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期情书》 不过期情书 第1节 书名: 不过期情书 作者: 谜鹭森林 简介: 【胆小敏感少女vs酷帅天之骄子】 【青春校园+久别重逢+双向暗恋+情感张力+反差设定+欲说还休+he】 “傅同学,你好。 也许你会困惑写下这封情书的我是谁,但请原谅我的胆怯,只能让这些文字与你匿名相见。 也许你未曾留意过我,我也不希冀能从你的目光中得到回应。在你看不到的角落注视着你,是我昭告秘密的唯一方式。 不知你拥有着怎样的魔法,目光落向我时会让我欢呼雀跃,擦肩而过时又会让我黯然失色。我心底涨落的众多情绪潮汐,恍若无垠的大海,而你是海底的星辰,是黑暗汪洋中的唯一光亮。 原谅我不甚礼貌的行为,就当是湿漉漉的少女心事蔓延成的数字与符号。写在你课桌上的数学题答案,是我羞赧心事的结尾。 如果你想知道我的名字,我会在天台上等你,欢迎你光临我心底的模样。” 标签:精品小说|青春文学|情感小说 第1章 楔子 2022年11月22日,节气小雪。 池清知将视线从日历上移开,望向窗外。 雪花纷纷扬扬下坠,撞在巨大的玻璃窗上,融化。 初雪,节气准得像天气预报。 与寒冷的室外相比,办公室里中央空调送来的暖风别提有多安逸。但这安逸与池清知并无多大关系,做记者这行,刮风下雨照样得往外跑。 池清知眨了眨眼,视线收回,落在电脑屏幕的工作安排上。下午的安排是去茶馆跑采访,但可惜选题并不新鲜,极有可能是一篇废稿。 “知知,抽三张牌!”同事黎初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她提醒黎初:“小心点,被孙组长看到又要说你不务正业了。” “孙洁茹没来,”黎初瞥了眼池清知的电脑屏幕,咂舌道:“你真惨!下雪了也要外出跑采访。” 旁边的摄像小哥应淮闻声,滑着转椅凑过来,“我看最近是没什么新闻做了,在茶馆喝茶拉肚子的破事都让咱们去跑!” 虽说应淮的话有几分道理,但…… 池清知目光纯净,毫无攻击力,将抽到的牌递出去,“孙组长选题的时候说最近网上‘围炉煮茶’特别火,应该是想蹭这个热点。” 黎初接过牌不屑道:“就是知知你好脾气,孙洁茹挑剩的选题留给你一点怨言都没有,还一口一个组长替她说话。她是怎么当上组长的大家心里都有数,你漂亮又能干,能力不比她差,没必要怕她!” “不是怕,”池清知认真地解释:“新闻价值不分好坏,咱们这一行不能怕辛苦,本就是为百姓处理各种琐事,别忘了咱们的口号——” “百姓无小事,”应淮接嘴道:“黎初你懂什么,咱们知知人美心善又能干,这是体验生活来了。等腻了就跟我回乡下,种十亩地喂九头猪八只羊,我养着!” “得了吧你想得美,人还没同意你呢!”黎初揽着池清知的肩膀,“知知是我的。” “你们就别拿我开涮了。”池清知合上笔记本,无奈地笑了笑,转头问应淮:“你收拾好了吗?” 应淮迟疑:“好是好了,不吃午饭就走?” 池清知起身拎上挎包,“出门路上吃吧。” “……诶别走啊,牌还没看!”黎初边摇头叹息,边翻开手中的牌,“真是个工作狂啊。” 三张牌面依次展开:恋人、圣杯骑士、宝剑3。 望着桌面上的牌,黎初陷入了沉思。这三张牌预示着占卜者未来的日子,会有极高的概率与故人重逢 - 池清知所在的a组主要负责的是社会新闻,是一档立足百姓的求助类栏目,其主要任务是帮求助者解决遇到的各类麻烦。 两人抵达的时候,求助人已经等在了门口。那人打扮得雍容华贵,浑身散发着珠光宝气,仿佛为出境而精心装扮,看起来并不急需帮助。 ——富婆也会为了一杯茶水索要赔偿吗? 池清知挠挠头,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马戏团。她走上前打招呼:“杨女士吗?” “对,”杨女士回身,“我喝坏肚子了,让你们节目组给我评评理!” 说着,她拉着池清知不由分说地往里走,“我要找老板!” 踏入院内,一条由红砖铺就的石子小路蜿蜒而过,两旁的竹林在微风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被白雪轻轻覆盖。 在中式飞檐的映衬下,一块竹制横匾高高悬挂,上面用行楷字体篆刻着三个字:晚凝居。 独栋别墅,茶馆与私房菜融为一体,适合商务谈判或高级宴请的地方,别有雅致。 屋内有古琴作响之声,穿着马面裙的盘发女子弹拨着古筝。 杨女士来势汹汹,大踏步上前,“别弹了,我找你们老板!” 池清知试图平复杨女士的激动情绪,而后向女子礼貌地说明了来意。 弦音落,女子抬眼环顾面前的三位,态度不卑不亢:“我就是老板。” “你不是,”杨女士左顾右盼着周围,似是在找人,“上次是一个男人!” “男人?我没这没……” 话音未落,一旁站着的服务员小青,凑上女子耳边说了些什么。女子脸色微微一变,对杨女士说:“你找我就行,我是老板温晚凝。” 双方僵持不下,激烈对峙。 杨女士并不是个善茬,根本不听温晚凝的解释,执意要找那天的男人对峙。反倒是茶馆老板温晚凝客客气气的,又是找出茶叶的来源渠道证明,又是拿出茶馆的经营许可证书。 这样一来,证据摆在面前,用事实说话。反倒是杨女士,凭借的只有一面之词。 杨女士眼看战局倒戈,白色皮草一脱,开始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就是要见那天给他泡茶的男人当面对峙。 温晚凝一直好声好气,然而当提及需要那天的男人出面时,她的脸色骤然转冷,言辞冷厉拒绝道:“在拿不出确凿证据之前,不要牵扯他人,一切事情由我全权负责!” 双方各执一词,录制暂时中止。 新闻报道始终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池清知告知杨女士:若要继续坚持,可搜集证据走司法程序,光靠闹事是无用的。 她把温晚凝拉到一旁,略带歉意道:“来之前杨女士说她准备好了相关材料,没想到……实在抱歉!” 两位女生年龄相仿,性格截然。温晚凝看上去彬彬有礼,实则对人有很强的戒备心。摄像机一管,她立马变了脸。 “我说记者朋友,”温晚凝剪着手指甲,没正眼瞧她,语气更是轻飘,“想表达歉意不如在我这点两杯茶再走。” “……?” 一共三杯高价茶摆在面前,应淮和杨女士一人一杯。 来不及为干瘪的钱包心痛,池清知感觉小腹一阵坠痛,正想说这茶确实有问题,下体涌出一股暖流……经期到了。 池清知在厕所蹲了将近十分钟,额头冒出丝丝细汗。 隔间传来了马桶冲水声,小青打开厕门,与刚进来的女同事打招呼。 同事见到温晚凝面前的“红人”,立马八卦了起来:“青姐,什么情况呀?闹事的老女人冲着大股东来的?” 小青“哼”声道:“可不嘛,大股东那么忙,是她想见就能见的?” “连我都见不到,”说到这,同事掩不住激动:“从我刚进公司就听说大股东的威名了,说他帅得惨绝人寰,脖子以下全是腿,八块腹肌不近女色!结果呢,我都来一个月了,愣是没见着他一次!” 小青笑话她:“你算什么?大股东才刚回国半个月,之前在国外,别说咱们见不到几面,就是温总想见他都难。” “温总可把大股东当成宝贝似的藏着掖着!” “那你看,追了大股东几年了,被别人多看一眼都能掉块肉似的。上次大股东跟某位部门同事多说了几句话,都被温总叫去问了半小时聊天内容。” “看来大股东是禁欲系男神啊,佩服!温总那么一大美女晾着硬是不上!” 小青怀疑她是在说什么虎狼之词,瞥她一眼:“不过有小道消息,大股东此番回国是为了结婚。” “结婚?和温……!”对方惊讶地捂住嘴止口。 小青面不改色地拽了张纸擦手,“别告诉别人啊!快去干活吧。” “——青姐!” 话音未落,卫生间内冲进一名员工,神色慌张:“大股东他……来了!” 小青迅速对镜擦口红,“在哪?” “门口停了辆连号的三牌车,这会儿……应该已经进来了。” “走!” 那扇一直关着的厕门,门锁“咔哒”转动了一声。 池清知眼睛一亮,肚子也不疼了,干劲又上来了——连号的三牌车?有钱大佬呀,说不定能录到精彩的内容! 走到大厅,场面已经陷入了失控的局面。 应淮扛着摄像机,扯嗓门喊叫“不要动手”,声音却被淹没在杨女士的咆哮中。 杨女士情绪激动,随手抡起一只花瓶就要朝混乱的人堆中砸去。池清知二话不说立马冲上前,谁知晚了一步。杨女士体格肥硕偏大,一个投掷的前倾惯性反要将她压倒。 就在池清知感觉要被重物压倒之时,巨大的力将她拉拽出了这场旋涡。 下一秒。 “啪!” 一只沉甸甸的大花瓶砸碎在地,四分五裂。 场面静滞下来。 池清知缓缓睁开眼,一束天光穿过飘雪,穿透玻璃,落在正对面的男人身上。 视线定格,回忆中的落雪静止漂浮在半空。回忆里的男人站在她面前,坚实臂膀却护着的……是其他女人的头。 天光乍泄,天旋地转。 不过期情书 第2节 在这一刻,池清知清楚的意识到,记忆里的世界早就崩塌了。 一切都变了,翻天覆地。 时隔五年,在这毫无防备的混乱时刻,池清知再次见到傅嘉然。 他身穿成套的黑色高定西装,像是刚参加完商务谈判。西装外披着黑色毛呢大衣,还未掸掉的积雪附在肩头一片落白,半化了的雪花被阳光盈着亮灿灿的光。 他整个人的气质从当初清越的少年意气里,剥离蜕变出几分深沉饱满的性感。 成熟了,也陌生了,但耀眼如同往日。 像是追溯到了目光,傅嘉然的视线终于离开怀里的女人,抬起头。他眼瞳漆黑,目光幽深,无声地望向对面的女人。 只见池清知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被身侧的男人揽过胳膊,行为之下难藏着三分亲昵。 “没事吧?”应淮不知道什么时候扔掉了摄像机,在千钧一发之时将池清知拽离了危险的漩涡。 “谢谢。”池清知眸中划过一丝落寞,随即拉开了些距离。 傅嘉然漠然移开视线,却不知从何而来的燥意。 他松开扑在他怀里吓得脸色煞白的温晚凝,单手扯开领带,解开领口下的一粒扣子,喉结滚动。 “还有记者?”他侧头问温晚凝。 温晚凝踮起脚尖,手挡在他耳畔,悄悄说了些什么。 不知温晚凝说了什么,傅嘉然唇角不明意味地一扯,态度并不友好。像是对麻烦事的不耐烦,他掀起眼皮看向池清知,眉头微微蹙起。 池清知紧攥的掌心里,早已泛起了潮湿的汗意。胸口传来细密的刺痛感,面上仍无比镇定。 傅嘉然的表情已说明一切,她的出现,并不是他值得怀恋的前女友,而是此时此刻他切身的麻烦。 了解完原委,傅嘉然伸胳膊护温晚凝于身侧,“放心,我来处理。” 话音落,他大迈两步,笔直地站在池清知面前,神色疏远而淡漠,把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却又不失客气的礼貌。 “记者朋友,”他语气疏离又陌生,“这就是一场乌龙。” 他的视线直逼过来,池清知和他对视短短几秒,就败下阵来。她飞快移开视线,扭头示意应淮准备拍摄,同时礼貌询问他:“可以拍摄吗?”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傅嘉然思索须臾,严肃的表情倏然变得生动起来,“不过,我说的话可能是禁播内容。” 池清知:“?” “完了。”置身事外的应淮发现了更糟糕的情况:“镜头刚被我摔碎了!” “……”池清知扶额:今天出门没看黄历x3!! 应淮慌了:“坏了坏了,这镜头好几万啊!回去得让俺妈卖几头猪杀几只羊了!” 池清知弱弱地问:“几万吗?这么贵?” 应淮痛苦点头,从上到下检查着其他地方是否有损坏。 池清知痛心疾首:“那你看看多少钱,咱俩a出来,也有我的责任。” 傅嘉然被晾在一旁,睨着眼听两人“小声”嘀咕。 这两人只顾担心着损失,似乎也忘记了要做采访的杨女士,留她在一旁花痴脸望着傅嘉然流哈喇,“其实我也蛮好说话的嗷,帅哥,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咱们私下好商量的!” 温晚凝厉声阻拦:“我说了我是老板,想要碰瓷拿出有力的证据!还有,请赔偿你摔碎我的古董花瓶钱!” “欧呦你这个小姑娘,费用好说的,眼下需要一个合理的解决方……” 傅嘉然的视线依旧盯着那两人,“我说记者朋友?” 池清知只顾担心摄像机了,飞速回过去一眼,“您说。” “……” 相比之下,池清知可能更在乎几万元大洋打水漂。 被晾在一边,傅嘉然莫名而来的醋意,语速缓了三分,慢悠悠地故意道:“她啊,根本不是因为喝我们家茶拉肚子这件事。喝茶也就罢了,还想包我,被我拒绝后登门闹事找拉肚子的理由,得不到就毁掉。记者朋友,是你被骗了。” “……?”包? 池清知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这才放下手中的镜头,一脸茫然地看看杨女士,又看看傅嘉然。 杨女士已经陷入了清醒的沉沦,“帅哥给我个微信,花瓶钱我转你微信好不咧!” 应淮一拍头,仿佛刚进入群聊:“啊,我想起来了!那会儿你没过来,杨女士一直要找的就是这位先生!温女士在护着这位先生的时候与杨女士发生了口角,导致杨女士情绪激动扔了花瓶。” “……”池清知挠了挠头。 “既然是这样……”这种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观的新闻并没有什么价值。 “私人恩怨还是交给你们私下处理好了。”总之就是别让我处理。 “我就不叨扰了。”赶紧溜赶紧溜。 “等等,”傅嘉然扫了眼桌上灌满未动的茶,“记者朋友不如品完我们家这杯茶再走。” 池清知回眸,清澈的瞳仁中浅露疑惑:他是在留我? “我是说,”傅嘉然撩起眼皮,懒声补充道:“我们家这么好的茶不要浪费了。” 池清知小声嘟囔:“反正也是我付的钱。” 不然,直接泼在你头上帮你洗洗头?也不浪费。 池清知声音很小,却被傅嘉然听到了。 他扭头质问温晚凝:“记者朋友的茶水还收钱?” 温晚凝突然被点到,有些局促,声音都变得结巴:“做……做生意嘛。” “收了多少钱?” “三杯……二百零五。” “二百零五?”傅嘉然微微扬眉,“二百零五,你不觉得太少了吗?” “???”三脸茫然。 池清知举杯,将满杯茶水一饮而尽。 好好好,是我自作多情了,那么:“告辞!” 她拎起挎包,步子快得像风火轮,应淮在后面撵着小跑。 傅嘉然扭头对温晚凝说:“我去送送他们,你带客人到偏厅等我,不要和她硬着来,处理不了就报警。” “知道了嘉然哥。” 温晚凝一声娇柔的“嘉然哥”,叫到池清知的耳朵里。她没回头,每一步的频率也没改变,只是手上攥着挎包带子的力更紧了些。 傅嘉然一双大长腿,没几步就跟上了二人,“镜头多少钱?我可以赔。” 应淮惊喜回头:“你要赔?” 傅嘉然勾勾唇角,语气略带张狂,“开个一口价。” 池清知默默向前走着,一辆三牌迈凯伦张扬的停在门前,雪落车身薄薄一层。她落了眼,朝他们那辆破旧的记者车望过去。 眼睛好像飘进了雪,凉得酸涩。 是啊,这笔钱对于傅嘉然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援助,可对于她来说是辛苦打工白干了几个月。 他们的人生,相隔沟壑,也不能再因为这点事牵扯上了。 “不必了。”池清知张口,喝进一大口冷风,“这件事与你无关。” 她声线漠然,始终没回头。 应淮犹豫后点头,“知知说得对,还是由我们自己承担吧。” 傅嘉然嗤笑一声,手机丢进口袋,无所谓地扯唇:“随你。” 应淮按响车钥匙,示意池清知,“在这等我,我去倒车。” 雪势愈发变大,地面被染白,白得刺眼。 池清知眨了眨酸涩的眼,局促地站在漫天雪地,他知道傅嘉然就在她身后,但她没有回头,更没有挪动一步。 心脏扑通扑通地重跳着,每一下都重得生疼。消失在彼此世界的五年里,傅嘉然依旧过得很好,甚至更好。 鞋底踩在雪面发出窸窣声响,身后的人在向她靠近。 池清知屏住呼吸,无形的压迫感从她后背笼罩而来。 “别那么容易上当。”男人出声,声音清晰凛冽,像冬日漫天飘落的寒雪。 池清知紧攥着掌心,指甲嵌进肉里。 尽管对方语调平静听不出任何情感,但她知道句话对她的讽刺和羞辱意味有多浓,因为她上过最大的当,就是以为傅嘉然爱过她。 “嘀嘀——” 应淮倒好了车,示意她上来。 池清知垂下眼,无声叹息,仿佛卸下一个沉重的包袱。 她头也不回地打开车门,没有回应傅嘉然一个字。 - 道路上积了薄薄一层雪,车子缓慢行驶在路上。 应淮聊起池清知去卫生间时发生的插曲:“你不在的时候,茶馆股东恰好来了,富婆立马改口要加个微信私了。老板娘不愿意,说了几句难听话,富婆恼了,抡起花瓶就开干了。” 说到这,他觉得好笑:“那个晚凝居的老板娘,看着温婉可人,谁知摄像一关立马黑脸。” 池清知捕捉到重点,面无表情地应声:“长相是温婉可人的。” “结果是这点无厘头的破事让咱们白跑一趟。”应淮不理解:“就因为那男人长得帅,富婆要出钱包养,温婉可人的老板娘也有种莫名偏执的控制欲。这个世界终于颠成了我想要的样子。” 怎么不是呢。 本以为富婆刻意打扮是为了上电视,结果人是为了见帅哥。 “帅气多金身材好,你们女生是不是都喜欢那种男生?”应淮问。 池清知从包内翻出一沓文档,表情没变,“也许吧。” 他接着问:“你也是吗?” 不过期情书 第3节 池清知翻页的手指悄然瑟缩了下,没再回应。 “不过说真的,知知,”应淮盯着前方道路,“你考虑一下我,没有在开玩笑。” 池清知翻着文档,动作缓滞了一秒。 应淮对池清知表达过不止一次好感,只不过应淮这人看着有三分不着调,所以大家都没太把他的追求当回事。池清知就更是了,虽然能感觉到应淮的玩笑里带着几分真心,但因为对他没感觉,也就装傻充愣默认为是玩笑话。 池清知看了眼导航,定位在一家餐馆,等下直接去聚餐。她将话题转移:“不远了,路滑开慢些。” 换做往常应淮会再开一个玩笑带过,但他这次竟一反常态较真了起来:“不答应我,是还没忘了他吗?” 池清知以为她听错了:“什么?” “我听黎初说了,你唯一一任男友,是你大学时期的,”应淮依旧盯着前方,显得有点紧张,他后悔这话冒昧了,但还是说了下去:“你们分手,是他把你甩了。” 池清知真信了那句话,秘密今天和同事说完明天就会传遍整个公司。不过她并没有生气,那是事实,并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要再像当年一样愚蠢。 雨刷挂着玻璃窗上落雪,雪化成水。 车内暖气很足,窗上蒙了一层哈气。 池清知转头看向车窗外,才发现什么都看不清。就像间隔了五年零三个月的记忆,逐渐变得模糊。 车内安静得不像话。 池清知继续低头翻动扉页,声线平静:“如果‘是’这个答案拒绝你会让你更好受,你可以当做是。” 她的声音轻柔而干脆,像一把温柔的杀猪刀。 “对不起。”应淮踩了脚油门,稍微加快了行驶速度,“不说这些了,部门聚餐的同事都已经到了。” “嗯。” 两人没再说话,池清知调大音量,电台音乐声填补在静谧的小空间。 旋律静静流淌,女声清脆嘹亮: “大雾四起 偷偷藏匿 我在无人处爱你 大雾散去 人尽皆知我爱你——” 视网膜上呈现密密麻麻的文字,池清知觉得思绪被堵住了,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 耳膜被歌词填充唤醒的瞬间,她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在那贫瘠不见天光的岁月里,她暗恋耀眼的傅嘉然。被那么耀眼的人多注意一眼,惊喜就会在心底膨胀生根出一朵朵绚烂的花。 一曲播放完毕,电台中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 “听众朋友们,这曲音乐是否让你回忆起了青春时期的某个人呢?” 第2章 傅嘉然520 时间回到五年前。 南山大学刚开学的九月,气温总是反复无常。 几日前晴空万里,转眼间起了一阵风,随后便是一场雨。一夜之间,气温骤降了十摄氏度。 晚上十点半,池清知盘腿坐在上铺敲键盘,聚精会神地完成着新闻学理论课的作业。 窗外风声呼啸,寝室内安静如常,敲键盘的声音时断时续。 “妈耶!”对床躺着刷手机的于薇猛然坐起来,“简直了!” 池清知的床铺跟着一震,她停下敲键盘的手,“怎么了?” “快去看贴吧置顶,有一条军训素颜帅哥靓女照片的合集!”于薇瞳孔闪着激动地光,“我跟你们说,我发现了咱们这届有个超帅的!” “无聊。”打游戏的女汉子楚京京,丝毫没移开视线。 于薇把头转向池清知,“我发给你看!” 微信图标闪了闪,池清知点开。 学校网慢,对话框中的照片未加载出来,她盯着屏幕耐心等待着。 “嚓”地一声,宿舍灯灭了,又到了熄灯时间。 小小的电脑屏幕在黑暗中映着光,最后的1%也加载完毕,屏幕的光倏然变成了绿色调,一张清晰的人像映在池清知的茶色瞳仁中。 她盯着看得认真,直到眼睛发酸了,才缓慢地眨了两下。 ——傅嘉然,不出意外,他走到哪焦点就在哪。 照片是随意捕捉的瞬间,傅嘉然塞着耳机坐在草地上,两只长腿大剌剌的地抻着,一只手握着开盖的矿泉水瓶。他向来随性洒脱,就连军训服也不好好穿,领口大开半露锁骨,袖子挽到肘上,迷彩服被穿出桀骜不驯的痞气。 “看到了吗,”于薇问:“你怎么没一点反应啊?” 池清知笑笑:“是帅的。” 不是没反应,而是照片上的帅哥是她高中的同学。并且,她只是表现得平静。 池清知滑动鼠标将照片放大,视线游走到傅嘉然的领口处,喉结、锁骨……视线一点点再往下移,从腰部再向下……呼吸都跟着慢了起来。 她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嗓子。 楚京京结束了一局游戏,伸了个懒腰,恰好瞥见了池清知的一脸古怪,“你看什么呢?头都快贴到屏幕上了。” “!”池清知若无其事地在空气中挥挥手:“啊……屏幕上有只小飞虫。” 楚京京毫不留情地拆穿她:“那你不打死,还在那做昆虫研究呢?” 池清知被噎的,莫名脸红了起来。 于薇看瞧见池清知那副古怪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你该不会就是那种人前无欲无求,回到小房间弹幕疯狂call老公的那种吧?你不会还在看我发给你的照片吧?” “……”池清知快速连点两下叉号,“我没有!” 鼠标声早已将她出卖,于薇笑到拍大腿:“你还挺可爱!” 过了会儿,于薇又坐了起来,“也有你的照片诶!” 池清知的长相既有南方姑娘的柔和,又有北方姑娘的可爱,巴掌脸玲珑小巧,肤色白皙还透着一层粉色,盈盈杏眼,笑起来有一对梨涡。 但她本人偏是美而不自知的那种。 “我高中很普通,灰头土脸的不会打扮,脸上还有雀斑。”说到这,池清知声音小了些:“暑假去做了医美,学着网上博主穿搭改造自己,才像现在这样。” 高中时,即便是光荣榜上池清知与傅嘉然的姓名紧密相挨,也没人会把他们联系在一起。他们,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土。 因为想和傅嘉然靠近一点点,池清知考上了和他同一所的大学。又因为想和傅嘉然说上一句话,她开始学习穿衣打扮改变自己。 但即便这样,傅嘉然对于她来说,也是那颗虽永恒耀眼,却也遥不可及的海王星。 “过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很美啦!”于薇安慰着她,打了个哈欠,“早点睡吧,明天好像要来新室友。” “睡吧睡吧,”楚京京也关上手机,“明天再战。” “晚安。”池清知合上笔记本电脑,钻进被窝,蒙住头。 小小的手机光芒映在少女的整张脸庞。 qq空间有一个命名为“f”的私密相册,里面是高中集体活动时拍上傅嘉然的所有照片。 随后,她把于薇传来的那张照片也保存下来,上传到私密相册。 躲在被子里,女生一张张温故傅嘉然的照片。 只有在这种漆黑的私密里,她才敢将心事昭告。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觉得离傅嘉近了一点点。 …… 几天里,帖子的传播速度飞快。 无论是池清知上课去教室,还是吃饭去食堂,总能听到有女生谈论傅嘉然。又或许是她对傅嘉然名字的敏感性,但凡有人发出“ran”“jia”“fu”这样的读音,她都能立刻弹射出“傅嘉然”的名字。 这种感觉,就好像收藏喜欢了很久的小众歌曲,有一天突然变成某音热门烂大街了。 不同的是,傅嘉然从来就没小众过。 他的那张军训照,点赞数量已经被霸榜到了第一名。 池清知有些不明的失落。 从来就没拥有过,却像失去了什么。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于薇和刚认识的学长约上了饭,剩下池清知和楚京京两人,坐在食堂等饭。 到了饭点,食堂人挤人,大家都是拼桌而坐。 旁边不认识的高年级学姐在和好友聊天,池清知本没听,直至“帅绝人寰”“父亲是商界精英”“母亲是政界翘楚”“祖上红三代”“双商高的大学霸”等等……这些词汇涌进耳朵,她知道又在聊傅嘉然没跑了。 军训本是火了一个连,贴吧被传上照片后,从大一火到了大四。 也不知道神通广大的学姐从哪得来的消息,才刚开学,傅嘉然就被扒到了祖上三代,唯独感情史是个谜。 池清知一边偷听着,一边搅拌着碗里的油泼面。 学姐们越聊越兴奋,她吃着面怎么都觉得没味道,哐哐又往碗里加了两大勺辣椒。 这一举动惊呆了对面的楚京京,“怎么,味觉尽失了?” 刚一口还没反应过来,辣椒的刺激感直逼而上,呛得池清知咳红了脸。 不得不说,这南方的辣椒是真辣!魔鬼变态辣! 池清知摆手道没事,扭头看见对面小卖部冰柜的凉饮,如同看见解药一般,一个箭步冲过去。 也就是她速度太快,没注意到侧方来人。 以及,周遭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池清知站在冰柜前,专心致志的从琳琅满目的饮料中搜寻着矿泉水。 就在这时,后背贴过来一阵风,长手臂拉开她面前的柜门,细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握起一瓶可乐。 “你要什么?” 那人选完没立刻关门,似是等待着池清知的回答。 不过期情书 第4节 “!!!” 池清知的大脑霎时间一片空白,凭声音辨人,她身后站着的,是傅嘉然!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傅嘉然微俯着身子,说话的热气扑在她的耳朵上,与冰柜里扑面而来的冷气混在一起,让人心头痒得发颤。就连周遭的空气里,也完完全全充斥着他口中的薄荷味,和身上的柑橘味香氛。 “我……”池清知因紧张变得语无伦次。 似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傅嘉然咬碎嘴里含着的薄荷糖。 在他正要关门之时,池清知看也没看迅速拿了一瓶离她最近的饮料,“对……对不起。” 大脑想的是“谢谢”,到了嘴边一秃噜变成了“对不起”。 她面如死灰地走到柜台结账,正要转身溜走,身后的傅嘉然竟冷不丁给出了回应:“不客气。” ……? 《对不起》《不客气》 救命!这到底是怎样的无效对话? 曾想象过无数次和crush重逢的第一句话,就没想过是这样的无效对话! 池清知一边懊恼着自己的愚蠢,一边后悔着没近距离瞄他一眼。 饮料的冰感握得手发凉,心也拔凉拔凉的。 她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手里拿的饮料,低头一看:红……红牛?! 完了!这下彻底没形象了! 悔恨在心中蔓延,一道明朗的女声发自身后:“我也要喝可乐!” 谁知,回应的男生是傅嘉然,他没半点不耐烦,反而关心道:“不行,你不是不能喝凉的么。” 池清知闻声回头。 女生穿着一条红色连衣裙,棕色大波浪卷发上别了一只蝴蝶结发卡,她皮肤很白,眼睛大大的,长相精致可爱如同洋娃娃一般。 她光鲜又漂亮,和傅嘉然很般配。 雨停的午后,太阳从云层中钻出来。 这一幕,有些刺眼。 天边一朵棉花糖似的云移走了,光线在这一刻愈发明朗,笼罩在一对男女身上。 在池清知的视线即将移走时,傅嘉然遽然偏头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相撞在半空。 傅嘉然的瞳孔漆黑且漫不经心,他食指叩开拉环,仰头灌入一口,微仰着突出的喉结上下缓缓滚动着。 他没收回视线,先落荒而逃的是池清知。 池清知手里紧握着红牛,心跳像鼓点般重重砸下,一声一声,越来越快。 ——傅嘉然在看她,会认出她吗? “我等会儿要搬寝室,你帮把行李搬上楼好不好?” 林允朵话音落下好一阵,傅嘉然都没回应,她循着他的视线不解道:“你在看什么呢?看到认识的人了?” 声音顺着风传进池清知的耳朵,她脚下一滞。 须臾,傅嘉然收回视线,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行李搬到哪?” 池清知知道,像傅嘉然那样被众人簇拥的人,想不起渺小的她也正常。 她第一次知道傅嘉然的名字,是在高一的时候。 那时池清知的名次总在年级二三徘徊,但永远不变的是年级第一,傅嘉然的名字。傅嘉然当之无愧顶着年级第一的头衔,足足拉了第二名五分。 她从那时便很想一睹年级第一的面容,也曾幻想过很多次他应该长什么样子,比如刻板印象里面相老实巴交的学霸脸,抑或戴着副眼镜文质彬彬脑子里只有学习的书生脸。 但这,都不是傅嘉然。 该怎么形容第一次见傅嘉然的场景呢。 在黄叶滚烫的秋天,地面摇晃着斑驳的光影。学校里,主席台上校长冗长的讲话台词令人昏昏欲睡,此起彼伏的聒噪蝉鸣夹杂其中,气温不减的闷热秋风中,站着无精打采的排排学生。 校长读完长篇演讲稿,宣布为“全国科技大赛一等奖”颁奖时,念到了傅嘉然的名字。片刻之间,死气沉沉的台下遽然沸腾起来。 池清知也是在这时抬起了头。 那一刻,令人倦怠的困意完全消散,心脏仿佛漏跳一拍,瞳孔里蓄满了光望向台上的少年。 身形颀长挺拔的傅嘉然,穿着一件极为随性的白衬衫短袖,黑长裤。干净利落的短发下眉眼深邃而优越,清隽邪气的俊容肆意又洒脱。他拿过的奖项不计其数,站在台上享受众人的目光也泰然自若。 他懒洋洋地抬起桃花眸,瞳孔漆黑且漫不经心,睥睨着台下。 光影变换中,明翳驳杂的光斑落在他身上。 少女的心也在微微动摇,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情愫。 接下来,池清知作为“省级书法大赛一等奖”的获奖者上台领奖,傅嘉然从主席台的另一侧下台。可就在这时,校长突然叫住他一起合影留念。 傅嘉然顿住步子又退回来,站在池清知身旁。 池清知用余光,感受着身旁少年的距离,以及两人衣服之间所留的间隙。 所有目光都是属于他们两个的,台下人声鼎沸,她什么也听不到,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轰鸣声。 那一刻,世界是空的,情愫生根发芽。 恰好有风吹过,男生的衣角被风掀起,蹭到女生的手臂。 少年白衬衫的触感,少女脸庞的炙热。 十月的风,砰砰的心跳,无法名状的青春。 那一天后,池清知多了一个梦想: 追赶上傅嘉然的脚步,和他考同一所大学。 …… 池清知攥着一瓶冷冰冰的红牛回到座位,即便反复劝说安慰着自己,可情绪却还是跌入了谷底。 年少的心动如此简单,放下又何尝容易?即便是同一所大学,傅嘉然身边也不会缺女生,更不会有她的位置。 楚京京没抬头,一手刷着短视屏一手扒着碗里的饭,“买完了?” 池清知把那瓶红牛推过去,“给你喝。” 楚京京抬头看了眼,“你喝的什么?” “我没喝。” “你刚才不是咳得厉害才去买水吗,没喝就不咳了?” 池清知一愣,后知后觉。 条件反射就是这样奇怪,原本钻心的辣意和剧烈的咳嗽,在见到傅嘉然猛一紧张后竟悄然消失了。 “谢了,”楚京京叩开易拉罐,“改天请你喝奶茶。” “不用。”池清知不在意,把碗里多的辣椒拨到纸巾上。 旁边的两位学姐盯着傅嘉然走后,开始聊起了他身旁出现的女生: “那个女生是谁啊,他女朋友吗?”“不一定吧,没见过,估计是新生。” “不会真是他女朋友吧?”“就是他女朋友也正常吧,你没听说多少人追他吗?你也想插一脚进去,老牛吃嫩草啊?” “八卦不行啊?”短发学姐忽然叹了口气:“像他那种人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太招眼了,还是不靠近的好。” “是啊。” 池清知低垂眉眼听着二人的对话,一顿饭吃得如同嚼蜡。回寝路上她都没怎么言语,神经大条的楚京京自说自话,也没发现她的情绪异样。 上到女寝三楼,走廊上飘来一阵浓烈的香水味。即便未见其人,仅凭这股香气也能辨出来自隔壁寝室的姜茉晗。 楚京京凑到池清知耳边,“虽然我是没关注置顶的帖子,但我听说那婆娘也在榜上,你说她哪点好看?就是妆浓点罢了。” 姜茉晗在学校发风评不太好,她和女生相处时争风吃醋,和男生相处时却又发嗲撒娇,对待男女截然相反的态度给人一种媚男的感觉。 但其实池清知没告诉楚京京,她和姜茉晗曾是高中的同班同学。只不过姜茉晗太过张扬了,而池清知又是低调婉约的类型,两人几乎没有说过话。 姜茉晗站在走廊上,不厌其烦地重复播着一串无人接听的号码,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她朝这边翻了个白眼,正要回嘴两句,电话那头竟接通了! 姜茉晗秒变脸,声音故作娇滴:“亲爱的,你在干什么呀?” 池清知皱了皱眉,姜茉晗和电话里的人说话的声音是捏着嗓子的感觉,让人听了起鸡皮疙瘩。 楚京京拉着池清知路过了她,在背后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 “晚上咱们一起吃饭吧……” 池清知没打算继续听下去,推开寝室门。 姜茉晗在她将要进门的那刻,遽然唤了声电话那头男生的姓名。 “嘉然。” 池清知下意识回看了眼姜茉晗,她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一副胜利者姿态,娇声重复了一遍:“晚上见,嘉然。” 似是看到池清知的反应,姜茉晗没挂电话,故意道:“池清知,你怎么偷听我和我男朋友讲电话呢?” ——男朋友?又来一个,傅嘉然的……女朋友? 见池清知踌躇在门口,楚京京一把将她拉进寝室,“砰”地一声关上门,口中骂骂咧咧道:“搞什么雌竞呢?还偷听?声音大得就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和学长约完饭正坐寝室照镜子的于薇好奇地扭过头:“谁啊?见姜茉晗了?” “嗯呢,”楚京京没好气道:“也不知道演给谁看,这可是刚吃过午饭就在那和傅嘉然约晚饭。” 楚京京虽然神经大条,但人也仗义。 于薇跟着八卦了起来:“你没听姜茉晗在几个寝室之间大肆宣扬她和傅嘉然交往了?谁知道真的假的。” “傅嘉然会喜欢她那种风骚的?”楚京京“嘶”了口凉气,看了眼池清知开玩笑道:“我赌他喜欢知知这种清纯挂的。” 话音落,楚京京和于薇一同朝池清知望去。 池清知刚端起杯子,被呛得脸红,“别……别乱说!” 不过期情书 第5节 姑娘们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俊不禁。 - 傅嘉然一手推着林允朵的行李箱,一手握手机应付着电话那端的人。 “怎么,有事?”“晚上?看情况。”“说了,不一定……” 林允朵侧头看傅嘉然。 他没什么表情,声色很淡,淡到一种近乎漠然的状态。却因为他的声音很好听,清冽磁沉,语调不紧不慢,容易让异性产生一种被呵护的错觉。 电话那头姜茉晗叫了个人的名字,傅嘉然神色微微一变,“你在叫谁?” 姜茉晗努努嘴:“池清知啊,我们一个班的。我有点讨厌她。” 熟悉感在傅嘉然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没在意,顺着她问:“她怎么你了?” 要说池清知倒是没怎么,就是每当她那双干净无辜的眸子看过来的时候,姜茉晗就觉得自己像只阴沟里的老鼠,被她的干净伤害到了。 姜茉晗撒了个谎:“她总是欺负我。” “哦?”傅嘉然忽然来了兴致,唇边含着几分不明笑意:“还有人敢欺负你?你是不是说反了。” “嘉然,”姜茉晗娇滴滴的声音故作不满道:“你怎么胳膊肘向外拐呢!” 电话那头的娇嗔意味更浓了,傅嘉然敛回笑意,终止话题:“没什么事的话挂了。” “啧啧啧,绝情的男人!”电话挂断后,一旁的林允朵咂舌道。 她上初中的时候就听大姨讲过,她表哥身边总是围绕着女生。那时候才刚刚懵懂,大姨生怕他影响了学习,后来才明白担心是多余的。 “谁呀?”林允朵问。 “名义上算是女朋友。”傅嘉然懒声回应。 “女朋友?”林允朵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老傅你交女朋友了?” 傅嘉然敲了下她的头,“我谈恋爱可以,你别想。” “你真交女朋友了?”林允朵不信,追她表哥的人虽多,但从没听说他和哪个女生正式确定过关系。 傅嘉然绕过了这个话题,“你寝室在哪?” 见他不愿回答,林允朵也没再追问,指了指前面的红楼,“快了,b栋。” “b栋?” 傅嘉然微微蹙眉,姜茉晗也住b栋。 察觉到傅嘉然的不情愿,林允朵立马说:“你可不能反悔,你答应了帮我搬上去的!” “没说要反悔,”傅嘉然无奈中夹杂着一丝宠溺,“二姨和我交代了,你这几天不能吃凉的不能剧烈运动,让我在能力范围内多照顾照顾你。” 林允朵嘟嘴:“算你有良心!” 女生的行李都不轻,上个大学很不得把家搬过来。 傅嘉然扛着行李一口气搬到五楼,任务完成。他说:“我就帮你搬到这,你自己推到女寝吧。” “谢啦!”林允朵推着行李箱走了几步,又回头,“为了表达谢意,晚上请你吃饭哦!” 傅嘉然下了几层台阶停下来,思索须臾,点头道:“行。” - 聊完了关于姜茉晗的话题,502女寝内暂时安静了下来。 池清知坐在书桌旁找了本书转移注意力,听到门外传来的敲门声,倒扣下书跑去开门。 门一开,她愣了愣—— 这不是买水时才见过的傅嘉然旁边的红裙子女生吗?新室友竟然是她? 林允朵推着行李箱到唯一的空床位前,询问众人:“这个床位是我的对吧?” 楚京京点头说是,于薇鼓掌欢迎,池清知默默退后了半步。 接着,新室友扬了扬下巴自我介绍道:“我叫林允朵,以后就是室友了,希望大家可以互相帮助和睦相处,不要搞内斗——虽然我不喜欢搞内斗,但也不代表我会怕。” 众人看向红裙子女生,场面一静。 女生打扮得光鲜亮丽,一身名牌,像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就连气质里都带着一股傲劲,看起来不好惹也不怕事。 这句话,有点像下马威。 池清知晃了下神,很快恢复如常:“我叫池清知,大家都很好相处的,不会因为你晚来就孤立你的。” 说完,她向林允朵介绍着:“短发女汉子叫楚京京,长发戴眼镜的小女生叫于薇。” 碍于刚才那番下马威,楚京京和于薇还有些顾虑她不好相处,分别打了个招呼就各忙各的了。 池清知作为给林允朵开门的那一个,此时还没离去,站在林允朵旁边看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面前的池清知带着几分真诚,面相也是比较乖的那种,看起来不是喜欢惹事的。 林允朵渐渐放下戒心,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害,大家别介意!因为我来得比较晚,之前生了场大病今天才入学,有些怕融入不进去。” 同为女生,池清知能理解林允朵的感受,也愿尽力所能及之力让她融入进来。虽然,她对林允朵与傅嘉然的关系还一无所知。 她笑得纯粹,“你放心,大家都会帮你的。” “嗯!”林允朵微笑着点头,“谢谢你!” 下午上完课,楚京京和于薇直接去了食堂。池清知还不饿,便和林允朵一起回了寝室。 林允朵回到寝室继续铺起了床单被罩,可她在家养尊处优惯了,加上经常生病父母从不让她干活,直到她满头大汗被罩都没套上去。 池清知见状,便停下手中的笔收起了作业,帮林允朵一起套被罩。 两人忙活了好一阵,天色渐暗,林允朵的行李总算是归纳好了。她坐在凳子上大口喘气,看到池清知也出了汗,不好意思地对她道了谢。 池清知摇头不在意,“没事。” 林允朵看了眼时间,好像想起了什么,“走吧,我请你一起吃饭。” “没事的,请客就不用了。”池清知正好也有些饿了。 林允朵揽过她的肩,“别客气啦,还有我表哥一起,你们两个都是本公主今天要感谢的人!” “你表哥也在这个学校吗?” “他也是这届新生,大我三个月,等会介绍你们认识。” 池清知点头没在意,是否多个人一起吃饭对她来说无所谓。她随口问:“哪个系的?” “分最高的一个系,”林允朵略显得意,翘唇道:“管理系。” 池清知一愣,因为印象里傅嘉然也是考到了管理系。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南山大学的校园占地面积广阔,尤其是被受优待的管理系,独占一片园区。林允朵领着池清知七拐八拐,不出意外地绕迷路了。饭店定位在园区的犄角旮旯,不太好找,加上两人都是头回来,对这边完全陌生。 “什么啊?我表哥推荐的这家饭店也太难找了吧!”林允朵吐槽着,拿手机发出视频邀请,“表哥,你推荐的这都是什么地方?存心为难我这个路痴吧!” 电话那头的人未进入画面,先发出了声音:“摄像头照一下周围,我看你在哪过去接你。” “!”听闻声音,池清知下意识瞥了眼林允朵的手机屏幕。 电话那端的人随后进入画面,他只入镜了半张脸,但足够让池清知脸色赤红心跳加速。 傅嘉然漆黑的乌瞳地盯着屏幕,羽翼般修长的睫毛眨动了一下。 下一秒,池清知还未反应过来,林允朵的手机翻转半圈朝她转了过去。 一抹翻飞的白裙摆一晃而过,傅嘉然问:“你带了人一起?” 林允朵点头,“我室友正好也没吃饭。” 池清知攥紧手心,有些期待,却又有点想逃。 原来之前是她误会了,林允朵是傅嘉然的表妹。她要和傅嘉然一起吃饭了,早知道好赖打扮一下了!更令人担忧的是,林允朵似乎并未告知傅嘉然她也会一同前往,那么傅嘉然会介意在他们兄妹二人的聚餐中多一个不相熟的人吗? 她屏息以待着傅嘉然的回应。 “嗯。” 对方似乎并不在意,这让池清知松了口气。 傅嘉然盯了屏幕两秒,又说:“原地别动,我去找你们。” 大约过了五分钟。 傍晚的火烧云垂挂天幕,道路两旁的梧桐枝叶纠缠,遮天蔽日。 池清知看见傅嘉然从树荫的掩映下步出。在胜过蝉鸣的心跳声中,他越走越近,眉宇和鼻梁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 她梦见过这个场景无数次,此刻他竟真实地停在她面前。 “你好,傅嘉然。” “你好,”池清知微微低头错开视线,“我叫池清知。” 傅嘉然眉间微蹙,一个念头飞速闪过,转瞬即逝让他捕捉不到。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池清知讶然抬头。 傅嘉然话未说完没了下文,像有什么丢失在了记忆深处。 等了片刻,话音没了后续。池清知便不再希冀他能主动想起,于是提醒道:“昨天小卖部,你帮我开了冰柜。” 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但思绪断了,便不了了之。 傅嘉然微微颔首,似是想起昨天的事:“是你拿了一瓶红牛。” “……”池清知哽住,不想承认道:“是的。” 傅嘉然和林允朵并排走在前面,你一言我一语斗起了嘴,池清知默默跟在后面。 在他们兄妹二人面前,池清知是林允朵刚认识且不太熟的室友,算个外人,插不进嘴。但比这更糟糕的是被傅嘉然忘记,连名字都忘得一干二净。 池清知心底涌起一阵失落,望向傅嘉然的背影。他一八三的个头,一双大长腿毫不费力地就把她甩在了后面。 忙着与表哥唇枪舌战的林允朵,似乎也忘记照顾这个刚认识的室友。 池清知叹了口气。即便是有天赐的缘分,在感情这件事上并不是通过努力就可以获得的。 不过期情书 第6节 正想着,脚下的步子后知后觉已经缓了下来,傅嘉然似乎开始控制步伐,谦让着女生的速度。 傅嘉然……在等她吗? 池清知心头一紧,紧接着看见傅嘉然微微侧头:“有忌口吗?” 她一紧张,就变得有点结巴:“没、没有。”后知后觉,心头洋溢起隐秘的窃喜。 傅嘉然点头,步子放慢了下来,上前推开餐馆的玻璃门,手撑着门没关,让女生先进。 林允朵蹦蹦跳跳地进入餐馆,池清知拘谨点头道谢。 餐馆是傅嘉然推荐的,价格亲民菜品美味,他点了几个推荐菜系,把菜单推给女生们。林允朵看后又推给池清知。 林允朵做东,傅嘉然一点也没客气,真没少点。桌子下林允朵的腿踢了下傅嘉然,小声道:“死老傅,你故意的吧!” 池清知看了看菜单,三个人点了八盘菜。她连忙合上递给林允朵,“会不会……有点浪费?” 林允朵的小拳头逐渐握紧,扭头看向傅嘉然,势必展开一场唇舌之战,“吃不了让我表哥兜着走!” 傅嘉然悠悠然望了眼冰柜,问姑娘们:“喝什么?” 林允朵抢答:“可乐!” “你喝热水。”傅嘉然不顾林允朵抗议,叫服务员端上一壶热水,又问池清知,“你呢?” “我……都行。” 傅嘉然点头,从冰柜里拿了一瓶汽水和一罐红牛。 池清知心想完了,下一秒,一罐红牛推到她面前。 “……” 林允朵诧异:“妈呀,知知你爱喝红牛,多少和你的气质有点不符。你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怎么感觉都是喜欢草莓小布丁的那种小女生。” 傅嘉然搭腔:“等你特殊时期结束了也学人喝点,天天体弱多病的二姨都要担心死了。” 林允朵翻了个白眼:“老傅,你把我妈搬出来就是想借机嘴我两句……” 吃饭全程都是林允朵和傅嘉然打嘴仗,池清知偶尔附和笑笑,鲜少会接上两句话。但接话也是在林允朵后面接话,似乎在无形之中刻意避开了傅嘉然。 林允朵说不过傅嘉然又气不过,就在池清知面前扒起了他的黑历史,“你不知道我表哥小时候有个外号叫‘人形地图’,因为喜欢在床上画地图,每次去我大姨家都碰上保姆洗床单。” “你又泼脏水。”傅嘉然扯扯唇角,无所谓解释道。 这事他已经对林允朵解释了一万遍,林允朵还是乐此不疲拿来笑话他,想来是因为找不到他的其他黑料了,后来也就放任林允朵怎么开心怎么来了,毕竟表妹是个药罐子,常年多病,家里人都宠着她惯着她。 傅嘉然本不打算解释,但看见了对面的池清知努力憋笑,还是淡淡解释了一句:“那是二哈尿的。” 话音落,林允朵停顿几秒,忽然败下阵来,“其实我早就知道是二哈的杰作。” 她转向池清知,一脸无奈道:“从小到大我表哥就是人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好像找不到别的缺点。” 池清知浅笑附和声:“是吗。” 是的,她早就知道。 高中三年苦读,多的是平平无奇不露头角的学生。她们高中的升学率在市里名列前茅,成绩不错的也不在少数,除非特别优秀,否则很难崭露头角。而傅嘉然,既在学霸堆里拔得头筹,又在外形外貌上略胜一筹。 无论是成绩优异的学霸傅嘉然,还是外形优越的校草傅嘉然,抑或是把教养刻在骨子里的傅嘉然,从学业到样貌再到人品,每一个层面都无可挑剔。 傅嘉然正要开口,放在桌边的手机发出振动,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手指一滑挂断了。刚挂断,手机又再次振响。 对方不依不饶地打来,他稍显不悦放在耳边接听: “现在不行。”“我可没答应你。”“不想重复,挂了。” 简短的话语震在耳边。 听筒那头隐隐传来女生的声音,池清知偷看了眼傅嘉然,他没什么表情,隐隐夹杂着不耐烦。 “一天打三百个电话,”林允朵揶揄道:“表哥,你小女友这么黏着你你吃饭怎么不带她来啊?” “你少管。”傅嘉然收回视线,轻飘飘撂下两个字。 女朋友?难道是…… 池清知心跳快了两拍,不知自己是否合适开口,但还是没忍住接了话。 “是……姜茉晗吗?”她声音很小。 傅嘉然停下夹筷子的动作,眼眸轻抬。 他望过来时眸子很黑,漆黑的眸底看不出半点情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回答,似是默认。 池清知咬着唇,已经读懂。 她微微低头——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姜茉晗那种浓妆艳抹喜欢争风吃醋的女生? 可从傅嘉然的眸子里,她根本读不出问题答案。也许,这个问题本身就已经僭越了。 “对……对不起。”她收回目光低下头,轻声道。 从见面到现在,傅嘉然早就敏锐察觉到了眼前女生的小心翼翼和沉默寡言,她怕他吗?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想到这,他放下筷子,双眼微眯,略带审视意味地靠向椅背。 “对不起是和我说的,还是让我传达给姜茉晗的?” 池清知呆愣:“什、什么意思?” “听说……”傅嘉然面上无任何表情,指尖声声轻叩座椅把手,“你欺负她。” 池清知越听越无厘头,“我?欺负她?” 一旁的林允朵一脸懵地看看两人:“现在是什么局势?如果你俩打起来我帮谁?” “我想你是不是误会了,”池清知胸口有点闷,语气尽量正常:“我和姜同学虽然同班,又虽然住隔壁寝室,但我和她的确没有什么交集。” 解释完,心脏开始隐隐作痛——傅嘉然是对她兴师问罪吗? “哦,不是吗?”傅嘉然双肘攀上桌缘,抵身向前,一双透黑的眼睛想要将她看穿,“不是的话你害怕什么,又道歉什么?” 池清知眼睫一颤,立马收回目光,“道歉是因为……我的问题冒昧了。” “这样啊。”傅嘉然又进了她两寸,磁性的声线轻懒缓慢:“那你害怕什么?” “我……没害怕。” “没害怕?”傅嘉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你眼睛躲什么?” 池清知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透过余光,她感觉到傅嘉然的目光正锐利地审视着自己。但她必须保持镇定,暗恋的小心思不能被这样拆穿。 她抬起头,对视的那一刻,心跳如擂鼓。 傅嘉然的眼睛很好看,瞳孔漆黑又明亮。他目光一瞬不移,像一潭深不见底的井水要将人吸进去。对视上这双眼,好似能让人甘心溺死在这片深邃。 “好了好了,”林允朵伸手隔断在两人之间,“老傅你行了啊,别吓到我室友了。” 傅嘉然自然地收回目光,姿态闲散地端起玻璃杯,抿了口茶水。 池清知缓缓落下视线,紧攥的掌心一点点摊开,努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 记忆里傅嘉然鲜少有恋情传出,即便有也多是捕风捉影的绯闻。然而,他现在的确有了一个女朋友。与之相比更悲伤的是,他已经将自己忘记了,或者说根本不记得。 唯一让池清知庆幸的是,她暗恋的人从没有交集,多了一层室友的哥哥的关系。 - 周一下午文学理论,龚老的大课。 龚老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师,因一段绘声绘色的课堂视频被学生传上网络而被熟知,成为了南山大学的明星教师,年过六十又被学校返聘,只在传媒系开有课程,经常引来其他学院的学生来蹭课。 正因为龚老人气颇高,还未到上课时间教室里已坐满了学生,再加上本就是两个班合并的大课,座位空缺是常事,更有来得早的人一下占了两三个座位。 林允朵用书包占了一个座位,焦急地敲着手机屏幕东张西望,自言自语:“到底来不来急死了,怎么不回复!” 池清知正要问她在等谁,未及开口,教室内嘈杂的声音在一瞬涌起,众人的视线巡向门口。 傅嘉然从后门走进,闲散地扫了眼教室内。 周围充斥着惊讶的目光,无数眼神里都带着“管理系男神也来蹭龚老的课”的意外。反而,他本人毫不在意,慢悠悠地环顾教室一周,寻见林允朵后,朝她的方向缓步走去。 “终于到了!”林允朵轻声自语,同时提起书包。 傅嘉然缓步接近,就在即将靠近之际,他的目光遽然越过她,定格在前方两排的姜茉晗身上。 姜茉晗笑得灿烂,朝傅嘉然亲昵挥手,“在这呢!” 傅嘉然转念之间,路过林允朵,径直走向了姜茉晗。 姜茉晗欢欣地把擦得锃亮的小皮包从凳子上拎起来放到桌角,随后把课本推给傅嘉然,身子也往那边凑了凑,“桌子和凳子都帮你擦过啦。” 傅嘉然“嗯”声,算作回应。 在他落座后,周围传来了不小的讨论声: “原来姜茉晗吃这么好,瞧她得意的。”“怎么能不得意,校草男友陪她上课。”“傅嘉然该不会是个情种吧?看起来高冷,陪女友上课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竟然忘了这大课姜茉晗也在。这死老傅,和我说想听龚老讲的课,结果是来陪人女朋友!”林允朵咬牙切齿的给她表哥发微信。 池清知垂下眼。她不想去看姜茉晗亲昵地依偎在傅嘉然肩上,可目光又总是被吸引过去。 姜茉晗扬眉看了眼周围议论的女生,挺背坐得更直了些,“嘉然,你是专门陪我上课的嘛?” 傅嘉然后靠椅背,闭目养神,“你觉得呢。” 一句话,便让姜茉晗识趣地没再追问。 池清知不由自主地望了眼两人背影,姜茉晗与傅嘉然之间错开了些缝隙。但从背影来看,两人真的挺登对。 龚老蹒跚着走进教室,站在台上用书抵了抵讲桌,教室内立刻鸦雀无声。池清知这才收回了目光,深吐一口气,将注意力转向龚老。 龚老的课堂氛围很轻松,不是死板的知识灌输,看似唠家常实则知识点和人生哲理已经融进了脑子里。 文学就像一面镜子,读书的时候其实就是在体验不同人的人生,最终形成自己的人生观。 尽管龚老的课很有趣,但这大概是池清知最不走心的一节。 在她前两排的位置,好似有一口深潭,无形之中将她视线引诱过去。她总能时不时看到姜茉晗故意朝傅嘉然歪去身子,蹭一下他的胳膊或肩膀。傅嘉然似乎全程听得认真,丝毫没被打扰丁点,全程松垮地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两节课结束,林允朵拉着池清知叫傅嘉然一起去吃饭。 教室里陆陆续续有学生离开,傅嘉然和姜茉晗坐在座位上并没有离开的意思。池清知跟在林允朵身后,听见他们两人发生了争执。 傅嘉然:“你的课堂笔记和情书上的字迹并不一样。” 姜茉晗:“怎么会呢?我只是课堂笔记写得潦草了一些。” 不过期情书 第7节 傅嘉然:“你的用笔力度、字体结构、书写方式,哪都不一样。还想狡辩?” 姜茉晗:“我没有,我只是……” 林允朵听得莫名,插空打断道:“表哥,吃饭走啦!” 傅嘉然面色凝重,没做理睬继续低头研究字迹:“你们去,我今天和姜茉晗一起。” 话音一落,姜茉晗俨然一副胜利者姿态,但好歹林允朵是人表妹,她还是客套了一番:“要不你和我们一起?” 林允朵抽抽唇角,对傅嘉然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拉着池清知离去。 晚饭后,林允朵在路上偶遇熟人,交谈甚欢。池清知与她道别后,独自一人沿着女生宿舍楼下的长街,漫无目的地散步。 校园她并没有完整走过一遍,哪知一路往南竟走到了一片树林。 周遭安静了下来,微风窸窣,树影像海浪般追逐着光的影子在脚下摇摆。微蒙的夜色中,月光洒了一地。 池清知仰头看着枝叶罅隙间漏出的点点星光,长舒一口气。 她知道,就算傅嘉然身边换了无数女生,哪怕是姜茉晗都不会是她。不是写了情书只敢匿名递出去的她;也不是和傅嘉然一起等公交却不敢搭上一句话的她;更不是苦守暗恋不敢告诉任何人只敢在草稿本上一遍遍写傅嘉然名字的她。 傅嘉然身边主动的女生无数,更别提像她这种不主动的了。 不应该这样了,不应该受情绪左右,不应该过多贪心,只要能看到傅嘉然就好了。 她缓缓整理着情绪,往前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 五米之外的照明灯打在由绿渐红的枫树叶子上,枫树下站着一对男女,两人挨得很近,女生仰头看他,双手亲昵地装进男生衣服口袋。 男生一脸玩世不恭,伴着挑逗意味扬下巴接住她妩媚的视线,身子稳扎不动,颇有欲拒还迎的姿态。 正在往前走的池清知已然离得很近,没提防这一幕,正想慌张掉头,又想起自己置身于暗处,并不惹眼。 她不动声色地侧身往树旁挪了挪,粗壮树干遮挡住她大半个娇小的身子,微暗的夜色将她轻而易举的掩藏了起来。 那是池清知不曾见过的傅嘉然——玩味,蔫坏,无所谓的神色中沾着几分痞气与浪荡。 “你那天晚上和谁一起吃的饭呀,为什么拒绝了我?”姜茉晗语气里些许不悦,面上仍是笑的:“是女生吗?” 傅嘉然抬眸反问:“吃醋?” “当然啦,”姜茉晗的声音娇嗔起来,“和我说是哪个女生我去给她点颜色瞧,怎么可以占用我男朋友。” 傅嘉然面色一冷,姜茉晗并未察觉,反而把头贴在他胸膛。 “嘉然,我最喜欢你啦!”姜茉晗倚在他胸口喃喃,说完便踮起脚尖,想要亲上去,不料反被傅嘉然捏住了下巴。 傅嘉然退后一步与她拉开距离,修长的手指缠住她胸前的蝴蝶结,缓慢缠了两圈后,带力往下一扯,唇角勾起一抹薄凉:“演够了没?你拿的是谁的情书?” 姜茉晗被一股力带的一踉跄,瞬间花容失色,“嘉然你相信我……是我的呀。” 傅嘉然脸上的冷漠神情,透过郁郁葱葱的树影映在池清知眼底。 她从未见过傅嘉然这般,他几乎不会放大自己的厌恶与欣喜,总让人捉摸不透。他从不会故意让他人陷入难堪,尤其是女性,而这位女生,还是他的女朋友。 为了看得更清楚,她稍微挪步,不料踩断了地下的树枝,脚下“咔吱”一声脆响。 傅嘉然凉薄的视线一转,投向不远处的那棵树后。 池清知吓得立马把头和脚一并缩回,躲在粗壮的树干后。 姜茉晗没顾旁的,上前一步拉住傅嘉然的衣角,声音带着点祈求:“嘉然我错了,你别这样。” 傅嘉然收回视线,低头盯着姜茉晗的手,声音冷道:“松开!我最讨厌的就是欺骗我的人。” 姜茉晗悻悻地收回手,试图找补道:“刚才是我说错话了,你和哪个女生一起吃饭我都不介意,真的,我——” “滚。” 傅嘉然一个字,打断姜茉晗要说的话。 死寂几秒,姜茉晗不再挣扎,“那我走了,等你心情好了我再找你。” “不想再看见你。” 夜色终于安静下来,池清知屏息倚在树后,打算等傅嘉然也离开了再出来。 窸窣的脚步踩在焦黄的落叶上吱喳脆响,可那声音却不像往反方向,而是离她越来越近! 倏然,脚步声停下了。 “——出来,别躲了。” 池清知万念俱灰地闭上眼:既然听到了不该听的看到了不该看的,那么——只好诚心道歉祈求一条生路了! 她从树后转出来,双手紧攥着低下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偷听的,我出来散步恰巧遇上你们。” “不是有意?”傅嘉然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那你藏树后是……” 他刻意加重了“藏”字的读音,盯她两秒,接着道:“捉蛐蛐?” 这季节哪还有什么蛐蛐,分明是他故意取笑! “对不起对不起,”池清知深知自己理亏无法辩驳,只能拼命道歉:“真的对不起,我保证不会把今天的所见所闻告诉任何人!” “吓成这样?”见她这副模样,傅嘉然语气不自觉缓了些:“不是训你。” 池清知依旧低着头,他无奈道:“抬起头。” 池清知陷入被当场抓包的窘迫,但又迫于傅嘉然的威慑力,她脸色微红,不得不小幅度地抬起了头。 一双透亮的眸子,像沾了夜里露水似的,眼尾拈带涩红,惶然地望向傅嘉然。 他眼神动了动,“哭过?” “没有,”池清知落回眼小声否认,“风沙迷到了眼睛。” 似是不信,傅嘉然往前踏了一步。 本能反应,池清知瑟缩着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停住,眸底划过一丝莫名,“为什么怕我?” “我……”池清知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但又没办法解释,总不能说是因为喜欢你所以一见到你就紧张吧。 “对不起,”她依旧低着头道歉:“不过请你放心,你甩了姜茉晗这件事我保证不会泄露出去!” “……”傅嘉然眸色渐渐晦深,他侧过身似是懒得再理会她:“你走吧。” 池清知松了口气,但彼时又有些失落,转身时不自觉地看了他一眼。 傅嘉然恰好捕捉到这簇目光,他偏头问:“还有事?” “没、没了。”