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爱人做恨的第十一年》 第1章 《和爱人做恨的第十一年》作者:砚上花青【完结】 简介: 【那天他盗走了一只猫耳朵水母,后来才知,那水母被他弃养多年,是他曾相爱相杀的故人。】 宿敌死后,邪神雾榷身负重伤,变回了一只猫耳朵水母,泡在自家的培养舱里郁郁寡欢。 突然有一天,祂那死对头秽土重生,一脚踹开他的屋门闯了进来。 黑发黑眼的男人眉目冷淡,动作粗鲁地拨开祂的触手,将祂拖出培养舱扛起来就走—— “……” 雾榷张嘴想骂,但因常年没有与人交流,开口就是“咕叽”一声。 而眼前这个和祂相爱相杀多年的死对头,看祂的眼神却冷淡寡情,无爱无恨,“别卖萌。还有,你谁?” 雾榷心底冷笑。 人活了,就是脑子好像坏掉了…… 很好—— 祂变回人形,缓缓凑到对方耳边,眉目含情触手摇晃,恶劣开口:才离婚几年就装作不认识了吗?前夫。 【攻视角】 沈妄,一个斩杀无数诡物,被联盟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天才,却在联盟基地的正门口亲手杀死了人类,叛逃了。 叛逃的第一年,他从天之骄子跌落神坛,在黑市里过得穷困潦倒、苟且偷生。 叛逃的第二年,他坏事做尽,联盟派人极力追杀,来的却是他曾抵死缠绵,还没来得及求婚的爱人。 沈妄说: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他们互相憎恨了十年。 第十年,沈妄心力交瘁,只求一死。 对方却并未将他上交联盟,反而囚禁在了身边。 他那非人的爱人跨坐在自己身上,无数薄而透明的触手伸出来禁锢他。 面色冷清的人眼角微红,低下头啃咬着他的嘴唇,明明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却颤抖着求他再抱紧一点。 他们嘴上恨了十年,背地里却不知道滚在一起多少次。 雾榷贪恋着他的体温不肯放手,即使对方一心求死、说不爱祂。 * 沈妄没捱过叛逃后的第十个夏天。 他也不会知道,某个原本最反感他做派的人,在他死后,就这么活成了他的样子。 直到第十一年,沈妄重生了,失忆了,还以为自己夺舍他人! 梦里辗转千回,都是那人恶狠狠地说:我恨死你了。 于是当抢回来的水母化为白发美人,音色冷清地叫了他一声“前夫”时,他不仅误把老婆当死对头,还错以为自己成了死对头的亡夫…… 食用指南: 1.当年的事各有难处。 2.开篇即重逢,但失忆,剧情展开慢热。 整体轻松小甜饼,虐点在后面恢复记忆后(即文案部分,文案已回收。) 3.攻受双强1v1不拆不逆,受非人类本体是猫猫头水母。 4.xp产物非典型破镜重圆+寡夫文学。我流异能世界,私设如山。 正文只是剧情需要由攻视角展开,互宠。攻受都是暗戳戳的醋坛子,所以再次强调极端控党慎入,我只为cp扛大旗。 内容标签: 强强破镜重圆 重生 系统 甜文 主角视角沈妄互动雾榷 其它:防盗70%+72小时;人外1v1he;互宠,婉拒kk。 一句话简介:前尘皆忘我仍爱你 立意:爱己爱人 第1章 “沈妄,我恨死你了。” 黑暗中,有人揪着他的衣领,手指颤抖,哆哆嗦嗦的去捂他胸前的伤口。 “……”又梦到了。 昏暗的长廊里,沈妄支起身体慢慢站了起来。他的周围都是被破坏的攻击装置,等过了这条走廊,隔壁房间就是他的任务地点。 只是没想到这里还有□□,即使他做足了准备,还是晕了几分钟后才坐起来。沈妄下意识皱了皱眉,那么短的时间他又梦见了那个人。 “阴魂不散。”沈妄面无表情的撕下一块衣角,咬着布料的一端,飞快的给自己包扎伤口。 他这次的目标是带走一只全能型作战武器,但目的不是为了杀人,而是看上了它抚慰精神力的作用。 所有的机关都在前面几个走廊里,房间除了一把锁之外,并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沈妄轻而易举的摸黑钻了进去。 「咕噜——」 屋内传来一串水泡上浮的声音,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他下意识的去摸腰上的枪,借着窗外稀薄的月光扫视。屋子很空旷,没什么多余的家具,只是在正中间摆放了一个巨大的玻璃培养舱,里面漂浮着一个奇怪的生物。 这个东西半透明的胶质躯体占据了大半个空间,边缘泛着淡淡的蓝粉色荧光,细长触须在淡蓝液体中搅动,但大部分已经打结缠绕,很明显被养的不好。 看摸样像只巨形水母,但诡异的是它伞面状的头部裸露着好几颗粉蓝色的眼睛。 【检测到任务目标】 精神海中的系统开口提醒,将透明面板弹到了沈妄脸上。 上面出现了一串分析数据: 【这是一只异化水母拟态,它的精神核与你的匹配度很高,可以提供强大的精神安抚。】 【你需要尽快带走它。】 数据底下附带了一张有些抽象的证件照。 说是照片更像是随手画上去的涂鸦,上面一个q版简笔画小水母,喜感的是水母圆滚滚的脑袋瓜上还画了两只可爱的猫耳朵。 沈妄看看这张图,再看看培养池里的庞然大物,目光在画面和池中实物之间来回打量。 他问系统【这图不对吧。】 系统沉默了一秒,反馈道:【可能上面画的是它小时候。】 沈妄眉头一挑。 似乎是感受到底下人的失礼,水母动了动,触须摇晃,原本毫无焦距的硕大眼珠同时转向他。 蓝粉色的眼睛一开始只是漫不经心的扫过,可视线交汇时,那瞳孔中却明显出现类似错愕的神情,它抖动伞状的头部,急促的游到了玻璃壁前。 沈妄喉结滚动,隔着玻璃,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咕噜——」 水母隔着玻璃贴着他,突然异常躁动起来,它跟随着气泡上浮,但是培养舱顶部的电网阻隔了它,接触的部分被电出了焦糊味,它又无力的沉了下去。 “你急什么。”沈妄下意识的开口,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得懂人话。 他伸出手,指缝间冒出了黑色的流体,那些流体像丝线般飞快的缠上电网,紧接着化成锋利切片,一刀斩断,同时警报声瞬间响起。 水母从培养舱中越了出来,它变得比缸里要小很多。轻飘飘地想要扑到沈妄怀里,沈妄一个侧身,让这个家伙以脸着地——如果水母也有脸的话。 他还没有忘记这个东西被系统评价为作战武器,戒备它的攻击性,于是用异能给它捆了个结实,拖麻袋一样拖在地上走,地上留下一串冰凉的湿痕。 水母发出“咕叽”的声响,似乎非常不满意眼前人的做法,它柔软的触须轻轻缠绕住沈妄的手腕,讨好似的蹭了蹭。 沈妄不管它的小动作,外面的脚步声渐渐逼近,他快速地拖着那团水母藏进了通风管道。 “进来简单,出去有点难啊。”沈妄听着外面的动静,扯着湿透的领口,内心有点惆怅。 半个月前,他还是个死人,也许是他散去的精神和原主同频,没想到意外重生,再睁眼就复活在了这具身体里。 能活着挺好,遗憾的是他的记忆丢失大半,精神海里还多出了一个坑逼系统。 系统说现在是新历318年,世界分化严重,到处都是诡物和污染源,而你,我的朋友,你斩杀诡物无数,是联盟排名第二的赋灵师。 沈妄盯着从口袋里摸出的联盟勋章发呆:【联盟和赋灵师是什么?】 系统解释:【赋灵师简单来说是进化出精神核的特殊人群,这类人通常都怀有异能。】 【联盟是由三大家族的赋灵师共同建立的,目的是有组织的剿灭世上的诡物。】 听起来挺牛逼,他好奇地问:【那第一是谁。】 系统顿了一下:【你前妻。】 好的很,沈妄的嘴角抽了抽,上辈子对象都没有,这辈子已经快进到离婚了,不过他对前妻的身份没什么兴趣。 然而等他接受现实从废墟中爬起来,还没走两步就两眼一黑,脑袋里仿佛针扎般,扶着一旁的碎石才不至于一头栽下去。 沈妄捂着额头,冷汗直冒:【第二的赋灵师身体这么虚?】 系统又卡了一秒说【检测到宿主你的身体失去了半个精神核,不仅异能大打折扣,精神力还会暴动,轻者头痛重则…植物人。】 沈妄:【…有什么办法解决。】 系统:【要找回你失去的精神核,或者,在雾家有一个全能的作战武器,有安抚精神的能力…】它话还没说完,突然又“滴”了一声:【宿主,检测到你的脑子里有个程序正在启动。】 第2章 沈妄没好气道:【说。】 系统开始紧急闪烁:【检测到自爆程序已经开启,请完成指定任务防止精神抹杀】 ? 不是?什么程序? 系统说要完成指定任务才能解除程序,好巧不巧,这个任务就是护送那个作战武器到指定地点。这听起来像是个阴谋,但是他目前没有别的选择。 …… 通风管里黏腻的摩擦声打断了他的惆怅,沈妄侧头,只见这团水母卡在了管道转角,泛着冷光的透明触须徒劳地扒拉着金属壁,看起来像块被挤扁的果冻。 “啧。”沈妄戳了戳它q弹的伞面:“你能不能再变小一点。” 水母发出“咕叽”一声,似乎在抗议,头顶几只蓝粉眼珠齐刷刷转向他,沈妄被这眼神看得头皮发麻。 小水母伸出一只触手指了指靠近底盘的位置——透明的伞面下,似乎包裹着一个小小的圆环。 沈妄:“想让我帮你取出来?” 水母又“咕叽”一声,触手勾上沈妄的指尖晃了晃。 “是抑制器么。”他伸出手指,从水母的底端伸了进去,柔软的触感真的很像一团果冻。 第二根手指进入,水母微微抖了一下。沈妄的指尖夹着那枚圆环慢慢的抽了出来。 沈妄眯眼看了看,他认得这种圆环形抑制器,不过一般是压制一些赋灵师不稳定的异能。 放在它的身体里,是为了抑制什么。 水母感觉到了轻松,抖了抖触须,在沈妄探究的目光里缩成了网球大小的迷你版。 “…呃。”还以为会变成个人什么的,他有点淡淡的失望。 迷你版的小水母终于能让人完全看清楚摸样,和附件里的那张肖像确实很像。 它看起来像是蝠鲼和迷你水母的结合版,通体透明泛光,伞面边缘微翘,伞顶有两个兽耳般的尖尖凸起。细长的触手和礼服花边似的触须交缠在一起,小小一只漂浮在半空中。 的确,很可爱。 沈妄一把抓住揣进兜里。 发现重要的东西被劫走后,雾家所有的门窗都封闭起来,基本上连个苍蝇都放不出去,但是系统给他的地图上有一个密道通往后山。 等人追出来时候,沈妄已经带着水母钻进了密林里,月下林间漆黑,下着小雨,所有人的视线都模糊不清。 这原本应该是个很顺利的出逃,好死不死的他的精神力在这个时候开始暴动,脑袋里似有故障闪点刺啦划过。沈妄头疼欲裂,扶着树干缓缓坐下。 稍微好一点后,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小水母揉搓了两下。 系统说这玩意能抚慰精神,不会是骗他的吧。 “怎么才能安抚精神。”水母在手里被揉搓的变形,他凑近道:“咬一口?”这玩意可以吃吗?不不不,看起来可能有毒。 水母听完几只小眼睛同时眨巴了下,伸出扁扁的触手抵住了他的脸。 “……”它好像能听得懂人话。他也是头痛到开始发晕了,居然能从一只水母脸上看出了汗颜的感觉。 水母似乎是明白了他的难耐,从他的手里钻出来漂浮在空中,最后坐到了沈妄的头上,它小小的触手一边一个按揉上沈妄的太阳穴,有一股冰凉的能量传入,缓解了他的暴躁不安。 但也就是这一耽搁,雾家的人已经追了上来,身后几道激光闪过,沈妄迅速躲到树后,肩膀处却还是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血丝混着雨水淌了下来。 追上来的人看着黑发青年独自一人先是愣住,随即喝道:“抓住他!” 他们没想到有人敢单枪匹马来这里抢雾家明面上的继承人。 密集的枪火中,黑色的液体从沈妄指缝间溢出,又瞬间凝聚成细线,傀线如蛛丝一般,吞噬子弹的同时紧紧的缠住前排的人向后扔去。 一旁的小水母看起来精神状态良好,触手灵活地卷走飞来的光刃,原封不动的还给了某个赋灵师的屁股。 看起来他们之间势均力敌,然而沈妄早已脱离原先设想的道路,被逼到了悬崖边,这并不好逃脱。 沈妄轻轻“啧”了一声。 “沈先生。”为首的老人拄着拐杖走上前来,面色平和:“半个月前我们就说的很清楚,你不能带走它。” 沈妄轻轻皱了皱眉,不太妙,来抢劫结果抢的还是熟人。 这坑逼系统。 他把扔飞刀扔的起兴的水母塞进口袋里,摊开干净的掌心温和一笑,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我带走什么了?” 人群中有人呵道:“就藏在你口袋里。” 沈妄翻了翻裤子口袋。 那人骂道:"你装什么!胸前那个口袋!"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手,身旁的异能者扔出光刃插入地面,光刃相连的地方升起一道道屏障,看来是想将人困在里面。 沈妄一个翻身躲过,却眼看着屏障从周围升起,就要围成一个圆形的牢笼,沈妄眼睫垂下想了想,忽然嗤笑一声,伸手将水母掏出来。 “要这个是吗?” “咕叽?”小水母趴在掌心,软软的小小的一只,尖尖耳朵抖了抖。 下一秒,他就被沈妄顺着还未封闭的裂口甩了出去,直奔身后的悬崖。 “走你——” “?” 众人发蒙的同时,也顾不上去围困沈妄了,纷纷冲到悬崖边。哪知一道道黑色丝线如蛛网般缠上水母。 沈妄突出人群,远远地伸手放出傀线,这个距离再捞回来,他可以直接往山下跑了。 然而在半空中的水母身体急速膨胀放大,蓝粉色眼睛诡异的转了转,那些触手扯着沈妄的傀线往回卷,就这么将他迅速的扯到了悬崖上,被缠着手腕吊在半空中。 水母的触须缠在他腰上,将他捞到身前。 “…其实我并不想和一只水母殉情。”脚下悬空,沈妄的眼皮狠狠一跳。 水母似乎因为他刚刚的举动而生气,一条触手抽上了沈妄的背,另一条触手作势想堵住他的嘴。 “……” 赋灵师的异能子弹擦着耳边飞过,水母急速下坠,沈妄迅速发动异能包裹,强烈的失重感让他不得不闭眼。 然而没有预想中的撞击,只有海水漫过口鼻的咸涩。 沈妄觉得自己被裹进了一片温暖怀抱里,等他挣扎着浮出水面,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块礁石上。 雨还在下,海浪翻涌着,海面上破碎的月光像落在水里的星子,而本该是水母的东西不见了,礁石旁站着个赤着脚的男人。 沈妄微微一愣。 那人裹着他的外套,领口松垮地敞着。湿透的雪白长发贴在脸颊,水珠顺着冷白的下巴往下淌。 他有着一双特别的蓝眼睛,冰冻的蓝色中又透着点淡淡的温柔的粉。男人眼尾上挑,眼底却透着一些微凉的倦意。 月光下虽然看不清整张脸,沈妄却觉得莫名的熟悉。 “你…”他哑着声开口,目光从男人头顶的发丝一路看到光裸的脚踝,很难想象眼前这个高挑的男人是刚才那团小小的水母。 男人踩上他的胸口,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一点淡,又有一点冷:“好久不见,前夫。” 第2章 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掩盖了他后面几个字,沈妄并没能听清楚。 他抿着唇仰头看这个男人,脑子有一点宕机,这玩意怎么还能变成人。 远处传来搜查飞行器的轰鸣声,探照灯的光打在海面上,踩在他身上的男人微微抬头,伸出双手,指尖放出闪电一般的能量球,暴力的将飞行器击毁。 “……”还真是很危险的作战武器呢。 男人沉着脸,似乎不想被追查到,于是揪着沈妄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拽起来,拖着他往前走。 “去哪?”沈妄环顾四周,月下黑色的海水拍打着礁石,周围光秃秃的,他们似乎飘到了一个荒岛上。 男人不说话,攥着的他的骨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沈妄如果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沙石上,走了约莫五分钟,躲到了一个山洞里。 男人动作利落的捡起地上的枯枝,末了终于开口:“有打火机吗?” 沈妄靠在石壁上,摸索着口袋,应该是掉下来时落到水里了。 男人垂下漂亮的眼睫,直接伸手放出小闪电球,劈在了树枝堆里,黑烟升起,紧接着火苗瞬间窜了上来:“不用了。” “……”能打飞行器能生火,挺实用。 男人蹲下来挑着火星,领口间一个极细的红绳子晃了晃,上面坠着的一个银环闪了一下。 那东西有点眼熟,沈妄眯了下眼。 男人似乎很宝贵这个东西,眸光垂下看了一眼,立刻用空闲的手将它握住暖了暖,随后又塞进去贴回了胸口。 火堆完全燃烧起来后,周围逐渐明亮清晰。男人脱下外套仔细的拧了拧水,沈妄不动声色的打量他,这人完美如玉雕的五官完全暴露在火光里,看清了才发现,人也有点眼熟。 第3章 梦中人的容貌似乎和他重叠… 【“沈妄,我恨死你了….】 恨死你了…. 他没有死前的记忆,但是梦里辗转很多次的这个身影,不用想那一定是他的宿敌。 沈妄只觉气血上涌,整个人很轻微的抖了一下,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内心却翻起轩然大波,呼叫系统。 【我觉得我有点死了。】 系统摸不着头脑:【?】 【你的这个任务目标,我和他有仇。】 系统顿了一下,分析到:【可是你现在很需要他,不论是完成任务还是精神安抚。】 【我觉得…】和系统的对话还没说完,一旁的男人重新穿好外套对他说:“我去找找吃的。” 黑灯瞎火的能找到什么吃的…但是他还真有点饿了。 真奇怪,他没有问沈妄为什么来,也没有问他想要做什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沈妄没吱声,躺着没动。过了一会他掀起衣服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这才来到洞口,洞口处有一片薄如蝉翼的结界,但蛮力根本无法走出。 男人出去前还特意将入口用异能封闭起来,似乎为了防止沈妄逃跑。 走还是留? 沈妄有把握打破这个小结界,就是会多耗费一点精神而已。可是他的精神暴动怎么办,他精神海里的自爆程序又怎么办。 沈妄深吸一口气,问【你有没有他的信息。】 系统检索了一会,在他面前弹出一个面板来,沈妄粗略的看了眼。 雾榷…雾家的继承人,联盟第一、天枢基地顶级赋灵师…基本上都是在夸他。 他是雾家的继承人,为什么本家还要把他关起来,难道他的水母拟态不稳定,需要被控制?沈妄猜测到。 他倒是见过有的赋灵师可以进行生物拟态,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够出现完全体。 【那个…宿主,还有一件事…】 【说。】 【雾榷还是你的…】系统支支吾吾的,雾榷此时刚好抱着东西回来,沈妄再问他时,他就没有开口了。 我的什么? 雾榷扔过来几个野果子,同时还扔过来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你不要?”沈妄倒是诧异,他只带回来一条,但是直接扔给了自己。 雾榷皱着眉嫌弃道:“腥。” 从仇敌手里接过鱼架在火上烤,沈妄心里五味杂陈,他重生换了个身体,雾榷是不会认出来的。如果他知道的话…… 沈妄摇了摇头,他到底是记忆缺失,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梦里,或者说前世里,那样强烈的恨意,最开始总让他频繁惊醒。后来梦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雾榷小口小口的咬着果子,整个人带着深深的倦意,他盯着沈妄的脸开口:“天亮后我们就走,这里不能久留。” 沈妄下意识的回他;“谁说我要跟你一起了。” 系统此时又活过来提醒他:【宿主,你真的很需要他。】 【闭嘴。】 雾榷撩起眼皮看他:“你现在是雾家的头号通缉犯,还是说你想被抓回去。”他笑了一下:“雾家折磨人可是有一手。” 沈妄不吱声了,的确,他被这系统坑的,现在他们被迫绑在一起了。 烤好的鱼散发出香气,沈妄低下了头。 算了,走一步是一步,反正他这几个月都是这么过来的。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能怕什么呢。 沈妄偏头准备咬上一口,咬之前他还特意递过去:“真不要?”虽然没有任何作料,但是烤完的鱼肉有着非常天然的香味,他这种口味寡淡的人觉得正好。 雾榷将外套架起来烤干,闻言有点不耐烦:“给你你就吃,这么多话。” “……”还挺凶,一点不如水母时候可爱。 解决完肚子的问题,饱腹感增加,沈妄心情好了不少,连带着看对面的人都稍微顺眼了起来,看他雪白的长发在火光中都泛着微微暖意。 火光好像更旺了,晃的面前的人都有了重影。 沈妄曲着腿靠坐在石头前,只觉得从腹部开始一直到脖子热的发烫,让他整个人晕乎起来。 他觉得不对劲,摸了摸腰上的伤口,血迹早就渗了出来和衣服粘在一块,因为他穿的黑衣,一直不太明显。 那是之前闯入雾家宅院时被机关所伤,看来里面还是有些慢性的毒药。 沈妄掏出携带的匕首想要继续清创,手却拿不稳,眼前更模糊了,连雾榷走过来都没有注意。 雾榷依旧臭着张脸,但蹲下来后动作很轻,他先是伸手拍了拍沈妄的脸,冰凉的触感让沈妄忍不住的想要贴近。 “低烧。”那冰凉的手摸上了他的额头,又一路摸到了他的胸口,然后抽出来,从他的另一只手里拿走了匕首。 衣角被掀开,露出了一片结实的薄肌,雾榷伸手摸了一把,这才把目光转向腹部的伤口上。 “……”摸哪呢。 之前潦草包扎的伤口裂开了,开始往外流黑色的血,雾榷转了转手里的刀子放在火上烤了一会。 沈妄下意识挣扎着想要起身,然而身体无力,雾榷摁住他,光裸长腿压在他的腿上。 “别动。很快就好。”为了防止沈妄咬到舌头,他拿了一根枯枝塞到了他的嘴里。 沈妄咬着树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他想了想,又叹了口气,将枯枝从沈妄的嘴里抽出,上半身凑了过来,呼吸打在沈妄的颈上有一点痒。 雾榷舔了舔唇,毫无犹豫的一口咬在了沈妄的脖子上。 “……” “你他妈属狗的吧…”他的骂声逐渐变小。 c,这个死水母是有毒的。 面前的人被微量毒素迷的半梦半醒,雾榷看着他脖子上的牙印,神情晦暗不明:“这样就不会疼了。” 他拿起匕首开始专心处理起伤口来,也不知道该说他体力好还是什么,伤口都恶化成这样了,人上一秒还在活蹦乱跳,还有力气骂他。 伤口清创完毕,他从自己的衣摆上撕下长长一条布料,绕着他的腰缠起来。 沈妄已经半昏过去,眼睛没有完全合上,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雾榷托着腮,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眼前黑发黑眸的青年,有着十分干净利落的眉眼,五官锋利,下眼睑那有一小片淡淡的乌青,没表情时整个人略显冷淡寡情。 他的嘴唇干燥,颜色本就很淡,因为受伤而缺少血色还有点微微起皮,像一片刚刚落下而缺水的花瓣。 雾榷盯着他脸,半响终于移开目光,落到了他手腕上的通讯终端上。 他打开终端的面板,申请连接久违的地址。 【这里是三区监察长雾榷,收到请回复…】 - 沈妄再醒来时浑身意外的轻松,腰上的伤口也缠好了。 他抬眼,雾榷正靠在对面的石壁前,眼尾低垂,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指,干凅的血迹更衬的他骨节苍白。 明明一直臭着脸,看起来很不想理他,但是又是去找食物又是给他包扎伤口…总不会是因为自己把他从培养舱里捞出来? 沈妄想起了雾家的长老叫他“沈先生。”突然福至心灵问道:“你认识我?” 雾榷闻言一顿,接着露出雪白的牙齿,恶劣一笑:“岂止认识。” “才离婚几年啊,就开始装陌生人了吗?前夫。” 离婚…前夫… 这两个词轰的他眼前一黑,刚刚那种晕厥感又要来了。 沈妄突然明白系统刚刚支支吾吾什么了。 【雾榷还是你的…】 你的前妻。 他沉默着抿着嘴,默默地缕了一下关系:我现在身体的原主的前老婆是我本人的死对头? 【系统,我想死。】 系统:【你忍一忍。】 沈妄开始装,他漫不经心道:“我之前任务伤到脑袋了,失忆了。”但其实这也是实话,他虽然夺舍原主,但是根本没有继承他的记忆,哪里清楚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纠葛。 雾榷却并不惊讶,只是笑了一下,有点嘲弄的意味。 他忽然嘴角勾了勾:“没关系,你只要记得离婚补偿一共800个w…你还欠一半。每个月记得按时打给我。” 沈妄两眼一黑:【系统,要不你直接开启自爆程序吧】 【……】 到底是什么过错才有这么巨大的赔偿啊? 出轨?重婚?家暴? 沈妄嘴角抽了一下。原主好像还缺了一半精神核,人废了一半,还要每个月给前妻一大笔钱。 难怪原主死了…生活无望啊。 作者有话说: ---------------------- 沈妄:两眼一睁就欠了巨款。 雾榷:失忆后就是好骗。 ------- 小天使们喜欢的话求收藏[可怜][可怜] 第3章 雾榷没有再理他,而是闭上眼小憩,折腾到现在他也累了。 第4章 沈妄见他折着双腿歪靠在角落里,长发还有点湿,半贴在脸上。他的里衣下摆被撕的破破烂烂,为了防止走光而往下扯了扯,以至于领口处露出了那枚银环在那晃啊晃的。 “那是…” 从进入山洞见到这枚银环开始他就觉得熟悉,眼下实在是按耐不住好奇。他设想了一下直接开口问他的场景,但是依照雾榷先前的珍惜样子,恐怕只会给他个白眼。 沈妄摊开掌心放出异能,黑色流质物从指尖溢出,垂落到地上变成一条黑色的小触手,蛄蛹着往雾榷身边爬。 触手小心翼翼伸展,生怕惊醒了面前的人。 沈妄轻轻勾了勾手指,小触手试图触碰雾榷脖子上的银环,他本意只是想让触手包裹住,他放出的触手可以反馈得到的信息。 而且下一秒触手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抓住,慌忙间,便一不小心钻进了他的领口里。 “……”雾榷闷哼一声,抓住作乱的触手,触手尖尖勾着银环不放,拉扯间红线断裂,银环不仅没有抓住,还扒拉下了雾榷的领口。 触手从他的身上摸索着滑落,光滑细腻的触感同样传到了主控者的手上,沈妄如同被烫到般收回它。 “你要做什么。”雾榷沉声,凉飕飕的声音在山洞里异常清晰。 “……”沈妄不敢看他,想解释自己并没有耍流氓,然而视线落到地上的银环时,却愣在原地。 那枚银环上熟悉的气息他不会认错,这个东西肯定和他有关。 沈妄伸手去拿,有人却快他一步,他的手掌覆在了雾榷的手背上。 一阵风起,洞内的火光剧烈的抖动了一下,雾榷将人压在了身下。 沈妄抬头,如此近的距离,雾榷俊美的五官完全暴露在火光里,他还没来得及扣好衣服,领口大开,雪白的脖子和胸口泛着粉。 “要这个?”雾榷握住银环摩擦,蓝粉色的眼睛眨了眨:“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沈妄抿着唇,诚实道:“不知道,眼熟。” 雾榷一字一顿:“结婚戒指。” 沈妄狐疑的看着他,似乎在辨别他话里的真假。如果是真的,那他对这个东西熟悉,可能是原主身体的反应。 那这个东西和他本人就毫无关系,沈妄顿时没了兴趣。他顾忌腰上的伤口,没有立刻硬把人顶下去。 雾榷却盯着他恹恹的脸直皱眉,他一直很讨厌他这副表情,对什么都没有兴致,什么都随便,包括生命。 雾榷抓起他的手,要将戒指戴到他的无名指上。沈妄一愣,下意识的握紧手掌:“不是都离婚了?还留着干什么。” 雾榷冷笑一声:“当然是旧情难忘啊。” 他直起身,丝毫没顾及沈妄的伤口,跨坐在他的腰上拍了拍他的脸:“别惹我生气,我现在就能把你办了。” “?”沈妄眼皮一跳。 【系统,他是不是有病。】 系统吸了一下鼻子:【等等,我还只是个孩子。】 【……】 雾榷的手摸着他的脸,再一路滑了下来,修长指尖开始解他的扣子。 沈妄绷直了身体,正要翻身将人掀起来,腰上的重量却突然消失。 沈妄诧异的睁大眼,身上细腰长腿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软乎乎的小水母趴在胸口,尖尖耳朵抖了抖,伞面上蓝粉色的眼睛眨巴着和他大眼瞪小眼。 看来是能量消耗太多了,沈妄幸灾乐祸。 “真可惜。”雾榷版小水母遗憾的叹了口气,像只小猫一样拱了拱,挤进了他的胸口里。 沈妄坐起来,把他从衣服里揪了出来,忍住没扯着他的触手当弹簧玩。 他疲惫的呼出系统问:【任务地点在哪里,我想尽快把这祖宗送走。】 系统:【天枢基地。】 赋灵师集聚的地方,也是原主现在工作的地方,听起来很顺路。但是… 【就这?他长腿自己不能走么,他不也是基地的人?】 【路上你要保护他的安全。】 沈妄气的笑了一下【我?保护他?】 大哥你是不是没看见他徒手干爆了两架飞行器。 系统似乎哽了一下【我的程序设定就是这样的。】 【请问是哪个有病的把你设置在了我的精神海里?】 系统思索了一会【具体情况我不清楚,我是由异能生成的,真要算的话设置人是你自己。】 【放屁,我怎么会…】沈妄转念一想,他说的是原主吧。 哈…他又被气笑了,这两该不会是上演什么恨海情天的狗血戏码吧。 我是他两play的一环? 沈妄怒从心起,看着小小一团滚落在衣服上的猫耳水母,虽然可爱,但是沈妄恨不得一脚给它踩死。 …… 离天亮还有两个钟头,沈妄冷着一张俊脸,看着石洞门口的水帘发呆,想着自从复活后一天天净是糟心日子。 在把雾榷直接扔掉和一起逃亡之间,沈妄纠结了半宿最终选择后者。屈服于系统的淫威之下,他决定暂时放下之前的恩怨(虽然他记忆受损,也记不清是什么恩怨),忍一忍扮演他失忆的前夫。 为了活命,区区色相而已,走你—— 雨停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怀里的衣物被体温焐干,雾榷正安静地趴在他的口袋边缘,触须规矩地收在伞盖周围抱成团,看起来异常乖巧。 他伸手揉搓了两把,雾榷一条触手卷起抽了一下他,轻的像是在挠痒痒。 沈妄想,如果他一直保持小水母状,他或许能给一个好脸色。 站起来时水母从口袋滑了出来,咕噜噜的滚到火堆边,要不是火堆早就熄了,可能会收获一只烤水母。 沈妄将他捡起来,恶劣的拎着他的一条触手,然后拍了拍伞面上的灰,似笑非笑道:“少爷,起床逃命了。” 手里的水母被捏的“咕叽咕叽”的叫:别捏我的屁股。 - 天蒙蒙亮,海面上一片迷雾笼罩。 沈妄一边看有没有船只,一边躲着雾家的飞行器。幸运的是他们没等多久,就有一搜渔船经过。 “小哥,你是怎么漂到这来的?” 船长好奇的打量眼前黑发黑眸的青年,他一看就不是这一带的人。 他伸手搭上沈妄的肩膀拍了拍,意味深长的说:“这附近好多年都没见过活人了。” 沈妄本能地想要避开,面上却露出半分恰到好处的疲惫:“船沉了,同伴失踪了。” 他装成一副无害的样子:“能带上我吗?报酬不是问题。” 船长眯起眼睛打量他一会,突然笑了:“行吧,算你运气好。” 渔船的甲板比想象中要颠簸,沈妄靠在栏杆上,看着离岸渐渐缩成海平面上的一条线。胸前口袋里的水母突然动了动,触须试探着钻出布料缝隙,在咸湿的空气中抖了抖。 “安分点。” 他低声警告,指尖按住那截不安分的触须,冰凉的触感传来,带着熟悉的麻痒。 “别电我。” 他隐约觉得这片海域有点奇怪,终端一直没收到信号,他也试过联系基地,消息却都石沉大海。 但上面应该发现他失联了,原主身为天枢基地的六区执行队长,忙的连轴转。每天要做的就是去拔除诡物和清理污染区域,他刚活过来那会,终端消息好几十条全都是叫他回去干活。 赋灵师本来就只占人群的千分之一,这其中百分之八十又集中在赋灵师联盟里。天枢基地作为联盟的中心,集收纳人才和执行任务一体,人少事多,更别提一些高危任务只能让一些评级高的赋灵师去做,比如沈妄… 完全是在当牛马。 他失联的这些天,基地应该在想尽办法联系他。 船身突然剧烈的晃动了几下,打断了他的思考,水下有鱼群涌动,撞上了他们的船底。 鱼群中突然有一只漆黑鬼手伸了上来,眼看着就要抓上一个渔民的脚。站在一旁的沈妄一脚踩在那只鬼手上,碾了碾。 水母雾榷探出头来,眨了眨蓝粉色的大眼睛看着鬼手。鬼手似乎抖了一下,另一只手伸出,试图从沈妄脚下抽出自己的右手。 沈妄弯腰想要将这只鬼手拎起来看看他的全貌,虽然他本人没有拔除过几个诡物,但赋灵师天生的直觉让他对这个气息尤其敏感。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盘踞在这片海域的小诡物,成不了多大气候。 旁边的渔民却一把推开他,喊道:“住手,你怎么能对海神不敬!”其他的人听了都投来不满的眼神,只有船长眯着眼,在一旁抽烟。 鬼手立马缩了回去,沈妄看了眼他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对他指指点点的渔民,冷笑一声。 不远处的天色忽然暗了下来,海平面上隐约出现了一个人身蛇尾的虚影,那些鱼群就追着虚影一路逆流。 船上的渔民一看见那虚影,扑通一下就朝着那个方向就跪上了。 第5章 呦,好大的阵仗。 沈妄抱着臂,在一旁冷脸看着。 有意思。一群渔民会对着诡物高呼神明。 船长同样看戏般站在一旁,像是对他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他们都说幻象出现,这是海神在赐福。” 沈妄懒懒道:“你怎么不跪。” 船长不以为然的摆摆手:“我就是个外来人,没有这方面的习俗。” 晌午时分,渔船靠上了码头。 沈妄摸了摸兜,其实身上并没有什么现金能支付船费。 雾榷从口袋里悄悄伸出一只触手,上面卷着一枚亮闪闪的钱币。 这家伙似乎有点得意,趴在口袋里,蓝粉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向上看,邀功似的翘起其他的触手。 ……好像小猫在摇尾巴。 沈妄忍住想要摸他脑袋瓜的冲动,告诉自己清醒一点,这家伙人类时候可是极其恶劣。 作者有话说: ---------------------- 沈妄:有点可爱。 不对,并不好惹。[闭嘴] 第4章 一人一水母,顶着正午的骄阳走进滨海小镇。 雾榷待在他的口袋里热得摊成饼状,实在受不了后试图往沈妄的领口里钻。 “再动把你扔海里。” 沈妄捏着人的触手凶巴巴的把他塞回原位,完全不顾对方“咕叽”“咕叽”的抗议。 青石板路被海浪冲刷得发亮,走了大约五分钟,终于看见了小镇的入口,奇怪的是牌楼下排了好几条长长的队伍。 沈妄无意去凑热闹,然而旁边站着的管理员却拦住他,说旺季人多,为了保证居民和游客的安全,所有进入小镇的人需要测一下感染程度。 管理员挠了挠手腕上的疤叹气:“现在这世道诡物太多。防止有些人初步感染尚在潜伏期,都需要进行测量,确认安全才能放行。” 沈妄想到船上的情形一时间有点想笑,心道你们这海上可有好东西。 他不咸不淡的应了声。在管理员说话时,一直盯着他手上的疤看,看样子像是新抓伤的还泛着血丝。 管理员顺着他的目光,不动声色的收回手,晒笑一声:“新养的猫,很凶。” 管理员引着他排到了新的队伍后,他前面排着一个女孩子,一头淡粉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闪的耀眼。 女孩转过身来,声音和发色一样充满活力:“你也是来这边度假的吗?” “我来逃命的。”沈妄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 “有意思。”女孩耸了耸肩,目光落在了他胸前的口袋上,眼里冒光:“好可爱!我能摸一摸吗?” 雾榷刚伸出的脑袋往里缩了缩。 “他怕生。”沈妄歉意的笑了笑,他这张脸虽然看着薄情,笑起来时却冲淡了疏离感,甚至带了些亲和力。粉发女孩不由得脸上微红,连说话的声音都轻了几分。 “这样啊。不过…”她有些担忧的问:“把它放在口袋里会死掉的吧。” 女孩从包里翻出一个透明袋子,拍了拍前面的人:“理理,辛苦把水给我一下。” 被称为理理的女孩应了一声,嗓音很温柔:“拿去。”她拧开瓶盖递了过去。 粉发女孩将矿泉水倒进塑料袋里,示意沈妄将它放进去。 “谢谢。”沈妄低头看了一眼焉了吧唧的雾榷,犹豫了一下,两指将它从口袋里夹出来,扔进了袋子里。 小小的水母沉到了袋子最底下,又一个抖动浮了上来,身后一串小水泡。 “这是什么品种,好漂亮…”女孩称奇道。她还没见过这样的水母,身体是透明泛光的,触须像裙摆花边一样绽开,最有意思的是伞顶上还有一对尖尖耳朵,很特别。 沈妄捏着袋子口恶劣的晃了晃,想起他的人形摸样,微微一笑: “人造版吧。” “哪里有卖吗?”女孩似乎很喜欢,也想养一只。 “铃泽,别想了,你养的鱼都没有一个活的。”理理毫不留情的打断她。 铃泽忍不住撒娇道:“可是真的很可爱啊,它有好几只眼睛,还有…猫耳朵!”她凑到理理耳边小声道:“我觉得我养的比他好,你看他都干养,不是死得更快。” “……”沈妄心想我听见了,你们要是知道这玩意是我死对头兼“前妻”,我没捏死它都算不错了。 聊天中队伍已经排到了他们,沈妄偏头看去,前面的桌子上放着名册和一块青白色的石台,大概巴掌大小,上面有一些花纹。 这应该就是他们口中测量感染程度的工具。 沈妄挑了挑眉,他在黑市见过这种东西,似乎是用来测量精神值的,有的人精神阈值高,是有机会进化出异能的。 目前市面上不允许公开测量普通人的精神值,为了防止精神值卡在临界点上的人为了进化走歪门邪道。 可为什么要说是测量感染程度的。 不光是那片海域,连带这个小镇也是古怪。 队伍轮到沈妄前面这两个女孩们,铃泽想要先测,测量结果再正常不过,石台毫无反应。 可当理理的手放在石台上时,上面的纹路有一道光划过,转瞬即逝。 理理微微瞪大眼睛看着发光的石台,人群骚动起来。 管理员的眼睛似乎亮了亮,面上却佯装温怒:“女士,请配合我们走一趟。” “不会的!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理理不可能被感染。”铃泽拉着理理的手解释,几个人管理员已经围上来将他们通通围住。 沈妄不动声色的将雾榷从袋子里掏出来,悄悄藏在袖子里。 “?”被迫离开水的雾榷眨巴了下眼睛。 轮到沈妄了,他伸手搭上石台,摁上去的时候,趁没人注意偷偷将透明水母从袖口滑出,毫不留情一把摁在了上面。 “……”水母发出“咕叽”一声轻响,石台意料之中没有任何动静。 然而反应过来的雾榷竖起耳尖狠狠电了他一下,瞬间蓝粉色的光从他的手下冒出,伴着滋滋的声响,强大的精神力让测评的石台顿时…炸飞了… 沈妄:“……” 管理员:“……” 管理员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先生,我觉得您也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场面一度鸡飞狗跳,人群对他们避之不及,铃泽拉着理理逃窜,被他们抓住用绳子捆了起来。 沈妄倒是异常安静任凭他们捆绑,下场的警卫员推着他们三人上了一旁的黑色的商务车中。 车子中间存在隔板,或许是怕后座的人暴动伤人。 “各位不要紧张。”副驾驶上的人开门见山:“感染测试是假的,我们测得其实是大家的精神值。” “精神值?”铃泽停下了挣扎的动作。 “没错,你们知道赋灵师吧,他们的精神阀值高,所以能凝结精神核为异能提供能量,而普通人没有,或者说只有几十。”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理理依旧充满防备。 “当然有关系。”这人低声笑了笑对理理说:“虽然很遗憾你的朋友平平无奇资质普通,但是你的测量结果很接近临界值,加以训练很可能觉醒异能。” “至于那位先生——”他话锋一转“不知道是我们的工具出现故障,还是你的精神力太高了…” 在一旁发呆中的沈妄突然被点名,他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故障了吧。你想把我们抓去哪?” “怎么能叫抓,我们镇长很尊敬赋灵师的,非常乐意和有希望进化的人类交朋友。”男人打开了车中间的隔板:“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叫林绪,专门负责挖掘这方面的人才。” 沈妄撩起眼皮看去,正是那个手上有道疤痕的管理员。 车上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更多的是林绪单方面的输出,十分钟后,车子停靠在一个旅馆边。论装修和高度,看起来应该是整个小镇上最豪华的一家。 林绪从车上下来给他们一一松绑,周围的警卫却并没有撤去,意在告诉他们不想进也得进。 沈妄无所谓,他本来就想休息一晚,明天再离开。从这里到基地也只要十几个小时的车程。 走进前台,林绪将房卡分别递给他们:“大家应该都很累了,先休息吧。已经为你们安排好房间了。” “镇长这几天有些忙,得空时会请大家喝茶的。” 他的目光落在沈妄的袖子里,那里正爬出一只水母”这是?” “哦。”沈妄捏了捏他的伞面:“新型宠物,时髦吧。” “……时髦,不过他好像快熟了。” “可能气的。”沈妄微微一笑:“麻烦给我一个玻璃鱼缸,谢谢。” 房间在六楼,采光很好,从窗户那能看见不远处的大海。 “环境不错。” 沈妄脱下外套挂在椅子上,看着那团淡蓝色水母滚到了床上,舒服的展开触手。 第6章 门外传来叩门声,沈妄打开门一看,外卖机器人已经将鱼缸送了过来。 “这个不错,装点水给你泡里面。” 沈妄捧着玻璃鱼缸正要去浴室接水,屋内突然传来骨骼复位的轻响,伴随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沈妄回头,只见雾榷半跪在木板床上,雪白长发铺在背后,裸露的肩头还沾着点透明黏液。 “……” 即使是他的死对头,沈妄也不得不承认雾榷的好皮囊。他跪趴在那里,撩起眼皮往这边看了一眼,画面竟然莫名有些色气。 门外突然又传来一阵敲门声,沈妄收回视线。 他打开一看,隔壁房的铃泽笑眯眯的晃着手里的牌:“帅哥,斗地主么?” 她们似乎明白一时间也躲不开林绪的人,反正是来度假的,豪华旅店干脆先享受了再说。 沈妄正要开口拒绝,铃泽瞧见了床上的人,雾榷衣衫不整的趴在床上,雪白的长发垂下遮住了大部分眉眼。 铃泽“呀”了一声,目光在他两之间来回扫视,反应过来后红着脸退了出去,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打扰了!理理快走!非礼勿视!” “?”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雾榷仰起脸:“怎么了。” 沈妄反问:“你怎么突然变回来了?” 雾榷拉上衣服,轻轻呼出一口气,神态恹恹的:“你把我养的太差了。” 虽然水母状态消耗很少,他不需要一直泡在水里,但是水和食物都会增加他的活力,可是身为美丽又脆弱的生物,他挑培养缸、食物和水质,很显然眼前这个人不能给他提供水母生存的优质环境。 如果不是太虚弱的情况下,他还是喜欢做人。 “…我哪知道怎么饲养水母。” 雾榷赤脚踩在地毯上,指尖随意地抓了抓额前的碎发:“我饿了。” 沈妄冷呵一声:“你事挺多,自己下去吧。” 雾榷没吭声,玩着手里带着闪电的异能球。 十五分钟后,沈妄耷拉着眼皮,捧着一碗凉面坐在桌前。 雾榷披着他的外套,心情不错的要了几块甜点和一杯牛奶。 沈妄瞥了一眼:“看不出来你还喜欢吃甜的。” 雾榷没理他,叉了一口小蛋糕送进嘴里,神情肉眼可见的愉悦。 关在培养池里好几个月,每天都喝苦的要死的营养剂,总算是吃到了一点人类食物。 沈妄没什么胃口,勉强埋头干饭,并没发现雾榷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慢慢的搅着杯里的热牛奶,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专注。 隔壁桌坐着几个人在很大声的聊天。 其中一个人说:“你们昨晚有遇到什么怪事吗?” 另一个人不在意道:“有吗?我没注意,早上发现手上有个针眼算不算。” 对面坐的女生有些不安:“我觉得夜里太安静了。” “哎呀都在这住一周了,别自己吓自己!”她旁边的女孩 “啪” 地放下手里的杯子:“老镇子不都这样,哪有城里那么多噪音。” 沈妄安静的听着,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你怎么看。 ” 雾榷翻看着菜单,还想再点一个蓝莓奶酪,漫不经心道:“和你想的一样。” “这个镇子连着那片海域,都受诡物影响不小。” 雾榷“嗯”了一声:“你要拔除掉它么。” 沈妄笑了一下,眉眼带着淡淡的冷意:“我如果说不呢,你要向上面举报我吗?” 几百年来,赋灵师生来的职责就是斩除诡物。放任诡物不管大肆屠杀和杀害普通人没两样,都是要被赋灵师基地审判惩罚的。 但是他现在只想完成破系统的破任务。 “随便你啊。”雾榷并没有感到惊讶,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 说完他突然顿了顿,直觉回头——明亮的大厅里坐着不少人,各自在忙自己的事情,看起来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有人。”雾榷直觉暗处有人盯着。 沈妄看了一圈,没什么发现,到是看见了个熟人,载他们的渔船船长端了个餐盘,正往餐厅门口走去。 沈妄没来得及细想,手腕上的终端突然闪了几下。 有信号了。 - 关上房门,沈妄打开终端,弹出来的面板上露出了基地的通讯请求。 连接完毕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时髦的红发女人,但是任凭如何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眼下深深的黑眼圈。 一看班味就特别重。 “祖宗,我可算连上你了。”女人苦恼的抓着长发,一抬头却看见是沈妄站在面板前:“沈妄?怎么是你??” “黎老师,这是我的终端。”还能有谁?沈妄不明所以。 “我收到的不是雾榷的留言吗?”黎兰调出消息,仔细一看ip确实是由沈妄的终端发出的。 “你小子耍我是吧。”黎兰怒从中来:“你是不是太闲了!基地一直都没看见你人,给你发消息也不回!去哪里快活去了!” “成堆的案子都压在我桌上,基地最近缺人手,我上哪找人去给他们处理诡物…”黎兰骂骂咧咧:“你还不回来干活!小心我扣你工资!” 沈妄突然挨了一顿骂,莫名道:“在回来的路上了。” “黎老师。”一旁的雾榷探出个脑袋打招呼:“基地最近还好吗?” “?你们在一块?”黎兰因为加班而无神的眼睛突然迸发出亮光,快要喜极而泣了:“祖宗,基地需要你。最近的任务不好做,大家都忙得够呛。才来基地的新人都被拉去当驴使了。" 她拉着一张脸,苦恼道;“结果出个任务好几个月了,消息连不上,定位也找不到人。” 沈妄问:“什么任务。” “去鱼跃小镇处理一个c级诡物,挺简单的,怎么就失踪了呢…算起来他才刚被分到你的六区,还是你的队员。” “鱼跃小镇?”沈妄眉头一挑:“怎么有点耳熟。” 雾榷指了指墙上的贴画,上面巨大的欢迎语: 【鱼跃小镇欢迎您,热线通讯7722886】 “?” “那真是太好了!”黎兰噼里啪啦的输入信息,翻找出新人的资料来:“麻烦你们一定把这个倒霉蛋带回来啊。” 沈妄:“……”好几个月真的没死透么。 交代完正事,黎兰终于问出了憋了好久的问题,看着雾榷小声说:“话又说回来,你们两个什么情况,怎么会在一起?上次在基地你和沈妄一见面,打起来还轰掉了半个教学楼……” 沈妄也竖起耳朵听原主和雾榷的八卦。 “碰巧遇见。”雾榷目光幽幽的看向沈妄,有意无意说到:“不就是离婚了,现在想想有什么过不去的,是吧?” “嗯,对。”沈妄流汗。 看你的表情像是在说这事没完啊。 “那再好不过了,如果你们能和当年一样合作的话,能帮基地处理不少麻烦呢。” 雾榷笑了笑没说话。 “加油!维护世界和平就靠你们了。”黎兰意满离立马下线:“哦对了,雾榷你记得把终端连上基地。” 黎兰很快就传来了资料,沈妄点开一看,新生名叫琅西,照片上一头金发的少年阳光帅气,是辅助系空间异能。 现在这年头,基地已经没落到让辅助去单独出任务了么。 “麻烦。”又多出了一件事,沈妄只觉得头痛,好在系统任务设定的时间还算宽裕,不然他只有拼尽全力把某人敲晕了扛回去。 洗完澡出来,才发现又有一个很重要的新问题,沈妄看着那张单人床,陷入了沉默。 他迟疑着开口,语气带着点商量的意味:“你要不变回去?” 雾榷正拿毛巾擦着长发,闻言手上一顿,似笑非笑道:“你不会真以为我想睡你吧。” “……没有。”可能有一点。不是这个人怎么阴晴不定的。 “介意的话,那你睡地上。”雾榷关掉床头的灯,掀开被子侧身躺在一边。半干的长发贴在背上,看背影沈妄竟莫名咂摸出一点委屈的意味。 “……”沈妄站在床边犹豫了会,他实在有点累了,连日的奔波到现在还没沾到床。 索性心一横,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空气中似乎有一丝香味飘过,沈妄睡得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半夜的时候房门传来“滴”的刷卡声,一个人影矮着身子溜了进来,慢慢摸索到了床边。 他打开手臂上的随身手电,却意外的发现床上躺着两个人,黑发青年睡得很沉,却无意识的将怀里的人楼的很紧,似乎在保护着什么。 不是说这里就一个人吗? 那人影心里直犯嘀咕,一时间不知道该动哪一个。犹豫间,青年怀里的人动了动,苍白的面容在灯下美丽却如鬼魅。 雾榷从沈妄怀里抬头,撑起身子半坐起来,长发垂落在侧。他撩起眼皮,神色淡漠,蓝粉色的眼里毫无温度: 第7章 “看够了吗?” “自己滚出去,还是我送你?” 那人哆嗦着,还没来得及叫出来,床上的人影就如鬼魅般闪到眼前,一个手刀就将其击晕。 雾榷踢了一脚地上的人,寻思着着要不要直接从楼上扔下去。 床上的人突然急促又痛苦的低喘了两下,伸手想要抱住点什么,却抓了个空。 雾榷看着沈妄眉头紧锁,思考再三后他又重新爬上床,轻轻靠在沈妄的胸口。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沈妄梦见自己抱着个人,那人轻飘飘的像纸糊的一样,浑身的血,脸色和发色一样雪白。 “别睡…”周围一片混沌,他不清楚该把他带到哪去,只能不停地去试图唤醒他,跑着跑着,他的身体开始破碎,胸口内的精神核裂开,散开的灵核碎了一地…… “嗬!” 沈妄从梦中惊醒,外面天已经大亮,他看着空空的床铺又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刚刚梦见什么了,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沈妄从床上坐起来,看见雾榷站在桌前,摆弄着一瓶粉色的花,听见他的动静淡淡开口:“睡眠质量挺好。” “…几点了。”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上午九点了,按理说他从来没有起这么晚过。 洗漱完毕出来,见雾榷还在摆弄那瓶花,他问:“哪来的?” “门口花架上的。” “喔。”每个门前确实有个小型花架,不过他怎么不记得上面放了花:“拿进来做什么。” “香味挺助眠的,就是上面有些东西要处理。” 沈妄反应过来,他睡得久八成和这花有关系:“迷药?” “差不多吧。”雾榷把昨晚有人闯进来的事情告诉他。 沈妄眼皮一跳,心道自己昨天真是大意了:“怎么没抓住他。” 没准能问出点什么。 雾榷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走过来拉开柜门:空空的柜子里绑着一个穿着白袍的人,但是早已晕的不省人事。 “不小心下手重了点。” “……这个重了点是多少点?” “明天才醒吧。” “……” - 早饭快要吃完时,理理和铃泽正打着哈欠从餐厅入口进来。 “床好软,昨晚睡得好香。”铃泽叼着一块吐司含糊道。 “我昨天倒是做噩梦了呢。”理理接了一杯咖啡,目光落在手臂上,疑惑为什么有个类似针眼的小孔。 “我没有唉,蚊子叮的吗…”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嗯?是沈先生。”铃泽找座位时一眼便瞧见了沈妄,拉着理理坐了过去:“下午我们打算去镇上逛逛,你…”她看了看旁边气定神闲的雾榷:“你和你朋友要不要也一起来?” “一起吧。我们也打算出去。”沈妄点点头。出去看看没准能有什么线索。 本以为要和楼下看守的人掰扯一番,意外的是并没有人阻拦,警卫举着终端,林绪在通讯那头表示歉意,假惺惺的说镇长最近太忙啦,很抱歉招待不周,有什么事情他们尽管告诉他就行。 “无人在意你们镇长哈。”铃泽吐着舌头小声吐槽:“不来最好,这几个人都怪怪的。” 沈妄想起什么,掏出琅西的照片举到面板前:“林先生,您见过这个人吗?” 林绪凑近仔细看了一会:“没有印象。来的人一直都有登记在册,我可以帮您查一下。“ 沈妄点头:“麻烦了。” 片刻后,林绪很遗憾的回复:“抱歉。沈先生我并没有查到,这个人应该从没来过镇里,你是…在找人?需要我叫人陪你一起吗?” “不用了谢谢。” 看他的神色确实没有说谎,沈妄奇怪这个倒霉蛋不会还没进镇子就被诡物吃了吧。 - 白天的镇子非常热闹,青石路两边都摆满了小摊,花香、食物的香味混成一团。 铃泽举着冰淇淋带着理理四处乱窜,不一会儿手里拿着好几个宣传单,她翻了翻举起其中一个:“这个不错,是我们一直想去的白沙海滩,后天早上就开放耶。” “回头多拍一点当写生作业。”她们两个都是摄影系的学生。 沈妄手里也被塞了同样的传单,他撇了一眼毫无兴趣,写的什么情侣必去,呵,一眼望到头都是沙子和水有什么好看的。 “这家糖水好像很好吃!”铃泽招呼着沈妄他们:“快来啊,楼上刚下来一桌人,正好有位置!” 甜的,不喜欢。 沈妄想要婉拒,回头一看雾榷人已经跟着过去了,脚步轻快的如果此时变回水母的话可能耳朵都抖起来了。 沈妄:“。”现在是吃的时候么? 糖水铺子装修的古色古香,雾榷下午刚在一家店新买了一身衣服,藏青色的一套,领口和袖口处绣着一层银线花纹,肩膀罩着层很淡的烟灰色的薄纱,整个人看起来冷淡又矜贵,和这屋子倒是搭的很。 上楼梯时,旁边还有人掏出设备拍照,可能误以为是来拍戏的小明星。 他们四个坐在靠窗的位置,能看见一截街道和远处一点风景。沈妄注意到这条街的后面渐渐有些萧条,更远处的房子似乎甚至有点破败了。 糖水端上来,三个人眼睛都亮晶晶的,沈妄看着糯叽叽的小丸子只觉得牙疼,把他的这一份端到雾榷面前。后者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眯起眼来像只餍足的猫。 耐心地等他吃完,沈妄先一步结完账,靠在楼梯边等着。 雾榷没有惊动还在一旁拍照的女孩们,和沈妄一起朝着明显萧条的那条路走去。 越往里走,越是能看见小镇原本的样子,两侧的木屋挂着褪色的渔网,四处都是鱼腥味。穿着旧蓝布衫的妇人搬了个板凳在门口洗衣服,看见他们时呸了一口:“造孽。去哪里不好,非要来这里。” 一旁卖水产的老汉则用浑浊的眼睛打量他们,面色阴沉。 他们看起来非常不待见来这里的游客。沈妄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摸出之前林绪给的钱币放在桌上:“大爷,能不能向您打听一点事。” 老汉却并不搭理他们,看也没看桌上的银币就起身回到屋内。那老妇人同样收拾了衣服,端着盆回去就关上了木门。 沈妄吃了闭门羹也不恼:“这条街上的人似乎很不喜欢外来游客。” “他们家恨小镇还来不及哩!更讨厌别人来这游玩。”隔壁屋里淘米的妇人伸出脑袋说道。 沈妄凑上前去,将银币放在了她的桌子上:“大娘,您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妇人擦了擦手上的水,看着隔壁屋子小声道:“这事情说来话长了…” “他们家原本有个孩子,七年前被镇里沉海哩…” - “你觉得镇里是在饲养诡物?”回去的路上沈妄还在琢磨那妇人的话。 雾榷“嗯”了一声:“按她说的,镇上如今能升级成a级景区,免不了暗地里养了些东西。” 那妇人说从前鱼跃小镇就是个落后的边陲渔村,七年前来了一群研究员,往海里投放了一条巨大的海蛇,说是海神的寄身。那蛇全身尖刺与铜铁,卷起来都有十几米。 “那群穿白褂子的说只要每三个月向他们放的那条海蛇献祭一些独特的祭品,就能保证村里出海顺利、满载而归哩!” “村里人一开始哪相信这个,但是想起隔壁家的…喏,就是那家的小孩,他从小有一点不同常人,可能就是研究人说的特别的祭品。” “他们本来就不待见那个奇怪的小孩,和那群白褂子人说明情况后,就抱着试试的心态,沉了那个孩子…”妇人啧啧了两声:“你们还真别说,在这之后啊,大家一出海就搞到不少宝贝,特别是那些稀有鱼种,不少有钱人来这里挑选。” 妇人将银币扫进围裙的口袋里:“再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后来镇长好像和那群白褂子经常往来,我们这个渔村短短一年就发展成了度假小镇,这几年又年年升级,来旅游的游客也越来越多哩。” …… 起风了,不知不觉天暗了下去,眼看时间不早他们便回了旅店,路过隔壁房间,雾榷将门前花架上的花也拿走了,并在门口设下了一道屏障。 沈妄见他把花放扔到了垃圾桶里:“在帮她们?” “顺手。” 夜里,窗外的风刮得很大,沈妄惊醒,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将雾榷紧紧搂在怀里。 “……” 他连忙松手,好在雾榷没有什么动静。 刚翻了个身闭上眼,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就有人急迫的拍打着他们的房门。 “救命啊…”是铃泽的声音。 沈妄打开门,铃泽踉跄着摔进门,扑上去一把抓住沈妄的衣角,泣不成声:“救…救命…救救理理…” “有一个白袍人将他抓走了…” 第8章 “白袍人?”雾榷皱了皱眉,打开柜子,将一边还在晕厥的男人扔出来:“穿这样的?” 铃泽瑟缩了一下:“是的…是这个打扮…夜里房间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我打开灯,就看见他站在床尾。” 她哪见过这场面,当即吓得魂飞魄散,这人却直接抓着理理就消失在了房间里。 屋内连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不说根本不知道少了个人。 “空间系的能力啊。”沈妄转回来踢了一脚躺在地上的白袍人:“唯一的线索了,该怎么叫醒他。” 雾榷想了想,手上泛出滋滋电光:“电吧,不包活。” 白袍人在电击下抽搐着醒来,迫于沈妄的淫威下结巴开口:“我…我只是负责采血的。” “采血做什么,送到哪?” “不清楚啊,老板派我们给指定的人抽血测量,送到地下三层的实验室里,别的我真不知道。” 沈妄一把拎起他:“带路。” 旅店走廊静悄悄的,那花里的迷香作用似乎还挺大,住宿的人都睡的异常安稳。 一行人走进电梯里往一楼降去,然而还没到到底,白袍人就吐了一口血瘫倒在地上。沈妄翻了翻他的眼皮,冷笑一声:“真忠心。” “叮——”的一声,门开了,半夜两点,居然还有一个人在门外正等着电梯。 “是你。”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声控灯亮了,沈妄愣了愣。这正是昨天载他们的船长。 “你要去哪?” 船长显然也没料到还有人从楼上下来,震惊之后摸着胡子说:“小哥,好巧啊。我听见楼上有人叫了声,就想去看看。”他眼瞅着电梯里,咂舌道:“怎么还有个死人…哦呦,有点眼熟,这不是隔壁诊所的医生么。” “你认识?”雾榷瞥了他一眼。 “认识啊,我天天住这,这里我还挺熟的。” 铃泽急切的问:“那你知道负三层怎么去吗?这里的电梯都只到1楼大厅。” 船长摸了摸鼻子,余光不停的偷看雾榷:“知道是知道…你们跟我来吧。” 船长领着他们三个来到西边的楼梯口,楼梯口旁有两层向下的阶梯,角落里是一个毫不起眼的杂物间。 船长看了眼头顶的监控说:“我去把这个遮一下了。” “不用,我来。”沈妄看了一眼墙上的监控,手指轻轻动了动,黑色的流质物体迅速贴着墙缝黏上了监控。 铃泽看在眼里,惊讶他真的是赋灵师。 “你这异能我知道,s级吧,是不是能变化形状来着。”船长探究的目光看向他的手。 “不该问的别问。”沈妄手上凝出一把短刀,威胁似的指了指:“你的嫌疑也挺大的。” 沈妄警惕的眯眼,这人到是知道的多,他的异能能以玄水凝化万物,最主要的是化作傀线,能支配活物甚至是死物。 这些他还是醒来时从系统那里得知的。 “我真的只是个路过的好心人。”船长举起双手,走到杂物间的门前推了推,铁门纹丝不动。 船长嘿嘿一笑:“给你们瞧瞧我的能力。” 他咬破自己的手指,用血迹在门上抹了抹,不多时一个透明的门把手出现了。 拧开门把,门后漆黑一片,细听有风声传过。 墙面上刻满的咒文泛着幽幽绿光,一条往下走的密道赫然就在面前。 他们顺着阴暗的密道往下走了百米远,拐角处突然有一双手伸了出来。 船长走在最前面,那爪子就差没勾到他脸上了,还好他滚得快。 拐角里一个浑身抽搐的、辨别不出男女的生物拖着腐烂的双腿向他们扑来。铃泽尖叫一声,被这场面刺激的快要晕过去,还是船长架着她勉强站起来。 沈妄动作干净利落的砍下了他的头。 那头颅咕噜噜的打了个转,浮肿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他们。更要命的是还没有当场气绝,嘴里含糊喊着:“不要…注射….我…不要…” “…这是…什么…”铃泽咽了口口水,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搞什么生化实验。”沈妄嫌恶的将他踢远了:“简直比诡物还恶心。” 雾榷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地上的尸体,长腿一跨走进了前面的圆形石室,中心的台面上印刻着繁琐的花纹,似乎是献祭的法阵。左右各有一个通道,一眼望不到头。 “走哪边?”船长胆子很大,想了想跨进右边的通道:“我去探探路吧。” 铃泽本想去左边的看看,但是她一个普通人万一遇见什么也逃不掉,干脆等在原地。 沈妄看着地上的法阵,中间有一个锁眼,锁眼外是一圈环形,环形周围是交错的咒文,有一条线从环形出又最终汇入环形,怎么看怎么像是死路。 他放出玄水,黑色液体汇聚锁眼像打模具般凝成钥匙形状,但毕竟不是真的钥匙,无法启动法阵,他抬高手臂,将钥匙模型的高度拉长,末段握在手里。 “这怎么又转回来了。”五分钟后,船长摸着脑袋左边的出口回来了。 这也让沈妄确定了心里的想法,他握紧模具用力转动圆环,霎时间尘土飞扬,地面微微抖动,左右两边的路口通通封死。 当环形转到了最长的一条咒文时,正前方的一块墙壁轰然向上收去,漏出了血迹斑斑的旧电梯。 这才是隐藏的电梯。 沈妄站在电梯门旁摁下了-3。然而电梯到了负二层却突然停下,一个白袍人正低着头走了进来,和他们几个大眼瞪小眼。 “晚上好。”沈妄微微一笑,抓着刀柄干脆的敲晕。 后面几个白袍人想要逃跑,被沈妄的傀线捆成一捆。沈妄直接把他们的衣服扒下来,刚刚好,一人一件。 白袍的帽子宽大,正好可以挡住大半张脸。 就是这人该藏哪去…左右看去都是长廊,长廊两边都是房间,不知道门里有什么。 船长看出了他的犹豫:“让我来。” 他用血迹在墙上画了一个圈,那一块墙壁融化般变得透明柔软,船长伸手一推,将被捆成粽子的一群人推了进去。 “你给他们传哪去了。” “楼上的厕所。” “挺好…” 一边雾榷已经换好了衣服,走到了长廊里,正站在最近门前看着什么。 沈妄大致扫了一眼,走廊旁的每间屋子门口都挂着编号木牌,从 “二十” 往后依次排列,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试图掩盖门缝里传来的古怪味道。 雾榷看的房间是21号房。里面没有动静,但浓烈的血腥味从里面钻出来,沈妄用傀线探路,确保里面没有活物后推门而入。 眼前的景象让几人忍不住掩住口鼻——床上躺着一个面目全非的人,身体肿胀,皮肤成青紫色,血液早已流干染红了雪白的床单。 床边的垃圾桶里有一个空了的推进器。 隔壁22号房间里更是惨不忍睹,床上躺着的并不是人,是一个死去的畸形诡物,怪物的眼珠从床上掉了下来,滚到了一滩泛着强烈刺激味的绿色呕吐物里。 “…我觉得我明天都不想吃饭了。”沈妄摇头走了出去。 后面几个房间同样的不是死人就是诡物,另一边的船长和铃泽看的脸色都绿了。 直到29号房间里面隐约传来惨叫声,门缝里几个白袍人正把一个绿色药剂推进了病人的体内。 床上的人在被注射药剂后开始了剧烈挣扎,身体肉眼可见的迅速变形,骨骼咔咔作响,瞬间从人变成了一滩畸形怪物。它托着黏糊的身体从床上爬下来,一把抓住最近的实验人员开始啃食,顿时鲜血飞溅。 船长小声骂道“他妈的,扎一针直接就变怪物了。” 沈妄忍不住皱眉:“…本来铲除诡物就很麻烦了,还有人在搞人造版。” “那是c0促进剂。”雾榷看着他们扔在地上的试剂:“目前是违禁品,有一定概率能让精神值高的普通人进化异能,但是失败的话…” 看了这么多,大家心知肚明,就是地上那一团烂肉。 “实验能成我到是谢谢他们,我早就不想干这活了。”沈妄冷笑一声:“只不过给别人增添工作量可不好。” 异化的人类成了变种诡物,被反应过来的研究员击毙。 “又失败了,走吧,下一个房间。” “还好负三层有一些成功的,不然不知道这个月拿什么去祭祀。” 说话间,他们的设备响了【负三29号房的试验品逃跑了,速去3号电梯】 沈妄一行人躲进隔壁房间,看着他们冲到了电梯门口。 “叮——”的一声,电梯被拦截在了负二楼。 电梯里冲出来一个女孩,披头散发,黑发凌乱的贴在脸上,她的手里出现了异能凝聚的长鞭,靠近的人都被抽的血肉模糊。 “是理理!”铃泽一眼认出想要冲上去,被船长一把拉住捂住嘴巴。 第9章 打斗间电梯又升上了一个人,他毫不畏惧甩来的长鞭,一把扼住理理的脖颈:“野猫都不听话。” 沈妄的傀线穿过人群将要卷上理理,被他放出的一道屏障弹开。 “居然被你们找到这里了。”为首的白袍人摘下兜帽,正是林绪。他看着沈妄说:“你是个很好的养料,但是很可惜我不能抓你。” 林绪留下一句谜语后发动异能,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就是他!”铃泽又听到了夜里的奇怪声音:“就是这个能力,他又要把理理转走!” 他的速度很快,短短几秒钟他们就消失在走廊里。而在这几秒内,雾榷也迅速变回水母,落在了其中一个人的兜帽里,沈妄只来得及在他的触手上挂上一条隐藏的傀线,尾端系在自己的指骨上。 “传到了一个岛上。”沈妄透过傀线感知到雾榷的位置,玄水黑刀刀气一甩,阻拦了身后追击的人。 “我知道是哪,他们就在那搞祭祀呢。”船长咬破手指,在半空中划了一道门,大吼一声:“玛德,谁还不是空间系了,老子入学考试可是第一名!!” - “这是传的什么点位。”铃泽抱着树干,生怕一个不小心掉下来。一行人落地,正就落在一颗歪脖子老树上。 “我只能自己走过得路才能传送,别那么挑,这里视野挺好的。” 确实挺好的,就是有点卡腿。 沈妄曲着腿坐在树干上,也亏得这是个百年老树能经得住他们。 树的左边有一栋巨大的建筑,墙面建设的非常高,从树上并不能翻过去。不过依稀可以看见院中的情形。 院子中央建着一个巨大的祭坛,由黑色的礁石堆砌而成,顶端插着十几根白骨,骨头上缠绕着风干的海藻和破烂的布条。月光照在祭坛上反射出幽光,隐约能看见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纹。 “这个祭坛…难道今天就要开始祭祀。”船长一回头,却发现沈妄沉着脸盯着他看,搞得他有点莫名其妙:“虽然我承认你很帅,但是能不能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沈妄不语,抓着他的脑袋,直接就给他的头扯了下来。 铃泽:“……” 琅西:“….唉?” 随着头套脱离皮肤,上面的灵咒消失,落在沈妄手上的面容变成了一堆硅胶物。船长的虚假面孔下是一张阳光帅气的脸,一头金发看起来毛茸茸的。 “让我好找啊。”沈妄凉飕飕看的他。今晚经历了太多事情,铃泽已经见怪不怪了,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她决定先顺着树干滑下去。 “?”琅西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发现的。” “从你出现就怀疑你了,没想到…”沈妄叹了口气。没想到就是他组里的倒霉蛋。 他要找的人居然就在眼前。 “那天你在餐厅里,是在观察我们吧。” “啊,对。”琅西挠了挠头:“你上船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你不是一个人。在旅店果然发现了你和雾监察长。” “不过当时看不清楚,我不敢上去问。我加入基地时候你们都不在,我只看过你们的照片,拍的还挺糊…” “后来看见你的异能,我才确定了你们的身份。” 沈妄皱了皱眉:“那在地下时怎么不说。” 琅西觉得委屈:"我怎么知道你们是来找我的哇,你们又不认识我,万一觉得我是骗子,我更说不清了。" “不过看见你们居然一起出现,我还真的很惊讶呢。”琅西也是个爱八卦的,嘴上喋喋不休:“基地小道消息,都说你沈队和雾检察长感情破裂分手,因爱生恨,这辈子都不愿意见对方一眼…” “……”沈妄听得心烦:“说正事。” 琅西噢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任务书,指着上面人身蛇尾的黑影:“勒哩斯,c级诡物,异能赐福、幻想。喜欢吞噬赋灵师的精神核,目前出没在西部的鱼跃小镇。” “没了?” “没了。” “……” 这个任务前期调查的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琅西抱怨道:“我来这三个月了,可以正常通话,却一直连不上基地的信号。这任务书上说是c级,我观察这些天觉得起码b+。" "这些岛民助纣为虐,拿游客当试验品,就是为了进化异能者投喂给这个诡物。” 他抱住沈妄的大腿:“队长啊,救命啊,基地怎么可以让一个辅助单独干活啊。” 沈妄嫌弃的推开他,刚伸出手,却听到非常细微的细线断裂的声音。 绑在指骨上的,那条和雾榷相连的傀线断开了……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沈妄看着空荡荡的右手陷入了沉默。 定位的傀线隐形且无视范围,没有人为干预,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断开的。 “你们看,又有一群人上来了。”铃泽一直躲在灌木后面,在树叶的遮挡下观察着附近的情况。 岛岸边又上来一群白袍人,手上拖着几个麻袋,像提溜牲口一样拖着要往建筑里走。 他们身上还裹着同样的衣服,混进队伍里不是问题。 白袍人有序的排队往里走,夜里视线不好,没人看见最末端多了三个人。 队伍在厚重的木门前停下,领头人举起贝壳护身符贴在门环上。沉重的铁门发出巨响,门轴处渗出墨绿色的粘液,滴在地上发出 “滋滋” 的声响。 穿过门廊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沈妄和琅西都皱着眉头,铃泽忍不住捂嘴干呕。 院子中央建着一个半径八米的圆形祭坛,由黑色的礁石堆砌而成,顶端插着十几根白骨,骨头上缠绕着风干的海藻和破烂的布条。月光照在祭坛上反射出幽光,隐约能看见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纹。 他们跟随指引绕过祭坛,走向后方的屋舍里。 麻袋被扔在地上,袋口打开,几个年轻男女被丢了出来。 “运气挺好,这几个人打了促进剂都成功了,已经初步凝结出精神核。再观察几天,就可以上贡了。” “不用了,直接关到7号房里,下次祭祀时候再送给那东西。” 其中一个人不解道:“为什么?” “林先生说带来了好东西,它肯定喜欢。” “今晚祭祀就开始。” 沈妄想起了那个妇人说的话:“研究人说只要每三个月向海神献祭一些独特的祭品,就能保证村里出海顺利、满载而归。” 到是来的早不如巧了。 送完人后,领头的白袍人就要带着他们去祭坛周围站好位置。 “不对啊,据我这几个月的观察,离祭祀日期还有好几天呢。” 琅西凑到沈妄身边耳语道。 “跟上,等诡物出来,别打草惊蛇。”沈妄回头和他说话,却发现身后少了一人。 “铃泽呢?” “?不知道啊,刚刚还在我旁边。” 远处突然传来了低沉的号角声,整栋建筑的灯突然都熄灭了,只有院子里圆形祭坛上的法阵泛着暗绿的光。 林绪站在祭坛中央手里拿着三只香,那不是传统的香,准确来说是特殊玻璃制管,管内填充着压缩晶体,底部燃起淡绿色的火焰。 他将“敬香”插在了祭坛的凹槽处,周围立马上升出了四根支撑柱子。 管内的火焰逐渐变成深紫色,被炼化的晶石顺着凹槽纹路流淌,黑烟溢出,在平台上方的空气中凝成大团大团的黑雾。 白袍人每个手里都举着照明的星砂,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祭坛周围,沈妄和琅西蹲在其中,看着黑雾中出现了一个半人半蛇的虚影。 渐渐的虚影伴随着黑烟,幻化成了一个实体,他的上半身半是机械半是血肉,胸口处裂开了一个大口子,肋骨包裹着心脏,心脏中嵌着一块发光晶体。 “海神”勒哩斯扭动蛇尾,盘在一个石柱上,环顾着献给自己的祭品,然而祭坛上空荡荡的。 他的嘴里发出不满的“嘶嘶”声:“提前把我叫来,是为了让我看你们的欢迎仪式?” 林绪向他行了绅士礼:“大人别急,这次给您抓住了一个高级货。” 他启动开关,祭坛法阵霎时亮光冲天,地面剧烈震动,祭台从中间往外裂开,有一个银色的十字架从地底缓缓上升。 绞刑架上绑着一个男人,身形修长,一头雪白长发在海风中翻卷。他正偏着头沉睡,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上,露出了脆弱的脖颈。 - 勒哩斯掰过男人的下巴,细细端详着他的祭品,这是一个很完美的男人,无论是外表还是能感受到的精神力。 他满意的伸出尾巴顺着男人光裸的脚踝卷上了他的腰,发出一阵高频的嗡鸣,看起来非常的兴奋。 "不错。"这次送给他的不是人为进化的异能者,而是货真价实的赋灵师。 琅西在地下愣了半天,结巴着开口:“那不是…雾检察长吗?” 第10章 “快救人啊,你就看着那个诡物猥亵你前任啊。” 沈妄哽了一下,没有回复也没有动作。他开始盘算如果借诡物的手除掉雾榷会怎么样,系统会直接给他来个自爆吗? 不过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目前唯一连接他过往的只有雾榷一人,他还要从他身上寻找一些线索。 勒哩斯愉悦的将这个献给他的祭品抱在怀里,地上的法阵转动,他们站着的地方开始缓缓下降。 就在此时,从天而降一个金发青年一脚踩在他的尾巴上…… “不好意思,落点不太好。”琅西狠狠踢了一脚它的尾巴。 “?”勒哩斯和眼前出现的赋灵师大眼瞪小眼,一秒后裂开嘴笑得更开心了。 “不错,今天的晚饭很优质。”他尾巴一甩将琅西扔向空中,琅西借着力落在他的身后,咬破手指在空气中打开好几扇门,整个人穿梭在各个门里,一时间到让勒哩斯无法抓到他。 “什么时候我的异能能不用掉血啊……” 琅西从门里抽出权杖,对准勒哩斯就是一阵术法攻击,然而勒哩斯身上的鳞片坚硬,不能损伤分毫。 勒哩斯急迫的想带着自己的祭品离开,长尾一甩,顿时周围黑雾缠绕。琅西视线收阻,猝不及防的挨了一记尾鞭,从半空中掉了下来,周围的白袍人双手交织用异能织出一张光网扑到了他的身上。 沈妄抱臂看着下面的一切,觉得基地派出这个任务给琅西简直是在为难他,怎么看他都没什么攻击力。 “破坏祭祀!杀了他!” “杀了他!” 跪地的白袍渔民开始振臂高呼,阻止他们发财的人都只有死。 “真是一群渔民,不对,愚民!”琅西挣扎着,嘴里大喊:“救命啊,怎么能让辅助打头阵的。” “把他先抓起来,等我吃完这道大餐再…”勒哩斯冲林绪说,话音未落,无数黑色的傀鸟飞过遮住了他的视野,模糊间一个黑发青年手握黑色长剑一刀砍下了他的手臂。 那把剑在他的手中变化无穷,瞬间融化后又凝成无数黑线伸向他怀里的人。 勒哩斯惨叫一声,双眼通红,就在沈妄的傀线将要抓住雾榷时,勒哩斯用尾巴扫过,一个纵身逃进了启动的祭坛里。 沈妄击倒上来阻止的白袍人,看着关闭的阵门,一把长刀插下,灌入大量的精神力,机关入口瞬间崩裂,他也顺势滑了下去。 靠着放出的异能对墙壁摩擦产生的阻力,沈妄预估下降了50米后稳稳落地。 地下一片漆黑,只有石壁上的星砂稍微能给与一点照明。有细小的水流声音在前方,沈妄猜测这已经到了整个岛屿的最底层了,前面有水的地方应当是通往整个大海。 沈妄从石壁上扣下一块星砂握在手里,借助微光往前走。 不远处雾榷泡在浅水里,衣衫湿透,白袍从肩头撕裂到腰侧,露出大片棉白肌肤,血液从他的伤口中流淌,把周围的水都染成红色。 他整个人泡在血水里剧烈咳嗽着,起伏的背部露出一对漂亮的蝴蝶骨。 “简直是完美的艺术品。” 阴影里的声音黏得拉丝,勒哩斯用长尾缠住他的脖颈迫使他抬头,看他像一只垂死的白鸟。 沈妄一言不发,抿着唇大步跨过去,手上瞬发傀线死死的缠上勒哩斯的脖子,然后用力收缩。随着一声爆破声,黑烟缭绕,勒哩斯的真身捂着断臂从水中冒出,大笑:“这个幻象不错吧,喜欢他这副样子?” 眼前的一切都化成黑雾,沈妄惊觉后退,然而脚下却窜出无数黑雾形成的鬼手禁锢了他的行动。沈妄凝出长刀一甩,刀气斩断无数黑雾,一条长尾却狠狠甩中他的胸口。 沈妄闷哼一声,被他的长尾拎起高高卷在半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它的尾巴处有一圈断痕。 “他是你什么人?相好?情人?” 勒哩斯的脸上露出恼怒的神色:“没想到他是故意装成被捕的祭品。” “要不是我自断尾巴躲进水里,就要被他弄死了。” “不过你居然送上门来…” 眼看着勒哩斯张大嘴露出尖利的牙齿啃上来,突然一个蓝色的法球精准射击到了勒哩斯的身上,只是瞬间他的半边身体就被炸开,血肉焦化,剩下裸露的骨骼。 雾榷站在岸边轻微抬手,食指和中指交叠打出了一发压缩的能量。 他挑了一下眉:“刚刚一个人站那打什么石头,叫你半天了一点反应也没有。” 沈妄没来得及回话,随着勒哩斯松开尾巴而一同落入水底。 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糟糕的是,他并没有游上去的力气,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己在仰面下沉。 头顶那一小块亮光在慢慢缩小,就在意识即将涣散时,一道白色身影如闪电般冲破水流,蓝粉色的眸子撞入他的视野。 紧接着雪白的发丝拂过他的脸,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颈,微凉的唇瓣贴上他的嘴角。 第8章 那人一边吻他一边搂着他缓缓上浮。 …… 回到岸上,沈妄一时间没回过神来,刚刚… 渡气就渡气,怎么… 他不可置信的问道:“你刚刚是不是伸舌头了?” 雾榷伏在岸边,大半个身子浸泡在水中,腰部有很多条透明的触手,像裙摆上的花边层层叠坠飘在水面上。星砂的光落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中给这张冷清的脸更添一番别样风情。 “刚刚你看见了什么。”雾榷答非所问,轻轻舔了一下唇。 “……”一想到方才的画面,沈妄垂下眼眸:“奇怪的幻象而已。” “你眼睛都红了。”雾榷睫毛上挂着的水珠簌簌滚落。 沈妄面不改色:“水进眼睛刺激的。” “哦。”雾榷附和的点点头:“你等我一会,我把他解决了。” 沈妄看着他潜了下去。 不一会儿水下又一道大范围蓝光炸开,晕开一片猩红。 无数细碎的薄片裹着光点从水里钻出,向着天上逐渐散去。沈妄伸手截住一片,只觉得冰凉刺骨,有一小段记忆强行塞进了他的脑中: 昏暗的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对着床上半人边蛇的怪物惋惜:“可惜了,只进化一半,神志也不太清晰。” 一旁的黑发青年懒懒靠在椅子上:“你想怎么处理。” 研究员耸了耸肩:“没用的赐福能力,搞得实验室都是腥气的水产,我已经决定将他扔到偏远的渔村里。” “辛苦了,沈教授,麻烦你再加快研究最新的药剂。” 研究员伸手,然而座位上的青年却并不给他面子起身:“我们到底在进化人,还是在创造鬼。”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研究员晒笑一声:“不要那么消极嘛。”他看着床上的怪物自言自语道:“我们这是在,创造神。” …… 随着手里的那个碎片消散,模糊的画面戛然而止,沈妄愣愣的看着空中已经渐渐消散的光点。 雾榷钻出水面,将额间的湿发挽到一边,冲着沈妄愣神的方向眯眼:“赋灵师和诡物死后,体内的精神核就会破碎消失。很可笑吧,某种程度上,我们和诡物同宗同源。” 沈妄有些茫然:“我看到了他的一点记忆。” 雾榷不可置否:“精神核身为异能载体,不仅能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还有复刻记忆的功能。” “复刻记忆?”沈妄捕捉到这一关键信息。如果精神核可以复刻记忆,那他只要找到自己生前的精神核岂不是… 沈妄有些急迫的问:“精神核能长久地存在吗?” “分情况。或许会被附近的诡物吸收,或许。”雾榷顿了一下,撩起眼皮看他:“如果有人强加干预,能完好的保留。” 沈妄沉默。他不记得自己怎么死的,他死后,自己的精神核是消散了,还是被吸收了。 会有第三种可能,有人保留了他的精神核吗? 他想了想又否定的摇头,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以后如果有机会再找找看吧。 “你在想什么。”雾榷坐在岸边,给自己的长发拧水。 “没什么。”沈妄伸出手拉他:“我们得先上去了。” 雾榷将手递过,沈妄握住他的手时,只觉得冰冷异常。 雾榷抬头,蓝粉色的眼睛轻轻眨了眨:“水下打了那么久,我没有一点力气。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他张开手臂哄骗到:“背一下我吧。” 沈妄心想明明一共就打了两发异能就秒了勒哩斯。 他还是蹲下来:“上来吧。” 沈妄察觉到他这样装似乎就是为了贴近他,不,准确来说,是贴近他的身体。 原主沈妄的身体。 “不都说你们那什么感情破裂分手,因爱生恨,这辈子都不愿意见对方一眼么?”联想到琅西的话,沈妄觉得或许并非传言里的那样,雾榷似乎真的对他的这个前任还尚有半分感情。 第11章 如果可以加以利用的话… 清冽的味道从身后传来,雾榷雪白的发丝落在他的颈边,带来一点痒意,沈妄握着他光裸的腿,试探开口:“上次我说我受过伤,忘了很多东西。” “我们为什么离婚?” 出轨?x生活不和谐?沈妄不觉得原主拥有这样的伴侣会选择离开。 即使前世雾榷身为他的死对头,他零碎的记忆表示,自己对他戒备的同时也十分欣赏。 没人会拒绝这样一个美貌又强大的男人。 长长的沉默后,雾榷将脸埋在他的颈边,突然闷笑一声。 他漫不经心的摸着无名指的指骨,那里有一圈印记淡淡发白:“因为,丧偶啊….” 有一瞬间沈妄甚至觉得他早就看出自己是个寄居的游魂,然而雾榷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开玩笑。不过这需要理由吗?不合适了,不喜欢了,生活琐碎,理念不合…每一件都可以分开。” 沈妄点头:“说的也是。但我应该做了什么让你记仇到现在。” “你又知道了?” “你看我的眼神。”沈妄将他往上托了托:“我说不出来,但是很奇怪。” 这个人似乎一边想靠近他,又一边想和他划清界限。 非常矛盾,非常阴晴不定。 雾榷又不说话了,安静的趴在背后。 沈妄故意道:“人果然都不能共情曾经的自己。” “如果是现在的我,一定不会选择离婚。” “呵。”雾榷冷笑一声。 沈妄不在意他现在的态度,短短几步路程,他已经想好了如何靠近他的死对头,只要雾榷对原主还有感情,那旧情复燃还不简单? 他甚至有点好奇,如果到最后雾榷知道自己的爱人早就死去,后来复合的是自己的死敌,那会是什么样子,他会心碎吗,会哭吗,然后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那双蓝粉色的眼睛恨恨地看着他… 沈妄心里不知为何生出一丝诡异的愉悦感,脚步都轻快了很多。 - 他们在石壁上一阵摸索,不稍片刻就找到了升上去的机关。 祭台上升到顶时,一个岛民的断腿就在横在面前,外面情形让他们有些意想不到。 祭坛旁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被撕碎的白袍岛民,铃泽背靠在祭坛上,浑身是血,抱着理理不停地颤抖着。 在地下的时候,理理还幸运的因为试验成功而获得了异能,可是此时理理身上全身溃烂浮肿,有的地方已经化成了血水,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怎么回事?”沈妄走上前去,铃泽抬起头,无神的双眼看向他。 一刻钟前,铃泽跟着他们混在白袍人的队伍末端,她心里一直想着刚刚提到的7号房间。看着大部分人都聚集在祭坛上,她想了想决定悄悄溜过去看能不能发现理理的下落。 可是在7号房间外蹲了很久,不仅没发现理理的踪迹,更不妙的是她还被岛民发现了。她躲着追捕往走廊的角落拐去,突然有一只将她拉到了黑暗里。 “是我。”温和熟悉的嗓音落下,铃泽差点没哭出来。 “雾先生跟着过来将我救下了,说要自己去引诡物出来。”眼下并不是叙旧的好时候,理理简单说了她的经过,拉着铃泽就往外跑。 祭坛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乱成一团,祭台的入口被切开了一个巨大的洞,林绪带着一队人抓着琅西消失在院子里,场面一时间很是混乱。 理理才拥有异能,勉强能躲避他们的逮捕。然而他们却把目光看向铃泽,试图再多进化一个祭品。 “别怕,我在这里。”理理拦在她的身前,手里的鞭子甩出,所过之处扬起一道道血雾。 “别挣扎了,能进化获得异能,是你们一辈子都求不到的荣幸!为伟大的实验献身,总好过普通人低贱的一生。”白袍岛民厉声喊道。 “阿泽,你先躲起来,我解决他们就来。” 理理温和的目光看向她的眼睛。 “我…”铃泽恨自己此时不仅帮不了一点忙,反而是个累赘。 然而对面到底人多,纵使理理拼尽全力,也不免落败,到最后鞭子断在手中。 她捂着伤口跌跌撞撞的撤退,却见他们从袖口中掏出异能铸造的枪支,枪里装着含有药剂的子弹。 那枪口越过她,落在了铃泽身上。 一声枪响,黑发的少女却倒在了地上。 “理理!”铃泽疯狂的往回跑,扑倒在少女身前。装有药剂的子弹没有物理上的杀伤力,但是却产生了巨大的生化反应——理理被子弹击中的地方开始迅速腐烂。 “你快跑,我可能…”她一张嘴,口中就开始咕噜的冒着掺着绿色液体的血,渐渐的就说不出话了。 她的身体经受不住二次进化的药力,开始不可避免的衰败下去。 很快她就没有人形了,身体渐渐浮肿青白,和实验室里的失败品没两样。 “可惜了。难得才有一个成功的。”白袍人看了一眼,伸手去抓铃泽。铃泽面如死灰不再反抗,任凭枪口抵在脖颈的动脉上。 地上的理理却撑着涣散的精神暴动而起,从赋灵师恶化的诡物杀伤力惊人,很快地上都是尸体。 “…还会有办法的对不对。”铃泽失声痛哭,却还是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不然你也把我杀了吧。” 预想的疼痛并没有降临,怀里的怪物凭着一点理智,刺穿了自己的心口。 …… “没救了。”沈妄看了一眼只剩一口气的理理,她的身上已经冒出点点细碎的光,那是她将要散落的精神核。 沈妄手里凝出黑刀,打算给她一个痛快。 作者有话说: ---------------------- 修了一下前面的章节[托腮] 第9章 背上的人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我下来。” 雾榷走过去蹲在理理面前,看着她的身上已经开始大面积消散的精神核,陷入了一时的恍惚。 他似乎透过理理看到了什么人。 紧接着他抬起手,做出了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巨大的白光从他的体内钻出,以他为中心散开,白光的范围里,那些消散的碎片全部凝聚到他的掌心,不一会儿,他的手心里就出现了一个完整的、透明的晶体。 雾榷将完整的精神核放进理理的心口,右手张开伏在上空,又是一道蓝色的十字出现,从左往右,一个光点缓缓移动。 那是很快的一瞬间,但是沈妄还是捕捉到他们之间的空间出现了一点扭曲。 十字消失,地上的怪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伤口并且恢复人形,铃泽激动的就差没磕头谢恩。 一旁的沈妄却在不动声色的审视他。 连时间轴线他都能越过,他很想知道还有什么是雾榷做不到的,或者说,他的极限在哪里。 如果原主没有和他分开,应该同样也能被复活,那根本轮不到他鸠占鹊巢。 沈妄想,有空他得回基地查一查雾榷的异能。 “这下是真的没力气了。”雾榷看着他有气无力的开口,随即缩成小水母状从空中落了下来。 沈妄伸手将他接过,看着掌心里的家伙伸出一条小触手缠住他的手指,伞面上的眼睛全都紧闭。 他伸手戳了一下,雾榷不满的抖了抖透明耳尖,迷糊的睁开一只蓝粉色的眼睛后又很快闭上了。 看来是真的累了。 沈妄将他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 余下的事是要将岛上的白袍人抓捕起来,找到琅西的时候,琅西正把林绪揍得鼻青脸肿。 “你的什么空间能力能比的过小爷我?”琅西手上输出嘴上也在输出:“还敢拿渔网捆我,这我不给你揍得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沈妄看了一眼,任由他撒气,只要留一口气就行了。 至于调查违禁药品那是联盟管理局的事情,沈妄一点也不想多管闲事。但有一点,小镇上这么多年来拿活人研究,绝不只是为了喂养勒哩斯那么简单。 林绪被附近的管理局带走时,路过他身边冷笑一声:“你的信息早被传给了上面的人,好自为之吧。” 沈妄听后到是没什么感觉,他都是死过一次的人呢,能怕什么呢。 此时的他正背靠在民宿的沙发里,从手机上搜索关于c0促进剂的事情。 明面上到是没有一点线索,但是在黑市里能看见一些相关的赏金任务,具体的似乎还分好几个等级。 什么c1.c2.c3…. 沈妄看着上面的标价挑了挑眉,c3促进剂甚至几万到几十万一支。 “真是暴利啊。”沈妄嗤笑一声。 如果换做是上辈子的他,没准还会加入这个研究组织。但是现在的身份摆在这里,干点坏事是要被整个赋灵师联盟追杀的,起码明面上,他还是要保持着温和无害的好人形象。 “你在看什么?”雾榷顶着一头凌乱的长发从床上坐起来,一根呆毛还竖了起来。 第12章 “看见了一个很赚钱的工作。”沈妄微笑,说了一下黑市上的药剂价格。 话说上辈子他到底是干什么坏事而被雾榷追着杀的呢? “你很缺钱?”雾榷打了个哈欠。 “缺啊,就基地那点工资我已经想去黑市打工了。” 这是实话,沈妄想不明白原主为什么分币没有,他活过来发现自己穷的只剩个裤衩。 他还试图接过一些赏金任务,然而还没开始就被破烂系统打断了计划。 “哦。真可怜。”雾榷点了点头:“离开我之后你连基本的生活都不能维持了。” “……” “桌上那个电脑拿给我。” 沈妄不明所以,还是递了过去。 雾榷连上网后不知道登录了什么,扫完脸随便戳了几下,沈妄就听见自己的手机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响。 账户上瞬间多了一笔钱,后面缀着好多好多个零。 “什么意思?”沈妄被这泼天的富贵砸的有点懵。 好啊,难道原主还是个靠老婆养的小白脸。 雾榷语气淡淡:“放我自由的酬劳。” 沈妄一时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才明白他指的是把他从雾家的培养池里带出来。 看着自己账户上的零,沈妄想起基地给自己开的抠搜工资,没忍住开口:“人与人之间的财力差距是挺大的。” “你不会以为我是继承的家产吧。”雾榷从床上下来,走进洗手间里:"我做的一直是高危任务,基地给的额外奖金比较丰厚。" “是吗,我觉得我干的也不是什么简单的活。” 沈妄想起刚醒来那会,他凭着手机里仅有的线索摸到天枢基地,他的顶头上司就给他派出去剿灭一个死城的变异诡物蜂群。他没注意被蛰了一口,躺了一个月。 最后发下来的工资…还不够基地医务室给他的治疗费好么。 "一会去镇上走走,那个宣传上说的白沙海滩是在今天开放吧。"雾榷咬着一次性牙刷含糊道。 “你居然会对这种地方感兴趣。”沈妄不太能理解,再怎么吹都是沙子,有什么好看的。 白天的小镇到是热闹,来玩的人根本没有察觉昨天这里被拔除了一只诡物,也不知道每年会有很多的游客被拿去当试验品。 白沙海滩一如沈妄想的那样让人毫无兴趣,除了一片光秃秃的海滩——沙子特殊一点,可能是他们用星砂制作的,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看头。他有些无语的看着雾榷抱着椰子汁坐在水边看别人冲浪。 “我觉得有这个时间,我们不如回基地。”沈妄走到他身边坐下,盯着一只寄居蟹出神。 “急什么,而且我还要先去别的地方。”雾榷似乎在培养液里待久了,看什么都很有兴致。“它的壳还挺有特点的。” “你想去哪?”那他的任务还能不能完成了,不行他要和那个傻呗系统讨价还价。 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沈妄弯腰去捡外套,指尖刚触碰到衣服上的沙粒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了重物砸进沙堆的闷响。 “我说——”雾榷把椰子随手放在沙滩上,白的晃眼的发丝被海风吹起:“等我老了杀不动的时候,我就要住到一个临海的小地方,什么事情也不做。” 他四仰八叉的陷进柔软的白沙子里,长裤卷到了膝盖,露出一截光滑的小腿。 “讲的好像你经历了特别多的事情似得。”沈妄低头看他,他对未来完全没有想法,他是一个连自己过去都记不清的人。 现如今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找回记忆。 沈妄下意识的将手伸进口袋,从里面摸出一个橘子味的糖盒来。 很奇怪,明明他不喜欢甜味,但是在小摊上看见顺手就买了下来。 雾榷睁开眼,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愣了一瞬:“你怎么…” 沈妄略有些尴尬的要缩回手,好在熟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们。 “唉?你们居然也在这里。”黑发的女孩和粉头发的女孩牵着手走来。 理理充满感激的说:"那天还没有来得及感谢雾先生,如果不是你我可能…" “嗯?打住。感谢我的人是要排队的。”雾榷忽然坐起身,伸手抢走糖盒的动作快得让人猝不及防:"真感谢的话就给我们拍张照吧。" “啊,好的。”似乎没想到雾榷还记得他们是摄影专业的,理理愣了一下从包里掏出记录终端来。 “让我来让我来。”铃泽接过:“不如给你们拍个合照吧。” “我…”沈妄想要拒绝,看了眼雾榷,又想了想他账户上刚到的钱选择了妥协。 “怎么这么僵硬,你搂着他啊!”铃泽不满的指挥。 “我说你是不是一直都误会了什么…” 快门声响起时,沈妄还在别扭地偏着头,而雾榷已经侧过脸来,蓝粉色的眸子在夕阳下亮得惊人。 “真是个木头脸。” 铃泽把照片递过去,向理理抱怨道:“这么不配合,一点也没有发挥我的水平嘛。” 理理摸了摸她的头。 沈妄看着照片里的自己眼神疏离,雾榷却笑得很开心。 “嗯,还可以。”雾榷凑上来点评一眼后抽走了照片。 沈妄忽然想,除了第一次见面时候雾榷冷冰冰的,大多数时候他好像挺爱笑的。 铃泽和理理冲他们挥手告别:“你们可以再等一会,大概十分钟后有惊喜噢!” “能有什么。” 直到夜色沉沉,地面开始变得一片雪白。沈妄低头一看,发现沙子在夜色中透出莹润的白光,连带着空气都染上一层朦胧的光晕,整片海滩像陷在一片初雪地里。 沙滩上很多人或是拍照,或是在拥吻。 “前夫。”雾榷忽然开口,蓝粉色的眸子中盛着揉碎的光,几乎要与这片白色融为一体:“来接吻么?” - 沈妄捂着胸口逃似的离开了海滩。 不太妙,原主的身子好像有点反应,心跳好快。 反观始作俑者却跟在后面心情颇好,甚至哼起了歌。 “逗你的。”雾榷忍不住扶着一旁的电线杆笑:"你跑什么。以前我们什么没做过。" 沈妄抿着嘴,心里恶狠狠的想,他要是知道自己前夫换了个芯子,还能笑得出来么。 不远处一辆车驶过,紧急刹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琅西摇下车窗:“队长,雾检察,回基地哇!我来开车!” 雾榷收起笑容:“我有事情先不回去。” “那好吧。”他露出伤心狗狗眼:“那我还得先回基地汇报任务。” 他看着雾榷,眼底隐隐有些崇拜。 雾榷顿了一下说:“沈妄说你是空间系异能……“ “是呀是呀,传送很快的,看距离耗蓝条。”小狗摇起了尾巴。 雾榷沉思片刻:”你去过a城么,可以直接传过去吗?" “。”小狗垮起个批脸。 “大佬,这不是要蓝条是要血条了。” - 最后琅西给了他们一辆车,沈妄开着车,心想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有钱。 雾榷坐在副驾驶上开口问:“为什么选择陪我去。” 因为我的任务是带你回基地啊。 还以为我要从你那找我的死因。 沈妄嘴上却说:“和前妻缓和一下关系。我觉得我们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 “…有病。”雾榷翻了个身,静静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别睡,你还没告诉我去哪,让我导航一下。" “a城西区19街85号。”雾榷闭着眼报了一个地址。 “噢”沈妄打开地图语音输入地址,过了一会他又打字输入确保自己没有输错。 三秒钟后。 沈妄问:"不是,你去鬼屋干什么。" 雾榷没有睁眼,凉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是我家,你有意见?”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没有,就是你家那边还挺特别。”沈妄又看了眼,确保自己没有看错,上面很明白的显示这一带是a城著名的闹鬼区。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划拉了一下屏幕后面的评论,点了自动播放。 #a城西区那栋闹鬼的屋子# “房子那段路上每到晚上都有一个影子在那打转悠,我上次路过时看见一个黑发黑衣服的高个子身影,在找什么东西似得。” “楼上,我胆子大一点,凑近看过,结果根本就看不清他的脸!他还跟我说话,声音很冷,说什么“我在找我的宝宝,你看见他了吗?我哪敢回答,拔腿就跑了,回头再看,他就已经消失了。” “那个宅子是不是前几年死过人,以前好像是对小情侣住在里面吧。”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才搬进去没多久,结果没过一年好像就只剩一个人了,活着的那个好像也有点不正常,前几个月也没怎么看见了。” 第13章 沈妄翻着评论,心想他们看见的八成又是另一种诡物。诡物的生成方式多种多样,自从百年前人类在极地挖出深渊巨物后,世界被污染。少部分人类基因进化获得异能,大部分人类受到感染变成诡物,还有一部分人不受影响,至今是普通人。 基因进化的人类自诩赋灵师将大部分诡物或斩杀或驱逐,然而人类死后执念太深也会形成新一代诡物。更别提还有鱼跃小镇里的那种——拿活人人为改造的。 看评论的说法,基本那是只执念生成的诡物,听起来到有几分可怜。 但是雾榷会放任诡物在家门口吗? 他忍不住问:“这只诡物是你离开后的这几个月出现的?” 雾榷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不是,一直都在。但我不想处理。” “噢?”有点意思。 都说雾榷是联盟顶尖的赋灵师,基本没有诡物能在他手上生还。可现在看起来不论是他个人的身份职责还是情感状况,都和传闻上很不相同。 沈妄懒懒开口:“你可怜他还是什么?早早清理了最好,现在看起来还没什么攻击性,指不定哪天受影响变异了,屠了那一带的住宅区。” “到时候你这个检察长,是会关禁闭还是下牢房?” 雾榷没理他,伸手关掉了还在自动读的评论语音,脸色有点泛白。 沈妄假惺惺的关心道:“怎么了,晕车了?” “要不你开呗,据说开车的人都不会晕。” 雾榷看了他一眼:“…你早就想这么说了吧。” 被揭穿了他倒是笑眯眯的:“都开大半天了,我累了。实在不行为我们去找个地方歇一歇。” “我来吧。”雾榷似乎急着赶回去。 他接过手后,车速比沈妄要快的多,如果没有这根安全带,沈妄觉得极大可能他会被直接甩飞出去。 沈妄靠在副驾驶上,捂着太阳穴,有点晕。决定闭上眼和系统来唠会嗑。 【有事讲。没事我继续死一死。】 这个系统真的很像个人,沈妄有时候觉得他的精神状态和自己非常相似。 【没事,来唠嗑。】 【唠什么,你最好想着怎么赶紧完成任务。你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系统给他盘算了一下【下周你必须把他带回到基地里。】 沈妄不急,反问道:【你当初说设定你的人算起来是我自己。】 系统沉默了一会,半响开口【显示的设定人的确是你的名字。】 【如果没完成呢,我直接物理意义上按照设定自爆了?】 【不是,是精神上的。你的精神海会直接炸开,等同于脑死亡。会有新的精神体接管你的身体。】 沈妄沉默了一会【总觉得听起来像是个人都能驾驶这的身体。算上强制的这个任务,还有别的吗?我最好一次性问清楚,免得下次突然又有什么要我的命。】 【没有强制任务,其他或许会有些隐藏条件,会在特定的情况下触发,还给你留下了一些东西。】 这听起来像是打游戏似得,编程设置了一些挑战和奖励,等着他去闯关完成。 沈妄嗯了一声,这样说起来,基本也就是原主本人设下的,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得不死,还是不想活了。又怎么确定他的灵魂覆灭后,会有人同频到他的身体里。 甚至连死前都要给自己的前妻设下这样的系统… 沈妄下意识睁眼去看雾榷,后者莫名其妙的撇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沈妄话到口中又咽了下去,这时突然传来【叮——】的一声,雾榷手环上的终端响起来,他低头看了眼上面的名字,微微皱了皱眉。 犹豫了几秒后,他还是选择了接通。 淡蓝色的屏幕在眼前弹出,画面上出现了一个优雅从容的女人。女人盘着发,衣着考究得体,浑身上下挑不出一点毛病,声音也极其柔和。 “小雾。”女人冲着雾榷微微一笑。 “母亲。”雾榷冲女人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的继续转回看着路况。 沈妄撇了一眼,居然是雾家的女主人吗,但是看起来他们除了都很好看,却并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开车呢?要去哪里?”女人温和的说:“你父亲得知你跑了出来,发了好大的脾气。” “回a城。”雾榷往后靠了靠,漫不经心道:“放心,我不会给他惹麻烦的,外面不会有什么非议传到他的耳朵里。” 女人轻笑一声:"他可是派人去捉你了。"她侧过身将后面的景象露到了镜头前:“不过不用担心,都给你拦下了。” 身后捆着一堆赋灵师,管家将最后一个人扔到了房间里,冲着女人鞠躬:"夫人,都抓回来了。" 沈妄瞥了一眼,家主派出去的,应该也算是有头有脸的赋灵师了,眼下都被捆成了粽子,灰头土脸的,脸上也被凑了好几个包,这场面属实有点好笑。 雾榷看了眼忍不住勾起嘴角:“谢谢母亲。” 女人嗔怪道:“小雾长大了,和我都生分很多。”她看着雾榷的脸温和的说:“不过我倒是很开心你终于愿意出来走走了,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听长老说,那孩子又来找你了…'' 雾榷嗯了一声,调整了一下角度,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沈妄的侧脸。 沈妄有点不明所以,还是客气的打了声招呼。 雾夫人微笑着点点头,打量着这个青年,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在几年前。如今他身形更加修长,眉眼间却再不见当初的温柔,不笑的时候有一点寡淡的冷。 “听说你最近升职了,成了基地六区的执行队长,挺好的。”雾夫人看他的眼神像看着另一个孩子:“这么多年没见你回来,难得回家里,我却正赶上出门没看见你。” 沈妄确定雾夫人说的上次肯定不是指他在雾家抢走她儿子的时候。 听起来原主和雾夫人也算熟稔,但是沈妄只能含糊点头。 “母亲,他脑子出了点问题。”雾榷开口替他解围道。 话是这么说,但怎么听着像是在骂人。雾夫人遗憾的应了一声,叮嘱他好好休息。 互相简单的问候了几句后便结束了对话。 挂了通讯,沈妄有些疲惫。他其实并不太关心原主发生了什么,但是他需要知道原主是用了什么方法让自己“夺舍”的,自己丢失的记忆该怎么找回。他必须清楚原主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去过哪些地方。 “你母亲还挺关心你的。”沈妄突然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 "嗯。她也挺关心你。"雾榷回想起什么:“毕竟小时候只有你愿意穿他做的裙子。” “…?” 雾榷忍不住笑出声:“她很喜欢女孩子。” 沈妄挑了挑眉:“小时候我们就认识?” 这什么,还是青梅竹马的童养夫?要素挺多啊。 “嗯。”雾榷语气上扬:“你小时候还说长大了要嫁给我。” “…虽然我失忆了,但你别把我当傻子玩。” 雾榷笑得更开心了。。 路上又过了几个小时,车子进入了a城,天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雾榷将车停在便利商店入口,打算买点吃的带回去。沈妄跟在后面,想去买一包烟。 他自觉应该没有抽烟的习惯,但是自从活过来后,一起都像在雾里观花,过去、未来,什么都看不清。旁边这个可能知道一些情况的人,却似乎有意无意的避开这些,就好像并不想让他知道似得,他不免也有些焦躁了。 他靠在便利店门口等着,指尖夹着烟悬在半空中,烟丝缓缓燃烧。 雾榷抱着东西从里面出来时,看他倚着墙正出神。青年一只手插在深色长裤的口袋里,右手夹着烟,指骨分明。火星明灭间,他在烟雾里微微抬头,漆黑的眸子动了动,有碎光落在里面。 有一点性感… 雾榷瞳仁微动,睫毛颤了颤。 他似乎看见了十年前的爱人。 “买好了?”沈妄下意识的伸出手帮他去提,又觉得这样的动作既熟悉又陌生,一时手臂僵在了半空中。 “上车吧。”雾榷垂下眼睫,打散脑子里不合时宜出现的一些回忆。 突然间店里的灯灭了,店主“哎呀”了一声:“应该是线路临时问题了。大家仔细点别磕着。” 只有不远处路灯的余光带到了这边,沈妄大半身子模糊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一个年轻人走出来不小心撞到了他。 “啊,对不起对不起。”年轻人稳了稳手里的袋子,抬头一看,突然一声尖叫,手里的袋字掉到地上,果蔬咕噜噜滚了一地。 “鬼啊————————————” “……” 沈妄:?我么。 作者有话说: ---------------------- 沈妄:睁大你的眼睛再说一遍。[问号] 第11章 像什么?西区那条街上的诡物? 第14章 在大多数普通人的认知里 ,还是把诡物当做鬼怪。 “你说我吗?”沈妄掐灭了烟,捡起滚到他脚边的一个西红柿。 年轻人倒退了几步,被身后跟过来的同伴骂了一顿:"瞎说什么呢。" “…对不住啊。”他的同伴把他拉到一旁:“我弟昨天晚上路过西区的19街,看见点东西,吓得不轻。” “那东西和我长得像?”沈妄有点兴趣,把手里的西红柿递给他们。 男人接过道了谢,犹豫着开口:“…不是特别像,就是身高体型…”他比划了一下:“光看身影是有点。” “哥…可是不是有一点,是真的好像…”年轻人躲在他后面偷瞄。 “你闭嘴。” 他叹了口气又说:"害,也没个赋灵师能处理了,搞得晚上大家都不敢走那条路。" 他说的是“能处理了”,而不是“去处理了”,说明在之前是有赋灵师去过,只不过失败了。 “很难抓?”沈妄撩起眼皮。 “也不是,他没什么攻击性,就是似乎有人在他身上设了东西,近不了身。” 还有人在诡物身上设屏障,他还是第一次见。 “走了。”雾榷站在不远处的叫了他一声。 “噢,来了。”沈妄将烟蒂扔进垃圾桶里,不紧不慢的迈着步子跟上去。 也不知道雾榷有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 灯光照在他的身上,显得他的脸更加雪白,明暗之间,神色晦暗不明。 - 果然离19街越近,人越稀少。虽然这一带靠近商圈,但是经过这种事情后,基本上没什么人住在这条街上了。 路上只有每隔几米的路灯照明,安静的可怕。 沈妄打开车窗,打量着周围的动静,目前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真要说不寻常的点,是雾榷突然就将车窗升了上去。 “干什么?我瞅一眼有没有什么情况。”沈妄不解的扭过头。 “风吹的有点冷。”雾榷咳了一声。 “现在是夏天吧?”找借口能不能换个正常一点的。 “我体弱。”雾榷面不改色,目光落在远处:“我不记得有没有买咖啡,可以帮我找一下吗?” 他今天的状态真是很不对劲。沈妄心下疑虑,还是将袋子提到腿上,低头翻找着。 就是这一低头,他错过了窗外一闪而过的一个人影。但是与此同时,却有一股强烈的刺痛感袭来,沈妄拧着眉,伸手摁着太阳穴,嘴里泄出短短的气音。 “呃…” 又来了。他时常会因为精神海震动而头痛不已,系统说这是因为他缺少了大半个精神核,至于怎么缺的,不知道。 “没事吧?”雾榷伸出一只手贴上他的额头,淡淡的蓝光在指尖溢出。 “没事,习惯了。”沈妄不动声色的推开他的手,等疼痛稍微缓解,他继续翻找着袋子。 雾榷买的都是些牙刷纸巾之类的日用品,还有一些食材。 “这不在这么,你自己拿没拿不知道。”他拿起冰咖啡给他看。目光落在下面的盒子上,愣了一秒后像被烫到般收回。 被挤在角落里的银色方盒,比烟盒略宽一些,表面印着一些凸起纹路,但是个男人都能一眼认出这是做什么的。 沈妄拿着冰咖啡的手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指尖捏紧了铝罐。 买这个做什么? 要跟谁用? 他将咖啡罐放回原处,袋子扔到后车座上。指尖还沾着罐身冷凝的水珠,冰凉的感觉勉强压下了一点莫名的局促。 一直到车子开进了车库里,这一路上沈妄都没有再说话。 “到了。”雾榷熄了火,瞧见他在出神。 “哦。”沈妄看着他,又莫名想起那盒套子,揉了把脸脸转身下了车。 许是很久没回,沈妄见他第一反应就是审视自己的院子。 三层小洋楼加一个西式庭院,庭院看起来有点乱,草坪很久没有修剪过。不光是杂草,很多花都枯死了。但是意外的是藤椅旁的花丛约莫有半人高,里面蓝粉色的花开的极其茂盛,明明是夏天,却透着一股子冷意。 从车子一进来时,他就感觉到这个房子周围设了很复杂的屏障,不知道在防备着谁还是说保护着什么。 雾榷似乎格外关注藤椅那块的花。 沈妄顺着他的目光,视线也集中在了那片花丛上:“这花开的挺好的,什么品种,几个月不在还活着呢。” 雾榷的指尖无意识的蜷了下“长明盏,纪念亡者的花。” 似乎瞧见这从花后,他就定下心来。 “……”有病吧,谁在院里种这个。 沈妄想不明白。 “上楼吧,困死了。”沈妄打了个哈欠。 推门进去,客厅里倒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冷清,屋里的陈设居然是偏温馨调的,鞋柜上不同尺码的鞋子,茶几上成对的水杯,不同风格的挂画,一眼能看出这里曾经住着两人人。 沈妄犹豫了下开口:“这是我们结婚时候住的房子?” “答对了噢。”雾榷语气上扬,表情却没有半点欣喜:“都没变吧,你有印象吗。” “没有。”沈妄嘴上说着没有,心里却觉得有一点点的熟悉,但那是很模糊的,不是画面,只是一种感觉。 雾榷对他的回答毫不意外,点点头,领着人去二楼的房间,同样是很温馨的布置,奶白色的窗帘,淡黄色桌布和地毯,布置房间的人似乎是想让住着的人看起来心情好一点。 仔细看,床头有什么被铁制的东西摩擦过的痕迹。 就像是,曾经这里锁过什么人。 沈妄盯着那些痕迹出神,雾榷已经从隔壁房里抱着被子过来,他半跪在床上铺床单。衣服由于惯性垂落,漏出一小节细白的腰肢。 沈妄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视线又落回到了床头。 如果这里曾经是他们婚后居住的地方,那是,谁锁了谁? 雾榷的动作突然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被子你自己套吧,厨房里烧着水,我去看一眼。” 沈妄不疑有他,伸手接过。他几乎不做这种事,刚醒来那会,在黑市的破窟窿楼里,都是直接裹着外套躺下。他的手拿惯了枪支和匕首,理应做的不那么顺利。但是像是肌肉记忆,他又意外的很顺利的将被子套好。 他开始仔细的打量这个房间。 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空落落的。 - 雾榷低着头走了出去,站在楼梯上摸着扶手往下看。楼下只开了一个客厅的灯,玄关和厨房都不是特别亮,大部分没在阴影里。 他下楼后没有去厨房,而是直径走到了玄关处,动作很轻的拧开了门把手,他走到长明盏前的藤椅上坐下,头靠着椅背,长腿有一搭没一搭的蹬着藤椅。 约莫1分钟后,一个黑色的流体物质从大门的缝隙中析出,渐渐地在他面前凝聚成一个人形。 雾榷睁开眼,熟悉的脸裹着一身的黑雾和寒气。 “宝宝,你终于回来了。”声音也很熟悉,他今天还听了一天。 修长的人影在他身边蹲下,抬头想要去牵他的手,却只能无奈穿过。他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脸上露出了点委屈的神情。 “晚上别出去吓人。”雾榷指尖上泛着蓝光,虚虚握住黑影的手臂。 “我只是在找你。”人影的的身形开始模糊,渐渐地凝成一块小小的精神核碎片,他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别把我一个人丢在空屋子里。" …… 夜里沈妄睡得不太安稳,总听见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想要从门缝里钻进来,他打开门,却看见雾榷穿着睡衣,手上拿了个机械人偶。 “……”两个人同时沉默。 “你,晚上不睡觉,玩这个?”沈妄眯了眯眼,不知道他在搞什么。 “整理东西时候翻到的,准备塞进储物室里。”雾榷晃了晃手里的人偶,他拿东西的姿势很怪,手指几乎捏在它的嘴巴上。 这个机械人偶长得真像个人…黑头发黑眼珠,有点眼熟。 他想要凑近看仔细点,人偶心口里有个东西在发光,紧接着四肢动了动,差点一拳打上沈妄的鼻梁。 “……” “……” 雾榷讪讪的收回手:“放这么久,电力还是挺足的。” 他将人偶捏在手上,转身往三楼走去,站在楼梯上,还不忘叮嘱他一句早点睡。 真是够奇怪的。从回到a城,这个人就明显的不太对劲。并且他的状态也不太对,精神海波动常有,但不频繁,今天他头痛了好几次。 沈妄关上灯,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看天花板出神。渐渐地他听了很细微的,物体挪动的声音。 很细微,但在黑夜里被无限放大。 天花板上有东西,不,准确的说是楼上的房间,有东西。 他到底在藏什么? 想到刚刚那个诡异的机器人,沈妄轻手轻脚的从床上下来,慢慢打开了房门。月光透过窗户在地上铺了淡淡的一层光,对比下走廊的阴影变得更加混沌可怖,漆黑的楼梯连接着一片黑暗,沈妄抿着唇,还是决定一看究竟。 第15章 他小心翼翼的越过雾榷的房门,借着惨白的月光,摸着黑上了三楼。 三楼一共有两个房间和一个露天小阳台,最里面那间就是在他的房顶上,他走过去推了推,没有反应,被上了锁。 沈妄试探着放出傀线从门缝里探进去,玄水从阴影中伸出变成了一条极细的黑线,顺着底下的缝隙往里钻,从里面打开了房门。 说是杂货间,其实就是一间稍微堆了点东西的客房,几个大尺寸的纸箱子散散的放在地板上。沈妄继续操控着傀线,从箱子的镂空扶手中摸了进去。 一本书、一些衣服、几个奇怪的道具。 沈妄的动作突然顿了顿,一阵寒意从四肢传来。 他摸到了一只手。 作者有话说: ---------------------- [可怜][可怜]求收藏求评论求营养液,来找我玩吧我很好说话的( 第12章 他摸到了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你在做什么?” 微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妄回头,看见雾榷举着灯,雪白的发和苍白的脸色在灯下白到透明。 “…听见楼上有动静,过来看看。”沈妄丝毫没有因为撬开别人家的门而觉得不好意思。 雾榷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了那个箱子上:“可能是老鼠。” 这个人又睁眼说瞎话了。 “有什么东西要瞒着我。”沈妄缓步往前,把他压到了墙上:“从早上开始你就不对劲,你急着回来,是要拿什么东西,还是要藏什么东西。” “大监察长。” “私藏诡物,你说我上报上去,你会面临什么处罚?” 沈妄凑上前去,他们贴的很近,对方的呼吸都洒在脸上。雾榷偏过头,往后退了一步,被沈妄一把抓住手腕。 灯掉了下来,砸在了地面上。这个灯是个精致古典的的玩意,中看不中用,轻轻一磕碰就碎掉了。 灯光灭了下来,只有外面惨淡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沈妄听见背后的箱子里传来了一阵窸窣声,有人从里面推开了箱子的顶端。 沈妄回头,借着月光能看清是一个高大的影子。 全身裹在黑雾里,面容模糊不清。 “别看。”雾榷的声音有一点抖,微凉的指尖附在了他的眼睛上。 他从后面单手环住他的腰,动作看起来很是温柔缱绻,却欺身一口咬上了他的脖颈。 又是这一招…这个水母身上总是带点毒,又忘了防备他。 这是沈妄失去意识前脑子里响起的一句话。 清晨的第一缕光落在床上,沈妄的睫毛动了动。他揉了揉眼眼从床上挣扎着起身,他要去算一算雾榷又放倒他的事情。 床边站着一人,沈妄下意识的以为是雾榷。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藏着掖着。”沈妄冷哼一声抬头:“我对举报你没兴趣,但是我好…”奇… 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面前这个人,微长的黑发落到肩膀下,干净锋利的五官,一双黑濯石般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嘴唇很薄,抿着的时候略显薄情。 “……”起猛了,出现幻觉了。 这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身高体型都不差。唯一可能的区别就是头发略长一点。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家里会出现一个和他一样的人,翻版沈妄同样好奇的打量他。 “醒了?”站床边干什么。 同样进来的雾榷看了看床边的人,一时间也没分清。 “宝宝,早上好。”“沈妄”转过脸,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声音低沉磁性。 “……”雾榷抿着唇看了看床上的沈妄和床边的沈妄。 大意了,昨晚不是把他锁在柜子里了吗?是怎么跑出来的。 “不…解释一下?”床上的沈妄歪了歪头。 “家政机器人。”雾榷面不改色。 “什么?”沈妄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你以前送我的家政机器人。”雾榷又解释了一遍。 “哈?”沈妄被逗笑了:“你是说,我以前,送给你一个和我自己一模一样的机器人?” “用来干家务?” “嗯。还有一点别的用处,但是我并不想尝试。” "宝宝,饿了么,我去给你做早饭。"机器人版“沈妄”完全无视和他长得一摸一样的本人,想要拉着雾榷的手往楼下走,如果他屁股后面有条尾巴,此时应该能摇起来。 “说过多少次,别叫这个。”雾榷不动声色的让开:“你先下去吧,我等会过来。” “沈妄”听话的点点头,恋恋不舍的往外走去,出门之前还不忘狠狠地瞪了沈妄一眼。 “……”沈妄扶额:“我们谈谈吧。” “想问什么。”雾榷关上门,坐到一边的椅子上。 沈妄:“我昨晚看见的,和外面传言的鬼都是他吧?”虽然夜里太黑看不清脸,但相同的身高体型和气质,他不会认错的。 “嗯。”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真的是机器人。”雾榷耸耸肩:“又或者说是一个机械人偶形态的灵具。” “灵具?”沈妄曾在黑市看见过一些灵具售卖。 从几百年前,少部分人类被深渊风暴感染后更改了基因获得异能,也同样有少部分物件被影响组成获得一些奇怪的功能。 这些道具或是能操纵空间,或是能回溯时间,又或者能储存能量…都被统称为灵具,目前记录在册的有上百件不止,更有不少未知的流落在黑市交易。 “那他夜里出门做什么?” “前些日子我受了点伤,变回了本体,就被家里捉回去了,如你所见,就是将我封闭在培养池里。” 雾榷换了个轻松的姿势:"这个灵具叫【役偶】,使用者向他立下束缚,用一件东西和它交换,换它活过来,他便能代替使用者去完成约定。” “他一直完成约定要留在我身边,我不见了之后,慢慢就开始失控了。” 【役偶】在夜里一直徘徊,就是想去寻找雾榷,可是房子里有使用者留下的痕迹,他不能离开太远。 雾榷的目光落到他的脸上:“这是我们离婚后的第三年,你突然给我寄过来的。" 雾榷还记得那天完成任务回来,很累。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打算睡一觉,最近要处理的诡物太多,他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 打开门却觉得不对劲。客厅里多了一个空的快递盒。盒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没有留什么话,只是写了“在黑市发现的小玩意,挺有意思的,送给你。” 字迹飞舞,一看就是某个已经分开很久的人写的。 他还在愣神中,厨房的门打开了,里走出来个人。黑发黑眸的男人端着两个盘子走出来,盘里食物香气扑鼻,他已经很久没闻到这种味道了。 假的吧… 雾榷站在原地。 “愣着做什么,吃饭啊。”男人温和一笑,眉宇间没有往日的阴郁。 果然是假的。 只是一个被施加了束缚的灵具。 而束缚的条件—— 雾榷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打量,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什么异常。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沈妄究竟放了什么东西作为交换。 他只是透过眼前这个替代品,对灵具另一头的男人说: “好累。”我好累,我很想你。 可是你不要我了。 - 沈妄看着他的眼神,突然就问不出既然失控了为什么不处理掉这种话了。 “索性也没伤着什么人…”他听见自己说:“把它好好锁起来,别让他跑出去吓人。” 雾榷不可置否:“我昨晚给他锁在杂物间里,也不知道是谁半夜上去给他摸出来的。” “……” “而且你也见到了。”雾榷有点无奈:“他自己早上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跑到了你房里。” “白天还是比较正常的。” 白天确实比较正常,除了追着雾榷宝宝长宝宝短的叫着,大多时候他不是在干家务就是在干家务的路上。 他也算是知道为什么雾榷离开这么多天,屋子还是干干净净的。 沈妄木着脸,看着和自己有着同样的脸的男人在客厅和厨房忙前忙后。 "麻烦抬一下腿。"【役偶】用拖把戳了戳沈妄的腿。 “我说…”沈妄看向在一边看书的人:“他的作用就是被用来给你打扫家务的么?” 雾榷想了想,面无表情的翻开一页:“不,他有时候还会想和我睡觉。” “。” 一个两个都有病似得,他是知道有的灵具和使用者是有共感的。 这婚离了和没离有什么区别? 【役偶】听了眨了眨眼睛,带着一点期待的眼神看向雾榷:“那今晚可以不要再拒绝我吗?” “干你的活。”沈妄踢了他一脚。 第16章 总是看见自己那张脸真的很奇怪,虽然是很帅的一张脸,沈妄靠在沙发上,决定看会电视忽略他。 雾榷要去一趟超市,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役偶】温和的笑意不再出现在脸上,他的脸色变得并不是很和善。 呵,小家伙还有两幅面孔。 “我讨厌你。”【役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神有点怨念。 “哦,我也不是很喜欢你。”沈妄打开电视:“让一让,挡住我了。” “你来了,他就更不看我了。”【役偶】烦躁的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虽然他以前也不怎么理我。” “哦。”沈妄点点头,话说灵具会知道自己是替代品么? ”你是给我立下束缚的人。”他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有个东西似乎叫嚣着想要回到眼前人的身体里。 “我不是。”沈妄立马否认,但转念一想,问道:“你们达成了什么条件?他给了你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役偶】愣愣的,只是摸着心口部分,他的意识似乎很混沌,很多事情想不起了,反应上也慢了很多,这都和使用者有关。 一般来说,灵具的使用者死亡,灵具会获得自由。但是如果使用者立下束缚的东西一直存在,或者说一直在周围影响他的话,那么灵具会有些混沌失控。 就比如【役偶】白天正常,晚上可能会间歇性发癫。 但其实也不能完全一概而论,也不知道这是失控后生成的新人格,还是原主本来就有点绿茶加疯批。 【役偶】想不出来了,拖完地板又去收拾柜子,他站起来时带倒了桌子上的袋子,那还是他们昨天在便利店买的东西。 咖啡从袋子里滚了出来,同时被甩出来的还有那个银色小方盒。 【役偶】垂下眼睫,修长的手指将方盒捡起来。他看了看手上的东西,似乎在分析这是什么,等分析完毕后,他抬起头时脸有点红,不知道是害羞了还是生气了。 他看着沈妄,慢慢的、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他还给你买这个?!” “……”沈妄眉头一挑。 不,你应该是误会了。 作者有话说: ---------------------- 是吗?沈妄低头默默地看了眼自己的size。 第13章 头一天晚上役偶还算正常,锁在杂物室里没什么动静。 这也是沈妄这些天难得的一个安稳觉,就是这玩意一大早还是出现在他的床前…. 谁懂一睁眼看见一张相同的脸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看的救赎感。 白天的时候役偶比昨天更加粘人,雾榷看书他要在旁边蹲着,雾榷收拾东西他要在旁边盯着。 眼下雾榷在院子里浇花,他就在藤椅下帮忙处理杂草。 相比之下沈妄完全是闲人一个。 雾榷似乎很喜欢这片长明盏,已经到了有点病态的程度,不然谁好人家浇花,还要加一些自己的血… 从第一次见面他晕倒时候,雾榷就给他喂了一点血,他知道他的血液有一定的镇定和精神安抚的作用。 这也难怪他平时看起来脸色很白,比琅西需要用血开异能的耗费要大得多。 沈妄盯着那片花,蓝粉色的花在浇灌下开的异常美丽,花瓣边缘泛着一丝极淡的灰紫,外层是雾蒙蒙的蓝,往里花心渐渐变成了淡粉。每片花瓣都薄如蝉翼,脉络清晰,风一吹轻轻摇曳,姿态柔美。 可这份美丽里藏着说不出的诡异,凑近时能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初闻是清甜的花蜜味,再细嗅却掺着腐朽的木质气息,让人想起潮湿森林里腐烂的落叶。 花底下是不是埋着什么东西呢… 如果挖出来… 似乎是察觉到沈妄探究的目光,藤椅旁的两人同时侧目看他。 “这么闲要不你去做饭。”役偶抱着双臂冷冷看他,觉得这个人真的碍眼。 “你不介意厨房被炸的话。”沈妄看他也烦,转身回了客厅里。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连接上基地的地址。 离开这么久还没去看过基地最近的通知。 主页上一直置顶的是赋灵师准则,是三百年前联盟定下的。往下翻,近期的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通知,不过有一条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是一条追捕公告,大意是联盟其他基地里有一个赋灵师叛逃了,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不仅没有处理诡物,反而助纣为虐杀了当地的人,现在整个人躲进了西南边的泽糜大荒里,目前联盟在派小队住捉拿归案。 泽糜大荒… 这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地方,生长着不属于人类和诡物的第三方物种,他们与生俱来就有独特的能力,居住在一片混沌的泽糜里,基本上与世无绝,和人类互不干扰。 三百年前世界上七分人类,三分诡物。大部分初代诡物都被赋灵师赶到了泽糜里,那里现在混居着各种生物,情况比较复杂。 这个追捕不会很顺利。 对于这个公告,沈妄并不觉得意外,说实话他并不认同赋灵师准则,为普通人献上一切他嗤之以鼻。 等他查到自己的死因,手刃仇敌,第一件事就是和基地脱离关系。 【叮——】 有人看见他在线,发了一条消息。 【是时空魔法师噢】:老大,老大! 【水母饲养员】:你谁。 因为没和什么人在线交流过,他一直都没注意自己的基地id。没想到原主… 你的id还爱他… 对面很快回复。 【是时空魔法师噢】:我是琅西啊,老大你什么时候回基地,最近好像又要来新人了。 沈妄沉思,他也想知道怎么才能让雾榷和他一起回基去,为什么基地都不分任务给他。 实在不行… 他想起刚刚看的那条公告,突然想了一个点子。 虽然不是很有道德。 【水母饲养员】:这周吧。 沈妄敲下这个几个字后,就登陆了基地的举报中心,开始编辑起文档来。 “看什么。”雾榷路过沙发,看他面色凝重的敲字,好奇的撇了一眼。 沈妄慌忙叉掉,返回到了上一个通知。 “又是一个去死的。”雾榷扫了一眼通知上的内容,歪头笑了一下。 那笑意里藏着冷意,雾榷看着他的脸,这个弯腰的姿势让他的长发垂在了沈妄身上:“年轻时候不够成熟,意气用事。等磕磕撞撞后,一回头发现,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路都是自己选的。”沈妄不以为然。 “是,路都是自己选的。”雾榷收回目光,语调轻轻的。 “我们什么时候回基地?”沈妄问他,他还有不到五天的时间。 “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为了回去干活。”雾榷伸手替他拨开散在眼前的发丝,语调温和:“看心情。我现在心情不是很好。” 究竟是谁给他惯出的这阴晴不定的性子。 沈妄握住他的手,指腹慢慢的摩擦着他的手腕,半开玩笑说:“那没准哪天你一起床,就看见你前夫死了。” 两人之间气氛从外人看来很是暧昧,然而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我偏不顺着你”的意思。 等雾榷走后,沈妄继续打开举报中心编辑未完成的信件。余光看见役偶靠在门口,眼神凉凉的。 - 为了防止役偶一到晚上开始发疯,按照惯例今晚依旧是要被锁起来。 役偶坐在桌子旁装可怜:“可以不变回去吗?我会控制好不惹事的。” “不可以。”雾榷不给商量的余地,手放在他的头上:“我没处理掉你,已经是格外纵容了。” 180+的高个子人影乖乖的变成了一个小机械玩偶落在地上,表情臭臭的。雾榷将他缩进柜子里,摸了摸他的脑袋,离开时并没有注意到玩偶心口的碎片掉了出来。 …… 夜里指针转到12点时,三楼的储物室里有一滩玄水从缝隙中流了出来,它顺着楼梯往下躺,流动到了二楼的地板上,并且顺着一个房间的门缝里钻了进去。 此时沈妄正躺在床上,头痛,今天又头痛的厉害,这势头比往日更盛。 黑暗中,他察觉地板上有水在流动。紧接着几根长线从地上钻出来,如同钢丝般狠狠插进他的身体里,如果不是翻滚的快,此时他已经被钉死在床上。 黑暗里低沉的声音发问:“你看见我的宝宝了吗?” ?我看见你m。 这玩意怎么半夜爬出来了。 他翻身下床,打开灯,瞬间黑色的影子褪去,房间里毫无痕迹,他都要以为自己是做梦了。 系统却突然不合时宜的响起来。 【识别到受污染的精神核碎片】 【触发隐藏任务,触发隐藏任务】 “?” 什么叫受污染的精神核碎片。 隔壁一下子传来了很大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被甩到了墙上,连带着他这边的房间剧烈的震动了一下。 第17章 雾榷? 沈妄揉着额角从床上下来。 走廊里隐约有压抑的喘息声,从隔壁的房间里传出来。 沈妄推开隔壁的门,看见役偶从墙壁上滑下来,揉了揉被摔疼的手臂,想从床尾爬到雾榷身边。雾榷坐在床上,雪白长发散在周围,眉眼之间半是戾气半是遗憾。 “宝宝…” “小雾…” 他看起来意识比之以往更加混沌,全身裹在一团黑雾里,并且已经是脱离了灵具本体。与其说他是役偶灵具,不如说这是失控的束缚化出的诡物,比起雾榷前一天见他时已经生出了实体。 已经不能再留了。 “呃,我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 这玩意现在是不是满脑子想搞颜色。 役偶看见了门口的沈妄,周围的黑雾更重了,他手一伸,浓墨一般的玄水从身后扑来,幻化成无数傀线像沈妄扑来。 “还真是完整复制啊。”沈妄啧了一声,连异能都相同。 他伸手抓住傀线,用力一扯,将役偶拉到自己面前。后者瞬间将傀线化成玄水,滴滴答答的落下,本人也融了进去,再显形时从墙角的阴影里钻出来。 结合系统的任务提示,和连能力都一比一还原,沈妄这时才总算明白为什么一到这里精神海就频繁波动了。 因为当初原主立下束缚,是掏出了一片自己的精神核。 精神核能复刻记忆以及提供异能。 受到感染的精神核和他即吸引又排斥,这才导致他频繁的精神海动荡,相互的,也是他的到来,加速了这个诡物的形成。 “想跑?” 沈妄发动【百相】异能,从他的阴影里凝出细小触手,缠住役偶的双腿。 役偶瞳孔一震,伸出的傀线上生了倒钩,招式狠厉。 房间里的吊灯被撞碎,玻璃片落到地板上,映着两个交错的黑影,两个人都使用着相同的能力,一时间难分伯仲。 役偶的傀线死死的跟随着沈妄,想要找准时机将他捆杀在倒钩之中。沈妄这边操作触手从阴影中无限钻出,频繁阻挡役偶的攻击,偶尔有触手卷上他的命门,都被他化作玄水藏匿在阴影里。 这是沈妄局限的地方,他无法像这个诡物一样改变身体形状。 “别发愣。”雾榷手里凝出一把剔透长剑,冷厉剑气劈下,剑气将他钉在了墙上。 “宝宝…”役偶表情有点受伤,他抿着唇,苍白面容竟然生出一丝破碎感,很快他变化成流体挣脱,从窗户中翻到了院子里。 某种程度上,他和本体八分相似。 而五分相似就足够让他失神。 就是这犹豫的几秒,役偶已经逃窜出了他异能能操控的范围。 沈妄的触手紧随其后,却只抓到滑腻的流体,眼见他转身冲进对面的小巷里。 沈妄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完全失控且有形体的诡物杀伤力不容小觑,他已经不再是之前懵懂的灵体,也不是被束缚在灵具里的碎片。 今晚又是一个难眠夜。 就算不为别的,他也要拿到那片承载记忆的精神核。 第14章 沈妄从窗口一跃而下追了出去。 雾榷的屋子旁有一条小巷,穿过去会抵达隔壁街道。此时快半夜1点,巷子里面一片昏暗,但本该安静的小巷里却传来一声声惊呼。 “有鬼啊…有鬼…” 有一个人背靠着墙,歪倒在巷子里,哆哆嗦嗦的念叨着。 沈妄皱着眉走近,没想到这么晚还有个人在这里。他打开终端上的照明手电,草草看了眼他的状况。 这人看起来才十几岁,戴着眼镜,背着个单肩包,旁边的帽子掉在了一边,看起来一副学生打扮。 他似乎受了很大惊吓,显然刚刚路过的役偶给了他不小的冲击。看见沈妄时,一把扑上来抱住了他的腿。 “撒开。”沈妄眉头拧的更紧了。 少年只打哆嗦:“有鬼,刚刚有团影子从我旁边过去了…” “哪个方向?”沈妄想推开他,然而这家伙抱的死死的,他也不好一脚踹开。 少年不敢撒手,抬起下巴点了点左边的位置:“没太看清,应该是往那边。我不敢走了,我家就在那边。” “深更半夜,你一个人来这里做什么?”沈妄的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小巷有点长,只能勉强看见路灯照过的一小片街道。 “和同学打赌…”少年小声道:“他们说这边闹鬼…” “哥,你能不能送我回家?”少年仰起脸恳求道。 沈妄端详着他的脸,他表情陈恳,神智清明,并没有什么异样,不像是被蛊惑或是被感染的人类。 沈妄慢慢开口:“好,我扶你起来。” 他伸出手握住了少年的手臂,少年松开手,想借着他的力道起身,突然觉得一阵剧痛,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离出来。 那是几条几乎隐形的长线,空气中的部分完全隐形,从手臂上拉扯出来的部分夹着血丝。 沈妄冷着脸从他的身上抽出千丝万缕的傀线,随即手上凝出黑刀,一刀切断。 傀线一经斩断,少年的身体像是过水的面条软趴趴倒在地上,身上无数细小血眼往外直冒血。沈妄抓住断掉的傀线,猛地向上一提,从少年的影子里提出来一团人形黑雾,他一把卡住了对方的脖子。 役偶处于被动却并不化作玄水逃跑,反而问他:“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们长得一样,你猜他为什么不害怕我。”沈妄加重了力气:“小瞧你了,傀线操纵你也会。” 沈妄的异能【百相】可凝玄水幻化万物,其中傀线最为突出,倒不是说锋利如钢丝,而是他有个进阶的能力——被傀线植根的生物,乃至死物,都能加以控制,就像操控皮影戏一般。 沈妄知道,但是很少会用。一来他现在精神核缺失,操纵时间不长,对待诡物不如直接斩杀来的快。二来这种极耗心神,对操作者和被操控者来说都有很大的副作用。 役偶不屑地低头一笑,毫不畏惧指在他心口上的刀刃:“拥有s级的异能的你,丝毫没有发挥出它的作用。” “不如你再猜猜,我现在为什么不跑。”役偶面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微笑。 顷刻间,沈妄意识到了他想做什么,立马松开了卡住咽喉的手。役偶半跪在地上,一只手却握紧了刀,刀尖直直的穿透他的手掌,他低声一笑:“有点迟了。” 傀线从他的手心疯长蔓延,顺着刀刃向上攀爬,渐渐地形成了巨大的茧将他们层层包裹,长线没入血肉,不断的传来“噗嗤”“噗嗤”的声音…… - 雾榷赶到小巷入口时,眼前的画面让他的瞳孔颤了颤。 沈妄低着头,静静地立在小巷中,傀线交错在他的血肉里,他举着黑刀,一次又一次重复的刺向自己的四肢,鲜血四溅。 “沈妄!”雾榷大喝一声快速跑过去,伸手想要把人从役偶手里夺过来。 “不要轻举妄动,宝贝。”役偶不再是往常温顺的样子,一双眼睛血红,看他的眼神半是占有半是怨恨,他动了动手指,傀线那头,将沈妄的手臂提起。 “我知道你很强。”役偶手掌垂下,沈妄落下的黑刀又扎进自己的血肉里,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可是我会拿他当挡箭牌噢。” 雾榷看着他,声音冷冽:“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我只是个设定下来就要爱你的可怜虫。”役偶“歪着脑袋:“你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不管这个人是活着还是死了。” "我要把他杀了,我要把他吃了。" “我要吃掉他的精神核,吞掉他的记忆,这样我和他就没有区别了不是么?” “咳…我说…”沈妄吐了一口血,明明身上全是血和窟窿,他却还能笑得出来:“吃了没用,我的精神核里可没有记忆。” 沈妄见雾榷迟迟不动手,误以为他舍不得。他咧起嘴角讽刺一笑,想伸手擦掉嘴角的血迹却不能动弹。 “前妻,别舍不得了。我一个活人站在面前,你还想留着这个替代品?” 役偶被他的话激怒了,傀线勒的更紧,大吼一声:“你闭嘴!” 雾榷深吸一口气,手里的冰剑融化,抬手间“滋滋”的电流从手臂往指尖汇聚。 “你觉得我会让你回溯时间吗?”在他身边多年,役偶自知他的能力,化作虚影迅速的拖着沈妄往小巷外跑,那片蓝白的光域紧追其后,瞬间将他淹没。 然而光域散去,小巷里却空无一人,只有一团灰黑色的透明气场挤压在路口。 “茧域…” 雾榷觉得意外,诧异的盯着眼前的气场,高阶的诡物有自己的独特空间,被称为污染茧域,这是他们进攻和防御的有效手段。效果不同,或是幻境,或是屠宰场,都取决于诡物本身。 原来他早就脱离灵具失控了,只是一直在伪装无害。 第18章 … “我的茧域,看起来怎么样?独立的空间,宝宝可没办法回溯时间轴。”役偶坐在高高堆叠的机械齿轮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被傀线吊起来的沈妄。 