眼法,带不出去的。” 年轻人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门口的人,立刻起身,熟练地翻过柜台,跑到白術面前:“哎,你是上次那个白家的……” 白術点头:“白成君。” 这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有过几面缘分的仙联实习生,汤千树。 他看着白術的样子,双眼发亮:“你也参加试炼的啊?” 白術头一次遇见这么纯粹的人,一时间玩心大起,学他的语气回答:“我当然是来参加试炼的啊。” “哥哥,他应该就是那位替补人质吧。”牧十三出声,拉回两人的注意。 “对啊对啊,我刚刚替补进来。你怎么知道……”汤千树诚实回答,下意识看向牧十三,忽然不自觉地闭嘴,同时挺直了腰背。 “那刚好,我和哥哥也在找人质。”牧十三依旧笑盈盈地样子,“你跟我们走吧。” 眼下和白惊也他们汇合不太现实,不如保守点,先带着汤千树去安全屋拿下一百积分。牧十三走在最前面,探寻有无可用的传送阵。白術带着汤千树跟在后面,他对着面前的任务面板微微皱眉。 既然找到了人质,为什么一点提示消息都没有?难道要带去安全屋才算? 一旁,汤千树忽然悄声说:“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白術关闭光屏:“什么事?” “就是……能不能不要把我刚刚求店老板的事,告诉我姐?” 白術:“我应该不认识你姐姐吧?”那就更谈不上什么告诉了。 “也对……不对不对。”汤千树露出为难的神色,“你现在不认识,之后一定会见到我姐的。因为这里是聊城,她要知道我又这么没出息,肯定要骂我,但我总不能去打人家吧?那违规的,仙联不能打普通人。” 白術:“你姐姐在聊城?” “何止啊,她可是华夏仙联聊城分布的负责人。试炼结束,肯定会出席落幕仪式,到时候你就能见到她。”说这话的时候,汤千树一脸自豪,对这身份与有荣焉,“所以拜托你不要说出去,我知道你们试炼压力大,平时喜欢聊八卦。” 白術:“……好。” 得到承诺后,汤千树又盯着牧十三的背影:“他是你的队友吗?” 白術点头:“嗯。”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见到他,有种非常奇妙的感觉。”汤千树压低声音。 白術:“奇妙的感觉?” “就是……”汤千树思索一番,总结:“有点如坐针毡。” “……” 第39章 二重二重 “如坐针毡?”白術感到有些好笑。 “就是一种感觉。”汤千树说,“我跟你说,有时候人的第六感很重要,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 “哥哥。”牧十三停下脚步,抬手撑在一侧的墙上,“你过来看。” 汤千树闭上嘴,安安静静地当一个刚被解救的人质。 白術走上前,就看到那面墙上满是裂痕,中心的一点凹槽已经碎的不成样子。 牧十三找到的是一个残损的传送阵,阵眼布局已经被全部破坏。白術伸手摸上那些裂痕,这些破坏痕迹还很新,他看向四周:“传送阵发挥作用至少需要两个节点,刚刚我们就是从这里进来的,有人在我们离开后动了手脚。” 汤千树:“要不去别的地方找找?试炼开始前,我们就在二重境里一比一复刻了很多传送阵——”他忽的一顿,一下捂住自己的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说的,万一判你们违规就不好了。” “……” “这里就算有其他的传送阵,估计也不能用了。”牧十三拍掉手上的灰,似乎并不在意,“有人想困住我们,自然一个都不会给我们留。” 白術:“我反而觉得,破坏传送阵,是不想让别人进来。” 牧十三笑:“也许两者都有吧。” 汤千树举起手:“其实我觉得,你们要不要稍微焦虑一下,别这么冷静。” “哥哥,你觉不觉得这个人质话有点多。”牧十三忽然说。 汤千树:“?” 白術想了想:“其实还行吧,他挺真诚的。” 牧十三把手背在后面,凑近了些,身体微微前倾:“那哥哥觉得我真诚吗?” 第42章 白術:“……” 口袋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开始震动,白術抽出手,随即一张皱巴巴的符咒跟着飞出来,那是白惊也留给他的通讯符,昨天用过之后就被他揣进了兜里,没想到还有灵力残留。此时通讯符的灵光已经变作红色,昭示事态紧急—— “白成君,牧十三在不在你身边?!” 通讯符悬空,白惊也的声音传出来,夹杂着灵力震荡的轰鸣,一时间难以听清。 白術皱眉:“他在。你那边怎么回事,和谁打起来了?” 白惊也:“不知道。” 白術:“……” “是真的不知道!”声音换了,是许釉,抢过通讯符就开始骂,“妈卖批的有东西在追我们!根本打不过!小道士还受伤了,不过霍明当场头脑分家嗝屁了哈哈哈哈……” 随及张小师弟的哀嚎盖过了她的笑声:“你笑太大声了啊!呜呜呜师兄你别死啊我害怕!” 刘建国操着别扭的口音,在一旁大喊:“现在邀(要)团结,团结!” 白術:“……” 白惊也终于抢回了通讯的主动权:“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危不危险?” 危险…… 白術看着繁华的街区,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不忍心伤害他们,说的相当委婉:“还可以。” 白大少爷似乎松了一口气,听声音,剑鸣声四起,似乎在不断出剑,呼吸急促,大声道:“牧十三,我知道你喜欢划水,但是这次不行!你听着,我们三个要是团灭了,你起码把那一百积分补回来,别让‘惊天动地’输的太难看!别让我们都不及格!” 他甚至都等不及得到牧十三的回应,喊得声嘶力竭:“艾克尔!把左侧的路切断,挡住它——” 轰!仿佛雷霆击碎大地,有什么庞然大物骤然坍塌,皱巴巴的通讯符终于耗尽最后一丝灵力,在空中爆裂。 通讯中断,一片沉默。两个a级,竟然会逼成这样,甚至连对方的样子都看不清。 白術看向汤千树,后者一脸懵:“我也不知道,按理说试炼会有难度,但不会这么恐怖,这批学生实力最高就是a级,不太可能发生这种情况,仙联都提前清理过的。哦对了,可以给外面的兄弟发紧急信号,问问看怎么回事。” 他说着就去掏腰包:“为保证公平,很多东西都不能带进来,但是紧急信号可以……” 牧十三忽然伸出食指:“嘘。” 汤千树停下动作。 白術看向牧十三,少年放下手:“哥哥,你听。” 头顶霓虹的彩灯轻轻晃荡,绚丽中阴影交错,不知何时开始,整条街区变得有些暗,白術心头一震,快步走到街区中央,目光所及之处,空无一人。一切都变得极为安静。 所有人都消失了。 汤千树瞪大眼睛:“啊?人呢?” 原本热闹非凡的桃源路,变成一片无人区。白術忽然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到一家烤肉店的落地窗前。店内空无一人,烤盘上的肉开始变得焦黑,他抬起头,直直盯住收银台顶上的电子时钟,白楚意道别时的忠告在脑海中回响—— “……不过要注意时间,别玩太久了。” 太久是多久? 而此时,电子时钟上红色的阿拉伯数字开始跳动: 15:00 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在心底跳动了一下。白術猛然回头,望向空荡荡的街区,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排山倒海般袭来,随即眼前爆开刺眼的光,整片空间都如同失色了一般,极为苍白。 一道人影突然出现,速度快到无法看清,最后关头,牧十三冲了过来,抱住了他,往高处飞身一跃,那道光芒擦着两人的衣角狠狠劈在一排房屋上,轰隆一声巨响!层层叠叠的店铺在巨力下挤压变形,地裂蔓延,白茫茫的烟尘升腾而起。 下一瞬,白術的脚就落到了对面四楼的店铺前,他先是瞟了眼四周,没看到汤千树,目光不自觉下移,硝烟散尽,对面的店铺塌了个一干二净,还把一侧通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汤千树不见了。他望着破败的废墟,心下一沉:“……” 完了,又死一个。 随即微微一怔,因为牧十三仍旧死死地抱着他。 白術的脸还贴在少年胸口,一抬头就能蹭到对方的下巴,他没有妄动,牧十三的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了很多。他轻声问:“牧十三?” 狼尾少年的手臂微微松开些,但没有全放,声音有些低哑:“哥哥,刚刚很危险。” 是很危险,但白術见惯了危险,早就不会在意。刚刚的攻击虽然声势浩大,但对于他来说,还是很容易躲开,只不过牧十三的动作比他更快。而且就算玩脱了,还是可以从那个通道跳进来的。 但看牧十三很紧张的样子,他温声道:“嗯,很危险。但是你看啊,你刚刚救了我,我没事,一根头发都没有掉。” 半晌,牧十三终于松开手。 白術终于能抬起头,他看向牧十三,少年参差不齐的黑发披散在肩头,浓而长的眼睫微微垂下,挡住漆黑的眼眸,看起来不太高兴,低头是一句“对不起。” 白術:“……” 这漂亮少年性格还真是两极分化,开心时散漫率性,似乎什么都不在意,不开心时又沉默拧巴。他不是很能明白对方道歉的点,又不太招架得住他这幅样子,只好说:“不用道歉,抱一下就抱一下嘛,你也是为了救我,不是吗?”就是时间有点点久而已。 少年眼中的阴霾飞快散去,盯着白術:“没关系吗?” “没关系。” “那以后有需要的情况,也可以吗?” “……” 白術没有回答,向前走了几步,背过身靠在栏杆上,逆光中,嘴角噙着笑意,又带着点似有似无的无奈。他略略歪头,盯着牧十三:“你还想要什么有需要的情况?” 他眉梢微挑:“嗯?路不尘。” “……”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狼尾少年终于动了。他一步步走向白術,又错开身,倾身靠在栏杆上,侧过脸:“怎么发现的?” “你有打算装么?”白術的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当年我带着你去天都山拿斩城,说要取一个化名,你就说自己叫十三,忘了?” 路不尘低头轻笑:“忘了,太久了……” “没关系,我记性也不太好。”白術转过身,望着地下的废墟,“为什么突然扮成这幅样子,有任务?” “嗯。”路不尘应声,“顺便看看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在心底激起回响。白術静了一瞬,继续说:“没大没小,要叫师父,小时候不高兴喊人,现在也不……算了,反正我也不是那种讲规矩的人——” “师父。”路不尘喊道。 白術:“……” 这声“师父”喊得规规矩矩,尾音却很轻,又无端带着点诱哄。也不知道谁惯的毛病,从前路不尘就很少喊他师父,反正没有白四九叫得勤快。白術咂摸了一下,还可以,也算人生圆满。 寂静中,周遭忽然发出一阵很细微的咔嚓声。 两人同时抬头,一副奇异的景象在眼前铺开。头顶一盏盏霓虹灯接连熄灭,仿佛多骨诺米牌倾倒,特色各异的店铺开始变得灰败破旧,眨眼间从一个极端变向了另一个极端。 黑暗降临,借着夜视能力,一条裂缝深深扎入地底,横着切断了一整条街,砖石堆成小山挡在后面,似乎要阻挡什么东西过来。 白術直起身,盯着那道裂缝和四周的剑痕:“这是白惊也和艾克尔的剑招。看样子刚刚那道摧毁性质的剑光也是他们留下的。” 废墟中传来动静,砖瓦碎片向上隆起,哗啦一声,探出一颗脑袋。汤千树灰头土脸地爬出来,替补人质的生命力十分顽强,转身开始满地扒拉他的保温杯。一边找一边呼唤:“喂——两位小朋友你们还在吗……” 白術扫视地狱一般的场景:“我想,我们之前一直搞错了一件事。” “赵签之前说,他去过一个很诡异的地方,当时是通过试炼场的传送阵,而白惊也他们也遇到了同样诡异的情况。” 路不尘接道:“试炼场的传送阵被做了手脚,不是随机传送,而是定向传送。” “所以从一开始,我们、还有白惊也他们,根本没有被传送到不同的地方,相反,至始至终都在同一个地方,只不过被分到了两种不同的境遇里。” 白術轻笑,浅灰的眸子和路不尘对视,彼此间看到了答案—— 这里,同时存在两个桃源路。 第40章 梅菜烧饼 两个桃源路同时存在。如果说二重境相当于废弃版的现实场景,那眼下所处的位置就类似于桃源路的二重境。在二重境中嵌套一个二重境,此时的桃源路相对而言就变成了现实空间。 地下停车场的传送阵发动后,白術和路不尘离得近,被传送到正常状态下的桃源路。相反,白惊也他们就没那么幸运了,一开局就碰上桃源路的另一种状态。两个空间并行,时间流速一至,不过非常态的桃源路并不会一味致人死地,时间将会是这里的生门。 第43章 “从白惊也和艾克尔的剑光出现,到现在完全变样,不超过三分钟。”白術回想起电子钟上的数字,“那个时候刚好下午三点,也就是说,这个时间就是两个空间交替的时,而且在这段时间里,两个空间的事物会出现短暂的融合——仙联有注意过这里的情况吗?” 汤千树已经找到了心爱的保温杯,拎着杯子四处找人,终于抬头看到了对面楼上的两人,一脸开心的奔过来。 路不尘看着飞奔过来的汤千树,回答:“注意过,不过不完全。我想,聊城可能出了一些事。” 这种不完全,意味着仙联并不知道二重境出现了不可控因素,比如白惊也遇上的那个东西,让仙联提前几个月的大清洗成为了笑话。 “负责试炼场布置的是聊城分部的仙联。”白術很快反应过来,同样看向汤千树,“那她的姐姐……” “不是她,我信得过汤必雁。”路不尘抬起头,冷笑,“恐怕是有什么垃圾在从中作梗。” 白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越过横亘的裂缝,废墟的尽头出现了一道奇怪的影子。他眯起眼,那影子就这么孤零零地立在那,壮硕的身体上顶着一个尺寸偏小的脑袋,显的头身比非常怪异。 黑暗中看不真切,白術闭上眼,又睁开,瞳色变作荧蓝色,远处极小的细节在眼前一点点放大,变得尤为清晰。他望着那道人影,与此同时,那人的脸也正朝向这边。 这是一张非常年轻的面孔,被污血覆盖,他的双眼充血,瞳孔散大,空洞的眼睛直直对着这边。 白術看着那张脸,微微一愣,霍明? 不对,不是霍明。 因为下一秒,那颗残损的头颅便从脖子上滚落,脖子以上一遍片平整,只留下一具彻彻底底的无头尸立于废墟之上,强大恐怖的气息开始笼罩过来。 