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为己有》 第1章 [gl百合] 《占为己有gl》作者:一只花夹子【完结】 文案: 商楹跟竹马挑选婚戒,正对着价格犹豫不决时,竹马朝着一个方向点头哈腰:楼总。 她望向来人,微微一怔。 楼总是她的高中校友楼照影,两人云壤之别,她是普通家庭出生,楼照影却是集团继承人。 多年前仅有的一次交集是毕业那天,她出于善意,向楼照影递出过自己的外套。 如今,楼照影比记忆裏更清雅无边。 而楼照影没认出她来,没多久便上了路边的轿车,扬长而去。 竹马松口气:在这居然能遇到集团新任ceo 商楹收回目光,笑笑:继续选戒指吧。 但不到一个月 那辆不菲的轿车停在商楹小区门口。 昏暗的主卧裏,她的手腕被楼照影捆住,动弹不得。 楼照影随手摘掉她的戒指,一寸寸抚过她的锁骨。 听着她的颤音,声线暧昧而低沉地问:商楹,这些地方,有别人这样过吗? 商楹一直认为楼照影对自己不过是一时兴起。 直到她看见当初递出的那件外套还在楼照影的私人衣柜。 内容标签:都市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追爱火葬场 主角:商楹,楼照影 ┃ 配角:楹业执照,添砖加瓦 一句话简介:正文完)被豪门继承人强取豪夺了 立意:发现爱的美好 第1章 国庆刚过没多久,柳城毫无预兆地迎来第一波降温。 一夜之间,街边的梧桐叶多了蜷曲的黄边,凉风一吹,打着旋儿,有些率先不着调地落在行人脚边,添了几分秋意。 商楹刚被挤下拥挤的公交车,就踩着一片不幸掉落的梧桐叶。 四周吵嚷,她越过站臺走上人行道,越来越多的落叶在她脚下发出沉闷的动静,同步响起的还有来自朋友的电话。 路遥在手机那端问:阿楹,你下公交了吗? 刚下。 我刚还给你发微信。 车上人多,还没看手机,怎么了? 你一会儿从3号门进商场来二楼,1号门那边现在有点堵。中心区域那儿一会儿有个护肤品牌的剪彩仪式,请了几个明星,还没到时间呢,有些粉丝现在就赶过来占位置了。 商楹应声:好,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她还举着的胳膊就被一个穿着蓝白高中校服的女生撞了下,要不是她的手机有绳扣圈着手指,这臺用了四年的手机难逃一劫。 她皱了皱眉,什么话都还没出口,女生率先焦急地道起歉来:姐姐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也不管商楹有没有接受这份道歉,丢完这句话,火急火燎地往前跑,一阵风似的。 路遥听见动静,连忙问:发生啥事儿了? 有个小妹妹撞了我一下,大概是赶去商场的粉丝。商楹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被撞的地方,皱着的眉头早就松开,表情恢复平静。 你脾气太好了,阿楹,你就该上前去捉住她的衣领,喊她给你认真道歉,这么敷衍算什么啊? 商楹穿过斑马线,情绪稳定地莞尔:没事儿,小意外,习惯了。 没几分钟,商楹就照路遥说的那样,从3号门上二楼,遥遥地能望见前面中心区域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没多看,她推开跟朋友约见的甜品店门,风铃声响,一眼看见坐在靠窗位置朝她兴奋招手的路遥。 周六的商场人流量大,这家甜品店也没剩多少空位。 商楹拉开椅子坐过去,对于自己迟到有些歉然:久等了,遥遥。 路上堵车在所难免,你再跟我这么客气试试呢?路遥了解商楹跟谁都保持着一定距离、算得清楚的脾性,她不满地撇了下嘴,今天逛商场是我约的你,你再这样跟我说话,我马上支付宝给你转一笔陪逛费,晚餐咱也别aa了,今天一切都由我买单。呵呵,我看你怎么办吧。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商楹立马赔笑:知道错了,路小姐别念叨了。 她问起来今天的目标:要买的礼物有想法了吗? 路遥把桌上的另一份甜点往前推了推:没有她有些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上小红书看了,今天来商场的这几个明星裏,其中一个还是我前女友喜欢的,我们以前还因为她过分喜欢这个女明星吵过架,现在想跟她吵架都没资格了。 路遥喜欢同性在商楹面前不是秘密,她们是大学室友,还不熟的时候,商楹就见证了路遥被初恋女友分手的场面。 现在,路遥又被在一起两年的女朋友分手了。 商楹咽下不甜不腻的柠檬味甜点,看着坐在对面神色发涩的朋友,很认真地给出自己的建议:那你今天在现场要给她拍点照片吗?最好是看看能不能抽中签名之类的,本来我们今天来也是为了给她选新婚礼物,这样你到时候可以一并送给她。 我们还是客气点?你现在说话好难听呜呜呜。 难听的不是我说的话,是她喊你参加婚礼的语音。 你这个没谈过恋爱的直女不懂,她人真的挺好的,就是容易向家裏妥协,她也没办法。 这跟我是不是直女没多大关系,她跟你分手不到两个月就宣布要结看着路遥越来越垮的脸色,商楹适时住了嘴,她长着一张自带疏离感的冷艳面容,此刻再显冷的一张脸也柔和许多,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早点释怀,遥遥。 可能,等她显怀了我应该就能释怀了。一声无奈的嘆息融进不那么安静的甜品店,还是聊别的吧。 商楹轻轻点头:嗯。 没说的是,在她看来,路遥刚刚说的事情,恐怕没多久就会发生。 下周六你有兼职安排了吗?路遥叉了勺甜点,问。 上午有个家教。 那下午有时间的,对吧? 嗯,还没安排。 我们店铺不是迁到市中心那边了吗?现在店长要推新的美甲款式,喊我负责设计其中一款,这两天审核应该就会通过,她还让我们自己找手模好拍宣传照。路遥挑了挑眉,笑得狡黠,你下午来当我的手模怎么样?你的手很适合啊,很漂亮,而且甲床都没被破坏过。当一次手模费用大概两千,店裏出。你要是觉得有负担,到时候请我吃顿饭就行。 频繁开门的风铃响声不时响起,商楹的回答也在几秒后稳稳落下:好,谢谢你,遥遥。 路遥暗自松口气,嘴裏却说:到底在谢什么! 她这位朋友哪裏都好,就是总会觉得亏欠她们太多,习惯性地会跟人划清界限。 等到两人把甜点解决差不多了,商楹来到柜臺新点了一份甜品让打包,路遥倚在一旁:给小璇买的啊。 嗯。想到妹妹商璇,商楹禁不住流出些笑意,我说我要来临裏商场,她问我要不要吃小蛋糕,心思都写脸上了。 那我来给她买,最近工作太忙,都没时间去看她,我和小璇的友情你就算作为姐姐也碍不着。路遥扬了扬手机,她还给我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有时间呢,但今晚我还要回店裏开会 商楹自觉让出位置,这回没跟她客气:行,你来结账。 从甜品店裏出来,商楹提着袋子。 路遥在一旁翻着手机上别人列的新婚礼物清单:首饰、化妆品、护肤品、相机她看着前方中心区域不断聚集的人群,忽而问,今天这个剪彩活动好像是琉光,阿楹你对这个品牌了解多吗?之前她就说想买一套来着,又下不去手。 这些年商楹也给不少护肤品牌当过展臺售卖员,尽管大品牌办展臺都由柜姐来售货,轮不到她,但她对这一行的了解也不少。 她慢悠悠走着,回忆了一下,回答这个问题:琉光是琉玥集团旗下这两年新推出的奢侈护肤品牌,从洁面到晚霜,一套下来大概需要一万左右。 这话一出,旁边顿时陷入安静。 好几秒后,路遥苦哈哈地憋出句话:听得人突然想偷钱了。她倏而笑起来,一副彻底看开的模样,哎呀,想想也是哦,她到时候结婚收那么多份子钱,肯定比我富,她还能找她老公 商楹看着她这副样子轻吸口气:你别说也别笑了,遥遥。怪瘆人的。 第2章 她提议:剪彩仪式可能会有抽奖活动,去看看吗?运气好的话或许会抽中一套。 行。 还能拍点女明星照片发给你前女友。 - 琉玥是国内知名美妆集团,消费群体不论是中高端还是大众,都能一网打尽。 而此次在临裏商场开的是集团这两年来新推出的超一线品牌琉光的新店,柳城作为琉玥集团总部所在地,这家琉光新店是全球首家,光是造势就请了好几个明星前来,有正当红的年轻演员,也有家裏长辈喜欢的红极一时的中年歌手,享誉国际的超模 为了这个隆重的剪彩仪式,工作人员在中心搭了个融入品牌元素的臺子,灯光闪耀,把一切都照得夺目吸睛。 距离仪式开始不到半小时,嘉宾陆陆续续在签到入座,一楼的粉丝已经就位,有些还举着相机,安保表情严肃提醒着大家注意安全,不要拥挤。 商场共有六层楼,因为有明星即将到来,凑热闹的路人也不少,每层楼都有人在安全栏边站着。 商楹和路遥来得刚好,刚好有路人看了眼觉得无趣,让出位置,给了她们趁虚而入的机会。 视角不错,基本上正对着底下搭的精美舞臺。 商楹不怎么近视,甚至看见在路上撞着她的那个女生在一楼前排,和嘉宾区域离得很近。 四周嘈杂,各种讨论声不绝于耳,路遥闲不住,跟旁边的陌生人聊了起来,说着本次到场的嘉宾。 商楹浅搭着胳膊,没有多余的表情,静静等待着开场的到来。 旁边两人聊了会儿,陌生人对路遥说:其实我最期待的不是这些明星,而是集团总裁。 路遥诧异:啊?这个总裁有什么好期待的? 陌生人翻出手机界面:小红书上有职员爆料说她们新上的这位总裁特别好看,重点是才27岁 路遥瞪大眼睛:什么?才27?叫什么啊? 陌生人点着评论区提到的名字:楼照影。 商楹听着这三个字,扇动眼睫的速度慢了一拍,平静的神情倏地像是湖面荡起一圈涟漪。 这会儿路遥也跟人聊完,转过头来拍了拍她的肩,好奇心短暂替换掉坏心情,说:这世界的参差会不会太夸张了?27岁当这么大集团的总裁,我过两年27岁估计还在当美甲师。 她一直都是集团继承人。 路遥卡壳了下:谁? 随后反应过来:哦,这位总裁。 又禁不住问:你知道她? 商楹想起脑海裏既模糊又清晰的脸,轻声:跟我一个高中,大名如雷贯耳。 这是她高中时代听得最多的名字,不论是班上还是全校,楼照影从来都是惹人瞩目的那一位,是天然的视觉中心。 这么有名啊? 嗯,很有名。 她们刚说完,一楼铺设的红毯尽头,出现了两个正在说笑的女人的身影。 一个是大家所熟知的当红女演员骆辞,她的到场让现场的粉丝激动起来,相机摁快门的声音此起彼伏,安保在努力维持秩序。 而同行的另一位年轻女人穿着浅灰色休闲款西装外套,看上去没有板正的拘谨,利落感却没有减少半分。她的外套下摆随意盖过纤细腰线,随着她走路能看见烫金的名牌腰带。 垂坠的裤脚恰好落到细高跟的鞋口,鞋跟细而稳,她的每一步踩在红毯上都轻而有力,走姿从容,没有多余的声响,一头黑色长卷发轻晃。 手表、耳环、项链等配饰没有缺席,但都不是惹眼的款式,透着一股松弛感。 可就算是惹眼的款式,也比不过这张惹眼的脸,不是张扬的明艳,也不是内敛的清冷,而是介于这两者之间,像庭前的竹影,浓淡适宜。 让人看过一眼就会忘不掉,以致于在场许多人不由自主地把注意力落在她身上。 包括商楹。 记忆裏穿着黑白校服的身影和楼下的人重迭,她很难去形容出来眼前的场景,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并不感到意外。 她们的地位、身份和家境天差地别,当初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不过也不免有些诧异,纵然当初从进校就知道楼照影是集团继承人,可没想到这么年轻就成为了ceo。 这个想法甫一出现,楼下还在红毯上的楼照影似有所感,朝着她这个方向徐徐看过来。 商楹本来想躲,但下一秒她就镇定自若下来。 都过去了这么多年,楼照影并不会记得她是谁。 她当初在学校裏,也并不是多么有名的角色。 如她所想,楼照影的目光淡淡扫过这一片后,继续和旁边的嘉宾说笑,直到入座。 等下路遥缓过来,扯了下商楹的外套衣摆。 商楹偏过头去:怎么了? 她就是刚刚提到的这个年轻有为的总裁吗? 是。 阿楹,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什么? 这位楼总突然来我面前甩我一沓黑卡,说:女人,别当美甲师了,我养你。 都不等商楹开口,刚刚跟路遥闲聊起劲的陌生人率先笑起来:这是什么《绝美总裁爱上在当美甲师的我》剧本? 不错,这个剧本我路遥拿了。 商楹闻言,脸上笑意浅浅。 她把视线重新轻飘飘地落在嘉宾区,那裏搭着沙发,大家都是斜坐着的身姿,楼照影坐得随性却不失优雅,吸去大家的注意。 但让商楹意外的是,就切了个呼吸的间隙,楼下的人又漫不经心地看向二楼。 这回她们的目光彻底撞个正着。 四周骤然静下来似的,没有别的声音。 商楹笑意一凝,提着袋子的指腹摩挲了下,依旧没躲开。 好在这样的对视极其短暂,短暂到像是并没有发生过。 楼照影侧过脑袋,她不紧不慢收回目光的同时,褐色瞳仁露出一瞬不易被察觉的不悦。 和别人聊天,这么开心吗? 商楹。 作者有话说: 哈喽朋友们!在这个秋天我带着新文来跟大家见面啦!有人热情留言吗 营养液我可以拥有吗 我来者不拒!什么都要!(伸手) 本文是我的一个新尝试,是我没有写过的题材 不看这类文,但非要写。 希望大家可以喜欢阿楹和小楼,喜欢这个故事(不管了,我自己很喜欢) 大概是酸涩风味,希望各位食用愉快~~~ 每晚八点更新!日更! 跟我一起度过今年的秋冬吧~~~ 本章48小时内留言,有随机小红包掉落! 希望大家多多留言!多多建设段评!我很爱看评论区! 第2章 如商楹所说,剪彩仪式现场果然有抽奖。活动正式开始,主持人为了活跃现场气氛,推出一个小程序二维码,让围观群众下载琉玥集团的软件扫码参与即可。 琉光作为超一线护肤品牌,本次活动的奖品很大方,是五份整套护肤品礼盒、五份王牌晚霜、五十份洁面乳,加起来市场价十万不止。 有些人觉得下软件太麻烦,没参与。 但商楹和路遥想着过来的目的,没觉得繁琐,很积极地下载登录扫码参与进去。 万事俱备,只等中奖。路遥双手合十开始祈祷,很诚心的模样,距离我上次刮刮乐中一百块已经过去了两年,这次能不能让我欧一次。 商楹没吭声,安静地看着楼下。 新店剪彩的进度较快,不会怎么拖沓,免得围观群众会不耐烦。 这会儿臺上进展到明星们上前互动、宣传的环节,而楼照影作为ceo自始至终都在臺下的沙发上坐着,偶尔合拢双手给予掌声,或是跟嘉宾们聊几句。 对视的场景在这期间再也没有发生过。 商楹心裏没什么起伏,她跟楼照影怎么都算是陌生人,眼下的场景更谈不上重逢。 剪彩最后一道流程很快来临,明星和品牌高管们在主持人的安排下上臺,左手拿着彩带,右手拿着剪刀,准备拍合照。 楼照影站在靠中间的位置,她身形高挑,五官精致,面对摄影师镜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自信、游刃有余。 她转过头,见旁边的朋友也是这样,路遥把手机的镜头焦距拉近,画面裏都是楼照影。 商楹把头发往后撩了撩,难得恶趣味地问,不拍女明星发给你前女友吗? 第3章 路遥挑了挑眉:一看你就还不知道。 什么? 刚刚我点开小红书,这位楼总的热度比骆辞还大,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说还以为是哪个明星,结果是总裁所以我在思考我要不要也存点素材发呢。 随你。她记得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也总有人不上交手机偷拍楼照影传论坛上。 舞臺处,主持人宣布新店正式营业,让一众嘉宾移步准备就绪的店裏。 楼照影放下香槟杯,和其他人一起下臺。骆辞穿着长裙和高跟鞋不太方便,楼照影在一旁抬起手腕来让对方扶着,礼貌与教养在这一刻被许多镜头捕捉。 展臺结束,路人作鸟兽散。 粉丝们围到店铺前的空位上,还等着再拍一些照片和视频。 路遥看着手机裏刚刚拍下来的画面:急求女明星和女总裁的百合文。 商楹的表情险些绷不住,大学的时候你看见喜欢的场面就是想求文,现在还是。 小说实在是太好看了。 商楹扬扬唇,现在臺上的活动结束,就在她正准备喊路遥去别处逛商店时,路遥率先一步惊喜地看向她:阿楹! 路遥把手机内容给她看,喜滋滋说:我收到中奖短信了!中了一份晚霜! 商楹笑吟吟地祝贺:一会儿下楼去领吧。 你不看看你的吗? 这样的运气从来不会落在我头上。不论是特等,还是次等。 说这话时,商楹表情无波无澜,口吻也没有变化,因为她早就习惯了。 等着吧!我坚信你未来有一天会发大财!到时候茍富贵勿相忘啊! 商楹配合点头:嗯。 琉光因为抽奖,特设了领奖通道。 等楼下聚集的人再少了些,商楹跟路遥从扶梯下去。 路遥再三确认中奖界面,嘴裏在念叨:就给她送这个晚霜就好了,得来全不费工夫,花钱买要几千块呢 她长长嘆口气:什么时候我能花几千上万买个护肤品不眨眼就好了,这样跟人分手的时候,我就说:呵呵,离了我,你还能用得起这么贵的护肤品? 商楹忍俊不禁,实在不行,真的先把小说软件卸载了好吗,遥遥。 臣妾做不到啊,看小说的快乐你不懂,尤其是看两个女人的爱情故事更是让人着迷,你这个直女更不会懂。 商楹的确不懂。 青春期裏她的时间交给学习,往后这些年裏,她忙碌于生存,能够不绷着神经、闲暇放松的时间对她而言,已经成为了一种奢侈。 琉光店铺门口还围着一圈媒体和粉丝,等她们俩人刚到外圈,正要找工作人员询问领取奖品流程,人群却像是水坑裏丢了个大石头,激起巨浪 有个扯着嗓子的男声一直在喊骆辞的名字,不止如此,他的举动更是疯狂,仗着身形比周遭的安保还要高大魁梧,径自往店裏冲。 围着的人受到惊吓,都往后退往外跑,谁也不知道这个看上去不正常的男的下一秒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商楹和路遥收到的信息慢了步,等她们意识到有意外出现时,已经被人群撞到一旁,紧接着,魁梧的男人从店裏跑出来,他神情癫狂,近两米的个子像一座山。 他一边逃跑一边推着人一边嘴裏嚷着:骆辞!!!我真的爱你!!!你为什么害怕我,为什么 他的速度太快,几乎就眨个眼的时间,他便来到商楹她们的身旁,嫌人碍眼,粗壮的手臂不管不顾地往旁边一推,就在他要推到被吓到发愣的路遥的时候,商楹回神,把路遥往旁边拉了拉,于是,像铁一般的手掌直接落在了商楹肩头。 商楹的胳膊本来就因为在人行道被撞过还有些不适,现在被这样用力一推,半个身体直接撞着琉光的玻璃墙面,幸运的是玻璃很结实,没碎,否则她伤得更惨重。 不幸的是,被这样大力地推开,她不仅脚崴了,脑袋还磕着了,头晕目眩。 路遥被这混乱的场面吓到,等她反应过来,只见商楹已经面色发白地倒在墙边,平日裏略显凌厉的眉头紧皱,那双让人感到距离感的双眼闭着。 她深吸口气赶紧过去:阿楹!阿楹!你怎么样? 她慌张得不行,想碰商楹又害怕添乱,哽了下才想起来:我打120对,我要打120 这样的场景她第一次经历,想极力保持镇静,可她掏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到处都乱作一团,她的恐惧和害怕达到顶峰。 这时,顶上传来一道女声:你好,我刚刚已经打过120了,很快就赶来。 都不用路遥抬头,穿着灰色休闲西装的女人在商楹旁边单膝蹲下来,她跟路遥平视,神情认真地道:请放心,本次意外所产生的一系列费用我们琉玥集团全权负责。又轻声问,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是、是的,她是我的好朋友。路遥都快哭出声了。 楼照影看向商楹,轻声问:她的名字叫什么? 商楹,商朝的商,楹联的楹。 楼照影听着,嗯了声。 她的表情看上去仍然是镇定的,但搭在膝上的纤长指节慢慢收紧,暴露了她此刻的担忧。 周遭的一切都被她自动屏蔽,只有眼前的商楹。 她的双唇轻轻翕动,不知道在对谁说:她不会有事的。 路遥抹了下自己的眼泪,安静等待救护车。 商楹费力睁着眼睛,但最终效果也只是颤颤眼睫。 她能听见一些模糊的动静,不多,身体发僵发疼发麻的感觉却非常清晰,好像半边身体都快碎掉了。 或许过了有两分钟,她还是闭着眼,但嘴唇能凭借一抹意识虚弱地张张合合:甜品。 这是她答应妹妹的甜品。 甜品早就被撞烂了,东倒西歪,不成型,混乱之中还被其他路人不小心踩了几脚。 没坏。回应她的却不是熟悉的朋友的声音,而是一道陌生的轻柔女声。 商楹无法思考这道女声是谁的,她现在一动脑就头疼。 女声在她耳畔又落下一句,像是有安定的作用:相信我,商楹。等你能看见它的时候,它一定好好的。 警察来给肇事者戴手铐时,救护车也到了。 商楹和其余几个受害者被抬上担架,路遥作为朋友也跟着上了救护车。 见着车身远去,楼照影提着破烂的甜品袋转过身。 商场已经恢复秩序,有些后怕的路人进了各个店铺休息,正往网上发布今天的遭遇,这场事故在网上发酵得很快。 楼照影面无表情,她越是沉静越会让人有一种压迫感,跟剪彩时候的她判若两人。 特助关河在她一旁,向她彙报刚出炉的调查情况:楼总,肇事者身份已确认,他有精神病史。 精神病史? 楼照影的脚步停顿半秒又继续,她踩上扶梯,冷嗤一声:继续查,我看看背后是谁推了他出来,在今天送我这么一份大礼。 关河:好的。 她跟在楼照影右后方,又道:楼总,骆小姐想要您去一趟后臺 你去适当安抚即可。楼照影上了二楼,看着前面的甜品店门,周身的气压收了收,眼神也温软了些,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医院不远,在救护车上的时候商楹就醒了。 到了医院一通检查,确诊她有轻微脑震荡和踝关节扭伤,幸运的是没有骨折和骨裂的情况。 医生拿着病历本,看着在病床上面色仍然有些苍白的女人:你这样的情况,我们更建议你在医院观察24小时。 不用了,医生。商楹很直接拒绝了,我不太喜欢医院的味道。 这些年带着商璇来医院太频繁,平时能不来就不来。 医生无奈嘆口气:受伤后这三天内,你都要尽量减少体力活动,避免跑步、跳跃、搬重物等可能增加头部震动或血压波动的动作,不过你的脚崴了,也做不了这些,要记得每天给踝关节冰敷三四次,每次一刻钟。 不要长时间看手机,暂停需要高度专注的活动,工作用脑多的话,最好请个假,你需要好好恢复 如果有反复呕吐的情况,请立即就医。(1) 第4章 叮嘱完一切注意事项,路遥把医生送走,她沉吟了几秒:阿楹,你这样的情况,其实可以听医生的话,住院观察24小时的。 我放心不下小璇,她还在等我回去。 我也可以照顾她。 你今晚还要回店裏开会。商楹牵起一个笑容,安慰着的同时也在拒绝,我没什么事的,早就习惯了。 路遥在病床前来回踱步,做了几个深呼吸后,还是忍不住说:你习惯什么啊?本来该受这些伤的人是我啊,商楹。你没有必要在那时候拉我一把的,你能不能多考虑考虑你自己,你这样让我怎么想?合着你就活该受这些伤是吗?你凭什么活该受伤?而我作为被你救的朋友,连想分担一些好缓解内疚都没有资格? 气氛忽而僵持着,能看见病房窗外的树叶在随风晃动。 商楹很少听见路遥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她抿紧了双唇,想了想还是道:有必要,你是我朋友。 在她的认知裏,路遥比她小两岁,也是她的妹妹,她护着是应该的。 路遥默然一会儿,看了她一眼,率先败下阵来:我给你拿药去,你再缓缓。 好。 病房内只剩下商楹一个人。 她看向窗外暗沉的天空,长睫轻覆。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敲门的动静。 旋即响起在她意识不清明时听见的温柔女声 商小姐。 商楹侧过脑袋,看见来人,有些怔住。 楼照影的灰色休闲西装没换下,她提着甜品袋站在病房门口。 见商楹看过来,她轻抬双腿往裏走近,步伐不疾不徐,还是像在走红毯,很快就在病床旁边站定。 不再是商场一二楼的距离,她们之间,现在只隔了不到两米。 白色的病房开着灯,将一切照亮,能清楚看见彼此瞳仁的颜色。 楼照影把袋子轻轻往前递:这是你的甜品。 谢谢你。 商楹思绪有点卡住,都忘记怎么去称呼她,也忘记伸手接过。 楼照影看着眼前之人墨色的清润双眼,将袋子放在一旁的柜子上,唇边绽出浅淡的笑:不客气,是我该做的。 她的视线慢慢扫向商楹肿起来的青紫色脚踝,轻声问:是不是挺疼的。 商楹默默把腿往后收了收:还好。 楼照影抬眼,温声:但痛感好像共享了。 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她怎么也没想到楼照影会来,按理说出了这样的事故,楼照影要忙着处理后续才对。 楼照影正色:因为琉光这场意外你才受了伤,后续的一切相关费用都由我们来承担,你好好养伤。 好的。路遥在陪她检查的时候跟她说过这一点。 楼照影的视线轻轻锁住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沁耳的声线再度在病房内响起 不过你现在腿脚不太方便,一会儿,我送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阿楹视角:?我们很熟吗 (1)处来源于网络 在评论区看见很多大家的留言感觉真好耶 今天也记得光顾~~~ 第3章 楼照影的话题衔接得很顺畅,也并不刻意,听上去就是一个负责人该有的态度。 她的面色温和,似是也不着急商楹的回复。 窗外又一片树叶摇摇坠落,商楹才露出歉意的眼神,语气也歉然:我暂时没办法回答。 是不是头痛了?抱歉,你这时候能少思考就少思考才对。楼照影双眸裏也含着一些体贴的歉意。 不是。商楹很认真地道,这个得看我朋友,她现在取药去了,需要等她回来,如果她同意的话就劳烦贵司了。 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如果她不同意的话,你们就打车回去?楼照影似是有些无奈,她抬腿走近靠墙的那把椅子,在床尾的方向。 是的,楼总。回答落得毫不犹豫,却也生硬。 我说过我姓楼吗?商小姐。 楼照影在椅子上坐下,跟商楹的距离拉远了些,但她们几乎是面对着面。 医院的墙面没有很干净,楼照影的西装做工精美,一尘不染。她的坐姿很松弛,哪怕迭起腿翘着,也保持着微妙的挺拔,双手放在膝头,匀净指尖轻轻搭着。 问这话时,她的音调拖了拖。 楼总,我的伤是怎么来的,你我都清楚。商楹说得坦然。 楼照影颔首:你朋友说你是商朝的商,楹联的楹。她停顿半秒,我是楼宇的楼,映照的照,光影的影。 她对突然的自我介绍做了解释:如果你觉得这次处理不妥,你可以直接大骂我的名字,或许会更容易消气一些? 商楹一噎,目前没有觉得不妥。 楼照影唇角轻翘,嗓音如同冬日的温泉,这才回应刚刚还在说的事情:那我们等她回来。 我们两个字她说得也极其自然。 轻而易举,也将商楹刚刚说的你我合并成我们。 商楹靠在病床头,嗯了声。 她有些不适应跟陌生人这样的相处,或者说,不适应跟楼照影这样的相处,她又偏过头去,沉默地看着窗外的树。 楼照影却没有立马挪走视线,她看着商楹的侧脸。 商楹身上的伤没到要包扎的地步,不过检查过后到现在,头发乱了点,几缕发丝随意地垂落在脸颊两侧,像是被风吹乱的黑色绸缎。 肤色还有些发白,似初雪覆盖的山巅,纯净且清冷,还多了几分破碎、脆弱。 十来秒后,楼照影也转过脑袋,只是唇角浅浅勾起。 她的指尖在膝盖上悠然敲着,没有半点不耐烦,甚至是,她翘起来的细高跟还在小幅度轻晃,影子在地面上跟着跃动。 病房之外是医院走廊,脚步声、聊天声和哭声到处窜跑。 显得她们这裏格外安静。 没多久,有道脚步距离她们越来越近。 路遥提着药袋子,在走近门口的时候就出声了:阿楹,这些药写了服用方式,你到家她说到这裏看见房间裏多的一个人,出口的话也戛然而止。 她先是看了眼商楹,才有些意外地问:楼总? 楼照影放下腿,站起来,公事公办的口吻:路小姐,我来看看情况。她笑了笑,商小姐现在行走不便,我想着需不需要我送你们回去。 她一顿,睨了商楹一眼,才继续道:商小姐说以你的意见为准。 路遥走到商楹的床边,闻言有些不好意思:那会不会不太方便啊 现在是车流高峰期,医院这边打车倒是挺不方便的。 也对路遥看向商楹,阿楹,那就这样吧。 商楹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点点头。 一是楼照影说得对,这个时间点在医院这边打车难度会升级;二是本次受伤的原因跟琉光现场的风控有关系,送人回去也挺正常;三是路遥对楼照影本就有些好奇,换做是别人都不一定会这样。 楼照影抬抬眉:我们现在出发? 那麻烦楼总你提一下阿楹的药和甜品,我来搀扶她。路遥已经将楼照影列为好心人一列,这句话是笑着说的。 楼照影伸手接过,脸上也挂着微笑:不麻烦,是我该做的。 商楹坐在床边,单脚踩地,听她又说了一遍这话,侧头看了她一眼。 总觉得有些微妙 可现在商楹不宜动脑,索性不去想了,左脚穿好鞋,右脚只穿着袜子。 鞋子已经收进另一个袋子,好心人问:这个需要我提着吗? 商楹跟路遥不一样,她摇摇头,跟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我自己提着就好,不劳烦楼总了。 楼照影不勉强:好。 她看着路遥扶着商楹的手,哪怕两人还隔着衣服,没有很直接的接触。 但她也特地放缓速度走在她们身后,再从口袋裏取出手机。 她垂下长睫,面色略冷凝地给关河发消息。 医院人来人往,商楹行动不便,行走得有些艰难。 好不容易来到电梯口,裏面却一直没什么空位,足足等了五分钟才终于进去,各种复杂的味道往人身上扑。 第5章 楼照影站在商楹左侧,她略微侧目,低眼。 因为穿着高跟鞋,她的肩膀比商楹高一些,但距离很近,她眼裏含着点笑意。 商楹似有所察,脑袋轻轻偏过,两人对上视线。 楼照影一副关心模样:还好吗?商小姐。 没事。 电梯每一层都有人进出,下行也花费了不少时间。 又过了几分钟,才终于停在负一楼。 电梯门往两旁推开,她们站在比较靠后的位置,等前面的人都先出去了,才跟在后面。 但不算敞亮的电梯口站着一个人,在她面前放着一架崭新的轮椅。 正当商楹和路遥都以为她是路人的时候,这位路人神色严肃朝着她们旁边的人喊了声:楼总。 这是我的特助关河。 面对明显有些呆住的商楹和路遥,楼照影看向她们,很正经地说:从这裏到车位还有一段距离,这样更方便。 她的眸光始终是温润的,还像是在征求她们的意见:你们觉得呢? 就连迟钝如路遥都觉得有些大费周章了:楼总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会吗。 楼照影凝着商楹,很郑重地道:我以为,这只是我们琉玥负责态度的体现。 话说到这份上,没有拒绝的余地。 商楹:麻烦了。 她坐上这架轮椅,由关河推着走,地面平整,轮椅速度平稳缓慢,比架着走舒服许多。 穿过走廊,走进昏暗的地下停车场,路遥和楼照影在聊今天的事故,说要等后续警方蓝底白字通报。 商楹目视前方,关河保持沉默。 一辆辆轿车在停车场穿梭,没多久,她们到达停车地点。 这裏停着一辆白色的宾利。 楼照影拉开左后座的车门,她歪了歪脑袋,发尾跟着轻摇,在邀请她坐进去。 商楹撑着身体进去坐好,路遥正要拉开另一侧车门,关河率先一步朝她礼貌地打开前面的车门,道:路小姐,您坐副驾驶。 哦好的。 商楹和路遥斜坐,都是第一次坐这样的豪车,宽敞舒适的内饰空间让她们的呼吸都放轻,也免不了有些拘谨。 楼照影在右后座,跟商楹中间还隔着一个身位。 车内有淡淡的香气,关河点了点车载显示屏,路遥主动说:她住在嘉阳家园。 好的。 轿车驶离车位,跟在前车后面。 楼照影回着微信上的消息,很安静。 商楹摸出放在兜裏的手机,这才注意到妹妹在半小时前给她发了语音,她转成文字,是妹妹在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说自己好困。 她眼裏潜入柔光,指尖敲了敲不那么灵敏的屏幕,回:【现在就回来。】 又跟了句:【给你带了甜品。】 回完打开监控,看见妹妹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一时半会不会回消息过来。 眼下,副驾的路遥注意到她在看手机,噼裏啪啦敲着输入法,给她发了微信过来:【小说电视剧都说左后座是最安全的位置,叫什么老板位,所以总裁们都坐这裏。等到今天见到真的总裁了,得,我又被网上这些骗了。】 商楹看着这段话,眸光一定。 再抬眼,轿车已经从地下停车场出来了,正在彙入主路,她看着外面拥堵的街道,慢慢地把目光投向在右侧的人。 脑袋微疼之际,她后知后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在哪裏了 受伤的人好几个,都有她这样的待遇吗?还是说,只有她这么高规格? 为什么? 楼照影回完公关部的消息,撩起眼皮。 偏过头,瞧见商楹疑惑的眼神,问:商小姐,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楼总。商楹决定问出来,其他受伤的人也收到了贵司同样的重视吗? 关河再心无旁骛地开着车,听见这个问题内心也跳了下。 路遥正在准备给商楹发感慨豪车舒适、这辆车估计得好几百万的话,此刻听着商楹的声音,耳朵也悄然竖起来。 楼照影面不改色,应下来:是的,我们都安排了专车接送,任何需求我们都会满足。 又话锋一转:我才回国两个月,这样的事故我也是第一次经历,总想着得亲自来看看更合适。她眨眨眼,一副很诚恳的模样,是哪裏让你感到不舒服吗?商小姐。 一声又一声的商小姐,从她嘴裏落出来像一根根羽毛。 没有。 商楹得到回答看向窗外,黑色的睫羽往下低合。 她并不习惯从一个给楼照影鼓掌的路人到距离楼照影这样近。 楼照影唇角翘起一瞬复又压下去,也看向车窗之外。 车窗密闭,比窗外静谧许多,梧桐叶还在往下掉落,有一片还凑巧从后视镜面上慢慢滑下去,随后,露出后视镜裏的画面 是在医院大门路边的一家三口,穿着蓝白校服的年轻女生被自己父母架着走,旁边的父亲在怒骂:是不是跟你说了今天不要出门,在家写作业?现在好了吧,遇到这么个赚黑心钱的公司,连接送的专车都不派一个,现在路边打的多贵 爸,人家不是说了车费也可以报销吗? 女生委屈极了:读高三压力很大好不好,我放松下不行吗? 母亲为女儿拉开出租车车门:别听你爹的,他嘴巴裏能蹦出什么好话?妈支持你,下次咱们注意安全就行,遇到这种能跑快点就跑快点,现在先上车,回家休息。 等宾利来到拐角,商楹的视线往后方落了落。 只看见有些眼熟的蓝白校服的边隐入出租车裏,消失不见。 她眯了下眼睛。 路上堵,花了足足五十分钟,轿车在商楹住的小区外路边停下。 车标本就有名,再加上定制的漂亮车身,一些行人路过时还多看了两眼。 关河下车从后备箱取了轮椅架好,商楹这回拒绝:不用了,关特助,这个伤没两天就好了,而且轮椅对我来说还有些占地儿,不太方便。 关河闻言,又取出一架看上去价格高昂的折迭拐杖。 商楹一愣。 楼照影看着拐杖也怔了下,她只让关河赶紧去买轮椅,没想到关河连拐杖都悄悄安排上了。 她轻挑了下眉,意外于这个跟她合作两个月的特助机灵得超出预料。 眼见着商楹又要张嘴拒绝,她清了下嗓:拐杖不占地方,也很方便。如果你觉得多余,过两天等你用不着了,我派人来取它,如何? 一副商量的口吻。 路遥在一边跟腔:我觉得可以,阿楹。 商楹把头发往后捋了捋,点头:好。 时间不早了,一会儿路遥还得回店裏开会,她自己拄拐上去不会浪费路遥的时间。 她抿了下唇:那我加个关特助的微信,可以吗? 关河感到后背一凉,老板没开口,她一向严肃的脸上难得紧绷。 两秒后,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好的,商小姐,您有事随时联系我。 跟关河加上微信,商楹再看向楼照影,微微笑着说:贵司的处理很妥当,我不会在网络上发布任何诋毁贵司的言论,楼总可以放心回去了。 除了这个原因,她想不到别的。 楼照影闻言失笑,抬了下眉,顺着说:谢谢商小姐的配合。 - 过了近一小时,夜色降临,天边像是被墨水泼了一通。 楼照影驶进自己住宅区的地下车库,她一会儿还得回去和公关部开个视频会议。 车库流光溢彩,明亮如白昼,处处都透着金钱的气息。 她从内置后视镜裏看向空荡的左后座,那裏早已没了商楹的身影。 过了会儿,她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清脆。走了十来步,又转过身,静看着这辆白色轿车好几秒,又重新再迈开长腿,来到守着的工作人员面前。 你好,麻烦一会儿派人擦一擦我的宾利副驾,其它车、其它位置不需要。 作者有话说: 唯爱看百合文的路某: 我招你惹你了吗 连着三天都是4000+字!我觉得很多了! 大家的留言要是多点就也很好了! 第4章 商楹架着拐杖从电梯裏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家对面的邻居奶奶刚在门口换好鞋,准备去跳广场舞。 看见她这副模样,吴桂兰连忙过来询问,浑浊双眼裏满是关心:小楹啊,这是怎么回事? 第6章 我没事,奶奶,就是摔了一跤。商楹无奈一笑,眉眼温柔地岔开话题,下午小璇没给您添麻烦吧? 你看你,又说这些。吴桂兰的皱纹都堆在一起,表达自己的不满,小璇陪我这个老太婆玩,我高兴都来不及,你再说什么麻不麻烦的,那可就麻烦了。 吴桂兰的老伴老早就离世了,倒是有一双儿女,但两人各自也有自己的家庭,逢节假日才会带小孩来一趟。 商家姐妹作为她的近邻,跟她的来往不少,平时会互相帮衬,关系也密切。 此刻,商楹只得笑笑:知道了知道了,那您一会儿跳舞注意着点,别像上次那样闪着腰了,奶奶。 我一把老骨头硬着,倒是你啊,脚崴了得好生养着啊。 浅聊几句,吴桂兰进了电梯。 商楹输入密码,拧开门把,她的动作放得很轻,免得吵醒商璇,最主要的是,她不想这么快就让妹妹看见自己这幅称得上狼狈的模样,要不然妹妹的情绪波动会较大。 门开,她看着还在沙发上沉睡的商璇,舒了口气。 客厅阳臺的窗外是越发暗淡的天色,她换好鞋放好东西,又去卧室裏换了身家居装扮,确认自己身上没多少医院的味道以后,再架着拐杖来到厨房。 嘉阳家园地处柳城三环,是前几年的楼盘,还很新,房价始终在一万五左右浮动。 商楹买不起,但三年前为了给商璇带来相对还不错的生活条件,她咬咬牙,在这裏租了一间八十平的二居室,房租一个月两千,占她一个月工资的四成。 二居室的厨房活动空间不算大,她把拐杖放在角落,靠着竈臺,受伤的右脚轻点着地。 扎好头发系上围裙,她开始择菜、切配菜,冰箱裏的食材都是今早她去小区附近的菜市场买的,很新鲜。 电饭煲从煮饭跳到保温,叮的一声,厨房门在下一秒被推开。 商璇提着甜品袋子,开心地问:姐姐,这是我的小蛋糕吗?下一秒,看着商楹的右腿,立马换了语气,姐姐,你 商楹正在给最后一道蒸蛋调味,一听她担心的声音,立马转过身,安慰着:姐姐只是崴了下脚,没事的,很快就好,不信你给你路遥姐姐发消息问问。 可是、可是商璇还想再说什么,但有些卡壳,一卡壳,她就容易着急,眼眶也逐渐发红。 提着袋子的指节也紧紧抓着,指甲盖开始泛白,嘴巴也瘪着,明明是成年人模样,脸上却见不到一丝成年人才有的标志。 商楹见状赶紧伸出手作指示:小璇,深呼吸,吸气吐气 她自己也跟着做这样的动作,见商璇做了几个深呼吸,情绪似乎有效控制住了,才绽出一个笑容: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好啦,你去饭桌把隔热垫放好,一会儿吃好晚饭,你就吃这个小蛋糕好吗? 好。 看着妹妹转身的背影,商楹单手撑在竈臺上,脑袋微垂,轻轻吐出口气。 之前刚搬来嘉阳花园遇到吴桂兰的时候,吴桂兰说她们俩看上去不像是亲姐妹,都很漂亮,但一点儿相像的地方都没有。 商楹没有解释,事实上,她们也的确不是亲姐妹,商璇是她同村的妹妹,小她三岁,以前爱跟在她身后跑,一口一个楹楹姐地喊。 称呼转变成姐姐是因为一场重大变故。 当初她高考结束以后,商璇不久也中考完。 她能去京城读很好的大学,商璇也能报考柳城最好的中学,两边家长便给了她们一点钱让她们去城裏玩,就当奖励。 从家裏步行到村口上车的地方需要经过一条河,那天难得凉快,冒着雨,河面还时不时有鱼在扑腾。 但河上的桥年头太久,地面有些打滑,一辆车经过时,商楹为了给它让路,不慎从桥上掉下去,她怕水,也只能跟鱼一样扑腾,但商璇水性好直接跳下去救她。 结果桥上有一颗石头松动,往下砸落。 商璇不幸被砸中脑袋,胳膊渐渐失去力气,人也没了意识。 血色在河面铺开。 后来,她们两个人都被救下来了。 可商璇脑力受损,智商从此定在了六岁,并伴有癫痫后遗症。 洗好碗,吃过药,商楹疲惫地在沙发上坐下给扭到的地方冰敷。 她的脑袋还有些疼,但目前还没有想呕吐的感觉。 客厅裏开着电视,上面在放动画片。 但商璇暂时没看电视,就定定地看着她敷伤处,等她敷完了,又为她搬来一个矮凳,让她把脚放在上面伸着。 她看着妹妹贴心的举动,双眼弯弯:谢谢小璇。 商璇摇摇头,这才在茶几前的软毯上坐着,认真打开姐姐为她买回来的小蛋糕。 再转过脑袋,对着商楹双眼发亮地说:姐姐,蛋糕,好吃。 她不谙世事,表情带着孩童的天真,眼神很单纯,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了。 你路遥姐姐抢着要给你买,她们店铺新迁了地址,最近有些忙,过阵子她就来找你跟你玩。 商楹说着伸出手去想摸摸她的脑袋,只是沙发到茶几还有些距离,她现在不方便动。 但商璇会主动把身体往后,将脑袋放在姐姐的掌心,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还会眨一眨。 嘴裏还问:姐姐,你要吃点吗? 商楹揉揉妹妹的脑袋,显冷的一张脸不见半点寒意。 她撤回手,柔声说:我可吃不下了,你呢,一会儿吃完就去洗澡、睡觉。 癫痫患者忌口有很多,其中高糖食物也需要少吃,免得短期摄入过多糖分可能导致血糖骤升骤降,影响神经系统稳定性,间接诱发发作。(1) 在不间断的药品裏,一块小蛋糕是商璇生活裏难得的糖分。 商楹没有理由做到完全禁止她去碰,少吃就行,这一块小蛋糕很精致,几口就没了。 动画片还在播放,商璇吃着小蛋糕,看得认真。 念着医生的叮嘱,商楹眯了会儿眼睛,这才摸过一旁的手机,解锁。 微信裏躺着好几个人发来的消息。 容夏是她的学姐,也是她的老板,在外地出差,说自己才上网看见今天临裏商场的事故,视频裏有个受害者怎么长得那么像她。 路遥跟她说自己在店裏开完会了,也来关心她和商璇的情况。 还有下午才加上微信的关河也来询问她的状态,是否有呕吐的感觉,要不要去医院住院观察。 商楹挨个回完,率先收到的回复来自于关河。 关特助:【好的,商小姐。】 关特助:【您好好休息,有需求请随时联系我。】 商楹看着商小姐三个字,眼睫缓缓扇了扇。 须臾,她打开社交软件,在上面搜起来了今天下午商场的事故视频,这件事闹得很大,搜商场的关键词一出来,跳出来的综合视频讨论度都很高。 网友们纷纷表示现场情况看上去好吓人,又笃定这个人肯定有精神病,还说骆辞好无辜,恐怕会留下心理阴影。 一些看不惯骆辞的人出来表示:【是被推受伤的受害者们才有心理阴影吧?这肇事者连骆辞的人都没碰到,又给你们心疼上208了。】 于是,网上又吵了起来。 商楹刚刚还没有想吐的感觉,现在翻了翻这些,现在竟然有些犯恶心。 她忍着这感觉,又往下滑了滑,在过了几个视频过后,终于看见了对她有用的信息。 那条视频是在二楼的路人拍的,镜头正对着琉光的店门,距离不算远,拍的还算清晰,画面裏,强壮的肇事者从店裏奔出来以后开始推人。 商楹看见让她眼熟的穿着蓝白校服的女生被推倒,被其他人紧急扶起来架着跑。 她也看见了自己和路遥,看见自己拉了一把路遥,又看见自己被推倒在玻璃墙上,落下去的甜品袋子被不安的人群踩踏。 以及 楼照影从店裏穿过混乱的场面,来到她的身旁单膝蹲下。 所以,是校服女生拒绝了专车接送?还是,这根本就是她的特殊待遇? 如果是前者,一切似乎能说通,如果是后者,那又是为什么? 动起脑来犯恶心的感觉越发强烈,商楹及时熄屏,调整自己的呼吸。 - 被迫迎来假期让商楹有些不适应。 这些年商璇的药品不断、检查不断,大大小小的病情发作不断,她已经习惯了放假就做兼职,否则她那算得上微薄的薪水不足以支撑她们的生活。 她不仅仅是要养着她和妹妹,她还想在能力范围内把妹妹养的好一些。 第7章 好在本周日没有安排多的兼职,她本来只准备今天在家裏完成前两天在闲鱼上接的翻译单。 还没到交稿时间,她决定谨遵医嘱,只是时不时想吐的感觉还缠绕着她,她思来想去,还是找容夏请了两天病假。 容夏得过几天才能回来,见到她请假的消息,很欣慰地说:【我晚上正要跟你说请假的事情,你有这个觉悟很好,人生病了就得好好休息。】 又关心起来她的伤势:【现在怎么样?一切还好吗?】 【没大碍。】 【周三就可以回公司上班,学姐。】 容夏:【我不是万恶的资本家!你休息好了再来!】 在家连着休息三天,商楹那些恶心感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脚伤也缓解许多,能够不用拐杖走一小截路。 一大早安抚好妹妹,她出了门。 她当初读的是柳城大学翻译专业,毕业以后也曾在一家翻译公司任职。 那家公司开的待遇不错,但距离当时的出租屋有点远,通勤时间较长不说,有好几次她遇上商璇突发急症,看着妹妹在监控裏倒在地上抽搐五分钟不止。 可前公司地处一环,附近的房租高昂,她没有那个本事。 请人来家裏照顾妹妹她也尝试过,但运气不好,那位面相看上去和善的阿姨在照顾妹妹一些时日以后,跟她说可以把妹妹嫁出去,商璇长这么漂亮,有的是人要,这样她就没负担了。 还说自己有个亲戚条件不错,看了商璇的照片很喜欢。 商楹听着这些,只感觉身体一阵发寒,胃裏泛着酸意。 她冷着脸将人赶走了。 从此她也不再请人,她赌不起。 也是这会儿,容夏在三环这边开了个小公司,问商楹要不要来。 商楹细细思考过后没拒绝,再加上嘉阳家园有不错的房源,她二话不说搬来这边。 现在小区和公司距离只有五百米,随时随地都能回家看商璇的情况。 说是公司,其实是一家规模不大的出版社,员工二十个左右。 社裏对员工的年龄没什么要求,大家的年龄跨度也不小,最小的今年才毕业,最大的则是五十岁的一位阿姨,容夏在外面出差,同事们大部分都在公司,工作氛围不错,大家看见商楹出现,都表达着关心。 早会开完,商楹在工位上坐下。 旁边社裏年级最轻的同事小南递过来自己的零食架:楹楹姐,你要吃点零食吗? 谢谢。商楹摇了摇头,依旧拒绝,你又没吃早餐? 起晚了,嘿嘿。小南在椅子上坐着眼巴巴看着她,楹楹姐,你这两天不在我可想死你了,我吃什么都不香了。 商楹看着她比上周少许多的零食架,笑笑:没太看出来。 不过楹楹姐,你知道自己现在在网上很火吗? 什么?商楹一愣。 小南说:你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就是你拉朋友一把这个举动,大家看完好感动 商楹这两天不怎么看手机,她的列表裏也很干净,没有人给她发消息说这事儿。 这会儿听着小南说的话,眉头皱了皱。 小南看着她的表情,适时问:这些人没来打扰你吧? 没。暂时还没。 商楹说着,打开电脑上的稿子,出版社的工作对她而言比较轻松,病还没好全,她今天就只做点审稿的工作。 跟小南闲聊的话题就此结束,她托腮翻了翻稿子,很快到了午饭时间。 她的眼睛有些发涩,闭上眼做着眼保健操。 小南在旁边起身:楹楹姐,我去吃午饭了啊。 好。 眼保健操做完,办公室的同事们走差不多了。 商楹拿过一旁的拐杖架好,慢慢出公司。 公司地点偏荒凉,周围都没什么热门的店铺,租金便宜,所以容夏包了这个两层小楼。同事们要么自带午餐,要么就要去远处的饭馆吃饭,像商楹这样住得近的没几个。 这会儿商楹出来,一眼看见路边有十几个举着相机的人。 这些人看着她架着拐杖出来,立马将镜头对准了她。 不止如此,人还围了上来。 商女士,我是xx视频的记者,被您救朋友的行为打动,想问下您现在什么心情? 您好,想问下当时您拉朋友的时候在想什么?你们认识多少年了? 对于自己在网络上的爆火,您现在有什么想法 七嘴八舌的问题往商楹耳朵裏钻,她本来就架着拐杖走路有些艰难,路还被堵了。 她的面色极冷:烦请你们别挡着路。 但这十几个人却铁了心不想让她走似的,非要从她嘴裏撬出点话来,在商场裏听见的快门声这会儿在她周围响起,她的胳膊被挤在陌生人间,各种味道往她身上黏。 她被闷得头疼发作,太阳xue突突直跳,闭眼缓解着不适。 倏地,有人在圈外喊:让让!麻烦让让! 人群骚动,商楹眼睫轻颤。 关河带着两个保镖拨开人群,开了条道。 楼照影在中间朝她走来。 氧气在一点点灌入,她跟楼照影之间的距离,也在一点点缩短。 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撞入楼照影担心的眼神裏,听见眼前的人细声问:还好吗?商楹。 作者有话说: 本文规则怪谈:不要忘记小楼是搞强取豪夺的那类人 本章评论区随机20个小红包~~~ (1)处来源于网络资料 第5章 被护送着坐上轿车,商楹的呼吸自由了许多,只是她没想到楼照影会出现在这裏,也没想到楼照影如此自然地称呼她的全名。 这次她依旧在左后座,楼照影跟她之间仍然隔着一个身位。 折迭拐杖放在旁边,她紧紧攥着,又看向楼照影,还是礼貌开口:谢谢楼总。 不意外我怎么在这裏吗?楼照影似是察觉到她的想法,望着她问,尾音勾起。 见她听见这个问题讶异一瞬,楼照影也不等她回答,兀自启唇:网上有关你的视频热度很大,你被扒到工作地点是迟早的事,这两天我都派了人守在这边,至于我今天怎么在这裏 商楹等着她的下文。 却只见她轻轻笑了笑:我刚好在附近见完客户,路过。 商楹默然几秒,再次谢谢楼总,也再次希望楼总放心,在这件事上,不论是事发当时还是后续处理,贵司都做得很好,我没有觉得有不妥的地方。 楼照影看着她的侧脸,挑挑眉:那就行。 到嘉阳家园不过五百米的距离,关河已经开得很慢了,但也只够她们聊几句话的时间。 车在路边停下,商楹不等关河拉开车门,自己打开,又架好拐杖。 楼照影搭着腿,手放在膝上,没有动作。 商楹睨了眼她优雅的姿势,收回眼神站直,正要关上车门,又听她唤了自己一声:商小姐。 楼总还有什么事吗?商楹微微弯腰,看向车裏。 商小姐什么时候不用拐杖?我希望你的伤可以快点好起来。 商楹沉吟两秒:我想我后天就用不着拐杖了,到时候麻烦您派人来取拐杖,或者您给我一个地址,我送过去也行。 好的,那我到时候派人来取。楼照影很贴心地回,你脚伤刚好,不宜奔波。 这回,商楹关上车门,将一切隔绝。 她往裏走,没有转身,很快听见轿车发动的声音,这让她松了口气。 街景在两旁倒退,楼照影降下车窗,风窥着女人好看的眉眼,吹动她的发丝,也听见她懒洋洋的语气 关河,让那些媒体撤掉,之后不用来了。 音落,什么都被风吹散。 商楹回家跟商璇吃好午饭,看着妹妹认真拼着积木,她才点开短视频软件,再次搜起来琉光这场事故。 而这一次跳出来的内容跟前几天晚上看见的不一样,这一次热度最高的视频是一个营销号发的,而内容是单独截的她拉路遥的画面:家人们谁懂啊,有这样的朋友在危急关头保护自己,真的安全感满满,我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好龟龟 夸张的ai配音和臺词,商楹作为当事人,表情再稳也忍不住嘴角一抽: 太尴尬了,她往下滑。 第二条点赞最高的则是跟楼照影有关的一个视频,不再是ai配音,而是事发当天的一个采访视频。 第8章 楼照影的浅灰色西装在画面裏依旧精美,她抿唇走着路,闻着味儿赶来的媒体人在旁边问她:楼总,请问您对这场意外有什么看法? 楼照影面上不带笑,一张好看的脸有些冷地下了逐客令:不好意思,我现在还有事情要处理,您请自便。 媒体人没有死贴着继续采访,但镜头还在她身上没挪开。 于是,商楹看见了她的背影。 提着甜品袋的背影。 - 接下来两天,夏天出版社外没人围着。 个别同事知道商楹被围了这事儿以后,说什么中午和晚上要跟商楹一个方向回去,起码把人送到小区门口再说,还找借口说就是散散步。 面对大家的善意,商楹笑意深深。 转眼间,就到了跟楼照影约定的取拐杖的时间。 柳城短时间内天气不会有所回升,看天气预报明天还要下雨。 吃过晚餐,商楹从家裏出来,她裹着外套也觉得一阵冷飕飕的。 路灯亮起,嘉阳家园这边都是住宅区,人来人往,还能听见不远处的广场舞声响。 她穿着外出的拖鞋,一头黑长直发随风飘动,她整个人偏清瘦,投在地面上的影子也薄薄一片。 树叶簌簌作响,她拿着包装好的拐杖,低眼看着楼照影的那条视频。 过去了两天,评论区更多人涌入,上万人在惊嘆于楼照影的美貌、嗓音和不容忽视的身份。 但对商楹而言,毫无疑问,视频裏的画面比那天在病房看见的还要有冲击力。 而频繁看视频的原因是她依旧没有任何头绪在楼照影对自己的态度上。 因为楼照影表现出来的模样,就仿佛她们曾经认识一般 认识吗?商楹重新搜刮着回忆。 柳城中学是全市最好的中学,她一路从镇上考过去,由于没有上过补习班,为了不被实力强劲的同学们甩在身后,她只管埋头学习。 但在这样紧迫的学习环境下,楼照影的名字还是传进她的耳朵裏,而她也经常在主席臺看见楼照影作为学生代表发言,那三年的时间裏,她跟楼照影之间的距离一直都很遥远,她也没有凑到楼照影面前。 跟楼照影校友三年,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唯一的一次交集是高考完第二天,也是正式毕业那天,她们要回学校考一下英语口语。 学校教学楼天臺是她放松的基地,她考完以后趁着大家都在欢呼的时间裏上了天臺,准备再看一眼这裏的景色,彻底和学校道别,但刚打开门,就看见楼照影站在墙边,正擦着自己t恤上的签名。 很多人都会跟同学互相在校服t恤上留下签名当做留念,商楹却不喜欢,因为各种颜色混合在一起,看上去就脏,还不好洗。 只是她没有想到跟同学笑着签名的楼照影这会儿会在天臺想着擦去这些痕迹。 这时,楼照影听到门开的动静,她睨过来,望着商楹,神情浅淡,没有半分笑意。 商楹错开眼神,本想装作没看见,慢慢往前走。 只是余光看见被楼照影用清水和纸巾擦了一通更糊作一团的t恤,还是轻启唇瓣,非常有经验地提醒着:这样擦不干净,会越来越脏。 楼照影继续擦,没听见似的。 两人现在只隔着两米,都站在一米五高的墙边,远处就是护城河,天空中有飞鸟在盘旋。 商楹看了看景色,偏过头,看旁边的人擦得纤秀的手指都红,可这人的眉头始终舒展着,表情和行为透出一股割裂的感觉。 很快,一瓶水全部都用光,t恤看上去更脏了。 商楹紧抿着唇,好一会儿,挣扎了一番,问:你需要外套吗? 什么?这回有了反应。 你一会儿这样出去,会被误会。 商楹知道楼照影很受欢迎,但有些人只是做做表面功夫,如果一些人看见自己签的名被擦成这样,指不定要在论坛上对楼照影笔伐一通。 楼照影不咸不淡的语气:是吗。 商楹缓缓脱下自己的外套,高考这两天气温不高,她有些怕冷,今天就穿着学校的薄外套,怕洗不干净,她特地跟同学们说了不要在她的外套上签名。 