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今天也在治愈世界》 第1章 《狗狗今天也在治愈世界!》作者:尼古拉丝儿【完结】 文案: 酥糖是一只治愈犬,最喜欢的人是主人,最大的爱好是吃吃吃。 光荣结束使命后,作为嘉奖,上帝给了它一次做人的机会,酥糖摇身一变,成了半大少年苏棠重新回到主人身边。 苏棠:哦耶!(把舌头塞回嘴里 他不仅可以继续享受主银的投喂,更重要的是,这次他能更长久地守护主银啦! * 主人深夜emo,在空荡漆黑的别墅里默默流泪,苏棠扑上去就是一个爱的抱抱! 他打开炫彩的灯球,在温暖的灯光里给主人讲述“街头一根鸡腿引发的猫狗帮大战”,“大学生外卖频频失窃之谜”,还有“邻居家的名贵布偶猫和野狸花的爱情故事”。 主人止住哭声,呐呐道:好有趣的故事。 苏棠很开心,因为主人给他投喂了以前做汪时吃不了的香香奶油蛋糕! * 主人的总裁先生出差回来,沉默寡言冰冷,开朗了几天的主人顿时眼里汇聚一汪清泉。 主人在一边哭,先生在一边看着。 苏棠一个猛冲……撞飞先生,咬住他的衣角往外拖拽。 苏棠:可恶啊!我好不容易才哄好,你又惹哭! 主人这次笑出了声。苏棠愣了,先生也愣了,原来主人笑起来这么好看。 这次苏棠得到了两大箱极品小浣熊干脆面!一箱是主人投喂的,一箱是先生打点的。 * 后来苏棠在学校天台遇到了一个英俊的少年,他和主人一样,情绪总是很低落,喜欢坐在天台边缘,双腿悬垂在空中,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看悲伤逆流成河。 苏棠紧张了一下,冲到他旁边掏出了……一包干脆面。 苏棠:吃干脆面吗?我还能教你狗狗是怎么求偶的! 上一秒还在悲伤的少年:==求偶? 苏棠(酥糖)x夏明濯 治愈系小太阳受x青春疼痛系酷哥攻 *受是人形,简言之是一个没头脑和不高兴的治愈系故事~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甜文 成长 轻松 治愈 团宠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棠(酥糖),夏明濯 ┃ 配角:丧丧的地球人类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世界破破烂烂,狗勾缝缝补补! 立意:人间值得 第1章 酥糖 “你说……你、你叫酥糖?!” 月光从敞开的窗户探进来,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和沙发上泪痕未干、满脸惊愕的苏云面对面。 “没错!酥糖是我,我就是酥糖!”少年弯起眯着的眼睛,嘴角翘起,单薄的身躯套着瞧不出颜色的t恤,在空中两边晃动,满脸写着幸福,周身仿佛有无形的粉色小花簌簌掉落。 好像拥有这个名字就拥有了全世界。 苏云有些发愣地看着这个从窗户外面翻进来少年。 五分钟前,他陷入低潮情绪独自在客厅抹眼泪,把厨房灶火上煮着的牛奶忘得一干二净,是这个从天而降的少年披着月光,直奔厨房关掉炉火,将那锅黑糊牛奶倒进了水池! 苏云被吓了一跳,抑郁情绪也一下被打断,后知后觉空气里已弥漫着刺鼻的危险气味—— 这少年……救了他的命! 于是苏云询问了救命恩人的名字,并感到不可思议。 “那个……”苏云睫毛半干,脸颊泛红,有些湿漉漉的腼腆,“无意冒犯,不过我以前有一条可爱的小金毛,也叫酥糖。” 刹那间,酥糖失衡般朝左边歪了一下。 他赶忙用手撑在身体两侧维持平衡,强忍着没有在地上打滚,心里却有一千只尖叫鸡在尖叫! 嗷嗷嗷——是我呀主人!就是我! 你最爱的小金毛酥糖! 酥糖是一只治愈犬,准确来说是一只已经做人的前小狗,而面前这位苏云先生就是他最爱的主人啦。 一个月前,酥糖作为小狗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但他放不下主人,或许是这份惦念感动了上天,就在五分钟前,酥糖变成了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让他可以重新回到主人身边。 但有一点,他不能和任何人提起自己是那只治愈犬酥糖,否则法术就会失灵——也就是说,他会永远的离开这个世界,再也见不到主人。 酥糖很珍惜这个做人的机会,既然不能主动明说,那……那他可以疯狂暗示啊! “请你仔~细~看~看,我们是不是一~~~样可爱呀?”酥糖托着脸疯狂挑眉,希望主人能从他眉宇间看到一点从前的影子。 他还想再一次回到主人身边呢! 闻言,苏云真的盯着他看了半晌,虽然脸上灰扑扑的,可是一点没盖住少年漂亮的稚嫩脸庞,唇红齿白的,尤其是那双眼睛,很亮,在眼眶里骨碌碌地转,看向他的视线热忱而炽烈,就像他们认识了很久,他曾在过去无数时光里这样专注地看着他。 苏云差点就晃神了。 他用力地闭了闭眼,又瞬间清醒过来。 太失礼了!苏云心想。 他一定太想念酥糖了,否则怎么会把眼前这个少年认成酥糖?人是人,狗是狗,人狗有别! 苏云拘谨地坐在沙发上,有些内疚地说:“你们都很可爱,不过一个是可爱的小孩,一个是可爱的小狗,这是不一样的。” 酥糖困惑地眨了眨眼,难以接受。 就一点都不像吗?! 他挪到苏云脚边熟悉的位置坐下,乖乖巧巧:“你再看看呢?” 苏云怔了怔。他其实是一个戒备心很强的人,任何人靠近他都会下意识想拉开距离,连丈夫都是如此,所以结婚五年他们仍然居住在各自的房间。 然而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却让他觉得很亲切,或许是因为他也叫酥糖,又或许是因为他坐在了他的小狗常坐的位置上。 见主人无动于衷,酥糖决定加把劲,把自己的头发抓得东一捋西一秥,保姆级教程般提示:“我们都有一样的、金色的脑袋毛!” 酥糖变成人后仍保留了一些做狗时的优秀美好品德,比如拥有一头毛茸茸的、手感极好的蓬松金发。 ……只不过刚巧被灰土遮住了光泽,狗头蒙尘。 苏云不知道酥糖是不是在一本正经的搞笑,但他得承认少年的小动作很可爱,他确实被逗乐了,只是笑意还没来得及爬上嘴角,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忽然被悲伤填满。 酥糖对主人的情绪很敏感,他瞬间感知到了主人的失落,即便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凑到主人眼前。 苏云被眼前突然放大了一百倍的少年脸吓了一跳,悲伤再一次被打断。 酥糖眨着大眼问:“你怎么啦?” “我、我想我的小狗了。”苏云的声音倒听不出抑郁的情绪,就是有点呆,看来真是被酥糖的冒失给搞断片了,悲伤情绪想连都连不上,这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他总是用头拱我的手心,我想摸摸它。” 酥糖想了想,万分真诚地邀请:“那你摸我吧。” “不不不,这、这,”苏云第一反应是抗拒,这实在很没有礼貌,直到酥糖拿着自己的手放到了他松软的头顶,他动了动手指,“……这怎么好意思。” 苏云的心要化了。 这少年简直像一个天使。 酥糖呲牙一笑,大方地说:“不用客气,随便摸。” 苏云紧张极了,小心翼翼地在少年头顶轻抚,心里奇迹般地顿时平静下来。酥糖舒服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主人的爱抚,此刻变得岁月静好了起来。 苏云突然想说点什么。 “我的酥糖是一只很活泼的小狗,他很爱我,总是围着我转,让我觉得自己很重要。” 苏云回忆着,眼眶不自觉又湿润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录音笔,点开播放按钮,一阵中气十足的洪亮的狗叫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段又一段,记录着这些年酥糖不被人理解、回应却异常开朗的絮絮叨叨。 苏云时不时就要拿出来回味一下,这样就好像酥糖从来没离开过他,有时甚至要听着录音入睡。 “他总是有很多话对我说,虽然我大部分都听不懂,没法和他交流,但我真的不再那么孤单了。” 空气安静了一会,酥糖的头从苏云手底下钻出来:“哪句听不懂?” 苏云豆大的泪珠凝固在脸上:“……啊?” 酥糖不知道怎么解释,憋了半天,冷不丁道:“我略通狗语。” 苏云是一个成年人,一个有理智和自己判断力的成年人,小孩子天真的童言童语是富有十足的想象力色彩的,这一点他当然也知道。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把录音笔交给少年。 苏云按下播放按钮,听力正式开始。 “周二傍晚,三街道十字路口上三只猫和两只狗打群架,这是为什么呢?"酥糖挤眉弄眼,忽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声调居然配合上了录音里的“嗷呜呜”。 第2章 苏云抿了下唇,仿佛身临其境,看到了一群对峙着的猫猫狗狗,跟着紧张了一下。 "罪恶的源头就是一只香喷喷油滋滋的大鸡腿!那大鸡腿是哪来的呢?这就不得不提隔壁的家里蹲大学生小爱,上月惨遭五次外卖失窃——” 苏云惊了惊,因为邻居家的小姑娘好像真的叫小爱。 “没错,罪魁祸首就是那群流浪猫狗。不过话说回来,那五次外卖,至少有三次落入了一只骁勇善战的母狸花爪中,这当中肯定有猫腻。果然!那只母狸花猫和住在66号院子里的公布偶坠入爱河嘞!并且独自在外面生下了它们的孩子,急需抢肉回去喂崽。” 录音戛然而止。 酥糖行使完翻译官的职责,眼珠心虚地转了两圈。 以前做汪时是八卦了一点哈,也不知道主人爱不爱听。 他去瞄主人的神色,只见主人愣愣的,脸上的泪珠干得十有八九。 苏云轻轻鼓起了掌,呐呐道:“好可爱的故事。” 故事很精彩,不过苏云也彻底明白了这是少年想要安慰他,逗他开心编出来的,甚至至于他的小狗说了什么,这大概会是一个永远的、美好的秘密。 “谢谢你,酥糖,我现在好多了。” 真的有被少年编的故事暖到,为了表示感谢,苏云拿出一块手帕,替酥糖擦着脸上的尘污,少年很配合,乖乖的没有乱动,然而擦着擦着,少年这头引以为傲的金发在他眼里变味了,心里不住一梗。 刚刚这么久他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小孩会长出这个发色,不是混血,就是营养不良。 很显然少年长了一幅东方面孔。 苏云两瓣唇小幅度地开合,他有些不忍地问:“酥糖,你的爸爸妈妈呢?” 酥糖摇摇脑袋:“不知道,我有记忆以来就没见过他们啦。” 他一出生就被作为工作犬培训,后来作为优秀学员从狗狗学校顺利领证毕业,再后来就来到了这个家。他虽然没有见过爸爸妈妈,但他知道他们也一定在地球的某个角落治愈一颗颗可爱的灵魂呢。 而酥糖早就把善良温柔的主人苏云当作自己的爸爸啦,狗生十几载,归来还做人,他觉得自己很幸运! 酥糖快乐地这样想着,却看见主人愈发愁眉不展。 苏云:“那你平时住在哪里呢?” 如果能得知酥糖的家庭住址,他也好把酥糖送回去。 酥糖站起身,走到窗前,扒在窗户边,十分坦荡地指了指院子里的狗窝。 他咽了下口水,有点紧张。主人会明白他的意思吗? 苏云跟着走过去,在看到酥糖所指之后露出了一副被雷劈过的表情,俊美的五官各顾各的。 !!!? 这意思是他住的地方和狗窝一样吧?! “这?!这这这!” 酥糖无知无觉,笑得很甜:“这很好,我超喜欢。” 这个狗房子可是主人和先生一块儿亲手做的呢!很宽敞,可以在里面晒肚皮。不过酥糖还有一点没有表露出来的愁绪——变成人之后,这个房子就装不下他了呀!他以后只能蜷起身体住在里面了! 看着懵懂天真的少年甚至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的,苏云狠狠怜爱了! 也不知道这孩子吃了多少苦,糟了多大罪。 苏云鼻头一酸,却忍住了眼泪。 没由来的,他不希望在酥糖面前表露出脆弱,尽可能使自己看上去高兴:“酥糖,今晚你愿意在我家休息一晚吗?” 酥糖微微抖了抖耳朵,满脸惊喜:“可以吗?!” 苏云:“当然!” 幸福来得太突然!虽然主人还是没有认出他,但他还是可以留在主人身边啦! 嘿嘿,他有些得意地想,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主人还是那么喜欢他。 苏云和落在窗台上的月光一样温柔,微笑着摸摸他的脑袋:“很晚了,早点睡吧。” “好!” 酥糖作为一只专业的治愈犬,执行力很强,他答应着,大摇大摆地从正门去到了院子里,走到自己的狗屋前,往地上一趴,匍匐着进入那个窄小的门。只是没想到比他预想得还要勉强,堪堪把清瘦的上半身装了进去,高高撅起的屁股卡在了外面。 苏云:??!!! “酥糖!快起来,这是做什么?” 苏云大惊失色,酥糖往外退了退,回头看他时眼睛很亮:“睡觉呀。” “跟我去楼上的房间睡好吗?” 酥糖没想到惊喜是接二连三的:“我可以上楼吗?” 从前他在院子里刨了土,先生是不让他上楼的,因为主人的免疫力不太强,会生病。 苏云心疼得不行:“当然啦,我带你上去先洗个热水澡。” 酥糖跟在苏云身后上楼,幸福得鼻头要冒心形泡泡。 苏云在柜子里翻找出一套黑色的t恤和白色的运动短裤,在酥糖身上比划了一下。 “可能有点大,不过家里没有别的小衣服了,抱歉呀。” 酥糖就着主人在自己身上比划的时候嗅了嗅,除了洗衣液的清香,他还闻到了一个特别的味道,就像……冬日暖阳里化雪的味道。 他喜欢这个味道! “这是谁的衣服呀?”酥糖想知道这是谁的味道。 苏云笑了笑:“是一个小外甥的,他很久没来家里住过了,这衣服还是以前留下的。” 酥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别墅里总是会有来来去去的客人,不过还是一只治愈犬的酥糖记不住那么多人,他所有的脑容量都被主人填满了。 一通洗洗涮涮后,酥糖的金发终于露出了原本的光泽和颜色,脸蛋也白白净净的,特别招人喜欢。 苏云心里再次一软,不明白这么可爱的小孩,怎么会被遗弃。 这时,酥糖的肚子忽然叫了两声。 苏云又笑了,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今晚笑的频次快赶上今年一整年了。 “饿了吧?冰箱里正好还有一个奶油蛋糕,我自己做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奶、奶油蛋糕?!”酥糖仿佛被定在原地,喜悦、狂欢,一切形容词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表情,毫不夸张地说,这比他刚变成人那会儿还要激动。 “这也是酥糖可以吃的吗?!” 如果说做汪这么久,酥糖还有什么遗憾,那就是没能吃一口主人亲手做的香香奶油蛋糕! 因为那会要汪的命! 酥糖开心得快要闪泪花了,这是他变成人后,第一次真切地觉得,做人真好啊! 人类太强大,奶油是杀不死他们的! 作者有话说: ---------------------- 激情开文!开个无厘头风的可爱小萌文,调节一下精神状况!先抬上来尝尝咸淡! 第2章 苏云 酥糖这一连串的反应让苏云情不自禁地爱心泛滥。 没想到一个奶油蛋糕就能让少年高兴成这样,他不敢想象这孩子之前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苏云深吸一口气,忍住哭腔道:“吃!吃两个!不够我再去给你做!” 酥糖这一夜捧着微微鼓起的小肚皮睡得很香,连做的梦都是香甜的奶油味。 翌日清晨,酥糖醒得很早,因为他听见楼下有一些细微的动静。 酥糖立刻机敏地走出房间查探,主人还没醒,当走到楼梯拐角处时他猛地刹住脚步,和一楼客厅的秦先生遥遥相望,面面相觑。 秦先生戴着一副金丝眼睛,长长的细链自耳后垂下,很是斯文,脚边放着一个行李箱,风衣外套敞开了一些,看起来风尘仆仆。 这是酥糖第一次以人类的视角看秦先生,和从前只能在脚边仰望的视野所见非常不一样。 酥糖看见反光镜片后面,一双眼神锐利的眼睛眯了起来,在他出神的同时也在打量着他,那眼神真有点无声的咄咄逼人。 嗯,这很秦先生。 “你是谁?” 秦泽望着楼上那个立着呆毛,看起来憨憨傻傻的陌生少年,早在对方出现的第一时间,他便全方位地扫视过了,目光毒辣地确认少年是无害的,并且家中没有打斗的痕迹,心中的戒备才松了些。 云云应该是安全的。 “我?我叫酥糖。” 酥糖非常满意地在秦先生万年无波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意外。 只能说秦先生不愧是秦先生,很快便恢复平静,淡淡地问:“苏云呢?” 酥糖戳了戳最里面的房间门方向,低声说:“还在睡觉。” 秦泽再次意外了一把。他知道苏云有很强的入眠障碍,睡眠又浅又轻,一点动静就要醒,平常这个时间已经起来在院子里摆弄那些花花草草了,今天难得睡得这么好。 酥糖好像出现了幻觉,否则怎么会觉得秦先生凌厉的五官线条突然柔和了一些呢? 看上去都更好说话了一点,说不定……他们可以心平气和地、放轻松地好好谈谈? 第3章 然而他很快发现自己多虑了。 秦先生用不带一点温度的声音质问外来者:“你为什么会在我家?” 这也是他家! 酥糖霸气地想着,然后双手默默地抱住了扶栏。 他扁扁嘴,眼神往两边飘:“苏先生邀请我留宿的。” 秦泽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接着往楼梯上走了几阶。压迫感铺天盖地涌向酥糖,酥糖两条小腿微不可察地打起了摆子。 再开口时,秦先生的声音冷得像死神,脸色黑如铁:“你昨晚留宿在苏云的房间里了?” “客、客房,我住客房!”酥糖要哭了,双手恨不得变成麻花缠住栏杆,他只是个孩子啊! 和秦先生简直没法沟通,他做狗时不能,做人了也沟通不了! 秦先生就不知道温柔两个字怎么写。 秦泽轻轻哼了一下,丝毫没意识到他一个事业有成、风度翩翩的三十岁的成年男性,和一个半大小子争论苏云房间留宿权是一件多么不得体的事。 他只知道他努力了五年还没得到的东西,不允许任何人捷足先登。 秦泽的视线轻飘飘转向酥糖,酥糖却觉得被流星大摆锤抡了一圈,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秦泽偏头示意:“我们出去说,你先松手。” 酥糖警铃大作,更用力地抱住了栏杆,脖子上的头甩得像洗衣机的滚筒。 以秦先生的作风和为人……他一定会被丢出去的! 曾经他叼回来的小鸟小猫还有咸鱼都是这样被秦先生丢出去的。 这手不能松,绝对不能松,不然主人一觉醒来就见不到他了。 秦泽并没有过和小孩相处的经验,家族里唯一相熟的一个少年还过分成熟,因此他并不擅长处理这种情况,觉得非常棘手。 忽然,他视线凝在栏杆一处,然后试图去牵酥糖的手,却被酥糖大力推拒着。 酥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求助:主人主人!快来救我!你老公疯啦!! 不知道是不是心灵感应,酥糖下一秒就听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苏云昨晚真是累着了,一觉睡到好天光,气色都好了许多,皮肤红润透亮有光泽。 结果一起床就看到这一大一小围着栏杆纠缠。 酥糖看到苏云立刻撒了手,冲过去躲到了苏云身后,满脸委屈又不舍,大声告状:“我要被丢出去了!” 秦泽:“……” 苏云不可思议地看向了秦泽,秦泽冷硬的嘴角没忍住抽了抽:“我没有。” 和酥糖绘声绘色的状告比起来,他普通的解释苍白又无力,听起来像嘴硬。 苏云又看向酥糖,酥糖觉得他和主人可能要诞生有史以来第一个信任危机了。 他咽了下口水:“刚刚他扒拉我。” “还想把我带出去。” “……”秦泽无语死了,顿时觉得世界上最深的海沟不是马里亚纳海沟而是和小孩子的代沟。 他实在是搞不懂少年的脑回路,索性就不解释了,转身从暗格里拿出工具,在栏杆前蹲下,名贵西裤折出一道褶痕。 苏云疑惑上前,在秦泽身边蹲下,随即恍然大悟,转头朝酥糖招招手:“酥糖,不用怕,你来看。” 酥糖对主人的信任是百分百的,尽管再害怕,他也还是慢慢挪动着脚步过去了,紧接着他看见了秦先生正拿着工具打磨木栏杆。 原来栏杆不知什么时候被磕了一下,翻出了倒刺。 秦先生是怕他扎到手。 酥糖顿时羞愧得无地自容,头垂了下去。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秦先生是个好人,虽然脸臭了点。 说起来还是秦先生把酥糖带到这个家里来的,婚后苏云确诊了抑郁症,秦泽便送了他一条抚慰犬。 而且秦先生对酥糖也不错,既没让他饿着,也没让他冻着,只是从来不和他贴贴! ——因为秦先生有严重的洁癖,而且对狗毛过敏…… 但即便如此秦先生也从来没想过把他送人。 酥糖都知道的,但他只是怕自己变成了人之后,秦先生那点爱屋及乌的偏爱和耐心就再也没有了。 十分钟后,两个大人和一个少年整整齐齐呆在客厅里。 气氛是有点尴尬,不过最起码有活力了许多,不像以往那么沉默。 苏云接过秦泽的行李箱,垂眼问他:“距离出差结束不是还有三天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苏云和他先生的交流一直是淡然而疏离的。他们之间是苏家高攀的家族联姻,称得上相敬如宾,在外人眼里一直是琴瑟和鸣的模范恩爱夫夫。 但苏云心里很清楚,秦泽尊重他,却不爱他。 秦泽深不见底的眸光动了动:“秘书记错日子,买错机票了。” 苏云点点头,表示理解:“这样啊……” 这就说得通了,否则他实在想不到秦泽还有什么理由会想提前回到这个死气沉沉的家,看见什么都做不好的自己。 酥糖皱着眉在一旁看着主人和秦先生客套,明明是一家人,说起话来却像是在公事公办。 没办法,秦先生嘴笨,木头似的。 酥糖越想越憋得慌,于是走动了起来试图分散注意,走着走着他忽然眼尖地在地上看到了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像是什么票据。 天性使然,酥糖抑制不住好奇,趁两个大人不注意,去把那东西捡了起来。 “咦?”酥糖看了看,走到苏云和秦泽中间懵懂十足地问,“这不是三天后的机票吗?” 苏云忽地看向秦泽,眨了眨眼睛。 秦泽:“……” 没把东西收好是他的疏漏,但是退一万步讲,别人就没问题么? 这小孩儿怎么什么都捡?? 没等秦泽编好借口,苏云小心翼翼地问:“你,为什么提前回来呀?……是有其他要紧事么?” 苏云是不太敢往其他方面想的,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的小狗酥糖,没有人会把他当回事。 秦泽沉默了一会儿:“嗯,公司临时有个重要的会。”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早就知道了答案,苏云心里还是有点失落,一定是病症在作怪。 “那你现在有空么?我有点事情想和你商量。”苏云说完又望着他补充,像是会怕他拒绝,“可以吗?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秦泽顿了顿,才说:“可以,会议刚刚取消了。” 苏云不懂公司的事,但还是很有礼貌:“谢谢。” 酥糖眯了眯眼睛,枉秦先生聪明一世,智商过人,找的借口居然这么拙劣,简直漏洞百出,偏偏主人完全不会怀疑。 他俩真是天生一对! 苏云弯下腰摸了摸酥糖的头:“酥糖,你想去院子里玩一下吗?” “想!” 酥糖又快乐了!上一秒还在心里吐槽的酥糖瞬间把一切杂念抛之脑后。 他很没办法的想,那可是院子唉! 主人在院子里养了许多色彩鲜艳的漂亮花花,时不时会有蝴蝶造访,那是酥糖的快乐老家之一。 酥糖踩着欢快的步伐到了院子里,发现了变成人后的第二个好处! 以前他做汪时只有笨重的爪爪,每次想碰碰漂亮花花时都会给人家打折,直不起腰来。而现在他拥有了更灵活的双手! 他可以轻轻触碰花瓣,嫩叶,还有这世界上一切娇小脆弱的美好事物。花蕊会亲吻他的指尖,绿叶会在他手背挠痒痒,这感觉太美妙了嗷! 酥糖撒开欢玩了一会儿,忽然,他耳尖一动,隔着墙似乎听见主人和秦先生有了争执。 他收起玩心,立刻警惕起来。 客厅,苏云和秦泽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苏云双手交叠在腿上,似乎有点紧张。 “那个,你……觉得酥糖怎么样?”苏云试探着问。 只要是苏云提出的问题,秦泽都会认真回答。他想了想,答道:“四肢健全,但是看上去有点营养不良。” “……”苏云不知道怎么接了。 “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想收养这孩子……你觉得怎么样?酥糖没有父母。” 秦泽几乎没有思考,下意识给出答案:“不行。” 他不确定这个孩子留下来会不会给苏云制造一些压力,毕竟养孩子和养狗是完全不一样的性质,他不希望苏云身边存在任何隐患。 苏云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这么果决,连考虑都不考虑一下,顿时有些急了:“我,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尽量。” 门外的酥糖在心里跟着附和:是啊是啊,我很能干的,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秦泽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组织措辞,紧接着他说:“苏云,我们这样的家庭不适合养育一个孩子。” 苏云看上去难过极了,不解地问:“……我们,是什么样的家庭?” 秦泽似乎很避讳这个话题,不想再继续下去,于是主动换了个话题:“苏云,我知道酥糖的离开对你打击很大。”他往苏云身边挪了一点,“再养一条抚慰犬吧,我陪你去挑。” 第4章 门外偷听的酥糖吓得花容失色。 不可以啊!!! 那是他的主人!怎么可以养别的小狗!真当他死了啊?! 这一瞬间,酥糖甚至非常迫切地想要冲进客厅,告诉他们自己就是酥糖!治愈犬酥糖! 但他还没来得及,只听见主人用很轻的声音,却无比坚定的语气说:“我不需要。” 苏云似是嚅嗫了一声:“……我不需要别的小狗。” 紧跟着,啜泣声愈发大了起来,像是将这段时间憋在心里的悲伤一次性宣泄了出来。 “我只要酥糖。” 苏云猝不及防地哭了起来,跌入了抑郁情绪。 秦泽倏地站起身,双手垂在两侧,拳头紧握,指甲扣着手心,却只是在旁边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不是不想,是不会,简直束手无策。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做苏云才能高兴点儿。 酥糖再也忍不住,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叫嚣着,有人弄哭了他的主人,那就是他酥糖的敌人! 他推开门冲进去,径直扑倒了秦先生,呲着大白牙恶狠狠地说:“可恶啊!我好不容易才哄好!你又把他惹哭了!” 说完,他一口咬着秦先生的风衣衣摆,使劲儿往外拖。 秦泽懵了。 各种意义上的,连反抗都忘记了。 先不提莫名其妙被人冲到地上,他养尊处优近三十年,别人连跟他小声说句话都要看他的脸色,平生还是第一次被人叼住衣服如此不雅地往外拉。 还是在苏云面前! 秦泽下意识地去看苏云,酥糖的目光也追随过去,扭在一起的两人同时愣住,看呆了。 苏云眼角含着泪花,却笑了。 是秦泽和酥糖从来没见过的、发自心底的笑,甚至笑出了声。 苏云长得其实很好看,只是常年愁眉紧蹙,见过他的人至多也就夸一句温柔仔细,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笑起来是这样惊艳。 仿佛从云层后探出一角的太阳,只需他不经意间漏出一束光就能让万物失色。 酥糖松嘴,也跟着笑。他偷偷瞄了一眼秦先生,心里哼哼了两声—— 傻了吧,这么好看的老婆,你也舍得让他流眼泪! 像酥糖,就不会吝啬做任何能让主人高兴的事。他侧卧在地板上,单手撑着下巴,非常真诚地说:“啊!笑起来多么好看的人类呀!简直美神维纳斯降临,以后一定要多笑笑嗷!” “欸?我、我吗?”还从没被人这样夸过,苏云有点羞涩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唇角的弧度收敛了不少,视线避着秦泽,过去把两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说实话,从两人认识起,他还从来没见过秦泽这么狼狈的样子。 不如以往端庄,却多了几分……可爱。 苏云的目光又往旁边移了几分,事后有点心虚。刚刚他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也不知道秦泽会不会不高兴。 苏云把秦泽扶到沙发上,检查了一下他身体上没有伤口,才歉疚地说:“抱歉,酥糖不是故意的……” 酥糖听见主人的语气竟有几分低三下四,就觉得自己好像把事情办砸了。 是他太冲动了。 他就应该等晚上主人睡着了,再去秦先生房间里把他的拖鞋藏起来! 秦泽没说话,像在思考什么,苏云心里一紧,就在他以为秦泽不会原谅酥糖时,秦泽低沉的声音响起。 “留下吧。” 苏云低落地垂着头,和身边同样埋着头的酥糖一样:“好吧……嗯嗯?” 苏云和酥糖齐齐支棱起脖子,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里透露着难以置信的惊喜:“真的可以吗?!” 秦泽看着苏云脸上生动的色彩,以及旁边那个虎头虎脑的少年,揉了揉自己发酸的手腕。 他很确定地对苏云说:“如果你真的喜欢,酥糖也愿意的话,那就留下来。” “哦耶!” 酥糖原地一个飞跃,扑过去抱住了苏云,任秦泽怎么拉都无法将他们分开,一个劲儿往苏云怀里拱,柔软的发丝蹭到苏云的下巴,痒得诱人发笑。 苏云被抱了个措手不及!他冷不丁愣住,又在心里悄悄失礼了—— 酥糖也太酥糖了吧! 连扑到他怀里拱人的姿势都这么像,这一定是冥冥之中某种奇特的缘分。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苏棠【新】 天空中飘着几朵棉花糖似的白云,高高挂着的橙黄太阳像颗流心蛋。 秦泽和苏云带酥糖到大厅办领养手续走流程,他们完全符合要求,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工作人员问小孩叫什么名字。 “完全……不会写名字吗?”苏云有些发愁。 酥糖天真且诚实地摇头:“不会喔。”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哪两个字,狗狗学校没教过这些。他在学校只学会了卧倒,起立,跳跃。 嗷,还有装死! 没办法,工作人员让两个爸爸商量一下,苏云和秦泽商量了一圈下来,想着毕竟叫习惯了,还是选同音的名字比较好,最后决定叫苏棠,海棠的棠。 “苏棠?”少年眼睛亮了,“我喜欢这个名字!” 工作人员长舒一口气,把资料递给他们,喜气洋洋道:“恭喜,你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苏云接过户口本,仍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户口本说重不重,不过几页纸的分量,可说轻也不轻,它承载的是一个家庭的连结。 工作人员拧开保温杯喝水,觉得少年生得白白嫩嫩的,很是可爱,存了点逗弄之意:“苏棠,快叫人呀。” 苏云悄悄红了脸,初为人父有点不好意思。但苏棠早就在等这一刻了,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他中气十足地叫了声苏云。 “主人!” “……” “噗……咳咳咳咳咳!” 工作人员一口水喷湿了办公桌,手忙脚乱地清理桌面。 苏棠见状察觉了一丝不对劲,小心翼翼地向苏云求教:“你领养了我,不就是我的主人吗?” “当然不是。”苏云蹲下温柔地揉了揉苏棠的头,耐心和他解释,“你是人,不是小狗,我领养了你,以后就是你的爸爸。” 说完,苏云又把脸别到了一边。 “爸……爸?”苏棠先鹦鹉学舌似的念了出来,然后兴奋地从高脚凳上跳到地上,掷地有声地重复了一遍,“爸爸!” 苏棠的声音很洪亮也很坚定,他在向全世界宣告苏云的身份。 回到家后,秦泽和苏云给苏棠办了个简单的欢迎仪式。苏云擅长烹饪,做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看得苏棠直咽口水。 秦泽就比较简单粗暴,直接给苏棠开了一个成长基金的账户,等他成年后可以取出一笔非常可观的资金,到时候想做什么都可以。 随之附赠的还有一张入学通知。 “上……学……” 苏棠捧着那张入学通知,表情僵住,只觉得窗外的阳光仿佛都黯淡了些。 不是,老天爷,怎么还要上学?他以为可以每天陪在主人身边的! “苏棠,马上就要去学校上学了,”苏云拿出一个崭新的书包,上面印着时髦的卡通狗,“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其他事情,可以和别的孩子一样在学校读书了,开不开心?” “……” 求求了,不要默认所有流浪儿都渴望坐进教室学习啊,万一他是狗变的呢。 然而在瞧见苏云脸上的笑容和他为自己精心准备的入学小礼物后,苏棠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他把头发往后一抓,两分纵容三分宠溺地肯定道:“嗯,开心!” 害,不就是去上学么,自己的老爸自己宠! “那为了庆祝你入学,我们可以满足你一个小愿望,苏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许愿? 苏棠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长久地陪伴主人,次之是品尝奶油蛋糕,现在这些都已经实现了。 苏棠挠了挠耳后的头发:“好像没有了。” 苏云嘴唇抖了抖,眼里的心疼又要溢出来了:“爸爸知道你懂事,不过真的没有了吗?吃的用的都可以,你再想想呢。” 见苏云情绪有点低落,苏棠努力地抠头思考,过了一会儿,他一拍额头:“想到了!” 下一秒,苏云看见苏棠跑到院子里的狗屋后面刨起了土,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做什么。难不成酥糖的房子后面有东西? 一分钟后,苏棠跑到苏云跟前把手里的东西摊开来。 “这是……?” 苏云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小浣熊干脆面的空包装袋。 “……” 苏云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怎么会知道那里埋着这个包装袋?” “我——” 埋的。 苏棠嘴上紧急刹住车,好险,差点就要说漏嘴了,连忙改口道:“我的直觉。” 第5章 苏云疑惑地问:“什么直觉?” “捡垃圾的直觉。”苏棠硬着头皮半真半假地说,“我之前喜欢收集一些废品,能感应得到。” 苏云:“?” 苏棠讪笑两声,喜欢在废品堆“淘宝”是真,能感应是假,他一般靠闻。 这个干脆面包装袋就是他从门外0元购来的,实在是……太香啦! 虽然苏云眼里的迷惑在逐渐加深,好在他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而且速购了一整箱小浣熊干脆面到家。 苏棠又快乐了! 小浣熊干脆面,咸香渣脆,好吃到舔爪! 幸福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一转眼便到了第一天入学的时间。 “苏棠,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出门了。” “来了!” 随着应答声落下,苏棠刚好用最后一包干脆面把书包里的空间缝隙塞满。 “嘿嘿。”苏棠把鼓鼓囊囊的书包用力一甩,甩到背上单肩挂好,圣诞老人似的,心满意足地朝楼下狂奔。 看着像是要去春游,又有点像去逃荒。 天心中学是本市最好的私立初中,无论是硬件还是软件都是顶配,市里的地标性建筑大笨钟就矗立在天心中学大门轴心的位置,气派十足。 苏棠抬起头仰望那座恢弘的钟楼,怀揣着对这里的好奇,和两位爸爸挥手告别。 “爸,再见!” 秦泽站在有轻微分离焦虑的苏云身边,不太熟练地安慰他:“放心吧,苏棠四肢健全,智力正常,不会出问题的。” 苏云:“……” 虽然听上去好像有哪里怪怪的,但确实一下就不焦虑了。 秦泽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我姐姐听说我们领养了一个孩子,想把儿子送到我们家来住段时间跟苏棠作伴,你的意见呢?” “是夏夏吗?”苏云有点惊讶,又有点高兴,很期待的样子,“当然好,好久没看到他了,现在应该长得很高了吧。” “嗯,他也在天心读书。” 苏棠穿过学校进门后的坪地,进入初二部所处的教学楼——明德楼。 教务处就在一楼。 “老师好,我是新来的转学生。” 苏棠敲响教务处的门,里面只有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教师,长相富态,咬肌格外发达,有点像在滚轮上跑步的仓鼠,略萌。 仓鼠老师闻声起身,笑眯眯地朝苏棠走过去:“苏棠是吧?我是天心的教导主任,姓钟,教初二年级数学,也是你的班主任。” 苏棠礼貌地打招呼:“钟老师好。” 出于职业习惯,钟主任扫描仪似的将苏棠上下打量了个遍,初步印象很不错,于是多说了几句:“真精神,一看就是乖孩子,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我们天心呢虽然升学率很漂亮,但也不是只看成绩,最鼓励大家全面发展,所以你不要有压力,基础可以慢慢补,目前也只是开学一周而已。” 新老师很和蔼,苏棠攥书包带的手松了一点:“好的。”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铃声。 紧跟着,苏棠感觉头顶传来了牛群奔腾般的震感,其中伴随着此起彼伏地怪叫。几乎是条件反射,他一把将钟老师拉到墙角,护在身后。 “地、地震了!” 钟主任:“……” “苏棠同学,首先谢谢你,这么关心老师,其次,你先放开我哈,不是地震,是下课了。” “哦哦。”苏棠难为情地松开手,在衣角蹭了蹭手心的汗。 钟主任微笑了一下,然后打开办公室的门,朝着已经冲到一楼的人群,中气十足地呵斥道:“说了多少次!下课沉稳一点,不要这么浮躁,刚刚那几个学猴子、马和狼叫的男生放学以后来我办公室!” “错了错了!钟主任息怒!” “再也不敢了!” 想必这种事时有发生,钟主任表现得宛如被感情骗子骗过几百次的受害者:“我看你们下次还敢!一个都不准少!” 钟主任还要发作,一转头看见苏棠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连忙恢复笑脸:“让你见笑了,他们平时不经常这样哈,我们天心的校风还是很严谨的,学生也大都沉稳,只是偶尔学习压力上来了,哈哈……” 钟主任越说声音越小,他急需一个新话题把这个小插曲带过去,正好门外路过一个眼熟的学生,他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了进来。 “陈放,你来得正好。” 陈放:“?” “这是咱们班新来的苏棠,你带他去资料室领一下教材,顺便认认教室。” 陈放反应过来,木木地点头:“好。” 陈放的面色略白,眉眼向下耷拉着,加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有点丧。 这是到新学校认识的第一个同学,得热情一点,苏棠想。 他走到陈放面前,猛地鞠了一躬:“拜托你了!” 陈放弹了一下,退了两步,本就偏白的脸色更白了一点:“跟、跟我来吧。” 钟主任见着苏棠的表现彻底放心了,这一看就是个让人省心的学生,他忽地一拍头,跟苏棠交代:“我记得班上还有个空位是吧,苏棠你就坐那儿。” “好的。” 苏棠应下,转眼却看见陈放同学的表情变了变,然后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苏棠:“?” 陈放什么都没说,他也就没多问。 苏棠跟着陈放到了明德楼顶层。 “到了,这就是资料室,教材都在这领。” 苏棠点点头,视线却被一侧的楼梯吸引。 “这是通往哪里呀?” “天台,两侧楼梯都通,但学生通常是不允许上来的。”陈放正说着,一偏头就看见苏棠那双满是好奇的眼睛发着亮,“……” 他硬着头皮,尽可能地调动全身气力补充:“危……险。” 虽然他的努力没什么效果,声音听上去和漏气的气球一样,不过好在苏棠对“危险”这个词相当敏感,神色一下严肃起来。 “我知道了。” 苏棠敲了下资料室的门。 两下,三下。 无人应答。 陈放说:“资料室的老师应该有事去了,你可以等下再来,我先带你去教室吧。” “好的,麻烦你了。” 说罢,苏棠又要鞠躬,陈放一抬手,声音都大了几分:“别!” 抵达初二一班教室门口时,苏棠发现放眼整所学校,这个班最为特别,可以说是独树一帜。 下课时间,每个人都在座位上做自己的事,看书的,写题的,比比皆是,其他班都在走廊追逐打闹时,只有一班门口安安静静,仿佛有一道天然屏障将这里和外界隔开。 苏棠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的问题:“这个班……是不受下课铃管控么?” 陈放叹了口气,本就有气无力的声音多了几分死气的空灵:“明天开学考试,平时好一点……不过也差不多,以后你就知道了 。” 开学考试? 应该和狗狗学校的考试差不多,只不过一个文试,一个武试。 苏棠还算有信心,搂了下书包,跟着陈放走到一个空座位旁边。 “这里就是你的位置了。” 陈放丢下这句话就回了自己的座位,苏棠把书包放下,环视四周。 这个班级的学生好像不会被任何新事物吸引,一张生面孔进班都没有几个人抬头围观,不过当苏棠在这个座位上把东西放下时,竟然有几个人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苏棠惦记着没到手的新教材,东西一放就立刻又上了顶楼,这次资料室的老师在里面,她找苏棠要了条子,把教材拿给他。 “谢谢老师!” 教材有点分量,负责老师都要两只手才能抱住,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看着清瘦,居然一只手轻轻松松环住,还有余力鞠躬。 “力气真不小。”女老师一边觉得稀奇,一边觉得这学生懂礼貌,心生喜欢,于是多嘱咐了两句,“不客气,小心点儿。” 苏棠宝贝似的抱着自己的新教材,正要原路返班,走到楼梯口准备下楼时,耳尖忽然动了动。 他猛地朝楼上看去,视线变得机敏。 有动静。 经过刚刚陈放同学一番提点,此刻在苏棠心里,有动静基本等于有危险。 他把教材往地上一放,大步跨上楼梯,三两步弹射似的冲到了顶楼。 顶楼上很空,只有一些维修的建筑材料和绿植。视野也很开阔,可以看到大笨钟全貌。 苏棠往里走了两步,视野里忽然多出了一个少年。 天台上的微风模糊了苏棠的视线,但并不妨碍他觉得少年应该长得很好看才对。 他抬手在额头上捋了一把,原来是额前的碎发遮住了视线,拨开发丝后视线变得清明,苏棠确定了,那少年果然长得很好看,甚至于和主人不分上下。 主人在苏棠心里就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所以这是他对一个人外貌的最高等级的赞美。 第6章 只是有一点不太妙,苏棠拧着眉想,少年脸上挂着和主人低落时同样的忧郁。 这意味着,他可能不大开心。 苏棠没由来地紧张了一下,他握紧口袋,轻轻挪动着脚步。 明德楼天台上有一块凸出的石台,是整座学校的最高点。 夏明濯双腿悬空,戴着耳机,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天上的云伴随着音乐缓缓流动,宛如悲伤的具象化。 世界这么大,他却像只折翅囚鸟,被困在这方寸笼中,自由是这世上最与他无关的东西。 在他哀悼自由的同时,手腕上的腕表读着秒。 他还剩六十秒可以悲伤。 两分钟后上课铃响,他还需要花一分钟回教室。 他一边在心里默念雪莱的《西风颂》,一边纵享这所剩不多的孤独,看悲伤逆流成河。忽然,他听见了一个扰乱气氛的声音。 “你好,吃干脆面吗?” 夏明濯看着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男生,皱起了眉。 狂野的西风。 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夏明濯有些烦躁地摘下了耳机:“什么?” 苏棠将拆了包装的小浣熊往少年手边递了递。 “吃干脆面吗?” 见英俊少年眉头越皱越紧,苏棠估摸着对方估计是对干脆面不感兴趣,可一时半会又实在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不用借助道具就能拿得出手的本领逗他开心。 情急之下,苏棠深吸一口气:“我还能教你狗狗是怎么求偶的!” 眼神坚毅得像是真的想教会他。 空气安静了三秒。 上一秒还忙着悲伤的夏明濯:“==求偶?” 到这一刻,夏明濯正式确认了,这人应该是哪里跑出来的特殊儿童。 “你——” 话未说完,夏明濯忽然脸色一变,单手撑着台面跳到了地上:“糟了!” 果然,在他从右侧楼梯往下冲到一半时,上课铃无情响起,来不及了。 夏明濯黑着脸赶到班级门口时,果然班主任钟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上。 四目相对时,他在钟老师眼睛里看到了一抹淡淡的疲惫,充满着对这个世界的控诉。 “夏明濯你哪怕换个时间段呢?专挑我一个人的课薅是吧,放学来我办公室一趟!” 夏明濯:“……知道了。” 他才往里走了两步,就看到害自己迟到的罪魁祸首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一双忽闪的大眼睛尽显无辜。 夏明濯的表情差点裂开。 这人怎么这么快?他明明在自己后面的。 下一秒又反应过来,心生疑惑:这人谁?怎么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 钟老师注意到了这块儿,趁机说道:“怎么了夏明濯,不认识自己座位了?那我就给大家都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苏棠,希望你们能互帮互助,和谐友爱。” 刺啦—— 夏明濯不轻不重地拉开椅子,右手顺势撑着椅背,眉目不善地看向新同桌。 四周传来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所有人脸上都不约而同写着一个词:他药丸。 夏明濯旁边的座位能一直空着是有原因的。班上没人敢靠近他,不是不想,是不想死。 这位是学校公认的全能学神、高岭之花,路过飘寒气的那种,怕被冻死。 紧接着,夏明濯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无事发生。 其他同学:“……” 奇了怪了,学神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 夏明濯从抽屉里摸出课本,再也没有抬起过视线。 不是他脾气好,他是怕这位神童受刺激了会当众表演狗狗求偶。 他并不想观看。 苏棠对于天台少年是自己的同桌这件事还挺惊喜的,原来他叫夏明濯。 虽然他总是一副很冷淡的模样,不过苏棠有自信能和他成为朋友。夏明濯的唇形其实很好看,苏棠好想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样。 放学后,苏棠刚想和新同桌交流一下,谁知眨眼的功夫他人就不见了。 苏棠收拾好书包后没有离开教室,鬼使神差地,他小心翼翼翻开了旁边课桌上课本的扉页。 少年的字很有劲道,也很飘逸,洁白的纸页上书写着“夏明濯”三个字。苏棠用手指在课桌上比划了几笔,悄悄记下了这三个字的写法。 苏棠到家时,家里准备得异常隆重。 “欢迎回来!苏棠,今天第一天在学校还习惯么?”苏云已经充分适应了爸爸这个角色,将一个温柔好爸爸的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 “嗯!”苏棠一进门就闻见菜香了,“今天的晚餐好丰盛呀!” “庆祝你顺利入学第一天,还有——”苏云话音一拐,卖了个小关子。 苏棠很配合地问:“还有?” “今天我们家还会来一个小哥哥,之后会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 “哥哥?”苏棠双眼放光,“哪儿呢?!” 他们狗狗是这样,比较爱热闹,人越多元气值越满啦。 苏云看了看时间,走到客厅问正在处理工作的秦泽:“都这个点了,夏夏怎么还没到?要不要给老师打个电话问问?” 秦泽扶了下眼镜:“估计是有事耽搁了。”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 “我去开门!”苏棠十分积极。 他连蹦带跳地冲到门口,拉开门,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夏明濯垂着眸,然后抬眼:“……?” 作者有话说: ---------------------- 苏棠:小浣熊/大拇指(无广) 第4章 高手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餐桌上,苏棠双手捧着脸,藏在桌子底下的两只脚悄悄勾起,轻轻摇晃,有点小雀跃。 夏明濯坐在对面跟他面面相觑,无语凝噎。 夏明濯==:“我也没想到。” 夏明濯从进屋起脸上的表情就没变过,风化了一样,只是他本来表情也不多,不像苏棠,和emoji大全一样。 “原来你们认识呀?”苏云捧着下巴问。 苏棠抢答:“我们是同桌!” 夏明濯:“……”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这是逃避不了的现实。 苏云神色很惊喜,给他们两头介绍:”太好了,夏夏,这是我们家的新成员,苏棠。苏棠,夏夏是姑姑家的小哥哥。” 生活已经很悲催了,夏明濯十分不想表态,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云舅舅期待的目光。 “……嗯。” “哥哥!”苏棠接受十分良好,乖巧叫人,同时也觉得不可思议,“像做梦一样欸,我有哥哥了。” 夏明濯也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梦。 是梦总有醒来的那一刻。 苏棠在吃饭的过程中全程都表现得很亢奋,夏明濯家教很好,真正像是出身名门的小公子,吃相端正,没有一点儿声音,默默进食。 只是今天他总觉得吃饭的时候,有一双邪恶的眼睛在盯着他。 他一抬眼,苏棠在给苏云夹菜。 他二抬眼,苏棠大口啃着鸡腿。 第三次,他缓了几秒,然后突袭式抬眼,和一双偷瞄的眼睛对个正着,紧跟着那双眼睛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夏明濯:“?” 偷看被抓现场,苏棠有点心虚,以至于他又吃了两个香香鸡腿掩饰尴尬。 观察新来的人类是狗狗的天性,但这并不能说明他的伪装工作没做好,只能说对方太敏锐,他被观察对象反侦察了! 秦泽中途去接了个电话,苏云怕夏明濯太拘谨,于是格外照顾他,要给他夹菜。 “来,夏夏,多吃点胡萝卜。” 夏明濯愣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从来没人给他夹过菜。 正当他不知作何反应时,苏棠突然端着碗从空域将那筷子胡萝卜拦截下来。 “爸,给我吧,他不爱吃那个。” 苏云:“?” 夏明濯:“?” 苏云转头和夏明濯确认:“真的吗夏夏?” 夏明濯噎了一下,说:“谁说我不爱吃?” 苏棠哼哼笑了两声,看上去有点显摆:“你不爱吃胡萝卜,青椒,还有西兰花,喜欢吃熏牛肉、奶油蘑菇和培根。” 没有什么可以逃过狗狗雪亮的眼睛,苏棠骄傲地展示自己的侦察结果,夏明濯就是个标准的西餐胃。 然而下一秒,只见夏明濯收回夹培根的手,筷子转向胡萝卜菜盘,丝毫不手抖地夹了一筷子致死量的胡萝卜送进嘴里,咀嚼两下后面无表情地咽掉。 “我爱吃。” 苏云、苏棠:“……” 苏棠看着脸都变成胡萝卜色了的夏明濯,不是很懂,不过既然哥哥说喜欢……他把那盘胡萝卜往他面前推了点:“那……爱吃你就多吃点?” 第7章 夏明濯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 恰好这时秦泽打完电话回来,目睹了这一切。 他挑了挑眉,在苏云旁边坐下说:“明濯不是从小就不吃胡萝卜么?” 夏明濯:“……” 这舅应该是表的。 晚餐后,苏棠拉着苏云聊天看电视,夏明濯在院子里找到了秦泽,他正在给花浇水。 “舅,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秦泽有点意外,夏明濯是他们家族里的知名冷酷少年,难得愿意来找他谈心,果然,孩子到底是孩子,不管外表看多么成熟的少年也躲不过会有少年心事。 做舅舅的当然愿意倾听,甚至有点荣幸。 他放下喷壶,在夏明濯的肩上拍了两下:“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 夏明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两步,将肩膀从秦泽手底下移开,看了眼在室内表演翻跟斗的苏棠,表情一言难尽。 “福利院是没有其他小孩了吗?” 秦泽:“……” 差点忘了,这个外甥脾气比他还臭,也是家族里出了名的刻薄鬼。 但谁让是他亲外甥呢,秦泽思索半天,回答他:“苏棠不是从福利院领养的,是苏云捡到的流浪儿。” “明濯,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幸运。苏棠和你不一样,他没有家人,吃不饱穿不暖,没有上过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苦日子,所以不要用看常人的眼光去审视他,好吗?” 天色已深,橘黄的路灯照进院子,少年眼眸里细碎的微光闪了闪。 他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门那边的景象他从未见过,那是一个和他身处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平行宇宙。 夏明濯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了。” 秦泽摸了把外甥的头:“没关系,以后友好点就行了。” “……”夏明濯抬手赶了赶小飞虫,“我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夏明濯很早就出门上学了。 “咦,夏夏这么早就走了?还没吃早饭呢。”苏云才把餐盘从厨房里端出了,“我记得他喜欢西式早餐,特地做了三明治。” 秦泽系着领带出来:“他可能还不习惯在家里吃早饭,晚上我跟他说说。” “行,苏棠快吃完早餐好去上学,别迟到了。” “嗷好。”苏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掉自己那份早餐,边出门边回想早上的事。 苏棠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他早上起来的时候碰上夏明濯了。 “哥哥,早——” 上好。 苏棠还没问完早安,只见夏明濯视线避开他,脚下的步伐加快出门了。 看夏明濯贴着墙根和他擦肩而过时,苏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差点以为自己变回狗了。 以前做汪出去遛弯时遇到的怕狗人士就是这样不敢和他对视。 苏棠变成人后还和以前一样,脑容量有限,在去上学的路上,由于他一直在想夏明濯,以至于到了学校才发现,他把开学考试忘得一干二净。 苏棠踩点进的教室,钟老师已经拿着数学卷子在讲台上了。 “苏棠快进来,准备考试了,以后记得早点到。” “好。”苏棠赶忙走到自己座位上坐好,旁边的夏明濯已经将桌子和他的拉开一道一人宽的间距,靠着窗边。 夏明濯撑着下巴望窗外,他的眉间总是有些皱,不知道在想什么,连下颌线都顺带有几分忧郁。 两分钟后,铃声响起,卷子从每排第一个同学开始往后传。苏棠拿到卷子后并没有直接开始做,而是通览了一遍。 夏明濯在姓名栏写好名字,余光不知怎么的,没控制住往旁边瞥了一下,恰好看见了苏棠嘴角那抹游刃有余的笑。 夏明濯:? 不是说他没读过书? 他还以为今天的开学考试苏棠不会参加,没想到他不仅来了,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只见苏棠握着笔绕手指转了一圈,开始刷刷答题,颇有高手风范。班上也不免有其他个别好奇的同学望过来,同样惊呆。 这位新来的同学看起来气势十足,比他旁边的年级第一还像年级第一,这年级第一的位置,不会就要这么突然地易主了吧? 一班是天心中学每个年级平均水平最好的班,在这里没有什么比学习成绩更有征服力。 苏棠没注意四周的目光,只在心里嘿嘿一笑。得亏第一堂考数学,算是撞到他的专业领域上了。 狗狗我呀,个位数加减法随便来! 他在狗狗学校上学时,算术能力可是有目共睹,让每一个围观群众都惊叹喝彩的。 谁见了不得夸一句狗学霸来听听。 夏明濯平时做题的速度甩了其他人几条街,就在他准备第一次试卷翻面的时候,下意识地往旁边瞟了一眼,这一瞟发现,苏棠已经停笔了?! 周围好些同学都不停朝这边看来,整个一班教室里,所有考生开始不约而同地提速。 汗流浃背了,新同学压迫感这么强的吗?恐怖如斯啊! 夏明濯是第二个停笔的。 盖上笔帽的瞬间,一滴汗珠从他额头边滑落。 极限了。 他看了眼挂钟,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再一次刷新了他答题的速度。 他又看了眼苏棠,已经压着试卷趴在桌上睡着了,答题纸上还有不明水迹。 夏明濯:“……” 而这下,刷新答题时间记录的不止夏明濯一个。在距离考试结束半小时的时候,全班考生都停止了作答。 一班的记录,全体刷新了。 最后一个同学停笔时,监考的钟老师都恍惚了。 他以为是班上的钟走慢了,出去到别的班溜一圈回来才发现原来真的是他们班同学的答题速度开了火箭。 这套开学考的试卷是他出的题,主要是为了帮同学们收假之后找一下答题的手感,难度没那么高,但也没那么简单。 在他的想象中,一班的同学们应该刚好能剩下十五分钟的检查时间。 “呃……做完的同学可以开始验算了。” 这是他平时对同学们的叮嘱,做完试卷后所有需要计算的部分至少验算一遍。 然而他话音落下许久,却迟迟没有人动作。 所有同学坐在座位上,仰头看着讲台上的钟老师,跟他大眼瞪小眼,倒弄得钟老师压力上来了,有种被监督监考的感觉。 他试探着问:“也验算完了?” 前排几个同学七零八落地说:“验算三遍了。” 这下钟老师没话说了,他哽了哽:“那就由最后一位同学往前把卷子收上来吧。” 教室里杂声四起,苏棠瞬间惊醒,看了一下周围才搞明白他得负责往前收卷子。 开学考试只有语数外三科,下午考完后各个班级将桌椅格局还原,还要继续上课。 等待下一节课开始的间隙,一班教室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宁静。 大概是几堂考试下来耗费了太多精力,大家都是蔫蔫的,不少同学趴在课桌上睡觉休息,比如夏明濯。 但也有精力格外旺盛的,譬如苏棠。 苏棠百无聊赖地坐在座位上四处观察,觉得好无聊。夏明濯只留了个后脑勺给他看,但不得不说,夏明濯的后脑勺也很好看,一头乌黑的短发,头顶还有一个发旋。 苏棠正盯着夏明濯优越的后脑勺看得津津有味,忽然,班级里四面八方响起了吸气的声音。 “糟了……” “啊。” 苏棠闻声看去,只见空中忽然空降一个高速旋转的纸团,而落点目的地,疑似是他睡着的同桌的头顶。 原来是班上有几个男生聚在一块儿,不知道是谁带头扔起了纸团玩儿,骤然间,教室里莫名多了无数纸团在空中滑翔,抛来接去,还有几架纸飞机加入了战场。 讲台上站着的几个男生五官扭曲得不像话,看表情有的是天要塌了,有的开始盘算着要转学,想必就是始作俑者。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要遭殃的时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隔空接住了那个纸团,速度之快,班上竟然没有一个人看清他的动作。 仿佛只剩下了一道残影。 苏棠将纸团放进抽屉里,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 好险,哥哥差点就被吵醒了。 不料讲台上走下来一个男生,在苏棠面前停下。 苏棠疑惑地昂起头:? “我叫陈夕,耳东陈,夕阳的夕。”男生一上来先自报了家门,随即又问,“恩公,你刚刚使的那招叫什么?好厉害。” 苏棠恍然大悟,摸出桌肚里的那个纸团:“你是说接球?” 陈夕疯狂点头,眼里的崇拜之情快要溢出来了:“怎么练的,你看我这资质能练吗?” 苏棠先不管什么资质不资质,他首先想弄弄清楚一个问题,于是眨了眨眼睛:“你为什么叫我恩公?” 第8章 “当然是恩公了!”陈夕十分豪迈地一挥手,扬了扬手里的纸团,“要是这个刚刚砸到你旁边那位头上,我们小命就不保了!只能放学找个地方出家。” 苏棠又看了一眼讲台上的其他几人,每个人都朝他投来了感激的目光,仿佛在瞻仰一位刚拯救完地球的超级英雄。 他似懂非懂地点头,大家好像有点怕夏明濯。 陈夕变身好奇宝宝,又问:“恩公,你什么都能接吗?” 说到这个狗狗可不困了,苏棠委婉一笑,谦虚地拨了下刘海:“基本吧。” “那咱们能一块儿玩么?”陈夕恳求地望着他。 苏棠听见玩字,精神立刻振奋起来:“行啊!” 应下陈夕后,苏棠又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眼同桌,指着夏明濯趴在桌子上的背影压低声音:“不过我们要小点声。” 陈夕惊喜地看着他,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屁颠屁颠跑回讲台和其他几人通气,数十秒后,初二一班教室里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画面。 讲台上站了一排男生,每人手里都拿了件纸质投掷品,教室后头也有一堆人,以苏棠为首,形成了前后两军对垒的架势。 不少同学都觉得有趣,做题的把习题塞进抽屉,睡觉的起身给他们腾场地,加入到看戏的行列中去。 与众不同的是他们每一个人都非常自觉地把自己调成了静音模式—— 仿佛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隐藏规则,交流全靠比划打手势,可谓五官与四肢齐飞。 毕竟谁都不想吵醒沉睡的大魔王。 这场面,热闹又安静。 宛如一出荒诞滑稽的哑剧,两头的人一对视,差点笑出声来。 苏棠忽然成了一班的焦点人物。 一个女生在一旁充当裁判,同样没有发出声音,比了个“三二一,开始”的手势,于是混战开始了。 起先大家还束手束脚的,生怕苏棠忙不过来,直到大家发现不管他们怎么抛物,角度有多刁钻,苏棠都无一遗漏的接下,他们彻底放开了手脚。 而后排的接物队有苏棠顶在前面更是嚣张,玩得了趣之后简直群魔乱舞。 直到前方不知道谁失手扔出来一个苹果,苏棠眼神一变,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起跳,众目睽睽之下,在空中用嘴叼住了苹果。 “……” 班上顿时鸦雀无声。 咔擦—— 苏棠稳稳落地。 与此同时,上课铃响起。 苏棠嚼了两下果肉咽下去,开创了初二一班有声交流的新纪年:“苹果挺甜的。” 他一转头,只见其他看着他的同学表情整齐划一地裂开了。 “呃……” 好像得意忘形了,只是他一看见抛到空中的球体就忍不住。 陈夕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道:“不是……刚什么东西咻一下飞过去了?” 围观群众们也纷纷艰难地重启语言表达功能:“我的妈妈咪呀,新同学这是什么路数……” “敢问这位英雄师出少林还是武当……?” “咳咳!”苏棠虚握一拳,抵在嘴边装模做样咳了两声。 其实他师出幸福路112号服务犬训练中心啦。 就在众人还陷在刚刚那一幕的回忆里出不来时,物理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目光所及之处,处处是一片“残骸”。 众仙家瞬间归位,惊鸟般散回了各自的位置上,不过显然大家玩得意犹未尽,看脸上的表情还在不停回味。 经过一番审问,物理老师刘丽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知道在教室里玩这种游戏有多危险吗?是谁带头的,自己主动站起来!” 刘丽非常了解这帮初中生,还没有形成正确的三观,责任心也有欠缺,遇到问题不敢面对。而且一班这个班的孩子还和其他班不一样,说好听一点这些尖子生是独立,说难听一点就是没有缺失集体荣誉感,各顾各的。 她本以为不会有人主动出来承认错误,都已经做好了下达集体处分给他们上一课的准备。 没想到就在她说完的下一秒,教室最后排的一个位置上突然冒出了一颗金色的头。 苏棠腾地一下站起来,跟着九十度鞠了一躬:“老师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保证以后不会再犯,请老师原谅。” 苏棠阵仗太大,刘老师暗惊了一下,她听钟主任提起过班上新来的转学生,现在看来还不错,有责任也有担当,给班上其他同学树立了一个良好的榜样。 刘老师清了清嗓子:“新同学叫苏棠是吧,你——” 她正要请苏棠坐下,谁知说时迟那时快,班上的同学忽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冒头,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每个都是比她还要高大的男学生,这架势说像要造反也不为过。 苏棠不知所措地望着大家,和他同样不知所措的还有刚睡醒的夏明濯。 夏明濯:? 昨晚没休息好,他睡得有点沉了,连上课铃都没听见。刚睡醒就看见班上男生乌泱泱站了一片,包括他旁边那个,而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夏明濯环视教室一圈,发现只有自己和班上的女生是坐着的,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紧接着,在全班的注视和物理老师疑惑的视线中,夏明濯也站了起来。 他一站起来,就瞥见苏棠一脸感动的看着他。 夏明濯:??? 难道老师没让全体男生站起来? 下一秒,站起来的全体男同学一齐给他解答了心中的疑问。 他们有样学样,仿着苏棠的样子集体鞠躬:“老师对不起,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老师,别怪苏棠。” “老师原谅苏棠吧,如果要惩罚就惩罚我们好了,是我们喊他一块儿玩的。” 刘老师是真被这架势唬住了,惊讶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们班这么团结?” “好了好了,看在你们认错态度良好的份儿上,这周实验室的器材收纳都归你们班,就不做其他处罚了。” 大家伙松了一口气:“谢谢刘老师!” “不过——”刘丽话峰一转,故作神秘地说,“既然大家这么喜欢抛物,想必一定对力学相当感兴趣了。” 果不其然,底下的学生纷纷露出了好奇地目光。 “今天我们学习力学这一章节,不过不在教室上课,我们去操场,把你们的纸团都带上。” “好!!!” 楼梯间扫地的大爷看这场面,没忍住问了一嘴:“哟,这是要去上体育课啊?” 有人欢快地回答:“不!是物理课!” 作者有话说: ---------------------- 夏明濯:难道他真是高手?0.o 苏棠:乖巧.jpg 第5章 陪伴服务 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熙熙攘攘,课代表捻着粉笔挨个上黑板誊抄作业,苏棠的第一天正式开学就算结束了。 “哥——” 苏棠侧过头,刚准备叫住已经收拾好东西起身的夏明濯一块儿回家,只听得身后传来陈夕的呐喊,只好回过头。 “苏棠苏棠苏棠!” 陈夕连带三两好友,抱着一个透明的糖罐直直冲到苏棠面前。 罐子里是那种水晶糖纸包住的糖果,灯光一打五光十色,因为糖纸方方正正,可以用来叠纸鹤和玻璃花,很受女孩儿喜欢。 苏棠诧异地望着陈夕:“怎么啦?你想让我帮你折纸鹤吗?我不会哦。” 帮忙吃糖倒是我的强项……苏棠默默在心里打了个补丁。 “什么纸鹤?”陈夕猛地刹车,愣了一下,很快又说,“快教教我那个!” “哪个?”苏棠一头雾水。 “那个,就是那个——”陈夕用手和身体比划着,嘴和鼻子快要分家,眼里充满求学的渴望,  “用嘴接高空抛物!” 苏棠:“哈?” 狗狗惊呆。 这怎么教?总不能让他们从用嘴叼飞盘开始练起。 这是狗狗的天赋啊,与生俱来的天赋。 可是陈夕是他在这个学校里结交的第二个好朋友,总不好直接拒绝。 苏棠思考了一下,眼神逐渐坚毅,下定决心般,也不知是在安慰同学还是在安慰自己:“没事的,勤能补拙。” 陈夕:? 没理解错的话,他是想说……菜就多练? 这里好歹是初二一班,陈夕好歹算是尖子班里的尖子生,他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用这四个字攻击,还是在用嘴接物这条赛道上。 陈夕痛定思痛,发挥出了一个初二学霸的韧劲与血性,真正做到了俯身倾耳以请! “我一定会努力练习的!” 苏棠挠了挠头,虽然不知道陈夕练这个有什么用,但他还是在陈夕的强烈请求下陪他练了半个多小时的接糖,等他回头想找自己的第一个好朋友夏明濯的时候,周围已经没了他的身影。 第9章 苏棠有点懊恼。 自己怎么因为贪玩,又把护送他哥回家这事儿给忘了?! 苏·前金牌服务犬·棠非常理所当然的认为,苏云不在身边,他就有责任每天送夏明濯去上学,当然也包括放学护送他回家,保护他免受一切诸如恐怖分子、海啸地震、疯猫恶犬等潜在危险的伤害! 苏棠暗下决心,明天一定要和他哥一块儿上学,这回可不能再出岔子了! 到家之后,苏棠一眼就看到了在餐厅摆碗筷的夏明濯,瞬间绽放出一个露八颗牙齿的笑容,然而他哥只是瞥了一眼就平静地移开视线,继续劳动,把每一副筷子摆成内八的样子。 夏明濯不懂,为什么有人会每天都这么开心,一个人真的可以完全没有烦恼吗?还是在他们这样的问题家庭里。 苏棠看上去就是这样的人。 苏云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今天秦泽有应酬,他一个人带着两个小孩在家吃。 “嗯?苏棠回来啦,怎么比哥哥晚这么多?” 苏棠乖巧地坐在位子上:“跟朋友玩了一会儿。” 苏云听完不仅没有生气,还弯起眼睛夸奖道:“这么快就交到了新朋友了?好棒!苏棠是怎么做到的?” 苏云很难得对什么事情感兴趣,苏棠很想精彩地给他爸讲一遍过程,但仔细回想起来,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总不能说他用一些特殊的接飞盘技巧和大家成了朋友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读的是特殊杂技学校呢。 初中生构建一段新的友谊关系有时候很难,有时候又过于简单。 女生们找到一个共同喜爱的明星可能就会成为“最佳姐妹淘”,而男孩子只需要共同挨一次批,就算“出生入死两肋插刀的兄弟”。 无奈,苏棠只好简单讲了讲自己开学第一天的所见所闻。 苏云听见他说今天有开学考,便关心了一下两位初中生:“夏夏肯定没问题的,对吧?” 夏明濯坚决贯彻食不言,仅用鼻腔发声,“嗯”了一声。 “苏棠呢?感觉怎么样?” 这话问出去,就连夏明濯的视线都往旁边偏了一点儿。 只见苏棠高深莫测地笑了一下:“别的我就不说了,数学是我强项。” 苏云小声地惊呼了一下,没想到苏棠这么深藏不露。 于是他开始各种脑部苏棠之前流浪的时候,不畏保安驱赶和其他小朋友异样的眼神,蹲守在各个中小学教室的门外偷学知识的励志场面。 他不会写自己原来的名字一定只是个意外!数学学霸也有可能偏科,语文不好嘛。 苏云默默在心里筹备,如果苏棠有惊人的数学天赋,就和秦泽商量一下送他去奥数班培养,绝对不能埋没了。 苏棠扒了一大口蔬菜,一抬头便望见苏云怜爱又慈祥的眼神,结果转眼,又看见夏明濯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情绪极其复杂,那深度,和晚间黄金档的恨海情天有得一拼。 苏棠嘴角的饭粒子抖了抖,掉了下来。 单纯的狗狗怎么会知道,因为他一时的豪言壮语,在夏明濯眼里已经是一个靠装可怜混入豪门的心机男孩了。 夏明濯只有一点不是很懂。 说他聪明吧,他也不知道低调掩饰一下,一次开学考就让他原形毕露,说他不聪明吧,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让舅舅同意收养他。 真是个神人。 晚上,秦先生应酬完也到了家,大家互道晚安后各自回房休息。 说来神奇,苏棠和夏明濯同住一个屋檐下,却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苏棠洗完澡换上大黄狗睡衣后,强忍着困意躺在床上分析了一下:夏明濯不爱说话是一个原因,夏明濯一回家就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是第二个原因。 总之问题全都出在他哥身上。 苏棠觉得这样不行。 人怎么能总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会憋坏的吧? 别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不准他说话的话,治愈犬也会抑郁的! 苏棠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漆黑的眼珠子咕噜转一圈,露出一个睿智的眼神。 十点整,夏明濯刚刚收拾完课本和数学竞赛习题集,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了,门突然被人敲响。 夏明濯眉心一跳,不耐烦地睁眼,下床,开门,没人。 “?” “哥哥晚上好!” 视线下沉,顶着一脑袋金毛的苏棠单手搂着枕头站在他卧室门口,笑得很甜。 夏明濯发育得早,才初二就要直逼一米八了,长得比一些高中生还要高大,相比起来苏棠那一米六出头的个子就不够看了,站在夏明濯身边简直一营养不良,夏明濯有时还要低头才能看着他。 显然,苏棠的深夜造访让夏明濯十分不安。 夏明濯单手撑着门框,太阳穴跳了一下,不祥的预感爬上了他将近一米八的头顶:“这么晚你有什么事?” 苏棠拍了拍自己的枕头,一本正经道:“我来陪哥哥睡觉。” 夏明濯:? 夏明濯: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眼前这位少年的种种表现一直异于常人,夏明濯只能强撑耐性道:“不需要。” 苏棠从不轻言放弃,挺了挺胸脯:“真的不需要吗?哥哥到新家来住会不会不习惯?如果睡不着的话我可以陪你哦。” 夏明濯怔了一下。 他房间的墙上别是有洞吧??不然苏棠怎么会知道他晚上睡不着? 不过同时他也觉得挺奇怪的,问:“你不也才到这个家不久吗?” 苏棠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故作高深地哼笑了两声,摆摆手指:“我对这里熟得很,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我可以躺在床上慢慢和你说。” 小表情不无得意,只差在脸上写明“快邀请我陪你睡觉”。 听得夏明濯更加莫名其妙了。 他果断拒绝:“不用了,我习惯一个人睡。” “这样啊……” 苏棠亮晶晶的眼睛耷拉下去,看上去有点失落,夏明濯挡着房门的手微微挪动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夏明濯握紧了门把手,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只见苏棠在他房门口席地而坐,拍了拍地面,木地板有柔软的地毯包着,发出闷闷的声音,伸了个懒腰,一副十分满意的样子。 苏棠:“那我就在这里睡吧,正好可以守着哥哥。” 夏明濯:? 苏棠再次刷新了夏明濯的认知。 夏明濯退开一步,急着伸手拉他:“你起来。” 这要被人看见就说不清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搞家庭霸凌。 这个家里已经有很多trouble了,他不想成为另一个trouble maker。 苏棠疑惑地望着他:“可是哥哥不让我到床上睡呀。” 苏棠的语气很无辜。虽然他能理解很多人不喜欢狗狗上床,但是连门口的一小块地毯都不能分给他么? 夏明濯虽然已经接受人人有差异的认知了,但差异到这种地步真的会让他怀疑苏棠到底是不是地球人。 “你回自己房间睡。” 苏棠不愿意:“那谁陪哥哥呀?” 夏明濯黑着脸:“我不需要人陪,ok?” 苏棠这下不说话了,视线笔直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狗狗的目光太直白,不搀一点儿杂质,他看,就仅仅是在看,却能让被观看者心里发虚。 夏明濯:“……” 靠,居然有点紧张。 “你,在看什么?” 夏明濯不知道苏棠到底在看什么,这位少年的脑回路总是格外清奇,他怕对方再度语出惊人。 “真的吗?你真的不需要人陪吗?我陪伴是专业的。” 夏明濯根本没想过第二个答案,他有记忆以来就没和人一起同床共枕过。 但当有人反复询问同一个问题时,再坚定的选择似乎也会动摇一下。 就在夏明濯卡壳的这三秒内,秦泽和苏云抵达了现场。 苏云看了看站着的夏明濯,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苏棠:“……?” 他还是没看明白:“你们这是?” 苏棠坐在地毯上,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一派闲适地解释说:“我是来找哥哥睡觉的。” 秦泽比较冷静,思索了几秒,问:“睡哪?” 夏明濯再也忍不了,赶在苏棠胡说八道、事情恶化、不良影响扩散之前,他一把将苏棠拉进自己房间,左手提着苏棠的枕头,右手捂住他呜呜呜的嘴:“睡我房里。” 苏云瞪大了双眼,犹疑不解:“啊?这样会不会太打扰夏夏了?” “不打扰,舅舅们早点休息,晚安。” 砰的一声,房门合上。 苏云:“……晚安。” 秦泽:“……” 秦泽看着紧闭的房门,取下眼镜按了按鼻梁,和苏云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担忧,一时不知从何安慰起,毕竟他自己也是一片茫然。 第10章 现在的少年他是真的不懂了。 苏云不太放心地问先生:“你之前好像说……夏夏是个领地意识很强的孩子?” 秦泽嘴角抽了抽。 “谁知道,也许这俩孩子投缘吧。” 作者有话说: ---------------------- 苏棠: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我更懂陪伴(狗头叼玫瑰 第6章 考试成绩 房间里,苏棠坐在床边,看着夏明濯在床中间划线,眼睛放光。 看这阵仗,夏明濯应该是要和他玩什么睡前小游戏。 “一人一边,不准越界,明白了吗?” 苏棠乖巧点头,眼睛里的光点忽闪忽闪:“懂了。” 这规则很简单嘛,胜利还不手到擒来。 夏明濯很是麻木地躺下,心想今天一定又是一个不眠夜,只能在心里默念祈祷这小祖宗不要再整什么幺蛾子。 然而,苏棠并没忘自己此行的目的——给夏明濯排忧解闷,打开他封闭的内心世界。 于是开始找话题。 “哥哥,你小名是什么呀?” “你爸爸妈妈也叫你夏夏吗?你的名字是谁取的?” “……”夏明濯不堪其扰,没好气地说:“我名字怎么你了?” 苏棠挠了挠头,有点小烦恼:“笔画好多,我学了好久,但总是写错,要是可以简单点儿就好了。” 夏明濯愣了一下,心里疑惑:你学我名字干什么? 不过他没问,苏棠就是典型的越跟他说话越起劲。 “别说话了,快睡,明天还要上学。” 苏棠疑惑:“可是刚刚的规则里没有不许说话呀。” 夏明濯哽了一下:“……随你。” 夏明濯不怎么吭声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回,本以为觉得没劲苏棠自己就会闭麦,没成想他居然开始自言自语地碎碎念。 夏明濯听了一会儿,没营养没内容,车轱辘话来回讲,是他最烦的那种。 人讲话就应该传达信息,应该有意义,否则都是废话,曾经所有试图跟他讲废话的人都被他堵了回去,他没有那个耐性。 夏明濯原本也以为自己会嫌少年很烦。 神奇的是,当周遭沉溺在一片漆黑中时,这声音并没有令他感到讨厌。 苏棠的声音很轻很软,碎碎念起来时很像助眠电台里的白噪音,又像他潜水时有鱼在他耳边吐了几个泡泡,心跳都跟着平静下来。 耳边是细碎的声响,夏明濯望着窗外的月亮,初到新环境里的不适感好像真的消失了。 出乎意料的,居然有了困意。 夏明濯的上眼皮开始变得沉重,脑袋里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松了。 正当他酝酿着浅浅的睡意时,一旁碎碎念的声音忽然停了。 夏明濯睁开眼睛,不动声色用余光向左侧瞟,不到十分钟,口口声声说要进来陪着哥哥的苏棠以惊人的速度顺利进入梦乡,甚至打起了小呼噜。 夏明濯:不是来陪伴的吗?怎么自己先睡了?? 这也叫专业? 不过苏棠的小呼噜声也很有节奏,夏明濯跟被催眠了似的,眼皮没撑住,没过多久也睡得不省人事了。 夜深人静时,只有窗外的月亮还醒着,好脾气地晒着这对睡得七仰八叉的少年。 夏明濯的睡姿其实是很好的,规规矩矩,四四方方。主要是苏棠,睡觉跟走钟似的,在床上原地转圈。 夏明濯睡得昏昏沉沉,不记得旁边还有个人,只是总感觉有东西在挤自己,他潜意识不想和人挨着,于是在苏棠的追赶下也跟着转起了圈。 两人你追我赶了一晚上,清晨居然奇迹般地“归零”了。 苏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不记得自己昨晚是怎么睡着的了,只知道这一觉睡得很香,很舒服。 鼻尖抽动两下。 嗯? 苏棠猛地睁开眼睛,旁边已经没人了。 要不是嗅到了点特别的味道,他差点要忘了这不是他自己的房间,而是他哥的房间。 他昨晚在夏明濯房间留宿来着。 夏明濯的房间里好像充斥着一股很让人安心的味道,床单上,被褥里,到处都是这种味道,苏棠非常喜欢。 他又深深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眼珠一转瞥到床上那条离自己还有半米距离的中线,十分骄傲地勾了勾嘴角。 他赢了。 甭管什么游戏,狗狗所向披靡。 不过由于苏棠睡得太香,他再一次错过了和夏明濯一起上学。 从苏云嘴里得知这个消息时,苏棠感觉天要塌了,连早餐都只吃了一、二、三……个肉包而已。 平时这样香的大肉包他可是要吃五个的! 等苏棠游魂一样赶到教室时,再次踩上了早读铃。 今天是语文早自习,一班的语文老师姓纪,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大美人。不过颜值虽高,脾气就不怎么好了,语文早读胆敢有迟到者,早自习得站走廊不说,大课间必然也无了,会被叫到办公室去背“之乎者也”。而且纪老师对迟到有一套自己的定义,凡是在她后脚进来的,都危险。 好在今早苏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正当他杵在教室门口不知该不该进时,听得里头陈夕大喝一声:“苏棠!钟老师一会儿叫咱们去搬试卷!” 陈夕这人看着跳脱,小大是钟主任的御用数学课代表,在各个科任老师面前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果然,纪老师锐利的视线柔和了几分:“既然是钟主任找你们就速去速回,早读任务不能落下。” “谢谢纪老师!” 苏棠被陈夕这套操作搞懵了,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被陈夕拉到一楼去了。 “好险!”陈夕边下楼梯边大喘气,“以后你要迟到可千万别挑纪美人的早自习,咱们天心这种级别的美女老师早就没有人性了。” 苏棠被吓得一抖,后怕起来:“谢谢你。” “害,咱俩现在就是纯铁好吗,兄弟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陈夕同学十分仗义。 苏棠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附和:“嗯!” 陈夕倒也没撒谎,钟主任真的叫他下楼拿开学考试改好的卷子,第一节数学课就要讲卷子,只不过没让他带帮手就是了。于是陈夕让苏棠在办公室门口等一会儿,进去拿了卷子出来分了一摞给苏棠,装模做样也要装得像一点,以免在纪老师面前露馅儿。 两人抱着卷子回班继续上语文早自习。 虽然是开学考,但天心中学每一次考试,不论大考小考都严格按照正式考试的规格来,姓名也全都封钉了起来。 早自习结束,直到纪老师离开教室,陈夕才招呼了一群小伙伴拆卷子分发。 一班的同学像是已经习惯,第一张卷子名字都没看,拆下来就直接往夏明濯桌上送。 夏明濯倒也没遮着掩着,卷子大大方方地摊在桌子上。苏棠的好奇心上来了,没忍住朝旁边探出了半个头,鲜红的120悬挂在卷子顶上,底下两条龙飞凤舞的横线,不难看出阅卷老师情绪的饱满和高涨。 不知不觉,苏棠半个身子都朝夏明濯那侧直挺挺偏过去了,眼睛发直:“满分!好厉害!” 夏明濯愣了一下,仿佛被硬控三秒,顿时头皮发紧。 苏棠靠过来时,带着明显的泡泡浴清香,夏明濯十分不习惯和人靠的这么近,而且……从来没人用这么朴实没有技术含量又略显真诚的话语夸过他。 蛮尬的还。 夏明濯十分僵硬地将苏棠偏过来的身子扳正,让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紧接着扯了桌上的满分卷子收进桌肚,不太自然地说:“这没什么。” “这可是满分呢。不过你虽然厉害,但是太谦虚了。”苏棠诚挚又有点惋惜地说。 夏明濯:? 你那一脸可惜是怎么回事? 他还是第一次听人用虽然但是连接“厉害”和“谦虚”,不应该用“不仅……还……”吗? 夏明濯这么想,就这么问了:“你是不是关联词没学好?” 苏棠看着他:“什么是关联词?” 夏明濯:“……” 这真不怪苏棠,他想表达的就是字面意思。 谦虚只有在人类眼里才是优秀的品格,在狗狗界,面对别人的夸奖就应该挺胸抬头,这是很值得骄傲的事。 夏明濯无心和他争辩,马上就要上课了,他可不想成为课堂的焦点,毕竟他的成绩已经够耀眼了。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在教室一角画地为牢,独自忧郁,和这帮稚气未脱的初中生划清界限。 过了一会儿,夏明濯见苏棠的视线频频投往他的抽屉,便问:“你的卷子呢?” 话音刚落,钟老师中气十足的男中音从讲台上传来:“苏棠,来拿一下你的卷子。” 这说明了一个情况,苏棠的卷子是钟老师抽出来单独改的。 苏棠到讲台上去拿自己的试卷,结果之后,他浅浅将自己的卷子翻了个遍,接着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第11章 “呃……苏棠同学,下次再接再厉,老师很期待你的进步。”钟主任挠了挠鼓出来的腮帮子。 “好的老师!” 苏棠领着卷子就步履轻快地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心情是肉眼可见的好。 夏明濯平时真是一点好奇心都没有,但苏棠一副稳坐年级第一的样子,确实让他有点好奇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是满分。 周围也有其他同学好奇转学生的在开学考里的初次亮相,不少双眼睛都在往这边瞄,苏棠感受到了大家火热的视线,于是十分自信的把卷子往桌上一拍——暗示想看的随便看。 众人接收到信号,纷纷看去。 然后沉默。 夏明濯也小幅地偏了下视线。 然后沉默。 “……”班集体集体陷入了沉默。 苏棠身体力行地展示了什么叫: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分数二十五。 偏偏苏棠对周围的沉默毫无知觉,臭美地甩了下刘海:“考得不错吧!” 就等着人来夸他了。 夏明濯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哪里出了问题,也不懂为什么苏棠一个考二十五的比他考一百二看起来都开心。 他的快乐来得是不是太轻易了? 与此同时,他也算明白了,苏棠不是什么骗子,就是单纯大脑构造和别人不太一样。 “你……”夏明濯本来是想问他怎么对无可救药的分数保持积极的心态,话到嘴边还是委婉了一下,“你怎么那么开心?” 苏棠坐在椅子上翘起脚脚恍腿:“当然开心啦,你考一百二十分很厉害,我考二十五分也很厉害啦!” “不过你考了满分,还是你更厉害一点啦。”苏棠实事求是地说。 夏明濯:“?” 他不懂。 见状,苏棠继续耐心给他解释:“因为我们都把自己会做的题做对了!我拿了自己的满分哦。” 听完苏棠的理论,周围有人继续沉默,有人直呼牛逼啊。 是从未想到过的清奇思路。 苏棠起了这个头,各种奇葩思路纷纷冒头。 “这样看来,我一百一也很牛了,毕竟还有十分的题我拿命做也做不出来。” “是啊是啊,虽然我只有九十分,但是该拿的基础分一分不落!” “我这次比上次还进步了十分!” “我每次都不及格,但我还是坚强的活下来了,我也好牛逼!” “……” 原本还在因为成绩惆怅的尖子生们简直豁然开朗,这位转学生拿着班级史低分给了大家当头一棒! 这时,一个其貌不扬的矮个子男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抓住了苏棠的手,十分激动。 “太好了,太好了苏棠!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苏棠歪了歪头:? 陈夕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给了这孙子一脚:“滚吧你,苏棠别理他,吴浩常年倒数第一,这下总算是能挪一挪名次了,他就开始神志不清了。” 他说完还回头朝吴浩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放心,下次苏棠肯定超过你。” 上课铃一响,钟主任拿着保温杯和教案进来,苏棠身边的人顿时蹿了个干净。 “咳咳,我简单讲一下这次开学考。”钟主任话音一落,大家条件反射地开始紧张,下课好不容易才散去的乌云瞬间卷土重来。 “这次咱们班第一名也是年级第一,还是夏明濯同学,非常不错,数学满分啊。”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不乏有羡慕的眼神投来。 “咱们班这次整体平均分相较上学期期末考有进步,并没有因为一个假期的松散而退步,维持住了年级第一的位置,捍卫住了一班的荣耀,很不错,继续保持。” “至于最后一名,吴浩……哦不,这次不是吴浩。”钟主任差点昏了头,习惯性地就要拿吴浩出来批斗。 “苏、苏棠啊。” 钟主任拎起薄薄的成绩单,短短十秒内近视转老花再转近视,正着看,反着看,倒着看,怎么看都是“25”这个数字。作为一名从业十多年的资深数学教师,他第一次有了不认识阿拉伯数字的感觉。 他用手背擦了下额头上的汗:“这个这个,新同学刚转过来,不适应跟不上进度是很正常的,千万不要有心理压力,这一次的成绩也不会计入班级总成绩,苏棠啊,千万不要放弃自己啊。” 苏棠见钟主任直流虚汗,这症状他很熟悉。 苦于座位离讲台太远,不能一把将钟老师按进怀里,好在他现在会说人话了,于是立刻站起来安抚道:“嗯嗯,钟老师也不要太焦虑,您放轻松,学习的事情急不来,顺其自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钟主任:“……” “呃……好的。” 他是想安慰苏棠来着,怎么被反安慰了,显得他的安慰很多余啊……不过苏棠这孩子是真不错,就连心理承受能力都比一般的孩子要强,学习态度也好,孺子可教。 初中的内容嘛,难不到哪里去,不怕学不会,就怕不爱学。 钟老师心中隐隐升起一个预感,自己可能会创造教学史上的一个奇迹。 “对了,苏棠,年级第一就坐你旁边,这资源你得好好利用起来,夏明濯同学也是,要多帮帮新同学。” 无故被cue的夏明濯:“……” 人在窗边坐,祸从天上来。 他正打算装聋作哑,一偏头,看见苏棠脸上挂着仰慕万分的表情。 很怪,真的很怪。 这个表情放在任何一个人的脸上都会显得油腻且谄媚,拍马屁的嫌疑极大,可是在苏棠脸上就…… 靠!他刚刚差点被迷惑了! 这人果然很擅长装相! 苏棠双手托下巴撑着脸,又很真诚地眨了眨眼,每一根睫毛上都挂着对夏明濯的崇拜。 狗狗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真诚只是狗狗的必杀技罢了。 作者有话说: ---------------------- 苏棠:小小数学,拿捏! 夏明濯:你…… 第7章 课后辅导 苏棠一整天都成为了班上的焦点,原因无他,门门不及格总分倒数第一却比各科第一名都要开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超乎常人的自信也算是一种天赋了。甚至有外班的同学慕名而来,假借来找人脉聊天,实则扒着一班的窗台想瞻仰一下这位尖子班里的“高手”,究竟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苏棠不知道那些人都是来看自己的,一整天乖巧地坐在位置上,盯着自己在人类世界的第一份英语考卷谜之微笑。 这笑容看得夏明濯十分迷惑,总共答了三十分的题,错一半,有什么可看的,还笑得那么平静。 苏棠不顾别人的目光,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兀自骄傲着。 今天在英语课上,他从英语老师那儿学了一个新词——哑巴英语,意思是指光会写题不会说。 他不一样。 之前邻居家有一只纯正的英国斗牛犬,苏棠那时隔三岔五就在院子里跟人家练口语,讲的还是纯正伦敦腔。 只可惜那狗贼凶,是个暴躁老哥,成天发动语言攻击,路过的蛐蛐都得挨两句骂再走,从他那里学来的英语大部分不能出现在卷面上,会变成*号,否则他绝对不止十五分。 傍晚最后一节上课铃声响起,这节地理课讲的又是枯燥乏味的太阳角度计算,大家都有些疲倦了,一个两个像萎了的葱,蔫不拉几。 地理老师是个很儒雅的男人,讲话很儒雅,出口成章,就连凸起得像八月怀胎的肚子也很儒雅。 “同学们,守得云开见月明,再坚持一下,来,注意看黑板,这节课的内容非常重要。” 苏棠上课不能说不认真,但极易走神是真的。 天花板上晃得咯吱咯吱响的电扇,前面哪个同学掉到地上的笔,还有窗外飞过的鸟,一点动静都能吸引苏棠的注意。 就在苏棠第n次转头想看窗外电线杆上停留的麻雀时,夏明濯五指扣球似的抵着苏棠的脑袋,帮他转向黑板,不耐烦道:“我脸上有答案吗?” 苏棠知道他误会了,瞄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压低声音解释说,“我不是在看你,我在看窗外的麻雀。” 夏明濯脸更黑了:“……麻雀脸上有答案吗?” “……没有。” “那就看黑板。” “……好。” 放学铃响起的那一刻,整个学校像一只巨大的开水壶在鸣叫。楼道内人声鼎沸,躁动不已,仿佛大军压境。 苏棠抖了一下,其他同学都开始收拾书包,他还正襟危坐在位子上,耳朵竖起来,全然一副戒备状态。 无论见多少次,他还是会被这动静吓一跳。 突然,旁边传来幽幽一声:“撒手。” 苏棠回过神来,松开了夏明濯。 刚刚他下意识地想要把哥哥拉到自己身后。 第12章 “哥哥,一起回家吗?” 