白術手搭凉棚看向那边:“哦?破望实力。先前追杀一帮小崽子,现在好像盯上我们了。” 路不尘踩在栏杆上,风吹的作战服猎猎作响:“我去会会他。” 白術:“外面不管了?” 路不尘笑:“牧肖会管。” “你还真是甩手掌柜啊。” “不然我怎么会这么闲。” 白術就笑,耳畔一声轰鸣,路不尘已经消失不见,下一瞬鬼魅般在对面现身。 汤千树沿着墙壁攀上三楼,隐约觉得头顶有什么东西过去了,他刚想回头,就听见白術喊了一声“喂”,下意识抬头,就见身形瘦削的青年翻过栏杆,自杀式的跳了下来。 汤千树露出痴呆的表情,立刻意识到不对,他好像是普通人来着啊…… 保护普通民众这一守则已经牢牢刻在每个仙联人心中,汤千树慌忙去接,没接到,因为白術越过他的手,反手抓住一旁的管道,呲溜一下滑到了底。反观汤千树,这位尽职尽责的仙联实习生双手腾空,脚下一滑,掉了下去。 不过b级实力也不是那么容易受伤的,他在地上狼狈的滚了几圈,抬头就见白術朝他伸手:“没事吧。” 汤千树:“……” 怎么感觉这话应该他来说才对??? 汤千树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没事没事,你身法真好,经常锻炼吧?”他忽的愣住,“等一下,你不是说你是参加试炼的学生吗?可你不是普通人吗,怎么参加的试炼?” 白術:“这个不重要,你身上的紧急信号呢,发出去。” 汤千树:“不好意思,没了。” 白術:“……” “刚刚埋废墟里,腰包的袋子断了,我没找到,哈、哈哈……”汤千树尴尬地笑,“你说奇怪不奇怪。” “……” 白術:“你的保温杯怎么没丢?” “你说小黑啊,它其实是法器来着。”汤千树拧开盖子,往上一抛,黑色的保温杯盖在空中旋转几圈,骤然变大,落下,铛的一声,把两人罩地结结实实,诠释了什么叫作现代版的金钟罩。 白術:“……” 巨型盖子里漆黑一片,汤千树端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茶,惬意地呼出一口热气:“不要误会,盖子才是法器,当年我姐送我的生日礼物,最高可以抵挡一次化境的攻击,就是有点娇气,需要一直用灵药泡出来的热气养着。哎呀,里面是不是太黑了?我一直想装个灯来着,最好能蹦迪的那种。” 白術忍不住问:“那之前的红糖水也是用来养法器的灵药?” “这个不是。就是小黑忽然想喝点甜的,我就泡了点。” “……” 白術拍拍他:“你能进仙联,应该很辛苦吧。” 汤千树:“你怎么知道?我跟你说,之前考核的时候,我很怕他们以为我是因为我姐才能进仙联的,瞒的好辛苦的。” “……” 头顶忽然响起密集的撞击声,那是掉落的砖石砸在杯盖上的声音,铛铛铛,不绝于耳。 “外面发生什么了?”汤千树问,“那个让我如坐针毡的小朋友呢?我刚刚好像看到……” 白術打断他:“你看错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过了一阵,声音消失。汤千树收起杯盖,等到看到外面的场景,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情况?” 放眼望去,百米之内全是废墟。如果说先前还有一点遮风挡雨的地方,现在已经被全部夷为平地。 荒凉的地界里,回荡着汤千树刚刚的说话声。白術环视四周,路不尘和无头尸都消失了,还完好的建筑群黑黢黢的伏在远处。 不过路不尘出手已经很保守了,白術心想,不然整个桃源路都得爆完。 那具无头尸究竟什么来历? 汤千树有些傻眼:“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白術看向他。 汤千树立刻改口:“虽然紧急信号被我弄丢了,不过你放心,保护民众是我的职责,不会让你轻易死掉的。”语气铿锵有力,态度极其坚决。 白術非常有礼貌:“那谢谢你哦。” “应该的,不用客气。” 汤千树的真诚简直让白術有些无法面对。他头一次觉得,自己有一张不怎么积德的嘴,居然这么罪大恶极,就见对方原地看了一圈,指着不远处还完好的建筑群:“这里太空旷了,容易被发现,我们去那边躲躲,说定还能碰上你的队友。” 两人踏过一路的废砖碎石,进入了建筑群。这里似乎更像是桃源路的中心地带,越往里走,街道两旁的楼越高,没有了绚丽霓虹的灯光,成片黑压压地往里挤,有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 走着走着,汤千树忽然停下了脚步。 白術:“怎么了?” “我有时候确实反应慢,藏不住事,脑子也不灵光。”汤千树转过身,看向白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有一点我很清楚,试炼场是我姐亲自带人清理的,现在试炼好像出了问题,她会不会……” “不会。”白術否定道。他忽然想起路不尘的话,一个人身居高位,还能有多少人可以相信?起码聊城分部的负责人不能够被排除在外。曾经他培养了路不尘,自然有理由信他所信。 白術:“我看你经常说起你姐姐,你们应该是很亲的亲人。而且听你的描述,我猜她是个雷厉风行能力很强的人,不会在关键事情上犯迷糊。放宽心吧。” 汤千树点点头,没走几步又折回来:“我还是不放心,万一我姐被人胁迫了怎么办?要不我先死一下出去看看。” 白術:“……” 情况不明,汤千树到底没敢“先死一下”,那样就算擅离职守,这小子轴得能把仙联那些条条框框当饭吃。 前方是一道拐角,一栋三层小楼立在那,风格与周边建筑格格不入,门口铺着红色的橡胶毯,看上去明显有生活的痕迹。 一侧窄巷里的过堂风发出一声呜咽,白術眉头紧锁,因为那栋小楼陈旧的木门后,隐约有咚、咚、咚的声音,一下间隔着一下,仿佛有个人藏在后面有节奏的敲门。 汤千树闪身挡在前方,喝道:“什么人?出来!” 声音荡开,和风声揉在一起,像是无数人在周围窃窃私语。事实上,并没有人回应汤千树的喝骂。 嘎——吱—— 昏暗中,只有小楼的木门打开了一条缝…… * 门被拉开,一道细窄的光从门缝中透进来,沙发上的女人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利落的黑色短发之下,微微上挑,小麦色的皮肤肌肉线条明晰,给人一种悍利的感觉。临时的办公室变成囚禁所,周围阵法层层叠加,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她坐姿板正,看了一眼进来的男人,又闭上眼睛,大有眼不见为净的意思。 那人也不恼,平静地坐到对面:“汤队长,何必呢?大家都是熟人,我也不想杀你。” “……” “听说你有一个弟弟,现在就在二重境。”那人说,“他是你唯一的亲人吧,啧,相依为命,听起来就很可怜。” 第44章 汤必雁睁开眼睛,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试炼场有阵法保护机制,他不会有生命危险,不过除此之外,我就不好说了。”他笑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玻璃小瓶,拿在手上把玩。 汤必雁看着瓶子里的蓝紫色的药丸,抬起眼:“你迟早会死在自己的野心上。” “这就不劳汤队长您费心了。”男人把装筑髓的瓶子推到她面前,“现在整个聊城分部都在我的掌控中,他路不尘天高皇帝远管不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正在冲击破望吧?有了它,你会轻松很多,不如加入我们,一同追寻大道,你弟弟的命格,我们也可以改。” “改命格?”汤必雁一声冷笑:“就凭你们,北海神界?” “当然不是,那种天天把烂尾楼垃圾场当据点的货色,还不配和我们相提并论。”男人看着汤必雁,“汤队长,我真的很欣赏你,年纪轻轻就以a级实力坐镇整个聊城,可惜聊城还是太小,这里是你的起点,但不应该是你的终点。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 沉默了一会,汤必雁终于拿起桌上的瓶子,男人露出肯定的笑容。 汤必雁忽然问:“你知道聊城西南街市的梅菜烧饼多少钱一个吗?” 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 “两块五毛一个。”汤必雁手上发力,咔嚓,玻璃瓶连同里面的筑髓被捏的粉碎。 碎渣纷纷扬扬落下,短发女子拍干净手:“你不想杀我,是因为要是我死了,仙联总部会立刻察觉。在我看来,你的那些称霸天下的傻逼念头,连一个梅菜烧饼都不如。要我背叛仙联,做梦去吧。” “……” 男人深吸一口气,起身拉开门,扭过头,眉心的一点黑痣分外显眼:“那就不要后悔。” 门砰的一声关上,室内陷入黑暗,只留下墙面的禁制阵法在发光。 汤必雁坐了一会,来到其中一个阵法前。 “喂,刚刚那个二百五的话都听到了吧。” “牧肖。” 第41章 接到你了 呜呜的风声穿过破败的水泥墙环绕在周围。四四方方的小楼立在眼前,乍一看像座棺材。 白術看着敞开的木门,迎面就是一道长长的漆黑走廊,而之前那种规律的撞击声也消失了。汤千树试探地往前走,白術跟在后面,抬脚踩上台阶,站在有些褪色的橡胶地毯上,打量四周。 门顶上挂着一只广播,和地下停车场的样式一样。此外,旁边还挂着一块金属牌。 牌子已经生锈了,依稀可辨出字迹:守门人,郑七江。 守门人无法擅离二重境,因而吃穿用度都在里面,会有一个自己的房子。眼下这栋小楼肯定就是聊城二重境的守门人,郑七江的住所了。 白術的第一反应:同样是守门人,这个郑七江就没白寿会享受。 第二反应:郑七江估计已经死了,因为门把手上落满了灰。 汤千树也意识到这里是守门人的住所,往门里探头探脑,敲了敲门板,很有礼貌:“请问有人在吗?” 人是不可能在的。白術先一步跨进门,汤千树赶紧跟上。 屋里漆黑一片,即使修真者五感灵敏,也依旧看不太清,汤千树运气捏了个手诀,一簇火苗从指尖燃起,亮了一点,他觉得不太够,正要加大力度,啪的一声,灯亮了。 白術的手从开关上移开,看向汤千树手里跳动的火苗。 “……” 汤千树讪讪地收起火苗,他忘了守门人的家里一般会用阵法通电通网。 有了灯光,小楼里就显得没那么恐怖,但依旧逼仄。进门就是一道走廊,两侧都是简陋的木架,堆满了各种杂物,白術从上面抽出一只红酒瓶,看标签价格不菲,已经空了。 汤千树一边翻一边问:“你要找什么吗?我们这样乱翻人家的东西算不算非法入室?” 白術:“不算,人家请我们进来的。” 汤千树:“谁?” 白術下巴一抬,示意他看地上。 汤千树低头,倒吸一口凉气—— 地上积了一层薄灰,一道长长的痕迹从门口一路碾过去,拐进了左边的门里。 汤千树伸手比对了一下宽度:“这什么?轮胎吗?” “你见过谁没事在家里滚轮胎。” 白術提着红酒瓶推开左边的门,这是一间厨房,里面乱的一塌糊涂,成堆的脏碗挤在水池里,发出油腻的味道,餐桌上啤酒罐翻倒,花生壳扔的到处都是。他目光一扫,拉开冰箱,里面堆满了啤酒,菜都烂成了一块。 汤千树捂着鼻子:“这也太不讲究了吧。” 白術关上冰箱:“你对这个郑七江有了解吗?” “也不太了解。我姐姐接手聊城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里当守门人了。”汤千树想了想,“我见过一次,他这个人挺低调的,不太像酒鬼啊。” 白術:“低调并不意味不嗜酒,也许太低调了,才和酒作伴也说不定。” 痕迹到这里就断了,厨房除了脏和乱,没有特别的。白術回到走廊,一楼总共三扇门,他推开右边的一扇,里面是个小客厅,茶几上也堆满了酒瓶,地上还有疑似干涸的呕吐物,白術没进去。 汤千树打开另一扇,看了一圈又退出来,对白術摇摇头:“厕所,呕……” “……” 白術看向走廊尽头的楼梯:“上去看看。” * 二楼只有两间卧室,汤千树留在二楼查看,白術告知了一声,上了三楼。 通往三楼的楼梯很松,踩上去嘎吱嘎吱响。白術推开门,里面像是办公的地方,这一层的墙面全部打通,承重柱之间做了书架,上面按日期摆满了守门人的工作日志。 随手翻了几页,字迹潦草,记录了一些二重境的变化,其实也没有变化,因为不一样的日期全都写着一样的内容:“1139一切如常。” 1139应该就是聊城二重境的编号。 白術把日志放回去,哥哥郑七海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弟弟却在二重境消极怠工。指尖勾着红酒瓶,刮过一排排书架,最终停在窗边的书桌前,桌上摆着一张照片,白術把酒瓶立在桌上,拿起相框。 这是一张合照,照片上的两人如出一辙,像路不尘说的那样,左边的面带微笑,眉心有颗黑痣,是仙联大学的校长郑七海,而右边的表情严肃,眉心一片光洁,看样子是守门人郑七江。 白術看着照片上的两人,所以是谁杀了郑七江?尸体又在哪呢? 正想着,后颈忽然有些痒,一缕金色从见独的剑身上抽出,趁着没人,金色缎带延伸出一角,蹭了一下白術的脸,又敲了敲照片上的人。 差点忘了自己还带着一条怪东西。白術两指夹住缎带挪开:“做什么?” 金色缎带又延长出一截,再度敲击照片上的人,敲敲郑七江,又敲敲郑七海,如此反复。白術眯起眼:“你见过他们?” 下一瞬,缎带立起,折出一个角,拐向了角落。 白術立刻扭头,才发现那里还有一面帘子。 “咳咳咳……咳咳……” 忽然,窗外响起了一阵咳嗽声,伴随着沙沙的杂音,忽大忽小,白術瞟了一眼窗外,马上意识到这是门口的挂着的广播在响,但他没有动,依旧盯着角落的帘子,因为一阵比广播更为清晰的咳嗽声正从那里传来—— “咳咳……离开……咳咳咳……给我离开……滚出去……” 这是一个沙哑的中年男音,带着驱赶性的愤怒,一声比一声响。 白術唇角勾起:“如果我不走,你又该怎么办?” “……” 帘子后面静了一瞬,随即嗒的一声,角落的灯亮了,如同皮影戏一般,一道球形的影子映在薄薄的帘子上,开始在桌面上跳动。 咚、咚咚。 那东西跳下了桌。 咚、咚咚。 它朝着白術跳过来,然后高高跃起,哗啦,一不小心扯掉了帘子,头顶的挂杆掉下来,哐当一下,被落下的帘子裹了个结结实实,球形物原地乱滚,直接撞在承重柱上,不动了。 清晰的骨裂声中,白術:“……” 没了遮挡,后面的广播设备暴露出来。 “让我猜猜你是谁。” 白術走过去,帘子下的东西忽然诈尸一般跃起。白術早有准备,五指勾起,出手快如闪电,抓向球形物。 