沈妄抬起眼皮,慢慢的环顾四周。 整个空间是无边际的灰紫色雾霭,雾里没有方向,只有无数东西在缓慢漂浮、堆叠。 漂浮的物件没有规律,却都透着 “半机械半活物” 的扭曲感。有的是生锈的发条,发条间隙里缠着淡粉色的神经纤维,纤维末梢还在微微抽搐,抽动中有细碎的齿轮从里面掉出来。 一些掉进雾里的东西却始终不见沉底,反而跟着雾气一起旋转漂浮,有的是玩偶的塑料眼珠,有的是散落的钟表指针,还有的是断裂的机械臂,臂杆上焊着半块人类的肩胛骨,骨头缝里却渗着黑色的机油,机油滴滴答答的落在下方堆叠的布偶残片上。 周围的一切看的都让人头皮发紧,越看越恍惚。 简直就是视觉污染… “不错,够恶心。”沈妄深深的闭上眼,多希望自己没有看见。 这应该就是基地手册上提到的污染茧域,他到目前还是第一次见。上一次小镇诡物产生的幻境还没到结茧的程度。 茧域可以增加诡物的实力,也会让他更接近本体的状态,至于茧域如何破解,最直接了当的方法就是干爆域主… 役偶拉扯着傀线,沈妄浮在半空中被迫向他靠拢,他身上太多的血眼和窟窿,白色的衬衣已经□□凅的血液染成黑色。他垂着头,看起来没什么生气。 “没意思,你现在太弱了。”役偶属于沈妄的容貌开始剥落,未上妆容的五官和裸露的球形关节,像极了素体白模娃娃。 他有些遗憾的盯着沈妄的脸,思绪飘了好远:“你也不记得了,七年前,你从黑市将我买回来…” 周围的声音变得嘈杂,像是在什么会场里。 役偶还在缅怀过去,整个空间突然剧烈的震动了一下,一下又一下。有人在外面试图打破这个茧域,混沌的空间里居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诡物的污染茧物只有内部最为薄弱,外面尤为坚固,基本不能破开。可想而知外面的人有多急迫,甚至在这样强烈的攻势下,这个茧域撑不了多久。 恢复本体的役偶看着那个裂缝,语气轻佻:“他很担心你。” “不过,结束了。”他五指成爪伸向沈妄的心脏:“我会成为你活下去。” 然而他的手堪堪停在离对方心脏一厘米的距离上。 “有些话说的太早了。”面前的青年睁开眼,瞳仁漆黑。 作者有话说: ---------------------- [眼镜]下一章七年前,虽然离异但是一直惦记对方的苦命小情侣。 - 我的小树苗说它有点渴[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15章 所有的傀线不知何时被反握在沈妄的手中,末段顺着役偶僵硬的手臂飞速攀爬,再刺入血肉。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异能,本就来自于我。”沈妄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几分凉意。他顺着气流从半空中落下,靴底碾过堆积如山的齿轮,发出刺耳的 “咔嗒” 声。 紧接着,修长的手指骤然收紧,用力一扯,绷直的线丝让役偶失去平衡,从高处跌落,匍倒在他的脚边。 沈妄忍着身上的痛楚,目光冷漠的落在他的身上,随即操纵着他抬起手——役偶的右手被迫凝结出一把锋利长刀,被强行控制着直截了当的刺入自己的心口,刀刃没入大半。 “你…”役偶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紧接着,凄厉的尖叫划破空气:“啊啊啊啊….” 他挣扎着想要挣脱傀线,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刀在胸前搅动。 黑刀插入的位置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那裂痕渐渐扩大,蔓延至全身。役偶的身体开始一片一片崩裂,最终心脏部位露出了被雾气团团包裹的发光碎核。 “不…”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中的光芒渐渐涣散。 随着役偶的残骸漂浮在旋转的雾气里,整个茧域也在肉眼可见的崩塌,半空中漂浮的零件都在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因为失血过多,沈妄不得不半跪在逐渐塌陷的地上,勉强伸手穿过黑雾,握住那一小块精神核碎片。 这片碎核像是感应到熟悉的气息般,直接融入到了他的皮肤中。 沈妄眼前飞速闪过一些片段。 - 七年前。 旧剧院地下室,黑市拍卖会。 旋转阶梯缠满铜锈的扶手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每级台阶铺着的暗红色地毯被经年的脚印磨得发亮,边缘还沾着地下独有的潮气。 顺着楼梯走到最底层,两扇雕花大门后飘出浓郁的焚香,混着若有若无的腥气,两个侍着分别立在门的一侧,检查着进入拍卖会所的邀请函。 在受邀的一众中年贵族中,有两个男人非常显眼。淡金发色绿眼睛的那位代号b,他旁边黑发黑眼睛的那位代号s。 他们看起来非常的年轻,身材高大修长,虽然戴着面具看不清脸,但整体来看不难想象面具下是怎样的面容。 能来这个地下拍卖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两位年纪轻轻就收到会场的邀请函,可见背景不容小觑。 侍者将手环分发给他们。 “谢谢。” s先生似乎是个很温和的人,嘴角一直噙着笑,收下手环后还会对他们微微颔首。 地下室穹顶的镀金浮雕早已发黑,中央悬挂的水晶灯还保持着光泽,水晶片折射的光落在了参会者的面具上。 每个人眼里都是掩饰不住的好奇和欲望。 沈妄进来坐了有一会了,正百无聊赖的捏着手指骨节,一旁的b先生高价拍了好多制作药剂的稀有材料。 b先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心满意足的偏过头问他:“s,有什么感兴趣的小玩意吗?” “没有。”沈妄如实回答。他对这个拍卖会本就不感兴趣,能来完全是出于对他这个上司的礼貌。 台上的拍卖师握着嵌有翡翠的银锤,声音透过传声筒:“第三件拍品,泽糜大荒里的稀有人鱼尾骨……起拍价二十万。” 地板打开,升上来一个巨大的盒子,看起来像一口竖着的棺材,红布掀开,人鱼的半截尾部在灯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泽。 台下立刻有人举牌,坐在后排阴影里的沈妄微微抬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扣 ,心里已经在想着什么时候能结束。 …… “第五件拍品。” 拍卖师的声音顿了顿,示意侍者掀开盖在铁笼上的红布。红布落下,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气:铁笼子里并非什么珍稀异兽,而是一个被铁链拴住脚踝的男人。男人白发蓝眼,身上裹着简单的白袍,面色冷清。 “这是从旧都遗迹里挖出来的灵具【役偶】”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兴奋,“可模拟任意人形,样貌性格异能都可复制,起拍价一百万。” 台下响起低低的骚动,有人探头打量,有人眼中闪过惊艳。 “你知道么,这是馆长的珍藏,不过也玩腻了。” “看这个样子,是模仿着那位化形的吧。” “你是说天枢基地里的监察长?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几年前馆长不是公开表白过,但是人家有心上人了。” “这是对着照片复刻的样貌吧,虽然差得远了,但有几份相像,也足够好看了。” 旁边一个人倒是鄙夷道:“我说你们脑子里面也就这么点东西,买回来给他定制成人形武器,这战斗力不比请几十个保镖有用。” 旁边的人笑他不解风情。 沈妄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虽然分开三年,很久没再见到他们口中的大监察长,但是他的音容样貌却依旧清晰,梦里百转千回很多次。 这个被勒令幻化的样貌差太远了。 然而他还是将手中的号牌举过头顶,声音淡淡:“两百万。” 全场瞬间寂静,连拍卖师都愣了愣,手中的银锤悬在半空。b先生饶有兴趣的打趣:“呦,转性了?” 沈妄轻轻摇了摇头。 他只是不太想让这个灵具顶着这样几分相似的样貌遭到他人玩弄。 片刻后,有人不甘心地加价:“两百一十万。” “三百万。” 沈妄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甚至目光也没有落在拍卖中心的那个灵具身上。 再无人加价。 拍卖师定了定神,银锤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三百万,成交!” …… 拍卖结束后,沈妄被引进一间屋子里。 屋内只有他和役偶两人,役偶从被买下开始,就被馆长解除了契约,但是还是保持着这个样子。 沈妄刚想开口,役偶就关上了门,他慢慢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将雪白的发丝夹到耳后,作势要脱他的裤子。 沈妄惊了一下,立刻阻止了他的动作。 第19章 他皱了皱眉:“我买下你不是让你做这种事的。” 役偶眨了眨蓝色的眼睛,面上不解。他自从遗迹中被挖出来后,除了第一任主人给他设计了一个很强的战斗形象,在后面的买卖中,都是被当做泄欲的工具。 他根据原主人的喜好,在契约下变成了他们想要的摸样。 “你自由了。”眼前的男人目光温和,冲他淡淡一笑:“去哪里都可以,不过还是麻烦你不要变成这个样子。” 役偶点点头,可是他的摸样并不好看,一时间不知道变成什么好,他看着男人,这么近的距离,他可以模仿的十有八成。 沈妄脸上的笑容一顿,有些无奈的看着他变成了自己。 役偶只好缩小成灵具本体,小小的一只机械人偶。 “请带上我吧,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自从和雾榷分开后,沈妄就基本上住在实验室里,b先生的楼里不允许出现外来人,灵具也不行,以至于一个月后回到公寓,沈妄看见柜子上的役偶还愣了愣。 “你还没走吗?”沈妄脱下外套放在衣架上,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外套上还沾着血迹。自从得知雾榷这几年没日没夜的去处理诡物,他不免有些担心,暗自派人跟过他几回。 但无一例外地,那些人都被雾榷发现然后冲着他冷嘲热讽。。 直到前几天传来了雾榷失联的消息,他了解后才知道他陷在了一个棘手的茧域里,于是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孤身过去把人捞了出来。 按理说以雾榷的能力,再棘手的茧域也不应该差点折在里面,但是把人抱在怀里时候,发现他轻的几乎只剩把骨头,他才后知后觉他们分开后,这人似乎自虐般的用这些事情麻痹自己。 他把人悄悄送回了住所,却没敢在他醒来的时候逗留。 能说什么呢,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自从叛逃开始,他就没有回头路了。 役偶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自顾自的包扎伤口,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役偶看见过他房间柜头上的照片,那是一张不经意的抓拍,烟火下的青年白发被照的发光,一双蓝眼睛看起来剔透又冰冷,看着镜头的眼底却有一层淡淡的温柔缱绻的粉。 那应该是他很重要的人。 这样清晰的照片,他能变得7分相似。 于是他真的就这么做了,机械人偶身形抽条,骨骼生长,转眼间一个修长人影就出现在沈妄面前。 沈妄有些意外的抬头,但瞬间沉下声:“…变回去”,看起来真的有些生气。 役偶歪着头不太理解:“我以为看见他的样子你能开心点。” 沈妄捏了捏眉头,显然这个灵具根本不懂人类的情感,他并不打算和他解释些什么。 不过他的话倒是提醒了他。 能让他开心一点的话… 沈妄忽然想起来在拍卖会役偶变成自己的时候,他抿着唇沉思片刻,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和我立下契约吧。” 役偶愣了愣。 看着沈妄将手放在胸前,指尖摁下,发动了异能。只听见他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役偶瞪大了眼睛。 沈妄摊开手掌,掌心的血泊里,一片发光的碎片折射着光。 “你…” 别人都是简单的契约,随时可以解除。他没想到这个人会挖出自己的一块精神核,只为了给对方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自己。 可是这样对对方来说公平么,役偶不懂,明明都活着,如果都互相在意,那人类为什么不能亲自陪在对方身边。 可是也容不得他想太多,他的新主人挖了自己的精神核,恳请他立誓。 沈妄嗓音温和,眼里却有他看不懂的情绪:“拜托你,替我陪着他。” 他轻轻点点头,身形样貌逐渐模糊,变成了黑发黑眸的男人,连嘴角温和的笑意都不差,一般人难辨真假。 我将带着你的爱意,去陪伴他。 - 雾气逐渐散了,面前的茧域在急速崩塌,出现了蛋壳被敲碎般的裂纹。茧域里面的东西都砸入地底,慢慢变成了灰烬,周围的裂纹中有强烈的白光泄了进来。 沈妄从地上支撑着跪起,愣愣的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这片精神核已经完全回归到了他的体内。 他似乎,多了一点点不可名状的烦闷。 思索间,一片影子投到了他的脸上。 沈妄缓缓抬起头,雾榷在他的面前蹲下,伸手抚上他的额头,安抚着他混乱的精神,沈妄下意识的抓住他的手腕,脱口而出:“我没事。” 在后续的零碎记忆里,役偶变成的沈妄被送去的第一天就吃了闭门羹。即使在精神核的契约下,拥有9分相似连异能都能复刻的役偶,在见面的第一眼,就知道对方已经看穿了他。 “雾…”沈妄抬头看他,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叫他一声,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这一小片精神核,只有这么一丁点的回忆,他却受到了影响,好像自己的灵魂不经意间已经融入到这个躯体中,他不太明白有时候那些下意识的反应是因为原主身体的条件反射,还是因为自己。 “回去吧。”沈妄哑着声,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他不应该被别人的记忆所影响。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沈妄一觉睡到了下午,掀开被子坐起来,发现身上的伤口早已被清理干净,腹部缠上了整齐地绷带,手法看上去很娴熟。 昨夜那种糟糕的情绪基本已经消散了。 沈妄走进浴室,路过时发现桌上放着一碗粥,碗面上印着店家的招牌,依稀听雾榷提过是当地挺有名的一家,早上去的时候还要排队。 还以为会被直接丢在地板上不管死活。 沈妄挤上牙膏戳塞进嘴里,镜子里面的青年眼下一片乌青,眼尾锋利微微垂着,看起来没什么生气,和他同样半死不活的系统这个时候突然响了。 【恭喜完成隐藏任务,恭喜完成隐藏任务。】 【结算奖励:雾榷的个人资料】 什么玩意? 沈妄面无表情的吐掉嘴里的泡沫:【这是奖励?】 【开个玩笑,其实是一份身份分析代码礼包噢。】 沈妄漱了一口水,含糊道:【你是牙膏么】问一句挤一句。 系统在他的脑子做了个鬼脸符号表情【里面储存了现有的一些高阶异能介绍可供查询,如遇见未知赋灵师和诡物,在20米内也同样可以推演出他们的能力。】 听起来还是个有用的东西。 【帮我查一下雾榷。】虽然他不太想了解这个人,但是对于雾榷上次复活理理的能力倒是有点兴趣。 【你刚刚不还在嫌弃?结果第一个查他噢。】系统语气充满鄙夷,却还是把资料递过来。 洗漱台上凭空出现了几页纸,沈妄擦干手,将书页拿起。 雾榷,s级赋灵师。三大家族之一的雾家继承人,天枢基地监察长,主要功绩… “……“沈妄跳过了好几页纸的赞美,直接翻到了他的异能介绍上。 s级异能【子午权柄】,同一个空间的一定范围内,可以将被选中人的一定过去和未来的状态叠加到现在,也可以有限的条件下停滞时间。 噢…沈妄点点头,也就是说,所谓的复活,是状态叠加,也就是抽取理理变异前的正常状态放到现在来作为治愈手段。 至于停滞时间,他没见过。 如果反着来的话,也可以在面对敌人时将有debuff的状态附加上去。 s级异能【无垠】:提供源源不断的精神力支撑。 其他s异能,未知。 就是说如今赋灵师只有一个异能的情况下,他不仅有两个s异能,还有一些未被记录的。而那些所谓的限制条件,比拼的也是精神力,可问题就在于,这个人的第二异能能提供无尽的精神力支撑。 简直是在卡bug。 沈妄嘴角抽了一下,这么看如果上辈子自己是被雾榷打死的,好像死的也不冤。 尾页最后一行小字不太明显:望周知,该角色被评为s级,只是因为最高评级是s。 只是因为最高评级是s… 沈妄有一瞬间想把手里的书页捏成团扔进垃圾桶里,什么意思,就是说s不是他的上限,是赋灵师们的上限。 “……”这已经不是开挂了,这是纯变态了。 读完所有的信息后,手里的书页开始自燃,瞬间化为灰烬消散。沈妄又查了几个人的异能后实在饿了,换了身衣服往楼下走去。 客厅里,雾榷正躺在沙发上看电影,听见动静他从沙发后面探出个脑袋:“醒了?” 沈妄嗯了一声:“谢谢你替我包扎。”末了他又动了动嘴唇:“如果没有好几个蝴蝶结那就更好了。” “没品味。”雾榷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回去,转过头继续看电影。他在放一部科幻片,片子里变异的怪物正在吃人。 第20章 虽然画面真的很恶心,但是光听咀嚼的咔吧声像是在嚼脆骨。沈妄一上午都没有进食,现在饿得不行,打算直接点个外卖。 可是软件一打开,选完地址后却没有一个可以配送。他眉头跳了一下:“你家附近连外卖也不接啊。” “这不是很正常么,毕竟我家不是a城著名鬼屋么。”雾榷将手搭在沙发靠背上,脸枕在手臂上:“冰箱里应该还有东西吧,你找找呢。” 沈妄噎了一下,竟然没法反驳。转过身去冰箱里扒拉,还有一些食材,还是上次去超市里剩下的。 买回来也没见过雾榷开火,倒是前几天白天役偶做过两顿。 雾榷拿出三块土豆,两个西红柿和一盒豆腐,冷冻室里还有一点不知道冻了多久的肉。厨房里的调料都是九成新,好在东西都很齐全。 沈妄系上围裙,准备简单弄一点,围裙一条是小黄鸡图案,一条是猫爪白色荷叶小花边,胸口还是半透明的。两个和他的气质都很违和,然而猫爪那条总感觉像是在搞什么情趣,还差个尾巴和耳朵什么的… 沈妄摇摇头,把一些奇怪的想法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雾榷走过来看他围上了小黄鸡围裙,“呦”了一声:“很适合你,多穿。” 沈妄把这个人形干扰器从厨房里请了出去,拉上门时视线垂了下来。 “穿鞋。”沈妄提醒道。 雾榷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因为瘦,白皙的脚背上浮现淡淡的青筋,脚趾形状很好看,脚尖和脚跟处透着粉。 雾榷低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的缩回脚,踩上了茶几周围的毛毛地毯,像只猫似得轻盈的窝回到了沙发里。 他取消暂停键,电视里的帅气主角一枪崩掉了怪物,救下了倒在绝境里的女主。他不是第一次看了,很古老的片子,很老套的结局,英雄打败了怪物救下了美人,然后过着没羞没躁的生活。 雾榷不太喜欢,觉得有点假了。前面那么惨烈,一路颠沛流离,最后的结局却过于童话。 但是他还是时不时会翻出来,无聊时候打发时间看一看。 电视上男女主相拥而吻,雾榷盘腿抱着抱枕,冷淡的目光不经意间撇到玻璃门后忙碌的身影。 这一次不是假的了。 - 麻椒豆腐,番茄肉酱,土豆炖肉… 虽然都是家常菜,但是沈妄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他还特意做了一份奶油土豆泥放在旁边。 雾榷舀起一勺土豆泥放进嘴里就不动了,沈妄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 因为前夫做一顿饭就感动哭了?不至于吧? 雾榷红着眼睛:“好…难吃…” 好难吃。 “……” 沈妄承认他有点被气笑了。 他试图从雾榷手里拿走那一小份甜食:“还给我。” 雾榷往后一仰头,拿起桌上干净的筷子夹住了沈妄的脸。 “……”这人手怎么这么欠呢。 洗完碗出来,见雾榷坐在地毯上,将一些小东西挨个放进箱子里。机械人偶就躺在他的左手边。役偶异化的碎核被收回后,施加在他上的契约已经斩断,现在的役偶灵具本体处于封印状态。 “怎么又把他拿出来了。”沈妄眉头跳了一下,虽然他已经没有了攻击力,但他可被这玩意折磨的不轻,有一点小小的阴影。 “寄给基地。”雾榷将人偶拿在手里,举起它的双手摆弄了两下:“放在我这里落灰,不如让基地给他一个新身份。” “挺好。”沈妄听完也是明白他根本没有回基地的打算,还是忍不住问:“不打算回去了吗?” “待在这里不好吗?”雾榷撩起眼皮反问他:“回去你要被分配很多任务,处理数不清的诡物和茧域,还有一批接着一批的新人朋友要你去带。” “和我就待在这里,不用去管世界现在有多糟糕,也不用去管任何人的死活不好吗?”说话的时候,雾榷一直盯着他的眼睛。 一片冰凉的蓝色没什么情绪,那点粉色沉在眼底。 雾榷私心并不想这个人再去接触和过去相关的人和事,想起太多会痛苦,害怕他重蹈覆辙。 如果可以的话,要不还是把他锁起来吧…即使现在沈妄不喜欢他,即使这样沈妄有可能会恨他。 “不好。”我会死。沈妄果断拒绝。虽然这个世界好不好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但他还是昧着良心说:“既然身为赋灵师,被赋予异能。那就要背负使命,用一生履行职责,保护普通人群,维护世间秩序。” 基地新手手册是这么说的吧,没背错吧? 他在心里唾弃了两秒,要被自己恶心到了。 他又不能直说我脑子里有个神经病系统,同时这个系统还神经兮兮的非要我把你带回去,更不可能说如果我不完成这个神经任务,我就要被抹杀掉精神。 虽然这个世界够魔幻了,但是怎么听怎么像是神经病。 还是启动b计划比较稳妥… 雾榷听完他的话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眼里有一瞬间迷茫,似乎在思考他坏的是不是不止脑子。 所以人失忆的时候会变回热血少年吗? “难得还能从你嘴里听到这样的话。”雾榷低笑一声:“上一个说出这种话的人在基地门口,杀了一个刚入职的同门。” “那挺遗憾的。”沈妄耸了耸肩:“这种活干久了,可能多少会有点不正常。” 毕竟诡物对精神影响很大。 “可能吧。”雾榷低头继续整理,沈妄坐在沙发上,打开了基地的网站。 他上次的举报信已经显示通过了审核,开始处理了。 剩余时间不到24h,也就是说明天他还是没能将雾榷带回去,系统将强制执行自爆,也就是精神抹杀。 系统似乎比他还着急,第二天中午不停地在他脑里响起预警:【你不想想办法吗?】 【还好,把你的警报关了,太吵了。】 他低头看了看表,预期就是这个时间…也差不多了。 沈妄靠在窗边,看着不远处的天空。 大概十几分钟过后,隐约间有螺旋翼盘旋的声音,他心下一喜。 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说: ---------------------- 邪恶小沈在线坑老婆中—— 第17章 雾榷正提着袋子从隔壁街回来,穿过小巷,远远地瞧见他的院子前站满了人。 这几人都穿着熟悉的黑色制服,胸前别着徽章,是基地专门进行处罚的刑审部门。 “监察长。”为首的人恭敬地行了个礼,话里却是:“有人举报,您涉嫌参与一起诡物投放案,请您配合我们回基地接受调查。” 他身后几人腰上别着特殊武器,看起来必要时会实行强硬手段。 “刑审部连证据都不拿出来,就想把我捉拿归案?如果我说不呢?”雾榷将袋子换了只手,语气带笑。场上的人有些紧张的摸上腰上的防暴武器,都知道基地这位顶尖赋灵师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真的打起来,即使他们人多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没有人敢先动手,场面一时间有点焦灼。 “没什么事情我先进屋了。”雾榷拍了拍刑审组副组长齐铭的肩:“应该不需要我留你们吃晚饭吧?” “监察长!”齐铭有些焦急的叫住他:“这都是上面的命令,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一封简单的举报信,模糊的事件地址,当然不足以让刑审队捉拿一个对基地乃至整个世界都有着巨大贡献的人,也没有人相信他会放走诡物。 赋灵师联盟可不止一个基地,但是雾榷这样的人只有一个。他的贡献对于天枢基地在联盟的威望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上层掌权人早就想将雾榷“请”回去,只是一直缺少个借口而已。 雾榷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淡淡一笑:“那你们就回去领罚吧。” 他脸上讽刺的笑意还没褪去,就看见沈妄被押着从屋里走出来,朝他晃了晃手上叮当作响的手铐,在一边演的很假:“他们说我是共犯。” 他还故作疑惑地问:“你犯什么事了?” “……”雾榷深深看了一眼装无辜的某人。眼里出现一点困惑,一点生气,还有不易察觉的一点伤心。他沉默半响,抬手将刚买的东西扔到了齐铭的怀里。 然后看着沈妄的眼睛,妥协般的伸出手,让银色手铐铐在了细白的手腕上。 直升机上一片沉默,刑审部的成员都警惕的盯着两尊大佛,生怕他们改变主意了,一个不服从直接在空中开干。两个s级别的赋灵师,撂倒他们劫持机体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然而他们的担心着实多余。 这两个人自始至终都很安静,雾榷闭着眼,眉头微皱,并不想看见他们。沈妄则是靠在窗边出神。 前面的天似乎暗了很多。 大概又过了半个时辰,窗外原本淡蓝的天被灰色吞了个干净,豆大的雨点砸在舷窗上,噼啪声像要把玻璃敲裂。身旁有了点动静,沈妄微微侧过脸,余光里,雾榷正烦闷的动了动手腕,手铐下一片皮肤已经磨的通红。 第21章 沈妄这时才稍微有点良心发现,毕竟举报信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敲上去的。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机身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 直升机在返回的航线上进入了雷暴云区域。强对流下,开始有一阵没一阵的颠簸起来。 沈妄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想要伸出手去,然而被手铐卡住了行动。下一秒,旁边还在生闷气的人就不受控地向他倒来,带着一身清冽的味道,撞进了他怀里。 雾榷虽然轻,但因为惯性还是撞得他胸口微闷,对方显然比他更糟,脑袋撞在他的颈边,嘴磕上了他的锁骨,甚至沈妄的手铐卡在他的腹部,疼的他闷哼一声。 怀里的人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这么狼狈地摔过来。 “小心点。” 沈妄的声音放得很轻,气息扫过雾榷的发顶,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更僵了些,并且挣扎着想起来。 奈何两个人都被铐的紧,没有一只可以用来支撑的手。旁边的人犹豫着要不要去扶,被雾榷转过来凶狠的眼神吓退了回去,做眼观鼻鼻观心状。 算了,当什么也没看见…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半响埋在怀里的脸抬起来,雾榷原本抿紧的唇线绷得更直,下唇被磕的肿了一块,看上去有点可怜,他还在生气,嘴上恶狠狠地问:“你就这么想回去。”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投的匿名举报信。 沈妄低头看他,微微抬起手,指腹蹭了蹭他的脸,态度可以算得上亲昵。像人做了坏后的一点愧疚示好:“我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雾榷没理他,但他们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飞机降落。 沈妄的目光透过玻璃,不远处,天枢城的轮廓在云雾里渐渐清晰。天枢是人类战胜极地深渊生物后重建家园的中心城市,是在城市上空由建筑异能的赋灵师们建设的一座悬浮天城,里面居住的多是政界领袖、商业巨头和高阶赋灵师们,联盟设立的中心基地就在这里。 中心基地占地面积约二十万平方米,内含科研、军事、教学、医疗等各个领域。沈妄的执行处和雾榷的监察处都属于军事部门。 直升机缓缓降落,但并没有停在正常区域,而是直接落到了刑审局前,整栋刑审大楼看起来像是才翻新不久,并且修的很仓促。有的楼层依稀可见被轰掉的痕迹。 沈妄被推进一间屋子里,他和雾榷被分开受审。 进门之间雾榷似有所感的回头望了一眼,一团白色的光晕从基地宿舍的方向飘来,周围的人似乎都并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审讯时,雾榷的目光越过了正前方的审讯员,看见他背后的墙上,那团光晕凝成了一个熟悉的人形。 以此同时,另一间屋子里沈妄的精神海响起了系统的提示。 【您的时间截止最后30分钟,恭喜完成一阶段任务,结束精神抹杀程序。】 终于完成了…但是为什么是一阶段。 【下一阶段,请调查菲尼克斯研究所,阻止他们的研究计划。】 还有下阶段? 沈妄冷笑一声:【所以这次又是要我的命吗?】 系统搜索一会回复:【没有自爆程序。也并非强制性任务,但是完成后会有相应奖励。】 【此次任务分阶段性,探索度每达到一定程度就会获得随机任务奖励。】 从系统的口中得知,菲尼克斯研究所致力于饲养诡物,一些线索需要从各种诡物的茧域里寻找,不过这也和他的本职工作相同,如果真做起来可以说是顺手的事。 至于奖励,系统说可能有提升异能、填补精神核的方法,也会有一些灵具,都是随机性的奖励。对沈妄来说,有点吸引力,特别是精神核的填补。 思索间,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进来了一个约莫三十几的男人,男人长相有一点凶,倒三角眼,栗色头发,琥珀色的眼睛。 “哟,我当谁呢,稀客啊…沈队怎么落到我手里了。”他的语气有点冲,似乎带着极度的不满。 沈妄微微眯眼,难道这是自己,不,原主曾经在基地的仇家? 那还真是撞大运了… “有人举报你,嗯…”男人拿着报告单扫了一眼:“将c市诡物抓起来,连夜投放到了d市…?还和三区那个监察长一起?” 他似乎觉得有些离谱:“…扯淡么这不是…” 可不是扯淡么,沈妄默默地想,这是他照着几个案例瞎编的。他也是在赌,基地只是需要找个借口“请”他们回来处理成堆的案件。 谁知道对方根本不是在乎这个离谱的举报,他抬起那双倒三角眼一脸不可思议:“咋?雾榷能和你心平气和的待在一块了?上次是哪两个打架把老子的刑审大楼轰掉了?” …原来黎兰口中被轰掉的楼是他的工作处啊。 难怪语气这么不满,果然是有旧怨。 沈妄抿着唇不说话,男人看他沉默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不吭声。”他双手撑着桌面,怒瞪着他:“装高冷…失踪几个月不见人影,也没个通讯…" “你还把老子当朋友吗?啊?沈妄你给老-子-说-话!” "?”沈妄眯了眯眼,这下是真有点懵。他犹豫着开口:“你哪位?” “!你tm…”男人听完气的脸都红了,怒道“老子是审讯组长关衡!”他怒而起身,也不问话了,门摔得哐哐响:"把他关起来。" 禁闭室比想象的要宽敞,除了吃饭睡觉也没什么人打扰。一天后关衡又过来看他。 得知他真是脑子坏了不是框他的,关衡这才消了火气。跟他说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弄这种事情来污蔑他,宽慰他小问题,走个流程过两天就可以出来了。 沈妄不语,面上晒笑几声。 交谈中得知,关衡和原主关系不错,住所也近,两人经常出完任务后一块吃饭。 关衡透过玻璃对他说:“等你出来了,我请你喝酒。” 沈妄客气的点点头,既然很熟,那向他收集一些情报不是难事。 隔天下午,沈妄就从禁闭室里放出来,关衡今天没事,直接开车过来要带沈妄出去。 沈妄坐在副驾驶上问:“雾榷呢,也是今天放出来么?” “噢,他那边情况特殊…还关着呢。管他呢…我们走,喝酒喝酒。”关衡一脚油门踩过,从基地南门开了出去。 “去常去的那家,也不知道你还记得不?那家的小龙虾味道非常不错。” 沈妄没吭声,思绪不知道飘哪去了。按理说雾榷那边不应该有什么特殊情况,毕竟举报信里他们干着同样的事情。 除非基地就是想关他。 好几个月不见,关衡一开始还有点局促,几杯酒下去,话闸子打开了,吐槽起来这几个月里乱七八糟的事:“唉,兄弟,你不在你都不知道,天天都烦…” “自从基地上层变动后,大家的日子都不太好过。最近还空降了一个高层,md,说到他我就来气…没异能,就普通人一个,仗着家里有点背景…” “他懂个屁的赋灵师啊…下达的命令就跟狗屁一样,高危茧域也不先差人调查就直接派人去,上回让b级的赋灵师去了a+级的茧域,队里折了好几个人…” “为了混上联盟的那点威望,他自己还挑了些亲信组成了一个执行小队,好的资源分给他们,危险的事不上,等派出去的任务快要完成了,把人调过去抢功,你说是不是特别不要脸?” 沈妄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慢慢嚼着,闻言抬眼:“是挺不是东西。没有人反应?” 关衡“哼”了一声:“他给基地砸了不少钱,管理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咯。” 沈妄“哦”了一声,淡淡的点了点头。 关衡拿起酒杯:“别光我说了,你这几个月是碰见什么棘手的事了?我都联系不上你。” 沈妄浅浅碰了一下,眉头微挑:“忘了,醒了就在黑市里。” 他也不算撒谎,他活过来就躺在黑市的一片废墟里,要是没活过来,这具身体可能直接就被拉去焚化处理了。 “黑市…”关衡回忆了片刻:“也没听你说出什么任务去那边。” “不提这些了。”沈妄微微一笑:“我忘记了太多事情了。” 他抬眼问关衡:“我想问你,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关衡一愣,摸了摸头:“什么样的人…” “能力还行,待人也不错,比较敬业…桃花挺多…”身为好兄弟,平时都是互相吐槽的,哪里还会夸人。 关衡:“可惜是个恋爱脑。” 沈妄:“。” 沈妄不确信的又问了一遍“真的?” 原主是个…恋爱脑? 关衡觉得他这个朋友哪里都好,样貌品性挑不出毛病,就是喜欢隔壁三区那个喜怒无常的雾监察这一点非常不好:“不是么?你不是在重新追求那个谁,雾监察长,人家不是不爱搭理你么。” 第22章 关衡摇了摇头:“我承认他是长得好看,但是脾气不好,不适合你。我还是那句话,离了就离了,还复合什么啊。” 沈妄抿着嘴没吭声。 真的很奇怪,似乎在外人眼里,他和雾榷是离婚多年,相看两厌。关衡可能知道的再多一点,他成了单方面求复合被拒绝的那个。总之,关系都不好。 可是和雾榷的相处中,却明显能感受到他们之间并非如此。 关衡看他脸上晦暗不明的神情,犹豫着还是开口:“实话跟你说,有人故意扣着他,而且听说…” 他压低了声音:“上面有意派他去处理一个大规模的茧域。”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出了餐厅,外面夜色沉沉,灯火明亮。 沈妄有些醉意,眼角微红,车子路过刑审大楼时,沈妄问关衡:“方便我进去看一下吗?” 关衡一愣:“现在?”他撇撇嘴,知道他是为了什么。嘴里嘟囔:“行吧,看来恋爱脑就是脑子坏了那也还是恋爱脑。” 关衡替他打开刑审楼的大门,雾榷就被关在二楼。 此时禁闭室里,雾榷正坐在床边,脸搭在膝盖上,歪着头看地上的影子出神。 三天前在审讯室,那团光晕变成了人影,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欢迎回来。”雾榷不喜欢这个人,甚至说是看见了就想远离。 “当你在基地看见我的时候,应该就明白发生了什么。”透明的人影微微一笑:“非常抱歉擅自做了决定,但我想你应该会开心。” 雾榷没什么表情,在齐铭眼里像是走神了,他不得不敲了敲桌子,提醒这位监察长他们现在正在审讯中。 “你继续说。”雾榷换了个姿势,身体放松靠在了椅背上。如果不是他的手上还带着镣铐,齐铭都要以为此时被审讯的是自己。 “…关于c市,你…”雾榷的目光落在他开合的嘴上,不一会儿又越过他看向身后透明的人影。 “…虽然知道你不会听我的,但我还是希望你近期不要离开基地。就我目前的调查看来,菲尼克斯研究所对你不利,这里相对安全。”人影说完这句话后走上前来,温和目光如有实质。 他似乎想摸一摸雾榷的头发,但是后者依旧用那双没什么感情的眸子看着他,他便放弃了这就个动作,转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似乎对自己做出的这个重大决定很是满意:“我可是把他还给你了。” …… “咚咚咚。”禁闭室的门被轻轻叩了叩,年轻的医生推门而入打断了雾榷的回忆。 雾榷眯了眯眼,这个人在他看来同样也不讨喜。 来人是基地有名的心理医生,叫白砚。专门安抚赋灵师清除茧域后受损的精神。 自从几年前开始,白砚就遵循基地的要求定期给他进行精神检测,为了防止他有一天突然疯了。 白砚有一双很漂亮的绿眼睛,这双眼看狗都深情。但是雾榷看他的眼神却和看路边一条没什么区别。 白砚倒是习惯了,并不在意。他的目光扫向桌子上的蓝莓乳酪,笑了一下。即使被关禁闭,基地也会给雾榷优待,可口的食物,饭后的甜品,柔软的床铺、娱乐的投屏电影,这哪里像是被关押。 可以说是一边防备他,一边需要讨好他。 小蛋糕旁边有一张书页,上面依稀写着一些任务和一个大大的s。 “没有人和你说过,偷看别人的东西不太礼貌吗?”雾榷对他态度一如既往。 “不好意思,职业使然。”白砚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问道:“这是上面要派你去的任务?” “嗯。要我戴罪立功。”雾榷“嘁”了一声,抖了抖扔在一旁的银手铐。 白砚失笑:“你不想做的事情,还能有人逼得了你?” 雾榷不可置否,他的确是自愿去的。 白砚:“让我猜猜,这个任务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雾榷长眉轻挑:“猜对了也没有奖励。你测完赶紧出去,别碍着我眼。” 白砚耸耸肩,将设备箱打开,从里面拿出听诊器后,发动了自己的精神异能。 沈妄抵达禁闭室门口,刚好看见白砚在给雾榷做精神测试,从玻璃外看到的角度,白砚的背影遮住了雾榷大半边身体,只露出小半张脸来,他闭着眼睛,两个人贴的很近。 沈妄靠在门边没有进去,他扫了眼里面的布局,和他的待遇真是天差地别。 禁闭室隔音效果非常好,关衡在外面嚷嚷:“那不是白医生么,呦,这么晚过来看人家呢。” 他转而“啧”了一声沈妄:“你瞧瞧,你专门过来是要看他两么?” 沈妄知道他想歪了,却也不打算解释,看着医生手里的东西问:“他生病了?” 瞧着拱火没有成功,关衡说:“哪能啊,白砚是心理医生。可能精神状态不好。” 看来即使雾榷有强大的安抚能力,也不能给自己进行精神疏导。 沈妄点点头,淡淡说了声:“走吧。” 等到两人都离开了刑审大楼,禁闭室内的雾榷缓缓睁开眼睛。白砚收回异能,拿开了听诊器:“不错,显示这段时间你的精神波动正常并且趋于缓和,是不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 雾榷撩起眼皮看他,不咸不淡说:“你现在立刻离开,我会更开心。” 白砚点点头,“嗯”了一声拉长尾音,似乎十分赞同他的话,门打开后他又扭头一笑:“我听说你们一起被抓回来的。我很好奇你们还能心平气和的住在一起,改天我去看看他。” 两人都心知肚明说的是谁。 不提还好,说到这里雾榷森然一笑:“你最好不。” - 沈妄回到了住所,这是基地分给他的公寓,关衡就住在楼上。道别后,沈妄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去拿备份钥匙。外面已经很晚了,后勤处不一定有人在。 难道要向关衡借宿一晚么,沈妄看着大门,突然想起来什么,不由自主的伸手在门牌和墙的缝隙处一阵摸索,还真的被他掏出了备用钥匙。 大门打开,客厅灯亮起,沈妄站在玄关处,审视着这间屋子。 非常简约的装修风格,没什么看头,入眼都是些很淡的颜色。简单洗漱后他就把自己摔进了床里,转身要关掉床头的灯。 然而鬼使神差的,他没有立马摁下开关,反而打开了柜子下的抽屉。 抽屉里面躺着一个本子。 他的困意被这个本子消解了一点,好奇这个年代了,还有人会在纸上记日记。上面记得不多,每天都是寥寥几笔。 317/08/28 晴 【我失忆了。我的主治医生说我出任务伤了脑袋,在病床上躺了很久才醒来。他说我叫沈妄,是天枢基地里任职的s级赋灵师、六区执行队的队长。】 现在是318年,这是一年前的记录。 317/09/03 晴 【陆续几天都有人来看我,看来我的人缘还不错。他们叫我好好养病,不要想一些有的没得。】 317/09/28 大雨 【我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后,没想到还有个人来看我。外面雨有点大,他的一些头发贴在脸上,有点狼狈。其实我也不确定他是不是来探望我的,他就站在门外不进来也没有同我说话,就那么深深看了我一眼,似乎有点遗憾的走了。忘了说,他长得真好看,眼睛很特别。】 317/09/29 阴 【我问白医生那个人是谁,白医生说他叫雾榷,是我的,前妻。】 【我的心里有一点不可名状的雀跃,我和他居然结过婚?欢喜过后我又有点失落,毕竟是前妻了。】 【我问白医生我们为什么会离婚,我觉得肯定不是我提的,我看见他心跳就会加快,我还喜欢他。白医生听完只是耸耸肩,说感情不和,他并不爱我,叫我死了这条心。】 317/10/08 小雨 【他好像很讨厌我。】 317/10/09 晴 【今天出院了。但是有些事情可能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我或许才是个鸠占鹊巢的野鬼。】 …… 日记从这里戛然而止,出院后就再也没有记录了。 沈妄心下一沉,原主似乎也和他一样记忆空白,难道说原主也是和他一样的存在… 他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317这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又为什么一年后在这个身体里的是他… 沈妄将笔记本放回原处,关上灯后却辗转反侧。 明天还要早期听课呢… 沈妄开始哄自己睡觉。 说来也有点抽象,基地会对新入门的赋灵师进行为期三年的知识教育,比如琅西今年才入门,算是一年级新生,被分到他的队里只能算是实习,等三年考核一过,才正是被分配到各部门。而他因为失忆,虽然保留职位,但基地要求他重新学习,并且重新考核。 可能怕他思想不纯,容易受诡物影响被带偏… 第23章 真的很命苦了。 - 教学楼离公寓并不远,每天来回不要20分钟,路上碰到关衡还会嘲笑他干了这么多年,又回到了新生教育。 前几日讲的都是些基本常识,什么异能的起源、诡物的形成以及精神核的作用。 整个教室就十几个人,都是这届的新生。按照以往的惯例,基地选拔的人才都是层层考验,万里挑一。然而今时不同往日,诡物日益壮大,赋灵师新鲜血液越来越稀缺。也不审核了,是个不错的苗子就先选进来。 看得出来都是些刚刚入学没有被摧残过的花朵,一个个眼神清澈,对赋灵师的使命有着极高的好奇心和荣誉感,平时还会举手回答问题。 而沈妄,在最后排睡得很香。 今天去听课的路上他又碰见了禁闭室那天见到的医生。他似乎认识自己,走上来很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沈妄出于礼貌回应了他的握手。 日记里的白医生就是他吗? 沈妄打量他的同时,白砚也在看他,心想雾榷是不让他和沈妄单独见面,这碰上了可不能怪他。 白砚试探着开口:"巧啊沈队,听说你出了点状况,记忆有点影响。有空要不要来我这里看一看。" 沈妄也试探着开口:“有点影响,改天我一定去,一年前我伤到脑袋的时候,多亏了白医生的悉心照顾。” 白砚墨绿色的眼睛弯了弯,不易察觉的松了一口气:“不用这么客气,说欢迎似乎不太恰当,随时可以来找我,心理科室02号房。” 再互相寒暄了几句就分开了,沈妄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直觉他知道的东西不少。 … “老大~老大!别睡了,你看我新游戏通关了…”琅西轻轻撞了撞沈妄的胳膊。” “别吵。”沈妄换了个姿势。 琅西的位置就坐在他旁边,他上课睡觉,琅西也没好哪里去,这小子一整个叛逆少年。 “诡物依靠吸食普通人的恶念和赋灵师的精神核来进化…” "琅西!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我问你为什么同样都是人,赋灵师的恶念不会成为诡物进化的养料?" 讲台前的黎兰暴躁拍桌,成天在信息部处理任务交接已经很头痛了,还要被额外分配工作来给这群小朋友们上课。 更可气的是,本来新生入门主要是异能训练的课程,都该是有实战经验的高级赋灵师来亲自教学和带领出任务。 然而近期诡物频繁出现,地基人手不够大家都出去干活了。唯二被抓回来应该很闲的两位,一个被派出去清理s级茧域但下落不明,一个就正坐在下面睡大觉! 基地给出的理由,六区执行队长沈妄不能确保是否再次存在危险性,需要长期监控。 这个再次就很灵性。黎兰印象里沈妄一向温和,没做过什么事,除了以前听过一些流言… “因为…因为…因为有坏心思的赋灵师都被就地处决?还轮不到诡物吸食?”琅西胡乱猜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天天开小差!”黎兰气不打一处来:“还有你——”她手里的激光粉笔准确无误的砸向沈妄:“什么都不听,你知道后天你要去解救你前妻吗?” 沈妄头也没抬,指骨准确无误的夹住飞来的粉笔。然后缓缓抬头,有点没睡醒。 “解救谁?”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午休时间,沈妄跟着黎兰走进信息大楼里,对方将刚打印出来的任务书交给了他。 【任务目标:清除絮城诡物,解救d先生】 【任务等级:s】 【杀伤力:20%】 沈妄微微眯眼,这个等级和杀伤力就很好品。 下面详细的报告有说这里是人类曾经的旧都,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诡物占了这块地方。 “黎老师,你刚刚说解救…”沈妄顿了一下:“解救我前妻是什么意思?” 黎兰仰面躺在椅子上给自己充电:“这个任务本来是派雾榷去的,但是一周过去了,他迟迟没能从里面出来,应该是遇见棘手的问题被困在里面了。” 沈妄不以为然:“才一周而已。” 黎兰点了烟吸了一口,长长吐出一个烟圈:“要知道,换做以前,他一天能处理三个以上的a级任务。” “我当然相信他能破除,只不过d先生家里催的很,他们家族在商政两界都有名望,太子丢了,能不急吗?压力给到基地,上层不就来压力我们了。” 沈妄抖了抖手里的任务书,上面没提到d先生是怎么进去的:“冒昧的问一下,絮城都是一片废墟了,他进去做什么?” 黎兰说:“大概就是有钱人想改造旧都,打造个什么乐园啥的。”她嗤笑一声:“也不止他一个人这么干过,不过其他消失的人身份没那么贵重,加上这个茧域好多年也不扩散也不主动杀人——一般人谁会去废墟,就那么不了了之,一放就是好多年。” “哦对了。”黎兰补充道:“有一个比较奇怪的点,就是这两年茧域突然扩散了,覆盖到了周边地区,好在周边也是荒地。” 要不是这次某个太子丢了,这个茧域还会跟着废城再一晃很多年。 沈妄本来并不是很想去,心里已经在想拒绝的措辞。但一听到黎兰的这句话,突然起了疑虑,这么多年都没变化的茧域在近两年突然动了,结合系统说过菲尼克斯研究这些年在饲养诡物,怀疑这两者有些关系。 “可以,我去。”沈妄将报告书对折叠好:“后天出发?” “别急,我还没说完。”黎兰打开电子屏在上面敲了敲,调出来几个人的资料:“为了保证顺利完成,上面可是调了好几个小队,你也要带队去。不过你大部分队员都在外面,能去的也就只有两位。” 回基地一周多了,沈妄确实连自己队员的面都没见着,多几个人也好。 “老熟人,不过我不确定你还记不记得。”黎兰转动屏幕:“赫书,她知道你要执行任务,主动提出参与,人已经在往回赶的路上了。” 屏幕上一个打扮的有些酷的女孩,看起来不是很大,十二岁不到。 沈妄想了一会,没什么印象。 “然后就是琅西。他上次任务完成的不错。” "…"沈妄想了一下,上次的任务似乎还是他和雾榷帮助琅西完成的。 他委婉的提议:“我觉得为了他的安全着想,还是把他名字去掉比较好。” 不然到时候不光要找雾榷、救d先生,还要防止这小子被嘎掉。 黎兰挑了一下眉:“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是新人需要磨砺,由你们带领出任务也是他的考核。虽然这是s级茧域,但是杀伤力综合较低,再适合不过了。” “如果把他丢在基地,只会像上次一样被分到需要独立完成的任务,那样会更加危险。”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好像显得自己是个很无情的队长。 黎兰见他默许了,从抽屉里拿出一袋猫条,引得角落里打盹的猫咪凑过来:“鉴于你们队伍人手不够,特别给你安排了一个特殊武器…” 这只猫实在是太黑了,趴在角落的椅子地下,也不出声,沈妄都没注意到。 “役役。”黎兰抱起黑猫,露出爪垫向沈妄打招呼:“也是你的老熟人。” 沈妄不解:“是我养过有异能的猫?还是它是熟人的全拟态?” 黎兰摸了摸役役的挠头:“都不是。是雾榷出发前,丢给我的一个灵具。” 面前的猫咪看着他“喵”了一下,随着“boom”一声响起,猫咪单是脑袋变成了他的样子。 “……”沈妄伸手按住它的脸,额头青筋直跳,好了他知道这玩意是谁了。 雾榷曾让黎兰激活役偶。 虽然黎兰很想给他设置一个战斗力爆表的数据,来填补基地目前的人手紧缺,但还是听从雾榷的要求,去询问他沉睡在灵具里的精神本体。 如果他的精神体不想醒来,那就放进基地的灵具收藏馆里,必要时来解燃眉之急。 结果是役偶自己选择出来,不过他似乎受到重创后,之前所有的经历都一并清除了。 他给自己变成了一只猫。 “那还真是熟人。”沈妄看着在黎兰怀里翻肚皮的猫,心想这个小队的配置还真是有点古怪。 两天很快过去了,到了出发的时间,沈妄才看见自己队伍里的老成员赫书。 女孩利落短发,黑色作战服干净利落,面上冷冷的写着生人勿进。不过看见沈妄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语气柔和不少。 “队长,出任务还带猫啊?我能摸一下吗?” 趴在沈妄肩上的役役,脑袋又“boom”了一声,变成了赫书的脸。 “……” 现场一时十分安静,沈妄默默的想,可能这就是它独特的打招呼方式吧。 第24章 也曾深受其害过的琅西慌忙上前解释。 - 旧都离人类现在生活的大陆很远,不过作战飞行器从起飞到降落只用了短短3个小时。 自动驾驶的飞行器跟随沈妄设下的定位在絮城的中心缓缓降落,那里是雾榷定位一直闪烁的地方。 然而放眼望去只有一片荒芜,到处是残垣断壁。 “以前这里是最繁华的地方,现在居然没落成这样。”到底是女孩子感性一点,赫书看了眼周围忍不住唏嘘。 眼下正要黄昏,残阳如熔金洒下,将旧都的废墟染成暖红与深褐交织的色块。坍塌的宫墙露出斑驳的青砖,雕花斗拱上积着厚尘,墙角铜铃残响,墙缝里钻出两根野草在风里摇晃。 街道早已辨别不清被黄沙掩埋,只在凹陷处留着几枚模糊的瓦当残片,周围完全没有任何生物的踪迹。 沈妄在定位附近寻找,显示在前面300米处。 “往那边走。”一行人往北方行去,远远地看见前方立着几座巨形雕像。 久经风霜下,雕像表层大面积剥落,露出内里暗灰色的石芯。有的部分都已经断裂缺失,但依稀可以辨认身形。 最中间,最高的那座,可以辨别是个女人。雕像的头颅伤痕累累,眼窝被风化得只剩下一个浅坑,勉强能看出当初雕刻时的轮廓。 关于旧都的历史,在黎兰讲课的时候琅西和沈妄是一个没听。 赫书早几年学过,还记得一点。她说那是珀涅历105 年,也就是人类新纪元年,人们战胜了半神后,给伟大的先驱们立下的纪念雕塑群。 后来随着新家园的建立,这些雕塑和旧都一样,被人们渐渐遗忘了。 沈妄缄默不语,琅西也收起了以往的笑容肃然起敬。 天边的白光渐渐消失,夜色尚未完全笼罩。这是一天中将黑未黑的狼狗时分,光影交叠,明暗暧昧,你无法分辨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是一只狗还是一头狼。 此时雕塑下走过来一个模糊身影,长发飘动,白裙随风鼓动。少女提着一盏摇曳灯火,慢慢抚上雕塑斑驳的底座。 从看见少女起,沈妄肩膀上的役役,就一直处于炸毛的状态。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时刻,出现的神秘少女,其身份不言而喻。 旧都最易生出亡魂。 而亡魂执念太深变成诡物是常有的事情。 沈妄并没有从她的周围感受到杀意,倒是有一股很强烈的思念。 “发现诡物目标,队长,直接处决吗?”赫书从腰间抽出枪来,精神力瞬间注入,枪口直指少女。 “先别动手。”沈妄示意她放下枪,他们才进入旧都,情况尚不明朗。 少女转过了头,目光似乎锁在了沈妄身上,赫书见状,原本要放下的手又重新抬起来。 少女慢慢的往这边走来,嘴里低声念叨:“好饿…又来人了…” “都来当养料吧…” 她举起提灯晃了晃,里面灯火幽幽转青变蓝。赫书看着她渐渐逼近,咬着牙扣下扳机。 一声枪响打破旧都的死寂。 子弹从少女的额头穿过却仿若被吸入般没有丝毫伤害。 “怎么会…”赫书眉头紧皱。那不是一发普通的子弹,灌以她精神力的武器特殊,即使不是实体的诡物也同样会燃烧。 “那盏灯有问题。”沈妄沉声,手里已经放出傀线,他转过头叫琅西:“给我移形。” “好的老大。”在琅西的空间异能加持下,沈妄瞬间出现在少女面前,这么近的距离却依旧看不清她的脸。傀线缠上了少女手里的提灯,刚一触碰,少女似乎被激怒般摇晃手里的灯,青色火苗窜起,一个镜面般的光环出现将要把沈妄吞噬。 避让间,沈妄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傀线,在两人的争夺下,提灯又晃了晃,青色灯火熄灭,金粉色火焰窜起—— 此刻夜色完全降临,在火焰燃烧的这一瞬,整个旧都急速变化,残垣断壁褪去,成了一道道青灰虚影。 斑驳碎光不知从何处而来,落在被黄沙覆盖的荒地上。嫩芽肉眼可见的破土而出… 废墟重生,万物疯长。 沈妄眼前一片光怪陆离,只听见系统的分析声响起。 【你已进入s级制幻茧域】 【据分析,需要严格按照幻境分配的身份完成历史走向,绝对不可以ooc…】 哈? 作者有话说: ---------------------- 小情侣开启新副本啦—— 一个很重要的灵具会出现… —————————————— 捉虫修改。这周在一个应该无人看见的榜单上[可怜]许愿下周不要轮空 求收藏求评论求营养液,我的小树苗说它快渴死了[可怜][可怜](厚着脸皮打滚卖萌) 第20章 【检测出茧域幻境是天历3085年。】 【你的身份是…】 【你的身份是…】 破烂系统似乎又卡了,分析了一半出不来了。 沈妄站在一栋小洋楼下,看着眼前的景物从一片废墟瞬间变成一座朝气蓬勃的城市,心道难怪基地探测出的这个茧域没有什么杀伤力。 合着这是在玩角色扮演呢?谁能想到拥有制作s级茧域的诡物竟然只是回顾历史,而不是主杀伐。 但这样的念头只是一瞬就被沈妄否定了,钝刀子有时候更磨人,有的人可能沉浸其中就出不来了。 而想要找到诡物本体,或许只能先跟随幻境的剧情走。 一旁的赫书想开口说什么,就似被遏制住咽喉般。心里想说这个茧域不太一般,嘴里却不由自主的喊出:"大小姐…" 话一脱口,不光她愣住了,面前这个英俊的青年也愣住了,沈妄拧着眉:“你说什么?” 也不知道赫书被随机到什么身份了,看她的摸样装扮,并没什么变化。役役此时还趴在他的肩膀上,可沈妄环顾四周,本来应该在他身边的琅西不见了。 “……”真是个倒霉孩子。 这是被随机到哪去了,当npc刷了么… 面前小洋楼的门打开了,一个女佣打扮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冲着沈妄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大小姐,您回来了。” ? 谁? 沈妄眉头一跳,左右回顾后发现她的确是在看着自己。他不确信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确认身体没有什么改变。 诡异的是,虽然他心里疑惑,嘴上却脱口而出:“嗯。斯琳回来叫她来我房间。” 斯琳是谁,我又是谁。 沈妄面上没什么表情,内心却掀起轩然大波,这个茧域有很强的操控能力。 他已经被安排进了一个处于这个世界的身份,即使他的声音样貌没有改变,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仆人认定的“大小姐。” …… 接着他的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的进入屋内,赫书和女佣紧跟其后。 像是无数次进入那般,沈妄轻车熟路的穿过长廊,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长廊上挂满了画作,从画风上看都是一个人的作品,不过有些笔锋稍显稚嫩,可能就是屋主自己画的。 走到门口,沈妄便开始打量,屋内的装修风格是淡蓝色调,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梳妆镜前立着一个相框,相框上是一对身形相似的女孩子,但是看不清脸,可能就是女仆口中的两位小姐。 “大小姐,二小姐定制的服装已经送来了,说请您穿上后一起去城门口。” 女佣推进来一个衣架,上面挂着一条黑色长裙。很简易的风格,没有繁杂的剪裁,但质感十足。 裙子的领口边缘缀着一圈细腻的白色波浪边,胸前叠着米白绸缎的花纹。裙身选用带有垂坠感的哑光面料,衣架转动时,面料随着动作荡出波纹。 女佣走后,赫书在一旁犹豫开口:“我总觉得这件衣服有点眼熟…队长,要不然我们直接轰了这个茧…”后面的字又说不出来了,看来可以正常聊天,只不过不能提到关于诡物、茧域等与之相关的字眼。 沈妄看着这套裙子陷入沉默。 系统说过不要ooc,但是不穿应该没影响吧…只要他行为举止扮演好应该就没问题…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噔噔噔”的声音,欢快的脚步声踏在楼梯上,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门口。棕色长发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裙子,手上捧着淡绿色的百合花,白净的脸上带着懵懂又天真的神色。 这应该就是二小姐斯琳了。 肩膀上役役的背突然弓了起来,嘴里发出哈气声,沈妄安抚的拍了拍,斯琳却似乎看不见。 “姐你怎么还没有换好衣服。”斯琳将新鲜的花插进了梳妆台上的花瓶里,嗔怪道:“今天姐夫他们回来,不是你说要穿这件去城门口接他们。” 沈妄眯了眯眼,这个身份还有个丈夫呢?…. 沈妄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斯琳闲聊,大致了解了斯琳的姐夫,也就是他现在身份的“丈夫”是在极地研究所工作,基本上一年才回来一次。两人聚少离多,但是感情非常好。 第25章 “你…叫什么来着,快点帮大小姐更衣啊!”斯琳冲赫书发号施令,奇怪了,这个侍女叫什么来着,怎么今天就想不起来了。 “姐,我在楼下等你。”斯琳打了个哈欠,施施然走了出去。 “…”赫书看了眼自家队长,又看了看衣架上的素朴长裙,脸上微红:“那个,要不队长我去门口守着。” 沈妄根本没注意赫书的表情,他已经不受控制的要站起来,去拿衣架上的裙子。他的自我的意识在试图拒绝,两股力量较劲下,几乎让他眼前一黑,周围的环境也开始泛起黑雾。 沈妄心里恼火,怎么不穿也算ooc。 赫书走到了门口,还体贴的带上门。门被关紧前,她犹豫道;"队长,我想起来了…"从女佣送这件衣服开始她就觉得眼熟,再到看见斯琳的脸后更觉得面善。 “现在应该是天历时代…也就是人神战争之前,全人类都没有进化的时候。” 这个时代,大家都平等的,作为普通人而活着,没有异能,没有赋灵师,更没有诡物。 “你现在这个身份,可能就是第一批拥有异能的革命先驱者之一——斯妺夫人。” “史书上她就穿着这件衣服…” “…知道了。”还真是给了个大人物身份啊… 门被轻轻带上,沈妄靠在椅子上捏了捏眉心,片刻后他自暴自弃的站起来。 行,走剧情是吧。 …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身形高挑的男人眉眼低垂,嫌弃的扯着身上的黑色长裙, 霜白指骨与墨色裙摆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他整个人被包裹的严实,只露出了脖子和锁骨那一小片皮肤。柔软的布料垂地,高腰剪裁处恰好卡在腰线最利落的位置,避开了繁复的褶皱。胸前一片绸缎裁剪叠加的百合层层缀缀,更衬的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看起来居然并不不违和…有点像漫画里面的臭脸女装版战斗女仆…还带着一股诡异的禁欲气质。 “挺…挺好看的…”赫书真心夸赞道,没想到自家队长还有女装的潜质。 “你知道的,我不会因为这个被夸而感到高兴。”沈妄臭着脸单手拎起宽大的裙摆下楼,防止被踩到而狼狈的滚下楼去。 斯琳看见换好衣服的“姐姐”走了过来,也止不住的夸赞。或许在她眼里,沈妄就是他姐姐的摸样。 管家打开车门,却被斯琳拒绝了:“时间还早,我们走过去就好了。” 斯琳挽住“姐姐”的手臂:“姐姐平时在医院也忙,难得可以一起逛街。” 沈妄不动声色的抽出手,提着他垂地的裙子,赫书则远远地跟在身后。 这个茧域里,整个城市都还原的很好,至少从外表看是这样。珠宝商店、餐馆、中心大楼…和现实世界里没什么区别,但走进去,里面某些角落或许只是马赛克。 他发现了,街上来往的行人,有的人脸庞清晰,有的人模糊成了一团。 毕竟这么大的旧都要完全复刻是不可能的,消耗的能量太大了,也许没等他走多少剧情,这个茧域自己崩了也说不准。 斯琳停在一家婚纱店门口,看着玻璃橱窗里缀着层层红水晶雕花和珍珠链的鱼尾婚纱出神。 斯琳喃喃道:“好漂亮…我结婚的时候也想穿这件。” 她推开门冲沈妄打招呼:“姐,快进来看看。” “你先进去,我马上来。”沈妄敷衍道,他只觉得裙摆有千斤重,恨不得立马给下摆一刀割掉。 转身间,有个白色团子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沈妄被撞了个踉跄,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埋在他裙摆里的人。 一个差不多五六岁大的孩子。摸样非常清晰,清晰到不像是这个世界里面的npc。 嗯?白色头发。 小团子抬起头看他,粉嫩白皙的小脸,一头雪白长发垂到腰间,发尾微卷,头顶上还有两只透明的尖尖耳朵,身后透明的扁扁触手从腰上探出来。 小团子被撞的有点懵,眨巴着蓝粉色的眼睛盯着他看。 这…简直就是迷你版的雾榷。 沈妄瞪大了眼。 …该不会真的是雾榷把?因为什么原因变小了,然后迷失在幻境里? 沈妄愣神的瞬间,旁边的车子里钻出来一个人,一个斗篷将小团子兜住,然后立马抱进车里,快的像是当街抢劫的人贩子。 沈妄焦急的想抓住他,然而那个人速度很快,像是飘动似得抱着小团子就滑进了车里。 车子发动了。 沈妄伸手想发动傀线,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是了,现在的时代是在人类进化前,他没有异能。 该死的…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车辆离去,小雾榷趴在后车窗上,摘下斗篷的帽子远远地看着他。 “姐,瞧什么呢?”斯琳从店里出来,看见她的“姐姐”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街道出神。 斯琳:“这是什么?” 沈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白裙子少女从地上捡起来一盏提灯。 作者有话说: ---------------------- “丈夫”是谁呢,好难猜啊~[墨镜] ———————— 明天一更,后天两更。求收qaq 第21章 斯琳简单的摸索了一番:“好古老的东西,这还能用么?”她把灯交给身后跟随的仆人:“去登记一下失物招领吧。” 随后她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时间也不早了,姐我们快走吧。” 沈妄在心里默默的记下了车牌,跟着斯琳往城门口去,又穿过两条街就到了,意外的是城门口居然聚集了不少人,警卫队正在划出一个安全范围。这个时代的研究员有这么受欢迎吗? 似是在回应他的疑惑,周围看热闹的人在相互讨论。 “听说研究所这次在极地考察,探测到一个神秘物种呢。” “带回来了吗?” “哪能啊,睡在地下冰层里面,这不好像要驻扎在那开始长期研究。” 也有人是纯粹来凑热闹的。 “我不管这些,我只是来看上三家的少主的,平时哪里能同时看见这几位大人物…你说贺家的那位是不是至今还没有婚配。” “你别在那做梦了。懂不懂什么叫门当户对和政治联姻啊。贺家的小少爷和斯家小姐有婚约的。” “怎么了,那还不给看了?” “你满脑子就是情啊爱啊的。这次考察报道上没详细说什么,但据说考察队和军队要长期驻扎在极北,我看啊,危险程度不低嘞…万一挖出来什么未知生物…” “你净瞎操心…” …… “来的很凑巧嘛!”斯琳看着城门口停下的研究所专车,脸上肉眼可见的开心。沈妄的心思全在刚刚酷似雾榷的小孩身上,兴致并不高。 “姐!都要见到姐夫了,怎么还闷闷不乐的?是太久没见了有点紧张了?”斯琳疑惑道。 “没有。挺高兴的。”沈妄敷衍的笑了笑,看着从专车上下来的一拨人。斯琳踮着脚尖在人群中寻找着,不稍片刻,她就举起手臂挥动起来:“贺棣,这边这边!” 沈妄顺着她的目光,看见穿着黑色军装身形挺拔的男子。棕色的利落短发,剑眉星目,轮廓深邃冷硬。 贺棣…贺家的少爷和斯家的小姐… 噢…这是斯琳的未婚夫啊,难怪这么高兴。 在看见斯琳后,这人冷漠的脸变的柔和起来,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笑意,往这边走来。 贺家少爷旁边还有一个人,不远不近的落后半个脚步,身量看起来修长纤细,懒懒的、不紧不慢的走着。他围着浅灰色薄披肩,大半张脸埋在里面看不清,但他那头雪白长发实在是太显眼了。 “你…”沈妄瞳孔微微放大,有些惊讶。 斯琳早拉着贺棣去一边温存去了,沈妄看着面前的人拉下披肩,蓝粉色的眼睛弯成月牙,笑意快要溢出来:“啊,很适合你嘛。显得肩宽腿长,腰也细。” 他指的是沈妄正穿着的这件黑色长裙,饶是沈妄自觉脸皮还算厚的,被他这样打趣也耳尖泛红。 何止显得腰细,呵呵,勒的腰快断了。 雾榷轻快的绕着他走了一圈,发尾扫在沈妄的脸上带着淡淡的香味,语气中有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现在该叫你什么?斯妺小姐,还是,雾夫人?” - “事情就是这样。”咖啡店的一角,沈妄无奈的扯了扯裙摆,将进入茧域的遭遇向雾榷说了一遍。虽然中间很多字眼被自动屏蔽了说不出来。 雾榷端杯子小啜一口,心情特别好,他似乎很享受目前这个身份。 沈妄问:“你扮演的是…” “本家。算起来应该是雾家第二任家主。”雾榷顿了一下,语气带笑:"你的丈夫。"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是亲自从他嘴里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沈妄只觉得十分古怪。 第26章 他们旁边的桌位上,正坐着赫书和琅西。在和沈妄他们分开后,琅西被分到了考察队的护卫里,正巧被雾榷发现调到身边,也因此他对看见沈妄的到来毫不惊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琅西在旁边笑的直捶桌,谁能想到有生之年能看见自家老大冷脸穿裙子呢。 沈妄扔过去一个勺子正中他的脑袋:“闭嘴,吵到我了。” 赫书则在一旁搅着咖啡,目光时不时的瞟向雾榷。她只远远地看过雾监察长。她不喜欢漂亮男人,理想型是沈队这样的盐系帅哥。但不可否认这确实是她见过的数一数二的美人,也难怪沈妄对此念念不忘。 虽然他们离婚了,基地流传的版本是两个人都恨死对方了,一见面就大大出手。但是整个队里都知道,自家队长一直想重新追求对方。 当然,被一直拒绝和躲避。 可是,目前看来,他们竟然相处的融洽得很,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对了。”沈妄叩了叩桌面;"来的路上,我看见了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小孩。”他回忆道;“白发蓝眼睛,他身上还有你做水母时候的特征。” 雾榷听完有点意外的抬眼:“被你碰到了?” 沈妄奇怪道;“你的反应…看起来像是早就知道这么个人的存在。他是你现在的…儿子?” 雾榷差点没被一口水呛到:“你怎么不直接说他是我祖宗。” 沈妄点头:"也不是没可能。"但是长得也太一致了,简直就是缩小版。 雾榷咬了一下下唇,犹豫道:“你就当是幻境里的一个npc好了。” 见他不想多言,沈妄也不追根究底,毕竟这和破除茧域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换了个话题:“这么久还待在里面,是碰见什么麻烦了?” 雾榷摇头:“也不算,我只是在找一件东西。你…”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又问了回去;"你说遇见和我很像的孩子,他有没有拿着什么特别的东西。" 特别的东西。沈妄回想了一下,那孩子撞上来时候,手里没拿什么…、 啊,对了。 "地上有…"有一盏灯。 似乎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又说不出来了。 雾榷心里明了,他们现在身处茧域幻象,有些情报只能在独立空间里交谈。 这次的对话也就到此为止了,于是他买了单,重新拿起座位上的披肩给自己围上。 站起来时他向沈妄发出邀请,像一个温柔等候心上人的绅士:“我亲爱的妻子,今晚,回我们的新房吗?” 沈妄看着眼前的美貌男人,被那句“我亲爱的妻子”激的起了层鸡皮疙瘩。他想明明应该是对方扮演他的角色,雾榷穿裙子的话… 他立马摇了摇头,乱想什么呢。 “回,当然回。”沈妄拎着裙摆站起来:“别晚上了,现在就回。”他不太想和斯琳待在一起,然后被拉着胳膊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 …… 汽车穿过几条大道,停在了一栋海景别墅前。下车后,一排仆人鞠躬喊着老爷夫人。沈妄不仅被这称呼雷的头皮发麻,更是因为这一张又一张的马赛克脸太过渗人。 沈妄:“你天天对着他们的脸真看得下去。” 雾榷率先推门而入:“也没有,平时会叫他们哪凉快哪呆着。” 沈妄额头跳起青筋,合着这是故意来恶心他的。 新房的客厅里还挂着巨大的结婚照,但是照片上只是两个模糊的人影,看不出来面容来。 的确是结婚不久…屋内贴的囍字都没来得及揭下,连床单都是红色的。 关上门,沈妄长长呼出一口气,迫不及待的将腰间勒死人的绸缎扯开扔到床上,并且试图拉下背后的拉链,拉一半却卡住了。 一双手从背后伸过帮他把拉链滑到底。 雾榷看着他背后薄薄一层紧实肌肉,忍不住想把他整个人从衣服里剥出来,沈妄拦住他不安分的手,皱着眉让开:“可以了。”他只是想歇口气,并不想在雾榷的面前裸着。 雾榷的素白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没拿下,整个人几乎半趴在他耳边:“刚刚在外面,有些事情没法说。想找个不会被限制的地方来谈谈么?” “什么地方?”他隐约猜到了。 雾榷抓住他的右手向上抬起,将脸放到了沈妄的掌心中:“来进入我的精神海。” 沈妄的指尖微微一动。 他听说过精神海可以被进入,但是并不知道如何实现。一般也不会有人邀请别人进来,危险性太高了,简直是把自己的命门交给对方。 雾榷对他,应该说是对原主,是有着怎样的信任…… 沈妄没同意但同样没有拒绝,任凭雾榷引导着他。雾榷坐在他面前,将微凉的额头贴上他的,沈妄下意识的往后退,又被对方缓慢却不容拒绝的按回来。 额头相贴的瞬间,只看见雾榷蓝如湖泊的眼眸荡漾起浅粉,眼角下多出几道细小裂口,裂口中似乎同样有剔透眼珠转动。 沈妄的眼前渐渐模糊,逐渐被一大片蓝色包裹,朦朦胧胧。 等视线再次清晰的时候,他已经身处于一片无边际的灰蓝色中。脚下是浅浅的水面,细小的雨滴落下泛起点点涟漪。 “雾榷?”喊出的话有重重回音。 前方的深渊里突然升起来两个巨大但透明的山尖,紧接着山尖下是拱形的山坡——那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异形生物。 雾榷坐在上面,全身赤裸泛着白光,入目一片淡金色的轮廓。他的发间竖起两只尖尖的透明耳朵,身后无数扁平的透明触手环绕垂落。 "过来。"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沈妄走上前,坐到了雾榷的身边。 踩在脚下的触感还有一丝弹性,像是鲸类的身躯,沈妄忍不住摸了一下,手感上也滑腻腻的。 雾榷看着他的动作,眼神流露一丝怪异,他清了清嗓子,慢慢开口:“有什么现在说吧,不会再有阻碍。” 沈妄思考了一下:“你问我那孩子手上有什么东西…他被我撞到后,掉了一盏灯。款式和我进茧域前看见的差不多,这是你要找的东西么?” “嗯。”雾榷点点头,目光看向远处一片荒芜:“从我来到现在,这个茧域已经重复过一遍了,不过我一直没有拿到它。” 沈妄问:“那是破除茧域的关键?” 雾榷摇了摇头,轻笑一声;“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幻境的存在的确是由那盏灯加持的,但是清理茧域,自然是要直接除掉诡物。”他转过来看沈妄:“你早就发现了吧,你身份上的妹妹斯琳,就是域主。” 沈妄“嗯”了一声:“只有她熟悉的环境和人才会清晰。不过从她的表现看,她似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是她创建的幻境。” 雾榷:“那不是她的本体,只是一部分投入进来的精神。她很在意这段过去,也算是执念成魔了。” “我们都被禁用了能力,追查不到他的本体,目前最好是顺着剧情走下去。这个茧域过于庞大,支撑不了很久,那时她的本体自然会显形。” 雾榷思考道:“能撑到现在,不知道用了什么违禁品,这个也有待调查。” 那还要扮演这个身份多久…沈妄皱着眉,手上无意识的揪着脚边竖起的透明尖尖。 哦对了,好像正事忘了。 沈妄问:“那个d先生,你找到了么。” 雾榷不在意的耸肩:“恰好碰见过,你今天也看见他了。不过呢,人已经迷失在茧域里。想叫醒他,也只能等茧域结束…你最好保证他的安危,别让他死在里面了。” 沈妄有一个不好的预感:“…贺棣?” 雾榷微微一笑:“答对了。小诡物和他的怨种未婚夫。” “……”好极了。 d先生也是个倒霉蛋,不仅人掉到茧域里了,还成了boss的枕边人。 真麻烦啊。 沈妄在心里叹气,手上又揉搓着那个尖尖,手感真的很q弹。 坐在一旁的雾榷终于忍不住了,按住了他的手腕:“…别再摸那里了,很痒。” 他素白漂亮的脸微红,解释道:“精神海里,你见到的所有的物像,都是我。” “…”沈妄讪讪的收回手。刚刚还在揉搓那物什的手指似乎变得发烫起来,让他不知道该放哪里才好。 他犹豫着开口:“那…坐着的…” “也是我。”雾榷凑近他,离得很近,互相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他一把拉起沈妄,从高处一跃而下:“想看看我的本体吗?” 沈妄回望身后他们刚刚坐着的地方,那个巨大“山坡”又开始缓缓上升,周围刮起飓风,深渊地下传来嗡鸣。升起来的东西和当初在培养舱里看见的有很大不同,他的体积是那时候的几十倍,通体透明,泛着微微蓝光。无数硕大的蓝粉色眼珠像镜子一样悬在沈妄面前,瞳孔中只有他一人的身影。 第27章 一条透明触手从深渊下伸出,递到了沈妄面前。 那条触手远看透明,细看却泛着五彩斑斓的流光,摸起来滑滑的,扁扁一条,像裙子上的缎带。 很漂亮… 沈妄脑袋里响起巨大的嗡鸣声,身上轻飘飘的,眼前只有这个巨大的、抖动着尖尖耳朵和扁扁触手的异形生物,那么多眼睛,蓝色的像天空、冰层和湖泊,粉色的像滴入水中逐渐扩散的染料。 雾榷欣赏道:“很漂亮吧。”一转头却见沈妄神情有点迷惑,着迷般走上前去。 沈妄抚摸着一颗剔透眼球,感受那颗眼球因为被自己触碰而颤抖着闭上,再颤抖的睁开,因为摩擦而有冰凉的液体从里面溢出。 坏了…雾榷捂着唇,暗道不好。 他基本没让别人看过自己的本体,以至于忘了本体会扰乱人的精神了。 …… 沈妄被踹出精神海的时候还是恍惚状态,一时间并没有察觉到已经回归到茧域里。 进入和被进入精神海都会耗费极大的精神力,两个人都喘息着。雾榷站起来,却腿上一软,跌到了沈妄的怀里。 沈妄还在恍惚中,脑子里还浮现着那个巨大而美丽的生物,他看着雾榷的眼睛和眼下的裂口。那裂口像鳞片,点缀在眼睛下方,随着呼吸一张一合,往深处看里面还有眼珠在抖动。 此时精神海关闭,那异于常人的裂口开始闭合消退,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指探进去。 “疼…”怀里的人颤了一下。 … … 亲到后面那动作开始愈发凶狠起来,似乎想要将对方拆分吃下融入血肉之中。唇齿磕碰间,浓烈的血腥味蔓延,这才刺激到沈妄回过神来。 唇齿分离的时候,拉动着一条极细的银丝。 … … “我…”低哑的声音从沈妄喉中艰难滚了出来。 他还能感受到… 沈妄偏过头,眼眸低垂,半响道:“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 还是放不出来,我不行了[托腮] 第23章 雾榷双手撑着他的肩膀借力起身,站稳后他将衣领的扣子仔仔细细扣好,遮盖住了暧昧的痕迹,这才缓缓开口:“…不怪你,是我拉着你看的。” 只是没想…沈妄受他的本体影响这么大。 还有自己也是,早就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了,怎么被亲几口还会脸红心跳气息不稳的… 沈妄依旧没敢看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即使是不清醒的情况下做出的事情,但毕竟是把人给轻薄了,一时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好在琅西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沉默,得到应许后琅西抱着役役走了进来:“这附近有宠物店吗?是不是该给这家伙买点粮。” 说完后他神色古怪的看了眼一站一坐的两人,且不说他两之间的气氛怪异,为什么沈老大衣服脱了一半,为什么雾监察长的嘴唇破了… 雾榷看着琅西怀里的役役,一眼就认出了是他给黎兰的灵具。 居然会选择做猫吗? 他伸出手,役役似乎很喜欢他,跳到了他的怀里。 “我去买吧。”一直沉默的沈妄突然开口,他重新将裙子背后的拉链拉好,站了起来。 雾榷给怀里的猫咪顺毛,闻言道:“一起吧。” “买个猫粮而已,我一个人去就可以…”天知道他现在只想从雾榷身边走开一个人静静。 “我要去找那个东西。”雾榷撩起眼皮看他,沈妄明白“灯”在茧域里说不出口。早上斯琳捡到之后,似乎交给了仆人发布寻物启事。 “好。”沈妄点头:“我去问问。” 琅西回到客厅,暗自戳了戳正在喝茶的赫书:“赫姐姐,老大他们…好像刚刚在打架。” “?”赫书狐疑的看着一前一后走出来的两人。 衣衫不整、气息不稳、眼角泛红、嘴唇微肿。 赫书冷笑一声:“你说的打架是用嘴打么。” 纯情少年琅西:“?” - 回到斯家,斯琳并不在,估计是和那个倒霉未婚夫黏在一起。问了仆人,得知提灯被送到了四街区的失物招领处。 两个人依旧一前一后的走,雾榷本来还停下等他,却见他眉头紧锁,知道他还想着刚刚的事,哼笑一声:“你还要纠结到什么时候?好像是我占了你的便宜似得。” 沈妄正想着如何补偿,但是这事能怎么补偿,只能任由他怼了。 “结婚几年什么姿势没做过…”雾榷歪头看他:“失忆了脸皮倒是薄起来。” “……”沈妄被说的哑口无言,转念又一想,对方都不介意他还纠结个什么劲,又不是真的把人睡了。 雾榷怀里的役役“喵”了一声,失物招领处已经到了。 一家不是很大的门面,装修有点像上上世纪的复古当铺风格,格子柜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物件。 “两位是要来买什么?”老板打扮的和店面一样复古。端着手,眯眼笑着。 他说的是买,而不是两位丢了什么东西。 表面上说是失物招领处,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有些东西哪来的证据能被证明就是失主的呢,店里很多物件都是交易过来的。送来的东西都是死物也不是小猫小狗之类能辨认,基本上寻不回。老板都直接私下里交易掉了,然后告诉送过来的人说失主已找到。 雾榷指着最后面格子上的提灯:“麻烦看一下这个。” 老板笑眯眯的递过去,为了提高价值还给这个灯编了个背景,说是什么古早时代里王公贵族留下的古董。 雾榷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妄看了眼上面的标价。 这盏灯除了样式古典了些,简直平平无奇。雾榷透过透明灯罩扫了眼里面的灯芯,很快就放了回去。 “不是这盏?”出了店门,沈妄问他。 “东西没错。”雾榷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开口道:“但是很可惜,是存在于3085年的那把。” 换句话说,是只能被那个时代遇见的人拿去使用,然后延续至今。即使这个茧域复刻了过去,但是复刻的物件并没有任何独特的能力。 此时在现实里的这盏灯就存在于诡物手中,只能等到它的本体现身。 其实猜到了,但还是想来碰碰运气。雾榷遗憾的想。 虽然话只说了一半,沈妄倒也理解了他的意思:“那就跟着剧情继续吧。” 茧域里的时间和外面相差很多,就比如雾榷消失的这些天,其实已经把这段历史给走过了。 回去的路上突然开始下起暴雨,风刮得也邪门得很。无奈只能先去一旁的珠宝里躲雨。 店里人挺多,都是些富家太太在那挑选。 沈妄看了眼玻璃展柜里的珠宝,珠宝倒不是马赛克,各个款式精美。那小诡物看来很喜欢逛这家店,记得清楚。 雾榷故意膈应他:“雾太太,要不要挑一个戴上,我看那条挺配你的裙子。” 沈妄“呵呵”笑了声:“如果出去了这些还是真金白银,那我不介意你买给我。”他指了指一条镶嵌着细闪粉钻的手链:“这条比较适合你。” 他并没有在打趣雾榷,不久前他还抓着对方的手腕,雾榷的手腕细白,这条手链由特殊玄石设计,银线勾着黑丝打磨缠绕,细小的粉钻缀在上面,款式简单,非常衬他。 雾榷的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枪响。 一瞬间尖叫声和枪声混在一起,嘈杂无比。 “别动!” 店门被关上,几个劫匪冲进来迅速将人群聚集到一处。被赶到角落里时,沈妄这才发现他的小诡物妹妹和身为贺棣的d先生就在其中。 “…”这难道是一段倒霉历史么,沈妄的眼皮跳了一下。 “姐!”斯琳小声的喊他,沈妄眼神示意她别说话。心里却想如果劫匪把她打死了会怎样,茧域会直接崩塌么。 他立马又否定了这个想法,这只是个复刻的茧域,是还原历史,而不是他被送到了那个时代可以改变事情发展。 即使真的回到过去,历史也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更改的。 他凑到雾榷身边耳语:“你说我要是被打死了,是真死了还是出去了。” 雾榷看着他,眼神平静:“你不会死的。” 沈妄说:“万一呢,大致主线走向不变,如果我死了,可能会有新的人成为斯妺。” 雾榷认真考虑了下这个可能性:“不好说。但是迷失在里面的人如果真的以为自己死了,就永远留下了。”他示意了一眼斯琳旁边的贺棣,又或者说是,d先生。 “嘀嘀咕咕什么,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们!”看管人质的劫匪高举着枪,枪口指向人群:“老实点。” 被枪支吓到的孩子哭喊起来,被吵到的劫匪立马开枪射击,离得近的人被溅了一脸,早已吓傻了。人群安静下来,贵妇人们只敢小声啜泣。 第28章 沈妄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一团,皱了皱眉。 即使知道这是必然发生的事,但任凭谁看了都会产生不适感。 斯琳旁边的贺棣冷着脸,从腰间抽出枪,又是一声枪响,看管人质的劫匪立马倒下,另一个看见同伴死去,也举起枪来对点。贺棣到底是军人,只是一瞬,地上又多了一个尸体。 在前面装珠宝的几个劫匪应声赶来,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劫匪人数不少,眼看着贺棣就要血洒当场。 沈妄不得不站起来护住他,开玩笑,任务目标要是死了,以他的身份和基地高层那个紧急样,后续麻烦的很。 d先生现在迷失在茧域里,可是完全把自己当成小诡物的未婚夫贺棣了,认知上死了,那可能就真死了。 雾榷捡起死去劫匪落下的枪支,打出去的几发子弹精准的拦截了劫匪射出的。然而劫匪下一发打向贺先生的子弹竟然生生扭转了弹道,不偏不倚的正中雾榷的胸口! “雾…”倒下的瞬间,他看见了沈妄不可置信的脸。 - 病房内,沈妄冷着声音问床上的人:“你早知道今天会中枪是不是。” 因为失血过多,雾榷“嗯”了一下,声音很轻。 “…那你,还出来。” 他还有心情开玩笑:“没办法,剧情走向,躲得了今天,没准哪一天在路上走也吃了枪子。” “总要躺几天,应该庆幸历史这一天他没被打死,不然还不一定有雾家呢。” 沈妄不语,慢慢的削着手里的苹果,差点都忘了,雾榷的身份是雾家的二代家主…不是轻易能死掉的。 但看着他苍白的脸,他还是忍不住皱眉,冷着声将手里的水果削成片递过去。 在医院的第二天,研究所就把人带了回去。雾榷身为极地深渊项目的核心人员,容不得一点闪失,这次珠宝店的意外,上面震怒,已经将劫匪和他们背后的靠山都一并处理了。 研究所要直接将雾榷带回极地医院,所有极地项目的人员也全都提前启程。 医院二楼的窗口前,沈妄看着雾榷被抬上了军用飞机。 “姐,你很担心姐夫吧…”斯琳走到他身边:“我也很想阿贺。他这一去极地项目,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凑到沈妄的耳边怂恿道:“我们混进去吧,今晚就出发。” 作者有话说: ---------------------- 第24章 斯琳行动快,说到做到。斯家也是名门,不缺人脉,当天晚上就打点了一切,混进了极地后勤部的新添人员中。 事出紧急,飞机起飞时,管理还在和下面交代去了极北要注意什么,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全然不知道里面混进来两个特殊人员。 沈妄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模糊的云层,靠近飞机的是真实的云层,远处的还是一大片马赛克,像极了模型渲染不出来的背景边。 他看着觉得好笑,可是当斯琳领着统一制服递过来时他又笑不出来了——又是裙子啊… -天历3085年,极北克洛斯冰原- 这里比想象中还要死寂。铅灰穹顶压着千里冰原,裂冰如巨兽骸骨横陈,远处冰丘的轮廓都透着僵硬,冰面反光刺得人眼发沉。 沈妄搓了一把脸,呼出的白雾瞬间消散。 他们住的地方离研究所有一段距离,主要是负责日常三餐,到点了自然会有人去取。 沈妄还好带着役役,役役身为灵具,幻化的能力不受茧域影响。值得一提的是,他现在不仅可以幻化自己还能给变化他人。 靠着这一点,沈妄顺利的混进了研究所里。 整个研究所大厅的装修有点禁狱风,冷漠的白色调混着点浅灰,不知道的以为上了天堂。 他不清楚雾榷的办公室,不过既然是重点研究人员,往人少的高层去准是没错的。 最上面的电梯需要刷卡进入,沈妄藏在角落里良久才等到一个脖子上挂着工号卡的研究员。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得罪,熟稔的将人放倒。 电梯一路上升到顶层,电梯外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沈妄悄悄探头,一眼就看见某人躺在椅子上,正晒着没什么温度的阳光。 雾榷似乎睡着了,脸上扣着一本书,手臂和长发一起垂落,衣袖半卷,漏出一截素白手腕。 他胸口上还缠着绷带,但呼吸平稳,想来已经没什么大碍。感受到附近有人,一向浅眠的雾榷动了动,伸手就要拿开脸上压着的书。 沈妄伸手阻止了他。 几乎是被触碰到的一瞬间,雾榷就知道了来人是谁。他很明显的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诧异。 “沈妄?”他小声问,语气带着醒后的柔软。 在被叫出名字后,沈妄下意识的收回手。 为什么特意跑到这里来看他…和斯琳一起来极北或许是因为剧情走向,但是在役役帮助下悄悄潜入研究所… 明明知道他这个宿敌不会有事的才对。 “来看看你死没死。”沈妄伸手将他脸上的书拿走,这是一本颇有年代感的外国诗集,语言有些晦涩,他只能草草的看懂两句:我们会在不同的时间相遇,再离别。 "挺清闲啊。"沈妄抖了抖书:"还以为你们这个研究忙的要死,连伤患都被立马拉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忙里偷闲的。”雾榷换了个姿势,伸手要去够他手里的诗集:“来都来了,带你去个好地方怎么样?” 沈妄轻轻挑眉:“外面都是雪,而且我可不方便在你们的大楼里进出。” “谁让你走下去了。” 雾榷撑着身子坐起,凑到沈妄身前抬眼看他,变魔术的前奏般打了个响指,一对透明的尖尖耳朵从头上冒了出来,差点怼到沈妄脸上。 “你这是要…”沈妄垂眼看他。 一半的本体特征出现在他的身上,沈妄的视角只见他微仰着头,蓝粉眸子里满满都是他的倒影。他眼下又出现了对称的两条开合裂口,里面剔透眼球折射着光。 这个地方,他不清醒的时候还细细吻过… 沈妄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 雾榷站起来,肩膀上出现伞面状的透明披肩垂下,他从背后环住沈妄的腰,带着他从八楼跃下:“役役,拜托伪装我躺一会。” 阳台中,跳到椅子上的役役温顺的“喵”了一声。 极速下降的冷风中传来雾榷肆意的笑声:“走楼梯哪有跳楼快。”他身后的伞面像滑翔翼般在风中猎猎作响。 冷风中,沈妄打了个喷嚏,不知道为什么脑补出自己拽着一只巨型水母的触手,像降落伞一样缓缓落下。 雾榷精准避开研究所的摄像头稳稳落地。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远远地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往军队驻扎的地方走。 “是那只小诡物吧。”雾榷眯眼看了看。 去的人正是斯琳,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地里,也不知道姐姐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眼下她正要去偷偷看一看自己的未婚夫贺先生。 这次极地项目严格保密,新闻上只说发现了神秘物种有待考察,她却总是预感不好,就好像要等不到贺先生回来似得。 "啊啾——"斯琳揉了揉鼻子,穿得有点少了,好冷… 背上却突然被一个小雪球砸到。回头就看见姐姐抱着双臂面无表情站在原地——也是奇怪,自从上次在家里看见姐姐,姐姐总是木着个脸,好像谁欠了她几个亿似得。而且还变得格外讨厌穿裙子… 旁边姐夫手上掂着个雪团在手里玩。姐夫平日里很少见到,挺神秘的,看起来冷淡没什么感情,和姐姐在一起的时候倒是有点幼稚。 这两人还真是般配。 斯琳弯腰从地上搓了个雪球砸回去,雾榷歪着头躲了下,那雪球不偏不倚的砸在了沈妄脸上。 沈妄:…… 斯琳:…… 姐我不是故意的… 雾榷捂着肚子笑,笑够了一边伸出手给沈妄抹掉脸上剩余的细雪。 沈妄轻轻吐掉唇上的雪碎:“你砸她干什么。” 雾榷抹掉他眉间和眼睫上的雪,笑着说:“砸她算什么,我还没杀了她呢。” 小诡物,茧域结束是要被除掉的。 斯琳吐了一下舌头,心想该死的,干嘛在我面前秀恩爱,我也要去找贺先生。 又是一个雪球落在前面,斯琳怒道:“还有完没完!” 雾榷指了指她身后的方向,口型在说:“走~反~了~” “靠。”斯琳狠狠一甩围巾将自己包裹住,扭头就跑。 不远处防线上军队在定期巡逻,贺棣正在检查冻土层下的信号接受器,最近显示接收到的声波信号有一点古怪,他拍了张照准备回去发送给雾教授。 身后有些骚动,似乎是抓到了什么人,士兵穿着覆满冰霜的低温动力甲,压着一个身形娇小的人。 “报告长官,抓到一个形迹非常可疑的人物,怀疑是窃取项目机密的卧底。” 第29章 斯琳被反剪双手,雪白小脸冻得通红,她吸了吸鼻涕,想开口叫他却意识到现在并不方便。 贺棣先是一惊,紧接着皱着眉,眼神询问:你怎么过来的。 斯琳眼神闪了闪,有点心虚。但是见到他安然无恙,她又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留在这里,哪怕是被当间谍关起来… 她总是梦见,一场雪崩,冰山塌陷,贺先生死了。 “押回去,我亲自审讯。”贺棣叹了口气,冷硬的脸上露出一点无奈来。 另一边,沈妄被带到一个破碎的冰层前,不远处立着一座巨大冰山,考察队就在上面。 雾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上次冰层里挖到了一个标本,研究中检测到一种能改变基因的特殊力量。” 不用解释沈妄也知道那是什么,这里正是人类基因进化获得异能的开始。 但他还是疑惑道:“带我过来做什么。” 雾榷蹲下身子,伸手捞水面上的碎冰,抬头狡黠一笑:“想不想去冰下看看?”说完他就纵身一跃潜入破碎的冰层里。 “……”这可是极地的冰川啊。 沈妄站在岸边没动,盯着破碎的冰面裂口。 10秒…20秒…50秒… 沈妄抿着唇,脚下微微一动。突然有条扁扁触手从水里伸出来,一把将他拉下水面。 然而没有意想中刺骨的寒意,甚至连湖水都没有近身半分。 雾榷早已经变回了本体,不过控制着只有两人高的大小,他像是一个透明的潜水舱,将沈妄紧紧包裹在体内。 他的身体是极其透明晶莹的,最外层分布着大量蓝粉色的眼睛,中层是含水量极高的水凝胶,而沈妄正被包裹在最里面,雾榷的声音似在他的头顶回荡:“不错吧,极佳的观景位置。” “…看起来像是被你吃进肚子里了。”沈妄摸了摸果冻质感的内壁:“但愿你的胃酸不会把我分解了。”和雾榷相处后,他也有了解过水母的饲养和身体结构。 “你把我当成什么低等生物了。”雾榷触手伸在他面前,像是竖了个中指:"还有,别乱摸。" 沈妄没说话,从进入他的精神海中看见他的本体起,他就意识到他不是人类,甚至不是世界上任何一种生物,可能是更高维一点的东西。 真稀奇,基地都没有察觉到么,按照高层的尿性,知道了只会把人抓回去解剖吧。 雾榷快速地收缩下沉,在里面的沈妄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脑袋——如果那能称之为脑袋的话:“慢点,有点晕车。” 雾榷:“……” 往下不知多少米,周围已经伸手不见五指,这个深度,只有很少一部分生物存在,雾榷的身体在一片漆黑里发着淡淡蓝粉色的微光,像一粒星尘坠入深海。 虽然深海的水压都在雾榷的身上,沈妄还是有些不适,缓了缓才睁开眼,他衷心夸赞:“真厉害,你才应该是被研究的对象。” 雾榷小声含糊道了一句,沈妄没听清楚,只见脚下一片冰珊瑚丛,居然已经到底了。 海底因为这片发光珊瑚而呈现冰面一样的雪白。隐约照出一片断壁残桓,竟然是一处遗迹。 但是因为这里是茧域复刻的场景,遗迹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见其形状。 雾榷轻车熟路的好像是在自己家,扁而长的触手不知道在里面摸索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 沈妄见他游进一片珊瑚包裹的区域,里面有一个被钉在地上的死海星。 沈妄瞅着瞅着,咂摸出一丝不对劲来,这怎么像是一个坟… 作者有话说: ---------------------- 第25章 触手卷起钉在地上的海星扔掉,沈妄眼睁睁看着这只水母在沙里掏啊掏的。 头顶突然出来了短暂的震感,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掉进了海里。 “有情况。” 沈妄拍了拍雾榷的脑袋。雾榷头也不抬,专心致志的挖着:“有一块冰山掉下来了。” 好好的冰山怎么会塌陷,该不会是考察队炸的吧。 沈妄心下好奇,然而雾榷没有半点要游过去的动作,他很多条触手并用,已经把这一块的白色沙土全刨了出来。 他终于停下了动作,沈妄蹲下来一看,这果然是一个坟坑——里面躺着一具白里发绿的骸骨。 看这骨架依稀能辨认出是个成年不久的年轻男性。 “这是谁?” 雾榷没有再把它卷起来,无数眼睛齐齐眨巴了下:“最先来到极北的人类,但是很不辛淹死了。” 沈妄内心狐疑,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就算是经历过一次茧域的重复幻境,也不可能知道海底的一个无名墓碑。 雾榷伸出触手将骨架上面生长的冷水珊瑚仔细抹去,然后又重新将泥土埋上,最后把扔到一边的死海星重新钉了回去。 “好了,走吧。” 雾榷重新游动起来,轻车熟路的像是在逛自己家。 他带着沈妄参观了海底的遗迹,这里原本应该是个宫殿,但是看物件的尺寸和不同于人类的建筑审美,这里应该就是曾经的极地怪物生活的地方。 再往里面游,就撞上了一块垂直矗立的冰川壁—— 这是极地冰盖延伸至深海的 “冰脊”,冰壁表面覆盖着厚达数米的冰晶层,常年在深海压力的挤压下如同玻璃般光滑。 借着雾榷本体的光芒,可以看清半径3米左右的冰壁,里面冻着不少多年前的远古生物。小到海草珊瑚,大到远古睡鲨之类。 那只睡鲨嘴里还咬着一块褪色的肉块。 沈妄问:“这是什么,冰河时代大灾难?” “差不多吧。”雾榷的声音像隔着一层纱,朦胧的很。他的触手抵着光滑的冰面开始往上游。 黑暗中,冰层里有一只一闪而过的硕大眼珠。 沈妄见状不由有些心情复杂。 即使是再强大的生物,在天灾面前,也会变成海底的一粒沙石。 “雾监察长,我现在很怀疑你的身份啊。”沈妄挑了一下眉。 这团水母为什么会如此信任他,难道就不担心他上传任务报告的时候将所有的事情都写出去吗? 雾榷顿了一下,似乎猜到了他内心所想,他无所谓的伸出一条触手揉了揉眼睛:“谁会信呢,我们可是在制作幻象的茧域里。” 他飞快的向上游动,语气满不在乎:“任何时间我都可以轻易弄死你,就比如现在,我可以变回人形把你丢在冰冷的海水里,任由水压碾碎你的骨头。” “庆幸吧,早在我们第一次分手的时候我就想宰了你,要不是你后来拿着结婚戒指套在我的手上…”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就住了口。 这团小水母似乎对过去耿耿于怀,但又忍不住翻旧账一次又一次,好像这样才能给予一点慰藉,又或者想让他的前夫记起来一点往事。 但是很可惜,沈妄想,你的前夫早死透啦。 - 后面几周的日子都很平静,简直像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安宁。 除了在后勤部准备三餐,沈妄基本上没有任何事情。 斯琳不知道在哪弄来了毛线团,坐在窗边别扭的织起了围巾——贺先生极力劝阻过让她赶快回去,她犟得很,说她保证不会给他们惹麻烦。 沈妄看着她织,红色的围巾针脚粗糙,乱七八糟的。上面还有四块白色的一坨一坨的可疑花纹。他指了指其中一坨问:“这是什么。” “这是我”斯琳指了指另外一个很相似的白色坨坨:“姐,这个是你。另外两个是贺先生和姐夫。”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缺心眼,为什么要在给未婚夫织的围巾上绣上两个多余的人。 于是他真就这么问了。 斯琳眉头一挑:“因为我也要和姐姐永远在一起啊,那我们四个不就是会一直在一起了,这不是看起来很幸福的一件事吗?” “喔…”沈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了解过这个小诡物,好像自小和姐姐斯妺相依为命来着,虽然年纪差不多,但几乎算是姐姐带大的吧。 他还是挺好奇的,现在看起来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后来怎么会由于执念太深而成为诡物的。 “姐!你教教我呗,你以前织的不是挺好的。”斯琳凑了过来,努努嘴:“好难,我织的看起来不太像你们。” 岂止是不太像,甚至不太像个人。 沈妄抹了把不存在的汗,可是他也根本不会好吗…他又不是这小诡物真正的姐姐。 “…那什么,我去找你姐夫了。”溜了。 雾榷每天都在实验室里研究送进来的标本,除了他之外,实验室里面还有别的人员,但是没关系,役役能在一定时间里给他变幻摸样。 他们先前说好,如果沈妄要过来,就让役役变成黑鸟停留在窗前。 没过多久,从窗户上伸下来一条扁扁触手,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裙子上的一条花边缎带。扁扁触手缠上了他的腰,将人拉了上来。 第30章 沈妄莫名的想起来长发公主的故事。 童话里女巫把长发公主囚于无门高塔。 女巫每天都要喊 :“长发公主,长发公主,把你的头发垂下来” 用来爬上高塔。 后来有一位王子骑马经过,听到了女巫的喊声,看到了公主的长发,被她的美貌所吸引。 此后,王子经常来高塔下与长发公主见面,两人相爱了。女巫察觉后剪发逐走公主,骗王子公主已死,王子跳塔失明…… “发什么愣。”雾榷小声问道。 室内的研究员都在专心做研究,这是可以改变人类历史的项目,每个人都兴奋且专注,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们雾教授的小动作。 雾榷敞着白色制服,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表面看起来一片禁欲冷清,没人知道他细白的后腰上伸出一条透明触手,卷了个英俊的男人回来。 沈妄看着十几米长的触手缩了回去,慢慢的消失不见。他的脑子里又想起女巫的喊声:“长发公主,长发公主,把你的头发垂下来。” “好像偷情。”沈妄实话实说。 雾榷不明所以:“有病。” 沈妄看着他正研究的对象,那是一个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生物标本,看起来还小,应该是个幼崽,却已经占据了研究室的一面墙壁。 那是一个死去的深渊生物,从冰山里凿出来的标本。只有一半,看不出它本来的面目来,大体上是个圆圆的球体,很多触手盘在底座,死之前应该是被冻僵了。 雾榷隔着玻璃摸着这个东西:“他们的研究进度很快。” 已经证实了他身体里确实拥有可以改变基因的力量,这会是人类进化的重要契机。 雾榷:“不过还需要更完整、更多数量的对象来支撑研究。” 沈妄想起了海下冰川里冻住的那只眼睛。 他不太清楚研究团队有多么先进的武器和技术,但是他们似乎有点太急功近利了。 “最新的数据出来了!”实验室的玻璃门打开,隔壁房间的研究员兴奋的举着一摞资料,瞬间实验室就空了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站在标本前。 沈妄问:“你不去么?” 雾榷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懒懒道:“我又不是真的雾教授,做做样子走走剧情。” 沈妄嗤笑一声:“也是。”在这里呆的时间越久,他都快要忘了自己来的目的了。 “小诡物最近在干什么?”雾榷漫不经心的提了一嘴。 “忙着谈恋爱,和…”沈妄想了想她那糟糕的围巾,顿了一下:“开创新事物。” - 一个月后某个晴朗的下午,沈妄正坐在椅子上看斯琳烤小饼干,饼干奇怪的味道飘得满屋子都是,沈妄叹着气过来关掉烤箱,帮她掏出了一盘伴着焦糊味的黑暗料理。 “什么啊,说明书上是这样说的!”斯琳气鼓鼓的,居然还捏起一块尝了一口:“……yue!” 沈妄看着忍不住笑了。 变故就是在那时发生的。 外面先是传来了类似雷声的低频轰鸣,紧接着又是一声声刺耳的嗡鸣回响,最后才是研究所的警报声响彻云端。 “什…什么情况。”斯琳呆愣在原地。 沈妄冲出门外,看见远处的冰山重力失衡、冰层崩落。军队架着战斗机对着海面疯狂扫射…… 考察队近期的目标是深海一千米冰冻层里的那只完整深渊标本,他们本来只想连着怪物一起凿下那块冰层。然而冰层破开后,那只标本睁开了好多双眼睛… 那东西居然是活的… 还不止一只,是一群。 随着领头的一只钻出来,在冰层里其余的深渊生物也陆续爬了出来,他们仅仅是动了动触手,巨大的力量就让冰层断裂,冰山坍塌… 海面上出现了巨大的影子,一群透明的,舞动着扭曲触手的怪物嘶鸣着爬了出来。 同时他们身边的冷雾迅速扩散,深渊里还带出来了席卷全球的病毒… 作者有话说: ---------------------- 黑色小彩蛋:向往人类世界的小水母有一天捡到了一个腰牌上刻着“沈”字的人类,很可惜人类已经死了,于是小水母每天都在深海里给他刷刷骨头… 第26章 天历3085年9月7日这一天,人类历史上面临了湮灭性的巨大灾难。 从极北冰层里爬出来的深渊异种给了人类一记重创,同时深渊冰层里携带的病毒与人类基因发生了了剧烈反应。 大部分人类的基因被粒子破坏,躯体变形意识沦陷,成为初代“诡物”。其中有一小部分人类对粒子有抗性,仍为普通人。 而那极少数人群的基因与粒子完美融合,觉醒异能,自称赋灵师。 再强大的智慧在这样的“天灾”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世上人口骤减,短短几周时间,人类数量就减少了一半。而深渊异种开始统治整片大陆,人类作为食物和奴仆被圈养在中心絮城里。 人们称异种为珀尔塞涅半神,至此为珀涅历元年。 …… 此时的絮城早已被破坏大半,城内繁华不再,到处都是避难所。 在变故发生的时候,最先被感染的是射杀深渊异种的军队。但是子弹对异种毫无作用,他们薄如蝉翼的皮肤外有一层能量保护着,后来人类才知道那是一种天生的异能。 而渺小的人类,仅仅是被异种的触手轻轻扫过,就坠毁了一架又一架的战斗机。军队掩护着研究人员撤退,最终从极地回来的人类,仅有数十人。 贺棣命大,被异化的同类咬了一口后都没有直接发生变异,但是一直高烧不退。 城内设施被大量破坏,如今在絮城里连个医院都没有。 贺棣就只能躺在简易支起来的避难所内,性命堪忧。周围人害怕他变异,都躲得远远的。 斯琳眼下乌青,给床上脸色苍白的男人擦着脸,心狠狠地揪着。 沈妄此时正坐在避难所前的台阶上烤着食物,现在才刚刚十月初,并且尚在下午,天却极其阴沉,厚云层遮天蔽日,大暴雪接连而至,人类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太阳了。 来自深渊的半神们讨厌光,他们本身就能影响磁场、大气层剧变,加上人类科技被蓄意破坏后,城中开始依靠火光照明和制作熟食了,生活水平几乎回退到了几百年前。 沈妄想,深渊里面的那群怪物,能被称之为半神也是有道理的。他们有着人类的思维方式,也可以模仿成人的摸样看管在絮城外。 有人群想过反抗,要么成为了食物要么成为了养料。 这个时间,街道几乎是空的,人类都成群的躲在一个又一个避难所里,此时出现在大街上的人就异常显眼。 这个人边走边在剧烈咳嗽着,他哆哆嗦嗦的站在雪里,不一会儿脑袋以一个怪异的姿势扭了过来。 他看向了在门口煮着土豆汤的沈妄。 沈妄挑了一下眉,从盒子里抽出切骨头的刀来。 “嗬嗬嗬!” 基因被破坏的人类正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变成诡物,他的面皮开始剥落,眼球凸出,手指长出了尖利的指甲,整个人正往沈妄身上扑来。 沈妄手里攥着刀站起身,心里可惜了可能会被血溅到的汤。 然而发现他的目光似乎是盯上了在地上的锅… 沈妄垂着眼,还没动手,诡物就在三米开外被捅了个对穿。 雾榷裹着披肩,大半张脸埋在里面。除了披肩是浅灰色外,整个人白像个雪人。他手里的匕首精准的捅在诡物的心脏上,诡物开裂的胸口飞出了一片刚刚形成的精神核碎片。 沈妄无意去窥探里面复刻的记忆,结果那碎片飞起就这么扎在了他的手臂上。 “……” 读到一小片记忆的沈妄:“…他是素食主义者。”原来不是想来吃他,是惦记他锅里的土豆… 雾榷将背包扔到沈妄身上:“他活不成的,死了少痛苦一点。” 沈妄从里面掏出一些速食和一版退烧药。 雾榷蹲下来,将匕首在雪地上揩了揩血迹:“药品都被抢劫空了,只剩这么一点。” 沈妄看了眼屋内的两个人:“他那又不是正经的发烧。”他不敢说太大声,怕斯琳听了伤心。 雾榷头也没抬:“死不了。” 沈妄咳了两声,摸了摸额头:“我好像也有点发烧。” 雾榷安慰他:“你也死不了。”他想了想补充道:“不是死在这个节点。” “喔,我还有剧情要走。”沈妄点点头,盛了一碗土豆汤递过去,却看见他白色袖子上破了一块,露出的皮肤上有几块抓痕,他顿了一下:"你受伤了?" 雾榷不在意的看了眼说:“还好,被几个刚变异的诡物挠到了。不会感染。” 他吹了吹热气,拿勺子舀上一口尝了尝,皱眉道:“好淡。” “知足吧。”沈妄哼笑一声:“还有东西吃就不错了。” 第31章 “要不是未来还有斩诡联盟,还有基地。我都要以为现在末世降临,人要灭绝了。” 雾榷垂眸:“茧域快结束了。” “我应该也能猜到结局了 。”他看了眼照顾贺先生的斯琳。 可能是这个小诡物身边的人死的死,死的死吧。 夜里,他们躺在避难所的地上,铺了几层褥子,不至于太硌得慌。 唯一的床上躺了个半死不活的病人,斯琳则靠在床边守着。 沈妄睁着眼透过屋顶的缝隙看天,云层厚的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自从感染开始,周围的人和事都无比的清晰,没有一点被打上马赛克。可能潜意识里,这都是斯琳所经历的,不想记起却埋在内心深处的景象。 旁边的人突然动了动,翻了个身滚到了他的怀里,带着一身热水融过的雪味。 沈妄伸手想把雾榷推开,却发现他烫得很,两只尖尖耳朵都从头顶冒了出来。 沈妄伸手往下摸了摸,果不其然,他后腰处也伸出了几条透明触手,触手也不似平日里冰凉的触感,带着滚烫的温度,有的缠上了他的手指,有的缠上了他的腰。 “……” 沈妄看了看打瞌睡的斯琳,坐起来拿被子将雾榷卷卷饼一样裹起来。 看到了就解释不清了。 “热…”雾榷半睁着眼,皱着眉。 “知道你热。”沈妄从包里掏出药来,拧开一瓶矿泉水:“发烧了,吃药。” 雾榷摇头:“没事,过去了就好了。” 沈妄只得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仰头微微张开口,将药塞进了他的嘴里,灌水的时候,还把人呛的眼泪快咳出来。 沈妄拍了拍他的背,等人平复过来后把他按倒睡觉。 然而一夜过去,身边的人不仅没有好转,沈妄自己一摸脑袋,也觉得更热了。 雾榷似乎比夜里好一点,还有力气将耳朵和触手都收回去。他从花卷被子里钻出来,看着沈妄:“…这种情况下的发热,不是被感染,就是要觉醒异能。”很显然他们都是后者。 沈妄抿了抿唇,开口:“是我多虑了。” 雾榷看着他的眼睛:“我虽然在茧域里重复过一遍,很想告诉你后面的情况,但是很可惜没法开口,都是违禁词。” “以我现在的状态没办法再次开启精神海。” 沈妄的脑海里突然滚过一遍雾榷上次向他打开精神海后的画面,他不自在的咳了一声:“…不重要。反正知道也不能改变什么,走完这段剧情就好。” 他又想到什么突然问:“上一次,你…也让斯妺看见你的部分本体了?” 雾榷不解的看他,似乎觉得他问出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即使是假象,男女大防我还是清楚的。” 他打了个哈欠,神态倦怠:“上一次我没和她们待在一个避难所里。” 沈妄没吭声,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说完,心里那点古怪的异样感就消失了,他躺了一会坐起来:“我去做饭。” 另一边的斯琳却并不知道雾榷手拿二周目剧本,在她看来四个人,三个人都发起了高热,只觉得心下惴惴不安的。 “我…我去附近捡一点柴火。”斯琳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贺先生,抿着唇推门走了出去。 雾榷看了她一眼。 说是做饭,除了土豆就是雾榷昨天带回来的那点速食。 还是土豆汤性价比更高一点。明天和雾榷一起再走远一点,找找地下超市有什么东西,最好能有一点荤腥。 沈妄这么想着,回头看了眼站在凳子上,正在给破漏屋顶堵上洞的某人。 也许是屋内只有他们两个(病床上半死不活的那个不算),雾榷没再压抑着把触手收回去。 动作间他露出了一段劲瘦腰肢,扁扁的透明小触手从腰间垂落,有的尾端缠在他自己的腿上,有的张牙舞爪的在给屋顶缝缝补补。 沈妄觉得有趣,他有时候也会把傀线化成触手来进行攻击,不过他的又粗又大,看着恐怖没什么美感。 手上突然传来刺痛,一个没留神,刀片居然蹭上了手指。 然而血却并没有流下来。 沈妄低头瞧着伤口处散发的莹莹绿光,觉得有些不妙:“…草,我好像真的变异了。” 第27章 雾榷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眼瞅着沈妄全身都冒着绿光,不多时身上被藤蔓包裹,缠成了一个茧。 “……”雾榷这时也顾不得破房顶了,从椅子上跳下去, 控制着腰上的触手去巴拉他:“不是变异, 是异能。你控制一下。” “我也想…”沈妄从嘴里吐出好几片叶子。 雾榷的触手扯着他往外拉, 那些藤蔓有意识般,逐渐从沈妄那里爬到了雾榷身上,把两人紧紧缠在一起。 “你压到我头发了。”雾榷吃痛道。 “收一收触手, 快塞我嘴里了。”沈妄偏过头去,那条触手抽了他一巴掌, 他咬牙道:“你故意的吧。” 他试着用之前操纵傀线异能的方法,折腾了有一会才把身上的藤蔓收了起来,掉下来的落在地上, 经脉都是透明的,但不一样的是, 一种藤蔓呈中空状,一种是实心, 里面流淌着淡绿色的汁液。 “斯妺夫人的异能是木属性吗…”沈妄将地上的藤蔓收起来:“拿来生火好像不错, 要是能长出果树来就更好了。” 真能做到的话,在现在这个大灾难时期, 简直是能随身收纳的补给。 雾榷慢条斯理的摘下身上的叶子:“这个能力很厉害。”他走到床前, 示意沈妄过来, 拿着几片叶子放在了贺棣的伤口处。 叶子很快就枯萎了,但是伤口处原本漆黑感染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仅抚平了翻出来的血肉,还将所有的异样吸收掉了。 不仅可以治疗, 还能消减debuff。 难怪雾榷说贺棣死不了,敢情在这里等着他。 “那我倒成医疗兵了。”沈妄搓着自己的指尖的伤口,他以前只见过基地医生用过治愈异能,如今自己学会了倒觉得新鲜。 不过要如何启动,每次只能见血? 那不是和琅西那个倒霉蛋的施法前摇一样了?还挺伤身体的。 说起琅西和赫书,自从絮城被破坏后,就不见他两人的下落。希望有赫书在身边,琅西这家伙不会太倒霉。 沈妄又加深了伤口,让血流出来。血滴落在地上,长出了一株藤蔓幼芽。 “右手伸过来。”雾榷正在研究着贺棣的伤口,一抬头正瞧见沈妄垂眸看他,下意识的伸过去。 沈妄撩起他的袖口,露出了昨天在外被诡物挠伤的地方,几道伤口在白皙的手臂上格外显眼。 他将血滴落上去,伤口处长出了一株小小的幼苗,透明的经叶上流淌的淡绿汁液被注入到皮肤下,等所有的液体都流淌干净,幼苗的叶子就枯萎了。 手臂上扎眼的伤口不见,光滑如初。 “看起来效果真的很不错。”沈妄点头:“你说等大环境好点,我要不要去开个医馆。”沈妄冲他笑了笑,这话说得也是开个玩笑,再走一段剧情,他们就能出去了。 “你怎么愣住了,难道有什么副作用?”他抬头一看,雾榷抿着唇,长睫毛垂下,在脸上扫出一小片阴影。 “没有。”雾榷眼中瞳仁微动,诧异他还记得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你…” “咳…咳咳…”床上的贺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感染处被清理后,他的意识清醒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往床边走去。 “…水。”贺棣半睁着眼,沈妄拿起夜里开了小半瓶的矿泉水递过去,想了想又拿了个杯子倒进去。 凉水润过嘶哑的喉咙,贺棣缓了缓问:“…这是哪里?” “避难所。你醒了?人类已经灭绝了。”雾榷的触手伸过来和他握了个手。 “……”是不是起床的方式有点不对。贺棣抹了一把脸坐起来,再睁眼时沈妄已经把雾榷拉到一边,雾榷身上再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刚才的触手似乎只是个幻觉。 雾榷吓唬完他,走到临时搭建的厨房区去摆弄沈妄未切完的土豆块。 沈妄简单和贺棣交代了下近期发生的事情,每说一句,贺棣的脸色就白了几分,听到后来,他连嘴唇都失去血色。 “如你所见——”沈妄给他展示了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眼下就是这么个情况。” 贺棣深深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是我们太冒进了。” 人类过于追求进化索取,是有代价的。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沈妄不太会安慰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好处想,倒是真的有一部分人类进化了。” 贺棣沉默片刻;“你觉得进化后的人类组织起来,有没有可能战胜深渊异种。”刚问出口他又后悔了,斯妺只是个女人,哪里懂这些。 第32章 他立刻换了个话题:“斯琳呢?” “出去了。”沈妄想了想,还是回应了他的第一个问题:“不试试怎么知道。” 话音未落,避难所破败的大门被推开,斯琳一瘸一拐的走进来,身上脏兮兮的,腿开了好大一个口子。 她看起来非常沮丧,垂着脑袋:“我…没找到药。” 附近的药店早被洗劫一空,远一点的在珀尔塞涅异种看守的地带,这群可恶的深渊异种学起人类的陋习倒是迅速,他们幻化成人形,在围起来的地方居住,想要进入中心内城区域,还要交钱! 他们要人类的钱做什么,人类的货币体系都被他们破坏了,他们纯属觉得模仿人类的社会行为很好玩! 这该死的怪物们!!! 斯琳咬了咬牙。 “斯琳。”贺棣看见未婚妻这个样子,心下酸涩,轻声叫她。 这么多天爱人熟悉的声音终于响起,刚刚被变异人类追捕时她再害怕也没有哭,现在回到避难所里反而忍不住了。 “阿贺…”斯琳几乎是扑过去的,到了床边又局促起来,顾忌到自己一身的泥点。男人摸了摸她的脸,将她抱入怀中。 沈妄坐在一边,托腮看着小情侣贴贴,如果这个时候身边有把瓜子,高低要磕两下,不过这样一个有点酸涩又甜蜜的场面,空气中却传来一股糊味。 沈妄皱着眉头,反应过来猛然回头,临时搭建的厨房隔着一层夹板,冒出了黑烟。 “祖宗!”沈妄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立刻走上前去。可别炸厨房了,本来就没有地方住了。 “这个锅太脆弱了。” 雾榷提着锅,冷着脸,白净的脸颊此时深一块浅一块的。 一阵紧急抢救后,几个人草草的吃上了午饭,斯琳在后面刷碗,贺棣在窗前一边做着康复运动,一边联系还幸存的战友们。 “现在出门吗?”沈妄邀请坐在一边发呆的某人。 “嗯。”昨天他们说要去远处的地下超市看看。 他们要去的超市在g街区,不同于避难所所在的c区里大部分是健康人类,还有一些异能者自发组织保护大家。 g街区鱼龙混杂,健康人类、变异诡物和珀尔塞涅异种的族群都有可能遇上,但是那里能得到物资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沈妄从地窖里翻出匕首和枪支,至今仍在茧域,他们自己的异能没法使用,雾榷仅仅能变本体——最好不要,不然很容易被人类当成深渊异种的族人。 虽然沈妄心里隐隐猜测,雾榷和他们有极大关系。 而他自己,现在是斯妺夫人的身份,觉醒的异能还是治疗。 不得不依靠这些外部火力。 车子发动,朝着g区行驶。 这辆车还是前天在一个诡物手里夺得的,当时那个人类想驾驶车辆逃离,半路就变异了。枪支等物品也是从后备箱里搜出来的。 c区域还好,尸体被很快的处理了,路过的其他街区,大路上到处都是死人,还有的活着,身体正在慢慢腐烂。 瞧见有车子路过,他们拖着腐烂的身体争先恐后的爬过来,嘴里喊着:“救救我。” “我不想死……” “救救我。” “我还没有完全变异……” “我还要去找我妹妹,我不能死……” …… 沈妄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却会打开车窗洒下一部分治疗的叶子。 “你并不能改变什么,不要入戏太深了。”雾榷抱着刀坐在一边,看着他割破的伤口,并不太满意他的做法。 道理沈妄都懂,但是看着活生生的人在面前扭曲惨死,看着他们脸上痛苦的表情,他也会有些恍惚。 g区就更加荒凉了,完全没在一片迷雾中,道路上的尸骨堆积,车子碾压过去发出骨头断裂的声响。 地下超市入口漆黑,门前还趴着两只死去的诡物。 “有人在里面,小心点。”沈妄给诡物翻了个面,他们身上致命的伤口是新的。 乱世里面要防备的不仅仅只是诡物。 雾榷没吭声,直接将他们的尸体踢到一边,伸手拉开烂了一半的金属门。 超市里一片狼藉,货架堆叠在地上。潮湿的霉味混着腐烂蔬果的酸味令人作呕,头顶的应急灯一闪一闪的。 沈妄脚步放的轻,直奔冷冻区,看看还有什么罐头之类。 冷藏柜挤在角落,白色的外壳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金属板,大部分冷冻柜的门都歪歪斜斜地挂着,有的彻底脱离了合页,斜插在积水中。 从柜门被掰开的方向,看的出很明显的翻找痕迹,这里已经没有东西了。沈妄收回刀,踩着地上的货架碎片,往雾榷搜的速食区域走。 空气中隐约传来奇怪的声音。 越靠近那里,越能听见一阵压抑的喘息。沈妄拐了个弯,撞见雾榷正缩在角落里喘气。 - “赫姐,你看我刚刚的收获!”琅西把背包展开,给她看自己搜刮来的物资。 “小声点,别把什么东西招来。”赫书觉得真伤脑筋,为什么队伍收的这个新人总感觉呆呆的。 她捂了捂脸。 这个破茧域真的是跟随着历史发展,还是个重大节点。从深渊异种珀尔塞涅爬出、大灾难开始,往后的百年内人类都没什么好日子过。 而沈队他们可能在极北受到的影响更大,也不知如今怎么样了,自从絮城被异种占领控制,外城沦为废墟开始,他们就更联系不上了。 要是知道他们要去极地,她当时就该把人拦下来,谁曾想通讯过来时,人都已经在那了,她真的很想大吼一声!你们到底有没有学过历史!不知道那里很危险吗?! 她非常想告诉沈妄后续走向,但是开口就被茧域限制住。 一想到沈妄的身份…那可是能改变人类奴隶历史的斯妺夫人… 她在心里先替自己队长捏一把汗。 琅西和她都没有什么身份,也就没能进化出异能,能活到今天,全靠当赋灵师这些年的警觉和身手。 琅西背上的役役喵了一声。 赫书抿了抿唇,还有这家伙,听它说它原本也和沈队一起去的极地,灾难来临时在城内走散了,好巧不巧的被他两遇到。 找人的口粮,还得分一部分给它。 赫书觉得心里很苦。 “我们去下一个地点吧,这里应该没东西了。”琅西拉好拉链背上包,准备往出口走。 “等等…”赫书的雷达响了:“你听,有动静。” 像是有人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赫书指了指速食区的方向,他们轻手轻脚的摸过去,迎面却撞上了黑洞洞的枪口。 男人黑发黑眼,个子高挑,一双唇紧抿着,神色警惕。他怀里还半搂着个人,那人面色泛红,一头雪白长发及腰,不是沈妄和雾榷又是谁。 “老大!你还活着!”琅西眼睛一亮,又看见半昏迷的雾榷,忙问道:“雾监察怎么了!” 沈妄慢慢放下枪口。 “要觉醒异能了吧。”赫书猜测。虽然现在她和琅西与普通人无异,但是据她观察过的邻居,很大可能这是异能觉醒的前奏。 “注意点附近。”沈妄把雾榷扶到角落里,拿匕首割破掌心,控制着治愈藤蔓钻出来。 虽然消除debuff或许对雾榷来说没什么用,但是万一呢。 琅西和赫书边放风边偷看。 琅西啧啧称奇:“老大居然成了奶妈。” 赫书白了他一眼:"…你在基地上课到底有没有认真听过?历史上斯妺夫人的能力非常全面,可不仅是治愈伤口这么简单。我们现在看见的很多辅助异能,一大部分都是这个的衍生。" 琅西挠了挠头不敢反驳,他上课全打游戏去了。 几次使用下来,沈妄才发现斯妺的能力的确不简单,雾榷处于异能觉醒的时刻,他的异能还能起到加速的用处。 这算什么,增益buff么? 雾榷靠着墙,剧烈的咳了几声,他的周身冒出了许多黑红色的雾气。环绕的越来越多时,雾榷慢慢抬起手做出一个握紧的动作,雾气钻进了他的手中凝出了形状。 一把巨大的死神镰刀出现在他的手中,是很强劲的攻击性异能,不过外形看来和他非常的不匹配。 沈妄:“。” 他知道雾榷在茧域里的身份是雾家现任家主的儿子,未来的第二任家长。 沈妄嘴角抽了抽。 你们雾家祖上就这么暴力吗? …… 两个人出来变成四人一猫回来,车里坐的满当当的,包里却收获不多。他们又去隔壁的市场搜刮一番,总算得到点补给。 第33章 琅西和赫书现在住在e区,那里多是没有异能的人,草草收拾了点东西,他们就把全部身家装上了车,打算搬到沈妄隔壁。 回去的路上,迎面撞上了从絮城中心出来的一群人,为首的是珀尔塞涅异种,虽然他幻化成人,但是依旧保留着一些本体特征,背后张牙舞爪的晃动着血红触手。 他脚下骑着一个灰扑扑的异种,硕大的圆脑袋,没有眼睛。章鱼般的触手在地上蛄蛹着,应该是这个族群里地位比较低下的。 他的后面跟着乌压压的一群人,是倒戈异种的人类,现在做着记录员的工作。那些怪物看起来喜怒无常,却和人的思维高度相似,会策反一些人类给他们干活,用来获取报酬和“自由”。 记录员会帮助珀尔塞涅异种打压和抓捕人类,更多时候是来记录获得异能的人类。 简单来说,他们就是背叛且伤害同类的叛徒走狗。 珀尔塞涅异种对待人类像猫捉耗子般享受着乐趣。对于得到他们异能的人类,他们不会去除掉,反而安排他们任职工作。有的,或许会选择能承受他们异能的人类进行通婚。 当然,王室方面——他们看人类对地位最高的人们是这么称呼的,是不会这么这样做的,他们要保证血统的纯正。但他们会鼓励贵族们进行通婚,毕竟他们的族群数量并不多。 冰河世纪他们死去了太多的族人。 沈妄想掉头换一条路,为首那个珀尔塞涅贵族就放出能力将他们控制在了原地,记录员们瞬间包围过来。 “喂,检测到你们有人分化了。”车窗摇下,他手拿一个圆环形检测器,示意前排的沈妄伸出手:“记录一下能力。” 目前不宜和他们起冲突。 沈妄伸出手,记录员将检测器扣在他手腕上1分钟,体内似乎有一部分能量被抽取过去了。 另一边的雾榷同样完成检查,记录员们看了后满意的点点头。临走时却对后排的两人嘀咕道:“废物。” “……” 赫书头上青筋暴起:“^&$%e*$*&%*……%!” “姐,忍一忍,忍一忍!”琅西抱住她的腰把她拖回位置上。 “忍一忍啊!我们现在打不过!” …… 有了他们两人的加入,收集物资更加便捷了,这几天他们过的还算不错。一周后,贺先生也开始觉醒了攻击系的异能,队伍的战斗力又增强了些。 自从苏醒后,贺先生就开始频繁的联系还幸存的战友,并且积极的参与异能者们的地下组织。 一个月后,他终于决定加入异种驱逐联盟。 那是由异能者们暗自成立的、谋划推翻珀尔塞涅暴政的地下反抗组织。 虽然异种们放任有异能的人类,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会容忍一心要反抗他们的人。他们的学习能力很强,把人类社会的那一套学的十成十。 “一定要去吗?” 斯琳站在一株枯死的树下,拧着秀眉,手指绞着衣角。 贺棣替她理了理衣领,目光坚定,沉声道:“斯琳,我是个军人。”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信念。”眼泪在斯琳眼睛里打转,她知道这一去有多凶险:“我痛恨自己没有任何异能,不能帮到你什么。” 惶恐感比起当初去极地的那一次更多,她有预感,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可是我们的婚礼…”他们原本定下的婚期就在几个月后,但是突然间翻天覆地的变化,谁都没有心思再顾及这个。 何况这个时候也领不了证。 斯琳想,就算是在避难所,草草的办上一个也好。 贺先生移开目光,半响说:对不起。 离开那天,斯琳没有送他。 贺先生知道此去凶险,并没有答应她的请求。她希望心爱的女孩能好好活着,能看见人类胜利的一天。 异种驱逐联盟是由几大家族秘密组织的,雾榷的身份是雾家少主,自然要和贺先生一起参与。 沈妄知道,他这是要去走剧情去了。 “活着回来啊。”沈妄半开玩笑道。 “我是去划水的。”雾榷不在意的耸了耸肩。不同于这个时代里斯琳和贺先生的沉重心情,他们两个只是不得不扮演历史角色的过客。 “走了。”贺棣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到避难所的门口,半响移开目光,示意雾榷上车。 雾榷向前一步,凑到沈妄耳边轻轻说:“就没什么别的话要和我说么?这次要分开很久呢。” “不能说点我爱听的?那小诡物想和贺棣结婚,你要不要也对我说‘我们出去就复婚吧’。” 呼吸打在颈边有一点痒,沈妄退了一步:“…你就不能正经一点?” 雾榷笑了一下:“没劲,那好吧…” “那就,茧域外见。” 雾榷转身挥了挥手,钻进了车里。 “等等——” 雾榷抬头,只见沈妄的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掌心里冒出一条藤蔓,藤蔓上开出一朵粉色的小花。 沈妄顿了一下,说:“我研究过,由我异能生出的这种花能屏蔽痛感。”虽然他们在茧域里不会死,但是受伤了会很疼。 雾榷接过,把花拿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沈妄目送车子远去,回头看见避难所的门口,斯琳扶着门框,目光望着车子启动的方向。 …… 离开后,贺先生偶尔会发简讯报平安,但更多时候人是消失的状态。 沈妄自从通讯终端损坏后,一直没去维修,也就不知道雾榷那边究竟有没有发过消息。 这一天沈妄照惯例和琅西潜入絮城中心区域打探情报。几个月来,絮城内部在异种的统治下陷入一片纸醉金迷的虚假繁荣中。 琅西扯了扯他的袖子:“老大,快看。他们也会搞霸凌噢。” 街角处几个灰不溜秋大水泡样的异种在揍一个彩色的触手异种。 不能因为别人更好看一点就欺负人家啊。 沈妄拉过琅西进了一家二手店:“少凑热闹。” 说是二手用品,其实大部分都是从尸体身上扒拉下来的。沈妄经常过来,一来淘点武器,最重要的是老板是个消息灵通的碎嘴子。 店里生意冷清,老板正在和旁边人闲聊。一开始只是在拉家长里短,聊着聊着突然扯到了异种驱逐联盟。 沈妄手下一顿。 老板:“你知道几个月前有一批异能者私底下搞了个组织么?” 他旁边的人说:“听说过,这能成么?” “害,哪能成啊。”老板摇摇头:“本来和那群异种就力量悬殊……里面还出个叛徒。” “前个夜里那叛徒带着异种找到了他们的聚集地,杀了好多人。” 闻言,沈妄和琅西对视了一眼。琅西“啊”了一声:“老大…” “嘘。”沈妄示意他别说话。 那人又问:“都死绝了么?” 老板说:“死了一半,剩下的跑了。过几天城内会下达通缉令吧。” 身边的人唏嘘了一声。 公告和通缉令下达的那天,为了警示人群,不仅在网络上公示,内外城里都有张贴告示。 就算他们想瞒着斯琳也不可能。 沈妄在门口捡到一张飘落在避难所门口的告示,前面是联盟幸存名单的通缉令,主要是三大家的人,其中“雾关”排在第三。 这应该就是雾榷现在的身份,他还是第一次见雾家第二任家长的摸样。 后面灰色的照片,是当夜被处决的人员名单,主要点了几个高层将领,贺棣的名字很靠前。 沈妄愣了一下,不太清楚只是历史上的贺棣死了,还是贺棣身份的d先生也死了。 得知贺先生死讯的时候,斯琳意外的平静。白天她像往常一样做事,沈妄甚至没有看见她哭。 换作往常,这个从小被姐姐宠大后来又被贺先生温柔以待的姑娘早就要扑倒在姐姐怀里痛哭了。 直到半夜时,很轻的推门声响起。 异种驱逐联盟的基地在絮城边角区,还算隐蔽, 如果不是出现叛徒的话,或许可以长期潜伏发展。 此时这块地已经基本被夷为平地,乱石堆里埋着尸体,成了个乱葬岗。 思琳深吸一口气,在里面翻找着。 不是这个… 这个也不是…. 把地上压着的尸体翻了个遍后,她开始徒手挖起了泥里掩埋的。 直到双手血淋淋的,她终于挖出了一截红色的围巾,上面绣着的白色坨坨丑的可笑。 斯琳终于红了眼眶,她先是不可置信的笑出声,紧接着快速的将人从泥里扒拉出来。 第34章 即使残破不堪,贺先生的躯体也不是她能拖得动的。斯琳尝试了好几次,磕磕跘跘的走着。 “我来吧。”温和沉稳的声音响起,沈妄不知何时来的,从她手里接过贺先生。 原本要定的婚礼就这样变成了葬礼——贺先生连个全尸都没有。 - “你说她是不是就从这开始,心理有毛病的。” 赫书常盯着斯琳,想知道她后来是因为什么,才从絮城不散的亡魂变异成制造茧域的诡物的。 可能贺先生的死是一个诱因。 琅西摇了摇头:“我不懂。” 斯琳终日浑浑噩噩,自从贺先生死后,斯琳的关注点基本都在姐姐身上。每天都要确认姐姐是不是还在避难所里,如果再失去这个唯一的这个亲人,她就要彻底崩溃了。 沈妄和她说话,听得最多的就是:“姐,你不要离开我。” 然而某一天她在贺先生的坟前回来,避难所里琅西和赫书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斯琳还没从一个打击上缓过来,又有一个噩耗传来。 沈妄被珀尔塞涅的手下带走了。 …… 几个小时前,沈妄还在盘算剩下到底还有多少剧情,从斯琳的状态来看,离茧域崩塌不远了。 正想着,记录员就找上门来请他到内城一叙。 “这是上边的命令。夫人,请吧。”衣着考究的记录员笑的虚与蛇委。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要以为是把他判为雾榷的同党,来兴师问罪的。 真要杀就杀吧,沈妄想。死了他也能解脱束缚,在一边等着茧域结束。 记录员领着沈妄穿过层层门楼,抵达珀尔塞涅异种的皇宫,有异种首领给他带上定位器,命令他:“从今天起,你每天都要来照顾神子们。不明白的问你身边低贱的家伙。” 带孩子? 沈妄看了看泡在汤浴里的小异种们…圆圆的大水泡、方形的大水泡…三角形的大水泡… 一个个都是奇形怪状的几何体,要么是头上有裂口,要么是屁股上有触手… 一旁当差的是个人类,瞧他是同类,在异种走后凑过来和他说话:“你也是被抓来的?” 沈妄没说话。 那人又说:“你也是治愈系的异能吧?”他压低声音:"那群怪物在深渊里冻了很久,老怪物没事,小怪物们都有些后遗症,专挑我们这类异能的来照顾他们。” “我叫于文,来了有一阵子,他们好像检测到你的能力更适合,这才把你也抓过来。” 于文很年轻,看着和琅西差不多大。 沈妄看着他的脸,包括这间屋子,都觉得有点奇怪,但一时间未能想明白这个奇怪的点在哪。 沈妄问:“后遗症…具体表现在什么地方?” 于文指了指温泉里奇形怪状的小异种,小声说:“丑…” “……” “好像能力也被封了不少,连人形都变不了。” 懂了。沈妄点点头,他们是看上他消除负面影响的能力了。 于文皱着眉:“这里面几个还算好的,还有没来的,脾气可差了…” 沈妄看着他丰富的表情,终于咂摸到那种异样感是什么。 这个属于斯琳的茧域幻象里,内城皇宫如此清晰,包括面前这个人。 只有一种可能,在过去的某一天,斯琳也曾经到达过这里。 可是那个年代,斯琳只是个没有异能的人,异种叫她能做什么?还是说这是她自己主动过来的。 沈妄还没从中捕捉到一点蛛丝马迹,右边的大门就被粗暴的踢开,几个黑乎乎的大水泡推攘着一只发光小水母。 这只小水母长得很不一样,别的崽崽或圆或方,没有耳朵,并且只有一只灰白大眼睛。这只崽崽有像小猫一样的透明尖尖耳,伞面上眼睛很多,颜色呈蓝粉色。 他们骂他:“当初家族被封在冰层里时,你倒是在人类世界躲过一劫,但也没见来救我们。” 一只小异种从头上伸出触手抽他:“讨厌的异类,会发光了不起啊,长得好看了不起啊,父上也太惯着你了。” 长得好看真的了不起。 沈妄想,他那天在街上看见的果然是…几百年前的、还是小时候的雾榷。 小雾榷此时飘在角落边,无数眼睛漫不经心的半睁着,对于将要抽过来的触手,他只是轻微侧身一让,然后从身后伸出扁扁触手给了对方一脚。 被踹进汤浴里的小异种龇牙咧嘴,却面对小雾榷没什么感情的眼睛时,选择咕噜咕噜沉入水底。 他们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家伙,任何生物都有感情,即使是被称为半神的他们。但是这家伙从小就带着点不谙世事的残忍,他们看着他那双毫无杂事的眼睛,只觉得恐惧。 可沈妄觉得很好看。 沈妄走上前去,轻声问:“他们欺负你了?” 小水母咕叽一声,扁扁触手像抱臂一样环在胸前:“不,一群废物点心。是我把他们打的满地找牙。” ----------------------- 作者有话说:小异种在水里冒了一个泡:“愚蠢的人类,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到底是谁在揍谁。” 沈妄抱起小雾榷:菜就多练。 -------------------------- 还有个很重要的一点,珀尔塞涅崽崽讨厌光,而雾榷是一只发光小水母。(笑) 第28章 珀尔塞涅给沈妄安排的任务并不难, 只要每日按时间给小异种们的汤浴中添加异能叶子进行药浴。 消除负面状态的叶子泡在水中,颜色各异的奇形小异种们在里面舒服的昏昏欲睡。 “你在叶子里加了安眠素吧。” 小雾榷变成人形坐在他旁边,咬着沈妄带着他的点心,餍足的眯着眼问。 “植物异能的天然毒素怎么能怪到我头上。”沈妄微微一笑, 下意识的想揉他的脑袋。 “骗他们这群蠢货可以。”小雾榷头顶的耳朵抖了抖:“放心, 我不会告诉父上。”他将手里的莓果挞举起来:“只要你每天都给我带这种小点心。” 沈妄失笑:“那不行, 这家店很贵。” 他每天来的路上都会经过这家甜品店,它在内城的生意很火爆,一大早就排了很长的队伍, 连预约都要提前好几天。 小雾榷将最后一点塞进嘴里,含糊道:“这个简单。你跟我来。” 他拍了拍手站起来, 路过池子时停了一下,伸出触手探进去,瞬间蓝粉色的电流控制着从他的触手导出。 本来昏沉沉的小异种们这下彻底被电晕了过去。 沈妄“呦”了一声:“下手还挺重的。” 小雾榷牵着沈妄的衣角, 拉着人走出汤浴房,拐了好几个长廊。 曲折的回廊让沈妄想到了雾榷带他参观过的海底宫殿遗骸, 异种们的审美还是和往常一样,这些都设计的很还原。 珀尔塞涅半神喜欢黑暗和水, 基本都睡在水下, 王宫大部分地方都引进了水流将其包裹。 路过的仆人对着小雾榷毕恭毕敬的低头行礼,没有人管他要领着谁去哪里。 于文曾和他说过, 有个小异种比较特别。大部分时间, 他都呆在人类世界。正因如此, 在珀尔塞涅族群遭到冰封时幸免于难。他曾是珀尔塞涅王捡回来的,虽然王上很宠着他,但是族群并不待见他。 沈妄瞅着还没到他腰的小雾榷,怜爱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小雾榷板着个小脸:“据说摸头会长不高的。” “不会的。”现在的雾榷只比他低半个脑袋, 起码有180以上。 沈妄又揉了一把,手感非常好,发丝凉凉的很柔顺。 “到了。” 又穿过一个校场,他把沈妄领到了一个屋子前。