她递出这件干净的黑白拼色校服外套,也不去看楼照影的脸,只是望着无垠的天空,轻声道:毕业快乐,楼照影。 如今,距离高中毕业也有好多年了。 商楹能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楼照影真的很有名,学习成绩好,又是集团继承人,长得还那么优越,一直都是话题中心, 她晚上在宿舍都能听见室友们露出羡慕楼照影的语气,以及一些有关谁追求楼照影未果的八卦。 所以,楼照影这样人生轨迹跟她完全不同的人会记得她这样一个人? 更何况,她在那天的天臺并没有自我介绍过自己。 距离八点还有五分钟的时候,白色宾利停在面前,商楹才从回忆裏抽身。 主驾的车门打开,关河下来,向她礼貌笑着:商小姐,您的伤现在彻底好了吗? 谢谢关心,没事了。看见下来的人只有关河,商楹的笑容轻松了些。 她的视线越过关河两秒,眼见着后座车门也没有打开的迹象,再次确认着:楼总没来吗? 楼总今晚有应酬。 本来我还想亲自再向楼总道谢,这两天没人再来堵我,但既然楼总没在,那就麻烦关特助代我感谢一声。 关河双手接过拐杖,应下来:好的,祝您生活愉快,商小姐。 没有多聊,商楹转身。 楼照影今晚没来算是让她的心安定了许多,也认证了她这几天都在胡思乱想。 她只是被楼照影认定为受害者裏的典型,所以对她特加关照。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这个小插曲结束,她们以后不会再见了。 轿车裏,关河坐在主驾上,系好安全带。 她看着前方,握着方向盘,说:楼总,商小姐让我代为谢谢您。 楼照影在左后座捏着一片蓝花楹干花标本。 标本轻盈,在她秀丽的指尖翻转,她看着商楹的身影消失在小区大门,眼裏流着点点星光,轻笑了声:谢谢我? 她懒散地收回视线,盯着在冷寂光线下的蓝色干花,随后把标本放在掌心,慢慢合拢纤长的指节。 那她明天,当面听听。 作者有话说: 非常女鬼的一款小楼 我就知道评论区有人会被骗 不过留言呢 第6章 翌日上午,柳城的雨就如同软件裏预告的那样下落,梧桐叶被雨丝捶得嗷嗷叫。 家教课结束,商楹回家吃过午饭,又背着包撑伞出了门。 她的本职工作跟专业不搭关系,但副业大部分都跟英语有关。 可同为翻译专业的路遥不一样,读大学那会儿路遥就想着怎么谈恋爱去了,以致于毕业以后茫然了一阵子,随后毅然投身于美甲行业。大概是路遥生性有些艺术细胞,在这行干得还不错,现在工作的地方在一家走高端路线的美甲店,叫muse nail。 muse nail新迁了地址,新店落于柳城最繁华的奢侈品街区,在这栋租金昂贵的商业楼裏租了一间复式,占地面积超500平米。 下雨天出门的人不多,商楹一路坐地铁到达,快两点时,她上楼,推开店门。 门甫一打开,光是站在玄关处,所有的感官都会被温柔包裹。 空中飘着若有似无的栀子花香熏,没有半点普通美甲店的化学味;浅灰色地毯踩上去也没有任何声响,悄悄吸收所有的脚步声;头顶的精致吊灯光线柔和,给室内铺上一层滤镜。 而能来这家低消不少于四位数的人都不是会为了生存而忧虑的那类,大厅有五六位身穿名牌的顾客正在椅子上坐着做美甲,旁边摆着果盘、零食或饮料,闲适清净。 前臺看见商楹进来,没有去在意她身上平价的打扮,走过来有礼貌地问:女士,请问是来muse做美甲吗?有预约吗? 你好,我是yoyo老师约的手模。商楹回以同样的态度,唇边缀着一抹浅笑,但声音清冽得像窗外的秋雨。 路遥工作的名字叫yoyo。 前臺反应过来,朝她笑着道:好的,麻烦您填个表,yoyo老师说您先到的话先在沙发上坐着,一会儿她开完会就下来。请问您是喝什么饮料呢?有茶、咖啡、果汁、奶茶,也有矿泉水。 一杯茶就好。 前臺关心地问:背包需要放储物柜吗? 谢谢,麻烦了。 换好店内的一次性拖鞋,商楹在质地上乘的沙发上坐下。 第9章 她解锁手机,给路遥发消息过去:【等你了。】 茶杯往外渗着热气,丝丝缕缕的水雾往上蔓延,在眼前氤氲,她抿了两口看向窗外的雨景,这场秋雨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muse nail地理位置好,这一片区域车水马龙,雨声淅沥,混着路面的车鸣,将店裏显得更安静,一切的轮廓都模糊了,裹在水汽裏。 她的人生也像蒙上水雾的雨天。 路遥在楼上开完会,从房间出来,一眼就看见在沙发上静坐的朋友。 商楹侧坐着,单臂搭在靠背上,只留了一个侧脸。 她的长发松松挽起,有几缕往下坠,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衣和浅牛仔裤,身姿舒展,呼吸透了些漫不经心的松弛。 脚伤全好了吗,阿楹。路遥端着咖啡,一边下楼一边道。 过去这一周她每天晚上都有客户,商楹知道她想看望自己,特地没让她赶过来,否则来回折腾多累。 商楹看过去,点点头:嗯。 这杯茶怎么样?好喝吗?路遥挑了下眉,走近以后低声说,这是我们店长为了招待顾客,新进的一批死贵死贵的茶。 商楹沉默几秒,如实回答:我还是更喜欢四块钱一瓶的茉莉蜜茶。 这话可不能被我们店长听见,还好她现在还在上面招待贵客。 那就当是我山猪吃不了细糠。 路遥听她这么说,非常痛心疾首地看着她:不是,姐,你能不能别顶着你这张脸说这样的话,知不知道好割裂啊。 还好吧。 路遥为她偶尔的恶趣味买单:行,我去做准备工作。 等做好一切准备,路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商楹在她对面。 店裏要上几款新的美甲样式,需要添进宣传册,上周跟商楹定了时间以后,她就向店裏提交了手模的申请,这会儿认真戴着手套和口罩,操作起来。 路遥没有说错,商楹的手的确很漂亮。 比例协调,手指细长,肤色白皙,纹路细腻,又因为之前没做过美甲,就连指甲的基础条件也刚好。 商楹伸出左手放在手枕上,由着好友拿着工具给她修甲面。 她右手托腮,看着路遥的专业操作。 这是她第一次做美甲,路遥跟她说过款式有些复杂,过程会比较漫长,大概需要三到四个小时。 她的袖口往上挽起,腕骨像浸在清水裏的玉,指节分明却不突兀,能看见浅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恍若初春刚解冻的溪流。 要不要给你拿个平板给你放电视?路遥抬眼看了看她。 商楹仍然托着腮:不用。 那给你放一篇全英稿子,怎么样。 见她面露无语,路遥露出得逞的笑,随后轻嘆口气:哎,我上网找了一些女明星和女总裁的小说,看不太进去。 为什么? 想起前女友过阵子要结婚就烦。 商楹的注意力偏了偏,想起来那天下楼的原因,琉光的晚霜呢?你那天没来得及领。 寄给我了,服务态度怪好的。 路遥说着又拉长一声嘆息:但是什么时候我才能又坐一次豪车,楼总那辆车我是真的馋了,好舒服好香。 地铁值好几个亿。 哼,舒服吗?香吗?而且早高峰还没位置。不过呢,你又不需要体验早高峰,公司近就是让人羡慕。 闲聊仿佛会将时间按下加速键,店裏的客人来的来走的走。 傍晚时分来临,雨势小了不少,街道上霓虹闪烁,各个奢侈品牌店铺的玻璃幕墙上晕开一片片五彩斑斓的流光。 商楹的美甲也终于做好,她低眼看着照射灯下艺术品一样的指尖,有些不适应。 路遥功底扎实,设计的这款中杏仁美甲既时尚又复古,色彩丰富,花纹繁复,在指尖绽放出无尽的热情和活力,散发着自由的气息,就连细节也处理得很精致,像是雕琢过的美玉。 她看商楹有些发怔,自己伸了个懒腰,非常有成就感地道:我有预感这款美甲会成为店裏的爆款。 现在去拍摄吗?商楹抬头,问。 去。路遥摘下口罩和手套,摄影间在二楼,拍完我们就吃饭,再不吃饭,下个月我连去婚礼的力气都没有了。 商楹无奈跟上:不去也挺好的。 那不行,我要亲眼看她穿婚纱。 行吧,难以理解,但尊重。 muse nail的二楼分布着更隐私也更昂贵的vip室和会议室、工作间,摄影间在走廊最裏面。 路遥敲了敲门,拧开门锁,笑容挂在脸上:许老师,我带着模特来拍照 稍等一下,yoyo老师。摄影师许山晴的助理过来说,许老师正在给客人拍照。 这也是muse nail附赠的服务之一,美甲做完以后有需求的话还可以拍摄写真,也是这样的服务态度让富婆们心甘情愿掏钱。 摄影棚在前面,隔着些距离,能听见许山晴说出的一些姿势指令。 路遥上前去摄影棚看拍摄进度,商楹没跟着,找了角落的椅子坐下,她垂着脑袋,抬起左手,还在端详着自己的美甲。 指甲盖上的异物感没有很强烈,只是她还需要花时间去习惯。 摄影间的门在这期间再次被推开,楼照影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她一眼看见角落裏的商楹,眉头慢慢抬了下,又看向别处,同旁边的店长温和说话:曼姐,muse能有今天,你的功劳最大。 如果没有楼总的慧眼,我们muse也不会有今天。黎曼四十岁模样,穿着干练,眼角的细纹这会儿因为笑容迭起来。 只是一直到今天,她仍然不能理解楼照影的做法。 前两个月,muse的前合伙人在迁店的紧要关头撤资,眼前这位刚归国的琉玥集团总裁来当了及时雨。 可楼照影并没有来过店裏感受过一次服务,只是派人做了背调,甚至是,今天才是楼照影第一次来到店裏,之前就连签合同都是在别的地方。 不过这会儿再看着楼照影本人,黎曼决定不纠结了。 可能这就是有钱人的乐趣,等她跟楼照影一样花几百万当洒水,她肯定就能理解了。 路遥性格好,许山晴跟她也聊得不错。 这会儿她在摄影棚看着许山晴拍差不多了,正要回去喊商楹过来,一转眼,却看见店长和楼总? yoyo。黎曼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路遥哽了下喉,走过去:曼姐。 黎曼做着介绍:楼总,yoyo虽然年轻,从事这行不久,但功底很好,您要是有什么想做的款式,都可以找她。 楼照影双眼含笑,正常地打着招呼:yoyo老师。 路遥从卡壳的思绪裏出来,她怎么也没想到店长今天招待的贵客是楼照影。 世界真小啊 但楼照影没有喊她路小姐,证明不想暴露她们之前见过面的事情。 她憨厚地笑了笑:楼总您好。 黎曼看了一圈摄影棚,问:你给手模做好美甲了吗? 做好了,等许老师拍完客户就拍宣传照。 楼照影牵唇:我能看看yoyo老师给模特做的美甲效果吗? 当然可以,yoyo,你让模特老师过来一下,给楼总看看。 路遥领命转身。 商楹在椅子上坐着回商璇的微信语音,现如今,商璇认识的字不多,她有时候也会回语音。 刚发完一条让商璇记得喝水的语音过去,就见路遥从隐密的摄影棚裏出来,朝她一脸惊讶地说:阿楹,你猜我遇见谁了? 谁?商楹一点头绪都没有,她又不在这裏打工。 路遥:是楼总。 她连忙说:走,跟我去那边,她和店长想看看你这款美甲效果。 十来步的距离,商楹的眉头都轻蹙着。 一直到进棚了,她才整理好表情,只充当一个模特的角色,可是看着站在眼前的楼照影,她的神情闪过一丝微妙。 这么凑巧吗?她禁不住想。 麻烦模特老师伸出双手,手背朝上。黎曼极为专业地道。 摄影棚不缺光线,商楹照做。 第10章 黎曼在一旁努力展现店裏的实力:yoyo老师的水平很高,这款美甲真实效果比图片裏的更好看。 路遥立马拍马屁:是曼姐栽培得好。 商楹没说话,她安静地看着楼照影低下的眼睫。 视线再往下挪了寸,楼照影的嘴唇在轻轻张合,给出自己的评价:嗯,美甲很漂亮。 楼照影撩起眼,直直迎上商楹带着些探究的目光,嗓音带着轻快的笑意,很善解人意地道:但模特老师似乎不太习惯,拍完宣传照后就卸掉,会不会舒服一些? 作者有话说: 小楼:戴美甲不方便那个(指指点点 人呢!留言的人呢! 第7章 面对楼照影的体贴,商楹露出得体的微笑,回答落得很快:有适应期是很正常的。 是的,楼总。黎曼的心思细腻,觉察到氛围似乎有些不对劲,连忙引开话题,有很多顾客在我们店裏贡献了自己人生第一次美甲经验,反馈说除了前期有些许不适应,其它的一切都好 楼照影:嗯。 正好,许山晴拍完客户,助理过来让路遥和商楹准备。 黎曼前去跟满意服务的客户闲聊几句,楼照影站在原地,视线始终定在商楹身上,面色沉静。 拍摄现场的道具很齐全,前期准备做完以后,三道柔光灯裹住拍摄臺,冷调光线之下,商楹的手腕衬得越发纤细,美甲的亮点也被一一捕捉。 许山晴举着相机,镜头距离商楹的指尖很近:手腕再放松一些灯光,往侧边打一点。 指尖微微收拢 背景和色调不断切换,中间还会拿一些道具,商楹集中注意力,非常配合。 等拍完最后一组特写,她脱离摄影区,活动着发酸的手腕,用指腹在上面揉着。 路遥给她递来一杯水,有些兴奋地问:当美甲店手模的感觉怎么样? 很新奇。 商楹笑笑,接过杯子,但长时间高强度用手腕的后果就是差点没接住。 水波在杯子裏荡漾,洒出来了一点,流到她手上,干净的地面上炸开几滴水痕。 路遥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取出卫生纸蹲下来:哎哟,我这个脑子。你现在手腕很酸该好好休息才对,阿楹你去椅子上坐着,一会儿看完成片我们就去吃饭。 商楹看着朋友的脑袋,想习惯性说一些客气的话,又觉得路遥听了会瞪她。 于是闭上唇,到角落的椅子上坐好。 她双手捧着杯子喝了两口,待嗓子润了润,把杯子放在一旁,习惯性打开手机上的监控软件,看商璇现在的状态。 商璇天性纯真,姐姐不在家的时候,她也会听话照顾自己,无聊就拼图,渴了就喝水,饿了就吃姐姐中午出门前给她准备好的晚餐。 癫痫不发作的时候,她的一切行为看上去都没什么问题。 看完监控,商楹又点开另一个软件。 上面能够显示商璇戴着的手环心率,在安全数值范围之内。 她扇扇眼睫,松了口气。 路遥这会儿也擦完地板,过来跟她说:我去看看成片,阿楹你继续坐会儿,回头图片我发你微信就好。 好。商楹点头。 朋友走远,商楹又翻着兼职群的消息。 她加了柳城的许多兼职群,家教,线下或线上英文翻译、展臺活动杂七杂八。 还没翻完,眼前多了一条在盘子裏冒着热气的干净毛巾,同步响起黎曼的声音:商小姐,您用热毛巾敷一敷手腕会舒服些。 商楹滑屏的指尖一顿,她抬眼看向黎曼,微微笑着:劳烦了。 没有拒绝,她拿过温度刚好的热毛巾缠住手腕,等黎曼转过身,她看着对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收了起来。 手腕被热气包裹,酸胀的感觉在一点点消失。 她轻抿唇瓣,须臾,垂下眼睑,盯着自己的美甲,敛起所有思绪。 另一边,黎曼把盘子放好,又去和几个vip室的顾客聊了聊,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裏,楼照影坐在沙发上,正翻着本次新款美甲的设计书,裏面有本次参与的美甲师介绍,还附上了相关的手模信息。 黎曼前几天就给她发到邮箱了,她这会儿只是象征性翻翻。 黎曼余光扫了眼,就看见这位让她摸不透的楼总在看商楹的信息。 只是她不会多事去问为什么楼照影刚刚让她去给商楹送毛巾,而是开口真诚地道:楼总,还是您想得周到,手摸拍久了,手腕会发酸这个问题,我们一直都忽视了。 楼照影的视线落在商楹干净的照片上,听着这话,轻轻扯起唇:其他人我不关心。 黎曼的思绪有一瞬间的卡住。 待她反应过来,心中警铃大作,开始思考自己有没有怠慢到商楹的地方。 她又想到路遥,以路遥的资历现如今其实不能担当店铺设计师的大任,但在询问楼照影的时候,楼照影随手指到路遥,点名让这位美甲师参与设计 她还以为一切都是巧合。 楼照影合起设计书,没向她解释什么,睨向窗外漆黑的天色,说:雨还没停。 是啊黎曼现在开始揣测楼照影每一句话背后的用意。 她试探性地问:楼总不喜欢下雨天吗? 谈不上喜不喜欢,只是觉得不需要去别的地方用餐了。楼照影望向她,眼裏盛着笑,大家都说muse饭很好吃,但我还没试过,曼姐要一起吗? 黎曼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同样,路遥也不会放弃蹭店裏晚餐的机会,她作为员工,吃店裏的饭是不花钱的。 别的不说,muse对员工的待遇也很好,让人心甘情愿地在这裏打工。 因为做美甲的时间都比较久,中途会出现顾客饿了的情况,店裏有不见明火的小厨房和专供的小餐厅。 不仅如此,黎曼还特地请了两位专业厨师,拟了精致的菜单。 这个点正是店裏用餐的高峰期,路遥带着商楹点了晚餐,拉开椅子坐下。 尽管在摄影间已经拍完宣传照,但这会儿换个地方再看自己的作品,路遥还是相当满意。 她掏出手机,打开相机模式,双眼亮晶晶地说:阿楹,你把手往前伸,我再用手机拍看看,哇塞,真的很好看啊这个美甲,我有点超常发挥了。 商楹:这是你的正常发挥,遥遥。 能在这样的高端美甲店工作的人都是行业裏的佼佼者,之前路遥刚来muse的时候就跟她诉苦过,说这裏的压力很大,月月都有考核,完不成就会被辞退。 收下这份赞美。 对了,遥遥。 嗯? 商楹抿了下唇,状似无意地道:你跟楼总说过你在这裏工作吗? 没有,我跟她不熟。路遥一边拍照一边回,《绝美总裁爱上当美甲师的我》这个剧本我先不拿了,近距离接触才发现相隔甚远啊,做梦都比这现实。 等饭的时间裏,商楹看向窗外,眨个眼的时间,却从窗面上见到有些熟悉的身形轮廓进了餐厅。 拍完宣传照以后她没看见楼照影,没想到楼照影还在店裏没走。 意外吗? 商楹想到黎曼特地送来的热毛巾,她垂眸看着自己恢复差不多的手腕 不意外。 也不意外于楼照影朝着她和路遥这桌越走越近,她扭正脑袋。 路遥刚拍好照片,收起手机,她一转眼,看见老板和楼照影,笑着道:曼姐,楼总,你们也来吃饭啊。再看周遭的位置所剩不多,她稍稍纠结了两秒,还是被迫发出邀请,我看没什么位置了,要跟我们一起吗?我和商楹也才刚坐下。 我们是这么打算的。黎曼拉开椅子,示意楼照影先坐,楼总想试试小厨房的味道,我带她来尝尝。 楼照影坦然地先落座,位置在商楹的左侧。 暖色灯光下,她的眼睛像是在春日清泉裏浸泡过,通透柔软,只是目光落在商楹做的美甲上时,还是极浅地压了下嘴角。 转瞬即逝,没有任何人察觉。 手机铃声在这会儿响起,她看了眼来电,起身出了房间。 氛围平和,黎曼想着楼照影对商楹的态度,开启闲聊模式:商小姐这是第一次做手模? 对。商楹颔首。 那商小姐的主业是什么,不方便的话也可以不回答。黎曼笑着说,看您长这么漂亮,我还真有点好奇。正好,我这边有一些在平面模特公司当总监的朋友,她们正想找一些新面孔。 第11章 没什么不方便的,本职是出版社编辑。 商楹也跟着笑:谢谢曼姐的好意,但我暂时没有拍平面的想法。 黎曼亮起眼睛,顺势道:编辑?那要不我加个您的微信,我很喜欢读书,有些问题到时候也方便向您请教。 请教谈不上,我还要谢谢曼姐今天递来的热毛巾,我的手腕没有什么不适了。 谢什么,该做的。 黎曼笑着取出手机,她没理解错的话,楼照影不自己亲自去送毛巾不就是不方便的意思吗?眼下她断然不会向商楹说这是来自楼照影的授意。 但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关系和情况,她自认为自己活了四十年把一切都看得通透,这会儿也想不明白。 可她知道自己对商楹主动点准没错。 楼照影接完电话回来,就看见两人刚扫好码。 商楹加了关河,加了黎曼。 想到这个,她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唇角一勾,透出股自嘲的意味,随后若无其事地进来。 muse小厨房的味道没有被夸大,网上有些富婆明明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也会说会为了这一口吃的来这裏。 商楹之前还觉得是营销夸张,现在吃下来觉得确实不作假。 饭后,路遥还要留下来开会,商楹跟朋友道别:微信联系。 楼照影也礼貌谢绝了黎曼要将她送到电梯口的邀请,跟黎曼说了再见:今天麻烦曼姐了。 走廊上,商楹在前,楼照影不紧不慢在旁边。 从muse到电梯口只需要一小截路,半分钟都不到,她们就站在富丽堂皇的电梯口,金色电梯门映照她们的倒影。 商楹看着她们隔着距离的倒影,试图透过这一扇门,看清楼照影。 可惜一切都是徒劳。 不过片刻,电梯门开。 她走进去,按了一楼,楼照影在一旁道:麻烦商小姐帮我按一下负一楼,谢谢。 不客气。 商楹按完,拿出手机点开地图软件,回看着地铁的路线。 楼层高,电梯下行需要一些时间。 商小姐的脚伤彻底好全了吗?这时,身侧的女声再度在轿厢裏响起。 谢谢关心,没事了。 空气重新陷入寂静,到达其它楼层时也有人进出。 独处的空间被侵占,她们之间还隔着陌生人,楼照影皱起眉,眼裏也透着一股凉意。 她盯着商楹的侧脸,薄唇轻轻抿着。 叮的一声,电梯门终于到达一楼,两三人朝外走。 商楹不例外,没有回头看,跟上。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她从书包侧边取出伞准备打开时,她听见身后响起对她来说已经算得上熟悉的温柔女声:外面的雨还没停,商楹。 商楹脚步轻轻顿住,握着伞柄的指节松了松,悬着的一口气也落下。 她就知道。 楼照影站在电梯口,望着前方清隽的身影。 她出口的语速不紧不慢:昨晚关河向我转达了你的话,我现在人就在你身后,你要不要当面感谢我? 作者有话说: 小楼的追妻教学(但不太靠谱版 今天也是问留言和段评的一天~~~ 本章也随机20个小红包,之前薅的晋江羊毛派上用场了! 第8章 快夜间八点,夜色浸透在细密的雨幕,咖啡厅玻璃门将外面的景色晕成流动的光斑,撑伞行走的路人步伐或急或缓。 店裏,暖烘烘的香气能够冲散雨夜的湿冷,垂吊的小灯将一切都照得温柔。 商楹坐在楼照影对面,她面前放着一杯鲜榨橙汁,楼照影面前也是一杯橙汁,外加一份甜点。 她临时也想不出来别的感谢方式,就提议来到这家连锁甜品店,临裏商场那家也是分店之一。 这家甜点很好吃吗?楼照影拿起叉子,浅浅笑着,你上周受伤的时候都惦记着它。 商楹情绪有些绷着,点头,回:嗯,不太甜。 不太甜就好,之前在国外待着,那边的甜点根本吃不了。 楼照影试着了叉一小块,说完这话,她把甜点送到唇边,随后小口含住,没让上面的料沾到唇线。 咀嚼时下颌只是轻动,就连脖颈的线条都保持着柔和的弧度,戴着的耳环跟着轻晃。 吃个甜点都这么斯文、雅致。 商楹捏着吸管搅了搅自己面前的橙汁,喝了一些进嘴裏,她依旧不习惯跟楼照影单独的相处。 如果换做是别人,她想她会继续追问一番对方在国外的生活,这样更能松弛氛围,但对面坐着的人是楼照影,她没有这样的想法。 是不太甜,很清新的味道,口感也很绵软。楼照影咽下去后给出自己的反馈。 商楹不再跟她多聊,步入正题:谢谢您,楼总。 谢我什么? 谢谢您的细心,考虑那么周到,不然我现在的生活不会这么平静。 悠扬舒缓的音乐在店裏放着,楼照影的语调也跟着慢悠悠的:不客气,是我该做的。 这是她第三次说这句话。 下一秒,楼照影似有些不解地问:但我见商小姐似乎有点躲着我? 最后三个字她带着些不确定,像是想要求证一番。 商楹面不改色:您误会了,楼总。 如果真的是误会,为什么到现在还在用您? 楼照影左手的手肘抵桌,她托腮看着商楹,眸光带笑:你没发现吗?你在我面前,用的敬语比较多。 我只是认为这是基本的社交礼仪。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没有用上这个基本的社交礼仪了?楼照影眨眨眼,钻着她言辞裏的空子,您是这样想的吗?商小姐。 商楹失笑:我没有这个意思。 她不想跟楼照影再在这样的事情上纠缠下去,赶紧切去下一个话题:不管怎么说,我都从心裏感谢楼总的帮助。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有些歉然,只是不好意思,楼总,我家裏还有事情,你慢慢吃。 市中心距离嘉阳家园要一个多小时地铁,她还要回去照看商璇,给妹妹讲睡前故事。 楼照影作势要起身:我送你一程。 不用了,楼总。商楹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我自己回去就好。 看来我的直觉并没有错,你就是有些躲着我。楼照影看着她的眼睛,这回是笃定的语气。 商楹的长相很有攻击性,也很有记忆点,尤其是那双最为吸睛的双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深不见底的墨色,恍若林裏的古井,所有的情绪似乎都会在这裏化为平静。 楼照影喜欢看她的眼睛,也喜欢看她眼裏因为自己而起的波澜。 比如此刻。 商楹不再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她的笑容敛去,回视着在对面观察着自己的女人:与其说我躲着楼总,我更好奇,楼总为什么要这样关照我?热毛巾不会是曼姐想递给我的,我不是花钱的客户。 她停顿两秒,又继续:如果是那套我是受害者的说辞,我的伤已经好了。 楼照影认真听着的模样,目光却逐渐定在眼前之人翕动的嘴唇上。 慢慢地,她再度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口甜点放进嘴裏,依旧很绵软的口感,但似乎差了点。 而对于商楹的敏锐,她没有丝毫的意外。 她一边咀嚼一边把视线上移,等咽下去了,才笑了声:我只是顺带着问了问店裏有没有提供这样的服务,不过,其实我自己也没想到跟商小姐这么有缘分。 嗯? 柳城的美甲店这么多,我和你偏偏在这裏遇到。我本来还以为跟商小姐不会再见了,现在看来不是这样。 楼总可以继续这样认为。 但我有预感,我们还会再见,你觉得呢? 商楹哑然,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她眨了眨眼,还是说:我觉得不会了。 她攥紧了手机,又站起来:我先回家了,楼总。 到家的时候给关河发个消息吧,等你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觉得我这样的关心是在正常范围内的,这也是基本的社交礼仪,对吗? 嗯。 没有再多说半个字,商楹转过身。 她撑伞,拉开玻璃门,踩着湿润的地面越走越远,雨丝在空气中倾斜,往她小腿上攀爬,她恍若未觉。 第12章 楼照影望着她的身影消失不见,从包裏取出那片蓝花楹标本放在掌心。 盯着它,似笑非笑:不想见到我吗?呵。 - 商楹从来不会觉得自己跟谁有特殊的缘分。 跟楼照影这三两次的偶然,也没让她改变这个想法,更何况,她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劲,只是具体哪裏不对劲,她又谈不上来。 如果被记者们围在公司门前而楼照影出现是因为楼照影预料到了这一切,她可以理解。 那么美甲店,绝对没有这个可能性,路遥没告诉过楼照影工作相关的内容 现在,生活回到正轨。 她还是那个出版社编辑,楼照影依旧是琉玥集团的ceo。 时间悄然流逝,等商楹终于适应好美甲,容夏出差回来了。 周三上午,员工们桌上都收到了容夏本次出差带回来的小礼物,是一个大熊猫积木摆件,巴掌大小。 商楹坐在工位上,看着盒子,想着回家了让妹妹拼。 拼积木可以益脑。容夏这会儿在办公区出现,大家多多锻炼大脑功能,这样才能更好为公司助力,这就是我的小巧思,有没有人发现? 小南举手:我发现了,容姐。 容夏笑着拍拍手:好了!开会!我有重大事项宣布! 一行人上了二楼,小公司开这样的会议所有人都得参与。 商楹坐在椅子上,坐姿端正。 容夏容光焕发地道:这次我出差去隔壁市是为了跟其它几个出版社聊书展的事情,大家都很清楚,其实现在做出版不容易,我们精心做出一本好书,但常常因为营销预算有限,无法让更多读者知道。所以,我们社将和另外五个出版社举办一个联合书展。而这个书展,将是我们出版社的一个绝佳机会。她说着沉吟了几秒,视线在员工们脸上掠过,但想要把书展办得有气势,我们离不开金钱的支持,这也是今天跟大家开这场会议的原因,我们需要组建一个招商项目团队。 她点了个名字:小楹,你来说说你对拉赞助有什么看法。 商楹脑子转得快,很从容地说:书展可以带来人流量,而读者是具有文化和消费力的人群,书展也能为企业提供曝光机会。我们是在用文化影响力,去置换品牌的市场预算,这是平等、共赢的合作。 是,小楹说得没错。 容夏把话头接回来:书展成功了,我们社的名头也能更响,书也可以卖得更好,根基也能更稳。她露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在想什么,会觉得拉赞助很难,是不简单,但我觉得这也是极其宝贵的锻炼机会,你会从坐办公室的岗位走到前线,和各行各业的精英打交道,能够极大提升你的各项能力 不过我清楚,光谈这些还不够,实实在在的激励更能打动人心,所以这个项目是有提成的。 有意向的开完会后来找我。 容夏没有拖沓,言简意赅表达完。 开完会,大家齐齐往外走。 容夏盖上笔记本,喊了声:小楹,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商楹:好的,容姐。 在公司裏她不会喊容夏学姐。 容夏的办公室在二楼,不大,也不豪华,到处都放着文件和书籍。 创业三年,夏天出版社还没倒闭能赚到点钱已经算她成功了,她让商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又去给商楹接了杯水放面前,才笑着问:脚伤全好了吗? 全好了。 当时看见现场视频给我吓死了,警方后来通报说那人有严重的精神疾病,让家属或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容夏说起这个就无语,还好你没什么事,要不然我可是少了个得力的员工啊。 商楹笑笑:学姐是想问我要不要加入这个项目团队吗? 容夏不再拐弯,直奔主题,她看着商楹的眼睛也露出笑容:没错。 当晚,楼照影在结束下午的谈判以后,到柳城的一座庄园参加生日晚宴。 晚宴主人叫谈云舒,比她小两岁,今天才满25岁,但已经是君灵酒店集团现任总裁,当初知道她回国的消息后,还跟她见过一面,向她递来生日宴邀请函也很正常。 如果是别人,楼照影不一定来。 但谈家这位谈云舒不是个简单人物,手段狠戾,短短四年,硬生生将风雨飘摇的君灵救成现在这副模样。 未来两家有合作也说不定。 柳城的上流圈子没有京城、海城那边那么大,却也不小。 楼照影高中毕业以后基本上待在国外,太久没参加国内的生日宴会,只觉得这裏看见的陌生面孔比她想象中的多,有些人听见她的名号,主动过来跟她打招呼,说着好久不见,但她还要回想一番才能想起来对方是谁。 长桌顺着草坪的弧度铺开,质地上乘的雾蓝色桌布时不时被风掀起一角。 楼家不止她来,还有她的堂妹楼寻雪。 跟谈云舒打过招呼,她刚在位置上坐下,穿着礼服的楼寻雪过来搭着她的肩:姐,你今晚也要过来怎么不喊我一声,我生气了。 没想起你。楼照影坦言。 好吧,你日理万机,想不起我是正常的。楼寻雪早已习惯了堂姐的态度,挨着坐下,又跟坐另一边的人搭话。 楼照影工作繁忙,累得没什么心情,合上眼睫,听着空气中的风声。 倏地,她听见不远处有人聊前阵子柳城的一则上流圈八卦,说谁家受宠的小姐之前养了个小白脸,结果真的爱上了,又哭又闹,还想跟人家结婚。 家裏人知道以后震怒,到现在关系还僵着。 楼寻雪也听见了这个八卦,转过头来跟楼照影悄声道:这事儿挺荒唐的,养小白脸不就图个新鲜解闷吗?动真心简直是自讨苦吃,真不值当啊。 楼照影抬手端起酒杯,她的指腹摩挲着杯壁,冰凉的触感让她回神,她慢吞吞道:新鲜解闷么,还真是。 楼寻雪看她这表情,立马道:姐,你可别养什么小白脸啊。 你顾好你自己就行。 我是担心你啊,姐,你要是在外养了个男人,姑姑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楼寻雪说得很小声,因为她实在是怕姑姑。 如今楼家当家做主的人是她们两人的姑姑楼岳宁。 楼寻雪跟楼照影不一样,她是父母带大的,她也不怕自己爹妈,但堂姐是由楼岳宁养大的。 楼岳宁对她并不严格,但她想到姑姑就是发怵。 大概是她见多了楼岳宁惩罚楼照影的时刻,让她有了心理阴影。 楼照影睨了她一眼,她自动噤声。 片刻后,楼照影放下酒杯,轻翕双唇:不养男的,放心。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堂妹:好的,我放心。 以后的堂妹:所以你养女的??? 八章就已经三万字了!更的不少了!朋友们!! 第9章 迈进十一月后,柳城进入了初冬,气温更是没有回暖的迹象,日间最高温度在十度徘徊。 商楹没怎么犹豫,加入了出版社联合的招商项目团队,但现在还在方案制定阶段,不需要往外跑,她手裏的一些工作已经分给了其他不加进团队的同事。 对于这个新任务,她知道容夏的良苦用心,拉赞助这个活儿是累了些,可如果能拉到不错的赞助,那么5%的提成可以让她的钱包鼓点。 她缺钱,非常缺,她也早就明白,这世上大多数人患的都是穷病。 而现在冬季来临,在寒冷刺激及日照时间缩短之下,癫痫患者的发病率会提高,她不知道商璇什么时候会大发作,但她必须更加努力才行。 不过本月的第一个周六,商楹没有安排兼职。 因为路遥思来想去之后,觉得参加前女友婚礼这个事情还是太傻了,既给份子钱还送礼物,更是傻中傻。 就在商楹以为路遥不再参加婚礼的时候,路遥在电话那端沉默好几秒,随后语出惊人:阿楹,你跟我一块儿去吧,我给一千的份子钱,多个人多吃回来一点。 商楹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路遥也听出来了朋友的沉默,语气低落地说:我之前幻想过她穿婚纱的模样,现在幻想成真,哪怕不是为了我,但我真的想去看一看,给这段关系画一个圆满的句号,嗯可能不太圆满。她又笑了笑,还有就是,我怕我那天会喝很多酒,到时候没人扶我。 第13章 好,我跟你去。后面这个理由打动了商楹。 婚礼那天不算很冷,早上十点,路遥过来跟商楹彙合,再一起出发去酒店。 商璇早就习惯了自己要留在家裏面,没哭没闹,手裏捏着一颗小球,眼睛亮亮地看着路遥,很关心地问:路遥姐姐,你冷吗? 我不冷。路遥摸摸商璇的脑袋,你别冷着。 商璇摇头:姐姐开了空调。 商楹在一旁给了路遥一枚口罩,自己也戴着一枚,叮嘱着妹妹:午餐姐姐给你做好了,记得吃,小璇。她露出一个笑容,天冷,不要去窗口吹风,要是想姐姐了,给我发语音,姐姐也会给你发语音的,好吗? 好! 商楹还是觉得自己说少了:要是奶奶来给你拿吃的,你要怎么做? 商璇甜甜回答:要拒绝。 她又问:姐姐可不可以早点回来? 商楹抱了抱妹妹:很快就回来。 话怎么也说不完似的,待叮嘱差不多了,商楹狠下心,把门关上。 路遥在一边看着商楹,抓了下自己的头发:要不还是我一个人去吧。 没事儿,也不耽误什么。商楹按了电梯下行键。 门开,刚好遇到吴桂兰家的儿子媳妇带着儿子过来,互相点了下头,当做招呼。 一个半小时后,商楹和路遥坐地铁跨越三个城区,到达婚宴地址。 这是两个普通人的婚礼,地点也定在另一个郊区的酒店,到市中心有些距离,这裏到处都挂着喜气洋洋的横幅、气球、彩带,还有两位新人的结婚海报。 酒店门前有礼簿记录员,路遥要亲自把份子钱和礼物送给前女友,跟商楹直接往裏面走了。 周围极其热闹,道贺的声音不断。 两方父母都在欢迎客人,女方父母看见路遥,立马笑着道:小路啊,一路过来辛苦了,灵灵现在在婚房,你要不要去找她? 前女友全名叫鱼灵,路遥跟她同居的时候,鱼灵的家长多次来到她们同居的地方。 她们无奈,每次都得装作是室友关系。 不了,叔叔阿姨,她忙。路遥扬起个笑脸。 商楹在一旁怎么看都觉得这个笑脸很苦,在进大厅以后,路遥也坐在最远的一桌,看着自己提着的礼物,沉默着。 有小孩在跑来跑去,吵得不行。 商楹坐在椅子上,看着厅裏亮闪闪的水晶灯光,也没说话。 好一会儿,路遥还是起身去了趟婚房,跟鱼灵一句话都没讲,把礼物和红包往她怀裏一塞,才又折回席上。 双十一将至,琉玥旗下所有的品牌都忙了起来。 楼照影作为新上任的ceo,在本次购物节活动上下达了新的指示,尽管现在购物平臺间的流程很繁复,但琉玥各个品牌预售情况非常乐观,各项数据较之以往都提高几个百分点甚至更多,尤其是亲自由她打造出来的琉光,成交额更是达到了惊人的占比。 对此,楼照影看着数据,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合上文件,闭了闭眼,再看向车窗之外,外面是游动的初冬景色,梧桐叶基本上黄差不多了,一片接一片往下掉落。 琉玥在全球有许多厂,而柳城作为发源地,厂子也有不少。 今天明明是周六,但她也来了郊区的一个厂看看情况,再对加班加点的员工们慰问一番,这会儿正在往回赶。 只是,窗外的景色在不久后就静止了,只有树叶在悠扬下坠。 最近她太忙,出差、会议和应酬不断,关河也累,今天她就没让关河跟着一起,请来的司机在主驾说:楼总,前面堵车了。 大概多久? 导航显示二十分钟。 楼照影看着前面如淤泥一般的车流,打开了车门:我下去透透气。 凉风跟刀片似的,刮着她的脸。 她往路边走,把手放进风衣的兜裏,摸到那片蓝花楹标本,浓密的长睫往下垂了垂。 不止她,有不少人下车去了解情况,这才知道是前面信号灯失灵,正好又连着几条主干道,才堵起来了。 这些讨论声传进楼照影耳裏,她的表情没什么波动,有人路过时频频看向她,但看着她这身打扮和气质,搭讪的心思只得歇下。 楼照影扯了下唇,走到前方的长椅上搭腿坐下。 这阵子她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堵车的这二十分钟是她难得放松的时间,她轻合上眼,想将自己融进这个冬天。 可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道对她来说较为熟悉的声音。 是路遥。 而且是路遥在跟人吵架。 她徐徐睁眼,循着声音方向望过去,只见路遥在街角跟一个长相甜美的新娘对峙。 离得不远,她能听见她们吵架的内容,于是挑了下眉,饶有兴致的模样,静静由风将她们的对话跳进她的耳朵。 路遥喝多了酒,这会儿情绪上涌,痛苦极了:鱼灵,扪心自问,我对你不差,这两年来,我什么都想着你。可你为什么这么快就要结婚你给我发结婚邀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鱼灵很无奈:那是我爸妈让我给你发的,他们本来就很怀疑我们的关系,遥遥,我没有办法。 你都要结婚了还不够让他们打消顾虑吗? 对不起 算了,你的道歉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你穿婚纱的模样我也见过了,很美,但是不属于我的美路遥抹了下眼泪,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鱼灵抿了抿红唇,她今天结婚,妆画得很浓。 看着路遥这副模样,她也不好受,但她也清楚,这正如路遥所说的那样,这将会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 深吸口气,鱼灵还是问出自己最在意的问题:今天你为什么还要把商楹喊上? 我 其实你喜欢她对不对? 她只是我的朋友。 朋友?鱼灵说到这裏也崩溃了,朋友的话,你会那么在意她?之前我们一周年纪念日那天,她打个电话过来,你把我都鸽了,事后我问你什么事情,你也不跟我细讲,还有你自己的工资,你总是会额外存一部分,说等着商楹来找你借。 呵,谁会为了朋友的事情做到这种程度? 路遥清醒了点,没料到鱼灵会在意这个。 她泪眼朦胧地解释:那天商楹回了老家,她妹妹癫痫大发作,她赶不回来,只好向朋友求助,不止我,她还给我们一个学姐打电话了。她说,那是我朋友妹妹的命,我能不管吗?换做是你的朋友有这样情况,你能做到置之不理吗?这些细节我没法跟你具体说,免得你觉得跟我在一起有压力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吵到最后,有人来喊新娘,留下路遥一个人在街角蹲下来。 她脑子发懵,哭得眼泪直流,狼狈至极,分手那会儿都没哭成这样,本来为了见鱼灵还化了妆,这会儿妆也花差不多了。 没一会儿,商楹过下来蹲下,给伤心的朋友递纸巾。 路遥接过,开始擤鼻涕,而后鼻音浓重地说:谢谢你啊,阿楹。 客气什么。 商楹嘆口气,问:等下要不要回去? 蹲会儿,我现在头晕。 氛围默然,能听见树叶的沙沙声。 商楹抱着膝,盯着一片叶子,她刚刚是放心不下路遥寻过来的,听到了两人后面吵的那段跟她有关的话,心情跟着沉甸甸的。 路遥的情绪缓和差不多,说:我们回去吧,阿楹,别让小璇妹妹等久了。 嗯。商楹点头,但现在前面堵车了,先扶你到椅子上坐会儿,等不堵了,打车回去。 好。 只是路遥蹲久了,再加上又喝了酒,站起来就腿酸打颤,东倒西歪。 商楹没喝酒,扶住她,又觉得不太行,使不上力,索性把路遥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脖子上,像她受脚伤那天那样,把人架着,朝人行道的椅子上走。 但刚穿过这个拐角,就看见在前方几米外一道挺拔的人影。 她有些愣住,脚步都顿住。 楼照影身形极其优越,穿着黑色风衣很好看,往那一站像幅初冬的油画,一切都成了她的背景板。 她的视线定在她们称得上亲密的姿势上,藏起自己的思绪,表面上,笑吟吟地道:我就说我们还会再见,商楹。 第14章 在她再一次故意遇见商楹的计划实施之前,她再一次偶遇了商楹。 像在临裏商场那次一样,她提前见到了她。 想到这个,楼照影心情多云转晴,疲惫感也尽数拂去 商楹天生就该属于她。 而此刻,商楹看了一圈还在堵着的车流,默然。 楼照影朝着她们走近,慢悠悠道:前面信号灯失灵,所以堵车了。她站到她们面前,褐色眼瞳裏笑意更浓,只盯着想见的人,难不成,我还有操控信号灯的能力?在你眼裏,我这么厉害吗? 作者有话说: 步步为楹 今日有无留言! 还是那句话!大家不知道评论上门的话,只需留下那四个大字夹子可爱 第10章 从临裏商场那天起,商楹就认为楼照影是一个危险的人。 她清楚楼照影远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温柔、优雅,反倒是像故意收敛起自己的真实面目,她甚至觉得,当年在教学楼天臺上见到的楼照影,才是真正的楼照影。 如果真的不喜欢t恤被签名,从一开始拒绝不就好了吗?楼照影众星捧月,难道没有拒绝的底气吗?可楼照影没有拒绝,还一如往常露出笑脸跟大家互相签名,转而在天臺上独自待着时试图擦去这些痕迹,神色冷凝,没有平时表现出来的柔和。 只是 现在信号灯失灵这样的情况,除了偶然,没有别的可能性。 尽管她不愿意承认,但她们就是再一次遇见了。 商楹面色平和,回:楼总说笑了。 她还架着酒劲越发上头的路遥,又客套地道:还请您让一让,我扶她去椅子上坐会儿。 楼照影侧身,听话让路,卷卷的发尾摇了摇,视线却一直定在商楹身上。 直到看着商楹扶着路遥在椅子上坐下,再看着搭在商楹肩颈处的胳膊松开,她才走到她们跟前,浅浅牵了下唇,说:大概还有10分钟才能通行。 路遥眯了眯眼,想看清眼前的人是谁,但刚刚哭过,再加上现在强劲的酒意,脑子很迟钝。 她胡乱地抓了抓空气,侧头去问商楹:阿楹,你、你刚刚在跟谁说话?跟鱼灵吗? 路小姐,是我。楼照影稍稍弯腰,似是疑惑地问起来,你怎么喝了这么多? 路遥的思绪卡了几秒,反应过来:楼、楼总 她本来性格就有些大大咧咧,这会儿一股脑全往外说:我今天来参加前女友的婚礼,呜呜呜。她的眼泪又往下流,用自己手背去抹,我要封心锁爱!再也不谈恋爱了! 楼照影失笑:这么惨,一会儿坐我的车回去吗? 她问完,看向商楹,慢悠悠补了下句话:想来商小姐这次也是看路小姐的想法了? 商楹张张嘴,还没来得及拒绝,一旁的朋友已然把她捎上了:那就麻烦楼总了! 楼总你人真的好好啊,上次也送我们,这次遇到了也说送我们。路遥长嘆,又觉得楼照影是好心人。 商楹按了按路遥的手腕,迎着楼照影温和的目光,说:还是不麻烦楼总了,我们自己打车回去就行。她笑笑,把表面功夫做足,我们距离这边太远,楼总您忙自己的事情就好。 送你们回家就是我接下来要忙的事情。 楼照影说完直起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唇角弯了弯:你有你基本的社交礼仪,我也有我基本的社交礼仪,更何况,路小姐都答应了,她最伤心,她的想法最该被采纳。 商楹想着朋友现在的状态,看着楼照影的双眼,嗯了下,有劳。 没坐几分钟,拥堵的车流有了松动的迹象。 商楹重新架着路遥,令她意外的是,刚站起来,楼照影在另一侧也架着路遥,差不多的姿势下,她们的手臂搭在路遥的后腰上。 隔着衣服,难以忽略对方的存在。 卫衣和风衣在互相摩擦。 路遥在中间傻乐:小时候我家裏人也这样把我架着走 商楹听见楼照影轻笑一声,更沉默了。 终于,翻山越岭过后,她们来到了车旁,楼照影这次过来没开那辆白色宾利,而是一辆黑色奔驰。 她们把路遥放在后座中间,商楹上次知道左后座是老板位以后,这次直接拉开了右边的车门。 楼照影自然而然地在路遥另一侧坐下,又松弛地问:路小姐住哪裏? 楼总还是把我们送到嘉阳家园就好。回答的是商楹。 楼照影虚了下眼,在商楹看不见的死角裏,眸光泛冷:你照顾她? 她一个人住。 意思不言而喻。 楼照影闻言,这会儿想把路遥丢下去真是碍眼。 好在路遥自己有很强烈的归巢意识:不行,阿楹,我回我自己那。她闷闷地说,住你那我净给你添乱,我也想回去一个人待会儿。 行。商楹尊重她的决定,向司机报了路遥住的小区名字。 楼照影长睫眨了下,这会儿又觉得路遥顺眼了些,再次看向窗外。 道路不再拥堵,窗外的景色重新往后游动。 从这裏到路遥住的小区大概需要半小时,路上只有路遥一直在讲话,说的全是今天参加婚礼的感慨,什么今天看见鱼灵这副模样真的很漂亮啦,什么前女友的喜酒真难喝啦,什么以后再也见不到还是有点难过啦 你怎么知道再也见不到?楼照影听到后面,含笑问。 她的脑袋往后轻仰着,再轻轻偏过,只是有路遥在中间挡住,她看不见商楹的侧脸,只能看见商楹柔顺的黑发。 你觉得你们再也不会见到,但实际上,缘分就是这么玄妙,你们还是会见到。她故意,你说对吗?商小姐。 商楹攥着手机,什么回应都懒得。 只是上个月雨天那晚在甜品店的对话清晰地在她脑海裏回放。 路遥捂着脸:她都结婚了,还见面干嘛。 结婚了就不能见吗。 是打扰。 楼照影轻飘飘的口吻:打扰了又如何。 商楹听着这话,眼睫低了低。 她不意外于楼照影这人会有这样的想法,这才是楼照影最真实的模样之一,对吗? 一点二十,奔驰在路边停下。 商楹打开右边的车门,扶着路遥下车,待路遥不摇晃了,她弯腰对着车内的楼照影道:楼总,您送到这裏就可以了,我把她送回去,谢谢你。 楼照影搭腿,语气散漫:你不必这么躲着我,我说了送你们回去,就不会只是路小姐一个人。 她看着商楹因为弯腰而垂散的长发,眉尾挑了下,笑笑:还有,想来商小姐会很正式地对我表示感谢,嗯,那我在这等你。 就知道这是贼车,上不得。 花了十多分钟,商楹把路遥送回住处,又折返回来。 她还是在右后座坐着,跟楼照影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不等她开口,楼照影已经吩咐起司机:瑞叔,开去嘉阳家园。 奔驰上路,平稳前进着。 商楹坐得很端正,双腿并拢,情绪跟上次一样绷着。 表面上,她侧过脸,认真开口:谢谢楼总。 不客气,不过刚刚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楼照影看着她,尾音拖长,但我觉得商小姐不是那样言而无信的人。 那楼总猜错了,我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很荣幸我是例外。 商楹眉头轻拧,张唇:楼照 可影字还没出口,率先响起的手机铃声剥夺她的思绪。 她歇了跟楼照影掰扯的心思,掏出手机一看,是吴桂兰打来的电话,面色禁不住一凝,连忙接听:奶奶,是小璇出什么事了吗? 小楹,小璇她发作了吴桂兰苍老的嗓音很无措,还满是歉意,都怨我那个孙子,非要跟她抢拼图。 商楹攥着手机的力度加紧,她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小璇现在能听见你们说话吗? 我们叫她没什么反应。 吴桂兰在手机那端喊着:小璇,小璇。 我马上回来,奶奶,你们不要围着她。商楹说完挂断电话,哪怕已经习惯了商璇时不时的意识障碍性发作,但她的心跳都会加快,呼吸也有些不畅,就连手指也在发颤。 第15章 她点开监控,只见商璇在客厅的软毯上躺着,肢体无规律扭动着。 这样的发作不会持续太久,她眼睛不眨地看着,没一会儿,商璇的动作就停了下来,安静躺着。 谢天谢地,不是大发作。 等她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轿车在街上疾驰,比送路遥回来的时候快得多,她看向在旁边稳坐着的楼照影,嗓音有些发涩地说:谢谢。 楼照影看着她这副模样,神色柔软了些,问:地下车库能进外来车吗? 能。这样能省不少时间回家,商楹向现实妥协。 商璇最重要。 比预计的时间快不少,奔驰驶进嘉阳家园的地下车库,找了个地方停好,商楹便迫不及待下了车。 楼照影今天穿的皮鞋,也跟上。 她并没有这是商楹家裏就得矜持点不能来的自觉。 商楹迟早是她的。 商楹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和想法跟楼照影拉扯这些,只想快点到家。 没怎么等电梯,她们到达十三楼,商楹出电梯的速度很快,楼照影紧随其后。 不过片刻,她们从电梯口出来,就看见在商家外面站着的吴桂兰和她的儿子、儿媳,和孙子。 路上的时候,商楹就给吴桂兰发了消息说了自己什么时候到达。 见到她,说话的人是吴桂兰的儿子,三十多岁的男人有点秃头,充满歉意地说:小楹,对不起啊,小鸣跟小璇一起玩拼图,闹了点矛盾 吴桂兰的儿媳拍了拍儿子的脑袋:给小楹阿姨道歉。 小鸣一脸倔强,没照妈妈说的话做。 商楹没时间跟他们周旋,本就长着一张冷脸,这会儿她顾不上他们,看上去寒意迸发。 她进了家,吴桂兰跟着进去了,说着过程:小鸣在家裏待着无聊,我来看看小璇,他跟着一起,看见小璇在玩拼图,他就说一起玩 商家留了个门缝,楼照影这次没跟上去,她站在原地,守在外面。 她的视线锁在小男孩脸上,面无表情,但嗓音有些凉意,问:你刚刚怎么不道歉? 吴桂兰儿媳察觉到她的不悦,连忙出声:小孩子玩起来没分寸是正常的。 吴桂兰儿子也换了副面孔:小璇的发作已经停止了,没大碍 小男孩抱着妈妈的手,仰着头,身体在晃:不是我的问题啊,她、她那么大个人,拼图拼那么慢,我想帮她拼快一点,我 正常?正常就是你们大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没大碍?没大碍就是商璇现在缓过来了,你们轻飘飘揭过的理由?楼照影截断他的话,目光扫过这对想辩解的夫妻,随后又落回小男孩身上,语气没有半分软化,不是你的问题?那难道还是商璇自己的问题?想玩拼图的不是你吗?是商璇求着你一起的? 常居高位,她的气度本就不凡,这会儿越说神色越淡,口吻也越发冷硬。 最主要的是,如果不是这家人闹出的事儿,她在车裏就能听见商楹在再见以后第一次完整叫她的名字了。 你们再为他的行为开脱、他一会儿还不道歉的话,我会替你们 下一秒,楼照影余下的话卡在喉咙裏。 她偏过头,眉峰下意识收了收力道,只见商楹正扯着她的袖口,在安抚她的情绪,软声说 楼照影,你别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听老婆的话第一名(再次提醒!真的不要忘记小楼是搞强取豪夺的那类人啊啊啊! 今天有无留言 第11章 商璇发作的是最常见的意识障碍性发作类型,发作的时候患者可能会出现意识模糊、自动症等,发作时间不长,但清醒的过程很缓慢,并且对发作的过程没有相关记忆,而等到完全清醒可能需要一到两个小时。(1) 对付这样的情况,商楹已经很有经验,她检查了一番妹妹的状态后,紧着的一口气才松下去。 同时,门外楼照影说的话也悉数落进了她的耳裏。 她依旧是困惑的。 之前困惑楼照影为什么那么关照她,现在困惑于楼照影为什么这么维护她。 明明她们就像两块刚解冻的牛排,比生的强点,但离熟还差很远。 小楹啊,奶奶对不起你吴桂兰在一旁唉声,她之前也见过商璇发作的时刻,可没有哪一次跟她扯上关系。 对于这两个后辈,她是打心底裏喜欢,这会儿也禁不住内疚。 商楹给妹妹纠正了一下睡姿,随后起身,朝着吴桂兰道:奶奶,您别往自己身上揽。 下一刻,她听见楼照影越发冰冷的言辞,也没来得及跟吴桂兰再说些什么,就往门外走,直到截住楼照影余下的话。 楼照影,你别生气了。她扯了扯楼照影的风衣袖口,以免这人说的话太重。 于是,她见着楼照影的神色像冰雪融化,又恢复到那副温柔模样。 好,我不生气。楼照影含笑应声。 商楹气息松了松,这会儿又听吴桂兰的儿媳说:小楹啊,真的对不住。她这回揪住自己儿子的耳朵,你真诚地向你小楹阿姨道歉,快点,你要是还觉得自己没错,我会打到让你知错。 楼照影在一旁兴致盎然地抬眉:我很期待这个发展。是在这裏打,还是关门打?用鸡毛掸子还是拖鞋?如果觉得不够,附近有五金店吗?我可以出钱买根铁棍。 商楹: 她又拉了拉楼照影的衣服,自己往前一步,还什么话都没说,这回小鸣的眼泪就已经流下来了。 他的耳朵被揪得好痛,楼照影说的话也让他发怵。 他胡乱抹了下自己的脸,哭着说:小楹阿姨,对不起,我不该抢小璇的拼图 其实你不该向我说对不起。商楹没法把这件事当做没发生过,直接包饺子。 她抿了抿唇,念着在房间裏的妹妹,很正经严肃地问:小璇一会儿醒来,你跟她道歉,好吗? 好 只是商璇现在还没彻底清醒,吴桂兰的儿子儿媳也只好先带着小鸣回自己家。 吴桂兰没有立马进去,她拉过商楹的手拍着手背,发白的头发丝都在嘆气似的:小楹啊怎么这么苦啊,你们姐俩 面对这样的话,商楹早已习惯。 她露出个微笑:奶奶,您回家歇歇,小璇一会儿就清醒了。 吴桂兰又看向楼照影,跟商楹邻居三年,她倒是见过路遥和容夏,这位陌生女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问了嘴:这位是? 奶奶您好,叫我小楼就好。楼照影看上去很有礼貌,盈盈笑着,语速还特地放慢。 小楼,好,山外青山楼外楼 等吴桂兰关上房门,商楹才侧过头去看楼照影。 她松开紧抿的双唇,看着楼照影还没放下去的嘴角,又往上凝着楼照影像一汪泉水的眼,说:楼总,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还为我和妹妹说了那么多话。 就这样口头谢谢吗?不请我再吃一次甜点?我还挺想念那个味道。有人在顺杆爬。 商楹没有犹豫:好。 