眼见着只差一厘米就要抓住它,轰的一声,汤千树踹开三楼的木门,一阵风似的冲过来,扛起白術,破窗就跳—— “快跑啊啊啊啊啊!” 白術:“???” 与系统任务就这样失之交臂,那一瞬间,白術不由回想起这一辈子干的缺德事,这应该就是老天的惩罚吧…… 汤千树扛着白術在大楼间穿梭,身法运用到极致,后怕地问:“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为什么会有破望级别的祟!还好我上来的及时……” 第45章 白術捂住额头,发出一声叹息:“你还记得你只是一个人质吗?” 汤千树原地石化。 他放下白術,一时间,诸如“完了完了”“我失职了”“会不会不合格”此类的念头在脑子里叫嚣,仙联优秀实习生的荣誉扇扇翅膀在眼前飞走。 身后,守门人小楼的三楼发出一声怒吼,忽的蹿出一颗脑袋,速度之快,眨眼间就要追上来。 白術还没松口气,再度被汤千树扛在肩上。 汤千树边跑边喊:“违规就违规吧!总不能看你死了吧!” 白術:“……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不用客气!” “……” 颠簸中,白術勉强抬起头,远远望去,一颗头颅正向着这边呼啸而来。 那是一张面目全非的脸,似乎被什么人用利器发泄似的割坏,从骨相来辨,这是一颗中年男人的头颅,和照片上的人极为相似,但看不出眉心有没有痣。 咚!头颅砸在地上又弹起,眨眼间又拉近了一大段距离。 汤千树浑身汗毛倒竖:“帮我看看他是不是还拖着一条肠子?!” “没有。”白術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汤千树:“那是我的童年阴影!我小的时候听老人说东南亚有降头师,头和身体可以分家,脑袋地下还拖着肠子,血淋淋的,还会桀桀怪笑,那段时间我几天都没合眼,你不觉得很可怕吗?!” 白術看向那颗头,他不是很懂,同样是头,多条肠子有什么区别? “没有肠子就好。”汤千树猛地刹住脚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掌拍在白術肩头,把人推出去,“你先走,我来挡住它。” 白術整个人在半空腾飞,低头看着年轻的仙联实习生。汤千树挡在路中间,手中一甩,一条金属长棍横于身前,万丈豪情中苍凉一笑—— “仙联至死守护人类秩序。” 白術终于忍不住了:“你在给自己加什么戏?!!你是人质、是人质!!” 汤千树:“……哦。” 他收起长棍转身就跑,可是晚了,短短一瞬,那颗头颅已经瞬间逼近,它高高跃起,张开血盆大口,对准了汤千树的后脑勺。 白術啧了一声,背上的见独开始颤动,蓄势待发。忽然,像是感应到什么,他转头看向旁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白術还停滞在空中,汤千树刚刚转身,身后的头颅移动了一下眼球,一侧的高楼忽然从中间炸开,一具无头尸摧枯拉朽撞开层层钢筋水泥,炮弹一般砸向它。 轰! 高楼倾覆,摧山搅海,上空烟尘弥漫。 冲击波及之下,两人被震开。 白術在空中调整落地姿势,后背却撞上结实的胸膛,有人从后面伸出手,膝弯被抄起,整个人被横抱在有力的臂弯中。 他抬起头,路不尘仍旧是那副肆意的少年模样,低头轻笑:“哥哥,我接到你了。” 第42章 人格面具 烟尘散去,露出荒凉的废墟。 路不尘微微低头,线条明晰的面容融在暗色里,只有左眼的金芒熠熠生辉,那是一种非常奇异的色彩,配上参差凌乱的发丝,让白術不由想起异瞳的波斯猫。 片刻的怔然中,银色十字耳钉下那一小片皮肤开始变得滚烫,见惯了腥风血雨的白祖大人逃也似的从路不尘的怀抱里滚出来。 路不尘顶着一副少年壳子,似乎真觉得自己和首席的名头的毫无关系,一脸纯真:“哥哥,怎么了?” 小兔崽子还演戏呢。白術有点被气笑了,他忽然抬头,扯住对方的衣领,在路不尘猝不及防的眼神中往下一拉,贴着耳畔:“首席大人,演技不错。” “……” 滚烫的气息喷洒在颈侧,路不尘浑身一僵,半天说不出话。 白術松开他,看着路不尘的样子,愉悦感油然而生。很久以前,他就喜欢逗路不尘玩,可惜小的时候太闷,一点成就感都没有,现在长大了,话也多了,却越来越不经逗。 不远处,巨型黑色保温杯顶开墙板,汤千树从底下爬出来,他抹掉脸上的灰,表情还有些懵:“刚刚发生什么了……” 回答他的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动静,三人回头一看,坍塌的大楼地下立起一道影子,血肉模糊的无头尸站起身,露出森森白骨的手上抓着一颗球形的东西,正是之前穷追不舍的头颅。两者聚在一起,威压更甚从前。 “这人难道是守门人……”汤千树不由后退一步,咽了咽口水:“这是它的头吗?分开就已经很厉害了,要是合体了可怎么得了。” 像是印证他的话一般,无头尸动了,高举手上的头,却是原地轮了一圈,像扔铅球一样朝这边甩过来,似乎要用头砸死他们。 “……” 呼啸声汹涌而至,路不尘牵住白術的手:“哥哥,这边走。” 汤千树还处于头颅攻击的震惊中,一转身发现两人已经甩了他一大段距离,大喊:“等等我!” 头颅眼冒金星地撞在横梁上,巨响中,钢筋水泥翻滚着往下掉,差点砸死末尾的汤千树,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路不尘脚步轻快,拉着白術在缝隙间穿梭,灵活地躲开下落的砖石。 白術抽空回头,头颅已经不见踪迹,无头尸在后面紧追不舍,即使肉身损毁,依旧压迫感十足。二重境里的祟没有痛感,继承了生者的大部分实力,及其难缠,要它们彻底被消灭,只有遭受重创性的破坏。可路不尘一个化境,居然还弄不过一具破望实力的尸体吗? 想到此处,白術忽然反手握住对方的手腕。 路不尘的脚步放慢,白術的眼眸覆上一层荧蓝,大片的数据在系统光屏上滚过。 “你的实力怎么只剩破望了?”瞳色恢复正常,白術皱起眉。 “不用担心,身份限制而已。”路不尘劈手砸开眼前的钢筋柱,指了指自己的脸,少年眉眼潇洒自然,“早年间,牧肖制作了两幅人格面具,戴上就可以变成另一幅样子,效果比普通的易容术法更好。只不过有降低实力的副作用,而且化境以上承受不住,我只能用一次,摘下来就废了。” 路不尘此行应该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隐藏身份,难怪无法处理掉无头尸。白術问:“不是还有一副吗?” “那副?”路不尘回想了一下,“其实另一副就是个半成品,最多只能帮你换个造型。郑七海任职校长的时候,我让牧肖送给他了,当时他看起来还挺高兴的,可能以后秃顶的时候用的上吧。” “……” “你们嘀嘀咕咕在说什么?”汤千树跟在后面,被小石头砸得吱哇乱叫,“那个无头怪快追上来了!!” 白術:“刚刚交手,什么感觉?” 路不尘:“郑七海和郑七江两兄弟的功法如出一辙,不太好判断。” 白術:“还有路首席拿不准的事情?” 路不尘就笑:“首席又不是万能的,哥哥不如教教我呗。” 白術挑眉:“路不尘,你真装。” “……” 汤千树在后面喊:“你们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啊!” “听见了。”白術转身,把汤千树推进隔壁的屋子,“别说话。”自己则拉着路不尘转头钻进了对面的屋子。 两人蹲在窗户底下,路不尘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三人默契地收敛气息,无头尸在窗外闪过,破望强大的威压渐渐远去。 四周陷入寂静。 白術等了一会,确认无头尸已经走远,他瞥向外面,问道:“能联系上牧肖吗?” 路不尘枕着手肘靠向后靠在墙上:“不需要。” “……”白術看了他一眼,“这么自信?” “华夏仙联的体系和别国不一样。”路不尘说,“就算有一天我死了,它也可以继续运行下去。” “什么死不死的。”白術绷着脸,弹了对方的脑门一下,又不忍心下重手,仿佛湖面轻轻一点的涟漪。 路不尘没有动,漆黑的眸子盯着他,如同一汪深潭,眼底泛起血色。白術怔然,忽的笑出声,扳着那张脸左看右看:“路不尘,多大了还要掉小金豆?” “……” “试炼场有禁制,消息传不出去,只有人质的紧急信号能用。”路不尘移开目光。 白術彻底服了:“谁搞的垃圾机制。” “我。”路不尘回答。 白術:“……” 窗外忽然传来动静,两人抬起头,汤千树悄摸声溜过来,隔着窗户忽然说:“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们。” 白術:“?” “我刚刚捡到了一个东西。”他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赫然是之前追杀他们的人头,已经肿成了猪头,奄奄一息。 白術豁然起身:“……” “你捡它干什么?!” “不是我想捡,它自己滚过来的。”汤千树抱着人头不知所措:“我该扔掉它吗?” 第46章 “……” 白術不由看向路不尘,眼神示意:你手底下的人真是个个骨骼清奇。 路不尘吐出两个字:“扔掉。” “可是它在说话。”汤千树翻进来,把头放地上,“你们听。” 头颅一落地就绕着三人滚动,刚刚遭受重创,声音不像之前那样中气十足,断断续续,滚动式时拖出一道道血红的痕迹,极其惨烈。 它说:“离开……快离开……跑……” 汤千树:“它好像不想伤我们,而且声音很耳熟。” 白術:“耳熟?” “其实我也是从仙联大学毕业的。”汤千树说,“可能因为是郑校长的胞弟吧,他的声音总让我想起校长,他是个很好的人。” 白術问:“他们两人的声音也这么像吗?” 汤千树:“何止啊,要是不仔细看,都以为是同一个人。” 白術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重要信息,他蹲下身,把头颅转过来端详,满脸伤痕,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样。 汤千树发出一声叹息:“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守门人居然死了,校长该多难过,上次白家那个也是——”他忽然噤声,瞟了眼白術。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位守门人正是眼前这位青年的爷爷。 当然,如果他知道是白術亲自把爷爷电焦的就另说了。 白術没有在意汤千树怜悯的目光,盯着这颗头若有所思。 “哥哥在想什么?”路不尘同样蹲下来。 汤千树看就自己一个站着,也默默蹲下。三人就这样一声不吭地围着人头看,场面有种做法跳大神般的诡异。 白術打破沉默:“我在想赵签的话。” 汤千树疑惑:“赵签是谁?” 白術闭上眼,指腹揉搓眉心:“如果他看到的都是真的,校长杀了学生,不对,校长为什么要杀学生?” 汤千树:“赵签是谁?” “或许是不得已这样做。”路不尘伸出手,曲起手指在头颅上有节奏地敲击,咚、咚咚,“比方说为了……” “为了掩盖真相。”白術睁开眼,接道。 他的目光下移,比如一直追着学生的怪异人头,不管是在黑暗中追赶赵签,还是在广播里恐吓他们,本质上都是一种驱赶,如果…… 他注视着头颅上的累累伤痕。如果赵签淘汰时,这张脸是完好无缺的呢? 所以为什么后来被毁了? 答案只有一个—— 这一瞬间,熟悉的声音、混乱的小楼、赵签的口述、照片里的双胞胎兄弟……此前种种在脑海中串联成一条线。 毁掉唯一的记号,就再没人能将一对双胞胎区别开。若是赵签在那时回头,就会发现这颗令人心生胆寒的人头,长着一张令众多学生无比熟悉的脸。 至于他真正看到的那位“校长”…… “郑七海任职时得到过一副人格面具。”白術站起身,看向路不尘,“恐怕那东西已经不在他手上。”就算是半成品,加一颗痣也足够了。 毁掉头颅的脸是为了不让人发现黑痣,只要“郑七海”在众人眼中活动,那死者就会被默认为守门人,永生永世以祟的身份存在于二重境。至此,守门人在世人眼中消失,而仙联大学的校长依旧不朽。 【叮——恭喜宿主破译双生子之谜,任务进度50%。】 汤千树:“赵签是谁?” “你不需要管赵签是谁。”白術把人头提起来,放到他手中,“继续抱着校长吧,我们得先去个地方。” 汤千树:“去哪——等等,你说校长??!” “嗯。”在汤千树凌乱的目光中,白術跨出门外,“带我们的郑校长去逛逛白祖庙。” 第43章 地下白庙 赵签在拜过白祖庙后遭郑七江截杀,余下三名队友不知所踪。按他所说,在此之前这几人已经在异常状态下的桃源路逗留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候? 而且迄今为止,郑七江的所有行径都在暗地里完成,因为一旦被发现,后果不是他一个守门人能承受的。学生死在试炼场并不稀奇,郑七江完全不需要自暴杀人。但他等不及了,因为化祟的郑七海跟在后面,只要赵签当时回头,就会发现仙联大学备受崇敬的校长早已死在二重境。 郑七海和郑七江这对双胞胎兄弟实力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所以郑七江只能对赵签下手掩盖真相。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高楼废墟中,三人行色匆匆,汤千树边跑边问,“但是为什么一定是白祖庙,万一就是巧合呢?也许是校长在附近溜达,刚好碰上了。” “首先,修真者死后在二重境化祟,没有神志,只保留本能,而郑七海死前最想做的就是不让自己的学生受到伤害,而不是散步,所以才会到处吓跑学生。其次,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白術心念一动,系统光屏召唤而出,桃源路和地上聊城两张地图开始靠拢,“我一直很好奇这里的运行机制,这两个空间真的不能完全自主突破吗?” 汤千树:“然后呢?” “然后我就有了一个出于直觉的猜测。它们是同一种场景的两个极端,但有一样东西是不变的。”两张地图彻底重合,白術一看,心道果然如此。 “我看过聊城的地图。聊城有一座很特别的地标建筑,位于最中心的百年钟楼。而钟楼之下的地下城中,刚好对应着一座白祖庙。”他抬起眼,“时间是这里永恒不变的东西。” 汤千树惊呆了。 路不尘鼓起掌:“哥哥,真厉害。” “再厉害哪有你厉害。”