大门上的雕花栩栩如生,嵌满了宝石和银丝。 推门进去,里面占地一半的钱币和宝物快要闪瞎了沈妄的眼。 “想要什么自己挑吧。”小雾榷努努嘴,示意他进去。 沈妄问:“你是什么童话里喜欢收集宝物的小龙么?” 小雾榷眨巴着眼睛:“很多都是父上送给我玩的。”他在里面翻翻捡捡:“这块宝石要不要?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他又说:"我要这么多没什么用,我还是更喜欢你们人类做的点心。”他白皙的小脸突然一皱:“可是父上说不要吃这些垃圾食品。" 沈妄说:“冒昧的问一句,你们族群吃什么。” 小雾榷抬起眼看他:“珀尔塞涅以前吃极地的兽类,但是现在,他们觉得人的口感也不错。” 第35章 他嫌弃道:“尤其是你要照顾的那群家伙,个子不高胃口倒是很大,每天药浴后要去吃好多人。” 沈妄挠了挠眉头,移开视线:"看来问的是有些冒昧了。" 小雾榷笑了一下:“今天是吃不了了,他们被我电的起码要明天晚上才醒。”他催促道:“你快挑,挑完我们去买东西。” 沈妄在一堆宝物看了看,发现了个老熟人。‘ 这是个机械人偶,巴掌大小,心口微微发光。 小雾榷以为他有兴趣,拿过来:“你想要这个?这个也不错,它还可以变幻人形。” 沈妄眉头一跳,直接婉拒:“不了。”原来役偶是雾榷小时候的玩具啊…难怪役它后来在人神战争中被发现。 他又想起了雾榷一直想在茧域里寻找的东西,问:“你是不是丢了一盏灯?” “你怎么知道?”小雾榷狐疑的打量他,半响终于反应过来:“啊,原来是你。” 那天他带着仆人在内城玩,原来是撞到了这个人。 那盏灯他还算喜欢,是个很实用的灵具,摇出不同颜色的灯火有着不同的能力,可以见到想见的人。 但是他没什么感情,也没有什么牵肠挂肚的人,毕竟他连自己怎么出生的都不知道。 “丢了就丢了吧。”他不在意的摆摆手,反正对我也没什么用。 “算了,别挑了。”小雾榷翻出一个金线编织的袋子,扫了一大堆宝物一股脑的塞进去。“走吧,我们去城里卖掉。” …… 日子每天就这样重复着,沈妄基本上就待在珀尔塞涅王宫里,每半个月可以回去一次。 茧域里的时间,开始像被摁了加速键,自那场深渊病毒后,所有人的年龄似乎被冻住了,人类普遍寿命延长,衰老变缓,几十年在人类的脸上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 就这样又过了很久很久,人类在被统治的百年中已经有了出色的异能领袖,暗中筹备的“屠神”计划。 这些在沈妄看来,是茧域幻境里的时间被加速了,不过才短短几天。 他们所有人的模样改变并不大,就算是斯琳这样没有异能的人类,看起来也才三十几岁的样子。 不过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受控制了,这预示着重要的剧情节点要来了。 这一天他照常陪小雾榷去内城买东西,他们常买的那家甜品店已经连锁发展到了外城。 比起人类,珀尔塞涅族群生长的更慢,小雾榷长高了点,脸上依旧稚嫩,可能他们要过好几百年才能算是一岁。 小雾榷挑选甜品的时候,沈妄站在窗前发呆,远处有只黑鸟飞过来停在窗口,沈妄回头瞅了眼,伸出手让黑鸟跳上了他的掌心。 黑鸟一触碰到他就化作了一缕黑烟。 这是用来传递暗号的异能,沈妄前几天才大致缕清了这百年间发生的事情。 大意就是曾经的异种驱逐联盟里,还存活的人类抵达了新的容身之所,暗中广泛召集异能人士。 经过百年的进化,人类得到的异能也在不断变强,他们的后代中出现了一个天才,他独特的能力让人类方势力大增。 但想要彻底战胜珀尔塞涅,最好是趁着他们最虚弱的时候。 这也是联盟暗中联系上斯妺夫人的原因。 而目前走着斯妺剧情的沈妄,就不得不按照事情走向来做他们的内应。 “你有心事?”小雾榷提着小蛋糕走到他面前。 沈妄笑了笑,接过来走去收银台付钱:“没有。只是觉得今天出来有点久了,你父上知道会罚我。” 他牵着小雾榷就要出门,手里人却松开他。小雾榷抬头:“有事情就去办吧,我在这里等你。”他补充道:"刚出炉的小面包要热的才好吃。" 沈妄摸了下他的尖耳朵,沉默片刻说:“谢谢你。” 百年来他们早就换了个住所,联盟和沈妄暗中联系的地点在曾经的废墟避难所里,以前居住的人类都已搬离,荒凉一片。 只是没想到会遇上了来这里祭祀贺先生的斯琳。 “姐,你的信。”斯琳从口袋里抽出一个巴掌大的信封。这些年斯琳沉稳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的。她还在暗地里打听着联盟,知道姐姐在做着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沈妄接过信,心里涌上一层淡淡的疑虑。斯妺和斯琳长的真的很像吗?为什么连送信人都能认错。 信纸揭开,里面一片空白,随即他的耳边有一道声音响起:“斯妺夫人,有新情况…” 十分钟后,信纸自动化成灰烬。 沈妄听完沉默不少,来回踱步后对站在一旁的斯琳说:“走吧,我还要回内城。” 斯琳点点头,跟在他后面。 她偷偷听过信上的内容了,信上最后一段说:“斯妺夫人,人类反抗迫在眉睫…” - “好了?”小雾榷坐在椅子上晃荡着双腿,看见他回来就跳了下来。 “嗯,回去吧。”他牵着小雾榷走了两步,突然蹲下来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后面要是发生什么事,你躲去外城知道吗?” 小雾榷歪了歪头,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以后不需要收集血液了吗?” 沈妄愣了一下。 之前他总会暗地里抽取小异种们的血液送给联盟进行研究。 小异种早在他的异能治疗下,渐渐恢复了原本的摸样,看起来不再畸形。 有一次收集血液时,正巧被小雾榷看见。小家伙没多问什么,反而说:“需要我帮你么?” 他一般还是依靠释放睡眠毒素收集上那么一小点,而小雾榷还是老样子直接给人电晕,针管扎下去不要命的往回抽血。 沈妄摇头:“太多了。” 小雾榷又抽了一大管:“有什么关系,就说是我干的。” …… 思及此,沈妄回复道:"不用了。" 小雾榷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知道了。” - 约定的日期很快就到了。今天是个重要日子,沈妄回了趟废墟拿走了联盟给他的东西——这是通过小异种的血液研制出来的对付珀尔塞涅的药剂。 制作这样一个东西,就耗费了几十年。 虽说杀不死珀尔塞涅,但是很大程度上能使他们进入长久的虚弱期。 到那时战争就会打响。 沈妄从废墟开车回到居住地,和琅他们简要交代了下出城路线,临走前斯琳却突然拦住他。 “姐,我有话要和你单独说。” 刚从赫书的对话里得知,斯琳最近很反常,不仅经常去内城,还买来了王宫地图研究。 沈妄看了一眼表:“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今天有点赶时间。” 然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 迷药喷出的时候沈妄没法躲,他的身体从刚刚开始就完全不受控制了。 剧情又开始了。 斯琳看着昏睡的姐姐,换上了她的外套,保险起见她不打算和客厅里的两人打照面,直接从窗户外翻了出去。 斯琳凭借着这几天对内城摸索,轻车熟路的进了王宫。没有人怀疑她的身份,斯琳得意的想,他们可是双胞胎啊…… 王宫的地图她早提前研究透了,还知道一些别的信息,这得感谢那些一门心思只想要搞钱的叛徒们。 珀尔塞涅喜欢水,大部分时间都呆在王宫水下,只有进食的时候会出来。 而王宫的水源有个类似泉眼的地方,所有的水流都从那里涌出。联盟需要斯妺把为珀尔塞涅量身定做的药剂从那里倒进去… 斯琳往泉眼走着,刚到半路,有个白发蓝眼的孩子迎面过来,斯琳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一点疑惑,但是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整个事情异常的顺利,药剂顺利的被注入到泉眼中。不多时,整个王宫开始剧烈颤抖。一条条漆黑触手从水下甩了出来。 “尔敢!” 爆怒的神明从水底钻出,一把将斯琳攥在空中,触手直接贯穿她的腹部。即使是陷入虚弱期的珀尔塞涅,对于只是普通人的斯琳来说,这也是致命一击。 斯琳痛的整张脸都失去了血色,嘴角却勾起一个笑容来。 当年她没办法帮助贺先生,这次总算是保护到了姐姐。她不想同样的,又等来斯妺的死讯。 斯琳的意识开始涣散。 在她以为自己即将死去时,大片大片的绿色藤蔓突然包裹住她,极力的治疗着她的伤口,跟过来的沈妄条件反射的接住她,挡下了接下来的致命一击。 第36章 “不…” 斯琳绝望的睁大眼。 沈妄,或许这个时间点上应该是当时的斯妺,对妹妹微笑说:“斯琳,你要活下去。”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命运,她注定会为人类而死。 这是历史上斯妺的使命,也是沈妄必须走完的剧情。 眼前景象开始模糊,沈妄感觉到此刻灵魂正在剥离。 混沌中他好像听见了雾榷的声音。 ----------------------- 作者有话说:一个入v公告:本文将在10月6号(周一)入v,从26章开始倒,非常感谢大家的陪伴和支持!到时会有万字更新和抽奖活动。[垂耳兔头] 第29章 空间系能力辅助着联盟的人传进王宫, 释放各种元素异能去围剿珀尔塞涅异种,而这群家伙从水下成群钻出,即使不靠特殊能力,巨大的口器和触手也能瞬间杀死很多人,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沈妄脱离了茧域幻境, 整个人轻飘飘的浮在半空中, 联盟医疗师们正拉着斯琳往安全的地方撤,斯琳一直抱着姐姐逐渐冰冷的身体。 医疗师叠加在斯妺身上的治愈异能一层叠着一层,还想再抢救一下。 沈妄听见雾榷叫他并不是错觉, 人群中雾榷手持死神镰刀,站在雾家家主的身后, 所有人都看不见沈妄,只有雾榷盯着他漂浮在空中的“身体”。 雾榷想要靠近他,但是碍于剧情限制无法自由行动。 “我没事。”沈妄冲他点点头。 沈妄如今没有了寄居的身份, 成了茧域里的一个“游魂”,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着人类和珀尔塞涅的这场战争, 人类眼花缭乱的异能砸下,这些年他们的确进步不少。 他心下觉得挺好, 他不用再被操控着走。 人群中, 雾榷提着死神镰刀,身形矫健, 刀锋之下没有活口, 即使是不属于他的异能, 也能用的如鱼得水。 不过真要算起来,比起雾家,珀尔塞涅和他的关系更近,沈妄从他的脸上却并没有看见不忍。 茧域已经开始扭曲。 珀涅145年, 人神战争在絮城中心开始,战火一共持续了十几年。 眼前的画面放电影般在沈妄眼前呈现,终于要到尾声了,两次重创下絮城几乎要被夷为平地,双方都死伤惨重,人类以一个微弱的优势看见了曙光。 沈妄四处游荡着,意外的在内城看见了小雾榷,他并没有听沈妄曾经的建议,躲到外城或者更远的地方去。 他浑身脏兮兮的,平日里干净透明的触手滚上血迹和泥土,从腰间伸出搭拢在地上。 他正看着地上一只灰扑扑的珀尔塞涅奴仆——从被捡回来起就受他照顾,他们相处的时间相对要多一点。 它看起来快死了,早已无力保持人形,胶质般的身体被劈成两半,触手断了很多条。 小雾榷沉默的盯了几秒,面无表情的将它拖到一边,手里冒出白光包裹出这只珀尔塞涅异种,沈妄认出他使用的异能。 s级异能【子午权柄】,同一个空间的一定范围内,可以将被选中人的一定过去和未来的状态叠加到现在,也可以有限的条件下停滞时间。 他的治愈不是愈合伤口,是回退时间轴,在还来得及的时间里,将地上一群人的状态回退到了一小时前。 原来他这么小的时候,就有了回退时间的能力。 地上的珀尔塞涅奴仆断口被接上,缺失的身体被补充完整,连带着它周围刚断气的尸体都回退到了生前的状态。 小雾榷擦了擦额上的薄汗站了起来。 “咻!” 突然间几支裹挟着异能的羽箭破空而出,沈妄站在他身后,想要伸手阻拦,那羽箭却直直穿过他透明的身体射中了小雾榷的肩膀。 “呃…”小雾榷踉跄着扶住墙面站稳,拔出羽箭回望,废墟高处站着几个男人,为首的正挽着金色长弓,想要再给他致命一击。 “等等。”旁边一直沉默的男人阻止了他,男人长着一副冷淡薄情的长相,鼻梁上有一颗细小的痣,黑色齐肩的发在脑后半披半束。 男人抽走他手里的羽箭,语气淡淡,“我的异能看见,他的灵魂很干净。” “他的异能的确非同寻常,珀尔塞涅族群都没有这样的复生能力。”一旁的雾家家主应道:“等我把他抓回来。” 光网落下追着小雾榷跑,任凭他如何躲避都能精准的跟上他。 雾家主拎着网过来,小雾榷被困在里面像只受伤的小兽,戒备的盯着面前几个男人:他们几个就是异种驱逐联盟的几大家主,其中那个黑发的男人就是加入人类联盟的那个天才。 他要杀了自己吗? 瞳孔中倒映着的黑发男人蹲下身来,慢条斯理的拆开绳网,向他伸出手,反而被一口咬在手背上。 男人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随即安抚性的笑了笑,冲着身边几人说:“这个孩子我就带走了。” …… 珀涅 160 年,人类获得胜利,推翻了珀尔塞涅近百年的统治,开启了人类新纪元年。 为了纪念战争中牺牲的英雄们,人们在絮城建立了一片雕塑林,其中,斯妺夫人因在人神战争中做出巨大贡献,后人给她在絮城中心树了一座巨大的雕塑。 雕像上的女人挽着发,一袭长裙,领口绣着百合花纹。雕像由被称为“千手”的异能者塑造,还原度极高。 沈妄还是第一次见到斯妺夫人原本的样子 ,这张脸面容温和,和斯琳长的简直一模一样,沈妄这时才明白为什么斯琳可以代替斯妺一路畅通无阻完成任务。 曾经弑神的雾、贺、梓成了上三家——可惜的是那个被奉为天才的黑发男人英年早逝,否则可能以他的家族列为顶首。 珀尔塞涅半神陨落后灵力和恶念再次覆盖大陆,灵力使人类基因二次进化,获得精神核,可以为更强大的分化异能提供力量支撑。而恶念在世界各地形成二代诡物,以精神核和血肉为食, 三大家更改异种驱逐联盟为斩诡联盟,称所有异能者为赋灵师,签订赋灵师要保护普通民众的契约,违反规定的赋灵师们将背负咒灵烙印受到惩罚。至此,人类新纪元年开始,联盟带着赋灵师搬离到云上天枢城,絮城渐渐被遗弃成了一座死城。 风过。 斯琳提着灯,站在姐姐的雕像前,她面色惨败灰白,比雕塑更像块石头。 当初失物招领处的老板说找不到失主,怂恿她将灯买下来。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姐姐当初撞到的人是谁。大灾难后,这盏灯被压在废墟里,再挖出来时却毫无损坏,她心下疑虑就收了起来。 直到后来有懂行的异能者告诉她,她才明白这盏灯的过人之处,灵具【溯洄】有三种火焰,其中金粉色,能让人沉迷在过去的美梦幻象里。 可惜,她一直都是个普通人,没法使用这个灵具。 再后来,她死后却因执念太深,意外成为诡物,永远徘徊在絮城旧都里。 斯琳并不觉得变成诡物是件坏事,人类时候无法获得的异能现在拥有了,她开启那盏灯,灯火摇曳中,沉浸在过去所有人都还活着的时刻。 可惜她的能力有限,没有多次重复开启的机会。 直到某一天有个绿眼睛男人来到了这座死城,给了她几支药剂。 男人告诉他这种促进剂,可以加强异能,让她能永无止境的将幻境重复下去。 …… 茧域开始像一张纸片被火舌卷起,所有的人和物都开始消散,黑烟四起。 “不,不要。我不要回到现实里…不…”雕塑前的斯琳面目扭曲,和茧域幻象一起被燃成灰烬。 而她的本体抱着提灯终于从黑暗中钻出,双目猩红。 “ 茧域彻底崩塌,沈妄双脚终于落到实处,回到了现实里。废墟还是废墟,絮城还是那个荒芜了几百年的死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思琳站在雕塑下疯了般大笑,笑声里透露着无尽的不甘心。 “又结束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摇头自言自语:“不,不行。我还要重来,我要一辈子呆在里面…我的药剂…我的药剂呢…” 她在身上摸索着,掏出来的试剂眼熟的很。 “那是…”沈妄的瞳孔缩了缩,又是这个药剂…和鱼跃小镇里,渔民进化祭品的那只非常相似,应该就是这个东西让她能维持非常久的茧域时间。 这个药剂的背后制造场就是系统所说的菲尼克斯研究所吗?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37章 沈妄伸手放出傀线,黑色的细线铺天盖地的扑向斯琳,夺走了她正要扎入手中的药剂。 “还给我!”斯琳目眦欲裂,尖叫的冲过来::“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提灯在她的手中挥的像一把刀,思琳发动异能,灯里的火苗诡异的窜了出来,在各种颜色中来回变化。 不好,她又启动了。 沈妄扼住思琳的脖颈,从她的手里夺走提灯拎了起来。 …可是这个灵具要怎么关闭啊? 沈妄脸色一沉,回去得好好研究一下市面上的灵具了。 “晚了。”斯琳的脸在青色灯火下映的宛如鬼魅,她病态的“嗬嗬”笑道,“去死吧,去死吧!死之前我送你去见你最想见的人!” …… 青色的火光在沈妄面前炸开,沈妄只觉得身下不稳,等眼前火光闪过,再睁眼时人已落在了一个小巷里。 “…又给我摇到哪了?” 沈妄疲惫的按了按太阳穴,总不是又要让他经历一遍大灾难吧。 冷静下来,他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四下并不像茧域里重复的几百年前,周围高楼建筑和现在的风格相差无几,就算是回去,也估摸着就在几年前。 他身上穿着的衣服有点眼熟,是基地统一分发的制服,不过是旧版,款式放在现在有点过时了。 他压着心里的疑虑往小巷出口走,快要走到小巷尽头,拐角突然转进来个人。 “你怎么在这,说好给我买甜点呢?”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面前人身形纤细,耀眼的白发在风中微微拂动,发尾打着小卷。 雾榷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双手,漂亮的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来。 沈妄微微眯起眼,搞什么…这应该是十七八岁的雾榷,看起来比小时候和现在都更活泼一点。 那这个幻境也是重复过往的回忆,还是说真的把他传到了过去? 雾榷见他没反应,疑惑的伸出手摸上他的额头:“没发烧啊…你怎么傻了?”冰凉的触感无比真实,比之前茧域里面的幻象要清晰数千倍。 “我…”沈妄盯着他问:“现在是多少年?” “新历306年。怎么,你出个任务回来脑子坏了?”雾榷长眉皱起,拉过他的手:“要不现在回基地找医生看看?” “我没事,你刚刚说买甜品……”鬼使神差的,沈妄说:“抱歉,要不现在一起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幻境又是在弄什么。 从斯琳刚刚的反应来看,这里应该藏着极大的危险。想怎么杀他?如果是沉迷过去的话… 沈妄心里冷笑一声,那这个对他还真是无效。 雾榷狐疑的打量他,“真没事?” 沈妄微微一笑:“你看我不是好端端的,刚刚的任务,被一只诡物干扰到了时间概念,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那好吧…”雾榷转了一圈,没发现他身上有什么伤口和异样。 雾榷将车开到了一家甜品店门口。 来这家店排队的多是给对象买的男孩子们,也有的小情侣撑着伞在队伍里,他们两个人高腿长的男模样,一前一后站在小店门口显得有点点诡异的滑稽。 正值酷暑,热气蒸的两人额上冒出薄汗,这个感觉非常真实,不同于在茧域幻境里能明确的知道那只是重现的幻象。 沈妄心下诧异,难道他真的被摇到了十二年前? 队伍轮到他们,雾榷的口味和小时候比,喜欢的东西都差不多,沈妄看着他直摇头,果然不管是什么年龄的雾榷,都非常的嗜甜啊。 “给你。” 雾榷举起一只冰淇淋。 “我不用。”沈妄皱眉道。 雾榷却直接伸过手来,草莓味的冰淇淋被贴到嘴角,非常凉,沈妄无奈只能接过。 他直皱眉,“太甜了。” “那我和你换。”雾榷手里拿着一支香草口味的,还没吃,不由分说的就和他手里的替换过来。 雾榷拿着他的那份草莓味的,就在他刚刚咬过的地方小小的舔上一口。艳红的舌头舔过粉白的奶油顶,由于大热天的,冰水化的快,还有些白色粘到了嘴角上。 “……”我们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沈妄觉得无比诡异,移开了视线。 “难得今天都没有事情处理,不如多待一会。” “都可以。”沈妄点点头,反正他现在也无处可去。 雾榷领着他去了附近的公园里,日暮十分他们坐在小广场的台阶上,沈妄看着雾榷揪着面包屑喂食着地上的白鸽,黄昏的光打在他的脸上,给他漂亮的侧脸勾上一条细细的金边,雾榷笑眯眯的偏过头,见沈妄在看他,咧开嘴露出了细若编贝的牙齿。 画面一整个岁月静好。 沈妄从没在现在的雾榷脸上见过这样有生机的笑来。 他都要怀疑这是潜藏的诡物幻化出的假象。 他们在夜晚的音乐喷泉声里结束了今天的行程,临走时雾榷向喷泉里扔进去一枚硬币。 沈妄顺嘴一问:“许了什么?” “要沈妄天天开心。”说完他捂了捂嘴嘀咕道:“愿望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沈妄失笑,他从来不信这个。 车子开回了天枢基地,和现在的基地设施相比,这个时候很多建筑都很新,虽然少了一些区域,但总体来说变化不大。 车库里,他们遇到同期的赋灵师,对方目光暧昧的在他俩之间来回扫视,调侃的说:“呦,又忙里偷闲出去约会了。” 什么和什么啊。 沈妄越来越迷惑了。 直到雾榷刷开寝室的门,示意他进来时,他终于忍不住试探着说:“我就先回宿舍了,” 雾榷将他推进客厅里,关上门,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来:“去哪里,我们不是室友吗?” 随即他自顾自的说:“我先去洗澡了。今天出了好多汗,很黏。” 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沈妄局促的站在门口想要一走了知,却又自知眼下根本无处可去,在这里想想回去的办法或许是最好的选择,没准雾榷还能给他提供点帮助。 这样想着他走进客厅里,下意识的打量这个两室一厅的小公寓:鞋柜里摆放着不同尺码的鞋子,沙发上散落着不同风格的衣服、游戏机和书籍,确确实实在表示这里的确住着两个人。 难道就和之前茧域的身份顶替一样,他现在顶替了十年前的自己?不…沈妄愣了一下,应该是十年前的原主。 浴室水声停止,雾榷裹着浴袍出来走向沙发上的沈妄,坐到他身边后,将药膏塞到他的手里,熟练的对着他解开了浴袍,露出大片白皙光裸的背部。 介乎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身体,像一颗青涩的果实。 “……” 沈妄眉头一挑向后退去:“你做什么?” 雾榷扭过头,眼中落着暖黄的灯光,“昨天受伤了啊,不是你自己说每天给我上药的?“ “……”又是一阵沉默后,沈妄开口,“今天你还是自己弄吧。” 雾榷转过身来:“我要是能够到还用找你吗?” 沈妄偏过头去不看他——他素白的胸口也太显眼了,十分不解的问:“你不是有触手吗?” “你…”雾榷咬牙,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从沈妄手里拿走药膏,改为和他十指相扣,一股沐浴露的香味扑面而来,还带着雾榷本人身上的冷冽味道,雾榷的脸离沈妄非常近,都能看见这个男人鼻梁上非常浅的一颗小痣。 雾榷作势要吻他,沈妄偏头躲开,空出的手抬起来拦在面前,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了他的掌心。 雾榷眼里的笑意更深,松开了和他相扣的手,拉好衣服突然说:“你不是现在的沈妄吧。” 沈妄开口,声音有点嘶哑:“什么时候知道的。” 雾榷凑到他的脖颈边嗅了嗅:“你一出现就知道了,味道不一样。” 沈妄一扬眉:“那你还带我回来?” 雾榷轻哼了一声:“不管是什么时候的你,逗起来都很好玩啊。” “你来自未来吧,让我猜猜…是怎么过来的…” “是因为什么灵具?” 沈妄看着他的脸,“可能吧。” “能让我想到的只有那盏灯。但是我没记错的话,回到过去是杀招吧…没有人管你,你就要死在这里了噢。” 第38章 “只有很懂这个灵具的人才能把你带出去。” 看着沈妄有点愁眉苦脸,他安抚性的捏了一下他的指尖:“别担心,未来的我如果知道你被卷进时空里,一定会来救你的。” 沈妄半拉着眼皮:“或许吧,我们之间的关系比较复杂……一时间和你解释不清。” 雾榷有些吃惊的抬头,“为什么?什么叫比较复杂?难道在你这个年纪,我们还没有结婚?” 这对他来说好像是个天大的震撼,那双漂亮眼睛都瞪圆了些。 结婚了,但是离婚了…这是可以说的吗? 思及此,沈妄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他都差点忘了,自己根本就不是原主啊。 雾榷以为他默认了,“啊?不会吧,你也太差劲了吧,为什么一直不向我求婚啊。你都睡了…” 话还没有说完,门外突然有节奏的响起敲门声,沈妄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抱歉,忘记带钥匙了,给你带了小蛋糕回来。” 雾榷眼睛一亮,从沙发上站起来,光着脚就要往玄关处跑。 “等等——”沈妄想要叫住他,他直觉眼下他们两这个样子,不太适合被这个时间点上的沈妄看见,他只得迅速的躲进了隔壁的房间里。 “怎么光着脚,地上凉。”青年沈妄关上门,一手提着小蛋糕,一手将爱人一把抱起,雾榷作势盘住他的腰,亲昵的在他颈边猫似的蹭了蹭,“回来好晚,饿了。” 沈妄歉意的笑了笑,拖着他的屁股把人往上抱了抱,低头亲了下他的头发:“抱歉啊,今天任务做完有点晚了。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雾榷勾了勾他的头发,“小蛋糕就可以了。” “那可喂不饱你。”沈妄把他放在沙发上,余光看见了上面的药膏,“先给你擦药,等会我去做饭。” …… 药膏抹在伤口处,手指轻柔的涂抹,末了,沈妄在他白皙的背上落下一个吻,雾榷忍不住轻哼了声。 这样一个柔情缱倦的时刻,沈妄却突然看见了雾榷衣服里的一根头发。 沈妄捏起来一看,那是一根黑发,但比自己还短的多。 身后的人没了动静,雾榷眯眼看去,目光落在沈妄指尖。 沈妄原本温和的脸色沉了下来,淡淡的开口:“哪来的?” 应该是刚刚和未来的沈妄在拉扯间勾到的。 雾榷含糊,“今天出门买冰淇淋时不小心碰到别人了吧。” 可是他已经洗过澡了。沈妄又凑上去在他脖颈上仔细嗅了嗅,有别人的味道。 雾榷在骗他,为什么要骗他? 沈妄心下烦躁,手里的动作重了起来。 “你弄疼我了。”雾榷不满道。 沈妄低下头,在他的伤口处吻了吻,不说话。 雾榷转过身来,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轻声问:“不高兴?” 沈妄看着他的眼里,那双蓝粉色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倒影,“有点。” 雾榷听完抬起头,在他眉间的小痣上亲了一口,沈妄睫毛颤了颤,再睁眼时眸色深沉… 隔壁房间内,沈妄正坐在床边,隐约间听见了求饶声和木板摇晃的声响,意识到是什么的沈妄皱了皱眉,他仰起头有些烦躁的闭上眼,提醒自己他并不是原主。 一墙之隔,雾榷半眯着眼,只觉一道白光向上刺入精神海中,他像是海面上摇晃的一片叶子,海水是滚的,烫的他发间的耳朵和腰上的触手都钻了出来,连他漂亮的眼睛下都开启了两条细小的裂口,那裂口不自觉的眨着,露出了内里蓝粉色的眼球。再到后面,腰上的透明触手卷曲、舒展,不停地抽打着沈妄的背部,最终又无力的垂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哗啦的水声响起,又夹着点别的。 还有完没完了啊。 另一边的沈妄努力强迫自己不去听,不要听,他还得想办法回去,这时天花板上突然闪过一道青光,落下个人。雪发长眸的男人砸到了他的怀里。不同于青年雾榷的清瘦,怀里人骨肉匀停,该细的地方细,该有肉的地方饱满圆润。 如果说青年雾榷是朵青涩的刚刚开放的花苞,他腰上趴着的人则是饱含汁水熟透了的果实。 青年雾榷说的没错,雾榷他还真的追过来了。 就是他此时碰到的地方… “你起来。”沈妄闷哼一声。 雾榷站起来,将散到胸前的长发全放到身后,他看着面前熟悉的房间,面上微微露出点怀念来:“居然是这个地方。” “你小声点。”沈妄闷闷的问:“你怎么也进来了。” “自然是发现你被摇到这里了,来救你啊。”雾榷疑惑的看着他,“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 “什么动静…”雾榷终于发现外面的不对劲来,浴室里传来的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声熟悉的很,隐约间还混着一些涩-情的字眼。 沈妄看着他趴在门边,眼皮突突的跳,不是这个人怎么不知廉耻的在偷听啊? 听了半天,雾榷回头看了眼沈妄,半开玩笑惋惜的说:“男人果然还是年轻时候最好。” “?”沈妄有点想堵住他的嘴:“我觉得我们得先想办法出去,然后再想办法回去。” 他微微一笑,如果忽视额头上的青筋的话,“雾监察长,你觉得呢?” 雾榷正要开口,房门突然被打开,年轻的沈妄黑着脸看着房间里的两个人:“不解释一下吗?” 年轻的雾榷换了男朋友的衬衫穿上,露出的腿上红痕斑驳,他从沈妄的背后探出头来“呦”了一声:“要留下来吃晚饭么?” - 三个人——有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此时正坐在桌子前大眼瞪小眼。雾榷端着茶抿着,完全无视年轻的自己甩过来的一连串问题。 青年雾榷只好转向沈妄:“我还是好奇,你们为什么一直不结婚?” “谁说没结。”雾榷终于抬起眼皮看他,“老夫老妻了平淡点不是很正常吗?谁像你们年轻人一点就着?” 青年雾榷脸蹭的一下就红了,瞪他:“你还偷听?” 雾榷不甘示弱:“哪里,明明是某人□□的太大声了。” “你!”这下对面人的脸彻底红透了,他推开椅子站起来,“…我去厨房帮忙。” 厨房里属于这个世界的沈妄正在慢条斯理的切着菜,雾榷嘴上说是来帮忙,却搂着沈妄的腰不撒手,身后的触手还放出来不安分的钻进沈妄的衣服里,惹得他火气上来:“别闹。” “未来的我性格怎么这么差。”雾榷抱怨:"难怪他两看起来不和谐。" 沈妄笑了一下,“是吗?他倒是像我们刚认识那会。” 雾榷掐了一下他紧实的腰:“你是在说我性格就那样吗?” 沈妄眼中笑意更甚:“没有。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他顿了顿,还是把一直疑虑的问出来:“他有对你做什么吗?” 雾榷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指谁,存心逗他:“要是有呢。”就见沈妄面无表情一刀切开了一根黄瓜。 雾榷奇道:“这么狠。逗你的…”他捏了捏沈妄的耳垂,“不过话又说回来,未来的我们,关系好像有点微妙。” “我们也会变成他们那样吗?” 沈妄将他的手包在掌心,偏头轻轻吻了吻:“不会的。我们不会的。” …… “你骗他做什么。”沈妄看着厨房里两人黏在一起的身影,收回目光问道。 “哪一句?”雾榷的目光在周围流转,眼中带着点怀念意味。 “…结婚。”沈妄提醒他。 “喔…”雾榷收回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让他们对未来抱有期望不好吗?” "只是这样?" 雾榷嘴角勾起一点淡淡的笑意,突然没头没脑的提了句:“你知道那盏灯的作用吗?” 沈妄不解,却还是顺着他的话回答:“就我目前看来,有两种灯火——一种颜色能让人进入到重复的回忆里,另一种…” “能让人回到过去的某一时间…” 他没有说斯琳当时的原话,按照斯琳的说法,青色灯火燃起,可以见到最想见的人,但是有很大的危险。 沈妄说:“但是明明青色灯火可以回到过去,斯琳却没有使用让自己去见姐姐或者贺先生。” 沈妄思索了一秒:“这说明,要么是她的能力不够,要么是她不能。” 第39章 “她既然能把我们送到这里,说明她符合条件一,也就是说,这个灵具有限制,她没法送自己过去。” 就只能一遍一遍的体验重复的回忆。 雾榷点了点头:“不错。灯火不能送使用者进入过去,因为这是杀招,灵具再强也不能改变因果。” “通俗来说,人难免会有遗憾,在接触到过去的自己或者重要的人时,会下意识的想改变什么,可能是无心的举措,可能是一句简单的话,可如果对这个时空的人产生影响,让他对未来的幻想发生改变,改变了因果,你说——” “未来可能还会有这个人吗?” 沈妄微愣,这还真是杀人于无形。 这个时间节点上如此恩爱的两人,要是知道了未来的他们离婚分手、互相憎恨,会忍得住不去追根究底吗?也许在他们开始起疑虑,产生改变的念头时,他们两人就要被抹杀在这个空间里。 “谨言慎行吧,他们已经起疑心了。”雾榷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明天晚上时空通道会打开,那时候我会叫你。” “吃饭了。”青年雾榷端着碗从厨房里走出来,两人也结束了这段对话。 沈妄默默思忖,那按照雾榷的说法,他们是不是装恩爱效果会好点。 于是沉默的饭桌上,沈妄夹起一道菜送进雾榷碗里,语气淡淡:“宝宝,多吃点。” 雾榷:“。” 青年雾榷:“?” 青年沈妄:“……”恶心。 吃完饭,青年雾榷强烈要求和雾榷一起睡。 “不行。”两个沈妄互相看了眼,臭着脸异口同声的反驳。 “他们明天不是就要回去了,就一晚嘛。”青年雾榷拉了拉青年沈妄的衣角,“你难道对未来的自己一点都不好奇吗?” 后者脸上黑线,他还真的一点也不好奇。 在他的认知里,现在的生活很幸福,一直以来他都坚定着自己的目标,帮助联盟斩除诡物,保护普通人,工作回来还有爱人扑到自己怀里撒娇,晚上他们还会做着天底下所有饮食男女最快乐的事情。 还有什么不满足?何况未来的自己…他看向来自未来的两个人,他们看起来都有点疲惫,表面上还好,就是他们彼此之间的眼神…非常复杂…至少沈妄看向雾榷的眼神还远达不到爱这种程度。 难道未来,他不爱雾榷了吗? 他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到。 …… “给你,我的睡衣,新的。” 雾榷接过,瞧着他有话想问却一直忍耐的样子实在好笑,但是他还是装作没看见。 沈妄还是拗不过他,最后只好黑着脸同意了他的房间分配,也不知道隔壁房的两人会不会打起来。 青年雾榷终于忍不住了,:“喂,看你的样子,未来的我和沈妄之间是不是不太好。” 雾榷无奈的笑了笑,“你知道那盏灯的能力,又何必问这么多。你想把我们都抹杀掉吗?” “……”青年雾榷耸了耸肩:“那好吧。”于是他只好换个话题,“那你还爱他吗?” 雾榷愣了一下,半响语气轻飘,“我没有任何一刻停止过爱他。” 可是他们是成熟的大人了,即使很痛苦也要忍耐着。 闻言,青年雾榷满意的笑了笑:“这才是我嘛。” 雾榷换上了他的睡衣,他在一旁打量着。他要比未来的自己矮一点,更瘦一点,睡衣穿在雾榷身上稍微有一点短,有一点紧。显得他腰特别细,胸线和臀线隐隐约约的,非常性感。 于是青年雾榷好奇的问;“做的多了真的会变大吗?” “?” 身旁的人又暧昧的眨了眨眼睛,“我有比较涩涩的衣服你要试试么?有几件透明的很适合你。” 雾榷有点忍不住想要捂脸,怎么……他怎么不记得年轻时候的自己是这副德行? 雾榷吹着头发,出风口的风声模糊了他的声音,“沈妄还是太惯着你了。” 另一个房间的两人就没有这么和谐,隔壁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两人对视一眼走到门口,只见大小两个沈妄同样冷着俊脸,嘴角都破了块皮。 “真打起来了?”这个世界的雾榷跑过去将两人分开,心疼的摸了摸爱人的嘴角。年轻沈妄没说话,鼻间“哼”了一声。从未来的雾榷凭空出现,瞧见他淡然面孔下有多疲惫倦怠的样子,他就有多看未来的自己不顺眼。 看着不顺眼,揍了就是揍了。 沈妄伸出拇指揩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对着倚在门口的雾榷眯眼冷笑:“他先动手的,这可不关我的事。”他要是不还手也太没面子了。 臭小子,下手是真的狠,对着同样一张脸也揍得下去。 回头看着年轻的两人,雪发的这个正在给黑发的那个擦拭伤口,沈妄“啧”了一声移开目光,还是看窗外更清净些。 雾榷看完了这半场闹剧,终于慢条斯理的走过来,指尖勾着沈妄的腰带往外走。 “这个白痴我就先带回房了。”雾榷冲那两人点点头:“还是不打扰你们恩爱了。” …… “轻点。”回到隔壁,沈妄坐在床上直皱眉,雾榷的指尖正按压在他嘴角的伤口上。 雾榷嗤笑一声:“多大的人了还会和过去的自己较劲。”他的指尖泛出莹莹白光给他治疗:“还有哪里?” “你该问他为什么对未来的自己一点也不尊重。”沈妄黑着脸:“腰上。” 雾榷作势就要去掀他的上衣。 房门突然被打开,青年雾榷不是那么歉意的抱歉道:“不好意思,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你们继续…” 屋内两人:“。” 门快要关上时又被推开,这人又探出个脑袋,蓝粉色的眸子眨了眨,“我刚刚是想说…” “明天要不要来个四人约会?” 第30章 “真的不考虑吗?” 雾榷坐在沙发上, 电视里正放着早间新闻,播报着一起失踪案件。青年雾榷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抓着他的手腕问。 “机会难得哎…等你们回去了,就不可能再过来了吧。” "太显眼了。"雾榷摇头。四人约会?亏他想的出来。 “这有什么, 只要不让基地的人发现, 对外我们都可以说是双胞胎。” “你忘了我们今天还有任务?”青年沈妄递过来一杯热牛奶, 提醒道。 基地派下的任务在一座孤岛上,那是塞浦路斯景区的观光岛屿之一,近几天上岛的离奇失踪, 管理层怀疑上面存在诡物,向基地申请派遣赋灵师来清理。 这个任务本来是落在沈妄头上的, 雾榷闲着没事要跟着去,塞浦路斯景区向来是约会圣地,轮船夜游和海岛邂逅活动听起来就很不错。 没想到就在昨日, 未来的他们掉到这个时空里,雾榷觉得铲除诡物后, 四个人在那里约会应该很有意思。 他和爱人说:“我知道啊,就是要去那里约会。” 他凑到未来的自己耳边说:“怎么样?临近七夕有活动, 还有限定的特色小点心。有你喜欢的口味。” 雾榷闻言抬起眸子, 手上的书又翻了一页,问在一旁直犯困的沈妄:“你觉得呢?” 沈妄眼下青黑, 打了个哈欠。雾榷半夜睡觉的时候, 无意识的把触手放出来全缠在他身上, 又滑又凉,弄的他一宿都没睡好,“我没意见,不影响晚上回去就行。” 飞机不出3小时抵达z城, 机场有景区安排的负责人接机,沈妄和雾榷走在前面,负责人z先生看了眼手机里的资料,走上来就对沈妄伸出手:“您好,请问是沈先生吗?” 沈妄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是沈先生没错,但不是他这个沈先生。 他侧过身让开,指了指身后两位中那个黑头发的青年:"这个。" z先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对不住对不住,你们看起来太像了。” 沈妄微微一笑,“我是他哥。” 青年沈妄冷呵了一声,转过身和z先生握了手:“基地派我一个人来,但是我带了些朋友,您不介意吧?” z先生说:“哎呦,那哪能,您的朋友一看都是顶厉害的赋灵师,我们求之不得啊。” “这边请——” 塞浦路斯景区是这座城市的恋爱圣地,主打一个“岛上相亲”——他们对外的卖点是打造的传说故事,相传岛主是主姻缘司的神者化身,能让来岛上祈求的信徒们寻得正缘。 第40章 塞浦路斯景区一共有十一座岛屿,其中六座对外开放风景打卡,另外的五岛相连,被单独设计成岛主的活动场景,登船来到这五座岛屿的信徒会一一经历五个事件,【祈福】、【缘起】、【磋磨】、【测试】和【正缘】,给单身男女们一个邂逅的机会。 本质上其实还是异能加持下的娱乐卖点。 然而事发突然,就在几天前,隔壁城许家的千金慕名而来,却在第三个岛屿的任务事件中失踪了。更诡异的是,后面只要等上【磋磨】岛屿的姑娘们,都找不到踪迹。 景区怀疑是有诡物占据了这栋小岛,连忙请上天枢基地的人来处理。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从机场抵达了景区入口,正值假日,放眼望去都是人头。 塞浦路斯景区不会放弃假日这波流量,对外压着热度,岛屿也一直照常开放,预约五岛的号码牌一经开售几秒就售罄,男男女女们挣着要当岛主的信徒,想要被分配一段露水姻缘,沈妄他们几个就要混在“信徒”当中,在第三个岛上拔除诡物。 沈妄不解:“为什么不能直接上岛?” z先生苦笑:“只有加入活动的‘信徒’才会消失,就好像有触发条件似得。” 他们跟在z先生身后,穿过特殊通道来到码头。塞浦路斯湖泊一眼看上去非常剔透,远山环绕,湖面波光粼粼,从空中看岛屿像很多对鸳鸯形状。 几艘古典屋形的黄顶游轮停靠在岸边。 “天气不错,适合旅游。” 青年雾榷撑着栏杆,一头雪白发丝迎风拂动,他对一旁的爱人说:“可惜任务繁忙,不然我们可以飞远点,去格林岛度假。” 塞浦路斯也被称为小格林岛,小岛虽没有格林岛水域大,但风景也算美丽,码头右边停靠的三艘大船,就是接待游客前往六座风景小岛的,那里是真情侣间的打卡圣地。 沈妄他们被领着往左边走,那里只停了一艘eros号,船身挂着小灯笼和红色的绸带。 下午两点,游轮破水而出,载着约莫百人往第一个岛屿驶去,船上的喇叭向所有人播报: 【欢迎各位信徒来到塞浦路斯寻求岛主牵线,各位即将前往第一个岛屿参与事件[祈福],请各位信徒戴好面具拿上号码牌】 “真像个沉浸剧本杀,好像有点意思。”青年雾榷选了一个鎏金暗纹的面具给青年沈妄戴上,“这个好看,适合你。” “你戴这个。” 看着爱人拿着一个白猫面具,他挑了下眉:“我要那个黑的。” 青年沈妄将他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夹到耳后。“这个看起来乖一点。” “啧。”雾榷不看这两人歪腻,转身上了游轮顶层,沈妄自从上船后就离开他们独自上来吹风,站了十分钟左右,有个女生过来搭讪。 沈妄谢绝了对方想要加个联系的意图,转过身就看见雾榷扬了扬手里的面具,“还没上岛,桃花就来了。” 沈妄接过他手里面具,黑色的狼面,左眼上有一个圆形的金色印记,他误以为雾榷是在提醒他,他们现在要表现的“和睦”一点,就算演不出来恩爱感,也起码不让过去的他们起疑心,他放在身侧的手指曲了一下,“我有注意分寸,倒是你,眼睛都要黏在他身上。” 雾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 沈妄换了个说法:“看见你曾经在热恋期的男朋友,的确应该十分怀念。” 这话问起来很怪,毕竟他现在占着这个身体,应该问的是,你一直在看过去的我,很怀念? 不过雾榷并不在意,他反应过来沈妄在指谁,他今天的确有些频繁的看向年轻时候的沈妄,不过并非怀念,实在是觉得这样鲜活的、有生机的沈妄很多年没见过了,这种感觉非常的新鲜。 雾榷笑了一下,“你说错了,你难道不知道得不到的才更令人遗憾而心向神往吗?” 他拥有过学生时代沈妄最完整的爱,这爱意曾经有多炙热,后来分开的时候就有多惨烈。 他执念的一直都是沈妄回头,他要那个和他互相爱着的,互相憎恨着的,完整的沈妄。 沈妄瞧着雾榷撩起眼皮看了自己一眼,片刻后眼睫又垂下,神色晦暗不明。 他居然从中读出了点伤心的意味,沈妄抿了下唇,遗憾什么?因为看见过去的相处模式而对现在潦草离婚的结局感到遗憾?对原主的感情又死灰复燃? 他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到雾榷的那天,两个人在山洞里,雾榷半开玩笑的那句:旧情复燃啊。 心下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靠岸了。”雾榷提醒他。 第一个岛屿比较小,远远望去,一棵拴着无数红绳的树立在中央,风过,银铃叮当作响。 一下船,异能传音就回荡在整个小岛入口: 【岛主曾在这里种下一棵姻缘树,为世上的痴男怨女们寻找有缘人…信徒们,请在树上挂上你的祈愿,命定之人也许就在眼前。】 信笺和红绳也同样通过异能悬浮在空中,落到了每个人的手里,上面浮现出每个人上岛前被分配的号码,祈愿要求信徒们在信笺上写下对命定之人的幻想,再用红绳挂在树上。 沈妄卷着信笺,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掌心敲着,对于这种异能把戏他没什么兴趣,有些赋灵师因为本身没什么攻击能力,换句话说就是异能比较鸡肋,只能沦落到在黑市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打工,很显然这个什么五岛的姻缘活动就是他们的杰作,一切都是引人注意的噱头。 沈妄没写一个字,走流程的把红绳潦草的栓在最低的枝丫上。 等所有人都系好了信笺,树上的异能又开始发动,新加入的信笺泛着粉色的光芒,逐渐落到了“信徒”们的身上,那是一种可以将两个人绑在一起的能力,彼此之间不能超过一米的距离。 沈妄的手动了动,这异能想要拽着他去找所谓的“命定之人。” 不多时有个身影被拉扯着过来,就要撞到他的坏里,沈妄抬手拦住,来人抓住了他的胳膊停了下来。 “是你?”带着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是?”沈妄没什么表情,不记得自己认识对方,更何况大家都戴着面具。 “刚刚在船上,我想要你的联系方式…”女生面具下的眼睛亮晶晶的。 是在船上和她搭讪的女孩子,沈妄根本不记得她的脸,他都快要忘了还有这么个小插曲了。 这样低阶的捆绑异能糊弄普通人可以,对他们来说是动动手指的事,但是一想起z先生说的话,为了引出那岛上的诡物,他还是忍住了。 沈妄顿了一下,这个任务好像也不是他和雾榷的吧?真是职业病犯了… 而接下这个任务的两人毫不意外的被分到一起,周围甜蜜的氛围简直没眼看,目光再扫出去,雾榷抱着臂靠在一旁的树上,身边跟着个高大的男人,男人本来兴致不高,只是陪朋友过来,没想到被这姻缘树分到了个漂亮男人。 在轮船上的时候,他们就有讨论过,有一对雪白长发的双胞胎非常惹眼,很多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看向他们,并且他们早就察觉到了,或许是习惯了被这样注目,根本没当一回事。 那个矮一点的,或许是弟弟,他身边同样有个很俊美的男人,很显然他们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但是哥哥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于是他们都在想,会是谁能在今晚和他约会呢,第五个岛上还有舞会呢。 “咳…你好,我叫秦和…”秦和回过神,尽量让自己显的绅士一点,自我介绍还没说完,一旁走来个领着女伴的俊美男人,男人一头黑色短发,发尾微翘,带着一只黑狼面具,虽然看不见脸,但是从他漆黑的眼中能看出一点冷淡和不耐烦来。 真是稀奇,秦和摸了摸鼻子,这不是旁边这个大美人弟弟的爱人么?他扭着脖子在人群中搜寻,看见那对小情侣好好的呆在一块。 什么啊,原来这个男人也是个双胞胎啊? 这个俊美的黑发男人还没开口说话,他旁边的美人突然笑了一下,看着男人和他的女伴说:“真是有缘啊。” 秦和见男人不说话,目光一一在他们之间打量,他不自然的又摸了摸鼻子,为什么有一种奇怪的被互相捉奸的感觉? 第二个岛上的游戏主要是为“小情侣”熟悉彼此,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即使被限制的范围很小,沈妄也控制着和女生之间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他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撇向雾榷,他很想上去打断他们的聊天,问什么时候时空隧道能打开。 沈妄还有点后悔自己挂了个空签,如果他和雾榷绑在一块的话,要方便很多,也不至于眼下束手束脚。 第41章 到了第三个岛时,天渐渐暗下来,岛屿周围居然笼起了白雾,十米之外看不清路,就是在这座事件为【磋磨】的岛上,失踪了很多人。 捆绑异能在此时终于松开了,沈妄松了口气,转身就要往雾榷的方向走。 岛上又响起了新的声音:【信徒们,感情怎么可能一帆风顺,请暂时分开吧,去找到你们的定情信物,岛主会告诉你们究竟合不合适。】 按照任务,“情侣”们要分开去拿信物递给对方,表达爱意,岛主也会通过信物来告诉大家,这个人是不是你的正缘。 介绍结束,周围的雾气就将岛屿吞噬,等雾气缓缓散去,“情侣”们都被分到了指定的地点。 雾榷他们这一边需要寻找的信物在浮桥相连的另往半岛,任务很简单,毕竟这不是个解谜游戏。 当所有人提着灯笼穿过长桥时,桥的末段闪过一个扁扁的影子,那影子晃啊晃的,似乎确认了来的人是岛主赐福游戏的“信徒们”,他的双手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折叠,在女孩们的尖叫声中,开启了一个独立的小空间。 附近的景色骤然一变——整个岛屿竟然在眼前消失了,“信徒”们被包裹在圆形范围的白光里,外面一片黑暗,这个空间像一个史莱姆捏捏,人走多远,白光跟着就拉扯多远。 那个影子自从出来就遁入了外围的黑暗里,青年雾榷速度很快,在他将要遁入地底时,抓着它的脑袋将人提了起来,同时一支冰刃飞过精准的将他的身体钉在地面上再也动弹不得。 雾榷收回动作,慢条斯理的走过来,两人看着地上的诡物,不,那并不是一个诡物,那是一个纸皮姜饼人,周身还散发着微弱的灵力,这是一个不算低阶的空间异能,但实在也没什么大作用,可能一般有赋灵师会用他来逃跑。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这个岛上根本就没有诡物,是有个人在这里设下了一个空间异能,想浑水摸鱼带走谁。 至于其他消失的姑娘们,纯粹是受到这个异能波及,看这个纸皮人身上剩余的力量,起码还能维持一周,这个人异能不算强,效果倒是持久。 雾榷看了眼时间:"速度解决吧,我和沈妄也该返回了。”还有两个小时,就能打开时空通道,返回现世里。 青年雾榷活动了一下手指:“急什么,我一发异能就能干碎这里。” …… 沈妄这边轻松的拿到了信物,这是半块阴阳双鱼造型的玻璃晶体,估计设定上是两块合一起,能合上的就是他们说的命定的人,他失笑,这也太草率了。不过,来这里玩的“信徒”们也都图个乐子罢了。 返回途中整个第三岛屿突然有道耀眼白光冲破了黑夜。 青年沈妄眯了眯眼,“他们是抓到那只诡物了么。” …… 结界在异能的冲撞下瞬间瓦解,他们回到了实处,同时随着空间的瓦解,之前迷失在结界角落的人们也回到了岛上。 青年雾榷点了点人数:“好像少了一个。”他传出通讯呼叫z先生过来,z先生一直在船上等着他们,不多时带着调查人员上了岛。 z先生清点人数,除了第一个消失的许家千金,其他失踪的姑娘都在。 调查人看着被钉在地上的纸皮人,瞅着瞅着突然奇道:“这个东西…不是许小姐的恋人会使用的异能么?” 这些天一直在调查失踪案,许家不依不饶,他们把小姐身边接触的人都调查了遍,自然知道许小姐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不过他们上岛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这个纸人? 沈妄问:“都有恋人了,她来这里做什么?”按照景区的说法,其余六岛是情侣的约会打卡圣地,这五个相连的岛屿是专为单身男女提供的消遣。 调查员说:“害,说是恋人,许家不承认,那小子是个半吊子赋灵师,门不当户不对的…许家的小姐在失踪前还被家里安排了联姻呢。” 这话一出,千金小姐的失踪案基本就被猜的八九不离十了,不过是对可怜的小情侣别无他法想了个损招,赋灵师以失踪的假象将许小姐带走了,只不过那个笨蛋赋灵师忘记了,又或许是没来得及取消结界,就和心上人仓皇出逃了。 z先生说:“沈先生,非常感谢你们…我们现在就要回去上报,您看你们是继续加入他们,还是和我们一起回去?”他眨了眨眼:“第五个岛上还有舞会呢。” 对于这些“信徒”来说,他们还以为刚才的结界是活动安排的一环,他们拿到了另一半的阴阳双鱼就要来找自己的“心上人。” 青年沈妄说:"我们跟着船回去就行。"他看爱人还没玩够呢。 他又看向来自未来的雾榷,雾榷耸了耸肩:“随意。”他们在岛上等着倒计时开启时空通道就行。 跟着人群来到第四个岛上,岛内传声说【信徒们,恭喜你们历经磨难找到了定情信物!请合上它们,如果信物没有碎开的话,岛主祠会为你们开放。】 雾榷看着自己手上的阴阳鱼,又看了看沈妄的,心想这两个能不能合一块,但是里面应该是有指定号码的,就像他手上这个,或许只能和秦和的进行测试。 他手刚抬起来,就听见沈妄被安排的“另一半”小跑过来:“沈先生,我拿到信物了!” 沈妄淡淡的“嗯”了一声,把鱼符递给她,女孩把两块鱼符相贴,鱼符严丝合缝,冒出一点微光。 沈妄挑了一下眉,心想是不是所有人的都能合上,就看见一旁的雾榷抿着唇,面无表情的把鱼符随手丢了出去,正巧砸到拿着信物美滋滋过来的秦和。 沈妄:“……”他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秦和手里拿着两块鱼符合并到一起,同样也是严丝合缝,“雾先生!你看!我们的信物合上了!” 沈妄:“……”他突然觉得自己也有点不高兴。 他要给这个游戏差评,是个人的信物都能合上。 然而下一秒,女孩和秦和手里的鱼符都碎开了。 同时岛上欠揍的声音又响起来【没有缘分的信徒们请先不要伤心,顺着浮桥走,第五个岛上红绳引线的那个人才是你的正缘噢】 “…呵,差评。”青年雾榷看着掌心里和爱人的那块鱼符,从相连的地方开始,出现了一道道水纹裂痕,然后彻底崩开。 ----------------------- 作者有话说:游戏是假的,暗示是真的… ------------------------ 明天不更,夹子(9号)晚上23点一更,后面除了周四休息都日更。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庆祝入v随机掉落小红包!这两天的总订阅对我非常重要,希望大家暂时不要养肥啦![求你了][求你了] 第31章 自从阴阳鱼信物碎了后, 青年雾榷就对这个游戏兴致恹恹,虽说本来只是凑个热闹,但是不符合心意的暗示还是会让人有些不爽。 “别生气。”青年沈妄从他手里接过鱼符看了看,手掌握住摩擦了会, 硬是将鱼符断裂的地方补上了, 含笑着递给他, “挂件而已。” “不要了。”雾榷蹙了下眉,“也不是很好看。” “嗯,那我们走吧。” 第五个岛上铺满了红毯, 从两岛之间的吊桥开始,一直延伸到岛内, 岛中的树上都挂着红绸,暗处隐约有东西在发光,一大片一大片的, 岛屿最中心的地方建着一栋造型古典的待客厅。 “挺喜庆。”沈妄踩在红毯上,周围还有花瓣飘过, 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在岛上办了个中式婚礼。 沈妄问独自走在前面的人,“我们几点能回去?” 雾榷自从上一个岛开始, 就一直不怎么说话, 闻言回复也是淡淡的,“一小时。” 雾榷话音未落, 岛上的通知又响起来。 【信徒们, 恭喜你们抵达最后的岛屿, 这里将是你们真正缘分的开始,看见岛内的蝶灵了吗?抓住它们,它们将为你们牵上红线…】 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大概的意思就是, 岛内一定范围内会触发隐藏在暗处的蝶灵,跟着蝴灵指引,遇见你的正缘就会自动牵上红线,这时就可以牵着对方进入岛中的待客厅里来上一段示爱的舞蹈,塞浦路斯景区还会送上一份纪念品。 当然,如果红线断裂的也没关系,照样可以在舞会时邀请你心动的人跳舞,岛主揶揄的表示,即使不是正缘,没准也能互相陪伴那么一段路程呢。 “也快了。”沈妄点点头,“我去一边待会。”他并不想参与抓蝴蝶的幼稚游戏… 沈妄靠在栏杆旁,看着忙忙碌碌在那碰蝶灵的男男女女们,异能化成的蝶灵速度非常快,有的抓不到的,嘴里还吐着国粹。 第42章 也有人就站在那里,蝶灵自己从暗处飞过来停留在肩膀上,挥动着翅膀指引着人往前走,在靠近另一个人的时候,两人肩膀的蝶灵身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红线,红线伸出交缠在一起,这就算是牵上正缘了。 “嘁。”青年雾榷坐在休息区,咬着吸管轻嗤一声,从鱼符碎了后他就对这个活动毫无兴致,杯子被拿在手里摇晃,里面冰块被撞出清脆的响声,“那两个家伙呢?” 青年沈妄将岛上限定的小点心放到他面前,闻言抬头,雾榷在另一边的休息区,靠着椅背仰头小憩,一只发光蝶灵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至于他自己… 沈妄抿了一口茶,管他呢。 “你背后有只蝴蝶。”青年雾榷放下杯子,伸手想要抓住,又有一只蝴灵从暗处飞过来,先是落在他的面具上,紧接着顺着停在了他的手背上,蝶灵通体雪白,只有外轮廓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他们两人身上的蝶灵打着转,亲昵的贴了贴,小小的翅膀下伸出一条极细的红线,红线的两端碰了碰开始缠绕。 可是当两条红线栓在一起时,蝶灵刚飞起,那并未绷紧的红线却毅然断开,一只蝶灵落在了地上抖了抖,莹白的翅膀黯淡无光。 在暗示什么不言而喻。 “……”青年雾榷俊俏的脸彻底黑了下来,另一只蝶灵早吓的颤巍巍的抖着翅膀落在桌子上装死。 “…你说我现在炸了这座岛要赔多少。”一个小岛而已,他也不是赔不起,这种游戏还是不要办算了。 “……"青年沈妄也同样沉默了片刻,但几秒钟后他握住爱人的手腕,安抚的释放出自己的傀线,黑色的流质长线水一样的质感,从沈妄的手里绕起,缠上了雾榷的指尖,又缠上了他的手腕蹭了蹭。 沈妄轻声哄问:“这么在意那个红线?嗯?我的不喜欢?” 雾榷抿了抿唇,开口:“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没必要当真,断了…就断了吧…就是设计这一环节的人,很想揍他。 他重新坐下来,看着和沈妄相缠的手,动了动手指和他十指相扣,以玩笑的的口吻压下心里的不适感,“喜欢,晚上你想捆哪里都行。” “这是你说的。”沈妄在旁人看来略显冷淡的眉眼扬起来,看的雾榷心里痒痒的,“别又说我欺负你。你总是…” “等等……别说了……”雾榷耳尖一红,捂住了他的嘴,这人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实则不然,“我们也进去看热闹吧。”他将鎏金花纹的面具重新戴在了沈妄的脸上。 知道他在转移话题,沈妄也不戳破,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待客厅走。 岛上大部分的人基本都在蝶灵的牵引下找到了今晚的约会对象,那些蝶灵消散的人也不气恼,按照通告所说,他们也可以去邀请心动的人参加舞会。 待客厅的大门开启,大家陆续领着伴侣进场,青年雾榷拉着爱人往里走,路过另一片休息区时,看见从屋内走出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男人四下张望,视线最终停在了闭眼小憩的雾榷身上。 秦和眼下有点紧张,虽然他和雾榷的鱼符碎了,他的蝶灵和雾榷身上的那只毫无反应,但是他还是想争取一下,就算只是跳支舞也不错。 “雾先生,我可不可以邀请您跳一支舞?” 雾榷撩起眼皮看了眼,人还没完全清醒,他缓了缓,“不了,谢谢。” 被拒绝的秦和沮丧的低下头,酝酿了又开口道:“那可以和我合影留念吗?”似是察觉到雾榷的意思,不等他反应,秦和鼓起勇气一把拉过他,“很快就好!拜托拜托啦!” “?沈妄呢???”青年雾榷大为震撼,“还有这个人是不是不太有礼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可不是合照那么简单。 雾榷微不可查的蹙起眉,觉得有点烦了,他下意识的看向沈妄的方向,沈妄站在檐下的阴影处,指间夹着支烟,烟是昨晚在楼下便利店买的,沈妄没有抽烟的习惯,但是喜欢在灰白烟雾里出神。 袅袅烟丝里,雾榷看不清他的脸。 沈妄那里正在神游,想着回去怎么对付斯琳的那盏灯,回过神就看见有个人拉着雾榷进去了,他怔了一下。 开玩笑,他们还得回去,现在是跳舞的时间吗? 一偏头,就看见青年组两人略带质疑的目光。 “……” 沈妄略一思忖,似乎明白了他们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这两人还以为他们结婚了,会有人让自己的老婆被人拉着进入单身舞会吗? 这种不太符合常理的行为,势必引起他们的怀疑。沈妄想起雾榷说的,不要让他们起疑。要是因此产生一系列蝴蝶效应那就很麻烦了。 沈妄摁灭了烟往门口走去,一旁灌木丛里隐藏的一只蝶灵突然落到了他的肩上…… 说是合照,秦和却并没有将人带到屋内的打卡合影点上,他将人拉到了舞池中央,周围的朋友都凑过来起哄。 来参加活动的人不都是为了感受一下恋爱的氛围么,太端着的会被人暗暗指点,何况想邀请他跳舞的人也并不少,他就不相信,这个氛围下对方好意思拒绝。 雾榷一直蹙着的眉展开,突然轻笑一声,既然这个人如此没有礼貌,那么大庭广众之下也不用给他留面子了。 他向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说话有时候能刻薄死人。 雾榷弯了弯眼,正要开口,一道寡淡低沉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传过来: “不好意思,他有舞伴了。” 身高腿长的黑发男人走了过来,男人戴着一张暗纹黑狼面具,露出的下颌线条流畅又利落,他绅士的弯腰向雾榷摊开手掌。 这张手很大,掌纹清晰,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很色-气。 掌心一只蝶灵抖着翅膀飞出,和雾榷肩上的蝶灵纠缠在一起,两道红线抽出,紧紧相连… 沈妄扫了眼周围没什么眼力见的人,低沉的嗓音落到雾榷耳边:“不是先答应过我了吗?怎么?原来只是敷衍我。” 雾榷睫毛颤了一下,将指尖放到他的掌心,沈妄抬起他的手,落下轻轻一吻。 暧昧缠绵的音乐中,沈妄搂着雾榷的腰缓缓晃动,每一步落下都和对方的节奏叠在一起,在外人看来,他们非常默契。 雾榷嗓音懒懒,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沈妄耳尖:“装得挺像一回事。” 沈妄瞧着他白貂面具下蓝粉色的眼睛,里面滑过一抹狡黠的笑意,“那是。两个小鬼还在一旁看着呢。” 白头发的小鬼打了个喷嚏。 青年雾榷吸了吸鼻子,指指点点,“跳的还凑合。” 一旁的青年沈妄也伸出手,“想去吗?” 青年雾榷摇了摇头,点心塞进嘴里,嘟囔道,“你上次被我踩的还不够吗?你的表情都快碎了。” 沈妄失笑,室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去,暧昧的流光在缓缓流淌,头顶的喇叭响了,这次不是异能设定的声音,岛主本人揶揄的声音传来: 【咳咳…好了,我的信徒们,玩得很开心嘛!看着你身边的这位,是不是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呢?这个时候你就应该摘下他的面具问,我可以亲吻你吗?】 青年雾榷拽了拽爱人的领带,迫使他弯下腰,“麻烦,这还用问么,你现在可以吻我了。” …… 另一边,舞池里的两人在灯光暗下来后就离开了屋子。 “到点了。”雾榷领着沈妄走向空旷地带,他的指尖泛出蓝白的微光在地面上划着,不多时一个青紫色的星阵图案出现在地上,星阵上光芒亮起,一面透明的“镜子”浮在半空中。 “喂,注意安全啊。”这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青年雾榷抱着双臂懒懒道,看着他们两个,脑子里却没来由的想起了蝶灵没牵上的红线。 沈妄小声问:“为什么这个入口看起来有些扭曲?”这镜面般的通道并非光滑,像是故障般来回拉扯。 雾榷瞥了眼身后的两人,轻声道:“当然是有些人嘴上不说,心里一直疑虑我们的关系。” 他顿了一下,“刚刚岛主说的,来补上吧……” “什么?”沈妄没听明白。 雾榷嘴角一扬,扯着沈妄的衣领把人揪到面前,当着那两个人的面,咬上了沈妄的唇。 ----------------------- 作者有话说:又被水母啃了一口[垂耳兔头][橙心] 第32章 说是啃咬, 那力度不重不轻,沈妄不仅唇上麻了一小块,心尖尖上也麻了一块。 这是他们第二次亲吻,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是第一次。和被渡气那时不同, 心跳的有点快了, 沈妄还没缓过来, 就被星阵一把拉回了现实。 第43章 各个时空的时间相差很多,絮城这里才刚刚黄昏,斯琳被捆着丢在一边, 冲着拿走她药剂的赫书喊道:“还给我!” “队长。”赫书瞧着从星阵中走出来的两人,冲他们点头, 把促进剂和提灯一并交到了雾榷手里。 被赫书这么一叫,沈妄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地上捆成粽子的斯琳问:“你做的?” 雾榷说:“算是吧。” 按照现在的时间来说, 约莫是两个小时前。茧域崩塌后,雾榷回到现实里就立刻追着斯琳的方向过来。 他抵达雕像下的时候已经不见沈妄, 只有斯琳一人提着灯“咯咯”的笑着,灯上青色的火光摇曳, “真羡慕你, 可以回到过去,你会看见什么?”她黑色的长发在风中翻飞, 轻快轻快的像只蝴蝶穿梭在废墟间, 形迹有些疯疯癫癫的。 “不像我…不像我, 只能日复一日的重复着过去…哈哈哈哈哈”,斯琳走到斯妺的雕塑下,“姐姐,你等等我。” 身后传来破风的声音, 一发蓝白的能量球擦着她着脸飞了出去,在地上砸出一道深坑,斯琳一怔,这如果直接落在她的身上,那她必死无疑。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个男人,一头雪白长发被晚霞映出粉光,他语气平平,“沈妄在哪里?” “噢?你是说那个黑头发的帅哥?”斯琳收回诧异的神情,裂嘴一笑,白衣红唇在黄昏中看的让人瘆得慌,“你来晚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灯,“我送他去了个好地方…”她又“咯咯”一笑,“你也想去吗?” 雾榷嗤笑一声,“捡到别人的东西,要记得物归原主。” 面前的人身影一晃,转眼间放大的俊颜就在眼前。 好快的速度…. 斯琳仓惶后退,双手曲成爪朝他心口挖去,却被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扼住面容,一道强光从雾榷的手心中延展,形成了一道阻隔的屏障,斯琳身体一重,只觉得被叠加上了一层诡异的状态,身体止不住下坠,跪倒在地上,无法动弹。 一双高筒黑靴停在面前,裤腿被利落的束在里面,包裹着修长笔直的小腿,鞋面干净的连粒灰尘都没落在上面。 斯琳咬牙,如果不是点燃提灯太消耗能量,需要间隔一段时间,她怎么会被近身抓住。 雾榷弯腰捡起地上的灯。 “不…你不能拿走…”斯琳动弹不得,手掌却挣扎着往前伸。 雾榷居高临下的瞥了她一眼,琉璃质感的眼中透出一丝怜悯来。 哈,这是在可怜我吗?哈哈哈…斯琳扬起脸,“你杀了我吧。” “监察长。”赫书从一旁赶来,该死的,这个茧域说塌就塌了,一出来都不知道在哪个地方。 “交给你了。”雾榷点了点地上的人,走到一边查看手里的灯,不稍片刻就看清了青色灯火里留下的星阵印记。 “是这个时间点……”雾榷抿了抿唇,啊,是不是去了要被撒狗粮。 …… 回到现在,沈妄走到斯琳面前蹲下,女孩恶狠狠的瞪着他,尖叫道:“你怎么没有死!你居然还能回来!” 沈妄瞧了一眼雾榷,微笑道,“命好。” “滚滚滚滚,该死的赋灵师。”斯琳失声尖叫,“都是你们,我在这里碍着谁了,你们一个个的要闯进来。” “你不知道你的茧域会把活人拉进去吗?”沈妄从雾榷手里接过促进剂举到她面前,“这是什么人给你的。” 斯琳轻蔑一笑,“我凭什么告诉你。” “你告诉我,我可以考虑不杀你。” “哈哈哈…你以为我很想活吗?”斯琳空洞的眼底闪过一丝狂乱,“快杀了我吧,杀了我。” "队长,黎兰老师说把她活捉回来。"赫书挂断了和基地的通讯走过来,“最近很多诡物进化和菲尼克斯研究所的药剂有关…“赫书顿了一下看向斯琳,”看起来,她打过很多次药剂却还能保持清醒,上头要求将她带回去。” “带回去?”沈妄蹙了一下眉,“基地也要搞活体研究?” 听到研究两字,斯琳明显瑟缩了一下,她的指尖抓住沈妄的衣角,“…不…你给我一个痛快。” 沉默间,远处传来了琅西的声音,“老大!” 琅西夹着役役跑得满头大汗,“哎呦…我终于找到你们了。”他的身后还跟着个俊朗男人,沈妄眉头一挑,这是d先生?原以为他被卷进茧域里只是身份成了贺棣,没想到他现实里真的长这样… 难道真是……沈妄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跑死我了,废墟到处都长得一样…”琅西放下役役喘着气,役役几个跳步爬到了雾榷身上蹭了蹭。 “…你的异能不是空间系么?”沈妄不解。 “……”琅西张着嘴想说什么,支吾了半天,不好意思的转过身,“在茧域里被封闭久了…忘记了。” 沈妄微笑,“你可真是个天才。”回去能不能向黎兰申请把他调到别的组啊,这小子一直不太聪明的样子。 “你…”本来安静瑟缩在角落的斯琳,在看见d先生时怔住了,突然疯了般挣扎着要爬过去,“贺先生!…是贺先生…” “你认错人了。”d先生皱着眉后退,脸上露出嫌恶之色,“别过来,你这个诡物,恶心。”他一把抽出赫书腰上别着的枪,指向斯琳。 斯琳愣愣的看着他,脸色骤然惨白。 d先生扣动扳机,即使他是普通人无法打出异能子弹,但是赫书的枪也杀伤力惊人,斯琳这个姑娘,即使变成了诡物,也没什么很大的攻击性和防御力。 子弹射中,能要了她大半条命。 子弹快要击中斯琳的额头时,却在异能的作用下偏离弹道打在一边的石头上。 雾榷在一旁懒懒的收回手。 d先生这时才如梦初醒,不管怎么说,这东西也不该是他处置的,他对着赫书道歉,将枪还了回去,然后走的离斯琳远远的。 斯琳心如死灰的闭上眼,指尖在地上抓住血痕,半响她抬起脸,祈求那个白发男人。 “我知道你很强…你可不可以送我回到过去…”提灯的执行人不能将自己摇回过去,她一直很想死在真正的过去里。 雾榷站着没动,风吹起他的长发和衣角。 “监察长…”赫书想阻拦他,“上面要求活捉她…” “你真的不想活了吗?”雾榷还是没动,却淡淡的询问道。这句话,他也曾经对一个人问过。 斯琳的脸和记忆里的那人重叠,“只求一死。” 雾榷长睫垂下,点点头,“我成全你。” “监察长!”赫书又喊道,沈妄制止住她,“虽然我不知道尚有理智的诡物有没有人权,不过实验研究还是免了吧。” “可是…” “怕什么。怪罪下来有你队长和雾监察担着。” 雾榷修长手指抚过灯壁,在斯琳决然的目光里将提灯举到她的面前,大量的异能被注入,青色火焰窜起,照的斯琳的脸剔透的像只精灵,“你想去哪一年。” “天历…3080年。”大灾难前的五年,那是最好的时光,有亲人、爱人,还有一个美好的家园,她要死在最好的时光里。 灯火中折射出一片星阵,斯琳最后看了眼d先生,男人坐在废墟的一块石头上,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斯琳转身毅然踏进隧道里。 恍惚间似乎看见和他容貌相同、一袭黑衣的少女向她伸出手,斯琳颤抖着手去抓住她,她们周身泛起星星点点的零碎的光,随着星阵的淡去,最终消失在旧都里。 少女轻柔的声音恍若当年,“谢谢你们。”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落了下去,雾榷看着熄灭的灯火,对众人说,“走吧。” d先生这时才从远处走来,嘴里说着商人之间的寒暄客套话,邀请他们去自己家里歇息一晚,他家有产业在旧都外的城区里。 雾榷一点也不和他客气,“好啊。” 似乎没想到对方这么直白,d先生一怔,随即“哈哈”笑起来,“好,我这就去差人过来。” “他怎么活下来的?”沈妄走上前和雾榷并肩。他还记得茧域里d先生是完全把自己当贺棣了,按理说陷入茧域里的人如果记不得自己的真实身份,遇到危险时,会同里面的身份一起死去。 雾榷抬眼看他,“当然是在据点被剿之前叫醒了他。” 叫醒…… 沈妄眯起眼睛,不都是被约束着不能开口说关键字眼么……难道…… 沈妄手比脑子快,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你…也对他开放你的精神海了??” 他还清楚记得,那天在进入雾榷的精神海后,被他的本体蛊惑到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来… 第44章 “松开,抓疼我了。”雾榷长眉蹙起,“你什么意思?在你看来,我的精神海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的?” 琅西从一边飘过,“…大庭广众下,拉拉扯扯。老大,虽然天黑了,但是我们还是能看见的。” 赫书:“附议。” 役役:“喵。”吃瓜。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妄松开手,抿着唇不说话了,奇怪,自己管这么多干什么。 雾榷揉了揉手腕,不紧不慢开口,“当然是暴力手段唤醒。” 在一旁进行通讯的d先生莫名觉得身上一痛,像极了在茧域里被雾榷揍醒后的感觉。 “……”沈妄轻应了声,他怎么忘了面前这个看起来柔弱无力的男人能徒手干爆自家的飞行器…… 雾榷的目光从d先生那里收回,“但是你知道吗,斯琳没有认错,他就是贺棣。” “转世吗…”沈妄有些唏嘘,这两个人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贺棣正直、英勇,d先生圆滑世俗,是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 “你怎么知道?” 雾榷凑过来在他脖子边嗅了嗅,“我能闻到灵魂的味道。” “不过…”雾榷嗤笑一声,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d先生在未来是有几率进化的,凝结的精神核会带回所有的记忆…… 可能他们一直都在错过。 “人死如灯灭,你说斯琳一直以来坚持的有意义吗?”在线吃瓜的琅西忍不住问向一旁的赫书。 她的姐姐或许也早换了个身份重活一时,只有她抱着回忆一直不肯撒手。 “不知道。”赫书瞥了眼前面两个十分养眼的人,关于他们的事情,基地众说纷纭,版本众多。于是她说:“或许所有的选择都有意义吧。” 不多时,d先生安排的车辆抵达废墟,雾榷靠在后座上摩擦着手里的提灯,一向冷傲的脸上挂上了轻浅的笑意。 车子启动后,絮城废墟的一块阴影中,有个人从影子里钻了出来,他的目光追随着离去的车子,冲终端那头说: “老大,斯琳死了,编号67实验终止……不过,我看见了沈教授……” “他身边,还有您一直念叨的那位珀尔塞涅神明……” ----------------------- 作者有话说:沈妄:天塌了,老婆精神海对别人敞开了。[柠檬] 雾榷:你没事吧[摆手] ---------- 雾榷要拿回提灯是为了什么呢?[眼镜] 第33章 d先生在隔壁城区的屋子坐落在繁华的市中心, 有一股商贾味的装修做派。 晚上九点,车子在院前停下,侍从们领着沈妄他们先入了餐厅。晚餐周到的安排了待客宴,食物和红酒的香味早就飘到了门口。 琅西吸了吸鼻子, 饿得不行。 雾榷说想先休息就并没有一同过来, 独自一人拎着灯就往侍从指引的住所走去。 沈妄并不喜欢吃饭时有人在一旁待命, 更不想听d先生再提起茧域里的倒霉事。 d先生说:“真的很感谢雾先生,如果不是他在关键时刻把我叫醒,我就要折在里面了。”虽然他只字不提是怎么被叫醒的。 “来, 我敬在座的各位——我们伟大的赋灵师一杯!改天我一定去基地登门道谢。” 沈妄敷衍举杯,登门就不必了, 结清酬劳就可以了。这一顿饭吃的很不自在,除了琅西这家伙没心没肺的在呼呼大吃。 沈妄没坐一会就借口离场回到了院内,这栋宅子比较复古, 分好几个庭院,他们都住在一个院内, 房间相连。 沈妄在走廊里站了会,湖里的花不知道什么品种, 浅蓝色的花瓣, 尖尖上粉色点缀,风过一丝淡淡的香味, 让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有个年纪不大的女佣端着盘子从隔壁的走廊转过来。 沈妄在这吹风有一会了, 看她来来回回的, 有点找不到路的样子。又过了一会她鼓起勇气上前打扰,“先生,不好意思,请问您知道雾先生的房间在哪吗?” 是新来的小女佣, 不太熟悉地形,走着走着把管家向她告知的房间忘了。 雾榷就住在他隔壁,沈妄伸手接过,“我来吧。” - 院落最里边的屋子没有开灯,雾榷抱膝坐在沙发上,盯着桌子上那盏灯沉默,面上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和兴奋。 灵具【溯洄】不止有三种灯火,但斯琳能力有限,在药剂的加持下也只能摇出两种来。 而第三种…. 这正是他一直想要拿回它的原因。 雾榷右手抬起,指尖一道白光闪动,动作缓慢的在左手掌心处割上一道十字,鲜血瞬间滴滴答答的往下落。 他将手掌贴在灯壁上,同时灌入大量的能量,灵具【溯洄】微微抖动,不断地吸收他的血和精神力。 这第三种灯火非常禁忌、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和血,常人一般无法驱使。就算是雾榷本人,也会受到反噬,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起来。 提灯像活了般发出沉闷的嗡鸣声,像在吟唱来自深渊的咒词,从灯芯里扩大一圈又一圈的光波将雾榷拂到地板上,他以手撑着才不至于倒下去,一道细细的血丝从嘴角流出,顺着下巴滴答一声落下。 灯芯上黑色的火苗窜起,越来越旺盛,金色的星阵从里面抖动,在半空中烧出一片巨大的镜子通道。 黑发高挑的身影从灯火的余烬中跨步而出。 【溯洄】的第三个功能——故人受邀,从旧时空中召唤而来。 一刻钟的时限。 雾榷脸色苍白,背抵着沙发恹恹的坐在地上,瞳仁微颤,目光却一眨不眨的盯紧了从时空中跨入的故人:他的头发比印象中要长了很多,更是衬的脸颊消瘦,清隽倦怠。 有多久没见了? 沈妄。 一个记忆完整的、活生生的,十年前的沈妄。 …… 落地的一瞬间,沈妄就戒备的打量周围,明明刚才他还在黑市落脚,明天要去一趟地下拍卖会,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不是他熟悉的环境,但是却有个…熟悉的人? “我当是谁…”沈妄看清地上坐着的男人,先是一怔,随后换了个漫不经心的语气,“怎么这么狼狈,看起来好可怜。” 雾榷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嘴角的血滴滴答答的落在白色的外衣上,因为损失了太多的精神力,本体特征止不住的显现出来,透明的尖耳贴着发丝搭拢,身下扁扁的触手像裙摆般散在一边。 他不说话,目光深深的看着沈妄,似是魔怔住了。 沈妄眯着眼,居高临下的俯视雾榷,伸出手掰过他惨白的下巴,蹙着眉细细端详,“怎么了?你不会以为弄成这样我就会心软吧?” 真是稀奇,他从来没有在他的脸上看过这样的神情,就是几年前他们分开时,他也倔强着没露出这么伤心的表情来。 按照雾榷的性格,就该是绷着一张脸,恶狠狠的放出异能压制他,然后嘴上说着要把他抓回去,沈妄都要以为是仇家故意用异能做出的虚假幻象来迷惑他了。 但面前的人除了更加挺拔、更加成熟外,他十分确定这就是他不欢而散的爱人。 “…沈妄。”雾榷一开口,声音哑的要命。这样鲜活的沈妄,好像他们分别还在昨日。 “多年不见…” “我还是很讨厌你…”雾榷长睫颤抖,“我恨你…我…" “恨死你了。” 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雾榷抓住他的手臂狠狠的咬下去,这一口带着十年前的不解和怨恨,也带着一年前的惊慌与恐惧。 “嘶…”沈妄倒抽一口凉气,“你又不是今天才开始恨我。”这只水母自带的毒素麻了他大半个胳膊,沈妄心下恼火,使了力想要甩开他,却在感受到有液体吧嗒吧嗒的落在他的手臂上时,瞬间熄了火。 “…哭什么?”沈妄忍着痛,任由他咬着,“哭我也不会和你回基地的。” 这一切真是太诡异了,除了在床上,他哪里会见过他哭? 沈妄忍着痛打量周围,视线落到了桌子上的提灯灵具上,心下突然明了,“你就是用这个东西把我强行拽过来的?”他有些无奈,“太任性了。” 他问:“现在是哪一年?” 雾榷松了口,磨了磨牙报复性的说,“你死后的第二年。” 突然被告知在未来已经死了,沈妄非但没有诧异,反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样啊…那也不错。”话音未落就被雾榷伸出的触手狠狠地抽上几鞭子。 雾榷腰上的触手很扁很薄,十几条触手握在手里只有小小的一把,沈妄抓住在他腰上作乱的触手,顺着尾端往上摸了摸,意外的摸到了几个断口,比起以前断了好多倍。 第45章 以前他们还是搭档的时候,一次水下任务,雾榷不小心被一只鲨鱼变异的诡物咬断了一条触手,给他心疼了好久,那条薄薄的触手后来被他收了起来,不过存不久就消散了。 雾榷的触手很敏感,他们恋爱那会,摸一下他整个人就要瑟缩,亲一下更是抖得厉害,相应的每断一根,都会有十指连心的痛感。 沈妄抿了抿唇。 “心疼了?”雾榷眼上还是湿的,面上却已经在冷笑了,“断了不止这些,后来长回来不少。”他笑,“反正也没人管我了。” 他很强,除了自暴自弃的伤害自己,沈妄想不到还有谁能把他弄成这样。 “雾榷,你和我不一样…”沈妄蹙起的眉头就没有平展过,掰过他的肩膀正色道,“你的人生不应该…”他应该活在众人的仰望中,他生来就该是望尘莫及的。 “又想说什么大道理吗?”雾榷不耐烦的打断他,“你知道的,认识这么多年,我最讨厌听你讲这些。” 沈妄哑了声,看着他血迹斑斑的掌心,犹豫开口,“你费一番力气做这些,有什么意义。” “什么意义?我想现在就杀了你。”雾榷全身上下就嘴最硬,他缓缓站起来,对半蹲在地上的沈妄伸出手,扼上他的脖颈,“与其让我痛苦这么多年,不如让你现在就彻底消失掉。” 窒息感让沈妄脸色胀红,他却还是一副随便你的表情。 真讨厌,又是这个表情。 原来这个时候,他就没有了活下去的欲望。 雾榷指尖颤抖,撤了力道,难受到胃里翻江倒海,想要呕出来。 他强忍着难过,蹲下来,将脸抵在沈妄的怀里,很熟悉,令人安心的气息,虽然很快就要消失了。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至少现在的沈妄还活着…即使如今的沈妄,什么都不记得,他不恨自己,也不爱自己,即使所有的亲昵只能借着玩笑才能靠近。 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恢复记忆。 不能重蹈覆辙。 抱着的人身上泛起了点点星光,时间到了。沈妄用自己已然透明的手摸了摸怀里人的发丝,不过只能堪堪穿过,“说什么好呢,好像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沈妄微微一笑,“那就,再见吧。” “雾榷,好好活着。” “沈妄!”雾榷伸手去抓他的衣角。 “等等…”抓到的是一片虚无。 雾榷呢喃开口,“你会死在我的手上的…” 沈妄微微一怔,看着他攥到发白的指节,随即扬起一个安抚的笑来,“那也算死得其所了。” 星阵散去,连带着那个人了无痕迹。 …… 十年前的沈妄在黑市的某个旅店醒来,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雨,他看向窗外愣神,觉得心里缺了一块。 好像做了个梦,梦见什么,记不清了。 算了。 …… 随着灯火熄灭,所有的光都消失了,屋内重新暗成一片,雾榷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承受着【溯洄】的反噬。 黑暗中传来脚步声。 沈妄轻轻将餐盘放在桌子上,蹲在雾榷面前,视线和他平齐: “你历经波折想要拿到这盏灯,就是为了见他?” ----------------------- 作者有话说:原本设定到这里车轱辘会碾过来,但是随着剧情发展觉得不合理,而且小沈还是比较温柔的,遂修改,来日方长( 雾榷每天面对着失忆的沈妄也是有点憋屈,爱也说不出口,恨也说不出口,只能当个面无表情的斩诡机器。(我很你是块木头…不过木头也有点反应了) 十年前的时间线是,沈妄先被召过去——然后回来(但以为做梦且不记得)在黑市买下了役偶——后来挖了快精神核让役偶代替他。 ---------------------------- 最后,很开心收到大家的留言和营养液!![星星眼][星星眼] 第34章 雾榷仰头看他, 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有气无力道:“谁让你进来的。” 沈妄压下心间诡异的不快来,“怕你饿死,给你送晚饭过来”。 他走到门前时, 敲了几次没有回应, 以为雾榷睡了, 但是又在外面感受到大量的异能在流失。 门没锁,轻轻一拧就“咔哒”开了,他站在门口, 看见熟悉的脸一闪而过,这张脸他每天对着镜子都快看厌了, 说实话,他第一反应不是诧异,而是看向地上的人。 他没见过雾榷这么狼狈过。 沈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再说什么。他从屋内撤了出去,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卷纱布, 再次蹲下来,端起雾榷的手一圈一圈的缠上, 提醒他, “把触手收起来,容易踩到。” 雾榷调整了下姿势, 他眼里水洗过般的澄净, 刚才所有的情绪已经被他收拾好了, 面上又恢复成平日里满不在乎的样子。 触手却无精打采的贴在地板上,他说:“收不回去。” “那把你嘴上的血擦干净再和我说话。” “……”雾榷瞪了他一眼,抬起袖子擦了擦,看的沈妄直皱眉头, 这简直像个凶杀现场,他的白外套上全都是血。 真受不了,他拿起纸巾粗鲁的给他擦着,擦的对方眉头也蹙的很紧。 缠好了手掌,沈妄站起来将客厅的灯打开,“闭眼。”在黑暗里待久了最好不要一下子接触到强光。 他走回来,指腹贴了贴碗面,“还是热的,吃吧。” 雾榷如实道:“没胃口。” “喝汤。”沈妄将碗给他端过去。 雾榷举起缠成沙包大的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 沈妄把勺子塞进他的右手,“我怎么不知道你是左撇子。” 雾榷露出个“ 没意思”的表情,“那你不够了解我,我的确使的是左手剑。”他还是舀起勺子喝了点汤,状态看起来比刚才稍微好上一点,沈妄淡淡开口,“我了解你做什么。” 雾榷闻言睫毛垂下,再抬眼时目光穿过碗的边缘落到沈妄身上,“但是你的脸上还是写了‘你刚刚和他在做什么’。” 沈妄黑眸沉沉,“没兴趣。” “你吃吧,我走了。明天上午10点,基地会派人来接我们。”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途径沙发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有道闪电般的白光迅速抽了一下,疼痛感让他一个踉跄单膝跪地。 “……”雾榷抽出纸巾揩了揩嘴角,“想留下就直说,不用这么大动静。” 沈妄撑着身体靠在沙发上,单手揉着太阳穴。又来了,精神核的缺失让他的精神海时而动荡,但是已经很久没出现了,怎么今天… 雾榷见他实在难受,便也不和他开玩笑了,放下勺子,伸手要释放能量替他缓解,沈妄见状想起身阻止他的动作,“…你还是省省吧。”他咬牙忍着,“自己才耗费了那么多。” “余下的精神力给你安抚够用了。”雾榷的触手环上他的腰,将人拉扯回原位坐好,雾榷膝盖跪上沙发,抱住沈妄的头把他的脸埋在自己怀里。 “别动。”微凉的能量波从他的指尖传到沈妄的精神海里,那些痛感被渐渐的抹平了。 做完这一切后他滑坐下来,把沈妄当个人形抱枕,靠在他的胸口,伸手在暗处又擦了擦嘴角流下的一点血丝。 发丝擦过沈妄的脖子和手臂上,有一点点痒,挠的他心下有点不可名状的酸涩。 有那么一瞬间,沈妄想如果找回失去的半个精神核,是不是就能得到原主的记忆,那他假装原主的时候,这个人的心里会不会好受很多。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打散了,他又不是谁的替代品。 沈妄叹了口气,无处安放的手抬起想搭上什么,又悄无声息的放下。 半响,沈妄听见自己的声音,“你的前夫就有那么好?” 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从胸口处传上来:“你很好。” 我不好,知道我是谁么你就很好。 这只水母真的蠢死了。 他们在沙发上抵靠着眯了一夜,各怀心思。 翌日一早,雾榷起身去浴室里冲澡,沈妄揉了揉发麻的半个手臂,无声的又叹了口气。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赫书喊道:“监察长,基地的飞机要到了…您看见我们队长了吗?刚刚敲门没有人应…” 门吧嗒一声开了,赫书就看见自家队长头发凌乱、衣冠不整的打了个哈欠。 “打扰了。”赫书鞠了一躬。 …… 回到基地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这次任务写报告,沈妄刻意隐瞒了细枝末节,特别是关于雾榷的那部分,报告发送完毕后,沈妄就洗了个澡躺在宿舍床上。 第46章 他快要陷入睡眠时,系统有气无力的【滴】了一声,沈妄眉头紧皱,下意识的将枕头压在自己的头上,当然这完全没什么用。 在茧域这么久系统除了刚进去时吭了一声后就一直没什么动静,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脑袋里还有这么个东西。 【讲。】沈妄深呼一口气。 系统讲话刺啦刺啦的,可能这次茧域的异能屏蔽对他有点影响,毕竟他曾经说过自己是由异能设定的。 【宿主,你-这-这次--完成了---和菲尼克---斯研--究所相关的---的任务,有相应的--奖励。】 沈妄听得难受,但又好奇是什么奖励。 【什么奖励?】沈妄面无表情的学它,【你--能--不能--重启一下--】 【……】系统那边咕噜咕噜的,过了一会正常了点。 【是--修补精神核的办--法。】 修补…精神核? 沈妄睡意褪去大半,睁开眼【这东西还能修?】能修的话,那记忆… 不,沈妄又阖上眼,他不关心这两人的过去,修补精神核对他的异能增强有用。 【是的,虽然相--比自己原本的精神核碎--片来说,算是个替代品,但是也有大…大用处,宿主你的精神波动也能缓解大--半。】 【听起来不错,什么办法?】 【在黑市的g街区,有个叫老莫的商人,他有个精--神异能…】 系统大概向他介绍了老莫这个人和他的能力,不过他行踪不定,很少有人能找到他,沈妄记下了系统给他的地址,决定找个机会去黑市一趟。 得有个正规理由,不然保不准被上面的人盯着,他不想惹麻烦。 一觉睡到天黑,沈妄从床上下来,拿着丢在一边的外套去洗,一伸手摸到了口袋里的两只玻璃试管,拿出来一看,是促进剂。 忘了交给黎兰了。 沈妄端详了一会,将一支放进了抽屉,另一只装到身上的口袋里。 先吃饭,吃完饭给她送过去。 这边门才关上,隔壁的大门就吱呀一声开了,关衡目光幽幽探出头,“哥们,现在任务回来已经不叫兄弟一起吃饭了吗?” “……”沈妄嘴角一抽,你还真别说,他都快忘记还有这号人了。 关衡这个人,没事就爱喝点小酒,和好兄弟吐槽吐槽工作,唠点磕。 “我去找黎老师,回来吃吧。” 关衡搓了搓手,“我和你一起,我也有些事去找黎兰。” -信息大楼顶层办公室- 门被轻轻敲了几声然后推开。 “沈妄?坐。”工作狂黎兰,这个点还在加班加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 “忘记把这个上交了。”沈妄拿出促进剂放在黎兰的办公桌上,黎兰扫了一眼,“菲尼克斯研究所又研究出了新的药剂了吗?真是麻烦。” 沈妄说:“黎老师,这种促进剂在黑市流动很广泛,我想申请去查。” 黎兰沉思片刻,抬头,“应该可以,我帮你向上面申请一下。”她的指尖在光屏上飞速敲击着,“不过我有点好奇,自从回来后,你一直不是很情愿基地交给你的任务,为什么这次这么主动?” 沈妄笑了一声,“黎老师,人是会变的。” 关衡也凑上前,“我也去,我也去,天天在基地看着一帮傻x,眼睛疼。” 黎兰挥手赶人,“你去个屁。” 回来的路上遇见了雾榷,他刚从一辆车上下来,那个绿眼睛的医生绅士的替他开了车门,沈妄眯了眯眼,叫白砚是吧…看样子他是去基地医院重新处理了伤口。 不过医生有必要把人送到这里吗? 从茧域回来,特别是昨晚后,沈妄在看雾榷时总觉得格外不自在,会有些不知名的情绪翻涌出来,堵在心口闷的慌。 瞧见他心烦,瞧不见他也心烦。 路过他们时,沈妄问,“吃了吗?” 雾榷“嗯”了一声,想要开口就被沈妄打断。 沈妄点点头,语气淡淡,“我还没吃,先走了。” 关衡小跑着跟上,疑惑道,“你转性了?” “什么。” 关衡一个粗人,讲话也粗,“往常看见他,你不得眼睛都黏在人家身上。” 沈妄瞥了他一眼,“你别瞎琢磨了。” 也好,趁着去黑市的空挡,把他脑子里不该有的心思丢一丢。 几日后的一个早晨,雾榷敲了敲沈妄的宿舍门,迟迟没有人应。 这几天在基地里,他和沈妄很少交流,偶尔碰见了,沈妄不过点点头就擦肩过去了,想到这雾榷皱了下眉,不知道他哪根筋又搭错了。 又等了一会,雾榷收回视线,将手里一条很细的白色手环揣进兜里,这是那天晚上他让白砚帮他做的、用他的精神力压缩进去的抑制器,沈妄戴上的话精神暴动会好很多。 算了,可能出门了。 雾榷转身就要往回走,这么久,他们连终端通讯都没加上。 隔壁门突然开了,探出个脑袋。没记错的话这人是沈妄的朋友。 “大监察长,别敲了,难得休息日让我睡个好觉。” 雾榷顿了一下问,“沈妄呢?” 关衡挠了挠鸡窝一样的脑袋,疑惑道:“你不知道?他一个人出发去黑市了,就在今个早上。” “好。”雾榷无声的笑了一下, 很好。 第35章 荒凉的候车区由铁丝网围成一圈, 稀稀拉拉的人群背靠黄土、坐在大石块上,等着几小时一班的专用大巴。 沈妄背着个包站在远离人群的边缘,一身休闲装,衣袖半卷, 露出一小截手臂, 看起来干净清爽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黑市坐落在整个大陆的西边, 要想抵达得穿过一大片荒漠。大漠周围隐藏着干扰通讯和飞行器的异能磁场,禁止飞机直入,即使驾车也需要有黑市中心发放的通行证。 这里和西南角的泽糜大荒一样属于灰色区域, 据说黑市负责人背后的靠山很硬。 沈妄自从来到这里,就已经等了三个多小时, 都和他从基地起飞到这落地的时间差不多。 黄沙中,隐约看见一辆大巴的车头。 【e905班车已到站。】 没用的喇叭只会在车辆抵达时候才来播报。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沈妄关掉音乐, 将包重新背在身上,奇怪的是背包拉链处有一条浅浅的水渍。 “喂, 要走就走,别挡路。”后面有人催促, 沈妄暂时打消了这个疑虑上了车, 车里面座位狭小,每个人面前有一块拥挤的小桌子, 腿都伸不直, 好在双人座, 他隔壁没有人。 沈妄不去看外面的黄沙,拉起晒褪色的蓝色窗帘遮挡阳光后就闭上眼。 预计穿过大漠抵达目的地要到晚上了,先休息一会。 他这一趟出门,除了黎兰和关衡, 就没几个人知道。 脑海里闪过雾榷的脸,沈妄翻了个身。 他不告而别,不知道对方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没关系,估计雾榷不会去找他,他们的工作没有交集,也许等他哪天完成任务返回基地,对方才知道这事也说不准。 迷糊间,车子一个紧急刹车,背包滚到了地上,沈妄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时间,到饭点了。 他拉开拉链,准备从包里掏出饼干垫肚子,一伸手,掏出了个开封过的袋子。 “?”这年头还有老鼠? 沈妄将面前的桌子展开,把装有衣服的收纳袋拿出来,然后把包一整个翻过来,零碎的东西滚落下来——一本书,一瓶水,一盒烟,一块咬了一口的三明治,几块拆封的饼干。 沈妄面无表情的继续抖了抖,又抖下来一块小饼干。 他沉默了一会,继续面无表情的将手伸进包里,抓到了一个果冻一样软叽叽的玩意。 拿出来一看,他的手上多了一只嘴角沾着饼干屑的透明水母,正竖着耳朵,触手卷着他的手指蹭了蹭,蓝粉色的眼睛眨巴眨巴,然后对着他打了个嗝。 “……”真是祖宗…. 他还能看见他透明肚子里漂浮的几块小饼干。 “你怎么跟过来的?”沈妄将变回水母的雾榷举到面前,一时间哭笑不得。 水母雾榷瘫在沈妄的掌心,翻了个肚皮并不想搭理他。 行吧,脾气还不小,是在怪他没有提前告知吗? 小水母在掌心摊的扁扁的,一条触手像尾巴一样翘起、放下,再翘起、放下。细看身体里面不止有饼干,还有一个圆环。 那是什么? 他的肚子里怎么又多了个抑制器? 第47章 “你路上乱吃什么了?”沈妄用另一只手把他捏起来,还记得刚从培养舱里出来时,他的身体里也有个抑制器,看着就难受的很。 手指想伸进去帮他拿出来,水母伞面变红,翘起的触手抽了他一巴掌,“不关你事。”他从沈妄的掌心跳下,又躲回了背包里。 沈妄愣了片刻,想到什么后忍不住笑了一下,小声说,“既然来了,那可得帮我打工。” 黎兰要让他去黑市以买家的名义订下不同的促进剂,并且把交接人抓回来,他自己则是要去找叫老莫的人填补一下缺失的精神核。 包里抖了两下,三明治被扔出来砸在沈妄脸上。 车子晃晃悠悠,临近夕阳西下才将人送到了黑市入口。 沈妄拦了辆车。 司机看起来就不是个老实人,“去哪?” 沈妄报了个地址,“g区的‘vrijheid’。” 之前在终端上还能搜到黑市的交易网址,但是这两天沈妄再登上,发现网站更新后不仅搬家了,能看见的都是些普通的赏金任务。 有一则关于促进剂的广告,点进去却被提醒,需要用户在相应网点申请激活才能进入内部板块,可能是近期网站交易沾上了些麻烦,要避着点。 窗外零星的灯光开始亮起,不少人在这个时间点出门,夜生活开始了。 这才是黑市最热闹的时间段,是各种地下交易、抢劫、凶杀、拍卖的时间,然后第二天一早有些事情就会登上黑市头条,成为饭后闲暇的笑料或谈资。 沈妄收回目光,从后视镜里和司机对视了一眼,他嗤笑一声,手里捏出傀线从司机的背后伸出,吓唬他,“再绕路,明天的报道会挪出一个位置给你。” - 车子顺利的停在了黑市暗网“vrijheid”站点,衣着性感的金发女郎站在大厅最显眼的服务台前,面带微笑说,“不好意思先生,您目前不能激活内部交易板块。” 沈妄挑了挑眉,“需要什么条件?” 金发女郎说:“您需要从‘vrijheid’网站的外部板块中完成委托任务获得积分,需要我现在给您登记注册一下吗?” 沈妄颔首,“麻烦你了。” 听起来有些繁琐,可能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了。 金发女郎按照流程登记完成后将终端递还给他,好心提醒道,"‘vrijheid’任务的刷新时间在每晚23点,在线接取即可,每达到1000金额获得1分,满100分就可以激活内部交易板块,具体请看邮件里的说明噢~” 女郎说完,还冲他抛了个媚眼,小水母趴在沈妄头上,眼皮抬了一下又合上。 10万块…沈妄的视线完全落在屏幕上,外部板块的任务都不是很难,但是钱也很少… 手指不知道戳上了哪个分类,嗯?处理小三…一夜情对象选择…包养合约…ds宴会… 你们黑市生活这么“多姿多彩”的吗? 算了,还是先找个地方落脚好了。 总感觉头上有块地方湿哒哒的,沈妄想将小水母从头上拿下,后者抱着他的头发不肯撒手。 “……”沈妄手指戳了雾榷一下,“看样子得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了。” 水母“咕叽”一声。 沈妄选了一个很接近“vrijheid”站点的旅馆,看着外面灰白破损的招牌和里面逼仄的楼道,雾榷用触手敲着他的脑袋不愿意进去。 “谁让你跟我过来的。”沈妄不理会他的反抗,在自动缴费处交了钱往里走,“你当这里有什么好条件。” g区烂到清一色都是这种小破旅馆,但是好处是这里就在站点隔壁,据先前的调查,这附近也是促进剂交易最频繁的地区。 一进走廊,廉价感扑面而来,发黄的墙壁传出了嗯嗯啊啊的声音,右手边隐约传来的甚至还是好几个人的动静,沈妄不下意识的伸手裹住了雾榷的脑袋,加快了脚步。 门开了,意料之中的环境,但是因为房间面朝阳,倒是没有什么霉味,不过总觉得会有其他什么古怪的味道留存… 沈妄没有选择皮革沙发,而是坐在木制的椅子上,打开终端在‘vrijheid’上找起任务来。 为什么上门修理水管会有10w?要求还有点多,限制年轻男性,要高,要帅,还要附带语音和照片… 水母雾榷一直趴在他的脑袋上不想动弹,他实在不想沾上这个房间的任何一块地方,屏幕的反光折射到他的脸上,他眼睛多,看的清楚,撩起眼皮瞥了一眼,心想都是没什么难度的任务,但是要攒到100积分那得到什么时候。 等会…修水管?沈妄在看什么? 雾榷竖着的耳朵一抖,从他的头上落下。 沈妄还在思考为什么修个水管还要看脸,双眼就被遮住,这只透明水母软绵绵的身体从他的头上蛄蛹下来挡住了他的视线,它还要继续往下爬,压在沈妄的鼻梁上,伸出扁扁的触手给那条任务点了个不感兴趣--举报涩情信息。 他爬过的地方湿漉漉的,沈妄的鼻尖充斥着一股淡淡的味道,冷冽的香味中混杂着一点海水的咸涩味。 “挡住我了。”他伸出两指将作乱的水母拿下来放到腿上,擦掉快要淌到嘴边的液体,“别乱爬,你不知道自己水很多吗?” 水母果然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水做的…雾榷不仅能释放毒素,还能释放清洁水质。 雾榷闻言歪了歪头。 “乖一点,在看任务。”对待雾榷的水母形态,他下意识的当成小宠物在哄了,沈妄手指划向屏幕,奇怪,刚才那条怎么不见了。 雾榷懒懒的伸出一条触手搭在他的手腕上,终于开口,一字一句的,“你能不能看点正经的。” “?” 请问他哪里不正经了? 晚上23点,‘vrijheid’的外部板块准时刷新,大量的任务通过审核被放送出来,与此同时,也有很多人守着准点抢那些钱多事少的任务。 “太慢了,我来。”雾榷竖起耳朵,趴在沈妄腿上,许多条触手齐齐上阵,飞速的在屏幕上戳戳戳戳戳—— 沈妄看着忙碌的小水母若有所思,触手多确实挺有用的,但是问题是… 他面无表情的指了指其中一个,“你要不要看看自己都接受了些什么?” ----------------------- 作者有话说:[黄心][黄心] 第36章 屏幕上刷起很多条任务, 每个后面都显示接受成功。 普通的白色任务——清理湖岸,搬运尸体什么就不说了,鲜花和甜品配送…这个甜品试吃是什么鬼?试吃为什么还会给钱?连吃带拿? 他捏了一下雾榷的伞面,那眼神就好像在询问: 是不是在夹带私货? 雾榷很轻的眨了下眼睛。 沈妄无奈的进行删减, 取消了几个浪费时间积分又少的, 删着删着, 结果弹出个系统提示。 【对不起,由于您的操作过于频繁,判断存在风险, 已经锁定您的订单取消功能。】 金发女郎的头像跳了出来,手掌放在嘴边留下一个飞吻:【温馨提示, 接取任务要量力而行,给别人也留下一点。另外,接取的任务要按时完成噢, 否则会扣除信誉值,幸运值低于80会关小黑屋~】 “……”他本来只想先抢一两个蓝色级别的普通任务来着。 沈妄的目光从屏幕移到了雾榷脸上, 后者心虚的移开目光,触手挠了挠脸。 好在余下的任务时间较为分散, 前几个任务虽然金额很少, 但也都很简单,最后一个, ., 沈妄眯起眼, 注意到最下面被标为橙色的任务。 但是它并不像其他任务里面写了具体要求,只有短短一个的标题叫【格瑞小屋幻想国度】,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详细说明,倒是后面瞬间更新了很多的评论: 【可恶啊, 今天又没抢到翼先生的作品欣赏名额。】 【你不是一个人,这次的名额更少了啊。】 【可惜是实名制,不然很想高价求人转给我啊!】 好像不太对…沈妄皱着眉往上翻了翻,任务标题前面有个颜色和背景非常相似很容易被忽略掉的【物】的字样,而其他的任务前面写的是【赏】。 是了…既然是交易板块,当然不止是任务发布,还有…线上抢购啊… “你可真是。”沈妄躺在椅子上仰着头深深叹了口气,抬起手点进个人账户的界面,巨大的-2w的字眼让他产生了一点挫败感。 怎么还能预付呢,所以积分还没拿到,还倒欠了。 - 翌日一早,沈妄就按照时间顺序去完成接取的任务,雾榷完全没有想变回人来帮忙的觉悟,而是继续趴在他胸前的口袋里,但他很愉快的表示愿意帮沈妄接受甜品试吃的任务。 第48章 呵呵,这哪里是帮忙,这是奖励。 没想到有一天天枢基地的执行队长会在黑市送外卖,沈妄站在甜品店和鲜花店之间,单腿撑地,跨坐在租来的粉色电力车上——这是黑市便捷出门的代步工具,放在外面其实已经被淘汰了。 “帅哥,辛苦了,这是今天的名单和甜品。”店主打量他,看着眼生,但是实在养眼,他突然有点庆幸今天的配配送员请假了。 住在e区这边的人不同于a区和g区,多半是不喜好战斗的休闲人士,他们懂得享受生活,但是性情古怪。 沈妄点点头,接过所有的东西,面色冷淡的就要骑车离去。 “稍等一下啊,你忘了还有试吃产品。”店主叫住他,没记错的话接了试吃和配送的是同一个id来着。 透明的方盒子里装着的是个怪物造型的新产品,白色的奶油和淡绿色糖浆混在一起,看起来有点太甜了,店长笑眯眯的,“试吃完毕后需要写下500字好评哈。” 沈妄接过递给了雾榷。雾榷趴在他的胸前,慢条斯理的拆开盒子取出,伞面撑开,在蛋糕上咬出一个缺口。 三秒钟后,水母从他身上掉了下来,“吧唧”一声在地上摔成饼状。 “…你还好吧?”沈妄试探着问。 水母雾榷从地上颤巍巍的伸出一条触手,“…还好。”就是走了有一会。 这里面一种奇怪的味道,很显然不是给人类吃的,虽然但是,自己好像也不是个人,他有些晕乎的想着。 沈妄将它捡起来,看见他眼睛里转着的圈圈,默默地把他塞回兜里,好了,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试吃还贴钱了。 已经到了上班的点,街上人开始多了起来,车子穿梭在人流中。 “第一次骑这个兜风的感觉还挺新奇。”水母雾榷趴在沈妄的头上恢复了点精神气,风吹得他耳朵塌下,所有的触手都往后翻飞,活像一只垂耳兔。 “我倒是熟悉,特别是在这种街道上。”沈妄说完顿了一下,有点奇怪,他为什么要说熟悉。 派送时间还很充裕,沈妄特意绕了个路到到系统给的住址,一间不算很大的屋子被枝丫遮挡住,只留出个窗户,门上都已经爬上了绿色的藤蔓,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沈妄疑惑道【系统,你说的老莫真的住在这里?】 系统没有回答,它最近能被呼唤出的频率屈指可数,像是维持它的异能快不够了似得。 沈妄微微皱了皱眉。 半空中忽然传来了螺旋翼的声音,大片大片的纸像雪花一样的往下撒。 “乱扔垃圾不太好。”明明网络发达,这里的人还就喜欢大费周章的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雾榷拿起盖过头顶的一张传单简单扫了几眼,兴致缺缺,“没意思。” 沈妄从他的触手上接过,粗略扫了几眼,画面上有个银头发的男人和披着斗篷的灰发青年,他们身边醒目的标题——vrijheid黑市最伟大的小说家银翼和他的幻想国度。 密密麻麻的小字都在介绍这个人,沈妄终于知道被雾榷误触购买的是个什么东西了。 银翼是个有名的小说家,热衷于游历世界,将经历或者听到的事情改编到小说里,如果单纯只是出版故事不至于让他这么炙手可热,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可以转变文字形成模拟空间,简单来说和玩全息游戏有点类似。 与此同时,沈妄的终端上收到了格瑞小屋的出票信息,时间明晚八点,地点在c区的90号住所。 沈妄微微挑眉,他觉得雾榷说的有道理,这对他来说也很无聊,但是他敏锐的捕捉到密密麻麻文字里的一句话:“我们在采访银翼先生的时候,翼先生微笑着说:‘这次的故事比较特别,没有任何改编,准确来说只是一个记录,是来自于一个叫moon的男人的亲身经历…并且他也和现在很多人想要的促进剂有关。’ 沈妄攥着手里的宣传单若有所思,或许这个2w花的也没那么糟糕… 十几块甜品大概配送了3个小时,也让沈妄见识到了c区各种各样的怪人:有围着白色围裙身上脸上全是血的少年人,露出微笑后的牙齿尖利的不像人类;也有半人半马的魁梧男人,怀里抱着个同样的孩子。 看起来这个世上都是普通人、赋灵师和诡物,实则还有一部分来自泽糜大荒的生物,但是出了泽糜,他们没有地方可以去,人类并不欢迎他们,所以他们大多流窜在黑市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沈妄开始有些怀疑,这些甜品是不是加了些什么为他们特别定做的东西…他不由得佩服起雾榷的胃来。 唯一看起来正常的是最后一家,女人一头美丽的红色卷发,手里夹着支烟,开门时一片云里雾里。 当她看见今天的配送员换了个很好看的人时,心情很好给出了多出平日数倍的小费,塞进了对方的领口,还顺着想要往下摸一把,然后就看着对面男人从她开门后一直寡淡表情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抽着嘴角往后撤了一步。 有意思,女人又吐出一口白烟,更有趣的是看见男人肩膀上的“水母”伸出触手拿走了男人领口里的一把小费,触手还顺带滑下来结结实实的摸了一把。 她看着男人黑着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 第二天晚上八点,即使沈妄按照电子票上的时间提前过来,格瑞小屋的门外都已经排起了长龙。 等到他进去,被安排在15号的角落里。 整个屋子被刻意打通改造成一个巨大树屋,窗户旁边有一面墙的书柜,上面几层摆放着戏剧作品,地下几层是关于异能的系统学习书籍。 不见大名鼎鼎的小说家银翼,倒是宣传册上披着黑斗篷的青年优里此时就坐在书柜前微笑的看着来客,“银翼真是受欢迎呢,可惜他今天有事没回来。” “今天的作品是‘moon’,希望大家喜欢。”优里将桌子上摞的高高的小说册子抱起来,分发给在座的每个人。 沈妄拿着手里的黑封册子,能感受到里面附带着异能,他很好奇这里面和促进剂相关的故事。 趴在他的胸口的雾榷本来眯着眼小憩,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耳朵动了动。 “…好了,祝大家旅途愉快。”优里介绍完毕,像个乐队指挥般甩了下宽大的袖袍,瞬间每个人手里的书册翻到扉页,满屋子亮起了白光。 优里在介绍时是这么说的,“这是一个有些悲情的故事…故事的开始,你是个逃到黑市的孩子,你摔倒在一个卖药剂的小摊前…” 白光过后,沈妄睁开眼… 神特么的卖药剂的小摊。 沈妄眯眼看着眼前一片西幻森林,森林旁边一条小河在静静流淌…他默默的走到河边,水里的人和他有八分相似,但是灰色头发。他手里拿着一柄重剑,身上披着亚麻色的斗篷。 沈妄摸了摸身上,我水母呢? 雾榷不见了,周围只有个黑斗篷的小恶魔飞在身边,恶魔低语:【勇者,你有一个使命——】 沈妄捂住他的嘴:"闭嘴,我没有。" 同一时间,格瑞小屋里传来许多书页的哗啦声,优里放下手里的咖啡,哼着歌从书柜前站起来,想看看每个人是不是都进入状态了。 等等—— 当优里的目光扫到15号位置上翻滚的书页时,他没绷住叫出了声:“完蛋了,这本书拿错了!” “怎么把我恶搞的睡前故事混进去了啊啊啊!” ----------------------- 作者有话说:吃完感冒药后码字简直昏昏欲睡,困死我了。[愤怒] 剧情发展的过渡章节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觉得无聊[托腮][托腮] 第37章 优里, 一个天资不错的模仿类的赋灵师,从小就喜欢看西方的童话故事。 自从跟着银翼先生学了点幻想塑造的能力后,几乎每天入睡前都要奖励自己一个银翼写的故事,不过银翼的剧本大多悲情, 优里渐渐地会自己写一些不入流的、搞怪的来满足自己。 此时, 沈妄坐在树下的阴影里, 阳光透着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他漫不经心的削着从树上“一不小心”掉下来的苹果,重剑在他手上轻巧转动的被当做水果刀使用。 旁边酷似优里的小恶魔不停地上下飞动, 焦急地催促道:“勇者!勇者?勇者——” “你很吵。”沈妄咬了一口苹果,“我说了对杀死魔王这种童话故事不感兴趣。” 而且, 他一直都很想吐槽,勇者身边有个恶魔这合理吗? 小恶魔擦了擦汗,“重点难道不是后面吗?杀死魔王你就能拯救一个美丽的公主, 把她娶回家当老婆唉?” 第49章 “哦~”沈妄在它期待的目光里点点头,“那更没兴趣了。” “……”难道他不喜欢女孩子? 小恶魔试探问, “也可以是男公主。” 沈妄挑了挑眉。 “要不然奖励是金钱也行?” 不是他的故事有这么无聊么??? 呵,沈妄轻笑一声, 没记错的话, 几个小时后故事就会自动结束,实在不行, 他在这里睡上一觉也可以, 出去得找那个穿斗篷的小鬼头算账。 “我说你…”沈妄曲指弹了一下他, “你是那个小鬼在故事里的分身吧?你有见过我怀里的一只水母吗?” “水母?”小恶魔拖着脸思考了一会,耸耸肩,“没见过,没准被投放到了别的地方, 或者根本就没进来也说不准。喂喂喂喂——你别睡啊!现在是睡觉的时候吗?公主还在月悬银塔上等着你救他回去!” 他的话音未落,森林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龙鸣,像是故意为了催促他们前进一样,巨龙煽动着双翼伏在半空中,嘴里吐出一道龙息——火焰从他的嘴里喷出,点燃了一大片森林。 “……”这么草率的吗? 小恶魔和很配合的做作的尖叫:“哎呀!是魔王大人手下的龙骑士~” 被迫赶出森林的沈妄满脸黑线,他将勇者剑背在背上,伸出手放出傀线缠绕到了巨龙的爪子上,愣是把巨龙当做代步工具。 这条巨龙放火烧了森林还不满意,转头飞出来往山坡下的村落冲去,沈妄顺着傀线爬上了巨龙的脊背,感受到异样后,原本想要攻击村落的巨龙疯狂的甩动着尾巴。 当沈妄站在他的头顶、手里长剑的寒光折射到眼里时,它盯着那把剑看了几秒,最终鼻孔里喷出滚烫的鼻息,在地上喷出了个金色的法阵,不服气的传走了。 沈妄收起傀线,落在法阵旁边。 “是勇者大人。”裹着头巾、提着篮子的老妇人,从躲藏的大石头后探出头来,“还好有您在这,如果不是您,整个村子都要遭殃了。” “只是碰巧路过,您不用再夸赞我了。”沈妄坐在屋内,桌子上摆放着丰盛的午餐,特别是那婉奶油蘑菇汤,入口即化,味道非常好,“谢谢您的招待。” 老妇人极力邀请沈妄去家中做客,几番婉拒下还是推脱不掉,沈妄就跟着回来了,一旁的小恶魔急的团团转,他们这不是日常故事本吧? 屋内的摆设很简单,就是有几个鱼缸很占地方,一个缸里养着鳞片折射斑斓光彩的银色小鱼,另一个缸里是五六条透明小水母。不过它们没有尖耳朵,也没有扑闪的大眼睛。 “勇者大人很喜欢水母?”老妇人瞧他盯着出神不由得问道。 沈妄微微点头,“还可以,家里养了一只。” 老妇人说,“这些是我孙子养的,他说这种东西长得好看,但是有些娇气、很难养活。一不小心就死掉了,养的时候要仔细着呢。” 沈妄没察觉到自己上扬的嘴角,“是不太好养。” 老妇人慈祥的笑了笑,“耐心点准没错的。” 谢绝了老妇人,沈妄站在空旷的小路上,终于问道,“打败魔王就可以直接出去了吗?” 小恶魔原本耷拉着脸,听完心下一喜,想通了?他清了清嗓子说,“原则上是这样。但是你要经过重重困难,才能抵达魔王的地盘。最后…”最后就可以迎取美丽的公主了。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沈妄用剑在地上划拉着什么,不一会儿地上出现一个法阵的样子——和那条龙喷下的一模一样。 小恶魔,“?这就学会了?”这不对吧。 沈妄微微一笑,“当然。”我是天才。 “喂,等等我啊。”金色法阵亮起,小恶魔奋力的咬上沈妄的斗篷,被传送阵的风暴吹得生无可恋。 不是?那他一路上设定的干扰勇者心智的各色各样的财宝和银发美人算什么? 沈妄可没心思管他在想什么,既然目标是打败魔王,那完成了就可以快点结束,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还是不由得有些担心,小水母在故事里面会不会被怪物欺负?在外面会不会被别人捡走? 虽然明白雾榷本人是个什么德行和武力值,但对待迷你的水母形态他总是不自觉的产生一丝怜惜来。 嗯,这又是很奇怪的一点。 法阵传到了魔王的地盘上,本来卧在一旁的巨龙看见出现的沈妄后生气的喷着火焰,被沈妄毫不留情的一个重剑敲晕了,再用傀线捆好扔在了路边,沈妄坐在巨龙的身体上,甩开碍事的斗篷,衣角微脏。 魔王的地界上精明古怪的小玩意很多,那路边的金宝箱简直就在明晃晃的告诉人,快来啊~快来啊~我里面有陷阱~ 还有那满地的蘑菇,会放出味道极其难为的气体… 在被第n个长嘴的宝箱追着跑的时候,沈妄终于来到一片荆棘包裹的地域,不远处,一座高耸入云的塔楼矗立在荆棘中央,塔身由白色石块砌成,塔顶的窗户里夹住了一块白色布料,在风中微微抖动。 沈妄仰视着这个传说中的月悬银塔,在银塔的旁边,漂浮着一个空中城堡,小恶魔面含期待的说,“银发公主就被魔王关押在这座塔里,只要你打败云层里居住着的大魔王,就能把公主娶回家了。” 沈妄没吭声,这个故事怎么像是长发公主的改编? 他放出傀线缠上了月悬银塔的顶端,目测可以从塔顶抵达所谓的魔王的城堡里。 傀线收缩上升时,路过关押的房间沈妄还特意进去看了一眼,房间里空空荡荡,什么银发公主,连根银头发都没有,地上由一个墨水随便涂了几个大字:傻x故事,走了。 …… “真是令人唏嘘。”格瑞小屋里,已经读完整本《moon》的客人回到了现实,冲着优里说,“你知道的,我一直强烈反对这种促进剂的制作。” 优里转过来露出一个笑来,“这是自然,我相信来体验这个故事的各位都是促进剂量产的反对派。真希望有一天制造这种反人类禁药的研究所统统消失。” 这是银翼先生的期望,他宣传《moon》的目的,就是对促进剂滥用的一种抵制。 陆续的客人起身,格瑞树屋里渐渐空了,可是那家伙… 优里坐在15号的位置上,额头都爆出青筋,“那家伙的进度为什么这么慢。”早知道把强制出来的时间设定在3小时内就好了,万一翼先生回来他还没有出来该怎么办啊。 优里崩溃的想,银翼对什么都不太重视,但是对他的作品态度却非常严肃,要是被他知道自己把他写成公主,还混进了要给客人们展示的作品里… 脑海里冒出了银发男人冷脸的样子,“优里,滚出去。” “……”优里揉了揉脸,盯着书册,发现它终于自己翻动了一页,“啊!有动静了吗?” 这一页是…上面浮现的插图上,银色的塔里空空如也,旁边配上的文字也非常滑稽,像是在嘲笑他:公主跑了… “?”剧情发展匪夷所思。 书册又翻了一页:公主打败了魔王,把勇者绑回了房间里过上了xxoo的□□生活。 “……”他的结局是这个方向,但是好像又哪里不太对劲来着… “雾榷?”沈妄站在魔王城堡的入口,面前的人懒懒的躺在榻上,左边一个美人给他扇扇子,右边一个美人给他揉着肩膀,他白皙的脸大半部分陷在了软枕里,雪白的长发铺散在身侧,漂亮惹眼的很。 雪发男人懒散的支着半边身子,挥了挥手,身边的人立刻将沈妄带到眼前,骨节分明的手掰过沈妄的下巴,抬起他的脸,“勇者吗?长得不错,很对我的口味。”他暧昧的眨了眨眼,“今晚留下侍寝吗?把我伺候舒服了,我可以考虑不杀你。” 沈妄磨了磨牙,怎么,他一路上在东躲西跑,有人躺着那美人在侧格外悠哉。 “不愿意?”雪发男人示威性的张嘴,露出雪白的牙齿,“那你就当口粮吧,我中午没吃饱,正好饿了。” 面前的人还是没什么反应,倒是垂着眸子盯着他微张的嘴看,就在他觉得没意思要放开手时,一瞬间天旋地转,他被人攥着手腕压在了塌上,沈妄修长的手指夹住他的舌头,搅出一片水声,“谁说我不愿意了。” 嘴里被异物侵入让他含糊的骂道,“…沈妄!”该死的,不过是想逗他一下。 “怎么?这就不行了?”沈妄终于放开他,拉出的银丝在他自己的斗篷上揩了揩。 雾榷不说话了,光瞪他。 “嗯?魔王大人?”沈妄坐起来看着他,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服,“演够了?挺快活。” 第50章 雾榷擦了擦嘴角,哼笑一声,“哪里快活?我睁眼时可是被关在隔壁的破塔里,那上面什么也没有,谁要呆在那种无聊的地方。” 沈妄点点头,噢,原来其实是公主啊… “…所以你就跑出来了,干翻了魔王,占领了他的家?”顺着沈妄眼神示意的方向,绳索捆着一个长着犄角的魔王,看样子还和优里本人长得有点像呢。 雾榷挥退了身旁的美人,从榻上坐起来,“顺手的事。你这是在责怪我?” 沈妄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肯定道,“不。干的很好。” 他抬眼看了看周围糜烂奢侈的环境,“不过因为疏忽而让我们进入到这种毫无营养的故事里,我得好好想想出去了怎么敲诈他。” 一旁的小恶魔和被捆着大魔王恶寒的抖了一下。 - 倒计时结束,书册合上,原本安静的小屋里多出了两个身影,优里郁闷又疑惑的看着他们,明明记得是一个人进去的。 雾榷没有再变回水母,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支着脑袋看他们交谈。 沈妄合上书册,面带微笑,“我觉得我需要一点精神损失费,您觉得呢?优里先生?” 优里吞了吞口水,“我不收你钱了,都退给你…你还想要多少?”他咬咬牙,“只要你不在外面乱说话。特别是不要告诉翼先生…” 见沈妄纹丝不动,优里以为他要狮子大开口,苦着脸问,“5w?10w?” 没想到对方只是说,“不用。你把《moon》的那本给我。” 就这?没了? 每一个来这里的客人在离开时都能带走当天的剧作。 沈妄笑了笑,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你的账号能进入vrijheid的内部板块吧?帮我个忙。” 第38章 开门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优里变脸的速度很快,沈妄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黑市里大名鼎鼎的小说家。 一头银白的长发束成高马尾,顺着动作在肩膀上垂落,是个绅士有礼的长相, 不过手上却抱着一大包和身份不太匹配的白色黏土。 “有客人?”他的目光转过来, 面上稍微有一点诧异, 眼睛是和发色一样的银白。 “啊,不算是。他们是读完《moon》后被你的故事伤心到,难过的不想走了。”优里推着沈妄往门边赶, 小声的在他耳边说,“成交。” 沈妄看着优里, 再看看银翼先生的一头银白长发,笑了笑,“对, 真的是个…非常棒的故事” …… 黑市这些天一直阴雨连绵,回去路上天降大雨, 来的时候雾榷还是一只趴在怀里的水母,现在两个人只好挤在一把伞下了。 不像在故事里受到一点环境和优里设定的影响, 他们还能面对面开起玩笑来, 眼下两个人手臂贴在一起,多了一点不可名状的局促。 雨声掩盖的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 雾榷伸手, 握住伞柄, 将倾斜的伞面往沈妄那边推了推, “你的肩膀全湿了。” 沈妄瞥了眼湿透的左肩没有吭声。 一旦开口,接下来的话就自然而然的顺了下来。 雾榷问,“你想让他帮你购买促进剂?” 沈妄点了点头,“进屋之前我点了点排队的人数, 要远超于他们在外部板块上的名额。我猜他们在vrijheid的内外板块都有发布。真等到我们达到要求,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完成的那几个任务金额少的几乎约等于无,再看看每天刷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日常任务,实在是遥远,就算没有优里的这个小插曲,他也准备去另想办法。 - 回到旅馆,雾榷坐在沙发边处理基地那边发的信息,来的时候他特意屏蔽了所有人,现在一打开通讯,黎兰的信息轰炸就弹了出来。 黎兰:人呢?人呢?人呢?祖宗,你这边刚解除禁闭就跑了? 雾榷顺手回了个表情包。 黎兰:不是你干什么去了?你不能消停一会? 雾榷抬头看了眼浴室的方向,手上敲敲打打:在看着不省心的前夫。 “放好热水了,你去洗吧。”沈妄从浴室里走出来。 雾榷摇了摇头,“你先吧。” 沈妄没动,似乎在看他身上有没有被淋湿的地方,雾榷歪了歪头,“ 你想一起?也不是不行。” 门砰的一声就被关上了。 雾榷嘴角扬了扬。 黎兰的头像又闪了闪:实不相瞒,联盟那边有个新任务。 雾榷:没空。 黎兰:你先别拒绝,这事也不是很急。就上个月基地有个公告你看过吧?有个人叛逃了,都追到泽糜去了,那地方不是一般人能进的,而且抓叛徒这事我记得你熟… 雾榷顿了一下:不熟。 当年的事被隐瞒了下来,没有人知道他抓得是谁,也没人知道那个人被抓回来后被如何处置,这些事黎兰也一知半解,只有基地上层才清楚。 就这样和黎兰来回打着太极,浴室的门开了,沈妄裹着一声水汽出来,黑发湿哒哒的,水珠顺着眉骨滚到眼睫,又随着眨眼滚到下巴,最后擦着滚动的喉结没入领口。 雾榷没有再回复黎兰的消息,目光望向沈妄在朦胧水汽中显得不那么凉薄冷淡的侧脸。 好看又性感,那是他失而复得的爱人。 沈妄擦着头发,刻意忽略掉雾榷的目光,他知道这个人,他的视线,都是在透过他看向旁人。 他坐在椅子上,翻开从优里那拿来的书册,上面已经没有了异能覆盖,只能慢慢的去阅读文字。 《moon》一翻开,文字开头就是个阴霾的雨天,粘稠,潮湿。 故事的主角名叫沈默,是在g区谋生的一个药剂师。 …… 沈默,一个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人,经常在g区的白水街的一条小巷出售药剂。他人虽普通,但是研制的药剂有很大的增益功能,因而生意意外的不错。 今天他照常出摊,忙碌了很久将东西支好、药剂一一在桌子上摆放好,此时天刚刚亮,街道上还很安静,沈默正哼着歌盘算着今天的收益。 这个大一点的瓶子是李老二的,他是个级别不高的赋灵师,最新接的任务是要去处理个诡物,特意在他这买些增益药剂留着。 这个中号的紫瓶子是给王老板的,他家小孩前些天被下水道里钻出来的一条畸种鱼吓到,精神状态不太好。 还有这个小的,小的尖尖瓶子…沈默晒笑一声,隔壁区的老吴叫自己配的,说是想要治疗那方面,他都说了自己的药剂对生理没用,他非要说自己这毛病是由心理引起的。 沈默摇了摇头。 突然间,咒骂声和脚步声突兀的在巷外回响。 “往哪里跑——” “小崽种,看我不把你抓回去卖到红城里。”红城是黑市里人尽皆知的某种会所。 不多时一个半大的人影跌跌撞撞的冲过来,只听见清脆一片哗啦声,脆了一地的瓶瓶罐罐。 沈默:“……”我的钱。 小孩跌倒在地上,捂着胳膊颤抖着试图爬起来,但是刚刚一路的奔跑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此时是爬不起来了。 他一张小脸惨白,嘴倔强的抿着,黑色的瞳孔里满是戒备。 “可算是抓到你了。我看你还往哪跑!”两个面露凶色的汉子摩拳擦掌,就要把人拎起来。 “等等。”一只抱着算盘的手臂拦住了他们。什么年代了,这个人居然还用那么古老的算盘珠!沈默抱着算盘噼里啪啦的敲着,“一共3000,赔偿。连带着你们之前赊的,一共3700。” 沈默认得他俩,两人是黑市的老无赖了,还欠着他的钱,这次不知道上哪抓来这小孩,要给人卖到那种地方。 “沈老板,他撞碎的,凭什么我们赔?” 沈默说:“那他留下还债,你们走。” 两个无赖不干了,“沈默,你平时也没这善心,现在当什么活菩萨。” 沈默呵呵一笑,“我没善心怎么给你们两条癞皮狗赊的账,净说些不爱听的,快滚吧,一会人多起来你们想跑也跑不了。” 这条街上的小贩都和沈默关系不错,也有一些是两个无赖的仇家,他们互相看了眼,骂骂咧咧的走了。 剩下个小不点在地上不吭声。 “喂。小孩。”沈默蹲下来,“看你年纪小,给你打对折。赔我1500就行了。” 男孩张了张嘴,又闭上。半响开口,“我没钱。” 沈默瞅着他,长得还挺眉清目秀的,当个活招牌不错,他从兜里掏出自己平时跌打损伤抹的药扔给他,“那你来给我打黑工。” 第51章 沈默的家住在g区一条老街上,隐蔽得很,房子掩藏在层层树枝后,不知道的以为是躲在什么仇家。 他嘴上说着让小孩打黑工,但该教的不该教的都教了,和他经常一起出摊的小贩羡慕他捡了个便宜儿子。 “走,今天不出摊,带你去个地方。”沈默拿了个背包,往里面塞了一大包瓶瓶罐罐。 小孩睡眼惺忪的从床上爬起来,看着外面还没亮的天问,“今天也不用配药剂了吗?” “都没材料了,配什么,我带你去挖。”沈默又从平时不用的箱子里翻出一些武器,一股脑的塞进去,最后把包扔给他,“背上。” 沈默领着他找了街上有传送异能的赋灵师,支付的钱能抵上他们一星期卖出去的药剂价格了。 “好贵。”小孩皱着眉。 “没办法,那里太远了。光靠坐车,十天半个月都不能抵达。人家这个传送一次,消耗的能量要很多天才能恢复。”沈默嘀咕道,“要是我有这种异能,哪还要到处去卖东西。” 他们去的地方叫泽糜大荒,是个比黑市还要灰色的灰色地带。 相传屠神战争之后,死去的珀尔塞涅半神陨落,灵力和恶念再次席卷了大陆。 其中,灵力使人类基因二次进化获得精神核,而恶念在世界各地形成二代诡物,以精神核和血肉为食。 以雾家为首的斩诡联盟则将它们中的大部分赶往了泽糜大荒。 这个地方危险的很。 但是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有人类未曾挖掘到的宝贝。 “这里可满地都是金银。”沈默领着小孩站在入口,他们已经不知道是在什么边界处,土壤是紫黑色的,前方有一个眼睛形状的入口,周围荆棘缠绕,入口泛着白紫色的天光。 里面更是一片紫色光污染,天是白紫的,地面是黑紫的,水是青紫色的,远处的雾气是灰紫色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长得无比奇形,连植物都能一口吞下几个成年人,难怪说黑市c区的居民大多是这泽糜的原住民。 “跟着我啊别乱跑,材料清单我给你了,照着上面采,看见什么好东西也可以摘一摘,能卖不少钱。碰到咱们同类不用管,碰到奇奇怪怪的东西,你别打它,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你。要是有危险,就用我给你的枪。”沈默在一旁絮絮叨叨,“看见前面那个圈了没,别钻进去啊。那里是泽糜第二层原野,危险程度比较高了…再往后…再往后我就没去过了…”沈默讲完了,一回头。 一回头,小孩不见了。 “我靠…”沈默愣了半秒,拔腿就往回跑,边跑边喊:“小鬼!小鬼头!”惹的里面的生物频频转动眼球看他。 “不是这个地段没吃人的玩意啊…小鬼!没死吧!没死你吱一声呐!” 最后还是在一个巨型食木花的嘴里把人拔出来,还好这玩意不吃肉,小孩路过那里,黑发黑瞳穿着黑衣黑帽,小小一只背着个脏包包,一张白净的小脸看起来可爱极了,这贪吃的植物没忍住舔了一口,嘴太大,人太小,就这么进去了。 小孩被沈默拽出来,一没哭二没害怕,只是冷着张小脸嫌弃的看着自己一身口水。 回去后沈默左思右想,觉得总是小鬼小鬼的叫着,一不好听,二也不好。 他以前也不是没问过小孩的名字,小孩不愿意说,就说忘记了。沈默思前想后,一拍大腿,说那你跟我姓好了! 至于叫什么,沈默翻了半天的电子字典,叫什么好呢? 平时看起来不正经的人,这个时候居然会一本正经的瞅着他,嘴里念叨着,小孩才这么点大,还能看出是个赋灵师的好坯子,未来倒是有无限可能,要不…就叫望吧? “沈望怎么样。” 希望的望。 …… 读到这里,沈妄翻页的手抖了一下。 第39章 沈妄这一细微的动作没躲过雾榷的眼睛。 雾榷刚洗漱完, 正靠在床边阅读基地报道,他对这个破旅馆的态度,从一开始的嫌弃到已经可以坦然接受了,乍一抬头就看见沈妄拈着书页有些失神。 “很有意思?”雾榷问。 沈妄沉吟片刻, 如实说道, “看见一个名字, 觉得眼熟。”准确的说是这个名字和这个故事,让他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外面雨一直没停,断断续续。一开始只是小雨, 后来越下越大,风夹着雨丝拍打在窗户上。 在狭小的屋子里面对面坐着, 让雾榷想到了十年前,他同样追着沈妄来到黑市的时候。 不过那个时候他们可没有现在这么和谐。 心里微微一动。 雾榷抱着毯子赤着脚从床上下来,挨到了沈妄身边。 “你干什么?”沈妄有些诧异, 他坐的椅子有半个沙发大,刚好够两个人挤一挤, 雾榷将一半的毯子盖到他身上,靠在他的身边满意的闭上眼睛。 “贴着暖和。你看你的, 不用管我。” - 自从把沈望这个小孩捡回来, 沈默就发现这孩子话少不爱笑,干什么都一副淡淡的样子, 一点也没有小孩子该有的朝气。 哦对了, 自己叫他沈望的时候他还说不喜欢这个名字, 小小年纪就说生活一点都没有希望。 “别那么消极啊。”沈默正在配平药剂,闻言宽慰说,“虽然不太清楚你以前经历了什么,但是你的未来还是很有盼头的嘛。” 沈望不吭声, 板着一张小脸,手上用力捣着材料。 他猜测小孩这样的性子可能是以前过得有点惨,也是,都流落到黑市了还能好到哪里去?但同时他又发现,沈望是个难得的天才。 沈默能察觉到他身上的精神核力量很强,不过沈望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展现过异能,总是藏着掖着,被发现还是有一天他提前收摊回来,远远的看见地上一滩蠕动的水流。 水是黑色的,顺着门缝往外蠕动,渐渐的抽成无数条细线,那些细线彷佛有生命一般,爬到门上捏着门把手将门打开又关合。 沈默觉得有意思,凑到窗前看了看,小孩安静的坐在桌子前看书,那些细线就缠在他的手上,尾端卷着药材和玻璃瓶,像操作傀儡般自动切着一株植物,另一根线卷着的瓶子像是活了,主动将叶子扔进自己的瓶口。 很不错的操控系异能。 见沈默回来,沈望局促的收回所有的傀线并且将书本合上,沈默一看那是他放在书柜上学习异能的书籍。 “不用藏着掖着,你想学的话和我说我也不会拦你。” 沈望揪着衣角,“你不觉得我是怪物?” 原来是害怕被赶出去吗?可能他原先呆的地方都是普通人,把他当成怪物一样针对了。 “这不奇怪,你记住,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能力。”沈默低头整理明天要用的东西,“不够你这异能还挺少见,我只知道人类和珀尔塞涅的战争中有个领袖使用过这样的能力,或许你是他的旁系也说不准。” 屠神战争中的那个天才无妻无子早早陨落,不然联盟榜首的将不只是现在的几个家族,据说他曾经力排众议带走了一只珀尔塞涅小异种,也不知道他死后怎么处理的,只要别再为祸人间就好了! “我不知道,这个能力生下来就有了。”沈望看着面前的男人,难得开口提到过去的事情,“所有人都害怕我,他们把我赶到了福利院里,里面的人也说我是个怪物。” 沈默耸了耸肩,“虽然我不戴有色眼镜看人,但有时候也不太喜欢和普通人相处,你永远也不知道他们为了利益做出什么样的事情…算了,不提这些,你既然想学,那我正好有熟人,可以让他教教你。” 沈望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小脸浮现了一个淡淡的笑意,“谢谢你。” 沈默想着这小子有一技之长也不错,以后也不用跟着他到处奔波。 沈望学的很快,但是缺少点实战经验,正巧有一天遇上地下畸种鱼作乱——黑市糟糕的下水道总是会滋养出这类诡物,他们攻击性不强,但是破坏力极大,每次一出现就有小半条街被破坏殆尽,那些鱼的身体就像铜墙铁壁般坚固。 这种事情本该由黑市的赋灵师拿钱处理,特别是隔壁那个李老板,这个时候他就会来找沈默买东西,畸种鱼的叫声很干扰神经,一些脆皮赋灵师总爱来买一些增强精神防御的药水。 沈默想着等李老板来,带上沈望历练一番,结果看见了自家小孩手里抓着一个发光的东西,问这就是书上说的精神核吗? 沈默有些不可思议的张嘴,“你杀的?”没记错的话,以他们街区低阶赋灵师们的能力,起码要和那条鱼大战个三百回合,这时间还没到两个小时。 第52章 自家小孩点点头,"不是很难,鱼鳃是他的弱点。”他甚至就一点擦伤。 “不错,进步飞快!”沈默由衷的夸赞,“不过…你怎么想要主动去处理它的?我没记错的话,它出现的地方离我们这还挺远。” “房屋塌陷砸死了好多人。”沈望皱起小脸,“还有一条经常跟我打招呼的狗。” 沈默点点头,有善心、能力不错,是个好苗子,要不攒攒钱送他去联盟参加考试吧? 此时,沈望晃了晃手里的精神核。 “这东西留着没用,可以卖给传送异能的那个商人。” 从此小沈望多了一项赚钱的技能。 日子本该就这样平淡的过着,沈默有了给自家孩子攒学费的新目标,沈望没什么目的,就是攒的,反正谁也不会嫌弃钱多。 他们依旧照常出摊。 那一天他们刚在白水巷支好桌子,沈默上一秒还在和周围人喋喋不休的讨论最近的生意,下一秒他连东西都不要了,一把抄起沈望往巷子外面跑。 “沈先生,让我们好找。” 堵在巷口的是一个银发男人,他看着沈默微笑。 那是沈望第一次见到沈默的异能,他一直以为这个男人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毕竟在他身上没有一点异能的波动。 男人的能力似乎是精神系的,即使对方很强,他也可以成功的干扰到别人而脱身逃走,释放异能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有一道月牙形的印记。 也许他曾经很多次就是这样逃走的。 沈望问,“老默,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这小子没大没小,什么时候开始都直呼他的名字了。 沈默沉思片刻说:“在来黑市之前,我其实干的别的职业。” 沈望问,“是和精神能力相关吗?” “差不多…”沈默回忆往昔,“我曾经的职业是替别人修补精神核。” 他已经不干这个很多年了。 很早之前他还不是个平平无奇药剂师,他的主业是帮赋灵师们修补破碎的精神核,收入很可观。 直到某天有个绿眼睛的研究员找上门来,邀请他加入什么研究所。 “沈先生,我们是菲尼克斯研究所的人。正在进行一个更改基因和精神核的促进剂研究…诚心邀请您加入我们,您的精神异能对我们很有帮助。” 沈默头也不抬,“你说的是将人类变成诡物的那东西?略有耳闻。” 绿眼睛研究员不在意的笑了笑,“这项技术的确还不够成熟,所以更需要您这样的人才加入…” “不好意思,学疏才浅,请回吧。” 在听完他的一番描述后,沈默断然拒绝,他听过这种促进剂,很反人类,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但是研究所的人不依不饶,还带着些威逼利用。他只好更改了样貌和姓名,来到了黑市里。 真烦人,消停几年又追上来了。 沈默叹气: “看来我们两个只能流浪了。” 东躲西藏的日子,他们频繁的进入泽糜大荒,沈望的异能日渐增进后,他们开始前往第二原野探索。 起初还是在边缘,等他发现沈望跑到更里面已经来不及了。 “沈望!” 小孩躺在血泊中闭着眼,他都要以为他停止呼吸了。 “别晃了…头好晕…”沈望咳了口血,居然还能坐起来,“我好像看见了个白头发的天使,他救了我。” “……我看你是中了什么□□。”沈默要被他气笑了,骂道:“让你别往里面走你不听,这里多的是吸食精血的怪物,你可别是被什么东西魇上了。” 沈默顺着他的目光,居然真的看见一抹白色的影子晃了晃,消失在泽糜里。 - 沈妄合上书,沉默的捏了捏眉心,说实话读完一本书要比直接体验耗时的多,他都有点后悔没让优里在上面附加异能了,等他再抬起头时,天已经亮了。 外面开始放晴,他想出去透口气。 雾榷靠在他的肩上浅睡,他稍微一动就惊醒了。雾榷半睁着眼,下意识的拉着他的衣角,声音难得有一点软,“别走……”等意识回笼了点,他看清了眼下所处的环境,抿着嘴角放开手,淡淡的问,“你要去哪?” 也不知道他图什么,放着好好的床不睡要和他挤一起,沈妄叹了口气。“买早饭。”他用毯子将人裹紧了些,就披上衣服独自下了楼。 关门声很轻,但雾榷明显能察觉到沈妄不太开心,他的目光落在放在一边的书上,随手翻了翻,翻到一个叫沈望的孩子时他还觉得挺有缘分,直到翻到泽糜大荒的那一段,很久远的记忆才涌了上来。 那是在泽糜大荒的第二原野上,他那时候还很小,难得从雾家出来一趟,就一个人跑到了泽糜里,彼时的他还不能很好的融入到人类社会,自从战争结束后,他对人类有所抗拒,比起人,他更愿意面对泽糜的怪物。 他就是在这里救下了一个小孩,其实也只是顺手的事,小孩被怪物袭击快死掉了,雾榷冷漠的站在他面前,却觉得他的灵魂无比熟悉。 于是他说,“你很像一个人。” 沈望快死了,他的身体被一只黑影撞上,那东西尖锐的刺贯穿了他的身体。 意识模糊间,他都要以为自己到了天堂,面前的人白发白衣,脸若玉雕,全身都像是在发光。 是书里说的天使吗? 