池清知转念又想起他和姜茉晗聊天时的冷厉模样,能被这么仁慈的对待真是谢天谢地了,便在转身离开时又补充了句:“谢谢你,总之真的很对不起。” 这姑娘和姜茉晗截然相反,姜茉晗是推不开的往他身上贴,而池清知是见他就吓得退避三舍。 傅嘉然盯着她,觉得有趣,“小姑娘,既然这么怕我就离我远点。” 池清知顿身,沉默地点头回应,无声走远。 离他……远点。 池清知知道,傅嘉然讨厌没有边界感的人,自然也会讨厌听墙角的人。她小心翼翼不让自己出一点差错,最终还是功亏一篑适得其反了。 刚近了一步,又退了两步,真笨呐。 - 没两天,校园内开始传姜茉晗和傅嘉然分手了,但这事并没有激起多大浪花,因为谁都不认为这对情侣能长长久久。 倒是姜茉晗不服,气得涨红了脸,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说是她甩了傅嘉然。 走廊上,姜茉晗和人吵架的声音响震天。 502寝室内一片祥和,楚京京起身关严寝室门,顺势反锁,叫嚣声一并隔绝门外。 楚京京回到座位上连连摇头,“也不知道傅嘉然是不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姜茉晗那种泼妇?” 于薇撕开一包薯片,手指暂停了正在播放的韩剧:“所以现在后悔了呗,光速分手。” 楚京京学着综艺中的段子对天长吼:“我傅嘉然一生清清白白,姜茉晗是我唯一的污点!” “薇薇,”一直没说话的池清知忽然问:“你说有人看到了姜茉晗和傅嘉然手牵手吗?” “你别乱篡改我发言!”于薇纠正她:“是姜茉晗单项主动,人傅嘉然没拒绝。” 池清知接着问:“什么时候?” 于薇挠挠头,“好像是前天晚上。” 前天正是池清知在小树林撞见他俩暧昧的那一天,所以别人撞见的是他们不欢而散之前。傅嘉然因为姜茉晗欺骗了他和她分手,所以姜茉晗欺骗了傅嘉然什么呢? 池清知越想越乱,双手抱头。 于薇笑面盈盈地凑过来,揶揄她:“你好像很在意傅嘉然哦!” 林允朵睨过去一眼,不屑自爆:“老于你什么眼神,最在意傅嘉然的是我,他可是我表哥。” 自曝太过突然,于薇一愣,手中的薯片险些掉在地上,就连不喜八卦楚京京也转过了头看热闹。 池清知嘴严,加上林允朵也从来没提过这事,大家都不知道他们的这层关系。 林允朵反而一脸嫌弃:“虽然我并不想承认他是我表哥,我没有这么眼瞎的表哥。” 于薇扔下手中的薯片,挪凳子凑近了林允朵,“给姐妹说说,你哥以前是不是谈过好多对象?” “我对他的私生活可不了解,”林允朵又想起来了什么,“但我见过他和一女生走得挺近,谈没谈就不知道了。” 于薇正想再问,林允朵桌上的手机响了,她竖起食指在唇边噤声:“我表哥打来电话了。” 电话里说了些什么,林允朵翻起课表,“稍等,我看看龚老的课表……周五还有一节,要来吗?” 池清知神经末梢莫名紧绷起来,想听听两人日常聊点什么,正在这时,一阵狂暴的砸门声响彻门外。 “开门!砰砰砰!”姜茉晗边喊边敲:“开门啊!” “这婆娘有病吧!”楚京京离门最近,起身拉门怒道:“你丫是不是脑子没发育完全啊?敲门不会吗?非要把门拆了吗?” “我没空搭理你!”姜茉晗推开楚京京,径直朝池清知走去,“池清知,你挖人墙角还要点脸吗!” 没等池清知反应过来,姜茉晗劈头盖脸又一通:“你凭什么和我男朋友去吃饭啊?你想勾引他是吗?我就知道你这人不简单,装的比谁都纯,心机比谁都深!你就是喜欢傅嘉然!” 虽不知姜茉晗从哪得来的消息,但池清知还是极力保持着镇定:“你先冷静点,这其中有误会。我不是单独约……” “纠正措辞,是你前男友!”池清知没说完,林允朵打断她起身,一把抓住姜茉晗头发,“吃饭怎么了,正常社交不允许啊!怎么?你就这么怕你男朋友和别人吃饭就跟别人回家啊?” 不过期情书 第8节 “你个新来的!放开我!关你屁事!” 林允朵先发制人,被牵制住的姜茉晗难以脱身,只能以怪异的姿势扭着脖子,四肢白费力气地扑腾两下。 楚京京加入林允朵的阵营,恶声道:“拜托你别总是摆一副全天下和你雌竟的模样好吗?我看您真是太闲了!” 于薇虽有些胆小,但看道两位室友都站出来了,也弱弱地补充了一句:“就、就是!我们知知好说话,不代表我们502全是软柿子!” “大姐,你们搞错没有?”姜茉晗受制于人,头发被拽得生疼,气势上也弱了不少,“刘璐看到了池清知约傅嘉然吃饭,我可是有目击证人的!” 想到这,姜茉晗更生气了。毕竟那天她约了傅嘉然被他拒绝了,转头竟听说傅嘉然在和别的女生吃饭。 池清知觉得莫名,“可傅嘉然现在已经是你前男友了。” “你……”姜茉晗气得哑口无言,不分青红皂白起来,“如果不是因为你约他单独吃饭勾引他,他怎么会和我分手!” 林允朵忍无可忍,冷笑声打断:“和傅嘉然一起吃饭的除了池清知还有我,不存在你所谓的池清知约傅嘉然单独吃饭的说法。” 经林允朵提醒,姜茉晗恍然想起,当时刘璐的话还没说完,她听到池清知的名字立马怒不可喝地冲到502寝室。想来,应该是自己漏掉了林允朵的名字。 “那……”姜茉晗的气势被完全完全压制,只能强撑道:“那、那你们和傅嘉然一起吃饭有什么事?” 林允朵反笑道:“我和我表哥一起吃饭,你这个前女友管太宽了吧?” 姜茉晗脸色煞白:“表……表哥?” 林允朵的表情不像开玩笑,她瞬间卸下了嚣张气焰,陪笑道:“误会一场,别介意!” 林允朵态度强硬,“道歉。” 姜茉晗是个见风使舵的人,又见林允朵态度坚决不容商量,只得忍下一时,和池清知道了个歉。 姜茉晗走后,502寝室又恢复了平静。 “谢谢大家。” 池清知性子软又不爱争抢,平常从没和人发生过冲突,也不擅长和人吵架争个面红耳赤,只能笨拙解释自己没做过的事。可室友们都相信她,那颗战战兢兢的心踏实落地,被温暖包裹,被寝室里每个人真诚的善意所打动。 “知知,”于薇说:“我怎么觉得姜茉晗对你有一种莫名的敌意?好像总针对你。” 池清知也很纳闷,在高中的时候她和姜茉晗几乎没有接触过,属于不说话的两类人,谁知大学竟又遇见,缘分总是这般奇妙。按理说有这般奇妙缘分的人,应该进阶为点头之交了,可姜茉晗唅见了她就像随时准备战斗的猎犬。 楚京京对于薇咂舌道:“咱们知知脾气好性子软呢,被人当出气筒了呗。” “别怕有我在,毕竟我来时就说了,一个寝室要相互帮助和睦相处嘛!”林允朵伸展了下筋骨,坐回凳子上,这才注意到桌子上的手机屏幕还在亮着。通话没被挂断,她敲了敲屏幕,“老傅你没挂电话,还有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须臾,声音极淡,带着一丝冷调:“没事了。” 姜茉晗回到寝室,把那封情书揉成一团。 她至今仍清晰地记得向傅嘉然表白的那个日子,她说了自己自高中起便对他有所留意,为了与他同窗才考了南山大学。 可是,傅嘉然平静的脸上仅闪过一丝讶然,更多的是淡漠。 最后,她把那封情书双手递出去,傅嘉然的眼神仅是淡然一掠,旋即神色竟然有所软化,他说:“可以试试。” 情书的日期在三年前,字里行间倾诉着藉藉无名的暗恋,结尾没有署名。那封情书的确不是姜茉晗写的,她以为自己可以努力扮演一位合格女友的角色。起初,傅嘉然也在努力扮演一位完美的满分男友,虽然有些冷淡,但他懂对方索求,陪对方上课、吃饭,送对方回寝室。 只不过,谎言终有被拆穿的那一天。傅嘉然陪姜茉晗唅上课,并从她顺手记的笔记中认出了字迹的不同。 别人不知道姜茉晗唅为什么针对池清知,只有姜茉晗唅知道,从高中起她就讨厌池清知。因为那封情书的主人,正是池清知。 在高一文理分班之前,姜茉晗唅和池清知一个班,到了高二文理分班之后,她们竟同时被分到了和傅嘉然一个班。 傅嘉然那么引人注目的一个人,多的是喜欢他的女生,但他从来没有接受过哪个女生,对所有女生的态度都是不冷不淡。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会在意一张写着他名字的草稿纸? 姜茉晗唅亲眼看到傅嘉然把一张草稿纸收进了书包,虽不知他是为何,但她知道他在寻找字迹的主人。 起初,姜茉晗唅也不知道傅嘉然要找的人是谁,直至某个放学的午后,她亲眼目睹池清知独自一人在空旷的教室,手里紧攥着一封粉色信封的情书,并将其夹进了傅嘉然桌兜内的课本中。 池清知离开后,姜茉晗唅抽走了她的情书。当她展开信纸时,发现信纸边缘印刷着“xxx电缆厂”字样,与草稿纸上标识的一模一样。回想起那页草稿纸上的秀丽字迹,更是如出一辙。 姜茉晗唅将那封情书收了起来,池清知永远也不知道那是一封没有送出去的情书。 正是从那一刻起,嫉妒心膨胀作祟,姜茉晗唅暗自和池清知较劲,用一种说不清的敌意堤防着她。 高中三年,对傅嘉然表达过好感的女生不在少数,傅嘉然拒绝的理由统一不变:高中以学习为主,其他的事上大学再考虑。 如果说前半句彻底把路堵死了,那么后半句便给了姜茉晗唅可乘之机。被傅嘉然拒绝后的那天,姜茉晗唅立志要和傅嘉然考同一所大学,录取分数最低的专业就是她的目标分数。可令姜茉晗唅没想到的是,同样立志成功的还有池清知。 上了大学,姜茉晗唅快人一步先对傅嘉然展开攻势,准备告白的前一天晚上,她意外地翻出了池清知写那封情书。没想到正是那封情书,成为了傅嘉然接受她告白的筹码。 姜茉晗唅永远也不知道,相比池清知她输在了哪里? 情书被扔到抽屉,姜茉晗痛哭着拿出手机登上微信,找到列表置顶的傅嘉然头像。 两人最后的对话以她的小作文结尾,傅嘉然没有将她拉黑,而是以冷漠且无视的态度晾她在一旁。 姜茉晗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措词之时,本没动静的对话框倏然蹦出了一条讯息:【出来聊聊。】 她愣了一秒马上从凳子上弹射起来,补上深色眼影遮住眼尾的红。 女寝楼下人多眼杂,傅嘉然等在不怎么引人注意的树下。微风铺开一片,隐匿在繁茂树叶中的小鸟叽叽喳喳。 “嘉然,你是不是回心转意了?”姜茉晗脸上泛起了娇羞的红晕,“我今晚都给你,时间给你,人也给你。” 傅嘉然掀起眼皮,嗤笑一声,目光寒冷如冰,“姜茉晗,少说废话,我长话短说,不要再招惹502女寝的所有人!” 姜茉晗闻言,笑容立马垮掉:“你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不然呢?” 姜茉晗不甘心道:“是因为502住着你妹妹吗?” “不,不只是她,而是502的所有人。” 姜茉晗垂下眼,面色变冷,“还有事吗?” “情书是你从哪弄来的?” “你是不是想知道是谁写的?”姜茉晗忽然抬起头,随之抬高声调:“我才没有那么好心成全你们!” 傅嘉然一愣,片刻后释然冷笑道:“随你。” 他的背影没有丝毫留恋,姜茉晗怒喊道:“傅嘉然,你今天这么走了我永远不会告诉你情书是谁写的,你会后悔的!” “威胁我?”傅嘉然唇角扯了一丝嘲讽的弧度,“我唯一后悔的,就是答应你的告白。” “后悔”这个词对傅嘉然毫无威慑力,从小各方面优越的条件让他吃尽红利,他是天之骄子,旁人众星拱月般围着他。因此他做人做事向来果敢,也绝不回头。他从不优柔寡断,也不会为任何一个决定后悔。 永不回头且永不后悔,这就是他的人生信条。 傅嘉然留下冷漠绝情的话,留姜茉晗独自哭得梨花带雨。 微风拂过,他眯眼望向星点路灯,隐匿的光线在他瞳仁中剔透淡漠,细碎的发丝撩拨在眼睫,静待风再次吹开视线的遮挡。 下一秒,风吹起男生额前的发,熟悉的人影进入视线,他盯了两秒,喉结莫名滚了下。 女孩低着头走路,快到跟前才瞧见傅嘉然,她视线惶然躲闪不知所措,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时,又想起傅嘉然那句“既然那么怕我就离我远点”,鼓起的勇气立马消散。 池清知正要路过他,却又被身前人叫住:“不认识了?” “不是你说的吗……”池清知小声道:“让我离你远点。” 傅嘉然显然被她噎了一下,佯装无意清了下嗓子,“朵朵呢,没一起?” “嗯,她在寝室。” 傅嘉然微微颔首,趁这个间隙,池清知偷瞄了他一眼……啧,脸色不太好,她又一转眼,看见了女寝楼下的姜茉晗。 生怕又说错什么引得他不高兴,只能火速脱身告别了。 “等等。”傅嘉然叫住她,抛过去一个小盒子。 池清知轻轻摇晃盒子,感觉到重量碰着边壁发出声响,随即便懂:“是需要我转交给姜茉晗吗?” 傅嘉然摇头,“本想送给姜茉晗但我改变主意了,留着碍眼,给你处理掉。” 他本想若是姜茉晗有所悔过,他就把礼物送给她当做分手的补偿,但现在感觉没这个必要了。 池清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傅嘉然欲言又止道:“把你卷进来,抱歉……我是说,姜茉晗的无理取闹。” 池清知惊怔抬眸,没想到傅嘉然全都知道。“没关系的,”她连忙摇头,“姜茉晗没有对我怎么样。” “我警告过她了,”傅嘉然说:“如果她再对你怎么样,你可以直接找我。” ……直接、找他吗? 池清知抬头看他,面色微微泛红,当想再说些什么时,傅嘉然已经转身离去了。 几番犹豫,池清知还是没痛下决心把傅嘉然送给姜茉晗的礼物扔掉。既然交给她处理,那就是等同于送给她了。 ——嗯,浪费可耻!她点头劝说自己,不要白不要。 她攥着盒子回到寝室,拆开外包装,一个精致的小行星夜灯展现在眼前,蓝紫色的光晕在黑暗中铺开星星点点。 原本平凡无奇的物品,一旦经过暗恋对象的手递出,似乎就被赋予了一层特别的意义。 池清知把小夜灯抱在怀里,微微勾起唇角:就当做,与他多了一层涟漪。 忙碌的一周进入尾声,迎来周六。 吃完午饭,寝室姑娘们盘膝坐在一起嗑瓜子,聊嗨了聊起各自的感情问题。 于薇说起饭搭子学长,就在以为和他快要成了的时候,发现学长同时撩了好几个学妹,于是迅速和“钓鱼”学长say goodbye了。 楚京京说起她面基过一个游戏好友,两人线上挺聊得来,线下一见面发现性别互换了,楚京京更像汉子,游戏好友得天独厚的娘娘腔竟比她更像女的。 林允朵大小姐好高骛远,她是连她表哥都看不上眼的人,更是扬言整个南大没有合她眼缘的异性。 各有各的情感苦衷,三个人吐槽完,齐刷刷看向池清知。 林允朵打趣:“知知,你就没有什么苦衷?说出来让大家乐乐。” 池清知想了想,暗恋算不算苦衷?但暗恋不能说,说了就不叫暗恋;就是因为不能说,所以才苦。 ——无限死循环。 “没有。”她面无表情地答。 林允朵目光一扫,套她话:“你桌子上的小夜灯哪来的哪来的?之前怎么没见过?被你天天揣在怀里,难道是暗恋对象买的?” “……”池清知面色发窘,果然女生最懂女生,她的行为都被好朋友看在眼里。 林允朵本是随口一说,但池清知的神色太可疑了,就差把“有鬼”二字写在脸上了。 不过期情书 第9节 于薇起哄:“好呀知知,藏得够深呀!” 在室友们的“围攻”下,池清知慌忙把小夜灯收进抽屉,“这我自己买的。” 三个人显然不买账,对着她一通“刑讯逼供”。奈何池清知嘴严,死活不松口喜欢的男生是谁,就在她快要抵抗不住三人连环追问时,手机定的闹钟响了——家教时间。 池清知迅速拎起准备好的书包,拔腿开溜:“家人们回见!” 楚京京茫然回头问林允朵:“她这去哪?” “去家教,”林允朵补充道:“我给她介绍的,我表哥的邻居,正给她儿子找一个全科家教。” “全科?”楚京京点头,“那整个寝室也就她行了,样样均衡不偏科。” 于薇咂舌:“蹿那么快,不知道还以为去提玛莎拉蒂了。” 林允朵耸肩:“是呗。” 于薇望着回落的门,忽然接着话题感慨一句:“不能诉说的单相思,才是最苦。” - 家教的地址有些远,坐公交要一个小时,但好在有直达公交。 正直午后,明晃晃的阳光穿透玻璃,有些刺眼,池清知把身子往宽大的卫衣里钻了钻,腾出大大的帽子套在头上遮住半张脸。塞上耳机,清脆的钢琴按键音乐声填入耳中,女生的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高中时期,她就听说傅嘉然独自居住在熙春湾,那是一处由父母为他购置的学区房,也是该学区中最繁华的高档住宅区,里面安保森严,外来者很难进入。当林允朵询问池清知是否愿意兼职时,池清知本没有兴趣,然而一听说是傅嘉然邻居的时候,她便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 出于自己的一点小私心,这次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入熙春湾,就算偶遇了傅嘉然也有堂堂正正的理由。 听说住在熙春湾的人非富即贵,有政客也有商人,甚至还传闻有明星。非业主进入要持有通行证,池清知事先准备好了对方传来的电子通行证,顺利过了门卫。 内景同样气派,大门正中对着的广场有一座巨大的希腊女神石雕,石雕被环形的喷泉布景围绕正中,四周水柱高溅落下,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斑斓的光晕。 熙春湾很大,池清知按照对方发来的地址七拐八拐,最终找到一户人家门前,反复核对几遍后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长相美艳,穿着一条修身旗袍裙,韵味十足。“是全科家教的池老师吧?” 池清知微笑点头,“您好。” “孩子贪玩又跑出去了,稍等一下,”说完,女人转身按响隔壁门铃,“璟逸别玩了,你新老师来了!” 屋内韩璟逸不情愿地应了声,拉开门,随即回头冲屋内人喊了句:“等我上完课来找你!” 韩璟逸身后的人也随着出来,他盯着游戏机没抬眼,懒懒应声:“去吧。” 池清知闻声抬眼——傅嘉然? 他穿着居家服,随性中好似无形拉近了距离。池清知见过穿校服的傅嘉然、穿休闲服的傅嘉燃、穿夹克衫的傅嘉然,怎么也没想到还能见到穿睡衣的傅嘉然。 “老师你长得好像女明星!” 韩璟逸一声惊呼,傅嘉然好奇地抬起视线。 “这么巧,”他挑起眉梢,随即眼底勾起一抹笑意:“你就是他的新家教老师?” 猝不及防的遇见,池清知紧张道:“我来试课。” 傅嘉然点点头,捏了下璟逸的后脖颈,“去吧,听老师的话。” “原来你们认识呀,差点忘了你俩是一个大学的,”韩母笑着对池清知说:“嘉然总成绩高,但你的高考成绩比他均衡,很适合做全科家教。尤其是语文,还拿了高考满分作文。” 高中光荣榜总位居傅嘉然之后的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因为“相对均衡”和“满分作文”这个点赛过傅嘉然。被猛一夸,池清知局促道:“但我数学……没他好。” 韩母摇头不在意,“试课三十分钟,合适的话我们费用只高不低,等到璟逸初一期末总成绩进步了,更不会亏待你的!” 傅嘉然瞧见没他什么事了,正要关门,韩母又叫住他:“嘉然,你数学好,要不麻烦你帮忙把把关?” 这话一出,池清知额头冒汗。要是别人她倒是不怕,谁让偏偏是傅嘉然那个年级第一大学霸。况且,她一见傅嘉然就紧张,更别说还要在他面前逻辑清晰口齿流畅地讲题…… “行啊。”傅嘉然倒是无所谓,点头把游戏机手柄放到门口鞋柜,带上门。 韩璟逸看上去调皮,听课的时候却也认真,又或许是傅嘉然在旁边看着他,他不敢胡闹。倒是傅嘉然,漫不经心的跟没事人一样坐在旁边,时不时低头看手机,时不时百无聊赖地转笔。池清知一度觉得是不是自己讲得太无趣了,逼傅嘉然听不下去了。 结束的时候,韩璟逸请求池老师帮忙修改他的作文,傅嘉然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突然全神贯注了起来。 池清知停顿笔尖问他:“是有错别字吗?” “不是。”傅嘉然盯着字体,神色微微有变。 池清知莫名不解,又继续低头修改着。 试课结束,韩母拉傅嘉然到一旁,询问他意见。 从傅嘉然旁听的状态来看,池清知觉得自己肯定是失败了。 两三分钟后,韩母笑着走来,递过一个红包:“池老师,这是您这节课的费用,嘉然说您讲得很棒,我们家璟逸以后就麻烦了!” 池清知诧异地望向韩母身后的傅嘉然,他勾了勾唇,似是赞许。 傅嘉然走后,韩璟逸听课状态也变得放松了起来,虽然有时会走神不专注,但总体也还算配合,他脑子聪明,一教就会。 一节课结束,韩璟逸迫不及待就要窜出门。 池清知拿作业本轻敲了下他,“这节课讲的都记住了嘛?这么着急准备去哪?” “记住了记住了!我去找我邻居哥打游戏!”说完,韩璟逸撒腿就跑。 池清知走出书房和韩母道别,韩母难为情笑道:“这孩子就喜欢找嘉然玩,还挺崇拜他,说他学习游戏样样精通。我说学习你可以比,游戏等到上大学再玩,不听劝。” 池清知笑笑,“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这样,调皮。” “不过我倒是不反对他和嘉然玩,嘉然那孩子品行端正,能给璟逸带来正面影响,”韩母叹息一声,又说,“就是太孤单了,父母经常不在家。不过璟逸喜欢找他玩,也算有人作伴了。” 池清知正想说什么,韩璟逸灰溜溜地推门回来了,沮丧道:“隔壁没人。” “你嘉然哥出门了吧,在家老老实实待着。”韩母说:“快给老师再见!” 韩璟逸乖乖道:“池老师下次见。” 池清知想问的话一时被打断,便作罢,挥手道:“再见喽。” 池清知走出韩家大门,后知后觉的愉悦感浮现而上。 ——竟然被傅嘉然赞许了!第一次! 愉悦感将她的脚步带的轻快起来,她心情极好,一路哼着小调。 路遇转角,一只哈士奇嗅着地面走过来。它走到池清知脚边嗅了嗅,接着往前走。牵引绳后的主人叫了声:“max,慢点。” 听见熟悉的声音,池清知脚步一顿。 傅嘉然拐出转角,“巧啊,又碰见了。” 休息日的傅嘉然和在学校里的状态不太一样,多了点随性和洒脱。他换掉居家服,穿着一件棉质感柔软的黑色连帽卫衣,宽松牛仔裤配运动鞋,阳光爽朗。 “上完课了?”他问。 池清知点点头,“上完了。” 说完她发现没什么话了,便又硬生生补充出一句废话:“你在遛狗吗?” “狗在遛我。” 傅嘉然一本正经的开玩笑把池清知逗乐了,她听过这个梗,网友们说遛哈士奇这种狗,不是人遛狗,而是狗遛人。 只不过,傅嘉然鲜少开玩笑,对不熟的人总是保持着疏离感。 “还挺邪门,自从说了让你离我远点之后,好像在哪都能见到你。”傅嘉然说。 话音落,池清知立马敛了笑意。 傅嘉然觎她一眼,“经不起玩笑。” “那个……”池清知此地无银三百两道:“我可不是故意的。” “嗯?”傅嘉然抬了抬眉骨,“我说你是故意的了?” 池清知抿唇,“没有。” 傅嘉然双手插兜,勾了勾唇,饶有兴趣的望着她。 他稍稍俯身,瞳孔黑如墨汁,压着几分轻佻和散漫,视线笔直,“但你这么一强调,反倒有点像是故意的了。” 池清知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慌忙躲闪回避视线,双手紧攥着衣角,低头支支吾吾:“我……” “开玩笑的。” 傅嘉然没再为难她,转瞬间神色恢复如常,“我遛狗,正好送你出大门。” 池清知愣了两秒,点点头,在后面跟上他。 虽然松了口气,不知怎的,又有点失落。如果顺着傅嘉然说下去,是不是就能告白了?果然暗恋的心思就像曾经书里看的:怕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更怕他知道却装作不知道。 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天空呈现一种清澈的蔚蓝,如同被水洗过一般,三两燕子从头顶飞过,留下啼鸣过后的余音。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漏到傅嘉然身上变成轻轻摇曳的光晕。池清知望着他背影,想起高中时代惊鸿一眼,他总是这样,会发光。 池清知低头踩进他身后的影子里,距离也在不知不觉间微微拉近。 谁知前面的人毫无预兆地停步,紧跟在后的她一不留神撞到对方背上!各种感官直冲进大脑——坚硬的触感、一触即散的温度,以及散进鼻腔的淡淡的香味。 那是傅嘉然身上特有的香味,只有离近一点才能闻到。暧昧气息无处遁形,池清知红着耳根道歉: “对、对不起!” 傅嘉然瞧她两秒,语气闲淡:“你在我后面跟那么紧,是想捡我掉的钱?” 池清知皱眉,“不疼吧?” “你的头撞到我的背,你说疼的是谁?”傅嘉然抬抬眉骨,“到这,和我并排走。” 池清知乖乖听话过去,站在傅嘉然没牵绳的右手边。 傅嘉然拽了拽狗绳,玩笑道:“你可比它听话多了。” 池清知:“?” 两人话都不多,你一言我一语,没话的时候沉默安静。 熙春湾很大,里面的小路弯弯绕绕,加上遛狗两人走得极慢,兴许是这种闲散的状态,让池清知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偷偷用余光不安分地扫视着,她和傅嘉然都穿着卫衣,傅嘉然是黑色的,她是白色的。两人中间牵着一条狗,莫名有点像同居的情侣。在傅嘉然没望过来的视线里,她微微翘起了唇角。 这条毛色漂亮的哈士奇,应该就是在傅嘉然床上画地图的始作俑者,只不过它看起来已经有些老了,走起路来稍微缓慢,没那么活泼了。 不过期情书 第10节 “它叫max吗?” “对,”傅嘉然沉默片刻又说:“它已经八岁了。” 狗的寿命只有十一二年,终究只能陪人类短暂的一程。八岁的狗已经步入老年,就像一支燃了半截的蜡烛。 池清知读懂了他话语的意思,只不过她不擅长安慰,想了想说:“没关系的,max在拉丁语中有最伟大之意,在英文中有最大极限的意思。” “我当时起名就有这个用意。”傅嘉然看了她一眼,未曾料到她竟有如此默契。 他望向远处,慢慢地说:“生命周而复始轮回不止,也许短暂,但它的陪伴对于我来说是伟大的,我也希望它能陪伴我到无穷大。” 池清知点点头:“一定会的。” “对了,”她想了想又说:“谢谢你送我的礼物,也谢谢你今天帮我说话。” “帮你说话?”傅嘉然略一迟疑,片刻想起,“不是帮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能问你个问题么,”傅嘉然这会儿心情不错,池清知也跟着胆子大了起来:“姜茉晗欺骗了你什么?” “不能。”傅嘉然瞧她一眼,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片刻后,又恢复正色,“她冒充别人情书跟我告白,我讨厌别人骗我。” 池清知眨了眨眼,觉得难以置信。情书不都是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吗?还有人拿别人的情书冒充? 她想起自己也写过这东西,那时候还挺自我感动,不——是自作多情。 那年高三的抽测考试,被打乱了班级随机安排座位,池清知恰巧被分在了傅嘉然的课桌考试。 高中的时候,许多人喜欢在自己的课桌上做一些“标记”。有的喜欢在课桌上贴明星贴画,有的喜欢胡写乱画着名言激励着自己高考。傅嘉然的课桌很简单,只在桌角用铅笔写了一个字:嘉。 那是一场英语考试,池清知答题结束的早,无聊之时想起之前解过的一道数学题,解题过程很复杂,但最后的答案很有趣,刚好是“520”。于是她把这道题写在了课桌上出给傅嘉然,还在题目的前面加上了他的名字。少女别有用心的小伎俩,使之连贯起来成为了“傅嘉然520”的含义。 起初,傅嘉然并没有在意桌子上的那道题,甚至懒得将它擦去。直至有一天,池清知突然发现,题目的后面多了“520”三个数字,那是来自于傅嘉然的解答。 就好像被暗恋的人注意到了。 后来,池清知草稿本中漏了一页掉在地上,被班上的“好事精”捡到。可偏偏,那页草稿纸一面记录着那道题的解题步骤,另一面则写满了傅嘉然的名字。 班上的“好事精”看了眼清秀的字体,大嗓门吆喝道:“傅嘉然这不是你的字迹啊!有人暗恋你!” “好事精”大嗓门一吆喝,成功引来了几人围观,池清知紧张地不敢回头,紧攥着泛白的指尖。 被打断睡意的傅嘉然懒懒地睁开眼,“无聊”正要脱口而出时,瞥见那道熟悉的数学题,眸色一变,伸手道:“拿给我。” 对傅嘉然表达过仰慕的人很多,他向来不会在意这些稀疏平常的小事。可那天,他竟然意外地对一张草稿纸投去了目光。 暗恋中的少女,哪怕对方给出一丁点微小的回应,都足以欣喜若狂。 池清知觉得,那是傅嘉然开始注意到她的讯号。 于是她鼓足信心写了一封匿名情书,情书最后以那道数学题结尾,她写道:如果你想知道我的名字,我会在天台上等你。 不出所料,那天池清知等到夕阳垂暮,都没有等到傅嘉然。 后来没多久,傅嘉然不来学校了,班上同学说他转学到了国际私立高中。从那之后,他的课桌被其他同学取而代之,桌子上的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影无踪了。 - 送池清知出了大门,傅嘉然牵着max折回,正好碰到韩璟逸和母亲在庭院浇花。 韩璟逸远远看到邻居哥牵着max,不满道:“嘉然哥你变了,有空遛狗没空陪我打游戏!” 韩母拉了拉韩璟逸,“你这孩子,没礼貌!” “你嘉然哥出去扔个垃圾,”傅嘉然隔着栏杆逗韩璟逸:“不然你把你嘉然哥以后垃圾全包了?” 韩母在一旁笑着搭腔:“我看可以,小孩子多干点活。” “对了,”傅嘉然打了个响指,“把你作文拿给我看看,我就再陪你打一局游戏。” “以前写的作文?”韩璟逸立马问。 “不是,”傅嘉然说:“刚才池老师给你批注的那篇。” “得嘞!”韩璟逸屁颠屁颠地跑回屋里,呼呼地喘着气递到傅嘉然手里。 “十分钟后我去找你。”傅嘉然接过作文本,转身进门。 屋内,灯光骤亮。 傅嘉然打开抽屉,拿出一页泛黄的草稿纸,摊放在桌面。作文本翻开道批注的那页,放在草稿纸的旁边,逐字核对。 ——字迹一致。 第3章 有这一刻,就够了 池清知回到寝室,正在敷面膜的林允朵匀过去一眼,“家教可还顺利?” “顺利的,”池清知满意道:“价格给的也不低,谢谢你朵朵,改天请你吃饭。” “客气什么,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是你的能力让你抓住了这次机会。”林允朵伸了个懒腰,揭掉面膜,“熙春湾的人有钱,出手都挺阔绰的。” 池清知点点头放下背包,不经意道:“对了,我今天见到你哥了。” “哦,”林允朵没在意,“他隔壁的初中生经常去找他玩。” “还见到画地图的那只二哈了。” “哦?”林允朵问:“他把狗子带出来了?” “嗯,他遛狗,我出门正好遇见。” “遛狗?”林允朵觉得稀奇,“熙春湾有专人为业主遛狗,他那条max养的可省心了,几乎都是托管模式让管家遛大的,很少亲自遛,再加上周内家里没人,都是管家拿他家钥匙遛狗的。” “是吗,”池清知旁敲侧击道:“那他父母呢,也不在家吗?” 林允朵叹息一声:“我大姨和大姨夫啊,一年能见到一次就不错了,一人是政界翘楚一人是商界精英,没空回家,我表哥小时候都是保姆带大的。” 池清知唏嘘,富家子弟看似锦衣玉食,实则缺少了平常家庭的关爱与陪伴。 “不过,虽然我大姨和大姨夫不怎么着家,但我表哥从小就比同龄人成熟懂事,根本不用管,各方面都很优秀。”林允朵摇了摇头,感慨道:“人类的参差啊。” 林允朵虽然喜欢跟傅嘉然斗嘴,也处处表现出不服他的样子,但外人都能看出,兄妹二人的关系很好。 话音落下一阵,寝室门被敲响。 林允朵吆喝一声“请进”,姜茉晗满脸堆着笑轻手轻脚地进来关上门,手上拎着一只纸袋,踮脚走向林允朵,“朵朵,上次送给你的手链你说你不喜欢,这次我妈刚专门从外地带了一个玉镯子寄给我,你看你喜欢吗?” 林允朵轻拍着脸上的精华液,眼睛没从镜子上移开,“我不喜欢,你拿回去吧。” 姜茉晗依旧带着笑,“你看看嘛,送给你啦。” 林允朵坚决道:“不要,拿走。” “你好歹看一眼嘛!” “我说了不要!” “啪”地一声,林允朵推搡时姜茉晗没接稳,玉镯连带盒子摔在了地上,好在没碎,但姜茉晗脸上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眼看两人要起争端,池清知迅速捡起地上的盒子,放进姜茉晗的怀里,“你看看,没摔碎。” 姜茉晗朝林允朵翻了个白眼,意识到此人是个顽固,只能转变策略,顺势将盒子塞进池清知手中,脸上堆着假笑,“她不识货,这好东西送你啦!以前的事多有得罪,收下这个礼物以后我们两清啦,还做好朋友!” 池清知一脸莫名,不懂姜茉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突然态度来了个360度大逆转?她连忙递回姜茉晗手中,姜茉晗往回推搡,一时间镯子好像一块烫手山芋,谁都不敢接。 最后,池清知败下了阵。 “那你先放我这里保管吧,你想要可以随时取回。” 姜茉晗挑起一边唇笑了笑,这一次池清知看明白了,她的笑里带着一丝讥讽。 姜茉晗走后,池清知关上门,不明所以地问林允朵:“姜茉晗这是怎么了?” “你不知道?”林允朵慢慢解释道:“我表哥报名了企业商赛,下周日开赛,他手上有门票,姜茉晗想去旁观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上次送我手链我没收,看你好说话竟想办法贿赂你。” 池清知还是不懂:“那她为什么贿赂我?我也没票呀。” “放心,你一定有啦。”林允朵冲池清知狡黠一笑:“我表哥会给你票的。” 池清知心脏漏跳一拍,“为什么?” “因为我会让他给你,我想要你陪我去!” 池清知轻轻垂下眼,“哦”了一声。是呀,正是因为她是傅嘉然表妹的好朋友,傅嘉然才对她多说了几句话,以及温柔了那么一点点。 林允朵看她脸色不对,问道:“怎么啦知知,你下周日有事?还是不愿意陪我?” 池清知恢复神色,笑了笑:“没事的,我空出来陪你。” 林允朵开心地从凳子上起来抱了抱她,“知知最好啦!姜茉晗你不用搭理,一个破镯子,说不定是某宝几十块淘来的,不值钱。” 池清知点了点头。 林允朵又想起什么,自言自语道:“老傅这家伙平时不遛狗,马上比赛了竟有闲心遛狗,真是搞不懂。” - 新的一周来临。 周六家教课,池清知特意打扮了一番,涂了睫毛膏和唇釉,穿了条新买的长裙子,颜色很素,适合她白白净净的肤色。 虽说很小的概率会再次刚好遇见傅嘉然,但还没出门她便已经开始期待了。 “哇塞,知知,你好像霸总的小娇妻诶!”林允朵赞不绝口,“看吧,还是我给你选的裙子好看!” “是是是,”池清知收拾着东西,“你最有眼光!” “是男生喜欢的菜,连我都喜欢!”林允朵捏了下她软糯唧唧的脸,玩笑道:“不如你做我嫂子吧,把你撮合给我表哥,肥水不流外人田!” 一听这话,池清知努力做着表情管理,还是忍不住偷乐,“别拿我开涮了。” “嫂子?”林允朵逗她,“不然以后我叫你嫂子吧!” 池清知边笑边躲开林允朵的追杀,“好了好了,我要出门了。” “路上慢点哦,我在寝室乖乖等你回来,”林允朵抛了个媚眼,“嫂子。” 韩璟逸虽说平日比较贪玩,喜欢打游戏机,但听课的时候却也认真。一节课完整配合下来,池清知轻轻松松结束了教学任务。 课时结束,韩璟逸不紧不慢地收拾作业本,一反上次火急火燎叫嚷着要找邻居哥打游戏的状态,池清知忍不住问:“今天不去隔壁打游戏了?” 韩璟逸一脸失落:“嘉然哥最近忙着筹备什么竞赛,我妈不让我打扰他。” 不过期情书 第11节 池清知摸了摸他的头,“懂事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韩璟逸有些不满地小声嘟囔。 这话从刚小学毕业十二三岁的孩子口中说出,池清知听了只想笑,她忍了忍,装作不经意问:“你为什么喜欢找你邻居哥打游戏?” “当然是他厉害了,”韩璟逸回答:“他打游戏超级无敌厉害,还不端着大人的架子,不像有些大人,自己菜还不说,开局就歧视未成年。” 池清知了然于心点点头,又发现了韩璟逸话中的漏洞,便想逗逗他:“未成年不算小朋友吗?哦,原来是大朋友。” “池老师!”韩璟逸不乐意叫道:“亏我还夸你长得像女明星,你再这样我就说你长得像狒狒!” “好好好,”池清知提起包,“女明星也好狒狒也罢,下次来检查这次给你布置的作业。” 韩璟逸朝池清知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和韩母告别后,池清知走出韩家大门,在傅嘉然门口站了一会儿,她期盼傅嘉然忽然开门遛狗或是干什么。但又一想,大概率是不会遇见了,他忙着筹备企业商赛,肯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她正要离开,面前的门锁竟然转动了一下,她立马反应过来,处变不惊装作要下楼。 傅嘉然打开门,手拎一袋垃圾。 她回头,瞧见那只空瘪的垃圾袋,礼貌性问:“要不……我帮你扔垃圾?” “不用。”这才发现,傅嘉然另一只手还拉着一根牵引绳,“正好出门遛max。” 池清知心里一阵窃喜,觉得自己走运,每次都能在刚好下课的时候撞见不怎么遛狗的傅嘉然遛狗。 她捋了捋头发,刻意放慢了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池清知习惯走在傅嘉然身后,兴许是习惯了无数个日夜偷偷仰望,并排走在一起反而还有些拘谨。 两人无言走了一段,池清知鼓了鼓勇气,开口道:“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傅嘉然下意识问。 “企业商赛啊。” 前面的傅嘉然缓下脚步,回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朵朵告诉你的?” 池清知点点头。 “尽力就好。”傅嘉然答:“对手多是大四即将参加工作的学长,不求拿到最好的名次,只愿让自己满意。” 说罢,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张蓝白色票子,递过去,“你和朵朵一人一张。” 池清知有些意外,本以为她的票会从林允朵那里拿到,没想到是傅嘉然连着林允朵的两张票一起,亲自递给她的。 池清知接过,随口说了句:“没想到你出门扔垃圾遛狗也带着票。” 傅嘉然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顺手装进口袋的,朵朵一人去我不放心,这地方还挺远,你们互相有个照应,我不能和你们一起走。” “好。”池清知眼底划过一丝失落。 果然,她拥有这张票是林允朵嘱咐她表哥给她的,不然傅嘉然是不会主动邀请她去的。她所得到的这一切,只因为她是他表妹的好朋友。 池清知回学校的路上,收到了姜茉晗发来的消息: 【知知,收下了我的宝贝玉镯,可别忘了咱们是好朋友呀!明天嘉然企业商赛的门票帮我弄一张呗,我知道你一定有。】 看到这条消息,池清知捏了捏眉心。 门票还没暖热,姜茉晗就上来讨要了。她回复:【我不要你的玉镯,当时也说了只是帮你保管,你随时可以拿回。】 姜茉晗很快回复:【这可是上等玉,我只要一张门票,我们做交易不亏的。】 池清知:【镯子等我回寝室拿给你。】 回完这条消息后,那头没了动静。 池清知正要把手机关上,又收到了辅导员发来的消息:【学委,明天有场企业商赛,麻烦你去拍些照片,重点拍咱们学校的学生。这次轮到咱们班写公众号了,光荣任务交由你来完成!】 紧接着,地图定位和入场证电子版发了过来。 辅导员:【入场证你打印出来,明早八点到场,没有单反手机拍摄即可。哦对了,由于是临时加的拍照任务,所以没有安排座位,辛苦你一下喽!】 池清知是班上的学习委员,平日里辅导员有什么任务喜欢交由她来完成,她也从来没有拒绝过。导员说没有分配座位,恰好傅嘉然给的门票有位置,并且是观众席第一排。 池清知翘了翘唇,回复:【收到。】 公交车晃晃悠悠一路,终点站抵达学校。 池清知买了点零食回到寝室,于薇哭丧着一张脸,抓着她的胳膊一个劲地道歉:“知知对不起,你一定要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 池清知不明白怎么回事,朝自己的桌子上看了眼,左眼皮猛一跳。 于薇抱着她的胳膊小声嗫嚅:“我本来只是想看一眼,结果失手掉在了地上……我攒钱赔给你,好不好?” 池清知没说话,走到桌前拿起断了两半的镯子,仔细端详着裂缝处——缺口有点大,不好粘合。碎了就是碎了,只有赔。 算了。 池清知声音很轻,并没有发火:“这只镯子如果是我自己的好说,但它是这是姜茉晗的。” 于薇脸色一僵:“啊?” 这时,林允朵和楚京京推门而入。 林允朵一脸兴高采烈:“知和薇,我刚和楚京京去图书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遇见了超酷一男的,我收回整个南大没有和我眼缘的异性这句话!” 楚京京搭腔:“她看中的那男的是个闷葫芦,临走的时候连微信都没要到,不知道兴奋个什么劲。” 林允朵嘁声:“一次两次没要到,三次四次不信还要不到。下次见到他非堵他,要到为止!” 池清知和于薇都没搭腔,换做往常早已八卦了起来。 林允朵和楚京京意识到这俩人的情绪不对。 林允朵问:“怎么了?” “镯子碎了,姜茉晗问我要了,”池清知郁闷道:“我刚才问姜茉晗镯子多少钱,我说我赔,她开口要两万。” “她疯了吧!”楚京京撩起袖子:“我去找那婆娘!” 池清知摇头,打开对方传来的照片,“她给我发来一张小票。” 几个人凑过去看,小票上的的确确印着“和田玉”“壹万玖仟捌佰元”的字样。只不过,究竟是不是这一只镯子就无人知晓了,也无从查证。 “姜茉晗的目的就是为了要你表哥企业商赛的门票,”池清知为难道:“朵朵,要不你问问他那还有票么?” 看到池清知手上的两张票,林允朵忽然想起来:“我表哥已经把票给你了吗,我都忘了问他要了。” 池清知疑惑:“不是你让他给我的吗……” 林允朵拿出手机:“我问问还有没。” 过了一分钟,林允朵摊手:“没了。” 于薇快要哭了,双手抓着头发:“都怪我!可是我没有那么多钱。” 寝室安静下来,彼此沉默着。 池清知静静坐在桌前,似是在做决定,过了会儿她开口:“我的那张票让给姜茉晗,辅导员让我明天去拍照,没有座位,等到开场之后或许可以找个后排的空位。” 于薇如同死而复生,激动又感谢地抓住池清知的手:“对不起,不,应该说谢谢你!谢谢!” 池清知虽然不太高兴,但并没有埋怨于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抱怨也无用。虽不知于薇为什么会在寝室无人的时候私自拿她桌子上的东西,但池清知并不打算追究。这是头一次发生,未来还要共寝四年。 - 翌日。 企业商赛在金融岛的场馆内举办,此次商赛规模很大,来了很多知名企业的ceo做评审。 进场的人们西装革履,男人们穿着擦得锃亮的皮鞋,女人们踩着恨天高的高跟鞋。职场摸爬滚打的老姜们,浑身散发出成熟冷峻的气场,与年轻的大学生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老姜们也从年轻过来,年轻人们也终将披荆斩棘成为老姜。 姜茉晗早早便坐在了位置上等着,随后林允朵入座,池清知不得不与她分开,去后排寻找自己站立的最佳位置。 要说不小失落是不可能的,傅嘉然给的位置极佳,本可以正好在第一排的正中央观赏。 场馆一票一座,前几排几乎座无虚席。场馆内人来人往,无处落脚。 池清知站在台阶过道边,准备等到开赛之后再移动到中央的位置拍照,兴许最后还能找个后排的空位歇歇脚。 没等她刚拧开一瓶红茶准,肩膀被飞快跑过的人撞了一下,红色液体顺着瓶口轻晃而出,洒在了她浅色的衣摆上。 那人似是并未察觉,还是同伴拉了拉他,他才停下回头。 “你怎么在这站着?”他没道歉,反是责问。 同伴女生替他道歉并递出一张纸巾,“抱歉啊!马上要开赛了,所以他有点急。” 池清知扫了眼他的胸牌:桐城职业技术学院,江聿枫。是隔壁学校的。 南山大学和桐城职业技术学院仅隔一条马路,一所是一流本科,一所是三流专科。 池清知好脾气接过纸巾,道了句“没关系”。毕竟比赛要紧,茶渍回去洗一下就好了。 江聿枫脸上并无太多歉意,要走时出于“好心”提醒了一句:“这人来人往的,老实坐在位置上吧。” “我是临时拍照的,暂时没有位置了。”池清知无奈答。 “没位置?”江聿枫摸了摸口袋,甩出一张门票,“你挺幸运,算是撞到我了。” “?”池清知心想:这人还真不礼貌。到底是谁撞到谁? 同伴女生皱眉拉了拉他:“聿枫,你就这样给她吗?” 江聿枫无所谓道:“我们这边正好有个人来不了,票就给你吧,当做赔礼了。” 池清知接过票,点头道了谢。 选手们的内部票都在第一排,视野极佳,光明正大且近距离看傅嘉然不成问题。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这张票的座位在第一排中间靠右一点的位置,池清知与林允朵座位之间相隔五六个人。林允朵隔着中间的人给池清知招手,两人口型交流了一番,都很兴奋。 比赛即将开始,池清知低头调整手机上的相机参数。调整完之后,用镜头对准舞台上进行试拍。 在她旁边的座位,也坐下了一位妆感很浓的女生。 镜头里,舞台侧方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傅嘉然站在五人小组之中,西装笔挺,眼神沉静,气质矜贵又清冷。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窄边的金丝框眼镜,侧头听队友讲话时,指骨抬了下镜框,比平日里更添几分斯文清隽。 池清知看着入镜的人,这还是第一次见傅嘉然穿西装。人太帅,西装也穿出了诱人犯规的感觉。她不自觉将焦距放大,按下拍照键。灯光在微暗的室内倏然一闪——糟糕!忘记刚才打开了闪光。 不过期情书 第12节 周围有人侧目,池清知不好意思地收起了手机。还好,台上的主角并未留意到她这一举动。但是,旁边浓妆女生早就把池清知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浓妆女生朝池清知搭话道:“他长得是挺帅。” 听这话,池清知脸色微红,佯装无事将发丝别到耳后,“我们辅导员叫我来拍照,他是我们学校的。 池清知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小骄傲,因为和傅嘉然在一个学校,提起来好像就比陌生人多了一丝亲近感的小骄傲。 “所以借机夹带私货。”浓妆女生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不以为然道:“桐城职院也有一个长得超帅的,叫江聿枫,待会儿上台了我叫你看。” ——江聿枫?刚才撞到她的那个? 池清知回想了一下他的长相,是有几分帅气,却也透着张狂。他鼻挺唇薄,棱角分明,长相略带攻击性,透着不羁的个性。 “你是桐城职院的?”池清知问。 “我不是,”浓妆女生嚼着口香糖,漫不经心地吐了个泡泡,“我经常去那个学校玩。” 没一会儿,主持人上台,场内安静了下来。 开场白结束,第一组上台的便是南山大学。傅嘉然小组一行五人,西装颜色一致,就连身高也几乎等同。 是养眼的一组,池清知抓紧拿出手机拍照。 与之相隔七八个座位的林允朵不淡定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昨日图书馆遇见时序之,今日竟又在企业商赛遇见他。 池清知拍照间隙疯狂弹出林允朵的信息轰炸: 【老天爷,这是时序之!】【我不用再去图书馆堵他了!得来全不费功夫!我要回去给菩萨烧几柱香!】【我的知,你拍照水平好,多拍几张我们家时序之,我回去做屏保!】【不跟你唠了,我要全神贯注看我们家序序了!】 待池清知退回桌面,点开林允朵的对话框——有点懵?一连几条信息,信息量都挺大。她回:【哪个是时序之?】 林允朵秒回:【最酷的那个!!!】 池清知望向台上,仍觉得最酷的是傅嘉然,但在林允朵眼里,她表哥只是个两条腿的男性。 【所以是?】 林允朵:【诶呀!左数第三个啦!】 左数第三个……池清知重新打量回去。 单眼皮,高挺的鼻骨,薄薄的嘴唇,剑一般的眉毛,棱角分明。时序之五官端正,但和林允朵气场不是很搭,时序之给人一种过于清冷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大抵就是林允朵口中的酷。 池清知不由感慨:人们总会义无反顾爱上自己灵魂里缺失的那一部分。对林允朵来说,惜字如金万年冰川脸的时序之,就是她灵魂缺失的另一半。 池清知举起手机,帮林允朵多拍了几张时序之的特写。 前四个人发言完毕,接下来交由傅嘉然压轴。 傅嘉然站在众人面前,施施然开口,态度不卑不亢,引经据典,舌战群儒。 话毕,他漆黑的眼睛扫了台下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先是看到林允朵,而后看到她旁边的姜茉晗,脸色微微一变。 另一边,夹带私心想拍几张傅嘉然特写的池清知正在调整对焦。焦距突然放大后主体人像变得虚化模糊,池清知狂点屏幕努力让面容变得清晰。 台上的声音已经停止了,正当她已经灰心的时候,下一秒,俊朗的面容被镜头清晰捕捉,她迅速按下拍摄键。 等等…… 池清知觉得这张照片有点不对劲,等回过神来才发现,镜头里的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只不过,傅嘉然投来的视线并不温柔,他幽暗的眸子恰似一股看不见的深潭,透着凛冽而寂静的冷。 场上的出场顺序是按照学校排名的顺序,桐城职院是最后一个出场的小组,也是唯一一所参加商赛的专科院校。 没想到,这样一所专科院校,却也是实力不容小觑的一个小组。 整场看下来,论商赛的个人排名,唯有南山大学的傅嘉然,和桐城职院的江聿枫最为出众。两人旗鼓相当,不分上下,仅凭一己之力将小组的水平整体拔高。 小组赛第二三名容易排出名次,为难评审的倒是这第一名。 焦灼等待了大约十分钟,评审们宣布南山大学与桐城职院并列第一,并且还为两位出众的大一新生分别颁发了“优秀新生”奖。 南山大学的傅嘉然和桐城职院的江聿枫,站在一起面对镜头举起奖杯合影。 颁奖完毕,获奖者们一一在台上合影留念,下台时碰拳相拥。 池清知听见来自后排的议论声: “南大和桐院的两位获奖新生长得是真帅啊!一人是矜贵公子型,一人是骄奢不羁型。都是我的菜!” “就是说,开口是商赛,不开口是爱豆选秀吧!” 观众席后排人纷纷离场,最后下台的南大和桐院的选手们,也纷纷下台与第一排亲朋好友庆贺。 池清知想去找林允朵,结果没等到动身就被桐院下来的选手们包围了,她的左右两边坐的都是桐院选手们的亲朋好友。 浓妆女生立马起身,为江聿枫殷勤献上一瓶水:“枫,你刚才超棒的!” 旁边队友起哄:“莫郦你这可不厚道了,哥们几个大活人站在这,你怎么只给阿聿水啊!” 莫郦笑着打了起哄队友一下,害羞起来。 池清知这才知道旁边的女生叫茉莉,虽不知具体是哪个字,但觉得她的欧美浓妆和茉莉的名字多少有些不搭。想到这,她不由地笑了一下。就是这样一个微小的表情,被江聿枫捕捉到。 江聿枫也跟着旁人的起哄笑了,刚赢得比赛,他看起来心情不错,拧开莫郦送的水,仰头喝了几口,偏头问池清知,“拍到满意的照片了吗?” 池清知客套回应:“还得感谢你的座位,视野很好。” 江聿枫挑了下眉,问:“你是帮哪个学校拍照的?” “我是南山大学的。” 江聿枫扯唇:“一流院校啊。”语气中听不出是夸奖还是酸讽。 另一边,傅嘉然下台找他表妹,发现他表妹竟勾搭上了别的男生——那个叫时序之的大三学长。 听说时序之大学三年的学费都是靠奖学金得来的,他此次参加企业商赛不是为了名次,而是奔着获奖能得到学校补助才参与的。 时序之是个能吃苦且勤奋的人。 女大不中留啊。 作罢,傅嘉然放任林允朵去了。 还没等她这边清净,那边姜茉晗又凑来上来,十分热络地说了些什么,傅嘉然没听,直截了当地问:“你怎么会坐这?” 姜茉晗立马过河拆桥,再添油加醋一番:“我说我想来,就用一只镯子买了她这个位置,她就是见钱眼开。” 傅嘉然直视她,冷言道:“别说坐第一排,你就算坐在台上,我照样不会多注意你一分。” 姜茉晗瞬间被气得脸色涨红,一而再再而三热脸贴冷屁股有些丢脸。但毕竟是自己做错事在先,对方还是傅嘉然,只能忍气吞声了。 傅嘉然面上看不出一点端倪,但心里隐隐不爽。 他偏头朝池清知的位置望去,那姑娘和江聿枫挨得很近,两人正看着同一部手机,不知江聿枫说了什么,池清知笑出了一对好看的梨涡。 所以——池清知拒绝了他的座位,反而坐到了他的对手、江聿枫的座位上? 那旁,江聿枫侧身站着,稍稍勾头,说想看看池清知拍的照片,池清知便打开手机相册,两人一同浏览。 照片多是南山大学的,少部分是外校的包括桐城职院。外校的照片只需几张作为公众号的配图。 照片右滑,某大学一位选手激情陈词时唾液横飞的画面映现,那位选手过于激动致使面部在镜头下扭曲变形,导致失真,结果让照片呈现一种莫名的喜感。 江聿枫接了一句:“哎这!让我想起来了一个影视片段。”说着,他拿手机搜索完递给池清知看。 视频是一段影视恶搞,实在形象,逗得池清知发笑。 傅嘉然看着这一幕,扯扯唇角发出一声讥笑,嚼着口香糖单手插兜,幽幽地朝二人走去。 江聿枫笑着关掉视频,看到朝这边走来的傅嘉然,停了举动。 “恭喜啊。”傅嘉然抬手搭在江聿枫肩上,轻拍两下。 两人几乎一般高,气势上谁也不输,江聿枫勾唇,眼中没半点笑意,“同喜。” 打完招呼,傅嘉然视线转向池清知,扬下巴指了指江聿枫:“他给你的座位?” 池清知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解释,便答了“是”。 江聿枫有些意外,“认识啊?” “我来带走我们的人,”傅嘉然语气不善,扭头又对池清知说:“一起回学校,别让其他人久等了。” “哦。”池清知乖乖应声。不知为何,她觉得傅嘉然有点低气压。 她莫名地转头看了眼校友,他们还聚在一起聊天,自己也没有耽误大家的时间啊。搞不懂傅嘉然为何不高兴,分明才赢得了比赛啊。 江聿枫饶有兴趣地望着傅嘉然背影,腔调散漫地开口:“下次,记得给你们自己人留座位。” 傅嘉然眸中闪过一瞬冷意,他没回身,右手比作手枪在太阳穴点了下,而后指向上空,挑衅意味颇浓。 池清知觉得莫名,若是初相识两个人的火药味也太重了,远超出了强劲对手之间的明枪暗箭,就好像……是渊源颇深的旧相识。 但傅嘉然脸色实在太差了,她根本不敢问,生怕问出了腥风血雨。 南大的两个人走后,莫郦贴到江聿枫身边问:“认识啊?” 莫郦问的是池清知,江聿枫看着的是傅嘉然。片刻,他收回视线,没做回应。 池清知跟紧傅嘉然,小声道:“对不起,把你给我的座位让给了姜茉晗。” 提起这事,傅嘉然的脸色更差了,他止下脚步回头,漆黑的眸子要把池清知洞穿,“你挺有意思,拿我做交易。” 池清知眼睫一颤,惊措地抬眸看他。傅嘉然面冷如冰,眉目间尽显冷淡与疏离。 她眸子一瞬暗了下去,原来是傅嘉然是为这个不高兴。她连忙摇头,可是摇了半天头不知该怎么样解释,的确是因为她赔不起姜茉晗镯子的钱,才把这张在极其珍贵的门票给了姜茉晗。 “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我的票,有的是人给你。” 池清知正想说什么,林允朵蹦蹦跳跳过来揽住池清知的腰,“宝,让我看看你拍的照片。” 她后面还跟着三名队友来围观。 池清知垂眼不再看傅嘉然,缓神拿出手机。 林允朵伏在她耳畔悄声道:“我刚才要到序序的微信了,我对他说你不给我我问傅嘉然一样能要的来,傅嘉然可是我表哥,他一听便束手就擒了。” 池清知替林允朵感到欣慰,可她怎么也笑不出来,调出刚才拍的照片给大家看。 “你过来。”远处没参与进来的时序之,声线淡淡地叫林允朵。 林允朵扭头看见时序之竟然在叫他,也不看照片了,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照片太多,池清知把手机递过去让他们自己看。三个男生围成一团,傅嘉然不感兴趣,被挤在最外。 队友a:“这张好!如果要上公众号我选这张,能展示出我帅气的面容。”队友b:“你想得美,这张你好看我丑。”队友c:“哎我发现嘉然兄每张都好看啊,让人不服。” 不过期情书 第13节 几人正看着,不知谁惊呼了一声:“这怎么那么多都是序之的特写?”有人应和:“就是啊,这姑娘不会暗恋老时吧?” 一向没什么兴趣的傅嘉然,竟也凑近了些去看照片。 池清知解释道:“我是帮别人拍的。” 队友们不买账:“除非你说出是谁。” 池清知看了眼旁侧在说话的林允朵和时序之,觉得不能出卖朋友,便由着他们起哄没再搭腔。 回去路上,南山大学的都坐在一辆公车上。 车厢内很空旷,几个人坐在最后排的连坐上。赢得了比赛又为校争光了,大家的都心情很好,一路上说说笑笑,姜茉晗也显得没有那么讨厌了。 唯独,傅嘉然没再和池清知说一句话。 - 后面的日子,傅嘉然和池清知没了联系,林允朵也和她表哥少了许多来往,大小姐一颗心都放在时序之身上,无暇顾及别的。只不过时序之并不好接近,林允朵滔滔不绝一番话也只能换来他两个字的回应。 课业繁忙,加上学习委员的任务缠身,池清知心思都在学习上,只是偶尔闲暇时脑子里会突然浮现出傅嘉然的面容,想知道他在干什么,有没有认识新的女生。没有傅嘉然消息的日子里,那颗小行星夜灯在床头陪她入睡,也是她与傅嘉然还仅剩的交集。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便入冬了。 冬天的时候最喜欢的便是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火锅,听说学校门口新开了家火锅店,开业打六折。寝室四个姑娘手挽着手兴高采烈地直奔火锅店。 火锅吃得愉快,她们点的是川渝风味爆辣底料,一顿下来各个红着椒麻的嘴唇,发誓下次再也不品尝川渝特有的地狱爆辣了。 饭后,于薇和楚京京要回寝室,林允朵拉着池清知要逛门口的一条长街。 她们漫无目的地逛着,刚吃完火锅加上走路身子也不觉得冷,反而越走越热。也不知走了多远,只觉得离校门口越来越远,两人正准备折回时,竟遇见了时序之。 只不过,这遇见的地点并不寻常,而是在一家宾馆门口。 说是宾馆,其实是小招待所。时序之从楼梯上下来,刚要迈出门槛时一抬头,好巧不巧撞见一脸错愕的林允朵。 两人茫然对视,时序之头顶上“平安招待所”的电子招牌闪烁变换着颜色,一会儿变红,一会儿变绿。不知是不是错觉,时序之发觉林允朵的脸也由红变了绿。 这种小招待所难免会不干净,门口的小卡片洒了一地,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林允朵的表情不太好,似乎有些误会:“你怎么在这?” “有点事。” 时序之答得平静,这让林允朵更恼火了:“来这能有什么事?你该不会去找小姐了吧!” “没有那种事。”时序之万年不变的冰川脸上,只是声调微微抬高了几分。 林允朵急了:“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不然我今天不走了!” “随你。” 池清知拉拉林允朵,叫她别冲动,但林允朵固执了起来偏不放走时序之,要他今天说明白,甚至放狠话不说就斩断跟他的来往。 池清知有点犯难,小声提醒林允朵:“别把关系闹僵,你们现在还没确定关系,他现在是自由身。” “那也不能找小姐呀。”林允朵气冲冲道:“男人不自爱就像烂菜叶!我最讨厌的就是不干不净的人!” 一向淡然的时序之,听完这话也变得有些窘迫,但他仍一言不发,好似真有不愿说的难言之隐。 两人僵下来形成死局,恰时林允朵的手机响了。她垂眼一瞧是傅嘉然,老傅平常不怎么打来电话,偏偏是这时打来电话,不知是什么事,她索性接通了。 “周六我爸妈回来,周五下课你抽空陪我买点他们喜欢的东西。” “知道了。” 说罢,傅嘉然正要挂电话,汽车鸣笛的刺耳声传进听筒,“你这么晚了不在寝室?” 林允朵没好气地答:“正要回去,结果在宾馆门口碰见了时序之,问他怎么在这他也不说。”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傅嘉然带着劝她的口吻:“朵朵,别添乱,先回寝室。” 他表妹从小娇生惯养,性子任性,固执起来谁也劝不住,平时一口一个“序序”,真生气的时候才直呼人全名。 傅嘉然不放心,停顿了会儿又说:“算了,我现在去找你。至于原因……我知道。” 