白術已经开始习惯路首席戏精上身,拉住他的衣角,“这边走。” * 一路畅通无阻,没有再遇见那具无头尸。根据地图指引,白術带着两人很快就抵达地下城的白祖庙。 这是一座用高墙围起来的古朴小院,外表已经完全破败,腐朽的木质牌匾上“白祖庙”三个字依稀可辨。跨过高高的门槛,迎面就是一尊翻倒的香鼎,往后便是庙的主体房屋,屋门紧闭。白術还是头一次近距离接触自己的庙,有种微妙的感觉,这群人有事是真供他。 三人在前院转悠,路不尘把香鼎扶正。 头顶的瓦片突然翻动,白術转过身,一把发光的十字长剑抵在眼前,路不尘两指夹住剑刃,掀起眼皮盯住来人:“你的剑是不想要了吗?” 艾克尔收回骑士剑,肩上的撕裂伤贯穿到脖颈处,险些头脑分家,不过血已经止住,a级实力下伤势缓慢恢复。身后,白惊也从墙上跳下,一瘸一拐走过来:“怎么是你们——还有手里抱着什么?人头??!” 汤千树连忙举起手里的人头:“不要误会,这个其实是校长。”随后在后者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讲述了一遍。 听到汤千树说自己是人质时,白惊也和艾克尔相互对视,较量的火花噼里啪啦炸响;等听到郑七海的事,两人同时熄火。白惊也把剑一扔:“那还考个毛啊……”校长都没了。 艾克尔皱起眉:“可是试炼是全封闭的,现在出事,我们该怎么和外界联系?” “这还不简单。”白惊也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你把脖子往剑上一撞就好了。” 艾克尔不赞同:“骑士只能为正义战死,自尽会下地狱。” “……”白惊也翻了个白眼,“那我来。” “动点脑子吧!”许釉在打开门探出头,她的状态看起来好些,没受什么大伤,劈头盖脸一通骂,“别忘了我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万一灵阵系统被破坏,就真死球了。”她甩过来一张东西,白惊也接过,低头一看,是她的身份卡,而代表着积分的数字已经变成灰色。 这意味着这里和灵阵的关系已经断开了。 两名a级少年脸色一变,各自拿出身份卡验证,越看脸色越差。 艾克尔本就白的脸几乎毫无血色,呐呐道:“那霍明……” “那个傻逼没事。”许釉说,“卡上的数字是几分钟前变灰的,当时老娘正盯着看。” 也就是说,不久前有人破坏了这附近灵阵系统,就像破坏掉桃源路的传送阵一样。 看样子真想把这帮学生困在这。 白術思忖片刻,问:“刚刚你们说,是怎么到这来的?” 白惊也说:“我感觉有人在跟着我们……” 当时,所有人都被无头尸围困,本以为在劫难逃,没想到下一瞬就被传送到了正常状态的桃源路。突然从一个极端诡异的地方来到天堂般的繁华街区,几人不敢大意。也正是因为这种谨慎,他们很快就发现藏匿在人群中的端倪,似乎有什么人混在里面监视他们。 艾克尔中文很好,他补充说:“那些人藏在人群里,分辨不出来。我们本来想找传送阵离开,没想到都被破坏了。然后就发现白祖庙附近没什么人,就想借这个地方把监视我们的人引出来。” 第47章 白惊也:“没想到前脚我们刚到,后脚你们就来了。” 看来误以为来的是暗中监视的那帮人,艾克尔才会动手。白術望向外面,也许是因为这里是两个空间的接触点,附近果真没有人,空荡荡一片。 主屋里突然传出惊叫,许釉脸色一变:“不好,小道士还在里面。”她奔进屋里,其余几人纷纷跟上。 半掩的门被彻底推开,庙里一地狼藉,白術走进去,屋里居然有六个人。 有三个男生是生面孔,手中紧握武器,看样子来势汹汹。 对面,刘建国张开双臂挡在前面,张小师弟坐在地上,抱着重伤昏迷的张棋棋,对那三人怒目而视:“滚开!要不是我师兄受伤了,还轮到你们这群不要脸的耍阴招!” 白惊也大骂:“你们干什么?!” 门被打开,几人齐齐转头,张小师弟一见艾克尔,双眼通红:“队长!这三个鳖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见许姐走了想杀我们!” 见此场景,大家都心下明了。这三人两个b级一个c级,许釉一离开,干掉两个c级和半死不活的张棋棋绰绰有余。背地里补刀捡漏这种事,在试炼场屡见不鲜。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灵阵被破坏,要是死在这,那就真的没命了。白惊也脑子里有根弦突突直跳,愤怒之中,和艾克尔同时踏出,a级威压释放,精准打击在捡漏三人组上。 那三人没想到这里还有两个a级,武器脱手,脸色苍白跪倒在地,被压地抬不起头,连连道歉。 张棋棋面色惨白,忽然歪头吐出一口血,把张小师弟吓得够呛:“呜呜呜哇哇哇师兄你别死啊!我保证下次修炼再也不偷懒了,都怪我不够强呜呜……” 白惊也扫视三人组:“你们动手了?” “不不不!没来得及!”三人吓得直摇头。 白術蹲到张小师弟面前,后者抱着张棋棋,眼泪鼻涕挂在脸上,都快滴到师兄脸上了。他愣愣抬头,就见白術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颗黑乎乎的不明物体,掰开张棋棋的嘴就要往里面塞。 那一瞬间,张小师弟仿佛看到自家师兄已经在奈何桥头招手,浑身上下每根汗毛都在尖叫:“你干什么!!!” 白術面色冷静:“这是大还丹,救命的。” 张小师弟挡住他:“你骗谁呢?大还丹只有白祖能炼制,还大还丹,你挖你家祖坟了?!” “……” 不光没挖,本尊还在这。白術眼疾手快掰开他的手,一把将丹药塞进去,拍拍手,搞定。 “好吧,不是大还丹。”他起身把手背到身后,笑眯眯地说,“是毒药。” “……” 大还丹入口即化,而张小师弟看起来也化了,抱着张棋棋痛哭流涕,却听见一声咳嗽,张棋棋悠悠睁眼,推他的头,面无表情:“鼻涕别擦我身上。” 场面已经控制住。白術转过身,发现路不尘还站在门外,凌乱的发丝掩住了半张脸,间隙中黑沉沉的眼眸盯着庙里最中心的位置,一语不发,一种几乎要凝结的气息环绕在周围。白術感觉他似乎心情不好。 汤千树正站在他身后,明显也察觉到不对,捧着手里不安颤动的校长,默默远离。 “谁干的。” 在跪在地上的三人组抬起头,不知何时,一袭黑色作战服的狼尾少年站在面前,脸色阴沉,无形的压迫感降下,比之前的a级威压更让人胆寒。 其中一人勉强发出声音:“什……什么?” 路不尘冷声问:“雕像是谁砸的。” 第44章 什么都信 路不尘的声音不大,但足已让在场的所有人听清。 众人齐齐一愣,转头看向正中央。原本放置白祖像位置只剩下石座,他们这才发觉这一地的狼藉并不是什么乱石,而是碎裂的白祖像,四肢躯干像是被肢解了一般,散落一地。 刘建国从底座后面找到了完整的雕像头颅,把东西掏出来:“窝们来的时候就是这样,耶许奔来就是碎的。” 其余几人点头,二重境虽然和现实对应,但内里的布置破败灰暗,破碎的白祖像在这并不奇怪。但路不尘一看到他手中残破的雕像头颅,眼神瞬间变得非常可怕,那是一种极端压抑的暴怒,地上的三人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刘建国:“发生甚么了?” 许釉悄声道:“你看他脖子上挂的铜钱项链,也许是白祖的狂热粉丝也说不定,这些人看到雕像碎掉,很容易发疯。” 白惊也:“不要造谣,其实我也很狂热的,但也没到这个份上啊。” 路不尘没有像许釉说的那样发疯,怒意顷刻间被压在眼底,仍旧紧盯着那三人:“说。” “我们真的不知道啊。”其中一人咬牙道,“也许就像那个黑人说的那样,本来就是碎的,还有你谁啊,干什么上来就逼问我们?” “当然是因为你们三个在撒谎啊。” 一只手按在路不尘肩头,面容白皙的俊秀青年走上前,右手抓着石像碎块,轻轻把面色阴沉的少年推到身后。 那人一愣,不满地说:“你凭什么说我们撒谎?” 白術低头看着他:“认识赵签吗?” “你提那个废物干什么?他已经淘汰了。” 和猜测的一样,能在白祖庙碰上,这三人果然是赵签的队友。白術问:“怎么淘汰的?” “我们怎么知道,他脱离队伍乱跑,我们收到提示的时候就已经淘汰了。” 白術:“哦?可是我听他说,是你们三个先不见的。他说拜完白祖之后,一转头你们就不见了。我该相信谁?” 另一人抢道:“他这种满腹牢骚的傻逼的话那你也信?明明是我们一直都在白祖庙,拜完后他自己——” “闭嘴!”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队友喝道,下一秒,白術抡起手里的石块把这人敲晕了。 众人:“……” 人咚的一声倒在地上,眼见队友倒下,那人惊呆了,把队友昏死前的警告抛之脑后:“队长??你干什么啊?!讲不讲武德?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白術:“你刚刚也说你们一直待在白祖庙,雕像的事情怎么会不知道?” “你有病吧,我都说了雕像本来就是碎的!!” 白術却笑起来:“要是本来就这样,那你们拜的是什么?空气吗?” “……” 一时间,庙中陷入死寂,只留下那人嘶嘶的抽气声。 “我我……”那人“我”不出所以然,抓起昏死的队长狂摇,“队长你醒醒啊!我被套路了说不过他,这跟串通的不一样啊!!!”另一位队友捂住脑袋,唉声叹气。 “……” “原来你们什么都知道,一直在骗我们。”白惊也反应过来,手中长剑金光大盛,当头劈下,吓得那人面无人色:“会死人的!你这是在犯法!!” 白惊也:“我还说你们杀人未遂呢。” 眼见着利剑破空而至,那人紧闭双眼,高声大喊:“你们答应过的,只要好好配合就不会让我们死!!” 轰!长剑贴着那人斩在地面,裂痕往前延伸,整座庙被纵向劈开。与此同时,众人身后的墙被猛地破开,墙体坍塌,几人向外看去,外面不知何时多了一批修真者,着装各异,一看就来者不善。这些人交叉列队,手中铁制爪钩摇动,铺天盖地甩过来。 “终于露面了。”白惊也握紧剑柄,长剑从地上拔出,反身横斩,漫天剑气和爪钩相撞,在空中发出爆鸣。 爪钩下雨一般纷纷掉落,那些人冲过来,脚步却是一顿,摇摇欲坠的小庙里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北欧少年握紧十字长剑,翻身冲破屋顶,宝蓝的眼中悲悯无比,洁白的天使之翼在身后展开,霎时间剑气齐发,如同千万箭矢唰唰落下,底下一片人仰马翻。 但人实在太多了,余下的修真者继续冲锋,爪钩再度甩出,死死咬住四面墙壁,往外一扯,轰隆一声,整座白祖庙徐徐下陷。 刘建国看着砸下来的屋顶:“omg。” 危急关头,尖锐的哨音响彻上空,无数黑鳞小蛇从角落涌出,潮水一般托举起众人,翻涌着往后退去,白祖庙轰然坍塌,众人毫发无伤。 硝烟散去,许釉踩着小高跟站在最前方,长柄镰刀背于身后,蛇群化作黑雾回归镰刀,在长柄上形成蜿蜒的花纹。 张小师弟被蛇潮搞得鸡皮疙瘩起一身:“咦,你这术法好恶心。” “给老娘闭嘴!你个废物小瘪三!”黑色镰刀高举头顶翻转,许釉没空用蛇抽他,握紧镰刀猛然挥下,冲在前面的三名修真者被豁然震开。 前方,修真者源源不断地涌进来,白惊也和艾克尔正面迎上带头的三名a级,一时间抽不开身。大还丹的副作用还没消失,张棋棋无法活动,由张小师弟和刘建国掩护着往后撤退。 汤千树举着郑七海的人头,金属长棍甩出残影,把那些人砸得抱头痛叫:“这些到底都是什么人??!” 第48章 “当然是一直在暗中监视我们的人。”混乱中冲出一只爪钩,连接着叮当作响的金属链,白術偏头躲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牢牢攥住那钩子,速度快到激起一阵劲风。 路不尘出现在身侧,左手随意往后一扯,右手握拳冲出,爪钩尽头的人被拽过来,迎面挨了一拳,气浪翻涌间飞出去砸倒一片人,倒地哀嚎。 白術看过去,那些倒地的修真者后背衣衫破裂,十字刺青映入眼帘,曾经在窥天获取的信息在脑海中飞速掠过,心底的猜测得到证实—— 十字刺青,北海神界。 “你要抓的人是蒋渡迟?” 白術看向路不尘,身后,一直默默躲在暗处的赵签的队友相互搀扶着离开,白術看也没看,将手中的石块向后一抛,正中目标,三人组又倒了一个,余下那个转身正对上路不尘的目光,当即腿脚发软:“对不起,我们不跑了!” 路不尘收回目光,回道:“这个废物本事不行,逃跑很在行,上次就给他跑了。” 白術哂然,前86个总部都被仙联端完了,要是稍微露出点端倪,估计这位北海神界之主就立马没影,也难怪路不尘要以这样的形象混进二重境。 “郑七江和郑七海实力相当,能无声无息取代仙联大学的校长,并控制整个聊城分布,背后一定别的势力。此前你们就得到蒋渡迟遁入华夏二重境,没想到会是在这。之前怎么不说?”白術后撤一步,冲上来的两名修真者被路不尘按住天灵盖就地震杀。 “我本来想暗地里解决的,这人说话不太好听,我担心污染你的耳朵。”路不尘抬起头,伸手抓住白術的手,把人拉回来。白術顺势借力腾空,动作漂亮利落,翻身把准备偷袭的人踹直接翻出去,一时间无人敢上前。 路不尘轻哼:“不管过去多久,手底下还是一帮废物。” “哇偶华夏功夫!”一旁的刘建国惊呼鼓掌,当即逮住一个人,用光溜溜的黑色脑门把人撞得眼冒金星、就地栽倒,他看向白術,秀出发达的肱二头肌,“看,窝也会,铁头功!” 白術冲国际友人竖起肯定的大拇指,抽空观察四周,四面八方都有人源源不断涌进来,不过总体实力一般,最强的还是和白惊也艾克尔对战的三名a级。灵力四处乱飞,战斗逐渐陷入白热化,看样子不把他们这帮学生留在这里誓不罢休。 “看样子我们都猜对了,蒋渡迟深入华夏确实在搞一件了不得的事,郑七海在我们手里,如果我们把消息带出去,他的计划将会全部泡汤。”白術冲路不尘扬起眉,“不过有一点他没想到,堂堂华夏仙联首席会伪装成c级的小屁孩混进来。” 【叮——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成功揭露幕后之人 获取关键人物:北海神界之主蒋渡迟 任务进度80% 进阶性提示:协助主角抓捕蒋渡迟,解救人质】 “小屁孩?”路不尘有些失笑,“哥哥是这么想我的?” 白術:“不然呢,你都喊我哥哥了。” 路不尘笑起来:“也对。” 白術盯着他,浅灰的眸中倒映着另一双眼睛。漆黑的眼眸中笑意盈盈,不骄、不恼,反而有种大大方方的坦然。 他什么都信。他心想,路不尘什么都信他。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思绪收敛,白術问。 “那个废物没什么耐心,会自己出来的。”