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他还在人间,因为天使应该不会狠狠地掐自己的脸一把,当然,这点痛他根本就感受不到了。 天使冷着张小脸,“呵…把我从战场上带回去,说好的照顾我,结果死的那么早,这么匆忙的把我交给了别人。”十年对于他这样的生物来说简直弹指一瞬,他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这个人却也和他的外貌年龄一般大了。 沈望被贯穿的身体很疼,头也很疼。如果不是说不出话,他很想说你能不能不要嘀嘀咕咕,能不能先给他抢救一下。 天使终于停止说话,他咬破手腕,把自己的血灌入到了沈望嘴里,那血也不知是什么灵丹妙药,乍一灌入,效果非常之快,伤口就已经开始肉眼可见的愈合,完全不是人类现有的治愈术能达到的。 瞧他活了过来,雾榷说,“告诉我你的名字。” 躺在地上的人吐出一点气声。 “哪个妄?” 沈望用树枝划拉几笔,他没写沈默给他起的名,他打心里就不觉得这个字适合自己。 对面夸他,“噢…狂妄的妄,不错,挺有个性。” 他绷着一张小脸,因为失血过多脸上没有血色,有气无力道,“是虚妄的妄。” 白到发光的人蹲下来,擦去他脸上的血污,“那么沈妄,你要和我回去吗?”虽然我也没有家,但是有我们两个就够了。 就像当初你把我捡回去那样,不同的是,我永远不会弃你而去。 ----------------------- 作者有话说:雾榷:死人,骗子,每次都先离开我。[摊手] 第40章 “先生, 您的东西。” “先生?” 店员提着袋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好一会儿了,面前这个男人好像颇有心事,思绪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他不由得加重了声音, “先生!您在听吗???” “……抱歉。”沈妄回过神, 歉意的笑了下将钱付了过去。 他还在回想书里的内容, 并且他很遗憾的发现他这次过来的主目标或许无法实现了,也就是说他的精神核应该填补不了了。 因为老莫死了。 在提到沈默可以修补精神核的时候,他就有所怀疑。 直到书中结尾部分说, 沈默的屋子空了,门上爬满了藤蔓。最后当g区熟悉的地址出现他才意识到, 系统说的老mo的mo究竟是哪一个字。 …… 自从在泽糜捡回一条命,沈望的异能就成长的非常快,如果说原来他小小年纪就是个天赋怪, 现在简直…不在一般人类范畴。 “你小子可真是…”沈墨摸着下巴,一脸的探究。 他原本的傀线可以操控物体但并不能改变形态, 现如今手中的玄水变化无穷,最常见的是化为触手, 漆黑的触手张牙舞爪出现在身后, 上面无数金色眼睛般的吸盘,像极了曾经的珀尔塞涅半神。 如果不是他神志清明, 没有半点精神波动, 沈默都要怀疑在泽糜大荒里, 他被感染成了一只诡物。 虽然知道沈望提起的人可能是泽糜里一种迷幻人心智的生物,但他还是揶揄的问,“你为什么不跟他回去?跟着我又没啥钱途。” 第53章 沈妄不吭声,他偶尔也会想起那个救了他一命的白发男孩, 他都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 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愉悦,“果然还是我的便宜儿子。” 他们依旧是以售卖药剂为生,不过为了躲避研究所的人申请到vrijheid线上交易,注册费又是一笔开销。 “今天的货做好了吗?” 沈望点点头,可是… .他有点犹豫,不小心割破手指让他的血被材料吸收掉了。 “这有什么…又没毒,更何况这只是外伤的药。我们没有多余的材料再重新做了。” 沈默摆摆手,自从时刻提防着研究所的人,他们的生活就过得有些捉襟见肘。 “老默啊!你有这种好东西怎么不早点拿出来!”过了几天,隔壁的李老板跑过来来嚷嚷,“真不够意思,怎么每次给我的尽是些普通的增益药。” 沈默满脸疑惑,“你在说什么?” 李老板哈哈笑,“你还装!” “我跟你装什么了,有屁快放别磨磨唧唧。” 见他真不知情,李老板凑过来,“上周赏金所在你那购了一批外伤药吧?” “是啊,怎么了?药有问题?” 他现在住的地方在黑市的边角,除了几个熟人,其他人并不知道他的位置,相应的,他也不能第一时间得知各个街区的消息。 “是有问题,不过都是好处呢,赏金所那群人用了,不仅是附灵师的异能得到提升,连普通赏金猎人的精神值都突破了临界值,有的已经觉醒异能了。你快说,是不是在泽糜捡到什么宝贝了?” 沈默听完眉头绞在一块,已经意识到可能是因为沈望了,他立马转身收拾起东西丝毫不拖泥带水,“老李啊,这个地方我也不能住了,你就当今天没见过我……” 研究所这么多年完成的促进剂还是只能把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他不敢想如果他们知道了那里面的血是沈望的… 沈默提心吊胆的过了几天,最让他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一把火从街道的一头烧到了那一头,研究所派来的高阶的附灵师——如果按照联盟的说法,他们全是违反赋灵师约定的叛徒,把所有得到进化的人抓回去进行活体研究。 同样的,他们也追查到了药剂里面的特殊成分。 得到消息的沈默第一反应是找了个借口把沈望支了出去。 银发男人笑的温文尔雅,下手却狠辣,“沈默先生,您一直推脱说自己对这方面毫无研究。” “可是那组药剂是从您这里售卖出去的,这群人的异能在短时间内突破了很大上限…这一次说什么,您都别想跑了……” 菲尼克斯研究所这次派了很多人,其中还有专门对付精神异能的赋灵师,他们原先只是觉得沈默的加入能让他们有更多的进展,没想到他自身的血液居然和珀尔塞涅半神有关。 沈默被逼到角落,冷笑一声,“我从来不相信存在没有副作用的进化药剂,当初珀尔塞涅从深渊爬出带来多大的浩劫,他们死后又产生了多少诡物,进化和死亡一直并存…我猜,你们抓回去的人到最后很少有能保持完整的吧。” 银发男人不在意的笑了笑,“那是他们没用,无法承受这么大的力量。但是没关系,我们会继续研制出适合所有人的促进剂。” “您,是个关键。” 又下雨了。 沈望背着包从泽糜回来,前几天沈默说身体不舒服,让他独自去挖取这个月的材料。 雨越下越大,沈望发现很多人围在他们家门口。 “哎呦,你说这怎么回事?” “不清楚,有什么利益纠纷吧……” “唉我认得这个人,他以前经常带着儿子在白水街那带摆摊,不过最近好像做起了线上生意。” 这一年沈望的个子窜了点,但在人群中依旧需要踮着脚,缝隙中他看见有人像拖牲口一样拖走了一具尸体,雨水血水混了一地。 是的,研究所的人以为那里面的是沈默的血,沈默宁死不从,他们抽干了他的血拖着他的尸体带了回去。 沈默临死前,精神异能在周围存给他留下一字。 跑———————— …… “你站在楼下很久了。”雾榷伸手提走了沈妄手里的东西。 沈妄蹙起的眉头微微展开,冲他笑了笑。 雾榷站在台阶上,粉蓝色的眼里都是他的身影,“你知道吗,你现在笑起来的样子,简直比哭还难看。” 沈妄又笑了一声,“说的好像你见过我哭似得,风大,别杵在这了,回去说吧。” 简单的吃食摆在小桌上,食物的热气和味道让屋里添了一点烟火气。 沈妄将先前的情绪压了下去,面上没什么波澜,“我想起来在黑市里的一些事情…还有你。” 似是没想到沈妄突然开口,雾榷怔了一下,慢慢的夹了一口菜,低头掩饰住内心的一点慌乱,半响,他才抬起头,“…居然还有我吗?” “你救了我。” 雾榷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啊…那件事…很久远了。”还以为关于黑市的记忆他都想起来了,“是啊,我救了你你却不肯和我回去,几个月后还不是在泽糜又被我捡走了,你当时狼狈的样子真像一只脏兮兮的小狼崽。” 沈妄垂下眼睫,“如果一开始我就和你回去,或者…我直接死在那里…”就不会发生后续一系列的事情。 虽然是原主的记忆,但是他却像被遏住了心脏般喘不过去气,他都快要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 雾榷听完先是瞪他,瞪的他莫名其妙本来有些伤感的情绪都变得疑惑起来,然后他粉蓝眼珠往上一翻,这才开口,“个人有个人的因果,别把自己想的那么重要。”他夹起一个小笼包塞进沈妄嘴里,“吃饭,闭嘴。” 这人连安慰别人的话都讲的不好听,不过被这么一说,郁闷的情绪稍有缓解,但沈妄的眉头却皱的更紧了,“…这很烫。”里面还有汤。 “你好麻烦。”雾榷凑过去张嘴就想叼走包子,被沈妄摁着脸坐了回去。 算了,和水母好像有点沟通障碍。 “嗡————” 终端传来一条接着一条的简讯轰炸,驱散了先前的沉重氛围。沈妄瞅了一眼就放下筷子回复对方,来来回回很多次后,雾榷终于忍不住,嘴里咬着一次性筷子,骨节叩了叩桌子,抬起半个眼皮看他。 沈妄将屏幕转过去,“糟糕睡前童话的创造者。” “噢。”雾榷顿时没了探究的欲望,是优里先前答应他们的,帮助他们进入vrijheid内部板块购买促进剂。 似乎想到什么,沈妄自言自语道,“没想到这次来还是给基地打白工。”他的精神核是没法修了。 “他说明天下午咖啡店见。”沈妄一抬头,见雾榷盯着他的手发呆。 “?”又怎么了。 雾榷眨了眨眼,一条凉凉的触手从桌子下面伸过来,先是卷上他的腿,接着顺势爬上来扯了扯他的衣角,“我们是不是至今还没有交换过通讯?连基地的也没加过?” 雾榷打开自己的终端,“你的id叫什么?” 他的id叫什么…沈妄沉默了一下,他至今还没改过基地的id名,还是原主那个…… 水母饲养员…… 第41章 看见他id上的五个字, 雾榷的表情笑的耐人寻味,沈妄瞧他肉眼可见的开心,也没有解释是自己忘记改了。 他低头看了眼刚刚通过申请的账号,雾榷没什么奇怪的名字, 甚至简单的是一个空格符号, 但是这个头像仔细一看…… 画面中是稍显青涩的两个人:黑发青年将脸搭在白发青年的肩上, 闭着眼似乎睡着了,白发青年侧过脸,在他的嘴角边小心翼翼的亲了一口。 看起来像是偷拍的, 画面还有一点模糊,但那一点朦胧感反倒是给这张照片添加了几分暧昧的氛围。 沈妄挑了挑眉。 为什么刚加上就有点想把人拉黑了? “我要一张纸巾。”雾榷指了指他手边的东西。 沈妄把终端往桌子上一扣, 低头喝了一口粥,表情淡淡,“没手。” “?” - 隔天, 他们按照约定来到了优里所说的咖啡店。咖啡店在c区和d区的交界处,生意不温不火, 但是他在二楼有独立的小包间,很适合别人来这里谈生意。 第54章 沈妄报了优里的名字, 服务员领着他们进了一个小包厢内, 优里盘腿坐在椅子上,手上噼里啪啦的打着游戏, 他今天没有穿神叨叨的巫师斗篷, 日常装扮下看起来像个乖巧的高中生。 “等会啊, 我快要打完了。”优里头也不抬,专心盯着屏幕。 沈妄坐下来自己点了杯黑咖啡,将菜单递给雾榷,雾榷对下面一排水母造型的布丁和派很感兴趣, 笔尖在上面勾了一排。 沈妄有点无奈,“你真的不会牙疼吗?” 雾榷微微张开嘴舔了一下,示意自己的牙口一直很好。 “靠,居然绕后偷我屁股。”优里看着鲜红巨大的“game over”字眼,愤愤的点击退出,接着打开vrijheid的网址递了过去,“你们要在vrijheid上买什么?” 沈妄移开视线转向对面的人,开门见山道,“菲尼克斯研究所目前售卖的所有促进剂。” “。”优里的脸色有点难看,伸出的手想默默缩回来,被沈妄用两根手指摁住终端扣在了原地。 “什么啊……”优里的眉头拧成一团,“你要那东西干什么……没想到你们是这样的人。”他的目光带着审视意味,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果然人不可貌相,看起来明明都是很正经的人……他的视线从沈妄的脸移到了雾榷身上,白发男人手上优雅的拿了个叉子,面上冷清,动作干脆利落的像是在割诡物的喉管,但其实只是将各种口味的派切分送进嘴里,尝到不错的口味时他的头上砰的窜出个不知道什么生物的耳朵抖了抖,完全没有听他在说什么。 好吧,他转回视线,起码黑头发的这个还是很正经的,没想到也是个追求进化捷径的白痴。 “你骂人的时候其实表情可以收敛一点。”沈妄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对于陌生人,他自知没有把任务目的和盘托出的必要,充当个促进剂的狂热买家就够了。 “行吧。我是无所谓啦,反正又不是我用。”优里耸了耸肩,“不过还是给你个忠告,虽然他们最新研制的促进剂不像以前副作用很大,可以短时间内提升异能效果,但是用的多了难免会遭到反噬。” 沈妄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多谢。” “嘁。要是被翼先生知道我帮人购买促进剂,那我就惨了。”优里苦着脸,从自己的账户里点进vrijheid的内部板块,嘴上嘟囔道,“还好今天翼先生不在家,否则一定要怀疑我干什么坏事去了。”平时他可是个死宅。 听到“翼先生不在”的字眼时,一直仿佛置身事外的雾榷突然抬了下眼。 vrijheid的内部板块要复杂得多,但功能齐全,不再像外部那样会突然弹出来零散的任务发布,每个类别都分类妥当,不过里面的交易内容则更加变态了。 优里替他找到促进剂的交接人——市面上,特别是联盟管控下严禁这种禁药的流通,即使发布在黑市网站上,研究所也会先派人交接给中间人。 优里问,“你确定全都要?” “嗯。”促进剂有c0,c1,c2等不同版本,不太清楚每个版本的效果区别,不如都带回去研究一下。 优里立马将所有需求发了过去。 就在此时他的个人账户上有条交易信息猝不及防的弹了出来,“我的腿做好了吗?” 优里挠了挠头,快速地回复对方,“最近下雨,出了点状况,还需要再过些天,抱歉啊。” 对面输入了半天,最后回了句,“搞快点吧,急用呢。” “好的好的。” 优里发完信息,抬头一看沈妄探究的表情,“你别误会啊,我可不是搞什么非法交易啊,这不是真的腿……但是和真的效果差不多吧。” 沈妄问,“义肢?” 优里说,“那也不是。其实是黏土做的啦。银翼先生经常捡回来一些怪人,去年他捡回来一个精神状态不太好的男人,他能使用异能让黏土生成活人血肉,看起来不仅没有义肢的拼接感,相比之下用起来也好得多。当然,下雨天就最好不要出门了……” “他没有vrijheid账号,所以我就帮他挂着啦。” 沈妄不由得想起来上次银翼回来时夹带的一大包黏土。 “所以你们没能按时交上货,是黏土在雨天变软变形了?”雾榷此时尝完了所有口味,抽出纸巾优雅地揩了揩嘴。 “不,其实是他下雨天精神状态非常不好,没能完工。他也挺可怜的,以前被研究所追着到处跑……”自知说的太多了,优里顿了顿,转移了话题,“噢!他回我了。” 促进剂的交接人报价,几类促进剂每种三支就已经高达百万,优里肉疼的“嘶”了一口,觉得他们真是人傻钱多。 沈妄没什么表情,反正花的是基地的钱。 “你们慢慢聊,我有事先走了。”雾榷站起来,理了理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绕过卡座走了出去,出门前他还特意回来勾了一下沈妄的手指,“晚上我想吃西街的金丝蝴蝶卷。” 他的指尖只是勾着他的指节晃了一下就离开了,像猫爪子轻轻挠了挠。 沈妄心下好奇他在黑市能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来,但是面上并没有问出,“不顺路,你自己去排队。” 随着雾榷的身影消失在包厢里,屋内的两人这才收回目光。 “他真好看。”银翼先生也好看,可能他对白色头发的男人都没有抵抗力,优里的八卦之心又燃烧起来,“他是你的男朋友吗?” 沈妄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前妻。” 优里“哦呦”了一声,“为什么?”他问出了曾经沈妄也疑惑的问题;“ 出轨?家暴?x生活不和谐?”不像啊,离婚了还能这么和平的坐在一起吗? “小孩不要问大人的事情。”为什么呢?不知道,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他如今也有点想弄清楚。 “嘁,你比我大很多么?”优里把屏幕转过来,“好了,已经预定了。具体的交易时间后面会发给我。” “行,保持联系。” 沈妄将预定费连带着店里的消费一并转给了优里,低头看了眼时间,卖蝴蝶卷的那家还没有关门,现在去还来得及。 两人刚走出门,隔壁的包厢突然不耐烦的走出个男人,“说了只是包养关系,你死缠烂打有什么意思?是钱我没给够你,还是房子没写你的名字?” 男人甩开拉住他袖子的人,扣上西服扣子大步往楼下走去,路过他们时候还把优里撞了一下,在他们身后一个蓝眼睛的男孩子泪眼汪汪的站在门边。 “啧,换情人的速度比我换衣服的速度都快。”优里嫌弃撇了撇嘴,“有钱人的世界就是奢靡……也不知道什么癖好,就喜欢玩蓝眼睛的。喂…”他回头刚想叫住沈妄,发现他早就不见了人影。 “真是的……这么着急去干什么……” 于此同时,雾榷正站在格瑞小屋的待客厅里,那天晚上他很明显的感觉到沈妄的异能存在于小屋的地下,让他这几天都很好奇。 变成水母潜进来并不难,不过要找到下去的入口…… 下雨天加上快要入冬了,天黑的早,屋内更是一片昏暗。雾榷放出触手,腰间透明的触手散开,垂在地上,在黑暗里发出微光,照亮了脚下的一块地。 整栋格瑞小屋有三层,一楼进门就是阅读体验的待客厅,几十把梯子面对着一面书墙,和上次来没什么变化。 穿过待客的前厅,雾榷在一层的走廊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地下入口,最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 不得不说,这里设计的简直像个迷宫。 雾榷坐在沙发上,托着腮,盯着满满一面墙的书柜出神,要不先回去吧…… 他站起身,电光石火间却想到了什么,直径走到了书墙前摸索着书架上的书。 在最后一层的书架上,摸到一本触感不太相同的书籍,雾榷将它抽出的同时,一整面书墙自动往里移动,露出了一个往下的入口。 一张脸赫然出现在面前,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雾榷的手腕被一把抓住。 ----------------------- 作者有话说:某人口嫌体正直[彩虹屁] 第42章 入口前站着一个人, 他手里举着一盏灯,半边脸隐藏在黑暗里,灯火中银发染着橘色垂在肩膀上。 银翼握着雾榷的手腕,面色不虞, 对于这个不速之客直接以雷霆之速施以攻击。雾榷的手化为触手从他的掌心溜走再恢复, 手上多了一把异能凝结的白色长剑抵挡了银翼的招式。 第55章 银翼不愧是能将文字具象为画面的赋灵师, 他的手中浮空着一本书页翻飞的书,密密麻麻的小字露出来,各种古怪的术法和武器就从书页里冒了出来。 换做以往面对诡物, 雾榷会直接一发精神力能量球轰过去,半栋屋子都将被夷为平地, 他的异能的杀伤力就更不用提。现在对付银翼,刻意有所收敛,两人一时间竟也打的不分上下。 双方的武器相撞, 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是来找麻烦的?”银翼警惕的问,他这里时常会有乱七八糟的仇人找上门来。 雾榷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 落在了后面的密道里,“我想来确认一样东西。” 和银翼对他的态度一样, 雾榷也对他抱有一丝怀疑, 为什么沈妄的异能会留存在这里,如果不是主动留下, 那就是他在这里被剥离过精神核…… 想到这, 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银翼向来不擅武斗, 和很多次面对非法闯入的仇家一样,他手中书页飞快翻动,从里面抽出一条玉白色的蛇——被缠上的人会被暂时限制异能。 这条蛇的速度快的只剩下残影,即使是高阶的附灵师也需要小心警惕, 一个不留意就能被它死死缠上。 长蛇盯着雾榷暴露在外的雪白脖颈瞬间张开嘴,离温热的皮肤还有一厘米的距离时,两根修长的手指轻松捏在了他的七寸上。 雾榷眼角下张开两条细小裂口,里面滚动着两颗粉蓝眼珠,再快的速度在两双眼睛面前都是慢动作。 他手里扼着蛇头,把他的身体当玩具一样扯来扯去,“有没有高级一点的,这种小玩意,你以为能对付我吗?” - 沈妄手里提着一盒热乎的蝴蝶卷走在路上,道路有些凹凸不平,残留的积水堆在上面深一块浅一块的。 路过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个黏土捏的小手办,那东西居然是活的,还冲着他挥了挥手,沈妄不由得多瞅了一眼。 小女孩停下来,举起正在自己给自己揉捏关节的黏土人,仰着脸问,“大哥哥,你是不是也觉得它很有意思?” 沈妄蹲下来问,“你做的?” “不是的,那边有个叔叔在捏泥人。”小女孩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向对面巷口,“还是免费送的呢,大哥哥你也可以去领一个。” 沈妄瞧着她手里的黏土人,白净的小脸上一头黑色的短发和一双漆黑的豆豆眼,细看眼睛下方还有颗黑笔点上的小痣,看起来乖巧懂事,却是捏了个没什么表情的嘴巴,让整个黏土小人有一点淡淡的微死感。 “好,谢谢你。”沈妄看着她冲自己挥手告别,一蹦一跳的跑开了。 沈妄住的地方再往左边的巷子里拐,走到头就到了,然而鬼使神差的,沈妄直径朝着对面的巷口走去。 男人在一家标着转让字眼的店铺屋檐下,微微勾着背,系着一条破旧的深灰色围裙,上面沾了不少黏土碎。他身前支起个小摊,面积不大,上面堆着一些废弃的黏土用料,察觉有人靠近他摆了摆手,动作有些迟缓僵硬,“要下雨了,我要先回去了,我要回去了……” “……老默?”故事里早已经死去的人,现在好端端的就站在面前。 “你是谁?你认识我?”男人疑惑的抬起头,看起来什么都不记得。他的左眼睛里隐隐有一道月牙形的印记,在捏泥人的时候那印记更深。 沈妄瞳仁微微一动,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就见男人将摊上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倒进巨大的深色背包里,将小摊也拆分收纳好扔了进去,“……我要去找我儿子了。快下雨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 他背好包,撑起一把旧伞就往外走,步伐有些急切,但是遇到水坑时立马避的远远地,即使是浅浅的水坑,也害怕的不行。 他嘴里嘟囔着,“今天不应该出门的,留着小鬼一个人在家不太好。”他说话简直前言不搭后语,明明刚刚还说要去接儿子。 沈妄抿着唇沉默了一秒就追了上去,伸手拦下一辆空车,“我送您。” “这样吗?你真是个好人。”老默冲他一笑,从包里翻出一小团黏土,黏土在他手中轻轻一握,浅灰色的光从指缝中泄出,手掌再展开时一个活灵活现的白鸟抖着翅膀落在沈妄肩头,“这个送你。” 沈妄指尖抚着白鸟,若有所思。 在被问及到去哪里时,老默下意识的报出了g区的住址,然后他敲着脑袋想了想,“不对不对,银翼叫我如果出门一定要记得回格瑞小屋。” - 格瑞小屋前有些热闹,银翼被自己放出的蛇一个尾鞭甩到了门口,他撑着身体不跌倒在地,还是溅到了半身泥点,他本来就沉着的脸色这下彻底黑了,结果一抬头,看见回来的老默后松了一口气。 但是再看见老默身后的沈妄时,他又狠狠皱眉。 这和屋内那个突然跑到别人家、把人揍了一顿又非常不礼貌的家伙似乎是一伙的…… 沈妄的目光越过银翼先生,落在了格瑞小屋的门口,“银翼先生,打扰了。这位应该是您的熟人吧?我有点好奇,您笔下记录的已经死去多年的沈先生是怎么复活的?还有……”他指了指门口:“能把我的……同伴放了吗?” “……”银翼疑惑回头,上一秒还把他摁在地上揍的男人,不知道怎么会被捆在地上,他那条长蛇的蛇尾缠在他的脖子上,手腕上,腰上,勒到的地方微微红肿。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两边眼角下出现的两条裂口一张一合,两颗藏在里面的粉蓝眼球却带着点水光,一副“我打不过的样子。” 银翼此时简直想要抚掌夸他了,要不是被打的如此狼狈的是他,他都要信了。 而刚走到家门口的优里嘴张的能装下一个鸡蛋,“……咋了这是。”他就回来晚了点,这几个人是怎么凑到一块的? 沈妄蹲下来,在雾榷有些期待的眼神里用只能他们听见的声音说,“别装了。” “……你好没意思。”雾榷挑了下眉,手腕轻轻一动,长蛇听话的收回了尾巴,乖乖的趴在地上。正常发展难道不应该先帮他摆脱桎梏,然后问他有没有被咬伤,接着他就能顺势央求沈妄背他吗? “你中途走掉,就是来这里?有什么让你很感兴趣的东西?” 雾榷的脸朝着银翼的方向点了点,“你的异能痕迹出现在小屋下面,我想来调查一下,不巧碰上他……”话还没说完,他感受到沈妄的异能出现在银翼身后的人身上。 雾榷很轻的眨了下眼,疑惑的走过去。 银翼警惕的拦在老默身前,书悬在手上,做出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沈妄清了清嗓子,“那个……我觉得是不是都有些误会?” …… 几个人围在待客厅的茶几旁,气氛稍有缓和,银翼端着茶吹了一口,“你的意思是说你凑巧在街边碰见的老默,然后你旁边这位只是好奇我的屋子里有你的异能残留?” 沈妄微微一笑,“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事实就是这样。” 雾榷看着老默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立即更正道:“不,准确来说不是你的屋子里有沈妄的异能,是在他身上。他一直住在地下对吗?” 老默正在一旁专心致志的捏着订单上没做完的腿,黏土在他的异能加持下,骨骼肌肉都做的非常逼真,但是时不时就开始往小人的方向捏去,优里在旁边尖叫着打断他,“老默!我们的任务是做腿!右腿!别再捏你儿子了!” 听到沈妄的名字时,银翼很明显的愣了一下,然而更让他震惊的是,雾榷转过来对他说,“他不算个活人,能维持身体机能到现在,是因为某个灵具吧?” 而维持这个灵具运转的异能……雾榷顿了一下,也算是明白了,十有八九是几年前沈妄在黑市干的好事。 “……你倒是看的明白。”银翼盯着杯子里的茶叶在水中起起伏伏。 老默现在的身体逼真到能以假乱真,银翼还是过了很久才知道的,他没想到雾榷仅仅远距离看了一眼就发现了。 就像优里说的,银翼总喜欢捡人回来,一年前他在g区看见老默的时候,对他能用黏土造物的能力很感兴趣,一来二往的就处成了朋友。熟了之后,老默也会将曾经的经历告诉他,也就是《moon》的故事内容。 那个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老默早就死了,现在在他面前的只是用灵具塑造的身体,曾经有一个人用异能灌在灵具里,这才维持了他这么多年的生机。 “据我发现,维持老默灵具运转的异能每一年都会被注入,至少持续了六七年,直到一年前停止了……” “也是从那开始,失去异能维持的老默记忆和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好,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偶尔会神志不清,后来渐渐的更严重了,我就把他带了回来……” 第56章 “谢谢。”听完他的陈述,一直沉默的沈妄突然开口道了谢,银翼摇了摇头,脑海里冒出一个和他一样银头发的男人,他在心里默默的想: 不,我是替人赎罪的。 “依你同伴所说,老默身上有你的异能流转,你是曾经帮助他的人?” 沈妄移开目光,“……我不知道。或许吧。” 雾榷看着他迷茫的神情,眉头轻蹙,一担提到几年前的事情,他的心里也不好受,他并不是非常清楚,在黑市那些年,沈妄都经历了什么 。 沈妄看了眼老默,“我的精神核有所损伤,我这次来,原本是听……听一个朋友说,在g区有个叫老默的人可以修补它。” 没想到,他们之间还有这样的渊源。 老默似乎很久都没听到“修补精神核”这样的字眼,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愣了会。 银翼沉吟片刻,“那恐怕不行,他现在这样昏昏癫癫的状态,维持灵具的异能运转渐渐消失是其一,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在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身上的灵具就已经失去了三分之二。” “你说你叫沈妄,早些年老莫还清醒的时候,跟我提到过相同的名字,如你所见,就是我书中的那个小男孩。” “后来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银翼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你们可能挺有缘的。” “如果你能帮他拿到丢失的灵具,或许你的精神核修补有望。” …… “你要帮他?”回去的路上,雾榷忍不住问道,“这么想修补精神核,是为了恢复记忆还是恢复能力?” 沈妄摇头,“就算不能修补,这也是我应该做的。”当年老默就是因为他而死的,为他做这个真的不算什么。 想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完全带入进原主的身份了? 算了……就当是占了这具身体后做的一点补偿吧。 雾榷笑了一下没有说话。沈妄这个人一直都这样,从来没有变过,不论是曾经被基地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天才,还是后来赋灵师界人人喊打的叛徒,他的初心和底色其实一直没有变过。 “沈妄。”雾榷突然转过身叫他,因为逆着灯,整个人的周围都渡了一层光。 他可以忍着收起所有阴暗的心思,安静的陪在这个人身边,忘记所有都没关系,忘记他也没关系,只要他活着,“黑市任务结束后我们就离开基地吧?” “怎么突然这么说?那群家伙肯放走你我吗?”沈妄两三步走过来和他并肩,手里递过来一个精致的盒子,“这个,忘了给你了。” 雾榷低头一看,是那家要排很久的蝴蝶卷。 他还特意补充道,“顺路买的,老板当时准备关门,正好没什么人。 ” 雾榷眉眼含着笑意,却故意说,“我不要,都凉了。” “那扔了。” “……”雾榷将手别在身后不给他,这人说一句好听的就那么难吗? ----------------------- 作者有话说:雾榷:想听一句情话好难。 第43章 eden, 一家只在午夜2点后开放的酒吧,此时凌晨3点,酒吧里进来的两个人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先进来的是一个身量高挑的男人,一头黑色碎发, 发尾一点点卷翘, 他的眉眼生的凌冽, 眼底漆黑无波,离得近的人,还能看见他鼻梁上的一颗小痣, 给他冷淡寡情的脸上添了一份性感。 跟在他身后的人稍微比他矮一点,裹的严实, 戴着个鸭舌帽遮住大半张脸,帽檐下一头雪白的长发柔软散下垂到腰间,遮住了劲瘦的腰肢, 即使看不清全貌,也不难看出是个美人。 两人的身上都聚集了不少目光和讨论。 “为什么要我戴上帽子?有时候会压到我的耳朵。”雾榷转了转帽檐, 非常不习惯。 沈妄反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跟我来这里?其实你不用跟过来的。” “想来喝点酒不行吗?” 两人坐在角落的卡座上,正观察着不远处左拥右抱的男人, 男人穿着蓝色衬衫外面套着浅灰羊绒衫。沈妄觉得眼熟, 仔细一看正是那天在咖啡店里上演分手戏码的男人。 据银翼说,此人名叫许诉, 是c区的名人, 名声不好的那种。他的父亲坐在黑市对外交接的代理席位上, 因此他基本能在街上横着走。 此人喜欢收集各种稀奇古代的玩意,经常游走在黑市各大拍卖所之间,而维持老默身体的灵具,遗落的部分曾在黑市一场拍卖所里进行拍卖。 拍卖师给出的介绍是:灵具【普拉索】, 上帝之手塑形模具,可以赋予黏土一切形状和生命,此物曾在307年被一个代号s的买家带走,如今只剩下这三分之一。 许诉花了60w将它买了回来,银翼也曾多次向许诉提出愿意以高价购买都被统统拒绝。 此人男女不忌,最喜欢在eden酒吧进行猎艳,在这里基本上百分百能逮到他。 沈妄收回目光,准备起身过去,偏头看见服务员端上来两杯酒。他点的“星野之森”基本没什么酒精,但他一眼瞧见雾榷的桌前放了杯30%vol往上的“白鱼尾”,沈妄伸出手以接下来要做正事的理由将两人的酒换了个位置。 雾榷也不拒绝,端起深蓝酒底托着浅层青色的玻璃杯,抿了一口后直咂舌,“寡淡,不好喝。” 沈妄尝了他的也直皱眉,酒味混着古怪甜味他也觉得很奇怪。 雾榷看着他在昏暗灯光下的眉眼,不由得想起曾经他们会和基地同窗们在做完任务后来酒吧小酌一口,当然,沈妄只让他喝没什么度数的果酒。 这也不能怪沈妄不给他尝别的,主要是雾榷沾酒就倒,在一次抗议沈妄给他点的无酒精小饮料后,他偷偷地尝了一口对方的,就吧唧一下倒下了。 还有一次沈妄独自去完成某个任务,雾榷心里生气,拉上同窗就跑去喝酒,报复性的点了一堆高浓度的。 等沈妄完成任务下了飞机赶来,就看见一只醉水母软软的趴在桌子边上,雪白的长发顺着桌子垂落在地,得知他来后,抬起脸,那张漂亮的脸上覆着一层红晕却没有什么表情的冷着,但眼睛里湿漉漉蒙着一层雾气,看的他想把他摁在沙发上亲哭。 沈妄脱下衣服把人裹在怀里,冷淡的瞪了一眼同窗们。 同窗连连撇清,“没敢给他喝啊,他自己非要尝两口。” 两口就倒。 沈妄拖着烂醉的软的像一摊水一样的人,对方双手勾着自己的脖子,触手还全都伸出来缠在他的胳膊、腰上、腿上,在大马路上不顾形象的要求自己亲亲,沈妄捏着他的脸,勉强平稳住自己的呼吸,“你的触手很湿,缠的我不舒服。” 雾榷闻言将他缠的更紧,“亲我。”沈妄那时候才知道,自家养的小水母对他是有比较严重的分离焦虑的,离开那么几天就焉了吧唧的,却装的不在意连个视频都不给他打。 同窗在后面完全没眼看,笑着说小情侣在那黏黏糊糊的简直在虐狗。 …… 后来呢,后来都散了,大家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 扯远了,雾榷回过神。 “你在这待着,我过去一趟。”沈妄理了理袖口,朝着许诉的方向走去。 他礼貌地上去做自我介绍,许诉抬头一看,敷衍的点头,“你就是那个要帮我除掉诡物的赋灵师?” 他家里有些看不见的“诡物”,每每回去都觉暗处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但是从来没有找到源头。后来他干脆不住在那里了,但时不时的还会回去,因为那里藏着他很多的宝贝。 直到前几天,自称是赋灵师的这个男人通过银翼添加上了他的联系。 沈妄笑了笑,“嗯。略懂一点,处理您说的诡物还是轻而易举。” “好,能帮我清理掉,你要的【普拉索】我可以给你。”许诉看起来是在和他说话,视线却穿过他落在了角落里喝酒的白发男人身上,自从他进来,他就注意很久了,只碍于他身边有个伴侣而一直在旁边观望。 似乎没想到在通讯里半天没谈妥的事如此顺利,沈妄顺着他的目光,看见的是雾榷偷偷的尝了一口他的酒,他微微蹙眉,不动声色的挡住了许诉的目光。 “那是你的同伴?”许诉回过神,玩味的看了一眼沈妄。 “不算熟。” “是吗?”许诉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端着一杯酒就往雾榷的方向走。 “你好,我叫许诉,是本地外交部副部长的长子,可以认识一下吗?”走进了看,这人更迷人了。 雾榷半分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看垃圾一样的扫了过去,接着对回来的沈妄眨了眨眼,手指抓着他的,“你没品味,还是我点的比较好喝。” 第57章 他尝了最开始点的、后来被沈妄交换的“白鱼尾”,如今他不再是两口就倒,但里面的酒精还是让他素白的脸上浮上一层薄粉,蓝眼睛里面荡漾的粉色更浓烈了,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卡座上,头顶冒出的透明耳尖都泛着粉。 沈妄心里无端有些不快,“谁让你喝的。” 更让他觉得不快的是许诉明目张胆、毫不掩饰的眼神—— 许诉有些痴迷的盯着雾榷看,那真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双蓝眼睛,他的眼睛像春日冰湖上消融的一汪冰水,水里飘落着粉色的花瓣。 沈妄出声打断了他,将放在椅子上的外套劈头盖脸的裹在雾榷身上,“许先生,那就约个时间吧,我把他送回去就来找您。” “不,不不……立刻吧,我很着急。”许诉伸手整理了下领带,“沈先生,就现在跟我回去吧,否则我彻夜难眠啊。”这话里话外的龌龊心思简直跃然纸上,“更何况你的朋友已经醉了吧?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住宿,可比星级酒店要好的多。” “不必,就不麻烦了。”沈妄的声音更冷了点。 “你又要丢下我一个人去出任务了?”雾榷裹着他的外套,露出的半张脸上有些不可置信,“我没醉,清理诡物?现在就可以去。”他挣开沈妄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站起来俯视许诉,“你……”他有点想不起来这人是谁,“带路。” “……” 许家的专车上,许诉坐在副驾驶上频频的透过后视镜往后座看去。 沈妄抬起眼皮,把雾榷的脸往自己肩上摁,“困了就睡会。”他一时间不知道雾榷倒是是不是醉了。 “不困。”嘴上这么说,雾榷却将脸靠过去一动不动,只留下一头雪白的长发在外面,没办法,他对这个人就是在心理上生理上都想贴近他。 许诉的家离eden不远,开车15分钟的路程,从外面看,即使家里有人早早开了灯,灯火通明的,屋子也肉眼可见的缠绕着大量的黑雾,据说已经不知道吓跑了多少个佣人。 沈妄嫌弃的皱着眉,雾榷打了个哈欠,“这是死了多少人。” 大门打开,客厅有一股很重的焚香味,掩盖着一点不知名的腥气。屋内亮堂堂的,照着中规中矩的家具,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管家佝偻着身体将他们领到沙发上,倒上沏好的热茶。 “沈先生,麻烦跟我上楼吧,诡物被封在主卧里。”雾榷跟着沈妄想要起身,一旁的许诉拦住他,“等等,你们不是要普拉索吗?我这就去拿给你。” 雾榷此时清醒许多,闻言挑了下眉又坐了回去,捏着方才的茶杯饶有兴致的转了一圈。 沈妄跟着管家往楼梯走去,想了想又回头对雾榷说,“有事叫我。” “好。”雾榷懒懒的靠在沙发上,发现自己的尾指上不知何时被沈妄系上了一条只有彼此才能看见的傀线。 …… 管家用钥匙打开房门,“沈先生,请进,有什么事情您可以吩咐我。”门前摆放着一个神龛,里面不知道请了什么东西把诡物镇在了屋内。 沈妄站在门口,屋内的焚香味比客厅更重,一张双人大床横在正中央,床尾放着镜子,对面是落地窗,床头柜上扔着一盒开封的套。 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是随着他往里走的动作,两侧的墙面上出现了好几条影子,正顺着雪白的墙壁晃动,同时地上游走的黑影也顺着他的腿往上攀爬,所有的影子在他的面前汇聚成了一个美丽的虚影。 门突然间被关上,门外传来了钥匙上锁的声音。 客厅里,许诉看着沙发上懒懒半靠的人心痒难耐,他让管家在他的茶里单独下了药,但是这么久过去了却依旧不见效果。 他实在有些猴急,忍不住的要扑上去,衣领却好似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有条冰凉的东西抽了他一巴掌把他掀翻在地,他揉着额头爬起来四下张望,却并未没看见什么,以为是自己在eden喝多了没有站稳。 一抬眼就看见雾榷似笑非笑,“我要的东西呢?” 好,可能药效还没那么快。 他忍了忍,换了一副嘴脸笑道:“早几年的玩意,压在最底下不好翻,要不你和我一同找找?” 雾榷转着茶杯轻轻放下,起身跟在许诉的后面。 许诉把自己收藏的宝贝都放在了地下室里,越往里走,越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好像有很多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地下室的门被打开,里面的东西让雾榷也怔了一下。 一张床,一个柜子,还有一面墙的画布,画布上画着一个裸体的看不清五官的人,不过一双蓝眼睛非常亮眼。 家具就这么点,但是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鞭子,在看不见的角落里还堆放着很多形状不一的道具,无一不显示着主人的恶趣味。 许诉将柜子打开,一排一排的藏品陈列在眼前,“你自己来找找?” 在雾榷走向柜子的空当, 他走到门后,咔哒一声,落了锁。 ----------------------- 作者有话说:想狂写小情侣黏黏糊糊的贴贴贴贴贴贴(不是[黄心]) 后面想参加插画活动,准备给两小只约稿,大家有什么想点的菜嘛?[狗头叼玫瑰] 第44章 黑影顺着沈妄的小腿往上攀爬, 不多时一双白到透明的手搭在了沈妄肩上,有人朝着他耳边呵气,模仿的气息熟悉得很。 沈妄手臂微抬,手中的傀线迅速切割到身后, 那人影轻笑着往后飘了半步, 在黑暗中泛着光。 沈妄转过身来。 像极了当初在精神海中某人的样子, 全身赤裸被白光笼罩,雪白长发披散下来堪堪遮住大半边身躯,细腰下的一双腿修长又笔直。 “你就这样对待我?” “雾榷”摸着沈妄的傀线一点一点的蹭过来, 讨好的想要贴近他,“上次亲我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冷淡。” 他抓着沈妄的手摁向自己的胸口, 语气轻浮,“这里被你弄肿了好久。今天还要吗?” 沈妄的手顺从的跟随着他的动作停在胸前,面色却没有任何变化, 手掌摁压的地方微微施力。 沈妄对这只诡物窃取自己记忆的行为很是不悦,更不要说他顶着这副样貌扭捏作态。 “轻一点……”“雾榷”哼了一声, 突然胸口一凉—— “你……”掌心相贴的地方传来一片炽热,紧接着是一阵强烈的灼烧和刺痛感, 他的胸口被瞬间贯穿, 沈妄的手从他的心口穿过。 “模仿的太拙劣了。”沈妄收回手,在他跪地时转而摁住了他的脸, 手上力道大得惊人, 放出的异能从他的头骨穿透下去, 雪光一样的人在他的手掌下露出扭曲挣扎的痛苦表情,又瞬间散去变回了漆黑诡物的混合体。 “是吗?”诡物面容扭曲且困惑,明明他是按照这个人的精神记忆幻化出来的,为什么迷惑不了他? 手上的诡物没有眼睛, 睁大了空洞的眼窝,身躯不断拉长后从沈妄的掌心挣脱,顺着地板就要往墙面里隐去。 它直觉危险,这个人,和之前来的一些人都不一样。 “呃——”它被拎着脖子从缝隙中揪了出来。 “啊啊啊啊——”附满了异能的傀线从四面八方穿过缠住了他的躯体,再毫不留情的收紧。 …… “怎么样,找到了吗?” 许诉站在雾榷身后,从他雪白的发丝看到隐约露出的纤细脚踝。 雾榷的目光扫过摆放在一排排架子上的藏品,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很会收集东西,这里基本都带着点异能的玩意,有的是赋灵师灌入异能咒语的道具,有的还是人神战争中遗失的灵具和次灵具。 【普拉索】被放在最底下,是一个米白色姜饼人形状的模具,很像小孩子玩的那种,不过只有巴掌大小,谁能想到这是一块能重塑血肉的贵重灵具呢? 雾榷伸出手去拿。 在他弯腰时,许诉突然走过来,作势要抱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拽,“你男朋友有没有叮嘱过你,不要随便进陌生人的房间……” 他的手就要触碰到一片温软肌肤时,这人的背后却像是长了眼睛似的,这次许诉很清楚的看见他腰上的触手钻出来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 看起来轻飘飘的扁扁触手,扇人的力道却非常大,许诉被扇的趴在了印有裸体的画布上,脸贴着墙,一时间有些懵。 雾榷转过身来,手里捏着普拉索,意味深长的看他,“没有,不过他以前叮嘱过我,对于不太礼貌的人可以打,不过要留一口气。” 许诉摸着脸,他脸上还火辣辣的疼,但他却因此兴奋起来,他不是没见过从泽糜来的生物,也不是没玩过那样的,他们伪装成人的模样生活在黑市里,但在床上控制不止的时候会露出一部分原本的生物特征来。 第58章 上上次他玩过一个有触手的,但是却从未见过这样的触手,透明的、薄薄一片的,全部散在腰后垂下来,圣洁中又有些色气。 许诉承认他是有些急切了,对付这样的生物,需要来点特殊的手段。 他站稳了身形,解下碍事的领带扔到床上,“我直说了吧,我对你很感兴趣,你要不要考虑当我的床伴?你想要钱?房子?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噢?”雾榷闻言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对床伴的要求很高,首先排除丑的。” 许诉长得也算可以,本人更是自诩风流,被这一句“丑的”伤到了一点自尊,他冷呵一声,“和你一起来的那个?你喜欢他是吧?可是他看起来一副杏冷淡的样子,能满足你吗?” 他从床边的箱子里甩出一个发光的小玩意来,那个东西软乎乎的,内里全是水,被扔到地上立马炸开来,流淌在地上的水如有生命般从中生长变形,模仿凝聚成一地的触手。 这东西的余波带过一阵强风,将墙上挂的画布震了下来,一堆强烈的视线从身侧传来,雾榷下意识的偏过头去—— 画布后面不是墙壁,是一个贴着墙面打造的玻璃展柜,展柜横竖各16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放着一个玻璃瓶,每个瓶子里泡着一双蓝眼睛。 满满一墙的眼睛…… 它们或是迷惑,或是震惊,或是恐惧…… 在这吃惊的功夫,有水状的触手从床边伸出往雾榷的身上卷,将他的手臂反绞住。 许诉捡起掉在地上的普拉索把玩,低声一笑,“我骗你们的,你们真以为我会把这东西交出来吗?有了这个,我给他们被挖掉的眼睛替换成黏土义眼,再给他们一些钱,一些房产,他们什么都不会说出去。除了有一些不识趣的,只能死在这里……” 他贪婪的目光从那面墙流连到雾榷的身上,“你的眼睛是我见过最美的,等我把你玩腻了,我就挖掉你的眼睛……永远保存在这里,我会给你放在最高最亮的地方……” 雾榷安静的听他自言自语,许诉以为他害怕到说不出话来,他像是玩弄刚到手的猎物般,要先慢慢的折磨到精疲力竭再开始享用。 他从一边的箱子里翻找着合适的玩具,带着它走到雾榷面前,慢条斯理的撕开他的领口,第一个扣子崩掉的时候,他听见雾榷轻笑一声,“你想挖哪一只?” 许诉手上的动作停下,以为自己听错了,紧接着他看见雾榷两边的眼角下多了一条裂缝,裂缝张开,里面又是一颗蓝粉色的眼睛。不仅如此,他裸露的脖颈上也出现一只眼睛,更甚者,他似乎还看见他背后漂浮着一个巨型水母一样的生物,上面的眼球冷漠的看向他…… 许诉的手抖了抖,却并不是因为害怕。 真是造物主手上完美的生物……让他目眩神迷。 “你应该庆幸,联盟会给部下的赋灵师们签上契约,不然你现在或许也只剩下个眼睛。”联盟契约的第一条就是要求赋灵师保护普通人类,违反者会受到处罚反噬。 雾榷似笑非笑,虽然手被困住,但仅仅手指轻轻一勾,一道白光就出现覆盖到了许诉的身上,给他叠加上了未来半小时的状态。他的这个异能叠加过去状态是治疗,叠加未来状态却带点赌的成分,毕竟谁也不知道目标接下来会受到重击还是毫发无损。 但是他相信沈妄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就解决了所有。 雾榷眯了眯眼,对许诉用这样的能力真是大材小用了,可是没办法,他的力量都比较直接暴力取人性命。 许诉像是在未来半小时内经历了毒打,被人扔到了地上,他的口鼻都在流血,右手臂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贴在地上。 雾榷一脚踩上他的胸口,却有些嫌恶的看他被爽到表情而讪讪的收回脚。 变态成这样可能也是一种天赋…… 他从他手里拿走普拉索,退远了点,那些水状的触手却还在不依不饶的追上将他往回卷,直到把人扯到了床榻上。 这个能以水流凝聚的次灵具他以前用过,小时候他喜欢将他组合成水床,躺在上面晒太阳。不过年代过于久远,他已经忘了要怎么解除。雾榷坐在床上,左思右想决定直接暴力一点将手臂从里面抽出。 也不知道沈妄那边解决了没有。 正想着,房门被暴力踢开,沈妄手里掐着一把黑色的影子走了进来。 在看清屋内的情景时,沈妄先是顿了一下,手里的力气加重了些,他手上的那只诡物脖子几乎要被拧断了。 沈妄蹙着眉,视线落在床上的人身上。 屋子里一片狼藉,地板上钻出无数水样触手,躺着的许诉死鱼一样横在画布边,让人有些震惊的是玻璃展柜上齐刷刷凝视的眼睛,他手里的诡物混合体在看见那些眼睛时挣扎的更用力了——那是他们的眼睛。 雾榷坐在床上,正低着头一本正经的把手臂拔出来,他的身上缠着不少水样触手,裸露在外的胳膊上还有一圈吸盘印记,看见沈妄过来,他仰起脸,“结束了?你等我一下。” 因为领口的扣子崩掉,抬头间领口散开,露出一片精致的锁骨和一点棉白胸口。 沈妄微微吐出一口气后走了进来,将手里的诡物狠狠摁在许诉脸上,“完成了。” 诡物虽然被重创后又被傀线牢牢捆住,但在看见许诉的时候发出尖锐哀鸣,脸对着脸砸向他,并且变换着那些被许诉挖去双眼的面容,在如此近距离的视觉冲击和物理撞击下,饶是许诉这样变态的人也禁不住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沈妄一只手凝出黑色长刀,对着地上的触手一路砍到床边。雾榷刚将双手解放出来,他换了个姿势跪趴在床上,伸手去够掉在一旁的普拉索灵具,触手随着他的动作散开在床面上,衬着腰臀的线条流畅又饱满。 沈妄垂着眼,视线从他露出的一段腰肢上移开。 “给。”雾榷坐回来,将灵具握在手上递给他。 沈妄没有接,也没有吭声。看着他,沉默的将缠在他身上和腿上的触手尽数除去,雾榷僵着不敢动,“你慢点……” “别砍到我的触手了。” “不会。”沈妄的喉结滚了一下。 没有了缠人的束缚,雾榷却依旧保持着同样的动作,有些无奈的皱了皱鼻子,“……再等我一会。”一个姿势久了,腿有点麻。 他试图扶着沈妄的肩膀下床,沈妄垂着眼睫,犹豫了一秒后用床单擦了擦手。 随后他伸出双臂,先是拢起雾榷散开的衣襟,接着在他意外的目光中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第45章 怀里的人愣住了, 耳尖不由得泛红,过了很久他才伸出双手勾住沈妄的脖子。 沈妄抱着他往外走,路过许诉的时候踩在他的手上,雾榷总算知道叠加未来状态时他那扭曲的右手是怎么来的了。 "等等——"走到门口时雾榷抬起指尖, 整个装满蓝色眼睛的玻璃展柜被一道巨大白光冲击, 摩-擦中的一瞬间白色火焰舔了上来, 半边卧室都陷入火光中,诡物尖叫着在地上打滚,也算是和被挖走的眼睛一同净化了。 管家佝偻着背, 也顾不上出门的两人,慌里慌张的冲进屋子将自家正晕厥的少爷拖出来。 “这么大动静, 我们明天会被抓吧。”嘴上这么说,沈妄的嘴角却勾了勾。 雾榷满不在乎,“那也是先查他。”就算他在黑市手眼遮天, 这也够他喝上一壶。 他看了眼时间,刚到早上五点, 但快要入冬的天亮的缓,还处在一片昏暗中。 霓虹街区还尚在一片炫彩光照中, 已经有人支起摊子在某个小巷中等待清晨的第一笔入账。 他们在另一条街区等着车, 在等待的空当,远处已经传来鸣笛, 雾榷靠在沈妄的胸口, 听着里面有力的心跳声再不似平时缓和。 警报声中, 雾榷扯了扯沈妄的衣领,小声说了句话。 “什么,没听清?”沈妄低下头,耳朵凑到他的唇边。 雾榷搂着他的脖子, 看着男人在灯光下冷俊的脸,不禁起了逗他的心思,他在他的下巴上啃了一口,“心跳的那么快,承认吧,你喜欢我。” 沈妄的目光不同往日的一潭深水,灯光落在他的眼底,让他的眼神温柔许多,“是,我是喜欢你。” “……” 突然的告白让怀里人素白美丽的脸上明显露出震惊和不知所措来,看的人心里痒痒的。 沈妄第一次有想低下来吻他的冲动。 雾榷的心漏了一拍,看着他愣怔开口,“我也……一直都很喜欢你。” 话音才落,这“一直”两字却像是兜头给沈妄浇了盆冷水,他沉默片刻,无声的笑了一下,没有再继续想要做出的那个动作。 第59章 是了,他喜欢的一直是沈妄,而不是…… “滴滴”两声,雪白的车灯照过来,鸣笛声提醒他们该上车了。 后座不算宽敞,但自打上车来,沈妄坐的就贴近窗边,两人之间还能坐下第三个人。司机开的快,拐弯中几乎要把人甩出去,雾榷下意识的想去握他的手,沈妄以一个整理衣服的动作避开了。 刚才的旖旎氛围全散去了。 沈妄摩-擦着手上的普拉索灵具,半响带有点冷漠意味的为自己方才那句话找补,“你很强,很漂亮,和你相处久了我想没人会不喜欢你。” “欣赏意味的那种。” “……” “是吗?这样啊。”雾榷点了点头,方才还有些雀跃的心沉了下去,同时却有一股奇怪的热流在体内张牙舞爪的躁动。 他转过头去看外面变幻的霓虹灯,街区里的灯光飞快闪烁,车子驶过,那一片暖黄的灯光在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跳转到蓝紫色了,照的车窗一片冷清。 他们一前一后的下了车,又回到那块灰白色的小招牌前。出了电梯,沈妄独自走在前面刷开房门,一回头瞧见雾榷倚在楼道的墙边垂着脑袋,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怎么了?”沈妄心下也有些郁闷和烦躁,但还是耐着性子走过去。 雾榷半边脸贴在墙边,滑下去。 “地上脏。”沈妄拉过他的胳膊想要把人拽起,手下的温度却比平时要高很多,他下意识的皱起眉头。 “……不用管我。”雾榷摆了摆手,“缓一会就好了。”许诉在茶里下的药一眼就能看出,只是他并不放在眼里,即使喝下去也可以轻松压制。 少时在基地读书,黎兰就总说他太傲慢了,满不在乎、自以为什么都在掌控中。 从沈妄离开后他才第一次认识到,不是什么都能够得到,任何事情都有变数。 就好比眼下,即使在这之前他能轻松压制住药性,回去睡一觉明天就散了,但因为那句喜欢和误会,心绪被挑拨,情绪起伏变化,他不得不承认此刻他有些情动了。 沈妄皱着眉捧起他的脸,瞧他面色泛红像是醉酒之后,眼神飘忽的不知道在看哪。 沈妄微凉的指尖很是舒服,让他忍不住贴上去蹭了蹭。 “……”沈妄也不是个傻子,自然知道他中了什么。 “你怎么还……”说实话沈妄有些诧异,在他的认知里,雾榷不可能辨别不出来这些。他认命的叹了口气,作势要把人背到背上,“我送你去医院。” “不去。”雾榷推开他,扶着墙站起来,直直的往屋内走去。药性看起来生猛,他连触-手的根-部都红透了。雾榷扶着门框的手指都在用力,回头看着还站原地的沈妄,倦怠的撩起眼皮,“你要帮我吗?” …… 浴室里传来了哗啦的放水声,雾榷卷在椅子上,透过浴室的门看沈妄在往浴缸里放水,浴室里冰冷的没有一丝热气。 “你在做什么……”雾榷歪着头,看着满满一池子冷水,有点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遍。 “物理降温。”沈妄言简意赅,本意还是想要带他去医院。 "你想冻死我?"雾榷瑟缩了一下,扣着椅子上的掉漆。在沈妄转身过来时,他仅仅犹豫了一秒,就赤着脚踩上地毯几步趴到了床上装死。 “你不去医院,只有这个死办法。你不想自己哪里憋出问题吧?” 雾榷咬了咬牙,拉起被子盖上,将自己全身都裹在被子里。 木头…… 就是十七八岁的沈妄也没有这么木头。 雾榷将脸埋在枕头里,一时间是又气又恼。 沈妄看着他从床头滚到床尾,又从床尾滚回去,一部分触-手伸出“啪啪”的拍打床沿,像在泄愤。 沈妄坐在一旁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不是不懂雾榷在想什么,但他自认为这种事情要两情相悦、情到浓时自然而然,而不是凭着什么歪门邪道的外力。更何况……更何况这只笨蛋水母连人都能认错,还那么理所当然的要贴近他。 真的令人很恼火…… 雾榷将脸埋在枕头里,身上的被子突然被掀开。 雾榷微微睁开眼,全身的衣服早在他的动作下都乱套了,胸-前的扣子掉了几颗,露出了半边肩膀和大片素白肌肤,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蹬在一边,衬衣堪堪遮到大-腿。他卷着身子,一双长腿绞着,透明触-手全缠在上面。 他的脸上被汗湿了,两边雪白鬓发贴在脸上和脖子上,眼下裂口也已睁开,里面的眼睛一-张-一-合有些迷离的望着他。面上却强撑着有些凶巴巴的问,“怎么?你改变主意了?” “……”沈妄摸了摸鼻子,确定自己没有流鼻血,“起来,去医院。”他这次打算强行把他带过去。 得到的还是这样的回答,雾榷眼白一翻,扔出的枕头砸在他的脸上,泄出一点气声,“……你滚。” 沈妄拿起他扔在一旁的外套要将人翻个面裹起来,戳碰到雾榷裸-露的背部时,两人都不自在的顿了顿,雾榷长睫颤了颤,低声骂了一句,终于双手一勾,将沈妄压-在自己身上,啃上他的嘴唇。 不同于前几次的浅尝辄止,微微张开的唇在邀请着沈妄的侵-入,唇舌交缠中银丝流下,两人都眸色沉沉,低声喘息着。 雾榷的眼睛亮的惊人,神情带着点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期待和羞怯,沈妄亲了亲他头顶的耳尖,哑着声音说“……你别后悔。” 他在雾榷一眨不眨的目光里直起身来,自暴自弃的掀起了他的衣摆。手指带着凉意抚过,雾榷微微打了个颤。柔软的布料被褪到膝盖,当脆弱的地方被握住时,雾榷睁大了双眼,神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刚才的嚣张荡然无存,他有些紧张不安的缩成一团。 这样的姿势让沈妄不方便手上动作,他抓住他的口口往外拉,他的耳尖也同样红的要滴出血来,手指动作的好不正经,嘴上却说着正经的话,“……好了告诉我。” 雾榷用胳膊挡住眼睛,被沈妄抓着手腕拿开,他眼角泛红,还有未干的泪痕,眼底的粉色温柔的像要溢出来。 浴缸里的水溢了出来,滴滴答答的淌在洁白的地板上,旅馆里的设施老旧,花洒管道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吐水声。 ……沈妄在雾榷失焦的目光中,抽出了纸巾擦了擦手指。 刚刚还一直叫着他名字的人此时疲惫的闭上眼。 沈妄坐在窗边任凭冷风和雨丝扑面,心里乱成一团。 第46章 次日上午, 沈妄独自一人带着灵具普拉索前往格瑞小屋。昨天事后,雾榷就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不理人,一大早只给自己一个蜷曲的背影。 想到这,沈妄叹了口气, 他不可能真的抱着人就滚上-床单, 但很显然雾榷对他的帮助感到非常不满。 真是搞得一团糟。 格瑞小屋前的早晨倒是热闹的很, 银翼在外晒着书页——他的书页收集的可使用临时异能,要时刻保证上面的记载没有潮湿模糊。当然这都是用异能操作的,他本人则坐在小桌前吃茶。 看到他来银翼完全不惊讶, 毕竟今天的早间新闻许家可是上了热门。 他那些罪恶行径被暴露出来后,就算有能力不被抓进去, 也够头疼上好一段时间。 “辛苦了。”银翼冲他点点头。 “不辛苦。”命苦。沈妄打了个哈欠,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太好了。我替老默感谢你。”银翼嘴上说着客套话,笑眯眯的, “今天怎么不见你的同伴?闹别扭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妄请了清嗓子,“在睡觉。”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视线转而去追寻老默。 今个天放晴,老默的状态也稍微好点, 他举着做好的义肢给优里看。 优里摸着下巴, “不错不错,可以交差, 老默你又有一笔可观的进账呢……喂喂喂喂喂喂!这不是给你自己用的, 你把刀放下!” 场面一时间又混乱起来。 沈妄嘴角抽了抽。 ……当他没说。 “喝茶吗?”银翼替他倒了一杯。 “不了谢谢。正事要紧。” “那好, 进屋吧。”银翼喝完最后一口茶,招呼着老默他们进来。 几个人围在待客厅的小茶几上,优里看着桌子上小小的姜饼人状的灵具,忍不住奇道, “居然长的这么草率。”完全就是给小孩玩的嘛,“你的效率也很不错噢,一晚上就搞定了。” “还好。”沈妄看着老默,老默连桌上的东西都不认得,神情专注的将做好的义肢固定包裹好,偶然还会卡壳住,或许在思考自己为什么抱着一条腿。 第60章 “找到了,来吧。”银翼从自己的书里抽出一章灵具融合的临时异能。 在老默困惑的目光中,普拉索灵具变成一个透明的人形轮廓,落在了他的身体里。 隐约间像有一个卡扣轻轻扣上的声音。 老默睁开眼睛,眼睛里的月牙印记闪了闪。 “老默……你还记得我吗?”沈妄小心翼翼开口,一向神情寡淡的脸上居然出现点局促来。 “他是不是有点紧张?”优里小声问。 银翼笑而不答。 “……”老默看着眼前的黑发青年,只觉得眼熟,和他平时捏造的黏土小人长的很像。但他还是诚实的回答道,“不好意思,不记得了。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妄垂着眼掩饰掉一点失落,这种感觉有一点像是小孩向大人讨要一份鼓励但是并没有得到回应。 他沉默片刻,索性放弃了。黑市的过往不论对他还是对老默都不是很好的记忆,记得反而徒增困扰。 他换了个公事公办的语气,恳请道,“是的。我来是想请求您帮我修补精神核。” “啊……”老默沉吟一声,“好久没有听到有人叫我帮这种忙了。上次是……” 虽然他精神清明了,但是很多事情还是想不起来,他抛开那些破碎的记忆说,“我原本的身体已经没了,相应的异能也会消失……” “不过好在我是精神系,异能和精神一同存在,这才剩了些。我现在只能利用普拉索帮你制作一个倒模勉强修补一下,稍微能恢复一点你的异能。” 虽然知道想要记忆只有找回真正的精神核,但还是令人有些失望。 沈妄垂眸说,“好的,麻烦了。” 他跟着老默从书架的入口来到地下,密道尽头后是很宽敞的空间,这里被设置了特殊异能,地下不阴森潮湿反而明亮干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 不止一个房间在这里,可能被银翼捡回来的人都一起被安置在了这里。 老默的屋子在中间,一推开门到处都是水泥袋包裹的的黏土在堆叠着,一时间有些难以下脚。 “哎呦……好久没收拾了,你将就点。”老默四下张望,最后从一个抽屉的小盒子里翻出一块雪白色的黏土,“用这块吧。” 沈妄被摁在椅子上坐下,老默手里握着黏土,另一只手伸出,五指张开在他胸前展开一个刻有复杂咒文的光环来,光环在慢慢转动的同时,老默也在读取他的精神核状况,“……缺失了很大一部分呢。但是从碎裂地方来看,非常规整……” 老默手中的黏土在异能的作用下变得轻薄透明,渐渐地凝聚成半个精神核的形状,从切口来看的确非常规整。 老默举起它,“我原本以为你是受过很重的伤,但是这倒不像是战斗中被损坏的,反而像是主动献祭的……” 沈妄点点头,却有些无奈的说:“我也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那透明的半个精神核轻飘飘的穿进胸口,没有痛感,但胸口却有一部分像是被填满了。 虽然远不及原本的,但是填补后的精神核范围变大,相应的,储存发动异能的精神力也变多了。 沈妄摸了摸胸口,“谢谢您。” 老默擦了擦额角上的汗,低着头没说话,在刚刚放入精神核时,他总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眼熟相似,好像就在不久之前。 真是奇怪。 “沈妄!卖家有消息了。”门外突然探出个脑袋来,优里看了眼老默,没有把促进剂几个字说出来。 老莫瞧着他有事,摆摆手道,“已经完成了。你们去吧,我也困了想要睡个午觉。”他转身往屋内走去,嘴里还嘀嘀咕咕道果然是年级大了,很多事情都已经记不得了。 正嘀咕着,他的脑子里闪过一段画面。 老默转过身看着沈妄的背影,叫住他,“唉……等等,我想起来一点,我见过你。” 沈妄脚步一顿。 …… 这就是在今年内发生的事情。 老默偶尔清醒的时候会回到自己在g区的小屋,那天他正在屋内清理蛛网,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叩门声。 老默这儿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人了,他只记得自己原先在外干着精神修补的工作,后来不知怎得到了黑市里谋生。 他放下手里的活走出屋子,隔着个院子远远瞧见一个青年在叩着自家破破烂烂大铁门。 青年似乎风尘仆仆的赶来,眼下乌青,脸上难掩疲惫,见他出来,强撑着微微一笑自报家门。 老默拿着抹布,看了眼杂草丛生的院子和爬满藤蔓的桌子,“呃”了一声,“请坐?” “……事情就是这样。”青年和盘托出自己此次来的目的,眼里带着一点期待。 老默沉默了半响,终于正视他开口,“你是说……你要我杀了你?”他从来没听到过这样古怪的要求。 眼前这个黑发青年自称姓沈,来自云上天枢的赋灵师基地,他直言自己不属于这个身体。 “是,别人都请求您修补精神核,我想请求您抹杀掉我,我知道您可以办到。”他垂着眸子看着攀爬在椅子上的藤蔓,缓缓开口:“虽然我不能非常确定基地对我做了什么,但您应该能看的出,我的精神核是缺失的,而它属于另一个人。” 老默擦了擦桌子没有吭声,他的异能的确探测出,青年的精神海里有一个人格在沉睡。他是有在古老书籍上看过这种异能记载,那是珀尔塞涅对能力很强但是无臣服之心的子民进行的精神抹杀,他们会抹杀掉对方的人格,新生一个听话的,好掌控的。 “可是活着不好吗?”老默不理解,"既然基地选择了你,很显然并不想原先的那位回来。" 青年低声笑了笑,“本来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我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一个人,我的存在让他非常痛苦。” “他躲着我,每天不要命的去完成危险的任务麻痹自己,最近还受了很重的伤,被本家带了回去……”青年说这话的时候,漆黑的眼里无限落寞,他忘不了悄悄去看他的那天——他卷曲在培养舱里,失神的看着天花板。 很明显,他没有什么活下去的欲望了。 老默听完更是沉默,“所以就想成全对方,还真是无私奉献啊……我算是明白基地为什么会选择你了。” 老默这几年身体很不好,原本不想接这个,但对方提出的价格实在令人心动,权衡之下他说,“你可要想好了,在我对你使用异能后,接下来的几天你的五感会逐渐丧失,即使你死去,也不能保证沉睡的那个人格就会醒来。” “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七十。” 青年微微一笑,“没问题,谢谢您。” 准备动作都做好后,即将开始前老默问:“你难道不想留下点什么吗?” 青年沉吟片刻,“不清楚那家伙复活后是个什么状况,那就麻烦您,用异能在我的精神海里放入一个系统设定吧……” - 浴室里,雾榷懒懒的泡在水里,修长手臂搭在浴缸外。 他垂着眼,眼尾还有点红。 昨晚结束后,沈妄看着湿透的床单,要把人抱去浴室清理,却被雾榷抗拒的推开。 雾榷侧躺着,双腿无力的卷着,触-手在他的身后顺着腰臀的曲线紧紧贴着,湿-漉漉的好不可怜。 “……我好了,你不用管我了。”雾榷的嗓子有点哑,声音闷闷的。 沈妄把人掰过一看,瞧他的样子倒像是难过了。 他有点不解自己伸手帮他,他怎么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他坐到窗前,心里也乱,这人刚刚不知道叫了多少遍“沈妄”的名字。 每听到一声,他心里就沉了几分。 水凉了,雾榷从浴缸里站起来,手指摁在腰间的指痕上,回想起昨晚沈妄的行为,他是有些气恼的。 在他看来,对方全程穿戴整齐,公事公办的样子毫无温情可言。 他更气恼就是这样毫无温情的动作,他看着沈妄的脸却也非常动情。 真是糟糕透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靠近窗户的桌子上还放着沈妄买回来的早餐,整整一天都放在那里没人去动它。 雾榷抬起头看墙上的挂钟,从早上出去到现在,十几个小时了,沈妄还是没有回来。 ----------------------- 作者有话说:求审核组放过谢谢泥们,我一没写暗示二没有大面积瑟瑟描写更没有直观字眼[求求你了] 第47章 五个小时前。 “喂, 你在听么?他说在301包厢里接头。”车上,优里看着一直不在状态的沈妄挠了挠头,半个小时前他收到了卖家的信息,给了一个交易促进剂的指定地点, 他心下却总觉得有点不安。 第61章 “嗯。”沈妄心不在焉的回应, 低着头盯着脚下出神。 老默今天的话无异于给他扔了一个重磅炸弹, 他到现在还没理清。 老默开口说在今年见过他时,他第一反应说的是原主,但听老默的描述, 去找他的“沈妄”一直认为他自己才是鸠占鹊巢的怪物。 结合他不久前在宿舍发现的那本日记,依照他的猜测, 那个“沈妄”应该发现了基地对自己做了些什么,但不能完全确定。 而他似乎才是身体里那个约等于死亡的主人格。换句话说,是基地抹杀掉了他的精神, 生成了一个听话的“沈妄”,他本人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状况下意外的在精神海里陷入沉睡, 直到几个月前被“听话的沈妄”以命换命拉了回来。 还有他精神海里的那个系统……果然是那家伙用异能设定进去的啊。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雾榷吗?那还真是情根深种。 但这些都只是猜测,毕竟老默忘记了太多事情, 记混了记岔了也说不好, 当年的情况只有恢复了记忆才能明白。 不过结合日记里所说的基地医院……或许可以从那里下手调查。 “你在紧张吗?”优里突然偏过头来。 “什么?”他顺着优里的目光看向手掌,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在捏搓着自己的骨节。 不得不承认, 他对自己极有可能就是原主的这一认知心跳加速, 同时又陷入迷茫。 为什么雾榷对当年的事闭口不谈,为什么他又一直做着把对方当成死敌的梦境? 优里瞧他又出神了,“啊不是吧,不就去拿个药剂, 你真紧张了?” 沈妄略带苦涩的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 对方指定的地点是一家飙歌会所,它的位置处于黑市鱼龙混杂的街区,这里的管辖一向存在漏洞。 里面隔音不好,刚入门口就听见各个包厢传来的鬼哭狼嚎,但有这样的背景,包厢内正常说话在外也很难听。 优里乘着电梯往三楼的1号包厢走去,包厢不大,桌子和沙发占据了大半空间,只留下一个勉强的过道。 等了很久也不见人来,他登上vrijheid问,“不是,几点了?你人呢??” 一句快到了又等了将近半个小时,连隔壁房间都来人放歌了,对面才姗姗来迟。 男人穿着一身黑,脑袋上扣着个棒球帽,脸上还戴着个口罩遮的严实。 “我是ci,路上出了点状况,不得不绕了路,我想你能理解的。” 优里困顿的木着张脸,“我不理解,快点吧。急着回去吃晚饭。”回去晚了银翼先生一定会怀疑的。 整个交易过程很安静,ci不允许他开大灯,两个人坐在桌子的两边,他从黑色大衣里掏出来个银白色的手提箱,箱子上面覆着一层异能锁,异能撤去后,他还将箱子里里外外都检查了几遍,确保没有做手脚的地方,才将卡扣轻轻打开。 瞬间,冷雾从缝隙里泄了出来,优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淡绿、幽蓝、深红几种颜色的试剂安静地躺在特殊材质的底座上,在箱子内置的小灯下泛着幽幽荧光。 “你检查一下吧。”ci做了个请的手势。 优里装模作样的观察了一番,心想这我怎么检查,总不能对着自己手上来一针……沈妄怎么还不来。 终端在口袋里震了两下,优里抬起头说,“好,没问题。剩下的钱我会在vrijheid上放款给你。” 优里话音刚落,301的门被推开,同样裹得严实的服务员推着小车进来,车上摆放着几盘水果。 “我没有点任何东西。”男人皱着眉头,警惕的一把合上手提箱。 “噢~这位先生点的。”服务员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走的更近了,他的声音很是好听,即使尾音上扬也透着一点冷感。 “我点的。你来的太慢了,我等的着急。”优里伸手拿了片切好的橙子。 服务员动作娴熟的将盘子一一摆放,还给他们的杯子里倒满了茶,在这个过程中ci将手提箱藏在身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来人,他不是没在交易过程中遇到半路劫持的,这样的动作完全是出于条件反射。 这个高挑的服务员看起来不像是在这打工的,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但是气质上就很不一般。ci来这里也不是第一次,见过这里的服务员什么状态,更何况他身上的衣服似乎短了一截并不合身,手腕和脚踝处都露了出来。 ci再看看对面正在和他交易的家伙还在心大的啃着水果,他不由得都要怀疑这两人是串通一气,打算抢劫完后不交尾款了。 ci抱着箱子准备起身,一双修长的手就摁在了他的肩膀上。 服务员带着口罩,但是他明显的看出对方在笑,“先生,交易还没完成,你就要走了吗?” 果然如他所料……ci用力甩开他的手往后退,发动异能全力护着手里的箱子,“无耻!不想支付尾款来明抢是吗?” 他看见对方手上冒出黑色的流质物,他犹豫了一秒要不要直接发动异能躲进影子里,他的异能可以让自己顺着影子逃走,但是想要携带物体则需要事先附上一层异能锁。刚刚在打开卡扣前,他已经撤销掉了,眼下是来不及重新设置了。 走?可是他的促进剂…… 算了,保命重要。 ci一咬牙,舍弃了巨额的尾款,把手提箱砸在了对方身上。 他半边身子已经陷入地下,自认为能顺着影子逃脱出去,然而下一秒,他就被傀线捆着…… 像萝卜一样从地里拔了起来…… “……”ci被捆着扔在沙发上,面前的服务员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好看但是冷漠寡情的脸,他掂了掂手里的箱子,“谁说我不付尾款了?” 沈妄望着他笑了一声,“不过在此之前,还想和你进行一个交易。” 听完沈妄言简意赅的陈述,ci"哈"了一声,“你要我把人骗过来?呵,这种背叛合作伙伴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沈妄擦了擦手里的刀。 ci流下一滴冷汗,“……把我的终端给我。” 沈妄擦完刀后转身削了一块水果。 优里从ci的口袋里翻出终端,里面都是些密密麻麻的代号缩写,他翻到前天里一通备注是“ys,促进剂.10.27”的电话上。 一分钟后,终端那头被接通,一个听起来亲切且微微有点耳熟的声音“喂”了一声。 优里表情古怪的点开外放。 “喂……”ci看着他两清了清嗓子,“我是ci,这边的促进剂出了点问题,需要你们派人过来一下……” “啊对,老地方310。” “可以放我走了吧?”ci挂断通讯,苦着张脸,接下来一段时间他都不用在黑市混了,起码会上好几个月的黑名单。 沈妄拍了拍他的肩膀,“做的很好,但是你需要再待上一会。” 把研究所那边的人抓住,和这箱促进剂一起带回去,这次的黑市之旅就可以结束了…… 沈妄走出包厢,站在走廊唯一的窗户前,从这里往下看,正对着会所的入口。 走廊里充斥着各个包厢里高亢的魔音,沈妄微微一动。在如此吵闹的环境中,他捕捉到了一丝异能发动的气息。 他不禁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脚下粘稠的一滩玄水。 "……这是。"看见眼熟的异能,沈妄有一瞬间的愣怔。 301隔壁的包厢内传来鼓掌声,银发的男人抚掌走出,“你还是这么敏锐。” 沈妄皱起眉,手中傀线伸出对准了对方的脖子。 意外的,对方也同样抬起手,施展出一摸一样的异能来,两边的傀线交缠在一块,异能相撞,像植物一样枯萎掉落,又瞬间生长,“啊呀,刚刚不是说促进剂有问题吗?我过来看看,不用这么大阵仗欢迎我吧?” 虽然不认识对方,但是沈妄本能的想要杀掉他,只是一瞬间他就明白了,"你是研究所的人,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 看起来像是他在一步一步把对方钩出来,其实对面早就在这等着他钻进来。 或许在黑市的某天,或者更早,他们就被盯上了。 “惊喜吗?在絮城旧都,在鱼跃小镇,你们经过的地方都有研究所的痕迹。” 沈妄沉声,“你想做什么?” 男人手上的傀线阻挡着沈妄的进攻,“和你一样,我们也想……抓你回去。” 第62章 傀线交织的缝隙里,男人的目光如有实质般钉在沈妄脸上,“浅学了点你的异能,这种感觉还不错。虽然不足以对付你,但我既然现身了,自然是有备而来。” “你说,我要怎么报你当年折断我手脚的仇?” 相同的异能在狭小的走廊里迸发出强大的气场,听见动静跟出来的优里一看,双眼瞪大,“卧槽……”是熟人。 银发男人微微一笑,“很久不见,优里小朋友。代我向银翼问个好……话说,他知道你在购买促进剂吗?” …… 晚上九点,格瑞小屋。 “你背着我去买促进剂?”看着桌上摊开的箱子和里面泛着荧光的促进剂,银翼简直要气笑了。 “是帮沈妄买的……”优里认错般跪在桌子前,双手绞着衣角,“谁知道后面出了点情况……” “那是一点情况?”银翼又冷呵一声,天知道他听见他那难缠的便宜哥哥把人带走后是个什么心情。 “好了,有人要来找麻烦了。”察觉到有人靠近小屋,银翼关上银箱子,微微叹了口气。 见鬼了,他以为他那便宜哥哥在研究所里报复社会惹是生非也就算了,这还能给他带来一个大麻烦。人是早上来的,和优里出去后晚上就不见了,猜猜某人会不会听他们解释。 门被叩了几声,格瑞小屋前来了银翼最不想看见的不速之客,雾榷裹着个米白披肩站在门口忽明忽暗的灯光里,面上微冷。 “沈妄在哪?” 第48章 又是在待客厅熟悉的位置, 小茶几上正铺着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浮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银翼认命的在自己的书册里翻找出一张书页,跟随上面的记载刺破手指,血落在光圈里的一瞬间就被吸收掉了。 这是曾在游历途中收集到的异能, 可以追踪到有血缘关系的人, 只不过他从来没有使用过。 “先说好, 只能大致划分一个范围。”银翼撇了眼头顶——雾榷放出的异能球正悬在他们的头上。 雾榷手指动了动,将异能球抬高了点,在听完优里描述的情况后问银翼, “你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银翼冷哼一声,似乎不太愿意提及, “同父异母的哥哥……他叫银朔,我们差不了几岁。听起来有点荒唐吧?” 雾榷轻微眨了下眼,“还好, 很多家族族长在外有妾室这种事情很多。你最好尽快找到他的位置,我可以考虑留他一条命。”换句话说, 如果帮忙隐瞒,等他自己找到了, 就把人直接当诡物处死。 银翼嘴角抽了抽, “你也别太自大了,他的能力……相对有点变态。” 他们出身在一个贵族家族, 算起来祖辈早些年追随着三大家族参与过屠神战争 , 被联盟授予过荣誉勋章。 银翼是外室所生, 后来被组里要了回来,真说起来,其实他才是应该是那个便宜弟弟。 十岁左右他被领回家族,银朔看他的表情就像是看路边的一条小猫小狗, 没什么情绪,对于父亲有外遇这件事情他压根不在乎。 他这个人从小接触的都是贵族教育和异能同伴,孤傲得很,对普通人毫无同理心。他一直认为物竞天择人类就应该进化,没有异能的废物就活该去死。 带着这样的思想,刚成年的银朔就脱离了家族的掌控,在旁人发现不对劲时他已经半只脚踏进了菲尼克斯研究所的大门,紧接着就和家族划清界限,彻底消失不见了。 家族里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教育哪一环出了问题,只有银翼知道他的便宜哥哥面上装的人摸狗样,天生心理扭曲。他经常见银朔捣鼓一些生化实验,他时常怀疑有一天银朔可能拿自己当小白鼠。他们兄弟的感情说好不好,说坏不坏,银朔偶尔兴致来了,也会教导他一些异能学习。 他们的能力都继承于祖父,银翼的能力是依靠书页收集别人的能力,收集过程较为繁琐但还算正常。 银朔不同,他天赋异禀,不依靠技巧,反而依靠于感觉——只要是能共情对方,就能使用出对面一半的能力。共情程度越深,能使用的上限越高。 银翼时常想,如果他爱上一个人,是不是就能复刻对方百分百的异能。 这样的天才正是联盟求之不及的,但是很可惜,他本人就是个反叛党。 虽然观念不和,但是银翼倒也不算讨厌这个便宜哥哥,比较令人厌烦的是银朔跑了后,家族开始全面重视对银翼的栽培,他只想当个创作故事的小说家,结果开始被当做家族的继承人培养。 不巧的是,银翼虽然不像他哥那样反社会,但同年在银朔的影响下他也不同情普通人,真要说的话,他就是个希望躲在安静地方专注创作的人,同样不愿意被条条框框束缚。到后来,他也跑路了…… 他们都没好到哪去。 游历的日子,听到过不少银朔干出的破事,第一次在老默口中听到那个银发男人和他的能力时,不用细想就知道杀了老默的人是谁。 对此,他还是有些愧疚的。 银翼下意识的叩着桌面,“已经断联那么多年,谁知道他学了多少人的能力。” 雾榷听完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小问题。” “你好像很痛恨研究所?”不光是在提到关于银朔在研究所的事情,他连看见箱子里的促进剂都一副要吐的表情。 “噢……本来就是反人类的东西,我比较热衷于世界和平。”银翼略一思忖,“还有就是,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家族里。“银翼似乎不太愿意回想那个场景,眉头拧的很,“他把整个家族的人都抓去做促进剂研实验了,现在那个地方还是个炼狱一样的存在。如果去翻联盟的通缉榜单,他或许在黑名单前排。” 至今回想那个画面,银翼觉得他的胃里隐隐有些泛酸。 “有点印象了。”雾榷垂着眼,在沈妄离开基地后不久,联盟下达的追捕通告里有一条就是关于“某个赋灵师拿自家‘炼蛊’的事情”,其血腥残忍程度令人发指。这件事本来是要交由他来处置的,但他否决了,硬要拦下抓捕沈妄的通缉令亲自追了过去。 雾榷冷哼一声,“也行,迟来的逮捕。”联盟也都是废物,这么多年连个人都抓不回去,还给他带来了一个大麻烦。 谈话间,地图上的那层金光渐渐消散了。 “有效果了。”银翼拿起地图,上面西南角的部分隐隐圈出一块印记,“这是……” 这是一个废弃了很久的旧庄园。 早年间这里被一个贵族买下,后来听说贵族被人寻仇,废了手脚,后来就不见了。 半个月前,这栋废弃的庄园里似乎传来一些声响,有人传是那贵族归途的亡魂。 真特么扯淡…… 银发男人端着一个盘子,施施然的往庄园顶头的空中牢狱走去,他左右脚踩过的地方发出不太一样的声响。 或许没人能想到庄园上方会有个异能设置的独立空间,就算是高阶赋灵师来也不一定能够找到。这是他曾经共情过一个建筑系赋灵师学会的异能,据说当年云上天枢城的建立有他一份功劳。在他完全学会对方的能力后,就毫不留情的将人杀掉,异能就没有期限的完全保留了下来。 这些年他新学了不少异能,共情的对象大到圣人小到窃贼,有过政客也有过囚徒。 他们都很好懂,目标都单一明确。有时候为了共情深入他还短暂的爱上过一些人,但最终他们都死在自己的手上。 不过这么多年,他还是没有读懂一个人。 “银朔大人。”看门的守卫向他鞠了一躬,打开了门。 顺着阶梯往上,里面只有一点微弱的灯光,墙壁上净是霉斑和裂纹,延伸的道路上放眼都是干凅的血迹。 关在里面的人或者类人生物都气息微弱,偶尔传来一些痛苦的呻吟。 银朔对满地的血迹毫不在意,他心情很不错,顺着阶梯一路往后走到了最尽头能照到阳光的地方。 不像其他的牢房,这里有柔软的大床、能晒到阳光的窗户、桌子上摆放着精致吃食、还有瓶子里插上的漂亮鲜花,布置的简直像一个温馨的房间,如果忽视被吊在墙上的男人的话。 男人低着头似乎陷入了昏迷,双手被他自己的异能捆住吊起来,那些黑色的玄水扎根在雪白的墙壁上。 银朔动了动手,玄水将人往下放了一截。 银朔走上前,从餐盘旁拿出注射器,将透明的液体从他的静脉处注射进去,在对方快要醒来时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玄水化作鞭子对着他的胸口狠狠地抽了过去。 第63章 沈妄闷哼了一声,缓缓睁开眼。 “开饭了。”银朔端过来一个熟悉的盒子,“来吧,今天是金丝蝴蝶卷,前几天还见你买过。” 桌子上还摆放着几分甜食,当然,一口都没有动过。 “想要完全学会一个人的异能就需要深度了解吗?但看起来你根本不了解我的喜好。”沈妄嗤笑一声,“其实我很好奇,我的异能有什么好学的。”早在第一天醒来,沈妄就对着他使用了异能分析的能力,清楚地知道他的异能来源。 曾经在完成任务时,系统给他了一份身份分析代码,当时系统对它的介绍是“储存了现有的高阶异能介绍可供查询,如果遇见未知赋灵师和诡物,在20米内也同样可以推演出他们的能力。” 自从得知系统是用异能设定到精神海里的,或许这份“代码”其实就是另一个“沈妄”的异能也未可知,从茧域出来系统就长期处于呼唤不到的状态,可能也是放置的异能不太够用了。 但好在这项能力一直存在。 “是吗?我还以为你失忆后转性了。”银朔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将盘子放回到桌子上,回答了他第二个问题,"我还清晰的记得当初是怎么被你操控着亲自砍下手臂的,我自认为这是一个很值得收集的能力。" 银朔掀起袖口,露出的地方是冰冷的机械,能看见上面运转的机械齿轮。 距离他手臂被折断有几年了?其实银朔也记不清,他一向沉迷于促进剂的研究和异能的收集上,眼里看不见别的东西。 有一天他杀掉了一个人,也不能算是他杀的,应该说是他逼迫一个拥有精神异能的人加入研究所,然后那个人自己选择去死。很快他就将这个事情忘在脑后了。直到某天这个黑发青年用极高的精神力把他压制在地上,鞋子踩在他的脸上,操控着一种活水一样的异能插入他的四肢,像是提着傀儡一样命令着自己砍下手脚,然后再用利刃贯穿腹部。 血和残肢混在泥土里,濒死感席卷全身。 对方看垃圾一样的目光轻飘飘的扫过,像是他无数次共情结束,获取到完整异能后结束对方生命时一样的眼神。 他第一次感觉到莫名的兴奋。 他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暗自了解这个人,虽然一知半解共情不深,但也浅学到了一点他的能力。 很可惜,他没能深入了解对方,他似乎就被旧情人抓回了天枢城。 “哦,那很不好意思了,一点也不记得。”沈妄抬起眼皮,外面的阳光落到他的眼睛里,“不是说要把我抓回研究所?现在还在黑市内吧。” 按照外面的日月更替,今天是被抓的第二天,他除了每天定时给他注射安眠药,更多的时候完全是在和他唠嗑,他需要想个法子让他撤掉安眠药。 “急什么。”银朔的手指漫不经心解开扣子,“想要抓你回去的是b先生,我们之间还有私人恩怨……” 他扒开自己的上衣露出肩臂给他看,肩膀与手臂的连接处像是玩偶一样的球形接口,“你说,我要不要也先从砍断你的手开始?” 第49章 玄水在银朔的手上幻化成一把锋利的刀, 极细的风声中,刀尖擦着沈妄的脸落下,割断了他几根发丝。 沈妄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没意思。”银朔啧了一声,“你知道我现在还不能杀你。” 像是为了应验他的话, 他口袋里的终端响起, 弹出了一个视频请求。 银朔收起刀, 理好自己的衣服后点击接通。 透明的光屏上出现一个人,很优雅平和的一张脸,一双祖母绿眼睛非常显眼。在看见被吊着的沈妄时, 他双目往旁边一撇,“我让你把人关在这了吗?” “怎么了, 待遇不错的,顶级牢房。”银朔摊开手向他展示这个装修不错的房间,“还提供免费的一日三餐。当然, 他不吃可不关我的事情。” 他打趣道,“mr.b, 今天还特意捏了个新脸?也不再执着你那兜住全身的魔法大斗篷了?” 沈妄抬起头撇了眼视频里的人,确定自己有限的记忆里没有这号人的存在。按照银朔的话, 他这张脸应该是假的, 连声音也可能做了失真处理。 b先生微微一笑,开门见山:“沈先生, 许久不见, 虽然您现在可能不记得我, 不过我们曾经可是做了很久的合作伙伴呢。容我再向你做一下自我介绍,以及菲尼克斯的重要项目说明……” 沈妄听得漫不经心,他无非是在夸赞研究所一直为了人类利益在负重前行,就和当初挖出珀尔塞涅异种的研究员一样的说辞。末了, 他还不忘邀请沈妄来研究所做客。 沈妄笑了一下,“我想你弄错了,我对你们的什么伟大计划不感兴趣,就算如你所说,过去我曾与你们合作,或许是带有什么目的性也说不准。” “不,别这样说。我们是有着同样目标的一类人。先别急着拒绝我,我这里有个礼物……”b先生拍了拍手,旁边有人捧着个特殊材质的方盒子端上来,盒子上刻着繁琐的咒文,异能流淌在咒文上。b先生掀开盖子,将盒身倾斜给沈妄看,“这是你想要的东西吧?” 盒子里漂浮着几枚玻璃状晶体,薄薄几片,即使隔着屏幕,那晶体内产生的强烈共鸣也让沈妄为之一振。 “为了不让它们消散掉,我可是耗费了很多的异能加以储存……”b先生伸手将那几块晶体拿出来在手心展示,“你应该能感觉到这是谁的精神核碎片吧?” 沈妄神色晦暗,半响开口道,“你想要什么。” “欢迎您再次加入研究所。”b先生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我在泽糜大荒等你。” “……”沈妄当然不会天真的认为对面如此大费周章就是为了与他“再度合作。”但是说实话,那几片精神核他的确很想要。 视频很快就挂断了,b先生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要银朔立马启程。银朔敷衍的应和,看着沈妄不解的模样心道有趣,他在研究所待了这么多年,明里暗里的事情了解不少,自然知道他的顶头上司打的什么主意。 比起沈妄,那只身份尊贵的异化水母更有研究价值。 银朔毫不在意的就把这个情报泄露出来,“和你同行的,是基地的大监察长?听说他非常强,b先生可准备了不少好东西招待他。” 闻言,一直情绪淡淡的沈妄警觉的蹙眉,“你们最好不要有这个念头。” “哦?提到他你才肯给点反应吗?”银朔也来的点兴致,“就我这几个月对你的观察来看,都失忆成这样了,还处处偏向他吗?可能连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吧?” “你想说什么?” “我这是在试图了解你。既然我想得到你的异能,当然了解的越多共情程度才可能越深。”银朔挥了挥手,将所有的束缚撤去。没了玄水的支撑,沈妄滑落下来,一双长腿曲着半靠在墙边。 安眠的药剂里还掺杂着别的东西,就算没了束缚,他一时半会还没有力气。 银朔蹲下来抱着膝盖,“来聊点别的吧?让我再更多的了解一下现在的你?我很好奇和过去有什么不同。” 沈妄原本并不想搭理他,想到什么后目光重新落到他的脸上,“如果你撤掉每天的药剂,我可以和你谈谈。” “还讨价还价吗?”银朔啧了一声,\"我怎么就没遇见过能读取记忆的家伙,有这样的异能可以省去很多的麻烦。" “可以。我答应你。”他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端起桌上尚有余温的蝴蝶卷尝了尝味道,等待着他开口。 “契约。” “什么?”问完他反应过来,沈妄不信任他,要在这件事情上和他立一个不能出尔反尔的契约。 简单的小型契约成立后,沈妄清了清嗓子。他俨然把银朔当成了个垃圾桶,净说一些无关紧要的经历,什么如何除掉了小镇里的白痴海蛇诡物,什么茧域里斯琳和贺先生的感情故事,什么优里的幼稚童话里有个银白色头发的公主…… “别扯一些有的没有,说一说你自己。”银朔打了个哈欠,他怀疑沈妄是故意的,让他听了这么久毫无共情价值的废话。 “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这也是实话,他复活后短短几个月,本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沈妄微微一笑,“或者,你想听我的感情经历?” 银朔怔了一下,“也可以。”早年间他暗自了解这个人的时候,有调查过他的恋爱史,非常简短。他曾和基地里的同窗相爱,但当沈妄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在基地门口杀了一个赋灵师,从此叛逃流落黑市后,他们两人之间似乎就结束了……不,也不是,据说他的旧情人还专门领了通缉令来抓他,听说后来还很伤心的离开了呢。 第64章 再后来沈妄在研究所工作,身边也没有出现过旁人,不是没有人向他示爱过,都被他四两拨千斤的婉拒了。对此,有人还在背后讨论过他是不是性冷淡。当然,和旧情人有没有私底下滚床单这可不好说。否则,怎么他失忆后这两人还能和平的在一起处理任务? 想到这他咬了咬牙,他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暗自观察着这个人,什么时候内心也扭曲出了不一样的感觉,这或许是这类精神系异能的缺点。 沈妄毫不关心对面的人在想什么,此时外面已经完全暗了下去,他偏着头在看月光洒过的地面和窗户旁被风鼓起的雪白窗帘。 柔软布料一起一落的曲线,让他想起雾榷铺散在床上那一头雪白的长发,又或是随着动作轻轻拍打的触手。那天早上走的匆忙,雾榷还生着气,本来想着解决完事情,晚上回去道个歉什么的,这下倒是陷入了个麻烦中。 不过好在他已经察觉到了这个空中牢狱的破绽。 沈妄垂下眼睫,轻笑一声,语气是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全当旁边没有个大活人而自顾自的说,每说一句,银朔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沈妄向来漆黑无波的眸子此时起了点涟漪,他继续说道:“……这个人表面上总是一副冷漠嫌弃的样子,其实很容易害羞无措,害羞的时候更会故意表现得很凶……” “别人把他当人形兵器,都畏惧他……但是他也在学着怎么和人好好相处……” 沈妄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没注意到一旁的银朔脸都绿了。 银朔越听越觉得恼火,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此时他面上扭曲的神情,他把蝴蝶卷扔回盘子里,觉得腻的很,“你脑子里除了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吗?” 多年的观察,让银朔满腹的仇恨早就扭曲成了变态的情愫,或许更早,在对方一脸嫌恶踩在自己脸上时就已经生根,只是连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罢了。 他撩起上衣衣摆,那里曾经被沈妄命令着用利刃亲自贯穿,后来他恢复四肢时,收集来的修复异能不知道是和什么情趣相关,给腹部生的透明,里面的内脏看得一清二楚。之前觉得难看,眼下却觉得有点意思。 他拉着沈妄的手想要摁上自己透明的腹部,“你有没有试过这样的?想不想试试?” 沈妄撤回手,刚才还温柔的目光又变得冷淡无比,看他像在看砧板上的死肉。他垂着眼,脑子里浮现出了雾榷那天紧紧缠着自己手臂的透明触手。 “……你很无趣。”银朔放下衣角站起来,还想开口说什么。 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几道白光划破黑暗,炸的这栋本就废弃的庄园尘烟四起。 银朔伸手一挥,打开了墙壁上的监控,先入眼帘的是来人在夜色里白到发光的长发。 画面中,雾榷懒懒撩起眼皮,朝着他们的方向扫了一眼,监控瞬间“刺啦”一声重新熄成了黑屏。 银朔眉头一挑,打开监狱的铁门,“……来的挺快。正好,我也很想会会你的旧情人。” ----------------------- 作者有话说:沈妄:叽里咕噜说什么。想回去喂水母。[摊手] 第50章 车子穿过浓浓夜色和漆黑的林道, 在一栋略显古旧的庄园前停住。夜色里的庄园如巨兽在沉睡,长而深黑的铁栏杆是闭合的獠牙。 银翼打开车门,远远的撇了一眼。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对上几年未见的人,一时间倒是生出一点近乡情怯的错觉。 “好像吸血鬼住的……”优里手里举着地图, 感慨黑市还有这种地方, 此时如果庄园旁边的林子里钻出一堆蝙蝠来就更形象了。他看着通电的铁栏杆转过头问, “我们要怎么进去?翼先生你有收集过什么撬锁的异能吗?” “……我怎么会收集那种东西。”银翼打开书册,看看能不能找到点能用的。 优里再转头去看一直没吭声的人——雾榷就站在铁栏杆前,稍微扫了几眼就将手放上去。 优里惊的直接一个蛙式跳跃想要阻拦, “啊,小心!有电……” “砰”的一声, 一道巨大的白光轰穿了铁门,并且持续性的穿透了施加在庄园上的层层屏障,轰塌了主建筑旁的一栋钟楼。 “呃……”当他没说, 好暴力。 “……”银翼翻书的手顿住,“你这动静也太大了吧?”简直就在告诉对面:你好, 我来干架。 “为什么,一路杀过去不是很方便?”雾榷不太理解, 难道还要像个贼一样偷摸着潜进去?他的精神力探测到庄园里只有一位高阶赋灵师, 其余的都是些培养出来的失败诡物,很好除掉。 雾榷抬头看了眼暗处, 蓝粉色的眼睛里出现一些波动, 隐藏的监控器在干扰下直接爆了屏。做完这些他才缓缓开口, “我会记得给你哥哥留半条命。” “……那你解决吧。”银翼上次听到这么自信的发言还真是出自他的便宜哥哥。他耸了耸肩,做出个请的动作。 银翼指着的方向隐隐约约有东西从地下爬出来,等烟雾彻底散去,月光下他们的面孔狰狞可怖。那是一些残缺的, 应当被埋在的墓碑里的尸体,死了有些年头了,腐烂的部分挂身上,随着他们前进的动作摇摇晃晃。 此情此景让他想到了族人被当做试验品后的惨状,银翼有点想找个墙扶一边吐去。 优里的脸上也不是很好,“这都埋了多少年了,怎么还拉出来当牛马使!” 地里源源不断的爬出诡物将他们包围,银翼抽出一张书页具现化几把穿甲枪扔了过去。 是把不错的异能枪支,子弹打中诡物会瞬间爆裂燃烧,但是效率不高。 雾榷转着枪看了看又扔了回去,仅凭着超强的精神力,周身释放出范围性的能量磁场向外扩散,被纳入范围的诡物瞬间就被碾压成齑粉。 银翼看着转瞬被清空了大半的诡物,后知后觉上次在小屋打架的时候,对方还是太收敛了。 最后一发能量球直接冲向了庄园主建筑二楼的小窗,被人抬手抵挡住,折射了回去,雾榷往后退了一步,原先站立的地方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二楼的窗户上跳下来一个人,手里举着破碎的镜片,像握刀子一样刺了下来,方才他就是用这种异能镜片将能量球反射下来。 雾榷手里凝出长剑抵挡了他的攻击,长剑和镜片碰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几次相击后,两人都往外拉开一段距离。 银翼这边解决了一排的低阶诡物,一回头就看见自家便宜哥哥猝不及防的从天而降,他不由得神情复杂。优里踹飞一只想要偷袭的诡物,“翼先生,这个场面出神不太好吧。” 银朔摸着手上的镜子碎片,收了回去。看清了旁边两人,倒是有点意外,“哦?亲爱的弟弟也来了?很久没见,一上来就送我个大礼吗?”嘴上这样说,他的目光还是转回在眼前人身上,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基地大监察长。 关于雾榷的传闻来源几处,除了他观察沈妄时,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关系非同一般之外。在黑市里,是从专注拍卖的黎馆里传出,馆长仅仅是远远见过一面,就着迷到公开示爱。当然,惨遭拒绝。后来他甚至用了役偶灵具当做替代品。 更早听闻这个名字其实是在研究所,研究所和联盟向来不对付。就听说联盟主基地里有个百年难遇的赋灵师,非常强,再高阶的诡物遇上他,也不能在他手里活着出来,没有人知道他的上限在哪里。b先生也说他和世界上的赋灵师不一样,他非常想把人“请”回来做研究对象。 此时大活人站在面前,银朔只觉当真百闻不如一见。 他的确有一张令人神魂颠倒的脸,至于能力,他得交手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强。 不过他此刻脸上漠然的神情,简直和沈妄如出一辙。 银朔的眼眸暗了暗。 他手里凝出一把鸟头长弓,这是曾经共情了一个武器锻造师得来的异能,这个锻造师常年游走在泽糜,每一把武器都融合了猎奇的材料锻造,并以泽糜生物的鲜血开的刃,邪门得很。 几支骨箭射出的同时伴随着鸟鸣,长弓两侧像有鸟类展开翅膀。 雾榷以剑振开,那骨箭像迁徙的鸟一样顺着特定的飞行轨迹绕了回来,擦着他的面部飞过,强劲的气流割断了他一半的雪白的长发。 “也不过如此嘛,传言是不是都太夸张了。”银朔高速跃到他的面前,一双灰白眸子在黑暗里亮的惊人,这是他抓住沈妄时使用的异能。 雾榷扫了眼地上的头发,以前沈妄总说他头发太长了最好扎起来,打架时候不方便,被揪住会很痛,被砍断会很可惜。他说没关系,我的再生能力很强。 第65章 走神了。 雾榷轻轻眨了下眼,抬头对上银朔的眼睛,“是控制类异能吗?学的很不错。但是那个人有没有说过,施术者的精神力如果低于对方,会被反噬。还有,你应该知道自己的弱点吧,不要靠别人太近……” “你……”银朔对上那一双蓝粉色的眸子,明明是他放出的控制能力,却反被对方的眼眸吸引,他彷佛在里面看见了一座巨大的透明山丘,那山丘上还长了无数只眼睛和无数条触手……等他回过神来,手臂已经被人抓住。 “机械臂吗?”雾榷感受了下手里的触感,再看了看上面的纹路,客观评价,“……不太好看,换一个吧。”他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讨论今天吃什么,就已经轻易轰碎了他大半个手臂。 雾榷还记得自己说的要留下银朔一命,没有直接将对方炸穿,“沈妄被关在哪?” 银朔弃掉整条手臂往后撤步,剩下一只手对着空地打出一发异能,“小瞧你了,你自己找啊。在这之前,先让他陪你玩玩吧。” 异能发出的白雾散去,蹲着一个高大人影缓缓直起身,拦住了一行人。 “亲爱的弟弟,我就先走了,有缘再见。”刚刚的对视中,被精神压制后银朔才后知后觉,对方完全没把他当一回事,简直像是在逗小猫小狗一样随意。他现决定带着沈妄立刻转移,走之前他还不忘向银翼扔出一个飞吻。 “……到底收集了多少奇奇怪怪的能力。”银翼手里书页翻飞,他书里的异能和银朔的相比真的是小巫见大巫。 银朔扔出来的这个人影开始往空中漂浮,像一个被吊起的哭脸晴天娃娃,他整个人在飞快的分裂,在他们面前化成十个,几十个……俨然凑成了一个军团,他们的嘴里发出模糊古怪的吟唱。 “好多……根本看不清。”优里举着法杖,“我觉得有点晕,能不能来个人扶我一下……” “捂住耳朵,别听他的声音。”银翼提醒道。 “猜猜,哪一个是本体。”几十只晴天娃娃大笑着同时俯冲曲爪,想要把中间那个看起来柔弱可欺的人撕成碎片。 “给我几分钟。”银翼的目光飞快扫过,他游历时见过这种异能,但是辨别起来需要时间。 雾榷没吭声,只是对着最近的那个伸手摁住,手指微微发力。 “你猜错了。”手上的晴天娃娃从哭脸变成了笑脸,发出的声波将地上本就残缺的尸体又震碎了一遍。 “不对……后面那个才是本体。”银翼冲了上来。 “不用那么麻烦。”雾榷手上浮现时间印记,覆盖到整个晴天娃娃的身上,轻声说道:“回、溯。” 晴天娃娃身上的时间轨迹彷佛终止了,紧接着范围越来越大,所有悬浮的娃娃都不能动弹。 印记每扩散一分,周围的幻影就消失一个。 回溯,回溯,回溯,回溯,回溯…… “……这是什么,撤回撤回撤回撤回么?”优里捂着耳朵,往银翼身边挪。 “不。”银翼摇了摇头,“这是把分身开始之前的状态叠加过来了,很厉害但是非常损耗精神的一个异能,即使有人能复刻,也没有能支撑使用的精神力。” 简直像个怪物,银翼心想。面对这种分身诡物,一般赋灵师很难对付,如果是他一人对上了,起码要两败俱伤。但是这个人轻而易举就解决了,速度快的离谱。 面前所有的幻影消失,场面上只剩下唯一的本体。晴天娃娃仓惶后退,一转身,白发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伸出捏爆了他的脑袋。 “走了。”雾榷将他甩到一边,看着庄园的顶层眯了眯眼。 - 沈妄此时正站在监狱外透明的空气墙里——银朔遵守契约没有给他注射安眠剂,区区里层铁门拦不住他。但是相比之下,外面似乎更加固若金汤。 空中监狱外层被包裹着一个透明且隐形的“膜”,像是制造人工琥珀一样,异能原料高温热压固化冷却成膜,打造出密不透气的外围将监狱封闭在中间,唯一向下的门设置了太多复杂术法,一时半会无法破解。 沈妄摸索着透明的墙壁,像是走在玻璃栈道上,低着头还能看见脚下的庄园全景。但也仅仅只能看了,和外界分开的地方连月光也被阻隔。 阻隔…… 他突然想到什么,既然监狱周围被一层透明的“膜”包裹住,那有风的地方是可以打破的薄弱区域。 沈妄笑了一下,还找什么破绽,明明一直就在眼前。 沈妄想返回监狱,一转身,只见雾榷出现在脚下一层的露天走廊上,他的手上还流窜着细小的蓝白电流,手臂和衣服上都沾满了血迹。 ……是自己的吗?沈妄心下一紧。 在看见雾榷背后一向垂到腰间的长发断了一半时,沈妄怔了一下,手指微微动了动。 像是有预感的,雾榷突然抬起头看着庄园上面的天空,眉间轻蹙。他能感知到沈妄就在附近,但是具体的位置没办法辨别。 雾榷还没来得及细想,银朔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就出现在走廊的尽头,他捂着断掉的手臂,嘴还是很硬,“……运气不错,解决速度很快。我是有些低估你了。” “怎么办呢,难道只能拿出b先生给我的秘密武器?”银朔有些不情愿的从袖口里滚出一枚压缩着幻象异能的玻璃球,摔碎在地上,“让我看看你害怕什么……” 第51章 雾榷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 长发垂至腰间。 每动一下身上就有被碾过般的酸痛,特别是难以启齿的地方更是有撕裂的痛感。 那是昨夜两人换了各种姿势和场地的结果,但不像是一场情事,更像是彼此之间在发泄情绪。 好在他身上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虽说换上了并不合身的衣服, 但上面有沈妄的味道, 他不由的将脸埋下来轻轻嗅了嗅。 这间逼仄的屋子放了一张动起来就咯吱作响的木床和一张横在中央的沙发后,就没剩下多少空间。屋内没有客厅,厨房和洗浴间接在一起, 连窗户都开在床边上。 雾榷趴在窗前,外面乌云蔽日, 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一连数日都是这样阴暗的,粘稠的雨天。 锁眼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沈妄推开门, 手里的黑色长柄雨伞收起,伞尖还在滴水, 给这个本就阴暗的房间更添潮意。 “你怎么还不走?”沈妄扫了眼床上的人,将伞靠在墙角低下头来换鞋, 语气淡漠的像是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好像昨晚抵死缠绵的不是他两一样。 他今天回来的格外的早,平时在黑市的街区做着一些修补器具和处理委托的活, 每天要忙到很晚。 雾榷抿着唇, 犹豫后倔强开口, ”我不会走的。” 意料之中的回答,沈妄点点头,“……随便你,那我自己走。”他今天回来就是收拾点东西, 其实真要说起来,根本没什么可收拾的,他大可以直接一走了之。 “……你要去哪?”雾榷抬起头,心口微微抽了一下。 “我想你管不着吧?犯人逃跑的时候会告诉逮捕人接下来的路线吗?” “我……可以和你……” 沈妄冷漠的打断了他,“和我一起?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基地知道你带着通缉令过来和我上床吗?”对待曾经的爱人他还是下意识的收敛了更加刻薄的言辞,但还是语气伤人:“我说过我已经不爱你了。你要纠缠着到什么时候?你也看见了……” 沈妄向他展示这个拥挤无光的小屋,“我住在这样的房间里,每天早出晚归做的是最低级雇佣兵就能干的活,混日子罢了。你跟着我做什么?” 即使雾榷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但是每当沈妄说出“我早已经不爱你了”,都会深深的刺痛到他。什么时候开始沈妄已经不会再温柔的冲他笑了,他们之间的裂痕远不只是因为这一件事,叛逃仅仅是个导火索,早在这之前,他们之间就有很多的摩擦和争执。 雾榷垂下眼睫,盯着床单愣神,“如果你也觉得这样的生活很糟糕的话,为什么不能跟我回去呢,我保证他们动不了你。” “怎么?大监察长,你是要滥用你的职权还是用你家族的威望来免我一死,要把我永远关押在基地的牢狱中吗?雾榷,那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还痛快些,我不会反抗的。” “……你明知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沈妄没吭声,单方面结束了这个话题,长久的沉默后,他觉得没什么收拾的必要了,门再度被打开关上,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雾榷抱膝坐在床上,良久伸出手将额前的碎发全部捋了到脑后。 第66章 “是这样吗……”伤心之余,隐约有一丝怪异,他轻声问自己。 那天沈妄就是这样摔门离去了吗?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他爬起来走到玄关处打开门,雨丝扑面,整个世界都寂静异常,他敏锐的捕捉到街角处有个人影晃动,雾榷蹙着眉,抬手间一道白光撕碎了整条街道。 “被发现了。”银朔留在幻象里的残影浅笑着与雾榷隔街相望。 b先生给的压缩异能是个无端须弥空间,通俗来说能制作空间幻象以此迷惑敌人,但毕竟不是由他本人亲自释放,效果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按照b先生的意思能拖多久是多久,运气好的话,幻象能一层接着一层去剥开对方的内心深处,让对方直面最恐惧的东西,深陷其中。 结果现在这么快就被回过神了。 银朔的残影捏着那颗碎珠子,“既然困不住你,那来看点有意思的?” 整条街道褪去,转瞬间画面一转,雾榷站在监狱门口。 这里关押的基本上都是尚能发挥余热的实验体,雾榷走至最里面的监狱门口,看见沈妄低着头背靠着墙滑坐,看不清眉眼。 而在他的对面,银朔脱得几乎□□,抓着沈妄的手摁在自己透明的腹部上,邀请的声音像是海妖在低声呢语。 雾榷呼吸一滞,沉着脸轰碎了整个画面。 - 一声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庄园上空响起。 银朔听见那是从空中监狱里传来的,他连忙从特殊电梯传上去,猛地推开外层的透明大门和里层的铁门,急促的朝着最里面的监狱走去。 他留在幻象里的残影向他的本体反馈了情况,看起来不太乐观。难怪b先生说先把沈妄带回去再将雾榷引到泽糜就好。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单靠他,确实没法将人抓住。 银朔不太甘心却也没办法,眼下只能先对沈妄使用控制,再用空间异能送到机舱里,只不过刚刚那个声音…… 他推开最里面的铁门,不是特别意外—— 屋子里空荡荡的。 银朔立在窗前呵了一声,果然沈妄在向他提出交换的时候,就已经摸索到了这里的破绽。但来不及细想,他立刻感受到一种很强烈的压迫感从背后袭来。 雾榷一双秀丽长眉压着漂亮的蓝眼,整个人半隐在铁门口,周身气压低沉。他拎着一个守卫的衣领将人扔到银朔面前。 “哦?生气了?”银朔警惕的退后一步,脸上还挂着恶劣的笑。 看来他刻意设置的幻象场景让对方非常不愉快呢,“怎么,看见沈妄和我……” 话还没有说完,只听见非常细微的一声轻响,他下意识的偏过身去,一道极其细小但是威力惊人的能量擦着身体而过,他还没感觉到剧痛,就先听得类似玻璃破碎的声音。低头一看,他的半边腹部直接被炸穿了。 雾榷抬起手,巨大的能量波动带来飓风环绕,吹得他的发丝在空中颤动,雾榷脑海中还不停地浮现方才的幻象,杀意渐显,“你觉得自己很幽默吗?” - 与此同时,沈妄刚吊着傀线从主楼顶端滑下,落到了一片碎石地里,这里看起来像是个废弃的后花园,不远处还有一片池塘。就是空气里流动的气味非常令人作呕。 这个地方不能久留,沈妄心想,银朔发现他不见后很快就能顺着缺口追下来。 他是打破了窗户外的空气墙降落的,监狱外层包裹的透明“膜”看起来牢不可破,但其实这样庞大的空间维持持久的运转,多少都会出现一点“小问题。” 他沿着外围走了一圈时发现连光都不能照进来,但是思及房间里的窗帘却能被风吹得拂起,于是绕到窗户后方,将玄水铺满大片空气墙进行覆盖,曾经肉眼看不见的地方,果然有一些细小的缝隙,玄水顺着孔眼就伸了出去。 过程中稍微花了点力气,但好在最后打破了一个缺口落了下来。 沈妄观察四周,身旁的湖水有些枯竭,隐约泛红。顺着池面往前会进入一片树林,刚刚从监狱上往下看,雾榷是在顶层的走廊和银朔打了起来。他现在只要越过这个花园,从一楼的窗户里翻进去就能顺利进入主楼。 他往前走了两步,算着傀线的距离,脚下突然踩到了一块石头,石块斜斜的插进土里露出一块小角,看起来像是一个碑。 沈妄蹲下身去,抹开上面的尘土,隐约能看见一个数字。 在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时沈妄暗道不好,手里快速甩出傀线去勾一楼的窗户,几道橘粉色的光刃从地上的碎石间升起切碎了他的傀线。 不,准确来说,是从各个石碑上升起。 这哪里是一地的碎石,是一地的墓碑,这里并不是什么废弃花园,是整个庄园的坟场,那些刻着的数字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是实验品的编号。 沈妄躲避着空中晃荡的切割线,无奈的笑了笑,“好像有点棘手。”他手上的傀线收紧,瞬间绞杀了一只从背后窜出来的无头诡物,那诡物三米之高的身躯被切割成碎块轰然倒地。又一只还没冒出,被他踩着脖子摁回了地底下。 看起来轻而易举的就能对付,但是整个地下不知道躺着多少诡物被驯化成机关。沈妄没有大规模的伤害异能,在庞大的数量面前,多少会有些力不从心。更不用说墓地里的切割线在主楼旁边更加密集,想要贴近也是个问题。 沈妄边战边退,又砍断了一只诡物的身体后,已经退到了林子入口。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喊:“救……救救我……” 沈妄抬头一看,林子里还吊着几个人,身上无一不千疮百孔,一看就是注射药剂不久后失败的实验品。离他最近的人还尚有一丝气息,旁边几位已然是凉透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也没救了。 追上来的诡物伸手一挥就斩断了几棵树,“噗嗤”一声,即使没有头颅他的利爪也能准确的穿透说话人的胸口,很快鲜血滴滴答答的落,随即他就被诡物拖入了地下。但是对于其他挂着的尸体,它们似乎察觉不到存在般,即使已经砸落在身上,也会被丢至一旁。 是只能辨别活人气吗…… 沈妄穿梭在林间,突然想起前些天交易促进剂的路上,优里总感觉不安,在临下车前给了他一个东西。 他翻了翻口袋,从中摸出一个纽扣大小的玩意。 - “刚刚是地震了吗?”优里吭哧吭哧的爬着楼层,问向一旁的银翼。 “不清楚。八成又是什么东西从地里爬出来了。”银翼嫌恶的皱着眉。 他们跟在雾榷的身后找到了通往空中监狱的入口,且不说这个地方入口真的很隐秘,单是隐形这一点就基本上不可能被发觉,如果不是有个地方碎了一块的话,他们根本想不起来关于建筑系的异能。 那块碎裂的地方不大,仅仅一个小缺口能容纳一个人弯腰跨过去,也就是这个小缺口让空气出现了一丝形变,看见了扭曲空间里的房间一角,特别是那雪白的窗帘很是显眼。 监狱内部和他想的一样恶心,血腥味,恶臭味混杂着,不断有手臂从两侧的监狱里伸出,有一只手抓住了优里的脚踝,优里尖叫着跑开,结果跑开好几步后发现脚踝上还挂着断手时两眼一黑。 他们来到那个有着雪白窗帘的房间。 屋子里的两人看起来刚结束激烈的打斗——是单方面的被压制性的打斗,激烈是因为雾榷似乎真的生气了。 “呵,要杀就杀,你扒我衣服干什么。”银翼大老远就听见自家便宜哥哥的声音。 死到临头了银朔的嘴还硬着,他被雾榷狼狈的踩在地上,不仅上衣飞了,机械手脚都被卸掉,腹部更是被打碎了,透明的壳碎了一地,偏他还要露出一副绅士样的笑来。 雾榷紧抿着嘴,看起来冷漠,周身却有山雨欲来的低压。 在他伸手想要拧断对方的脖子时,银翼及时叫住了他。 “雾榷!你答应过我……” 雾榷顿了一下,理智在此时占据了上风,他深吸一口气,收起手里那道白光冷冷的扫向银翼,“看着他。” 说完他踏出窗外踩在监狱外部的透明地面上,看着眼前被傀线爆出的缺口毫不犹豫的落了下去。 察觉到又有人落下,坟墓底下的诡物又躁动起来,但很快在被大范围的异能碾过后,便识趣的不再钻出来。 雾榷顺着沈妄的痕迹追进了林子里,又从林子另一边出来绕到了主楼旁,他扔掉手里一只诡物的残肢,来到楼边的小喷泉旁细细的洗去指尖的血污。 很奇怪……沈妄的气息在这里断了。 搓掉指尖结痂的血后,雾榷直起身子甩了甩手,余光突然瞧见一座大理石雕像旁伸出的一片黑色衣角,在夜里很不显眼。 第67章 “……”像是感知到了什么,雾榷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 绕过破损的雕像,正面的底座下靠着个人。 黑发青年头颅微垂,面色平静但双目紧闭,他的胸腹处被贯穿了个大洞,染红了大片里衣,黑色外套上更是不知藏有多少血迹。 “沈……妄?” 雾榷愣了半响,后知后觉的跪在雕像前捧起他的脸,一向的从容不迫在此刻被轻易瓦解,他的身体急速战栗着,声音带着颤。 第52章 方才手腕经水洗过尚有一丝凉意, 如今却连指尖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指尖发麻刺痛,想抬手却有千斤重。 “沈妄?”雾榷曲了曲手指,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耳朵里面嗡嗡作响。喷泉里细细的水流声, 夜里呼啸的风声, 地下诡物的撕咬声全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般模糊。 雾榷愣怔了半响,才后知后觉的挪动脚步往前走,膝盖一阵发软, 重重的磕在地上。 “沈妄……”雾榷捧起对方的脸,熟悉的眉眼, 鼻梁上的小痣清晰可见,不像是假的。 他强撑起精神,把手放在沈妄胸-前的血窟窿上, 白光流转下回溯印记出现。 五秒,十五秒, 三十秒…… 怀里的人毫无反应。 他又扩大了回溯时间的长度,印记一层叠加着一层, 直到短时间内耗干了所有能释放的精神力, 沈妄依旧没能回应他。 为什么不行? 雾榷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手,上面全是他徒劳摁住伤口的血。 又是这样。 上一次, 也是如此。 同样的姿势, 沈妄当时就坐在地板上曲着腿, 靠在床头柜前,他都要死了,还要对着自己笑。 雾榷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面对当时沈妄逐渐冰冷的身体的,他也是一遍一遍徒劳的摁住他胸-前的伤口, 阻止破碎的精神核继续往外消散。 为什么,又是这样…… 头好痛,好像要裂开了,雾榷恶狠狠地想,早就应该在他复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就把他锁起来,哪里都去不了。 眼前一片模糊,雾榷努力眨着眼睛让自己的视线更清晰一点,专注地都没有察觉到旁边有两种异能混杂着出现。 “……雾榷。”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空气中像是有层薄膜被撕开剥离,随之缝隙中-出现了一个人。 雾榷茫然回头。 一阖眼,尚有大颗眼泪从眼眶眨落,吧嗒一声落到地上。 看着满脸泪痕的人,沈妄心里先是一抽,随后又觉得心下柔软起来。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没有原主,也没有旁人。 可是怎么就把他给忘了呢? “我没事……”沈妄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来,刚想开口解释雕像下的尸体,雾榷连眼泪都顾不得擦,从地上爬起来就扑进了他的怀里,急的甚至差点被自己的触-手跘了一跤。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失去理智,雾榷把人抵到后面的墙壁上,掰过沈妄的脸,急迫的啃咬上他的唇,想要确认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不够,还不够…… 沈妄感受到脸上湿-漉-漉的,雾榷的眼泪掉到他的嘴上,有点苦涩。 分开前雾榷还在单方面的宣告冷战呢,眼下就哭成了这个样子。 他的眼睑、鼻尖、嘴唇红透了,大半的本体特征显现了出来,触-手全部缠绕在他的身上,生怕自己消失了。 沈妄垂下眼,安抚的亲了亲他眼角下的裂口。 在对方想要索要更多时,沈妄摸了摸他头顶的透明耳尖轻笑,“旁边有人”。 雾榷强硬的掰回他的脑袋,继续啃上他的唇-瓣,“不要管。” ……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好戏?”银翼抱着银朔从顶楼下来,看见正亲的难舍难分两人。 二十分钟前,他还对着躺在地上凑不出完整身体的便宜哥哥,把外套扔到对方身上遮住他透明腹部,“弄的真难看。” “弟弟,背我。”银朔伸出一只手立在空中,朝他晃了晃。 “……”银朔只剩下一只手和一条腿,义肢部分全碎了,背都背不起来。他只好让对方一只手勾在自己的脖子上,把人抱着下楼。 “有个弟弟关键时刻还是有点用的。”银朔丝毫没有差点被杀死的恐慌,并且毫不沮丧,搞成这样人都还能乐呵呵的。 也是,这方便,他是天生的变-态。 银翼托着人的屁-股——他全身上下实在没有能托举的地方了,“你还有心思乐呢,都要被抓回去吃牢饭了。” 银硕“嘁”了一声原本满不在乎,但当他们来到外面,看见抱在一起接吻两个人时,破防了。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蹦,“亲爱的弟弟,趁着他两亲热,你现在带我逃跑不好吗?” 银翼微笑着打断他,“不太行哦,你身上被打了一道特殊定位,我可解不来。” 银朔“呵”了一声,又指着雕塑边”沈妄”的尸体问,“那个是什么?” 银翼撇了眼吭哧吭哧跟过来的优里,问,“有你的杰作吧?” 被银翼一眼就看穿了,优里摸了摸鼻子,“你不是教过我制作假死的复刻品么,我给过他来着。” 那个纽扣大小的小玩意是他遇到危险隐藏起来用的,使用后有一段时间会封闭在空气里,不能动也不能说话,更不会被发现,同时在周围以假乱真的仿制出一个“尸体”来。 但他不认为雾榷会看不出来,或许关心则乱吧。 银朔一副懂了的表情,“越狱下来刚好掉到埋尸地里,那里的无头尸以生命气息追踪目标,于是他用这个来隐藏。”沈妄的异能很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在大规模的团战中有些不讨好。 银朔嘲笑道,“所以他刚刚就站在一边看着那家伙哭鼻子吗?” “呃……”优里点点头,理论上是这样,“我觉得我有急事得先走了。”被雾榷知道就不好了吧? 但他确实想多了。 两人根本顾不上他们在谈论什么,他们抵在墙上亲着亲着就变味了,雾榷把脸埋在沈妄怀里细细喘着。 沈妄捧起雾榷的脸仔细端详,接着出乎意料的低下头含-住他的唇反复碾磨,吮的他的唇珠都肿了起来。 雾榷微微张开唇,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这是分开这些年,沈妄第一次主动亲吻他 ,亲到后面舌尖发麻,沈妄这才放开他。 - 他们去了最近的一家旅馆。 沈妄站在花洒下,水流冲过后稍微冷静了下来,耳尖微微翻红。 刚刚在吃饭时他就一直在想,是不是进展的有点太快了? 他关掉水走进屋内,雾榷正裹着浴巾坐在床上,衣摆翘起,伸出一条触-手拍了拍床,“过来,我帮你处理伤口。” 浴衣被扒开,雾榷手里凝着白光,一开始还在很认真的消除着他背上的伤口。渐渐地,沈妄感受到伤口处贴到一个温热的、柔软的的东西。 他回过头看着对方眼神暗了暗,伸手捏着他的脸,“……你正经点。” 雾榷被捏的唇齿微张,还未收回的舌尖露外面,目光相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不加掩饰的欲-望。 雾榷长眉一扬,将沈妄推倒在床上跨坐了上去。 半个小时前,这人还生死未卜,眼下就在自己眼前,皮肤温热,心脏有力跳动着,雾榷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路上才平复下去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两处乍一触碰,两人都情不自禁,雾榷下摆微开,不安分的动了动。 沈妄摁住他,喉结滚了下,“你别乱来,会受伤。” 他坐起身,将人抱在怀里慢慢往下亲,边亲边惋惜的摸着他断掉的长发,雾榷迷离的仰着头,肩头透着粉,“…没关系,很快就能长回来。” 浴袍散开,雾榷瑟缩了一下又谓叹着眯起眼,在沈妄摁住他的腰时突然想到某个画面,边哼边问:“你,喜欢透明的?” “嗯?”沈妄闻言一怔,松口放开了那点粉抬起头来。 透明的,是指他的触手吗? 薄薄的一条,扁扁的,很漂亮。 他如实说道,“很好看。” 这句话却像是触到了逆鳞,雾榷长眉一压不再给亲了,就要撑着起身。 沈妄自己都没意识到习惯性的颠了一下膝盖,把人歪倒在怀里,手顺着他的背摸到一把薄而透明的扁扁触手。 (……审核大大,我们这是正经触手!水母那种触手!) 他抓着一条触手尖尖在嘴边亲了亲,“怎么了?透明的,确实很漂亮。” 雾榷心底微微一动,什么啊。他们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雾榷把脸埋在沈妄的怀里,沈妄故意把手拿出来给他看,雾榷耳尖发烫,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第68章 “可,可以了。”雾榷垂着眼不看他,扶着对方矮身压下,触手像是裙摆一样绽开在身后。 雾榷眯着眼看顶上的吊灯,一开始那灯还是轻微的晃,越到后来晃的厉害看不清轮廓,雾榷面色桃粉,咬着自己的指节小声的叫。 沈妄拿开他的手,边亲边哄。雾榷翻着眼看暖黄色的吊灯,灯上流苏本来有节奏的轻摇,却突然猛烈往上晃出残影,灯光晃的雾榷眼前一白,低声叫着沈妄的名字骂道,蓝粉色的眼睛控制不住的流眼泪。再回神时已经被换了个位置躺了下来,对方温沉的气息从里到外包裹着,细细吻着将他的眼泪全部吞下。 意识模糊间,雾榷不由得想起自己小时候玩的玩偶,一会掰过胳膊,一会抬起腿,一会折叠成这样,一会摆弄成那样,他觉得自己此时就是那只玩偶,手腕被反握在头顶,将全部都交到对方手里,所有的都久违而熟悉的接纳了。但饶是这样,再后来雾榷也吃不住的塌着腰往外爬,嘴里再也抑制不住的呜咽,却被人抓着脚踝再一次扯回来亲…… 温存过后,雾榷握住他的手,将一个莹白色的、半透明的环扣到了他的手上。 沈妄失笑,“这是什么,从哪里变出来的?” “你自己琢磨。”雾榷环着他的腰满足的闭上眼,“肚子里掏出来的,还敢要吗?” 沈妄又笑了笑,想起刚来黑市那天,小水母肚子里护着的那只环,他还以为又是什么抑制器。 沈妄看着他的脸,将他的碎发夹到耳后,雾榷蹭了蹭他的指尖。 意识朦胧间,沈妄亲了亲他的耳尖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找回曾经的记忆。”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还是想试试。 雾榷微微睁开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清醒后,他换个姿势背对了过去。 在沈妄看不见的地方,他眨了眨因为哭了很久而有些干涩的眼睛,哑着嗓子,“……重新开始不好吗?” 沈妄拉过被子盖好他裸-露在外的肩膀,半响低下头,近乎虔诚的抬起他的一条触-手放在嘴边吻了吻,“那对我们都不公平。” 我想记忆完整的站在你身边。 ----------------------- 作者有话说:我改改改改…… 第53章 雾榷没再吭声, 推开他掀起被子下了床。 他似乎不太高兴了,说话又夹枪带棒,好像刚刚近距离接触的不是他们两人般,他冷呵一声, “也是, 想起来也好。毕竟比起以前, 你现在的技术烂透了。” 嘴上这样说,他却扶着墙,腿上打着颤。 早就习惯了他的阴晴不定, 沈妄没想太多,起身下了床, 就把嘴硬强撑的人抱进浴室,清理中反倒让雾榷红了眼。 水汽朦胧中,雾榷被抵在墙上, 胸口贴着冰凉的墙面,蹭的他颤了一下。原本只是简单的清洗又变了味, 沈妄从后面箍住他的腰,亲吻落下, 在蝴蝶骨上多流连了一会, 水流又在起伏中飞溅,所有声音被浴室哗啦的水声掩盖。 …… 翌日一早, 简单的收拾完东西后就启程回基地。 还是在黄沙遍地的候车站, 不过比起来的时候只身一人, 此时沈妄的周围倒是很热闹。 沈妄包里背着促进剂,肩膀上趴着一只软绵绵的水母,昨晚做的很了,他整个人一点也不想动弹, 干脆变回去赖在沈妄肩上呼呼大睡,还有口水流了下来。 沈妄戳了戳他,水母雾榷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口器一张一合,沈妄沉默一秒,又把他翻了回去。 银翼架着仓促恢复肢体的银朔坐在一旁,外带一个凑热闹的优里。 雾榷并不想和银朔接触,更不想沈妄和他近距离接触,同意银翼他们把人送出黑市,等基地的专机抵达。 银朔半眯着眼盯着地上的黄土,他身上穿的衣服并不合身,手脚这次不知道接上了什么样的义肢。眼下被捆着手臂却还要往沈妄身边挪动。 雾榷撩起眼皮瞪了他一眼,就差没开口说快滚。 银朔一凑过来,就闻到沈妄身上的气味和昨天不太一样了,很淡的香味,带着点冷感。有点熟悉却一下子想不起来,反正不像是沈妄身上会有的。 倒是闻着闻着觉得自己的肩膀处隐隐作痛,不禁觉得恶寒,被银翼拎着领口捉了回去。 黑市的专车颠簸,路上漫长,等到了机场一切都顺利很多。 时隔半个多月,终于回到了基地。 不同于黑市在大漠深处,温度相对高一点。一下飞机很明显的感觉到深秋的凉意,而天枢城建立在半空中,基地里的凉意更甚,再过两月就要下雪了。 沈妄将小水母揣进胸前的兜里,让人两条触手趴在袋口,露出猫猫脑袋。 按照黎兰的指示,银朔要交给关衡审讯,促进剂要送给基地医院的白砚医生。 沈妄不由得想起了白医生也有一双祖母绿的眼。 关衡那边看见他回来很高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等审讯完这家伙,有空一起去喝酒,沈妄笑着回应。 临走前关衡忍不住好奇的问,“兄弟……你是喷了什么香水吗?” 沈妄细细闻了一下领口,是有一点淡淡的香味。但是味道似乎并不在衣服上而是在里面。 “不清楚,可能是沾上了点什么。” 沈妄拎着促进剂往基地医院走,他想起自己宿舍里的那本日记,觉得有必要找个由头在医院住上一段时间。 什么理由好呢…… 口袋里的水母动了动,从和关衡告别后,雾榷就沉下去缩进了口袋里。眼下在里头闷久了终于忍不住爬了出来,他原本透明的身体泛着层薄粉,沈妄将他捏起来凑到眼前,“你怎么这么红?” 说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把他放到鼻尖贴了贴。浅笑了一声,“我说呢,原来是你身上的味道。” 雾榷抖了抖透明耳朵,觉得耳朵尖尖有点麻痒。 不知道珀尔塞涅这个种族是什么样,但他本身就带着点冷气的香味,那个久了,伞体里散出的香味更浓烈。 以前还会说情话的沈妄喜欢做那事时埋在他里面亲,情动时嘴里含糊道,“宝宝,很好闻。” 现在的沈妄,嗯……现在的沈妄把他揉了揉搓了搓,“怎么办,不想你被别人闻到。” 啊,好像也很犯规。 雾榷觉得自己可能更红了,挣开沈妄的手跳下来变回人形,甩着袖子走了。 沈妄失笑,以前也没见他脸皮这么薄。 - 医院在刑审局的对角线上,302房间内,亚麻发色绿眼睛的男人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打算下班。 敲门声在此时响起。 “请进。” 黑发青年裹着大衣,面上冷淡。得到回复后长腿迈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银白色的手提箱。 “嗯?沈队,稀客。”白砚坐在办公桌前抬起头,看见来人怔了一下。 “黎老师让我交给你的。”沈妄将箱子放在桌上,解除了上面覆盖的异能,卡扣打开冷气泄出,躺着的几枚颜色各异的玻璃试剂在灯下泛着冷光。 白砚点点头,带上手套拿起一支粗略的转了几圈,“辛苦了。这几只促进剂的区别很大。红色这只c3级的,应该是他们最近的研究成果。具体的我会在解析后将数据上传。” 看起来白医生对促进剂了解的还挺多。 沈妄站在桌前不动声色的打量他,特别是琢磨着他的那双绿眼睛,他顿了一下问,“你不是心理医生吗?还会这些。” “学的比较杂。”白砚推了推金色边眼睛,“只是精神方面更出色罢了。” "你一直盯着我看,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白砚微微一笑。 被抓包了沈妄也丝毫不觉得尴尬,他懒懒道,“是这样的,白医生,我可能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 “你是说你被注射的安眠药里可能掺杂了别的东西?” 全身检查过后,的确在沈妄的体内发现了点不太确定的因素,像是一些散落的小光点。手续办理的很快,白砚将人领进独立的病房里,“分析结果出来前你可以暂时住在这里。”他沉吟片刻,“也是有些奇怪,我目前还真没见过这种东西。你有什么别的感觉吗?” “没有。不痛不痒。”沈妄摇了摇头,接过白砚递过来的病号服。 白砚扫过他手腕上扣着的环——白色的半透明的一圈,很细,扁扁的,接口出有花边一样的卷。 他一眼就认出来是什么,半个月前雾榷拿着自己的一截触手,叫他帮忙把自己的一些精神力压缩进去,还说比较紧急。 白砚的视线从他手里的抑制器环上移开,似笑非笑,“原来是给你的。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第69章 沈妄没有回答,日记里有提到,在白砚看来他们的关系还是离异敌对的状态,他抬起手看了看,反问,“你知道这个?” 白砚挥了挥手,到点了,他要下班了,能不当牛马坚决不当,“你见到他可以问问,他的触手长好了吗。” 原来是触手吗,沈妄摸了摸,手感完全不一样。不过难怪昨天从雾榷身上摸到过有一截短了许多。 思及此,他心下又软又涩,嘴唇贴上去轻轻碰了碰。 “你不在宿舍吗?”正想着雾榷,人就弹出一条终端信息过来,紧接着一条视频也随之弹出。 这还是他们加上联系后发的第一条消息,此前连对话框都是空白的。 雾榷应该刚洗漱完,换了身衣服,头发半干披在肩后。他拖着个行李箱过来,此时整个人倚在墙边,待看到沈妄背后的墙面,他挑了下眉头,“你在医院?” 沈妄如实告诉他关于住院的事情,省去了一些细枝末节,比如他是想看能否从白砚这里得到点线索,毕竟那本日记上提到另外一个“沈妄”苏醒时就在医院里,白砚又是专攻精神方面的主治医生,很难不怀疑自己的精神沉睡和他有很大关系。 沈妄暂时放下不去细想,看着他身旁的箱子,“你拎着行李箱做什么?”雾榷旁边放着一个大号行李箱,白色的箱子上贴满了黑狼崽崽的贴纸,和他一贯的画风相差甚远。 “简单收拾了一下我的东西。”雾榷抬眼看着视频那头的人,“过来找你同居。” “嗯?”沈妄眨了眨眼。 没得到回应,雾榷长眉一挑,“你不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他要看着对方,最好能打消他找回精神核的念头。如果说沈妄的精神核是真的消散了那也罢了,但雾榷比谁都明白在哪。 “没。钥匙在门牌后面。”刚刚沉默的那几秒,沈妄在想自己房间有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沈妄扫了一眼视频里的环境,还好,客厅干净整洁,没什么问题。 要不今晚回去?反正白砚也下班了。路上要不要买点东西,基地的甜品店还开着吗…… 雾榷将行李放到一旁,走到厨房的水池边洗手,看着久未开火的炉灶问,“晚饭吃了吗?需要我做好了带给你吗?” “……”沈妄有点惶恐的咽了下口水,“你等等,我马上回来。” ----------------------- 作者有话说:[猫爪][猫爪] 第54章 沈妄提着两大袋子站在门口, 掏钥匙时搓了搓手。 天枢城上昼夜温差大,晚上要比白天凉很多,再过几天地上估计要结霜了。 他转动锁眼推开门,暖黄色的灯光泄了出来, 照亮了门前一小片黑暗的楼道。 屋内暖和, 一进门就瞧见雾榷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 对着面前摊开的行李箱发呆,雪白长发搭在肩头,有几根碎发翘起来, 头顶上暖黄的光落在身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雾榷听见声音抬起头, 眼睛亮了亮,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来,“等你很久了。” 沈妄心下微微一动, 好像第一次意识到这里不那么冷清。 “在找什么?”他换了鞋,把购物袋放在玄关的矮柜上, 温声道。目光落在散落的物品堆里——一些外套里衣、几条颜色不一的披肩,没拆封的糖果和印着奇怪logo的水杯, “没拿厚衣服吗?最近要降温。” “没关系, 反正离的不远。”雾榷摇了摇头,回答他的前一个问题, “唔, 忘记带浴缸了。” 沈妄一时间没能理解, 尾音上扬“嗯”了一声。 雾榷伸出触手,快速的将所有东西摆整齐,抱着衣服往房间走去,边走边向沈妄解释他有时候喜欢变成小水母体一整个泡在温水里, 变成人的话会呛水。随后又补充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沈妄失笑,“那明天去给你买个漂亮水母缸?” 雾榷本来也没放在心上,觉得没有就没有了,改天回去再拿一个,听沈妄这么说转念一想觉得一起逛超市这个提议很不错,他满意的点点头。 如果一起牵手的话就更好了。 “我还想要漂亮珊瑚和透明海星。”他嘴角微微勾了勾,“今天买了什么回来?” "蔬菜和肉,还有一些水果,你看看想吃什么。"沈妄提着袋子转身进了厨房,台面和水池已经被雾榷清理干净了。 雾榷翻了翻袋子,挑了草莓过来洗,红艳的草莓衬的手指更加白皙,在水流的冲洗下,指尖微微泛粉。 雾榷捏了一颗洗好的放到沈妄嘴边。他的手停在半空,等着对方主动接过去。沈妄撇了一眼,微微低头咬住了草莓,嘴唇蹭到了对方的指尖。 雾榷顿了一下,收回手,接着自然而然的含了一下淌到指节的汁水,好甜。 一抬头见沈妄眉眼含笑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吗?”雾榷放下手,轻轻眨了下眼。 沈妄移开视线,“没什么。你耳朵冒出来了。” 好可爱。以前为什么没觉得那么可爱。 “你出去吧,我来弄。” “哦。”雾榷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白医生具体怎么说?连他也不知道你身体里多的是什么吗?” 虽然在视频里沈妄说的已经很详细了,但是他再想起来还是不免有些担忧。 "不太清楚,也许需要问问银朔。" 雾榷点头,“知道了。”好,明天去牢里再把银朔打一顿。 他忍不住从后面环住沈妄,把脑袋枕在对方肩膀上,“让我看看。”虽然这方面他不是很了解,但是对危险的感知一向很敏锐。 手放在沈妄胸口,他闭眼用精神力感受了会,目前看没什么异常,他心想,明天也要去找白砚问个清楚。 良久,沈妄轻笑一声,"你是正经在看吗?” 他拿开雾榷不安分的手,“别闹了,小心烫到。” 再这样真的要吃不了饭了。 …… 一切杂事处理完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毯子看完了一部老电影。某人挑了个文艺片,结果期间自己埋着头睡着了,等到了睡觉时间,又抱着被子和枕头要过来挤,嘴上说隔壁客房很久没用了,柜子桌椅有木质味。 虽然打扫过了,但确实是很久没用。准确的说应该就没用过,这里之前不会有第二个人来。 沈妄静默片刻,往里面让了让,手里正回复着这次任务报告里的信息。 他不由的感慨黎兰真的是个工作狂,这都几点了。 “她没给你发消息吗?”