林允朵并不想麻烦她表哥,想了想这事是她任性了,可“不用了”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傅嘉然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林允朵像泄了气的气球,垂头丧气地对时序之说:“你走吧。” 时序之愣了一下,有些意外,让他走他又开始犹豫,转头叮嘱池清知带林允朵早些回寝室,太晚了不安全。 池清知点点头,叫他放心。 林允朵低头撵着脚下的石子,别开脸不去看时序之,“再不走我就要后悔了。” “在那边!” 时序之正要走,远处一声吆喝,不知从哪冒出四个壮汉。但四人的目标不是他们,一阵风穿过三人。 其中一人路过时还呸了口痰:“那货就在这楼上,三楼!这有电梯。” 时序之触电般条件反射,奋不顾身拔腿奔向三楼。 “你干嘛去?”林允朵不明所以跟在时序之身后,池清知也跟上林允朵。 尽管已经拼尽全力赛跑,时序之还是晚了一步。四个壮汉乘电梯抵达三楼,包围在一户门前,几人魁梧的身型把狭窄的过道全部占满了。 为首颈部纹龙的花臂男敲了几下门无人回应,旁边颈部纹虎的花臂男扬起铁锤砸掉了门锁。 这一幕,吓得林允朵和池清知骤然屏住了急促奔跑后喘着的粗气,甚至忘记了呼吸。 被吓得更甚的是屋内的男人,男人惊慌失措地躲在老婆身后,叫喊着:“我没钱了!我没钱了!” 讨要高利贷的人才不管那么多,最壮的力量型光头一把拽开女人摔倒在地,拎着男人的衣领,身型悬殊之下就像随手拎着一只小鸡仔。 “没钱想办法!这是最后通牒!下次筹不到钱,拿一只手臂偿还!” 说罢,三个壮汉将屋内乱打乱砸一番,光头已将目标转向了柔弱的妇女…… 林允朵早已吓傻了,脸色煞白大口喘着粗气。 招待所前台是聘用的临时工,也已吓得躲在桌子下面,谁也不会为了可怜的薪水拼命。 池清知颤抖着悄悄避身在角落,拿手机拨打着报警电话。 “我和你拼命!!!” 一旁的时序之,倏然一声暴怒嘶吼,拾起角落躺着的酒瓶子,朝对她母亲动粗的光头挥去。 光头身形魁梧又身经百战,时序之根本不是他对手,瓶子还没准确挥出去,就被对方半空拦住了去路。 光头恼怒:“这是哪来的毛小子?” 妇女看见儿子,捂住嘴拼命摇头,转瞬间泪如雨下。 刚才还吓得发抖的林允朵,不知哪来了勇气,看见时序之冲了上去,竟也莽撞而不知天高地厚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时序之一介男儿顶天立地,自是不用女孩子家替他出头,转手又把林允朵护在身后。 光头见这一幕只在电视剧里出现的情景映照进了现实,引得发笑,况且还是初出茅庐的年轻大学生,不禁缓下了动作,津津有味地品鉴着这一幕。 “呵呵,年轻人,自不量力。” 光头话音刚落,时序之发觉身后抓着她衣摆的手突然垂落,再一回身,林允朵毫无预兆地倒在地上。 “讹人啊,我可没动她啊!”光头吓得后退一步。 “林允朵!”时序之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慌乱,他倾身跪在地,一遍又一遍摇晃呼唤着她的名字。 可无论声音有多大,怎么也叫不醒林允朵。 池清知也慌了,二话不说就要冲上前,谁知左手腕被人有力一拽,倾出的身子又回到原地。 清冽嗓音自她身后落下:“你逞什么能?” 池清知心头一跳,顷刻回眸,撞进傅嘉然深邃泛着担忧的眸色之中。 “乖乖躲一旁,别动。”似命令,又似宽慰。 有傅嘉然在,她莫名觉得安心,听话地站在一旁安全的地方。 远处传来警车鸣笛声,林允朵又不知什么原因昏倒在地,四个壮汉本想吓唬吓唬欠债男人,谁知事态逐渐闹大,赶紧抱头鼠窜。 “想走?晚了。”一声轻笑落下,傅嘉然眼带戾气望向四人,低声对时序之说:“药在朵朵口袋里,两片。” 说完,他回头看到池清知安全后,自觉与她隔开一段距离,从后身口袋抽出双节棍,起招。 用双节棍当武器的人不多,双节棍花招多,又难以掌握,操作不好容易自伤。傅嘉然出招快,壮汉们空有力气却又无处近他身,只能被逼得连连后退。 警车停在楼下,警察们很快赶到,出面制止了这场混乱。 时序之喂林允朵吃过了药,几分钟后就会醒来。 原来,林允朵说之前生了场大病所以没参加军训根本就是幌子,所谓的“大病”以及“体弱多病”,是因为她患有哮喘,医生不建议她参加军训。 但这事林允朵谁都不让说,大学里只报备了校级领导以及辅导员,她怕被特殊照顾,只想像个正常人一样。 几个人去公安局做完笔录,已经将近十二点。 四个壮汉因为讨要高利贷的过程中实施暴力手段,因此移交公安机关等待下一步处置。时序之父亲因为赌博欠下巨额高利贷,也在公安机关等待进一步调查取证中。最可怜的莫过于时序之母亲,是聋哑人,又经常遭丈夫殴打要钱。 原本完整的一家三口,却因父亲沾染了非法赌博而变得四分五裂。原来的住所,也三番两次遭债主打砸,母亲无奈找到时序之,临时在学校门口的宾馆栖身。父亲多番哀求,母亲一心软把地址泄露给了他,遂被债主跟踪打击报复。 至于时序之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林允朵,大抵是因为他那点隐秘的自尊心。林允朵家境好,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哪见过这般人间疾苦。说白了,他是怕林允朵另眼看待他。 时序之从警局出来的时候,满脸都是挫败和颓然。该瞒的没有瞒住,反而还让林允朵受到了伤害。 夜幕低垂,繁星高挂。入冬的街上没有了往日的生机,寥寥人烟。 被卷进不法旋涡的家庭,没有一个家人能全身而退,纵容与帮助才是最大的伤害。 傅嘉然不知在思索着什么,月色下的面容冷淡清隽。片刻后,他掏出一个准备好的信封,递给时序之。 时序之回眼,薄薄的信封被塞得鼓起,里面的份量不言而喻。一个大男人心里防线就这样被彻底攻破,顷刻间泪水决堤。 “给你和你母亲的拿来应急的,不是给你父亲还赌债的。”这已经是傅嘉然第二次帮他娘俩了。 聋哑妇女无声抹泪,与儿子抱成一团,用手语对傅嘉然表达着感谢。 “我不是你们的救世主,也不可能永远帮你们。”傅嘉然看向时序之,眸中底色淡漠,“如果不想像傀儡一样的活着,我劝你尽快斩断和你父亲的所有往来。毕竟,赌徒没有亲情。” 林允朵虚弱地拽了拽表哥的衣角:“别说了。” 傅嘉然眼帘微低,声线依旧漠然:“至少现在,我不放心把朵朵交给你。还有,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表哥!”林允朵急了,声音带着哭腔。 不过期情书 第14节 “走吧,回去。”傅嘉然转身,声音利落干脆。 林允朵看看远走的傅嘉然,又看看停在原地的时序之,仿佛陷入了两难境地。 “去找你表哥吧,他能护你安全。我还要安顿好我母亲,校门口的招待所已经不能住了。”时序之难得话多:“还有今天的事……对不起。” 林允朵拼命摇头:“我不怪你。”说完,她留恋地看了时序之最后一眼,转身朝傅嘉然奔去。 池清知捏了把汗,跟在兄妹二人身后。如果林允朵真跟了时序之,那么就轮到她作难了,总不能她自己跟着傅嘉然过夜吧? 还好。 池清知舒了口气,紧接着又开始犯难。眼下的问题是这个点已经回不去寝室了,他们三个能去哪里过夜呢? 傅嘉然低头看手机,光线映在他冷峻的眉眼上,“我查好了附近的住宿,学校回不去了,今晚委屈你们将就一下。” 他说着再平常不过的话,语气轻飘,可池清知却可耻地红了脸,好像有什么不干不净的想法进入脑子浮想翩翩。 三人步行来到附近住宿,林允朵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环境。 不是酒店也不是宾馆,只能用住宿形容的,是与招待所环境一般的将就。傅嘉然口中的“委屈将就”,一点没夸张。 “没带身份证,今晚先在这凑合一晚。”傅嘉然着重看了眼想要反对出声的林允朵:“除非你想要露宿街头。” 林允朵悻悻地闭上了嘴,池清知拉了拉她的手,“没关系的,至少有住的地方。” 三人进门办理入住,前台大妈鄙夷地看了几人一眼,问:“几间?” 傅嘉然懒得解释,语气不太好应她:“两间。” 大妈从抽屉里拿出两把钥匙,“拿上钥匙上二楼,两间挨着。” 房间很小,卫生不能细看,隔音也差,隔壁稍微大声讲话就能被听得一清二楚。 林允朵看样子是累了,倒头就能睡着。池清知睡觉轻,又认枕头,辗转反侧睡不着,一翻身脑子里全是傅嘉然。 很久没见傅嘉然了,今天没和他说上几句话,有点扫兴。想到这,池清知左手摸了下自己的右手腕,似是在心里盘算着当时的力度和触感。 不见傅嘉然时,荷尔蒙的躁动被强烈压制而下,用学习取而代之。一见傅嘉然,再好的伪装也满盘皆输。 想他。更何况那个朝思暮想的他此时就住隔壁。 池清知尝试了几番入睡,无果。 隔壁入住的偏偏还是一对小情侣,深夜又开始了凿墙的声音。池清知把自己的脑袋裹进被子里,还能听见小破床碰击墙壁的“咚咚”声,一闭眼,隐晦的画面就浮现而上。 池清知微红了脸坐起身,悄悄穿上衣服。实在太闷了,必须出门透透气。 清冷的夜,明月高悬。 池清知打开门,穿堂风呼啸而过。走廊上的窗户正对外面,浓重漆黑的夜色将城市包裹,再一抬头,唯一的光亮,恰是一轮高悬在房顶的满月。 月色正好。 她关上门带上钥匙,正要朝月亮的方向走去,刚一转身,前方隐约的人影,让她身型一顿。 傅嘉然站在长廊尽头,开了一扇窗,指尖夹着一点猩红,烟雾缭绕。 一轮满月在他头顶,月光铺洒而下,盖在他肩头薄薄一层。他听到声音似有感应,一双曜石黑般的眸子流转过来。 “今夜月色真美。”她轻轻地说,只有自己能听到。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喜欢你。 “没睡?”姑娘走近,傅嘉然自觉把烟掐掉。 “睡不着。”池清知答。 “想什么睡不着?” “认枕头。” 见他眼下微微泛出青黑色的疲惫,池清知眉心紧了点,“熬夜加抽烟,很伤身体的。” 傅嘉然看她一眼,很快收回视线,“女朋友才管这些吧。” 蓦地,池清知红了耳根。见她紧张至此,傅嘉然难得有了笑意,“我是说没人管我,被你这么突然一管,还挺不适应。” 没人管他,包括他爸妈也是,只管他学习,不管他生活。偶尔被人这么一管,难得有了种归属感。 池清知有些好奇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高中也没……” 话到一半,她自知说错没接着往后说,偏被傅嘉然抓到把柄,“你高中认识我?” 池清知不自然地把头偏向别处,“不是,只是刻板印象里觉得你不像是高中抽烟的那类学生。” 没问出想要的答案,傅嘉然似是不甘,接着问:“你高中在哪?” ……和你同校且同班。 池清知在心里叹息一声,傅嘉然既然这么问便是完完全全不记得她了,那她也没必要当跳梁小丑重提那段往事。 “高中是小地方的,不值一提。” 黑暗中,傅嘉然的瞳孔一瞬暗了下去。 他低声哑然问:“你说人的喜好会变吗?” 突然问出这个没头绪的问题,池清知认真思索了一番: “会吧。小时候零花钱少,通常把几个星期的钱攒在一起,那样就可以买一大包正装的辣条了。那时候觉得一包辣条就是一整个童年的快乐源泉,后来长大了,辣条可以成箱的买,却再也买不回那时珍贵的快乐。现在新闻媒体曝光了黑作坊生产的三无辣条,我已经很久没有买过辣条了,记忆里的喜欢也已经找不到了。” “我不是指这个喜好。” “那是什么?”池清知转头问他。 “我是说你还喜欢……”高中时候喜欢的那个人吗? 傅嘉然眉眼低垂,涌出的情绪一瞬掩下。姑娘都不承认高中和他同班这件事了,他竟还想问人姑娘喜不喜欢他。纵使喜欢,那也是之前的事情。 他声音微哑,将原句改了改,“你喜欢时序之吗?” 池清知:“?” 傅嘉然自圆其说道:“之前企业商赛你拍的全是时序之,他们说的。” “那可是帮朵朵拍的,”池清知小声嘟囔:“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你表妹什么心思。” 傅嘉然抿唇,“朵朵那边就由她去吧,只要不过火。至于时序之,如果他真的把朵朵放在心里,我想他是不会收朵朵的钱的。” 池清知点点头,觉得傅嘉然说得很有道理。 傅嘉然又想起什么,声色倦冷带着些许不快:“江聿枫,你和他什么关系?” “江聿枫?”时间有些久了,又是一面之缘,池清知差点想不起来这个名字。 “企业商赛上,他不小心撞到了我,把赛组多余的那个空位给了我。”她解释完,看了傅嘉然一眼。 那么多对手里面,傅嘉然偏偏很在意江聿枫。难道只是因为江聿枫是与他最匹敌的一位对手吗? 池清知内疚道:“我其实不是要拿你做交易……但无论如何,擅自把你给的座位让给了姜茉晗,真的很抱歉!” “算了,朵朵跟我讲了那件事,”傅嘉然口吻变轻:“我不是怪你。” “对了,”池清知似是随口问:“你这几个星期没有找璟逸玩吗?” 傅嘉然侧头,“怎么?” “没什么,”池清知盯着地面说:“他说想你了,想找你玩游戏。” 傅嘉然似不太信:“那小鬼会说这么肉麻的话?” 韩璟逸实际上并没这么说,所谓的“他说想你了”是池清知自行添加的。她背后想表达的是:我想见你了。 池清知岔开话题:“前夜多亏了你来,否则恶霸们很可能已经侥幸逃脱了。你还会随身带着双节棍吗?” “那是在招待所前台墙上挂着的,借来一用。”他侧首,问她:“怎么样?” 池清知竖起大拇指夸赞:“真的很厉害。” 傅嘉然扯唇,“很久没玩了,看来我高中练的肌肉记忆还在。” 在池清知的记忆深处,上一次目睹傅嘉然挥舞双节棍的场景,还是高二那年。 高二的素质拓展训练上,几个班围坐在一起表演才艺,傅嘉然作为学校里的红人,被众人推选上台。 那是池清知第一次看见,双节棍在傅嘉然手中虎虎生风。几个班的同学前后围观里外三层,叫好声喝彩声一片。 人声鼎沸中,角落的少女也暗自赞叹了一句:好厉害。 三个字被铺天的掌声盖过,少女暗恋的回声也只有她自己知晓。 现在,少女已然长大,回忆里的人正伴身侧。她终于可以看着傅嘉然的眼睛,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里,对他诚恳地赞叹一句:“真的很厉害。” 记忆里的翩然少年,一直很耀眼。 只不过,当时的这件事并没有这样结束。 傅嘉然表面风光了,却也被教官严厉批评了一通,因为他短时间内带火了训练基地的双节棍浪潮。自那之后,频频有人效仿他,但这东西毕竟是金属材质,极其坚硬,操作不好容易自伤,以及甩动的过程中伤到他人。 傅嘉然成了教官杀鸡儆猴的对象,并警告所有人在训练期间不得携带或私藏双节棍这类危险物品。最糟糕的是,他因为这件事被剔除掉了原本势在必得的“优秀学员”称号。 从那之后,无论是离开训练基地还是回到学校,傅嘉然都没在众人面前拿出过双节棍。 池清知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傅嘉然耍双节棍。 “在想什么?”傅嘉然问她。 “不想睡觉了。” 池清知望着月亮心想:如果能就这样一起慢慢地等月亮爬上来,该有多浪漫啊。 “嗯?” 池清知立刻察觉到自己的意图过于明显,于是迅速更正了她的言辞。 然而,话一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思维没有跟上,结果说出了:“我们去睡觉吧。” 傅嘉然转过头来,目光中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看着她。 “嗯?”他挑了挑眉。 孤男寡女,这话说得更有歧义! 池清知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脸红了起来,连忙更正:“我是说你不困么,我们各自回房间睡觉吧。” “你在赶我走?” 不过期情书 第15节 池清知慌忙摆手,“不是这个意思!” 傅嘉然探身盯着她眼睛,慢慢逼近:“那你是想……” 鼻息扑在耳畔,两人近在咫尺,池清知红透耳根,与他错开对视。 “想……偷偷熬夜?” “……?”池清知抬眸,意识到被戏弄了。 傅嘉然勾了勾唇,略带得意,半晌恢复正色:“困了就去睡,不和你开玩笑了。” 两人回到各自门前,池清知抬手转开门锁,半天没动身,似是有话要说。 “晚安。” 她冷不丁冒出二字,音还没落稳人已经没影了。 门的背后,女生在等待着傅嘉然的回应。 “晚安。” 隔着虚掩的门缝,傅嘉然声色淡如一地月光,又极尽温柔。 寂静的夜,池清知躺在床上,心跳如锣鼓喧天。 晚安,傅嘉然。 休息之后回到学校已经是第二天,林允朵补了个美容觉,半梦半醒时看了眼手机,突然弹射起来,发出一声尖叫:“时序之竟然主动给我发消息了!” 姑娘们围观凑热闹,很快又纷纷退去。 楚京京笑她:“出息。” 时序之主动发来的消息,无非就是感谢。大意是这笔钱一定会还给她表哥,并且连带利息分毫不差,也非常感谢她表哥的两次出手相助。还说他无以为报,已经不好意思再联系傅嘉然了,请林允朵代为转达。 “谁给我钱别说要我写感谢信,就是让我给他磕个头我都愿意。”楚京京继续补刀。 林允朵嘴角压不住笑给时序之回复,顺带纠正楚京京:“不是给,人家是借。” “没事,”池清知放下手中的笔,宽慰她:“不管怎样总算是有进展了。” 于薇看了眼池清知,喃喃感叹:“知知讲得话总是让人听起来舒服。” 池清知兴致好,朝楚京京开了个玩笑:“薇薇暗指让你少讲话,我帮你一起打她。” 于薇掐腰:“好呀你,恩将仇报!” 寝室里,姑娘们嬉笑玩闹声一片。 - 周六,池清知照常去上家教课。 这一次考试成绩出来,韩璟逸进步了五名,韩母高兴地塞给池清知一个红包,还要留她在家吃晚饭。 “你尝尝我们家保姆的做的菜,厨艺很了不得的,我跟你讲,隔壁那个孩子也来吃过,赞不绝口的!”说到这,韩母喊韩璟逸:“对了,你去把你邻居哥叫来,让他也一起过来吃饭好啦!正好他和池老师是校友,池老师不会介——” “妈,你忘了,”韩璟逸打断母亲:“嘉然哥的父母回来了,有人一起吃饭。” “他父母多忙的呀,你去问问。” “知道了。” 韩璟逸拉开房门,池清知跟随韩母站在门口等待着。 正当韩璟逸要按门铃之时,门内毫无征兆的,爆发出玻璃摔碎的声音,紧接着一阵叽里咣当的噪音之后,充斥着男人和女人的争吵。 三个人都愣了愣,韩璟逸回头问:“妈,还去吗?” 韩母立马上前拉回韩璟逸:“人家的家务事你去什么呀,你去净添乱。” 三人正要回屋,又是一声巨响,这声离门很近,吓得三人顿了下身。 紧接着,门“唰”地一下被拉开,随即又“砰”地一声被甩上。 门内出来的傅嘉然,与鬼鬼祟祟正要进屋的三人撞了个对视,空气凝固,四脸尴尬…… “嘉然啊,”韩母的笑僵在脸上两秒,她想了想措辞:“这不是池老师来了嘛,今天保姆备了一桌丰盛晚餐,想叫你也一起,但你们屋里的声音……我是说争论的声音,稍微有那么一点大,就没好意打扰。” “嗯,”傅嘉然黑着脸,迅速扫视了下池清知,淡声敷衍了句:“谢了,不用。” 池清知见状有点不放心,立马跟韩母道了别,感谢她今天的盛情相邀。 韩母也没再挽留,望着远去的两人,“诶,赶紧去吧池老师。” 傅嘉然腿长,步子又快,池清知在后面小跑追他。他情绪不佳,没回头,也没停留。按了下手里的车钥匙,一辆车身炫黑的重型机车有节奏地闪了下大灯。 “我和你一起。”池清知挡在后座,担心傅嘉然冲动之下独自飙车有危险。 “怕我想不开?”傅嘉然神色阴郁,但又有种不服输的劲,“放心,我惜命。” 池清知依旧拦在他的车后座,一脸坚毅。 “什么表情?又不是去赴死。”傅嘉然丢过去一个小码头盔:“上车。” 池清知抱着小号头盔端详了一圈,发现了最下端有一个光雕的字母:su。 su,是头盔的主人吗?是专属傅嘉然后座的某位女生吗? 来不及多想,池清知正要把头盔粗鲁地套在头上,被傅嘉然制止着拿了回去:“不是这样。” 头盔不轻,初次戴会有不适应的压迫感。他动作很轻帮池清知戴在了头上,认真打量了一圈,检查着卡扣是否全部扣好。 “你戴也合适。” 说完,傅嘉然落了眸,正巧对上隔着护目镜望过来的一双茶色鹿眸。 “这样可以了吗?”她看着傅嘉然问。 傅嘉然滚了下喉结,视线挪向别处:“可以。” 两人都戴好头盔,傅嘉然回头瞥了眼不知手抓哪里神情慌乱的池清知,“准备好了么?” 池清知勉强地摸住边缘的硬物,紧闭双眼点头。 “你抓那不行,速度一快容易被甩出去,”傅嘉然清了清嗓子:“抓我衣服,比较安全。” 池清知这才松开手,双手抓上傅嘉然的衣服。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没那么紧张了,大概是傅嘉然能带来安全感吧。 所以,头盔的主人也曾坐在傅嘉然的后座,与他紧密地贴在一起兜风吗? 正这样想着,突然一脚油门,摩托机车飞驰出去。 心跳来不及落下,车速一路飙升,两边的景物倍速般流窜在身后。 傅嘉然选的是几乎无人的小路,他俯着身子加速,疾风将他后背的夹克吹得鼓了起来,衣料轻贴在池清知的脸颊。淡雅的柑橘香和凛冽的薄荷香一点点灌进鼻息。 紧张与害怕在这一刻被淡化,心脏砰砰跳着的感觉,是心动。 “前面路不平,抓紧了。” 傅嘉然的声音伴着风传来,池清知下意识把整个身子倾向傅嘉然的后背,两个人隔着衣衫紧密相贴。 傅嘉然握着车把直视前方,眼睛眨了一下,心跳好似快了一拍。 天色逐渐暗沉,流云缓动。夕阳像一颗拨开的咸蛋黄,映出流云微红的轮廓。狭窄孤寂的偏僻小道,摩托飞驰,浪漫又虚幻,像是做了一场盛大的美梦。 池清知闭上眼,感受这一刻慌乱的心跳。分不清是紧张,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心动,脑海里不自觉盘旋出海子的诗: 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摩托车停在江滨的桥下,傅嘉然摘下头盔,浓稠如墨的乌发迎着风,露出光洁的额头。光的剪影在他突出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上,他望向江面的脸上满是桀骜不驯。 “想不想叛逆一次?”他问。 叛逆? 今天的叛逆,大概就是坐在傅嘉然疾驰狂飙的摩托后座上,那一刻,自己的生命好像完全交由了前座的人负责。那一刻,也的的确确感受到了释然,以及超脱放松的感觉。那是从未有过的感受,傅嘉然给他带来的全新体验。 一向乖巧的池清知在心率飙升的作用之下,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想。” 眼前女生瞳孔明亮地望着傅嘉然,满眼单纯,这又让他改变了主意。 傅嘉然向前走了几步,与女生错开距离,手拢着香烟点燃打火机,唇齿咬着烟含糊道:“但我不会带你叛逆,你太乖了。” 他说这话时咬字没太清晰,但池清知听得清楚,眼中的光亮一瞬熄灭,眼睫微微抖向下。 傅嘉然成绩好,奖项拿到手软,在外人看来是好学生,但绝对算不上听话的学生。高中的时候就有传言说,傅嘉然其实私下玩得很野。只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让他收敛了许多,至于具体是什么事,池清知就不清楚了。 “我们,追到了落日。” 傅嘉然说完,池清知抬眼看。落日下沉与江滨一线,湖面在落日的映照下闪着斑驳流动的光,三两飞鸟啼鸣,哀嚎划破长空。 那一刻,书本中《滕王阁序》的那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不再是生硬的文字,而是真切的在眼前具象化。 原来,傅嘉然骑得那么快,不过是为了带她追上落日。 “这里是我发现的落日最佳观赏点。” 天地之间,他们深置其中。万物美好,将他们围绕在中央。 池清知偏头看傅嘉然,她喜欢的就是这样一个人,怎么能叫人不心动。 “这就够了。”池清知喃喃。 傅嘉然抬眸望过来,看她眼神,让人上瘾。 “你说什么?” ——有这一刻,就够了。 哪怕不能和傅嘉然谈恋爱,但这一刻,已经完成了青春时期她对傅嘉然的所有浪漫幻想。 池清知勾起唇角对他笑了下:“没什么。” “你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她问。 “心情不好的时候,一个人散心,误打误撞。” “人在难过的时候都喜欢看日落。” “为什么?” “小王子在一天内看了四十四次日落。” 不过期情书 第16节 “是圣-埃克苏佩里的小王子,”傅嘉然偏头看她,“那你现在的心情呢?” “我很开心。”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很开心。池清知在心里想。 傅嘉然回过头,视线落在快要消失殆尽的落日,不经意地勾唇笑了笑。 黄昏渐渐褪去,剩夜色笼罩着大地,街灯一盏盏亮起,投下柔和的光芒。 “你想带我怎么叛逆?”池清知有点好奇,他难道还能带她私奔么。 傅嘉然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他们快到了。” 正想着,耳边倏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摩托轰鸣声,不是一辆,而是……六辆! 六辆形态各异的重型机车排成一列,车上的人清一色穿着机车服,纷纷摘下头盔,其中有男有女。 “我去,没看错吧?傅嘉然!”银灰色头发,骨白高挑的男生最先看到傅嘉然,一把搂住他的肩,“你小子我还以为人间蒸发了!多久没来了?” 其余几个人也围了上来,惊讶着稀客的到来,男生之间互骂调侃了几句,碰肩击拳,看样子都认识。 池清知很快注意到这里唯一的女生。她的头发是玫瑰色的,齐肩短发,长相艳美,身材火辣,即便是冬天仍穿着一条渔网黑丝。 等等……池清知觉得面熟,仔细一想,发现竟是企业商赛时坐她旁边的茉莉,相比那时,她穿着打扮更大胆了一些。 莫郦也望过来,发现了池清知。她拉了下银发男生,扬下巴示意他远处还有别人。 星野顺着莫郦示意的方向看去,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意味,问傅嘉然:“你身边的莺莺燕燕那么多,中意的竟是这一款?” “滚,”傅嘉然骂了句,语气变冷,“别瞎开玩笑,是同学。” 池清知在陌生视线的注视里拘谨起来,一双茶色的鹿眸看起来又乖又纯,还像一只受惊的小猫咪。 傅嘉然看了眼火辣的莫郦,问:“新加入的?” 众人的视线被拉了回来,莫郦扬了扬头,勾人的眼角向上一挑,“幸会。” “他没来?”提起枫,傅嘉然连名字都懒得称呼。 “他今天有事。”莫郦回答。 星野上前,拍了下傅嘉然的肩,“你和我们飙一圈?老规矩,谁先沿江滨一圈,谁开香槟。” 傅嘉然看了眼被晾在一旁半天的池清知,姑娘的眼里满是担忧与紧张。 “算了,”傅嘉然说:“我怕惊着她,她不是这个圈子的。” 星野摊开手耸耸肩,没再说什么,转身一挥胳膊,几个人回身跨上机上,齐刷刷戴上头盔,脚踩油门,一声声轰鸣作预备姿势。 “轰——”地一声,六辆机车同一时间疾驰出去,扬起一阵浮尘,久久停歇。 池清知想问的话很多,比如这些都是什么人,怎么认识的。 傅嘉然好像知道她要问什么,主动解释道:“转学后我念国际私立高中,认识了一群爱玩的公子哥,他们把我带进了机车俱乐部。法律规定年满十八岁可以骑机车上路,那时候我状态很差,过了十八岁买了辆机车,一心叛逆,想挣脱家庭的束缚,就跟着这些人一起玩了。” 俱乐部中有新加入的莫郦,还提到了枫。 池清知大胆猜测道:“枫是指江聿枫吗?” “嗯。”提起江聿枫,傅嘉然的语气明显变差了,“那家伙自己车技不好,要送死还拉别人垫背。” 他继续说:“那时候机车俱乐部被搞得乌烟瘴气,每人车后座都得带名不怕死的女生参与竞速。” 池清知大概明白了傅嘉然所说的叛逆,就是坐在风驰电掣的机车后座体验一把竞速的快感。 就像有些女生喜欢炫耀男朋友长得帅或者有钱,机车俱乐部的男生们因后座带的美女够辣够酷而攀比殊荣。 但她很快捕捉到了这句话的另外一层含义,“你也载吗?” “我和他们不一样。”傅嘉然没正面回答,转移话题:“后来出了事,这种不正之风也渐渐散了。” 池清知有些失落,他这么回答,应该就是有过。但如果傅嘉然说没有,她反倒有点不太信,追他的人那么多,随便一挥手就能有女孩蜂拥而上。 “你能不能……”即便这话有些僭越,但她还是没忍住,“你能不能,别和那些人混在一起?” “我早就不和他们一起玩了,”傅嘉然同样告诫池清知:“以后见到江聿枫有多远躲多远,他不是什么好人。” 池清知点点头,江聿枫给人的感觉是桀骜不驯了点,但她没具体接触过,好坏不做评价。不过傅嘉然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从竞速的江滨窄道往上走一层,这才是属于夜晚的江滨真正的热闹。 有流浪汉住在桥洞,也有卖艺的唱戏乞讨,还有说着听不懂话的疯子,以及跳广场舞的大妈。 两人上来桥面,傅嘉然往下指了指,“机车俱乐部的人每周都会在这聚集,在下面竞速没人管。” 天色一暗,沿江滨的最下层什么也看不到,漆黑一片,每辆机车的大灯都像一个移动的光点,能看到每辆车行进的位置。 傅嘉然回身,带池清知走进人群中,感受热闹的夜晚。 两人路过流浪汉,池清知从背包里掏出家教时韩母给的面包,放在流浪汉破烂的草席上,流浪汉双手合十表示感谢。 “这个流浪汉在这好几年了,听说沾染了赌博,妻离子散一身负债。”两人继续往前走,傅嘉然问:“你有零钱吗?” “有的。”池清知摸摸口袋,掏出坐公交时准备的硬币,丢进卖艺乞讨夫妇的缸子里。 “这对唱戏乞讨的,听说家里的孩子天生白血病,好心人捐了不少,但这个病很难治,就像个窟窿越烂越大。而且靠这种方式讨要,并不是长久之计。” 池清知点头表示赞同,两人停下,面前的精神病患者表情疯癫,手舞足蹈。她看上去年纪不大,介于25岁-35岁之间。 精神病人蹦跳到两人面前,傻笑着问:“见我们家亮哥了嘛?” 傅嘉然在池清知耳边小声解释道:“她脑袋病了好几年了,所谓的亮哥早就跟别人跑了,她遇人不淑被负心汉糟蹋,精神受刺激了。” 见她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池清知抬手,正要动作被傅嘉然提醒了一下,“小心。” “没事的,她是个可怜人。”池清知抬手将精神病女子胸前的衣服稍微遮掩了一下,轻声说:“亮哥回家了,你也回家就看到他了。” 精神病女子仿佛听懂了,双手高呼:“我回家,亮哥回家,我回家!” 精神病患者走远,广场的音响停歇了一阵,切换了一首70年代歌曲。穿着鲜艳舞服的大妈们整齐排开,摇扇子摆着造型,各个脸上面带微笑,精神饱满。 悠扬婉转的乐声缠绕在两人之间,傅嘉然看着前方,若有所思。在歌声拉长尾调的停歇中,他旋即开口: “池清知,我记起来了,我们曾经一个班。” 傅嘉然低沉的声线中带了点磁性,混杂在吵闹的背景乐中,格外清晰地传进池清知耳中。她微微一愣,而后惊喜地眨了下眼,傅嘉然记起来她了? “后来高三我没在学校,文理分班后只有一年同班,对班上的同学记忆不是很清晰,”他说:“抱歉,我一开始没认出你。” “其实不用道歉的,我没想到你能记起我。” 池清知在高中的时候并不起眼,那时候因为微胖人也有些自卑,不怎么爱说话,除了成绩靠前名字被老师提起过几次,她在班里就像个透明人。 傅嘉然就不一样了,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无人不知他的名字。他太耀眼了,就像光下的人看角落里的人,看不到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再加上池清知这一年来的变化,能被傅嘉然记起反而觉得很惊喜。 “你好像变化挺大的。”傅嘉然努力回忆着脑海里的那个形象,因为相差甚大,导致刚开始怎么也对不上号。他亦后悔在高中时期未曾留意池清知,只专注于那个神秘的意向,结果让真相从身边溜走。 “是的。”变化大,那是为了能在大学以全新面貌和你重逢呀。池清知在心底轻叹。 她接着说:“之前我隐瞒了认识你这件事,是因为我觉得你不会记起我,如果你记不起从前的我,那就让我们重新认识,也挺好。” 池清知的眸光随着夜晚的灯光流转,表情既真诚又认真。 傅嘉然看着她,神色微微动容。他没再接着说情书的事,毕竟过去那么久了,人是会变的。 “走吧,回学校。” 池清知问:“你也回学校吗?” “嗯。” 他和父母吵架了,池清知觉得他不会想回家的。虽不知他们是因为什么事吵架,但他父母毕竟很久才回来一次,逃避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可眼下,又不知怎么劝他。 想到这,池清知有点泄了气。 傅嘉然的手机在裤袋里发出许久振动,他摸出来看一眼,果然是父亲打来的,表情立马沉下三分。 振动响得不依不饶,他才懒声接起。 “孽子,再开着你那摩托车出门鬼混,我就把你的车砸了!加入什么鬼的俱乐部,不务正业!发生过的事故转眼就忘了吗?到底能不能安生……” 提起那场事故,傅嘉然神色闪过一丝阴郁,眉眼透着戾气,一声嗤笑:“您到底是怕我发生危险,还是怕我出门给您抹黑,破坏您和母亲在外的商业形象?” 傅向国被噎了一下:“你!” 话音未完,傅嘉然直接挂了电话。 两人走在返回桥洞骑车的途中,逐渐远离喧嚣变得安静。周遭没有什么声音,池清知能清楚地听到方才听筒里传来的话语。 傅嘉然走到车前,闷声帮池清知戴好头盔。然后,一脚油门踩到底。 回学校的路上,傅嘉然刻意减缓了速度,但仍掩盖不了机车拉风的轰鸣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机车开到毗邻学校最近的十字路口,在等红灯倒计时时停下了。 红灯的倒计时,就像快乐的倒计时。 池清知抓着他的衣服,手指间他衣料的触感会消失的,淡雅的柑橘香和凛冽的薄荷香也会消失的。 她只是运气好恰逢上傅嘉然心情不好需要人解闷,那个解闷的人不一定是她,她只是凑巧。 一种极其矛盾的情绪和不配得感在池清知心底作祟。 因为驾驶的人是傅嘉然,让她有一种冲昏头脑不真实的幸福感。可又因为驾驶的人是傅嘉然,他妖冶惑众的脸自带绯闻体质,会让后座带的人也陷入到八卦的漩涡。 她不是不想与傅嘉然产生绯闻,是不敢。就像高中时她从未想过接近他,唯一最靠近的途经就是光荣榜上进步的名次。 太过绚烂沉醉的后果就是,这一切都会变成碰触就破的泡沫。 池清知拉了拉他的衣角,“那个……你把我放在这就行了。” 傅嘉然先是一迟疑,随即便明白她的意思,把车熄了火停在路边,顺带帮她摘下头盔。 “你是怕和我传出绯闻?”他问。 傅嘉然问得直白,池清知反倒不好回答了。 他没难为她,轻笑一声像是自嘲:“你和她们果然不一样,那些人巴不得在我身上蹭点绯闻。” 傅嘉然一直都知道那些女生的目的,她们用他来达到某个层面的虚荣心,所以他一直懒得和那些女生走得太近,不想成全她们的把戏,恰如此也给异性带来一种不好接近的疏离感。 但池清知和那些女生,截然相反。 但此时,池清知更担忧的事其他事。她反复了几次措辞才开口:“你能不能回去和叔叔阿姨好好沟通一下?别吵了。” “不是我不想沟通……” 不过期情书 第17节 话音断了,傅嘉然接过池清知的头盔,忽然改变了主意,“成,听你的。那我就不陪你回去了,天色晚了,你自己走回寝室给我发消息。” 说完,他掏手机亮出二维码。 傅嘉然改变如此之快,池清知还有点懵。但加好友这事她熟呀,二话不说立马掏出手机扫二维码。 傅嘉然随即通过好友请求,大跨步迈上机车,扣上挡风镜,一脚油门“轰”地一声,与池清知背道而驰消失在夜色。 归途中,他将油门踏板踩至极限。寒风透过头盔与衣领的空隙,直击肺腑,而内心的燥意被这股冷风一吹,竟感受不到那刺骨的寒了。 夜里车少,走快车道,一路畅通无阻。 机车停到自家楼门前,傅嘉然长腿一翻迈下车,阔步走进门廊输指纹密码。 “嘀”地一声轻响,房门自动开启,毫无预兆的,一只玻璃杯朝他径直飞来。他迅速侧头,精准地避开这一击。 杯子撞击到坚硬的烤漆房门上,碎裂了一个角。 “孽子!你还知道滚回来!” 傅嘉然毫不在意地拾起来端详,“这只杯子是在澳洲买的,碎了一个角倒也挺好看。”说完便将杯子抛向空中,轻松地单手接住,一副把玩的悠哉神态。 傅向国气愤至极,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撑在沙发上,“孽子,我在和你说话!” 书房门打开,傅妈敲了敲耳机走出来,和那端的人说了句“稍等,处理下家务事”,随即抬眼不耐烦看着父子二人:“吵够了没?我在开线上会。” 她拿起儿子手中的空玻璃杯正要倒水喝,发现破了个角,转身扔到垃圾桶,换了个新杯子,“我们回来三天,顺带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傅嘉然冷笑一声,“您倒是还记得有我这么个儿子。” “whatever,”傅妈扬扬眉,冷漠地避开争端,“我们回来就是让你考虑一下留学这件事,最好在后天之前给我答复。” 说完,赵焕莉喝下半杯水,敲了下耳机,丝毫不受影响,继续和电话那端的人中英交流。 傅嘉然的父母是强强联姻,因为爱情结婚谈不上,更多的是权谋。 傅爸是一位作风强硬且手段狠辣的商人,傅妈是一位冷静到冷漠且事业心极强的政客。傅嘉然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在权利熏天的父母约束下长大,即便享受到超于常人的富贵,却也禁锢在了被安排之下难得自由的人生。 他的高三,因为父母觉得学校太普通,没询问他的意见强迫他转学到国际私立高中。当年的他,也因为叛逆,反抗之下做出一系列出格且大胆的行为。 他的大学,才刚开学就被父母告知要出国留学,且要接受他们已选好的学校以及专业。 提线木偶般的傀儡人生。 傅向国缓了缓情绪,坐在沙发上倒了杯洋酒,“按我和你妈给你铺垫好的路走,上什么大学,找什么工作,以至于娶什么老婆,你都不用操心……” 傅嘉然哼笑一声打断父亲:“我专门回来就是为说这事,我以后不会再按你们铺的路走了。”他拾起地上的玻璃碎片,轻松一掷投入篓中,“我,要过我自己的人生了。” 傅向国被气个半死,把酒杯“嘭”地一声撂在桌子上,怒火四起:“自不量力的东西!我明天就冻结你的所有银行卡!” 傅嘉然毫不在意,用标准的英式发音回敬了父亲:“whatever.” “生在这样的家庭,你真以为你能过平凡的日子,娶个平凡的老婆过相夫教子的平凡一生?别人梦想都挤不进来的富贵与权势,你既想得快乐又想得荣誉,你在做什么梦?” 傅嘉然已经走到玄关,听到父亲的吼声还是不由地僵了下身子。 可这,并不是他希望的人生。 旋即,他重重地甩上门。 第4章 所以——你想不想和我试试? 晚上十一点,寝室熄灯。 池清知拉上床帘,一闭眼就是白天的点点滴滴,和暗恋的人度过了那样浪漫奇幻的半天,怎么能叫人睡得着。 她打开微信页面,和傅嘉然的聊天只有两句。 21:50一只小布丁:【到啦。】 22:03ran:【嗯。】 其实池清知还想问他,家里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但又怕不合适问,聊天内容终究还是停在了这两句。 随即,她打开傅嘉然的朋友圈又看了一遍,还是三天可见没有开放,什么也看不到。背景是暗色调的网图,没有个签,给人的感觉是一如既往的冷调。 不过,傅嘉然主动加了她的微信,已经算是有了极大的收获! 思及此,池清知开心地翻了个身。 过了会儿,她还是没睡着,脑袋里忽然蹦出了头盔上的字母:su。 su——苏——苏安可。 是她吗? 记忆中,这个名字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一年前,八月的初秋。 她上完辅导班,在返家途中的公交站牌处,见到了傅嘉然。 阳光正好,傅嘉然头戴黑色耳机,斜倚在站牌边缘,漫不经心地低头看着手机。 苏安可就是在这时出现的。她穿着一条格纹短裙,笑容明媚,翘着手背,一只手拍了下傅嘉然的左肩,等傅嘉然回身又调皮地躲到他右侧。 傅嘉然看到是她,微微站直了身,目光柔和了许多,阳光碎在他眼角。那是池清知第一次从傅嘉然脸上看到他不怎么展露的笑意。 傅嘉然并不是一个过分热情或冷淡的人,他对不熟的人永远保持着礼貌的分寸感和疏离感,众多女生想走近他总是徒劳无果。 可是,傅嘉然竟然对苏安可,笑了。 苏安可踮脚,手捂在傅嘉然耳边,不知对他说了什么。傅嘉然微微躬身,迁就着苏安可的身高。 苏安可说完,傅嘉然回眸看了眼她,眼睛亮亮的,阳光撞进酒窝里,他笑得更好看了。 两个人距离很近,池清知站在错位的角度,他们形成了一种暧昧的吻姿。 她竭力扭过视线,转身掉头走远。 傅嘉然那个人,上学有司机专职接送,从来不坐公交。他被无数女孩蜂拥,却愿意一心一意陪伴苏安可坐公交。 但是几次之后,苏安可和傅嘉然再也没出现过,那个站牌又只剩下了池清知一人。 苏安可的名字是池清知在她的书包上看到的,是一个简洁又好记的名字。她的名字就像惊鸿翻过的一页故事,一个与傅嘉然有过最紧密关联的名字。 池清知推测:傅嘉然玩机车的那年,和认识苏安可是同一个时间段。傅嘉然父亲在电话里提及的那场事故,很可能和两人如今不再来往有关。 直觉告诉她,傅嘉然转入国际私立高中的那一年,发生过许多事。 思及此,她点开浏览器,搜索近年来重型摩托车发生事故的新闻,洋洋洒洒出来许多条,其中一条透着谜团: 10月3日14时许,江某(男性)驾驶一辆重型摩托车在江滨一带环形骑行。在转弯过程中,由于车速过快,导致后座的苏某(女性)不慎被甩出车外。苏某随即被紧急送往医院接受治疗。据调查,江某系某机车俱乐部的成员,该俱乐部因管理不善,已被有关部门要求进行调查并整改。 文中虽无图片,但根据所写的时间地点与姓名,都能隐约对上号。江——江聿枫?苏——苏安可? 当年的事越深扒越觉得扑朔迷离,其中的人物关系怎么也想不通。但傅嘉然所说的“出了事不正之风就散了”,和他父亲所说的“事故”,应该也同指这一件事。 池清知越想越累,只觉得一阵困意袭来,屏幕自动熄灭,人也睡着了。 - 寒假将近,寝室姑娘们打算在期末结课前狂嗨一番。 原计划四人去唱k,又嫌唱k人少了冷清,林允朵便提议多带几个相熟的朋友。于是,四人的唱k变成了八人。 池清知社交圈小,有三名女生都是由交际达人林允朵呼来的,还有一名则是于薇带来的。几个女生们虽不相熟,但唱跳一番再加上互相吐槽八卦,没多久便熟络了起来。 包厢里彩色光斑闪烁,曲目一首接着一首,气氛被推至高潮。 林允朵的朋友们和她性子很像,活泼开朗,个个都是“气氛组”。其中叫舒晴的女生最大大咧咧,提议点些酒来活跃气氛。 女生们在高中的强压学习下几乎都没尝过酒的味道,到大学无人管束了便都有些好奇。酒水上来之后不觉尽兴,便又要配上刺激的游戏,八个人摇转盘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池清从未品尝过酒精,她轻抿了一口尝试,随即眉头紧锁,将杯子放下。酒液微苦且略带刺激性,她摇了摇头,无法想象那些一口吹一瓶的人是如何做到的。 ——不知道傅嘉然的酒量如何。想到他,池清知心不在焉了起来。 大冒险的游戏一轮接着一轮,前几轮的“天选之子”都选择了大冒险,冒险的对象几乎都和异性有关。 池清知在众人中显得最为谨慎,她既不饮酒也不参与大冒险,如果转到她了,她必定选的是真心话。 幸运的是,前几轮的转盘游戏并未指向她。 然而,这一轮转盘停在了她邻座的林允朵,这让她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在场的人都知道林允朵有个校草表哥,傅嘉然的看点自然要比其他男生更足。 舒晴的鬼点子最多,提议让林允朵给她表哥打电话,说有人要找他告白。 林允朵了解傅嘉然,他从小到大都被异性环绕,面对“听别人告白”这种事,最多会觉得浪费时间。于是,她将这句话延展为:在某一时刻对他心动过。 对优秀的人心动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何况是各方面都优秀到极致的傅嘉然。 “具体到数量才更直观!”楚京京索性直接问在场的女生们:“有过这某一刻心动的举手呗?” 除了池清知,其他人都有些微醺。舒晴举手最快,其他女生要举不举还在观望徘徊。 于薇大着胆子说了句:“我敢说起码有百分之八十的女生都对他心动过,这是一种欣赏,我坦诚!”说完她带头举手,其他女生见状也纷纷举起了手。 池清知紧咬着嘴唇,环顾四周,除了她、楚京京和林允朵,其他人都已经举手了。 “好!有五人。” 林允朵兴奋道拨通电话,嘀声后打开免提。 那端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声略显嘈杂,“什么事?” 林允朵也懒得啰嗦,开门见山道:“老傅,有人要向你告白。” “就这事?”傅嘉然声音懒散。 舒晴朝林允朵比划,不出所料进行到下一句。林允朵接着说:“有好多女生都对你心动过,八个人里就有五个……哦不,除掉我是七个人里有五个。” 电话那头顿了顿,“换算成百分比就是71.43%,相比较我更想知道剩下28.57%不心动的原因。” 此时的包厢内已经暂停了音乐,舒晴没忍住偷笑,安静之下的声音显得尤为明显。 傅嘉然警惕道:“你在玩游戏?你在哪?我听到旁边有笑声。” 林允朵打了下舒晴,凑近电话说:“诶呀,你先别管我在哪,要不要了解一下谁对你心动过?” “是真心话大冒险?”傅嘉然不屑说:“幼稚。”接着随口一问:“有没有我认识的?” 林允朵环顾几人说:“有啦,我们寝室的也在。” 不过期情书 第18节 电话那端顿了两秒,傅嘉然推开了一扇门,嘈杂的声音被隔绝门内,背景声安静了下来。 听不见了回应,有人劝林允朵挂电话。女生们同时泄了气,个个都蔫吧了。 果然,从小到大被追捧惯了的傅嘉然,根本不会关心喜欢他的都有谁,因为他压根记不住对方的名字。 就在林允朵准备放弃时,听筒又传来了傅嘉然的声音:“问你在哪还没说。” “在学校附近的这个‘歌迷’!”林允朵立刻说。 傅嘉然“嗯”声:“包厢号发我。” 傅嘉然和朋友打了一下午的台球,正要散场时接到了林允朵的电话。 冬天黑得早,他出了台球厅,天色已经暗下了大半。 学校附近的娱乐场所几乎都在一片扎堆,台球厅在歌迷的斜对面,步行只需要三分钟。 傅嘉然推门进入包厢,环顾了眼四周喝得微醺的女生们,目光最终停在角落。 池清知在角落显得格格不入,她的瞳孔清亮,看起来并无醉意。小小的脑袋半隐于高领之中,与傅嘉然对视上时,她略显胆怯地移开了视线。 傅嘉然也收回视线,被女生们众星捧月般围住。 这些姑娘们虽未曾与他有过直接接触,但多少听说过这号传奇人物。他又偏偏主动闯入女生们的聚会,立刻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只有池清知还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显得不为所动。 “有请下一位受害者!”舒晴摇晃着手中的转盘,“傅嘉然,该你转转盘了!” 话音落下,引起女生们的一片欢呼。 “我不是来玩的,我带人走,”傅嘉然的目光转了一圈,停在池清知身上片刻后,转向林允朵,“我答应了二姨要在学校照顾好朵朵。” 林允朵玩得正起劲,不愿意走,“老傅,你来都来了,不想知道都有谁对你心动过?” 傅嘉然的眼神闪烁须臾,很快收回,没人看到他看了哪个方向。 他无奈道:“别闹了,她们是不是不知道你……” “好了!”林允朵遽然抬高音量,制止了傅嘉然继续说下去。 她哮喘这件事,并不打算主动告诉身边的朋友。 池清知恍然意识到傅嘉然所说的话,她总是会忘记林允朵是个病人,因为林允朵看起来实在是太健康了,每天都充满活力元气满满。 “要不我陪你一起回去吧。”她走到林允朵身旁,息事宁人道。 林允朵向来听她表哥的话,可她本来是想在朋友面展示一下,她和校草级表哥有着可以随时开玩笑、互相捉弄的融洽关系。可她表哥一来就要带她走,让她有点失了面子。 “那这样,”林允朵一屁股坐在沙发,不满道:“你陪大家玩一局,我们就放你走。” 傅嘉然也意识到自己贸然来又带人走,唐突地扫了大家的兴致,便答应了下来。 为了让傅嘉然成为这局的主角,大家想了个法子,先出题再转转盘。 这一局的规则是:被傅嘉然转盘转到的人,用嘴接过他嘴里的糯米纸。 题一出来,大家都拍手叫好。 “你们这群色狼女。”楚京京一脸正义:“得问问人同不同意啊,人不同意的话也算性骚扰。” 傅嘉然并不在意,双腿叠摞,慵懒的状态倚在靠背上,“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无所谓。” 然后转头问:“糯米纸在哪?” “这呢。”一位女生挥了挥手里的吃剩的糖葫芦。 池清知看了眼她举起的糖葫芦,上面的糯米纸少的可怜,着实让人捏了把汗。 糖葫芦吃剩了一半,只能撕下面没粘上糖浆的部分,但这部分只有一根食指这么长,跟接吻没多大区别了…… 想到这,她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虽然捏了把汗,但却又有点小期待。 随后,转盘摆到傅嘉然面前,每格格子里都对应着女生的姓名,转到谁谁就要接受挑战。 他随手一拨,转盘飞速转动,转了数不清多少圈后,开始减慢速度,越来越慢…… 女生们围在一起,等待着转盘彻底停下。 最终,转盘停在了林允朵的名字上。 这下,所有人面面相觑。 林允朵本抱着一副吃瓜状态,谁知瓜落在了自己头上。临时改题又觉得不好玩,她灵机一动,举手高呼:“我转让名额!” 一听这话,几个女生坐得笔直,等着林允朵发话。 林允朵环顾左右,视线绕过了坐得笔直的女生们,落在最不起眼的池清知身上。女生们都目不转睛地等着她开口,只有池清知,连目光都没看过来。 林允朵心中已有了答案,她觉得这样才好玩。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宣布道:“当然是给我最最最好的姐妹啦——知知!冲!” 这个结果,连傅嘉然都有些意外。 一直没有表情漫不经心的他,朝池清知挪去了视线。 池清知听到自己的名字,茫然抬头,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熟透的红苹果似的,红至耳根。 傅嘉然本是不紧张的,可看到池清知紧张,他的心跳竟也快了几拍,甚至感觉接下来要做的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占清纯小姑娘的便宜。 来不及做心里准备,撕好的糯米纸已经递到傅嘉然手上。 在周围的起哄欢呼声中,他把糯米纸的一个角含在口中。 “亲一个!” “亲一个!” 声音越来越高,拖得越久,糯米纸被嘴唇的温度融化,就会变得越小。 池清知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快要钻出肺腑炸掉了,在结婚典礼上才能听到台下高呼的“亲一个”,此时竟莫名其妙的落在了她和傅嘉然的游戏上。 容不得犹豫,下一秒,她朝傅嘉然靠去,越来越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鼻息和温度,还好他的视线是向下的,避开了紧张的对视。 池清知迅速轻启朱唇,含下糯米纸的一个角,可还没等她撤回头,傅嘉然遽然扬起视线。 他眼睫如鸦羽,根根分明,润泽的黑眼珠定定地看着她,眸中闪动着漩涡般的情绪。兴许是昏暗的氛围,将这一刻营造的无比暧昧。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池清知红着耳根转回了头。 “哇塞!”“太刺激了!”“差一毫米就要亲上了吧!”…… 在一声压过一声的欢呼声中,傅嘉然将剩下露在唇外的糯米纸一并嚼入口中,神情闲散自若,就像在嚼口香糖一样悠哉松弛。 只不过,嚼着嚼着,他嘴角稍稍扬起了弧度。 “这下,能放人了?”他问。 女生们都是抱着看戏的态度,这下的确是大饱眼福了。 “朵朵放你走就是啦,”于薇转头问池清知:“你和朵朵一起走嘛?” 池清知还沉浸在紧张与心动的余味中,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哦,走。” 她不喝酒,待在这里没多大意思,只是怕扫了大家的兴致所以一直没敢提,还好傅嘉然来带走了林允朵,她也可以跟着一起回去了。 “行,那你们路上慢点,”于薇看了眼包厢还剩半小时时间,说:“我们再唱两首一起走。” 池清知点了点头,几个人中于薇还算清醒,留一个清醒的照顾大家也就放心了。 三个人走出门,相比于吵闹的ktv,街上安静了许多。 林允朵酒劲上来了,话也变多了,一路上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傅嘉然索性直接捂住她的嘴,“你以后看着点朵朵,别让她喝酒。” “好。”池清知应声。 “还有你,”他接着说:“乖乖女学什么喝酒。” 池清知正想说话,林允朵掰开傅嘉然的手,大口喘气叫道:“你捂到我的鼻子啦!你要谋杀我!” 让林允朵不再聒噪的方式只有一个。傅嘉然问她:“时序之最近怎么样了?” 提到时序之,林允朵“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序序好辛苦,每天都在兼职还钱,没时间出来玩,呜呜呜……” 池清知看了眼异常的林允朵,一脸担忧地问傅嘉然:“她没事吧?” “她能有什么事,唯一的事就是发酒疯。” “她原来就这样过?” 傅嘉然懒声答:“不学点好,学喝酒。你没给她带正,别再被她带沟里了。” 其实,池清知是有点怕被傅嘉然看到她喝酒的,所以在傅嘉然进门的那一刻,她的视线下意识躲闪了。 说不清原由,好像知道傅嘉然会训她一样。 三个人走到校门口,林允朵的步子开始变得踉跄。 池清知打算和傅嘉然一起架着她回去,刚进了校门,看到时序之急匆匆满头大汗地跑来。 “他怎么会来?”池清知疑惑道。 “我叫的,”傅嘉然说:“省得祸害你了,让那家伙把朵朵送回寝室。” 时序之跑过来,擦了擦身上的汗。他一接到傅嘉然的电话便丢掉手上的工作往这赶了,他在学校快递站兼职,分拣快件时身上脏兮兮的,赶忙拍了拍身上的灰,从傅嘉然手上接过林允朵。 “她怎么喝成这样?” “序序?我不是在做梦吧!”林允朵忽然醒了,一把勾住时序之的脖子。对方被她紧紧缠绕,几乎喘不过气来。 话音落下没多久,她又晕了过去,脑袋重重栽到时序之的肩膀。 时序之:“……” 傅嘉然耸肩:“她明早绝对活蹦乱跳地记不起来是谁接的她。” 时序之拖着林允朵往女寝方向走,池清知正要上前搭把手,被傅嘉然拽住了手腕,朝她使了个眼色。 池清知随即明白,时序之已经得到了傅嘉然的认可。 两人与前面错开了些距离,傅嘉然才松开她的手腕。 池清知勾了勾手指,似是想抓住他留下的余温。 不过期情书 第19节 “你们女生,以后还是少喝点酒。” 池清知小声狡辩:“不是我要喝的。” 夜色笼罩,两人都走得很慢,与前面的距离渐渐拉大,剩下了池清知与傅嘉然独处。 穿过条条小路,路过教学楼,途经操场。星辰泛着微弱的光垂挂于天幕之上,草地上有结伴高歌的男女欢唱情歌,也有依偎在一起的情侣窃窃私语未来。 光线明暗无辄,鲜活的生命力喷薄迸发。 这正是大学的感觉。 忽地,傅嘉然偏头,缓慢掀起眼皮,对视上池清知的眼睛。 他一字一句开口:“池清知,五个人之中有你吗?” 池清知惊怔抬眸,内心慌乱了起来,片刻后又逃开视线。 该怎么说?说她因为害羞没有举起手,但却非常喜欢他?要在这个时候告白吗?他会同意吗? “不是71.43%。”不是五人,她喃喃说。七个人中有六人,是85.7%,有她。 池清知声音小如蚊蚁,周遭的杂音将她的声音压盖。傅嘉然好似没听到,仰望着繁星,声音淡淡:“就算心动过,也该戛然而止了。” 池清知微哽,抬眸。 傅嘉然低沉的音调里掺了些沙哑与落寞:“我要出国留学了。” 言外之意:别喜欢他,他们没有未来。 池清知无声地咬紧下唇,心底灌进了一阵酸涩。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抱有不切实际的期盼,即便她努力挤进傅嘉然的人生轨道中,两条平行线也始终不会相交。 高二和傅嘉然分到一个班,高三他转学;一年后和他考进一所大学,一学期结束后他就要出国留学。 感情这件事上,永远无法靠努力达成,靠的是缘分。 是自己,痴心妄想了。 池清知点点头,深吸了几口气。在傅嘉然没望过来的视线里,她努力调整情绪,使自己笑得没那么难看。 “傅嘉然。”她第一次喊他全名,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她眸子莹莹亮,笑着说:“任你身在何方,山水一程,不求重逢,只愿你此生圆满。” 是的,她希望他喜欢的人,可以永远耀眼的幸福下去。娶妻生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依旧圆满地过完一生。 她庆幸,此时的光线是昏暗的,让对方看不到她眼中莹亮的,是忍住没有落下的泪。 傅嘉然点点头,视线投向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昏暗中他的眸子似墨色漆黑,他张了张口,发出的声音竟沙哑至极:“好。” 这应该,是分别了吧。 寒假过后,是不是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了。 彼此都这样想着,一路的距离变得无限长,却又无限快。 傅嘉然怕引人耳目,没有送池清知到女寝楼下。 毕竟他是要走的人,有绯闻不怕,怕是连累了姑娘家。 两人在半路告别,没有说再见,更没有煽情的话语,只是彼此往相反的方向行进,渐渐消失于夜色。 成年人的告别往往无声无息。 几天后,池清知找了个机会向林允朵了解到傅嘉然出国的缘由,果然和他那天与父母的争吵有关。 傅嘉然的父母太强势了,只要他们决定的事情,几乎很难改变。高三那年他不想转学,忤逆父母后果就是被关了禁闭,整整被禁足在家三天不能出门。 林允朵唏嘘道:“我表哥优秀的背后其实也蛮心酸的。高三被限制自由,被迫服从国际私立高中封闭式住宿的安排,本以为考上心仪的大学就轻松了,结果又被说这几年国内形势不好,出国留学又成了坦途。我大姨夫的企业是外资引入,将来还要唯一的儿子来继承,按理说他早就应该出国了,但他不想出,一直拖着。” 池清知眸色一暗,“那他应该也很为难吧。” 林允朵:“是的,但我大姨有的是手段让他同意。” 傅嘉然的家庭之中,不是缺少亲情的关爱,而是看似放纵之下的极度管控,才导致亲情岌岌可危。 - 一场大雪后,寒假来临。 城市被白色掩盖,周遭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行人步履缓慢地踩在刚落的雪上,脚步声伴随着吱吱喳喳的声响。 风吹过时,青柏枝头堆积的白雪簌簌抖落,有时砸在树下路过的人头上,又滑进脖子里,惹得一阵湿润的凉意。 小年这天,池清知陪母亲出门采购过年的年货。 她是极怕冷的人,冬天出门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即便她只有90斤,毛茸茸的棕绒外套穿在身上也略显臃肿,加之头上戴的小熊连帽围巾,从背影看就像一只行动笨拙又略显可爱的熊。 雪天路滑,母女二人相互搀扶,关系亲密。 池清知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工薪阶层,条件算不上好,但父母二人能靠勤劳的双手与努力的汗水,换取脚踏实地的温饱。 对大多数平凡的普通人来说,脚踏实地的工作就是人生唯一的出路。 临近过节,批发市场里人流量突增,每户商贩摊前都挤着熙熙攘攘的顾客。 池清知陪母亲买了些干果与零食,又到肉食区挑选着新鲜的猪肉。临近年关,物价大幅上涨,特别是猪肉。母亲正和商贩讨价还价,她在一旁百无聊赖地听着。 讨价还价这种事情,她不在行。 “借过!借过!” 吆喝声响彻一路,运载猪肉的电动三轮车从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停在母女二人所站的摊前。 “崽,把这些猪肉都搬进冷冻柜。”老板说着,抬手拱开母女二人让道,似是懒得再多费口舌,态度变得不耐烦了起来:“就这么多钱,要不要喽?不要别在这挡道噻!” 池清知被推开,没留神撞到了身后骑三轮车的男生,她回身道歉:“对不起。” “是你?”对方停了动作,意外道。 方才声音没听出来,池清知也有些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江聿枫。 他和上次商赛的鲜亮状态完全不同,此时的他穿着一双黑色胶鞋,裤腿随意的束在鞋里,身上套着一件蓝色围裙,围裙上不可避免的沾了些油渍,但他毫不在意,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买肉么,这些也都是上午刚到的。” 池母刚想回嘴商贩说话难听,一见是女儿的同学,立马变了一副好说话的态度:“那就这样好了,多少钱?不还价,我买了。” 商贩也变得不好意思了起来,满脸歉意地摆手:“算了,孩子们都是同学,不收钱了。” “使不得使不得!”池母一听,急忙掏出手机扫码,甚至还主动四舍五入多给几毛钱,付了个整数,“孩子假期还出来勤工俭学,你们也不容易的。” 人类的文明,在面对小气群体时会变得斤斤计较,在面对慷慨时甚至也会主动施舍变得慷慨。 只有池清知觉得莫名——商贩像是江聿枫的父亲,难道江聿枫在勤工俭学帮父亲卖猪肉吗? 她明明记得傅嘉然说过机车俱乐部的人都是些公子哥,可江聿枫卖猪肉的形象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接地气了,怎么也不像趾高气扬的公子哥。 池母和商贩寒暄着,池清知尴尬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要不要和江聿枫说话,以及应该说些什么。 江聿枫倒是业务娴熟,不仅不尴尬反倒还冲池清知推销了起来:“买别的么,鸡鸭也有,鸡是三黄鸡,昨天刚杀的,血还没干透。” 池母听见,扭头插话:“三黄鸡看着也不错,多少钱呀?” 池清知:“……” 最后,两人提着大兜小兜,像来进货的。 “喂,等下。”江聿枫走进店内,拉开冰柜翻找一通,朝池清知递过去一个黑袋子,“拿着。” 沉甸甸的,池清知打开袋子看了看,里面装着小半袋冻鱼。 “我钓的。”江聿枫扬了扬眉,略显得意。 商贩也开口道:“一点心意,拿着吧。” 池清知犹豫地看向母亲,母亲点了点头,微笑着对他们道了谢。 - 一家人忙碌地置备着年货,时间飞逝,很快到了除夕。 除夕晚上,池清知和父母坐在电视机前收看《春节联欢晚会》,说不上节目有多精彩,但每年这个时候准时打开电视机观看,就有种说不上来的年味。 通常,电视在开着,一家人各自刷着手机,耳朵听着,偶尔听到有兴趣的部分抬头看两眼,搭个腔。 电视里播放的声音,成为了除夕夜的背景音。 池清知拿起手机,又反复放下。 她在犹豫,犹豫要不要给傅嘉然发一条新年祝福。 就在这时,林允朵的电话进来了。 “知知,新年快乐!” 池清知弯唇:“也祝你新年快乐。” “你在干嘛呢,我好无聊呀,”林允朵拖着长音:“我们一大家族的人都聚在一起除夕团圆,围着我问东问西,我快烦死了,好不容易逃到阳台上和你打电话。” “我们亲戚少,”池清知笑:“我和我爸妈在一起,没你们热闹,但也有点冷清。” 林允朵叹气:“还是老傅聪明,第一个吃完饭钻到屋里打游戏,躲开了亲戚们的盘问。”她回眸看了眼屋内,压低了声音:“不过,他最近有点颓,不怎么说话,和大姨大姨夫的关系有些僵,可能跟强迫他出国留学这件事有关。” 池清知下意识握紧手机,思索了几秒:“是吗。” “嗯呢。”电话那头,有人在喊林允朵的名字,她捂住听筒道:“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开学见。” “开学见。” 挂了电话,池清知发现父母正满脸求知欲地盯着她。 母亲笑容隐晦地开口道:“谁呀?男生女生呀?” 被这样一问,池清知顿感尴尬,本来坦坦荡荡也被弄得结巴了:“女、女生。” 池母打圆场笑道:“挺好的,大学里交新朋友了。” “嗯,是好朋友。” “女生朋友可以多交一些,”池母意有所指地问:“男生朋友有没有呢?” 这个问题一被问出口,池清知的脸立刻发烫,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她是暗恋,又不是谈了初恋。如果硬要找唯一的相似点,大概就是都需要藏着掖着。 “没有,”她尴尬地应声:“妈,您就别瞎猜了。” 女儿向来乖巧老实,听见这个回答,二老像是放心了,连池父也重新把视线回向了手机。 “诶呀,我是担心你女孩子家家吃亏嘛。” 不过期情书 第20节 说到这,池母忽然想起勤工俭学的那个男孩子,顺便提了一嘴:“对了,咱们家的肉做完了,你等年后去买点,还去你同学那一家。” 池清知听见这话,感觉不对劲:“我自己去?” “你自己去就行了,”池母说:“我感觉那男孩子看着挺不错的,你们都是同龄人,互相学习学习,在学校里也可以有个照应。当然了,正常的学习与交流我是不反对的。” “……” 池清知想说,她和江聿枫并不是一个学校的,但如果说了又要讲他们是如何认识的,思及此,她打算将这件事默认。毕竟让她自己去买肉,也不会掉块肉。 “嗯,好。” 窗外,鞭炮声一潮压过一潮,离零点越来越近。 春晚进入倒计时,时针与分针即将重合。 池清知紧握着手机,打开与傅嘉然的对话框。林允朵说他在打游戏,那他应该没有时间看手机吧?那如果给他发消息的话会影响到他吗? 池清知把“新年快乐”四个字输入对话框,又反复删掉,像在做一道艰难的选择题。 暗恋就是这样矛盾,藏着掖着生怕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思,可有时却又希望那个人对自己的心思做出回应。 只是“新年快乐”四个字,正常朋友也会给出的问候,池清知觉得自己太过于内耗,思及此,她一咬牙将消息发送了过去。 再一睁眼时,屏幕上出现了相同的两句话。一条是她的,一条是傅嘉然的。 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给对方发出的消息: ——【新年快乐。】 年头几天,是城市街道最冷清的几天。外地人都回家过年,本地人都团圆在家,马路上几乎隔一段时间才能看到一辆车。 过完大年,池清知想起母亲交代她去买肉。 上次去的那家批发市场离得近,价格又便宜,是个好地方。只不过她没打算再去江聿枫他家的摊位上,准备随便买一家就说是他家的。 傅嘉然不让她和江聿枫走得太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听话。 不过,江聿枫他们家的猪肉确实很新鲜,还有他钓的鱼,不知是什么品种的,不同于淡水鱼,反倒像是海鱼,肉质非常鲜美。 出了门,池清知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到批发市场的门口。 雪后初霁,天气放晴,积雪逐渐融化。 菜市场的老路年久失修,坑洼不平的地面上积聚着大大小小的水坑,一不留神踩下去一脚就会弄湿鞋袜。 池清知小心翼翼地蹦跳着,轻盈地越过一个又一个小水坑。 菜市场没有将机动车和人行道分流,她一不留神蹦到了路中央,没看到前方来车。尽管摩托机车减速避让,但还是未能完全避免,污水溅到了她的裤腿。 摩托车拧了下喇叭,在她身后停下了。 “来买什么?” 池清知一愣,回头看到江聿枫抬起头盔挡风板问她。 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想起傅嘉然的告诫,她略显敷衍地答:“我啊,随便转转。” 江聿枫摘掉头盔,浑然变了一个人,好似回归了本性。他打了耳洞,戴着黑曜石耳钉,染的发色如枫叶般张扬不羁,浑身上下透着野性和不羁。 “还有喜欢随便逛菜市场的人?” 池清知想找个理由离开,但江聿枫却没离开的意思。他又像是热情好客,又像是想做她这单生意,把机车支在一旁,走过去,“来店里看看?便宜卖你。” “不……不用了吧。” 江聿枫好似没听到,不由分说地带着她往店的方向走。 今天店没开门,又或许是刚关。 “哗——”地一声,江聿枫抬起卷闸门,一边往里走一边推销着:“猪棒骨是刚到的,炖汤喝不赖。还有小排骨,最嫩的肉。怎么着,都来点?” “你还挺会做生意。”池清知小声嘟囔。 当她是同意,江聿枫随手扯开袋子往里面装。 “够了够了!”不见他停下,池清知出声制止。 江聿枫这才停下,拎着几个袋子分别称重,“一共一百七十二。” “这么贵?” “很便宜了,”江聿枫单手撑在冰柜上,有节奏地敲点着,等待着大客户付款,“看在咱俩的交情上,免你个零头,两元不收。” “……”并没什么交情。池清知心里默想,还是转过去了172元整。 在池清知付款的空隙,江聿枫眼皮一耷,瞧见她裤子上的泥渍——始作俑者,竟是自己。 他转身,从冰柜里拿出一瓶雪碧递给池清知,“喏,补偿。” ——谁家大好人冬天喝冰雪碧? 池清知客气地摆手,微笑婉拒:“不用了。” 可江聿枫不管她是否接受,把那瓶冰雪碧硬塞进了她的手里,“等着,给你一秒钟变奇迹。” 说完,他转身进到里面的屋子忙活。 池清知握着玻璃瓶的冰雪碧,凉得刺手。 不知道他里面在干什么,只听见小屋里发出开柜子、倒水、液体摇晃的声音。 不一会儿,江聿枫拿着两只玻璃杯出来,一只里面装了几块冰,另一只里面盛着咖啡。他接过池清知手里的冰雪碧,徒手起开瓶盖倒入空杯中,随后又将另一杯的咖啡缓缓倾倒在上层。 很快,两种液体形成了明显的分层。下面是清澈的雪碧,上面是咖啡的深色。冰凉与滚烫双层夹击,如同两股力量在杯中交锋。 池清知有些意外他还有这等手艺,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江聿枫插入杯中一根吸管,将杯子推过去,“尝尝。” 池清知嗦着吸管尝了一口,眼睛发亮,由衷感叹:“好喝!” 滚烫与冰凉的双重刺激加持下,咖啡的苦涩与雪碧的柠檬味气泡一并融进唇齿之间,创造出一种独特又新奇的味道。 江聿枫得意地勾起唇角,给她搬来一张凳子,“慢慢喝。” 池清知放下戒备,慢慢品尝这种奇异梦幻的味道,心也随之静了下来。 “今天店内就你自己吗?”她随口问了句。 “嗯,我爸出去了,交给我看店,但我等下也要出去。” 池清知点头嗦了口吸管,看来摊主真的是江聿枫的父亲。 “但我以后不会经常在店了,”江聿枫低头盯着地面,言语发酸,“我继父不让我和亲生父亲来往太多。” 池清知惊怔抬眸,吸了半截的液体又退回杯中。 “我继父钱多得花不完……”江聿枫摸摸烟盒,想起有女生在又收了回去,改把玩打火机。他话音落得轻松:“他嘛,有钱人总嫌穷人身上带着一股穷酸味。我当初参加企业商赛也是为了赢钱给我生父。” 池清知心底漫起一丝悲悯之心,早已将傅嘉然告诫她少和江聿枫来往的话抛之脑后了。 人类往往会对同一个体做出不同的判断与感受,所以道听途说不如自己感受。但池清知觉得傅嘉然那么说,一定有他的原因。 “你和傅嘉然什么关系?”江聿枫忽然问。 “什么?”话题转移得太快,池清知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你的眼神和当年看安安的眼神很像,”打火机一扣一合,火花一明一灭,江聿枫抬眸看她,神色复杂,“你这双眼睛和安安很像,同样清澈和单纯。” 池清知声音有些发颤:“安安是谁?” “苏安可,我的妹妹。”江聿枫直截了当地说:“那个眼神,让我觉得他很在乎你。” 池清知落寞地垂下眼,无奈笑:“不可能的事。” “我太了解他了,不可能错的。”打火机“哒”地一声扣上,在江聿枫手里转了个圈,“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曾经和傅嘉然的关系有多么铁。” 池清知的大脑飞速运转,努力吸收着三个人的人物关系。 就在这时,江聿枫的手机响了,是星野。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响彻着呼啸的风声。星野扯着嗓子喊:“还没来呢?丫都等你呢!是不是想开香槟呢!” 池清知这才想起她已经耽误了江聿枫的时间,在她来市场的时候,江聿枫就已经准备要去赴约了吧。 江聿枫把听筒移开耳朵,“催命呢?马上去!” “哦对了,今天场还有位稀客,”星野继续说:“傅嘉然来了,那家伙看起来状态极差。” 池清知眼皮一跳,傅嘉然该不会又要飙车了吧? 江聿枫看了眼池清知,“行,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微抬下巴问她:“去么,带你见傅嘉然。” “我?”池清知有点心动,但想了想感觉不太合适,“算了,不了吧。” “你犹豫了,”江聿枫洞穿她,动摇着她的立场:“犹豫就是想去。” “有点不放心而已。” 江聿枫故意道:“那我可走了。” 池清知立马问:“坐……你的那辆车吗?” 心意太明显,江聿枫玩味地勾了勾唇,边带池清知走,边把车钥匙抛到半空把玩,出门时,还顺带提上了她买的肉类。 “不过我倒挺想看看,傅嘉然看到你坐在我后座上,会是怎样的表情。” 池清知没理解江聿枫话,“如果傅嘉然嫌我唐突,我就说是你硬拉我的。” 江聿枫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你最好这么说,我好久没见过傅嘉然发火了。” 池清知:“?”这个人还真够顽劣的。 以星野为首的机车俱乐部成员们,将摩托车停靠在江边,围成一排,坐在机车上举杯畅饮啤酒,潇洒自在。 有人摇开啤酒,液体迸发向上形成一股喷溅的水柱直冲天空,像极了过年放的烟花。几个人玩嗨了,星野向众人展示着他的绝活,含住一口啤酒,然后朝点燃的打火机用力一吐,便迸发出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 几个人欢呼呐喊,只有傅嘉然坐兴致缺缺地坐在机车上闷声喝酒,时不时撩起眼皮看一眼。 随着一阵摩托的轰鸣声,几人转头望见江聿枫,他的后座还载着一位姑娘。 他的机车是红黑车身的,行驶在路上格外引人瞩目,即便戴着头盔,机车也是他的专属标配。只不过后座的姑娘同样戴着头盔,看不清是谁。 不过期情书 第21节 江聿枫换女朋友的频率很快,众人议论猜测,要么那位是他的新女友,要么就是之前众多前女友中的一位。 傅嘉然轻蔑地一笑,随意撩过去一眼,但当看到后座的女生时,他很快变了神色。 ——后座的姑娘,怎么身型那么眼熟? 江聿枫停车摘下头盔,枫叶红般的发丝在风中飞舞,格外耀眼。 人群中有人朝他喊:“给大伙介绍介绍啊!” 他轻拍了下池清知的头盔,示意她摘下。 池清知看向傅嘉然的方向,慢慢摘下头盔。 与此同时,在看到池清知面容的那一刻,傅嘉然立刻翻身下车,气势汹汹地朝江聿枫走去,紧接着就是一记重拳,照在了他的脸上。 江聿枫没躲,这一拳挨得实在,鼻血顷刻流出。 其余几人见状,纷纷上前拉架。 江聿枫似是不觉疼痛,不怒反笑,笑得卑劣,嘲讽至极。 他抬手擦去流出的鼻血,随口唾在地上鼻腔中的血,看了眼池清知,仿佛只为证实自己的猜想。 “怎么着,信了吗?” 傅嘉然冲动的这一幕,着实有些吓到了池清知。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傅嘉然,他一向冷静沉稳,从不会做出这样冲动出格的举动。但她此刻无暇细想,只觉得是自己连累了江聿枫。 “你……没事吧?” 池清知在问江聿枫有没有事,这让傅嘉然更恼火了,直接逼问她:“你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我让他带我来的”和“他要带我来的”,池清知想了想,不确定哪一种说法会让傅嘉然更恼火。不明白他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但知道他很在意这件事,只好抿唇不作答。 同伴安慰傅嘉然:“你怎么了?生这么大气。” 傅嘉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稍微冷静了些,扭头望向别处,“她是我妹妹的好朋友,我怕被江聿枫那号人欺负。” 池清知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声音如蚊蚁时断时续:“对不起,我只是……有点担心你。如果给你造成困扰了……那我现在走。” 她不知为何惹他盛怒——难道仅仅是因为她坐在了江聿枫的后座?还是因为她冒昧地来找他? 只觉得,惹他不开心便是做错了。 听到这话,傅嘉然眼睫微颤,强硬的情绪瞬间软了下来。 “没让你走。”纤细的手腕被拉住。 傅嘉然这一举动,顷刻之间使剑拔弩张的气氛变得暧昧,众人也从随时拉架的预备状态变成了吃瓜看戏的状态。 意识到在这不方便说话,傅嘉然拉着她冲开人群,朝自己的机车方向走,“上车。” 星野的那群朋友们,忽然爆发出欢呼和呐喊声,一潮高过一潮,就好像两人要去私奔一样。 “妹妹的好朋友怎么比照顾妹妹还上心呢!”起哄声持续蔓延。 池清知红着脸随在傅嘉然身后走,乖乖地戴上头盔,上车。这番动作,她已经熟练了许多。 机车伴随着轰鸣声,掀起一阵尘土,朝江滨的另一侧开去。 冬天的江面被冰封冻了一层,温度稍有回升,靠岸的冰层逐渐显现出曲折的裂纹。 如果一脚重踏上去,脚下的缝隙会即刻崩解,水从裂缝中蔓延涌出,冰块则迅速地坠降而下,倘若上面站了人也会不幸遇难。 机车停在“请勿踏冰玩耍”的告示牌旁,熄火。 池清知摘下头盔,递过去。 傅嘉然怏怏不乐地接过头盔,“你是不是很疑惑我为什么那么抵触你和江聿枫来往?” 池清知默声点头。 傅嘉然背过身点了一支烟,似是做了一番心里斗争后,转身面对她,神色晦暗不明,“林允朵是不是和你说过我曾经和一个女生关系很近?” “——就是这顶头盔的主人。” 因为家长相熟的缘故,傅嘉然与江聿枫早年便打过照面,只不过那时并不熟悉。直到一年前,他们共同加入了机车俱乐部,关系渐熟,开始称兄道弟。 两人有相同的话题,相似的背景经历。同样酷帅耀眼的两个人,短时间内成为了机车俱乐部最年轻的“门面担当”。 那段时间也是机车俱乐部大火的鼎盛时期,有一次山洪暴发,公子哥们联合起来,为灾区进行了大规模的集资捐款。由于捐款金额巨大,这一善举不仅登上了新闻头条,还成为了社交媒体上的热门话题。 可没多久口碑就直线下滑,只因一场意外的交通事故。 江聿枫的妹妹苏安可,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孩,仅比江聿枫小六个月。这对年龄相仿的表兄妹拥有许多共同话题,因此关系十分亲密。 苏安可对表哥玩的机车丝毫不感兴趣,却也尊重他的爱好。 在那个时期,江聿枫与傅嘉然交往甚密,他无意中成为了两人之间的纽带,促成了苏安可与傅嘉然的相识。 随着时间的推移,傅嘉然和苏安可越走越近。甚至还有传言说,两人之间滋生了超越友情的情愫。只不过这一传言从未被证实。 江聿枫也从来不反对傅嘉然和她的妹妹接触,一来是他对待感情的态度的开放,二来是他信任且看好他这位铁杆兄弟。 不仅如此,江聿枫甚至还有意促成二人的发展。他将父亲委托他送苏安可下辅导班回家的任务,转交给傅嘉然。 傅嘉然也欣然接受,和苏安可乘坐同一辆公交车。两人晃晃悠悠戴着一副耳机听着歌,看着窗外的日落。 苏安可生日的时候,傅嘉然也来为她庆贺,准备了一条定制有她姓名的专属项链。江聿枫就不同了,他向来自我,没傅嘉然那么细腻,准备给妹妹的生日礼物竟是一顶刻有“su”字母的女士机车头盔。 尽管头盔是限量的定制款,价格昂贵,但苏安可并不喜欢这个礼物。 可有了这顶头盔之后,苏安可开始尝试坐在机车后座,体验风穿过肌肤每一寸的感觉。 因为礼物这件事,从未有过争执的好兄弟发生了第一次争吵。 傅嘉然认为江聿枫的这个礼物实在欠妥,重型机车在上路飞驰中因为速度过快发生事故的例子屡见不鲜,这是一项存在着危险系数的活动,不应该让原本并不感兴趣的苏安可涉足其中。 但江聿枫对这件事的态度压根无所谓,他认为只是送出了自己喜欢的礼物,扔了或是使用,决定权都在对方手上。 傅嘉然生气的根本原因在于,他认为江聿枫根本没有将他这个妹妹放在心上,用心呵护的人是不会想要对方动这种危险念头的。 谁料,江聿枫听见这话,竟然轻嗤一声,反问他:“你知道苏安可是谁的女儿吗?她是我继父的女儿!” 傅嘉然沉默了,即便相熟,他对江聿枫的家庭却不甚了解,江聿枫从不主动提起,他也从未过问。 “你是不是一直以为她是我表妹?”江聿枫说这话时,眸光极冷,如同变了一个人。 沉默许久后,他又说:“所以你现在觉得我是真心与她要好,还是逢场做戏?” 话音落下,傅嘉然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位曾经最铁的兄弟:“所以接她这种事让我来,是懒得做戏了?” 须臾,江聿枫唇角划开了一个邪肆的弧度,顽劣又癫狂,答案已经明了。 傅嘉然发狠地望向他,紧接着一记重拳朝他挥下,而后不留情面地转身离去。 没多久,苏安可坐在江聿枫后座被甩出的事故上了新闻,苏安可被生母接走后,再也没了下落。 继父也不肯告诉江聿枫关于苏安可去了哪里,从那之后,苏安可便消失在了傅嘉然的生活里,猝不及防,无影无踪。 听完傅嘉然的讲述,池清知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是羡慕那位叫苏安的女生被傅嘉然真心对待过?还是替两人的结局感到惋惜?可是,这些与她和江聿枫接触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还是因为,傅嘉然眼里的江聿枫是个危险人物,所以他担心她,不想让她和江聿枫走得太近? 池清知看向他,鼓足了勇气问:“你是在担心我吗?” 傅嘉然动作略一迟疑,缓缓地把烟按灭,丢进垃圾桶。 如果他说是呢?他们有未来吗? 他在心里反问着自己,父亲的话回荡在耳边: “生在这样的家庭,你真以为你能过平凡的日子,娶个平凡的老婆过相夫教子的平凡一生?别人梦想都挤不进来的富贵与权势,你既想得快乐又想得荣誉,你在做什么梦?” “你觉得呢,”傅嘉然别开她的视线,漠然道:“换做任何一个人,我都会善意提醒。” 他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像没有丁点感情的ai。因为他知道,一周后他就要出国留学,他们不可能了。 “我知道了。”池清知吸了吸鼻子,沉声说。 傅嘉然转身,“走吧,送你回家。” 兴许知道这是告别,借着飞驰的摩托,池清知把傅嘉然抓得很紧。 傅嘉然也想将车开得更快一点,这样后座的姑娘就可以依偎他更近。可是又不想开得过快,这样路程太短,时间便会飞逝流窜。 倏然,路遇不平凹陷,摩托车在飞驰中颠簸了一下,池清知的头磕在了傅嘉然坚硬的后背上。 有点疼,但他身上的温暖却随之扩散开来,逐渐蔓延。她没将她的头移开,而是借此机会轻轻地靠在傅嘉然的后背上,用鼻子轻嗅着他身上的芳香。 薄荷味、橘子味、甘草味、松香味…… 他是她此生唯一暗恋过的男生。 想着想着,她的泪水不自觉沾湿了傅嘉然后背的衣服,深色的晕迹蔓延,她不动声色地悄悄移开了头。 还好是冬天,里外三层的衣服将她温热的泪水隔绝,傅嘉然应该不会有所察觉。她在心里想。 送完池清知,傅嘉然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折返回江滨。 江滨外围,是属于富二代公子哥们的狂欢,他们挥金如土,把酒言欢,声色犬马,放纵高歌。暮色渐深,美女们围绕在公子哥们身旁,她们个个风姿绰约,眉眼间妖娆多情。 众人看到傅嘉然回来了,欢笑的声音克制了些,星野起身上前,怕他与江聿枫起冲突。 江聿枫无视傅嘉然,继续与怀里的美女逗笑。他半倚在摩托上,火红的发迎风吹着,领口的扣子被风半吹开,血液般暗红的枫叶纹身盘旋在胸口,若隐若现。 傅嘉然直视着他,许久后,江聿枫以一种放荡轻佻的眼神回敬他的目光,“呦,找老子有事?” 傅嘉然面色难看,欲起争执,被星野拦下,“给个面子。” 星野是机车俱乐部的负责人,稍微年长,平时在俱乐部里因处事体面而小有威望。这家俱乐部是他老爸出资创办的,给他当成娱乐赚个零花钱。 傅嘉然想给星野个面子,若不是他拦着,面对江聿枫的挑衅,他恐怕早已冲向人群中把江聿枫打翻在地。 “江聿枫,”傅嘉然发狠地望过去,“我警告你离池清知远点!” 江聿枫像听到什么好听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在他怀里的美女也跟着发笑。 “傅嘉然,你不会在意了吧?听说你要出国了,你管得着吗?” 傅嘉然握紧拳头,青筋暴现,耳边江聿枫的挑衅还在继续: “当年安安出事你敢说没你一点责任?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好人?” 不过期情书 第22节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傅嘉然,他猛步走向前,紧攥住江聿枫的衣领,血红的眼丝在眼眶中清晰可见,吓得江聿枫怀里美女尖叫着逃开。 他挥过去一拳的被江聿枫偏头躲过,没等对方反击之时,两人已被众旁观者迅速拉开。被禁锢着手臂的二人都不服输,像极力挣脱缰绳的野马般,想要冲上前给对方一拳。 “够了!”星野怒吼一声,愤怒地看向二人,“你俩别砸我场子,要么留要么滚!” 这一句话,在场的人被震慑住。 星野不轻易发脾气,发起脾气来好看的眉毛拧作一团,冷白调的肤色与银灰色的发色相映,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冽气息。 傅嘉然不想将事态闹大,挣开了拉扯他的胳膊,朝江聿枫竖起中指,转身大步迈上摩托车。 他起刹时将车头竖起示威,而后平稳着地,一声轰鸣飞驰而去。 回去路上,傅嘉然的手机响了好几次,回家才看到是池清知发来的消息。 一条问他到家了没,一条是她的道歉。见他许久没回,最后一个是“在吗”的表情包。 姑娘有些不放心,知道以傅嘉然的性子定会再折回江滨争个输赢,她道歉也是为了不让傅嘉然与江聿枫的关系更加恶化。 傅嘉然微微勾唇,回复:【到了。】 对方像是一直在等消息,很快回:【才到?】 ran:【嗯。】 一只小布丁:【又拐回去了?】 …… 一分钟后,不见回复,姑娘又发来:【负伤了?】 ran:【没。】 这条消息之后,池清知没再发来。 傅嘉然脱掉外套挂上衣架,无意间瞥见后背好像沾了什么脏东西,取下来拿在手中瞧了瞧。原来,并非是什么脏东西,而是水渍干掉后的一圈的白痕。 他回忆起那段车程,好似忽然明白了什么。 国内开学的日子,傅嘉然已经走了。他出国的那一天,没告诉所有人。 池清知甚至不知道他是几号走的,林允朵也没有为她表哥送行,她说不喜欢这种哭哭啼啼的场面,又不是一辈子再也不见。 是啊,林允朵还会与他再见面的,可她与傅嘉然就说不准了。 池清知的生活并没有随着傅嘉然的离开发生改变,唯一发生改变的是,她开始频繁地发呆。 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都有过傅嘉然的痕迹。 课间,池清知俯身趴在教学楼露天连廊的栏杆上吹风,广播里播放的音乐,把思绪拉回高二那年。 那年冬天也是这样,她俯身在露天连廊上吹风,试图让冷风吹散她课堂上的困倦。站在栏杆旁,能看到上下四层的学生在走廊上追逐打闹,那是热血且超期蓬勃的青春,只是当时未曾知晓。 当广播里忽然响起了音乐,她无意间扬起目光,傅嘉然就这样进入视线。他目光沉静地望着远方,双手交叠,修长的指骨轻搭在栏杆上,一节衣袖挽起,露出手腕上清晰的肌肉线条。 喧闹声不绝于耳,她却只能听见音响里播放的《追光者》: “如果说你是海上的烟火,我是浪花的泡沫,某一刻你的光照亮了我…… 如果说你是遥远的星河,耀眼得让人想哭,我是追逐着你的眼眸,总在孤单时瞭望夜空……” 冬天少有的阳光穿透教学楼,洒在傅嘉然优越立体的五官上,他一个人静静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清隽冷峻的下颌微微抬起,感受着光,抑或是感受着风。 池清知站在他斜下方的楼层,悄悄地仰望着他。 他们听着同一首歌,那是她心底对他的诉说;教学楼层距之间的距离,那是她暗恋的安全距离。 时间拉回现在,同样的音乐,相似的场景,只是空间不同,人也只剩下了她一个。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像影子追着光梦游…… 我可以等在这路口,不管你会不会经过……” 上课铃声打响,音乐骤然停止。 这场梦,也不知不觉到了尽头。 - 元宵节过后,气温逐渐回升。 开学之初,是学校活动最为丰富多彩的阶段。这些活动有学校联合组织的,也有学生自发组织的。最为期待的莫过于即将到来的,南大联合附近高校举办的首届假面舞会。 至于为什么是首届,只因网络上一段关于国外高中舞会视频的走红。视频火速传播,又经过国内学生呼吁,众多高校也纷纷开展起了多种多样的社交活动。南大吸取了舞会的模式,并考虑国人内敛含蓄的品性,将舞会的模式本土化,改为了较为神秘的假面舞会。 舞会采取自愿报名的方式,南大作为提供的场地主办方,报名人数自然也成为了参与人数的主力军。与此同时,作为附近联合校的桐院以及其他三所高校,在报名时还需确保男女比例均衡,择优发取邀请函。 活动的火爆程度,甚至催生学校周边兴起了租赁服装的商铺,舞会也成为了校内女生们热聊的话题。 尤其期待舞会的姑娘,一般是有了对象想和另一半参与的,或者是有了发展中的暧昧对象,想借机升温关系的,比如林允朵。 502女寝内,姑娘们正在跟学网上的华尔兹教程,彼此纠错。 这次舞会,时序之接受了林允朵的邀请。他虽对舞会不感兴趣,但挨不过林允朵的软磨硬泡,终于答应抽出一天兼职的时间来参加舞会。林允朵是几人中兴致最高的,还为此豪掷千金买下一条缀满精致钉珠的红色公主裙,准备舞会当天盛装出席。 楚京京对女扮妆造不感兴趣,准备购置一套中性西服参加舞会,至于她的舞伴也没有硬性要求,可男可女。 犹豫不决的便是于薇了,她想从购物网站买一套礼服,但手头没有额外的生活费,学校内的租赁店也没有她中意的款式。 唯独池清知兴致怏怏,因为期待的人不会来了,但她把情绪隐藏得很好,无人察觉。 一曲练完,于薇抱头苦恼着装扮的问题。 池清知出声道:“薇薇,我听说学校门口新开业的一家有很多款式,我可以陪你去。” 于薇一听,立马抬起头,“好呀!” 校门口店铺的开业折扣吸引着大批学生,店内人挤人,无处下脚。 池清知陪于薇挑了几件衣服。她自己对服装没有要求,加上没有喜欢的,便独自等候在门口。 正无聊地刷着手机,一阵摩托轰鸣声传来,她下意识抬起头,一辆摩托机车卷起尘埃,大喇喇地停在校门口。 只可惜,那不是傅嘉然的车。 驾驶的人摘下头盔,用手拨了拨红叶色的头发,目光无意一转,看到了商铺门口孤零零站着的池清知。 两人目光相对,片刻后,池清知回身避开,装没看到。 “呦,装没看到?前段日子我还为你挨了一拳,您这倒好,嘿,翻脸不认人!”江聿枫一双冷隽的眸子懒散地瞧着她,略微不满。 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池清知回身挠了挠头,声音糯糯地:“不是的,我朋友在店里等我,我怕她着急。” 话音刚落,于薇穿着一件蓝色连衣裙跑出来,“知知你看这件怎么样?” 池清知回过视线,认真打量了一番,由衷说道:“好看,很适合你。” “那就这件啦!”于薇欣喜地转了个圈,问她:“你怎么也不进去?在外面站半天了。” “我准备进去来着。” 江聿枫在一旁懒声插嘴道:“人是不想进去,看见我才要进去。” 于薇抬起视线,这才看到前面的红发帅哥。她眼睛一亮,大动作立马收敛起来,人也变得娇羞起来,“那……你们聊,我去把衣服换下来。” 池清知:“好。” “好学生见我就躲,还学会了撒谎。”江聿枫松松垮垮地站着,眉间满是蔫坏,“我就说,和傅嘉然走得近的人不会学到什么好。” 池清知抿唇,“你别说他。” 江聿枫轻笑,“这就心疼了?” “你怎么在这?”池清知岔开话题。 “我来等人给我送邀请函,你知道吧,你们学校的那叫什么?哦,假面舞会!玩得真够鲜的。” 池清知有些惊讶,“你也参加吗?” “至于这么惊讶?”江聿枫舌尖抵了抵左腮,哂笑道:“一流院校瞧不起我们这些专技出身的?不让来?” “不是的。”池清知觉得,他这人浑身是刺,喜欢明嘲暗讽。 话音落下一阵,江聿枫接了个电话,一位身材极佳前凸后翘的女生从学校里出来,递给他一张镶着金边的邀请函。 “超前放送给你,”女生的音调里带着天生的媚:“这张邀请函在我这可是vvvip的存在哦!” 江聿枫回逗着她:“晴妹儿,你在我这也是vvvip。” 被称呼“晴妹儿”的女生,娇柔地拍了下江聿枫的胸口,“你坏死了!” 池清知别过视线,有意避开这一幕。这人她眼熟,是ktv见过的舒晴,就是打头说对傅嘉然有过心动的那位。 这类明艳张扬的女生,善于周旋与花花公子之间,总能伶牙俐齿应对自如。 晴妹儿没注意到池清知。她走后,于薇换好衣服出来,问池清知:“你们怎么认识的?他好帅!” 池清知想了想回答:“不算认识。” 拿到了邀请函,江聿枫跨上机车要走,他一只手扶把,一只手抱头盔,漫不经心地扭头问:“加个微信?” “好呀好呀。”不管这话是对谁说的,于薇立马掏出手机。 池清知不为所动,站在一旁。 江聿枫挑眉:“你呢?” “我?”池清知找了个借口:“我手机没电了。” 于薇立马对江聿枫说:“没事,你加我,我推给你!” “……” 池清知觉得莫名,她和江聿枫好像并没有什么需要微信联系的,他干嘛要她微信? 回到寝室,于薇和室友们分享着她选到的裙子,林允朵夸了句好看,转头问池清知:“你选的呢?” “我没关系,其实我不去也行的。” “不要!”林允朵哭腔道:“你一定要陪我去!我社恐,是i人!” 楚京京听到这话,斜来一眼,“你社恐没看出来,你对自己心里没数看出来了。” 林允朵双手叉腰瞪眼道:“谁和你说话了?” 眼看两人又要拌嘴,池清知弯唇道:“好,我陪你去就是了。” 不过期情书 第23节 舞会这件事于她而言并不是很重要,到时候可以找一条平日里穿的好看裙子。 “知知,我把你微信推给红发帅哥了。”于薇传来声音。 池清知正想阻止她,垂眼便看到微信通讯录上出现的小红点,显示出一条好友申请。她没再说什么,默声退回了主页,没点同意。 林允朵激起了八卦的心,探头问于薇,“谁啊?知知被人看上了?” 于薇耸肩,“你问她,她嘴可严了。” 趁林允朵的视线还未“杀”来之前,池清知赶紧抱起桌子上的书,装作很忙的样子,“我去图书馆还书了。” 话音落,门“哒”地一声轻声叩上。 “每次聊到正题就溜。”林允朵无奈问于薇:“展开讲讲?长什么样子?” “就是长得挺帅一男的,红色头发超个性,我试完衣服出来的时候看到他正和知知聊天。”于薇翻开江聿枫的朋友圈,递给林允朵看。 江聿枫发布的动态没有时间限制,顺着时间轴能看到他精彩且小众的人生——机车、滑雪、潜水、骑马、降落伞…… 他头像下的个签引用了当下流行的一句话: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他的人生,处处彰显着刺激与冒险。 林允朵感叹:“好厉害,跟老傅有一拼了。” “太张扬了,和知知不是一类的,”于薇收回手机,“那种人,看看就得了。” 楚京京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看了看时间到饭点了,转头问她们:“吃饭去不?” 于薇起身,“走吧。” 林允朵摇了摇头,“你们去,我这会儿不饿。” 寝室空了,剩下林允朵一人,她打开手机,微信上弹出了傅嘉然的消息:【你生日快到了,想收到什么礼物?】 林允朵想了想,直接发起了视频邀请。 傅嘉然的一双眼睛先进入视频通话界面,透过屏幕仔细观察着林允朵那边的环境,辨认出她是在寝室。 林允朵一只手托腮,一只手举着手机,“老傅,寝室就剩我自己了,给你发个视频,快让我看看你怎么样?” 听到寝室就她自己,傅嘉然放松了些,将手机拿远,整张脸移进镜头,“我来得早,这边还没开学,能怎么样,别来无恙。” “那就好。”林允朵点点头,说道:“老傅,我不缺礼物,想送我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是直男审美的无用废品就行。” “直男?废品?”傅嘉然哂笑道:“还挑上了?不送了。” 林允朵一听,立马改口道:“我可没说你是直男,你不是直男。” “你最好给个选择区间。”傅嘉然上淘宝翻着订单列表,无意间看到了星球小夜灯,随口问了句:“夜灯算无用废品吗?” “那得看好不好看,什么样的夜灯?” “星球夜灯,大品牌,不是义乌进货的。” “星球夜灯?”林允朵想起了池清知的星球夜灯,“你等下!” 手机被叩在桌上,画面一暗。片刻之后,傅嘉然曾送出的星球夜灯出现于镜头前。“你看下,是这款吗?” “她还留着?”傅嘉然有些意外,解释说:“本想送给姜茉晗的分手补偿,后来觉得送她白瞎了,路上遇见池清知,顺手给她处理了。” “不仅留着,人家当宝贝!”林允朵激动道:“她成天当成宝贝放在床头,我们心想一个夜灯再贵也不至于抱着睡觉啊,后来她终于松口说这个夜灯出自他喜欢的男生之手!” 傅嘉然沉默了。 其实,从近几次的接触来看,他百分之八九十能确认池清知对他是有好感的。只不过,一直望而却步无法前进的,反倒成了自己。 “我的天!”林允朵拍掌,从凳子上弹射起身,“不得了了,惊天大瓜,我的室友喜欢我的表哥!” 见他不吱声,林允朵举起手机喊道:“老傅,你能不能给点反应啊!” “你想要我什么反应?” 林允朵知道,喜欢她表哥的人很多,通常他都不会有所反应,就连表情都淡然到像在听别人的事一样。 “老傅,”林允朵终于忍不住问:“你身边莺莺燕燕那么多,从不见对谁有兴趣,与姜茉晗谈恋爱时也是冷淡至极——你不会是有病吧?性冷淡?” “……”傅嘉然暇过去一眼,“滚。” 这一次,他只是表现得平静。 “你要没反应,知知可就拱手让人了,到时候别后悔。” 傅嘉然抬眼,“让谁?” “我室友说,今天有个满头红发又酷又帅的男生加他微信来了。” 话落,傅嘉然紧盯屏幕,“当真?” “你们男的还真是奇怪,”林允朵嗤道:“非要有竞争对手才有危机意识。” 挂了电话后,傅嘉然失眠了。 他想了很多事情,觉得是时候应该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了。人生掌握在自己手里,按自己的规划过完一生,就是最好的人生。 - 舞会前一天,池清知回家取了高中排练话剧时穿过的裙子。裙子被压在衣柜最下层,时隔太久险些被遗忘,也是临到舞会跟前才想起。 池清知拿出挂烫机,把裙子展开挂起来,一点点熨烫着,思绪也跟着飘忽。 高一的元旦晚会,学校音乐社团编排了一场话剧表演,而话剧另一大引人注目的焦点,是傅嘉然被免试推选为了男主角。 女生们为了能有与傅嘉然搭戏的机会,踊跃报名面试。池清知也跟着大着胆子报了名。 当时面试选拔题目是:暗恋的眼神。这个题目呈现出来时,傅嘉然刚好从旁边经过,池清知下意识朝他投去一瞥,就是这一个眼神,被评委老师们拍手叫好,她顺利通过了选拔。 真实的情感根本无需演绎。更阴差阳错的是,池清知被评委老师们评为是“最会用眼睛演戏”的女生,随之被推选成为女主角。 池清知从没有过表演方面的经验,为了名副其实地承担起女一号的重任,她找了大量关于表演方面的视频,每天写完作业把自己关在房间,一个人对着墙练习。 话剧排练终于在她的期待与等待中开始。 那天放学,各班的小演员们聚集在舞蹈教室,视野极佳的整面落地窗,能看到遮天蔽日的枝桠交错,风吹着树叶轻轻拍打着玻璃。盛夏的骄阳,滚烫耀眼的光穿过玻璃,在木地板上轻轻铺开。 傅嘉然就是在这时进来的。少女回过眸,瞳孔里满是欢喜,全然映照着男生的身影。 他人高肩宽,整面背顶着直射过来的阳光,身下的影子随着光线一寸一寸地缩短。他眼中没什么情绪,甚至没有向周围扫视一眼,只是随意找了个位置站着。 人到齐后,表演老师逐一发放剧本。稿纸上打印的是童话故事的二创爆改,其中融合了法国作家博蒙夫人的《美女与野兽》、格林童话中的《睡美人》、以及安徒生童话中的《海的女儿》。 在故事里,一位王子被施加了魔法,化身为野兽,陷入了长达百年的沉睡。传说中,唯有得到一位公主的真爱之吻,他才能从沉睡中苏醒。然而,这位公主不幸被女巫施下了诅咒:她的吻虽然能唤醒王子,却会使她自己化为泡沫,永远消失。 只不过,故事中的男主角需要佩戴沉重的野兽头套,一向懒有表情的傅嘉然,在翻阅剧本后微微蹙眉。他对话剧表演不感兴趣,对这样的童话爱情故事更是无感。他参与,完全是被同学与老师推选上台的。 表演老师发放各位演员的服装及道具,女主角的是淡粉色长裙与一顶棕色卷发假发套,男主角的是深蓝色燕尾服和野兽头套。 傅嘉然根本没在意女主角是谁,他懒声举起手,“老师,我弃演。” 说完,他扔下头套走了。 被人从小捧到大的傅嘉然骨子里多少带着傲劲,兴许是不满男主角要在38度的艳阳天里一直戴着这个丑陋且厚重的头套面具,抑或觉得连面部微表情都看不到的男主角毫无参与感。 他就这样走了。 傅嘉然不想当演的角色,却也是其他人竞相争抢的男主角。随之与池清知搭戏的男主角就换成了别人。 为了傅嘉然而来的池清知,却被对方临阵脱逃虚晃了一枪,多少有点遗憾。 池清知把视线落回现在镜子里的自己,相比高一她没有胖,反而还通过健身瘦了腰,肉也紧致了许多。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把裙子装好带回寝室。 一小时后,林允朵见到池清知回来,神秘兮兮地递去一个礼盒,“打开看看。” 礼盒内装的是一条淡粉色羽毛长裙,v领的领口缀着小颗极光珍珠,不暴露的同时也能勾着人的视线,展示出女生优美的天鹅颈以及锁骨的线条。 “好美,”池清知问:“你不是有一条红色公主裙了吗?” “这是给你的!”林允朵说。 池清知看了看领口的牌子,一串高级的英文,不认识。做工和面料都属上乘,看上去价格不菲,就连包装的礼盒也是采用昂贵的羊皮材质。 她将裙子叠好放进去,“我有衣服了,这件还是退了吧。” 林允朵摆手,“退不了,海外邮寄来的。” 随即,池清知拿出手机,“多少钱?我转给你。”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林允朵推回她的手机,带着一脸神秘莫测的笑,“别转给我,转给帮你付钱的人。” “不是你付的钱吗?”池清知越听越迷惑:那是谁?” “你很快就会知道啦!” 周六,南大的假面舞会在声势浩大中拉开帷幕。 持有邀请函的周边高校校友纷纷前来参加,致使南大校园的人流密度堪比一个小型旅游景点。 502寝室姑娘们穿上了各自挑选好的服装,池清知犹豫再三后,还是选择穿上了当年话剧演出时的公主裙子。 毕竟送她那条鱼尾礼服的主人不详,那人若是反悔,她可以随时退回。 ——从林允朵手中递来的裙子,还是国外邮寄来的?池清知左思右想觉得最可能的人便是傅嘉然了。 但最不可能的也是傅嘉然。 傅嘉然出国后再没有与她联系过。并且他也没有理由送她裙子,她在他心里什么位置?只是稍微熟一点的表妹的室友吧。 时隔三年有余,池清知的那套装扮还是非常惊艳,即便她的妆容非常淡,但天生底子好,公主裙一穿,分分钟变成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公主。 寝室里四个姑娘的装扮各有特色,池清知是清纯温婉公主,林允朵是傲娇可爱公主。楚京京帅气西服上身,单眼皮烟熏妆,灰黑色假发一戴,宝剑佩于腰间,像保驾公主的帅骑士。 舞会选在了主楼一楼的大厅,门口设有签到处以及入场核检。 南大学生无需签到,只需凭本校学生证进行入场核检,外校的学生则需要先拿着邀请函核对签到,签到完成后方可进场。 由于假面舞会的装扮没有限制,厅内各种妆造的都有。 除了有身穿常服或晚礼服的,还有cos各种装扮造型的。他们中有的装扮成动漫中的角色,有的化身为迪士尼公主,还有的扮演漫威宇宙中的超级英雄。 这个包容性极强的舞会,仿佛是一场“八方神仙各显神通”的盛会。 502寝室四个姑娘站在一起聊着天,随着入场人数越来越多,整个大厅逐渐被占满。音响的广播内插入一条播报:“舞会即将开始,请已挑选好舞伴的嘉宾在内场就位,尚未选择舞伴的参与者,请稍作休息,随后将进行为期三轮的双向选择环节。” 听闻播报,场内的已搭配好舞伴的男女纷纷走进内场,林允朵也拉着时序之兴高采烈地直奔内场。 没多久,场上停止了走动,剩下外场未做选择还在观望的男女们。 不过期情书 第24节 灯光忽然变暗,播报再次响起:“双向选择环节正式开始,请未选择舞伴的各位随着音乐的旋律移动脚步,打乱原有的位置,让舞伴能够随机自由地重新组合。” 氛围昏暗暧昧,场内单身男女紧张又激动的心情隐隐发酵。 随着音乐声响起,参与者们慢慢地移动,池清知也随着人流的方向,与其他三位室友不知不觉间挤散了,不知被带到了什么位置,光线很暗,使她分不清方向。 大约过了两分钟,音乐暂停,插播进一条指引:“目前,确认舞伴的可停止移动,对于不确定舞伴的则可继续随着音乐移动。这一过程将进行三轮,三轮结束后,将确定最终的舞伴。” 周围已经有男女陆续配对,池清知听到提示,继续往前走,整个人像无头苍蝇。 “现在进行第二轮舞伴选择,规则同上。请在确认舞伴后暂停移动,若尚未确定舞伴,请继续在场中移动。本轮选择时间将延长,期间灯光将会短暂亮起,以便各位有机会迅速走向心仪的对象。提醒大家,本轮是第二轮,下一轮将确定最终的舞伴。” 兴许是听到还剩最后一轮的缘故,未配对的男女更加积极主动地邀约着心仪的异性。池清知接连拒绝了三个邀约她共舞的男生,变得不知所措了起来。周围配对成功的人数越来越多,留给她选择的时间不多了,可她并没有想法。 正想着,前方有人拨开层层人海,目光一越,男生的那头红发即便是在装扮迥异的人群中也异常显眼。 江聿枫戴了一顶皮质半眼罩面具,五官不难辨人。即便是舞会场合,他也没有穿正式的西装,而是穿了一套黑皮衣机车服,皮衣上缀着银色的金属链子,整个人透着一种混不吝的痞劲。 “你没找到舞伴?不如我将就和你凑合一下。”他停在池清知面前,面具之下看不到他究竟在想什么。 池清知觉得江聿枫的行为举止越发让人摸不到头脑了。 像他这种长相的男生根本不可能停留到第二轮,即便停留到第二轮也应该是在第一轮选择中拒绝了无数女生。难道,他是专门为了找她吗? “对不起。”池清知拒绝他,继续往前走。 “你讨厌我?” 江聿枫的声音在擦肩而过的同时传来,池清知身型微顿,抿了抿唇:“不是。” 池清知对江聿枫的感觉算不上讨厌。江聿枫那个人太尖锐了,一身反骨,浑身带刺,让人避之不及。再加上傅嘉然讨厌他,所以池清知也不想和他有太多瓜葛。 在沉默之时,头顶的灯光闪了几下,宣告着选择时间的倒计时。 江聿枫微微抬头,片刻后视线又落向面前的姑娘,“不是的话,选我。” 江聿枫一向直白又大胆,说话不计后果。 头顶的灯在闪了几下之后,以更快的频率闪动着。选择的时间不多了,池清知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播报再次响起:“现在进入最后一轮双向选择,请各位在指定的时间内做出决定。本轮选择时间延长,灯光将保持常亮状态,一旦配对成功,舞伴们可以在倒计时结束之后立即携手共舞。请各位注意,这将是最终选择,未能成功配对的男女将被视为自动退出,需要自行离开现场。” 在场未配对成功的男女一听“自行离开”,便像热锅上的蚂蚁,音乐还没开始就已经急着走动询问了。 人潮躁动,江聿枫还在等待着回答。 “对不起,我无法选择你,我心中有了想要选择的人,即便他无法到场。”池清知的话音落得很轻,拒绝得却也斩钉截铁。 如果不能选择到想选之人,与其牵起陌生人的手起舞,不如就此放弃。 音乐响起,场内开始了最后一轮互选。 江聿枫也没再纠缠,面具下他唇角像是轻笑:“行。” 池清知走后,一女生走向江聿枫,焦急地询问道:“请问你有舞伴吗?” 江聿枫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听到声音,他看也没看便懒怠地答:“就你了。” 女生有些惊讶,似是没想到他会同意,激动地点了点头。 池清知往前走了几步便停下,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最后的三分钟,大概是最难熬的三分钟了。不能提前离场,还要一直拒绝向她发出邀请的男生。她一向不擅长拒绝这件事,却在这一天里拒绝的次数比一年还要多。 南大的教楼占地面积很大,主楼与辅楼相连通,使得一楼的大厅呈现出环形结构。 经过精确的计算时间,在三轮走动后便能完整地绕大厅一周。三轮过后,几乎每个人都会与其他人至少相遇一次。 有的人一开始便下手为强抢占先机,却不知后面还有更好的;有的人想着再等等会遇见更好的,却不知已经错过了最好的。 爱情这件事,出场顺位也无比重要。 在拒绝了不知多少个男生之后,池清知明显变得沮丧。这一圈走下来,想见的人还是没有见到,不知在期盼什么。 且不说她的期盼简直天方夜谭,就算心里想的那个人真的出现,在这奇装异服的人群中想要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灯光开始闪烁,舞会进入倒计时阶段。 池清知做好了离开的准备,正要走,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量抓住,带着她不由自主地回身。 眼前的人,身穿一席华丽的蓝色燕尾服,戴着一顶金属半脸面罩,冷灰色的色调映得他面容之间掺着些“生人勿进”的冷。这套服装似乎有些眼熟,但她没想起来在哪见过,注意力全被对方的面罩所吸引。实际上,面罩并无太多遮挡作用,在对方英俊立体的面容上,更像是欲盖弥彰的装饰。 池清知感觉心脏好似漏跳一拍,而后又猛地重声落下。他的眼睛、身型、气息……分明就是傅嘉然! “砰!砰!砰——” 心跳在寂静中一声声疯狂砸下。 她面前的人还未开口,平息着胸腔的一起一伏。 为了找到池清知,傅嘉然花了不少功夫。 灯光闪了几下,突然以刺眼的强光常亮: “祝贺成功找到舞伴的各位,现在请随着音乐的节奏,携手起舞。尚未配对成功的,请统一从南楼侧门离开,谢谢配合。” 音乐响起,傅嘉然顺着池清知的手腕向下,五指顺势扣在了她掌中的缝隙。 十指相扣的一瞬,好似一股电流穿过肉体,带来一阵酥麻。连同掌心的温热都变得发烫,蔓延至肌肤的每一寸。 池清知红着脸抬起头,滚烫的目光落向眼前的人,“你怎么回来了?” 傅嘉然没直接回答,问她:“怎么不穿我送的裙子?差点找不到你。” 池清知怔道:“是你送的?” “你希望是谁?”背景乐响起,傅嘉然做出邀约动作,模仿西方亲吻礼,俯身低头轻吻她手背,“怎么想起了穿这套裙子?” 来不及为统一的动作而紧张,池清知轻轻踮起脚步进入状态,耳廓微红,“是不好看吗?这是我高中排练话剧时穿的裙子。” “不是,”傅嘉然笑着说:“如果你不穿这件裙子,我可能就真的找不到你了。” 池清知没太细品他话中的含义,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他怎么突然回来了”这件事上,将这句话岔过去了。 “你回来是为了参加假面舞会吗?” 傅嘉然反问她:“你觉得呢?” 池清知也没有读懂他这句话的含义。记得在傅嘉然出国之后,她专门上网搜索了国外学校的课余活动,她担心傅嘉然在那种开放的国家更快交到女朋友。可惜百度词条也并没有宽慰她,上面说国外的高校社交更加丰富多样化。 “听说国外的大学会不定期开展各种舞会,这种舞会就像是……”说到这,池清知声音像小蚊子呓语:“像是一场大型的相亲。” “你都是在哪学来的词,”傅嘉然笑道:“百度么。” 被识破了,池清知有点窘迫,低下头默认了。 “你既然这么说,”傅嘉然挑了挑眉,“那我们现在这,也算相亲么。” 这句话一出,让池清知的脸更红了一个度,没想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看到姑娘的脸这么红,傅嘉然更想逗逗她。他勾了勾唇,偏头在池清知耳畔问:“如果是相亲的话,你给我打几分?” 池清知心里想的是满分,开口却是九分。 九分这个回答也让傅嘉然很满意,他听后眉目舒展开,“很高了,荣幸之至。” 融进气氛之后,池清知显得没那么紧张了。 两人掌心相对,伴随舞曲一前一后错位舞动,完美默契。 “我不打算走了,准备留在国内。”傅嘉然说:“国外那边比国内开学的晚,现在还有回头路,正好回来刚办完了复学手续。” 他平静又镇定,显然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池清知不解:“为什么?” 没急着回答,一曲华尔兹接近尾声。 傅嘉然反手揽住池清知的腰,池清知在他身前优雅地转了个圈,完美谢幕。 “——因为我想要给一个人回应。” 绚丽璀璨的灯光一瞬熄灭,音响里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温馨提示:“请各位摘下自己的面具,两分钟后灯光将亮起。” 这一套流程就像是勇敢者的游戏,刺激未知又充满挑战。随机配对而成的男女们,有人期待摘下面具看清彼此,有人犹豫忐忑生怕打破幻想。 周遭响起一片哗然之声,黑暗中,傅嘉然不动声色地摘下面具,悄然俯身,靠近池清知的耳畔:“我知道你的心意了。” 他偏头,对上池清知惶然失措的眼睛。 周围嘈杂喧嚣,他们衣料厮磨。 在微暗的环境中,池清知眼睛明亮,一瞬不瞬地闪烁与他相望。 傅嘉然薄唇轻勾,像情话蛊惑于她耳畔:“所以——你想不想和我试试?” 第5章 番外一 傅嘉然视角 part1 假面舞会 高一,盛夏天里猝不及防下了一场暴雨。暴雨过后,丛丛云朵将烈日团团围起,敛了半数暑气。 傅嘉然侧首望向落地窗外,碧蓝的天空像被洗刷一遍,透明玻璃上悬坠着晶莹的雨滴。距离元旦晚会还剩三个小时,此时的舞蹈教室空无一人。 三小时前,他被编排老师叫来顶替男主角的位置,前一个男主角因为急性肠胃炎严重脱水而无法上台。想来有些好笑,本拒绝出演,谁知新任的男主角也无法登台,最终这一人选还是落在了他的头上。 该来的,终究逃不过。 没过多久,编排老师匆忙赶来,将一份剧本递到了他的手中。 “嘉然啊,你先熟悉熟悉台词。原定的男主角今天无法登台,事发突然,老师知道你小时候拍过广告片,多少有过演艺经验,能临时顶替男主角位置的只有你了。” “经验谈不上,背台词倒是行。” 傅嘉然懒声接过剧本,暗自腹诽:戴着头套的男主角,什么经验不经验,台词不卡壳就行了。况且男主角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没几句台词。 编排老师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最后会有你的亮相环节,虽然时间不是很多。但演出这件事,是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傅嘉然扯了扯唇角,没说什么。令他有成就感的事有很多,比如次次成绩年级第一、奥数竞赛省级第一、科技大赛全国第一……他当初不愿意参演话剧,头套是其一,其二原因就是觉得无聊。 “好了,半小时后我再过来。”编排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期情书 第25节 学习好的人似乎都有背书快的本领,不出半小时,傅嘉然就把他所有台词背得滚瓜烂熟。 编排老师满脸欣慰道:“在你弃演之后,来竞选男主角的人也有很多,最后分给了一位教师的孩子。但那个孩子胆子有点小,没有‘野兽王子’的那种傲慢与从容,我觉得这个角色还是最适合你。” 听到这,傅嘉然想起还未见过女主角,随口问了句:“女主角呢?” “是个很优秀的姑娘,”提起女主角,编排老师脸上挂着笑,“在我看来她也很有演艺天赋,绝不会拖你的后腿。” 电话响起,编排老师看了眼时间,“你先去试衣间换装吧,你和之前男主角的身高个头差不多,衣服应该没有问题。”说完她起身去打电话,不忘扭头对傅嘉然提醒一句:“女主角已经来了。对了,为了保证她稳定如常的发挥,换男主这件事我没告诉她。” 傅嘉然点点头不在意,“我无所谓。” 服装间的所有衣服是崭新的,学校为了这次话剧花了大手笔,演出结束参演者们可以将自己的衣服带回去作纪念。 傅嘉然站在镜子前,细细审视着自己——一席蓝色燕尾服笔挺而优雅,搭配黑色长靴,衣物尺寸恰到好处,完美勾勒出王子般的英俊与高贵。至于头套,做得有几分逼真,狮子鬃毛以及状似羚羊的羚角,尽显匠人之心。 他拿起头套,感受到手中沉甸甸的质感,随后缓缓地将它置于头顶,仔细地进行试戴。 兴许是身型相衬托,整体感觉在他身上并不显丑,甚至有种让人想窥探面具之下王子真身的神秘感。 没等他摘下头套,门外传来敲门声,傅嘉然下意识回身。 门扉虚掩,没听见屋内人的回应,门外女生顺手推开了门。 两人视线相撞,卷发公主妆造的女生站在门口,“哦,你在里面呀。” 面具之下,傅嘉然的眸子不动声色地闪了闪。那一刻,童话形象在眼前具象化。 他还没说话,对方先笑出了声:“对不起,我不是笑你,只是第一次见到兽面人身的视觉冲击有点大。” 说完,她递来一盒牛奶,“我是来给你送牛奶的,喝牛奶可以缓解紧张。” 话音落下,她掂起裙摆走了。 自始至终,傅嘉然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向来镇定自若的他,竟也会有支支吾吾语无伦次的时候。 傅嘉然低头看向手中的牛奶,女生应该是把他当做之前的扮演者了。 也许对于前任男主角来说这是一件非常令人紧张的登台,但对于傅嘉然来说,这不过是芝麻大小的一件事,与他众多全国大赛的经历相比,简直不值一哂。 他将奶盒一转,看到了盒子背面贴着的纸条:【你可以的,加油![笑脸]】 女生的扮相再一次闪过脑海。 从小,男生与女生爱好就相差天壤之别,男生钟情于奥特曼的英勇与赛车的风驰电掣,而女生则倾心于芭比娃娃的精致与公主梦的浪漫。尽管傅嘉然对童话故事并未抱有特别的兴趣,但也见过书中关于公主形象的描绘。 当女生站在身前的那一刻,文字与画面在仿佛活了般在面前铺展开来,形成生动的人像,想象开始具象化。却又不只是空壳的形象,还被演绎者注入了生动的灵魂,有着“一笑百媚生”的灵魂。 不知为何,傅嘉然带着笑意垂眸,他忽然很想尝尝手中这盒牛奶的味道。 part2 他在找她 在与她一次次的擦身中 高中三年,傅嘉然作为学校光荣榜屡次霸榜第一的风云人物,几乎全校师生都认识他,也经常有人主动向他搭讪。可他对别人的印象一向很淡,甚至有些脸盲。 那天话剧谢幕后,演员们匆匆离场回到各自班级,傅嘉然在校园之中,再也没有认出过换作便装的女主角。 后来数学考试,他的课桌不知被谁当成了草稿纸乱写乱画,一开始他根本没注意被人写什么,直到那节无聊的数学课,他百无聊赖地瞧起了桌上的数学题,以及发现了题目前写着他的名字,才知道那是刻意留下来的。 他慢悠悠转动了下笔杆,解到答案之时,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将“520”三个数字写在题目后面。 给他告白过的人很多,但以这种含蓄而巧妙的方式表达的,还是头一次遇见。不知不觉间,少年心底生起一丝涟漪。 除了轻微的脸盲之外,他的记忆力异常超群,几乎能够达到过目不忘的境地。 后来,班内掉了一页写满他名字的草稿纸,纸张页眉印刷着“xxx电缆厂”的字样,与牛奶盒背面字条纸撕下的边角页眉一模一样。 他怔然,立马把草稿纸要过来观察。不仅如此,他发现草稿纸上的字迹,竟与他桌上的字迹近乎相似。写他名字的笔顺、书写方式,几近一致! 桌上数学题、写满他名字的草稿纸、话剧的搭档——分明是同一个人!那个人,也许和他有着相同的倾慕。 