夏明濯抖了抖被捏皱的袖子,立刻左右看了看,还好周围的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他确认旁边没人听到才说:“你先回去吧,钟老师叫我去办公室,还有,在教室里别叫哥哥。” 苏棠疑惑地问:“为什么?你就是哥哥呀。” “麻烦。” 夏明濯不喜欢麻烦,更不喜欢跟别人解释他们复杂的家庭情况,有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讲得清的,他也没兴趣召开专项座谈会去解释。 苏棠还是不懂夏明濯的逻辑,不过既然是哥哥说的那自然有他的道理,他只要乖乖听话就好了。 “我能叫你夏夏吗?” “不行!”夏明濯像是受到了什么冲击,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 不等苏棠试出一个合适的称呼,夏明濯拿起桌上的饮料瓶匆匆离开。 难受的是,由于钟老师的召唤,苏棠再一次没能护送哥哥一块儿回家。 怎么想要保护哥哥就这么难呢?! 苏棠早早回到家,苏云接到了夏明濯的电话,说会很晚到家,让他们先吃,但在苏棠的强烈要求下,大家还是一致决定等夏明濯回来再一起上桌。 客厅里一盏暖黄落地灯燃着,给冷色调的房子上了一点温暖的颜色。 夏明濯一回来就看见沙发上抱着抱枕昏昏欲睡的苏棠,灯光洒落在少年的脸上,将他的面部曲线勾勒得异常柔和,全世界最无忧无虑的样子莫过于此。 夏明濯怔愣片刻,摸了下口袋,神色有点犹豫。 “咦,夏夏回来啦。” 苏云最先发现了悄无声息到家的夏明濯,紧接着声响唤醒了苏棠。 他揉了揉眼睛:“哥哥回来了,我们快吃饭吧,肚子饿瘪啦。” 夏明濯一边换拖鞋一边说:“下次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 苏云宠溺地笑笑:“苏棠坚持要等哥哥回来吃饭呢。” 苏棠很酷地甩了下刘海,哥哥的晚餐他来守护! 夏明濯看着苏棠,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吃完了晚餐。 饭后,趁苏云和苏棠在厨房收拾的时候,夏明濯把秦泽叫到了远处角落。 他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纸条和一支笔,其中一张给了秦泽:“舅,这是开学考的成绩条,要家长签字。” 夏明濯的名字后面跟了一连串漂亮的数字,尤其是最后那个年级总排名的“1”,金光闪闪,十分夺目。 秦泽替他高兴:“考得不错,继续保持。”然后很爽快地给他签了字。 “知道了。”夏明濯收回自己的成绩条,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表情有点复杂。 “还有事?”秦泽问。 夏明濯想了半天,还是把另一张纸条给了秦泽:“这是苏棠的。” 秦泽接过一看,从小精英到大的舅甥俩同时陷入沉默。 好陌生的数字。 过了一会儿,秦泽似乎觉得要说点什么打破沉默,缓解尴尬,于是点评道:“原来你们年级有982个学生。” 夏明濯:…… 舅,骂人太脏了。 夏明濯思索了一下,问他舅:“这个是不是还是别让小舅看到为好?” 秦泽也沉思了一会儿,回看他:“苏云不可能永远被蒙在鼓里。” 夏明濯觉得有道理,点点头:“那我等下拿给苏棠。” “欸,等会儿你的千万收好了,别拿出来。” “知道了。” 不怕学渣考的差,就怕学霸来比较。 万万没想到的是,都不用夏明濯拿出自己的成绩条,苏云光是看到苏棠的成绩条时就快要两眼一黑了。 “语文……19,数学25,英语15……”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苏棠考得不太理想的准备,但三门加起来没有别人一门分数高,还是很让人担心的。 苏云坐在沙发上,而苏棠就坐在他脚边的地毯上,摇摇晃晃地享受饭后晕碳的感觉,两只大眼睛眯成一道小缝,看上去舒服极了。 所以他看不到苏云的手在轻微发抖。 夏明濯担心他脆弱的小舅舅难过,破天荒替苏棠说好话:“小舅舅,天心整体上课进度偏快,苏棠才刚转来,跟不上是正常的,而且这次开学考难度也不低。” 苏云强扯出一个微笑,他轻轻拍了拍苏棠的头:“苏棠,先上去做作业吧,一会儿爸爸给你做奶油蛋糕。” 饭后甜品?! 苏棠顿时不晕碳了,一下蹿回了自己房间。 等苏棠回房后,苏云才问:“夏夏,你的成绩条呢?不一起签字吗?” 夏明濯心生警惕:“不用了。” “怎么不用呢?明天被老师批评就不好了。” 夏明濯捏紧口袋,牢记舅舅教诲,心一横索性道:“我的成绩条在回家路上被野狗吃了。” 苏云:“……” “这样啊,那好吧。你考得怎么样呀?” 夏明濯昧着良心说:“一般,没考好。” 苏云略有些迟疑地问:“比苏棠要好一些对吧?” “……嗯。” 这个“一些”应得夏明濯良心痛。 苏云面上一派忧心忡忡,夏明濯觉得自己呆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便说:“小舅舅,那我先上去了?” 苏云忙叫住他:“夏夏,你能不能帮小舅舅一个忙?” 夏明濯:“……” 忙来了。 他心中警铃大作,但他小舅舅真的太易碎了,那目光没人能拒绝,对他说一个“不”字。 “您说。” “能不能拜托你晚上帮苏棠补习?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一下下就好。” “……”该来的还是来了,躲过了钟主任,却没能躲过小舅舅,夏明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行吧,勉为其难捞他一下。 因为一时心软,于是就有了五分钟之后的场面。 夏明濯打包了自己的东西去苏棠房间里,看见苏棠正对着白天的卷子抓耳挠腮。 “哥哥!你也来做作业?” 夏明濯放下自己的东西:“我来盯着你写作业。” 作为铁打的年级第一,夏明濯早已得到了各科任课老师的作业豁免权,目的是为了给他更多时间空间去做拓展的提升题。 “太好了!” 夏明濯不知道苏棠在高兴个什么劲儿,殊不知苏棠只要看见有人就兴奋,即便只是呆在一起各做各的事情。 他拿出一本砖头厚的伤感风诗集合订本来看,随手一翻就是“我给你一个久久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开始看书之前他和苏棠说:“自己先做,半小时后有不会的集中问我。” 学霸做任何事都是是非常注重效率的,针对这次“捞渣行动”,由易到难,集中解决难题,把题目和知识点板块串起来讲目前是最高效的方式。 最重要的是,这是他每天固定用来看疼痛文学的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 “嗯!”夏明濯的支持给了苏棠强大的信心,他抓起卷子就是埋头苦干。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了,夏明濯随意瞥了一眼,发现题目还是半小时前那道熟悉的题,苏棠还是半小时前那个抓耳挠腮的苏棠。 绝了。 夏明濯把“月亮”丢到一边,一把扯过试卷,拿起笔,现在他就是这条街道里“最悲哀的人。 “一道一道讲,知识点和题都会讲一遍,认真听。” 苏棠刚刚被题目难住了,现在看他哥宛如看神仙,坐得端正笔直:“我超认真!” 苏棠态度还算积极,只是很快,夏明濯遇上了“捞渣行动”的第二道关卡——苏棠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对此,苏棠也很苦恼。 以前做汪时习惯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下真是糟了。从前的天赋现在成了累赘,毫无裨益,他总不能同时做六科的作业吧。 这时,苏棠的耳朵忽然动了动。 窗外似乎传来了很重的叹气声,那是中年男人的声音,一句叹息包含了两分惋惜三分无奈四分哀怨。 “哥,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才刚讲到第二题的夏明濯:“……没有,没有任何声音。” “我们下去看看吧?”说着,苏棠已经起身了。 “……” 夏明濯把笔扔桌上,专业的事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无论是教学还是育儿。 这位神童还是留给学校老师去伤脑筋吧,小舅舅伤心也没办法,带不动是真的带不动。 那声音比较陌生,但苏棠应该在哪里听到过,大概是幸福花园别墅小区里哪户邻居的声音。 狗狗的记忆说坏不坏,说好也不好,关于主人的一切他都记得非常清楚,可是和主人无关的事情就记不大清了。 夏明濯也觉得自己需要出去透透气,他跟着苏棠一起下楼,准备倒杯水喝,却发现苏棠的步伐硬生生停在了二楼的书房外。 第13章 房门没关紧,苏棠透过那道刚好能容纳两双眼睛的缝隙,看见苏云独自坐在书房里,表情惆怅,长吁短叹,手里拿着的已经起皱的纸条正是苏棠的成绩条。 苏棠的dna动了。 主人现在不开心,似乎罪魁祸首是他的成绩条。 苏棠瞬间把屋外的动静抛之脑后,小声地试探问夏明濯:“哥哥,爸爸为什么这么难过,是我考得不好吗?” 少年的瞳孔十分清澈,当中的情绪一览无遗。 苏棠平时给夏明濯的映像总是谜之自信,张扬热烈的,夏明濯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小心翼翼的样子,眸光仿佛都黯淡了一些,突然唤起他了关于诗句的想象,那盏黄昏街道上悬着的灰暗月亮,原来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失落的眼睛。 夏明濯沉默了一会儿:“……还好吧。” 百年难得一见,他一句难听话都没有说,甚至没有说真话。 苏棠仍垂着头,大约是这一句听上去甚是不走心的安慰力道不够。 久久没等到苏棠支棱,估计是真伤心了,夏明濯突然想到了一句话:总是大笑的人伤心最难挨。 良久,他蓦地突破底线,补充了一句:“下次会变好的。” 学霸的话很有分量,效果就和神仙说的差不多。 苏棠立时重燃希望,睁大的眼睛比之前更亮,更自信,宛如一百瓦的灯泡:“变得和你一样好吗?” 给自己挖了个坑的夏明濯:…… 苏棠并不把对方的沉默当作一回事。 他们小狗就是,该自信时自信,该谦虚时谦虚,于是不耻下问:“怎么才能考得和你一样好呢?” 重新投胎。 夏明濯没说出口。 而是使用了画饼的手法,宛如教育机构宣讲人,他说:“努力学习,有一天你也能考满分。” “那我们回房间学习吧!!” 苏棠眼里燃起了斗志的火焰,然后夏明濯没弄明白,为什么回房间学习是回到了他的房间?? 他拎着苏棠的衣领,两人的身高差看上去提小鸡仔似的:“去你房间。” 苏棠拎着书包:“可是我房间的书桌没有哥哥的大,坐不下两个人。” 刚刚他就发现了,哥哥坐在他书桌前腿都伸不直,应该不舒服,怎么能继续委屈哥哥坐那儿呢。 夏明濯:…… 现在换书桌还来得及吗? 理论上来说是来不及了,苏棠已经把卷子和文具摊出来摆在桌上了。 夏明濯做了不知今晚第几个深呼吸,重新坐在书桌跟前:“这道负数的概念题我再讲最后二十遍,认真听。” 苏棠严阵以待:“好的!这次我一定认真!” 决心有了,行动也要有,说会认真苏棠就一定要认真,他让夏明濯稍等,然后去外面扒拉了两个卫生纸卷筒和几根儿皮筋,自制了一个“目不斜视仪”,确保自己除了卷子哪儿都瞄不到。 然后又拿了一本书,卷成“空心传声筒”,同样用皮筋固定住,一端放在耳朵边上,另一端交给夏明濯,说:“哥,你朝这儿说!” 这样就能保证夏明濯讲题的声音排除一切干扰,万无一失地从耳朵进入,让知识直接进入他的大脑。 夏明濯:…… 他默默拿开“传声筒”,取下苏棠头上的“目不斜视仪”,这些东西实在是太诡异,且吸睛,他根本没法好好讲题。 夏明濯想了想,余光忽然瞟到苏棠书包里的小浣熊干脆面。 “刚刚那种方法太书面,我们换种讲法。”夏明濯说,“现在你有十包干脆面,假如借我吃了五包,就是减五,我明天还你两包,就是加二,后天还你三包,就是加三,到周末的时候你是不是还有十包?” 苏棠:!!! “完全明白了!” 苏棠激动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仿佛刚刚解出的不是普通初中数学题,而是哥德巴赫猜想。 夏明濯:…… 行吧,能听懂就行。 “啊哈哈哈!”苏棠甚至叉腰大笑了几声,“我果然还是很厉害,这世上没有我做不出来的难题,只是没有遇到适合我的题目!” 今夜积攒的消极情绪刹那间一扫而空,徒留夏明濯在原地目瞪口呆。 他好像明白苏棠一直那么快乐的秘诀了—— 遇事多想想外部因素,永远不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不过哥哥。”苏棠忽然又说。 “?” 他拍拍胸脯:“我的干脆面你想吃就吃,不用你还。” 还挺大方。 大概是负数题讲太多遍,夏明濯脑子一抽,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如果你只有五包呢?” 苏棠纠结了一下,很郑重很郑重地望着他说:“如哥哥很想吃,那就让给哥哥吃。” 夏明濯:“……” 不是,他干嘛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说话。 几包干脆面而已,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这样想着,夏明濯硬生生别过了头,用左手覆盖住温度异常的耳朵。 作者有话说: ---------------------- 苏棠: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难倒狗狗吗o.0 夏夏:……你开心就好。 第8章 同那个桌 “我只是举个例子,而且,我不喜欢吃干脆面。” 夏明濯迅速转移完话题,自己都觉得生硬尴尬,还好这位神童不拘小节。 苏棠抠抠脑袋:“这样啊。” 夏明濯余光偏过去,少年短促地皱了下清秀的眉,仿佛他不爱吃干脆面这件事实乃可惜可叹。 ……世界上真的会有对别人毫无保留的人吗? 夏明濯是不信的,至少在遇见苏棠以前。 分神的功夫,苏棠视线偏移过来,夏明濯忙用黑色水笔的笔尖点了点卷子:“我们看下一题。” 夏明濯卧室里的那盏台灯,一亮就亮到了深夜。 找对学习方法以后,苏棠的学习效率一夜千里,他觉得自己很!行! 不是一般的行。 他急需学霸的肯定:“哥哥,这样学下去,我下次是不是能进一大步?” 夏明濯教得心力交瘁,主要是实在想不出什么零食名称了,什么瓜子花生奶油蛋糕,通通用了个遍。 他随口应道:“……嗯,这次总分翻个倍不成问题。” 苏棠惊掉下巴:“翻倍?!这么厉害!!” “我不会要考进班级前十了吧?!” 虽然苏棠还没算出二十五翻个倍是多少,但是根据他今晚所学,翻倍就是一个非常厉害的数学概念! 毕竟一个农民可以靠翻倍搬空一个国王的粮仓,而地主可以靠翻倍赚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欢乐豆。 “……” 夏明濯面目扭曲,心里更扭曲。 显然苏棠根本没搞明白翻倍是什么意思,并不知道翻倍的结果和基数的大小有关。 门外的苏云见房里的灯一直亮着,在“进不进”这个问题上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温柔地不打扰。苏棠难得这么用功,还是不要打击他的学习积极性好了。 苏棠兴奋完后打了个呵欠,终于感到了一点睁不开眼的倦意。 夏明濯的书桌离床很近,并且中途没有什么阻隔。苏棠往后一倒,滚了几圈,正正好好躺在了床上。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哥哥,快来睡觉,好困。” 夏明濯也是真累着了,他眼皮生得很薄,日常冷酷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看起来居然有几分迷糊。 到了这个点儿,他不仅连赶人的力气都没了,甚至连分界线都没来得及划,只是倔强地贴着床边躺下,以期获得最大个人空间。 月光静静流淌,蝉鸣没赶上夏末的末班车,反倒窗外的老梧桐娑娑作响,早秋的晚风从窗沿缝隙挤进了少年的房间,卷起一帘好梦。 今晚没有游戏,苏棠心里也就没有了记挂着的规则,睡熟后在床上撒开了欢,一会儿摊肚皮,一会儿呈大字形舒展,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快乐狗房子。 而夏明濯好几次感觉到有个毛茸茸的东西一直往他胸口蹭。 半梦半醒的时候记忆碎片最容易碰撞,一些平日藏在记忆宫殿角落的不起眼的碎片会和梦境交织,让人分不清是在做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夏明濯恍惚间觉得这个手感有些熟悉,曾经好像也触碰过长毛,柔软的东西,哦对,舅舅家以前似乎养过一只笑起来像个天使的治愈犬…… 手感实在太好,夏明濯没忍住,多揉了几把,耳边好像传来了几声哼哼唧唧。 少年紧绷僵硬的躯体在梦中一下软了下来,眉间紧蹙的纹路悄然平展。 原来这个世界也不全是棱角。 早晨,天光大亮,院子里洋桔梗无声地绽开着,花瓣上挂着垂垂欲坠的露珠。忽然,洋房二楼传来扑通一声,惊落了胆小的水珠,给新的一天注入活力。 第14章 苏棠揉了揉摔痛的屁股,站了起来,表情迷茫。 因为睡姿关系,刚刚他还在梦里追奶油蛋糕,下一秒就滚到床下,惊醒了。 虽然开局比较狼狈,但这对苏棠来说仍然是美好的一天,因为,今天他终于等到和夏明濯一起上学的机会了! 昨晚“加班”加得太晚,夏明濯的生物钟破天荒的失效了,一直睡到苏棠醒来的前五分钟才醒。 要知道这个时间就是迟到的“生死线”。 其实追其根本原因,也不全是因为睡晚了,昨晚夏明濯总感觉有点“鬼压床”,一觉醒来精神也不太好,今天上午正好有节体育课,准备抽来抓紧时间补眠。 苏云初为家长,还是缺少了一点经验,他光念着昨晚俩小孩学习完了,今早想让他们多睡一会儿,还特地炖了甜汤犒劳他们,完全忘了早自习还会迟到。 “小舅舅,来不及吃早餐,先撤了。”时间紧巴巴的,夏明濯连招呼都打得匆忙,囫囵抓起一瓶奶咖装进书包就出门了。 其实苏棠平时都差不多这个点出门,今天有夏明濯珠玉在前,紧迫感一下上来了,他有样学样,格外慌乱。 毕竟和哥哥一起上学的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爸爸再见!”苏棠刚说完,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了出去。 “哎……都不吃啦?”苏云端着甜汤,目送俩孩子出家门,“路上注意安全……” 好在幸福花园别墅小区道路宽敞,两旁种满了行道树,秋季的阳光零碎洒下来,温和而不刺眼。 特别适合快要迟到的时候赶路。 “夏夏!夏夏!等等我!” 夏明濯身高腿长步子迈得大,一步能顶苏棠两步,于是苏棠只好单手拎着书包在后面飞奔。 紧赶慢赶,苏棠惊奇地发现跟着他哥哥的节奏走,抵达校门口时时间居然还有富余。 苏棠很开心:“夏夏,我们快进去吧!” 夏明濯停下脚步,转身,黑脸:“别这样叫我。” 对于青春期的少年来说,当街被人叫乳名和裸奔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 “……”夏明濯不想和他多解释,当街和人争辩为什么不让叫乳名也不是什么出风头的事。 “你先进去。”夏明濯转移话题道。 苏棠十分警觉,并朝夏明濯走近一步,“哥哥不一起进去吗?” “……”反应还挺快,夏明濯心想。好在他早有准备,蛊惑道,“我去给你买肉包,你先进教室,别迟到了。” 要不怎么说吃货是全世界最单纯,最善良的小动物呢,听见肉包的一瞬间,苏棠面相都变了,眉目间的谨慎刺啦一下——化作绵绵不绝的春水。 从嘴角流出来的那种。 “肉包?!我可以要五个吗?” “可以……” “谢谢夏夏!” 夏明濯没功夫纠结称呼问题,送走这尊大佛后火速去包点早餐店买上热腾腾的大肉包,然后迅速朝班级赶去。 实不相瞒,他确实有意和苏棠错开进班。 既然要对外保密他们的家庭关系,就要将一切露馅儿的可能扼杀在摇篮里,学霸思考问题的逻辑就是这么无懈可击。 夏明濯进班时和往常无异,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径直朝自己的座位上走去。他来时走的急,校服拉链敞开着,里面一件黑t打底,走起路来衣角都带风,帅得很有型。 大家照例在学神进班时庄重地行注目礼,学霸进场就是如此有牌面,和以前不一样的是—— 空气里忽然响起了一阵非诚勿扰男嘉宾登场bgm。 “can you feel it?” “jean roch says,” “can you feel it?” “……” 初二一班的空气霎时凝固住。 非诚勿扰是一档男女相亲类综艺,每当前来的相亲的男嘉宾闪亮登场之时,便会响起这首bgm,男歌手时不时来两句怒音,极具喜剧效果。 此时出现显然非常不合时宜。 夏明濯刚走到讲台上,看似面无表情的脸多了几道裂缝。 前排准备弯腰捡橡皮擦的陈夕一动不敢动,最后一脚把橡皮擦踢进角落。他不要了。 而所有正处于瞻仰状态的同学,三秒之后,忍笑忍得很辛苦。 “噗嗤……” 不知哪个角落没憋住,率先传来一声短促有力的笑声,紧跟着协奏似的笑音四起。 这音乐真的很神奇,就算是天心公认最高冷的学神在这音乐面前,也距离感全无,滤镜全碎。 夏明濯还停在讲台上,从钟主任的日常视角朝下面扫视一圈,每个人脸上的笑容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脸更黑了。 上个早自习而已,有必要这么开心吗? 底下的同学们掩耳盗铃一般错开落在学神身上的目光,和周围的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共同的疑问:学神的牌面已经进化到出场自带bgm了???? 不是,就算要带bgm,也不该是这首吧?! 接下来什么环节?他们要为学神爆灯吗??可是看学神现在的表情,他应该不太希望看到有人爆灯吧…… 正当气氛尴尬到了极点时,教室后方传来一个清澈的少年音。 苏棠知道自己闯祸了,弱弱地说:“那个……不好意思,手机忘关静音了。” 手机是个新玩意儿,他刚跟着无敌厚的使用说明书学会换铃声,还没学到关静音那一章节呢。 全班同学:“……” 好勇啊少年,这个时候就应该死不认账知不知道!没看见你同桌的脸色黑成什么样了吗?! 夏明濯一言不发走下讲台,直直冲着苏棠去。 其他人:完了!这是要算账了! 班上同学纷纷敛住笑意,后知后觉大事不妙,提心吊胆地盯着夏明濯。前排的陈夕慌的一批,就在他还在“如果学神要暴打苏棠是先找钟主任还是先劝架”两个步骤里纠结时,只见学神将一袋不明物掼进苏棠抽屉,落成重重一声! “马上把铃声给我换了。” 夏明濯个子高,弯腰单手撑在苏棠的课桌上时,一道重重的阴影完全笼罩在苏棠头顶,压迫感无敌,在同学们看来苏棠简直可怜,弱小,又无助。 靠近教室门口座位的同学已经做好百米冲刺的准备,只要学神动怒,他随时可以去办公室搬救兵。 苏棠对大家的同情全然不觉,他往抽屉里一摸,捏了捏,热乎乎软噗噗的包子皮儿便陷了下去。 一二三四五,嘿嘿! 他还有几分开心地问肉包使者:“不好听吗?老师说多听英文歌有助于学英语,这首歌我特地从电视上听歌识曲来的,很有韵律。” “……”看什么不好偏要看非诚勿扰,夏明濯脸色更难看了,立刻说,“电视也不准看了。” “……嗷。”苏棠乖巧应声。 得到肯定的答案夏明濯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趴下补觉。 坐教室门口那哥们儿因弯曲过久腿都麻了:就这?? “不是吧……” “这就结束了??” “学神可能太困了,赶着补觉。” “有道理,新同□□气真好。” “讲真……没想到有一天能在夏学神身上看到喜感。” 一时间议论声四起,大家都觉得挺不可思议的,依照学神的脾气不该这么好说话才对啊。 初二一班的同学对夏明濯不好惹的印象源自于两件事。 初一开学第一天,大家轮番上台做自我介绍时,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很是朝气蓬勃,只有夏明濯一个人上台,耷拉着冷酷眉眼,就说了两句话。 姓名,夏明濯。 爱好,独处。 ……两句话,换来两年同桌空窗。 第二件事,是某次体育课,一班和七班起了冲突。 七班是天心的特长生集中班,不知道是不是遭到了诅咒,里头的体育生没几个正常人,不说全都不学无术,至少大部分都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且嚣张。 那帮体育生,生得一个赛一个的牛高马大,通过四处招摇惹事刷存在感,尤其是面对所谓的尖子班,一个个鼻孔朝天。 一班的同学平时根本不屑搭理他们,只可惜那次,他们挑错了挑衅对象。 空中飞来一颗篮球,预计轨迹的目标大概是夏明濯,只是出现了技术性偏航,向夏明濯斜前方的一个娃娃头女生飞去,还好夏明濯眼疾手快拦下了篮球。 他顺着球来的轨迹看过去,几个黑皮体育生在铁丝网的另一头嘻嘻哈哈,一声道歉没有,光在那边用油腻得不行的语调说了句:“手滑手滑,麻烦把球扔回来。” 旁边还有人阴阳怪气地帮腔:“哎呀,别为难人家一班尖子生嘛,尖子生会打毛个篮球,长那么高有什么用。” 边上娃娃头女生已经气得脸颊通红,刚想上去和他们理论,谁知夏明濯先动了,他拿着那颗篮球走到球场正中,在对方正要接过那颗球的时候,一个闪身,起跳,利落地把篮球扣进了框里,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第15章 然后极其不屑,无比挑衅地说:“一班的人能扣篮,你们能考进第一考场吗?” 那语气就差没指着他们鼻子骂low了。 打那儿以后,七班消停了好一阵子,一班上下在爽到的同时,也都明白了,这位编号,学号,考场座位号为01的同学是绝对不能惹的存在。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传说一般的存在,居然对着新同学无比宽容,大家都不得不怀疑学神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苏棠手里了。 早自习一下课,众人的八卦之心如同熊熊火焰,再按耐不住,于是派出陈夕做代表上前查探。 “苏棠苏棠苏棠!” “我在呢。” “苏棠,我问你,学神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你手上了?!” 苏棠缓冲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学神说的是他哥。 他不知道陈夕为什么这么问:“怎么会呢?” “不对啊,就说今早这事儿哈,你让学神当众滑稽,莫名其妙被大家笑了一下,居然没挨骂,不像学神的脾气啊。”陈夕摸摸下巴,装模做样地捻空气须,“你和学神是什么关系啊?” 苏棠紧张得咽了一口唾沫。 要被发现了吗……他和夏明濯的地下兄弟关系。 “我们是同桌啊。”苏棠垂死挣扎了一下。 “噢?!原来跟学神做同桌就能享受特殊待遇?”还是初中生的陈夕到底单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于是很痛心疾首地按住胸口,“早知如此,学神旁边的位置也不至于空两年!” 陈夕仿佛错过了一个亿,兀自可惜着,而一旁的苏棠嘴角向下垂了一点儿。 因为陈夕一个假设,狗狗有点小郁闷。 要是哥哥旁边的位置早有人坐了,他怎么办? 这一郁闷,就是整整两节课。 数学课和英语课。 夏明濯:“?” 虽然他很不喜欢多管闲事,但考虑到放学还要给同桌补习,苏棠上课能多学一点,到家他就能轻松一点,还是用水笔笔帽那头往旁边苏棠的胳膊肘上戳了戳。 “十五分和二十五分,上课不听,你指望课后提到多少?” 苏棠表情闷闷的,看了夏明濯一眼,没说话,身体还往外移了两公分。 夏明濯:“??” 什么意思?请他学习,被婉拒了? 下一秒,苏棠单手撑着脸颊,转过头,后脑勺对准了夏明濯。 “……” 苏棠还没想清楚同桌的事,暂时没办法和哥哥说话。 他们小狗有时候也是会钻一下牛角尖的。 教室里的风扇呜呜地吹,苏棠望着远处愣神。 不一会儿,一个小纸团从天而降,落到了他的手臂旁边。 苏棠打开一看,熟悉的飘逸字体近在眼前。 ——你怎么了? 苏棠捏着纸条,重新将头转回去,夏明濯一副很急,很关心他的样子。 夏明濯对上苏棠那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更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笔。 倒不是他有多喜欢管闲事,只是这节英语课讲主谓宾基础语法,他不敢想象如果苏棠错过了,后面的英语还怎么学。 别说他了,天王老子也救不了。 苏棠拿起笔,在纸条的背面空白处写上:如果我不在,哥哥会有其他同桌吗? 他竖起两根手指,将纸条推给了夏明濯。 夏明濯看到纸条第一眼,眼前一花。 这什么狗爬字? 横不平,竖不直,框架歪歪扭扭,线条横七竖八得几近嚣张,总感觉这字儿下一秒要从纸上爬起来给他一拳。 如果将一个汉字比作一栋方正的楼房,那这个就是危楼。 夏明濯眼睛都要看瞎了,费劲巴拉才辨认出纸条内容。 ——会不会有同桌? 虽然猜不透这位神童在想什么,但还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如是填上答案,传回去。 ——不。 答案很短,也很有力。 理由很简单,其实他现在也不是很想要同桌。 但鉴于是苏棠,一下没看住嘴上就没个把门的苏棠。为了守住家门秘辛,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较保险。 苏棠不知道那么多弯弯绕绕,苏棠开心了。 他又可以了,接着火速翻开课本,满脸微笑、坐得端端正正地听老师讲课。 夏明濯已经习惯了旁边这位少年相当跳跃的变化了,只是扶额,敲敲他的课桌:“……早翻页了,现在到第十二页。” 书本翻得哗啦作响,听声音有点小雀跃。 下课铃响,夏明濯把书本收进课桌,在老师宣布“下课”的一瞬间趴到桌上。第三节是体育课,连着第二节大课间,刚好可以把课翘了补个觉。 没错,对他来说,体育课就是用来睡觉的。 至于期末体育成绩如何他根本没当回事儿。 天心中学标榜培养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所以对于初一、初二年级的体育课是十分重视的,聘用的体育老师身体也都倍儿好,不存在今天感冒改语文课,明天发烧换数学课之类的情况。 对于学业日益繁忙的初中生来说,体育课是不可多得的悠闲时间。第二节大课间就都早早地跑到操场上去,祈求老师先高抬贵手把体育器材借出来,还能多玩一会儿。 而一班的学生不一样。 他们的体育课大多数时候要么补眠,要么争分夺秒地做题,总之不太用来搞体育,也不擅长。 苏棠环视教室一圈,倒桌上的居多,他旁边这个就是。 夏明濯就连趴在课桌上睡觉也和别人不一样,很优雅,一只手臂向前伸,头侧枕上去。这个年纪的少年手长腿长,课桌委屈不下他的手臂,一只手吊在课桌边沿,窗外阳光静静洒进来,给凌厉的少年打了一圈柔光。 苏棠盯着人类少年发光的头发丝儿看了好一会儿,心想今天阳光可真好。 少年和狗狗拥有了一样的金发。 陈夕算是初二一班里少有的“正常人”,会对体育课热衷的那种。 这不,老师前脚刚出教室他就往苏棠的座位上蹿。 “苏棠!下届体育课,一块儿打篮球么?我让老黄去借球。”陈夕无比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苏棠一定是体育场上的一把好手! 陈夕口中的老黄大名黄子奇,是一班的体育委员,成绩平平,相貌平平,平时默默无闻,也就体育课需要借球的时候拉出来刷个脸。 “球?!!!” 一听见“球”,苏棠眼睛都在放光。 世界上没有狗狗可以抵抗住球的诱惑!没有! “好啊好啊!我叫上学神一起!” 狗狗的模仿能力超赞,苏棠已经很自然地融入了大家,跟着陈夕他们一起叫夏明濯学神,反正称呼这个事儿两人争辩几天了也没个结果,刚刚好。 只是不等他动作,陈夕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出气的鼻孔骤然扩张:“别!” 体委黄子奇差点给他跪了。 苏棠疑惑回头:“?” “学神从来不上体育课,他一般都在教室睡觉。”陈夕说完又想到了什么,表情挣扎了一下,“不过上节课体育老师说了,要是这节课点名的时候学神再不去,这学期期末总评就要给不及格了!” 一班的体育老师在教务处身任要职,主要抓德行和体育。如果学生只是体育不好,那么他还可能睁一眼闭一只眼,可要是态度有问题,他绝不纵容,年级第一也不行。 “不及格?那怎么行?!” 不能行,不能行! 苏棠虽然并不觉得不及格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但至少不应该是因为旷课。 想到这里,苏棠直接上手,推了推一旁埋头补觉的夏明濯。 不要啊!陈夕阻拦的手刚刚伸出去,发现晚了,一切都晚了,学神已经沉着脸坐了起来。 起身的时候无处安放的长腿还不小心踢到了桌子,铁艺桌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长且尖锐的刺耳声,周围人身上的鸡皮疙瘩落了一,纷纷看过来,空气中宛如有一根紧绷的弦,风雨雷电一触即发。 苏棠前桌的女生叫王宁,是数学课代表,这两天算是战战兢兢驻扎在一线,她听到身后的动静后背一紧:苏棠怎么又招惹学神了??! 这位新同学的作风相当危险啊。 夏明濯无视周遭所有视线,皱着眉问苏棠。 “干,什,么?” 他刚刚没睡熟,半道儿被人摇醒,此刻起床气具象化成了眉间两道纹路,满脸写着“你最好有事”。 陈夕心一横,很有义气地挺身而出将苏棠挡在了身后:“苏棠他不是故意——” 话未说完,被苏棠一屁股怼到了一边。 “我们一起打篮球去吧!”苏棠眨着星子似的双眼,向他哥发出热切邀请。 夏明濯想都没想,张口就是拒绝,脸色沉闷道:“不。” 眼见形势不对,陈夕拉了把苏棠,示意他撤退:“那个那个,学神您继续睡,打扰了!” 第16章 谁知苏棠不仅不从,还从他手下灵活地挣脱了出去,全然不顾陈夕的阻拦和挽留,凑到夏明濯跟前,眼神坚定:“一起去吧~夏——夏——” “呜呜呜呜……!” 苏棠忽然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夏明濯以一种挟持人质的姿势从后面捂住了苏棠的嘴,朝不知情围观群众道:“你们先去,我们稍后来。” “……哦哦,好的。” 陈夕直到被人拉下楼去都还没反应过来,愣了许久才有回魂的感觉。 “老黄,老黄!” “哎。” “我刚没听错吧?学神是答应了?” “……应该是没错,我听着也是答应了。” 一个人还有可能听错,一群人不可能同时头脑发昏耳背。 五分钟后,初二一班的男同胞们迅速跑到体育场上散布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学神首次下凡辣!! 要围观学神绝美扣篮身姿的速来!!!! 作者有话说: ---------------------- 苏棠:给哥哥爆灯!(狗头叼玫瑰 夏明濯:duck不必…… 注:非诚勿扰bgm《can you feel it》 第9章 一班一班 操场上兵荒马乱,好事人群蚂蚁搬家似的涌向篮球场,教室里反倒静悄悄,只剩两道少年身影,一个清瘦可爱,一个挺拔颀长。 “说多少次了?在外面不准这样叫我。”夏明濯松开苏棠,和他在位置上两方对峙。 一个没看住嘴巴就要守不严,这下是真要把苏棠粘在眼皮子底下,还不能闭眼的那一种。 十分不让人省心。 “对不起!”苏棠认错的速度堪比光速,还真挚诚恳地举了个躬,“我知道错了哥哥,下次保证不会啦!” 夏明濯噎了下,在如此“大礼”前再说什么倒显得他小心眼。 他正要打发苏棠离开,准备继续补觉,只见苏棠头都没抬起来,便出声说:“我们快下去上课吧,哥哥的体育期末可不能不及格!” 说罢脑袋一栽,高度刚好顶住夏明濯的腰,没有任何预兆的,推土机一般将人往前拱! 上一秒还在听人道歉,下一秒猝不及防走了两步的夏明濯:??? 夏明濯腰眼上虽然没有痒痒肉,但青春期男生的身体不能随便碰,他们有很强的自我防御机制,更何况夏明濯还是跆拳道黑带选手。 随便什么人要是像这样突然碰他,早就被他条件反射一个过肩摔击飞了。 而苏棠之所以还能安然无恙的原因,一是因为他外表一点儿攻击性也没有,极具迷惑性。 其次—— 真不是骂人,真不是骂人,但谁能告诉他苏棠的行为举止为什么那么像犬科动物啊??! 他上一次被这么顶还是在八岁,舅舅家,可对方,是只金毛啊! 夏明濯被顶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要反抗。 “……等等,我自己走!” 苏棠松开他,歪着头,甜甜一笑:“好。” 这样一闹,在苏棠牌推土机的助力下,夏明濯原本的一点困意烟消云散。 精神得不能更精神了,否则会变精神小伙。 苏棠朝外走到教室门口,回头一招手,十分青春靓丽:“哥哥快点!一会儿上课铃要响了!” 夏明濯没了脾气,几步跟了上去。 两位少年踏着楼梯间呼啸而过的风,一路向着体育场方向狂奔。 虽然夏明濯并不知道为什么要狂奔。 但这天阳光真的很好,草坪上露珠蒸发,到处散发着青草香气,少年脸上的笑容明朗而热烈,操场上人来球往,四周欢腾。 这一刻青春正被当下定义着。 夏明濯抬手挡了下刺眼的阳光,莫名觉得体育课偶尔也可以出来走走,风景未必就比天台的要差。 …… ——如果没有下一刻的冤家路窄的话。 十分不巧,初二七班这节也是体育课。 一伙人浩浩荡荡地并排而行,放眼望去,都是风味纯正的真·精神小伙。 紧身裤,豆豆鞋,青皮脑袋侧面剃了个闪电。 标准配置。 校服也不好好穿,自以为很帅很潮地随意搭在肩上,四处晃荡,乍一看像极了校门外的社会闲散人士。 体育生每天大课间和放学都是要去体育场训练的,需要换训练服,所以有时候他们不穿校服校领导也不会说什么。 苏棠对“一七”之间的“恩怨情仇”一概不知,只瞧见迎面走来一个相当另类的群体,不仅没穿校服,而且每一个都又高又壮,有点惊叹。 “好高!” 夏明濯看都没看,面无表情道:“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走了。”夏明濯兴致缺缺,提腿向前走去。一班集合点在操场另一边,陈夕和其他同学已经过去了。 苏棠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 虽然夏明濯没明说,但苏棠挠了挠后脑勺,模模糊糊好像能从话里听出来一点,他哥不喜欢这伙人,于是当下立刻决定将这些人划进“防御对象”的阵营当中去,目光立刻变得机警起来。 对面那伙牛高马大的人堆里有一个瘦高个发现了苏棠,立即扯了扯左边看着将近两米的男生:“马哥,那边有个矮子在看我们!还用那种眼神!” 词汇匮乏的学渣形容不上来是哪种眼神,通通用“那种”指代,十分意识流的交流,而他们内部居然还真的能懂。 瘦高个大概是他们中的前锋,率先恐吓起了苏棠:“看什么看!” 他们之间隔着些距离,时不时有人穿插而过,瞧见一群大个很不好惹的模样,加速了步伐,生怕有人寻衅滋事牵扯到他们。 苏棠隔着人群,感觉那个两条腿像竹竿的同学在和他说话,不太确定,于是还算有礼貌地问:“你在和我说话吗?” “就是你,你哪个班的?” 苏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满眼疑惑地问:“你为什么叫我矮子?我不矮啊。” 他们确实很高没错,但他也不矮呀。 他爸说了,他这个身高在男生群体里算正常的,只要他多喝牛奶,以后也会长得和哥哥一样高的。 然而此言一出,对方阵营立刻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哈,笑死了,这就是那什么,普信男?” “就是说,哈哈哈,身高不高,口气不小。” “……” 那个瘦高个笑得前俯后仰,而被他称作马哥的巨人男更是快要岔气儿了。 马哥全名马汉,篮球特长生,是七班体育生的核心。 “你不矮,那你能碰到这个吗?” 说着,马汉向上伸直胳膊,轻轻一跳,毫不费力地够着了头顶大树延伸出的枝叶,那是常人所不能轻易企及的高度,挑衅意味十足。 个子已经很高的人起跳,视觉效果非常震撼,远看像一颗即将发射的长条形火箭。 凡是路过的人无不发出一阵惊呼,七班的那群跟班更是得意地笑着,看向苏棠的目光愈发轻蔑。 再借这小矮子一双腿他也够不着。 正当这群人准备看苏棠笑话时,只见苏棠脸上的迷惑感更重了。 “我能啊。” 话音刚落,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苏棠一个俯冲,起跳,轻轻松松将刚刚马汉碰到的叶子摘了下来。 “……?” 什么东西?? 刚什么东西蹭一下上树了?? 瘦高个儿笑不出来了。 刚刚还生怕跑慢了的群众纷纷驻足,准备留下近距离围观这一场无伤大雅的热闹。 而这边苏棠一拍手,准备找他哥去了。 马汉两只不算大的眼睛瞪得像门上的猫眼,一副不信邪地样子,拦下苏棠:“你等等!” 也不等苏棠同意,这次他往上,猛地信仰一跃! 跳得更高了,只不过落地的声音重重一声,很不优雅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得出来用尽了全力。 马汉呲牙咧嘴地站起来,目光死死盯着苏棠:“你来!” 苏棠十分震惊,他不理解人类男生为什么要通过摸树叶这种方式来证明身高,好奇怪哦。 不过入乡随俗,既然做了人,他就会遵守人类世界的法则。 更何况这些还是他哥不喜欢的人。 狗狗从不吝啬于在防御对象面前展现自己的力量,震慑一切不怀好意的人。 说时迟那时快,苏棠一个原地纵身跳跃,爆发力极强,身体在空中仿佛有一瞬间的定格,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马汉抬头,那小矮子逆着光停在空中一般,仿佛有神明在赐予他力量! 小小的身躯挡住了整个太阳,脸部大片大片的阴影,像动漫里只有主角出场才能拥有的超绝打光! 而在苏棠的衬托下,显得他像个猥琐反派。 马汉的信仰碎了一地,大受打击。 第17章 “我靠!我靠我靠!” “那小子是不是跳到马哥头顶了!!” “得有两米多了吧!” “骗人的吧……” 扑通!苏棠以预备起跑的姿势优雅落地,连发型都没乱。 “好帅啊啊啊啊!” “他是哪个班的呀?以前怎么没见过?!” “三分钟!我要这个帅哥的所有信息!” “……” 围观群众里就连七班的女生都临阵倒戈,纷纷化身苏棠小迷妹。 就在此时,上课铃突兀地响起。 “不好!” 苏棠眉头一皱,立刻就着落地的助跑姿势冲了出去,如同离弦之箭,咻一下朝自己班上的集合点跑去。 瘦高个凑到碎成渣渣的马汉身边:“马哥马哥,他跑的方向是不是一班……” 操场的另一边,苏棠姗姗来迟,体育老师已经开始吹哨整队形了,还好陈夕在最后一排给他留了个缺口,苏棠很顺利地混进了队伍。 “你刚上哪去了?老半天没看见你。” “那边有几个很高的同学找我说话,弄得我忘了时间。”苏棠有几分懊恼地说。 “很高?”陈夕想了一下,脸色剧变,“是七班马汉那群人吧?他们找你麻烦了?你没事吧?” 陈夕很是激动地发来关心三连,苏棠差点插不上话。 “我没事。” 陈夕放心了,说:“一会儿解散了咱们打篮球去,老黄帮咱们争取到了3号球场。” “ok!” 体育老师让黄子奇喊口号,带大家做了热身运动,又围着球场跑了两圈,这才宣布解散,让他们自由活动。 操场上总共有四个篮球场,除了运动会正式比赛,平时体育课一个班只用半场,所以大概率是两个班拼一个场地。 这节课操场上除了初二一班,同时上体育课的有六个班。 六分之一的概率,大概是老天注定他们初二一班和七班必有一战,在这个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的上午,他们在3号篮球场相遇了。 七班的人也没在打球,几个人聚在一团,时不时往一班这边看过来,不知道在蛐蛐什么。 陈夕和黄子奇其实之前在球场上和马汉他们已经交过手,这些人仗着先天优势,在球场上简直横冲直撞,不守武德,无法无天。 输了球骂娘,赢了球嘲讽,球品极度堪忧。 这会儿对面还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挑衅行为,目光却带刺一般,难以忽略。 陈夕黄子奇等人都皱着眉,只有苏棠抱着借来的篮球,在一旁拍得不亦乐乎,眼睛都笑弯了。 “陈夕!快来玩球呀!” 陈夕一愣,他不知道苏棠对篮球这么感兴趣,想着大好的体育课时光确实不能这么白白浪费了,于是招呼班上几个男生上了球场,自己玩自己的,不再注意七班那伙人。 陈夕吹了声口哨:“来苏棠,我们一队!” 苏棠停下:“什么一队?” 陈夕:“……” 陈夕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篮球规则,五人一组,传球,投进篮筐得分,不要抱球走步,大概就是这些。” 苏棠很快就懂了,很自信:“简单!” 陈夕望着苏棠张扬自信的笑脸,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苏棠视线全场巡视一圈,最后发现夏明濯带着耳机坐在高高的看台上,看天,看云,看风。 是一个帅得很忧郁的角度。 苏棠的双腿不自觉动了起来。 “哎!苏棠!你又往哪儿去?!” “找队友!”苏棠跑得极快,几个大步流星就冲上了看台,话刚说出口就被风吹散。 看台上视野很好,零星的人散落在看台各处,看书,发呆,思考人生,互不干扰。 “哥!”苏棠飞奔到夏明濯身边,“一起打球吧!” 夏明濯瞥了他一眼:“不。” 苏棠不服气:“可你刚刚在教室里答应我了。” 夏明濯取下一只耳机,语气没什么波澜地说:“那是刚刚。” 苏棠拧眉:“可——” 话没说完,夏明濯忽然指了指苏棠身后的下方:“你朋友好像遇到麻烦了。” 苏棠转身看去,3号球场上原本被一道界线分开,跟一班井水不犯河水的七班同学忽然入侵到了一班的场地内,领头的是马汉,后面跟着一票精神小伙,正跟一班的人交涉着什么。 但看一班同学的脸色,不像什么好话。 苏棠转身便走,临了回头看了夏明濯一眼:“哥哥不一起来吗?我们都是一班的,那也是你朋友呀。” 没等他反应过来,苏棠已经顺着楼梯冲出去了,金黄色的头发被风吹起,像一只所向披靡的小狮子。 为他的伙伴而战。 夏明濯的耳机线垂落在身侧,一只白色耳机在空中微微晃荡徘徊。 朋友?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有朋友。 苏棠未免太天真了。 一班其实不是一个班级凝聚力特强的班集体,尖子生嘛,有傲气很正常,谁也不服谁,更多的是四五人结成的小团体,又或者像夏明濯这样独来独往的人。 陈夕算班里的社交积极分子,玩在一起的男生有十来个人,女生也有几个,但比起七班几乎全班成团,多少有点不够看了。 苏棠赶到时,他感觉到陈夕的小宇宙正在被不断削弱。 陈夕抱着篮球,七班的人横在他对面站了一排,乍一看有种低年级对抗高年级的委屈感,气势差异太大。 他强撑着朝对面喊话:“各玩各的就行,干嘛非要一起打?” “哎呦哎呦,各玩各的分那么清楚?一班的精英瞧不起人啊?”在一旁阴阳怪气的又是那个瘦高个,他在他们班的作用仿佛就是挑衅别班同学,“大家都是天心的,钟主任不是常说我们都是一家?一家人一起玩玩,打打球怎么了?怕我们吃人啊?” “哈哈哈,也是,尖子生一个个身娇体弱的,哪儿会打球啊,哎,马哥要不算了……” 瘦高个说话的样子太欠了,陈夕差点没忍住挥拳头,好在黄子奇看了圈周围,认清形势拉住了他。 苏棠听了一耳朵,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似懂非懂地问:“他们是要和我们一起玩吗?” 陈夕表情不太好,黑着脸说:“他们要跟我们打比赛。” 苏棠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直爽道:“行啊。” 陈夕瞪了瞪眼睛,悄悄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声音低得像在说腹语:“别冲动,他们故意激我们呢,想看我们输球,好趁机嘲讽。” 苏棠眨眨眼,不解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定输?” “这还用问?!他们是正儿八经的体育生啊,专门练这个的,我们一班出门在外一般靠智慧取胜,很明显不、不是这条赛道的啊!” 陈夕快要急出结巴了,生怕苏棠一个冲动上去和人一拍即合。 只可惜七班那个瘦高个耳朵太尖!一下捕捉到苏棠应下的那声,故意高声喧哗:“哎哎哎,我刚可听到你们答应了,不就一场篮球赛吗?这有什么不敢玩的,我们真不吃人啊。” 瘦高个早就看见苏棠了。 他们一开始并没有上来就挑衅,确实是因为先前被这小矮子那辉煌一跳糊弄住了。 不过他后来又潜入这边,碰巧听见苏棠连篮球规则都搞不清楚,顿时觉得机会来了! 他们可以在球场上把场子找回来,让各个班的女生都看清楚,谁才是男人中的男人。 “是不是马哥?”瘦高个一通输出,最后回头跟马汉挤眉弄眼的。 说实话,马汉现在看见苏棠有点犯怵,苏棠那一跳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总觉得这个小个子没那么简单。 他们真能找回场子吗?确定不是丢更大的人? 瘦高个没能及时得到他马哥的反馈,一回头,居然看见马汉露出了点迟疑的神色,急了:“马哥马哥,放心吧,一班除了夏明濯基本上都是弱鸡,唯一一个行的还不上场,就算那个小矮子跳得高能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这把咱们也稳赢了。” 马汉觉得他分析得有道理,遂点头。 他们口中的一班众弱鸡:……感觉心口中了一箭。 不是,你们是真不讲礼貌啊。 他们是学习实验班啊,术业有专攻不是很正常吗?!有本事来找他们文斗啊!比比背古文,解数学题!来啊!互相伤害啊!只会在球场上逞威风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不知道哪个孙子四处声张,说这边有比赛,以至于前来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 一班的诸位男同胞们见到周遭将他们围得密不透风的人群,里面不乏他们暗恋了好久的女神,逐渐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脸色惨白。 这下好像非比不可了。 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已然丧失校园择偶权。 第18章 苏棠瞧见同伴们脸上的表情,挠了挠头,不太理解。 大家好像都很没自信的样子。 正当他想着说点什么鼓励大家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谁说我不上场?” 众人猛地转头,皆是满脸惊喜地看着夏明濯从高高的看台上走下来,双手插在口袋里,视线仍是漫不经心地掠过,没有落点。 围观的同学们激动了一把,更有甚者还往球场里走了几步,尤其是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们,对这种多重光环加身,干净帅气的男生很难有抵抗力。 就连他目中无人的样子也好酷,好帅,好喜欢! 哥哥来了!苏棠狂喜!不过哥哥好像害羞了。 苏棠眼睛很尖地瞄到夏明濯飘移的视线,断定他哥是不好意思,于是火速跑到夏明濯身边,保镖似的为他挡去一部分视线,替他开路。 “麻烦让一下,不好意思,麻烦让让。” 夏明濯顿了顿,双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蜷起的手指自然伸开。 他不喜欢被人盯着围观,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浑身不自在。难道他察觉到了? 夏明濯的出现引起现场一阵不小的骚动,就连一班的体育老师都来凑了个热闹,说要给他们当裁判。 只有七班的球员一个个宛如打了霜的茄子,瘦高个和马汉对视了一眼,看见对方的肩抖了一下。 瘦高个大概是在安慰自己:“没、没事,他一个人还能把球场翻过来不成?” 和夏明濯一起走下来的还有原本缩在看台上写卷子的一班女生们,场边的一班七班后援队人群比例一下持平了。 “一班加油!” “陈夕!该你耍帅了!” “学神加油!超帅超帅!苏棠加油!世界第一厉害!” “老黄勇敢冲!一班的体育担当绝不认输!” “一班就是,文武双全!!” “……” 一班的女生们大都深藏不露,平时没看出来一个个这么大嗓门,宛如围着篮球场场边开了一圈喇叭花。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原本心里还十分没底的陈夕几人的心绪狠狠激荡了一下。 “学神你!” “大家??!” 陈夕忽然很是轻松地笑了一下,手不抖了,腰板直了,转向七班把手里的篮球扔给了他们。 裁判一声哨响,篮球向上空高高抛起,一场小型的篮球赛在青天朗日下就此拉开序幕。 这是初二一班两年来第一次向七班扔球。 因为他们身后是整个一班。 “陈夕!” 苏棠忽然叫了陈夕一声。 “嗯?!” “还记得那个么?我们一起练过的。” 陈夕双目瞪圆:“你是说……那个?!” “对!” 陈夕用力点了下头,朝其余几位队友打了个响指:“兄弟们,那个那个!” 众人齐齐顿悟:“噢!那个!” 至此,一班内部灵魂交流完毕,剩下对面七班的人在场上一头雾水。 哪个? 作者有话说: ---------------------- 苏棠:秘技! 夏明濯:==哪个? 第10章 橄榄枝 说实话,除了七班的人,夏明濯也不是很清楚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不过他只是短暂地疑惑了一下,然后回归“独我”的境界。他打球和做其他事情一样,有自己独特的节奏。 夏明濯篮球技术不错,说真的,只要一班其他人不帮倒忙,跟七班打个平手应该不成问题。 只不过很快他发现,场上的节奏,似乎被苏棠一个人带着走了。 “陈夕!” 苏棠起跳,传球,球正正好好落在陈夕的手里,仿佛安了gps。 陈夕运了几下球,正在对面以为他要起跳投篮,准备拦截时,陈夕一个假动作把篮球抛给了三分线外的黄子奇。 “老黄!” “来了!” 黄子奇打球有一个特点,只能定点跳投,但凡有一个人来骚扰他,这球都进不了。 偏偏苏棠和陈夕把所有火力都吸引到了篮板下方,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其实他刚刚也没什么把握,他平时投篮进球的概率也是对半开,只是在刚刚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个很奇妙的东西——是一班全体的希冀。那一球仿佛加注了信仰之力,而篮筐就是它的归宿。 第一个三分球完美落幕。 “啊啊啊啊!老黄啊老黄!” “老黄!!老黄你牛逼大发了!” “黄子奇!!好样的!” 黄子奇直直起跳,直直落地,门板似的立在原地。 他在班上属于存在感很低的那一挂,学习成绩永远在中游,很不起眼,除了班级义务劳动的时候,很少有人能想起他,就连老师上课点名回答问题时也要看看花名册,才能叫出他的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簇拥着,被人大声叫出他的名字。 感觉真的很好。 黄子奇撩起t恤擦了把脸上的汗,又或者别的什么,然后摸了摸后脑勺:“没有啦,是苏棠和陈夕传球传得好。”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人影朝他扑了上来,他一个没站稳,两人叠汉堡似的双双跌到了地上。 没错!是扑上去! 大庭广众之下,苏棠将黄子奇扑!到!在!地! 苏棠甩了下头发,抓着黄子奇的肩膀狂摇:“大黄大黄!你超厉害!” 刚准备捞一下苏棠的夏明濯:……? 大黄什么鬼? 场外观众同样觉得成迷:“……” 虽然赢下第一球是很兴奋没错,但是不是有点过了? 这位帅哥之前从没赢过球吗? 见场边异样的眼光汇集,陈夕忙将两人拉了起来,嘴里还不经意替他们解释道:“咳咳,毕竟是我们一班兄弟首次其利断金,含金量堪比圣火首次点燃奥林匹斯山上的祭坛!” 趁着陈夕打掩护,没人注意这边了,夏明濯把苏棠拉到一边问:“你刚刚在干什么?” “庆祝呀!” “……庆祝没必要把人扑到地上。” 这行为实在是……非人类。 苏棠挠了挠额头。 人类不是这样庆祝的么?唐突了呀。 好学的狗狗不懂就问:“那应该怎么庆祝呢?” 夏明濯:“……” 他怎么会知道。 他看上去难道像是会和人庆祝的人? 夏明濯视线飘移,看到远处的操场上有一群低年级的学弟在踢足球,蓝方刚好进了一球。 他收回视线,一副娴熟的模样,淡定地说:“碰拳就行了。” 苏棠长长地“噢“了一声,说:“我记住了!” 然后朝夏明濯伸出了圆手。 夏明濯:…… 现在并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庆祝好吗? 对面瘦高个见苏棠和夏明濯居然兀自碰起拳来,简直没把他们放眼里,他看不下去,没忍住提醒他们:“喂喂喂,这才进了一个球,没赢呢。” 夏明濯侧身挡了一下,在无人觉察的角落和苏棠飞快地碰了一下拳。 很轻,手背像有微弱电流爬过,酥酥麻麻。 倒不是说对苏棠有求必应,主要夏明濯要是不碰这一下,估计苏棠整场球都要伸着一只手打了。 而第一次和人碰拳的苏棠感觉非常奇妙,收回拳头时,觉得自己被哥哥碰过的右手充满了力量! 与此同时,另一边人群忽然哄闹了起来,苏棠和夏明濯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原来是陈夕背过七班球员,朝黄子奇挤眉弄眼一通,五官乱飞,模仿瘦高个说话的口型,模仿得像个食草的大猩猩,场外不远处的人看见,笑飞了。 一班的队员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这是很好的开局。 而接下来几球,七班才真正意识到苏棠的恐怖之处。 弹跳力,爆发力,体力,再加上和其他几个队员天衣无缝的配合,这小子一个人技能点拉满了,堪称球场上的六边形战士啊! 原本场上最有身高优势的马汉被苏棠的超高空起跳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在场上被苏棠来回溜了几圈之后,打到后期马汉要疯得急,他球都不要了,质问瘦高个:“你不是说他是新来的么?新来的跟一班配合成这样??” 瘦高个委委屈屈:“确实是新来的呀,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要不怎么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苏棠微笑着擦了擦额角亮晶晶的汗珠,想起那些天夕阳下的奔跑,和陈夕他们练过的高空接物,只觉得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最好的安排。 七班的士气愈发萎靡,他们的人在场上根本碰不到球不说,还被人当猴一样全场耍着玩! 马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场子没找回来,面子也丢完了。 第19章 夏明濯原本以为没他什么事了,准备安静地在场上忧郁一会儿,谁知一个篮球忽然朝他飞来。 “夏明濯!” 这一刻,夏明濯的心情相当复杂。他一边因为这颗没有任何预兆的天外飞球感到无语,一边又为这次苏棠终于叫对了称呼而感到庆幸。 当然,这些都不妨碍夏明濯来一个漂亮的扣篮。 当他松手从篮筐上跳下来的那一瞬间,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一班再得两分,获得绝对优势的胜利。 场边顿时炸开了锅。 “啊啊啊啊啊!一班一班一班!!” “苏棠万岁!濯哥万岁!!” “不是,老黄,陈夕,你们怎么偷偷进化啊!!” “呜呜呜呜,好想哭!” “是因为感动吗?” “不是,跑过来看球卷子没写完,等下语文课要死了要死了……” “……” 场下激动,场上更是如此。 陈夕和一众男生冲到夏明濯和苏棠身边把他俩围了起来。 “苏棠苏棠苏棠!秀儿啊,太秀了,教我!” “濯哥,最后那一下子真的帅毙了!” “学神,你那招怎么练的?是有专门学过吗?”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苏棠很高兴,一个一个应着。而原以为打完球就能回班补觉的夏明濯被人流裹挟着,寸步难行。 夏明濯:…… 另一头,输了球赛的七班队员个个垂头丧气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嘴里时不时嘟囔几句,而他们在场边的后援队早就散得一干二净。 “那个新来的转学生简直就是怪物!是魔鬼!” “这家伙还是人类吗??!” “非人类好吧。” 这随口的几句埋怨,不轻不重地落到了苏棠耳朵里。 他忽地站直,然后扭扭捏捏地抱着篮球吹口哨,双脚不知不觉站成内八字,眼珠不停转圈。 一旁的夏明濯余光扫到他,心想苏棠居然也有因为几句夸奖别扭的时候,堪称世界第九大奇迹,于是多瞄了几眼。 苏棠抱着篮球的手愈发收紧,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是被发现了吗? 他其实原来不是人的这件事…… 苏棠正心虚着,一道厉声斥散了人□□谈的声音。 “菜就多练,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苏棠猛一抬头,瞅见马汉朝他走过来,脸上不见之前的轻蔑,身上规规矩矩穿着加大号的校服。 陈夕等人发现有情况,以为马汉输急眼了要找苏棠麻烦,速速顶了上去,守护一班新晋班宝苏棠! 陈夕和黄子奇左右护法似的把苏棠拉到身后,警惕地看着马汉:“干什么干什么?!输了球也不能动手啊,我刚看见钟主任从那儿过去!” 马汉低着头,啧了一声,看也没看他们两个,目光自始至终都紧紧锁着苏棠。 片刻后,马汉盯着苏棠,心悦诚服地开口:“你真的很厉害。” “我就说——咦?”陈夕等人愣住,“……我没听错吧?” “没有,夕哥。” “这是什么走向?” 趁众人还迷糊着,苏棠将前方两位护法扒拉到一旁,露出大半张脸:“谢谢。” 接着,苏棠陈夕等人居然从马汉黑黢黢的脸上看到一抹绯红,真是老太太割双眼皮——大开眼界。 “咳……怎么练才能跳得像你一样高?”马汉问。 苏棠愣了一下,又一个试图用方法论概括狗狗天赋的! 他刚抬头想向周围的人寻求帮助,谁知陈夕他们接连移开视线,躲闪得不能更明显。 唯一没动的是夏明濯,苏棠看见他,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满分答案! “努力练习,有一天你也能跳得和我一样高!” 夏明濯:“……” 这话怎么有点耳熟。 陈夕和他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这什么心灵鸡汤,也太不走心了! 可他们偏头去看马汉,对方一脸领悟到了上帝赐予的真理的模样。 “……” 行,叭。 “你怎么去了一班?”马汉说,“你应该来我们七班。” 陈夕:??! 干什么干什么?明目张胆来一班抢人?! 然而马汉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单纯地表达一下对强劲对手的尊敬,而他表达尊敬的方式就是给对方发一张“七班准入卡”,说完也没多做停留就离开了。 征战归来的英雄总是吸引眼球的,一班的同学拥着苏棠他们回班,少年们清瘦的身躯在夕阳下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时光都慢了。 今天球场上这一战不知怎么的就在年级里传开了。消息传得很快,不等下节课上课铃响,整个年级都得到了不知是第几手的消息—— 那个以文弱著称的尖子班打篮球赢了体育特长班。 校园生活大多枯燥乏味,难得爆出一个话题,大家自然不会放过,讨论度极高。 在现场的开始卖座,在班级里大开故事会,绘声绘色地重现那一场精彩的球赛。 不在现场的跑到年级贴吧里开贴,跪求在现场且录像了的爸爸们分享珍贵影像资料。 最夸张的是,这事儿居然还传到了年级的教师办公室。 “老钟,你们班真是藏龙卧虎啊。” “哪里哪里!” “真没想到,钟老师班上的转学生这么能耐,夏明濯还是个文武双全的料子,可喜可贺。” “过奖过奖!” “哎哟,我刚看见七班的于老师气得够呛,那脸平时就够黑了,今天又黑了一个度啊。” “夸张夸张!” 从行政楼办事处到办公室,钟主任应承了一路的祝贺,脸都要笑烂了。 高兴自然是高兴的,一班终于一雪前耻,摆脱了“体育差生”的刻板印象。于是钟主任大手一挥,自掏腰包让学校小卖店老板送了两箱功能饮料到班上,犒劳大家,无论是打球的还是加油的,见者有份。 一班众人再一次小小激动了一把,在教室里直呼“钟老师万岁”! 晚间放学,这次苏棠没有任何阻碍地跟上夏明濯,和他并肩行进。 夏明濯侧头看了苏棠一眼,苏棠脸上多了几道指印,大概是打完篮球之后没洗手就抹了脸上的汗,像个花脸猫。 他什么都没说,算是默认苏棠跟着他了。 “哥哥,你在笑什么?”苏棠突然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夏明濯一凛,后知后觉正了正颜色:“我没笑。” 苏棠不太信,又用爪在脸上蹭了几下,全然忘记自己还是没有洗过爪。 大狗狗不是不讲卫生,大狗狗是不拘小节! 这次夏明濯把头偏向另一侧,肩膀小幅的耸动起来。 他们走得迟,校园里几乎没什么人了,只有校门口还有几个执勤的老师站在一块儿聊天。 一位下班的女老师路过他们,好心提醒:“同学,天快黑了,早点回家,不要在学校逗留。” 苏棠点点头:“好的!谢谢老师!” 女老师路过苏棠的时候借着路灯看清他的脸,也笑了一下。 这下苏棠更加笃定是有那里不对,正要问他哥的时候,苏棠被一个挂着工牌的黑脸男人叫住了。 “苏棠。” 苏棠瞧了瞧他,确认自己不认识,于是偏头眼神求助夏明濯。 夏明濯会意,鉴于苏棠表演了一场“花脸秀”,于是当作报酬告诉他:“那是七班的班主任,于老师。” 苏棠走过去,朝黑脸老师点点头:“于老师好。” 黑脸老师没有表情的时候看上去很严肃,谁知道他笑起来更瘆人:“今天听说你把我们班的几个体育特长生打得‘落花流水’?” 苏棠咽了下口水,往夏明濯身边移了一小步:“是,是他们先动手的!” “哈哈,你这学生真有意思。”于老师笑容大了些,“我一看你就是个练体育的好苗子。” 他没再打太极,表明意图:“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转来七班?包你能上全市最好的重点高中。” 重点高中? 苏棠迟疑了。 夏明濯全程双手插兜站在一边看戏,觉得还挺有意思的。省重高的诱惑不小,也不知道苏棠会不会心动。 下一秒,他看见苏棠朝于老师鞠了一躬。 “谢谢老师的好意,不过我觉得我还是更适合学习!” 正看戏的夏明濯:……哈? 作者有话说: ---------------------- 夏明濯:……是谁让他产生了这样的误解? 是你!是你!还是你! 第11章 捉迷藏 夏明濯觉得苏棠似乎对自己的定位认知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偏差。 于老师也很意外:“没想到你还挺爱学习,那行吧,在钟老师班上好好学,要是改变主意了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办公室就在钟老师隔壁。” 第20章 “不早了,快回去吧。” 苏棠懵懵懂懂地点头,攥紧书包肩带:“老师再见。” “嗯,再见,对了,记得把你那花脸擦擦。”说完,于老师朝两人摆了摆手。 嗯?花脸? 苏棠环顾四周,找到了门卫室的窗玻璃跟前。 玻璃上蒙了一层灰,苏棠对着玻璃一照,脸颊上几道灰扑扑的指印,而窗户后面的门卫叔叔正跟他大眼瞪小眼。 苏棠一回头,正要和他哥理论,结果看见他哥憋笑憋得整个身子都在颤动。 少年平时酷酷得固然很帅,但偶尔笑一下简直胜过一切好风光。 苏棠看呆了一瞬,回过神来之后竖起眉毛,走到夏明濯身边,嘴角一撇:“哥哥好过分。” 两人在回家路上慢慢走着,苏棠不像上学来时那么聒噪,气氛有点压抑。 夏明濯不动声色地观察苏棠眉间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见他眉间的结还没有散开的意思,放慢步子往苏棠身边走了两步。 还真不开心了。 不过这事儿解决起来倒也容易,他正打算跟苏棠说把今晚的鸡腿让出去,胸口忽然被撞了个满怀。 夏明濯:!!! 苏棠出其不意地扑进夏明濯怀里,将大花脸在夏明濯的校服上蹭来蹭去,蹭了个干净。 完事潇洒地放开他哥,拍拍手,很是得意地说:“这下干净了。” “……” 夏明濯黑着脸,把校服脱下来团成球拎在手上,有点嫌弃。 苏棠很中肯地评价:“哥哥还是笑起来好看。” 夏明濯哽了一下,随即迈开大长腿向前走去,苏棠又开始了一路小跑奋起直追的环节。 正赶上晚高峰,路边车水马龙,堵得不成样子。刚下班的司机们降下车窗,满脸大写的烦躁在看到人行道上追逐而过的少年时,竟消散了不少,回忆瞬间被拉回他们学生时代的某个傍晚。于是也不急着鸣笛了,手指搭在车窗边,轻轻敲打着车载音乐的节拍。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地叫着夏天……” 苏棠的家在幸福花园别墅小区99号,只是他追夏明濯追得太着急,差点冲到100号去。 夏明濯一把拉住他……背上的书包,把人拎了回来,苏棠一个急刹,和夏明卓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得今天的院子和往常不太一样。 狗狗的洞察力是很强的,无论是对人还是环境。 今天的院子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苏棠左脚踏进院子,踩碎了一片枯叶,声音格外明显。 夏明濯松开他:“你觉不觉得今天家里太安静了?” 苏棠很赞同地点头:“确实。” 苏云的状态有时不太稳定,夏明濯皱起眉头,面露担忧神色:“小舅舅他……” “我爸应该是在和我玩捉迷藏。”苏棠一本正经地说。 “???” 玩什么东西? “进去看看!” 苏棠一进家门先放下书包,然后在一楼的客厅、餐厅、厨房、杂物间找了个遍,一无所获。 苏棠合上杂物间的大纸箱,思索着拉开了墙上的壁灯:“没有。” 夏明濯盯着那个一米高的纸箱,不懂自己为什么居然真的跟着他找了起来。 “……这里面不可能有人吧?” 苏棠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故作高深地说:“未必。” 一看他哥还是缺乏捉迷藏经验,那个纸箱曾经就是他最经常藏身的地方,隐蔽性强,空间大,可以掩盖住他一整条粗粗长长的蓬松尾巴! 除非他故意露出一截尾巴,否则主人绝对想不到他藏在里面! 说完,他打开纸箱,踢掉一只拖鞋,一只脚探进箱子里,准备亲自给夏明濯演示一遍。 忽然,夏明濯拉住了他的手臂。 苏棠望着他,夏明濯反应很快,瞬间找到借口:“快去找找小舅舅藏在哪里。” “对哦!”苏棠收回那条腿,穿好狗狗毛绒拖鞋往楼上跑,拖鞋鞋面上垂下的两只耳朵一抖一抖,憨态可掬。 夏明濯松了一口气。 刚刚如果他不阻止,恐怕苏棠真要把自己装进箱子里! 这是正常人类青少年能想出的行为吗?! 担心苏棠再做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举,夏明濯跟了上去,发现苏棠径直往苏云的卧室走去。 苏棠一回头,自信地甩了下刘海,跟夏明濯说:“我知道爸爸躲在哪里。” 夏明濯半信半疑地盯着他:“哪儿?” 苏棠指了指房间的衣橱。 夏明濯:“……” 他难道是天才? 每一次猜测的视角都如此特别。 “衣橱里怎么可能藏一个成年人?”夏明濯压低声音道。 见他哥不信,苏棠拉着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间里的衣橱边,率先把耳朵贴了过去,随后扯扯夏明濯的衣角,示意他过来一起听。 夏明濯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出了问题才会听苏棠的,只是当他的耳廓刚贴上衣橱门时,一声很轻的啜泣钻进了耳朵。 夏明濯瞪大了双眼看苏棠,还真有??! 苏棠作势要打开壁橱,还没碰到门把手便被夏明濯拉出了卧室。 “别进去。”夏明濯说。 苏棠不解:“为什么?” “小舅舅现在可能……”夏明濯措了下辞,委婉道,“不太开心。” “我知道。“苏棠说,”爸爸应该是抑郁症发作了。” 夏明濯先是震惊,然后迟疑了一下,问:“你知道小舅舅有抑郁症?” 苏棠点头:“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是他爸抵抗抑郁症的好帮手呢!他爸每一次陷入低落情绪时都是在他的陪伴下度过的。 现在也一样。 夏明濯:“你,不怕吗?” 任谁知道收养自己的父亲有抑郁症,都会有一点儿畏惧吧,这是人之常情。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了解抑郁症,在许多人眼里他们都将这类精神疾病患者简单粗暴地定义为“精神病”。 这是带有极强歧视的词汇,他们这类群体不知不觉中已然被社会边缘化。 夏明濯不敢想象,如果苏棠在小舅舅面前说出一点儿“无心之言”,小舅舅会有多难过。 苏棠现在只想快点进去找主人,然后在主人怀里拱一拱:“这有什么可怕的,我爸只是暂时生病了,躲起来悄悄哭一会儿,只要我抱抱爸爸,马上就会好起来的。” 夏明濯怔了一拍。 他们家所有人都知道苏云舅舅的情况,大家会关怀他,会保护他,但从没有人像苏棠这样,把抑郁症这件事本身当作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事。 他们总是把苏云当作一个特殊的存在。 走廊的灯没开,苏棠站在转角处,频频伸长脖子往苏云卧室里看,他脸上的微表情不会作假,单纯,干净,还有点二。 夏明濯突然很没有道理地相信,苏棠绝对不会伤害小舅舅。 但当苏棠再次要进房间时,夏明濯还是拉住了他。 “别进去。” “为什么?”苏棠皱起眉。 “小舅舅偷偷躲起来……应该不希望被人看到这样,让他单独呆一会儿吧。” “不对。”在夏明濯疑惑的注视下,苏棠无比坚定地说,“他想。” 安静的卧室里,衣橱门紧闭着,将里面和外面隔成两个世界。 “躲起来是希望被找到。” 苏棠每一个字都落地有声。 主人就是在等狗狗去找他呀,否则怎么会这些年来一直躲在同一个地方呢? 苏棠:“如果真的不想被人找到,就会去更远的、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啦。” 夏明濯凝视着苏棠的眼睛,然后松开了手。 刚刚某一刻,他灵魂深处忽然颤了一下。 他好像明白苏棠为什么说苏云舅舅在和他们在玩捉迷藏了。 因为只有在捉迷藏的游戏里,躲起来的人才一直在等待被人发现。 苏棠走到壁橱旁蹲下,十分礼貌地敲了敲壁橱门,然后才拉开一道小小的缝隙,苏云双手环绕着双膝,窝坐在衣橱里擦眼泪。 足够了,那道缝隙。 足够阳光点亮整个伸手不见五指的衣橱,和苏云看见苏棠时惊讶的脸蛋。 苏云以为自己藏得足够隐秘,不会让孩子们发现。 可是苏棠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里?! 这里应该是只有他和……酥糖才知道的秘密地点。 刚刚就在他听见外面的动静时,苏云差点以为是他的小狗,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来找他了。 “苏、苏棠?夏夏?”苏云慌乱地擦着眼泪,“对不起,我,我起来,你们出去等我一下好吗?” 苏棠摇摇头:“不要。” 紧接着爬进衣橱,抱住了苏云。 同时惊呆的,除了苏云,还有在旁边看着的夏明濯。 第21章 衣橱不算小,但容纳一大一小两个男性实在有些勉强,不过苏云一点都不觉得拥挤。 只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怀里的触感是少年骨骼特有的硬度,稍微有点硌人,但他的心脏却像是被十八层鸭绒包裹住了一样,绵软又温暖。 苏云不再想流泪,而是情不自禁抬手揉了揉苏棠的后脑勺:“苏棠怎么了?今天在学校过得不开心吗?” 苏棠没说话,只是鼻腔发出了一点声音,有几分撒娇的味道,惹得苏云弯起嘴角,在他头上又顺了几下毛。 一旁的夏明濯挑了挑眉,感情苏棠还是个演技派。要不是今天全程他都和苏棠呆在一块儿,他真的会信。 吐槽归在心里吐槽,夏明濯却没有戳破他。 他清楚得很,苏棠只是想借故抱抱苏云舅舅而已。 而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苏云舅舅似乎真的止住了眼泪,嘴角还挂着温柔的笑意,情绪稳定如常,看上去就和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爸爸没有区别。 夏明濯今天真是大开眼界。 难道……苏棠真的猜得到小舅舅在想什么? 眼前这个被舅舅们捡回来的少年和他想象中的越来越不一样了。 苏棠挤进衣橱里向苏云撒娇,夏明濯站在外边不知道能做什么,恰好看见黄昏的光线有点刺眼,苏棠眼睛都眯了起来,于是挪了一下身体,帮他们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三个人静静地呆了一会儿,姿态各异,却没人觉得违和。 感知到光源消失,苏棠埋在苏云怀里舒服得哼哼了两声。 苏云轻轻拍苏棠的肩:“苏棠别不开心了,爸爸晚上给你做奶油蛋糕好不好?” 苏棠松开他,点点头:“好。” 苏棠并不像之前那样,听见奶油蛋糕便欣喜若狂得在屋子里上蹿下跳,而是十分稳重地去厨房帮苏云打发奶油。 夏明濯只会倒模,他刚把搅拌均匀的面糊倒进心形的模具里,就发现打奶油的师傅监守自盗,那碗奶油恐怕都不够支撑到蛋糕胚出烤箱。 因为苏棠会经常在厨房帮忙的缘故,苏云给他准备了一顶非常可爱的小厨师帽,夏明濯从他身后经过,拍了下厨师帽:“别太过分,偷吃也要有个度。” 苏棠正被香香奶油蛊惑得上头,冷不丁被抓包,很紧张:“什、什么?!我才没有偷吃!” 苏云在烤箱边调试温度,听见这边小孩子的对话直笑。 见苏棠还不承认,夏明濯走过去,无语地用食指在苏棠嘴角蹭了一下,指尖立时多了一点白色的奶油霜。 苏棠心虚得要死,眼珠咕噜咕噜转了几圈,突然抓住夏明濯的手,轻轻吮了下夏明濯的指尖。 夏明濯:“???!” “你干、干什么?!”指尖上残留着柔软湿润的触感,夏明濯猛地抽回手,耳根子红得像火烧云。 苏棠倒是一片云淡风轻,耸了耸肩:“我没偷吃。” 夏明濯:“……” 作者有话说: ---------------------- 苏棠:狗狗才没有偷吃!(舌头绕唇部一圈 夏明濯:==你牛 第12章 一个夜晚 晚上,苏棠和夏明濯一起回房间。 现在苏棠已经非常熟练掌握了如何在夏明濯开门的一瞬间溜进房间,夏明濯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不过今天夏明濯本来就没打算拦他,因为看到了苏棠一脸憋了很多话要说的样子。 关上房门,夏明濯直接问他:“你想说什么?” 苏棠神叨叨地说:“我爸今天不开心一定是有原因的。” 夏明濯:“……没有原因才不正常吧。” 苏棠眯起眼睛:“不,我的意思是,我爸每次不开心,都和你舅舅脱不开关系。” “我舅?” 夏明濯起初有点狐疑,不过转念想到他舅和苏云小舅舅的婚姻……他垂下视线,眼睫遮住了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情绪。 “具体原因还不知道,我今晚努努力。”说着,苏棠拎着自己的小枕头,拉开门就往苏云房间冲。 狗狗行动力超绝。 夏明濯甚至还没来得及叫住他,有没有什么计划。 夜深人静的走廊上亮着暖光灯带,秦先生房间里的灯仍然是黑的。 苏棠敲响了苏云的房门。 “请进。” 门里传来苏云的声音,在夜里听起来格外温和。 苏棠搂着枕头走到他爸床边。 苏云见他带着自己的小枕头,便问:“怎么了苏棠?睡不着吗?” “爸,你想听故事吗?我给你讲故事。” 原以为这个年纪的少年叛逆又独立,但苏棠似乎格外粘人,可爱极了。 苏云弯起眼睛,往另一边挪了下,腾出一个位子,拍了拍床:“好想听,是什么样的故事呢?” 苏棠一骨碌爬上床,盖好被子,靠在苏云的臂弯里。 窗外的夜空很明朗,月亮弯弯,能织出一堆好梦网洒向人间。 “就讲讲爸爸的小狗酥糖想讲的故事吧。”苏棠望着月亮说。 苏云怔住了。 “上次的录音我还没翻译完呢,以后爸爸要是想小狗了,我还可以给爸爸讲很多很多故事。” 一盏灯亮起,又一盏灯熄灭。 房间里终于只剩夏明濯一个人,他已经好久没有自己的空间疼痛了。 夏明濯关了灯,坐在床边,戴上耳机,点开了手机里缓存的一个视频,手机屏幕昏暗的光亮映在他脸上,将少年的轮廓勾勒出一圈淡淡忧伤。 他面色冷漠地盯着手机,机械地听着里面他早已倒背如流的对话,一下回到了现实。 视频放到尾声,夏明濯握紧拳头,不小心碰掉了插着的耳机线,视频声音忽然外放。 “男人变心是有迹可循的,非要追溯的话,先看看他从哪天开始十二点后回家。” 夏明濯偏头,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然快要走向十二。 从分钟读到秒钟,他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只有肩头肉眼难辨地不断下沉。 夏明濯一下攥紧了枕头。 舅舅一直是秦家最优秀的接班人,也是他从小到大的标杆和追逐的目标,这是他为什么会答应父母搬过来的原因。 他一直以为就算舅舅和苏云舅舅是商业联姻,他们也是和别家商业联姻不一样的。 或许还是他太天真了,他们这样的家庭注定不可能圆满。 想通之后,夏明濯躺下准备睡觉。这时,一楼忽然传来动静。 他猛地坐起来,看了眼墙上的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11:59 秦泽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点家里的人应该都睡下了,他习惯性地去每间房看看,检查大家有没有盖好被子。 最近天气转凉,晚上踢被子的话大概率第二天是要感冒的。 然而才检查到第一间房时,检查就中断了。 他悄悄推开一道门缝,就着小夜灯的光亮看见小外甥衣着整齐地坐在床边。 “夏夏?”秦泽讶然,“这么晚了还没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那向来高冷的小外甥语气里居然夹带了一丝哀怨。 “舅舅怎么才回来?” 秦泽索性推门进去:“最近有点事情要忙,怎么,你在等我?” 大概是夜深脑子不清醒,夏明濯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没,就,睡不着。” 秦泽被外甥可爱到了,摸了摸他的头:“明天周末不用上学,既然睡不着就刚好给你妈回个电话,她说联系不上你,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 夏明濯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没电了。 秦泽无声地笑,把自己手机扔给他:“用我的,密码是我和云舅舅的结婚纪念日,我先去洗澡。” 夏明濯揉了下鼻子:“哦。” 秦泽离开后,夏明濯对着这只黑色手机苦恼,仿佛这是什么潘多拉魔盒。 如果他愿意,或许这里面就可以找到苏棠想知道的答案和一些蛛丝马迹。 但…… 夏明濯输入了一串数字,解开了手机密码锁。 在社交媒体软件上方徘徊了一会儿后,他收回了踟蹰不定的手指头,直接拨通了父母的电话。 其实舅舅的结婚纪念日一点都不好记。别人都专挑什么5月20日,10月1日,6月1日之类的,而他舅结婚的日子十分平平无奇,是九月的第三个星期二,也不是什么良辰吉日,一看就是随便挑的,一点都不走心。 但再不好记,舅舅也还是设成了手机密码。 听筒里传来几声嘟嘟—— “喂,秦泽?” 接电话的是秦泽的姐姐,也就是夏明濯的妈妈,秦潇。一位资深且正当红的电影演员,娱乐圈四大花旦之首。 夏明濯很久没有听见妈妈的声音了,上一次听见还是在电视广告里。 这个时间秦潇应该是刚拍完夜戏回家。 第22章 “妈。” “夏夏?!”秦潇的声调忽然拔高,“还没睡呢儿子,在舅舅那里还习惯吗?和小弟弟相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夏明濯盘腿坐在床上,问,“爸爸呢?” “在书房开视频会议。” 夏明濯的父亲夏朗先生是娱乐产业巨鳄,旗下的娱乐产业遍布半个地球,和秦潇的结合属于强强联合,在外人眼里就是天作之合。 只有夏明濯,作为他们的独生子和两人婚姻真实内情的唯一知情人士,深知这段令人艳羡的婚姻是多么有名无实。 他的父母甚至从来没有在他面前以任何形式表达过爱意。 他曾经以为这是所有家庭的常态,直到他看见别的同学的父母会拥抱,亲吻,并且住在一个房间里。 从那时起,他便知道,他的家庭“不寻常”。 夏明濯敛起眼中的情绪,说:“妈,早点休息吧,我在这里一切都好。” “好,你也是,晚安夏夏。”秦潇的声音说到最后有一丝沙哑。 夏明濯挂掉电话,秦泽刚好吹干头从浴室出来,进了他房间。 “打完了?” “嗯。” 大概是这个时间点真的容易让人感性,秦泽破天荒地体贴了一下,在夏明濯身边坐下:“想家了吗?” 紧接着他得到了夏明濯一个不齿的眼神。 “舅舅像我这么大的时候,还会想家?” “……” 果然,软萌可爱什么的都是错觉,他这个小外甥和可爱这个词沾不到一点边。 “臭小子。”秦泽还像小时候那样,一把搂住夏明濯的脖子,锁住他的肩胛将他带倒在床上,还要点评,“身手退步了。” 夏明濯挣脱不开,气急败坏咬牙道:“舅舅小时候就喜欢欺负小孩,现在还是以大欺小。” 说起来夏明濯从小就是在秦泽的摔打之下长大的,秦泽下手从来都没轻没重的,简直不知道温柔两个字怎么写。 秦潇让他让着点儿小孩,秦泽只会说,都是男人,就要堂堂正正地战斗,等他七老八十了也欢迎姓夏的小鬼来拔他氧气管。 “你小时候可爱多了,被我一脚踹飞了不知道多少次,最后居然能够抱住我的腿不飞出去,核心力量也是练出来了。” 夏明濯斜睨他:“舅,你还好意思说。” 说起小时候的事,舅甥俩相视一笑。 秦泽松开他,大手一挥,拉过被子盖在夏明濯身上:“今晚舅舅跟你睡,还像小时候那样。” 小时候真的很好,没有烦恼,没有哀伤。 夏明濯和秦泽各自屈起一条手臂枕在脑后,动作出奇地一致,仿佛他从来都没长大过。 这一晚,两双一大一小的组合都睡得异常安稳踏实。 反观刚刚和夏明濯结束通话的秦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被身边的人一把捞住了腰肢。 “怎么了?睡不着?” 其实看夏明濯的长相就知道夏朗先生是个帅得很有型的男人,这种又帅又多金的男人不管放在哪里都是抢手货,只可惜他的目光永远只会跟随一个人走。 秦潇推了丈夫一把:“老夏,要不我们明天还是把儿子接回来吧?” 夏朗了然:“想儿子了?” 秦潇点点头。 夏朗安慰她:“潇潇,你知道咱儿子有多独立,这是好事,既然儿子这么独立,咱们也要争取做独立的父母,给足他成长的空间,对不对?” 夏明濯小时候也曾是个粘人的小孩,只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一般,十分独立,自我,不用别人操一点心。 秦潇完全没有体验过别的妈妈说的那种养育栽培孩子的园丁般的艰辛,她家的果子自己就熟透了。 秦潇知道丈夫说的都有道理,但还是难掩失落。 她多希望儿子可以慢点长大,多和他们撒一会儿娇。 见状,夏朗吻了妻子一下:“再说,咱们平时工作都那么忙,多一点二人世界不好吗?” 说到这个,秦潇倒赞同了。 在儿子面前,她和老夏一直像同事一样相处,明明结婚那么多年,老夫老妻儿子都这么大了,偏偏连手都不敢拉,生怕儿子看见,比中学生的恋爱还要纯洁。 传说,每个屋子里都会住着一只梦精灵,他们将编织好的美梦按需分配给每个人。 这一夜,所有人都接收到了一个好梦。 第二天早上,苏云醒来的时候苏棠还没醒,他昨晚上讲故事讲到很晚,后面眼皮都挂不住了,还坚持要讲,然后讲着讲着就开始前言不搭后语,最后睡着了。 苏云动作很轻地下床,见夏明濯的房间也是紧闭着的,于是准备先到一楼给孩子们做早餐,正好碰见即将出门的秦泽。 苏云还有点迷糊,不知道秦泽昨晚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秦泽先同苏云打了招呼。 “早……不吃早餐了吗?我现在做。”苏云说。 秦泽看了眼腕表:“约了人,来不及了。” “噢。”苏云走下楼,看着有点无精打采。 他先生已经连续五天没有在家里吃过饭了,苏云每天都会想是不是他做的饭的口味太单调了,所以秦泽才会想在外面吃,换换口味。 烹饪已经算他勉强能拿得出手的技艺了,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也不尽人意。 “我中午回来吃饭,要辛苦你了。” 苏云倏地抬起视线,眼睛里亮起一点光:“真的吗?你想吃什么?啤酒鸭好不好?不过吃多了有点腻,不然还是青豆虾仁?” 秦泽笑了一下:“都好,没在厨房帮忙的人没有点菜权,听你安排。” “啊?哦哦,嗯……好。”苏云楞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秦泽在和他开玩笑。 这句玩笑是秦泽从苏棠那里听来的,他说没有在厨房帮忙,就要被取缔点菜权,跟着蹭吃就好了。 仔细想想,说得很有道理。 苏云有点手足无措,秦泽好像,从来没和他开过玩笑。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嗯嗯啊啊地带了过去,最后手里一杯咖啡,一杯牛奶走到门口。 苏云视线垂在地面,把其中一杯递给秦泽:“喝完再走吧。” 秦泽看着手中这杯陌生的白色液体,倒也没推脱,一饮空杯,然后才说:“你能喝这么苦的么?” 苏云抬起头,看见自己手里剩了杯美式。 “……” 这下真的苦哈哈了。 “能、能吧。” 苏云有着一手高超的冲咖啡本领,本人却从来不喝咖啡,因为光是闻着都觉得很苦。他怯怯索索端起咖啡,小口地品尝了一下,两条俊秀的眉苦得都要连成一片。 然而才喝了一小口,手中的咖啡杯便被人夺走。 “给我吧。” 说完便将杯中的咖啡一口气喝掉了,甘甜的牛奶和醇香苦涩的咖啡在齿间碰撞,很独特的滋味。 仿佛,他和苏云交换了一个早安吻。 这时,楼上传来一个还没睡醒的声音。 “爸爸,你们在干什么?” “!” 苏云被吓了一跳,很心虚地从秦泽手里夺回他的杯子,虽然并没有做贼。 “没什么,苏棠醒了?爸爸在做早餐,你等一会哦,马上就好!”说完便将秦泽往门外推,把包塞进他怀里,“不是还约了人吗?时间不早了,快走吧!” 眼睁睁看见温暖的家门朝他关上的秦泽:…… 苏棠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托着下巴,目光在他爸身上徘徊。 咦,他爸的脸好红,像蒸熟的螃蟹那么红。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爸爸今天心情不错。 苏棠又开心了,决定做点什么庆祝这美好的一个周末。 “哥哥!!”苏棠一路向楼上跑去,扯着嗓门大喊,“夏夏——太阳晒屁股了!快起来,我们玩球去吧!!” 昨晚凌晨才睡下,一大早又被人从梦里强制开机的夏明濯:? 作者有话说: ---------------------- 夏明濯:我爸妈是营业夫妻。 夏爸夏妈:????谢邀,恩爱着呢。 第13章 苏棠搜查队 夏明濯今天的心情不是特别美丽。 追其根本,是睡眠不足。 他的周末一般情况下是随便找个安静的咖啡店度过的,刷题,看书,或者打打游戏。 当然不是那种娱乐性质的游戏,而是数独。 能闯关的那种。 然而今天大清早就被苏棠叫起来,说是要去别墅区的篮球场打篮球。 “不去。” 夏明濯拒绝得很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 苏棠的眉毛拧成团:“为什么?今天外面的天气那么好!” 多好的天气呀,阳光明媚,不用上学。 对于狗狗来说,好天气如果不出门撒欢,就是在浪费太阳! 第23章 他们一生会遇见无数个太阳,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 错过了就不会遇到同一个晴天。 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苏棠发现他哥不是一个喜欢外出的人,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户内。 这样不好。 苏棠不希望夏明濯错过他的太阳。 万一长蘑菇了呢? 然而现实总是很冰冷,夏明濯戴上耳机开始吃早餐,无视周遭一切干扰。 “不为什么。” 苏棠还要再说,夏明濯忽然打断他:“你找到了吗?” “什么?” “昨天小舅舅不开心的原因。”为了获得片刻安宁,夏明濯只好找来挡箭牌,很有用。 苏棠果然迟疑了一下。 他昨晚光顾着给他爸讲故事,讲着讲着就睡着了,今早一觉醒来他本来打算继续未完成的伟业,结果又看见他爸和秦先生一起喝咖啡,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看上去咖啡很甜,心情很愉悦的样子,导致他完全把这事儿给忘干净了。 想到这里,苏棠特搜队出动了。 他开始凭借着敏锐的探索能力,在屋子里仔仔细细地搜查了起来,任何一个死角都不放过。 夏明濯勉强可以接受他在屋子里各个奇怪的角落搜证,唯独到了他舅的房间门口,大概是昨晚的促膝长谈,唤醒了一些感人舅甥情,他开始下意识偏袒舅舅。 夏明濯翻了页手中的书:“那里面不会有的。” 苏棠却一脸认真地说:“就在里面,我闻到了。” 夏明濯:“??” “你认真的?” “当然。” 这理由太荒唐,夏明濯觉得自己的智商遭到了歧视:“你警犬啊?破案靠闻的?” 苏棠也和他较上了劲:“我就是知道。” 警犬不敢当,平平无奇服务犬类学校全科特优生罢了。 夏明濯问他:“如果里面什么都没有怎么办?” “那以后哥哥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对乖乖听话!” “你说的。” “但要是里面有东西,哥哥就要陪我去打篮球!” 夏明濯:“……” 感情在这儿等着呢。 “行。” 那是他亲舅舅,当然是要力挺的。 在这个家里没有谁不能进谁房间的规定,秦泽的卧室自带一个茶歇小阳台,视野很好,苏棠经常坐到那里一边吃点心,一边吹风看风景。 爸爸和秦先生都同意了的,所以苏棠可以自由进出这间屋子。 他推开房门,秦先生的房间被他爸打理得井井有条,夏明濯也跟了上去。 苏棠仔细在空气里嗅了一下,刚刚在门外闻到的那个味道无限放大了,很好找。 最后苏棠在衣柜里找到了一条黑红条纹的领带。 “找到了!就是这个!让我爸不开心的原因。” 夏明濯嗤之以鼻:“一条领带而已,能说明什么?” 苏棠忽然将领带拿近,嗅了嗅,肯定地说:“这上面有别人的香水味。” 夏明濯接过来也轻嗅了下,神情一凝。 脑海里立刻脑部出了一整部八点档豪门狗血虐恋情深,往往,故事都是从一件贴身物件开始的。 苏棠没看过电视剧,想不到那么多,他只知道秦先生是他爸的配偶,他爸当然不喜欢自己的配偶身上有别人的气味。 伴侣沾染别人的气味是一件很严肃的事。 放在他们狗狗界,那是要被舔秃噜皮的!直到异味被完全盖住为止。 “怎么说,哥哥?” 夏明濯看了他一眼:“去拿你的球。” 风过树梢,叶子哗啦啦下落,落在少年的肩头,掌心,还有脚边。 苏棠兴致缺缺地扔了手里的叶片。 虽然成功地把夏明濯拉出了门,但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一路无言,那条领带就像一根刺,同时扎进两个人的皮肤里。 比起玩耍,在球场上肆意飞奔的两人更像在发泄。 这场球打得还算酣畅淋漓,气氛却愈加沉重了。 两位少年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时,秦泽和苏云的车都已经停在了院子里。 苏云为了今天中午的午餐,吃完早饭就开车出门采购去了,这个时间差不多是他平时准备午餐的钟点。 然而苏棠推开家门,发现屋子里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子,他正和秦泽说着什么,而苏云独自坐在沙发上哭。 主人的小珍珠是狗狗暴走的诱导剂。 苏棠猛地把球扔到院子里,边往家里冲,边喊:“哥,又是那个味道,是他!就是他!” 苏棠话音刚落,夏明濯也变了脸色。他对气味不敏感,却能辨别那个男子看他舅舅的眼神。 他得承认,舅舅是一个魅力无限的人,但这魅力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 虽然舅舅此刻表现得一切正常,但他们现在的关系真是不好说。 