沈妄忍不住问。 “不知道。”雾榷将脸埋在枕头里,脸颊挤出一快软肉。非工作时间,他向来是把基地屏蔽的。 不会有第二个人能找到他。 沈妄叹了口气,其实也可以放到明天处理,但是谁让他看见小红点有点难受。既然点进去了,那就今天弄完好了。 报告里提到的也不是什么大事,等他处理完后定晴一看,两条被子不知何时空出了一条,快要滑到地上,雾榷已经和他挤到一起了。 刚才他忙着的时候,这人百般撩拨,仗着自己触手多这里捏上几下,那里缠上几圈,等到他真的忙完了,把人往身下一压,这人眯着眼咬了一口他的喉结,然后打了哈欠说,“太晚了,好困。” 沈妄看着他脖子上未消的红痕,知道衣领下遍布多少更深的印记,垂下眼眸,“今晚放过你。” 灯熄灭后,房间陷入一片黑暗,沈妄搂着人,被困意席卷前轻声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没等到雾榷的回答就已经陷入了沉睡,雾榷鼻尖贴了贴他的,小声吐出两个字来。 - 沈妄一向秉持着吃早饭对身体好的态度,要把人从被窝里拉起来。哪知对方不仅赖床甚至直接变回了水母,在床上摊成饼状。 “已经很晚了。”沈妄面无表情的看了眼表,无情的伸手把水母饼卷起来,“快九点了。” 他奇道,“你平时出任务都是怎么起来的。” 被提溜到洗漱台前,雾榷还在睡,甚至所有的触手抱住了沈妄的指尖,伞面蹭着他的指腹含糊道,“你不懂。独居和同居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这不是你赖床的理由吧?”沈妄调好温水,把水母拎在水龙头下冲洗,让他自己在水池里游一会。 “早饭放在桌上。我出去一趟。”沈妄的声音不一会儿又从客厅传来,“等我回来你还泡在水里的话,就别想着我陪你逛超市了。” “……”雾榷睁开伞面上的一只眼睛,紧接着触手扒拉到水池边缘,抬头抖了抖水。 天气冷了,他也更嗜睡了。 第70章 - 沈妄来到白砚的办公室却并没有找到人。 昨天白砚说这个点会再次给他检查,他在病房内等了一会并没等到人来,来办公室里一看,也是不见他的踪影。 他站在桌子前,上次碍着本人在没仔细看,现在再度打量起这间办公室,总觉得有点怪异。 白砚的办公室虽然只有一张工位,但看起来像是两个人在用,主要是风格上泾渭分明,一半极简,一半有点花里胡哨的。 特别是桌子前一排稀奇古怪的小手办,怎么看怎么也不像是他的风格。 沈妄垂着眼,手指叩着桌面,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虽然是在基地,但是医院里应该也不允许闲杂人进来吧? 桌子上的光屏处于待机状态,沈妄抿着唇,走到门口扫了眼外面的动静。白砚这里是心理科室,来往的人很少,他悄悄带上门,回身点开了光屏。 意料之中的,需要虹膜验证,但幸运的是,还有个指纹解锁的入口。 指纹嘛……玄水就能采集。 白砚的终端里应该有详细的任务报告记录,只要翻到和日记里一样的日期……或许能清楚发生了什么。 沈妄将一切复原成之前的样子,打开门走了出去。路过一个急匆匆的小护士,他拦住对方,礼貌的问,“你好,请问白医生去哪了?” 小护士手里拿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黑色玻璃瓶,着急忙慌的回道,“白医生在205病房,我正要过去……”说着匆忙的点了点头走开了。 沈妄跟到205病房前,通过外面的玻璃瞧见里面挤满了人,隐约看见床上躺着个人在极力挣扎着,好几个人上前摁住他却效果甚微,他一把推开压制的人,从床上跳下来,嘴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像个破旧的风箱。紧接着夺门而出,眼看着就要直奔二楼的窗户跳下去。 窗户是打开的,他一脚已经跨了上去,整个人轻轻一撑,再往前一扑,如同断线的风筝往下坠……了半米。 他被挂在窗前,身上卷着几条极细的黑线。 沈妄懒懒倚在墙边,手里提溜着傀线,看着站在门口正惊慌着的应该是实习生的一群人,挑了挑眉,“愣着干什么,还要我帮你们把人抬进去吗?” 白砚冲着沈妄点了点头就进去继续治疗了,有着沈妄的傀线捆绑,整个过程要顺利得多。约莫持续了十几分钟,床上暴动的人才渐渐镇定下来,白砚擦了擦额上的汗,拉开门看见沈妄坐在长椅上,百无聊赖的看着自己的鞋面。 白砚走上来微微一笑,“多谢沈队。麻烦了。” “不用客气,顺手的事。”沈妄问,“他怎么了?” “被茧域损伤到了精神。有点严重,需要长期治疗。”白砚露出个惋惜的神情。 沈妄露出恰到好处的疑问,“是吗?我看被你治疗后,似乎很平稳了。” 白砚摇了摇头,"只是短时间内把他的精神压入精神海里了,现在看见的他并没有多少神智。" “噢?”沈妄似笑非笑的点点头,捕捉到了一个很关键的点——他确实是有相关的能力的。 白砚伸手摁下电梯,“刚刚是突发情况。走吧沈队,你今天的检查还没做。” 沈妄瞧着他戴着的手套,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跟了上去。 第55章 基地教学楼附近有一家大型超市, 说是附近,骑车也要半个小时。平时生意冷淡,一到休息日就挤得很。 今天正值周六,入门不久的小赋灵师们上了一星期的课, 多赶在今天来采购东西。 琅西推着个车正在零食区扫荡, 他的同桌转了半个货架戳了戳他, 声音有点惊喜,“喂喂喂,你看那边。好养眼的一个人。” “啥?”琅西一门心思只想着吃, 什么好看的人在他面前都比不过零食重要,好看有什么用, 电影明星来了也没有用。 他顺着同桌眼神的方向随便扫了一眼,那人怀里抱着一堆零食,身材高挑, 裹了一件看着有点眼熟的黑色外套,向来齐腰的雪白头发短了点, 抓在脑后扎了一个半垂的马尾。整个人周围散发着一股温和的、放松的气息,不似以前那般生人勿近, 这不是雾大监察长又是谁? 琅西打脸的速度很快, 眼睛也亮了一下,来基地前他听过不少关于雾榷的事, 一向很崇拜他, 距离上次见面还是半个月前从茧域里出来的时候了。 他的同桌是个追星的小女生, 对于好看的脸见一个爱一个,包上今天别着一个男明星的徽章,明天挂着一个大美女的挂件,看见这张漂亮的脸, 已经在一边开始星星眼了,她抓着琅西的背包带问,“基地还有这号人呢?是学长,还是老师?好想要个联系方式……” 琅西抓着新口味,标着巨辣的杯面放进篮子里,正色道,“基地的大监察长你有听过吧,人家很忙的,我和他一起出了两躺任务都还没有联系呢……”说起来每次见到雾榷他都忘了要,人站在他面前时他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他话还没说完。同桌又嘿嘿笑了一声,“他旁边那个也不错。天呐,今天这什么好运气?碰到两个这么养眼的人。唉?喂喂喂——“同桌激动的拿手肘撞他,“他俩是不是一对啊?牵上手了。” 旁边那个黑头发的,个子还要再高上一点。眉眼深邃,但神情温柔,他正抿着唇,若有所思的转着手里的弧形鱼缸。 琅西原本想上前打个招呼,他也是许久没有看见自家队长了,听说他去了躺黑市抓了个人回来。 但看见两人勾着的指尖,又默默的走开。 还是不当电灯泡为好。 他点点头,觉得自己总算是悟了一点,这搁几个月前,赫书姐姐准要冲他翻白眼说他没有眼力见。 琅西推着车往前走了会,听见后面“咔”“咔”的声音。琅西边走边嘟囔,“别拍了,别拍了。” 沈妄挑了一个漂亮水母缸回来,转眼一看购物车里已经塞的满满当当。雾榷挑的都是双份的,什么情侣牙刷、情侣水杯、情侣毛巾,还有情趣……他咳了一下,欲盖弥彰的拿起架子上的零食盖住了。 “什么东西?我不要这个口味。”雾榷扫了一眼。就把它从购物车里拿了出去。 “这个怎么样?你喜欢吗?”沈妄转了一圈手里的水母缸,是挺漂亮的,但会不会有点小?放在家里哪个地方合适?放在洗手池旁吗?还是放到床头柜前吧……上面的灯好像还有好几种颜色,雾榷在里面泡澡被照着会不会不舒服…… 雾榷拿了一遍想要的零食,满意了。他把手伸到沈妄面前,等了半天这人也没有主动牵上来,雾榷挑了挑眉,将沈妄手里的东西夺走了扔进推车里,手指勾着他的指尖晃晃,“喜欢,满意。但你看的也太专注了。” 沈望笑了笑,手指勾了回去,“免得有人指责我养不好水母。走吧,去买食材。”沈妄单手推着车往外走,心情不错。在他看来,做着这样日常的、和普通情侣一样的事,有一点微妙的新奇感。 雾榷也眯着眼,好心情的扬起嘴角,甚至在隐秘的角落里偷偷亲了亲对方。 上一次,能这么心平气和的一起出来采购有十年之久了吧? - 下午雾榷去了审讯室。沈妄一个人在家待着觉得没什么意思,继续往医院里跑,他还得想办法弄到白砚的指纹。 白砚在工作期间一直带着手套,只有在中午的时候,会脱下去医院的食堂吃午饭。 白砚这两天觉得沈妄有点奇怪,虽然说他的办公室离沈妄的病房不远,但在一天当中碰到次数实在是频繁。 他在走廊的窗户边透口气,沈妄从旁边路过,微微一笑朝他打了个招呼。 或者他刚从茶水间出来,就瞧见沈妄端了个水杯进来,朝他点了点头。 白砚觉得诡异,不禁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到他了。 更让他意外的,还是到了中午的饭点,沈妄敲了敲门进来,熟稔的问他要不要一起下去吃饭? “……” 白砚怔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沈妄面上带着温和笑意,挑不出什么毛病。 “……好。”他很想问问雾榷,沈妄今天是不是吃了他做的黑暗料理有点神志不清。 白砚收拾完桌上的东西,脱下手套起身,两人一前一后的并肩走着。 今天也是格外奇怪,电梯摁了半响不见上来,好在他们在3楼直接走下去也不是什么费劲的事。 走到楼梯拐角处,白砚觉得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眼看着就要往下栽去,沈妄及时伸手将他一把拉住,往回一带,因为惯性,两人撞到了墙上。 第71章 琅西正捂着肚子从楼梯上探出头:也是够倒霉的,中午那碗特辣的杯面下肚,过了一会胃里翻江倒海,搅得一阵一阵痛。偏巧这楼下电梯故障,他冒着冷汗顺着楼梯一路摸上来,就看到了……嗯?两个人相贴的手。 琅西捂着肚子,嘴巴比脑袋快,“卧槽……渣男。”他要告诉监察长。 沈妄不动声色的往外挪了一步,将手伸进口袋里。刚刚两人手掌相贴的缝隙间,凝了一层薄薄的玄水,白砚的指纹已然印在上面。 白砚站稳了,低头看了一下脚边。确定也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绊了他一下。 他随即站直了身子,见琅西在愤愤的一句卧槽后,疼的更加不能自理,“白医生……救我。” 沈妄在下午整个人都安静了,他躺在病房的床上,把玩着一个玄水凝结的、带着指纹的模具。 就等着天黑了。 闲着无事时,他点开了基地网址,想去库里搜寻一下关于精神核相关的资料,首页一打开,生活区有一个帖子被顶的很快,他手滑误入,上来就看见镇楼里自家水母漂亮的脸。 照片稍微有一点模糊,偷偷拍到了个侧脸,背景是超市模糊的货架。 照片上雾榷嘴角轻轻上扬,歪着头正看着自己。 楼主发声:原来监察长长得这么好看?我毕业了能不能分到他的区一起出任务啊? 地下陆陆续续的冒出最新回复。夸赞之外,17l有人说:你要是入学早一点,还真能碰见他授课。底下附了一张图片:雾榷拿着课本站在讲台上,这人上课的时候,稍微收敛了点不正经的样子,但眼神看上去像是在观赏地里一排的萝卜白菜。 沈妄笑了一声。把图发给雾榷:小雾老师,什么时候也给我讲课,基地守则我都还不熟。 另一边,对方输入了半响,最终缓缓抠出了一个问号,附带一个水母呆滞的表情包。 沈妄继续往下翻。 19l:真的假的?我要是听他的课保证不会睡觉的。 20l:做什么梦呢你想睡也睡不了。他教的是异能实战,大部分时间是要对打的,我被他打飞过好远。但那时候他好像没对象吧。旁边这是谁?看不清楚,但是貌似很般配。 25l:这是刚在热恋期吧?这手指勾的,这么高糊都能看出两人眼睛拉丝了。 底下有些是惋惜,有些是祝福。再往下沈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id。 【是时空魔法师噢】:……渣男。 “……”沈妄打开琅西的对话界面。 【水母饲养员】:皮痒? 过了会。对面回道:老大,虽然我一直很敬重你,但是你也不能昨天还跟监察长好,今天就和白医生拉拉扯扯。 沈妄发了一串省略号过去,懒得解释:你今天怎么了? 琅西一串语音条过来强烈控诉超市里新口味的特辣杯面。过了一会,他突然说:对了老大。我刚刚在白医生办公室,听到他和黎老师聊天,似乎有任务要派他到什么泽糜去,还叫他劝劝监察长一起,你知道什么事吗?你说他一个医生,这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派出去干什么?难道很危险要带去帮忙治疗? 琅西一连串的问题砸的沈妄有点懵。 黎兰要雾榷去泽糜大荒吗?为什么从来没听他提到过。 “具体什么事情你知道吗?” 他不由得想起了b先生拿着他的精神核碎片说:我在泽糜大荒等你。 他有点想去拿他的精神核。 两人你来我往的聊了几句没得到什么重要线索,沈妄关掉终端若有所思。 晚上8点。 天黑的早,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白砚早下班了,但他的办公室里还露出一点微弱的光。 黑发青年坐在椅子上,薄唇抿成一条线,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光屏上的指纹锁。 “叮”的一声,光屏解锁了。 白砚的桌面很干净整洁,所有的文件一目了然。沈妄点开了工作记录的报告。 虽然白砚主要是心理医生,主要是精神疏导,但是基地的治疗系医师不多,很多时候各种病症并不细分。 连今天琅西因为肠胃问题吊水这种小事也记在上面。 沈妄在心理回想了一下日记上的时间,勾选到了317年的八月份。其中有一天草草的提到了他的名字: 雾监察长把沈队抓回来了,却不肯上交给基地。基地派我多次拜访无果,但是沈队意外的联系上了我,他说监察长明天不在家,我可以过来。 往下翻: 我使用这个异能的频率不多,罕见的要把这个用在赋灵师身上。一开始会很痛,但是沈队一直笑着,我问他难道没有遗憾吗,他稍微顿了一下,瞳仁漆黑的看着我。 良久他说,能不能把他的“尸体”带走,他说不要让监察长看见。 继续往下翻。 突然,他很敏锐的听见了非常轻但非常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整个光屏熄灭。 停电了吗? 沈妄回头透过玻璃窗,隔壁大楼里依旧灯火通明。 门外非常有节奏的响起了敲门声。 第56章 沈妄警惕的扫了眼屏幕, 没吭声继续点击。然而在亮了两秒后,光屏一整个闪烁后再也没有了反应。 沈妄简直要被气笑了,什么破配置都没自带电池的吗?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机械的一下又一下,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呼喊, “白医生, 你在吗?” 病人?难道不知道这个点白砚早就下班了?到点他跑的比谁都快。 “白医生?” “白医生——” 这声音就在漆黑的房间外回荡,喊得沈妄有些头皮发麻,他抿着唇拧开锁。 办公室的门打开, 外面立着一个黑影,周围太黑了看不清他的全身, 凭借着着窗外一点微光稍微能看清他的脸。 他木讷的瞪着双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愣愣的看着沈妄, “……我还以为是白医生在里面。” 沈妄皱着眉,这个人是不是在哪见过。 一身病号服, 头发蓬乱,高颧骨, 脸颊凹陷…… “是你。”沈妄想起来了, 那个受到茧域影响,以至于精神混乱到要跳楼的病人, 还是他给人绑了回去。 白砚那天说是把他的精神压入了精神海里, 算是一种对神智的封锁。按理说他应该只会安静的躺在病床上, 等待着每日的治疗。 至少他偶尔路过看见的是这样的情况。 怎么还会大半夜跑上楼来找白砚?就算是恢复了点神智,也该知道白砚这个点不在医院吧? “这样啊。”男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我走了。”他转过身,贴着走廊墙壁往外走, 走的很缓。明明一个高大的男人,微微佝着背,走起来轻飘飘地。 沈妄觉得奇怪,缓缓带上门就要跟过去。 走到拐角处,又迎面撞上个人,熟悉的味道瞬间充斥着鼻腔,沈妄本来有些紧张的心放松了下来。 怀里人闷哼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揉了揉脸。 “……撞哪了?”应急灯亮起,沈妄掰过雾榷的脸,鼻梁上红了一片,似乎是撞到他锁骨上了。沈妄伸出手给他揉了揉,“怎么过来了?” “看你没回来就过来看看。”雾榷抓着他的手放下,示意自己没事,“刚上楼,停电了。” “嗯。但有点古怪。倒像是谁拉了这层的电闸。”沈妄看着楼下住院部,整个楼层明亮,光漫到了楼梯上。 三楼上也就只有几栋办公室。 “找我发个消息不就好了。”沈妄心下多了一点疑虑,摸索着墙壁就要找去找电箱。 雾榷薄唇轻抿,少见的软了语气,展颜笑了笑,“想见本人。” “白天不见人影,晚上不回来,消息也不发,这还不许我来找你吗?” 沈妄被这一笑晃了眼,顿时心里那点疑虑抛到了脑后,认错道,“我的问题。走吧。” 他拉着雾榷缩在袖子里的手,冰凉凉的,索性将他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 两人有说有笑的并肩下楼,背后突然又传来一个幽幽声音在自言自语,“白医生去哪了,我找白医生,我有事要找他——” 应急灯白的绿的光打在他各半边脸上,在夜晚的医院里有点瘆人。 沈妄停下来,看着他从旁边经过,眉头微不可查的拧了起来。 方才他是一路跟着这人身后拐弯的,怎么他还从后面钻了出来。 第72章 男人低着头往楼下走,和他们擦肩而过时,雾榷微凉的声音响起,“等等。” 男人闻言抬头,面上露出迷茫不解。雾榷抬起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他整个人一下子变得透明起来,慢慢的散了。 “……”沈妄眯了眯眼。 雾榷看着他化成了一缕烟,手里的白光收回,“死后徘徊的怨念,没及时处理的话明天又是一个新诡物。” 沈妄静默了片刻,开口,“前天的时候,他还活着。白医生还说他的精神暂时稳定了下来。” 雾榷抬眼看他,“你觉得有蹊跷?” 沈妄笑了笑,“只是有点怀疑。可能是我多虑了。” 两人出了医院大门,迎面看见救护车上下来好几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往医院里冲。那担架上躺着个人,浑身血淋淋的,身上还趴着一个死去诡物的脑袋,那东西的牙齿深陷皮肉,地上滴滴答答的都是血。 他们往边上靠了靠,担架路过的地方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不知道为何,沈妄闻着竟觉得有些头晕。 但他不可能会晕血的。 沈妄揉了揉太阳穴,在雾榷偏头看过来时,又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 他继续把人冰凉的手揣进口袋里。 当夜,沈妄做了个梦。 他置身于大片大片的花海之中,被藤蔓和花枝裹挟吊在半空,雪白的、鲜红的花朵攀附在他的身上,骨头缝里都隐隐刺痛。 雾榷穿过层层荆棘而来,身上血淋淋的,伸手抱住了他的头…… 他迷糊间睁开一只眼睛,看见雾榷被埋在白色花海里,周围却都是艳红的花骨朵。 …… 沈妄低喝了一声睁开眼。入眼是公寓的天花板,这次是真的清醒了。 床头柜上点了盏暖黄色小灯,雾榷抱着他的脑袋半靠在床上,“你做噩梦了。” “……”沈妄蹙起眉头,闭上眼想了想,却再也记不起梦到了什么,半响他哑着声问,“吵醒你了?” “没有,我没睡着。”雾榷披了件奶白色的薄睡衣靠坐着,半阖着眼,似有心事。灯光落在他的脸上,长而卷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了一小片阴影。雪白的长发大部分拢在一侧,垂放在胸前,发尾微微打着卷。 上次沈妄还在惋惜那断掉的长发,不过正如雾榷自己所说,长得很快,披散在背后的那部分已经伸到了蝴蝶骨下面。 雾榷回过神见沈妄瞧着他,将长发撩到耳后,低下头对着那张淡色的唇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 “你从晚上回来就不是很高兴。”沈妄捏住他的下巴,反客为主,边啄边含糊道。 在医院里雾榷似乎就有心事,但并没有要告诉他的样子。 “没有的事,你别胡思乱想。”雾榷被亲的软了软,滑了下来,“刚刚梦见什么了?” “不记得了。但感觉不好。”他鲜少做梦,但每次有梦都不是很好。 刚刚的梦搅的沈妄翻来覆去睡不着,雾榷眼下也没有困意,两人黏黏糊糊的亲了会就贴到了一起,雾榷一条腿被抬起挂在臂弯上,沈妄埋着头,伸手摁掉了床头的灯。 将近天亮的时候,两人腻歪够了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 “白医生,你知道205病房的人死了吗?”沈妄坐在椅子上,与白砚对视。见面第一眼,他没忍住去询问昨晚的事情。 早上没躺一会,白砚好几条讯息就接连而至催他来医院一趟。沈妄捏了捏眉间,轻手轻脚的坐起来穿好衣服。 雾榷尚在熟睡,虽说沈妄也是奇怪,雾榷这几日上午睡得时间比以前要久,但昨晚把人翻来覆去的折腾,只以为是昨晚累狠了。 雾榷抱着被子侧躺着,碎发散在脸前,白皙的手臂和一小片胸口露在外面,关节处透着粉,胸前星星点点的痕迹非常显眼。 沈妄轻轻拿起他的胳膊塞进被子里,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这才离开。 “早上听说了。”白砚皱着眉,似乎也不明白为什么昨天已经平稳下来的人在晚上会突然死了,尸检的结果是精神混乱爆了,但他非常确信自己把他的精神沉入精神海里,按理说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可结果就是如此。 他不是没怀疑过有人蓄意谋害,对此一大早上还专门去停尸间看了眼,可对方身上除了自己的治疗痕迹外,没有混杂任何其他的异能。 “他残留的怨念还专门上楼找你。”沈妄目不转睛的盯着白砚,但确实在他脸上只看见意外和不解。 白砚叹了口气,“沈队,不要拿怀疑犯人的眼神看我。我们先别谈论其他的,我找你来是要说你的事……” 白砚将一纸报告放到了他的面前,“你身体里存在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这些天都在查阅资料,最终在记载着泽糜生物的书籍里找到了,这东西少见的很,也难为他们还能采下来制成药剂。” 沈妄一眼扫过,多是一些看不懂的专业词汇,他指着最中间介绍问,”银色血波莱罗?”听起来很奇怪。 “嗯。你身体里有血波莱罗并不完整的花种组织,银色血波莱罗是生长在泽糜第三原野内的一种嗜血植物,具体位置隐蔽,会在温暖湿润的地方生长,善于诱惑和捕捉生物,被捕食的生物情绪起伏越大,就会越快被吞噬。”白砚沉默了会,“但是不知道被制成药剂后留在人体内会产生什么影响。” “这种植物的天敌是巨型白狸藻,我将要被外派去泽糜大荒,可以帮你去找一下。好在你目前看来暂时无碍,只是希望在我找到白狸藻之前血波莱罗不会在你体内出什么状况。” 沈妄没想到会是这么个东西,目前看确实没什么大碍,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听到泽糜的任务,沈妄又惦记着在b先生手里的精神核碎片,沈妄回忆起琅西的话,问道:“白医生,我听说是去抓叛徒是吗?我可以帮忙。” 白砚打量他,“上面的意思是想雾监察长和我同去,他不乐意,你倒是有兴趣。” 沈妄不假思索应道,“我可以代替他去。况且我觉得去找解药,我本人在场会更好吧。” 白砚目光带着深意,“这事你得向上面申请,并且问问监察长的意见。” “我不同意。”雾榷盯着沈妄的脸,一字一顿。 晚饭后两人本来好好的窝在沙发上,沈妄突然提及此事,惊讶的发现雾榷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全身的毛都要炸起来。 沈妄不太理解,“为什么?你不想掺和,那申请让我替你不是一举两得?” 雾榷冷呵一声,“什么叫一举两得?那你又为什么非要掺和进这件事里。” 在接到白砚的消息后,他心就有些乱,这种事情交给外人不放心,他决定自己前往泽糜找白狸藻,而沈妄……研究所在泽糜深处,他私以为不要让沈妄与研究所离得太近。 沈妄看着他,犹豫了会后如实坦白b先生那里有他的精神核,“雾榷,我想去拿回来。” 他掰过雾榷的肩膀,正视他的眼睛,“过去的事情你不愿意说我不勉强,但你不应该阻拦我。昨天晚上,三层的电闸是你拉的吧?白砚的终端也是你进行了信号干扰。” 离开办公室前白砚突然意味深长的对他说,“沈队,人有时候知道的越少会活得越快乐些。”沈妄就知道没有再去试一试的必要了,整个指纹锁一定被删除了。要么白砚自己发现了端倪,要么是有人告诉了他。 “即使我说了你就会信吗?你一定是要自己去找答案的。沈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只相信自己的判断。”雾榷垂着眼,神情恹恹。 沈妄不得不承认,雾榷的确很了解他。 两人之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良久,雾榷扬起脸,叹了口气,"你还记得我说过离开基地的事吗?" “嗯……”沈妄应了一声,“怎么突然提起这个。”那天他把老默送回格瑞小屋,在回去的路上,雾榷目光灼灼,突然对着他说,“黑市任务结束后我们就离开基地吧?”他忘不了他那天期待的眼神。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他顾左右而言他,开玩笑的说基地不会放他们走的。 雾榷认真执拗的看着他,神情专注。蓝粉色的眼睛干净的毫无杂质,“你想吗?只要你想随时可以,没有人能阻拦我们。” “……”沈妄垂下眼,过了很久道:“……再等等。” 第73章 雾榷起身就走。 沈妄情绪跌宕,下意识的拉住他,试图缓和气氛,“我想去泽糜,有一部分的原因也是想去找白狸藻……” 眼前突然闪了一下,出现了重影,他诡异的觉得有一朵雪白的花从血液里生长,顺着骨头缝绽开。 雾榷回过头,不耐烦地说,“不用你操心,我会去帮你——” 他突然不说话了,怔怔的看着他,脸上血色尽褪。 沈妄右眼模糊,一时间看不清他的样子。伴随着剧痛,他感觉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伸手一摸,摸到了满手的血迹。 第57章 沈妄的意识彻底回笼时,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这和他半昏迷时闻到的很像,似有温热的液体混着这种味道灌到自己的嘴里。 他缓缓睁开眼,偏过头去找。 视野里首先出现的是趴在床边的白色身影, 雾榷撑着脑袋, 发梢垂落在他的手背上, 有一点点痒。 “雾榷。” 他试着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还要沙哑,却足够让浅眠的雾榷瞬间抬头。那双蓝粉色的眸子在室内柔和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原本带着倦意的瞳孔瞬间盛满光彩。 “你终于醒了。” 雾榷伸手,指腹轻轻蹭过沈妄的眼角,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妄摇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还好,就是有点渴。我躺了几天了?” 他想起来, 他和雾榷本来正在争吵,突然眼前一花, 抬手摸到了血。只怕是那血波莱罗的种子发芽了。 “你昏迷三天了。”雾榷闻言立刻起身,从床头柜上端起水杯喂了他几口, 再捧起早就准备好的粥, 手贴在旁边试了试温度,“粥凉了, 我去热一下。” 沈妄看着他出了房门, 嘴角挂着笑收了回来。他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右眼, 还是完好的,没有什么花从眼眶中伸出来。 但似乎没那么简单。 沈妄垂着眼,稍微思考了会,他不认为这个花种会要了他的命, 但很显然对方想要达到什么目地。 就是为了诓骗自己去泽糜大荒吗?那也用不着绕这么一大圈。 枕头被垫在身后,沈妄靠在床头稍微漱了下口。雾榷舀起一勺吹凉后才递到沈妄嘴边,“啊——张嘴。” “把我当小孩子吗?”沈妄眼睛弯了一下,抬手想要接过。被雾榷抓着捏了一下,“你刚醒,躺好别动。” 沈妄顺从地张嘴,温热的粥滑入喉咙,落到胃里暖和了些。 雾榷低着头,为了让粥凉得更快,轻轻搅动着勺子,再吹了吹送过来。 “雾榷。” 沈妄咽下粥,轻声开口,“你是不是一直没睡?” 他注意到雾榷眼下淡淡的青黑,换做旁人可能不明显,但雾榷生的白,一眼就瞧见。 雾榷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下,又舀起一勺粥:“你觉得我能睡得着吗?” 沈妄看着他眼里的疲惫,心下酸涩。抓着雾榷的手微微偏过头,左脸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 这一蹭将雾榷的衣袖往后一带,触及到的先是细腻的肌肤,紧接着有一道粗糙的质感。 沈妄疑惑抬头,瞥见袖口处一闪而过的伤口。 沈妄将他的袖子往后撸,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横在手腕上,看起来才结痂不久。 他愣了一下,回想起血波莱罗花的属性,喜好温暖湿润的嗜血植物…… 沈妄眉头蹙起,将要开口,雾榷扬了扬手里的碗,抢先回道,“切南瓜弄的。”他佯装恼怒道,"等你好了,罚你给我做一星期的甜品。" 沈妄显然不信,雾榷拉开抽屉,将装有几只药剂的透明袋子拿出来抖了抖,"你昏迷的时候,白医生抓紧调配的,虽然治标不治本,但也能稍微压制一点。" 沈妄垂着眼点点头,“回头我去谢谢白医生。” 他从抽屉里拿出绷带,从雾榷手里接过婉放下,接着卷好他的袖子,一圈一圈的给他的手腕缠上。 上一次给他缠手掌,还是因为雾榷割开掌心把几年前的自己摇了过来,这一次且不论雾榷话里的真假,到到底又是因为他造成的。 沈妄边缠边叹了口气,半响问道,“你不生气了?” 雾榷歪了歪头,明白了他还想着他们那晚吵架的事情。 生气,他自然是生气的。生气沈妄就是沈妄,决定了的事情谁也拦不住,非要把自己撞的头破血流。 就是一个自私的混蛋。 但是一转身,看见沈妄站在面前,右眼绽开了一朵雪白却妖冶的银色血波莱罗时,他也就顾不得再气恼什么了。 这下真的是头破血流了……雾榷惊骇到什么都抛到了脑后,下意识的上前接住了沈妄倒下的身体。 雾榷摇了摇头,“不生气了。我决定了,你和我一起去泽糜大荒。” 沈妄闻言抬起眼皮,“嗯?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雾榷心里不放心把沈妄一个人留在基地,嘴上说道,“……我可不想找到白狸藻回来,看见你变成了血波莱罗的养料。”只有他才能稳定住沈妄的病情。 他又哼笑一声,"但你也别想着去研究所,我们在第三平原摘到白狸藻就回来。" 收拾完一切后雾榷去洗了个澡,带着一身暖意和香味爬上床,躺在沈妄身边,环着他的腰轻轻阖上眼。 脑海中忆起他第二次去牢房找银朔的事,微微蹙着眉,把人又抱得更紧了些。 - “监察长。” “问出什么了吗?” “他狡猾得很,嘴里没有一句正经话。” 审讯室的铁门在身后闭合,雾榷踩着黑色皮靴慢慢走到案前。 银朔被拷着双手,懒懒靠在椅背上,姿态漫不经心。 听到脚步声后,他抬了抬眼,目光带着深意掠过雾榷,唇角勾出一抹轻慢的笑:“雾监察长最近很闲,又来找我?” 雾榷在他对面坐下,指节漫不经心地叩了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不是来关心你在研究所做什么事。” 他没绕圈子,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要血波莱罗的解药。” 银朔低笑出声,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得意:“怎么?是不是起作用了,让我猜猜——沈妄身上是不是开满了银色血波莱罗,洁白的花瓣绽开,在吸食血液后变得鲜红明艳,是不是漂亮极了?” “怎么办呢,如果放任不管,血波莱罗会吞噬他的血肉,最后从一堆白骨里长出来。”银朔想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美极,可惜自己不能亲眼看见,“如果人为控制,又哪来那么多的血给他?如果他变成了嗜血的怪物,和诡物没有什么区别了吧,基地会容忍,还是再次绞杀?” 他看着雾榷眼中的杀意,抬手晃了晃手腕上的银色手铐,“你就算杀了我,你也得不到解药配方,实话告诉你,我也不是那个组的。我对花花草草的研究不感兴趣。” “解药就在研究所里,你敢去取吗?” 雾榷的眼神更冷了几分,眸光在光线下愈发锐利。让沈妄右眼上绽开的血波莱罗重新陷入沉睡,他喂食了不少的血,这不是长远之计。 但他更清楚,银朔打的什么主意。 “想引我去研究所?” 雾榷直接戳破对方的心思,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联盟想要铲除菲尼克斯很久了,苦于藏在泽糜深处。我更是不想蹚这趟浑水——” 他笑了一声,“你猜猜,是你们先抓到我,还是我炸穿你们的研究所。” - 等身体养好了些,雾榷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发,沈妄陪着他回了趟公寓。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雾榷在基地的公寓,房间和他差不多的冷清,同样没什么人味,看来他们都住的不多。 沈妄坐在沙发上,看着雾榷在各个房间来回穿梭。 泽糜比不得其他地方,带上钱就能入住。 它是比黑市更加混乱的灰色区域,除了谜一样的深处,想在外部三层的平原上休息,或许只能选择驻扎野外。运气不好可能会被奇怪的生物追着跑。 其实他们能带的不多,必要的武器、御寒的衣服加上一点压缩食物就可以了,负重太多并不方便。但雾榷突然执意要回来一趟,沈妄只好叮嘱他找几件厚衣服,穿多一点。 "知道了。"雾榷正弯腰在柜子里翻找,随意应了声。 沈妄问,“需要我帮你拿什么吗?” "卧室的柜子里有一条我很喜欢的披肩,可以帮我拿一下。" 卧室里稍微有点活人气,桌子上放着一盆多肉和零散的文件,床上丢着衣服。 第74章 沈妄瞅了眼,帮他把衣服叠好放在床尾,这才打开衣柜。 柜子里除了木质味还有雾榷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但是衣服却放的并不整齐,东一叠西一堆的。沈妄不由得叹了口气,伸手在衣服里翻了翻。 上面一个抽屉里全是夏天的短袖。中间小点的一拉开,入眼的是叠放整齐的薄薄的一小片布料,多是浅色,但各式各样。 沈妄的视线停了几秒,耳尖微微泛红,匆忙关上。 最后是在挂着的大衣上找到的。 沈妄问,“是有尖耳朵的那条吗?”拎起来,还有条尾巴。 房间外的雾榷应了一声。 沈妄拿着披肩正要退出去,突然若有所感的停了一下,他走到床头柜前,犹豫了几秒拉开抽屉—— 一整个床头柜没有隔层,里面不合寻常的镶嵌着一个长宽高约莫50cm的储物箱被当做花盆使用。 上面不见阳光的花却开的异常美丽——整体是蓝粉色的,花瓣边缘泛着一丝极淡灰紫,外层是雾蓝,往里花心渐粉。每片花瓣都薄如蝉翼,脉络清晰。 花的味道也很特别,初闻是清甜的花蜜味,再细嗅却掺着腐朽的木质气息。 沈妄眯了眯眼,是长明盏。 上次见到还是几个月前,雾榷在a城的院子里种了一片,他曾经怀疑过花底下的土壤里埋着什么。 沈妄摇了摇头,拜血波莱罗所赐,他现在看见花就觉得晕,他静默了片刻,还是退了出去。 来到客厅,雾榷已经收拾好了,他接过披肩往沈妄身上套,“病人,你更要多穿点。” 他满意的抓着后面的尾巴扯了扯,看着沈妄被裹的严实的脖子和小半张脸,披肩上毛茸茸的三角耳朵立在嘴边,“不错,很可爱。” ----------------------- 作者有话说:[可怜]小情侣开始闯荡泽糜—— 第58章 地上积了层雪, 脚踩下去,咯吱声格外清晰,风刮在脸上生疼。 谢三深一脚浅一脚往前挪,眼珠微转, 余光暗自打量同行几人。 他是联盟总部派来的, 这次去泽糜, 目的很明确——抓回叛徒。 说也奇了,那家伙逃了大半年,派出去的人没一个能逮着, 反倒个个带伤回来。谢三觉得挺邪门,违反联盟契约的叛徒们都会遭到反噬, 一个被封了大半异能的人,怎么还能打的过那些个赋灵师? 所以分到这任务时,他一口应下, 倒要看看对方能翻出什么花来。 同行的人他不怎么不熟,只认识一个, 也是总部出来的。姓贺,三大家的贺姓, 全名叫贺昭。但不是什么靠关系走后门的, 不仅长得扎眼好看,年年考核都是第一, 是总部里出了名的狠角色。 他人性子冷得像冰, 不爱搭理人。但谢三还是忍不住凑过去问:“你跟那逃跑的家伙是什么关系?上次那批抓捕名单里也有你。” 对方头都没抬, 言简意赅:“仇人。” 谢三啧了声,也是,总部不派仇人来抓叛徒,难不成还能派亲密的人? “你和他交手过?他是怎么跑掉的?听说你也受过重伤?” 贺昭没有理会他的三连问, 理他远了点。 “架子不小。”谢三冷哼一声。觉得还是来自天枢基地的那几个人更好说话些。 谢三乐意跟姓白的医生搭话,那医生瞧着和善,说话也斯文,没什么架子。 另外两个,高个的黑头发黑眼睛的青年,搭话时笑起来倒温和,可平时不作声时那股子冷淡劲也能冻死人,他也只对着旁边那位才多笑几次。 至于旁边雪白头发的,整个人看着跟没睡醒似的,肤色白得像天上飘的雪片,活脱脱一个雪人。谢三早听过他的名字和功绩,据说清理诡物跟切萝卜一样简单,可真见了面,却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他以为那样的人该是气场全开、压迫感十足的,没想到目前瞧着竟有些不正经。 “真冷啊。” 谢三呵出一口白气,今年雪下得早,路上一场暴风雪来得猝不及防。泽糜第一平原白茫茫一片,和空中刺目的紫光搅在一块,晃得人眼睛疼。 脚下忽然踩到个硬东西,是只埋在雪地里的蘑菇。泽糜这地方邪性,就算到了冬天,生物也照样生长,只是慢了些。他刚进来时,就有一只食人花突然窜出来,差点咬掉他的脑袋。 他踹了那蘑菇一脚。 “等等。” 白砚伸手拦住他,“这个应该能吃。” 他们此行路途远,带的食物不够支撑到泽糜深处,路上能采摘的自然不能浪费。他戴着手套弯下腰,小心翼翼的把蘑菇摘了起来,简单擦掉表面的雪和泥巴,塞进随身的透明袋子里。 再次确认无毒后,他转头对一行人说:“附近这种蘑菇不少,能摘点炖汤。我们可以去找一找。天色不早了,就在这附近扎营吧。沈队,麻烦你们挑个地方。” “好。” 沈妄随口应了声,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这里和他记忆里的泽糜没多大差别,到处都是紫色。 白紫色的天,灰紫色的雾,青紫色的湖泊,还有深紫色的地面,只不过现在都被雪覆盖。 这地方,总带着种不真切的梦核感。 几人分工明确后没过多久,帐篷支了起来。沈妄把前面几块石头上的雪扫干净,回头时,正看见雾榷在包里翻找。 他早把自己的披肩摘下来,套在了雾榷身上。雾榷蹲着身子,披肩上缀着的那条尾巴顺着脊背轻轻垂下,一晃一晃,沈妄伸手轻轻扯了下。 雾榷侧目回望,拿出瓶水递过来。 沈妄接过放到一边,没急着喝,反而伸手掰过他的脸,细细端详,“自从进入泽糜后,你的脸色就不太好。”雾榷确实比以前更嗜睡了,醒来也是倦怠的样子,没什么劲,连平时爱摆弄的触手都很少召出来。 雾榷长睫眨了眨,“天太冷就是这样,我会有惰性,熬过就好了。” 沈妄认真的看着他,似乎想听听冬日里饲养水母的指示。 他看着沈妄的脸,眼神晃了晃,以前冬天沈妄还在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他就变成水母贴在他胸口。 后来他一个人,要么自己泡在恒温的水缸里,要么会把沈妄留下的衣服堆在床上,把自己埋进去,抱着带有熟悉气息的衣服安心休眠。 他不好意思说,只含糊道:“大多时间会泡在恒温缸里。” 说着,趁着沈妄不注意,默默地把自己冒出来的耳朵摁了下去。 沈妄想再拿条围巾出来给人卷上,雾榷阻止了他,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少激动,不要刺激花种。” “知道了。”沈妄笑了笑,对他来说这个好像不难。 “喂!接一下,接一下。”谢三兜着一堆白蘑菇回来,跑得气喘吁吁,雪沫子溅了一身,“这附近蘑菇长得确实不错啊。嫩白嫩白的。” 沈妄扫了眼他兜里的蘑菇,心道怎么好像和白砚摘的不太一样。 雾榷站起来,拿起他兜里的白色蘑菇也扫了眼,二话没说毫不留情的甩手丢掉,动作干净利落。 “你干什么!”谢三急了,骂骂咧咧地跳起来,“我摘这玩意费半天劲,路过一片白骨地,差点被里面的诡物缠上,你说丢就丢?” 雾榷擦了擦手,语气平淡毫无起伏,“毒不死你。” “怎么了,他那样的能吃,我这种不能?”谢三拉过刚回来的白砚二人,指着人手里的蘑菇——伞面肥大,颜色深紫的,怎么看自己这个看才是无公害的吧。 越鲜艳的不是越有毒? 一向话少的贺昭难得尊贵的开了金口,“白的在这里才算异类。” 谢三转了转眼珠,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如果不是下雪,那整片地都是深紫的,紫色蘑菇是为了不被吃掉才进化出差不多的颜色。那白的就显眼得很,明显在说,我有毒,你要不要来一口? 沈妄抬眼看贺昭,随口一问,“你来过这里?”他看起来对周围地势比较熟悉,刚刚赶路时,轻车熟路的避开了各种陷阱和危险植被。 他本人是临行前一天空降队伍中的,上面说他自愿去逮捕叛徒。 “来过一次。”贺昭到一旁生火去了,不太想进行这个话题。 帐篷外拢了圈雪,几人分了食物开始煮蘑菇汤。折叠铁锅架在石头垒的简易灶上,底下红色火苗窜起来,在风雪里微微晃悠。 锅里是高枝叶上取的雪,他们本是想去河边打水,但那条河颜色看起来不怎么干净,打上来的水里沉着不知名的黑色残渣,看着诡异,索性就放弃了。 雾榷从袋里挑出一朵蘑菇,指尖拨开伞褶处没抖净的雪粒。沈妄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把蘑菇倒在雪地上,用面上的雪反复揉搓伞盖和菌柄,雪水把泥巴裹着融开,露出底下淡紫的菇体,还带着点清冽的雪气。 第75章 谢三想凑过来帮忙,常年拿枪舞棍的人下手没轻没重,没一分钟就被白砚接手碎掉的蘑菇,支着人去拾柴,话里没说出的是:你还是退下吧。 雾榷裹着披肩蹲在一旁,毛茸茸的尾巴垂在身后轻轻扫着雪,看着是盯着水,实则是蹲在旁边取暖。 水烧开时冒起白汽,混着风雪的寒气往上飘,沈妄试了试许久未用的异能,用傀线把洗干净的蘑菇割成了块扔进锅里。 还好,血波莱罗沉睡的时候并不影响他使用异能。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着泡,香味越来越浓,混着雪天的冷意格外勾人。白砚从背包侧袋摸出个小纸包,倒出少许盐粒撒进去轻轻搅动。 谢三凑过来吸着鼻子闻了了半天,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是半夸半损,"你还带着盐?你当来露营的?" 白砚笑而不语。 在雪地围着火堆喝着口热汤,渐渐地话就说开了。汤汁带着菇肉滑过喉咙,暖意从胃里漫开顺着血液淌到四肢百骸,连带着肩上的寒意都散了大半。两拨人不像是刚来时候那么拘谨,连贺昭也能和白砚聊上两句。 见雾榷的目光时不时的扫向贺昭,沈妄微微挑眉,“你们认识?” 雾榷收回目光小啜一口汤,靠过来用只有两人的声音说,“我是觉得他身上杀气重。”顿了一会,“你怎么看出来的?” 沈妄将他压在衣领里的头发抽出来,“来的时候你就盯他很久了。我听说他在总部的功绩和你差不多?” 雾榷闻言不太乐意,“差远了。再说了,联盟总部算什么。” 斩诡联盟成立的时候,是先有的天枢基地,培养过不少杰出的赋灵师。轮起来天枢才是联盟最开始的总部,不过后面联盟内部慢慢的多了商人政客加入,中心才开始转移。 在雾榷看来,总部收的人不少跟利益挂钩,真正厉害的没几个。 当然,贺昭是他承认的实力还算不错的。 雾榷想了想,他本来觉得这是小事没必要提,但还是告知一声比较好,他放下碗,双手攀着沈妄的肩小声咬耳朵,“和你说一件事,你别不高兴。” 沈妄抬起眼,"嗯,你说。" “你知道雾家和贺家都参与过之前的战争吧?” “嗯……”现在的三大家还有这两,少不得人神战争中积攒的家底。 雾榷说:“往回追溯几代,两家其实偶有联姻。“ 沈妄不说话了,咂摸出一丝不对劲来。 雾榷说:“雾贺两家原本有定娃娃亲的打算。” “?”沈妄眯了眯眼。 “贺昭要是个女孩,就会——” 沈妄捏住他的脸,不让人说了。 他眸光一瞥,趁这几人喝汤的喝汤,研究地图的研究地图—— 他学着雾榷往常啃他的样子,含着对方的下唇惩罚性的咬了一口,“你还记着呢?” ----------------------- 作者有话说:沈妄:不许说了。[点赞] 雾榷:唔唔唔,唔…… 第59章 “嘶……看见他才想起来。”雾榷坐回去, 摸了摸被沈妄咬红的地方,“虽然那时我看着还是小孩子摸样,但实际年岁和他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我对小屁孩可没兴趣, 何况他也一点也不讨喜——” 话音一顿, 他忽然想起在泽糜边境捡到沈妄的那天, 沈妄也是小小一只倔强包子,但看着就是让人心软。 不过,沈妄虽然是他捡回来的, 后面几年却被雾家那群老东西养的欠欠的,倒也不怪在互相喜欢前, 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彼此看不顺眼,一见面就想拌嘴。 沈妄不置可否, 挑了挑眉。 “我说,照这个速度, 得要几天才能抵达中心区域啊。”谢三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低语。他蹲在雪地上,展开一卷泛黄的卷轴, 卷轴中央有个小红点在地图最深处闪烁。 那是联盟给的定位器。 加入联盟的赋灵师们都会签定契约, 向联盟立誓效忠、保护世人,烙印从此就被刻在精神核里。 一旦有人违背誓约杀害同胞, 就会遭到反噬, 不仅封锁大部分异能, 还伴随灼烧之痛。 而刻在精神核里的烙印,则会成为联盟追踪的定位器,无论逃到天涯海角,除非身死, 否则永远甩不掉。 谢三觉得这玩意吧,说有用也有用,说鸡肋也鸡肋。因为他有听说过,曾经有过坏种赋灵师,尝试过残杀同类、吸收精神核来压制反噬和躲避追查。 沈妄的目光落在定位器上,语气平淡却带着探究:“能详细说说他为什么叛逃吗?” 雾榷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捻着披肩上的绒毛。他本意是来泽糜找解药,顺带护送白医生的安全。他并不想让沈妄掺和进这些事,更不会让沈妄出手抓人。因而涉及到核心细节,他始终没多提。 “你是来凑热闹的么?”谢三闻言一脸不解,“真要谈论起来就说来话长了……” “那叛徒叫宋楼,和他是同一届加入的总部。”谢三努努嘴,示意在一旁垂眼削树枝的贺昭,“他能力也还算可以吧,完成过不少a级以上的任务,但是人吧,神神颠颠的,好像有时候不太正常。” 贺昭闻言抬起头来瞥了他一眼。 谢三没在意他的反应,继续说:“那次事件原本只是季家遭到诡物袭击,请求总部派人清理。宋楼倒好,去那连同诡物大肆屠杀,还跟着那诡物逃到了泽糜里……听说他有病,我其实怀疑那次任务正巧赶上他发病了,不然你们说他为什么那么丧心病狂?” 沈妄问,“他得了什么病?” 谢三说,“我怎么知道,有人说是童年创伤留下的后遗症,也有人说他当时受了什么刺激,导致精神错乱。” 他越说越气,“后来陆陆续续来抓他的都折在这里了,到如今,没几个人愿意来。”上面派他去,他自可以拒绝,但一想到他朋友重伤从泽糜回来,现在人还躺在医院里他就来气。 狗杂种,听人说宋楼就是个杂种。 总部为了抓个杂种本也犯不上大动干戈,人都躲进泽糜来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那被残害的季家几年前搭上过总部的人,上头偏有人不依不饶。 他火气上来,大骂,“狗杂种,被我逮着了我先扒他一层皮。” “废物。”一旁的雾榷闭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抓了几个月连个人影都摸不着,总部养的全是废物。 “啧,也不见得你就可以。有本事咱们比比,看谁先抓到那个小杂种?” “没兴趣。”雾榷眼皮都没抬,往沈妄身边贴了贴,干脆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好吵,这个人实在是吵。 谢三最见不得他这个样子,从集合的第一天开始,就总是没骨头似的黏在沈妄身边,瞧着古怪。他和总部那些兄弟们,哪一个是这般相处的? “堂堂基地监察长,这像什么样子?”雾榷虽然威名在外,但谢三却始终没法把他和传说中的大监察长联系起来。 他冲着旁边嚷道,“你们看他有个正经样子没,简直,简直……”他搜肠刮肚想了半天,也没找出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股腻歪劲。 贺昭早在他大骂叛徒杂种时就进了帐篷,白砚坐在一旁轻笑不语,显然已经司空见惯。 雾榷被谢三吵得心烦,想让他住嘴。瞥见他一副恶寒的样子突然福至心灵,故意把手放到沈妄面前,再刻意软了声音,“刚才烫到了,好痛。帮我吹一吹。” “……”谢三翻了个白眼,终于停下了喋喋不休的嘴,抱着地图也钻进了帐篷里,临走前还不忘嘟囔一句,“矫情!” “咳。”白砚眼观鼻鼻观心,坐了几秒。算了,还是去河边洗碗好了。 人都走光了,周围终于清净下来。雾榷眉头一挑,要把手收回来,却被沈妄一把攥住。 沈妄抓着他泛粉的指尖揉了揉踹进兜里,凑到他耳边也故意道:“娇气。” - 白砚在附近的河边清了下碗,起身将要离开时,却下意识地低头,盯着逐渐平静的湖水看了会。 水中倒影一如既往。 熟悉的样貌,温和眉眼,鼻梁挺直,只是那双祖母绿的眼睛,在湖水的映衬下格外深邃,甚至带着近乎慈悲的错觉。 “怎么了,有心事?”那倒影突然开口说话了。 明明是同一张脸,但白砚却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 白砚眉间轻蹙,“在想按照基地的意思,对宋楼进行精神抹杀到底对不对。”他的异能可以重塑精神,也可以抹杀精神。但他并不喜欢把自己的异能用在这上面。 第76章 有些叛徒或许十恶不赦,有的却有苦衷。 他宁愿所有的叛徒都被直接处决杀死,保留他们的躯壳重塑他们的精神,再生成一个顺从基地的“傀儡”,白砚觉得不太人道。 “好孩子。”水面上的“白砚”轻笑了一声。那双眼睛绿的像冻过的翠叶子。“如果不愿意的话,你也可以将他当场击毙,然后对上面说出了意外。” 听了他的话,白砚心里好受一些。这个和他共用着一个身体的人,对他来说亦师亦友。 自很小的时候,就是他在身边教导和培育着自己,白砚对他的信任,超过了自己的父母。 他点了点头,抱着碗站起身,“还不知道后面会是什么样,再说吧。此去泽糜深处,看起来并不会太顺利。” 回到住处,天已经沉了下去,所有人都已经钻进了帐篷里。 五个人,三顶帐篷。 沈妄和雾榷一顶,白砚和谢三一顶,贺昭一个人住。 沈妄将睡袋拉开,就看见里面已经有只尖耳水母四仰八叉的躺在里面。他失笑的戳了戳对方,伞面上蓝粉色的大眼睛眨了眨。 虽然每个人都带了睡袋,但雾榷不喜欢一个人睡,他伸出触手抱住沈妄的指尖,接着顺着他的手爬到胸口上挂住,伞面微微起伏。 沈妄躺下来,让他趴在自己的胸口上。 泽糜第一平原危险性不高,多是异形植被。他们挑的这个地方,也是以前赋灵师常用来扎营的安全点,夜里不用特意派人守夜。不过到了后面两个平原就不好说了,那里聚集了被赋灵师赶到泽糜的诡物和其他的原住民。 沈妄睁着眼,看着帐篷顶上的布料,耳边听着外面风吹的声音,还有不远处谢三的鼾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沈妄迷糊间快要睡着时,听见了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的声音。 他微睁开眼,想侧耳细听,却突然觉得眼前的帐篷顶开始扭曲。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可下一秒,周围的景象就彻底变了—— 帐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地面,雪从树叶的缝隙落下来,掉到了他的头发上。 他猛地起身,却发现他还坐在白天的石凳子上,手里的汤还有温度。 谢三还在旁边激情咒骂宋楼,白砚和贺昭则在一旁不语,和白天的场景几乎分毫不差。 “……”沈妄看着汤面上自己的脸,慢慢眯起眼睛。 梦?幻象? 无论是什么,他都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衣袖被扯了扯,雾榷张口想要和他说话,远处又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谢三的声音传来,“哎呀,这附近蘑菇长得确实不错啊。嫩白嫩白的。” “毒不死你。”帐篷里传来清冷的声音,又走出两个人,是他和雾榷。 原本在场的五个人,瞬间翻了个倍,两两对视,模样、衣着分毫不差。 十个人面面相觑。 太诡异了…… 沈妄和自己对视,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杀意。 背后忽有风声袭来,沈妄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只看见一把明晃晃刺过来的刀。沈妄抓着刀口,还没等他抬头看清是混在人群中的谁动的手,远远地又听见雾榷在唤他,空灵的声音像是来自天外,“沈妄,醒过来。” 两人皆是一顿,瞬间周围破碎。 沈妄睁开眼,这回是真的醒了。 他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手心却是一痛。 是他刚刚握住刀口留下的。 沈妄的眼神沉了下来。 所以刚刚那是什么,茧域? 第一平原会有能开茧域的诡物? 雾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回了人形,坐在一旁按揉着眉心,过了好一会才开口,“有人想杀我们。” 灯火照的外面的影子晃了一下,雾榷拉开帐篷,可疑的人没见着,外面却蹲着一只雪白的小兽,垂着长耳朵,尾巴卷卷的,一双眼睛琥珀般,看见有人出来害怕的往回缩了缩,躲到了石头后面。 一层平原上的兽类多是这样软弱无害的,连大体型的都很少只,更不用说还有会释放茧域的诡物。 雾榷从角落里拿起剩下的蘑菇放到门口,那小兽迟疑着上前一口叼住,想要往回跑却被揪着后脖颈拎了起来,雾榷蹲在门口给那小兽顺了半天毛发,把它摸得眼泪汪汪的才满意的将它放下。 余光瞧见隔壁的帐篷晃了一下。 这么一番折腾,直到后半夜沈妄才终于入眠,但睡得也并不踏实。 不知是不是刚在茧域的经历刺激到了花种,他整个人眉头紧蹙,额上冒了些冷汗,正蜷曲着食指放在嘴边,不自知的啃咬着骨节,手上的伤口崩裂开。 雾榷听着他心跳的奇快,伸出手在他身上摸索着,摸到手腕处又开出一朵血波莱罗。 他顿了顿,长睫垂下,解开了衣领上的扣子。 第60章 雾榷从沈妄口中抽出被他咬磨出血的指节, 将人托起,面对面的抱住对方,让沈妄的脑袋埋在自己的颈窝里。 刺痛从脖颈处传来,他像只被叼住命脉的猎物, 在野兽的利齿下细细颤抖。 谢三夜里憋不住起来放水, 出来发现隔壁的帐篷似有动静。 他骂了一声, 想了想又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竖着耳朵听。 听了会,听到了压抑的抽气声和细细的喘息,间或夹杂着饱含痛楚的低吟。他心里一惊, 又骂骂咧咧的回去了,心里暗道, 这两人果然有问题。 得到了外部的鲜血饲养,沈妄体内的血波莱罗种子停止了躁动,不到万不得已, 它们都不会选择先吞噬宿主。 沈妄的心跳也缓了下来。 他一睁眼,先是看见一片雪白的脊背, 手里触感一片温软。雾榷正被他抱在怀里,衣领大开皱皱巴巴的, 露出锁骨和半个肩头, 颈侧一个明显的牙印还在渗血,红得刺目。 地上落着一朵成熟的血波莱罗, 开的极其旺盛, 雪白的花瓣层层叠坠, 如同开在最艳丽时期从枝头掉下的断头花。 “没事了。”见他醒了,雾榷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微凉。他从沈妄身上下来,抽出纸巾按压在颈侧伤口上, 脸白得像纸,又像泽糜半空处落的一片雪。 “你……” 沈妄怔了怔,下意识的抬手,才发现食指指节被自己咬的血肉模糊。 他摸了摸自己的唇,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血味,像极了花种第一次在体内生长时,躺下的那几天里迷糊闻到的味道。 是雾榷的血。 原来前几天他意识不清时,一直都是雾榷用自己的血在滋养血波莱罗。 难怪他一直脸色不好。冬日倦怠是真的,流了太多血也是真的。 静默片刻,沈妄抬手给了自己一掌,脸颊瞬间红了一片。他眼里满是自责,低声道,“雾榷,下次再这样,不要管我,直接把我捆起来,打缓解剂就行。” 雾榷轻“嗯”了一声,半响又开口,“临时配的缓解剂力度不够,而且有副作用。” 沈妄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心情糟糕极了,“那也好过你……你这样我不如直接给那花当养料算了。” “胡说什么。”雾榷从包里翻出绷带来,丢到沈妄怀里,“刚平复下来,别情绪波动太大。过来,帮我缠上。” 沈妄垂着眼,听话的接过,小心翼翼地帮他缠绕颈侧伤口,缠到一半,瞥见他衣袖下的绷带,心口越发闷得很。 沈妄轻声说,“我会尽量维持心情平缓的。” 雾榷应了声,冲他一笑。接着抓起他的手,也给他处理起指节和掌心的伤口,还有心情给他打了个心形的结。 - “你们两个怎么了,脸色都不太好。” 收拾好东西就继续往里赶路,白砚一抬头就看见两人眼下乌青。沈妄脸色不好,雾榷更甚,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 “昨天夜里你们那有什么异样吗?”雾榷抬起手打了个哈欠,懒懒的问。 白砚回忆了下,摇摇头,“没有。睡得挺安稳。这一代应该比较安全吧,难道出什么事了?” 雾榷的目光扫过不远处嘀咕的两人——准确来说是谢三在单方面嘀咕。 他揉了揉肩膀,温声说,“没事。夜里有只小兽蹲在帐篷外装神弄鬼,搅得人没睡好。” 谢三自早上起来,看见沈妄他们就直皱眉,憋了半路,又听得他们的谈话终于忍不住了,用手肘戳了戳贺昭,“说的冠冕堂皇的,我和你说,我昨晚听见他两帐篷里可热闹了。我是真瞎了眼,一路来没看出他两还有那层关系……你说他们基地不会都好那个啥吧,要不我今晚和你住一顶?” 贺昭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77章 再往前走了半日,在第一平原和第二平原的交界处看见了补给站。 多年来第一平原有不少赋灵师和雇佣兵来往,能力稍微强点的,自信一点的,会往第二平原靠近。一来二去,两个平原间的“门”旁设置了一栋补给站。 原本只是个小屋子,后来渐渐发展起来,扩了数倍,还不乏有人在大厅里交易。 当然,货币在这里不如用泽糜的天材地宝以物换物来的实用。 贺昭虽然话少,但该说的也不含糊。此前就告诉他们路上看见点不错的药材和珍惜的小兽都可以到这里以物换物,是以,几个人手上也多多少少带了东西。 难得的是这里还提供热水。 雾榷站在镜子前接过热水细细的擦着脸,热毛巾贴在脸上,他舒服的眯起眼。待睁开眼时,一向和他们保持距离的贺昭不知何时站在身后,通过镜子打量自己,神色复杂。 “有事吗?”雾榷折了折毛巾擦手。 贺昭过来洗了个手,没看他,嘴上说,“你就在这里停下吧,别再往泽糜里走了。” “理由?”雾榷挑了挑眉。 “宋楼的事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贺昭用冷水洗了把脸,俊朗冷漠的眉目在洗涤后更冷的不近人情。 “那你又为什么自愿前往。”雾榷没告诉旁人他们此行的目的,贺昭显然以为他是为了抓捕宋楼才不辞辛苦的跑来这一趟。 贺昭咧嘴冷笑一声,“我和他有仇,当然是有怨报怨。” “看在我们自小也算相识的份上,我不想你折在里面。”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许,“提醒你一句,听不听由你。” 雾榷拍了拍他的肩膀后施施然走了,“先管好自己吧。仔细洗洗,你身上的血味太重了。” 雾榷并不在意。管他出于什么目,只要别妨碍自己就行了。 雾榷走出来,站在二楼的栏杆处往下看,一楼大厅上铺满了小摊,往来的人多是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角,在面前的地上铺了个方巾,摆上自己想要易物的东西。 雾榷远远地看见沈妄蹲在一个小摊前。 沈妄正蹲在一个透明鱼缸前,瞧见里面一条鱼正和一只水母打得激烈。 那鱼长得像条异化斗鱼,尾部拖着纱衣。通体黢黑只有眼珠是猩红色的。他正保护着后面一条受了伤的红色雄鱼,雄鱼尾巴处烂了,藏在一片水草后。整个水底里还有被黑鱼吞食的碎骨。 那只水母是故意被丢进去的,透明的身躯在水里泛着蓝,周身泛着细小电流,身躯虽然柔软却也并不好惹。 把这两种混在一个缸里,博人眼球外再衬托这条要被交易的黑鱼。 但那只水母也不知是从泽糜哪个变异湖泊里捞上来的,并不好惹。 沈妄看着这两只互相试探,黑鱼尝试着咬了那水母一口,反而被电的往后缩了缩,两只都没讨到什么便宜,最后暂时休战,水母躲到一个角落里,黑鱼则是回去守着那尾红鱼。 周围有不少人围着看热闹,猜测到底谁是赢家。 “我猜是那条黑的,你没见着地下沉的都是其他鱼的尸体么,逮谁咬谁。刚刚有只体型和他差不多大,进去没多久就被弄残了,看着没意思,就捞了上来。” “我倒觉得是那只水母,别看它软乎乎的,浑身带电,真要缠上,黑鱼讨不到好!” “怎么还休战了?老板,再加点料,让它们打起来啊!” 沈妄想问问能不能把这水母买下来,放生了也好。还没开口,微凉的手揪住他的耳尖。 雾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抱着一株通体雪白的植物杆丢进沈妄怀里,漂亮的眼睛都微微瞪圆了些,嗔怪道,“看来你很闲啊。” 沈妄招呼他蹲下来,指着那只正趴在海草上休息的水母,“脾气挺像你。”他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枝叶细长,坠着的白色花形像是小扇子,“白狸藻?” “嗯。虽然被制成了标本干。但卖家说在前面的栖霞洼地里有见过,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雾榷顿了一下,“我在给你找东西,你在这看,嗯?水产打架?” 他的指尖轻戳了戳鱼缸壁,那条水母慢吞吞的浮到缸边和他隔着层玻璃贴了贴。 沈妄掂着那根白狸藻标本,摸了摸鼻尖,“也不全是。前面有人在那卖血波莱罗花,我瞧着难受,正巧就蹲到这里。” 雾榷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是有一个人前面摆着个小篮,里头装着处理过的血波莱罗花。即使卖价不菲,也有不少人上前询问购买。 血波莱罗一旦离枝了就不再吞噬血肉,但是在此之前想要靠近却非常危险,因而难得难求。 常行走于泽糜的雇佣兵和附灵师们都知道,血波莱罗的花语是什么,黑市的贵人们就爱摆弄这些稀罕玩意。 如果不是它们植根在沈妄的血肉中,雾榷也要夸赞的确好看。 沈妄看着对方的高价也觉得离谱,玩笑道,“他卖的那么贵呢。以后我开一朵,你收一朵,攒起来全拿来卖掉。” 雾榷听后忍不了了,揪着他的一张帅脸,一字一顿,“你直接说让我去死好了。”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吗?他磨了磨牙,有点想把昨晚沈妄咬他的还回去。 这人嘴里能有一句好话吗? 就在他真想凑过去泄愤的咬上一口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补给站的门被“砰”的一声踹开再合上。 “都给我站好——” “所有的东西都交出来。” 进来一批人,二话不说开始抢夺摊位上的东西,动作粗鲁,气焰嚣张。 谢三刚买了块异兽肉,正准备找地方烤着吃,见这架势,立刻撸起袖子,“什么玩意来这撒野。” 旁边有人好心的拉住他,“小伙子,别冲动!这是黑市来的刺头,经常来补给站抢劫,里面好多会异能的,我们打不过!” “我们这么多人还干不过?”谢三眉头紧皱,稍一细想也就明白了,来这的人多是为了利益,抢了就抢了,谁也不想搭上性命。 几声枪响,打得地面火花飞溅。 周围瞬间安静了,屋外却传来巨大的风声,隐约夹着鸟鸣。 “呦,这还有个好宝贝。”为首那人指示着手下将不错的物什揣进兜里,他挑挑拣拣,一路就走到了沈妄面前。雾榷眉头轻蹙,显然被这么一搅和心情更差了。 这人却觉得他板着脸的摸样煞是生动。真好看,泽糜里的人鱼也只有他三分颜色。 “你,跟我上楼……”他语气轻佻,伸出手就要去摸雾榷的脸。然而手还没抬起,就被沈妄一脚踢上膝盖骨,一屁股坐到地上。 一抬眼,黑发男人一脸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嗓音低沉:“你说什么?” “等等。”雾榷拦住了他,脸色骤然一变。他拉着沈妄的胳膊要把人带走,沈妄同时反应过来,压下眉间的冷厉,反手一把将他抱起就往旁边躲闪。 随着一声剧烈的、愤怒的长鸣,一个硕大的头颅打破屋顶钻了进来,尖刺般的鸟喙落到了他们方才的位置,将刚刚还在说着下流话的人一口吞下。 ----------------------- 作者有话说:雾榷:前夫讲话总是不中听怎么办[彩虹屁] 第61章 事发突然, 补给站内的人群乱成一团,尖叫着往里退,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散落的货物滚了满地。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黑市刺头, 亲眼目睹自家领头被泽糜生物一口吞下, 吓得不敢再造次, 抱着几件值钱东西就躲到了角落里。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去完全暴露到对方的视野里。 有人边跑边惊呼,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这玩意不是第三平原的荆棘灌鸟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灌鸟不会无缘无故攻击人的……怎么还不止一只!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妄蹙着眉, 看着地上被砸出的大坑,光是它的头颅, 就有好几个成年人的体重,如果不是方才避让得快,就算没被吞进肚子里也要被砸成肉泥。 他顺着被砸烂的屋顶往上看, 缝隙里一颗硕大的眼珠也在顺着破损处往里找。 那颗篮球大小的眼珠带着浓烈的愤怒,尖喙不停地啄击着残存的屋瓦。 “它看样子是在找什么。”沈妄握住雾榷的手腕, 将人往自己身后带了带,避开灌鸟的视线, 余光在人群里找着队伍里的其他人。 “灌鸟长相可怖但向来性情温顺……”雾榷扫视着乱糟糟的大厅——先是因着方才的抢劫, 后来又突遭袭击,很多东西扔在了地上, 有胆子大的趁乱去捡别人的东西。 他在人群中看见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正顺着楼梯远离人群往楼上跑。 第78章 雾榷瞧着他跑的方向, 再看他搬瓷器搬捧着一个圆滚滚的物什,眉头皱的更紧。沈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皮一跳,当即喝道, “放下!” 头顶两只灌鸟显然也发现了那人的存在,愤怒地振翅一挥,强风呼啸着掠过,屋顶仅剩的瓦片瞬间被掀飞殆尽,屋内的人被刮得东倒西歪。 那男人捧着的东西形状偏圆,泛着玉石般的光泽。听到沈妄的呵斥,他吓得一哆嗦,抬头慌慌张张地躲闪着灌鸟的攻击,脚步更乱了。 难怪灌鸟千里迢迢的追过来,是有人偷走了他们的鸟蛋! 又是几声愤怒的长鸣,灌鸟伸爪就要将窃贼踩扁在脚下。 无数黑而坚韧的丝线却在此时拴在它的利爪上,阻碍了它的动作。谢三见了也上前阻止,被那鸟翼带来的劲风刮得直往后仰,边打喊道,“你小子真有本事啊!这么大只巨鸟的蛋都敢偷!还不赶紧还过去!” 那男人吓得脸色惨白,连连摆手:“不是我!真不是我偷的!我就是看这东西又亮又大,以为是什么宝贝,才想顺手带走的!” 他哪里知道这是鸟蛋?这玩意形状还不是那么椭圆,看着还以为是什么宝贝玉石,谁能想到是活物的蛋! 他再也不敢抱着那烫手山芋,随手一搁,转身就想往楼梯间躲。那蛋圆滚滚的,咕噜咕噜打着转,直直的往楼下滚去。 雾榷眼疾手快,伸手想要去接,有人却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身后,手刀利落的砍在他的后颈处。 雾榷的瞳孔瞬间失去焦距,身体软软地往后一仰。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枚鸟蛋瞬间“啪”的一声砸在地上,摔在了坑里。短短几秒,蛋壳底部就裂出一条缝,裂纹迅速蔓延,白的红的混在一块流了出来。 灌鸟发出几声悠长而凄厉的哀鸣。 灌鸟十几年才能孕育一枚蛋,就算成功孵化,幼鸟的存活率也极低。 强烈的悲愤过后,雌灌鸟猛地将头撤到屋外,回身伸出利爪,死死抓住补给站的地基,指尖深深陷入地缝里。 灌鸟双翅一展直冲云霄,起身的速度快的猝不及防。 补给站被连根拔起来了! 屋子晃晃悠悠,屋顶摇摇欲坠,来不及反应的人被直接甩飞出去,瞬间掉下万丈高空。 沈妄收回断裂的傀线,转身就想去拉雾榷,可在混乱的人群里搜寻了半天,却始终不见雾榷的身影。他的心 “咯噔” 一声。 “雾榷呢?” 白砚刚停下给伤员的治疗,闻言也立刻四下张望,脸色凝重起来,“刚才还在这的!” 雾榷不见了。 "贺昭也不见了,他们两个不会是掉下去了吧。这是会摔死人的。"谢三趴在墙边,死死扒着地板,半个身子都快被甩出去了,“那个……劳驾,能不能先拉我一把。” …… 灌鸟振翅高飞,双翼轻轻一扇就是百来米之远,它们连穿了两道平原间的禁门,越往里飞,周遭环境越沉,漫天风雪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紫色雾霾,能见度不高。已然是从一二平原的交界处,直接抵达了泽糜最深处的第三平原。 “……不错,免费的交通工具。”谢三蹲在角落里,忍不住想吐,“可惜了,老子有点晕机……呕。” 他呕完喊着一边的沈妄,“你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凡事要往好处想想,至少我们不用自己赶路了……” 沈妄坐在台阶上,盯着手里紧攥的终端,就在几分钟前他收到了雾榷回复的信息。短短几句话:出了点意外,我和贺昭正落在第二平原上,你们先走,我们随后追上。 他立刻想回拨过去,信号却迟迟连接不上。沈妄的脸色更沉了,刻意简短的话是为了不出破绽,但很显然这不是雾榷会说的话。 雾榷只会说,在附近乖乖等我。 贺昭搂着雾榷从高空平稳落地,羽翼收起时落了一地鸦黑羽毛。 他冷笑一声,没想到他向来觉得鸡肋的的飞行异能,今日竟也派上了用场。 他将雾榷靠在一边的石头上,从包里掏出他的终端用他的指纹进行了解锁。 有一条未接的通话,他扫了眼上面的备注,轻蔑的嗤笑一声,好肉麻的备注。 他从来没见过雾榷还有这一面。 敷衍的回复了一句,他就把终端扔进了旁边的沼泽里。 他在雾榷的周围设置了一个屏障,确保他在昏迷期间不会受到诡物的袭击。等雾榷醒来,独自一人又联系不上他们时,只能先折返到基地去。 他不能让雾榷打乱他的计划。 贺昭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弯腰将一把刀放在他身边。 “我以前有没有教过你,什么力度能让人昏迷的更久?”雾榷凉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顷刻间,雾榷的剑就已经抵在他的脖子上。 “你装的?”贺昭眼里也闪过一丝狠厉,伸手就想反击。 雾榷揉了揉后颈,眉梢微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把我的终端捡回来。二是——” 而此时,灌鸟绕到断崖处停下,回到了自己的巢穴里,补给站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巢穴上方诡谲扭曲的紫色藤蔓将所有人都吊了起来。 有人不解,“这是要干什么?” 谢三“呵”了一声,“这还看不出来么,显然是要把我们拿去喂鸟崽子!”巢穴里躺着一只毛发美丽的幼崽,但病恹恹的窝着一动不动。 “不,灌鸟是吃素的,它只是想把我们晒成干。”白砚摇了摇头,看着其中一只灌鸟不适的蹭着鸟窝,硕大眼睛闭上,一副要吐未吐的摸样,“刚刚吞人是因为一路追来太过愤怒。” 仿佛是为了验证白砚的话,那只灌鸟终于忍不住了,呕了几声把在补给站吞下的人从肚子里吐了出来。 “……”众人一阵沉默。 白砚抬头看了看天,“好消息是,马上要下雨了,大家不会被晒成肉干。坏消息是……”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整片泽糜上空黑云成团的飘了过来。 不用等他解释坏消息是什么了,雨滴落在身上,痛的人嗷嗷直叫,谢三被吊在空中大吼一声,“白医生,这特娘的这雨有毒啊。” 沈妄手里握着傀线,半边身子刚从藤蔓中抽了出来,一滴雨落在了藤蔓上,藤蔓瞬间瑟缩枯萎,冒出阵阵黑烟。 ----------------------- 作者有话说:今天事情有点多,请原谅我的短小[可怜] - 离小沈恢复记忆不远啦[眼镜] 第62章 泽糜之所以荒芜, 很大程度上来自于不定期的黯雨降落。 黯雨腐蚀性极强,植物淋后逐渐枯萎凋零。尸体会迅速化成一排干净白骨,即使泽糜生物的自我修复能力强,也会恹上一段时间。 雾榷捡起一片巨型叶子给自己遮挡, 没过一会那叶子就烂的不成样子, 黯雨打在皮肤上, 瞬间红成一片。 雾榷四下看了眼,附近尚有一些石洞可供避雨。他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着靠着石头正捂着腹部伤口的贺昭, 又走回来,“把你的终端给我。” 贺昭抬头看了他一眼。 方才两人一番打斗, 他还刻意收了些,但是雾榷下手是真的狠,完全是冲着他的命去的。 他怀疑如果不是杀掉同类后精神核上会刻有烙印惩罚, 这家伙能把他当诡物轰了。 “别这样看着我。你暗算我,我打伤你, 这很公平。”雾榷揉了揉受伤的胳膊,“我再说一遍, 你的终端给我。” 贺昭抬起血淋淋的手从口袋里掏出设备, 没好气的扔给他。 雾榷接过来就要走,打算找个安全的地方连接整个小队的群聊。 但又看了眼眉眼痛的扭曲被黯雨淋到伤口都开始冒烟的人, 雾榷还是拽着人的腿就要拖到最近的石洞里。 “……我自己来。”贺昭挣扎起身, 一瘸一拐的跟着他往里走。 两人躲进洞里, 这才有了对话的空隙。 雾榷简单擦了擦身上的水,“说说吧,为什么几次三番阻止我去……” 贺昭眉眼间浮现挣扎的神情,半响终于开了口。 洞外雨势见小, 长谈过后,雾榷从群聊中翻到沈妄的通讯发出视频请求,另一边很快就接通了。 视频打开,屏幕正中央赫然出现一堆白骨。 “……” 沈妄带着歉意的翻转了镜头。 沈妄的脸色看起来还可以,雾榷见状稍稍放下点心来。若是因为这一遭他不在,沈妄体内的血波莱罗发作了,他现在就会去把贺昭砍死。 “你现在在哪?” 在雾榷打量沈妄的时候,沈妄同时也在看他有没有受伤,雾榷眨着一双蓝眼睛目光温和,让他原本烦闷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第79章 两人互相报备了周围的情况,沈妄把镜头对准了白砚,他正在给灌鸟的幼崽治疗。 雾榷挑了挑眉。 几分钟前,沈妄刚挣脱藤蔓,天上黯雨就落了下来。灌鸟们此时也顾不得他们,想带着唯一的幼崽去避雨。 但不知是被别的生物还是偷蛋贼所伤,那幼鸟卧着的地方一片血色,灌鸟夫妇想要挪动它却根本不敢动。但如果放任它长期暴露在黯雨下,最终只会变成一把白骨。 它们焦急的忍着雨淋的痛楚,展开翅膀替幼鸟挡雨,雨打的地方时间长了开始冒烟。 白砚在沈妄的帮助下,挣开藤蔓,瞧着这个场面有些不忍,“沈队,帮个忙?” 简单交代后,沈妄用玄水给他凝了一片避雨的顶,让他顶着去靠近幼鸟。 一开始那两句鸟警惕的吼着他,见他没有恶意的释放出治疗异能后才允许了他的靠近。 初步治疗下,幼鸟已经可以挪动。被灌鸟叼回了避雨的地方,白砚此时正在帮忙处理它身上的伤口。 “怎么光听我说,你那边……”沈妄犹豫了一下,顿了顿开口,“这是贺昭的终端?” 雾榷“嗯”了一声,将屏幕往旁边一歪。贺昭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给自己处理伤口,头都没抬一下。 “我们落在第二平原上了,但是离你们应该不远。”雾榷咬了咬牙,“我的终端掉进沼泽里了。” 沈妄微眨了下眼,“你给我回过一条信息。” 雾榷一怔,转过头狐疑的看了眼贺昭。 贺昭看着镜头里对他略带敌视的目光,说起谎来面不改色,“他恐高晕过去了,我帮他发了条消息。后面不小心弄丢了。” 雾榷瞧着沈妄蹙起的眉,安抚道,“事情有些复杂我后面慢慢告诉你。” 沈妄知他什么性子,这件事或许就此没了下文。他顾忌着二人还有那么一层渊源,内心有些不痛快,却也只是垂了眼,过了一会扬起一个笑来,“好,我在这边等你。” 视频结束,雾榷攥着终端陷入沉默。 “刚刚我们的交易,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他不是你的……” 贺昭回忆起他看见的肉麻备注,嫌弃的呵了一声。 雾榷将头发夹到耳后,神色如常,“太危险了,他还是不知道为好。” 贺昭讽刺他,“……看不出来,有一天你也会因为一个人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印象里的雾榷对什么人和事都不在意,我行我素的也从来没有任何顾虑。 他曾经还羡慕过他,不受世事纷扰。 后来雾榷去了基地,他们就很久没再见过。 他还想开口挖苦他一声,雾榷回想起贺昭方才提到的人,剜了他一眼,“你这个对喜欢的人都不敢开口表白的蠢货,懂什么。” “……”行。 另一边,雨停后灌鸟将所有人都放了,为了报答白砚他们,还特意邀请他们去自己的储备库里挑选东西。 灌鸟食素,洞里藏的都是各种各样的植物。 它们叼着自认为最宝贵的食物献给过来,沈妄淡淡的摸了摸他们的尖喙。幼时跟过老默子在泽糜采摘稀有材料,认得出这里的东西如果带到黑市里,能卖出不菲的价格,不过眼下他们并不需要这些。 他随意地观赏着,却在成堆的植物中发现了扇形花骨朵的玉白植物,"我可以看看那个吗?" 灌鸟顺着他的目光,将那东西叼过来。 “这有啥用,像个白萝卜干似得。”谢三不屑一顾。 白砚比对着图鉴抬头,“沈队,是白玉藻。”但是解药制作主要是取得根部,这些都是被折成一半的。他举起来问道,“这种植物,你们知道哪里有生长吗?” 灌鸟相互看了一眼,示意他们趴到自己身上来。 长风起,灌鸟振翅高飞,冲着南边的方向前进,最终稳稳落在一片低洼地前。这里的地面满是被黯雨冲刷过的痕迹,坑洼处还积攒着雨水。 前方斜斜插着一块青黑色石碑,碑身爬满半枯的藤蔓,常年的风霜侵蚀让字迹有些模糊,却仍能清晰辨认出 “栖霞” 二字。 沈妄脚步一顿,目光落在石碑上,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些。他想起在补给站时,雾榷捧着那株白狸藻标本,眼睛微亮,说卖家提过栖霞洼地有活株。 原本是遭灌鸟裹挟,结果竟误打误撞找到了此处,让连日来的焦虑都淡了几分,心里隐隐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谢三跟着往里走,不解的问,“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白砚有意含糊道,“基地医院里需要的药材。”他手里拿着个本子边观察边记录。 谢三觉得麻烦,但还是说:“哦。那我帮你们找找。” 几人往里走了百余米,眼前的景象却渐渐让人笑不出来了。 原本该是草木繁盛的洼地,此刻一片枯黄,随处可见枯死的灌木和藤蔓,叶片蜷曲发黑,一碰就碎成粉末。 地面上布满了被黯雨腐蚀的小坑,泛着淡淡的酸气,连生命力最顽强的爬地草都只剩下干枯的茎秆,蔫蔫地贴在地上。 谢三踩着一片枯叶,“刚刚的黯雨也下到这儿来了?” 沈妄神色凝重,脚步不停,目光在枯草丛中搜寻。 白砚道,“黯雨只是腐蚀了茎叶,只要根部没烂,说不定还能活,连根挖回去也能用。” 沈妄蹲下身轻轻拨开地面的枯草和碎石,探查着土壤下的情况。 他比谁都期望白狸藻还有存活,不单因为这是他所需的解药。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的血波莱罗种子是被雾榷的血压制住着,若是摘不得活着的白狸藻,下次发作又不知会是什么光景,他不想让雾榷在自己发病时用自己的血来饲养。 “喂喂喂,这株好像活着!”谢三突然开口,手里拽着一株白玉藻,虽然有些干瘪,但还带着韧性,不像完全枯死的样子。 沈妄的心瞬间提了起来,顺着根须的方向往下挖,白砚走过来帮忙清理着泥土。 土层一点点被挖开,一簇白色的根系渐渐显露出来。虽然部分根须已经发黑,但中间还有点淡淡的绿意。 “不太对劲。”白砚沉吟片刻说道。 沈妄也面色沉重,仔细观察着根系周围的土壤,眉头微微蹙起:“这土不对。” 他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除了酸气,还有一股淡淡的化学药剂味。白砚几乎同时和他做出相同的动作,脸色也瞬间变了:“有药。土壤里喷洒了大量的枯荣药剂。”这意味着 就算没有黯雨,它们也活不了。 沈妄的动作顿住了,继续往深处挖了挖。整个根部被挖出来,却已然腐朽发黑,一捏就碎。 他垂着眼开口,不知自己脸上是个什么神情,“ 根部全烂了。” 白砚沉默片刻,安慰道,“没准还有活的,再找找。” 其实心里也清楚,若是人为,自然要做的滴水不漏。 谢三看着两人面色凝重,挠了挠头,有些无措:“那……那现在怎么办?咱们走?” 沈妄没说话,静默的看着那簇腐烂的根系。刚才的期待有多强烈,现在的失望就有多重。 恰逢此时,终端又震动了几声。 “我已经进入第三平原了!”雾榷举着终端给他看周围的环境,雪白的发丝被风刮起,鼻尖也被吹得微微泛红,“很快就能和你汇合,刚刚有人路过,我问了他栖霞洼地的位置,等碰面后我们可以一起前往。”才分开这么点时间,他就有点等不及了,很想现在就待在沈妄身边。 “我……”沈妄欲言又止,但看着雾榷漂亮的眉眼里满怀期望,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提及。 怎么说?有人故意除掉了那里生长的白玉藻吗,这简直就是明晃晃挖的陷阱,非要逼得他们去研究所一趟。 “怎么了?你不开心?”雾榷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 沈妄稍稍挪了镜头平复了下心情,转而朝他露出温和的笑来,“没事。路上小心点,我等你。” 他现在很想抱一抱雾榷。 挂掉视频,沈妄走过来沉声道,“白医生,血波莱罗的缓解剂可以给我加大计量吗?” 白砚忧愁的皱着眉,“你是想一直吊着么……其实你也别太灰心,泽糜这么大,还有旁的地方有。只是可能会更费时一点。” “拜托了。”沈妄心里清楚,他们等不了那么久。最危险但是最简单高效的就是去研究所明抢了。 精神核和白玉藻他都要…… 白砚见他面色凝重,只得点头,“……好。” 他们走出栖霞洼地,朝着和雾榷约定的地点走。天越沉,空气里蔓延的雾霾越重,五米之外的能见度很低,远看不知是人是鬼。 第80章 歇脚的地方有一条小细流,隐约可见一团人影伏在上面飘。 沈妄傀线甩出,扯回来一条鱼来。 准确来说是只淡金色长发的雄性人鱼,他裸着上身,下半身的鱼尾又细又长,不似一般的鱼尾分叉尾端反而更像蛇尾。 沈妄叫来白砚。 白砚看了一眼,“没事,只是晕了过去。” 谢三奇道,“……这特么的人鱼也会溺水么。” 晾了一会,那人鱼自己动了,先是尾巴尖抬了抬,紧接着咳了几声睁开了眼。 天杀的什么破天气,他正躲着一群人的逮捕,游了好几天正赶上天降黯雨,给他毒晕在水里。 “呸呸——”他吐着嘴里的酸涩,一抬眼,看见几个人类。 离他最近的这个冷淡着一张脸,帅的让人脸红心跳,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立马矜持住了,“是你救了我?” 沈妄坐回火堆旁,“刚好路过。” 不错,话也少,他喜欢。 人鱼转了转眼睛,说实话这个人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在自己的审美里,他好久没吃过这么对胃口的人类了。 他以尾巴骨支地,就要往他身上扑过来,“咳,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将以身相……” 沈妄拽了谢三挡在自己面前,那人鱼是个见色起意的,仍不死心,扒拉开谢三还要继续扑来。 突然之间一道强烈白光穿透雾霾从他的身侧闪过,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匆匆赶来的雾榷长眉蹙起,警惕的看着沈妄身边多出的这条不明生物。 第63章 沈妄连个眼神都没给旁边的人鱼, 只顾盯着匆忙赶过来的人。 雾榷一路风尘仆仆的过来,正小口的喘着气,脸颊和鼻尖红了大片,几根发丝黏在脸上, 一双蓝粉眼睛在昏暗的环境里亮的惊人。 他有些生气了。 跟在他身后的贺昭依旧冷着张脸, 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抖落着几片黑色的羽毛。 他在心里暗骂雾榷, 他都被打成这样了还要让他释放飞行异能,完全在把他当做牛马使唤。他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皱着眉, 人往白砚那边求助去了。 沈妄把雾榷拉过来,将他脸上的碎发夹到脑后, 把人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看了遍,确定没受伤才松了一口气,又抓着人冰凉的手搓了搓。 雾榷把手抽出来, 贴到他的脖颈处,冰的沈妄倒抽了一口气。 雾榷同样凉飕飕的声音传来, 眸光一瞥,“那是什么玩意?” 他自然是看出来那是一条人鱼。话里意思, 怎么碰上的, 想做什么,为什么在缠着你。 “刚刚顺手捞上来的……”沈妄也一头雾水这人鱼怎么上来就要往他身上扑, 瞧着雾榷这个别扭样子, 突然福至心灵道, “你吃味了?” 雾榷不说话,轻呵了一声,触手暗戳戳的伸出来抽打上沈妄的腿。 沈妄抓住他作乱的触手,扫了眼默不作声的贺昭, 捏着他的触手道,“我还没计较你和他一块待了那么久呢。嗯?你是怎么同他一起坠了下去,你的终端怎么又是他发的消息?” 雾榷思及和贺昭的交易,不想把沈妄卷进来,便没把贺昭暗算自己的事情说出来,看着他欲言又止。 沈妄玩笑着问,却也在认真等他的回答,见状目光暗了暗,松开了他的触手。 雾榷伸出指尖勾他,示好的晃了晃,沈妄没理。 人鱼游走在众人中间,在两人之间横插一脚,“你们要去哪?带上我呗。这里能见度这么低,我对这一带很熟悉的,可以给你们指路,能规避掉不少陷阱。” 第三平原的能见度确实太低了,雾霾浓的根本看不清路,五米开外,人鬼不分。谢三在来的路上就踩到过不少陷阱,捂着流血的脑袋骂骂咧咧。 他都已经开始后悔接下这个任务了,可能没到中心就要交代在这里。 几个人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谢三倒是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但泽糜生物多是阴险狡诈,也自当要小心。 雾榷问,“你想要什么?” 人鱼咧嘴一笑,手指向沈妄,被雾榷狠狠剜了一眼。人鱼瑟缩回手,“开个玩笑。你们能解开这个抑制器吗?你们人类的玩意,我弄不下来。” 他将头发撩到一侧,露出脖子上的一个圈来,圈上还坠着一截断裂的锁链。 虽然锁链和上面酷似定位器的东西被破坏掉了,但是脖子上的这个光靠蛮力无法摘下,人鱼也曾几番尝试,但总有电流放射出,他便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雾榷审视的目光自上而下的扫过,“是谁给你戴上的?” 人鱼想了想在菲尼克斯研究所的悲惨遭遇,以及这个地方的臭名昭著,没有说实话,只一味的强调自己是被黑市的人逮捕,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但是这玩意实在是限制了他的能力。 “随便,你们决定吧。”雾榷将问题甩给了其他人,他又勾了勾沈妄的手指,“你觉得呢?” 沈妄从贺昭身上收回目光,再转过来看着雾榷的眼睛,漫不经心道,“我觉得可以。” 两个人不知在暗暗较着什么劲。 除了贺昭持保留意见,既不同意也不反对,白砚和谢三倒是研究了一下人鱼脖颈上的环,觉得可以打开后也表示同意。 “既然都没意见,那就成交。”雾榷收回目光,“但在那之前,你先带我去个地方。” 人鱼饶有兴趣的问,“你想去哪?这一带我都很熟悉。” 雾榷沉吟片刻,“栖霞洼地。” 人鱼眼睛转了转,“哦?那里啊。可以,我认得路。” “那里不用去了。”沈妄出声打断,在雾榷疑惑不解的目光里坦白,言简意赅的交代了灌鸟带他们进入再到里面一片根叶烂掉的白狸藻。 雾榷听完静默良久,眼睫垂着,看不清情绪。 直到白砚开口,“今天太晚了,不赶路了吧。明天一早再往中心靠拢。” “好。”雾榷不耐的长呼一口气,心里盘算着如何去研究所抢现成的解药。 “等会——”人鱼吞咽了下口水,“你是说你们其实并不是要返回,而是要去泽糜深处?” 天杀的,他以为他们是在这片雾霾深处迷失了方向,要往回走。这再送他们去中心,碰见研究所的人自己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在心里暗骂,也怪自己上来没问清楚,一看这几人不简单,就想进行交易除掉自己脖子上的抑制器。 谢三耸了耸肩,“那不然嘞?” 人鱼“呵呵”一笑,“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沈妄回以一个不近人情的微笑,“带路。” 人鱼叹了口气,又怪自己看见对胃口的人走不动路。 夜里几个人轮番守夜,除了不远处传来的诡物哀嚎和地里稀奇古怪的进食声外就没什么异常。 人鱼一个人在帐篷外的树下待着,他睡眠时间少,这个时间不需要休息。 人在夜里免不了的胡思乱想和暗自生忧,可能他一半是人,也免不了。特别是在沈妄守夜的时候,他跑过去想和人搭话,被沈妄一个眼刀劝退后更伤心了。 他上去还没说两句,沈妄看了眼自己身后的帐篷说,“别吵着他们。” 是吗?人鱼觉得隔壁那个帐篷呼噜声那么大,怎么着说两句也不会吵到他吧。 沈妄也心烦,上半夜在帐篷里,一掀开睡袋,等待他的既不是软萌的抖着耳朵的漂亮小水母,也不是白发蓝眸衣衫半褪的漂亮睡美人。 雾榷也不搭理他,自顾自的抱来自己的睡袋拉开就钻了进去,留给他一个沉默的后脑勺。 “……” 沈妄持着刀守在帐篷前,沉着脸。人鱼瞧他这个样子,觉得只怕是什么诡物过来招惹,也能立刻被他切成片片。 谁招他惹他了…… 人鱼只好又回到树下,目光穿过深重雾霾眺望远望……以及回忆往事,惆怅的叹了口气。 他生来就在研究所里,和人鱼母亲同在一个研究室。每天就是被白大褂的研究员注射药剂。 研究员夸他,准确来说夸泽糜的人鱼天生是做实验的料,即使是副作用强烈到损坏基因的促进剂在他体内也会被净化排出。 虽然,促进剂也并不能提升他的异能。 不像以前有条尾巴是海蛇的家伙,叫什么来着,哦,勒哩斯。 他就是因为注射促进剂进化失败了,被扔到了一个破落小渔村里,美其名曰让他在那片海域里当个海神。 那家伙没被促进剂打坏脑子前曾说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召唤出很多鱼吃。 第81章 不过那都是好几年的事情了,有听研究员提过,那个破渔村也发展成了滨海小镇了吧,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是是活着还是死了。 而他的母亲,一条泽糜特殊人鱼,他的净化能力就是来自于她。 不过他们的关系并不亲密,因为他只是母亲基因的复制品,不是她生下来的。 他也听过不少八卦,说是母亲早年间爱上了一个人类,坏了他的孩子,可惜人类背叛了他,孩子也被人类的家族抢夺了去。 人类啊,真是一个多情又薄情的物种。 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想看看,他那个名义上的哥哥长什么样子。 而他的摸样是继承了母亲的好皮囊,一头璀璨金发和玉白的皮肤,但他绝不像母亲那般傻,他见一个爱一个,及时行乐。情到深处把他们拆吃入腹,然后再换下一个。 研究所有想过给他配种,不过拉过来的实验品都在欢好的时候就被他吃掉了。 他觉得这是帮他们解脱,结束那些非人的折磨。 现在好了,他也逃了出来…… 人鱼“呵呵”一笑,还在沉迷往事,却没来由的一个激灵,嘴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受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的感觉。 那个禁锢了他很久,拿他当试验品的人…… 人鱼四下张望,不远处除了三顶帐篷和守夜的黑发青年就再无旁人。 他觉得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可几分钟后,脑海中却传来了熟悉的传音,似笑非笑的温和嗓音下达着冰冷的命令,他金色的眼睛一瞬间暗了暗,又恢复如常。 “乖孩子,去引诱他们……” - 临出发前沈妄回到帐内,睡袋里的人没有安全感的蜷曲成一团。沈妄坐在地上,手指将他脸颊上的发丝拨到脑后。他的手上带有薄茧,轻抚让雾榷蹙起了眉,鹤羽般雪白的长睫微微颤抖着。 沈妄淡色的唇抿着,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雾榷的唇瓣上。他的唇形很漂亮,唇珠饱满,从侧面看微微鼓起,看起来很好亲,亲起来也的确很软。 但这人很多事总是闭口不谈。 分开的时候,他在担心雾榷会不会遇到危险,有没有受伤,可雾榷却很明显和贺昭有事瞒他。 为什么呢?怎么就不能多信任他多依靠他一点? 自己曾经究竟做过什么,把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沈妄垂着眼,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雾榷仍在熟睡,伤心的梦做到一半被人唤醒。他意识不清的睁开眼,瞧见沈妄正坐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他只觉似梦非梦,没弄清梦里刚把他甩开的人怎么又回来了,他下意识的心生委屈要叫他别走。 手伸到一半刚触碰上沈妄的衣角,终于想起他们两个是在冷战中,他昨天在路上示好的去牵对方的手,沈妄根本就没理他! 雾榷收起情绪呵了一声,看着沈妄蹙眉的脸,坐了起来。 凌晨的泽糜弥漫着无边际的白色雾霾,道路不清,为了防止分散和陷入沼泽之中,沈妄放出傀线拴在众人的手腕上。 雾榷抱着臂走在白砚身边。他今早裹了条和自己很像的披肩,肩膀处伞形的边缘微微翘起,身后几条长长的流苏垂下随着动作一摆一摆的,像极了他扁扁的小触手在那晃啊晃的。 沈妄跟在身后看了许久,终于忍住不走上前和他并肩而行。 “路不好走,要不要变回水母挂在我身上?”沈妄目不转睛的看着前面,也没偏过头,嘴上却突然开口问道。 ----------------------- 作者有话说:没有香香软软小水母抱在怀里上半夜没睡着的小沈。[狗头] 第64章 “怎么, 又不生气了?”雾榷冷着一张脸,身后的触手在后面翘起个尾巴尖。 沈妄抓着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生气是生气,但是忍不住。 他又问了一遍, “要不要挂上来?” 雾榷因他这个举动舒心了些, 不再板着个脸, 嘴角微微扬起,慢条斯理的回答道,“不用, 我就站在你身边。” 他想了想终于还是含糊道,“省得那条鱼打你的主意。” “你是小瞧我还是小瞧你。”沈妄笑了一声。 雾榷不说话, 触手慢慢爬上来蹭了蹭他的手臂。 他们走在最后面,人鱼和贺昭在最前面开路,谢三和白砚在中间。 虽然前面有人带路, 但走起来也并不是那么轻松。 谢三躲避着沼泽里伸出的鬼手和旁边河流里时不时窜出来的食人物种,忍不住抱怨, “不是说平原吗,真他妈难走, 一个坑接一个坑的。” 人鱼听见哼笑了一声, “你真当这里是平原了?泽糜与南死海相接,地域复杂, 也只是第一区域是平原而已, 后面几部分进入的人少, 为了方便统一称呼了。中心区域还是由海洋变成的陆地。你们到了那,首先就能看见一艘巨大的沉船。” 白砚点点头,“有所耳闻,传说那还是天历的时候, 极北冰川破裂导致深渊怪物爬出,一搜破冰船载人逃难一路南下路过此处,结果在这片海域沉没。” “应该是吧。”人鱼用指尖梳理着自己金灿灿的长发,他对这段历史可不敢兴趣,他现在非常感兴趣的是身后那个人。 可惜,在经过多次试探后,他发现原来自己才是个小丑,人家喜欢的就是身旁那位白发大美人。 半个小时前,人鱼还时不时地回头往沈妄边上凑,嘴里喋喋不休的问他喜欢什么样的美人。 他自豪的摸着自己的脸,“但凡我吃过的或是沾过那人的血,我都可以幻化出来。” 虽然大部分可能是他曾经的相好。 人鱼披上别人的皮挑挑拣拣幻化了几个,有冰山冷美人,有柔弱甜心,还有异域风情的。 各个都是一等一的泽糜美貌生物。 “这个呢?怎么样?” “要不这个?” “不喜欢人也没关系,还有别的,半人半蛇的要不要?人头马身的也别有风味。” 沈妄始终无动于衷,正眼都没瞧上一下。 人鱼不死心的最后试了一试,这张脸不是来自他曾经吃过的,是有一天他躲藏时,刚好看见两个人类路过。两个人都个子高挑,黑头发白皮肤,虽然没太看清但应该都好看的很。 高一点的搀扶着那个矮一点的,矮点的那个穿着一身红衣,但是一路上滴滴答答的流着血。人鱼瞧着心脏莫名的狠狠跳了一下,鬼使神差的跟着他们走了一路。 他们忙着对付身后的追兵,根本没注意不远处有条匿了气息的人鱼跟着。那些追兵似乎还是他们的老熟人,其中一个会飞的,扇动着巨大的黑色翅膀,大骂高个子那个,说要向上面的人举报。 人鱼看戏看的津津有味,那鸟人说出的话是没办法兑现了,因为下一秒他的头就被高个子那个砍了下来。 手法干净利落且残忍。 更残忍的是,雾霾中,他看着那人将对方的精神核从尸体里挖了出来,不一会儿就融合到了自己的体内。 即使人鱼没出过泽糜,也听过联盟基地对赋灵师们的要求和处罚,残害同类更是罪加一等。 高个子将所有追兵都斩杀于泽糜的沼泽旁,抱着一直流血的红衣男人往泽糜深处走去。 人鱼就是那时候在枯枝上尝到了他怀里那男人滴落的鲜血。 他对着河流变幻,瞬间出现了一张略有些妩媚的脸,乌发金眼,雪服红衣,添着一点异域风情。 原来其中一人长得这个样子,他瞧着隐约觉得眉眼有些熟悉,怎么会觉得和自己也很像呢…… 眼下,人鱼披着红衣,鱼尾化成双脚落地。 “怎么样,这个应该很符合你们人类的审美吧?” 谢三回头一看,顿了顿,“我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一把刀“唰”的一声出鞘,就这么直截了当的砍向他,人鱼吓得一个激灵慌忙躲开。 这动静惹的几人都停下回望,沈妄扫了眼,转过头对雾榷说,“是有点眼熟。” 雾榷也扫了一眼,想起来通缉令上的照片,轻声问,“宋楼?” 此言一出,谢三也才反应过来,“我知道你这啥样子了,你这不是我们要抓的通缉犯么,难怪他砍你,他两之间可是有大仇。” 人鱼听完慌忙闪到一边,收拾收拾变了回去,“……吓我一跳。” 贺昭眉头皱的紧,冷漠的脸上罕见的充满戾气,“你为什么会变成他的样子。” “……碰巧尝过一次他的血。”人鱼磕磕绊绊的边说边后退,看贺昭的脸色,他觉得再说下去这人想把他砍成臊子。 第82章 他更不敢说自己其实知道他的行踪,自从那次遇见又尝到他的血后,人鱼发现,他们之间出现了一种奇怪又熟悉的牵引,他很容易就能察觉到宋楼的动向。 在贺昭充满杀意的眼神里,人鱼躲到后面离他们远远的。 就这样跟在最后亦步亦趋,接着就看见原本互不搭理的两个人走着走着并肩到一起。 然后聊了几句就自然而然的手勾着手,触手缠着胳膊,亲昵的要命。 人鱼:“?” 原来不喜欢他变的,是早就心有所属了啊。 这个白发大美人的确不可多得。 人鱼跟在后面,尾巴拍打着地面,不过没关系,等找个机会咬上这个白发美人一口,得到一点血,他也能幻化成他的模样。 队伍又往前走了几个坡。 “前面大家各凭本事了,只要穿过这片埋骨地就能到最深处的门眼。”人鱼长尾扫过的地方驱散了一点雾霾,前面一片荒地呈现,隐约可见地上的手骨。"这里曾经是屠戮场,泽糜生物和被赋灵师赶进来的诡物曾经在这里进行了一场七天七夜的恶战。" 沈妄乍一踏入,只觉一阵阴冷凉意袭来,不同于冬天飞雪的冷意,是从地里边渗出的森然鬼气激的人头皮发麻。 没走几步,他就意识到人鱼说的“各凭本事”是什么意思。 他们才浅走了几步,就被外力莫名分开了,消失在茫茫青紫的雾帐之中,只有雾榷尚把触手卷在他的胳膊上,站在他身边环顾四周。 沈妄动了动手里一直放出的傀线,傀线指向四面八方,拽了拽却轻飘飘的,收回来尾端空空如也。 在这片雾帐中四处找人不现实,只要集中往出口处去就可以了。 沈妄回过头冲雾榷说,“跟好我。”手里玄水凝出一柄无鞘黑色长刀,斩断来往的黑色鬼影。 “不用担心我。”雾榷辨别了下方向,抬起手指向他们的右手边,“出口在那边。” 不过路上有点小麻烦,雾榷想如果一发能量球推过去会怎样。 算了,万一误伤到白砚他们…… 他正要收回手,沈妄抱着刀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贯冷淡的眉眼每次看过来时都尤其温和。 “怎么不走了?”雾榷抬眼,还没放下的手腕就被人握住。 沈妄在他两的手腕间缠上细细的玄水,“别走散了。” 雾榷看着手腕上流动的细小水流,像一条条攀爬的黑色的小触手,他晃了晃手腕弯着眉眼玩笑道,“万一也像你的傀线散了呢。” 沈妄认真的想了想,"那我背你。"说罢他真的作势要蹲下来。 雾榷轻笑一声,往前走了几步,手腕玄水将人扯过,“走你的。” 他们初入边缘地带就已鬼气森然,越往里雾帐里混淆视听的东西越多,先是找不到发声源头的强烈刺耳分贝干扰精神,接着又是钻出来的地缚灵懵懵懂懂的向他们问道今夕是何年。 也有危险的,死在这里的诡物和泽糜生物多有异能残留在这片土地上,缓慢入侵干扰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沈妄的面前就出现了几百年前的战场,两边正在进行激烈的对战,异能裹挟的斧头砸过来时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但强烈的光污染还是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 "……沈妄。"雾榷眉头一挑,突然伸手拽了拽他。 沈妄应了一声。 雾榷犹豫道,“我看见了……” 沈妄屏蔽着面前的干扰说,“眼睛闭上。别看那些诡物,我带你走出去。” “不是,我是看见……前面好多小蛋糕在飞……” “。” ??? 一阵阴风刮过,沈妄睁开眼,伸手要去抓他,面前的雾气浓到连自己的手都看不清,只觉得握住的手腕又冷又硬。 像一把骨头。 沈妄抓着拿到眼前一看,一条青白的骷髅手骨,连带着从地上揪起一只骷髅,细长的指尖张开就要往沈妄的脸上挠去。 “……” 沈妄眉头一挑,手上使了力气,带着点异能将它捏的粉碎。再面无表情的松开,拍了拍手里的白灰。 土壤开始松动,爬出来的森森白骨将他团团围住。 "下来——" “来陪我们——” 骷髅张开嘴,骨骼碰撞产生的 “咔哒” 声此起彼伏。 沈妄听得心烦,长刀一转,那群骷髅便散了架,头骨滚落在地。 - “呦,好巧。”人鱼拖着尾巴施施然的走过来,方才这里闪出一道白光和轰鸣声,过来一看,居然看见了他们队里的白发大美人。 雾榷正坐在一个石头上,歪着头,手上掰断两根骷髅的手臂往地上一扔。 这是在哪?阴森森的……今天不是要去基地上学么。 头好晕…… 刚才天上飘的甜品是怎么回事,又是什么新型的诡物异能么? 这个小豹子的形状有趣,那个小兔子的颜色看起来很甜,还有那个小狼崽的…… 只见那些小蛋糕飘在空中越飞越远,他一时生气,手里打出一发异能来,轰穿了半边的雾霾。 人鱼离得近,就是在这个时候闻声赶过来的,但是…… 怎么看起来怎么怪怪的呢? 雾榷歪头托腮,蓝粉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前方,眸中尽是困惑,向来冷傲的脸此时乖巧异常,整个人像一个精致漂亮的大号娃娃。 “难道是……不小心中了迷幻的异能残留?” 人鱼暗自窃喜,走上前去试探问道,“你和你的床伴走散了?”人鱼没有亲密关系的认知,在他看来,喜欢就能拉过来睡一觉然后吃掉,都是一次性的床伴关系。 雾榷皱着眉,不认识他,也不太理解他话里的含义,他抬起手,看起来很想给他也来上一发异能球。 人鱼连忙躲开,眼睛里却闪着精光,如果真是被异能残留迷幻到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有机会吸上几口血…… 他绕到雾榷身后,看着对方裸露在外的修长脖颈,兴奋的凑过脸。 他已经开始幻想变成这个白发美人的样子出现在沈妄身边了。 人鱼兴奋的抖动着尾巴,嘴里尖牙冒出,将要咬上那片温软白皙。 然而一口下去,嘴唇闭合,一把黑色刀柄塞进了他的嘴里,硌的他利齿差点崩掉一块。 人鱼被掀翻在地,他抬头一看,他的心动食物沉着脸,眉眼压的极低,脚踩在他的尾巴上,一向冷淡却好脾气的人倒是真的生气了,嘴里说道,“滚开。” ----------------------- 作者有话说:等会还有一章,在修。大概11点30左右发出。这两周真是太忙啦可恶。 第65章 “……”人鱼慢慢抽出自己的尾巴, 眼睛转了转,“他中了点残留的异能,我是想瞧瞧他怎么样了。” “你不想听我再说一遍吧。”沈妄冷着声音,指尖流淌出细如银丝的傀线。 人鱼麻溜的滑走, 边躲边在心里暗骂怎么来的这么快。正常人不是该直接往出口走么, 他倒好还往回折返。 沈妄在雾榷身前单膝跪下, 抬手把他的领口理了理。 雾榷抓住他的手,半垂着眼,干净的毫无杂质的眼睛看着他, 眨了眨。 沈妄眼里的寒冰融化,目光温和的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身上没有一点儿伤口, 但是整个人看起来懵懵的,尖尖耳朵和扁扁触手全都放了出来,连眼睛都比平时瞪的要圆。 人鱼说的也不全是假话, 雾榷似乎真的不小心吸入了些残留的异能,至少神智上确实并不清明。 他对精神领域一窍不通, 只能和白砚汇合时候让他瞧瞧了。 “你可真是——”沈妄叹了一口气,抓着他的手放在脸上贴了贴, “大意了吧。” 沈妄把人背起来, 雾榷全程很安静,很乖的趴着, 脸贴在他的背上。 沈妄抓着躲在一边装死的人鱼带路, 接下来很顺利的走了出来。 人鱼说的没错, 穿过这片埋骨地,就能抵达去往中心的门眼。 前方的雾霭剧烈翻涌,在他们面前,一扇几人高的巨门悬在半空, 那门是竖着的独眼形状,眼廓由扭曲的黑雾勾勒,边缘泛着妖异的白紫光晕。 而门内的瞳孔部分则是一片晕眩的深黑,看不到底,这只门眼每十分钟眨一次。 沈妄背着雾榷等着其他人到齐,在他的威胁下,人鱼伤心的拖着尾巴去找人,还没走多远,其余三人已经走了出来。他们看样子经历了一场厮杀,身上挂着未除净的腐肉。 远远地就听见谢三骂骂咧咧的声音,“臭死了,死了这么多年还爬起来。” 第83章 “闭嘴,你很吵。”贺昭不耐烦的提着刀。 等到他们走近了,看到被沈妄背着的人后脸上表情各异。 “不至于吧。”谢三啧啧称奇,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这点异能残留能把基地大监察长迷晕了?” 白砚倒也不觉得奇怪,“这挺符合雾监察长的性格。” 他和雾榷共事虽然不多,但也常有交集。雾榷前些年戒备心没那么重的时候,经常出完任务就要来医院找他治疗,不过并不是因为什么大伤,而是中了一些小诡物不入流却稀奇古怪的异能。 对此,白砚的评价是,雾榷为人傲的很又好奇心重,这里觉得有趣戳一下看看,又坚信自己可以处理好。 但是往往就栽了跟头吃点小亏。 不过,白砚悄悄看了眼沈妄,在沈妄死后,雾榷就很少再犯这样的错误。 另一边,贺昭站在一旁不说话,对于雾榷这样的状态皱着眉多看了几眼,似乎有些心事。 沈妄微一挑眉,换了个方向,避开了他的视线。他背着人走到白砚身边,“白医生,麻烦你看一下。” 白砚点点头,伸出手就要发动异能。 “等等。”沈妄递过几张纸巾,“白医生,先擦手。” “……”白砚擦着手,后知后觉,这是在嫌弃他手上的血沫,叫他不要沾染到雾榷身上。 他突然有点想翻白眼的冲动。 白砚的精神异能一番分析后,最终得出的结论是雾榷受到了一个小型异能残念的干扰,暂时迷了神智。大概症状就是记忆错乱不认人,并且还以为自己现在是十七八岁左右。 “放心,不是很要紧。”分析完,白砚还奇道,“不过也是神奇,他是碰到了什么才觉得有趣要戳一下的?” 沈妄在心里默默地想,哦……可能很巧这个诡物的异能和制作甜品有关。 “要多久才能恢复?”沈妄和贺昭同时问道,两人皆是一愣,互相看了眼,神情都有点复杂。 “几个小时或者一两天都有可能。”白砚耸了耸肩,“沈队,那就辛苦你照顾一下了。” 沈妄把人往上托了托,冲着那扇门的方向道,“我们继续走吧。” 雾榷趴在他的背上缓了许久,头没那么晕了。他看着身下的年轻男人,感受着他紧实平稳的背和有力的臂膀,心下觉得很安心。 他将脸埋到沈妄的颈窝旁,突然凑到他的耳边小声地开口: “哥哥。” 声音不似平时那般冷冽,甚至还带着点不好意思。 “……”沈妄一个踉跄,只觉得几支心形的小箭头猛□□进自己的心口,心脏突突直跳。 太犯规了。 真的太犯规了。 就算抛开过去的年岁,雾榷以人类的身份生存时年龄也比他大,平时哪里会喊出这两个字,唯一那次还是把人翻来覆去折腾狠了,雾榷含着泪说吃不下了,什么羞耻的都叫了个遍。 沈妄觉得自己耳尖有点发烫。 前面几人听得异样都闻声回头。 白砚好心的问,“沈队,怎么了?” 沈妄摇了摇头。 谢三瞥了眼,“是不是背久了累了?你脸都热的红透了。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帮你背他。” 沈妄欲盖弥彰的咳了一声,“没事,走吧。” - “到了。” 穿过那扇门眼,他们站在白雪覆盖的高坡边缘,从坡下望去果然先入眼帘的是人鱼提到的巨型沉船遗骸,遗骸之上和周围建了数不清的矮脚屋舍。唯有沉船背后立着一栋高楼,像极了在斯琳的茧域里看见的那栋研究所建筑。 沈妄抿着唇,眸色沉了沉。 那应该就是是菲尼克斯研究所了…… 比起前三平原上白雪皑皑,在厚重雾霾笼罩下的中心城区俨然是一座春城,遍地都是高大植物和色彩艳丽的花,但搭配上整个灰紫色的天却显得格外诡异。 整个中心区域是泽糜高智生物生存的地方,他们也会像人类那样建立起群落生活。随着时间发展,也有不少人类雇佣异能者进入此地,这里与西部黑市有着一条长期产业链,最典型的就是研究所送往黑市vrijheid的促进剂。 人鱼眺望远方,瞧着沉船背后的研究所建筑露出嫌恶与痛恨的神情,他为了避开研究所的人,常年逃窜在前三平原里。 “我……”人鱼开口本是想说我就送你们到这里,话还没脱出口,那一晚熟悉的声音又侵入到脑海里,那声音控制着他,让他把这些话都吞了回去,一双亮金色的眼睛此时又暗了下去,他如同被操控的木偶,跟着他们一同进入城区。 一路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泽糜生物,有一部分和黑市c区的颇为相似,还有一些更加奇特的物种,看着比诡物更要吓人。 值得一提的是,即使多是非人生物,城区里的生活环境也向人类社会靠拢。 沈妄等人在沉船附近的民宿住了下来,这里不收钱币,支付的报酬是在供给站与人交易的物什。 他们五人一鱼,直接被牛头人老板领到同一个院内,几间宿舍门对着门倒也方便。在院子的最中间还有个红顶凉亭和一小片池塘,人鱼泡在池水里,等待着白砚给他解除脖子上的抑制器。 一旁的谢三在那研究着追踪地图,看着离红点已经很近了,确定好具体的位置后,他说要等到天黑给宋楼来个出其不意。 沈妄带着雾榷进到了房间里。 雾榷的负面状态目前没有解除,没有恢复也不认人,整个人和吃了菌子差不多,有点懵傻。如果硬要说差别,可能就是乖一点,不疯也不闹。 他安静的坐在床边,看着沈妄来来回回在收拾东西,又叫他一声。 他还是叫的“哥哥”,明明就是简单的两个字,叫起来也是淡淡的,却叫的比亲密称呼都让人觉得暧昧。 沈妄闻声停下手里的动作,走过来半蹲在他面前,“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雾榷摇了摇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轻声道,“你真好看。” 他路上就想这么说了,这人长得真好看,眉眼深邃,尤其那双黑眸子看起来古井无波,瞧着他的时候却亮亮的。 不认识,但在他身边就很安心。这人要是自己的就好了。 他伸出手环住沈妄的腰,将脸贴过去,触手更像是八爪鱼般的缠在他身上。 沈妄没动,任由他抱着。 敲门声不合时宜的响起,得到应许后屋外的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雾榷怎么样了。”贺昭走了进来,眼看这两个人的姿势顿了顿。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雾榷想要抬起头,沈妄修长的手指穿过他后脑的发丝,把人摁在怀里不让他看。 沈妄冲贺昭示意,"还没有恢复。有什么事吗?" 贺昭深深看了他一眼,“没事。”说完就走出了房间,还顺带体贴的关上了门。 贺昭走后,沈妄才放开他,雾榷抬起头来,脸和眼尾被闷得红红的,问道:“那个哥哥——” 沈妄捧着他的脸,温声打断他,"不许这样叫别人。" 雾榷揉了揉鼻尖,“为什么?” 沈妄哄骗他,“对最喜欢最亲密的人才能这样叫。” 雾榷虽然心里奇怪,“哥哥”难道不是很普通的称呼吗?但他也没说什么,尖尖耳朵晃了两下,点点头。 沈妄抓着他的手亲了亲。 好乖。 怎么这么乖。 沈妄坏心眼的想,等明天雾榷清醒过来,要是还记得今天发生的事那该是什么反应。 可能会恼羞成怒吧。 沈妄摸了摸他的发丝说,“晚上我要去协助抓个人,你待在房间里,有什么事情去隔壁找白医生,就那个浅灰头发绿眼睛的。” 说完自己都笑了一下,雾榷只是迷糊间以为自己是十七岁,他怎么把他当几岁的宝宝了。 雾榷却是很认真的点头,“好,我等你回来。” 晚饭后沈妄就和贺昭谢三两人一同前往宋楼藏身的地点,但不知是否有人走漏了风声,他们去的时候屋内已经人去楼空,宋楼似乎还对精神核上的烙印做了处理,干扰到了定位信号。 谢三回来后一直骂骂咧咧,沈妄和贺昭都各自回房了,他还在院内看着白砚给人鱼解除抑制器。边看边表达自己的不解,"你说怎么就这么巧?我们几个刚到,他人也就在前几分钟跑掉了。" "咔哒"一声,白砚拆下抑制器,“可能他在哪里听到了什么风声。” 谢三压着眉,“你的意思是,有内鬼?” 白砚笑了一下,"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第84章 没了束缚,人鱼活动了下脖子,却没有期待已久的轻松和畅快感,他只是平淡的捏了捏自己的肩膀,金色眸子沉沉望向谢三,“你要抓宋楼?我可以帮你。” …… 沈妄推开门,灯乍一打开,只见床上鼓起一团。 他脱掉外套,洗干净手后坐在床边。见雾榷全身都蜷曲在被子里,便稍微掀开一角,想让他把脑袋露出来。 结果被子一掀开,浑身带着冷香的人就一整个翻身压到他的身上,不满道,“回来的好晚。” 沈妄还没洗漱换衣,想把人塞回被窝里,反倒是被误会了。 雾榷眼睛瞪圆了点问道,“你不喜欢我?”他又说你今天背我的时候有摸我的屁股。 沈妄撩起眼皮看他,说你胡说,我明明托着的是你的腿。 雾榷不管了,就要压在他身上,伸出手描摹着他的眉眼和鼻梁旁的小痣,手指落到两片淡色的薄唇上时,沈妄微微开口含住他的指尖,雾榷瑟缩了一下,连带着触手都害羞的卷了卷。 他坐到沈妄的腿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在他的嘴角轻轻啄了一口,小声说: “我好喜欢你……” “哥哥,亲亲我。” ----------------------- 作者有话说:转瞬即逝的还会撒娇的小雾[垂耳兔头] 第66章 长而深的亲吻, 亲到雾榷快要缺氧了才分开。 两人挨得极近,鼻尖贴着鼻尖,沈妄伸手擦去他嘴角的涎水,看着他红肿的唇珠忍不住用指腹抹上去摁揉了两下。 雾榷身上有很好闻的香味, 不是旅店沐浴露的那种, 而是他自己的味道。淡淡的, 清冷冷的。 雾榷眼睛亮晶晶的,蓝粉色的眸子满怀期待,脸颊和耳尖透着粉, 头顶两只尖耳也红透了,不再向上立着而是往两侧压着平贴了下来。 喜欢……想贴近, 想亲…… 和这个人接吻很舒服,还想要。 雾榷学着沈妄的样子,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他的手指, 又含进嘴里,“哥哥——” 沈妄的呼吸稍微有些沉重, 两指夹着对方的舌头搅了搅,不再让人继续说了。水声听的人面红耳赤, 他抽回手指, 雾榷微张着唇吐息,垂眸看他。 沈妄把人从身上抱下, 塞进被窝里, 起身往浴室走去。 再出来时已经浑身裹着冷气, 凉意要从衣服里淌出来。 “好冷。”雾榷想钻到他的怀里,又被激到往旁边滚了滚。 “这到底怪谁。”沈妄躺着不动,等自己身上暖和了,才把人拉过来搂到怀里, 眼睛一阖,“睡觉。” 雾榷却没那么安分,触手探过来从他的腹肌上爬过,沈妄全身的肌肉很薄,不夸张,恰到好处。不那么鼓鼓囊囊但不管是看着还是摸着都很有质感。雾榷用触手摸着摸着就自己上了手,还半起身抬着腿压了过来。 沈妄抓着人不安分往下的手,抬眼看他。 泽糜的夜晚不够黑,窗外光怪陆离的光透过薄薄一层窗帘打进来。伏在身上的人有着他熟悉的、成熟迷人的身体,但此时眼神却无比清纯无辜。 沈妄喉结滚了滚,理智的线在对方咬上他的喉结时赫然断开。 沈妄像捏着猫崽一样捏着对方的后颈,让他被迫抬头与自己接吻。他在雾榷的颈侧种下两颗草莓,鼻尖顶开他的领口往下亲了亲,便停了下来不再继续。 他抬起头,在雾榷迷离懵然的目光里哼笑一声,“今晚不欺负你,免得你醒后找我算账。” 嘴上说着,手里却握着一把温凉的触手,包着尾端扯了扯揉了揉,坏心眼的听怀里人敏感的叫出声。 翌日一早,沈妄洗漱穿戴完毕,走到床前把自家水母叫起来。 雾榷睫毛颤了颤,缓了很久睁开眼,眼底依旧懵懂茫然。 沈妄无奈的揉了揉他的头发,“还没清醒啊。”十七岁的雾榷固然可爱,但他还是想要那个看起来总是冷脸,但里头又敏感傲娇的笨水母。 雾榷抿着唇不做声,沈妄将他的衣服从肩头往上扯了扯,又在他的额头上贴了贴,“我去给你买你昨天想吃的。” 昨天他们路过街角的时候,雾榷趴在他的背上,指着店家的招牌说想吃,不过当时太晚了,已经关门了。 问过牛头人老板,老板说那家店早上八点才开始营业,现在过去刚刚好。 雾榷听完淡淡的“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又抬眼看他乖乖的点了点头。 沈妄笑了笑。 到了那家店前,他预定了几个招牌小食,但没急着叫老板先做,而是说放在那里待会回来再取。他叫了个车,绕过整个沉船的残骸到了研究所对岸。 整栋菲克斯研究所被一条暗河包围,两岸也没有能够通行的桥梁。司机说只能停在这个外围,太靠近会被门口的攻击装置无差别射杀。 菲尼克斯整栋楼光滑如镜,以一个冲天姿势直入云霄。但墙体上建造着无数凸起的激光装置和不知名的陷阱,明明是雪白的建筑却丝毫没有神圣的气息,反倒是被诡物冲天的怨气缠绕,即使是在白天,还未靠近,也能感受到比泽糜的寒气还要阴冷的不适感。 沈妄坐在车上,细细的观察着周遭的暗河和研究所的环境。 想要从正面进入确实有点困难。 在沈妄观察研究所的设防时,旅舍的屋内有人坐在床上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很久了。 雾榷盯着床单上的花纹,蓝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恢复了。 然后就在持续宕机中—— 昨天,他都干了什么? 他都叫了沈妄什么?? 脑子里不断冒出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从天上飞的甜品开始,到他缠在沈妄身上边亲边喘边叫哥哥,最后被手指玩到失神后又被沈妄摁在怀里乖乖睡觉结束。 “……” 雾榷把额前的碎发全捋到脑后,长长吐出一口气,耳尖连带着散在身后的触手都红透了。 ……有点没脸见人了。 - 贺昭打开房门,看见白砚正坐在亭子里给自己泡茶,整个人悠闲自在却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怎么这样看我?我脸上有东西?”白砚似笑非笑,举起杯子,“喝茶吗?” “不了谢谢。”贺昭收回目光,他不太喜欢对上白砚的绿眼睛。 白砚今天少见的在白外套里穿了件和他本人相衬但又有些奇怪的里衣,漏出的领口和袖口比较花哨。 他整个人看起来心情不错。 院子里安静得很,少了谢三一大早的嚷嚷,亭边的水池里也不见了那个金发人鱼的身影。 于是贺昭问起他两的动向来。 白砚看着水里两条斗鱼在追着一条红尾鱼,慢悠悠开口,"噢,一大早就见谢三拽着人鱼出门了,昨天听说那条鱼能追查到宋楼的下落。" 贺昭听完神色大变,抓着刀就往走廊尽头跑。 整个院子有五六个房间,走廊尽头那间稍微离的远些。 雾榷正在里头对着镜子穿衣,他看着自己脖子上的吻痕,想找个高领的遮上,愣了会又觉得没有必要。 刚穿戴整齐,房门就被突兀的推开。 “没人告诉你进入别人的房间要敲门吗?”雾榷眉头蹙起,冲着镜子里的贺昭剜了一眼,在看见他罕见的急迫神色眉头一挑。 贺昭瞧他这副冷淡模样松了口气,看来是恢复过来了。 他也顾不得说上什么,大步走过来,抓着雾榷的手腕拽着人就走,"路上和你解释。" - 沉船残骸的最里边有个历史悠久的斗兽场,原先是泽糜生物的决斗场所,后来渐渐地随着沉船的商业化修葺,这里被圈出来成了个斗兽场。 起先在这里只能看到低级兽类间的打斗,后来慢慢的很多人为了谋生加入,这里变成了人兽混战的场所。再后来更是有被促进剂改造基因的人或生物在此搏斗,只为了供黑市来的贵族精英取乐。 石墙浸着血污,在暴晒下泛着异样的色泽,高台上的贵族推杯换盏,懒散的下注,赌下面那能变化人形的黑狼能赢得战斗。 场中央与那黑狼对峙的是个身形单薄的青年,青年裹着早已碎的不成样的红衣,眼底窜着一点冷火。 他的黑发早已汗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露出的肌肤上更是横亘着好几道血痕,他的手里握着块捡来的尖锐石片,抿着唇盯着面前人的进攻。 对面的男人嘶吼着弓起脊背,骨骼噼啪作响,肌肉暴涨,獠牙外露,转眼间化作一头青黑色的长着角的古怪巨狼。 这是被药剂改造的死囚,失去神智只剩兽性,是贵族最爱的 “乐子”,他们更爱看那个单薄的红衣男人怎么被野兽撕裂成碎片。 第85章 宋楼喘息着躲避,他的异能受到精神核上的烙印封闭能施展的不多,但好在还留得一身轻快身手。他来斗兽场,不为别的,只为这里来钱最快。 自从叛逃后,数不清来了多少人要抓他回去,他只能躲在泽糜深处苟且度日。如果不是还有着一个信念坚持,他早就死了。 巨狼扑来的瞬间,宋楼猛地矮身,石片狠狠划过狼的前腿,带出一串血珠。巨狼吃痛狂吠,转身又扑了过来。 宋楼侧身避开那能咬碎骨头的利齿,却遭到猛烈一撞,后背撞上石墙,疼得他闷哼一声,喉头涌上腥甜。 高台上爆发出哄笑,有人举着钱币大声喊着 “撕碎他”。 宋楼的目光死死锁着巨狼的破绽,等巨狼再次扑来,他不退反进,借着冲力跃上狼背,石片狠狠扎进狼颈后的软肉之中。 巨狼疯狂扭动起来,宋楼被甩得险些坠落,手指却死死抠着伤口,发动为数不多的异能灌入,巨狼在挣扎中惨痛的哀嚎。宋楼眼底一片冷漠,丝毫不松手。 直到巨狼的挣扎渐渐微弱轰然倒地,他才喘息着翻身下来。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浑身都在发抖,高台上洒落的钱币叮叮当当的落在沙地上,宋楼弯腰捡起,踉跄着走出深陷地下的斗兽场。 他在三楼的公共浴室里简单冲洗,站在镜子前给自己包扎伤口。 镜子里的人狼狈至极,但是依旧掩不住他的好皮囊,眉骨锋利,眼尾微挑,红衣衬的脸色更加苍白。他的脸带着些许异域风情,不像外边的人。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也像是泽糜里的某些生物。 宋楼轻笑一声,可能是在泽糜待的久了,他渐渐地感觉自己都不像个人。 天色渐暗,街道上行人稀少,每到晚上,就会有不少诡物窜出来。 宋楼加快脚步回去,心下却有些惴惴不安,直觉有人在跟踪他。 自他叛逃以来,来自联盟的追捕从未停歇,如果不是他在暗处有个帮手,或许早就被抓捕回去又或者是直接被就地处刑。 但他明明掩盖了印记,为什么还会这么快就被发现踪迹? 压下心中的疑虑,他拐进一条窄巷,还想再转入另一条岔路时,脚下却突然一空,整个人险些栽倒,低头一看转角的阴沟里,竟冒出一颗人头来! 那人有着金色的长发和眼睛,竖瞳亮起,下半身隐在污水中,竟然是一条人鱼! 甚至这条鱼还有些眼熟。 人鱼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小哥哥,跑得这么急,是在躲什么?” 宋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顿了顿,就是这半秒的耽搁,身后传来脚步声,异能穿过,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宋楼!你跑不掉的!” 谢三的声音响起,冷硬又强势,“你杀害那么多同门,还想着逍遥法外吗?!” 宋楼回头,看见巷口立着一道黑影,谢三手握着刀,交接处发出暗红的光,眼神死死的盯着他。 宋楼只觉得身旁传来风声,利刃被操控着破空钻出,箭雨般集聚到他的身上,躲闪间一支利刃穿肩而过。他捂着伤口不敢停留,转身就跑。 巷道狭窄,拼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宋楼翻过低矮的院墙,钻进仅容一人通过的夹缝里,并往后投出干扰视线的烟雾弹来。 谢三在后面紧追不舍,异能攻势愈发猛烈,好几次都险些伤到宋楼的要害。 宋楼只能拼尽全力闪避,体力在快速消耗,伤口的血掩在红衣里。他跌跌撞撞的朝着西边最阴暗的小路跑,那里岔路多,且有一条通往满是血波莱罗花的山谷,在那或许能找到脱身的机会。 谢三不知他的意图,依旧在后面紧追不放,“你还敢往绝路上跑?正好省得我到处找你。” 两人边打边跑,从狭窄巷道跑到杂草丛生的小路。宋楼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开始发黑,肩膀的伤口疼得钻心。 谢三的刀越来越快,一刀划在他的手臂上,宋楼闷哼一声,借着谢三收刀的间隙藏进了前方的山洞里。 不算宽敞洞里开满了诡异的雪白花朵,花香浓郁得让人头晕,谢三才追上去,脚下的血波莱罗就如活物般缠绕上来,拖慢他的脚步。那些花缠上来有半人高,逮着人还想钻进来吸血,眼看着宋楼的身影很快就隐藏在花海里。 “草!”谢三怒骂一声,长刀砍断缠身的花朵,发动大面积的空间刀刃,无差别的攻击和收割,不远处传来宋楼的一声声惨叫。 - 沈妄回来时见房门是大开着的,院子里静悄悄,只有白砚蹲在池子边逗鱼。 池里那条红尾巴鱼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一条灰鱼紧追不舍的啃咬,尾巴上秃了一大块,漂亮的鳞片都掉了下来。 它在灰鱼的攻势下躲躲藏藏,绕在大片的水草里,那灰鱼块头大它数倍,力气也比它大,红尾鱼除了灵活之外看起来毫无胜算。 然而不远处一条青黑色的刀刃尾鱼游了过来,对着那条灰鱼猛地一撞。 白砚边看戏边招呼着沈妄过来,“沈队,你看这池子里的鱼,还挺有意思的。” 沈妄抿着唇,觉得他今天有点怪,真要说又说不上来,但眼下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他开口问道,“白医生,你看见雾榷了吗?” 白砚盯着湖面上自己挣扎扭曲的倒影,故意道,“贺昭把他带走了。还让我和你说,‘把你老婆借我用一下。’” “?”沈妄眯了眯眼。 …… 山洞里,谢三掐着宋楼的脖子将人提起来,宋楼的腰上腿上竟是刀刃刮过的伤口,鲜血在红衣上干凅成了黑色的血渍。 洞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谢三拖着人走过,眼看着贺昭沉着脸先走了进来。 他略微有些吃惊,“你怎么找来的。”不过他也并不在意这点细节,扯过宋楼的头发迫使他仰起满是血污的脸,“人我已经抓到了。这也不是很困难,怎么那些过来的都能被他反杀了——” 话音未落,只听“噗嗤”一声。 贺昭的长刀刺穿了他的胸口。 第67章 长刀抽出, 血顺着刀刃滴滴答答的往下淌。 和他们逃亡的那天一样。 那天他带着宋楼躲避着联盟的追杀,在埋骨地前,将一众追来的人尽数斩于刀下。 其中有人还层指责他,为什么会帮着叛徒。 贺昭自己也答不上来, 只记得自己得知宋楼叛逃的时候, 第一反应便是, 他或许是有苦衷的。 他和宋楼相识的时候,原本互不对付。 见宋楼的第一眼,他红衣红绸, 乌发高束,眉眼时常弯着, 脸上带着笑。 他觉得宋楼太假,对谁都虚与委蛇。宋楼则认为他冷傲清高,看谁都像看狗屎。 他们原本没什么交集, 普通同门而已。 不过是一次任务偶然被分到了一起,那次的任务被评估不当, 诡物目标能力超过s,他们两人力挽狂澜之下阻止了更大范围的伤亡, 但不幸都跌落悬崖掉进海里。 强大冲击力让他陷入短暂的昏迷, 醒来时发现被人托着身体在海上漂浮,宋楼一头乌黑长发湿透贴在白净的脸上, 长袍散开, 露出的皮肤上闪着透明微红的鳞片。 他下意识的往下看去, 他的腰部以下不再是平日里见到的两条长腿,隐没在水中的是一条非常细长的红色鱼尾。 贺昭想要推开他,第一反应是同门变异了,要不要直接掐死他。 但他委实没有力气, 只能任由对方裹挟着往岸边游去。 “重死了。”宋楼把他拖上岸,见他闭着眼,还公报私仇的甩了两巴掌,“醒醒,别装死。” “……”贺昭想杀他的心更重了,他恢复力气的第一反应,就是一把掐住对方纤细的脖子将他摁翻在地,骑了上去。 宋楼冷笑一声,“好得很,我刚救了你,你就想杀我?忘恩负义的东西。” 贺昭压制着他的动作,尤其是那条摆动着从后面抽过来的长尾巴——他的尾巴越往底下越细,说是鱼更像是海蛇,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贺昭攥着他的尾巴尖把它当绳索用,宋楼托着个高大欣长的人影游回岸上,已经没了多少力气。三下五除二的就被自己的尾巴捆成一团,扔在沙地上动弹不得。 他和贺昭实力有差,就算没有力竭,也是比不得他的力气。 被粗暴的丢在地上,他咬着牙暗想,早知道就该把他直接沉海里。 贺昭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的问,“你是什么东西?” 又是这样。 宋楼瞪着他,他就该知道,看见他尾巴的人都会戒备和厌恶他。 第86章 宋家也是,就算是把他一手养大的人,在看见他的尾巴时都会露出厌恶的表情。 他转过脸,不说话。 贺昭掐着他的脖子,沉默的打量着他。也就是在这一天之内,他看见了多个模样的宋楼。 说不上这个语气冷硬的是不是他真实的样子,但总之比在联盟里见到的时常挂着假笑的样子要真实多了。 而眼下,他更是见宋楼垂着眼,看起来有些难过。他好奇的掰过他的脸,瞧他眼框微红虚张声势道,“我是什么东西,我也是诡物,你现在就杀了我吧。” 他的尾巴还被绑着,看起来又凶又可怜。 贺昭第一次这样正视宋楼,后知后觉道这种类人生物,都长的非常的,会诱惑人。 他问那话也并非是在骂他,只是下意识的想确认他是什么种类的鱼。 他也有个……不算很熟的朋友,是个有耳朵触手的家伙,他有问过他是什么,对方懒懒的抖着耳朵,就是不告诉他。 小时候他还央求过对方给他看看本体,换来的是一记深深的白眼。 他实在是想不通,什么东西能有类似猫耳朵的同时还能有很多条海洋生物的触手。 眼下,贺昭看着宋楼莫名有些伤心的眉眼,几秒后松开了手,从他身上下来。 他听见自己说,“能进入联盟,那就是通过了检测和考核,杀了你,有麻烦的是我。” 他听见宋楼呵了一声,想起身解开尾巴上的结,但贺昭给他缠的太紧,他连坐起来都费力,折腾半天累的要死,最后直挺挺躺下,金色的眼睛瞪着他。 贺昭被他瞪的受不了,伸手去拆自己打下的结,边拆边问,“你变成鱼的时候眼睛才是金色的?”平时看他的时候,他是乌发黑眼,非常乖顺的样子,金色眼睛倒是添了不少异域风情。 “关你屁事。” “你平时说话的样子可不是这样,怎么,现在笑不出来了也装不得温和有礼了?” “……你被自己的尾巴捆成大闸蟹,试试看能不能笑得出来。” 贺昭嗤笑一声,“不好意思,我没有尾巴。” 两人虽然拌着嘴,但也算是暂时和解,眼下最主要的是得想着办法回去。 “走吧。”贺昭站起来,走了两步,发现宋楼还坐在原地不动。 贺昭挑了挑眉,“你想留在这过夜?还是说需要我把你扔进水里。” 宋楼垂眼看着地面,“我很少变成鱼尾,不太会用尾巴走路。 贺昭觉得不可思议,觉得他脑子是不是不太好,“那你不会变回去?” 宋楼不吭声了,半响有些窘迫,“没有 ,裤子。” “……” 贺昭脱下自己的外套扔到他的尾巴上。 自这次任务后,两人的关系似乎进了一步,比普通同门要亲近一点点。 两人的相处模式还是会你嘲讽我一句,我阴阳你一句。 会在联盟争夺同一个职位,也会在遇到危险时把后背交给对方。 相处久了,贺昭也自然而然的知道了点宋楼的身世。 宋家虽然不似雾贺两家那么高的门第,但在界内也算有点声誉。 宋楼自小失去双亲,被叔父养大,但和任何人都不亲近。 贺昭原以为只是对家里没什么感情。 不曾想岂止是没有感情,甚至有大仇…… 听到宋楼伙同一只泽糜诡物把宋家搅翻天时,贺昭正在外面出任务。 他只知道宋楼今天被联盟派遣到本家,帮忙除掉一个诡物。 得到消息时,他立刻赶了过来,宋家早已陷在一片火海里。 联盟的人第一时间过来,宋楼躲着追捕藏了起来。 贺昭凭借着对他的熟悉先一步找到人。 宋楼似乎经受了很大的刺激,一向高束的头发垂下,披头散发,眼里全是憎恶与慌张,他已经力竭,双腿变成鱼尾缩在角落里。 贺昭过去拉他,显些被他伤到。 “宋楼,清醒一点!”贺昭夺走他手里的短刀,掰过他的肩膀,让他失焦的瞳孔对上自己的脸。 宋楼在一声声耐心的呼唤中回过神来,看见贺昭时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吧嗒吧啦的往下掉,“他们,他们把母亲抓走了,我要去救她……” 贺昭有些诧异,他记得宋楼自幼失去双亲,哪里来的母亲? 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他单手把宋楼抱起固定在臂弯上,让他的鱼尾缠在自己身上,托着人就开始了逃亡的道路。 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不可思议,他就这么轻易的什么也没问,就帮着一个联盟逮捕的罪人出逃,成了包庇的帮凶。 东躲西藏的日子里,从宋楼口中断断续续得知,在他很小的时候宋家告诉他,他的母亲是诡物和泽糜生物结合的后代,一条冷血人鱼。 自私,狡诈,残暴。 人鱼诱惑了他的父亲,吃掉了他的父亲。 他们说他的人鱼母亲凉薄无情,六亲不认,在他出生后还多次想要杀死他。 宋家将他救下,带回家族里抚养,直到今天。 “这都是假的。”宋楼脸色苍白,忍不住自嘲一笑,“这么多年我一直活在谎言里。” “真相到底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他们说我的母亲早就死了。”宋楼揪着胸前的衣服,“可是我明明看见了……” 看见那个人身鱼尾的诡物冷漠的对着宋家大开杀戒,却在看见他的时候眼神温柔了下来,把他搂在怀里,流着泪温柔抚摸着。 那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感应,都不需要问她是谁。 在那一刻真相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这些年表面上被掌权的叔父抚养,看似风光无限,背地里却是宋家的实验品。每周要抽多少血,注射多少药剂,靠着装乖巧扮温顺才能得到食物和一点自由。 直到他够了联盟的录取年龄,才逃离了这个令人窒息的生存环境。 他一直以为宋家厌恶自己,是因为他有着和母亲一样的鱼尾,因为他不同寻常才要被这样区别对待。 可看见母亲眼底的不甘,恨意和控诉,他才意识到自私,狡诈,虚伪,残暴的到底是谁。 或许早在他多次梦见自己被放在手术台上又被一个白发少年救下时,一切就有迹可循。 于是被联盟派来铲除诡物的附灵师,变成了诡物残忍的帮凶。 “为什么要帮我。你把我抓回去,没准还能升职。” 逃亡路上,宋楼不止一次的问过。 贺昭神情冷漠的从尸体上拔出刀,附灵师死后的精神核消散,全都被他吞噬,继承了所有异能。 “谢你曾救我一命。”他随口找了个理由,给宋楼看自己手上握着的精神核,从同窗的第一颗头颅被砍下的时候,他也没有回头路了。 如今是死也只能绑在一起。 宋楼想不通,第一天认识他起,他就知道贺昭人狠,狠到什么程度呢,为他杀了同门,触犯联盟契约导致精神核也附上烙印后,他生生把那片核拔了去,然后用死去附灵师的精神核来填补,以此瞒天过海。 但他做这么多,图什么? 贺昭没法回答他为什么,因为连自己都不清楚。 没时间考虑,身体先一步行动,只是知道不能让人抓到他。 这样躲下去也不是办法,他隐藏自己,照常出入联盟,申请加入追捕宋楼的队伍里。 他也有想过为什么会有人鱼突然袭击宋家。 后来他暗地里调查过关于宋家往事的蛛丝马迹,发现宋家和菲尼克斯研究所合作破裂,牵扯到很多事情,就连他父亲的死可能也…… 宋楼在上一辈的恩怨里出生。 无辜,可怜。 一贯冷漠的人居然觉得心里不痛快。 他后知后觉。 没有为什么,可能就是心疼他。 …… 山洞内,贺昭收起长刀,将地上的人抱在怀里,很轻的拍了拍他的脸,“宋楼?” 怀里人汗湿的乌发贴在失去血色的脸上,半昏迷着,蜷起来看着很小一只。 贺昭将他一把抱起,手里释放着治愈的异能给他抚平伤口。如果此时谢三还能醒着,就能看见贺昭拥有着很多不属于他的异能。 而他疑惑的,宋楼之所以能轻松解决那么多追捕之人,都是因为有贺昭这个帮凶。 雾榷看着躺在地上的谢三,蹙着眉冷声点评,“有点过了。” “那你是没瞧见我怎么对付其他人的。”贺昭把人靠在石壁上,手上放出一个防护类的光盾,阻挡了满地血波莱罗的攻击。 第87章 贺昭确认他在慢慢恢复后,站起来走到雾榷面前伸手,“你想找的入口……” 话还没说完,一道傀线破空而过,但凡他缩回的手慢了一步,整个手腕都能被切割下来。 沈妄沉着眉眼走进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个看起来有些蒙圈的白砚。 瞧见追过来的两人,洞内的人皆是一愣。 “你怎么……”雾榷心下疑惑,是谁告诉他们这个地方的? 沈妄确认他已经恢复,不动声色的舒了一口气。他扫了眼地上的人,目光移到贺昭身上,手里抽出一把长刀。 眼前的画面实在称得上诡异,他不知道贺昭为什么反水,但他非常的危险。 这满地的血波莱罗香气,更是迷得人头晕目眩,容易产生嗜血的欲望。 贺昭遮挡住他看向宋楼的视线,捡起地上的刀,整个人充满了戒备。 “等等——”雾榷出声想要阻止。 两人的刀振在一起,又贴着刃往下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打斗中,洞里的花枝攀爬疯长,整个地面有预谋般的瞬间坍塌。 他们齐齐坠落。 ----------------------- 作者有话说:贺昭比小沈心狠多了,放在小沈那个时候要被当场精神抹杀。[彩虹屁] —— 以下是一些碎碎念:因为这几周不太能抽得出时间,断断续续的请假也很不好意思,鞠躬。每周四都想着存稿,但周四一直在写每周的章纲要码几千字,所以一直没存下来ww(老年人手速的痛)。原本想着泽糜这卷结束请假一周收拾一下心情和最后两部分的章纲,但最近实在抽不出时间日更,思来想去打算调整一下改为隔日更新保底,时间还是在晚上23点。有空闲时间的话会随机掉落一章,等稳定了再恢复日更。给大家带来不好的阅读体验非常抱歉,再次鞠躬,祝大家天天开心。