她的指节蜷了下,犹豫半秒,道:但是今天没有空闲,我妹妹她清醒过后也需要人照顾,我走不开。 没事儿,我等你通知。楼照影露出一副费解的模样,只是我怎么等你通知呢?让关河转达给我?嗯这个有诚意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商楹只好硬着头皮:那你方便加我微信吗? 楼照影表面无奈:还行,没有那么不方便。 十来秒后,她看着发来的好友申请,唇角勾了一下,再抬眼,又温和地道:你继续处理这边的事情,我先回去了。 好的。 不送送我? 把人送到电梯口,按好下行键。 等看着电梯门关上,楼照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内,商楹沉沉地往外吐了口浊气,她往回走,低着眼,看着刚加上楼照影好友的系统通知,随后给楼照影设置了朋友圈不可见。 另一边,楼照影在奔驰裏坐着,也看着系统通知:【你已添加sy,以上是打招呼的消息。】 她点开商楹的头像,其实不用点开,她都能看出来是一棵蓝花楹树,指尖停顿几秒,又点开商楹的朋友圈。 第16章 什么都没有。 她想,她应当是被设了权限。 好一会儿,轿车驶出地下车库,外面的天光钻进车裏。 楼照影装模作样给商楹发消息过去:【现在商小姐还觉得我们不会再见了吗?】 过了大半个小时,她回到自己的大平层,这才收到商楹的回复:【】 望着这串省略号,她甚至能想象出来商楹无语的表情。 她极轻地笑了声。 - 商璇这次不算严重的病发没让商楹掉以轻心,天气会越来越冷,商璇的发病频率也会提高。 这个周末她没再出门兼职,就在闲鱼上新接了个翻译的单,往书桌前一坐,看着电脑上满屏的英文,非常专注。 至于再请楼照影吃甜点的事情,她想安排在周内。 不过楼照影作为那么大个集团的ceo,未来一周的晚上安排都是满的,像是觉得她会误解自己,楼照影甚至还给她发来了自己的工作行程表,证明自己本周的确没空。 对此,商楹表示:【】 什么我等你通知,明明是你等我通知。 但这些腹诽她没有说,她对楼照影的工作没有什么兴趣,也没有去详看这些行程。 她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忙碌的方向一直都不一样。 今年柳城的气温下降得并不平缓,梧桐叶掉落的速度也快。 等路边的梧桐树彻底光秃秃时,商楹等到了楼照影的通知,是在11月15号,距离上次见面过了整整十天。 楼照影:【你想去哪一家?】 商楹:【临裏商场那家。】 楼照影:【跟我想的一样。】 楼照影:【我们就是在那裏遇见的。】 商楹扶额。 见面时间在傍晚六点,商楹五点下班,地铁过去也能赶上。 距离下班还有三分钟时,容夏挎着包过来,还弯腰给她递了一颗糖:收拾收拾下班吧,小楹。 小南在旁边举手,扬声问:容姐,我为什么没有糖? 你自己零食架上的还少吗?容夏笑起来,从商楹这裏越过去拍了下小南的肩。 她留着及肩的头发,这样一来,发丝还擦过商楹的头顶。 商楹略微不自在地往旁边躲了些,等容夏站直了,她也拿起自己的包跟着起身。 往外走的时候她给商璇发了语音过去,说自己晚点回家,但这次没说自己去哪儿,免得妹妹知道了又想吃甜点,可商璇现阶段不能吃。 办公室裏开着空调,没有那么冷。 但外面的气温已经不到十度了,商楹给妹妹发完消息,就往自己身上套棉服外套。 穿好外套,她拉上拉链,阻绝掉冷空气,人也走到了公司门口。 一抬眼,看见在路边车旁站定的楼照影,有些怔住。 这时,容夏看着她脑后有些乱的头发,伸出手:小楹,你头发我给你理理啊,乱乱的。 谢谢学姐商楹抿了下唇,她感应到楼照影的视线,呼吸放轻。 很快,容夏收回手,她又问商楹:天这么冷,要不要把你捎过去?我今晚正好要经过你家去跟朋友吃饭。 她住的地方跟嘉阳家园是反方向。 商楹摇头拒绝了:不用了,学姐,明天见,。 容夏笑笑:明天见。 她作为老板是有一辆轿车的,说完这话转过身,就要朝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过去,但下一秒她看见在路边的楼照影,也不由得愣了下。 不再犹豫,她抬起腿,只是余光一直落在这边,直到她上车,从后视镜裏看见商楹朝着楼照影走近,几秒后,她驱车驶离这裏,但皱着的眉头没松开,商楹跟这个开宾利的女人认识?什么时候的事情? 而还在公司门口的商楹没想到楼照影会过来,她走到楼照影的面前,不解地问:楼总,你怎么来了? 这是我基本的社交礼仪。楼照影看着商楹的头发,又是这个话术,但脸上不见笑意。 我可以自己过去。她知道琉玥的总部大楼在哪儿,跟这边离得远,过来一趟很不方便。 楼照影颔首:行,那你自己过去。 落下这话,她绕过车前,面色沉霜地坐进主驾。 很快,白色宾利往前开,留下一地被轿车气流吹起的轻盈落叶在空中翻转。 商楹望着车影消失,情绪由疑惑化作平静,迈步往地铁站口的方向。 路上,她收到路遥发来的微信,最近路遥忙得不行,因为她设计的那款美甲真的成了店裏的爆款,再加上参加婚礼受到刺激,这阵子路遥都在化悲愤为事业心。 不过路遥这会儿发消息是来说终于要迎来假期了,已经过去了这么些时间,她的心情缝补差不多了。 特地来问商楹明天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入冬了,该一起吃火锅。 她说:【我请你。】 当初做完美甲后一个周,muse nail就结了她的款,她本来就要请路遥吃饭,只是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时间。 她想了想,又问:【我能问问学姐要不要一起吗?】 招商策划内容已经定了型,近期就会开始推动,容夏对她也很好,一起吃个饭是应该的。 路遥:【当然没问题啊!好久没见到学姐了!想她!】 商楹露出一个浅笑,给容夏发了消息过去,人也快走到地铁站口。 眼皮一掀,她脸上的笑容又定住,因为那辆白色宾利就停在地铁口旁的路边,楼照影站在一侧,吸去不少人的注意力。 冬天黑得早,天色暗淡。 楼照影外面穿着大衣,裏面穿着针织衫,她的双手都放在大衣口袋裏,目光随意地搭向商楹,长睫在路灯下投下一片阴影。 四目相对,商楹没有忽略她,捏着手机走过去,站在楼照影面前。 一句怎么了还没问出口,眼前的人倏而抽出手,向她抬起双臂。 距离骤然拉近,商楹屏住呼吸,可楼照影身上的香气往她鼻腔裏钻,就连楼照影的呼吸温度都仿佛递到她的皮肤上。 她想躲开,但左肩被楼照影按住:别乱动。 言罢,楼照影用右手的指尖为她整理一路走来被风吹乱的头发。 作者有话说: 小楼:这个也给我进黑名单 (1)处来源于网络资料 今天也准时更新了,大家明晚见~~~ 记得留言! 后续要是改文名了也不要讶异! 第12章 下班高峰期,郊区的地铁口人来人往。 行人大小不一的影子在地面上游动,偶尔还有正在被遛的小狗影子在一蹦一跳,但商楹和楼照影的影子却像是被按了静止。 她们站在路灯下,距离又近,影子在地面上合成一团。 不过,在商楹的呼吸恢复自由之前,楼照影就有分寸地撤回了自己的手,只是这份分寸不多,因为她的人并没有往后退,和商楹之间的距离依旧很近。 近到商楹仿佛能感受到她带着晚风气息的发梢扫过自己耳廓时带来的痒意。 商楹回过神来,她往后退了一步,把距离拉开了点。 楼照影站在原地没动,含笑道:我改主意了。 什么。 还是得接你一起去,否则我白开车过来了。商楹不想跟她独处,她偏不如商楹的意。 商楹听这话,脑子转过弯来,为自己那句话解释:我只是觉得你过来一趟很麻烦。 她不喜欢麻烦别人。 楼照影失笑:如果是别的人,我想我会觉得麻烦,但我在你这裏是例外,你也可以成为我的例外。 楼照影不再跟她掰扯,下达指令:外面冷,上车。 说完,她为商楹拉开副驾车门。 商楹吸口气,弯腰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主驾的人也落座。 车裏有温度刚好的空调,楼照影把自己的大衣脱下往后座一丢,露出裏面穿着的内搭。 她内搭的是一件贴身的v领黑色针织,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腰线被收得恰到好处,不局促也不松散,也衬得她的身材更加有起伏、曲线。 系好安全带,她握着方向盘往前开。 不断变幻的光线下,她的指骨修长,虎口线条利落,转方向盘时手腕灵活地带动莹润的指尖。 开个车也能透出几分利落感,以及不经意流出的优雅,这样寻常的驾驶动作都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只是,商楹无心去欣赏。 她偏过头,望着窗外的路灯,眼睫闪了下,她又坐上贼车了。 你的美甲准备什么时候去卸?拐过一个街口,楼照影出声打破沉默。 第17章 商楹:不知道。 她回答的时候用指甲顶了下自己的掌心,这么些天过去,她的美甲边缘有一些磨损,卸甲这个事情她暂时还没安排,但不出意外就在下旬了,明天跟路遥吃饭的时候她会问问。 习惯是一码事,喜欢又是一码事,她还是更喜欢自己的本甲,而且在她的印象裏,只有有闲钱了才舍得在美甲上消费。 她并没有过上这样的生活。 两秒后,她才意识到楼照影问这个问题的意思,试探性启唇:楼总想在那天去美甲店吗? 不想。楼照影的回答很果断,她想的可不是这个,最近没什么空闲。 商楹暗自松口气:嗯。 你不热吗? 还好。 还好不就是热? 能忍受。 楼照影忍俊不禁:还在躲着我,我以为我们的关系还算不错了。 只是懒得一会儿再穿。 在向我解释?我明白了,你也觉得我们的关系确实还算不错了。 真的是贼车,言辞到处都是陷阱,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进去。 商楹闭了闭眼,最后还是忍了下来,没有去解释,免得楼照影又会有新的说法。 往后的时间裏,她都保持着安静。 而楼照影接了听工作电话,戴上蓝牙耳机一直在和对方聊着,时不时蹦出一些很专业的词彙。 这通电话一直打到楼照影把车停进临裏商场的停车场,她才收了尾:我还有事,挂了。 结束通话,她解开安全带,又侧过身去后座取大衣。 商楹早早地打开车门在旁边站定,见她出来穿着大衣,问:你吃过晚饭了吗? 商场地下车库很冷,楼照影把衣服穿好以后,自动站到商楹跟前。 听见商楹的问题,她摇了摇头,回:没有。 那我们吃个晚饭?商楹想了想自己的余额,之前她在这边做过兼职,也跟着聚过餐,所以商场裏一些饭店消费她可以,我请你。 但又想到楼照影是千金大小姐,从小过着尊贵的生活,连忙打补丁:但太贵的我请不起 楼照影挑眉:我没有那么挑。 她说着把自己的脑袋朝商楹靠近了些,直勾勾看着商楹的眼睛,双眸含笑:不过,在这之前,可以帮我捋一下头发吗? 商楹没料到她会这样,愣了下。 不可以吗?楼照影脑袋歪了歪,嗓音一勾。 有辆车从她们这边路过,光柱在她们脸上闪过,让商楹看清了楼照影眼裏的期待。 她想了想今晚见面的目的,没有回答,人却缓缓站到楼照影的身后。 不知道楼照影是故意还是无意,一头长卷发都藏在大衣裏,两人没什么身高差,商楹抬起手轻柔地为她把头发取出来。 楼照影的头发一直都在精心护理,商楹手上触到的发丝很柔软,虽然有些蓬松,但指尖划过每一道弯都像在抚摸有弧度的丝绸。 而发尾还会不经意地绕住、勾住她的指尖,轻轻一拉,发丝还会带着微弱的弹性,不止如此,发香也很明显,是很好闻的花香,一点点往她的呼吸裏漫,想要融进去似的。 好了。商楹做完这一切,垂下手,指节蜷了蜷。 她也不去看楼照影什么神情,自己往电梯口的方向迈开步子。 楼照影在她身后翘翘唇角,跟上。 商场有一层楼都是美食,她们一边走一边看,最后将晚餐定为一家东南亚菜。 店裏开着空调,生意不错,只剩几桌空位,商楹买了个团购套餐,坐下以后服务员过来为她们验券。 验完券,服务员又为她们倒好柠檬水,便离开了。 其他顾客看上去都是好友、恋人或家人结伴而来,就算是关系不那么好的同事,也在笑着聊各种各样的话题,显得她们这一桌有些静默。 商楹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估摸着是容夏给她回的微信。 她拿过手机解锁,猜测没错,容夏欣然应允了明天晚上一起吃火锅的邀请,还问是在外面吃还是在家裏吃。 现如今,商璇不宜出门吹冷风,商楹说:【在家裏。】 【那下班以后我们去超市买点食材。】 【好。】 回完消息,抬眼,又对上楼照影的视线。 跟上次在甜品店一样,楼照影单手托腮,如白玉的指尖在脸上轻点着,见她看过来,唇畔带笑,问:工作的事情? 不是。商楹没有回答具体的内容,这跟楼照影没关系。 楼照影没有追问,眼睛却没有挪开。 她用视线细细描摹商楹的长相,大概是店裏的空调开得太足,商楹的脸颊呈现淡淡的粉色,整个人看上去柔和了些。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商楹有些不适应。 但干坐着也不是办法,还是得聊天,于是商楹捧着自己面前的柠檬水,回视着她的眼睛,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说:真的很谢谢你那天送我和遥遥回家,还有,在我家门口为我和妹妹说那些话。 不客气,是我该做的。 这句话的出现频率很高,商楹无法忽略,她抿了下唇,还是问出口:为什么你会觉得是你该做的? 我这句只是客套话而已。 楼照影点着脸颊的指尖一顿,笑吟吟的模样:我不是还会向你索要感谢吗?否则我们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裏。 也是。 商楹的指腹摩挲杯口,随后很认真地说:不管怎么说,都很感谢你。 我是谁。 楼照影。这三个字在商楹嘴裏滚了一圈。 楼照影盯着她,轻笑了声:看来我的名字也不烫嘴,这是你第二次叫我名字,商楹。 被调侃,商楹没话说了,她抬腕喝水,掩饰尴尬。 正好,这会儿菜品也陆陆续续上桌,来为她们的氛围缓冲。 套餐裏是几款典型的东南亚菜,冬阴功汤、咖喱虾、柠檬鱼、芒果糯米饭 两人不紧不慢地用餐,天花板上垂坠的藤编灯暖色光线洒在她们身上。 只是店内空调开得着实足,吃到一半,商楹不得不把棉服脱下,露出裏面穿着的圆领毛衣,想了想,她用自己腕上的发圈把头发扎成丸子头,优美的颈跟空气见面。 她的脖颈纤细,但不属于过分纤细的一折就断类型,而是带着很漂亮的线条感,皮肤像是覆着一层晨间薄雾的白色贝壳,颈根处透着一点淡青,在黄色光下线微微晕开。 让人移不开视线。 楼照影咽下嘴裏的虾,思索了一瞬商楹脖颈是什么口感。 表面上,她的嘴角漾起点弧度,故意问:怎么不继续穿着外套?现在的温度跟车裏没差,这次不能忍受了吗? 商楹从没想过楼照影会这么爱打趣人。 也可能是她以前跟楼照影的确离得太远了,远到她对楼照影的认知都只能带着距离,不能否认,现在这样接触下来,楼照影比记忆裏鲜活许多。 诚然,在她看来,楼照影是一个危险的人。 可到目前为止,楼照影的一切举止都没有什么问题,除了 似乎很想跟她做朋友所以会很主动。 她没有理解错对吗?楼照影对她得关照、维护,都是因为想要跟她当朋友。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哪裏吸引到了楼照影,让对方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这也是商楹今晚准备说的事情,她觉得跟楼照影以前的距离就很好,也该继续保持下去。 想到这裏,商楹看向坐在对面的楼照影。 楼照影的大衣早已脱下,针织衫的袖口还挽起一截,一块百达翡丽贴着她的肌肤。 她慢悠悠地喝着水,注意到商楹看过来,眉尾轻轻扬了下,似是疑惑:怎么了? 楼照影。 在呢。 商楹把筷子放下,她看着楼照影的眼睛,沉吟了几秒,才用很认真的口吻说:遥遥参加她前女友婚礼那天,我相信你也听见了她们聊到有关于我的内容。 听见了。楼照影笑笑,路遥对你很好,是很让人羡慕的友情。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那想说什么? 你也亲眼看见了我家裏的情况对吗? 你故意让我看的?楼照影眸光一动,当时商楹没有拦着自己。 第18章 嗯,我想说,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关照,但我的实际情况你也看见了,我们两人天差地别,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商楹的手放在大腿上,有些紧张地把手握紧,她依旧看着楼照影的双眼,把余下的话补足,我们不可能成为朋友的,楼照影。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郑重地拒绝别人发来的好友申请。 对方还是楼照影。 而这番话说完,被她拒绝的人唇边笑意深了许多。 楼照影左手握着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轻点,她凝着商楹明显较真的表情,慢条斯理地说 很巧,商楹,我也这样想。 朋友这层身份,从来不在我的考虑之列。 作者有话说: 小楹啊!她是女同啊!想要的是你的人! 今日有无留言 第13章 有了楼照影的回答,再看着楼照影没有被拒后伤心的神情,商楹的一颗心落了下来,她握着的拳头松开,人也露出轻快的笑容:那就好。 彼此都作为成年人,她相信她这番话的意思楼照影也已经准确接收到,于是又问:你还有什么想吃的菜品吗?可以再单点。 这是她们一起吃的第一餐,也会是最后一餐。 没有了。 楼照影看商楹笑,她也跟着笑,却坏心眼地没有把自己的话补完整。 甚至是,她觉得商楹这样误会下去很好,这样以后的表情才会更精彩,她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有了不会成为朋友这个共识,这顿饭的氛围明显自在了许多。 吃完饭,商楹又带着楼照影来到二楼的那家甜品店,只是她的时间所剩不多,因为她答应了妹妹要早点回去。 面对她提出打包甜点的建议,楼照影看着她,满眼笑意地答应:好。 还没到八点钟,楼照影就着基本的社交礼仪开车把商楹送回嘉阳家园。 轿车停在路边,这边的灯光有些冷,她没有下车,转头看着正在解安全带的商楹,说:这次到家了可以直接给我发消息,不用发给关河。 好的。商楹把棉服拉链拉好,也礼貌性地道,那你到家也给我发个消息吧。 楼照影点头:行。 再次谢谢你送我回来,楼照影。 道过谢,商楹打开车门,双脚沾地。 她不带犹豫地转过身,走进嘉阳家园的大门,没取下来的丸子头轻晃着,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楼照影的视野。 楼照影没再多看,驱车往自己的住宅开。 没开出多远,她收到了商楹说自己到家的微信,等待红绿灯的间隙裏,她点开微信看了看,眼裏笑意浓郁,却没有回复。 心情好,她放了歌,偶尔还跟着轻哼。 一首又一首的歌切过,到家还有两公裏时,她收到了阮书意打来的电话。 阮书意是她的中学同学,这些年来她常在国外,跟阮书意也依旧保持着联系,不是很频繁,却也比大部分列表裏的人好许多,更遑论阮书意还经常出国找她。 接听,她握着方向盘拐了个弯,问: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阮老师。 阮书意家境没她好,但在柳城也能排上号。 当初阮书意在国内读完大学以后,就回柳城开了一家音乐机构,生意蒸蒸日上,机构规模越来越大,阮书意本人也开始两天打鱼三天晒网的生活,很少教学生。 而这次阮书意为了躲避家裏的催婚,跑去北欧待着,一待就是大半年。 本小姐回柳城了。 不继续躲着了? 哎呀,刚落地没多久,怎么样?惊喜吗?阮书意在手机那端也笑,要不要我直接来找你? 楼照影想了想:嗯,你来吧。 等等,你现在没有住楼家的庄园吧?如果你还住那儿,那我不去了,我怕撞见你姑姑 住月湖境。 阮书意沉默好几秒,你怎么住我的梦中情房了? 月湖境是柳城数一数二的高级住宅区,阮书意之前一直也想买,但她自己缺点资金,就去跟她爸妈说这事儿。 得,不说还好,说了就开始念叨让她结婚,什么时候要结婚了什么时候买。 楼照影:我跟管家说一声,你到时候直接来就行。 挂断电话,楼照影驶入月湖境的车库。 靴子踩在地面上没什么动静,大衣的衣摆随着她的走动摇曳,她从包裏摸出手机,又点开跟商楹的对话框。 挑高的电梯口很亮堂,两梯一户的设计让人不需要久等,没几秒,她迈入宽敞明亮的轿厢。 她住六楼,一层楼就她一户。 在玄关处换好鞋,又去洗手间洗了手,她还没给商楹发消息过去。 思虑再三,她决定洗完澡再回,这样商楹到时候估计会多问一句她为什么这么晚才到家,在她的认知裏,商楹就是这样一个善良的人,否则也不会被她的道谢方式绑架了。 打定主意,楼照影回到主卧卫生间。 淅沥水声在浴室响起,她吹好头发穿着浴袍出来,近百平的客厅已然多了一道人影。 阮书意正拿着手机拍客厅落地窗外的江景,看见她出来,怒号:天杀的!我恨你们有钱人! 你买得起。 楼照影说得散漫,在沙发上坐下,她的一头长卷发悉数用簪子挽了起来,有几缕正懒洋洋垂坠着。 她解锁手机,再次点开跟商楹的微信对话。 靠我自己一个人我是买不起的,楼总。阮书意比了下她们之间的距离,我感觉从这裏到你那打车要二十块。 楼照影闻言失笑,抬眼望过去:你别太夸张。 又想起来问:你下飞机就来我这裏,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去了吧? 阮书意自己也有房子,但遇到邻居通风报信的话,估计没多久她爸妈就会找过去,开启新一轮催婚。 嘿嘿。阮书意人如其名,眉眼间裹着三分书卷气,只是本人性格和长相有点反差。 她走向楼照影,非常狗腿地道:本来是不准备这么打算的,但楼总这裏看上去比我那好太多,我说什么也要住下来感受一下,感谢楼总收留。 楼照影掀了掀眼皮:不能太久。 指尖敲了敲输入法,给商楹发了个我到家了的消息过去,绿色气泡在她眼裏映成光圈。 那当然不会了。阮书意在她旁边躺下,不过,你一个人住这个几百平大平层,不会觉得很累吗? 很快就不是一个人了。 啊?你妹妹要来跟你住一起?那也能理解,我看她也挺怕你姑姑的。楼岳宁凶名在外。 楼照影懒得跟她说。 正好,商楹的回复在这会儿也递过来:【好的。】 很平淡、平静的回答,没有如她所预料的那样问她为什么这么晚才到家。 楼照影的眉头拧了拧,不悦在她眼裏一点一点堆积,转而想到商楹在晚上跟她说的那番话,她才想起来自己遗忘了什么。 她们不可能成为朋友,商楹也不会来过多关心她,会跟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想通这一层,她眼裏的那些不快散去,又被愉悦取代。 阮书意看着她这副模样,跟看见新大陆一样,瞳孔地震:楼照影,你对着手机笑什么呢,你笑得好恐怖知不知道? 有吗?楼照影睨向她,嗓音扬着。 阮书意举起手机,重新调出相机:我给你拍下来。 楼照影没有理会朋友,再次把目光放在手机上,她轻抿着薄唇,而后漫不经心挑了下眉。 既然商楹不主动,但她不介意对商楹露出更多温柔表象,发了一句早点睡过去 下一瞬,这三个字左边蹦出个红色感嘆号,在她的眼瞳裏跟着发出惊嘆似的。 系统在下方提示:【sy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她朋友。请先发送】 阮书意刚好按下拍摄键。 点开相册一看,短短几秒时间裏,楼照影的脸色比她待的北欧天气还要阴沉。 乌云密布,像是随时会落暴雨。 阮书意愣了愣:呃 商璇忌口很多,火锅也只能吃清汤的。 为此,商楹早就买了个鸳鸯锅回来,她中午回家做饭的时候,还给妹妹炖上了牛骨汤留着晚上做锅底。 第19章 下班和两位朋友逛完盒马,她们提着袋子回了商家。 出电梯又遇到吴桂兰,吴桂兰连忙回家给她们拿了自己冰箱裏的一些新鲜食材,才放心去跳广场舞。 看着老人家的身影消失在电梯,路遥感慨:我感觉吴奶奶身体比我好,都这时候了,她还出门去跳舞,也不怕冷。 商楹输入着门锁密码:你要是去跳会儿广场舞你也会热起来,遥遥。 容夏在一旁回:等你到吴奶奶这个年龄了,你可能也会想着天天下楼跳舞,我奶奶现在就热衷于去学舞蹈,还报了社区的舞蹈团,说是之后要去参加老年人广场舞比赛,以前可不见她有这样的想法。 我只希望我到时候不做美甲了,可恶啊,我不想当一辈子的美甲师。 说笑间,三人已经进了商家。 为了防止商璇发病时磕着,家裏不仅铺了软垫,到处也都贴着防撞条。 商璇在客厅拼着拼图,看见她们回来,笑着喊了她们一声,又低头去认真拼图。 路遥眼睛一转,把袋子放到餐桌上,开溜:嘿嘿,我去看看小璇在拼什么,你们忙。 商楹笑笑:去吧。 容夏摇头:本来也没指望你,遥遥,要不然切个火腿肠,切一片被你吃一片。 造谣!路遥在客厅反驳,我是直接拿一根啃。 进了厨房,商楹和容夏都系上围裙。 活动空间不大,两人分工明确,一个洗一个切,还闲聊着。 容夏家庭条件不错,创业也有家裏支持,但她自己在家做饭的次数不多,刀工也欠缺,这会儿她就负责洗。 温暖的水柱冲刷着白萝卜,她想到昨晚看见的女人,想了想还是问:小楹,昨晚来找你的那个人是你的新朋友吗?她松快笑了下,以前没见过。 不是。如果昨晚没有跟楼照影见面,商楹也不觉得她跟楼照影是朋友。 她的回答很干脆,没有半点犹豫,就跟昨晚删掉楼照影一样,切着火腿肠的动作也没停:就是见过几次面的关系,以后也不会见了。 容夏得到答案,拿工具给白萝卜削皮,聊起别的:招商项目下周就开始推进,到时候要辛苦你了。 是我该做的,学姐。 落下这话,商楹自己都愣了愣。 她眨个眼,把切好的火腿片放到碗裏,摒掉脑海裏有关楼照影的画面。 四人饭量都有限,准备的食材分量不多,但胜在种类丰富,餐桌被摆满了。 癫痫患者不能喝酒,怕商璇误饮,商楹她们也不准备这个,就喝着饮料,给妹妹单独准备了自制的蔬菜汁。 一边吃一边聊,到后面,商楹看着自己的美甲,问:遥遥,你什么时候有檔期?我到时候来找你卸美甲。 你是上个月22号做的,我感觉你可以保持到下个月。 容夏也知道商楹去当手模这事儿,看了眼商楹的指尖,也跟着点头:我也觉得,挺漂亮的,也没怎么磨损。而且小楹你可以考虑以后再去当手模,不止美甲店,一些卖戒指、手链、腕表的店也需要。 那种需要关系吧,就跟我和遥遥这样,要不然我觉得轮不到我。 那可不一定,你的手真的很漂亮。 商璇吃得慢,睁着大眼睛听她们聊。 有些地方听不懂,但爱听。 路遥听她们说完,忽而想起来一件事情,她看着商楹,说:阿楹,我这两天跟我同事聊天,我才知道原来楼总不止是贵客 楼总是谁?容夏捕捉到陌生的称呼,询问。 学姐,琉玥集团知道吧,楼总就是这个集团的ceo,很漂亮,是阿楹以前的高中校友。 容夏看向商楹,出于直觉问:昨晚那个? 嗯。 路遥瞪大眼睛:昨晚?什么昨晚? 昨晚对方来接阿楹下班。容夏言简意赅。 商楹解释:不是接我下班,是有点事要处理。 路遥震惊极了:等等你跟她私底下有联系? 上次她把我和你送回来,昨晚请她吃饭谢谢她。商楹把话题给扭回去,你刚刚想说什么?什么不止是贵客? 路遥回神:对,她还是我们muse的新合伙人,同事跟我聊天的时候说到的,说我这次负责美甲设计就是新合伙人随手点名点到我的,那会儿我们还没去看剪彩呢,哇,我们跟她真的很有缘。 她又愤愤地道:有好几个同事为此看不惯我很久了,搞笑,我路遥凭我自己实力设计的,入行没她们久怎么了?这一行本来就看天分,我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不服上吊啊! 容夏拍拍她的肩宽慰:别气了,吃点火腿肠。 转眼,看见商楹在发怔,又问:怎么了吗?小楹。 商楹思绪回笼,附和起路遥刚刚说的话:我没事,就是这些勾心斗角听着就让人头疼,她们有这个时间不如提升自己的实力。 路遥嚼嚼嚼,含糊说:就是就是。 商楹垂眼,看着碗裏清透的白萝卜,用筷子在上面戳了下 果然跟楼照影在muse遇到也不是偶然吗。 作者有话说: 是谁被老婆删好友了 让我们大声喊出她的名字!!! 放心放心!强取豪夺在蓄力了!就快了 第14章 本次联合书展的规模不小,场地定在柳城一个占地四千平米的展馆,为期七天的书展光是场地租赁就要二十万,还不包括布展与撤展的耗时。 再加上宣传推广、嘉宾邀请、运营成本等等,招商项目团队在开过多次会议后,将赞助目标定为120万。 120万不是一个小数目,尤其是举办本次书展的五个出版社都是中小型规模,平日裏连单次四位数的宣传投入都要反复核算,如今要共同承担百万级的赞助目标难上加难。 商楹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旁边摆着打印的招商计划书。 上面是团队近期整理的柳城本地上百家企业、店铺的名单,分类有好几种,有与书展主题高度契合的核心文化创意类,也有提升逛展乐趣的体验互动类,还有满足逛展基本需求的餐饮休憩类。 过去这一周的时间,她已经挨个向自己负责的企业发送了合作方案的邮件,这会儿再点开邮箱看,回信的没几个,还全都拒绝了。 这些回复看得人眼疼,商楹拿过一旁的眼药水,仰头滴着。 拧好眼药水的瓶盖,她合着眼缓解不适,一旁响起小南的关心:楹楹姐,你还好吗? 没事。商楹扯过桌上的纸巾,擦了擦眼角溢出来的眼药水。 小南嘆息:我有事。 你怎么了?商楹睁开眼,刚被水润过的清瞳像两颗玻璃球。 小南正在审一本言情小说,她一只手握着鼠标,一只手托腮:看写有钱人的小说看得我红眼病犯了,这个男主为了追求女主,各种砸钱,名表名包名车。 她随手拿过桌上的小零食拆开:还故意制造很多偶遇情节,表面上是想跟女主做朋友,实际上心思特别多,步步为营,到处陷阱。不过我以前读初中的时候,市面上在流行这一款小说,现在都已经大学毕业了,还在流行这款。 商楹摇头笑笑:流行就代表大家的确爱看。即使她不怎么看。 只是大概是空调吹着有些让人发闷,在小南说完这番话以后,商楹脑海裏蹦出来了楼照影的脸。 她删掉楼照影快两周了,这期间楼照影没有加回她的好友,也没有再出现在她的面前,可她提着的心并没有落下去特别是意识到在muse跟楼照影不是偶遇的时候。 那么楼照影下一步会做什么? 小南的声音拉回商楹的思绪:拿着月薪几千的工资看有钱人谈恋爱,这何尝不是一种折磨?要不这些纸片人给我打点钱吧,我审稿也很辛苦的。 听小南絮絮叨叨完毕,商楹才摒掉脑海裏不相关的念头,看向自己的电脑。 在这期间裏,她收到了一封来自某咖啡馆的回信,抱着会被拒绝的心态点开,结果在意料之外,对方想先加个微信,约个时间地点见面,详谈细节。 这是推进招商计划以来唯一的一个好消息,商楹连忙回复过去。 回完的下一秒,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她扫了眼来电,随后神色严肃了些,穿上棉服来到公司外的路边,接听这通电话。 第20章 飞昂哥,是我妈和我外婆出什么事了吗?她有些紧张地问。 你这问的,我以后还怎么给你打电话,好像只有你家裏出事儿了我才通知你一样。商飞昂的话是这么说,但也嘆了口气,不过这次也确实是出了点事儿,我妈刚给我发消息说你外婆昨天情况又有点不好,送去镇上医院了。 商楹沉默几秒:好的,我知道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等下找老板请假,下午早点回来。 我觉得你也没必要回去,你跟秋月姨关系还那么僵商飞昂都不知道怎么说了,止住话头。 商楹勉强笑笑:没事。 那行,挂了啊。 嗯。 等下,商楹,正好我妈想托人给我拿她织的两件毛衣,你到镇上了给我发个消息,我让她给你行吗?你下午回来早的话,把它送来我公司就行,我现在跳槽到琉玥了。 听见琉玥两个字,商楹愣了下,旋即回答:没什么不行的。 跟商璇一样,商飞昂跟商楹也是一个村裏的,比她大两岁左右,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高中那会儿她学习压力大,放寒暑假还会自己预习新学期的内容,就是找商飞昂借的课本。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大家年龄都不小了,但联系得并不频繁,现阶段只有老家的事情才能让他们有联系。 但商楹明白原因,当初商璇出事以后,看病费用高,她们家找邻裏借了不少钱,这两年好不容易才陆陆续续还完,可还钱时间跨度太久,邻裏关系闹得很僵,又都觉得她们家是吸金无底洞,大家跟她家不再有很密切的来往,只剩下表面的客套。 吹了几秒冷风,商楹深吸口气,转身回到温暖的公司,她上二楼,敲了敲容夏的门,说起请假的事情。 容夏知道她要赶回老家一趟,把自己的车钥匙递过去,不容拒绝的口吻:你开我的车会快点,早去早回,小楹。 谢谢容姐。考虑到实际情况,商楹没有拒绝。 她拿着车钥匙下楼,又给吴桂兰打了个电话安置好商璇,就开着容夏的车利落地走了。经过超市她买了些补品,路过加油站又把车的油加满,这才心安理得地加快速度往回赶。 她的驾照是之前跟室友们一起考的,那个驾校多人报名可以打折,多个驾照还能做代驾的兼职。 有一段时间没开车,好在不算手生,这会儿就着导航上了回镇上的高速,一路疾驰。 工作日高速不堵,一个半小时后,商楹迎着寒风到达镇医院。 她熟门熟路地来到医院前臺,没两分钟,她来到准确的病房门口,看见在病床上靠着的外婆,和在一边倒着水的妈妈。 小楹,你、你怎么回来了,你外婆叫石英,今年七十二岁,前几年患了脑梗,说话有些口齿不清,但看见她出现很欣喜。 可话都还没说完,就被自己女儿商秋月打断:妈,你别跟她说话。 商楹闻着镇医院不太好闻的味道,往裏走,没回答为什么,只是喊:外婆。 她来到床边,弯腰握住石英发皱的手,扬起一个笑脸:现在天冷,你和妈得多注意着点,别感冒了。 你快回去,别在这碍眼。商秋月说这话时根本没看商楹,语气也冷冰冰的。 病房裏还有其他病人和家属,有人听见她们母女的对话,互相对了个眼神,都没人说话。 石英浑浊的双眼瞪了瞪商秋月:别赶她走。 商秋月在椅子上坐下来,跟商楹有几分相像的脸上盛着怒意,她盯着女儿:是是是,我不赶她走,那你跟她一起去城裏?反正她那么有能耐,连京城大学都可以不去读。 商楹没吭声,没有反驳,只是继续握着外婆粗糙的手。 因为她早已习惯了妈妈这样的口吻,而这样的相处模式从她十八岁那年家裏出事她放弃京城大学就开始了,商秋月当时让她放心去京城,不管怎么样,家裏塌了还有妈妈在。 但商璇那时候状况很不好,哪怕命捡回来了,可脑损伤带来的伤害很大,不止智商定在六岁,想要走路都难,还时不时发作癫痫。 医生说会有很漫长的康复期,让她们做好准备。 康复中心待一天都是在烧钱,商璇是留守儿童,父母带着二胎在外面打工也没赚到什么钱,让商楹她们家裏负责一切。 一条人命背在商楹身上,再加上那会儿外婆身体就不太好,妈妈却想一个人揽下所有,她没办法把所有的重担都压在妈妈身上,于是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去京城的机会。 给商秋月气得不想认她这个女儿。 可两个人血脉相连,脾气都倔,商楹死活不肯照妈妈说的做。 商秋月说狠话骂她:你那个出轨的爹说的没错,本来给你取这个楹字是希望你可以成为家裏的顶梁柱,但真的顶梁柱还是得由男孩来,所以他要那个儿子不要你你看看你现在有什么担当? 商楹!赵楹!你给我滚去读书!甚至还喊了她改姓前的名字。 不去。落下的回答依旧斩钉截铁。 哪怕后来商楹读了柳城大学,母女俩僵持的状态也没怎么缓解。 病房内的氛围似乎比外面还冷。 商楹偷偷去觑妈妈脸上的皱纹,鼻尖泛起酸意。 外婆拍拍她的手背,递给她一个柔软的眼神。 - 下午六点,阮书意开车来接楼照影下班。 最近这些时间楼照影去瑞士参加行业峰会去了,今天才回国,而她就在月湖境白吃白住到现在还没回家,秉着狗腿的原则,她今天说什么也要来当这个司机。 等楼照影在副驾坐好,她咧起嘴:亲爱的楼总,好久不见。 楼照影斜了她一眼:收起你这幅样子。 好的。立马假装严肃脸,目视前方。 这辆保时捷是阮书意自己的,她偷偷溜回去把车开来,她爸妈目前还没发现。 下班高峰期,出库有点堵,好几分钟后才来到地面上,璀璨夜景照进车裏,绚烂夺目。 但前面路口又堵住了,车速如龟速。 楼照影面前摆着平板,指尖在上面轻点。 阮书意烦躁地拍了拍方向盘:后悔来接你了。 那你下车走路,我来开。 阮书意:? 阮书意: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我忍了。 她又问:不过你这会儿在看什么?她索性凑过去看了眼,阅见未来嘉年华合作邀约?书展?想要你们当总冠名啊? 嗯。楼照影看着底下附上的夏天出版社字样,眉头轻轻皱起。 这么小个合作邮件怎么还能让你亲自看,你们广告部的人白拿工资? 楼照影合上平板,没跟朋友说这是她特意让广告部留意的。 阮书意见她没说话,目光随意看向外面,慨嘆了一句:冬天好适合谈恋爱啊。她的下巴朝着琉玥公司外大楼的广场,喏,那裏还有女朋友来接对象下班。 楼照影抬了抬眼,循声望过去。 下一刻,她的神情僵住,眸光一定 商楹正站在一个男人面前,有说有笑。 作者有话说: 这就是正缘!!! 本章留言随机20个小红包~~~ 该不会到现在还有人没中过红包吧!!! 第15章 商楹在镇医院待了几个小时,这期间她付了医药费,还往外婆的银行卡裏转了账。 但商秋月的态度摆在那,再加上市裏还有商璇,差不多到时间了她只能折返,给商飞昂送阿姨织的毛衣。 商飞昂见到她,非常高兴:商楹,麻烦你了。又随口问起,商璇现在情况怎么样? 挺好的。 一起吃个晚饭?我还有事想找你帮忙。商飞昂提着袋子很直白地发出邀请,就在这附近吃,我们公司附近还有不错的餐厅,我提前订了位置。 过去这些年家裏的情况一直都由商飞昂通风报信,商楹想了想,没有拒绝:好的,飞昂哥。 餐厅距离不远,走了十多分钟就到。 商飞昂出示订单,跟商楹在靠窗面的地方入座,等服务员来倒上茶水,他轻咳了下,有些紧张地说:是这样的,商楹,我们认识也很多年了,对吧。 窗外霓虹闪烁,店裏也开着明亮的灯,商楹眨了眨眼,说:飞昂哥,你有话直说就好。 第21章 商飞昂这下不再迟疑:我交了个女朋友,她很好,非常好,我很喜欢她,但我家裏面目前不可能同意的。 为什么? 因为她离过婚,还有个十岁的儿子商飞昂干脆一口气说完,我爸妈肯定不会同意啊,尤其是我妈,她之前一直跟我说让我找谁都行别找二婚有娃的。我现在快三十,好不容易遇到个喜欢的,刚好就是这样的条件,但一想到我妈的态度就还没跟家裏说。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想先拿我当挡箭牌吗?商楹很快理解到对方的心思。 商飞昂狠狠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他说话也有些羞愧,但也坦诚:因为你也知道,我爸妈他们现在对你们家是什么样的想法如果我先说是跟你结婚,那他们更是不能接受,再加上他们以前就知道我喜欢过你,生怕我这些年不结婚还在喜欢你,当然,我发誓,现在不喜欢了啊。 所以我想着,到时候我再说其实不是跟你,而是跟我女朋友,那么他们就会觉得可以,这个逻辑没问题吧。 菜品端上来,商楹握着水杯,一时半会没有吭声。 商飞昂说的话很直,因为事实就是这样,没人想跟她们这个无底洞一样的家有关系,能撇清的都撇的很清。 店裏吵吵嚷嚷,显得他们这裏安静得过分,好一会儿,等菜上齐了,她才问:我需要做什么吗? 其实我最近有一个向我女朋友求婚的计划,你到时候陪我去买个戒指?你品味肯定比我这个直男好。到时候我们合照一张,我发给我爸妈,他们反对的时候我趁机说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商飞昂拿起公筷往商楹碗裏夹了一道菜,就这些,别的不需要了。 商楹不动声色把那道菜撇向旁边,确认着:能给我看看你和嫂子的合照吗? 能啊。 商飞昂立马掏出兜裏的手机,从相册裏调出跟女朋友的合照:你看,她儿子也还挺喜欢我的,要是成了,到时候请你吃喜酒啊。 看见不像p的合照,商楹放下心来,点了点头:行。 商飞昂喜笑颜开:谢谢你啊,以后我妈她们说起你外婆你妈的事情,我还给你转达。他更殷勤了,来,吃饭,你奔波一天也挺累的,吃完就回去休息。 我自己夹菜就好。 好,行,没问题! 两人又聊起老家一些儿时玩伴的近况,不过商楹跟大家都没怎么联系,默默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轻松的氛围似是蔓延到路边,托堵车的福,楼照影她们的车辆往前开了一截,刚好堵在餐厅外的马路上。 楼照影坐在副驾,直勾勾地看着跟对面男人有说有笑的商楹,脸色不怎么好。 阮书意没察觉到,还在放歌,跟着哼: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裏~看到你们有多甜蜜~这样一来我也比较容易死心~(1) 她唱嗨了,堵车的郁结都散了不少,还啧了一声:还是这种老歌带劲啊,现在网上那些网络神曲我完全听不进去。 楼照影闭了闭眼,又抬手揉揉眉心,切下一首。 阮书意:得令,您是楼总您最大。 又跟着哼起来: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2) 下一秒,诶?了一声,诧异:怎么把音乐给我关了! 安静的车厢裏,没有回答。 楼照影看着商楹朝对面的男人再次露出从未对她展现过的笑容,轻合上眼,隐去眼裏的暴风雨。 再睁眼时,恢复风平浪静。 - 翌日,商楹到达公司,例行会议开完过后,她和同样负责招商项目的同事江菡一起进了容夏的办公室。 容夏让她们坐在沙发上,先是问:当前项目有什么进度吗? 江菡摇头:发邮件和打电话都被拒绝了,准备之后直接线下去聊。 商楹:昨天收到一家咖啡馆的回信,已经跟对方商量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她一顿,其余的,要么还没回,要么也都是拒绝。有一家连锁书店拒绝得很仔细,说他们自己也在做读书月活动,预算早有规划,实在腾不出资金赞助,还说书展客流不确定,万一投入了看不到实际转化,没法向总部交代。 意料之内,但不要气馁,时间还早。容夏说,小菡,你到时候陪小楹一起去跟人家见面,你们俩合力把这事儿干好,开个好彩头。 江菡点头:我知道,容姐。 容夏又问起来:我看过你们的招商计划书,没有把那些集团列在裏面,对吗? 这样的项目对这样的集团而言,总冠名它们应该没看在眼裏,团队商量过后把它们排除了。商楹回答。 但我觉得这个想法不可取,我们书展也有客流量的优势,集团再大,不也需要投入广告做宣传吗?花小钱办大事,也是这些集团需要的,不能这么轻易就放弃。 江菡:容姐你说的对。 我看你们最近焦头烂额那模样,昨天就尝试着给君灵集团、沈氏集团以及琉玥集团发了邮件。容夏摊开茶几上打印的三份资料,递给两人,来,你们看看琉玥集团的回复。 商楹看着琉玥邀请她们详谈的回邮,嘴唇抿紧了些。 如果是换做别的集团,她肯定会倍感意外,因为这次书展的规模并不算很大。 可对面是琉玥,ceo是楼照影的琉玥。 这么大的集团真的会注意到这么小的一次合作吗? 还有会这么快就回复邮件吗? 江菡在一边再三确认,表情夸张极了:天啊,容姐,你好厉害。琉玥集团如果能够谈下来,那分到我们社的招商额度岂不是直接就完成了?还超了! 容夏清清嗓:人还是要拼一拼的。 又看向沉默的商楹,有些不确定地问:小楹,你有什么想法吗? 商楹缓缓摇头,配合笑笑:没有,容姐,你说得对,人不能那么轻易就说放弃。 那明天上班都收拾收拾,穿正式点,上午我们就去琉玥的大楼。 一锤定音。 周三上午,她们出发的时间不是早晚高峰路段,没怎么堵车,但琉玥集团总部距离夏天出版社也有近二十五公裏的路程。 花了大半个小时,商楹她们一行三人到达,在前臺说明来意,就被工作人员领着到了广告部的会议室。 广告部有关河的招呼,不敢怠慢,敞亮的会议室裏,两方在会议桌面对面,面前都摆着水杯。 简单自我介绍过后,李经理做了个手势:还请容总再次向我们介绍一下本次项目。 容夏对项目的了解没有商楹和江菡充足,回答的是商楹:李经理,这不仅仅是一场书展,我们旨在打造一个以阅读为核心,融合文创、艺术、科技与生活的城市级文化嘉年华 人流量能保证到多少?如果是总冠名,给我们琉玥的展位能达到多少面积?李经理翻看着文件,问得很认真。 等到聊完所有的细节,时间也过去了近一小时,而本次合作的性质也定了型琉玥是总冠名。 李经理露出满意的神色:活动规划很周全,我们要的就是能把品牌调性和文化氛围揉在一起的效果。 容夏:能得到贵公司的认可,我们也更有信心把这次书展做好。 那我们之后再商讨一下合同的细节。 好。 想着上司的叮嘱,李经理看了眼腕表,又问起来:聊了这么久,容总你们要不要进我们公司茶水间歇歇?她笑笑,我们公司今天采购了一批进口水果,还换了新的咖啡豆,去那裏坐会儿,可以让人的神经松弛些,我看大家都有些紧张。 李经理都这样讲了,容夏断然不会拒绝。 起身时,她对着商楹和江菡挑了下眉,用气声道:总冠名! 江菡神情也不平静,很兴奋的模样;商楹也跟着笑,只是心越来越沉。 等出了会议室,凑巧遇到拿着文件路过的关河。 关河看见商楹,似乎有些意外的模样,道:商小姐,没想到正赶上你们谈完。 关特助。商楹点点头,她并不意外。 第22章 见众人露出疑惑的模样,关河笑得得体:上个月在临裏商场的剪彩活动上,商小姐不幸成为事故受害者她问起来,商小姐能否移步?我还想问问您恢复的情况。 李经理立马收到指令:容总,您和江小姐跟我来。 容夏看向商楹,用眼神询问需不需要拒绝,只见商楹摇了摇头,也用眼神回了个放心的讯息。 很快,人分成两边,商楹只管跟着关河走,穿过这层楼的工作区,又进电梯,再上楼 最后,商楹看着门上的总裁办,长睫扇了下。 关河为她推开双开门,礼貌颔首:商小姐,请。 谢谢关特助。 落下这话,商楹走进。 办公室以低饱和高级灰为基地,两面都是落地窗,视野辽阔,没有遮挡,能看见柳城今天阴沉的天空。 但她无心去看这些,目光直直落在在沙发上坐着的楼照影身上,身后的门关上,发出浅淡的动静。 这偌大的总裁办公室裏,只有她们两个人。 楼照影面对着来人,轻搭着腿,室内温暖,她只穿着衬衣和西裤。 她放下手裏的文件,朝对方莞尔:商楹,好久不见。 商楹站在原地,没有往前一步。 她定定地看着楼照影,直截了当地问:楼总,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楼照影状似不解,起身,缓缓朝她走近,颇有一种山不就我我去就山的架势。 这次合作。 你们出版社向我们公司发来邀请邮件,评估过后觉得可行,哪个环节有问题?楼照影已经来到了商楹的面前,她看着商楹耳旁一缕调皮的发丝,徐徐抬手,想为商楹捋一下。 商楹在下一刻抬手抓住她的手腕。 四目相视间,楼照影并不觉得尴尬,她轻笑了声:不用这么防备我,商楹,又不是没为你捋过头发。 回邮速度太快了。商楹不跟她聊别的,直白指出问题所在,慢慢松手。 楼照影:倒不如说是你们出版社发邮件的速度太慢。 她的手腕上仿佛还留有商楹手上的余温,她看着商楹漆黑的眼瞳:不过这封邮件其实你并不想你们出版社发过来,对吗?你们这个合作企划已经开启一周,要发给我们公司的话,早就发了,何必等到昨天。 商楹直视她,你监视我? 你们出版社自己在社交平臺上发过企划,上面还有商编辑的邮箱,我偶然看见了而已。楼照影失笑,不允许吗? 商楹反问:真的只是偶然? 那不然? 在美甲店遇到,难道也是偶然? 楼照影挑眉,没回答,一副被揭穿了也不心虚的样子。 又听商楹喊了她一声:楼照影。 轻飘飘的两个字:在呢。 商楹轻吸口气,她不信楼照影处心积虑让关河把自己带进来是为了闲聊这些。 她不再拐弯抹角:我不是女同性恋,我对女人没有兴趣,以后我也会结婚。她一顿,我删你微信已经是我的态度,我不相信你不明白。 还真是不太明白,以为你手滑了。楼照影浑不在意的模样。 怕力度不够,商楹盯着眼前人的眼睛,坚定地补充了一句:我有喜欢的人,我也只会跟这个人在一起,别人我不会考虑。 这是她拿来拒绝别人的说辞。 话音一落,就见楼照影的笑容敛去。 她的视线锁着商楹的脸,语气不再是轻描淡写,而是沉声陈述:是吗。 作者有话说: 小楹啊你真的要完蛋了,你干嘛惹她啊啊啊啊啊啊啊 (1)处是阿杜的《他一定很爱你》 (2)处是张信哲的《过火》 有无留言啊朋友们 需要一点评论当养分 第16章 从楼照影办公室出来,商楹表面平静,悬着的心却也没落下去。 这些年她拒绝过不少人,其实最常见的理由是她的经济情况,而这样现实的条件的确能够劝退这些人,可她清楚,她如果在楼照影面前说出这个借口那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递枕头,求之不得。 所以,她目前的这套说辞,有用吗? 她不确定,但她需要表明自己的态度,哪怕楼照影并没有向她当面表白,她自己不能再装傻下去了。 过去的种种,楼照影分明就是在追求她。 朋友这层身份不在楼照影的考虑之列,那是因为楼照影不止是想跟她当朋友。 关河走过来:商小姐,现在需要回去跟团队彙合吗? 商楹露出微笑:麻烦关特助了。 来到容夏她们在的茶水间,这裏咖啡的香气萦绕,她坐在椅子上,慢吞吞喝着温水。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容夏和李经理她们闲聊,话题主要是围绕着书展,没多久,李经理又邀请她们一行人在公司用餐:我们公司有一层员工餐厅,还望容总你们留下来,尝尝我们员工餐的味道。 那我们却之不恭了。容夏没有拒绝的想法。 还没到正式的饭点,餐厅的员工还没有多少,但每个窗口的饭菜已经准备好,中西式都有,甚至还有减脂餐。 打完饭,几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又聊起柳城的天气,在欢快的氛围中,大楼的员工们结束上午工作,陆陆续续来到这一层吃午餐。 有人跟李经理打着招呼,有说有笑。 商楹今天明显有些沉默,容夏注意到了,趁着李经理跟别人聊天的间隙,她转过头来问商楹:小楹,你还好吗? 怎么这么问我,容姐。 你的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 我没事。商楹说,只是想我妈和外婆了,昨天回家一趟,都没跟她们说上什么话。 容夏嘆息,一转眼,只见楼照影从不远处的餐厅大门进来。 刚好,她们对上视线,而一旁埋头吃饭的商楹浑然不知。 容夏朝楼照影含笑点点头,对方淡淡移开视线,没有回应,人也往别的方向走去。 她的神色僵了僵,表面上,只是去问李经理:李经理,那位就是楼总吗? 我看看。李经理循着她说的看过去,对,是楼总。 商楹在这会儿已经抬起头来,她看见楼照影的背影,默默咽下嘴裏的饭。 楼照影的餐食不需要跟职员一样去打饭,她有专属的营养师,吃饭的位置也不在外面的公共区域,而是在高层用餐间。 只不过,她今天气压低,听说刚刚开会还发了一通火,那些精明的高层们才不会在这个时间去触霉头,都跟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琉玥虽然是楼家人的,但楼照影过去这几年一直都待在国外做研究,这些高层以往跟楼岳宁打的交道比较多。 楼岳宁 这些人想起这个名字都浑身一颤,再看楼照影,又觉得小楼总怎么看都不恐怖了。 楼照影忽略掉这些视线,优雅地往嘴裏塞着餐食。 没多久,关河在她面前摆着盘子坐下,向她彙报:楼总,对方叫商飞昂,是营销部的职员,未婚,户籍跟商小姐是一个所在地。 楼照影咽下米饭,抬眼,不悦蹙眉:一个所在地? 是的,还同一所小学、初中。 楼照影端过旁边的水杯,我知道了。 下午去营销部一趟。 关河点头:好的。 等她们从用餐间出来,楼照影往回走,却没再在原处看见商楹的人影,而那位叫容夏的商楹的学姐还在跟李经理说笑着。 想着商楹主动拒绝她,她的面色冷凝些。 再往外走,有职员跟她打招呼,她点头示意。 刚出餐厅,脚步稍稍顿住,十米开外的地方,商楹跟商飞昂聊着什么,面上含笑,随后挥挥手,从另一个更近的门往裏走,没注意到她。 商飞昂跟同事在电梯口等着,面对着同事还在频频往回看商楹的目光,他轻哼: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好看吧? 他说着笑起来:这周六她要跟我去金源大楼选婚戒。 求婚戒和婚戒是两个概念,前者通常由男方挑选,会更有惊喜感,用于求婚,后者则是双方共同挑选,用于结婚。 但男人的劣根性让他没有解释具体的事项,因为商楹长得非常拿得出手,如果不是商家真的跟无底洞一样 第23章 哇靠!你要跟她结婚啊!青梅竹马修成正果啊你们!同事惊呼。 下一秒,同事收住夸张的表情,朝着左侧的方向正经喊了声:楼总。 商飞昂也转头,看着离得近的年轻女人,跟着喊:楼总。 楼照影的视线在商飞昂这张还算端正的脸上定了两秒,而后嗯了声。 她转身,面对电梯门,脸上布满寒霜 想着这么久不见,理应对商楹温柔点,否则会吓到商楹。 所以过去这些时日她循序渐进,用尽了耐心。 但现在看来,商楹并不喜欢她这样温和的方式,要不然怎敢那么明目张胆地因为一个喜欢的竹马主动拒绝她,转头还要跟人去选戒指。 还是婚戒。 回到办公室,楼照影眼裏的情绪只剩下势在必得的锐利。 她取出抽屉裏的蓝花楹标本,端详着它,几秒,在指尖重重捻了两下,再合拢指节,握在掌心。 既然温和换不来商楹,那她换种方式。 她倒要看看,商楹往哪个方向可以逃出她的掌心。 作者有话说: 嘿嘿,有内味儿了 让我们开启新的篇章,希望大家跟上!!! 以及!大家想在今晚0点看见入v三合一呢?还是在明晚看见入v三合一呢 热情点的话,我们几个小时以后见 第17章 还没正式跟琉玥集团签下合同, 商楹她们没有掉以轻心,继续跟进项目组的工作。 不只是线上发邮件发微信这么简单,她跟江菡打着配合, 到线下店铺与人详谈。虽然没有取得阶段性的进展,但比之前坐以待毙好很多, 两天下来, 她们谈成了三单,一个是咖啡店, 一个是文具店,还有一个是餐厅。 周五下午,两人从没谈拢的奶茶店裏出来, 本周的工作也差不多结束。 时间进入12月, 柳城空中弥漫的寒意更甚, 寒风在大街小巷乱窜, 商楹戴着口罩系着围巾穿着羽绒服, 也仍然感到具体的冷意, 丝丝缕缕像是想往她骨头裏钻。 江菡跟商楹差不多年龄,在一旁朝着自己手心哈了口气,又看着自己的同事,问:商楹,你是不是很不舒服?我觉得你在店裏的时候脸色就好差劲。 江菡刚说完,商楹偏过头, 打了个喷嚏。 并不是后知后觉脑袋有些昏沉, 只是下午工作忙碌没时间照顾自己, 她摸摸自己在发烫的额头, 无奈地嘆息一声:好像是的。她问,你一会儿怎么回去? 我打车, 正好家离这边不远。 好,我地铁,周末愉快。 周末愉快。 两人分开,商楹朝着地铁口走。 