苏棠和夏明濯齐齐围到伤心得不能自已的苏云身边,苏云看见他们便像找到了支点,虽然没有缓过神来,但紧紧抓着两个孩子的手,看上去和碎了没什么两样。 苏棠回握住了苏云的手,十分凶狠地看向其余两人,大叫一声:“嚯哈!” “……” 众人沉默,然后苏棠恍若未闻。 空气里的香水味苏棠能闻到,苏云一定也能闻到。 苏棠很笃定,那个陌生人就是让他爸变成这样的“元凶”,也就是他的首要防御对象。 他抱紧苏云,急于喝退那人:“走开!你们都走开!出去!” 夏明濯以旁观者的身份目睹这一切,心里突然很不舒服,替苏云舅舅不平。 因为舅舅一句“中午回来吃饭”,就很用心地准备午餐。虽然是商业联姻,但他也是满怀期待的吧。然而却等来了陌生来客,以及熟悉的香水味。 夏明濯冷冷地开口,语气满是冒犯:“舅,云舅舅的情况你看到了,现在你们还是先出去比较好。” 而他们的对面,陌生男子看着忽然出现的两个少年,稀里糊涂:“这……” 就这一下迟疑,苏棠暴起:“还不走?!” 然后一个飞扑! 咬住陌生男子的衣角往外拉扯拖拽,给人吓得够呛,眼镜儿都丢了,腿软在地上站不起来。 秦泽额角的青筋狂跳,没想到他有生之年还能看见这熟悉的一幕。 “明濯!拉住苏棠!” 夏明濯也被苏棠的操作搞懵了,被舅舅这么一喊才想起要把苏棠拉起来。 “苏棠!松口!”夏明濯从后方抱住苏棠,拍着他的腮,却发现苏棠几乎是下了死力气,而且有点丧失理智,只好软下声哄劝,“苏棠,你听我说,我会让他走的,你先松开好不好?” 夏明濯平时总是冷冰冰的,可一旦温柔起来,力量无穷。 苏棠真的松口了,仰着头跟他哥说:“别让我爸看见他。” 夏明濯拍拍他蓬松的头顶:“好,我保证。” 苏棠拍拍裤子,乖乖回到了苏云身边。 夏明濯跟他们说了几句话,秦泽和那位陌生男子一起进了院子,还在交流着什么,好在没留在苏云眼皮子底下,而苏云在他们离开后果然有了好转,只是轻微的抽泣,苏棠一下一下抚拍着他的背。 院子里。 陌生男子还没缓过劲儿来,他戴好眼镜,惊魂未定地问秦泽:“秦先生,请问那位是?” 秦泽揉了揉太阳穴,很伤脑筋地说:“犬子,让你见笑了。” 男子了然,心想这是真犬子啊!直接上嘴的那种。 “真是……虎父无犬子,哈,哈哈……”看得出来他被苏棠吓坏了,心里指不定骂了什么脏话,却还要在秦泽面前装大度。 这时,夏明濯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皮包,神色十分冷漠。 他把男子没来得及拿上的私人物品还给他,又转向秦泽,用小大人的语气跟他说:“舅舅,就算有一万个理由在外面身不由己,但你至少不应该带到家里来惹小舅舅伤心。” 话音落下,院子里一阵凉风吹过,吹干了沉默。 “……你在说什么?“秦泽怀疑他外甥说的不是中文,否则他怎么会听不懂? 夏明濯梗着脖子,不肯看他:“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秦泽深吸一口气,觉得有必要捋捋当下的情况。 ”这位是业界知名的心理医生,刚从国外回来,我前几天替苏云预约了上门看看情况。” “……” 空气里的尬尴和当天的太阳一样大。 “心理医生……?” 秦泽见到自家小外甥一脸“你莫不是渣男”的怀疑眼神,转头一看别墅里,苏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苏棠隔着落地窗朝他……龇牙。 真的累了。 显然这位心理医生也看到了,他环抱紧自己的公文包,有点后怕地说:“秦先生,我想我还是下次再上门来面诊比较好。” 第24章 秦泽:“……辛苦医生了。” 进门前,夏明濯还回了下头:“真是心理医生?” 秦泽脸色全黑,扔给他一张小卡片:“这是名片,还能有假?” “那,那条领带呢?为什么会有这个医生身上的香水味?” 秦泽完全没有质疑他们为什么会知道有这么一条领带,他行得正,坐得直,坦坦荡荡:“那是因为前几天见面的时候他不小心把果汁溅到了我的领带上,洗好了才还给我,当然会有他的味道。” 夏明濯抿了抿唇:“为什么不丢掉?一条领带而已。” 秦泽又往窗内瞟了一眼,苏云仍然没有看他,只好收回视线。 “那是你云舅舅送我的。” 夏明濯:“……” 好大一个乌龙。 不过他还有个问题:“舅,你怎么不直接和云舅舅解释?” 秦泽忽然说不出话来,憋了一会儿最后憋出一句:“大人的事小孩少操心!” 要是什么话都那么容易说出口,他早说了,很多年前就说了。 爱这个字的音节很短,却是世界上最难说出口的话。 秦泽捏了捏鼻梁,觉得心累。 或许是觉得刚刚误会了秦泽,夏明濯想要补偿,维系那岌岌可危的舅甥情。 他说:“舅,等会儿进去我会帮你说话的。” 秦泽:“……” 好外甥,谢谢了。 两人准备进屋,一回头,看见了还在窗玻璃前呲牙咧嘴的苏棠。 秦泽,夏明濯:“……” 作者有话说: ---------------------- 苏棠:狗狗呲牙.jpg 第14章 毫无破绽的防守 都说长得好看的男孩随妈,夏明濯也不例外,而秦泽和姐姐秦潇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因此,打小就有人说夏明濯是舅舅的微缩片。 此时此刻,一大一小两张极为相似的脸孔上,就连绝望的神情都如出一辙。 舅甥俩对视一眼。 “舅。” “嗯。“ ”看来,要把云舅舅哄好,得先过苏棠那关。” “……明濯,刚刚你说什么来着,要帮舅舅——” “我没说过。” “……” 啪的一下,舅甥情的小火苗瞬间熄灭。 话虽如此,夏明濯也不可能真的袖手旁观,毕竟是亲舅舅。 少年嘴硬了一下,最终妥协地说:“一会儿进去,我先搞定苏棠,舅,你趁机去找云舅舅解释清楚。” 秦泽微一颔首:“好。” 神情冷静得仿佛是在和下属开会。 夏明濯目光复杂,看了下一眼过去仍端着秦家掌权人姿态的秦泽,十分怀疑一会儿他舅能不能跟云舅舅解释清楚。 毕竟,秦泽从来不屑跟人解释什么,经验十分匮乏。 保险起见,他不确定地问了一嘴:“舅,一会儿进去你知道该和云舅舅说什么吧?” 秦泽皱眉:“你在质疑我谈判的技巧?” 夏明濯:“……” 完了,更担心了。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夏明濯一狠心,推开了门。 “啊打!” 一道矫健的身影飞速闪到他们面前,姿势灵活,进可攻,退可守。 秦泽、夏明濯:“……” 苏棠眼神坚定得宛如一个小小斗士,仿佛在传达一个信号:没有人可以在他眼皮子底下靠近苏云。 别说苏云的伴侣,就是亲妈来了也不行!哥哥……他很喜欢哥哥没错,那也不行! 狗狗对于主人的忠诚是凌驾于其他一切亲密关系之上的。 秦泽给夏明濯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把苏棠搞定。 夏明濯接收到信号,一秒内思索完毕,跟着长臂一伸,双手穿过了苏棠的胳肢窝。 苏棠:“????” 哥哥泥??! 上一秒正要和人开战,下一秒被人从腋下抄起举到半空中的苏棠迷茫地眨了眨眼。 甚至忘了挣扎,便直接被夏明濯以此姿势轻拿轻放到了远离客厅的餐桌上。 大狗狗拖鞋都掉了一只,只剩一只孤零零地挂在僵直的左脚上。 苏棠在他哥手里他简直像个任人摆弄的金发甜心玩偶,还是中号。 秦泽见状,面上不显,却在心里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他大外甥。 苏棠后知后觉要挣脱敌手,四肢一同挥舞起来,速度快出残影,像三头六臂的哪吒。 “放我下去!别靠近我爸!离他远点儿!!!” 夏明濯额角一跳,按住他:“一会儿,就等一会儿,我舅只跟云舅舅说一句话就好。” 苏棠细胳膊细腿,也不知哪来的牛劲,夏明濯费了不少力气才压制住他,同时还得好言相劝。 这个视角看不见客厅的情况,他只能对着雪白的墙祈祷,舅,你可千万要争点气,争取一句话让云舅舅喜笑颜开。 这边缠斗得十分胶着,那头秦泽终于能够重新走到苏云身边,呼吸带有苏云身上独特柠草香气的空气。 有苏云在的地方,连空气的味道都让人心旷神怡。 苏云的抽泣声小了许多,只是轻轻地吸着气,但空洞无神的目光落在秦泽身上时还是下意识地抱着抱枕,往沙发角落里缩。清瘦的身体上套在尺寸略大的上衣里,更显得楚楚可怜,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秦泽定在原地,上前的脚步微微一滞。 他面色淡淡的,表情也是淡淡的,唯有墨色的瞳孔颜色重得化不开。 苏云在躲他。 一边武打片,一边情感剧,一个片场,两种风格。 “哥哥,放开我吧。” 苏棠忽然软着声音,用脸颊蹭了蹭夏明濯按在他肩胛上的手,侧面看上颜色偏浅的睫毛微微上翘,无比乖顺。 夏明濯一怔,手上的力度微微削减便感觉到了更强大的反抗力量,还好他骤然回神,重新制住了苏棠。 好险,苏棠还学会用计了?差点被迷惑! 苏棠则是可惜地转了转眼珠,不知道狗狗的诡计为什么会失败,明明以前百试不爽的! 他随便哼哼两声,路过的陌生人也忍不住用手里的烤肠投喂他,果然人类少年的皮囊不如狗狗本体好使! “舅舅!行了吗?!” 夏明濯快要制不住苏棠了,他不知道另一边情况如何,又感觉好像没听见他舅的声音,只好奋力呼叫队友。 秦泽忽然惊醒,他此刻得说点什么了。 为了挽回苏云,和这段婚姻,他必须要说点什么。 夏明濯和苏棠在餐厅也竖起了耳朵,他们也有预感,外面的马上人要说点什么了。 良久,客厅传来一个富有磁性的男低音,通常电视剧里出现这个声线,便意味着无视一切狗血误会,男女主角即将再次迎来春天。 在无数双耳朵的关注下,秦泽缓缓说道:“苏云,吃了吗?” 全家人:“……………………” 家里的空气似乎都不流动了。 夏明濯收回制住苏棠的双手,环抱在胸前。云舅舅有没有被逗笑不知道,他是真的想笑。 就连苏棠看向夏明濯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疑惑。 仿佛在问,这就是你拼死掩护的队友? 话刚说出口,秦泽便觉得没发挥好。 从谈判技巧的角度出发,创造一个良好的谈判环境是首要的。他本意是想问苏云饿不饿,要不边吃边聊,万一低血糖犯了就不好了,谁知他一见到苏云伤心就紧张,一紧张就…… 失策。 秦泽正想继续补救,毫不夸张地说,苏棠从厨房飞了出来,一跃将他撞开,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一米多长的棍子,原地单手甩起了花圈,速度再快一点插头上都能当螺旋桨,原地起飞。 “通通闪开!谁都不准靠近我爸!” 秦泽被他撞得眼花,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定睛一看原来是苏云的超大号擀面杖! “……” 这根擀面杖是苏云以前去福利院给小朋友们做特大披萨时,秦泽找专人定制的,否则一张一张饼皮擀下来太辛苦了。 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这根擀面杖防得近不了苏云的身。 秦泽舌根处品出了一点苦涩。 苏棠一过来,苏云便紧紧攥住了他的衣服,苏棠扶着沙发上的苏云起身,另一只手也没闲着,转着擀面棍守护他爸,在他的高速螺旋严防死守之下,别说秦先生,就连只苍蝇都休想伤他爸分毫。 狗狗绝不会再让他爸受一点委屈! 似乎是在苏棠身后真的很有安全感,苏云居然扯了扯苏棠的衣料,开口说话了。 “苏棠,我们回房间吧。” “好,咱们上楼。” 说着,苏棠死死盯着另外两人,目光里充斥着警告意味,直至抵达二楼成功护送苏云回房才收起了武器。 第25章 秦泽望着苏云离去的身影,怅然若失地动了动指尖,什么都抓不住。 手里空落落,心里也空落落。 夏明濯走过来:“舅舅。” 秦泽想说不用安慰他,他并不想在少年面前露出成年人脆弱的那一面,而是希望在外甥心里树立起男人坚韧不拔的形象,这才有一个榜样的样子。 他佯装镇定,若无其事地摆了摆手:“放心,没事的。” 然而下一秒,夏明濯如同恶魔低语般开口:“舅舅,你刚刚的表现逊毙了。” “……” 虽然秦泽很想立刻打电话给他姐把这毒舌的小崽子打包领回去,但架不住人家说的是实话,技术操作上确实有点失误。 “意外,纯属意外……” 夏明濯卸了力气,靠在沙发上,心累地揉了揉太阳穴。 完了,全完了,看苏云舅舅的态度,这个家恐怕要散了。 果然,他们出身这样家庭的人,就像雪莱诗中所述的那样,一个不懂爱的可怜虫。 背着致命的负荷,贻害无穷,那永远摆脱不了的负担。 他想,他已然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夏明濯望了望楼上,这次墙根后面没有探进探出的金色脑袋。 如果,如果留不住云舅舅,到时……苏棠应该会跟着苏云舅舅一起离开吧。 他不自然地勾了勾指尖,很奇怪,居然高兴不起来。 秋阳落日,两个男人映在墙上的背影显得萧条。 夏明濯先动了动,拖鞋移过去碰了碰秦泽的鞋尖。 秦泽:“?” “舅,我觉得你应该再抢救一下。” “嗯?你觉得你云舅舅还会对我心软?” 不,实不相瞒,他一点儿也不这么觉得。他只是猜测可以曲线救国,让苏棠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但气氛烘托到这儿了,“……嗯,毕竟你们结婚这么多年。” 秦泽又觉得这个外甥还能要了,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好,那我再上去试试。” “苏云还没吃饭,一会儿又该头晕了。”说完,秦泽进厨房鼓捣了一阵儿,出来时手中端着一碗还温着的甜汤。 夏明濯意外地挑起眉峰,虽然给不了爱情,但至少他舅还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 算是这段不幸婚姻中的万幸。 他很愿意助舅舅一臂之力,于是从一楼仓库里搬出一箱事先准备好的小浣熊干脆面。 …… 苏棠护送苏云回到房间里,房间里很安静,苏云克制着低声抽气和苏棠上蹿下跳抓耳挠腮的声音就格外明显。 “爸,你看我。” 苏棠的平衡感很好,一根手指头就能顶起那根擀面杖,幸亏别墅每层的挑高足够,否则天花板会被他捅出个窟窿。 苏云鼻子仍然很酸,这次却忍住了眼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苏棠,坐过来。” 苏棠乖乖地坐过去,很自觉地把脑袋递到苏云手边,让他爸揉个安心。 只是苏云揉着揉着会出神,眼睛里空空洞洞。 苏棠忽然跪坐了起来,直起身体,比坐着的苏云还要高半个头。 苏云迟疑地看着苏棠,紧跟着,苏棠用力地抱了苏云一下,然后把手掌轻轻放在了苏云头顶。 像以前那样。 苏云眼里的悲伤顿时消散,只顾愣愣地望着苏棠,感受着头顶他的手心的热度。 苏云有些颤抖地握住他的手,金色的阳光穿过窗边的纱帘,白皙的手背上透着青色的血管。 这一瞬,这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与记忆里毛乎乎的爪爪重叠了。 苏云忽然用指尖碰了碰苏棠的指腹。 苏棠问:“爸,你是不是,想狗狗了。” 苏云模糊的泪眼弯了起来。 有的记忆,光是想起都让人不自觉眼带笑意。 “是呢,好想好想。” “没关系,狗狗不在身边,还有我陪着爸爸呢。”苏棠说着,又将手掌放在苏云头顶,轻揉两下,“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主人。 苏云抱紧了苏棠,将头埋进了少年怀里。 少年的胸膛单薄,却过分炽热。 苏云像被热气球裹上云端一样安心。 这时,苏棠也有了奇妙的发现—— 人类的爪子就是好用,可以控制力道轻拍爸爸的背,帮他顺气! 以前做汪时,他每次想拍拍主人的背都会被秦先生套走,说他这一爪子下去主人会被他拍瘪! 岂有此理,狗狗哪有这么粗鲁!主人也不是纸做的纸人,怎么会瘪?! 秦先生就是喜欢想当然地造谣。 就像他偶尔深夜会一个人在吧台倒一杯威士忌,说主人是因为跟他结婚才不快乐一样。 小小少年苏棠的怀抱像治愈伤口的灵泉,苏云在他怀里伏了一会儿,觉得好多了。 心理压力下去后,苏云五感上对于世界的屏障也消失了,听力尤其。 莫名的,他觉得耳边的心跳声有些熟悉。 这个想法冒出来时吓了苏云一跳。 一定是因为苏棠和酥糖一样可爱……嗯,就是这样。 苏云坐起来,亲昵地刮了刮苏棠的鼻子:“谢谢苏棠,爸爸感觉好多了。” 苏棠喜欢被刮鼻子,反过来用鼻头蹭了蹭苏云干燥柔软的手掌,苏云手心痒痒的,笑了起来。 卧室内的氛围很好,夕阳也温柔。苏云头顶的乌云被赶去了天边,风一吹,不再见。 苏云给苏棠讲了讲这根擀面杖的故事,正当说到那张比世界地图还要大的比萨是如何烤熟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苏云?” 是秦先生。 苏棠头顶的呆毛警戒地竖了起来,视线移向苏云。 那一刻,他在爸爸眼里同时看到了勇敢和退缩,不一会儿,又出现了难过和释然的纠结,总之很复杂。 苏云就是这样一个情感细腻又敏感的人。 外人看来,他这病就是想太多,矫情,可是狗狗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谁能控制大脑想什么呢? 狗狗反复和大脑打招呼说不想吃奶油蛋糕他就真的不想吃奶油蛋糕了吗?! 不存在的。 苏棠站起身,小大人一样,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爸的头,自己站到门口迎阵。 他清清嗓子:“我爸睡了!” 门外接着传来夏明濯的声音:“现在才下午五点,睡的哪门子觉?” 苏棠贴着墙根,很心虚。 不、不愧是哥哥!好聪明!都骗不过他的吗?! 夏明濯感觉自己像哄骗小猪开门的大灰狼,硬着头皮在门上敲了两下:“苏棠,门口是一箱小浣熊,不多不少三十包,出来点点?” “!!!” 干脆面!一整箱! 苏棠的嘴巴渐渐张成o形,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出来。 此刻门缝里仿佛散发出了金光,致命的诱惑! 夏明濯觉得有戏,正要追加攻势,没有一箱小浣熊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就两箱。 殊不知门里边,苏棠托起下巴,手动合上了自己的嘴巴,捂住耳朵。 “拿走拿走!我才不要!” “……”夏明濯及时调整方向,又道,“云舅舅中饭和晚饭都没吃,我们担心他一会儿低血糖,拿了碗甜汤上来,你能开下门吗?” 苏棠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不得不说,他聪明的哥哥一下找到了痛点。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门外的夏明濯露出了一个胜利的笑,然而高兴不过三秒,下一刻,苏棠端走他手中的甜汤,脚尖灵活一勾,再次关上房门,上锁,一气呵成。 苏棠的声音隔着一层门板,音量丝毫不减:“谢谢哥哥,再!见!” 夏明濯:“……” 好一招卸磨杀驴。 夏明濯快气笑了。 门外。 苏棠的防守太全面,秦泽顿觉难办:“这……” 夏明濯硬生生扯了下嘴角:“舅,你有云舅舅卧室房门的钥匙吧?” “家政阿姨那里有备份,但——” “我半夜来。” 他舅:“??” 他就不信了,苏棠还能二十四小时不合眼地守着云舅舅! 甜汤还温热,散发着丝丝甜腻的味道,内容很丰富,让汪……人垂涎欲滴。 碗里有一大一小俩勺,苏棠很开心地把甜汤端给苏云:“爸,趁热!” 苏棠有一个很神奇的属性——人形榨菜。 看见他就让人觉得生津下饭,胃口大开。 此刻也是,苏云弯弯嘴角,还真觉得有点饿了:“好啊。” 父子俩你一勺我一勺的吃了起来,吃着吃着,苏云又走神了。 苏棠:“好甜呀。” “嗯,里面……有枸杞。” 狗狗瞪大双眼,他认识枸杞……三天前认识的。 起初他在冰箱里看见时还以为是变异的葡萄干,准备通通消灭!谁知苏云冲过来一把关上冰箱门,告诉他这是一种补品,叫枸杞,不可以吃很多,否则会流鼻血。 第26章 甜汤里有枸杞的香甜味,却没有看见一颗暗红的枸杞影子,显然被人用心挑过了。 苏云从小身体不太好,决定结婚后,秦泽除了预约西医院的婚检,还请了一位国宝级老中医帮苏云诊疗。老中医告诉他们苏云有些气虚体寒,除了吃药调理外,日常可以适量摄入枸杞补身体。 麻烦的是苏云天生不爱吃枸杞,做辅料把药性逼出来可以,但不能直接入口,否则会吐,生理上的。 苏云搅动着碗里香甜的甜汤,眉头却皱得像在喝中药,表情成分复杂。秦泽日理万机,不常进厨房,可偶尔进进,这些小事上却从没出过错,就好像……对他有几分上心似的。 可,他为什么偏偏不收好那条领带呢? 是忘了?还是……在给他打预防针,好让他认清这段婚姻的现实? 夜晚,苏云怀着七上八下的心情睡去,并不安稳。 苏棠等苏云睡熟后,也在卧室门口不远处的地毯上睡下。 凉风习习,吹起纱帘流苏舞蹈,窗外远远隐约传来初秋的虫鸣声。 门缝里一道黑影悄然靠近,苏棠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苏棠在夏明濯房间里留宿过一段时间,夏明濯很熟悉他的呼吸声,耳根贴在门上,听见房间里传来耳熟的声音,确认苏棠睡着后他才将钥匙轻轻插进了锁眼。 啪嗒一声,门开了,而苏棠就睡在靠近房门口的地毯上,超大号擀面杖立在墙边,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 还真在防他们?! 为了防他们,还不在床上睡,睡地毯上? 好在苏棠真的睡熟了,夏明濯小心翼翼地挪动,成功绕过苏棠,正要拿出手机给舅舅发信号,余光一扫,苏棠站起来一手将擀面杖撑在地上,盯着他上下眼皮打架,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夏明濯:“……” 都这么困了,要不睡吧? 夏明濯的声音低得像砂纸擦过耳廓:“你在防我们?” 苏棠看看插在门上的钥匙,不放心的意思不能再明显:“防不胜防,哥哥还是进来了。” 夏明濯:“……” 绝、了。 苏棠手持武器的样子特像电视里的小反派,劫走公主的恶龙,劈出银河的西王母。 可一偏头,只见小反派哈欠连天,站在月光下摇摇欲坠,原本大得像玻璃珠似的眼睛关上帘,合得只剩一条小缝儿。 “我爸翻了一晚上身,好不容易才睡着,别吵醒他。” 夏明濯看着苏棠。 看来有再多话也要留到明天说了。 “不会有人来了,擀面杖放下,去睡觉。” 苏棠半梦半醒,像是听进去了,也困得不行,嘴直打瓢:“哥哥说话……要算数,我去、我去睡觉了。” “算数。” 见苏棠把擀面杖放到墙根,窸窸窣窣爬上床,轻手轻脚盖好被子,夏明濯才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夏明濯靠在楼上的栏杆,往楼下看。 似乎被苏棠传染了,也打了个哈欠说:“舅,你今晚还是跟我睡吧。” 楼下沙发上,笔挺的身影隐匿在秋季冰凉的夜色里,颜色深重,寂寥又落寞。 夏明濯靠在墙边,摸不清他舅在想什么。 这次的误会虽然是闹大了一点,但他舅的反应也太过了一点。搞得好像他真的很在乎云舅舅,爱人之间的那种。 但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只是商业联姻罢了,这段关系的起点就已经偏航,大家各怀目的,能维持表面和谐已经不容易,遑论高谈爱意。 在他们这样的家庭里,爱情就和博物馆里的璀璨展品一样,是可望而不可得的存在,多少钱都买不到。 一楼的黑影一动不动,宛如化进了夜色里。夏明濯站在二楼的黑暗中,几不可察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明天再试试吧。”夏明濯作为家族里最出色的小辈,提的建议向来都极具建设性,有理有据,“明天或许云舅舅的心情就好些了,有什么话也好谈。” 秦泽没动。 估计是对提案不够满意。 换一般人夏少爷早就不带搭理的了,想着底下坐着的是亲舅舅才念着那点血亲,耐着性子继续安慰。只不过他也不清楚秦泽的想法,只能胡乱碰运气:“苏棠也没法总是守着云舅舅,他总不能不去上学吧。” “到时候我把人往学校一拉,什么事办不成?” 话音落地,底下的黑影终于晃了晃,起身上楼。 夏明濯:“……” 行吧,成年人。 秦泽上后径直走向大外甥的房间,跟夏明濯擦身而过时的表情仿佛在说:这可是你说的,你要对我负责。 夏明濯:“…………” 翌日一早,夏明濯很耐心地在餐厅等苏棠睡到自然醒,下来拿牛奶。 他将人拦下。 “苏棠,我们聊聊。” 大概是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苏棠心情很好。 “哥哥有什么事?” 夏明濯开门见山:“这样下去不行,你总不能一直守着云舅舅吧。” 苏棠不解:“为什么不行?” 夏明濯一针见血:“你还得上学。” 苏棠恍然大悟:“还好有哥哥提醒!” 夏明濯不动声色地挑起唇角,只见苏棠皱起眉深思熟虑,最后拍板道:“我得带我爸一块儿去上学。” 一个清晨,夏明濯浅薄的笑意再次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像是为了践行承诺,周一一早,苏棠钻进苏云的车里,积极要求爸爸和他一起去学校。 天心中学的硬件一向优越,教师办公室宽敞又明亮,墙上挂着一副“天道酬勤”的书法大字,据说是书法业余爱好者钟主任手书的。 “爸,这是班主任钟老师,这位是物理刘老师。”苏棠一一介绍着。 苏云毕竟出身名门,礼仪方面挑不出错,和大家打招呼:“各位老师好,我是苏棠的爸爸,苏云,谢谢各位老师平时的教导,给你们添麻烦了。” “您好!”钟主任和苏云握了握手。 饶是钟主任带过再多届学生,也从没遇到过眼下这种情况。 以往只有他叫学生家长来学校的,还是第一次见有学生主动带着家长来学校反向上访的! 苏棠语重心长地拜托钟老师:“老师,家里出了一点小意外,我爸能在办公室等我一块儿放学吗?” 似乎怕被拒绝,他又补充:“我爸很乖很安静的!” 苏棠之所以选择把他爸带来一起上学是有考量的。钟主任总说要爱护学校,学校就是他们的第二个家,他思来想去,让他爸呆在“家”里是最合适的。 钟主任还没搞清状况,只好拿出十二分职业素养,按规矩办事:“呃……这个,当然可以,旁边有家长接待室。” 苏棠嘴角飞起笑容,十分感激地鞠了一躬:“谢谢钟老师,我上课去了!” “去吧去吧。” 苏棠离开后,钟主任才转向苏云,他知道苏棠是被领养的孩子,难免多几分关心:“苏棠爸爸……您家出事了?需不需要我联系一下秦总?” 苏云摇摇头,没由来地笑了一声。 今早苏棠说什么都要拉着他一块儿来学校,问原因也不说为什么,苏云还以为他在学校闯了什么祸不敢说。 直到刚才,他才弄明白苏棠的意思。苏棠是放心不下他,才想时时刻刻把他带在身边。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一个人无时无刻不在关心他,惦记他,即便苏棠还只是个小孩,他散发出的爱也足以让他拥有更多面对这个世界的勇气。 就算、就算秦泽真的要和他分开……他孤零零的来,也不会空落落地走。 苏云的尾指轻轻在眼角蹭过,弯起眼睛朝钟主任道:“不用,也没什么事,我只是想来感谢一下各位老师对苏棠的照顾,真的很谢谢。” 钟主任大松一口气,随即拿出接待家长的经验:“我上午没课,带您在学校转转,看看天心中学的风貌?今天正好是校史馆开放日。” “不麻烦了钟老师,我自己可以。” “好,您请便。” 天心中学不负第一私立学校的名头,建筑和道路都修得气派,道路两旁的银杏树高耸入云,托起了无数少年的理想。 苏云还是第一次来天心中学,但他却不是第一次听说这所学校,因为这里是他先生秦泽的母校。 刚结婚时,苏云对这段婚姻,和他的结婚对象是没什么好奇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会格外在意和秦泽有关的一切,就连看到了秦泽的天心同学录时,也会专门上网去查这所学校的资料。 但,关于他的一切,秦泽都是不感兴趣的。 这样想着,苏云不知不觉漫步到了天心中学的校史馆,诚如钟主任所说,今天是校史馆的开放日,大概确实无聊,他走进了那幢恢弘的建筑。 第27章 没想到的是,他在这里看见了秦泽的照片。 那时的秦泽面庞还有些稚嫩,只是冷感的气质已经显露无疑。作为优秀毕业生与荣誉校友,他的彩色照片悬挂在墙上,下面写着人物介绍,而这一切只不过是他优秀履历中不值一提的一小部分。 秦泽就是这样一个优秀的人,他当初会选择和自己结婚,一定有他的苦衷。 苏云苦笑了一下。 教室里,夏明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云舅舅呢?” 苏棠搓了搓鼻尖,得意地说:“安排好了。” 夏明濯把头偏向窗外,心说这事他管不了了。 可下课铃一响,他还是追着苏棠的脚步出了教室。 苏棠跑得飞快,脚底下仿佛踩着风火轮。他直奔办公室,发现里面没人,有位老师提醒他家长可能去校史馆参观了,他立刻转道去校史馆,最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苏云。 “苏——”跟来的夏明濯刹住了车,脚和嘴双重意义。 他们都看到了站着的苏云,还有被挂在墙上的秦先生。 苏云望着墙上的照片发呆,眼神温柔缱绻,也带着伤感。 苏棠对这个眼神并不陌生,变成人类后,他也无可幸免地沉迷了八点档肥皂剧,人类电视剧里管这个叫“爱而不得”。 可是一千个读者一千个哈姆雷特,落在夏明濯眼里,这幅画面叫“男人还是挂在墙上好”。 故事一下变得惊悚了起来。 夏明濯轻轻扯了苏棠的袖子,牵着他离开校史馆。 一路上两人相顾无言,夏明濯一整天都没说话,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又直接翘了去天台。 今天苏棠没去天台找夏明濯,也拒绝了陈夕的约球,他还要思考一些很重要的问题。直到放学,苏棠才去办公室接到了他托管在办公室的爸爸。 出了校门,苏云想帮苏棠拿书包,被拒绝了,便没再坚持。 他们家的少年,时而很粘人,时而很独立,总之很招人喜欢。 “夏夏呢?没有跟你一起出来吗?” 夏明濯应该在天台,不过苏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苏云:“爸,你还生气吗?” 苏云愣了愣,然后摸了摸苏棠的头顶,柔声说:“我没有生气。” “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 ”一直以来我都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但他从来没有怪过我……帮我解决问题,把酥糖送到我身边,还留下了你。”苏云在苏棠面前蹲下,轻捏他软乎的脸蛋,“他已经做得很好了,人不该那么贪心的。” 得了别人的恩惠,又奢求别人的喜欢。 这太卑劣了。 “没有。” 苏云有些微出神时,苏棠忽然抓住他的手,在马路牙子边将苏云拥进怀中:“爸爸才不是麻烦。” “你给了我家,给我做奶油蛋糕,给我买干脆面,还听我讲无聊的故事,“苏棠扳着手指头桩桩件件细数,手指头都要不够用了,”爸爸是全世界最温柔的人,遇到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事情。” 金黄色的落日透过树叶缝隙落到他们身上,烙下一片斑驳。 小小人抱着大人,这画面温馨得可爱,路过的人都停下看了几眼,脸上不自觉露出柔软的微笑。 “回家吧,苏棠。” “嗯!” 又是一个夜晚。 书房里一片枯秋的糜颓气息。 夏明濯和秦泽在书房里商量对策,就在两位大小精英大眼瞪小眼,都认为无计可施的时候,一道圣光般的光芒照射进昏暗的书房,转机之门在他们眼前明晃晃地打开了。 然后苏棠走了进来。 口中说着上帝的台词:“我来救你们的命了。” ……当然,这是在夏明濯和秦泽脑海中艺术加工过了的。 实际上苏棠只是说“我会帮你们”,不过在他们听来大意差不多。 机会来之不易,夏明濯迅速跟苏棠解释了一下关于领带和那位心理医生的前因后果。 苏棠听完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现在夏明濯寄希望于苏棠可以帮忙缓和两位舅舅的关系,他不太确定苏棠的想法,于是问。 “你相信了?” “不相信。” “……” 他又问。 “那你是不愿意帮我们了?” “我愿意。” “?” 每一个回答都在意料之外。 ok,这很苏棠。 看出他们的疑惑,苏棠正襟危坐,解释道:“我愿意帮你们不是因为我相信你们,只是我希望我爸快乐。” 狗狗的爱炽烈而专注。 他本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伤口不能被治愈犬抚平,可这几天下来,他懵懵懂懂地发现,原来,狗狗不是万能药。 用人类的说法,解铃还须系铃人。 想到这里,苏棠头顶的呆毛稍稍垂下去了些。 不过没关系,狗狗做不了良药,还能做药罐子! 苏棠眯起眼睛,又大又黑的瞳仁变成一粒黑豆大小,狡黠一转,盯上了秦先生。 药是现成的,放到他这用大火熬一熬就成了! 书房的窗没有人管,敞开着,秦泽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接着,苏棠忽然和打了鸡血一样亢奋,头顶的呆毛立得不能更立! 秦先生表达爱意总是笨手笨脚,但没关系,这不是撞到狗狗的专业领域上来了吗?! “爱”也是小狗的天赋,但和空中接物、弹跳发射之类的又不一样。 爱是可以,可以……传染的???! 压抑了三天的房子里,空气好像终于重新流动了起来。 “想哄我爸开心,没人比我更在行。” 苏棠很激动,他已经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他爸脱胎换骨,笑纹永存的样子了,那将是世界上最美的图卷。 比蒙娜丽莎还美!等他长大赚钱了也要开一家艺术展厅,专门展示他爸的微笑! 夏明濯虽然没底,但苏棠的煽动力和渲染力实在太强……他有种被刀架在脖子上不得不信的感觉。 秦泽到底是叱咤商场多年的成年精英,对于合作会谈对象的画饼行为持有十足的警惕。 他试探性地问:“你打算让我怎么做?” 苏棠很是高深莫测地哼哼一笑:“先来个初级入门的——” “舔他,直接舔他!” 作者有话说: ---------------------- 苏棠:我来救你们了!(超人飞过.jpg 第15章 苏棠牌彩虹机 聊天时,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秦泽一身西装,端坐着,两只手叠在膝头,夏明濯倚靠在书桌边,单手插兜。一个高大俊朗,一个冷酷疏离,两人维持着姿势不动,仿佛两尊完美的雕像,脸上却都一副“我究竟听到了什么”的难以置信的表情。 “舔舔舔舔……舔什么?” 夏明濯从来口齿伶俐,要磕磕绊绊到这种程度非得是大脑受了点什么伤才是。而此刻,他依然成了秦泽的嘴替。 “当然是舔我爸啦。”苏棠毫无心理负担地说,“舔舔我爸就开心了。” 舔完之后最好还要摇摇尾巴,苏云就更开心了。 不过鉴于人类不具备相关配件,这一趴也就被他略过去了。 夏明濯谨慎地审视他,确认他不是在恶作剧:“你认真的?” 苏棠:“比珍珠还真!” 秦泽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头好痛。 他一定是疯了,才病急乱投医来向未成年咨询自己的婚姻问题。 更可怕的是,刚刚苏棠说出的那一秒,他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还好人类尚未发明直接将脑海里的画面投影出来的科技,否则会被苏云当成变态吧? 见秦泽和夏明濯不说话了,苏棠拧起眉毛:“你们不信我?” 像是为了证实自己说的话的真实性,他搬来高脚凳踩上去,伸手够书架最顶层的一本册子。 虽然行为目的尚不明朗,但见苏棠金鸡独立般立在高空,夏明濯还是挪动身形,抬起臂弯虚接了下,直到苏棠落地才默不作声地把胳膊收回去。 “找到了!” 苏棠拍拍灰,打开那本册子,只见五寸的照片依次排列着,上有塑料薄膜覆盖,秦泽探头看了眼,一些记忆顿时鲜活了起来。 这是一本相册,里面存放着独属于苏云与小狗酥糖的记忆。 这本相册是秦泽买回来的,里面的每一张相片由他亲手按下快门定格,照片上还留存着拍摄时间,数字是连续的,都在每年的3月15日,一连十三张,后面便是空白了。 相册里的小狗逐渐长大,一年比一年威风,从小金毛长成了大狗狗。每年的拍摄主题都不一样,有甜点、饮料、文具等等,照片里的苏云和酥糖穿着“亲子装”。 苏棠随手抽出一张照片,里面的小狗穿着腊肠形状的衣服,口水巾是一片生菜样式的,头顶的帽子像一个番茄,而苏云套进一件法棍玩偶服里,抱着酥糖,一人一狗合体cos了一根美式热狗。酥糖伸出大大的舌头,亲昵地舔着苏云脸侧,苏云笑得别提多开心了。 第28章 “看,这就是证据,我爸被舔一口,会开心很久。” 秦泽望着那张照片出神,甚至都忘了问一句,为什么苏棠知道这本相册的存放地点。 只是盯着照片里苏云的笑容,陷入沉思。 另一旁,夏明濯则清醒很多,无情驳回。 “人和狗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苏棠心虚地咽了下口水,“顶多,人的舌头没有狗狗灵活嘛。” 这一点他有切身体会,自从变成人以后,他再也不能用舌头舔到自己的鼻头了!就算鼻尖上沾到了奶油也只能老老实实用手擦了。 夏明濯:“人就没有这么干的,舔什么舔?”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拿自己和狗比的。 “哥哥别蒙我,我明明在电视里看到过。” “……什么东西?” 夏明濯如临大敌。 两人掰扯了一来回他才搞明白,苏棠是看到了偶像剧里的吻戏。而苏棠也是这时才知道,原来人类有独特的舔人方式——叫亲吻。 上一次是非诚勿扰,这一次是偶像剧,夏明濯暗下决定一定要要剥夺苏棠的电视点播权。 就在这时,几天没在秦泽面前露过面的苏云忽然敲门进来,露出一半身体,小心询问。 “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秦泽倏地从转椅上站起来,盯着苏云小半张脸,看不够似的:“没有。” 苏云垂下视线:“你们在聊什么?” 苏棠正要回答,忽地被夏明濯捂住了嘴巴。 苏棠:“呜呜呜呜……亲呜呜呜呜嘴……” 苏云:“啊?” “……”夏明濯捂得更用力了,“苏棠说他上火,嘴上起了泡,还以为是被蚊子亲了一下。 ” “不呜呜呜呜——” 苏棠很无助,明明已经变成了人,还是只能像小狗一样在主人面前呜呜呜。 秦泽也非常紧张。 这几天苏云对他避而不见,好不容易见到了苏云,他想说点什么,只是现在脑子里全是舔啊亲啊什么的,看苏云一眼的眼神都在发烫。 明明都是苏棠提出来的想法,他却在这里做贼心虚。 没别的,苏云在他心里纯洁得神圣不可侵犯,一点儿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不能给他知道。 苏云听不到大家的内心os,只是笑了一下:“上火了呀,可能是干脆面吃多了,这星期不要吃啦,我明早煮点绿豆汤去去火,大家先出来吃饭吧,饭菜马上要好了。” 说着,苏云的视线越过夏明濯,轻轻碰到秦泽便很快移开了,转身离开。 虽然苏云再多一个字没有了,秦泽依然按耐不住内心的惊喜:云云不生我气了?! 苏云一向是个内敛的人,能邀请他共进晚餐已经是非常明显的破冰暗示。 喜气洋溢在秦泽锋利的眉眼线条中,看上去都不那么冰冷了。 夏明濯见状松开苏棠,三秒后,苏棠爆发了。 开口第一句就是对诽谤谣言的澄清:“我没上火!我要吃干脆面!!哥哥赔我干脆面!!!” 夏明濯火速道:“只要你别再提那两个字,这个学期的干脆面我承包了。” 苏棠挣扎了一下,耸耸肩,算答应了。 他实在搞不懂,不就是亲吻吗,有什么不能说的? 苏棠被一学期的干脆面堵住了嘴,但“苏云爸爸关怀计划”不能终止,他对哥哥和秦先生说:“既然a计划pass了,就实施planb吧。” “你还有b计划?”夏明濯不大相信,又或者觉得没谱。 “那是当然,不想舔我爸的话,就用说的吧。” “说什么?” “说爱他呀。” “……” 哪知秦先生和夏明濯比刚刚听到亲吻计划还要惊讶。 尤其是夏明濯,眼神转变得太过明显。不过没办法,他对爱这个字眼过敏。 “说什、什么?” “爱呀,示爱呀。”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懂什么是爱吗?”夏明濯说着,眼中还流露着几分和年龄不符的悲哀。 他、懂、什、么、是、爱、吗? 苏棠在心里磨着牙重复这个问句。 开玩笑!怎么会有人质疑小狗不懂爱?! 可恶可恶可恶! 没人比他更懂爱了! 苏棠为自己争辩:“我怎么不懂了?” “噢?你懂?”夏明濯面露意外之色。 “我最爱的就是我爸!其次是哥哥!我希望全世界的好事都降临在你们身上,希望你们吃冰激淋永远多一个球,希望你们刨坑埋的宝贝别人永远找不到,希望、希望你们永远死不掉!” 苏棠连珠炮似的祝福蛮横又霸道,真挚又浮夸。 没想到把自己卷了进去,夏明濯愣了一下:“……那能一样吗?!” 苏棠不服:“有什么不一样?” 夏明濯瞧着少年一脑袋倔强的金毛,忽然就没了争论的力气,头顶上仿佛被枯枝一样的死气沉沉的符咒占满。 down爆了。 秦家家训严明,经商的家庭,自然是以诚为先。他们家世代联姻,可以不爱,但不能凭空杜撰,“爱”这个字可以说是他们家的字典禁区,子虚乌有的东西,怎么能满嘴跑火车呢? 可以没有爱情,但不可以亵渎爱情。 这次秦泽没用小侄子当嘴替,直截了当地拒绝:“不行,绝对不行。” 如果这么随意地示爱,苏云会怎么看他?轻佻,浮夸,虚伪,等等。 仗着苏云家教好,形容词他都往程度轻了想。 就算,就算有一天要向苏云示爱,在他的计划中,也会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蓝天白云,鸟语花香,绿草茵茵,有直升机,香槟,亲朋好友,欢声笑语,氛围好得让苏云即使是看在好天气的份上也不忍太明显地拒绝他才行。 最好,他能趁乱在苏云脸颊上留下一枚吻,这样要是苏云追问起来,他也能找借口说是“不小心”,“意外”,请他别见怪。 苏棠见秦泽和夏明濯两人一副吃了地雷的样子,嘴里表演b-box一般念念有词,又像npc一样重复着那几句“不行”“不可以”“不能够”,疑惑得要死。 人类真奇怪,胆子大得能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却不敢言明一个“爱”字。 矛盾啊矛盾。 他真怀疑秦先生受到了和小美人鱼一样的诅咒,只不过诅咒是盗版的,小美人鱼获得不了王子的爱就会变成泡沫,而秦先生则是向他爸吐露一句爱语就会升天。 否则实在解释不了为何他的嘴像戴了狗狗专用口笼一样紧。 苏棠像个大哲学家,思考了一下辩证法,然后变身为生物学家,严密分析人体器官的功用。 苏棠有点委屈,又有点苦恼地说:“舔又不会舔,说又不能说,长嘴总不能光用来吃饭吧?!” “再说人类发明共通的语言不就是用来表达爱的么?否则继续猴子荡树好了!” 万物有灵,千百年来,无形的情感依附着生物本能而传递,只有人类会用语言和诗篇描绘出爱的形状。 这是苏棠曾经觉得人类最强大的原因! 他曾经苦于和主人语言不通,每一声“爱你爱你”说出口都会变成“嗷呜嗷呜”。每每想和主人说话时急得只能围着苏云打转,用强有力的尾巴不停扫他的腿,希望可以传达一些信息。只可惜这种表达方式简单粗暴单一,时灵时不灵。 那个时候他多么渴望主人能听懂自己的“嗷呜嗷呜”,这样主人就会知道他有多爱他。 夏明濯和秦泽大眼瞪小眼,觉得苏棠的理论荒诞得极具说服力,两个学霸的脑子凑不齐一个反驳的论点。 笃笃—— 敲门声再度响起,是苏云。 “饭菜已经上桌了,可以出来了。” 苏棠朝两人疯狂挑眉示意,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爸已近在眼前,还等什么呢?! 夏明濯和秦泽对视一眼,同时陷入沉默。 秦泽:“要不还是先吃饭吧。” 夏明濯:“同意==” 苏棠:“……” 怎么可以这样?! 没办法,他们一个两个的都腿长,走得好快,苏棠只能小跑起来跟上去,两条细腿抡得像踩了风火轮。 家里的餐厅今天有一点不同。 桌布换了个颜色,和花瓶里的鲜花很搭,暖色调的矢车菊让人眼前一亮。晚餐的菜品丰盛得像在过节,看得出来今晚这顿破冰家宴苏云是用心准备了很久的。 有中餐、西餐,冷盘,热菜,贴心地照顾到了所有人的口味,而这也是苏云一直在做的事。 他不用外出工作,却把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这并不比任何一项工作容易。 苏棠杳了一勺青口汤,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爸,你的厨艺实在是太棒了!这个汤超级无敌霹雳好喝!我超爱你!” 第29章 “真的呀?苏棠喜欢就太好了,你多喝一点!” 苏云双目放大,说不出的惊喜。 他不是第一次做这道菜,以前和秦泽在家两人食的时候他常做,可对方的反应至多也就是礼貌客套一下,还从没有人吃过他做的料理后,幸福得像要飙眼泪。 这份满足感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旁边两位共同品汤的含蓄内敛型男士,手里的玉白汤匙都要拿不住了。 秦泽:他们结婚时云云都没有笑得这么开心。 夏明濯:靠,原来真有人能开口闭口都是“爱你”,开了眼了。 苏棠原本就是个话痨。 以前做汪时是只话痨汪,由于不会说人话憋了好多年,现在一有机会当然是捡好听的说,把过去未曾诉诸于口的漂亮话都拿出来说,要说个痛快! 一顿饭下来,苏棠面前的饭碗里不知掉进多少句“爱你”,让夏明濯大开眼界。 晚饭后,苏棠跟着夏明濯回房间写作业,回房坐下时,夏明濯觉得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你……” 夏明濯坐在床边,眼神复杂地望着拿出数学练习册的苏棠。 “哥哥怎么了?” “没什么,写吧,不会的问我。” 夏明濯交代完就低下头去刷手机了,谁知迟迟没听见翻书的声音,疑惑之时抬眼一看,只见苏棠双手撑着下巴,眼含笑意地盯着自己。 夏明濯微微皱眉:“第一题就不会?” “不是。”苏棠坦然地说,“哥哥对我真好,我爱——” “打住。”夏明濯右手食指顶着左手手掌,比了个stop的手势。 其实经过今天这顿晚餐,夏明濯基本上已达成初步脱敏,对“爱”字没那么敏感了,但架不住浓度太高,苏棠热情太过,真要脱敏也得一步一步来不是,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 苏棠示爱失败,有些郁闷地开始做题。 这段时间有他哥帮忙辅导,苏棠的基础补得很快,只要细心点,基础题基本都能做出来,苏棠越来越热爱数学了,甚至时常发出“我简直就是为数学而生!”的感叹。 苏棠一头扎进题海里,夏明濯则在购物软件里挑选新的诗集,之前那本板砖厚的忧郁新诗他已经倒背如流了。 经过一番搜索和比较,夏明濯最终看中了一本诗集,由著名英国评论家倾情推荐的俄国自由诗人合订周年纪念黄金典藏版,鎏金质感,比之前那本更厚,更悲伤,更有分量。 正要下单,手机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浏览器广告。 夏明濯不耐烦地“啧”了一下,正要划掉广告,忽然,他看见秦潇的名字出现在了标题里。 手指不听使唤似的,下一秒网页便已经跳转进了那条帖子。 今天好像是某国际电影节颁奖典礼,出现秦潇的名字太正常了。 今年秦潇的行程非常满,疑似要冲好几个奖,争取在一年内拿下别人可能十年才能拿到的大满贯,创造新的影坛神话。他想,这就是他现在会在这里的原因。 脸颊边忽然一暖,夏明濯回过神来,苏棠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耳边,不请自来地滑动着他的手机。 秦潇的路拍生图瞬间占满了整个屏幕。 她一身黑色的晚礼服,头顶镶满黑宝石的皇冠,羽毛和宝石别出心裁地点缀着,贵气十足却又不落俗套,像一只高贵优雅的黑天鹅。 “喔——”苏棠倒吸一口气,差点没哽住,“真是位漂亮的女士!” 手机屏幕里倒映出夏明濯的脸,他悄然移开视线:“嗯。” 苏棠还在继续抒发自己对这天赐神颜的敬意:“圆溜溜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修长的四肢,充满光泽毛发,啊!这就是陈夕前几天说的那什么,女娲毕设。” 苏棠并不是夸张哦,他是真的觉得这位女士像天仙似的,而且看上去香香的,好温柔啊! 还有就是,他觉得这位漂亮女士的眼睛看上去有点眼熟。 苏棠一连几个形容词都奇奇怪怪,夏明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作业做完了么你就在这看美女。” 苏棠没接这茬,只是眼珠不停地在手机屏幕和他哥的脸上来回高速移动,像是要确认什么,那充满探究的目光让夏明濯浑身不自在。 夏明濯把那篇报道往下滑了几下,苏棠的注意力果然还是那么容易被吸引。 这篇报道看上去像极了秦潇粉丝砸钱买的通稿,前半部分一通夸奖,后半部分展望未来,谈及家庭时,秦潇说儿子是她这一生最大的骄傲,是她表演艺术的灵感缪斯。 滑动报道的手指停下,夏明濯顿住了。 苏棠嘴巴咂摸了几下,不禁幻想:“这么美丽的小姐,真不知会生出多么好看的孩子啊!” 夏明濯手腕一翻,手机便屏幕朝下地压在床上:“睡觉!” 苏棠还没欣赏过瘾,看了眼挂钟,恋恋不舍地看着他哥:“才十点。” 夏明濯面上风雨不动,一本正经地说瞎话:“我困了。” 再不睡还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话来。 “好吧……”苏棠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属于自己的那一半床上乖乖躺好。 夏明濯在另一边睡下,却迟迟不能入眠,脑海里全是那篇报道,还有苏棠肉麻得不行的夸奖。 不知过了多久,放在枕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夏明濯打开一看,是秦潇发来的信息。 ——夏夏,睡了吗? 夏明濯坐起身,往旁边一看,苏棠已经睡熟了,一头金色卷发压得凌乱,嘴巴微微张开一道小缝呼吸。他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轻轻起身走到书房,给秦潇回拨了视频。 “夏夏,就知道你还没睡,猜猜妈妈现在在哪儿?” 秦潇卸了妆,取掉了珠光宝气的首饰,还穿着那一身黑色的晚礼服,素颜美得不像话。 夏明濯盯着那边看了一会儿,很没有悬念地说:“今晚的飞机?干嘛连夜飞回来?柏林那边风景不好看?” “哪有祖国的大好河山好看,”秦潇摊摊手,“好吧,其实明天还有工作。别说,柏林还挺好玩儿的,下次带你一块儿来,这边有几个小镇真不错。” “舅舅和云舅舅最近好吗?” 夏明濯思索了一下,说:“老样子,不好不坏。” 秦潇有些遗憾地点点头,又问:“那你呢 ?和舅舅家的小弟弟相处得好吗?我听说那孩子是孤儿,性格大概有点孤僻,你要多照顾弟弟呀。” “孤僻?你说苏棠?”夏明濯的嘴角抽了抽,“放心吧,这世上没人比他更乐观了。” 说完,又战术总结道:“是个奇人。” 秦潇倏地笑了,更加明艳照人:“这么高评价啊?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夸一个人。” 夏明濯眯起眼:== “您从哪儿听出我是在夸他的?” 秦潇知子莫若母地笑笑不说话,盯着儿子看了半晌才挥挥手道:“得了,明儿还要上课,早点休息。” “好。” “晚安夏夏。” “晚安……”夏明濯眉心飞快地蹙了一下,就像秋日湖面被风吹起的一点涟漪,很快消失不见。 但还是被秦潇收进眼底。 “怎么了儿子,还有事?” “……” 夏明濯上下两片嘴唇动了几下,仿佛被502黏上,而后用意志力和强力胶作斗争。 几秒后,夏明濯凭借着过人的意志张开了难以开合的唇,有点生硬地说:“你今天很漂亮。” 秦潇怔住了。 夏明濯不懂怎么夸人,秦潇同样不知如何应对儿子的夸赞,毕竟这在过去的十几年中,是一片空白的课题。 “谢、谢谢……你也是?” 夏明濯:“?” “咳咳咳,夏夏,你爸叫我去敷面膜,先下了,回见,拜。” 秦潇溜得比夏明濯还快,无他,她只有一点和粉丝交流的经验,显然用来和儿子沟通不太合适。但刚刚情急之下,除了套公式,她竟然一句回应都想不到。 秦潇挂断电话之后,眼睛悄悄地红了。 儿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夸她。 秦潇稍稍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然后拔高音调:“老夏,老夏!!” 夏朗闻声从书房走进妻子的化妆间,看见秦潇红了眼圈,连忙上前抱住秦潇,帮她擦眼泪:“老婆,怎么了这是?” “儿子、儿子……” 夏朗神经一紧:“是明濯出什么事了?和人打架了还是早恋了?不哭,咱慢慢说,有我在。”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能盼你儿子点好么?”秦潇眼角一点残留的眼线遇泪晕开了,蹙起眉来有点娇憨。 “那是咋了?” “——儿子今天夸我了,夸我漂亮!” 夏朗跟着也是一愣。 “你是说咱儿子?明濯?” 秦潇忍不了,锤了一下丈夫的胸膛,眯起眼睛:“你还有其他儿子?” 第30章 “不不不!怎么可能?!”夏朗求生欲一下拉满,又遭受了什么冲击一般,讷讷道,“我只是觉得,咱儿子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哎,谁说不是呢,更可爱了不是。 这一夜,月明星稀。 夏明濯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苏棠今天说的那些话一句句在他脑海里回放,攻击着他的大脑,一遍又一遍,让他无法入眠。 他睡不着,一翻身却看见“罪魁祸首”睡得那么香。 夏明濯忽然恶劣地想捏捏他的脸颊。 罪恶的手已经伸到苏棠枕边,忽然,苏棠砸吧砸吧了嘴,含糊不清地说:“哥哥,好看……” 紧接着发出一串“科科科科”的笑声。 “哥哥晚安。” 夏明濯猛地往后一倒,摊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脸,留下一点泛红的耳朵尖尖。 “败给你了。” “晚安。” 如果每一个清晨都是被鸟鸣唤醒,那实在是再美好不过了。 苏棠这样想着,欢快地推开了窗玻璃。 现在每天一起上学成了他单方面和夏明濯达成的共识,楼下客厅,夏明濯套上校服,单肩挎着背包揉了下眼睛,帅得很天然。 苏棠小旋风一般从二楼飞奔下来,揣上苏云准备的玉米棒子冲到他哥身边,活力四射,元气十足地拉走了无精打采的夏明濯。 “哥哥昨晚没睡好吗?” 夏明濯双手插兜,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睡那么好?” 苏棠露出八颗牙齿,摸摸后脑勺,只当他哥在夸他:“因为昨晚梦到哥哥了,中途舍不得醒,嘿嘿。” 夏明濯猛咳了两声:“……这不是你早上迟到的理由!” 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苏棠可以做到肉麻话张口就来,而且一点看不出溜须拍马的表演痕迹,难道他其实应该往表演艺术方向培养?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眼见横过马路便是天心中学气派的正门,等红灯时苏棠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走近两步,试探地喊了一声:“陈夕?” “嘘嘘嘘嘘!!” 陈夕三步一回头,五步一环视,迈着小碎步靠近了苏棠,压着声音道:“大哥,麻烦小点声!” 真不怪苏棠差点没认出陈夕来,实在是夕日同学大变了模样,原先偏韩式的微分碎盖猝然变成了板刷平头,而且他还垂着头走路,看那样儿像是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也没想被人认出来。 苏棠惊奇地问:“你去剪头发啦?” 陈夕泄了一大口气:“别提了,被迫的。” 苏棠拧起眉毛,作势要撸袖子:“被迫?谁逼你了?怎么能这样呢?” “……我妈。” 苏棠放下正要撸起见义勇为的袖子,乖乖地应了一声:“噢,这样。” 陈夕有些悲伤地回忆整个经过:“昨晚放学我跟老黄他们一块儿去上网,被同样出来上网的我妈逮个正着,就在我邻机,我们母子俩对视上的那一刻,她大概是想揍我的,可能又怕我没面子,就押着我去理发店剃头了。” 苏棠听完种种,说:“那阿姨还挺善解人意的,会特意给你留面子。” 夏明濯:“……” 他一直没吭声,难道剃平头很有面子吗? 很显然陈夕和夏明濯想一块儿去了,只见陈夕略有些崩溃的双手抱头:“早知道会剃成这样还不如让我妈揍我一顿了!本来最多尴尬半小时,现在尴尬期至少延长了一个月啊啊啊!” 苏棠和夏明濯对视了一眼,看见他哥面无表情的样子后,又走到陈夕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陈夕,其实你今天的发型很适合你,特显头型,后脑勺特饱满的圆头才能hold住,帅哥专供发型。” “嗯?”陈夕忽地露出一只眼睛。 苏棠:“真的,不骗你,剪这个发型只要不丑,就是硬帅,真男人。” 苏棠长了一张不会撒谎的脸,表情又真挚得无懈可击,再者,苏棠也是小帅哥,大伙默认能被帅哥夸赞的一定也是帅哥,于是闷闷不乐一早晨的陈夕瞬间开朗了。 当然,在场的帅哥除了苏棠,还有一位更是重量级。 于是两双眼睛默默地移到夏明濯脸上。 夏明濯:“……” 因为生活在一个平均颜值都是娱乐圈天花板的家庭里,夏明濯早就对他人的外貌失去了评判的兴趣。 然而此刻,在陈夕和苏棠渴望的注视下,夏明濯脖子微僵,生硬地点了头。 陈夕大喜:“我都打算以后缩着头做人了,现在觉得又可以了!谢谢你们,好兄弟!” 陈夕揽过苏棠的肩,用力捏了一下,大概是想营造出潇洒范儿,然后独自一人蹦蹦跳跳地往学校里走,见了校门口值班的钟主任还能大大方方问声好。 等人走了,夏明濯问:“刚刚那些话你上哪儿学的?” 苏棠:“我自己想的。” “少来,你会知道圆头扁头的?” 苏棠眨眨眼,狡黠一笑:“好吧,是电视里的美发节目。” 夏明濯食指抵住鼻梁,捏了捏,苏棠看的电视节目还真挺杂的。 或许是早上的小插曲,夏明濯这一天格外地注意苏棠。 紧接着他就发现,原来在学校里,苏棠的话总是格外地多。 对待同学友爱,对待师长敬重,逢人便能夸上两句,还不是特直白的那种彩虹屁,而是话里话外,字里行间都夹杂着褒义,极具技术含量,再辅以绝杀的诚恳眼神,整个一班竟不知不觉中沉浸在了一种诡异的“谦恭”氛围中。 夏明濯心情复杂,大致了解了什么叫天生我材必有用,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晚上回到家,夏明濯和苏棠发现家里的气氛有点紧张,字面意义上的紧张。 秦泽破天荒地没留在公司开会,或处理工作。而是和苏云并排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两人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 其实从前他俩也这样看电视,只是今天就是肉眼可见的紧绷,秦泽脱了西装外套,身上只余一件白衬衫,透过衬衫料子可以看见紧绷的肌肉线条。 而苏云更是抱着抱枕,五分钟过去了,动作都没有变换丝毫,仿佛最熟悉的两个陌生人坐在一块儿,日常中透着一丝尴尬。 秦泽当然是特地推了应酬专门赶回来的,谁知俩小孩儿归家到得比他还晚,等候的间隙有点无所事事,谁知苏云主动开口邀请他一起看会儿电视。 秦泽想尽办法,找了无数个话题,都无关痛痒,只让人觉得尴尬。 苏棠扒着窗户围观了一会儿,看不下去,用钥匙开了家门。 “爸,我们回来啦!” “苏棠夏夏回来了?我去端菜。” 苏云从沙发上起身的那一刻,如释重负。 秦泽当然也注意到了,并受到了重创。 苏云现在觉得和他相处也是一种负担了么? 这时,苏棠幽灵般绕到他身后,给与会心一击:“还要等吗?” 秦泽有些消沉:“我还能做什么?” 苏棠急死了,有种老师教学生不开窍的感觉:“哎呀,不就是亲一下吗,看我操作!” 说着就往餐厅去,苏云正好迎面端着一小盘白灼虾仁出来,苏棠正要扑上去,没想到被人从身后拦腰抱住。 “不可以。” 苏棠回头望着秦先生:“为什么?” 苏云讶异地看着两人,没想到苏棠和秦泽的关系这么亲近了,是好事,他轻声笑了笑。 这一笑,秦泽又看呆了。 “咳咳。”秦泽松开苏棠,恢复得体的大人样子,“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礼貌社交距离是一米。” 什么礼貌距离,这是该在亲子关系里出现的词儿么?! 苏棠环抱着苏云的腰,不服道:“他是我爸爸!” 秦泽重磅加码,将苏云腰间的“小挂件”拿下来,让苏棠自个儿站好,弯下腰认真地说:“可他是我爱人。” 声音沉稳,掷地有声,细听还是能发现个别字的发音里有细微颤抖。 别墅里四下鸦雀无声,苏云倏地抬起头看向和自己结婚五年的丈夫,好像回到了新婚当晚,不认识他那般。 他的……爱人? 夏明濯也愣住了,他舅真的明白“爱人”这个词的意思么。 苏棠此刻的心情无比复杂。 他看看苏云满颊乱飞的红晕,又看看秦泽佯装镇定实则几乎要同手同脚的姿态,霎时有种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无力感。 秦先生终于说了,说了! 可他输了,输了! 毕竟收养他做儿子只是意外,意外怎么比得过真爱啊??! ----------------------- 作者有话说:我带着狗狗回来了!!! 第16章 一个抱抱 “爱人”的杀伤力,看看在座每个人的表情便知有多大了。 苏棠和秦泽大眼瞪小眼,想说点啥又无力反驳,抿着的嘴唇撅得像个波浪号。 第31章 “唔!”苏棠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着他,晃晃脑袋用鼻子发了个气音。 好气,原来变成人也不全是好事,想亲他爸一口都得排队。 秦泽那句情急之下的剖白像是火山爆发,接下来长达五分钟的余震足以让所有人陷入别样气氛里。 包括他自己。 没有前因,不思考后果,突兀又冲动,还当自己年轻么。 秦泽微微侧目,冷不防对上苏云如有实质的目光。 那盘白灼虾仁早已放在餐桌边,苏云水眸清圆,望着他,攥着围裙一角,局促又拘谨,模样呆得可爱。 ……嗯,这下苏云一定觉得他不稳重极了。 “咳。”秦泽口干舌燥,招架不住地错开视线,清了下嗓子,“先吃饭吧。” 苏云回过神来,卸下围裙,也招呼两位少年落座:“是啊,一会儿菜要凉了,苏棠快来,有好多你喜欢吃的菜呢。” 苏棠还沉浸在地位不如人的悲伤中,但是桌上的大鸡腿实在太香了,于是不肯看秦泽是最后的倔强!他化悲愤于食欲,夹了俩鸡腿端起碗反坐在椅子上,背过身啃起了鸡腿,嚼得很用力,骨头都咬碎了。 苏云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了,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只见夏明濯还站在角落,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 “夏夏?你怎么啦?快来吃饭呀。” 夏明濯闻声慢慢挪步到餐桌前,一言难尽地盯着秦泽。 秦泽:“?” 秦泽:“你那是什么眼神?不认识我了?” 夏明濯坐下,装作不经意地整理垂在腿上的餐布,嘴里模糊不清地溢出几个字:“是有点。” 刚刚那一幕让他怀疑,这个世界又魔幻了。 他几时见过这样的舅舅? 家族标杆,童年偶像不是说说而已。秦泽睿智冷静,无所不能,百亿项目的谈判眼皮都不抬一下,怎么能和一个小屁孩在这种事情上争长论短,最后还一副取得胜利的姿态? 虽然小时候练跆拳道他的确被舅舅一脚踹出三米远,但那是男人间的决斗,这种幼稚的小事也值得争论吗? 这和秦泽在他心目中从小到大的形象完全不一样!这种幻灭的感觉,无异于告诉那些光之信徒——这世上根本没有奥特曼! 这顿寻常、又有点不太一样的晚餐就这样开始了。 寻常的是还是一家四口,不一样的是餐桌上除了偶尔汤匙碰壁的声音,安静异常。 少了交谈的声音,每个人都在埋头安静地吃饭,各自想着什么,他们互相谁也不知道。 苏云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搓了搓指尖的餐巾布料。 刚刚秦泽和苏棠说话的那一幕总是像弹窗广告一样出现在他脑海里,关不掉,还容易叉出其他的记忆。 比方说他和秦泽初次见面相亲。 起初听到家里聊起相亲对象时,苏云还挺惊讶的。因为秦家高门大户,苏家太高攀了。 两人约在一家很私密的咖啡馆见面,秦泽是一个非常追求效率的人,到了适婚年纪,又正好苏云挑不出错,只见了那一面便当即询问苏云愿不愿意结婚。 苏云确实有些吓到了,脸蛋往围巾里缩了缩,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求婚的。只不过看着那张冰冷的俊脸,他下意识问出口的却是:“我有抑郁症,你不介意吗?” 谁知秦泽只是顿了顿,说:“你怕狗吗?我想在新婚礼物的清单里加上一只抚慰犬。” 苏云记不清当时自己是怎么答应的了,只觉得那天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 就在两人敲定好一些结婚的细节,准备离开咖啡馆时,他们遇到了秦泽生意上的一个合作伙伴,一脸八卦地看着他们,问秦泽这是他什么人。 苏云很慌乱。 他不懂生意场上的社交,更不懂相亲成功后的流程。 第一想法是否认和逃避,怕给对方带来什么麻烦。毕竟他实在不算什么良配,苏家也没有那么能拿得出手。 秦泽却明晃晃地跟人说:“苏云,是我爱人。” 送走朋友,秦泽又转过身跟苏云解释:“这几天公司有项目要公示,正好可以顺便官宣我们两家联姻的消息,刚刚那人是有名的快嘴,很快整个圈子就会传遍,权当预热了,免费的公关。” 苏云表示理解:“我会配合的。” 就算事出有因,他也还是没忍住心动了一下下。 毕竟秦泽是那么好的人。 一段回忆结束,苏云喝完碗里最后一点汤,放下筷子。 他深吸了口气,转向秦泽,见他也吃完了才开口问:“秦泽,我可以问问那天那位先生是怎么回事吗?” 此言一出,夏明濯抬起头,而苏棠则抱着碗转了回来。 顾不得和秦泽面对面,他爸太温柔,问责这么重要的环节他得把场子撑住了,于是机关枪吐子弹似的吐出了鸡骨头渣,眉毛一拧,充当苏云的扩音器(霸气版):“能问吗?!怎么回事?!!” 秦泽怔了下,也放下碗筷,郑重道:“当然,我们是合法伴侣,你有权过问我任何问题。” 苏云声音里藏了些忐忑:“那位先生是……你什么人?” 苏棠超大声:“你什么人?!” 秦泽:“……他是我为你找的心理医生。” 苏云猝然抬起头:“心理……医生?” 苏棠:“医生?!” 怕苏云不信,夏明濯开口辅助:“我作证,的确是心理医生,和名片一致。还有,苏棠你就不用这么激动了吧?之前不是跟你解释过了?” 苏云有点混乱地看向苏棠:“原来是心理医生,那领带……” 苏棠对夏明濯的话充耳不闻,继续问责:“领带,领带呢??!” 秦泽承认错误很利落:“这一点是我的疏忽,苏云,我向你道歉,以后任何被外人触碰过的东西,无论干净与否我都会先拿去干洗店。” “当然,我也保证以后和其他人保持两米以上的安全距离,不会携带任何异味回家。” 秦泽的回答一字一句都在诉说他的体贴,安全感十足,连苏棠都挑不出什么刺。 苏云用笑掩饰感动:“不用那么夸张,上次是我情绪不好,不好意思,下次再请那位医生来家里做客吧。” 秦泽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这一页算是彻底翻篇了,眉眼也柔和不少:“好,我来安排。” 苏云又问:“对了,吃饭之前,你们在讨论什么礼貌距离?” 秦泽、夏明濯:“……” 忘了这茬。 这次没给他们俩捂嘴的机会,苏棠张口告状:“爸,我想亲你一口,他们不让!” 父子俩一起看向隔壁的舅甥俩。 秦泽:“苏棠,你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撒娇这种事……” 秦泽正准备展开父爱教育,谁知苏云忽然满眼怜爱拉着他起身,走到苏棠旁边蹲下,将脸颊凑了上去。 “!!!”苏棠分外惊喜地在苏云脸上亲了一个带响的,“啵!”眉毛得意洋洋地高高挑起。 秦泽还没来得及发作,紧接着,就被苏云拽着手腕拉到跟前:“来,苏棠,再亲秦泽爸爸一口。” 立时,苏棠和秦泽神色一僵,异口同声道:“……不必了吧。” 苏云愣了会儿,笑说:“你们还挺有默契。那就抱一下吧,我们是一家人呀。” 苏云刚刚听见苏棠的诉求,其实有点难过。 一般的家庭男孩子进入青春期后独立意识便非常强,不再和父母亲密。苏棠不一样,他之前是孤儿,没有和父母撒过娇,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家,想和大人亲密一下当然应该满足他,而且要双倍满足! 然而苏棠瞪大双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秦先生那么严肃的一个人,表情永远冷冰冰,亲他一口的画面苏棠想都不敢想,只想遁地逃走,可又看见了苏云期待的眼神。 秦泽也一样。 不敢想象,除了抱摔,他会和一个小男孩拥抱。 “就抱一下。”苏云软着声音说。 空气中飘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秦泽率先张开了双臂。 苏棠猛吸一口气,也慢慢伸展手臂靠过去,身体却像同极磁石一般和秦先生产生了天然斥力。 每一厘米都移动得很困难。 在几乎快要贴近秦泽的胸膛时,他忽然停了下来,脑子里仿佛有一个巨大的声音高亢地发出警告—— 不可以,立刻停下。 苏棠身体里的血液都在倒流,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 他刚想出声,忽然,两条有力的臂膀将他圈进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几乎是下意识地,苏棠喊道:“我不能——” 除了耳边咚咚有力的心跳,其他无事发生。 苏棠睁开紧闭的双眼。 “不能什么?”秦泽的声音从头顶穿来。 苏棠有些发怯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散发着熠熠的光彩。 第32章 他略显别扭地在秦泽怀里调整姿势,努努嘴说:“你抱得好用力,我不能呼吸了。” “哦。”秦泽黑着脸松开了他。 第一次抱小孩,还要被挑剔。 没下次了。 苏棠心虚地和秦泽拉开安全得不能再安全,礼貌得不能更礼貌的距离,垂下视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撒谎了。 刚刚他其实是条件反射地抵抗秦泽的拥抱。 因为秦泽对狗毛过敏。 还记得秦泽第一次把酥糖带回家,酥糖只是趁秦泽蹲下组装狗房子时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脸,就把人送进了医院。 秦先生出院回家后,酥糖悄悄自责了好久。 上岗第一天就给主人惹了大麻烦,即便秦泽并没有对他表现出任何不满,但很长一段时间酥糖只敢躲在客厅的墙角、绿植盆栽后、以及各种各样的空纸箱里,只露出两只黑豆似的眼睛偷偷观察这个人类,看他会不会死掉。 还好,人类没有他想象中的脆弱。 不过,打那以后,不可以和秦泽有亲密接触便刻进了酥糖的dna里。 和秦泽拥抱的那一瞬间,苏棠甚至忘了自己已经褪去一身毛发,变成了人类少年。 狗狗喜欢和人类亲热,但是怕再一次伤害到眼前这个人类,他抑制住了自己的天性。 话说回来,无论秦泽的脸有多冷,怀抱也是暖的,苏棠眼珠一转,拉了拉苏云的手腕:“爸,抱一下。” 然后,苏云和秦泽一左一右地圈着苏棠,一家三口莫名其妙抱在一起,立刻拉出去拍全家福都毫不违和。 秦泽原本是拒绝的,直到左手手心蹭到了苏云的手背,他不动了。 站在一旁的夏明濯看到这一幕只觉得雷人,庆幸还好自己站得远。然而就在这时,以苏棠为首的三双眼睛齐刷刷朝他看了过来。 夏明濯:“==” “哥哥。” “来抱。” 苏棠突如其来发送了一个家庭拥抱邀请。 “不。”夏明濯后撤一步,“我就不用了吧。” 苏棠眼睛眯成一道弯弯的缝:“来嘛哥哥,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来,夏夏!” “明濯,一起。” 苏云或许是觉得这种“家的感觉”新鲜有趣,秦泽则是纯粹看好戏。 难得这么温馨有爱的场景,说不定可以唤醒小外甥冰冷躯壳里那点尚未泯灭的爱心。 夏明濯今天还有一沓题要写,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于是脸色木然地加入了他们。 在他加入圈子的那一刻,苏棠、小舅舅的笑声萦绕在耳边,他舅很没办法地无奈叹气,偶尔发出几声低笑,嘈杂,热闹。 苏棠被他们团团围住,幸福得想要摇尾巴,口袋里手机应景地响起了他新换的闹铃。 “——我们就是相亲相爱共同分享幸~福~的~一~家!” 夏明濯的世界忽然多了很多声音。 厨房里一阵忙碌收拾,明天是周三,纪大美人的语文早自习,完全没有补作业的机会,苏棠只好拎着书包吭哧吭哧跟夏明濯上楼写作业。 苏棠写作业写着写着开始打野的习惯还是没能改掉,比以前好一丝,但一进入疲倦期还是想找他哥聊天。 苏棠撑着下巴偏头:“哥哥,刚刚我们抱作一团玩得开心不?” 夏明濯刷题刷得飞快,abcd一溜写下来让人怀疑他根本没看题:“不用我参与就更开心了。” 旁边没声了,夏明濯一目十行的间隙抽空朝旁扫了一眼,苏棠头垂了下去。 写完一页题,他再出声:“干什么非要拉我下水?” 苏棠又支起脑袋,一本正经地说:“科学表明拥抱可以让人心情愉悦,传递美丽心情,哥哥看起来似乎总是不开心,我传点开心给你。” “你从哪看出来我不开心?”夏明濯眉心紧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我很开心,只是不上脸。” “哥哥,没有人的开心能逃过我的眼睛,不开心也一样。”苏棠自豪地挺起胸脯,“这个,是个秘密。” 明明是很荒诞的话,苏棠眼睛里的光芒却让人真的有一种在他面前藏不住情绪的赤-裸感。 夏明濯不太自在,岔开话题:“拥抱就能传递快乐?伪科学。这有什么依据?” 苏棠来劲了:“才不是伪科学,我看电视上养生大讲坛里的专家就是这么说的,还有摸下巴,也会心情变好。 ” 夏明濯感到深深无语,什么鬼摸下巴?逗狗呢? 他不屑道:“开什么玩笑。” 话音刚落,苏棠猛地凑到他跟前,眯起眼睛请求:“哥,摸下巴!” 少年放大版的脸猝然出现在眼前,浓密卷曲的眼睫毛恨不得戳夏明濯脸上,他愣了楞,按着苏棠的肩胛骨往后推了推:“别闹。” “哥哥!” 苏棠又挤了上来,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夏明濯不动,但不动苏棠就不撤退,他迫不得已用指腹挠了下苏棠的下巴。 夏明濯的手很漂亮,虽然总是和秦先生一样冷着脸,但指腹是温暖的,苏棠被挠得很舒服,咯吱咯吱笑。 夏明濯恍惚间出现了错觉,苏棠怎么跟小狗似的,于是下意识用撸狗手法又挠了他下巴几下,对方笑得更欢了。 “有这么开心?” “开心!很舒服!” 没想到他哥的手法这么好,深藏不露! 笑着笑着,苏棠突然有几分惆怅地抬起头,问夏明濯:“哥哥以后会有爱人吗?哥哥喜欢什么样的人呢?哥哥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呀?哥哥以后会结婚吗?” 苏棠的想法很简单,哥哥以后如果和别人结婚,就再也不能给他摸下巴了。 好可惜。 夏明濯被一连串莫名其妙的问题吵得脑瓜子疼,言简意赅作答:“不会。” 苏棠亮了:“真的吗?!为什么?” 夏明濯:“我不喜欢人类。” 他已经想好了,既然生在这样的家庭没有办法自主选择婚姻,那这辈子,他绝不会像长辈们那样牺牲自己去联姻。 而且,他似乎并没有喜欢的能力。从小到大都对任何事物喜欢不起来,不感兴趣,生活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所谓人生轨迹。 得到这么逆天的答案,夏明濯觉得苏棠总该就此闭嘴。 谁知苏棠突然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像要做地下交易:“不喜欢人类的话,那哥哥喜欢狗狗吗?” ----------------------- 作者有话说:事情是这样的,因为最近在捋大纲,然后要搜索一些资料,所以更新的进度慢了一点,嘿嘿(挠头),想要努力把最好的狗狗呈现给大家,谢谢大家的喜欢和耐心等待,苏棠跟我说他超爱你们的(悄悄) 第17章 糖,甜的 书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淡淡的橘黄色光芒,将苏棠脸上皮肤的小绒毛映得清清楚楚,毛孔几乎细得看不见,嫩得能掐出水,身上有沐浴露的橙花香气。 夏明濯手里那本数学竞赛题集连题干带答案地倒扣在桌上,水笔搁在旁边,他默默往宽大的人体工学椅里窝了窝:“干什么?我喜欢人还是狗影响你考数学满分了?” “我就问问嘛!” 苏棠撒起娇来喜欢往人怀里拱,又不大有轻重,夏明濯被他的大铁头撞得两眼冒金星,一只手抵住苏棠的脑门制住,总觉得照他这种拱人的力度,此处应该有茧。 “喜欢。”夏明濯按住胸口,声音有几分虚弱。 这并不是随意搪塞的假话,假使他晚年孤独凄凉,会考虑养一条狗。 狗狗好养活,就算闯祸也不会把天捅一个窟窿,更重要的是他们语言不通,用不着交流,道静。 这头,苏棠如愿以偿地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捂着嘴坐回书桌边,肩膀抖得一耸一耸,嘴边的笑像蒸汽机里喷出来的蒸汽,快捂不住了。 哥哥喜欢狗狗~ 夏明濯的习题还剩小半本,他看了眼时间,今晚应该能解决,时间有富余还能对个答案。 他现在竭尽所能让自己忙起来,这样才没时间胡思乱想,这两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他消化不了,也不想消化。 他顺口提醒苏棠一句:“认真写题,不会和不确定的先做记号。” “收到!over!” 夏明濯觉得苏棠发出的动静不太对劲,于是抬眸看一眼,苏棠的肩膀持续抖动,跟开了震动似的。 “?” “你在笑什么?” 苏棠立刻坐端正:“没什么。” 说罢,他拍拍脸颊,从书包里拿出英语课本。 今天的作业是翻译对话。 苏棠从第一行看起,到中段时,一行英文做了加粗印刷,油墨痕迹格外重:“i have a dog,i love it!” 书桌一端忽然出现一阵“鹅鹅鹅”的声音。 起初夏明濯以为苏棠在背古诗,定睛一看才发现他拿的是英语书,对着书上的课文傻笑。 第33章 夏明濯:…… 写什么作业那么高兴? 苏棠放弃了忍耐,把脸埋进英文书里,嘴角咧到耳后根,手指在英文书上点点画画,写的是夏明濯的名字。 嘿嘿,哥哥喜欢狗狗! 十一点,窗户外面一片黑暗,像墨水打翻浸染了正片天空。 只有零星的路灯和几座房子还亮着,夏明濯熄了灯,于是又少一盏。 不出意外的,苏棠已经着了。 作业写完,他累坏了,眼睛都不用睁开,后脑勺上安了gps似的自己找准了枕头对接,然后不省人事。 夏明濯也很疲惫,只是他又睡不着了。 每天晚上失眠的理由各不相同,今夜脑海里天人交战的主题是——舅舅和小舅舅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么久以来,他以为舅舅和小舅舅只是单纯的商业联姻关系,可是经过了今天这一遭,他觉得怪怪的。 奇怪的是他舅的态度。 今天秦泽给苏云的解释和保证都很异常,过去夏明濯所坚信的一切都在今日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动摇。 他望着床头的立柱,早已失望透顶、沉湎于黑暗的心底渐渐燃起一点火星。 难道事情并不像他所想的那样黑暗? 夏明濯侧身躺在床上,点开久违的视频播放器。 自从苏棠住进他房间,他便很少能有机会观看这些视频资料。 大概是黑夜里手机的光太明显,晃到苏棠了,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吧唧嘴的嘟囔:“哥哥在看什么?” 夏明濯顿了顿,沉声道:“纪录片。” 苏棠没声了,估计是睡了,然后夏明濯点开了一部最新缓存的《有情人,天不负》。 列表下方跟随了一长串清单,诸如《妻子的复仇》、《美丽无罪之豪门阔太好难当》、《整容的妻子》和《寂寞先生》等热播豪门狗血连续剧。 其中70%的剧集后面都显示了“已追完”的字样。 房间一片黑暗,只有手机屏幕散发着幽光,夏明濯戴上耳机,这一部《有情人》他已经观看至九十八集,在经历了一系列失忆、车祸、癌症、白月光回国等破折后,男女主角终于快要走到一起,人前恩恩爱爱,算是对遭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夏明濯冰冷的身体有了一点点温度,逐渐回温,眉眼也舒展开了些。 然而正当观众以为他们马上就要订婚,欢欢喜喜迎接大结局的时候,变故陡生。 夏明濯掌心析出汗水。 只见死了的白月光突然诈尸出现,在女方祖父寿宴上拆穿他们,其实是订婚是假,一同参加宴会掩人耳目是真,假装情投意合来堵住悠悠众口,为的是两人事业平步青云! 夏明濯点了暂停,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好巧不巧,不小心碰到了弹幕开关,一条标红的vip弹幕缓缓飘过:什么年代了,还能编出这么滞涨的剧情,傻x编剧没见过真豪门吧? 夏明濯勾起薄凉的嘴角,轻哂一声。 天真,现实往往比电视剧更精彩。 他动动手指,用超级vip的特权屏蔽了这人发出的所有弹幕。 刚刚那一切演得太过逼真,代入感太过强烈,夏明濯缓过劲儿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也彻底将电视剧和现实分开,现实就是明天还要早起上学。 正要入睡,手机嘟嘟震了两下,收到了秦潇发来的短信。 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夏明濯和父母沟通的时间太多数时候都是在晚上,秦潇下戏,夏朗结束应酬,他早就习惯了。 怕有什么急事找他,秦潇的消息他从来不留着过夜。 只是今晚这一点开,他无比后悔没有留到明早再看。 ——夏夏,下周是苏老爷子的寿宴,到时候你跟舅舅他们一块去,我得去m国取景,你爸爸有个推不掉的国际导演峰会,都回不去,到时你做代表吧!/亲亲 夏明濯差点裂开。 这情境竟然该死的熟悉。 果然,对现实抱有幻想就是最幼稚的事情。 这下是真的睡不着了。 夏明濯坐起来靠在床头,视线在黑夜里无法聚焦,静静听着钟表的滴答声。 滴答,滴答,滴答,鹅鹅鹅! 嗯? 钟表声里混进了奇怪的声音! 夏明濯一偏头,苏棠笑得合不拢嘴。 不知道又在做什么好梦。 不知该不该说,像苏棠这样没心没肺,有时候还挺遭人妒忌的。 譬如此刻,对于因满脑子心事而处于失眠状态的夏明濯来说,将是绝杀。 苏棠睡得全无警惕,眉头自然地舒展开,黄色的大狗狗睡衣睡歪了一角,一派无忧无虑的样子。 没由来的,夏明濯想起了苏棠说的那些话。 ——拥抱可以传递开心。 ——摸下巴也一样。 ——想让哥哥开心点儿。 夏明濯别过头,不去看那张生得白白嫩嫩的脸蛋,扣亮手机,打开搜索引擎搜索星光频道“养生大讲坛”。 接着,一个犬类健康类栏目跃然眼前。 开屏还是一只很魔性鬼畜金毛狗原地转圈。 夏明濯:??? 关机,睡觉!! 合上眼睛好一会儿,房间内的呼吸都趋于平稳,两个人似乎都睡得很熟了。 一个小时后,时间来到了深夜,夏明濯突然睁开眼睛。 不是,他有病啊?半夜不睡觉去搜苏棠胡言乱语的东西?!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鬼畜金毛! 旭日东升,睡饱了觉的人就像喝饱了露水的花朵,色彩明艳,朝气蓬勃。 苏棠精气十足地抻了个巨巨巨长的懒腰。 “哥哥早上好!” “嗯。” 夏明濯从洗漱间出来,带过一阵强劲提神的薄荷香,声音却很淡,有气无力似的。 苏棠猜测他哥昨晚可能睡得不太好,关心地问:“哥哥,你昨晚是不是做噩梦了?” 夏明濯眼睛下方一片青紫,结论不言而喻:“嗯。” 昨晚做梦,那只鬼畜金毛吐着舌头追着他转了一晚上圈,一觉睡下来比犁十亩地还累,不如不睡。 苏棠睡得很好,脑袋瓜也好使,他想了想,然后跑到浴室,用剪刀在头顶剪了一小撮金色卷毛,然后用小棉线扎好,绑了个迷你蝴蝶结。 他蹬蹬蹬,趿拉着拖鞋又跑回来,递给夏明濯:“哥,今晚睡觉的时候你把这个压到枕头底下,就不会做噩梦了!” 夏明濯盯着那搓卷毛,嘴角抽了抽:“你以为你是梦精灵?” “哥哥快拿着!我每天都会做美梦,我现在感觉每一根头发丝上都裹满了美梦!”苏棠天真无邪地笑,“匀点儿给哥哥!” “……” 夏明濯看了眼时钟,时间不多了,不能和苏棠在这里纠缠,于是一把接过“美梦毛”揣了放兜里,准备回头趁苏棠不注意处理了。 “赶紧,要迟到了。” “苏棠极速版来了!” 早晨的风有点凉,早餐揣兜里,走到学校门口便凉了,三三两两的学生蹲在校门外喝豆浆。 树上的叶子黄了个透彻,风一吹,零落到地上,有的被值日的同学扫进灰斗,有的被人捡走夹进书里当标本,不知不觉,天心中学走进了深秋。 今天是语文早自习,没人敢在语文老师之后走进教室,等纪大美人站在讲台上时,教室里一个不落的坐满了人,看得路过的英语老师好生羡慕,只恨自己心太软。 语文早自习的内容固定且单调,课代表组织大家各自读古文,背古诗,侃古人,只要一会儿默写能过,给杜甫画离子烫爆炸头,给李白画墨镜都行。 临近期中考试,各科老师优先拿他们一班开刀,每天刷不完的题海压迫感太强,一班的莘莘学子不敢公开叫苦不迭,只是早读背课本的时候都蔫蔫的,怨气比鬼重。 “停一下停一下。“ 纪美人眉头一皱,站在讲台上忽然挥了挥手里的课本:”看这一大早晨的,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没精打采?昨天看你们英语早自习读单词都挺来劲的,今儿就蔫儿了是吧?还把满江红给我读出了西宫春怨的感觉!” 讲台底下一片鸦雀无声。 老师觉得这样不行,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没有精气神,一天都白干。 而在教室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株笔直的“小树苗”鹤立鸡群。 如果说一班现在整体氛围像打了霜的枯草堆,苏棠就是最精神的那根,跟其他人都不在一个季节,纪大美人打眼看去,一眼就相中了。 “来,苏棠,你站起来领读,情绪要饱满,一定要唤起大家的共鸣!” 苏棠倏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纪老师充满希冀的眼神扫过来,他瞬间感受到了肩上的重担。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情绪酝酿得快要从天灵盖里溢出来,开口第一句差点“嗷呜”出来。 第34章 苏棠悬崖勒马,及时刹车,抑扬顿挫地朗诵:“怒发冲冠——凭栏处!” 苏棠一个不小心,用力过猛,胸腔共鸣了。 声音极具穿透力,参加朗诵比赛一样,感染力十足,给前排困顿的同学吓得一激灵,坐起来背挺得笔直,仿佛有人从后面拍了他们一巴掌似的。 登时,从后排往前,同学们三三四四地从自己位子上站了起来。 齐声朗诵:“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明德楼二层窗外的麻雀忽然从电线杆上惊奇,四处扑腾。 初二一班的朗读声响彻整栋教学楼! 他们的朗诵声骤然大了十倍不止,大有雷霆万钧千军万马之势,给门外巡视的老师震得走不动道,探头往里一看,初二一班的同学们各个踌躇满志,恨不得在脑门上刺青,上书“精忠报国”! 给巡值老师也整得热血沸腾,掏出工作日志,大手一挥,洋洋洒洒百来个字,狠狠地夸了一班一笔。 神奇的是,不知道是什么效应,由初二一班率先发起的大声朗诵早读活动忽然病毒似的向其他班蔓延,二班、三班,然后是上下几层楼,都展现出了惊人的朗诵爆发力,似乎要与谁争个音量高低。 整个初二年级就这么较起了劲儿,学生读得卖力,老师也不甘示弱,忙前忙后将教室的门窗统统打开,让声音可以传得更远些。 而这一早上,整个初二年级的古诗背诵效果惊人的好,其中最好的当属岳飞的《满江红》。 默写的通过率和正确率都是百分之百。 纪大美人很满意,早自习下课铃声一响起就蹬着高跟鞋潇洒离去,一秒钟都没拖沓。 而一班里头,鸡血劲头一过,大家又蔫成一片倒栽葱,倒头趴在了课桌上。 苏棠从后往前交作业,他戳了戳前面的同学,问前桌大家这是怎么了。 前桌盲人摸象似的摸到苏棠拍他背上的作业本,一动也不动地往前传,嘴里念念有词:“噩梦,期中考试绝对是噩梦。” 苏棠很是疑惑:“大家都做噩梦了吗?” 前桌还没回答,夏明濯已经预料到了什么,快准狠地把手伸进苏棠抽屉,握住了他摸剪刀的手。 然后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从牙缝里挤出俩字:“不行。” 苏棠疑惑地看着他哥。 夏明濯又说:“班里这么多人,你也想变寸头?” 苏棠盯着前面第一排陈夕圆溜溜的脑袋看了看,又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松开剪刀,讪讪放弃了。 不太好,他的脑袋没有陈夕的圆,甚至有点方。 今天一班的早自习表现在教师大会上被当作优秀范例重点表扬,钟主任被夸得飘飘然,一整天都是红光满面,最后一节班会课事情没讲完也没有拖堂,大大方方地让大家放学回家,说是下次数学课挪五分钟接着说。 夏明濯不愧是学神,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 普通人上一天课,神气消耗得差不多,放学之后基本上被吸干,而夏明濯靠上课恢复精气神,等到最后一节课结束,他总算是恢复了正常。 苏棠发现了这个神奇的现象,问他哥是怎么做到的,夏明濯说学校的课程太简单,上课不用动脑子,自然就放松下来了。 苏棠不理解,但表示大为震撼:“哥哥好聪明!” 聊着聊着就走到了家门口,幸福花园别墅区99号。 苏棠眼尖地在院子里发现了一辆陌生的汽车。 “哥哥,家里来人啦?” 夏明濯点点头:“应该是有客人。” 为了良好采光,一楼的窗户宽敞明亮,此时敞开了一道额头宽的缝隙,站在院子里便可以看见客厅里的光景。 苏棠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人,上次才见过,秦泽带回来的心理医生。 苏棠收回掏钥匙开门的手,拉着夏明濯猫到了窗户根儿底下。 夏明濯:“……” 回了自己家还用得着听墙角? 不是很懂。 别墅客厅里,医生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咖啡和一小碟可可慕斯,他端起热腾腾的咖啡,吹了一口气。 “现在的情况已经非常明了。”心理医生说,“我的建议是重新养一条抚慰犬,忘掉过去,忘掉那只已经离开的狗。人不能总是活在回忆的阴影里,可以尝试着走出去,开启一段新的生活。” 窗外的苏棠:“!!!” oh no!!! 大反派!这绝对是大反派了吧! 他就知道这人出现准没好事,没想到竟然是把注意打到了他身上?! 趁他不在家吃他的蛋糕就算了,竟然还撺掇主人忘了他! 苏棠差点就要像充气充过头的气球一样,气炸了! 他撸起袖子就要往家里冲,然后被他哥从后面拉住了书包,书包带一勒,一弹,吨地回到了夏明濯身边。 夏明濯皱着眉:“冷静点。” 他不想看到上次那一幕再发生了,不然保不齐之后圈子里会不会盛传秦家领养了一个特殊孩童,把苏棠推到话题的风口浪尖上。 这个圈子里的人,总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别人。 “可恶可恶可恶!”苏棠用最小的声音发脾气,旁边的蚊子嗡嗡两声就能盖过去,最后他在院儿里的地上捡了根树枝,怼着墙根怒戳洞洞。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然而生气的同时,苏棠打心底里惊慌了一下。 他爸会不会真的……忘了他。 忘了他还是狗狗的时候。 如果是真的,他要怎么办? 和他爸摊牌,你的小狗没死,我就是你最爱的小狗?那他就要永远消失了。 可如果被忘记—— 树枝“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 而窗户那头的客厅里,苏云清婉又温柔的声音飘了出来,夹杂着咖啡和可可的甜蜜香气。 “谢谢你的建议,不过,我想不用了。”苏云说,“我大概还没有准备好再养一条抚慰犬。” “我的小狗酥糖也从来都不是我的阴影,他是我随时随地想起来都可以回味很久的甜。” 客厅里的秦泽和窗外的夏明濯一齐看向了苏云,感情从来不外露的两个人脸上接连露出动容。 然后,他们隔窗对视了。 秦泽:? 夏明濯:。 什么情况?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如果夏明濯在外面,那…… 不好的预感刚刚升起,只见窗外的视野盲区里凭空蹦出了一个少年。 苏棠原地高高蹦起,欢呼雀跃着朝空中挥拳:“耶斯耶斯耶斯!!!” 蹦完几个回合还要转身和夏明濯碰拳。 夏明濯面无表情地伸出左拳,安安静静地做一个工具人。 苏棠在窗外弄出恨不得普天同庆的动静,苏云听见之后面露讶异,连忙过来把窗户开到最大,探头,朝外问:“苏棠?到家了怎么不进来呀,在院子里做什么?” “马上!” 苏棠应下,脱下背上的书包从窗口丢进了客厅,紧接着自己也撑着窗沿,双臂一个用力,蹭地一下从窗口挤了进去,先是脑袋,然后是屁股,最后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挤了进去,差点滚到地上,被秦泽眼疾手快地一捞。 苏棠好半天才找回平衡,然后一刻不停缓地冲进了苏云的怀抱。 “爸!我今天也超!爱!你!” 苏云被他拱得很痒:“怎么不走门?” “因为一秒都等不及要说爱你啦!” 柔情时刻,猛男总是含蓄。夏明濯和秦泽一齐移开了视线,再次对视上。 秦泽一挑眉,意思大概是询问,要不要我也抱你一下。 夏明濯:? 不用了吧。 ----------------------- 作者有话说:二更! 第18章 三更 苏棠的出场太过拉风,标准的主角配置。 其他人的存在感一下拉低,尤其是心理医生。以至于苏棠在苏云的怀抱里腻味了好一阵子后,才重新在意他的存在。 都说医术再好难自医。 这位年轻有为的心理医生再厉害,也治愈不了这个初中生给他带来的心理阴影,上次他差点被吓死。回去之后,偶尔午夜梦回之时还会感到后怕,于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不敢有了。 这次再来秦家,他做足了心理建设,和秦先生、苏先生谈了一下午也无事发生,然而在看到这个少年时,仍然有点克服不了的害怕,条件反射想跑。 “哟,医生来了。” 苏棠呲着大牙朝他笑,大牙花都露出来了,没有任何保留,不留余地地向他展示自己的铁齿铜牙。 心理医生:“……” 医生先生转身面向雇主:“秦先生!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一步,再联系哈!” 秦泽按了按自己的睛明穴,合理怀疑苏棠是故意的。 第35章 至于原因,大概是因为他之前在家里从不这么笑。 “你稍等一下。”秦泽跟医生说,然后抬手轻捻苏棠的嘴皮,拉下帘子盖住唬人的大白牙,说,“苏棠,去把脸洗干净,一起出来送送客人。” 心理医生警铃大作,很识相地说:“不、不用送了!我的车就在外面,哈,哈哈,留步,留步。” 无奈,秦泽一家就此和心理医生别过,这一别,大概也不会有再见的机会了。 送走客人,苏棠拍拍手,齐活儿! “爸,吃饭吗?我饿了!” 苏云和秦泽相视看了一眼,皆是无奈一笑。 两人都没有育儿经验,新手家长碰上青春期男孩,往后有的是他们要学的东西。 不过还好,苏棠是个可爱的乖孩子,他们愿意为他去学习如何成为合格的家长。 吃过晚饭,苏云把两个孩子和丈夫都赶进了各自的房间,自己准备在家里进行一番大扫除。 大扫除的第一站就是二楼书房。 书房看着干净整洁,实际上是最容易落灰藏尘的地方,许多书不常取用就会成为卫生死角,得勤打扫,否则到了要用的时候一定碰一鼻子灰。 书到用时不仅恨少,也恨灰多。 苏云搬了一把家用梯,搁到书架旁,拿着灰尘掸子爬上去准备从最上面一层开始打扫,没想到,顶层是一本相册,而上面并没有什么灰尘。 有人拿出来看过。 苏云拎着相册慢慢挪到平地,翻看起来。 一帧帧,一幕幕,过去的往昔定格动画般在脑海里闪放,金毛从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狗逐渐长成威风凛凛的雄犬,面部的毛发又日渐发白。 苏云合上相册抱进怀里,才恍然发现,原来酥糖的每个样子他都深刻地记得,每个样子都是他最爱的模样。 酥糖从来不曾离开他的生命。 