[猫爪][猫爪] 第68章 碎石之下居然别有洞天。 跌下几栋楼的高度后, 视野瞬间开阔了起来。整个地下要比上层的洞穴宽敞的多,石壁上刻满了人面蛇身的花纹,一条暗河穿过,水面上飘着数朵血波莱罗花。 而在这条暗河的周围, 铺满了腥红的土壤, 泥地像沼泽一样湿软塌陷。血波莱罗长势骇人, 快要抵达一个成年男子的高度,花枝旁还有未腐化的白骨。 显然有人在这种了一片实验花田。 下坠时,沈妄的傀线勾住石壁伸出的花枝, 但越往下,浓郁的花香越令人头晕。 他强撑着直到落地才收回异能, 把众人放到了暗河旁边。 白砚仍在蒙圈,根本记不清自己刚给沈妄带路过来,他低头看着水面上和自己长着一样面孔的人发愣, 相比于他,水里人气定神闲, 还有心情优雅的给他来了个wink。 随之有个声音传入他的脑海中:【如果你不想做的话,那就我来帮你。】 【睡一觉, 你再睡一觉, 所有的事情就能解决了,醒来你就还是基地里的心理医生。】 …… 谢三躺在地上, 不知道是死是活, 没躺上几秒钟, 就被一株血波莱罗花卷走。 “这里的味道,太香了。”沈妄一边捂着口鼻,一边砍断周围卷上来的花枝,他能感受到这香味中藏着能消耗精神力的东西。 “该死。”他还听见身旁的雾榷暗骂了一声。 雾榷少有这样着急的时候, 他看着离地几十米高的天光,伸手将一排血波莱罗轰成灰烬。 他原计划里,沈妄不会来到这里,他在路上定时发送的通讯只会告诉对方,自己协助贺昭去抓宋楼了,不必找他。 花香味让他不免也有些头晕,这种特殊的味道,是他最讨厌的。 他有些腿软的想要跪下,被沈妄一把捞起来,余光看向快要被花枝缠成一个球的白砚,压住心底的疑虑。 眼下询问他们如何找来的已经毫无意义,要先离开这里…… 他抬头,贺昭展着羽翼悬在半空,看着头顶升起的若有若无的结界冷哼一声,抱着宋楼缓缓落下,冷着眼看他们被花枝缠上。 没人还有心思管贺昭他们,沈妄看着爬的越来越快的藤蔓,心下冒出了个恐怖的猜测…… 从地上白骨的数量来看,很显然有人在这养蛊,以各种生物的血肉饲养血波莱罗花。 那这些白骨哪来的呢? 研究所…… 早上他在研究所周围观察暗河的时候,司机告诉他,这条暗河难渡,研究所会将失败品放进河流里,任其自生自灭。想要渡河的人,运气不好就成了里边诡物的晚饭。 “麻烦死了。”司机说话时还点上烟吸了一口,“这条暗河贯穿着整个中心,支流纵横南北东西,投放了这么些东西进去,好多地方都被分割开了。” “你们外来的不知道,可得当心了。要是不小心到了什么支流多的地域,没准就是研究所圈出来搞实验的地方。” 沈妄问:“你们没想过反抗?” 司机呵了一声:“先别说他们制造的诡物多,就单是那研究所主人的异能就干不过啊。以前也不是没人过去,我告诉你,他那异能可以单独劈开一个空间,去的人都被抓进去了,多半都死绝了。” “走了走了,我掉头了啊,待多了晦气。” 而当下,以贺昭说是来抓叛徒却反水来看,他和宋楼似乎和研究所关系密切,有意将追捕的人引到血波莱罗谷里。 换句话说,贺昭一开始就是奔着杀他们的目的。 沈妄皱着眉,但因为某些原因,贺昭避开了其他人,只想单独把雾榷带过来…… “发什么愣。”雾榷分过神来拉沈妄,“你……体内的花种有什么动静吗?”他很担心沈妄被这里的环境影响,激起身体的花迅速疯长。 “目前还好。”沈妄冲他笑了笑,想让他宽心点,余光扫过,却发现最中间的花枝与藤蔓在向两边分开,那条路线绕着弯往他们所在的暗河边过来。 从他的视角,只能看见高的像青纱帐般的花枝在疯狂摆动,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像蛇在花丛中穿行。 沈妄辨别着方向,在那东西靠近的时候剥开繁密的花枝树藤伸出手—— 傀线抓到了一只舌头。 一条像蛇一样细长、尾短分岔的舌头。 分岔的蛇信和黑色玄水凝制的傀线交缠,沈妄眉头一跳,手上施力反绞,另一只手出刀迅速,直接砍下了一颗头颅,于是面前站着的是一具无头尸体,孤零零的撑着蛇尾立在那里。 地上那是一颗女人的头颅,说是人有些牵强,她只有一副女人面孔,整个脑袋由血波莱罗的花瓣包裹着组成,散开的长发由无数的手臂组成,手指还在地上蠕动着。那双眼更是诡异,伸出两条藤蔓,吊着一白一红两朵颜色的花。 “恶心。”雾榷拦住要俯身观察的沈妄,“也不知道是喂了多少血肉才形成的。” “不清楚数量,我们得快点找到别的出口。”沈妄正打算将诡物的躯体扔进水中,刚一触碰,那句身体就散成无数血红的花瓣消失了。 连带着那颗头颅也瞬间不见踪迹。 几声妩媚低沉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几条手臂从藤蔓中伸出,缠上沈妄的腰将人拖进一人高的花丛中。 “沈妄!”雾榷伸手去拉,眼看着握住的胳膊也变成了一条惨白纤细的手臂,手臂再变幻为藤蔓,同时也将他拖了进去。 女人的笑回荡在山洞里,操控着藤蔓将抓到的人吊在半空。 “都好香。”她摸了摸嘴角,晚饭该从哪里开始呢。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从倒吊着的谢三开始,这个不行,这个血淌了那么多,不够新鲜。 他转而去摸白砚的脸,本该被花香味迷晕的人却睁开了眼,她反而意外的一愣,该死的,她对绿眼睛的家伙有本能的恐惧,这个最后吃。 沈妄被吊在半空中,瞧着花妖诡抬起手指勾了勾藤蔓,他就被送到了对方面前。 满地血波莱罗的香味看似没什么攻击性却在无形中让所有人失去力气和能力,沈妄计算着还能使出的异能能不能将她杀死,花妖诡却开始催动他体内的种子。 花妖诡兴奋的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从他的背后探出个脑袋,满脸表露着对艺术品的欣赏,“能从血肉里直接长出的花肯定漂亮极了。我也很想看见那些花‘砰’的一声爆出来……” “让开!”雾榷捂着发颤的手臂打出一发异能球,但因为花香迷药的作用,那一发的威力不如平时的十分之一,但也堪堪擦过炸断了花妖半边身子。 第88章 花妖重塑身体后有些惊讶,“坚持了这么久,你还能有力气?” 他放开沈妄,蛇行到雾榷身边,“你别急,虽然我也很想吃你……”她微微叹了口气,想起了b先生的话:“你可以吸他一点血,但是不能吃了他,人我是要带走的。当然,我并不觉得你能杀的了他,能削弱些他的力量,也算是你办事得力了。” b先生说的没错,他是个不好对付的。从进入山洞吸入了那么多波莱罗香,还能有力气放出异能来。 她的藤蔓也不知道是何时被挣脱开来的。 又吃了雾榷几发异能后,花妖诡手里浮现法阵,整个山洞微微颤动起来,石壁上刻着的繁琐花纹亮了,数只长相一样的花妖诡钻了出来,全部被召到雾榷身边。 沈妄才挣脱开藤蔓,眼看着雾榷被数只诡物包裹,在高大的血波莱罗遮挡下,渐渐地就看不见他的身影。 他想伸手发动异能幻化成武器,却没有足够的精神力,目光扫过石壁旁唯一不受影响的人,折下一株血波莱罗的枝干走了过去。 贺昭贴着墙壁摸索着,石壁上的诡物都钻出去袭击雾榷后,这附近就可以轻易靠近了,他知道这里有一道通往研究所的门。 摸索着,有一块石块凸起,手上用力转动,出现一串密码来。 贺昭眯着眼思考,听闻有人靠近,手里的刀先出手,抵在来人的喉咙上,同时,也有一株血波莱罗带着毒液的枝干同样抵上他的脖颈。 "刀给我。"沈妄沉声道。 "我劝你别轻举妄动。"贺昭眼神示意着石壁上的密码,“把我也毒倒了,没人给你们开门。” "我不管你们商量好了什么。"沈妄没什么耐心的又重复了一遍,“把刀给我。” 贺昭看了他两秒,扬眉嗤笑一声,手里的刀附上他的异能丢了过去,看着沈妄冷着眉眼折返。 "有意思。"这两个人真有意思。他继续破解着墙上的密码,却不禁想起他和雾榷的交易来。 他带着宋楼东躲西藏的第三周,宋楼执意要独自前往泽糜大荒救出母亲。 贺昭曾差人暗自调查,所以对整件事情知道个一星半点。 大意是研究所和宋家的合作破裂,研究所想借宋楼母亲的手消灭宋家,在宋家遭受灭顶之灾后,宋楼的母亲就被b先生抓了回去。 研究所难以攻进,更何况宋楼被烙印锁了大部分的能力,他和贺昭两人根本无法进入。就算是试图和b先生进行谈判交易,b先生也以宋楼身上的麻烦事太多为由而拒绝。 贺昭要他等。 他斩杀了那么多赋灵师,得到对方的异能。总会有一天能帮宋楼杀进研究所。 结果某一天b先生却亲自找上门来,男人易容着一张泯然众人的脸,一双祖母绿眼睛却像毒蛇般美丽诡谲。 “我答应和你的谈判。我不要你什么东西,也对你要和母亲交换的提议不感兴趣。”b先生开门见山,“你们杀了不少前来追捕的赋灵师吧。下一次来的人,我要你们帮我引进血波莱罗花谷……” 他似笑非笑,"这对你来说也是个好事,我帮你解决追捕者,你还能带走你的母亲。" 贺昭几乎不假思索的答应,他觉得,管他呢,横竖来的人都要死在他的刀下,送给研究所换个人情很划算。 只需要提防着点这个人会不会临时变卦。 反倒是宋楼犹豫后才无可奈何的答应。 贺昭知道他愧疚,很多次都告诉他不要再为他杀那么多人。 贺昭说,“别想那么多,都交给我。”他返回联盟,申请加入这次联盟和基地的追捕。 只是他没想到,两方见面的那天,贺昭看见了雾榷。 他和雾榷自幼相识,家里人说如果他是个女孩,长大了要嫁给他。 他对雾榷没别的心思,只是很长一段时间在雾家度过,他性格又孤僻,雾榷有些地方和他很像,算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 雾榷比他年长,天资聪慧,教过他不少东西。 对他来说,算亦师亦友。 别人的死活他可以不管,但他想让雾榷回去。他几次三番的阻挠,看出雾榷对那个叫沈妄的人有意思,于是在第一平原上,他放出入梦的诡物想要杀了沈妄来阻止雾榷继续前进。 补给站里,他劝雾榷回去,雾榷说他身上的血腥味太重。 或许他早就看出来他背负了很多条人命。 即使多年过去,他觉得他们还是很像,除了特定的人,其他人的死活都没关系。 所以当灌鸟袭击,他强行将他和沈妄分开,雾榷才终于生气了。 他下手真狠,完全是冲着他的命去的。面对躺在地上狼狈的自己,雾榷问他为什么多次阻挠。 他说了个不算实情的实情,"我不想你去抓宋楼。" 简要的说了他和宋楼的往事,这家伙居然还调侃他。 贺昭说,“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雾榷淡淡的,依旧是对什么都毫无关心的态度,他说,“我要去研究所,我不抓你的宋楼。” 那一刻贺昭觉得有个机会摆在面前。 他不信任b先生,在血波莱罗谷,b先生如果想,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将一切和盘托出,对雾榷说,“那做个交易吧。” “研究所的大门难以进入,但那个山洞我研究过,有一条连接研究所的暗道。只要你能引开石壁上的所有花妖诡,我就能帮你开门。” “你去拿你的东西,我去找我要找的人。” 雾榷的声音在泽糜暗雨里轻飘飘,“可以,就我们两个去。” 贺昭呵呵回了他一句,"怕他出危险?你这么喜欢他?" 雾榷骂他是个不敢表白的蠢货能懂什么。 …… 贺昭看着沈妄冲进花妖诡群的身影嗤笑一声,虽然半路莫名其妙出来条人鱼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但是他想,沈妄应该也不想雾榷一个人进去。 “咔哒”一声密码破解,暗门从石壁上移开,一条不算宽敞但异常明亮的通道出现。 “雾榷!”贺昭喊了一声。 为了给贺昭拖延时间,雾榷被花妖诡缠住多时,有一只甚至咬上了他的手臂,他皱着眉在心里暗骂贺昭是个连密码都破半天的废物。 在听见贺昭的声音后,他舒了口气,看着聚集在身前的所有花妖诡,嘴角扬起一个恶劣的笑,“我说你们——吃过蔬菜串串烧吗?” 一边被花香消耗一边攒着所有的精神力就为了打出这一发白光来。 但在异能发出的一瞬,在炽热的白光中,他看见沈妄提着长刀穿透了好几只诡物的心口,鲜血洒在他半边脸上,强烈的气流中,沈妄将他捞进怀里。 爆炸带来了几圈强烈的冲击波,雾榷被人护在身下。沈妄伸手垫在他的脑后,替他挡下了身后被炸飞的花妖血肉和气流余波,在看见暗门的那一刻,他隐约就猜出了答案。 目光相撞,不用开口都读懂了彼此的意思。 雾榷拿走他脸上的一片花瓣,额头贴着他的额头温声道,“这里要烧起来了。” “你带我离开吧。” 第69章 花田烧起来的速度很快。 “走。” 沈妄抽出刀, 他避开花妖倒下时胸口散出的精神核,带着着雾榷往门的方向走。 他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其他人的状况。 花妖诡死去,所有的藤蔓都枯萎收缩,贺昭搀扶着苏醒的宋楼, 白砚从半空中落到泥地里, 踩着着火的花枝, 抓住了沈妄扔过来的傀线。 一行人往暗门里跑。 “咳——咳咳——”花田中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不多时冒出个头来。谢三呸着嘴里的花瓣,捂着胸口站起来, 看清了眼前的形势后也往暗门靠去。 “草,贺昭你他妈暗算老子。”在被沈妄的傀线扯过去后, 他冲着贺昭就想发动异能,贺昭对他下的是死手,若不是他的心脏比旁人更靠右一点, 早就被捅了个对穿。 等了几秒,手上的异能才发出一半就熄了火, 贺昭的刀横在胸前,被宋楼拉着袖口摇头制止。 宋楼看着谢三, 指了指前方, “谢先生,现在大家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能不能活着出去都不好说, 倒也不用急着来抓我。在我看来, 我们不如合作,存活的几率更大一点。” 谢三冷呵了一声,瞪着他们两人,但又觉得这话不无道理, “你们一个个的……”他指着众人,“合着来这另有目的。” 他转头看向白砚,“你呢?你也不是来抓人的?” 第89章 白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 是,也不是。 基地向他下达的命令是可以直接对宋楼使用异能,抹杀他的精神,捏造一个归顺联盟的忠臣人格。但他并不喜欢对同类使用这样的能力,倒是宁愿谢三能直接将人抓回去。 不过眼下…… 他看着各怀心思的人,叹了口气。 不仅人没抓到,还似乎陷入了一个麻烦之中。 “这路通向哪里?怪渗人的。”谢三没好气的问。 这话也是白砚想问的,这条门内暗道干净的可怕,地面、墙壁如同镜子般剔透,清晰折射出他们每个人的身影,看久了让人恍惚。 “菲尼克斯。”贺昭冷笑一声,“你不是一向自诩正直,看不惯研究所干的破事。既然来了,有本事进去抓了负责人,那才是大功一件。” 谢三虽然看起来憨,但也不是个真傻的,“你少来激将我,我是恶心他们,但我一人能打得过?要是能有其他路能选,我会跟着你们进来?” 他一看后面已经烧成一片的洞底,心道他娘的倒也只有这条路了,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他捂着伤口骂人还中气十足,“晦气。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贺昭的目光落雾榷脸上,没再说话。 谢三说话不中听,但的确现实,他们此行生还的概率非常低。 …… 暗道的尽头立着一扇乳白色的门。 在确定门的那头没有机关后,沈妄推开了门。 刺眼的白光过后—— “你要说这是天堂我也信……”谢三喃喃开口,“虽然我并不信教。” 眼前的区域不像是传统意义上的研究所,甚至迷幻的不像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的头顶不是建筑屋顶,是一碧如洗的天空,雪白的云层飘飘悠悠,暖风轻拂,恍惚间像是已经离开了泽糜,回到了外面的世界里。 但无边际的开阔视野里漂浮着透明方块,还有那镜子般剔透的地面都在告诉他们,这更像是一个茧域。 沈妄唯一见过与之相似的地方,是在雾榷的精神海里。 他和雾榷交换了眼神,“听说过b先生异能特别,没想到是真的能创造独立空间。” 雾榷附身摸了摸透明的地板,地面被分割成无数方块,从上面看地底下有一个迷宫路径,“要真是这样的话,想要出去,杀了他就是最简单的方法。” 白砚跟着摸索,“没找到什么机关。” “你的异能不是破坏力很大么,直接轰下去看看呢?”谢三拿刀对着地上的缝隙一插,刀身反倒是卡在里面。 “不。”雾榷摇了摇头,他觉得一发异能怼上去,就凭着这层地面的反射,最后大部分可能还会被他们自己人吃到。 摸索间,一阵悠长的风声响起,像一声低沉的号角。 地面随之开始剧烈颤动,进而裂成数个方块孤岛,那些方块随机上升,随机降落。 “卧槽,又来这招……”谢三扣着方块边缘,觉得自己像坐着没有安全带的跳楼机直挺挺的下降,直达迷宫地底。 "雾榷?\"沈妄锤着面前的玻璃,玻璃壁纹丝不动,两人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墙面。 其他人早就不知道落在何处,除了他们周围的玻璃是透明的,越往外越黑,隔开的玻璃壁也越厚越模糊。 迷宫道的隔音非常好,沈妄只能看见雾榷开口的嘴型,一点声音也听不见,他自己开口,整条道路上的回声荡的他的耳朵嗡嗡作响。 雾榷蹙着眉放出一发小型的异能球,那异能球对着壁面反射,险些砸在自己脸上,看的沈妄心惊肉跳的让他停下。 “……”尝试过傀线也无法穿入后,沈妄手势示意一起往前走,迷宫道上除了他自己的脚步声就再也听不见其他声响,静的诡异。 两人贴着玻璃壁走了数十步,前面出现多条岔路口。 方才从上面看,迷宫旁就是各种实验室,想要过去也只能先走出这个迷宫。 似乎只能暂时分开了。 雾榷浅浅眯眼表达不满,蓝粉色的眸子盯着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腰上的触手伸出,湿漉漉的触手在玻璃上一笔一划的书写着: “迷宫出口见。” 末了他顿了顿,又划拉几笔,“小心点。”触手尾部比出一颗心来。 沈妄放出玄水化成一条黑色的小触手,触手点了点头,和雾榷比出的那颗心隔着玻璃贴了贴。 沈妄走了两步回头,瞧着雾榷离开的身影,知道他是急着出去找白狸藻解药。 但他突然不合时宜的冒出一个念头来,他们好像一直都很匆忙,都没有时间好好的相处。 - “掉哪来了……”待地面稳定,谢三从地上爬起来。 随着"轰隆"一声,头上的天花板移位,他所在的地方组合成了一间房。谢三摸着脑袋转头一看,贺昭和宋楼就站在他的对面。 “……”他嘴上嘀咕着,默默地往白砚身旁靠了靠。 白砚皱着眉;”我们和沈队他们分开了。”他掏出通讯,所有的信号都被屏蔽了。 贺昭的表情不比他好多少,他觉得这里有一双眼睛在暗自盯着他们,有意将他们分开来,否则为什么只有他们四个落在一块? 墙壁是由黑色的毛玻璃组成,其中一片像是黑色的幕布,上面先是泛起一阵水波,紧接着投出画面来。 一声凄厉的惨叫吓了谢三一跳,“干什么!好端端放起电影来了?有毛病吧。” 但很快他就安静了,因为里面的场面过于血腥压抑,看的人心理不适。 画面中一条美丽的雌性人鱼被高高吊起,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给她注射猩红的液体。 人鱼的纤细的身躯在药剂的作用下不断地扭曲膨胀,却因为自身的净化能力压制住了变异因素恢复了正常。而这时,研究员又开始采集她的血,抽的人鱼本就苍白的脸色如同石蜡一般。 注射,抽血。注射,抽血。 如此循环往复。 谢三自认为铲除诡物,多恶心血腥的画面都见过。但这样惨无人道的画面还是看的人心中一震。 他瞧着人鱼在水波里翻滚抽搐的红色鱼尾,越看越觉得眼熟。 一回头,瞧见几人都面色沉重,尤其是宋楼,他的脸色几乎要和那条人鱼一样苍白,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忍耐的颤抖着。 他死死的盯着画面中的号码,说话时,哆嗦到牙齿都磕到唇上,“我,我要去6号实验室。” “你……”谢三瞧着他的脸和上面的人鱼如此相似,想起在山洞里,被他重创后的宋楼垂在地上的红色鱼尾,他不禁脱口而出,"那是你妈???" 他尚在震惊中,一旁的白砚猛地扑过来推开他,方才的画面中又一阵水波抖动,黑幕上出现一个空间裂口,钻出一个没有面容的黑影。 黑影收回空间异能,优雅又讽刺地行了个绅士礼,“欢迎各位来到菲尼克斯,b先生说稀客驾到,想请大家看几处好戏——” “亲人相认,兄弟相残,爱人反目,请挑一个吧。” ----------------------- 作者有话说:b先生要请大家看戏。[无奈] 第70章 “看屁的戏, 你们自己欣赏吧。” 谢三不和他废话,上来就提着刀冲着他的脑袋砍去,那黑影纹丝不动,他的面前出现空间裂痕, 刀身直接穿过虚无, 一股无形的力将整把刀都吸了进去。 刀刃相击发出清脆一声响。 贺昭面色警惕的握着刀, 将谢三身后裂开的缝隙中突然穿回来的刀身振开,沉声说;“当心他的空间能力。” b先生手下有四个得力干将,贺昭所得的信息只知其二, 一个是通过共情别人获取异能的怪物,一个就是他们眼前的空间使, 善于将别人的攻击吸入自身的异能空间中,再延迟返回。 “呦,这和我的异能很相似啊!”谢三掰了掰自己的手指关节, 在暗道里被白砚治疗后,现在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他看向空间使,“那我们来比比谁的刀更快?我也很久没和人比试过了。” 他斜了眼同样进入战斗状态的两人, 冲着宋楼喊:“你杵在这干什么, 还不快去救你的什么人鱼母亲。” 宋楼愣了一下。 贺昭挡着空间使的攻击,领着宋楼就往门口靠, 他回头看了眼, 低声说, "多谢。" 谢三连忙摆手,“可别,等出了这里,我照样要把宋楼抓回去。” 他发动异能, 刀刃破空而出拦住空间使,并回头冲白砚说:“白医生,你一个辅助人员在这也挺碍事,还是跟他们一起吧。” 第90章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对峙,空气中的飞刃细密如雨丝。 “往右边。” 从3号房间逃出,宋楼顺着走廊往前跑,在贺昭的指示下,向右边的过道穿去。 白砚跑的时候还不忘观察周围的实验室,每个实验室的房间都有编号,编号前面设有图案。刚刚3号房的是个骷髅头,对面1号房间的图案是一只乌龟,隔壁是一条蛇。 他猜测每一间或许都对应着不同的研究对象。 走廊和屋子都是洁白的,干净锃亮如镜面,跑起来时,地板上能看见他们清晰的镜像。空气中连消毒水味都没有,无色无味的环境带来强烈的不真实感,让人毛骨悚然。 整个实验室太安静了,没有看守,只有走廊尽头的墙面上安装着监控设备,乍一看像一只眼睛。 就好像是刻意的,就是腾出来这么一块地看着他们在里面折腾。 转过弯,白砚特意看了眼,6号房间的图案是一条人鱼。 那这里或许真的是宋楼母亲被关押的地方。 门轻轻一推,转了半圈。 这栋奇怪的研究所连门都是旋转的。 然而里面空空荡荡没有活人。 整个房间很暗,毛玻璃全是黑的,灯一打开,里面如审讯室一般。但是奇怪的是整个房间像是被一分为二,中间有着个玻璃隔层。 贺昭看着和影像中一样高高吊起的锁链和地板上大片的血渍。 这里的一切都很明显的告诉他们,此处进行了一场处刑,但是人鱼不在这里。 “怎么会……”宋楼握着血迹斑斑的锁链,手指微微颤抖。 如果说刚刚那段影像是很久之间的,那现在…… 他不敢细想。 他四下摸索着,想推开房间正中间的玻璃隔层,但是纹丝不动。 “等等,有人来了。”贺昭迅速抬手,接住了破空而出的一片刀刃…… 3号房内,谢三站在屋子正中间一动不动。 他睁着眼,看着前方突然变亮变透的房顶,一眼还能看见最上层一片湛蓝的天空,两朵云飘飘悠悠。 像是加入联盟那天,他看着湛蓝天空下的联盟石碑,说我没什么高尚的念头,诡物杀害了我的父母,弟弟,所以我想除掉它们。和诡物一起为非作歹的,那都是我的仇人。 方才的战斗中,他放出的所有破空之刃都被空间使吸收,最后原封不动的从四面八方的空间裂缝中还给了他。 长久下来即使他也刺伤了对方,但是异能和体能的损害终究比不过对面的“借力打力”。 谢三最后用血凝出的刀刃,只要能命中对方,就能突破一切防御。 然而最终眼睁睁看见血刃穿过了自己的身体,又被收回到空间缝隙之中。 他睁着眼,早已气绝,缓缓倒下。 那透明的天花板,让逼仄的房间像极了一口棺材。 精神核散落在房间里,不久后将会有人回收。 - 贺昭躲过刀刃,抓着空间使的胳膊将人从缝隙中扯了出来。 他不敢贸然发动异能,大范围的异能如果遭到吸收反噬,会将这间实验室一整个冰冻起来,对他们极其不利。 回忆起自己杀掉的赋灵师们,没有一个人的异能是可以拿出来使用的。 他尝试着近身搏斗,空间使像是知道他的意图,快速闪避着不让贺昭靠近,身影几次三番的穿梭在缝隙里。 “白医生,你站远一点。”宋楼示意白砚靠后,走到门口去帮忙。 红色的印记打在空间使的身上,他的速度也随之慢了下去,宋楼的异能有着类似视觉暂留的效果,能捕捉到对方过去和未来的运动轨迹并降低速度,很大程度上帮助了贺昭,他们之间也因此在后来多次合作。 但宋楼强行使用异能,受到精神核上的烙印制约,遭到反噬吐血不止。 “宋楼!”贺昭神情着急,一时间却无法过去,空间使在逃离时通过通道送过来一堆失败的实验品,虽说是低阶诡物,但因为数量之多,杀起来很费时。 宋楼擦了擦嘴角的血,“我没事,你专心点!” “我来吧。”白砚将宋楼扶到椅子上,手里缓缓放出治疗能力。 看着宋楼皱着眉的苍白面容,他又想起了基地交代给他的任务,"目标无法抓捕时可以强行进行精神抹杀。" 不。且不说他不愿意,现在抹杀的话,贺昭也会让他出不了6号的门。 眼睛突然被一个东西闪了一下,他抬起头,他的正前面立着一面镜子。在他抬头的那一瞬,镜中人冲他笑了一下,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落入耳朵里,“你还是不想下手,需要我帮你代劳吗?” 白砚没有回复,却反问道,"你为什么要悄悄地顶上来?"他们之间一直有个约定,另一个人不可以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占据身体的主导地位。但沈妄说是被他一路带到山洞里的,他想明白了是谁干的,可以为什么要这样做? 镜子中的白砚同样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两双祖母绿的眼睛相对,他听见对方说:“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那双眼睛一瞬间恍惚,片刻后恢复清明,他的手指抵上了宋楼的额头。 “你……” 宋楼微眯着眼,感受到注入自己体内的治疗能力变了味,一股困意袭来,他强撑着最后的力气睁眼,在意识被拉入漩涡的最后一刻,停留在视野里的是贺昭的背影。 最后一只诡物的尸体倒在6号房间的门口,贺昭此时已经精疲力竭,扶着刀微微喘气。 很快他收回刀往屋内走去,想看一眼宋楼的状况。 宋楼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脸色不再像之前那么苍白,甚至还带着点红润。 他上前走了两步,觉得哪里不对劲,就站在了原地。 白砚的目光似笑非笑,贺昭无端想起来早晨,他在亭子里沏茶时候的样子,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白砚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椅背,声音很轻,但是让他无端烦躁,他的目光从宋楼的身上一路落下,瞧见他紧紧攥住的右手,他伸手去掰,看见宋楼的指尖将掌心掐到青乌流血。 “宋楼?”连续唤了好几声,没人回应。贺昭抬眼看向白砚,“你对他做了什么?” 白砚好脾气的笑了笑,"治疗啊。" 贺昭的刀已经架着到了白砚的脖子上,“他什么时候能醒?” “很快,别急啊。你耐心一点。”白砚的手指夹住刀片,一点波动顺着刀片传到贺昭的手上。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一只蝎子蛰了一下,精神上的迟缓让他的身体也跟着不受控来。 贺昭的脸色终于有些发白,看着他那双神采熟悉的绿色眼眸,沉声道,"你不是白医生,你……" “白砚”笑吟吟的看着他,带着历经过很多事后的从容不迫,缓缓开口,“你知道叛徒是什么下场吗?” …… 白砚很小的时候,父母常忙于科研,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 后来他在屋子里发现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那个人出现在水里、镜子里,只有白砚能看见那一团黑影。 黑影说:“这里原来是我的家。” 白砚并不害怕,因为他的精神异能总会让他看见一些旁人所不能见的东西。 他想起来和父母刚搬进来的时候,有听父亲提过,这套屋子最原始的主人也姓白,是曾经进行极地项目的研究者,带领着团队去极北调查挖出的神秘物种,也就是后来的珀尔塞涅半神。 白砚听父亲说,就是这个项目导致了一场巨大灾难,又或者说是机遇,人类从此进入了新的时代。 那场研究让深渊异种爬了出来,黑影死前因为受到辐射影响,获得了精神异能导致灵魂永恒不灭。 他徘徊在人世间,一直想要完成多年前的研究,他看着人类的进化,但是还远远不够,他要创造一个更伟大的世界。 他需要一个能承载他灵魂的躯体。 直到这一刻,他在自己的屋子里待了上百年,遇到了这个同样有着强大精神异能的孩子。 黑影说,“你和我的精神波动频率相近,换句话说,你能看见我,因为我就在你的身体里。” “好孩子,不要怕。我将尽我所学的所有来教导你。” “啊对了,还没有进行自我介绍,我叫白宴,你也可以叫我b先生。” “b先生。”此刻,贺昭冷声道,“你总是以假面目示人,原来是已经混到了基地里。” 白宴依旧笑笑,“不不不,说起来很复杂。偷跑到基地工作的是我那不成器的徒弟。” 第91章 "你饶了这么一大圈,目的究竟是什么。"贺昭想要杀他,但他发现这个人精神领域之强悍,甚至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白宴挑开他的刀刃,施施然的往门口走,"我这一生有两大嗜好,一是做为人类事业做研究,二是看戏。这第一,等我抓到那只特别的小异种,一切很快将水到渠成。这第二嘛……看着你们痛苦,挣扎,绝望,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这么多年过去,白砚的能力我早就可以驾驭,但还是头一回使用,这算是对你们的违背交易的惩罚。” 贺昭冷笑一声,“山洞上方有你封锁的结界,即使真的按你说的将所有人引进去,你也不会放过我们,更不会履行你的承诺。”他厉声问道,"宋楼的母亲在哪?" 白砚神秘的指了指地上,“就在,这间房里。” 他笑着走了出去。 贺昭想要追上去,听得身后的动静,他连忙回头。 “宋楼,你怎么样?” 宋楼抬眼,神情冷淡。 "你是谁?" - 沈妄出了迷宫,窄窄的出口堵死了所有的路,只有前方通往一条长廊。 他想或许雾榷那边同样是这样。 他进入长廊,就瞧见里面一片雪白,两侧的门上标着图案和编号。 路过6号门的时候,那门是旋转的,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门缝里隐约看见桌子后面,一个泡在药剂里的女人的上半身,女人的手摆出了一个怀抱的姿势,像是天使雕塑般拥抱信徒。 沈妄想推门进去,却在长廊尽头的一间屋子里,看见雾榷的身影。 他快步上前,走到门口处才发现,屋内被一层透明的玻璃墙壁一分为二,雾榷站在另外半边,似乎刚刚进行了一场战斗手上还沾着血,他拿起桌子上的布正细细擦着。 屋子的左右看不到通往另一半的入口,沈妄走了进去试图从中间的这层玻璃下手。 沈妄尝试着叫他,但这层玻璃似乎是单向的。对方既不能听见他的声音也不能看见他。 他怀疑所有的实验室都被设计成了这样。 这栋屋子先不提被切割成两半很怪,更怪异的是里面的东西,雾榷那一半几面墙都是黑玻璃,他这边反倒洁白剔透。 对面摆着多个玻璃杯子,里面摆放着各种植物,沈妄走进来看了一眼实验室的编号,15号的房间,房间前面雕着一个小小的植物图案。 或许这件屋子就是植物实验室,也难怪他这边的墙面上印着很多花卉的纹路。 从他这边,能看见雾榷在认真的盯着西面的玻璃柜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柜子从前往后穿过整个屋子,一半在雾榷那边,一半在自己这里。 这里头摆放着一排的药剂。 雾榷伸手打开柜子的玻璃门,取出一株通体雪白的植被枝干。沈妄眼尖,瞧见那植物下方的牌子上标着“白狸藻”三个字,后面一排都是不同阶段的研制药剂和注释。 而最新的那支在柜子的最后一列,也正是在他这半边上。雾榷那边隔着玻璃看不见后面,但他似乎猜到了,因为他在尝试推动玻璃壁。 沈妄看着柜子里的透明药剂恍惚了一下。 虽然这边的柜门想要打开需要一些时间,但解药就在眼前,顺利到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可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随着雾榷推动着玻璃墙壁,像是开启了隐藏的机关。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又“咔哒”一声落了锁。这边的玻璃暗了下去,墙壁上的花卉如同活过来般伸出带有倒刺的枝叶,刀尖般立在三面墙上。 沈妄伸手抵住厚重的玻璃壁,然而它的设计却根本无法回推。 随着玻璃壁被雾榷一寸寸的往后推,空间被挤压的越来越小。 沈妄隔着玻璃触碰着他的脸,被迫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第71章 雾榷拿起桌上的白布仔细地擦着手里的血迹。 半个小时前, 他走出迷宫,面前只有一个长廊入口,他掏出终端,看着没有信号的设备短暂的沉默了一秒。 都来不及不悦, 迷宫深处就窜出一些实验品前来追赶他。 等解决完这些东西后,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已经身处走廊内部, 四处都是门。 雾榷几乎将周围的每间屋子都探查了一番,有的房间是动物饲养,有的是植物研究。通过屋内的设施和实验品, 他逐渐对上了编号前面的图案。 又除掉一波追杀的诡物后,他才进入到了这个标有15号的植物实验室里。 屋子非常黑, 灯乍一打开,满屋子的植物标本让他恍了神。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要冷得多,中央设备持续输出着冷气, 为玻璃柜里的植物标本和各种试剂进行低温保护。被黑色玻璃笼罩的室内弥漫着草木半是清新半是腐烂的气味。 整栋房间被一层厚重的磨砂玻璃墙一分为二,玻璃上一片朦胧看不清对面的景象。 雾榷本应立刻在各类植物中寻找白狸藻, 却鬼使神差的走上前轻轻地叩着那层玻璃壁,耳朵贴上去听对面的动静, 猜测对面可能也是这样的布局。 隔音效果很好。 什么也听不见。 他压下心升起的古怪念头, 决定放弃对这块玻璃壁的探究,沈妄还不知道在研究所的哪个角落里, 先找到白狸藻的解药后去找他才是正事。 他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路线, 拿完解药去监控室, 这样去找沈妄的下落就并不难。 周围的植物种类很多,装在玻璃中被罗列在展示柜上,但好在每个植物下方都有双语注释。 “找到了。”在靠近分割玻璃墙的柜子中发现了白狸藻,雾榷的眼睛亮了一下, 头上的尖耳朵也随着心情抖了一下。 费了些力气打开玻璃柜,巨型白狸藻的一部分枝干被做成标本摆放,右边的支架上立着一支试剂,很小一支,只有半个手掌的大小,里面是深绿色的液体。 雾榷拿起下面的注释卡轻声读着,“由白狸藻提取的初代解析剂,可以抑制血波莱罗的生长,延缓症状,但无法解决根本。” 他把这支揣进口袋里,目光顺着展柜继续往后看去,从左往右,各种版本的解析剂都排列展示。 再往后的伸手就够不到了,他伸出触手往里面探去,想把所有的药剂一并卷回来。 然而一片玻璃阻挡了他的触手。 整条展柜也被房间的玻璃墙在正中间隔开,柜子的另外一半得从对面才能打开。 雾榷眨了眨眼,直接炸么? 不能炸,万一把解析剂也炸没了…… 他摇了摇头,重新退回到玻璃墙前。 推了两下,纹丝不动。 他半趴在玻璃上,摸索了一会,在右上角摸到了近乎透明的开关。 开关摁下,玻璃壁微微颠了几下,将整个房间的机关开启,房间往下倾斜,所有的墙面上都伸出锋利花枝,不开玩笑的说被刺中简直能被钉死在墙上。 雾榷躲过花枝的飞刺,尽量缩回触手,一条收的慢了,被尖刺钉在地上,痛的他闷哼一声,薄薄一片的扁扁触手瞬间红了半截。 人类是十指连心,到他这里是触手连心。 雾榷拔起那根刺苦笑一声,触手是弱点,如果一下子真被割断了,只怕是当场就会晕过去。 自机关开启后,玻璃壁再往前推动就轻松很多,慢慢的往对面的墙壁上靠拢。 玻璃墙的另一边,沈妄正被困在狭小的空间里,眼睁睁看着雾榷推着那面单向的玻璃不断逼近,空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缩,他被挤得要喘不过气来,墙壁上的尖刺疯狂扭动,锋利的枝干朝着他的方向刺来…… 再往外里一点,就能摸到一边的柜门了…… 雾榷满怀期望的继续推动着,看着玻璃中的自己双眼微弯露出一个很轻的笑来。 他并不知道一墙之隔,沈妄被钉在满墙的花枝上剧烈的咳血。 - “b先生,人抓回来了。” “知道了。”白宴摆了摆手,走出6号实验室的他心情非常不错。 所有人的状况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回头看了眼里面两个人,示意空间使将门锁上。 白砚的异能可以抹杀掉一个人的精神,再捏造一个乖顺听话的精神出来主导身体,表面看起来是同一个人,但早就生成了新的人格。 啊呀,白砚以前好像也对沈妄施展过这个异能,不过那孩子心软,似乎没能彻底抹杀掉呢。 他嗤笑一声。 穿过漆黑的长廊,白宴在一块玻璃壁前停下,手掌放在上面。 一声“验证通过”,玻璃分解成小方块,从内部往外消融,等他传过去后又重新合上。 第92章 不同于另外半边的漆黑,这半边的研究所全是透明玻璃,天光从上面落下,到处晶莹剔透。 黑白两边是对称的,所有的房间自然也是同样。 “走,去看看帮了我大忙的小家伙。” 他在这边拧开了6号房间的门把手—— “咔哒”一声。 贺昭被宋楼手里的刀步步紧逼,最后抵在门上,门已经被锁上了。 宋楼还是熟悉的模样,但眉宇神情更像是换了个人。 “是你害了我的母亲。”自从醒来,宋楼就呢喃着同一句话。贺昭怀疑他被篡改了记忆,但他又觉得眼前的宋楼给他感觉不像是同一个人。 “你冷静一点。”贺昭的手握住刀片,血顺着往下流淌,“抓了你母亲的是研究所的人……” “不!”宋楼打断道:“我在研究所待了很多年,我们一直为了人类进化事业而做研究,你别想挑拨离间。” 贺昭听完愣了一下,随即心头燃起一团火,烧的他愤怒且窒息。 b先生好手段,明知道宋楼厌恶他们,却把他弄成一个对研究所忠心耿耿的人。 他想做什么?让宋楼杀了他,然后一辈子为研究所,为他的仇人卖命?! 宋楼发动自己的异能,让贺昭的速度无限降低,生生被他刺穿肩膀。 两人在狭小的实验室里战斗,贺昭不想伤害他,被逼的节节败退,宋楼将他压在地上,短刀想对着他的脖子扎下。 从宋楼施展的异能来看,连联盟给他精神核刻上的烙印都被清除了,意识到这一点,贺昭胸口的火焰烧过熄灭,转而又生出一股寒意。 眼前的宋楼,还是原来的宋楼吗? 贺昭握刀的手紧了紧。 宋楼的短刀擦着他的脖子扎过,鲜血流了下来,同时,宋楼却捂住脖子闷哼一声。 贺昭还剩最后一点力气凝起异能,一定范围内,和对方接触的时间越久,越能在对方身上施加伤害分配能力。简单来说,他可以给自己的心脏来上一刀,有异能的加持下,他可以选择让自己免受伤害转而百分百的转给宋楼。 可是他下不去手。 宋楼的异能让他抬手想击晕对方都做不到,他们两个在这间实验室里注定只能活一个。 他想要宋楼活,但是他想象不出放任宋楼变成研究所的傀儡是什么样子…… 贺昭将异能灌入到刀里,注入了双方承载百分之五十的分配伤害。 他试图最后一次去唤醒对方。 “醒醒……”有人在拍着他的脸。 人鱼迷茫的睁开眼,入眼的先是一团黑影,紧接着在看到一双含笑的绿眼睛时,下意识的往后面爬。 奈何他的尾巴和双手都被锁着,只能在地上打着滚。 又被抓回来了。 人鱼看着白砚,不,应该说是b先生…… “你一直都知道我的行踪,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把我抓回来。”人鱼嘴角露出讽刺苦涩的笑容,从被基因复刻创造出来有了自我意识后,他无时无刻不想着逃离研究所。可是他自以为逃脱了,却是一直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当然是因为你有用处。”白宴蹲下来怜爱的看着他。控制人鱼的意志去追捕宋楼,将所有人引入山洞,虽然过程不太一样,但是结果还是如他所愿。 他本想让贺昭他们引那只小异种进入血波莱罗山谷,等花妖诡吸食够了他的血,将他的力量消耗的差不多了,就将人抓回来。 但贺昭违背了他们的交易,在补给站里,他发现了贺昭的动摇后留了一手,他是没想到贺昭暗自和那只小异种达成了约定,眼下还闯进了他的研究所里。 不过没关系,只要沈妄在他手上,那只小异种依然会舍身相救的。 真是可笑,那只小异种身为神明,却爱上了一个人类。 有时候他也挺佩服沈妄,更好奇他是如何做到让一只异种明白何为人类的感情。 当然,他觉得有这样改变世界的能力,却屈居在基地里为人类当牛做马拯救凡人,简直是暴殄天物。 落到他手里就…… 白宴看着人鱼眼中的恐惧,那眼神和他迷糊回到小院里听见自己喊他的编号时一样惊悚。 当时他在院中沏茶,看着人鱼回来,微笑着说:“欢迎回来,67号。” 而给他提供基因复刻的人鱼母亲编号是07。 看他帮了自己一个大忙,白宴决定给他一点奖励,让他最后看一眼自己的母亲。 “滚开。”人鱼往后爬着,白宴撤去他脖子上的枷锁,让他可以抬头。 白宴低声诱哄,捏着他的下颚迫使他抬头:“看看那是什么。” 人鱼被迫抬首。先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的福尔马林舱。 药水里泡着一个雌性人鱼标本。 美丽的人鱼身为泽糜最诱人的生物,在生前是何等的艳丽夺目,而此时那酒红的长发和鱼尾全都干瘪暗淡,如同石蜡。 她睁着眼,保持着一个拥抱的姿势。 人鱼愣愣的看着,强压住想要呕吐的想法,“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你以为我会为她的死难过吗?” 开什么玩笑,他只是从这个女人的身上复刻了基因,又不是被她生下来的。更何况,更何况这个女人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孩子过。他见过女人哄着其他的实验品小鱼小虾,却从来没有抱过自己。 他从一出生,连名字都没有,就是个冷冰冰代号,是67号试验品。 “是吗?我以为她起码护着你逃了出去,你还会记着点她的好。” “你是说,是她帮我……”人鱼显然有些不可置信。 白宴拍了拍手,空间使钻出来,手里扣着一个玻璃盏,盏内存放着一颗完整的微微发光的精神核。 他打开玻璃盏,里面的精神核开始散开,轻飘飘的浮到半空中,一片一片,逐渐照亮了这个昏暗的实验室。 那些光落到了人鱼身上,他看见了这个女人生前的记忆。 那些零碎的,快速闪过的—— 有女人在泽糜救下了一个人类的。 有女人和人类相爱的。 有女人抱着条红尾巴的漂亮小鱼,嘴里轻轻哼着,“我的小楼,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大。” 也有女人被抛弃后躲在泽糜,最终去了人类的地盘,找负心人复仇,变成了诡物的。 还有…… 女人的记忆里还有他。 他刚被基因复刻出来时,小小一团。女人抱着他哼着歌谣,但是很快就不舍得将他放下,面带痛苦。 他听见女人说:“就叫他逸吧。” 希望他摆脱枷锁,获得自由。 原来,他也是有名字的。 还有最后,他从研究所逃跑,被一个机关重伤晕厥,是女人赶来环抱住他治愈了他,并送他离开,替他挡下了所有伤害…… 原来,女人是爱他的。 但是她不敢流露,更不敢看自己的孩子被注射药剂时痛苦的样子。 人鱼痛哭流涕,大声嘶吼,想要攻击白宴:“你是知道如何让人痛苦的!你就是个疯子!疯子!” 白宴笑着摁着他的脑袋,“不,我是个很仁慈的人。在我即将为你捏造一个新身份时,我想你有必要知道真相,虽然很快你就不再是你……”他手上发力,再次发动精神异能。 短短几分钟后,人鱼便不再挣扎。 他面色淡漠,冲他俯首,“主人。” “我是您的67号实验品。” 白宴摸着他的脑袋:“乖孩子。你知道隔壁在干什么吗?想不想看看自己的哥哥?” “去进食吧,好孩子。” 白宴摁下福尔马林舱旁边的开关,整个舱体和紧贴的玻璃墙壁一起旋转,白宴领着人鱼走了过去。 “啊呀,来晚了,好戏都已经结束了。”白宴抱臂微笑。 隔在6号实验室中间的玻璃壁终于转动,两边的情形都露了出来,人鱼标本被转到了对面,以一个拥抱的姿势俯视着底下的两个人。 那两人呈一个面对面环抱的姿势靠在玻璃壁上。 贺昭手里一把长刀从宋楼的背后刺入,同时贯穿两人心口。 随着玻璃壁的旋转,两人都倒在地上。 宋楼的尸体和那雌性人鱼的尸体遥遥对望。 ----------------------- 作者有话说:比起前面几卷,这卷的结尾会有点压抑,预计还有个两章收尾,然后开始捋时间线。下一卷前期小情侣是甜甜甜甜的。 【[爆哭]看着零星的点击评论,作者嗷嗷大哭怀疑自己。(bushi) 第72章 雾榷刚从柜子里卷走所有的解析剂, 整个屋子就开始往下塌陷。 不是那种地裂式的东一块西一块的,整个屋子像电梯间一整个往下降。 第93章 研究所的布局又开始重新组合了。 雾榷蹙着眉快速撤离,余光瞥过,似乎看见了沈妄和整个屋子一起下落。 “是错觉吗……”雾榷眨了下眼睛, 屋子很快就消失在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想他而出现幻觉了。 等一切恢复平静, 走廊外的实验室又变化了一轮, 雾榷扶着墙壁防止掉落,眼瞧着15号实验室落了下去,心里有点惴惴不安。 实验室一路被排列到了最底下。 失重感让沈妄惊醒。他低垂着脑袋, 无力的抬起眼皮,他已经不在实验室内了, 而是落在了一个很空旷的地方,像是个宴会大厅。 花刺依旧狠狠穿过身体,将他死死钉在墙上, 在被穿透的一瞬间因为施展异能保护了要害,不至于落到重伤, 但其他地方的痛感却清晰的令人咂舌。 脚步声传来,面前走来了一个男人。 白宴还特意戴上了上次与沈妄视频的假面, 优雅平和, 看起来毫无杀伤力。 瞧着他狼狈的样子,他慢条斯理的说, “沈先生, 终于又见面了。” “虽然你们不请自来的闯入了我的研究所, 但是我上次说的,想与你再度合作,是非常诚心的。” 沈妄面无表情的瞥了眼,嗤笑一声, “设计把我们一步步引过来,还要装出一副被打扰的样子吗?我想上次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对你们的项目不感兴趣。” “绕这么一大圈,不是为了这件事吧。”沈妄咳了两声,血顺着嘴角流下,“b先生?或者我该叫你——白医生?” 白宴眉头一挑,绿眼睛里产生了点诧异。 他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假面,确保没有出现破绽。 沈妄眯着眼,忍痛又笑了一声,“反应别那么大。我瞎说的。”从白砚风格极其分裂的办公室到这几天白砚的异样,再到他主动提出追到山洞,种种行迹都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身份。他只是炸一下,但看对方的反应,似乎猜对了。 没想到,研究所的手都伸到基地里去了。 白宴皮笑肉肉不笑的撕下了自己的假面,露出了白砚的相貌。 沈妄盯着他的脸问,“我有点好奇,这么多年,没人察觉吗?” 白宴故作苦恼,“我想你误会了,白砚是个好医生,只不过我是能占据他身体的一个——嗯,旧时代的人。”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他还没到,我们还有点时间。你想听我讲个故事吗?” 沈妄闭上眼不搭理他,暗自揣摩着这个“他”指的是谁。 白宴却欺他不能捂耳,不容拒绝自顾自的开始。 起初说了他身为基地项目负责人的过去、他和白砚是如何相识的以及他又是怎么教导白砚为人类进化事业努力的。 他惋惜道,“可惜了,白砚不愿意。甚至加入了与我敌对的联盟。” 沈妄不关心这些,他有点想堵住白宴的嘴,但转念一想这样也好,拖得时间越久,等他恢复了些,可以用异能把自己从墙上拔出来。 于是他敷衍道:“那他也算是远离歧途。” “不不不。”白宴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出了声,“可是他并没有发现,我早就可以主动控制他的身体。借用他的职务之便,在基地和研究所往返,对医院里负伤的赋灵师们进行研究。” 说到这,沈妄想起了在白砚办公室里查找蛛丝马迹时,突然敲门的那抹怨气,他终于抬眼给了点情绪,“卑鄙。” 白宴不以为然:“说了这么多,你也没什么很大反应,其实你打心底根本就不在意别人的死活。你不记得了,我们才是目标一致的同类,我们一起合作了那么久……” 沈妄耷拉着脑袋,不耐烦道:“谁没有黑历史。” “嘴硬。”白宴的右手边出现了空间使打开的通道,他伸手从里面掏出了一个方形盒子,上面蓝粉色的花纹异常明显。 “……长明盏?”沈妄见过这种花,下意识的开口。 “原来你认识。是在小异种,噢不,雾监察长家里看见的?”白宴摇了摇头神秘一笑,“可惜了,你不知道这种花的用途。” “悼念亡者的花,花语是’留住你’。它能让尸身不腐,也能让精神不散。我碰巧收到你的几枚精神核碎片,那你猜猜,剩下的那些藏在哪里?” 沈妄的瞳孔微微放大。 白宴解除了上面的咒文,将盒子打开,薄薄的几枚碎片轻飘飘的浮起,十分认主的向沈妄集中靠拢,和胸口中的精神核产生共鸣。 脑海中出现了大量的讯息,因为碎片的不完整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这次你要不要和我回家。” “嗯……” ——“喂,几年不见,一点也没有小时候可爱。” “乖,那你也要叫师兄。” ——“你很碍眼。” “彼此彼此。” ——“为什么要我和你成为搭档……” “你以为我乐意吗?” ——“小心点。” “知道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 “没有。” ——“我……” “我喜欢你。” ——“亲一下。” “好,亲一下。” ——“你最近状态好像有点不对。” “可能是太累了。” ——“沈妄?” “没事。我,挺好。”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 沈妄浑身发烫,止不住的颤抖着。 白宴看着他因为情绪跌宕而无法抑制的血波莱罗花种,满意道:“诱饵准备好了,那就等鱼儿上钩了。” “我会给你们布置一个非常浪漫的告别场面。” - 雾榷在寻找监控室的路上听到了熟悉的呼唤声,那声音引诱着他一步步地朝着通往地下的阶梯走去。 推开底层的那扇门,入眼先是大片大片的白雾,空气中散发着熟悉的花香味。 地上绽开的是一朵接一朵洁白的血波莱罗花,飘落的花瓣落到地上无限复刻,走两步,小半截腿都埋在花海中。 目光所及之处白的晃眼,如梦如幻。 一片白中有零星的血迹一路滴答,指向前方的高台,沈妄被钉在墙面上,他的身体几乎被血波莱罗覆盖,只露出低垂的脑袋。 雾榷瞳孔颤了颤,在一瞬的愣神后,呼唤着他的名字扑了上去。 他拨开满地的花,飞快奔向花台,触碰上他的身体。 还有呼吸。 雾榷微微松了口气。 他想把沈妄放下,但从沈妄体内生长的花枝和墙壁上的相互缠绕,最重要的是他在不停地被消耗着血肉。 雾榷摸了摸他的脸,轻轻捧了起来。沈妄半边脸被花枝藤蔓遮挡,露出的脸苍白如瓷,淡色薄唇紧抿着。 雾榷无视他满身的花刺,双手穿过他的腰,忍着痛将他抱住,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血波莱罗的利刺狠狠扎入雾榷的身体吸食着他的血液。 浑身的力气在一点点的被抽离,雾榷强忍着不松手,因痛苦而轻声呜咽,开在沈妄身上的花在鲜血的浇灌下停止对本体的抽取,像断头花整朵整朵的从两人的身上掉了下来。 花台上,以他们为中心出现了一只巨大的尖耳水母,张扬舞爪的摆动着触手护住他们。 白宴坐在暗处,低着头饶有兴趣的看着底下相拥的两人。小异种用本体布下的防御,在没有力竭的情况下,旁人难以攻破。 没关系,他也撑不了多久了。 …… 雾榷先是听见风的呼啸声,睁开眼,面前白茫茫一片。 他进入到了沈妄的精神海里。 沈妄的世界像是冬日里一片坍塌的废墟,灰败,枯萎,没有生机。漫天的白雪落下堆积出厚厚一层,就像他的记忆被白雪掩埋在最深处。 沈妄漂浮在废墟上空,手里握着两枚已经暗淡的碎片,神情迷茫。 一时间他分不清过去现在,幻境和现实,他甚至忘了自己身处何处,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脑海里只有“砰”的一声关门声,有人走了。屋子里静的可怕,然后…… “你是什么等待王子亲吻才能醒的睡美人吗?” 清清冷冷的调子响起,闻到熟悉的香味后,沈妄轻轻睁眼。视线里一片雪色,和远处的地平线一样白,他被人抱了个满怀。 两人缓缓下落,雾榷伏在他的身上,抬起头,漂亮的眼睛微瞪。 看着对方澄净清澈如雨后天空的蓝眸,他像是做错事般,有些不安的开口:“我们刚刚又吵架了,你气的离家出走了。” 雾榷看着他手里攥着的碎片,叹了口气,这是想起了些什么啊。 第94章 同时,他的心中也产生不悦来:该死的研究所和mr.b,原来当年他没找到的几片精神核是被他偷走了…… 雾榷捧起他的脸,和他额头相贴,“没有。我在。都过去了,不要去想这些。” “……好。”沈妄同样抬起手去摸他的脸,触感冰凉,“你看起来很疲惫。” 他把人拉开了些仔细打量。雾榷周围缠着一层淡淡的光,发丝上的透明耳朵耷拉着,腰上的触手都有气无力的拖在地上。 “是啊,我真是操碎了心。外面的我们可是面临着比较棘手的问题。而你——”雾榷点了点他的额头,“意识都沉睡到这里了。” 他用了年少时两人开玩笑时的中二语气道:“你要不醒醒呢?雾大人很需要你哦。” 他已经很累了,在沈妄的精神海里呆不了多久。 沈妄捧起地上一条受伤的触手,漆黑的眸子微微一动,开口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雾榷垂着眼看他,看他冷清的面容和略带愁容的眉眼。 俯下身先是在他的眼皮上落了一个吻。 “我走了。”接着往下轻轻地,猫一样的贴上他微凉的唇。分开后,又忍不住凑上来咬了一口,嗔怪道:“快点醒过来吧,我真的要没力气了。” 退回到现实的瞬间,周围的防御消失坍塌,雾榷很明显的感受到旁人的气息。 看着沈妄身上逐渐愈合的伤口,雾榷将怀里的解析剂全塞进了他的口袋里,以仅剩的力气从手里凝出一把雪色长剑,指向暗处的人。 “真是感人。”白宴一半身体隐在阴影里,抚手鼓掌:“流了那么多血,还有力气站起来。我该夸赞你们之间的……嗯哼,真爱吗?” “不过恕我不能赞同这种东西。” “老古板懂什么。”雾榷哼笑一声,一眼就看清对方体内的灵魂。 当初要开挖冰川下面的珀尔塞涅种族,就是这家伙带头的。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他的精神能存活多年,但这并不重要。 雾榷手里的剑向他刺过,白宴却丝毫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他淡定开口,“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暗中观察你,我了解你,像是了解我的实验品一般。冬日本就会消耗你,你还将本体力量分出去守在公寓,而刚刚,又流了那么多血——你拿什么来杀我?” 雾榷抿着唇,在剑将要刺中他时,身旁的空间突然裂出几道深色的漩涡,空间使钻出来挡住他的一击,两人力量相撞,在对方被击退的瞬间,一丝来自赋灵师的气息劈头盖脸的落下。 谢三临死前发出的、被空间使吸收掉的的血刃,在此时穿破了空间,延迟来到这里。 从天而降,猝不及防…… 雾榷今天拔起花刺时还在想,触手是弱点,如果被割到,只怕会当场晕过去。 可眼下发现,原来不会立刻晕掉啊…… 还不如直接晕过去。 雾跪倒在地上,身后洇红一片。 痛—— 好痛…… ----------------------- 作者有话说:小沈快来。 第73章 雾榷伏在花海里细细的颤着。 白宴走到他的面前, 居高临下的看着无力动弹的人,心里抑制不住的愉悦。 再怎么高高在上的物种,还不是要沦为他的试验品。 他蹲下来,手指掐住雾榷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对方的脸因痛失去血色, 白的像一片纸。他的蓝眼睛半翻着, 额上冷汗滑落,触感冰凉。 白宴伸手要将人抱起,身后几百根极细的黑线绞在一起, 缠成了藤蔓状,对准着他的心口。速度之快, 饶是他躲避及时也被穿透了肩膀,血雾喷了出来。 “别碰他。”花台上的男人什么时候已经清醒过来,还被盯在花枝上, 醒来的第一件事,却是放出异能逼退了白宴。 沈妄捂着渐渐愈合的伤口, 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那是雾榷的血。 他蹙着眉, 割断藤蔓, 从满墙的花刺中走出下了台子,目光落在埋在花海中的人, 心口一阵抽痛。 雾榷身上很多血, 整个人被埋进满地雪白的花里, 几乎与之融为一体。 沈妄缓了口气,放出傀线,像缠着一个茧,将雾榷轻轻地裹在里面。傀线和本体的感知, 让他能察觉雾榷正痛到发抖,平时那耀武扬威恨不得八爪鱼般卷在他身上的漂亮触手全都蜷曲着,上面全是断口和透明液体。 白宴捂着肩膀给自己治疗,还忍不住夸赞道:“不愧是珀尔塞涅的血,能让你恢复的这么快。” 他对着虚空说一声:“别躲着,出来干活。” 空间被撕开,飞出的利刃割断了沈妄的傀线。空间使爬出来,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不放,沈妄眼睁睁看着雾榷被重新扣在白宴怀里,消失在了一个巨大的空间星阵里。 星阵慢慢收缩,白宴回头冷笑一声,“抓活的。” 沈妄无意和空间使纠缠,追了上去。后者却从各种缝隙里放出暗箭和刀刃,逼得沈妄接招。 “滚开。”沈妄盯着那即将消失的星阵,强行释放过量的异能,身体超负荷运转,那玄水凝聚的利刃转瞬间就砍掉了空间使的手臂。 但他就像是不会痛的机器,木着脸要将沈妄传送出去。 在看见沈妄正一点一点掰开白宴离开的空间星阵时,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忍不住问:“你疯了吗?” 且不说徒手去掰空间入口,没有施术者的安排卷进去轻则不知去向,重则混沌受伤。 那缝隙还真的被他强行掰开了! 他暗骂一声这人真是疯子,伸手去拦,两人滚到地上,入口在空中彻底合上。 合上的一瞬间,空间使明显察觉到旁边人的气压骤降。 沈妄阴恻恻的盯着他,踩在他的头上,把他的脸踩进泥里,力道越来越大,“一分钟,把人拉回来。” “休想。”空间使也不反抗,但尚在的那只手在地上划动,想给他传往别处。 又是一脚踩在手腕上,伴随着“咔嚓”声,空间使发动异能的手指挣扎,原本要通往的空间发生错误,打开了另一条通道。 “……”空间使眼看着星阵吞没沈妄快速合上,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妙。 坏了,给他传到给老板设置的星阵里了。 他抱着断臂喘息,有一种打工人的命苦感,默默地化为影子缩回到墙里:“问就说失手,不知道送到哪里去了。” - 沈妄的眼前出现了扭曲混乱的图像,随着失重感的消失,再睁眼被关在漆黑的狭窄空间中,身后的墙壁上印着一个复杂的星阵在微微泛光。 黑暗中的不适感让他下意识的推开面前的遮挡,“吱呀”一声,他随着惯性被甩了出去。 这居然是一个柜门。 他身处一间杂物室里,这熟悉的布局,像是基地的统一公寓。 沈妄捂着胸口喘气,不会真给他扔回基地里了吧。 回去……得回去…… 雾榷还在研究所里。 沈妄扶着柜门,伸手去触碰星阵,等了片刻却丝毫没有反应。 他不耐烦的砸上柜门。 可恶…… 起身在这个房间里寻找,看见桌上的基地手册和作废的病例分析笔记,笔记上的签名让他终于确认,自己的确是被那个幽灵一样窜来窜去的东西传回到了基地里,还是在白砚的家里! 照这么说,b先生就是通过这里隐藏的星阵在基地和研究所之间来往。 白砚是白痴吗?这都没能发觉。 沈妄从口袋里掏出终端,翻了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老大?真稀奇,你居然会给我打过来。”琅西这几个月都在进修学习,虽然异能进步的很快,但人待着也枯燥无聊,接到沈妄的通讯时他眼前一亮。 但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沈妄低哑的声音才从里面传过来,“上次听你说,你的空间能力已经能抵达自我未知领域……你能搭建星阵到泽糜深处吗?” “可……应该可以吧,但是——”罕见的听到沈妄如此严肃的语气,让他不由得支吾起来。 “好。”电话那头,沈妄很快的打断了让他,“来g栋204,现在。” g栋204是雾榷的住所。 里面的一切还和他们出发那天一样。 沈妄将备用钥匙装进口袋,这一次进入,他直奔雾榷的卧室,蹲在床头的柜子前沉默了片刻。 白宴的话尚在耳畔响起:“长明盏是悼念亡者的花。能让尸身不腐,也能让精神不散。我碰巧收到你的几枚精神核碎片,那你猜猜,剩下的那些藏在哪里?” 沈妄抬起手,和上次同样的动作,拉开了一整个没有隔层的抽屉,里面镶嵌着一个被当做花盆使用的储物箱,萦绕着淡淡的熟悉香味。 第95章 沈妄从来没想过,他要找的东西就在眼皮底下,甚至某一次那么近距离的接触过。 沈妄郑重地扒开在阴暗空间里仍旧摇曳生长的长明盏,在土壤里摸索着,翻出一个印有长明纹样的透明盒子。 沈妄一半的精神核静静地躺在里面。 在抚摸上的瞬间,一股杀意袭来,窗帘无风自起,强劲的白光从长明盏中扑过,房间内的玻璃制品都应声破碎,但这气息在触碰到沈妄身体时却柔和的像被爱人抚摸。 一个透明的生物浮在半空,占据了大半个房间,带着怒意死死盯着闯入者。 却在看清来人后怔住,两只原本戒备竖起的尖耳朵软软趴了下去。 “咕叽——” 祂无数双眼睛哀哀的看向沈妄,轻轻地伸出触手想要将对方环抱,却因本体遭到重创的缘故,如今守在这里的精神也拖着满是缺口的触手,祂瑟缩着又想将它们藏在身后,看的沈妄心里一紧。 沈妄轻声开口,“这就是一直瞒着我的事情吗?” 把我的精神核,一直埋在这里。 还要经常用鲜血浇灌,并且分出一部分精神保护它。 难怪祂那么虚弱。 巨型水母发出一声长长的哀鸣,在满屋子炫目的白光里缩小,渐渐地变成了熟悉的的摸样。 两人沉默的对视。 不出几秒,雾榷率先移开目光,水一样的眸子微颤垂眸看向地板,语气里难得带着点恳求:“……不要打开。” 沈妄苦笑了一声。 “……虽然不知道过去的自己是个怎样的人渣,让你宁愿把它藏起来也不肯还给我。”沈妄伸手想要戳碰他却穿了个空,“但是这次没办法听你的,你受了很重的伤,还被关在研究所里,你也很着急的在等着我吧。” 他需要精神核里的所有异能。 至于一直以来想要知道的记忆,在此倒无足轻重了。 盒子被轻轻打开。 无数剔透的碎片浮起,又如星光一样散落。 随着力量的回归,所有的记忆也如同走马灯一样回放,又归位,清晰的可怕。 有他狼狈逃亡的时候,两人起了争执的。 ——“你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吗!” “杀了个垃圾罢了,你用不着这么惊讶。” ——“你要是还在乎我,就和我回……” 是谁在出声打断,说:“我不爱你了。” …… 也有他们当了几年陌生人,不知道谁先开始重新靠近的。 ——“这算什么,分手后迟来的求婚?” “只是看见了觉得很适合你。手伸出来。” ——“有你这样,频繁地找前男友上床的吗?” “你不是也很享受?现在吸我这么紧的又是谁。” …… 又或是他一心求死的时候。 ——“这次抓住你了。” “随你处置。” ——“你,别想着再离开我,我要把你关在这里,锁起来……” 很多真心话都是以玩笑的方式开口,“亲爱的,要不还是给我个痛快吧。” ——“沈妄?……沈妄!” 最后是谁看着漫天散去的精神核,一点一点的拾起来,收回怀里,感受余温,说:“沈妄,我恨死你了。” 随着那句我恨你结束,所有的记忆回笼,那条长线串起经年,全是他们从爱过到怨过的痕迹。 ----------------------- 作者有话说:解锁两人少年时。[红心] 相爱相杀相爱相杀(数花瓣) 第74章 新纪305年, 晴空万里的早晨。 基地,信息大楼办公室一角。 沈妄刚从梦中惊醒,抬起眼皮,瞧见一头张扬红发的女人正推开门走了进来。 “叫你过来, 这么一会还眯着了。”黎兰抱着一堆资料走进来。 “昨天处理几只诡物结束的太晚了。黎老师, 你可不能只逮着我一人薅。”沈妄缓过来, 笑了一声。 黎兰瞧了他一眼:“这你放心,今天不是新生开学么,以后可多了学弟学妹帮你分担。” 沈妄笑而不语。 黎兰接着说:“你还多了个直系小师弟知道吗?” “嗯。听说了。”沈妄看着窗外一碧如洗的青蓝天空, 似乎想到什么,心情有点好。 基地门口。 雾榷懒懒散散的跟在人群中进入, 基地外停靠的豪车和簇拥的众人,让他一踏进基地的大门就受到无数目光洗礼。 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他那让人过目不忘的好相貌。 路过的学生忍不住掏出终端, 透过一群保镖的缝隙“咔咔”拍下两张照片留念。 雾榷不耐烦地冲围绕在周围的人说:“你们回去吧,送到这里还不行吗?” 雾家的老头子们也真是, 不就是来学习吗,至于叫上这么多人来? 周围的保镖巍然不动, 一个个面无表情扮演木头。 雾榷忍了忍, 一把从其中一人的手中夺回行李箱:“这是命令。”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看见沈妄的。沈妄抱着一堆材料,正和一个红发女人有说有笑的走过来。 有段时间没见, 沈妄看起来又高了不少, 双眼漆黑, 眉目俊朗,笑起来如沐春风。也不知说了什么,把身边的女人逗笑的花枝乱颤。 装得到是挺人模狗样的。雾榷评价道,方才不悦的心情更加不好了。 自从他把人从泽糜捡回来, 短短几年,沈妄就从小小只的白面团子抽条成了一棵笔直挺拔的树。 当然,在雾榷看来他长歪了。明明把人带回来时小团子一脸冷淡,清冷冷的,和他说话都不怎么搭理几句。就因为雾家那些老头子发觉沈妄是个天赋异禀的好苗子,趁他不在的时候把人带走,说要对他加以培养。 这一培养,人确实是越来越厉害。但雾家的教育,把人也变成带上微笑面具虚与蛇委的家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真的碍眼,所以瞧着就气就不打一处来。 还他冷淡却乖的白面团子!他不要眯眯眼笑的狐狸! 沈妄正在帮黎兰将材料搬到教学处,被问到未来规划。沈妄随口回到,“留在基地吧,我很乐意教异能实操课。当然,也可以继续帮黎老师您分担任务。”听得对方满意的展开一个笑容来,对他一向的好印象又加了一分。 就是在这个时候“刺啦啦”的滚轮拖地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贴着无数卡通水母贴纸的行李箱立在沈妄面前。 沈妄撩起眼皮,行李箱旁懒懒站着个人,介乎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体格,雪一样的发软软垂下,一部分落在肩头,一部分散在腰间,白净的面容上漂亮的蓝粉眼睛此时正盯着自己,微微开口,“帮我提。” 沈妄微一挑眉,不久前他已经收到雾家家主的交代。 “小雾。”沈妄叫的还是以前常喊的称呼,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伸手接过对方手里的行李箱,微微一笑:“欢迎加入基地。” 雾榷瞧着他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神,眯了眯眼。 黎兰不动声色的从上往下把人打量,心道雾家一直宝贝似的藏着掖着的继承人还真是个宝贝,她清了清嗓子:“原来你们认识,还说改天向你介绍一下呢。”黎兰接过材料对沈妄说:“既然这样,东西给我吧。你可以带带你的小师弟熟悉一下基地环境。” 沈妄点头,微微一笑,冲着身后追过来的雾家人说,“都回去吧。雾伯伯应该和你们说过,把人交给我就好了。” …… “好巧,我也住这。”沈妄看着204的门牌,指了指对面的门。 “嗯。”雾榷漫不经心的应着,手里转动钥匙,心道又是老家伙们安排的吧。 打开门,沈妄简单扫了一眼,屋子里没有预想中的灰尘味,都事先打扫过了,果然是给大少爷安排的明明白白。 “需要我带你去基地逛一逛么?”沈妄客套的笑了一下。 雾榷看着他的脸,“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被关在门外的沈妄摸了摸鼻子,心想小家伙脾气见长。 而且自从他把对方当成女孩子后,对方好像越来越讨厌他了。 这真的不能怪他,往前推几年,雾榷还没有张开,整个人白嫩嫩的,软乎乎的,又养了一头长发,很容易认错,也不止他一个人认错。 贺家那位曾经也认错过,被雾榷摁着揍了一顿。噢,不过还听说那位生下来要是女孩子,就是雾榷未来的老婆。 沈妄笑了一声,替贺昭感到可惜。 他还好,因为把他当女孩时他整个人已经抽条长高,而雾榷还是保持着原样,所以他能把对方一把抱起来。 第96章 对于雾榷的身份他一直都是知情的。 养父沈默被杀,他躲在泽糜又一次看见对方,就知道对方非一般人。不对,应该是更早的时候,他第一次在泽糜被雾榷救治时。 被带回雾家后,雾榷也并不隐藏身份,在他发烧时,还会变回本体水母,裹着一身凉意躺在他的额头上物理降温。再不然也会露出触手,贴在他的身上。 沈妄烧的迷糊,摸着他的触手贴了贴脸,冷淡的小脸因为发热而显得柔和:“谢谢你。你好漂亮,长大后我可以娶你吗?”也因为烧了迷糊,他未能感受到在他说完,结结实实的挨了对方触手的几个大嘴巴。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受雾家指导在外学习,偶尔回到小楼时,看着雾榷还是没什么变化的身高和脸说:“你再不长快一点,就不能和我一起去学习了。” 结果只隔几个月,看见了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人和有了棱角的漂亮脸颊,才终于发现对方其实是男孩子。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雾榷好像越来越,嗯,讨厌他? 现在头一回要离开雾家的庇护,长时间在“家”外面生活,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习惯。 正想着,门又被打开了,雾榷拽着他进去,一路将人拉进了卧室。 他将沈妄的双手抬起,掌心朝上。沈妄感受到他微凉的指尖在自己的掌心停了一瞬,接着看他从行李箱里抱出被子,堆到了自己的手上:“铺床。” “……” 沈妄掂了掂手里印着白毛小狗的绵软的被芯和被套,淡淡道,“我又不是你的保姆。” 雾榷恶劣一笑,“是你把我的人都叫回去的。” “……” 今晚有新生们自发组织的聚餐,并且还邀请了将来要带他们参与实战的学长学姐们。 沈妄看了眼群里提他的消息,忙完手里的事,关上电脑,穿好外套起身去敲雾榷的门。 轻而有节奏的叩击,沈妄很有耐心地等着对方。 “干什么。”门开了一条缝,雾榷困倦的抬眼看他。 "晚上有聚餐。"沈妄温和的说。 “不去。”雾榷闭上眼,又要把门关上,却因为沈妄抵在门边的手而不得不停下动作。 沈妄笑了一下,“我觉得既然准备融入社会生活,还是稍微和各种人类接触点为好。” 雾榷一想也有道理。 "好。你等我换个衣服。"门突然被拉开,他才发现雾榷穿着白色绒绒睡衣,龇着大牙乐的兔子睡衣后面还有个兔子尾巴。 他好像很喜欢毛茸茸的东西,是因为自己没有么。 沈妄咳了一声掩饰笑意。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了五分钟,又等了五分钟,还不见人出来,只好又去敲卧室的门。 屋内雾榷这才磨磨蹭蹭的走出来,看起来是挑选了很久,平时在家会有人搭配好衣服递给他。 他最终选了身米白色的长衣长裤套在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但中午穿还可以,就基地的昼夜温差显然不适合。 “晚上温度低。”沈妄瞅了眼敞开的行李箱,指着那件红色薄绒披肩,建议道:“可以披件这个。” 见雾榷不为所动,他又客观的补上一句:“好看,很衬你。” 雾榷挑了挑眉。 餐厅定在基地外,是一家很特别的异国风味,口味不错。 沈妄将车停好,离餐厅还有一段距离,需要走上一段路。 雾榷拢了拢红色的披肩,将脸埋进去,是有点冷。 沈妄打开终端,看着群里面的消息。 这一届新生人数不多,加上前辈们,刚好凑上一桌。 “为什么我没有?”雾榷凑过来指着群聊问。 “新生手册看了吗?里面夹着个新生群的二维码。”沈妄瞥了他一眼就淡淡的收回目光,一看就知道没有,这家伙八成是早上到宿舍一倒床就睡了。 沈妄摇了摇头,“号码多少,我拉你进去。” 不一会儿,一个叫雾榷大人的昵称开着水母头像进入。 雾榷瞅了瞅,群里有个异国风情的男人头像在不停的冒泡,从善如流的对着群里的男男女女各种撩拨。 雾榷往上翻了翻,指着那个叫“沈w”的人的头像说:“这是什么?头顶包菜的土豆吗?” 沈妄嘴角一抽,“那是发财树。还有,那不是我。”除了他自己谁会用本名来做昵称啊? “哪个是你?”雾榷继续翻。 沈妄不搭理他了。 包厢里暖和如春,一进去,两人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沈学长来了。”立刻有人上前,沈妄客气的点点头。 雾榷撩起眼皮浅浅扫了眼桌上,和一个淡金色头发的英俊男人对上视线,刚刚还在懒懒靠着和旁边人说笑的人话到一半卡了壳,直愣愣看着他,过了会意识到自己失礼了才欲盖弥彰的喝了一口水。 他理了理衣领,示意雾榷能坐到自己身边的空位上。 雾榷瞧他应该就是群里那个把自己照片当头像的显眼包,扫了眼就收回了目光跟着沈妄坐下,坐到了男人的对面。 没一会,男人和他旁边的人换了个位置,挨着他坐下,上来就自报家门:“你好,我是文琛……” 雾榷敷衍的回复,目光落在桌上被转过去的一盅混着红的白的看起来酸甜的汤上。 文琛很绅士的替他倒了一杯酒。 雾榷看着琥珀色的剔透酒液,来了一点兴趣。 在家里,酒这种东西是不会出现在他的饮食上。唯一一次尝过是…… 他瞥了眼沈妄。 沈妄很受欢迎,有不少人来找他,他都是淡笑着回应,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雾榷这边。 装,又装起来了。 雾榷托着腮,每次看他这样笑,就有点不悦。 文琛斟满酒,递到他的面前,雾榷垂着眼,有点想尝一口。 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伸过,端来了一碗汤,又顺手拿走了他面前的杯子:“给我吧,他不能喝酒。” 文琛怔了一下,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打量,露出一个可惜的笑来。 沈妄手肘撑着桌面,手指轻轻地握着杯口晃了晃,过了会放在了一边,在有人和他碰杯时,又以开车为由以茶代酒。 雾榷舀起一勺汤,味道和预想的一样的确是酸甜口的,还不错。 沈妄垂眼看他。 他是不敢让雾榷喝酒的,回头载他回去的是他,麻烦的还是他。 去年在雾家的小院子里,他和雾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因央不住雾榷的好奇心,给他喝了口啤的。这人八爪鱼一样扑在自己身上,怎么摘都摘不走。黏人就算了,还喜欢咬人。 沈妄扶着额头,不太愿意回想。 雾榷喝着汤,听在场各位进行自我介绍,扯了扯沈妄的袖子问:“交换生是什么?” 他指的是坐在他对面的人,噢,还有硬要坐到他旁边的那个黄毛也是。 沈妄撇了眼,回道:“基地和联盟总部会挑选学生进行为期一年的交换学习。一共有三位,还有个人你比较熟,但是据说性格比较冷漠孤僻,没有来。” 雾榷问:“谁?”他还有比较熟的人吗? 沈妄没回他:“不重要。” 一顿饭吃的差不多了,沈妄起身去了躺洗手间。回来时包厢内的人基本也散了。 雾榷端坐在椅子上等他,眼睑泛红,目光直直的盯着回来的沈妄,一会喊着“白面团子。”一会喊:“我讨厌你,笑起来更讨厌——” “……”沈妄顿感头疼,扫了眼他身边的文琛。后者撑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自己要试的,谁知道酒量这么一点,不过很养眼不是吗?” “……” 沈妄眯着眼,瞧着他的状态在心里倒数三秒—— 雾榷“duang”的一声应声倒下。 第75章 沈妄把剩下的人一一送回去, 到最后只剩下副驾驶上某个醉鬼。 雾榷红着脸趴在车窗上吹风,“好多星星,今晚的星星怎么和你的头一样大。” “……那是路灯。”沈妄握着方向盘,忍不住的想要叹气。 停好车, 把人架着从车内拖出来, 想了想, 又从车后座拿出一条薄毯给人盖上,往宿舍的方向走。到了电梯里,对方已经软绵绵的像根面条一样往下滑去, 沈妄不得不搂着他的腰把人固定在怀里。 碰巧遇见同一楼的学生,几人的目光悄悄地在他们之间打转, 沈妄抬手将雾榷身上的薄毯往上拽了拽,把人裹着个严实。 “钥匙放在哪?”站在门前,沈妄将人从身上扒开, 拍了拍他的脸问。 “口、口袋。”雾榷闭着眼翻了翻自己衣服口袋,又翻了翻裤子口袋。“没……没有。” 第97章 算了, 和醉鬼说什么。 沈妄不抱希望的在门牌缝隙里摸了摸,又在地毯下找了找。结果一抬头看见雾榷咬着钥匙发呆, 眼尾烧的通红。 简单帮雾榷擦完脸和手, 就把人扔进床里,刚转身移开脚步, 就被数条触手缠上, 回头看见雾榷闭着眼吃吃的笑:“好暖和。” 沈妄垂眸看他, 看了会忍不住捏他的脸,手感很好。捏够了,轻轻地将每一条触手拿下来塞进被子里。 雾榷迷迷糊糊一觉醒来,抓了把乱糟糟的长发坐起, 先是嫌弃的去浴室洗了个澡。再翻着行李箱翻出一袋饼干填肚子,这时才想起来打开终端刷消息。 既然选择融入人类社会,小雾大人每天都会学习时事。 屏幕亮起,他先看见了一条好友请求。 “嗯?” 刚一通过不出几秒,对方就上来和他打招呼,雾榷这才记昨天坐在他身边的卷发黄毛叫文琛。 文琛转发了他一个基地论坛帖子,雾榷被标题吸引,点开来。 #惊!沈妄这个万年铁树开花了!# 楼主:我靠,瞧我看见什么了,一向油盐不进的沈学长居然在半夜抱着个人回去!人没看见脸,但很白,而且好像香香的,整个电梯里面都很好闻,凉凉的又有点甜甜的。 底下回复炸开了花。 1l:不是吧,真的假的。他不是一直不近女色吗?隔壁区我女神自从被他救过,就芳心暗许,约了他那么久,都没什么结果。 2l:楼主拍照有水平,这是什么刁钻角度。不过这么死亡的视角,沈妄的脸居然还这么能打。 3l:我想说,这怀里遮的那么严实,能看出来是男是女? 楼主:我怎么敢光明正大的拍!就这一张我手都抖半天。 5l:歪个楼,什么味道的香水那么好闻,想知道牌子。 …… 70l:那个,隔壁区刚入学的新生默默问一下,为什么大家这么激动,他很出名么? 71l:楼上,你是不知道,他各项评估近乎满分,s级的诡物都可以单独斩杀。 72l:补一个小道消息,他可能会是基地培养的下一任继承人。 …… 106l:不会吧,我们6区的新生昨晚刚在一块聚餐,吃饭完都很晚了,这估计是哪个醉酒的新生被学长送回去了吧? 107l:是么?都抱进怀里了,也不怕被吐一身,反正我跟我兄弟不会这样,他醉了我顶多死猪拖回去。 108l:这个标题起的,我还以为什么,其实也不能说是铁树开花吧。毕竟表面上优秀的人私生活也可能很混乱啊,我在酒吧经常能看见他。可能平时大家看见的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冷淡样子罢了。 雾榷继续往下翻,文琛的消息在这时候又弹了出来:“沈学长可能是有对象的噢,小家伙你不要被他骗了。” 雾榷翻了个白眼,管谁叫小家伙呢。他出生的时间应该和对方祖宗的祖宗一个时代了。他敲敲打打回复道:“这关我什么事。” 沈妄有没有对象,私生活怎么样和他有什么关系。 说完却忍不住想:是吗,沈妄还会喜欢人呢? 照片偷拍的非常糊而且是超级刁钻的角度,仅仅看见沈妄的小半张脸,他怀里的人更是被薄毯子遮住,连根头发丝都没漏出来,只能看见攥着沈妄衣袖的两根修长手指。 文琛又弹出一条消息,带着试探的意味:“你们,不是lovers?” “?”雾榷回复了个问号,他花了几秒钟想为什么这个人会有这种错觉。 人类不是要先表白,再亲亲,然后上床,才会是那个关系么? 这人哪只眼睛看见过他和沈妄亲嘴? 雾榷莫名又花了几秒钟想起了沈妄经常抿着的淡色的唇。 他“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雾榷回复:“不是。” 还想打字骂他,对方收到后几乎一秒发了消息过来:“挺好。”附带了一个心花怒放的表情。 雾榷觉得这个人挺莫名其妙的,放在一边置之不理。 三天的适应期结束,日常被课程排的满满的。雾榷坐在教室里困得直打哈欠。异能理论研究对于才成为赋灵师不久的新生来说能学到非常多的知识,但是对于雾榷没什么必要。 毕竟异能这个词本身就是人类给进化后获得的能力赋予的名字,但是对他来说,这本来就是与生俱来的。 “你的异能是什么?”文琛每节课都特意挑在他旁边坐。 雾榷垂着眼皮,不想理他。 不可否认文琛是个很会聊天和讨人欢心的人,但雾榷觉得他和沈妄一样讨厌。两人社交时都喜欢笑,可能不同的是,沈妄是淡淡的,带着假笑。文琛是浪荡子那种,奔着“我要迷死你”去的。 很巧,想到沈妄,就看见了对方的消息:“刚收到你家传来的消息,说你经常旷课,尤其是在早上。明天和我一起出门。” 又补了一条:“我会给你带早饭。” “……”雾榷看着信息沉默了。 不,那还是沈妄更讨厌一点。 烦死了,老头子们天天盯着他! 就这样一大早被沈妄从被窝里挖起来,持续了一周。雾榷每天痛不欲生,一睁眼看见沈妄的脸就气的想拿枕头砸他,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对方接过枕头拍了拍,还故意问上面是不是都是口水。 基地能不能管管他擅闯民居啊? 每每他眯着眼从卧室里出来,就看见沈妄穿戴整齐人模狗样双腿交叠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等他,但给他的却是热牛奶,沈妄要一直等他吃完早饭喝完牛奶才起身。 秋天的早上没那么明亮,客厅里陷在一片淡蓝的阴影里。但清晨的阳光破窗落到低头翻书的沈妄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温暖,和一周前的新生大典上,身为优秀代表站在台上从容不迫低头演讲,灯光打在他身上时的样子很像。 雾榷有一瞬间恍惚的想,帖子里对沈妄的描述好像也不是那么夸大其词。沈妄或许在雾家的教育和基地的培养下,很符合人类社会期许的优秀模样。 而且他本来就是人类,和自己确实是不太一样。 但是—— 雾榷就是不想顺从他,何况冷天起床真的很不开心。 于是在沈妄按照惯例直接掀被子时,意料之外的看见故意不穿睡衣裸着的人后手上一顿。 “……”沈妄被洁白的身躯晃了眼,沉默的移开目光,将被子给人盖回去,还直接盖到他脸上。 “你起不起?”沈妄隔着被子问,语调却没了平时那般淡定自如。 “不起。”雾榷直接闭上眼睛:“我根本不需要学什么理论课。” 沈妄看着在被子里蛄蛹的人,抿着唇。 算了,说到底,对方想怎么样关他什么事呢。 第二天沈妄果然没来,一开始雾榷还挺美,结果发现自己居然准时醒了后有点不是滋味,这样过了三天,第三天早上没课,但是八点一到雾榷就烦躁的睁开眼,他的生物钟已经被改过来了! 睡不着了。 冷,不想动。 但想吃早饭。 第四天上午的实践课,雾榷臭着脸出现在训练场上。 他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踢着地上的石子,周围气压低迷,除了文琛没人敢靠近他。 直到同门的惊呼,他才缓缓抬起头来,看见走进来的沈妄时他一怔。 沈妄微微一笑,“你们的老师今天有事,这节课只能委屈大家和我比划了。”这样的事情常有,因为基地的老师也会负责外出解决诡物,或者说带领学生去铲除诡物。 沈妄不是第一回来代课,但是带这一批新生倒是首次,听说新生们有几个资质很优秀的,比如雾榷身边那个叫文琛的。 他不动声色的扫了眼雾榷,倒是有些惊讶雾榷今天会乖乖起床。 沈妄身为同龄人,又是很多人崇拜的优秀前辈,在整个训练中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了一片。 这个打成一片有两种意思,一是他的确好相处,二是实战训练本就要相互之间对战和释放异能,在雾榷看来沈妄放了一个太平洋的水,但很多人还是被“揍”得嗷嗷直叫。 看着垂头丧气的新生们,沈妄宽慰道:“不要灰心,异能释放的强弱和精神力相关,一时发挥不好没关系,可能是没休息好。”他笑了一声:“昨天是不是有人熬夜了?”一番话让本来资质稍微落后的新生们心情好了些。 文琛倒是和沈妄打的有来有往,但他清楚的知道对方没太认真,他回来对雾榷说:“小家伙,小心点哦。学长应该不太会怜香惜玉。” 第98章 雾榷白了他一眼:“闭嘴。”他是真不喜欢被叫小家伙。 沈妄看着在一旁低语的两人,微不可察的挑了下眉,接着就看见雾榷依旧臭着张脸走过来。 虽然雾榷的异能造诣无人可比,但是体术上还是逊色沈妄很多,发出的攻击很快就让沈妄四两拨千斤的瓦解了。 有人问文琛:“这是什么缠缠绵绵的新打法?” 文琛“呵呵”笑了一声。 雾榷蹙着眉看沈妄脸上的淡笑,他作为一只异族生物,本来冬天就嗜睡虚弱,被沈妄扰乱了生物钟不说,这人被他反将一次军后还真就不来了…… 雾榷不知道为什么不开心,手上一发异能放出,沈妄微一侧身躲开,对面的楼被轰出一个大洞。 沈妄看着被破坏的信息大楼,笑了一声,夸他:“真棒。” 结果就是两个人都被叫到黎兰办公室挨训,雾榷沉默的盯着自己的脚尖,听沈妄在一旁道歉:“是我没及时阻止他。” 训完,雾榷焉了吧唧的回到宿舍,抱着触手缩在沙发上:在人类社会里生活好像也不是很快乐啊。 怎么和以前不一样呢?以前也常混在人群里啊。雾榷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晚上,他才觉得有些饿,翻来翻去翻出了一桶泡面。 宿舍里没有烧水壶,又不想去楼下打水,心理建设了一会他爬起来去敲沈妄的门。 沈妄穿了一身居家的毛衣,手里拿着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镜片很薄的细边眼镜,一改平时的风格,有点斯文败类的味道,给雾榷看的一愣。 他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要来干什么。 对于雾榷的主动敲门沈妄有些意外,扫了眼雾榷手里端着的泡面碗,挑了挑眉头:“就吃这个?” 雾榷犹豫了下,点点头:“来借点热水。” 沈妄侧身让他进来。 一进门就闻到很香的食物味道,雾榷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你在吃饭?” “在煮汤。等汤好了就开饭了。”沈妄将书放下,再把眼镜摘下放在一旁。 雾榷坐在沙发上,有点想蹭饭的意思,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问:“你近视吗?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治疗。”说完他晃了晃手指,指尖转着白光凝结的细小刀片。 “……”好一个全菌环境,沈妄捏了捏眉头,“谢谢,我不用。度数低,也就写报告时候会戴。” 雾榷不说话了,看着地上毛绒绒的地毯,忍不住又吸了下鼻子,好香,做的什么好吃的…… 坐了一会,也没见沈妄将拿走的那碗面端来,他疑惑的看着对方在厨房里走动的身影。 该不会忘记了吧。 沈妄看着从门缝里挤进来的脑袋,问:“怎么了?” “我的面。”嘴上说着,雾榷的目光在一盘菜上。 “垃圾食品,没收了。”沈妄手里端着两盘菜,越过他放到客厅的餐桌上。 “?” 沈妄又端了汤和别的,最后将两副碗筷端上来,这才冲着雾榷道:“过来,吃饭。” 雾榷忍住不让头顶的耳朵钻出来。 虽然不喜欢沈妄的做派,但是不得不承认沈妄做饭很有一手,雾榷咬着一块排骨,又喝了一口热汤,胃里的空虚被逐渐填满,本来还糟糕的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好吧,其实对方也没那么讨厌,好感度上升1分,从负分变正了,雾榷暗咬着筷子想。 沈妄看着他头上抖啊抖的透明耳朵,但是猫耳朵的主人却毫不知情的在那大快朵颐,眼睛都要眯起来了。 沈妄想起了朋友养的猫,有点想伸手逗弄一下。 手指曲了曲,又收回来。 饭后,看着吃饱喝足黏在他家沙发上的某人,沈妄走过来,将电脑拿过来给他看:“周二是你第一次执行任务,需要和我一起。” “我知道哦,昨天的课上有分配任务,这是随机抽签的。”雾榷懒懒支起半边身体,扫了眼任务书上安排的人员,问:“不过为什么要我和你搭档?我一个人就可以完成。” “你以为我很乐意吗?”沈妄敲着键盘,这意味着他又多了一个活。说是搭档,更像是一种监督,毕竟别人是真的需要师兄师姐的帮助,而雾榷,评估对他的定义是异能破坏性极强的人形危险武器,哦,插一嘴,沈妄不是很喜欢这个称呼。 基地认为他没自己制造麻烦就很好了,让沈妄跟着去,是不要让对方伤害到其他人。 想想有点让人头疼。 沈妄说:“具体的,自己回去看邮件吧。” 对方的这个态度让雾榷不悦,怎么就不乐意和自己一起了? 他偏要挂在沈妄身上一目十行的将任务书看完,然后指着上面“需要假扮夫妻执行任务”几个字问:“我夫你妻?” 沈妄眯了下眼。 第76章 青山云雾缭绕, 一座神祠坐落在山脚。 百米外,一辆黑色商务车停驻路边,下来了一个法式长卷发的男人。随后,他绅士的弯腰伸手, 握住车内人皓白的手腕将人牵了下来。 后下来的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收腰衬衫裙, 散着乌黑长发, 头上戴着个同色的遮阳小帽和墨镜,只漏出一小节冷白的下巴。男人漆黑的眼眸含笑看她,替她捋了捋垂到肩头的发丝, 在旁人眼中,他们似是一对恩爱伴侣, 养眼的像画里走出的一对璧人。 然而在路人走后,瞧着四下无人,“女人”似乎终于忍耐不了, 甩开对方的手,一手摘下墨镜, 一手揪着裙摆满脸嫌弃,她不知道是第几次提出同样的疑问:“为什么是我穿?” 墨镜摘下, 那双蓝粉色的眸子露了出来, 雾榷别扭的往前走了两步,过长的裙摆让他险些绊倒, 他不乐意的还有这头假发, 刘海长的遮眼。 “我的骨架太大, 穿不上。”沈妄一副真不好意思的表情,嘴角噙着一点笑意。 “借口。”雾榷咬牙挤出两个字,他们两个都一米八几的个,身高差的也不是很多。这都是借口。 这身打扮出门, 除了能甩掉了雾家的监视,没有半点好处。 又走了两步,这下真的踩到垂地的裙摆,踉跄两步就往旁边的告示牌上撞,好在沈妄及时抓住了他。 雾榷提着裙子暴力往上撸:“为什么不能短一些……打起来也不方便啊,准备服饰的人能不能用心一点。我只能庆幸还好不用爬山……” 沈妄瞧着他露在外的两条笔直修长的腿,眼见对方还想再往上提一些,甚至打算拿腰带把裙摆捆在大腿处。 “你能不能注意一点形象?”沈妄有点哭笑不得的拦住他。 雾榷白了他一眼:“你以为自己很好么?”他扫了眼沈妄凌乱慵懒的及肩卷,对方正抿着唇,指节随手抓了抓卷发,拢到脑后扎了个揪,动作间颈后垂落的几缕发也跟着晃。 骚气,显眼包!雾榷腹排道。 等弄好后,沈妄从他的手里拿过墨镜,重新戴到对方的脸上,又帮忙理了理他的假发,假发两侧的短鬓发柔和了雾榷相较于女性来说要更锋利的轮廓。 沈妄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一点也不并不违和,可能就是稍微高了点。 “走吧。”沈妄看了眼路标,回头冲雾榷说;“需要我牵着你吗?” 回应他的是雾榷的一声冷哼。 沿着石子路往前走,离神祠越近越能感受到诡物的异能波动。根据任务书上的记录,k城的这座山原本埋着诡物骸骨,一不小心被施工挖出,尝到人血后又活了过来。幕后老板重利与它合作,在山脚下建了间神祠供奉,传言那里夫妻同往求子灵验,这两年有不少人前往。 沈妄缓缓开口: “调查说那诡物受曾经的封印影响逃不出这一带的山,所以借用人类的躯体来转移分身,试图一点一点的将自己脱离山中。而前去祭拜的人怀孕不久,就杳无音讯了。” 雾榷一门心思在拎着的裙摆上,漫不经心开口:“被吃了吧。” 随着整个k城的失踪案增多,调查起来,大多都是没有子女的夫妻,并且共同点是都去过这座神祠。这才有人去暗处调查,并申请基地的帮助。 “所以我们的身份是——”雾榷后知后觉,“求……求子心切的夫妻?” “嗯。”沈妄挑了挑眉,从他的反应中看,雾榷并没有认真的读过任务书,他顿了一下开口:“你最好扮演的像一点。自从受到调查后,对方也开始有所警觉。” “……有点难度。”雾榷很认真的回想自己看过的剧——那是课上坐在他前面的女同学放的狗血恋爱剧。 他有时候睡醒了,无聊的时候就托着腮在后面偷看,到了结尾处,复合后的男女主甜蜜的齁人,亲亲我我一口一个“亲爱的”“宝宝”的叫着,当时他在后面看的大为震撼。要知道,在雾家,他泡在培养舱里时,下人们听从吩咐一般就给他播放《人与自然》,看的最多的是虎鲸被座头鲸扇巴掌。 第99章 “……”雾榷打了个恶寒,瞥了眼沈妄。 察觉到他的目光,沈妄撩起眼皮瞅了一眼,看他的表情一时间有些无语:“你吃坏肚子了?”为什么表情这么难看。 “……”雾榷呵了一声,把头转了过去。 开什么玩笑,让他叫沈妄老公?宝宝? 这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演戏也不行。 岔路口后有两人佩枪看守,但是一个在打瞌睡,一个在摸鱼。通往山上的那条路人气重一点,常有人过来爬山。而这条岔路后,通往神祠的下山小道要冷清不少,他们前面只有一对看起来年纪不大的青年夫妻。 沈妄从兜里拿出两人伪造的结婚证递了过去——这也是神祠这边的古怪要求。 两人对着照片打量半天,心想这位妻子怎么这么高——事实上雾榷已经穿着平底鞋并且没有站直,他们摸上枪,正要开口叫她把帽子和墨镜摘下,就见这女人一把扑到她男人的怀里。 雾榷伸手锤着沈妄,把人推搡着往神祠里带,也不顾打脸,夹着嗓子回想恋爱剧里的狗血桥段学道:"老公!站半天磨蹭什么!你倒是一点也不着急,是不是不想要孩子!”他装的是泫然欲泣的嘤道:“果然是外面包养的小三给你生孩子了是不是!所以根本不想让我怀上宝宝是不是!” 沈妄被他有力的小拳头锤的额上青筋突突直跳。 这家伙绝对是在公报私仇。 还有,这番狗血逆天言论都是在哪学的???他一天到晚都在看些什么??? 那两人也是突然吃上了瓜,停在原地面面相觑,“那个,都这样了还想要孩子呢?” 另一人收起枪,想想自己的工资,继续摸鱼:“谁知道呢,也可能是情趣。” 两人跟着前面的小夫妻进了神祠,沈妄的表情怪怪的,好像吃瘪了。 难得看他吃瘪。 雾榷若有所思,好像知道了什么让他不痛快的方法。 神祠里有好几个殿,才踏进院内,就有掩盖不住的诡物气息扑面而来。但来这的都是普通人,没人察觉出来。 正殿说是祠堂,更像是一座高塔,最底下这层满是焚香的味道,印着经文的纱幔层层叠坠,一座石像隐在正中,古怪的很。 “哪有祠里是这样的布置,一看就很诡异啊,他们是不是缺心眼。"雾榷努努嘴,凑到沈妄身边小声的咬耳朵。 沈妄没说话,透过纱幔观察他们面前的夫妻,随着香被敬上,一番祷告后,桌子上两支空杯里溢出来水液,两人毫不犹豫的端起饮下,很快,他们就面露异红,目光失神。即使有纱幔阻隔,还是能看见有一团黑雾在两人之间快速地绕了一圈,最后钻进两人的肚子里,是的,他不仅钻进女人的肚子里,连男人也不放过。 雾榷拨开纱幔想要上前,被沈妄一把拦住,用眼神示意他等等。 轮到他们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流程,沈妄抬起眼皮,瞧着高台上端坐莲华的慈悲石像静默微笑,眼神却如有实质落下。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饮下杯中的水,很快自石像底座同样的钻出一缕黑烟。 那黑烟绕了两圈,往雾榷的腹部钻去,但水中的约束并为成立,它疑惑抬头,就和一双清明的蓝眸大眼瞪小眼。 雾榷微微一笑,一把抓住它的尾巴:“骗你的。”杯子的水早倒进袖子里了。 那团黑烟叫了一声,居然像条壁虎一样断尾跑了,余下的钻回了石像里。 雾榷把手上的诡物分身扔到沈妄手上,自己将手贴在石像上,只听“轰”得一声,半边石像坍塌竟还流出血来,一大团黑雾凝结,尖叫着窜出,往楼上飞去。 “……”虽然早就说明了这是对新生的一个还算简单的试炼任务,但是没想到还是弄出这么大动静。 沈妄听着聚集到正殿的脚步声,摇了摇头。 雾榷踢掉脚上的鞋子,提着裙摆,跑了两步觉得麻烦,“刺啦”一声一把撕开下摆,跟着那玩意往楼上跑去。 “……”沈妄嘴角更是一抽,捆着那只分身追了上去。 一路追了七八层直达顶楼,那里门窗都已封死,雾榷喘着气,揪住它的脑袋骂道:“跑得挺快啊。” 这诡物黑乎乎一团,没什么实体,但身手灵活的很,即使被抓住也能分散成无数分身,鬼火一样散在雾榷身边,每一团鬼火上都有一只眼睛。 雾榷太久没有实战经验,更是习惯了大范围无差别攻击,想直接轰,又担心让整栋楼塌陷,索赔事小,把底下人全砸死了处理起来有点麻烦。只好耐着性子去找他的弱点,哪知诡物狡诈,回头喷上大量漆黑透红的粉末。 雾榷速度很快,下意识的捂住口鼻,有人速度比他还快——沈妄的傀线把人严丝合缝的包裹住,一把将人捞了回来,但他忽视了傀线和自己的感官共享,粉末落在傀线上就立刻融入无影无踪,沈妄被迫吸了两口,甜腻腻的。 那些听得动静的神祠庙祝也跟着上来,却正好成了诡物的寄居对象。 “就算附身到普通人的身体里我也不会心软啊。”雾榷歪了歪头,手里白光冒出,正好可以小范围的将诡物和他的载体肉身一起抹灭。 “雾榷。”沈妄拦住他,语气有些严肃,看得他动作一顿。 雾榷放下手里的白光,心里突然不是滋味。不杀就不杀,凶什么。 最后他们废了些力气把诡物从对方身体里拽出来,那诡物抛下晕厥的人类,撞开封死的窗户飘了出去。不过紧跟其后的就是一道绚丽白光,将他炸成一朵夜空中最亮的星,随着诡物本体的消失,那些远在城市里躲藏的分身也一并消散,当然,这是后话。 “还挺漂亮。”眼下,雾榷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诡物炸开的烟花散去,雾榷指着地上的人问:"刚刚为什么要救他们,这些可都是助纣为虐的混蛋,被吃了不是正好?” “罪不至死。”沈妄微微笑了笑:“他们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有的可能是出于生计,有的或许是被迫的。交给警察就好了,如果能被引导走向正途那再好不过。” “大道理。”雾榷哼笑一声,一把扯下假发,雪白的发丝流水般泄下:“我不要听。我觉得按心情来就好了,别人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妄看了他一眼:“赋灵师不能杀同类的契约你都忘了。” 雾榷伸了个懒腰,那点契约惩罚对他根本构不成威胁,但是想了想没有说出来。 沈妄看着他的动作,突然说:“转过去。” 雾榷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掌心温热的手伸过来,剥开他背后的发,缓缓将裙上的拉链往上拉。安静的顶楼让拉链声放大,手里的温度传到脖颈处,雾榷莫名不自在的吞咽了声,说道:“回去就给它全撕了。” 沈妄往下看了眼,看着他身上的长裙已经变成了性感迷你小短裙,膝盖处居然还含着粉。 他缓缓道:“已经撕掉很多了。”他好心提醒一句:“要走光了。” “……”刚刚为了追那东西,雾榷撕完裙摆就跑,眼下风吹进来,方才察觉出一丝凉意来,伸手往下拽了拽,在心里骂骂咧咧,从设计任务身份的人到准备服装的人再到沈妄通通骂了个遍。 沈妄不知道对方不吭声是在骂他,倒是见他身后渐渐地浮现触手,那些透明触手裙摆般缓缓垂下,尾端慢吞吞的卷到裸露的腿上,一圈又一圈的缠上,试图用这样的方式遮掩一下走光和凉意。 难道他不知道这样显得更…… 更何况他的触手还是透明的吧? 沈妄沉默一秒,移开目光,将自己的外套递过去。 心想,或许雾家并没有人向这个祖宗科普过一些必要知识。 ----------------------- 作者有话说:沈妄:笨蛋。 第77章 自k城回来, 两人的关系说不上变好,但也说不上不好。当然,这都是雾榷单方面在考虑的。沈妄本人大部分的时间精力都放在各地作乱的诡物上。 自从人类的欲望、执念等精神活动都能生成诡物后,基地乃至整个联盟的任务量就无限加倍。诡物不再是单纯的变异生物后, 它们转化的速度惊人, 并隐藏在社会的各个角落里。世界上已经形成了百分之七十普通人类, 百分之二十五诡物以及百分之五赋灵师的局面。 沈妄勤出任务,等发现自己好像不太对劲时已经过去了一周。 真说起来也不是身体上的不适,而是连着好几天做了同样的梦。起初以为是劳累了, 但是梦里景象属实是有些一言难尽。 第100章 于是他去了一趟基地医院。 今天和他相熟的医生有事外出,他新入学的师弟在值班。实习生白砚仔细给他检查后说:“没什么大问题, 虽然是中了诡物的异能,但是很低阶,只会诱导发热。平心静气的过一个礼拜就自行消散了。”似乎是为了解释此发热非彼发热, 又或者两者皆有,他手上转着的笔停下, 敲了敲桌面,一脸正色道: “少看片。” “……”沈妄觉得还好, 他很少有这方面的诉求。 他不禁在思考自己是什么时候中了这个, 思来想去,也只有在神祠顶层, 因为傀线而吸收到了一些甜腻粉末。 白砚又提醒他多休息, 保持心情愉悦。这个倒是有点困难, 毕竟明天要去隔壁市清理一个爱憎情绪强烈后产生的诡物,后天要去下城区抓一只逃跑的诡物幼崽。晚去一点,被吃掉的人就会越多,短时间内也并不方便找人交接。 算了……反正只是多了些扰人的梦境, 沈妄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结果连续忙了三天,再回到基地那晚有些发热。电梯里,沈妄闭目揉着太阳穴,听到有脚步声过来,伸手拦了一下电梯门。一睁眼,看见雾榷怔了一下,下意识道:“回来了?” 雾榷看起来刚下课回来,背着个包,嘴里叼着一块三明治。 “嗯。”沈妄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雾榷盯着他眼下淡淡的乌青。换做平时,沈妄这时候肯定会像逗小猫小狗那样调侃的说:“小鸟胃哦,晚上就吃这个?”然后说,“要进来吃晚饭吗?”或者:“要一起出去吃饭吗?” 看起来,某人今天很累。 雾榷突然有些心虚,因为在沈妄外出的时候,有把备用钥匙交给他,请他帮忙给阳台上的植物浇点水,他给忘了。 才几天,应该不会死的吧。 “那个……”雾榷将三明治从嘴上拿下,犹豫开口。 沈妄的目光突然垂了下来,开口问道,“你闻到什么了吗?” “什么?”雾榷嗅了嗅,摇了摇头。 沈妄微一皱眉:“那可能是我的错觉。”只觉得有冷冽的气味勾着甜腻的味道萦绕鼻尖,混在一起让人更头晕了。 出了电梯,难得看见沈妄有些着急的掏出钥匙往屋里走,雾榷开口想要讽刺两句,突然想到什么东西,放下包翻了翻,翻出一封巴掌大小的信件。 这是同门的女孩子拜托他给沈妄的。其实早些天就夹在了书里,但雾榷一直都没翻开过课本。今天偶然打开,发现里面夹着一封信,一个小纸条和一张兑换券。 纸条上的大意是请求帮忙转交给沈妄,兑换券是来自一家口碑不错的甜品店,上面标了个最新款的限定小蛋糕。 雾榷夹着那张兑换券,觉得这个忙可以帮。 “喂——”一抬头,沈妄已经关上了门。 也不知道今天在急什么。 “什么年代了,为什么还要送信。”洗漱完,雾榷躺在床上,手里摆弄着粉色的信封。信纸上香香的,还挺好闻。 本来打算等明天有空再给沈妄。 但是脑子里忽然一闪而过沈妄倦怠的眉眼。 雾榷翻了个身,看了会天花板上的灯,就这么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突然掀起被子爬起来,趿着拖鞋就走出卧室,再走到客厅,打开了门。 算了,明天没准就忘了,现在给他好了。 他不是要去关心沈妄,只是去看一眼沈妄死没死。 楼道有点冷。忘记裹上外套了,他只穿了套睡觉用的薄睡衣,还好沈妄就住在对面。 雾榷轻轻叩了叩,没有回应。他又加大了力道。 - 沈妄的屋里一片漆黑。 自关上门后,他先是抵着门沉默了一会,不知道为什么,在电梯里,那种香味和他身体内残留的粉末药力搅在一起,让他不太舒服。 听见对面的关门声后,沈妄连灯都没开,直径走过去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有点发热,他打算先睡一觉。 躺了一会,又觉得热得厉害。 他又做梦了。 最近就总做着同一个梦。 沈妄梦见自己回到了雾榷居住的小楼里。 雾榷正窝在院里的藤椅上,慢悠悠的晃着。 数月不见,雾榷就成长许多。不,也可以说是,雾榷不再维持着小小的形态,开始选择按照人类的生长状态幻化。 “怎么样,是谁说我不能像你一样去上学了。”少年停下秋千,慢慢站起来,声音动听得很。 他施施然的走到沈妄面前,背着手,歪着脑袋,上半身微微倾斜探过来,冲着沈妄得意地笑。因为没有旁人,他肆意的释放天性,触手团在后面,像一蓬大尾巴有节奏的甩来甩去。 离得太近了。沈妄想。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沈妄看着他湛蓝清澈蘸着粉的眼睛,一路往下,看到对方赤着脚,脚趾圆润白皙,骨节处同样透着粉。 沈妄往后退了一步,隐约间听见了敲门声,那声音越来越大,紧接着又听见钥匙转动的声响。 视野朦胧间感觉到客厅变亮了,雾榷穿着薄睡衣,脚上趿着拖鞋就站在玄关处。紧接着像梦里一样缓缓走来,微弯下腰。 雾榷甩了甩手里的备用钥匙给他看,“没动静,还以为你死里面了。”他见沈妄脸红得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好烫。 “发烧了?你家里有退烧药吗?”看着对方长手长脚的缩在沙发上不太舒服的样子,好心把人扶着往卧室里走,沈妄比他高一点,骨架也比他大,扶起来稍微要费些力气,为了防止对方一头栽到地板上,只好一手架着对方,一手楼着对方的腰。 迷糊间,再一次闻到熟悉的味道,沈妄这才意识到原来那冷冽的香味是雾榷身上的。那味道像是冰天雪地里的花味余烬,清清浅浅,冷冽异常,四面八方包裹着他,受那粉末的影响,勾得他心间火起。 沈妄心头一跳,强撑着最后的清明要推开他。开口的声音一改往日的温和,冷漠且有些烦躁道:“出去。” “……不识好歹。”雾榷听完没好气的冷呵一声,手上动作却没停下。 看在沈妄经常给他蹭饭的份上,他勉强帮个忙好了。 沈妄一天不恢复,自己岂不是少蹭一天的饭? 雾榷点点点头,觉得自己这样子做是有道理的。 雾榷拿起沈妄的终端,用他的人脸识别,点了个药剂速送。刚点完,就被人扯了一把。 两人一起摔倒在柔软的大床里。 雾榷被压在身下,紧接着感觉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埋到了自己的颈窝里。 头发刺的痒痒的。 “你别动。地址选错了。”雾榷只好环住他的脑袋,将屏幕举起送到自己眼前:这人怎么速送地址首选在工作室,真是大忙人。 终于修改好了地址,察觉到沈妄的呼吸越来越重,正要把人推开检查,埋在他颈窝里的人却突然张嘴咬上他的一小片肌肤,慢而轻的吮吻起来。 “……”!!!!? 雾榷大惊,被吮的地方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却意外地带上他腰间的敏感点,腰间升起一片麻痒,像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手一抖,终端“啪”的一声砸到了脸上。 “嘶……”雾榷吃痛的捂住鼻子,但比脸上的痛感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腰上的敏感点,他简直想要弹起来。 他觉得自己怀里的人像一只大狗,又像一头狼,察觉到他要逃窜的动作,摁住他的身体亲的越来越往下越来越重。在终于将人推开坐起来时,因为半边身体的麻意没能及时下床,又被人拦腰抱了回去。紧接着就被迫分着两条长腿夹紧对方的腰,被抵在床头的墙上亲。 雾榷被亲的要喘不过气来,伸手去挡自己的脸,沈妄半睁着眼,眼底晦暗一片。 不合时宜的终端铃声响了起来。 “电……电话。退烧药到了。” 雾榷看着被扔到身下的终端,伸手想要去拿,刚抓到手里,视线却突然受阻。上衣突然被掀起劈头盖脸的反兜住了他,凉意灌了进来。他的双手被握住高举,终端又一次跌到床上,电话响了几声后戛然而止。 雾榷被绞了双手,蒙着脑袋,只剩张嘴开口要骂沈妄这个狗东西。 话没骂出来就卡在了嘴边。 雾榷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沈妄!他他他他,在咬哪? “你、你到底在发什么疯,我又不是——”剩下的话被一阵更为诡异的麻感打断化作断断续续的呜咽。 雾榷欲哭无泪,身下似有细小电流窜过,他仰头,咬着自己的衣角,去堵住嗓子里发出的哼声。 第101章 他怎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沈妄,就是个狗东西。果然不能对他改观…… 雾榷被亲的触手全伸展了出来,颤着去抽打着沈妄的背。 也不知过了过久,沈妄松开了他。 “你……”他似乎恢复了些神志,垂着眼,看着身下红着眼睛一塌糊涂的人,脑子空白了一秒。 他按着额角从雾榷身上起来,有些语无伦次,嘴上说着让他走出去,结果自己先挣扎着想站起来,重心不稳踉跄一下摔下床,又没了声音。 雾榷再没了管他的心思。他僵硬着坐在床上,脸上泛粉,连带着脖子往下都红成一片。且不说被啃咬的地方肿痛,连…他迟钝的抽出坐在身下的触手,上面湿答答的。雾榷茫然眨了下眼,见鬼了,这是什么。 活了好多好多年,但是正经人类生涯才刚开始的小水母,因为被亲吻了身体,生平第一次有了奇怪的感觉。 很奇怪。非常奇怪。特别奇怪。 而且耳朵好烫。触手也好烫。忍不住想要变回水母蜷缩起来。 呆滞了起码十分钟,雾榷终于缓过来,拉好衣服,在床上膝行两步,探头看着地上的人,还是决定先把他捞上来。 人终于安分的躺下,雾榷拿着送来的药,看着沈妄冷峻的帅脸,非常、特别、极其想抽他几个巴掌。 懵懂的感受身体的变化,雾榷愤愤的、难受的看着沈妄露在外的骨节分明的手,低下头咬了一口。 沈妄又一次沉入梦里。 这一会儿,梦里全变了,好像什么都没看不清,但是手上柔软的触感却异常敏锐。有什么东西夹住了他的手掌,时不时轻微的,略带犹豫的磨蹭着。再睁开眼时烧已经退了,沈妄看着天花板发怔。 昨晚发生了什么,怎么记不清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下面这一段一直审不过?????就是醒来一只水母趴在自己额头上!!!!!!没有颜色没有口口也没有暗示好吧???人外文有触手很正常吧?请问您想歪到哪里了??我真的不想在正文发疯,但是审核但凡仔细看一眼下面这段也不至于锁我两天吧?我改两天我真的破防了。】 梦里好像听见雾榷呜咽着骂他,又好像看见雾榷恼羞成怒的拿触手抽他。 回过神来,感受到贴在额间的物什不似毛巾的质感,他伸手一摸,摸到了一滩软软的果冻质感的东西。 把变回小水母的雾榷从额头拿下来时,祂正缩成团,打着小小的呼噜,还一咻一咻的。脸颊——也不知道那里是不是,鼓起来一块,可爱极了。 这是做什么,变回本体帮我降温吗。 还和小时候一样呢…… 沈妄只觉心口处一片柔软。 那些乱七八糟的果然都只是梦吧…… 沈妄揉了揉祂的头,心下怜爱,动作很轻,但还是把人弄醒了,对方“咕噜”一声,条件反射的竖起了两只耳朵。 雾榷缓缓睁开一只眼睛,模糊间看见沈妄逐渐放大的俊脸靠近,在自己的眼下亲了亲,然后很温柔的笑了一下。刚进行了一整夜自我建设和自我攻略的水母呆了呆,然后整只水母“轰”得一下就熟透了。 “你怎么了……该不会被我传染了吧?”感受到掌心里突然发烫的一小团,沈妄也怔住了,心里默念回想:水母生病了该怎么办? ----------------------- 作者有话说:沈妄(醒来):发生了什么。 雾榷(水母状):^#^*#咕噜^***^&……(骂的很脏) 第78章 沈妄发现, 雾榷最近在躲着他。 虽然不知道缘由,但是很明显的,对方一看见他就找借口跑。 沈妄回想了一下那天,确定自己没有遗漏掉什么。 那天醒来, 沈妄捧着红成一团的水母有些手足无措。手指轻轻戳了戳对方, 被一个触手拍过来, “讨厌你,离我远点。” 接着任凭沈妄说什么,雾榷都抱着触手埋成一团不理他。 他只好看着放在床头柜上的信封转移话题:“你给我的?” 提到信件, 雾榷这才抬头斜了他一眼,祂抱着的一条触手慢慢变回了蓝色, 身体还是红的,不耐烦的说:“怎么可能,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里面总会有落款吧。” 沈妄捏着那个信封正反面看了会,又原地放了回去。 “你看啊。”雾榷跳上柜子, 触手卷起来送到他脸上,好歹接受了对方的甜品券, 任务要完成到位。 沈妄敷衍的嗯了两声,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知道。”管他呢。 算了,随便吧, 反正都已经送到他手上了。 雾榷还是不愿意变回人形, 就这样么漂浮着从沈妄家里出去。小小的水母力气不小, 摔得门框框响。 沈妄回忆完了,实在不清楚到底是哪里惹到了他,于是再一次在楼道碰见人时,他拎着对方脖子后的衣领, 不让人跑了。 沈妄问:“为什么躲我?” 雾榷反驳的很快:“躲你做什么?我只是……”他支吾了两声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这要怎么说,说因为沈妄对他这样那样后,他本体有了反应?见鬼了,说出来会被沈妄笑死吧,而且他根本就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身体的微妙变化,让他最近的确有点羞于面对沈妄。他总不好意思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你,就突然很想靠近你,很想贴贴你? 对此,他还特意登上基地的论坛匿名发帖求助,在等待回复的过程中他还翻到一个好几天前的帖子,帖主问饲养的特别品种水母突然变得很烫是怎么回事。 有人说是不是水温加热设备故障,也有人说可能是环境热源影响,还有说不会是“发情”了吧。他还在底下科普到:虽然严格意义上水母是没有“发情期”的,但它们的繁殖活动会受环境条件影响。 雾榷看着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进去回复他的帖子。 他问的是:突然发现一直讨厌的人越来越顺眼了怎么回事? 有人问怎么个顺眼法,雾榷认真回复:好像越看越觉得好看,经常会想起他,见不到他的时候也会想起他,见到他的时候又觉得和他对视上很怪,想跑掉。 底下有人笃定的说,承认吧,你这明明是喜欢他,你是不是年纪比较小,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 雾榷盯着回复发怔,茫然了几秒。 人类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受? 我喜欢沈妄吗?不可能。不会吧? 他想起那天在经过一番折腾,终于把沈妄摁在床上喂完药后,他累的趴在床边,看着沈妄沉睡的面容,第一次觉得好像这家伙也挺好看的喔。 眼皮好薄,遮住了他平时一双漆黑不见底的眸子。虽然沈妄平时装的一副温和样子,但是不笑的时候看起来真的很寡情,这个时候反而是最温和无害的。看着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就听见砰砰的心跳声,还以为是沈妄的,探过头,贴到沈妄的胸膛上听,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心口处有小鹿乱撞。 好像有点不对劲。 虽然不是很确定,但在回复对方后,雾榷接着又发了个帖子:可能喜欢上一直讨厌的人要怎么办? 等回复的同时他收到了文琛的消息:明天周六,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对方甩过来一个餐厅地址,雾榷瞄了一眼,看起来离基地很近,食物也很可口。 他顺手就转发给了沈妄。 回过来,给文琛扣了拒绝两个字。 再返回到论坛里,瞧见一群人起哄当然是拿下他,并且给他出主意:什么约他吃饭,给他亲自下厨更好;一起看电影,吃同一大桶爆米花,不经意间碰到时捏捏对方的指尖。 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穿性感蕾丝睡裙勾引他!墙纸他!壁咚他! 雾榷眨了眨眼,回复:我是男生,不穿裙子。 男的怎么了,照样能穿啊。等等,你是男生追女生啊? 雾榷同样认真回答:不是啊,对方也是男生。 那人哦哦哦哦哦~了几声:我懂得。那你更可以穿。 "……\"这是什么恶趣味啊。 不过吃饭看电影什么的,好像不错。雾榷点了点头,做饭就算了,他怕先把沈妄的家炸了,对方气急败坏。 于是又进行了一翻心理建设和自我攻略后,雾榷决定约沈妄出去吃饭。眼下被人正拎着领口问为什么躲我,雾榷支吾了半天,索性直截了当破罐子破摔,问:“明天晚上要不要去吃饭?” “你是说那家餐厅吗?”沈妄想起了雾榷转发给他的那家,略一思忖:“很不巧,明晚正好在那约了人。改天?” 第102章 雾榷眯了眯眼,突然很想问是谁,出口变成:“算了。吃你的吧。”转身摔上了门,摔进沙发里,文琛的信息又一次发过来: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你都拒绝我三回了。 - 一家名为tangy的餐厅里,靠窗的位置正坐着两个长相出挑的客人。 淡金色头发的那位心情不错,打扮的很好看,亚麻色的休闲小西装让他看起来更挺拔修长,他怀里还抱着一大捧蓝玫瑰刚放下。 他对面坐着的更是好看,一头雪白长发煞是显眼,就是整个人看起来兴致好像不太高。 文琛给雾榷递过菜单;“我觉得这家菜的味道都很不错,偏甜口,你应该会很喜欢。” 雾榷说了声谢谢,换作平时,他的目光早就被上面的菜品吸引,现在倒是时不时在走神。最后他只简单勾了两个就递了回去。文琛接过又勾选了一些。 用餐途中,两人的闲聊大部分都是文琛开口,雾榷听着,偶尔回应几句。他的目光始终有意无意的看向斜前方的一张桌子,那张桌子的吊兰装饰背后,沈妄正微笑着和一个女人聊天。 “吃完饭要不要去看电影?”文琛抽出两张电影票来,最新上映的恐怖片,属于是能在让观众在黑暗环境里抱成一团。 雾榷没想到还有这个环节,摇了摇头。 心想,从吃饭到看电影,好像已经是约会的程度。 “好吧,那我只能在路边随便拉个人看了。”文琛耸了耸肩,倒也并不是很在意,毕竟和雾榷吃一次饭都约了好久。 “这顿饭就当是我请你,我会付钱的。”雾榷叉起一块甜点嚼嚼嚼嚼。 为什么今天吃东西都没滋没味的? 文琛听完眉头挑的很高:“你可别,我还没有约人吃饭最后让别人请客的习惯,那也太逊了。” 雾榷“嗯”了一声,正色道:“那下次我请回你,不过我并不知道你还想要去看电影。我觉得电影还是要和喜欢的人一起看。” 文琛听完,捂着胸口有些伤心:“不用那么客气的。不过宝贝,你是真的迟钝还是装的,难道你看不出来我一直在追求你吗?” …… 沈妄看了眼消息,示意坐在他对面的女人点菜,淡淡地说:“关衡临时有事,说有个犯人被抓回来,审讯组要加班,来不了。” 对面栗色卷发的女人“啧”了一声:“你们两个好兄弟都是大忙人,希望我们出差那天他不会出什么岔子。” 沈妄笑了一声,抬眼却看见了熟人,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见雾榷和文琛坐在一张桌子上吃晚饭,他的身边还放着一捧蓝玫瑰。雾榷看起来大部分时间都在放空,偶尔也会被对面逗笑,蓝眼睛闪闪的。 沈妄还没见过他和谁单独出来吃饭过,基本上大部分时间,雾榷都要来自己那蹭饭。以至于他原本只是偶尔做饭,现在为了某人倒是频繁开火。 他心道,原来这几天不怎么搭理他,是因为有喜欢的人了吗? “我决定的几个人选你觉得怎么样?”坐在对面的的朔雪将卷发撩到身后,先吃饱了,再和沈妄讨论公事。 沈妄点点头:“嗯。都是很有天赋的,多出去历练一下挺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约莫又过了二十分钟,对面桌上的两个人似乎吃完了,文琛抬起雾榷的手绅士的吻了一下。紧接着两人就一同出了门,不知道接下来会去哪里。 “你看起来心不在焉的。”朔雪抽出纸巾揩了揩嘴,他们这顿饭也结束了:“吃饭时你看了隔壁的隔壁那两个小帅哥好多眼,怎么,其中一个是你的暗恋对象?”她有些近视,不过度数不高,今天出门忘记戴眼镜出来,因而看不见那两人的长相,不过看氛围感似乎都很不赖。 “不是。”沈妄并不是很想解释他和雾榷的关系是雾家让他照顾对方这样。 朔雪听了不在意的掩唇一笑,女人的直觉向来准确:“帅哥,喜欢一个人要趁早表白的,不然被别人抢了去你就找个地方哭吧。” 沈妄挑了挑眉:“你真的想多了。” 朔雪拎着包,优雅地提着裙子踩着高跟鞋冲他飞吻:“拜拜孤家寡人,我男朋友来接我了。”走了两步她又回头:“对了,明天见到关衡替我跟他说爽约的人下次请客。” 沈妄“嗯”了一声,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吻手礼结束,雾榷拒绝了文琛要送他的好意,恹恹的一个人走在路上。他还抱着花——文琛说不要就扔掉了,雾榷觉得花挺好看的扔了有点可惜。话说他还是第一次被人送花,虽然不是他喜欢的种类。 真冷啊,早知道出门带条围巾了。 没走两步,一辆车在他身边缓缓停下,车窗摇下来,面容冷俊的青年看了他一眼怀里的玫瑰,淡淡道:“上来。” 车内暖和,沈妄让他把花放在后座上,转身递过来一杯热牛奶。 雾榷捧着纸杯,先在手上暖了会,又贴到脸颊上,暖意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眯上眼。过了一会他似乎想起什么,问:"你们不去,约会?或者做点别的?” 帖子上是这样说的吧?人类和喜欢的人就是先约会,然后干一些亲密的事情。 “想什么呢,公事。”红灯,沈妄停了车,觉得没必要解释但还是开口道:“她男朋友已经接人回去了。我们原本是三个人,结果有人临时有事来不了。”他顿了顿,“那你呢,和那位——怎么倒把你一个人丢这里了,怪可怜的。” 雾榷打了个喷嚏,如实说道:“哦,他约我看电影,我不想去看恐怖片。然后他应该要随便拉个人进去看了。” 沈妄递了个纸巾没说话,绿灯亮了。 车子行驶,雾榷看着窗外,指尖在窗户上的水雾上戳来戳去,一会画了一个猪头,一会画了一颗心——他先前还画了一颗碎掉的心,刚刚手动黏了回去。水汽被擦干净了,窗外的景象清晰可见,虽然一闪而过,雾榷还是瞧见有两个人围着同一条围巾在树下接吻。 人类喜欢一个人再到确认关系后就是这样吧。 约会,亲吻。然后回去睡在同一张床上。 雾榷捧着手里的热牛奶,啜了一口,突然想对沈妄说我好像有一点点喜欢你,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人类默认的那种喜欢。 他踌躇片刻开口:“我……有话对你说。” “你说。”沈妄正接上一个电话,示意电话那头先等等。 雾榷瞧着还有隐性的第三人,话到嘴边犹豫了又想收回,看着一直等待他下文的沈妄,脑子一抽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你,你喜欢什么样的蕾丝。” “……” ----------------------- 作者有话说:沈妄:? 关于b先生当初疑惑小沈如何让小雾明白人类情感的,没那么高大上,其实小雾一开始就是单纯的见色起意。[奶茶]后面真的失去了才——(捂嘴) ----- 还可以甜个三四章的样子,掰手指数( 第79章 “不对, 我应该问你喜欢蕾丝吗?”雾榷又问。 “……” 不止沈妄,连电话那头的人也沉默了。沈妄将通讯选择了静音,问:“你指的是?” 雾榷硬着头皮回答:“衣服之类。里面穿的,或者说也可以外穿。” “我没有那种喜好, 如果你喜欢的话……”沈妄顿了一会又问:“你又是和谁学的这些。要是文琛的话, 我觉得你最好和他少来往些。” “只是上网时随便刷到了。”雾榷摸了摸鼻子。 电话那头的人虽然只听了一半, 但仍然“啧”了一声:“沈妄,好兄弟明面上人模狗样。看不出来,私底下玩的这么花。” “……少嘴欠, 聊正事,抓回去的人都招什么了。”沈妄留下一句看点正经的, 转头和关衡谈事去了。 雾榷闭上眼,想挑个好时候再开口挑明。 结果一日一日过去,一拖再拖, 又被一场历练暂时将这事抛到了脑后。 这次是场团队历练,由几位实战经验丰富的赋灵师带领天赋不错的新生去执行任务, 先前在tangy餐厅里,沈妄和朔雪就是来谈论这件事的。 雾榷也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沈妄周围的人。 整个团队一共六人, 三男三女, 由沈妄带队,关衡、朔雪辅助, 带领雾榷、文琛还有他们同门的女生赫诗。 监察组传来的讯息说是进来风雪将至, 远在北边的黎山重明市频繁出现诡物, 导致城中不少人失踪,初步评判为能够释放茧域的b级诡物群。 第103章 重明市是个跨山的古早地域,活动城区相隔几个山口,近来车子开上去, 绕了几圈像在鬼打墙,眼看着天色沉沉,很多人就在那风雪中唯一的小屋里凑合一晚。 试问在这样一个风雪交加的寒冷夜晚,一间灯火明亮、冒着食物香味和烟火气的熟悉酒肆,谁不想进来休息? 可这一进去,就出不来了。 “到了。”沈妄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雪中酒肆上。 整座山中,诡物气息最重的就是这里。 “呦,风格不错。我喜欢这个圣诞主题。”朔雪拍着关衡的肩膀玩笑道:“我说,上次失约的人是不是该请客啊。” “毒不死你。”关衡嘴角抽抽:“这里的饭你也敢吃。” 雾榷手里颠着个路上抓来的诡物幼崽。它看起来刚成形没多久,还很小,和他最小的水母体差不多大。一旁的文琛常盯着他看,他有点烦,顺手把这只诡物扔到了对方手里。这只诡物幼崽在雾榷手里还乖得很,到了文琛手上,呲着个牙,像一只凶狗。 “……它还挺会看人下菜碟。”文琛冲一旁的赫诗说问:“难道我不够帅?” 赫诗往旁边站远了点,她不是很喜欢特别自恋的人。 酒肆邻近节日,里外的装修应景的很。朔雪靠在一颗圣诞树前,摇晃着杯中的酒水,看向外面的麋鹿和狗拉雪橇雕塑。 身后红色的桌布上摆满了美食佳肴,香气扑鼻。 “我说你点这么多菜干什么,东西是假的,花出去的钱可是真的。”关衡有些肉疼。 “真真假假又怎么样?”朔雪满不在乎:“眼前这顿可以饱腹,能闻到,能尝到,那么它在眼下就是真的。” 是的,从一上山,他们就踏入了诡物的茧域中。寒潮来临的极端暴雪生成了诡物,他们的茧域一比一复刻了半山的雪景,连带着复刻了开在山中的酒肆,这也是为什么路过的人深信不疑敢在此住下,但这一切都是虚假的。 沈妄抽出筷子,傀线验了一遍后,夹起一道菜尝了尝,“味道还不错。没毒可以吃,也可以让它们降低点警惕。” 它们指的是躲在暗处的谁,不言而喻。 整栋酒肆的一楼里坐满了人,每张桌子都用绣着麋鹿的精致屏风隔绝开来。各式各样的美食接连不断地端上餐桌,陈年酒酿的清香弥漫着整个一楼大厅,隔绝了屋外风雪的酒肆俨然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好归处。 雾榷坐在一旁一直没吭声,撑着脑袋看大厅里唯一的挂钟。那挂钟已经有些年头了,有的地方生了锈,上面新颖的雪橇三傻装饰让它显得有些滑稽。 它的指针走向很慢,毫不夸张的说外面正常世界的时间流逝应该是他的三倍。 这就让这里一天的时间度过的很漫长。 他还是头一回进入茧域,眼下有点新奇。原来那些所谓的诡物都已经进化成这样了,他还停留在好几百年前,絮城那场大灾难里面,没什么能力,只会吃人的玩意。 还有这些菜肴,虽然知道是复刻的,假的,但是真的尝起来,味道居然意外的真实。 雾榷又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结果没想到踩了雷,素白的脸上瞬间一阵爆红。 未免也太真实了。 他要被辣死了。 雾榷捂着嘴,忍不住的咳了两声,又面无表情的强撑了一会。 “……你还好吧,都冒烟了。”坐在他旁边的朔雪一回头,看见某个雪白的人儿头顶好像在飘着屡屡白雾,伸手给他拍了拍后背,又从沈妄手里接过水递过去。 雾榷面无表情的咕噜咕噜灌了几大口,叹了口气。 “店家说这里只剩下三间房。”赫诗拿着房卡过来,“我和朔学姐一间,剩下的,你们想怎么分?” 问的是桌前的几位男性。 雾榷低头将嘴唇埋在冰水的杯口里试图降温,眼皮都懒得抬。心想除了和沈妄一间,和谁都一样吧。但是他总不好意思开口直说。再说了,没准沈妄不乐意呢,他和那个叫关衡的好像认识挺久的。 “这有什么好分的,沈妄和我一间啊。他们两个同门,那就他们两个住一块了。”关衡指着雾榷,又指了指文琛。 “我没问题。”文琛笑眯眯的。 一直在观察酒肆里路人状态的沈妄闻言,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下意识回绝道:“不行。” “为什么?”关衡有点受伤,“多年兄弟情分,睡一间怎么了,又不是没睡过。” 沈妄淡淡开口:“你打呼噜。” 话是冲着关衡说的,目光却落在雾榷身上,正和刚把头抬起来的雾榷对视上。 雾榷看着他漆黑的眼睛,莫名像是被烫了一下。 “感情淡了。”关衡闻言抹泪,指着雾榷:“那我两住一间。”他对沈妄嘀咕道:“据说文琛那小子男的女的都喜欢招惹,我跟他一块不自在。” 文琛闻言吐了口血:“喂,我人就在这呢。” “不是,我说你们要不要考虑一下当事人的感受。”朔雪一拍桌子,扯了扯雾榷的袖口:"小学弟,你说,你想和谁一间?" 关衡和文琛不同的期待目光转了过来。雾榷略过他两,只见沈妄低头在看赫诗对酒肆复刻构造的推测记录。 雾榷随便指了指,在文琛略显遗憾的的目光里指向了关衡:“他吧。” 沈妄翻书的手微不可查的轻轻一顿,又若无其事的翻了过去。 这件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但是赫书看向沈妄,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学长在发呆么?为什么把她的册子都拿反了? 屋外的雪更重了,里头的氛围也更让人迷醉。 大厅里,觥筹交错间,酒肆里放着脉脉温情的音乐。暖黄灯光,温和香薰,窗上的水汽和屋外的长夜与飞雪,让一切恍若梦核。 期间还有新进入酒肆的人和他们打招呼,他们并不知道自己依然陷入茧域里,还略带惊喜的感慨这里的氛围真好,有这么多的人一起过节。 而一直坚决不品尝食物的关衡,也终于还是敌不过咕噜直叫的肚皮开始妥协,吃呗,反正又毒不死。 “还有几天就跨年了。不如敬一下来年——”朔雪微醺举杯:“敬什么好呢,哎呀随便吧,什么狗屁牛马的工作。真希望事情少一点吧,老娘还想和男朋友去度蜜月,婚期都订好了在明年五月。我说你们,做什么不好,为什么想来干这个啊?” 关衡平时看起来不太正经,提到这事时倒是一身正气:“当然是为了和平啊。虽然我主要是审讯犯人吧,但是偶尔也被派出来执行任务,现在各地的诡物出没的也太频繁了,我是真的希赋灵师的队伍能再扩大一些。不然后继无人,上头越来越烂……呵,别的不说,监察组把这个茧域评估为b就很不靠谱。” 朔雪评价:“不错。志向远大。祝你成为审讯组长。”接着她一一点名:“那你呢?你,你,还有你。” “我?”文琛指了指自己,苦思冥想了一会,有些苦恼:“我可没那么高大上的理想,虽然我天赋很高,但我只是因为不务正业被家里送来磨炼的,我最大的梦想就是继承家产,取个大美人当老婆,好好享受人生。我只想安静的当个混子,危险任务请别分给我谢谢。” 朔雪鼓掌:“说得好。到你了。” “我吗?”赫诗停下了手里的记录,垂着眼睛思考了一会。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清瘦且长相温和,但是丝毫不显柔弱,提到这个时候她浅浅笑了一声:"说来惭愧,我们家里人多,我和妹妹因为是女孩而常受排挤。除掉诡物虽然危险,但是基地给的却也实在很多。我希望妹妹可以过得好一些,当然,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她以后不要觉醒异能。" 朔雪哼了一声:“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他拍了拍赫诗的肩膀:“小赫加油,争取给自己买个大房子把妹妹接过来。” 剩下两人都没有开口,朔雪敲了敲桌子:“就剩你两了,快点的。” 沈妄轻轻笑了声:“没想太多。” 朔雪翻了个白眼;“没劲,每次问都是这样。” 雾榷瞧着沈妄嘴角的笑意,心想不是这样。他也问过沈妄类似的话,那应该是三四年前的事,彼时沈妄才被雾家送去基地不久,得空回来时候,雾榷问:“每天都要去处理恶心的东西,你竟然会觉得开心。” 沈妄将他抱到腿上——当时雾榷还维持着小时候的样子,摸了摸他的脑袋:“嗯……我觉得拥有常人所没有的特质,就有责任去保护普通人,这是我们的职责。” 雾榷嫌弃的直皱眉;“快滚。我不想听。雾家和基地都教了你些什么啊。” 第104章 “小学弟,不要走神。”朔雪将他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雾榷收回目光,含糊道:“我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也许一开始想来基地,可能是因为对人类现在的社会好奇,可能也是因为,有人在这里。 “好吧,不想说也不逼你。”朔雪眨了眨眼。 喝到最后,朔雪红着脸敲着杯子,看着里面自己的倒影,很小声的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干这行的,有今天没明天,谁知道哪天就没了。”她站起来:“好了,大家都是很有梦想的人,不说了,散会。”她拉着赫诗就往二楼的房间走去。 关衡捂脸:“她是不是喝太多了。我也先上去了,吃多了犯困。他问雾榷:“你要一起吗?” 雾榷没点头也没摇头,喝完杯子里橘子味的果汁,站起来先一步走了。 餐桌上只剩下两人。 文琛看向沈妄,伸手向他碰杯:“我们两个被嫌弃的好可怜。” 沈妄懒得理。文琛又笑眯眯的:“谢谢沈学长救我一命。”整个茧域由大量的寒潮诡物凝成,彼时一行人刚进去就遭到了袭击,文琛大意了差点被拖进地下,是沈妄杀了诡物将他拉了上来。 杯子撞了一下,他凑过来小声说:“不过心上人我还是会努力争取的。” 沈妄微微挑了下眉。 酒肆二楼的房间内。 “那个——”关衡看着一张窄床,心想这床咋这么小,两个男人睡一块要挤死了:“将就一下?你谁床头,我睡床尾?” “可以。”雾榷走过来,站在床头看了几秒,倒头将脸埋进被子上。 “……” 不行,很怪,总感觉是潮的冰的。 关衡正要掀开被子躺下,敲门声突然响起。 关衡打开门。 关衡被踹了出去。 沈妄进来的时候,雾榷还保持着双腿跪在床边,上半身埋在被子上的姿势,他看着看着笑了一声,换做关衡,他可能直接上去踹一脚对方的屁股:“是察觉到什么变化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雾榷抬起头:“……你怎么过来了?” 沈妄随便编了理由含糊。 “屋子变冷了。”雾榷坐起来,掀开窗帘看路灯下的雪景,外面朦朦胧胧漆黑一片,整座荒山上只有这根路灯下是一片暖黄温和。 屋内的床铺表面看起来温暖舒适,恨不得让人立马钻进去,可真摸上被子,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暖和柔软,换成普通人感受不到,可能就直接将外衣除去,带着酒意钻进被窝酣睡。 “眯一会。等指针再转几圈,应该就到了这些诡物的早饭时间。”沈妄走过来,自然的靠在床尾坐下,阖上眼,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不要脱掉外衣钻进被子里,这里的东西都是假象。” 雾榷想说我知道,又听见沈妄说: “如果觉得很冷的话,可以靠近我一点。” ----------------------- 作者有话说:关衡;[小丑] 第80章 “这是你说的。” 雾榷毫不客气的坐下, 靠到沈妄身边,抱住他的一条胳膊当枕头,腰上的触手也随主人,不客气的这里卷一下, 那里缠一圈。 倒也不是这样近…… 沈妄睁眼瞧他, 看着他头顶的透明耳朵, 那耳尖慢慢变粉,还不自在的抖了两下。 - 指针走到了早上六点。 楼下大厅一声钟响,整栋酒肆瞬间如海市蜃楼般消失不见。 雪地白的晃眼, 更晃眼的是脚下的白骨堆叠。 整个酒肆的位置围出一圈浅坑,有人睡在碎石上, 有人躺在白骨里。 一道金色的圆形罩住了酒肆原来的位置。如果没有朔雪的防御异能,这里的人早在睡梦中变成了冰雕,最后成了地上那堆白骨中的一员。 “……真是壮观啊。” 关衡和文琛脸色有点绿, 他们的位置正对着一些被吃剩一半的躯体——俗称诡物的隔夜饭。 文琛摆了摆手,有点想找个地方去吐。 比起他们, 那些梦醒的旅客更是脸色惊悚,惊叫失声, 很多脱得只剩下裤衩的被冻的瑟瑟发抖。 尖叫声和哭喊声瞬间覆盖了这一片区域。 地面开始疯狂抖动, 山体上隐有滑雪。 “雪……雪崩了?”有人哭喊,身下的地面突然裂开, 飞雪中藏着个半隐形的东西, 撞击着金色的保护罩。 与此同时, 雪地里又钻出无数漆黑的触手,那触手上金色的纹路像无数只眼睛,将隐身的诡物绞成一团,刺穿了它们的心脏, 丢在几米外的风雪里。 沈妄收回手,解决完了第一波觅食者,他伸手拍了拍仍旧抱着他的胳膊的人问,“清醒了吗。”雾榷的起床气和别人不太一样,他就恹恹的坐在那里,也不生气,也不讲话,默默的打着哈欠,一条触手不耐烦的拍打着地面。 雾榷撩起眼皮,待看清周围后,松开了沈妄的胳膊,站到了高一点的石块上,远离了地上看起来一团浆糊的组织。 在场的几位赋灵师对着风雪里越来越集中的诡物进行绞杀,然而在茧域里,它们愈合的速度很快,如果不能准确的爆头或者刺穿心脏,他们还能愈合生长。虽然不难对付,但是要费上一些功夫。 比较糟糕的一点是,他们能抗,不代表其他人也可以,待的越久,对那些误入茧域的人的身心损伤越大。 沈妄切下一只怪物的头颅,转身看向雾榷:“帮个忙怎么样。” 雾榷打了个哈欠,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拍了拍手。 瞬间以他为中心,十字形的白光扩散,覆盖到了周围成群的诡物身上。他们好像被叠加了一层削弱buff,不论是速度还是伤口愈合都缓慢了很多。 “真是个很违规的能力呢。是施加负面效果吗?”朔雪摘下墨镜,饶有兴趣的探究道。她知道雾榷被基地评估天赋和数值很高,不过具体的异能她还不清楚。 “很像了,但不是。雾榷的能力可以回溯时间,准确来说应该是回退时间轴。在一定时间范围,将对方的状态回退。这是回到了这群诡物夜里最虚弱的时候吧。”文琛解释道,他也是和雾榷上过异能实战课才知道的。 “其实我也可以——”雾榷手上浮出一团亮眼的白光,他想对沈妄说要不直接轰掉算了。 “不用了。”沈妄眉头一跳,抓着他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里,让他熄灭了异能球。 开玩笑,他这一发轰过去,真雪崩就麻烦大了。 “哦。那你们加油。”雾榷挠了一下他的掌心。 后面的绞杀就顺利的多,有了雾榷的回溯加持,原先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伤口都能致诡物于死地。不过短短几个小时,整个茧域就开始坍塌瓦解。 将受惊受冻的人群安全送到市中心,余下的时间够他们返回基地了。 然而很不凑巧的是—— 又一场大雪封掉了下山的路。 走了几步,熟悉的酒肆落入眼帘。圣诞主题的歌曲仍在循环播放,屋外麋鹿和狗拉雪橇的雕塑原封不动。 文琛抹了一把汗:“这回是真的酒肆了吧。都给我搞出心理阴影了。”茧域里的尸骨让他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很想吐。 熟悉的大厅,熟悉的摆钟,好在这次的时间流逝很正常。 赫诗晃着手里的房卡:“巧了。还剩三间房,老样子?” 关衡抽了抽嘴角:“……熟悉的像是什么恐怖的循环。” 朔雪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闭嘴。” - 这一回屋子是真的,床也是真的。 很好的二人独处空间。 雾榷觉得这次是个示爱的好机会,但是当他坐在床边垂着眼,就看见沈妄在地上打地铺。 是的,打、地、铺。 他缓缓开口:“为什么。” “嗯?”沈妄停下动作,抬起头看他。 雾榷很认真的提问:“为什么现在要分床睡?我不是女孩子,你也不是女孩子。” 沈妄显然被问住。是了,换做同行的任何一个同性,就是脱光了躺一起都没什么问题。 但是…… 但是雾榷怎么能和其他人相提并论。 “你如果嫌挤的话,我可以变回本体。”雾榷歪了歪脑袋,真诚邀请。 “不用了,我已经铺好了。”沈妄躺下,伸手搭在额间,遮住了头顶的灯光,“睡吧。明天等雪停了就可以回去了。” 雾榷不吭声,闷闷不乐的熄了灯,钻进了被窝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雾榷轻手轻脚的起来,为了不弄醒沈妄,他连灯都没开,全靠自身的透明耳朵和触手提供微弱的白光照明。 