路不尘说,“而且我总觉得,他背后还有其他的势力。” 那就是要连根拔起。听说路不尘和这家伙对上过无数次,每次都让人跑了,白術有点开始好奇这位北海神界之主的能耐。 不远处,汤千树忽然发出一声惊叫,原来是一时不察,手里的人头被爪钩掀飞了。 人头版郑校长在高空中翻转,飞向这边,汤千树跳起来没够着,急得大喊:“帮忙接一下,校长飞了!” 许釉击飞对手,眼见着飞过来一个圆咕隆咚的玩意,镰刀长柄一挑,把落下的人头又挑飞了。 “校长!!”汤千树双手抱脸,崩溃:“是接!不是打飞!” “啊?”许釉精致的娃娃脸上满是错愕:“对不起对不起校长,力气没收住。” 白術:“……” 头颅越过众人砸在地上,一路滚出去,最终停在墙根处。它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可怜就算化成了祟,嘴里依旧坚持念叨着“快跑”“离开”“走”等词。 白術轻轻叹了一声气,走向郑七海,他蹲下身,想把头颅抱起来,一双骨瘦如柴的手却忽然从后面的墙洞里伸出,一下把头拽了进去。 第45章 不哭不哭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一惊。 汤千树傻了:“我靠有人偷校长!”手中金属长棍被猛地掷出,墙不算高,白術已经先一步翻到了墙后面,甫一落地,就看到一道瘦巴巴的人影抱着郑七海往远处的废弃高楼跑去。 身后的矮墙被长棍砸开,呼啸旋转着擦过他的身侧,砸中那人的后背,头颅脱手,一路滚出去,被赶来的刘建国捡起来。 汤千树这一下砸的可不轻,那人倒在地上,口吐鲜血,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你是谁?” 白術把人拽起来,这人已经瘦成了皮包骨,轻的像片纸,散发着酸臭味的衣服破破烂烂,蓬乱的头发掩住面容,瑟瑟发抖。他皱起眉,伸手拨开那人的头发,下一瞬,僵在原地。 手中力道一松,那人跌到地上,抬起头满地乱爬,慌张地发出“啊啊啊”的声音,他的舌头被割掉了。 而此时,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有着白術最为熟悉的五官—— 眉目隽秀,疏离却又不失柔和,那是他自己本来的脸。 其余人赶过来,也都一脸震惊,毕竟这张脸时不时会在雕像上看到。 汤千树连棍子都忘了捡:“白祖???” 张小师弟差点把背上的张棋棋掀翻出去:“显显……显灵了?!” 许釉开始狂拍张棋棋的背:“白小惊白小惊快来看!” “住手你快把我师兄拍死了!” 白術看着那张脸,差点以为是百年前扔在这里的壳子化成了祟,但那张脸上类似于缝合的疤痕又告诉他不是这样—— 有人把这个人改造成了他的样子,似乎还施以过虐待。 可是图什么? 那一瞬间,他的心底萌生出一个强烈的想法,路不尘呢?不能让他看见。 但是晚了,地上的人被一只青筋暴起的手猛然提起,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一向笑意盈盈的狼尾少年死死卡住对方的脖子,缓缓举起,黑沉沉的眼眸被阴霾掩盖,杀意和戾气迸发而出。 “找死。”手上收力,那人开始痛苦挣扎,可路不尘完全没有要放手的意思,仍旧死死盯着那人,似乎要透过去要把什么人碎尸万段。 有如实质的杀气蔓延开来,其余人不由自主后退,就连跟过来的那帮修真者也都开始犹豫不前。远处,白惊也都察觉到不对,他挥剑震开对手,目光移向这边:“喂,他什么情况?!” 紧随而来的是001的警报: 【警告!警告! 检测到主角精神值异常,正在攻击人质,请宿主立即阻止。】 精神值异常?人质? 白術猛然看向路不尘手里的人。 所以任务中的“人质”并不是试炼场下放的人质,而是…… “牧十三!”他喊道,上前一把扯住路不尘的手,企图制止。可惜少年不为所动,骨骼咔咔作响,眼见真正的人质就要一命呜呼,白術心下一横,迎面抱住路不尘,借着冲击力把人撞开。 “十三!” 腰背被一双手紧紧环住,那一瞬间,路不尘的眼中恢复了清明,错愕、惊异在眼中放大,向后倾倒的那一刻,他伸出手虚环住白術的腰,两人一同栽倒在地。白術几乎整个人都要趴到他身上,下意识手往地上一撑,堪堪止住向前倒的趋势,两人面贴面相对,鼻尖只隔了一厘。路不尘的眼睛猝然睁大。 “……” 许釉把手里的黑鳞小蛇拧成麻花:“哦豁……” 轰—— 巨响爆发,身后的墙被狠狠撞开,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摔进来。乱石飞溅中,白惊也和艾克尔同时口吐鲜血,被许釉和汤千树及时上前架住。 艾克尔已经昏死过去,白惊也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说了一句:“快跑……”,随即头一歪,也失去了意识。 白術站起身,前方硝烟散去,在众多修真者的簇拥中,矗立着一具无头尸,相比之前的体型至少放大了五倍,肌肉虬结血管暴突,而他的肩头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群废物,连几个小崽子都处理不掉。”底下的修真者齐刷刷跪下,那人从无头尸上跳下来,眉眼间透着极致的阴郁,半长的头发披散,夸张的毛领斗篷随着步伐飞扬,派头十足,一看就是那种在地下势力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 第49章 刘建国盯着他的毛领看:“他不热么?” 汤千树的脸色变了:“北海神界,蒋渡迟……” 许釉:“靠……” 没有修真者会不知道北海神界,这是一群毫无规则和人性可言的亡命徒,而他们的首领更是凶名在外,据说此人爱好用人头骨垒成宝座,死在他手里的亡魂整日盘悬在宝座周围哀嚎。 几人开始后退。 白術回头看了一眼路不尘,少年面色阴沉下来,握拳的指节间咔咔作响,他退到路不尘身侧,借着衣摆的遮掩伸手掰开他的拳头,指尖在掌心划动,一笔一划写下几个字。 “不气不气。” 路不尘微微一怔,垂首看向白術。 这是种类似于哄小孩的措辞,但白術写得很认真。他喜欢逗小孩,但不擅长哄孩子。 最初接手这本书的时候,他刚把路不尘从大雪弥漫的废墟堆里带回来,还以为捡了个哑巴主角。因为路不尘根本不说话,甚至连动都不动一下,像个漂亮的提线木偶,把他摆到一个地方,他都能一声不吭坐上一整天。 明明是十五岁的青春少年,却比同龄人瘦很多。他一开始以为路不尘有语言交流障碍,就摊开他的掌心,在上面一笔一划写字跟他说话。 其实是有纸笔的,但白術当时脑抽,不知从哪听来说对待自闭儿童要用心交流。 写在掌心应该挺用心了吧? 他就这样和路不尘相处了一周。 直到第七天的晚上,他发现这倒霉孩子大半夜不睡觉在哭,而且就算哭起来也是无声无息的,浓密的睫毛湿哒哒连成一片,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猫,要不是白術五感灵敏,估计他能这样一晚上。 “为什么哭?” 白術没有处理过这种任务,睡眼朦胧中爬起来,摊开他的手,开启了极为干巴的安慰—— “不哭不哭。” 月光泠泠,十五岁的少年主角再没落泪,他抬起头,对白術说出了相遇以来的第一句话:“你也会不要我吗?” “……” 光阴如白驹过隙,具体的感受已然淡去,白術只记得脑子里冒出的第一句话是“他原来会说话”,第二句话是“太惨了”。他从没见过混成这样的主角。 尽管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路不尘是被这个世界抛弃的主角。 思绪被拉回。白術写完字就把路不尘的手合上,规规整整放好。果然哄小孩还是得用心,他扫了眼路不尘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看样子心情好多了。 “你们先走。”汤千树握紧长棍挡在前方。 许釉扶着白惊也:“你一个b级怎么挡?” 汤千树咬牙:“挡不了也得挡。” “不需要挡,当然你们也走不了。”对面,蒋渡迟扯出一个森然的笑,向后一抬手,给无头尸下命令,“都杀了。” 郑七海的头和身体分别化祟,没想到身体居然会听命于蒋渡迟。随着一声令下,无头尸动了,残影闪过,扬起蒋渡迟的披风,下一瞬,猛然逼近,双手握拳平推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张小师弟大叫。 众人身后,白術微微向前迈出一小步,没有人注意到,脚下以他为中心散开无数荧蓝色的线条,重重交织,顷刻间蔓延开来,无头尸身形一滞。白術暗自微笑,正要踏出第二步,忽然感到一阵阻力。 无头尸轻颤了一下,胸前的皮肤翻起,一只诡异的眼睛骤然睁开,眼珠颤动间锁定住他。 “……” 草…… 不用猜也能料到接下来的事,白術闭上眼,尖锐的刺痛在脑海中拉响警报,他晃了一下。 “哥哥!”有人接住了他。 那只眼睛只出现了一瞬,其余人的注意力都只在无头尸的攻击上,没人发现这片刻的凝滞,狂风四起,灵压顷刻而至,汤千树大喊一声,甩出保温杯盖,铛——所有人被笼罩在黑暗中。无头尸撞在保温杯盖上,一路平推过去,一连砸穿好几栋高楼,连带着里面人四处乱翻,惊叫连连。 纷杂的声音落入耳中变得一片混沌,有人一直紧紧抱着他,甚至手都是抖的。意识坠入黑暗的那一刻,白術心想,如果有机会,他一定把这些该死的眼睛一个个都戳爆。 第46章 编号与家 “白成君……” “白成君。” “醒醒!”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滴到脸上,眼睫轻轻颤动,白術终于睁开眼。刺痛过后眼前白花花一片。 “下雪了?”他呢喃出声。 “你又傻了?下什么雪?”头顶响起丁零当啷的动静,似乎有什么人在拼命挣扎。 视线开始清晰,幽暗的监牢里昏黄的灯泡滋啦乱闪,迎面就是一道生锈的铁质栅栏门,白術动了动,发现双手双脚都被绳子捆住,他抬起头,白惊也被灵力锁吊在半空中,正像条蛆一样乱扭,姿势让人不忍直视。 “其他人呢?”他问,这里只有他和白惊也两个。 “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北海神界的人把其他人都带走了,不知道要做什么。”白惊也身上的灵力锁链叮当作响,他急躁起来,转而扭头用牙啃,含糊不清说,“不行……我得出去。” 都被带走了? 现在看,路不尘还不准备暴露身份,有他跟着那几个,白術并不担心,他指了指自己:“那我们两个怎么没被带走。” “因为我们是白家人。”白惊也说,“那个阴阳人说要留着我们威胁白家和仙联,操,真到那时候,老子就算自尽也不会让他得逞。” 白術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个阴阳人说的是谁,他道:“艾克尔不是北欧仙联首席的儿子吗?也不留着?” “谁跟你说的?”白惊也懵了一下,“他不是北欧骑士团的吗?” “……” 原来他们不知道,白術以微笑掩饰尴尬,哎呀,说漏嘴了。 白惊也追问:“你怎么知道的?” 白術开始甩锅:“牧十三说的。” 白惊也却皱起眉:“有件事我早就想问了,你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白術一头雾水。 “那个牧十三,你和他才认识多久?这么亲近。”白惊也在半空中晃荡,“他居然叫你哥哥?!你居然还这么接受了???我都没这样叫你,白成君你特么能不能有点警惕意识,虽然是同学,可万一他不怀好意呢?还giegie~”尾音拖得老长,阴阳怪气意味十足。 “……” “他哪有这么不正常地说话。”白術抬起眼,“要不你也叫我一声哥哥试试,我也会欣然接受的。” “……”白惊也闭嘴了。 这里似乎位于更深的地下,天花板的裂隙不断往下滴水,就连衣服上都泛起潮意,也不知道路不尘那边是什么情况。 白惊也还在跟身上的灵力锁做斗争,忽然听见关节扭动的声音,他静下来,低头就看见白術把捆在身后的手臂高举绕过头顶移到身前,张嘴用牙齿撕咬开腕上的绳结。 面对毫无灵力的普通人,北海神界采用了最朴素的捆人方式,甚至连绳子是拿布条凑的。双手解放,绳子落到地上,白術伸手解开脚上的,站起来活动手脚。 说起来,这解绳子的手法,还是他曾经穿进一本黑|道文现学的 “你还有这绝活呢?”白惊也看傻了,赶紧道,“快快快,帮我解开。” “怎么解?”白術看着他,摊开手展示自己“毫无灵力”的身体。 白惊也陷入沉默:“算了,你玩去吧。” 咔哒,一声细微的轻响,白惊也看向白術身后,眼睛立即瞪大,那表情就像是看到了白祖复活。哦不对,是真的复活了,白術转过身,就看到那个和自己本相长得一样的冒牌货在撬铁栅栏门的锁。 “白白白……”白惊也要窒息了。 “嘘。”白術竖起食指,“别叫。”他目光一瞥,监牢外通道的尽头响起脚步声。 听到动静,撬门的翻版白祖停下动作,一溜烟消失在视线中,白惊也还呆愣地看着铁栏外,低头就见白術已经把自己捆好,麻利地躺在地上装晕。 白惊也:“……”你到底为什么会这么熟练? 脚步声越来越近,通道尽头出现了一胖一瘦两个影子,胖子抹了抹鼻子,粗声粗气:“他娘的蒋渡迟真是个癫子,放着刚找好的据点不要,一定要偷渡到这个破地方,还把我们派到最底层看两个毛小子。” “你少说点吧,不要命了?要是被主人听到,当心拿你的头装修椅子。”瘦子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前段日子他的宝座被姓路的砸烂了,现在正愁找不着新的人头。” “你还说呢,上次死了多少兄弟?这次专门跑华夏来找死。” “这不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况且我们都打入他们内部了,聊城的负责人都被囚禁,还怕他路不尘知道?实在不行,我们身后不是那些人帮助吗?” 第50章 “说起来他们什么来历?神神秘秘怪渗人的。” “管他什么人,对我们没坏处,新的方子已经出来了,到时候东西一散开嘻嘻嘻嘻……” 两人笑起来,就听见铛的一声,白惊也荡起来,一脚踹在铁栏杆上:“什么猥琐的东西!也敢挑衅华夏?挑衅仙联?” 两人吓了一跳,见白惊也仍被锁着,还因这一脚反撞回到墙上,看着他疼得呲牙咧嘴的样子,当即大笑起来。 拔了牙的老虎不如猫,a级被锁住灵力不过是废物一个,胖子捡起地上的小石头,一个个扔到白惊也脸上:“还以为你是白家的天才呢?