路上,她纠结半晌,还是给吴桂兰打了通电话:奶奶,我想劳烦一下您今晚和明天照顾一下小璇。 吴桂兰一听她说话的鼻音,很了然:生病啦? 又连忙应答下来:什么劳烦不劳烦的,我一会儿就把小璇接到家裏来,但是你要提前跟她说清楚啊,免得她担心起来,这样你回不回家效果都一样,都会发病。 商璇的病情极不稳定,商楹以前照顾她经验还不多的时候,有一次自己得了病毒性流感没有立即隔离开来,传染给了她,当晚她便发了高热,而高热又是癫痫发作的重要诱因之一。 那次,商璇大发作,救护车半夜过来,车辆高频尖锐的声音刺着商楹的耳膜。 往后,商楹在彻底退烧之前,都不会待在家,其实待在家也不是不可以,做好隔离就行,但商璇会因为担心她而有很大的情绪起伏,也可能会让癫痫发作。保险起见,在生病之初她都会尽量不在家。 奶奶,我知道。商楹回忆起这些,咳嗽了声,我就跟她说我出差去了。 吴桂兰长嘆:好,你多穿点衣服,小楹,别让奶奶担心,哎哟,你听听你,还在咳嗽。 被长辈关心,商楹口罩下的嘴唇咧了咧:我会快点好起来的。 挂断电话,她给商璇发语音,说自己最快明天就回来,最晚后天,只是鼻音无法遮挡,她尽量用松快的语气让妹妹放心。 好在妹妹从来不会怀疑她这个姐姐会撒谎,答应她自己会乖乖地在奶奶家住着,不给奶奶添麻烦,末尾叮嘱着让她快点回来。 安排好一切,商楹再重重地咳了下,联系路遥,说明情况。 晚上,路遥下班回来打开门,客厅角落裏立着一盏臺灯,照着正在沙发上睡觉的商楹。 跟鱼灵分手以后她就换了住址,距离muse更近些,但是是个小点的一居室,因为她想着以后有女朋友了,说什么也不要在家长面前演室友了。 下午在收到商楹的消息后,她就在微信裏让商楹睡她的房间,晚上她自己睡沙发就行。 现在再看着商楹躺在沙发上,她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商楹就是这样一个人。 她也清楚是什么造成了这一切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商楹和商璇现在绝对不是过着这样的生活。 阿楹,你还好吗?路遥来到沙发旁边蹲下,关心地问,现在体温多少? 商楹半张脸都埋在被子裏,她的意识沉重,却也能回答:半小时前量过,三十八度七。 她睁开眼,双眼因为高烧覆上一层水光,朝对方笑笑,很有经验地说:再复烧两回应该就可以彻底退烧了。又咳了下,你离我远点,免得传染给你。 路遥没往后退:传染给我又咋了,我正愁请假没借口,最近做美甲做得我眼花缭乱。 问:要不要喝点水? 可以。 我去给你接。 喉咙像是有火在烤,喝过温水后才好了点。 客厅空调开着,商楹坐在沙发上,身上围着被子,手裏还抱着水杯,路遥在茶几旁坐着吃着干锅外卖,跟她距离不远,但她鼻腔堵塞,闻不到一点儿饭菜的味道。 你那个招商项目进行得咋样了?路遥扒拉着米饭,随口问起来商楹的工作。 商楹回答:还行,跟同事说动了一家咖啡店一家书店一家餐厅。 我看学姐发了朋友圈,说总冠名有着落了? 嗯。 我觉得你们这个项目也没有进行多久啊,总冠名这么快就有着落了。 商楹想了想,还是说:对面是琉玥集团。 提到这个名字她就会想起来楼照影,嗓子在这会儿再次发痒,她又捧着水杯喝水。 路遥一听这话,愣了两秒。 她偏过头去看商楹,但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像一只松鼠,只能一边嚼嚼嚼一边用眼神表达震惊。 商楹接收到她的讯息,明白她的意思,说:不是凑巧。 路遥把嘴裏的东西吃完:我再迟钝也知道不是凑巧了,否则这巧合也太多了,哪哪儿都有楼总的事儿。 她回想了一下,很不解:我感觉她对你的态度和对我明显不一样,你们以前真的不认识吗? 商楹沉吟:以前只有过一次交集,就是在高中毕业那一天,她的校服脏了,我把我的外套给她了。 难道她就记住你了? 那天我没有说我的名字,她不可能知道我是谁,我在学校一直都挺默默无闻的。商楹摇头。 路遥默然几秒,一脸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你顶着这张脸,默默无闻? 商楹想到以前学校论坛裏偷拍她的帖子,以及影响她学习的情书,嘴巴动了动:我觉得穿着校服挺朴素的。 路遥往碗裏夹了一颗虾丸:你们这种人就算穿校服也不一样的好吗,怎么可能默默无闻。而且我记得当初大一刚进校,你跟艺术学院谈那个谁,还有财经学院方那个谁,记不清名字了,但你们一起在校园论坛出道了,后来你一直忙着兼职不怎么待在学校,提到你的帖子才少了点。 她又看回朋友:所以,你没有说你的名字难道楼总就不知道了吗?你长相那么有记忆点,没准从临裏商场那天她就想起你了,可能是基于那个外套,所以对你态度不一样? 商楹垂眼看着杯子裏晃荡的水,没说话。 主要是也不知道说什么,思绪好像随着生病堵住了,转不过来。 等路遥又吃了两颗虾丸,商楹才哑声给了回应,只是口吻极其不确定:或许是吧? 她询问朋友:一件校服外套而已,至于记得那么清楚吗? 分人吧,比如我肯定就记不住,我记性差。路遥说着意识到了很重要的一项,但是你看,其实你也记住了对不对?要不然你怎么还会记得这么一件小事,一件校服外套能顶几个钱?这么看来她记得很正常啊。 第24章 无法反驳。 所以这么说的话,我感觉,你们这次合作可能就是她为了感谢你?这么看来,楼总真的人挺好的啊。这种合作表面看上去互惠互利,谁也没吃亏,但我肯定你会有压力。 邮件不是我发的,我不会有压力。 路遥:你最好是。 她吃差不多了,给外卖盖着盖子:算了,阿楹,别想了,顺其自然就好。又打了个哈欠,你呢,就好好歇着,明天在我这好好养病。 我明天上午还要去看戒指。 看戒指?你要去给卖戒指的店当手模? 不是,我那个同村的老乡想求婚,嗯事情还有点复杂,挺难解释,反正我就陪他去看看。 路遥回忆起来这个名字:商飞昂? 对。 你生着病呢,要不别去了。 我明天戴帽子戴口罩,全副武装。商楹身体往前把被子往前递,路遥把杯子接过放茶几上,她又在沙发上躺下,早去早结束,下午还要去卸美甲。 之前吃火锅那晚她们把卸甲时间定在了明天。 路遥持不同意见:你这种状态干一件事就差不多了,我把你明天下午卸甲的预约取消了吧? 没事,不用。 路遥见说不动也不再坚持,但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再次确认:阿楹,你要不要去我的床上睡?你是病号,去床上睡舒服一些,我前两天才换的床单,现在还是单身,放心。 商楹笑起来,疑惑地问:跟单身有什么关联? 路遥白了这个直女一眼:就是没有两人性/生活,床单上不会留有什么痕迹。 看对方脸色尴尬了一下,立马乐了:非要问!现在得到回答满意了吧! 商楹揉了揉眉心,错开话题:你这个沙发挺舒服的,我睡这裏就好,而且你明天还要上班,更应该好好休息。 路遥知道她在坚持什么,也只能轻轻嘆息一声:要是半夜有什么事,尽管敲我的门就行,保温杯裏我给你接点水。 好。想说谢谢,硬生生忍住了。 一整夜,商楹果然复烧了两回。 她自己喝水吃药,没有敲响路遥的门,天快亮时再次合上眼,这一觉睡得比较沉,就连路遥去上班的动静都没听到。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路遥把一切动作都放得很轻。 醒来体温正常,身体还有些不适,但能克服。 收拾整理好一切,她全副武装只露出个眼睛出门,前往跟商飞昂约定的金源大楼。 金源大楼在柳城二环区域,是老牌商场,生意比不上柳城别的一些商场,但店铺的选择更多。 这边不仅有国内外的奢侈店铺,也有许多平价店铺。 到达商场时是十一点,不发烧后没什么头重脚轻的感觉,只是喉咙干涩发痒,总想咳嗽。 商飞昂在大楼门口看见她这样,愣了下才确认这人是谁,又问:感冒了? 嗯。商楹想速战速决,飞昂哥,走吧。 她以前兼职的项目多,对首饰方面也有些了解:你想求婚的戒指想买多少钱的? 五万块以内的。商飞昂搓搓冻得有些冷的手,最好是钻戒,要好看。 等走进商场,暖气洒在身上舒服很多,一些基础款戒指都很贵的奢侈品牌商楹不考虑,她提前做过功课,这会儿直接带着商飞昂进了一家轻奢级的首饰店。 她的注意力都在这上面,再加上还戴着帽子,视野有遮挡,全然没注意到二楼的安全栏那裏,站着一道对她而言不算陌生的身影。 楼照影取下了自己的披肩,搭在左手手臂上。 她站得笔直,右手放在安全栏上,指尖在冰凉的栏杆上点着,全然感受不到上面的凉意似的。 首饰店是透明玻璃门,从她的视角,能看见商楹和商飞昂在进去以后受到柜姐的热烈欢迎,尽管她看不见商楹的整张脸,但旁边的商飞昂笑得很开心,弯腰站在柜子旁,询问着商楹的意见。 呵。 阮书意这时从旁边的一家服装店出来:现在这些杂牌真能标价格啊,一件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羽绒服,标价8898,我是不缺钱,但不代表我是冤大头,怎么不直接抢我的钱她说着站到楼照影旁边,疑惑,你看什么呢? 楼照影垂下右手:没什么。 想去买首饰?阮书意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那家首饰店。 不是我想买。 那你今天让我跟你一起来这裏是为了啥啊,楼总。阮书意看了看商场内的装修,这个老牌商场我们都多少年没来过了,你还特地过来。 她说完转过头,只见楼照影薄唇轻抿着,依旧盯着那家首饰店。 阮书意无奈: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是你想买,是你想让我给你买。 她迈开步子:走吧,我给你买个项链当你回国的礼物,但这家店太便宜了,戴你身上我都觉得掉檔次,你先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没有我就带你逛贵的。她笑了声,我是买不起月湖境,但买个这裏的首饰问题不大。 楼照影闻言,望着在店裏的两个人,抬了下眉:好。 店裏,柜姐取出橱窗裏的另一枚钻戒,想往商楹手指上比对:想选带钻的款式不用追求越大越好,重点是您女朋友喜欢,如果她平时穿衣服偏休闲,小钻款就很合适,如果喜欢精致感,30-50分的钻石搭配简约戒托 商飞昂在一旁挠了挠头:她喜欢精致的。 又指着橱窗裏另一枚价格五万八的钻戒:拿这个给我看看。 柜姐很有耐心地把这枚戒指取出来:先生,您的眼光真好,这枚是我们品牌今年主推的经典款之一,上手显得手特别好看。 有折扣吗? 先生,这款因为工艺和钻石品质都很扎实,其实平时是没有直接折扣的,但您刚好又赶上我们店裏的活动,如果您确定今天要,我们可以免费升级服务。 这不就等于没有折扣,商飞昂拿不定主意,这个价格超了他的预算。 商楹在一旁问:有没有同系列小一点的?比如25分款,价格是多少? 好的,女士,请稍等。 柜姐去取商楹说的这款,商飞昂这才有机会跟商楹低语:超预算了,可咋整,买完这个我就没什么闲钱了。 那先看看25分款的。 25分款的又太小了,送给她没排面。 商楹: 她的嗓子有些干痒起来,禁不住偏过头往一旁轻咳。 还没咳完,商飞昂本来懒散的站姿发生改变,他朝着门口的方向点头哈腰,喊了声:楼总。 一听这个称呼,商楹的身体僵了僵,她把帽子往下压了些,没有往那个方向看。 楼照影的披肩还搭在手臂上,她听着商飞昂的招呼,一副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的模样,先点了点头,才问:你是哪个部门的? 我是营销部的。商飞昂面上保持着笑容。 楼照影:这裏不是在公司,你忙你的吧。 阮书意感慨:出来玩都能遇到公司职员,你们集团的工作人员还是太多了。 怎么不说是因为我的脸让人难忘。 这还需要说吗?阮书意转过头,对着迎上来的柜姐道,你好,店裏最贵的项链给我们看看。 项链的橱窗跟钻戒不是一个方向,商楹用余光看见了楼照影的侧影。 楼照影今天的装扮很清雅,上身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恰好围住了她修长的脖颈,下身是一条质地上乘的裙子,走路的时候裙摆会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腰间缀着一条皮带做点缀,勾出她纤细的腰身,一头长卷发散在脑后,还会跟着轻晃。 商楹不那么灵敏的嗅觉在这一刻似乎能闻到上面的花香,指尖也好似还有被楼照影发尾缠住的感觉。 而楼照影旁边的那位女人,她有些印象,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对方叫什么。 她垂眼看了看自己穿着的羽绒服,再次把帽子往下压,以她现在的装扮,她们都没有对视过,楼照影并不会认出她来。 柜姐的声线拉回她的思绪:先生,女士,你们看看这个25分款的,价格较上一个低八千 第25章 商飞昂陷入纠结。 商楹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就看着他纠结着向朋友们发微信询问。 没一会儿,她又用余光注意到楼照影和朋友没有买到心仪的款式,在柜姐想挽留的眼神和语气中,离开了这家店。 商楹睫羽轻颤,这回直接了些,她的视线穿过玻璃门,追随着楼照影,看着楼照影上了路边的一辆劳斯莱斯。 商飞昂犹豫着钻戒的价格,偏过头,也看见在路边那辆开走的豪车。 他忍不住松口气:在这居然能遇到集团新任ceo又不得不慨嘆,还是有钱人的世界让人羡慕,上来就说买最贵的。还有,楼总的豪车太多了,之前还看她开宾利什么的,这些豪车坐起来到底什么感觉?我这辈子能体验到吗? 商楹的神经还绷着,禁不住问:飞昂哥,你上次见到这位楼总是什么时候? 在她的思维裏,她已经习惯性地开始怀疑是不是偶然了。 如果今天不是偶然,那楼照影是怎么掌握到动向的?商飞昂对外跟楼照影说的吗?可从刚刚楼照影的问题来看,楼照影对商飞昂并没有半点印象,所以,就算她们没有对视,楼照影也知道是她。 那会误会她吗?是不是误会了还挺好的?因为她之前也已经明确拒绝了楼照影,这回见到她还在跟人选戒指,可以彻底死心吧? 这几天都有,她来营销部开会,我跟她只有开会的时候见到,离得很远。商飞昂又看回戒指,随便一问,怎么问这个。 商楹不动声色:那我们今天挑戒指这个事情,还有谁知道? 就那天你在餐厅见到的那个同事,他后来还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我给你拒绝了,你现在可没心思想这些对吧。 都是普通职员,接触不到楼照影这样的上位者,但眼下她不能再继续问下去了。 商楹思绪回笼,她笑了笑:继续选戒指吧,没有满意的话,还可以换别的店,这才刚开始。 但想要买到心仪的戒指不是很容易,尤其是商飞昂看似什么都不懂,但想追求极致的性价比。 一个多小时后才选好,而且挑来挑去,还是回到第一家店买下那款五万八的钻戒。 从商场出来,商飞昂拎着袋子,心疼极了:这下我真的一点闲钱都没有了。 商楹明白他话裏有话,是在暗示她自己没钱,以后要是借钱别找他。 她不戳破,提了下自己的口罩,说:飞昂哥,那我就先回去了。 一块儿吃个饭呗,你今天帮我选戒指出了这么多力。 我生病了没什么胃口。 行,那你回去好好歇着。 三言两句间局就散了,商楹快步走向地铁口,先回到路遥那裏睡了个午觉。 - 五点,商楹休息过后感觉好上不少,她赶到muse。 快到圣诞节,muse内的氛围也在往这个方向上靠拢,角落裏已经提前放上一棵两米高的圣诞树,上面挂着一些礼品卡,给顾客抽奖用。 路遥在开会,商楹在沙发上坐着等待。 她还戴着口罩,安安静静地捧着水杯,偶尔会有富婆与美甲师的交流流入她的耳裏。 室内很舒服,她等了一会儿又被困意侵袭,强撑着点开监控看着妹妹的状态。 等看着吴桂兰来喊商璇吃饭,路遥在这会儿从楼上下来。 路遥是一个喜怒哀乐很容易就写脸上的人,商楹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的情绪不是很高。 等到面对面开始卸甲,商楹忍不住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晚点跟你说。路遥垮着脸,现在没什么心情。 好。 商楹的这个美甲卸掉也需要四十分钟左右,指尖上的美甲一颗颗去掉,恢复到她的本甲,她顿时觉得轻了些,却也难免会有一些不适应的感觉。 洗好手又涂上护手霜和指缘油,卸甲工作才结束。 路遥很负责地叮嘱着:阿楹,接下来这三天你都要加强手指的保湿,避免指甲分层,护手霜多涂涂。 商楹应声:知道了。 话音刚落,黎曼在这时凑过来,笑吟吟说:商小姐,好久不见。 曼姐。商楹没摘下口罩,嗓音还有些发闷。 黎曼的手落在商楹的肩头,弯下腰来:商小姐,我有个事情想跟你谈谈,不知道您现在是否方便? 商楹眨了下眼,委婉拒绝:不好意思,曼姐,我一会儿还得回家。 她断然不会相信是黎曼想跟她谈事情,一个合作过一次的手模而已,能有什么事情? 要么,楼照影就在二楼的办公室,要么,黎曼是听从了楼照影的吩咐,要向她转达什么。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能性。 但她跟楼照影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聊的了,上次在琉玥大楼那天,她把一切都挑明,就是为了阻绝楼照影的想法。 对于这个答案,黎曼并不意外的模样,人也缓缓站直,又说了两句客套话,她便从容地离开这裏,上了二楼。 路遥的目光直到店长的人影消失了才收回来,她整理好工作臺,跟商楹有气无力地道:阿楹,我们去楼道裏说吧。 楼道裏没有空调,湿冷异常,白色灯光往下打,这裏很安静。 路遥坐在梯子上,抱着自己的膝盖,苦笑着说:我以后大概只负责卸甲了,muse开到现在第一位卸甲师。 在muse这样的高端美甲店,之前一直都没有特定的卸甲师,美甲师既做美甲,也会适当负责卸甲,大家做的都是一样的,收入提成很固定,客户指定概率又高,甚至在职业发展上也更有空间,可只负责卸甲的话,定价低、提成少,还无法以自己的美甲技术接触到高价值客户,因为顾客们主要是看美甲技术,而不是卸甲技术。 简言之,路遥往后只负责卸甲,职业发展受到的限制很多。 她越说越委屈:我昨天说想请假只是闹着玩的啊,这也没请假,怎么就让我只负责卸甲了,现在倒好,那些看不惯我的同事知道了可不得爽死了,现在该上吊的人是我。 商楹定在原地,消化着这个信息,好几秒后,才翕动唇瓣,问:曼姐跟你怎么说的? 她说让我不要多想,说这是店裏考量过后的结果,觉得我很适合,还说卸甲跟做甲同样重要,我当然知道重要了,但我想要实现我在这行的价值啊,我画的那些画那么艺术,我说到后面,负面情绪上涌,路遥破罐子破摔,如果之后只能这样,那我就辞掉,去别的店试试。 商楹眉头皱起:之前有这个苗头吗? 没有,之前店长一直都没有说过这个事情,她上周还让我好好干,说下次还让我参与设计美甲,所以我不能接受啊,这到底是什么考量?这明明就是突然之间冒出来的。 商楹转过身,拉开楼道的门:我去找一下她。 路遥在她身后,不明所以:啊? 刚刚曼姐不是说想跟我聊一下吗? 可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但打听打听准没错。 把朋友甩在身后,商楹重新回到温暖的店裏,她深吸口气,抬脚上了二楼。 上次来过这边,她也知道店长办公室在哪裏,没多久就站在门口,叩响面前这扇门。 请进。黎曼的声音传出来。 商楹推开门,她整理好表情,往裏走,脸上露出笑容:曼姐,还是想问问您找我有什么事情? 办公室裏只有黎曼,没有楼照影的身影。 黎曼翻着文件,看见商楹抬起头来,她笑了笑:商小姐,我也不跟您拐弯抹角了,楼总前脚刚离开,您来迟了一步。 商楹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好的,那不打扰您了。 不会。 没在这个办公室继续待下去,商楹下了楼。 她跟回来的路遥随口招呼了下,一边掏出手机重新给楼照影发送微信好友申请,一边快步走到电梯口。 对面没有通过她的好友申请,电梯在十多秒以后往两旁推开。 按下负一楼,她抿紧了双唇,盯着微信界面,但等待验证几个字扎得她心口发紧。 下楼的等待也格外漫长,等电梯显示的数字终于变成-1,叮的一声轻响,她毫不犹豫地往地下车库走去。 上次来这裏做美甲时她跟楼照影只在一楼见过面,对这裏的地下车库有些陌生,不知道楼照影的车停在哪裏。 第26章 昏暗灯管隔几步才亮一盏,光线在地面投下交错的阴影,将她的影子拉得一会儿短一会儿长。 她盯着停得整齐的车辆,回想楼照影的车牌号,可她不确定楼照影开的是哪一辆豪车,目前看见的每一辆都很陌生。 终于,在扫过近二十辆车后,她看见了一抹熟悉的白色。 十多米外,那辆白色宾利停在角落,车身在光线下泛着冷光,是她当初跟楼照影再见时坐的那辆。 可没等她松口气,宾利的引擎忽而发出低低的轰鸣,车灯骤然亮起,光束直直往前打。 商楹心跳都慢了半拍,她本能地奔过去,在轿车车轮即将转动之前,她站在了车前。 刺眼车灯打在她身上,将她有些乱的头发都照得很清楚,引擎声戛然而止,这一片安静下来,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声。 她定了定心神,绕到左后座的车门旁,本来病就没好全还很不舒服,这会儿胸腔像是想爆/炸。 车窗慢慢下降,一股与寒冷的车库不相同的暖意先往外飘散,才露出楼照影完整的精致侧脸。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站在旁边的人:商小姐有什么事? 楼照影,我跟你的事情和路遥有什么关系?我们体面点不好吗? 楼照影听见她的哑声,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问:你感冒了? 路遥她商楹刚想继续说,但喉咙涌上一阵痒意。 她忍不住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到肩膀发颤,眼眶裏迅速蓄起一层薄薄的水雾,视野都有些模糊。 楼照影的笑意慢慢淡去,她正过脸,对前排的司机道:瑞叔,走吧,还得回去参加家宴。 你、你咳,你不能走。 楼照影再次睨了她一眼:商小姐,我不想跟病号聊天,免得传染给我,而且你现在的声音不好听,我也不喜欢。等你什么时候病好了,声音跟之前一样好听了,你可以跟关河说一声,我让关河转达给我。 说着停顿半秒,忍俊不禁似的 毕竟商小姐删我的聊天方式删得那么干脆。我这人优点不多,但很记仇算一项。 不过你的美甲卸掉了,我很满意。 我很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作者有话说: 路遥:楼总大好人 小楼:拿你第一个开刀 v啦v啦!周六之前留言,本章评论区也随机发一些红包~~~ 下次更新在明晚0点哦,不是8点,因为周六要上千字榜,所以这几天更新时间调一下!!! 还有还有!!要是觉得更新难等!可以进我专栏看我的旧文!也可以给我的预收《回响》点个收藏~~~ 第18章 楼家的家宴习惯性定在靠近落地窗的小餐厅, 能看见庭院的凉亭、花园、水池、喷泉。 暖黄灯光倾洒,在石板路上投下细碎光斑。 这光斑也投到楼照影身上,她听着潺潺水声, 踩着石板穿过庭院,带着一身寒气推门。 最先注意到她回来的是小堂妹楼逐星, 看见她立马跑过来, 一边跑一边喊:大姐姐! 小堂妹这一喊,岛臺那边在忙碌的三位长辈朝她这边看过来。 姑姑楼岳宁向来神色浅淡, 这会儿见她回来没说什么,很快便移开视线,继续给餐食收尾。 三叔楼向明很活泼, 笑嘻嘻地喊了她一声:砖砖, 回来啦, 你妹妹念你得紧, 嗓门真大, 前两天幼儿园老师还想让她当领唱。 三婶苏苒拍了拍自己的老公, 也对着她笑:砖砖,你跟两个妹妹玩会儿,一会儿就开饭了。 砖砖是她的小名,楼岳宁给她取的。 因为她小时候刚被接回来那会儿脾气硬得跟砖头似的,而且建楼也需要用到砖头,楼岳宁希望她可以把楼家建得越来越好。 别墅内一年四季恒温, 维持在舒服的26度。 楼照影把大衣挂好, 才弯腰单臂抱起前阵子刚满五岁的小堂妹, 应了声:好。 不远处的沙发上, 楼寻雪正拿着手柄玩钓鱼游戏,见她抱着妹妹走过来, 递出手柄:姐,你要玩会儿吗? 楼照影抱着暖乎乎的小女孩在沙发上坐下,摇了摇头:你玩。 被拒绝在楼寻雪的意料之内,她又看向大屏,嘟嘟囔囔:我就知道你会拒绝,你之前在挪威海钓,肯定觉得游戏没什么乐趣。 以后有机会带你去。开始画饼。 楼寻雪立马:好耶!她跟楼照影的关系不算很熟,但她是很崇拜姐姐的。 她的亲妹楼逐星也跟上:好耶! 楼照影失笑,把小堂妹放在一旁。 在楼寻雪玩游戏的伴奏音中,她解锁手机,垂睫点开微信的新的朋友,那裏显示着sy发出的好友申请。 两秒后,她退出这个界面,眼裏蕴着点点笑意。 楼逐星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好奇地问:大姐姐,你在看什么? 在看手机。 楼寻雪听见她们的对话,噗嗤笑了声:姐,怎么还忽悠小孩。 小孩就是拿来忽悠的。 楼照影锁屏,轻轻捏了捏小堂妹的脸,说完这话还问小女孩:你说是不是?星宝。 星宝狠狠点头:是的! 餐厅那边,楼向明端了盘菜在桌上放下,招呼着:过来吃饭啦!三位美女! 他不怎么负责公司事务,一直当个潇洒公子哥,但在美食上颇有研究,平时没事就是跟狐朋狗友约着找美食,致力于当个饕客,长此以往下来,在厨艺上还精进不少。 家宴嘛,还是自己做的最有家的味道啊,厨师们做不出这感觉,而且多有氛围。他给家人们倒着红酒,又看向楼照影,砖砖,你上次吃我做的菜还是刚回国那会儿,这两个月你都忙成什么样了,难得一家人聚齐,你一会儿吃的时候看看有没有还需要改进的地方,别跟三叔客气。 这是一张小长桌,楼岳宁地位绝对,坐在主位。 右手边是楼照影,左手边是楼向明、苏苒、楼逐星和害怕姑姑所以坐得最远的楼寻雪。而楼老太太和老爷子嫌天冷,早去西城待着度假了。 楼照影的头发已经挽了起来,她坐姿端正,闻言笑了笑:三叔的厨艺去开个私厨店都没有问题。 苏苒给小女儿夹了筷子青菜,说:他还真有这个想法。 楼向明讪讪:只是想想。他轻哼了声,还不准我想啦?我又没事儿干。 楼岳宁不茍言笑,扫了他一眼:开私厨店是个不错的想法,你是该找点儿事儿干。 她五十岁的年纪,但岁月没在她身上留下仓皇的痕迹,每一道皱纹裏都藏着沉淀的从容与力量。 说完这话,她先给自己舀了勺汤,又开口:楼向明,我现在只是不怎么管公司,但不代表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事。 没具体点名是什么事,但楼向明神情一僵,他紧张极了,连忙应下来:二姐说得是,我知道了。 苏苒出来打圆场:砖砖,喝点酒?这是你三叔在澳洲的朋友新送来的,好喝。 三婶,我明天还要忙工作,先不喝了。 好,你工作辛苦了,砖砖,多吃点菜啊。 嗯,好的。 吃完这顿僵硬的家宴,楼照影随楼岳宁上了二楼。 二楼客厅视野开阔,哪怕现在是冬天,庄园的景色也很漂亮。 楼岳宁在沙发上坐下,她随手拿过自己今天没看完的书翻了翻,漫不经心问:你可知你三叔做了什么事? 琉光新店剪彩。查出来背后的人是楼向明。 楼照影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着,她的双手轻放在膝头,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线在牵引她的脊背,从颈椎到腰椎形成一条流畅的直线。 面对姑姑,她的神经有些紧着,回答这问题时,神情也严峻。 楼岳宁睨她一眼:他不比你,没有半点经商天分,我放权给你他不甘心。但这个行为实在愚蠢,不过今晚敲打一番,他以后会老实。 倘若还有下次呢,姑姑。 随你心意。 好。楼照影颔首。 楼岳宁把书合上:想好要什么奖励了吗? 过去这几年,楼照影在海外几个国家辗转,研究成分、收购公司、联系人才 忙得天旋地转,才将琉光这个王炸品牌打造出来,现如今,琉光让集团的地位更稳固,也证明了楼照影的能力。 第27章 除了集团ceo这个位置,楼岳宁还答应了侄女一个额外的奖励。 楼照影回视着长辈:姑姑其实清楚我想要的奖励是什么。 楼岳宁翻书的动作一顿,问:为什么是她? 甚至都不需要提到商楹的名字,楼照影便从容不迫地回答:长得不错。 这个理由让你调查那么清楚、花那么多心思? 姑姑,是您教的不打无准备的仗。难得在楼岳宁面前露出无奈的模样。 楼岳宁看着她和大姐有些相像的脸,似是不解:我听说姓骆的那位女明星还想跟你成为这样的关系,她难道长相差劲了? 我不想跟娱乐圈扯上关系,停留在表面的合作足矣。 楼岳宁得到回答,起身:行,也随你心意吧,既然是答应你的奖励,我不会食言。 脚步顿了顿,又转过身去看她,声线冷了些:你知道我的底线是什么,砖砖,你是我亲自养大的,别让我失望。 楼照影颔首:我知道。她强调,只是玩玩,腻了就换。 她没有瞒着楼岳宁的必要,关河都是楼岳宁给她挑的特助,楼岳宁什么不清楚? 楼岳宁点点头,没再说话,走了。 一直到上了宾利,楼照影的精神才得以松弛。 瑞叔往前开着车,她坐在后座,灯光打在她脸上,在树影下斑驳,她的双唇紧抿着,等开出庄园了,又缓缓合上长睫。 她当然知道楼岳宁的底线是什么 妈妈当年为了一个男人而不要楼家。 后来,也不要她。 - 由于病情还没有彻底控制住,商楹咳嗽偏严重,她还要在路遥这裏住一晚。 只好托吴桂兰再照顾一晚商璇,打完电话,她上软件买了两件老年人冬衣回来,等着到时候送给吴桂兰,视线再一转,看见在椅子上坐着的沉默的路遥,她抿了抿唇。 遥遥。商楹疲惫开口,说话嗓音发哑。 路遥看向她,没精打采:怎么了? 商楹张张嘴,又不知道怎么跟路遥说这一切是因为她。 她想到楼照影的态度,苍白安慰着:还有转圜的余地。 路遥笑笑:没事啦,阿楹,不用担心我。我有这技术和手艺,柳城又不止muse一家高端美甲店,我随便投投简历都会中。她走过来拍了拍商楹的肩,不过呢,我现在更寄希望于你以后发大财,一定要茍富贵勿相忘啊,我最想当个靠朋友的废物! 商楹听着她故作轻快的口吻,只好跟着咧嘴:好,不会忘记的。 实际上,商楹知道muse是路遥的最优选。 路遥毕业才入行,到现在也称不得是资深美甲师,但刻苦、努力,还有难得的天分,而向muse投递简历的美甲师多不胜数,所以当初她成功入职那天,兴奋得不得了,她连着发了好几个朋友圈,还带上鱼灵请商楹姐妹和容夏吃了顿大餐。 那会儿她们都在祝路遥有更加坦荡的职业路途,没曾想,现在鱼灵也结婚了,她引以为傲的工作跟夭折没什么两样,爱情和事业双失利。 不路遥事业本该不用失利的。 想着这点,商楹在晚上失眠了,她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漆黑的夜色裏,她睁着眼,想起来楼照影在车库裏的那副神色,眉头就皱得很紧。 她的拒绝已经算得上体面,为什么楼照影要这么做? 过去她拒绝的那些追求者裏,也不是没人还会坚持两下,可没有谁会像楼照影这样为了跟她再见一面而做得这样狠绝。 一向平静无波的双眸裏这会儿生了些怒意,她调出手机微信,看着等待验证四个字,又猛地咳嗽两声。 半晌,她做了个深呼吸,压下心裏的那些不忿,闭上眼。 等买给吴桂兰的冬衣快递送到时,商楹的感冒也好差不多了。 在她的引导下,她回家以后,商璇情绪还稳定着,感冒也没有被她传染上,可她紧着的一口气始终没有松掉。 因为还在生病,她没有贸然去线下跟人谈合作,这两天主要就是在线上和人先聊着。 周三上午的工作结束之前,她问小南:小南,你听听我现在说话还有鼻音吗?她自己有些听不太出来。 小南摇头:没有了。她露出星星眼,楹楹姐,我一直都觉得你的声音好好听。现在直播那么火爆,你有没有考虑去网上当个聊天博主什么的?你凭这脸这声音,我觉得距离财富自由不远了。 她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商楹回:试过。 啊?真的,那为什么没有继续了? 商楹调出手机裏跟关河的对话框,发消息过去之前,她转过头看着小南,只是说:辣眼睛。 当时她戴着口罩播了三天,本来就是试试,结果这样也有人给她打赏。 数额不大不小,加起来有两千多,可随之而来的是被猥琐言论占满的私信,给她刷了礼物的男的要求她做各种色/情动作,还邀她线下酒店见面,说到时候见到面了再给她转钱。 言辞之间非常笃定她们这样的小主播肯定不会拒绝金钱的诱惑,说这样的女孩自己见得多了。 还劝诫她要好好维护跟他们的关系,这样才有以后。 商楹没有照做,他们就去她的直播间裏骂她。 最后她面无表情提完钱注销账号,正好兼职也很稳定,她再也没有试过直播。 她是很缺钱,但不会出卖自己的身体和意志。 小南咋舌:好的,我懂了。 商楹扯了扯唇,又盯着给关河的备注嘆口气,迟疑再三,给关河发消息:【关特助,麻烦您转告楼总,我的感冒已经好了。】 关河的回复在一个小时以后送达:【楼总说今晚八点老地方见,过时不候。】 【如果走错地方,路小姐往后将会负责'muse'前臺的工作。】连卸甲师都不是。 商楹盯着老地方三个字,一张脸拧起来。 她跟楼照影才见过几次面?哪裏有老地方?她的呼吸都禁不住沉了沉,回想起跟楼照影见面的种种,脸色难看至极。 这会儿她在家裏午休,商璇在拼着她买回来的新拼图,转眼看见她这幅脸色,关心地问:姐姐,你怎么了? 没怎么。商楹绽出一个笑容,她看着妹妹,在想工作。 商璇放下拼图,过去抱住她:我要给姐姐力量! 商楹嗯了声:谢谢小璇,姐姐收到了。 脑海裏,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跟她说不去,路遥自身实力过硬,就算失去了muse的工作也会找到别的心仪的工作。 一个跟她说必须去,要问清楚楼照影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整个下午,商楹面对电脑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思考着楼照影说的老地方是哪裏,明明感冒都好了,却竟然又有了头疼的征兆。 小南还在审着那篇小说稿,甚至看得很动容,在一旁道:呜呜呜,最后两个主角在最初见面的地方相遇了,苍天,我差点以为be了。 这话传进商楹的耳裏,她怔了一瞬。 她知道答案了。 - 浓稠夜色下,临裏商场被五彩斑斓的光所笼罩。 距离圣诞还剩下不到二十天,这边的氛围也浓郁起来,临街的各个店铺已经摆上了相关的元素,广场上也立着超大棵圣诞树。 灯光在上面闪烁,引来很多人打卡拍照。 这裏的氛围向浪漫靠拢,商楹却没有半点心思,下地铁后她的脚步很快。 害怕又感冒,她还戴着口罩,风裹着冬日的冷意掠过,她的一头长直发失去平日的温顺,被气流扯着,像一帘被吹得微微晃动的墨色丝绸。 进了大门,头发才听话地垂下来。 商场内暖气充足,她抬腕捋了下自己的头发,径自朝着二楼的甜品店赶去。 距离八点还有十分钟,她不确定楼照影有没有到达。 等到了店裏,环顾一圈也没有对方的人影,她才选了个位置落座,给关河发消息:【关特助,我已到达。】 关特助:【好的,楼总让您到3号包间。】 甜品店面积大,还设有独立小包间,极具私密性。 商楹跟店员说了声,被领着到裏面的3号包间。 站在门口,她紧抿着唇,心跳莫名拔高,她缓了缓,这才叩门,听见那道对她而言已然算得上熟悉的女声响起,她彻底松口气。 第28章 没走错,就是这裏。 门开,映入眼帘的是装修风格很温暖的小房间。 空间不大,一切都被装点上甜品的特色,还有干净的针织小毛毯,而一整面窗能看清外面的繁华夜景。 楼照影背对着她,在软包沙发上坐着。 贴了甜甜圈贴纸的茶几上摆着两份切好的甜点,是之前她请楼照影吃过两回的那款,在小吊灯光线下看上去跟宣传照裏的没区别。 楼照影从窗面的倒影上看着商楹换鞋,走近。 她扬起唇角,双手撑在两旁,有些愉悦地道:商小姐,看来我们很有默契嘛,我们见过那么多次,你却精准知道老地方是在哪儿,还能提前到达,想见我这么着急? 商楹能够准确猜到地方是想起来上个月她请楼照影吃泰餐那天,楼照影给她发来的微信:【我们就是在那裏遇见的。】 她可以断定,地点就是这家甜品店,就连最初见面那天在医院裏,楼照影也是提着甜点出现。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甜香,她来到楼照影对面坐下,一张冷艳的脸没什么表情,直奔主题:我们的事情跟路遥没有关系。 先吃点好吗?上来就聊我嫌硌牙。 商楹认命拿起叉子,一点算多少? 三分之一。 这对精致的小蛋糕来说,就是两口的事情。 商楹咽下去,直直看着在对面的女人,眉头轻皱:现在可以聊了吗? 我没说是你吃三分之一就可以开始了。楼照影看着自己眼前还没有动过的甜点轻嘆,三分之一我可能要吃一个小时呢。 楼照影!你别太过分了,我不想跟你玩什么文字游戏。 楼照影面上浮着浓郁的笑意:你看,当初在医院裏我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就说过,大骂我的名字会让你消气一些。 怎么样?有没有效果? 商楹眉宇之间凝了一层霜: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对女人没有兴趣。遥遥喜欢同性,我跟她是朋友,不代表我也喜欢同性。她切了个稍微柔软的口吻,我明白你在国外待了太久,不了解国内的形势,女同性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多,你要允许有我这样的直女存在。 楼照影没吭声,她只是托腮,看着商楹红润的嘴唇张张合合。 等商楹说完,她舔了下唇,轻抬眼皮,笑着颔首:我当然允许,大家性取向自由,我还很尊重你这样的直女。 那么,我跟你的事情和路遥有什么关系?是我那天拒绝你的口吻太硬了硌着你了吗?那我向你道歉。商楹态度很真诚。 这也是她思考出来的结果。 楼照影这样的天之骄女,在感情道路上大概没被别人这样拒绝过,有火气也能理解。 她在这世间摸爬滚打,能屈能伸。 如果道歉就能让这件事掀页的话,她没有半点问题。 可不等她的对不起三个字说出口,楼照影就提前截断了她,漫不经心地道:单纯看路遥不顺眼而已。 商楹凝着相隔不到一米的人,眉头再度皱起来:惹到你的是我,不是她。 她是你的好、朋、友,你跟她关系那么好,她还存着一笔钱随时等你借呢,哎,真是感人呢。那我对你感兴趣,看不惯她岂不是很正常? 你这样想是不对的,健康的友情就是这副模样,你难道没有这样的友情吗?那天在金源大楼跟楼照影一起逛街的女人难道不算在内吗? 商楹没把后面的问出口,免得楼照影还要跟她扯金源大楼的事情。 楼照影往沙发上仰了仰脑袋,她对着小吊灯眯了下眼睛,嗓音懒洋洋:商楹,我这人行事素来只凭自己心情,你跟我说这些没有用。 商楹默然好几秒,重新启唇:对不起,但我真的不会答应你的追求,还请你放过我们。 楼照影一听这话,嗯?了一声,她左手臂支着脑袋,多情的一双眼裏直勾勾看着商楹。 眼裏带笑,她说话也低笑了声:商楹,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没有在追求你,我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让你心甘情愿地当我的情人,仅此而已。 她拖长了音:当我的女朋友,你不够格。 作者有话说: 楼砖砖真面目就这样 再次强调,本文是强取豪夺题材,绝不涉及违法相关的,但别对楼照影有较高道德感的期待,她耐心用尽过后就是一款女鬼,如若不能接受还请不要勉强自己~~~ 故事内容我不会剧透,但大家可以相信我,你奇怪的点或许就是我埋的伏笔,而我写的每一个伏笔我都会圆上。 这个故事很有层次,我个人脑补全部真的很喜欢 也希望大家可以喜欢~~~ 本次加更来自孟婆汤同学的深水赞助~~~ 怎么样!有六千字!惊喜吗!!大家可以多多留言!偶尔可能会开出更新惊喜 下次更新时间也在明晚0点哦~ 第19章 商楹之前从路遥那裏听说这家甜品店的包间因为隔音很好, 所以会有人在这裏谈生意,跟更正式的场合比起来,这裏的氛围会让人觉得轻松些。 可眼下, 她跟楼照影之间的氛围却剑拔弩张。 她紧紧盯着楼照影,有那么一瞬间,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她看着楼照影这副自信的模样, 清楚地知道刚刚这一切不是她的臆想,这番高高在上的言辞, 就是从楼照影嘴裏讲出来的。 并且,楼照影的姿态依旧傲慢:你现在答应也是个不错的时机。 她的眉头舒展,语调还是慢悠悠的:这样我可以放过路遥, 让她继续做她的美甲师, 当然, 她也可以升级成muse的总监, 反正就是我一句话的事儿。不过店长这个职位不行, 店长还是得曼 余下的话还没说完, 商楹就用行动回答了她面前没动过的甜点,扣在了她的脸上。 楼照影没有躲,只是提前闭上眼,没让甜点进眼睛。 但这份甜点没什么奶油,蛋糕胚还很松软,所以很快就往下落, 只在她脸上留下一些蛋糕屑。 她徐徐睁开眼, 只见商楹身体还前倾着, 单手撑在茶几上, 冷冷地看着她。 今天的蛋糕是不是也不甜?商楹寒声询问,撑在茶几上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楼照影闻言抬腕, 用指尖刮了点下颌上的蛋糕屑,放进嘴裏,她很少看上去这样狼狈,但做这样的动作一点儿也不慌乱,没有半点不悦的抱怨,眼底的从容也从来没散去。 她吃下去后啧了一声:我觉得这次比上次甜一些。还笑了起来,可能因为是你喂给我的。 商楹扯过一旁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手,吐出两个字:有病。 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楼照影从包裏取出自己的手帕,也在慢吞吞擦着自己的脸。 商楹懒得跟楼照影废话,她把纸巾往垃圾一丢,站起来。 经过今晚,她也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直觉并没有错,楼照影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存在,过去那些时日展现出来的温柔全是假象,此刻在眼前展现给她的,才是楼照影最真实的模样。 路遥的工作被牵连,她会跟路遥说清楚,没道理路遥有这样的手艺还能在这行折戟沉沙。 她紧抿着唇,一个字没说,就要往外走。 她在门口换鞋时,楼照影没有转身,依旧是从窗面的倒影去看她。 商楹。楼照影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在预想之内,她也不纠结,兀自说着自己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路遥就算不在muse干了也没什么,对吗。那如果我说我可以让她在这行混不下去呢?曼姐资源多人脉广,跟全国很多高端美甲店都有交流,我大可以往路遥身上安一些污点,嗯比如偷顾客的首饰所以被辞退?比如勾搭顾客的爱人所以被辞退?比如卖商业机密所以被辞退?你看看这些会不会传出去。 商楹一听这些话,呼吸有些不畅起来:楼照影,你今天说的话我也录了音,你也大可以试试这样做的后果。 你这些年活得这样艰苦,我不信你不明白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我能说出来就不怕被你录音,世界上很多事情都可以花钱摆平,不巧的是,我楼照影刚好很有钱。 楼照影优哉游哉地取过商楹没吃完的甜点,叉了一块放在嘴边:商楹,我的耐心很有限,再给你一周时间考虑,否则你在意什么,我便瓦解什么;你想要什么,我便夺走什么。 第29章 商楹拉开门,不再跟她多言。 砰的一声,门关上。 楼照影咽下嘴裏的甜点,来到窗面处站定,从这个视角能够看见通往地铁口的街道,她低着眼,就盯着那一块儿。 没一会儿,她看见商楹快步的身影,扬了下唇,调出手机裏的好友验证。 【你已添加sy,以上是打招呼的消息。】 商楹甚至没来得及戴口罩,她的脸被寒风打得生疼,可她全然不觉。 她麻木地赶向地铁站,脑子裏全是楼照影在包间裏说的那些话,放在衣服兜裏的手指紧紧按着手机。 地铁灯闪铃响,没有位置坐。 她站在靠边的位置,周遭的一切在地铁往前疾驰时才涌入她的心神,她环顾四周,才意识到自己处在一个嘈杂但安全的空间裏,可她的气息依旧紧着。 光源打在她泛白的脸上,并不刺眼,可她疲惫地合上眼睫。 拖着身体回到家时,商璇已经乖乖地在床上躺着了,但还没睡觉,因为在等她回来给自己讲故事。 她整理好所有的情绪,换了身衣服来到妹妹的床上靠着,翻着买回来的故事书:今天是讲小蚂蚁璇璇的故事:清晨的阳光像撒了一把碎金子,落在青青的草地上,草地上住着一只小蚂蚁,名叫璇璇(1) 姐姐。商璇在一旁躺着,很敏锐地感应到姐姐今晚的状态有些不对,你今天是不是很累呀? 商楹勉强笑笑:有一点点,但不碍事。 姐姐你去好好休息,我已经很困啦,你不跟我讲我也能睡着!小蚂蚁璇璇很乖的! 这么厉害。 那当然! 商楹也不强撑着,她合上故事书放在一旁的柜子上,又去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小璇,晚安。 从商璇的房间裏出来,商楹在客厅发了会儿呆,才去洗澡。 近十点钟,她在自己的床上躺下。 她没有撒谎,因为意识到今晚的见面或许会不愉快开始,她给关河发完消息以后就开启了录音模式。 点开录音界面,她看着这个不到十分钟的音频,保持着沉默。 片刻,她才戴上耳机,闭上眼,将她和楼照影的对话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略去手机跟衣服摩擦的声响,其余的动静都被手机录了下来。 听着这些内容,她都能回想起来楼照影那势在必得的模样,连着听了好几遍,她才睁开眼,盯着自己握紧的拳头,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这时,有了新的微信消息提醒。 她的瞳孔骤然缩了下,点开一看,果然是楼照影发来的,她没给楼照影备注,显示的是楼照影自己的微信名lzy。 lzy:【商楹,我的声音好听吗?】 lzy:【但你今晚的声音很好听,跟之前一样,我很满意。】 lzy:【就是说的话不太好听,下次注意。】 商楹这回连发省略号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做着深呼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她清楚楼照影不会就此放弃,所以联系方式她不能像上次那样删掉,否则如果再次惹恼了楼照影 想了想,她点开跟路遥的对话框,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道歉吗?因为自己路遥才被拖下水。 可她又有什么错? 许久,商楹退出这个界面,盖上沉重的眼皮。 - 一整夜都没睡好,商楹的气色很差,照镜子看着眼下的淡青色,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也没有力气去上妆遮一下。 到公司坐下以后,她旁边的小南一眼就看出来了,还非常夸张地道:嚯!大熊猫怎么在我旁边! 商楹登上电脑微信,无奈笑笑:那把我抓走吧。 嘿嘿,我建议把我抓走,柳城的冬天太糟糕了,外面不下雪还敢这么冷,我早上睡醒想到要上班就要做很久的心理准备。小南脱着自己的羽绒服,再次看了她一眼,不过楹楹姐昨晚怎么没休息好。 商楹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今天还没开会诶。小南说,容姐还没来。 可能堵车了。商楹整理着工作桌面,又登入微信,给有意向但还在犹豫的商家发去问候消息。 忽而,她眨个眼的时间,消息栏裏多了个lzy的消息。 lzy:【早安,我准备跟人谈合作了。】 lzy:【昨晚睡得怎么样?我睡得还蛮不错。】 有同事这会儿进公司,大家打着招呼,动静断断续续。 商楹盯着楼照影发来的消息,太阳xue隐隐作痛,默然半晌,她认命地回了个:【】 在跟路遥说清楚、想到办法之前,她需要拖住楼照影的情绪。 对面,楼照影看着熟悉的省略号,眼裏笑意深深。 关河来敲门,说:楼总,容小姐已经到达。 阴沉沉的天气照着楼照影不错的脸色,她点点头:请她进来。 大楼暖气很足,容夏在电梯裏就觉得热,这会儿把大衣搭在手臂上,她朝楼照影打着招呼:楼总。 关河为她们关上门,楼照影做了个手势:容小姐请坐。 又笑得温柔,说:上次李经理说你很喜欢我们茶水间新进的咖啡豆,这会儿也给你泡的一样的,如若招待不周,请多担待。 容夏在楼照影对面坐下:不会。 她把大衣放在一旁的沙发上,沉吟两秒,还是直接进入主题:不知道楼总约我前来是有什么事情?是书展合作有什么变故吗? 那倒不是,书展合作不会有什么变故。楼照影含笑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她浅浅嗅了下咖啡香气,才慢慢掀起眼皮,凝着在对面的容夏,除非容总不想配合我。 容夏的双手放在大腿上,她尽量做到松弛:我不是很明白楼总的意思,还请明示。 我知道你有野心,想要在事业上做出一番成绩。我很欣赏有野心的女人,因为我也是这样,所以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书展的冠名费我可以再加,甚至我可以把其它出版社踢出去,只让贵社主办。 楼照影说到这裏再度露出笑容:但前提是,容总愿意交换商楹的动态给我。 作者有话说: 俺真服了 因为周六要上千字榜,所以下次更新在周六晚十点!(划重点 也就是说大概有40个小时不更新哦~~~大家明晚0点勿等~~~等下千字榜了就会恢复到正常更新时间! (1)处来源于网络上的绘本故事,原名叫《小蚂蚁奇遇记》 十月最后一天啦!有营养液吗朋友们!!! 第20章 收到容夏说晚上要请吃饭的消息时, 商楹刚跟一家商户谈完。 她看着手机裏躺着的讯息,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先问:【学姐, 是有什么事情吗?】 容夏:【家裏催婚,有点烦, 得找朋友诉诉苦。】 容夏:【遥遥最近好像心情不好, 她说她来不了,只想待在家。】 容夏:【小璇很久没吃西餐了, 她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商楹只能:【好。】 晚上七点,一行三人到本地的一家西餐厅坐下。 外面冷,但餐厅温度刚好, 她们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霓虹闪烁, 车水马龙。 点餐时商楹对妹妹的牛排向服务员多交代了些, 牛排不是癫痫患者的禁忌食物, 但得确保彻底煮熟, 以及少用刺激性调料,这样下来味道虽然偏淡,但安全。 容夏点好餐,合上菜单,看着商楹对商璇的体贴,诚心夸奖:小璇真的被你养得很好。 还不够好, 但在努力了。商楹也把菜单递交给服务员, 麻烦给我一个玩偶, 我妹妹喜欢。 店裏一直都有送玩偶的活动, 服务员应了声好的。 商璇两边手肘都抵在桌上,她的双手托着脸, 一双大眼睛打量着这间餐厅,又把视线看向窗外的夜景,不参与到聊天裏。 商楹握着水杯,润了润嗓,才试探性地问:学姐,叔叔阿姨催婚催得又紧了吗? 嗯,说我快30岁了,还是得结婚成家。容夏开车来的,也不喝酒,但点了杯果汁。 她说完这话,看向商楹漂亮的眼睛,又笑了下:又说我创业闯出什么成绩了那也行,但问题是我也没闯出什么名堂,他们就说可以暂缓一下工作,等到结了婚生了娃,到时候把孩子交给他们带,这样随我折腾都行。 可这样的终身大事不能随便吧,学姐你现在还在单身,结婚并没有他们说的那样简单,如果跟自己不喜欢的人步入婚姻,想想就很可怕。 第30章 是啊。容夏垂了垂睫,她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抬眼继续盯着商楹的眼睛,慢吞吞问,但小楹知道我有喜欢的人吗? 正巧服务员这会儿过来给商璇拿玩偶。 谢谢。商楹把玩偶放到妹妹怀裏。 等妹妹咧嘴开心笑了,她才对容夏摇了摇头,一副不了解的样子:没听学姐说过,还真不知道。 容夏沉沉吸口气:不问问是谁吗? 不问。 是你的行事风格,只要我不说,你就不会问。容夏说这话时笑着的,她低头吸了口果汁,却觉得果汁泛苦。 但她清楚,商楹一定明白她说的这个人是谁。 已经记不得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商楹的,她们刚认识那会儿,商楹在学校的小吃街饭店兼职,给她们这桌端菜的时候,商楹被她同行的朋友要联系方式。 朋友喝了酒,脾气暴躁,面对商楹的拒绝恼羞成怒,说话非常难听。 容夏二话不说给他泼了酒,又向商楹赔罪。等到她下次再来这间饭店,她桌上的菜额外多了一道,是商楹请她的。 她们顺利加上联系方式,偶尔聊天。 商楹一开始对谁都很有防备心,问她为什么一直要忙着兼职,她也不会说,直到两个人熟悉不少,容夏才知道她过着怎样的生活。 想帮忙,能力有限,她的家庭条件只能说不错,远没有到很有钱的地步;想表白,又清楚商楹不会同意,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这无望的暗恋注定见不得光,她只好以朋友的身份,力所能及地对商楹好一些,开夏天出版社招来商楹,也是看商楹当时各方面都很困难。 即使这让商楹有很大的压力,总会想方设法地还给她,就连工作也比别的同事刻苦。 而如今,家裏催婚的压力源源不断向她输送,也不是没有破局之法:那就是把出版社做大。 此刻再次确认商楹对自己没有半点想法,容夏的一颗心也渐渐沉下去。 楼照影还在等她的答复。 她清楚楼照影跟自己是一类人,很明显,楼照影的存在能够改善商楹的生活质量,可以让商楹过得不用那么苦,那么 如果她答应了楼照影的要求,她算不得卑鄙,对吗? 也不算背叛,对吗? 对她来说是好事,对商楹来说,也是好事。 吃到中间,容夏味同嚼蜡,她的心脏都被攥着,分外难受。 于是她还是点了一杯酒,对商楹笑着道:小楹,回去的时候你开下车。 好。 商璇叉着牛排,都能感应到容夏的情绪,她还很平静地道出这一点:夏夏姐姐今晚好像不是很开心。 大人的烦恼很多。容夏只好搬出这个理由,小璇有什么烦恼吗? 商璇人很纯真,偶尔说话很有艺术:我的烦恼是你们大人的烦恼好多,为什么不能一直都开开心心的。她拍了拍怀裏的玩偶脑袋,把夏夏姐姐的烦恼都赶跑。 