雾榷双手搭在膝盖上,蹲在地铺边端详着沈妄的脸。 第105章 沈妄向来浅眠,加上长期执行高危任务的警觉性,在雾榷悄悄坐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然清醒。感受到蹲在身旁的人,他没有睁眼,不知道这么晚雾榷在做什么。 梦游?应该不至于…… 可能就是单纯的睡不着。以雾榷这个古怪脾气,他甚至有点怀疑对方看他熟睡想给他一拳。 雾榷并不知道沈妄的心理活动,他用目光描摹对方冷峻的面容良久,捂着颗咚咚咚小鹿乱撞的心,缓缓跪下来,低下头,身体微微往下—— 沈妄被他盯的久了,着实有点受不住,打算直接开口问他,还未睁眼,唇上先有了感觉,一团软物轻轻压上来,像一片花瓣落了下来。 “……”沈妄承认,这一刻,这一秒,一向淡然自若的他宕机了。 这个吻很轻,对方像一只羞怯的小兽,轻轻的啾了一口就撤了回去。 双唇分离,雾榷睫毛颤了颤,掀开眼帘的同时,听见耳边传来对方加重的呼吸声。沈妄一双眼漆黑如深潭,静静看他,目光深不见底:“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雾榷清楚他没入睡。他眨了眨眼,认真思考,认真开口:“在示爱。” 沈妄坐了起来,长睫垂下遮住眸中情绪,轻轻的叹了口气:“我们谈谈。我觉得你可能不太懂人类的情感以至于——” 雾榷不等他说完,触手先一步缠了上来,非常直球的说:“我想做你的男朋友。” 沈妄的目光晦暗不明,“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话没说话,雾榷将他压到在地上:“不知道,但我现在很想亲你。” 沈妄一开始捏着对方的下巴不让人再靠近,他觉得有必要和对方好好讨论清楚什么是喜欢什么又是生理需求。 但是看着对方红红的眼尾红红的鼻尖和红红的唇瓣,还有微微喘息时露出的一点舌尖,沈妄沉默几秒后,名为理智的那根线“啪”的一声断开,手上的力道松了下去,雾榷的吻就又蹭了过来。 雾榷青涩的吻技非常能取悦到人。沈妄因他笨拙的亲吻,胸口像是堵上了一团棉花,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了上来,他垂着眼睫内心挣扎,但只是一瞬,很快就反客为主,含上了对方微凉的唇,压抑着吮了吮。 两人偶尔还唇齿相碰,互相抽气一声又贴了上去。 “你怎么还咬人啊?”额头相抵,沈妄低声笑着。比平时更哑更性感的笑声震得雾榷头皮发麻。 雾榷捂着脸,擦去嘴角的银丝,小声嘀咕:“亲也亲了。这下可不是我逼你的……我再问一遍,你愿不愿,让我做你的男朋友。” “好啊。”沈妄的拇指摩擦着他肿胀的唇,笑了笑:“男朋友,我给过你机会了。” 曾经只会在雾家楼阁里日夜盼他回来,还装作一副嫌弃模样的水母长大了。 这只略显青涩的、还一直不太亲人的小水母,突然有一天主动从精神海域里游了回来,八爪鱼一样的黏在饲主身上,摊开柔软的肚皮盯着人看。更要命的是,祂似乎要成熟了。 沈妄对这只小水母一直处于半是庇护半是放养的状态,但自觉自己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人,放任不了再把这只快要成熟的漂亮水母放到更广阔的大海里被别人捕了去。 怎么办呢。 沈妄的吻落在雾榷薄薄的眼皮上。 那就只好留在我身边了。 ----------------------- 作者有话说:沈妄,一款水母诱捕器。[彩虹屁] 专门诱捕那个猫猫头脑袋。[猫爪] 第81章 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在海洋馆里。 其实没有刻意去挑地方, 只是正好完成任务回来,在海洋馆附近吃饭时瞧见了电子大屏上的新馆宣传视频。 雾榷对新的鱼馆不感兴趣,但觉得宣传视频里一闪而过的那群和他相似的小家伙有点意思,转头就打开终端购票。 虽说还是处在学习阶段的基地新生, 但是任务该有的工资还是会有的, 今天早上他卡里原本很多个0后又多了个零头。 虽然比起家里给的零花钱来说不值一提, 但怎么说含义也是不一样的,雾榷把那笔钱重新换了个地方存起来。还有些好奇基地给沈妄发多少。 沈妄经常处理的都是a+甚至s+的危险任务,如果给的太少的话他会觉得基地抠门, 不如劝沈妄早早跑路。 “需要我上交吗?”沈妄听完笑了笑,很快一张卡就递到了雾榷手上。 确定关系后, 沈妄索性也不装了,眉眼弯了下说:"密码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雾榷拿在手上玩了玩那银制的卡片,转头又扔了回去。他哪里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哪一天。而眼下比起工资卡, 他更需要对方的身份信息。 “你的,id卡给我。”雾榷戳了戳沈妄。 沈妄也不问他做什么, 从口袋里掏出递了过去。 卡面的照片是几年前拍的,还稍显青涩, 沈妄那时的轮廓线条还没有现在这么利落, 他抿着唇,看起来有点紧绷。 “你这眼神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羊。”雾榷忍不住打开相机对着这张信息卡“咔咔”一顿拍, 想了想, 又把自己的信息卡掏出来, 两张放在一起又拍了一张。 “刚入基地那会,比较紧张。”沈妄失笑,那会才熟悉了雾家的训练方式,冷不丁又突然被带入到一个新环境里, 他不太适应。 他从雾榷手里抽出对方的信息卡放在自己的终端后,随着“滴——”的一声,信息录入,沈妄比他先一步买好了双人票。 “难得下午有空啊。要陪我去看水母馆吗?我很想去。”沈妄垂眼微笑。 雾榷“嗯哼”了一声,很是受用:“好啊。那我就勉为其难的陪你去吧。” - 因有隔壁新馆的分流,水母馆里比较安静,零星一点人站在展示缸前,只听得见水循环系统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整栋馆的构造很有意思,玻璃展缸分段呈现拱弧形,接连起来像海底隧道,一般主要是鱼馆才会建造成这样。 雾榷站在一片巨大的水母幕墙前仰头,看着里面透明的小家伙在变幻的灯光下折射出不同的色彩。水母群在水中缓缓舒展触-手,在他接近时,有几只慢慢地贴了过来。 雾榷放出一只触-手贴上玻璃打招呼,他的触-手似乎很有吸引力,渐渐地贴过来的水母越来越多。 沈妄瞧着雾榷伸出更多条触-手去逗着整面墙的水母,轻轻叩了叩隔壁展缸,对着其中一只说:"有时候我瞧你就是这个样子。" 那只粉色水母懒懒的挂在同伴身上,完全靠同伴的浮动上升。 雾榷回头一看,正巧有一只水母路过将它撞翻下去,两只水母就这么打了起来,用圆圆的脑壳顶着对方,企图把对方撞死。于是他斜了一眼:“你在说我懒,还是说我蠢?” “没有。”沈妄安抚了一下自家水母,“我在夸你可爱。“他看着对方“嗯?“了一声,捏了把他的头顶的耳朵:“这就冒出来了?” “……”雾榷捂着耳朵,离他远了一点:“你好吵。” 沈妄微微一笑,他说的是实话。 在雾家,沈妄偶尔能看见雾榷变回水母在培养舱里泡澡,池子底下还有一些精致造景,什么海星海藻之类。按理说这些密集的透明海草并不适合放在水母的养缸里,不过雾榷并不介意这些,这个懒家伙反而会用触-手抱着海藻,头朝下,翻着伞面睡大觉。 可爱死了。 “哇,快看那边!”馆里为数不多的人突然聚集了过来,他们只看原本懒惰的水母群突然活力满满,成团的加速游动,身后扬起一串长长的水泡。好在他们只顾着看水里的动静,一时间并没有发现玻璃壁上趴着一只猫耳朵水母。 雾榷本想凑过去吓一吓那群慢悠悠的“同类”,结果刚贴过去,那些分散的水母就被他吸引,不退反进,跟着他的路径缓缓游动,它们透明的身体挤在一起,像一大团流动的云朵。 "……”沈妄听见惊呼转身,就看见这一幕。 他眼底漫起一点无奈的笑意,快步走过去,手指敲了敲玻璃。把自己紧紧贴在玻璃上呈煎饼状的漂亮水母顿了顿,抬起头来,蓝粉色的眼睛转向他,触-手伸过来,勾住他的指尖轻轻晃了晃。 沈妄说:“撒娇没用。” 只听“啵唧”一声,雾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妄从玻璃壁上拔了下来,揣进了口袋里。 “玩够了?”沈妄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无奈和纵容,故意道:“想被抓进去,每天吃鱼饲料?还是想让别人把你标上什么珍稀品种,关在小缸里供人观赏?”他一边说,一边惩罚性的捏了捏口袋。 第106章 也不知是捏到了哪里,口袋里的水母不动了。过了几秒,雾榷从口袋里探出头,脸颊和耳朵尖都红得快要滴血:“谁敢抓我,我只是觉得很有意思。”他小声嘀咕,“它们很喜欢我。” 沈妄波澜不惊道:“没有谁会不喜欢你。” “是吗?我以为在我对你直球前,你一直,唔——”剩下的话全被堵了回去,沈妄两指捏住了祂,把祂从口袋里夹了出来,亲了亲他的耳朵,亲了亲祂的眼角。 雾榷被亲的眯起一只眼睛,祂的本体巨大,但当祂缩小时,能感知到的色彩只是单一的。 这个吻是薄荷色的,带着点凉意,在海洋馆里迷幻的灯光下像梦一样。雾榷看着馆里流淌的被折射成蓝绿色的水流突发奇想。 沈妄把祂捧到面前,淡笑一声:“只是一直没有告诉你而已。” “我一直很喜欢你。” 手心里这一团小家伙又开始发烫了。突如其来的表白让雾榷磕磕巴巴道:“是……是吗,没感觉出来,我觉得我们不像恋人。” 沈妄沉思了几秒,看向祂的眼睛:“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为什么会给这家伙这样的错觉。 “……”雾榷的触-手在他的手上画着圈,不知道如何开口。 不是不好,挺好的。即使在他自认为讨厌沈妄时,沈妄也一直是个很体贴的人。 更别说饭做的很好吃。 住在对面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用搬家,可以直接住到对方那里,沈妄也欣然接受。他需要的东西,也都被准备妥当。但是—— 但是除了偶尔的接吻,他们好像和之前没两样? 一起出门、吃饭,互道晚安睡觉。 提到睡觉,沈妄甚至还介意睡在同一张床上,这让雾榷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他就是很喜欢和对方黏在一起的感觉,但沈妄却总是尽力避免。 想到这,祂撩起眼皮看向对方。 “比如昨天晚上——”雾榷在他手里挪了挪,一只触-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妄。 “昨晚?” 沈妄回忆了一下,从饭后一直到睡前。 饭后他们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雾榷挑了个恐怖片。 沈妄问:“你不是不喜欢吗?” 雾榷头也不抬:“据说恐怖片能营造暧昧氛围。”但他本人却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血腥场面,嘴里还“咔吧”"咔吧"嚼着薯片。到了紧张环节,电影中的主角尖叫着扑到爱人怀里,他才“啊”了一声,后知后觉抬头看了眼沈妄,然后试探的把头抵进对方怀里。 然后就听见沈妄问:“你困了吗?” 你、困、了、吗。 雾榷把薯片袋子扔到他手上,掀开毯子走了。 再然后就是睡觉的时候,沈妄一掀开被子,看见香喷喷的男朋友躺在床上,拍了拍身边的床铺,沈妄看着他,欲盖弥彰的咳了一声,抱着枕头说我去睡客房。 “所以为什么不能睡在一起,我们不是恋人吗?”趁着四下没人,雾榷跳下他的掌心变了回来。他漂亮的长眉紧蹙,终于忍不住问出来:“你总是避免和我接触,你对我没有,恋人该有的欲-望。” 他会有很想和沈妄黏在一起的欲-望,最好睡觉的时候把触-手全缠到对方身上,闻着对方的气味、抱着对方,更能安心入睡。 "……"沈妄挑了挑眉,总算理解了他在别扭什么,可就是有才不能睡一起啊笨蛋。 雾榷说的这个“欲-望”好像和他想的并不太一样。 沈妄摸了摸男朋友完美无瑕的脸:“你还太小。” 雾榷闻言眉头蹙的更紧,这有什么关系? 但他还是认真换算了一下:“可是如果按照人类的年纪来看……”雾榷心想,他好像刚好达到某个时间点。 雾榷抓起沈妄的手,咬了一口他的指尖,抬眼看他:“那我成年了。” 沈妄怔了一下,反捏住他的脸:“你知不知道这句话,简直像是在邀请。” 于是当天晚上,雾榷如愿以偿的和沈妄抱在一张床上。 但是当他发现这的确和他想的不太一样时,已经稀里糊涂的被吃干抹净。 雾榷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要掉不掉,随着…,那颗泪将将坠了下来,挂在下巴上,漂亮的很。 沈妄把他抱的很紧,亲着那滴眼泪,哄骗道:“刚刚叫我什么,再叫一声好吗?” 雾榷骂他混-蛋,骂着骂着只剩支离破碎的尾音。 蜜里调油了几个月,渐渐地周围人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了。朔雪出差回来还特意给他们带了小情侣的伴手礼。文琛得知后当晚多喝了几杯酒,送上了有点违心但还算真挚的祝福。雾榷的日常就是和恋人一起出任务,得空再和这几个同门一起聚餐。他渐渐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不错的。 除了某一天做了一个梦,他隐约间梦到了一个略显冷淡的沈妄,和他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他们在日暮十分的公园里喂鸽子,在夜晚的音乐喷泉里许愿,沈妄还问他:“许了什么?” 他好像还梦见了自己,隐忍,克制,又落寞异常。 醒来时是在塞浦路斯景区的轮船上,他们刚刚结束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任务,还顺带体验了一下传说中的“恋爱圣地”和“岛主的赐福”。雾榷都忘了自己怎么睡着了。 “梦见什么,怎么哭了?”沈妄瞧他发证,抹去了他还挂在睫毛上的眼泪。 “不记得了。”他摇了摇头,下意识的看向掌心,想到了岛上那裂开的鱼符和断开的红线。 这让他有一点苦恼,它就像个不好的预兆。 虽然这也很快就被他忘在了脑后。 真正让雾榷觉得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 是基地突然发出的几篇悼文。 ----------------------- 作者有话说:谁还记得在塞浦路斯景区的前一天,小沈小雾刚被灯火摇回来。[吃瓜] 第82章 雾榷在年后还参加了朔雪的订婚仪式。 台上的人神采奕奕, 美的发光。她身旁的男人长相英俊,不是赋灵师,只是个普通人。 当时他们几人坐在一张桌子上。 雾榷在桌子底下勾着沈妄的腿,凑过去做口型:“我也想和你这样。” 沈妄学他的样子, 含笑压低声音回道:“那明天去挑戒指?” 文琛在旁边啧了一声说:“没眼看。腻歪什么呢?你说这一个个的都有了伴, 怎么就我单身?”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赫诗, “不如我俩也凑合一下?” 换来的是对方毫不客气的白眼:“你这个月分分合合好几个了吧?” “那都是逢场作戏。” 文琛捂着心口,“我还在等我那误入歧途的心上人。不说了,来碰个杯。小雾榷, 要是哪天分手了记得和我说一声,我保证开着豪车捧着星币做的花去接你。 雾榷说:“滚。” 眼下正是四月初, 到处生机盎然。雾榷原本还挺期待朔雪下个月的婚礼,她还说过要去塞浦路斯度蜜月。 所以当看见悼文上的照片时,他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悼文里没写太多细节, 只说他们在清除诡物时遭遇意外,被诡物所杀, 那只诡物至今仍在全力追捕中。 哀悼会来的人不多,大多是家属和亲友。按照规矩, 他们会被葬在基地的墓园里, 家属们也只能来见这最后一面。这年头,有入殓异能的赋灵师能让死者容颜不朽, 大多会选择直接安葬。可朔雪他们连全尸都没能留下, 只剩一点不完整的骨灰, 轻飘飘的,甚至分不出谁是谁。 朔雪的未婚夫站在那里,静默得像一尊雕塑。雾榷闻到了他灵魂深处散出来的味道,咸咸的, 涩涩的。 闻着叫人难过。 旁边哭的最凶的是文琛家那边的一个小男孩,一头金发的孩子抽抽搭搭的说要小舅舅,旁边的角落里蹲着个十几岁的女孩在捂脸抽泣,眉眼间和赫诗有几分相似。 明明见过太多人死在诡物手里,可那一刻,雾榷却好像第一次清晰意识到:人类真的是很脆弱的生物。 他旁边的关衡耷拉着头,声音哽咽:“他妈的,上周末还在一起吃饭,怎么就……” 雾榷抬头看向沈妄,他眼睛红了一圈,轻轻撇过头去,避开了他的视线。 本来沈妄也要去的,只是刚好赶上联盟总部有重要的事才没有同行。 雾榷忍不住想,如果沈妄在的话,是能带着他们安全回来,还是会和他们一起留在那里? 第107章 如果现在躺在那方小盒子里的是沈妄的话……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脱口而出: “沈妄。” “你不要死。” 即使再难过,活着的人还是要履行自己的职责。路上,两人第一次这样沉默。沈妄还没从突然失去同伴的哀痛里缓过来,就不得不立刻投入下一个任务。 他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那本是可以避免的,只是那些没有异能傍身的人太害怕了,竟听了诡物的蛊惑,打开了原本被死死封住的入口…… 这不是沈妄第一次经历离别。他早年被送到基地培养时,有位导师一直教导他,直到有一天,男人出去执行任务,就再也没回来。 朔雪有时候玩笑说他们这种高资质的赋灵师,看着风光,其实也没多好。 事实确实如此。他们这类人,一旦被确认天赋和资质,就要签下契约,让烙印刻进精神核里,向联盟宣誓,也向基地宣誓。 相应的,基地会给他们提供庇护和资金,毕竟在诡物眼中,赋灵师就是天敌。 当然,也有受不了这份束缚逃跑的人,只是下场都好不到哪里去。 天赋高有时候真不是什么好事。很多附灵师其实并不愿意保护人类,联盟全靠这份强制性的契约,才让他们为维护和平出力。 不过沈妄从来没有动摇过立场。 可能是因为小时候福利院收留他的老院长是个普通人;可能是老院长死后,逃亡路上他也受过不少人的恩惠;还有可能是后来受了雾家和基地的培养熏陶。 也可能只是因为,他是人类。 就像百年前大灾难时期,军方会拼尽全力保护人群。 “其实我……”沈妄想说没准哪一天他也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突然就不在了。 这也是他的喜欢一直埋在心底的原因。要不是当初雾榷先开了口,这份心意恐怕就会烂在肚子里一辈子。可现在,他又有些后悔了。 他看向雾榷的侧脸,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雾榷却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抓住了他的手,认真说道:“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会一直一直等着。只要一眼,我就能认出你。” - 车子很快就到了。这次的任务根本不用行驶出天枢城。 自从云上天枢建立以来,有基地坐镇,城门一向严防死守,诡物轻易不得混入其中。发出求助信息的是新贵宋家。据他们所说,不久前从泽糜买回来的一条人鱼突然发狂变异,猝不及防下杀了宋家的长子继承人。 宋家几年前就失去了次子,没想到长子刚成了家主没多久,就遭遇了这样的不幸。基地不光派出了他们处理诡物,更是连基地医生都调了过来救治伤员。 宋家老宅现如今被分割成了两个区域,右边那几栋屋子被异能黑幕包裹,里面困着那只人鱼诡物。 “小心点。” 沈妄沉声道,和雾榷一起穿过黑幕,这里的阳光被完全隔绝,里面阴冷一片。 意外的,这只诡物并没有和他们玩什么捉迷藏游戏,也没有突然从暗处冲出来攻击。她就在最中间的屋子里,伏在一张桌子上。 人鱼一头美丽的卷发顺着卓沿垂下,像火焰一样燃烧。 听见开门声,她扬起脸,瞳孔瞬间竖成一条细缝,眼白占了眼眶的大半,原本是戒备状态,可看清来人后,那份紧绷的愤怒又渐渐平息下去。 “宋家内斗倒是厉害,连家主的尸体都没人收拾。” 雾榷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地板上,面露疑色。地上横着个人,半边身子在阴影里,半边在微弱的烛火中,身上早就千疮百孔血肉模糊。 人鱼直起身,他们这才看清她手里还捏着个东西,薄薄一张,像是张皮。那是张用来伪装的假面容,却逼真得吓人。 沈妄脸上的厌恶毫不掩饰。人鱼见状,展开手掌,低低笑了一声:“这是我丈夫的脸。” 她的鱼尾往后一甩,将地上的尸体踢远了些,补充道,“不是这个。” 沈妄抽出漆黑的玄水,在昏暗的烛火中凝出一把通体漆黑、缠着金色流光的长刀,暴涨的异能磁场压得人鱼几乎喘不过气。 人鱼收了笑,不退反进,抬眼看着他:“你在生气我杀了你的同类?可你知道他们背地里都做了什么勾当吗?”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白皙的手腕上有一圈很淡的印记,隐约可看 “07” 的编号。 “这是什么?” 雾榷垂着眼。 人鱼缓缓道:“实验编号。你们以为,宋家这种没背景、也没有后人进化的普通家族,是怎么能入驻天枢城、成了新贵的?” 她红唇一勾,冷笑出声,“还不是做尽违法的事谋取暴利,现在更是把主意打到了精神核上。他们一直在饲养诡物,想研究出能让族人进化的媒介。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们帮我打破外面的异能黑幕,我带你们去他们的饲养地。” “我不相信你。”沈妄冷漠地看着她,攥紧了手里的长刀。 雾榷刚想开口,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动。他快步走出门,站在走廊看向屋子外围的黑幕,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遥远又空灵的咒声。 万事万物都有天敌,哪怕是他这样被称作 “半神” 的生物也不例外。那声音像深海里未知生物的呼唤,是他年幼时最害怕听见的动静。 雾榷捂住耳朵折返回去,沈妄的刀已经架在了人鱼的脖子上。 但却迟迟没有下手。 沈妄皱着眉,他闻到了越来越刺鼻的气味,这里越来越不对劲起来。考量一秒,手上的刀转而化成傀线,缠上人鱼的双手,将她捆得严实。他有预感,有些事不能深究,可如果宋家真的在饲养诡物,他又做不到置之不理。 人鱼同样发现了异样,低笑了两声,语气带着怜悯:“我可怜你们。你们以为自己在拯救弱小的同类?不,你们保护的是一群自私自利的吸血鬼。他们趴在你们这些进化者身上,吸干你们每一滴血……”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嘲讽,“瞧这漫进来的毒气和回响的咒词,他们好像没打算让你们活着出去。” “闭嘴。” 沈妄打断她的话,语气冰冷,“带路。” - 他们融化了黑幕的一角,藏进宋家宅院的另半边区域,顺着人鱼的指引避开其他人,一路走到老宅深处。 从踏入这里开始,人鱼就没了刚才的镇定,目光不住地扫过沿途的房间。 “你在找什么?” 雾榷问。 人鱼顿了一下,如实说:“我的孩子。” 她开始讲一个故事,又像是自言自语。故事的开头很老套,落难的家族继承人被泽糜里的一条人鱼所救,两人很快坠入爱河。 这样的开端听起来还有点童话的色彩。 然而回到宋家的爱人一去杳无信讯,几年后又突然出现。他把人鱼带回家族,却不是要和她恩爱相守。曾经的爱人夺走了她的孩子,把她残忍杀害、镇在了老宅的地下不得安宁。人鱼满心怨恨,化为诡物,爬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负心人。 听起来有些让人唏嘘。 庭院比被黑幕包裹的那部分更加阴冷,雾榷忍不出打了个喷嚏,皱眉道:“好恶心的味道。” “你去外面。”越往里走,沈妄越觉得不安起来,他抓住雾榷的胳膊突然说道。 “我怎么可能让你和这只诡物独处……那是什么?”雾榷停了下来。 不远处,几间屋子被打通,形成一个宽敞的空间。一个全身脏兮兮的孩子被关在阻隔笼里,周围被锁链拷着的低级诡物不停地在笼子边嗅着,发出刺耳的低吼。 "……小楼!”人鱼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人,不顾周围诡物的撕咬,猛地扑到笼子边。 沈妄立刻用终端记录下房间里的诡物。以防万一,他直接将录像传给了关衡。 他看着人鱼被笼子附上的结界灼烧,却还是不肯退后,执意要把笼子打开。里面的孩子状态很差,不管人鱼怎么呼唤,都只是睁着眼睛,一动不动。沈妄手指一动,甩出的傀线瞬间破坏了笼子上的锁。人鱼立刻把孩子抱进怀里紧紧护着。 “先走。” 沈妄低声道。这里信号不好,视频传输得很慢,既然已经留下证据,最稳妥的就是尽快撤离。宋家的事情比想象中复杂,远不是一把火烧了这里就能解决的。 刚退回到院里,像是要验证他的预感那般,周围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子弹直直朝着他们射来。 枪是附着异能的毒液枪,人鱼甩着尾巴,浑身鳞片竖起,阻挡着他们的进攻。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孩子,又抬头看向雾榷,语气里难得带了祈求:“帮帮我。带他出去。” 说完,她回头一声嘶吼,震退了围上来的人。 第108章 “你!”被突然塞过来一个孩子,雾榷手足无措的接过,柔软的人在怀里,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他。他只好单手把小孩夹在身侧,朝着院门跑去。可刚才听见的咒声又在耳边响了起来,一遍比一遍清晰,震得他有些难受。 沈妄击退身边的人,看向院门的方向,脸色阴沉得可怕。外面有基地的医生,只要出了这扇门和他们的人手汇合,宋家的人也就不敢再搞什么小动作。 可这些人显然做足了准备,就是冲着抓他们来的。宋家分明知道赋灵师不能杀害普通人,特意让手下带着异能武器守在院外,他们根本杀不得。 沈妄压着心里的戾气,只能一边用异能防守,一边将人打晕在地。就在这时,老宅里突然回荡起一阵又一阵嗡鸣,在阴森的宅院里显得格外诡异。 “呃——” 听见雾榷的惨叫声,沈妄瞳孔骤然一缩。他转头看去,雾榷跪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耳朵。深海尖锐的嗡鸣震入灵魂深处,震得他眼角下的裂口张开,里面的眼睛露了出来,一张特殊材质的捕捉网从天而降,将他困得严严实实。 那张网上遍布毒素,沈妄仅仅伸手扯了一下,整条手臂就瞬间麻木。 为首的魁梧男人手里拿着枪,透过捕捉网抵在雾榷的下巴上,语气带着轻蔑:“mr.b 说对付他得用特殊手段,我看是多虑了,不就比人多了眼睛和触手。不过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的精神核真的能帮助人类进化?” 旁边有人附和:“b先生说了,有了他,促进剂就能百分百成功,不会有变异风险。第一批成功的药剂也会送到宋家来。”这也是为什么他们选择在基地眼皮底下铤而走险。b先生告知前来解决人鱼的是这两人后,他们立刻启动了计划。 按照上面大人物的想法,先把这两人抓走——重点是白头发的那个一定要活着。再对基地谎称他们被人鱼吃得连渣都不剩。至于后续的调查,等把人带走了再说。 男人的手臂突然被缠住,黑色的长线将他用力甩开,远离了捕捉网里的人。沈妄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一只手上鲜血淋漓。如果不是强行靠着伤口的刺痛保持清醒,他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男人捂着脑袋惊奇道:“小瞧你了,这都没把你毒倒。不过你不是主要目标,活着还是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枪口缓缓抵上了沈妄的额头。 男人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你是不是想不到?没有死在诡物手里,反倒要死在庇佑的人类手中。尊贵的赋灵师,还有什么遗言吗?” 沈妄眼底一片漆黑无光。他手握枪口,身后的玄水骤然暴动,傀线交织成一道冲天的黑影,森然道:“你有吗?” 千钧一发之际,沈妄的终端突然 “滴” 了一声,刚才传出去的视频终于发送成功。不过几秒,关衡的全息投影弹了出来,他对着沈妄吼道:“哪来这么多诡物?沈妄!你给老子撑住!我这就带人过来!等等——住手!你想被基地处决吗?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任谁也没料到,只是简单的处理一只变异的人鱼,竟牵扯出宋家饲养诡物的事,还差点折了两名赋灵师。关衡先斩后奏带了人过来,才向基地递了份避重就轻的报告。这件事情还惊动了远在天枢深处的雾家。 白宴混在基地的医生里,悄悄踏进黑幕,趁着混乱带走了人鱼。他以前还对白砚加入基地嗤之以鼻,现在倒觉得,这样反而更方便他做事。 他看着医生们忙进忙出,看着雾家的直升机落下,将昏迷的雾榷接走。有些遗憾这次没能借宋家的手抓住这只小异种,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好机会了。 他又看着沈妄踉跄着从门里走出来,脸色苍白,在心里啧了两声:这才哪到哪,这样的事不过是冰山一角,也就这些天真的孩子,还在恪守着附灵师的规定,日复一日地铲除诡物,保护着他们所谓的弱小的同胞。 可有人的地方,就会相生诡物,这是条没有尽头,没有结果的路。所以他才会选择,一个更极端的方式。在他看来,联盟愚昧,这些低劣的,无法进化的人类,早就应该被抛弃了。 悄悄将人鱼收拢到折叠空间里,他勾起嘴角笑了笑,宋家为了让本家的人进化,不惜花血本饲养诡物做研究,甚至想把诡物的精神核移植到族人身上。他们的目标和他的理念不谋而合,合作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如此长期合作下来,他也知道了这场闹剧的另一个版本: 人鱼的爱人,也就是宋家的长子,一直极力反对这种非人的实验,后来就被弟弟伙同族人杀害,取而代之成了新家主,所以他没能赴人鱼的约。而这位新家主上位,为了巩固地位获得更多的资源,邀功心切,伪装易容后把人鱼骗来杀之,长期镇压在宋家祖宅之下,还将她的孩子夺了去。可谁知这条人鱼竟然挣脱了封印爬出来,这才酿成今天的血案。 …… 沈妄站在宋家老宅的的门前,看着雾榷被抬上直升机时苍白的脸,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深深的挫败和无力。直到雾家的人带着雾榷离开,他还没回过神来。 浑浑噩噩的第三天,基地审讯室来人强行扣押他,给出的理由是:“宋家向基地控告你私放诡物闯入主宅、并意图挟持宋家的小少爷……” 沈妄听着一条条的罪状,由着双手被拷上。被这样反咬一口,他居然还笑的出来。 又三天后,他被关进了浮屠岛的监狱里。 ----------------------- 作者有话说:小雾: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会一直一直等着。只要一眼,我就能认出你。 在雾家的培养舱里一眼就认出小沈的灵魂是真的,而不是精神抹杀后的傀儡。[可怜][可怜] 第83章 被关进监狱的第一天, 沈妄就受到了格外多的关注。 似乎有人特意“关照"他,不限于住的地方差劲,干最重的活,隔三差五还有人找麻烦。 监狱靠海, 沈妄正站在海岸边清理杂物。远处湛蓝的海面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微安宁, 可又因为这像极了恋人的眼眸而又心口发沉。 他脖颈上扣着个环, 勒得有些紧。那是专门限制异能的抑制器,监狱里不会给异能者越狱的机会,现在的他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喂, 你是怎么进来的?”旁边和他一同清理的犯人按捺不住好奇,特别是对他脖子上的东西。 沈妄头也不抬:“犯罪。” “你这不是废话吗?哪个进来的人没有罪。我是想说你们这样的……“他指了指他脖子上的环:“是不是容易得罪什么人?” 沈妄动作顿了顿, 淡淡开口:“为什么这么说。” “这里还有几个和你一样,就,脖子上都套着这个玩意, 说是限制你们那什么异能吧?”那人压低了声音,“一般人进来, 多半是烧杀抢劫的案子,你们这几个, 好像都有什么隐情。” 他越说越起劲:“有一个, 是上周刚进来的,听说就是好心帮邻居除了个怪物, 结果邻居反咬一口, 说怪物是他引来的。刚进来就被人盯上了, 折腾得够呛。” “没调查?”沈妄问了一嘴,问完自己先沉默了。明显是被摆了一道送进来了,和他如今的处境差不多。 在审讯室里被指控的时候,他压根没打算辩驳。宋家这几年爬得这样快, 他能被如此轻易地倒打一耙,基地高层里有没有内鬼,实在不好说。这也是为什么他听到逮捕令时,笑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刚从宋家回来的那几天,沈妄总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里全是那天的情景。他梦见雾榷被捕捉网摁在地上,网结处扣着锋利的钩子,穿过他的四肢和触手,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雾榷的痛呼声像一把刀剐着他的心口,可任凭他如何去动用异能,也破不开那张疑似灵具的捕捉网。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人,他红了眼,在梦里混沌却本能的向周围所有的人无差别攻击,将那日未能尽数释放的傀线甩出,冲天的傀线交织成黑影,所过之处一片血雾。 大片血红之后,精神核上的烙印传来强烈的震痛,他捂着心口陷入到深深的茫然之中。 半夜骤然惊醒坐起,一模身边空荡荡的,这才从似真似幻中抽离出来。手边的终端还亮着,停留在和雾榷的对话界面,发出的消息石成大海。雾家那边,也没有人给他一个回复。 这样的晚上醒来后是最难熬的,沈妄只好走到阳台上,在万籁俱静中点着一支烟,看着它在指尖慢慢燃烧殆尽,等待着太阳升起。 第109章 牢中半月,这梦重复次数太多后,熟悉的场景再出现,他已经可以清楚分辨是身处梦境,却还是依旧没有停下屠杀的手。后来渐渐梦的少了,取而代之的,竟是从前帮普通人清理诡物的片段,一桩桩一件件像电影般清晰回放。 可自宋家一劫,再梦见这些,只会让他骤然惊醒。即使沈妄一遍遍告诉自己,人与人是不同的,不能一概而论,还是忍不住觉得反胃。 清理完海岸,沈妄洗净了手走进食堂。监狱里的饭菜也属实让人倒尽胃口,大厅里时不时传来埋怨声说今天能不能弄点好的。 监狱里打架斗殴常有,三天两头就有人挨上电棍。今天闹事的还是某个区的刺头,沈妄刚被抓进来时,这人要给他立下马威,不过没讨到好处就是了。 不知这人又在挑什么事,正把一个年纪不大的堵在餐桌一角。 沈妄端着盘子安静的往角落里走,只是瞥了一眼他就移开了目光,要不是看见青年脖子上同样锁着个抑制环,他根本不会折返回去。 领头的人揪着对方的领口,恶声恶气地骂:“就你?异能者?到了这儿,大家都一样!别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臭脸,老子看上你是看得起你。”他“呸”了一声,污言秽语脱口而出,“什么赋灵师,还不是要被我们这种人玩?就是不知道操起来是不是更带劲……” 这些话在大厅里格外清晰。其他脖子上带着环的赋灵师,有的欲言又止,有的冷眼旁观——不知他们是因为什么被关进来的,但不难看出已经被牢狱之灾磨平了棱角。剩下的犯人则在一旁笑,调笑的,嘲笑的搅成一团。 沈妄在一片笑声里淡淡开口:“借过。” 然后他放下餐盘,抄了最近的凳子砸在那刺头的脑袋上,下手之狠,直接给人开了个瓢。 警卫带着人过来时冲突已经结束了,地上躺着那刺头和他两个小弟在嗷嗷直叫。沈妄坐在旁边继续吃午饭,对已经凉了的菜皱了皱眉。 斗殴的后果,是挨了好几下电棍被关进禁闭室里。或许是宋家的人在暗处继续“关照”,他的处罚比旁人重得多。那刺头裹着纱布,耀武扬威地从禁闭室门前路过,往地上啐了一口,骂了些什么狠话,沈妄没在意。 基地法庭判了他三个月,还有好长一段时间要在牢狱里度过。但说实话,他有些灰心的觉得哪里都一样。唯一能让他心绪起伏的,只剩担心雾榷的伤有没有治好。 就这样关了几天禁闭,出来没安稳几天,就被报复心极重的刺头带人堵在了校场的角落里,对方还聪明的多带了人手。 沈妄撂倒了几个,又揍趴了几个。可潜意识里却还是把他们归类为“没有异能的弱势群体”,只觉得这样动手,像是在欺负人。发泄到后来,沈妄觉得很没意思。他的动作渐渐放缓了,直到被人摁在地上时他也突然不想反抗了。 身体上的疼痛,反倒能缓解心口的麻木。 他居然还笑了。 除此之外,他只觉得这些人太吵。 吵得让人烦躁。 沈妄想,怎么不直接对着他的脑袋来?最好能让他昏过去,他好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梦里也吵得很。 “老大,他不是被打傻了吧?这他妈还笑得出来?” "真是有病。"刺头也不敢真把人打死了,看着他脖子上的抑制环啐道:“听说他们这种常年跟怪物打交道的,不是死了就是疯了,多半精神都有问题。” “疯子。” …… 雾榷在培养舱里治疗了半个月,刚得知沈妄被关进监狱的消息时,受创的精神还没痊愈,就直接杀到了基地高层,就差没连人带楼一起夷为平地。在绝对的武力面前,高层也不得不屈服,根据雾榷的口供,修改了对沈妄的处置。雾榷来不及去深究高层里到底有谁和宋家勾结,直接带了赦令来到了浮屠岛监狱。 警员很快带着电棍驱散了围殴的人群。沈妄躺在地上,面无表情地摸了摸嘴角的伤口,一道清瘦的影子忽然落在他身上。 久违的恋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愣了一下。长久波澜不惊的漆黑眼眸这时才有了一点光彩,他的目光仔仔细细地将雾榷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对方安然无恙,才撑着胳膊慢慢起身,伸手想去碰他的脸。 雾榷看着他脸上的伤口,怒气上来,啪的推开了他的手,“你是白痴吗?就这样躺在那里让人揍你?” 沈妄却笑了,露出了这十多天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来。他把人拉到怀里,力气大到雾榷都觉得微微吃痛。 “还好,你没事。”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你才是陷入麻烦的那个好吗?”雾榷捧着他的脸,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嘴角的淤青:“什么三个月,我不过来,他们有的是理由给你加刑,摆明了要把你关到死。” 钥匙插入锁扣,“咔哒”一声,沈妄脖子上的抑制环分成两半掉到地上。露出的脖颈被勒出血肉,尤其是卡扣的地方,往外渗血,看的雾榷心口一抽。 “真该死。”雾榷盯着那处伤口,心疼的骂道。 一抬头,沈妄仍在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走了,回去给你上药……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雾榷的声音软了下来,“你这样,像只走丢的狼崽,看着特别可怜……”话没说完,他就被沈妄摁着脑袋吻了上来。和拥抱时一样用力,带着掠夺的意味,吻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鼻尖和口腔里全是沈妄的味道,清冽好闻,但又莫名能品出点悲伤。 不知吻了多久,雾榷才得以挣脱,揉了揉肿胀的唇瓣,那里还破了一小块。他埋怨地瞪了沈妄一眼。他说错了,沈妄不是狼崽,是一只狗,咬的他又麻又痛。 沈妄把头埋进他的颈窝处,话里是掩不住的疲惫:“我们走吧。” 他怔了一下,直觉告诉他沈妄说的不仅仅是离开监狱。把人抱得更紧了些,说:“好。” 第84章 沈妄好像变得粘人了些, 睡觉时总紧紧搂着他不放。雾榷翻了个身,借着窗外的微弱光亮看着这张冷峻的脸。半个多月不见,沈妄瘦了。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些,眼下一片乌青。 他伸手轻轻触摸他鼻梁上贴着的创口贴。很轻微的动作, 沈妄就醒了, 伸手下意识往旁边一抓, 碰到他时明显松了一口气,沉默的把脸埋在雾榷的颈窝里。 “太热了。”雾榷推了推他,话是这样说但没使什么力气。 沈妄反而把人抱得更紧, “别动。” 把对方当猫一样吸了几口,闷声问道:“你怎么不拿触手缠着我了?” 雾榷长腿一伸轻压住他的, 鼻尖和他相贴:“缺了几条,不好看。” 他也很想伸出触手缠着沈妄睡觉,那会让他觉得亲密又安心。但是他的触手断了几根, 断口吓人。 沈妄垂着眼不说话了,梦里的画面他都不愿再回想。 他心下有些茫然。看着近在咫尺的恋人, 好像只有这样把他抱紧到要融到骨血里才能找回一点真实感。衔着对方的上唇温柔碾磨,黑暗里, 他低声开口:“不知道调令能不能批下来。” 和雾榷说要离开基地的决定是在监狱那半个月里深思熟虑的, 他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向上提交了调离申请,希望基地将他调离天枢城, 越远越好。 他保护弱小的信念不曾动摇, 但前提不是为了宋家那类的政客和商人——一想到基地高层里有人背地里干着什么龌龊勾当, 他就觉得恶心反胃。 “你真的决定了?哪怕要被终身监禁?”听了他的话后,雾榷就去翻遍了联盟的规章制度。加入联盟的赋灵师不会都守在天枢城里,联盟会择优挑选一部分人予以重任,给予高规格待遇。其余的则按照考核分数分配到各地值守。 像沈妄这样的, 年纪轻轻就越级斩杀双s诡物的人,基地怎么可能放他走? 从前不是没有过类似的先例,可那和流放没什么区别。需要佩戴80%异能抑制环和监视器,基本像个普通人一样。 这么做无非是防止赋灵师脱离掌控,比如用异能欺压人类,或者是和诡物勾结作恶。但真到这种地步,即没有自由,也没有异能,就算想身为普通人安稳生活,诡物也不会放过他们,毕竟他们的精神核同根同源,是最好的补品。 但如果沈妄真的铁了心要走,雾榷也觉得没什么不可以,反正这些束缚对他无效,他想溜走随时都可以,就算沈妄被限制了异能,他也自信能够保护对方,最好是去一个远离人群的滨海区值守,从诡物目前的形成来看,远离人群的地方欲望越少,诡物也越少。偶尔几只不成气候一发异能就能搞定,然后每天剩下的时间看看海,做□□,这样就非常不错。 第110章 他也不愿意真有一天看见,沈妄在执行任务时死在自己面前。 所以当沈妄回来后提出离开基地的想法时,雾榷转头就着手研究相关手续,只是看起来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嗯。”沈妄闭上眼回答他的疑问,不止是他自己身心疲惫,他也害怕看见雾榷倒在血泊之中。 但事实是,沈妄的申请不出所料的被驳回了,并且管理们单独给他开了个非常冗长的私密会议。其中包括对他的错误审判以及动之以情的挽留。 沈妄坐在房间的最中央,周围环绕着高层们的立体影像,看起来像是又被审讯了一遭。他双手交叉抵着额头,听着那些虚情假意的慰问。察觉到他的动摇,高层们开始轮番画饼。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摸着胡须,语气恳切,“你应该知道的,我们对你寄予厚望,是把你当继承人来培养的。” 沈妄听完没忍住笑了一声,“你们所谓的培养,是指把我送进大牢?” 牢狱之灾还历历在目,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有人要挖走他的精神核。 那是他刚进去不久,带上的抑制器不仅让他失去异能,也像在明晃晃的告诉别人自己的身份。他被分配进一个四人间,其中两个看着凶神恶煞实则色厉内荏。倒是有个身形消瘦但神情恍惚的男人,目光时不时的往他那飘。 他住进去的第三晚,半梦半醒间一道寒光闪过,经年累月的警觉性让他瞬间睁眼,伸手就握住对方的手臂,刀刃离心口只差半厘米。骨瘦如柴的男人被他轻而易举的从床上摔了下去,嘴里还在梦呓似的喃喃自语:“给我!把精神核给我……不能自我进化又怎么样,照样可以吞噬掉别人的……给我……” 看着地上痉挛的人,沈妄有些惊骇,如果这个方法真的可行,那背后会不会藏着这样的产业链?到底他没有再细想下去,目前还没有听说有谁是靠挖取别人的精神核进化的。而此刻看着周围这些面目模糊的影像,他又想,不如当时直接被挖走,也好让这些人放弃他。 听了他的嗤笑,其中一个影像拿起拐杖往地上敲了敲,语气沉了下来,“你还太年轻,需要磨砺。以你的绩点和功勋,再过些日子,完全可以破格荣升少将。” 联盟里的少将屈指可数,但沈妄自始至终眼皮就没抬过。 最终各退一步,会议变成了谈判,结果是沈妄不再参与iii区以上的诡物清理。 天枢城身为i区域中心,越往下的地方繁荣度越低,基本上世家大族多住在i区的城市里,商人聚集在ii区域以上,iii区域意味着,沈妄只打算去帮助偏远落后的、远离名利是非的小地方。 高层们对此不以为然,这同时意味着没有高额酬劳也没有功勋可拿。他们笃定,过不了几个月沈妄自己就会想明白主动回来。 会议末尾,沈妄还申请了假期——他现在太需要去个安静的地方待着。以目前诡物和赋灵师的数量比,假期是很难批下的,但是意外的没过几天就顺利通过了。 听完沈妄的陈述,雾榷满不在乎地说:“管他呢,大不了我们直接一走了之。” 沈妄摇了摇头,他并不想惹来这样的麻烦,更不想他们余生都在通缉令下生活。 当沈妄问他要不要一同出去散心时,雾榷几乎是下意识的点头:“好啊。”答应后才反应过来,他陪不了沈妄。 对于沈妄申请休假一事他持一百个支持,牢狱过后,沈妄吃饭都没什么胃口,整个人瘦了太多,他也想让沈妄远离基地好好放松一下。 上面不肯批假,无非是沈妄先前的任务无人接手,那雾榷就把原本分给他的任务都揽到自己怀里,这才有了沈妄的假期。 他不是没想过,沈妄这个外表看起来温和有礼的人,骨子里藏着几分偏执,就算没有批准,他也极有可能强行休假,当然,到时候难免会受到基地的干扰,不能好好散心。他只想让沈妄安安静静地调整好状态。 可看着沈妄眼里的期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移了话题:“听说圣柝尼岛很漂亮,可以去那里。”说完嘴角微微一僵,这是朔雪生前提到的,想要去度蜜月的地方。 沈妄揉了揉他的头发,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向他面前的屏幕,轻声说:“难得看你忙这些。”也难怪沈妄觉得稀奇,毕竟雾榷向来对这些嗤之以鼻,以往能躺平绝不多做一下。屏幕上是他最近接揽过来的、原本属于沈妄的任务。换做平时,沈妄会仔细看看,可眼下只是浅浅扫了一眼,目光都没落到实处。 “都是些附近的小任务。”雾榷关了文件转过身,整个人黏在他身上,“我饿了,我们出去吃饭吧。” 他不是没学着做饭,到最后只会熬一点粥,沈妄也是宠着他,糊底的粥也能尝的面不改色。 又在家里躺尸了几天,看着沈妄在一旁规划路线,雾榷有一些坐立难安,想开口,又不知道怎么说,他清楚一旦如实相告,沈妄这趟散心之旅八成也去不成了,不仅如此,他反而会忍着不适,将所有的任务从他手里接回去继续执行。 直到临行前一天,他才谎称有紧急任务派给他,抽不开身。 沈妄站在玄关处,门开了一半,阳光洒进来落在他的背上,镀上了一层金边。但他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因为背光的缘故看不清神情,只沉默的看着屋内的人。 雾榷正接过一个通讯,对里头的人说我马上过来,转过头冲沈妄扬起一个笑来,“你好好玩,记得给我拍照啊!我还挺想看圣柝尼的风景。” 过了好一会,沈妄才应了一声,将口袋里雾榷的通行证抽出来放在鞋柜上。 屋外阳光刺眼,沈妄许久没出门了,只觉得似被灼烧般发烫。 一个月的假期,他没有到处旅游。除了第一天在圣柝尼岛拍了些照片,之后便直接去了沿岸的小镇上,小镇叫鱼跃,其实更像是一个落后的边陲渔村,破破烂烂的。 他就躲在小渔村里,大部分时间在白沙海滩上坐着发呆。这里正因为落后,水质格外清澈。他低头看着水中的倒影,一个略显疲惫苍白的青年映入眼帘,头发长了些,有些遮眼。 雾榷问他玩的怎么样时,他就把圣柝尼岛的照片发给他,说很好,那里很漂亮,节奏很慢适合养老。雾榷则发了个笑眯眯的表情包,说那等我们老了就住在那里。 这些天里他们没怎么视频通话,雾榷好像一直很忙,难得这天主动拨过来,沈妄正在阳台上抽烟,底下闹哄哄的,不远处还有炊烟飘过来。专属铃声突兀地响起,他顿了一下摁灭了烟头,去浴室洗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雾榷整个人埋在沙发里,看他的第一眼就直皱眉:“你怎么又瘦了?” 沈妄笑了笑带过,他没什么胃口,饮食上也不规律自然瘦得快。没多解释,反问他最近怎么样。 “有点累。”雾榷把脸凑得离镜头近了些,连他眼下都有了淡淡得黑眼圈。 “那就不做了,你不是一向不喜欢?”沈妄认真道。 “那不行。”雾榷打了个哈哈含糊带过,他不做那不得找到沈妄那边去。 看着沈妄身后有些破败的房间,他蹙着的眉头就没松开过:“怎么这么破?你的卡是被冻结了?” 沈妄避开了这个话题,没提自己根本不在圣柝尼岛,而是躲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破渔村里自闭。 没聊几句,雾榷就在沙发上睡着了。终端架在支架上,刚好能看见他大半个身子,他蜷曲着,抱着沈妄常靠的抱枕,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羽毛般的阴影。沈妄没舍得挂断,自己也没开灯,就这么安静的看着。 没过多久一个插入通话打断了这份宁静,雾榷睡眼惺忪,挣扎着爬起来,第三方的声音传了过来,大意是在谈明天的任务。雾榷倒是安排的井然有序,好几条方案脱口而出,等交代完,对面顿了顿,想邀请他一起吃个饭,雾榷敷衍的拒绝,打了个哈欠,又凑到镜头前软软地冲沈妄道了声晚安,“先不和你说了,我还有报告要写,明天还得早起呢。” 屏幕暗了下去,连带着房间里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了。 沈妄在黑暗中枯坐,心里又酸又胀,却又好像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雾榷已经能很好地适应人类的生活了。 或许渐渐地,他会发现,其实他并不需要自己。 ----------------------- 作者有话说:新的一年,祝大家顺遂无虞,皆得所愿。[红心][红心] - 久等啦,目前还是隔日更,等放假后日更加更,快的话预计月尾完结,慢的话…总之年前会完结的!(流泪猫猫头。 第85章 第111章 “需要我送你吗?”车子在身侧停下, 车窗摇下,里面的人探出头问。 雾榷往后退了一步,谢绝了他的好意。直到车辆驶远,才抬手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 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骚包的, 熏得他一身古怪的香水味。 这些天, 他除了帮沈妄处理任务,一有空就忙着追查宋家的幕后黑手。有雾家介入,联盟总算对宋家展开了调查, 可他们惯会避重就轻,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已经死去的家主身上, 并声称会好好整顿家族赎罪。因为牵扯到各方利益,这件事最后也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雾榷听完呵呵一声只觉讽刺,那沈妄平白受的牢狱之灾算什么。 自己查, 就免不了各种应酬。 很麻烦,很令人烦躁, 特别是面对那些满脸假笑的人。一开始他什么都不懂还被人坑了几道,后来慢慢也就熟练了。不是没动过直接清除宋家的念头, 可后续会更麻烦, 他还想好好的和沈妄待在一起。 想到沈妄心下一软,忍不住猜对方现在在做什么。坏东西, 自己出去散心就把他全忘了。掏出终端想打个视频, 才发现电量已经耗尽, 彻底关机了。 算了,这个点大概沈妄也睡了。以前没公务的时候,沈妄总是睡得很早,后来两人同床共枕, 连带着他的作息也规律了起来。 有点困了。 雾榷打了个哈欠,朝公寓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他立刻察觉到黑暗中有人,警觉地竖起耳朵,在捕捉到熟悉的气息时眼睛一亮。 沈妄居然回来了。 “怎么提前回来了?”雾榷嘴角扬起,积攒的烦闷一扫而空,可当他按下开关,灯光亮起,看清沈妄冷淡的神色时,脸上的笑容又僵住了。 “你去哪了?”话一出,竟然像是质问。 雾榷一怔,心头那点见到恋人的喜悦,瞬间被这语气冲淡了大半。他抿了抿唇,回道:“和朋友吃饭去了。”直觉沈妄不想听到任何关于宋家的事。何况宋家不过只是个缩影,沈妄厌恶的是后面那张盘根错节的名利网。 “哪个朋友。”沈妄抬起眼皮看他。 “……你不认识,最近新交的。你之前不是说让我多和别人接触点吗?”恋人心虚的样子沈妄一眼看穿,却也没有点破,只点了点头,沉默地收回目光。 雾榷觉得沈妄度假回来后状态越发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走过去,张开双臂,带着点示好的意味:“抱抱。” 沈妄站起身很浅的抱了他一下,语气很淡:“……我出门一趟。” “这个点吗?做什么,我陪你一……” “不用了。找关衡有点事。”沈妄拂开了他的手。 …… 酒吧里,关衡打着哈欠看着眼前的人,不太习惯道:“还真没见过你这副样子。” 沈妄向来体面,可面前的人领口大开,头发凌乱地垂着,遮住了大半眼睛。正一杯接一杯地灌着自己。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滑落打湿了锁骨,整个人颓废得很。 沈妄盯着玻璃杯里晃动的液体,心情闷得发慌,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脑子里反复浮现的全是雾榷那有点受伤的脸。 他自知不该用那种语气对雾榷说话。可他在外实在想念对方提前回来。晚上十点,往常这个点雾榷都要睡了,可他推开门,屋里冷清清的没有人。通讯打过去是关机状态。在黑暗里久坐,直到指针指向快十二点,雾榷才带着点楼道的光进来。 他身上还有别人的味道。 他自然相信雾榷不会和旁人有什么牵扯,可信是一回事,心里那股不舒服的劲又是一回事。 撩起眼皮看向关衡,脸上几分醉意:“你说,恋人之间,有什么是需要隐瞒的?” “我咋知道,你问我?我一个单身二十年的……”关衡嘴角抽了一下,试探开口:“和那谁,吵架了?” 沈妄摇了摇头。 “哎呀,哪有不闹别扭的,你要是觉得他有事瞒着你,你问啊,长嘴干什么的。”以前朔雪还经常和他们抱怨男朋友来着。 “不过话又说回来。”关衡话锋一转,摇了摇头,“我不是每天晨跑吗?最近这几天,总能看见他一早就出去,基地门口有人等着他。具体是什么事我不清楚,你要是上心,就自己问问。” 沈妄醉了,垂着眼:“我不会限制他交友。我只是不明白他能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不懂啊,没准不告诉你是为你好也说不准。”关衡叹了一口气:“自从你被关进去,瞧你就没了以前的精神气,我知道你不像我们就是混个编制,你有你坚持的东西。就上次你发我的那个,宋家饲养诡物的视频,我看了也生气,可生气有什么用?我没能力扳倒他们,越想自己反而越不快活。自从朔雪他们没了,我有时候也会想,我们这样做值不值得……哎,我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你就当我喝多了胡言乱语……但我希望你可别一个劲地钻牛角尖,把自己困死在里面。” 沈妄没说话,淡着脸又灌了一杯。 “得得得,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关衡无奈地摆摆手:“行吧,不醉不归总行了吧?” 雾榷找来的时候,沈妄身边正围着两个试探的小鸭子,关衡也醉的不行,一个小鸭子都坐到他腿上了,他都没什么反应。 那两人想要往沈妄身上贴,抬头看见一道阴影,只见雾榷漂亮的冷脸,吓得连忙起身灰溜溜地走了。 “你来了。”沈妄抬眼看他。 面对沈妄时,雾榷的表情和语气又柔和了下来:“回家了。”架着人出门前,他还不忘给关衡叫了个车。 回到家,醉意上头的沈妄压着他在沙发上做了很久,动作毫无温情可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全没在掠夺般的吻里。到后来他眼角下的裂口不受控地开阖,眼泪止不住的流,要坏掉了。 沈妄看着他哭,看着他的眼泪,居然无端生出一丝凌虐的快感,想把他弄坏揉碎在骨血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这个人属于自己。 雾榷伸出胳膊,抱住对方的脑袋将人按向自己,承受着他的,想抚平他的焦躁不安,轻声道:“沈妄,我在这里。” 最后他们抱在一起紧紧相拥,好像亲密无间。 就这样又过了十几天,表面上看,他们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只是沈妄比之前更沉默些,大多数时候要么在看书,要么在看他。 这样的状态直到沈妄的假期结束,上面很快就给他安排了一个新任务。 沈妄本来想借口推脱,但任务书上写着那是一个iii区的偏远村落,长期在受诡物的袭击和干扰。 他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只要不是这些高高在上的、肮脏的、满身欲.望的人,他还是愿意伸手拉一把。 雾榷不放心他的状态,主动跟了过来。沈妄整个人恹恹的,两人一路上就没说几句话。快接近村落的时候他们遇上了一个年轻的赋灵师,看着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白净乖巧,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你们可以叫我符启!”黑发黑眼的少年咧嘴一笑,和他们同往村落。 被问起为什么来这里,符启说路过这附近,听说村落里有诡物作乱,特意绕过来想帮忙清除。 “虽然我资质不算高,但我有在努力考上天枢基地噢!” 雾榷挑了挑眉,心道这个世界还真是个巨大的围城。 提到基地,一直默不作声的沈妄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声问:“为什么想去。” “因为可以学到很多啊!”符启眼睛亮了亮,语气里满是憧憬,“我的梦想是成为很厉害的赋灵师,保护大家不受诡物迫害。当然啦,听说很卡资质的,真考不上也没关系,我现在这样,也已经在为民除害嘛。” "其实你这样就很好。"沈妄轻声说。 符启是个话痨,小嘴叭叭个不停,一路上把自己的见闻都翻出来说给他们听,连一直沉默的沈妄偶尔也会应上两句。 再往前走一段路,远远地能看见一排参差不齐的矮房子,村落已经到了。 村口有棵大槐树,尤其高大,遮天蔽日的,让进村的路显得有些阴森。裸露在地表的树根盘根交错,似乎多年没人打理。 “还有这样的地方。”雾榷叹了一声,他身份显赫,也算从小养尊处优,从未踏足过这么破败的地域,也没见过这么破落的村子。 “我很小的时候,也住过这样的地方。”沈妄的目光穿过大槐树,落在后面的矮脚砖瓦房上。 听说他是被绑了扔到那里的,在没有发现自己的特别之处前,村里人对他还算可以,那个时候偏远落后的小地方没意识到什么是异能者,后来就把他当做怪物对待赶到了福利院里。 第112章 “遗憾,捡到你时候你都快十岁了。”雾榷勾了下他的手,如果早点遇见,或许沈妄能少吃点苦头。 沈妄垂眼笑了笑。 “前面有个人!”符启突然指了指槐树后的主路,那里有个人影晃了一下。 看背影,高高瘦瘦,衣着不似村里。 他凑过去想去问路,青年却看也没看他一眼,只一个劲的往前走。符启上前一步想拦住对方,等看清正面摸样时不由得惊呼一声,连退了好几步:“他……” 沈妄闻声过去,只见那青年胸口处开了个洞,里面是空的。伸手拍上那人的肩膀,对方像一阵风似的散了。 怕是遇害者残存的一些执念在此处漂泊不散。 沿路进村,村里大多数人闭门不出,想来是受诡物迫害太深,不敢轻易出门。对于这种iii区的清理请求,基地原是不放在心上的,据说是因为地方值守的赋灵师来这里清除后下落不明,最后一条通讯是在山中发出,被接受后层层上报,才重视起来。 并非是村落主动请求基地派人清理。 “好阴森啊。”符启抱着胳膊,觉得凉意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双臂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头顶大半片天都被乌云遮住了,黑压压一片。他们进来时是中午,即使村子建在山脚地势低,碰上阴雨天,也不至于越往里走这么的黑。 雾榷回头看了眼家家户户紧闭的大门,心头莫名升起一阵怪异感,他感受到村里有异能波动,但是很奇怪,时有时无,断断续续的。 他的眼皮无端地狠狠跳了几下。 心下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拉住沈妄的衣角。 ----------------------- 作者有话说:小沈跑路倒计时。 - 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这也能锁,我也很苦闷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86章 在沈妄疑惑的目光里, 雾榷开口:“……这里可能没那么简单。” 沈妄握住他的手,示意他放心。 不稍片刻,前方来了几人。 村长似是突然听到村里来人的消息,小跑过来时有些慌张匆忙。老人扶正了头顶的帽子, 把几人请回家里。 村长姓李, 家最靠近后山, 家里就他和一个叫李扬的小儿子。 进屋时李扬正坐在板凳上咬着个梨,看见沈妄几人后咀嚼的动作顿了下,“爹, 怎么来这么多人?又招待谁。” 村长瞪了他一眼,“他们是帮村里清理诡物的, 你回屋里待着去。” “喔~赋灵师噢。”李扬似笑非笑,“欢迎欢迎,小心小命搭在这咯。” “你怎么这样讲话?”符启皱着张小脸。 “你管我。”他嘴里叼着梨懒散的回屋。余光看见沈妄在瞅桌上的老照片, 那里面有两个男孩。他嗤笑一声,“看什么看, 我大哥死好几年了。” “……” 在被问及为什么村里人多闭门不出时,村长叹了口气:“受后山诡物的影响, 村里每逢阴雨天, 死去的人会重新出现,不停地循环。村民害怕看见, 早早就躲了起来。” 桌面上的瓶瓶罐罐开始晃动。 像是验证村长的话, 平地起风后, 屋外一阵电闪雷鸣。但久不见雨落,依稀听见屋外夹杂着各种声音,逐渐热闹起来。 沈妄从窗户往外一看,眉头蹙起。 原本安静的道上出现很多人, 他们大多穿着十几年前的款式,或是在并肩走路,或是交谈。 “这条裙子哪里买的,真好看。”有人说。 “镇上那谁过几天是不是要向你提亲了?”有人说。 “让一让,我要赶不上车了。”有人嘴里还叼着馍馍,腋下夹着书本快速跑着,一举一动宛如活人,可等他走到村口就会发现,无论怎么跑,都走不出村子。 还有人不像是村里的,身边牵着条灵犬在问路。 屋内屋外,简直像两个世界。 与此同时,村长家的门被叩响,推门而入的年轻人浑身是血,胸口裂了个大口子,却浑然不知痛似的,嘴里喊着:“爹,我回来了。”说完他就自顾自的在自家凳子上坐下,安静的看着桌面发呆。过了会又突然面带惊骇,剧烈抽搐起来,嘴里喊着疼。 “作孽啊。”村长一看见他眼角就有泪:“这是我那命苦的大儿子,回村没多久,就被诡物给吃了。” 李扬从屋内探头看了眼已逝的大哥和流泪的父亲,冷笑一声,见怪不见的又缩了回去。 沈妄看着面容逐渐扭曲的青年眉头皱的更紧。 村长说现在外面正乱,等乌云散去,他们就会消失,提议他们不如住一晚,明早再去后山除掉那东西。 “不用了。该往哪条路走?”事不宜迟,沈妄谢绝了村长的好意。 村长还想劝一劝这个年轻人不要盲目就去,上一个好心来的就交代在这里。这时,屋外的风声突然更大了。他的脸色瞬间煞白,“今……今个怎么就下山了。” 他说的就是住在那后山上的诡物。往常他饱餐一顿后隔个十天半月的才下来。 沈妄推开窗,屋外肉眼可见的混沌,如雾霾笼罩。那东西裹着漆黑的风眼移动扩散过来,所过之地留下暗紫色的铭文印记。 “不要慌……上一个来的年轻人给村里每家每户设置了结界,一时半会还能扛得住。”村长也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想安慰他们,话一脱口,又想起来这些个年轻人是有异能在身上的,又住了口,往里头躲了点。 沈妄留下一段傀线挂在房梁上,手上缠着玄水推门而出,只是一瞬间就消失在一片混沌中。 雾榷跟在后面,一踏出屋内,眩晕感袭来,转眼间周围的一切天旋地转,像是浓墨重彩在黑白画中铺开,视线清晰后,他们身后的矮脚房子消失,周围光秃秃的,是一片烧焦的土地,地上一道道铭文印记的凹槽里淌着浓烈的红,几十米开外是一片林海,风吹过,郁郁葱葱的绿。 头顶又是非常干净的蓝。 他们来到了后山里。 沈妄站在离他不远的山坡上,垂着眸子在往下看着什么。 …… “不见了……”符启跟在雾榷身后,但当雾榷也消失在面前时,屋外的混沌同时消散,下起了雨。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怔了几秒反应过来,他们是进入诡物的茧域了。 与此同时,有黑影顺着门窗的缝隙钻进来。符启神色紧绷,他看起来长得白净乖巧,能力居然是操控重力,一时间张牙舞爪的黑影被架在半空中。 他年纪轻,实战却也熟练,不多时就将那些东西清理掉了。 “好孩子,辛苦你了,喝点茶。”等周遭安静下来,村长呼出一口气,给他倒了水递过去。 “谢谢村长。” 消耗了体力后,他确实有些口干舌燥。 咕噜咕噜灌了几口,突然一顿。 不对,还有东西过来了! …… 雾榷往坡上走,和沈妄并肩,瞧见坡下的景象后微微一怔。 坡下好多白骨皆是跪姿,双手交握于胸前以一个殉道的姿势,地上隐约铭文浮现,不知是什么仪式。 在他们观察底下状况时,身后飓风袭来,藏匿在其中的隐约是个山羊脑袋的东西,想将他们一把推下。打斗中,它不断化出多个分身,换做旁人被如此缠上可能会觉得棘手。但对于沈妄二人来说,这该是个很顺利的清理。 一道白光穿过亮如闪电,紧接着又一道玄水紧随其后,两者相互交缠,只一瞬,就荡平了整个茧域。 …… 符启拿着杯子的手一顿。 那东西的速度太快了! 眼看着诡物就要摸到他的脸上,被一条黑色的长线甩出去老远。 “……” 是沈妄留下的傀线。 符启喘了口气,得空释放异能,将这山羊脑袋的家伙架在了空中。 但为什么,耳边似乎有人在说:“献给我……”他好像控制不住自己,又解除了异能。 并且他双手交握抬起了刀…… …… 茧域轰塌的一瞬间,后山的景象消失,沈妄他们又回到了村落里。 村长家的门开着,在风里咯吱作响。屋内几人都倒在地上陷入昏迷,村长手臂受伤,伤口处冒着暗紫色印记。 符启手里拿着把刀,背靠他们站着。 当沈妄过去拍上他的肩膀时,却见他直接软了下去,已然是气绝。 第113章 “……”沈妄的手还停在半空,有点不可思议。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符启失去生命体征的身体还缓缓爬起跪地,周身紫光流动,像是随着诡物的消亡跟着完成最后的仪式似的,双手交握插入胸口,血当场溅了出来。 村长缓缓醒来,见此情形瞪大眼睛扑了过来,“怎么会这样!”他哆哆嗦嗦道:“刚才那诡物进来,他还将那东西架在了半空,想来是你们清理了本体,他一下子散了去,只是消散时毒瘴弥漫我才晕厥。可不该啊!这孩子怎么会没气了!” 沈妄的刀“唰”的一声抽出,“问你自己。” 村长仓惶后退,“你在说什么……” 雾榷捡起地上燃着紫气的山羊头骨,拿在手上转了转,捏碎了听见叮叮哐哐的声响,“沈妄走之前新设下了结界,他如何能进得来,不过是有你在里应外合。它死了,你结契的手臂也就断了。” “这是被诡物咬掉的啊!”说完自知无力,他“扑通”跪地祈求原谅,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我们被困在村里无法出去,迫于诡物威胁不敢不听,只能按照他们的说法结下契约以鲜血供它,哪里知道他能利用这一点啊!是我的错,害了这个孩子……” 沈妄没说话,反倒是靠在一旁的雾榷好奇问道:“那些大门紧闭的村民呢?” 村长连忙道:“也是和我一样,都是被迫结契的,很多都已经不成人样,你们如果不信,可以跟我去看看。” 随着诡物的清除,他右臂断口上的铭文越来越淡,逐渐散去。 “不用了。” 他并不在乎。雾榷移开视线,目光重新回到了沈妄身上。 沈妄盯着村长许久,握刀的手攥的发白,最终刀还是在掌心化成一条玄水淌下。 符启的身体带不走,也不知道带向哪儿。他被埋在了后山上,没有诡物盘踞,阵法消散,那里的风景秀丽如画。 上午还好端端的人,转眼成了一个小土包。 夕阳的余晖中,沈妄静默良久。 他的脑海里突然有个模糊的念头,关于诡物,关于赋灵师,关于普通人。 如果,所有人都能进化…… 如果没有所谓的赋灵师,只有“人”和“诡”…… 直到雾榷上前握住他的手,他才回过神来,从一种怪异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回来后,雾榷正收到和宋家牵扯的高层的线索,等耽搁几天回来,发现屋内和他走之前没什么变化时,才意识到沈妄不见了。通讯无人接听后慌忙去寻人,终端定位的结果居然在泽糜大荒,他都要以为沈妄出什么事了正要过去。结果出发前,门从外打开,沈妄捂着胳膊缓步走进来。 这回反而轮到雾榷问他去了哪里。他几天没合眼,眼下浮着淡淡的黑眼圈,乍一见他,担忧且愤怒:“多大的人还玩失踪吗!你可以啊沈妄!” 没合眼的不止是他,沈妄眼下也是一片倦意,漆黑无波的双眸定定的看向他。在泽糜的几天与各种本土生物、诡物打交道,此刻突然间倒不知如何交流。 那天模糊的念头在脑中挥之不去再到逐渐放大,他不由得想,如果世界上所有人都获得进化,是不是就没有所谓的赋灵师保护弱者的约束,直接变成进化者和诡物之间的双方战斗。 没有绝对的弱小,没有必须保护的义务。 他们会不会更自由。 心里有个声音说。 杀掉所有人,或者让所有人共同进化。 他不是没有清理过被诡物所伤后变异的人类,他们失去理智发疯癫狂,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变异的那一刻,他们也短暂的拥有过精神核。 可能大家都忘了,人类一开始就是被深渊异种感染而被迫进化的。 如果余下这些人的基因,能够再被人为融入精神核的话…… 他立刻查阅基地图书数据库,竟是真找到一则相关案例,在上世纪,曾有在泽糜被诡物或是什么生物重伤濒死的人类突然复活,并且觉醒了异能。 泽糜…… 沈妄这才想起他曾经差点在此丧命的危险地带。 人类建立联盟后,曾把大批诡物赶进泽糜,漫长的岁月演变,泽糜生物和诡物早就融合。那么他们是怎么能保持清醒本能的呢? 于是他去了泽糜寻找答案。 那几天里,一开始只是将攻击他的生物捉回来,研究他们的血液和精神核的保留。 看着血淋淋的双手,不知道它们的血液是不是也有毒素,他的心智似乎也受到了干扰。他可能真的有些疯了,后来开始拿自己做实验,甚至主动让那些东西撕咬自己,以自身的感染状态来判断什么程度不会失去清明。 当然,他还没有蠢到上来就选危险度高的。他先是从变异植物下手,被长至两人高的血口菇咬了一口的滋味有点怪,但他能感受到对方的精神核在释放物质,试图感染自己。 血口菇不会说话,以至于他被影响下更是不愿开口。更不愧是阴暗生长的泽糜生物,连带着他的情绪也受感染变得阴沉易怒起来。 此时面对雾榷,他不仅不想开口解释,甚至有些暴躁。一番挣扎后勉强压下内心的阴郁开口:“……让我一个人待会好吗?” 说完也顾不得去看对方的反应,翻出纱布往浴室走去。 雾榷将他一把拉住,一向澄净的蓝粉眸子里满是伤心和不解:“你知不知道我在担心你!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沈妄闻言一顿,也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戾气,嗤笑一声,转过来一字一句道:“我一直没有考虑你吗?你呢,你需要我吗?” 他从对方的眼里看见的是一个狰狞着脸,面目全非的人。好像自己都有一点不认识自己了。 看着恋人这副模样,雾榷脸上露出些许茫然,好像第一天认识沈妄似得,也像是不明白沈妄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手上一直没有松开。两人对视良久,他想说需要的,我需要的,我一直很需要你。沈妄却先一步截住了他的话,伸手慢慢拨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 雾榷眼中暗淡,话到嘴边变成了,“我们好好谈一谈好吗?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回应他的是浴室的关门声。 自那之后,沈妄早出晚归,即使联盟给他荣升上校,他也拒绝任何外出任务,有时候半个月不见人影。终端定位显示他一直都在泽糜里。对此,雾榷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争吵。除此之外,他们唯一还算和谐的地方居然只有在床上。 人在苦闷时会做什么?吃,睡,挑战刺.激,或是性.爱? 他们疯狂的做.爱,不分昼夜,似乎以此逃避面临的问题,以此来证明他们还合适。即使他们根本不清楚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沈妄咬着他的脖颈:“说你需要我。” “你在发什么疯!你弄疼我了!雾榷仰起脖子,那些话被撞的支离破碎。 沈妄在床上向来是个温柔体贴的恋人,除了那晚就从没有如此粗暴过,而雾榷向来也不是个有耐心的,为数不多的包容被一再消耗,最终抬起被顶撞后还颤着的手——雾榷扇了他一巴掌,即使这时他们那里还紧紧相连着。这一巴掌软绵绵的,却是足够让沈妄清醒。身下人收回手搭在额上,眼睛红了一圈,泪水汪在眼眶里。沈妄看他撇过脸去,哽着声说你出去。 “……对不起。”沈妄的眼眶也红了。 冷静过后,他决定要和雾榷好好谈谈。 他可能真的要疯了,他很想向恋人直言他真的很痛苦。 不过他没来得及说,雾榷一早就摔门而出。 沈妄捂着脸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过了许久给雾榷发了条通讯。 八月,面向全世界的新一轮新生考核开始,联盟总部和天枢基地都设立了考场。沈妄背了个包出门,这次他要去泽糜待上一个月,他已经可以收容一些生物为自己所用了,虽然效果有些可怖。 在基地门口,他遇见了这批考生。 沈妄从未像这一刻这般,如此厌恶自己过目不忘的能力。 他在人群中看见了李扬,李家村长那个吊儿郎当的二儿子。 上个月见他,他还只是个普通人。 可面前这个人,为什么很明显的拥有赋灵师的气息? 他还看见一辆车从他旁边过,不慎掉落了东西砸落。李扬手上的异能放出,轻松就将重物高高架起。 第114章 那是符启的异能。 为什么? 反应过来,沈妄已经攥住了李扬的衣领,问:“为什么?” “是你啊,原来你还是联盟最年轻的上校啊。”李扬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无所谓的笑来。 “你的异能,回答我。”沈妄让自己冷静下来,冷漠的看着他。至少在李扬看来,他只有冷漠的神情。 “沈上校,你听说过……有人能挖去别人的异能放在自己身上吗?”李扬的神色有点疯。 什么狗屁被诡物囚在村落无法出去,都是假的。整个村子的人是自愿留在那里的。真相是有个贪婪的村长,想让村中人得到进化,受人指点饲养诡物设置阵法,专门挖走前来帮助村庄的那些天真的赋灵师的精神核。 不过这个方法还是太难成功了,挖来的精神核难以融合,村民们承受不住死去的比比皆是,又或是沦为不人不鬼的怪物。 他那个村长老爹也是个疯子,连自己的亲生的长子也要拿去实验,只是因为他的精神阈值高。 谁能想到,他居然能和那个小傻子的精神核完全融合呢? 原先他对这种做法鄙夷,不过真当力量源源不断地流淌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时,他又好像理解了他那个偏执半生、埋怨不公的老爹。 他看着沈妄,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你们埋在后山的同伴,他的精神核,就在这里。” 真可怜,因为献祭成立,死了还要被挖出来取走精神核。 随即冷笑:“不要这么看着我,这么生气?你敢动手吗?在基地门口,在这里?不是我说,拥有异能的感觉真的很好……” 他看着面前清隽的青年突然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又自言自语:“哪里都一样。” 沈妄按压心口,却止不住戾气疯狂滋长。 他可以接受赋灵师为保护人类而死,却难以接受他们一而再被保护在后背的人捅上血淋淋的一刀。 闭上眼睛,有些事情还清晰的还原在脑海里。 为了活命将朔雪他们推上绝路的人。 为了谋权谋利而饲养诡物的世家。 为了进化而谋害赋灵师的村落。 哪里的人,都一样。 李扬看着面前的人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漆黑无波,像暗淡的星夜,像一潭死水。对方苍白着脸,却极其优雅的轻笑着问他:“喜欢这种力量是吗。要不要再多来一点。” 李扬都没来得及看清,只觉得一团黑影从对方的背后钻出,咬上他的喉咙。一股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他只觉自己像个气球一样瞬间鼓起来,然后,撑爆了。 新历307年,赋灵师斩诡联盟上校沈妄,在联盟天枢基地正门口,亲手杀了人类,叛逃了。 ----------------------- 作者有话说:绿色,净化,和谐。 求放过求不c审,没有任何暗示,没有。 没想到这章翻倍(疲惫点烟 第87章 “然后呢然后呢?” 黑市g区一角, 卖黏土人的小摊旁围了几个孩子。其中一个小姑娘扬起小脸,看摊主将一只会动的黏土小物放到自己手上,淡笑了声说:“今天有些晚了,改天再告诉你。”被房梁阴影挡住的青年看着非常年轻, 气质很是收敛。动作间他走到阳光底下, 那张脸露出来, 正是被基地追捕的沈妄。 那日盛怒之下放出异种,顷刻间面前只剩一片血雾。警报声中,他先是被摁倒在地, 挣脱开后夺了辆车一路冲出了天枢城。他违反了契约杀人,精神核上的烙印灼得发痛, 时刻提醒着他是个叛徒。 这东西一旦生效,说是除了身死永无摘除的可能,但好在他收容的泽糜异种能进行一定的信号干扰。至于那些第一时间追上来的基地赋灵师们, 都被敲晕了扔在路边。 一路被追逐,最终像条落水狗似得狼狈的躲藏进黑市里。 “你说的那个主角后来呢?还有他身边经常一起的大哥哥呢?他们每天都过得这么开心吗?”小朋友好奇心重, 依旧不依不饶的追问。 最初只是小姑娘喜欢的兔子黏土卖完了,抽抽搭搭拽着姐姐的衣袖不肯走, 他闲来便随口讲了些清理诡物时遇上的趣事逗她, 没想到小姑娘之后天天来,还拉上一群小伙伴。 血腥的部分自然是不能提的, 孩子们听到的故事里, 天枢城依旧是令人憧憬的模样, 有两个人每天喝茶打怪,过得自在安稳。 沈妄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说:“是啊,他们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提到雾榷,他那少不经事的恋人。逃亡的路没开多远, 终端的特殊提示灯就在紧急闪烁,犹豫一秒接起对方的电话,无视那头急促的质问,目光盯着拦在车前的追兵,说了句:“我们分手。”说完不忍听见任何回复,立刻切断了通讯,将终端扔出窗外被车子碾的粉碎。 他知道自己很过分,可他先动了手,违背誓约、触犯联盟法律,无非只有两条路可以选:被抓回去处刑或者亡命天涯。 杀人、私自违法研究,都在挑战基地权威,抓回去如何处理尚且不知。他对精神核的研究仍要继续,前途更是未知。 哪一条路,都最好和雾榷划清界限。 躲进黑市的第一年,大半异能被封印加上烙印折磨,痛感占了大多数。其余的时间,靠着地下交易往返在泽糜和黑市之间,依旧在尝试研究如何在被那些东西咬上时,在变异进化的同时不被满载的能量撑破且保持自身稳定。 也是这一年机缘巧合之下赶上【普拉索】灵具拍卖,冒着被定位的风险用卡里的钱买下,启动灵具召回了沈默的精神,利用黏土给他重塑了个身体。 年底的时候就和老默两人在g区的老屋子里吃了顿不似年夜饭的年夜饭,看着外面飘雪会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和雾榷还在他的公寓里、在顶层的花台上看烟花,在爆竹声里亲吻说:“新年快乐。”那是互相表白后的第一个新年,没想到也是最后一个。 下意识的摸出终端,新换的通讯里没有任何一条短信,可某个号码其实早烂熟于心。 新年快乐。听说你一切尚好。 …… 新年刚过几个月,在逃跑的第二年,他被已经升为基地监察长的雾榷堵在了街口。 沈妄想,人真是奇怪,时隔这么久再见,一边想和对方划清界限,一边又忍不住自嘲:这人果然不需要自己。如此的姗姗来迟,还是来兴师问罪的。 两人的状态好像和几个月前对调了,沈妄看起来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反观雾榷疲惫倦怠,强撑着站在他面前,身形单薄的像一张纸。 沈妄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笑了笑,开口第一句话是客套疏离的寒暄:“恭喜。” 他没刻意去打听外面的事,可黑市这地方消息传播迅速,不想听也会钻进耳朵里。其中就有基地前监察长涉嫌勾结某世家犯下大错、雾榷接替成为新监察长的事,也知道,基地有赋灵师杀人逃跑了,是谁,却并未明说。沈妄原以为他的通缉令都要挂满整个星网,没想到竟被刻意压了下去。 “你明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雾榷咬着唇,力道重得留下深深的齿痕。 他怎么会没想过直接追随沈妄而去?可听到基地对沈妄下达的死命令,他第一时间以不容置喙的态度,强行将沈妄的案子划归自己管理,不许任何人插手。基地原本不予批准,当他说“除了我,谁能抓到他”时又无人反驳。 沈妄切断了所有的信息,伪造身份、隐去追踪在黑市过活,他费了不少力气才找到了这里。他没带任何人来——又或者说,他本来就不是来抓他的。 明明那天早上,他还收到沈妄的通讯说:“等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吧。”结果呢,再次被接通,是一句莫名其妙的分手通知。 听到沈妄杀人叛逃的消息时,他第一反应是愣住,转而想不可能,接着反复在想如果当时他没有摔门而出,会不会结果会不一样。后又想,他应该早就察觉他不对劲的,却因为争吵和忙于宋家的事情而没重视到。 “是来问我为什么,还是直接来杀我的?”故意读不懂并且曲解他的意思,沈妄张开双臂,将所有的破绽暴露在他面前,一副任你处置的摸样。 迎接他的没有刀剑,也没有绳索,他挨了一拳,后背抵上墙面。 “沈妄,你混蛋!”做什么说这种话来气他,他明明,他明明……他根本不想问什么前因后果,是被迫无奈还是真的心生恶念,他无所谓!只要沈妄点头松口,哪怕有一点需要他,他就可以陪着他躲在这里直到死去。 第115章 雾榷顾不得什么体面,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微张的瞳孔,似是瞪他,又似是哀求:“和我回去……我保证,没有人能动你……” 沈妄不为所动,垂眸看那只修长的手,抓他的人太用力,以至于虎口泛白还微微颤抖,他盯了片刻,抬起头却不敢对上他的眼睛,轻声说:“回去吧。不要管任何事情。”最好是回到雾家去,不要留在基地了。 这四周沙尘遍布,街道肮脏不堪。走两步是干涸的血泊,再走两步又是一个犯罪现场,这种地方,根本不是他该来的。 “不。你必须跟我走。”雾榷不肯松手,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沈妄闭着眼,复又睁开,斟酌片刻终于狠心道:“有什么意义吗?雾榷,回去吧。我不爱你了,或者说……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忘记了是怎么散的,只记得对方当时那副不可思议、不敢置信的神情。他说完这句话后,还犹嫌不够继续补充道:“一开始照顾你,只是你救过我,还有雾家的缘故。说喜欢你……”他顿了顿:“是因为你不同寻常,于我有用。雾榷,我一直都在利用你。” 说到这里,雾榷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天黑了,沈妄叹了口气收了摊子,不忍再想什么细枝末节。总之那天,雾榷不会真的下手杀他,他也不会跟对方回去,最后不欢而散。雾榷还说了什么?说沈妄你太狠心。 手指刺痛蜷曲了一下,他将余下的东西收好,往住的地方走。 叛逃时带出的所有家当,都用来拍下救治老默的灵具去了,且不说他被烙印封闭大半异能,现如今他还是半个黑户,接不了正经工作,也没有vrijheid的内部权限去接来钱快的雇佣委托。黑市地方看着破烂,却寸土寸金,他们现在住的地方,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破旧的很。 门一推开,发现屋内来了客人。 他方才在路上还想着的人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眼前,正和老默围在桌子边相谈甚欢。听到开门声后,老默先是转过头来。 沈妄一时不知该惊还是喜,手上的动作顿住。老默走来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他说你们认识,是你朋友?” 沈妄抿着唇,半响开口:“算是。”如果前任男朋友也能算作朋友的话。 “什么叫算是?”老默张开五指,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下,“他给了这个数,说有事来这边,想住两个月。” 沈妄:“……” “不行。”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沈默又补充道:“今天讨债的又上门了,钱都是他给的……”他们才搬进g区时碰了不少壁,其中包括沈妄在执行委托时,运送的漂亮“货物”逃跑了。至于是不是被他有意放走就不好说了。总之,要赔钱。 沈妄:“……” 他关上门,老旧的门吱呀一声闷响。老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我瞧着他也不像坏人,跟我还挺聊得来。你别说,他脾气还挺好,说睡沙发就行。不过我看,要不你们挤一间?反正两个大男人的,我去收拾一下……”后面的话他没听清,心道哪舍得让这祖宗睡沙发。但就他们现在这个不尴不尬的关系,挤一间屋也不合适,更别说只有一张床。 老默拖着他那黏土身子往屋内走,拥挤的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雾榷坐在高脚凳上,一条长腿撑地。正抿着唇,侧过脸虚虚地落在他身上。头顶冷光落在他漂亮的眉眼上,衬得眸底的蓝色更透,粉色更纯,带着点清冷味的昳丽。 沈妄狠心的话还历历在目,在那之后他根本不知该去往哪里。沈妄是真的够狠心,知道什么样的话他最听不得。以前课上刷到的帖子说,情绪看似稳定的人最擅长冷暴力,出了问题不会主动提及,大多会冷漠的看着你发疯看着你歇斯底里。当时他还不信。 或许人的情感是这样复杂的吧。是吗?他理解不了爱人突然的冷漠。 临近三月,春寒冻得人浑身发抖,雾榷浑浑噩噩地走进一家店,泄愤似的点了满满一桌甜品,机械地往嘴里塞。吃不下了就硬塞进去。撑到最后胃里翻江倒海,只觉要溢上喉咙,嗓子里都有了血腥味。趴在水池上全吐了出来,抬起头,镜子里的人面无表情的红了眼,泪痕尚干在脸上。他在哗啦的水声中慢慢清理着自己的狼狈。 过了几日,他还是折返了回来。 从高脚凳上轻快地跳了下来,还未走到沈妄身前,就又听见他的拒绝:“你不要留在这里。钱我会——”话没说完就被打断,监察长的手铐象征性的在手上转了一圈又收回,说:“你别想丢下我。” ----------------------- 作者有话说:小沈说起谎话来也是面不改色,但扎的是两个人的心[小丑] [小丑][小丑][小丑]其实作者也挺扎心的。 第88章 又在同一屋檐下。沈妄每次回来都有种不真实感: 厨房里飘着热气, 雾榷正跟着沈默学做菜,听到开门的动静,他还探出头来说:“你回来了。” 就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老默,别让他进厨房。”沈妄瞥了一眼, 径直走到浴室里清理手上的血迹。他每天要么帮老默摆摊, 要么接些雇佣委托, 今天居然还干回了老本行。 他在那搓着手上的血迹。雾榷就靠在浴室门口,沉默地看他,镜子里视线相撞又避开, 沈妄总是下意识地避免和他交流。自从雾榷占了那个小房间后,沈妄自己直接住在了客厅里。 雾榷经常半夜起来喝水时, 会故意“啪”的一声,把客厅灯打开,然后看见沈妄皱着眉, 把脸埋进抱枕里。沙发窄小,沈妄个子又高, 两条长腿都挂在外面,身高腿长的蜷曲在里面, 是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 他跟老默说的是住上两月, 有事处理。不过是在想办法让沈妄回心转意和他回去。不是回到基地,他早已不住那, 而是在天枢城外买了一栋房子, 他要把沈妄带回那里去。不过如果真的机会渺茫, 乐观点想,陪沈妄亡命天涯也不是不可以。 至于基地那边,管他呢。他把自己的通讯切断、账户冻结,只宣称要去执行一个长期任务, 他向来这么任性。 当然。这样做的代价是,他们现在的口袋都很干净。当天付的租金都给了讨债的人,那些人擅长躲藏,倒不用担心会暴露位置。他冻结所有卡,也是为了防止被追踪,这就意味着,他也需要在黑市先找个工作。 前几天雾榷去vrijheid的交易站点想激活内部委托板块,金发女郎露着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道说:“不好意思,积分不够。” 他只能点点头说好的。 怎么说在一个地方暂时生活,也得先摸清这里的规则,最起码要有内部区域的权限。 …… 走神了。等雾榷再抬起头来,沈妄已经洗净了手走进厨房,端了菜出来。 沈默做饭的手艺不错,或许沈妄就是和他学的。他端了简单几个家常菜出来,回头看见沈默端了盘看起来黑乎又古怪的东西。 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杰作。 沈妄想拦住他,老默却乐呵呵的笑,简直睁眼说瞎话:“我觉得小雾做得挺好的,有进步,你尝尝。” “我不尝。”沈妄不是没尝过,只看一眼,熟悉的味道就窜了上来,只觉舌头发苦。 雾榷听完狠狠瞪了他一眼,自己夹了一口放进嘴里,两秒后表情可谓是精彩,等他去厨房接了杯水转身,就见沈妄的筷子正夹着他那乌漆嘛黑的杰作送进嘴里,面无表情的咀嚼,然后咽了下去。等他坐回位置,全程又没见沈妄动他的菜。 他们的状态维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明明前几天沈妄还说过那样伤人的话,雾榷却又像不在意似的,和他保持着正常朋友的距离。沈妄有些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雾榷什么都没有做,也只字不提。好像真的打算就在这住下似的。可一向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人,突然住在这样的地方,没有饭后甜点、没有漂亮的衣服,睡的也是硬邦邦的木床,出个门还要经过一段黑暗肮脏逼仄的长街,沈妄替他不值。这个时候他反倒还半开玩笑的赶人:“你走吧,家里养不起你。” “我会去工作的。”雾榷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 自从冻结了卡,他和沈妄都面临着同样的问题——vrijheid的内部板块无法激活。 又一次遗憾的从站点出来。看着上面个位数的积分。不由在想这得到猴年马月。真要在黑市生活下去内部区域必不可少,钱也必不可少。 这种感觉很新奇,他居然也有为这些东西发愁的时候。 第116章 正想着,一只通体五彩斑斓又形似乌鸦的鸟落在了他的肩上,口舌却似鹦鹉,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大意是说他们的馆主注意到他,知道他想弄什么,能帮他解决。 顺着这只鸟的目光看向交易所旁一座金碧辉煌的高大建筑。早在来这条街上的时候,他就看到了。这个建筑太显眼了。 远远望去,光滑剔透的墙面中间镶嵌着红色琉璃,像一块巨大的红宝石砖,其中一片琉璃墙后,隐约看见一个人影在往下观察。视线稍微再下移一点,能看见黎馆两字。这馆主一看就是很会敛财的人。 雾榷看了一眼自己无法激活的板块,点了点头。得到他的默许后,“乌鸦”在他面前化成人形傀儡,身着黑色燕尾服的侍者领着他走进馆内。 几道门后的大厅布局没有任何异样,看起来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黑市证券交易所。等电梯越往下走,那里面的声色犬马让他一愣,戴着面具的男男女女正进行着钱色交易。在黑市,这样的地方其实见怪不怪。 被领进一个单向玻璃房间后,服务者退了出去。又进来了一个地下风格很重的男人自称是馆长助理。简单的交涉后,大概是说只要雾榷来这里,丰厚的报酬不提,他们会给他汇入积分去激活v的内部板块。 换做旁人可能觉得冒犯。雾榷却将手掌贴在单面玻璃上,看着外面糜烂的景象认真道:“你是说,做这个?你们馆长不亲自来,是怕被揍吗?” “不不不。”男人连忙摇头,“怎么会让您做这种低劣的服务。我们馆主说您很特别,他是想……” 沈妄和合作伙伴走进黎馆时,雾榷正坐在三楼外走廊上玩水母消消乐。那天助理说,黎馆近来有对家闹事砸场子,雾榷的毒素很是好用。 见雾榷盯着他看,助理呵呵笑了两声,解释道:“上周三在白水街道发生的事……内部论坛上的帖子都爆了。”雾榷细想了一下,那天他从甜品店出来,心下悲慽,没有收好自己的异能和毒素。走了两步被街区的地头蛇堵上,然而还没交手,对方只是碰到他的触手,就被毒倒了一片。 “……”雾榷一时有些无语,原来是因为这事。不过好在他确实不用做什么,馆主在三楼走廊给他砌了张无比华贵的椅子。铺着软垫,雕着金丝宝石,他只要坐在那就好了。廊外还拉了层薄纱,既能遮挡视线,也不显突兀。 一开始,找麻烦的人一进来,就被从头顶伸下来的触手一巴掌抽在地上,晕头转向抬头一看,翘着二郎腿的人在那摸鱼,身后的触手张牙舞爪,一个眼神都没落下来。后来又来过很多人,一波一波晕了一地,逐渐也就消停了。 雾榷也有注意到那神秘馆长有意无意从对面高层走廊上落下的目光,这或许才是他的真实目的。不过他并不在意,只是撑着脑袋,看着到账的积分后立刻去激活v板块,打开后发现里面真是一个新的世界。黑市的人有自己的规章制度,有自己的委托任务,还有各种隐秘的交易。甚至他发现了一些散落的灵具,多是他幼时,珀尔塞涅王为了哄他开心堆放在房间里的玩具。 沈妄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黎馆是什么地方他早有耳闻。他这个帮他传送泽糜的合作伙伴满心满眼惦记着地下一层那些见不得人的活动,他还只得敷衍的跟过去。穿过长廊来到内部大厅,里面人的目光多聚集在证券交易上,也有一些人在抬头仰视。 合作伙伴凑过来冲他小声说:“我跟你说,传闻最近馆长迷恋上了一个人……”沈妄不经意往上一撇,和纱幔之后那双漫不经心的蓝眼睛对上。 “……”他有点怀疑自己看错了。 一只白皙的手拂开半透的纱,雾榷懒懒站起身,乘着一旁的电梯下来:“你来这?”他不由得想起地下一层的限时宴会,眉头皱的更紧了。 沈妄的眉头同样皱的紧,忍了会没忍住,“这话该是我说才对。你穿的都是什么?” 雾榷这一身配上他的形貌,简直能登上黑市星闪杂志的封面:月白衬衫扎在纯白的休闲西装裤里,衬得两条腿又长又直,外面披的白色外套后摆微长,刚好遮住垂落的触手根.部,胸前坠着一小排雾蓝花瓣,和他垂落的雪白长发缠在一起,禁欲又性感,全身气场却写满了生人勿近。 雾榷弹了下珐琅蓝宝石袖扣,抬眼看他:“工作服。不好看?” 不是不好看,是过于好看了。 他尚坐高处时并不显眼,一到大厅,墙壁上昂贵的星砂都黯然失色,不知多少目光流转过来。窃窃的低语声中,他突然失去平衡,被人一把扛到肩上。 “失陪。”沈妄冲一旁的合作对象微一点头,在雾榷的骂声中将人扛了回去。 自从雾榷强行留下,沈妄就再也没踏足过原本的房间。把人扔上.床后,这次他坐到床对面的椅子上,注视着对方,又问了一遍:“你在黎馆做什么?那里鱼龙混杂,馆长也不是善类。” 换做以前,雾榷会吐一下舌头,直说在“以暴制暴”。而现在他端详了沈妄几秒问:“你在拿什么身份质问我?” 他试图从沈妄眼中读取点什么,沈妄却在反思自己的冲动。刚才他情不自禁,吃味、担心?或者都有,面上却一点也不显。 雾榷也不再追着要一个回答。解开胸.前的扣子脱下外套,又褪.去繁琐的内衬,将自己剥了出来。这衣服好看是好看,但总归没那么舒服。 沈妄偏过头去,坐了两秒后起身。雾榷脱完上衣后紧接着甩开裤子,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帮我拿一下睡衣。” 沈妄脚步一顿,竟也下意识的走到柜前,手掌搭上柜门,两人具是一愣。沈妄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索性打开柜子,把一套毛绒绒扔到他怀里。关门时,余光瞥见底下团着的一条羽尾衬衣,料子珍贵华美,裁剪十分大胆,一小块少得可怜的布料,轻薄通透。 沈妄用手指勾起,抖落在雾榷面前:“这又是哪来的?别说你是心血来潮想穿这个。”他那个合作伙伴玩的花,总爱给他科普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就看在对方是个赋灵师的份上他才敷衍的听。 雾榷刚套了上衣,头发还翘着,抬眼看了那片薄薄的布料,回忆几秒才想起这件被他忘在犄角旮旯里的衣服。 在接受黎馆的合作邀请当天,临走时,馆长助理又递给他一个礼盒,打开一看,就是这么一件看起来有些色.情的衣服。助理说这是馆长送他的合作礼物,觉得很适合他。助理倒是害怕雾榷抬手揍人,特别强调,这件衣服是个古董,是馆主千金收购来的。 雾榷却只是点点头“哦”了一声,满脑子只有两个字,值钱。他认得这玩意,真要算也是个附魔的灵具,不怕火烧有一定的异能抵抗性。不过更大的用处却在那种地方,这是珀尔塞涅王专为宠爱的妃子量身定制的。 雾榷当下心里盘算,等v的内部板块激活,挂上去能拍出不少钱。毫无心理负担地把衣服团巴团巴扔进背包带了回来,后来反倒忘了。 “黎馆送的。”雾榷想起后如实回答,末了又补充道:“古董,值钱。” 话没说完沈妄人就走了出去,这衣服也进了垃圾桶。 “……” ----------------------- 作者有话说:小沈,你现在没有吃味的资格。(指指点点 - 不好意思,说十分钟结果修了半小时[无奈] 第89章 几天后, 沈妄察觉有人在暗中跟踪自己。在巷子的拐弯处把人绑了起来,墙面居然瞬间融出一个漩涡空间,一只手伸出把人拽了回去。 随后,戴着面具的绿眼睛男人踏了出来, 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男人笑吟吟的开口:“沈先生早上好, 我是菲尼克斯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员, 你可以叫我b先生。观察你很久了,我们的目标或许非常一致,有没有兴趣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菲尼克斯研究所打破了他幼年时期平静的生活。想起老默的遭遇沈妄眸光一沉, 他应该直接一刀割断对方的喉咙,却又被对方描述的蓝图深深吸引。 去还是不去? 这件事导致他一整天心不在焉, 连去泽糜的路上,帽子里藏着一只水母都没有发觉。 沈妄特意在第二原野上圈了块地,专门用来豢养一些泽糜异种和诡物的结合体。他正拿最新研究的异种往自己手臂上咬, 在承受对方的精神干扰后,估测了个数值标上记号, 就听见身后一道凉飕飕的声音说:“你之前成天往这跑就是因为这些东西?” 雾榷想要隐藏气息向来不是难事。帽子里钻出一只猫耳水母滑下,触手挂到一旁半人高的植物上, 又滑了下去。 沈妄并不想他看见这些血腥场面, 异种的反噬让他的双眼布满血丝,他克制住一些嗜血的冲动捂住了对方的眼睛, “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第117章 “你靠在巷口发呆的时候。” 雾榷环顾四周, 这里阴暗潮湿, 只有点点星砂照明,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还有一些异形的物种都被栓在这里。沈妄用了些手段将他们圈在这里,没一个能跑得掉。 “物种还挺多。”雾榷点点头, “和在宋家见到得大差不差。” 沈妄微不可查的皱起了眉,他知道雾榷想说的是:现在的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呢? 他从不想为自己洗白什么,心里清楚做的就不是正确的事,但他也的确不是为了私利和权力。往大了说太傲慢,往小了说,至少,需要有件事能支撑他走下去。 等待着雾榷的失望和审判,对方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反倒是看了眼他鲜血淋漓的伤口后,掐起一只结合异种的脖子端详,问他:“疼吗?” 沈妄微微摇了摇头。 雾榷反倒是点了点头,将异种拎起来凑近了自己的手腕。 “你……”沈妄反应过来想将它扯开,雾榷却退了一步,直到锋利的口器划破皮肉,手腕处出现一排清晰的牙印,鲜血喷涌而出。 "你疯了吗?"沈妄一向淡然自若的面具出现一道裂痕。 “疼吗?”雾榷又问了一遍。 “……”心口处一阵抽痛,沈妄捧着他的手腕放在嘴边,手腕处高高肿起,伤口周围一片青黑,将乌血吸走吐出,撕下一块衣角包扎。一抬眼,发现雾榷看着他若有所思。 松开怀里的人,沈妄退后了一步保持距离,余光却意外瞥见,那被扔在一边的异种不似从前萎靡的样子,精神好了不止数倍,连一身毛皮都更加油亮光滑。 沈妄心下一惊。连洒在地上的血……地上那些枯草也隐有抬头的趋势。 微微一怔,他想起了少时雾榷救他,用的就是自己的血。 不是不知道他非人类,也大概能猜到他的身份,但从未想过,或者说他并不敢去想。 压下心里窜出的一丝惶恐,沈妄心道这事觉不能被旁人知道,尤其是菲尼克斯研究所。不,b先生应该早就知道了些什么,否则也不会在长谈中提到雾榷。 雾榷不能再待在这里…… “在想什么?”雾榷转过脸来,目光相撞,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有心事。雾榷抵在他的胸前,呵呵一笑,像带着报复似的快意:"我似乎知道你要做什么了。如果你早点来问我,应该都不用这么大费周折,我是什么?我的血肉?异能?精神核?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你疯了!”沈妄沉声打断。 雾榷环上他的腰:“你说说,究竟我们两个是谁疯了?还是说,全都疯了?" …… 再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当天他避开了雾榷的视线前往约定地点,和b先生在咖啡店里进行了长达四个小时的交谈。b先生直接开门见山的邀请,从研究做的成立到重点项目的介绍,再到目前实验促进剂的成功率无一不进行了详细的说明。 “虽然我们正式成立的时间不到十年,但是研究所的前身早在珀尔塞涅统治时期就有了雏形,我们的资料格外珍贵,促进剂也有了好几代的更新,有了你的加入,相信我们很快就能实现全人类的进化。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你会答应的这么快。”b先生笑眯眯的说。 沈妄问:“为什么选我。” 对面沉默了一会,笑说:“当年,g区那组能在短期内突破上限的药剂,里面的不是沈默的血,而是你的。很遗憾,等我们比对确定后,你已经逃走了。” 沈妄垂下眼,b先生以为他在担心,解释道:“放心,每次研究不会取很多的血。”但沈妄此时却在想,是了,那时候他正是被雾榷喂了他的血救活的,这才导致了那组药剂的改变。 心里想好了安排,沈妄冷笑一声:"你还敢提。我既然答应你们,自然是有个条件。" b先生懒散往后一靠:“你说。金钱?名誉?美人?你想要的话,都可以。” “银朔。”沈妄报出个名字,“我要他。” b先生意外地挑了下眉,笃定道:“你要杀他为沈默报仇。” 沈妄:“如果是曾经的我,会很想连整个研究所一起端掉。” “你也说了是曾经。”b先生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人我会交给你的。不过留半条命怎么样?我可以送你一个礼物——你精神核上的印记,我可以帮忙清除掉。怎么样,加入我们真是桩稳赚不亏的买卖。” “我还以为你会坚持,这就把你的属下抛弃了。” “我一向会选择利益更高的一方。”话音一转,b先生似是试探:“你的那位朋友看起来非同寻常,如果他也能——” 沈妄不耐烦地打断,“你不知道我是个逃犯?只是来逮捕我的人。不想惹麻烦的话,你还是别打他的注意,怎么说他背后也是基地和世家。” “是吗?”b先生意味深长地笑:“我怎么觉得是你很在意他。” 沈妄冷笑:“多关注你的研究吧先生,你似乎特别八卦。” “好,什么时候能出发?” “这几天。” 五天后下起了小雨,这个小屋里,窗户就开在靠床的墙面上,雾榷坐在床边看了会,远远地瞧见沈妄撑着把黑伞走了回来。捏了捏发酸的腰走到客厅里。 锁眼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沈妄推开门,手里的黑色长柄雨伞收起,伞尖还在滴水,给这个本就阴暗的房间更添潮意。 “你怎么还没走?”沈妄扫了眼窝在沙发上的人,将伞靠在墙角低下头来换鞋。 泽糜回来后他们小吵了一架,说是吵架,其实互相多在阴阳怪气。沈妄还是老样子要他走,盯着他受伤的手腕,态度比之前还要强硬。雾榷也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态度:“我还是那句话。” 接着几天沈妄都忙着给老默安排而鲜少回来,两人愣是没说过一句话。 眼下又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沈妄点点头,“……那随便你。”老默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他那合作伙伴虽然情场上不靠谱,生意上倒是可靠的没话说。他今天回来就是收拾点东西,其实真要说起来,根本没什么可收拾的,他大可以直接一走了之。 “你要去哪?”雾榷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意思。 “去泽糜长住。总会有这么一天。”沈妄如实道。菲尼克斯研究所建立在泽糜深处,到了那,基本很少会再出来。 “不行。”雾榷抓住他收拾东西的手,声线冷漠细听又带了点恳求,“和我走。我们去哪里都行,被追杀也没关系,你不用考虑太多。” “你太理想主义了。”可能是这次有时间好好的说再见,他反抓着雾榷的手包裹在掌心里,语气温和平静的解释:“我哪里也去不了。有人的地方,我都去不了。”他如实道,“我不想看见太多人的嘴脸,哪怕我知道有的人无辜,有的人可怜,我也打心里控制不住地厌恶——”话说一半,被微凉的唇封上。 “闭嘴。我不想听。我也很厌恶你。”雾榷堵上了他的嘴,撕磨,啃咬,发泄,带着他自己都不说不清的一点憎意。 沈妄意外地给予了回应,耐心温柔的将他的一切接纳,他们很久没有这么一个缠绵的吻。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要带走,回来这一趟说不清是不是只想再看他一眼。 “你乖一点。放过我。” 黑发和雪白长发纠缠又分开,门打开,门又合上。耳边似乎还有吱呀声在回响。 长剑凝在手中犹豫不决,最终跌落在地。雾榷在沙发上枯坐。过了会,他将额前碎发抓到脑后,长长呼出一口气后又追了出去。 外面下着细密小雨,b先生身边的空间使开了一道时空裂缝,方便他们能最快的抵达。 沈妄站在漆黑的裂缝前,将要踏入,耳畔熟悉的异能声呼啸着穿来。一道在阴雨天中异常明亮的白光划破雨幕直击这道裂缝。 雾榷喘着气,左手还没完全放下。 这道裂缝没有因为受击而关闭。 沈妄硬生生扛下了雾榷的这发异能,擦了擦嘴角的血丝,和他隔着一条街对视,两人谁也没说话。 b先生正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看热闹:“如果他愿意,你们不如一起跟我回去。”面对沈妄含着杀意的眼神,他笑眯眯的禁了声。好,不着急。 半响,雾榷终于忍不住喊道:“十分钟前我的问题,你能不能认真回答我?” 沈妄还是没吭声。 第二发异能没再放出。裂缝收缩,几人渐渐消失在眼前。 “沈……”雾榷想叫他,喊出一个字后又放弃了。 沈妄挡下那发异能的一瞬间,他突然明白,沈妄会是宁愿死也不愿和他回去,他在坚持让所有人进化的这个、他自己也知道很荒谬的事情,但好像没有这个撑着,他就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第118章 他真的疯了。 十分钟前雾榷问, “爱不能让人活吗?” 沈妄没有说话。 “好。”雾榷轻笑出声,点了点头,“你果然是不爱我。” ----------------------- 作者有话说:如小沈所愿,这下是真失望了,所以接下来的关系是—— 小雾:我爱你,这都不能让你好好生活好好活着吗? 小沈:其实你并不需要我。你只是…… 小雾(伸手一巴掌,触手两巴掌)心灰意冷的走了。 [愤怒]别扭人类和别扭人外,跨物种果然有时候不在一个频道上吗? 第90章 研究所的布局挺反人类的, 至少沈妄是这么觉得:大片大片的透明玻璃墙,分割的像流水间一样的小房间,每一个房间里像一个屠宰场,压抑又窒息。 好在他的办公室在顶楼, 还能透过上面的玻璃壁看见一整片湛蓝的天空, 虽然这些应该都是假的。表面看研究所在泽糜深处, 但沈妄能感受到,从踏入大门起,这里就被包裹在幻想空间中。这应该就是b先生的能力。 不知不觉三年已经过去。研究所的促进剂依然不够稳定, 他的血,又或者说他受雾榷影响后的血液让促进剂的研究更上了一层楼, 但效果依旧不够令人满意。b先生还是有意无意的试探雾榷的情况,总被他以不熟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的异能已经完全恢复了,当初为了防止b先生在他的精神海里做手脚, 他们还特意建立了承诺契约。最终效果的确不错,不得不承认, b先生有着怪物一样的天赋,在所有人都以为契约无法解除时, 他能够轻而易举的摘除掉。 b先生还特别强调, “等世界进化,我会释放我的异能破坏掉北海之虚的那座碑。怎么样, 这样你是不是对这个项目更加有信心了?到那时, 所有人都不会被约束, 都是自由的。” 北海之虚上立着一块碑,碑上刻满了异能铭文。那是一个有着“言出法随”的伟大赋灵师篆刻的,所有归入联盟的赋灵师都要在碑前立誓,烙印就是这么刻下的。 “那我等着这一天。”沈妄只是笑。 在加入研究所后, b先生也如约将银朔带到沈妄面前,他也按照约定留下对方半条命。 他以极高的精神力将银朔压制在地上,鞋子踩在他的脸上,操纵着傀线控制他自己砍下胳膊和腿,再用利刃贯穿腹部。 在沈妄走后,b先生出现在地上那摊烂肉面前,摇头道:“果然,再美的人,将死的时候都是一个样子……还能起来吗?回去给你挑选义肢。” 银朔仰面看他,嘴里发出“嗬嗬”的笑声:“你真狠心,要不是因为共情过你而爱上你。我可真会一走了之。” b先生的鞋尖点了点他的脑袋,“得了吧,你的异能用一次爱一次,太廉价了。你还是去爱你那个天真无邪的弟弟吧。” 银朔费力说:“是了。我爱的或许也不是你,你一直用的是别人的身体。” b先生抚摸着属于白砚的自己的脸,“我学生的脸难道不好看?” “咳咳咳……好看。但我更好奇你的样子。” b先生微微一笑。 - “后天我们要去参加一个拍卖会,里面有研究所需要的珍贵材料。”昏暗的实验室里,b先生一边说着一边记录着培养舱里半人半蛇怪物新生的异能。 “知道了。”沈妄站在一边,看着这个被称为勒哩斯的家伙。这家伙在注入促进剂后,生出的异能没什么攻击性,只会一味的赐福与幻想。 b先生哼笑一声;“如果他一直这么废柴的话,我就挑选个小渔村给他送进去,看起来他每天只要吃一些小鱼小虾过活就行了。” 再废柴怎么说也是具有危险性的诡物,沈妄蹙起眉。 …… 去拍卖会的前夜沈妄做了个梦。 在黑市的旅店醒来,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梦见什么,有点记不清了。 努力回想以后,只隐约而模糊的感觉自己去到了一个房间里,梦里雾榷坐在对面,手里抱着个提灯,火光摇曳,手上鲜血淋漓,他甚至还察觉到门外有他自己的气息。 梦里他好像居高临下的俯视对方,伸出手掰过他的下巴细细端详,说:“你不会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吧?” 然后他似乎就看见雾榷露出非常伤心的表情来。 “……” 算了,是太久没见魔怔了吧。沈妄摇了摇头。 第二天的地下拍卖会上,他救下了灵具役偶,只是不想看见他顶着那张几分相似的脸。 如今他刻意不去打听对方的消息,只是偶尔派出玄水幻化的人去查看他是否安好。无一例外地,那些人都被雾榷发现然后冷嘲热讽。直到前几天传来了雾榷失联的消息,他有些慌了神。 把人捞了回来,悄悄送回了住所,却没敢在他醒来的时候逗留。又把签订契约后的役偶送到了对方家门口。役偶所察觉到的一切,他都有所感。他知道雾榷对着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役偶红了眼眶,却还是冷着脸把他扔进了储物柜里。 雾榷不知道的是,他面前的这个役偶灵具,等同于自己的一部分。不同于别人的简单契约,他是活生生剐了自己的一片精神核附在役偶身上,真正的役偶陷入沉睡,成为了承载他精神力的载体。 也可能雾榷后来知道了却不点破,因为他偶尔能感受到“自己”被调戏了。 其实有一点他很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雾榷要这么为基地卖命。为什么不要命的揽下那么多任务,几乎占满了每天的生活,得不到一点喘息的时间。 担心对方的状态,沈妄偶尔也会远远地跟在后面。 再一次暗中帮了人,终于被反揪出来,那些熟悉的漂亮触手狠狠地抽了沈妄一巴掌。 “……”见面礼挺隆重。沈妄下意识伸手,透明的触手流水般的从指尖溜走。 打完人,雾榷的目光一眨不眨、放肆地盯着他。沈妄竟然比上次分别时精神好太多,他更不甘心,对方没有他也可以,可凭什么自己就走不出去? 他们太久没见了,曾经亲密的恋人变得踌躇疏离,又因为过去的伤害将在意掩埋在恶语之下,好像这样才能在对方面前显得更体面。 长期超负荷的任务让他疲惫,雾榷苍白着脸咳了两声:“你还没死呢。” 沈妄笑:“快了吧。” 雾榷闻言更是不快,皱着眉头:“滚,要死别死在我面前。” 沈妄还是好脾气的笑。 沈妄说:“先别急着叫我滚,我们好像被绑上了。” 他抬起手,肉眼不见有什么东西,可雾榷被他一扯一个踉跄。 - 和前任面对面泡在温水里,接下来还要连接精神海是什么体验? 十分钟前,沈妄挠了挠鼻尖,讪笑:“你从哪抓出这么个宝贝。”这个神奇的小诡物伤害性不高,迷惑人的能力倒有一手。可能因为基本没什么危害,两人又沉浸在重逢里,它居然乘机对大名鼎鼎的监察长和逃跑的前上校施展了异能。 依旧是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却被限制了距离。放任不管,一周左右能自行消散,但怎么说,他们也不能捆绑在一起。这东西□□看不见,想要清除掉得进入彼此的精神海中。 雾榷却冷哼:“你想解开也得等等,我预约的药浴时间到了。” 这回轮到沈妄被扯着走,心想,现在?不太合适吧。但看着雾榷倦怠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在他们之间还留有一段距离,沈妄靠在一旁的椅子上,回应着研究所那边的事情,耳旁传来了水声。一开始他还很不自在,渐渐的处理着就投入了进去,这期间b先生还弹出个消息催他有事商议。 沈妄揉了揉眉心,低头想问,就见水汽朦胧间,雾榷背对着他懒懒的泡在水里。手臂交叠放在岸边,脸就枕在手臂上,露出一大片光滑白皙的背,听得动静抬眼,脸上肩头被水汽蒸的都含着粉。 “……”半响,沈妄听见自己的声音:“你好了吗?” “累。”雾榷不想动,撩起眼皮又闭上,随口一说:“等不及那你就下来弄。” 听见布料的摩.擦声,雾榷再一睁眼,就瞧见沈妄在脱.衣服,哗啦水声后,他已经走到自己面前。 “……” 水里陌生的香味掺和着熟悉的香味。 额头抵上额头,沈妄冷峻的面容在眼中放大,“赶时间,只好得罪了。可以准备一下接纳我吗?” 沈妄的精神力勾着他的,相撞的瞬间,雾榷蓝眼漾起浅粉,他们一同跌进精神海域中。 雾榷的精神海一如既往的干净剔透,无边际的灰蓝色中,细小的雨珠滴滴答答。 第119章 雾榷坐在自己庞大透明的本体上,发间竖起尖耳,腰间透明触手缠绕,他赤.裸着身子周围白光亮眼,入目一片淡金色的轮廓。 他懒懒的看着和自己连接最私密地方的人。 沈妄的精神海像是一片寂静的废墟,灰败,枯萎,荒芜,漫着雪尘味。这块精神领域撞上了那处剔透海域,摇晃相接再吞没,漫天雪尘卷过,将光滑如镜的地面弄得暗淡,两人的精神力相撞,不管是侵入的一方还是承受的一方,谁都不好受。 雾榷微眯着眼,眼角下的裂口张开,蓝粉眼珠转动。四只眼睛同时看向沈妄。 沈妄正绞着两个世界里缠绕的细长银丝,这就是那只诡物所释放的限制,肉眼无法看到,只有在这里才清晰可辨。 银丝密密麻麻,在天上,地上,缠绕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慢慢的还卷在两人的身上。 “可以请你来帮忙吗?”听见沈妄被缠的分身乏术后的请求,雾榷从本体巨大的山尖上滑下来,落到他身边。白光点燃在指尖,手臂划过的地方燃起一道光痕,他嗤笑:“你真没用。” 两人的异能一黑一白,一深一浅。黯淡与敞亮纠缠,燃烧在这无人之境里。 银丝垂落,沾得满身都是。到最后空旷天地间只剩下万籁寂静中彼此凝望的眼神。 不清楚是谁先开始试探的,舌尖就抵在舌尖上。 没有人能在雾榷的精神海中保持清醒,但从来被接纳的只有一人。 雾榷随着动作摇晃着,腰间的触.手羞怯的缠住身体,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一根一根剥开,沈妄舔上那个透明小口,那里嫩得像是掐一下就能渗出水的豆腐。 他们在无人之境里忘情挣扎,堕.落。 沈妄怀里的人累的变回了一只异化水母,承载满的透明身躯飘起来晕头转向的。 等从精神海中退出来,他们已然面对面相拥。久别重逢,都烧的失去理智。 二楼的窗帘透光,隐约可见两个翻滚的身影。沈妄低头去含他的舌,雾榷微一偏头喘息着说一夜情,亲什么亲。沈妄笑了一声,手里揉搓的力道加重,像搓着半边面团。 水声嘀嗒。 雾榷仰面躺在浴缸里,任由沈妄帮他清理清理,出神的想,前任变成了pao友,还是觉得有些新奇。 清洗干净,看着沉沉睡去的人,沈妄难得温情的把人抱在怀里,亲了亲他柔软的发顶。 他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等到第二天早上醒来,身边已经空了。冷冽的香气似乎还萦绕在床笫间。撑着胳膊坐起,意外的看见枕头旁散着几张钞票。沈妄伸手夹过,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又轻轻的折叠起来,摇头笑了笑。 有了灵具,基本上只要雾榷在家,都知道对方在做什么。有时候实验不忙,他也会出了泽糜,在看见雾榷和别人走在一起时,又要装作不经意的说路过。 他们似乎真就从情人变成了炮友。明面上是监察长和逃犯的关系,私底下又是一边说着厌恶,一边滚上床单。 没人知道大监察长被要捉拿的逃犯逮住亲到发软。 雾榷眯着眼:“做吗?” “上次那样就很不错。” 沈妄咬了一口他的唇瓣,“那我就只值五百吗?” 惩罚似的埋下脑袋,和在精神海里一样的动作,但更加真实。刺激下雾榷叫出声,抓着沈妄的发欲拒还迎。 一道白光直冲头顶,此时蓝粉色眼里的蓝调几乎消失不见,大片的粉荡漾着向上翻去,裂口里那两只小眼球也可怜的翻成粉色。 沈妄抬起头,擦了一下嘴角,眉眼因水洗后俞加漆黑,格外性感邪性。手指夹住他吐在外的舌头搅了搅,问“怎么样,还满意?” 雾榷久久回神看他,一口咬住他的指尖,喘息道:“勉强可以。可以加一千。” 沈妄还记着塞在床头的钱,掐过他的脸说:“复眼都闭不上了。你知道你现在多浪.荡吗。” 雾榷有意恶心他胡乱编造道:“和别人比,你还是差了些。”沈妄不吭声只磨蹭着,指节揉着撑开欣赏,“别人会知道你在逃犯的身下喷成这样吗,还有人见过你这么欲求不满的样子吗?”挨了雾榷一巴掌后他反而低声笑了。 沈妄抹了一把说:“大监察长,又喷了。”半推半就的骂声中,沈妄将自己送了进去。 “变.态。要做就快点。”又一巴掌后,埋在他身体里的东西更大了。 两人又度过了疯狂的一晚。当一枚素白圆环被放在手心上时,雾榷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捏着这枚圆环放到眼前找着,果然在内圈里看见了两人首字母的缩写。透过这个环,看向沈妄因为自己而意乱情迷的脸。揶揄一声:“你还有给炮.友准备戒指的习惯。” 沈妄和他接吻,温声道:“前年突然收到了那家店的信息,就取了回来。” “是吗。”雾榷磨蹭着这枚小圆环,那还是在朔雪的订婚宴会上他随口一提说想要戒指,没想到沈妄就当真了。只不过造化弄人,没等到戒指打磨好,两个人就不相往来。 “有什么好稀罕的。还留着做什么。”哼笑一声,将圆环扔进了垃圾桶里。 沈妄摸着他的触手也不说话,也不恼,只是笑。 过了几日,雾榷拿着一个红本本放进抽屉里,上面是他们两个几年前的照片。一个人怎么就不能办理?在他的武力威胁下,很快就办好了。上面沈妄的照片很模糊,是他在对方遗留的id卡上提取出来的,那还是才入基地不久的沈妄,眼神还干净清澈。他看着笑了一下。 灵具役偶走过来,看着他脖子上晃荡的素白银环,指着他手里的红本本问他是什么。 雾榷撇了他一眼,只有沈妄一片精神核的灵具除了被设置要爱他保护他,其他方面简直一窍不懂。 “结婚证。”雾榷展开来给他看,透过他向另一头的沈妄说。 ----------------------- 作者有话说:沈挨了好几个巴掌。 _ 绿色,静心,绿色,静心,绿色,静心,绿色,静心……无不良暗示,无明显描写,眼睛就是眼睛,触手就是触手,裂口就是眼睛下面有裂口,我家水母是人外。[可怜][可怜][可怜] 第91章 316/07/15 雨 新的c3促进剂自从开始研究后, 不出半年就投入大批量的实验中。泽糜二三交界的原野上,已经基本很少看见生物的踪迹。不出意料,促进剂预期只能达到一周的进化效果。但b过于追求速度,很难保证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沈妄记下这么一段话后, 合上本子去落地窗前抽了根烟。b先生说要把这次的促进剂投放到偏远城市进行测试, 沈妄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只说不如在黑市开放购买渠道,讲清效用,让人自愿选择, 这样一来,样本的多样性, 也能更足些。 b先生笑他:“你来研究所也有七年了吧,说到底还是于心不忍?那当初我把勒哩斯投放到鱼跃小镇时你没说拦着,心里恐怕早就在骂我。” 沈妄皱了皱眉, “你硬要这么做我也不会拦你。”他再清楚不过,早在做出选择的时候, 就知道这件事难如登天,七年如一日的投入心血, 做过坏事, 做过错事,到最后只是为了抓住一个让自己坚持下去的理由而已。 b先生耸了耸肩, “我会考虑的。” 走出办公室, 沈妄乘着电梯降到三楼, 出了门,远远看见研究所的执行人员正追着一个活人。能在这里见到除了研究员之外的活人也是个令人稀奇的事。 他们这里,除了诡物,泽糜异种, 变异的人类,仿生人等,是见不到完好的活人的。一个正常人在这待上几个月就能疯掉,研究员精神崩溃是常有的事情。沈妄做了七年实验,还要抽取血液采样。底下有人经常讨论,他是不是早就精神不正常了。 悄悄跟到了地下,等关押的人走了,沈妄破解完指纹锁后看见一屋子的活人时眉心一跳。更让他吃惊的事,大部分人穿的是基地的制服。 “救……救我……”屋子内神志不清的赋灵师像被对待诡物那样捆绑在拥挤的牢笼中。 b先生已经开始丧心病狂到拿赋灵师做实验了? 基地的赋灵师,他是怎么抓到的? 沈妄的表情微微有些挣扎,他痛恨的从来只有不尊重赋灵师生命的人,而不是努力保护大家的赋灵师本身。 当初走上这条路,本就是为了能让赋灵师不再承受各种痛苦,是看不惯他们拼尽全力保护的人,反过来伤害他们。可若如今所做的一切,也在伤害赋灵师,那这份坚持还有什么意义?b先生如此,他也算是在助纣为虐。 看了一眼四下的监控,沈妄走上前去。 第120章 - 隔日,在常吃的小面馆里,沈妄才坐下没多久,雾榷就正巧掀开布帘进来,看似不经意地坐到他对面。沈妄抬眼瞥他:“多少戴个帽子遮一遮,被人看到不好。” “该遮的不应该是你吗?”雾榷哼笑一声,扫了一眼他桌上的面,沈妄犹豫一瞬,把碗推过去:“不嫌弃的话,尝尝?” 雾榷夹了一筷子,眉梢微挑,评道:“寡淡。也就是你的口味。” “对没有口腹之欲的人来说是这样的。”沈妄冲他笑。 雾榷点头:“能理解,但不赞同。” 他对这家清淡口味的素面实在没什么兴趣,但为什么来这可不好说。撑着脑袋看沈妄低着头吃面,对方头也没抬,但突然开口:“最近有人跟踪你吗?” 雾榷被他问的一愣,回想道:“有几个,都揍了一顿丢进垃圾场了。” 沈妄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虽然这几年经常进行身体上的交流,但两人也仅仅如此,不多谈些什么。 又坐了片刻,沈妄起身:“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雾榷端详着他,沈妄神色如常,眉眼微带笑意,他却隐约品出几分不对劲来,冷哼一声,没忍住说:“你还要坚持多久,能有结果吗?不如早些来向我自首。” 沈妄背对着他,挥了挥手:“知道了,大监察长。” “黑市e街区36号,有受伤的赋灵师在那。辛苦你把他们带回去了。”他轻轻叹了一声,“啊,还有,我觉得你应该查查谁是和研究所合作的内鬼?” “那么,如果有空,下次再见。” 利用空间通道,很快就回到研究所里。有人通报b先生找他,沈妄只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一转身非但没有去,反而闯进了研究所顶层一间被封禁的研究室里。这里常年上锁,存放着重要文件,可他在研究所待了近八年,如果连这点密码锁都破解不了,这些年算是白活了。 实验室在最顶层,房间内异常明亮,落地窗上闪电与水纹波动,透过窗户能俯瞰大半个泽糜中心。 与其他实验室里高科技不同,这间里的家具设计都很古朴,连带着桌子上还有老式的古怪烛台,青色火苗微微跳动。房间最中央立着一个培养舱,合乎成年人的体型大小,看起来像是为谁准备的。 桌上堆着厚厚一叠文件,沈妄逐一翻阅,上面是一些赋灵师的档案,其中不少来自基地。这些赋灵师无一例外都受了伤,在基地医院接受救治,可档案上要么写着“伤势过重身亡”,要么标注“被茧域干扰精神,送往疗养院进行封闭式精神修补”。 再往后翻,有一个老旧的文件夹夹在其中,打开来是关于珀尔塞涅异种的分析,纸张很旧,像是上上上世纪的产物,却因特殊工艺保存完好。他不太意外地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档案上:雪发蓝眸的青年冷着一张脸,从幼年的水母形态,到尖耳触手的记录,再到异能、血液的分析,每一页都记录得非常详细,越看越让人心惊。 抽出雾榷的档案,催动异能将其侵蚀殆尽。刚做完这个动作,实验室的大门就被推开,b先生站在门口,神色如常,似乎对他出现在这里毫不意外。 b先生慢条斯理地陈述一个事实,“那些赋灵师,是你放走的。” 沈妄说:“我没想到你这么急功近利。” “为了实验成功,有些牺牲是必要的。”b先生不以为然。 沈妄冷声道:“恕我不能苟同。” b先生摇了摇头,“早看出你动摇的心思,你不够狠,所以只会折磨自己的内心。我其实很好奇,你放走了他们,自己为什么又折返回来?” 沈妄不予理会,手中抽出一把玄水长刀。 b先生接下他的攻势,挑眉道:“我一直对你坦诚相待。现在理念不同,你就要来杀我吗?还是说,你看见了基地监察长的那份档案,怕我对他产生威胁特意回来?” 沈妄冷笑一声,刀锋刮过b先生的脸:“坦诚相待?先摘了你这张人皮面具再谈这话吧。” …… 研究所起火的消息,雾榷第一时间就收到了。他以最快的速度赶路,却还是花了三天才穿过整片泽糜原野抵达中心。 此刻,研究所大半建筑都笼罩在青色鳞火之中,有特卫队出来,那动静显然是在抓人。 雾榷是在小巷拐角处撞上的沈妄。沈妄模样狼狈,半边身子都浸在血里,正扶着墙缓慢挪动,看见他时,微微一怔。 “又做什么好事了?”雾榷挖苦他。 沈妄想扯出一个笑,但嘴角的伤口让他疼得呲牙咧嘴:“和顶头上司闹掰了而已。” 雾榷嗅着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眉头紧锁:“你杀人了。” “嗯。”沈妄懒懒应了一声,看向他,“要惩罚我吗?” 他举起双手,摆出自首的姿势,都这种时候了,语气还带着点戏谑。 雾榷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手铐铐上,“洗洗你身上的血吧,腥死了。” - 花洒下,沈妄一手撑着墙面低头,任由水流顺着头顶一路往下,漫过全身。 方才的战斗回想起来还余热未消。在实验室顶楼,他与b先生进行了一场生死对决。他精准地砍向对方的薄弱地带。而b先生一直在试图干扰他的精神。 虽然b先生的精神控制异常强大,但体术却远不及他,或许是他体内有雾榷的血,在这样的精神干扰下,他尚能找回一丝清明,反杀只在一瞬间。 狭小空间,如此近距离的交手,基本只剩搏斗,确定了对方没有了脉搏后,他在警报声中打翻烛台,青色火舌转瞬间舔上了成堆的档案。 火焰中沈妄夺窗而出。漫无目的、跌跌撞撞地走在研究所外的小路上,望着远处大半层高楼陷入火舌之中,忽然心生一阵茫然来。 如果说之前一直给自己一个坚持的理由往前走,一条路走到黑。可现在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去哪,该做什么,还能做什么,什么才算有意义。 在看见雾榷的一瞬间,明知道不应该,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对方回去。 这是他第一次进雾榷的这间屋子。雾榷似乎并不常驻,屋里怪冷清的。门一开,和他长相几乎一样的人就出现在面前,两个人面面相觑。 雾榷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一手撑着下巴,语气淡淡地冲役偶灵具说:“自己回去。” 沈妄脱下沾血的外套挂在手臂,听得动静抬头:“回哪去?” “顶楼杂物间的箱子里。” “……” 沈妄看着自己的那片精神核乖乖的,面露委屈的顺着楼梯上去,心里生出几分古怪,总觉得是自己像一条被训的狗。 “衣服我待会拿给你,你先去清洗。”雾榷对他同样也没什么好脸色。 关掉花洒,沈妄简单的搓了搓头发。身上大半的血都是b先生的。 “咚咚咚。” 敲门声适时响起,门开了一道缝,雾榷递进来新的内裤,和一套衣服。沈妄接过时顿了顿,觉得熟悉。衣服看着是缩水了,穿在他的身上稍微有点小,领口和袖口都有些松垮,是他的旧衣物。 穿戴整齐走出浴室,沈妄看着倚在墙边的雾榷问:“我的衣服,你还留着?” 雾榷皱着眉,微微偏过脸,“搬家时不小心拿错了。本来想找时间扔了,这几年忙着就忘了。” 沈妄点点头没说话。衣服上还残留着新鲜的洗衣液味和雾榷身上独有的香味。 沈妄说:“谢谢你的收留,明天我就会走。” “随便你。”雾榷听完语气更加冷淡,将手里的药水绷带扔给他,嘲讽道,“那破地方也回不去了,你还想去哪?你那脑子里又有什么新的反人类想法。” 沈妄将换下的沾血衣物塞进垃圾袋里扎住,认真想了想后,很轻的摇了下头:“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接下来还能做什么。 晚饭后,两人难得温情地靠在沙发上。这几年,他们维持着一段扭曲的关系,偶尔见面,嘴上冷嘲热讽,阴阳怪气,却时不时在床上滚一遭。 从他单方面提出分手来算,九年光阴,转瞬即逝。但对于雾榷来说,时间在他身上并没有留下什么不好的痕迹。在沈妄看来,他的性子倒是比以前收敛了许多,不再张扬到无法无天,见谁不顺眼就想一炮轰死的地步。身体上,他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越发成熟性感。 就好比此刻,雾榷裹着睡袍,懒懒地靠在他怀里与他接吻。沈妄还未将指尖探进他的衣摆描摹,就清晰而熟悉的知道,这是一具能如何疯狂地勾起他欲望的躯体。简单亲热后,他们靠在沙发上看新上映的电影。雾榷说不喜欢这个片子,沈妄倒是看的津津有味。 第121章 电影里的主角理想至上,身份地位财富爱人什么都不要,只为追寻心中的天府之国,一个不真切的幻影。最终他在抵达所谓的幸福国度时,新世界轰然坍塌,他坠入了永恒的黑暗之中。 “他和你一样。”雾榷锐评,“追逐幻影。” 沈妄说:“起码,他的路有终点,可以支撑着他走下去。” 可惜他没有。沈妄想到了雾榷的档案分析。 如果新世界是爱人的坟墓的话,那可真是,去他的吧。 雾榷说:“可陪他走下去的同伴死了。” 沈妄说:“所以一开始,他和爱人就分道扬镳是对的。” 雾榷啪的一声关掉电视,转身去亲他,“我们不适合讨论这些,意见总是不合。或许我们更适合最原始的方式。”亲吻加重:“我不知道你最近发生了什么,又想做什么,我只要你活着就好。” 沈妄闭上眼,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我一直都很抱歉。” …… 虽说是只待一晚就走,雾榷却总是有理由留住他,即使那些理由是多么的蹩脚生硬。一天、两天、三天……要么是“我收留你一晚,那今天要帮我办件事”,要么是“我整理出了你的一些东西你挑一挑”。沈妄其实该拒绝,却还是抵不过这份难得的温情。心里说,再等等吧。 直到黑市v的内部板块在热议菲尼克斯研究所的那场大火,还详细提及研究所群龙无首,几位中层研究员正在争夺主导权。沈妄仍旧不放心,亲自潜回去调查了一番,确定b先生没有假死逃脱,雾榷没有生命威胁后,他心里的那块石头才终于落下。 但也因为石头的落下,心里又轻飘飘的,没落得个实处。 九年蹉跎,他怎么不知道,雾榷嘴上说着我讨厌你,所有的行动却都在表示我接纳你。 雾榷越对他好,他越觉得愧疚。愧疚他那些无时无刻窜出来的阴暗念头会伤害到对方。 他们这样扭曲的关系可能度过几个月可以,度过几年可以。但是一辈子呢? 雾榷只会被他这样的人日复一日的消磨心气,直到耐心耗尽的一天。 那为什么不能体面一点。 沈妄看着那张没有法律效应的结婚证出神的想。 他们之间,永远晚一步。在此之前,他认为雾榷没那么需要自己。在此之后,他发现自己更给不了对方一个清晰的将来。 与其这样,那对雾榷来说,长痛不如短痛。 最好有一天想起他时,可以轻飘飘的来一句:哦,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 “我回来了,今天的晚饭是甜口的,不喜欢你也得忍着。”雾榷推开门,屋里没开灯,没有人。 过了一会,他接到了基地的电话,那一头说沈妄自首了。 “好,我知道了。”雾榷神色如常的挂掉电话,神色如常的换下鞋子,走到桌前倒了杯水。 困惑与愤怒之下,玻璃杯应声碎在掌心。 ----------------------- 作者有话说: 属于是本想一条路走到黑,难以实现不说,还可能搭上爱人。 什么都不做,又不能忍受这个傻缺世界。 傻孩子当初被迫逃亡,如今兜兜转转又绕回来接受审判。 小沈要把自己看重一点啊,不要厌弃自己,你在小雾心里的份量真的很重。 不要擅自替小雾做决定啊。[愤怒] 第92章 沈妄是远程通讯自首的。 将自己的行踪暴露给基地后, 他坐在黑市下城区的废墟里等着。这期间有一只流浪猫路过,他起身去远处唯一的便利店里买了点火腿片喂它,然后将这只脏兮兮的小猫抱到腿上顺毛。 这只猫原本该是雪白的毛发,因为流浪而沾满尘泥, 但眼睛依旧像蓝宝石般透亮。小家伙起初充满警惕, 喂食过后, 开始对着他翻出肚皮,任由他抚摸。 等摸够了,把小野猫放回地上, 揉了揉脑袋:“走吧。真是个好拐的小家伙。” 旋翼划破空气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快,沈妄抬头, 意外地发现那并非军方的作战机器。 直升机急速降落,甚至在半空中打开了舱门,一个人影雪发翻飞、轻快矫捷的落到面前。还未等沈妄开口, 一记带着怒火的拳头就狠狠砸了过来。 “你——” 雾榷微微喘息,平复心绪, 眼底尽是癫狂与失望,“你就这么想死?!” 手铐扣下。 一截漆黑锁链延伸至床头。 屋内昏暗无比, 厚重的窗帘拉上, 一时间分不清白昼还是黑夜,四下如有屏蔽般极其安静, 只有两人的喘息声隐没在整个房间里。 “呃……嗯……” 床单凌乱, 地毯上有两个人影紧紧交缠撕咬。雾榷骑在沈妄身上, 脸上痛苦欢愉交织,沈妄掐着他的腰,啃咬着他素白的侧颈。彼此都像濒死的野兽,拼命从对方身上汲取最后一点暖意。 昏暗无光的环境让时间流逝变得模糊, 沈妄记不清自己被关在这里多久。一开始还能数着日子,渐渐地就记不清了。他吃什么都没胃口,雾榷还热衷于给他做饭。 真的很难吃。 但嘴里苦心里就好点。 他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间小屋。原本雾榷只是在别墅外设了结界,限制他出门。某次他仰面沉进浴缸里思考,被揪出来后又被对方的触手扇了一巴掌,自那之后,活动范围便只剩这房间里的一小块。 他们本就扭曲的关系,经这几番来回折腾,愈发岌岌可危起来。 两人之间话越来越少,大多时间都在做.爱里消磨彼此。 偶尔雾榷会盯着他重复道:“你就这么想死吗?”沈妄多是沉默不语。他还悲哀的发现,内心干凅,他的肉.体却依旧鲜活,甚至经不起对方的挑逗。 “抱我。”雾榷抱着他的脑袋,身体起伏抖动,不再像从前那般隐忍克制,十几条触手扬起又垂落,拍打在对方的腰腹间,本人也随着体位的深入叹息出声,“抱紧一点。”这一声是命令也是恳求,他们在失望中达到欲望顶峰。 “叮叮——” 雾榷的终端经常反复响起,不用看也知道是基地催他交人的命令。雾榷一遍又一遍的无视,每天要应对的都是那些试图闯入的人。 今天似乎格外不同,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异能威压撞击着雾榷的结界,居然连基地坐镇的一些人都出动了。 “早想找机会干掉这群老家伙了。”雾榷冷笑一声。 “你犯不着和他们硬碰硬。”沈妄被拷的手扶着书,另一只手在缓慢翻页,叹了一声,“把我交出去就好了。” 雾榷听完脸上的笑意更凉,“我怎么会让你如愿以偿。你就是要死也得死在我身边。” 九年来,沈妄的罪行早已不止基地门口的那桩命案,他协助研究所干的事情,桩桩件件都是在公然挑战他们的权威,足以被判处死刑。 简单扫了眼来人的数量,这回来的人很多,基地清楚的知道对付他比较棘手,开始了人数与车轮战。 没关系,都来吧。雾榷半边身子陷入白光里。 酣战中,忽然察觉有人在试图入侵他的精神。很特别的能力,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对他的控制仅仅只能持续一秒,雾榷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不知道的是,就是这一瞬间的恍惚,有一个医生悄悄地融开结界一隅,潜入了房间里。 沈妄正捏开了锁链,一抬头,绿眼睛的医生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翻了进来。 “……”那双绿眼睛让他幻视已经死去的前上司,仔细打量了来人,依稀记得这是曾帮他检查过身体状况的某位实习医生。 