像你那个废物哥哥一样安安静静缩着不好吗?” “我操%@#*……”白惊也呸呸吐掉嘴里的沙土,开始对着两人疯狂输出,白術翻了个身默默捂住耳朵。 咚! 远远地忽然响起沉闷的声音,白惊也不骂了,胖子和瘦子对视一眼。 “啥动静?” “你去看看。”瘦子推了他一把。 胖子走过去,消失在铁栏前,忽然大叫:“草快来,有壳子跑了!” 瘦子脸色一变,当即奔过去。 等两人都走了,白術爬起来,转头看向外面,一颗头沿着通道滚到铁栏门前。 白惊也:“郑校长?” 来的正是人头版郑七海,它从地上一跃而起,咔一下咬开了门上的锁链,铁栏门打开一条缝,人头挤进来,咚咚咚,跳起来咬断了白惊也身上的灵力锁。 没了束缚,灵力重新运转,白惊也落到地上,盯着郑七海双眼泛红:“校长,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骂你制定的校规傻逼了。” 郑七海:“……” 它滚到白術面前,示意对方伸手让自己咬断绳子。 “谢谢校长,不用。”白術手上用力,布条松松垮垮垂落。 郑七海还未消肿的脸上露出不赞同的表情,趁着白惊也不注意,背后的金色缎带猛地窜出,把人头抽得像颗陀螺,高速旋转后眼冒金星地倒在地上。 白術:“……” 不得不说,有时候路不尘的东西真的跟本尊一样幼稚。 他抱起头颅,白惊也已经推开了铁栏门,两人走出去,这里的布局极为复杂,到处都是通道。白惊也果断选择刚刚那两人来时的路,非常自信:“他们刚从这边过来,肯定不会碰上——” 谁知刚在尽头拐过弯,就迎面撞上那两人。 白惊也:“……也不一定。” 白術:“……” 狭路相逢,面面相觑。胖子手里抓着个瘦巴巴的人,正是之前的冒牌货,浑身颤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瘦子瞪大眼睛:“你们怎么跑出来的??快……快去叫人——” “叫你个鬼!”白惊也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瘦子眼前,一拳招呼在对方鞋拔子一样的脸上,瘦子连惊叫都没发出一声,翻滚着一路撞在墙上,墙面龟裂,嵌在墙里不省人事。 “……” 白惊也还保持着挥拳的姿势,偏过头,盯住呆若木鸡的胖子:“刚刚就你拿石头扔我是吧?” 胖子立刻赔笑说:“哈、哈哈我跟你开玩笑的——啊!” * 几分钟后,白惊也把两人用灵力锁一捆,扔进了监牢里,白術抱着郑七海靠在门边看他忙里忙外,不愧为“白家第一命硬”,受伤后还能这么快活动自如。 “北海神界就这水平?也就上次遇到的那个东瀛人有点意思。”白惊也拍拍手,转头望向蹲在白術脚边的冒牌货,有些拿捏不定,“白成君,你说我们要不要拜拜他?” “……”白術低头看了一眼,“随你。” 白惊也到底没敢真拜:“你说他是谁啊,为什么和白祖长得一模一样?” “我猜是被北海神界改造成这样的。”白術扬起下巴点点胖瘦二人,“刚刚他们好像叫他‘壳子’,能在二重境活动自如,看来不是第一次跑出来了。” “啊啊啊啊……”蹲在地上的冒牌货突然抬起头,张嘴叫唤,伸出颤抖的手指在地上划拉。 白惊也:“他写的啥?” “往我这个方向看。”白術低下头,“……是,t、0、0、1。” t001 白惊也:“是什么意思?” 冒牌货仰起满是裂痕的脸,拼命指自己。 “这是你的名字?”白術问。 对方点点头,随即又在地上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home”。 白術:“你想回家?” 对方眼中亮起光,张开嘴:“啊啊啊……家啊啊……” 白惊也:“那你知道你家在哪吗?” t001丧气地垂下头。 “没事。”白惊也很大力地捶自己的胸口,一边咳一边说,“咳咳,等我踏平这里,就带你出去找咳咳……你说是不是白成君——白成君?” 身边的瘦削青年似乎在微微走神,片刻后,白術终于垂眸看向t001:“你知道其他人在哪吗?” t001果然很熟悉这里,点点头就开始带路。 一路上避开了北海神界的人,畅通无阻,离开监牢范围,其余地方一片漆黑。黑暗中,白惊也问:“你刚刚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白術回答:“我在想那个‘家’。” “家?” “你觉得t001像个名字吗?” “是不像,跟个编号似的。” “那就对了,什么人会把一串编号本能地当成名字?”白術反问,“那所谓的‘家’还会是通俗意义上的家吗?” 白惊也沉默了一会:“也许他忘记名字了,北海神界把他关在这,还给了他编号,就把这个当名字用了。” 白術:“也许吧。” 两人跟着t001在这如同迷宫一样的地方七拐八绕了一通,最终停在一个半米高的小洞前。见t001俯下身爬了进去,白惊也的脸色有点僵硬,长这么大,白大少爷还从没爬过狗洞。 白術拍拍他:“不要多想,二重境没有本土活物,哪来的狗?” 很有道理,白惊也面色缓和,两人一前一后跟着爬进去,洞的的尽头一片光亮,两人爬出来,迎面就撞上一条狼犬窝在地上打盹。 白術&白惊也:“……” 第47章 筑髓工厂 “你不是说没狗吗?”白惊也艰难地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嗯……”白術露出笑容,“狗洞而已啦,又没真让你变狗。” 白惊也:“白成君你能不能嘴上积点德?” t001似乎没想到这里会有狗,呆在原地不知所措。熟睡的狼犬竖起的尖耳动了动,立刻察觉有不速之客,跳起来冲着三人呲牙,白術抱着手臂,浅灰的眸子盯着它,轻轻一笑,那狼犬立刻夹起尾巴呜咽着钻回了窝里。 白惊也:“它怎么了?” 白術随意道:“可能北海神界的伙食不好,罢工了。” “……” 这里刚好是一个角落的位置,面前被一排排铁架挡住,架子上摆满了木箱。t001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箱子:“啊啊啊……”指着箱子里示意两人过来看。 白惊也赶忙上前,立刻变了脸色:“居然是筑髓。” 木箱里,蓝紫色的药丸整整齐齐码开,在灯光下发出妖异的偏光。白術掀开其他的木箱,沉声,“全部都是,看来蒋渡迟在华夏建了一个筑髓工厂。”胖瘦二人的话犹如在耳—— “新的方子已经出来了,到时候东西一散开嘻嘻嘻嘻……” “北海神界炼制了这么多筑髓,为的是把这些东西散布在华夏范围。”白術捏起一颗药丸仔细端详,“先前好像并没信息说他们会炼这东西,这些人哪来的配方?新的方子又是什么?” “你还敢拿这东西,赶紧扔掉。”白惊也一把拍掉他手里的筑髓,看向t001,“你不是说带我们来找人吗,他们人呢?” “啊啊啊——”t001指着筑髓,又指指白惊也,做了一个倒东西的动作。 白惊也点点头:“你的表达非常丰富,但我看不懂。” “啊啊啊啊。”t001急了,重复之前的动作。 白術目光巡视一圈,正对上窝里瑟瑟发抖的狼犬,他走过去,伸手从里面掏出一根骨头。 白惊也:“你抢狗吃的干什么?” “这根是人类的腿骨。”白術把骨头扔到地上,又接连掏出了指骨、肋骨等各种部位的骨头,最后还滚出来两个人头骨。郑七海被放到地上,绕着两个头骨转圈圈,看样子似乎找到了同好。 白惊也看着满地的森森白骨,陷入沉默,似乎明白了t001那动作的意思—— 修真者的骨骼比普通人更坚韧细腻,上面残留了灵力气息,很容易辨认。 “北海神界还真是像传闻中那样凶残,连狗啃的骨头都来自于修真者。”白術蹲在地上,撑着下巴看趴窝里的狼犬,“聊城分部被控制,估计城里少几个修真者也没人知道,我猜新的配方里,就有他们。” 第51章 白惊也指着一地白骨,有些崩溃:“这都不需要猜了吧?!妈的这帮狗东西还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快点跟上,别磨蹭!” 远远传来不耐烦的催促声,三人立刻挨着架子蹲下身,借着木箱的掩护探出头去,视线越过一排排铁架,一群人被驱赶着正从通道经过,北海神界的人围在四周,手中的钩斧刀剑散发着寒浸浸的光,长鞭劈空伴随着喝骂:“快点!” 这群人排着长队,男女老少都有,全都被灵力锁拷着。白術在这些人中看到了熟人,汤千树和许釉走在最前面,接着是道门师兄弟、刘建国和艾克尔,就连赵签的那三个队友也没有例外,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但庆幸没有大碍。 队伍缓缓前进,白術紧紧地盯着通道口,终于在队伍末尾看到了路不尘。狼尾少年的双手被灵力锁拷在身前,脚步却不疾不徐,像是感应到了一般,他微微偏过头,弯起黑漆漆的眼睛,对着白術轻轻一笑,消失在铁架后。 “他们应该往前走了。”等人离开,白惊也站起来,“跟上去看看。” 白術拉住他:“等一下。” 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白術指指后方,那里正走来两个人,严严实实地被裹在厚实的炼丹防护服中,他们是北海神界的筑师。白術看向他:“你演技怎么样?” * 五分钟后,两人套上防护服走出来。 身后,两位低阶筑师被五花大绑,半裸着瘫在地上。白惊也拍拍身上的防护服,满脸嫌弃:“都说北海神界变态多,没想到这么变态,防护服里面居然不穿衣服就空壳套着。” 白術把头颅交给t001:“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之后我会带你出去。” “啊啊啊。”t001乖乖点头,抱着郑七海钻回洞里。 两人朝着队伍前进的方向走去,白惊也忽然停住。“不对啊。”他退回来看着白術,“你跟去干嘛?” “……”白術想了一下,“看热闹,喊加油。” 长久的沉默过后,白惊也一锤掌心:“你果然还是为了那个牧十三。” 白術:“?” “不是,他就叫你一声哥哥,你至于吗?” “……你想多了。” “什么叫我想多了,他刚刚是不是在对你笑?我服了哪个人被抓了还笑得出来?” “……”白術眉心突突直跳,突然很想把白惊也这张嘴给缝上。 “算了,我尊重你。”他塞了一把灵石给白術,“如果情况有变,你自己小心。” 白術:“……” * 穿过一排排铁架,重重叠叠的木箱环绕四周,越是往前走,就越是心惊。难以想象,在这二重境地底的最深处,居然会有规模如此庞大的筑髓。面罩之下,白惊也眉头紧皱:“要是这些东西都流出去,不说华夏,至少整个聊城都会完蛋。” 人心不足,当所有人都依赖筑髓成瘾,那掌握筑髓供应的那一方将会是最大的赢家,百年前灵气复苏弱肉强食的惨剧也会再度降临。至少在如今的和平社会,没人会希望这样的时代来临。 继续往前走了一段,眼前突然开阔起来,四面岩浆翻滚,可怖的热浪蒸腾而起,一座巨大的丹炉立于正中央,上面符文繁复,正在徐徐运转。无数身着防护服的筑师端着东西来来往往,黑漆漆的丹药送入丹炉,端出来就变成了夺目妖异的蓝紫色。 这里是筑髓的炼制场所。 白術抬起头,视线越过丹炉,再往后去是几节台阶,台阶之上又是一个平台。没有想象中那种黑恶势力的霸气陈设,只有蒋渡迟翘着二郎腿坐在骷髅堆成的宝座上。那宝座看起来还是个半成品,东缺一角西缺一块,坐上去一动就嘎吱嘎吱响,头顶吊了几只发黄的灯泡作为光源,时不时有气无力地闪几下,相当寒碜。 但这位北海神界之主似乎并不在意这种外在装饰,反而十分享受,正对着面前被绑来的一堆“原材料”指指点点。 “嘶,这个年纪一看就要入土了,待会别放丹炉,太晦气。” “这个长得太恶心,不能用。” “怎么这个又黑的跟屎一样?!不是你们这帮废物怎么挑的人?” “主人,其实这个是您刚刚抓来的……” 咚——说话的手下从台阶上滚下来。蒋渡迟收回手:“老子还要你提醒?!这个黑的喂狗。” 刘建国抗议:“窝一天洗三次,干净的!泥卜能其实歪果人……” “叽里呱啦说什么玩意儿呢?”蒋渡迟,“你干净关老子屁事!老子就看你黑不溜秋的不爽。” “……”白惊也看傻了,“他怎么还挑上了?” 白術轻声评价:“看来他还挺追求筑髓的品质的。” “……这种东西还需要品质吗??!” “喂。”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两人转过头,就见一个筑师站在身后,“你们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赶紧来帮忙。”说完,他塞过来两个托盘,上面各放着一枚筑髓,“新方子炼出来的,还不给主人送过去。” 正愁找不到机会去接近。两人接过托盘,一前一后走上台阶,离得进了,白惊也忽然放慢脚步,指尖敲了敲托盘边缘,似乎发现了什么。不用他提醒,白術也注意到了—— 蒋渡迟身下,那座由白骨垒成的宝座下,压着一圈明显的阵符刻痕。 那是被破坏的试炼场的灵阵接口。 第48章 炸炸炸炸 二重境范围太大,要把整个二重境设置为试炼场并保持稳定,势必要分区域布下阵法,再将这些阵法串联,共同组成灵阵系统,而蒋渡迟刚好就把这附近的灵阵节点踩在了脚下。 白術盯着那片残损的灵阵,把破坏的灵阵接口掌握在自己手里,这位北海神界之主比想象中的要谨慎。 见新炼制的筑髓被端上来,蒋渡迟眼睛一亮,伸手拿过托盘里的药丸,捏在手里把玩,他站起身,绕着被绑的一群人开始踱步,一边走一边笑:“哎呀,新炼出来的宝贝,赏给你们当中的谁好呢?”终于,他停在汤千树面前,左右看了看,忽然抬起脚踹中对方胸口,把人踹翻在地。 “嘶,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是姓路的手底下的某一条狗吧,哈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看看你那弱鸡样,都没老子叼硬。” 白術:“……” 白惊也:“……” 其余人:“……” 汤千树涨红了脸,不知道是被踢的还是被气的,大骂:“无耻玩意儿!你迟早遭报应!等我们首席来了,你就等着被碎尸万段吧!!” 这段话说得相当义正严词、正气凛然,但根苗正红的实习生骂的还是太文雅了,对于下限低到裤裆里的北海神界之主如同隔靴搔痒。蒋渡迟一脚踩在他胸口,顺带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我呸!他姓路的要是能来,北欧那个裆里生疮的老种马连女人都不会碰。” 人群中,艾克尔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路不尘算个什么东西,多少人恨都快恨死他了,也就你们这帮脑子有坑的追在他后面首席长首席短,可他妈笑死老子了。”