只不过,女生的倾慕小心翼翼。 没有人主动承认那是她的草稿纸,找到一个不愿出现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知道,在看不见的那一头,一定藏着一个有趣的人,他会一直找她,直到找到为止。 在与池清知一次次的擦身中,傅嘉然不知道那是她。 而池清知也不知道,面具之下,他们曾经近在咫尺地望向对方的眼睛。 他在看她 在她收回的视线里 高二课间,结束了让傅嘉然感到无聊的数学课,那时所讲的课堂内容,是他初中毕业就已经掌握了的难度。 吹了一上午的空调整个教室都是被暖风包裹的困倦感,他站在走廊上吹风,让冷风吹走上节课的倦怠。就在这时,歌曲前奏的钢琴声从音响里像泉水一般流淌出来。 叮叮咚咚,清脆悦耳。 学校很久都没播放过青春曲目了,他将双手交叠撑在栏杆上,静静地聆听着整首曲子,任由时间在这一刻随风流淌。 喧闹声不绝于耳,上下四层追赶打闹。在繁重的学业重压下,高中生活似乎总让人喘不过气来,而像这样能静下心来聆听一首歌的时光,愈发显得珍贵而短暂。 他正要转身离开,余光一收,不经意掠过斜下方的走廊。 那里,女生迎着光静静地站着,发丝随风轻舞,五官在光影交错间若隐若现。风撩开她额前的发,光铺开在她面容上,肌肤被镀上了一层柔和而透亮的光泽。 记忆中的面容重叠闪现刹那,心一动。 傅嘉然贴近栏杆想要再看清些,上课铃声忽然打响,女生回身,消失于视线盲区,再寻不见。 …… 高三,八月初秋。傅嘉然受托接朋友的妹妹下辅导班回家。 他等在车站,视线之余瞥见距他几米之外飘过一抹白色裙摆,那女生像在等公交,却站得很远。没等他将视线循去确认,那女生鬼鬼祟祟躲了起来。 江聿枫说这条路偏僻人少,前不久发生过一起色狼事件,特意嘱咐他送苏安可到家。该不会自己被当成坏人了吧? 想到这,傅嘉然装作无意拿出手机闲刷,不引得小女生害怕。 后背被人猛地一拍,傅嘉然一回头看到了苏安可,苏安可和他兴奋地讲起辅导班课上发生的趣事。 他笑点高,不怎么爱笑,却配合着哄人妹妹开心。 不知何时,他无意回眸,发觉已经看不见那抹白色的裙摆了。 他在看她,她却收回了视线。 他们在彼此看不到的视线里,注视着对方。 part3 错过在彼此的时间差里 后来,在接苏安可回家的那个站牌,傅嘉然又有几次遇见那个姑娘。其中有一次,她上了和他们同一辆公交。 傅嘉然和苏安可坐在列车前面的双排空位,池清知坐在与他们相隔两排的后车门位置。 车厢内上几乎没什么人,列车颠簸穿过两旁高大的树荫,枝条错综盘踞低垂,时而刮在车窗,映下一片翠绿。 玻璃车窗上,倒影着少年少女的面庞。后排姑娘望着玻璃,看向他们的倒影。 过了两站,傅嘉然听到报站提前起身走向后门,苏安可随他其后。他们站的位置,恰是池清知的座位前。 傅嘉然随手握住前排椅背把手,目光也在这时,无意间落向面前正襟危坐的女生身上。——他认出来她了,是文理分班后一个班的、成绩很好但存在感很低的女生。 除此之外,他再也想不起这张脸。 池清知拘谨坐着,眼睛不敢乱瞟一下。 傅嘉然身上的香味散进她的鼻子里,白衬衫上淡淡的松香混着柠檬洗衣液的味道,好似沉浸在充满氧气的清晨的森林,不浓烈也不苦涩。 心脏一拍拍轻声跳动,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你在哪里下?” 池清知心弦一颤,不由自主地动了动指节,“你……问我吗?” 傅嘉然微微蹙眉,疑惑半露:“总是见你在我们后面等公交,今天却和我们搭乘同一班公交。” 池清知的掌心已经开始出汗了,面上不露痕迹的撒了个谎:“有时去我姥姥家,有时回家,目的地……不固定。” 播报到站,公交车缓缓停下。苏安可笑眯眯地扯了扯傅嘉然的袖子,亲昵地说:“走啦,今晚你说好陪我去……” 思路被打断,傅嘉然回过头,没再言语。 立秋的风透过敞开的车门穿过整节车厢。 傅嘉然身上的味道随着风,吹进女生的鼻腔。她心头微荡,眨了眨眼,扭头看向阳光下男生的背影。 他们在交错在彼此的时间中,琴瑟和鸣。 恰似同乘一列火车,却无法在相同的站点下车。 她回过头,戴上耳机: “大雾四起 偷偷藏匿 我在无人处爱你……” ——暗恋会有结果吗? 她问自己,忽而垂眸笑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也许,能够相遇就已经很幸运了。 第6章 整整两千零一十五天 窗外飘着雪花,天地间一片素白。 屋内的地暖热腾腾的,玻璃上雾意茫茫。 池清知躺在卧室床上地翻了个身,懒洋洋地睁开眼看向钟表,13:05。 ——13:05!? 她猛然坐起来,顶着蓬乱的头发辨认着四周的环境,片刻后渐渐安下了心。 是她出租房的卧室。 今天是周六,不上班。 脑袋一阵剧痛,睡得太久了。她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回到了大学,见到了她许久未见的人。在梦里,她们进入了刚刚相爱的阶段,然后,她突然醒了。 不过期情书 第26节 池清知沮丧地挠了挠头,后背重重地仰躺在床上。 昨天的聚餐,她喝断片了。只有喝断片的夜晚,这种不省人事的状态下,才会做这种长到要命的类似于回忆酷刑的梦! 醒来之后是漫长的失落感,因为他们已经分手了。 她偏头看向窗外,他们相爱,也是开始于冬天。 床头的手机响了,池清知接起,黎初的声音隔着听筒在叫嚣:“你终于醒了啊姐!你知道昨天是谁来接你的吗?你还记得你昨天做了什么吗?” 池清知挠了挠头,她回忆起,昨天聚餐好像是应淮把话题引到了初恋上,然后聊着聊着她就喝多了。 “昨天是你绯闻男友开跑车接的你,应淮的那个醋意啊,快吃到天上去了!”黎初接着说:“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接受应淮了,要我有这么帅气多金的男人天天死守在身旁,我谁也看不上。” 听着黎初的这话,池清知更犯愁了,“我们大学就认识了,是老朋友。” “你对你老朋友可真狠!”电话那头黎初笑她:“你昨天喝多把他当成甩了你的初恋了,那是一顿疯狂输出。不过你这朋友倒是脾气挺好,任你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看来江聿枫这些年已经被她折磨得没有脾气了。 电话挂断,池清知依旧躺在床上,只不过她又翻了个身,把头深深埋进被子里。 ——该怎么对江聿枫启齿,昨天她喝断片了,如有冒犯,绝非本意? 想到这,她无地自容地双脚蹬起床来,可怜的被子被蹬到一边去,鼻子透过空气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江聿枫没走? 她立马坐起来,轻轻踮脚到卧室门边,悄咪打开一条缝,探了个头。 “醒了?”江聿枫坐在餐桌前,抬了下眼,又收回视线继续看手机,“我差点以为你是死了,不是睡了。” 好了,对江聿枫的愧疚在他开口的一瞬又没了。 池清知打开房门,看到江聿枫为她做的菜,还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睡太久了,谢谢你专门为我做的饭,让你久等了。” “你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我也要吃饭,正好赏你口。” 江聿枫一脸“为了自己是你想多了”的神色,这让池清知放松下来,没了那么多负担。她抽了把凳子坐到江聿枫对面。 “昨晚,对不起啊。”池清知瞄了眼他,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这个开场白很有意思,江聿枫抬了下眉,故意道:“渣女,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了?” “啊?”池清知懵懵地抬头。 江聿一副受害者模样:“以前都是我不想对别人负责,不会头一次碰上渣女不想对我负责吧?” “啊??”池清知不信,指着诡计多端的江聿枫:“你不会趁我断片,想要诬陷我吧!!” 江聿枫笑笑,夹了块肉放进她碟子中,“被我骗多了,果然便聪明了。跟着他有什么好,只会越变越傻。” “谢谢。”池清知忽然说。 他总是这样玩笑带过。 其实,这些年池清知一直很感谢江聿枫,但也觉得对他有所亏欠。 她无法接受江聿枫,江聿枫也从不多说什么。特别是这种事上,她单方面接受江聿枫对她的好,但每次江聿枫都插科打诨地轻松笑过,再偶尔损她两句,这反而让她没那么多心里负担了。 “听说他回国了,”江聿枫忽然说:“你们分手也有五年了吧。” 池清知筷子一顿,而后送到口中,“嗯”了声。 “见过了?” “不是有意的,”池清知解释说:“是我去做采访……” “不用跟我汇报,”江聿枫打断她,声音依旧淡淡的:“我和你说过了,我不谈恋爱,不是在等你,是我不想。” 池清知止口,默声点头。 在池清知与傅嘉然分手的这些年,江聿枫也一直没谈恋爱,花花公子忽然收了心,谁也不知为何。他只是在池清知身边,一直以朋友的身份相处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池清知也渐渐适应了他性格里的尖锐,以及发现了他尖锐中的另一面:果敢和洒脱。 “既然傅嘉然回来了,你还有回头的机会。” “我是不会回头的。”池清知平静地打断他,眼里满是漠然。 江聿枫本想再说什么,听到她的这句话,眉眼松展了些,夹了片菜缓慢送进口中。 吃完饭,江聿枫泡了杯解酒茶放在桌上便走了。 池清知看到那杯茶,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傅嘉然不让她和江聿枫走得太近,说江聿枫不是什么好人。可这几年里,江聿枫竟成为了为数不多知道她房门密码的人,她觉得江聿枫只是顽劣,称不上坏。 至少分手后最艰难的那段岁月,是江聿枫陪她熬过来的。 一杯解酒茶下肚,池清知靠在沙发上小憩了会儿,头好像也没那么疼了,昨天断了片的记忆渐渐涌现。 去跑完茶馆的采访,应淮便直接带着她到了聚餐的饭店。这次聚餐只有她们部门的人,孙组长没来。a组人本就不多,大家年龄相仿,关系也比较熟。 年轻人聚餐的时候,往往喜欢啤酒助兴。酒一喝多,便聊起了各自的烦恼与忧愁,除了与事业有关的,就是与爱情有关。 池清知不喜欢喝酒,即便是聚餐这种场合也很少喝酒。可那天跑采访,竟让她遇见了五年未见的前男友,本以为已经释怀的一切,如同洪水猛兽一般涌上心头。 应淮讲起他唯一的一段感情经历,是在上大学的时候。那时候的他还是个“屌丝”,在农村长大的他比起许多大城市来的人,他显得又土气又拮据。但他那个人眼界高,还偏偏喜欢上了他们班的班花。追求班花的男生很多,自然看不上应淮这种土里土气的男生。 但应淮这个人有个特点,特别执着,执着了三年,最后终于把班花追到手了。他这一追到手,却又发现班花身上太多公主病了,除了人长得好看,骄奢得不行,花钱大手大脚,整日不上班,甚至一个星期就把应淮一个月的实习工资全花完了。应淮想了想,觉得班花不适合过日子,三年的追求换来三个月火速分手。结果最后是人班花伤心欲绝,不想分手。 应淮的这段讲述,让池清知想到了她自己。她也是在学生时代喜欢上了一个光环锦簇的人,唯一不同的是结局里,对方永远是高位者,被甩的永远是自己。 “知知,你呢?”黎初瞧见池清知一直低声喝闷酒,忍不住问她:“我一直很好奇,你喜欢的究竟是怎样的人,能让你分手五年了依旧念念不忘。” “他啊,”池清知垂眸,望着杯中的酒苦笑说:“他在某个时刻,就像照在我生命里的一束光。” 同事们的感慨声在她话音落下时响起。有人感叹说:“别人的前男友是一束光,我的前男友是一坨‘翔’。” 话音落下,转为一阵哄笑。 池清知却怎么也笑不起来,因为她的后半句是:光熄灭后,突然觉得整个人生都变暗了。 分手后的那段时间,是她人生最灰暗的时刻,当时大四面临工作,她却整天浑浑噩噩,哪都不想去,只想赶紧离开这座城市。随后看见有家报社招聘战地记者,想也没想就报名参加面试了。 远赴他乡成为战地记者的一年里,她见证了太多生离死别,也是在这时忽然看开了,个人的情感纷扰在如此宏大的历史背景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国之太平,未来可期。每个人来这个世界上的使命都不同,她也在寻找她的使命。 “对了,”黎初打断她的回忆,又问:“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呀?” 话音落下,桌上的声音安静了下来。 池清知喝得微醺,脸色微红。她不怎么讲自己的私事,却借着醉意有了莫名的倾诉欲。没等她张口,四周倏然陷入一片昏暗。 停电了。 在客人们的哗然声中,池清知眨了眨眼,竭力分辨着周遭的现实。 大一下学期的那场假面舞会,也是这样的情景。周围没有一盏灯亮着,昏暗下,他们衣料厮磨,挨得很近,却看不清对方。 她还记得,傅嘉然的鼻息扑在耳畔,挑拨的人心头发痒。 那是他无数个日夜仰望的男生,竟在她耳边低语,似情人喃喃般问她:“你想不想和我试试?” 那一刻,心脏沸腾般地狂跳,她眼睛明亮的与他相望:“我想。” 傅嘉然很轻的,笑了。 他抬手拢过她的发,指缝温柔穿过她发丝,身上淡雅的松香味与凛冽的薄荷味混在一起,愈发浓郁的传进她鼻腔。 温热的鼻息扑在脸上,下一秒,嘴唇被柔软的触感覆盖上。 她睫毛簌簌颤动,好似忘了该怎么呼吸,身子一僵,定住了般木在原地。 是初吻。 这个吻又轻又短,蜻蜓点水般,在灯光亮起时很快离开。 唇边是湿热的余温,池清知脸色煞红,与最喜欢的人,在黑暗中的十几秒里偷偷接吻,只有他们二人知道的心照不宣的秘密。 那时,傅嘉然还笑她:“你脸色这么红,灯亮了会被人看出端倪的。” 后来的恋爱中,他们一次次的接吻,从青涩生疏变得游刃有余。 在铺满香樟叶的公园小径上接吻;在升入半空的摩天轮的狭小空间里接吻;在蝉鸣喧嚣的树林里接吻……以及,两人窝在一间小小的屋子里,在床上接吻。 午后,淡金色光晕穿过“晚凝居”的葡萄藤蔓,光影轻晃,白色落雪的地面如同撒了满地碎金。 雪花轻柔地覆盖在房檐的乌青瓦片上,形成一层薄薄的雪被。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雾气,微风穿过半开的窗扉,吹向窗子里的人。 一阵风吹来,傅嘉然刚要合上眼睛,被这股寒意吹去了困倦。 肩头忽然变重,脊背被衣物隔开了一阵寒气,他睡眠浅薄,本能地睁开眼,醒了。 “不好意思,”温晚凝略带抱歉:“不是故意吵醒你。” “该醒了。”傅嘉然垂眸看了眼时间,难得午后的小憩,睡了二十分钟。 他收起盖在肩头的衣物,叠了两折递给温晚凝起身,“走了。” “你就不能多待一会儿吗?”温晚凝攥着怀里的衣物,神情又松动了一些,“我是说……你每天给自己的休息时间太少了。” 傅嘉然止身,回眸抬了抬眉骨,似是品味着她话中的含义,又或是告诫她不要越界。 “晚凝居”这家茶馆是傅嘉然出资开的,为了感谢在他落魄时温家出手援助之恩。温晚凝是温家的千金,温家有和傅家联姻之意,只不过傅嘉然一直没应下来这件事。 傅家是外资联合的企业,家里发生变故后,傅嘉然不得不出国处理国外大小事务,加上国内也有企业,他会定期回国一次,但每次停留的时间都很短。 “晚凝居”是相对私密且让他放心的地方,每当他回国进行商务谈判时,通常都会选择在这里清场进行。 但傅嘉然此次回国,听说是已经处理好了外资企业的矛盾,短时间内暂时无需再出国了,因此他计划将重心转移到了国内市场。 也有人说,他此番回国是为了追寻自己的幸福,解决终身大事的。 “我不需要休息。” 说这话时,傅嘉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这些年来,温晚凝很少在他脸上见过鲜活生动的表情,或开怀大小、或悲伤不已,他都没有。他给人的感觉,一向很平淡,甚至冷淡。 温晚凝也以为,傅嘉然一直都是这样的。直到那天茶馆出事,记者到来时,才在他脸上看到了不一样的表情。 有种直觉告诉她,傅嘉然和那位女记者认识。但她知道傅嘉然不喜向别人聊自己的私事,边界感极强,因此她一直没问出口。 “还有事?”见她表情,傅嘉然忍不住问。 温晚凝咬了下唇,“没了。” 傅嘉然点点头,忽又回身:“那天的记者是哪个栏目的?” 温晚凝一愣,片刻后回答他。 不过期情书 第27节 “有名片吗?” 温晚凝点头,让小青把名片递给他。 傅嘉然接过名片,边走边打电话给助理:“这两天你帮我筹划一场归国答谢宴,正式宣布我回国上任,别忘了邀请上次栏目的记者过来。” 温晚凝失声,垂眸无奈点头。 真相已经明了,他一定和那位女记者认识。因为傅嘉然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满是作秀的仪式宴。 ——可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温晚凝忽然低下头,轻嘲般地笑。 能在傅嘉然心里占据这番位置的,再不济,也得是前女友。可那又怎样,现在站在傅嘉然身边的不是旁人,而是她温晚凝。 - 早晨八点半,每周一的惯例晨会。 池清知看了眼时间,距离晨会还有五分钟。 她脱掉羊绒大衣,里面穿的便是工作服。白衬衫配包臀裙,光腿神器打底,随手盘起松散的长发,马尾辨高高荡起,胸前别上工作牌,再戴上一副琥珀色平光镜,一副高知女记者的形象。 比起学生时代,现在的她更加自信大方,也在男同事中赢得了好人缘。至于应淮,只不过是追求者中最热情的那个,无关痛痒。 大学谈了三年无疾而终的恋爱,一转眼27岁,到了适婚年龄。年级稍大的长辈,争相为池清知介绍相亲对象,只可惜她本人对情感之事颇为淡漠。黎初还经常戏称她为无欲无求的智能ai,除了谈恋爱,其余什么都行。 “开会了,”黎初合上镜子,滑开座椅叫她,“走了。” “好。” 池清知正要拿上笔记本,被应淮手快一步,“我帮你。” 随后她去拿水杯,又被对方抢了去,“我拿。” 池清知有些无奈地笑:“其实你不用……” “昨天还好吗?”应淮打断她问:“接你的那个人虽然长得帅,但看着有点不着调,你和他不像一路人,还是……” “我自己拿就好。”池清知面无表情的回绝他,快几步先走了。她待人一向礼貌,只是讨厌没有分寸感的人,也讨厌喜欢随意评价别人的人。 人到齐后,会议准时开始。 总编站在前面交代着本周工作重点,池清知低头拿笔记录,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了起来。她扫去一眼,是于薇。 大学毕业后,于薇在报社工作,因为两人的公司距离比较近,偶尔会聚在一起吃饭,也时常会分享电视台或报社拿到的一手新闻稿。 池清知将屏幕按灭,振动瞬间归于平静。 总编话音加重,敲了敲桌面:“今晚a组临时加个班,商界知名企业的继承人听说已经回国,他今晚会在晚宴上宣布接管家族企业,你们a组被邀请参加,请务必把握这次机会,撰写一篇……” “嗡——” 手机重复着不依不饶地振动,思绪被骤然打断,池清知停下笔,没再听后面的内容。害怕是什么要紧之事,她弓着身子悄悄拿着手机从后门溜出,滑开接通键。 “喂,”池清知捂住听筒,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我刚知道一条小道消息,”于薇压低声音:“傅嘉然回国了你知道吗?” 池清知静静地垂下眼,看向地面,“嗯”了一声。 “你知道?”于薇有些惊讶:“该不会你们已经见过面了吧?” 于薇问出的话和江聿枫话一模一样,池清知有些无奈。傅嘉然一回国,好像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来见她似的。 池清知笑笑,玩笑道:“不是刻意见的,也许是冤家路窄。” “别管宽还是窄了,听说人这次回国就在国内定居了。” 池清知没什么表情,“挺好的。” “好?”于薇一愣,“那你知道他是回来结婚的吗?” “你说什么?”池清知的第一反应是质疑:“你从哪得来的消息?” “我同事的同事,听说是从傅嘉然口中得知的。我觉得人没必要造谣吧,一跟自己没关系,二对自己没好处。” 犹如一桶冷水浇灌淋下,池清知突然感到手脚冰凉,“他……和谁结婚?” “这不知道,”于薇又说:“要不你问问林允朵,兴许她知道。” “还是算了吧。” 恋爱三年,傅嘉然终究还是出了国,最后人间蒸发。与他分手后不久,池清知大四实习也出了国,与林允朵的联系随之减少。 后来林允朵再也没提过她表哥的名字,这个名字好似形成了一堵透明的墙,成为了二人言谈间的禁忌。 池清知不知道傅嘉然在哪个国家的时候,就通过他的微博ip地址来确定。其实在没偶遇傅嘉然之前,她就已经知道傅嘉然回国了,只是没想到会以那种方式遇见。 这些年里,池清知从不试图在林允朵口中打听傅嘉然的消息,林允朵从不会主动提起她表哥。 是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是心中最隐秘的痛点。 听池清知的语气,于薇泛起一丝担忧:“这么多年,你不会还没忘了他吧?” 池清知攥紧冰凉发颤的掌心,长长的指甲陷进肉里,丝毫不觉疼痛。 凉到麻木了。 “已经不重要了,他都要结婚了。”她的声音很轻,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颤音。 “忘记那个渣男吧,”于薇劝她:“有什么好留恋的,突然之间一声不吭把你抛弃了,长得再帅有什么用。” 池清知垂下眼,满是不甘,“我从未亲耳听到他提出分手,我曾经执着于他的答案。” “答案总是残酷的,你还嫌被虐的不够惨?” 毕业后,于薇接连谈了三个男友,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诫池清知:“男人无缘无故消失,要么是始乱终弃,要么是癌症离去。傅嘉然五年后身体健全地出现了,那么肯定排除后者。” 池清知张了张口,很久没发出声音。她猜到的,只是不想承认罢了,但听到旁人也这么说,还是不由地泛起了难过。 一滴泪无声地从她的脸颊滑落,她的心仿佛被无数细小的针刺穿,传来细密而持续的痛感。 她用理智拼命控制住所有的情绪,沉声说:“所以我早就不再执着了,无论是什么原因,我都不会原谅他,也决不会回头。” “想开就好,”于薇:“你也别太难过了,咱们回头见面细聊,我要去忙了。” 挂了电话,池清知身子一软,手撑着墙,半倚在墙面。 本以为已经做好了接受傅嘉然消息的准备,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消息。 曾经留下的伤疤,好似只是在当时覆了一层有色胶布,暂时遮掩了伤痕。当胶布再次撕开,皮肉像被揭掉一层,伤痛更甚。就连已经结痂的伤疤,也再次渗出了鲜血。 - 2014年2月,年后的冬少了些许寒意。 傅嘉然在忤逆父母私自回国复学后,家里便切断了他的经济来源。手头只剩曾经攒下的零花钱,虽够他花一阵子,但怎都不再是从前的公子哥。就连熙春湾的别墅也被父母改了密码,最后还是他委托物业把max牵出来。 除了max,傅嘉然离开家时,什么都没带。 傅嘉然放弃一切和她在一起的决心,让池清知心头一颤。 她不知道傅嘉然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又因何而喜欢?她不太会表达,却又在心里很感动。 她会在夜里偷偷掉眼泪;会想在佛祖面前求个好结果;会想把一切能给的都给他。 寝室里不让养宠物,所以,在傅嘉然牵着max在外面租房的时候,池清知也和他一起去了。 从小听父母的话长大的她,也是第一次撒了谎,偷偷在外面和喜欢的人同居了。 傅嘉然从不强迫她,向来尊重她意愿,一切都是池清知想要给的。那晚上,她痛得想要掉眼泪,傅嘉然几次不忍心要放弃,她都咬着嘴唇说“没关系”。 那时的她,是真的很喜欢傅嘉然,想要把一切一切都给他,还仍觉不够。 三年里,他们做着世界上最快乐的事情,仿佛是世界上最恩爱的情侣。 他们手牵手走在校园,当旁人的闲言碎语时,傅嘉然会紧紧握住她的手;他们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她将头倚靠在傅嘉然胸口,一边聆听着他的心跳声,一边凝望着浩瀚的夜空;他们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自习,等到最后一个人离开,傅嘉然关上灯,会在漆黑中轻轻地给她一个吻。 曾以为天长地久如此简单,直到傅嘉然的父亲突然脑淤血离世。 傅向国的突然离世,使庞大的傅氏集团成为了一碟被盯上的盘中餐,傅嘉然必须即刻接手父亲的位置,才能打消旁人觊觎顶替的念头。 傅氏集团是外资融入的公司,根茎生在国外,这意味着傅嘉然必须先从国外逐步向内收拢。 傅嘉然是独生子,虽曾与家里有过不和,但傅氏集团是傅向国父辈开始白手起家的心血。孰轻孰重,他还是能拎得清的。换句话说,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绝不会让傅氏集团断在他这一代手里。 参加完父亲的葬礼,收拾好悲痛的心情,傅嘉然立马乘飞机赶往国外。这一飞,就与池清知开始了遥遥无期的异国恋。 当时临近大三尾声,池清知也正为实习工作的事情奔波。两个人都是最忙的时候,加上时差的问题,联络的频率骤然减少。 一开始,池清知并不担心这件事,认为两人的感情还算稳固。 直至某天,她忽然发现联系不上傅嘉然了,微信被拉黑,电话是空号。能联系上傅嘉然的各种app,也都得不到他的答复。 池清知打电话给林允朵,恰逢林允朵正因与时序之的恋情遭家里反对而劝说家人。自姨父葬礼之后,林允朵便与表哥少了联系。不料此番尝试重联,却发现自己竟也被表哥拉入了黑名单。不久,林允朵从姨妈处带回消息:傅嘉然在国外一切安好,只是近几年的人生规划做了很大的变动。 池清知听后,立马读懂了言外之意:傅嘉然今后的人生规划里,不再有她了。 多可笑,分手竟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回忆起他们相爱的三年,互相包容,相互理解,几乎没有争吵。所以就连分开,也是平静地消失。 这也正是傅嘉然的残忍之处。他不说分手,只是不明不白的忽然失去了联系。 ——可是,为什么这么突然呢?是另有隐情还是说不爱就不爱了? 得不到答案,池清知就等,等到后来她自己都没了希望,甚至开始怀疑傅嘉然究竟有没有喜欢过她。 偏就在这时,姜茉晗拿着池清知高中写给傅嘉然的情书,以一个“过来人”的胜利者姿态出现。姜茉晗脸上与最初和傅嘉然谈恋爱时的神情一模一样,像一把尖刀刺进池清知的心脏。 “我的情书怎么会在你这?”池清知问。 姜茉晗笑得嚣张:“傅嘉然把你写给他的情书拿给我看。” 池清知的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紧下唇道:“他不是这种人。” “那你为什么联系不上她?” 池清知哑然。 是啊,为什么呢? 她曾坚信傅嘉然会来找她给她一个解释,哪怕是分手的通知。然后她等啊等……等到昼夜更替、四季轮回,等到由爱生恨。结果最后,等来了傅嘉然回国即结婚的消息。 傅嘉然是哪种人,池清知在漫长岁月的笼罩里,逐渐看不清了。 不过期情书 第28节 池清知花了些时间调节情绪,等到无恙后返回了会议室。 会议进行到尾声,她进来时,孙洁茹扭头鄙夷地瞥了她一眼。 两人年龄相仿,孙洁茹是在池清知将要升为a组组长时被空降下来的。当时组内人人都传孙洁茹是关系户,得来的全不费功夫。且不说她工作能力如何,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加上她背后未知的靠山,a组的人就是心里不服,面上也照样遵从她的安排。 池清知的工作能力很强,孙洁茹也忌惮她组长之位被挤掉,因此有意分给她最无聊的选题。但池清知选择一直留在这里,完全是出于她的热爱。与热爱相比较的话,孙洁茹的存在就像一只马蜂,也许会出其不意蛰她一下,但无足轻重。 开完会,这一整天的工作竟少有的清闲。 没有外出的采访的时候,池清知就坐在办公室写写稿子,发发呆。期间好几次灵魂出窍,魂不守舍,都只因于薇的那通电话。 周一起始,便这样浑浑噩噩度过了一天。傅嘉然回来了,还凭空出现了一位未婚妻,以后的日子还长,真不知应该怎样渡日。 讨厌的是,还是加班的一天。 池清知不喜欢参加各种以宴会为由头的社交,但作为记者,总是不得不接受各种邀约,这已经成为了工作中的一种常态化。 好在她们部门是做社会新闻的,邀约并不多,不像娱乐圈的记者,几乎每天都需要各种应酬。 a组的人同坐在一辆林肯商务车上,孙洁茹坐在副驾,低头阅览着的手中的稿件。 作为a组组长,她有优先筛选选题的权利,令人意外的是,她这次竟留下了答谢宴的选题。通常答谢宴没什么看点,商圈离百姓们太遥远,没什么人关注。 更意外的是,a组平日负责的都是社会板块类的新闻,这种偏时事政治类的一般是交由c组负责的。 池清知开会时偷跑了出去,孙洁茹没分给她任务,她毫不在意。虽没绩效,但加班费总是有的。 耐不住好奇,她戳了戳旁侧的黎初:“举办答谢宴的那个人什么来头?” “来头可不小,”说到这,黎初提起一股精神头:“老董事骤然辞世,其子孤身扛起家族重任,海外历练五年,力挽家族于危亡之际。但他本人神秘低调,所以这次关注的人还挺多。” 池清知点头,黎初继续道:“而且这次答谢宴是人家宣布自己上任的,听说邀请了很多名门望族。” 一丝熟悉感闪过脑海,池清知问:“有照片吗?” “这我哪有,”黎初转了转眼珠回忆道:“但我记得那人也是南山大学毕业的,和你是一个学校的,姓傅。” 姓——傅? 池清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静静地靠在座椅椅背上——悬着的心彻底死了。她要去参加前男友的答谢宴!要死啊!更救命的是说不定他的未婚妻也在! 想跳车!!! 池清知睁开眼,扭头看了眼窗外,随即放弃了这个打算。她抓住前排座椅,“哐”地一声把头沉到椅背里。 孙洁茹的椅背震了下,鄙夷的往后睇了一眼,“不至于吧,我拿了这篇选题,你就这么想不开吗?” “……”池清知承认,虽然她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孙组长拿到的都是优质选题,但这一次,她真的不羡慕,甚至还想谢谢孙组长救了她。 她只想在答谢宴中当个透明人,最好不被傅嘉然发现的那种。 商务车停驻在古堡别墅的宏伟前庭内。 这座独立而庄严的别墅,其尖形穹顶傲然挺立,精准复刻了中世纪欧洲建筑的典雅风范,仿佛一座微型的古堡,静静镶嵌于葱郁的草坪之上。 走入厅内,高高的穹顶之上挂着一串垂吊下来的水晶灯,光斑璀璨,映照在鎏金纹理的墙布上。 来此宴会的人带着不同地方的口音,有说着粤语的香港人,也有声音发嗲的台湾人。以及,耳畔还充斥着各类语言,英语、法语、德语、意大利语……各国上层人士举着香槟,言笑自若,谈笑风生。 在场的名流商界,抑或手握大权的政界人士,其中地位最普通的应该就是他们这些记者了。 想到这,池清知有点沮丧。 她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更别说是如此大场面的了。尤其是前男友很可能带着未婚妻一同出现,简直就像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 别墅有三层,a组的每个人都各有任务,唯独池清知无所事事。 没多久,同事们被冲散分开,她找了张最靠边的小桌坐下,给黎初发消息。 “请问,您是池清知女士吗?”一位身着精致西装的混血女人,讲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 池清知莫名点头,“有什么事吗?” “傅先生让我把东西捎给你,”西装女人递过去一个礼盒,“他说你有东西遗忘在他那里了。” 女人说完便走了,池清知回头环顾四周,没寻到傅嘉然的踪影,这才稍微安心了些。 礼盒内是一条裙子——当年假面舞会时,傅嘉然送给她的那条淡粉色珍珠礼服。 同居时,这条裙子被池清知带到了两个人住的地方,只不过她一直没机会穿。 后来在一起一百天纪念日的时候,两个人在家布置起了烛光晚餐。灯光熄灭,灯台上几支蜡烛摇曳着微光,cd里播放着华尔兹的悠扬曲调。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雨滴轻敲树叶,发出“哒哒”的声响。落地窗外,车水马龙,繁华喧嚣。 两人倚在落地窗前,静静地接吻。吻了好一阵,池清知换上了那条裙子,借着醉意,长街上霓虹闪烁,屋内的两人牵手起舞。不一会儿,两人都跳累了,又继续接吻。醉吻痴缠,把彼此的灵魂都收进去。最后裙子被傅嘉然扯下,胡乱地丢在地上。 窗外雨声飒飒,屋内的两人缠绵交错,空气中充斥着荷尔蒙、以及亲吻吮吸的声音。 那条裙子,成为了那晚私密的见证。 ——傅嘉然在这个时候把裙子还给她,是嫌她衣着寒酸登不了着大雅之堂,想让她换上? 的确,别的女人穿着晚礼服,化着精致的妆容,她衣服没换,依旧是上班时的米色西服,就连妆容也是早上上班化的,一天没补。但她是记者,又不是专程赴宴的。 池清知冷笑声,把裙子扔到一旁。 等再抬眼时,她发现了位熟人——人群中举着香槟体面微笑的温晚凝。 温晚凝穿着一席黑色晚礼服,裙身缀满了黑色亮片,在灯光的折射下闪着耀人的光泽。深v领的开口,将她饱满的胸部展现出了完美的弧沟,性感又魅惑,就是女人看了也难移开视线。 放眼整个宴会厅里,没有第二个比她更惹眼的女人,像是傅嘉然会喜欢的类型。 ——他的未婚妻就是温晚凝吗?温晚凝就是他在出国期间移情别恋的女人? 无数个疑问闪过脑海,池清知垂眼,抓起那条裙子径直走向卫生间。 ——既然今天没有她的工作任务,何不暂时抛开记者的身份。即便输了,也要输得体面光鲜。 池清知换完裙子回来,刚才的座位已经被占了。黎初还是没回消息,她正要上楼找找同事们,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傅嘉然颀长挺拔的身量,肩宽腰窄的身型,从容地迎着万千注目礼而来。一身浑黑的西装,笔挺如画,气质透着高贵又松弛的观感。 他扫视众人,从旁边的餐盘中拿起一杯香槟,直臂高举,点头微笑。众人鼓掌,纷纷跟随他举起香槟,一饮而尽。 只一眼,池清知眸中的情绪便汹涌翻滚。 傅嘉然踏入人群,立刻被众人蜂拥。 池清知的同事们也一个二个都冒了出来,仿佛记者人的天性,哪里有新闻那里就有记者。 灯光、记者、摄影师、摄像师,一切皆为傅嘉然而来。 他被众星捧月般围起来,连微笑也是那么得体标致,又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疏离,礼貌地一一回答着记者们的问题,言语措辞滴水不漏,巧妙地跳过一个又一个“陷阱”,机智的与记者周旋。 只不过,他的视线,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向角落里的池清知。 回答完问题,傅嘉然与在场的宾客们攀谈,准备去偏厅,孙洁茹连忙踩着高跟追了上去。 池清知望去,他的脚步并未停下,只是稍稍放慢,微垂眸,甚至没赏人一个正脸。不知孙洁茹说了些什么,他微抬眉骨,回了对方一句话。 孙洁茹在听到他的那句话后,原本拘谨的神态瞬间得以缓解,脸上漾开一个略带讨好的笑容。 池清知稍稍探头,可惜距离太远,只能看到傅嘉然张嘴的口型,根本听不见声音。 蓦地,前方的傅嘉然话音落下,笔直地扬起视线—— 池清知慌忙转头,视线迅速逃离,快走几步藏到人群中去。数秒之后,当她再抬头时,傅嘉然已经消失不见了。 池清知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躲什么?人那么多,他未必能注意到她。 后背被人猛地一拍,池清知扭头,是黎初。 “你怎么偷感那么重?” 被问得心虚,池清知不自然地捋了下头发,“有么。” “走啦!”黎初扬起手机,“刚才孙洁茹在a组群里发通知了,傅董邀请咱们在偏殿等候着他。” 池清知愣住:“什么?” 偏殿的吊顶金碧辉煌,整间屋子弥漫着奢华的气息。 a组的人齐聚偏殿,围绕着一张奢石长桌落座。桌上精心布置着高档的酒水与精致的糕点。 黎初扭头问池清知:“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池清知:“什么味道?” “金钱的味道!”说完,黎初兴致盎然地叉起一块小蛋糕:“这位总裁可真赏脸,竟然如此厚待咱们。以往答谢宴上,不都是只有显赫的达官贵族、或者亲近的世交,才会由主人作陪留到偏殿用餐吗?” 池清知也有点纳闷,不懂傅嘉然此举用意。 徐记者跟着感叹:“他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接手一个庞大的企业,真了不起,让我徐某佩服!” “年轻有为,并且还一表人才!”旁边郑记者搭腔道:“就连人也是专情,听说几年来身边都是同一位女子,两人马上就要结婚了!” “专情?”池清知有些听不下去了,闷声嘀咕了句:“我看未必。” 孙洁茹坐在主座旁边的位置,也是离池清知最远的位置。她突然耳朵变得好使,听到这话不屑地瞟了池清知一眼,“吃不到葡萄怎么还说葡萄酸呢。”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由于a组记者受到总裁的特别邀请,这一举动让孙洁茹误以为完全归功于她自己的面子,因而愈发趾高气扬了。 “孙洁茹这么快可就被霸总迷惑了,胳膊肘往外拐了。”黎初在池清知耳边小声嘀咕道。 池清知闻言笑了,面上拿捏着分寸,难得回怼了一句:“就算吃过葡萄,也照样说葡萄酸。” 孙洁茹没当真,嘲讽了句:“嘴还挺硬。” 在座的其余人,也没把池清知的这句话当回事。 在这一刻,池清知心中注入酸涩,多年来的不甘和委屈刻化作小火苗窜出肺腑,“你们口中专情的霸总,可是为了事业与前途抛弃了大学女友的一个人。” 话题一冷,有人问:“你怎么知道?” “我是他的……”在将要脱口而出时,池清知改了口:“他的大学同学。” 她本以为自己的话会激起众人的强烈反应,然而当她再次抬头时,却发现众人的神色骤变,所有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她身后。 池清知循着众人视线回望,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傅嘉然就站在她正后方的门口处! “……”所以,背后蛐蛐人还被当事人听了个正着?这得点儿多背啊! 孙洁茹率先起身,举起香槟敬恭敬道:“傅总裁……哦不,现在应该叫您傅董了!傅董您别在意,我回去会好好教训我手下的员工。我自罚一杯,给您赔罪了!” 不过期情书 第29节 傅嘉然缓缓收回视线,低沉清冷的嗓音响起:“我不喜欢别人叫我总裁或者傅董,我的企业中摒弃了尊卑等级的界限,所有人心向一处朝着既定的目标而行。况且我们之间也没有商业往来,你叫我傅先生就好。” 孙洁茹立马赔笑:“好的傅先生。” “另外,你无需赔罪,”傅嘉然视线很快地扫过池清知的后脑勺,他微微倾身靠近,拿起桌上的香槟,摇了摇放至唇边,“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 整个偏殿陷入死般寂静。 “好久不见,老同学。”傅嘉然再次开口,自然而然地抬杯,碰了下池清知面前的杯子。 池清知端坐着,并未回敬举杯,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句“好久不见”。 孙洁茹见状,干笑两声:“感谢傅总……傅先生的此次邀约,让我们每个人为傅先生敬酒献上一句祝词吧!” “傅先生,逆风翻盘必然迎来华丽蜕变!祝您带领傅氏集团开创辉煌新篇章!”最先开口的是孙洁茹旁边的徐记者。 接着,顺时针开始,每人一句,几人过后,轮到了池清知。她想要送给傅嘉然的“祝福”实在太多了,比如祝他:上厕所没纸、下雨没伞、吃鱼卡刺、洗车下雨、开车堵车、出门踩屎……但这些在这都不能说。 池清知想了想,正要开口,温晚凝忽然出现在门口。 “抱歉,打扰大家雅兴,”温晚凝礼貌笑着进门,目光飞快掠过池清知,自然而然地挽起傅嘉然手臂,“嘉然哥酒量不好,我与他作陪。” 眼下已经明了,温晚凝就是傅嘉然的未婚妻。只不过,傅嘉然酒量不好? 在一起三年,池清知还是头一次听有人这么说。他要是酒量不好,酒桶都得甘拜下风!他这个未婚妻,还真是懂体贴。 ——那就祝他新婚快乐?不对,人还没结婚。那就祝他…… 池清知笑容清浅,似带着轻讽。她举起酒杯,嗓音淡淡:“傅先生,祝您人生圆满。” 不等对方回应,她便一饮而尽。 傅嘉然没什么表情,只是握住酒杯的力度大了些,无人察觉。 “谢谢。”他开口,看不出一丝端倪,“我这会儿还有事,稍后作陪。” 出了门口,傅嘉然立马甩开温晚凝的手。 “嘉然哥!”温晚凝嗔道:“你别生气了。” “温晚凝,”傅嘉然直呼她姓名,态度冰冷,“你过界了。” 温晚凝不悦道:“让她吃醋,你心疼了?我在你身边五年了,比不过她在你身边短短三年吗?” 傅嘉然怔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只是发现在她出现后你变了,”温晚凝眸中闪过一丝泪光,“以前从不发呆的你,会坐在茶馆发呆上一个钟头,想一件事想得出神,有时会蹙眉,有时会独自傻笑。后来我就去找人打听……” “够了,我不想再听。”傅嘉然冷言:“这些年我出资助你开茶馆,感谢温家的曾经的帮扶,我自以为并未亏待你。” “你一点也不懂女人。” 温晚凝失望地垂下眼,“我自幼锦衣玉食,也是含着金汤匙的公主,你觉得我缺的是你的帮扶,还是,”她抬眸,指了指心脏,“这里?” - 另一边,偏殿厅内。 傅嘉然一走,桌上的人便开始了七嘴八舌的议论。 有人问池清知:“你和那位姓傅的真是大学同学吗?怎么感觉你俩不太熟的样子。” 池清知苦笑,“是校友,不同班。” “校友而已不熟很正常啦!”黎初解围道:“况且人傅大公子身边还站着正牌呢,这是该熟的时候吗?保不齐人小心眼吃醋呢!” 黎初一语点醒了池清知,原来傅嘉然是刻意与她保持距离,怕温晚凝吃醋。 一直没说话的孙洁茹冷不丁瞟来一眼,没好气道:“既然不熟,还那么关注人家私生活,暗恋啊?” 池清知蓦地一顿,缓缓放下未送到唇边的茶杯。龙井的香气顺着玉石杯壁冒出来,她神色自若,察觉不出丝毫异样:“像他那种人在大学里,根本用不着暗恋,也犯不着打听,今天和谁在一起了,明天整个校园就会传遍。” 她想起与傅嘉然最初相恋的时光,总是担心自己不够好,因此只敢在夜里偷偷约他见上一面。直到后来发现的人多了,她才敢慢慢将爱意昭之于众。起初,的确有许多不好的声音对她指指点点,但随着时日渐长,那些不好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有些化为了祝福。 孙洁茹总是有一种冷场的本事,让话题越聊越歪。 不知谁开口说了句:“那个叫温晚凝的正牌,确实是位大美人。是谁说的来着,两人要结婚了?真可谓是才子佳人,天作之合!” 这句话过后,场子又热了起来,但池清知没再接一句话。 总之,过场已经走完了。 过了会儿,她找了个借口先走一步,快速逃离这场声势浩大的答谢宴。 走出气派的大门后,池清知深呼出一口气。 下雨了,草地沾着湿润的泥土气味传进鼻腔,她大口的呼吸着,把刚才绷紧的一根弦彻底释放下来。 回忆整个宴会华丽奢靡的程度,给她一种跨越阶级的压迫与不适感。 在大学时,人与人间的差距或许并不那么显著,一旦步入社会,这种差距便显得尤为突出。 最绝望的是,她拼命努力做出改变,仍跨越不了阶级鸿沟,始终无法追上傅嘉然的脚步。这种无力感,就像高中时代她暗恋傅嘉然对方却不会给出回应的感觉一样,甚至更为强烈。 寒风凛冽,暴雨未歇。 池清知躲在远离正门口的屋檐下,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随即点开打车软件。 无奈这座古堡别墅的位置较为偏远,远离市中心,又恰逢雨天,交通堵塞,打车也需要排队。软件上显示:前面还有8位,预计等待19分钟。 她叹了口气,熄灭屏幕,在滴滴答答的屋檐下茫然等待着。蓦然,大腿间传来一抹轻柔而毛茸茸的触感,似有活物轻轻蹭过。 她低头看,是一只哈士奇。这只哈士奇品种纯正,毛色鲜亮,再看脸,长得有俊美与贵气,在狗界中的颜值绝对是扛把子。 不对,这脸……她盯着看了会儿,越看越熟悉,试探性地叫了声:“小麦?” 谁知哈士奇听到叫它名字,疯狂摇起了尾巴,在她腿上蹭得更起劲了。 “小麦,”傅嘉然的嗓音自她身后落下,低哑道:“回来。” 那年,傅嘉然离家出走,max是他唯一带走的“家产”。后来他与池清知同居,max自然而然融入到他们的生活中去,成为了家庭中的一员。 那时候,傅嘉然经常开玩笑说:“瞧见没,这就是婚后的一家三口。” 池清知听见这话,总会笑着把头靠在他肩膀问:“我们会结婚的,对吗?” 傅嘉然不喜欢回答,觉得这个问题太傻了,只是轻轻拍着池清知的脑袋,眉眼间满是宠溺的笑:“你说呢?我不想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 房间里吹着暖烘烘的热风,max好像什么都能听懂,安静地趴在两人脚边。 后来,max九岁那年对一只小母狗一见钟情,没多久小母狗怀孕了,生了一窝小哈士奇。小麦是max其中的一只崽,也是最貌美的一只公主。 两年后,max越来越老,腿也走不动了,一天里,安静地趴在沙发边死了。“小麦”的名字取了“max”的读音,从此之后小麦替代max,继续作为小家中的一员。 好久不长,又过了一年,傅嘉然父亲亡故,他拉黑了池清知的所有联系方式,池清知也出国成为了一名战地记者,两人彻底断联。出国前夕,池清知找林允朵把小麦托运到了国外。 最后,一家三口的小家,只剩了一座家的躯壳。 傅嘉然一直没有退租曾经的那间房子,但池清知再也没去过。 “小麦,”傅嘉然的脚步慢慢靠近,“没想到它会带我来找你。” 池清知垂眼望着雨水汇聚成的坑洼涡流,声音里是听不尽的酸楚,“狗比人有情。狗记得的,人都未必能记得。” “你信不信,有些事我从未忘记……就像这条裙子,还是那么好看。”兴许是借着滂沱夜幕,傅嘉然的声音似乎也带着些遗憾。 池清知神色一顿,转头发现他脸色薄红,醉眸微醺。他喝醉了,他大概只有在不完全清醒的情况下,才会说出这种话。 池清知冷笑声,觉得与醉汉没什么好说的。 可没等她转身,一不留神重心后倾,被扯进酒味凛冽的怀抱里。 “别装不认识,我很想你。” 傅嘉然迷离的眼里像是蒙了层水雾,没等池清知反应,他欺身压下,炙热唇瓣发疯般地碾下来。 他力气太大,几乎是带着侵略性的,舌头乱搅一通,吻得她喘不过气。她拼命推他,推不过,只能一口咬上他舌头。 血腥味立马传遍口腔,傅嘉然自觉吃痛,才将她放开。 要放,怕她跑,却并未完全放开,在她背身躲去时,他双手缠绕抱紧她的双肩,将她牢牢固定,用下巴抵在她头顶,喃声道:“整整两千零一十五天……知知,没有你的人生,如何圆满?” 他的声音沙哑至极,宛如雨幕中悲鸣的序曲。 池清知挣脱开他,冷静地回身甩去一巴掌,“一声不吭地抛下我,你又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你打我吧,但我没有抛弃你,”傅嘉然满脸颓然,“后来发现你把我拉黑了,我也不敢问。” “难道不是你把我拉黑在先?”池清知怒极反笑,眼睛里满是绝望,“我有理由怀疑你是出国后另寻新欢后的决定。” 傅嘉然低下头,声音沙哑:“对不起,其实不是……” 在他的道歉中,池清知逐渐情绪失控了。因为傅嘉然消失的这些年里,从未给过她一个道歉,或者一个解释,甚至连分手都没说。 “你做你的选择时从未询问过我的意见,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在你的掌控之中?把我抛弃了五年后说两句好话我就会重新跟你走,就像讨好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傅嘉然想要上前安抚她,池清知立马后退躲了一步,“傅先生,请自重。您还有未婚妻,而我也不想做你的情人。” 在他的疑惑里,她勾起潋滟的红唇讥讽般地笑:“还是说,如今一个女人已经无法满足您的需求了?” “你在说什么?”傅嘉然不解道。 池清知不断后退着,退到屋檐边缘下,后背被斜灌的雨水沾湿。打车软件上数字迟迟不再跳动,就像她逐渐死去的一颗心。 “请你别再跟着我。” 说完,她转身迈入漆黑的雨幕。导航显示前方有公交站牌,只不过比较远。 傅嘉然随她只身淋进雨中,“雨大,你不想让我跟你那我让司机送你。” 他说得急,她拒绝得也利索:“不用了,我男朋友会来接我。” 傅嘉然神色一顿,想要说出的话忽然堵住了,他沉默地停下,没再跟着。 池清知走了几步,发觉身后没了动静,等再回头时,傅嘉然已经掉头走了。 她已经不再期望他会做出什么令她意外的举动,他这种人的喜欢太矜贵了,一共只有那么短,能分到其中一截就不错了,便不再奢望能有两截,否则只会断得更短。 池清知自顾自地往前走,倏然,身后黑影罩下,一把大伞撑开在她头顶。 傅嘉然倾斜举着伞,半个身子被雨淋在外面,“起码,拿把伞——不拿的话我就一直举着。” ——所以傅嘉然折回去是为了拿伞? 她的心好像被什么动摇着,但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期情书 第30节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默念一百遍! 她接过伞,清凌的眼睛里满是漠然,“如果你愿意淋着,请便。” 伞虽撑着了,但已经被淋得差不多了。 既然话已脱口而出,池清知只能硬着头皮将号码拨了过去,“你现在有空来接我吗?” 那头接得很快,江聿枫没犹豫:“发位置。” 池清知找了棵大树,站在台阶上等着江聿枫。身后没了动静,等她再回头看时,已经寻不见傅嘉然了。 二十分钟后,一辆路虎疾速驶来,车上的人看见池清知,减速闪了下大灯,随后车窗降下,“上来。” 池清知衣服上的水滴滴答答,弄湿了座位,她抱歉道:“给你添麻烦了。” 江聿枫嚼着口香糖,悠哉转着方向盘,“你确实是个麻烦。” “……”好吧。 “没见你开过这辆车。”池清知说。 “找朋友借了辆便宜的开,我那些宝贝车能给你坐?” “……”江聿枫的三两句话,总能让池清知麻烦他的愧疚感立即消散。 池清知的气压有点低,江聿枫把暖风开到最大,仍觉得车里的气氛很down。 “给你开玩笑的,我那些跑车你看上哪个了随便坐。”江聿枫难得解释说:“这种暴雨天开不了跑车,所以借了辆路虎。” 池清知仍然没说话,江聿枫看她一眼,终于忍不住了问:“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被人一问,池清知立马破防,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又跟他有关?”江聿枫舌尖抵了抵右腮,一脚油门踩下去,“傅嘉然可真是你的灾星。” 池清知擦了把眼泪,嘴硬道:“不是他,是别的事。” “我看到他了。”江聿枫不留情面的戳穿她。 池清知下意识望向窗外,“在哪?” “刚才,过去了,他站在雨里。”江聿枫话语中带着一丝冷嘲:“怎么,打算和他上演一出《情深深雨濛濛》?” 池清知回过头,靠向椅背,“因为工作遇见的。” 江聿枫盯着前方,雨刷一刻不停地扫着风挡玻璃,“你上次也这么说,我就奇怪了咱俩怎么没在工作上遇见过?你们俩要么是他故意要么是你故意。” 池清知不再说话,江聿枫递过去一张纸,“擦把眼泪,回去洗个热水澡,别冻感冒了,傅嘉然不会看到。” - 温晚凝在整个宴会厅上上下下找了三圈,都没见到傅嘉然人。宾客就这样被晾在一旁,温晚凝把傅嘉然的手机打爆了,都没人接。 灵光一现,她忽然想起应该去后门找找,或许傅嘉然就在外面。 温晚凝拿了把伞,正要出门,撞见淋了满身雨回来的傅嘉然,“你怎么淋雨了?” 傅嘉然失魂落魄,像是没听见她说话,一身酒气被雨浇得淡了许多。 温晚凝似是猜到,也没多问:“我给你备了多余西服,去换上吧,先把头发吹干。” 傅嘉然依旧没回答。 “贵宾们还在等你,你不和他们告别没人敢走。” 听到这句话,傅嘉然才稍微有了反应,低声道:“有劳了。” “你不用总是对我这么客气。”温晚凝对着他的背影说。 那个背影如同往常一样,还是没给她回应。 十余分钟后,傅嘉然换上另一身行头出现在众人视线。 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商务精英的从容自若,官方的表情里没有一丝瑕疵,好像把刚才的不愉快忘得一干二净。 他长身鹤立鸡群站在人群中,手握着酒杯微微举起,得体发言,感谢各位宾客的到来,结束致辞。 宾客们纷纷离席,离场时与傅嘉然一一碰杯。 “小傅公子晋升为傅董事了,先恭喜呀!与温氏家族联姻是个明智的选择,以后江南三省都是你们二位的天下了。” 联姻?傅嘉然不明所以地转头,看见温晚凝笑得殷切:“张伯伯,您别这么说,我们晚辈还要向您学习……” “傅董,你们二位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到时候徐某一定前来捧场!” 温晚凝赶在傅嘉然之前开口,满脸娇羞:“刘叔,时间还没有定下来啦,您可莫要再问,到时定会提前通知您。” “小闺女还害羞了,”刘叔笑着对傅嘉然说:“你可要好好待他。” “刘叔,您慢走。”傅嘉然没接茬,脸上失了表情。温晚凝知道,在这种场合里,傅嘉然没有表情就是生气了。 她不在乎地挽起傅嘉然的胳膊,“宾客还没走完,注意表情管理。” 傅嘉然没再反抗,继续着这场商客之间的表演。 温晚凝悄然回眸,与她安排的狗仔交换了个眼神,随后亲昵地为傅嘉然整理领带…… 江聿枫把池清知送上楼,便在客厅里待着,准备等雨小了再走。 这些年,池清知把房门密码告诉他,他从不会擅自进入。江聿枫是站在阳光下坦荡的人,敢爱敢恨,也绝不会趁人之危,所以池清知非常信任他。 江聿枫的这些年丰富而精彩,他活得自由洒脱,甚至比学生时代更潇洒。 毕业后,摩托机车不再是他唯一的爱好,他开始玩起了赛车。结果一不小心就玩成了职业赛车手,依靠这方面的天赋让他赚到盆满钵满。 他用赚到的钱开了家摩托车4s店,时间自由,闲暇时练练车,打理打理俱乐部,然后跟着一群人赛车。他明明过着无拘无束的生活,却总爱开玩笑说:他的生命就沙漏,每分每秒都是在倒计时。 别人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池清知知道——因为两年前,星野在摩托车赛车时发生意外,当场离世了。江聿枫亲眼目睹了星野的死亡,受到很大冲击。星野的死,无形中改变了江聿枫的生活状态,他身上自带的松弛感更浓了,总是尽力做好一切,然后顺其自然的等待结果,无论发生什么都平静地接受。 星野葬后,江聿枫出了一笔钱将俱乐部的经营权收归自己手中,算是留个念想。 池清知租的地方不大,江聿枫坐在沙发上,一边嫌弃这沙发又小又硬,一边翘着二郎腿放松的仰躺着。 池清知准备好要换的睡衣,进入卫生间。 浴室里的水声淅淅沥沥,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江聿枫瞧了眼,是池清知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应该是不重要的来电,思及此,他直接接通“喂”了声。 电话那头听到江聿枫的声音,很久才给出回应。 “……池清知的号码怎么是你接的?” 听到傅嘉然的声音,江聿枫也有些意外,故意欠欠地说:“她在洗澡,你什么事?” 电话那头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更久的时间,正当江聿枫准备挂断电话时,傅嘉然的声音再次传来:“见一面吧,江聿枫。” - 浴室里,池清知站在淋浴头下发起了呆,热水不断地倾泻在她头顶,眼前弥漫着一层湿润的水汽,思绪开始变得纷乱。 傅嘉然曾牵着她的手,向众人宣布他们会结婚,然而现在他身边的未婚妻却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们谈恋爱时,傅嘉然细致又体贴,既有分寸感,会与其他女生保持距离,又有安全感,能给足另一半自信与勇气。 那时的池清知,会因为不自信不敢公开他们的关系,傅嘉然就拉着她的手一起走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把他们的恋情昭告天下。他们牵着手,一起坐在枫叶染红的树林里听歌;一起坐在夜幕降临的操场草坪上看星星;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去上课。 还记得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傅嘉然陪池清知去上龚老的课,但他没提前告诉她,只是在快要上课时出现在门口。 傅嘉然的那张脸,走到哪都自带焦点。那时他还没公开已经恋爱的消息,一进门立刻被女生们的目光追随,也有相熟的女生和他招呼,让他坐自己旁边的空位。 池清知却不同于别的女朋友,她看见傅嘉然,迅速避开目光,低头不语。 傅嘉然唇角牵起,坦然大步地走向她,从容自若地把课本摊在桌上,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看似平日没有交集的两个人,私下却关系匪浅。到底是怎样的关系,答案不言而喻。 上课时间未到,周遭七嘴八舌地议论,说什么的都有,说难听话的也有。有人戏称说:傅嘉然陪池清知上课和当初陪姜茉晗一样,是最廉价的付出,并非出自真心。更有人讽刺有说:傅嘉然看上了池清知的纯,玩腻了肯定换。 池清知垂眼看着书本上的字,眼前的字体仿佛形成了一个密密麻麻的漩涡,什么也看不清,只是听力出奇得好。 就在这时,掌心被十指交缠的温暖覆上。傅嘉然有力地牵起她,扭头对嘈杂的恶意声说了句:“闭嘴,我们会结婚的。” 他的声音很淡,却透着坚定的信念,无人敢再言。 他从不屑回答她的那个问题,却当着众人的面回答了。 池清知也曾相信他的话,相信他们会结婚。 是她错信了。 许久之后,池清知换好睡衣从浴室出来,江聿枫虽没抬头,仍欠欠地说:“我以为你要在里面蒸熟再出来。” 习惯了他的毒舌,池清知没搭腔,望了眼窗外,“雨小了。” “合着把我当司机?用完赶人走了。”江聿枫哼笑声,抓起车钥匙起身,“早就想走了,一直等你出来有话和你说。” 池清知:“嗯?” “在你洗澡的时候,我接了一通没有备注的来电,傅嘉然打来的,他要见我,你说我去吗?” 信息量太大了,池清知的神色凝固了。 江聿枫又说:“如果知道是他打来的,老子才不会接。” “不怪你。”池清知的表情缓和后恢复正常,垂眼盯着地面:“是我应该和你道歉,今天利用了你一下下。” 江聿枫饶有兴趣地挑了下眉:“怎么讲?” “我当着傅嘉然的面说……我有男朋友了,”池清知低下头,声音小如蚊蚁:“如果他看到了是你接我,可能会误会。” “看来彻底误会了。” “什么?” “没什么。”江聿枫没提及电话里的误会,他勾起一边唇角,笑得又坏又好看:“我说,我乐意被你利用。” 池清知愣了下,江聿枫有时就爱开这种不合时宜的玩笑。她撇了撇嘴:“别贫了。” 江聿枫走到玄关,又转头:“你不乐意的话,那我就不去见他了。” “嗯,”池清知走到门口,忽然又说:“江聿枫,谢谢你。” 江聿枫不着调地掏了掏耳朵,“诶你说什么?我没听到。” 不过期情书 第31节 池清知扬唇对他笑了笑。见她笑了,江聿枫也爽朗一笑:“走了。” 送走江聿枫,池清知关上门,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才看到微信界面的未读消息。 