泪珠啪嗒啪嗒滴在相册上,幸而每一张相片上都附着了塑料膜,才让狗狗的样子不被模糊一丁点儿。苏云一张张擦拭着相片,照片和回忆一同清晰。 门外,苏棠盘腿坐在地上,靠着身后哥哥的腿,一言不发。 夏明濯喊了几声无果,索性从身后把人架起来,夹在臂弯里带回了房间。 “苏棠,你怎么了?” 苏棠只是摇头:“没什么。” “这一页你已经写半小时了。” 从回屋开始就魂不守舍的,苏棠以前最多也就注意力不集中,像这么离魂似的情况还从未有过。 夏明濯皱眉:“你真没事?” 苏棠拍拍自己的脸颊:“嗯,没事,我马上写!” 见状,夏明濯不再多说。 小时后,某人自己先憋不住了。 “哥哥,你有没有见过我爸以前养的那只抚慰犬,也叫酥糖。” “见过。” 苏棠褪去一点儿低落,略微惊喜地睁大了些双眼:“真的??!” 夏明濯放下书,看起来像是在回忆:“是啊,小学的时候放暑假我来舅舅家,那傻狗一头把我拱进了后花园的沟里,还甩我一身泥巴水。” 苏棠:“……” 夏明濯斜睨他:“怎么?” 苏棠:“没、没怎么……” 狗狗的记性不太好,很多小时候的事情苏棠已经记不清了,现在想想,记不清果然是有有记不清的道理啊! 这其实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他们搞砸的事情那么多,一桩桩一件件都记那么清楚不得愧疚死啊? 治愈犬秒还不变抑郁犬。 夏明濯却不肯轻易放过他:“刚刚云舅舅在书房看相册,你为什么那么大反应?难道你见过那条狗?” 夏明濯的视线很锐利,苏棠声音发飘:“见、见过啊,在那本相册里,不全是小狗和我爸的合照么。” 夏明濯还在观察他,似乎不太信,想要找出什么破绽。 苏棠硬着头皮扯开话题:“那,哥哥最喜欢什么小狗?” 提到小狗,夏明濯脑子里首先出现的,就是养生大讲坛片头里的那条鬼畜金毛。 其次是小时候把他拱进沟里的傻狗。 最后…… 眼前的苏棠顶着一脑袋营养不良的金色卷发,他不禁想,如果苏棠变成一只小狗,大概率会是金毛。 ——而且也能干出把他创沟里这种事。 心里暗示的作用无比强大。 夏明濯脱口而出:“金毛吧。” 苏棠不是很能理解:“那是为什么?” 明明都被金毛拱进沟里了。 夏明濯也说不上具体理由,诌了个不出错的官方回答:“长得可爱。” 苏棠忽然很羞赦地垂下头,身子扭两下:“哥哥你眼光真好。” 夏明濯:? “i'm sorry?我是说狗,不是说你,你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儿?” 苏棠盯着夏明濯,从书桌前翻滚到床上,又从床头咕噜噜滚到夏明濯的身边,露出真诚的笑容:“嘿嘿,哥哥,我教你狗狗是怎么求偶的吧。” 夏明濯:……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这句话的。 夏明濯食指钩住他的卫衣帽子,起身把人拎到书桌前,摁进椅子往空心桌肚里一塞,锁在作业跟前:“不必了,写题。” 和哥哥聊天就开心,苏棠稍微没那么难过了,开始认真看题:“abcdefg,h——” 然后得意忘形。 夏明濯眉心一突:“这题七选五,总共七个选项,哪来的h?” 苏棠眨了眨黑不溜秋的大眼睛:“woof!” 试图萌混过关。 夏明濯无语:“……写错扣分,装狗也没用。” 周五的校园,总是格外躁动。 尤其,下午最后一节还是体育课。 从前的一班,是最不热衷体育课的班级,原因有很多,但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一班多秀才,体育是薄弱项,在考场上大杀四方稳坐第一梯队,在运动场上却处于底层地位,之前甚至还出现过体育生强占他们班运动场地和运动器材的情况, 落差太大,伤自尊。 然而自从苏棠转学到初二一班,彻底改变了这个格局。 上次篮球场一战,他们夺回了属于自己的一切!除了不少其他班的尊重,还有不受侵略的运动场地和运动器材。 于是出来参加体育活动的人多了,羽毛球,乒乓球、篮球,四处可见一班同学的身影。 而以苏棠为中心的男生堆那边凑了一群人,和七班马汉那群人一起打排球友谊赛。 其实一开始是马汉他们主动邀请一班的人一块儿玩的,他们被学校选去参加市里的中学生排球锦标赛,不是特别专业的体育竞赛,却也是为校征战。 他们正愁找不到牛逼的对手陪练,这不,想到了一班的体育悍将。 排球场上,自由人这个位置将苏棠的天赋展现得淋漓尽致。 弹跳,爆发,机动,敏锐,真不能怪场边的女生尖叫,实在太犯规了! 一场比赛下来,马汉气喘吁吁,苏棠拎着衣领扇风,刘海都没乱。 马汉:“兄弟,转班走特长那事儿你真不考虑?毫不夸张地说,我觉得你这水准能进国家队。” 苏棠倒没有特别的感觉,什么球都是玩儿,只要是和朋友们在一块开心:“谢谢,不过我很喜欢一班,不考虑了。” 回教室的路上,苏棠扯着夏明濯一块儿走,跟在一班大部队后面掉队了老远。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转班,我要一直一直和哥哥做同桌!十年!二十年!” 夏明濯担不起:“……别了,你不想毕业我还想毕业。” 哥哥拒绝了他的十年同桌邀约,苏棠不开心,决定短暂地闹个别扭,一溜烟儿往前跑进大部队,和陈夕一行人一块儿回教学楼。 男生运动完以后喜欢开洗手池的龙头,用凉水冲头,这是从炎夏带出来的毛病,现在已是秋冬之交。 苏棠热得不行,二话不说就拧开了水池上方的龙头,让激荡的水柱打在后脑勺上,享受片刻凉爽。 旁边同行的男生没来及阻止,直接惊呆:“苏棠!都快十一月了!这样会感冒的!” “你也太莽了吧?!” 陈夕一把将他从水龙头底下拉出来,拧紧水龙头,急吼吼地说:“赶紧去个人,把苏棠座位上的校服外套拿来给他擦擦。” 大家忽然噤声了。 有人小声说:“苏棠旁边……是夏明濯吧?” 夏明濯的名字对于一班的同学来说,有天然震慑力。 即便上次他下凡了那么一次,也不足以打破大家对他的高冷滤镜,一想到要靠近学神还是会瑟瑟发抖。 “你不是胆子大么,你去。” “靠,你还是班干呢,你去。” “你去!” “还是你去!” 苏棠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一来一回地看着几人就这么推三阻四了好一会儿,有一人忽然说:“老黄,你去吧,上次你还跟学神一块儿打球了呢。” 第36章 黄子奇没想到这事儿也能拿出来当buff论,当即想反驳:“我——” 陈夕给了他一拳:“哎呀,少墨迹,苏棠真要感冒了!” 黄子奇瞧见苏棠天可怜见那样儿,又想到之前苏棠对他有喂球之恩,不能不报,一咬牙:“我去就我去!” 苏棠用手抹了把额前的湿发,很淡定地说:“不用啦,毛——头发湿了甩干就行。” 陈夕看着苏棠一瞪眼,受不了:“你当你滚筒洗衣机啊?!这么湿怎么甩干?有点常识好嘛!老黄,冲!” 这下,黄子奇也不再拖沓,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回教室,生怕慢一步他的好兄弟苏棠就会感冒,左脚迈进教室的那一刻,他信念感十足,顶着大伙哀悼般的目光走到苏棠的座位上。 目标很清晰,那件校服就搭在椅背上,要拿到它,没有任何阻碍。 黄子奇伸手拿外套时,心里一直默默向上帝祷告: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干什么?” 一个冷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的祷告失败了。 苏棠的同桌一只手拽住校服另一侧,黄子奇想跑却没扯动,想哭嫌丢人哭不出来。 进退两难。 “夏、夏……” “苏棠人呢?” 黄子奇一屁股跌坐在苏棠的凳子上,和夏明濯肩并着肩,获得学神同桌体验卡一张。 体验感极差。 他目不斜视,盯着苏棠桌上没来得及收起的课本,有问必答:“苏苏苏苏棠在洗手间洗头。” 夏明濯眼皮抬起来一点:“?” 黄子奇真要哭了,语速却快了起来:“他把头发都打湿了,我奉命过来拿校服给他擦头,不然要感冒了!” 话音刚落,耳边一阵风声刮过,再抬头时,夏明濯已经抓起苏棠的校服从前门离开,只余一扇被风吹得翕张的门。 黄子奇回过神来:“学神!等等我啊!” 不然他们会以为他临阵脱逃的啊啊啊! 夏明濯拎着外套赶到洗手间时,一群人围成一团,而正中间的,依然是苏棠。 “像我这样,一百八十度,旋转,然后,甩!就能干啦。” 苏棠正给大家演示如何通过高速旋转自己的脑袋,来达到甩干头发的效果。 “还真是,确实挺干了!”有人摸了摸苏棠的发丝,已无明显水珠,只有一点浸润的感觉。 又有人提问了:“头晕怎么办?” 这题陈夕会,替苏棠答了:“菜就多练。” 有一个男生叫向黔,他默默观察了一会儿后,没忍住出声:“你们不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 “嗯?” “我们家狗好像就是这样甩水滴的……” 大部分人家里没养狗,缺乏日常观察,不过,但凡生活在养宠之家的人很快便能发现端倪。 刚开始还不觉得的同学们经向黔这么一提醒,纷纷开悟:“靠!别说,还真是。” 苏棠又甩了两下头发,很紧张。 难道要掉马了? 陈夕站在水池边一拍大腿,苏棠的心脏跟着吊到了嗓子眼儿。 陈夕:“我知道了!这不就是,那什么,仿生学吗?!” 苏棠:“……” 其余几人和小伙伴纷纷对视,一同表示肯定。 “是啊!鲨鱼游泳,蝙蝠雷达,狗狗甩毛,里头可不是仿生学的大智慧!” “牛哇苏棠!” “太厉害了,我的棠!学以致用还能这么用!” 苏棠虽然不明白仿生学是什么,但大家好像在夸他,笑一下好了,嘿嘿。 正和大伙一块儿乐呵呢,突然,苏棠眼前一黑。 有什么东西从头顶盖下来,遮住了他的视野。 苏棠连忙把“盖头”扯下来,定睛一看,是自己的校服,他哥的帅脸就跟电视里变魔术似的出现在眼前,帅得晃眼。 而后,黄子奇跟在夏明濯身后蹦了出来:“兄弟们,我和学神带着苏棠的外套回来了!” “我”字着重发音。 然而无人出声,场面很尴尬。 刚刚大家还推脱着不敢去苏棠的座位上取衣服,现在本尊现身,他们更是连呼吸都要放慢。 夏明濯听他们从狗甩毛扯到仿生学,终于听不下去,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扫了众人一眼,然后说:“钟主任办公室有热水。” 夏明濯逆着光站在水池边,阳光偏爱落在他身上,苏棠看呆了。 陈夕见苏棠傻了,连忙跳出来帮他道谢:“谢了,学神,我们一会儿就去帮苏棠接。” 苏棠这会儿回了神,转身拦住了自己的小伙伴们,跟他们道别:“不用啦,马上要放学了,你们快回家,周末快乐!” 夏明濯已经迈开长腿走人,苏棠顾不得其他人,踩上风火轮就跟了上去。 苏棠追了一会儿,终于蹦蹦跳跳地跟上了夏明濯,毫无自觉地鼓起了腮帮子:“哥哥,你陪我去办公室接热水吧。” 夏明濯脸色不太好,双手插兜,垂着眼瞥他:“自己去。” 苏棠的雷达响了,他从他哥的眉眼间发现了一丝不高兴,但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时他决计不能放他哥一个人呆着,小狗哄人十八式,第一式——狗皮膏药! 苏棠灵机一动,可怜巴巴地望向他哥:“可是我校服湿了没法穿,钟主任这会儿肯定还在办公室,这个时候过去接热水不是自投罗网么!” 天心中学对于学生的仪容仪表有很严格的要求,除了经常要训练的体育生,其他所有学生不论男生女生都要穿好校服。 当然,偶尔也有那么几个同学在放学之前稍微浪荡一些,仗着马上要出校门了,换上便装,不过这些人是万万不敢跑到老师面前去送人头的。 小则批评教育,大则检讨声明。 苏棠的理由找得冠冕堂皇,夏明濯轻哼一声:“你不是能自己甩干么,那么厉害校服怎么会湿?” 苏棠脚步一滞,好像有点明白了,又不太确定。 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他又落后夏明濯几步,马不停蹄地追上去。 “哥哥哥哥哥!”苏棠先发制人,“我错了!我是不是……不该用水龙头冲脑袋?” 其他教室里的人基本走空了,走廊一片寂静,苏棠那几声“哥哥”太明显。 “小点声。”夏明濯停下脚步,左顾右看,确定人真的走完了才转向苏棠,好气又好笑,“你问我?” 这个天气用凉水冲脑袋,不知道的以为他要备战冬奥自由泳呢。 苏棠双手背在身后,乖得不行,朝他哥眨眨眼:“我知道错啦,哥哥原谅我吧,好不好?” 苏棠道歉有一个特点,就是车轱辘话来回说,让人真切感受到他浓浓的诚意。夏明濯只觉得再这样下去耳朵要起茧子了。 走到一班教室门口,他停下脚步,不耐烦道:“去拿你的水杯。” 苏棠弯起眼睛,头顶又开花了。 教学楼外的桂花树已经开了,花枝像要挤进教学楼。 等苏棠颠颠儿把水杯拿出来时,夏明濯随意地站在走廊栏杆边上,一只胳膊搭在空中,校服袖子撸起半截堆在小臂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色耳机。 搁远一看就是一副美不胜收的画卷。 养眼极了。 苏棠蹦跶过去,把杯子往他哥手里一塞:“let's go!” 风一吹,阳光和桂花轻轻洒了两人一身,散发着暖烘烘的桂花香气。 今天周五,来接学生的家长成倍增长,天心中学门口宽敞的大马路塞成了七巧板,一辆车要临时违规改道,这儿就得堵死。 苏棠和夏明濯并不会感到困扰,他们走路。 刚走到校门口,苏棠见到了熟面孔,是向黔。他旁边还蹲着一只狗,吐着舌头,好奇地看着来来去去的车流,是一只雪白的萨摩耶。 “苏棠!”向黔单肩挎包,一只手牵绳,很兴奋地朝他招手。 苏棠看见那只萨摩耶,眼睛都亮了,飞快地朝那边飞奔而去:“向黔?!这是你的狗吗?” “是啊!他叫乐乐!” 向黔看见紧跟苏棠而来的夏明濯,怵了一瞬,不过身边的狗给了他很大的勇气,没逃。 苏棠一门心思都在狗身上,他问向黔:“好漂亮!我能摸摸头嘛?” 向黔很大方:“当然,随便摸。” 获得了主人首肯,苏棠兴奋地蹲下,刚一靠近,萨摩耶就凑过来不停蹭他,表达着对新朋友的喜爱。 苏棠头发上还有一点点潮意,萨摩耶大抵是感觉到了,于是开始疯狂甩毛。苏棠瞧他这样,也开始跟他一起甩,一人一狗,同频共振了。 向黔笑道:“哈哈,你学得还真像。” 苏棠暗自得意,那是当然。 他又问:“乐乐多大了?” “今年十岁了。” 意想不到的是,这次夏明濯居然出声了。 第37章 “他看起来很健康,会很长寿。” 向黔愣了愣,没想到此生还有和夏明濯闲聊的机会,凹了个笑:“学神也喜欢狗啊,那就借你吉言了。” 苏棠揉着狗头,对手心的触感爱不释手。 甚至有一丝怀念。 曾几何时,他也有着比这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浓密毛发,那是他最得意的长处。 突然,苏棠瞅见萨摩耶脖子上挂了一块小牌子,很眼熟。 他捏起来一看,上面写着来处和编号。 “这是……” “嗯,乐乐是一只抚慰犬,给我妹妹养着的,我妹妹……自闭症,天生的。” 夏明濯表示遗憾:“抱歉。” “这没什么,自从乐乐来了我们家以后,我妹妹情况好多了,这不,我爸妈今天还带她来逛超市了,顺便接我一起回家,超市不让狗进,我就在这儿牵着狗等他们呢。” “抚慰犬啊……”苏棠攥着书包带,忽然走到向黔跟前凑近了问,“向黔,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你说。” “要是有一天乐乐去汪星了,你会怎么做?” 这是个沉重的话题,却也很现实,尤其是对于十岁以上的狗狗来说。 毕竟大部分狗的生命周期只有十到十五年。 在苏云的精心照料下,酥糖很幸运地活到了十三岁,没有任何病痛地自然老去,这已经是狗生最完美的结局啦。 回归正题,向黔之前还真没思考过这件事,苏棠这么一问,他不假思索道:“应该会再养一条吧。” “没考虑过不养了吗?” “那肯定不行。”向黔很笃定地回答,顺便挪用了一句夸张但贴切的网络时髦用语,“人类不能没有狗狗,否则会死。” 苏棠瞳孔地震:“???!” 什、什么?! 不等他说话,向黔便扯了扯乐乐的牵引绳:“苏棠,我爸妈他们过来了,我先走啦。走了乐乐,跟哥哥回家了。” 苏棠还没有从“人没了狗会死”这一噩耗里缓过来。 石化了一般。 四肢失去知觉,心里只有一个声音:不要啊!!!主人不要死啊!苏棠再也不自私了! 回家路上,苏棠左脚右脚踢着一颗小石子,很是沉默。 夏明濯觉得他不对劲,便问:“怎么,真感冒了?” 苏棠只是摇摇头。 周五秦泽通常都会回家吃饭,厨房里的事大概忙完了,苏云在院子里打理花盆,大老远就看见两个少年结伴而行。 等人走到家门口,苏云放下喷壶,笑着迎接他们:“苏棠夏夏回来了?那我们准备洗手吃饭吧。” 平时干饭最积极的苏棠今天很冷静,苏云也看出不对劲,问他:“怎么了苏棠?” 苏棠盯了会儿院子里那盆曾经差点惨遭他毒爪的木芙蓉、酥糖的专属狗房子,还有院子里熟悉的一草一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 他抬起头问苏云:“爸爸,你会忘了酥糖小狗吗?” 苏云从没见过苏棠这么迫切的眼神,仿佛在追寻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心里忽然有块软肉酸了一下。 他摸摸苏棠的小脸蛋,认真地对他说:“当然不会,我永远都忘不了我的小狗酥糖。” 得到苏云的答案,苏棠忽然有几分释怀地笑了:“爸爸,再养一只小狗吧,昨晚小狗酥糖托梦给我,说他想要个弟弟。” “托……梦?”苏云呆住,没想到少年会这么说,“托梦给你?酥糖还说什么了吗?” “他说——他很想主人,很想很想,让主人不要忘了他呀。” 苏云的眼泪没有任何预兆的掉了下来,几乎是泣不成声。 苏棠立刻过去抱住爸爸,把脸埋进苏云肩头,悄悄沾湿了他爸一角衣料:“小狗还说主人不要哭,以后要多笑笑,主人笑起来时的样子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类。” 苏棠抱紧了苏云,清瘦的肩颈微微颤动,麻到他的手心里。 秦泽想宽慰两句,却不知从何说起,看着院子里的花盆和狗房子,他也有点想念那只初次见面就把他弄进医院的小金毛了。 苏云慢慢停止啜泣,一旁的秦泽出声:“或许可以听苏棠的试试,再养一只小狗?” 而这次,苏云只是擦干眼泪站起来,绽出一个笑容:“我从没觉得酥糖离开了我。” “我总觉得他一直以另一种方式陪伴在我身边。” 苏棠握着苏云的左手,闻言,手心下意识倏地收紧,好在苏云还未完全走出情绪,察觉出什么不对来。 “而且,酥糖临终之前的那声叫唤我好像听懂了,他说往后我一个人也要开心。” 苏云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身上游走而过:“可我现在不是一个人,我很开心。” 苏棠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爸。 嗷呜——人类真是太聪明了,主人真的能听懂小狗在说什么欸! 第19章 将来 从震惊到喜出望外,苏棠的眼神飞速变化,光辉迸发。 胸口有一块泄了气的地方重新鼓了起来。 原来,狗狗一直在害怕。 就算为了苏云开心,苏棠愿意做任何事情,但在心底深处,还是会害怕真的有一个“弟弟”到来,害怕自己不再是主人唯一的狗狗。 所以在听见苏云的话时,他松开双拳,手心已经湿漉漉。 “爸!下次狗狗再托梦给我,我会转答!” “告诉他主人现在很开心!” ——主人…… 一阵风拂过,摩挲了少年的嗓音,却吹不灭他眼里坚定的爱意的光亮。 院子里的花不知什么时候起由大家轮流照顾,剪枝,松土,每日被爱意浇灌。就算快要入冬,也没有七零八落地谢去,而是优雅地告别了上一个季节。 苏云白衬衫外披了一件卡其色风衣,袖口干净整洁地挽起,额前微长的碎发被风撩起,露出弯弯的眼睛。他站在入户阶梯上被秋末的月季大朵大朵地簇拥,猝然动了动胳膊,下一秒,所有人愣在原地。 苏云朝苏棠大敞着双臂,从未有过的臂弯的弧度仿佛能抱住整个世界。此时,幸福在他脸上具象化为了一个不假修饰的笑。 名为明天,名为未来。 “圣经说,当上帝关了一扇门,一定会打开一扇窗。上帝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是酥糖,第二份礼物是你,他让小狗酥糖永远的离开了我,又把你送到我身边,我不会忘记我的小狗,更会好好珍惜你,我的小少年。” 最后三个字的发音温柔而亲昵,在风中缱绻。 苏棠立在原地,骨碌碌的黑眼睛一眨不眨,然后,“嗷”地一声蹦到苏云身上,双手环住他爸的肩膀,睫毛轻颤。 爸,不是两份,是一份。 同一份礼物,两次送给你。我是你命中注定的小狗。 秦泽的拇指飞快蹭过眼角,继而果断按下手机快门,将这一幕定格下来,准备填进那本旨在集邮苏云笑容的相册里。 第十四页。 今年是小狗酥糖离开的第一个年头,万幸,幸福没有缺页,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此刻正霸占他爱人的少年。他大概真的是上天的恩赐。 而他的爱人,秦泽的视线不由自主移到苏云脸上,也比他想象中要坚强得多。 苏棠嗅着苏云身上安心好闻的气息,悄悄睁开眼睛,偷瞄了眼秦泽。 其实送礼物的不是上帝,是秦先生,两次都是。 嗯……我不会再把你的拖鞋藏起来了,下次一定! 这一幕触动人心,却没能维持太久,不一会儿,苏云忽然蹙了下眉:糟糕……! 其余两人也是脸色一变,双双伸手。 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苏棠树袋熊一样直直向下滑去,苏云一个趔趄,没搂住,托着苏棠缓冲跌坐在木地板上。 苏棠:“……!!” 他屁股不疼,心寒。 呜,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六十斤的宝宝了! 变成人类的坏处+1,他爸抱不住他了!! 秦泽和夏明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只得一人一边,把苏棠和苏云扶进了室内。 秦泽拿来毛巾,仔细地替两人掸灰尘,除了一句“小心”也没多说什么,看向他们的目光柔和得像被夺了舍。 幸福花园别墅小区99号,此时客厅里的氛围温馨而富有奇幻色彩。 而夏明濯,对浪漫过敏,成了这个家唯一的唯物主义战士。 他接过苏棠的书包,微眯起双眼,几分质疑地看着他:“你是说,狗给你托梦?梦里你俩还能沟通?” 苏棠搓搓手,假装很硬气:“当然了!我的梦我做主!” 经夏明濯这么一提起,秦泽也从美好得如同幻想的世界里走出来,看向苏棠,苏云紧跟其后。夏明濯的目光从始至终落在苏棠身上,如有实质,存在感愈发强烈。 “那你梦里,小狗还说什么了?” 第38章 苏棠揪了揪左手尾指,含糊其辞,眼神闪烁了会儿,苏云和秦泽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孩子是富有想象力的小动物,而苏棠这个年龄段正是爱幻想的年纪,这不是什么过错。 苏云正要揉揉苏棠垂下的脑袋缓和气氛,只见苏棠突然支楞了起来,深吸一口气,神情严肃得像是要发表独立宣言。 “酥糖说‘对不起’!其实院子里那盆木芙蓉不是被鸟撞倒的,是他干的,希望你们能原谅他!” 空气凝固了一瞬。 秦泽:“???” 苏云:“……?!” 夏明濯正要嗤笑一声,心说苏棠这瞎话编得还挺像样的,连云舅舅的木芙蓉都搬出来了 ,转眼目光一瞥,扫到俩舅舅各自异样的表情,神情一凛,嘴边的笑又憋回去。 ……不是吧? 苏云语无伦次地说:“苏、苏棠,你说什么?你怎么会知道……不是鸟干的?” 秦泽则淡定很多:“……我就知道。” 相较于苏云的震惊,秦泽脸上流露出一丝“真相大白”的畅快。 院子里的木芙蓉是苏云的最爱,花盆是精心挑选的紫砂盆,分量不轻,一只小麻雀的力量怎么可能把架子上的木芙蓉连盆带花撞飞到地上? 夏明濯消化了一下,有点消化不良,迟疑片刻,转头问秦泽:“舅,真有他说的那回事儿?” 秦泽表情复杂地点了下头:“是真的,那天我和你云舅舅在客厅,听见院子里的动静就出去看,现场只有一个打碎的花盆和被埋在花泥底下的麻雀。” 夏明濯很困惑:“木芙蓉那么壮一株,花盆也瓷实,加起来怎么也得有十斤了吧,麻雀能撞飞?一头撞死还差不多。怎么想凶手都应该至少超过了五十斤。” 秦泽顿了顿,微一颔首:“是这样,不过那时金毛正大摇大摆从院子外头溜达进来,从容不迫,一副刚到家的样子。” 夏明濯:“……?!” “靠,这狗成精了!” 还会布置犯罪现场嫁祸给麻雀??!太邪乎了! 也难怪没怀疑到狗头上。 有了那一幕嫌疑直接自动解除,毕竟没人会相信一只狗能演到这个地步。 苏云虽然还在瞳孔地震,惊诧于苏棠居然知晓那么多细节,这时也忍不住过来参与狗狗夸夸局:“酥糖一直很聪明的,也通灵性。” 一旁默默看人类惊呆的苏棠挺了挺胸脯,心底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夸吧夸吧,会夸多夸!狗狗爱听! 嘿嘿。 苏棠还在沾沾自喜,只见他哥猛地转过头,看异形生物一样戳了戳他的脸:“还真托梦给你了啊。” 自然界神秘而广袤,许多未知的东西难以用科学解释,这个家的最后一位唯物主义战士,本人连同信仰一块儿,轻轻碎了。 苏棠机警地观察了一圈儿,托梦的事大家都信了,那他以后不管怎么“狗言狗语”地和主人示爱都不过分咯? 苏棠大喜,甜言蜜语准备了一箩筐,一句都没来得及发挥,秦泽松开领带,脱掉西装外套,将黑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上方。 “酥糖还说了什么,你都交代了吧。” 苏棠:“!!!啊?交代?” 这是要翻旧账了?! 不要啊!!!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不好吗?! 苏棠就是典型的做贼心虚。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犯错的小狗酥糖已经遁了,现在站在他们大家面前的是积极向上阳光开朗的三好少年苏棠啊! 秦泽也觉得纳闷,他只是想帮苏云一起找找过去开心的回忆,想问问酥糖在梦里还说什么了没有,只见苏棠忽地直直起身,僵硬地走到墙角,然后直直贴着墙根蹲下,看上去……训练有素。 嗯,他想不到更贴切地形容词。那熟练度,那蹲下的拉风姿势,甚至让人怀疑他之前是不是从事过专业性的相关训练。 苏棠表情肃穆地说:“有点多,容我想想。” 他早说了,狗狗的脑容量实在有限,记忆大多是模糊的,更久远一点的甚至一点儿都不记得了,他只好往近了想。 “哦,我想起来了!”苏棠和秦泽说道,“酥糖说你不见的拖鞋都在后院的树底下埋着,五只,一只不落。” 秦泽:“……?” “还有两条领带,在狗房子下边埋着。” “三枚袖扣,在窗户底下的墙根儿缝里。” “一只水笔在君子兰的花盆里。” “嗷,网球拍!他原本想剔牙来着,不小心咬断线了……” 秦泽彻底沉默了。 苏棠越说越小声,原来他的记性也没那么差,看着这房子里外的一草一木,许多褪色的记忆又重新鲜活了起来。 哈、哈哈,他以前确实还挺调皮的哈…… 苏棠靠着白墙,抖了抖蹲麻的腿,突然想到了一件可以挽回自己形象的往事。 “对了!书房角落柜子里每个月都会出现的废纸都是被酥糖叼出去咬烂的,省得你用碎纸机。”苏棠一挥手,“他说不用谢。” 苏棠坚信这次一定不会错,放在那个不见天日的角落里落灰的一定是废品。 他好心帮着处理,一定可以等到人类的感谢! 秦泽忽然脸色铁青,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齿间隙里挤出来:“你、说、什、么?” 苏棠咽了下口水,机械重复:“废、废纸?” 苏云注意到秦泽的表情变化,也关心道:“怎么了?是什么重要的文件么?” 秦泽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没、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是废纸。” 才怪。 那才不是什么废纸,一叠一叠,全是他写给苏云,却又送不出去的情书。 ----------------------- 作者有话说:不敢送出去的情书=废纸 狗狗顶级理解! (没毛病 第20章 夏托尼老师 啊哈! 他就知道,果然是废纸。 苏棠一甩刘海,脸上仿佛写着几个大字—— 快说谢谢狗狗! 苏棠的情绪太强烈,再钝感的人也能感受得到。 苏云怔了怔,不知作何反应的瞬间,鬼使神差抬手,试探地轻轻拍了拍少年的高颅顶。 苏棠十分自然地拱了拱他爸的手心,苏云又笑着把他蓬松的头发揉塌。 苏棠开心地甩动一脑袋金毛,发型瞬间恢复蓬松,完事转头看向秦泽。 秦泽:“……那真是谢谢酥糖了。” 一直被用那种满含期望的眼神盯着,他只能缴械投降。 秦泽拿起黑西装搭在手臂上,略显疲态:“我先上楼了。” 夏明濯也拎起书包跟在他身后,低声问:“舅,你还好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舅看上去很心累。 秦泽摆摆手:“没事,这段时间集团有几个项目比较棘手。” “哦,那你注意休息。”集团里的事夏明濯目前还帮不上什么忙,识趣地不打扰。 秦泽回到书房,直奔那个不起眼的暗柜。 柜子面上有些灰尘,因为就连苏云也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所以很久没人打扫了。 秦泽做好心理准备,拉开柜门,只见藏在里面的东西不翼而飞,柜子里空空如也,连根毛都没剩下—— 哦不,角落里真的有一撮狗毛! 豪门精英商界天才秦泽,此生为数不多的一切情感寄托和熟男心事,朝夕之间,化作了一缕狗毛。 视线稍不注意便向旁偏移,一锤一钉亲手做的狗别墅好巧不巧此刻闯入眼帘,秦泽怔了怔,深感无奈的同时靠在窗边,自动脑补了一出“金毛碎纸记”。仿佛还能看见一只大狗在院子里打滚,小憩,晒太阳。 良久,秦泽叹了口气,拾起那团狗毛,拿上小铁锹,带到院子里的的狗别墅边埋了。 晚上睡觉之前,夏明濯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刚吹完头发,发梢还洇着湿气,散发阵阵橙花香气,苏棠如梦似醉地吸了一口空气,当即也决定去洗个头,收获和哥哥的同款香气! 洗完头出来,在自然晾干头发和用吹风机吹干二者之间纠结了一下。 以前苏棠都是等头发自然干,不过今天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吹风机,因为哥哥不喜欢他全自动甩干毛。 倒腾片刻,苏棠拎着吹风机从浴室出来,小心翼翼地往正在翻书的夏明濯身边一坐,把吹风机递给他,开口时有几分羞赦。 “哥,吹头发。” 夏明濯抬眼:“?” “自己吹。” 苏棠眨眨眼:“我害怕。” “怕什么?” “我,我……”苏棠憋得脖子都红了,“我会焦!” 说着拿出背在身后的手,掌心躺着一缕散发着糊味的头发。 “……” 夏明濯不耐烦地拿过吹风机,插好插头:“坐椅子上去。” 第39章 苏棠一溜烟跑过去坐好,生怕他哥反悔。 夏明濯给苏棠吹头发的动作算不上温柔,都是男孩子,没那么多讲究说非得吹个造型啥的,随便糊弄几把,能吹干不感冒就行。 可是苏棠还是觉得好舒服好舒服。 哥哥的手很漂亮,也暖呼呼的,在他头顶的发丝间穿行,像是在一遍一遍抚摸他的头。 这个肢体语言对狗狗来说,意味着夸奖和爱。 于苏棠而言,哥哥现在就是在翻来覆去说"爱你"和“好棒”,心里满足极了! 苏棠这厢飘飘欲仙,眯起眼睛在夏明濯手底下轻幅摇晃,幸福得快要灵魂出窍,隐形的尾巴好像翘到天上去啦。 “……”夏明濯不解地看着苏棠疯狂上扬的嘴角,不知道吹个头他怎么高兴成这样。 他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平时不是挺能干么,自己连个头发都吹不好了?” 苏棠仰起头,眼睛晶亮得过分,让人不禁怀疑就算实在黑夜里也照样这么亮。他真心实意地夸赞:“哥哥吹得好,哥哥厉害,我喜欢让哥哥给我吹!” “……这有什么厉害的。” 暖风不知什么时候全部吹在了夏明濯的手背上,略烫。 皮肤泛起了粉色。 夏明濯回过神来,撇了撇嘴角,把苏棠头顶的头发向两侧扒拉,热风吹至定型。 嗡鸣声猝不及防停止,苏棠享受着夏氏吹头服务,舒服得要睡着了。夏明濯关掉吹风机,说,轻轻一拍他后脑勺:“行了,睡去吧。” 苏棠困顿得不行,点点头,直挺挺往枕头上倒去,就在晃过窗玻璃的一瞬间,苏棠的瞌睡虫都被吓跑了。 他“吨”地一声跳到地上,跑到浴室里,难以置信地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 接着浴室里传来一声惨叫:“哥!不要中分!!!” 夏明濯沉闷的笑声听上去在发抖,忍得相当辛苦。苏棠雄赳赳气冲冲地从浴室出来,夏托尼老师看了眼,说:“你不是喜欢我给你吹头么,这不挺好的。” 苏棠不认同他说的:“电视上坏人才这造型!!” 不符合他三好少年的人设啊! 夏明濯又笑了几声,苏棠强撑了一会儿,也扑哧一声笑出来,一个俯冲把夏明濯扑到床上,用头拱他哥的腹肌,睡衣扣子都闹开了几颗。 夏明濯利用体型的绝对优势,一只手就抵住苏棠的头,把人按进充满羽绒的薄被里,说:“消停,睡觉,我累了。” 苏棠便不动了,顺势陷进被子里,脑子里又蹦出奇思妙想地说:“那哥哥把我卷起来。” “……” “快点,哥哥,像卷寿司那样。” 夏明濯无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按苏棠说的去做,只是等他反应过来时,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拒绝过苏棠了,无论他的那些要求多么异想天开。 夏明濯被迫当起了卷寿司工,把苏棠用被子长条状包起来在床上摆正:“然后呢?” “然后哥哥今晚就可以安心睡个好觉啦,哥哥,晚安。” 苏棠闭上了眼睛,夏明濯看着床上的大号“寿司卷”陷入了沉思…… 苏棠是担心他床闹影响自己休息? 两个人睡前再没有什么交流,各自躺在自己的区域内酝酿睡意。 夏明濯照常拿出手机,五分钟前,视频app弹窗提醒他,虐恋情深专区有一部新的热播剧上线,关键词是白月光替身,让尊贵的vip会员千万不要错过精彩放送。 苏棠一如既往地入睡得很快,今天罕见地没有做梦,于是对光敏感了一点。 睡得半梦半醒的时候,他敏锐地感知到房间里有一点光源,于是睁开眼睛准备翻个身,一翻没成功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卷态。 他没有办法,唯一能做的动作只有扭脖子,于是偏过头,发现光是从夏明濯那侧传来的,他哥好像在看视频。 苏棠蚕蛹似的往上蹭了蹭,夏明濯大概是手机举太久手酸,又以为苏棠睡熟了,毫无戒备之心的将手机立在了床头柜的相框前,从苏棠这个角度刚好能和夏明濯一块儿看手机。 不一会儿,苏棠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他之前在哥哥手机里见过,颁奖典礼里那位美丽的夫人。 好巧不巧,这部剧的投资方和夏朗秦潇夫妇是好友,请她过来客串一个反派角色。 美艳的妇人珠光宝气,那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被镜头正面捕捉,画面里只有她浓艳绮丽的眉眼,秦潇恶声恶气地说:“就你也配做我的儿子?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下一刻,屏幕熄灭,夏明濯将手机盖在床头柜上。 没别的,他有一点熟人荧幕羞耻症。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秦潇参演的作品或者夏朗导演的作品,只要是他认识的人出现在大荧幕上,哪怕只是名字,他都觉得异常羞耻,没有办法看下去,否则会起鸡皮疙瘩。 而现在市面上至少百分之五十的影视作品绕不开夏明濯的家人,所以其实可供他选择的片子,实在不多了。 现在又寄一部。 夏明濯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决定闭上眼睛睡觉。 另一侧苏棠的眼皮颤了又颤,过了很久才重新睁开,眼神飘忽地盯着天花板。 他终于想起来了,想起上次为什么会觉得那位美丽女士那么面熟了,和他哥也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是他们的气质实在大相径庭,再加上漂亮阿姨上次化了红毯浓妆才没认出来。 苏棠记得,上次那篇娱乐通稿里提到了,这个阿姨叫秦潇,也姓秦。 所有巧合堆在一起,事情便显而易见了,她恐怕就是哥哥的母亲。 刚刚……哥哥是挨骂了? 没想到那位阿姨看上去如此风姿绰约,美丽动人,训起孩子来竟然这么凶?! 哥哥刚刚反应那么大,肯定很难过…… 苏棠难受得一晚上没睡着,接近破晓才迷迷糊糊失去知觉。 天亮以后,苏棠挂着两个黑眼圈起床,没精打采地洗漱。 秦泽和夏明濯正准备出门晨跑,见苏棠下来秦泽便问:“苏棠一起吗?我们等你。” 苏棠下意识地看了夏明濯一眼,他哥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靠在门口看表,帅得很依旧,乍一看跟没事人一样,要不是他昨晚偷偷醒了,真会以为他哥啥事没有。 夏明濯看了会儿时间,晨跑最好在早晨八点车多起来之前结束,现在时间还很宽裕,他也没催,只是一不留神对上苏棠的视线,他居然看到了一丝怜惜。 “……?” 苏棠发现他在看他,又错开了视线。 什么情况? “我不去了。” “那好吧,明濯,我们出发。” 夏明濯的个头在同龄人中是佼佼者,只不过比秦泽还差了个额头。两人一前一后地小跑着出门,开始暖身。 等他们都出门了,苏棠又恋恋不舍地扒着门框,目送两个黑色的身影远去。 无数次想要追上去,又生生克制住了冲动。 他还从来没有如此低落地迎接过一个星期六。 苏云端着三明治出来,看见之后乐了:“苏棠,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去?” 苏棠耸耸肩,接过三明治:“算了,还是让我哥去散散心吧。” 他怕自己跟上去就忍不住把哥哥抱进怀里。 虽然他很想这么做就是了。 苏云“咦”了一声:“夏夏心情不好?” 苏棠点点头,又摇头。 苏云笑了一声,他们大人时常搞不懂少年们的小脑瓜里都在想什么。 “对了爸爸,夏夏哥哥的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苏棠突然问。 “潇姐啊?”苏云突然被问住了,倒不是他和秦潇不熟,只是秦潇身上的标签太多,真要介绍居然不知道从哪里介绍起,索性挑了一个最具代表性的,“她叫秦潇,是个大美人。”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他爸介绍的时候,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果然是那位大明星。 苏云又笑道:“你应该叫她姑姑。” “——啊?哦,那,那姑姑对哥哥很严厉吗?”苏棠别扭地问。 “有点吧。” 苏云想了想,夏明濯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精英教育,说严厉也不失偏颇,不过显然和苏棠理解的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 苏棠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可是他不明白,哥哥数学都已经考了满分,秦潇姑姑为什么还是觉得他不配当她的儿子呢?老天,要是姑姑看见他二十五分的卷子不得削他?! 苏棠打了个寒颤。 自此,秦潇拿着鞭子凶神恶煞的麻辣老妈形象在苏棠心里彻底确立。 苏棠在心底更心疼他哥了。 一边嚼三明治,一边说:“哥哥也太惨了!” 远在五公里外的夏明濯跑得发热,敞开了外套,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第40章 秦泽把水壶递给他:“当心别换季感冒。” 夏明濯揉揉鼻子,觉得奇怪:“知道了。” ----------------------- 作者有话说:苏棠:啊!哥哥好惨!怜爱了! 夏明濯:== 第21章 我来! 叮——! 一声清音,烤箱里散发出可可和杏仁的焦香,苏云戴着隔热手套取出烤盘,探长身子朝外喊:“苏棠,可以请你把院子里的水壶递给我吗?……苏棠?” 片刻后没有回声。 苏云从厨房出来,解下围裙,擦干手,发现客厅和院子里空无一人。 “……奇怪,刚刚还在说话,哪去儿了?” 晨练跑道两旁植满了参天梧桐,枝叶繁密,偶尔抬头,能从金黄的间隙里窥见几抹碧蓝。 夏明濯摆臂时迅速调整呼吸,不知不觉,前方迈步的身影他已追随了许多年。 从小便是如此。 秦泽结婚前住在老宅,夏明濯一到长假便会住回去探望外公外婆,每天早上六点,雷打不动跟着小舅出门,也就是那个时候,染上了晨练。 不过那时他能被秦泽甩几百米远,通常秦泽已经气定神闲地在花园里落座品早茶了,他还在后面哼哧哼哧爬坡。 后来,他用了许多年追赶,离前面的背影也越来越近,到现在,也就隔了三步的距离。 三步…… 夏明濯眼神一动,深吸一口气,咬紧齿冠加速,跑到了秦泽并排的位置。 秦泽右边的磁场发生了变化,他随意地偏过头,略有感叹的意味:“长大了。” 夏明濯没回答,而是继续加速,眼见竟有要反超到前方的势头了。秦泽勾起唇,也和他同步加速,维持了两人并排行进的现状。 夏明濯较劲似的,继续加速,甚至开始变速,可秦泽像一座如影随形的大山,一步都未曾错开。 两人手腕上的运动手环突然同时震动,提醒他们七公里已到,完成了今天的运动目标。 他们这才开始慢慢减速,直至变为匀速步行。 舅甥俩相视一看,一起笑出了声。 秦泽喝了口水,侧视瞥夏明濯:“今天牟足了劲,这么想超过我?” 夏明濯也拿起同款运动水杯抿了一口,润好嗓子后才缓缓开口道:“就是想试试。” 他想看看自己和小舅的差距到底还有多大,也想知道……他还要多久可以成为一个大人。 秦泽揉了揉他的后颈:“还不错。” 夏明濯轻轻睨他,神情未动。 “还是没成。”语气有点不服输,下次再战的意思,“不过,小舅,今天你呼吸有点乱。” 秦泽松开他,没做回应,不甚在意地轻笑了下:“下次再试试,没准就成了。” 秦泽双手攀着后脑,抬头望了望被树影裁成蓝白碎花布的天空,心情很好地想:他们家的小少年是真的要长成大人了。 回去他要分享给苏云听。 想到这里,秦泽忽然又问:“明濯,未来有没有什么打算?” 话题突然转折,夏明濯愣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快地答了上来,毕竟他一向都是一个很有自我规划的人。 “读重点高中,考重点大学,做——” “做重点企业享重点人生?”秦泽满头黑线的打断他,“回答太官方了吧?” 夏明濯:“……” “小舅还有更好的答案吗?” “人生哪有什么答案。”秦泽看着他,“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你小时候的回答。” “小时候?”夏明濯自己都不记得了,以前他就和小舅讨论过这么深奥的未来学问题吗? 夏明濯有点紧张了:“我小时候怎么说的?” 秦泽略显神秘地笑了一下:“你说长大以后要做奥运冠军。” “……” 好伟大好励志好……书面化的梦想。 就和医生化学家宇航员一样,不少人写作文的时候应该都用过。 秦泽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怎么样,现在这个梦想还长存吗?” 夏明濯移开视线,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在球场上空跳跃定格的身影,冷不防说:“现在这应该是苏棠的梦想。” 梦想不会消失,但会转移。 “是吗?”秦泽当他在搞冷幽默。 两人边聊边往家里走,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草丛后,有一个灵动矫健的身姿跃然翻滚上前,手里举着两根树枝作为掩体,遮住了金黄蓬勃的卷发。 什么什么?!苏棠扔掉掩体,拍拍灰站起来,那才不是他的梦想,他的梦想往远了说是世界和平,往近了说,眼下他最希望的当然是主人和哥哥可以天天开心。 所以他从家里溜出来了。 他得每分每秒都看着哥哥才行。 这样哥哥的情绪只要有一点低落他就可以马上出现抚慰他啦!前天才抚慰犬苏棠如是想到。 他一定会让哥哥感受到人间光芒四射的温暖和关爱! 让他知道人间尚有温情在,狗狗出马不坏菜!! 眼见夏明濯和秦泽走远了,苏棠一个疾速冲刺,一路火花带闪电,宛如脚踩风火轮,冲向了另一条回家的路,飞身而过带起的风把路边狸花猫嘴里的半根火腿刮进了下水道。 老狸花:喵喵喵喵??!!! 老狸花炸起尾巴,“喵”声不断,听语气骂得很脏。 苏棠回头一看,发现是小区里的熟脸,狸花猫丧彪,连忙道歉:“抱歉彪哥!我要去办一件大事,下次赔你两根火腿!” “喵!” 老狸花算是应下了。 秦泽和夏明濯走进院子,发现前院的门虚掩着,像是没来得及关好。 秦泽:“有人出去了?” 夏明濯摇头:“不清楚。” 走之前他明明带上了门。 然而不等夏明濯拿钥匙开门,门忽然自己从里面打开了——紧跟着露出一张笑容灿烂似春光的白净笑脸。 视线往下,清瘦的少年穿着彩点涂鸦白t,身上挂着松垮的粉色围裙,头戴micky粉色大蝴蝶结,双手背在身后,比迪士尼的工作人员还工作人员。 苏棠张开双臂,兴奋道:“哥哥,欢迎回来!” 说完,笑容定格在脸上,期盼的小眼神盯着夏明濯,仿佛在等他的回应。 夏明濯后退了一步。 两步。 第三步的时候撞上了秦泽的胸膛。 他下意识往后看,向小舅投去一个眼神—— 救救我。 小舅秒懂,帮他把头转了回去,正对苏棠,充满力量与温度的成年男性手掌抵住少年的脊背,将他推上前去。 眼里满是希冀和笑意,宛如助飞小鹰的老鹰,一脚将崽子从树上踹了下去。 夏明濯:== 人心难测。 苏棠的笑容还没有消失,并朝夏明濯wink了一下。 夏明濯无奈,朝苏棠点点头:“……谢谢。” 又不是第一次回家,是不是有点过于隆重了? 说完便要去鞋柜里拿拖鞋,谁知打开鞋柜一看,拖鞋不翼而飞。 夏明濯:? 这时,苏棠变戏法似的,把背在身后的双手拿出来,一手一只拖鞋,龇着大白牙乐。 “哪能让哥哥亲自拿拖鞋,我来!”苏棠忙把拖鞋放在夏明濯跟前。 “……” 夏明濯定睛一看,见鬼,苏棠那眼神里竟然有丝丝怜爱?? 他莫名其妙地换好拖鞋,正准备把水杯放下,今天水分已经补充够多了,说时迟,那时快,苏棠果断把水杯接走,并蓄了满杯水,重新递给夏明濯。 “哪能让哥哥亲自倒水,我来!” 对着苏棠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夏明濯唇线紧绷,接过水杯,又灌了一口水。 见苏棠满意了,夏明濯放下水杯,准备上楼冷静一下,谁知一只头戴粉红蝴蝶结的拦路虎挡住了通往二楼的唯一通道。 苏棠背对夏明濯,微微半蹲:“哪能让哥哥亲自爬楼梯,我来!” 夏明濯眉头都快拧出牡丹花了,神态神似地铁老人看手机,秦泽终于看不下去,走到苏棠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出言相助:“苏棠,蝴蝶结是从哪里找出来的?” 苏棠歪头看秦泽:“杂物间里!好看吗!” 是主人亲手给他做的! 每次他戴着大蝴蝶结在外面晃悠,凡是路过见着了的人都乐得合不拢嘴,不信拿不下哥哥! 哼哼! “呃,”秦泽当然不会反驳,毕竟是他爱人做的,只不过…… “好看是好看,但这是酥糖用过的,”说完秦泽意识到容易引发歧义,他又补充,“大金毛酥糖。” 夏明濯:? 狗戴? 苏棠闻言,颇有些依依不舍地摸了摸头顶的大蝴蝶结。 这是他最喜欢的蝴蝶结,以前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拿出来戴一戴的。 第41章 这时正在楼上整理房间的苏云听见楼下的动静,特地下楼来看情况,忽然眼前一亮。 青葱少年头顶大蝴蝶结,说不出的嫩,可爱极了! “苏棠,你这是……” 苏棠听见他爸的声音,总算找到了主心骨,连忙三两步走到苏云身边,问:“爸爸,只有小狗能戴大蝴蝶结吗?我不行吗?” 苏云噗地一下笑了出来,摸摸苏棠头顶的蝴蝶结:“当然可以,不过这个是小狗酥糖的,爸爸再给你做个新的好不好?颜色你来挑。” 苏棠低落的眼睛慢慢亮了,然后原地起跳:“好耶!我是苏棠~我有大蝴蝶结~” 这下酥糖和苏棠都有自己的蝴蝶结啦! 不成调的小曲七弯八拐地哼哼出来,活泼又有趣。 秦泽挑了挑眉,挽起袖子,跟苏云说:“我去清理缝纫机。” 苏云笑得很温柔:“谢谢。” 夏明濯仍是贴着墙,很没眼看地捏了捏鼻梁,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不愧是他,小神童。 ----------------------- 作者有话说:苏棠:偶回来啦~ 好久不见,米娜桑,因为一些私事断更了比较久,先滑跪orz(以后每周争取更至少五天 本文在我脑海里意念全文存稿,接下来应该会写得比较顺,如有卡文或要请假我会挂请假条,感谢大家还记得狗狗,想要回来和狗狗一起玩,我一定会好好写完的!如无意外,明天见啦! 第22章 春天的车厘子 少年的生活五彩斑斓,黑色的可可曲奇,水红的车厘子,还有粉色的大蝴蝶结! 从院子到客厅,从客厅到餐厅,从一楼到二楼,苏棠兴奋得在家里旋转、跳跃,不停歇。 “哦吼!蝴蝶结是粉色的!” 他歪着头,埋进苏云怀里。 “小草是绿色的!” 他撑着下巴,蹲在门口的台阶上点兵点将。 “车厘子是红色的!” 他一个滑铲,用嘴叼走秦泽手里的小红果儿。 “哥哥是最靓的!” 他侧卧在夏明濯脚边的地毯上,嘴里吮衔着车厘子,疯狂挑眉。 夏明濯视线从书上移开,觑苏棠一眼,手一伸摘走了他嘴边的果蒂,并说, “水果没洗是有农药的。” 苏棠“嘿嘿”一笑,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爸爸洗过啦。” 然后颠儿颠儿从餐厅抱了一满盆车厘子,献宝似的送到夏明濯跟前:“哥哥吃。” 夏明濯淡定地翻页,目不斜视:“哪能让我亲自吃,你来吧。” “呃……”苏棠挠了挠头,好耳熟的话,不过好、好像有哪里不对! 夏明濯不明白苏棠为何突然这么兴奋。 他当然不知道。 这些生活的色彩,苏棠以前是看不清的。 狗狗是色弱,没有办法像人类一样看到五光十色的世界,因此狗生总是单调了些。 现在他有机会看见这些颜色,觉得做人呢,实在是太太太美妙了一点! 世界上还有什么不开心不能被这个花花世界治愈呢?! 除非他也是色弱。 苏棠看见鲜艳的车厘子就很开心,不仅漂亮,还很甜。 他把玻璃盆往前递了点,再次试图让夏明濯尝尝“人间美好”。 “哥哥,亲自尝一下嘛!很好吃的!”像是为了自证,苏棠自个儿又吃了一颗。 夏明濯用精装诗集的硬壳抵了回去:“不了。” 苏棠:“嗯?” “我不吃蔷薇科樱属植物果实。” “……” 苏棠嘴里的车厘子绷不住,掉出来。 “樱……樱猪?” 夏明濯按了下额角,解释:“准确来说,是不吃樱属,李属,还有樱亚属植物果实。” 苏棠惊呆了,并往嘴里塞了一颗蔷薇科樱属植物果实。 嚼嚼嚼。 好吃! 然后提起小铲子在院子里挖了个小坑,一边吃车厘子,一边往里吐核。埋好,浇水,用小铲子拍了拍。 叉着腰仰天大笑三声:“明年春天这里就会结满车厘子啦!” 窗户里的三人都望了出来。 苏云觉得苏棠烂漫可爱,一颗柔心都要化了。 秦泽觉得学习不是唯一出路,考不上大学去学门手艺,当个快乐园丁也挺好。 夏明濯……夏明濯坏心眼地没告诉他,这个土壤环境根本长不出车厘子! 不过苏棠的期望不会落空,春天不会为他送来车厘子,但只要他想,这个家里有三个人都会为他买好车厘子。 他会是来年春天里最幸福的人。 苏云在厨房准备午餐,秦泽难得休假,帮他打下手。 两人共处时向来无话。秦泽是性格使然,生性不爱说话,苏云则是觉得局促,不知道说些什么。 硬找话题怕尴尬,可是什么都不说,只是一味地洗菜切菜,似乎更尴尬了。 和以往不同的是,今天有人主动打破了静谧。 那人是秦泽。 “苏棠今天对明濯似乎格外殷勤。” 回忆起大蝴蝶结,还有围裙服务,秦泽甚至觉得有些谄媚。 秦泽开口得很突然,苏云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是吗?” 秦泽:“他这是怎么了?” 苏云想了想,好像明白了:“苏棠说夏夏心情不好,大概是想哄他开心。” “不开心?“秦泽怔了一下,”我怎么没看出来。” 苏云洗了根白白胖胖的大萝卜,笑笑:“可能少年有自己的秘密。” 秦泽不懂。 反正他少年时没秘密。 非要说有,也只有一个。 他的余光悄悄瞥向旁边那个人。 其实觉得纳闷的除了秦泽,还有当事人夏某。 今天的苏棠吓了他一跳。 倒不是这些异常行为,而是异常行为背后值得让人深思的索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是和苏棠相处久了,夏明濯有时也会怀疑,他可能就是间歇性反常,也不见得有什么幺蛾子。 于是他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期中考试越来越近,无形的压力具象化为了沉甸甸的卷子,一个小小的书包,装尽了人类文明的累累硕果。 周末一眨眼就要过完,作业倒没写多少,毕竟他又不像他哥,有作业豁免权。 午餐后,苏棠提着人类文明的包裹走进夏明濯房间,宛如苦行僧见了如来佛,六根清净,内心只余了一句阿弥陀佛。 虽是夏明濯的地盘,但他只用了很小一块地儿,反倒是苏棠,参考资料、教科书和试卷,零零散散铺了一桌子,阵仗堪比要编纂一套百科全书。 反观夏明濯,课本一本都没带回来,那点儿知识全装脑子里了,让人羡慕嫉妒恨! 就这样,秦潇姑姑还不满意,觉得他哥不配做她的儿子! 下次如果秦潇姑姑还这样说,他一定是会帮他哥说话的!狗狗说到做到! 夏明濯正在做一本竞赛题。 不太难,但是计算繁琐,没有捷径,只能硬算,百忙之中他抽眼看了下苏棠,正好对上他金光闪闪的视线,好像在膜拜什么似的。 “……看什么?写完了?” “没写完,”被抓包,苏棠稍稍收敛了一点,“哥,你好厉害!” “……” 夏明濯突然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他放下竞赛题:“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呀,我就是……”苏棠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把心底里的话说了出来,“你试卷写得又快又好,无论谁说你不行,我都永远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厉害的人!” 夏明濯愣住。 不是,有谁说他不行了? 他不再和苏棠打太极,直截了当地拒绝他:“死心吧,我不会帮你写作业的,自己写。” 苏棠:“??!” 什么什么? 丸辣!哥哥误会辣! “我不是,我没有,我没有想让哥哥帮我写作业!!” 冤枉死汪了。 夏明濯:斜眼质疑.jpg “作业写完之前我也不会跟你出去打球。” 苏棠本来还想辩解来着,突然一甩头,发现华点:“写完了哥哥就陪我去打球吗?” 夏明濯哽了一下,嘴紧得很:“写完再说。” 晚餐时间,苏云提起了下周末苏老爷子七十大寿宴会的事。 夏明濯握筷子的手紧了一下,一只虾仁从筷尖儿溜走。 这类宴会,最能展现所谓上层家族的华美外衣之下的残忍真实。 人人都带上假笑面具,家人之间比陌生人还要生疏,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仿佛现场有专人守着,等着抓他们的错处和马脚。 如果苏棠去参加……夏明濯背后一凉。 搞不好云舅舅会被强制要求弃养苏棠。 夏明濯忽然觉得嘴里的佳肴没了滋味。 第42章 而浑然不觉危机来临的苏棠,扬起头,问苏云:“爸,宴会是什么?” “……”夏明濯更加确定苏棠危险了。 苏云放下筷子,心疼之色顿时涌了上来:“这个……” 他磕磕绊绊,不知道怎么解释,生怕苏棠会感到自卑。他求助般看向秦泽,然而在和小孩交流这一块,秦泽比他还白目。 视线又转向了夏明濯。 夏明濯吸了口气,木着脸道:“吃席的地方。” 苏云、秦泽:“……” 苏棠眼睛亮了,口腔里不自觉分泌液体:“好棒!我喜欢宴会!” -----------------------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orz! 第23章 宝贝 "这里x不等于0的条件考虑到了没有?我天天说,天天强调,晚上做梦说梦话喊的都是x不等于0,各位栋梁但凡能有我十分之一的上心这分都不能丢!" 钟主任把卷子一掌楔进讲桌上,掌风凌厉,声如山崩,苏棠在后排摇摇晃晃着,忽然一个激灵,睁开了欲合不合的三眼皮,瞪起的眼睛冒出丝丝红血丝。 一班台下鸦雀无声,没人敢争辩,这股子伴着萧瑟秋风的死寂,一直持续到下课铃响,钟主任端起保温杯,圆润鼓囊的腮帮子一个蓄力,“哼”地一声,离开教室。 与此同时,苏棠当啷一声,歪在桌子上。 泄气玩偶似的,魂魄都仿佛被下课铃声抽走。 除了偶尔被窗外夕阳的金光扫到,会皱皱眉头,其他时候,基本一动不动。 夏明濯坐在旁边,扫了他一眼,然后便端正视线,无事发生一样自顾自看书。 沙沙—— 翻书间隙,纸张上也晕染出光影,影响阅读,有点儿恼人。片刻后,夏明濯“啧”了一声,曲起食指,勾了下窗帘。 苏棠的眉头霎时展开了。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耳边的翻页声也变得轻快。 然而,好景不长,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唤从前方传来。 “苏棠棠棠棠棠——!” 陈夕从座位上奔腾而来,想找苏棠晚上放学了一块儿去奶茶吧写作业……顺便还能打会儿球。 期中段考将近,难得抽得出时间打球,这段时间大家都手痒痒,早就蠢蠢欲动。 谁知任他推搡揉捏,苏棠都岿然不动,卷曲的睫毛下,眼眶周围一片鸦青。 陈夕正纳闷,冷不防对上夏明濯的视线。 夏明濯:== 询问脱口而出。 “濯哥,苏棠这是晚上捉鬼去了?” 夏明濯看着陈夕,陈夕回望夏明濯,空气渐渐安静。 夏、陈:“……” 沉默着沉默着,夏明濯移开视线,嘴角僵硬地动了下:“我怎么知道。” “……对哦。” 陈夕一拍脑门,见鬼了,他怎么会问夏明濯?! 不过……他似乎潜意识里觉得,夏明濯会知道苏棠干嘛去了。 毕竟他们的关系上去不太一样,具体哪儿不一样,陈夕也答不上来。 陈夕被浓浓的异样感围住,回了座位。 课间时光短暂,很快上课铃又响起,这节是纪大美人的作文课。 苏棠慢慢睁开双眼,眼神空洞,木然地拍了拍前排女生的肩膀。 “段瑶。” “欸?”前排女生侧了下耳朵。 苏棠伸手指了一下:“那个,可以借我吗?” 闻言,段瑶和一旁的夏明濯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目标直指段瑶桌肚里的一个瘪瘪的包装袋。 “你说这个?”段瑶不太确定,拿起来问他。 苏棠肯定地点头。 夏明濯定睛一看,花花绿绿的包装袋上,写着两行大字—— 双眼皮贴,强劲粘力。 “……” 段瑶愣了几秒,反应过来:“给,你用吧你用吧!” “谢谢!” 苏棠道完谢接过,撕下两条强劲粘力双眼皮贴,将自己的眼皮提溜起来粘住,喜提卡姿兰大眼睛。 看上去倍儿精神。 “这样就不会睡着啦!”说完,又看向夏明濯,悄声问,“哥,你要不要试试?” 夏明濯:“……我不困。” “好吧。” 好不容易挨捱放学,苏棠最后还是拒绝了陈夕约球。因为家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光泥雨露,电闪雷鸣,万物总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变化。 苏棠到家时,眼尖地发现,院子里的花圃中,长出了一片拇指高的杂草。 视线一转,厨房里有个人影在忙进忙出。 “爸!”苏棠的眼睛亮了。 厨房里的人穿着清爽的衬衫,袖子挽在手肘处,天蓝色的围裙不合身量地包裹在身上,有些局促。 苏棠看清后嘴角的弧度立刻耷下来,嘴巴微微撅起。 秦泽爸爸又偷穿他爸的围裙了! 镶着金边的白色珐琅瓷盘里盛着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天上飞的,海里游的,荤的素的,应有尽有,快赶上满汉全席了。 秦泽姿态优雅,一举一动堪称教科书级别,将切开的小番茄和迷迭香放进牛排的餐盘里。 这画面很新鲜。 听见身后的动静,他微一转头:“回来了?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夏明濯看了眼晚上的菜色,表情有点复杂地开口:“舅,外卖就别摆盘了,省得洗碗。” “……” 秦泽剑眉一挑,朝他们“嘘”了一下,眼神瞄了楼上一眼。 夏明濯:“小舅今天又没下楼?” 秦泽点点头,解下围裙,过去拍拍苏棠的脑袋:“叫你爸下来吃饭。” 苏棠忧心忡忡应下,噔噔噔上了楼。 苏云卧室里的窗帘拉得很紧。 空间内透着一丝幽森。 一个人影坐在书桌前,嘴里在碎碎念着什么。 “青花福寿抱月瓶一对,紫檀卷轴两幅,镇纸……翡翠的吧,琉璃的也预备一只,好像不太够……还有最新款的游戏机给弟弟,红宝项链、戒指给阿姨,父亲……手工西装比较合适吧……” 苏云拿着笔在册子上删删改改,时而咬一下笔头。 完全没意识到有人进了房间。 苏棠屏住呼吸走上前,扯了扯苏云的袖子:“爸爸,吃饭啦。” 苏云如梦初醒,一副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样子。 他拍拍苏棠的头,没有起身的意思:“苏棠,你下去先和大家一起吃,爸爸忙完就来,不用等我。” 苏云看上去很紧张,转头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如入无我之境。 苏棠抿着唇看他爸,没有再打扰他,也没有自个儿出去,而是乖乖地拿着小书包,在苏云脚边的地毯上坐下,从书包里抽出一张数学卷子,做起了题。 人一旦准备专注,干扰便显得多了。 没过多久,苏棠鼻尖轻动,芝士焗大虾的芬芳爬着楼梯顺着门缝钻进来,立时变成一只吞天噬地的混沌。 苏棠喉结滑动了一下,又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分成两半,卷成两只小卷筒,塞进鼻子,老僧入定般写起了卷子。 他帮不上他爸的忙,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他。 夏明濯和秦泽在底下等待无果,谁也没说话,各自拿起刀叉,仿佛早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 夏明濯随意切了两块牛肉,吃了几口,便放下餐具:“我吃饱了,上去做作业。” “好。” 秦泽更是夸张,满桌子食物,全程只喝了两口咖啡。 夜渐渐深,苏云似乎搞定了一个难题,微微放松下来。 中场休息时,发现了苏棠的存在,讶然道:“苏棠?你怎么还在这儿呀,饿不饿,困不困?” 苏棠连忙按住肚皮,集中注意力,摇头说:“不饿也不困,爸爸终于忙完了么?” “还没有,得再想一想。” 苏棠原以为爸爸终于有时间下去吃点东西了,结果被他爸一句话扑灭了希望。 苏云见苏棠满脸不解,又摸摸他的头,耐心地温声解释:“苏棠,咱们去别人家上门拜访,参加宴会,礼数一定要周到。只有礼节周到了,大家才会开心,苏棠可以理解吗?” “噢……” 苏棠点点头,好像理解了。忽地,他又摇头。 “可是爸爸,”苏棠昂起头,眼睛里闪烁的尽是孩童的天真与无知,“你不是去任何人的家里,你只是回自己家呀。” “就和我每天都回家一样,你只是回到自己的爸爸妈妈身边。” 苏云一愣,下意识驳道:“但我已经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 那里,还能称为他的家吗? 他能有第二个归处吗? 苏棠不懂其中的因果关系,疑惑地蹙起眉头:“可你除了是秦泽爸爸的爱人,我最最亲爱的爸爸,也是你爸爸妈妈的宝贝呀。” 在犬群,不管年龄多大,有没有配偶,只要回到爸爸妈妈身边,还是会被一口叼住狗头! 第43章 全身的毛发都被舔得湿漉漉的! 而狗狗们不管是大狗狗还是小狗狗,都会排队等着爸爸妈妈帮忙舔毛。 舔成大背头!舔得全身亮晶晶,华丽丽! 然后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回到崽子们的身边,炫耀来自他们祖父祖母的气味。 人类,不也一样么? 时值深秋,天色黯淡得早,全靠屋子里一盏暖光台灯,勾勒出苏云半干石膏像般的轮廓。 凝固得不太自然。 “宝、宝贝?” 苏云在苏棠的只言片语中怔愣。 一双剪水瞳微微张大,好像地球人第一次听外星语。 “欸……?欸欸?我都结婚了!孩子都这么大了!!还可以做爸妈的宝贝吗?!” 苏云的嘴巴有点忙。 慌不择言。 苏棠甩了下金毛,强硬点头,并决定换一种他爸能听得懂的语言:“爸爸这么大了,不穿秋裤也会被制裁的吧?” 苏云:“……” 好有道理! 钻进牛角尖里或许是经年累月的胡思乱想,可豁然开朗,有时只是一个瞬间。 虽然心里多少还有些小忐忑,但相较之前,焦虑情绪已经缓和了许多。 苏云抬手抻了下腰,瞧见苏棠的数学试卷还有大片空白,便朝他伸出手掌,眨巴眨巴眼:“我再最后仔细确认一遍礼单,一起加油?” 苏棠开心了,和他爸击掌:“加油!” 过了十二点,除了苏云卧室,别墅里还有一盏灯亮着,在书房。 秦泽不确定他做什么能让苏云高兴一点儿,于是唯一能做的,便是每晚等到苏云房里的灯熄灭了才回房休息。 他不希望在任何一个夜晚,苏云发现只剩下他自己一盏孤灯。 这一晚,秦泽忙完工作已经是凌晨两点,苏云房间里的灯光仍然是亮着的。 房门虚掩,他轻轻推开,发现一大一小伏在书桌上睡着了。 苏棠脸上都压出了片状红印,嘴里含糊不清地呓语。 “爸……睡,困……” “困了就睡。” 秦泽一把将苏棠打横抱起,送回他自己的房间,帮他盖好被子,关灯。 又再次折返。 这一次,他把苏云抱回了松软的大床上。 苏云一个成年男性,就这么被他不费吹灰之力地稳稳抱起,轻轻放下。 光线含糊不清,秦泽却一眼发现,苏云瘦了。 不知怎么的,手背轻轻碰上了苏云的脸颊。 大概真的是累了,苏云平时睡眠那么浅一个人,这会儿居然睡得一动不动。 秦泽看着他,无声地捻燃了台灯。 刚想起身离开,苏云忽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苏棠呢?”苏云睡得迷迷糊糊,也没忘了苏棠。 “抱回房间休息了。” 苏云慢慢松开秦泽的胳膊。 触感消失的一瞬,秦泽嘴角的弧线绷紧了。 可一看到苏云满脸疲态,又什么都软了:“这几天你辛苦了。” 苏云摇头。 “是因为苏棠吗?” 苏云愣住:“什么?” “你这么紧张,是担心爸妈不接受苏棠?” 所以不敢不周到。 生怕有哪里出了纰漏。 苏云嘴唇嚅嗫着,纯真的眼神飘忽,所有想法一览无遗,有一种稚儿被抓包的心虚。 更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秦泽能够看穿他,好像……很了解他似的。 “我……”苏云松开咬着的唇,声音很轻,甚至有些发颤,“我怕有哪里做得还不够好,连累苏棠不被大家喜欢。” 少顷,秦泽听着他的呼吸,看着他的眼睛,说:“其实你可以和我说。” “……嗯?” “你所有的怕,所有担心,都可以和我说,至少作为这个家庭的一份子,让我有点参与感,可以吗?”秦泽征询苏云的意见,破天荒的开了个玩笑。 或许是时间太晚,灯光太暗,让人昏了头。 苏云看着黑暗里轮廓不太清晰的秦泽,心跳忽然开始加速。 苏云偏过脸,笑了笑:“……嗯,可以。” “还有。” “你很好,苏棠也很好,没人会不喜欢你,和他。” 黑暗里,秦泽目光灼灼。 ----------------------- 作者有话说:这段时间让大家久等了,身体状况时好时坏,抱歉55555我继续努力 第24章 狗毫 苏云开心,全家开心。 此信条一直是除了苏云本人以外的全家人民的共识。 和苏棠还有……秦泽聊过以后,苏云不再每天愁眉不展。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苏云重新开始料理一日三餐,苏棠的学习点也从苏云房间搬回了夏明濯的房间。 期中考试在即,夏明濯看着苏棠数学随堂小测验的分数,如临大敌。 59。 比起开学考的25分,这其实已经是个不错的分数。当中付出的汗水与努力令人咂舌。 好消息是,差一分就可以及格。 坏消息是,任凭夏明濯将卷子翻来覆去,掘地三尺,也再找不出多的一分了。 是个很真实59分,不掺一点水分。 夏明濯晚饭后连喝两碗广州凉茶,等体内什么火都熄灭之后,才开始带领苏棠开展“一分及格抢救计划”。 这一分抢救的不是苏棠,而是苏云。 苏棠的心态好到夏明濯心慌。 但期中段考后学校要开家长会,钟主任从来不讲客气,市长公子不及格,市长都照样挨批。这次苏棠要是还不及格,夏明濯都怕他云舅舅在学校昏过去。 于是夏明濯抽空给苏棠出了套量身定制的基础练习题,吃透了及格是不成问题的。 “今晚先写两套题,做几何和方程专项训练。” “芥末多#%¥”苏棠含着一块糖,口齿不清地说。卷子上密密麻麻的字儿和方程式看得他小小的脑袋瓜要爆炸了。 夏明濯轻飘飘一个眼神过来:“多?” “……不多。”苏棠咽下口腔里碎成渣的糖,趁着糖分给大脑带来的多巴胺,拥抱数学。 苏棠其实这段时间进步很大,就是容易分神粗心,一会儿是窗外的鸟,一会是楼下烧开的开水壶,方圆十里,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停下手中的笔。 夏明濯对此很无奈,只能放下手中所有的事情,竖起眉毛,做起了监工。 “回魂。”夏明濯用试卷卷筒轻轻敲了下苏棠的额头,“又走神?” 夏明濯的行事作风太成熟了,像个大人。 苏棠莫名想将两爪撑在两腿之间。 狗狗立正。 苏棠不太好意思地说:“我,我也不想走神的,就是,外面声音好大。” 在夏明濯看来都是借口,还特没谱:“什么声音?在哪儿呢,我怎么没听见?” “是真的哥哥。“苏棠神神秘秘地说,“我和你说噢,隔壁街道,有两只猫在打架,估计是在抢地盘。” 其中一只是他彪哥,另一只是外来入侵者。 “吹吧你。” 还隔壁街区。 夏明濯心里轻嗤一声。 正常人的听力范围是五米,能听到隔壁街道的声音,那还是人类吗? “我没有骗人。”苏棠的下巴伏在书桌上,蔫吧了,有一点小emo。 哥哥不信他。 但他解释不清楚。 烦!! 少年垂眸时,卷曲浓密的睫毛向下压,微微颤动,像振翅的蝶翼,莫名让人觉得失落。 台灯的光线落在苏棠头顶,夏明濯发现他头顶有个旋。 像个海螺。 不记得谁说过,脑袋正顶儿长旋的人,不大会撒谎。 苏棠望着窗外的月亮,胡思乱想,不知道和博尔赫斯诗里的是不是同一个月亮。 博尔赫斯是他哥最喜欢的诗人,他最爱写月亮。 忽然,耳朵眼被什么东西塞住了。 苏棠抬手摸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一转头,夏明濯分给了他一只耳机。 沉静婉转的纯音乐泄进耳朵,时而泠泠,时而叮叮,夜空中缓缓流淌的月光在此刻具象成了一段曲谱。 美不胜收。 而夏明濯平静的双眼是比月光还要动人的存在。 苏棠陷进去了,化作一片倒影。 “这下听不见了吧。” 苏棠愣了愣,痴痴开口:“什么?” 夏明濯嘴角朝窗外一撇:“噪音。” 笑容在苏棠嘴边慢慢漾开来:“嗯!听不见!” 另一只白色耳机仍在夏明濯耳朵上挂着,苏棠什么噪音都听不见了,只和他哥听着一样的乐声。 夏明濯点点头:“那就做题,刚又给你出了三张卷子。” “……!” 夏夏牌温柔未免太短暂! 不知道哪里来的动力,苏棠忽然干劲满满。 第44章 两张试题做完,夏明濯没急着让他继续,而是开始批阅,神奇的是,苏棠今晚正确率惊人——高达65%。 这意味着苏棠下次考试及格不是梦。 夏明濯忽然有一种即将羽化登仙的超然感。 万事万物都平静了。 瞅见夏明濯的表情,还有批改出来的分数,苏棠头抬得更高了,嘴角压不住了,隐隐有些得意忘形了。 “哥哥,陪我玩会儿球吧。” 夏明濯头都没抬:“我拒绝。” 苏棠嘴角的弧度下来了,作黛玉咬手帕状,两眼盈盈,好不可怜:“为,为什么?” 夏明濯睨了他一眼,扬起手中空白的竞赛题:“你说呢?” 光顾着盯苏棠了,他自己的题是一字未动。 苏棠不太好意思了,一个头锤,用脑袋在夏明濯的胳膊肘处拱来拱去,发出咯咯咯的笑声,以示歉意。 夏明濯:“?” 他将苏棠一把按住,推到一边,心说这便宜弟弟怎么总跟小狗似的。 苏棠做完了自己的事情也不上床睡觉,就在旁边陪着夏明濯,东瞄瞄,西看看,眼睛咕噜咕噜地转,观察房间里悄无声息发生的变化。 过了半个点,夏明濯刚一放下笔,苏棠就挤到他身边,迫不及待地指着房间角落两个红色的锦盒,问他。 “哥,那是什么?” 夏明濯瞟了一眼,收回视线:“两个盒子。” “我知道!盒子里面呢?!”苏棠急了,他要好奇死了。 “我父母托我转交给苏老爷子的贺寿礼物,他们在国外出差,过不来。” “怎么是两份?……另一个呢?” 夏明濯沉吟片刻,道:“我代表家人上门贺寿,总不好空着手上门。” 苏棠:“……” 夏明濯:“…………” 他发誓没有要卷苏棠的意思。 只是他们家里的每个人都是这样,人未到,礼先行,回自家老宅探望祖父祖母也免不了伴手礼。 然而狗狗不懂这些。 苏棠犹如遭了雷劈。 天塌了。 “啊!”他大惊失色,趴在夏明濯床上气球人一样哭天抢地,挥动双臂,最后用被子蒙住头,只留下一截高高翘起的屁股,“…… 我、我什么都没准备!” 他就准备吃席来着。 夏明濯:“……” 苏棠的声音惊惶失措,甚至有一丝泣音飘过。 夏明濯担心苏棠把眼泪鼻涕蹭他床上,劝道:“没事,云舅舅会替你准备的。” 过了一会儿,一个乱糟糟的金色鸡窝从被子里露出来。 “真的吗?”苏棠还是有些失落,“那也不是我准备的。” 夏明濯知道苏棠一时半会儿调节不过来了,只能由他去了,便拍拍被子外的脑袋:“别想那么多,洗洗睡了,明天一早还得上课。” 第二天一早,苏棠从床上被拉起来的时候还在梦里,早晨的进度条一下就滞缓了。 夏明濯在院子里等苏棠,嘴里叼着夹着火腿片和煎蛋的三明治。 院门外忽然掠过一片影子,再仔细看,是一只狸花猫。 准确来说,是一只脸上带着伤口的猫。 那伤口上结着暗红色的血痂,不算新鲜,应该是和其他猫打架时留下的隔夜伤。 夏明濯的表情一下变得有些怪。 苏棠晃晃悠悠从门口出来,发现他哥正盯着他打量。 他下意识摸了把自己的脸:“怎么了?有东西吗?” “没,快走,要迟到了。”夏明濯转身就走。 苏棠“嗷”地一下跟了上去! 苏棠晚上睡眠不好,到了学校就巨困无比,逮着课间开始补觉,颇有夏明濯遗风。 以前同学们私下偷偷叫校草睡神,现在睡神叫的是校草他同桌。 又一个课间,陈夕实在看不下去了,过来摇人,对方置若罔闻,而桌上的作业本码得整整齐齐,其间还携带了夏明濯给他出的几张卷子。 “哎,这是什么卷子,我怎么没见过……”陈夕正要拿起来看,睡梦中的苏棠忽然警觉,一把压在了卷子上。 “嗯?” “苏棠你终于醒了!老天,差点以为你变睡美人,我得亲你一口才能醒呢。” 前排几个女生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段瑶更是耿直:“陈夕你这德行哪点像王子啊?王后直接哭出来好吗?” 陈夕不服,表示人靠衣装马靠鞍,服化道没到位不算数。 苏棠累得要命,揉揉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我太爷爷要过生日了,给他准备礼物呢。” “啊,就这?这还不简单?!”陈夕一副很有心得的样子。 苏棠来了点精神:“你知道送什么?” “送礼嘛,讲的就是一个投其所好。” “陈夕,请你展开说说。”说起这个苏棠可不困了,马上认真起来。 “只要了解你太爷的喜好,他老人家喜欢什么你送什么不就完了吗?” “对哦!”苏棠恍然大悟,昨晚他一直和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一点思路。 “那是,在送礼拍马屁这方面,我一向很行!” “……” 夏明濯对他们的话题不是很感兴趣。不过陈夕虽然大部分时候不太靠谱,这次说得倒也在理。 他父母得知苏老爷子爱好弄玉,这次便托人收了一个早年流落到国外的玉器,兼具美学价值与历史价值。 他作为晚辈,不好送贵重器物,老人不会收,于是别出心裁地选了双……老年健步鞋。 重在实用性。 那边,陈夕还在喋喋不休。 “我爷爷最喜欢养小宠物,上回他六十大寿,我从宠物市场挑了一杠金鱼送他,他老人家笑得跟朵花似的,别提多高兴了。” 苏棠对陈夕的崇拜深了一分:“后来呢后来呢?!你爷爷应该很宝贝这些金鱼吧。” 陈夕的表情忽然变得很郁闷,像是想到了悲伤的事:“后来被我爷家的猫吃了!” 苏棠:“???” “……” 夏明濯嘴角抽了抽。 别人送礼你送粮,天才。 虽然有了思路,不过苏棠还是有些纠结,于是放学回家的路上,他向夏明濯求助。 “哥哥,你知道我太爷喜欢什么吗?” 夏明濯回忆了下:“除了收藏玉器,就是……书法。” 苏老爷子早期也是商场叱咤风云的狠人,更是位知名急性子。 讲话快,办事快,退休更快。 四十多岁就退下来了,把集团全权交给了苏云的父亲,苏世运。 退休以后苏老爷子试图通过练书法修身养性,结果不但性子没养静,反倒给书法界注入了一股新鲜血液——快书。 不过要说这苏老爷子,是有点艺术造诣的。 独特的行书方式,一通狂草下来,省时省力,高效快捷,又不失风骨。 只是正因为这样的书写习惯,格外费笔,毛笔报废的速度也相当的快。 夏明濯私以为,要是送礼送的是毛笔,也算是对齐寿星需求了。 苏棠忽然同他对视,眼神一亮。 夏明濯挑眉,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眼神里除了略有些赞许,甚至还有一丝意外。 夏明濯不禁问:“你也懂书法?” 苏棠的眼睛越来越亮,同样亮起来的,还有他的嘴角:“我可太懂了!书法特别好吃!我最喜欢吃芋泥肉松的书法了!!” “………………” 夏明濯沉默了一会儿,不太确定:“我猜你想说舒芙蕾?” “昂!没错!”苏棠兴奋过后,弱弱地仰着头问,“哥哥,书法是什么?” 夏明濯深吸一口气。 他就知道!! 不过,他转念一想苏棠的过往,来历,一切又都顺理成章起来。 一个孤儿,要从哪里接触了解到书法? 是他太想当然了。 夏明濯调整了一下情绪,给他解释:“书法就是用毛笔写字儿。” “你等等。”说罢又站在马路边的人行道上,用手机现场搜出一段书法展示视频。 苏棠看完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夏明濯见他看得眼珠都不转,顺道科普了一下:“市面上毛笔种类很多,兔毫,狼毫,兼毫等等,不同的质地适合不同的书写习惯。” “哥哥,这个胖大叔用的笔,上面的毛是……?”苏棠戳了戳手机里的视频。 夏明濯满脑袋黑线,纠正他:“什么胖大叔,这是国家书法协会的理事,当代行书大家郭先生,他这只是狼毫笔,黄鼠狼尾巴根部的毛弹性好,适合快速书写。” 苏棠听了一圈儿,有点纳闷:“没有狗毫吗?” “没有。”夏明濯面无表情道,“狗都是硬茬儿,毛太脆,容易断,做不了。” “什么??!”苏棠大受打击。 第45章 这世上还有狗狗做不了的事情?!! “我不相信!怎么会?!!”苏棠不服,呼了把最引以为傲的金发,“它们那么漂亮那么美?” “它脆。” “它们滑溜溜有光泽,人见人夸!” “它脆,还劈叉。” “……!!” 狗狗不开心:( 夏明濯:“……你到底在执着些什么?” “没什么。”苏棠梗着脖子一股脑往前冲。 他没有在生哥哥的气,他气自己是个硬茬儿! 苏棠自以为自己走得很快,殊不知夏明濯腿长,三两步便赶上来,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狗毛不太行,没准胡须可以。” 说完便拔腿继续向前走去,两人位置一个调换,这下又变成苏棠在后面追着夏明濯的步子了。 苏棠兴奋得蹦起来,一路追一路喊:“哥!哥你等等我!” “说了在学校不许叫哥。” 苏棠轻跃起来,刚够他哥鼻尖:“已经出了学校了!” “不够远。” 苏棠的刘海凌乱了,不服气地问:“那到哪里才能喊?” 夏明濯没回头,声音有点懒洋洋的:“过了前面那个红绿灯。” 在斑马线前等红灯的时候,黄马甲外卖小哥单腿蹬着电驴,啧啧称奇,第一次遇见等红灯比他们还心急如焚的初中生。 看上去就差在原地转圈圈了。 好不容易绿灯亮起,却因巨大的人流量,行进极度缓慢,才过了半程,红灯又亮起,苏棠和夏明濯滞留在了马路中间的安全岛区域。 苏棠急得眼睛要喷火了,和红灯交相辉映。 夏明濯双手插着口袋,斜眼觑他,面无表情,然后……哧地一声笑了出来。 苏棠佯装生气:“哥!” 夏明濯的双手隔着校服口袋捧腹,淡淡地“嗯”了一声。 苏棠不装了,两边嘴角扬起,露出一双酒窝。 少年开怀的笑声混杂进“绿灯,请通行”的提示音里,余味悠长,不急不缓。 外卖小哥从他们身边骑行而过,放慢了速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儿。刚刚接到老婆打来的电话,读三年级的小女儿期中考试全优,美不滋儿地冲回家报喜,让他爸路上骑车慢点。 生活哪有那么急,急的是奔赴下一站幸福。 但如果幸福一直在身边伴行,放慢脚步又有何不可。 苏棠和夏明濯回到家时,晚餐已经统统就位。 苏棠好心情的吃完,帮爸爸洗完碗后便悄悄潜入了书房。 苏云一直有个习惯,就是将小狗酥糖掉落的胡须收集起来,夹在书册里。 一页只夹一根,保存得很好,攒了半本《小王子》。 苏棠记得那本书放在书柜最下面的位置,他找出来,拿上去房间里找苏云。 为了不让他爸起疑,苏棠捻着一根胡须,明知故问:“爸,这是什么呀~我在书里找到的!” 苏云正把衣服挂进衣柜,看到那根胡须,眼角的笑意愈发柔和:“是酥糖小狗的胡须喔。” 苏云已经许久没有翻开这本书,因为他再也没有捡到过胡须。 苏棠牵着苏云的衣角,问:“爸,这些,可以送给我吗?” “你说这个?要做什么呢?”苏云倒不是舍不得,只是自己留存是做纪念,但他想象不到苏棠要犬类的胡须有什么用。 苏棠暂时不打算告诉爸爸自己的计划,等到寿宴的时候再拿出来,给他一个惊喜。 于是苏棠信口胡诹了个理由:“听说狗狗的胡须放在枕头底下可以驱散噩梦!” 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苏云被唬得一愣一愣:“苏棠最近总是做噩梦吗?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真是个惹人心疼的孩子。 苏云一下一下摸着苏棠的后脑勺,父爱又泛滥了一下。 之后,苏云在衣柜的抽屉里翻出一只荷包,接着把书缝里的胡须都倒出来,装进去,收紧口袋递给苏棠。 “给你。” “谢谢爸!” 苏棠收获了一个口袋的胡须,可问题是,这距离做成一只毛笔还不太够。 苏棠伤了会儿脑筋,忽然,窗外传来“喵”的一声。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喵喵喵喵”声。 他扒着窗口朝下望,狸花猫丧彪带着一队小弟在家门口徘徊,应该是昨晚新收编的,个个威武不凡,胡须凛凛。 苏棠喜出望外,这是天降神兵啊!! -----------------------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25章 后妈奶奶 距离苏家老爷子寿宴还有两天。 夜半。 笃笃笃—— 苏云敲响了秦泽的房门。 “请进。”里间传来的声音很深沉,隔着实木门板,又有点儿闷,“门没锁。” 苏云攥紧手里的东西,掌心带汗地握住了门把。 苏云很少会在这个时间点来到秦泽卧室。秦泽习惯性在书房工作到深夜,今晚苏云没能在书房找到他,又有点儿等不及了,这才冒昧敲门,也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他休息。 “秦泽……” 秦泽的房间陈设很单调,却把每一处细节做到了极致,功能分区鲜明,陈设简约,一览无遗。 和他本人的风格高度一致。 床整齐的铺着,椅背上随意搭着衬衫与领带,露台的灯亮着却没有人影。 下一秒,苏云视线一偏,浴室门口,裸着上身,腰间围着一条浴巾的秦泽与他的视线对个正着。 苏云:“……” 空气很安静。 说来有些尴尬,结婚多年,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秦泽不穿衣服的样子。 没想到身材这么好…… 秦泽见苏云的脸愈发血红,嘴角压不住地上挑。 瞥见秦泽嘴边的笑意,苏云忽然觉得有些羞耻,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慌乱,猛吸一口气,向后退去,然而,忙乱间左脚绊了右脚一下,眼看要摔了。 “当心!”秦泽瞬息间几步上前,即将扶住苏云的腰。 此时,一道身影闪电般出现,在后方用手掌稳稳撑住苏云的背部,将他笔直地扶了正。 稳稳地,很安心。 “爸,你没事吧?” 苏棠从后面亮出脑袋,关切地问苏云。 “我、我没事 !” 苏棠点点头,转而幽幽看向秦泽:“能把衣服穿好么?瞧给我爸吓的。” 秦泽:“……这是我房间。” “可是大家都在啊。”苏棠说,“有人的地方就应该有文明!” 曾经,苏棠是一只汪,有太多人光着膀子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丝毫不在意他的感受。 现在他终于成人,他要为人类文明发声! 秦泽隐约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神经在抽动。 他望向苏云,想为自己挣一个公道,哪怕他为自己说一句话也好。然而对方只是沉默地偏过头,笑声都差点没憋住。 “……” 算了,孩子罢了。 苏棠像个风纪队长,死死盯着秦泽,行监督之责。秦泽面无表情拿起衬衣,将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方。 最后双手环在胸前,目光投向苏棠。 仿佛在问:这下行了吧? 苏棠拍拍手,意满离。 送走小祖宗,苏云也差不多打理好了自己的表情。 秦泽这才开口问苏云:“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么?” 苏云连忙把手中的东西抚平整:“我想请你帮我看看礼单,有没有纰漏的地方。” 秦泽接过纸张,看完后沉吟片刻。 “其他都很好,这只青瓷胆瓶,不太妥。” “嗯?”苏云表示疑惑,“为什么?我爷爷特别喜欢青瓷。” “我听说苏总前阵子也拍了一只,年份比这只晚了三年。” 苏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秦泽口中的“苏总”,正是苏云的父亲。 他父亲没有玩收藏的习惯,拍下这只胆瓶应该也是送给爷爷的贺礼,如果他也送这只,风头胜了长辈确实不妥。 秦泽太细致了。一直都是。 苏云偷瞄了他一眼。 自己都不知道父亲给爷爷准备了什么礼物,他竟然知道。 “谢谢你,秦泽。”苏云看向丈夫的目光变得光明正大,双眼弯着,眼里的感激简直要变成星星月亮了。 秦泽和苏云对视几秒,悄然移开视线。 鼻腔有点热。 “明天,我陪你去古典行再挑一件,补上换下来的空缺。” 苏云有点儿受宠若惊:“你明天没事吗?” 没什么比你更重要的了—— 话到嘴边,还是拐了个弯。 秦泽压了下食指,说:“暂时没有。” 苏云也把手塞进口袋里:“那、那谢谢了。” 说完两人之间延续一段诡异的沉默。 第46章 苏云:“……你刚刚是准备洗澡吗?快去吧。” “嗯。”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响起,不知怎么的,苏云没有立刻离开。 就是这逗留的几秒,秦泽的手机响了。 苏云开始手足无措,不小心地,他看到了来电显示—— elson陈。 是秦泽秘书的来电。 苏云纠结了几秒,最终还是敲响了浴室门。 接着,水声停了。 “那个,你手机响了,是陈秘书,我怕他有急事找你,手机放在门口的置物架里了,你伸手就能够到,我先走了。” “等等,”秦泽说,“能帮我接下么?” “我?”苏云被吓了一跳,“不方便吧。” 苏云从来不接触秦泽工作上的人和事,这是他的分寸。 只是下一刻,浴室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颗被柔软泡泡裹满的头。 秦泽无奈地笑笑:“应该不会比我更不方便了。” 苏云今晚见到了秦泽好多非同寻常的样子。 每一种都让他的心扑通乱跳。 苏云接起电话。 “elson,你好。” 电话那头的陈秘书迟疑了一会儿,试探性地问:“苏先生?” “是我,秦泽在洗澡,有什么我能帮你转达的么?” “洗、洗澡?” 专业的陈秘书稀罕地卡了下壳。 陈秘书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他鲜有听到总裁生活化消息的机会,一下子有点没反应过来,苏云倒是后知后觉红了脸。 “苏先生,是这样,集团总部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明天需要秦总对于我们启动紧急方案给予指示,相关材料我已经整理好发到秦总的邮箱了,麻烦您转告秦总查阅,谢谢。” “好,我会转达的。” 苏云抿着唇按了下掌心,在秦泽的卧室书桌上留了张字条,离开了。 一夜无梦。 苏云少见地起晚了,拉开窗帘时已经九点多。 奇怪的是,下楼时,他居然闻到了煎蛋和牛奶的香气。 餐桌跟前,夏明濯和苏棠坐在一侧。夏夏一如既往的优雅,用刀叉切割着煎蛋,往上洒黑胡椒海盐。苏棠上唇边有一圈弧形的奶沫,放下玻璃杯时,还轻轻打了个嗝。 而秦泽坐在对侧,右手边是咖啡,左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正在等它的主人。 一家人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这个早晨美好得不像话。 苏棠最先看见苏云:“爸!早上好!” 夏明濯紧随其后,端起盛满牛奶的高脚杯问好:“小舅早。” 这是很活力四射的一天,苏云笑笑,回道:“早上好。” 最后,秦泽起身绅士地将身旁的椅子拖开:“吃早餐吧。” 这下苏云彻底愣了,纳闷地问:“你还没去公司吗?” 秦泽跟着也是一愣:“昨晚不是约好了一起去古典行?” “……” 两人大眼瞪小眼。 苏棠看看他爸,又看看秦先生,最后朝他哥耸了耸肩膀——你大舅又把事情搞砸了。 夏明濯习以为常,并让出自己盘中的蛋黄。 苏棠开心地塞进嘴里,眉飞色舞。 好吃!多吃!不说话! 这头苏云还迷糊着:“可是昨晚陈秘书不是说今天有重要的工作……” 秦泽打断他:“昨晚已经处理完了。” “你又熬夜加班了?” “……嗯。” 苏云舔了下干燥的唇,坐下开始喝牛奶。 “没耽误工作就好。” 苏棠两眼一转,盯着他爸的耳垂觉得神奇。 那是像蔓越莓粉一样的颜色。 苏云和秦泽出门了。 苏棠原本想跟着去,谁知秦先生许诺了一整盒八珍阁的枣糕。 这是天大的让步了。 因为就在几天前,他还听见秦先生和他爸商量要减少他的甜品份例,说是对牙不好。 苏棠气坏了。但又不能表现出来,毕竟他是隔着两扇门听见的,属于偷听,不能暴露,只能在他哥床上扭成虫虫。 “哥,打球去不?” 沙发很宽敞,苏棠偏挤进了夏明濯落座的那个小角落,紧挨着他。 “不去。”夏明濯侧了下身,转过去背对着苏棠。 苏棠见夏明濯和他说话时的眼神就没有从手机上离开过,探长脖子,好奇地问:“哥哥哥,你看什么呢?” 夏明濯一把将手机反扣在沙发上,淡定地说:“网课。” “哦哦哦,好吧。”安静了一会儿,苏棠又问,“哥,爸爸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苏棠好奇很久了。 他从来没听他爸提起过。 夏明濯想了想,精辟总结:“商人。” 而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觉得有必要提前提醒苏棠,“小舅舅的生母很早就因病过世了,现在的苏夫人是续弦进门的后妈,也是前任苏夫人的闺蜜。” 这一句话里,信息量属实爆表。 病逝没问题,续弦没问题,闺蜜也没问题,但这些中文组合到一起,就足够引人遐思了。 但凡读过一点黄金档名著的人,不可能嗅不到当中的火辣气息。 而夏明濯,可以说是这方面的专家。 然而苏棠只是点点头,此外,再没有更多的表示了:“哦哦,是后妈。” 狗狗才不知道什么后妈亲妈后爸亲爸,只知道给他喂饭的就是好妈好爸! 夏明濯瞥见苏棠这副似懂非懂,不以为然的样子,重重地按了下眉心,试图化解愁色。 苏棠根本弄不明白豪门间这点弯弯道道,他要怎么平静地度过明天的宴会? 思及此,夏明濯把手机放到桌子上,准备去院子里给花翻土,以此解压。 “哥哥不看网课了吗?” 夏明濯愣了一下:“嗯,我出去休息下眼睛。” 屋子里静悄悄的,时间开始慢了起来。 苏棠围着客厅走了几圈,最后目光落在了夏明濯的手机上。 期中考试就快到了,他哥能考满分尚且还在攻读网课,苏棠突然就想到了最近陈夕教他的一句名人名言——最怕比你优秀的人还比你努力! 苏棠内心,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冲动。 夏明濯的黑色手机此刻仿佛会说话,引诱着苏棠:来看我呀,你不想知道学霸数学满分的秘密么? 夏夏的网课,一定很难吧? 苏棠有点纠结。 可他哥昨晚还说他进步了好多,或许他真的能看懂呢? 抱着这样的怀疑,苏棠满怀敬意地捧起了夏明濯的手机,接着,视频亮起,一行硕大的视频标题映入眼帘—— 绝望复仇之魔鬼的后妈。 视频里,“后妈”极致恶毒且欠揍的声音响起,面目可憎地说:“小兔崽子,就凭你也想跟我争财产?你妈都斗不赢我魂断黄泉了,你拿什么和我斗?真以为你现在还是你爸的亲亲宝贝么?难道你就没听说过,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这一说?” “呵呵。” 伴随一声冰冷嘲讽,扑通一声,手机从手里滑落到了沙发上。 苏棠目瞪口呆。 后妈这么可怕的吗?!!! 这也太坏了@#*! 爸,危! …… 周日一早,风和日丽,金桂飘香,看起来是个不错的日子。 一辆更比一辆气派的私家车缓缓驶入黑金庄园,苏老爷子的寿宴在这里举办。 花园中央是一座欧风音乐喷泉,和一个巨型的七层宝塔型生日蛋糕。 蛋糕极尽奢华,上面布满了稀有水果,浮雕奶油和金箔,顶端的寿桃又大又红,吉祥而格格不入。 长子苏世运,携夫人雷婉清在宴客的花园草坪上接待客人。 男人衣冠妥帖,成熟稳重,鬓边几缕不甚明显的银丝更添一点岁月沉淀的味道。女人办事雷厉风行,举手投足尽显世家风范,尤其是那一丝不苟的盘发发型,一丝杂毛不见,标准得下一秒就可以去参加拉丁舞大赛。 可以说非常登对。 而今天,这一双商界出了名的璧人,被问得最多一个问题就是:听说你们升级做爷爷奶奶了?孩子还是苏云和秦总领养的?? 雷婉清避之又避,一位八卦出了名的夫人不肯放过这等猛料,追了她半个花园,雷婉清实在觉得不体面,躲不过,才面无表情,语调平直地对付道:“那是他们年轻人自己的事。” 雷婉清的回应更加证实了这位夫人心里的猜测——苏家这个领养回来的长孙,不得喜爱。 花园里的乐团已经开始演奏,一曲曲优雅华贵的乐章倾泻而出,盘旋在花园上空。 喧天谈笑声间,一辆黑色的汽车在庄园门口停泊,苏云一家四口抵达目的地。 “苏棠,你怎么了?从昨天开始就心不在焉呢。” 苏云有些担心。 第47章 “没,我没事。” 苏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脑袋里不停撞击的“恶毒后妈”四个3d立体标红大字按下。 只是没撑过几秒,苏棠破功了。 “妈和爸在那边,我们先去打个招呼?”苏云跟秦泽说。 秦泽应他:“好。” 恶毒后妈奶奶——出现了!!! 下意识地,苏棠贴身跟着苏云,比以往都要紧密。 他进入了高级戒备状态。 随着他们和目标的距离越来越近,苏棠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只是,在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苏棠忽然抽动了鼻尖。 他原地顿住,然后开始对着空气猛嗅。 几步之外的雷婉清仍然面目表情,看着他们一行人,步子一动未动,至多,伸手捋了下自己的裙摆。 苏云见苏棠停住,不禁问:“怎么了苏棠?奶奶在那边,不用怕。” 苏棠摇了摇头,失了魂似的突然呐呐道:“这个后奶,我曾见过的。” 一旁的夏明濯:“?” 苏云和秦泽也是各自一愣。 下一秒,苏棠终于想起了这个香味,是夏末里苦栀子的味道。 他的嘴角忽然咧开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几步的距离他一个腾空飞跃,直奔宴会的女主人而去。 这一跃,全场的视线都汇聚过来,众人纷纷吸了一口气,现场几百颗心都提了起来,直至少年稳稳落在雷婉清的身边,给了她一个宝塔生日蛋糕那么大的抱抱,并且让她脱离地心,转了好几圈。 “奶奶!” 雷婉清不愧是公认的女强人,临危不乱,即便年近半百的她被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少年忽然像抬花盆一样抱起,身体也笔直得像一尊蜡像。 还是一样的一动不动,一样的面无表情,只是用摩丝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垂下一缕发丝在颊旁。 苏棠不好意思地松开奶奶,温柔地用手帮她把鲇鱼须刘海挂回耳后。 然后又赶紧摸摸自己的头发,确认发型没乱,才松了一口气。 