拍玩偶的脑袋可没用,一会儿拍拍我的脑袋。 嗯嗯! 商楹举起水杯:学姐,祝你一切都好。 两边人住的方向相反,但隔的距离不远。 把容夏的车在路边车位停好,商楹便带着商璇下车,关上车门之前,她又对着容夏轻轻说了声:学姐,谢谢你。 谢的具体内容,她们都清楚。 谢谢你当初向我施以援手,谢谢你没有点破我们之间的关系,谢谢这一场相遇。 容夏无奈地扯扯唇:回去吧,明天见。 车门关上,她就坐在车裏,看着商楹给商璇整理了一下帽子和口罩。 妹妹较矮一点,被姐姐摸了摸脑袋。 随后姐妹俩一起朝家的方向走,当散步,一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不见了,容夏才吐出一口气,下车。 她的暗恋,止于今晚了。 商楹和商璇走了一小截路,她就问起妹妹的状况:小璇,累不累? 商璇可以散会儿步,但不能太久。 我不累。商璇摇头,又如实说,但有点点困。 商楹二话不说拦了辆出租车,不到一公裏的路程,付了个起步价。 夜深人静,她搞好一切,这才解锁手机。 上午她给楼照影的消息开了免打扰,这会儿打开一看,果不其然又有新的消息。 在她们吃西餐的时候,楼照影也分享了自己的晚餐过来。 不丰盛,只是一碗素面,楼照影说是自己做的,看着素,但味道非常好,还说以后有机会给她也煮一碗。 商楹盯着消息,沉默着,没回。 过了会儿,她又切去跟路遥的对话框,路遥现如今是一位卸甲师,心情能好才怪。 她又想起来楼照影威胁她的那些话 她也清楚,楼照影可以做到。 良久,她又切出去,没有去打扰朋友。 锁屏,闭眼。 这一觉总是半梦半醒的状态,第二天到社裏坐下,小南说她今天还是大熊猫。 她只是笑笑,继续自己的工作。 但刚开完会,她的手机铃声便响起,睨了眼来电,她穿上外套来到公司外面接听。 是商飞昂打来的电话。 她怕家裏又出了什么事,立马问:飞昂哥,我家出什么事了吗? 这回不是你家裏有事,是我家裏有事。商飞昂在手机那端支支吾吾,我还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商楹的心一沉:这招没奏效吗? 不是是我爸妈觉得跟你结婚也挺好,说知根知底,你基因好,以后生的娃一定也能考个好大学。我、我看他们那样都不知道怎么办了,现在他们在来城裏的路上,我先稳住他们,找时间跟他们说清楚,他们暂时不会来联系你,你放心。我还有工作要忙,先挂了,对不住。 一通电话匆匆忙忙,留下商楹在寒风裏听枯叶的声响。 回过神来,她紧皱眉头。 中午,楼照影没在公司用餐,她也没有应酬,但约了阮书意到公司附近那家餐厅。 也就是上次商楹和商飞昂一起吃的那家。 店裏的隔间没什么封闭性,只是用屏风阻断了而已。 她到达的时候阮书意已经点好餐坐下了,正在自拍,见到她出现,阮书意招招手:来,我们一起自拍几张?好久没有发跟你的自拍了,真怕别人误会我没有抱上你这条大腿。 楼照影笑笑,挨过去,但嘴裏说:阮老师,你在月湖境住不了多久了。 阮书意对着手机屏幕,看着画面裏的她们俩,眼睛都瞪大:这么快我就要走了? 嗯。 所以住进来的不是你妹妹,因为我跟你妹妹完全是可以共存的! 楼照影掀了掀眼皮,没否认她的猜测。 那是谁啊阮书意连着拍了几张收起手机,看向在旁边恢复坐姿的朋友,试探性地小声问,你要金屋藏娇啊? 对这个问题的答案,阮书意并不抱希望,因为她清楚楼岳宁管束楼照影有多严格,楼照影断然不可能跟男人扯上什么关系。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楼照影在她不确定的目光之下,颔首:是有这么个打算。 你姑姑知道你藏男人会把你阮书意做了个夸张的抹脖的动作。 楼照影没再解释,她觉得逗朋友也挺好玩:不用担心。 我怎么不担心!你还没把月湖境的户主改成我啊! 第一道菜在这会儿上桌,楼照影慢悠悠往嘴裏吃着。 但还没有吃几口,她听见隔壁隔间提到的名字,嚼东西的动作顿了下,又继续,只是眼裏覆上一层冷意。 商飞昂爸妈来了市区,他把人带到这家餐厅来。 他妈说:儿啊,我就知道你拖到三十还没结婚是因为还喜欢小楹,那你现在都跟人把婚戒挑了,是不是也要把结婚提上日程了?早点结婚早点抱个孙子。 他爸说:商秋月的闺女人品没问题,就是有个拖油瓶,你到时候跟她说好,商璇的一切费用我们家一分不出,这是她自己的事情,跟我们家有何干系? 商飞昂额头冒汗:爸妈,先别着急,这么冷的天谁结婚?肯定要等暖和一些啊,我回头跟她说。 他妈:那就先把证扯了,她跟她妈关系闹那么僵,我回头还要问问她妈怎么想,还是说你们小两口自己问? 第31章 他爸:对,还要问问商秋月怎么想,她们娘俩都挺厉害的,这些年都扛过来了。 隔音不怎么样的餐厅,这些话悉数落进楼照影的耳裏。 尤其是商飞昂妈妈说的小两口三个字直接往她心上戳,慢慢地,她放下筷子,解锁手机给关河发消息。 本来还想最后一环再解决这个人的。 - 商楹在下午点开朋友圈,笑容一下凝住。 商飞昂跳槽到琉玥不到三个月,被辞退了,他遇到的情况跟路遥不一样,路遥还有卸甲师当缓冲,他是直接就被辞退,正在朋友圈裏说自己失业了,冬天找工作真烦人。 商楹看着动态,双唇抿紧,有些喘不过气来。 果然那天在金源大楼遇见不是偶然,楼照影就是奔着她去的问商飞昂的部门是为了方便下手吗? 那下一个又是谁?容夏?还是商璇? 太阳xue突突直跳,商楹脸色不好,一旁的小南担心地问:楹楹姐,你怎么了?还好吗? 商楹闭了闭眼:没事。 我看你不像是没事的样子,我去给你接点水。 谢谢。 半杯温水下肚,商楹点开微信,给楼照影发消息过去:【楼照影,我们今天见一面。】 今天是周五,但一直等到下班,楼照影的回复也没有过来。 可当她走出社裏,却看见在路边停着奔驰,以及在车旁站着的瑞叔。 同事们陆陆续续往外出,商楹站在原地,看着瑞叔为她拉开后座车门,深吸口气,她扯了扯口罩,走过去,说:瑞叔,不好意思,我还要回去照顾妹妹。 楼总说让我送您回家。 商楹能感受到身后同事们别样的目光,她说:五百米,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瑞叔坚持:商小姐,请。 他露出一个恭谨的笑容:楼总说您执意的话,她还会有下一步动作。 商楹坐进车裏,她又给楼照影发消息,但依旧石沉大海,没人回。 等回到家,她睨着对话,往上翻了翻。 最后认命地选择给楼照影发去语音:楼照影,我们这个周末见一面。 这回没等太久,楼照影回了过来:【嗯,声音还是很好听。】 lzy:【怎么突然想见我?】 商楹张张嘴,想说商飞昂什么也没干,可路遥又做错了什么呢?仅仅是因为楼照影看不顺眼 一个不顺眼,楼照影就可以漠视一切。 她合上眼,又发了条语音过去:因为我想见到你。 半晌,楼照影发来市中心君灵酒店的定位。 附言:【明晚七点。】 作者有话说: 看见有人说嗑不动俩主角的,呵呵,给我等着! 恢复正常更新时间啦!我们明晚八点见~~~ 第21章 全国知名时尚杂志《minimal》今年的晚宴主题定为留光之夜, 冠名方正是琉玥集团旗下的超一线品牌琉光。 地点在柳城市中心的君灵酒店宴会厅,六点半的红毯开始前,就有无数个相机机位架着, 现场来了许多媒体、粉丝。时间缓缓流过,直播间会因为高人气明星的到来而热度暴涨。 商楹在路边下车时, 前面还有拿着骆辞灯牌的粉丝在小跑。 好在这次没有人撞到她, 她望着不远处的君灵酒店大楼,却一点儿也轻松不起来。 楼照影将见面地点定在这裏, 心思可想而知。 但她今晚必须要过来问个清楚。 问清楚为什么是她,是因为那件外套吗?亦或是别的? 往前走的步伐不免沉重,酒店前臺没有宴会厅那样热闹, 商楹出示了身份证过后, 侍者一路领着她进电梯, 直到将她领到高楼的套房门口。 脚下踩着的是手工编织地毯, 双脚踩上去无声无息, 还有一丝柔软的回弹感, 像踏在云端。 嵌入式壁灯的柔光漫在商楹脸上,她深吸口气,才推开门。 空气中弥漫着温润水汽,并有一股淡淡的精油香,一进去便会觉得毛孔都在轻轻舒展。 这是一间温泉套房,起居室和泡池做了隔离, 中间用一面半透的磨砂隔离屏风隔开, 泡池的暖光可以透过玻璃在起居室的地摊上晕开。 但商楹的重点在于这裏没有楼照影的人。 她抿紧双唇, 解锁手机, 耐心给楼照影发语音过去:楼照影,请问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楼照影的回复传过来:【这么迫不及待吗。】 被误会, 商楹没有解释。 转而她又收到楼照影的新消息:【我给你约了服务上门。】 服务?什么服务? 商楹的问号刚从头上冒出来,门口就响起门铃。 她警惕地走过去,从猫眼裏觑,是三位穿着工作服的女士,大家站得端正,一副随时待命的模样。 商楹开了个门缝,露出一点脸,道:三位女士,还请你们回去吧,我不需要服务。 抱歉,商小姐,这是我们的工作。为首的a女士一副恳求的模样,楼总如果知道我们没办好的话,会开除我们。 商楹: 对视良久,她松开手,往回走。 她对泡澡没有想法,先去洗了个澡。 擦好身体穿着浴袍出来,a女士朝她微笑着道:商小姐,还请您脱下浴袍在按摩床上俯卧,我们来为您涂精油。 室内有个可移动显示屏,很显然来到这裏的三位女士很熟练,在她趴下过后,还为她调出了今晚《minimal》的直播。 a女士取出精心调配的精油,往她的手上抹之前,特意介绍:这是楼总最喜欢的一款精油。 b女士指着方几上点燃的香熏蜡烛,也对她说:这是楼总最喜欢的一款香熏蜡烛。 c女士为她放松着肩颈,提醒着显示屏上的进度:楼总一会儿也会走红毯。 被精油涂到的地方在发热,商楹闻见了淡淡的花香,忽而想起来楼照影头发的味道,似乎是差不多的。 不等她细细分辨具体是什么花的香气,《minimal》的红毯已经来到了尾声。 前面的明星们都走完了,轮到了《minimal》的高层,以及合作方代表,可直播间的热度似乎并没有降太多,滚动的弹幕不少人在喊楼总,也有人疑惑楼总是谁?。 商楹看得面无表情,但她现在处于一个温暖的环境,再加上楼照影准备走红毯不会立马出现在这裏,她绷着的神经得以松弛。 没两分钟,楼照影果真走上红毯,她跟其余几个合作方一起,毫无疑问的是,她依旧是视野的中心。室内走红毯不会冷,她穿着一条酒红色长裙,身形优美,容貌标致,面对镜头时露出合适的笑容。 《minimal》也想以楼照影为宣传,主持人还以明星待遇叫住楼照影,想对她做一番采访。 主持人问:楼总,据说您今晚本来是不准备走红毯的,怎么突然改变想法了呢? 楼照影盯着镜头,笑意依旧:因为我知道现场有人想见到我。 商楹眉头一皱。 该不会楼照影答应她的见面指的就是这个吧? 主持人拉长了音:哦?是谁呢? 楼照影笑意盈盈,说着场面话:是《minimal》和琉光的忠实粉丝们~~~ 晚宴主厅色调以暗夜鎏金为主题,黑色帷幔从天花板垂落,高低错落的花艺装置摆在长桌上,而长桌两侧坐着今晚的嘉宾,有演员、歌手、模特、设计师 悠扬的小提琴音在室内响起,楼照影坐在前端,在她右侧的是骆辞,仿佛没有发生过拒绝那件事一样,两人在相机下言笑晏晏。 但这样的名利场合向来不会只拘于这一片,琉光作为琉玥集团旗下王炸品牌至今还没有代言人,上次全球首家新店开业请去骆辞也不过是普通的合作关系,连宣传大使都算不上,如果在今晚能在楼照影这裏留下个好印象,那么是不是就会有机会拿下琉光的代言? 因此,宴会进行到一半,来到楼照影面前举起香槟杯的明星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楼照影自始至终连位置都不曾挪过,她提前在关河那裏做过功课,在这些人自我介绍过后,还能准确说出对方的代表作品。 她很有涵养、礼貌,却又疏离、冷漠。 骆辞穿着高定礼服在一侧用余光睨了她两眼,默默地端起香槟喝了两口。 这样的晚宴不会一直都在吃饭,到后半部分舞池区域的灯光亮起,《minimal》的编辑们脱下高跟鞋,邀请大家加入舞会。 第32章 楼照影适时起身,骆辞叫住她:你要去跳舞吗? 骆小姐。周围的人少了许多,楼照影眉眼低垂,微微一笑,可那股距离感无法掩盖,您自便。 穿过主厅,楼照影搭着披肩,来到外面的露臺。 露臺是另一番静谧的风景,藤编躺椅好几架,茶几上点着香熏蜡烛,这裏的光线柔和,除她之外还有几位逃离喧嚣的嘉宾在闲聊。 她靠在栏杆上,看着不息的车流。 霓虹与烛光交织在一起,她闭上眼,缓和了好一会儿酒意,这才前去跟《minimal》的主编打声招呼,先一步提裙离开。 另一边,商楹做完spa便被带到另一个套房,三位女士完成任务离开这裏。 她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楼照影什么时候回来,而妹妹发来语音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只好先敷衍着:小璇先睡,姐姐可能会晚点回来,但今晚一定回来。 她来到这裏是跟楼照影谈判的。 尽管目前的发展一切都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 她低睫,看着跟楼照影的聊天记录。 楼照影估计很忙,她再发去语音问什么时候见面,对面也没有回,如果到九点半楼照影还没有回来,那么她再给楼照影发条消息就自行离开。 刚这么想着,门口传来动静。 她的情绪一下绷了起来,人也站起来,没几秒,就看见门缝越来越大,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酒红色长裙,视线往上一抬,是楼照影没什么表情的脸。 距离上次见面仅仅隔了三天。 商楹,好久不见。楼照影关上门往裏走,眼裏聚了些笑意,想通了? 商楹往后退了步,没回答:我有个问题。 嗯,你问。 我们以前认识吗? 什么以前?楼照影在沙发上搭着腿,姿态优雅,你这么问我的话,我也好奇了,你觉得我们以前认识? 你那天没有否认美甲店遇见不是偶然这件事。 商楹握紧了手机:这证明,你早早地就在埋线了,你调查了我,甚至是还调查了我的朋友,从朋友那裏入手。她说,如果不是临裏商场那场意外,muse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点,对吗? 楼照影摁了摁眉心:叽裏咕噜说什么呢。 她望着商楹,不由得失笑:那天我只是没来得及回答,没料到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没有否认,但也可以代表我承认了,muse的相遇除了是偶然,还有别的什么可能性吗?她很平静地道,我们以前并不认识。后来才知道你跟我是同一所高中的,可惜啊,我对你没有半分印象。 那为什么非得是我? 你长得好看。 好。 楼照影理解到了她的意思,轻笑了声:好的意思是你想让这张脸变得不好看是吗?那你试试。看看我会不会做得更过分?除了路遥,你最在意的人,我知道是谁。 楼照影!商楹来到她跟前,忍不住弯下腰掐住她的下颌,一双眼裏全是怒意,可下手却不敢太重。 家人是她的底线。 楼照影挑挑眉:乖乖听我的话不就没事?我只是想让你当我的情人,不是想要你的命。 她盯着商楹,抬起手腕,把手落在商楹的手腕上,指尖沿着商楹的肌肤一路滑动,滑过商楹的指节:还有,商飞昂的事情你尽早给我处理掉,就算你跟他结婚了,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们离婚,到时候,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过得不安生。 被楼照影触碰到的地方仿佛有蚂蚁在爬,商楹别开脸,收回手。 但很显然身前的人没有想要她走的意思,一把拉住她的手,耳边又想起慢条斯理的温柔女声:其实我有些疑惑,我自认为各方面条件都不差,想要当我情人的选手能排到法国,你为什么不愿意? 别人愿意是别人的事情。商楹回望着她,试图挣开自己的手,却被牵得很紧。 只是人还弯着腰,在这个站姿下,重心有些不稳。 楼照影见状,翘了翘唇,把她的手腕一扯。 她一个措手不及,抬膝顶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抵在沙发靠背上,这才没让自己落在楼照影身上。 光线将她们的身影投到一旁,是团在一起的形状。 楼照影稍稍仰着头,她早就闻见了商楹身上的香气,这会儿故意嗅了嗅,还抬起手来拨了拨商楹垂落在自己颈侧的发丝,落下两个字:很香。 又说:没关系,我有的是手段让你愿意。 商楹抿紧双唇转过脑袋,挣扎着站好,鼻腔裏却有楼照影身上淡淡的酒味残留,经久不散。 楼照影不再逗她,也站起来到岛臺那裏给自己接水。 等到接好一杯水,她转身,看着商楹,慢吞吞道:你把商飞昂的事情解决了,路遥那边我可以放过她,给你考虑的时间也可以延长至半个月。 她勾起唇:只是商楹,你要搞清楚的是,如果没让我满意,我这个人阴晴不定,很容易反悔哦,并且还会做得更过分。 作者有话说: 今晚更新也准时来了 我也想加更,奈何最近天冷好想睡觉啊 等我调整下状态!!! 第22章 商秋月的电话打来时, 商楹才刚睡醒没多久,正盯着天花板在床上回神,昨晚跟楼照影聊完她就被瑞叔送回来了。 这会儿看见来电显示, 她错愕好几秒,立马端坐起来, 滑屏:妈。 回家。商秋月冷声落下这两个字, 就挂断电话。 这还是这几年商秋月第一次打电话让商楹回家,之前家裏不论什么事商秋月都不会叫她, 逢年过节也是她硬要回去。 即使妈妈刚刚这不到两秒的口吻冷冰冰,但她听完还是恍惚了下,随后迅速反应过来, 起身下床。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但想来跟商飞昂有关系。 她一边洗漱一边拧眉, 等到涂好脸, 又给商飞昂打电话过去, 对面迷糊接听:喂?商楹?你怎么给我打电话? 你怎么稳住你爸妈的? 我、我就跟他们说天气好点结婚 商楹深吸口气, 我妈打电话让我回家,今天,必须把事情说清楚。 商飞昂清醒了:我服了,他们还真去找秋月姨说这事儿?老靠啊,我都让他们不要说了! 商飞昂,你的说辞跟你的做法有出入, 你自己现在也收拾一下, 否则我怕我在长辈面前说了不该说的。 你要跟我一起吗? 不用了, 免得被误会。 利落地挂断电话, 商楹从洗手间出去,看见妹妹在门口望着她:姐姐,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姐姐要回家一趟。 我也想回去看看妈妈 商楹摸了摸她的脸,感受着她渴望的眼神,还是点了头:好,那一定要乖乖戴好帽子戴好口罩。 这样一来,她就不去车站了,而是从列表裏找了个回镇上的野车。 费用高了些,但速度快,也不是人群密集的地方,商璇不容易被传染感冒。其实列表裏还多了个瑞叔,楼照影昨晚让她加的,跟她说如果有需要用到瑞叔的地方尽管开口,就当提前适应这样的生活。 听得商楹沉默,现在只是回个老家而已,如果出动楼照影那动辄几百万的车,别人不会多想才怪了。 她早已不介意这些异样的眼光,但不想让在老家的妈妈和外婆遭受这些。 十点钟,野车到达。 商楹护着妹妹坐上车,妹妹容易感到累,上车过后没多久就靠着她睡着了。 但她却很清醒,开始分析眼下的形势 楼照影目前还不知道她跟商飞昂真正的关系,想要主动将他们之间的关系破坏掉并不难,而楼照影却偏要她自己动手。 为什么?是由她自己解决掉这一段感情更能达到楼照影想要的效果吗?那么如何做才能让楼照影满意? 在她的人际关系裏,商飞昂只能处于普通的那列,到了这样的时刻,如果解决商飞昂的事情能换来路遥的心情,那么她会做的。 更何况,商飞昂这人根本就不诚恳,没担当、没勇气,在她的面前是一套说辞,背后又是怎么跟家裏人说的?而他的家裏人当真可以接受商璇吗? 她回想起来当初让商飞昂出示的合照,甚至开始怀疑这个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针对她的坑。 第33章 野车内还有另外两个要在今天回镇上的老乡,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司机聊着天。 商楹没参与,半晌,她合上眼。 一个半小时,野车在镇上停下。 小镇逢单数赶集,今天是11号,镇上很热闹,街上车也多,她又带着商璇上了回家方向的面包车。 终于,花了一共两个小时,她们站在家门口。 外婆石英已经从镇医院回来好些日子了,状态好了许多,在门口拄着拐杖翘首以盼,看见她们回来,皱巴巴的脸上笑容满面:小楹,小璇,回来啦。 商璇露出个眼睛,脆生生地喊:外婆! 她现在智商才六岁,过去的许多事情也都忘干净了,被教成现在这样商楹她们下了很多功夫。而当初她就是自己奶奶带大的,只是出事以后没有醒过来的那段时间裏,她的奶奶撑不住这个打击,已经离世了。 亲生父母跟她亲情淡薄,老太太一走,就去南方的城裏继续打工,再也没回来过,也再也没有关心过她的状态。 石英爱怜地看着两个可怜的后辈,她拉过商璇的手:小璇,天冷,跟外婆去烤红薯,走。 又朝商楹使了个颜色:你妈现在很生气,要是听不下去了,来找外婆烤红薯。 好。商楹摘下口罩,不用担心我,外婆。她能叫我回家就很好了。 又问起来:不过上午商飞昂爸妈来过吗? 来过。石英戳了戳她的胳膊,我要是你妈,我也生气,这么大个事儿,真当自己翅膀硬了? 商楹赶紧把人送去角落裏的火盆那裏:您带着小璇烤红薯去,别说我了。 跟外婆短暂聊过,商楹心裏也有了底。 她推开门,走进阴冷的客厅,乡下的气温本就比城裏低几个度,房间裏更是冷到侵入骨髓。 跪下。商秋月呵斥一声。 商楹没有照做,直挺挺站在那,解释:我没有要跟他结婚,商飞昂是为了应付他爸妈,所以我才帮 商楹,你现在这么有能耐了啊?这种忙你也帮。 商楹看着在几米外站着的妈妈,眼眶有些泛红:妈,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吗?需不需要我给你讲理由?不对,我给你讲了理由你也听不进去,当初我放弃京城大学的原因我说得那样明白,你照样觉得我不可原谅。 我就是不能原谅。 商秋月指着她:你看看你现在混成什么模样?如果你当初去上京城大学,你至于是现在这样?一事无成,活得勉强,现在还要跟人假结婚骗长辈,商楹,我就是这样教你的? 这九年我也没见你教过我什么。 还在犟嘴! 商楹侧开脸,眼泪从眼角砸下来一颗,她抬起手来用手背抹掉:商飞昂今天也会回来,我和他会把事情说清楚。 这话说完房间的氛围就凝固住了,母女俩谁也没有再开口。 商楹沉默着,打量着房子来转移注意力。 以前她还叫赵楹的时候,住在赵家那边,父亲赵池常年去南方城市打工,只有过年才回来。最初一切都好,赵池见到她会抱她,还会给她带礼物,到了六岁那年,赵家那边那边因为地理位置好,依山傍水,山清水秀,被政府征去建度假区。 对于村民们的赔偿也没拖着,可等赵家换地儿修了一栋新房后第二年的春节,赵池就堂而皇之地带回来一个小男孩,让他叫商楹姐姐。 一时间,天崩地裂。 离婚那天,商秋月连扇赵池很多个巴掌都没解气,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 自此,商楹跟着妈妈姓,再也没有回去过赵家,不止赵池,就连喜欢她那么多年的爷爷奶奶,觉得弟弟能续上赵家的香火,离婚以后什么都断得干净。后来她从初中同学班上聊的八卦听到后续,听说赵家都搬去了深城,是因为他的深城有钱人老婆,一直瞧不上老家,索性让他们直接搬走了。 商家的这栋房子也是在商秋月带着商楹回来以后建的,她手裏还有一些钱,索性就建了这栋两层的小房。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当初坚定回来不肯认输的母女俩,此刻相顾无言,开口还必会吵架。 想到这裏,商楹颤了下眼睫。 她的心远比房间的温度冷。 没一会儿,门口传来脚步声,商飞昂和自己父母上门了。 门打开,商秋月为他们仨倒了茶,径自说:天哥、岚姐,对不住,两个孩子不是真的要结婚,闹着玩的。 商飞昂他爸一听这话不干了,横眉:这可不兴反悔啊!两个孩子两情相悦,秋月,你怎能阻拦他们呢?这都什么年代了? 商楹闻言,看向商飞昂,眉头紧皱。 商飞昂摆手。 他妈也是说:对啊,秋月,小楹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娃,是个好女孩,两人青梅竹马,也是知根知底。她压低了声音,除了小璇我觉得小楹挺好的,漂亮、能干,还聪明。 什么叫除了小璇?商秋月拉下脸来。 如果我们两家结亲,小璇我们不负责,可以的吧?这是你们自己的遗留问题,跟我们可没关系。 商秋月也不管什么领不邻居了:说出这样的话你们要不要脸? 我们怎么不要脸了?!商璇是你家商楹惹的祸!就该你们负责!村裏现在除了我们,谁还敢跟你们家结亲?!没有我们家,小楹能有婚戒戴吗? 婚戒?她手上哪裏有婚戒? 那肯定是你们家小楹不敢给你看呗!都要结婚了才让你这个妈知道! 这些话落入商楹的耳裏,她睨了一圈对面的三人,清了清嗓,淡声:天叔、岚姨,事到如今我也只好说明白了,婚戒不在我这裏,飞昂哥他有喜欢的人,只是怕你们不能接受,所以才出此下策。 谁啊?还我们不能接受,我们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商楹没有给他们家留情面的打算,微微一笑:他喜欢的是一个男人,你们难道能接受吗?她拖长了音,要不然他为什么年近三十了还不结婚?你们一催婚他就找各种理由搪塞你们,如果不是另有隐情怎么会这样?同性恋在乡下不多见,但在城裏很时髦,你们又没有天天盯着他。 等把鸡飞狗跳的商飞昂一家人送走,石英和商璇在火盆烤的红薯也刚好熟了。 红薯皮烤得有些发黑,看上去还有些焦,但剥开以后香甜的味道净往鼻子裏钻,往上冒的热腾腾的雾正是难得的烟火气。 商楹在凳子上坐如针毡,想去厨房,又被石英拦了下来:你们难得回来一次,你妈其实是高兴的,让她忙去吧。 一顿午餐没有很丰盛,商秋月始终沉默着,但石英会问起来姐妹俩的情况。 只是答案全都捡着好的地方说,商楹断不可能把自己面临的窘境跟家裏人说,除了给家裏人增添烦恼,还能有什么作用呢? 报喜不报忧早已成了常态。 饭后,商璇电量耗尽,困了。 商楹将她安置在楼上的卧室睡觉,自己在二楼客厅翻出跟楼照影的微信对话,没有半点犹豫,她把跟商飞昂一家后面吵架的录音文件全部发给了楼照影。 见到对面的人接收了文件,她紧着的一口气仍然没松掉。 回复迟迟没过来,她的心跳一直回落不下去,楼梯口还传来脚步声,她的精神更是像根弦一样拉紧。 上楼的是商秋月,她的眼神还是很冷,但手裏拿着一个盒子,什么话也没说,她把盒子往商楹的怀裏一扔,又折下楼。 妈妈的身影消失不见,商楹待在原地。 她拿着这个盒子,垂眼,好半天思绪才回来,打开一看,裏面躺着一枚金戒指。 记忆在这一刻穿回小时候,她记得妈妈每年在父亲过年回家时都会穿得很好看,而这枚金戒指是常客。 这么多年,她再也没见妈妈戴过了。 而妈妈把这枚金戒指给了她。 为什么,是因为商飞昂他家裏人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吗? 商楹取出戒指戴在右手的中指上,正正好。 只是眼睛控制不住地有些发红,鼻尖的酸意在这一刻也侵袭了她,她通过窗户往外看,看见不远处菜地裏的商秋月,只敢轻轻喊声:妈。 - 晚上九点半,妹妹睡着以后,商楹才收到楼照影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小区路边。】 她重新穿上羽绒服,蹑手蹑脚出门。 十二月中旬的夜像是浸在冰窖裏,这个时间点小区遛狗的人都少了,回家的人匆匆走过,不想在外多逗留半秒。 第34章 商楹跟这些人是相反的方向,她的呼吸带着白雾,吐出来凝在她的眉梢,来到小区门口,遥遥地就看见那棵已经没有叶子的梧桐树下停着的白色宾利。 脚步顿了顿,她才往前走,直到在车旁停下。 她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弯下腰轻叩了下后座车窗,车窗缓缓下降,不等她说半个字,楼照影就下达命令:进来。 也不嫌外面冷。 商楹看了一圈车裏,只有她跟楼照影两个人。 你答应的能做到吗?她还是没进去,直接问。 楼照影轻笑:本来能做到,但看你这态度,我 她的话都没说完,商楹已然拉开车门,裹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坐进车裏。 这回楼照影不是在左后座,而是在正中间。 两人之间连半个身位都没隔开。 楼照影伸出右臂摁了下键位,轻而易举关上车窗,将一切都封闭在这个还算宽敞的空间。 路灯似流萤穿过车窗漫进车裏,模糊地照着裏面的场景。 空调让车裏很暖和,楼照影没穿外衣,上身只有一件白色的v领毛衣,反观还穿得很严实的商楹,她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撩了撩,侧过脑袋去看坐在一旁的人:不嫌热? 能做到吗? 如果我说不能,你会怎么办? 明天我们俩一起上社会新闻。商楹说这话时没什么温度。 楼照影捂住自己的心口:好让人害怕。她牵过商楹的手,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商楹,你摸摸我的心跳是不是很快? 商楹挣开,面无表情:我没跟你开玩笑。 楼照影笑笑:看在你把这件事完成得不错的份上,我可以做到承诺的那样,让路遥继续她原来的工作,但我相信你也清楚,这些只是我一个念头的事情。她抬起手来,摸着商楹有些发冷的发尾,想起你说的话,同性恋在乡下不多见,在城裏很时髦嗯,看来你要被迫时髦了。 商楹皱眉,按下她的手腕握住。 她盯着楼照影在暗淡光线下的双眸,缓缓松开自己的手,软化自己的态度:楼照影,放过我吧,这世上比我好看的人太多 楼照影眨了眨眼,莞尔:可是只有你一个商楹。 她被按下去的右手撑在座位上,上身逐步朝商楹的方向倾斜,直到停在她可以闻见商楹气息的距离,唇瓣才又动了动:现阶段,我只想要你。 车裏的空间还是不比开阔的地方,闷闷的。 商楹鼻腔裏又是楼照影身上的香气,她想侧过脸,下巴却被身侧的人抬手钳制住。 楼照影的指腹擦过她的下唇,低笑了声:嘴唇形状很漂亮,很柔软,还有点温暖。 凑近,再度将她们的气息缠在一起,她掀起眼皮,问:亲起来是什么感觉?能回答我吗? 作者有话说: 好想写啊!!! 今晚不短了吧!记得夸我! 第23章 楼照影将自己的欲望明晃晃地搬到了臺面, 问完这话,她再将距离拉近。 商楹倔强地转过头,避开, 让她的亲吻落空。 没有落空,她的嘴唇最终还是有落点, 是商楹的头发, 而那层头发之下藏着的是商楹的耳朵。 楼照影松开自己的手,她笑了声, 说话的时候尾音往上牵:没关系,答案我迟早会知道。 我回去了。商楹把手往旁边放,打开车门。 寒风见缝插针往裏钻, 试图偷窥空间内的画面。 期限是半个月。楼照影抬手, 为商楹拨了拨耳旁被自己亲过的头发, 不要想着逃离我的视线, 商楹。 商楹没回应, 把车门再打开些。 砰, 车门关闭,她头也不回地往前,隐入这个寒冷的冬夜。 楼照影的手肘支在窗口,她透过车窗,眼见着商楹的身影消失不见,也没有撤回自己的眼神。 她抚了下自己的嘴唇, 上面犹有商楹头发的触感。 好半天, 她才驱车回到月湖境。 阮书意还没搬走, 正在客厅裏用平板玩游戏, 还跟队友连麦:什么破游戏啊,我真的就这么非?花了两千还没抽到想要的皮肤诶?砖, 你回来啦。 楼照影趿着拖鞋,嘴角一抽:别叫我砖。 砖总。见朋友在沙发上坐下,阮书意凑过来,帮我抽个卡,新出的游戏皮肤,我到现在都没抽到想要的,你十连一下试试。 楼照影看着游戏界面,配合地随手一点。 夸张的特效过去,阮书意看着抽出来的卡面,目瞪口呆:合着我真的就那么非,而你,楼砖砖,是欧皇。 抽中了? 当然!阮书意赶紧趁热,她闭掉麦克风,你再帮我抽几个,我还想要几个皮肤。 楼照影摆手:不抽了,我去洗澡。 又看着阮书意,微笑了下,提醒:阮老师,记得收拾行李,她快搬进来了。 阮书意直接往沙发上一倒,哀嚎:重色轻友啊!重色轻友! 楼照影站起来,斜睨她一眼:是为了你好,免得你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对你的眼睛不好。 其实我没有意见,我还挺想看的,但如果那个男的长太丑,我就不感兴趣了。阮书意说到这裏再次瞪大眼睛,给我看看他的照片,如果长太丑,我是不会同意他搬进来的。虽然我们好友多年,但我不了解你在这方面的喜好,要是你的口味跟我们常人有别,喜欢那种长相独特的,那我誓死都不会搬走。 楼照影听她说了这么一长串,无奈了。 又想起来商楹今天的表现,她心情好,重新坐下去,翻了翻自己上了锁的隐私相册,最后调出一张 商楹高中的校服照。 当初高中正式毕业那天,她在学校天臺确认了商楹是谁以后,登上校园论坛。 通过搜索关键词,她看见了好些偷拍商楹的帖子,在让认识的论坛管理员删掉之前,她自己把这些照片存了下来。 而这些照片,陪她度过了在国外许多个难以入眠的夜。 眼前这张是商楹在运动场上体育课的时候,她安静,不怎么爱说话,气质干净,可一张脸很惹眼。 体育老师宣布自由活动,她没有立马回到教室,就在主席臺的梯子上坐下来,看班上的其他同学踢球。 黑白色校服,高马尾,青春气息洋溢。 阮书意看着这张照片,欲言又止。 楼照影搭着腿,看着对方的反应,抬了下眉:想说什么? 对方是女的,长这么漂亮,我很欣慰,没有意见。 阮书意凝眉,很认真地道:但是你找高中生会不会太过分了?你都27了,人家估计才17,非要吃嫩草的话咱不能吃大学的吗? 楼照影太阳xue都在跳:我在你眼裏是这种人?你明天就给我搬走。 哦成年了啊,嗯,眼光很不错。阮书意眨眨自己的眼睛,非常恶趣味地道,如果是你俩,我还挺乐意看的,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 你今晚就搬走。 错了! 楼照影不再跟她多说,起身回到自己的主卧。 洗过澡,她吹好头发在床上躺下,再次点开商楹下午发来的语音文件。 在亲口说出那些话刺向喜欢的商飞昂的时候,商楹是什么想法呢? 楼照影不得而知,但她光是想想就爽到了,她大可以设计让商楹和商飞昂之间的感情分崩离析,但听着语音裏的内容,她清楚这就是她不想自己处理的原因。 由商楹本人来解决掉商飞昂,更刺激,更合她心意。 这样意味着,商楹和商飞昂之间,到此结束了,旁人破坏来的裂痕还有修复的可能,可自己亲手舍弃,断然没有这样的可能性。 商楹不喜欢她,她并不介意,就连商楹抗拒她的模样,在她看来也别有一番味道。 但商楹的心裏不能有别人。 - 这个周末转瞬即逝,商楹连兼职都没怎么做。 周一上午,在社裏看见精气神满满的容夏,两人一如往常地打了招呼,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哪怕总冠名基本敲定,但她们招商项目组的工作还需要继续推进。 商楹继续和江菡在外面跑,和商家商谈,依旧是有人拒绝,也有人同意,还有人考虑。 下午她刚从一家商店出来,收到了路遥发来的消息。 第35章 路遥说自己回到美甲师岗位了,但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问商楹今晚要不要见个面。 两人有阵子没见,商楹一口应下来。 见面地点就在商家,商楹厨艺好,只是顾着商璇平时做得很清淡,而路遥自己住总是点外卖,说想要吃朋友做的一顿饭治愈自己。 路遥才转回美甲师岗位,暂时的工作预约不多,准时下了班,赶来这边。 过去这段时间她一想到自己爱情和事业都失利就难受,硬生生瘦了三斤,人的精神面貌看上去也没有之前好。 商璇已经吃过饭,自己在客厅专注玩积木。 商楹给路遥做了一砂锅的鸡公煲,她把砂锅放在隔热垫上:试试,看看像不像学校裏的那家鸡公煲,我记得你以前很爱吃那家鸡公煲,不论跟谁谈恋爱都会把她带过去吃。 你记得这么清楚。路遥笑嘻嘻拿起筷子,毕业以后跟鱼灵谈,我也带鱼灵特地去吃过,她也说好吃。 商楹自己眼前也有一碗米饭,菜的香气到处飘散。 她看着路遥的脸色,抿了下唇,徐徐说:遥遥,你的状态看上去比之前差很多。又不动声色地问,曼姐这次怎么跟你说的? 就说我之前设计的那款美甲其他美甲师做出来的差点感觉,还说没了我不行,店裏重新考量过后觉得我还是更适合美甲师 路遥失落地道:这种踢皮球一样的感觉让我很不爽,而且,这次让我当美甲师,之后是不是又会考量一番,觉得我更适合当卸甲师?或者,直接让我当个打杂的,连卸甲师都不要我当了。 这个猜测让商楹一下联想到楼照影说过的话,柔和光线下,她的睫毛抖了下,又问:那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只是觉得这种不能掌控人生的感觉,让人好无奈。muse的确是柳城高端美甲店top1但如果还有下次,我就离职,你觉得怎么样? 商楹吃下一块年糕:有没有考虑过去别的城市? 没想过,我的交际圈都在这边,我也不想去别的城市,我爸妈也不会同意的。虽然自从他们知道我是女同以后就跟我关系不怎么样,可到底还是我爸妈啊,就我一个女儿,离他们近点方便很多。 商楹听着这些话,点头附和:是啊 最近这些天,她也想过带着商璇逃到别的城市。 可是,她还有妈妈、外婆,还有朋友,还有吴桂兰这样的邻居这些人走不了,而楼照影一旦发现她消失不见,一定会找她们的麻烦。 她的软肋和弱点太多,到时候她就算是在别的城市,能心安理得吗? 试探楼照影这么几回,她已经认清了楼照影这个毫无底线的人。 更过分是楼照影会做出来的事情,所以,她就连那天吵架的录音,她也发不到网上去。有钱人的报复往往就跟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更遑论楼照影那样聪明,就算出了什么事,也可以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路遥见她情绪欠佳,哎哟了一声,反过去安慰她:阿楹,我的无力感不会传染给你了吧,我真没事儿,天大地大,难道还容不下我一个路遥?你别担心,冬天就是会影响人的情绪,柳城明天出太阳,晒晒太阳心情就会好。 商楹端起饮料杯,只得微微一笑:遥遥,一切都好。 不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嗯?商楹矢口否认,没有,怎么这么问? 她无法向任何人开口自己的遭遇,哪怕是路遥这样的朋友也不行。 她早已习惯自己一个人消化一切,更何况,跟路遥讲只会是多个人一起烦恼,也不会有实际作用。 路遥摇头:一种直觉。 直觉错误。商楹笑吟吟错开话题,你尝尝这个藕片好不好吃。 翌日,柳城真的出了太阳。 商楹穿着正式去了公司,今天是跟琉玥集团签合同的日子,合同签定就代表总冠名的事情跑不掉了,可以彻底放心。 但到社裏坐下以后才收到容夏的通知,这次不是她们三人去琉玥的大楼,而是琉玥来人到社裏。 反正合同在哪儿都是签。 听见这个消息,商楹默然好一会儿,她盯着电脑屏幕,沉思。 楼照影不会那么闲吧?一个集团有那么多大项目,这个几十万的小项目不至于让楼照影这个ceo出场吧 小南在旁边率先激动了:楹楹姐,你说楼总会来吗? 楼总两个字拉回商楹的思绪,她默默端过自己的杯子,故作放松地问:你为什么问起楼总? 小南指着自己电脑上调出来的画面:前两天在柳城举办的《minimal》晚宴,她的视频和照片在网上刷屏了,怎么样?好看吧! 商楹睨着她屏幕裏的楼照影,没吭声,但点了点头。 小南拆开一袋瓜子仁:网上这些人真是太离谱了,见着人家年轻有为,长得又好看,就去琉玥集团官博底下留言,喊人楼总娶自己,或者说自己也可以入赘,还说自己对楼总魂牵梦绕,饭都吃不下 她转过头去看商楹,开启闲聊模式:楹楹姐,你说这些有钱人会不会真的跟小说裏写的那样,无法主宰自己的婚姻?比如要商业联姻之类的,门不当户不对真的好像没有未来啊 不清楚。 商楹喝了点水润润唇:小说不是现实,现实也不是小说。她看向自己的屏幕,我们当我们的普通人就好。 小南:嘿嘿,那我单纯许愿楼总今天来我们社裏签合同,想看看美女。 商楹在一旁默默许愿,希望楼照影不要来。 但是一个小时后,两人的许愿结果出来了。 很显然,小南许的愿灵多了。 容夏穿着正装叫上商楹和江菡,来到门口接人。 而停在路边的赫然是那辆白色宾利,商楹看见它就能想起来前晚,以及隔着头发落在自己耳朵上的滚烫气息。 并不眼熟的另一位司机从主驾下来,确认一番车流后,为左后座的人拉开车门。副驾的李经理、右后座的关河自己打开车门。 从商楹的角度,率先看见的是楼照影的脑袋,一头长卷发精心梳理过,在冬日暖阳下泛着柔顺的光泽。 很快,楼照影绕过车,她穿着黑色长靴,包裹住她纤细又紧致的小腿,依旧是穿着大衣,完美衬出颀长、挺拔的身形。 容夏脸上端着笑容,迎过去:楼总,关特助,李经理,欢迎。 阳光正好,不毒辣。 楼照影的视线从商楹平静的脸上掠过,她面上也露出和煦的笑:容总。 一行人从门口进来,小南在看见楼照影那一瞬间就坐得笔直,她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一点儿也不松弛。 再用余光看向商楹,顿觉楹楹姐真是稳重,面对楼照影还能看上去那样镇定。 商楹听不见同事妹妹的感慨,她自己其实也疑惑这会儿该拿出什么样的表情。 可签合同的事情轮不到她来,她也不会跟楼照影有说上话的机会,想到这个,她就放松了些。 只是,楼照影若有似无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教她难以忽略。 等到进二楼的会议室前,容夏侧头吩咐她和江菡去给楼照影她们接水。 两人照做,前往公司小小的茶水间。 江菡低语,难掩震惊:我还以为今天只来李经理一个人,没想到楼总和关特助都来了。她惊讶,上次在琉玥大楼只是远远看着,现在这么近距离看,哇 走吧。商楹没有表达任何言论。 片刻,两人端着水进会议室。 两边人面对面坐着,窗外的寒风被阻绝在外。 桌上放着合同,楼照影微微一笑:面对合同条款,容总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合同首页的合作标,问这话时,目光又不着痕迹地扫向商楹的方向,见这人只垂眼看桌上的文件,睫毛都没抬一下,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两分。 容夏说:楼总,合同条款我们已经过了许多遍,没什么问题。这次合作的细节,我跟团队也核对了好几遍,不会耽误后续推进。她说,如果两方都没有异议,那我们就把合同签了。 楼照影拆开签字笔,慢吞吞问:后续是谁跟我们公司对接? 商楹对项目细节很熟悉,后续对接交给她就好。 第36章 商楹闻言,撩了下眼皮。 对于这个结果她很意外,以她们项目组的情况来说,谁签下的项目就该由谁负责。容夏向琉玥发的邮件,现在达成合作,那么就该由容夏负责,而且这单的5%提成也不会到她手裏,现在为什么是她来负责对接? 碍于现在的场面,商楹只能先把一切困惑压下去。 双方签好字,交换合同,来到合影环节。 出版社裏有相机,容夏让一位职员进来,为她们拍合照。 合照拍完,楼照影主动伸出去,对容夏意味深长地道:容总,合作愉快。 又看向商楹,轻轻笑了下,伸手:商小姐,接下来的工作对接,你多费心。 商楹回握,看着楼照影的双眼,嘴裏只是客气地道:工作分内之事。 楼照影的指尖刮过她的掌心:下午我想去看看场馆,还请你带路为我介绍一下到时候的布置。松开手,面上笑意不减,我们公司多年没以书展的形式开展合作,我很期待。 我们下午见。 作者有话说: 本章字数5000也不少了!!! 有没有cp名给她们取一个? 我想了个楹影不离 读者朋友们有没有觉得更好听、合适的,可以在评论区打出来哦,被采纳的话我发晋江币红包~~~ 以及本章评论区随机20个红包~~~ 第24章 对于自己负责琉玥工作对接这件事, 商楹最终还是将疑惑压在了心底。 不论怎么样,容夏对她很好,帮助她许多, 在她当初刚来夏天出版社的时候,她就想着容夏如果有用到她的地方, 她一定会帮忙。而在这裏工作的三年, 容夏跟她之间就是正常的老板和员工关系,从来没有额外多要求她什么。 如今不过是负责一个项目, 她没有问题。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容夏自己把她叫进了办公室,主动问她:小楹, 你是不是困惑为什么把这个项目交给你? 现在不困惑了。商楹回答。 容夏从抽屉裏取了颗糖给她:怎么想通的? 容姐这样做一定有容姐的道理。 容夏笑了笑:你好像被我洗脑了一样。 她绕过书桌站在商楹的旁边, 拍了拍商楹的肩, 嘆了口气:其实我是有私心的, 小楹, 我的野心远不止于这一次联合书展, 我想要明年能够由我们夏天出版社一家为主办,办一场柳城最大规模的书展。我想要证明给我爸妈看我可以做出一番事业,这样,或许他们就不会那样催我结婚了所以这次跟琉玥集团的合作,就显得尤为重要,这一次她们能够当我们的总冠名, 或许下次也可以呢?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她转身靠在书桌旁, 跟商楹对视, 神色诚恳地道:大家都知道, 一个项目想要再次合作,要么是前面的合作愉快, 要么就是这个领域只能是对方。我们的情况只能是前者,在琉玥看来,我们出版社不是不可替代,这次总冠名过后,也会有其它出版社抛去合作意向,可我们的选择却没有那么多。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因此,全公司这些人裏,我最信任你,我只放心把这个项目交给你负责,我相信你会把一切都处理得很好,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好,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容夏说完这话已经没什么力气,表面上她强撑着: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尽力就行,还有提成你也有一半份额。 不用分 我奉行出力者就该有奖励,而且你还有小璇,不要拒绝。 商楹没说话了,颔首。 容夏错开视线,没有再看:好了,回去吧,下午你还要带楼总她们去看看场馆。 等办公室的门关上,容夏来到窗口站定。 闭上眼,冬日难得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她却感受不到多少暖意。 这样真假掺着说的话术,她清楚商楹不会怀疑半分,可她的心裏还是窒闷,尤其是一想到楼照影今天是为了商楹过来,别人或许发现不了,但她敏锐地觉察到楼照影的关注一直都落在商楹身上。 商楹在那晚就已经用自己的态度拒绝了她。 她想,她从来没有拥有过商楹,所以也不算把商楹推向别人,只是她们之间的距离,注定会越来越遥远。 当初招商项目组刚成立,一行人就考察过好几个场馆,最终跟现在这个场馆签了合同付了定金。 商楹也在队伍之列,跟着项目组成员们一起逛过这家占地四千平米的场馆,现在要再去一次,她还带着确切的书展排布规划图,到时候方便讲解。 至于去场馆的方式 她一点儿也不意外是楼照影来接她,这个念头刚起,她自己被吓了一跳。 因为她似乎习惯了,可她怎么能习惯? 可此刻看着在路边停着的熟悉的白车,她无奈地拉开后座大门。 人还没进去,主驾传来楼照影的声音:坐副驾。 跟前晚一样,只有她们两个人,但日光煌煌,比前晚的氛围敞亮太多。 商楹来到副驾正襟危坐,目视前方,抱着规划图,没有半点放松。 楼照影见状,忽而伸出手,戳了她的肩一下。 指尖在羽绒服上戳了个小窝,又弹回,她忍俊不禁:你要去当兵? 楼总,这是工作时间。正经提醒。 什么意思?楼照影握回方向盘,她没在原地逗留,往前开着。 她笑意绵绵地反问:不是工作时间就可以戳戳你? 商楹不想搭理她,可一想到容夏的困境和信任,又不得不回:都不可以。 还是禁不住问:楼总平时工作也这样假公济私吗? 什么叫假公济私?楼照影睨了她一眼,如果真是假公济私,现在的目的地就不是场馆,而是别的地方,具体是哪裏,你应该清楚。 商楹看着前面的红绿灯,想起来君灵酒店,默然。 楼照影友情提醒:还有不到半个月。她像是才想起来,路遥回到岗位了,她跟你说了吗?怎么样?我跟你可不一样,我是不是很言而有信? 听完这话,商楹更是没什么想说的了。 深深的无力感像膨胀的气球,在她的心裏塞满,半晌,她回了个:是。 楼照影也不恼她的态度,慢悠悠地开着车,中途还放起音乐,心情很好的样子。 场馆较偏,花了大概四十分钟楼照影才把车停下。 这座场馆经常设有展览,她们来的时间凑巧,这裏正在举办一个主题为冬日生活集的文创市集类展览,广场上摆了很多的海报宣传,让大家进场馆体验。 现在是工作日的下午,或许因为天气好,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还不少。 商楹今天也简单了解了下本次市集,这会儿摆出工作态度,跟楼照影一边往裏走一边说:这个手作市集展览摊位布局大概占两千五百平米,根据产品类型设定的摊位尺寸。徽章、贴纸、耳环等是小型,陶瓷、布艺、香熏等是中型,家具、木雕、装置艺术等是大型她把话题拉回书展,等明年我们办书展的时候,就是根据图书品类布局。(1) 楼照影看她一本正经,失笑:又叽裏咕噜讲这么多,不渴吗? 商楹像是理解到她的意思,拿出工作对待客户的态度:是楼总你渴了吗?那我去商店给你买水,或者裏面会有合作的饮料摊,你看看你有没有想喝的? 楼照影长靴往前一迈:再说。 商楹又继续就着工作聊了起来,务必拿出自己专业的态度。 说话间,两人已经穿过广场,来到场馆裏面。 裏面开着空调,气温较高,楼照影一进门就脱下自己的大衣,露出裏面穿着的v领针织衫。 但大衣她不是自己搭着,而是丢给商楹,眼裏含笑地道:商小姐这么尽心,帮我拿个衣服想来没什么问题。 嗯,没问题。 质地上乘的昂贵大衣挂在商楹的手臂上,但她自己还穿着羽绒服,往裏逛了一小截,她就能感受到身上起了层薄汗。 她们已经来到了一个香熏蜡烛品牌的展位,几面架子上摆着的全是各式各样的香熏蜡烛。 店员见到她们两人,连忙迎上来:两位喜欢什么味道的香熏蜡烛?需要我做介绍吗? 花香。楼照影回。 好的。 有闻香区,店员领着她们在小椅子上坐下,挨个为她们点燃店裏的花香型香熏蜡烛。 第37章 这款是玫瑰味,裏面有天竺葵、玫瑰、薄荷 这款的中调是小苍兰、紫罗兰 这款是橙花 楼照影闻完所有,侧头去问商楹:你喜欢哪个? 商楹差点没反应过来,等她回神,她摇了摇头。问她做什么?又不是她要进这个展位。 楼照影朝店员道:抱歉,我们没有喜欢的。 从这个展位出来,商楹怀疑自己鼻腔失灵了,又听见楼照影问:是不是那天晚上的更好闻? 商楹又想起来那天在君灵酒店闻到的香熏蜡烛香气,当时的那位女士说那是楼照影最喜欢的一款。 具体什么味道的,她不知道,也跟她没关系。 她抿了抿唇,错开话题,指了个方向:楼总,等明年办书展,那一片区域都将划给琉玥。 楼照影却轻笑了声:你不热吗?她追问,难道这次的回答也是还好? 商楹迎上她的视线,没顺着她的猜测走:不是。 楼照影伸出手:把我的衣服给我吧,我们去前面寄存。 又是我们,谁在跟你我们。 商楹按下自己的腹诽,拉下羽绒服拉链,跟上楼照影的步伐。 两人身高相当,又都穿着暗色系的衣服,再加上长相摆在那,去寄存处的这一点路程收割了许多目光。 楼照影在机器取了寄存票,商楹也想取一个,却被她制止:存个衣服而已,不需要两个柜子,你觉得呢? 嘴裏是在问,却根本没有要等商楹回答的意思,直接往裏走,打开柜子。 她先是把自己的大衣迭好放了进去,就靠在一旁,等着商楹走过来。 商楹轻呼出一口气,过去,把自己的羽绒服也塞进去。 随后,关上柜门。还觉得有些热,取下手腕上的发圈,开始给自己扎头发。 楼照影还靠着柜子,整个人懒洋洋的。 她看着商楹扎头发,想起来阮书意说的话,唇角扬起一点弧度,感慨:我的眼光的确很好。 什么眼光。商楹扎好头发,垂手。 你觉得呢? 商楹很想回到两秒前,她一定不多问。 此刻面对着楼照影温柔的双眼,她持续装傻,硬着头皮回答之前的问题:香熏蜡烛不难闻。 楼照影闻言,褐色瞳仁裏尽是笑意:喜欢?喜欢以后就只点它。 你随意。商楹转身。 点香熏蜡烛跟她又没什么关系。 这个市集涵盖的内容很丰富,商楹没有放松对楼照影的警惕,硬生生将主题给扭了回去,一边逛着一边讲解书展的规划,而楼照影也没再说莫名其妙的话。 中途她们还是买了两杯饮品,当然,不止是饮品,楼照影还买了些手作产品。 在裏面待了近一个半小时,楼照影把自己的饮料放商楹手裏,要去趟洗手间。 商楹在外面的空地等着,她点开手机,打开监控看妹妹的状态,又点开心率软件。 一切都没问题。 刚锁屏手机,面前一道惊喜的男声响起:商楹? 商楹抬眼,搜索起来记忆,但对眼前的人她没什么印象。 对方也看出来了这点,笑着说:真是你啊,商楹,我是你大学同学常乐,知足常乐的那个常乐。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客户:我现在正带客户,你也是吗? 对于这个名字,商楹终于有了点印象。 大学期间她忙着兼职之外,还为了奖学金参加学校不少专业比赛,而这些比赛常乐也参加了很多次。 会记得这些是因为比赛结果次次她都是第一,他第二。 只是她没有去注意过常乐长什么样,眼下只能客套地应了声:嗯。楼照影的确是她的客户。 她问:你现在不需要去陪客户吗? 等下过去就行。常乐嘆息,翻译的工作不好做啊,我现在在你之前工作过的那家翻译公司。你现在是跳槽去别的翻译公司了吗?待遇怎么样? 商楹疑惑:你怎么知道我之前在哪家翻译公司? 就常乐的脸开始红了起来,他不敢去看商楹的眼睛,只好扬扬手机,商楹,我们回头联系。 说完人就溜走了。 商楹站在原地,浑不在意。 一转身,她看见楼照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正双臂环抱着盯着她,面上没什么表情。 见她看过来,楼照影抬腿,走到她面前,朝她笑了笑:走吧,快到五点了。 楼照影取回自己的饮料:没记错的话,五点是你的下班时间? 话音刚落,广播就提示时间到五点了,距离今日市集结束还剩一小时。 商楹看着楼照影没什么异样,松口气:嗯。 去取衣服,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回去。 这是我基本的社交礼仪,你忘了? 二十分钟后,两人穿过外面的广场,来到露天停车场。 冬日的晚霞没有盛夏热烈奔放,只在天与地的交界处,涂抹一层带着暖意的橘粉色。 上车后,楼照影却迟迟没有开车,她看着天边的晚霞,淡声吐出四个字:把他删了。 什么? 在展馆遇到的那个男人,把他删了。 