薇薇:【今天我有同事去傅嘉然的晚宴了,我发你几段视频。】 后面跟着两段未经剪辑的视频,最后是一张照片。 池清知点开,第一段视频是1′08“的,画面之中没有傅嘉然,温晚凝大方优雅地位于镜头中央,礼貌答谢:”感谢各位叔叔伯伯的到场,我与嘉然哥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定不会忘记您们的恩情。” 画中音有人问:“看来外界传闻小傅回来为了结婚的传闻是真的了。” 温晚凝没回答,只是故作娇羞地笑着,给人一种确有其事的感觉。 进度条播放到达末尾,池清知盯着手机,许久没动作。 她不得不承认,温晚凝的确是个有手段的厉害女人。她简短的一句话,先是肯定了其他董事们之前的帮扶,言外之意还想要他们以后的帮扶。又旁敲侧击暗示了,傅氏与温氏联姻后必然更强,只有帮扶他们才会一起做大,否则只是一叶孤舟。 更重要的是,温晚凝用巧妙的方式将流言坐实,告诉众人傅嘉然会与她结婚。 第二段视频只有28“,拍摄于晚宴结束时,温晚凝挽着傅嘉然的胳膊一起敬酒,看起来十分亲昵。 最后一张照片,像是不经意手机抓拍的,傅嘉然背对镜头,温晚凝站在她身前为他整理领带,就像丈夫出门时妻子的举动,营造出一种温馨的家庭感。 从拍摄者的角度看,两人离得很近,温晚凝下一步的动作,像是要顺势在傅嘉然脸上留下一个吻。 只可惜照片是静态的,看不到动作的后续,恰巧拍摄角度也看不到傅嘉然的表情。 看完于薇发来的消息,池清知觉得自己刚缓和过来的情绪又崩了。 她熄灭屏幕,想了想又打开,回了句:【以后关于傅嘉然的一切都别再发给我了。】 她下决心,要忘掉关于傅嘉然的一切。 今天的晚宴太耗精力了,加上淋了场雨,池清知感觉头晕乎乎的。 她摸着墙关上灯,拖着疲惫的身体,刚沾上床便睡着了。 随着越来越多“机车女”与“机车男”走红网络,摩托车的销量逐年水涨船高,原本星野的老店被江聿枫扩建成了整个市占地面积最大、种类最齐全的摩托车4s店。 细雨蒙蒙,悠闲的午后,江聿枫仰躺在藤竹摇椅上,和店里的员工打游戏。 门口“欢迎光临”的机械女声落下,一位“不速之客”带着难缠客人的架势闯进来,四处打量,随后把目光落到江聿枫身上。 营业员客气上前询问:“兄弟,有没有看中的款?” 傅嘉然没回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地直视着江聿枫。 他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没有任何表情就会让人莫名生畏。卸下西装,他换上了休闲而随意的装扮,飞行服配马丁靴,气质里平添了几分不羁。 江聿枫知道他来意,招手示意营业员下去。他懒散地瞧了眼傅嘉然,不慌不忙地招呼了声:“稀客,怎么今儿有空光临小店了?” 傅嘉然神情不怎么友善地走向前,一脚踢翻了地上的矮凳,淡声道:“我站着的时候,没人敢坐着和我说话。” 这一脚吓坏了陪江聿枫玩游戏的小弟:“枫哥,我摇人?” “他么,犯不着。”江聿枫懒懒起身,“你也下去吧,清场闭店一小时。” “好的枫哥。” 被扫了兴致,江聿枫关上游戏,活动了下颈椎,“本来要赢的一局游戏,就被你这么破坏了。什么事?” “你问我什么事?”傅嘉然冷笑声,上前一把抓住江聿枫衣领:“我是不是告诫过你,离池清知远点!” “我听过你的告诫吗?”江聿枫笑了,他拍拍傅嘉然手腕,“按理说我帮你照顾你前女友,你还得感谢我。” 傅嘉然加重了手上的力度,腕上青筋凸起,“趁我还在保持着绝对冷静之前,我劝你好好跟我说话!” 江聿枫反手握住傅嘉然的手腕,眼神变狠,“是你应该好好跟我说话!” 两人紧紧纠缠,互不相让,陷入僵局。 江聿枫先出手打了傅嘉然一拳,傅嘉然毫不示弱,立即以一拳回击,双方扭打做一团。 听闻动静,门口的员工们立刻冲了进来,迅速将两人拉开。 “枫哥,这人来挑事的,报警吧!”一旁的员工说。 “报警?”傅嘉然觉得好笑,“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所规定,先动手的一方承担主要责任,谁帮我报个警?” 员工们:“……” “这是我跟他的私人恩怨。”随即,江聿枫一声令下:“关门清场,我们自己处理。” 员工们没敢再多说什么,只好宽慰的眼神看着江聿枫,缓缓关上门退场。 偌大的场馆,剩下傅嘉然和江聿枫两人,气氛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江聿枫抬手蹭了下脸上的伤,不禁呲了下嘴角。 双方脸上都挂了彩,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去。 江聿枫弯腰,把方才被踢倒的凳子扶起来,顺势坐下,“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们没在一起。” 傅嘉然愣了下,有些意外,“真的?” 江聿枫冷静下来许多,他沉默地点头,眼睛里藏着不甘心的点点火种。他坦荡磊落,不屑为儿女私情的小事撒谎。 傅嘉然出国的这些年,一心扑在事业上,强迫自己不去打听关于池清知的消息。因为现实阻碍,他无法回国给姑娘家一个未来。五年后的现在,他终于等到可以扎根国内土壤的这一天,他想:若是池清知心里还有他,那就追回她;若她已经有了更好的生活,那就不再打扰她。 可当他再见到池清知时,她给人的感觉很矛盾。好像过得很好,又好像是在假装过得很好。所以他来找江聿枫,只是想借江聿枫问个究竟罢了。谁知却得到了意外的答案,他们没有在一起。 这让傅嘉然有种宝物将要失而复得的喜悦。 江聿枫补充道:“虽然没在一起,但她现在很信任我,房门钥匙都给了我一把备用。毕竟你不在的那些年,是我陪她挺过来的。” “那她现在……” “她现在没男朋友,说有是骗你的,”江聿枫不情愿地说完,不忘“补刀”一句:“但她现在信任的是我,而不是你。” “谢了。”傅嘉然转身,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没这个资格。”在他转身后,江聿枫淡淡地咬着后槽牙说。 傅嘉然闻言止步。是的,他也知道他没这个资格,他是个骗子,突然一走了之的骗子,但他还是想试一试。 “你知道这些年她是怎么挺过来的吗?” 傅嘉然沉默地转过身,看向江聿枫。 “我承认,最开始接近她只是觉得和你作对很有趣,直到你不辞而别,我看不惯她不死不活的样子,和她越走越近。说实话,我还得谢谢你,因为你的离开,我才有机会趁虚而入,所以才在她身上发现了不同于其他女生的闪光点。” “我并不关系你的心路历程,也没时间听。”傅嘉然嗓音里压着怒气,转身欲走。 “别急啊,没说完呢!”江聿枫接着说:“你走以后,我去南大见到过她,她独自承受着校园里的非议,那段时间她状态特差,像个活死人一样。我看不惯,把她骗去看心理医生,一检测不得了,她患上了抑郁症。毫无预兆被突然抛弃,她患得患失缺乏安全感,得了心病,医生说那是ptsd症状的表现。在那一年里,她一直靠药物维持,稍有好转后去做了战地记者,立马远走他乡离开这儿。直到这几年才渐渐走出来,重新回到这座城市找了份喜欢的工作。” 听到这,傅嘉然的神色触动,眉眼里满是心疼。可他没资格心疼,造成这一切的也是他。 江聿枫质问傅嘉然:“所以你觉得,你凭什么再介入她好不容易重回正轨的生活?” 傅嘉然沉下头,无言沉默。 他不知道池清知得过抑郁症,也不知道她独自承受了那么多,只知道他在那个时候有不得已的苦衷,整个傅氏家族的命脉掌握在他一个人手中。 “虽然没有资格,但我会尽我全力去弥补她的。”他说。 话音刚落,手机在口袋里不停地响振,是助理alina,他清嗓接通:“什么事?” “傅先生,不好了,您看下手机上的新闻。” 傅嘉然随即挂断电话,屏幕自动弹出了一条新闻:【祝福!两大商业巨头强强联姻,男强女美,点击查看全文……】 与此同时,江聿枫从手机上移开视线,面色阴翳地抬起头,“傅嘉然,就你这种人,也配吗?” “荒谬至极!”傅嘉然阴沉着一张脸将号码回拨过去,“立刻查出是哪家媒体散布谣言,我晚宴上仅邀请了一家媒体代表!这样的照片是如何流出的?” “傅先生,”alina弱弱地说:“是温女士安排的记者。” 傅嘉然一愣,恍然想起了什么,随即把电话拨给了温晚凝——无人接通。 来不及跟江聿枫解释,傅嘉然转身出门。 等在门口的司机恭敬地撑着伞迎接,“少爷,去哪?” “晚凝居。” - 天气渐渐放晴,只剩地面潮湿,树叶上的雨滴经风簌簌抖落,掉在门廊下经过的男人身上。 傅嘉然闯进晚凝居,把一叠报纸摔在茶桌上,质问温晚凝:“你做的局?” 温晚凝似是早就料到他会来,淡定地涂着指甲油,“我只是把必然发生的事情提前预告了。” 说完,她看傅嘉然一眼,立马变了神色,“你这脸怎么回事?小青,快去把碘伏拿过来!” 小青应声,跑去拿医疗箱。 “你经过谁的允许提前预告了?”傅嘉然抿起唇,眼底愠色渐浓,“还有网络上的视频,再多拍一秒就露馅了吧?你给我整领带假装没站稳,原来全是计划好的!” “我的目的达到了就行。”温晚凝声音轻飘飘的,满不在乎。 “为什么要放出联姻的假消息?”傅嘉然沉声说:“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但我是不会和你结婚的。” 他拒绝得干脆利索,彻底击溃了温晚凝最后的自尊心。 “为什么?我们门当户对!”温晚凝含泪吼道:“难道你要和那个穷记者结婚吗?” 傅嘉然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不耐烦地屈起指骨点点了茶几上的报纸,“忙完这阵子,我会召开记者会,说是我辜负了你,取消婚约。” “你刚回国根基尚浅,一旦召开记者会,我父亲势必会对傅氏集团撤资,到时候你觉得你刚上任的董事之位还能坐得住吗?” 傅嘉然沉默须臾,内心已经做下了决定。 “我爷爷白手起家创立了傅氏集团,爷爷死后作为独子的爸爸继承,现在我父亲离去,我也应该用自己的力量延续父辈的使命。” 傅嘉然决定用自己的力量,让傅氏家族的商业血脉长流,而不依附于别人。 “温总,您要的碘伏都在这里面。” 小青抱着医疗箱跑来,被温晚凝怒不可喝地一把推开,医疗箱里的物品散落一地。 “傅嘉然,你别后悔就行!”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傅嘉然转头朝她背影说:“温氏曾经的资助我每笔账都有记录,日后我会加上利息悉数奉还。” “最好如此!” 不过期情书 第32节 温晚凝走后,小青过来收拾残局。医疗箱里的小玻璃罐掉在地上碎了,碎片锋利刺手,小青一不小心刺破了手,轻叫了声。 “你下去吧,”傅嘉然按了下太阳穴,有些不耐烦:“一会儿我来。” 小青红着脸瞄了眼大股东,从箱子里掏出一副手套戴上,“这怎么能劳烦大股东亲自动手呢,我来就好。” 傅嘉然闭目养神,蹙了下眉,觉得聒噪。 小青拾完碎片,并未离开,而是从医疗箱里拿出碘伏和棉签,“大股东,我帮您涂药吧。” 傅嘉然闻言睁眼,他先瞧了眼她手里的棉签,而后望向面前的人,“我记得你。” 小青一听,眼睛亮晶晶的笑着,笑容里多了几分娇羞意味,“大股东,其实我……” “看来温总选人的眼光不怎么样,”傅嘉然眼神锐利地审视着她,“你是温总面前的红人,现在不去找她,反而找我献什么殷勤?” 小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脸色羞红着,立马把手中的药放下,“我……我现在就去。” 这些年,温晚凝的付出傅嘉然都看在眼里。她本是富家千金,也有许多官宦子弟追求,但她都置之不理。 傅嘉然感谢她,甚至把她当亲妹妹看待,却唯独没有男女之情。就算不和池清知复合,他也不会和温晚凝结婚,他不想把温晚凝推进不幸的深渊。 没有爱的婚姻,一定是不幸的。 他希望温晚凝可以找到自己的幸福,就像希望世间所有有情人都可以终成眷属那般。 可是一切,都并不如他所愿。 傅嘉然上完药,重新闭上眼。刚安静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是母亲打来的——这么快就来兴师问罪了? 他揉了揉眉心,觉得脑袋更疼了,不敢不接,随即眼睛一闭接通了:“妈,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你应该知道怎么了吧?” ——果然是来问罪的。 傅嘉然没应声,等待着母亲的“连环炮”攻击。 “嘉然,我老了,你长大了。” 母亲的声音竟一改往常,变得柔和。 傅嘉然睁开眼,声音从听筒传来:“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个特别有自己思想的孩子,我也应该尊重你的想法。你要记住,无论你做什么选择,妈妈永远做你最坚强的后盾。” 父亲离世后,母亲好像突然老了。在政界打拼独当一面的女强人,在家中也有不同种身份:妻子、母亲、孩子。 丈夫突然病逝,父母衰老而亡,她的身份只剩下了母亲。 “妈妈只有你了,妈妈今后尊重并支持你的每一个选择。” 傅嘉然隐约觉得不对,“妈,你怎么了?” 第7章 还不晚,还来得及 电视台大楼,孙洁茹从中心主任办公室走出来,挫了满身的嚣张锐气。 本以为是独家新闻,结果新闻的素材还没播出,就被网络和报刊上沸沸扬扬的头条先一步抢占了热度。 网络记者从八卦入手,使新闻更劲爆更吸引人眼球。如此便能预想到,晚间黄金时段即便播出了,收视率定会不如预期。 孙洁茹空洞地坐在工位上,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太好。 池清知扭头看了眼,有殷勤的小记者给她端茶倒水进行着一番安慰。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大家却都没有要下班的迹象。 黎初悄悄扭头小声道:“加班就是对不加班的职场霸凌!孙洁茹一生气,a组没人敢下班。” 池清知自顾自地收拾着桌子,“我要下班了,今天一天晕晕乎乎的,好像发烧了。” 黎初闻言,伸手放在池清知额头,神色惊变:“天爷了!这么烧?你是真敬业啊!” 池清知摇头,“没什么事,应该是昨晚淋雨的缘故。” 作为a组第一个下班的人,在池清知走出门口时,孙洁茹忽然抬起一双眼睛,冷不丁冲她背影来了句:“傅先生下周召开记者会,我一定会拿下这个素材。” 池清知并没看到孙洁茹的表情,她只是有些纳闷,傅嘉然这么低调的一个人,怎么忽然变得高调了起来? 应淮紧随池清知身后下班,开启了絮絮叨叨的“唐僧”模式:“吃饭吗?看电影吗?” 电梯一路下降,抵达一层,门“叮”地一声开启。 池清知面无表情道:“我发烧了,改天吧。” 应淮旋即一愣,成天追人连人生病发烧都不知道。他挠挠头,想要说些什么补救一下,再抬头时,看见大楼门前停着一辆迈凯伦超跑。 池清知也愣了下,她没想到江聿枫会来接她。 江聿枫隔着车窗,看见池清知身后贴着一块巨大的人形“狗皮膏药”,便打开车门下车迎接她。 “是你?”应淮看江聿枫的眼神充满敌意。 江聿枫不在意,笑着说:“又是你啊。” 江聿枫笑着跟人说话的时候,眼睛在人身上轻晃着,给人一种不着调的被轻视之感。应淮虽然心里不太舒服,但对方开超跑,实力太强,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目送着池清知上了车。 “今天怎么来接我了?” “担心你死了,看你昨天状态太差。” 池清知已经习惯了这种互怼的聊天方式,她系上安全带,从镜子里瞧见江聿枫脸上的淤青,为了掩盖伤势还贴了一块迷你的创可贴。 “你这脸怎么回事?斗殴了?” “和狗打架了。” 江聿枫没告诉她和傅嘉然见面的事,池清知也没再追问,“正好,你送我去医院,我买点药帮你上。” 江聿枫握方向盘的手一紧,“你怎么了?” “没什么,昨天淋了点雨,有点发烧。” 江聿枫腾出右手,手背贴上她额头,脸色骤然一变,随即踩下了油门,“烧成这样还去上班,是不是觉得自己命挺大?” 池清知解释说:“早上起来吃了退烧药,这会儿又……” “你别说话了,先睡会儿,到了叫你。”江聿枫拿她没办法。 一路上,池清知睡得安稳,醒来时发现竟到了市中心最大的医院。不过是发烧而已,江聿枫的神情过于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排队,挂号,等待,问诊…… 市中心的顶级医院,病人众多且费用高昂,经过一个半小时的等待才终于输上液。 没一会儿,池清知又睡着了,朦朦胧胧中她好像听到了傅嘉然的声音,应该是听错了。 两瓶点滴输完,拔针,期间江聿枫一直陪伴着。 烧退了下去,池清知去药房取碘伏和棉签。江聿枫坐在铁皮凳上,池清知帮他上药。 一开始,江聿枫拒绝上药,觉得碘伏有颜色,满脸不屑:“顶天立地男子汉,一点擦伤算什么。” 池清知懒得和他打别,“如果不是害怕,就把脸伸过来。” 这招激将法竟对江聿枫有用,他乖乖把脸伸过去,闭上眼,“这有什么怕的?”乖张戾气的江聿枫,合上了那双锐利的眸子,看起来乖顺许多。 池清知动作很轻,“可能会有点蛰,你别怕疼。” “我会怕?嘶……”话说得太早,江聿枫呲了下嘴。 “好了,结束了。”池清知忍不住笑他。 “笑什么?有你这么恩将仇报、笑话恩人的吗?” 池清知故意道:“你不是说没人能打得过你吗,怎么也会脸上挂了彩?” “确实不是人,”江聿枫视线一错,看到了池清知身后不远处站着的人,“经你这么一提醒,碘伏恐怕不行,我觉得我还得打针狂犬疫苗,毕竟是和狗打架。” 涂药的这一幕,好巧不巧全被刚取完药的傅嘉然尽收眼中。 在他的视角里,池清知笑得开怀,和江聿枫挨得很近,甚至有些暧昧,与男女朋友无异。 听江聿枫这么说,池清知又笑了:“和狗打架都打不赢?” 江聿枫:“……” “这也用来医院?再晚一会儿恐怕伤口就愈合了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池清知笑容微敛,没想到在这也能遇见。 她转头看傅嘉然,发现他脸上也有伤,甚至伤的位置都差不多。 “这就是你说的和你打架的‘狗’?”她问江聿枫。 傅嘉然:“?” 江聿枫忍笑:“是挺狗的吧。” 池清知明了:原来“狗”是形容词。 江聿枫起身,不紧不慢地回应起傅嘉然的上句话:“我倒无所谓,是她被某人害的淋雨发烧了。” “你发烧了?”傅嘉然眼底浮出一丝自责。 “我没事,”池清知扫了眼他手中的药,“你是怎么回事?” “不是我,”傅嘉然解释说:“是我妈过劳,心源性疾病复发,还好没有大碍,刚去拿了点药。” “没事就好。”池清知礼貌回应。 “嘉然。”女人的声音发自傅嘉然身后。 傅嘉然转身,“妈您怎么下来了?” “看你迟迟未回。”赵焕莉的视线落在儿子身前的两人身上,她神色一凝,“你是,聿枫?” 江聿枫笑笑,“阿姨,您还记得我啊。” 傅嘉然转学后读的国际私立高中,那里汇聚了许多商界精英的子女,他们之间不乏私交。赵焕莉想起她已故的丈夫傅向国,傅向国和江聿枫的后爸苏振海是大学同学,两人曾经的关系非常要好。 苏振海出身于世代从商的家庭,本想生个儿子继承家业,谁知生了个女儿,前妻因难产再不能生育,后来苏振海再婚,江聿枫就是苏振海现在的继子。 江聿枫虽成绩不好,但擅长金融数理学,空有天赋,却玩世不恭。毕竟是继子,也没太受苏振海重视。后来苏安可被江聿枫骑摩托带着出了事,苏振海更不管他这个继子了,只给钱,继任之位压根没留给他。 江聿枫要说也挺可怜,两边没人管,如今苏振海准备跟现任再要个儿子,更是不会管他了。 不过期情书 第33节 随着傅向国的去世,赵焕莉便再也没有听说过苏振海一家的任何消息。 “当然记得,你还跟你父亲来我们家里做过客。”赵焕莉勾起了回忆,缓缓回答。 江聿枫想起了第一次见傅嘉然时的情景,其实对他的印象并不是太好。 傅嘉然像完成任务般地和他打了个招呼,便回到卧室写作业。那时江聿枫觉得,有钱人家的孩子,骨子里都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后来和傅嘉然玩到一块,他又发现,傅嘉然并不是高高在上,他对人的疏离感是与生俱来的。 “安安也来过,只不过你们没有一起来过。”赵焕莉又说。 提起苏安可,江聿枫和傅嘉然同时神色微变。 赵焕莉问儿子:“你应该不记得安安了吧,她来的时候很早了,那时候你还小。” 傅嘉然依旧沉默着,赵焕莉解释说:“安安是你振海叔叔的亲生女儿,后来你振海叔叔再婚后没再带她来过。不过啊,就算再带过来见面,你们可能也认不出来,毕竟女大十八变。” 就是因为没认出来,所以傅嘉然曾一度认为苏安可是江聿枫的表妹,也因此掉入了江聿枫伪善的陷阱。 “对了,安安的腿现在如何了?有没有完全康复?” 赵焕莉浑然不知,她的每一问,都是在撕开江聿枫和傅嘉然的痛苦回忆。 “她明年就会回国了,基本上已经恢复,只不过走路有些慢。”江聿枫答。 “那就好,那就好。”赵焕莉点头。 “不过阿姨,您有所不知,您儿子认识安安,”江聿枫的那双眸子锐利冷寂,字字清晰道:“发生事故那天,是我带安安去见您儿子的路上,他打来电话没接稳当出事的。” 赵焕莉表情微微凝固,“从前嘉然的许多事我都没有过问。” 为了掩饰尴尬,她看向江聿枫旁边的女孩,转移话题道:“你女朋友?” “阿姨您又说错了,这是您儿子的……” “妈,该走了,”傅嘉然忽然打断道:“医生说您要多休息。” 赵焕莉被儿子拉着走了几步,云里雾里地回头看了眼江聿枫旁边的女孩——被打断的那半句话,是她所猜的那样吗? 江聿枫目送着母子二人离去,眸底的情绪渐渐湮灭。 回去路上,江聿枫闷声开着车,一路狂踩油门。 池清知试图打破沉寂:“傅嘉然妈妈的气质看上去就像公务员,给人一种高知精干的感觉。” 她本就不擅长找话题,说出后自己都觉得尴尬,让对方无法回答。谁知江聿枫竟还给面儿地“嗯”了声。 “所以你还是去见他了,你们两个打起来了。” “嗯。” 池清知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傅嘉然是不是一直以来都误会你了?” 江聿枫眸光一滞,有些意外,“你信我?” “信,”池清知的瞳孔清澈而真诚,“至少在我和你接触的这几年里,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 江聿枫沉默许久,唇角慢慢上扬,露出一边好看的酒窝,“池清知,老子没信错你。” 起初,江聿枫的确不喜欢继父带来的这个妹妹。与其说不喜欢,不如说他平等的讨厌每一位有钱人家的孩子。他不知道为什么大家明明说着“生来平等”,可有钱人家的孩子却接受着最好的教育、穿最好的、吃最贵的。 人们一边打着正义的旗号,一边却又做着事与愿违的事情。 直到他的母亲改嫁后,嫁给了一个有钱的男人,他与那些曾经最不屑的公子哥们混在一起,也认识了傅嘉然。 苏安可跟着母亲生活,每逢放假就会来找父亲。 那时的江聿枫,突然感受到光怪陆离的“另一个世界”的人的活法,开始飘飘然地穿梭于灯红酒绿中,不好好学习。 可变坏容易变好难,他习惯了这种生活,也为了让这样的生活稳固下去,开始讨好继父,主动提出照顾妹妹苏安可。 表面上与苏安可友好相处,做好一位大哥哥的本分,实则能推就推,把苏安可交给自己的铁兄弟傅嘉然照顾。 但苏安可是心思单纯的姑娘,误以为这位哥哥是真心实意的对她,便拿出百般真心回对他。日子久了,人心也是肉长的,江聿枫渐渐被苏安可的真心感化,也想改头换面做一位真正合格的哥哥。 只不过,上天和他开了一场玩笑,也正是对他过往的惩罚。 那天,苏安可与傅嘉然相约参观博物馆,苏安可的车坏了,便让江聿枫带她去。谁料那天出发前发生了点小事,耽误了时间,苏安可怕傅嘉然久等,便催促江聿枫把摩托车开到最高时速。 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总是莽莽撞撞,无畏生死。摩托车一路飞驰,开到转弯处苏安可的手机响了,她一不留神去接电话,松开了抓江聿枫的手,结果一个急转弯,将她连人直接甩到了坚硬的柏油马路上。 江聿枫作为那场事故的直接当事人,即便幸免于灾祸,却难辞其咎。在那之后,他成为了所有人口诛笔伐的对象,新闻声讨、亲人责怪、挚友厌弃。 傅嘉然认为江聿枫难脱干系,甚至认为是他故意把苏安可甩出来的,与他彻底决裂。继父也从那件事后开始冷落他,认为他是家里的瘟神,把他剔除了继承之位。 一切,回到原点。 江聿枫什么都没有之后,反倒唯一有了破釜沉舟的勇气。 他开始不再畏惧失去,允许一切发生;开始过得随性洒脱,享受当下的每一天。 开店、赛车、赚钱,他把赚到的钱自己留一部分,剩下的全交给生父。 江聿枫平静地讲完整个故事,表情淡淡的,就像在说着无关自己的事情,唯独那双曜石黑的眸子里,闪烁着破碎又斑斓的光。 街边霓虹在他眼中倒映闪烁,懊悔与绝望来回交织窃语。 他忽然问池清知:“你信因果吗?” 池清知听完一阵唏嘘,还没缓过神。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江聿枫视线微转,伸手握住菩提串车挂,那是苏安可送给他的,有些想念妹妹了。滚了下喉结,他别过视线,一脚油门踩到底。 跑车极速穿行,超越了无数私家轿车,轰鸣声渐渐消失于高速公路上。 - “新一轮的冷空气即将来袭……”傅嘉然坐在办公室,关掉父亲遗留下来的老式收音机,翻开手边的《财经日报》。 距离记者招待会还有一小时,办公室进来电话,他问:“安排妥当了?” “是的傅先生,”alina回答:“把孙记者的采访换成了池记者。” 傅嘉然唇边漾起一丝笑:“很好。” “可是傅先生,”alina犹豫道:“孙记者是组长,业务水平可能要超过池记者,您确定……” “我确定,”傅嘉然打断他,瞧了眼镜子,“帮我备一套最贵的高定西服。” alina停顿两秒:“好的。” 刚挂断电话,赵焕莉推门而入。 傅嘉然神色一紧,立马收起报纸起身迎接,“妈,您怎么有空来了?” 瞧见儿子神情,赵焕莉笑道:“你紧张什么?我知道你等会打算干什么,i don‘t care,我不是来训你的,和你来聊两句。” 赵焕莉打量着办公室的布局。这间屋子空置了将近五年,与之前的陈设基本没变,被收拾的整洁干净,又多了些装饰挂画。她赞许道:“你父亲走后,你一直帮他把公司打理得很好,不用我操心。” 傅嘉然推来皮椅招待母亲坐下,拿出玉壶为她斟茶。 赵焕莉话锋一转接着说:“我知道你这些年来一直都不快乐,也许我不该逼你分手,我只是怕你走弯路。” 傅嘉然动作一顿。 赵焕莉端起茶杯置于鼻旁闻嗅茶香,慢慢地说:“前几天我生病,忽然想开了许多事情。人这一生贫穷抑或富有,终逃不开生老病死,归向虚无。佛家所说四大皆空,生不带走死不带去,荣华富贵又如何,不如用自己喜欢的方式,或有意义、或浪费地渡过一生。” 赵焕莉之前从不会对儿子说这种话,她要求向来严苛,一心只有工作,也要求儿子必须做到极致的好。可如今这番话,似乎是对傅嘉然追求自己人生的松口。 赵焕莉接过茶杯,觑他一眼:“别高兴得太早,我话还没说完。你还年轻,要先打拼事业,而后成家立业,不能早早枉费掉这一生。伴侣的意义,是互相扶持,共同向上。” 傅嘉然眸露喜色,“妈,我知道。” 赵焕莉轻送口茶道:“激动什么?我放手交给你去选人,但我可是要把关的!” “妈,您放心,”傅嘉然面露坚毅之色,“对她,我很有信心。” 另一边,电视台大楼内。 孙洁茹夜以继日准备的采访临近开机前一小时竟被鸽了,对方指定要池清知采访,她在办公室大发雷霆,把文件摔了一地。 池清知也有点头疼,因为她要采访的对象是傅嘉然。但没办法,这是主任亲自下达的命令,不得不遵从,就算孙洁茹百般不愿,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路程不远,大约二十分钟。 此次记者招待会是傅嘉然主动把记者邀请来的,听说是有重要事情宣布,但没人知道具体是为何事。 有记者已经到了,但不多。池清知没争抢在最中间的c位,而是坐在靠边的位置。她低头翻阅着准备好的提问稿,这些问题基本都是观众们感兴趣的。 就在这时,四周的摄像机相继闪起了明亮的光。 傅嘉然身形颀长,穿着成套深色西服从门口走进,屋内视线整齐汇聚向他,私语声戛然而止,安静的只能听到他走动时衣料轻轻摩擦的声音。 池清知屏住呼吸,目光看他。 也许,人总是会在不同的年龄段反复地爱上同一个人。无论是学生时代还是工作之后,傅嘉然一直都是她的理想型。 他长腿轻迈,步伐沉稳走到话筒前,直视着前方摄像机,字句清晰开口:“各位记者朋友们,感谢大家应邀前来,同时向大家歉意说明:傅氏集团与温氏集团——取消联姻。” 话音落下,台下一片哗然。 正在低头记录的池清知,疑惑抬眸。任人都知道傅嘉然公开这个消息百害无一利,少了温氏这个强有力的后台,无疑是对根基不稳的傅氏一个强大的考验。 台下有记者提问:“此前宴会温总承认过联姻之实,请问您忽然改口,中间发生了什么?具体是哪一方取消了婚约,方便透露吗?” alina拦下记者对傅嘉然说:“您有不回答的权利。” 如果不回答,定会流言四起。傅嘉然答应过温晚凝,为了还她清白,理由是错误在他,是他高攀温氏。 傅嘉然正要开口,侧门骤然开启,温晚凝身穿职业套装,款款走上台中央。 她红唇潋滟,笑容明媚开口道:“我与嘉然哥情同手足,兄妹之情胜过男女之情,从今往后,我将嘉然哥认作我表哥,我谨代表温氏家族,坚定的支持嘉然哥的每一项决策。” 温晚凝的回答无疑为傅嘉然的董事职位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持,只要温氏集团存在,傅嘉然的董事地位便坚如磐石。同时,这也向想要挑战傅氏权威的人发出了警告:温氏集团将坚定不移地与傅氏并肩作战。 傅嘉然难以置信地望向温晚凝,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她眸子里晶莹的泪光。 温晚凝保持着标致而礼貌的微笑,从台下看只觉得她笑得眼睛发亮。 有位女记者递出话筒:“那请问傅董,您现在是单身吗?” “单身。” 女记者笑笑:“那等于给了众多女性可乘之机呀。” 不过期情书 第34节 傅嘉然没回答,他的视线扫视着台下,终于看到了坐在边上的池清知,“但我想追回一个人。” 台下目光聚向傅嘉然,而傅嘉然的眼里只有一个人。 “我曾经把她弄丢了。” 话音落,台下记者竞相踊跃提问,无一都是观众们最想知道的,关于他情感生活方面的。 傅嘉然的“自曝”不在预料之内,助理见状立马阻拦越发激动的记者们,“今天的招待会到此结束,感谢各位……” “有位记者还没提问。”傅嘉然忽然说。 在与他的对视里,池清知的眸子逐渐变得漠然,她微微一笑站起身:“那么副总,您是因为要追回曾经的人才取消联姻的吗?所以您是见异思迁的人吗?” 第一问还好,乘胜追击的第二问太过尖锐,在场的多数记者也是看傅氏脸色的人,没人料到有人这么敢问,本低着头的记者们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抬起了视线。 傅嘉然还未回答,反倒是他旁边的温晚凝先变了脸色,“嘉然哥不是这样的人!” 助理慌乱解围:“招待会已经结束,请大家有序离场!” 池清知落下眼,扯出一抹嘲讽般地笑。 傅嘉然没有回答,他不敢回答。 招待会散场,后台。 傅嘉然面色担忧地问温晚凝,“你今天这么做是一意孤行的吧,没有跟温叔和你长兄商量?” “我商量了的,他们同意。” “说实话,”傅嘉然蹙眉,“别骗我。” 停顿两秒,温晚凝垂下眼睛,语气失落:“我爸爸不同意。” “我不希望你给自己惹麻烦,”傅嘉然叹息:“你不必为了我,我稍后通知记者把你上台的那部分掐掉。”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温晚凝抬眸攀上他的视线,露出一个破碎般的笑容,“长兄很护我,我爸爸也不会把我怎么样,况且他人还在国外。” “但你这么做……” “我愿意!”温晚凝打断他:“嘉然哥,我知道你对我的好,我已经把小青辞退了,这一次就让我自己做出决定吧。” 傅嘉然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沉默许久后抬起头说:“小凝,谢谢你。” “其实……我也应该谢你。”温晚凝垂下眸。 ——还记得与傅嘉然初相见时的情景。 那是她在国外读大二的时候,某一天父亲打来电话,说让她到校门口,有人接她参加饭局。到了门口,她一眼看到了自家的宾利,正朝车的方向走去时,驾驶位打开了车门。下来的人不是司机david,而是一位亚洲面孔的年轻男性。见惯了校园浓眉大眼的欧洲帅哥,猛然一眼,竟还是觉得亚洲籍看起来更顺眼。 男生身形颀长,年轻有礼,下车为她打开车副驾门。温晚凝顺势打量了他一眼,便很难挪开视线。他太帅了,一向见惯帅哥的温晚凝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上了车,温晚凝扭头问他:“今天david怎么没来?换司机了?” “我不是司机,”对方语气淡淡,被误会成司机也不在意,“你们家司机今天有事,我替温叔来接你。” 温晚凝眼睛一亮,本以为他只是长得帅,没想到声音还这么好听。而且,他还不是司机。叫温叔的,应该是与温家相对亲近的人。 “那你是做什么的?”温晚凝问。 “傅嘉然,”男生说了遍他的名字,又说:“你慢慢就会知道我的。” 温晚凝转头略带探究意味看了他一眼,微微勾起唇角。从那时起她就觉得,傅嘉然不仅长得帅,又有魅力,性格也很有意思——傲慢里又带着谦卑。 后来,在国外的几年,温晚凝实习期间,傅嘉然也给了她许多帮助。他成熟稳重,心思细腻,尊重女性,在温晚凝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安慰并开导她。他宛如一位兄长,陪伴着温晚凝在异国他乡的生活,尽管他只比温晚凝大两岁。 只是,连温晚凝都不知,她对傅嘉然的情感何时变了质,她想独自拥有并私藏傅嘉然的这种好…… 这一切应该回到正轨了。 温晚凝笑着,却流泪了,“嘉然哥,我最大的幸福就是希望你幸福。” “小凝,我一直都希望你可以做回你自己。”傅嘉然抬手帮她拭去眼泪,发自肺腑地说:“从前的小凝骄傲又灿烂,独立又勇敢,从不会为别人停下脚步。” 温晚凝点头:“嘉然哥,从今往后放手去做吧!” ——放手去做。 是的,如今他的面前已经没有了任何阻碍。 傅嘉然点头,叫alina把小麦牵过来,随即快步追了出去。 池清知正在路边等车,傅嘉然牵着小麦走过去,“我送你。” 池清知后退了一步,面色疏离,“傅董,记者还没走完,别给您带来绯闻。” 傅嘉然的助攻小麦,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一个劲摇着尾巴凑到池清知脚边,抬头巴巴地看着她求摸。“牵着,我去开车。” 池清知没来得及躲闪,狗绳已经到了她的手中。 傅嘉然走远,池清知才躬下身子摸小麦的绒毛。冬日里,动物的体温就像移动的暖手宝,暖暖的绒绒的,触感极好。 “小麦。”她鼻头一酸。 傅嘉然走后她没要小麦,不是因为不喜欢小麦,而是因为把小麦留在身边会持续痛苦,更无法忘记傅嘉然。后来加上工作的原因,她也无法把小麦带在身边。 其实上一次见小麦就想摸摸它,忍住了。 又看了一眼,傅嘉然彻底离开了视线,她索性蹲下,双手撸起小麦的毛,杂乱无章的手法倾注着对小麦的思念。 “……”小麦抖了抖蓬乱的毛。 “嘀嘀!”江聿枫摇下车窗,看着满脸狗毛纷飞的池清知:“呦,遇见同类了这么激动?” 十五分钟前,江聿枫打来电话问池清知有事没,一场摩托环山骑行的活动让店里没了人,想让她帮忙看店。采访完不用回公司了,池清知应下,等着江聿枫过来把她捎过去。 “熟人的狗。”池清知捋了捋头发起身环顾四周,发现了棵小树苗,牵着小麦走过去,把绳子系在树上。 她没打算坐傅嘉然的车,就算小麦也留不住。 天空飘起了雪,池清知打开车门,回头望了望小麦,依依不舍,一种又把它丢下的罪恶感。 “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冷气连同飘雪隔绝在外。 “汪!汪!”小麦突然叫了起来,它向来不爱叫的。 “走吧。”池清知没再回头。 车轮卷起一片落叶,“嗡”地一声绝尘而去。 江聿枫嚼着槟榔扫了眼后视镜,看到后车下来的人时,无谓地扯了扯唇角。 雪花纷纷扬扬下坠,傅嘉然下车,沉默地看着载着池清知的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于视线。 “小麦,”傅嘉然解开绳子摸了摸它的头,“妈妈又不要我们了。” 小麦像是听懂什么一般,垂下脑袋,呜咽了声。 - 傅嘉然否认联姻的视频一经播出,在商界引起轩然大波。并且,温氏背后力挺傅氏的这一举动,使傅氏股份的市值不仅没跌,反而攀升了。 此刻傅嘉然一定在办公室悠闲惬意地喝着冰美式,欣赏着电脑上的股市行情。 池清知坐在电脑前想象着这一幕,视频自动播放到了结尾。 第三遍了,她仍没有找到她出镜的画面,被剪掉了。甚至,当天不利于傅嘉然形象的所有镜头,都被剪掉了。 意料之中。 池清知关掉视频,反倒松了一口气。 于傅嘉然而言,他不仅继承了聪明商人的基因,还是个极具魅力的人,自然而然地吸引了愿意为他化解危机的女性,正如这次的温晚凝。 于池清知的工作而言,她需要尽一位媒体人的职业本分——提出公众想要知道的问题。然而作为有情感的人类,她有意无意地使这些映照在她身上的谜团变成问题尖锐化,却又不希望傅嘉然的事业因此停滞。 没播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人类真是集复杂于一身的矛盾体。 池清知叹息一声,合上笔记本。 孙洁茹端着咖啡杯站在她工位前,一脸幸灾乐祸:“傅公子指定的记者,结果连个镜头都没有。” 池清知不在意,反倒纠正她:“应该叫傅董了。” 孙洁茹白了她一眼,踩着高跟走了。 下午,傅氏的主理人提着果篮为剪掉的镜头致歉,随后进了编导的办公室。池清知看了眼,没在意,专心致志地写着文稿。 期间,手机在桌上振了下,她顺势瞥去一眼,立刻拿起手机解锁。 林允朵:【下周日我和序序的婚礼,你一定要来哦!】 后面紧跟着发来了位置。 池清知打了许多字,最后都统统删除了,只回了个“好”字。 和傅嘉然分手后,她与林允朵的关系也疏远了,甚至不知道林允朵的近况,也不再是林允朵的伴娘。 学生时代的情侣们随着时间流逝一一分手了,这让池清知也有点不相信爱情了。不过林允朵能和时序之修成正果,也算是近日知道的唯一一桩喜事。 池清知提早在银行里取了钱,并买了一个好看的红包。当天上午,她约上于薇一起前往婚宴的酒店。 502的姑娘们,如今只能借这个场合重聚了。 四个人里,池清知和于薇公司离得近,偶尔聚聚,林允朵相对较远,楚京京则更远了。 楚京京毕业后回了三线老家,找了一份普普通通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后来池清知在电话里问她,有后悔过吗?电话那头楚京京笑了笑,没回答。 楚京京讲起,她毕业后的几次面试里,因为中性的短发被面试官认为不像新闻人而被淘汰。可她不愿为了迎合做出改变,权衡之下放弃了专业对口,回到家乡。 三个姑娘寒暄着,没有生分。 来来往往的人中,有面熟但叫不上来名字的大学同学。林允朵人缘好,一个学校能叫来的人两只手数不完。但谁也没料到,被林允朵邀请来的人中,也有姜茉晗。 姜茉晗不是自己来的,还有她老公。 她穿着雪白发亮的皮草,一手提着高级箱包,一手挽着三十来岁的男人,笑容晏晏。她把自己打扮得富态,走路时也端着步子,朝502的姑娘们走来。 “好久不见呀,”她向身边的男人介绍道:“大学隔壁寝室的,我们关系很好的。” 男人长相普通,看人时眼神是从下挑上来的,让人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他点了下头,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自己的“丰功伟绩”,结尾说了句:“你们叫我刘总就好。” “……”502的三位姑娘哑口无言,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听着并不熟的姜茉晗的老公讲这些。 不过期情书 第35节 楚京京开口呛声:“你们是被邀请来的?” 姜茉晗瞟了她一眼,面色一沉:“朵朵现在跟我的关系比跟你们要好,我们上周还一起去喝星巴克了。” 三位姑娘又是一阵沉默,好像青春时代的阵营随着时间流逝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倒戈。有唏嘘,也有遗憾。 姜茉晗不再理楚京京,转眼看向池清知:“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池清知一愣,漠然道:“这好像与你无关吧。” “是与我无关,”姜茉晗捂嘴笑起来:“我只是觉得,我要是你有过那么大的心理阴影,这辈子都不想找男朋友了。” 话毕,她粘着亮钻的长指甲从包中夹出两页写满字的信纸:“诺,还给你。” 池清知立马变了表情,快速夺过那页信纸,紧攥在手中,嘴角微微抽动了下。 于薇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池清知攥得更紧了,薄薄的纸张被揉成了一团。姜茉晗挑起了一个示威般的笑,扭着身子离去了。 “没什么,废纸。”池清知的眼底浸上一层墨色。 那年,“傅嘉然出国抛弃女友”这件事,在学校被传得沸沸扬扬。很快,池清知被贴上“校草历任最久前女友”的标签,走到哪都被人议论。 然而,姜茉晗对池清知的遭遇幸灾乐祸,甚至将得不到傅嘉然的恨意,全部转嫁于池清知身上。 那天,雪下得很深,姜茉晗拿着一封无名信找池清知。她挂着一副胜利者的笑容,将信纸一点点展开。 “傅嘉然根本不喜欢你,他在玩弄她,以前还把你写给他的情书当成笑话跟我分享。”她说。 姜茉晗的原话,在之后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日夜里,一字不落地回响在池清知脑海。 一开始池清知不信,但情书在姜茉晗手里这件事无法解释,并且还十分笃定无名情书就是她的。这一连串无法解释的事情,加上傅嘉然失联,不信的都在一点点变得不得不信。 如果分手对池清知造成的伤害是“地震”,那么姜茉晗所说这件事对她的伤害是“天崩地裂”。是来自于最爱的人的背叛与伪装,是所相信的依赖的仰仗的,全部轰然倒塌。 在与姜茉晗的对峙中,池清知很快败下阵来,大脑一片空白,以至于忘记要回了自己的情书。 她灵魂游离于躯壳之外,把自己关在寝室躺了三天,最后被江聿枫拽去看心理医生,一查被告知患上了抑郁症。 这些年终于熬了过来,可傅嘉然却又出现了。 原本以为那些伤痛已经愈合了,在见到姜茉晗时,痛感完完整整地重现了。 “要开始了。”楚京京小声说了句,池清知的视线被拉回台上。 音乐响起,司仪站在台上,婚礼仪式正式开始。仪式背景选用了白绿色系的鲜切花装点,高悬的水晶灯折射出斑斓的光点,新人脸上洋溢着百感交集的泪花。在注视中,新人为双方父母敬茶、改口。 “奇怪。”于薇问:“时序之的父母呢?” 池清知视线搜寻了一圈,只看到了林允朵的父母,也觉得有些奇怪。 “你们忘记那件事了?”楚京京问:“会不会时序之的老爹进去了,还没出来?” “那他妈妈应该也会出场吧,这么重要的场合。”池清知说。 被一提醒,于薇恍然大悟,凑近了两人小声道:“会不会是时序之觉得自己的母亲有点……上不来台?毕竟朵朵的父母都是高知,他自己的母亲有……残疾。” 池清知摇头:“我觉得时序之不是那样的人。” “我也觉得不是。”楚京京附声。 于薇看了两人一眼,语调降了三分:“行行行,你俩清高。” 坐在楚京京身旁的大娘自仪式开始便不断擦拭着眼泪,楚京京终于递上纸巾,“大娘,擦擦眼泪。” 大娘接过纸,哭得更伤心了:“序之这个可怜的孩子,婚礼上没有父母能来,只有我这个大姨了。” 池清知探着头问:“那他的父母呢?” 大娘摇了摇头:“父亲进去了,母亲在天上……就差了那么一点,翠英就能看到儿子成家了。” 池清知沉默了,一时间不知该用怎么样的话语安慰,也不敢继续追问时序之母亲去世的原因。揭人家伤疤,她觉得很自责。 楚京京也不知该说什么,不停地为大娘抽着纸巾。 于薇戳了戳池清知,“你看。” 顺着所指的视线,池清知看到了在角落里招待亲戚的傅嘉然。在这样的环境下,他褪去了身居高位企业家的身份,是在亲戚面前彬彬有礼的晚辈,自觉把主场让给了新人。 傅嘉然一早便来了,为林允朵的婚礼忙前忙后,他一直在幕后,所以502的姑娘们都没看到他。 “没什么可看的。”池清知挪回视线,重看看回台上。 仪式尾声,亲朋好友上台合照,宾客落座吃饭,新人敬酒。 几乎没有能和林允朵闲聊的时间,502的姑娘们等到宾客走得差不多了,拉着林允朵问姜茉晗怎么会来。 林允朵热情洋溢的脸上明显僵了下,她回头看了眼时序之,小声道:“序序还完我和表哥的钱没多久,他母亲认为拖累了儿子,一个人独自去了。序序的爸爸还在里面没被放出来,序序很可怜,我一再坚持,我家人也不是不讲人情,便对我们两个的事松口了。” 讲到这,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序序知道我们两家的悬殊,一直想做成事情证明自己,有一天他回来特兴奋说认识了一位高人,高人说要帮他一起创业,后来我才知道他口中的高人就是姜茉晗的老公。我想帮序序,所以我主动约见姜茉晗。” 话音落,林允朵满怀愧疚。从前502的姑娘们太团结了,就连讨厌谁也都是一致对外,她不想站在大家的对立面。 “那姜茉晗老公最终帮时序之了吗?”池清知问。 “没有,”林允朵摇头,“他一直在拖着。” “那就是画大饼呀!”楚京京一针见血地拆穿。 “为什么不找傅嘉然呢?”于薇问。 “序序这个人自尊心太强了,他认为自己过去已经对我的表哥有所亏欠,不想再亏欠我们更多。” 三个姑娘谁也没再说话。池清知抱了抱林允朵,“会好起来的。” 林允朵和时序之坚守着校园时代的爱情,两个人都付出了很多,但林允朵一定是付出更多的那一个。这段感情的来之不易,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林允朵回抱着池清知,眼中隐隐有泪光。她明白池清知的难以释怀,和天之骄子谈了场恋爱,很难全身而退地抽离。 姑娘们永远能感同身受着彼此感情中的心酸。 天空灰蒙蒙的,泛起了大雾。 把楚京京送上高铁,池清知和于薇各自打车回家。 于薇的网约车先到,与她作别没多久,池清知的车也来了。她拉开后车门坐进去,正要关门,被一股力拦了下来。 “你干什么?”池清知回头,一脸惊诧。 傅嘉然拉开门坐进去,“一起,拼车。” “你的车呢?” “专门没开。” “……”这人还挺记仇,上次没坐他的车,这次不开车为了守株待兔呢,池清知说:“我和你不顺路。” “顺路,”傅嘉然一副硬跟到底的架势,关上车门,“你到哪我就到哪。” “……”池清知在心里痛骂了句:有病! 司机笑呵呵地转头问池清知:“姑娘,走吗?” 池清知无奈:“走。” 司机:“去哪?” 池清知想了想,报了她楼下马路的名字。 司机是个小老头,兴许是无聊激发出了他八卦的欲望,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的俊男靓女,“小伙子,你们是什么关系?” 池清知赶在他之前开口:“拼车的关系。”而后对傅嘉然说:“你,回去把车费a给我。” 傅嘉然笑:“行,那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池清知虽然把他拉黑了,但没删好友,这些年,她时不时把傅嘉然从“小黑屋”里放出来看看,傅嘉然的朋友圈背景图换过几次,不变的是永远的小黑杠——你不是对方的好友,无权查看朋友圈。 池清知反问:“你把我拉出来了?” “看来你一点都不关心,我回国那天就把你拉出来了。” 她转头看窗外,“比起你对我的伤害,我恨不得拉黑你一万遍。” “不联系你是我不对。” “对我伤害最大的并不是你的失联,而是你的取笑!”池清知表情变冷,从包里拿出泛黄的情书,“分手后姜茉晗来找我说,你曾拿我写给你的情书念给她听。” 傅嘉然难以置信道:“没有的事!” 他一眼认出来池清知手上的情书,正是姜茉晗告白时的拿出的那一封。 “你的这封情书根本就没送到我手里,当年估计是被姜茉晗半道截胡了。我是真没想到,她竟然屡次拿这封情书大做文章,第一次是冒充情书主人跟我告白,第二次是挑拨离间!” 池清知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她下意识是更愿意相信傅嘉然的。 “我说的若是有半句假话,天诛地灭。”傅嘉然满脸认真,“换做是我讨厌的人写给我的情书我都不会这么做,你应该了解我。” 心中的念头好似在微微动摇,池清知记得傅嘉然是和她说过,姜茉晗拿别人情书冒充这件事。 实际上,姜茉晗的谎言本可以被揭穿,但当时他们之间的感情正面临危机,仿佛置身于迷雾之中,真相变得模糊不清,所以偏听偏信。 “我没留署名,她是怎么知道情书是我写的?”池清知又问, “这我也很纳闷,”傅嘉然问:“是不是你当时送的时候被她看到了?” 池清知陷入了沉思,是有这种可能。 所以是她误会了傅嘉然,五年来她一直都活在别人编造的谎言的阴影里吗? 许久后,她又问:“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姜茉晗给你告白的情书是我写的?” “后来知道的,”傅嘉然显得有点遗憾,“姜茉晗就是拿着这封情书和我告白,我一时脑热同意和她在一起的。” 池清知觉得这一切有种虚幻的无力感,这句话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情书如果准确无误地送到对方手中,他们之间就可以少了这些不必要的兜兜转转? 她将这个问题问了出去,傅嘉然想了想回答:“在我心里你才是我的初恋。” 池清知眨了下眼,似是被这个回答触动了,“可我一直都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在你不知道的某个瞬间。”傅嘉然故意卖关子。 哪个瞬间呢?是在她留下情书谜题的那一瞬,还是在假面舞会时兴起时的那一瞬呢?情书把这场捉摸不透的感情线拉回了高中。 池清知没再问,而是叹息道:“你和我在一起时从未提过情书的事。” “我觉得没有必要提。”傅嘉然又说:“姜茉晗的这件事我会为你伸张。” 不过期情书 第36节 “怎么伸张?” “没想好。但我这人睚眦必报,没人能欺负得了你。” 池清知神色一紧,仅是须臾,目色又暗了下去,“有些话过了时效,现在说未免有些晚了。” “是晚,但总要说。” 两人都沉默了。 路遇红灯,汽车停了下来。 窗外,一对老年夫妻手牵着手进入视线,老爷爷从口袋里变出一支玫瑰花插在老奶奶的头上,老奶奶眼里洋溢着幸福的惊喜,却又少女般娇羞地轻打了下老头子。 傅嘉然转头看着,满眼羡慕。 红灯跳绿,汽车启动,他慢慢地解释道:“其实我和温晚凝并没有订立婚约,答谢宴上传出来的照片也是她安排记者的摆拍,我和她真的没有什么。我就是为了让这一切终止,才召开了记者招待会澄清,但人家毕竟是女孩子,有些话不能当着大众的面明说。所以你问我的问题,我都可以问心无愧地回答你:‘不是。’” 池清知也转头看窗外,这些年她做了太多新闻,见惯了人间冷暖,情感的阈值也逐渐变高,她不会再轻易相信,毕竟已经没有了二十岁出头的孤勇和天真。 “我不是从前你说什么都信的那个我了,从你回国起我就听别人说你是回来结婚的,你根本不必因为与我重逢改变你原本的计划,我也没打算被你抛弃第二次。” “我的确和旁人说过我是回来结婚的,”傅嘉然问:“可你听谁说我是和温晚凝结婚?” 池清知怔了下,慢慢回忆着: 于薇曾提到傅嘉然是回来结婚的,接着她问于薇傅嘉然和谁结婚,于薇让她问林允朵,但她没问。后来答谢宴上,温晚凝是唯一与傅嘉然关系密切的女性,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认为而温晚凝就是傅嘉然传闻中的未婚妻,温晚凝本人似乎也默许了。然而从头到尾,傅嘉然本人从未做过回应。 “所以,”傅嘉然看向她,眸色稍暗了些,“我回来是打算和你结婚的。你可以认为:我没和你说分手,就是我们没分手。” “?”池清知:“您这反射弧未免也太长了,五年了,说没分手。” “当然你有权默认我们分手了,”傅嘉然微闭双眼,捏了捏眉心,“那我就重新追你,追到你同意为止。” 池清知哑然,不自觉捏紧了手指,“追回的是你,分手的也是你。” “你想不想听我解释?” 父亲去世后,傅嘉然依法成为了继承人。 傅氏集团是傅嘉然的父亲一手创办起来的庞大企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自然人股东一旦去世,其合法继承人有权继承其股东身份。然而,职位并非自动继承,须由股东大会选举产生合适人选。 尽管付向国在a股中拥有较大的份额,傅嘉然继承职位看似顺理成章,但作为年轻的新任董事,在任职初期,无疑会遭遇老股东们的挑战、刁难以及不满和怨怼。若想稳固地担任董事之位,他必须亲自谦虚地学习。 虽专业相通,但傅嘉然并未亲自上阵过,这对他来说是相当大的挑战。 母亲工作繁忙,对傅嘉然的帮助有限,但她却严格控制者傅嘉然的私人生活。出国后,傅嘉然的手机被母亲没收,更换了一部工作手机。事发突然,他并未来得及退出微信账号。 旧手机留在赵焕莉处,不断响起消息提示音。儿子的手机解锁简单,密码是生日。赵焕莉解锁手机后,意外发现儿子已经恋爱,一时冲动将那位女生的号码加入了黑名单。 半年后,傅嘉然顺利接手总裁职位,一旦完全掌握公司的各项事务,便能正式升任董事长。 有了自己的主导权后,拿到手机不再是难事。可这时,他发现池清知早已将他拉黑。 他能理解,因为对于他来说这半年过得很快。而对于池清知来说,这半年遥遥无期的等待一定无比漫长。 傅嘉然点开通讯录上的那串号码,迟迟没有拨通。 他不知该如何面对池清知,刚上任根基不稳,无法轻易回国,也许不打扰就是不伤害。再者那个时候母亲是绝对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的,只有他做成了一切,才会在母亲那里拿回话语权。 于是池清知重新回到了他的黑名单,一躺就是五年。 如今,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可傅嘉然不知道的是,池清知一直在等他给出一个回应,哪怕是分手…… 讲述回忆的时候,窗外的光影不断变化,树叶的影子拓在傅嘉然脸上,掩下了一层阴郁之色。 听了傅嘉然的讲述,池清知陷入了冗长的沉默。伤口虽然被再度撕开,可这次却好像没那么疼了。 不是被劈腿或是对方移情别恋,这让池清知感到万幸。可即便是现实因素所致,她仍然无法立即接受。 伤害持续了五年之久,绝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愈合。 池清知深呼了一口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你说这些并不会立马改变我的心意。” “我知道,所以我做好了长期拉锯战的准备,”傅嘉然神色坚定道:“我既然决定要追回你,就没打算放弃。” “也许你是在做无谓的努力。” “无谓?”傅嘉然闻言扬了下眉,表情变得生动起来,“一年前,国内的时间应该是凌晨两点,你在qq上对我匿名提问,问我是否单身。” 当年qq出了个可以对好友匿名提问的功能,那段时间池清知总是收到各种提问,一开始觉得无聊,却在某天晚上失眠时鬼使神差地写下了对傅嘉然的匿名提问。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否认道。 “我的qq早就不玩了,好友全删了,除了你没别人了。”傅嘉然笑了下,毫不留情地拆穿她。 没微信后,两人唯一还有的社交账号便是qq。傅嘉然不玩qq,偶尔登录只是为了看到池清知在线。池清知从来不在空间发布动态,但能从列表上看到她在线的绿色小圆点,就好像两人同在。 傅嘉然工作时,总喜欢把qq挂在桌面上,让池清知的“在线”陪着自己。即便不说一句话,即便傅嘉然的登录状态永远是隐身。 池清知做过的小女生心思也远不止这些。 在傅嘉然失去联系的日子里,她把傅嘉然的微信拉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把他们过往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又一遍,还会去各个app平台搜索傅嘉然的手机号,来获取他的近况, 她在傅嘉然遗忘的角落里,寻找着他曾经留下过的痕迹。每找到一处痕迹,就像小松鼠找到土壤下掩藏的坚果一样。足够的食物让它过冬,足够的痕迹让她记得他们相爱过。 从未见过傅嘉然qq在线,她才敢大胆提问,像是喃喃自语自问自答,缓解抒发着孤寂苦闷的情绪。 在这样煎熬的岁月中,她以为她快要忘记傅嘉然了。可傅嘉然出现她在青春岁月里的惊艳程度,让她很难再爱上别人。 “但我现在可以回答你,”傅嘉然眼底一片静谧之色,“这些年来我一直单身。” 网约车停在距离池清知租房一百米远的位置。 暮色四合,天空被风吹走了杂质,好似一片幽蓝的镜面,不见一颗星辰。外面的温度很低,这条路上行人寥寥无几。 “我送你安全到家。”傅嘉然跟在池清知后面。 “不用,我自己认……” 池清知没说完便被傅嘉然打断:“江聿枫都能有你家门的钥匙,我连你住那都不能知道?” 被他的醋意一呛,池清知微微勾起了唇,转身没再说什么,任由他在后面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安静的街道上,彼此都没说话。好像这些年来的思念、委屈、遗憾、不甘,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无声的陪伴。 池清知站在十字路口,指了指对面的小矮楼,“我到了,你回去吧。” 傅嘉然双手插袋,看着她笑了,缓缓挥了挥手。 老破街上,灯只亮了几盏,来往车辆稀少。 外卖小哥一边拨弄手机一边骑车,电动车骑得飞快,丝毫不抬头看红路灯。池清知正准备穿行过马路,被横穿过来的飞车党吓得止步,只可惜对方速度太快来不及避让,就在即将发生碰撞的刹那,一股力量猛地将她拽开。 “你会不会骑车!”傅嘉然转头问池清知:“被撞着没?” 松香味漫入鼻腔,池清知躲在傅嘉然怀里,耳朵一红,“没被撞着,算了。” 外卖小哥道了个歉,骑上车溜之大吉。 池清知从傅嘉然怀里移开,空气忽然变得暧昧。 “别急,让我检查检查。”傅嘉然眼睛沉沉看着她。 “检查什么?”被他看得脸颊发烫,池清知不由地转过脸去,“我没事。” “没事你耳朵红什么?”傅嘉然掰回她的脸,偏要她重新看他:“忘记我们抱在一起的感觉了?” 话音落,傅嘉然拉着她的胳膊一把扯进怀中。 “让我检查检查你的心跳有多快。” 扑面而来的松香奇袭大脑,傅嘉然身上的温度滚烫,彼此心跳的节拍错落鼓动。池清知的身体仿佛被定住了,不想离开,也不想动作,眼睫簌簌抖动。 静滞须臾,尘埃浮动,彼此的鼻息扑动。 等到理智逐渐占据上风,池清知猛然回神推开他。 “希望你不要再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傅先生,请慢走。” 尊称加敬辞叠在一起,生疏加倍,但这招已经不奏效了。望着她背影,傅嘉然故意道:“心跳这么快,不打算叫我上去坐坐?我保证让你更加……脸红、心跳。” 他的咬字故意让人浮想联翩。池清知止步,回头略带讥笑:“傅先生,您这追人的手段未免也太直白且低劣了。” 料到会被呛,傅嘉然也没反驳,看着她过马路远去的背影,慢慢浮现出笑意。他想让她多骂骂他,把这些年的怨念都发泄出来,藏着什么都不说永远是块石头。