毕竟奶奶最不喜欢发型乱掉了,她曾经可是会花一个下午的时间,给一只金毛小狗疏一个完美的中分。 ----------------------- 作者有话说:事情是这样的,前不久失业的我找到了工作,so……但我保证不会坑的!!只是平时工作比较忙,更新的频率不太稳定,大家想找乐子的时候就来看看吧~ 第26章 故人 雷婉清双脚踩在地上时少了几分实感,灵魂仿佛还在空中没下来。 “婉清!” “妈!” “苏夫人!” 苏世运最先反应过来,几个箭步冲上前接过夫人。紧跟着苏云、秦泽还有周围的宾客纷纷上前查看情况。 夏明濯趁乱一把将苏棠拉到自己身后,生怕苏棠被安保人员当作恐怖分子抓起来。 雷婉清拍拍丈夫的胳膊,示意他松开自己,缓了缓,说:“我没事。” 层层叠叠的人群后,一颗金色的脑袋起起伏伏。 苏棠极大的发挥了自己的跳跃优势,忽然开始蹦高高。 “奶——奶!是我呀!我——” 雷婉清循声望去,拨开人群,隔着几米远的距离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你认识我?” 苏棠急坏了。奶奶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样子,他急中生智,立刻把金色刘海扒成了中分模样。 正要飞扑过去,却被旁边的夏明濯拦腰抱住,他委屈极了:“哥哥……” 夏明濯还未说什么,雷婉清却突然发话了,语气有点诧异:“等等,孩子,过来让我看看你。”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夏明濯虽然疑惑,但还是放开了苏棠。 苏棠三秒换笑脸,颠儿颠儿奔向他奶。走到跟前,雷婉清弯腰抬起纤纤玉手,捧住了那个金黄的中分脑袋。少年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仿佛在疯狂示意着什么。她看了又看,下一秒,对上信号般,鬼使神差的在苏棠额头上亲了一口。 “这样?” 额头像被棉花糖沾了一下,苏棠高兴得头发乱甩,大脑袋在奶奶的下巴上扫来扫去。 而此刻,雷婉清觉得太神奇了,怎么会有一个少年和他们家的宝贝大金毛这么像啊?!这不科学。 摸着苏棠的脑袋,她觉得这手感相当熟悉,毛茸茸的,触碰起来有种通体舒畅的感觉,十分解压。 雷婉清卸下高贵冷傲的面容,取而代之的是眼中掩藏不住的柔光,她拍拍苏云的头,居然笑出了声:“好了好了,乖乖。” 周围所有人先是噤声片刻,紧接着在场的人精都陆续反应过来。 “哎呀,不愧是苏家的孙少爷,一表人才呢。” “孙少爷真是太可爱了,苏夫人好福气哦!” …… 苏棠嗅够了好闻的苦栀子香,重新抬起头来。和乖孙腻歪了好一阵,等雷婉清意识到周围的议论声已经一波接一波地压不住时,才直起身子,对苏云说:“云云,小秦,你们先带孩子们先进去,爷爷在茶室喝茶,去和爷爷问声好吧,我们随后就来。” 苏云心神未定,还未来得及消化这一切,目光有半拍迟缓:“嗯……谢谢妈。” 雷婉清目光闪了闪,面上波澜不惊,抬手摸了把鬓角的发便转身,携同震惊的丈夫苏世运继续接待客人去了。 苏云这时才彻底松了一口气,知道苏棠这是被接纳了。 只是过程有些魔幻罢了。 苏棠用手碰了碰额头,朝夏明濯嘿嘿一笑:“哥,奶奶喜欢我哦?” 夏明濯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苏家这位苏夫人清傲名声在外,刚刚在苏棠面前却散发着慈爱的光辉,实属百年一见之奇观。 苏棠学着雷婉清的样子,优雅地摸了把鬓发,不免得意地想,谁会拒绝一只自己就能疏标准中分的金毛呢? 时间在一上午的忙碌中过得飞快,临近饭点,客人已经差不多全部到场,各自交际。 雷婉清见暂时没有人来,把苏世运喊到角落。 “老苏,我跟你说个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苏世运以为夫人有要事相商,一脸严正之色:“夫人请讲。” “苏棠真的好像酥糖。” 苏世运:“……夫人请讲国语。” “就,云云之前养的小金毛,寿终正寝的酥糖,太像了,尤其是梳了中分以后,简直一毛一样!你说,有没有可能……” 苏世运严肃的脸露出一道裂痕:“夫人,你我二人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借尸还魂这种事——” “哎呀,你说啥呢,我是说云云是不是按照酥糖的样子领养了一个孩子,菀菀类卿呢!” 苏世运大惊失色:“不、不会吧?!夫人慎言啊!” “……” 今日苏家宴客,只要是姓苏的都格外醒目,何况苏家长孙初次露面,不乏有好奇者。再者,秦苏两家联姻更是今年豪门圈新晋热门话题,趁此来探查两家关系的人也大有人在。 苏云一家一进入内厅,来打招呼的人便络绎不绝。 其中有一位格致金融的刘总上来向秦泽敬酒:“秦总,您还记得我吗?上次峰会我们见过面的。我们格致最近有个新项目,不知道能不能请您指点一二?” 见秦泽大概有正事要忙,苏云想先带着孩子们上楼,秦泽却牵起了他的手,和刘总说:“抱歉,今天是私人宴会,还要和爱人孩子一起拜访长辈,失陪。” 苏云无名指上的指环和另一枚碰在一起,金属在磨擦中生热。 不多时,苏秦两家并非商业联姻,感情更是火热似蜜月期的消息传遍了半个豪门圈。 抵达茶室门前时,门户大开,里头传来此起彼伏的拜寿贺词。 见苏云心切,秦泽推开门,牵着他走进去。 “爷爷。” 围着老爷子贺寿的人一见是苏云来了,都自觉腾出空间来让苏家人叙旧,霎时间书房就清场了。 苏老爷子一抬头,肉眼可见的精神矍铄,猛一招手:“是云云和小秦来了吗?哎哟呵,想死我老头子了!” “爷爷,我也想您了!”苏云疾走了两步,上前握住爷爷的双手,“爷爷,生日快乐,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想我还不回来看我,我当你真是忘了我老头子了!”苏老爷子佯装生气地拍了苏云的手背一下,声儿响,但没用力,只是苏云皮肤薄,不一会儿就泛红了。 秦泽两步上前吸引火力:“爷爷,是我思虑不周,以后一定多带云云回来看您,您要是还生气,就撒我身上吧。” 老爷子一抬手:“我可真抽你了!” “爷爷!”话音刚落,苏云下意识挡在秦泽身前,直到爷爷发出“哟哟哟哟哟哟”的声音,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扑在他身上了,对方正嘴角含笑地看着他,又羞又恼地站直了。 老爷子瞧他俩新婚燕尔那样儿,气定神闲地哼了一声:“下不为例。” 第48章 秦泽仍是笑着:“谢谢爷爷。” 苏老爷子隔空望向俩人身后,一个个头挺高的小伙儿:“明濯呀,好久不见,又长个了,快赶上你舅了吧?” “是。”夏明濯礼仪得当地问好,“苏太爷好,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哎!好好,有心了孩子。”苏老爷子目光一转,视线落到旁边那个矮子身上,目光亮了,又惊又喜,“这是……苏棠吧?!” 苏棠是第一次见太爷爷,谨慎又安分地跟在他哥身边,这会儿听见自己被cue,从善如流地应答:“太爷爷,我就是苏棠。” “哎哟,瞧这孩子多喜人!” 苏棠嗅到太爷爷持续释放的浓浓善意,喜笑颜开,趁机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礼物:“太爷爷,这是我给您准备的礼物,希望您喜欢。” “!!!”苏老爷子直呼“懂事”,掩盖不住对苏棠的喜爱。 “我先前可听你们校领导说了,考试成绩不理想而不自贬,和同学友爱而不谄媚,一手狂草更是深得我真传,当真有我苏家长孙的风范,哈哈哈哈哈!”苏老爷子边说边拍苏棠的肩膀,苏棠从这力道里感受到了十足的欣赏,挺着胸脯骄傲地挨下这几掌。 夏明濯嘴角不自觉抽动:……狂、狂草? 原来比亲妈眼还要夸张的是隔辈亲爷眼,这滤镜简直比城墙还厚…… 苏云两眼一弯,看向秦泽,对方哑然失笑。 这时雷婉清和苏世运也来了。 不知怎么的,苏世运总是不由自主地瞄苏棠,目光称得上鬼祟。 苏老爷子清了清嗓子:“我说老大,看就大大方方看,那是你孙子!” 被戳穿的苏世运望了夫人一眼,在得到雷婉清鼓励的眼神后,拿出一张支票,递给苏棠:“呃……初次见面,这个就当见面礼吧。” 苏棠认识这个东西,能去银行兑换成钱,但他不需要。 苏棠指了指苏世运身上的西装:“爷爷,可以送我这个吗?” 苏世运不解:“一件西装?” “不,里面的。” 苏世运双眼微微睁大,落在旁人眼里便是为难了。 苏云见父亲尴尬,忙上前问:“苏棠,你是想要一件马甲吗?爸爸带你去定做好不好?” 苏棠一本正经地摇头:“不是噢,我是说爷爷里面口袋装着的东西。” “嗯?” 唰唰唰,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苏世运。 苏世运瞪大双眼,在众人疑惑的凝视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把折扇! 所有人:??? 苏世运大惊,除了夫人,怎么会……怎么会有人知道他喜欢在西装里面,揣一把折扇??! 此时,苏世运已经在苏棠面前半蹲下了:“苏棠,你是怎么知道……” 苏棠但笑不答,只是盘着腿,摇晃着脑袋:“爷爷,可以把扇子上的流苏送给我吗?” 苏世运更是惊了又惊:“流苏?你竟然喜欢这个流苏?!” 苏棠点头,他当然喜欢啦。那是他曾经喜欢的玩具,红流苏的穗子一晃一晃,他用爪爪扒拉,能玩一整个下午呢,用来排遣无聊最适合不过啦。 苏老爷子看不惯长子一大把年纪了还和毛头小子一样一惊一乍,眼珠一斜:“怎么?这个流苏是很值钱的玩意儿?给你孙子当见面礼舍不得?” “嗐呀,爸你说什么呢?哪有什么舍不得?!我就是、我就是……” 苏世运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是唯物主义者啊! 可是,除了总喜欢从他内口袋里,咬着流苏把折扇往外叼的金毛小狗酥糖,还有谁知道看似中年霸总外表下的他,身体里住着一个古风小生的灵魂呢?! 惊了好一会儿,苏世运揉了揉太阳穴。这世上奇怪的事情太多了,不是每一件都能找得到答案和原因。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苏世运按捺着大脑中的不可思议,把折扇上的流苏解下递给苏棠,顺便揉了揉那颗手感超好的脑袋:“如果你喜欢的话……送给你,苏棠。” 苏棠仍是非常自然地拱了拱对方的掌心。 看上去就像熟练得做了八百回一样。 苏老爷子见人难得到得这么齐,一时兴起,准备搞点小活动。 “来来来,老大,正好秦泽也在,你爷俩好久没切磋棋艺了。我这儿的规矩,谁输了就谁就去给红红和白白换水嗷。” 苏云一听,忙问:“爷爷……红红长胖了吗?我记得以前他总被白白欺负来着。” “哼哼,何止是长胖,现在简直成了水底战神,鱼缸霸王,也就你那时候整天同情他,他被白白抽一巴掌你要伤心好几天。” 红红和白白是苏老爷子养的血红龙鱼和白金龙鱼,小时候总在一起缠斗,不过由于体型差异,基本上属于白白单方面把红红按在水里暴揍。 苏老爷子讲以前的事,秦泽饶有兴趣地听着,听完还俯到苏云耳边问:“真的吗?” 苏云不想回答,偏过脸,却把血红的耳根全都暴露出来。 苏老爷子没注意到小两口咬耳朵,又问苏棠:“苏棠,想不想学下棋?” “想!” “来!” 茶室里一片其乐融融,夏明濯站在角落里观棋时,心想来之前的担心真是多余的。 苏棠虽然很多时候不靠谱,但真的鲜少有人会不喜欢他,不接纳他。 更为诡异的是,此时此刻,在这四世同堂的茶室里,他居然察觉出了一丝诡异的合家欢氛围。 就好像……他们是这世上最普通、最平平无奇的家庭。 让人莫名觉得他们私下应该有个群,群名叫相亲相爱一家人。 ----------------------- 作者有话说:今年发生了很多一言难尽的事情,等这本文完结之日,会老实交代,滑跪道歉的555555我先爬起来更新了! 第27章 苏家的衣橱 几局棋下来,酣畅淋漓,输赢立现。 苏世运赢得红光满面,秦泽虽输,但输得很有“水平”,愿赌服输地去给红红和白白换水。 苏棠跟过去围观,情不自禁地扒在两米长的观赏鱼缸外,鼻头紧贴着玻璃,小脸蛋儿压得扁平,像谁家把画了眼睛鼻子的烙饼挂鱼缸上了。红红看到这个巨型生物,也好奇地直直游过来,嘟嘟唇怼上玻璃,啵了苏棠一口。 苏棠捂着嘴吧,惊恐地一蹦三尺高躲到夏明濯身后:“哥!我的初吻!!” 夏明濯:“…………” 苏云最先没绷住,接着满堂哄笑。 一通忙活下来,正好到了宴客仪式开始的时间,一行人往露天草坪转场。 秦家和苏家在娱乐行业领域皆有涉猎,尤其秦潇更是镇圈神女,来打招呼刷熟脸的人络绎不绝。 苏棠跟着爸爸们在宾客觥筹间辗转,他是很喜欢人类的!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苏棠每一个都很有礼貌地问好,想要记住他们,这样下次再遇见他就可以先热情地打招呼啦! 只不过……苏棠出师不利。 那些哥哥姐姐长得太像了,名字也好像。西西姐姐,兮兮姐姐,熙熙姐姐……苏棠觉得自己的脑袋瓜要不够用啦,实在分不清楚,便有些失落。 突然,有人从后面拍了下他的头。 是他哥。 “记不住就别记了。”夏明濯突然出现,很是无所谓地说,“不重要。” “真的吗?!”苏棠愁得掉眉毛的表情一下舒展开来,看上去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 夏明濯挑了挑眉:“嗯,本来数学就不好,回头别把cpu烧了。” 苏棠两条眉毛又竖起来了:“哥哥,这次期中考试我数学会进步的噢。” 大概是今天的阳光暖洋洋的,把人骨头都晒酥了,夏明濯从未如此轻松惬意地参加过宴会,抻了个懒腰,向苏棠身后的树荫走去:“你最好是。” 但事实是,宴会这种场合交际强度不高是不可能的。 比如苏云,跟着苏世运才转了两圈,额角就渗出了几点汗珠子。 刚和一位“焦叔叔”表示完会择日携家属登门拜访,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条云纹满铺方巾手帕。这个样式苏云很熟悉,是早晨他叠好放进秦泽口袋里的。 “那边有刚出炉的鲜奶布丁,要不要去尝尝?” 苏世运闻言顿了顿,反应过来道:“家里请了一位法籍华裔厨娘,做甜品的手艺一绝,云云,你喜欢的鲜奶制品,要趁热吃,去吧去吧。” “谢……”苏云心里很感激,但又怕在这里道谢,落在外人眼里显得生分,于是只深深地看了秦泽一眼,目光闪烁。 秦泽被烫着一般,右手的拇指在西裤的料子上重重摩挲了一下,错开目光唤来大侄儿。 “明濯,来一下。“夏明濯悠哉游哉信步过来,秦泽见他这状态有几分意外,本以为他会觉得无聊。秦泽问他,”那边有几个叔叔伯伯,跟我一起见见?” 第49章 秦家的孩子从小就被带入交际场,世叔世伯认一圈,也算积攒人脉。秦泽就是这样过来的,现在觉得夏明濯也该如此。 夏明濯对这种事持无所谓的态度,他早就习惯了,按理说如果秦泽希望他去,他不会拒绝。 但现在情况有点不同。 他远远扫了眼蹲在花丛边准备抓蝴蝶的某人,深吸了一口气,缓道:“不了吧。” 秦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苏棠屁股撅得老高:“……也好。” “照顾好云舅舅和弟弟。” 夏明濯看着远处,扬了下手中的杯子:“知道了。” 不一会儿,宴会到了主人家致辞环节。 苏老爷子一向不喜欢这些繁琐的环节,讲了两句就开始急急急急,一键快进到“大家尽兴,吃好喝好”。 伴随着现场乐团演奏的优美音乐,自助餐会开始了。餐会由五星酒店承办,食物丰富,涵盖了多国风情料理,宾客三三两两的走动取餐。 苏棠焦灼地思考着。是先吃意大利奶油意面,还是东南亚咖喱椰汁大虾? 正想问问他爸的意见,一抬头看见爸爸望着一个方向出神。 甜品用餐区旁,一位美妇人牵着一个穿西装、打领结的小男孩,男孩儿正抽抽嗒嗒地抹眼泪,那位夫人正言辞整肃地说着什么。 “出发之前,在家我是怎么说用餐礼仪的?蛋糕能直接用手抓吗?你觉得礼貌吗?卫生吗?” 小男孩被问得面红耳赤,眼泪直流:“对不起……我错了,但是我刚刚没看到餐具。” “你可以向别人寻求帮助,我,服务生,或者别的叔叔阿姨,知道吗?” 男孩儿用力点头:“妈妈,我想吃蓝莓蛋糕,可以帮我拿一个吗?” 夫人拍拍他的头:“可以,不过你得先用手帕把眼泪擦干。” 那位女士往餐盘里夹了一个蓝莓蛋糕,并且用装着蓝莓果酱的裱花袋在盘子上画了一个笑脸:“好了,吃吧。” “谢谢妈妈!”小男孩儿得到了他想要的,蛋糕,还有妈妈的原谅,开心地笑了。 苏云隔空眺望这一幕,看得很专注,就连苏棠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听见,表情有一些隐藏得很深、很难察觉的哀伤。 苏棠用叉子叉着盘子里的大虾,盯着他爸看了一会儿,神色认真的拉了一下夏明濯的袖子:“哥,我爸他……” 夏明濯也在看着苏云,此时乐团正在演奏莫扎特,在大提琴音低沉的声声哀鸣下,云舅舅身上的忧郁已经要溢出来了。 夏明濯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只是没想到一向粗神经的苏棠也感知到了,很意外。 “嗯。” 苏棠蹙着眉头:“我爸他是不是想吃蓝莓蛋糕啦?!” “……”夏明濯无语,言简意赅地纠正他,“不是蛋糕,是那对母子。” 大虾从叉子上掉落,苏棠惊恐万分:“……我爸想吃那对母子??!” 夏明濯:“…………要不你还是去吃蛋糕吧。” 苏棠没有从夏明濯那里得到答案,等他吃完一整个蓝莓蛋糕,回头发现人群中怎么也看不见他爸的身影了。 “哥哥,爸爸不见了!!”都怪自己贪吃,把爸爸弄丢了!苏棠十分懊恼。 夏明濯愣了一下,脑海里飞速闪过“千人万人合家欢,独我冷清凄凄惨惨戚戚,不如纵湖了却身前身后事”的画面,然后又猛地一甩头把这不吉利的念头甩出去,迅速冷静下来:“别急,兵分两路,我去人工湖那边找,你沿着喷泉去后花园那边,先找到的发消息扣1。” “好!” 夏明濯的态度让苏棠也镇定下来,他一路上沿着人群问去,大家都有一点印象,见过,笑过,打过招呼,但没有人知道苏云最后消失在了哪里。 这一场盛大的热闹没能留住他。 是这样的。他爸爸一直都是这样,失落时不想给人添麻烦,也不想打搅别人欢歌,一个人悄悄离场,躲到一个隐秘的角落,独自黯然。 只要他想,就没人能发现他。 苏棠和绕了一圈回到原地的夏明濯碰头,两人无头苍蝇一样,都是一无所获。 “云舅舅会去哪儿呢?” 苏棠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忽然灵光一闪:“哥哥,我觉得,我好像知道了!” 夏明濯半信半疑:“哪里?” “你知道,我爸的房间在几楼吗?” 夏明濯瞬间反应过来:“衣橱!” 苏云虽然已经成家,但是苏家老宅里一直为他保留了房间,每一个角落都打扫得一尘不染,包括衣橱。 苏棠拉开衣橱门时,苏云正靠着橱壁发呆,眼尾是红的。 许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扰了,苏云的手颤了一下,然后缓慢、迟滞地抬头:“苏棠……夏夏?你们怎么来了?是不是餐点不合口味,饿了吗?我去厨房再做一点吧……”说着身体先于反应地就要起身。 “爸爸!”苏棠冲进衣橱,把自己盖在苏云身上,还好衣橱够大,但因衣物太满,几乎没有转身的空隙,苏棠就着拥抱的姿势问,“爸爸,是那对母子让你难过了吗?” 苏云静默了一会儿,最终抬起手贴在了苏棠的肩胛上:“没有,我只是……有点儿羡慕。” “羡慕什么?”苏棠不解。 苏云犹豫了一瞬,才说:“……那个小朋友,和他妈妈的关系很好、很亲密。从来没有人这样责备批评过我。” what??!苏棠惊了,爸爸居然想被人批评?! 在学校,只有做错了事情的人才会挨批,他一直以为不是什么好事儿来着! 苏棠不理解,但不妨碍他想和苏云更亲密一点,于是抱他爸抱得更紧了:“批评代表亲密吗?那爸爸也批评批评我!!” “……”夏明濯在一旁一阵无语,这是什么脑回路? “这……”苏云感觉有点奇怪,有些为难地说,“其实我也不清楚,但从小到大,身边的小朋友好像或多或少都会被妈妈批评。”他垂下眼睫,“我一次都没有。” “人们常说打是亲,骂是爱,所以……” 听到这里,夏明濯也移开了目光。 他们这样的家庭总是和别人不一样,像个异类。为了守住这点异样不被发现,只好离群。 这边两人正伤感着,苏棠忽然松开了苏云,用一种难以置信地目光看着苏云:“爸爸觉得后妈奶奶不爱你??” “也不是,就是……”苏云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更像一种变相地承认。 天了噜!!!不对不对,完全不对! 苏棠好像发现了一起上百年的冤假错案,恨不能配一首“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或许爸爸不知道后妈奶奶有多爱他,但是苏棠知道啊! 曾经他还是一只小金毛的时候,后妈奶奶会捧着他的脸,像录音带一样重复播放:云云喜欢xxxxx,云云不喜欢xxxxx,云云云云…… 苏棠还记得奶奶第一次亲他,是因为那天看到爸爸被自己扑倒在草坪里,笑得像向日葵一样直不起腰来,夸他是good boy! 奶奶爱给自己疏中分头,也是因为偶然看到爸爸会被这个造型逗得哈哈大笑,后来每次见面都会很仔细地给小狗疏最标致的中分造型。 如果这都不算爱! 苏棠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些统统告诉苏云,可却想不出售后的好办法,这一切他都没法解释,关于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么多小秘密。 苏棠急得要在衣橱里踏起小碎步了。焦急间,他踩到了一块光滑的面料,下一秒—— 苏棠连带苏云一齐向后倒去,发生得太快,夏明濯的手指和苏棠的衣角一擦而过。 叮呤哐啷! 刹那间,苏棠发现天黑了。 而且身上重重的,好像被什么东西埋住了。 苏棠第一反应是找苏云:“爸!你还好吗!” “呃……我没事……好黑。” 过了一会儿,眼前一亮又一亮,夏明濯嘴角抽抽着把他俩从成堆的衣服里挖了出来。 苏云把苏棠拉起来,心里阵阵后怕:“苏棠没事吧?还好只是衣服!” 苏棠拍拍屁股起身,眼珠飘忽不定:“我我我没事!我会把这里还原的!” 三人正要收拾烂摊子,忽然苏棠的余光里撇到一块布料,他停下动作,走到角落从一堆衣物里精准拎出了一件经典蓝白配色的……校服。 “咦,这不是我的校服吗?怎么在这里呀。” 天心中学虽然是赫赫有名的私立中学,在校服这一块儿却没有别的私立学校的国际范儿,小西装是没有的,反而承袭了大多公立学校校服的出厂设置,苏棠一眼就认出来了。 苏云闻言看去,怔了下,说:“那是……我的校服。” 他以为这些东西早就没有了。 初中毕业的时候苏云把用不上的东西都清理出来送给了收废品的老伯,这件校服就在其中。怎么还会在这里? 第50章 苏云拔起步子走向那一个角落,然后在一堆混乱里,看到一叠整整齐齐的衣服。 从小到大依次排列,最小的是婴儿衫,然后是迷你版小学生机车夹克外套,膝盖破洞的牛仔裤,白衬衫,最大的是一套灰领学士袍。 一摞衣服,摆满了苏云从婴儿时期到今天为止的成长轨迹,一段不落地被人仔细地收藏在这里。 苏云攥着这些过时很久的旧衣物,久久说不出话来。 “哇偶,爸爸以前穿的衣服真可爱。”苏棠拎起一件婴儿衫,散落开,还是条开裆裤。 “咳咳……”苏云有些脸红地抢回那件小衣服。 忽然,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 雷婉清脚步匆匆地从外面推开门进来,看见这一幕差点昏过去。 各类衣物凌乱的从衣柜里倾泻而出,堆成一个小山包,二十多岁的青年和两个十几岁的少年坐在小山包旁边聊天,其中一位少年头上被一条小黄鸭浴巾包裹着,那位青年更是炸裂,手里拿着一条开裆裤。 唯一正常的那位没有参与但不加阻止,理应连坐。 雷女士的声音颤抖而高昂:“你们……都给我靠墙站好了!” 雷婉清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都是冷淡,孤傲,完美得不似真人。这是第一次有人看见她炸毛的样子,意外的很……接地气。 夏明濯,苏云,苏棠,三人按身高排序贴着墙根站好,前两位都低着头,苏云惭愧得羞红了耳根,夏明濯纯粹嫌丢人,他长这么大就没被这样罚站过,这次真是托了苏棠的福了。 只有苏棠昂首挺胸站得笔直,头上还是那条小黄鸭。 雷婉清挨个儿让他们转圈圈,从头发丝检查到脚,苏棠和夏明濯都安然无恙,检查到苏云时,在他左手上发现了个一厘米左右的口子,不知道在哪儿划了一下。 雷婉清瞳孔一缩:“苏云!你都是做爸爸的人了还跟小孩子玩闹,玩儿就算了,小的没受伤你倒把自己弄伤了,挺有本事啊你!我从来没跟你大声说过话吧?这次你真的出格了。” “今晚回去写篇800字的检查发我工作邮箱,少一个字都不行。” 苏云试图开口:“我……” 雷婉清两条蛾眉一竖:“你不服?” 苏云闭嘴了。 “现在,到我房间来给伤口消毒领创口贴!”雷婉清“哼”地一声,风风火火地离开了,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苏棠看着爸爸手上说话的功夫已经快要愈合的伤口,思索着问:“爸,刚刚你是挨批了吗?” 苏云碰碰伤口,脑袋空空,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好像……是吧。” 第28章 谢谢妈妈 爸爸终于挨了奶奶的批评,这也算是帮爸爸完成心愿了吧? 可是奶奶刚刚看上去有点生气。 苏棠无论如何要守着他爸,保护他,不让他有一丁点的难过。 “爸爸,我们一起去奶奶那里!”苏棠一拍脑袋决定了,一副要护送他爸去西天取经的样子。 “嗯……啊?”苏云不是很在状态,目光有些涣散。 严词厉色,疾风骤雨。 苏云从小期盼到大的“批评”,它猝不及防就来了。 突然得有些草率,甚至没给他留什么反应的时间,而且雷婉清生气点不是他失仪,而是他弄伤了自己? 苏云脑袋很乱,他找到了思绪的线头,却理不清其中的秩序。 苏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苏棠在说什么,怪不好意思地拒绝:“不用啦,苏棠,你乖乖呆在这里,爸爸自己去就好了。” “可是……” 苏棠把“放心不下”四个字写脸上了,苏云却弯下腰拍了拍他的头:“谢谢苏棠,你已经帮了爸爸很多,但这一次爸爸想要做一个勇敢的大人。” 说完,不等苏棠继续坚持,苏云很是明智地拜托了夏明濯,他弯弯眼睛:“夏夏,弟弟就麻烦你照顾啦,我去去就来。” 夏明濯抿着唇,郑重地点了点头。 和以往脆弱易碎的印象大相径庭,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坚韧、柔软而充满力量的云舅舅。 苏云走得果决,利落转身的姿势酷毙了。 一旁的苏棠因苏云的回绝,作梨花带雨咬嘴唇状,可怜兮兮中还透着一丝丝……嗯,可爱。 云舅舅的一切改变,都是因为这个少年的出现。 一旁的苏棠还想追上去,他急得要死,爸爸和奶奶之间还有误会没解开呢,这个家没他怎么行呢?然而却被夏明濯两指抵在额前拦下,想走无门。 “省省吧。” “哥——哥!”苏棠盯着夏明濯的眼神称得上哀怨。 夏明濯摸了把颈后的鸡皮疙瘩,莫名其妙,他心虚什么。 架不住苏棠热辣的注视,夏明濯倚仗身高优势,一勾手轻轻一掌拍在苏棠额头上,退让一步:“带你去看球行了吧。” 苏棠dna一动,迟疑道:“球?” 茵茵绿草,这是只有在温暖南方才能得以一见的秋景,除了草种得当,也离不开精心养护。 “哥,这就是你说的……球?”苏棠将手里比乒乓球稍大一圈的球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 “高尔夫球怎么不算球了?” 苏棠的腮帮子大大鼓起,然后又泄了气。 夏明濯嘴角轻轻勾了一下:“看球。” 诺大的草坪上稀稀落落站着几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性,每人旁边还配备了一名球童。 唯胜不多的运动量都被这些小年轻包了,打球的人挥挥杆就行了。几杆下来,无一球进洞。 这时,旁边一个小男孩怀里抱着一个足球颤颤巍巍地走了几步,摔了个大马趴,手里的足球也滚到了远方。 苏棠指了指他:“那个大!我喜欢!” 夏明濯觑了他一眼:“不好意思,没人会在私人庄园里建足球场。” 苏棠撇撇嘴,“嘁”了一声,和夏明濯一起看起了高尔夫友谊赛。 苏棠从来没见过这么平缓的运动,不用蹦不用跑,看了一会儿跟夏明濯说:“哥,我渴,想喝果汁。” 苏棠大概是真的很无聊,眉眼间有了丝丝倦意,夏明濯脊背一松:“在这待着,别乱跑。” 厨房提供的果汁很新鲜,夏明濯在蓝莓汁和草莓汁之前微一纠结,最后每一种都拿了一杯,回到高尔夫球场边时,苏棠不见了。 夏明濯皱了皱眉,一名园丁刚好路过,他上前询问:“阿姨您好,请问您看到苏棠了么?就在这附近。” 园丁阿姨收起大剪子,挠挠头:“苏棠孙少爷?没有哎,但是一只史努比刚刚往那边走了。” “…………史努比?” 夏明濯做了个深呼吸,一口气喝完两杯果汁,草莓汁酸得他牙根儿痒痒,给舅舅打去电话,然后风风火火地抓史努比去了。 苏家的佣人都认识夏明濯,夏明濯一路询问,十分顺利地问到苏夫人的房间所在地,刚转过长廊一角,一只史努比鬼鬼祟祟地贴在墙根。 夏明濯无语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笑,他走过去,一拍史努比的尾巴,居然还是灵活可转的。 苏棠捂着尾巴跳了起来,巨型的玩偶服套在身上不仅没有显得笨重,反而被他驾驭得十分灵活。 “还知道伪装了你?” 夏明濯黑着脸,双手抱臂盯着苏棠,一时间气氛很严肃。 “对不起哥哥!” 苏棠认错得很快,道歉也非常诚恳,但有一个小问题:这件史努比玩偶服配的表情是经典“呲牙笑”,看上去很嚣张,很挑衅。 苏棠忙捂住了玩偶服的大牙花子,压低声音道:“我只是想陪着爸爸,回去之后我多做三页数学题可以吗?求求你辣,就让我在这儿呆一会吧!” 夏明濯沉默了一会儿,加码道:“十页,否则免谈。” 苏棠吓了一跳,没想到他哥也会趁火打劫,只是转念又想到一墙之隔的爸爸,他咬咬牙答应了:“成交!” 接着,苏棠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大号牛皮纸袋。 套头款,还很贴心地在上面挖了两个洞洞眼。 “哥,这个给你。” “好。”夏明濯接过,放到一边。 “……” 苏棠在玩偶服里悄悄努嘴,这可是他亲自做的伪装道具呢。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卧室里,雷婉清正用一根棉签给苏云的伤口消毒。 “痛吗?” 苏云刚回过神:“不痛的。” 雷婉清继续旁若无人地诊断:“还得打一针破伤风。” 苏云觉得没那么厉害,连忙抽回手摇头:“没关系的,这只是一道很小的伤口。” “可是我答应过你妈妈,不会让你在我眼前受一点伤害,我食言了。”雷婉清定定地看着他,一缕淡淡的忧伤涌现在那双总是锐利、冰冷的眸子里。 苏云倏地抬起头:“我……妈妈……?” 第51章 “妈妈”这个词对苏云来说太陌生。 大多数牙牙学语的孩童在发声期学的第一声就是“妈妈”,但是苏云不一样。他妈妈在生下他没多久就离世了,没有人教他喊妈妈,让他喊妈妈。 以至于现在说起这两个字时,都不太自然。 “很惊讶?的确,这么多年我都没有跟你提起过你妈妈,因为她的离开是我们所有人心中的痛。” 苏云不解:“那为什么今天……?” 雷婉清忽然笑了一下:“可能你自己没有发现,云云,你这一次回来和之前很不一样。” 苏云感觉双手有些多余,很局促地摸了下自己的脸侧:“是吗?……或许吧。” “今天你总是在笑,神情是那样灵动,眼里也不再空空如也。这下我是真的可以确定,秦泽对你很好,还有苏棠,他很可爱,也很爱你。” 想到小家庭的成员们,苏云也不自觉地提了提嘴角:“嗯,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门外的史努比呲着大牙,朝夏明濯得意地摇了摇尾巴。 奶奶看人真准。 夏明濯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继续听。 雷婉清从斜侧面视角用视线描绘苏云的轮廓,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你和你妈妈真的长得很像。” “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有时候看着你,我就会想起她。你们都这么漂亮,这么善良。” 此刻的气氛有点太好了,不似平日里规矩、疏离,雷婉清也不再那么遥不可及,苏云忍不住问出心中埋藏了很久的疑问:“您和我妈妈,很熟吗?” 这次反而轮到雷婉清露出疑惑的表情了:“这么多年,总有人说起我们的关系,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我和你妈妈是最好的朋友。” 苏云:“我以为……” “你以为我们是邪恶的三角恋?云云,没事不要看那些狗血电视剧,生活哪有那么戏剧化。” 苏云:“……” 门外的夏明濯:“……” “确实也有人恶意揣测我和你爸爸的婚姻,那是他们太狭隘了。不是每一段婚姻的开始都是因为爱情,也有责任。” “我年轻时是坚定的不婚不育主义者,一门心思都在经营事业上,这辈子都没打算要孩子,但谁叫你和我这么有缘。”雷婉清像是在回忆,“你出生那天,我就在产房外守着,我是第一个见到你的人,你出生的时候五斤都不到,和小猫崽一样瘦,说实话,不太美观。” 苏云脸红红的,替婴儿期的自己辩解:“刚出生,还没长开呢。” “我那时候也没见过其他的新生儿,不懂,就疑惑你妈那么漂亮,怎么生出那么难看的崽子,问题一定是出在你爸身上。”雷婉清越说越气,简直陷进回忆里了,活有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愤慨。不过她忽然话锋一转,“可是啊,本来嚎啕大哭的你,一看到我就开始笑,我当时就在想,你是不是知道我在兜里给你准备了一个大金锁。” 听着他们之间的渊源,苏云笑出了声,挪着位子离雷婉清近了些,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连夜又让人去找师傅打了一套金手镯和脚环。不过那时候,我就已经决定了,这小猫崽的干妈我当定了,谁欺负你我就干他。” 雷婉清说着说着,竟然留下了两行清泪,捧起苏云的脸:“云云,我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煽情,今天你就当我喝醉了吧,我想要告诉你,你是迎着我们所有人的期待而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 “你妈妈从来没有后悔生下你,她永远在不留余力地爱你,我也是。” 朦朦胧胧间,苏云好像也回忆了很多细节。 用软海绵包裹住的柜角,从收废品的老伯那里回收来的校服,原来那是雷婉清无声的爱。 是过去被他的抑郁基因,自闭围城所消弭的爱。 苏云替她擦拭脸上的泪痕,紧接着轻轻拥上这位代行了二十多年母亲职责的伟大女性,自然而亲昵地,对着两个灵魂说:“嗯,我知道了,谢谢妈妈。” 几字一出,雷婉清忽然眼泪决堤,哭得不能自已。 门外,苏棠的肩膀忽然一抖一抖地颤动起来,夏明濯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等了几秒,上前两步询问:“怎么了?” 苏棠没说话,顶着史努比的头套一转身,把大头埋进夏明濯怀里。 夏明濯也没说话,只是站着。 门里门外,时间共同流逝着,不知过了多久,雷婉清先止住泣音,开了口。 “云云,你得答应我,今天这事儿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苏云问:“为什么?” 雷婉清一抹梳得锃亮的头发,又恢复了大女主的模样:“让你爸知道我哭成这样多没面子。” 苏云笑了一声:“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声“嗝”“嗝”“嗝”。 雷婉清脸色一变:“谁在外面?!” 一只呲牙笑的史努比走进来,画风挑衅至极。 苏棠摘掉头套,嗝嗝地抽气,停不下来:“对不,嗝,起,奶奶,苏,嗝,苏棠知道了。” “苏棠?你怎么在这儿?”苏云连忙过来帮他拍背顺气,“爸爸不是说不让你跟过来吗?你这是怎么了?” “嗝!我没事,嗝!” 雷婉清按了按额角,好歹是自己人:“算了,只要没有第四个人……” 苏棠抽着气,下意识回头,雷婉清眼皮一跳:“谁在外面?” 雷女士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往外走,只见一个身着西装的年轻人,脑袋上套着牛皮纸袋。 透过纸带上那两个窟窿眼儿,依稀可辨优越出挑的眼型。 纸袋人愣了片刻,缓缓取下纸袋。夏明濯颔首:“抱歉。” 雷婉清凌乱了,自我安慰:“只要没有第五个……” 夏明濯的口袋里忽然传来了滋滋的电流音,他从口袋来摸出手机一看,看向雷婉清的视线更加抱歉了:“不好意思,刚刚跟我舅打电话,忘记挂了……” 雷婉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维持住仪态,对着电话那头呐喊:“秦泽,刚刚的话你就当没听见,也不准往外说,否则我就让云云不要理你了!” 电话那边,好儿婿秦泽十分遗憾地说:“妈,爸一直和我待在一起,电话开着免提。” 雷婉清:“……” 啊啊啊啊!老贼! “行,老苏,你笑吧。”雷婉清认命地说,就算苏世运笑死她也认了,最起码今天儿子和她更亲。 苏世运并没有如臆想当中那样调侃,只是隔着电话叹了一声,说:“婉清,多谢你。” “来草坪跳舞吗?云云妈妈当年教我们的那一支,我们可以再教孩子们。” 雷婉大方清应下:“行啊。” 大家一齐前往草坪,雷婉清和苏云走在前面,苏棠稍稍落后了一点。 夏明濯余光瞥见那个身影,放慢了脚步,直至苏棠和他并排。 双手插在兜里没拿出来,夏明濯用弯曲的胳膊肘碰了碰苏棠:“有话就说。” 苏棠把史努比头套抱在怀里,目光不舍地流连在前方的苏云身上:“哥,我爸以后是不是不需要我保护他啦?” 苏棠觉得自己变得好奇怪。 他希望主人好起来,但一想到主人好起来就不再需要他,苏棠怎么也止不住地失落。这是以前做汪时绝不会有的烦恼。 做人真的好难。 夏明濯这下听出了弦外之音。 苏棠在害怕爸爸以后不需要他了。 “怎么可能。”夏明濯道。 “你是云舅舅勇敢的源泉,因为爱你,所以勇敢。” 放在以前,夏明濯打死自己都不敢想会说出这么煽情的话,或许不知不觉中,他也变了。 夏明濯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炸得苏棠脑袋空白,手足无措,愣了好半天才说:“我、我这么重要啊?” 虽然有哄骗小孩子的嫌疑,但夏明濯不介意:“嗯。” “那你呢?”苏棠突然很认真地,一字一句地问,“哥,你需要我吗?” 夏明濯脚下步子乱了节奏,哽了一下。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才以问代答:“干什么,你还想保护我?” 苏棠嘿嘿一笑:“我很全能的噢,我还能逗你开心呢!” 夏明濯瞟他一眼,揶揄道:“又要表演狗狗求偶了吗?” 苏棠很爽快地表示:“也不是不行啊!……” 夏明濯拔腿就跑:“那你别说认识我。” 苏棠奋起直追:“哥——!你等等我!!” 少年在铺满鹅卵石的石子路上追逐,欢声遍野,有时候答案好像也不是非得说出来。 ----------------------- 作者有话说:[红心] 第29章 秦霖 用餐结束后,餐点撤离,演奏乐团手中的管弦乐器也换成了非洲手鼓,草坪上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第52章 夏明濯观望着人群中央,花蝴蝶一般自由舞蹈的苏棠和云舅舅,认真思索了一番才问同样滞留在场边的秦泽:“舅,这就是云舅舅妈妈传下来的舞蹈?” “是啊,听闻苏夫人是国际社会民俗调查学者,早年间全球四处游历,带回来了世界各地有趣的民俗,其中,就包括非洲烫脚舞。” 非洲烫脚舞是一种模仿草原松鸡求偶的舞蹈,同为动物界舞种,正好踩在了苏棠的专业领域上。 草坪中间,苏棠拉着苏云,以极快地频率交替踩跺着双脚,宛如在油锅里跳舞烫脚一般。 苏棠跳得起劲极了,一副舞林争霸,谁与争锋的模样。 夏明濯右手拇指隔空戳了下草坪舞王:“这也算舞?” “怎么不算呢。”秦泽决定给大侄子传输文化平等的观念,“每一种舞蹈都是文化的载体,其中包含了许多意义,也是一种文化传承。” 夏明濯打断他:“舅,那你去传承?” “不了。” “……” 夏明濯欣赏了一会儿,欣赏不来,正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呆着,跳着烫脚舞的苏棠陀螺一般,旋转着来到他身边……一把将其薅走,以双人旋转的步伐重回舞池。 “哥,一起来跳舞!我教你,太好玩啦!” “……”在风中凌乱的夏明濯反应不及,觉得大脑有点缺氧。 秦泽看着被“小旋风”掳走的大侄子,松了口气,心中大认同:文化传承的重任还是得交给年轻人。 鼓点愈发急,这时,一个目测十岁出头的混血小男生疾走到苏夏二人组跟前,鼓腮瞪眼地说:“放!开!明!濯!夏!bro!” 黑西装,红领结,蓝眼睛,还有一头乌发,小男生像个优雅、完美的小王子。 前提是忽略蹩脚的汉语口音以及诡异的语法。 苏棠不认识这个小男孩儿,于是暂时停下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小男孩儿丝毫不怵,甚至有一些傲慢地回看过去,紧接着……又一把被苏棠薅走,开始了三人旋转烫脚舞。 咚哒咚哒蹦恰恰! 苏棠笑得更开心啦!好耶,人多,热闹! 苏云跳累了,好久没有那么大的运动量,怕小腿抽筋,于是回到场边,自然而然地接过秦泽递来的纸巾和果汁::“谢谢……哎,那是秦霖吗?上一次见他还只有那么一丁点大。” 秦泽应声:“是他。刚刚碰见秦沣了,他们回国度假,一听说明濯来参加寿宴,秦霖在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来。” 秦霖是秦泽表哥的儿子,10岁的中美混血。 苏云像是想起了什么,轻笑了几声:“我记得我们结婚时,第一次见秦霖,就像翻版的小夏夏。” 秦泽也勾起唇:“秦霖从小就爱学明濯,穿衣打扮,兴趣爱好,什么都跟着学,简直得了夏明濯综合症,不知道出国几年有没有治好。” 阳光正好,看见孩子们相处“和谐”,苏云露出了一个幸福的笑容,只是后知后觉又有一些愁云。 “怎么了?” “妈妈说让我晚上写一份检讨交给她。” “怕写得不好?” 苏云垂着头,脑袋上下轻点。 刚运动完,苏云面色很红润,更添几分漂亮,就连苦恼时蹙起的眉都像是娇艳欲滴的花蕾。 秦泽十分不经意地、用开玩笑的语气问:“如果我说能帮你搞定,云云准备怎么谢我?” 云云…… 一般只有长辈会这样叫他的小名,虽然秦泽是用揶揄的口吻,但私底下被丈夫这样对待,苏云还是不可自遏地红了耳朵。 很快,他注意到了另一个点。 苏云微微惊讶:“你也会写检讨?” 秦泽微笑着点头:“怎么,不信?” 苏云狂摆手,力证清白没有不信:“不是不是……就是,就是觉得你应该没有写检讨的机会。” 学生时代,秦泽走到哪里都是镶了金的香饽饽,老师们喜欢他都来不及,哪里舍得让他写检讨。 谁知秦泽又笑了一下,这次还有点神秘:“写过一次。” “所以,你想好怎么谢谢我了吗?” 秦泽忽然凑得很近,把苏云吓磕巴了:“我我我我……” 还没想好怎么应付过去,不远处忽然传来语音别扭的惊呼:“停下来!快停下来!stop!stop!!gods!” 见秦霖真的叫得很惨,苏棠才停下来,围着他转了几圈问:“是我弄疼你了吗?你哪里痛呀?” 秦霖面色惨白,一缕发丝从抹了油的背头上垂下,颇有破碎感。他慢慢弯下身子下蹲,一只手扶着地面撑起小身板,一只手把胸口的衣料抓住褶子,挤出稚嫩、勉强的深沉低音:“这里痛。” 苏棠惊呼:“心……心脏病?!” 说着就要跑去喊救命,夏明濯一把拉住苏棠,面无表情地打量秦霖,而后无情道:“别装了。” 秦霖闻声依然捂着胸口,只是挺直了些腰杆,别扭道:“我、我没装。” 接着他忽然抓起地上的一把落叶,往空中高高扬起,昂起倔强的头颅,蓝眼睛忧郁得惊人,画面仿佛变成了一个电影的慢镜头:“噢!快把我飏起,就像你飏起波浪、浮云、落叶!我倾覆于人生的荆棘!我在流血!” “……” 满场静寂。 苏棠屏住呼吸,静静地看了秦霖几秒,随后转向夏明濯:“哥,这是你床头那本书里的吧?” 夏明濯点头:“雪莱的西风颂。” 苏棠在缓慢落下的秋叶里,晃了晃脑袋:“哥,你怎么知道他是装的?” 空气变得很安静,过了很久,夏明濯像是被阳光刺痛了双目似的,翻过一只手的手背挡在眼睛前。 他很不愿意回想,咬了咬牙道:“都是我以前玩儿剩下的。” 苏棠先是咧了下嘴角,然后叉着腰,“蛤蛤蛤”地笑了出来。 夏明濯脸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臭,他硬着头皮想了下,自己当时应该没这么二吧。 然后他就不敢往深了想了。 回忆是利刃,让他想刀了曾经的自己。 小王子似乎很不满意没人注意他,于是朝苏棠的方向跺了跺脚:“怎么没人来搀扶我?” 苏棠眨了眨眼睛,发现秦霖在和他说话,于是乐呵呵地跑过去,参与他的演出,照顾病患一般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 狗狗对于新朋友一向是非常乐意散播友爱的! “你想和我们一起玩儿吗?” 秦霖下意识问,心脏也不疼了:“玩什么?” 苏棠环顾四周,然后惊喜地跑去一个角落,捡回一个遗失了主人的足球,兴奋地问秦霖:“踢球吗?!” 秦霖的眼睛亮了亮,很明显是和苏棠灵魂共振了一下子。可是接着,那双亮蓝色的眸子黯淡下去,变成了灰蓝色。 秦霖别过头拒绝:“no!” 苏棠的英语水平在线,能和混血儿聊得有来有回,他追问:“why??!” 秦霖又瞄了苏棠……手里的足球一眼,然后迅速收回目光,双手背在身后:“这是小孩玩的东西,我才不玩。” 苏棠听见这番言论都惊呆了,纳闷地问:“不然你是什么?” “我?”秦霖有几分骄傲,“我当然不是普通小孩。” 苏棠懵了一瞬,不是普通小孩……突然,一丝灵光闪过他的脑海。 “难道……“苏棠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神秘兮兮地问,”你也是才做人?” “what?” 事情不是想的那样,苏棠觉得有点可惜。 秦霖一脸“你在说什么鬼我完全听不懂”,他挺了挺胸脯说:“我可是秦家的小孩!” 苏棠不懂:“那咋了?” 秦霖口齿不清,有点急:“反正就是不能踢球,这是秦家的规矩!不信你问明濯哥哥!” 苏棠从善如流:“哥?” 夏明濯:“……” 别问我,我姓夏。 夏明濯的沉默让秦霖更着急了。 “明濯哥哥!是你以前告诉我的,自古以来,秦家长孙,绝不能进行让人流汗的运动的!因为会有损秦家的体面!!!” 苏棠大受惊吓:“……?!” 什么,世上竟然有这样的规定??!简直反宇宙生物啦!狗狗呼吸都会出汗的,难不成要堵住狗狗的汗腺吗?! 看来是秦先生人性未泯,做出了违背祖宗的决定! 苏云在一旁围观了全程,他讶异地问秦泽:“秦家还有这个规矩?” 秦泽:“……没听说过。” 听完秦霖的话,夏明濯皱了皱眉,在回忆里检索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么扯淡的话。 然后他想起来了。 “那是因为你小时候非让我在气温将近40度的正午带你去踢球。” 他怕秦霖中暑,秦霖又怎么劝都不听,他只能拿家族荣誉来说事儿。 第53章 现在看来,效果斐然。 而且,他那个时候真的是那么想的。 体面、优雅、礼节,出身在那样的家庭,似乎永远不可能和其他小朋友一样拥有肆意放纵、无忧无虑的童年。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平凡”,越来越“普通”。 “家族联姻”的舅舅和小舅舅会旁若无人地亲密,从前畏惧他的同学赢了球赛后会围在他旁边叽里呱啦说个不停,还有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的那个小神童,会把他用被子搭好的“神魔分界线”一脚踹到火星上去,然后拱进他怀里取暖。 这一切都很不豪门,也不狗血。 但却自由,温暖。 这样的“平凡”令人神往。 夏明濯38度的体温,居然说出了如此冰冷的话语,秦霖怔了瞬,有如被雷击中:“所、所以……秦家长孙……可以流汗、踢球?” 小旋风苏棠抱着球,嬉笑着冲上去用胳膊勾住秦霖的肩膀,疯狂闪动着星星眼:“是啦是啦,我们可以开始踢球了吗?!” 秦霖也眨了眨浓密卷曲的睫毛,将脖子上挂着的领结扯下来看了看,然后脱下西装外套举过头顶挥了起来:“yohoo——!!踢球啦!!!” “等等。”夏明濯再一次喊停,“你们要在哪儿踢?” 苏棠和秦霖的目光齐齐落在了不远处的草皮子上。 夏明濯太阳穴一跳:“那是高尔夫球场。” 苏棠都没来得及失望,一个深沉有力的声音不大不小,从空中飘来:“现在起就是足球场了,大孙砸,玩儿去吧!” “耶耶耶耶!爷爷万岁!!!” “jesus!long live 世运——苏!” 这一次,苏棠和秦霖手挽着手,旋转着跳起了非洲烫脚舞。 ----------------------- 作者有话说:夏明濯(凌乱版):哥也曾年轻过 第30章 足球赛 世运·苏先生,不仅大手笔的让人把高尔夫球场改造成了足球场,还贴心地让人给小少爷们准备了踢足球的球衣、球鞋、护具等。 当然了,如此细节当然是在雷婉清女士的指挥下完成。 一场充斥着上流人士和奢靡商务风的聚会,开始向童趣青春专场转变。 苏家的帮佣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拿上五颜六色的足球喇叭和助威口哨聚集到场边,他们当中也不乏有足球爱好者,摩拳擦掌地想要上场一展风采,皆获得了雷女士的首肯。而苏家三代功臣,70岁的老管家,据说是世界杯头号球迷,自告奋勇地当上了裁判,一站上足球场,那气魄,那风姿,仿佛年轻了好几十岁。 “哥~”苏棠讨好地笑着。 “没门,我不踢。”夏明濯是来吃席的,今天根本没打算动弹。 “五张试卷再加一篇作文范文背诵!而且哥哥让我抄的物理公式我都会好好抄的!” 夏明濯合计了一下,期中考试将近,这样确实能够大大节约他的时间,于是又狮子大开口道:“再加五首古诗背诵。” 机不可失,苏棠含泪应下了。 算上苏夏秦,还有几名帮佣,队伍还差一人呢。苏棠环视场边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苏云身上。 他颠颠儿跑过去:“爸!和我们一块儿踢球吧!” 苏云定睛,苏棠身上的球衣写着大大的03号。 他当然不觉得自己还能和孩子一块儿进行集体活动:“不、不了吧?我踢得不好。” 苏棠有点失落,这时秦泽反倒站在苏云身后,帮腔着说:“去吧,你初中不是还踢过校足球赛么?” 苏云后背突然绷得笔直,僵硬地转过脸:“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这可是他初中为数不多的黑历史! 秦泽弯唇,贴着苏云的耳朵轻语:“知道我人生唯一一次写检讨是因为什么吗?” 苏云呆呆摇头。 “是因为路过体育场,看学弟踢球,着了迷,翘了课,翘的还是钟主任的数学课,他放学扣着我,不写完检讨不让回家。” 秦泽一字一顿,苏云耳朵红到爆炸。 啊啊啊啊! 原来秦泽初中时就注意到他了!可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场球赛他超!逊!的! 他根本不会踢球!仅仅只是略懂一些规则,就被班上的体育委员拉去凑人头,在球场上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转了整场比赛,赛后还被队友开玩笑说他是来逛球场的,并从此有了外号——球场暴走王。 丢鼠人了。 苏云恨不得钻进高尔夫球洞里。 偏偏这时秦泽又补了一句:“云云,你好可爱。” 苏云:“……” 谁可爱?球场暴走王吗? “你、你暂时先别和我说话。”苏云脸蛋上的绯红已经顺着衣领蔓延到了胸膛,他牵着苏棠往后退了一步,跟秦泽拉开距离,然后跟苏棠说,“苏棠!咱们踢球去!” 反正早就在秦泽面前出过丑了,他的形象早已支离破碎,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事已至此,苏云忽然有了破罐破摔的勇气。 苏棠看了看他爸,回头朝秦先生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哈哈,秦先生又嘴笨了。 秦泽:“……” 一切准备就绪,球队成员集结完毕,苏棠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不对啊,哥,我们踢谁啊?” 光有队友,没有对手,这可如何是好? 夏明濯:“……你问我?” 他根本都不想参与这项活动。 正当球员们开始苦思冥想时,几个浑厚有力的笑声从人群中散开。 “哈哈哈哈!” “到我们上场了!” “老焦,你行不行啊?” “老王,我们走着瞧!” “……” 焦董,王董,刘叔叔,李伯伯,一个一个地站了出来,边出场边活动手腕。年近半百的方董当众压起了腿,方夫人在一旁扶额,和相熟地夫人们打哈哈:“见笑见笑!” “焦叔叔,这……” 这场面让苏云为难,怎么好和长辈踢球? 焦董见年轻人犹豫,很是臭屁地说:“哎,小苏,你们用全力,千万别脚下留情,想当年我和你王叔,那都是踢前锋的!我们可不会让着你们哟。” 苏云:“……” 看得出来,他焦叔是真的很想踢球了。 很快,球赛就要拉开序幕,老董事们众志成城,集结成队,并在开球前纷纷下承诺。 “老裴!今儿你只要能进一个球,城东那块地就归你了!” “刘建国,把球门守好了,你那个酒店开发的项目我投了!” “说话算话啊!放马过来吧!嚯哈!” 苏棠听不清对面的人在说什么,一心想着开球 ,他气沉丹田,屏气凝神,接着原地一个空翻!360度稳稳落地,飞起一脚,将足球射了出去! 场上的人开始跑动。 “棠苏!传me!传me!please!!” “来了!!” 秦霖跑得最是起劲,卖力程度丝毫不输苏棠,两人初次见面,却异常的有默契,传球,假动作,一气呵成。 其次,苏云不愧是球场暴走王,虽然碰不到球,但是在干扰敌方视线,牵制对手球员这一块却是很有效用。 毕竟球场上大家都在专注踢球,突然有一个人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地在球场上跑来跑去,实在是让人猜不透,很想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趁着对方前锋跑神的瞬间,苏棠一个带球过人,把球传给正在划水的夏明濯。 夏明濯自觉自己就是来凑人头的,一直在场边糊弄事儿,看着就不像个能成事的,故而没什么人防他。 苏棠控球的功夫不是盖的,球正正好好传到他脚边,这个时候想装瞎也不行了,夏明濯站位很偏,于是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猛地射门。 球进了!! “yes!!yes!” “哥你好酷!” 夏明濯心想,得亏每晚睡觉的时候练习钟表步伐。 “焦伯伯,不好意思啊。”苏云很有礼貌地和长辈赔笑。 “你们年轻人战术玩得这么脏啊?”焦董吹了两下胡子,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和我们年轻的时候真像!” 苏云:“……” 多谢夸奖。 后来苏棠他们队陆续进球,而夕阳队在进了一个球后便开始体力不支,最后输了球赛,却玩得很尽兴。 “好久没有这么跑啊蹦啊过了。” “是啊,回去要加强锻炼了。” “咱们还是宝刀未老呢。” “下次有机会再战啊,我们家那个小兔崽子也快回来了,下回让他跟我们踢。” “嘿嘿,老刘,你这是要给我们找演员啊?” “嗯,演得不好我抽他。” …… 焦董在场边大喘气,好不容易顺过来,跟自己的老哥们儿苏世运说:“老苏,你有一个好儿子,还有一个好孙子啊。” 第54章 苏世运没谦虚,领了这份夸奖:“是啊。” 苏棠和秦霖头顶着头躺在草坪上,眼前是碧蓝如洗的天空,不时有飞鸟低空飞过,仿佛要撞到他们脸上了。两人下意识一起用手挡了一下,又一起开怀大笑。 “棠苏,nice to meet you.” 苏棠眼睛一亮,这句他会:“nice to meet you, too!” “棠苏,我们是朋友吗?” 苏棠麻溜地坐起来:“当然了,我们都一起踢过球了!” 秦霖也做起来,挡也挡不住地兴奋:“你愿意和我做朋友?oh my god!以前都没有人和我做朋友。” 苏棠震惊:“why?你很古德啊,你的球也踢得歪瑞古德!” 苏棠的英文口音和秦霖的中文口音有得一拼,两人谁都不嫌弃谁。 说起这个,秦霖的情绪慢慢变得低落:“你不觉得我和别人不一样吗?” 苏棠捧起他精致的脸蛋,仔细地左看看有看看,也没有多一只耳朵啊。 “没有啊,哪里不一样啦。” “我、我是黑发,但蓝眼睛。” 原来秦霖一直为自己的混血外貌而苦恼,因为和周围的人不一样,大家都说他是串儿,是假洋鬼子。 这样的烦恼贯穿了他整个懵懂无知的童年,直到父母带他出国才有所改善。 秦霖本以为苏棠会安慰他。 然而苏棠只是非常稀松平常地说:“那咋了。” “我还是金发呢,况且我有好几个朋友都是黑发蓝眼睛呀。” 秦霖来劲了,双手抓住苏棠的肩膀不停摇摆:“真的吗?!really??!你没有骗我吧?!” 苏棠拍着胸脯打包票:“那当然了。” 此时去帮两个弟弟拿饮料的夏明濯回来了,他瞥了眼苏棠:“你什么时候有蓝眼睛的朋友了?” 苏棠:“有的!就咱们幸福花园别墅小区,28号的豆豆,55号的花花,还有82号的可乐,不都是黑发蓝眼睛的帅哥么。” 夏明濯:“…………” “他们也算你的朋友??” 苏棠笑了笑:“嗯呢,交情匪浅哦。” 秦霖眨巴眨巴眼睛,虽然觉得苏棠这些朋友的名字都怪怪的,但还是很开心,原来这座城市里的混血这么多呀:“太好了!太好了!可以带我去认识新朋友吗?!” 苏棠大方答应:“没问题!” 夏明濯实在受不了他们的对话了,把冰杯贴上苏棠的额头,听他嗷嗷叫唤,并残忍地告知了真相。 “苏棠刚刚说的都是我们小区的哈士奇。” 秦霖:“……?” 黑发,蓝眼睛。 绝了。 ----------------------- 作者有话说:秦泽:云云好可爱 苏云:别和我说话[好运莲莲] 第31章 哥哥 “哈、哈士奇??!” 秦霖大为震惊,蓝色的瞳孔骤缩……看起来更像哈士奇了。 秦霖小脸垮了下来,不太高兴:“你是说我像狗?你骂我?” “没有呀!哈哈是我的朋友,你也是我的朋友!”苏棠丝毫没有恶意,眼睛里干净得坦坦荡荡,“我的意思是……你们都很帅呀!狗,handsome,你,也handsome!” 也不知道是谁把“狗”划进了人类脏话语录,太坏了!狗狗明明是勇敢、帅气、可爱的象征,这分明是大大的夸奖!! 秦霖恍然大悟。 年幼出国,本来就对中文一知半解,现在听苏棠一通解释,倒觉得是自己对中文的理解狭隘了。 秦霖开心地和苏棠勾肩搭背:“棠苏,你最handsome,你最狗!” 苏棠笑得摇头晃脑地拍秦霖的肩胛骨,他可真有眼光,一眼就透过人类少年的躯壳看到他帅气勇敢的灵魂:“哈哈哈哈!good boy,就是这样!” 噗—— 夏明濯刚喝进去一口水,毫无形象地喷了出来。 “……” 这么奇葩的弟弟,他居然有俩。 来个神仙收了这两神童吧。 两位神童笑够了,秦霖忽然问:“棠苏,我明天还能见到你吗?和你一起玩很开心!” 秦霖眼里满是期许,他从来没有这样期待过和一个朋友再次见面。 和棠·苏在一块儿,他好像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那是一个阳光遍布,春暖花开的地方。 苏棠差点一口答应。 直到看到他哥冷酷的眼神,他萎萎地说:“可能不行。” 这次轮到秦霖发问:“why?” 苏棠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因为马上要期中考试了。” “考试?!oh no!”秦霖捂着双耳,看上去也深受其害,痛苦至极。大概也是这种痛苦,让秦霖诗兴大发,“棠——苏,世界为何要以痛吻你!” “呃,”苏棠拍拍他的肩,安慰他道,“没事的,哥哥会帮我的。” 秦霖愣了一下:“明濯哥哥?” “嗯嗯。” 下一秒,秦霖控诉的声音响彻云霄:“明濯——夏!!为什么你以前都不教我解题?!” 夏明濯嘬着果汁杯里的吸管路过:“怎么教?1+1=3的人跟我学的都不是一个数学体系。” 秦霖不太服气,转过去问苏棠:“棠苏,你的数学很good吗?” 苏棠骄傲一笑:“这么说吧,数学是我的强势科目。” 夏明濯:“……” 太强势了。 秦霖半信半疑:“真的吗?那我要考考你。” “随便来!” “1+1=?” “2。” “2+2=?” “4。” “3+4=?” “7!” 秦霖问完,看向夏明濯:“明濯哥哥,他答对了吗?” 夏明濯:“…………” 感情你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但话赶话到这儿了,夏明濯还是判了:“全对。” 秦霖猛地吸了口气,捂着胸口,退后了好几步,十分真挚且崇拜地望着苏棠:“棠苏哥哥,你真的好强!我在美国的班上同学没有一个人可以全部答对。祝你期中考试顺利!” 苏棠冲过去,扶住他,朝他抱了抱拳:“谢谢!” 夏明濯又被雷到了,嘴角狂抽。 傍晚,在和家里人打完招呼后,苏云携伴侣和孩子们回了家。 而苏棠要面对的是,十页数学题,五张英语试卷,一篇作文范文背诵,五首古诗背诵。 当夏明濯把这些学习资料铺开在苏棠面前时,苏棠的嘴儿扁得像鸭嘴兽。 可怜见儿。 其实苏棠不讨厌写题,因为可以和他哥一直呆在一起。但苏棠不能接受,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苏棠穿上自己的狗狗毛绒拖鞋,“蹬蹬蹬”跑到一楼,夏明濯正在冰箱边喝水。 客厅里四下无人,夏明濯没开灯,只有敞开的冰箱灯光线柔和地打在夏明濯脸上。 这一刻他真像个神明。 真好看。 苏棠滚动了下喉咙。 夏明濯注意到了楼梯边的苏棠,举起手里的杯子:“想喝水?” 苏棠其实没怎么注意听他哥在说啥,只是下意识地点点头,然后就听见黑暗中,夏明濯笑了一声。 “做了几道题了?” “……” 好无情哦,没写题讨口水喝也不行吗! 苏棠没忘了自己的目的,明确地表达诉求:“哥,我写题的时候你能坐我旁边么?” 夏明濯不理解:“为什么?” 其实苏棠也找不到恰当理由,他只是想呆在哥哥身边,他喜欢夏明濯身上的味道。 于是他化用了陈夕的一句话:“蹭蹭学霸光环啦!” 夏明濯安静地无语了一下,重新倒了杯水,走到苏棠身边时把水杯放在他头顶:“喝完了上来写题。” 苏棠接过水杯,在后面跳脚:“哥哥不要压我的头顶,会长不高的!!!” 夏明濯上楼的步伐顿了顿,然后开始一步迈俩台阶。 房间内的木地板上,攒了一洼宁静、洁白的月光。 夏明濯坐在苏棠边上,塞着耳机,捧着一本诗集,眉头紧蹙。 他好像很难再带着忧郁情绪沉浸进诗里了。 众所周知,对文学作品的体验程度源自自身的痛苦,可是当你旁边有比你痛苦百倍的人的时候,自己就很难痛苦起来了。 苏棠对着数学的压轴题抓耳挠腮了半小时,脸上的痛苦只增不减。 夏明濯翻了一页,书看不下去,索性把诗集搁到一边,用铅笔把那道题题目里一个不起眼的条件画了出来。 苏棠嘴巴变成o形:“原来如此!” 然后唰唰唰,很快就把题目解了出来! 此时苏棠的成就感爆棚,钟主任可是说过,数学的压轴题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出来的,那是选拔人才的! 苏棠得意洋洋地弹了下稿纸:“哥,做完了!” 夏明濯淡淡地看了眼,步骤还算完整:“嗯。” 第55章 苏棠不满足地说:“哥哥不夸夸我吗?” “嘁,多大了你?”夏明濯还是问,“夸什么,比如?” “emmm……比如,”苏棠嘿嘿一笑,整了句洋气的英文,“good boy?” 夏明濯:“?” 这赞词他听过。 在小区里,如果有小狗和人握手,狗主人会这样夸奖它们,顺便投喂一颗零食。 苏棠睁着又大又圆又黑的双眼,卷发蓬松乖软,夏明濯从上往下看去,居然真的有想揉一把的冲动。 “哥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噢。” 夏明濯出神之际,苏棠冷不防说道。 苏棠对这样的眼神太熟悉,几乎是接收到的片刻便心领神会。 “哥,你要是想摸就摸吧,摸摸大头,万事不愁,哈哈!” 苏棠热情地把大头怼上前,一只温暖的手缓缓盖在上面,握了两下,然后手主人说:“大头,你还有两页题要写。” 苏棠:“……!!!” 生活很快回到了正轨,去参加寿宴的余韵却还是让苏棠不停地回味,也算是备战期中考试的苦中作乐了。 为了复习,苏棠最近变了很多。 比如体育课不再一门心思玩球,放学回去得更晚了,早上到校更早了。 一节英语课下课课间,苏棠正对着夏明濯的课本抄写课堂笔记,他一抬头,正对上坐在第二排的陈夕正盯着他。 苏棠直接问:“陈夕,你找我有事儿吗?” 陈夕瞄了眼他哥们儿旁边的夏学神,话都说不利索了:“没、没有,就是感觉你最近很忙啊,也不来找我玩儿了。” “有吗?”苏棠单手托着下巴,“可能吧,这不是要考试了嘛。” “不儿……” 陈夕最后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真正想说的是苏棠不仅许久不联系他,还总是和夏学神呆在一块儿,导致自己想来找他玩却有贼心,没贼胆。 他们的友谊之间,隔了夏明濯这尊大佛。 放学,陈夕和几个男生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准备回家,这次他想喊上苏棠一起,回头却发现他跟屁股被钉在座位上了似的,狂刷数学题,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旁边那位也是如此。 陈夕反倒不好意思去打扰他们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苏棠的刺激,陈夕楼梯下了一半儿,就跟哥几个打了招呼:“你们先走吧,我在这儿背会儿单词,顺便等等苏棠。” “我去,夕哥你说这话!” “先走?你这就折煞兄弟们了,没这道理嗷!” “abandon!abandon!” 都是一班人,一班魂,其他几个男同学哪里听得了这话,纷纷放下书包拿出了中考2000词背了起来。 陈夕:“……” 都见不得兄弟学习是吧。 单词都背了好几页了,要知道这点儿量都是兄弟们平时要背一星期的,陈夕实在有点撑,背不下了:“苏棠怎么还不下来,我们找他去!” “走走走!” 几人左手拎书包,右手攥着2000词,杀回了教室。 夕阳斜照,教室里的一片暖色,晒得人脸颊发热,头脑发晕。 当然,也可能是做题做得缺氧。 苏棠叼着笔头,苦着脸求助:“这题我真的不会。” 夏明濯的目光在他的答题纸上落了一下,然后很快移走:“再想。” 苏棠脑袋都要想破了,记忆里丝毫没有关于这个知识点的任何印象,语气愈发委屈:“真的不会嘛。” 要是换苏云在这,这会儿早就开始哄苏棠了,但夏明濯丝毫不惯着他,强硬道:“这个是我昨晚讲过的公式的变体,推演一下。” 苏棠泄气皮球似的,扁扁地趴在课桌上:“我好像发烧了,我的脑袋好烫。” 闻言,夏明濯用手背贴了下苏棠的额头,戳穿他:“好着呢,快写。” 苏棠软软地坐起来,左右环视一圈,四下无人,把头砸到了夏明濯右肩上:“哥——哥,教教我叭,真的好难啊,求你了。” 夏明濯:“……” 笔下的英语练习本上作文写了一半,画出了一条长长的不规则线条。 算是废了。 “啊,对不起!哥哥,作文我再帮你抄一遍!” “你那狗爬字儿,算了吧。” 苏棠心虚转了转眼睛。 夏明濯推开苏棠,把这页纸撕下来,背面是干净的,他铺平、展开,拿起笔:“最后一遍,认真听。” 苏棠愣了下,喜从天降把他砸晕了,然后一个支楞又坐直了:“好!” 夏明濯正要开口,忽然,一颗篮球从教室的前门滚了进来。 砰砰砰—— 陈夕一行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目瞪口呆。 苏棠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瞄了眼夏明濯不虞的脸色。 好像闯祸了。 “我去。” 陈夕一个突刺走到他们跟前,众人纷纷跟着滑跪。 “只要叫哥哥,学神就能帮着讲题吗?!” “不早说。” 接着,所有男生对视一眼—— “gie~gie~~~也教教我们做数学题吧~” 夏明濯:“………………” ----------------------- 作者有话说:很久以后,陈夕就会发现,人家叫哥哥是妲己,他们叫哥哥是张飞 陈夕:哥哥~ 夏明濯:我要报工伤== 第32章 课间补习 天际一片晚霞,夏明濯眯眼看去,火烧云仿佛在空中排布出两个大字:哥哥。 声音之大,眼神之坚定,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此时就算是让陈夕他们抱着大腿喊义父,也是可以商量的。 迟迟没有等来哥哥的回音,陈夕以为是他们叫得不够甜,不够百转千回,几人小声一合计,准备继续开腔。 “哥——” “住嘴。” 夏明濯额边的青筋一跳一跳,冷酷如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这样被人拿住软肋。 “我不讲基础题。” 不讲基础题,那就是……难题可以讲! 原来叫哥哥真的有用!! 陈夕和小伙伴一对视,几人都乐开了花,犹如梁山好汉般,声音粗旷,整齐划一地说:“谢谢哥哥!!” 夏明濯:“……” 你们在脸红什么?! 此时,走廊上正好路过的钟主任从窗户里探进半截身子:“嘛呢?放学了不回家,在这拜山头?拜的还是……夏明濯??” 在学生群体中,一直广为流传着“考前拜学神”的千年传统,只是钟主任没想到是这么个称兄道弟的拜法。 读书人儒家风范半点没学,倒是江湖气息挺浓,怪哉。 钟主任随即脑补了下泱泱学子在孔圣人像前疾呼“仲尼哥哥”……画面实在太辣眼! 初中男生不肯好好走路,一蹦一跳,三步一扣篮,钟主任牧羊似的把崽子们往外赶,关灯锁门,和学生道别。 “赶紧回去,不要在路上逗留,快要考试了,吃好休息好,都给我加把劲儿!” “好嘞,钟主任再见!” “拜拜老师!” …… 苏棠从学校出来后就特别不对劲。 过马路在微笑,用钥匙开门在偷笑,洗澡的时候在浴室放声大笑,就连背单词的时候也会时不时地“噗嗤”一声。 “啪”的一声,红笔落在卷子上,夏明濯皱着眉问:“你到底在笑什么?” “嗯……”苏棠用手指卷了卷发梢,笑道,“以后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喊哥哥了,对吧?” 夏明濯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就算苏棠不小心在学校里叫了哥哥,但是陈夕他们有自己独特的理解,这意味着,叫哥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一想到这里,苏棠就抑制不住地想笑。 嘿嘿。 少年微笑时的眼睛像弯弯的月牙,看久了人是会发晕的。 夏明濯回过神来时,试卷的右上角已经多了一枚红色的弯月。 夏明濯:“没门。” 苏棠:“为什么?” “腻。”夏明濯垂下视线,曲了曲发麻的手指。 “陈夕他们就叫了!” “明天我就说他们,谁都不准叫。” 第二天一早,夏明濯和苏棠一前以后进教室,夏明濯双手插兜,天然自带冷酷范儿,苏棠嚼着薄皮包子,周身自带肉香。 “哥哥早!” “吃了吗,哥?” “哥哥今天也要开心愉快哟,啾咪~” 夏明濯:“……” 最后那个“啾咪”是陈夕紧急跟追星的小表妹学的,杀伤力极强,夏明濯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陈夕昨晚在班级群添油加醋地把整个事件解说了一遍,认哥的队伍一夜之间从陈夕几人小分队,扩散到了全班范围,事情逐渐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第56章 夏明濯堵得住几人的嘴,却堵不住悠悠众口。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座位跟前,把双肩包挂到椅背上,做了个深呼吸,拿出英语词汇书开始早读:“abandon,放弃。” 陈夕他们求人讲题真的很有诚意。 夏明濯清清嗓子,40度的温水就递到跟前了;夏明濯的笔摔了一下,不出水了,新笔就出现在了笔盒里;夏明濯准备去卫生间,就有一群男生簇拥着为他保驾护航;夏明濯…… 夏明濯实在受不了了。 “…………都回自己座位上坐好,错题题号报上来。” 夏明濯拿着卷子站在讲台上,袖子卷到小臂上一寸,右手把握着一根崭新的白色粉笔,衬得他手指纤长,骨节分明。 “哥,数学天才二卷,几何!” “先锋一卷,三角函数大题!” “练习册,填空题第三题!” “还有第四题!” “第四题那么简单,别耽误你濯哥的时间了,我教你!” “得嘞!!” 夏明濯生性不爱说话,为了节约口舌,他用最简洁、清晰的语言讲解出了每一道题的解题思路,以及其中蕴含的所有知识点。 “哇,一下就听懂了!” “不愧是学神,长得精彩,讲题更精彩!” “不过好奇怪哦,好多知识点都相当基础,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学神居然面面俱到耶,比钟老师讲得细多了,也太有耐心了吧!” “嘘嘘嘘,这话可别让钟老师听见了,中年男人也是会玻璃心的!” “……” “以上——,还有没有没讲清楚的?” 夏明濯双手撑在讲台上,仿佛是在问所有人,可他的视线落点,只固定在一处。 苏棠和大家一起鼓掌,他冒着星星眼,觉得他哥很适合站在讲台上呢。 太酷了! 一上午时间过得飞快,一班空气里的知识含量达到顶峰,氧气都有点稀薄了。 “靠!赶紧开窗,让我呼吸呼吸不带任何知识点的新鲜空气!!” “不中了,要学晕了……我怎么感觉数学和物理的知识学杂了?” “是啊,你在数学几何大题的答题纸上写了力学公式……” “草!” 钟主任来到教室里时,差点以为自己起猛了。 没想到他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夏明濯在讲台上给同学们讲题。 其实他老早就跟夏明濯提过,希望他课余有时间的话帮同学们答个疑,解个惑什么的,可这小子拒绝得很快,说自己只会做题不会讲,而且每天一打下课铃就溜得不见人影了,也不知道上哪儿猫着去了,上课也是踩着点进教室,他这个班主任是拿他没有一点办法的。 今天这真是六月飞雪,日出西方,夏明濯怎么突然就转性了呢? 钟主任差点就要怀疑夏明濯是不是有早恋对象了。 改天得在大课间把这孩子请到办公室好好聊聊了……如果他能逮得住人的话! 中午午休时间,班上的文艺委员易佳欣神秘兮兮地带来了一本少女杂志。 在一班这种环境里,闲书杂书都是“禁书”。不过这本少女杂志打了个擦边球,里面有诗集专栏,老师问起来还能说是用来摘抄金句的,写作文用得上。 易佳欣叫了自己的同桌:“妮妮,看!” 两人小声讨论着什么,接着,越来越多路过的女生都在这里驻足,一起讨论了起来。 苏棠坐在她们的后座,饶是他再好奇,凭借过人的听力听了两耳朵,也无法理解“哥哥鲨我”,“想给哥哥生猴子”是什么意思。 苏棠一向都很有探究精神,他随机请教了一位女同学:“请问‘给哥哥生猴子’是什么意思呀?” 那位女同学“嘿嘿”一笑,说:“就是表达对一个人的喜欢啦。” “噢噢,谢谢!” “客气~” 陈夕是妇女之友,也最爱凑热闹。 见众多女生集合在一起,免不了上去打听打听,她们到底在讨论什么。结果刚一过去就看到了杂志上白花花的男模,旁边是硕大的标题: 快来pick你心目中的男神吧!! 杂志上的帅哥多种多类,有运动系,阳光系,儒雅系,叔系,甚至还有阴湿男鬼系,模特画着暗黑系烟熏妆,把陈夕吓一趔趄。 “现在怎么流行这种,你们女生的喜好真的好难琢磨。” 有个性格火爆的女生朝他扔了个白眼:“你先照照镜子,还在这儿评价上了。” 陈夕被噎得无力反驳:“别扯上我啊,咱们班就说、就说濯哥,秒杀上面所有好吧!” 那个女生闻言,胆大地瞄了眼夏明濯,疑似脸红地说:“那倒是……” 夏明濯两耳不闻窗外事,丝毫不在意别人对他的评价,直到苏棠递过来一张纸条:哥哥,我想给你生猴子ovo! 向来淡定得透出死意的夏明濯忽然手忙脚乱起来。 把纸条揉成团,先是放进抽屉,然后又放进口袋,最后十分不放心地放进了校服里面的内口袋才罢休。 他从前是十分不屑内口袋这个设计的,觉得只有中老年人才会用,麻烦,而且不够酷。 现在他觉得这个设计让人无比安心。 夏明濯严厉地教训苏棠:“别乱写。” 苏棠扇扇睫毛扇子:“我只是表达对哥哥的喜欢呀。” 夏明濯哽住,把手揣进兜里:“反正别乱写!” 说完,他偏头看向窗外,脖子和肩膀的连接处泛起一片粉色。 苏棠竖起眉毛,不服气的想:不让他写,那下次他就说!大声地说!让所有人都听到才好呢!! 前座的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哄笑,不知道哪个女生起了个头,在学校里评选起了男神。 “我觉得七班的雷xx是运动系男神,去年运动会拿了好几块金牌呢。”一个女孩儿说。 其他人对七班的人没好感,又有人说:“那三班的冯xx就是可爱系男神,他看起来好乖哦。” “没人能get四班的李xx吗?禁欲系哎!” “拜托,不是只要带了眼镜儿就是禁欲系好吗?!” “……” 苏棠听了一会儿,扯了扯夏明濯的袖子:“哥,你说我是什么系?” 夏明濯觉得这种贴标签的评选很无聊,瞄了一眼他抽屉里“王记早点”的包装袋,随口道:“肉包系。” 苏棠:“哈?” 第33章 外婆牌肉包 唔……这个系听上去一点都不酷,因为被前面的陈夕听见之后,他足足嘲笑了苏棠半小时!! “哈哈哈哈哈,肉包系……哈哈,肉包系,噗哈哈哈——” 苏棠皱起脸蛋,戴上卫衣帽子,一拉抽绳,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不听不听! 陈夕笑得更!猖!狂!了! “哈哈哈,我错了男神,哈哈哈哈哈哈……” 苏棠把抽绳打了个死结。 没多会儿,上课铃声响了,陈夕刺耳的笑声远去,苏棠猝然听见他哥又低又沉,好听到爆炸的轻笑声在耳边响起:“得了,男神,明早包子我请?够不够安抚你受伤的心灵。” 苏棠:“!!!” 他哥现在居然还会开玩笑了?! 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对了!活人感好强!! 这样很好,他希望哥哥可以多开一点这样的玩笑,肉包系就肉包系吧,嘿嘿! 苏棠窃喜了一会儿,又佯装勉强地思考了一会儿,决定重新见人呢,然后—— “哥,快帮我把绳子解开!我看不见了!!” “……” 第二天,肉包系男神苏棠因为排队买肉包,进教室晚了几秒,被语文老师堵在门口,让他拿着语文书站到教室外面去早读。 至于夏明濯,早在校门口就被老师薅去文印室拿卷子了,因而逃过一劫,谁让他腿长,楼梯爬得快呢。 苏棠站岗似的站得笔直,立于走廊上放声朗读:“怀民亦未寝……” 古文没背几句,这块风水宝地又迎来男宾一位。 苏棠眼前一亮:“陈放?你也来啦?” “嗯……”同是天涯沦落人,陈放同学无力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他勾着身子站着,加上两个深深的黑眼圈,一副很没精打采的模样。 陈放是苏棠第一天来到一班的引路人,苏棠自觉将他划进了“好朋友”的范畴。 只是陈放好像更喜欢独来独往,任何时候都是一个人,默默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好几次苏棠拿出二十分热情,手脚并用地和他打招呼,陈放只是低低地埋着头,加速路过。 苏棠那阵很失落。 陈放不想和他交朋友。 夏明濯见苏棠闷闷不乐了好几天,于是大发慈悲地安慰他:“有人喜欢热闹,就有人喜欢安静,人和人之间交往的方式是要因人而异的,热情固然是好,但是也要讲究适度,有分寸,要尊重每一个人的喜好。” 第57章 或许陈夕并不在意有人莫名其妙冲上去打他屁股,但一句高声的“早上好”就有可能把陈放吓得灵魂出窍。 苏棠并不能理解“人类交往原则”,只是他哥在他眼里是顶有智慧的人类,说的每一句话会被他奉为“圣经”。 所以后来,苏棠再和陈放见面时,也只是轻轻地和他打一个招呼。 比羽毛还要轻噢!!! 苏棠收回目光继续读书。 片刻,他察觉到旁边的读书声越来越小,紧接着,一个躯体直直朝他这边歪过来,陈放竟然站着睡着了! 还好苏棠眼疾手快地接过他。 陈放看着瘦小,失去意识后的重量却不容小觑,苏棠改用背部抵着着陈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挤到墙角扶正:“嘿,陈放!醒醒!” 这么一折腾,陈放惊醒。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同学关怀备至的脸孔,他……倏地一下弹开了! “谢、谢谢……” 陈放同学经常弹来弹去,像小松鼠一样,特别容易受惊。 苏棠不介意,摆摆手:“没事儿,你昨晚干嘛去啦?是不是熬夜刷题来着?” 陈放嗯嗯啊啊的,吞吞吐吐,勉强点了下头算是承认了。 为了和陈放小声说话,苏棠站得靠近了些,忽然,苏棠鼻尖一动,一股异香钻进他的鼻腔内,苏棠感觉自己的大脑突然兴奋了起来。 是那种想流口水的兴奋! 他从来没有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苏棠跟随着原始本能,开始左嗅嗅,右闻闻。 最后撅着臀部,鼻头停留在了陈放的左边校服口袋旁,眼睛像小灯泡一样亮起。 叮! “??!” 陈放要被吓飞了:“你干嘛?!” 苏棠站直了身体,为自己没能克服本能而感到惭愧,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高挺的鼻梁还在一耸一耸。 “好香啊!”苏棠有些沉浸地感叹。 “……” 陈放盯着自己的脚尖,默默向旁移了半步,好半天没能说出话来,看上去好想逃,却逃不掉。 他像阴暗地滋长出的细菌,而苏棠充斥着渴望的目光则像紫外线一样,几乎要杀死他。 憋了好久,陈放垂在身侧的右手动了动,踟蹰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袋,很小声地说:“你说这个……?这是,我外婆做的,做的包子。” 香味瞬间扩散开来,苏棠的骨头都酥了。 他疯狂滚动着喉结,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那袋仿佛闪着金光的包子,矜持地说:“……我猜,一定很好吃吧。” 陈放:“……” 紧接着,金光闪闪的纸袋被递到了苏棠面前。 香气幻化出双手一般朝他张扬地挥舞。 嗷呜!!! 陈放的声音仍然是低低的,一不留神甚至可能会错过他说的话。 “给你吃吧……谢谢你刚刚拉了我一把。” 陈放垂着头,说话的节奏一直都是慢吞吞的,嘴唇缓缓嚅嗫着,像是真的在两腮里藏了很多坚果。可是在苏棠耳朵里,这称得上有些丧颓的语调却是比天籁还要动听的声音! “谢谢!谢谢!” 苏棠笑得露出八颗牙齿,道了好几声谢才隆重地接过那一袋肉包。 他深深地嗅了一口,然后嗷地咬下一大块肉包—— 香菇猪肉馅儿,油香满溢,皮软香甜。 是那种吃了会让人不自觉微笑的味道。 顿时,苏棠的脸上洋溢起了满足、幸福的笑容。 “天呐,陈放,“苏棠嚼嚼嚼嚼嚼,”你外婆做的包子是我吃过最棒的包子!太好#*吃¥@了!!我吃吃吃!” 苏棠囫囵吞着,两口一个巴掌大的肉包,他吃的很开心,当然,也没忘了和朋友分享:“陈放,你也,你也吃!” 陈放拿了一个包子,苏棠差点以为自己眼睛花了,陈放那张永远丧丧的脸居然也漾开了一丝笑意,“我也觉得。”他吃了一口,“我外婆做的包子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包子。” 苏棠和陈放俩饭友一人一个,一人一个地将一袋包子一扫而空,吃完苏棠还觉得回味无穷,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圆圆鼓鼓的肚子。 “陈放,咱外婆这手艺能开店啊,不开店多可惜,至少八十家分店!”苏棠说着,眼里满是没办法天天吃到外婆牌肉包的遗憾。 陈放喃喃道:“包子店啊?以前是有的,现在……” “嗯?”苏棠看到了一点希望,“现在呢??!” 陈放的声音逐渐低下去:“现在只剩一个摊儿了。” “哟呼!”苏棠原地蹦了起来,“能告诉我地址吗??!” 陈放犹豫了:“这……” 苏棠拉住他的胳膊,狂摇:“如果吃不到这么好吃的包子,我晚上睡觉会做噩梦的!!” 陈放:“……” 早读下课铃响起,纪老师踩着小高跟出教室,看到门外那俩罚站的,走过去说:“陈放,你这学期迟到的频率太高了,光是这周就已经是第三次了,这样不行,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聊聊。” 趁着纪老师跟陈放说话的功夫,陈夕一行人已经悄悄拉着苏棠去学校小卖部了。 “哎,苏棠,你早读的时候在外面跟陈放说什么呢?”陈夕问。 苏棠说:“包子。” 陈夕哽了一下,然后嬉皮笑脸地说:“你还在生气呢?我昨天不是故意笑你的,我跟你道歉。” 苏棠莫名其妙,笑了笑:“我没生气啦,我们是真的在聊包子。” 陈夕显然不信:“好了好了,反正你最好别和他走太近,陈放那小子出了名的不好相处,特别独,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 “就是就是。”旁边体委黄子奇附和道,“上回最后一节体育课放学,我尿急,求他帮我收一下球,陈放理都没理我,转头就走,跑的速度那叫一个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勒索他呢!” 苏棠看了眼手里写着地址的纸条,用食指蹭了一下,唇齿间还有令人回味的余香:“陈放人还挺好的。” 陈夕见苏棠没当一回事,也没多说什么,催了他一把:“快走快走,去晚了小卖部的卤蛋就要卖完了!” “走走走!” …… 夏明濯回到教室就看见苏棠对着一张纸条左右摆弄,他拉开椅子刚一坐下,一颗金色的脑袋就凑了上来。 “哥,明早我请你吃早餐吧!保证是你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味道!” 夏明濯以为是因为今早他请了,所以苏棠回请一下,没当回事儿,随口应下了。 直到凌晨五点,他被苏棠从梦中摇醒。 “哥!哥哥哥哥哥哥——起来吃早餐啦!我请客!” 日子往深秋走,天亮得越来越晚了,这时窗外还是一片迷蒙。 “早餐?”夏明濯坐起来,抓抓头发,尽力让自己清醒,似乎忘记了昨天的口头约定。 “今天我们去吃陈放家的早点摊儿!”苏棠难掩兴奋。 夏明濯愣了好一会儿:“陈放?” 苏棠一骨碌爬到床头拿过自己的外套,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就是这里!” 夏明濯对这个地址有点印象,在比较偏的城区,离家大概七公里。 他不明白什么神奇早餐要凌晨五点爬起来去吃。 吃了能长角吗? “你打算怎么去?我舅还没醒吧?”夏明濯问得很现实。 这个点儿最早的公交车都还没发车,没有私家车送的话,这个距离有够呛。 这可难不倒苏棠,他昨晚就想好了。 苏棠从床上跳到地上,一指擎天:“跑着去!就当晨练啦!” “美味值得跨越山海噢!” 夏明濯:“==?” 第34章 一个早点摊儿 凌晨五点半的寒风萧肃,七公里路程转眼过半。 夏明濯现在没什么可反驳的了——这顿早餐的味道他绝对毕生难忘。 出门前,原本他是想拒绝的。 临近冬天,苏棠近来每天起床前都要拉着他磨蹭一下,自己不起就算了,还拦腰压着他也不让别人起,并扬言自己是懒狗,需要人类帮他穿衣服。谁知今天苏棠居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洗漱完,换好衣服,背上书包,就站在床边看着他,看着他微笑。 那笑容,谄媚至极。 这下夏明濯也有些好奇了,什么样的早餐有这种魔力,让懒狗初中生秒变早餐特种兵。 苏棠越临近目的地越兴奋,跑到后面开启了极速模式,还连蹦带跳的。一想到又可以吃到外婆牌香香大肉包,他就难以自控地开始分泌口水。 他觉得他们现在走的不是普通人行道,而是通往幸福的康庄大道! 快乐的一天就要开始了!他们即将扬帆起航!! 夏明濯四处看了看,路上几乎没车,就随他去了。 终于,一幢很有复古气息的居民楼出现在视野中—— 第58章 居民楼前,一团向外移动的黑影窸窣作响,最终停在了一处坪地上,忽然,黑影处亮起了一盏暖黄的灯泡,映照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和袅袅升起的白色蒸汽。 苏棠眼前一亮,跌跌撞撞地飞奔过去。 “陈放!!我来啦!” 陈放的眼皮立刻撑了起来:“苏棠?你你你你…你居然真的来了?” 苏棠甩了下刘海:“那当然,我们说好的。” 待陈放看清苏棠身后的人,更是舌头都捋不直了:“你?你们???这这这……” 夏明濯捂住苏棠的嘴,淡定开口:“上学路上碰到的。” “哦、哦哦……” 陈放磕磕巴巴应下,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凌晨五点,上哪门子学? 这时,一位老太太端着一大盆馅料走到了推车旁,陈放赶紧接过手,讲了几句苏棠他们听不懂的方言,然后才跟他们介绍:“这是我外婆。” 苏棠笑得很甜,露出两颗虎牙,叫得很大声:“外婆好!您包的包子让我馋了一晚上,做梦都流口水!” 苏棠完全长了一副家长们会喜欢的样子,活泼开朗,礼貌嘴甜,关键看着还一身正气。 陈外婆笑道:“你好你好!小伙子,你们是小放的同学吧?打哪儿来?” “风陵区。” “妈呀!”老太太身体往后一仰,吓一大跳,“这么大老远?!你们就这么跑着来的?” 苏棠点头:“这么好吃的包子,多远都不算远!” 苏棠给老太太哄得一愣一愣的,恨不得给他们一人颁发一张吃包子终生免费vip卡,高兴坏了,直说:“好好好!一会儿一定要多吃几个!我这儿别的没有,包子管够,快快,小放,给你朋友们搬凳子。” 陈放迟疑了一下,朋、朋友……? 接着后肩胛挨了外婆一下:“愣着干啥?快招呼朋友啊!” 陈放再抬眼,瞧见苏棠望着他笑:“……哦。” 陈放把折叠小桌一一展开,又把叠放的矮脚塑料凳拿出来,一个一个拔萝卜似的拔出来,遇到压得太严实了的还得花费一番力气才能拔出来。 “我来帮你!” “不……” 陈放话没说完,苏棠一把拉住凳子腿儿,跟陈放两头拔,两秒一张,效率高得离谱。陈放没再说拒绝的话,两人很快就把凳子搞定,几套简易的桌椅就放置好了。 与此同时,陈放外婆那边第一屉包子出炉了。 “快快快,小同学,包子好了!” “来了!”苏棠一个箭步,冲到了小摊儿正前方,激动地搓了搓手。 外婆给每个人都拿了扎扎实实五个包子,又香又软乎,幸福感在此刻化作了缓缓流动的香气,紧紧包裹着每一个人。 苏棠迫不及待,用筷子夹了一个往口中送去。 “哎唷,小心烫——” 外婆没来及喊住,只见苏棠“嗷”一声,伸着舌头狂扇风。 夏明濯皱起眉头,放下自己碗筷,一招手:“过来。” 苏棠眼泪汪汪地去找他哥,身体的条件反射让他在被烫的瞬间就松开了嘴,舌头疼是肯定的,不过并没有严重烫伤。 夏明濯看了下,没大事儿,于是拧了一瓶矿泉水给他:“喝一口,含住,别咽。” 咕咚—— 苏棠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说:“那、那再来一口吧。” 夏明濯:“……” 苏棠按照夏明濯的指挥,含了一口水,然后吐掉,舌头果然不怎么疼了。 折腾半天,包子也降温到了合适入口的温度,苏棠终于如愿以偿地吃到了第一口包子,然后原地表演了一个……后空翻! “嗯~~啊~~噢~~” “好吃!刚出笼的包子就是好吃!” 接着,苏棠马不停蹄地一个又一个,一口气吃了五个大肉包,又要了仨。 克制?什么是克制??他不造啊! 他只知道多吃几个香喷喷的大肉包,才不枉人间走一遭! 夏明濯向来没什么口腹之欲,今天也破天荒地吃了第三个包子。 包子皮很香很软,空气感十足,肉馅鲜而不腻,即便吃过很多的好东西也不得不承认,陈放外婆做的包子很美味,能排进top3。 夏明濯的吃相很斯文,有条不紊地解决完早餐后,外婆迫不及待地问这位小同学:“怎么样?还爱吃吗?” 在外婆满怀期待的目光里,夏明濯点了点头:“很好吃。” 暖黄灯光下,老人的笑容特别和蔼:“那就好,那就好。” 苏棠吃到第八个时,陈放怕他撑坏了,小声提醒他:“苏棠,你别吃撑了,撑着难受。” 苏棠舔了舔唇边的渣渣,感受了一会儿才说:“还行啊,不撑。” 外婆笑得很大声:“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们还在长身体,能吃也是对的。倒是你,小放,每顿吃那么点,鸡食似的,怎么长得高,长得壮?” 陈放:“……” 是他多嘴了。 天才蒙蒙亮,路上没什么行人,更别提来吃早餐的路人。 苏棠以一己之力,为陈放家的早餐摊儿营造出了一种生意火爆的氛围。 他时而引颈高呼,歌颂肉包,时而旋转空翻,难掩兴奋。大概是行为举止太过夸张,引来路人一声疑问。 “卖什么的啊?怎么还有杂耍。” 见有人围观,苏棠越来越起劲儿了,倒也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来买包子。 苏棠逢人便安利:“香菇肉的最好吃了!好吃得我飞起来!!” 说完又是一个空翻。 这一早,香菇肉馅儿的包子成了销售冠军。 客人渐渐多了起来,苏棠帮着陈放一起招待客人,见人都能聊上两句,把人家赶着通勤的姐妹俩聊得心花怒放,连时间都不赶了,点了一屉小笼包和豆浆,坐下来细细品味。 相熟的环卫工人正好扫到这一片儿,乐呵呵地和陈放外婆打招呼:“哟,老太太,今天舍得花钱雇俩童工了?” 陈放外婆给他装了俩包子:“哪儿啊,都是小放的朋友!” 夏明濯也想帮忙,但外婆不让他沾手灶上的事儿,还说他只要往旁边一站就是活招牌,帮大忙了! 于是他就在旁边帮忙撑塑料袋打包,和老太太配合得还挺默契。 没客人的空当,夏明濯问:“听苏棠说您家一开始有店,怎么不开了呢?” 老太太看了眼帮忙收拾的陈放和苏棠,叹了口气道:“店租越来越贵,不怕你笑话,我们放放的学费都要攒不出来了。” 天心是室内最好的私立中学,学费高昂,即便陈放是择优生录取,可以减免部分学费,剩下的杂费还是得自费,压力不小。 外婆言尽于此,夏明濯垂下眼睛,没再说了。 最后时间差不多了,几人准备搭公车去学校,苏棠准备付账,却被外婆拦下了:“你们这么大老远跑来是瞧得起我们,再说了都是小孩子家家,哪儿能让你们掏钱!当我几个包子都请不起?” 苏棠连忙摆手,不知怎么回答:“不不不,不是这么回事儿!主要……主要……” 夏明濯把话头揽了过去:“主要他明天也想来吃,后天也想来吃,总不能天天让您请,不然再不好意思来了。” “对对对!”苏棠狂点头附和,“我就是这个意思!” 外婆听说他们明天也要来,后天也要来,非常激动,高兴得眼眶都湿润了,老人家最后一合计,拍板道:“行吧!不过学生有学生的价儿,每个都比标价便宜五毛,你们是知识分子,数学好,自个儿算吧。” 外婆一句“知识分子”,给苏棠砸得不知天南地北了。 “我来算我来算!我昨晚刚复习了数学,现在的我强得可怕!” “……” 班上的第一名和第二名站在一旁,一齐沉默了。 昨晚辅导苏棠做题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夏明濯怕他一会儿再算出一个负数来,把陈放外婆的锅碗瓢盆都赔进去,当机立断拉住那个算术鬼才,商界噩梦,说:“我来算。” 不得不说,学霸就是学霸,做应用题信手拈来。 “已知,香菇肉和白菜肉的包子单价均为1.5元,牛肉的2元,素三鲜1元,总数是11个,设香菇肉的数量为x,白菜肉的为y……” 夏明濯正准备列一个方程式,苏棠插了进来:“还有醋呢,醋怎么算!” 夏明濯眯起眼睛:“已知一瓶醋为500ml,价格为6元,刚刚就算消耗5ml,百分之一为……” 苏棠:“还有汤呢!我喝了碗疙瘩汤呢还,你喝了两碗!” 夏明濯:“…………” 成心的是吧。 他微微一笑:“你不是要请我吃早餐么?自己算吧。” 苏棠脸上得意的笑容消失了。 x、x……y……还有什么来着??! 就在两人拉锯得不上不下时,陈放弱弱地举手:“那个……我能插一句嘴么?” 第59章 两人唰唰地看向他。 陈放硬着头皮说:“醋和疙瘩汤不要钱,是赠的,包子总共15.5,抹个零,15块吧。以及……再不走,上学就要迟到了,今早又是、又是语文早读……我不能再迟到了……” 他越想越恐惧,声音都在发颤。 苏棠想到纪大美人的表情,打了个寒颤。 他急忙从书包的夹层里掏出一张20元大钞,又从陈放外婆手里接过一张5元纸币,塞回书包夹层里放好。然后背上书包,三人一起狂奔坐公交到了学校,紧赶慢赶,可算是赶在纪老师进班级之前回到了座位上。 下了早自习,陈夕他们来给夏明濯上供早餐,顺便请他讲题,得到的答案居然是已经吃过了! 陈夕倍感受伤,费尽心思要挖出学神早上一般都吃什么,脑瓜子才能发育得这么好,这么聪明。 苏棠打了个岔,面色朦胧,意犹未尽地说:“那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包子。” “苏棠你也吃了?”