迎着汤千树愤怒的目光,蒋渡迟把筑髓怼到他面前,“你们不是喜欢收缴这东西吗?来来来,给你这个机会,吃了它。” 他强行掰开汤千树的嘴,那架势像是个逼良为娼的老鸨。汤千树快疯了,眼见着筑髓要进嘴,一道剑光闪过,手里的筑髓被嗖得打飞,在空中碎裂开来。 场面顿时一静,众目睽睽之下,蒋渡迟松开汤千树,缓缓起身,他扭过头,苍白病态的脸上扯出一个悚人的微笑:“我就说呢,哪来的老鼠把洞打我这来了。” 对面,白惊也摘下面罩,一手握紧长剑,聚集起来的灵气在周身荡开,下一刻他凌空一斩,冲的却不是蒋渡迟,剑芒拐了个弯,一剑劈开了底下的丹炉。那些北海神界的小喽啰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炼丹炉炸成两半,滚烫的金属片四处飞溅,灵火岩浆在地上肆虐流淌,纷纷大叫着救火,一时间乱成一团。 蒋渡迟的表情骂得很脏,闪身抓向白惊也:“你他妈找死!!” 白惊也横剑格挡,下一瞬,一把十字长剑从旁边穿插过来,艾克尔闪现在身旁,原来是刚刚那一剑还震开了其他人的灵力锁。两柄剑交叉相叠,和蒋渡迟的攻击撞在一起,a级到底难以对抗破望,两名少年被巨大的推力一路撞出去,三人直接滑出去上百米,灵力肆虐中,一连撞塌后方无数铁架,筑髓滚了一地。 蒋渡迟两手各握住两把剑刃,披风在身后翻飞,正要伸手扭断这两个毛头小子的脖子,眼前突然冒出一道纯黑色的门。 蒋渡迟:“?” 就见着一双手从门洞里伸出来,张棋棋平静地盯着他,揪住白惊也和艾克尔的后领猛地扯进门中。传送门消失,蒋渡迟扑了空。 上当了。他猛然回头,摇摇望去。 第52章 平台之上,许釉早已高高挥起镰刀,将骷髅宝座尽数劈碎,飞溅而起的碎片划开精致的面庞,但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厉声道:“快!” 紧接着,数枚灵石越过她,嵌入底下的凹槽中,绵长的嗡鸣声荡开,蓝色线条蔓延交织,顷刻间灵阵完好如初。 “灵阵修好了,要死的赶紧死!”张小师弟扯着嗓子在人群中大喊,“死了就能出去了!” 众人反应过来,其中一部分还是试炼场的学生,立刻一马当先血溅当场,其余人见倒下的尸体不一会就自动消失,纷纷忙不迭地效仿。谁都不想留在这跟北海神界的人硬碰硬。 “看来死了就能出去。” “没想到传闻说蒋渡迟智商低竟然是真的。” “你嘎我一下我不敢。” “那我呢?” “你找别人嘎你。” “……” 于是,一场诡异而盛大的集体自戕出现了。 鲜血四溅而起,熊熊烈焰中,蒋渡迟面色阴沉的看着这一切。嘈杂的人群中,瘦削苍白的青年转过身,一枚灵石在他指尖跳跃翻滚,而那双浅灰的眼睛就这样望着他。 戏谑、不屑、玩味。 仿佛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神明俯视脚下的蝼蚁。 蒋渡迟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种眼神,那种眼神…… 他忽然像个疯子一样大笑起来,单手一扬,一柄双刃刺锥旋转着砸在半空中,灵波荡开,那处空间扭曲起来,随即三个人凭空掉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张小师弟扭过头:“师兄!” 摔下来的正是张棋棋他们三个。空间移动被中途打断,张棋棋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破望威压之下,三人四肢僵硬,无法动弹。蒋渡迟大笑着,将地上的筑髓吸入掌心:“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逃过去了?他妈的绝无可能!” 白術远远就看见这一幕,感觉头都要痛了。不愧是北海神界的头头,死了都要拉几个垫背的,见杀不了这帮学生,居然想强行喂下筑髓废掉他们。 背上的见独开始颤动,一道巨大的影子忽然笼罩住他,无头尸凭空出现在身侧,胸口的皮肤隐隐有翻起的趋势。 又来?白術看也没看,握紧手中的灵石,反手刺入那块地方,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同样从无头尸的胸口贯穿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出手是那样的快,甚至连血都没带出来一点。白術微微一怔,就见那只手指节收拢,握紧被灵石扎穿的眼球,狠狠一捏。一阵刺痛神经的尖叫炸开,像是有什么活物被硬生生挤碎了。 无头尸瘫软倒下,露出后面一张少年气十足的脸,只不过那精致的眉眼却被一道裂痕割开,像是一件无瑕的玉器被摔裂。路不尘仿佛没感觉,抽回手,把手里的东西像甩垃圾一样甩掉:“没事吧?” 见到路不尘的脸突然变成这样,白術吓了一跳,立刻反应过来,要击杀无头尸,路不尘刚刚一定动用了化境的力量,人格面具承受不住开裂了。 煞气在漆黑的眸中凝聚,路不尘转头紧紧盯住蒋渡迟。 不好。白術回过神,刚刚被无头尸耽误了时机,可谁知那边却发生了变故—— 一颗头颅从远处急速飞来,满脸伤痕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貌。是郑七海。 昔日受人敬重的仙联大学校长横插在学生和蒋渡迟之间,一丝一缕的灵光从伤痕里渗出,然后人头越涨越大,像是被吹鼓的气球。 他要自爆! 祟也可以自爆吗? 没人知道答案。 只知道在最后关头,所有人都看到,那颗伤痕累累的头颅对着自己的学生在落泪:“快走……” 那一刻,三人怔然。 “我草你妈的没门!老子都放过你了,你居然还赶来送死!”计划被打断,蒋渡迟怒不可遏,想要把碍事的人头一掌拍飞,刚一抬手,却发现数百张半透明的灵符悬在四周。 张小师弟站在他身后,双手捏诀,浑身的经脉在灵力耗尽中尽数崩裂,血雾弥漫。 张棋棋瞳孔微缩。 张小师弟却轻松一笑。 人人都说道门首徒不通人情,不过曾经也是个献祭自己,也要在百鬼中护住另一个孩童的孩子而已。 ——看吧,我师兄才不是面瘫。 “许姐!”掐下最后一个手诀,道门少年仰天大喊,声嘶力竭,身体崩裂溃散化作一阵流光窜入灵符中,血肉献祭之下,居然突破了蒋渡迟的防御,灵符成阵,在绚丽的光中将其层层锁住。许釉急速奔跑,振臂甩出镰刀,弯刃勾勒出寒光,直冲蒋渡迟而去! 这一下,对方不得不腾出手格挡。 白惊也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喂。”他转过头,北欧少年的眼中仿佛藏着汪洋大海,他说,“我其实很羡慕你……” 轰!头颅彻底自爆。 刺眼的白光在这一刻填满世界,破望级别的灵爆将整个筑髓工厂夷为平地,夹杂着岩浆的热浪灼烧而来,白術下意识闭上眼睛,一只手将他揽过去,按进怀里。 毁灭仿佛是顷刻间发生的事。耳畔还在轰隆作响,余波逐渐平息,白術睁开眼。 这里位于聊城的最深处,此刻上方直接被炸开了一个大洞,露出灰蒙蒙的天空,也不知道聊城的地下城怎么建的,居然这样都没塌。 “聊城的地下城有阵法加持,再大的冲击也倒不了,二重境同理。”路不尘低低的嗓音自上方响起,白術抬起头,路不尘的脸刚好隐在阴影中,昏暗的天光下,在喉结处形成明暗分明的交界。他好像比少年形态的时候更高了。 路不尘轻轻松开他,走向中心的废墟,期间一直背对着白術。 “怎么了?”白術走向他,他发现路不尘好像在躲他。 “不用过来。”对方依旧没有转身,反而往旁边移了几步,搞的白術一头雾水。 “你脸怎么了?” “没有事情,先不要过来。”路不尘的声音有些闷,披散的狼尾开始变长,“牧肖的人格面具失效了,但我没想到转换期间有点尴尬。” 白術不解:“怎么尴尬了?” 路不尘的语气里破天荒有了一丝窘迫:“……我现在的样子,不太好看。” “……” 第49章 欣然接受 不太好看? 白術没想到路不尘居然在意的是这个,见对方还在躲,好奇心顿时被勾起来了,他往右走,路不尘往左转,他猛地往左边探头,路不尘比他更快,脚尖一旋,转向了右边。 “……” 这样反复几次,路不尘偏过脸,昏暗中,语气带着无奈:“师父……” 这一声师父,白術立马歇了:“可以可以,我不看你。其实,我觉得你怎么样都是好看的。” 对面脚步一顿:“真的?” “当然是真的。”白術想了想,补充说,“不管什么时候。” “……” “哥哥在哄我吧?”路不尘轻笑。 白術踢了踢脚边的石块:“那你接受吗?” 路不尘答:“欣然接受。” 其实不是哄人,白術心想,他说的是真心话,不管是十五岁的路不尘,还是如今的华夏仙联首席,亦或是少年皮相的伪装,都各有各的好看,非常养眼,从他第一眼见到路不尘的照片起就这样觉得。 但他没再执着去看他现在的样子。再小的孩子都是要脸面的,何况路不尘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可怜巴巴的孩子了,华夏仙联首席的威严总还是要顾及的。 这样想着,他转而看向四周,天光从头顶的大洞散下来,放眼望去,荒凉的地下废墟只有尘埃在空中飞舞,一切都静悄悄的。 郑七海的这次自爆估计把北海神界的第87号总部炸完了,刚刚的场景仍历历在目,不得不感叹,现在的小孩真的太拼了。他看着蒋渡迟消失的位置,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灵阵恢复正常,蒋渡迟不会被炸死,传出去了吧?” “不会的,他不会死,不然仙联早抓住他了。” “不会死是什么意思?”白術问,忽然一顿,意识到声音不对,猛一低头,汤千树正趴在脚边,浑身脏得像是挖煤的矿工,半边身体还压在废墟底下。 白術:“……” “你怎么……会在这?” 白術本来想说的是“你怎么还没死”,但发觉用这样刻薄的话对待一个如此真诚的人不太好,硬生生改口。 “我一直在这。”汤千树诚实回答,手里的保温杯盖咕噜噜滚出来,“小黑帮我挡了伤害,但是冲击太大,挡了一半坏掉了,现在可能要拿回去修。” 白術看向坑坑洼洼的杯盖:“所以你刚刚一直醒着?” “也没有。”汤千树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我刚刚醒,因为你踩到我的腿了,请问能挪一下吗,有点痛。” “……”白術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确实感觉下面有东西在动,立马挪开,“不好意思。” 第53章 “没关系。” 汤千树的情绪稳定得可怕,他开始往外边爬,吃力地撑起上半身,忽然冲远处的路不尘喊:“首席,是你吗?” 白術:“……”这孩子突然变聪明了。 路不尘背对着他们,声音沉静:“不是,你认错了。” 白術:“……” 汤千树激动起来;“没认错!求求首席救救我姐,还聊城分部一个公道!”说着就要往地上磕,头却怎么也低不下去。 “别磕了。”白術蹲在他身侧,“对你们首席这么没信心?” “当……当然不是。”汤千树磕磕巴巴地说,从怀里掏出两片金属片,“被抓来的时候,我在地上捡到了这两枚徽章。仙联的人每人都有一枚,背后会刻有自己的名字,而我……我认识上面的名字,他们是聊城分部的同胞……” 他没再说下去,即使清晰地明白这条路上充满死亡,胸中那颗滚烫的心脏也永远不会被浇灭。 “你姐姐不会有事。” 汤千树一愣,抬头望着路不尘,后者踏在一块石板上,右手猛地插入废墟之下:“公道也会有,我保证。” 路不尘手上用力,与此同时,他彻底变回了原来的样子,高竖的长发垂落,制服规整勾勒出宽肩窄腰,强大的灵力气浪在那一刻翻涌而出,飞沙走石间只听得一声巨响,废墟翻起,一个东西被猛地拉扯而起,甩在地上。 说是东西也不确切,因为这是一个只剩上半身的人,乌七八糟的发丝掩面,那半个人一被甩到地上,就哎呦一声痛叫,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开始骂爹骂娘:“妈的哪个小瘪三把老子拽出来?!!老子在底下睡得好好的,生儿子没屁|眼的玩意,老子祝你死爹死妈死老婆……” 路不尘一脚踩在那张满是污言秽语的嘴上,把整张脸都踩进碎石中,微微俯身:“我。”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被郑七海炸的只剩半个的蒋渡迟,先前那身霸气的毛领披风已经变成了破抹布,蒋渡迟半个人被缠在里面,鲜血和挂下来的肠子结在一起。即使已经变成这样,这人居然还能这么生龙活虎。 “我说他不会死就是字面意思。”汤千树看向那边,“灵气复苏的时候,一部分人觉醒了不同的能力,成为修真者,而蒋渡迟觉醒的能力就是‘不死’,只要留有一小片身体组织,哪怕是一根头发,他都能长回来。” 白術:“……” 这个世界卡bug了吧? 就见汤千树默默捂住耳朵,提醒他:“你要不要稍微也捂一下。” 白術:“做什么?” 汤千树:“他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那边原本一片安静的场地突然爆发出狂笑,几乎到了刺耳的地步。路不尘抬起战靴,蒋渡迟瘫在废墟中,不知道被触及了身上哪个开关,裂开破碎的嘴角癫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是谁呢?姓路的,是白家那边的事不够你忙活,跑到我这来打工吗哈哈哈哈……” 白術不是很懂这人的笑点在哪,把汤千树刨出来,拖着人离远了些,又从系统背包里拿出棉花给自己塞上,顺带递给汤千树两朵。 “习惯了就好了。”汤千树一边塞棉花一边说,“这人一见到首席就发疯。” 白術问:“你们首席刺激过他?” 汤千树:“差不多吧,修真历八十六年的南海之征知道吧?当时首席当着他的面,亲手砍下了他的义父,也就是南海神都首领的首级。” “……” 看来这已经不是刺激这么简单了,白術看向路不尘那边,蒋渡迟平摊在他脚下,一边笑一边捶地,聒噪得要命,然而路不尘似乎并不在意,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跨过他就要走。 蒋渡迟突然不笑了,脏污之下,原本就阴沉的眉眼压得更低。“姓路的。”他的眼珠转动移向对方的背影,“你有什么好高高在上的,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路不尘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蒋渡迟反而来劲了,在后面大骂: “路不尘!