白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好久不见,沈上校,你瘦了许多。” 沈妄将锁链放在桌上,抬起眼:“白医生,寒暄的话就不用多说了吧。” 白砚开门见山,“我是来传达指令的。是这样的上校,基地给了你两个选择。一是立下束缚,回基地继续任职,培育实习的新人。” 沈妄听完不可抑制的笑了,白砚等他笑完,继续说:“第二个选择,是基地派我来对你进行精神抹杀。” 沈妄抬眼瞥他:“你还有这样的能力?在基地当一个小小医生,屈才了。” 白砚好脾气地弯了弯眼:“那你觉得我还能去哪里?” 沈妄沉默片刻,问:“是我想的那样?抹杀掉我的精神,留下躯壳供基地驱使。” “原则上是这样。”白砚点头,“基地舍不得直接杀掉你这样的天才,会捏造一个服从命令的精神体占据在你的身体里。他会温柔、可靠、忠诚。”说到这里,他举起手补充道,“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基地那些老家伙的意思。” 第122章 沈妄又笑了,一个温柔、可靠、忠诚的“自己”吗。 思索片刻,调整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我同意。”他顿了顿,“但我有一个请求……” “另外在此之前,请给我点时间。” …… 雾榷看着源源不断地赋灵师们心下生厌,早年在沈妄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他并不想对这些人下死手。但是他们多的像蝼蚁,有这个时间来找他们的麻烦不如去多杀点诡物来的实在。 还有那群老头子,一直叫他把沈妄交出来,更是让人厌烦。心绪不宁间,被威压震慑,往后退了几步,身形不稳,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沈妄搂着人,将大量的傀线放出,缠在在基地那些赋灵师身上,控制着他们放下武器。 以他们两人为中心,一个巨大的气场产生击退周围的人,玄色的气旋不断扩大,冲天的黑色触手执行着主人阻拦的指令。 而最中间,他们所立的区域却异常平稳。 “你……”雾榷愣怔的看着他。 沈妄满脸倦怠,却异常温柔的抚上他的脸,“时间紧迫,我想,我还是有些话要对你说……过去我一直对你很不好,总是回避问题,没有顾忌你的感受,把你越推越远……我其实也有在反思自己,但是又说不出口我很痛苦的话,这听起来很矫情。你不需要为我公然挑战基地权威,等这件事情结束,你就去你想去的地方,你需要我,那么会有个正常的我来珍惜你,陪伴你。” 这样古怪迅速又像交代后事的话,每说一句,雾榷的脸色就白了几分。 他推开沈妄,“闭嘴!谁要听你说这些!你爱不爱我根本不重要,我也不需要谁来爱我,你要走可以,你爱滚去哪滚去哪,我只要你活着——” 话未说完,他惊恐的发现沈妄捂着心口跪坐下来。 - 十分钟前,听完沈妄的话。白砚点点头:“我会答应你,不过沈上校,我以为你一直太清醒所以痛苦,可你却好像很多事情都看不明白。” 白砚的精神领域扩散至整个房间,因沈妄的全然顺从,整个异能释放的过程格外顺利。沈妄只觉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嗡鸣,整个人先是在黑暗里急速下坠,等一直坠到底,白砚站在他面前,掌心捧着一团微弱跳动的灵光,“沈上校,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他犹豫了一会说:“我从不觉得,基地抹杀掉一个人的精神是对的。只要你不想,我会是一个被你打伤逃脱的医生,回基地上报说任务失败了。” 沈妄的手覆上那团跳动的灵光,不假思索地说:“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随着他的自愿赴死,那团灵光从一开始小小的,渐渐扩大凝聚成一个高挑的人影。沈妄有些失力地靠坐在地上,全身的精神力乃至灵魂都彷佛被抽离,眼前走马灯似的出现这半生的画面。 一半欢愉,一半痛楚。 他开始出现幻觉了,好像自己坐在尸山血海之中,疲惫的抱上心上人的身体。 全身出现撕裂的痛,他的精神核开始破碎漂浮,一半汇入那新的精神体中,一半往虚无中飘去。 白砚不忍道:“沈上校,你只有十分钟。十分钟后,你的精神核就会完全碎掉。” 沈妄点了点头,意识开始回归于现实中。 在他消失后,白砚身后的黑暗里忽然走出一个人影。白砚皱了皱眉,低声唤道:“老师,请您不要擅自出现在我的精神领域里。” b先生,又或者说是白宴没有说话,略带惋惜的看着沈妄的复刻精神体,心道,真是天真的孩子,明知道整个研究所都在我的精神幻象里,却还是以为真的杀死了他。 他又转头看向自己的这个学生,同样露出一个怜悯的表情来——白砚从来不知道,自己一直控制着他的身体做了些什么违背他原则的事情。 拍了拍白砚的肩膀:“下次我会注意的。他又问,“这小子,刚刚请求你什么?” 等那泛着光的身影生出四肢五官,已经完全复刻了沈妄的模样,看起来俊美寡情的脸上,却不再是往日的冷淡。即便双眼紧闭,嘴角也微微扬起,他看起来一无所知,那么轻松愉悦。 白砚双手抱臂,这才摇头开口,“沈上校……他让我把他的正向情感复刻到这具捏造的精神体上。”他顿了一下。谁不知道这位上校和监察长的私情? 他不解,“这是想让新的'自己'去爱对方吗?” 白宴听后嗤笑一声,“愚不可及。”说完又摇了摇头,“不不不。我应该说他太聪明,用这伪造的深情,让那小异种一辈子都忘不掉他了。”人都死了,还要这份爱意有什么用,徒增烦恼罢了。 他伸手抓住几片精神核碎片,“与其消逝,不如留给我做实验。”他想要再去抓住剩下的碎片,整个领域突然“咣当”一声出现裂痕,又是“咣当”一声,碎成千万片镜子碎片。 精神领域内的时间看似过了许久,现实里却不过短短几分钟。白砚被一股极强的波动推倒,猛地吐了一口血。挣扎起来透过窗户望去,黑色的气旋逐渐消失,相反,白色的漩涡像是抑制不住似得骤然扩散,无差别攻击。他的异能领域就是在这冲击下裂开的。 波动中,雾榷正哆哆嗦嗦的摁住沈妄胸前的创口。 地上躺了些倒霉的赋灵师,基地的老家伙们倒精明,一看目的达成便迅速撤离。他捂着伤口暗自思忖:受到这个冲击,不知道那个精神体会在什么时候清醒。 “沈妄……” “沈妄!” 雾榷一遍一遍的唤着他的名字,将人扶在怀里,颤抖着手调动异能,回溯的十字不停的扩大,那些治愈的白光却丝毫不起作用。不在同一空间的精神抹杀,根本不是他的回溯能力能逆转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破碎的精神核从沈妄胸口不断飘出。 回去!都给我回去! 为什么塞不回去!!! 徒劳地想把它们摁回原处,一次又一次,雾榷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我恨死你了沈妄,我恨死你了……” 不知哭了多久。 怀里的人还尚有温度。忽然间,沈妄的手指居然动了动。 “!”还,还活着?! 雾榷抬起头,眼泪尚还挂在睫毛上,但来不及欣喜,便被更深的恐惧扼住—— 不是沈妄…… 他嗅不到沈妄灵魂的味道了。 ----------------------- 作者有话说:应激的边缘。 - 这卷还有最后一章就结束。[可怜] 别慌,从一开始,小沈一直就是小沈,不是基地捏造的精神体,也没有切片。 第93章 “沈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雾榷坐在地上, 一手攥着一把匕首,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护着胸前的精神核碎片。那些都是从沈妄身上飘散出来的,被他耗了很多异能才勉强凝聚在一起。 握着匕首架在对方的颈侧,雾榷眼中划过一丝挣扎, 连基地医院的人破门而入, 也毫无察觉。 白砚上前一步, “监察长,以沈上校目前的状态来看,最好是及时把他送进医院里。” “你对他做了什么。”雾榷的声音哑得厉害, 即使明知答案,却还是想要亲口确认。 白砚偏过头去, “……按照上面的指令实施精神抹杀。沈上校是自愿的,他还给你留下了——” “够了。”雾榷打断他,撑着床沿起身, 声音破碎,“你带走吧, 我不想看见他。” 白砚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他也的确不太赞成对人类进行精神抹杀的做法, 所以他没有做的那么彻底。 屋子一下空了起来。雾榷瞬间卸了力, 仰面躺在椅子上,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沈妄曾短暂清醒过一会, 可当那个眼神温和却毫无半分熟悉气息的“沈妄”看向他时, 他忍不住甩开对方的手, 抱紧了怀里那堆碎片,手握着匕首指向他。 那感觉太过令人毛骨悚然。 依旧是熟悉的面孔,你的爱人却换了个芯子,饱含深情地望着你。 他简直要疯了。 - 沈妄在医院醒来时, 脑子昏沉,依稀记得自己受了很重的伤。刚睁眼,就听见身旁有人说:“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迷一周了。” 闻声看去,绿眼睛的医生温和一笑。沈妄努力在脑海里搜刮记忆,想起这人应该是自己的主治医生。他问:“我是怎么了?” 白砚上前对他进行了一番检查,然后松了口气说:“你执行任务时受了伤,撞到了脑袋,可能有些事情想不起来了。”他顿了顿,问道,“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第123章 见沈妄皱着眉开始回想,白砚强调道:“你是沈妄,曾是联盟特殊行动处上校。因为执行任务时出了重大失误,连累多人受伤,现在被调任为六区执行队队长。” 沈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之后几日,陆续有人来看他,有的称是他的老师,有的说是他的朋友,可沈妄总觉得好像少了个很重要的人。 直到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后,某个雨天,他瞥见有个人站在病房门口,那人有着雪白的长发,一双又大又蓝的眼睛格外好看,他似乎是淋雨来的,头发都被打湿贴在脸上,有些狼狈。他不进来也不说话,就那么深深看了他一眼就走了,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人走后,白砚进来例行检查,沈妄向他描述一番,忍不住问:“刚刚那个人是谁?” 白砚先是含糊了一下,说:“你是不是看错了?” “没有,我很确定。”沈妄笃定道,“他眼睛很特别。” 白砚沉默片刻,斟酌着开口:“如果你以后再看见他,最好还是离远点。你们之前,有很大的过节,说是仇人也不为过。” 沈妄继续追问,“为什么?从看见他的第一眼起,我就觉得心跳得很厉害。” 白砚哽了一下,想起沈妄把所有的情感爱意都留给了这个精神体,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好吧,实话告诉你,你们……曾是伴侣,因为感情不和相看两厌,所以离了。他现在很讨厌你,你最好死了复合这条心。” “……” 沈妄发现,白砚说的好像没错。那个叫雾榷的男人,似乎真的很讨厌他。他有意主动靠近,都被对方冷漠地拒绝并保持距离。但他依旧控制不住想要靠近对方,说的再肉麻点,他应该是余情未了,他还会为对方而怦然心动,神魂颠倒。 又一次不依不饶的纠缠后,对方终于生气了,和他大打出手。不知殃及了谁的办公大楼,连路过的狗都要挨几个大逼兜。 雾榷看他的眼神格外复杂,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或者怀念什么人。打斗过后,两人都有些精疲力竭,难得能安静地坐在湖边。 这可能是唯一一次能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沈妄想。 湖面的风拂过,撩起雾榷雪白的长发,露出一张如玉石雕琢般完美却冰冷的侧脸。 他笑起来一定很好看。沈妄忽然又想。 沈妄犹豫开口:“我听别人说,我们……曾经是伴侣。” 雾榷听完似笑非笑地呵了一声:“都是谣言。” “是吗?”沈妄好脾气的笑了笑,“可你看我的眼神,很复杂。我不记得过去发生了什么,但我一看见你,就很喜欢。如果可以,我想和你重新认识一下。” 雾榷神情古怪地望着他,像在笑,眼底又很难过。最终,他一言不发起身走了。 在那之后,沈妄很久都没再见过雾榷。他虽然忙于处理基地的任务,但一有时间就会去打听对方的消息。雾监察长似乎很忙,没日没夜地做任务,连轴转得像台机器。沈妄莫名觉得对方是在躲自己。 这半年,他也渐渐拼凑出自己在基地的过去,但越是收集,越觉得不太合理。渐渐地他发现了,自己好像是个鸠占鹊巢的野鬼。 最后一次见到雾榷,在雾家。他听说雾榷受了伤,回了本家休养。 他整个人看起来郁郁寡欢,瘦了不少。看见他时,眼底的光亮了亮又熄灭了。 沈妄听见自己说:“我知道你想见谁。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开心。” 这几个月,他一直在寻找蛛丝马迹,终于确认了,自己一直占据着的是别人的身体。换作旁人得知这样的消息,谁不想继续活着?可就像白医生所说,他是基地里最正直、可靠、忠诚的赋灵师。他做不到心安理得的代替沈妄生活下去。更何况,他继承了这个人所有的爱意,对雾榷于心不忍。 除此之外,他还能隐约感受到,沈妄本人的灵魂并没有消散,只是沉睡在精神海里。午夜梦回时,他有在一片荒芜的精神海域里,看见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躺在无尽黑暗之中。 他在一个晴朗的午后,敲开了一个院门。他早就打听到,黑市g区有个叫老默的人。表面看来,他一直做着修补精神核的生意,可他调查到对方还能够对人的精神进行抹杀与唤醒。 推开院门,他看见了这位能力独特的赋灵师。 老默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沈妄一眼瞧见,对方已经不是人类,全靠着体内的一个灵具在维持身体机能。那个灵具需要消耗大量的异能支撑,但很显然,给老默提供异能的人早就不在了,他身上留存的异能在逐渐消失,以至于对方有些神志不清,刚看见他时,还把他错认成自己的儿子。 不过奇怪的是,老默身上的异能和他十分相似。沈妄皱了皱眉。 “按你这么说,基地既然是选了你,显然不想原先的那位再回来。”老默看着他,语气带着不解,“而且在我看来,活着不好吗?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抹杀掉你?” 沈妄低声笑了笑,“原本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我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一个人。我的存在让他非常痛苦。他躲着我,每天不要命地执行危险任务麻痹自己。”说这话的时候,他漆黑的眼里无限落寞。他忘不了悄悄去雾家看他的那天,雾榷全身浸在培养舱里,失神地盯着天花板,眼里毫无活下去的欲望。 “真不知道该说你痴情,还是说你傻。”老默有些无语。 沈妄摸着心口,他因对方而生,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沈妄,于是他笑道,“应该是傻吧。但可能傻人有傻福。” 如果对方没留下这份感情,他也不会因这份爱意而辗转反侧,甘愿成全。 和老默商定好方案。临走前,老默问他:“就不想留下点什么吗?” 沈妄思考又思考,想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道:“不清楚这家伙苏醒后是什么状况,如果和我一样,也什么都不记得的话,那真是有点糟糕。”他又沉吟片刻:“那我想麻烦您,用异能在我的精神海里设置一个系统提醒,能维持多久都没关系,威逼也好,利诱也好,起码要指引那家伙,把自己的爱人救出来吧。” 几天后,黑市下沉区的废墟中,黑发男人摸索着坐在一块石头上,他的五感在渐渐丧失,意识逐渐消失于黑暗中。 几小时后,男人揉着脑袋坐起身,茫然间听见精神海里有个坑逼系统在说:“呦~我的朋友,你终于醒了。” - 【咕叽——】 雾家的培养舱里,一只水母在里面起起伏伏。雾榷泡在这里太久了,不仅退回了本体摸样,甚至几乎丧失了交流能力。 他怎么会不知道白砚说的,沈妄留下的东西是什么?那个蠢货,把自己自以为是的情感全都留了下来。 他一直躲避着不和“沈妄”见面,直到那个午后,和对方在湖边简短交谈,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沈妄只是失忆了。那一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沈妄真的死了。 【咕噜——】 无心理会自己打结缠绕的触手,他缓缓沉了下去。甚至明知有人闯入也不想去管。 直到那个人站在培养舱前,探究的目光如有实质,他漫不经心地垂眸,与他那怨憎多年、久别重逢的爱人对上视线—— 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 作者有话说:后面大家也知道了。 小沈(入室抢劫,抓着水母就跑) 小雾:o.o0.o0。0? 某混蛋活了,某混蛋失忆了。 - 终于结束了这么长的回忆,太好了,小沈快去救你老婆(踢) 第94章 滴——滴—— 基地医院的某间病床旁守着两个人。黑发女人面色焦急地问向一旁的金发青年:“两天了, 队长怎么还不醒?” “我不知道啊。”琅西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听沈妄的吩咐来到雾榷的公寓,一推开门就看见沈妄周身环绕着无数细小碎片,那些碎片全都钻进了他的身体里。他都不敢说当时他们的队长好像受了很大刺激般,又哭又笑的, 他都要以为对方疯掉了。 琅西担忧的望着病床上的沈妄, 喃喃道:“你说他到底是看到了什么?哎, 等等等等……赫姐姐,老大醒了!” 赫书已经先一步扑过去,只听见沈妄嘴里一遍一遍念着雾榷的名字。猛地睁眼, 眼底血丝密布,目光有些渗人。等看清面前两人后, 他抿紧唇,一言不发。 他们见沈妄不做声,互相对视了一眼, 不敢吱声。紧接着,就看见沈妄直接拔掉了手上的针头, 撑着身子就要起身下床。他两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心声:到底受什么刺激了?不会真傻了吧? 第124章 沈妄刚坐到床边, 脑中就传来一阵刺痛, 他忍不住抬手扶额,过往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涌搅拌, 越来越清晰, 心口的疼痛也随之加剧。重活一世, 前半生那些阴暗偏执的情绪被缓冲消解,虽然依旧恶心憎恶,却像隔了层雾玻璃。可经历了再次相处,某些情感被越放越大, 让他尤其悔不当初。 他怎么能那样对待雾榷? “老大?”琅西试探着唤了一声。沈妄突然一把抓住他,“你的空间术法……” 他问的那样急促,琅西想起沈妄昏迷前的那通电话,连忙应道:“老大!我的星阵已经练得差不多了,保证把你送到泽糜。就是……去那里要做什么?” 沈妄听完卸了点力,冲他点点头,却并没有回答。 …… 基地近来出了些事情,其中有一桩是罪人银朔越狱了。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古怪的共情能力,竟迷惑了审讯室的守卫给他打开了大门,一路绿灯直出。 此时的银朔正美滋滋地在越狱路上,偶尔还调戏一下来抓他的人。 从现在起,他就自由了。 银朔忍不住笑出声,他要到处作恶,到处欺骗别人,到处汲取异能并且玩弄他人的感情。 不过美梦还没开始,从天而降的黑色傀线就将他死死缠住。那熟悉的傀线包裹的能量比之从前还要强盛不知多少倍。 “不错嘛,短短几个月不见,你的异能倒是恢复不少。让我猜猜,这是恢复到巅峰期了?”银朔咬着牙笑,心里呸道怎么就被他逮到了。 沈妄也不和他废话,傀线深深植根进银朔的血肉中,操控着他往前走:“b先生的行踪想必你很熟……” “带路。” - 研究所顶层的一间实验室里,两人高的培养舱立在中央,里面淡绿色的液体中浸泡着一个骨骼纤细修长的成年男人。他的脸色素白如纸,双眼紧闭,一头雪白长发随着液体伏动,同样雪白的衣料下摆猩红,断掉的触手瑟缩着垂在身后。 “真漂亮。”b先生站在培养舱前感叹。他从前总觉得,美人濒死,凋零如泥落,毫无美感可言,可他不得不承认,面前的人打破了他一直以来这样的想法。按下旁边的开关,淡绿色的液体缓缓褪去,他将人从培养舱里捞了出来。 把人抱到冰冷的实验台上,掀开衣袖,露出一截皓白手腕。b先生指挥着一旁的手下将各色奇怪的液体药剂推了进去。雾榷眉头紧锁,像脱水的鱼般微微挺身弹动了一下,又被强行摁了回去。等人彻底没了动静,b先生抬手抚上他的额头,抽离出一只小小的、透明的水母状的影子,装进了玻璃瓶里。 两指夹住玻璃瓶的两端晃了晃,那只迷你水母在里面被颠的晕头转向。 “老师,这是什么?”b先生新收的小徒弟问道。 b先生盯着雾榷目不转睛,“他的一部分精神。” 小徒弟点点头,心里却还是疑惑不解。老师说为了完成人类进化,抓了这只珀尔塞涅小异种很久。说他的血液、骨骼、精神、灵魂都有很大的研究价值。他不明白为什么现在要把他的一部分精神抽离出来。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疑惑,b先生将玻璃瓶塞进口袋,瞥了他一眼摇摇头。心道精神资质能和他匹敌的,果然还是只有白砚,可惜那小子不肯与他为伍。他还是开口解释道:“身为珀尔塞涅异种,他的修复能力源自强大的精神力。一旦精神修养好,这里困不住他。但如果我把他大部分的精神都困在幻象世界里,他在外无法自愈的本体,就能供我随意使用。” “原来是这样。”小徒弟恍然大悟。不够虽然他的精神造诣远不及师兄白砚,却有着耳目千里的异能。他揉了揉耳朵,忽然道:“老师,有人闯进来了。” - 沈妄站在实验室的门口皱了皱眉。当初,他就是在这里确认了b先生没有了生命体征,却不知对方使用了什么法子金蝉脱壳死而复生。 门被狠狠踹开,沈妄操控着银朔率先进去。 “哎呦。”银朔低声咒骂一声扑到在地上。 实验室里一片漆黑,琅西摸索着在寻找开关。 “找一下桌上的烛台。”沈妄侧耳辨听四周动静,轻声提醒:“小心点。”这间屋子没有灯,全靠烛台的鳞火照明。他当初一把火烧过这里,看来也是假象。” 借着终端微弱的灯光前行,沈妄沿着墙壁边缘突然摸到了一片冰冷的玻璃。一掌的距离被照亮,里面淡绿色的液体正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他看见了一截断掉的触手。 “老大,我找到烛台了!”琅西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将异能灌入烛台,一瞬间,整间屋子都被青色火光照亮,沈妄一抬头,心口处猛地一缩。 雾榷就立在培养舱的液体里,微睁着眼,平日里蓝粉色的眼眸光彩尽失,只剩一片灰白。他只着薄衣,全身上下插满了管子,正不断从他体内抽取着什么。似乎是听见了沈妄的声音,雾榷微微低头,神情茫然。他已半退成本体状态,除了立耳和触手,身上多处裂口,小口里的眼睛皆是灰白色的,一齐俯视着沈妄。 “咚——” 一拳狠狠砸在培养舱的玻璃壁上,可这玻璃也不知是什么古怪制造,接连几下夹杂着异能的攻击,都没能让它出现一丝裂痕。 沈妄眉眼低沉,周身玄水延伸化作利刃。没等他再次出手,一道带着细小闪电的青蓝色能量波动直瞄准他的要害。侧身躲过,沈妄操控傀线伸向屋子各个角落,其中有几条傀线深入落地窗的结界中,玻璃面上泛起阵阵波纹。 b先生阻挡着傀线,缓缓走了出来。 两人即刻开战,双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致命狠厉,能量碰撞的余波席卷全场,一时间没人能插得进去。琅西被余波震得头痛欲裂,强忍着不适冲到培养舱前,仓促却细致地检查一番,对着沈妄吼道:“老大!雾监察长有一部分精神被抽离了!我们得想办法把它找回来!” “我知道。”沈妄应道,傀线化作漆黑触手,将b先生狠狠甩到一旁。打斗中,一个玻璃小瓶被甩了出来,b先生抢先一步一把抓住。里面一只小小的透明水母缩在瓶底格外可怜。 “把他给我。”沈妄眉眼低沉,所有攻击都集中在b先生握着瓶子的手上。b先生来回躲闪,却被沈妄操控着的银朔砸个正着。“没用的东西。”b先生骂了一声,自知硬碰硬不敌沈妄,他挣开束缚,冲向落地窗的结界中。 然而,他却眼睁睁地看着扭曲的通道被撕开一道裂口。 沈妄双手撑在结界边缘,踏了进来。 一条漆黑触手将b先生摁在地上,玻璃瓶应声而碎。 沈妄慌忙弯腰,将那团小小的水母虚握在掌心,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护着。 b先生趁机退到通道外,双手催动异能关闭入口,冷笑着看向沈妄:“我可不能让你打扰我的好计划。本来想把他关在这里,既然你来了,那正好……” “你就进去陪他吧。” 第95章 剧烈的失重感后, 沈妄护着掌心的小水母落地。 周围的环境已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再是拥挤的实验室,也不是泽糜深处的沉船集市,他们来到了一片更为广阔的地域里。天地一片灰蒙蒙,空气中氧气含量稀薄令人不适。远处破烂房屋在迷雾中鬼影般若隐若现, 像极了电影中末日降临时的死寂。 沈妄往前挪了两步, 脚下枯枝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一阵风霜卷来, 掌心里的小水母抖了几下,他连忙抬起另一只手遮在上方挡风。 沈妄还从未见过这样迷你的雾榷,先前对方偷懒时, 也会变成一个手掌大小,眼下却只剩小半个巴掌大。因为触手被斩断的缘故, 连带着这部分精神体也只剩下短短一截小触手,放远了看,像一只猫猫头玩偶。 雾榷正眯着眼躺在沈妄的掌心, 叫他的时候,才会微微睁眼在沈妄的手指上蹭一蹭。也因为只是部分精神体的缘故, 在手里泡沫似的没个实感。 沈妄心里既怜爱又心疼,他的手常年握刀惯了, 此刻面对着雾榷这幅摸样,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指尖轻轻抚摸着水母两只小小的立耳, 又凑上去亲了亲, 吻也遗憾的落不到实处。 我有罪。等把你养起来, 夺回身体。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沈妄垂着眸子想。 收拾好复杂心绪,将雾榷放进胸前的口袋里。这里不是平常进入的茧域,眼下要紧的是去打探清楚这一片的情况。 又走了几步,天上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直直砸在了面前。 “……”沈妄侧身让了让,有点受不起这个大礼。 琅西呸了呸嘴里的土,从地上爬起来。抬头看见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好巧。老大,你也在这。” 第125章 在沈妄沉默的目光里,他小声嘀咕:“那个……一不小心就被白医生扔进来了……那啥,什么情况,白医生怎么在研究所干活?他啥时候叛变了?为什么还要抓雾监察长?” “说以来有点复杂。”沈妄也神情复杂地瞥了他一眼,“边走边说。” “好吧。”琅西尝试着发动空间能力,发现并没有什么效果后烦躁地踢飞脚边一颗小石子,郁闷着问:“那监察长呢?”沈妄撑开口袋,让他看了一眼。 “好小……”琅西惊奇道,“监察长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样子。”口袋里蜷缩的水母抱着短短的触手,都飞机耳了。 沈妄点点头。这地方环境恶劣,恐怕是b先生用来倾倒实验垃圾的幻境。他把雾榷的部分精神体投放在这里,不说被慢慢地侵蚀掉,也难以自愈修复,当真歹毒。 沿着荒路走了近二十分钟,沿途时不时有奇形怪状的生物逃窜,他们终于看见了一片废弃集市。 “好破。”琅西东张西望,中肯评价。像极了絮城遭受大灾难后,每家每户都搭建简易避难所的样子,眼前也遍地是破旧的小木棚。 里面没什么人,只有一只断腿的猫科异种,躺在破摇椅上晒太阳。上前询问了几句,和猜测的差不多,大多的确是实验失败的废弃品,被b先生丢在了这个幻象世界里。整个地域一分为二,一半真实一半虚幻,大部分强大却不受控的实验品驻扎在高墙内,而像他们这样更低级的残次品,只能在野外混混日子等死。 “你们就没想过出去吗?”琅西问。那异种摇了摇头:“先不说找不找得到出口,就算找到了,我现在这幅样子,也没那本事破开。” 说话间,雾榷从沈妄的口袋里探出头,刚露出个眼睛,就被这里糟糕的空气刺激的打了个喷嚏。那人瞧见“啧”了一声:“这么小的精神体,早晚会被侵蚀掉。” “瞧你们有手有脚的,看起来是被抓进来的。喏,沿着这条道一直走,能看见一面几十米高的围墙,在那里,或许能给这可怜的小家伙找个合适的精神载体。起码能多扛过一阵子。” “多谢。”沈妄想给他点什么以示谢意,翻了半天只找出一张现实里的卡。 “得了吧,这里用不了外面的现金,大家都是以物换物。快走吧,你们挡住我晒太阳了。”他换了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翻了个身晒太阳,嘴里还嘟囔一声:“路边车子没坏就随便开,多半主人都死翘翘咯。” 破旧的车子叮叮哐哐的上路,琅西被颠要吐出来,“呕——老大,你能不能开慢点。你也太着急了吧,别说是我,就是监察长不难受也要被你颠的受不了了。” 沈妄看了眼口袋里的雾榷,对方乖乖的躺在里面似乎在发呆,半条触手挂在口袋边缘,看起来没什么事。再抬头撇了眼镜子里的琅西,无情开口: “忍着。” 车速非但没减,反而更快了。在琅西的埋怨声中,两人很快抵达了墙内。 整面高墙是和研究所同款的透明玻璃壁,明显能看见里面的区域要干净得多,人也多了起来。但很显然,大部分都是容易暴怒失控的试验品,走几步就能看见有东西一言不合干了起来。 琅西吐槽:“有点像豢养牲畜。” 沈妄嘴角抽了抽,“……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 街上几家铺子,生意却是天差地别。左侧食品店排起长队,右边玉石售卖却格外冷清。很显然基本需求不能满足的话,金山银山都不值一提。 沈妄看中了店里的一块玉石,那玉石嵌着蓝粉色星沙,通体雪白通透,摸起来质感温润,很适合暂时承载雾榷的精神。他先前跟着老默也学会了捏泥塑,刻个玉雕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倒时候给雾榷雕个水母宝宝。想到这他笑了一下。 托起雾榷让祂看了看,对方从发呆中回过神,对玉石没什么兴趣,却抱着他的手指啾了一下。 然而结账时却犯了难,正如那断腿异种所说,这里以物换物,流通的都是古怪物什,沈妄看着,那上面的标价是二十支营养剂,还不知道从何兑换。 然后他们就被轰了出去。 沈妄第一次因为“没钱”被轰出店,实在是有些啼笑皆非。 “新来的?”体格壮硕的老板随之又甩出来一张地图和一本墙内手册,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人心烦。 什么黄昏时刻一定要出墙。 什么禁止饮用里银河滩的水。 不要和残缺的异种说话,最好杀了他。 捡空投时不可以私藏,会有生命危险。 捡到刻有legame dell’anima的黑瓶子一定要上交。 永远可以相信异次物制药公司。 …… 这一串简直乱七八糟毫无逻辑,也不知道是谁制定的。 再往下,有关于墙内的物品交换,首要的等价物就是营养药剂,解释道那是所有生物赖以生存、维持精神暂时稳定的必需品。 至于拿什么兑换营养剂,有很多种方法,拿矿石星砂、拿残次品的精神核,拿空投物品等。什么空投,在哪里也都没说,只是说里面有食物和药剂。沈妄拿着手册薄薄的一张纸,看了眼天也快要到黄昏时刻了,决定出墙看看这第一点是什么情况。 等到黄昏时刻,整个墙内陷入一片刺眼的橘色光晕中,几乎睁不开眼。不开玩笑的说,彷佛就住在太阳边,也真是够奇怪。到了这个时候,墙内的人陆续从屋子中走出来,一同往最西边的门出去。 跟上去后根据地标显示,他们来到了规则中有提到的里银河滩。 琅西看着五彩斑斓的浑浊河水,嘀咕道:“谁起的好名字,不会是因为到处都是玻璃渣吧。”这里乱死了,湖畔边都是碎掉的玻璃瓶,阳光下一闪一闪的。他向周围打听了一番都聚集在这里做什么,大部分人不理他,他们甚至眼神中带着警惕和戒备。只有一个人好心得跟他说这时候会有空投,会掉好东西。 “老大,我们真的要和他们一样捡垃圾啊?”在琅西看来,这简直就是个垃圾场。 沈妄没说话,拾起一个碎瓶子,上面刻着药剂名称和编号以及销毁理由。他手上这个编号x97310的b1促进剂,是好几个版本之前的,他离开研究所时促进剂已经做到了c0。销毁理由有些模糊,依稀能看出写的是材料异常,无法达到异能进化。看起来,这里是个垃圾站,或者说,焚毁场。他似乎能猜到所谓的空投是什么了。 以他对b先生的了解,多半是将不合格的药物制品投放进来,类似于污水排放。至于为什么其中还夹杂一些食物,可能带着点这家伙的恶趣味,想要看着关在异空间的怪物们互相扯头花。 又过了会,天边突然传来飞艇的嗡鸣声,沈妄这才理解了规则里面的空投指的是什么:大量的物品像倒垃圾一样掉下来,密密麻麻砸向地面和湖面。周围等待的“人”蜂拥而上,互相撕扯争抢。没拦下的物品摔烂摔碎,或者掉进湖里。其中,各种药剂让湖水的色彩更加诡异,沈妄怀疑谁要是掉进去,恐怕当场被药成骨头。 沈妄放出傀线,远远地捞回好几支药剂,手册有说药剂颜色越深,能兑换的营养液越多。至于要这些药剂有什么用?这不是他要关心的事情。 琅西嘴上说着不想“捡垃圾”,自个却混在人群中动作麻利的很。 傀线卷回来的数量差不多了,便全都放在一旁。沈妄轻轻地把雾榷捏出来放在掌心里翻了个面,想检查祂断掉的触手。雾榷却似乎不愿让他看见,躲着他的手指,发出不满的咕叽声。沈妄一碰到那截断口,祂就瑟缩了一下。 “你的精神体怎么不会说话呢?”指腹揉了揉水母的小肚子,沈妄感到无比遗憾,一下子想起从前那么多事,他现在太想听见雾榷的声音了。 过了会,琅西跑了回来,他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篮子,示意沈妄把所有的放进去。“一,二,三……”他数了数,“老大,一共二十九瓶。” “二十九?”沈妄愣了愣,反问道。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沈妄皱着眉,他记得自己明明卷回来二十瓶,加上琅西的十瓶,该是三十整才对。他摸了摸身上确认并无遗漏,摸到胸前口袋时才猛然发现,雾榷不在里面! 两人慌忙起身,沈妄一回头,却看见自家水母趴在身后的石头上,抱着个刻有复杂铭文的黑色药剂瓶,咕噜咕噜灌了大半瓶。 琅西:“我操!” “……”沈妄有些崩溃的把雾榷捏起来,“这个不能喝。乖一点,吐掉。” 第126章 手里的水母眨巴着大眼睛,受药剂影响,原本透明晶莹的身体颜色变深,逐渐变成了一只黑色的猫耳朵小煤球。 “……”沈妄向来冷淡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有些崩溃地捏捏对方的耳朵,捏捏对方的小肚子,却不知该如何让水母催吐。颤着手指探进底下的小口,还没抠几下,就发现钉在手指上的小水母哼了两声,原本只有半个手掌大小,却突然变大了一圈。断掉的触手也稍稍长了点。 “咕叽……沈……咕叽……沈妄,你,住手。”雾榷开口凶道。 ----------------------- 作者有话说:咕叽[问号]抠哪。 第96章 “……好长的一条流水线。” 琅西将所有的药剂都放进了篮子里, 又把篮子放在了u型传送带上。 从里银河滩回来,他们就按照墙内手册上说的,把收集到的药剂都带到了异次物制药收容处。 收容处排着长队,很多人都是过来兑换日常所需的营养剂的。 绿色的营养剂粗制滥造, 但他们还是满心欢喜地领走了。 沈妄他们带来的药剂, 品质高种类多。因此, 换到的营养剂数量很多,最后折成了一张兑换卡,需要的时候直接刷卡就行。 “走吗?老大, 你在看什么?”琅西问道。 沈妄看着面前的流水线处理区域,开口道:“我好奇这家公司。” 沈妄觉得, 在这样一个幻象世界之中,能在墙内撑起这么大的一个产业链,背后的实验品应该与其他人不太一样, 他有点想见上一见。而且从目前的规则上看,很多条款都有利于这家制药公司。他猜测, 整个规则就是这里的老板设定的。 想起规则上有一点关于lda黑瓶子的描述,他招了琅西过来, 低头耳语了几声。 …… 找了一旁的工作人员交谈后, 他们被领到一间办公室门口,不多时里面传来懒洋洋的声音:“是谁又捡到黑瓶子了?” 门一推开, 里面冷得像冰窖。正对门的沙发上半躺着一个面容清秀的束发男人, 但他的姿势又很奇怪, 十分扭曲。正常人的手脚是无法摆成那样的。 “转个头好吗?”那个懒懒的声音却不是他发出的,而是从右边传来。闻声看去,只见一个二十厘米高的姜饼小人,正拿着一个小笔记本、叉着腰盯着他们看。 “听说你们要见我?把瓶子放桌上就可以了, 相应的报酬会有人打到你的卡里。” 沈妄没有动。 姜饼小人瞪了他几眼,突然眼睛一亮,感叹道:“你的精神力好高。”它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点头评价道,“你很强。” 药剂的事一下被他抛到了脑后,它从桌子上跳下来,再跳到那个半躺着的人的肩膀上,抬头冲沈妄说:“不好意思,以这样的形象和你说话。我能进入自己身体的时间有限,今天恰好用光了。”他举起一只扁扁小手,“我觉得我们之间肯定有共同话题。” 茶几上很快沏上了新茶。 姜饼小人开始自我介绍。他名叫巫行,以前在b先生手下干活,后来研究所内起了点争执,就被送到了这里。 它接着说:“被弄到这里来的,没有谁不想出去。你的精神力很强,而我知道出去的方法,我们可以合作。” 沈妄没有说话。琅西问道:“你既然有办法出去,为什么还要和我们合作?” 巫行踩了踩身下的身体,坦白道:“如你们所见,我的身体有损。何况我的精神体不能完全回归到身体里,力量不够,光靠我自己是没有办法破除外面这个结界的。” 刚才进来的时候,沈妄的确发现,沙发上的这具身体手臂损坏,只剩一节骨头。 沈妄说:“所以你开了这家公司,制造营养剂供给,然后这里的所有实验品为了生存,在帮你收集b先生的药剂?墙内的规则也是你制定的。” “你是个聪明人。”巫行笑了一下,但其实和没笑差不多,它姜饼脸上的表情一直都是微笑的,看上去有些滑稽,“我刚来的时候这里一片混沌,很多实验品因为无法控制自己而发疯。我给他们营养剂稳定精神,他们用收集来的药剂和我交换,大家都是公平交易。” “你的规则里,指明要lda黑瓶子有什么用?” 巫行如实道:“从这种药剂里提取出精神修补剂,可以很大程度上修复我的精神体。” 沈妄听完挑了一下眉,心下有了个主意。 “我都说得差不多了吧,你考虑和我合作了吗?” 按理说,巫行知道出去的方法,他们应该求着他帮忙。但沈妄反而反客为主。他先是笑了一下,接着不慌不忙地狮子大开口:“可以考虑。前提是你把提取出来修补剂分我一半。” “……你抢劫啊?”巫行嘴角抽搐,“你要这个做什么!我看你的精神体好着呢!” “是他。”沈妄饮了一口茶,点了点琅西。 琅西立马抱着肚子疯狂咳嗽:“咳咳咳咳咳咳,是我是我,我有很严重的内伤。” ……骗傻子吧。 看着气定神闲的沈妄,他最终还是咬牙切齿道,“也,也不是不可以。我修复精神也是为了打破结界,只要最终能出去,这都不算什么。” “对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捡到的黑瓶子可以给我了吧?” 琅西看了看沈妄,得到允许后,从怀里摸了摸,把药剂递了过去。 巫行姜饼身体抱着瓶子晃了晃,看着里面晃荡的黑色液体,皱眉道:“东西是对的,但怎么只剩这么点了?这也不会蒸发啊。” 沈妄摸了摸口袋里的某只水母,面不改色:“喝了。” “……你喝这玩意啊?不是你纯喝呀?不怕毒死啊?” 沈妄皱了皱眉:“有什么副作用吗?” “这东西纯度很高,很多人受不了会死的,就连我使用的时候,都要先稀释再加工……” 沈妄又问:“……那如果只是变黑呢?” “什么意思?” 巫行眼看着沈妄从怀里摸出一个黑不溜秋的煤球来,眼看着那煤球动了动。祂先是竖起了两只尖尖的耳朵,紧接着裂开两道缝,那缝隙越来越大,睁开两只色彩瑰丽的蓝粉色眼睛。在沈妄的手指拨弄下,祂又动了动,煤球底下还藏着一排短短的小触手。 “……不是,这是什么玩意儿?”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沈妄摸了摸雾榷的耳朵,随口编造道:“在里银河滩捡到的。” 雾榷咬了他一口。 “是吗?还怪新奇的,居然喝了lda也没事吗?我还真没见过,有点想研究一下。”他在随身的本本上记下来,他看起来很喜欢记录,短短十几分钟内,他就动笔好几次。 写完它抬头,想伸手摸一摸,“你卖吗?” 沈妄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把雾榷护好塞进了口袋里。 “这么小气干什么?”巫行翻了个白眼,“变黑是因为有些物质没有被祂过滤掉吧?你可以多观察几天。我给你们安排一间套房,你们就先住在那,吃喝什么都不用操心。等观测好的日期一到,我们就开干!到时候我一定先在白宴的脑袋上开个瓢……” “咚咚咚——”叩门声轻轻响起,紧接着走进来一个覆面的年轻男人,他的声音很年轻,“老板,修复身体的时间到了。” 得到巫行的允许后,他无视沈妄和琅西,走进来将沙发上的身体打横抱起,再退了出去。 - 翌日,用营养剂兑换到玉石后,沈妄向巫行要了一些工具,开始实行他的雕刻大计。 雾榷就趴在他的领口上看着他忙碌。玉石比不得粘土好操作,忙活了大半天,最后手里出现了一个并不圆润的水母形状,粗糙得像面数稀少的3d建模,头顶的两只耳朵甚至像老式广播上的两根天线。 沈妄搓了搓指节,有些不好意思。 肩膀上的雾榷木着一张小脸看完全程,非常犀利地吐出几个字:“咕叽……好……丑。” 但毕竟是某人亲手雕刻的,祂并不嫌弃。 雾榷的精神体进入到玉雕后,很快就融为一体,化作了原本的水母模样。沈妄把它捧起来,摸起来比精神体要柔软,虽然比不上本体,但起码有了实感。水母的耳朵尖在他指腹上蹭啊蹭的,沈妄心下一软。 沈妄说:“等把你养好了,我们就出去。” “咕叽。”雾榷点了点头,飘起来落到了沈妄的肩上,用长了一半的短短触手摸了摸沈妄的脸。祂眨巴眼睛,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但碍于目前的状态支撑不了,便有些生气地摊成饼饼状,绞着自己的触手犯难。 第127章 沈妄解开祂团成团的触手,温声说:“别急,等你恢复好了再说。我现在也不会突然就消失在你面前。” 雾榷皱着小脸看他,抬起一条触手,沈妄笑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和它击掌。 和巫行达成协议后,每天都会有人送来处理好的精神修补剂。 沈妄坐在桌前,一只手撑着脑袋,看雾榷抱着那修补剂,闭着眼睛咕噜咕噜地喝。 先前那瓶未处理的黑瓶子,让雾榷始终处于小煤球的模样,闭着眼睛的时候,完全找不到正面在哪里。 沈妄抬手拨了它一下,雾榷半睁着眼捂着屁股瞪了他一下。 吃饱喝足后,祂就蜷在沈妄的怀里睡大觉。 在这个幻象空间里几乎没有时间概念。沈妄每天的事情,除了和巫行讨论出去的方案,就是在饲养雾榷。 白天按时喂养高纯度的精神修补剂,带雾榷去晒太阳、泡澡——他买了一个花里胡哨的小鱼缸,把雾榷放在里面。 晚上的时候,就把雾榷放在胸口处睡觉。他还向巫行要了一些处理过的愈合生长药剂,专门用来涂抹在雾榷的触手断口处。 随着雾榷的恢复,那断掉的触手也逐渐开始变长。 前几天,雾榷还只能偶尔说上几句话。又过了几天后,沈妄半梦半醒间觉得鬼压床,睁了眼,摸开床边的灯,就看见雾榷骑在他身上,浑身赤裸素白,双手撑在他的胸前,蓝粉色眼睛似睁非睁,有些懒懒地垂眸,正歪着头看他。 ……沈妄呼吸一滞。 接连几天的饲养,雾榷的精神体已经能够支撑出人形。但很显然,修补剂没有被完全吸收,眼下以及身体一些部分还有裂口,一向雪白的发丝也变得乌黑,紧贴着身体垂落,遮住重要部位。不同于往日的冷清不容侵犯,反倒添了几分青涩的脆弱感。 雾榷低头打量自己的身体,抬起一只手捏了捏另一只手的指尖,紧接着又放下来,顺着沈妄的胸口往下摸了摸。水色的唇微微张开,想说些什么,却仍旧像被阻隔住。因为急迫,反而剧烈地咳嗽起来。 沈妄连忙搂着人劲瘦的腰肢,把人从身上抱下来,塞进被子里裹好,只露出大半个脑袋。 忍不住低头亲了一下对方的眼角,又亲了一口,“别急,慢慢来。” 雾榷眯了一下眼睛,索性放弃了开口。精神体初具人形,耗费的能量很大,他有些累,揪着沈妄胸口的衣服,闭上眼。 沈妄心里百感交集,长臂一捞,把人捞进怀里。心上人浑身赤裸,这样缩在自己怀里,以至于后半夜他完全睡不着了,索性借着灯光仔细端详雾榷。 除了发色变黑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变化,和他最后在研究所见到的一样。低下头,轻轻在对方唇瓣上碰了碰,额头抵着额头,听见雾榷含糊地叫他的名字。 “我在。”沈妄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回应道。 接下来几天,雾榷都在努力维持人形。他的目光时而懵懂,时而清明,更多时候沈妄去哪,他就乖乖地跟在后面。 来送修补剂的人看见了,把这事告诉了巫行。巫行饶有兴致地跑过来,远远就看见一个大美人枕着沈妄的腿躺着,沈妄也不是平日里和他们交流时那副寡淡的模样,反倒面带笑意,耐心地给他揉着脑袋。 “你看啥呢?”琅西走进客厅问道,巫行今天暂时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堂而皇之地推门进来。琅西反应过来后瞪大了眼睛,“你怎么随便刷卡就进来了?懂不懂尊重别人隐私,万一我没穿衣服呢?” “我这不是好奇嘛。我走了,你就当我没来过。还有,就你这个小身材板,送我床上我都不看。”巫行放下几瓶修补剂后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问:“那啥,你问问他,那小家伙到底卖不卖呗?” 琅西踢了他一脚:“我以为我情商已经够低了,没想到人外有人。快走吧你,你不要命了。” 巫行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拿起笔记了下来。先是画了一团乌漆麻黑的玩意,接着在旁边注释道:这种漆黑小煤球异种,人形态可以变成大美人。有机会的话,回头也去里银河滩捡一个回来暖床。 …… “沈……妄。” “嗯,我在。” 给雾榷揉完脑袋、梳完发,沈妄端起今天的修补剂送到他的嘴边。雾榷就着他的手咕噜几口。 睡前,沈妄按惯例给他涂抹愈合药水。雾榷乖乖地趴在床上,任由沈妄对着自己的触手一阵揉搓。 原本薄而细长的透明触手,只剩下短短的尾部,长度大概像被拉伸的兔子尾巴,一只手就能掌控住。沈妄在手上挤了药膏,轻轻揉.搓着那些触.手根.部,只听得身下人隐忍地哼了几声。 沈妄喉结滚了滚,顿了一下,哄道:“在上药。你忍一会。” 两人黏黏糊糊的,沈妄有一种回到了刚在基地那会,雾榷经常来他公寓蹭饭的感觉。 温馨是蛮温馨的,但还是少了点什么,就好像现在的他已经走过了十一年光阴,而对方还停滞不前一样。沈妄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这样的想法没能持续到第二天。半夜里,沈妄就被一脚踹下了床。 灯被打开,床上坐着的人披着薄衣,黑发褪去,一头雪发披散在身后。周身的气息冷冷清清,香味冷冷清清,嗓音也冷冷清清的。将滑落肩头的领口往上扯了扯,雾榷垂着眼,冷淡地看他:“我藏起来的精神核,你都拿到了……” ----------------------- 作者有话说:小雾:想翻旧账[白眼] - 今天码字的时候听到《第三个吻痕》,听到副歌时候在想,还好不是前面写分别时听到[求求你了] 第97章 沈妄没想到, 雾榷苏醒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问这个。 他愣了一下,撑起身子坐在床边,想去抓雾榷的手,却被对方不动声色地躲开。他只好收回手, 摸了摸鼻子, “我没想到你还一直保留着, 却又不愿意告诉我。”说到这儿,他顿了顿。 是了,从前种种经历, 雾榷怎么会愿意让他想起?在他选择精神抹杀后,那些碎片, 便是雾榷对他仅剩的念想了。即便在他复活后,雾榷也宁愿守着一个没有记忆的空心人,也不敢赌他想起来后, 会不会重蹈覆辙。 果不其然,雾榷抬眼看他, 语气冰冷地问:“你还厌恶这一切吗?”说这话时,他没有看沈妄, 而是垂着眼望向地板的阴影处, 语气硬邦邦的,底下却藏着一丝慌乱。沈妄明白, 他其实想问的是:你还想死吗? 两人离得这么近, 沈妄一伸手就能把人揽进怀里, 可这时候他反倒不敢了。因为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或许又会让对方伤心。 重新活过,过往无比清晰却又不太真切,几乎像是上辈子的事了。可全部想起来后, 对这个世界的厌恶依旧不减,也为赋灵师遭受的不公待遇而无奈。他也不知该如何破局。 可对他们之间,似乎又看得更明白了些。 “我不知道。”沈妄无法骗他,斟酌又斟酌后,还是给出了这样模糊的答案。眼看雾榷别过脸去,他又有些慌了,连忙坐到床边,要抱一抱他。 “走开。”雾榷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不许沈妄碰到他。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一开始他就该把那些精神碎片全都扬了! “我们先不讨论这些。”沈妄哄着,“眼下该想的是破开这个空间,把你的身体拿回来。” 雾榷冷笑一声:“就算彻底没了身体,我也不是不能活,我不在乎——” “我在乎。”沈妄截住话,伸手捧住他的脸,掰过来正色道。 雾榷的身体还在培养舱里,一想到白宴那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来,他很担心。 雾榷听完神情变得复杂起来,对上沈妄的目光。对方冷峻的眉眼有些动容,认真而专注地看着他。 “你要真在乎我,我们就不会走到现在这种地步。”雾榷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声,长眉轻拧,“我要休息了。你,下去,不许上床。” 他们住的是双人的小套房,中间有一个小客厅,有张沙发勉强能靠着休息,不过真躺下去,一觉醒来恐怕跟被人打了一顿差不多。 “说真的?”沈妄抱着人滚了一圈,低下头问,“你又要让我睡沙发?” 雾榷踢了他一脚,踢的他表情有些绷不住,“嘶"了一声,“那我去找琅西挤一挤。”他撑起身下床,走了两步又回头,见雾榷抿着唇面无表情地看他。 第128章 沈妄又往后退了一步,见雾榷还是在瞪他,忍着笑,“我真去了。” 一个枕头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沈妄接住后笑出了声,“好,我不去,那我睡你旁边的地上可以吧?”他从柜子里抽出备用的毯子,铺到地上,将枕头放下拍了拍,整个人躺了上去。他这个位置,雾榷侧过身就能歪头看见,手往下一伸,就能碰到他的脸。 沈妄说:“睡吧。” 这一晚还算安稳。到了第二天夜里,雾榷隐约觉得腰上发麻,迷迷糊糊睁眼一看,自己半边衣服卷到了胸口,裤子褪了半截,沈妄坐在床边,正仔细地给他的断口上药。 “……”雾榷微微挑眉。 沈妄一脸无辜,“每天的药不能断。” 雾榷想说,其实这种药没多大作用,主要还是靠他自己。精神修复得快,触手才能长得更快。可看沈妄一脸认真的模样,他还是住了口,重新趴回枕头上,任由对方动作。 沈妄把他雪白的长发撩到一边,顺着光洁的背抓住那一小把垂落的触手,微凉的药膏被搓热了,抹在狰狞的断口处,随着上药的动作拍打翻卷,一根接着一根卷上他的手指。 雾榷微微睁眼,觉得沈妄在使坏。明知道这些触手是他尤其敏感的地方,却一直在反复揉搓。一条又一条扁扁的触手在沈妄的指缝间被揉成了各种形状。 沈妄仔仔细细上完药,一抬头,只见雾榷趴在枕头上,嘴里咬着一小块衣角侧目瞪他,眉目间糜艳又冷淡。明明是不满他的做法,却半点威慑力也没有。 漂亮死了。 只一眼,沈妄发现自己好像…… 他向来受不了雾榷这样看他。 “好了。”刚直起身准备下床,就被身下的人一把拉住。因为重心不稳跌了下去,覆在了一具柔软的身体上。 鼻息间全是雾榷身上冷清的味道,埋在对方的颈窝里蹭了蹭,一抬头,目光交错拉丝,再忍不住,吻便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被子被压在身下,没人再去理会。 “没出息。”雾榷喘息着伸手往下,修长白皙的手指与那物形成鲜明对比。沈妄只是低头多看了一眼,呼吸又是一滞,转而也做出和对方同样的动作来。 “粉色的,很漂亮。”在他们还是炮友的那几年,沈妄不止一次这样夸道。他在雾榷不断地闷哼声中低下头,雾榷扬起脖颈,咬着手臂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舒服吗?”沈妄揩了一下嘴角,故意要亲他,被对方嫌弃地一把推开。 “我现在没有身体,感觉……不是很明显。”雾榷用手臂挡住脸,作势要踢他,却被沈妄握住脚踝拉进怀里暖着。 “是。”沈妄笑了,“你原来更敏感。”在雾榷将要发作时,低头堵上对方的唇,“不欺负你了。”担心雾榷的精神体承受不住,他不敢弄得过火。 两人交颈而吻,缠绵得像小别胜新婚。 此后几日,雾榷的人形越来越稳定,但他的精神体依旧微弱,大多时候还是窝在沙发上,听眼前几个人讨论出去的事。 巫行还是老样子,和他这幅散漫摸样有的一拼。他整个人的精神体藏在姜饼小人中,坐在装满瓜子的碗边,悠闲地磕着。他的本体依旧半靠在沙发上,帅哥秘书正给他的身体捏肩。 “你是说,你想选最近的日期?你很急?”在听完沈妄的话后,巫行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反问道。 “嗯。”沈妄看了眼靠在一边的雾榷,“越快越好。” 他有点等不及了,雾榷的精神体稳定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去拿回身体。 “这个嘛……”巫行打开自己的小本本看了看,圈出几个日期,“最近的日子在下下周四。这个时候是结界最弱的时候,可以找机会把天上那层玻璃壁轰碎。不过——” 巫行在与他们合作的时候说过,等特殊时期,黄昏一到,在飞艇丢空投的时候,他自有可以轰炸掉结界一层的武器。 “不过什么。”沈妄问。 “你也知道,我的宝贝需要异能输送,想要提前的话,这几天得多灌入能量,你受得住么。” “这不是问题。”沈妄不假思索地应道。 “好吧,跟我走。”他转身喊那正在给他身体按摩的人道:“临烛,走,我们上楼。” 被唤作临烛的帅哥站起来,把他的这个姜饼形象捧起来,带着沈妄几人乘着电梯往顶层走去。 巫行说是要轰炸,是一点也没夸张。楼顶上放着一个造型古怪的炮台,很像是实验室里一个横着的烧杯。 “挺……奇特。”雾榷说出了沈妄第一次见到这东西时同样的话。 沈妄走上前,伸手搭在那上面,自身的异能在不断地被抽取进去。这次吸取的比平时多了几倍,在雾榷上来扶他时,也不知是真有点受不住了还是怎的,一个劲地往他身上凑。 沈妄说,“有点晕。让我靠一会。” “你装的。”雾榷挑了挑眉,摸了一下对方的脸。 沈妄笑了一下,歪了歪头,小半张脸蹭上雾榷的掌心,“一半一半。” 巫行其实还想再推迟一些天,但是奇怪的是,近来研究所的飞艇已经不再进入,这让他有些不安起来,防止有什么变故,他最终也敲定了这一天,按照外面的时间流逝,推算出应该是新历318年的10月5日。 事关重大,在行动的当天,巫行也进入了本来的身体。随着黄昏降临,他使用异能点燃了这架特殊炮台,一软一硬两种炮火冲了出去。 漫天喷洒的溶液后,只听见清脆的玻璃爆裂声骤然响起,整个幻象空间的温度急剧升高,高墙暴露在刺眼强光之中。那破碎的缝隙中不断掉落陨石般的物质,砸毁了无数建筑,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没了特殊结界支撑,幻象空间变回了原本的模样,世界得色彩全然消失,一轮漆黑的像是黑洞般的太阳,高高悬在天空上。 “趁现在,快!”巫行回头冲沈妄喊道。沈妄站在楼顶,以自身为中心,漫天黑雾从身后扩散开来,凝成数不尽的傀线,紧接着又幻化成巨大的触手。每一条漆黑触手上都刻有复环铭文,像一只又一只金色的眼睛。 那些触手拨开空中的碎玻璃,从裂缝中钻了进去,将整片玻璃壁彻底击碎,迎着刺目阳光,一把扣住那轮黑洞似的太阳幻象,用力一扯—— 只听撕拉一声。 无色的天空像一张废纸一样被撕了下来。 世界扭曲,无尽黑暗席卷而来,不远处却出现一道扭曲的细长裂口呼吸般一张一合,撑开时能看见外面现实的色彩。在强烈地攻势下,裂口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里面所有人全都重现在天光之下。 “出来了!”巫行先一步欣喜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出来!”他晃着临烛的手臂,“我现在就要去找那个老登算账!”话刚说完,看清周围环境,他又皱起眉,“不是,我被关的这些年,外面怎么破成这样了?” 他都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们此时正身处一片废墟之中,这里看上去像是一栋报废的建筑群。可能是档案室或者实验室之类,旁边堆扎着一些被光阴侵蚀过的腐朽桌椅。走了两步,踩到一个硬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特殊材质的烛台。 巫行捡起来伸手一摸,灌入异能,烛台立刻燃起青色火焰。“这不是我的东西吗?那家伙还留着在用?”抬高烛台,照亮周围一片区域,他冲不远处几人喊道,“喂,我说你们怎么一声不吭的?” 沈妄此刻全然无心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那台报废的培养舱上。还是研究所原来的那台,连上面模糊的编号都一模一样,只是此刻它已经破损歪斜,玻璃面碎裂,液体干涸,原先浸泡在里面的人早已不在。 “怎么回事?”郎西扑了过来,“这里怎么废弃了?监察长的身体呢?” 沈妄一言不发,攥着手掌,脸色一片阴沉。他抬头看向雾榷,对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感受不到。我的身体不在这里。” 愣怔间,四周突然响起警报声,上空传来机械女声在反复播报:“警告!警告!菲尼克斯遗迹出现大批未知生物!”一道光束打下来,锁定了他们。飞行器上有人喊道:“喂,你们是什么人,在那里做什么?!” 他们作为可疑人员被带上了飞行器。 一番交涉,在对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后,沈妄面色凝重地抬头,不可置信地重复问道:“你的意思是……距离318年,已经过去了整整两百年?” ----------------------- 作者有话说:[问号][问号][问号] 沈: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终于癫了。 第129章 第98章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身穿制服的人顿了顿, 还是忍不住纠正道,“现在已经不是新历了。早在新历348年,就进入了共生时代。”他摁动夹在耳后的通讯,面前立马弹出来一整块光屏, 上面赫然显示:光域170年。 众人听后皆沉默不语。琅西冲离他最近的巫行说:“我是没睡醒吗?你打我一巴掌试试呢?我怎么不太能理解呢?” 巫行虽然不似他那般惊慌, 但显然有些郁闷, 他掐了一把琅西,在对方的嗷嗷的叫声中说:“你不是在做梦。但我不信我被多关了两百年。” “安静。”一直和他们交涉的人名叫高炳,负责巡视部分区域的诡物, 正巧今天在菲尼克斯的遗迹上空发现了他们。他同样面色凝重地问道,“你们到底什么身份?从哪里来?” 沈妄清了清嗓子, 面不改色道:“我们只是自发组织队伍的普通的异能者。在清理诡物时误入了时间性茧域。再出来时,就已经在这片废墟里。” 说这话的时候,他透过高炳的肩膀, 撇了一眼他身后透明面板上的世界地图。上面已经没有了天枢城的标志。但按照上面的区域划分,这里的人仍然遭受诡物的袭击。 眼前几个人很明显能感受到拥有异能。不过不确定他们对赋灵师和基地的态度。沈妄一边分析, 一边避重就轻编了这么一段经历。 对方狐疑地看着他,问道:“时间茧域?你的意思是你们在里面待了几百年?”虽然不是很相信, 但他还是把这些都记录了下来, 紧接着又问:“这些人和你什么关系?” 沈妄点了点琅西等人,说:“朋友。都是普通的异能者。”目光落到雾榷身上, 沈妄补充道, “家属。” 雾榷抬头瞥了他一眼。 高炳的目光在他两之间徘徊, 将信将疑,“以前风气这么开放?怎么证明?有证件吗?” “这么重要的东西当然放在家里。”沈妄也不算说谎,他们的“结婚证”的确放在房间的抽屉里。 “这个能够证明吗?”说着他从衣领里抽出一条傀线,傀线下面坠着一枚银色的圆环。银环转了个角度倾斜, 可以看见内圈的刻字。 当初,这枚戒指和他的精神核被一同放在长明盏里。 雾榷瞧着那枚戒指,心里微微一动。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口,摸了个空,才想起来,他如今只是一个精神体。 巫行悄悄翻了个白眼,冲临烛道,“什么证明,我看他是想炫耀。” 高炳显然也是个单身狗,同样白了一眼,“你们的身份依旧可疑,必须跟我们回主城接受调查。” 沈妄没有意见。眼前情况尚不明朗,接触更多的人和事,有利于对当下局面的把握。就是不知道究竟哪里出了差错,他是不相信b先生的幻象空间,会有这么大的时间差异。 交涉结束。飞行器上的几个人员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只留下两个人在这个舱前驻守。 整个舱内,地板最中心处是片透明的玻璃层,从上能俯瞰底下整座城市。地上的布局,确实和他们之前的城市大相径庭。 沈妄悄悄地摸出终端。手上这块小方砖简直和他们那轻巧的通讯耳夹形成鲜明对比。他悄悄连接基地的通讯线路,不出所料地无法建立连接。并且不同于以往出任务时的信号屏蔽,这里是的确没有了所有的信号点。 飞行器平稳地在城市上空行驶。过了大约十分钟后,舱内的机械女声开始提醒:“前方遭遇诡物群体,s级,昆虫飞行类,拥有大范围茧域生成能力。是否立即绕行?” “怎么今天这么点背?”有人骂道。飞行器刚要转弯,就听见大范围的嘶嘶声,整个飞行器遭受剧烈攻击,舱体破损开始摇晃。舱内的所有人,因为惯性被甩出去老远。 有人甚至要被甩出舱外。突然腰上一紧,那人低头,只见一条漆黑长线缠住自己,这才避免了被甩出去。 沈妄握着雾榷的腰,把人固定在身旁。另一只手上放出无数条傀线,将其余人往回捞。 他一边把人往回卷,一边冲雾榷说:“我是没想到,这里的诡物已经这么放肆了。” 并且这里的异能者们,消除诡物的能力看起来有些堪忧。 眼看诡物围绕着飞行器打转,雾榷下意识地抬手释放异能,可他现在只剩下一个脆弱的精神体,细小白光在指尖闪了闪,就又熄灭了,他的目光不免有些暗淡下来。 心情低迷间,手掌突然被包住。沈妄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笑了笑。 又是一个甩尾,整个飞行器直直地往下坠。 “琅西,星阵!”沈妄喊道。 “知道了!知道了!在弄!”琅西迅速立下星阵,催动异能,几道强光从舱内泄出。飞行器下坠途中,撞上了金色的阵法,几秒钟后,就安稳地被传送到了地面上。 “……”劫后余生,以高炳为首的,从舱内爬出来的几人同时抹了一把汗。他们对沈妄众人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怀疑轻视,到现在充满了感激。 眼下夜已深,飞行器的修理需要时间。等待途中,他们就地休整,高炳给自己的队员们分发食物,同时也给沈妄他们每人分了一份。 沈妄低头一看,又是营养剂…… 他晃着手里的液体,又问了一遍之前问过,却没得到回答的问题。 “等着也是等。冒昧再问一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进入到新的纪年?” 高炳记着他的救命之恩,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客气起来,几乎是知无不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这说来话长了……在新历348年的时候,一场来自泽糜的人工黯雨落在了整片大地上,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在那之后,先是植物枯死,接着是动物异变。渐渐的,整个人类族群又开始了自大灾难后的新一轮进化。说好听一点,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拥有了异能。说难听点,不能融合这种天降异能的人,全都死了。” “……” 听起来简直就是某个姓白的杰作。 一阵沉默后,沈妄又问:“那你知道天枢基地吗?为什么后来销声匿迹了。” “天枢……”高炳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你是说斩鬼联盟下的分基地?听我祖母说,在那场黯雨落下的时候,无数诡物集中进攻,似乎就是冲着他们来的。整个联盟和它们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战斗,除却一些隐去行踪逃跑的大人物,大部分成员都已经战死。 抬头,你们看现在天上漂浮的那几个死城,都已经成了门票昂贵的观光遗址。哦,对了,你们应该知道赋灵师吧?现在已经没有人这样称呼了。世界上所有人都已经是异能者,再没有赋灵师和普通人之分。” 这话听起来有点耳熟。沈妄一愣,突然有些心虚。 “可惜,那一代的赋灵师就这么没了。”高炳感叹道:“现在进化的人类无论是精神核还是异能都很弱,否则这些诡物怎么敢这么猖狂。” 沈妄仍在心虚中,突然感觉到手指被人勾了一下。他顺着望去,只见雾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缓缓开口:“这是你想要的新世界。” “……”沈妄哽了一下,打开营养剂,沉默地喝了两口。 他以前确实想要所有人都获得异能。但是似乎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又或者说,人类进化后的世界,和他理想中的并不一样。 他们眼下坐在这里,他还能感受到四周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没有了恪守约定的赋灵师们,异能者和诡物之间,形成了一个非常诡异的对峙。 退一万步来说,这个世界连营养剂都格外的难喝。 即使是沈妄这样没什么口腹之欲的人,也觉得糟糕透了。 向来喜欢甜食的雾榷,更是默默地偏开了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吐了吐舌头。 真苦。涩嘴。 “这简直比我灌水的劣质玩意还要难喝。”连一向喝惯了营养剂的巫行也受不了。 只有高炳面不改色地喝完,随后无奈解释道:“现在大家都依靠营养剂过活。精致美味的食物除了满足口腹之欲外,没有再多的好处,已经成为上流社会打发闲暇的消遣。” 他掏出地图,用手指比划着,“你们还不知道现在的局面吧。最中间这一块,就是我们生活的地方。这里曾经是絮城的旧都遗址,被白宴先生重新修葺起来。连当年沉入地下的珀尔塞涅王宫,也被重新挖了出来,这两年他刚刚……” 沈妄打断了他的话,“你是说,白宴还活着?” 第130章 两百年,b先生还活着。 他对目前的食物、城区布局怎么样,没有丝毫兴趣。但他心下突然产生了一丝惶恐,那场黯雨里究竟含着什么样的物质?能让白宴在短短百年内,完成这样一个略显荒诞的世界,并突破了身为人类的生命上限。 可能他已经猜到了,只是不敢承认。 偏过头,正对上雾榷的视线,对方似乎知他心中所想。 雾榷握住他的手,缓缓开口:“眼下主要有两种可能。第一,这都是假的。和絮城那次一样,我们只是身处在白宴的茧域里。” “第二,时间差异是真的,这个世界也是真的。” 雾榷神色如常,“是我的□□已经泯灭。” “……”沈妄想要开口,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不知为何,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总觉得,黑暗中,雾榷素白平静的脸上,似乎带着一丝扭曲的、曾被他丢下过的,迟来的,报复的快感。 他的的确确感到心口处特别特别痛。 他害怕的是, 雾榷的身体,或许已经被榨干了最后一丝血肉,献祭在这场荒谬的新世界里。 ----------------------- 作者有话说:是茧域是幻象还是新世界?[可怜] 第99章 沈妄撇过头去:“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凡事应该往好的一面想。” 雾榷哼笑一声:“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他继续说, “但目前我的确感受不到和身体的连接。”偏过头问高炳,“你说的这个白宴先生,你知道他在哪吗?” 高炳摇了摇头,“这些大人物的行踪飘忽不定, 只有城主和他有联系。” 雾榷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反正他们也是要前往主城区的。 等飞行器修好, 天已经亮了。 他们现在停靠的地方离主城并不远, 就在城区附近的树林边。太阳还没升到最高处的时候,就已经到达了主城。 沈妄手里拿着地图研究,正如高炳所说, 自从整场黯雨之后,基地毁灭, 整个世界又经历了一场重建。白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费时费力地把中心又转回了曾经的旧都絮城。 一进城,就感受到各种混杂的异能充斥在街道上。像是一个密封的罐子, 里面掺杂着混乱古怪的气体,一打开, 那气味堪比毒气直击天灵盖。整个城里都充斥着不稳定的异能波动,令人有些头晕。 像沈妄他们受到的冲击还小一些。雾榷目前是个精神体, 即使寄宿在玉雕里面, 本质上他还是没有躯壳的存在。忍了一会,他不免有些面色苍白, 却又不想在此刻变回水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又走了两步, 只见沈妄蹲了下来, “上来。” 雾榷沉默了一会。换作以前,央求沈妄背他或许是情趣。眼下他却会觉得是自己无用。先前嘴上和沈妄说着没有身体自己也能活,可到了真使不出异能,甚至在混乱的低阶异能干扰下变得“弱不禁风”时, 不免又生出一点失落来。 “想什么呢?”沈妄站起来,回头看他。 “我可以走。”雾榷摇了摇头,跟上前面几人。 “实在想不到这是主城。”巫行双手抱臂,评价道,“你看看那,那,还有那!当街斗殴,你们都不管吗?那边的异能波动都掀翻了几个屋子了诶。还有刚才地上的人是死了吗?简直太糟糕了……” 高炳拦住几个扑过来的人,无奈道:“没办法,人为获得的异能不够稳定,大家有时候也不是故意要释放出来。今天抓回去,改天放出来还是一样的。” 一旁的临烛伸出手臂,护主地替巫行挡住了飞过来的异能。那异能弹了两下,从琅西的头顶上飞过,朝着雾榷而去,最终被沈妄拦截在了半空中。 雾榷伸出的手同样也停留在半空,微弱的白色异能收回到掌心。他甩了甩袖子想走,终于还是被各方的波动影响,支撑不住往下坠。 沈妄伸手接回来一只圆滚滚的小水母,轻轻地把它放到了口袋里。 又往前走了一会,沈妄感觉到贴着衣服的布料有一丝凉意。低头一看,衬衫口袋外面晕出了一小片水痕。 把雾雀捞出来的时候,祂正用扁扁的触手揉了揉眼睛,接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抬头看他,凶巴巴地问,“干什么?” 沈妄少见的看见了自家水母在掉小珍珠。 用指腹揉了揉对方的眼角问:“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雾榷声音闷闷的。沈妄把他捧到眼前,仔仔细细地上下左右全方面翻了个面查看。雾榷被弄得不耐烦了,闭上眼睛,缩成一小团不动了。 沈妄无奈之下用傀线凝出一个漆黑的小篮子,把雾榷放在里面,又伸出两条傀线串起来,也顾不上好不好看,将整个篮子挂在了自己的脖子前,方便随时查看雾榷的状态。 篮子周围裹着他的异能,雾榷蜷缩在里面,四周全是沈妄的气息,烦躁的心绪渐渐又平静了下来。 一路上,沈妄的眉头就没松开过。主城的设施虽然更加高级,但人类本身的文明却好像更加落后了。 睡了一觉的雾榷,赶在见到城主之前变了回来。 城主早从高炳那里得知了他们的来历。他是一个看起来和蔼的中年人,对他们很是欣赏。待客的小桌上,不再是冰冷的营养剂,而是摆上了各种各样的美食。见到这些的时候,雾榷原本还倦怠灰暗的眼神亮了亮。 城主微笑着问:“你们其实是赋灵师吧?难得,真是难得。”他感叹了一声,“不过,你们现在需要登记新的身份才能在这里生活。”说完,他还想让自己的助理来帮他们办理。 “谢谢,不过不必了。”沈妄直接拒绝,“我们不会在这里久留的。我们还要去找b先生,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白宴。” 说完,他观察了一下城主的反应。城主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摸了摸胡须,思考了一会,才开口:“你们找他做什么?他呢,可不是个善类。”城主一直觉得,虽然白宴提高了人类生命的上限,给了所有人异能,但这个世界并没有变得很好。 “您知道他在哪里。”沈妄肯定道。 “知道。当初也是他推荐我来管理这座城市的。”城主顿了顿,又说,“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得先给我一个理由。” “有仇。”沈妄抬起眼,漆黑无波的眸子与城主探究的目光对视。他能看出来,城主对白宴并不满意。 两人对视良久。终于,城主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好吧。” 他打开自己的耳夹通讯,一个硕大的光屏弹在茶几上。城主调开了整个世界地图,手指滑动着,将最北边的一块区域调了出来,“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极北曾经发生过什么。最开始人类的异能,就来自于一场极北实验。” 从天历到珀涅历,沈妄早在斯琳的茧域里都经历过一遍,他点了点头。 城主说:“白先生又回到了曾经的研究所里。” 沈妄沉默片刻。大灾难后,极北的整个研究所都封在了冰雪之下,难不成白宴又把它挖了出来?他究竟是要做什么?回忆往昔?还是又在研究什么有违人道的实验?不管怎么说,那雾榷的身体,多半也是被他带在了身边。 交谈完毕,城主还想劝说他们留下来,继续遭到拒绝后,他便不再多言,离开了待客厅。 沈妄靠回到沙发上,手指拧了拧眉心,他们需要即刻出发。 琅西一抬头,就发现沈妄正盯着自己,他咬了一口嘴里的鸡腿,犹豫着递了过去:“……老大?” “……”沈妄十分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的星阵需要好好练练。晚点我来给你补课。”目前最快抵达极北的方法,不是飞行器,而是琅西的传送星阵。 这下轮到琅西无语了。靠,在哪都躲不过学习的命运。 “看的这么出神。”沈妄给琅西交代完任务后,转头看向雾榷。 雾榷正十分满意地咬着小蛋糕,目光却透过窗户看向外面,淡淡地说:“我以前的一个家就在那里。” 沈妄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看见了古老宫殿的一角,他同样在斯琳的茧域里见过,这是珀尔塞涅从极北深渊爬出来后,占据絮城建立的居住宫殿。当年人神战争爆发,这座宫殿彻底沉入了地底下,谁能想到这也被白宴挖了出来。 沈妄想到什么后笑了一下,在斯琳的茧域里,他占据着斯妺夫人的身份,还照顾了小雾榷很长一段时间。那时候他的任务基本就是帮小雾榷梳头发,带他溜出城买小蛋糕。小雾榷在他面前看起来乖得很,私底下却会把那些找麻烦的珀尔塞涅后代打得满地找牙。 第131章 “你笑什么?”雾榷问。 沈妄笑得更厉害了,“没什么,想去看看?” 雾榷嗯了一声。 时至今日,整个珀尔塞涅王宫已经成了旅游景点。他们在密集的人群中挤了半天,终于抵达熟悉的房间。 当年王宫沉入地下,却因为残留的能量基本没有什么损坏。 雾榷的房间里,连床上的小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只不过现在莫名其妙地被石化成了一块“硬豆腐块”。雾榷伸手打开一个独立在空地上的柜子,里面空荡荡的。 在沈妄的疑惑中他解释道:“这里以前是我堆放玩具的地方,它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跑了。” “全跑了?” “是啊,它们全都是灵具。” 沈妄想起来,黑市里那些拍卖价达到几百个w的灵具,像什么役偶,普拉索之类的,以前都是小雾榷的玩具。 “珀尔塞涅王可真宠你。”沈妄挑了挑眉。 他没能看到雾榷柜子里的那些灵具,倒是在浴室里看见了一只小鸭子,看起来像是人类小孩洗澡玩的橡胶玩具。 真是神奇,这只小鸭子居然没有损坏,也没有石化。只是褪成了灰色,捏一下甚至还吱了一声。 沈妄看着手里的橡皮小鸭子,笑了,“这也是你的玩具?”把它放到雾榷面前,又捏了几下。 “你幼不幼稚?”雾榷转身就走,“以前在人类世界捡到的。” “我知道。”沈妄微微一笑,跟上他的脚步。他故意问的,因为雾榷并不知道,在茧域里,捡到小鸭子的那天是他们一起出门的。 第100章 为了能正确抵达极北, 沈妄翻出了异能分析的百科全书给琅西看。这还是早年间他从基地的数字图书馆中保存下来的。 在恢复记忆后的那几天,他用自己的id将所有的数据都保存在了终端上。正因如此,即使现在基地毁灭了,还是能本地浏览。 琅西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显示大几十的页码让他头都要炸了。 遇到一些难以理解的问题沈妄都亲自给他指点, 简直让他梦回在基地上学的日子。 瞧着沈妄认真熟练的模样, 琅西蔫了吧唧地问:“老大,你这么懂,要不还是你自己来的更快些。”沈妄正在查看星阵的铭文, 闻言扫了他一眼:“没有相应异能天赋的人,学习后顶多只能建立两个城市之间的短距离传送。只有你这种空间系异能, 才能发挥传送星阵的最大作用。” 他顿了一下,“你平时上课究竟有没有认真在听?” 琅西哼哼了两声,小声嘟囔:“……你和我一起上课的时候, 不也在睡觉。” “这些东西他熟得很。”雾榷侧目看了一眼手册上的内容。若不是沈妄当年跑了,很大概率会成为基地新生的优秀导师。目光往下扫过地上的星阵, 简单瞅了两眼,见星阵画得歪歪扭扭, 有些受不了地指着其中几条边道:“画得太丑了, 这里改一下。” 换作旁人这么说,琅西高低得回怼一句要那么好看干什么, 能用就行。但现在说这话的是他还未入学就崇拜的雾监察长, 便蹲在一边乖乖的修改。 算好从主城到极北的距离后, 整个星阵要求更为复杂,星阵的铭文也更加繁琐一些。琅西抹了抹汗,有些不好意思道:“有的地方好像画错了。” 雾榷托着腮看了一会,向他伸出手:“借我点你的异能。” “啊?好的。”反应过来的琅西凝了一团自己的异能, 放在雾榷手上。 雾榷检查了一下地上的星阵,仔细地将错误的地方一笔一画全部修正过来。 “还得是监察长。”琅西蹲在一边认真学习,小声感叹,“不过——老大刚刚还说这个看异能天赋,你怎么可以?” “你们雾监察长无所不能。”雾榷还没开口,沈妄就已经率先替他回答。他蹲在雾榷身边,抓着他的手补上一笔:“这里也错了。” 雾榷的手冰凉冰凉的,沈妄便没再撒手,就这么抓着雾榷的手将剩下的铭文都补齐,之后马上捂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口袋里暖暖。 手指被人勾了一下,沈妄回应着握住,凑过去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道:“我刚刚说的没错吧?我们小雾大人什么都会。” 雾榷受用的“嗯”了一声。又听见沈妄说:“但是最好还是少动手,好好修养。”用目光点了点琅西,“小朋友也需要多锻炼一下能力。” 雾榷瞧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理解的重心不知道偏到哪去了,“说得好像你有多老似得。在我眼里,你也算是小朋友了。” 沈妄有意逗他,“按理说你比我大很多,那我是不是还要叫你‘哥哥’?” 雾榷的眼睛亮了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就看见沈妄做苦恼状,“啊,但是我好像记得,是谁迷迷糊糊的时候整天黏着我,叫我哥哥来着。” “……” 雾榷的脸皮是薛定谔的薄,真要他自己在无人的时候,对着沈妄说那些撩拨人的话那是张口就来,上手把人摁上床亲那也是可以的。但真被沈妄这么一提及,想到自己怯生生地叫过沈妄哥哥,还凑上去撒娇般要亲亲抱抱,他的脸瞬间就有些红了。 雾榷偏过头,“不,不记得了。” 沈妄叹了口气,“那真是好可惜。我竟然也没想着录下来。你还说我真好看,想和我——” “好了!快闭嘴。”雾榷很想揪住他的嘴。 这件事他还记着呢! 沈妄任由他捂着,突然笑了几声。 “心情好点了吗?”他突然又正经起来,声音从指缝里泄出,呼吸打在手上痒痒的,雾榷瑟缩了一下。 沈妄旁若无人的凑过去,很轻地贴了一下他的额头。 突然在几人面前被亲了一口,雾榷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啊,原来是一直看他心情低落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雾榷对上他的目光,有些呆愣的点了点头。 铭文补完后,琅西发动异能,整个星阵散出强烈的金光,开始运转。 在等待星阵启动的途中,一直沉默不语的巫行弹了弹衣服上的灰,漫不经心地说:“我们两个就不和你们一同去了。” 他思来想去很久,虽然的确很想把白宴吊起来打,但如果白宴已经强大到能构建这个世界,那以他不久前才能回到本体的实力来看,无疑是给对方送人头。反正现在已经出来了,那不如换个新身份,天高海阔,任他想去哪里。 “你怕他?”沈妄撩了撩眼皮,语气平淡。 “少激将我。”巫行挑了挑眉。 沈妄不紧不慢地开口:“从大灾难降临后,你被他关到现在,错过了好几个时代,一直待在混乱无序的幻象世界中,你不想杀他?” 此话一出,周围安静了几秒。 “什么意思?从大灾难到现在?”琅西掰着手指头数,“那起码经历了天历、珀涅历、新历,再到现在这什么光域年代?我靠,你属王八的啊?” 巫行收起了懒散的模样,表情也冷了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沈妄轻轻耸了耸肩:“不难查。只是借用了城主的权限,在查询大灾难前白宴和他的极地项目时,正巧发现了他身边一个姓乌的研究员。” 沈妄也是今天早上才发现的。虽说当年的极地项目是高度保密的,但当珀尔塞涅异种从冰川下爬出来后,这场实验自然也就瞒不住,连同所有参与者的信息都扒了出来。 而整个极地项目的发起人,就是白宴和另一个乌姓研究员。虽然姓名和现在的巫行并不一致,也虽然那照片老旧模糊,但那上面明摆着就是他的脸。 巫行之前所说,在白宴手下做研究产生分歧被关,并不是在菲尼克斯,而是在更古老的极北地区的研究所里。 “没想到几百年后,我和他的名字,还要因为那个项目绑在一起。”巫行嫌恶地皱了皱眉,目光穿过璀璨的星阵不知落在何处,想起了很久远的往事。 “……我们原本,只是在极地探索除人类之外的异形生物,后来意外地发现了冰封的整个珀尔塞涅族群,更是意外地发现他们有着一种神秘的力量。这让我们不经设想,人类是否也能拥有和他们一样的能力?如果能办到,这听起来是一件很伟大的事业,不是吗?” 沈妄没有说话。 巫行继续说道:“幸运的是,经过研究后发现,我们从冰层取回来的异种样本,存在一种特殊的物质可以改变人类基因。我们还发现了一只活的、甚至级别高于珀尔塞涅种群的小异种。” 第132章 巫行的目光从沈妄转到他身后的雾榷身上,玩味地笑了笑,“祂和你很像,我是说,当你是那种形状的时候。”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祂也很像一只水母,却也有三角尖耳和扁触手。你的眼睛和祂一样多,一样漂亮。但不同的是,祂全身是透明的,散发着很温润的光芒…… 说起来可能有点冒犯,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祂的什么后代。但我实在想不出祂和什么玩意结合,能生出你这么黢黑的小煤球。” 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沈妄很明显顿了一下。巫行当时看见的,恐怕就是喜欢在人类世界乱窜的小雾榷。只是他恐怕是忘了,雾榷是因为喝了黑瓶子里的东西,才导致变色的。在进主城的路上,雾榷几乎要变回原样了,但当时巫行他们跟着高炳往前走,压根没注意他们后面的动静。 一丝傀线悄悄伸出来,缠上了雾榷的手腕。雾榷听见沈妄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小时候见过他?” “没有印象。”雾榷回到,“活到现在,我见到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更别提那么久远的年代,所有人的音容笑貌都逐渐模糊,他甚至快要记不起来,大灾难后将他带回去的那人的模样。 巫行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个类似占卜用的水晶球体,球体中间撑开一只暗金色的眼睛,“你们还没见过我的异能吧?我能洞察所有人的破绽。” 他透过这只眼睛扫了周围,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一个虚无模糊的黑色人影,只不过他们在不同的地方有一小团金色的火焰在跳动,那是每个人发动异能时,最易被击破的部位。 他点了点琅西:“你的在手上。”金色的眼睛继续移到沈妄面前,巫行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你的在这。” “至于你?”他看向雾榷,在对方嫌恶的目光中说,“你没有身体,我并不能看到什么,但我猜,应该也是在触手上……” “当时,我和白宴在暗处观察那只独特的小异种,我发现祂在施展异能的时候,破绽在眼睛和触手上。但祂很谨慎,我们一直都没能抓到祂。 后来继续在对样本的研究中,我逐渐预感到这个项目可能不能继续下去,因此和白宴产生了分歧,就这样被他关在了研究所的地牢里。” 巫行冷笑几声,“果不其然,后来病毒席卷全球,人类开始进化,那老东西居然分化出了精神系空间系双异能,把我关了这么多年。” 白宴的确是个天才,往后这么多年都没有再过一个双异能的人。 巫行的目光掠过沈妄,不过这位,似乎更不一般,至于不一般的点在哪里,他一时间说不上来,只能说是直觉,直觉他的异能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说了这么久,他已然从先前的严肃恢复到漫不经心的样子,接着又换上一副嬉笑的嘴脸:“以前我就打不过他,现在好不容易自由了,你想让我再去送死吗?我们的合作只是破除幻象回到现实里。既然已经达成了,你们做你们的事,我们做我们的,大家各走各的路。” “那恐怕不行。”沈妄微微一笑,“谁知道我们面前的一切是现实还是幻象?合作还没结束,不可以毁约。” 沈妄动作很快,在星阵开始运转的那一刹那,他已经抵达巫行身后,面无表情地一脚将他踹了进去。 开玩笑。既然是白宴的老相识,还能识别破绽,那更不能让他走了,这倒是个很好用的工具人。 沈妄转身去看他的属下。那个名叫临烛的男人,即使覆面也能看出一直板着张面瘫脸。在巫行被踹进去后,他先是一僵,接着根本不用沈妄开口,瞪了他一眼就自己跨了进去。 …… “我的老腰!你这一脚是不是带着点私人恩怨?”星阵中,巫行的声音在整个隧道里回荡。 “是又怎样。”沈妄声音冷淡。 居然和白宴合伙欺负过小时候的雾榷。也是幸好他的宝贝水母聪明机灵,没被他们抓去。 “我们走。”沈妄一把将雾榷抱了起来,直到星阵落地,才将他缓缓放下。雾榷木着脸,揉了揉泛红的鼻尖。在星阵里,沈妄未免把他抱得太紧了些,他整个脸都埋在对方胸前,差点没被闷死。 “我讨厌这种感觉。”琅西打了个喷嚏,“这和斯琳的茧域简直一模一样。不,这更加清晰。” 转瞬间他们已经到了极北。眼前白茫茫一片,万里冰原中立着一栋巍峨的雪白建筑。 旁人第一反应可能只觉得有些冷,但雾榷瞧着那在天光下剔透的琉璃尖顶,脑海中突然响起奇异的嗡鸣声。 他下意识地抓住沈妄。 在落地的一瞬间,他感受到一丝与身体的连接。 他的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直到刚才,那画面越来越清晰,来回闪过几次后,他瞧见自己正躺在冰棺之中,绿眼睛的男人握住他的手,抵在唇边印上一个吻手礼,“我等你很久了。” ----------------------- 作者有话说:坏人,快爬。 - 第一百章 !夸夸我自己。[让我康康] 预计还有5-5章就完结啦。 第101章 沈妄扶住雾榷, 瞧他脸色苍白,不由得心下一紧。 刚想开口询问,雪地里不知窜出什么东西,立在了身后。他连忙搂着人往后退去, 只见他们刚刚站着的位置上, 钻出来一个面色青白的人形。那人形身上穿着白色制服, 脸上的防护面罩破破烂烂,露出可怖的嘴脸。 “我靠,有鬼!”琅西一声大喊, 将背上爬着的“尸体”扔了下去。 他们已经被这群怪物围住了。 “眼熟。这些是研究所的成员?”巫行放出异能,用异瞳甄别着, “都死了好多年了,脑子里被注入的精神力操控着,直接砍掉他们的头就可以了。” 好在这些怪物也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东西。砍下它们的脑袋后, 巫行从其中一具尸体上扒了件外套下来。 “不是吧?你扒他衣服干什么?”琅西往旁边站远了点。 “你小子懂什么。”巫行虽然一脸嫌弃,却还是伸手把那件衣服抖了抖叠好。 琅西回头一看, 沈妄也正扒完两件外套,并把其中一套扔给了他。 “……”琅西苦着脸接过, “老大, 你要不还是给监察长吧。” “他不需要。太脏了。”沈妄拉开自己的外套给他看,靠近胸前的内衬口袋里, 钻出来一只半透明的水母脑袋。 “得, 是我多嘴。”琅西把自己的嘴捏成鸭子状。 事实证明他们是有先见之明的。研究所的门前也聚集着类似的尸体看守, 每具尸体身上都有报警装置,不好动粗,扒下来的研究服正好能派上用场。 那些尸体识别着他们身上的工牌,但是和弹出来的照片对不上脸。 其中一具尸体开口说话, 声音僵硬:“长得……不一样,你,你们……不能确定身份信息。” 沈妄淡淡道:“整容了。” 显然,用来看守的尸体除了暴力外,没什么头脑,它一时间有些呆滞。 正当它犹豫要不要启动警报器时,巫行上前给了它一巴掌,接着擦了擦手,冷声喝道:“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我是谁?” 这些尸体都是当年大灾难后感染病毒的研究所成员,虽然已经没有了身为人的意识,但他们此前化过诡物,精神核仍残存在身体里,还保留着些生前的记忆。 那已经死去的研究员被打蒙了,支支吾吾了片刻,从仅存的记忆里反复提取信息,不自信地开口:“乌教授?您出去这一趟似乎很久了。” 巫行拍了拍它的肩膀,随即又收回手擦了擦,心想可不久嘛,老子当年从研究所逃跑,就被白宴那不是人的玩意直接关进异空间里了。嘴上却说:“嗯,出去办点事你就不认识我了?快点开门,冻死我了!” “哦哦哦。”几具尸体动作僵硬地给他们通过了验证。看了眼沈妄他们,犹豫着想问,又被巫行一个眼神吓了回去。“我组里新来的人,没事别瞎打听,看好你的门。” 尸体乖乖地退了回去,和生前一样,又重复站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它们还一直保留着生前的习性。 其中一个站了一会,开始摸鱼,记忆错乱地回到了几百年前,对着旁边的那个嘿嘿一笑:“听说最近实验进展很快,咱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回家了?” 另一个用它为数不多的脑容量想了一下,反驳道:“你糊涂了吧?咱不是都死了好多年了吗?” …… 第133章 菲尼克斯俨然是照着这栋极北研究所建立的,这里的内部也到处都是透明的玻璃墙壁。 楼道中有几具研究员的尸首在巡视,它们身上都嵌着报警装置,手里还有一把三米长的光刃。沈妄用玄水化成一只傀鸟,刚在夹缝中飞了几步,就被那光刃斩中,这只裹着异能的傀鸟,稍微一碰就化成了飞灰。 虽然没办法硬闯,但它们的巡视都有迹可循。放倒了前面几个后,巫行开始使用异能。 他的搜寻破绽不仅对活物有用,还能观测死物。在对整个研究所进行洞察后,意外地发现所有布局都没有改变。白宴倒是个念旧的人。 “往右走有一个地宫,那里的守卫意外地很宽松,你们可以先去那里避一避,看看有没有别的路可走。”巫行顿了顿,又说,“前面不远处是我原来的工作室,我要去那里一趟。” 说完,也不顾其他人的反对,他就带着临烛往前走。 沈妄看了眼怀里的雾榷,即便雾榷还是水母状态,他也一眼从蜷曲的触手上看出对方的不适来。手护在胸口处,他叫上琅西往右拐去。 拐弯后再往前走,是一块露天的坑地,目测有十几栋楼那么高。坑底下寂静无声,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霜雪和飞灰的味道。 眼看着巡视的尸体就要拐弯进来,沈妄放出傀线,带着琅西往下坠。下坠途中,琅西发动短途星阵,将他们平稳地送到了底下。 “我去……”琅西一脚踩上一颗头骨,下意识地把它狠狠踢飞出去。 这底下竟然是一个墓坑。地宫里竖着密密麻麻的墓碑,围成一个环形,最中间空出一大块铺满星沙的空地。 即便露天,这里的温度也像冰室一般,到处透着阴冷。偌大的地宫只有一个出口,就在那些墓碑后面。如果此时从天上或是那扇门内涌出敌人,他们只会被困死在这里。 沈妄示意琅西跟着自己走,怀里的水母突然动了动。沈妄将它从口袋里摸出来,雾榷瞬间恢复了人形,蹲下身摸了摸地上雪白的沙土。 看着对方复杂的神情,沈妄不由得问出声,“难道……” 雾榷点了点头,轻声说:“我感受到了。就埋在这底下。” - 巫行带着临烛拐进一间工作室,这里是他曾经的办公室,经过修复后,基本上和当年没什么变化。 他在抽屉和柜子之间翻找着,却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烛台,这是他刚出幻象空间时,在菲尼克斯的废墟上捡到的。这些烛台都是他亲手制作的,仅用异能就能点燃。白宴竟然还留着这些东西,那想必他要的东西也…… “乌教授好久不见,你在找什么?”含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白宴穿着一身银灰色休闲西装,立在门口。 巫行下意识地做出戒备状态,缓了几秒,才装作若无其事地站直身体,直接向白宴伸出手:“我的东西,还给我。” 白宴还是笑,“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巫行指了指身旁的临烛,冷声道:“少装蒜了。” “哦?差点没认出来。”白宴挑了挑眉,“它倒是一直被你带在身边,我还以为没有了载体,它早就熄灭了呢。” 白宴拍了拍手,他身旁的空间骤然裂开,出现了穿梭空间的使者。使者手上捧着一块造型古朴细长的杯状青铜烛台。 随着白宴的示意,空间使把烛台往他们的方向一抛,被临烛轻松接住。那烛台到了临烛手里,仿佛瞬间活了过来,青铜柱身上缓缓睁开一只眼睛,紧接着整个烛台消失在他的手中,与他融为一体。 是了,临烛临烛,本就是这鳞火烛台上的蜡烛灯芯。只有两者合二为一,释放的鳞火才能燃烧旁人的精神体,与白宴这种精神系异能相生相克。 这也是当年白宴把这副灵具的灯芯剥离出来的原因。只不过他没想到,灯芯被巫行藏了起来,还给他塑了个人形。 眼看白宴这么痛快就把自己的克星交了出来,巫行狐疑地盯着他,问:“你想要什么?” 白宴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我要你的烛台,复原那份被烧掉的资料。” 巫行皱了皱眉,当年他让临烛烧掉的资料仅有一份,不用细想,就能回忆得出。 还是关于那只特殊的水母小异种的,换句话说,就是关于雾榷的。虽然他们当年没能抓捕到祂,但以巫行的异能,能察觉出祂任何状态下的破绽。他和白宴说,小异种的破绽在眼睛和触手,这话不假,可那都是在常态之下。 在不同状态,比如攻击、防御时,那只小异种的破绽并不相同。他记录下这些资料,却并没有交给白宴,甚至在他们决裂时,让临烛把资料全部烧毁。现如今,也只有灵烛能反向复原出那份资料。 巫行听完戏谑一笑,“我当是什么?你怎么现在会想起要这个东西?” 白宴露出几分苦恼的样子,坦然道:“也不怕告诉你,我已经抓住了那只小异种,正在对祂进行研究。可祂伤势过重,身体开启了防御机制,我试了很多方法,都无法打破。” 巫行嘲讽道:“我还以为你能构建出这么恶心的世界,是早就夺走了祂所有的力量了呢。现在看来,我不得不怀疑这里的真实性。” 说完这话,他动作极快地放出异能,临烛立刻配合着变回原身。巫行手里抓着燃烧的烛台,鳞火直扑白宴的弱点。然而,却有人比他更快,从裂开的空间中钻了出来。 “你的能力挺有意思,有机会也让我共情一下吧。”银朔一把将巫行按在身下。白宴从他手里接过鳞火烛台,另一只手抽出一张白纸,悬在烛火上方,冲着烛台上的眼睛说,“杀了他,或者把那份文件吐出来,你选一样。你知道的,我一向很守承诺。” 犹豫片刻,临烛闭上眼睛复又睁开,那张白纸在烛火的燃烧下,不仅没有化为飞灰,反而印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 这一边,沈妄正在用异能小范围地挖掘地面,这地宫实在庞大,若是直接轰开土面,恐怕闹出动静会被白宴有所察觉。 这时,巫行突然从高处落下。他身边一直跟随的下属临烛,却不见了踪影。出于礼貌,沈妄还是问了一声。 巫行没有回答,只是举着一方青铜细柄烛台,慢慢走过来,问道:“你们在找什么?” 地宫并不灰暗,他举着这盏烛火,反而显得有些怪异。 “没什么。”沈妄皱了皱眉。 然而,巫行在靠近他后,猛然将整个烛火点上他的衣角。鳞火舔上外套却没有灼烧衣物,反倒是手臂内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噬。 沈妄反应极快地想要将他甩开,一旁的雾榷动作更快,甚至直接上手摁灭了烛火,抬腿就将巫行踢了出去。 “被控制了。”沈妄用傀线将巫行捆住,察觉到他的精神力正被他人掌控,索性一记手刀将人击晕。 随着烛火的熄灭,沈妄体内燃烧的鳞火也骤然消失。他顾不得手臂的酸麻痛感,上前抓住雾榷的手腕,想要检查。 “我没事。”雾榷吹了吹掌心的飞灰,手心依旧光洁如初,没有任何烧伤的痕迹。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烛台,发现这副灵具也是他小时候的玩具。 不远处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白宴优雅地走进地宫,冲沈妄微微一笑,“我说过,总有一天,世上所有人都会得到进化。我完成了之前给你的承诺。” “这新世界,你不喜欢吗?” 沈妄手里凝出长刀,声音低沉冰冷:“不喜欢。把雾榷的身体还给我。” “真令我失望。”白宴摇了摇头,“我完成了你一直以来的理想,你却只惦记着这只小异种的身体。耽于美色可不是什么好事。” “何况你们不是也发现了吗?他的身体,就在这地底下。”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金属操控器,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随着按钮按下,只听见一声爆破声,墓碑中间的雪白星砂被炸得四散纷飞。 星砂落下,一口冰棺显露了出来。 待看清冰棺里面的景象,沈妄目眦欲裂。 未经融炼的玄水瞬间化作一把锋利的刀刃,带着浓烈的杀意冲向白宴。沈妄一向冷静自持的脸上满是戾气,“我要杀了你!” ----------------------- 作者有话说:开棺。开打。[愤怒] 第102章 再找不到任何一具, 能像冰棺中这样诡异却极富美感的躯体了。 冰棺周围挂满冰锥,里面全是花。大片大片的血波莱罗埋在棺底,猩红和雪白两种花瓣衬得里头的人越发苍白破碎。 第134章 棺中人安静躺着,一头雪白的长发被压在身后, 全身素白, 宛如玉石雕琢。失去光泽的灰白眸子微张, 面容安静肃杀。 与他光滑白净的左脸不同的是,右半张脸爬满枯枝藤蔓,如同断头花的猩红波莱罗植根在血肉中, 占据了右眼的位置,美艳又诡异。祂的半边身躯同样也被藤蔓缠绕, 因为被吸食血肉而变得干枯。 随着开棺,祂身下的触手如同活物一般,和藤蔓争先着张牙舞爪的爬了出来。 里面没有腐朽的味道, 只有和整个地宫同样的霜雪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熟悉的气息。 沈妄呼吸一滞。 他曾经抚摸过这具身体的每一寸地方, 无比熟悉祂的体温和味道,一时间实在难以接受爱人的身体变成了这般模样。 他不敢触碰, 害怕一伸手, 这具身体就化成灰烬,让雾榷的精神体从此永远漂泊。 “你冷静点。”反倒是雾榷, 在看见自己的身体后, 从愣神到接受不过几秒。意料之中的结果, 他曾经见过被泡在培养舱里的样本是什么样子,并不对白宴抱有什么期望。 只是…… 怎么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来。 眼下却容不得他细想,沈妄似乎受得刺激不小, 怒火快要灼烧理智。旁人看不见,他却能看见沈妄满身的戾气。 试图让对方冷静一点,沈妄却收回想要触碰的手,动作极快的转向身后的白宴。 玄水化为利刃划破空气,带着猛烈杀意的招式直击白宴的头颅。就在刀尖离血肉只有分毫时,空气骤然裂开,将他的异能尽数吸入其中。 裂缝中走出来两个人。身穿黑袍的空间使在接下他的杀意后就垂手站在一旁。紧接着,一脸笑意的银朔走了出来,“又见面了。” 沈妄的骨节咔嚓作响,眼中全是不耐烦。 …… 在沈妄牵制几人的间隙,雾榷叫琅西看着昏迷的巫行,自己则趴在棺边仔细端详,还上手摸了一把。触手不是看起来那雕塑般的冰凉,反而和常人一样带着温热质感,甚至还有轻微起伏的呼吸。 这其实也不奇怪,白宴要拿他的身体做实验,自然不能让这具身体死了。他大部分的精神被抽离出来,余下一小部分没有自我意识的精神,维持着身体机能,现在和植物人差不多。 好丑。在心里默默吐槽。这才多久,他的身体就已经破破烂烂成这幅鬼样子。等融合后,修复起来只怕是个大工程。 希望白宴只是对他进行抽血和切片,而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检查一番,除了血液中掺杂了各种实验药物,没有什么别的差池。是毒药的话那也不难,他本身就有净化能力。 凝聚了一下这些天积攒的能量,雾榷手中泛起晶莹白光,摁向棺中躯体的心口处。那处有些枯萎,爬满了黑色藤蔓,在素白的身体上有种诡异的美感。 可就在雾榷以为自己将要回到身体里时,手下的身躯除了痉挛了片刻,就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和自己的身体之间,被彻底斩断了联系。 这本该是不可能的事情。没有人能够做得到。 在他狐疑之际,身后传来风声,机械手臂藏着刀匕冲着他而来。雾榷闪身拉开一段距离,银朔就站在方才的地方冲他笑,“我来陪你玩玩。” 偏头看向沈妄的方向,巫行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挣脱了傀线的束缚,被操控着缠上沈妄来,有着空间使的瞬移,沈妄有些吃亏,但好在琅西同样是个空间属性的。一时间,场面混乱成了一锅粥。 面对眼前这个阻拦自己的男人,雾榷皱了皱眉。他还以为银朔仍旧被关在基地监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了出来。 转念一想,现在基地都没了,他跑出来也很正常。可是,如果说白宴能活这么久,他的这些属下们也能同样如此吗?银朔的模样和他之前看见的毫无变化,连手脚的义肢都还是旧时代的产物。 又是一处疑惑的地方。 银朔的攻击已经抵达他的胸口,雾榷抬手拦下。 不管怎么说,他一直都很讨厌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的共情能力恶心至极,更不要说他曾经还试图共情沈妄,甚至当着他的面说过一些不入流的话来。 不过,他踩碎过他那透明的组装腹部,还能再踩碎第二次。 “上次和你交手是我轻敌。你的确很强,可你现在连具像样的身体都没有,拿什么和我打?”银朔和白宴一样,总是一副笑眯眯的嘴脸,但他比白宴更恶劣。 硬生生抗下雾榷的异能,迅速欺身到他的身前,机械义肢上弹出的暗器将雾榷逼退几步,在闪身的空当中被银朔抵着腰摁在地上。 银朔掐着雾榷的脖子微笑,一只手松开缓缓移到他的腹部摸了摸,"上次你打碎了我的肚子,这次我剖开你的,礼尚往来,很公平吧?" 没有预想中的恐惧或者是谩骂,雾榷的视线根本就没落在他身上。 银朔“啧”了一声,抵挡住来自沈妄的傀线,用力扯断,“没意思。沈妄怎么会喜欢你这么无趣的人。” “他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分心来帮你。”银朔掰过他的脸,自言自语,"究竟哪来这么大的魅力?单是脸好看吗?还有呢?听说你的异能很独特。不,不应该说是异能,那就是你们这个物种的所有物。我倒是,很想试试看呢……" 那特殊的,关于时间回溯的异能,学会了一定很有意思。 就是得先读取对方的记忆才行。 银朔手中释放出共情异能,探向雾榷,“让我来品味一下一个异种的过去。” 雾榷本在手上凝好了异能,听完这话愣了一下,接着一声轻笑,取消了异能,甚至敞开怀抱主动邀请,“是吗?那你来试试。” - 这一边,沈妄烦躁地躲避巫行和空间使的攻击,余光瞥见银朔将雾榷压在身下。 沈妄周身的气压愈发低沉,也再顾不得巫行是被迫操控的,不要误伤。伸手就在空中一划,握住刀刃,玄水而成的漆黑触手也叫嚣着从地上钻出,紧紧追随着空间使的影子。 只见那些触手从一个空间裂缝里钻进去,又从另一个裂缝中钻出来,卷着空间使的身体往下拉扯,沈妄的刀就横在面前。 一刀斩下,却没有鲜血流出。只是拦腰切断了对方的长袍,兜帽也被掀翻。 白宴的空间使者,一身宽大的斗篷下并没有脸。黑漆漆一片中泛着暗绿色的光。 沈妄手上一顿,明白原来他只是白宴用异能捏造出来的虚影,难怪同样有着掌握空间的能力。冷笑一声,他都要以为这空间异能是黑市批发的了,是个人都有。 就在此时,一旁传来了银朔压抑的痛喊声。 银朔捂着脑袋,从雾榷身上翻滚下来。为了学习的异能能更深入的使用,共情之人会和对方感同身受。释放的异能仍旧在持续,疯狂读取着雾榷的记忆。 可他的记忆,太烫了。 银朔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这只恋爱脑的小水母。千百年的年岁里,占据大部分的清晰记忆,居然都是和沈妄的相处日常! 强大的共情能力让他感受到对方怀春时的忐忑,恋爱时的甜蜜,还有被抛弃后的锥心痛楚。 银朔脸都绿了。 那些记忆中,占据最多的是和沈妄分手后的日夜!他眼看着无法无天、炸天炸地的水母变得敏感冷淡,不喜言语。 那些无时无刻不在的、细碎的痛苦感将他牢牢包裹。“共情”让他被迫感同身受,仿佛坠入深海,浑身却又灼烧般的剧痛。他承受不住这样的记忆,又或者说,凡人之躯承受不了一个异种那样浓烈又隐埋的爱恨。 读来读去,结果读出了满心的痛楚和委屈 ,到最后银朔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沈妄就是个不负责任的渣男!表面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心比这挂满冰锥的棺材还要冷! “草,失算了。”他吐了一口血。 雾榷站起来,冷淡着脸将他踢到一边。怎么会有这么贱嗖嗖的人,居然主动要来体验他的那些痛苦不堪。 蹲下来扯了扯地上掉落的傀线,看着银朔的脸,不想便宜对方,想了想又把那些线团起来塞进口袋里,用自己的异能将他捆成了大闸蟹。接着伸手敲了敲他的腹部,“不错,比上次要好看么。不知道踩起来是什么感觉。” 银朔换了个新的透明躯干,里面的齿轮也带着不同的铭文。 在对方隐藏着一丝恐惧的目光里,雾榷满意地恶劣一笑,这才把目光移到主战场。 第135章 沈妄拦截了空间使想要逃跑的裂缝。受攻击后,对方的施法范围偏移,不受控制的朝着前方扑去。琅西这边刚安顿好再次被敲晕的巫行,眼瞅着一个空间在自己脸前裂开,三个人撞了个满怀,往后滚去,又朝着雾榷的方向冲去。 雾榷迅速往后撤离,眼见着还躺在地上的银朔骂了他一句,在时空裂缝彻底开合的瞬间,四个人消失在了地宫中,不知道被传送到了何处。 乱成一锅粥的混乱局面终于安静了。 地宫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下属们都消失了,白宴却依旧神态自若,见沈妄朝自己过来,他只是不慌不忙的拍了拍手。 掌声落下,整个地宫开始剧烈颤动,星砂地上的墓碑被震动倒塌,钻出了一整群研究员的尸骸阻拦他。 但沈妄的手已经放在了白宴的脖子上,修长指节中溢出漆黑玄水,凝成刀刃,只差往脖颈割下。 混乱中,沈妄听见雾榷慌忙叫他小心。 鲜血飞溅。 一只素白修长的手,握着冰锥,狠狠插向他的颈侧。熟悉的气息从背后传来,一缕白发翻飞,贴到了他的唇边。 第103章 沈妄只觉得肩膀处钻心的疼, 若不是及时闪身,又用异能抵挡,恐怕早已被这只冰锥贯穿脖子。 他侧身擒拿,抓住了一只微凉的手臂。待看清偷袭的人后, 沈妄动作一顿, 手中的力道也下意识收紧。 冰棺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而棺中人就站在他面前,毫不留情地将他踢飞出去。 沈妄踉跄着后退几步,勉强站稳, 听见一旁雾榷略带苦恼的声音,“有点糟糕。” 沈妄顺着对方的视线回望, 白宴的身旁就站着雾榷的躯体。那躯体受控起身,并没有多少意识。手里握着一根冰锥,锥尖上滴答滴答落下沈妄的血。祂正歪着头, 擦着手里的冰锥,灰白的眸子半阖着, 神情稚嫩得近乎无辜。 “变态。”雾榷皱着眉头,白宴显然是想操控他的身体来对付沈妄。 这也确实抓住了沈妄的软肋。他脸色一变, 在面对“雾榷”的进攻时, 根本舍不得下死手,被逼得节节败退。 沈妄的脸色有些苍白, 面对这样一张熟悉的脸, 手里再锋利的刃, 也下意识地缩回。更何况,这不是假冒的什么人,真就是雾榷的身体,刀割在祂身上, 更痛的是沈妄自己。 他只能不断动用傀线,想把这具躯体捆起来。可对面显然毫不手软,在白宴的操控下,每一招都朝着沈妄薄弱部位攻击,渐渐的,沈妄身上多出了数条血痕。 再一次被对方逼上绝路,“雾榷”压着他,双手握紧冰锥,朝他的脖子刺下。一道白光骤然将他击中,把人推了出去。 “知道你在心疼我,这让我很高兴,但我也不想你被‘我’扎成个血窟窿。” 雾榷声音冷淡,捡起沈妄掉落的刀。玄水在他手中变幻莫测,凝成漆黑长弓。接着他释放自身异能,三枚银白光箭搭在弓上,随着破风声,齐齐射中自己的躯体。 “雾榷”只是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箭,用力拔出,伤口便在迅速愈合。等拔出最后一支箭时,雾榷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祂的身后,覆着白光的手指穿透祂的心口,捏碎了包裹在胸前的几朵血波莱罗花。 不过是具没有意识的躯壳,连异能都无法施展,想要打败并不是难事,就看谁忍不忍心下死手了。 破碎的躯体和枯萎的花瓣一同倒地,雾榷跨坐在自己的躯体上,接过将要落地的冰锥,双手握紧,高举头顶。 “雾——”沈妄刚处理完涌上来的尸潮,瞧见他的动作,下意识喊出声。眼睁睁看着雾榷将要毁掉自己的身体,他无法保持冷静。 “管好你身后。”雾榷打断他,“我有一个猜测……”他没有明说猜测什么就止住,双手用力下压,用冰锥将自己的躯体牢牢钉死在地上。 在雾榷说话的时候,沈妄已然回身。白宴的精神力如有实质,擦过他的脸颊而过,切断了几缕发丝。 沈妄的心情此刻坏到了极点,他正面接下白宴的异能,一路破开精神力的干扰,飞快抵达对方面前。 白宴反应也是迅速,然而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攥住他的脖颈,将人高高抬起,随后猛地往地上一掼。 精神力高的人,体术反而差了些。白宴吐了一口血,脸上却没有半分被擒的惊慌与恐惧。从地下钻出的、由沈妄操控的漆黑触手贯穿了白宴的身体,然而却并不能置他于死地。 怎么会? 沈妄眼睁睁看着白宴拔掉穿透胸口的触手,再出手时,对方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雾榷跪在自己的身体边,正试图抱紧,再一次尝试让自己的精神体回去。被钉在地上的身体依旧只是痉挛了几下,便再次将他阻绝在外。 白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人禁锢在胸前。他甚至胸腹处还在流血,却好像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伤口也在肉眼可见地愈合。 白宴挟持着雾榷,一步步走向沈妄,脸上挂着令人厌烦的笑意:“怎么不继续了?用你的异能将我们一起贯穿,看看是谁先倒下。”他手中的精神力抵在雾榷的脸旁,仍是精神体的雾榷被这股力量灼烧,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白宴命令道,“收回你所有异能。” “别听。他不会杀我。”雾榷忍着痛意,从唇缝间挤出这句话,紧接着就被白宴卡着脖子举了起来。 都不用对峙,聚集在白宴周围的触手和傀线就尽数撤去,连同沈妄身上的防御也一并消失。 白宴轻笑一声,原本对准雾榷的精神力突然调转方向,直奔沈妄。 沈妄躲开了致命攻击,腿上却还是挨了重重一击。他闷哼一声失去平衡,单膝跪地。又一击袭来,他彻底跪倒在血泊之中。 “会有人陪你玩的。这只小异种,我就带走了。”白宴打了个响指,他身侧裂开一道空间缝隙。原本倒地的尸群再次被召唤,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密密麻麻地扑向沈妄,他的身影渐渐被尸群淹没。 “哭吧,你的眼泪也很有研究价值。”温热的液体滴答落在手上,白宴仰面欣赏着雾榷咬着唇掉眼泪。他自认为让美人落泪不是绅士之举,可看着这世上最强的、被奉为神明的异种,在他的手中因为窒息而痛苦挣扎,又因为心上人身负重伤而落泪,实在是令人忍不住要生出凌虐的恶念来。 “没关系,等实验结束,我会送你下去陪他。” 话音刚落,漆黑的异能波动击中白宴的手臂。他吃痛松手,皱着眉回头望去。 尸群突然被炸开,沈妄踉跄着站起身,未落下的手臂还保持着施术的姿势。 “被精神系克制,真令人不痛快。”沈妄以刀撑地,揩掉嘴角的血迹,冷眼看向白宴。 再周旋片刻,等力量恢复过来,哪怕是同归于尽,他今天也要带走对方。 沈妄突然开口,“你知道每种异能中的禁术吗?” 白宴听完,微微一怔。 沈妄在对方探究的目光中强撑着,样装着就要动手。 白宴面色微变,使出精神力他强行摁倒在地,不能动弹。 就在此刻,一道璀璨的白光在眼前炸开。雾榷耗尽所有力量发动回溯,将白宴拉回了被沈妄重创的时刻。 白宴倒在地上,身上再次出现先前的血洞。他摸了一把,有些不屑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 他身上的伤口依旧在飞快愈合。 雾榷几乎耗尽了所有能量而跌坐在白宴面前。他抬手擦了下干凅的泪痕,突然发出一声诡异的轻笑,用仅剩的异能凝结出一把冰锥,举在自己身前。 撩起眼皮看向白宴,“从在冰棺中看见我的身体开始,我一直都在疑惑,为什么我无法回去。直到刚刚,我确定了答案。” 白宴察觉到不对劲,伸手想要抓他。 避开白晏的手,并把对方压制在地。雾榷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素来冷清的脸明媚动人。 他熟知所有异能,因为那本就是他的所有物。但他却忘记了一点:每一种异能都有被封存的禁忌。比如治愈系可以以命换命;操控系有以自身为筹码,将自己制成傀儡供人驱使;而空间系,则是将人困在幻象中,一旦将虚幻当做现实信以为真,就会永远待在此处被消磨。 存在即死亡。 从银朔依旧属于旧时代的义肢,到白宴明明完成了新世界构建、榨干了他的价值,却还要将他抓走,再到明明不可能,但他却与自己身体失去连接无法进入。 第136章 或许,白宴从一开始,就是想让他们相信,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但这一切疑点太多。 那他就要赌一把。 赌赢了,打破虚妄,这个空间会彻底坍塌,所有人都能出去。 赌输了,那就彻底泯灭好了。 他不在乎。反正在他问沈妄“你还想死吗”的时候,沈妄从来就没有给过他明确的回答。如果在沈妄心里,只是想把他救出去,再独自去面对死亡的话,那还不如他们一起上路呢。 想到这里,雾榷笑了。 “沈妄!” 雾榷叫他的名字,笑得越发放肆,可能在沈妄选择死亡的那天,他就已经疯了,“你敢赌吗?你敢不敢和我赌一把!” “不……” 沈妄睁大了眼,似乎明白了对方要做什么而挣扎着想起身,却是徒劳。 “不要!雾榷,停下……” “停下!” 沈妄简直要疯了,他撑着受伤的身体踉跄赶过去,吼道,“雾榷,住手!” 不要…… 我求你…… “噗嗤——” 刀刃没入灵体的声音原来和破开血肉是一样的。 沈妄脸上血色尽失。 雾榷收回目光,虚弱地看向白宴,脸上的笑意却越发疯狂:“我赌你的世界,是假的。” “雾榷!” 在沈妄撕心裂肺的吼声中,刀尖一寸寸没入。 温润的白光散去, 地上只剩下几块雕琢得略显粗糙的水母形状的玉石。 …… “雾榷!!!” “回来!” 沈妄眼前的世界开始不断地扭曲、崩塌。他顾不上越来越暗的环境,也顾不上被空间碎片割开的伤口,伸手想要抓住雾榷漂浮在空中的精神体。 雾榷越来越透明,一点点往高空升去。 沈妄抓了个空。 他想放出自己的傀线追随,想把雾榷拉回来,可重伤与力竭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雾榷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视线里。 视野彻底陷入一片漆黑,沈妄躺在地上,面色惨白如鬼,心口处像是被人硬生生挖空了。 脑海中一片混沌,他仿佛回到了他死去的那天。雾榷抱着他,哭着叫他的名字,修长的身影看起来小小的,孤零零的。 原来人真的只有彻底经历过,才能真正感同身受。 “我错了……” 雾榷,我错了…… 沈妄蜷缩在地上,伸手想抱住点什么,可身体,精神核,什么都没有。 雾榷什么都没有留下。 就在他深陷绝望之际,遥远的顶端出现了一点白光。起初只是微弱的一点,渐渐地越来越亮,越来越大,将所有的黑暗尽数吞噬。 光域170年的虚假世界被打破。沈妄躺在菲尼克斯的研究所内,身旁曾放置雾榷身体的培养舱早已从内部被打破。他的神明漂浮在半空中,长而透明的触手随着雪白长发轻轻摆动。 不再是先前灰白无神的瞳孔,祂雪白的睫毛下,掩着一双蓝粉色的眸子,目光冷漠,却无情又动人。 沈妄放轻了呼吸,生怕一切又是假象,又怕惊扰到对方。他在雾榷无数只剔透的眼眸中,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 作者有话说:小沈啊,回旋镖正中眉心。 第104章 直到落到沈妄面前, 盯着他看了许久,雾榷那双毫无温情的眸子才缓了缓,恢复了往日模样。沈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生怕下一秒他就会消失似得。 雾榷扬起完好如初的触手, 伸到他面前, “怎么样?赌赢了。” 什么狗屁新世界, 终究都是假象。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回到了现实里,依旧是新历318年。 沈妄任由那几条柔软的触手抚过自己, 轻轻抓住一条贴在脸庞,声音低哑, “你这样擅自做决定,知不知道我……” 雾榷堵住了他的话,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我睚眦必报。都还你了。” “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雾榷熟悉了下身体,虽然他的精神力已经修复了遭受实验虐待的躯体, 但毕竟离开太久,动作间多少有些不适应。 伸手擦去沈妄身上的血迹, 温和而强大的治愈光效落在沈妄身上, 一点点为他清理血污,愈合翻出的血肉。做完这一切, 他才将目光施舍到白宴那里。 白宴不再像之前那般从容, 面色警惕。新世界的幻象是他用异能禁术构建的, 如今幻象破碎,他遭受了巨大的反噬,只剩半条命在。 他也在拼命用精神力修复身上的创口,但他每治愈一分, 就会被雾榷使用回溯打回原样。几次下来,他干脆放弃了这个徒劳之举,转而凝聚精神力发起攻击。 精神力丝无声无息地蔓延,但还没摸过去,就被雾榷抵挡回去。 雾榷闪身到他身后,就是一发高强度压缩的异能打出。换做旁人,此刻早已被炸得灰都不剩,可白宴也只是重伤和轻伤的区别。 “我不会在这里杀你。”瞧着昔日同事的那张脸,雾榷皱紧了眉头,“白砚被你缠上,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白宴听后笑了几声,扶着受伤的胳膊,站得笔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体面一些,“你还真是受人类影响颇深,居然也会顾及旁人的死活。” “你想错了。”雾榷扬起一个带着冷意的笑来,“我只不过是知道,在这里杀不死你而已。” 菲尼克斯研究所整片区域,依旧被白宴的异能包裹着。这片区域能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支撑,保他不死。这也是当年沈妄自以为杀掉了白宴,他却依旧能复生的原因。 雾榷伸出手,手心向上平放在胸前,强大的异能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团形状奇异的环形波动,那波动泛着五彩斑斓的莹白光泽。 长期对祂进行过研究,白宴只看一眼就知道他要做什么。察觉到危险后他立刻撕开空间裂缝,却被一条触手硬生生打断。 雾榷声音冷淡,“我让你走了吗?” 刺目的白光以雾榷为中心四散开来,现实中的一切在强光映照下都褪去了色彩。紧接着天地倒转,头顶是绵绵不绝的素白晶莹的山丘,脚下是苍蓝的天空镜面,云层如烟雾在脚下环绕,从黑暗的尽头中划过的异能,像流星雨坠落。 沈妄身上的伤口刚愈合不久,突如其来的空间转换让他有些不适。从昏暗的实验室瞬间移到熟悉又开阔的精神世界,刺目的亮度让他下意识眯起了眼。 这是雾榷外放的精神海域,又或者说,是所有高阶诡物都会形成的空间。 ——茧域。 “原来我们真的长得一样。”有个声音来自脚下,沈妄低头看向镜面,镜中的倒影正冲他微微一笑,“你是不是该感谢我唤醒你?”镜中的他显然要比自己活泼得多,甚至还冲他眨了眨眼。接着镜中人的视线追随着雾榷的身影看了良久,最终化作点点星光,消散而去。 这是曾承载着他的爱意生成的“沈妄”,如今只残留着一点意识留存在他的精神世界内。 他的留存让沈妄意识到,这个茧域里,除了雾榷自己,所有被拉进来的人和物都只是一抹精神残影,有点像做梦的感觉,暂时与自身躯体解离。 而在他们面前,离开了白砚躯壳、完全暴露在外的b先生的精神体,终于恢复了他原本的面貌,这才是他的真身。 这张脸和沈妄在斯琳的茧域里看到的照片十分相似,但是更年轻,真要说起来,和白砚长得也确实有几分相似。也难怪同为精神系的白砚,能成为他的容器。 从被纳入雾榷的茧域后,白宴的神情更加紧绷,他那双祖母绿的眼眸,像淬了毒般阴冷。 “我竟然忘了,你也能释放这个。”尝试划破空间无果后,白宴放出全部精神力正面迎战。长而细密的精神力丝与沈妄的傀线缠在一起,一片混乱中,沈妄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白宴面前。 这次刀刃插入胸口。终于听见了白宴的惨叫声。而穿透在茧域内,如隧道中电车而过的极亮白光夹着风声袭来,将周围的空间都带来一丝抖动扭曲,直接将白宴的左手臂炸得支离破碎。 眼看着雾榷另一发致命异能破空而来,那边沈妄也同时抽出长刀,白宴自知在劫难逃,不得不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他做出了一个看似无厘头的动作,就在雾榷的异能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白宴所有的精神力尽数灌入倒转的天空,几乎是同时,无数精神力丝从地下钻出,攀爬到站在不远处的雾榷身上。 就在这零点零几秒内,场上局面发生了巨大转变。雾榷手上的异能擦着沈妄的胸口而过,若非沈妄闪躲及时,只怕早已被贯穿心口。 第137章 “让开!”雾榷的神情带着几分茫然与慌乱,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沈妄发起攻击。沈妄一边防御,一边用傀线将白宴高举头顶,厉声质问,“你做了什么!” “呵呵呵……”白宴抓着禁锢自己的傀线,脸上是阴森的笑意,“一点小实验而已。” 从他抓住雾榷,将其安置在培养舱里开始,就给祂注射了各种实验药剂,再利用精神力控制就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实验途中,雾榷的身体强行开启了防御机制,阻隔了他对这具躯体的掌控。 临烛给他复原的关于雾榷的破绽信息,是要等雾榷的精神体回到躯体中来自动解除防御,好让他继续实验。只可惜,没等他将雾榷的精神体带回去,摧残到微弱状态。反而被对方识破了假象,强行打破束缚冲了出来。 但是没关系,就算现在落在下风。但没了防御机制的阻隔,他依旧能控制雾榷。 他不会输的。 就先让他亲手杀掉自己的爱人好了。他对沈妄容忍至今,不过是看在两人曾经有过共同的理念。但现在沈妄一心只有这个小异种的死活,解决掉算了。 白宴噙着一丝冷笑,退回到远处,专心治愈自己的伤口。 沈妄在雾榷的手下收回了所有进攻的傀线,全部进入防御。可全胜时期的雾榷比没有意识的躯体强上数以千倍,光是频繁释放的异能,就让他有些吃不消,更别提他压根舍不得对雾榷下手。 血液里的药剂,让雾榷一时间无法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他只能依靠自身的意志,与白宴的精神力在体内对抗,两股力量在他的身体里面进行着角逐。 沈妄将人紧紧抱在怀中,不断向他输送异能,试图帮忙抵御白宴的精神力。即使雾榷手中的冰锥已经刺入他的身体,沈妄也只是皱着眉不肯放手。 “快点……折断我的手……”雾榷咬着牙,半天才从唇缝中挤出这句话。 “不可能。”沈妄冷硬拒绝,即便知道这是眼下的最优解,他也想都没想就驳回了。不是没想过把雾榷打晕,但对于能够操纵身体的白宴而言,雾榷有没有意识,根本无关紧要。 白宴在一旁修复完自己的手臂,神情渐渐放松下来,看着两人之间的战斗,就像他平时看戏那样,令他愉悦。 眼看着沈妄捂着伤口跪倒在地,眼看着雾榷的异能越发凌厉,白宴的眼中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雾榷突然调转异能方向,将接连几发异能尽数打在了自己的腿上、手臂上。 白宴挑了挑眉。 虽然事情的发展与他预想的不同,却面对已经毫无抵抗力的二人,并不妨碍这场闹剧即将走向落幕。 白宴说:“有时候我在想,我们明明是最该目标一致的人,最有可能成为朋友的,结果非要弄得你死我活。” 雾榷不屑地冷哼一声。 沈妄同样没有搭理白宴,看着雾榷自己折断的手脚,心底又产生极度的愧疚来。 他总是这样,会令对方受更重的伤。 “好了,就到这吧,我想大家都累了。”白宴将自己的伤势修复大半,调转周身剩余的力量,再一次释放精神力,那双淬了毒般的绿眼睛看向沈妄,“同事一场,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有。”沈妄眯了眯眼。 口中吐出几句禁忌的咒语。那是白宴再熟悉不过的,他开启新世界幻象时,同样也是使用了这个禁术。 “你疯了吗!” 白宴和雾榷同时出声,他们比谁都清楚,沈妄身为操纵系赋灵师,这类禁术有着怎样可怕的反噬。 操纵系赋灵师,以自身血肉为傀儡,供他选中的使者操控,并代替使者承担所有伤痛。在此过程中,契约无法斩断,赋灵师本人也无法第一时间感受到疼痛。可一旦禁术结束,赋灵师自身会受到巨大的反噬,至于反噬的具体程度,无人知晓。 相较于雾榷的慌乱,白宴的惊呼里,更多的是难以置信。在他看来,这种未知的反噬,并不会比死亡轻松半分。 炸裂的玄水瞬间摧毁了白宴的精神力丝,冲到雾榷身边时,又温柔地层层包裹,轻轻地卷上他的身体,将他体内所有的疼痛全部转移。 反观沈妄,玄水化作的傀线缠绕在他身体的每一处关节上,根根深陷其中。他的模样渐渐地发生了变化,眼角、嘴角,以及裸露在外的四肢,浮现出木偶纹路。修长的手指关节上,也缠上了一圈又一圈的黑色傀线,无数条傀线连接着他的身体,往外延伸,全部汇集到了雾榷手中。 傀线相连,他以自身血肉向雾榷献祭。 沈妄沉声道,“雾榷,驱使我——” 虽然雾榷折断了自己的手脚,行动不便,但沈妄与他定下的契约,无需手动驱使,仅凭他的精神力,就能左右沈妄的身体。 雾榷咬紧牙关,想要叫他停下,却比谁都清楚,禁术一旦启动,要么等待时间结束,要么被制成傀儡的赋灵师承受不住,崩坏成一个又一个的零件。 只能速战速决。 茧域里的时间流逝加快,一直平静的空间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白宴察觉不对想要后退,玄水凝结的黑刀却猛地擦着他的面颊而过。 沈妄抬起长刀,毫不留情地劈向他,他整个人扭曲成了个很怪异的姿势,所有的行动和提线木偶没什么两样,一举一动全凭雾榷调遣。白宴的精神力丝穿透他的身体时,他完全察觉不到痛楚。 沈妄面无表情地拔掉扎根在自己身上的精神力丝,让这些东西与傀线一同释放,返还回去。白宴一开始还能尽数抵挡,可时间一长,他一边要忙着治愈伤口,一边要抵挡沈妄的进攻,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反观沈妄,感受不到丝毫疼痛,加上被人操控,速度与力量始终保持如一。他手中泛起雾榷专属的莹白异能,这一击直接将白宴轰出十几米开外。 “这样拼命,你就不担心事后的反噬吗?”在尘土中,白宴呕了一口血。 沈妄飞速追上,一脚踩上对方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暂时成为傀儡,他无法开口说话,可那双眼睛分明在说:不劳你操心。 无数条带着金色眼纹的漆黑触手从镜面下伸出,将白宴禁锢在了原地。 沈妄手中泛起白光,凝出一条细长的冰锥,在白宴动摇的瞳孔中,用力刺入他的胸口。 冰锥没入的同时,禁术时间结束,与雾榷相连的傀线渐渐消散。沈妄忍着剧痛,还不忘再补上一刀。 “沈妄,接着。”雾榷的触手卷了一个物件扔过来,咕噜咕噜地滚到沈妄脚边。沈妄捡起一看,正是巫行那盏能燃烧精神体的鳞火烛台。 烛台上还残留着异能,一触即燃。 “不……我还没有完成我的……” 白宴口吐鲜血,仰面倒在地上,眼中满是对那盏烛台的恐惧。沈妄将整个烛台扔到他的身上,惨叫声中,白宴的精神体像是行星爆炸般化作无数金色的细碎物质,消散在了茧域尽头。 至此,尘埃落定。 - 雾榷的茧域开始消散。 火光中,沈妄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忍着身上的剧痛将雾榷抱在怀中,他们随着坍塌的茧域一同下坠,回归现实。 看着怀里人自己折损的手脚,又想起他为了打破幻象、用冰锥自残的模样,沈妄咽了一口血,声音有些哽咽,抓着雾榷的手摸上自己的心口,“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了吗?你不让我说,我一直都憋得难受。” “在你回到身体之前,我以为……我就要失去你了……” 沈妄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控诉着就停不下来:“你对自己那么狠……雾榷,我这里很痛……” 雾榷睁开眼,他身上的疼痛早已被沈妄转移,不过虽然没有痛感,但依旧行动不便。一双立耳耷拉了下来,触手开始不安地拍打着沈妄的后背,“你,恶人先告状。这话,应该我说才对吧……” 良久,像是依旧不解气,他加大了触手拍打的力度,“我等了你好久。我也好痛。” 虽然祂不是人类,可是在作为人类最好的年华里,祂一直在原地等着对方回头。 “……对不起。再也不会了,对不起。”任何话在此刻都显得单薄,沈妄只能将雾榷紧紧抱在怀里,想用自己的体温告诉对方,我再也不会离你而去。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意识到,是被留下的人无名无分,诸多苦楚。 “你在哭啊?”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滴答滑入脖颈,雾榷有些震惊,微微往后仰去,想看清沈妄的脸,却被对方按在怀里不给偷看。 第138章 沈妄咳了几声,禁术的反噬开始逐渐施加在他的身上。他从培养舱的碎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样子,那些木偶印记短期内估计不会消除,四肢好像也变得不太灵活起来。 雾榷听见他的声音随着胸腔的震动传入耳中,“咳,咳咳咳,如果我以后变成废人了,你还要我吗?” 雾榷埋在他的心口处咬了一口,“看心情。” - 一个月后,某个新开放为旅游景点的星砂海滩上。 雪白长发的男人仰面躺在躺椅上,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怀里抱着一只汁水饱满的椰子,正悠闲地享受着日光浴。 不断有人想上前搭讪,却都被他非同常人的气质与相貌震慑,迟迟不敢上前。好不容易有个人鼓起勇气上来,才开始做了个自我介绍,就被男人墨镜下那双蓝粉色的、如宝石般璀璨的眼眸震撼到支支吾吾起来。 “请、请问……我可,可以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雾榷吸了一口椰子汁,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人影,微微一笑,“不好意思——” 话还没说完,黑发黑眼的俊美男人就快步走了过来抢先开口,“不好意思,我是他的爱人。”说完,不知是有意无意,他那戴着戒指的手格外显眼。 “……不好意思,那打扰了!”那人连忙鞠了一躬,快速撤离。 “这才几分钟?我不过是回去给你拿防晒的功夫。”沈妄咬着牙,晃了晃手里的乳白色瓶子,有些不悦。 “没办法哦,雾大人可是公认的美貌。”雾榷一脸无辜,丝毫不因为这样中二的夸自己而感到不好意思。 “是是是。”沈妄连忙附和着点头,“趴着,我给你涂防晒。” 其实沈妄想不明白,身为一只小异种,雾榷根本就晒不黑好吗?另外他一个水里的生物,为什么会喜欢晒太阳……可看着对方满脸享受的样子,再感受着掌心下光滑细腻的皮肤,到了嘴边的疑问,又被他咽了回去。 把人揉搓得眯着眼都快睡着了,沈妄的终端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看了眼终端上显示的名字,沈妄犹豫了片刻,还是接通了。 “喂,老大,新婚快乐啊!”琅西咋咋呼呼的声音从终端那头传来。 “嗯,有事说,没事挂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不是好久没和你联系了吗?”琅西这个话痨,絮絮叨叨地将基地最近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 说回那天在地宫,琅西、巫行、银朔,还有白宴的空间使者,四人意外地抱团滚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界。 随着白宴的泯灭,他用异能创造的空间使者也一同消失,附加在巫行身上的精神力控制也随之解除,他也在后来被化形的临烛找到,一切都皆大欢喜。 不过还是让银朔那小子趁机溜了。 不过更大的好消息是,白宴有着毁掉碑文契约的能力。这一点,早在沈妄曾经加入研究所时就已得知。没想到白宴的精神体飘散到世界尽头后,残余的异能覆盖到了北海之墟,竟直接破坏了碑文上名为“言出法随”的铭文。 自此,联盟的契约彻底失去了效果。 赋灵师们再也不必以命死守契约。基地高层,也被雾家联合曾参与过半神战争的几大家族进行了一波大清洗,解决了其中的蛀虫。 白宴自己可能也想不到,他的死,居然成全了所有的赋灵师,换来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新世界。 皆大欢喜。 “对了老大,白医生——不对,现在不能叫白医生了。白砚他说,多谢你们替他赶走了b先生,没有连同他的身体一起毁掉。他还说,等你们度蜜月回来,要亲自登门向你们道谢。” 没了白宴的操控,白砚终于落得一身轻松。但此事终究与他有着莫大的关系,基地已然对他进行停职处理,并且接受监督,戴罪立功。 沈妄听完,嘴角抽了抽,面无表情道,“跟他说不用客气。登门就不必了。” 沈妄觉得,答谢什么真就不必了。他可不想再看见那张和白宴过于相似的脸。至于度蜜月后回去?不过是他对上面的托辞。他打算带着雾榷挑个地方定居,他答应过雾榷,要陪他一起,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挂完通讯,沈妄发现雾榷正看着远处出神。 “什么东西把你的注意力都吸引走了?” 雾榷眯着眼,含糊道:“一个,非常讨厌的人。” 顺着他的视线,沈妄一抬头,就看见沙滩不远处,有一个银头发的男人正站在那里吹着海风。 还真是……巧。 男人的手臂是很明显的义肢,并且骚包的,在那透明材质上印了不少花里胡哨的铭文。 除了正在被基地追捕的银朔,还能有谁? 沈妄学着雾榷的样子眯起眼睛,拿起终端拍下几张照片,随后连接上基地的匿名举报热线。 他咳了一声,换了种声线道:“嗯对,嫌疑人在白榛市新开放的海滩上,速来。” 这边通讯还没挂断,那边的银朔似有所感般回头,四目相对,他忍不住骂了一声“草”,立马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拔腿就走。 真是见了鬼了!自从逃出来后,他一直在弟弟银翼家蹭吃蹭喝,好不容易想开了,来新开放的海滩放松心情,谁能想到这么点背的居然碰到这两个人?真是冤家路窄,他出门前早知道先看一眼黄历。 雾榷轻哼一声,“不抓他吗?沈上校。” 基地大清洗后,沈妄官复原职,可他再不像以前那样,没完没了地出任务,更不会去管天枢城内的那些破事。 沈妄拨弄着他露出来的立耳揉捏起来,软软的,像果冻一样,“管他干什么?浪费时间。大监察长,我们可是在度蜜月,难道你心里还惦记着公事?” 伸手抓住对方漂亮的触手,在指尖把玩了一会,又盘放到腰间,温柔抚摸,“比起这个,我们之间的事才更重要吧。” 雾榷被他揉得软了腰,唇间忍不住泄出几声短而急促的低吟。对方坏心眼地继续揉搓,被他抓住手臂咬了一口。 雾榷一双含情眼瞪着他,哑着声说,“回酒店。” 被放在背上,雾榷埋在沈妄的颈窝里,坏心眼地亲咬着他的耳朵和后颈。沈妄托着他的屁股揉了一把,手感非常好。面上笑吟吟的,“等下收拾你。你就是再哭也没用。” 雾榷这才停止了胡闹,亲了他一口,突然正经道,“我有一句话,一直想说。” 沈妄垂眸,“我知道。” 雾榷笑,“你知道什么?” 沈妄侧过脸,眉眼微弯,“我也爱你。” ----------------------- 作者有话说:悄悄告诉你们,小沈小时候被小雾用血救治过,所以他们共享时间,两个人能一直走下去哦。[红心][红心] (正文完)番外持续掉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