陈夕惊道,“吹吧你,不就是肉包么,上回我去旅游,吃了一家号称老佛爷吃了都说好的百年老字号,光是排队就排了俩小时,结果味道也就那样吧。” 什么老佛爷,苏棠听不懂,也说不过他,只道:“你敢不敢明天跟我一起去?我用我的名字起誓,那就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包子!” “你竟然要用你的名字起誓??!”陈夕挽起袖子,偏不信邪,“去就去!怎么去?!” 苏棠:“明早五点,跑着去!!” 陈夕沉默了,这逆天的时间点,这朴素的交通方式:“……你不会打算把我卖了吧?” 翌日,陈夕赶到和苏棠他们约好的会合地点,看苏棠和夏明濯居然是从一个方向过来的,不免狐疑地把苏棠叫到一边,问他:“你和濯哥咋是一块儿来的?” 苏棠想了想,有样学样地说:“路上碰到的。” “哦哦,行。” “我们出发!” “出发!” …… 待陈夕跟着苏棠他俩一路小跑到早点儿摊跟前时,眼珠都差点瞪出来。 “陈放?!”陈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不是陈放么?!嘿!你们快看啊!” 陈夕一偏头,身边的两人早已消失,苏棠把书包脱下来放一边,非常熟练地去帮忙搬板凳了,夏明濯则帮着陈放外婆把一人多高的蒸屉搬到了灶上。 要不是他俩都穿着校服,看上去还真像面点师傅招的学徒。 陈夕立在原地喃喃道:“你们好融入啊。” “陈夕!愣着干嘛!快来帮忙啊!!” “哎,来了!!” 陈夕应完之后才发现,自己怎么也条件反射了??! 明明在家他妈怎么喊都不灵啊。 第35章 拯救银河系 第一屉包子熟了,每个人都串了俩,陈夕其实早就闻见香味了,只不过一对上陈放的视线就觉得怪怪的,浑身不自在,于是表现得十分矜持。 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棠带他来吃早点的摊儿居然是陈放他们家的。 他们在学校都说不上几句话,突然在校外碰上就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既然不知道说什么,陈夕选择吃,总之不能让嘴闲着,他咬下一大口肉包。 这个小伙子是新客,看着和自家外孙的关系似乎还不怎么熟,陈放外婆盯着他嚼包子的嘴一开一合,等他咽下去。 “我去!” 陈夕拍案而起,老太太赶紧搂住陈放。 只见陈夕又两口解决了剩下的半个包子,惊叹道:“这是什么馅儿的,也太好吃了!!” 老太太松开陈放,露出一个松快的笑容:“那是梅菜扣肉的。” “那我得再来两个!对了,不能忘了我兄弟,还得给黄子奇他们带点儿,他们一准儿要抢,奶奶,麻烦您帮我打包十个梅菜肉馅儿的,哦不,二十个!” “二、二十个?!” 陈放外婆手脚麻利地打包好了一大袋香喷喷的包子,陈夕当宝贝似的装了起来:“嘿嘿,今天有了这个,我能在班上认十几个义子!” 苏棠一边吃包子一边想,反正他不认,他要吃饱了再去上学。 几人到了学校,果然如陈夕预测的那般,二十个梅菜扣肉包被哄抢而光,甚至有人为了最后一个开始竞拍,场面一度异常火爆。 第三天,陈夕还约了苏棠在老地方碰头。苏棠答应了,只不过这一次,他看到了路灯下乌泱乌泱的一群人,班上男生几乎都要到齐了。 苏棠、夏明濯:“……” 知道的他们是结伴去吃早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不良少年在这聚众约架呢。 夏明濯低声问:“你叫的人?” 苏棠飞速摇头:“不、不知道啊……o.0” 陈夕快步走过来,看着很是兴奋。 “看,陈放外婆的兵来了!” 紧跟着大家纷纷毛遂自荐。 “我会揉面!” “我会绞肉馅!” “我会钻木取火!” 苏棠越听越是一头雾水,不过这些听上去貌似都是很实用的技能:“那、那走吧……” 今天他们到得早了点儿,才五点二十分,陈放刚和外婆一起把开摊的用具往楼下搬。见到楼下方阵般排列整齐的同学们,陈放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蒸屉当飞饼甩出去。 “你、你们……?” “嘿嘿,陈放,一会儿给我挑个个儿最大的哦!”一个男生殷勤地上前来帮忙,想要接过陈放手里的大蒸屉,却被人半路截胡,直接把蒸屉端上了推车上的炉灶,“滚滚滚别听他的,最大的留给我,嘻嘻!” “一会儿我要给易佳欣也带一个。” “头一次见用包子追姑娘的,能成就见鬼了哈哈哈!” “你滚!” 大伙儿一边帮忙干活,一边聊天等第一屉包子。 陈放在旁边不远处接了水龙头的水池里边洗抹布,身边突然走来了个人,趁着流水涮盛醋用的小骨碟。 “哈哈……真没想到你外婆的包子这么好吃,你小子真有口服。” 陈夕咽了下空气,有点没底气地想,陈放可能不会搭理他。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就在陈夕准备关水龙头,起身离开的时候,他听见耳边涌动的寒风里,掺了轻轻的一声:“嗯。” 陈夕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猛地抬起头,看见陈放常年无神的脸上,扯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 “今天谢谢你们来帮忙。” 陈夕咧开的嘴角弧度越来越大,还大剌剌地把手搭在陈放肩上:“嘿,你说咱俩都姓陈,也算本家,一会儿第一屉新鲜出炉的包子是不是得让我尝第一个呀?馋死那帮饿老鬼!” 陈放轻巧地从陈夕的爪子下逃脱,不忍地说:“还是先到先得吧。” “嘿!”陈夕挑眉,“你小子还挺有原则!” 苏棠和夏明濯正抬着两张折叠桌,走到坪地里,远远瞧见陈夕追着陈放一路狂奔。 夏明濯稍一低头:“高兴了?” 苏棠“嘿嘿”笑了两声。 “你真是因为吃包子高兴,还是因为帮了陈放?” 苏棠又笑了一下:“不冲突呀。” “吃包子很高兴,帮了陈放也很高兴!” 夏明濯一思忖,好像是这个理儿。 初二一班的吃早点晨练军集结了没几天,风声就传到了钟主任的耳朵里。 现在谁都知道陈夕那帮人在外面寻摸到了一个神仙早点摊,那包子,那味道,绝了。 一班甚至还衍生出了包子代购服务,当然,是不收费的那种,纯按头安利。 周一班会,钟主任专门讲到了这个事儿。 “听说这几天,班上秘密集会,一起晨跑去陈放家买包子?” 班上没人说话。 “晨跑是锻炼身体的好事,买早餐也没错 ,但是——这么多人聚集行动不太安全,加上马上要到冬天了,早上天太黑,这种活动以后还是不要了。” 闻言,一班的早餐军一个个变得垂头丧脑的,蔫了。 陈放更是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钟主任顿了几秒,又清了清嗓子道:“陈放,你回家问问外婆,现在学校食堂正好有一个窗口空了出来,租金全免,水电自负,看看你们陈氏包子愿不愿意入驻天心中学食堂呢。” 陈放愣了许久,终于在大家的掌声中回过神来,从座位上‘蹭’的站起来:“愿意!当然、愿、愿意。” 陈放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运气好的人。 所以他总是要努力,更努力一点。但此刻,他却觉得自己比中了五百万大奖还要幸运。 钟主任望着这群半大的孩子们微笑:“感谢夏明濯同学吧,这个主意是他想到,过来跟我提议的。” 苏棠猛地偏过头,眨着星星眼,崇拜地看着同桌,即便对方的表情毫无波澜,就像他什么都没做似的。 他哥就是世界上最聪明,最好的人! 第60章 放学铃声响起,陈放被同学们团团围住,大家你一嘴我一嘴地讨论起了以后包子铺最畅销的会是什么馅儿。 陈放面对这样热烈的场面仍然不够从容,还是会受到惊吓,但他已经不会逃开。 因为他知道在这里,一班,自己的身边充满善意。 “谢谢大家。”陈放由衷地说,“特别要谢谢你,苏棠。” “哎?”苏棠本来还在为自己的香菇肉包子疯狂打call,突然被cue到,他有点困惑,“我吗?” 陈放对他笑了笑:“嗯,谢谢你和我做朋友。” 苏棠是一切好运到来的起点啊。 这时,陈夕很是赞同地开腔:“是得谢谢苏棠,要不是他用他的名字起誓,我们也不能够吃到这么好吃的包子!”说着就握住了苏棠的手,“谢谢你肉包侠!” 班上一阵哄堂大笑。 “话说,那以后肉包系男神这称号,是不是就得归陈放了?”有人说。 “是啊!那苏棠怎么办?” “拿去拿去别客气!”苏棠面上是盖不住的狂喜,“嘿嘿陈放,为了恭喜你,我决定把肉包系男神的称号送给你,怎么样?” 陈放脸红道:“啊……男神什么的……” 就在大家高呼陈放的新名号时,前排的易佳欣偷偷靠到后面来,跟苏棠说:“苏棠,我知道你是什么系男神了!” 苏棠很感兴趣:“嗯?” "拯救银河系!" “啊……!” 苏棠的表情从不解地蹙眉到眉头慢慢舒展,然后高高挑起。 他喜欢这个系,也越来越喜欢这些人类朋友了! 期中考试终于如约而至,一班的同学在这场考试中备受洗礼,扬言要回娘胎里去,让大脑吸够营养再重新出生。 期中考的题目难度当然是要大于开学考的,但是架不住学神的强效私人辅导,一班同学的平均分往上提了整整0.8分。 其中,苏棠同学更是在考后复盘的班会上,被钟主任授予“进步王”的荣誉奖状。 苏棠捧着那张红彤彤的奖状,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就连路边的狗狗看着也不像好狗。 “哥,你说刚刚那只边牧一直盯着我,是不是想抢我的奖状?” 夏明濯:“……要是怕丢你就放书包里。” 苏棠举起奖状,“进步王”三个鎏金大字在夕阳下愈发醒目。 知道苏棠这股子兴奋劲儿一时半会是压不下去了,夏明濯只好勒令他:“不好好看路就跟紧我。” 这个苏棠擅长,他拉紧夏明濯的一条书包带,跟在后面,感觉十分神奇。 以前还是汪时,只有被他爸牵着绳子才会有安全感,现在……他也能牵着他哥了。 嗯,稳稳的,很安心! 这样想着,苏棠收紧手掌,又将书包带攥得更紧了些。 一进家门,苏棠便捧着奖状,献宝似的上楼呈给他爸去了,顺便还告知了他哥又是年级第一的好消息。苏云一个激动,当即决定今晚为全家人准备大餐,十分丰盛。 “苏棠,夏夏,你们真是太棒了!”苏云还喝了点儿香槟,脸红扑扑的,他实在是太高兴了。 起初他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担心苏棠会跟不上班级进度,担心苏棠交不到新朋友,担心他和夏夏会相处不好,担心夏夏不喜欢这个弟弟……还好,他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他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此刻他真的觉得很幸福。 苏云和秦泽商量了一下,要给他们一人一个奖励。 “苏棠,你有什么愿望?。” 苏棠最近学到了一个词叫储蓄,他问:“我能先存着吗?!” 苏云被他可爱到了:“好吧,爸爸先替你保管。夏夏,你想要什么呢?什么都可以噢。” 相较于苏棠的激动,夏明濯则淡定很多:“不用了,我什么都不缺,而且也没什么需要特别奖励的。” 对于夏明濯来说,考第一名就和吃饭睡觉呼吸一样平常,这并不惊喜,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他只是做好了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 “这……”苏云看向秦泽求助。 秦泽只是递了个让他安心的眼神,然后语气欣赏地对侄子说:“不错,不骄不躁,虚心使人进步。” “这样吧,你也把这个愿望存起来,等你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行使你的权力。” 这算是个折中的法子,夏明濯没法拒绝。 期中考试过后,苏棠不用抓那么紧了,学习生活的节奏又回到了正轨上来。 周末大好的天气,两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好少年待在客厅写作业。 英语听力练了半天,苏棠感觉自己又要听不懂人话了,他摸了张草稿纸,叠了个纸飞机,飞向沙发那头的夏明濯。 “哥!接机!” 一架摇摇欲坠的纸飞机落在夏明濯的加厚版泰戈尔诗选上,挡住了两行文字—— 他拿起飞机,露出那句“你看不见你自己,你所看见的只是你的影子。”,然后将飞机扔了回去,被苏棠美美接住。 航班起飞的频次大概是三行诗句,夏明濯在二十几次往返的航班里,看完了诗人穷尽半生的来路。 就连纸飞机降落的轨道,都变得朦胧不可测了起来。 苏棠紧急迫降了飞机,大声说:“哥,电话铃!” 夏明濯看了眼手机,是秦潇打来的视讯电话。 他拿起手机准备上去,上楼前不忘交代苏棠:“休息好了就继续写,午休完要写地理卷子了。” 苏棠跺脚,靠脚,敬礼,一气呵成:“yes,sir!保证完成任务!” 秦潇早就想给儿子打电话了,但是从秦泽处得知夏明濯最近在准备期中考试,就一直忍着没打扰他。 其实秦潇完全不在意夏明濯的成绩,她在怀孕的时候就决定要做一个心态健康的母亲,无论孩子学习成绩好与坏,只要他品德良好,身体健康就是最好的。 大概是物极必反,她如此佛系的一个母亲,竟然生了个好胜心超强的考试狂魔。 夏明濯从小就是第一名钉子户,任何比赛,任意领域。这直接导致秦潇在孕期学习的很多关于育儿心理学的知识根本没有用武之地,令她感到些许沮丧。 孩子太省心了,有时候也是一种甜蜜的烦恼。 画面接通,秦潇和丈夫夏朗并排坐在沙发上,女士着礼服,男士着西装,穿着正式得像是要参加国际典礼。 “夏夏,最近怎么样,有没有遇到有趣的事情?快跟爸妈讲讲!”秦潇那张美艳零瑕疵的脸凑近放大,她最关心的还是夏明濯的生活,于是旁敲侧击地问,希望可以得到儿子多一些的分享。 夏明濯说:“最近考试了。” 秦潇、夏朗:“噢。” 视频画面静止了几秒,夏明濯问:“你们不问成绩吗?” 秦潇淡淡然地说:“那还用问吗?我儿子就没考过第二。” “……嗯,那就没了。” 秦潇似乎也没想到对话竟然这么快就结束了,她不甘心地追问:“这样啊,那你最近有没有吃到什么美食?给妈妈解解馋!最近拍电影都不能吃大餐,好可怜的。” 这次,出乎意料的,夏明濯的回答不再是否定。 “有的。” “什么?”秦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望向夏朗先生,见对方坚定地点了点头。 “同学外婆做的包子,全世界第一好吃。” 秦潇:“同学?” 夏朗:“外婆??” 秦潇:“包子???” 夏朗:“全世界第一好吃?!” 这些字句分开看,秦潇和夏朗都认识,组合到一起,他们就有些听不懂了。 儿子居然有了称赞喜爱的食物? 儿子喜欢的食物竟然是如此朴素的包子?? 儿子不仅和同学交了朋友甚至还见到了家长??? 儿子说话萌萌哒耶!! 父母一副见到了侏罗纪恐龙的表情,夏明濯随便拗了个生硬的借口便火速挂了线。 他居然,也会说出“全世界第一好吃的包子”这种话。 夏明濯裂开了。 要不现在再打回去,就跟爸妈说刚刚是ai合成人在和他们视频? 视频挂断,秦潇和夏朗对视一眼,两人走到客厅中央,一齐打开了一瓶香槟。 古董留声机里放着一张唱片,夏朗拨开开关,音乐缓缓流动。 “we are the champion……” 与此同时,夏朗拿出一支小礼炮,对着空中发出一枚彩弹,彩色的纸片和亮片从空中飘落,落到了两人精心打理的发型上、肩头上。 秦潇一把扯下客厅墙壁上挂着的、和周围奢靡装饰格格不入的红色横幅——“恭喜夏明濯同学再夺第一!” 用标准的播音腔说:“恭喜夏明濯同学吃到了全世界第一好吃的包子!!” 这真是一场奇怪的庆功宴。 参加宴会的只有两个人,主角还不在场,庆祝的主题是现场更换的,但却比他们参加过的任何一场宴会都要值得庆祝。 第61章 第36章 护短 人在尴尬的时候,会让自己忙碌起来。而人在极度尴尬的时候,会让自己极度忙碌起来。 夏明濯一口气刷了两个小时的泰国豪门恩怨连续剧。随着动感的音乐节奏,女主、女配和男主互扇巴掌扇得他耳膜隐隐作痛,毅然决然地从国际频道换回了国内频道。 平台推荐官首推的剧集正是热播top1——绝望复仇之魔鬼的后妈,秦潇和搭档男主演的双人海报在主页滚动展示。 男主演是三届视帝蒋林海,气质不凡,年逾四十却并不油腻,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号称“阿姨斩”。 夏明濯和这位叔叔一起吃过饭,人还挺幽默的,所以不论他在剧中做出多么令人憎恶行为,说多么恶毒的话,他都没办法讨厌起来。 说实话,这剧看得有些无聊。 此时,卧室脆弱的门板忽然“啪啪”地响起来。 “哥——!” 门外传来小喇叭苏棠的声音。 夏明濯摘下耳机,打开房门时的脸色看上去兴致不高,他抻了下肩问:“怎么了?” 苏棠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哥上楼时还一步跨两阶,心情还好好的,怎么接个电话又变down了?! 请求陪玩的话在嘴边滚了一圈,又被苏棠咽下去,他说:“哥,我刚冲了可可热牛奶,快下去趁热喝吧!” 夏明濯垂眸:“不是要吃饭了么?” 根据视频弹幕提醒,一会儿就是全剧高能,后妈马上要撕下伪善的嘴脸,挑拨主角父子反目成仇,他拉了进度条,估摸着看完刚好吃饭,打算看完高潮部分就弃剧来着。 苏棠眼珠一转,推着夏明濯的腰往前走了几步:“我已经冲好了嘛!” 夏明濯:“……我自己走。” 苏棠松开夏明濯,发现哥哥手机落在桌上忘拿了,想着帮他捎上,谁知拿起了一个漂亮姑姑,还有一个凶神恶煞的叔叔。 耳机不小心被扯掉,男人刻薄恶毒的咒骂倾泻而出。 “你这个废物!” 苏棠愣在原地,顿了整整十秒,再开口时,他像个被点燃的炮仗,原地升天的那种。 “嗷——!!我哥才不是废物!!我哥怎么你了?!你竟敢这样骂他!你这个叔叔也太没礼貌了!!!” 屏幕里的男人冷笑一声:“养你不如养条狗。” 苏棠:“???!” “狗又怎么你了??!” 苏棠举着手机,凶狠地露出大牙,气急败坏到极点,声音都有些变形,唱京剧似的:“哇呀呀呀呀!!!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你再这样我就要发!飙!了!” 嗷!我要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狂犬!!! 偏偏这时,姑姑冷漠地一撩卷发,不仅没有出来安慰哥哥,还火上浇油。 “呵呵,你扪心自问,长这么大做成过一件事没有?就你这样,以后这辈子也就是个无能之辈了。” “才不是!才不是!!!你们胡说八道!” “我哥最能了!!他头发浓密,长得好看,身体强悍,还特聪明,做三位数的加减法都不用纸和笔!而且别人都不知道,他扔的纸飞机特别准,从来没偏过!!我哥还……¥%*@@#……” “总之他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苏棠嗓子都喊劈了,奈何对面的人根本不讲道理,无论他怎么解释,他们都不住嘴,最后他忍无可忍地按下了关机键。 一切刺耳的声音都停下了,但苏棠还没有停下。 他气鼓鼓地撕扯结成一团的耳机线,把关机黑屏的手机装进铅笔盒,再把铅笔盒装进密封袋,然后用密不透风的大棉被把密封袋裹起来。 一屁股坐在了棉被小山包上,垂着头,看上去沮丧极了。 错错错,全错! 明明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苏棠独自坐了一会儿,脸上渐渐漫出纠结的悔色。 嗐呀,刚刚真是没发挥好! 他哥还有那么多优点没说呢,比如,夏夏还会帮他捉蝴蝶,即便他只是玩一会儿就要放走的。 其实很多狗狗喜欢做的事在人类眼里看来枯燥又无趣,没有任何意义。把球扔出去又捡回来,捉住蝴蝶又放回天空,他们享受着这个过程中最纯粹的快乐。 许多人类理解不了,或者说是不愿意理解。 苏棠曾经亲眼目睹隔壁的哈哈叼着玩具去找小主人,小主人却把他最宝贵的玩具球从窗口扔了出来,让他自己边上玩去,不要妨碍他打游戏。 他哥就从来不会嫌他烦。 夏明濯只会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从沙发那头,把纸飞机扔向他。 苏棠一桩桩细数下来,发现他哥值得全世界最美好的赞美。 夏明濯看着手表,本来想等苏棠下来,当他面喝牛奶的。 毕竟如果苏棠没有亲眼看到,是很有可能耍无赖让人再喝一次给他看的,那到时就真吃不下中饭了。 只是热可可都凉透了,人也没下来,临近饭点,夏明濯只好再上去找人。 接着,他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苏棠对着正在播放电视剧的手机怒吼嘶鸣,把他夸得天上仅有,地上绝无,然后说着说着,就开始冒眼泪花子了。 他到底在为什么而难过呢? 夏明濯没想明白。 云舅舅最难过的时候,苏棠没有哭,数学考二十五分的时候他也没有哭,现在就因为一个狗血电视剧看哭了? 这么高能的吗? 他倒真有些好奇了。 夏明濯走到床边,捡起大概率已经报废的耳机线,又扯了两张纸递给苏棠:“擦擦,冒鼻涕泡了。” 从夏明濯进房间的那一刻起,苏棠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他,闻言,他立刻抢过夏明濯手中的纸巾捂住鼻子,随后皱起了眉头:“ 哥,你又骗我。” “嗯,骗你的。”夏明濯肆无忌惮地承认了,“能说说为什么这么激动吗?当然,你也可以骗我。” 苏棠想了想说:“我不会骗你的,不过我不想说。” 那么可恶的话,夏夏没听见才好,希望他永远都听不到! “行。”夏明濯没再坚持,又扯了一张纸擦拭苏棠脸蛋上的眼泪水儿,“下楼吃饭。” 苏棠抓住了他哥没抽回去的手:“哥,你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夏明濯手腕子被钳制,只好曲了曲手指,他没问苏棠为什么突然这么讲,只说:“全世界这么大,你才见过几个人?” 苏棠定定地看着他,右手握了一个空心拳放在右眼前:“可是我的全世界只有这么大,你就是最棒的那个。” 人类的视野范围有180°,可他们只看得到自己想见的人。 房间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就连呼吸声也变得很轻、很轻。 “嗯,知道了。”良久,夏明濯出了声,抽回自己有些发麻的右手,把纸巾盖在苏棠脸上,“这次没骗你,真有鼻涕泡。” 苏棠:“!!!……” 今天秦泽休假,吃完午餐,他提议带大家去击剑馆活动活动。 夏明濯答应了。其实他对这项运动的感兴趣程度一般,但对手是他舅的话意义就不一样了。 秦泽找出几套剑术服,递给夏明濯一套:“呵呵,明濯,我说过只要你赢我一回,那张你被我击败后哭得以头抢地的照片就还给你。” 夏明濯:“……” 到底有哪家大人会向五岁的晚辈发起挑战,并在完虐了对方后还拍照留念,把对方钉在耻辱柱上这么多年? 他一生都在为摆脱原生家庭带来的童年阴影而奔走。 “苏棠会么?”夏明濯忽然想起来问。 “之前跟他讲过一点规则,不过还没有正式地教过。”秦泽起了点玩心,“你来教?” “不。”夏明濯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为什么?” 夏明濯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教他会偷懒。” 秦泽很意外地挑了挑眉:“我以为你会是严师。” “……” 他曾经也这么以为。 直到最近苏棠越来越喜欢撒娇……一犯错就打滚卖萌抱大腿一条龙,而他对此居然没有任何办法。 总不能把大腿锯了,让他抱无可抱。 本来见夏明濯都答应了,秦泽默认苏棠也会一起,谁知苏棠居然说想留在家里。 “你确定不去?”夏明濯问。 “嗯嗯,我在家里陪我爸。” 事出反常,秦泽去和苏云交涉了一番,暂时还没有发现端倪,于是得到几句苏云的叮嘱后,春风满面地带上大侄子出门了。 午后,苏云在院子里打理盆栽,苏棠就撑在窗边看,眉头紧蹙着,看上去对窗外花儿的绽开情况不是很满意。 “苏棠,可以帮我把手套和剪刀递过来一下吗?” “……” “苏棠……苏棠?” 苏云喊了第三遍,苏棠终于回过神来:“噢!来了!” 第62章 苏棠从工具箱里找齐他爸要用的工具,交给了苏云,就蹲在一旁用小树枝戳西瓜虫。 “爸,你说怎么能让一个人开心呢?” “嗯?”苏云剪掉一个枯萎的花苞,根据自己的想法和经验说,“这个,方法有很多吧,送礼物,或者亲自下厨做一餐美食?” 礼物…… 苏棠之前送过夏明濯一个他珍藏多年的玩具,为了给他哥一个惊喜还偷偷放在了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苏棠自己则躲在树后面,准备欣赏哥哥惊喜的表情,结果他哥直接把那个玩偶当垃圾一脚踢进路边的垃圾车里,无敌准,急得苏棠在树后面直跺脚。 礼物这一招不灵,至于美食么…… 苏棠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他飞快地冲进书房,凭借记忆从存放过期报纸杂志的地方翻了起来。 啊,有了! 这是一本介绍甜点的美食杂志,书上说糖分可以促使大脑分泌多巴胺,产生愉悦感。 书上还说,赠送蛋糕的行为可以提升人与人之间亲密度。 一举两得,哦耶! 苏棠抱着杂志,兴冲冲指给苏云看:“爸,可以请你教我做这个蛋糕吗?” 苏云拍了拍手心和手背上的泥土,了然道:“是给夏夏做吧?” 苏棠眨着眼睛直点头。 见苏棠和夏夏的关系这么好,苏云很高兴,忍不住逗苏棠两句:“苏棠这么喜欢哥哥呀?” 苏棠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嗯!喜欢!” 他第一次在天台见到这个人类,就想保护他,逗他开心! 苏云笑着伸出拳头和苏棠碰了一下:“没问题,我也来出份力。” 父子俩齐心协力,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 苏棠很聪明,学什么都快,只要认真做,不想着偷吃,还是挺有模有样的。 “好啦,苏棠,接下来把糖倒进去搅拌均匀。” “好!” 苏棠拿着搅拌器,开始各种搅拌。 要知道,香香奶油对苏棠向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现在完全是凭着脑袋里的那个信念撑着—— 第一口一定要留给哥哥。 这个念头在苏棠的脑海里滚动巡回播放,直至夏明濯回来。 夏明濯背着包,一进门就把外套脱下来挂在了衣架上,苏棠笑脸相迎,十分热情地给哥哥拿拖鞋,差点一屁股把秦先生挤到门外头去。 秦泽:? 怎么个事儿? 夏明濯一把制止了苏棠:“我自己来,你又想玩什么游戏,直说吧。” “嘿嘿,哥,你猜错了。”苏棠忽然凑到夏明濯耳边,“悄悄跟你说,我做了个蛋糕,你吃第一口。” 说着,还防贼似的瞄了眼秦泽,生怕他听见似的。 秦泽:……? 夏明濯看了眼餐桌上,有个神秘的盒子,还用粉色蝴蝶夹扎了起来。 他觑了眼苏棠:“你怎么不吃?” “第一口,正中间的最甜。“ 夏明濯:“……这又不是西瓜。” 苏棠才不管那么多呢,一个劲儿地催他哥。 “反正你先吃,书上说吃甜食能使人心情愉悦,大脑会产生那个什么巴、什么安……”学术名词好晦涩,但更有说服力,苏棠使劲儿想了一下,想到了,“巴巴胺!” “……我猜你想说多巴胺。” 苏棠疯狂点头。 嘿嘿,他就说他哥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了! 其实夏明濯并没有那么爱甜食,比起糖分给大脑带来多巴胺的快乐,他更烦被蛀牙困扰。 所以他选择中立,尽可能少接触甜食,当个既不过分快乐,也没痛苦烦恼的无聊人类就好了。 但是打开蛋糕盒,他看到了蛋糕表面上有一层翻糖,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送个全世界最棒的哥哥。 他抬眼看苏棠,然后对方目光灼灼,毫不躲闪地和他对视,像在炫耀自己的成果和本领。 他想起上午在房间里,苏棠不留余力的夸赞他。 夸赞,奖励,夏明濯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在乎。 但那些好听话,他还想再听一遍。 苏棠热切注视着他哥,夏明濯在他期盼的目光中,用一个高脚杯对着“棒”字印下去,再拔起来时,蛋糕和翻糖一起到了杯中。 夏明濯尝了一口。 ……好咸。 这个笨蛋把糖和盐弄混了。 苏棠还在等待评价。 “好吃吗,哥?” 夏明濯:“……” 夏明濯面无表情地吞了下去。 “味道还可以。” 苏棠霎时双眼放光,摩拳擦掌,嘴唇一下就湿润了:“可以让我吃一口吗?” 夏明濯直接把蛋糕抄底端走:“不行,不是送给我的?” 苏棠:…… 好小气哦,虽然但是,吃一口都不可以吗?! 苏棠有点遗憾,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做蛋糕呢。 不过只要他哥喜欢,就算大成功了! 苏棠美不滋儿地看电视去了。 夏明濯把蛋糕端进房间,打开了手机的相机,对着那个缺了一块儿的蛋糕拍了张照。 咸成这样,吃是没法吃了,但是通过这种方式存下来也不错。 他这样想。 ----------------------- 作者有话说:苏棠:我萌吧(挑眉 第37章 公开 “耶斯,我又对了一题!” 苏棠在测试纸的右下角画了一个鲜红的钩钩。 钟主任正在讲解今天课堂上的随堂测验,苏棠战绩不错,起码基础题基本都答对了。他得意得太明显,引得夏明濯侧了下目,旋即用指尖夹着的红笔在那钩上打了个点。 全对立刻变半对。 “没打括号,填空题,你分没了。”夏明濯像台判分机器,精确无误,但没有心。 苏棠泄气的气球人似的,马上要顺着座位滑了下去,被他哥一把拎了起来。小苦瓜苦着个俊脸:“分好难拿啊!” 苏棠瘪瘪地趴在桌上,用胳膊挡着眼睛,留了条缝,透过缝隙瞧见钟主任在讲台上敲了下黑板。 “段薇,这题说一下你的答案。” 教室中排,一位扎着马尾辫的齐刘海儿女生站了起来。 苏棠记得,她是一班的学习委员,漂亮得很出众,成绩也是上流,属于品学兼优的那一列。 被钟老师突然点名,段薇攥着自己的测试纸,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钟老师叹了口气:“填空题第六题。” 段薇低下头,小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负二。” 钟主任等了一会儿,点评她:“答案是正确的,但是上课要跟上啊,不要分心哟,你们不是自己都在说吗,数学课捡个笔,就再也没跟上过了哈哈哈……哈、哈……” 钟主任被自己的冷笑话逗笑,过了一秒,两秒,第三秒的时候,段薇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老师对不起……” “哎哎哎,老师没有批评你啊,只是提醒你,善意的提醒,坐下吧!” 钟主任清了两下嗓子,缓解气氛。 段薇平时绝对是认真听话的学生,今天不知怎么的频频出神,他点她起来就是想让她集中下注意力。但有的女孩子脸皮薄,要是被老师批评了能想一整天,要是更加分散她的心思就得不偿失了。 苏棠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视野很好,能看清班上每个人的一举一动。段薇坐下后伏在桌子上,就再也没有抬起头。 他用笔帽戳了戳夏明濯的胳膊:“哥,段薇好像很难过。” 夏明濯扫了眼,收回视线,说:“该难过的是你,人家起码做对了题。” 苏棠:“!” 他立刻抄起笔把“不要忘记打括号”这句话在试卷上狂写了20遍! 放学后,夏明濯被语文老师叫去敲作文,他的周记又被选中印刷成范文,供年级传阅。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因而苏棠晚上得一个人先回家。 出了校门没多远,苏棠正无聊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踢石子儿,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熟悉而怯生生的声音。 “苏棠……” 苏棠脚下劲儿没收住,把石子踢飞了。他回头一看,段薇抓着书包肩带,停在离他四、五米的地方左顾右盼。 “你家是不是也是往丰英广场的方向?我能……和你一起走吗?” 苏棠回家的确要经过丰英广场,他点点头,爽朗地应下了:“行啊!” 段薇性格内敛,轻易不和男生说话,再加上苏棠是转学生,交集更是少之又少。 不过,虽然他们没说过几句话,但只要一个对视!一个不经意但超真诚的对视——苏棠就可以和她成为朋友。 段薇笑了一下,露出两个甜美的梨涡。奇怪的是,不知道是不是苏棠眼花,比起开心,她看上去更像是松了口气。 段薇还是第一次和苏棠走得这么近。他笑得很阳光,好像可以驱散一切不好的阴霾,很有安全感。 第63章 她大着胆子和苏棠聊天:“你每天都是一个人回家吗?” “啊……”苏棠想了想,还是保守回答道,“有时候吧。” 走了一段路,苏棠忽然想起了什么,反手从书包里掏啊掏啊,段薇见他掏得辛苦,主动提出帮忙:“你在找什么东西吗?我可以帮你拿。” “有了!” 接着,苏棠从书包里掏出了一包印着小浣熊头像的干脆面。 段薇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苏棠热情安利:“干脆面啊!我的最爱,你没吃过吗?” 然而段薇只是摇摇头:“没有,家里不让我吃零食。” “试试吧!很好吃的!” 段薇有些迟疑,最后看苏棠吃得好香,她十分含蓄地拿了一根拇指盖儿那么长的干脆面,秀气地吃了起来。 她嚼了两口,眸子倏地亮起来,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嗯,真的很好吃!” “是吧!给你吃!” “谢谢你!” 一个是校花级别的甜妹,一个是拯救银河系级别的男神,两人就这样,一路上开心地分食了一整包干脆面。 气氛越来越松弛,段薇走到一个路口和苏棠道别:“我家到啦,明天见苏棠。” “明天见!” 苏棠咽下最后一口方便面,和朋友分别。 而后连续两天,夏明濯每天放学都被各科老师抓去帮忙,苏棠自然就落单了。 恰好这个时候,段薇都会跟上前礼貌地询问,是否可以和他一起走。苏棠已经把段薇划进了朋友圈,欣然同意,并大方的分享自己的零食。 陈夕这下看出不对劲了,他找了个机会,趁大课间把苏棠拐进楼道里的架空层。 “苏棠,问你个事儿。” 苏棠见陈夕神神秘秘的,摸不着头脑:“怎么啦?” 陈夕挤眉弄眼地问:“段薇是不是喜欢你?还是你喜欢她?” “怎么可能?!”苏棠呈惊恐状。 喜欢当然是喜欢的,只不过不是异性之间的喜欢。苏棠做人也这么久了,长期混迹在人类少年群体当中,他当然知道陈夕口中的“喜欢”特指那种青春期悸动的“喜欢”。 陈夕一脸“我看你怎么狡辩”的表情:“那她怎么天天放学跟你一起走,别想否认,昨天我看到了嗷,人家可是校花唉,除非你们在谈恋爱。” 最后三个字陈夕说得很小声,小得苏棠都没能听清。 苏棠自顾自思索了一下,认真道:“可能她喜欢吃我的干脆面吧。” 陈夕顿了下:“……你说啥玩意儿?干脆面??” 陈夕无论如何没办法接受这个解释。 准确的说,是他没办法把校花和干脆面联想到一块儿,坚定地认为苏棠是在找借口。 回到教室后,苏棠还在想陈夕的话。 虽然陈夕的猜测很无厘头,可是这倒提醒了苏棠,他也想知道段薇怎么突然之间就想和他一块儿回家了。 或许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呢? 苏棠的第六感作祟,他决定今天放学之后问一问段薇。 很快,在题海的搓磨下,一天又过去了。 夏明濯今日依然被留校,只是今天在去办公室前,他破天荒地和苏棠交待了一句:“老师那边马上就忙完了,今天是最后一天。” 苏棠乖巧点头:“嗯!” 放学时的校门口总是挤徳水泄不通,噪音大,说话都得扯着嗓子喊。 苏棠等待时机,和段薇一块儿出了学校,大概离了校门有一百米,才终于要问出自己心中憋了一整天的疑问。 “段薇,我能问问为什么……” 话音未落,只见段薇脸色一变,突然整个人发起了抖,头也不回地往前冲去。 苏棠下意识紧跟着她的步伐,在街道拐角一家不起眼奶茶店门口停下。 他顺着段薇的视线看去,一群穿着三中校服的男生骑着自行车在校门口徘徊,自以为很帅地飘了个移。 那群人中有个头发半截黑半截黄的男生,手里举着块不知从哪个饮料箱上拆下来的硬纸板,正面写着“段wēi我爱你”,背面写着“甄果粒,颗颗真果粒”,回头率很高。 段薇的眼泪刷地就掉下来了。 苏棠见状,赶紧从书包里拿出纸巾,然后拉着段薇进了奶茶店。 五分钟后。 “给,喝点甜的。”苏棠把一杯珍珠奶茶放在段薇面前,对方没动,轻声抽着气。 他挠了挠头,又说:“嗯……甜食会刺激大脑产生巴巴胺,心情会变好哦。” 段薇这才转哭为笑:“是多巴胺啦!” 苏棠有点尴尬:“呃,我又记错了……” 段薇深吸了一口气,调整语气:“谢谢你苏棠。” 苏棠摇摇脑袋,见段薇状态恢复了许多,还是想问问。 “你认识他们吗?刚刚那群人。” 段薇摇头否认:“不认识,只是有一天放学回家路上遇到,他非要问我的名字,不告诉他就不让我回家,当时路上没有人,我很害怕,只好告诉他了。” “我穿了校服,他知道我是天心中学的。”段薇说着说着,又低下了头,就连齐刘海都透着淡淡的忧伤,“好丢脸。” 听见段薇这样说,苏棠急得用手比划:“怎么会呢?怎么会丢脸呢?!你不要这样想呀!” 段薇用手捂着脸:“被他们写名字那样……我明天不想来学校了……” 苏棠沉默了片刻,拍了下段薇的肩:“嘿,明明丢人的是他们,他们连‘薇’字都不会写。” 段薇停止抽泣:“……” 这倒是。 “放心,以后放学我们就一起走,保管他们不敢怎么样!”苏棠十分英勇正直地说。 护送人类算是踩在他的专业领域上了,没有一个人能在他面前骚扰段薇。 “真的吗?“段薇露出一双眼睛,里面满是欣喜,”谢、谢谢你苏棠!” “不过……你可以帮我保密吗?”段薇恳求他。 苏棠:“嗯?” “我还是不想让人知道……” 苏棠拍着胸脯保证:“行,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发誓!” 苏棠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隔日放学铃声响起,他利索地收拾好东西,把书包往背上一甩。 “我先走了!” 夏明濯点点头,低声道:“嗯,十字路口那儿汇合。” 一般人多的时候,他们并不一起出校园,而是在回家路上的第一个十字路口那儿碰头。 然而,苏棠却说:“呃……我还有点事,所以……” 因为怕苏棠闹别扭而加班极速帮老师提前做完事情的夏明濯:“……?” 段薇已经离开了走廊,苏棠来不及解释,飞快地和夏明濯道了个别:“再见!” 苏棠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了教室里,此时路过的陈夕揣着包瓜子,看热闹般地啧了几声:“这速度,还说不是在谈恋爱。” “你说什么?” 夏明濯把正要放进书包里的生物书一甩,落在桌上放出一声脆响。 “谈恋爱?” 陈夕“啊”了一声。 夏明濯皱起眉头,问:“谁和谁?” “……” 是夜,苏棠再一次刷题到深夜,收拾好书包后他躺上了床,盖上了自己的被子,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夏明濯。 呜呜呜…… 其实他也很想看着他哥的盛世美颜入睡的,多养眼啊,只是他怕自己忍不住啊!! 他每次直视夏明濯的眼睛,就恨不得把所有的心事都说给他听。 可是他不能啊!他答应过段薇要保守秘密的。 在他想好怎么处理这件事之前,与其担惊受怕,不如对自己狠一点。 黑暗中,夏明濯睁开了双眼,看着旁边那个浑圆的后脑勺,眨眼的频率十分缓慢,像在思考问题。 上学路上,苏棠比往常话少了许多,说来说去还是怕露馅儿。而夏明濯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今天这条街上最热闹的居然是电线杆上的麻雀。 这样的状况持续到放学,苏棠正思考怎么和他哥打招呼,没想到他哥还先行了一步,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刚好省得解释了,苏棠却开心不起来。 沿着大路走进一条青石巷,苏棠有些心不在焉。 段薇刚想问他怎么了,几道自行车刹车刹出的车辙印却横在他们面前。 吱呀—— “你就是段薇?“ 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像山一样立在前方,长得凶神恶煞,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我兄弟说喜欢你,那是给你长脸,听说你最近总躲着他算怎么回事儿,这点面子都不给?” 此时的环境不太安全,苏棠立刻抛开脑袋里多余的想法,心无杂念地把段薇挡在身后,进入戒备状态:“你们想干什么?” 那男生低下头跟苏棠讲话:“你是谁啊?” 第64章 说着又追问了句:“段薇男朋友?” 苏棠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下:“不是啊。” “那你是他哥?” “……也不是啊。” “那你出毛线头,耍帅啊?” 对方见苏棠个头不高,长得挺萌的,染个金毛假装不良还根本不像,遂没把他当回事。 苏棠觉得他不可理喻:“我……你管我?!” “哟,个子不高还挺横,你也不去道上打听打听,这一片,五个初中,八个小学,谁不知道我三中峰哥。” 对方操着一口口音浓重的普通话,苏棠一个没听清,震惊了。 “疯、疯狗?” 混混头子脸色巨变,一把薅住苏棠的领子:“你敢骂老子?” 段薇吓了一跳:“苏棠!” “峰哥”的拳头高高挥起,正要重重落下,只听见巷口忽然有人大喝一声。 “苏棠!我们来了!!” 陈夕和几个男生气喘吁吁地赶到,然后一个个扶着墙轮流喘气。 “峰哥”回头一看,乐了:“还来了帮弱鸡,怎么着,想跟我们硬碰硬?” 这几个混混牛高马大,光是这么站着看陈夕他们,气势上就足够压他们一头了。 “你!”陈夕气愤极了,奈何真的很没有压迫感,于是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让同伴们散开,青石巷的转角阴影处走出来了一个人。 苏棠瞪大了双眼。 此时他脑中一片空白,甚至忘了挣扎,只看得见他哥像一个盖世英雄一样朝他走来。 帅飞了。 夏明濯垂着眼,一步一步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到几个渣滓面前,眉眼间满是不耐烦地说:“走开。” 夏明濯的声音是很有质感的冷,像一把淬着锋芒的冷兵器,小混混们不寒而栗,自动让道儿。 他走到苏棠身边站定,什么话都没说,却让人人都看出来了,那个小个子,有人撑腰。 陈夕他们也跟了上去,站到一块儿,就此,天心和三中两个阵营,对上了。 “夏明濯?!” 三中那群人当中有人认识夏明濯,捂着嘴惊声道。 峰哥则是完全不混文化圈,不知道“夏明濯”这个名字的含金量,只是一味的挑衅。 他仰着头问:“兄弟,你要替这小子出头?” "嗯。"夏明濯说着,瞟了苏棠一眼,“谁让我是他哥。” “……?” 顿时,全场寂静。 一班的同学们纷纷看向这一对突然公开的兄弟,死脑无论如何也转不动了。 而苏棠更是石化了的猫头鹰一般,缓缓挪动着僵硬的脖子,看向夏明濯的眼珠一错不错:“???!” 气氛正焦灼,苏棠忽然瞳孔放大,三秒后,他晕了过去,直挺挺一头扎进夏明濯怀里。 “苏棠!”夏明濯眼疾手快地捞住了他。 陈夕大叫起来:“苏棠!苏棠!!兄弟啊!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受内伤了!” 变化来得太快,峰哥一行人也搞不清楚状况,只想先摆脱责任:“干什么??!碰瓷啊?我们都没挨着那小子呢?!?” 然而正赶巧,此时,巷子外传来呜鸣的警笛声,几位巡逻的警察叔叔过来问:“什么情况?放学了不回家聚集在这里要干什么?” 两方人七嘴八舌地解释,这个时候,混文化圈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陈夕三言两语和警察叔叔解释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剩三中那帮混混一个劲儿地啊吧。 警察叔叔弄明白了,转向三中那帮混混,看清他们的脸后惊道:“又是你们?上次写的保证书我还没扔呢,这次还直接把人同学打晕了?!” 峰哥彻底没了嚣张气焰,他直呼:“冤枉啊!这次真不管我们的事!” 警察叔叔冷笑一声,指了指夏明濯怀里的睡美人:“你是说,你们什么都没干,他自己晕的?” 见警察同志明辨是非,峰哥连连赞同:“对对对!就是这样!” “骗鬼呢,上车吧你!” 峰哥:“……” 请苍天,辨忠奸。 闹事者离开后,夏明濯把苏棠架到旁边休息。 段薇在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对不起,都是我害了苏棠……” 陈夕本来还想在他濯哥面前帮段薇说两句好话,不料对方摆了摆手。 “不怪你,先让陈夕他们送你回去吧。” 夏明濯猜如果苏棠醒着,一定会这样说。 所以他这样说了。 段薇怔怔地望着夏明濯,同学两年,她第一次看见学神这么温柔的一面。 “那好吧。” 最后陈夕让黄子奇他们几个人送段薇回家,并且再三叮嘱,一定要送到她家门口,看着段薇进家门才能撤。 陈夕自己则是回到了苏棠边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苏棠这是到底是怎么了?” 夏明濯本来不想说的,陈夕实在是太罗嗦了,吵得烦,于是告诉他:“没事,就是兴奋过度。” 陈夕:“……” 兴、兴奋过度?? 夏明濯自己也没想到,就是公开了一下兄弟关系,苏棠居然这么大反应。 以后这个学怎么上、能不能上下去还是个问题。 他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陈夕没忍住,说:“原来你们真是兄弟……” 夏明濯没搭腔,只是把苏棠的书包挎到了自己肩上。 陈夕:“……” 行,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那你们怎么回去啊?” 夏明濯看了一眼还昏着不知什么时候醒的苏棠,朝陈夕说:“搭把手。” 陈夕:“啊?噢好……” 苏棠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夏夏当着所有人面说是他哥,然后他就像个气球一样膨胀,飘了起来。 他在空中晃啊晃啊,摆动着双腿,然后他就醒了。 “你再不老实就自己下来走。”夏明濯背着苏棠,咬牙道。 “哥?!”苏棠觉得好像不是梦。 “干什么。” “你刚刚,是不是和大家说了?!” “说什么?” “说是我哥!” “没有,你听错了。” “不可能!你绝对说了!” “哼。”夏明濯把他往上颠了颠,“我有理由怀疑你在装晕。” “嘿嘿,我居然晕过去了。”苏棠越想越开心,趴在夏明濯宽阔的肩上偷笑,“我就是……就是太高兴啦!” “而且你还背我了!” 夏明濯面无表情地说:“好重。” 苏棠才不管呢,他挂在夏明濯背上,嗅着他哥衣领上清冽的洗衣液香气,舒服得叹了口气:“哥,我觉得我又要晕过去了。” 夏明濯:“……不准晕。” 第38章 南半球 “哥!” 兄弟身份在同学面前公开这件事带来的冲击力比较持久,苏棠一直到晚上入睡之前,躺进被子里,还呈现一个打了鸡血的状态。 他美人鱼似的面朝夏明濯侧卧着,一只手撑着脑袋,嘴角的弧度就没降下来过。 “明天就要去上学了,你紧张吗?” “……”夏明濯手里捧着生物书,瞥了他一眼:“又不是第一天上学了。” “可是明天不一样嘛!” 身份变了,心态自然也变了。 苏棠上学和苏·夏明濯弟弟·棠上学能一样吗? 夏明濯听不到苏棠的内心独白,他翻了页书,淡淡道:“没什么不一样……你怎么还不睡?” “好噢,晚安!” 手肘一松,没了支撑,苏棠摊煎饼一样晾在床上,自个儿悄咪做美梦去了。 月儿爬上树梢,旁边传来轻幅的小呼噜声,床边只燃了一盏小床头灯。 夏明濯把生物书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拉开底下那层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本a4大小,砖头厚度的书—— 《紧急公关——从入门到精通》。 这本书上详实讲解了一段隐秘关系意外公开后的24小时速效处理方法。 其中包括发言,通稿,水军,造型等一系列常规以及非常规手段。 妈妈是明星,爸爸是名导,从小的耳濡目染更不是虚的。 光是关于他们复杂的家庭构成,夏明濯就准备好了两篇发言腹稿,分为三个层次,诉诸理性,诉诸感性,最后诉诸程序。 再三确认万无一失后,夏明濯把公关教程垫在枕头底下,安心地入睡了。 闹钟响起,苏棠腾地从床上跳了下来,起床号似的叫醒夏明濯:“哥!上学了!” 夏明濯下意识地摸了下枕头下面,坚硬地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是啊,该上学了。 吃好早餐,夏明濯和苏棠准备出门,苏云给他们用保鲜盒装了一盒水果,看到夏明濯时他愣了一下:“夏夏,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第65章 “嗯?” 夏明濯的发梢上有点湿痕,排列得也十分有型,苏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笑了笑,说:“今天好像格外正式呢,挺帅的。” “……”夏明濯梗着脖子扯了下校服,偏过头,“没有。” 夏明濯觉得,学习,果然应该批判性地继承。 比如抓头发做造型这件事情,明明是可有可无的。 还好他用的是清水,而不是发胶,愚蠢的证据很快就会挥发塌软。 踏进教室的那一刻,n道目光同时射来,夏明濯的脊柱都忍不住直了几分,颇有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风骨。 “苏棠!”段薇抱着收齐的作业本走过来,“昨天谢谢你。” 苏棠笑道:“不客气,他们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 段薇也笑了笑,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苏棠,把手伸出来,这个给你,可甜了。” “这是什么?”苏棠伸过手去,接着,从瓶子里滚出一片白色的骨头状小药片,他嗅了嗅,是牛奶味的! “这是钙片,吃了能长高噢。”段薇说着,又给他倒了两片,然后压低声音说,“也谢谢你哥哈,不过他已经很高了,所以吃一片,你吃两片,争取长得和他一样高。” 段薇那句“你哥”一出,苏棠笑得超大声,两粒钙片在嘴里咔吧咔吧嚼出了交响乐的感觉。 夏明濯听不清他们交谈的内容,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怎么还没有人来问他们的兄弟关系。 就在他纳罕之时,陈夕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了。 果然,事前准备很有必要。 夏明濯清了清嗓子,飞速整理腹稿的思路,准备先从表亲关系这一议题开始讲解。 然而,陈夕停在苏棠的座位边,说:“濯哥,数学作业交一下。” 夏明濯:“……” 他把数学试卷拍在桌上,盯着陈夕。 陈夕被夏明濯看得莫名其妙,随后作恍然大悟状:“哦哦哦,对了,你弟的作业也一起掏一下,麻烦了。” 夏明濯:“…………?” 这不对。 明明昨天晚上放学陈夕他们还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怎么才过去一晚上,就接受良好并且迅速改口而且一点都不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等等——你”夏明濯不禁叫住了自助掏走作业的数学课代表。 “陈夕狐疑回头:还有事儿吗濯哥?” “你……没事了。” “那我撤了啊。”陈夕一转头,看见苏棠和段薇在一块儿,两人嘴里嚼着什么东西,作业也不收了,“我靠,苏棠!你们在吃什么好东西,给我吃一个!!!” 夏明濯顿时凌乱了。 所以他苦苦守着的秘密还没有几粒钙片的吸引力来得大……? 课间,夏明濯被老师叫去了办公室分卷子,前桌的易佳欣和同桌一起拖着椅子后退,双双抵上了后桌的课桌。 “苏棠,问你个问题。” “咋啦?!” “你跟学神真是兄弟啊?” 苏棠腰杆儿都直了:“是啊,如假包换。” 易佳欣突然露出一个坏笑:“那你俩也住一块儿喽。” “嗯啊。” “你们家大米是不是都被学神一个人吃了?不然怎么他一米八你一米六八!” 说完,易佳欣从书包里把自己的牛奶拿出来放在了苏棠桌上:“喝!以后每天我都把牛奶给你,助力你长高高,长得和你哥一样高!” 苏棠:“……” 大家的关注点都好奇怪哦,一个两个都对他们的身高差很关心的样子。 苏棠吸着牛奶、嚼着钙片想。 兄弟关系公之于众后,校园生活的改变当然也有,譬如,苏棠从来没有这么黏人过。 “哥!吃早餐去!” “哥!交作业去!” “哥!上厕所去!” “哥!打球去!” “……” 从早到晚哥哥哥的,不知道的路人以为一班养了只母鸡。 这件事是陈夕最先看不下去了,并表示了抗议:“苏棠!别再找你哥了!我五岁的表弟都不带这么粘人的!” 苏棠一甩刘海,瞬间变身为苏茶茶:“没办法,谁让我有哥哥呢?” 他要把之前藏着掖着憋着,不能喊的哥哥一声声喊回来,这是他应得的! 陈夕转变攻势:“管管你弟吧濯哥!也顾顾兄弟们的死活!!” 夏明濯直接塞上了耳机,卫衣帽子一拉,趴桌上补觉了。 管不了,婉拒了。 陈夕:“……” 这个世界真的好残酷。 他捂住胸口作受伤状,倒在正在看热闹的黄子奇身上:“子奇哥哥,我也要晕了。” 子奇哥哥:“……” “呸呸呸!”黄子奇一把推开陈夕,一副被脏东西玷污了的样子,疯狂拍着自己的校服外套。 陈夕同学惨遭二次伤害。 日子一天天飞快地过着,光阴似箭从来不是夸张的修辞。 期中考试还历历在目,转眼,时间走到深冬,期末考试又要来了。 与哀嚎并存的,还有七嘴八舌对于寒假和新年的讨论。就在此时,小灵通陈夕同学带回来了一个不可靠的小道消息—— 此次考试难度将是前所未有的地狱难度,目的是让大家可以过一个噼里啪啦,热热闹闹的新年。 “新年?”苏棠迟疑了几秒。 陈夕问起新年安排时,苏棠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还是小金毛的时候,他没有过节的概念,反正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但现在他知道了,新年对于人类来说是有特殊的象征意义的。 它象征着团圆。 这是苏棠变成人类后过的第一个春节。和爸爸们,还有他哥一起。 他已经开始期待了!嘿嘿。 回到家,苏棠兴致勃勃地和他爸讨论了今年的新年怎么过,而夏明濯则在饭后被秦泽叫到了院子里喝茶。 “澳大利亚?”夏明濯的声音难得拔高了些音调。 “嗯,你爸妈结束完手上的工作就会先过去等你,看来今年不能在一起过年了。”秦泽略有些遗憾地拍拍大侄子的肩。 不过过年当然是要陪在父母身边的,这是中华民族千百年来的传统。 夏明濯沉默了片刻,问:“什么时候的机票?” “放寒假就过去吧。”秦泽说,“他们很想你。” 苏棠“咯咯咯”的笑声风铃般从客厅传来,夏明濯透过玻璃窗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苏棠心有灵犀似地一甩头和他隔窗一个对视,笑得蜷起了身体,在地毯上滚来滚去。 看嘴型似乎又在叫哥。 秦泽也注意到了,顿时有些头痛。 他无奈地说:“记得提前和苏棠好好道个别。” 夏明濯:“……” 好舅舅,又来给他上强度了。 临近要上床休息了,苏棠抱着平板,打开了一部一千多集的狗狗英文动画片,是夏明濯帮他下载的,国外用来做儿童英语启蒙,苏棠看着正合适。 夏明濯还给他规定了一天至多两集的额度,以免他沉迷娱乐。 苏棠看得滋滋有味,心想动画片真是写实,就连摇着尾巴刨坑的动作都和他一模一样。 真傻,哈哈。 一集结束,他正要播放下一集,旁边一只仗着手指修长的手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怎么啦?!我今天还有一集没看呢!”苏棠理直气壮地说。 夏明濯装作没听见,径直从书桌上拿了个本子给他。苏棠随手翻了几页,发现是一份非常详细且精密的学习计划,上面甚至精确到每天几点复习什么内容,要完成的进度是多少。 苏棠疑惑地抬头问:“哥哥,寒假的学习计划你这么早给我干嘛?” 夏明濯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我寒假可能要去澳大利亚。” 苏棠怔怔地看着他,用了好一阵才消化掉他哥话里的信息。 寒假,去澳大利亚。 这意味着他们不能一起跨年了。 明明苏棠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打滚抱大腿,夏明濯心里反而紧了一下。 他解释说:“我爸妈在那边,我们要在那里过年。”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平板上的搜索引擎里输入着什么。 夏明濯走过去,一张世界地图赫然在目。 “澳大利亚……在,在,有了,在这里,南半球?我还没有去过。” 苏棠用手指放大,滑动,最终在一块被海洋包围的陆地上停下,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描摹着这块陌生大陆的轮廓。 夏明濯说:“我也没去过。” 苏棠放下平板,往床那边挪了一点位置,并拍了拍身边的空地。 夏明濯了然,坐到他身边,盖好被子。 苏棠躺了下来,双手垫在脑后,望着屋外的星空,不知南半球的星会不会也这么亮,这么闪。 第66章 “那边也过新年吗?”他问。 夏明濯答:“有华人的地方,总会有新年气氛的。” “那他们会不会在饺子里包奶酪或者苹果肉桂?”苏棠总有些千奇百怪的想法。 夏明濯听他讲得下意识想象、联觉,然后开始嫌弃:“……啧,说不准。” 大概是接触新事物太费脑子,苏棠讲累了,打了个哈欠。夏明濯说:“关灯睡觉。” 灯光熄灭,两人盖好被子躺下。 过了一会儿,苏棠的声音又冒出来。 “那边很暖和吧?” 今夜夏明濯耐心很好,他回:“现在是夏天,盛夏。” 苏棠觉得很可惜:“爸爸给我们买的双胞胎羽绒服派不上用场了。” 夏明濯倒不这么觉得:“回来穿。” 苏云说过年买新衣服是传统,之前在商场给苏棠和夏明濯两人买了同款白色羽绒服,苏棠说那叫双胞胎套装。 终于,旁边传来沉静、绵长的呼吸声,夏明濯缓缓闭上眼睛。 然而,耳边传来很轻的一声,呓语似的:“哥,我会想你的。” 他偏过头瞄,苏棠已经睡熟了。夏明濯顺手帮他掖了下被子。 期末考试在一片叫苦声中结束了。 天心中学的传统是期末考试结束后趁热打铁,加了一天课专门讲解各科卷子,以便学子们可以在寒假针对薄弱处进行提升。 下午,钟主任讲完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飘逸的大字——新年快乐。 “祝同学们在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学业进步,大家寒假快乐!” 苏棠这次仍然稳定地进步,每一门儿都能及格了。全家人都替他感到高兴,可是苏棠自己却没有上次期中考试那么兴奋了。 因为寒假的到来,也意味着夏明濯要出发去澳洲了。 航班是下午三点的,苏云早早做了中饭,一家四口一起吃过饭后,秦泽开车送夏明濯去机场,苏云和苏棠也一起陪着。 航站楼里人很多,夏明濯办好值机手续,完成行李托运,背着一个双肩包就要过去安检。 “哥!” 苏棠跑过去,拦在夏明濯前面:“哥,我会想你的。” 夏明濯捏捏机票,又说了一遍:“我知道了。” 苏棠扁扁嘴,伐开心:“就这样?” “不然?” 苏棠急了:“你不和我说点什么吗?!” 夏明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记得写寒假作业,回来我检查。” “哥!!!”苏棠眼巴巴看着他,“你快说!快说那个!” 夏明濯一挑眉:“我回来会给你带礼物的。” “不是这个!”苏棠说完又马上改口,“礼物也要,但不是要你说这个!!” 夏明濯不逗他了,左右扫了眼周围,行人来去匆匆,没人看他们。 他声音压得很低,很沉,很动听:“我也会想你的。” 苏棠勾起唇角,满意了。 于是开心得在机场里面转起了圈圈。 夏明濯也笑了笑:“别忘了寒假作业。” 苏棠石化在原地。 夏明濯说完绕过苏棠朝安检口走去,摆动着手臂,肩膀也跟着一耸一耸。 他在偷笑。 第39章 国际漫游 南纬 37°48′50″,东经 144°57′47″,墨尔本,tulla机场。 夏明濯提着行李箱,站在航站楼出口。 早在一下飞机的时候,他就把从国内穿来的棉服收进了行李箱里,现在一身t恤和休闲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已然抵达了地球另一端。 “儿子!这里!”夏朗先生奉妻子之命,举着手写接机牌站在显眼处,一眼就看到了又长高不少的夏明濯,走过去递给他一件外套,“夜里有风,穿着点!” 夏明濯穿上外套,和他爸拥抱了一下,问:“我妈呢?” “车上呢,刚刚被几个国内的旅客认出来了要签名,怕造成交通堵塞,就先闪人了。” “走!饿坏了吧?先带你去吃饭。” “呃,”夏明濯顿了顿,“其实我在飞机上吃饱了。” 夏朗摸了摸下巴:“飞机餐?你妈来的路上一直吐槽,说牛排吃起来有橡胶的口感。” “没。”夏明濯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写着“喜”字的国风大红塑料袋,里面透出一只只萌萌的小浣熊,和夏明濯大眼瞪小眼,“吃的这个。” 夏明濯坐的商务舱,飞机上是可以点餐的,中餐西餐都有,只是口味和口感就不要想追求了。 9个小时和航程,他原本是想随便吃点垫垫肚子的,谁知打开背包拿东西的时候,发现里头塞着几包这东西。 夏朗倒是很惊奇,瞪大了眼睛:“干脆面?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这东西了?” “……”夏明濯很无奈地解释说,“这是苏棠塞进我包里的。” “苏棠……是你舅舅家的那个弟弟?听你妈妈说你们相处得很不错,看来你很喜欢他?” 在夏朗这个亲爹眼里,能和自己儿子相处得很不错,属于天使级别的魅力了。 夏明濯双手插兜,偏过头,道路旁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爸,你是不是忘了我妈还在车里?走不?” “走走走!” 夏朗开过来的座驾相当低调,夏明濯一上车,一个香气满溢的怀抱就将他抱了个满怀。 秦潇捏捏夏明濯的脸说:“儿子,这么久不见,想妈妈了没?” 夏明濯这么大的个子,被秦潇拥着显得有些局促,他用食指蹭了下鼻头:“前天才视频。” “那不一样嘛。”说着,秦潇又揉了他脑袋两下才算过瘾。 夏朗发动汽车,提醒后排乘客:“明濯,记得给舅舅他们报个平安。” “好。” 这个时间点,国内已经是凌晨。 夏明濯换好手机卡,给舅舅发了条短信,谁知几乎瞬间,电话立刻响了起来。 仿佛就像是一直在蹲守他的消息一样。 夏明濯有些诧异:“舅?” “哥——!你已经到那半个球了吗?!” 苏棠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出来,夏明濯耳鸣了一下,他望着窗外的景色,好一会儿才恢复听力。 “苏棠?”夏明濯揉了揉耳朵,“你怎么还没睡?” “我、我在看星星赏月啊。” 苏云的笑声从旁边传来:“苏棠说你今晚肯定会来信,要第一时间回复你,被他猜中了。” 车窗玻璃降了一半,路边有烧烤,啤酒,还有爵士乐,而电话那头有星星,月亮,还有苏棠。 晚风糅着海水咸湿的气息漫进空气里,半挂的玻璃窗上映出了一枚弯起的唇。 “早点睡,睡觉才能长高,不然再多牛奶钙片都白给。” 苏棠:“!!!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 夏明濯:“你现在知道了。” 苏棠在“和他哥夜聊”以及“长得和他哥一样高”这两件大事里权衡了一下,果断说:“明天见,晚安!” 说完,电话就到了苏云手上。 “姐姐,姐夫,夏夏,祝你们假期愉快。” 秦潇凑到夏明濯手机边笑道:“云云,也提前祝你们一家新年快乐!” 电话挂断,秦潇靠在座椅上感叹:“夏夏和弟弟的关系真的很好呢。” 夏朗也说:“是啊,苏棠听声音是个小可爱。” 夏明濯跟随父母一起入住了一幢离海边很近的独栋别墅,第二天,等夏明濯睡到自然醒后,一家三口一起去了海滩,正式开始享受悠闲的假期。 1月是墨尔本最佳海滨游玩时间,无论是晒日光浴,冲浪还是游泳,都很合适。 夏朗在夏明濯小时候就教过他冲浪,父子俩都是冲浪爱好者,这次也专门从国内把家里的冲浪板寄了过来。 上午一轮玩得很尽兴,直到夏朗筋疲力竭,直言“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然后提议一起去吃烧烤。 点东西的间隙,夏明濯手机响了。 “哥,我现在能给你打电话吗?”苏棠礼貌地问。 比起昨晚的兴奋,苏棠此时冷静了许多,甚至知道走过场地问一问他现在是否方便。夏明濯躺在沙滩椅上,吸了口橙子味的汽水:“你已经打了。” 苏棠嘿嘿一笑,语速飞快地问:“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9点,你那边现在几点啦?在干嘛?” 夏明濯答:“中午12点,准备吃烧烤。” “那……你吃吧,拜拜!” 电话啪嗒挂断了。 夏明濯拿着手机,放也不是,举也不是。 就这? 他一时间竟然猜不到苏棠想干嘛。 下午,夏明濯跟着教练尝试了一下风筝冲浪,这是一项很刺激的运动,肾上腺素都飙了起来,他只是尝试了一会儿就停了下来。 秦潇在沙滩上晒太阳,据说她下一部戏的角色需要黑一点儿。 第67章 秦潇把自己翻了个面,问儿子:“夏夏,你在等谁的电话吗?” 夏明濯放下手机,又瞄了一眼:“没有。” 陪秦潇聊了会儿天,正准备继续去海里玩会儿板,电话又来了。 夏明濯淡定接起:“什么事?” “哥哥,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2点,你那边几点?” “下午5点,在冲浪。” “冲浪?!”苏棠音调都高了,“哥,你还会冲浪??” “会一点。” 过了一会儿,苏棠的声音又低了下去:“那……你玩得开心,拜拜。” “??” 夏明濯那句“实在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卡在喉咙,苏棠再一次挂了电话。 他不敢相信,苏棠今天一天之内打了两通国际漫游,就是为了和他确认墨尔本的当地时间。 难道是在做地理作业? 怀揣着疑问,夏明濯给云舅舅发了条消息,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然后就受到了一条文字信息以及一张图片—— 图片是苏棠正咬着鼻头,伏案写卷子,草稿纸都用了一沓。 “你舅舅和苏棠说国际长途很贵,写完一张试卷只能换两分钟通话时间。” 夏明濯:…… 他舅还是太会做生意了,小孩儿都要被忽悠瘸了。 夏明濯点开云舅舅发来的那张照片,放大脸部。苏棠写作业的时候,仿佛整个五官都在用力,但并不狰狞,有少年独特的可爱。 这时,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女孩儿走过来。 “hey!请问你是中国人吗?我刚刚看见你那个切浪的动作真是太帅了,请问你有女朋友吗?” 这女孩儿说着一口和秦霖一个风味的中文,发音还没他准,夏明濯听了一会儿才弄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sorry.” 夏明濯直截了当地拒绝。 “all right.”女孩正要离开,不小心瞥见了夏明濯的手机。 这下她直接用上了母语,尖叫起来。 “oh my god!your little brother!he is so cute!!!'” 夏明濯挑了挑眉,露出了部分被手背遮挡的屏幕:“yeh.” "does he have girl friend"说完,又激动地用中文问了一遍,“那踏有女朋油吗?!” 西方女孩儿热情开放,一上来就是问有没有女朋友。 夏明濯皱了皱眉,把手机收进口袋,实话实说:“no.” “我想要踏的联系方式,可以吗?wechat?或者whatsapp?” “no.” “i should go .” 夕阳西下,夏明濯拎上冲浪板,走向大海,留给那位姑娘一个决绝的背影。 晚上,夏明濯和爸妈一起回到别墅。 他今天一天晒黑不少,运动量大,眼见时间不早,泡了个澡后便躺上了床。 迷迷糊糊之间,手机在枕边震动。 他摸过来,闭着眼睛接通。 “哥哥,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8点——” 话音未落,夏明濯的声音有点哑,先声夺人:“时差总共3小时,自己加一下。” “嘿嘿,我不是要问你几点了,我是想问——“苏棠说,”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8点,哥,你想我了吗?” 夏明濯在海边别墅里的房间比在那边要大得多,房间内配备的是一张2米2的大床,他严谨地睡在左边,旁边留了一人宽的距离。 过了很久,大洋彼岸传来了一声慵懒的“嗯”,像是有一片羽毛在苏棠耳廓搔了一下。 “想了。” 苏棠还没来及欢呼,他又懒洋洋地说:“想你写了多少张卷子才换来这通电话。” 听语气,似乎还笑了一下。 苏棠:“……!” 多得数不清了!!!都是为了换一张时间长一点的通话卡! 夏明濯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忽然说:“澳大利亚的星空没有家里的亮。” 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苏棠应该是跑到了露台上。 接着微信收到了一张图片,上半部分是满铺的星空,下半部分是苏棠的脑袋,还比了个耶。 “哥,亮不亮?!” 夏明濯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苏棠看向镜头的眼睛很亮,也许是折射的星光,或是别的什么光。 总之亮得跟浓烈,像他无数次注视自己那样。 夏明濯把这张照片存下来,无端想到了白天那个女孩儿。 他很无可奈何地承认—— “嗯,确实靓。” ----------------------- 作者有话说:路人:你弟弟好可爱! 夏明濯:嗯(拿出手机展示 路人:有女朋友了吗?! 夏明濯:(撤回一个展示 第40章 阴差阳错 年关将至,家家户户都开始忙年,幸福花园别墅小区的道路两旁也挂上了灯笼,就连保安叔叔的制服也从黑色换成了红色,口头禅从“欢迎业主回家”换成了“给您拜个早年”,年味十足。 “浆糊熬好了!” 秦泽勾勒完最后一横,放下毛笔。 红纸金漆,笔走龙蛇,春联在太阳底下一照流光溢彩,漂亮极了。 秦泽转了转手腕,许久不写字,腕子开始酸了:“这笔还挺好用的,不过既不像兔毫也不像狼豪。” 苏棠漆黑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囫囵个儿,跑去拿上了春联:“我去贴春联!” 上次给太爷爷准备寿礼,他头发薅多了,能做两根毛笔,这根是自留款。 苏云把梯子搬到家门口,嘱咐苏棠:“小心点儿,别摔了啊。” 苏棠把去年的工业春联撕下来,再把苏云熬好的浆糊刷上去,最后小心翼翼地把秦泽题字的上联、下联,还有横批依次贴好。他从梯子上蹦下来,拍拍手:“成了。” “灵蛇衔宝辞旧岁,瑞蟒迎春启新程,横批,灵蛇纳福……”苏云念了一遍,笑了,“寓意真好,来年我们家一定会顺顺利利,平安健康的。” “那是当然。”秦泽走过来,“对了,爸妈今天来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带苏棠回去。” 苏云眨眨眼睛看他:“你怎么说?” 秦泽一挑眉,瞟了苏棠一眼:“寒假作业做完的时候。” 苏棠佯装生气地皱起眉,“哼”地跑屋里去了。 苏云噗地一声笑出来,又忍不住慈爱了:“你不要对苏棠太苛刻了。” 秦泽是精英教育的胜利果实,在教育上和苏云有着不同的见解,他帮苏云掖好围巾 ,语气轻松道:“我还苛刻?你是没见过他怎么跟我讨价还价,双面变单面,十页变五页,都是对半砍,秦氏最大的合作伙伴也没有这么跟我谈的。” 苏云裹着和苏棠秦泽的同款红围巾,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普洱,一开口说话水气便喷薄而出,脸上的笑意挡也挡不住。 这是他过的最有年味的一个新年,很期待了。 苏棠坐在客厅壁炉边的地毯上,透过落地窗,看着他爸和秦先生两人站在雪地里“共白头”,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一班的班级群里,陈夕他们在群里轮流发红包,抢红包,几乎是全班出动,一毛两毛的竞争可激烈了,消息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只有一个人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苏棠看着列表里那个黯淡的头像,退了出去。 三天前,他哥发消息说马上要出发去一个火山小岛,那里不一定有信号,然后再也没有消息了。 这都第三天了,苏棠不禁想,不就是火山么,有那么好看吗? 那么好看怎么不带他一起看?! 二十八那天,陈夕喊苏棠去体育馆打球,他说二十九那天就要去邻市姥爷家准备过除夕了。 苏棠应邀而至,结果陈夕看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濯哥呢?你俩不是兄弟吗?不会还要分开约吧??!” 看上去是默认苏棠一个人答应了就会来两个人。 毕竟他们一整个学期几乎形影不离。 苏棠郁闷地蹲坐在看台的台阶上说:“我哥去澳洲了。” 陈夕也在他旁边蹲下,拆了两根橘子味的棒棒糖,分了苏棠一根:“原来你俩不一块儿过年啊,是我弄错了……” 苏棠也是这个寒假才意识到,在人类世界里,就算是兄弟,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呆在一起的。 他不禁好奇地生出了一个疑惑,怎么样才能一直和一个人在一块儿呢? 眼下的人类只有陈夕一个,苏棠只得向他求助。 苏棠含着棒棒糖问:“陈夕,你说怎么才能一直和一个人一起过年呢?” 陈夕不知道苏棠怎么会突然问出这么有哲理的问题,根据自己为数不多的人生经验,他身边能一直一起过年的人好像只有他爸妈,叔父叔母,舅舅舅妈,姥姥姥爷。 “——结婚。”陈夕笃定地说。 苏棠仔细一琢磨,顿悟 :“陈夕,你说得有道理哎。” 问题迎刃而解,人生豁然开朗,苏棠把疑惑一抛,和陈夕以卧龙凤雏之姿在球场上追逐起来。 第68章 苏棠在回家的路上哼起了小曲,“新年好呀,新年好呀,苏棠祝你新年好~我们唱歌,我们跳舞,我们一起吃泡芙~”。 走到小区门口,一道黑影一闪而过,从小区大门呲溜一下钻进了路边的小树丛。 苏棠走过去,蹲了下来。不一会儿一只漂亮的公狸花猫迈着猫步走了出来,蹲在苏棠脚边,先是嗅了嗅,然后躺在他脚边蹭他的裤腿,像是在和他打招呼。 苏棠笑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牛肉干撕开喂他。 是老熟喵了。 这只狸花叫大壮,他是在幸福花园别墅小区里出生的,从出生起就在这里扎根了,因为长得好看,被小区里的爱猫人士一口一口喂大,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苏棠以前就认识他,还知道他媳妇儿是一只流浪三花妹妹。 “大壮,你出去玩吗?”苏棠问。 “喵喵喵喵……喵喵!” 苏棠大跌眼镜:“你是说你要离开这里了??!” “喵。” “为什么呀?离开了这里你要去哪里呢?” “喵喵喵喵……” 和大壮一番交谈,苏棠总算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大壮出去抓只鸟的功夫,他媳妇就被一个好心的老奶奶收养了,老奶奶住在香榭小区,大壮要去找他媳妇。 可是香榭小区离这里有段距离,大壮必须要跨越两个停车场,三条人行横道,一座天桥,两个地下通道,一个商场,还有一个学校,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街道才能找自己的妻子。 苏棠惊叹道:“这么远,你也要去吗?” 马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停车场里到处都是视野盲区,商场里有各种各样的大喇叭释放噪音,学校门口的小学生看见猫咪会尖叫着朝他扑过去。 或许对于人类来说,不过是二十分钟的车程,可是对于一只猫咪来说,这是一条危险重重,艰深难行的路。 大壮又喵了一句。 “没办法,我实在很想她。” “一想到她,再远我都觉得不远了。” “明天就是新年,她看到我一定很高兴。” 说着,大壮甩着尾巴上路了。 看着狸花猫远去的背影,苏棠突然想到了一句从他哥收藏的诗集里看来的诗。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不就是南半球,一点都不远!! …… 回到家。 “你要去澳大利亚?!” 苏云正在给冰箱里的保鲜盒贴日期标签,听到苏棠的话一下打乱了所有标签的顺序,也无心再继续进行收纳工作。 “苏棠,这么突然呀。” 苏棠一把抱住他爸,把脸埋进苏云怀里,闷声说:“一点都不突然,夏夏离开的第一秒我就开始想他了。” “可是……” 苏棠又抬起头说:“爸,期中考试的奖励我还没用对不对?” “对……” “我想许愿,去墨尔本找夏夏,可以吗?” 过年家中的一切事物都已经安排妥当,苏云也有些为难,他思考了几秒。 “那好吧。”苏云败下阵来,答应过孩子的事情就要做到,他一向信守承诺,“我去收拾东西,等下就订我们三个人的机票。” 苏棠忙摆手道:“不用了爸,这次我可以一个人去!大年初一你们不是还要去爷爷奶奶家拜年嘛,请代我向他们问好!” 去找他哥是他一个人选择,不能为了这个让他爸没办法和爷爷奶奶团聚。 虽然他也很舍不得他爸,可是一想到他哥要一个人在澳大利亚吃苹果肉桂馅儿的饺子他就寝食难安。 至少他希望哥哥在大洋彼岸吃到黑暗料理的时候,能陪他一起吐槽。 “一个人?!那怎么行……” 苏云惊讶道,他极力反对,光是安全问题他就不可能松口。 这时秦泽进来了,苏云发愁地给他讲了苏棠要一个人去墨尔本的事情。 秦泽倒是很乐观:“行啊。” 苏云疑惑地看着他。 “这有什么,明濯不也是一个人去的?这么大男孩儿了,还能丢了不成,随时和我们保持联系就行。”说完,秦泽转头问,“苏棠,坐过飞机吗?” 苏棠狂点头。 哟吼!他从来没觉得秦先生这么帅过!!! 不过,秦泽显然不相信他坐过飞机,自说自话:“没坐过也没关系,可以问机场的地勤人员,一会儿我把地址抄一份给你,下了飞机就打车,找不到路了就找人问路。” 苏棠一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一边暗想,他真的坐过飞机,还是和秦先生和主人一起呢。 就是和他们一起度蜜月那次,他还有自己的登机牌呢!! 苏云冷静下来,知道秦泽是想锻炼一下苏棠,便不好再反对了。 他在心里宽慰自己,苏棠可是最棒的,他这么招人喜欢,这么善良,在哪里都会获得别人的友好帮助。 毕竟微笑可是世界通用语言。 苏云松了口:“好吧。” “耶!谢谢爸爸!!” 苏棠蹦蹦跳跳地上楼收拾行李去了。 “尊敬的旅客,欢迎您即将乘坐本次由横海机场飞往墨尔本国际机场的hh5023航班。现在,本航班已开始登机……” 这是苏棠第二次来到机场,而这一次要出发的是他自己。 过安检前,苏云还在问:“苏棠,真的不用给夏夏发个消息吗?” 苏棠嘿嘿一笑,挥了挥手上的地址:“不用啦,我要给他一个惊喜,没准儿我哥现在正在沙滩上晒太阳呢!” 苏云和秦泽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儿行千里父担忧,苏云又说:“新电话卡已经装在手机里啦,下了飞机就要和爸爸发消息哦。” 苏棠背上自己的双肩包,踏上了旅途:“放心吧爸爸!” 苏棠站在安检口,把登机牌交给工作人员,眉眼间兴奋满溢地说:“我要去墨尔本找我哥噢。” 工作人员是个漂亮大姐姐,并没有因为他是小孩就不理睬他,反而弯下腰,把盖好了印章的登机牌还给他,并微笑道:“真的吗?那祝您旅途愉快。” “嗯!” 傍晚,因为苏棠不在家,秦泽便带苏云去餐厅吃了个晚饭才回家。 离奇的是,他们走进院子,发现客厅的灯居然是亮着的。 苏云疑惑道:“出门的时候我应该关灯了呀。” “没事儿,可能是我忘了。”秦泽说。 然而,秦泽刚把钥匙插进门锁里,门就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秦泽和夏明濯两人大眼瞪小眼。 “明濯?!” “舅?!” 夏明濯问:“你们怎么才回来?” 秦泽则是一万个不解:“你不是在澳大利亚么?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昨天晚上的飞机。”夏明濯眼睛下还有一圈淡淡的青紫。 秦泽沉吟片刻,千言万语汇成一句问候:“你回来干嘛?” “……”夏明濯一咬牙,满口恰似情深,“我想你了,舅。“ 秦泽:“……” 呃,话是好话,听着也挺感动的,就是说的时候能不能看着我的眼睛说? 你自己也不能信吧? 秦泽按了按睛明穴,心累道:“你爸妈怎么说?” ”我跟我爸妈都说好了,回来和你们一起过年,跨年的时候跟他们视频。” 事实上,夏明濯把苏棠的身世在聊天时不经意间透露给他爸妈,秦潇本来就母爱泛滥,这一听更是心疼得不得了,大手一挥特批夏明濯提前回国,和舅舅一家一起过年。 夏明濯一刻都没耽误,买了最近的班机,连夜就回国了。 说着,夏明濯往门外探了下头,发现苏云身边空无一人。 “云舅舅,苏棠没跟你们一起回来?他去哪儿了?” 苏云扶了扶额,很悲剧地说:“他去澳大利亚找你了,刚上飞机。” 夏明濯:“?” “找我?”夏明濯脸上的表情木了,转头问秦泽,“舅,他过去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秦泽哽了一下:“……你回来不也没说吗?” 夏明濯:“…………” 这下可真是赶巧了,两人指不定在空中还前后脚见过对方航班的飞机尾气呢。 夏明濯提着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箱,说:“我再飞回去。” 秦泽一把夺过。 “时差还没倒呢,别折腾了。” 夏明濯两手空空,语速快了起来:“那怎么办?马上就要跨年了。” 苏云捂着眼睛,带上门跟秦泽说:“快给潇姐发消息!” 第41章 新年快乐 “right……right,对对,右边,向右转!” “明白了!3q,婶子!” 以上这段中英夹杂的对话,发生在墨尔本一个知名临海别墅群里。 第69章 这里有外国游客,有土著人,也有居澳华人。 中国游客苏棠背着行李袋,笑得比布莱顿海滩边的太阳还要灿烂。 整整九个多小时的航程,飞越阿拉弗拉海和珊瑚海的海域,穿过新几内亚中央山脉的高空,他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块崭新的大陆,一草一木都透露出新鲜的气息。 苏棠从下机起便四处张望,打量,沿着指示牌上了计程车。 计程车只能开到别墅区门口,苏棠一路靠着翻译器和肢体动作,在国际友人的帮助下终于找到了纸条上的门牌号,最后是一位热心肠的华人大婶儿给他指的路,她来自东北。 苏棠是有恩必报的性格,他出发得匆忙,没带什么伴手礼,还好有压箱底的玩意儿。 “婶子,这个送给你!” 苏棠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张自己剪的窗花,一只红色的小兔子。 不过这会儿成了“折耳兔”。 “呃……我剪的时候兔耳朵是好的!但是在背包里被压绉了……抱歉。”苏棠说着说着手收了回去。 这件残次品作为礼物拿不出手,有点遗憾。 怎料大婶儿却直接握住了他抽回的手,激动地拿起红纸花,拎着兔头抖开:“不、不,你剪得真的很棒!这纯手工的质感,真是美妙绝伦!” “我母亲以前也会剪,剪老多,铺满炕,但是自从几年前她过世以后,家里就再也没有人剪了,他们都不过春节。”大婶叹了口气,看到手中的那抹中国红时又很雀跃地把“折耳兔”放进了钱夹子里,小心保管,“谢谢你,新年快乐!” 苏棠的眉毛渐渐挑高,然后下面的眼瞳就亮了:“新年快乐!” 耶!大婶儿喜欢他的窗花!!那只来自远洋家乡的、只有已故母亲会剪的折耳兔。 挥手告别他婶儿以后,苏棠站在了一幢灰蓝色的别墅门口,旁边并排放着两块冲浪板,一块上面漆了“mingzhuo xia”,另一块儿漆的是“lang xia”。 苏棠伸伸手就能够着门口铃铛的拉绳。 可是临了,他忽然迟疑了。 来的路上他什么都想好了,见到哥哥,吓他一跳,然后蹦起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但他忽略了一个问题——这幢屋子里不止夏明濯一个人,还有秦潇姑姑。 上次在视频里,秦潇给苏棠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印象里的姑姑很凶,真的很凶。 苏棠心情复杂,正在酝酿一会儿要说些什么,门忽然开了。 一张美艳得让苏棠没办法用现有的文化水平来形容的脸猝然出现在视野里,有那么一瞬,他差点忘了呼吸。 像,太像了。 姑姑和他哥简直长得一模一样,对着这样一张脸,就算姑姑现在撩开他的嘴,把苹果肉桂馅儿的饺子塞他嘴里,他也是没有一点儿脾气的。 苏棠的思绪还在发散着,结果眼前的人先喊了起来。 “苏、苏棠?!……你是苏棠吧??!” 秦潇收到秦泽的消息,连颈间的丝巾都来不及正,歪成一朵花儿,反而更有风情了。 苏棠拉了下行李袋,站得笔直,说:“你好,姑姑,我是苏棠。” 苏棠这次出行带的是巴黎世家红白蓝经典配色编织袋,巧的是他在飞机上喝了很多瓶矿泉水,飞机上扔垃圾不方便,他就直接揣袋儿里了,准备下去再扔,结果下了飞机就给忘了。 现在打眼望去,编织袋上头露出几个矿泉水瓶,苏棠脸上还有几道不知在哪儿蹭上的黑印子。 秦潇:“!!!” 想起儿子之前说过,苏棠在被收养前流浪了很久,他不会是从机场出来遇到小偷,身无分文,一路捡垃圾才到了这儿吧??! 国外环保意识强,瓶子可不好捡啊,有时走好几里路运气好才能碰着一个呢!! 苏棠见姑姑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好看的蛾眉蹙到一起,正想说点什么,没想到被姑姑一把揽进怀里。 “好孩子!你受苦了!!” 苏棠有点喘不上气儿:“姑、姑姑!” 秦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心疼坏了:“长途跋涉的辛苦了,先吃点东西好吗?姑姑烤了焦糖蛋挞。” 焦糖蛋挞? 苏棠吞咽了一下,也不解释了,说:“谢谢姑姑!” 但同时,他也没忘正事儿,东张西望了一圈儿,大房子里空荡荡的,他问:“不过,姑姑,我哥呢?” 秦潇想起这个,也是一脸忧愁:“他回国找你去了呀。” “……?!!” 苏棠手上的编织袋“啪嗒”一声掉到地上,几个矿泉水瓶应声滚落,里面捎来的年货也争先抢后的挤了出来。 “回国了??!!” 苏棠起初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可是后来他转念一想—— 这是不是代表在南半球过夏天的哥哥,也很想念在北半球过冬天的他呢? 他们隔着南北,冬夏,却还是都义无反顾地奔向了对方。 想到这里,苏棠坐在沙发上傻乐,秦潇姑姑端着冒热气的烤盘走了过来。 蛋奶的甜香混合着焦糖的焦香,苏棠一下被勾走了三魂七魄。 “太香了!!” 秦潇也在沙发上坐下来,弯起眼睛看他:“趁热吃,最好都吃光,希望你会喜欢!” 苏棠拿起一个撒了开心果碎的蛋挞,一口下去,挞皮酥得掉渣,满口奶香浓郁,焦糖很好地综合了蛋挞的甜,堪称绝配。 苏棠吃得满脸享受,左一个,右一个,左右开弓地解决了一整盘蛋挞。 吃完还不忘在唇边打扫一圈,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谢谢姑姑!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挞,没有之一噢。”苏棠惬意地眯起眼睛,毫无保留地夸赞道。 秦潇咬着唇,搓着胸口的丝巾,要被可爱昏了。 可以这么说,苏棠满足了秦潇对于完美可爱小孩的所有幻想。 虽然她已经有一个最爱的宝贝儿子了,但此时此刻,她完全不介意再多一个!! 夏朗先生被委派出去给新来的小朋友买生活用品了,逛完一圈回来停好车,双手拎着两大袋东西,没法开门,于是只得摇了门铃。 不一会儿,门打开,看见一张陌生的可爱脸蛋,夏朗愣了一会儿,然后露出温和的笑容。 “苏棠吧,你好,我叫夏朗,是明濯的父亲。”夏朗很正式地介绍道。 苏棠立刻会意,跟着说:“姑父好!我叫苏棠,是我爸的儿子!” “哈哈。”夏朗被他的自我介绍逗乐了,没忍住摸了摸他那金黄的脑袋,手感极佳。 苏棠十分主动地帮姑父拎了一袋重物,夏朗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而且长得和他想象当中一样可爱。 “咦?”苏棠看见袋子里有几套衣服,但是又和寻常衣物不太像,于是向大人求助,“姑姑,这是什么呀?” 秦潇微微一笑:“那叫cos服。” “阔丝?”苏棠不是很懂。 “过年就要有过年的氛围!接下来就要开始我们除夕夜的保留节目了!一会儿和夏夏他们视频连线,怎么样,苏棠?参加吗?!” 苏棠立刻响应,原地起跳:“好耶!!我最喜欢表演节目了!” 小孩儿真是有一种魔力,无论多大年纪的人,和他们呆在一块儿总是会变得青春无极限,忘记时间曾经在自己身边走过。 农历十二月二十九,北京时间23:50分,夏明濯,秦泽和苏云三人并排坐在家庭会议室的会议桌前。 秦泽给秦潇拨去了视讯通话,对面倒是很快接通,只是紧跟着,画面中出现了一个人—— 是一位太上老君。 秦泽:“……” 他退出界面,看了眼拨打对象的名字,又重新点了进去。 画面太过魔幻,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是谁?” 太上老君摘下头套,一个字还没说,夏明濯瞳孔地震,拍案而起:“爸??!” 夏朗一甩拂尘,朝他们笑了笑,打招呼:“大家好啊。” 夏明濯半天没合上下巴,最后勉强找回理智,问:“我妈和苏棠呢???” “你等一下啊。” 夏朗把手机从固定支架上取下来,镜头调转,对准了正在自拍的王母娘娘和年兽。 夏明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做梦似的:“……你们在干嘛?” 秦潇一转头:“夏夏?!这是我让你爸从唐人街的中古店里淘回来的,你瞧,苏棠穿着多合适,好可爱哟!” 夏明濯无语凝噎。 中古?远古还差不多。 苏棠一瞧见夏明濯就往前凑,他一直走到镜头跟前,兴奋地给夏明濯转了个圈,展示形象:“哥!你看我!我现在是年!” 夏明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看越觉得……意外的合适。 年兽蓬蓬的的须发和苏棠原本的金发融为一体,毫无拼接痕迹,仿佛他本来就该是这样毛茸茸的。 第70章 夏明濯还是没忍住问了嘴:“你穿成这样干嘛?” 年兽往前拱了下,苏棠取下头套,脸蛋红彤彤的:“我想穿给你看,姑姑说我可爱,见了我就开心,我想让你也开心开心,今天开心,一整年就开心!你开心吗?!” 和头套摩擦产生静电,苏棠的妈生发飞了起来,看上去呆呆傻傻的。 夏明濯笑了一声,说:“转过去,看看尾巴。” 突然,苏棠蹭的一下脸红了:“尾、尾巴啊……?” 干嘛突然要看他尾巴?! 狗狗的尾巴可是很私密的,只有最最最亲密的人才能近距离欣赏。 但苏棠还是转身了。 没办法,谁让他哥就是他最最最亲近的人呢! 接着,他听见夏明濯又笑了一声,压着嗓子道:“你尾巴扎进裤腰里了。” 苏棠:“……” “oh no!!!” 苏棠赶紧把尾巴扯出来,尴尬极了! 他哥眼睛怎么这么尖? 会议室里的电视打开着,春晚已经进入了倒计时阶段。 “五,四,三,二,一——” 苏棠看见视频那头,有烟花在夏明濯身后绽开,他哥还是那个懒洋洋的腔调,声音和电视机里的主持人重叠上。 “新年快乐。” 苏棠也弯了眼:“哥,新年快乐!” 第42章 海风回港 “大家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啊。” “新的一年大家事事顺意,天天开心!” 零点的钟声响起,地球两端的人互道了“新年快乐”,欢度同一个新年。 “新年好呀,新年好呀……啊哇哇哇。” 墨尔本比国内早了三个小时,现在已是凌晨,苏棠打了个哈欠。 夏明濯隔着网线被传染困意,也眯起眼睛,看上去有几分迷离的帅气。 “年跨完了,睡觉吧。”夏明濯说。 “咦?”苏棠疑惑地问,“可是除夕夜不是要守岁吗?” “你还知道要守岁……那你知道为什么要守岁么?” 苏棠诚实地摇头。 “传说古人守岁是为了驱赶年兽,防止他作祟伤人。你一年兽,守什么岁?”夏明濯好笑地说,“你去睡觉其他人就不用守岁了。” “……” 苏棠惊了,他哥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力反驳。 几个大人都被夏明濯这一论断逗得哈哈大笑,苏棠抖擞着自己的脑袋,装作很大度地说:“好吧,看在你们人类这么可爱的份上,本年兽大王今年就不作祟了,美美睡觉,大家晚安!” 大家伙也微笑着互道:“晚安……” 这个新年夜过得无比平静、祥和。 仿佛已然预知,今夜只是幸福的起点。以后还会有无数个这样的大年夜,他们都会在一起度过。 夏明濯不在身边的第二十八个夜晚,苏棠枕着他哥睡过的枕头,安然入梦,睡得无比香甜。 一觉到天光,闹钟响起,苏棠隐约听见一楼客厅里传来些许刻意压低的声音,但还是难掩兴奋。 “姑姑,早上好……”苏棠揉着眼睛,身上的年兽已经换成了宽松的家居服,看上去白白净净的,可人极了。 “苏棠早上好,快来看看,你火啦!”秦潇隔空晃着手机,挑眉说。 “什么火?”苏棠表情懵懂,没反应过来,一脸惊恐,“着火了?!” “不是不是,你来看!” 只见姑姑的手机里是他们的自拍视频,记录了一些王母娘娘和年兽的可爱互动。 “昨晚我把自拍上传到了社交媒体,大家都可喜欢你了,还有好多人给你做了年兽表情包,剪了视频呢。” 苏棠新奇地睁大了眼睛:“我想看!” 秦潇点进视频,视频的开头,是一段鬼畜。 随着《新白娘子传》的开场音乐响起,粉丝把苏棠的脑袋贴在了白蛇的头上,一窜飞天,配文:瑞兽送吉祥,蛇年迎新春,转发这只年,新年暴富、健康、顺利! 接着,少年清脆的歌声响起:“新年好呀,新年好呀,苏棠祝你新年好~我们唱歌,我们跳舞,我们一起吃泡芙~” 昨晚秦潇偶然听见苏棠哼了这首改编版《新年好》,觉得很有趣,于是便录下来传到了微博上,想和粉丝们一起分享。 没成想,一觉醒来,全网铺天盖地都是求音源的,说是要设置成新年的手机铃声。 也有一票网友被苏棠的微笑击中,直称心脏疼好不了了,必须要这只小可爱亲亲才能好。 苏棠翻动着网络上赞美的,善意的,温暖的评论,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好可爱呀!潇姐跪求高清大图想做头像!” “这位少年的微笑好治愈呀,看得ee哈特软软。” “0秒治好了我的厌孩症,谁懂啊,这种笑起来温温柔柔的宝贝绝对是灵珠来的。” “楼上,我懂,本来正在收拾我家魔丸,看到这张图直接消气了。” 然而中间有一楼,话锋陡然一转,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没人觉得这个小友的笑容很眼熟吗……无意冒犯,但是真的好像我们家耀祖,对了,我们家耀祖是只金毛。” 底下有人附和:“楼上,我同意你,刚刚专门去抓了毛孩子来看,神态好像!顺便一提,那件年兽服某宝上有宠物同款,已入手。” 话题楼砌到这里,已经有人开始考古猜测。 “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难道年兽的创作原型是一只……金毛??” “楼上,极有可能,很多神话故事里的怪兽都是以狗为原型,比方说天狗食月。” 话题楼渐渐歪向“古代就有金毛了吗?”“金毛的起源在哪里?”以及“金毛偷吃蛋糕要不要打一顿?”。 苏棠翻完这些评论,不禁在心里惊叹—— 高手在网上! 这些漂亮姨姨们仅凭一段视频,就能透过人形洞察到他狗狗的灵魂! 苏棠把手机还给姑姑,顿时不敢上网了。 再多刷一会儿估计他的身份就要兜不住了! 大年初一,苏棠收到了许多同学□□的新年祝福,那叫一个对仗押韵,博古通今,拜年的信息能翻出花儿来,他乐得看新鲜,一条条回过去:新年快乐! 完事儿还不忘配上自己的表情包。 忽然,手机像报警器一样疯狂震动了起来,嘟嘟嘟嘟—— 苏棠差点把手机甩出去,定睛一看,原来是陈夕的连环消息。 “苏棠!!!