如果能让她好受一些,被多骂几句又何妨。 回到房间,池清知紧绷的情绪终于得以松懈。 她一直在硬撑着,把自己变成没有感情的冷漠女人,只有在狭小的私密空间里,才敢重温回味着让自己脸红心跳的那一幕。 脸颊开始不由自主地发烫。 傅嘉然看似待人疏冷,只要走入他的内心就会看到一团火焰。爱意炽热汹涌,毫不遮掩。 他们在一起时,傅嘉然很会说情话,有时也会故意挑逗两下。他会缠绵撕咬在她耳垂说情话,也会在接吻时用湿濡的气音说情话。最让池清知脸红的是,他会在床上说些露骨又勾人心魂的情话。 其实,池清知有个小秘密:她很喜欢傅嘉然身上的味道。 以前傅嘉然喜欢抱着她睡觉,她也喜欢把头枕在傅嘉然的胳膊上,两人在彼此的鼻息中慢慢睡着。 傅嘉然身上的味道,是一种淡淡的松树清香与柠檬洗衣液的混合香气,好似沉浸在充满氧气的清晨的森林,不浓烈也不苦涩。 以至于分手后,池清知收拾他们同居的小家时,故意带走了一件傅嘉然的衣服。他刚出国的那段时间,池清知就把衣服放到枕头下面,闻着他的味道,就好像他每晚都在。 傅嘉然新买了幅挂画换在办公室墙上,后退了两步摸下巴端详着。 alina敲了下门,拿着叠文件进来。 傅嘉然随口问她:“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我没有学过美术,”alina皱了皱眉委婉笑道:“可能没有参考价值。” 傅嘉然举起手上的旧挂画对比,“这两幅,你觉得哪幅看起来更赏心悦目?” alina指了指他手上的那副,再看看墙上的这幅,说:“这幅有点抽象,我看不明白。”察觉傅嘉然脸色微妙,她立马补充了句:“越看不明白的越是大师之作,譬如梵高。” alina脑子机灵,马屁总能拍到点子上。梵高大画家一出口,傅嘉然的眉目瞬间舒展了些,“六位数买来的,主要是寓意好。” “什么寓意?”alina问。 傅嘉然依次指着,“顺风顺水顺财神都有了,这幅是顺心中所念,求得姻缘。” 这个回答令alina意外至极,她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被傅嘉然斜了眼,又立马闭住了嘴;“不好意思傅董,我是没想到你也会信这个,毕竟您都单身了五年。” “……你是想说,没想到我这种看起来道貌岸然的知识分子也会迷信吧?” 不过期情书 第37节 alina恢复一本正色,机智地转移话题道:“傅董,这是您让我查的刘总的资料,请您过目。” 跳过这一茬,傅嘉然放下挂画,坐回椅子翻开文件。 alina站在桌旁微微躬身说:“这位刘总原名刘大壮,他所经营的企业已遭多位求职者投诉,疑似涉及非法盈利活动。此外,经查询,刘大壮个人的贷款记录显示有逾期情况,信用状况堪忧。” 傅嘉然翻了两眼便合上扔在桌边,懒得再看:“匹夫之辈,真是蛇鼠一窝,脏了眼睛。” alina拿起文件,“那这资料我带走还是……” “带走,然后把他手机号发给我。”傅嘉然抬手支着头闭上眼睛,生怕多看一眼就脏了。本想着如果对方有两把刷子大可以比试比试,现在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 alina推门要走,又被傅嘉然叫下:“取下来的挂画你带走。”意思是送给她了。 alina一听,乐呵呵地折回来,提起地上那副被遗弃的“旧爱”,道了声:“谢谢傅董。” 傅嘉然平日里对员工十分慷慨,经常送一些小东西,员工们私下对他一致赞誉。本就竞争激烈的傅氏集团,因为有了这位霸总而让面试的难度飙升了一层天阶。 门被关上,傅嘉然转着手中的钢笔,思索对策。 手机在桌上振了下,他伸手解锁,看到消息微微一怔。 温晚凝:【嘉然哥,我后天的飞机,短时间内可能不会回国了,你能来送我一程吗?】 机场航站楼,温晚凝坐在大厅,紧握着手机。 她浑身上下清一色的白,就像一团未被玷污的雪。白色羊绒大衣上缀着精致的白狐毛领,头戴一顶白色羊绒帽子,chanel限量白色羊皮包,就连行李箱都是白色的。 来来往往许多男人朝她侧目,但她只在等一个人。 “小凝,对不起我刚忙完公司事务。” 温晚凝回眸看见傅嘉然,指了指旁边座位让他坐下,笑道:“嘉然哥你还记得吗,你很早以前说过你喜欢的女生经常穿白色。”所以我就穿了白色。 后半句温晚凝没说,但傅嘉然明白。他看向她的眼睛,“会有比我更好的人。” 温晚凝依旧笑着:“嘉然哥,我把茶馆卖掉了,就当你还的钱好了。实际上,这些年来茶馆的利润早已超过了你借的本金和利息。” “卖掉了?你不打算回来了?”傅嘉然知道,温晚凝的笑容里是她故作坚强的伪装。可总看她硬撑的笑,就像一把刀扎在心里,他知道亏欠她太多,却又总是弥补不完。 “我父亲和兄长都在国外,国内的亲人除了你所剩无几。”温晚凝的笑变成了苦笑,“既然联姻不成,父亲叫我出国跟着兄长学习打理企业,还是得靠自己呀。” 温晚凝看了眼登机时间,头等舱登机时间稍早,所剩时间已经不多。 “嘉然哥,”这一次叫他,她笑着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泪光,“我能抱你一下吗?” 傅嘉然迟疑片刻后点头,主动张开双臂。 温晚凝向前一步,双臂穿过他腋下紧紧抱住,头靠在他胸膛,声音断断续续地呜咽:“嘉然哥,我好羡慕她。” 傅嘉然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小凝,你永远是我的妹妹。” 听到这句话,温晚凝双肩轻轻颤抖,无法抑制地在他怀里啜泣起来。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是庆幸又是遗憾,是幸运也是不幸。幸运在被喜欢的人当做亲人,不幸在无法和喜欢的人成为名义上的亲人。 广播里再起响起登机提示,温晚凝放开傅嘉然,一手抹着眼泪一手提着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去。 不敢回头,怕伤心的情绪决堤。 “小凝,你一定会幸福的。”傅嘉然凝视着她背影直至消失,许久未动身离去。 出机场大厅,头顶的云朵漂浮在无垠的蓝天,傅嘉然抽了一口雪茄。 有个声音在心里问他:被人喜欢就是好事吗?会有像姜茉晗那种“得不到就毁掉”的人,也有像温晚凝这种“一直付出一直亏欠”的人。 如果可以的话,有个自己喜欢且喜欢自己的人,就够了。 提到姜茉晗,他想起还有个事情未解决。随即掏出手机,给姜茉晗发了条消息。 - 姜茉晗坐在咖啡馆靠窗视野极佳的位置,眺望着门口的街道,看到傅嘉然出现后,她捋了下头发,佯装淡定地拿出书摆在桌面上默读。 门口的铃铛晃动了声,傅嘉然推门进入,抽了张凳子坐在姜茉晗对面。 “找我什么事?”姜茉晗缓缓把书合上。 傅嘉然扫了眼她的书,玩味地勾了下唇:“安娜在婚后出轨情人,为了爱情抛妻弃子,最后却含恨而终。你喜欢这本书?” 姜茉晗哽住,她并没有看这本书,刚才随手借阅的。但她觉得傅嘉然的话有点耐人寻味,加上他那个迷人又该死的笑。 “那你喜欢吗?”她穿着高跟鞋,故意往前伸了下腿,碰到傅嘉然的皮鞋。 傅嘉然本能地收了腿,而后意识到什么,靠在椅背上耐人寻味地注视着她。 兴许是被看得不自然了,姜茉晗问:“嘉然,你找我总不会是为了和我讨论文学的吧?” 的确不是。 他本想质问姜茉晗的行为并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让她给池清知道个歉,但他发现现在的走向似乎更有趣。他不动声色地打开了手机。 “不聊文学,聊聊你。”傅嘉然打了个响指,叫来服务员点了两杯咖啡。 姜茉晗眼睛里闪烁着意外的惊喜:“你对我感兴趣?” 傅嘉然笑,故意道:“你不是自称我前女友吗?” “可是我已经……”姜茉晗明显犹豫了。 傅嘉然没说话,故意拿起她那本《安娜卡列尼娜》,随手翻了两下,轻飘飘的动作让人想入非非。 姜茉晗果然吃这一套,立马放下防备,“我们是家里商量的亲事,我是因为他的家庭条件好才和他结婚的,我不爱他。” 傅嘉然没想到她束手就擒得如此之快,“这就是你的诚意?” 姜茉晗妩媚地笑着往前躬身,桌子下的膝盖与他相碰,“我还是忘不了你,今夜不如让我们更难忘一些?”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傅嘉然笑得更坏了,姜茉晗以为这事成了,正准备伸手去牵他,却意外地扑了个空。 傅嘉然身子后仰,笑容一收,眼神变得冷厉,“我都录下来了。” 说完,他将手机翻过去,屏幕上跳动着录音时间,然后按下暂停保存。 “你玩阴的?”姜茉晗脸色大变。 “你玩得更阴啊,”傅嘉然夹着手机转在手里,“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只是公布事实,而你确实胡编乱造栽赃陷害。” 姜茉晗一愣,忽然间好似明白了什么,放声大笑起来:“你来找我又是因为她!分手后你总共主动找我两次,全是因为她!” 笑着笑着,她的情绪失控变成了哭腔:“你想要什么?我和她道歉?”她拽着傅嘉然的袖子恳求:“可以!我可以给她道歉,只要你别把录音发出去,我真的不能离婚,我和他的利益捆绑了,如果因为这个离婚我什么也得不到,求求你了……” 傅嘉然一只手扯开她,拍了拍自己的袖子,攥着手机起身,“你想象安娜一样红杏出墙,但可惜我并不是弗龙斯基。” 恰在此时,助理打来电话。 “什么事?”傅嘉然边走边问。 alina:“傅董,您让我来刘大壮……刘总的公司留点他们违法的证据举报,结果我遇见同道的记者了,这是您安排的吗?” “我没安排,”傅嘉然问:“哪家的记者?” “就是上次安排采访您的那位记者。” 司机打开车门,傅嘉然坐进车里的动作一顿:“我现在过去。” 说完,他回眸看了眼追到门口的姜茉晗,“如果想要我放过你老公一马,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高峰时段路上堵车,傅嘉然赶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刘大壮——所谓的刘总,公司开在新区中心地段的写字楼上,只占用了一层中的两间屋子。 之前有新闻曝光过,位于繁华商业区写字楼中的某些小公司,往往是空有虚壳的骗子公司。这些公司精心包装自己,实则旨在诱骗刚步入社会的大学毕业生落入圈套。 傅嘉然打量了一眼公司的门头,感觉不像是什么正规公司。正要进去,被前台拦了下来,“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很抱歉,现在里面有记者采访不方便打扰。” 傅嘉然睨了一眼,心想装得正规,然后退回门口给助理打电话。 电话没人接,这时屋内传来了男女争执的声音,仔细一听,其中有池清知的声音。 傅嘉然心头一紧,不顾前台阻拦径直冲向发生争执的房间。 门从里面被锁了,被傅嘉然一脚踹开。 刘大壮被一声惊响停手,“你又是哪来的?” 傅嘉然没搭理他,看向池清知,“你没事吧?” “你怎么会来?”池清知讶然。 一旁的刘大壮掐着腰打量傅嘉然,眼神不善,“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 “傅董,多亏您来的及时,”助理alina上前:“我们拿到了刘大壮违法经营的证据,都在摄像机里,他们要抢夺。” 刘大壮一听,果然是商界楷模付向国的儿子,神色畏惧道:“你们是一伙的?你们这么庞大的傅氏集团搞我这么个小公司干什么!” 傅嘉然嗤笑一声:“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你并不在我竞争公司的名单里,我只是看不惯你们这种非法敛财的行为,替打工者整治市场罢了。” “关你什么事!” 傅嘉然给池清知使了个眼色,先走。 池清知立马会意,拉着摄像师和助理三人一起离开。刘大壮想要跟上去,被傅嘉然拦住:“你如果敢动我的人,我保证让你下辈子做不了任何生意。” 刘大壮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气鼓鼓地拿一旁看热闹的员工们出气:“一群废物!我养了一群饭桶!” “我劝你最好主动承认错误,不然你就玩完了,别忘了证据在我们手里。”傅嘉然留下一句话,推门而去、 刘大壮瘫坐在地上,自始至终也想不明白怎么惹了傅氏集团。 傅嘉然跟上池清知,“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们开电台车来的。” alina莫名看了两人一眼,忽然笑道:“原来傅董您高价求来的挂画,正主是这位。” “什么挂画?”池清知问。 “求姻缘的。”alina捂嘴笑道:“您不记得我了?舞会上傅董让我送了条裙子给您。” 一经提醒,池清知恍然想起了转交给她裙子的混血女人,原来她是傅嘉然的助理。“对不起啊,我还说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 alina笑笑,识趣地退到两人身后。 不过期情书 第38节 电梯下到一层,“叮”地一声开门。 池清知放缓脚步,跟在傅嘉然身后出电梯,“片子剪好可能这两天就会播出,你提前跟朵朵通个气,让他安慰一下时序之。” 傅嘉然点头,“索性他还没有投入太多金钱,及时止损吧。” “但有时候信念落空也挺害人的,在希望中等来绝望。”池清知的话音里似是意有所指,傅嘉然神色一暗。 “你是因为他们两个所以才插手管这件事的吗?”池清知问。 “嗯。”傅嘉然反问她:“你为什么选择报导这件事?” “实不相瞒,”池清知诚实道:“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不能眼睁睁看他们进火坑。” 傅嘉然自言自语道:“旁人都能看出来的,怎么就他们两个看不出来呢。” “当局者迷,”池清知停在车前转身说:“记得照顾朵朵的情绪。” 傅嘉然稍微一顿:“对不起,因为我影响了你和朵朵的关系。” 池清知摇头,不想再提往事,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车窗贴了防窥膜,傅嘉然站在车外,向那不透明的车窗挥了挥手。 本以为不会有回应,谁知车窗摇下—— “谢谢。”池清知看着他说。 - 池清知曝光骗子公司的新闻冲上热搜第一,仅过去一个小时,刘大壮便在新闻媒体面前,就公司不当盈利的行为向公众道歉。视频中,他垂首而立,眼眶泛红,似乎对自己的行为深感懊悔,当然也不排除作秀嫌疑。 这条新闻爆了热搜,台长特意把池清知叫到办公室表扬了一番,称赞她选题精准、紧贴民生热点,并且勇于面对困难,是一位杰出的新闻工作者。孙洁茹嫉妒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池清知回到座位上,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这条新闻的成功离不开傅嘉然策划的暗访行动,是他助理乔装成求职者,才使得这篇报道深入触及了事实的核心。 新闻一经播出,后台接到众多热心群众的举报电话,甚至还有曾经的受骗者义愤填膺地找到电视台来举报。 前台工作人员接了通电话,叫池清知:“池记者,还是找你的!” “马上过去。”池清知应声,拿上记录的本子到门口。 奇怪的是,门口并未看见人。 池清知站在门口张望一圈无果,准备回去,突然被人拉住了胳膊。她一惊,扭头发现竟是姜茉晗,“是你找我?” 姜茉晗一脸讨好相,手拎一个特大的竹编果篮,“一点心意,收下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池清知想起上一次姜茉晗强行要她收下她的手镯,还是因为想要一张傅嘉然参加企业商赛的门票。 “新闻已经播出了,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找我,事实并不会改变,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不是这件事,”姜茉晗依旧一副讨好般的笑:“贵的你不收,便宜的总能收吧。” 池清知抬眼看她,有些疑惑她来找自己的目的。 姜茉晗连忙把果篮挎在池清知胳膊上,笑着说:“以前的事我多有得罪,是我对不起你,你写给傅嘉然的情书是我偷来的,根本没有他拿你情书念给我听这件事,全是我杜撰造谣的,希望你能再原谅我一次,最后一次,别让傅嘉然把录音发出去,不然我和大壮就一起完蛋了。” 池清知听得云里雾里,勉强明白了傅嘉然大概是去找姜茉晗执行了他承诺的“替她伸张”,而伸张的结果是抓住了姜茉晗的把柄,用“恶”的方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虽不知被傅嘉然抓住的把柄是什么…… 池清知懒得多说,把果篮推回姜茉晗转身欲走,“他怎么做那是他的事,你去找他别来找我。”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偏偏把你的情书截胡吗?”姜茉晗冲着他背影问。 池清知脚下一滞,这句话成功吊起了她的胃口。 姜茉晗把果篮放在一旁,缓缓坐在凳子上翘起二郎腿,变回了她最真实的状态,“既然我和傅嘉然不可能了,我也就没什么可隐瞒了……当年,我觉得傅嘉然对你有好感,所以我把那封信截胡了,我不希望你们在一起。” 看着池清知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姜茉晗放声大笑:“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因为我发现他在寻找桌子上的字迹!是不是挺恨我的?因为我让你们兜兜转转在一起了又分手?” 短短时间里,池清知脸上的表情来回变换,从意外的惊愕到惊喜,再到遗憾的转变,最终,她只是平静地凝视着姜茉晗。 “原来你对我的敌意来源于嫉妒,而我却浑然不知你嫉妒我。姜茉晗,想到这你还挺可怜的。” 平静的话语揭穿了姜茉晗最后的遮羞布。 池清知越是表现得平静,姜茉晗就越是歇斯底里,“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池清知漠然地拨通电话叫了保安,最后姜茉晗被人抬着胳膊架走了。 一切又重新归于平静。 她看了眼凳子上的大果篮,拎起来转身扔进了垃圾箱。 听说有人闹事,池清知一进办公室应淮便殷勤地围上来:“你没事吧?” “没事,”池清知懒声答:“刚才怎么不见你。” 应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转移话题道:“我看了你上一期采访,非常不错,但是有点危险,注意也要照顾好自己。” 池清知笑笑,拆穿他:“你是怕危险才没去扛摄像机的么,所以换成了大罗。” “大罗不亏,这期立了功。”应淮问:“今天下班有时间吗?” “没有,”池清知回绝他:“今天我有个地方要去。” - 另一边,傅嘉然办公室。 他随手点开了刘大壮声泪俱下的道歉视频,看了不到十秒便关掉了。脏东西,还是少看点好。 回国后的一切好像都变得顺利了,所有难题也都迎刃而解。 阳光穿透落地窗洒在长桌上,盆栽里的枯枝生出了新芽,春天要来了。 想起什么,傅嘉然拿起手机,点开姜茉晗的录音重新听了一遍。 虽说是姜茉晗有错在先,但如果他真的将录音公之于众,他内心深处又觉得这种行为本质上与她的行为并无二致。 恻隐之心,这正是他与姜茉晗注定是两路人的原因。 思索间,桌上的固话响起了铃声,alina问:“傅董,车已备好在楼下,是否需要司机送您?” “不用,是私事。” 头个月归国事务繁多,渐渐傅嘉然便放手交给信得过的人去办,这样就有时间专注于某件事,比如自己的终身大事:追姑娘。 傅嘉然驾车抵达电台大楼,陆续有人下班从里面走出。他看了眼时间,还是迟到了十几分钟。 他坐在车里准备再等会儿碰碰运气,正好碰见了上次的摄像师大罗。 大罗与几位同事从大楼中走出,傅嘉然下车询问。 大罗还没开口,旁边的应淮接话道:“她走了说有个地方要去。你是谁?” “他啊,你不知道?”旁边的同事拉了拉应淮小声道:“a组的那期新闻你没看?他是傅氏的公子。” “傅氏集团?那期我请假了……”应淮愣了下,正色看他,“你是她什么人?” 察觉对方语气不善,傅嘉然没搭理,转身按了下钥匙,跑车的门缓缓开启。他钻进车里,掉了个头,跑车“轰”地一声卷起飞尘而去。 几个人看得呆愣,大罗缓缓开口:“上次我就觉得不对劲,应该是追池记者的人。” “那么有钱的公子哥哪样的女人得不到?”应淮难以置信道:“追她?” “池记者讲过她的初恋,别忘了那个公子哥和她都是南大的。”一旁的同事摸着下巴思索道:“步入社会后的爱情可能不会,但如果是从校园开始的恋情,是初恋,就会有一种执着的韧劲。” 傅嘉然开车到池清知的租住处,仰头数到第五层,灯没亮,她没回来。 那天,他等到池清知上楼后,看到有亮灯的房间才走。他知道了池清知住在第二栋楼五层的东户,但她没回来,会去哪? 傅嘉然掏出手机犹豫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不自觉点到了微信页面,朋友圈小红点旁的头像让他愣了下:能看到池清知的朋友圈了!她把他拉出来了? 池清知三分钟前发布了一条动态,没有文字,只有一张live图。 照片拍摄的是落日余光洒进的窗棂,白色纱帘透着风飘动到窗外,枝蔓上翠绿色的叶子映在窗户上,摇曳着。 窗户的感觉有点熟悉,把live图放大仔细看后,傅嘉然发现那正是他们同居时住过的房子。 分手后,傅嘉然依旧续租着房子,一续就是五年,也空置了五年。回国后,他又将那套房子买了下来,叫了家政公司,把房子上上下下彻底打扫了一遍。 说不上那里有多好,只是想留着一点念想罢了。 没两分钟,那条动态又被池清知删除了。傅嘉然重新点开她的朋友圈,空空如也。 live图是刚拍的,近几个月才兴起朋友圈的实况展示,并且五年前楼前的那棵树还没有长那么高。 思及此,傅嘉然打开导航,一脚踩下油门。 落日已尽,屋内黑蒙蒙的,剩星星点点的微光,池清知坐在飘窗上,没开灯。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只啤酒瓶子,她面色微红,瞳孔泛着乌黑的光。 傅嘉然转动锁芯,走进来,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微风透过大开的窗户,纱帘随着风摆动,枝蔓吱吱呀呀地刮在玻璃上发出声响,两个人都没说话。 池清知缩成一团,任凭他抱着,眼泪默声流下,滴滴答答落在傅嘉然肩头。凉凉的,就像砸进了心里的雨点一般。 “如果我早点知道你喜欢我就好了,我甚至还自我怀疑以为你根本没喜欢过我。”池清知的声音很轻,带着呜咽,像受伤的小猫。 她坐着,傅嘉然站着,她的头刚好靠在他的胯骨。 “还不晚,还来得及。”傅嘉然轻轻地拍着她的头,一遍又一遍地道歉:“怪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不要再喜欢你了,”池清知看着他,泪水忽然汹涌而下,“可是我控制不住……” 一阵凉风吹过,牵动着傅嘉然心头。 他微微红了眼睛,喉结滚动了下,下一秒,偏头吻了下去。 本是很轻的一个吻,带着双方多年来的执念,吻得越来越重,舌头在彼此唇腔里纠缠不休。 池清知一只手抓住他领子,一只手揉进他发丝中,主动地带着他向后倾。他身上的味道,那是她曾经最熟悉的味道,有着戒不掉的致命吸引力。 傅嘉然被她主动带入,推着坐到了小矮桌上,不知碰到了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一连串乒乒乓乓的声响夹杂在接吻的喘息中。 这种略带滑稽的生涩感,好像回到了刚同居时的那个春天。 两个人收拾完屋里的东西,喘着气相视而坐。微风撩动着窗帘,小巷楼下对面的马路上,汽笛喧嚣。室内气氛忽然变得安静,胸腔的起伏渐渐变缓,暧昧在空气中流淌,年轻情侣略带拘谨地看着对方。 “接下来做什么?”女生问。 男生略一迟疑,俯身朝女生方向压过去。结果没选好位置,碰到了桌角,桌子上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 被生生打断,男生有点窘迫,看着她眼睛询问:“再来一次。” 女生红着小脸点了点头,主动搂上男生的脖子。 不过期情书 第39节 他们都是第一次。 这一次,傅嘉然没停下,一只手解开了衬衫领口的纽扣。 “除了你,老子没碰过别人。” 低沉的嗓音在池清知耳畔轻轻摩挲,他口中呼出的温热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绕在耳廓周围。 记忆唤醒时,池清知不由自主地一阵酥麻。就像曾经日夜同眠时,彼此交换灵魂进入对方身体,他亲昵的贴在她耳边说的那些羞人情话时吐出的湿热气息。 身体比嘴巴更诚实。 池清知睫毛紧闭,颤动着,脸颊潮红。 借着醉意,深知这夜错得一发不可收拾,却偏要跟着心的选择,明知故犯。 窗外的风声渐大,呼呼刮进来,楼下车水马龙,偏有这间昏暗的黏腻潮湿,荷尔蒙发酵。同频共颤的那一刻,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池清知醒来的时候,傅嘉然还在熟睡。半个肩膀露在了外面,高挺的鼻梁被发丝遮着,闭着眼睛,也难掩骨相的优越。 她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个人喝得迷迷糊糊,最后理智彻底沦丧,身体也跟着感性走了。 她羞红着脸埋进被子里,趁傅嘉然还没醒,蹑手蹑脚地起身,放在床头一叠钱——哦不,准确来说是付给傅嘉然的嫖资。 傅嘉然忽然翻了个身,胳膊落了空,没搂到枕边的人,迷迷蒙蒙地醒了,睁眼看到鬼鬼祟祟的池清知,以及床头的一叠现金:“?” “那个……”池清知披上衣服,揉了揉喝晕的头,组织着措辞:“昨晚我喝大了,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傅嘉然:好一个渣女呵! 他扫了眼床头的钱,也没生气,吊着眼梢笑:“那请客人评价一下我昨晚的服务,打几颗星?” 被他的话戏红了脸,池清知快速穿着衣服回答:“喝多了,不记得了。” “是吗,”傅嘉然挑逗意味颇浓,“我身上的‘小草莓’会替你回忆起来,过来看看?” 说完他撩开被子,池清知连忙遮住眼,“流氓!” 池清知撒了谎,她清楚记得昨夜是如何借着醉意让自己一步步投降。 分隔多年,傅嘉然依旧记得她敏感的地方,轻而易举地能让她浑身震颤。最后泪汗交融,傅嘉然瞳孔炽热地看着她,哑声说“我再也不会离开你”的时候,她忽然掉下来一颗泪。 差点就要原谅他,差点就要再一次相信他。 池清知去洗漱,傅嘉然穿好衣服恢复正色道:“知知,这些年来我从没有像昨晚那样睡得安稳。” 池清知从镜子里看他,“怪不得谁。” “再给我一次机会。” 池清知没说话。 傅嘉然倚在洗手间门框,问她:“姜茉晗找你道歉了?” “嗯,她拿了我情书所以没送到你手上,还和我说你找过桌子上字迹的主人。” “这就是你昨晚情绪反常的原因。”傅嘉然沉吟道。 是啊,分手后池清知一度以为傅嘉然从未爱过她,她只是他某一段时间里的慰藉品,可姜茉晗却告诉她,傅嘉然从高中就怀着和与她相同的心思了。 “她什么把柄在你手上?”池清知问。 “录音。” “什么录音?” “嗯……算是夫妻不和的录音。” 池清知有些好奇,走到傅嘉然面前要手机,“让我听听。” 傅嘉然躲身,“你还是别听了。” “有什么不能听的?” 傅嘉然躲着,池清知抢着,一来一回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气氛充满了暧昧。再一次时,他故意没躲,姑娘一不小心撞进怀里,被他借机搂住。 傅嘉然漆黑的眼睛紧锁着她,四目相对间,池清知呼吸一滞,竟忘了抢手机这事。 “承认你还喜欢我。”他语气中带着霸道,话音落下来势凶猛地吻了上去。 池清知整个人被抵在墙上,温热的气息从嘴唇滑向脖子,舌头的触感卷过皮肤,似带电穿过。 她如梦初醒般推开他,脖子上已经有了颗紫色的“小草莓”,“你是吸血鬼啊!” 傅嘉然一脸无辜地扯开自己衣服,“你看看谁是吸血鬼,我身上全是你昨晚的印记。” 池清知的脸颊瞬间染上了绯红,不记得了,真的不记得了,竟然有那么多——呜!羞人! 被打了个岔,竟也忘记了要听录音这件事。 两人一同出门,临走时傅嘉然带上了他的“嫖资”,拿在手中挥了挥,“谢了,下次还点我,随时为你服务。” “……”池清知:这人挺没羞没臊的。 路上,傅嘉然问池清知录音的事怎么处理,如果公布于新闻媒体上两人的婚姻必然会走向破裂,姜茉晗将不再拥有刘家这座靠山。 池清知摇了摇头,“算了,删了吧。” 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回答,傅嘉然问她:“确定吗?如果不是她造谣,你可能不会这么痛。” 池清知无声叹息:“我们的目的是让她认错,不是置她于死地。” “其实后来我也犹豫了,但我又觉得刘大壮不应该被蒙在鼓里。” “我们就做一个旁观者,”池清知说:“如果姜茉晗不悔过,终会有她万劫不复的那一天。” “听你的。” 很多时刻,傅嘉然都觉得池清知跟他是同一类人。在找寻另一半的途中,除了床伴,更重要的是灵魂伴侣。 第8章 我将用余生作为回信 傅嘉然直接把车开到了电视台楼下,三牌迈巴赫引得过路的人频频侧目。 “你掉个头吧,我离远点过去,这样太招摇了。”池清知蹙了下眉。 傅嘉然不以为然道:“我在追你,送你上下班只是在履行义务。” 别不过他,池清知打开镜子看了眼脖子上的印记,从包里抽出一条丝巾戴上,“那你别下车了,省得被人拍到。” 傅嘉然点了点头,可没等车门刚关上,他便不听话地下车冲池清知挥手。 “……”池清知口型道:“赶紧回去!” 傅嘉然倚靠在车身上,淡淡笑意目送她,压根没有要躲起来的意思。 池清知无奈,三两步小跑进了大楼。 到了单位,她隐约感觉周围总有目光看她,可一抬头,那些目光竟又寻不见了。 黎初转着椅子过来,敲了下池清知桌面:“嘿,楼下买咖啡吗?”说完她使了个眼色。 池清知会意,勾起唇点点头。 乘上电梯,封闭狭小的空间内只有她们两人。 黎初靠在金属面板上,缓缓说:“别人的初恋都是懵懵懂懂试个错,你啊,直接天崩开局玩了票大的。” 池清知微哽:“你们都知道了?” “傅公子接你送你的,大家又不是傻子,你之前也讲过你的故事,他都能对上号。” 池清知道:“难怪,我说怎么总感觉有人看我。” “叮”地一声,电梯开门。 黎初边走边说:“她们是羡慕的眼光。不过你也要小心点,孙洁茹之前对傅公子多殷勤啊,结果风头都被你抢了去,我觉得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池清知笑笑:“没事啦。” 买完咖啡回来,两人正好撞见应淮。 应淮没看见她们,正追在人女生屁股后要送人奶茶喝,一边追着一边花言巧语。 黎初呆愣了:“他不是追你吗?” 一男同事路过正好听见,停下来说了句:“追池记者的竞争力那么大,这辈子都不一定赶齐人家,谁敢呢!” 黎初点点头,觉得有道理,然后又“唉”声道:“不过我还是觉得应淮太鸡贼了,他的手段也就只能骗骗刚进来的实习生了,幸好你没答应。” 男同事狎昵一笑,接话道:“对,他现在追的就是昨天刚来的实习生。” “……” “聊什么八卦呢?”主任从后面走来,递给池清知一个文件夹,“我正找你和孙洁茹呢,我这有一个选题想交给你们两个共同去做。” “共同?”池清知重复道。 “没错,”主任轻拍了一下文件夹,“我们计划推出一个新的节目板块,你们两位中谁的这篇报道更为出彩,谁将主要负责这个新板块。” 池清知轻轻抿唇:“明白了。” 主任走后,黎初拿过池清知的资料看了眼,“这篇采访应该好做,关注深山贫困儿童,向社会弘扬正能量。” “‘走近大山梁晶晶’”池清知凑过头问:“这个人是谁?” “这个网红你不知道?前一段她可火了,在大山做善事的视频感动数万人,一夜就涨粉了几十万呢!” “宣传表彰的新闻吗。”池清知自言自语道。 “总之,”黎初轻轻掐了下池清知的腰,调侃道:“你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 池清知眉眼一弯:“先借你吉言喽。” 孙洁茹一接到选题,便迅速展开行动,与村支书进行沟通对接、安排现场采访,以及敲定当天的摄影师及助理……一切都在紧锣密鼓的筹划。 池清知并未立即着手策划采访,而是全方面的搜集资料了解被采对象。她观看了“走近大山梁晶晶”这个人发布的所有短视频,并回顾了以往媒体对她的报道,发现无一例外都是正面的报道,其中几条甚至还夸大了她的善举。 梁晶晶的视频拍得太完美了,从光线背景到角度选择都无可挑剔,可就是因为这种完美,让池清知心头升起了一丝疑惑。 到了下班时间,孙洁茹仍在忙碌地拨打着一通通电话,池清知扫过去一眼,自顾自关上电脑下班。 随着季节的更迭,气温逐渐回升,夜黑得也越来越晚。 不过期情书 第40节 下班时分,天色尚未完全暗淡,太阳刚刚沉下去,地平线的尽头余晖金黄,就像蛋黄派中的那层夹心。 当初池清知选择租住在这里,正是因为上班的路程近,省去了乘坐一个小时地铁回家的时间。 还没走到楼下,她远远地望见停着的机车,走近后才辨认出是江聿枫。 “冷的话可以在楼上等,你有钥匙。”池清知说。 江聿枫熄灭了烟,半截烟头扔在地上,马丁靴踩上碾了下,“不上去了,说完就走。” “你怎么了?脸色有点差。” 江聿枫吸了下鼻子,视线移向别处,“我昨天找你,你一晚上没回来。” 池清知面色一僵,“怎么不和我打个电话?” 江聿枫转回头,看着她眼睛问:“告诉我,你昨天去哪了?” “昨天……我回家里住了。” 池清知以为自己答得自然,滴水不漏,却被江聿枫盯得有些心虚了,“怎么这样看着我?” 江聿枫眸色翻涌着暗黑,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你没回家。”他斩钉截铁地说。 不知是诈她还是认真的,池清知感觉已经露馅了。 偏偏一阵风拂过,她颈上的丝巾一不留神被吹落,丝巾在空中轻盈地盘旋着,最后尴尬地降落到地面。 “……”她下意识捂住脖子,却已被江聿枫尽收眼底。 “你和傅嘉然过夜了。”浓郁的底色掠过眼底,江聿枫咬着后槽牙暗狠:“池清知,你真让我失望!” 池清知咬着下唇,坦诚道:“我若和他复合了不会瞒着你,但我还没答应他。” “没答应就睡上了,这听起来更恶劣。”江聿枫转身跨上摩托,戴上头盔,猛踩油门。发动机轰响作势,一声长鸣后飞出视线。 声势之大,惊得树上的鸟振翅飞散,枝叶间余波荡漾。 池清知捡起地下的丝巾,沉重感在心底一层层铺开,如风中悄然落下的枯叶,无声却清晰。 说不清缘由的,心中满是对江聿枫的愧疚和歉意。 回到小房间,池清知给自己煮了碗泡面,美食治愈下烦恼很快抛诸脑后。吃完后,她便抱着平板窝在沙发上,反复播放着梁晶晶的短视频。 梁晶晶的所有视频,几乎都是精致的妆容加上45°的侧脸。可真正到山区做公益的人,会在意镜头中的自己角度是否完美吗? 她正思索着这个问题,有人敲响了房门。 独居久了,池清知习惯性地先从猫眼看看再开门。 看到门外的人时,她愣了下,随即打开门,“你怎么知道我住几层?” 傅嘉然从身后“变”出一束红玫瑰,笑着说:“surprise!” 趁她还犹豫着接不接,傅嘉然又说:“我在追你,你可以不接受或不要,但只要别当着我的面把花扔掉就行。” 池清知心一软:“……谢谢。” “走,”傅嘉然扬了下眉,“请你吃饭。” “我已经吃过饭了。” 傅嘉然用鼻子嗅了下,“你指的是泡面吗?我已经好久没吃过路边摊了,我看你们楼下有一整条街的夜市。” 池清知犹豫了下:“行。”转身把花放进屋里,然后跟着他下楼。 不工作时,傅嘉然穿得休闲随性,年轻减龄了不少。 在这样的平民夜市上,人人为了美食而来,昏暗的灯光下,几乎没人会关注旁人,更不会认出傅嘉然就是那位年轻董事。 况且傅嘉然也没有出名到那种地步。思及此,池清知放松许多,跟着他从前街穿梭到后街,两人手上分别拿着好几根串。 手上的串还没吃完,傅嘉然又在卖臭豆腐的小摊前停了下来,“老板,来一份。” 池清知试图劝阻:“你那在国外娇生惯养的胃,别明天拉肚子了……” “老板,还是要两份好了。”傅嘉然转头笑笑,吃着串说:“你可别抢我的,你一份我一份。” “我不吃,太油了。” “我不信你。” “……”好吧,池清知承认傅嘉然是懂她的。 “知知,我很开心,”在等臭豆腐出锅的时候,傅嘉然忽然说:“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和放松过了。” 傅嘉然在国外的那些年里,压力大加上吃得少,瘦了好些斤。他不喜欢吃西餐,但华人餐厅离得较远,他工作忙,国外外卖又很慢,一开始每天吃不了几餐饱饭,后来逐渐适应了,才养成了西餐胃。 但不合口味的美食还不是最致命的,初到异国他乡扛起重任的无力感,以及旁人的冷眼和白眼,甚至是用一口流利的英文表达出的讥讽,这些才是最难堪的。 他每天活得像个机器,二十四小时运转,就连睡觉时脑中也在运算公式,没有一点感情,久而久之也不怎么笑了。温晚凝说过,傅嘉然重逢池清知后,那些鲜活的表情才在他面容上复原重现。 所以他找寻另一半,不一定是要匹配一位跟他一样达到相同高度的女人,而是懂他、理解他、信任他。 市井长巷,故乡月圆。 人群密集而缓慢的在长街上攒动,夜幕下的夜市小摊烟雾缭绕,陌生的人们围坐在小桌旁,家长里短,欢声笑语。 最爱人间烟火气。 两个人在简陋的小破桌上埋头吃臭豆腐。 衣衫褴褛的佝偻老人牵着三四岁的孩子沿街乞讨,老人晃着手中的缸子,三两钢镚撞击声梆梆作响:“行行好吧!行行好吧……” 池清知上下摸着口袋,傅嘉然止了他,“我来。”随即从钱包里抽出100美元放进缸子里。 老人领着孩子鞠躬道谢,热泪夺眶。 乞讨者走后,同桌吃臭豆腐的女人抬起头说了句:“小伙子诶,这条街好多流浪汉都是假的,演戏的。” 傅嘉然不在意,“如果我帮助的十个人里有三个是真的,那我的帮助就是有用的。” 池清知点点头,觉得有道理,忽而脑海里又冒出了那个疑问:“你做好事的时候会想让别人看到吗?” 傅嘉然想了想,“如果被人看到能影响他人做出善举的话,那我希望被看到。但如果为了被看到而做出善举的话,就像在作秀。” 池清知被一言点醒,立马说:“我下周要出差。” “去哪?” “做个采访,在山区。” “人生地不熟的,那种地方要注意安全。”傅嘉然随即拿出手机,“算了我不放心你,我打个电话问问下周的安排。” alina很快接通电话说:“张总已安排在下周与您签署合同,他是华中地区极为重要的客户。” “没事的,”池清知说:“不用担心我,我的同事都在。” 节目组到达的那天,山里下了雨。 在交通不便捷的山区,雨天的路更为难走,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泞里,团队一行人足足走了一个小时才到达村庄。 村庄里的老人和孩子居多,剩下年轻的壮年都去了城里打工,稍大一些不愿意去城里、蹲在街边对着过路女人吹口哨的就是些混混了。 节目组抵达村庄的时候,引来了许多乡亲邻里的围观,几个混混站成一排,兴奋地吹着口哨。 池清知观察熟悉着这一切,同时也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到了之后,节目组先进行对接工作,会面了村领导干部,安排住宿。 采访计划进行三天,节目组一行五人,三位男士和两位女士分开安排在两户人家暂住。池清知和另一位女助理被安排在一对留守儿童的家中住宿,这两个孩子正是梁晶晶首条火爆视频中的主角。 这户人家的父母外出打工了,剩下九岁的哥哥和五岁的弟弟在家。两个小家伙皮肤黑了点,但长相水灵,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宛如两颗晶莹的葡萄。 两个孩子年龄小,却很懂事,拿起扫把帮大人一起打扫房间。 “谢谢你,小家伙。”池清知蹲下来,摸摸弟弟的头。 屋子简陋,房顶漏风,墙角结着蜘蛛网,斑驳的墙皮往下掉着,露出里面残缺的红砖块。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的孩子们,往往拥有更为坚韧的性格。 池清知拿出准备好的零食哄着哥哥和弟弟,两个孩子逐渐打开心房。 采访者要先走进对方的内心,让对方不设防才能展现真实的新闻。虽然主采访的对象是梁晶晶,但池清知准备把两个孩子作为切入点。 镜头就在随意的谈话中捕捉。 池清知问:“你们喜欢梁晶晶姐姐吗?” 弟弟摇了摇头。 “为什么?她对你们不好吗?” “她会把给我们的东西再收回。” 小孩子心直口快,哥哥连忙拉了拉弟弟的袖子,“别瞎说。” 池清知躬下身子,轻轻抚向哥哥的头,“撒谎不是好孩子哦,姐姐都把零食分享给你了,不能和姐姐交朋友吗?” “可是如果我们说了不好的话,梁姐姐以后就不会分给我们零食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梁姐姐不是每次来都给你们送零食吗?” “那是我们配合她演戏的酬劳,”哥哥说:“一箱零食分给一个村的小朋友,每个孩子都有。” 池清知讶然,原来视频中展示的赠给孩子们的零食竟是所谓的“道具”,以为每家孩子都能得到的一箱零食,其实只是循环利用罢了,真正分到孩子手上的可能只有仅仅一包。 第二天,那么,梁晶晶在短视频平台上筹集的善款,究竟有没有真正落实到村里? 第三天,池清知走访了村支书。 听到池清知询问起梁晶晶是个怎样的人,他微笑找准镜头,言语中满是表扬与肯定。可他的回答太过于流畅,表情也有些虚假,就像在刻意背稿。 当池清知提出一些疑问时,村支书立马变得支支吾吾了。 在村支书的介绍中,梁晶晶是位刚毕业的大学生,她参加支教来到乡下,下乡时发现山村条件太苦了,想要改变这里,一边支教,一边尽自己微薄之力帮助老人与孩子,经常给他们送来金钱或者是物资帮助。 梁晶晶本人在直播时也不止一次说过,她会把在网络上直播筹集到的善款,全部用来发展山村建设。 池清知问:“可是据我所知,梁晶晶并不与你们同住村中,而是租住在百十公里外的城镇,帮助也并不是随时的。” “这个……”村支书解释道:“这是因为村里晚上不安全。并且山里信号差,她必须要到镇上才能发视频。” “那么,梁晶晶的学历仅仅是高中毕业,没有上过大学,在大学里参加支教这件事又该作何解释?” 村支书明显一愣。 不过期情书 第41节 池清知见对方态度松动了,立刻乘胜追击:“梁晶晶究竟是不是高校分配下来的支教人员您心里应该清楚。现在在镜头面前,您只有把真相让大家知晓,才会得来真正的帮助。虚假的帮助只能一时,不能一辈子。” 沉默足足两分钟后,长叹一口气:“这是梁晶晶交代让说的,我们也都配合她。比如短视频里递到我们手中两千,等录制完视频会从中抽回一千八,剩下二百留给我们,有总比没有要好。只是没想到你们了解的如此全面,也是头一次有记者发现其中的猫腻。” 镜头逐渐拉远…… 第四天,池清知起身与对方握手,“叔,谢谢您,只有这样才是真正帮了村民和这些可爱的孩子们。” 第五天,采访的最后一天,也是关于梁晶晶的主采访。 她打扮得光鲜,与贫穷的村民形成了鲜明的阶级对比。池清知观察着她,她走近坐下,还因为来时裤腿沾染了泥泞而露出嫌恶的表情。 两人相对而坐,没聊多久,池清知便有条有理地揭穿了她的作秀之举。 梁晶晶听完表情凝固,愣神片刻后突然跪下抓住池清知的手,“我给你钱,送你包,别揭发我!我什么都有,我家有钱,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别揭发我!” “我只给你一条路。”池清知看着她说。 “什么?”梁晶晶立马问。 “面对镜头道歉,并将善款用途完全公开透明,趁新闻还没播出之前。”说完,池清知淡然地拿开她的手,带着摄像团队离开房间。 今晚就是节目组留在山村的最后一晚了。 乡村的夜晚一片静谧,昏暗的暮霭低沉下来,将天地间缝合,无边无际的麦田也由比率变成了湛蓝和暗灰色。 在山里,手机时常没有信号。池清知坐在庭院,仰头望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山中的空气纯净未受污染,视野开阔,星辰也格外明亮。如果能爬到房顶看星星,一定是一种不一样的体验。 哥哥在庭院的灯下写作业,弟弟自顾自地在院子里跑闹着,跑累了坐在哥哥旁边看着他写作业。兄弟二人,亲密无间。 池清知落下视线——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这对兄弟,但只要节目播出后,一定会呼吁更多人献出爱心的。 “咚咚咚——” 门外有人捶铁门,不是敲,而是带着恶意地捶。 “谁啊?”池清知喊道。 门外没人回应,还是一个劲地捶门,越捶越狠。 “村里晚上会有些不安全,”哥哥说:“但是锁了门,进不来的。” 屋内的小助理听到声音,也慌忙跑到院子里。此刻,天色已暗,院子里两个女生加上两个孩子,本能地缩成一团。奈何三个男同事住的地方相隔一条街,手机又没有信号,无法联络。 就算外面的人进不来,恐惧还是有的。 池清知“嘘”声道:“你们别动,我到门口问一下。” 铁门由中间的铁皮和上下栏杆构成。 池清知走近,隔着铁门问:“你是谁?” 门外停下了声音,她凑近门缝去寻,不料,下面栏杆处冒出一个男人头正朝院内偷窥!小助理惊恐地尖叫一声,惊慌失措地抱着两个孩子后退。 池清知也被吓了一跳,她穿着一条长裙,慌忙收拢着裙摆。 门外是一名醉汉,大约四十来岁。 他喝得满脸通红,目光在两位如花似玉的姑娘身上游移,“老子打了那么多年光棍了,村里好不容易来了两个女人,想多看两眼,嘿嘿,如果能再玩玩的话……” “知知姐,”小助理喊道:“我报了警。” “我又没怎么样你报警干什么?!”醉汉怒了,隔着栏杆用力往前一扑,伸手去抓池清知的脚踝。距离有些远,没抓住,抓住了她因躲闪时裙摆翻飞的一个角。 男子的力气惊人,松紧腰的裙子险些被扯脱,池清知努力挣脱,小助理也赶忙上前协助。 “真香啊!”醉汉露出一副陶醉的神态。 池清知泛起一阵恶心,突然察觉对方放松了力。 醉汉的脖子被人用胳膊肘抵着,另一只的手腕被往反方向一扭,骨头间“嘎吱”一声脆响。 “哎呦,疼疼疼!”他痛苦地叫喊,力气一下子消失了。 “活该你打光棍!老实点!”傅嘉然的声音隔着门缝传来。 池清知贴着门缝去探,“你怎么来了?” “我下午就来了,山路难走,到你这费了些时间,”傅嘉然反手捆绑着醉汉,隔着门问池清知:“你怎么样?让你受惊了。” “我没事。”池清知暗自松了口气。 不一会儿,警察及时赶到控制住醉汉,并嘱托小家伙们晚上一定要锁好门,女生们可以随身携带防狼喷雾。 “辛苦了。”女生们道谢。 小家伙们探头躲在两位女生身后,一起喊道:“谢谢警察叔叔!” 警察笑着对小家伙们敬了个礼,反手扣着醉汉押上警车。 安全了。 池清知打开门,傅嘉然站在门口,张开了拥抱。池清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抱住了他,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味。 “害怕了没有?” 池清知点点头。 傅嘉然摸着她的头安抚道:“我在网上查了这个地方发生过好几起案件,我实在不放心……对不起,应该早点来的。” “咳咳,”小助理提醒道:“知知姐、傅大董事,这里还有两位小朋友呢。” 池清知回头一看,哥哥捂住弟弟的眼睛,弟弟透过哥哥的手指缝睁着大眼睛,样子十分滑稽。 “是朋友,”池清知假正经地点点头,“嗯,友情也可以简单拥抱一下的。” 说完,她的手腕被傅嘉然掐了一下。 “那我带着两个小朋友去睡觉喽,明天一早咱们就要走了。”小助理又说:“那董事长住……” 傅嘉然颔首道:“我和村长打过招呼了,安排好了住处。” 小助理点点头,一手牵着一个小朋友回屋。 傅嘉然望了眼夜幕中缀着的星辰,问池清知:“还能睡着吗?” 被这么一折腾,困意全无了,池清知摇了摇头。 “那不如我们看星星吧。”傅嘉然说。 “在这看吗?” 他指了指高出,“房顶!” 池清知眨了下眼,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和你一拍即合,灵魂共鸣。 与城市的高楼林立不同,村里的房屋建造得较为低矮,便于攀爬。 两人找来梯子,摸着黑,很快爬上了房顶。 遥远的夜幕,繁星点点。皎洁的月光洒满每家每户的屋顶,星辰仿佛无数颗璀璨的钻石,镶嵌在无边无际的夜幕。 谈恋爱时傅嘉然就很会做浪漫的事,他曾为池清知布置过一间专属的星空房。 那时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环球地理》,镜头捕捉到北半球的极光画面,池清知眼睛一亮说了句:“如果能身临其境就好了!” 那个时候,时间与条件都不允许,但没想到的是在某天,傅嘉然蒙着池清知的眼睛带她走进卧室,熄灭灯光后,天花板上一明一暗地闪烁着无数颗星星灯,仿佛真的置身于北半球的星空之下。 那是他送给她的私有星空。 傅嘉然是一个面面俱到的满分男友,正是因为太过完美,总让池清知觉得这份爱有期限。 可是现在,她的男孩好像又回来了。 两人静默地仰望星空,微风轻拂,彼此无言,就像顾城的那首《门前》: “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 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微暗中,傅嘉然的手沿着瓦片慢慢移动,触碰到了池清知的手指。对方下意识缩了下,以为是被拒绝,他正要收拢回手指,又被温热重新触碰。 傅嘉然眸色一亮,转头看她。女生低下头,微微勾起了唇。 “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他反手握紧她,十指相扣。 池清知眨了下眼睛,心间荡漾着一层又一层的悸动,就像海浪一样,一潮高过一潮。爱太难隐藏了,嘴巴不说,也会从眼睛流露出来。 “我想再相信你一次。” 话音刚落,傅嘉然捏紧她的手腕,唇瓣温热压下,仿若带着电流,一下又一下地游移。像是想克制,却又渴望万分。 池清知在含蓄和隐忍中,逐渐接受他融入他。两人把相隔数年的思念倾注在这个漫长的吻中。 风卷着花瓣的芳香,叶子掉落翻飞舞动。 月光照耀下,年轻男女的身影依偎在一起,映着美好的影子。 刚下飞机,池清知的手机“嗡嗡嗡”地响振不停,数条消息接连弹出。 山里信号断断续续,三天几乎没有上网。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新闻迅速传播的时代,仅仅三天就仿佛与世隔绝。 “对了,忘了告诉你件事。”傅嘉然忽然想起什么,“咱们一起吃夜市摊的照片被偷拍了,现在咱俩的恋情已经不是秘密了。” “什么?”池清知一惊,立马掏出手机解锁,“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这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屏幕上一连弹出数条微博推送,都是跟他们两个相关的: “傅氏集团年轻董事恋情曝光”、“傅氏公子拒绝温氏千金的理由竟是她”、“傅氏公子与某台池记者竟是大学同窗”…… 这个话题明明不是热搜第一,却精准地推送给她。池清知摇头感慨:被大数据包裹的信息茧房真是可怕。 “就连大学那点事都被扒出来了。”傅嘉然说。 池清知怅然道:“大数据时代,我们都是透明人。” 随即,她退出微博,返回到微信界面。列表上一连串未读消息,大眼一扫,有发送祝福的也有发来求证的,甚至连父母和亲戚都纷纷来询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路上,池清知边走边回各种电话。 傅嘉然失笑:“比我都忙的池总,什么时候搭理搭理你男朋友?” 池清知回望傅嘉然一眼,大大方方地牵起他的手,不再躲藏旁人的目光。 不过期情书 第42节 既然在一起了,迟早是要公开的。 - 回到公司,池清知和孙洁茹一同被主任叫到办公室审片。 先播放的是孙洁茹的采访影片,她的片子从画面的美感来说无可挑剔,无论是场景的选择还是人物的角度,每一个镜头都是精心设计的。然而缺点也正是因为太过于完美,脏破的村庄被刻意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连主角梁晶晶所穿的衣服也是一尘不染,正是这种完美导致失真,降低了新闻的可信度。 她的影片无一不在颂扬梁晶晶的行为,甚至将梁晶晶的形象塑造为带有“神圣”光辉的象征。 主任看完片子一言未发,抿着唇表情严肃地点开了池清知的采访影片。 视频以一对留守兄弟的故事为开端,夕阳的余晖洒在那座山村的断壁残垣上,两个小男孩蹲在四壁透风的小破房里面干家务。哥哥做饭、弟弟刷鞋,他们生疏笨拙却努力学习的模样,看了让人微红眼眶。 随后,采访转向了村民们对梁晶晶的看法。从村民的叙述中,竟听到了一种不一样的声音……采访逐渐深入,镜头语言关注的不再仅仅是梁晶晶的个人行为,视野也跟着扩展,开始逐渐了解关于这个被人遗忘的偏远山村。 最后,视频揭开了梁晶晶慈善伪装的面纱,她在镜头前痛哭流涕,面对公众鞠躬致歉。 镜头随着片尾音乐缓缓拉开,阳光洒落在村落之上,一切显得如此宁静而又如梦似幻。门扉敞开,映照出梁晶晶跪地的身影。屋外阳光刺眼,屋内狭小阴暗。恰似一半美好的虚幻,一半真实的残酷。 主任看完影片,沉默须臾,继而鼓动手掌。 孙洁茹脸色骤变,一样的选题,分明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寓意。 “这才是新闻工作者该有的职业精神!”主任拍桌而起,怒指向孙洁茹,“你太让我失望了!一味地追求速度表现自己,反而忽略了新闻的真实性!” 孙洁茹立马道:“主任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主任起身推门,斩钉截铁道:“新节目将由池清知全权接手。” 池清知颔首,“谢谢主任。” 门缓缓合上。 孙洁茹凶狠地抬眼:“你和主任串通一气,故意挖坑给我!” “你什么时候才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池清知面无表情地拔下硬盘,没工夫跟她斗嘴。 “你是不是又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先是傅氏公子,又是主任……” “孙洁茹。”池清知冷言打断她,头一次直呼她姓名。她逼近过去,孙洁茹被吓得连连后退。 “我若是真有什么手段,你觉得你会当上a组的组长吗?” “你——” 池清知冷笑一声,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今后她不会再和孙洁茹一个组了,她将开设新栏目成立f组,和孙洁茹平起平坐。 靠关系不是什么本事,凭实力才是。 - 新闻一经播出,引起了轩然大波。 几天里,电视台收到大量观众来信,纷纷诉说着共鸣。当下时代的确容易被一些无良媒体带偏节奏,新闻的背后还需要我们自己独立思考,不能随波逐流。 池清知也因这次采访被公众所熟知,成为了人民心中的“公知女神”。 看着视频下方的评论,她不禁红了眼眶,原来认真做好一件事情真的会被人看到。 与办公室仅一扇玻璃门之隔的走廊外,一群穿着整洁西装的男人女人走过。被众人簇拥至中心位置的女人,颈肩系着的红丝巾随步伐飘舞,气质偏偏,举手投足间尽显端庄。 几位访客推门进入,办公室内的所有员工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一看到台长,众人纷纷站起身来。 “池记者在哪?”台长问。 池清知愣了下,“在这。” “小池,过来。”台长端着笑招手道。 池清知目光扫向台长身后的那群人,微微一怔。其中气场最足的那位女人,是傅嘉然的母亲!当时在医院仅有过一面之缘,相比于那时苍白的面容,此时的她俨然一副女强人的风范。 待她走近,台长清了下嗓子:“池记者的‘走近山村’电视报道已经引起了市领导的重视,未来,我们将严格监管所谓的‘网红作秀’等行为。同时,我们也向池记者表示敬意和赞扬。让我们一起为她鼓掌祝贺!” 掌声雷动,就连最看不惯她的孙洁茹也跟着鼓起了掌。 池清知浅微笑着鞠躬致谢:“感谢领导们的肯定,未来我将铭记这份荣誉,做一位人民认可的好记者。” 台长点了下头,挥手道:“大家继续工作。” “——池记者,请跟我过来一下。” 池清知又被叫住,这声音让她心头一紧,因为出声的人是傅嘉然的母亲! “好的。”她面上表现得云淡风轻,跟随女人进入小办公室。 隔音玻璃门关上,屋内只有她们两人。 气氛沉寂须臾,池清知脑中莫名浮现出偶像剧桥段:霸总母亲抽出一沓钱扔在桌子上,然后扬言“请你离开我儿子”。 她紧攥着双手,等待傅嘉然母亲的“审判”。 “你在和我儿子谈恋爱?”女人终于开口。 “是的阿姨,我们是两厢情愿。”池清知蹙了下眉——这烂俗的台词。她脑海中已经蹦出对方把一沓钱扔在她脸上的情景,甚至把身体微微往后挪了点。 “——我不反对你们自由恋爱。” 池清知惊怔抬眸,女人继续说:“你是个心中有善良和正义的姑娘,我终于知道嘉然为什么和我说对你很有信心了……” 谈话将近一个小时,池清知脑袋懵懵地走出办公室。 傅嘉然母亲不仅赞成了他们的恋爱,还夸奖鼓励了她。更意外的是,他母亲解释了当年逼迫傅嘉然与她分手的难言之隐,言词间多有歉意。 原来她逼迫的本意不是拆散,而是让他们羽翼丰满后再“砌窝筑巢”。 像她那样的成功女人,有着如此德高望重的社会地位,能摒弃“门当户对”的固有思想,这让池清知渐渐放下了当年的事情。 下了班,池清知立刻把电话打给傅嘉然。她迫切地想要见到他,与他诉说突如其来的喜悦。 可电话那头,对方迟迟未接。她等不及,随即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打车到傅氏大楼。 “傅氏”的摩天大楼成为了繁华地段的标志性建筑。 高耸的大楼剑指苍穹,充满科技感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映照出都市的勃勃生机。 楼前的巨大电子屏上,轮番切换着年轻有为的企业领导。 没两分钟后,屏幕上变换出傅嘉然的照片。他直视镜头,面容冷峻而高贵,鼻梁挺直,薄唇紧抿,透出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十几秒后,轮番播放到下一张照片,是一位蓝色眼睛的外国人。 池清知落回眼,进入大厅。 “您好,”前台女人露出标准的微笑,“请问找谁?” “我找傅嘉……傅董事长。” “抱歉,”对方说:“董事长今天下午的预约时间已经满了。” 几米之外的alina刚送完客人,一转眼看到池清知,她手握咖啡走过去询问:“你是找傅董事长?” “对,他在忙吗?我可以在大厅里等他。” “不,现在是他的私人时间,”alina看了眼手表,“他已经出去很久了,你可以打电话询问。” “私人时间?”池清知蹙眉道:“他的手机打不通。” alina扬了扬手中的咖啡,耸肩道:“董事长的女性朋友来找他,或许现在应该在咖啡馆。” 女性朋友?池清知脑海里闪过一丝犹疑,随即道:“谢谢。” 咖啡馆位于大楼斜对角,半面透明的玻璃窗映着店内的客人。 池清知还未走近便看到了窗边的傅嘉然,他晃着手里的咖啡杯,目光柔和,唇角带着浅笑,注视着对面的女生—— 女生扎着丸子头,眼睛大而圆,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她笑起来时唇边有一对酒窝,洋溢着青春的活力与俏皮,说起话来手舞足蹈,绘声绘色。 