你装什么呢?” “上回打老子不是打得很高兴吗?!” “姓路的,你就是个白眼狼,你就是条狗哈哈哈哈……” 汤千树怒了,扑腾着起身就要过去给地上那东西来两拳,白術按住他,因为路不尘终于有了反应。他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眼睛就这样盯着地上的人,没有一丝情感。 路不尘淡淡道:“所以呢。” 蒋渡迟面色沉下来,开始往地上吐唾沫:“呸呸呸,晦气。”他忽然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撑起身体,对着路不尘咧开嘴:“你知不知道,你上次杀掉那些玩意儿是什么?” 轰! 废墟之上刮过一阵飓风,蒋渡迟惨叫着被凭空甩出几百米,狠狠砸在断裂的石柱上,没等他掉下来,一只手扣住他的脸按在柱子上,路不尘居高临下看着他,手上用力,头骨咔咔作响。 白術豁然起身,远远就看见蒋渡迟的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了什么,下一瞬就被路不尘直接按进了柱子里,然后又被扯出来甩到了半空中,暴风一般的拳头砸在身上,恐怖的灵压一层层漫开,汤千树连头都抬不起来:“怎么回事?首席为什么比上回还生气?” 白術从没见到路不尘这样暴怒的模样,甚至比遇见t001时更甚。只见路不尘一拳拳砸在蒋渡迟身上,戾气、煞气环绕周身,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而蒋渡迟居然越来越兴奋,废墟上全是他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打我啊反正我又死不掉哈哈哈哈!” “哎呦喂路不尘你真是不要脸呐!你居然——” 最后一拳轰在脸上,蒋渡迟的话戛然而止,翻滚着砸在白術面前,激起一阵烟尘。白術眯起眼,这人被埋在凹坑里,已经被打成了筛子,一边呕血,一边嘶哑大笑,笑到一半,他停住了,因为一道影子笼住了他。 “滚开,挡着老子看风景了!”蒋渡迟抹掉眼睛上糊住的血,总算看清了影子的主人,那是有着一双浅灰色眸子的青年。 白術抱着手臂,低头打量他:“真可怜。” “老子躺着舒服关你屁事!”蒋渡迟拖着破烂不堪的身躯叫嚷,“滚远点,老子看见你这双眼睛就想起一个恶心的——呕呕呕。” 白術直接往他嘴里塞了一把沙土。 第50章 孪生旧事 蒋渡迟被那口土噎得脸色发青,一边呸呸吐泥,一边大骂:“有病啊!等老子我恢复了,一定要把你的头拧下来——” “当座椅?”白術问。 “放你妈的屁!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你就配用来刷马桶——呕。” 没等他说完,嘴里又被塞了一把土。汤千树看傻了,只见看上去文文弱弱的青年一脚踩在蒋渡迟身上,不让其翻身,脚下的人一边吐一边叽里咕噜大骂,他吐一回,白術就塞一次,硬生生把那些脏污不堪的话物理打断。到最后,蒋渡迟终于不骂了。 白術松开他:“问你个事,郑七海是你杀的?” “你算老几?!老子凭什么告诉你。”蒋渡迟又开始在地上扭来扭去,模样癫狂,忽而眼珠一转,说道,“想让老子说也不是不行,你把你的眼睛挖给我——” 路不尘闪现在身旁,一脚踏在他脸上,还碾了几下,他伸手抓过白術的手,把手上的那些尘土一点点拍干净:“别玩了,脏手。” 白術:“这点土也还好吧。” 路不尘:“我是说地上那个。” 白術:“……” “不用理他,这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路不尘说,“听了反而污染耳朵,押回仙联就好了。” 白術看着他,这人的侧脸线条分明,长睫下垂,正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抹掉他手心的灰尘,短短几秒,力道不轻不重,相触之间,他的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颤。 汤千树的视线被路不尘挡住了,没看清两人之间的动作,反而是地上的蒋渡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又开始抽风怪笑。 “哈哈哈哈哈哎呦喂笑死老子了哈哈哈,姓路的你真他妈可怜,我还以为你护着这个小子是为了彰显你的伟大光辉,原来是这样哈哈哈,你师父要……” 这下路不尘直接踩在了那张嘴上,踩得很实,蒋渡迟半个头都被踏进废墟之下,说不出一点话。 “他在发疯,不用理他。”路不尘淡淡地说。 白術瞥了一眼地上不断挣扎的蒋渡迟,忽然一笑:“这样啊,我还以为北海神界的主人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不仅品味低下,说的话也都是在瞎扯。我刚刚听说,他还是南海神都首领的义子,能教出这样的儿子,估计那位首领也没好到哪去。”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蒋渡迟听清楚,对方顿时不挣扎了。路不尘抬起脚,白術继续说:“我还以为郑校长是他杀的,现在看,这人这么弱,估计够呛。路首席,你之前说有人暗地帮他,我觉得不止,我看他都没能力动手,也可能都不敢动手,估计也就站旁边看着喊加油吧?” 第54章 路不尘看着他,面色缓和,附和:“你说的很对。” “对个屁!我弱?我没能力?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清楚,老子可是破望高阶!”蒋渡迟总算没再发癫大笑,在乱石中扑腾,“他郑七海算个什么?还不是被我一招秒了。” 白術:“那郑校长的头也是你砍掉的?” “这老匹夫头型这么丑,老子又不稀罕,要他头干嘛。他的头还不被自己的双胞胎弟弟扯下来的。”蒋渡迟扭着脖子,看向路不尘,“真是笑死人了,外界那些蠢蛋都说你们仙联光明磊落,可结果又比我们好到哪里去?还不都是阴沟里的老鼠、狗咬狗。哥哥抢了弟弟,弟弟杀了哥哥,哈哈哈哈精彩,太精彩!” 汤千树瞪大眼睛:“你在瞎说什么?什么叫郑校长抢了自己弟弟的?” “老子可没胡说。”蒋渡迟舔了舔干裂的嘴角,“郑七海能在那个破位置上稳坐至今,可都得归功于他有一个好弟弟。你们想想,他当上校长的那一年,发生了什么?” 汤千树脸色微变:“当上校长的那一年……那不就是八七海难?” 白術:“八七海难?” 汤千树:“南海之征过去的第二年,也就是修真历八十七年,仙联创办了修真联大,为的是将各个势力的苗子集中培养,巩固新秩序。那一年郑校长任职,学校初建,要取得各家势力的绝对信任本就艰难,万事都要小心,可结果还是出事了。” “当时已经有部分修真组织同意让小辈入学,他们入学后参加的第一次试炼是在海上。但没想到,一部分南海神都的漏网之鱼集结起来,趁着这次试炼抓了一百多个学生,随后在海上销声匿迹。” 这下直接惊动了整个仙联体系,当时不像现在,还是五校统一试炼,不巧的是,这一百多个落学生里,有一大半是华夏分部的,落到那帮亡命徒手中,几乎不可能活下来。到那个时候,不说仙联会失去信誉,至少这个联合大学是办不下去了。 白術:“没人管吗?” “南海那一战,打头阵的几位首席都受了很重的伤,尤其是路首席,他此后三年都在闭关,一时间没人解决。”汤千树解释说。 白術一怔,看向路不尘。他知道那一战不会很轻松,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 蒋渡迟又开始嘴痒:“哈哈哈姓路的活该——你干什么?!把石头放下!” 白術充耳不闻,双手一松,极其友好地把比头还大的石块压到他脸上。这样的重量,就算蒋渡迟恢复能力超强,也够他晕一阵了。世界终于清净,白術拍了拍手:“然后呢?” “哦……”汤千树回过神,不理解一个普通人为什么这么生猛,继续说,“南海神都的那帮人只留下一封挑衅书,铁了心要这些学生的命。事发之后,各家势力纷纷施压,仙联内部人心惶惶,派了大量的人去海上寻找,均没有收获,就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一百多个学生必死无疑时,郑校长带着这些学生,奇迹般地出现在华夏仙联大学的门口。” 这是非常震撼的场景,校内的导师冲到门口,迎着海平线尽头的余晖,归来的英雄满身鲜血,在学生的簇拥中缓缓倒下。这一倒,成就了华夏仙联大学校长功绩累累的开端。 汤千树:“这次事件被称为八七海难,从那之后,郑校长在全球修真界的地位越来越高。不过有一点很奇怪,郑校长从来不说他是怎么找到这一百多个学生的。” “这老匹夫当然不敢说,因为这帮小崽子压根就不是他找着的。”一道尖锐的声音横插进来,蒋渡迟醒了,搬开脸上的石头,呸呸吐了两口口水,“出了这档子事,他怕都怕死了,生怕自己位子不保,于是哭爹喊娘来了聊城,跪在地上求他弟弟帮他找人。” “胡说!”汤千树皱起眉,“郑校长才不是那种人,你这人就是自己心脏看什么都脏。而且找人关一个守门人什么事?” 蒋渡迟咧开嘴:“这就要问问你们的路首席了。” 汤千树一愣。 白術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路不尘,心里有了一个猜测:“这个郑七江不会和南海神都有……” “他以前是南海神都的人。”路不尘面色平静,“不过他是在南海之征前一个月刚刚加入的,只是一个边缘人物,关键时刻帮过仙联。” 白術:“他是卧底?” “什么卧底,这个叛徒就是见东家要倒台,临时反水要点好处而已。”蒋渡迟哼哼道,“说好听点那叫临时醒悟,说白了那就叫不忠!能背叛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哈哈哈哈还妄想仙联给他个好位子,不撵他就不错了,要不是自己哥哥在仙联当职,估计连守门人都当不了。” 郑七江这个身份实在过于尴尬,要是明面加入仙联,估计多少难以服众,仙联许给他守门人的位置,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蒋渡迟说的确实有些道理,能背叛一次,就容易背叛第二次。白術很快想通其中的关节:“郑校长通过他知道了学生的下落,也就是说郑七江在那个时候,还和南海神都的余党有联系?”而且郑七海也知晓。白術暗自扶额,这叫什么事。 蒋渡迟:“当然有联系,不过当时这个傻缺脑子一根筋,拒绝了回归的邀请。” “你怎么这么清楚?”白術问。 “当然清楚,不识抬举的东西,这是老子生平第二次被拒绝!” “……” 蒋渡迟转而得意洋洋地说:“不过嘛,到最后还不是乖乖和我合作了。仙联这种地方,狗都不待。” 那接下来的事就很好猜了。郑七海知晓郑七江暗中有和南海神都联系,一方面出于手足亲情,另一方面郑七江也没有叛变的意思,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试炼出事之后,郑七海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家弟弟,祈求之下,郑七江假意联系南海神都,套到了学生的位置。 时间紧迫,两人联手救出了这一百多个学生,虽然不清楚当时具体的情形,但过程肯定凶险异常。 既然是两个人,那为什么学生都认定救人的只有郑七海? 白術心念一动。 人格面具。 守门人不能擅自离开二重境,伪装成校长的样子与其相互配合,不仅能掩人耳目,还能更加巧妙地救下被抓的学生。 看来从那时起,这张面具就已经到了郑七江手里。 至此,再也无法摆脱。 第51章 他骗你的 天光洒在废墟上,一片死寂。 蒋渡迟撑起半边身体,半长的头发混着血污粘在脸上,但他毫不在意,一双眼中满是兴奋:“同样是受重伤,郑七海倒在了那些人眼皮子底下,就被捧上了天,他郑七江就只能偷偷爬回去养伤,啧啧啧,你说人怎么能这么犯贱呢?一次不够,还有第二次,天底下都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傻逼哈哈哈哈……” “第二次?”白術问,“你是说郑七江顶着郑七海的模样,还帮过一次忙?” “哈哈哈那可太多了,八七海难、边疆平定、事变清剿……”蒋渡迟摇头晃脑地开始掰手指头,“你们能想到的,都有他!要我说,这个郑七江就是个脑残,他那个懦弱哥哥尝到了甜头,自己处理不了,一遇事就来找他,说什么仁义信念,这傻叉居然还真信这套。笑死人了,他到现在有被人看见吗?还不是给那个老匹夫做了嫁衣!” “真以为人人都能被无私奉献那套满足?被人知道才是美名,不被知道的那就是傻!可他郑七江敢说吗,他能说吗?!全球都把南海神都当忌讳,他加入过,这一辈子都避不掉,谁能放心他?这傻缺熬这么多年,终于熬不下去了,这不就来找老子合作了,一剑送了他的好哥哥归西,然后自己去做那人人爱戴的好校长哈哈哈……” “要老子说,他第一次就该这么干了。”蒋渡迟哼笑一声,指着周围的三人,“你们仙联人虚伪得让人恶心,一天天说我们凶残没人性,你们又好到哪里去?!呸呸呸,恶心死老子了——哎呦!” 汤千树把保温杯盖扔他头上,拳头捏的咔咔作响:“又不是所有仙联的人都这样,你这种人没人性倒是真的!” “是呀,老子没人性,老子敢承认,你们敢认吗啊?!”蒋渡迟张开双臂瘫在地上,耍无赖一般,把各国首席一个个拉出来鞭尸:“姓路的虚伪,北欧的老头烂叼,东瀛的一看就丧气短命……” 他从各国首席骂到各组织首领,但凡有点名气的,一个不落,也亏他记得过来。往后一路下去,越来越不堪入耳。白術看了眼路不尘,对方一脸平静,看来已经习惯了。 汤千树接受能力稍差,坐不住了:“我说你——” 话到嘴边,硬生生停住。 白術抬起头,空旷无际的废墟上空,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几名身着仙联制服、头戴面罩的人从天顶的洞口一跃而下。 华夏仙联的特调查。 这些人先是向路不尘行礼,随后找了个地方,相互配合开始布阵,不一会儿,一座巨大的蓝色传送门徐徐升起。整个过程训练有素,极为安静,蓝光盈满整个废墟,映照着路不尘的脸显的极为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