你居然和我女神合影!!!” “你怎么认识我女神的啊?!” “你们是不是在一块儿过年?!” “%……&¥#” 看上去陈夕已经语无伦次了,苏棠反应过来,他说的女神,应该是指的姑姑。 陈夕最后一条消息目标明确:“苏棠!能帮我要张女神的签名照吗?我们一大家子都是她的真爱粉啊啊啊!我奶都八十多了,还在用女神代言的水乳呢!” 言辞间,情之深,意之切,令人动容。 苏棠倒也没拒绝,而是说:“你管我哥要,他是你女神之子 。” 陈夕:“?!” “卧槽???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之前我就瞅濯哥眼熟,但是完全没敢往那方面想啊,他居然?!你是说这世上有一个人又聪明又帅气还有一个女神妈??!!” 苏棠挠挠头,觉得现实对陈夕有点残忍:“呃……确实是这样的。” 他哥这配置,怎么看都像是拿着大男主剧本出生的天选之子。 而陈夕像个反派一样,妒气滔天,报复社会地说:“老天鹅,你不公平啊!我这就骚扰濯哥去,我要跟他告白,向他求婚,成为他人生唯一的败笔!” “??” 苏棠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跳下来,莫名激动:“你不许去!我现在就去帮你要签名照!!” 他还没向他哥求过婚呢!怎么能让陈夕捷足先登?! 那是他哥!他的!!! 秦潇听说是班上的同学想要签名照,很大气地送了苏棠几张。 苏棠见姑姑身上可以随时随地掏出自己的签名照,十分神奇,感叹不愧是女明星的自我修养。 晚上,夏朗和秦潇带着苏棠去了墨尔本港海滩附近吹海风,喝啤酒,吃炸鱼薯条,当然,苏棠喝的是鲜榨果汁,满满澳洲风情。 天空像打翻了的调色盘,美得不似人间,三人就着夕阳,聊起了天。 “我哥打篮球可厉害了,我和他双剑合璧,天下无敌!足球嘛,不出脚则已,一出脚必得分!不过那一分也是赶上对面的守门员叔叔关节炎发作。”苏棠说着夏明濯的光辉事迹。 秦潇喝了一口啤酒,听得津津有味:“这么厉害呀?不过夏夏的体育一直很棒的,秦泽一直说他有天赋。” “我哥讲题也厉害,大家现在都可崇拜他啦。” 第71章 “真的吗?我儿子现在还当上小老师啦,嗯……要是以后能当个老师也不错~” 三人的话题很自然地拐到了夏明濯身上,秦潇和夏朗在苏棠嘴里,认识了一个全新的夏明濯。 秦潇听着听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忽然有点湿润。 “姑姑,你怎么……哭、哭了?”苏棠被吓一跳,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秦潇靠进丈夫怀里:“没、没事。” 夏朗和秦潇这么多年夫妻,立刻懂得了她的感慨,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好了,不哭,孩子看着呢。” 秦潇从苏棠口中知道了关于夏明濯那么多的事情,她发现了一个很糟糕的事实—— 她真的不够了解儿子。 于是不免开始质疑自己,她是一个好的表演艺术家,但她真的是一个好妈妈吗? 她和丈夫确实尽到了养育儿子的责任,把他教得这样好,但他们给他的,是不是还可以再多一点? 秦潇有些自我怀疑地说:“我……是不是该息影了。” 闻言,夏朗和苏棠皆是一怔。 “这些年好像因为工作,我错过了明濯太多成长轨迹。” 夏导平素最会讲话,此时也变得语塞。 他不知怎么说,因为就连他自己都动摇了。 夏朗叹了一口,说:“潇潇,你不要看我,就连我都在想是不是应该退下来了,唉。” 该拿的奖都拿了,是不是也要试着回归生活了? 在大荧幕上闪闪发光的三栖影后,此刻和每一个母亲一样,为家庭与事业的平衡取舍头疼不已。 苏棠见大人们摇摆,踌躇,问了个很简单的问题:“姑姑,你喜欢表演吗?” 秦潇愣了一下,上一次有人问这个问题,还是在艺考的考场上,然后她一如当年那般笃定地回答:“当然。” 秦潇的出身注定她没吃过什么苦头,但入行以后,她可以为了贴合角色把自己晒成非洲人,也能为了武打戏敬茶叩首,拜师学艺,如果这都不算喜欢,她很难想象自己真正热爱过什么事情。 “如果你喜欢并且很开心的话,就继续去拍电影吧!”苏棠笑着说。 无关应不应该,必不必须,苏棠看待问题的视角永远只是很纯粹的喜不喜欢,开不开心,这是狗狗的智慧。 在极有限的脑容量和生命中,本能支使他们选择了最优的生活方式。 秦潇姑姑不必为了家庭放弃自己的演艺道路,如同苏云爸爸的妈妈在生下他后,选择带着襁褓里的小宝宝继续去环游世界,探听民俗。 正因如此,她在人生的弥留之际,从未后悔过什么。 足够有心,忠于自己和珍重至亲从来都不冲突。 “而且……姑姑没有缺席哥哥的成长噢,你只是以另一种方式陪伴在他身边啦。”苏棠掰着手指数,“电视里,电影院里,曲奇饼干的盒子上,还有姑姑代言的水乳礼盒上!你无处不在哦。” 秦潇擦干眼泪,笑了起来:“你们小男生也用水乳啊?” 苏棠挑了挑眉,表情夸张道:“陈夕他奶八十多了还在用呢,我们也要做精致男孩!” 苏棠很真心地说:“姑姑是了不起的演员,所有人都会羡慕我哥,有姑姑这样的妈妈,我哥一定也会为你而骄傲的!” 海风回港,吹起苏棠的金色刘海,露出一双澄澈的眼睛,他的眼神坚定而富有力量。 小孩儿的眼瞳像清澈透明的玻璃,秦潇在里头照见了完好无缺的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气,含笑道:“苏棠,我们悄悄回去,吓你哥一大跳怎么样?” 苏棠也笑开了花:“好!” 他已经开始期待他哥的反应了! ----------------------- 第43章 玻璃糖纸 华天名邸是高档小区中出了名的安保森严。 毕竟,这里的住户除了新锐商界精英,就是脍炙人口的当红明星。 豪华大平层的入户门口,三个鬼祟、弯着躯干的身影站在门口。 他们身着与这个季节不符的服装,手里各自提着一双沙滩凉拖,光脚站在入户的地毯上。 这个提议,是屋子的户主,秦潇女士提出来的。 此时,门里那一侧,她的儿子应该在家准备迎接“将要明天到家的他们”。 隐匿在黑暗中,苏棠露出一个像极反派的坏笑,森白的虎牙仿佛在闪光。 十个小时前,姑姑电联他哥,告知他们仨会于两天后回国,但实际上,那时他已经坐在机场的候机大厅里□□runetti香草蛋筒了。 嘀嘀嘀—— 指纹锁录入成功,秦潇、苏棠和夏朗三人以叠叠乐的形状破门而入,苏棠凌空一跃:“哥!!!surpri……se……嗯?人呢?” 他迟疑地转过头:“姑姑,我哥不在。” “什么?!”秦潇把行李箱甩到一边,屋子里的确空无一人。 可是不应该呀,她明明确认过,儿子这段时间一直都住家里,并且今天没有安排出行计划。 秦潇立刻拨通了苏云的电话。 苏云很快接通:“潇姐?你们落地啦?” 秦潇一愣。 听语气,他们家云云完全没有一点惊讶呢。 秦潇清了清嗓子,疑惑地问:“云云,你知道我们回来啦?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云:“夏夏告诉我的呀。” 这回苏棠急不可耐地挤了上来:“啥?!爸,我哥咋知道的??” 难不成他哥已经和他心有灵犀到这种地步了??! 苏云婉转一笑,说:“你忘啦?你的电话手表和夏夏的账号是绑定的,你那边一收到国内信号,他这边就有上线提醒。” 苏棠,秦潇:“……” 苏棠把手表摘下来,上面果然有一条短信提醒:雪落横海,邂逅浪漫,大美a市欢迎您~ oh no!! 他和电话手表大眼瞪小眼,最后愤愤地又戴上了。 “苏棠,你现在在哪呀,夏夏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他说过来找你呢。”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姑姑家,准备吓哥哥一跳来着。” “啊……?”苏云惊讶了一下,失笑道,“你俩真是……一直在错过呀。” 两次惊喜,次次落空。秦潇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苏棠,又扯了扯丈夫的袖子,夏朗更是一脸无奈。 结果,苏棠只是甩甩刘海,又扯了扯双肩包的背带,俨然一副即将启程的模样。 “没有错过。” “我们只是一直在见面的路上噢。“ ”总会遇到的!” “姑姑,我得走啦,说不定我哥没走远呢!” 苏棠就是这样的人,他的热情从不会在半途燃尽,只会在相遇的终点绽放出绚烂的烟花。 秦潇靠在夏朗身侧,眼里满是感叹。 年轻真好啊!他们可以一直在路上。 “苏棠,路上小心噢!” 和姑姑道完别,他转身向门口,一打开门,电梯口站了个高挑的人。 那人穿着白色羽绒服,戴了顶棒球帽,盘靓条顺。 “我就知道,你要来这儿。” 夏明濯的气息有点微微喘,不过不明显,他往前两步走进光里,帽檐底下的面容渐渐清晰。 苏棠觉得,在夏明濯出现那刻,没有任何语言能够表达他的思念,他只想—— 把他扑倒! “哥——!!!” 苏棠三步一个起跳,但夏明濯没有被他扑到,而是稳稳接住了他。 苏棠勒着夏明濯的脖子,几乎要把他勒得喘不过气来。 “嘶……”夏明濯吸了口气,“松手。” “哥。”苏棠小声喊他。 “嗯。” “我在沙滩上看见有人在冲浪。” “很多。” “我也看了米德尔公园的日落。” “还不错。” “我还在火山岛上看到了海鸟归巢。” “很壮观。” “你去过的地方我都去了,你看过的风景我也都看了,难怪哥哥不回我信息,岛上真的很美,也是真的没信号。” “……” 夏明濯没再出声,等他下文。 苏棠抬起湿漉漉的眸子注视他,刚刚说了许多这些天想和夏明濯分享的话,但还有一句最要紧的—— “哥,我想你了。” 夏明濯同样定定地看着他,握拳的手摊开来,里面是一张彩色的玻璃糖纸:“刚刚在外面,空中飘来这个,我以为是蝴蝶。” “后来才想起,大冬天哪来的蝴蝶。” 苏棠吸了吸鼻子,捻起那张五彩缤纷的塑料纸。 在学校里,他无意中跟着班上女生学会了折纸。不一会儿,一只憨态可掬的蝴蝶落在夏明濯掌心。 苏棠用手指点了点:“哥,你看,是蝴蝶。” 夏明濯看了,窗外的风沿着缝隙吹来,剔透的蝴蝶微微振翅,差点飞走。 第72章 秦潇倏地用手捂住嘴巴,激动之情难抑于表。 风也温柔,人也温柔。 多么温馨的一幕呀! 她要被萌化了,情不自禁用拳头狂锤夏朗胸口:“夏朗,夏朗!你看啊!” 一偏头,夏朗捂着胸口,正在用镜头记录,对此秦潇十分满意。 这一帧画面是在他们年迈后,冬日里围着火炉嗑瓜子时,也可以拿来久久回味的。 苏棠在姑姑的催促下给他爸打电话报备,姑姑邀请他在家里小住一段时间,苏云欣然同意。 为了迎接来家里做客的苏棠,秦潇决定要亲自下厨,于是给家里的阿姨封了个大红包,请她回家和家人团聚去啦。 “明濯,话说你为什么去而又返?”夏朗先生对此很疑惑,他忍不住在吃饭前询问当事人,以防被吊着胃口,一会儿吃饭消化不良。 夏明濯一抬下巴:“我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就很不对劲,她从来都不是会提前通知的人,所以我猜她肯定是想吓我一大跳。” “……你还真了解你妈。”夏朗拍拍他的肩,“洗手吃饭吧。” 夏明濯没否认,但在看向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时,还是顿了顿。 他真的了解吗?好像也没有那么了解。 可能还没有她的粉头了解得多。 晚餐是一顿中规中矩的中餐菜色,家常,但是摆盘极为精美,苏棠一上桌就被漂亮饭吸引了。在秦潇的盛情邀请下,他开始大快朵颐。 “这个好吃!” “那个也好吃!” “太好吃了!!” 苏棠的腮帮子鼓起来,努力地嚼嚼嚼,吃得不亦乐乎。 突然,夏明濯听见空中传来一声百转千回的“hoooo~”。 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夏明濯震惊地抬起头,看见秦潇也不动筷,双手撑着脸颊,满脸宠溺地望着苏棠吃饭。 他不敢相信,刚刚那个声音是从他母亲嘴里发出来的。 夏明濯沉默了片刻,还是问了:“妈,你怎么变夹了?以前不是说最讨厌夹子音了吗?” “是吗?”秦潇还是笑着,生怕打扰苏棠吃饭似的,轻声细语地嗔道,“我哪有啦?!” 说完,立马给给苏棠递过去一杯橙汁:“宝贝儿,慢点吃,不要噎到啦。” 夏明濯:“……” 饭后,夏明濯在露台上朝他爸投去询问的目光。 恰逢楼下有几个年轻女孩儿围在草丛里,爆发出一阵嬉笑,原来是有一只可爱的小柯基在玩滑板。夏朗先生无奈地耸耸肩膀:“理解一下,女士们见到可爱的小动物都会忍不住变声的。” 夏明濯的视线转向客厅里的苏棠,他正在给秦潇表演空中接葡萄。 媒体大肆报道的“高冷女王”、“地母系女星”正盘腿坐在地毯上,边夹边鼓掌:“好棒呀!我们家苏棠太厉害啦!” 观众夹得越厉害,苏棠表演得越卖力。 “……” 夏明濯围观了一会儿,觉得屋子里夹子音浓度过高,有点缺氧。 干掉半盘葡萄,苏棠终于吃不下了,停止了表演。 夏明濯在家时,晚餐后的娱乐活动非常固定,他会在完成功课后和父母一块儿看电视。 电影频道,然后听父母点评,提升一下艺术修养,毕竟他们家是电影世家。 然而今天,电视里播放的却是熟悉的动画片片头曲。 他给苏棠下载的。 他不太确定地问他爸:“今天不看电影频道?爸,你前年导的有部片子今天上了吧,不看看?” 夏朗呵呵一笑:“那有啥好看的,我都倒背如流了。” “这动画片还挺有意思的,明濯你瞧这哈士奇,真胖哈哈哈!” 夏明濯:“==” 夏明濯在沙发上落座没多久,苏棠就像一条毛毛虫一样,从那头拱了过来,躺在他腿上,双手叉在脑后,惬意地舒了口气。夏明濯一惊,忙去看爸妈那边,发现他俩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中间仿佛隔了楚河汉界,谁也没有发觉角落里苏棠的小动作。 空间里只有动画片的配音,谁都没有讲话,笑点部分能听到起伏错落的笑声。 夏明濯渐渐放松下来。 今天家里的氛围实在很奇怪,不艺术,也不高雅。 但他很自在。 有苏棠在,这个家里的欢笑声就没有停过。 接下来一连几天,苏棠在这里玩得很开心,颇有乐不思蜀的前兆。 夏明濯家客房很多,但苏棠非要和他挤一间,就像在舅舅家那样。 这天晚上睡觉前,夏明濯的手机忽然蹦出来了一个“事件提醒”。 夏明濯人在浴室里洗漱,苏棠想把手机送过去给他,冷不防看清了屏幕里左右弹跳的字样—— 爸妈的结婚纪念日。 苏棠高兴极了。 这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他还记得在家时,每逢他爸和秦先生的结婚纪念日,爸爸都会从头一天晚上开始开心,抱着小金毛说好多好多的心里话——通常情况下,他爸只有喝醉了才会说这么多话。而第二天,苏棠还能蹭到大餐吃,就连秦先生也会在那一天给他买一大堆玩具,尽管是为了打掩护,好把送给他爸的宝石藏在棉花娃娃里。 虽然那时苏棠不知道什么叫“结婚纪念日”,但他比任何人都要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不论是谁的结婚纪念日。 等夏明濯洗完澡,苏棠立刻发现了宝藏似的抱着手机迎上去。 “哥哥哥哥哥!!” “怎么了?”夏明濯有些头疼地看着他,每一次睡觉之前苏棠这么亢奋,都意味着晚上没办法睡个早觉。 苏棠兴冲冲地问:“明天是姑姑和姑父的结婚纪念日吗?!” 夏明濯看见自己手机上的提醒,伸手拿了回来,眉头皱在一起。 “怎么了,哥?”苏棠不解地问,“你定闹钟提醒,不是为了庆祝吗?” 但是看上去不太开心的样子。 夏明濯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不,是为了提醒自己遗忘。” 夏明濯的嘴唇一开一合,苏棠完全听不懂,满面迷茫:“提醒遗忘??” “嗯,为了提醒自己,在这一天把这个日子,或者说这层特殊含义忘掉。” 听他哥这么一解释,苏棠更不理解了:“为什么?这不是很重要的日子吗?这明明是幸福的一天啊,为什么要忘记?!” 夏明濯的发梢上还在滴水。 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钻心的凉。 “因为他们是协议结婚。” 苏棠眨巴眨巴眼睛,盯着夏明濯。 “…………你说啥?” 夏明濯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毛巾,任头发自然晾干。 “他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夏明濯扯起一边嘴角,似是嘲讽,”所有人都在努力维持表面和谐,我有什么理由不配合。” 苏棠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夏明濯的额头。 这也没烧啊,怎么尽说些他听不懂的胡话呢? 夏明濯:“……” 他默默从苏棠手边移开。 夏明濯知道这很难相信。 丈夫贴心,儿子拔萃,任谁看到他们一家,都会称赞一句“美满幸福”。 他当初也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一事实。 “无论如何,明天不要提起这件事。” 夏明濯仿佛在说什么家族秘辛,严令苏棠保密。 夏明濯太认真,苏棠也只好郑重其事的应下:“我知道了。” 这注定是一个难眠夜。 夏明濯带着心事,却睡得比以往都要早,都要沉。 倒是平素睡得比谁都香的苏棠久久没有入睡。 听着旁边均匀的呼吸声,苏棠悄悄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走到另一间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苏棠?这么晚了什么事呀?”秦潇打开门,笑吟吟地问。 “姑姑,听说你们是协议结婚?” 秦潇沉默了三秒,像在思考,思考的结果是—— “…………你说啥???” 第44章 协议结婚 "夏朗!夏朗?!!夏朗夏朗夏朗你快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秦潇声音着急,夏朗先生匆匆放下手中的文件,外套都来不及披,穿着睡衣火速赶往妻子处响应号召。 “夏朗!你居然跟我是协议结婚?!你跟谁签协议了?!!”秦潇叉着腰,护理柔顺的大波浪坠肩上,两条细眉挤在一处,气势十足。 夏朗先生把这话细一琢磨,露出了和前两位得知这个消息的人同款震惊的表情。 “协议结婚?咱们俩?潇潇,我怎么不知道这个事儿?” 秦潇双手抱肘,翻了个美艳至极的白眼:“我问你呢,你还问我!” 夏朗推推眼镜儿,摇了摇头:“潇潇,这个谣言你听谁说的?也太离谱了,我要马上联系咱家的法律团队起诉他。” 第73章 听秦潇此刻的语气生气程度,绝对是晚上做梦都要扇他两巴掌的程度,夏朗不禁打了个寒战。 到底是谁这么缺德,要这样害他?! 夏朗拍板说:“这件事情必须严肃处理!” 丈夫的态度让秦潇稍微宽心,她大红指甲往下一戳,顺手揉了把苏棠的金毛脑袋:“苏棠,你和姑姑姑父说说,是谁在造谣?” “哎?”峰回路转,苏棠眼睛都亮了,“这么说姑姑和姑父不是协议结婚?” 夏朗和秦潇对视了一眼,旋即,一向正经的夏朗先生扯了扯并不存在的领带,比发布会官宣还要正式地说:“那当然了,我们是青梅竹马,自由恋爱,自由婚姻。” “夏朗……”秦潇被她老公帅到了,一如当年青涩少女般爱慕地注视着丈夫。 看上去就是很幸福的一对恋人。 接着,秦潇又想到了那个莫须有的流言,她紧紧挽着丈夫的手,不平地说:“到底是谁在造谣?!难道是网上的小黑子?!岂有此理!!!” “呃……” 姑姑眼里的愤怒不像演的,看上去像要把造谣者活吃了。 苏棠艰难地咽了下口水,试图浑水摸鱼,好回去从长计议:“不是就好,不是就好,姑姑晚安,姑父晚安,祝你们结婚纪念日快乐。” 说完,苏棠脚底抹油,一跑为快。 谁知,双腿抡了没两圈,竟然被姑父握住肩膀,拿了回去,像手办一样重新在姑姑面前站好。 他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姑姑还有什么事吗?” “苏棠,你怎么知道明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秦潇高高挑起一边眉毛,凑得老近,但苏棠已经无暇欣赏姑姑的美貌了。 “这个这个……”他揪着手指,为难地说,“我哥告诉我的。” “明濯??!”秦潇和夏朗异口同声地说。 提到结婚纪念日,婚姻就成了扯不开的话题。夫妻双双一合计,事情就很明朗了。 但夏朗不理解:“协议结婚的事儿也是明濯说的?” 秦潇更加疑惑:“可是夏夏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苏棠笃定地说:“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三人理清思路,父母亲开始发愁。 夏朗考虑一会儿,说:“明天一早,咱们一定要找明濯问清楚。” “嗯!”秦潇赞同,“事情绝不会空穴来风!”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苏棠觉得不必等,早一点把误会解开,他哥也可以不那么郁闷。 “姑姑,别明早了,我现在就去把我哥叫起来!” 房间幽暗,只有床头一盏dna形状的小夜灯,苏棠借着光趴在床头看他哥,惊奇地发现原来人在睡眠时,也会有表情。 夏明濯就算是睡着了,眉头也时常紧蹙。 他从第一次在天台遇见这个少年起,他就总是这样郁郁寡欢。 苏棠那时觉得,自己应该让他开心点儿,那是治愈犬的使命。 但现在,苏棠希望他可以再快乐一点,永远快乐下去,因为夏明濯是他最爱的、会替他在冬天捉蝴蝶的哥哥。 苏棠俯在夏明濯耳边轻声叫他。 “哥……哥,你醒醒,我有事跟你说。” 苏棠又上手连摇带推,顺便来了套马杀鸡,夏明濯在力度刚好的推拿按摩中舒服地醒来。 “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夏明濯并没有完全恢复思维,声音喑哑:“……什么?” “你爸妈不是协议结婚!” 夏明濯彻底清醒了。 “什么??” 苏棠把他拉起来:“你穿好衣服,跟我来!” 夏明濯迷迷瞪瞪地跟着苏棠到了客厅,发现夜里十二点,他爸妈穿着正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场面不可不谓之诡异。 “……爸、妈?” 夏朗、秦潇:“儿子,请坐。” 夏明濯:“……” 夏明濯看向苏棠,眼神传达的信息很清晰:这是要干啥? 苏棠不语,只是拉了两张椅子过来。 夏明濯和苏棠在秦潇他们对侧坐下,端的是三堂会审的架势。 夏朗早有准备,打好了腹稿:“明濯,你为什么觉得我和你妈妈是协议结婚?” 夏明濯安静了几秒,再度转头看向苏棠,对方错开视线,开始手脚忙碌地吹口哨。 夏明濯叹了口气,既然窗户纸已经捅开,那也不必藏着掖着了,他开门见山地说:“我见过那份结婚协议,在老爸的书房里。” 夏朗:“……?” “什么?!!”秦潇忽地站起来,不淡定了,“夏朗,你说!是不是真有什么鬼协议?!” “怎么可能呢,你先坐、先坐……”夏朗先生擦了擦额角的汗,问儿子,“明濯,你确定是在我书房里?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夏明濯垂眼,瞧见鞋尖上的一点灰尘:“书架最下层有个上锁的抽屉,里面有个带密码锁的红色木盒。” 具体事实说得太详细,编是编不了这么像的。 “……红色木盒?我想想,我想想……” 秦潇眼睛一斜:“老夏,你可得‘仔细想想’!” 最后四个字里,仔细咬得格外重。 夏朗绞尽脑汁使劲儿回忆,终于,被他在漫长时光岁月的蒙尘记忆碎片中,扒拉出了那么一小块儿。 紧接着拨茧抽丝般,越拉越长。 “噢,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盒子,要不是你提起来,我都要忘记了。” “什么?!真的有??!夏朗你对得起我吗?我在事业最好的时候顶着所有压力和你官宣,你个没良心的负心汉!!”秦潇抡起了小拳拳,每一拳都那么重。 “夫人你冷静一点……”夏朗捂着胸口急得团团转,恨不得一张嘴掰成两瓣儿用,“我只是说有那么个盒子,再说了,那个盒子还是结婚时你送我的,说是要用来装我们从青梅竹马走向婚姻殿堂的爱情见证啊!里面确实有个协议,但此协议非彼协议啊!潇潇,你想起来了吗?!” 秦潇像是瞬间被什么东西击中,一动不动,嘴唇开开合合,几番下来,试探着问:“我……送的?好像、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密码还是我设的吧?” 夏朗感激地握住秦潇的手:“是啊是啊,潇潇你终于想起来了,谢谢,谢谢!!” 时间实在太久远,发生在他们结婚那会儿,当时还年轻,满怀浪漫。秦潇和夏朗几乎都要忘了这件事了。 夏明濯看着他们,表情和大脑一片空白。今晚的一切都太不正常了。 他从没见过爸妈这样的相处模式。 在他面前,他们永远相敬如宾,印象里他们甚至从没吵过架,当然也没有牵手、拥抱和亲吻,无时无刻都透着不熟的客气。 他第一次知道, 原来爸妈是青梅竹马。 原来那么热爱自己事业的妈妈,居然是在事业巅峰期公开自己的婚姻。 原来他们也是会像寻常夫妻一样吵吵闹闹的。 原来他爸是个妻管严。 原来他对爸妈的了解并不多…… 多年的固有印象,在这个晚上崩塌得无声无息。 这时,苏棠在一片混乱中,抓住了闪光的重点。他搓了搓下巴,用手指在额头上画了个空气月亮,作捻须状,学包大人断案:“也就是说,只要找到那个盒子,一切就真相大白啦!” 其余三人唰唰看向他。 …… 书房的最不起眼的角落,夏朗在尘封多年的柜子旁踌躇不前,再三确认:“真要打开啊?结婚的时候说好了当时间囊用,等到我们金婚再打开的。” 秦潇推了他一把:“得了吧,再不打开给你儿子看看,说清楚怎么回事儿,估计他都要魔怔了,指不定我俩百年之后都得分开埋。” 夏明濯:“……??” 苏棠在一旁偷笑,姑姑真是性情中人。 夏朗正要请夫人输入密码。 密码是当年秦潇设置的,不许他中途偷看就没告诉他,这个时候疑问来了。 “明濯,我都不知道密码,你是怎么知道的?” “试的。” “试?” “你的生日,我妈的生日,鉴于这个盒子的年纪看上去比我大,略过我的生日,再有特殊的日子,就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了。” 秦潇踮起脚拍拍儿子的头:“bingo!我儿子就是聪明,随我!” 苏棠看着他哥一通分析,崇拜得要冒星星眼啦。 夏明濯感知到他的视线,清了两下嗓子,托住他的下巴,给他按了回去:“别看了。” 吧嗒一声,密码锁就是最普通的那种,按键是滚轮的,木盒散发着陈年的味道。 夏朗用手帕擦擦灰尘,看到盒子里经年的旧物,不禁露出了一个感慨的微笑。 里面都是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但每一件在“那个时刻”都意义非凡。 第74章 “潇潇记得这个吗?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 秦潇扑哧一下笑出声:“水钻发夹,地摊货,才带了一次就掉钻。” “……” 夏家一贯穷养儿,富养女,小时候实在囊中羞涩,送不起昂贵的礼物给心仪的青梅。 夏朗想到当时发生的事,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后来想用胶水把钻粘回去,结果把手指头粘上了,发夹也搞得乱七八糟。” 父母讲过去的事,没什么泼天狗血,也没有恩怨情仇,平淡得不像话。 但夏明濯听得很认真。他觉得,好不真实,又好真实。 苏棠最喜欢听爱情故事,他总是会因为别人的幸福而陶醉,巴不得姑姑和姑父讲一整晚。 终于,他们在盒子的最底部发现了一沓白纸,上面写着“结婚协议”四个大字。 但这时,再没有谁的心情是沉重的了。 夏朗把“协议”抽出来:“明濯,你说的是这个?” “嗯。” 虽然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八岁的他当时看到这个的时候,脑海里什么都不剩了,只有一个念头—— 虚假。 他的家庭,父母的婚姻,一切都是虚假的。 出生在演艺世家,年仅八岁的他,当时已经阅片无数。那么多电视剧没有白看,协议结婚这个词他也并不陌生,他知道这个词语之下,覆盖着多少人的悲惨人生。 只是没想到,看戏人竟成戏中人。 夏朗抖抖那几张纸,把夏明濯的思绪瞬间拉了回来:“你看过里面的内容吗?” 夏明濯摇头。 无论如何,他那时只有八岁,没有勇气翻开血淋淋的现实,仿佛只要他不翻开,一切就还能维持原样。 夏朗失笑,把内页递给他:“你看。” 夏明濯接过,看了几秒就沉默了几秒。 接着,他把纸张顺时针转了一个方向,然后继续转,再转,转转转转。 最后,他把纸还给老爸,有点嫌弃地问:“这写的什么?” 不是他夸张,这字写得比苏棠还辣眼,歪七扭八,毫无形体可言,并且还花样百出地写一个字转一个方向,压根儿看不明白。 夏朗靠着记忆,倒能辨别出一点:“今天在此,我夏朗和秦xiao签下此结婚协议,结婚后……不能让xiao的脚落地自己走路,不让xiao呼吸带jun的空气……” 夏明濯:……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些久远的回忆渐渐浮上当事人的心头,秦潇面色动容,她说:“夏朗你个笨蛋,都六年级了‘潇’字还不会写!” 夏朗大笑两声,把美丽的妻子揽进怀里:“我确实不大聪明,还有很多事情都不会,你大概要花一辈子的时间来教我了。” “……” 苏棠夸张地惊呼一声:“哇噢,好浪漫!!” 夏明濯也愣了半拍:“六、六年级……?” 说他爸早熟吧,六年级了‘潇’字还不会写。说他爸幼稚吧,六年级就知道和女孩儿签结婚协议了。 实在一言难尽。 所谓结婚协议,只是年少时稚气天真的约定而已。 秦潇拨了下肩头的大波浪,打了个呵欠:“误会解开了,少年们,睡觉去吧!这一晚上肯定折腾得困了吧?” 夏明濯正要回房,忽然,苏棠拉住了他的手腕。 “姑姑,请等一下!虽然误会解开了,但事情还没结束。” “嗯?”秦潇和夏朗同时回头看向苏棠,月光下,少年的影子拉得异常高大。 “这是个很离谱的乌龙。”苏棠认认真真地说,“澄清起来太轻松,太容易,经不起一点验证,可是我哥这么多年深信不疑。这本身就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是,是哦……”秦潇被苏棠说得一愣一楞的,后知后觉地问,“夏夏,你怎么从来没找我们求证过?” 夏明濯盯着手腕上的那只手,垂下的眼睫轻动,感知着另一只手源源不断散发的温热。 原本烦闷、尴尬和混乱的心绪都神奇地平复下来。 他拍了拍苏棠的手,示意他松开自己,更是告诉他,这个场面,自己还能应付。 夏明濯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道:“这个乌龙听上去还挺蠢的,但我的确没有怀疑过,因为在今晚以前,你们看上去就像相亲认识的一样,每天客客气气的,不太熟的样子。” 苏棠幽幽飘过,挤眉弄眼道:“姑姑、姑父,你们是不是从没当着哥哥的面亲亲抱抱举高高?” 秦潇、夏朗:“……” 还真是!他们每次只有在二人世界的时候才敢亲密接触。 “姑姑,你们把哥哥教得很好,他聪明,有涵养,可是‘爱’这一课,他还没有学过噢。” “我们……”夏朗老父亲看了眼妻子,突然扭捏了起来,“这这这……在孩子面前不好吧……?” 夏明濯安静了半天,忽然出声了:“没什么不好的,你们是合法夫妻,受法律保护。” “……”夏朗挠了挠鬓角,磕磕绊绊,朝秦潇伸出了一只手,“那、潇潇?” 紧接着,苏棠看见秦潇姑姑瞬间红温,生涩地递出自己的手,像他们学校早恋的同学一样,牵起了手。 苏棠和夏明濯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里品出了一丝笑意。 嗯……一生含蓄的中式父母啊! ----------------------- 作者有话说:苏棠有话说: 新的一年要到啦,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 感谢这一年一直支持偶的漂亮姐姐们!!祝你们新年学业进步工作顺利身体健康心想事成一夜暴富,来年可以吃到超美味的饭,你们磕的cp一定会长长久久,幸福美满!狗狗会和上帝老头儿打好招呼的!! ps:我妈会在本章掉落新年红包!请大家留爪,谢谢,爱你们!!啵啵啵啵啵! 第45章 来时路 窗外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正好落在苏棠单薄的眼皮上。 他揉揉眼睛,发现床边坐着一个高大的背影。平时那背影很是板正,开阔的肩已初具大人模样,今天却微微勾着。 “几点了,哥?”苏棠套上毛衣坐起来,悠悠伸了个长条形的懒腰,像只腊肠犬。 那身影动了动,又挺直了。 “八点,还可以继续睡。”夏明濯的声音有些哑,好似灌了一口凉风。 苏棠皱了皱眉,接着一个突进,凑过去和夏明濯脸怼脸:“哥,你几点起的?不会一晚没睡吧?” “睡了,别瞎猜。”夏明濯把那张脸推远了些。 明明昨晚一切都解释清楚了。 但苏棠直觉夏明濯今天有点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还需要观察观察。 卧室门外传来了一些动静,苏棠耳尖一动,注意力被门外吸引,错过了夏明濯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 “哥,姑姑他们也起床了,我们出去吃早饭吧。” 苏棠走了两步,发现身后的人一步未动,这才转头过去,瞧见他哥一副被钉在了地板上的样子,像根杵在房间中央的旗杆儿。 苏棠很有过去敬个礼的冲动。 他走到近前,眯起眼睛戳了戳夏明濯的胳膊肘:“哥,你不会是在尴尬吧?” 夏明濯的胳膊肘硬了。 苏棠“嘿”了一声:“哥!那可是你爸妈!和你最亲最熟的人!!” 夏明濯沉吟片刻:“还好,七分熟吧。” 苏棠:“……” 这是什么话?!哪有人和自己爸妈七分熟的??! 夏明濯斟酌了几秒,解释道:“他们工作比较忙,我们不常待在一起。” 夏朗和秦潇世界各地到处飞是常事,有时候一年到头见不到面也很正常。 秦潇总是在为儿子和她不亲近而苦恼,夏明濯也一样不知该怎样和父母相处。 他当然知道父母很爱他,但那种爱隔着距离,隔着时间,隔着分开的成千上百个日日夜夜。 即便误会解除了,那种尴尬的相处状态不会改变。 毫不夸张地说,昨晚苏棠睡着以后,他有考虑过把行李和人一起打包扛回舅舅家。 就在夏明濯凝神思索该如何度过今天时,腹部被一颗毛茸茸的球状物拱了一下。 苏棠抬起头,安抚似地抱了他一下:“哥,别担心,有我呢。” 夏明濯眉间一动,心里突然有点庆幸。 还好苏棠在这儿。 这种场面没有他,可能连空气都会干涸。 苏棠拉着他:“走吧,我们一块儿!” “好。” 秦潇女士与夏朗先生的结婚纪念日如约而至。往年,他们是没有特别庆祝的习惯的,尤其是在儿子面前,私下互送礼物、偷偷在房间里开一瓶红酒就算意思到了。 今年有一点不同,这一切都被搬到了台面上,共同庆祝的也多了两位。 秦潇今天打扮得很美,比她在任何一部电影里的装扮都要耀眼,夏朗牵着她的手款款而来,秦潇在两个初中生面前像迪士尼公主那样转了个圈,苏棠不禁看呆了。 第75章 “姑姑是仙女!!” “谢谢!苏棠宝贝嘴巴真甜。”秦潇笑容更盛。 苏棠暗地里顶了顶夏明濯,意思很明显——请你跟我这样做。 可是他哥没有跟他这样做。夸奖的话在嘴里打了个来回,就是说不出口,因为不习惯。 秦潇去找夏明濯的视线,虽然还是那么沉默,但她在儿子眼里捕到一抹惊艳之色,一切不必言明,她挑了挑眉说,“也谢谢夏夏。” “咳咳咳……”夏明濯端起杯子喝了口牛奶,结果呛到了。 苏棠一边帮他哥拍背,一边低声笑语:“哥,放轻松?” 上午,苏棠在家里跑进跑出,一会儿帮姑姑挑珠宝首饰,一会儿陪姑父看动画片,一会儿找哥哥说话怕他无聊,虽然有点累,但是看到这个家里大家分别其乐融融的样子,苏棠心中,那是满满的成就感啊! 以至于他决定中午要多吃两碗大米饭。 唯一的意外是,今天阿姨做的是西餐,没有大米饭,只有牛扒,不过苏棠也爱吃,不挑! 中餐这一顿饭氛围很好,夏朗和秦潇不再遮遮掩掩,幸福得落落大方。 在最后,大家共同举杯,夏朗领词:“祝我们地久天长,白首到老。” 秦潇紧随其后:“祝我们永远相爱,苦乐同享。” 夏明濯顿了顿,也提杯:“三餐四季,岁岁年年。” 三位文化人说完,齐齐看向了苏棠,苏棠半天没憋出来好词儿,索性直接为他们造势,烘托气氛,开始猴子尖叫:“wowowowow……!!” 这顿饭在大家的欢笑声中结束。 苏棠觉得自己掉进了蜜罐子里,上好的蜜糖,香气会醉人。 苏棠脸蛋上晕出两片酡红,扯了扯夏明濯身前的餐布:“哥,我好像醉了呢。” 夏明濯压住他的手腕,差点滑落的餐叉被稳稳接住:“……但你喝的是橙汁。” 秦潇惊呼一声:“阿姨煎牛排时放了红酒,不会是吃牛排吃醉了吧?” 夏明濯扶额:“应该不会,酒精在高温下蒸发得差不多了。” ……但也保不齐,有人的酒量就是低到丁点不能沾呢。 想了想,夏明濯起身倒了杯蜂蜜温饮来,放到苏棠手边:“喝了。” 咦?真的蜜糖。 好香。 苏棠舔了舔嘴唇,咕噜咕噜一饮而尽,喝完乖乖看着夏明濯,丰富的面部神经全都调动起来,疯狂挑眉求夸奖,像在问“我棒吧?”。 看样子还醉着,夏明濯无视他稍显兴奋的表情,左手拿着水壶,右手接过杯子又给他蓄满了:“再来一杯。” 苏棠:“……” 秦潇忽地笑出声来,不知怎么的,她想起了那句网络热梗——抛媚眼给瞎子看。 愉快地吃完大餐,正当苏棠好奇接下来是什么活动时,夏明濯率先在沙发上坐下,紧接着姑姑和姑父继而落座。 电视机响起了新闻联播的片头曲。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现在是北京时间12点整,中午好。” 苏棠被雷到了。 oh my god!!! 他蹬蹬蹬跑过去蹲在沙发边问:“哥,大家怎么都坐下看新闻啦?” 夏明濯看了他一眼:“我们家吃完饭后一般都会坐下看会儿新闻,有什么问题吗?” 苏棠惊呆了:“看新闻我理解,可这不应该是结婚纪念日该有的活动啊!” 夏明濯蹙起眉:“那应该做什么?” 此时,秦潇和夏朗应声望来,似乎有同样的疑惑。 倒不是他们不知道结婚纪念日应该怎么过,而是不知道四个人的结婚纪念日该怎么过。 苏棠仔细思考了下他爸和秦先生过纪念日的活动,说:“姑姑,你们去约会吧!” “我们?!”秦潇愈发不解,“那你们……” “我会照顾好哥哥的!”苏棠拍着胸脯说。 秦潇和夏朗稀里糊涂地就被推出去过二人世界了,两人离开时还隐约有一些担心,但看到苏棠那自信满满打包票说会把自己和哥哥安排得很好的样子,还是比较放心的。 家里就剩他们俩了,夏明濯问苏棠:“所以,你有什么安排?” 苏棠从口袋里掏出一些东西,得意洋洋地说:“我们也过二人世界去!” 四人世界不知道怎么过,分成两个两人世界不就行了? 从澳洲回来以后,苏棠还没有去过商场,今天正好趁这个机会拉上夏明濯去商场凑热闹。 夏明濯对逛商场虽然谈不上热切,但也不抵触,只是今天这一趟出门的行头有点奇怪。 他望了望左手的黑色墨镜,和右手的黑色口罩,礼貌询问已经戴好全部装备的苏棠:“逛商场为什么要弄成这样?” 苏棠拉下口罩,露出嘴唇和一点儿下巴,鬼鬼祟祟地说:“我看姑姑今天就是这样出门的。” 夏明濯的眉毛似乎扭曲了一下:“她是明星,请问阁下是……?” 苏棠一甩刘海:“我是天心中学初二一班的拯救银河系男神耶!” 夏明濯觑他一眼,麻木地戴好了口罩和墨镜:“好响的名号,走吧男神。” 寒假还没结束,料想之中的,商场简直是人头攒动,每一家店都人满为患。 苏棠跟夏明濯吐槽:“假期就是不一样,上次我们吃的那家超难吃的东南亚料理居然也有这么多人排队,啧啧啧。” “日料也是。” 夏明濯双手揣兜,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尽量忽视那些频频打量他们的视线,和周遭不知名处亮起的闪光灯。 两人皆是一身黑,夏明濯身高腿长,苏棠比例好,腰以下全是腿,两人往那儿一站还真有点像演艺圈从业者。 “哥,刚好像有人在拍我们,是不是我太帅啦?”苏棠小声又有点小自豪地说。 “……你把口罩和墨镜摘了就没人拍你了。” “……!!!” 苏棠气呼呼的走了一段,不信邪地取了口罩,发现还真没人拍他了!! 于是又把口罩戴了回去。 春节之际,各大店铺纷纷推出促销活动,也有店家为了招徕顾客,设置了各种各样的游戏装置,苏棠一看见和球类相关的游戏,简直走不动道,硬是拉着夏明濯在一架投篮机前排了足足一个小时的长队。 夏明濯不是很理解这种排队的行径:“楼下游戏厅就有投篮机,三个币一次,为什么不去那儿玩?” “那个没有奖励嘛!” 夏明濯看了看前面参与过游戏的小朋友人手一根棉花糖,闭上了自己的嘴,没再提商场门口五块钱一根棉花糖的事。 重在参与。他这样想着,就连队伍好像都往前移动得更快了些。 终于排到了苏棠,工作人员按了action,苏棠立刻打了鸡血似的,墨镜一摘,一个接一个地把篮球抡进投篮机,轻松过了第一关,后面排队的小男生们都惊呆了,连队都不排了,纷纷凑上前围观。 “我去,哥们儿你好牛掰啊!” “难道你是basketball star??!” “加油加油!” 第二轮的游戏开始,篮筐在机器的控制下左右移动,这需要一些预判能力和动态视力,当然,对于苏棠来说这都是小菜一碟。 毕竟在学校,没少和陈夕他们练。 眼看着苏棠就要破纪录了,围观群众跟着他一起热血沸腾,加油的声音此起彼伏,这一层楼的空气似乎都跟着燥热了起来。 忽然,隔壁的投篮机跟前,一颗篮球失了准头,砸在墙壁上,球大力地反弹了出来,笔直地朝一个看着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飞去。 说时迟那时快,苏棠把自己手里的球往夏明濯怀里一扔,飞速地冲到小女孩身边,伸出手臂凌空一挡。 篮球击中掌心的那一刻,苏棠松了口气。 他从未如此庆幸在学校和陈夕他们做过的空中接物练习。 身姿飒爽,动作利落,苏棠这一套动作下来怎一个帅字了得,顿时,全场掌声雷动。 虽然没被球砸到,但小女孩还是吓得哇哇哭,他父母去小丑那儿领个气球的功夫匆匆赶来,把小丫头抱在了怀里。 “真是谢谢你了小伙子!!” “没什么没什么。”苏棠摸了摸后脑勺。 小姑娘从妈妈手里接过那个大象形状的气球,安心了些,收住眼泪鼻涕,亲了一口大象鼻子,然后很大方地将气球递给苏棠:“小哥哥,谢谢你刚刚救了我,这个先送给你,等我长大了就做你的新娘子。” 苏棠:“…………” 旁边一阵哄笑,这气球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苏棠尴尬得一直挠头,一个路过的老奶奶开玩笑地说:“小丫头片子才多大就知道以身相许啦!” 最后苏棠还是收下了气球,没有拒绝小姑娘的好意,并很温柔地说:“谢谢小妹妹,不过等你长大,你一定会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噢!再见啦!” 第76章 苏棠把大象揣兜里,象鼻挂在口袋外,往回走的时候才想起自己还在“游戏中”,有点可惜:“差点就要破纪录的……” 谁知等他走到投篮机前,小伙子们纷纷嚷嚷着恭喜他:“bro,你们破纪录啦!!!!” “破纪录了?”苏棠愣住,“我……们?” “是啊,你去救那个女孩儿的时候,你哥马上就给你救场续上了,后面那叫一个弹无虚发啊,超了上一个记录十几分儿呢!!” 苏棠一抬头,夏明濯被工作人员拉着站在投篮机跟前合影,仅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写满了不爽。 苏棠别过头去,戴了口罩的缘故,表情看不真切,只能看见他肩膀都在发抖。 工作人员瞧见他,又立刻招呼他一起过去合影。 苏棠走了一步、两步,然后突然开始飞奔起来,向夏明濯扑去:“哥!你救了我!我们破纪录了!!!!” 夏明濯无语地接住他。 “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上了。” “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上了!!!” 夏明濯:“……” 苏棠眼睛弯得像月牙儿:“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 他闭着眼睛摇头晃脑一周,拽起了古文:“知夏夏者,莫若苏棠也。” 夏明濯按住他的眼周,一撑,立刻变圆眼,苏棠眨眨眼……眨不动眼。 “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拿着相机的工作人员语气羡慕地说,“来来来,要拍照了,口罩取一下吧?” 苏棠很配合地摘了口罩,夏明濯却迟迟没动。 苏棠仰起头,可怜巴巴地说:“哥,我们的第一张合照呢。” “……”还真是。 夏明濯扯了口罩,露出一张超绝冷脸。 “呃……三二一,茄子!” 工作人员当场用自家的便携照片打印机产品,冲洗了两张照片送给他们,并且由于他们破了投篮机的记录,还制作了一个放了照片的水晶挂件,浓浓的千禧年代风味。 冰凉的水晶挂件渐渐被手心的温度捂热,苏棠很喜欢,翻来覆去地把玩。 这不仅是一张合照,更是他和他哥共同的战利品。 “小哥哥。”苏棠忽然叫他。 夏明濯眉心一跳:“?” 苏棠把亲了一口的水晶坠子往他手心一塞,一股机灵劲儿涌上来,眉飞色舞地说:“谢谢你刚刚救了我,这个先送给你,等我长大了就做你的新娘子。” 夏明濯:“………………” 夏明濯把坠子往兜里一揣,大步向前地开路了。 虽然知道苏棠是在模仿那个小女孩儿,但听上去就是很奇怪啊。听得人耳根热热的。 快乐的时光总是无比短暂,苏棠后来还参加了几个活动,由于他见义勇为的壮举传遍了商场,无论参加哪个活动,有没有取得胜利,店主都会送他一个纪念品,连带着夏明濯怀里也被塞满了小礼物,跟着一起得道了。 一圈逛下来,两个初中生的收获倒是比那些小学生还要壮观了。 到了晚饭时间,两人决定脱离商场的排队大军,去外面觅食。 下到商场一层时,夏明濯率先停住了脚步。苏棠下了扶梯,从后面探出一枚脑袋:“怎么了怎么了?” 顺着夏明濯的视线看去,一家名牌女装店里,一位带着口罩的女士正坐在凳子上试鞋,她的对面是一位男士,半蹲半跪在地上,为他的妻子穿上一双高跟鞋。 “哎?遇到姑姑他们啦,我们去打个招呼吧!” “别过去……”夏明濯把苏棠棉袄上的系带当缰绳拉,可惜没拉住,反被带着一阵狂奔。 走到店门口时,苏棠听见姑姑刚好在和店员说:“麻烦那双运动鞋包两个号,一双39,一双42。” “姑姑!” “苏棠?!” 苏棠迎上去,很热情地给了秦潇一个拥抱。 柜员和秦潇熟识,但从没见过她儿子:“潇姐,这是你家小朋友吗?好可爱呀。” 苏棠露齿一笑:“姐姐你也很漂亮!” 柜员受宠若惊:“谢谢你!” 秦潇笑道:“哎,我倒希望都是我儿子,可惜,这个小可爱是我侄子。”说完,又将一边的夏明濯拉到身边,“这是我儿子。” “哎呀,潇姐真是好福气呀,这么帅的小朋友,家里还有两个!” 汇合以后,夏明濯和苏棠陪着秦潇继续逛街。 秦潇像芭比娃娃一样不停换装,苏棠直接化身无敌彩虹夸夸机,转着圈儿地帮姑姑拍照,而后面父子俩则沦为了拎包工具人。 秦潇在一家女装店看中了一条很修身的长裙,大概是女明星的自我修养,她的身材已经足够完美,可还是忍不住对自己挑剔。 她摸着自己平坦的腹部,长吁短叹,很是苦恼:“哎,老公,儿子,你们看看我是不是胖了,肚子上好像有肉了呢,是不是变难看啦?” 这个问题,夏朗先生很熟悉,是经典的送命题。 如果他回答“不胖”,秦潇女士会说男人惯会说好话,嘴里没一句老实的。如果他回答“确实胖了”……下场显而易见。 好在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夏朗先生退后一步,让出c位:“儿、儿子……妈妈问你话呢。” 夏明濯:“……” 此时,店外路过一个抱着儿子的父亲,小孩儿手里拿着会唱歌的魔法棒:“爸爸,爸爸,好爸爸,我有一个好爸爸……” 欢快的歌声随风淡去,夏明濯抬眼,对上秦潇期盼的目光。 “不胖。”夏明濯抿了抿唇,说,“一点都不难看。“ ”那是我的来时路。” “辛苦了,谢谢妈妈。” 秦潇愣住,随即眼眶中有光点闪烁,暖风一吹,揉了揉发干发涩的眼。 苏棠蜷起手指,心跳如鼓擂。 谁说他哥不会,他哥可太会了。 第46章 天桥 “不辛苦,你永远是妈妈的骄傲。” 秦潇很用力地抱了夏明濯一下,又很快松开他。 如同她隐秘的爱,热烈浓重又给满呼吸的空间。所以夏明濯才会长成如今的模样。 苏棠忽然想起陈夕对他哥的评价:不熟时好冷好难以接近,熟了待在一起真的很舒服,他会容纳你所有的奇奇怪怪,真是好迷人的男人! 在一天一天消遣的时光里,寒假飞逝而过。多亏了夏明濯给苏棠制定的寒假学习计划,苏棠早早把作业完成,在陈夕等人疯狂赶作业的时候,他只要进入语音聊天,精神上支持他们就好。 秦潇马上有新戏要开机,夏朗已经订好了机票要送她进组。 而苏棠和夏明濯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打车回了幸福花园别墅小区。 “回来了!”苏云站在院子外,隔大老远就开始张望,见到提前报备过的车牌,露出喜出望外的颜色。 秦泽站在旁边接电话,看见车到了,和电话那头交代了几句,然后挂掉了,拿起准备好的花束。 “苏棠!夏夏!欢迎回家!”苏云唤了一声,接着一个旋风小陀螺冲进了他怀里。 “爸!!我好想你啊!”手掌在衣料上攥出几道细褶,满是思念的痕迹。 苏云拥住他,在背上拍了几下:“我也是。” 秦泽把花束递给夏明濯,和他拥抱了一下:“假期怎么样?愉快吗?” 夏明濯左手提着行李箱,里面衣服没几件,大多是在商场参加活动的战利品:“嗯,舅,你们怎么样?” 几人进了屋,暖气很足,纷纷脱了外套。 秦泽勾唇一笑:“夏威夷沙滩上的阳光大概要比墨尔本的毒辣,你云舅舅回来后说自己晒黑了八个度。” 苏云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自己大概是闹笑话了,他索性把袖子撸起来展示分层的肤色差印:“那边的太阳确实厉害,给我晒出了贴身的短袖和人字拖。” “哇!”苏棠惊叹一声,“蛇年新皮肤!” 苏云温柔地揉了揉小可爱的头:“是的是的!” 八个度当然是有些夸张的,只是苏云天生冷白皮,这一趟出去晒成了小麦色,看上去健康了许多。 秦泽笑着揽过苏云的肩膀:“别担心,我们云云底子好,很快就要白回来了。” 苏云受惊的小兔似的看向两位少年,试着挣了挣,没挣脱,只得红着耳朵小声说:“黑、黑点好,黑点显得结实,什么白不白的……” 苏棠和夏明濯对视一眼,前者挤眉弄眼,后者目中一片了然。 看来他们不在的二人世界里,发生了许多变化呀。 很好!以后要多过二人世界才行!! 苏棠再笑时,眼里光芒像细碎的银浪。 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害怕他爸不再需要他的治愈犬了。 他很高兴爸爸能走出去,走进一个不再需要治愈犬的世界,那里洋溢着夏威夷海滩阳光的味道,海风也是温柔而和煦的。 第77章 初二一班班级群改了群名称,进度从(1/2)变成了(2/2)。 班长林雪一条开学时间和安排的消息炸出群里潜水的鱼鱼们。 林雪:后天开学,明天来几个男生去文印室领教材呗。 陈夕首当其冲响应:雪姐我来! 不待班长回复,他又说:我来苏棠肯定来,苏棠来濯哥肯定来。 末了才补充:是吧,苏棠?(抛媚眼.jpg 苏棠:嗯嗯!我来! 夏明濯:。 后面黄子奇等人也纷纷响应,第二天,大部队在天心中学校门口的钟楼下集结完毕。 文印资料室的路苏棠很熟。 转学到这里的第一天,陈放带他去的。 天空中白云飘邈,一眼望去,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 男生们分工合作,每人扛起一个科目的教材,进了教室直接分发到每张桌子上,省去了明天开学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苏棠跑得快,拉着他哥跑了两轮,最后一轮只有他们俩上来了。 苏棠转角下楼时,发现通往天台的门没锁。 他乐呵呵地把书放在窗台上,指了指虚掩的铁栅栏。 “哥,记得吗,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嗯。”夏明濯没挪步子,瞟了他一眼,“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说要教我狗怎么求偶。” “嘿嘿。”苏棠当然也记得,“你当时看上去太忧郁了。想上去看看么?” 微风从廊间穿过,夏明濯骨节分明的手托起一沓课本说:“不用了,下去吧,他们还在教室里等我们。” “好!”苏棠的笑容也在风中绽开。 下楼拐角时,夏明濯最后看了眼那扇通往天台的门,想着,以后大概都没空上来了。 搞定开学前准备事务后,几人约着一起去学校附近的火锅店吃火锅,吃完了又约了在体育馆打球,号称开学前最后的狂欢,玩到筋疲力竭才散场。秦泽正好在附近办事,结束后把两人一块儿捎回去。 秦泽看了眼后视镜:“后座有预备的衣服,先把湿衣服换了,不然回去云云又要担心你俩感冒了。” 苏棠耸了耸肩膀,在储物盒里翻出两件黑色t恤就开始脱衣服。 车厢内的空间十分狭小,两个半大小子一块儿换衣服难免会触击,好不容易磕磕碰碰换好衣服,苏棠忽然捏了捏自己的肚子,只有一层不甚明显的薄肌,他有几分悲伤的说:“我怎么没有我哥那样的腹肌呢。” 夏明濯挑了挑眉,不说话。 前座的秦泽笑了一声,安慰小崽子:“等你长大就有了。明濯么,发育得一直都比同龄人要快,跑操时永远给队伍压阵。” 长大长大!苏棠已经迫不及待要长大了!! 大概是白天运动过量的缘故,苏棠这一晚睡得格外熟,第二天早上差点没起来。 两人匆忙带了早餐路上吃,踩着上课铃声进了教室。 班里没老师,各科课代表在组织收寒假作业,除了夏明濯。 他有作业赦免权。 前桌的几个女生正在兴致勃勃讨论天心中学高中部的设施条件,苏棠也跟着听得滋滋有味。 天心中学作为本市最大的私立学校,幼儿园、小学、初中和高中都配备完全,且师资力量雄厚,高中部设有国际班和文化班两大块儿,升学率十分漂亮。 天心中学初中部的学生大多都直升了高中部,但是仍然有火箭班与平行班之分。 “夕哥肯定稳进火箭班啊,我们天心之光呢。” “没事儿老黄,校本部和分部就隔了一座天桥而已,放学了我还能去找你们打球呢!” 陈夕说完看见苏棠了,忙走过来一屁股挤走在收作业的生物课代表:“苏棠苏棠,到时候我去分部找你玩儿,你得罩我!!” 苏棠听了一圈,觉得没毛病:“好啊!” 放学后还能继续打球,四舍五入就是没分开嘛! 砰的一声,夏明濯手中的新课本磕在桌上,发出不重不轻的声响。 陈夕咽了口唾沫,脚底抹油:“那什么,我想起数学作业还没收齐,忙去了我!” 苏棠也有点奇怪:“咋了哥?” 夏明濯把课本码齐,收进抽屉,撩起眼皮看了眼苏棠:“你打算进分部?” “啊?我……”苏棠觉得疑惑,“不是按成绩分的吗?” “是吧欣姐?”说完苏棠不确定,又追问了一下前排的女生。 易佳欣给他科普:“嗯呢,历届一班的同学50%可以进入火箭班,剩下的一半儿会平均分散进分部各个平行班。我估计也会进分部,要是咱们一个班就好了啊啊啊,跪求多点熟人!” 那就没错了,他考得最好的一次,是上学期期末,排名堪堪追到了中游靠后的位置。 夏明濯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偏过头,刷自己的习题集,一言不发的状态持续到了晚上放学。 下课铃响。 “哥你等等我!!”苏棠收拾好书包,马不停蹄跟上前方那个身影。 夏明濯今天沉默得过头了,就算是在过马路等红绿灯时,给他讲那个百试百灵的笑话也是不笑的。 苏棠有点着急了,因为不知道他哥在因为什么不开心,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他身边。 绿灯亮起,夏明濯正要迈出长腿,冷不丁一偏头,视线撞上旁边追得呼吸急促的人,步子一顿,放慢了。 苏棠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哥,你不生气了啊?” 夏明濯抿唇道:“没生气,没什么好生气的。” “那你摸下我的头。”苏棠殷勤地把脖子伸长,这是他的超能力,只要别人摸一下他的脑袋,他就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不生气了,探测仪似的。 夏明濯无奈照做,摸了一下……又一下:“行了吧?” “嗯!”苏棠这下有十全的把握了,“咱们回家!今晚吃小龙虾耶!” 一切仿佛又恢复了原样。苏棠说话,夏明濯就听着,苏棠讲笑话,特别好笑的话他就笑一下。 晚饭后,苏棠和往常一样,拎着书包进了夏明濯房间,到书桌前做好。不多时,夏明濯抱着一摞卷子进来了。 苏棠的圆眼,睁得史无前例的大。 当夏明濯把这些试卷按科目分好,平摊开来时,“题海”这个词,第一次有了具象化的体现。 而苏棠就像那泱泱题海中,一个不会水的人。 “今晚先做地理和生物,我给你计时,按考试标准来。” 但苏棠没拒绝,他目光坚定地接过卷子:“好。” 地理和生物是开卷考试,苏棠寒假有好好熟悉课本,不算太难,只是接下来的数学和物理着实有点吃力。 夏明濯也没做别的事情,就在旁边陪着。苏棠被难题卡住时,他的神情比答题者本人还要肃穆。 苏棠列完竖式,打了个哈欠,眼睛愈发睁不开了,他用余光看了挂钟,时针已经走到了数字“10”。 他转而又偷偷瞄了他哥一眼,抽空安慰他:“哥你别急,我做完语文再做英语,做完英语再写历史……” 忽地,一只大掌盖在了雪白的试卷上。 “不写了。”夏明濯把苏棠手中的笔拿走,“不写了,去睡觉吧。” “哥……” 夏明濯打断他:“今天的卷子没挑好,题目质量不行。去休息吧。” 苏棠:“……噢,好。” 苏棠睡下了,夏明濯一个人站在露台上吹风。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在干嘛。 深夜的凉风让人头脑清醒。呲溜—— 一声很细微的动静响过后,秦泽推开门出来,拿了件外套扔给夏明濯。 “怎么了,有心事?” 本以为臭小子还要别扭一下,没想到他居然直接承认了。 “嗯。” 秦泽用手臂撞了撞外甥的肩膀:“跟我说说?” 夏明濯思索了一下,开口道:“上学期苏棠的成绩的确有进步,但……” 不用他说完,秦泽猜了个大概:“你是说直升高中部以后分班的事情吧?” 夏明濯也不废话了,直接把压力给到他舅,直言:“舅,这个分数,再这样下去,你只能做好准备捐楼了。” 秦泽:“……” 话糙理不糙,的确,苏棠现在的成绩不太理想。 而且……他也特别希望苏棠能够一直跟明濯呆在一块儿学习,毕竟,这对好兄弟现在看着谁都离不开谁的样子。 当然不是说捐不起楼,之前也不是没捐过。 天心高中的实验楼外带全套实验设备都是他们集团赞助的,他要开口让学校增加一个火箭班的名额只是打个招呼的事,但这种动用特权的行为,他向来不齿。 他们秦家的后辈,还没用过特权,也用不上。 只是事关苏棠,如果云云开口的话—— “我再考虑一下这件事。”秦泽十分认真地说,再顺便提醒外甥,“你也别给苏棠太大的压力了,他看着没心没肺,真要较起真儿来能把自己累死。” 第78章 夏明濯拢了下外套,又揉了下鼻子:“我知道,以后不会了。” “嗯,睡觉去吧。”秦泽偷袭似的想揉一下外甥的头,被夏明濯一个身法灵活避开。 “啧,一点都不可爱,多跟你弟学学。” 夏明濯摆摆手,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晚安。” 这天天气不错,天朗气清,阳光是暖橘调的。 上学的路上,苏棠一路观察夏明濯,最后十分确定地得出了结论——他哥完全恢复正常了。 昨天表现出来的那点儿异样,苏棠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为了区分清楚梦境和现实,苏棠试探问道:“哥,要不要我背《观沧海》给你听?” 夏明濯扯下正在播放听力的耳机:“为什么?” “就,昨天晚上语文卷子没写完的诗歌默写题,我就会这一道……” 夏明濯顿了顿,把耳机重新塞好:“没关系,慢慢来吧。” “哎?”苏棠眼里先是不可置信,紧接着是无限蔓延的喜色,“哥!你是我的神!!!” 夏明濯摇摇头,短促地笑了一声。 初二下学期的课程开始紧锣密鼓了起来,体育课出去活动的人越来越少了,这天陈夕他们约球,有一个固定成员球员死活要留在教室里看书刷题,他们队伍差了一个人不好分边。 教室角落里,一个男生一边剥玉米当零嘴,一边在背文言文。 苏棠走过去,贴着墙根儿弯腰问:“陈放,打球不,就差你一个了!” “啊?”陈放又被吓了一跳,好在他已经习惯了,很快平静下来说,“我啊?你哥呢,不打吗?” “他打啊,这不龙帆今天要写卷子嘛。” 陈放想了想,同意了:“行,走吧。” 对于苏棠领回来的人,夕哥就一个字,“绝”。 “苏棠你真有人格魅力,居然把陈放叫动了!” 陈放挠挠头:“哪有,其实是因为我不太会打,怕给你们拖后腿。” “什么?!那你一会儿去苏棠那队!!”陈夕故意捏着嗓子很是做作地说,引起一阵哄然大笑。 陈放初中两年来第一次上场,表现中规中矩,主要是因为球也没有太多机会飞到他手里,但他玩得很尽兴。 他享受这种和朋友们追逐的感觉。 下课后,陈夕一行人去小卖部买水,苏棠和陈放待在路口等他们。 “陈放,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说。” “你今天怎么突然答应我了呢?我去邀请你打球的时候还以为你会拒绝我呢。” 陈放笑了一下:“也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就是……想留下一些绝版的初中生涯美好回忆。” “绝版?”苏棠不懂,“怎么会呢,以后上了高中我们还是可以一起打球呀,虽然你肯定是去本部啦,但中间也只是隔了一座天桥而已,一起玩儿还是很方便的。” 陈放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不知如何开口。 良久,风里传来一声很低、很轻的叹息。 “不是的,苏棠。” “被那座天桥分开以后,大家总是会越走越远的。” 苏棠呆呆地愣了几秒:“为什么?” 陈放不知怎么解释,只好给他讲了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我有一个表姐,比我大七岁,她以前也是天心中学的特优生,只不过中考发挥失常,去了分部。” “她和我说,这座天桥两边,高考升学率差太多了,可以说是云泥之别。本部的同学毕业后有的出国深造,有的去到了最顶尖的大学。他们的眼界,所处的环境也会有很大的差别,慢慢的,地理距离越来越远,共同语言没有了,情谊也就淡了。这座天桥就像人生的分水岭,很多人毕业分别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最初一座天桥的距离,最后也会变成磁悬浮列车都追不上的差距。 陈放一席话犹如当头一棒,击在了苏棠脑门儿上。 感情淡了……再也见不到了……越走越远…… 每一个字都如同一道雷电,劈得他外焦里嫩。 “哎,苏棠你去哪?!!”陈放被突然转身跑开的小人吓得蹦了起来,“一会儿陈夕他们回来了我怎么交代啊??!” “喂……” 不行,不可以,没门儿。 他绝不会离开夏明濯半步。 苏棠在冷风中狂奔,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回班级,一掌拍在夏明濯的课桌上。 夏明濯悠悠抬起眸子:“你——” “我要进本部。” 夏明濯愣了愣,视线移到按在他卷子上的那只爪上,上面还有打完篮球的灰印。 舅舅昨晚的叮嘱还在耳边。 “为什么?分部,也挺好的。” “不好。”苏棠疯狂地甩着头,“分部没有你……和陈夕他们,一点都不好。” 夏明濯握紧了手中的笔:“会很累。” “我不怕累。” 夏明濯转了转手腕:“可能也没什么时间打球了。” 苏棠眉间有一丝不舍滑过,紧接着他很笃定地说:“不打就不打。” 霎那间,周围只有风动。 一分钟后,手中紧握的笔一松,夏明濯的脊梁也跟着松懈了,往椅子上一靠,彻底没招了:“知道了,我会帮你的。” “还有我们!!!好兄弟!”陈夕那伙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强行闯进偶像剧片场,给自己加戏。 “放心吧苏棠!兄弟我拼了老命也要把你拉进本部!到时候我们还做好兄弟!!” 陈夕说得像要去投胎了一样,不知道在燃什么,旁边的弟兄们也只好跟上。 “语文交给我了,我拿过满分作文呢!” “历史交给小生吧,山人自有妙计。” “我记得苏棠政治学得还行啊,我帮你梳理一下知识框架,包稳的!” “数理化……”此时无一人出声,只是齐齐把目光投向了夏明濯。 夏明濯:“……” 感觉好吵,有被骚扰到。 他闭了下目:“问题不大。” 分工完成,苏棠感觉身体里的血液都在倒涌,瞬间沸腾了起来,他拍案而起:“好兄弟!!!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一直到晚上回到家,苏棠都精气神十足,晚饭后他把这个决定分享给了两位爸爸。 苏云很捧场地鼓掌:“苏棠真棒,好男儿志在本部!” 秦泽也很高兴苏棠有这样的志向,做父亲的自然应该鼎力相助,全力支持:“苏棠,我这边也有一套方案,你听听看。” “嗯!”苏棠挤到秦先生旁边坐下。 “今天我和你们钟主任通过电话,他告诉我你在体育类方向上很有天赋,而且分管体育的于老师也早就向你抛出过橄榄枝,他们都建议你可以向艺体生方向发展,火箭班也是招收艺体生的,你意下如何?” 苏棠记得那个于老师。 当时想让他转去七班,他礼貌地拒绝啦。 苏棠想了想,问:“那我要转去七班吗?” 秦泽笑笑:“不用,放学以后参加训练就可以了。” “好耶!!!” 苏棠蹦起来,眼珠转了个圈儿。 嘿嘿,是谁说要考本部就不能玩球啦?!!小孩子才做选择,狗狗我都要!!! 第47章 前途 一家四口最后一齐拍板决定,让苏棠走体育特长生的路线,夏明濯同时给他抓文化,双管齐下。 大方向已定,前方道路一片希望与光明,只是细枝末节还需要继续商讨。 这时苏云提出了一个问题:“苏棠具体想练什么项目呢?” 这倒把苏棠问住了。 篮球是他打得最多的,可是足球他也喜欢,田径类也不能说不擅长…… 总之好像只要是运动,他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偏好。 苏棠看了看两位爸爸,又看了看他哥,最后挠挠额头说:“这个……我也不知道。” 夏明濯提议:“周末去市体育馆看看吧,说不定可以请专业人员提供一些建议。” 秦泽:“我赞成,术业有专攻。”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苏云说。 在苏棠隐隐的兴奋中,周末一晃就到了。 周五放学铃声一响起,夏明濯顿时有种马上要解脱了的感觉。 本周苏棠同学和他玩了上百次“老狼老狼几点了”,只不过把“几点了”换成“周几了”。 周六,秦泽把工作提前排开,专门预留出了一整天的时间,载全家人一起去了市体育馆。 这是一幢极具现代感的恢弘建筑,外观上看去是曲线流畅的不规则几何体,走进里面,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哥,这是什么运动?!” “标枪。” “那个呢??” “体操。” “我去!飞碟!!” “……那叫铁饼。” 第79章 “……噢。” 秦泽有位老同学在市体育馆做管理层工作,听说他携家眷过来,非得亲自招待。 “秦泽!你终于来了!” 老同学见面,分外激动,那位罗姓领导穿着老派夹克,里头一件polo衫,一过来就和秦泽击了个掌,一掌便回到了青葱岁月。 秦泽见他便笑:“书仝,好久不见。” 秦泽给罗书仝介绍:“这是我爱人苏云,那边是犬子苏棠,还有外甥夏明濯,今天来是帮苏棠看看适不适合走体育生的方向,如果可以的话想选好项目。” “大家好大家好,选项目没问题啊!找你罗叔就对了,来来来大侄子,跟你罗叔来,往这边直走到尽头,我办公室就在前边。” 罗书仝落后队伍两步,把秦泽拉到最后,神戳戳地问:“秦泽,咋回事儿,你娃儿跟你爱人姓?” 秦泽不欲多做解释:“嗯。” “我的老天爷,凭你秦公子的身价也要倒插门了。” 秦泽笑笑:“怎么不行呢?” “不过我看你爱人有点眼熟啊,好像见过……是……我去!我想起来了,他不就是那个学弟……” 秦泽撞了罗书仝一下:“做领导的人了,能不能稳重点?” “是是是!太久没见了我激动嘛,来!再抱抱!” “……已婚,滚。”秦泽笑骂着,一把将人推开。 苏云回头一看,偷笑了几声。 两个三十出头、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男性碰到一起,简直像两个幼稚鬼。 到了罗书仝办公室,他内线呼了一位专业教练来带苏棠去做一些基本的测试,譬如弹跳力,爆发力等等,一切能力都需要数据可视化。 很快,苏棠被教练领了回来。 “罗主任!罗主任!好苗子啊!!这是个好苗子!” 他拿着苏棠的检测结果信息表,冲进办公室,一巴掌拍在了罗主任的办公桌上:“您快看看!这简直就是难得一见的天才怪物选手,这种苗子要让省队的瞧见了肯定直接就给掐走了!” 罗书仝轻轻扫了眼,然后重重站了起来! 一时间,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扫向苏棠,他双脚呈内八,靠墙站着,嘻嘻笑着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以前他是有所保留啦,刚刚这位教练说让他一定要拿出百分之两百的实力来,千万不要有所保留,他一下没忍住,就把市中学生50m短跑记录和跳高记录给破了。 大家……应该不会发现什么吧? 最后罗书仝也顾不上和秦泽叙旧了,连杯茶水都忘记上,仿佛现在朝他走来的不是故友之子,也不是一名初中生,而是一个行走的、金灿灿的人形大奖杯!! “这哪是苗子啊?!”罗书仝手都有点抖,“苏棠就是我的义子!!” 所有人:“……” 苏棠和秦先生对视一眼,试探着问:“……义、义父?” “哎!!” 所有人:“…………” 您这一声答应得未免也太脆生了??! 最后,罗义父领着苏棠一间一间场馆参观过去,里面有许多中学生做着各种各样的运动。 最热门的是篮球和乒乓球馆,羽毛球场也有很多人,男孩子一扎堆,想不热闹都难,各个角落里时不时爆发出喝彩声和唏嘘声。 苏云颇有些感慨,自言自语似的:“年轻真好……” 秦泽绕到他耳后:“你换上运动服,也像个高中生呢。” 苏云的耳朵蹭的烧起来了,自以为很凶地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 秦泽举了个投降的手势。 苏云往前快走几步找苏棠去了。 说好的高冷霸总呢?!!怎么最近越来越不正经了…… 走到体育馆南区时,苏棠被一群人吸引了视线。 高高的球网下,站着一个不太高的男生。 那张网过于巨大,像要将人如同网鱼一般兜走。 可是下一秒,男生破空而起,屈膝、起跳,像一株树苗急速生长,肆意参天,接着将对方扣过来的球漂亮地击打回去! 球落地!裁判吹哨!!得分有效!!! 他落地的那一瞬间,苏棠隔着老远,和他的队员们一起叫了声好:“耶斯!漂亮!!” 拳头撞进手心的那一刻,他浑身冒起了热汗。 苏棠的举动吸引了那边的注意,刚刚那个得分的男生和队友说了声什么,紧接着他朝苏棠跑过来,问:“你要和我们一起玩儿吗?” 苏棠连忙用眼神去找他哥。 夏明濯觉得没问题:“想试试就试试。” 苏棠得到了鼓励,转头,眼里光芒万丈地看向那个男生:“可是我没玩过!也可以一起吗?!” “当然啊,我们可以教你!”那个男生和苏棠颇有些相见恨晚的缘分,“你一定会爱上排球这项运动的!!” 苏棠很快便融入了他们的队伍。 排球教练听说苏棠是新手,很耐心地给他讲解了排球赛的走位,分工和规则,苏棠学得很快,不等他练完垫球,就被拉上了场,据说今天是纯娱乐赛,苏棠可以跟着一块儿玩,上手得更快。 果不其然,很快,在天赋的加持下,苏棠已经打得有模有样。 一场酣畅淋漓的练习之后,苏棠回到家人身边,闪光的也不知道是汗珠还是眼睛。 苏云递给他一瓶电解质水:“怎么样苏棠?” 苏棠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把气喘匀了说:“我喜欢排球!” 罗书仝笑道:“刚刚那些都是市队的队员哦,他们在准备今年年中的省排球赛哦,你们看上去还蛮投缘的嘛。” 最后在和罗义父一番友好交流后,苏棠最后决定成为一名排球专业生。 天心中学也有自己的排球队,主力队员都是七班的人。 苏棠可以平时在学校跟着于老师一起训练,周末和节假日过来市体育馆,请教练带教。 前途在哪里的问题彻底解决,苏棠的初中生活即将开启新篇章,他很兴奋。 于是夏明濯开始头痛了。 每次苏棠开始兴奋,就意味着——学习任务无法按时完成,晚上入睡时间推迟,早上起床时间推迟,第二天的学习任务无法按时完成。 这种恶性循环长此以往绝对会出问题。 为此,夏明濯成了苏棠的贴身监督员,包括苏棠什么时候该去训练,什么时候下训回家写作业,什么时候上床睡觉,都由夏明濯一手包办,苏棠只需要执行即可。 甚至于,在学习时间之余,夏明濯还会陪苏棠练会儿球。 如此过了几周,陈放的八卦之魂燃烧,实在按耐不住,在苏棠去卫生间的途中将他截住。 “好兄弟,你老实跟我说,其实濯哥和你只是名义上的兄弟吧?” 苏棠的心脏咚咚跳了两下。 陈夕怎么会知道……他是爸爸领养的?! 好在跟着夏明濯呆久了,他也知道什么叫临危不乱,苏棠佯装淡定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看濯哥最近的所作所为!你吃饭也要管,学习也要管,训练也要管,简直就是童养媳的做派嘛?!” 苏棠愣了愣,眨眨眼,天真无邪地问:“什么是童养媳?” “就是从小给你养的媳妇儿!长大直接娶过门儿的那种!!” 苏棠韵了下味,大惊。 天下竟还有这种好事?! 第48章 学雷锋 经陈夕这么一点拨,渐渐地,苏棠看夏明濯的眼神开始不对劲了。 又是一个冬末艳阳天,夏明濯放下手里的书,和坐在沙发扶手上的苏棠对视两眼,平白竖了一身汗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苏棠看他的眼神,像在看肉包子。 “你到底在看什么?”夏明濯皱了皱眉,任谁被人这样盯着看,都会不自在。 “我……”话到嘴边打了个转,苏棠就地取材胡编乱造,“我在看你手里的那本书!” 嗯,他答应过陈夕,童养媳的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告诉第三个人。 夏明濯随手从书房的书架上摸了本书打发时间,低头一看封皮——《雷锋故事节选》。 “……” 他起身,走几步把书拍进苏棠怀里:“给你看。” 自个儿进院子里,拿上小铁锹帮天竺葵松土去了。 现在的院子被云舅舅打理得很好,当然不是说以前不好。 只是以前的院子精致有余,就连颜色和高矮都是规划好了的,却少了几分蓬勃,甚至于有一些刻板、压抑。现在的院子里,各色花朵错落开放,活力盎然,随性且温馨,更有家的感觉。眼睛疲惫时出来看一眼,倦意都会扫去几分。 夏明濯在院子里舒展了一下筋骨,一转头,瞥见客厅里,苏棠正抱着那本《雷锋故事节选》偷偷掉眼泪。 还挺感性。 他挑了挑眉,从不知道谁搁在窗台上的便签本上撕了一页纸下来。 第80章 苏棠鼻头发酸,紧紧咬着牙关,书一页页地翻过去,他却无论如何止不住眼泪。 这种感觉真奇怪呀。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感觉眼睛像坏掉了一样哐哐往外漏水。 这本书中有许多雷锋同志的自述,字里行间全是他帮助别人之后满满的成就感和幸福感,苏棠在某一个瞬间,仿佛找到了自己的soulmate。 也是在此刻,他发现原来幸福感累积到一定程度,也是会落泪的。 人真是神奇的动物呢。 正当他撅着嘴,想要努力把眼泪憋回去时,一架通体雪白的迷你的纸飞机轻轻落在身边的小茶几上。 “这么大人了,哭什么?”夏明濯靠在入户的门框上,手上还维持着扔纸飞机的姿势,“男儿有泪不轻弹懂不懂?” 见着夏明濯,苏棠把眼泪鼻涕都吸回去:“我就是没忍住嘛。” 说实话,夏明濯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学雷锋学到落泪的,乍一听挺奇葩,但仔细想想,大概是苏棠太善良,人性最美好的一面总是可以轻易触动到他。 夏明濯语气软了一些,揉他脑袋:“行吧,想哭就哭。” 在题海中奋斗的日子,时间是留不住的,一晃一周又过完了。 周五晚上是交通最堵塞的时候,学校门口三百米处的十字路口更是“重灾区”,这一点,从有好几名交警叔叔同时执勤可见一斑。 等红灯的时候,夏明濯像往常一样给苏棠抽背单词。 “西瓜。” “watermelon!” “草莓。” “strawberry!” “蓝莓呢?” “……”苏棠苦思了许久,抬起苦瓜脸,“我不喜欢吃蓝莓,没味儿。” “…………回去抄十遍。”许是觉得力度不够,下次还是不长记性,夏明濯又说,“再吃五颗蓝莓。” 苏棠恐慌地瞪大眼睛:“!!!” “不要啊!!我抄二十遍!能不能不吃蓝莓啊?!” “再耍赖吃十颗。” 呲—— 苏棠手动给嘴拉上了拉链。 夏明濯有意耍坏,后面专捡苏棠不爱吃的问,一圈儿问下来,一周的魔鬼食谱都安排好了。 苏棠:qaq有时候真想出去流浪。 这里是城市的主干道,车流量大,又紧挨着学校,无论是车行道还是人行道的红灯都长得要命。 眼见绿灯读秒一秒一秒地过去,后面大排长龙的车队里,总有几个骑着电瓶车的身影耐不住寂寞,开始蠢蠢欲动。 在苏棠右前方,一名身着制服的交警叔叔嗓音已完全喑哑,像被砂轮打磨过一样,无论他是吹哨还是打手势,管得了机动车,却难以完全调度那些左插右行的两轮怪物。 心累俩字简直写脸上了。 苏棠把书包脱下来,对夏明濯说:“哥,帮我拿下书包呗。” 夏明濯接过,捎带嘴问了句:“你要干什么?” 苏棠原地蹦了蹦,双手交叉活动了腕骨,一副要去参加铁人三项的模样。 “停下!前面那辆电瓶车请立刻停下!!蓝牌电动车严禁载人!生命安全大过天啊!!” “奶奶!这会儿是红灯,不能过,且等呢!” “红灯停——平安行——莫为几秒赌一生!” “——开车不斗气,平安伴千里!” “……” 苏棠喊宣传标语的腔调是从电视上学来的贵州山歌,而且都是些耳熟能详的句子,路过的车摇下车窗,副驾驶一位姑娘大概祖籍贵州,没忍住和他对起歌来。 “——闯灯半步险,守规一路安!!” “哎啰嘿!!小哥哥你莫急,阿妹我等着你唉咿呀呀——” 苏棠眼前一亮,仿佛又找到了灵魂共友。 很快,苏棠的所作所为引起了周边群众和交警叔叔的注意。 一名接孙女放学的老大爷瞅了瞅苏棠的校服,乐呵呵地问:“天心中学又布置社会实践活动了?” 苏棠扯了扯校服,正儿八百地说:“爷爷,我学雷锋呢!” 夏明濯:“……” 这时,那位声音沙哑的交警走过来,疲惫的眉眼中晕出一丝难得的笑意:“谢谢你啊同学,真是好样的,初中生都懂的道理,有些成年人还有得学呢。” “是啊,天心中学的学生真不错!素质真高,我们囡囡长大以后也要上天心是不是?”老大爷又说,“唉?这位小伙子,你也是和同学一起来学雷锋的?” “……”夏明濯扯了扯立起来的校服领子,遮住半张脸,说,“我是做后勤工作的。” 天幕已经擦黑,路口的车流渐渐少了起来,几位执勤的交警松了口气。苏棠刚帮一位买菜归来的老奶把“宝马”推车送到马路对面,回来时夏明濯已经买好了一瓶功能饮料,把盖儿拧好了递给他。 “差不多该回去了,云舅舅打电话来催了。” 苏棠接过吨吨灌了几口:“好!回家!” 他方才跑来跑去,渴极了,夏明濯简直就是他的及时雨。 绿灯亮起,走到马路对面,身后传来一点争执的声音,苏棠下意识回望,发现是一个老爷爷和一名骑电瓶车的外卖小哥在吵架。 似乎是绿灯结束老爷子还没过完马路,外卖小哥赶时间,从老人身边擦过,老爷子脾气冲,没忍住咧了几句,外卖小哥也不是吃素的,两人就吵起来了。 夏明濯手动将苏棠的脑袋瓜转回来,提醒他:“外面的人吵架少看,当心唾沫星子飞你脸上。” 短短二三十米的斑马线,苏棠和夏明濯花了整整两小时才过去,到家时将近八点,天已经黑透了。 得知具体缘由,苏云不仅没有批评苏棠放学了不按时回家,反而奖励了他一个奶油蛋糕。 “你真棒,小雷锋!”苏云想了想,又道,“不过苏棠,你要谢谢哥哥,多亏夏夏发消息通知我,以后如果不按时回家一定要记得给爸爸来电话,不然我会担心,知道了吗?” 苏棠用力点头,然后拎着小蛋糕和两把叉子跟上楼找他哥去了。 夏明濯应是刚洗完澡,浴室里还冒着水汽儿。 苏棠一屁股挤走夏明濯一半椅子,和他哥胳膊贴着胳膊,狗腿地献上蛋糕:“哥,咱俩一块儿吃。” 夏明濯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多半的位置,用叉子叉起一小块蛋糕,心里想的却是,白刷牙了。 余光一瞟,苏棠吃蛋糕吃得摇头晃脑,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儿去了。 傻样儿。 苏棠倏地一睁开眼,凑近问:“哥,蛋糕是不是特别好吃?” “还行。” “你就是很喜欢!”苏棠神神秘秘,且胸有成竹地说,“我刚看见你笑了!” “……” 周一去上学,苏棠特地和他爸说了,晚上会晚点回,但不会特别晚。 这天晚上的交通状况还成,没周五那么夸张。 来执勤的交警叔叔还是那一位,苏棠没打扰他,只是默默地在斑马线前帮着维持秩序,扶老奶奶过个马路啥的。 突然,一个乌泱泱的老年团朝路口走来,等他们聊起才知道,原来是附近的超市打折促销,大家伙儿出来抢购了,人手几个大包,苏棠忙都忙不过来了,夏明濯自然而然地接过维持秩序的活计了。 只是夏明濯跟苏棠不一样,苏棠逢人便笑呵呵的,附近的小学生总爱跟他开玩笑。而夏明濯板着脸,根本不用开口说话,一个冷冰冰的眼神扫过去,本在打闹或者想闯红灯的小男孩儿们便乖乖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总觉得这个大哥哥比他们班主任还可怕。 有一个领头的小男孩儿,插进口袋里的手指头都快把兜掏出个洞了,最后他求饶似地和夏明濯说:“哥哥,我们保证不闹了,也不闯红灯了!!!” 得了保证,夏明濯轻飘飘地移开视线,看向别处,街头霸王们总算松了口气,绿灯一亮便麻溜回家去,也不逗留了。 苏棠分批把老人们送走,正准备“下班”回家,忽然,视线一动,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那天和外卖员吵架的老爷爷。 此刻苏棠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绿灯时间内,他走不完马路那头。 老爷子的重心上下晃动,两条腿一高一低地向前移动。 苏棠又把书包还给夏明濯,球鞋在地上摩擦了两下:“哥,拜托你再等等,我还得再送一个!” 第49章 不留名 川流不息的橙黄灯影中,那一抹身影沧桑却笔挺,颈后的皮肤松弛了,突出几节脊椎骨。 苏棠脚下的步子加快,忽然,袖子被什么东西钳住。 他抬起胳膊拽了拽,没拽动。 回头一望,一位大婶儿左手推了一车白菜萝卜,右手正紧紧扯住他的袖子。 苏棠有些莫名,表情愣乎乎的:“大婶儿……?您是需要帮忙吗?等我扶完那个老大爷就来帮您推车。” 第81章 大婶儿高深莫测地摇摇头,似乎是阻止的意思:“小伙儿,听婶儿一句劝,别过去。” 苏棠不明白大婶儿是什么意思,满目疑惑。 大婶儿神神秘秘地:“总之你听我的准没错。像你这样的好孩子真不多见,我见你热心肠才提醒你,别给自己惹麻烦呀!” 这时就连一旁的交警叔叔都过来委婉地表达了赞同大婶儿的意思。 这件事儿可能确实有一些麻烦。 苏棠慎重考虑了一下,认真地和两位好心人说:“可他的确需要帮助呀。” 苏棠曾经有很多朋友,他们作为工作犬在各个岗位给人们提供帮助。 不是所有人都会将需求表达出来,甚至有的人还会伪装成很强大的样子,只是——聪明如他们!狗狗们总是能一眼看出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或被忽视,或被拒绝,但下一次他们还是会坚定不移地、踏出迈向人类的那一步。 “哎……”大婶儿急得要去扯夏明濯,“小伙子,快劝劝你同学呀!” 夏明濯一抿唇,路人的不寻常反应说明那位大爷不是普通老头儿,此时的确应该阻止苏棠,但…… 夏明濯礼貌回应大婶:“谢谢您的提醒,不过没关系,他只是想帮帮忙,真有什么事儿我来解决。” 苏棠嘻嘻一笑,毫无后顾之忧地踏出了那一步,穿过人流和杂声,绕过自行车、电瓶车还有滑板车,终于站在了大爷跟前。 苏棠站得倍儿直,笑着和老爷爷打招呼。 “爷爷,我扶您过马路吧!” 和老大爷面对面时,苏棠才发现对方是一个很严肃的老人,岁月没有洗去他眉眼间的凌厉,而他的军绿色大衣上,别着两枚和他唇色一样黯淡的黄铜徽章。 “用不着!”老头盯着这白面后生看上下打量一通,语气带锋。 苏棠却浑然不觉:“您别不好意思麻烦我,别跟我客气呀!” “谁跟你瞎客气了?!我这身子骨梆硬得很,你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别在这挡着我道%¥*#=……” 大爷自顾唾沫横飞,而苏棠却看着马路对面出神,几秒后,忽然打断大爷:“爷爷,您是要坐39路公交吧?” “……”魔法攻击失效的大爷沉默了一会儿,“是啊,咋了?” “那要来不及了!”苏棠快速说,“我就不扶您过去了啊!” 事态急转变化。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后生总算知难而退,老头儿好歹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他正要自个儿往马路对面走,突然,坡着的脚悬空了。 众目睽睽之下,苏棠一把将大爷扛了起来。 “!!!!” “你干什么?!!!孙砸!!!快放我下来!” 这一出搞懵了周围一圈人,夏明濯最先反应过来,隔着人群大声喊:“苏棠!把他放下!” 然而为时已晚。 风一吹,大爷的怒吼消失在脑后,苏棠眼里全是那辆即将进站的39路公交车。 "爷爷您放心!我肯定让您赶上这趟公交!!"苏棠眼神坚定地向公交站方向奔去。 “你&¥#——@” 老头儿想说的话有很多,却一个字都颠不出来。 终于,赶在39路进站的那一刻,苏棠把大爷送进车厢,甚至放在座位上,然后一骨碌从后门跳下了车。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车上其他乘客甚至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见一个黑影“咻”地一下,从前门蹿上来,又从后门蹿下去。 其实本来是晚了一脚的,但苏棠的举动太轰动,公交司机看了两秒热闹,就让他赶上了车。 夏明濯紧跟其后过了马路,他到时苏棠站在公交站台边,一脸满足地目送公交离开。 而老大爷那张威严赫赫,沟壑纵横的脸就贴在公交后窗的玻璃上,嘴巴哇啦哇啦的开合。 苏棠很高兴地跳起来,扬了扬手:“不用客气!爷爷!” “……”夏明濯捂住了眼。 苏棠今天又帮助了许多人,他快被幸福泡泡淹没了,就连晚上睡觉也格外香甜,还在梦里梦见白天帮助的老爷爷坐在公交车顶笑得合不拢嘴,和他道谢呢。 第二天清早,苏棠一进教室,班上就犹如清水溅进热油里,炸开了锅。 “沃趣,苏棠!你昨儿放学真是条真汉子啊!我都要膜拜你了!!” 陈夕一路从教室前门跟着苏棠到座位上,把苏棠往夏明濯那边挤了挤,三个人挤在两个座位上,苏棠屁股瓣儿悬空,觉得很没有安全感,于是在课桌下扎了个马步。 “我吗?为什么这么说?”苏棠一边吃梅菜肉包一边问。 “不是吧你,我今天进学校之前就听对面粉店的老板说了,一个金发的小伙儿学雷锋,把老钟头直接抗上了公交车,老爷子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啊,大家都开了眼了。” “这外貌特征也忒明显了!你敢说那雷锋不是你?” 苏棠两口把包子吃完咽下,没正面回应,而是问:“你认识那个老爷爷?” “那当然了!”百事通陈夕把头发往后抓了个背头,“我无所不知。” 苏棠有一些好奇:“噢?” “那个爷爷是学校附近这一带出了名的横啊,他不是腿不方便嘛,听说是早年生病的后遗症,平时大家见着了就想着帮个忙,搭把手什么的,可他不乐意啊,每天板着脸,凶巴巴的。”接着,陈夕拔高了音量,“不过,我又听隔壁煎饼店的老板娘说了,钟爷爷其实就是钟老师的爸爸。” 苏棠惊了:“!!!?” 这个消息足够震撼,苏棠足足一分钟都说不出话来。 苍天嘞,他学雷锋都学到钟主任爸爸头上去了呀! 那可如何是好?! 钟老师不会当着大家会的面表扬他吧?! 可是书上说,雷锋叔叔做好事是不留名的呀,这句话甚至用红色黑体4号字加粗标了出来。 这下可办砸了。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苏棠在学校大老远瞧见钟主任都绕道走。上数学课,苏棠鸵鸟似的埋起头,生怕一个不小心和老师对视,进而当场停课,改为“苏棠同学学雷锋表彰大会”。 这有悖他学雷锋的初心。 夏明濯看不过眼,屈起指节敲了敲他的课桌。 “你这样怎么听课?” 苏棠露出一只眼睛:“钟老师没看我吧?” 夏明濯忍了下,还算耐心:“没有。” “钟老师在a区还是b区?” 为了精准标记钟老师的站位,苏棠和他哥约定,按照四个象限将教师板块分为abcd四个区域,他们的座位在d区,只要钟主任出现在a区或者c区,苏棠便火速伪装蘑菇,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夏明濯给他标点:“b区,坐起来,写题了。” 苏棠这才放心地坐直了。 然而,根据墨菲定律,越是担心的事情,越有可能发生。 中午,苏棠和他哥在食堂吃饭,陈夕他们说馋泡面了,便集体去了小卖部,这桌就剩他们两个人。 教师食堂在三楼,不过也时不时有老师到一楼来换换口味。 这不,钟主任上完最后一节课,嗓子干得冒烟了,懒得上三楼,于是直奔食堂一楼,和学生们一块儿打饭打汤,打好饭就看见了人群当中发格外显眼的那颗金色脑袋,和他旁边的空座儿。 苏棠背对着外面而坐,此刻正品鉴食堂推出的新菜色——红烧狮子头。 “苏棠,夏明濯,吃饭呢?” 一个身影在旁边落座,苏棠嘴里的狮子头差点掉出来。 “钟钟钟钟老师?!” 钟主任看他好笑:“吓到了?” 苏棠磕磕巴巴地说:“没、没有啊!” 钟主任拆了筷子,开始吃饭:“前几天我家老头子给我打电话说,有个金发小子把他杠走了,就是你吧?” 苏棠心里咯噔一下,没夹稳的肉丸子滚进饭里。 “是、是吧。”苏棠嚼了口肉丸子,装不下去了,做好人难,做一个不想留名的好人更难。他十分真诚地说,“嗨,钟老师,您不用和我客气,真的不用谢,举手之劳!也麻烦您回去和钟爷爷说,让他不用太感谢我。” 钟主任愣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起来:“他回去生闷气生了整整三天呢。” “……生气?”气氛突然尴尬住,苏棠好半天才说,“为什么生气呀?” 钟主任止住笑,表情转而变得有一些沉重:“我父亲以前是一位军人,你看到他的荣誉勋章了吧?” 苏棠想起了那天的铜黄:“嗯,看见了。” “那是他从不离身的物件,更是他割舍不下的过去。”钟主任说。 苏棠和夏明濯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但都从对方沉默的眼神中品出了一丝惊讶。 “他从前是威风凛凛的军人,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男儿当自强’,我爸一生要强,没开口求过人,更没接受过别人的帮助。”钟主任说着说着,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像在讲述一个陈年的故事,怀念一名曾经的故友,“退伍后,他有一次突发脑溢血,差点瘫了,后来好不容易恢复好,也落下了腿脚不利索的毛病,可即便这样,他也没靠过别人,怎么劝说都不肯住到我家来接受照顾,说多了他还不耐烦,倔得很,非要自己凭借意志力不停做康复运动。” 第82章 “而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被人帮助,就是那天被你扛着,赶上了那趟公交车。” 苏棠听完,嘴都要合不拢了,呈o形。 他只是一次无心之善举,却打破了别人坚守一生的记录!! 苏棠讷讷看向钟主任:“钟老师,我是不是……帮倒忙了?” 钟老师端起汤碗,吸了口海带汤润嗓子,然后平静地说:“没有,我要谢谢你苏棠。” “不客气不客气……哎?!”苏棠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谢谢我?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了他一次入室抢劫般的帮助体验呀。” 苏棠、夏明濯:“……” “哈哈,开玩笑的。” “…………” 钟主任笑起来,眼睛眯成缝,像一只晒太阳晒得舒服了的老猫:“是谢谢你让老头子知道,偶尔一次接受别人的帮助,天并不会塌呀。” “硬汉也是可以适当请求帮助的嘛。” ----------------------- 作者有话说:噜啦啦!今天下雪啦! 第50章 勇敢 晚上放学,同一个十字路口,苏棠又看见了那个倔强的背影。 腿比脑子快,他下意识地想要走过去,但想到钟老师中午说的那番话,情感上很复杂,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动静。 夏明濯见人眉毛眼睛拧在一处,拉住苏棠的书包扣,替他做了决断:“走,回家。” 苏棠顺从地跟着他哥走了两步,紧接着,后面的人群中爆发出了阵阵呼声。 “哎呀,有老人晕倒啦!” 苏棠脚步一滞,和夏明濯对视一眼,两人齐齐掉头跑去。 “麻烦让一下!” “麻烦让让!” 拨开人群,老人躺在冰冷的柏油地上,围了一圈人,却没一个上前帮忙的。 甚至于,在苏棠想要过去的时候,一位路人横在当中,提醒他:“小伙子,当心点儿,这年头讹人的不少。” 苏棠不知道讹人是什么意思,但他大致能感觉得到这不是什么好词儿。这时,夏明濯出来说:“是认识的长辈。” 路人这才点了点头,让他俩过去:“那就好,快去吧,记得联系老人的家里人。” 夏明濯和苏棠一个去查看钟爷爷的情况,一个拿起手机拨打了120。 “钟爷爷,钟爷爷!能听见我说话吗?!” 苏棠蹲下去,不敢动老人的身体,只能试图唤醒他,得到一点儿回应。 但收获甚微,并且钟爷爷的鼻唇沟浅得近乎消失,面部肌肉十分怪异。 苏棠有些慌了,手接连在空中挥舞了好几下,说话急得快要口齿不清:“哥,哥你快来?!” 夏明濯毕竟是学生,他只能尽量具体的把老人的外部特征描述给120的接线员,更具体的东西他也说不出来了。这时,人群里一位拎着公文包的男人叹了口气,从人群当中走了出来,他接过夏明濯的手机,和那边说:“您好,我是医生。” 120到得还算快,并且由于病患前期处理得当,送上救护车时状况不算最糟糕。 急救医生代病人向那位“路过”的医生作出感谢:“谢谢您。” 那位路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感谢那两位同学吧,因为他们我才敢站出来,惭愧呀。” 老人身边不能没人,夏明濯和苏棠便随救护车一起去医院,在路上,夏明濯联系了钟老师,两路人马一齐往市中心医院赶。 老人静静地躺在担架上。 苏棠盯着钟爷爷那张脸,不那么凶了,却也少了几分生机。他握住了老人的手,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钟爷爷,你醒醒呢?” “钟爷爷,39路马上要开走了。” “钟爷爷,钟主任叫您回家吃饭呢。” “钟爷爷……” 苏棠絮絮叨叨,仿佛真有人回应他似的。 过了几秒,苏棠开口问:“钟爷爷会没事的吧?” 这话是问其他人的。 几个医生护士语塞:“这……” 性命无忧,但后续的恢复情况,医护人员谁也不好下结论。 苏棠又问:“钟爷爷以前是优秀的军人,他会没事的吧?” 这一次,没有医生再出声,所有人沉默了良久后,一只温润的手搭上了苏棠头顶,夏明濯轻轻揉了下,平时冰冷的声音此刻竟令人感到无比踏实:“会没事的。” 头顶暖暖的,苏棠忍不住蹭了几下,僵硬的臂膀一下松懈下来。 “嗯,哥,你都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苏棠庆幸的想,他哥从来不骗人。 一位年轻的护士小姐不忍看,安抚道:“小弟弟,你这样和病患说说话也挺好的,他们只是睁不开眼睛,听觉还在呢,说不定可以刺激病人的求生欲。” 苏棠激动地应:“真的?!”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是这样。” 苏棠拍拍脸蛋,又单方面弹出了和老爷子的聊天框,什么刺激说什么。 “……钟爷爷,我要偷您的奖章了嗷。” 夏明濯:“……” “!!!” 神奇的事发生了,老人的心电感应居然真的走高了一瞬。 联想到刚刚苏棠说过的话,夏明濯凝视钟爷爷那只垂在担架边的大掌,警惕了起来。 钟老师比他们先赶到,不知一路上油门踩得有多快。 病人被送进医院,钟主任十分感激地和他们说:“辛苦你们了,孩子,今天真是太谢谢了,你们就在这里等我一下,稍后我问清楚了情况就送你们回家。” 苏棠连忙拒绝:“不用了钟老师,我们自己回去就可以!” “那怎么行,出了学校我也要对你们的安全负责,没得商量。”钟主任难得严肃脸。 夏明濯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钟老师,你这一时半会儿肯定忙不开,我稍后会联系家里人来接。” 钟主任纠结了一会儿,让步了:“行,稍后家长到了给我电话。” “好。” 