这个场景让池清知微微晃神,与高中记忆里无意撞见站牌下的那一幕相重合。女生颈间的项链耀着光,项链有些特别,是两个字母组合成的造型,“s”和“u”——su! 苏安可,回来了。 手机在口袋里响振许久,池清知终于缓过神:“喂?” “你在哪?” 池清知一愣,刚才没注意来电的姓名,竟是江聿枫打来的电话。 “我……”池清知犹豫了下,艰难地措词道:“你……有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电话这头的池清知失败地挠挠头。 在与傅嘉然复合后,她与江聿枫的关系变得更微妙了,从无话不说变得无话可说,而她似乎并无力处理这种关系。 “打电话告诉你一声,我妹苏安可,去找傅嘉然了。” “嗯,”池清知答:“我知道。” “你知道?” “我就在傅氏的楼下。” 电话那头江聿枫沉默了。 池清知知道他很可能已经看到了新闻,知道了她和傅嘉然复合的事情。 “对不起,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和傅嘉然复合了。” 她以为江聿枫会发火,就像上次一样。 谁知,听筒传来一声叹息,江聿枫的声音低沉又暗哑: “池清知,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我希望你快乐。” 池清知心头一热,涌上一股暖流。 “聿枫,谢谢你,”她声音里满是抱歉:“这些年我始终无法回应你对我的好,我一直很歉疚……” “我说过我不谈恋爱不是为了等你,”江聿枫顿了顿:“我是在找回我自己。” 池清知没说话,静静地听他说着。 “我伤害了苏安可,我一直觉得像我这样的人是不配得到真心的。我自我厌弃,无数次鄙视我的灵魂,我用自虐的方式玩弄感情……所以池清知,你不选择我我不会怪你,就当是对我的惩罚……我这种人,不配得到幸福。” 这些年江聿枫从未向任何一个人袒露过内心的想法,他把自己埋得太深了,根茎扎到地底,艰难地吸收着光线与养分,就快要腐烂,直到遇见了池清知,她永远不自知,却时时刻刻感化着身边的人。 “也许傅嘉然的确是比我更好的人。”江聿枫好似自言自语,无谓地扯了下唇角。 不过期情书 第43节 太阳落山,余留下光晕,就像美好始终会流逝,但明天的太阳终会照常升起。 江聿枫眯起眼,光晕在眸中幻化成一颗小点,那是永恒的光亮。 ——他,心动过。 那将是他留在心底永恒的秘密。 “你不是那样的人!”池清知摇头道:“我清楚你是怎样的人。”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江聿枫舔了下唇,颓然地笑着:“苏安可的腿伤完全痊愈了,继父怕我再伤害她,不让我留在这,我会带着我生父一起离开。反正我对这里已经没有遗憾了,以后专心跑比赛,一样是全世界乱窜,留在哪都一样。” “你的摩托车行呢?”池清知握紧电话问:“如今经营正旺,这可全都是你的心血!” “如果苏安可愿意,我会连本带利无条件转让给她,就当是对她的亏欠。” 江聿枫走下山坡,落日在他背后,巨大的光晕笼罩着他,也无法驱散他身上的阴霾。 他接着说:“你知道吗?星野出事的时候整个人飞了出去,头着地,摩托车那么结实,钢铁做的,都烂得不成样子。那个时候我的心就死了,人在赛场上生死不由己,跑一次少一次……可我只有这样,才能释放自己。” “你已经活出了你自己的人生,你身上的枷锁太重了,其实可以不用这么累的。” 江聿枫摇头,“说这些不是要你的安慰……对了,等你那天就是想和你说苏安可回来的这件事。还有……一直都想说,你做的新闻真的很棒。” “谢谢。”池清知鼻头一热,眼尾泛起了红。 挂了电话,池清知一抬头,正好撞见傅嘉然和苏安可推门走出。 两人迎面相遇,傅嘉然有些意外,随即解释道:“刚刚手机没电了,不知道你在等我。” 池清知缓过了表情,笑了下:“没事,不用解释。” “嘉然哥,她是谁?”苏安可扭头问。 “跟你正式介绍一下,”傅嘉然走到池清知面前,牵起她的手,“我女朋友池清知,你可以叫她……” “知知姐!”苏安可抢答道。她热情地挽起池清知的手臂,“你长得可真漂亮!” 被亲昵的称呼和举动一下拉近关系,池清知放下了戒备心,浅笑回应:“我听说过你,你是江聿枫的妹妹。你刚回国,如果有需要帮助的都可以找我。” “嗯!”苏安可点头,眼睛亮亮地笑着朝傅嘉然挥手,“嘉然哥,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喽,好好陪你女朋友吧!” “咱们加个好友。”池清知点开屏幕。 “好呀!” 两人加上了好友,苏安可开上她的粉色小汽车,摇开车窗冲二人调皮地眨了眨眼:“bye!共度你们二人的甜蜜时光吧,我就不当电灯泡啦!” 池清知笑着挥手,傅嘉然把她揽进怀里,吻了吻她额头,“冷不冷?怎么不进去叫我?” “不想打扰你们,你们也好久没见了。”池清知在他怀里哼着声。 “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跟对待林允朵的感情是类似的。” 池清知忽然抬起头看他,“真的吗?” 傅嘉然笑着勾起食指刮了下她鼻头,“小傻瓜,你该不会吃醋了吧?” 那年在公交站的偶遇,傅嘉然对苏安可那么温柔的笑,池清知也曾一度以为他们俩像传闻中那样,是相互喜欢的一对。 “安安她有男朋友,我只是觉得她像个小活宝似得整天逗人笑,很可爱,”傅嘉然反问她:“我喜欢的人是谁,别人心里不清楚,你心里也不清楚?” 池清知抿唇:“清楚的。” “对了,今天阿姨来找过我。”过了会儿,她又说。 傅嘉然神色一紧,“我妈去找你有什么事?” “她看了我的新闻,给了我建议以及鼓励。” “就这些?” “还问了我是不是在和你谈恋爱。” “你怎么说?”傅嘉然不自觉握紧了她的手。 “我说‘是的’,然后……”池清知故意停顿了下,“然后她同意了我们两个在一起!” “你可真是大喘气,”傅嘉然显然松了口气,“被你故弄玄虚,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好的消息。” 池清知笑着眯起了眼,“你让我等了那么久,我卖个关子不行嘛!” 微风轻拂,头顶的枝条上落叶翩翩起舞。傅嘉然揽着池清知的肩膀,两个人走在铺满落叶的人行道上。 “我在你上班附近看了一套房准备买下来,到时候你过来住把,你这个地方太小了。” “我觉得正好,不去住大房子,”池清知看他一眼,“谁不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 “就算不想和我一起,你想想小麦,它都快不认得你这个妈了。” 池清知沉默了,傅嘉然见她态度有所缓和,立刻提议:“你那边有什么东西吗?我帮你一起收拾。” 池清知总会中了傅嘉然的“诡计”。 一星期后,她同意住到傅嘉然的大房子里去,傅嘉然来帮她收拾行李。 傅嘉然打量着池清知的闺房,粉色床单上印着的holley kitty,显得特别少女心。她的被子叠得整齐,房间收拾得也干净。 房子虽然是租的,但陈设有讲究,看起来并不凑合。床头柜摆放着天使摆件、以及一个相框,相框内是学生时代的照片。 傅嘉然正要伸手去拿相框,被池清知先一步抢走藏在身后。 “什么照片不能看?” 池清知背着手,“老照片……没什么好看的!” “好吧。” 傅嘉然回过身,装作不感兴趣。待池清知放松警惕,他又迅速抢过相框。视线落在相片之时,他收敛了神色,眸中闪烁着难以置信。 “这是……” 照片拍摄于高一,主席台上的领奖合照。 阳光下,男生女生相差一头身高,穿着一样的校服,直视镜头。两人之间相隔着一点距离,女生脸上挂着略带拘谨的笑容,男生脸上表情很淡,似乎见惯了这种场合。 青春正盛的时候,名为喜欢的感情冲动,就像平静碧海上突然掠过的一群海鸥,轻轻煽动翅膀便带来一片波澜悸动。 那时候的傅嘉然还不知道,这场青春的海啸已经席卷而来,会在日后的岁月里,持续的影响着他。 “这张照片,”傅嘉然滚了下喉结,“能洗出来一张送给我吗?” “可以的。”池清知说:“其实这张照片当年每位获奖者都有的,只不过那时候的你可没注意过一同领奖的人。” “我一直都不知道是你……” “你不知道站在你旁边的是我,也不知道写匿名情书给你的是我。” 傅嘉然哑然道:“领奖的时候我还不认识你。” “我知道,”池清知问他:“那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吗?” 傅嘉然眸光一闪,“难道……” “没错,就是那一刻。” 就是那一刻,风刚好经过,阳光刚好落下,他身上的香味随着风的浪潮卷进她的鼻腔,他校服的衣摆轻轻擦过她的手臂……那一刻,绵软的痒意直达心口,少女砰砰加速的心跳是名为青春的悸动。 “我知道的虽然晚了,但还好来得及。”傅嘉然低声喃喃,吻上她额头。 就在吻即将从额头蔓延向耳根时,被池清知推开,她转身打开柜门,“快帮我一起收拾东西,别想偷懒!” 杂物和衣服足足装了两个大行李箱。 傅嘉然埋头在一堆衣服里,拎起一件大码黑t,越看越眼熟,“这t恤这么大,是你的码?” “我当裙子穿的。”池清知想着傅嘉然有那么多衣服,少了哪件肯定也想不起来的。 “但你觉不觉得这件有点像我找不到的那件衣服?” “……是吗?”池清知故作淡定地点点头,“那可能是我拿错了。” 她是绝对不可能告诉傅嘉然,这件衣服就是分手后被她日夜藏在枕头下面的那件“老朋友”!绝对不可能! 还好,傅嘉然也没起疑,这事绕了过去。 收拾完,两个人都累了,仰躺在床上。 傅嘉然:“明天再搬吧,今天先缓缓。” 池清知:“嗯。” “今天我先住你这,累了懒得挪了。” “……嗯。” “洗澡吧?” 池清知惊起:“嗯??” 还未反应,身体被扯进有力的怀抱。 傅嘉然拦腰将她公主抱进浴室,锁上房门,水柱倾泻而下。 花洒喷涌出来的热水很快将两人接吻发出的喘息声压过,水声淅淅沥沥,从两人相拥的身体缝隙间流过。 浴室内水汽氤氲,雾气沸腾,连同呼吸都变得灼热…… 一早醒来,池清知感觉自己被大卸了八块。 傅嘉然比她起得还早,人已经走了,留下的牛奶面包下面压着一张字条:【懒虫,我先上班了,记得吃早饭。】 池清知举起纸条放在阳光下,眯起眼,开心地蹬着腿翻腾——有种婚后生活的感觉! 床上沾满了傅嘉然的味道,好闻的淡淡甘草香,是她喜欢的味道。 有人说婚后的生活是一地鸡毛,那如果和暗恋的人步入了婚姻殿堂,是什么样的感觉呢?一起醒来一起吃饭,一起浪漫地虚度时光,一定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吧! 毕竟,她已经在脑中想象过这个场景一千遍一万遍了! 想到这,池清知开始了对婚姻的期待。 - 公开恋情后,两人如同寻常情侣一般,经常牵着小麦走在大街上,不再顾及周围是否有摄像机。不把自己当成公众人物就不会太累,就算把自己当成了公众人物,不去在意那些不好的言论也不会太累。 池清知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尽可能以理性的态度审视那些网络喷子的言论。尽管她从事新闻工作以来积累的声誉相对不错,但要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显然是不可能的。并且,两个人在一起这件事已经历经万难了,傅嘉然身为上市公司的董事,仍能抽出时间陪她做诸如“遛狗”这类的闲事,她便感到自己已经拥有很多了。 不过期情书 第44节 下班的钉钉打卡铃声响起,池清知看完了新节目板块首期视频的评论区,静静地关闭了网页。 新栏目是一档以女性视角为主的纪实类节目,第一期的主题为:《女性崛起》。视频四十多分钟,采访了新时代在职场中发光发热的女性们,其中有:法医、入殓师、检察官,等等。当家庭主妇不再是唯一的选项,新时代女性们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不再看男人眼色而活。 这条视频争议很大,引来了褒贬不一的声音。有人认为采访故意夸大了“女权”,引来男女对立博眼球的骂战;更有“男权主义者”的“爆雷”式人身攻击,扬言要给池记者寄遗照。 旁边的小助理给池清知递来一瓶咖啡,“池组长,别在意那些言论啦,你说出了藏在女性心中一直以来没人敢说的话,你是我们的女英雄。” “女英雄谈不上,”池清知接过咖啡,回递给小助理一包零食,“不过我倒是没在意那些言论,有争议证明有人看,争议越大就有越来越多的人看到这条视频,越来越多人听到女性的发声。” 小助理思索着点点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加油哦!”池清知笑着摸摸她的头,起身道:“大家下班吧!” 池组长发令,f组组员们纷纷关上电脑,下班。 “f组真是太幸运了,隔壁a组的孙组长,天天要求组员加班!”不知谁说了一句,有人立马嘘声给她使了个眼色,“池组长以前就是a组的!” 池清知听见,笑笑没说什么,低头给黎初发消息。黎初每天加班到脱发严重,在微信上跟她大诉苦水。 池清知也没办法,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她在f组站稳脚跟,然后去跟主任提把黎初调过来这件事。 黎初回了个“loopy苦撑”的表情包,池清知退回界面,点开傅嘉然发来的消息:【今天加班,自己吃饭。】 她回了个【好】字,指尖停顿在苏安可的名字旁,点开,发送了一条消息。 【有空吗?请你吃饭呀。】 - 池清知把地址定在了商场内的一家融合餐厅,吃完饭如果时间允许的话,她可以带苏安可逛逛商场,苏安可刚回国,对国内一定有许多陌生和好奇。 池清知先到一步,提着两杯热奶茶坐在位置上等苏安可。 没两分钟,苏安可推门而入,她的丸子头上扎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橡皮筋,身着一套缀满亮片的连衣裙,脚踩中筒靴,打扮得既时尚又洋气。 “知知姐!” 闻声,池清知放下手机,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待她坐稳,池清知递过去菜单,“我想你在国外应该吃惯了西餐,有没有想念国内的炒菜?” 苏安可翻着菜单猛点头:“哇噻,你可真了解我!” “因为我出国的那段时间就是这样,特别希望吃上一口家乡的饭菜。” “真的诶!光是看到菜单上的图片我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不知道你的口味,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菜系,所以带你来了几乎不会出错的融合餐厅。” “选得真好诶,”苏安可立马竖起大拇指,“我之前在国内就吃过这家,很符合我胃口的!” 池清知笑笑,她大概知道苏安可为什么那么招人喜欢了,因为她真得很捧场,而且身上没有一点傲娇的公主病。 “热的,你应该能喝。”她把奶茶推过去。 “谢谢。”苏安可看了一眼,立马夸道:“诶?这个是我最喜欢喝的了!” 池清知笑:“你呀,真是个捧哏!” “真的!这个真的是我最喜欢喝的!” 点完菜,池清知问:“能和我讲讲你在国外的趣事吗?” 苏安可点头,“趣事真的挺多的,我和嘉然哥讲了仨小时呢,老外真挺逗的。” 池清知支着下巴,听苏安可讲起国外的有趣经历,从高三到毕业后的五年里,整整十年,她一直都在国外。 不得不说,苏安可是很会讲故事的人,她会抓住吸引人的重点部分,偶尔卖个关子制造悬念,吊足听众的胃口。讲述方式生动形象,伴随着丰富的肢体语言,绘声绘色。 池清知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讲故事总能把傅嘉然逗笑了。 “知知姐,你觉得我这个故事有意思吗?”苏安可讲完后问道。 “很久没有听到这么有趣的故事了,”池清知赞叹道:“或许是你的讲述方式很不一样。” “那就行,”苏安可夹了口菜说:“我上小学的时候,班里老师让每人讲一个笑话,那时候我讲的笑话没有一个人笑,从此之后我就开始疯狂学怎么讲笑话。” 这句话让池清知听了有点心酸,她隐隐觉得苏安可有些讨好型人格,大概是和童年时的某种缺失有关。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让别人笑呢?” 听到这个疑问,苏安可眸间暗了三分。 “知知姐你知道吗,你和嘉然哥问的问题一模一样,我和别人讲的时候,他们都觉得是我不够有趣。” 池清知摸了摸苏安可的头,“我开始有点心疼你了。” 苏安可忽然抬起眼,“那么,你今天真的是仅仅为了请我吃饭吗?” 池清知筷子一顿,原来苏安可什么都知道,她只是把她的钝感力刻意放大了。 “其实,我是有一件事想拜托你。”池清知坦诚道。 “你说吧,我尽量不拒绝你。”苏安可放下筷子,“无论是嘉然哥阿枫哥,你都是他们重要的人。” 听到江聿枫的名字,池清知迟疑了下,“这件事就和他们两个人有关。” “好。。”苏安可换了副坐姿,定睛看向池清知。 日落垂暮,疏散的几缕光从枝叶的缝隙间透下。 玻璃窗外麻雀踩在枝头振翅,枝条轻轻一抖,叶子掉落,树木褪去了一层穿旧的外衣。 在池清知的讲述里,苏安可的表情逐渐凝重。 那场意外发生之后,她被父亲送往国外接受治疗,与外界隔绝,因此也并不清楚她离开后,江聿枫默默承受了那么多的压力和指责。 听到“蓄谋”两个字,苏安可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拍桌而起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说阿枫哥?阿枫哥对我很好,是我执意坐在他的后座,阿爸冤枉他了,他绝对不会蓄谋害我!这点我绝对可以肯定!” “你和我都知道他不会,”池清知安抚着她情绪,“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件事,解铃还须系铃人。” 苏安可抱着头坐下,低声呜咽:“阿枫哥为什么从来不肯讲这些?要自己咽下这一切呢!” “他觉得对你受之有愧,觉得是自己一手造成的过错。” “不,是我害了他!”苏安可捂着脸,泣不成声。 池清知握紧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无论是江聿枫与继父的结、还是与傅嘉然的结,这个结都与苏安可有关,也只有苏安可能解开。 “知知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 片刻后,苏安可抬起头,眼中泪光已消散,眸中闪着坚毅,“我会向嘉然哥以及俺爸说清楚这一切,还阿枫哥一个清白!” 客厅亮着一盏暖光灯,傅嘉然坐在沙发上,一边品着咖啡,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键盘。 “嘀”声后房门开启,他侧眸,池清知推门进来。 “吃饭了吗?” 闻声,池清知愣了下,“吃过了,你不是加班吗?” “想你了,所以改成在家办公。”傅嘉然合上笔记本,走过去拦腰把她抱到沙发上。 居家时,他穿着随意,一件纯手工打造的真丝衬衫,轻盈的布料隐约勾勒出肌肉的线条,他的体温炽热,眼底压着滚烫的欲。 “和谁吃饭?怎么回来那么晚?”他眼中的光忽明忽暗。 “和……”池清知没想骗他,坦诚答:“苏安可。” 傅嘉然落在她额间的吻停了下来,“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吃饭?” 池清知想了下,很快答:“我挺喜欢她的。” 闻言,傅嘉然挑了下眉头,嘴角噙着一抹淡淡地笑:“你不如先喜欢喜欢我。” 话毕,汹涌湿热的吻落下,安静的氛围里唯有交错的喘息声。 “嗡嗡——” 茶几上,傅嘉然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他正准备伸手按灭,池清知顺势瞥了一眼,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傅嘉然解开扣子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你,要不先接个电话?” 兴致被搅了大半,傅嘉然略显扫兴地点开免提:“安安,什么事?” “嘉然哥,你明天有没有时间?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什么事情一定要当面说?现在电话里不能说?” “诶呀,”苏安可急道:“你就说你明天有没有时间嘛!” 傅嘉然下意识看了眼池清知,而后应道:“我尽量抽出时间。” 挂了电话,他仍觉莫名,揽池清知入怀中问:“你是不是跟苏安可密谋了什么?怎么你们刚见完面,他就要来找我?” 池清知抬头看他,轻吻了他喉结,“我不想隐瞒你什么,但我觉得这件事由她讲出来效果会更好。” 傅嘉然识趣地没再追问,索性将手机关机。 “再来一次。”他单手托起池清知的后脑勺,俯身吻了下去…… 翌日傍晚,傅嘉然与苏安可会面,池清知回到出租屋收拾卫生,准备退租。 和傅嘉然同居后,她有小半个月没回到这里了。 池清知站在门前开锁,隐约闻到一股油漆味,低头一看,房门上残留着未被擦掉的漆渍。似是有人往她房门上喷了漆,又有人帮她将痕迹擦了去。 “小姑娘,”对面邻居闻声打开里门,隔着外面的纱窗门搭话:“前几天你被人找上门,有人往你门上泼油漆,还在门口扔了一只死老鼠,给我吓死了!” 池清知一愣:“怎么会这样?” “还不是你做得那一期采访,争议太大了,有些人看了不乐意呗!”对面老妇人咕哝道:“就是我家那老头子看了都颇有微词。” 池清知神色一暗,“对不起,我很快会搬走,打扰您了。” 老妇人又说:“虽然这么说,但是老头子开始主动做起了家务,欧呦,真是太阳西边出来了!” 听到这,池清知松了口气,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对了,”老妇人忽然想起什么:“前天有个长得帅帅的又坏坏的男孩子来找过你,你不在,他帮你把房门擦干净了,擦了两个多小时呢!” 是……江聿枫?池清知心头一触,觉得欠他的事情又多了一桩。 不过期情书 第45节 邻居关上房门,她也进入屋内。灯光亮起,茶几上放着一把江聿枫归还的房门钥匙,钥匙下面压着一片火红的枫叶。 望着这片非枫叶,她恍然忆起多年前,江聿枫骑在摩托车上,那头叛逆地迎风飘扬的红发。 记忆中,那头红发与眼前这片枫叶的颜色,重合辉映。 须臾,她缓过神看了眼日历,江聿枫后天就要离开了。 池清知回到家没多久,傅嘉然便回来了。 一股酒味弥漫进门,他一言未发,转身到玄关换鞋脱衣。 池清知走过去,帮他接住衣物,半晌才问:“你……还好吗?” 她知道傅嘉然不爱喝酒,只有应酬和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喝酒——难道是苏安可没能说服他? 正当她再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傅嘉然回过身,视线紧锁住她。 “你问我怎么了?”他伸手捏住池清知下巴,一个吻重重落下,强烈的占有欲像是要将人碾碎。 “你找苏安可说这些,是为了他,还是为了我?”他的声音低哑,湿热的唇瓣徘徊在池清知耳边,伴随着含糊不清的话。 “我希望你们能解开心结。”池清知垂下眼说。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傅嘉然停下了吻,双眼赤红看她,又问了一遍:“是为了他,还是我?” “嘉然,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池清知看向他的眼睛。 一句话,恍若让傅嘉然的酒醒了大半。他颓然地放开她,一边扯开领带一边走进浴室,他没回头,声音低沉又暗哑: “让我再想想。” 池清知叹息一声,坐回沙发上。 她能察觉到傅嘉然生气了,但江聿枫后天就要走了,她希望能在他离开之前解开他们的心结,友情不应该以误会收尾。 但现在,看傅嘉然的反应,她已经对结果不抱希望了。 - 出租车行驶在马路上,通往机场的一段路两旁种着枫树,只可惜,五月份的枫叶还是嫩绿色的。 池清知收回视线,看了眼时间,“司机师傅,还能再开快点吗?” “已经很快了,”司机问:“你几点的飞机?” 池清知摇了摇头,“我送人。” “送人啊,”司机闻言,踩了脚油门,“那比自己赶飞机还要着急。自己错过了飞机能改签航班,但人一旦错过,可能就再也没机会见到了。” 池清知沉默着,望向窗外的枫叶。古人临别时折柳相赠,而江聿枫告别时留下的是一片枫叶。 等他归来的时候,这片枫林会是火红色的吗? 另一边,航站楼内。 苏安可拿纸巾不停地抹着眼泪,“阿枫哥,我已经跟阿爸讲清楚了,是他误会了,你可以不走的,阿爸同意你留在国内的!” 苏安可虽这么说,但阿爸并未来送他。江聿枫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明白。 他拍了拍苏安可的肩膀,“哭什么,我是离开又不是死了,只是短暂到国外一段时间,正好有场比赛,顺道带我亲爹去国外溜达一圈。” 苏安深知他并非只是暂时离开一段时间,而是根本没有计划归国的时间,因为他父亲已经把猪肉摊转让出去了。 “借过一下!借过一下!” 池清知穿行过层层人群赶来,抱歉道:“对不起对不起,前面有场采访延误了时间。” “其实你不用来的。”江聿枫瞧见她狼狈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但话到嘴边听着又不太对劲。 苏安可打了下江聿枫,“知知姐,阿枫哥说话就是这样,那你别在意。” 池清知笑笑:“我知道。” “那个,安安和我说了你为我开脱的事,”江聿枫顿了下,漫不经心地低头看向地面,浅声道:“谢谢。” 苏安可嫌弃地睨他一眼,“装什么酷,谢谢要看着人眼睛说。” “其实,我想了很久,”池清知说:“你为我做得太多了,我想了很久都想不到能为你做些什么。” “我不需要你的回报。” “我知道,所以应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你如果那么想要为我做些什么的话,不如就做一件事,”江聿枫眉梢微扬,定睛看她,“国外有一场比赛对我很重要,如果我拿了名次,采访我写报道的人能是你吗?” 池清知愣了下,她没想到江聿枫会提出这样简单的请求。 “当然可以,就这样吗?” 江聿枫混不吝地笑了下,“这就够了。” “好,”池清知也笑了下:“一言为定。” “阿枫哥,你该登机了。”苏安可提醒道。 江聿枫朝远处张望着,似乎还在等待着谁。 “阿枫哥?”以为他没听到,苏安可又叫了声。 “知道了。”江聿枫收回视线,和父亲推着行李转身。 “等等——” 恰时,一道男声隔着人群传来。 江聿枫回过身,不可思议地扬起眉,“我草,还以为是老子眼花了。” 他望向傅嘉然和继父,哼笑一声:“搞这么大阵仗,我差点以为我是要奔赴战场了。” “你小子,说什么胡话呢!”继父把手搭在江聿枫肩头,“保重,儿子。” 江聿枫神色缓滞了下,片刻后开口:“您也保重。” 傅嘉然面色为难间,池清知伸手一拽,把他拽到江聿枫面前。 “枫,对不起。”他终于开口。 “行了,”江聿枫不驯地看向他,舌尖抵着左腮笑了下:“别演这种离别情深的戏码,老子可受不了。” 两个大男人忸怩成这样,奇妙的化学反应,让池清知和苏安可不禁笑出声来。 送完江聿枫,告别了苏安可和她阿爸,池清知坐在傅嘉然的车上。 “是你叫的江聿枫继父来送他?” 傅嘉然没回答,但答案显而易见。 “好了,”池清知笑着捏了下他的脸,“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本来就认识苏叔,之前我父亲跟苏叔是世交,顺便帮个忙罢了。”傅嘉然仍然嘴硬道。 池清知学着他的模样动了动口型,懒得拆穿他——他和江聿枫,两个大男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更能嘴硬! “如果我替江聿枫出面让你感觉不舒服,那我向你道歉。”过了会儿,池清知敛下睫说:“但我站在中间立场,仍希望你们能解开心结。” 路灯跳红,傅嘉然踩刹车停在路口,面色放松了些。 “我承认是我有些狭隘了,也会被偏见蒙蔽双眼……但也许我的偏见来自于不安,我觉得他对你有好感。” 池清知微哽,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傅嘉然又说:“说到底还是怪我,是我缺失了你的那几年。如今他去了国外,我和你又重新在一起了,那件事既然安安都没有怪过他,我更不应该借题发挥,自以为是地指责他。” “好了,没事,”池清知捏了捏他的肩,安慰道:“人都会犯错,意识到了并且改正,就有机会弥补。” 红灯倒计时结束跳绿,车辆纷纷启动。 后车按了下喇叭催促,傅嘉然回过神,启动油门。 “嗯。”他淡淡应了声。 人生亦如行驶在马路上的汽车,有时也会偏离既定航线,但只要及时修正路线,或早或晚,终将抵达正确的终点。 “对了,”半晌后,傅嘉然又出声:“后天的南大校庆,你要和我一起去。” - 周末,南山大学迎来了第七十周年校庆。每逢十年一次的盛大庆典,校方都会邀请众多杰出校友返校参加。 作为一所人才济济的双一流高校,南山大学培养出了许多杰出人士。其中,有的校友已经成为商界的知名人士,而有的则转型成为金融界的巨头。 池清知与傅嘉然一同出席校庆,在往届的熟悉面孔中引起了一阵小轰动。 他们两人都是荧幕下的人,自然引来不少焦点。 “前面有记者,”傅嘉然低声说:“牵紧我。” 池清知应了声。难怪场面如此之大,各界名流会聚庆典,不仅有记者,就连安保人员也连夜增加了几倍。 她曾经是独自离开的,如今竟牵着傅嘉然的手一同归来,回想这一切,仍有一种不真切的幻感。 似是有所察觉,傅嘉然牵紧了她的手。 “我在。” 其实他此番回来是夹带私心的,他想让那些曾经鄙夷不屑的人亲眼看到,他会和池清知结婚。也要给那些曾经嘲笑讽刺他们爱情的人,一记响亮的回击。不仅要为池清知扳回一局,也要为纯粹的初恋情感摇旗呐喊。 毕竟,能够从校服走向婚纱,是一件极为难得的事情。 摄像机正对大礼堂进场的人,记者看到这对情侣走来,介绍道: “当年,这对恋人在南大校园中低调恋爱,成为神仙眷侣的一对。三年后,传闻女方被男方抛弃,男方远走高飞,女方则独自在校内承受着流言与压力。 五年后的现在,两人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顶峰相见时,男方在镜头前坦承了遗憾与错失,直言要追回初恋女友。不久后,两人复合的实锤被网络爆出,甚至在母校的庆典上,他们也是牵手共同出席的。 他们,是校园爱情的传说,让我们把目光聚焦给——最年轻的傅氏集团领导人傅嘉然、和人民心中的公知女神记者池清知!” “怎么有种走红毯的感觉?”池清知小声嘀咕。 “镜头转过来了,”傅嘉然提醒道:“记得微笑。” 话音落,两人手牵着手走到镜头前,挥了挥手露出微笑,而后步入礼堂。 礼堂内,每把椅子的靠背上都贴着受邀校友的姓名标签。池清知与傅嘉然的座位相邻,都在第一排。 “我沾了你的光。”池清知瞧了瞧周围,都是些商界大咖。 不过期情书 第46节 傅嘉然打趣道:“那我还蹭了你这位知名记者的流量呢。” 池清知没再言语,似乎若有所思。 “想什么呢?”傅嘉然问。 “没什么,”池清知回过神:“刚才门口的那名记者好像是于薇的同事,我去看看于薇在不在。” 傅嘉然“嗯”了声,摩挲着口袋里的盒子,有些心不在焉。 池清知走到侧门,惊喜地叫了声:“薇薇!” 于薇旁边记者闻声回头,面露喜色道:“哇!薇薇你的朋友竟然是行业楷模池记者!” “我们是大学室友。”池清知莞尔。 那位似乎是池记者的崇拜者,一脸惊喜道:“薇薇你的室友这么厉害,好羡慕!有这么优秀的室友,难怪你也这么优秀!” 于薇冷笑声,沉着脸对同事道:“我去去就来。” “薇薇,你怎么了?”池清知被拉到一旁,发现于薇情绪不对。 于薇冷眼看她,“很得意吧,502寝室只有你在母校受邀的名单里,还和傅大董事长一起来的。” 池清知脸色一变,“薇薇你在说什么?” “池记者,我羡慕你开了挂中了彩票一般的人生,”于薇掀起眼帘挑视她,“大学里有傅嘉然那样的天之骄子做你的男朋友,分手后还有江聿枫那样桀骜不驯的人为你改邪归正,事业上更是顺风顺水一路绿灯,你上辈子到底是积了什么德?为什么好运全归你,上天从来不眷顾我?” “薇薇,”池清知后退一步,难以置信道:“你让我有点陌生了。” “是么?”于薇绝望发笑:“我憋了太久了,终于受够了……在江聿枫被你逼走后,我终于憋不住了!你那么对待他他像备胎一样被你利用了五年,他为什么从来没有多看过我一眼?” “你……”池清知讶然到语塞,“你喜欢他?” “对啊,你不知道吗?从小店门口第一次见到他我就喜欢他了,他给我微信,却从来没搭理过我一句话。舞会上,他拒绝了我走向了你,可你却拒绝了他,和傅嘉然在一起了。” “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我可以帮你追他。”池清知解释道:“我从来没有利用过他,我和他一直保持着朋友间的界限。” “是吗?他有你家门钥匙,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间房,也什么都没有发生吗?”于薇盯着她。 池清知背后生出一股凉意,“我没有告诉过你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跟踪他看到的呀,”于薇想起什么,又说:“哦对了,一直有个秘密没告诉你,镯子是我故意摔碎的,因为知道你不会怪罪我。我嫉妒你总是什么都拥有,只是没想到那是姜茉晗给你的镯子,她能要价到那么高。” “……于薇,原来我一直以来都看错你了。”池清知沉默了许久,极力保持着冷静,“原本我以为你只是小女生一些、自私一点儿,却没想到你表露出来的自私和狭隘是加以掩饰过的。于薇,从今以后我们不再是朋友。” “很好,”于薇浅浅一笑:“我从来就没把你当成朋友。” 前面的所有话,都不如最后的这句话杀伤力大。 做了四年的室友,五年的“朋友”,于薇太知道什么话能够伤害到池清知了。如果这句话送给跟她一样的人,那么对方大可不会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但池清知待人真诚又善良,这句话就是杀死好人的一把利刃,温水煮青蛙般否认她付出真心后的结局,输得一败涂地。 池清知手脚冰凉地回到座位上,神色有些恍惚。原来人在心灰意冷时,体温真的会迅速下降。 时间啊,果然最能检验真心。 “你和于薇聊了什么,怎么这副表情?”傅嘉然握住她冰凉的手,放在脸颊。 池清知摇了摇头,“只是认清了一个人。” 傅嘉然似是明白什么,也没多问:“虽然我跟于薇没怎么接触过,但我对她的印象不是很好。” 池清知有些惊讶:“为什么?” “说不上来,感觉吧。你们寝室里,你和朵朵的心思都浅,一眼能看出来。还有一位有点女汉子,心直口快的。但于薇吧,感觉藏着自己的小心思。” 舞台上灯光亮起,校庆即将开始。 “好了,别想了,”傅嘉然摸了摸她的头,“不要为不值得的人内耗自己。” “嗯。”池清知点点头,视线重回看台。 两分钟后,主持人登台,介绍着受邀而来的嘉宾。被点到的嘉宾纷纷起身,登台发表者自己的成功经验与感言。 池清知观察了下,被点到的全部都是跟她一样坐在第一排的。她戳了戳傅嘉然,小声道:“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个环节?” 傅嘉然勾了勾唇角,一脸神秘道:“你不知道的还不止这些。” 话音刚落,嘉宾下台,主持人念到傅嘉然的姓名,掌声雷鸣般响起。 傅嘉然款款起身,抬手抚平西装的褶皱,长身玉立走到话筒前,从容地注视着台下,字句清晰地分享着成功经验与感言。 三五分钟后,感言分享完毕,傅嘉然鞠躬道谢,却没有立刻下台。 他直身望向台下,顿了顿,“但在此之际,我还想特别感谢一个人:她是我的初恋、是我的一生挚爱、也是我今后将共度一生的妻子——池清知女士。” 掌声与欢呼声同时响起,池清知愣了下,随即起身向众人打招呼。 与之同时,台上的人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口袋,从西装口袋内摸出一个盒子。 “你愿意嫁给我吗?”傅嘉然单膝跪地,打开戒盒,诚恳地问。 戒指的大钻闪耀在灯光下,礼堂内瞬间沸腾了起来。 池清知激动又惊讶地捂住嘴巴,台下的声音一潮高过一潮: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原来被爱时也会想要掉眼泪。 池清知笑着点了下头,眼眶里含着晶莹的泪光。 见姑娘点头,傅嘉然从台上一跃而下,拨开人群朝她飞奔而来。 一枚晶莹剔透的大钻戒牢牢地套在池清知纤白的无名指上,“你是我的人了。” 话毕,他低头吻向她的唇,高举起她的手向众人呐喊:“我做到了!我们会结婚的!” 闪光灯此起彼伏,快门与镜头通通聚焦于这对情侣。 傅嘉然的一声呼喊,既是对曾经质疑他们的人的回应,也是向青春时期的自己发出的宣言:他们的爱情,从校服走向了婚纱。 庆典结束,傅嘉然带着池清知,驱车行驶在公路上。 池清知长叹一声,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真是不同寻常的一天,结束了一段错误的友情,又进入了新的人生阶段,她现在是傅嘉然的未婚妻。 阳光明媚,她的唇角微微翘起,因为她的暗恋开出了花朵。 “我们现在是去哪?”池清知忽然发现这不是回家的路。 “你猜。”傅嘉然故作神秘。 半小时后,汽车驶到他们大学同居时的那栋房子楼下,也是他们旧情复燃的地方。 池清知笑:“追忆往昔来了?” “中国人讲究风水,”傅嘉然开门带她进入房内,边走边说:“这套房子把你带回了我身边,所以我把它买了下来。” “我好像听你说过这件事。” “嘘……闭上眼!”傅嘉然双手捂住她的眼睛,在她耳边喃声道:“那你一定没有听我说过,这套房子写的有你的名字。” “——真的?!” 窗外,夜幕渐渐拢下来,天地广袤而沉静,街灯一盏盏亮起。 傅嘉然打开灯,松开手,池清知缓缓睁开眼。 “不仅如此,我还把整片夜空都搬了进来。” 池清知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天花板内镶嵌着许多星星灯,它们闪烁跳动着,忽明忽暗,仿佛是无垠夜空中的星星被搬进了天花板上。 曾经只有一间的星空房,现在成为了满屋的星空顶。 “好漂亮!”星辰的光芒映在女生的瞳孔里。 傅嘉然把钥匙放入她的掌心,“既然你答应做我的妻子,我总要给你一点安全感,这套房子都是你的名字,如果哪天惹你不开心了……” “嘉然,我爱你。”池清知仰起脸吻住他的唇,也堵住了他未说完的话,“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嗯,永远在一起。” 墙边倒影的影子里,两个人缠绵相拥在一起,仿佛把彼此融入对方的身体里,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夜晚的风从窗缝吹进来,撩动着亲昵情侣的发丝,也刮落了放在桌上半展开的情书。 “傅同学,你好。 也许你会困惑写下这封情书的我是谁,但请原谅我的胆怯,只能让这些文字与你匿名相见。 也许你未曾留意过我,我也不希冀能从你的目光中得到回应。在你看不到的角落注视着你,是我昭告秘密的唯一方式。 不知你拥有着怎样的魔法,目光落向我时会让我欢呼雀跃,擦肩而过时又会让我黯然失色。我心底涨落的众多情绪潮汐,恍若无垠的大海,而你是海底的星辰,是黑暗汪洋中的唯一光亮。 原谅我不甚礼貌的行为,就当是湿漉漉的少女心事蔓延成的数字与符号。写在你课桌上的数学题答案,是我羞赧心事的结尾。 如果你想知道我的名字,我会在天台上等你,欢迎你光临我心底的模样。” 信纸躺在地上掀起边角,露出了结尾续上的另一种字迹: “你好,池同学。 我已收到你的情书,将用余生作为回信。” 盛夏的季节里,蝉鸣声声不息,少年的白衬衫被微风轻拂,衣角随风舞动;少女羞红了脸,躲避着目光的交汇。 心跳如鼓,怦怦直跳的悸动情感,最终化作倾注于笔尖的字句,编织成一封永不褪色的情书。 第9章 番外二 傅嘉然 part 1 寻找你 重逢我 ——傅嘉然不知道,他不遗余力所寻找的那个她,正在竭尽全力地与他重逢。 大一刚开学的时候,傅嘉然收到了一条来自从高中qq群的临时对话,群内备注的姓名是姜茉晗。他记不清这个名字了,甚至名字和脸对不上号,只能从群聊中知道这么个女生。 姜茉晗发来消息,说和他考上了同一所大学,问能不能见一面。 傅嘉然虽不是个热爱联络的人,但也绝非冷漠孤僻的人。思及片刻,他答应了姜茉晗的见面。 姜茉晗活泼开朗的,饭桌上一直找寻着话题,无比热情。两人吃完饭,正在要告别的时候,姜茉晗忽然掏出一个粉色信封,递到傅嘉然手上。傅嘉然微微一愣,姜茉晗开始告白,诉说着自己长达三年的暗恋。 不过期情书 第47节 向傅嘉然告白过的人不计其数,但他从来没有动过要谈恋爱的念头。原生家庭父母的婚姻让他几乎看不见爱情的影子,就像是各取所需的利益结合,因此他并不向往爱情,对于别人的告白内心也毫无波澜。 出于尊重,傅嘉然拆开了她的情书,大眼一扫,却将目光停在了结尾——那道熟悉的数学题再次出现了。 “这是你写的?”他问。 姜茉晗眼底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对啊,怎么了?” 傅嘉然微微蹙眉,纸张上的文字与面前站着的女生产生了难以言说的割裂感。姜茉晗是明艳且大胆的女生,而文字背后的女生却羞赧紧张、小心翼翼。 ——也许是还不了解她?如果姜茉晗就是他所寻找的那个她,是不是应该给自己一些时间了解对方? 傅嘉然的神色松动了些,说:“可以了解了解。” 姜茉晗眼睛一亮,“你是说可以试试?太好了!” 她把他的那句“可以了解了解”默认为了“可以试试”,傅嘉然并没有纠正她,毕竟是自己惹出的歧义,不想出尔反尔伤了姑娘家的颜面。 后来,在与姜茉晗的交往中,这种割裂感越来越强烈,直至在小卖部遇见了一位女生。 那是一个炎热的中午,傅嘉然打完球口渴难耐,直奔小卖部拉开柜门拿了瓶冰水。 冰柜门前站着位女生,他俯身拉开门的瞬间,女生身上的芳香灌入鼻腔。那是一种独特的香味,他惊奇地眨了下眼,这香味与话剧演出时那位女生身上的香气如出一辙,仿佛是雨后栀子花的清新与淡雅,清甜而不腻。 女生神色匆忙,慌慌张张拿了瓶红牛便走了。 傅嘉然单手叩开易拉罐,望向女生的背影。冰爽的气泡直窜进喉咙,远处的女生忽然回过头。日光洒下,他渐渐看清女生的面容,心跳倏地漏了半拍,情书中的文字仿佛在面前铺展开来,想象开始具象化。 “你在看什么呢?看到认识的人了?”林允朵拍了下他,思绪被打断。 傅嘉然收回视线,觉得是自己多虑了。毕竟,相似的香味并不罕见,可能是同款香水、洗发水,甚至是洗衣液的气味。更何况,高中的那个人,在大学中再次相遇的可能微乎其微。 没想到的是,下午,傅嘉然又遇见了那个女生。 女生是表妹的室友,叫池清知。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好像在哪听过,却没想起来——高中吗?高中一共换了三次班,转学前分了两次班,转到私立高中后又换了一个班,因此他对高中同学并无多大印象,甚至名字都记不全。 吃饭全程都是傅嘉然和林允朵在打趣斗嘴,池清知的状态很拘谨,连眼睛都不敢抬起来正视傅嘉然。她总是低着头,似乎既害怕又不屑于他,巧妙地避开了所有话题。 傅嘉然不禁思索,如果面对的是喜欢的人,是不是想要和对方滔滔不绝?正如姜茉晗约他吃饭在饭桌上讲不完的话题一样,而不是像池清知一样那么……冷淡?想到这里,池清知是高中那个女生的想法,再一次被打消了。 但悠长的岁月始终会把真相流向正确的方向。 傅嘉然终于意识到姜茉晗并非情书真正的主人,尽管他仍然不知道情书的主人是谁,但已不再执着于揭开谜底了,因为他似乎有了感兴趣的姑娘。 然而,恰在此时,情书主人的轮廓变得越发清晰明朗了。 part 2 走近你 走向我 ——傅嘉然以为的巧合遇见,实则是池清知的蓄谋策划;池清知以为的偶然撞见,实则是傅嘉然的蓄意接近。 那天,傅嘉然陪邻居初中生正打着游戏,门外被人按响门铃。他漫不经心地抬起眼,心里一乐,又遇见熟人了。 傅嘉然被邻居邀请至家作为旁听,他偶然发现池清知的字迹,与当年草稿纸上的字迹有几分相似,他不禁暗自思索,但又不能完全确定。 旁听结束,他回到房间,看着时间掐着点,提前给max栓好遛狗绳,坐在门边伺机等待着,准备一听到隔壁开门的动静就打开门佯装去遛狗。 计划得逞了。 傅嘉然出门时换了一条卫衣,本来还在纠结穿什么,转念想起了姑娘穿了件卫衣,便也从柜子里翻出了条卫衣。有点像是情侣装,但又不能说他是故意的。 阳光下,傅嘉然低头看着他们的影子,说不出的感觉,莫名和谐。 送完池清知折回时,他问韩璟逸要来姑娘的当堂笔记,拿回房间对比草稿纸上的字迹,发现书写风格和笔顺走向完全一致。 在这个时候傅嘉然才知道,原来自己要找的那个女生,离得那么近。 如果说之前他对池清知是一种好奇的兴趣、和充满新奇的探索欲,那现在这种情感之上,又蒙了一层青春悸动的情愫。 新一周的家教课来临时,傅嘉然依旧掐好点,延续了这种巧合。 他看了眼max,又觉得每次这个点出门太刻意,灵机一动,便把遛狗绳挂在旁边,凑了些垃圾装在一个袋子里,准备换个由头偶遇。 傅嘉然爱干净,垃圾刚扔过没凑出来多少,袋子里瘪瘪的。max嗷呜了一声表示抗议,然后又重新垂下头趴在木地板上。 临走时,他又觉得这个计划不稳妥,以姑娘的那副热心肠如果要帮他扔垃圾呢?便左手拎着垃圾,右手拴着遛狗绳。作为planb被重新召唤起的max,眼睛一亮,站起来抖了抖身子,随时准备冲出门。 傅嘉然以为池清知会懂得他的示好,他们会自然而然的在一起。然而,江聿枫的意外出现打乱了既定的轨迹,一切在悄然间偏离了原本的方向。 像他那样优秀的人,也会怀疑姑娘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了。 part 3 离开我 奔向你 ——傅嘉然最美好的日子,是和池清知相恋的日子;最糟糕的日子,是和池清知分手的日子。 父亲突然去世,傅嘉然作为唯一的儿子不得不迅速扛起肩上的重担,他不得不出国。被母亲安排出国后,随之也被切断了所有社交联络,母亲把池清知拉进黑名单,这段爱情突然间无疾而终。 等傅嘉然拿回手机时发现,自己也被姑娘拉进了黑名单。但那个时候,他没有回头的余地,身后的万丈悬崖,稍不留意就会摔得粉身碎骨。像他那种家庭,身上背负得足够多才能到达现在的地位,金钱与权利是用时间和自由交换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为了彻底斩断痛苦,也为了让姑娘不再留恋,池清知重新回到了傅嘉然的黑名单。但他时常会把姑娘拉出来,一遍遍刷新着她的头像或背景图有没有更新,以此来窥探着她的生活有没有变化。但一切,犹如隔岸观火。 五年后,傅嘉然掌握权利与地位后,终于可以去追逐想要的人生了。五年前他所有孤注一掷地努力,就是为了变强大后的自己可以有选择人生的能力。他知道,他与池清知,会在顶峰相见的。 可当他再见到池清知时,是在温晚凝的茶馆里。自己的前女友,如今被别的男人护作身下。他扯了扯领结,移开眼,明明是寒冬,却觉得莫名的燥热。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他把姑娘,彻底弄丢了。 国外的五年里,温晚凝一直陪在傅嘉然身边,甚至不惜动用温氏家族的力量帮助他。傅嘉然感激她,一直把她当做妹妹看待,却不知温晚凝早就对他生出了不同的情愫。 傅嘉然回国后立即筹备了一场答谢宴,特别指定池清知所在的媒体作为唯一受邀的媒体。他向来不爱抛头露面,但此番的唯一目的,不过是想再见她一面罢了。 然而,傅嘉然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一切都在温晚凝的掌控之中。他所有的计划被温晚凝搅黄,甚至推入了更难以挽回的境地。但是,他已经做好了长期拉锯战的准备,自己弄丢的姑娘自己追。 无论多久,他都会穿越人群奔向她,那是他唯一认定的初恋。 第10章 番外三 公开 若有来世 生生世世 2014年3月,林允朵生日。 她的生日是时序之精心策划的,叫来一群人为她庆生,上午在ktv唱歌吃蛋糕,下午玩桌游剧本杀。 那年,剧本杀迅速在年轻人中流行起来,一时风靡。 一桌小“小白”在老板的强烈推荐下,选择了时下大火的情感本。情感本对于小白来说易上手,基本不费脑,但极其催泪。 故事的设定在清汉末年,其中的一条感情线:静笙(池清知)与世桉(傅嘉然)。他们自幼结识,两小无猜。不幸的是,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黎民百姓流离失所,无处安身,两人最终失去了联系。在世桉离开之前,他向静笙吐露了心声,原来他一直默默地暗恋静笙。静笙听后深受感动,并承诺若有重逢之日便结为夫妻。没想到,五年之后竟真等来了重逢之日。 殊不知是前世今生,还是命运的齿轮。 她的暗恋,在那一世变成了他在暗恋。 故事里的他们,重逢之日就是拜堂成亲之日。 小小的房间,灯光熄灭,只剩下几盏蜡烛。 世桉牵着蒙着红盖头的静笙,一步步走向高堂之上。花瓣漫天洒下,角色扮演之下的傅嘉然与池清知,对着众人起誓,拜过天地与高堂,也拜过另一个时空的世桉与静笙。 世桉(傅嘉然)说:“无论生与死,无论任何时空,无论前世今生,我都会永远守护着你。” 静笙(池清知)说:“若有来世,重逢时我先喜欢你。” 下一秒,电子蜡烛倏然熄灭,等灯光再亮起,世桉已经不见踪迹。 所有人都在寻找着世桉,dm的声音缓缓响起。 原来,世桉在与她静笙分别后不久便战死沙场。这场婚礼,其实是郁郁寡欢的静笙临终前的幻想。 代入剧情的池清知,在听到真相后瞬间泪崩,剧情也在这时缓缓落幕。 此时的傅嘉然从门口缓缓步入,拿出一枚发钗交于池清知手中:“见此物者即相逢。我为这个故事续写了一个结局,世桉与静笙重生后便是如今的我们。” 这一幕,看傻了傅嘉然的兄弟朋友们,他们面面相觑。 林允朵又喜又惊,蹦起来惊呼:“我嘞个去!你俩……真谈了?” 傅嘉然温柔地吻向池清知的额头,与她十指相扣举起来以示众人。 他向来不爱说肉麻的情话,却因为姑娘的不自信而给她一颗定心丸,光明磊落地向众人宣布:“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房间内爆发出一片掌声与惊呼声,最激动的莫过于林允朵:“知知你可真成我嫂子了!” dm也跟着起哄助攻:“人帅哥专门私下找我,说给他一个能借机和姑娘拜堂成亲的角色。估计早就计划好了,要在这时候公开关系。” 林允朵:“好好好,原来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 傅嘉然朋友们:“原来小丑是我们。” 傅嘉然没应声,池清知抹了抹眼泪,脸颊一片绯红。 “小哭包,哭够了没?”傅嘉然压低声音在她耳畔:“静笙的那一世没有世桉,但你的这一世有我。” 池清知望向傅嘉然坚定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从今往后,我们生生世世。” ——“如果你知道了这一生的剧本,还会再来吗?” ——“会的,为了和你相遇。” 第11章 番外四 关于后来 2024年春,第75届世界一级方程式锦标赛在巴林如期举行。这场备受全球观众瞩目的赛事,在人声鼎沸中拉开帷幕。 江聿枫一头火红的头发搭配红黑相间的赛车服,酷炫地坐在驾驶位。他手握方向盘,直视着信号灯,眼神里充斥着把车开到极限的狂野欲望。 灯灭起跑,赛车一瞬飞驰出去,带过一阵疾风。 全世界只有二十几位f1赛车手,江聿枫是唯一一位来自中国的赛车手。他身上弥漫着与生俱来的不驯野性,是亚洲籍里最疯狂且最不要命的赛车手。 起跑、加速……紧握的方向盘成为他身体里的一部分,他完美流畅地操控着赛车极限过弯,火红的车身如同流星一般划出灼目的弧线。 “嘭——”火星伴随着一声重响,就在江聿枫即将完成过弯之时,后车因为变速箱出现故障被套圈堵在他前方。时速320公里的赛车冲上护栏,车头冲撞出碎片飞溅在赛道,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车子在赛道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位移白痕。 江聿枫迅速做出闪躲和漂移动作,险之又险,赛车仅差毫厘,就可能被连带撞飞。一旦出事故不仅与排名榜失之交臂,甚至连性命也无法保全。 惊魂未定,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骨膜中回荡着心脏狂乱跳动的无序回声,一股热流涌向四肢百骸,在肢体末端膨胀。 赛车服之下,一片红火的枫叶做成项链藏于胸口,那是紧贴于心脏的护身符。红色是他的代表色,也是生命最顽强的颜色——要拿到名字、要为国争光、要和池清知再见面。 不过期情书 第48节 后车驾驶员被紧急救下后,江聿枫甩了下头,努力恢复镇定,将注意力重新聚焦于赛道之上。引擎声轰鸣咆哮,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车速不断攀升,仿佛要脱离地面般飞驰,终于笔直地冲向终点。 那天,无数华人为之自豪。《义勇军进行曲》在世界三大体育盛事之一、一级方程式锦标赛的现场回荡,与庆祝祖国母亲生日的欢呼声同样响亮;世界上不同颜色眼睛的纷纷投向这张华人面孔,无数摄影机聚焦于这位桀骜不驯的青年,他的火红发色,与国旗一样鲜艳。 镜头前,江聿枫意气风发地举起奖杯,露出不羁的笑,“你看到了吗?我做到了。” - 电脑屏幕上映着红色的光亮,江聿枫站在巨幅红色国旗前高举奖杯,问镜头这端的人:“你看到了吗?我做到了。” 池清知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瞳孔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我看到了,我知道你一定会做到的。” 中心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池清知身后,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人,“没想到你也关注f1赛事,他可是在亚洲区掀起腥风血雨的‘黑马’。” 池清知点点头,“主任,我下周的栏目想做一期关于他的专访。” 主任扶了下镜框,镜片后的眼睛若有所思,“他首赛就能拿到这样的成绩,估计整个亚洲区都争着采访他,不好请吧?” 池清知笑了笑,“他是我朋友。” 主任愣了下,而后点点头,“那我就没什么问题了。交给你负责的栏目前两期争议虽很大,但收视率很不错,内容发人深思。上一期你卧底诈骗园区揭秘曝光了鲜为人知的真相,已经引起了上级部门的重视。” 池清知抿唇,“谢谢主任,我会继续努力的。” 主任拍了拍她的凳子,临走时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上次说想把谁调到你这个部门?” “黎初。”池清知立马道。 “行,我批准。” “谢谢主任!”池清知起身道谢。 主任走后,池清知分别给江聿枫和黎初发去消息,告诉了他们这两件好事。与此同时,傅嘉然发来了一张照片:烛光晚餐与淡粉色珍珠礼服。 ran:【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池清知翘起唇角回复:【当然记得。】 她看了眼时间,起身拍掌道:“大家下班吧!” - 月色朦胧,星光点点。 池清知进门与傅嘉然拥吻,“结婚一周年快乐,祝我们永远幸福。”说着,她从身后递出一束红玫瑰。 “送给我的?” 池清知弯唇,眼睛亮亮的,“我看网上说,好多男孩子一生都没有收到过一束花,但我的男孩,我想让他什么都有。” “傻瓜,你就是我最大的拥有,”傅嘉然把她抱到餐桌旁,“我也给你准备了粉玫瑰。” 餐桌上摆放的琉璃花瓶中,淡粉色玫瑰与珍珠礼服的色调完美相融,甜蜜梦幻的色彩中不失清新淡雅。 “真好看。”池清知嗅了嗅花香,拿起凳子上的礼服,走到镜子前换上。 他们约定俗成,每年不管多忙,都要在结婚纪念日这天抽出时间,享受只属于彼此二人的烛光晚餐。每年的今天,他们都要在落地窗前亲吻起舞,让时光倒流回最初恋爱的时刻,让爱情永不褪色。 cd里的旋律悠扬响起,池清知拉起裙角,“你好像很喜欢送我粉色,裙子是粉色的,玫瑰也是粉色的。” “因为你是我的搭档公主,”傅嘉然牵起她的手,低头轻吻,“也是我永远的公主。” “什么意思?”池清知一愣,“高中我的话剧搭档……难道最后又变成了你?” “你不觉得我今天的燕尾服很眼熟吗?”傅嘉然挑了下眉,故作神秘。 “是假面舞会时的衣服……”不,不对。池清知脑中掠过回忆,假面舞会时她就觉得这套燕尾服似曾相识,仔细想来,原来是话剧演出时她搭档的男主角的服装! “是你?”她惊讶道:“你不是拒绝出演吗?难道最后……” 旋律轻盈,傅嘉然牵着池清知转了个圈,慢慢地说:“你总问我是哪个瞬间对你心动的,我一直没有回答你,因为那是你不知道的某个瞬间。” 2009年,话剧舞台。 灯光熄灭,全场一暗,聚光灯打下,前奏音乐压着沉重的鼓点,拉开紧张的序幕。 扮演强盗的配角从舞台两侧跑出,在暗夜下悄无声息地攻占城堡。听闻声响,守城的护卫大喊一声:“捉贼!”城堡内瞬间乱做一团。就在这时,黑色花瓣漫天洒下,傅嘉然身披斗篷降落。他动作敏捷而利落,一套行云流水的招式,将敌方打得溃不成军,紧张的氛围被推向顶点。谁知在将胜之时,女巫的笑声从悠远处传来,她轻挥魔法棒,年轻的王子毫无征兆的化身成野兽,陷入了无期限的沉睡…… 一百年后,老父王死去,昔日繁华的城堡如今荆棘丛生,所有生命随着岁月渐渐枯死,了无生机的城堡内剩下一副散着寒气的冰棺。 春季来临,陪父亲狩猎迷路的公主误入此地,她在荒芜空旷的城堡中越走越深,一席粉色长裙拖着轻盈的步伐,裙摆经过之处,皆盛开了如火如荼的玫瑰。公主看见冰棺里如雕塑般沉睡的王子,前世的记忆突然闪现在脑海,那正是她前世的恋人!救醒他,这是她唯一的期望!公主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但拯救他的念头打败理智占据上峰。前世,王子亦是为了救她才被女巫施以咒语,这一世,将由她来拯救他,哪怕化成泡沫。须臾,公主俯身,一个吻轻轻落在王子的野兽绒毛上。 头套内的傅嘉然突然睁开眼睛,雨后栀子般的香味钻进鼻腔,奇袭进大脑,那一刻,心跳如擂鼓,世界变成空白色。 冰棺周围升腾起雾气,野兽化身为王子,傅嘉然腾着雾气从冰棺内走出,却再也寻不见公主的身影,原来公主已然化作泡沫…… 池清知微微晃神,原来面具之下她亲吻的是傅嘉然。 她忽然庆幸编排老师没有在登台前告诉她男主角重新更换为了傅嘉然,不然很有可能会紧张到失常发挥。 傅嘉然吻上她额头,温柔呢喃,“那你呢,在哪个瞬间?” 池清知笑了笑,视线撞进他一潭春水的眸色里,“不是某个瞬间,是你出现的每个瞬间。” ——是主席台上,被风轻轻掀起的白衬衫衣角,轻触她皮肤的瞬间;是与他在教学楼擦身而过时,他身上散发出松香的瞬间;是他站在她身后,俯身拿汽水时,鼻息轻拂过她耳边的瞬间。 无数个短暂的瞬间,汇聚成了漫长的三年暗恋。 最终,这三年延展成为她穷极一生的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