商楹感到不可思议:楼照影,这是我的个人自由,你无权干涉。 自由? 楼照影咀嚼着这两个字,她偏过头,看着商楹这张脸,轻笑:还没明白吗?商楹。从你进入我视线的那刻起,你就没有自由了。笑容又缓缓敛起,神情犹如乌云笼罩,我再说一次,把他删掉,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想想你之前删我的微信那么干脆,现在让你删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你却舍不得了? 这个时间点的停车场来往车辆多,有人从她们车前路过,在看见轿车车标和车身时会投过来惊嘆的目光。 全然不知裏面氛围是怎样的僵持。 商楹尽量让自己冷静:我已经把你加回来了。 楼照影徐徐说:正好上次去你家的时候,我看你那邻居奶奶的儿子儿媳孙子这一家三口就不顺眼。所以我已经调查好他们是做什么的了,一个在当房产销售,一个在当客服,正好,那小孩读的私立小学我也有点人脉 我删。这两个字几乎是咬紧牙关说出来的。 楼照影挑挑眉。 商楹点开微信,常乐在跟她分开以后就给她发了微信过来,向她打招呼。 她一个字没回,删除了对方。 见她把人删了,楼照影伸出手,替她捋了下耳旁散落的一缕头发,指尖又特地碰了碰她的耳朵。 商楹别开脸,但耳朵这个部位很不争气地被人一碰就红。 楼照影感受着她抗拒却又躲不开的心情,唇边绽开一抹笑,柔声说:你看,你救了路遥,现在还救了他们一家三口,你好伟大,要不然你可成罪人了。 下班高峰期有些堵车,商楹一路上都没说话。 不甘和屈辱又刺穿了她的心脏,可她能做什么呢?因为跟吴桂兰熟悉,所以她知道吴桂兰的儿子家的情况 楼照影真的调查过,所以才能说得那样准确。 近六点半,宾利才在路边停下。 楼照影看着商楹解开安全带,喊了她一声:商楹。又笑着道,你今天的表现我很满意,继续保持。 作者有话说: 砖你后面咋办啊 今日更新也准时送达! 字数也不少哇!谁来夸夸我!! (1)处来源网络 第25章 回到家裏, 商楹被无力感深深侵袭。 她表面什么都没发生地做好自己跟妹妹的晚餐,又做家务转移注意力,等到哄着妹妹睡觉, 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进浴室。 细密水珠冲不走她的愁绪,闭上眼的时刻还会想起来楼照影的那些威胁。 真的不能跑吗?真的不能。 那她能反抗吗?反抗的结果会是楼照影的变本加厉。 夜间十一点, 整座城市都静了下来, 寒风在大街小巷呼啸而过,枯叶控诉着它们的肆虐。 商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或者说这阵子她都有些失眠,再次入睡失败,她穿上毛绒睡衣来到阳臺, 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了三根佛香点燃。 第38章 过去这些年, 她也有过觉得压力很大想逃避的时刻, 而逃避的方式就是点燃三根佛香许愿。 许愿时间可以回到商璇出事那天, 这样过那座桥的时候, 她会多加注意, 不会让自己掉下去。可她许的愿从来都不会灵验,时间不会回去,还在继续往前流淌,并让她遇到楼照影。 晚风从窗缝裏溜进来,吹着火星点点的香头,吹着她垂落的发梢, 吹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心。 一炷香的时间结束, 她给自己的放松时间结束, 却不想直接折回卧室。 翻出手机, 点开微信,常乐被她删掉以后还发来好友申请, 她没有理会,因为常乐对她而言,的确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今天感到憋闷是因为楼照影强迫她删掉对方。 有很多话想倾诉,她点开跟路遥的对话框,到头来还是把那些想法给压了回去。 路遥因为她最近过得不怎么好,她还是不要去给路遥添麻烦了,跟容夏讲那更是不可能,她前不久才委婉拒绝了容夏,更何况,夏天出版社还跟琉玥集团是合作关系,她不想被容夏知道自己和楼照影之间的事情。 一路翻到底,商楹可悲地发现,她真的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 这么想来,妈妈说的其实没错,她的人生就是活得勉强,活得费劲,喘口气都好像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最终,她点开跟楼照影的对话框。 楼照影的微信头像是一棵不知道什么树的影子,兴许是情绪上涌,她看着楼照影这个头像,又点了一炷香,拨通楼照影的微信电话。 她没睡着,楼照影也别想有个好觉。 她要吵醒楼照影,再挂断电话,当做自己打错。 好窝囊啊!!! 这声内心的感慨刚发出,对面的人还真接听了,带着些迷糊的困意,但却很自信地问她:想我了? 商楹怔住。 楼照影没听见她的回应,自己清清嗓,用好听的声音笑了笑:哦,不对,应该问你,又想让我上社会新闻了? 蹩脚的两个字还是出口:打错。 落下这话,商楹正要挂断电话,对面的人又开口:你打错,但我没接错,我明天要去京城出差。 商楹没回话,只吹了吹香头。 商楹。 怎么。 明天早上我去机场,顺路去一趟你那边,大概在八点半。楼照影笑吟吟说,你不想我没关系,我想你就行。 商楹一听这话,顿觉后悔。 人果然还是不能被情绪左右,不打这通电话她明天就用不着见楼照影了,十来秒,她只能嗯了声,当做回答。 楼照影失笑,哄她:别生气了,嗯? 商楹听得眼皮都在跳,她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她们难道已经成为了那样的关系? 又憋出两个字:睡了。 挂断电话,她的呼吸起伏很大,现在回想起楼照影狡黠的调侃口吻,她扶了下额。 这一炷香结束,商楹不再在阳臺待着。 依旧是睡得不怎么样的一个晚上,早上安顿好家裏的一切,她穿上棉服出了门。 昨天的阳光似是一场幻想,柳城在今天又回到了灰蒙的天气。 一辆黑色奔驰准时在路边停着,这会儿是上班高峰期,小区门口出入的人很多,有些人会为了这辆车多看两眼。 车门关上,商楹阻绝一切视线,却感应到了来自楼照影的目光。 瑞叔提前下了车,没在车裏待着。 昨晚睡得怎么样?楼照影在左后座支着脑袋,笑意盈盈地问。 商楹看向她,语气平淡:是有什么事吗? 见你就是最大的事。 楼照影见她沉默,笑意不减,伸出手去:现在不是上班时间,所以可以戳戳你,是吧。 商楹及时捉住她的手腕,凝着她的眼睛,又故意慢半拍地回答上一个问题:不劳你费心,我昨晚睡得很好。 楼照影穿着衬衫,她的手腕纤细,握在掌心还能感受到跳动的脉搏。 一下一下撞着商楹的手心。 楼照影没有挣脱的想法,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昨晚你主动打电话给我,表现很好。 商楹皱眉:打错了。 那本来是要打给谁的?让你半夜没睡着还在想的人,你觉得我会做什么? 商楹双唇抿紧,没有回答。 楼照影见状,凑近,用自己的鼻尖轻轻在商楹的手背上顶了下。 灼热呼吸洒在皮肤,往四处蔓延,商楹立马松开自己的手,没再握着她,可她却反过来钳住商楹的手腕,按在座椅上。 缓缓地,让自己的手指一点一点嵌进商楹的指缝,掌心与手背紧紧贴合。 温度在互相传递,兴许是车裏暖气到位,不知是谁冒了层薄汗,让她们相贴的地方有些发黏。 楼照影抬起眼,波光潋滟的双眸裏尽是得逞的笑意,不疾不徐地问:还说打错吗?商楹。 距离很近,像上周日那晚。 商楹低睫,认命地回:没打错。 具体为什么打过去,她闭口不言,不过想来楼照影昨晚自己也猜到了,否则不会让她别生气了。 楼照影的视线定在商楹泛粉的嘴唇上,喉咙轻轻咽动一瞬,才不动声色地说:回头我把电话号码发你,想我可以随时联系我,工作方面的事情你跟李经理对接就好。 好的。 楼照影松开她们牵着的手,叩了下车窗,瑞叔收到指令坐进主驾。 我自己走过去。商楹极其不适应。 楼照影斜睨她一眼: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心,你是该提前适应一下。 不到两分钟,轿车在夏天出版社外的路边停好。 没再有什么交流,商楹下了车,没回头,直接往裏走。 楼照影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抬起手来,端详着自己细嫩掌心上的一层水渍,无奈地嘆息一声。 牵个手而已,至于这么湿吗。 - 楼照影出差对商楹来说是件好事,她不用胆战心惊地担心着要见面,而且楼照影这次出差似乎很忙,连微信都没给她再发。 至于她,更是不可能在这期间主动给楼照影发消息,上次头脑发热打微信电话的后果她已经尝过了,断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有那么一瞬间,商楹误以为生活回到了正轨。 可日历天天都在翻,距离楼照影给的半个月期限也越来越近,她就算现阶段跟楼照影没有来往,可跟李经理对接的工作在提醒着她过去的一切不是做梦。 连着在外跑了四天业务,等到周五,商楹就在公司待着,哪儿也没去。 下班之前,容夏又来跟大家闲聊,随后来到商楹和小南这边,找小南要了一根棒棒糖:谢谢小南。 容姐,甭跟我客气。小南自己也拆了根棒棒糖。 容夏笑笑,把视线放在商楹脸上,关心起来:小楹,最近没休息好吗? 有点。 压力别那么大,还是要学会适当放松。 我知道。 时间一到,大家一前一后从社裏下班。 让商楹没想到的是,这次路边停了一辆大众,站在路边的人赫然是商飞昂,商飞昂看见她,招了招手:商楹! 容夏对商飞昂的印象没那么深刻,记不起这号人,不由得问商楹:你朋友? 我老乡。商楹都不知道商飞昂找自己什么事,容姐,周末愉快。 周末愉快,我今晚还得陪我爸妈去邻市看亲戚。 商楹来到路边,商飞昂为她拉开车门,喜笑颜开地道:上车,这顿晚饭我请你。 飞昂哥有什么事情? 吃饭的时候跟你说,这顿饭我请你。放心,不远,饭店就在你们这边,我知道你还要早点回去照看商璇。 商楹皱起眉:商飞昂,我为什么要把小璇排在你后面? 行,那我送你回小区门口,总没问题吧? 商楹这回没有拒绝,主要是她跟商飞昂之间也没什么事情可以讲那么久。 容夏从内置后视镜看着两人上了车,抿了抿唇,翻出微信。 在驶向反方向之前,她给那棵树影微信头像的人发去消息,消息成功发过去,她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闭了闭眼。 实际上,商飞昂是来感谢商楹的,按照他的话说,商楹当初使的那一招叫釜底抽薪,比起他喜欢男人是个男同性恋,他爸妈更能接受他跟一个离婚有娃的女人在一起,听他说自己实际上喜欢女人以后,立马来了个大变脸。 第39章 商楹毫不意外:不客气。 这个结果在她的意料之中,她知道商飞昂爸妈多溺爱他,否则也不会三十岁了还给他织毛衣。所以,在这个过程中,她无论如何也要恶心一番这家人。 商飞昂喜不自胜:婚期都定好了,明年2.14情人节,到时候请你吃喜酒。 不必了。过程这么鸡飞狗跳,我还记得你爸妈说的那些肺腑之言。 后面这个成语她咬得很重。 商飞昂脸色讪讪,没吭声了。 车速再慢,五百米也到了底。 下车之前,商楹很认真地说:飞昂哥,以后我家裏的事情你不用转达给我了,我自己会去问我妈。 她相信自上次母女同心后,她们的关系一定有所缓和。 成。商飞昂一口应下来。 商楹在小区门口就遇到了吴桂兰,两人一起回的单元楼。 只是现在看着吴桂兰她就会想起来楼照影的威胁,她当初猜的没错,就连她在意的邻居,楼照影也会因为她不够听话而出手。 表面上,商楹笑吟吟的,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还叮嘱吴桂兰:奶奶,现在天冷,您可得多喝点温水啊。 放心放心! 在家门口分开,商楹进门就被妹妹拉去看拼好的积木。 商璇智力有限,兴趣爱好不多,所以商楹花了不少钱维护她的这点爱好,这间八十多平方米裏的出租屋放置了很多商璇拼的成品。 商楹摸摸她的脑袋:非常棒!姐姐给你买新的回来!一会儿选要买哪个! 谢谢姐姐。商璇眼睛发亮,这回自己带了答案,快到圣诞节了,我想要圣诞树的!等到节日我们就把它放在桌子上,姐姐你说好不好? 商楹:好啊!很有氛围! 商璇不能经常在外面玩,但在家裏的时候,商楹该给她过的节日都会过,过去的圣诞节,她还会趁着妹妹睡觉的时候往妹妹床头放礼物。 生活是穷了点,可胜在温馨。 吃过晚餐,又靠在一起选了积木。 时间不早了,商楹就催商璇进浴室洗澡,等妹妹进了浴室,她忽而觉得较为轻松的一点是,起码在这个冬天,商璇的癫痫没有大发作。 商璇的身体比什么都要紧。 看了会儿电视,路遥给她打了个电话过来,她扫了眼,接听,对面着急忙慌的语气:阿楹!怎么办!我有个同事她好像对我有意思? 啊?不是楼照影那边又对路遥动了手脚,商楹放下心来。 她回想起路遥的那些同事,精准地吐出一个称呼:许老师吗? muse的那位摄影师。 你怎么猜这么准?你难道有姬达? 不是,是因为除了你们店长,我只知道这一位同事。商楹来到阳臺,笑了笑,那你对她有想法吗? 路遥沉吟:想法倒不算,但今天让她给我的顾客拍照,我在旁边看着她,感觉她很可爱 她在自己公寓打电话也有些不好意思:我怀疑她对我有想法是因为,她这几天总是约我一起吃饭,看电影看我的眼神还很温柔 倾听模式已开启,商楹翻出妈妈给的戒指戴上,一边认真听着,一边摩挲着戒指。 她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怎么给出建议,但听路遥开心的语气,她的心情也会跟着好点。 阿楹。路遥说得口渴了,你能理解到我说的这些吗? 能理解,我没有失去共情能力。 你以前有过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让商楹怔了下,她望着漫无边际的黑夜,思绪一下被拉回到很多年前。 大概是跟路遥打的这通电话很舒心,她想了想,在十来秒后,还是如实回:很久以前有过,太遥远了。 那看来真的很久。 路遥好奇得很:是暗恋? 是。 不是吧,姐,你这张脸给我,我绝不搞暗恋。我喜欢谁我就勾搭谁,肯定每个都能被我钓上来,到时候我就因为换女友太勤奋而被挂在女同bot,都骂我渣女。 商楹忍俊不禁:求你了,遥遥,别这么夸张。 那你给这人写过情书吗?有说过什么话吗? 说过。好啦,别问我了,还是说你吧。 等到电话打了足足近二十分钟,路遥在末尾问:对了,小璇呢?已经睡觉啦?我还说跟她也打会儿电话呢。 倒也没有那么早,小璇她在洗澡商楹落下这话,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商璇不会天天洗头发,洗个澡的时间花不了二十分钟,更何况商楹在打电话之前还看了会儿电视。 商楹看着跟路遥的电话时长,冲到浴室门前拧开门把。 妹妹洗澡之前会摘掉手表,所以她的手机也不会提醒对方心率过高不正常。 冬天的浴室空气没有那么流通,有些发闷。 此刻,商璇倒在地板上,浑身在剧烈抽搐,整个人像是被高危电流击中。 她的意识已然失去,下颌死死咬紧,嘴唇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嘴角还溢出混合着血丝的白色泡沫,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艰难。 小璇!小璇!无论面对多少次这样的情况,商楹都慌张极了。 泪水迅速模糊她的视野,她控制着情绪,指尖发抖地拨通120。 病人现在是癫痫持续状态,用了安定还是压不住,已经出现呼吸抑制了,血氧在掉,必须马上插管送icu! 呼吸机插着,血氧刚拉回来,但抽搐的根源还没解决,而且她倒下的时候撞着脑袋,脑上有明显外伤 icu门口,商楹回想着医生的话,无力地蹲在墙角,埋头抱着自己的膝盖。 她浑身都在打颤,明明回家的时候还在庆幸妹妹在这个冬天没有大发作,现在的她却在等待结果。 这是商璇这几年最为严重的一次大发作。 容夏现在在邻市,路遥匆忙赶来,还喘着粗气,见到她这副模样,脚步沉重地走过去,到她面前蹲下来:阿楹。 商楹没有任何回应,像是没听见。 路遥把手放在她的肩上,轻轻拍了拍,想出口一些安慰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什么都好苍白,不会起到一点作用,除非商璇在这次之后彻底治愈,可是,可能性太小了。 嘆息两声,她也跟着在一旁蹲着,几分钟后,听见商楹颤声问:遥遥,小璇不会有事的,对吗? 她当然不会有事!她会健康的!你们姐妹俩长命百岁!等她病好了,我们叫上学姐又一起吃火锅! 她说完这话,身侧的朋友又没有动静了。 可她一转眼,看见了在走廊尽头出现的一道人影。 一道不该出现在这裏的人影。 楼照影看见了路遥的愕然,只是她无心去关注这些。 在路遥持续震惊的表情裏,她兀自到商楹的面前,像临裏商场重逢那天一样单膝蹲下,只是这一回,她可以做更多的动作,她温柔地将商楹抱住,自己的下巴轻放在商楹的头顶,右手放在商楹脑后轻轻揉了揉。 医院的味道极其复杂,商楹的鼻腔在这时还能分离出她身上的花香,没有挣扎。 或者说,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路遥见着这一幕,自动往旁边避开了些,这都什么? 这两人现在是朋友关系吗?可看着怎么不太像啊,好复杂,要长脑子了 楼照影见路遥离开了些,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即使你本来就没有拒绝的余地,但我还是要说,商楹,不要再想着拒绝我,你要为她做打算。你明明从我这裏你可以获取很多好处,不是吗? 她的下巴在商楹的头顶上蹭了蹭,趁机温和地道:答应我,我会为她联系全球最好的神经科医生。 监护仪的滴滴声不断,半晌,商楹彻底合上眼睫,鼻音浓重地回 好,我答应你。 她倏而回想起晚上跟路遥打的那通电话。 她没有向路遥解释的是,她说的那句太遥远了并不是指时间,而是指两人之间的距离。 指高中时代的,商楹和楼照影之间的距离。 把毕业那天的场景记得那样清楚,也并不是因为她的记性好,而是因为那是她唯一一次和喜欢的人有的交集。 第40章 换做是别人,她不会递出那件校服外套;换做是别人,她不会轻声祝福对方毕业快乐;换做是别人,她才不会担心对方会不会被误会。 换做是别人,她不会在相隔了这么久远过后,在第一眼就能认出对方。 她的喜欢向来跟她的人一样安静,从不打扰,从不奢求。 但在宿舍裏听见大家讨论楼照影的时候,她会悄悄竖起耳朵听,她还会上校园论坛,回复或者私信那些偷拍楼照影的人,希望对方删掉楼照影的照片,哪怕楼照影肯定已经习惯这一切,但这些也会给楼照影带来困扰。 因为她自己也有同等的困扰。 毕业那天的风很温暖,吹得教学楼前的香樟树叶沙沙响,吹得她的发梢朝着楼照影偏去,也吹着她那不敢与人言的暗恋心事。 但是,从她成为楼照影的情人这一刻起。 少年时期的那些心意,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再也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了。 作者有话说: 怎么是这样的 我流泪了 看看今天的字数呢!希望大家积极留言! 本次加更冠名来自拾荒的小胖纸的深水~~~感谢支持~~~ 第26章 在穿着隔离衣的医生和护士从icu裏出来的下一刻, 商楹就往前迎上去,她眨了下干涩的眼,紧张地问:医生, 我、我妹妹她现在怎么样? 她的情绪绷了太久,险些站不住, 楼照影在一旁扶住她的胳膊。 癫痫暂时用药压住了, 但要看看48小时内还会不会再发作。如果后续能够稳定,就可以转普通病房。回答的医生指了个地方, 你可以通过这个玻璃探视区看看裏面的场景,很晚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有任何紧急情况我们会通知的。 商璇现在尚未完全脱离危险期, 家属一律不予探视, 最多在门外的窗口探望。 谢谢谢谢听到结果, 商楹的气息终于松了点。 医护团队离开, 走廊上就只剩下她们三个人。 商楹没有立马就去玻璃探视区看妹妹, 她转而朝在一旁同样担忧的路遥道:遥遥,你回去睡觉吧。 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你明天还有工作,现在很晚了。 路遥定定地看着她,回问:那你呢?你一会儿也要回去休息吗? 回答的是楼照影:她会的。她揽住商楹的肩,对路遥道,路小姐不必担心, 我会将她带回去。 好的, 楼总。路遥看着她们这副模样, 再一次震惊。 她张了下唇, 还是把自己的好奇给压了下去,商楹现在的状态很显然不适合回答相关的问题, 于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那我回去了啊,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给我消息,我始终都在。 商楹点点头:好。 眼见着朋友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商楹又侧过头,去看楼照影,艰难地说:你也回去吧。 你以为我刚刚是为了打发路遥? 楼照影挑了下眉:商楹,你彻底没有自由了,你的一切都属于我。她的下巴朝着窗口抬了抬,看会儿商璇我们就走,如果她在醒来知道你没有好好休息,会担心会激动,我查过资料,癫痫患者情绪如果有很大起伏,也会诱发病情。 商楹没吭声了,因为楼照影说的是事实。 她来到窗口,往裏看。 商璇在病床上安静躺着,她戴着呼吸机,身上盖着浅蓝条纹被单,只露出一截手腕和插着针管的手臂。 监护仪摆在床头,屏幕亮着冷蓝色的光,各种冰冷的数字和光线在上面跃动。 楼照影在商楹身边站着跟着看,两颗脑袋挨在一起。 等她觉得看差不多了,她径自搂过商楹的腰,隔着棉服她也能感受到商楹的薄弱,轻轻嘆息声:走吧,送你回家。 商楹没有抗拒,只是经过今晚这一遭,她实在是没什么力气,脚步有些虚浮,人也有些虚弱。 她像个木偶一样被楼照影揽着离开,穿过走廊,出入电梯,又来到地下车库。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医院周边车流的喘息都淡成了背景,白色宾利驶出昏暗的地下停车场,悄无声息地滑上主路。 商楹坐在副驾,身影半浸在阴影裏,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 闪逝的路灯光线在她脸上一束束掠过,明时照着她紧抿的唇角,暗时又将她空洞的眼神藏了起来。忽明忽暗间,不变的那份凝固的沉默,沉甸甸地充斥在车厢裏。 不过这家医院距离嘉阳家园不远,这也是当初商楹选择这边的原因之一。 现在还在不堵车的深夜,花费不到十分钟,轿车就进入地下车库,上次来到这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那次也是遇到商璇病情发作。 楼照影记得商楹住在哪儿,稳稳地把车停在附近。 她松开方向盘,转头看向旁边的人:到了,下车。 不止商楹,她也跟着下车。 商楹双脚沾地,对于今晚仍然没什么实感。 她没有往外出口半个字,木然地推开门、进电梯、看着上行的数字。 电梯很快到达十三楼,两人的脚步都不重,但吴桂兰没有把门彻底关上,听到门外传来的动静,立马探出个脑袋:小楹,你回来啦?小璇的情况咋样啊? 奶奶,她没大碍。商楹说这话的时候鼻尖泛着酸意,您怎么还没睡? 吴桂兰紧了紧披着的袄子:哎呀,我放不下心。既然你说没大碍,那我就去睡觉了啊,你们两个也早点睡吧。 商楹点点头,楼照影应声:好的,奶奶,您去睡吧,老人家作息很要紧。又补了句,谢谢你告诉我小楹她们去哪儿了。 邻居的门关上,商楹的情绪回落。 她捕捉到刚刚的关键词,问:是奶奶告诉你的? 给你打电话发消息没回,我就只能上楼了。楼照影面不改色,那不然你以为我怎么知道你在哪儿的? 商楹想想也是,今晚妹妹出事,只有同城的路遥、在邻市看亲戚的容夏和身为邻居的吴桂兰知道。 心裏的疑惑解除,她输入着门锁密码,倚在一旁的楼照影问:密码多少? 商楹像机器人一样吐出六个数字:980506。她一顿,想起妹妹又有些眼眶发红,是小璇的生日。 楼照影:我的生日是2月15号。 滴的一声,门开,她又对着商楹道:这么好记,以后我问你你要是答不上来,那你就 后半段的威胁还没出口,她的人甚至还没进到家裏,嘴唇就被商楹覆住了。 商楹的手搭在她的肩头,四片温热的唇瓣贴在一起,带着些冬日裏未散的凉意,触感明明很轻,却让人的指尖都悄悄蜷了下。 玄关顶灯的暖光漫在两人肩头,电子门鸣声仿佛还悬在空气裏,带着些回响。 没有人更进一步,都像是被定住了。 两人的影子迭在地面,一切的感知都在淡去,只有彼此湿热的气息越来越清晰。 几秒后,意识才爬回来,思绪回笼。 楼照影皱起眉,把人推开。 商楹抬手,她盯着眼前明显愤怒的人,指腹缓缓擦过自己的嘴唇,旋即自己的唇边绽开一抹嘲讽的笑:楼照影,这不就是你处心积虑想要的吗?为什么推开我? 为什么?楼照影猛地往裏迈步,把门带上,咔哒一声,将一切都锁在门外。 目前还只开着玄关处的灯,灯光在她的脸上斜切而过,她盯着商楹,神情泛着冷意:商楹,我希望你清楚,你没有拒绝我的资格,同样,你也没有主动的资格,什么都要听我的通知。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探出手臂勾过商楹的腰,又了然地挑了下眉,还是说,你是为了让我离开所以故意以此激怒我?那你失策了,我本来念着你今晚的遭遇是这样想的,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今天晚上,我就要跟你睡在一起,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胆子,还敢不敢自作主张。 落下这话,她的手直直掀开商楹的棉服往裏,在毫无阻隔地触碰到商楹腰间的肌肤后,指尖还在缓缓往上攀爬。 商楹的手这回撑在她的肩头,别开脸,眼睫低垂,双唇抿得很紧。 楼照影见状,将脑袋凑近,用自己的下巴慢慢拨开挡住她耳朵的头发。 见着她红得滴血的莹润耳朵,极轻地笑了声:你的身体很温暖,给我暖手刚好。 说着,将掌心贴在商楹的后背。 又用了点力,让商楹跟自己贴得更紧,几乎是抱在了一起,随后,她不满地啧了声:衣服真碍事,但没关系,一会儿到床上就不碍事了。 第41章 氛围僵持着,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这一切。 楼照影收回手,松开商楹,她从大衣口袋裏取出手机,看见来电,面色不免严肃了些:姑姑。 商楹对楼照影跟谁打电话没有兴趣,她被松开以后才能呼吸到新鲜空气似的,单手撑在一旁的鞋柜上,平复着自己的气息。 但不过片刻,楼照影睨了她一眼,什么招呼也没打,拧开门。 大衣衣摆轻轻扬起,门一关上,将两人的影子切割开来。 哪怕中途出了些意外,但好在楼照影还是走了。 彻底意识到这点,商楹脱力地往下滑坐。 她没有做好半点发生/关/系的准备,但身上被楼照影触碰过的地方还在发颤,像是还留有对方手上的触感。 她想着妹妹在icu裏的模样,又回想起楼照影刚刚说的那些话,捂住脸,任由眼泪流出指缝。 妹妹的生命仍在危险的边缘徘徊。 她年少时那份被她珍藏的、无人知晓的喜欢,随着今晚,也在生着不会被治愈的重病。 - 临近夜间一点,楼照影一路疾驰,回到楼家庄园。 她没有直接开车到车库,而是驾到人工湖畔,把宾利车钥匙丢给佣人。 人工湖这裏有一段延伸到水面的木质栈道,现在是冬天,尽头的亭子做了半封闭处理。 此刻,亭子点着暖色的灯,点缀整个湖面,裏面还燃着火炉,火光在摇曳。 楼照影不用想也知道楼岳宁在喝酒,寒风吹着她的发丝,在路灯的指引下,她走进亭子,恭敬地喊了声:姑姑。 楼岳宁坐在椅子上,紧盯着亭外的湖面,听见侄女的声音,她揉了揉眉心,疲倦地道:砖砖,你来了。 楼照影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您不该这么晚了还在喝酒。 又问:是想到什么事了吗?有人惹您心烦了吗? 我想起了你妈妈。楼岳宁端紧了酒杯,你说,一个人怎么会爱另一个人到那样的程度?她为了那个男人,可以连整个楼家都不要,也不要我这个妹妹。后面四个字她说得很重,还藏了些苍凉的可怜味道。 楼照影听着这些,取过一旁的空酒杯,也给自己倒着酒。 她不疾不徐地措辞:姑姑,您问的问题我无法回答,这是我的盲区,我这一生都会跟您一样不会明白这方面的事情。她轻嘆口气,更何况,她也不要我这个女儿。 楼岳宁侧过头,睨了她一眼:今天为何改签航班? 楼照影从善如流:京城的冬天太干燥,我待得不是很习惯,天气预报说明天要下大雪,再不回来,我就会被困在京城了。她顿了顿,姑姑,在国外待了这些年,还是柳城最让我有归属感。 她递出杯子跟楼岳宁的碰了下:难道我改签还能有别的缘由吗?姑姑不如说来让我听听。 杯子相碰的声音很清脆,楼照影双眸含笑,举杯吞着泛凉的酒。 酒入喉,她舔了下唇瓣,回想起来商楹不管不顾亲她的那几秒,唇角微不可察地轻轻扬了扬。 好甜。 她的商楹。 作者有话说: 简直不敢想等到那个了得有多那个 积极留言有无! 我一只花夹子更三千五也很厉害了! 第27章 睡醒简单收拾一番, 商楹去了医院。 昨晚她又是半梦半醒状态,现在睡醒也浑浑噩噩,跟医生聊完, 她又到icu探视窗口往裏看,直到看得眼眶干涩她才在椅子上坐下, 怔怔地看着病房门上亮着的电子屏。 十八岁那年暑假, 她就在icu病房外待了很久。 紧闭的金属门像是一道无声的屏障,将裏面的情境与外面的等待隔成两个世界。这裏的走廊比医院其它地方更安静, 但这份安静底下,却是最为汹涌的情绪,如果可以, 没人希望自己出现在这裏。 那个时候的商楹多么希望躺在裏面的是她自己, 如今过去了这么久, 商璇再躺进icu, 她依旧这样想。 如果真的要遭受这些痛苦, 就由她来不好吗?商璇何其无辜。 在椅子上呆坐了不知道多久, 过去的许多场景还在她脑海裏走马观花。她已经记不得上次感到放松是什么时候了,这些年她的神经几乎都是绷着的。 害怕妹妹病情发作,害怕妈妈和外婆出意外,害怕自己钱不够无法带来像样的生活 再次去窗口看了看商璇,她才迈开沉重的腿,往回走。 柳城今天仍然不见阳光, 空气湿冷不堪, 触碰到便是刺骨的疼, 行人们都穿得很厚。 她来到公交车站, 公交车还有几分钟才会到达,她的目光有些失焦落, 随意看着前方的车流,响起的手机铃声才让她从这样混沌的状态裏抽离。 她愣了下,呼吸也紧了紧。 好在来电显示是路遥,不是楼照影,这让她的心跳回落。 她先清了清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正常,缓缓接听:遥遥,怎么了吗? 小璇现在情况怎么样啊?路遥打电话过来关心,我在去店裏的路上了。 商楹只能回:她在睡觉。 路遥宽慰她:会等到好消息的,阿楹。 嗯,会的。 但是阿楹,你路遥出口有些卡壳,欲言又止,都不知道怎么问。 商楹知道她在想什么:想问我和楼照影吗? 对,你跟楼总现在是朋友吗? 商楹自嘲地扯了下唇:谈不上。 朋友?她没有那个资格,她不过是楼照影看上的地下情人。 可她又要如何向路遥这个真正的朋友道出这段畸形的关系呢?以前尝试直播但因为辣眼睛而放弃的那会儿,她还跟路遥说自己不会出卖自己的身体和意志。 到头来,她的身体、她的意志、她的尊严、她的自由,她的一切,还不是卖给楼照影了吗? 这几年不是没人见她长得不错而可怜她,也向她提出过成为这样的关系,其实想想也没亏什么是不是?那些人对比起楼照影,还是差了太多。 楼照影还是她年少时暗恋的人,既有钱又好看这两点就已经远超这世上很多人了,而且楼照影还承诺会为商璇联系全球最好的神经科医生。 只要妹妹之后可以好起来,那她就算是卖了个好价,对不对?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脏像在雨水裏浸泡了一夜,把这颗本该鲜活跳动的器官泡得发沉、发木。 路遥在手机那端咋舌,如果不是朋友,那她昨晚看见的场景是什么?可阿楹是直女啊 她的脑子好像还是没能长出来,于是拉长了音:啊 商楹在这端洗脑自己结束,想起来叮嘱了一句:遥遥,先别告诉学姐我和楼总私底下有联系这件事,我们两家公司还在合作。她抿了抿唇,其实是不知道如果容夏也问起来,那她怎么回答。 路遥人有些大大咧咧,有些迟钝,到现在还以为容夏是直女。 可容夏跟路遥不一样,心思敏锐许多。 路遥:放心放心,我知道。 她很善解人意地说:你连我都没有提前说,那肯定是有你的理由在裏面。不管怎么样,阿楹,我只希望你可以开心。又问起来,那,这次的医药费你可以解决吗?需不需要我 商楹想起来鱼灵那天跟路遥吵架的内容,她想了想,很平和地回:可以解决,不用担心。 那行,我快到店裏了,有什么事情给我发消息啊。 电话挂断,商楹垂下眼睫。 如果只有她自己,这次大发作需要的医药费是困难的。 可她现在不是有楼照影吗?这么想法甫一出来,她缓缓闭了闭眼,现在的她还是没有什么实感。 寒风往她脸上扑,公交车在她面前停下,她麻木地上车刷卡,却阻绝不了心裏的寒意。 不到二十分钟,她来到家门口输入密码,如果平时她回来,她会看见在客厅拼积木或者拼拼图的商璇,妹妹还会笑着喊她姐姐,一想到这个,她就难免悲伤。 她不喜欢客厅空荡荡的感觉。 可下一秒,门推开,她却看见了在客厅拼拼图的楼照影? 楼照影甚至还开了空调,房间裏现在暖乎乎的。 商楹定在门口,感受着传出来的暖意,哑然。 她很想问楼照影为什么出现在自己家,但想了想楼照影的行事风格,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会是我想来就来,特别是昨晚她还告诉了楼照影房门密码,这人更会无所顾忌。 第42章 所以,回神后她的反应相当平静,就当没看见这个人。 她自顾自地挂好棉服,换鞋,洗手,再到角落的书桌前坐下,今天是周六,她还有稿子要翻译。 楼照影放下拼图,往后靠在沙发上。 她看着商楹清隽的侧影,失语半晌,还是觉得好笑,禁不住开口:商小姐,我好像没有隐身这样的特异功能吧? 商楹的指尖在键盘上流畅敲出两行译文,没有多余的情绪匀给侧后方的人。 想到昨晚在门口经历的一切,她又怕惹恼楼照影,还是动了动唇:我有工作要忙。 那我看看在忙什么。 楼照影说着起身,来到书桌旁,她稍稍弯腰,左手放在商楹的椅背上,右手撑在桌边,几乎是将商楹半圈着。 她已经脱掉了大衣,现在上身就穿着一件白色v领毛衣,露出肩颈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 从商楹的视角,能看见她吊着的翡翠吊坠轻晃了两下。 楼照影顺着屏幕上的英文念了几句,她的咬字清晰,语调起伏有韵律感,是很正宗的英音。 念完,又侧眸看着商楹,询问:翻这篇文章多少钱? 千字一百。 这么低。 正常的市场价。这个是她在闲鱼接的单,她是自由的个人译者,哪怕有专八等专业证书,可这行太卷了,有很多名校的人,还有人为了起量而把千字放得很低。说这话时她忍不住看着楼照影的脸,眼前这个人含着金汤匙出生,怎么会知道她们这种普通打工人的价格。 楼照影听她这么说,眉头轻扬了下,盯着她,轻声问:那你觉得,你是什么价? 这个问题太直白,商楹又错开脸,把视线放在电脑屏幕上。 她不得不承认的是,这才过了一夜,还没有二十四小时,她无法彻底接受自己跟楼照影转换了关系这件事。 楼照影缓缓直起腰,她的左手从椅背挪到商楹的后肩,人也缓缓走向商楹的身后。 隔着一层卫衣,她能精准捕捉到商楹肩膀瞬间绷紧的弧度,连肌肉僵硬的纹路都仿佛透过布料传了过来,等在商楹的身后站定了,她没有立刻动作,两秒后,她再度弯下腰,放缓了速度,双臂以一个极其自然的状态环住商楹。 稍稍偏头,她湿热气息落在商楹的侧颈,还有部分蓬松的发尾从商楹半敞的领口钻进去。 她很满意商楹略微发颤的回应,低低笑了声:真是没经验啊,商楹。她故意让自己的嘴唇覆在商楹的皮肤上,说话时双唇会轻柔擦着商楹的皮肤,像是羽毛拂过心尖,在我这裏你可以提很多要求,能满足的,我都可以满足。 电脑由于无人触碰而适时黑了屏,漆黑的屏幕像是一面镜子,将两人交迭的轮廓映得分明。 一切都无所遁形。 商楹不愿再看这样暧昧的一幕,她闭上眼,可侧颈那块的感受却越发清晰:呼吸的温度,唇瓣的轻擦,发丝的痒意。 都让她无路可逃,甚至是,好像还能感受到楼照影胸腔传来的震动。 她硬着头皮,认真回:我想要商璇有最好的待遇。 什么叫最好的待遇?楼照影也合上眼,她鼻息间都是商楹身上的香气,跟她不一样的花香,而是带点洗衣粉的清冽,让人忍不住想再靠近些。 我已经为她预约了德国的神经科教授david,等对方评估好她的病情,david就会在大概三个月后来华。我还联系了京城、海城、深城以及柳城本地的高级疗养院,24小时有人照看,你随意挑选她贪恋地触碰着商楹,带着她的体温的吊坠落在商楹的身上,像是将自己融入商楹。 她把人越抱越紧,声音有些发哑:这样算最好的待遇吗? 商楹受不住她们俩这样的亲密接触,每个毛孔都仿佛在叫嚣,却又不能挣扎,只能艰难地翕下唇瓣:算。 还有吗? 我只想要小璇可以好好的。 别这么无私,商楹。 楼照影。商楹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又缓缓睁开眼,看着还在电脑屏幕裏的她们。 把心裏的问题问了出来:你说的现阶段是多久? 这个问题让楼照影也徐徐抬头,两人的目光似是透过黑色的电脑屏幕撞在一起。 她渐渐松开这个拥抱,手却翻转,跟商楹十指相扣,她垂眼看着她们牵紧的手,勾了下唇,嘴裏却正经地回答:到我腻了为止。 怎么样才算是腻? 见你一眼都嫌烦,这就叫腻。 好。 但你大可放心,我不会那么快就腻的。 楼照影说着莞尔:既然你没什么要提的,但我有我的要求。 你说。 楼照影想了想:这样背对着说不太方便。 话音一落,她径自抽回手,没几秒她岔开腿坐在商楹的大腿上,双臂从正前方勾住商楹的脖子,直勾勾地盯着商楹。 四目相对,不再有黑屏做掩饰。 腿上的重量不沉,可商楹极其不适应这样的近距离,而她的手根据楼照影的指挥,放在楼照影的腰上。 这样方便多了。楼照影的后背是书桌,衣服有些松垮,吊坠有些晃眼睛。 商楹睫毛扇了扇:嗯。 她把话题给拉回去:你有什么要求? 楼照影肆意揉弄着商楹的耳垂,指腹摩挲着那片温热的肌肤,见商楹明显不自然的眼神,唇边露出无害的笑:第一,我想看见你的时候,你就得出现;第二,不论床上床下,都得取悦我;第三,这期间禁止跟商飞昂来往,被我发现我会拿你在意的人下手,你知道的,我能做到;第四,这不过是一场身体交易,不要试图从我这裏获得情感上的回馈;第五,你的一切都属于我,不要让我看见除了商璇以外的人跟你有任何亲密接触,你的身体和精神要保持对我的绝对忠诚。 好。 商楹应了这声,又说:我对第二条有点疑惑。 什么疑惑? 我要取悦你,那么在这个基础上,有时候我是需要主动的,对吗?可你昨晚说了我要等你的通知,没有你的允许我没有主动的资格。商楹脑袋歪了歪,很不解的神情,那这个取悦要怎么取悦? 取悦我不是让你随心所欲,而是让你精准踩在我的喜好上。比如现在,我没让你动,你就不能动,但如果我想要你靠近,你就得用我喜欢的方式凑过来。 这一本正经跟讨论学术一样的氛围让楼照影顿觉无语,也不想再在商楹腿上坐着了。 她试着站起来,腰却被商楹握着,又按下去,被迫地重新坐在商楹的腿上。 商楹环住她的纤腰,把人紧紧抱住。 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能确切感受到彼此的曲线。 那现在是你喜欢的方式吗?商楹覆上眼睫,妹妹的后续有了着落让她的心安定不少,出口的话却有气无力。 楼照影玩弄着商楹的发丝,回:勉勉强强。 那我怎么称呼你?商楹又问起最关键的问题,她缓缓地吐出三个字,主人吗? 作者有话说: 阿楹:一份新工作,正在适应 有无留言呀朋友们!营养液我也要!!! 第28章 商楹平时的声音偏清冽, 而这会儿离得近了,她问出这个问题时,声线却像浸了蜜的温茶, 语速轻轻慢慢。 但重点在于这个新称呼。 楼照影听进耳裏,玩头发的动作都停滞下来。 她的上身往后退, 再次靠着书桌边缘, 望着商楹如黑色宝石一般的眼眸,笑了声, 打趣:你喜欢这样的?看不出来啊。 我是在问你。 楼照影转而捧着她的脸,指腹在上面轻抚两下。 沉吟了几秒后,一脸认真地道:想了想, 在床上的时候你可以这么叫, 嗯, 不错, 很适合。 比如商楹语出惊人, 声音依旧很轻, 主人,是这裏吗?主人,舒服吗? 她长着一张含有攻击性的冷艳面容,此刻却故意让自己的神色柔和下来,覆上一层浅淡的媚态,勾引的意味明显。 楼照影表面上颇为镇定, 还在点评:是, 就是这样, 你的领悟能力很强。 她撑着商楹的肩头站起来, 略去自己的腿软,故作自然地问:你没跟女人做过爱是不是? 第43章 这个问题也很直接, 商楹缓冲半秒,摇了摇头。 那你回头自己好好上网学习一下怎么跟女人做/爱,我不希望到头来还要我教。楼照影抬腕看了眼手表,我还有点事情,等下得走了。 她又侧眸看着商楹,旋即俯身在自己的情人脸颊上落下轻柔一吻,又凝着商楹平日像结了薄霜的双眼,轻启唇瓣:忘记问,你表面上是想过本来的生活吗?比如继续在夏天出版社当你的小编辑? 是。 楼照影没有强求这一点:好,这个随你,我是个非常善解人意的主人。 她走到沙发上取过自己的奢侈包,从裏面拿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这张卡关联着我的账户,是一张附属卡。密码是我的生日,如果记不得我的生日,那你打不开它。 商楹看着黑色的卡面:记得。 收下。楼照影很满意她的回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说过,我楼照影刚好很有钱,哪怕你想买下这栋楼,这张卡也能支付得起,往后你的一切消费,你都可以用这张卡。 商楹没有迟疑,把卡拿在手裏。 后续我会配备一个私人助理,到时候我会让她联系你,你想做什么事情都可以让她来,不用你亲自干。 叮嘱完,楼照影又摸了摸商楹的脸,笑吟吟地道:继续你那千字一百的翻译工作吧,不想干了我也支持,反正我会为你托底,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说完,她穿上大衣,头也没回地在门口换好鞋。 砰声响起,为她们今天的接触收尾。 商楹垂眸看着手裏的卡,这张卡设计得很简洁大气,但质感厚重,底纹有精美浮雕,透出一股高端神秘的气质。 她把它放在桌上,又看着黑掉的电脑屏幕裏的自己。 腿上的重量撤掉,怀裏的花香却未那么快就散去,脸上似乎还有楼照影嘴唇的柔软触感。 半晌,她抬手,擦了擦被楼照影亲过的地方,重新握着鼠标,点开电脑。 但在翻译了一页过后,她还是皱着眉进了趟浴室,生理期似乎提前了。 另一边,白色宾利在高架上疾驰。 楼照影放着歌,只是她没有跟着哼,脸色沉静地握着方向盘。 驶过一半,歌声被一通电话切断。 是阮书意打过来的电话,她控诉着:亲爱的楼总,你睡醒了吗?我们今天要去打高尔夫你记得吗? 下午吧。楼照影看着前面的车流,无奈极了,我现在要回月湖境一趟。 啊?什么叫回月湖境,你没在家啊?那你上午去哪儿了? 见她去了。 阮书意也不需要去问这个她是谁:那你见完她直接来跟我彙合就行了啊。 我要回家洗澡。 这话一出,阮书意安静两秒,随后在对面尖叫:这大早上的!咱能不能别那么干柴烈火?控制一下啊,砖姐。自己说着又嘶了一声,不过想想你再过几个月就28了,现在好不容易有性生活了,也挺正常 楼照影懒得跟她解释:不说了,我开车,下午打高尔夫的钱算我的。 利索地挂断电话,她将油门再踩了些,最终比往常快十分钟的时间回到月湖境。 洗过澡,再也没有黏腻的不适感,她浑身清爽地从浴室出来,想着商楹今天的模样,她来到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大腿上架着一本笔记本电脑,她打开笔电的浏览器。 她的指尖还泛着莹润的粉色,似艺术品一样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 【女同性恋sex技巧】 - 48小时过去,商璇在中途没有再发作。 但本次发作较以往几年都要严重许多,再加上还磕着脑袋,近期再大发作风险很高,所以她还要再在医院裏住院观察,恢复好的话,几天就可以出院。 周一上午,商楹请了一天假。 妹妹才从icu裏转出来,她不想第一天的陪伴都没有,尤其是过去两天她只能在icu外通过玻璃窗口往裏探视。 只是现在住的不是普通病房,而是花楼照影的钱订的vip病房。 这裏的消毒水和药水味都被大幅度稀释过,取而代之的是新风系统送进来的清新空气,在布局上,也没有普通病房拥挤的局促感。 容夏谈完工作找过来时,商楹正坐在沙发上给商璇念故事书。 见到容夏,商楹没放下故事书,喊了声:学姐。 商璇穿着病号服,也跟着喊:夏夏姐姐。 我们小璇现在感觉怎么样呀? 商璇笑着回:感觉没问题! 容夏把买来的保温杯放在茶几上:我给小璇买了个保温杯,方便她卧床的时候喝水。 谢谢学姐。 客气什么。 容夏在另一侧沙发上坐下,她打量着这vip病房,不动声色地说:这个病房不错,很安静,没人打扰,适合我们小璇恢复身体。她又问商楹,还念故事书吗?要不要我来?好歹以前读大学的时候我还拿过朗诵比赛的奖。 商楹失笑:学姐,念书不是朗诵。 但她还是把故事书放在了容夏手裏:那学姐你翻翻,我去把保温杯给她洗洗。 商璇其实有保温杯,但容夏的心意也不容忽视。 商楹拆开保温杯包装,到洗手臺面前认真清洗,她垂着眼,看着温热水流冲过手指。 兜裏的手机在这会儿响起,她的心跳又空了下,害怕是楼照影打来的。 把杯子放好,扯过纸巾擦了擦手,她才取出手机。 是妈妈打来的电话,这让商楹愣在原地,她跟容夏和商璇说了声,自己来到病房外接听:妈,家裏出什么事了吗? 小璇发作了? 商楹盯着自己的鞋尖,没回答。 商秋月听着她的沉默,没好气地道:上次你们回来过后,小璇和你外婆天天都在聊微信,互相发语音,现在小璇已经两天没回你外婆消息了。 你不是很有能耐吗?商楹,怎么小璇还会发作到这么久都不能回消息。 商楹依旧不吭声,眼眶却在悄然发红。 她知道妈妈是担心她和商璇,可出口的话为什么这么像一根根的刺,直直往她的心上扎。 彼此默然了好几秒,商秋月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过分了,又问:小璇现在情况怎么样? 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你还有工作,你怎么照顾? 我请护工。这是她的打算,她没办法24小时都守在病房,请护工是最有效的一种。 别白费那钱了,我今晚就跟你外婆来城裏,你好好工作。商秋月补了句,外婆担心小璇得紧,怎么也要拉着我来。 商楹有些错愕,不等她再说什么,商秋月已经挂断电话。 留她在原地眨了眨眼,许久都反应不过来。 待她回到病房,容夏已经给商璇念完两个故事,这会儿正在讨论着圣诞节怎么过。 看见她进来,商璇问:姐姐,我的圣诞树积木什么时候到呀? 下午就能送到驿站,我到时候回去给你取来。 好耶!商璇在病房裏待着也无聊。 商楹摸摸她的脑袋:晚上妈妈和外婆要来,你开不开心? 哇!开心!商璇小孩心性,但一想到商秋月凶商楹的模样,整张小脸又垮了下来,但我害怕妈妈 商楹笑了起来:别怕,外婆是妈妈的妈妈,你可以找外婆告状! 容夏听着这些,也扬起唇角:那我先回去了,小楹,有什么事可以给我发消息。 她也过去摸了摸商璇的脑袋:好好听医生的话啊,小璇,等你出院了,我们一起过圣诞节。 好! 商楹看着再次关上的病房门,唇边的笑意敛了敛。 容夏对于这间vip病房似乎不太意外,也没有来像路遥那样过问医药费的事情。 当晚,商秋月和石英在嘉阳家园放下东西就前往医院,知道商璇住的是vip病房,商秋月也没有多问,反倒是商楹自己心虚,找了个项目奖金的理由搪塞。 给楼照影当地下情人这种事,是万万不能被妈妈和外婆知道的。 但商秋月听完她的理由,只冷脸表示:随你的意,反正花的不是我的钱。 第44章 等商秋月忙活起来不见人影了,石英拉过孙女的手拍了拍,宽慰着:小楹,你也知道的,你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在家担心坏了 商楹苦笑:外婆,我知道。 但不得不说,有妈妈和外婆在,商楹心裏安定不少,白天有口热饭吃,妹妹也在好好恢复,生活不算完全回到正轨,可碎掉的心好像在逐渐缝合。 除了她还需要时间消化自己拥有的新身份这件事。 周三上午,她看着手机裏躺着的新的微信好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这个新加的人叫松柏,是楼照影给她配备的生活助理。 松柏简单自我介绍过后,问起来她的身材相关的数据,说是要去给她定制几款睡衣,还让她挑选私人订制的店铺。 睡衣不是常见的款式,而是情/趣睡衣。 商楹看着那些店铺呈现的样品,这些情/趣睡衣设计得都很暴露、大胆,她默默调低手机亮度,只能表示:【我不知道我的数据。】 之前做入职体检也不会量三围和肩宽那些,最多测下身高体重。 松柏:【好的。】 什么叫好的?商楹蹙了蹙眉。 等她跟工作上的人交流差不多,松柏的消息才递过来:【老板说今晚八点她派人来给您量,让您在小区路边等待。】 商楹揉了揉眉心,只得配合:【好的。】 但依照她对楼照影的了解,楼照影派的这个人,大概就是楼照影自己。 晚上,跟妈妈和外婆吃过晚餐,商楹面不改色地撒谎:我晚上还有工作上的事情,回来得可能比较晚,外婆您到时候先睡,不用等我。 也可能不回来,但这句她没说。 商秋月晚上宿在病房裏,石英则是在嘉阳家园睡觉,怎么也不可能让还生着病的72岁老人家这么晚还折腾。 对于她这么晚还要出门工作,商秋月没什么表示,石英让她注意安全。 她暗自舒口气,但想到楼照影,这口气又提了上去。 夜间八点,暮色浸透整座城市。 果然不出商楹所料,晚上来到路边接她的人,正是楼照影。 等她坐进白色宾利,车门闭合,将寒意隔绝在外面。 楼照影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着她神情平静得毫不意外的模样,翘起嘴角,装模作样地问:商楹,你不能有点演技吗?好歹装出点居然是你的惊喜。 商楹系着安全带,声音清淡:我不是演员。 楼照影没着急着驱车离开,听她这么说,唇边的笑意深了深,眼尾染上几分散漫的玩味:你最近有按照我说的上网学习吗? 学了。 确定? 嗯,如果不信的话,需要我给你报网站上的网黄博主名字吗?趁着生理期这几天,她每天晚上睡前特地上国外的成/人/网/站搜过。 这是她楼照影安排下来的工作内容,她不会阳奉阴违。 只不过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这些画面,带来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这些网黄博主很是认真负责,拍摄的画面很清晰,除了重要部分的马赛克,其它的一览无余,而且通过后期的剪辑,体现出来的氛围也很热烈。 明明是两个身体柔软的女人,却好像要把对方做死。 耳机裏传出来的吟/叫冲刺着她的耳膜,画面看得商楹一边紧皱眉头一边咋舌一边学习。 那你知道吗?这些网黄博主裏有演员。 什么? 就是,明明怎么没什么感觉,却还要装作一副舒服的样子。楼照影说到这裏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今晚我就看看你会不会是这个演员。 车裏的氛围灯与车外漏进来的路灯光线交织,商楹清晰地看清了楼照影眼裏的笑意,或者说欲望。 她缓缓低下眼睑,脑袋也低了低,将自己有些微凉的嘴唇印在楼照影的手上,又撩起眼皮,长睫在她的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她紧紧盯着楼照影,目光格外清亮,毫不示弱地轻声回应 我也很期待,看看你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学习我们小楹同学的心态 以及敲个重点:本文是五五分互攻嗷~~~ 不过目前大家更站谁1?我反正两个都站 第29章 量数据的地方是一家私人订制成衣店, 叫云裁集,招牌不浮夸,藏于老街区的梧桐树下, 但实际上走的是跟muse一样的高端路子。 商楹跟着楼照影下车,寒风瑟瑟, 她望着前面的店名, 抿了抿唇。 这家赫然在上午松柏发来的店铺名单裏。 她侧眼睨向楼照影,借着昏黄的路灯光线, 她看见楼照影的发尾被吹得摇曳。 似是感应到她的视线,楼照影也转过头来,看着她, 说话的尾音往上勾:松柏发给你的那些店铺, 你选好了吗? 商楹摇头, 很诚实地回:都很好看, 我还在抉择。 那不用选择了, 我让每家店都给你设计几款, 正好换着穿。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楼照影推开门,风铃声响,裏面是跟外界不一样的气温和环境。 这裏的装修很有格调,气息沉静,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温润甜香, 没有规整的货架和批量陈列的成衣, 只有迭放整齐的面料, 这些面料来自全球各地, 旁边还立着金属牌,标注着产地、支数和克重。 穿着精致的老板连忙迎上来:小影, 可算给我盼到你来了。 佟姨。楼照影很有礼貌地称呼对方,我来借用一下您这裏的试衣区。 佟静嗔了她一眼:什么借不借用的?当初要是没有你,这家店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客套话得给我收起来啊。 楼照影赔笑:好,记住了。 佟静是妈妈楼微澜的朋友,是一名优秀的服装设计师,人生起落,浮沉半生,前几年因为家裏的私事险些破产,这家店差点保不住。 还在英国留学的楼照影知道这件事,帮衬了一把,这才让这家店续到今日,并且生意越来越好。 佟静不会忘记这些,对楼照影也多几分尊重。 她也清楚楼照影这样顾念着自己,主要是因为她是楼微澜的朋友,以及或许有一天楼微澜会悄悄回来看望她这位朋友呢?楼照影这位女儿所做的,不过是想从细微末节裏再寻到妈妈的痕迹。 只是愿望终成空,这么些年了,楼微澜没有踏足过这裏,跟所有人都断联得彻底。 佟静回想起这些,面上不显,此刻看向穿着朴素的商楹,笑容没有消减半分,依旧轻声细语:这位就是商小姐? 