夏明濯在电话里跟秦泽说明了一下情况,秦泽很快就驱车赶到了,和钟主任打了个招呼后便把两人接走了。 “苏棠,……苏棠?” “嗯,嗯?” 秦泽透过后视镜看他,关心道:“今天是不是吓到了?” 苏棠沉默了。 他不想装没事。 他曾经也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勇猛的狗狗,天不怕地不怕,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独独害怕前不久还和他说话的人,怎么都叫不醒。 冷静,沉着,勇敢,睿智,一切治愈犬的优秀品质都会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会慌,会乱,会怕,也会急得嗷嗷叫哥。 原来治愈犬也不是无所不能,苏棠失落地想。 秦泽不会哄孩子,于是拼命给大侄子使眼色,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夏明濯无视了舅舅的指令。 他什么安慰的话都没说,只是想起苏棠以前说,当一个人郁闷的时候,给他一个拥抱比什么都有用。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夏明濯脱下校服外套,把外套和书包一起扔到前座的副驾驶上,张开手臂盯着苏棠问:“要抱抱吗?” 下一秒,一团热气冲进了他怀里。 苏棠抱得很紧,像要把人拦腰勒成两半那么紧。夏明濯从上救护车起就冰凉麻木的手终于有了一点回温的迹象。他想,原来拥抱真的有用。 秦泽开着车,对准后视镜比了个大拇指,0人回应。 回到家,苏云也已经知晓事情发生的经过。 苏云首先夸了夸苏棠和夏明濯,应对突然事件做出的反应不仅快,而且正确。晚饭后,他把苏棠带进了书房。 苏云用茶具沏了两杯普洱,将其中一杯推向苏棠:“尝尝,茶具有凝神的功效哦。” 苏棠乖乖捧起茶杯,皱着眉头咬牙喝了一口,好苦,但是心绪居然真的镇定不少,也不知到底是茶的作用还是苏云的话在起作用。 “爸,其实我今天挺慌的,当时差点就傻在那儿了,还有有我哥。” “你已经很棒啦!”苏云还是那样笑着。 苏棠垂下头:“我没有自己想象中勇敢。” 苏云并不认同,反问他:“什么是勇敢呢?” 苏棠抬眼:“什么……是勇敢啊?” 苏云抿了一小口茶水:“勇敢大概就是明明得不到回应,却一刻也没有放弃呼喊吧。” 苏棠似懂非懂,他又喝了一口茶,这次似乎尝到一点回甘。 苏云没有说完的是,这种勇气,他在小金毛酥糖身上也看见过。 那时他消极厌世,时常释放出一种“想要消失”的信号,有好几次,他都在酥糖寻找他的途中想过,要不算了吧,别回应了,只要不回应,就可以这样安静地消失了。 可是等了许久,酥糖的叫声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第83章 他觉得或许小狗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也知道不会有回应了,可他嗓音喊到沙哑,最后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也还是坚持弄出一点儿动静,像是希望人明白,他还没有放弃。 就这样一声一声,酥糖把他叫回了人间。 现在他无比感激,酥糖勇敢地没有放弃他。 翌日,苏棠和夏明濯在两位爸爸的陪同下,一起去中心医院探望钟爷爷。 好消息,经过数小时的治疗,病人已无大碍,转入了普通病房,只是暂时还没用办法下地走动。 一进病房,老爷子白色的眉毛便飞了起来,苏棠直往他哥身后躲。 接着,他听见一声闷响:“躲什么?吃苹果!” 苏棠探出半截身体,原来是他哥接住了隔空抛来的一颗苹果。 “钟爷爷,你身体好些了吧?” “哼,那是当然,我早说过,我的身体梆硬得很。”见这白面后生躲躲闪闪的,钟老爷子鼻孔出的气都要窜到天上去了,“看不出来你胆儿这么小啊,把我往公交车上扛的时候,说要偷我奖章的时候,你不挺狂的么?” 苏棠:“!!!” 完了完了,钟爷爷真的听到了!这是要算总账了!! 苏棠认错飞快:“钟爷爷我错了!!” 钟老爷子又哼了一声:“你错哪儿了?” “我……” “你哪儿也没错。”钟老爷子抢答。 “唉?”苏棠顿住。 老人望着病房雪白的天花板,重重地吁了一口气:“谢谢你孩子,是你救了我老头子一命。” “不论我如何不肯服老,我都无法征服时间,以前,是我太固执了。”老人缓缓闭上双眼,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洒脱的笑容,“人么,哪有不给别人添麻烦的?” 苏棠和他爸相视一笑,苏云把准备好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钟叔,祝您早日康复。” “好,好!” 待客人离开,钟老爷子望着窗外电线杆上的麻雀,把脸上的湿润擦干净。接着摸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的钟主任接起电话。 “喂?爸?我跟同事换好课了,把手上这点儿事忙完就过去,护工在没?” “用不着护工。” 钟主任很无奈,他独立自强的老爸又犯倔了:“这护工挺合适的,要不您再用用?您这刚做完手术。” “别劝了,过两天你来接我出院。”钟老爷子又补充道,“开车来,顺便把我那边的细软收拾一下。” 钟主任愣了一下:“爸……您终于……” “我可不是服老!我就是……我就是……” 钟主任把话头抢过来:“爸,您不老,我还指着您来指导我养的那些宝贝兰花呢,钟大师。” “咳咳……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请教了,为父就指点你几下吧。” 冬雪渐融,气温回暖,窗外的枝桠悄无声息地发出嫩芽,春天似乎要来了。 第51章 严崇 冬去春来,过完清明,天气渐渐燥了起来。 一个半大小伙子跟火炉似的,而这样的火炉,幸福花园别墅99号里有两座。 一阵风刮过,把厨房里的苏云吓了一跳。 不到五月,苏棠就穿着一件纯白短袖儿前院里屋地穿梭,看上去很有要感冒的节奏。 “苏棠!怎么把外套脱了?!这个天气就穿短袖可不行,你看外面大家都还穿着防风衣呢……” “我哥也穿短袖呢!” 苏棠不爱穿外套是有原因的。 在他变成人类的第一个冬天,一直被一件事情困扰,那就是他失去了自己防风固温的真皮草!!! 人类的衣物因为材质的缘故总是会产生静电,苏棠经常被门把手电得劈里啪啦的不说,更糟糕的是,因为人体导电,他哥都不爱让他碰了!! 这可不行,所以天气一回暖他就早早地褪去了外套,这下又可以随便在他哥身上打滚啦! 苏棠嘴角翘到天上,试图萌混过关:“爸,我刚训练完,热着呢!不信你摸我的脸!” 苏云正在做面点,带着薄膜手套,理应抽不开手,却没办法拒绝这比面团还要柔软的脸蛋,于是用手背贴了一下,果然很烫、很软,像刚发酵好。 “一会儿洗个澡换身衣服就好了。”苏云说着,抬眼望门外,空无一人,奇怪地问,“夏夏呢?” “学校有事儿,五一过后好像有个什么信息竞赛,钟主任留我哥讲参赛的事情,不知道会弄到几点,他让我训练完先回来。”苏棠单手撑在岛台上,偷吃了一口料理碗中的巧克力碎,甜丝丝儿的,美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个竞赛苏云略有耳闻,他读书那会儿就有了,不过这些领域的事情他一向不太懂。 倒是秦泽,当年是天心中学的制胜法宝,十项全能,什么比赛都能捧个金灿灿的大奖杯回来,站在升旗台上和校长合影,不愧是荣登校史馆的男人。 外甥肖舅,现在的夏明濯也不遑多让。 苏云关心夏明濯,也好奇,于是摘下手套,从厨房里出来问曾经的冠军得主 :“是不是你参加过的那个奥林匹克?” 名字太长,苏云就记得一个奥林匹克,秦泽在客厅看电子书,闻言替他补充完整:“信息学奥林匹克联赛,我参加的是高中组,现在也有面向初中生的软件编程赛事。” 苏云听得很认真,他盯着秦泽眨眨眼,问:“你是冠军吗?” 秦泽一挑眉?:“那要看你怎么定义了。” “嗯?” “我们那一届高中组有两个并列第一,也是天心中学的学生。” 苏云做出惊讶的表情,在他的印象里,秦泽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还有能和他比肩的人物,他们天心中学真是卧虎藏龙。 苏云想着,眼神就开始发光,无比真诚地仰慕道:“那就是冠军,好厉害呀。” 秦泽八风不动地坐在沙发上,手上的电纸书屏幕则被搓到乱码。他微微颔首,面部肌肉蓄力,正要露出一个不经意又不失风度的微笑,苏云忽然转身,快步朝厨房走去。 苏云急急忙忙探长脖子呼喊:“苏棠!刚运动完喝冰的不好,我炖了银耳莲子羹在锅里,先把外套穿上去喝吧,喝完再洗澡。” 秦泽的笑容僵在脸上,被爱人完美错过。 厨房里,苏棠嘴上说着要去洗澡,却是脚底抹油溜进了厨房,去冰箱里拿冰水。 苏云走进厨房,苦口婆心地劝解,苏棠听着,一双漆黑的眼珠咕噜噜地转,打算想个更好的借口。 然而,秦泽就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了。他一向追求效率,听见动静二话不说放下平板,走进厨房,一只手拎住了苏棠的t恤领子,很有技巧地从后方制裁了他,稍稍一卷,他的t恤下摆便卷成了布绳。苏棠顿时动弹不得,两只手像机械臂一样,高举投降。 秦泽轻巧地抓了一件外套递给苏云:“云云,给他套上。” 苏棠被秦先生勒住了命运的咽喉,挣扎无果下意识亮出自己的利齿,拖鞋都蹬掉一只:“哇呀呀呀!放开我放开我!” 他自以为无比凶狠,谁知秦先生不仅半点没有被震慑到,还露出了一个老狐狸般的笑容。 “怎么着,想咬我?” “呃呃啊啊啊!”苏棠气炸了,牟足了劲儿也没法挣脱,最后认命地把自己吊在了t恤领子上,眼神哀怨,“我穿!我穿还不行吗?!” 苏棠三两下把外套穿好:“这样行了吧?” 说完便气哼哼地踩着拖鞋去舀银耳莲子羹了,并决定把秦先生的那份也统统喝掉!他还要把碗舔干净,一滴都不剩!!! 晚上,将近七点左右,天已经全黑了,但院子里灯光大亮,为归家的人指引方向。 苏棠原本趴在客厅的地毯上看电视,忽然耳尖一动,蹭地一下跳起来扑向门口。 “——我哥回来了!” 苏云和秦泽坐在沙发上,也跟着起身,苏云不止一次地感叹:“苏棠的听感真好,每次隔很远就能听见有人回来了。” 秦泽无声地笑:“长着一双顺风耳,看来以后不能说他坏话了。” 苏棠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无比得意地甩了甩耳朵! 知道就好!!颤抖吧——秦先生!!! 院门外有一盏橘黄色的铁艺壁灯,苏棠站在灯光下,瞧见前方96号别墅的转角处出现了一个人影,他蹦起来招手:“哥!!” 那身影前进的速度加快了些,快到院门口时,灯光勾勒出夏明濯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站门口等干什么?进去。” 晚樱的花枝轻轻颤动,花瓣落在苏棠纤薄的家居服上。夏明濯把他拢在身前,推进院里,高大的身形拦下了晚风,苏棠竖起的一丛头发乖乖落下。 “怎么样啊哥,那个比赛你要参加吗?是干嘛的?”苏棠总有问不完的好奇。 第84章 夏明濯捡重点的回复:“填完报名表了。” 秦泽把热腾腾的饭菜盛出,苏云端到桌上布阵。 “累了吧夏夏?快来吃饭。” “谢谢云舅舅。” 今天晚餐变成了主题餐会,主题当然绕不开新鲜事儿,苏棠饭还没吃几口,就眼巴巴地求夏明濯满足他的好奇心。 “哥,你快跟我讲讲!急死我了!!” 夏明濯咽下一片西葫芦,淡淡道:“就是一个普通比赛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他刚想结束这个话题,一抬眼,对面两位大人也都在盯着他。 “……” 夏明濯试探:“……舅舅,你们也对这个比赛感兴趣?” 苏云点头:“嗯嗯!” “……”虽然不知道这种比赛有趣在哪里,但夏明濯想了想,还是放下筷子,打开手机的搜索引擎,开始朗读词条,“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是由教育部和科协委托计算机学会主办的……” “等等等等!……”苏云差点呛着,他赶紧喝了一口水压压,“夏夏,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这个比赛大家都已经有所了解啦,所以……我们只是想听你多分享一点你的生活。” 苏棠狂点头附和,像个点头娃娃。 他爸真是一名优秀的嘴替! “我的……生活?” 夏明濯的眼睛里,罕见地出现了一点空白。 他的生活和方程式一样充满定式,日复一日的演算,验算,从不出差错,也没什么值得分享。 “哥!你还会编程啊?”苏棠问。 夏明濯看向秦泽:“小时候学过一点,舅舅教的。” 秦泽淡淡一笑:“青少年组的冠军够用了。” 说到这里,夏明濯倒是想起来件事儿:“今天钟主任给我们看了历届冠军作品集锦参考,第一页就是舅舅的。”看到时多少有点与有荣焉的意思。 “那个已经过时了,一会儿去书房找点新版的参考资料。” 夏明濯应下:“行。” 苏云问:“夏夏什么时候比赛?” “五一节后初赛。” “既然这样,那五一节要好好放松一下。”苏云提高了点音量,问秦泽,“马上就要放五一假了,公司有什么安排么?” 秦泽顿了顿:“休息是休息,不过……有个老同学刚回国,想来拜访我。” “同学……谁呀?” “严崇。”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接着苏云猛地挥了下手,盛喝汤的勺子都没来得及放下。 “严崇?!” “frankie严??!” 苏云难得说话的情绪如此激动,手脚都比划起来。 秦泽也愣了:“……你认识他?” 苏棠悄咪问夏明濯:“哥,怎么会有人叫frankie严这种名字?” “习惯表达,frankie是英文名,严是中文姓氏。” 苏棠突然兴奋:“那我的英文名是jack,你是不是要叫我jack苏?” “…………”夏明濯说,“吃你的饭。” “噢。” 虽然严崇是高年级学长,但苏云似乎和他打过交道,并且评价很高。 苏云:“国际班的frankie严,应该没有人不认识。” 那可是在天心高中和秦泽齐名的风云人物呀,同学们戏称天心f2。 该怎么形容呢,严崇这个人,就像太阳,是引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光源,而且自带疗愈属性,就算再难过,再低落,只要看他一眼,和他说一句话,都会被瞬间治愈到。 “之前有一次上完体育课,我胃不太舒服,严崇学长只是路过,他根本不认识我,但还是递给我了一瓶水,还把我送到了医务室。”苏云回忆起经年往事,娓娓道来,“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后来听说学长高三就出国了,我一直没有机会和他说谢谢,如果他要来我们家做客就太好了,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事情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苏云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人对他释放的一点善意。 苏棠听完也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严叔叔心生好感:“是活的雷锋叔叔!!” 夏明濯听他们聊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到沙发边,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册子,翻了两页,确定了:“原来当时信息技术青年赛和舅舅并列的人就是frankie严。” 多重光环加身,五一到来之际,严崇人还没有现身,在苏棠家里的地位已经仅次于书房里那只雍正年间的古董花瓶了。 在举家期盼中,五一小长假终于来了。钟主任让各科课代表发下一沓卷子,最后在黑板上书写了“劳动节快乐”几个大字,并叮嘱大家在家不要忘记劳动光荣。 这意味着,苏棠马上就可以见到那位传说中的frankie严了。 “哥,你说严叔叔长什么样?” 四月的最后一天夜晚,苏棠翻来覆去睡不着,兴奋得反复坐起躺下。 夏明濯不堪其扰,带上了软泥耳塞,谁知苏棠凑到他耳朵跟前,摘下一只耳塞问话。 “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两个耳朵。” 夏明濯被烦得不行,回答得也很敷衍。 不过苏棠不在意,反正明天严叔叔就要来做客啦! 清晨,几只喜鹊在窗外叽叽喳喳地叫,苏棠抻了个懒腰,活力四射地起床了,去客厅帮苏云准备接待客人的茶点。 听秦泽说,严崇是中英混血,于是他特地准备了大吉岭茶,还有海绵蛋糕,希望客人能够宾至如归。 终于,在挂钟的时针紧赶慢赶走到10的时候,门铃响了。 秦泽打开门,愣了一下。 “嗨,阿泽,好久不见。” “frankie!” 秦泽和严崇紧紧拥抱了一下。 “严崇,你真是一点儿都没变,高二那年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秦泽这话一点都不夸张,满头金发,高鼻梁,蓝眼睛,休闲装,完完全全的高中生模样,像一个被岁月史诗遗漏的人。 看来他完美的继承了白种人与黄种人的所有优点。 严崇笑起来眼窝很是深邃:“阿泽,你是越来越有魅力了。” 苏棠闻声而动,紧紧追着他爸的脚步走到门口,在看到那位传说中的男子的那一刻,他狠狠犯了癔症,一动不动地站在了墙根儿处。 放眼望去,男人身后有一只橘猫和一只腊肠犬跟进了院子,一只蓝色的蝴蝶盘旋在他头顶,而另一只停在了他肩上。 毫不夸张地说,和香妃进宫那天的场面一样大。 这完完全全,就是童话故事里王子的配置嘛! 该怎么形容呢?苏棠觉得严叔叔大概从来没有过什么烦恼。 实在是好看得太超过人类想象了!而且更重要的是——严叔叔也是金发!!! 和他一样的发色!!! 在苏棠偷偷观察严崇的那一刻,严崇的视线也越过秦泽,落在了苏棠……的头顶上。 秦泽忙给大家做介绍:“这位是我高中时的同学,严崇,严崇那边是我爱人,侄子和——” 话音未落,苏棠大步流星地走到严崇面前,大大方方地开始自我介绍:“frankie严叔叔你好,我是jack苏。” 所有人:“……” 严崇愣了几秒,接着爽朗地笑了几声:“你好,jack,今天很高兴见到你。” “这是为你们准备的一点见面礼,希望你们会喜欢。” 严崇把自己手中的礼盒递过去,盒子是透明的,在光线的折射下,盒子里的天蓝色的奶油蛋糕山宛如一块无暇的缎带。 苏棠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能有人同时具备王子的外表,后妈的手段,和白雪公主的亲和力呢?!! 第52章 暗恋成真 秦泽招呼客人到客厅就坐,没想到严崇又从身后拿出一个木盒。 “阿泽,你结婚时我没能回国,这个是我当时为你们准备的新婚礼物,替你保存了几年,别怪我太迟,祝你们新婚快乐!” 打开木盒,一阵极其微弱的葡萄香气混合着木屑的味道飘逸而出,仅一瞬便彻底消散,却足够诱人,让人迫不及待想要叫醒这瓶柏图斯。 严崇礼数太周全,太有心,连如此久远的新婚礼物都记得要补,秦泽无奈地笑了笑,没再推脱,将盛酒的木盒交给苏云:“收起来吧。” 苏云认识这瓶酒,在某次拍卖会的拍品单上,他接过,觉得分量很重。 “学长,这礼物太贵重了!” “没关系,比起你们之间的情谊,这不算什么,毕竟你们可是爱情长跑……” 严崇话没说完,在苏云困惑目光的注视下,秦泽杵了他一肘子,跟苏云说:“云云,麻烦你帮我把书房里的那盒帕德龙拿来,新婚礼物收下了,咱们得回一下伴手礼。” 苏云回忆了一下那盒雪茄的来历,点点头,也觉得合适:“好。” 待苏云离开,严崇朝秦泽挑了挑眉,挤眉弄眼地笑,一如当年读高中时的样子:“他还不知道?” 第85章 “嗯,所以请你千万别说漏嘴了。” 严崇笑笑,用拳头在秦泽肩头轻轻碰了一下:“我知道,这是你们的浪漫。” 稍后,苏云去厨房准备午餐,秦泽和严崇聊了一会儿天就去帮忙了。因为严崇严正声明自己不需要被特别招待,这次他回国停留的时间很长,叙旧的话可以慢慢说,只希望自己的到来不要打乱他们原有的生活轨迹和状态。 于是客厅还剩下严崇,苏棠和夏明濯。 刚刚在门口,严崇没来得及和夏明濯打招呼,现在他想补上:“你好明濯,我总是听你舅舅提起你,他最引以为傲的外甥。” 能和舅舅媲美的男人出现了,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偶像,夏明濯坐直了点,说:“我也总听舅舅说严叔叔是他最好的哥们儿。” 严崇和夏明濯相视一笑。 虽然他们素未谋面,但他们和同一个人关系紧密,从他口中得知了许多对方的事情。夏明濯知道严崇上数学课提神爱喝红茶而不是咖啡,严崇也知道比起游戏机,夏明濯更喜欢普希金的诗集。 这感觉很神奇,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严崇又和苏棠聊天,问他金色的头发是不是染的,因为和自己不同,他是地道的东方人面孔。 苏棠抓了抓头发回答严崇,一语双关:“不是哦,我天生就是金毛!” 严崇盯着苏棠的脑袋看了一会儿,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情绪,他往前挪了挪,靠近苏棠问:“我能摸一摸吗?” 苏棠向来大方,把毛茸茸的脑袋伸过去:“当然可以!随便摸!!” 严崇像是没见过一样,很有新鲜感地捻住了一根发丝,强韧,有光泽,最后评价:“jack苏,你有很健康的头发。” “真的吗?”苏棠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爸还一直担心我是营养不良呢。” 说来有点奇怪。 苏棠被很多人摸过头,有的是温柔地抚摸,有的是胡乱地揉搓,但是像严叔叔这样考究的还是头一回。 “严叔叔,你也是金发,咱俩一样!”苏棠语气自豪,好像和严崇有着相同的发色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情。 严崇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你的金发比我有魅力得多,很帅气!” 苏棠:“!!!” 这一句把苏棠夸到天上去了,苏棠开心地邀请严叔叔加入他们一起打羽毛球,一直到吃午饭上桌时都找不着北。 严崇的球技很好,他和秦泽一样,是个几乎没有短板的人。 几乎。 上午他们玩得很尽兴,一点儿都看不出严崇是第一次来,而是经常来往的常客。 坐到餐桌边上,严崇忍不住感慨:“阿泽,今天我太高兴了,就像回到了高中一样,那时放学了我常到你家写作业,趁大人不注意的时候偷两台电脑,比赛写代码。” 苏云完全没有听过这一段,他问:“比赛?谁赢了?” 秦泽抿了一口红酒,笑道:“他。” 严崇摆摆手,苦哈哈地说:“我父母都是软件工程师,三岁的时候字都不会写就开始滚键盘了,阿泽半路出家,后来居上,我教他写代码,他却把我这个前浪拍在了沙滩上,有一回我妈看到阿泽写的代码,打量了我俩好久,说要不是他是黑头发,都怀疑其实阿泽才是她的亲生儿子了。” 苏云听着听着就笑了,他飞快地看了一眼秦泽,真心称赞:“秦泽他……不管做什么都很厉害。” 秦泽端起酒杯,碰了下苏云的,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你们真令人羡慕啊!”严崇一边说,一边利索地拆桌上的螃蟹,蟹腿,蟹黄,蟹肉,不愧是软件工程师,手速毋庸置疑,不一会儿地功夫拆了好几盘,分别递给了其他人。 苏云受宠若惊,从来都是他照顾别人,第一次被人这样照顾:“学长我们自己来吧!” “不要紧,请用。”严崇开玩笑道,“我拆螃蟹的技术比写代码的技术好多了。” 苏棠嚼着鲜甜的蟹肉,不知道陷入了今天的第几次沉思。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已经完美得有点不真实了好吗??! 家境优渥,编程很厉害,性格绝赞,会拆螃蟹……金发! 每一个优点单独拿出来都能去参选十佳好男人,更何况他还是集大成者! 苏棠的尾椎骨突然有点痒。 超想摇尾巴的! 一顿和和睦睦的午餐吃到尾声,大家都喝了不少,严崇的脸已经有些红了。 苏云深吸了一口气,朝严崇端起了酒杯。 从吃饭前他就开始做心理建设,现在他决定抓住机会。 “学长,今天借着机会,我想向你道谢……”苏云的脸也很红,一时分不清是不胜酒力,还是情绪上涌,“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我还是想和你说一声谢谢。” “我高一那年,有一次身体不舒服,是你帮了我,给我水,还把我送到医务室,虽然你可能都不认识我……后来我一直想找机会谢谢你,可惜你出国了,我来不及和你道谢。” “来不及……说。”严崇酒意上头,话少了一些,他垂下睫毛,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开口,“是啊,有些话当面不说,就会错过,所以为什么不当面说呢?” 苏云、秦泽、苏棠、夏明濯:“……” “当面不说……是因为当时状态不好,也觉得事后专门道谢更郑重……”苏云有些焦急。 苏棠也觉得纳闷。 不对啊,这个时候不应该是反问剧本啊。依严叔叔善解人意的性子,这个时候不应该说“没关系”或者“不要紧”吗? 在场的诸位,只有好哥们儿秦泽知道真相。 他宽慰苏云:“没事,他刚不是在和你说话,别往心里去。” 苏云:“……啊?” 严崇看上去除了很安静,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秦泽很没办法地夺过好homie的酒杯,问他:“frankie,一加一等于几?” 严崇定定地看了他几秒,不假思索地回答:“二。” 秦泽笃定地说:“他喝醉了。” 苏棠:“????” 不对啊。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严叔叔不是答对了吗?”苏棠的数学虽然没有他哥那么彪悍,但曾经也是让秦霖佩服得五体投地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秦泽放下酒杯:“严崇清醒的时候,大脑一般默认二进制。” 是十进制暴露了他。 苏棠、夏明濯:“……” 和你们程序猿真聊不到一块儿去。 秦泽叹了口气,严崇这人真是,外貌没怎么变化,酒量倒是越练越回去了。 他明明是掐着量给他倒酒的。 就在秦泽试图把严崇扶起来的时候,严崇忽然站了起来,椅子被他往后推开了好几米。 他双手捧住了秦泽的脸,两人的距离只有一只蟹腿那么远。 “你是阿泽吗?” 苏云大为震惊。 不会吧……难道…… 还好,三秒后,严崇松开了他。 “你是阿泽。” “阿泽……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 严崇抬眼严崇看看苏云,又看看秦泽:“当初咱俩一起苦苦暗恋,却只有你暗恋成真了。” 秦泽捂嘴的动作慢了半拍,为时已晚,现在他想不如将他好兄弟的口鼻一起捂住了事。 对面的苏云已然结巴了:“暗暗暗暗……暗恋?!” 秦泽:“……” 严崇对上好兄弟快要杀人的目光,淡定自若地说:“阿泽,我觉得你应该告诉他。” “许多话你现在不说,万一哪一天想说的时候,就来不及了呢?” 秦泽的目光慢慢软化,严崇自顾自地和苏云话家常一般。 “学弟,你恐怕还不知道,这个家伙高一就暗恋你了,后来得知你们居然结婚了,我真为你们感到高兴,至少不是所有暗恋都是不圆满的,对吗?” 苏棠聆听着大人说的话,看严叔叔被酒精迷雾遮盖的瞳孔之下,藏着一个悲伤的故事。 他问:“严叔叔也有喜欢的人吗?” “嗯。”严崇拿回被秦泽没收的酒杯,喝了一大口,给自己蓄力似的,“她是我的同桌。” 苏棠睁大眼睛,原来喜欢上自己的同桌是每一个金毛的宿命! “严叔叔和她表白了吗?” “没有。” “为什么?” “自卑吧。” “……?!” 严崇喝完了杯中最后一口酒。 苏棠则是惊了又惊,他完全没办法把自卑两个字和严叔叔联系起来啊! “怎么会呢?!除了我爸,我秦爹,我哥,我爷爷,我太爷爷,我从没见过比严叔叔还完美的男人!”苏棠掰着指头数,顺道儿沿桌夸了一圈人,桌上的氛围忽然不那么压抑了。 严崇终于又露出一个微笑:“谢谢你哦,jack苏,不过你大概不知道,我家族有精神疾病史,是先天的基因缺陷。” 第86章 “那个时候不知道可以做基因筛查,每天自己吓自己,生怕某一天醒来就分裂出了第二人格。”严崇回忆起来,自己也觉得招笑,“所以我和你秦泽爸爸成为了特别要好的朋友。” “唉?这是为什么?” 严崇嘿嘿一笑:“因为我一直觉得像他这样极度自律的人,比精神病还要精神病,哪一天我发病了,和他在一块儿,人家也会觉得我是个正常人吧。” 苏棠琢磨了一下,接着眼前一亮:“有道理啊!严叔叔你好聪明!!” 严崇在苏棠心里又点亮一枚智慧图标。 “你懂我!” 严崇和苏棠对视上,顿时心生惺惺相惜之意,两人的灵魂仿佛已经共舞了一曲。 秦泽:“……” 逻辑无懈可击,友谊全然耗尽。 秦泽按了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最终坐回了位子上,也蓄满了两只酒杯。 一只是他的,一只是严崇的。 事已至此,干脆和兄弟一起醉个痛快。 秦泽:“说什么专程回来探望我,看兄弟是捎带脚的,回来找曲玟才是真的吧?” 曲玟大概就是严叔叔喜欢着的那个女孩儿的名字。 “你想多了,我和她没可能的。” “哦?”秦泽斜睨他,看他装。 严崇一眼就穿秦泽在想什么:“我没装,我真的没想打扰她。” “你现在做过基因筛查了?错了可以修正,错过了可以重逢,隐患都已经排除了,你还怕什么?” 严崇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就当我精神病发作,偏执吧。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那么耀眼,或许早就有了意中人。” 这下轮到秦泽沉默了。 这倒是有可能。曲玟读书早,比他们要小一岁,算算年纪也要三十了,还单身的概率并不太高。 秦泽和严崇碰杯,为自己的理想主义致歉。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苏云举手了。 “那、那个,请问你们说的是文艺社团社长,曲玟曲学姐吗?” 就在秦泽在记忆里检索曲玟是否归属于那个社团时,严崇已经脱口而出:“是的,曲玟还荣获过十佳社长的荣誉。” 秦泽:“……” 谁问你什么荣誉了。 “呃……”苏云抓了抓刘海,看上去无比纠结,“我不是有意泄露学姐的个人隐私的,不过……曲学姐目前单身!” 说着,苏云摊开手机,露出一张十分文艺的朋友圈背景墙。 曲玟站在海边,和被她救助的海龟合影。 严崇的视线定住,深入,然后再也挪不开眼。 曲玟留着和读书时一样的齐肩短发,微笑时还露八颗牙齿,穿着蓝白相间的冲锋衣,和他们的校服一个配色,就像她从没换下那件校服,他们还没有毕业一样。 “曲玟……是我高中的第一个同桌,也是最后一个。” “她就像太阳一样,总是那么温暖,那么耀眼。”严崇陷入回忆,“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比如为朋友挑选礼物,又比如拆螃蟹。” 很多人都觉得他很完美,善解人意,处处为朋友着想。 其实他们喜欢的不是他,而是他背后的曲玟的影子。 曲玟才是真正的太阳,他只是借了太阳光辉而存在的——月亮。 苏云听着他们的故事,感触颇深。 “据我所知,曲学姐这些年来一只沉迷海洋保护活动,很忙,根本没有时间谈恋爱。” 秦泽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他捏了捏苏云的食指,问:“你怎么会有曲玟的联系方式?” 苏云蜷了蜷手指,没收回:“那时候我在文艺社团打杂,学姐很照顾我,我们还成为了很要好的朋友。” “曲玟……有没有和你说起过我?”严崇斟酌再三,还是鼓起勇气问了。 苏云平时说话很委婉,但现在他选择了最直接的答案,他知道严崇想问什么,想听什么。 “曲玟学姐喜欢你噢。” 严崇:“!!!” “学姐说班上有一个狗男人,真心话大冒险玩了三次,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次次都说没有!” 苏云憋红了脸,涨着气,把记忆里曲玟当年的神态和语气学了个十成十。 狗男人:“……” 严崇原本还不敢确定曲玟说的是自己,现在苏云把细节都袒露出来,三次真心话,就是他,没跑了。 他一边暗自高兴,一边惆怅。 高兴的是自以为的单向暗恋变双向,愁的是…… “可我还是不能去找她。” “为什么??!这明明是天赐良缘!”这下就连苏棠都坐不住了,“冲啊严叔叔!你还在等什么?!” 苏棠此刻成为了全场观众的最强嘴替,喊出了所有人共同的心声。 在大家伙儿炽热滚烫地注视下,严崇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眼时,他双手缓缓探到上空,啪嗒一声,他取下了自己的“头顶”。 全场寂静。 苏棠看着桌上摊开的金色发片,只觉得头顶一阵发凉。 严崇欲哭无泪:“我这样,怎么去找曲玟?” 秦泽和苏云四目相视,谁都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没事的”“没关系”“这算什么”……此时任何安慰人的话,都会变得有攻击力。 大家都十分默契地选择了闭嘴。 秦泽原以为严崇就是个基因怪物,自动取其精华弃其糟粕,万万没想到,原来他也没能逃过地中海的诅咒。 此刻,夏明濯终于明白严叔叔每次看到苏棠时眼神里的意味了。 那分明是羡慕。 “自从我去英国学软件工程,头发就越来越少。” 去英国,学软件,光是这几个字组合到一起就让人觉得头顶生风。 可是严崇这么好的人,他值得一个好归宿。 空气凝固了许久,苏棠忽然跳了出来。 他说:“我有办法!!” 秦泽不相信苏棠一小孩儿会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更不希望严崇有了希望又失望,他喝住苏棠:“苏棠,不要给严叔叔添乱。” “我没有添乱!我是真的有办法!” 严崇西医看了无数,也远洋咨询过不少中医,大家都是一样的回答,他早已不抱任何希望,纯死马当做活马医。 “没关系,让苏棠说说吧。” “严叔叔可以植发呀!” 严崇的脸上写着“果然如此”的表情,不过他还是和友善地表达谢意:“谢谢你苏棠,我已经咨询过医生了,他说我其余毛囊也危险,存活率很低。” “严叔叔,我话还没说完呢!”苏棠又说,“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移植我的毛囊!你看!咱俩是一样的发色!到时毫无种植痕迹哟!!” 说着,苏棠甩了甩自己的头发,飘逸浓密好品质。 狗狗和人类不一样,一颗毛囊可是足足能长三根毛发! 就算送给严叔叔一些,也不妨碍苏棠还有一头浓密的秀发!顶多……就是有尴尬期,斑秃一阵。 不过为了严叔叔的爱情,大不了他戴帽子上学!! “严叔叔你考虑一下,我随时可以慷慨解囊!” 夏明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差点厥过去。 谁教你这么用慷慨解囊的??! 是啊,谁能想到,慷慨解囊的囊,居然是毛囊的囊??! 苏云隐隐有些担心地问秦泽:“可行吗?” 秦泽微一思忖:“理论上来说,可行。” “可是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jack苏?”严崇很是不安,他并不喜欢麻烦别人。 “不会!严叔叔,能为你的幸福添砖加瓦是我的荣幸,到时候你们结婚不要忘了请我吃喜酒哟,对了,我喜欢吃酒店的烧鸭,还有白灼大明虾……呜呜呜!” 苏棠话没说完,被夏明濯一把捂住了嘴。 “严叔叔,不好意思,他和你开玩笑呢。” 苏云拾回自己的手机,看看大火大伙儿,轻声问:“那我约曲玟学姐啦?” 第53章 真心话大冒险 苏云早早地收到了曲玟学姐的回信,她说自己正好结束了上一站海洋动物保护旅途,今日刚好有空,可以和老同学们叙叙旧。 他当然和曲玟提了严崇回国的事,只是学姐回消息回得比较官方,暂时还看不出是什么想法。 苏棠知道,今天严叔叔和秦先生一早就出门了,听说是去做造型。 苏棠站在院子里,主动揽下了给盆栽修剪枝叶的活儿。 虽然他从没见过这位曲阿姨,但把自己的青春都奉献给动物保护事业的人,一定像天使那样。 他探长脖子,每剪掉几根枝叶就朝门外望一望,往复如此,夏明濯看不下去了,走出来接过了园艺大剪刀。 “让让。” “那我干什么?”失去工作的苏棠问。 夏明濯随意指了下门口:“这么好奇,你就蹲那儿望风吧,省得你把花剪秃了。” 第87章 苏棠嘿嘿一笑,花蝴蝶一样绕着圈圈去了门口。 “曲阿姨……嘿嘿,天使阿姨!” 苏棠哼起了小调,不禁幻想这个天使女神一样的漂亮阿姨。 夏明濯摇了摇头,专心抢救被苏棠剪歪的花枝。昨天还紧紧闭合的花苞,今天已然有了绽放的前兆,露水顺着花芯滴进去,浸泡出了点点芬芳。 这时,苏云从客厅迈着急促的步子出来,眉梢尽是喜意。 “来了来了,曲玟学姐说她车要到了!” “好耶!!” 苏棠直接蹦到院子外面,留意过路来往的小汽车,可是他仔细聆听方圆一里,并没有听见引擎声或者鸣笛声。 不多时,前方转角处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接着高速向前移动!苏棠还没看清,连连向后退几步,等他回过神来定睛一看,一辆黑色的平衡车一个漂移停在了幸福花园别墅99号的门口。 黑夹克,黑色工装裤,黑背包,女生跳下平衡车,露出了一个炫白的笑容。 “云云学弟!好久不见!” 苏云弯了弯眼睛:“曲学姐,你还是这么年轻,这么漂亮。” “你是曲阿姨吗?”苏棠看呆了。 “嗯哼。”曲玟弯下腰,捏了捏苏棠的脸蛋,“小帅哥,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哦。” “曲阿姨,你好漂亮,好酷啊!”苏棠捧着脸由衷地赞美,肢体语言很丰富。 曲玟身上有一种特别洒脱的气质,那是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毕业十余载,丝毫未减少,太阳女神的光环在经历了更多的磨砺后语愈发熠熠生辉。 曲玟爽朗地笑了几声:“哈哈!苏云,你这宝贝儿子嘴真甜,像你!” “对了,我车放哪儿?” 苏云引客人进门:“就放在院子里吧,学姐今天怎么没开车?” “很久没有开过车了,环保嘛。”曲玟微微一笑,有一种俏皮的灵动。 进屋后,苏云忍不住再一次感慨:“学姐,十多年过去了,你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活泼开朗,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曾经某一时刻,曲玟在苏云心中就是这世间一切美好的集合想象。她热情,开朗,善待所有生命,像个战士一样。 今天他多么庆幸,这份美好从来不曾变过,这世界依然值得眷恋。 “是啦是啦,我们快乐小狗是这样的!”曲玟不否认,她从没有改变过自己的初心。 苏云和夏明濯都被曲玟逗笑了,只有苏棠,愣在原地,如遭雷击。 “曲阿姨,你……你刚说你是什么?” “快乐小狗呀,怎么了?”曲玟把背包挂到玄关的壁钩上回应他。 苏棠快速地观察他爸和他哥的表情,居然一切如常。 怎会如此??! 苏棠鼓起勇气,拉着曲阿姨到客厅的一个小角落,如同见到了亲人一般。 “曲阿姨,我也是!!” “什么?”曲玟有些莫名其妙。 苏棠愈发激动,却因事关重大压着声音:“我也是你说的那个!!” 曲玟好像有点儿明白了:“你是说快乐小狗?” 一年了…… 距离苏棠变成人类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他的身份第一次得到了认可,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可是曲玟好像很淡定,只是摸了摸下巴,笑道:“那还真巧啊!世界就靠我们拯救啦!” 苏棠非常认同,疯狂点头,他们快乐小狗生来就是要拯救世界的! “不过曲阿姨,”苏棠又说,“你这样说出来没事吗?不用保密吗?” 曲玟觉得有趣,揉揉他的脑袋:“当然不用啦!” 殊不知,这句话在苏棠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多重震撼。 天了噜!!曲阿姨也太强大了!!! 她居然凌驾于上帝之上!!不用对自己快乐小狗的身份保密,可以大方坦诚地告诉每一个人,并且大家还都接受了!! 苏棠激动地说:“曲阿姨!我好崇拜你啊!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偶像了!!” 曲玟愣了下,不过每次她去学校给孩子们科普海洋保护知识的时候,也经常遇到狂热的小迷弟,所以应付这种场面也还算熟练。 她笑了笑:“谢谢你呀。” 苏棠等不及想问:“曲阿姨,怎样才能变得和你一样强大呢?” 他也想毫无顾忌地告诉他爸他的真实身份呢! “这个啊……”曲玟边卷袖子边说,“好好学习吧,知识使人强大,我们要用知识武装自己的大脑。”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苏棠瞳孔地震,原来只要多学知识,上帝就奈何不了他?! 原来学数学不仅以后有助于买菜,还能护体啊!以后谁再说数学学了没用,他可是要站出来大声反驳的!! 苏棠握住曲玟的手:“曲阿姨,我记住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 苏棠莫名其妙燃起来了,曲玟有点意外,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教育竟然这么成功。 难道她爸妈说得对,她真的适合成为一名教师,点亮孩子们的灵魂? 几人聊天间,院子外传来了鸣笛声,秦泽和严崇回来了。 门从外面被推开,严崇定在了门口。 秦泽在后面推了推他:“进去啊。” 没推动,接着他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严崇,秦泽,好久不见!” 曲玟快步走到严崇面前,和他拥抱了一下。 严崇一动不敢动,站得像个木头人。 他还在抬手回抱或不抬手之间犹豫时,曲玟已经松开他,并把他扒拉到一边,继续拥抱下一位老同学。 “秦泽,真有你的,居然真把我们云云追到手了!”曲玟轻轻锤了下秦泽的肩膀,笑容里满是祝福。 秦泽也笑:“是我运气好。” 苏云被曲玟调侃得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道:“大家随便坐一会儿吧,稍后就可以吃饭了。” 老同学见面,总是有许多叙旧的话要说的。 “曲玟,听说你刚从斯里兰卡回来?这次准备待多久?” “不确定呢,要看我们协会下一站定在哪里。”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秦泽一边问,一边恨铁不成钢地瞄严崇,希望他能别像个哑巴一样坐在那边。 曲玟很轻松地答:“很好,每天呼吸的新鲜空气都是自由的。” 曲玟和秦泽聊了一会儿,像是才想起还有一位老同学在场,“严崇,你怎么样?过得还好吗?” “嗯……啊?我,我还好,还好。” 严崇回答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秦泽沉默捂眼。 这时,苏棠吃着干脆面,在秦泽旁边坐下,感同身受地说:绝望吗?以前我看你和我爸也是这样的心情。” 秦泽:“…………” 他竟无言以对。 苏棠吃完干脆面渣,拍了拍手,哼道:“到我登场了!” “曲阿姨!”苏棠挤到曲玟身边,“严叔叔可厉害了,他写的程序在国外拿了好多奖!连我哥都变成他的粉丝了,是不是,哥?!” 苏棠朝夏明濯狂抛媚眼。 正在一旁吃哈密瓜刷手机的夏明濯:“……是。” 苏棠示意他多说几句。 夏明濯放下手机,坐直了些。 “……严叔叔这样的青年才俊就是我们新青年的好榜样。” “严叔叔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间爆胎。” 夏明濯说完后,鸦雀无声。 见众人没反应,他以为是没夸到位,继续说。 “严叔叔其人,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翩翩我公子,机巧忽若神……” 所有人:“……” 夏明濯:“……” “……噗哈哈哈哈!” 曲玟首先发出一阵爆笑。 “严崇,没想到……哈哈哈,没想到你还挺招小孩儿喜欢,嗯?” 严崇终于绷不住了,和曲玟一起笑了起来:“你又取笑我。” “哈哈哈哈……” 老同学多年未见的陌生感就在这样一个小插曲里烟消云散了。 他们仿佛回到了十二年前。 苏云很用心,既然今天聚会的主题是追忆,他索性做了几个天心中学食堂里的招牌菜。 “云云学弟,你有心了。” 曲玟在开始吃饭之前,深深地抱了下苏云,以示感激。 这感觉太奇妙了,围坐在饭桌前的,有天心中学55届的学生,有56届的学生,也有71届的学生。 他们是晚辈和长辈,是亲人与好友,更是学长学姐与学弟。 众人之间的缘分足以让他们共同激动地举杯。 曲玟提杯:“让我们为了青春,为了友谊,为了高二一班,为了天心中学!干杯!!” “还有我们还有我们!”苏棠举起自己的果汁杯,托起夏明濯的手和他们一起碰杯,“我们是初二一班的!” 第88章 夏明濯:“……” 大人们哄堂大笑:“也为了初二一班,干杯!!!” 吃完饭,还有一下午的时光要消磨,曲玟问下午做什么。 苏棠脑瓜子转得奇快无比,他站出来说:“要不我们做游戏吧?” 曲玟问:“什么游戏?” 苏棠翘翘嘴角,道:“真心话和大冒险。” 这游戏听得旁边的严崇一愣一愣。 曲玟也顿了顿,开玩笑地说:“都这么多年了,怎么你们现在的小孩儿也还是在玩这个游戏,时代没有进步吗?” 苏棠抱着曲玟的手臂晃:“经典永不过时嘛!” “好吧好吧,就玩这个。” 游戏定在十分钟后开始,距离游戏开始还有五分钟的时候,曲玟凑到苏棠耳边说了一句话。 “小苏棠,帮我个忙。” 苏棠听完,双眼放光:“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今天发牌的是夏明濯。 游戏规则很简单,参赛者五人,每人轮流发一张牌,最后大王在谁的手里,谁就接受惩罚,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以往参加这种游戏,鬼牌就像个烫手的山芋,大家都在心底默念不要发给自己,但今天的情况有点不太一样。 似乎每一个人对大王都存着点志在必得的心思。 游戏开始,夏明濯开始发牌,他和苏棠对视一眼,然后很快挪开了视线。 第一轮,鬼牌发到了苏棠手上。 苏棠说:“我选真心话!” 夏明濯从真心话卡牌堆的最上面摸了一张。 “你上一次把东西藏起来是什么时候,藏的什么东西?” 苏棠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视线不自觉平移到秦先生脸上。 “呃……” 秦泽心底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你藏我什么了?” 苏棠心一横,坦白了:“拖鞋!拖鞋!都在书房书架下面的柜子里!” “我说怎么隔三差五找不见拖鞋,你藏我拖鞋干什么?” “是呀。”苏云也问,“苏棠,你藏秦泽爸爸的拖鞋干什么?” 苏棠被他爸问得哑口无言,只好破罐破摔地说:“谁让老爸上周每天都忙得凌晨一点还不回家!让你每天晚上都在等他,你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苏云和秦泽两两无言。 好一会儿,秦泽向他们道歉:“苏棠,云云,对不起,这件事是我不好,以后我保证不会了,好吗?” 苏云:“你……你不用道歉,我知道你公司很忙。” “可是让你担心了就是我不对,放心吧,之后要加班的话我尽可能把工作带回来做,不让你担心好吗?” 秦泽本就英俊的面庞现在更是魅力无穷,苏云定定地看着他,十足深情:“好……那我给你准备夜宵。” “哇!”曲玟把手上的牌都抛出去,浮夸地表演,“太甜了吧你们!磕到了!!!云泽给我锁死!!!” 苏云又害羞了,秦泽一把揽住他,让他可以到自己怀里避一会儿。 “下一把下一把!” 扑克牌全部扫进牌堆,夏明濯洗牌,切牌,一气呵成,这一次,严崇和秦泽对视上了。 看见严崇视线里溢出来的羡慕,秦泽给了一个让对方的安心的眼神。 “哥,发牌吧。” 苏棠笑着给夏明濯发送信号。 “好,开始了。” 夏明濯手速很快,发牌的姿势也非常赏心悦目,苏棠多看了两眼,等他收回视线牌已经发完了。 苏棠兴冲冲地问:“大王在谁那里呀?” 这样问这,眼神却是看向的曲玟。 只见曲玟清点了一下自己的手牌,然后耸了耸肩。 “也不在我这里。” “什么?!”苏棠震惊地看向他哥,只见夏明濯假咳两声,移开视线。 “大王……在我这里。”严崇摊开自己的手牌,给大家检阅。 曲玟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着问:“严崇,这一次你还要选真心话吗?” 这话所有人都听懂了,也都噤了声。 他们齐刷刷地盯着这一对儿昔日同桌,只见严崇盯着曲玟看了好久,然后笃定地说:“不,这一次我选大冒险。” 这下就连秦泽也没话说了。 他疯狂给他兄弟使眼色:这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然而严崇只是神色如常地对夏明濯说:“开牌吧。” 夏明濯迟疑了一下,还是翻开了那张他们后加进去的牌。 “给喜欢的人打电话表白。” 苏云讶异地说:“这玩儿得太大了吧。” 严崇笑了笑:“不要紧,愿赌服输,我来。” 曲玟盯着他,上眼睫狠狠颤了一下。 严崇拿起手机,拨号,不消片刻,室内有手机铃声响起。 曲玟出窍的灵魂被唤回,她反应了一会儿,愣愣地接起自己的电话。 是一个陌生来电。 “喂?” “曲玟。”严崇在电话那头,在圆桌对面,望着她道,“我喜欢你,17岁那会儿就喜欢你了,你呢?” 曲玟霎时红了眼眶,却还强装镇定,“我啊,比你早一点,16岁就喜欢你了。” 她仗着自己比严崇小一岁,似乎隐约占了优势。 苏云的双眼也渐渐湿润,被这段长达十二年的暗恋所感动。 “那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严崇攥着衬衫袖口给自己鼓劲,酝酿说出这句话的勇气,他花了十二年。 “笨蛋!”曲玟从圆桌这头站起来,冲进了那头严崇的怀抱里,这次严崇没在犹豫,抬手圈紧她。 苏棠在旁边欢呼:“喔喔喔喔!!!!” 严叔叔抱住了曲阿姨,不是老同学见面的那种抱抱,是可以马上准备吃酒席的那种抱抱! 夏明濯这位双面间谍荷官也终于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苏棠不知什么时候踱步到他身边。 夏明濯清了下嗓子,抢先证言:“我只是觉得表白的话,男生来说比较好。” 苏棠不懂他的逻辑,虚心求教反问:“那要是两个男生表白,谁先说比较好?” 夏明濯怔了一下,转身收拾扑克牌去了。 心里却不自觉浮现了答案,想的是……大的那个来说比较好吧。 严崇告白后,他俩拉着的手就没有分开过,像两枚磁铁一样紧紧吸引在了一起。 曲玟感性,却也理智,两人确定了关系,但有件事她一定要问清楚。 “高二的时候,为什么三次真心话你都逃避了。” 这一次,严崇没什么可怕的了:“因为我家族有潜在精神分裂症的基因,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曲玟大跌眼镜:“这算什么破理由?!” 就因为这么个破理由他们错过了十二年??! 严崇苦笑了一下:“你不明白,这个病……” 不等他伤感完,曲玟又拉着苏云开始自说自话,就像无数次在文艺社团活动室里那样。 “难怪他高中的时候每天一副忧郁王子的模样,我还以为他在装逼呢。” 苏云捂嘴笑。 严崇还是难以置信:“你一点都不介意?虽然做过基因筛查,但毕竟不是百分百,万一……” 曲玟玩味一笑:“你是说某一天醒来我会见到我的第二个男朋友?” 严崇:“……” 她们e人有时候真让他们i人感到害怕。 严崇紧握了下曲玟的手,没再多解释了,因为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跟她说。 他松开曲玟:“曲玟,还有一件事,我不想瞒着你,必须要现在提前和你说。” 苏棠咽了口空气,紧张了起来,难不成……严叔叔他要…… 严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当着曲玟的面取下了头顶的假发。 “我下周准备植发来着……苏棠愿意帮我。” 曲玟愣住,然后摸了摸他鸡蛋般光滑的头顶,哈哈大笑:“没想到男神也有这样的烦恼,既然你对我这么坦诚,那我也要跟一个。” “看着啊!” 只见曲玟变魔术似的取出了自己的假发片,假“肩膀”,和假“屁股”。 看得大家伙瞠目结舌。 “严崇,你现在还喜欢吗?” 严崇没有一秒钟的迟疑:“当然。” “我也一样,严崇。每个人都会老去,这一点都不可怕。”曲玟深情地说,“不过你记着,你最好的模样已经刻在我心里了,你永远都会是那个闪闪发光的十七岁少年。” 严崇深吸了一口气,他此刻觉得,这辈子除了疾病和死亡,再没有什么会将他们分开。 这里不是天主教堂,没有敲钟人敲响的钟声,却比教堂更庄重,他们最好的朋友聚在这里祝福他们。 严崇转身弯下腰,对苏棠温柔地说:“jack苏,非常感谢你的慷慨解囊,不过我想大概是不用了。” 第89章 “但还是要谢谢你,是你给了我迈出那一步的勇气。”说着,严崇拥抱了苏棠一下。 苏棠憨态可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嘿嘿,不客气!” 严崇和曲玟离开的时候,院子里的花苞全部绽放了,芬芳满溢,粉嫩的花朵目送他们离开,送上一朵朵粉红色的祝福。 夜晚,苏棠洗完澡躺在夏明濯床上发出一声声感慨。 他裹在被子里,滚来滚去。 “爱情真是个神奇的东西,让人又勇敢又怯懦。” 夏明濯拉了大灯,只留一盏床头灯看书。 “别瞎琢磨了,赶紧睡觉。” 苏棠撑起上半截身体:“我才没有瞎琢磨!” “严叔叔最后跟曲阿姨表白的那一瞬间真是帅爆了!!我永远都会记得今天这个画面的!” 夏明濯也弯起嘴角。 是啊,今天这个画面他们所有人都会记得。 他翻了两页书,只听见苏棠哼哼了两声,又开始惆怅起来。 “哥,如果有一天我也秃了怎么办?!!” 夏明濯一不留神将书页折了一个角,余光瞥见苏棠既害怕又发愁的样子,觉得好笑。 可好一会儿过去了,苏棠还是没有想通的迹象。 他要钻牛角尖了。 夏明濯腾出一只手来,揉了揉那个毛发明明还很茂盛的脑袋,打断他庸人自扰:“不会秃的,还有这么多头发呢。” 好敷衍的安慰!苏棠要哭了!! “完了,我不会真秃吧……” 夏明濯只好清清嗓子,重新回答:“没事儿,你后脑勺圆,秃了就全剃光,我看书的时候你就在旁边当灯泡。” 苏棠:“……!!” 他哥好坏!! -----------------------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要正文完结啦!!今天争取多更一点! 第54章 水猎犬 五一过完,没多久就要放暑假了,一班比其他几个班级要晚一点儿,提前冲刺九年级的内容。 放暑假前夕,苏云和秦泽收到了严崇及曲玟发来的请帖。 两人恋爱谈得慢,耽搁了不少时间,可一谈上了,后续的动作比谁都快,请帖上写着婚期在年底的元旦。 除此之外,他们还邀请苏棠和夏明濯去当伴郎。 苏棠从暑假就开始期待这场婚礼了! 左盼右盼,总算是盼来了见证他们幸福的时候。 严崇和曲玟办的西式婚礼,只邀请了家人和最好的朋友,婚礼还设计了很多小游戏送礼物的环节,苏棠玩得很尽兴,礼物和红包收到手软,以至于收假后久久回不过神来。 转眼,初三已经过半,再开学就是初三下学期了。 全家都进入了超级戒备状态。 两位中考生当中,夏明濯是最不让人操心的那个,可是他也要跟着大人一起操心另一位。 苏棠不知怎么的,这天回来和他爸商量着,说是想染头。 苏云倒没有直接拒绝,只是想再了解一下情况:“怎么了苏棠?之前不是好好的么?怎么突然想把头发染黑了?” 这个年龄段的男生都有个性,加上学习压力大,极端一点的直接就进入了逆反期,苏云特别小心家里两个孩子的心理变化。 苏棠扭捏了一下,看上去很纠结,不愿意说。 苏云心里凉了一拍。 难道是被霸凌了?可是不应该呀,如果苏棠在学校遇到了不好的事,夏夏不可能什么都不说呀。 “没事的苏棠,你不要怕,遇到任何事情都要和爸爸说好吗?我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许是苏云的话给了苏棠一些勇气,他咬了咬嘴唇,很艰难地开口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近放学的时候,总有人……总有人……” 苏云一颗心凉透了,眼神里的力量却愈发坚定。 “有人怎么样?” 苏棠偏过头去:“总有人给我递烟!” “……?” 苏云像是语言信号接收系统紊乱了似的,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递烟??” 苏棠攥着校服衣摆,难为情地说:“嗯,他们还非要认我做大哥,说敢在天心中学钟主任班上染黄毛的一定是狠角色!” 苏云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这好像比被人霸凌还不得了! “秦泽!秦泽!!”苏云手忙脚乱地喊人帮忙。 秦泽刚到家,正在浴室洗澡,听见苏云叫他还以为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了,随便冲了下就围着浴巾下楼了。 “怎么了?云云?” “你儿子被人递烟了!!” 苏云把前因后果和秦泽说了一通,哪知秦泽笑得腹肌都酸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想染就染吧,明天晚上我就带苏棠去染黑,顺便把头发剪短一点,刘海都挡眼睛了,影响视线。” 苏棠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他一想到马上就要染成黑发,虽然可以摆脱那些社会人士的纠缠,但也有点舍不得,于是拿着相机找他哥留念去了。 “哥,你要把我拍得帅一点哦,这是最后一张金毛帅照了。”苏棠有点难过的说。 “你要是舍不得就别染了。”夏明濯拿着相机摆弄,看他纠结还挺乐呵的。 “算了,我已经决定了,来吧,哥!” 咔嚓两下,苏棠的金毛造型定格在照片里,他当宝贝收了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宝物盒子里。 这一天是不平凡的一天,是历史性的一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苏棠下午放学后,就要去沙龙里把金毛染成黑发了。 一旦心态不一样,看什么都不寻常。 那花,那草,那树,那湖。 上学路上一道道寻常的风景线在苏棠眼里都变得特别起来。 路过景观湖时,苏棠突然道:“以前没发现,这里的湖水真清澈啊,看上去能游泳。” 夏明濯拍了他一下:“想什么呢?绝对不行。陌生的水域没个深浅,严禁下水,记住没?” “呃……好吧,记住了。” 苏棠嘴上答应,心里想却是以前做狗的时候,不知道在这里游过多少次泳呢! 他可是鼎鼎有名的水猎犬!! 两人沿着湖滨道路前行,没走多远,忽然看见前方有人群聚集,还闹哄哄的。 听到前方有动静,苏棠探长脖子:“怎么了?” 紧接着,他大老远看见水里好像有影子在扑腾。 苏棠眼前一亮,像是dna里有东西被唤醒,很兴奋:“有人冬泳?!!” 三秒后,人群里传来一个尖锐的呼声:“有人跳湖自杀啦!!!” 夏明濯,苏棠:“……” 苏棠几乎没有停顿,听见喊声的那一刻便把书包和外套扔到了一边,准备往湖里跳。 夏明濯脸色一变,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苏棠的t恤。 “绝对不行! 苏棠回头看他,恳求他:“哥,我没问题的,我真会游泳!” 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夏明濯绝不松口,表情很严肃:“游泳和救人是两码事,溺水的人在惊慌状态下很可能把施救者一起拖下去,没门。” 苏棠急得要跳脚了,他没有办法告诉他哥自己其实是水猎犬,水里才是他的主场。 但他知道,他现在必须要做点什么安抚夏明濯。 “放心吧哥,我不会让他拖住我的,你相信我……对不起啊。” 对不起什么? 夏明濯没明白。 苏棠说完,啵叽,在夏明濯脸颊上亲了一口。 然后直接放弃那件蚕茧似的t恤,从衣服下摆里丝滑地溜了出来。 等夏明濯反应过来时,手里只剩一件空荡荡的白色t恤了。 美人计衔接金蝉脱壳,一套连招打得夏明濯措手不及。 他情急之下伸手往空气里抓了一把,只触到了苏棠的肩胛。 夏明濯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自以为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强大,可刚刚有一瞬,他的心脏还是停跳了好几拍。 水里不断远去的身影简直化作一只无形的手,将他的心脏死死攥住,揉搓捏扁。 无暇顾及刚刚那个猝不及防的吻,夏明濯拿出手机打消防的电话,在岸上连忙做起了后勤工作。 同时,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不断向前游的身影。 苏棠说他会游泳,夏明濯没什么不信的。 然而,就在夏明濯要看一看,苏棠救人是选择蛙泳,自由泳还是蝶泳的时候,只见苏棠把四条胳膊和腿当螺旋桨划,狗刨式急速前进。 夏明濯:“……” 真的没问题吗? 苏棠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向另一个小黑点靠过去,然而就在岸上的人们都以为他要直接将落水者拉回岸上时,只见苏棠围着那个扑腾的落水者绕起了圈圈。 湖心处。 苏棠轻轻松松浮在水面上,围绕着这个一心求死的白毛划来划去,看着他一时半会也不会沉下去。 第90章 “你……你为什么……?”那人虽是想跳湖自尽,但面对这样的疑惑行为还是没忍住发问,一边问还一边灌了好几口水。 苏棠没回答他,只问了一句话:“你还想活吗?” 对方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最后大概是本能迫使他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字:“救……” 苏棠瞬间潜入水底,游到他下方,避开他乱扑腾的手脚,把人往上顶了顶。顿时,那人大半身躯露出水面,苏棠见状迅速划远,避免被他用四肢缠住当浮标使。 苏棠露出头,和他说:“现在,放轻松,别紧张,跟着我一起做。” “come on!像这样!” 苏棠开始了现场教学狗刨。 大概是苏棠的救援状态太松弛,让人根本紧张不起来,那人也摈弃了恐惧,慢慢舒展四肢,跟着苏棠一起刨起了水花。 苏棠开始在水里变换姿势,唠家常一般:“怎么样?很有趣吧?!” “嗯……有点累。” 苏棠一个猛扎,溅起一串水花,哈哈大笑:“那你应该加强锻炼啦!跟上我!” 岸上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消防队员已经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部分队员已经悄悄潜下水准备进行援救,而他们的总指挥站在岸边,拿着望远镜,镜头里有两个身影狗刨着向岸上游来,其中一只领头狗泡在水里,脸上露出了惬意的笑容…… 而他后面的那个,虽然很狼狈,但也有在努力的划水。 画面丝毫不似群众在电话里描述的那样危急。 “同学,你确定是有人跳湖寻短见而不是两人在禁游区赛泳?一个黄毛一个白毛,看着就很欠教育啊!” 夏明濯:“……” 他发誓他没有报假警。 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成这样了。 好在,苏棠他们终于游回了陆地上。 上岸的一瞬间,苏棠便从地上弹了起来,将那已如搁浅的鱼一般的人扑在岸边,死死地把他按在地上。 “你不想再跳湖了吧?” “不跳了不跳了!!保证不跳了!”那人一边吐水,一边保证,看起来真诚得不行。 “这还差不多。”说完,苏棠彻底卸力,往后一躺,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累死我了,呼呼……” 岸上顿时响起了起伏连绵的掌声,旁边围了许多人,有围观群众,救援人员,甚至还有电视台来抢新闻的记者。 不过苏棠谁都看不见,只能看见那个朝他奔来的人。 “苏棠!”夏明濯冲破人群,过来把苏棠扶起来,“你没事吧?” 苏棠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没事儿,就是有点儿累,早上的五个包子白吃了。” 夏明濯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道:“真服了你了!” 苏棠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哥露出这么不稳重的表情。 夏明濯用衣服给苏棠擦身上的水,然后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裹住了他。 缓了一会儿,那个寻短见的人坐在地上,抱头痛哭说:“谢、谢谢……谢谢你救了我。” 苏棠和夏明濯这才注意,那人身上也穿着天心中学的校服,只不过是高中部,而且是校本部。 成绩优异,前途无量,却在一个普通的清晨,选择在一个湖泊里结束自己的生命。 苏棠站起来,用衣服在头上包出了发包。 他朝那人笑了笑:“不,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 “哥哥,希望你永远记得这一天,不是我把你拉上来的,是你自己拼了命游回来的。” 对方眼神里的焦点慢慢涣散,仿佛灵魂被什么东西冲散了,然后重聚。 苏棠突然面色一变,想起了什么。 “哎呀!糟了!语文早读要迟到了!!哥,快跑!” 夏明濯黑着脸把他拉回来:“还上个屁!快回家换衣服!” 苏棠心虚地低下了头:“哦……” 回家的路上,夏明濯走得奇快无比。 “哥!你等等我,我跟不上你了!!” 然而夏明濯不仅没有放慢步子,反而更快了。 苏棠暗道不好。 坏了,这下可难哄了。 他紧紧跟在夏明濯的身后,一步都不敢松懈,垂着头软声软气地说:“哥,对不起,你别生气了……” 狗狗一遇到危险就下意识地勇敢往前冲冲冲,忘了身后还有担心他的人。 夏明濯不理他,继续脚步不停地往前走。 就连卷起的风都是不高兴的。 这样不行。 苏棠往前跑了几步,原地蹲下。 他抱住夏明濯的腿,夏明濯拔不动,低头看这个小无赖。 苏棠仰着脖子,一双眼睛刚刚被湖水洗过,水汪汪的:“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在没有向你展示实力之前下水救人,吓到你了吧?” 夏明濯原本是想给他个教训的。 原本。 原计划是一个月内都不和他说话,可这个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就失败了。 而他一早知道这个计划会失败,只是没想到失败得这么快。 “起来。” “我不,除非你说你原谅我了。” 夏明濯生气,但说不出狠话,只好重复了一遍:“起来。” 苏棠笑了,站起来:“哥,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生我的气,这次是我不好。” 夏明濯揉了揉睛明穴,操碎了心:“以后再这样,不打招呼一个人擅自做决定去做危险的事,你晚上就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这是他目前为止能想到的最行之有效的惩罚。 苏棠倏地抱住夏明濯,很郑重的说:“不会了,以后绝对不会了。” 苏棠身上的潮意蔓延到夏明濯身上,黏答答的。 夏明濯推了他一下:“行了,快回去换衣服,路上你再想想怎么安慰云舅舅吧,刚刚我看见电视台的来了,估计这会儿云舅舅已经知道了。” “!!!” 苏棠顿时被巨大的失落和歉疚的阴影所笼罩。 要是因为担心他导致他爸犯病了,他就会成为自己绝对无法原谅的罪人!! 苏棠为寻求最后一丝心理安慰,眼巴巴地看他哥:“他们会给我打码的吧?!” 夏明濯:“……” 见过给犯罪嫌疑人打码的,几时见过给活雷锋打码的? 他无力吐槽,只说了另一个bug:“你觉得打码了云舅舅会认不出来?” 苏棠脑筋伤透,还在心存侥幸:“我爸这个点一般在摆弄花花草草呢,不会看电视吧?” 夏明濯非要他长记性:“就算不看电视,难道云舅舅也断网了吗?” “……”怎么条条大路皆死路啊?! 见苏棠垂下了头,夏明濯才说:“好了,别想那么多,早点回去才让云舅舅安心。” “好!”说着,苏棠跑了起来,卷起一阵肆意的风,也卷起了身后少年紧追不放的视线。 事情闹得这么大,惊动了市里的媒体,苏云当然知道了。 这不,虽然网上有人说水里两位少年都平安归来,苏云还是在院子门口焦虑得走来走去。 远远看见归家的苏棠,他急切地往前冲,苏棠同样迎了上来。 “爸!!你没事吧?!” 苏云握住苏棠的手,确认他还是真实存在的,才松了一口气,说:“这是我要问你的……你没事吧苏棠?” “我没事!” 苏云一颗琉璃心总算是定住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苏棠内疚地垂下头:“爸爸,对不起……是我太冲动,让你们担心了。”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你是好样的苏棠。”苏云还是那样温柔,他轻轻拍着苏棠的背,“你不需要对不起,你是我们家最勇敢的英雄呀。” 苏棠灰暗的眸子重新被点亮:“真的吗?!” 秦泽也拍了拍苏棠的肩膀,跟着说:“苏棠,虽然冲动救人不可取,但你的勇气和舍己为人的精神值得褒奖,你是我们的英雄。” “唉?”苏棠眨了眨眼,和他哥对视上。 夏明濯无奈地笑了一下。 行吧,云舅舅温柔,他亲舅圆滑,以后这个家只能他来唱白脸了。 苏云在家里举办了驱寒仪式暨欢迎英雄回家大会,准备了很多好吃的,姜汁可乐,还有香香软软奶油蛋糕。 苏棠蹭的一下满血回蓝,疲惫一扫而光! 还有一件事,苏棠很记挂。 因为这一次很突然地见义勇为,把头发染黑又推迟了议程,他只能择日再去了。苏棠摸了摸自己脑袋上湿哒哒的金毛,没想到又要多留一天了。 “天心中学初中生见义勇为”的词条很快上了社会民生版面的热搜,这下不止是学校的同学老师,就算是走在大街上,也会有环卫工人大爷指着他说:“你就是内救人的黄毛吧?爷爷必须得给你竖个大拇指了,真棒!” 电视台特派了记者到天心中学来采访,拍照,甚至市政府还来了几位领导,给苏棠颁发见义勇为的锦旗,这几天学校的宣传部以及教务处都要忙翻了。 第91章 在形形色色的人的口中,苏棠总算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前因后果。 原来那天他们遇到的那位白毛学长,是一名白化病患者。 成绩非常优异,是冲刺顶尖大学的种子选手,但一直因为“出众”的外表而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之前已经有抑郁的倾向,那天不知怎么的,没想通,就跳湖了。 很多人不明白,苏棠却能理解。 这不是矫情,只是盛放情绪的容器装满后寻找的出口。 苏棠从没有哪一刻比这一刻还要庆幸,自己那天义无反顾地向那位学长伸出了援手。 这是治愈犬终其一生的使命。 记者采访苏棠的最后,问他想和那位获救的高中生说些什么,苏棠想了想,决定说说自己的心里话,他记得自己是这样说的:“不一样的外表不是我们的污点,而是天使给我们留下的印迹,爱我们的人可以靠这个印记一次次找到我们。” 晚上回到家,苏棠和两位爸爸说了自己的新想法。 “又不染头发了?”苏云问,“那还有人骚扰你怎么办?” 是的,苏云把这种强制递烟的行为归类于骚扰。 说到这个,苏棠很害羞地说:“没有啦,现在大家都知道我是助人为乐的好少年,再也没有人要认我做大哥了!”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留着自己的金发。 需要留着来告诉某些人,在这个世界上,他们不是孤单的一个人。 过了一个月,苏棠被授予市三好学生的荣誉。 并且他这一届是公认的含金量最重的一届的市三好。 大家都在祝福他,陈夕尤为夸张,走哪儿都和人说:“那个救人的英雄是我哥们儿!市三好学生,区十佳青年!” 仿佛苏棠已经成为了他出街必备的时尚单品。 中午放学铃声响起,苏棠受不了地跟他哥抱怨,求他哥:“今天你陪陈夕去食堂打饭吧。” 夏明濯困顿地打了个哈欠,在他眉间按了一下:“在这儿待着。” “谢~谢~哥~哥”苏棠开心地甩起了头发。 夏明濯甩了甩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潇洒离去。 苏棠愉快地哼起了歌:“有哥的孩子像块宝……” 周一的升旗仪式上,苏棠光荣地站上了升旗台,他身边发言的是校长先生。 “苏棠同学此举,大大拓宽了三好学生的定义,不单以成绩的优劣来评定,而是对真正高尚的品德的赞扬。” 全场掌声雷动,苏棠站在升旗台上,骄傲地昂首挺胸。 晚上回到家,苏云和秦泽好好地为苏棠庆祝了一番,而苏棠得知,市三好学生的荣誉在中考成绩上可以加分儿。 苏棠觉得很神奇,于是试探性地问他哥:“今晚可以少做一张卷子吗?” 夏明濯微微一笑:“没门儿。” “嗷——” 漫漫长夜,市三好学生,区十佳青年,排球特长生jack苏,挑灯夜读沉入题海,进行了新一轮的征伐!! ----------------------- 作者有话说:再来一更! 第55章 星空和未来 中考的百日倒计时已经过半,初三一班的教室里又变成了那死水一般的沉寂。 就连往日最活跃的陈夕也静了下来,不是在补习就是在补觉。 家里的苏云更是每天紧张得不得了,变着法的在家里琢磨营养餐,而且他不仅自己紧张,还要拉着秦泽一起紧张。 尽管秦泽已经重申了很多次,中考非常简单,完全不用担心,但苏云就是忍不住担忧,甚至一度失眠。 秦泽见了心疼,便和苏云说接下来这一个多月,他每天亲自辅导两个孩子的学习,让他好好休息,苏云这才放松了些神经,睡了几个安稳觉。 新课内容已经全部结束,现在上课时间大多以讲卷子和答疑为主,各科老师在这个阶段展现出了极致的人文关怀,不仅解答问题耐心了许多,再笨的问题也会一遍遍重复解答,而且每次解答完还附赠一套心灵按摩,各种鼓励和夸夸,让大家觉得自己很行! 晚上,苏棠依旧和夏明濯在房间里学习,今天苏棠写的是夏明濯给他出的模拟卷。 最后苏棠自信满满地把答题纸拍在夏明濯面前时,距离定好的闹钟响起还有半小时。 夏明濯改卷时,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最后展露出了一点笑意。 “表现不错。” 苏棠吹了下自己的刘海:“我果然还是很适合学习啊!” 不知不觉,苏棠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 其实狗狗一点都不笨,相反他们很聪明,就是以前没受过什么文化教育,文化程度不高。 “行了,洗漱去,早点休息了。” 苏棠耍赖,在床上打了个滚:“哥,马上要考试了,你紧张吗?” 夏明濯就定定地看了他几秒,苏棠立马把自己翻了个面,脸埋进枕头里,羡慕嫉妒恨地说:“好了!知道了!不必说!!” 夏明濯坐在滚轮转椅上,滑倒床边,怕他把自己憋死,又把人翻过来:“你紧张?” “嗯……” 夏明濯破天荒地贴心安慰:“以你现在的水平,没问题的。” “真的吗?!真的吗!!”苏棠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里的小火焰又重新开始燃烧。 “嗯。”夏明濯眼角含笑。 “扶我起来!!我还能学!!!” “……” 周末,大好的天光,适合喝茶,赏花,或进行一切闲适的活动。 然而这一天,幸福花园别墅99号里所有人都聚在了书房。 苏云最后一个敲响书房的房门。 秦泽从里面打开门,苏云露出一双有点儿紧张的眼睛,小声问:“我打扰你们了吗?” “没有。”秦泽正在给苏棠和夏明濯讲一道经典例题的第二种解法,基本上要点都已经讲得差不多了。 “秦泽,我能和你聊聊吗?” “当然。”秦泽转头给两人布置任务,“按照我刚刚讲的思路,先自己写一遍,卡住的地方你们俩先自己讨论一会儿,稍后我来检查。” 两人应下:“好。” 秦泽跟着苏云下楼,见苏云切好了水果,准备好了蛋羹,一式三份。 秦泽心下了然,挑眉问:“怎么不端上去?不是给孩子们准备的么?” 苏云面露忧色:“我知道我这样说很奇怪,但是我现在很纠结,既怕孩子们中考考不好,又担心他们现在学习太辛苦,把身体累坏了。” 秦泽宽慰地揉了揉苏云的发顶:“我们云云总是考虑得这么周到。” 苏云不好意思地脸红了:“没有的事……” 秦泽见他放松了点,才认真道:“不考虑复读的情况,人一生只会经历一次中考,不尽全力的话,以后想起来难免后悔。” 苏云点点头,道理他都懂,但又说:“可是人生有许多第一次啊,每一次都玩命的话,一条命哪够玩的。” 这下轮到秦泽沉默了。 “云云说的也很有道理。”秦泽提议,“等中考完我们带他们去毕业旅行吧,法国南部的海岛怎么样?” “这个主意好!”苏云终于拨开面上的愁云,只希望这段日子快快过去。 此时,苏云所想正是夏明濯所想,认真学习可以,但是玩命儿就没必要了。 眼见苏棠已经十分钟变换了n种坐姿,夏明濯知道他是太疲惫了,身体已经发出了不适的信号。 夏明濯看着窗外的绿色,想了想,放下笔问:“要玩球吗?” 几乎是瞬间,苏棠眼里迸发出不一样的光彩:“好耶!” 然而,他想到马上要到来的中学生升学考试,一阵犹豫,心里天人交战,最后遗憾地说:“还是不了吧……我还能再写五百张数学卷子!!!” 夏明濯很是欣慰地笑了笑,利落地抽走苏棠手中的笔:“走吧,今天休息,还是要劳逸结合的。” 苏棠睁大眼睛,撅起嘴巴,假模假样地说:“这回可不是我想玩,我是看在你这么想玩的份上才陪你玩的噢!” 夏明濯没绷住,笑了声:“行了,陪我玩。” 苏棠不装了,积极响应他哥的号召:“耶耶耶!!玩球去喽!!” 两位风一样的少年在球场玩得淋漓尽致,最后他们躺在球场观赏台的最上层看夜空。 今夜无云,星野浩瀚。 此情此景,十分适合谈人生,谈理想,谈未来。 苏棠以前从没思考过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因为他以前是一只汪。 可是他现在是一个人,那他就不得不去想了。 人生实在比狗生长太多了。 “哥,你说未来是什么样的?” 苏棠和夏明濯头顶着头,躺在观众席的座椅上,两个人占了大半排,不过没关系,因为现在诺大的观众席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刚好可以容纳他们进行这次隐秘的会谈。 第92章 “未来……”这是个超纲的议题,夏明濯没多思考,说出没什么悬念的答案,“我从不想未来,我只看当下,等到未来变成现在这一刻的时候,我自然会知道答案。” 他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务实主义者。 苏棠似懂非懂,不过他还有一个问题,也是他一定要弄明白的事情。 “哥,你的未来会有我吗?” 这个说法太委婉了,其实他想问的是:我能永远赖着你吗? 夏明濯没出声了,像在思考,又像迟疑。 苏棠紧张得快要忘记呼吸了。 甚至感觉有点头晕,胸闷。 忽然他被人捂住了嘴巴。 “傻子,快用鼻子出气!” 苏棠跟着夏明濯的指令呼气,吸气,调整呼吸频率。 总算缓过来了。 夏明濯的手还捂着苏棠的嘴,球场的路灯很昏暗,这会儿正逆着光,苏棠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会的。” 至少,他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 作者有话说:应该明天就能正文完结了!!没看够的宝宝可以蹲蹲番外! 第56章 正文完结章 炎炎六月,教学楼外传来一声悠远的哨响,就连地面热气都蒸腾出自由的味道。 苏棠和夏明濯一前一后走进家门,空气里忽然炸开彩条,五彩缤纷的彩纸落在了头发上,肩膀上,还有书包上。 “恭喜毕业!!!” 苏云带着一个可爱小狗耳朵发箍,端着三层巨型奶油蛋糕从沙发后出现,他将蛋糕护在身前,免于彩弹的污染,秦泽捧着两束鲜花紧随其后,鼓起劲儿吹响吹龙口哨,而早已埋伏好的秦潇和夏朗也从餐桌后出现,一人手里一个大礼盒,像极了圣诞美女和圣诞小哥。 秦潇大声道:“宝贝儿们!欢迎回家!!!” 从进门的那一刻起,惊喜不断,加上考完后精神瞬间松懈,苏棠高兴得有些大脑缺氧,转圈圈转得找不着北了:“爸爸!姑姑!!姑父!!!你们都来啦?!” “爸?!妈??!”夏明濯也很惊讶,他大舅瞒得太好了,他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夏夏!苏棠!!祝你们毕业快乐!”秦潇一人给了一个拥抱,满眼母爱星辉,“这是你们一生中又一个重要的时刻,怎么能不来见证?!我和你爸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觉,索性买了凌晨的航班飞过来!” 夏明濯左手一个礼盒,右手一束鲜花,身条笔挺,唇线扬起,对妈妈的举动感到无奈又幸福:“谢谢。” 秦潇和夏朗隔日还有工作,今天专程飞过来陪孩子们狂欢,大家一起动手,分工合作,倒腾出一桌大餐。 “奶油龙虾意面是姑姑做的,又香又滑!芙蓉荷花糕是姑父做的,食物里的中式美学!惠灵顿牛排是爸爸做的,依旧稳定高分!咖喱大虾是我哥做的,我超爱吃!那个奥尔良烤鸡是秦泽爸爸做的……都焦了。” 秦泽:“……” 大家围坐一桌,含笑看着苏棠一边把菜端上桌,一边给大家介绍,点评,长条餐桌浸满了人间烟火气。 夏明濯给大家发餐具,随口问道:“你做了什么?” 说好一人一个盘子,想办法装满它,苏棠当然也有份。 苏棠露出森白的牙齿,十分自豪地指了指餐桌正中间的盘子:“水果是我切的!我把苹果切成了爱心的形状哦!” 夏明濯点点头,作顿悟状:“难怪了,我说怎么杨桃少了一半。” 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苏棠:“!!!” 苏棠狗腿地贴过去拍马屁:“哥,你真是火眼晶晶!” 夏明濯觑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没有,我瞎猜的,没想到诈出来了。” 大人们一阵哄笑。 家里考前的紧张氛围终于消散,除了两位考生,其余的大人也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苏云,肉眼可见的轻松了很多。 晶莹剔透的玻璃杯,有酒有水,每一杯都蓄满了。 正式开始用餐之前,秦潇端着杯子站起来,目带感激地看向了苏云。 “来,云云,我和你姐夫必须得敬你,你辛苦了,又要操心两个小的,还要管秦泽,谢谢你。”秦潇语气认真,内心由衷的感谢,他们云云把孩子们照顾得这么好,不只是生活上,还有他们的心理和精神世界都因为苏云无微不至的关爱而变得富足,苏棠活泼开朗,夏明濯体贴细腻,两人长成了如今好少年的模样,想着,秦潇杯中的酒都洒出了一点,“我们秦家一定是撞大运了,才会和你这么好的孩子成为一家人!” 苏云觉得受宠若惊。他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做了会开心的事情,担不起姐姐这样郑重的感谢,忙端着杯子起身道:“没有没有,姐,你言重了……苏棠和夏夏都很乖,他们帮了我许多忙,秦泽……秦泽也很乖。” 说着,余光快速地朝旁扫了眼,被某人不明的笑意烫了下,目光含羞草似的又收了回去。 秦潇情绪激动,其他人也不平静,尤其是苏棠,恨不能跳到桌子上去直抒胸臆。 “爸爸,你辛苦了!你永远是我最爱的人!!!”苏棠一边举杯,一边紧紧地拥了他爸一下,一切浓郁的情感都揉进了这个怀抱里。 和从前无数个拥抱一样,把两只爪搭在爸爸肩头。 他觉得他爸一定会懂的! 夏明濯不像苏棠那样感情直白外露,许多肉麻话他说不出口,但又觉得很有必要让云舅舅知道,所以他写了封信。 “云舅舅,这个送给你。”夏明濯将牛皮纸信封双手递给苏云,“信尾有一首原创小诗,是我专门写给你的,谢谢你为我们付出的一切。” 苏云快要顾不过来,满屋的笑脸目不暇接,世界好像镀上了一层塑料膜,隐约有些模糊。 这时他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低低响起:“云云,怎么哭了?” 秦泽用纸巾轻轻擦拭他脸侧不知何时涌出的泪水。 苏云接过纸巾,自己来:“我没事,真没事。”他缓了缓,泪眼下的笑容比雨过天晴后的太阳还要耀眼,“我只是太高兴了,真好……真好!” 这两年简直像做梦一样。他经历了酥糖离世,又领养了苏棠,和秦泽的关系朝着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方向转变,和家人有了沟通,病情也几乎没有复发过,现在甚至陪伴苏棠和夏夏跨过了人生当中非常重要的一个阶段。 四季轮换,昼夜更迭,生活每天都在变得更好,他何其有幸。 见大家的情绪都比较激动,夏朗先生站出来扯开话题,问夏明濯:“现在也放暑假了,假期有没有计划去旅行?” 夏明濯顿了顿:“不等出成绩吗?” 夏朗大笑两声:“怎么?我儿子还会紧张担心自己考不好?” 夏明濯别过脸去。 怎么可能。 夏朗先生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亲和的,让人时常忽略他过来人的身份。这会儿他不逗儿子了,拍拍夏明濯的肩,语重心长地说:“夏夏,希望你明白,结果在抵达终点以前的确很重要,那是驱使你不断向前的动力,但是当你抵达终点以后,结果就不重要了,人生是旷野嘛。” 夏明濯点点头,然后杵了苏棠一下:“明白没?” 苏棠眨眨眼,然后露出一个大大的、松快的笑容:“嗯!” 他喜欢旷野一样的人生! 这样他就可以尽情地去奔跑、去翻滚、去接一个永不落地的飞盘! 苏云收干眼泪,笑着说:“去海岛吧,我们全家一起去。” 此言一出,夏朗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和潇潇被电影节召唤了,不过我们可以全程赞助。” 苏云掩面笑出声来,和秦泽对视一眼:“那就谢谢姐姐姐夫了。 “正好秦氏最近有个合作伙伴在做海岛度假村项目开发,我让秘书订票。”秦泽的执行力一向满分,秦潇看着终于开窍了的胞弟,霎是欣慰。 总旅途耗时22个小时,这次苏棠一家的目的地是法国南部的一座小岛,一登岛便能看见许多奇特的植物与候鸟,风景美不胜收。 苏棠和夏明濯终于同时登上了同一片海滩。 这一次,他们不再有时差。 夏明濯教苏棠冲浪,浮潜,苏棠第一次看到海底下的世界,他惊讶极了。 苏棠从水底冒出头来,甩了夏明濯一脸咸涩的海水,兴奋地说:“原来海底下是这个样子的!!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夏明濯像是已经习惯了似的,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你以为的是什么样的?” 苏棠哈哈大笑:“我还以为里面有菠萝、蜗牛和海绵呢!” 夏明濯:“……” 这谁能想到,马上要上高中的人了,还如此……嗯,富有童心。 大概是水猎犬的基因作祟,苏棠一看见大海就异常亲切,想要亲近它、驾驭它,于是一个鱼跃,当众表演起了狗刨,粼粼的水花四溅飞涌。 第93章 苏云和秦泽在沙滩椅上晒日光浴,远远看见苏棠出众的泳姿,纷纷笑翻过去。 傍晚时分,一家四口准备回酒店用餐,火烧的夕阳倒映在海面上,拖慢了他们离开的脚步。 和他们同样停下来的,还有一对满鬓霜白的白人夫妇。 老太太手里捧着一个陶瓷罐子,罐子上有一张狗狗形状的贴纸。 这东西苏云并不陌生,他踩着细软的沙滩,走过去鼓起勇气问那位老太太:“what's his name?” 老太太很和蔼,声音也并不苍老,温声细语地告诉他:“this is my bob.” 一番交流,苏云一行得知老太太叫marry,而bob是一只来自中国的8岁的金毛,被他的前主人遗弃在街头,直到被marry捡回去才重新有了家,于一个月前安然离世。 他们生活在一个没有海的地方,bob一辈子没有看过大海,这是marry最大的遗憾。 所以她特地带上bob来看看大海,希望它的灵魂能嗅到海的味道,也希望它能知道,自己是一只水猎犬。 苏棠听着他们的故事,心想,这个世界上,还不知有多少小狗转生成人。 他看向marry,用愈发流利的英文说:“亲爱的marry,不要伤心,说不定会有人接替小狗来爱你,请驻足留心吧。” marry凝视着这位金黄头发的亚洲小伙儿,心里竟然有说不出的亲切感。 她拿出自己泛旧的手机,和他们分享bob的视频,原来bob也是一只话痨小狗。 而且由于他是一只来自中国的金毛,这么多年漂泊在异乡也全然没有忘记国语,他说的话苏棠完全听!得!懂! “艾玛,隔壁内麦克老头儿老损了,抽个烟给银炕上滴棉絮褥子烫个洞!” “哎哟,俺这老胳膊,这波棱盖儿,不中用了,刨不动苞米地咧!” “老玛丽呀,这回俺真不成了,怪舍不得你滴,拜拜喽……” “……” bob的声音逐渐苍老,气息也越来越虚弱,最后告别时只能听见低浅的呜呜声。 marry听着bob的视频录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低声抽泣起来。 苏棠见不得老人难过,想要安慰她一下,便说:“别难过了marry,bob说等院子里的蔷薇花再开,他还会回来看你们的。” marry从不能自已的悲伤中猛地抬起头,怔愣道:“你怎么知道我家院子里有蔷薇花?” “……”苏棠一拍脑袋,“我啊,我略通一点狗语。” 说完,他拉上夏明濯就冲去沙滩便利店买橙子汽水了,凉凉爽爽一大口,嗝~ 夏明濯从他手中拿过汽水,举到头顶苏棠够不着的地方:“冰饮喝这么快对身体不好,不准喝了。” 苏棠追在他身后跳高:“哥!!!” 留下的苏云和marry四目相对,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惊讶。 苏云大为震惊。 怎么会……? 他一直以为苏棠是开玩笑的,从一开始就这样以为。 可…… 和少年苏棠相遇相识的一幕一幕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里回闪,无数个呼之欲出的细节纷纷归档,苏云猛地惊醒,眼里落下了两行清泪,随之泣不成声。 怪他被苏棠的可爱冲昏了头。 是啊,哪能有那么多好事都被他一个人碰上?走了一个那么爱他的酥糖,又来一个同样爱他的苏棠。 这世上并不会一直有人来这样爱他,只有苏棠会一直这样爱他。 他的小狗,他的……少年。 苏云万分庆幸,幸福它来得那么早,又那么久。 秦泽的朋友是酒店股东,给他们一家人安排了一个家庭套房,房间很多,苏棠和夏明濯一间,秦泽和苏云各自一间。 孩子们去看露天花园表演了,一群年轻的小伙子和小姑娘们跳起了康康舞。 秦泽原本是打算和苏云说声晚安的。 “秦泽……你能陪我聊聊吗?” 苏云的语气有一点激动,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但秦泽敏锐察觉到从沙滩回来以后他就有所变化,他甚至想到是不是bob引发了苏云对小金毛酥糖的想念。 “当然可以。”秦泽很规矩地坐到苏云的床边,结婚这么久,他一直在向这个方向努力。 苏云靠坐在床头:“我今天很高兴。” 秦泽从没见过有人将“高兴”说得这么认真,真诚得可爱,他笑笑:“我也很高兴。” 苏云的喉结滑了一下:“真的很高兴。” “嗯。”秦泽在等他的下文。 为什么而高兴? 可他看见了苏云的欲言又止,脸蛋涨得通红。 秦泽张开双臂抱住了苏云:“不论是因为什么,但你觉得高兴就是最好的事情,我愿意随时和你分享喜悦。” 苏云愣了一下。 他起初有几分犹豫,接着他感受到秦泽横在他脊背上的两条手臂逐渐收紧、用力,要将他揉进怀里似的,于是他再也没有踟蹰,回抱上去。 “谢谢你,秦泽。” “不客气。”秦泽的声线本就低沉得出格,陡然带上笑意,让耳朵招架不住。 苏云红着脸,鼓起勇气表达诉求:“我今晚不想一个人。” “……!!!” 苏云感受到和他胸膛贴着胸膛的那人一瞬间的僵硬,有些尴尬地说:“你……” 苏云没有多说一个字的机会,秦泽立刻微微松开他,状似平和地说:“既然这样,我留下陪你。” “……”苏云偏过头去。 有点羞耻是怎么回事,弄得好像他很主动似的。 花园舞会开到了很晚,夏明濯和苏棠中途退出来,又再度溜回了海边。 “又来作甚?”夏明濯不理解,这里昼夜温差大,夜晚的海风很凉,稍不留神两人就都有感冒的风险。 “嘿嘿!”苏棠嫣然一笑,然后走到浅滩处,在海里一顿扒拉,最后找到了两枚海螺,“哥!你快来啊!” 夏明濯懒散地走过去,看见苏棠魔怔似的对着海螺说悄悄话。 他脸色微变,别是刚刚在花园里喝了什么不干净的饮料,他一手一边呼上夹住苏棠的脸:“苏棠!我是谁?” “哥?” “我叫什么?” “夏夏夏夏明濯!” 夏明濯松开他,神智尚且清醒:“你神叨叨地干嘛呢?” 苏棠神神秘秘地捧起另一个海螺给他:“刚刚有个女孩儿告诉我,午夜十一点,对着海螺许愿一定可以心想事成,我试试功效呢!” 夏明濯嗤笑一声:“这你也信?” 苏棠才不管那么多,一把将海螺塞给他:“心诚则灵!快许愿!哥——” 夏明濯见苏棠那么认真,今天他要不对着海螺许愿估计苏棠会闹一晚上不肯回去:“行吧,许一个。” 夏明濯许完愿又被苏棠指挥着,把两人的愿望海螺抛进大海里,跟语音版漂流瓶似的。 完成许愿仪式后,苏棠又拉着夏明濯在沙滩上写名字。 写的还是陈夕他们的名字。 夏明濯更加不解了:“为什么要写他们的?” 苏棠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一阵拍:“沙滩名字代写,五块钱一个呢!” 夏明濯:“……” 果然无法理解,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最后写完一长串的名字,苏棠和夏明濯已经沿着海岸线走了很远。 天心中学初三一班的同学名字连起来可绕地球一圈。 最后在一块松软,无暇的沙地里,苏棠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他自己和他哥的名字,边写边吐槽:“哥,你的名字真的好难写,我学了好久呢。” 夏明濯百无聊赖地漫步,给他瞎出主意:“那你写英文吧。” 苏棠果断听劝。 ——eric夏和jack苏。 苏棠悄悄画了个爱心,把那两个名字圈起来。 “哥,你看。”他戳戳夏明濯。 夏明濯一愣,憋出两个字:“幼稚。” 苏棠一点都不介意,蹲在沙地上抱上他哥的大腿:“全世界我最喜欢哥哥啦!!!” 夏明濯问:“云舅舅呢?” “我爸……嘿嘿,我爸有你舅喜欢呢。”苏棠窃笑。 “……” 夏明濯抓了一小把细沙,指肚揉了几圈,然后摸了摸苏棠的头。 “嗷——!!”苏棠脖子发痒,一蹦三尺高,接着左手一把右手一把,在沙滩上向夏明濯发起快攻,“哥!!!你太坏了!” 夏明濯勾起唇角,在沙滩上奔跑起来。 人生还能有哪一刻比十六岁的年纪更肆意呢? 苏棠和夏明濯玩累了,仰头倒在沙滩上。 苏棠别有用心地问:“哥,你刚刚对着海螺许了什么愿?” 夏明濯没搭茬:“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苏棠不服输,开始软磨硬泡,在他哥身上拱来拱去,小狗形态毕露:“球球你辣!!我好奇嘛!!” 第94章 “停——”夏明濯很受不了地说。 “那你说,你的愿望是什么?”苏棠坐起来定定地看着他,有点紧张,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在海螺之前先帮他哥实现愿望。 “我的愿望是……”夏明濯嘴唇动了动,轻轻吐露出两个字,“长大。” “啊……欧?”苏棠抓了抓脑袋,“这算什么愿望啊!!” 苏棠无能狂怒,开始刨沙坑,最后自己吃了一嘴沙,倒在小沙丘边。 他哥果然不同凡响。 月光宁静地洒在沙滩上,勾勒出少年们青涩的轮廓。 夏明濯看着那个沾满沙粒的金色后脑勺,默默补全了愿望的后半句—— 和你一起。 我想快快长大。 和你一起。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久久的陪伴,我们因为这个故事相遇,一起笑过,今天我也很幸福! 谢谢你们! 很庆幸自己坚持把这个故事写完了,如果苏棠夏夏和大家让你们开心过哪怕一秒就太好啦!祝大家天天开心,万事顺意,提前祝新年快乐!! 之后会有免费福利番外掉落!! 再次鞠躬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