是。 商楹朝着佟静颔首:佟老板。 跟着小影一起叫我佟姨就好,房间空调热,你们把外套挂在外面吧。 两人照做,佟静递过量数据的软尺、笔和本子给楼照影:小影,你随意选一间隔间都行。 楼照影接过:好。 她朝商楹绽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走吧。 商楹扇了下眼睫,跟上楼照影的步伐。 说是隔间,其实是极具私密性的小房间,有沙发、桌子,隔音也很好,裏面还挂着专业的量体衣。 头顶的暖光将她们的影子揉在一起。 楼照影把本子和笔往沙发上一扔,她的手裏拿着软尺,轻声命令着:脱掉你的毛衣、裤子。说着纠正,不对,是脱到只剩下内衣裤,方便我测量。 眼前之人的目光太过直白,商楹这才后知后觉现在处在什么样的氛围裏。 穿着的毛衣是系扣的,她抬起细腕,先是用发圈把头发扎了起来,再用修长指尖解着扣子,速度不快不慢,而这个过程中,她的视线始终和楼照影的在空中交彙,没有躲闪、逃避,和害羞。 她脱掉毛衣、t恤和自己的加绒卫裤。 浑身上下就如楼照影要求的那样,只剩下了黑色的一套内衣裤,而楼照影穿戴整齐,目光自上而下地扫着她的身材。 商楹没什么时间运动,但架不住平时工作和兼职的消耗大,再加上平时吃饭都跟商璇一起,妹妹的吃食要求少油少盐少糖,非常追求健康。 长此以往下来,她的身姿舒展,肌理薄且匀称,没有突兀的骨感,也没有多余的赘肉,每一处都刚刚好。 更何况她本身比例就极好,腿长、腰细、肩颈优美,还有自锁骨下方慢慢铺展的饱满柔和的胸/部,正晕着细腻的光泽,上次她们紧紧贴在一起时,她曾感受过这裏的弧度。 第45章 而且她常年长衣长裤,肤色泛着鲜活的白,跟仅剩的黑色穿着对比鲜明。 楼照影看着眼前的画面,紧了紧软尺,忽觉喉咙有些发痒。 她忍下喉间的不适应,漫不经心往前一步,直到她跟商楹之间,只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的左手捏着软尺,没有立马就开始量,而是先让右手轻轻贴在商楹的后腰上,上次在商家家门口,她也曾触碰过这裏,可当时的氛围跟现在是不一样的。 现在的她可以更直观地看见商楹的变化。 商楹的身后侧方是一面镜子,楼照影徐徐抬眼,看着镜子裏的一切。 她看着自己的指尖在商楹的肌肤上摩挲,看着商楹偏过脑袋,看着商楹那一片的肌肤逐渐泛起粉色,又看着这暧昧的粉色蔓延开来,范围越来越大,有扩至全身的趋势。 楼照影低眼,盯着她因为偏头而暴露到自己面前的泛红的耳朵,轻轻笑了下:好敏感。 商楹扯了个借口:冷。 是吗。楼照影落下这话,把软尺放在商楹的左侧锁骨上,不准让它掉下来,掉下来会有惩罚。 商楹都没细细思考这个行为,楼照影的双手就扶着她两边侧腰,低下头,从她的肩膀往下轻啄。 她整个人被定在原地,不等她反应过来,她浑身以极快的速度升温。 可比她更热的是楼照影跟上周六一样湿热的嘴唇、呼吸,烫得她的思绪都在发麻,明明没这样接触过几回,却刻进了她的基因裏似的。 楼照影的唇瓣继续下行,低头时垂落的长卷发擦过商楹袒露的腰腹。 她合上眼,鼻息裏是她们混合在一起的馨香,柔软的唇缓缓落在圆润的弧度上。 又觉得不够似的,她还抬起左手来往后放,灵活指尖逐步解着商楹的内衣排扣。 还没完全解开,啪嗒一声,软尺掉落在软毯上,动静很小,却足以被两人捕捉。 楼照影掀起眼皮,缓缓直起身,看着商楹好看的脸,低低笑了声:怎么回事?也是因为冷吗? 不要在这裏商楹眸光带着些恳求地回视她,可以吗? 楼照影眯了眯眼,声线有些发凉:你觉得我会在这裏? 商楹沉默,没有回答。 楼照影还落在她身后的左手把最后一颗扣子解开:如果我非要在这裏呢? 商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睛,当做自己的回答,两侧的吊带松垮垮地挂在她的肩头,要坠不坠。 明明能看见的景色更多,但楼照影看着商楹这副模样,周身的气压不禁低了下去。 她撤回手,缓缓凑近,故意让自己的呼吸喷洒在商楹的脸上,看着商楹颤抖的睫毛,转过身,淡声:把软尺捡起来,再穿上量体衣,我让佟姨给你量完送你回家。 她极其不耐地挑了下眉:真是破坏心情。 丢下这话,人出了隔间,空气中的涟漪送她离开。 门关上的声音传进耳裏,商楹睁开眼,她转过身,看着镜中的自己。 片刻,她捡起软尺。 大厅裏,楼照影面色寒霜地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过架子上的服装相关杂志翻着。 这本杂志开篇是在介绍国内一家叫岚翎的女装公司,名叫楚晚棠的总监在分享着公司的设计理念,这些字眼悉数落进楼照影的眼裏,但她什么也看不进去。 没等太久,商楹穿戴整齐跟佟静从隔间出来。 楼照影在长辈面前不会过多暴露自己的心思,她把杂志放回去,起身朝佟静道:佟姨,回头您把她的数据发给我就行,我先带她回去了。 佟静点头:好。 那我们走了,佟姨。楼照影还取过商楹的外套。 商楹接过外套,也道:佟老板,再见。 听着这个依旧生分的称呼,楼照影不悦地皱了皱眉。 等到从店裏出来,她的唇角再次压了下去,紧抿着唇一副不想理人的模样。 更让人无语的是,柳城在这期间还下起了小雨。 掉光树叶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挡不住细密的雨丝,夜色越发像一块浸过冷水的布,沉沉压在上空。 陌生车辆辗过带着湿意的路面,灯光晃过两旁的人行道。 商楹伸出手抬高,把手掌放在楼照影的头顶,企图为自己正在生气的金主挡掉些许雨丝。 金主却冷着脸,连斜她一眼都懒得。 宾利停得不远,没走多久,她们来到车旁。 楼照影提前开了空调,裏面很暖和,但身上被雨沾过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简单用帕子擦过头发上的雨珠,又把大衣脱下丢进后座,她启动引擎。 轿车驶上路面,导航显示目的地是嘉阳家园。 一路安静,没有半点交流,但雨刮器运作的动静充斥在车厢。 商楹坐在副驾,但没一会儿,车裏的温度对她来说也偏热,她把外套脱下,放在怀裏,借着昏暗的光线用余光去看楼照影。 可能是下雨很需要视力,楼照影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银丝眼镜。 她开车的模样很认真,只是情绪表现得也很明显,等待红绿灯的时候会用指尖轻点方向盘,处处透着烦躁。 半小时,宾利在小区路边停下。 雨势在这期间不见小,越来越大,整座城市都被淋上一层朦胧的滤镜。 楼照影没转头,但车裏备着伞。 她默默抽出旁边的伞,递给副驾的人:下车。 商楹接过伞:谢谢。 楼照影支着脑袋,没回应。 她静等着商楹离开,可一秒两秒十来秒过去,商楹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既没下车,也没出声,可这么大个人在这裏,隐身不了半点。 楼照影总算舍得给商楹一点眼神,她看过去,困惑极了,怎么还没下车? 商楹迎着楼照影的视线,握着伞柄,细声:我让软尺掉下去了。 她不只是让软尺掉了下去,今晚的表现还很不怎么样,就这样放她回去的话,她不安心。 楼照影阴晴不定,她猜不到楼照影的心思,还不如率先摊开来说比较保险。 这话出口,车厢裏又迎来安静,车外敲打的雨声都像是被拉远了许多。 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送风声持续着,楼照影仍旧支着脑袋,手肘抵在窗沿,她的目光轻放在商楹脸上,雨势斑驳了路灯的光影,也让她看不真切商楹的神情。 只是,商楹这番话让她很受用,唇边禁不住起了些弧度,语调都染了些慵懒的笑意:这么自觉,想让我惩罚你? 是。 我偏不如你的意。继续胆战心惊着吧。 那商楹将伞柄握紧了些,出口的话掺了点不易察觉的慌,我可以做些什么吗? 楼照影抬抬眉,懒散的口吻:你随意。 商楹悄然松口气,肩线都跟着塌了些。 她侧身,把伞和外套一并放在后座,而她的身体并没有立马扭正回去 她的左手撑在副驾座椅的边缘,上身缓缓朝着楼照影靠近,动作很轻地在楼照影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像是羽毛落在水面,只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光线冷寂、暗淡,可商楹的嘴唇柔软、温暖。 她做完这个动作,没有那么快往后撤退,鼻尖几乎要碰到楼照影的脸颊,低声说:还不够。 楼照影不再支着脑袋,指尖在座椅调节按钮上按了下,座椅往后退去,主驾的空间宽敞了许多。 过来。她松开手,声音有些沉,又说了四个字,坐我腿上。 商楹没有犹豫,她弯腰越过中央通道,膝盖分开,轻轻跨坐在楼照影的大腿上。 上周六在商家的书桌前,她们也用过这样的姿势,只是现在视角对换,场景也不一样。 楼照影双手穿进她的衣摆,没有阻挡地扶住她的腰,指腹在她细腻的肌肤上细细摩挲,一点点诉说着自己较为愉悦的心情。 商楹能清晰感受到身前之人掌心的温度,那一片肌肤不用看,也知道泛起了什么色彩,耳尖也跟着热了起来。 而刚刚响起的还不够是什么意思,她们心知肚明。 下一秒,楼照影的眼镜被商楹摘下,轻轻放在一旁的杯架上,叮的一声轻响,落入她们的耳裏,仿佛是一颗小石子落进水井。 没了镜片的遮挡,真当商楹捧住她的脸靠过来时,她的心脏还是在这一瞬忘记了跳动似的。 商楹也不例外,商璇出事那晚,楼照影送她回家,她也曾在门口亲过楼照影。 第46章 但跟现在的感觉是极其不一样的,兴许是她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身份,也或许是妹妹的病有了盼头,哪怕眼下这个行为带着哄金主的意味在内,但她没有当时那么紧绷、紧张,只是她始终没有相关的经验,而这几天上网学习的知识在这一刻全部作废,什么也想不起来。 可是脑袋却称不得一片空白,唇瓣相贴时的感觉过渡到她的大脑,香甜的、温热的、滚烫的种种感觉,一点点漫过她的神经。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她合着眼,睫毛颤抖的频率很高,似受惊的蝶翼。 莫名有些口渴,她下意识探出舌尖,先是细细舔了舔楼照影的唇,又咬着楼照影的下唇,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珍贵的瓷器。 可,还是渴。 她的手不再捧着楼照影的脸,而是撑在楼照影的肩头,她的脑袋不自觉往旁边偏了些,循着探索水源的本能,舌尖不再满足于唇瓣的触碰,而是继续往裏深入。 楼照影没有半分抗拒,微微张开唇,让她顺利进入到了一处陌生的地界。 口腔温暖湿润,舌头清甜柔软,商楹觉得自己像是含了一颗刚化到一半的薄荷糖。 为了让这颗薄荷糖化得更快,方便她能汲取到更多甘甜,她的舌头在上面贴着、搅着、吸着,不是急切的掠夺,而是一寸寸的探索与描摹。 楼照影没有一直被动着,她很快迎了上去。 甚至是,扶着商楹的双手改为勾住商楹的腰,将人跟自己贴合得更紧密,不给空气留半点缝隙。 彼此胸口的起伏明显,混乱的气息交迭在一起,唇齿间偶尔会溢出不知道是谁发出的极轻的喟嘆。 到后面,商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微微用力,抵了抵楼照影的肩,偏过脑袋,声如蚊讷:楼照影,我缓缓。 可楼照影不给她机会,腾出一只手掰过她的下巴,追着继续吻了过去。 在将自己的舌尖反客为主探进她的嘴裏之前,楼照影又抬手揉了揉她的耳垂,感受着她的发颤,又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哑声说:我的商楹,是你说的还不够。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道什么时候,商楹的后背顶着方向盘,却感受不到半分硌意。 她的力气像是被这个吻抽干了,也不再虚坐在楼照影腿上,而是整个人都在楼照影的怀裏。 她的双臂自然而然地圈住楼照影的脖子,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楼照影的卷发。 卷了又放,放了又卷。 外面是极其潮湿的雨幕,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淌,画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霓虹被晕成各式各样的光斑,雨滴砸在车顶,节奏均匀地哒哒作响,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薄荷糖迟迟化不开,甜意还越来越浓。 她们的心跳都被困在这场雨裏,发出震颤的回响。 作者有话说: 这才是初吻呀朋友们 写得我疯狂心动 今晚字数不少!有没有人夸我 这要是没人,明天我就少写 对了!cp名叫楹业执照! 第30章 近九点半, 这个绵长轻柔的初吻才迎来结束。 商楹的下巴搁在楼照影的肩上,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亲了太久, 她的舌根都有些发麻,再加上车裏本来就热, 她整张脸都在发烫。 送你到车库。楼照影很满意她的表现, 偏头,啄了啄她的耳朵。 不得不承认的是, 这个吻抚平了楼照影的心绪。 她明明可以在最开始就送商楹到地下停车场,这样也用不着打伞,但商楹惹她生气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 她自然不会那样做。 好在商楹不是个笨蛋, 知道怎么取悦她。 外面的雨势没小, 商楹应声:好。她想起来说, 我外婆在家, 所以 余下的话无需说出来,她们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楼照影弹弹她后脑有些散的丸子头,轻笑一声:我不上去。 听到这个答案,商楹悬着的心放了下去,她艰难地回到自己副驾驶,就这么一截路, 也系上了安全带。 不到两分钟, 轿车驶入熟悉的昏暗场地, 在商楹她们住的单元楼区域稳稳停下。 商楹心裏没什么底, 转过头去看楼照影,四目相视, 她想了想,还是解开安全带,撑着凑近,在楼照影的嘴唇上亲了亲:晚安。 楼照影点点头,没有回晚安,但也没有再扣住她吻她。 商楹彻底放下心,从后座拿上自己的外套。 不过片刻,她双脚沾地,在关上车门之前,她想着外面的雨势,弯腰往裏看,叮嘱着:回去慢点开车,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好吗? 这是楼照影之前对她的基本社交礼仪,尽管现在她们之间不再是之前那样平等的关系。 楼照影单手轻放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撩了下自己的头发:嗯,知道了。 商楹听着这个回答,关上车门,人影很快消失。 嘉阳家园的地下车库在晚上是化不开的暗,楼照影望着关上的单元门,抬腕抚了抚自己的唇瓣。 几秒后,无奈失笑,后知后觉,她还是太好哄了啊。 下次可不能这样轻易放过了。 商楹不知道楼照影的想法,等她回到家时,外婆已经睡着了。 客厅的空调没开,空气裏的温度跟轿车内很不一样,再加上外面在下雨,寒意更深,可她的脸仍然没有那么快就降温,没什么犹豫,她拿上睡衣进浴室洗澡,洗去湿意洗去楼照影黏在她身上的香气。 浑身都干净了,她来到阳臺点燃三支佛香,盯着闪动的火星,放空思绪。 但从窗面上看着自己的倒影时,她的脑海裏不受控制地回想起自己今晚为了安抚金主而做的主动,密闭的环境下所有的一切都会放大,她们接吻的水声好似还在耳畔回响。 她清楚,对于这个足够缠绵的吻她不是没有感觉。 只是现在冷静下来,内心一点点泛起酸意,这算什么?情人这个身份的开头吗? 那她做得好吗?能打多少分呢? 小楹。外婆年迈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商楹回过神来,转身,她喊了声:外婆。她习惯性藏起自己的情绪,笑着问,您怎么起来了? 石英紧了紧自己披着的衣服:我起来上个厕所。 她反问:你怎么还没去睡啊?还在担心小璇的事情啊?又嘆息,别担心,小璇会好的,你们两个都会好的。 好,我这就去睡,外婆您赶紧去吧。 说完,商楹将没燃尽的香头插进装了水的废弃花瓶。 关掉阳臺的灯,她回到卧室,刚躺下,手机屏幕在这时亮起,是楼照影发来的到家消息,她面无表情地回了个晚安过去。 另一边,楼照影收到商楹的回复,依旧没有回晚安,她把手机放在一旁的托盘上。 提前操控浴缸放好水,她脱光自己融进去,水位逐步上升,她轻闭上眼,发出舒服的喟嘆。 浮动的水面没有规律地撞着她,她的思绪一转,想起来今晚商楹坐在她怀裏的模样,其实光线太暗看不清楚,架不住她的感官很敏锐,她最喜欢的,是商楹明显受不住这个吻时鼻腔裏发出来的轻/吟。 很好听,很悦耳,很勾人,还带了些求饶的成分。 就连现在回想起来 楼照影垂下眼,再次轻嘆口气,把手徐徐往下探。 很有经验地拨开,清洗。 在这个途中,她凝着上面荡起的波纹,忽而挑了下眉。 这面浴缸很大,带着商楹一起在这裏泡澡也不错,到时候她看看晃荡的水位什么时候可以停下来。 也或许,一直都停不下来。 泡好澡,时间有点晚了,楼照影没有急着去睡觉,她穿着真丝睡衣来到书房,拉开一面黑色的书柜。 她从裏面无数个蓝花楹标本裏,取了其中一片,放在掌心。 这一片蓝花楹标本是她前两年去澳大利亚时制作的,悉尼的麦克杜格尔街是蓝楹步道,十月份是蓝花楹盛开时节,那条街道满眼都是蓝紫色,风起花飞,落英遍地,地面都幻化成蓝紫色地毯。(1) 于是,她微仰着头伸出手,接住了眼前的这片。 那时候的她在想,再等等,等她将琉光做成功,等她在集团站稳脚跟,她就正大光明地找姑姑要奖励。 如今,她的蓝花楹真的落在她的掌心,彻彻底底地,逃不掉。 她拢了拢指节,唇边绽开一抹浓郁的笑。 等她把这片标本放回书柜,书桌上的手机铃声在下一秒响起。 第47章 阮书意打电话过来问:亲爱的楼总、砖总,过两天圣诞节你什么时候安排? 在楼家。 回话间,楼照影往主卧走,回问:怎么?你有别的安排吗? 我爸妈疯了,他们想让我在圣诞节那天跟不知道谁相亲,说有节日的浪漫,容易看对眼。我说我要跟你待在一起,他们不信,说到时候会打视频检查。但你要回楼家,呃 我姑姑去西城看我奶奶了,元旦过后才回来,回楼家是因为我小堂妹想我了,我陪陪她。 阮书意立马:我到时候直接来,正好还没见过你小堂妹呢! 楼照影掀开被子,她倏地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对了,书意,你觉得有什么字词是跟砖相配的吗? 你小名那个砖吗? 嗯。 想给她取啊?阮书意说着自己也反应过来,好像真的可以取一个,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叫什么。 楼照影开了免提,再度解锁隐秘的相册,翻看着商楹的那些旧照。 嘴裏说:取了也只能我叫。她不喜欢跟大家一起喊商楹阿楹小楹之类的,她要喊独一无二的称呼。 呵呵,既然如此,我看水泥跟砖就很配嘛?砖头配水泥,牢牢在一起。 楼照影在手机这端语气都很危险:你圣诞节那天要不还是相亲? 阮书意滑跪极快:错了错了。 行了,用不着你了,我自己想到了。楼照影脑海灵光一闪,点开跟商楹的微信对话。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sy两个字母摇身一变,成了小瓦。 添砖加瓦,这不比水泥好听多了? 还有。楼照影对朋友道,她叫商楹,商朝的商,蓝花楹的楹,以后要是见着她了,别在她面前喊我的小名。 她不想被商楹猜到这个新称呼的由来。 想到商楹到时候估计觉得莫名其妙的样子,她又勾起唇,自己先笑了声。 - 翌日是冬至,商秋月和石英在家裏包了饺子和汤圆,煮好用保温桶装着带去医院。 商楹在下班过后赶去病房,她坐在椅子上低头咬着,眼眶有些发热,不论是饺子还是汤圆都是久违的家的味道,但更重要的是,这顿团圆餐的氛围在她放弃京城大学以后就很难拥有了。 姐姐,圣诞树积木我已经拼好啦!商璇病情好转许多,但像汤圆这种会加重肠胃负担的东西不怎么能吃,在吃了几个饺子以后,她就向商楹搬出自己的成果,放在病床餐桌上。 商楹笑笑:医生也说你过两天就可以出院,我们可以在家过节啦,开心吗? 开心! 等到商璇睡着,商秋月削着苹果,对商楹说:医生说小璇周六就可以出院了,我跟你外婆也就那天回去。 商楹默了默:不能晚点回去吗? 家裏的地还要翻,你外婆今年养的那两头猪也不能一直麻烦邻居喂,这些年,麻烦人家太多了。商秋月的表情还是绷着,但语气明显没有之前那么冷,她说着切了块苹果递给女儿。 商楹咬着清脆的苹果,只觉得有些苦涩。 石英在旁边拍拍她的肩:没事的啊,乖孙女,今天都22号了,下个月22号那天就是大年初一,你看,就一个月,我们一家人又可以团团圆圆了。 商楹勉强笑笑:嗯。 话是这么说,可真的等到周六商璇出院,商楹把妈妈和外婆送到回镇上的车旁,还是禁不住一阵鼻酸。 商秋月什么话也没说,在后排坐下,石英没立马进去,又抱了抱她:小楹,很快就过年,到时候回家看外婆,我养的那两头猪可肥了,看过的人都说胖得不得了,到时候卖一只,过年宰一只。 好啦,外婆,一路平安。 石英也坐进车裏,商楹弯腰为她们关上车门:妈,外婆,你们在家照顾好自己。 妈妈点点头,外婆朝她露出一个笑容,让她别担心。 轿车远去,直到看不见了,商楹折返回家。 今晚是平安夜,待妹妹睡下以后,她又来到阳臺点燃三根佛香,许愿妹妹的病可以痊愈。 想着这个,她翻着手机裏松柏发给她的那几个高级疗养院的消息,陷入纠结。 毫无疑问,京城、海城和深城这些更大城市的高级疗养院更权威,可楼照影也让松柏给她带话了,商璇去这些地方的疗养院完全没问题,但她不能跟着去。 琉玥集团的总部就在柳城,楼照影作为ceo,哪怕会全球各地出差,但怎么样也都是商楹这个情人配合她,而不是她来配合情人。 这段关系裏,楼照影才是绝对主导位。 一时间无法做出抉择,商楹决定等到下周一跟david教授开完视频会议以后,再看看商璇的意愿。 一切以妹妹的想法为重,她不能那么独断。 只是再看完这几个高级疗养院的信息,她再翻开跟楼照影三天没联系的微信对话,双唇轻轻抿了下。 她仍然捉摸不透楼照影的心思,楼照影喜欢她的脸她的身体不是吗?但上次雨夜接吻过后,除了让她选疗养院,楼照影就没有别的动作了。 慈善家? 脑海裏立马跳出楼照影对她的种种行为,她皱着眉,把这个想法推翻。 真是风吹多了人也疯了,这么荒谬的名头她居然安在楼照影身上,这世上的慈善家多了去了,是谁都不可能是楼照影。 楼照影现阶段估计是忙着工作,没空理会她。 香头逐渐熄灭,但不等她回到卧室,楼照影的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看着来电显示,商楹扶了下额,早知道别想楼照影的事情了。 她回到卧室,黑暗之中,唯有手机屏幕是亮的,接听,没有开口,而是等着楼照影说话。 楼照影却也没说话,氛围莫名其妙就静默下去。 这份静谧让商楹不适应,过了十多秒,她试探性地出声:楼照影她想到楼照影之前提的那些规矩,轻声问,你是想看见我吗? -第一,我想看见你的时候,你就得出现。 楼照影低笑:是你想见我了吧? 商楹识别不了这声笑背后的想法,应也不是,不应,似乎也不是。 但她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回:是。 想见我做什么?说来听听。 商楹单手捂住脸,老实人豁出去了似的,从嘴裏挤出两个字,接吻。 得到的回应是楼照影的一声轻咳,羞耻感就这样又被放大。 暗夜裏,商楹的耳朵又染上一层绯色。 楼照影在这端晃了晃酒杯,今晚平安夜,她有应酬,这会儿应酬差不多了,她在温暖的露臺喝酒。 听着商楹的回答,她轻声调侃着:想这么少,太没出息了。她的眼底又起了些笑意,说话也带着些浅淡的酒意,嗯,现在好像很适合phone sex你在床上吗? 作者有话说: 某只砖又在演老司机 是谁一直在说想玩加更游戏来着? 那么今晚就玩玩吧 老规矩,在今晚11点之前如果有400位读者朋友表示想要看二更的话,那么我们就0点见~~ 如果没有,就明晚八点见咯~~~一个人的重复评论不算在内~~ (1)处来自网络资料 第31章 商楹其实没听过phone sex, 她最近上网学习的内容还没涉及到这一块,但她本来就是英专生,凭借直译这两个词, 她也能知道是什么意思。 眼下,楼照影提出来这个, 她既有些意外, 又觉得理所当然。 她跟楼照影之间本就始于外在、表面。 她相信自己对于楼照影而言,是有性/吸引力的, 否则她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局面。 就一个呼吸的切换,她闭上眼,往外回了个字:在。 卧室裏就她一个人, 窗户紧闭着, 窗帘也拉得严实, 除了在手机那端的楼照影, 她她没什么好羞耻的。 楼照影听着这声乖巧、配合的回答, 晃酒杯的动作停顿, 顺着问:房间有湿巾吗? 有。 先把手擦一遍,擦干净点。她记得商楹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不需要剪。 好。 露臺暂时没其他人过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从听筒传进耳裏,楼照影放松肩线,一侧单臂随意搭在栏杆上, 身体重心微微前倾。今晚应酬的地点仍然在君灵酒店, 从她的视角可以看见远处高低错落的缀满霓虹的楼宇, 这个时间点车流如织, 夜景绚烂无比。 第48章 只是现在的她没什么注意力去欣赏。 可能两分钟,她的耳边又清晰响起商楹的声音:擦好了。 商楹在问她:现在我该怎么做? 今晚穿的什么睡衣? 普通睡衣。 宽松吗? 宽松。 楼照影细细思考一番:那就先把手放进腰侧的衣服裏, 用你的手去抚摸,慢慢上移速度不要太快,力度也不要太重,轻轻的就好。 听筒裏果然传来布料轻擦的轻响,混着商楹几不可闻的吸气声。 楼照影垂眸,盯着酒杯裏自己的倒影,继续说:你想象是我在操控你,想象我在进行前几天晚上在云裁集没有做的事情,我那天,想做些什么呢?商楹,你闭上眼,用手去模拟我的嘴唇 露臺的风忽而大了些,她紧了紧自己的披肩。 下一秒,商楹呼吸似乎急促了些,这些声响悉数落进她的耳裏,她默不作声地抬腕把酒一饮而尽,液体滑过喉咙,留下淡淡的灼热感,却没驱散她眼底的燥意。 楼总,合着你在这裏呢。今晚的合作方推开露臺的门,见到她在打电话,立马歉然地道,不好意思,楼总,你继续打电话。 说着自己在椅子上坐下来,也看起了柳城的夜景。 有了另一个人在场,楼照影悄然呼出一口气。 听筒裏,商楹出声,有些不确定地询问她:原来你在外面吗? 嗯。楼照影漫不经心地回,但也不说自己在做什么,她哪儿有那个义务? 笑了声,她为今晚临时提出的荒唐想法收尾:你睡觉吧,晚安。 晚安。 这通电话来得莫名其妙,挂断得也莫名其妙,但好在这一场phone sex还没正式开始就结束了,她甚至还不需要用到湿巾。 商楹在手机这端把自己的手从衣服裏取出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之中,她的面色沉寂,好一会儿,她解锁手机,眯了眯眼,上网搜《演员的自我修养》。 一觉睡醒,圣诞节来临。 商璇在医院裏躺了这么些天,很重视出院以后的第一个节日,上午就跟在商楹身后,做着挂圣诞挂件、气球、贴贴纸这样的活。 今天一起过节的不止她们姐妹俩,还有路遥和容夏,这是商璇生病期间大家就商量好的事情。 五点左右,路遥和容夏提前带着菜和酒过来,但路遥依旧不怎么做饭,还是商楹和容夏在厨房裏忙碌。约莫一个小时,天色也暗差不多了,拍过合照留过念,她们的晚餐也正式开始。 商璇有自己的健康餐,期间一直笑吟吟地听着三个姐姐聊天。 等她吃差不多了,她也没有勉强自己,玩了会儿拼图就进入次卧睡觉。 看着次卧门关上,路遥把没开的酒提上桌,简直是欲语泪先流:呜呜呜 鱼灵她怀孕了呜呜呜 商楹和容夏对视一眼,一个不意外,一个错愕。 遥遥。商楹无奈地扯过纸巾递过去,你还记得之前说的等她显怀你就释怀吗? 路遥往嘴裏灌酒:我也没想到真的会这么快啊!这才结婚多久啊! 她问商楹:阿楹,你要不要也喝点?这酒还挺好喝的。 容夏的手机铃声倏而响起,她看了眼,起身离开饭厅来到商家门外。 等她回来时,一向不怎么喝酒的商楹面前也有个酒杯,不由得问:小楹,你今晚怎么也在喝酒? 陪遥遥两杯。这的确太让人伤心了,鱼灵是11月5号的婚礼,现在两个月都没到。 而且,她自己也有一堆心事,喝点酒纾解也行。 路遥泪眼朦胧地问:学姐,你要喝点吗? 我就不喝了,三个人都醉了那怎么办?容夏含笑回答,随后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支着脑袋用手肘挡着。 路遥抹了抹眼泪:学姐你是担心怎么回去吗? 嗯。 那不用担心,许老师会来接我,她到时候一并把你送回去。想到许山晴,路遥深吸口气,今晚我在为什么流泪的事情可不能让她知道了。 容夏也知道许山晴是谁:你跟许老师准备什么时候在一起? 不知道啊 路遥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非常怅然:我觉得我的心其实也没有完全腾空,要不然我现在又在哭什么呢?是吧?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的前提,一定是彼此心裏都没有别人吧她说着说着诶?了一声,阿楹,你怎么喝得比我还猛? 在场的人只有容夏的酒量最好,商楹和路遥都很菜。 路遥买的是十多度的果酒,这个度数对于她们两人而言有点超过了。 商楹咂咂嘴:挺好喝。 她这会儿的目光还很清明,微微一笑:你继续说,遥遥,我在听。 路遥回神,哦了一声:我刚刚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感情这回事儿,有时候跟性取向就没有什么关系,我刚刚说的这套对于你们这样的直女也是适用的,否则就是渣!她又擦了擦自己的脸,阿楹,学姐,你们俩以后找对象的话,可一定不能找那种心裏有白月光或者朱砂痣的啊,这种人就很不坚定 在场的两个直女: 不过白月光这个词还是戳中了商楹,或者说,戳中她的是曾经的楼照影。 但不得不说,现在的滤镜简直碎了一地,有一种白月光砸缸的感觉,尤其是,现在的她还跟楼照影成为了这样不正当的关系。 想到这裏,商楹端起杯子,将裏面的酒喝了个干净,又给自己续上。 只是酒量真的太差劲了,她这样持续喝了大概三杯过后,脑子就有些发晕,听到路遥还在傻乎乎许愿希望小孩像鱼灵的时候,她两边手肘撑在桌面上,揉着自己的眉心,沉了口气,出声:遥遥,你把她的微信删了好吗? 我有点下不去手。路遥的下巴搁在桌上,酒意也上来了,那两年还是很美好的啊。 但已经没有以后了啊,你们之间,不会再有别的可能性了,你明白吗?走向新的生活吧,彻底地让她消失在你的世界吧,路遥,要不然你之后看她朋友圈,看她晒娃,怎么?你还想给她的娃发红包啊? 难得听见商楹给出这么直接的感情建议,路遥听到都懵了,消化了会儿,才应声:好吧,我等下就删。 商楹喝酒上头了,指着她:你现在就删!我看着你删! 路遥也来劲了:好!我删! 她拿过自己的手机,迷糊解锁,找出微信列表裏的鱼灵:我给她打个招呼再删! 商楹:还打什么招呼!现在就删!删得干脆点! 路遥挣扎了下,迟疑了一番,最后坚定地听了好友的话。 删完,她跟商楹碰了碰杯,顿时又想起来之前跟商楹打过的那通电话。 她转过头,对容夏说:学姐,你知道阿楹有个暗恋的人吗? 不知道。容夏闻言有些凝住,缓缓摇了摇头。 听着这个问题,她忽然也有些想加入喝酒的阵营了。 原来,商楹也会喜欢别人吗。 路遥再度看向商楹,她追着问:阿楹,那你后来还会想起这个人吗? 偶尔会。商楹又给自己杯子裏加酒。 过去了这么久,对于高中时代的一些事情其实有些模糊了,但她还是清楚记得自己对楼照影是什么时候心动的,从高一入校起,楼照影的名字就在全年级乃至全校传开了,她就算埋在题海裏,也很难不去注意到楼照影。 但对楼照影心动是在某节课间的花园,学校花园的花品类繁多,高一下学期的春天,花全部都开得艳丽,吸引了很多蝴蝶。 商楹最喜欢蓝花楹,也会欣赏其它花,就挑选那个课间来到花园。 在那裏,她近距离遇到了楼照影。 楼照影身旁围了好几个人,但她自己却弯着腰,正专注地观察着一朵花上翅膀受伤的蝴蝶。 随后,小心地将那只蝴蝶放在掌心,很坚定地说:我要救它。 有个女生皱起眉:这只蝴蝶很漂亮,但估计快死了吧? 另一个女生附和:蝴蝶的寿命就十来天吧?好短暂,你救了也没有意义呀。 第49章 还有一个女生搭腔:是啊,楼照影,没有人会在乎一只蝴蝶的生死。 没有人规定做一件事必须有意义,而且我和它都在乎它的生死。 那天的阳光正好,楼照影浑身都散发着一层柔和的光,她说:我不知道它还能活多久,但我想它是想在飞翔中死去的,我想成全它。 她捧着那只蝴蝶,穿过商楹身侧。 留下在原地全然闻不到花香的,只能听见自己心跳声的商楹。 后来的她不知道那只蝴蝶有没有被救活,但她清楚那只蝴蝶的翅膀扇动了她的心,让她在往后的许多个时刻,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楼照影。 只是现在的商楹会忍不住想,那时候的楼照影已经披着一层面具了吗?展现给大家看的温良是真实的吗? 路遥的声音将她从回忆裏扯回来:那你这些年,就没有对别人心动过了吗? 没有。 那你跟这个人没有一点可能性了吗?会不会其实对方也喜欢你? 商楹苦笑:没有可能性了,她也并不喜欢我。如果真的喜欢她,怎么会这样对待她。 她举起酒杯:好啦,不说这个了,圣诞快乐,朋友们。 容夏趁着举起水杯,悄然翻开手机看了眼,对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了电话。 她舒口气,抬眼看向商楹,笑了笑:小楹,圣诞快乐,愿你和小璇越来越好。 夜越来越深,容夏还是喝了些酒,不能开车,最后还是许山晴登门,来把醉酒的路遥接走,顺带再把容夏也捎了一程。 商楹喝了不少,脑袋发晕。 跟许山晴打过招呼,关上门,她在沙发上坐下,戴上妈妈给她的那枚戒指转了转。 果然还是不能喝酒,让她的脑子裏全是楼照影的反差,当初的楼照影和如今的楼照影,真的是一个人吗? 她不知道的是,在金源大楼看见的那辆劳斯莱斯。 默默停在了嘉阳家园的路边。 楼照影面色极沉地下了车,寒风将她的大衣衣摆吹得摇曳。 作者有话说: 加更来啦来啦! 文案马上回收~~~ 继续玩个加更游戏! 如果本章评论区有五百位朋友想看我下章写六千的话,那我今晚8点更六千 这回真的不放水了!! 第一次追我更新的朋友习惯一下 本章加更来自恒馨的深水冠名,以及大家虽然没完成但也有热情的评论~~~ 明晚见~~~ 第32章 楼岳宁不在柳城, 楼家今年的圣诞节氛围都轻快很多。 庭院中央立着一棵空运过来的挪威云杉,它被佣人修剪成规整的圆锥形,上面还缠着灯串挂着绒球和铃铛, 夜色漫下来,内部嵌着的led灯闪烁, 像一颗颗星星。 楼照影带着躲避相亲的阮书意回到庄园, 楼向明和苏苒正在煮热红酒,空气中都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不过最先看见楼照影的还是小堂妹楼逐星, 她看上去很开心,迈着小腿哒哒哒地奔向楼照影:大姐姐! 楼照影蹲下来,将她稳稳抱住, 脸上露出笑容:星宝, 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楼照影抱着她起身, 下巴朝着朋友侧了下, 介绍着:星宝, 这位是小阮阿姨。 阮书意瞪她一眼:我跟你同辈, 叫什么阿姨。又反应过来,诶?你既然让她这么喊我的话,那是不是也证明我比你大一辈? 楼逐星:小阮阿姨好。 楼照影:小阮阿姨好。 阮书意嘴角抽了抽:怎么好像还是吃亏了??? 楼向明过来招呼着:砖砖,回来啦。 三叔。 楼向明又笑着问起阮书意:小阮,你可很久没来楼家了吧!还记得叔叔是谁吗? 三叔,没想到您还是那么帅啊。阮书意内心还有些意外, 自从楼照影十八岁那年出国留学以后, 她就没来过楼家了。 现在算下来也隔了八/九年, 她没想到楼家人还记得她。 楼向明笑笑, 苏苒这会儿已经给在楼上的楼寻雪打了电话,等到四位晚辈聚齐了, 跟她们说:圣诞树上挂了礼物,记得去取啊。 好的,三婶。 阮书意没忘记自己来这趟的目的,等到她们来到圣诞树旁,她就跟她爸妈打了视频电话,画面裏,楼照影正抱着小堂妹去够放在上面的毛绒玩具,意识到自己是工具人,还转过头跟她爸妈说:叔叔阿姨好。 阮父阮母这才放下心来,让阮书意在楼家好好玩。 视频结束,阮书意松口气,感慨:楼砖,也就你比较合适当今天的托了,我朋友圈裏就你一个好学生,哦,不对,我爸妈就认你这一个好学生。 楼寻雪拆着一个礼物盒,抬眼,随口一问:书意姐遇到什么事了吗? 被催婚了。阮书意问起这个现在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妹妹,小雪,你今年多大来着? 22。她当年出生的时候,楼照影才被接回楼家。 真让人羡慕啊,我看三叔三婶那么开明,应该也不会催你结婚吧。阮书意嘆息一声,说着想起来更关键的事情,等等,怎么也轮不到催你,你姐没两个月就要28了,要催也是先催她。 楼寻雪摇头:不会啊。 她看向抱着楼逐星走向秋千的楼照影:姑姑不会让大姐恋爱结婚的,不会有人催她,也没人敢催她。 楼照影是楼家的继承人,肩负发展楼家的使命、重任。 用楼岳宁的话来说就是楼照影的这一生都该献给楼家,这是她的妈妈楼微澜欠楼家的。 而当人站在一定高度,世俗的看法算什么?放眼望去,谁会觉得楼岳宁这些年不结婚、无女无儿是很要紧的事情?不都听见楼岳宁这三个字就会发怵吗? 楼照影全然听不见自己的朋友和妹妹在聊什么,她抱着楼逐星来到秋千上坐着,但心思有些偏移。 朋友圈裏,容夏发了和商楹她们的圣诞合照,照片裏看上去这个家布置得很有氛围,而商楹面上露出浅浅的微笑,冷冽的眉眼被暖光揉得很温暖,晃人眼睛。 楼逐星抱着新得到的玩偶,在一边眨眨眼,好奇地问:大姐姐,你在看什么呀? 没看什么。楼照影从大衣口袋裏取出蓝牙耳机,姐姐打个工作电话。 楼逐星乖巧点头:好! 楼照影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而她的这通电话,自然而然是打给了容夏。看着商楹的照片,会让她想念商楹的声音,但她清楚如果打给商楹,商楹的好心情估计就没了。商璇大病初愈,她大发慈悲,让商楹的好心情持续久一点。 容夏按照她说的那样将手机反扣在桌面,手机性能不错,她能准确听见对面的对话。 一开始,她还很有兴致,因为这样放松的商楹在她面前是不曾有过的,嗓音还掺杂了轻微的酒意,更是好听。 但往后听到商楹让路遥删掉前女友那裏,她禁不住一声冷笑。 还打什么招呼!现在就删!删得干脆点!呵,是呢,当初删她也是这样干脆呢。 等她再听下去,她已经不止冷笑了,脸上覆上一层寒霜,比这十二月下的天还冷。 路遥:学姐,你知道阿楹有个暗恋的人吗? 容夏:不知道。 路遥:阿楹,那你后来还会想起这个人吗? 商楹:偶尔会。 路遥:那你这些年,就没有对别人心动过了吗? 商楹:没有。 路遥:那你跟这个人没有一点可能性了吗?会不会其实对方也喜欢你? 商楹:没有可能性了,她也并不喜欢我。 商楹:好啦,不说这个了,圣诞快乐,朋友们。 话题结束,楼照影挂断电话,却迟迟没有摘下耳机,脑海裏回放着刚刚的这几段对话,商楹的回答都很短,但她的呼吸都有些发紧,她不在意商楹是否还有喜欢的人,反正商楹现在人是属于她的,谁也夺不走。 可是,她是不是对商楹说过身体和精神都得忠诚于她,那现在这个行为,是否违背了她定下的规则?这些事情明明可以藏在心裏的,商楹,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呢?而且还是在酒后,是因为只有喝了酒才能向外人倾诉这些心事吗? 早知如此,她还是该直接给商楹打电话的,这样破坏的就不会是她的心情。 第50章 楼向明这会儿出来喊她们:吃饭啦! 楼照影摘下耳机放好,面上不显,她一把抱起楼逐星,走向餐厅。 她把妹妹放在椅子上,颇为无奈地道:三叔,三婶,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晚餐你们慢用。 这苏苒还是挽留,砖砖,吃两口再去吧。 阮书意拉了拉楼照影的袖子,小声:你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办! 你跟小雪她们玩吧,没事儿,我看星宝也挺喜欢你的。再说了,阮书意很外向,跟谁都能玩到一块儿去。 楼照影去意已决,除了远在西城的楼岳宁,谁也左右不了,楼向明也不会为了一顿饭就给楼岳宁这个二姐打电话。 不过片刻,楼照影冷静地坐上轿车,沉着一张脸往嘉阳家园开。 路上,她禁不住思考商楹说的那个人是谁。 是商飞昂吗?很快,她否了这个上不了臺面的男人。如果真是商飞昂,那么并不符合对方也不喜欢商楹这个条件,毕竟,商楹都快跟商飞昂走到结婚这一步了。那会是谁?她当初调查过商楹,商楹的朋友圈很干净、简单,来往的人都很固定,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而这些年又是多少年?商楹暗恋对方是从什么时候起?高中还是大学? 想了一路,根本没有答案,这让楼照影脸上的乌云越来越密。 今天是圣诞节还逢周日,出门的人很多,街边店铺都摆上圣诞装饰,行人有说有笑,欢乐氛围却没有融进车裏半点。 路上不免堵车,这次花了近五十分钟,楼照影才开到嘉阳家园的路边。 她没有立马下车,而是在车裏静坐着,等待,直到看见路遥她们一行三人出来。 很快,许山晴的车远了,她才打开车门。 寒意深深,晚风吹动她的发尾,让她身上沾染的冷意更甚。 商楹在浴室洗漱好,有些后悔今晚喝酒了。 或者说是后悔喝了这么多酒,因为她这会儿的反应不会有那么快,如果妹妹中途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她没有及时出现那么她无法原谅自己。 她照着镜子,看着镜子裏眼神不那么清明的自己,自言自语:下次不能这么喝了。 好在进次卧看了看商璇,发现妹妹睡得很安稳,她才控制着自己不那么头重脚轻地出了次卧。 正准备抬手关掉客厅的灯,她不知道是不是产生幻听了,竟然听见了门口输入密码的动静,等到门缝打开了些,看见楼照影的脸一点一点进入视野,她才意识到发生的一切是现实。 她张张唇,轻声问:楼照影你、你怎么来了? 楼照影在玄关处换好鞋,走向她,脱着自己的大衣往沙发上扔去。 嘴角勾起浅淡的没有温度的笑:我来跟你说圣诞快乐,怎么?不欢迎? 商楹脑子比平时迟钝,眼神也有些迷蒙,答不出来这个问题。 她只好说:圣诞快乐。 楼照影已经到她跟前,问:客厅的灯哪裏关? 这裏就可以。就在两间卧室门中间,也就是商楹现在站着的地方,一抬手就可以够得着。 楼照影忍着性子,没让自己失控,还很有耐心地问:你的房间是哪间? 她单手抚上商楹的半边脸颊,另一只手指了个方向,脸上还在笑:这间吗? 对 应下这个字,楼照影啪的一声,摁掉客厅的开关,黑暗瞬间笼罩了两人。 她勾住商楹的腰,精准地含住商楹的嘴唇,没有丝毫缓冲,她用舌尖尝到了商楹嘴裏牙膏的薄荷味。 等商楹反应过来,想推开也没有力气,而且,她没忘记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慢慢地,她的双手放在楼照影的手臂上,配合着这个不那么温柔的吻。 一个清醒一个混沌,楼照影完全主导这个吻。 她也不满足于在原地,逐渐将商楹往房间裏带,哪怕是第一次进到商楹的房间,可这个对她而言很小的主卧,根本不需要开灯就能知道床在哪儿。 窗帘还没拉,有暗淡的光线流进室内,隐约照在两人身上。 商楹被放在床上,仰着下巴,气息正在被楼照影大肆掠夺,鼻腔裏嘴巴裏,全是楼照影身上的味道。 这才是第二次接吻而已,时间一久,她又喘不过气来,她架不住推了推楼照影的肩,可身上的人不仅没有放过她,反而单手紧紧收住她两边的细腕置放在头顶。 下巴不由得抬得更高了,被迫迎着这个越来越深入也越发激烈的吻。 她的喉间不自觉地发出一些细碎的声音,等她勉强能够自如地换气,手腕上却传来被束缚的感觉 楼照影抽出自己腰间的名牌腰带,双手配合,绑住了商楹的手腕。 她的腰细,这款腰带只是起到一个装饰作用,不怎么长,还只有六毫米宽,拿来绑住商楹的手腕刚刚好。 手腕无法正常活动,商楹极其不适应,她这会儿再迟钝也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什么样的事情。 她努力偏过脑袋,结束这个吻,可不等她的问题问出口,她的下巴又被楼照影强势地掰过,双唇再次被楼照影不轻不重地啃咬,又将舌头伸进她的嘴裏,勾着她续上这个吻。 等她听话了不再挣扎了,楼照影才从她的嘴裏退出来,轻轻啄着她的嘴唇、鼻尖、眼睛 而楼照影的手也没闲着,顺着她的胳膊抚上她的手指,摘掉一枚碍眼的戒指丢在一旁。 她不知道这枚戒指是谁送给商楹的,但在商璇出事那天她就在医院裏注意到了,但肯定不是跟商飞昂一起买的,并且商楹不常戴,她也大方地不跟商楹计较。 此刻,她想到那天在金源大楼看见的画面,再想到今晚商楹跟路遥聊的那些,她的情绪难免堆了起来。 楼照影商楹审时度势,声音有些发颤,我做错什么了吗? 楼照影有些发凉的手指点着她的脖颈,极轻地笑了声:你忘了?你上次把软尺搞下去了,我是不是说过,我会惩罚你? 可是她不是已经用一个吻哄好了吗? 雨夜,路边,车裏。 她坐在楼照影的怀裏,和人抱着亲了很久很久,她都记得,她以为软尺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楼照影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商楹,我那么好打发?你当我是做慈善的?我花那么多心思那么多钱,你随随便便就可以哄好我? 我没有。 被楼照影碰过的地方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些发痒,她很想用手去捂住。 说话的时候,声音也不自觉有了些颤意。 楼照影看不真切她的脸,继续下达命令,口吻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手不准放下来,乖一点,别忘了你是谁。 商楹咬着唇,放弃挣扎,可楼照影的手已经越过她的锁骨,一寸寸往下。 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睡衣,裏面什么也没有。 主卧的空调早早开着,温度不会让人觉得冷,现在经历的还让她觉得格外热,酒意未散,脑袋也还在晕乎乎的状态。 楼照影的指尖隔着一层布料,哪怕看不见什么,但她脑海裏有云裁集裏相关的记忆,这裏的弧度很饱满,即使商楹现在是平躺着的,可她的指尖还是能清晰传达是什么样的感觉。 像云朵吗?她脑子裏蹦出这个想法,缓缓地,她的指尖故意擦过最上面。 随后,在上面轻捻。 等到商楹的反应大了些,又用掌心去磨。 商楹明显受不住,禁不住瑟缩了下,呼吸也没有频率。 她想躲开,可就在下一秒。 整个都被楼照影握住。 跟自己洗澡时触碰是极其不一样的感觉,尤其是现在还隔着睡衣,她仅剩的那些意识全部都在告诉她楼照影现在正在做什么。 手感很美妙,楼照影缓缓俯身,去亲商楹发烫的耳朵, 耳朵上的热气一点点蔓延,商楹的眼睛都蒙上一层水雾,喉间又断断续续发出一些难耐的颤音。 楼照影不再隔着一层布料,径自掀起她的睡衣,让大片肌肤露在空气中。 右手再次覆上去,继续刚刚的行为,手感更上一层,让人沉溺。 她的指尖灵活,摁着点着扣着磨着,商楹的一切反应都没逃过她的指尖,传到她的心间。 但楼照影脸上的阴翳未消,她的膝盖抵在床上,腰弓着。 她借着暗淡不已的光线,紧紧盯着商楹的轮廓,声线低沉地问 商楹,这些地方,有别人这样过吗? 第51章 作者有话说: 嘿嘿,文案回收咯~~~ 游戏失败啦,还差了很多很多,所以本章没有六千字~~~ 明晚见~~~ 第33章 楼照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高中时期的商楹忙着学习, 表白全都拒掉,高中毕业以后没多久,一场意外, 商楹成为了商璇的姐姐,把自己活成围绕商璇转动的陀螺, 没有时间没有精力没有想法去考虑感情方面的事情。 可她就是想问, 在这段关系裏,她怎么样都可以, 不是吗?她也清楚,她就是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仿佛这样才能消掉她今晚的那些愤怒。 愤怒商楹不遵守她定下的规则, 愤怒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愤怒商楹酒后吐真言, 愤怒商楹言辞裏的遗憾。 那不遵守规则的人, 就该被惩罚, 从古至今, 向来如此。 商楹被楼照影的指法折磨得小腹剧烈起伏,呼吸也乱得像被揉皱的纸。 她滞了几秒,大脑消化了一下这个问题,才断断续续地给出自己的答案:没、没有。 是真的没有,可她同时也清楚,楼照影这样问不过是为了追求她的干净, 对吗? 否则会怎么样呢?会将答应她的那些抽走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不会冒这个险, 不能跟楼照影对着干。 妹妹的病终于有了渺茫的希望, 就算她不再是她自己,她也要抓住, 否则这些时日来的遭遇算什么? 楼照影的右手没停,指尖在上面打圈。 得到这个回答,她的心情愉悦许多,喉间滚出点点笑意,又抛出第二个问题:你名字裏的楹,是哪个楹? 重逢那天,路遥说是楹联的楹,她并不满意这个介绍。 才不是。 果不其然,商楹按照她预想的那样,声音微哑地回:是蓝花楹的楹。 嗯?蓝花楹是什么?楼照影脑袋歪了歪,故作不解,但唇角的笑意悄悄深了深。 一种花蓝紫色的花 有什么特性? 对、对环境适应性较强,默默扎根,低调绽放商楹说到这裏吸了口气,剩下的话怎么也出不去了。 因为楼照影俯身埋下脑袋,用嘴唇代替了指尖。 接吻时感受到的温暖湿滑在此刻用另一种方式感受上了,陌生的,抓不住的,激荡的让商楹无法忽略的种种感觉。 这些感觉缠上神经,很致命。 她不知道为什么楼照影会忽然这样做,脑袋不由得往旁边偏去,酒精和黑暗放大所有感官,她的脑袋昏昏沉沉,气息灼热,她拼命咬住唇,才没让自己的声音洩出去更多。 楼照影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她不自在地想曲起腿,膝盖又被楼照影用腿按住,动不了。 楼照影对她的回答满意极了,合着眼,细致地、认真地品尝着,动作细得仿佛自己在品酒。 脑子裏就没有蹦出来网上学习的那些资料,她凭借本能用嘴唇含住,用牙齿轻咬,用舌头顶卷。 直到听见商楹啜泣着说疼,她才抬起脑袋,关心地问:哪裏疼? 手腕疼腰带箍得有些紧,她刚刚一直在挣扎,本来肌肤就很细腻,可能都磨红了。 楼照影没有道歉的想法,双膝落在她的腰两侧,慢慢塌下腰,先是用嘴唇沾上她眼角的泪,再衔住她的双唇和她接吻,将这些咸涩的眼泪融进她们交换的唾液,这才把手往上,为她解开束缚着手腕的腰带。 缠绕在腕间的细腰带终于松开,商楹的手腕轻颤了下。 她不知道楼照影的情绪有没有消散,可她在挣扎一番后,还是慢慢用手臂勾住楼照影的脖子。 这个吻不再激烈、霸道,温柔许多,像上次的初吻,你来我往,彼此动情。 可楼照影已经尝过别的地方,不会只满足于此一个吻。 她摘过商楹腕上的廉价发圈,将自己的长卷发临时扎起来,又陷下腰,脑袋一路往下。 已经过了好一会儿,这裏没有软下去,上面有些泛凉。 她的手指在圆弧上轻按,感受着回弹,又用指腹捻了下她刚刚吻过的地方。 随后,探出舌尖,舔了舔。 商楹只觉得电流在体内乱窜,给出的反应让楼照影非常受用,好像非常欢迎她的归来。 黑暗之中,她笑着感嘆:怎么这么可爱啊这裏。 你别说了。 是你让我安静点的哦。 楼照影确实不再说话了,因为她张唇含住了一切。 商楹一只手放在自己发烫的额上,她的酒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除,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自己比之前更晕了,可能是手腕没被缠绕,所以注意力不会再被分散,她感受到的比之前还要更多。 有水在静悄悄地流动。 生/理/欲/望驱使,她的手情不自禁地落在楼照影的发顶,楼照影腾出一只手来跟她十指扣着。 等楼照影两边都照顾差不多,她跨坐在商楹紧致的腰腹上,哑声问:床头柜有臺灯吗? 有一盏。 湿巾在哪裏? 抽屉。 楼照影照商楹说的,下床来到床头柜摁开那盏臺灯。 光线暖黄,不刺眼,但能把室内的一切都照得一清二楚,甚至可以看见商楹身上泛着的明显的水光,和被啄吻出来的两点颜色。 楼照影从抽屉裏取出那一盒湿巾,侧过眼,看见商楹的脑袋往另一旁偏,只留下红色的耳朵跟她对视。 她扬了扬唇,取出一片湿巾,语气裏带着不容拒绝的吩咐:右手给我。 商楹反应了几秒,配合地探出右手给她。 手腕果然被磨红了,好在程度不是很深,想来很快就可以消掉。 楼照影就蹲在床边,有臺灯的照射,她为商楹动作极轻地擦着整个右手。 掌心、手背、手指,她换了好几张湿巾,擦得商楹指尖都显了层莹润的粉色,才又极其认真地擦着自己的手。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来,看着自己的影子罩住商楹,笑笑:商楹,看我。 商楹转过头,迎着暖色的光线,虚了下眼,看清眼前的画面。 楼照影身高腿长,身材比例极好,今天穿着的是针织衫和西裤,这会儿,她唇角带笑,直直盯着商楹的眼睛,她缓慢脱掉自己的衣服和裤子,跟上次在云裁集的商楹一样,到最后只留下黑色的内衣裤。 但跟商楹不一样的是,她常年跟着私教运动、瑜伽,腰腹那裏有明显的马甲线。 看着商楹怔愣地望着自己,楼照影弯下腰,指尖蹭过她的脸颊,尾音往上扬:当我的情人,你不吃亏。上哪儿找我这样有钱有颜有身材的主人? 楼照影听着她的沉默,忍俊不禁:是要开灯?还是关灯? 已经不需要问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商楹吐出一个字,声音细得像嘆息:关。 啪嗒,楼照影关掉臺灯,一切又隐入暗夜。 她掀开被子,侧躺在商楹身侧,基本上没什么阻挡,两人的体温在被窝裏传递。 楼照影在商楹的耳边悠悠轻嘆:你怎么这么烫。 热。 商楹。 嗯? 你现在不是绝对的清醒,所以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是不是非常尊重你? 这还叫没对她做什么吗?商楹再反应不过来,脑子裏也禁不住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楼照影啄着她的侧脸,继续道貌岸然:但谁让我是好人呢?我相信你现在不好受,所以我愿意大发善心帮帮你。 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刚在商楹的脑海裏路过,楼照影掰过她的脸,又跟她吻在一起。 呼吸交缠,唇齿相连,楼照影的手逐步贴在商楹的右手上,直到她的掌心贴着商楹的手背,她的手指和商楹的手指粘连。 她带着商楹的手一路往下,先是驻足在自己今晚多次流连的地方。 楼照影的手指弯曲,控制着商楹的手。 隔着商楹的手,她感受不到,但她还记得这裏是什么手感和口感。 她撤开自己在商楹嘴裏的舌,用鼻尖去顶商楹的耳朵,低声说:好柔软是不是?我很喜欢。 商楹什么也看不见,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还是有楼照影在身边。 她像昨晚那样对待自己,却不像昨晚phone sex那样僵硬、紧绷,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变化。 可是 第52章 楼照影这样帮她,她整个人又在升温。 窗外是寒冷的冬夜,而她却像是处在西游记裏的火焰山。 很显然,楼照影这个好心人的帮助不止在这裏,等觉得差不多了,继续往下,指尖一路滑过她的腰。 商楹僵住了,平时她的生活忙得团团转,在这方面没有相关的需求。 网友们说压力大的时候可以自己安慰自己,会感到非常放松,她也没有这样做,她只是会到阳臺点燃三根佛香,仅此而已。 除了洗澡,她基本上不会去触碰。 可现在楼照影带着她掀开她的裤子。 让她的指尖沾到自己。 楼照影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有些疑惑的口吻,还第一次道出给商楹取的爱称:小瓦,为什么我的手指也可以感受到呢?你可不可以告诉我? 楼照影。商楹的眼裏覆上一层眼泪,出口的声音带着些哭腔,羞耻感塞满她的心脏,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小瓦是什么,我不行。 她从来没有试过,更何况,还是在这样的情景下,楼照影直接睡她都比现在这样要容易接受得多。 楼照影咬着她的嘴唇,自己唇边绽开一抹坏心眼的不被察觉的笑。 我不是在吗?说着,继续操控商楹的手指,又深深浅浅地跟商楹接吻,封住她的泣音。 不止如此,她还用自己的腿将商楹分得更开。 确保每一个动作,都能让商楹更清晰地感受到。 注意着,她没让自己的手接触到商楹,可她盖在商楹的手却没挪开过。 她的触感好像跟商楹的连上信号,渐渐地,两人摇晃手腕的频率是同步的。 没过多久,商楹的腰往上抬,腿绷得有些直,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们的指尖都被浸透了,粘连在一块儿。 楼照影想抽走的自己手,商楹还不让,反手牢牢抓住,像抓住救命稻草那般紧。 等她的力度松了松,楼照影及时抱住她,干净的左手为她捋着长发,用着极其温柔的声线:没关系,很舒服对不对? 回答她的是流在她肩头的滚烫眼泪。 这感觉太陌生,商楹没有任何经验,流出生理性泪水。 她的手指黏黏的,哪裏都黏黏的,可被楼照影勾起的那些不耐在刚刚那些时间裏,消失了干净。 这一刻,她的酒意好像驱散了许多。 楼照影传递到她身上的体温也让她更清楚地意识到,她现在跟楼照影到底做了怎样的事情。 她跟楼照影还是开始了,作为情人,她只能放任自己配合楼照影。 而这也意味着这条路她没有往后退的余地,即使楼照影并没有给她留任何余地。 那,这就是楼照影想要看见的吗?商楹不确定。 楼照影的左手还放在她的头上,唇角噙笑,轻轻柔柔地抚摸她,又去吻她的眼泪。 泪水差不多干了,楼照影收回左手,支着脑袋,哪怕看不清商楹的脸,但她的唇角噙笑,说:小瓦是我给你取的新名,你记得适应一下。 记忆回笼,商楹没有抗拒,回问:具体是哪个字? 小瓦,瓦片的瓦。楼照影已经沉浸在自己取名的艺术裏,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 商楹微弱的声音响起:为什么 为什么给她取个跟她这么不搭边的名字?她很像一片瓦吗?还是,楼照影在暗喻什么? 楼照影:我想取什么就取什么。 她张口就来:等我以后对你腻味了,我给下一个人取水泥都行,这不全凭我乐意吗? 商楹张张唇:嗯。只能庆幸还好她不叫水泥。 楼照影亲亲她的额头:缓过来了吗? 我想去洗个澡 酒劲都没消洗澡很危险,湿巾擦擦吧。需要我帮你吗? 谢谢,我自己来。刚刚楼照影也是说帮她,她已经对这个字ptsd了。 楼照影知道她在想什么,轻笑:客气什么。 楼照影从床上下来,按开臺灯,她为商楹取了湿巾盒,也不转开脸,就站在那裏,看着商楹抽出一张湿巾。 直到看着商楹的手重新伸进被窝,看着商楹把用过的湿巾丢进垃圾桶,看着商楹的脸颊、脖颈那一圈全都因为她大胆的目光而烤上一层绯色。 楼照影又递过抽纸,非常贴心的模样:太潮了不好,擦干点。 还进一步问:内裤放在哪裏?我给你拿。 这个问题诡异归诡异,但商楹确实不能穿之前那条了。 换上新的,她的视线落在楼照影平坦的腹部,再缓缓往上,看着楼照影的眼睛,轻声问:那你呢? 我什么?楼照影随手拿过自己的针织衫和西裤。 商楹意识恢复了些许,脑子也终于活络起来。 她跪在床边,被子往下滑落,睡衣还没套回去,只有头发能够堪堪遮住一些,她预估了一下,以她现在的高度,她刚好可以让自己的胸口贴到楼照影的腰腹那片。 事实上,她也这样做了,她缓慢地跪向楼照影,直到环住楼照影的腰。 两人的体温又在共渡,柔和的臺灯光下,她跪在床边的姿态带着一种破碎又勾人的张力。 她仰着脸抬起眼,冷艳面容上又有些媚意,问:你不需要解决吗?她一顿,长睫扇动,主人。 作者有话说: 砖:我很尊重你 瓦: 开饭! 记得留言捏~~~ 第34章 楼照影低睫, 将商楹这幅模样尽收眼底。 她没有立马回应商楹的问题,而是缓缓抬手,用指尖轻轻别开商楹额前有些乱的头发, 这样一来,商楹的眼睛她可以看得更清楚。 商楹的眼睛很吸引人, 整体有些细长, 双眼皮开扇,眼尾微微上挑。 平日裏, 这双眼眸宛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带着一种很难让人亲近的疏离感。 高中那三年,楼照影偶尔也会听围在身边的那些女生谈起商楹, 她们说商楹长得很好看, 偏偏是个闷性子、书呆子, 中途还有人动了心思, 向她提议把商楹拉进她们的圈子, 因为这张脸着实可以撑场面。 毕竟商楹在学校裏行事低调, 但还是有不少人注意到,只不过人看上去不是那么好接近,一张脸总是冷冷的,尤其是那双眼睛,漂亮是漂亮,但总是有层薄霜。 楼照影拍拍提议的朋友的肩, 脸上笑意不减, 声音却淡:别打扰人家读书。 这些人果然歇了这样的心思, 不再她的面前提起这件事, 只是她偶尔在学校裏遥遥遇到商楹,看见商楹的眼睛, 觉得朋友说的话也没什么错,这人确实看上去不那么好接近。 但再怎么显冷的眼睛,此刻在她面前还不是流出了不一样的绵软和魅惑? 商楹心裏有个喜欢的人又怎么样呢?还不是属于她? 她回想起这些对比,指腹在商楹的脸颊上轻轻抚过,笑了声,问:很想表现? 商楹的指尖在楼照影的后背滑动,摇了摇头,很认真地道:不是想表现,是想。 这个回答很完美,但楼照影还是为自己套上针织衫,商楹没有往后退,也被她圈在自己的衣服之内,两人贴到的部位相互摩擦。 你摸摸呢?看看能摸到什么。她还是低着头,挑了下眉。 几秒后,商楹摸到了楼照影垫的卫生巾。 她跪得更直了些,跟楼照影的距离也拉近,嗓音还带着点点的酒意,眨眨眼,问:会痛经吗? 还行,就痛个小半天,不影响我今晚当好人。最后两个字她咬得重了些,打趣的意味明显。 商楹把脸埋了下去,藏在衣服裏,不给看了。 楼照影怕她跪得膝盖疼,趁着还没穿裤子,在床边坐下。 又把人捞到自己怀裏侧坐下,再把针织衫往上提了些,阻绝了不少臺灯的暖光,形成一方只能容纳下她们两人的小天地。 随后轻唤了声:小瓦。 嗯。还需要适应一下这个新的莫名其妙的称呼。 还会喘不过气吗? 商楹本来学习天赋就高,这个问题让她一愣,她闷声回:不会。已经练出来了。 话音落下,她的嘴唇就被楼照影衔住,软滑的舌头没有阻碍地进入她的嘴裏,勾着她的缠绕。 楼照影的手放在她的腰侧,没有再挪去别的地方。 这个事后吻依旧漫长,好像要到地老天荒,她们又在一起追着那颗不存在的薄荷糖想化开,可怎么也化不开。 第53章 结束时,楼照影舔舔商楹的唇,含笑低声说: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不过两分钟,楼照影穿好针织衫和西裤,商楹也穿上睡衣坐在床边,为她系着那根用来绑她手腕的细腰带。 她手腕上的红痕消去大半,楼照影睨着,指腹在上面揉了揉,提起正事,问:还记得跟david教授约的视频时间是什么时候吗? 明晚八点。现在冬天,京城时间晚八点,德国那边中午一点。 楼照影抬眉:要不要给你约个翻译?david教授也说英语,但医学上的专业名词跟你平时涉及到的那些不一样。 翻译的方向有许多,分为文学、技术、法律、商务和医学方向等等,她那天扫了眼商楹的闲鱼稿,是文学方向的翻译。 商楹系好腰带,站起来,一脸坚毅地跟她平视:我自己已经学了一点相关的单词。顿了顿,给出自己的理由,这是我妹妹的病,我最了解,我跟david教授聊再合适不过,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再找医学方向的翻译老师学点,或者到时候她可以在一旁补充,可以吗? 那你请个明天下午的假,两点钟,我让松柏接你到兴元会馆。 谢谢你。 楼照影拍拍她的屁股,这裏的手感也很美妙,忍不住笑笑,但出口的还是那句话:是我该做的。又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唇,眼神意味深长,更何况,你不是在付报酬吗? 商楹睫毛轻颤两下,双手攀上她的肩,脑袋凑近,主动续上一个吻。 楼照影没有拒绝,一边跟她接吻一边搂着她往外走。 客厅的灯还是没开,但主卧穿过来的光线足以支撑她们到沙发边缘。 商楹的臀部抵在沙发靠背上,她腿上没什么力气。 楼照影扶着她的腰细细摩挲,过了一会儿,拿起自己扔下沙发上的大衣,没有半点犹豫地结束这个吻。 走了。楼照影穿上大衣。 借着光线,商楹看见她的头发被困在衣领裏,伸出手去为她捋好。 像她们在临裏商场那晚的停车场一样,区别在于,她们已经是金主和情人的身份。 她的动作太过自然,楼照影眸光带笑,一本正经地问:小瓦,你说跟喝了酒的人接吻再开车,算酒驾吗? 商楹反应半秒,随后摇了摇头:不算,酒驾判定是根据血液中的酒精含量来定的,接吻一般不会让驾驶者血液中的酒精含量达到酒驾认定标准。 之前干过代驾,这些基础知识还是清楚的。 楼照影被她认真的回答逗乐,禁不住抬起手来摸摸她的脸:回头你把刚刚客厅监控的接吻视频发我。 商楹大脑短路了一下:什么?两秒后,低低嗯了声,知道了。 楼照影牵唇:真走了。 我送送你。之前楼照影第一次来到商家的时候,还要她送到电梯口。 不用了。 那到家了也跟我说一声,好吗?今晚没下雨,但现在很晚。 好。 门轻轻关上,客厅空荡下来,只有一点点淡淡的花香还在空气中游逛。 商楹在原地怔了十来秒,才折回卧室。 她掀开被子,看着床单上留下的一小片水痕,扶了扶额,而脑海裏蹦出来楼照影今晚操控她的画面,在她耳边的喘息也还没散去。 那股颤栗的感觉好像又回来了。 商楹皱了皱眉,在换床单之前,去了趟洗手间。 等楼照影回到月湖境,时间已经走到新一天的0点。 她洗过澡在沙发上靠着敷面膜,而手机裏,已经躺着商楹给她截来的监控视频,她饶有兴致地点开。 因为没开灯,监控画面以灰白为底色,画面边缘因设备分辨率限制带着轻微的像素颗粒感。 但监控放在靠近厨房的方向,平时主要是看着在茶几那裏拼拼图或者拼积木的商璇,因此,她们今晚接吻的区域差不多在正中央。 几分钟的视频,楼照影没有漏过一帧。 她喜欢看商楹闭上眼认真回应她,喜欢看商楹被她抵在沙发靠背上腿软,喜欢看商楹勾着她脖子玩她的头发 不过她自己最清楚,就算不是生理期,她也不会让今晚的商楹对她怎么样。 她要让商楹处于绝对清醒的状态下跟她做/爱。 要不然商楹或许会将她错认成心上人,她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想起今晚听到的对话,她再盯着视频裏商楹被自己吻得快喘不过气的样子,面膜之下的嘴角没有温度地翘了翘。 还是那个想法,就算商楹有喜欢的人又怎么样呢? 商楹天生就该是她的。 - 谈不上宿醉,但商楹醒来以后状态不怎么好。 昨晚经历的一切在她睁眼的下一瞬就齐齐灌入她的脑海,她盯着天花板反应了会儿,揉了揉眉心,起床洗漱。 商璇作息健康,八点的时候就醒了,还自己吃了电饭煲裏的粥,这会儿已经在客厅就位,准备拼拼图。 看见姐姐从主卧出来,她扬起脸,笑着说:姐姐,你醒啦。 商楹也笑:小璇,早安。 她想了想,还是找妹妹确认了一番:小璇,你昨晚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动静?家裏的隔音怎么样她其实不是很清楚,因为她跟商璇到了晚上忙完就会老实睡觉。 没有,我睡得很好。商璇捏着一块拼图,家裏没有消毒水的味道。 商楹听着这话心裏一酸,如果不是因为她,商璇不需要经常性去医院的。 但一想到今晚就能跟david教授视频,她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我看网上现在很多人在玩沙画,你要不要玩?撕掉贴纸,把沙子粘上面就好,图案可以是水果、蔬菜、动物 好啊好啊! 到了社裏,开完会,商楹找容夏请假。 容夏看上去有点憔悴,商楹在请到假以后,还是问:学姐,昨晚没睡好吗? 回去又喝了点酒。容夏摆摆手,回去吧,小楹。 商楹点点头,没再过多关心。 她跟容夏的关系,她也不允许自己过多关心。不能给人家希望就要保持好朋友的距离。 下午两点,商楹第一次见到松柏。 松柏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眼窝偏深,有些混血的感觉。她是跟容夏差不多的及肩中长发,外面穿着深色长款羽绒服,裏面是一身西装。 人如其名,站得笔挺,像一棵松,商楹一米七的身高在她旁边站着要矮小半个头,而且看得出来常年健身,身材很健硕。 不是说是生活助理吗?怎么跟保镖一样? 松柏似是看清了她眼裏的疑惑,为她拉开宾利左后座车门,道:老板,楼总还让我负责您的人身安全,我是柔道八段水平。 好的,谢谢。商楹坐进车,反应过来这个称呼,为什么叫我老板? 关上车门之前,松柏回:楼总说您才是我的雇主,如果您不喜欢这个称呼,可以让我换掉。 还是叫我商小姐吧,也不用您来称呼我。她不习惯,又难免想起她之前对楼照影一口一个您。 松柏:好的。 轿车缓缓上路,商楹坐在后座,搜起来柔道八段。 资料显示,柔道八段被视为世界级教练或专家的标志,这让商楹咋舌,她不清楚自己作为一个可有可无的、随时会被楼照影腻掉的情人,还需要保护什么人身安全。 松柏从内置后视镜裏看了她一眼,提醒:商小姐,旁边的袋子是楼总送给你的礼物,务必请您戴上。 商楹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奢侈品袋子,她伸出手,从袋子裏取出裏面的黑色绒盒,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着裏面躺着的那枚戒指时,还是有些愣住。 这是一枚白金钻戒,一圈都镶了钻,但并不显得厚重,而是很简洁。 而这个品牌,她当初帮商飞昂选求婚戒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因为这一枚戒指就超了商飞昂的预算。 宾利平稳前进,商楹思考一番,把它戴到了右手中指,刚刚好。 冰凉的触感让她的思绪一下跳到昨晚被楼照影摘去那枚金戒的时刻所以楼照影送她这枚戒指是什么意思?是喜欢摘掉戒指这个行为吗? 她不得而知,她也不会去问。 听话才是她要做的事情,楼照影想让她戴,她就戴。 第54章 四十分钟,她们到达兴元会馆。 这家会馆是园林建筑,到处都透着古意,环境优美,走廊上挂着一幅幅水墨画,潺潺流水声此起彼伏,明明这裏地处市中心附近,却隔绝了市区的喧嚣。 商楹跟松柏进入到订好的包间,裏面已经坐着一位医学方向的翻译。 楼照影不在,商楹松口气,但想想也是,楼照影一个集团ceo,工作比她忙多了。 跟这位叫mia的翻译老师互相介绍过后,商楹全神贯注地跟对方学习起来今晚所需要的知识,她的记性好,当初选专业的时候就是觉得学英语比较省事儿,方便她兼职打工。 现在再跟mia一直英文对话,只让她庆幸还好毕业以后一直在坚持着当自由翻译,所以面对现在的教学不算吃力。 时间一点点流走,等到五点多天暗下来,今晚可能会涉及到的一些相关词彙,商楹已经记得差不多了。 会馆的工作人员为她们端来丰盛的晚餐,用脑过度,商楹认真吃着补充体力。 楼照影今晚在兴元会馆有个应酬,面对的都是跟琉玥签了单的大客户,大家默契地不谈生意,只是在这裏放松、维护关系。 氛围有一种刻意的松弛,楼照影面上含笑,以生理期为由没喝一杯酒。 至于聊天内容,那就多种多样了,茶叶、古董、美食、旅行 有位客户到后面问起来柳城哪家美甲店不错,楼照影适时推出muse:姐姐们去muse的费用算在我这裏,这家店是我和朋友合伙开的。 那行。这位客户大大方方地接受了,没有推却,但也反向说,小楼啊,冬天到了,你有没有滑雪的计划?有的话去兰定县那边的度假区,我建了个人工滑雪场,正合适去,你要是有想法,我让他们给你留个私人场地,谁也不打扰。 楼照影没有拒绝:好啊,我不会客气,等我到时候联系你,冰姐。 说说笑笑间,楼照影漫不经心地看了眼腕表。 还有十多分钟到八点,她找了个打电话的借口,从席间溜走,赶往商楹她们所在的包间。 包间裏,距离跟david教授视频时间越近,商楹越紧张,她反复咀嚼着那些相关单词,想让自己的脑子忙起来,可她控制不住地去想今晚视频的结果。 会不会全球最权威的教授对于商璇的病症也没有办法呢? 她没有觉得商璇是拖累,她只是希望商璇可以不再受到病痛的折磨。 商璇才24岁,不论是事发当天,还是现在,都是非常美好的年龄,不该被永远困在这个病裏。 而这样紧张的程度,商楹也许久没有过了。 以前读大学不论参加学校裏多么重要的比赛,她始终都奔着第一去的,同学们称她为比赛机器,因为她从来都不会绷着。 松柏和mia见到她这样,都没有出声劝她,因为这不会起到什么作用。 不过等到七点五十,她俩就从包间裏出去了。 商楹没有注意到这一切,又一声推门声响起,她的思绪才移过去一些。 这才发现松柏和mia都不在了,在门口出现的人是楼照影。 楼照影穿着白色毛衣黑色裤子,气质优雅,向她走近,问:怎么愣住了?看见我很意外? 商楹:不意外。 她翻着妹妹的病历本,心跳始终回落不到正常的频率。 楼照影挨着她在软毯上坐下,拉住她的手,捏了捏,问:很紧张吗? 是。没有强撑着,商楹很痛快地承认了这一点。 楼照影猜到她在紧张什么,放开她的手,这回把人搂在怀裏。 商楹身体僵了一瞬,而后放松下来。 鼻息间能闻到点点酒味,她分了些注意力过去:你喝酒了吗?人还在生理期。 客户在喝。 楼照影转着她乖乖戴好的戒指,垂眸,低而稳地再次开口:如果今晚视频结果不如预期,我会再去联系其他的神经科教授。 又侧过脑袋蹭了蹭商楹的耳朵:我相信商璇会好起来的。 你的人生也是。 作者有话说: 本质是两个很温柔的人大家觉得呢 看见有人评论砖瓦99的时候给我笑死。 本章评论区随机20个小红包~~~ 祝我们砖瓦99~~~ 第35章 楼照影没有在这裏多待, 八点将近,她回了自己的应酬场地。 对于她的离开,商楹的目光只在她的背影上短暂停留了半秒, 没有放在心上,或者说没有多余的心思落在她那裏, 今晚最重要的事情是这一场即将开始的视频。 这场跨国医学视频开了足足两个小时, 从八点到十点,夜色从浓稠到深沉。 商楹的英文很流利, 可面对妹妹的病情,话题落在妹妹的症状细节上,她的声音总会不受控地顿上半拍, 在腿上放着的手也会紧紧握在一起, mia就会在这时候出来为她补上、提醒。 屏幕那头的david教授目光锐利, 看上去很稳重, 作为全球神经科领域的权威, 过去这些时日他早已将商璇的病历翻来覆去研究透彻。 他对着镜头, 缓缓列出三个治疗方案 一是可以对商璇进行迷走神经刺激术,这是难治性癫痫的一种神经调控手段,无需开颅,但需要在颈部植入电极、在胸/部植入刺激器并连接导线完成,从而控制、减少癫痫发作的频率、程度。手术难度不算大,国内的一些专家就可以做。 二是找到商璇脑内引起癫痫的病竈进行切除手术, 但商璇当初脑损伤比较严重, 要不然也不会智商只停留在六岁了, 这也意味着她的病竈靠近了关键功能区, 手术难度会非常高,须顶尖医生操刀才行。 三是基于二的备选方案, 如果商璇最终评估下来无法做病竈切除术,那还可以考虑脑深部电刺激术,它通过在大脑深部特定核团植入电极,利用电脉冲调节脑电活动,从而控制癫痫发作。(1) 这三个方案像三颗大小不等的石子,在商楹心裏激起不同程度的涟漪。 她很清楚,只有第二个病竈切除术藏着让妹妹彻底摆脱癫痫的可能,另外两个都是达到控制、减少发作的目的。 末尾,david教授说:不管最终选择哪个方案,三个月后我都会去华国,当面给商璇做一次全面诊断。 谢谢、谢谢 挂断视频的瞬间,电脑屏幕回到桌面,商楹再也撑不住,双手脱力地捂住脸,指缝裏漏出一声声颤抖的呼吸。 从来到兴元会馆开始,她的神经就绷了起来,而过去的这两个小时,让她的神经更是像一直拉到极致的弦,直到此刻才骤然松弛,她这才有时间后知后觉自己的衣服已被冷汗浸透,就连气息都是烫的。 算是看到希望了吗?算吗?她在内心一遍遍问自己。 可是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这个问题裏是期待还是不敢轻信的惶惑,她不奢求妹妹的智商回到原来的程度,如果妹妹可以不要再发作癫痫,这就足以让她松口气了。 因为这些年的商璇真的太痛苦了 妹妹每次发作时的模样在商楹脑海裏播放,缓了好几分钟,她的心跳才落回去。 她放下手,眼眶有些红,歉然地朝松柏和mia道:不好意思,耽搁你们时间了。 mia问:不会。你还好吗? 商楹:没问题,谢谢你,mia。 松柏问:现在要回去吗? 商楹:先把mia送回去吧。既然她是雇主的话,她有安排的权利。 mia摆手:不用,我自己开了车来的。先走了,商小姐,希望你妹妹的病彻底痊愈。 商楹莞尔,收下这个祝福:谢谢。 mia先一步穿上外套离开了这裏,商楹和松柏出来时,已经不见她的影子。 在走廊往回走,深夜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冷。 商楹握着手机,看着自己在灯下的影子,倏地想起来在视频开始前特地来到她身旁的楼照影 她不是感受不到那一刻楼照影透露出来的温柔,但让她忍不住思考的是,那一刻的楼照影,是真实的楼照影吗? 转念一想,她又自嘲起来,不论是不是真实的楼照影,都跟她没有什么关系了。 人类偶尔也会对一只可怜的流浪猫心软。 不过楼照影已经回去了吗?商楹不得而知,但在她的认知裏,楼照影是一个非常方便自己的人。 之前让她去君灵酒店见面,是因为那天晚上楼照影在那裏有活动,今天让她来到兴元会馆,也是因为楼照影在这裏有应酬。 现在很晚了,想来楼照影的应酬已经结束,人也走了吧。 第55章 寒风吹动商楹的发丝,裹挟着她身上的香气,流向在角落裏站着的楼照影。 楼照影站的位置隐蔽,她遥遥望着商楹离开的身影,紧了紧自己的大衣,眉头轻轻挑了下。 mia在她身边向她递出今晚的方案报告:楼总,这是您吩咐的内容。 辛苦了。楼照影接过报告,很晚了,回去吧。 mia:好的。 mia的脚步声在转角处消散,楼照影也看见商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捏着这份报告,回想起自己今晚的行为,面色凝了凝,指节也收紧了些,在报告上压出折痕。 几秒过去,她转头对关河淡声道:走吧。 脚步刚动,又顿了下,她侧过脸,暗淡光线照在她身上,她问:如果姑姑问起来,你知道怎么答吗?关河。 楼总今晚只在这边应酬。关河垂手而立,声音平稳无波,不曾见过商小姐。 楼照影:后面那句话不用加,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她抬腿,晚风扫着她的衣摆,她的脸上泛着点点凉意:关河,我知道是姑姑一手栽培的你,但楼家未来是谁的,我想你比我清楚。 关河颔首,脊背绷紧,应了声:是。 另一边,等商楹回到家时,妹妹早就睡下了。 洗去身上的冷汗,她来到次卧,将臺灯的光线调到最低,不会影响到商璇的程度。 看着商璇的睡颜,她还在不可置信妹妹真的有不再发作的可能。 想了想,还是控制不住地伸出手去,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发顶,唇边露出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明快笑意。 我相信小璇会好起来的。她用气音对着空气说。 说完自己愣了下,因为这句话楼照影今晚也说过。 那她需要向楼照影彙报一下视频通话的结果吗?不需要吧?她相信松柏或者mia会跟楼照影讲的,也可能不会讲,因为这是她自己的事情,本来就跟楼照影没什么关系。 那朋友们呢?她要怎么说? 回到自己的主卧时,商楹调出来跟路遥的微信对话,她编辑好遥遥两个字,却迟迟点不出去发送按钮。 对于自己是楼照影情人的事情,她还是没有做好让朋友知道的准备,可是,今晚的结果是这些年来难得的好消息,她很想跟朋友分享。 好半天,她退出这个界面。 再等等,等到确认了商璇要去的疗养院,到时候再跟路遥和容夏说。 - 翌日中午,商楹很认真地跟商璇说了治疗的事情。 商璇没有反抗这个决定,但在听见其它几个城市的名字后,只是问:那姐姐会跟我一起去吗? 不会。商楹摇了摇头,她是困在楼照影笼子裏的鸟,不能跟着去。 那我不要去别的城市。这个回答落得毫不犹豫,商璇的眼泪落得很快,姐姐,我不要离你那么远。 商璇当初醒来以后就很少跟商楹分开,对她而言,姐姐就是她生命裏的全部,为了姐姐开心,为了不给姐姐添麻烦,她已经在努力照顾好自己了。 姐姐上班的时候,她在家会乖乖吃饭喝水睡觉,她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吃的药要花钱,定期复查要花钱,住院也要花钱 她其实对钱没什么概念,但她知道姐姐因为她,活得很辛苦。 如果接受治疗可以让姐姐不用活得那么辛苦,她愿意,只是她无法接受跟姐姐离那么远。 商楹手忙脚乱地给她擦泪:姐姐尊重你,我们不去别的地方。深呼吸,小璇,吸气吐气 控制住商璇的情绪,商楹自己也松口气。 她抱着妹妹,嘴唇都有些颤抖:我们小璇会好起来的,以后你想吃多少小蛋糕,姐姐都给你买。 好! 沙画也在路上啦,过两天就到快递驿站,到时候给你拿回来。 好!商璇说话很甜,姐姐,当你的妹妹好幸福啊。 商楹拍拍她的背,因为这句话,表情是鲜少露出的柔软:幸福就好。 但商璇选定柳城的高级疗养院这个消息,商楹自然是要告诉楼照影的,因为疗养院都是楼照影选的。 只是楼照影工作繁忙,她在周三上午给楼照影发的消息,一直到她快下班了都没人回,她看着空荡的聊天窗口,又给松柏发了消息过去。 松柏是她的生活助理没错,但受命于楼照影。 等收到松柏的好的两个字,商楹在工位上松口气,招商项目差不多达到预期了,最近她都不需要往外跑。 小南在一旁收拾自己的零食架子,开开心心地说:再打工两天就放元旦假期。她说着看向商楹,楹楹姐,马上就翻去2023年了,你今年跨年有什么计划吗? 商楹摇头:没有,应该是在家裏待着,外面人太多了。前两年她还趁着跨年夜出门兼职过,凌晨三四点才回到家。 听说江边有跨年烟花秀。 你要去看吗? 有这个打算,但感觉会被挤死。小南嘆息一声,随手从架子上拿了颗棒棒糖拆着,好想当有钱人啊,我看大家说像那个豪华住宅月湖境,在家裏就可以看见烟花秀,那边就是江景房,视野最好,简直不敢想在豪宅看烟花秀是什么体验。 商楹嗯了声,她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 闲聊结束,眼见着时间快到五点,商楹从椅子上取下自己的外套,朝小南说:明天见,小南。 楹楹姐明天见! 容夏这会儿也从楼上下来,笑吟吟跟大家道:大家早点回家休息啊,现在天越来越冷了。 又来到商楹旁边,关心地问:小楹,小璇这两天还好吗? 她没事。商楹笑笑,很喜欢用你送她的那个保温杯。 那就好。 这两天柳城出了太阳,这个时间点的天还没彻底暗下去。 一行人裹进外套陆陆续续从社裏出来,谈笑声随着晚风散得远了点,让商楹没想到的是,她在路边看见了不该出现在这裏的人。 不是楼照影,也不是商飞昂,而是前阵子在展馆只匆匆见过一面的常乐。 常乐见到商楹出来,他抬手打了个招呼,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声:商楹。 容夏皱起眉,眼神也很警惕:这谁? 一个被我删掉的大学同学。商楹也拧起眉,她已经把常乐删了,这人怎么找来的? 想到这裏她就有些烦躁,只好先对容夏温声说:学姐,你回去吧,我跟他聊下。 容夏点点头,回到自己车裏,从后视镜裏看着商楹走向这位大学男同学。 迟疑片刻,她还是解锁了手机,才驱车远去。 商楹已经站到了常乐的面前,冷风吹着她系着的围巾,她的眉头没有舒展,开口时声音也没有温度:请问有什么事吗? 常乐站得格外端正,挺了挺腰板,说话却有股莫名的理直气壮:我就是想当面问问你为什么把我删了,大家同学一场,没有必要吧? 商楹没有接他的话,反而追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裏工作的? 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之前我在翻译公司的工作,你也是打听一下? 是。 找谁打听? 校友。 我不知道你费这么大劲打听我做什么,但是我删了你就删了,不需要什么理由。话落,商楹冷声下了逐客令,请回吧。 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常乐还是鼓起勇气,还往前跨了一步,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商楹,我喜欢你,从大学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你现在有男朋友了吗?如果没有,我能不能追你?我现在一个月工资有一万多,商楹,如果你缺钱,我的工资都可以给你 后面的话商楹已经听不清了,她对这样的表白感到无语。 她下意识扫了周围一眼,只能庆幸还好同事们不是那种爱看热闹的人,大家都散得差不多了。 我不喜欢你,别再打听我。 你不喜欢我的话,怎么以前我参加什么比赛,你也要参加。 这荒谬的发言让商楹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时,一道让她熟悉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商小姐。 商楹循声看过去,只见路灯的光晕裏,松柏为她拉开宾利后座车门,又缓缓朝着她走来。 第56章 而从她的视角,能看见在裏面搭着的一双线条流畅的长腿,以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不耐地在膝盖上轻点。 是今天没回消息的楼照影,也是正在不悦的楼照影。 商楹呼吸骤然一窒,刚刚压着的那点烦躁瞬间爆发,看向常乐的眼神越发冰冷:以后不要再打听我的消息,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会直接报警。说完转过身,走向路边。 商常乐还想再做挽留,可话都没说完,保镖一样的松柏已经站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凝着他。 于是他剩下的话都堵了回去,不敢再出声。 好几秒,常乐看着商楹上了这辆价值不菲的豪车,只好暂时歇了这个心思,若无其事地来到路边拦出租车。 松柏见状,这才折身回到主驾,发动轿车,驶离原地。 车厢裏很安静,暖气充足。 商楹坐在车裏,她不知道目的地是哪,但她给吴桂兰发了消息,托吴桂兰帮忙照看一下商璇,收到吴桂兰的回信,她才给手机锁屏揣回口袋,又慢慢侧过脑袋去看楼照影。 楼照影支着脑袋,双眼轻闭,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商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车裏的空气都好像被冻住了一般,沉得让人有点喘不过气,就连空调吹出来的暖风都带着股冷意。 车轮辗过路面,窗外街景不断倒退。 楼照影的姿势没变过,路灯映照在她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却进不去她紧闭的眼睫。 跟楼照影接触了这么些时日,商楹不用思考都知道楼照影在生气。 她揪了下自己的围巾,在又驶过一段路后,还是出声为自己辩解:他从校友那裏打听到我现在的工作地址,找了过来,我没有加回他 这句话似乎没什么效果,楼照影眼皮都没掀。 松柏也保持着绝对的安静,握着方向盘,沉默地开车。 半晌,楼照影徐徐睁眼,睨向她没有戴戒指的右手,似笑非笑:我看商璇也不用待在柳城了,让她去京城怎么样?我相信京城的工作人员也会照看好她。 商楹怔了下,下意识拒绝:是你让我从裏面选的,你不能因为我的事情,就违反我们之间的约定。 楼照影扯唇,说话腔调懒洋洋的:对啊,没错,是我让你选的,所以最终决定权不还是在我?约定?什么约定?我难道阻止她去疗养院了吗?你要明白的是,我想让她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小瓦,你越是抗拒,我越想让她去,等她不在你身边了,你是不是才能乖乖听我的话? 见商楹抿唇不语,只盯着自己,楼照影又了然笑笑:听我说这话是不是觉得我好可恨?她伸出手,抚向商楹的脸,那继续恨,别停。 作者有话说: 砖你这样真的会有老婆吗 今晚又有5000字呢! 我可太厉害了,明晚见~~~ (1)处来源于网络! 以及妲婴老师开新文啦!!!大家可以去看看! 文名:《爱渡迷津》 文案: 缪竹的父母善于钻营,她从小就是父母向上社交的工具。 穆家显赫,穆山意更是高不可攀,缪竹的父母不敢妄想,一心巴结穆山意的继母,想让缪竹与穆山意同父异母的妹妹盛星燃达成婚约。 那一天,盛缪两家聚会,长辈们在餐厅推杯换盏、热烈展望缪竹和盛星燃的未来,而楼上穆山意的卧房裏,缪竹问她借一支烟,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缪竹做过最大胆的事,是背着所有人成为穆山意的秘密情人。 同性可婚背景,年上攻,年龄差8岁 漂亮坏女人大提琴首席受vs情绪稳定豪门大佬攻 第36章 抚在脸上的掌心细腻柔软, 还带着暖融融的温度,像春日裏晒过太阳的绒毯,但商楹却觉得冷。 从过去这些时日的接触下来, 饶是她对楼照影的阴晴不定有很准确的认知,可她在此刻还是觉得心口像是被浸了冰的棉絮堵着, 沉得让她喘不过气, 寒意还顺着她的血液往四肢百骸蔓延。 仿佛上次见到的说相信商璇会好起来的楼照影,是她幻想出来的。 但她早就清楚的, 实际上的楼照影就是这样一个割裂的存在,上一秒还能温声细语,下一秒就能翻脸不认人。 温柔是假象, 阴暗才是真面孔。 是她昏了头, 以为楼照影在商璇的事情上会心软, 会尊重她的想法, 因为楼照影忙前忙后, 不仅联系david教授, 还咨询疗养院,还贴心地为她安排了mia这个翻译 楼照影商楹想到这,抬手抓住楼照影的手腕,声音都有些发颤,她不能离开我去那么远的地方,否则会再次犯病的 光是想到妹妹一个人在遥远的京城, 面对的全是陌生人, 她就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david教授三个月以后来华, 这是仅剩的希望, 她没有能力和办法跟楼照影对抗。说到后面,她的鼻尖逐步泛红, 眼裏也起了一层泪意,也就切个呼吸的时间,晶莹的泪滴悬在她的睫尖,像凝在花瓣上的露珠,罕见的楚楚可怜的模样。 楼照影用指尖沾到她的眼泪,随后在指腹捻了下那点湿意,看着她眼周的这一圈薄粉,语气轻描淡写:再次犯病也会稳定下来,趁着我还没彻底决定,你现在最好不要继续跟我进行这个话题。 言毕,楼照影把手抽了回来,这回没有看窗外掠过的霓虹,脑袋往后仰了些靠在椅背上,她再次合上眼,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好像刚刚商楹的哀求是车窗外转瞬即逝的杂音。 光线依旧在两人脸上明灭,商楹抬手拭去自己的眼泪,安静下来。 她望着闪逝的夜景,思考着楼照影刚刚说的趁着我还没彻底决定这句话,是不是意味着还有转圜的余地 一路无言,二十分钟后,她们到达目的地。 这裏是柳城有名的一家高阶私厨餐厅,人均消费几千上万,装修很有格调,空气中有一股冷香漫进鼻腔。 用餐区只有五间包厢,面积不大却处处都有巧思,墙面是用竹丝拼贴的名家画作。 楼照影带着商楹进了其中一间,天花板垂着几盏玻璃罩灯,灯光透过缝隙往四周倾洒,为包间添上柔和的氛围。 这裏提前布置好,只留了两把椅子。 还没等商楹在楼照影对面坐下,就听见楼照影吩咐道:坐过来。她喝着桌上倒好的迎客茶,撩起眼皮,以后跟我一起吃饭的时候,只准坐在我旁边。 商楹:知道了。 她起身把椅子移过去,挨着楼照影端正坐下,只是经过车上的那个插曲,她很难做出多余的表情,整个人都淡淡的,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楼照影看她这副有些发蔫的模样,唇角噙着点点笑意,又开口命令着:转过来。 商楹依言偏过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身侧的人忽然凑近,温热的唇瓣衔住她的嘴唇。 她没做好准备,下意识往身后仰,楼照影适时搂住她的腰,力度不算大,但跟之前一样,让她们贴在一起。 一点点清淡的茶味透过舌尖传进商楹的嘴裏,她闭上眼,张唇轻轻迎合,还是抬起胳膊抓着楼照影的手臂,喉咙时不时咽动。 门口,侍应生敲门声响起。 楼照影才松开她,坐姿却没什么变化,依旧靠在商楹这边,声音带着刚吻过的微哑,应了声:进。 侍应生端着餐盘进来,裏面是楼照影提前订好的餐点,正冒着袅袅热气。 一道道菜品上桌摆好,香气在空间裏弥漫,经理也在这会儿进来为她们恭敬介绍,说明食材的由来和烹制方式等等。 楼照影姿态懒散,双眼含笑,等经理说完,没有吝啬自己的夸奖:这茶很好喝,有点甜。她转过头去问商楹,语气柔软,小瓦,你觉得呢? 看着经理期望的眼神,商楹点点头:好喝。 经理喜笑颜开,来到这裏用餐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断然不会放过这个示好的机会。 于是非常真诚地道:楼总,您和小瓦小姐喜欢的话我让人安排,这是用十年陈白牡丹和秋月梨一同蒸制的,水温都严格控制在八十五摄氏度,以免烫坏了梨的清甜。十年陈白牡丹是珍惜陈年茶,价格波动较大,优质品种可达上万一斤。 楼照影没有拒绝:有劳。 经理不再打扰,躬了躬身,识趣道:那二位慢用。 等到包间的推拉门重新合上,楼照影才稍稍端正了坐姿,她拿起筷子,看向脸不知道是因为刚刚被她调情而红起来还是被房间暖气烤红的商楹,拖长了音调,有些戏谑地说:我还想喝茶。 第57章 商楹长睫颤了下,认命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饮了一口咽下。 她偏过头,靠过去,将嘴唇贴在楼照影的双唇。 下一秒,在她伸出舌尖之前,楼照影用指尖点了点她的肩,用自己的鼻尖蹭了下她的鼻尖,轻笑了声:端给我喂就行,我没说我要用这样的方式喝。感受到她身体僵了一瞬,笑意更浓郁了,想跟我接吻就直说。 商楹沉默地正要往后退,肩膀又被楼照影揽过,气息悉数倾过来,软滑的舌头又滑到她的嘴裏,缠绵地勾着她的舌尖。 最终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品了几分钟的茶,才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这顿晚餐。 这些菜品的食材来自全球各地,不以量为主,只讲究精致,不过味道的确不错,把食材最好的味道都发挥出来。 但商楹想到商璇的事情就没什么胃口,吃饭也比平时更加细嚼慢咽。 房间裏暖烘烘的,无人打扰,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响。 楼照影的心情倒是不错,等吃差不多了,撑着自己的脑袋,转过头,她的左手别了下商楹垂落下来的长发到耳后,对商楹道:还有什么想说的吗?现在可以继续上一个话题了。 商楹闻言愣了下,立马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她在车裏就已经预想过相关的内容了,这会儿回视楼照影漂亮的眼睛,没有卡壳地开口:我只是想问清楚这个人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工作地址,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如果不是你和松柏出现,后面会发生什么我都不知道。这次他来堵我下班,下次或许就会堵我回家,我已经让他不要再来找我了,否则我会报警。 楼照影睨着她翕动的双唇,视线缓缓上移,嗯了声:你说得对,这是很危险,只有让他忙起来,他就不会有时间来打扰你了口吻漫不经心,正好他们公司最近想跟我们集团合作,牺牲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觉得问题不大。 这话裏的意思商楹不是不明白,但对于这个直白的处理,她不免有些错愕:你调查他了? 只准他打听你,不能我调查他? 楼照影勾起唇,语气有些嘲讽:怎么?觉得我坏事做尽了?我只是让他可以提前回家过年而已,很残忍吗?不是你告诉我这很危险吗? 对于常乐这个人生中的路人,商楹自然没有可怜他的想法,甚至是,如果不是他今晚在公司门口纠缠自己,她今晚都不会陷入这样的境地。 这些年她都在与人为善,可是这不代表着她就分不清主次,更不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去反驳楼照影。 没。商楹摇了摇头。 楼照影状似沉吟:以防万一,你之后不用住在嘉阳家园了,正好你那还没我浴室大的卧室我看不惯很久了。她又给自己倒着茶,嘴角轻轻扬起,想要让商璇留在柳城的疗养院也不是不行,我一直都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不是很认可后面这句话,但商楹听见了前面那句,呼吸都放轻,等待着楼照影的下文。 至于她自己去哪儿,她不是很在意,这些年,她早已把自己的一切排在了商璇的后面。 楼照影手肘撑在桌面上,她的袖口挽了起来,露出一块价格不菲的腕表,姿态依旧优雅地喝着茶。 等到杯子裏的茶喝了小半,她嗓音带笑地问:怎么这么安静? 你让我安静点。摸不准这人脾性,上一秒看上去很好说话,下一秒就有可能翻脸,这会儿少说话比较保险。 你是小青蛙吗?戳一下跳一下,我什么时候让你安静的,现在又是什么时候? 楼照影吐槽了一句,才斜了她一眼:你是商璇的姐姐,商璇的去留其实就在你手裏。所以,小瓦,你这次让我这么生气,总得付出点什么,对吗?要不然我总感觉我真是做慈善的。 这话一出,她听见商楹没有犹豫地问:你的生理期过了吗? 这个问题非常直接,让楼照影都愣了下。 她放下茶杯,忍俊不禁,又伸出手去摸商楹的脸,眼裏全是明亮的笑意。 她非常认可地点点头:很上道嘛。光线温暖,上扬的唇角没有放下去,有些遗憾地说,今晚还真不行,还没彻底结束,得等等。 商楹放低姿态,主动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掌心,眼眸犹如冰雪融化,盯着她,温声问:那什么时候可以呢? 31号跨年那天吧。楼照影思索片刻,晚上六点我让松柏接你去我那裏。 楼照影很受用商楹此刻的行为,指腹又在商楹的脸颊上轻抚,说:好好表现,让我开心了尽兴了,我就让商璇留在柳城,决不食言。自己又啧了一声,哎,我真是太好哄了。 商楹立刻应下:好。 至于嘉阳家园的房子,你想继续租也行,买也行,反正卡裏的钱你也没怎么花,剩下的这两天,你多跟你的邻居奶奶聊会儿吧,之后可就不怎么回去了。楼照影起身,取过挂在一边的外套,我也太善解人意了,这都想到了。 商楹垂了垂眼,嗯了一声。 等到再次上车,楼照影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她的脑袋靠在商楹的肩头,百无聊赖地翻着商楹的手机。 俨然把商楹的手机当成自己的了。 商楹的微信列表很干净,裏面都是最近招商联系的客户和工作来往的同事,除此之外就是商璇、路遥、容夏和吴桂兰。 她低睫,看着楼照影指尖轻盈地点开她们之间的聊天对话框,还偏过头来问她:怎么没给我改备注?还是原生的lzy这三个字母? 我没想到新的备注。 现在想一个。 主人?可能是主驾有松柏,商楹说这话的时候压了压声音。 楼照影失笑:用不着,这要是被别人看见了多奇怪。 说着,自己改了个好心人的备注,后面还跟了个红色的爱心:看,这样多好。还把通讯录备注也改成了这个,顺手的事。 好心人三个字和醒目的红色爱心映入商楹的眼瞳,格外刺眼。 她抿着唇,只能附和:是。 不过你这个手机得换,用了多久?这么破,屏幕都有划痕了,明天我让松柏给你拿个新机。 好。 氛围又回到了表面的柔和,可商楹的一口气始终松不下去。 楼照影这幅温柔模样是有期限的。 半小时后回到家,商璇还在看电视。 听见动静,立马朝她笑着喊:姐姐!你回来啦! 抱歉啊,小璇,姐姐有工作上的事情,晚回来了。商楹换好鞋走过去,脱着自己的外套,今晚跟奶奶好好吃饭了吗? 商璇点头,又关心地问她:姐姐你累不累啊? 不累。 商楹挨着妹妹坐下,环视了一圈现在这个出租房,到处都是商璇拼好的拼图、积木,防止商璇磕着,就连放积木的透明展柜都贴了防撞条。 路上的时候她就思考过楼照影对她迟早有腻味的一天,她要做点打算,或者说,是为妹妹做打算。 小璇想住多大的房子?商楹问起妹妹的意见。 商璇把双臂展开:这么大!想要一个很大的客厅,还想要一面柜子放我的拼图! 商楹笑笑:好,等以后姐姐给你买套房子,到时候喊妈妈和外婆也来住。 好啊! 跟妹妹互动了会儿,看着妹妹困了进次卧睡觉,商楹面上的笑容敛起。 好一会儿,她才撑着身体坐起来,到阳臺点燃三根佛香。 - 两天的工作时间轻轻流过,周五下午五点,夏天出版社的职员们迎来三天元旦假期。 这两天常乐都没有来找过商楹,等到12月31日,也就是2022年最后一天,商楹在家裏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趁着商璇睡午觉,她才跟吴桂兰说了之后不会住嘉阳家园的事情。 吴桂兰表示很遗憾,拉着她的手松不开,浑浊的眼裏满是不舍:小楹,我是真把你当成我的亲孙女,奶奶真是舍不得。 奶奶,我以后还会常回来看您的。这三年吴桂兰真的照顾了她们姐妹俩不少,商璇心怀感激,小璇之后会积极参与治疗,我争取早点带着健康的她来看您。 吴桂兰一听这话:能治好吗? 有这个可能性。 第58章 真好啊真好!可一定要治好啊! 商楹看着老人家雀跃的模样,自己也跟着笑,只是笑着笑着,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对于自己今晚的表现,她其实没什么底,于是这一整个下午,她都躲在卧室,戴着耳机,继续上网看起之前那些网黄博主的视频。 兴许是之前跟楼照影有过相关的行为,现在再看这些视频,她不能否认的是自己是有感觉的,但更多的是持着学习的态度。 只不过,她看着视频裏用嘴的画面,眉头轻轻皱起似乎比手更舒服些?起码从博主的反应来看是这样的。 那她今晚要舔楼照影吗? 光是想想,商楹就被空气呛住了,偏过头猛地咳嗽。 窗外光线逐渐暗淡。 六点整,商楹收到了松柏的消息:【商小姐,楼总让我接您到月湖境跨年。】 作者有话说: 跨年夜要做什么呢,真是好难猜啊 如果今晚有500位朋友想看我明天更六千,请记得在评论区告诉我~~~ 以及,又一位朋友也开新文啦!大家可以去看看! 文名:《听说我在豪门跑车裏哭》作者:此鸢(以前叫魅骨 文案: 【对抗路情侣◆明媚爱财小聪明x腹黑高智富二代◆已有存稿10万】 1)机缘巧合下,赵清河跟她向来不对付的戴星月成了室友。 想到这种有钱有颜还爱玩车的富二代多半不是好东西,玩得花,会胡来,赵清河决心保护好自己,不让她占便宜! 结果入住当天,赵清河意外扯开了戴星月睡袍。 入住三个月,赵清河醉酒后爬上了戴星月的床。 她倒是没被占便宜,但她把别人便宜占了个遍。 赵清河:嗝。请听我狡辩! - 2)赵清河从没想过自己会和戴星月会谈恋爱,但为了婉拒某男追求,她还是毫不犹豫拿着戴星月照片当了挡箭牌: 看见了吗,这是我未婚妻,肤白貌美大长腿,又酷又帅又a又性感! 话落,她潇洒转身,准备离去,却看到戴星月正意味深长地站门口笑烂了脸。 还没回过神,戴星月已经到了她面前:那我们现在就去扯证? 赵清河:!!! - 赵清河跟戴星月结婚那天,有人酸:啧,赵清河傍上豪门继承人又怎样,估计根本没感情,毕竟她和戴星月读书时就很不对付,以后过的大概都是在豪宅豪车裏哭的苦日子,没什么好让人羡慕的。 赵清河对传言嗤之以鼻。 没过多久,她却发现大家说得没错。 戴星月这人确实每晚都把她欺负得不行,好苦啊她,真是太苦了! 第37章 柳城近几年发展很不错, 跨年的活动也越发多样,除开江边的烟花秀,还有一些大型商场、地标建筑等地儿也准备了跨年的活动, 街上人头攒动,一派繁华景象。 人多, 车也多, 路段不意外地堵了起来,导航标了一段深红, 宾利混在车流裏。 商楹坐在后座,一层玻璃像是无形的屏障,硬生生将她和窗外鲜活的画面隔绝成两个世界, 她静静看着窗外的场景:有情侣甜蜜地手牵手, 有一家三口在给小孩买气球, 有结伴的朋友说说笑笑, 还有提着篮子卖发光发箍的小贩 树梢上挂着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 暖调光线映在行人脸上, 大家好像都沉浸在跨年的喜悦裏,只有她的心在往下沉。 倘若倘若她今晚的表现,不能让楼照影开心、尽兴呢? 这个念头一直在她的脑海裏打转,像一根根藤蔓缠紧她的思绪,因为她就连睡自己都没有什么经验,唯一的一次尝试还是在上次圣诞节那晚, 当时还有些迷糊, 不是特别清醒, 甚至称得上非主观。 尽管她自认为自己的学习能力不差, 读书是这样,工作也是这样, 但在这件事上,她真的一点儿底气都没有,就连现在堵车,她都偷偷盼着可以一直堵下去,这样她也可以晚点见到楼照影。 天不遂人愿,前方停滞不前的车流忽然动了起来,剎车灯一盏盏熄灭,宾利平稳跟上。 窗外的景色变幻、流转,商楹收回自己往外看的视线,她低着眼,看着紧紧握着的楼照影给她安排的新手机。 机身轻薄,屏幕没有划痕,这个新手机系统跟她之前使用的不一样,她还在适应中。 就如同她现在也在适应自己是楼照影情人的身份一样。 等穿过两个街道,还有些陌生的手机铃声在这会儿响起。 商楹听着这个铃声,神经都绷了下,她看着熟悉的来电显示才舒口气,缓缓接听,声线尽量放得柔和:遥遥。 路遥是打电话过来确认:阿楹,今晚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跨年吗?明明过去几年我们都一起过的。我和许山晴都可以来找你和小璇,不用你俩出来。她下午给商楹发消息问了一遍,商楹拒绝了跨年邀请。 光影落在商楹的侧脸上,她在手机这端有气无力地牵唇:不用啦,你跟许老师好好过吧,跨年当晚来回堵车太麻烦了,别折腾了。 没觉得折腾,再说了,朋友嘛,折腾下也没什么。学姐那边也说没时间,跟她爸妈在郊区露营。路遥忽而问,诶?你现在在外面吗? 商楹心虚,心都猛地跳了下,胡乱扯个理由:在小区门口溜达,旁边有车过,可能有点吵。 难怪,听见按喇叭的声音了。 商楹赶紧绕过这个话题:遥遥,你玩得开心,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你跟小璇也要开心。 跟朋友简单聊了两句,这通电话就挂断,呼吸还没切几回,松柏就在主驾提醒:商小姐,快到了。 好的。 没多久,宾利行至地下车库入口处,自动门闸打开,金属栏杆无声抬起。 月湖境的地下车库不比别的地方,这裏明亮辉煌,到处都嵌了线性灯带,光线沿着墙面缓缓流淌,层次感十足,而驶往楼照影的停车位路上,一路能见着不少豪车,仿佛这裏正在举办某个私人豪华车展。 渐渐地,她看见了眼熟的劳斯莱斯,宾利停在它的旁边。 松柏下车,为商楹拉开车门。 商楹抿着唇,双脚踩在地面上还有些不真实感。 她沉默地走在松柏身侧,目不斜视,但看见富丽堂皇的电梯厅时也忍不住思考这裏到底要多少钱一平米,两秒后又觉得自己多想了,不论多少都是她无法企及的天文数字。 再想到自己今晚有考试在身,她站得更直了些,很快,松柏引着她出了电梯轿厢。 一层楼就一户的大平层,楼照影派人布置了这个专属电梯口,墙上挂着一些画作,角落裏立着两辆山地自行车。 穿过打理精致的入户花园,松柏为商楹拉开房门:商小姐,请。 商楹站在门口,吸了口气,她知道松柏不会跟着进来,于是道,松柏,新年快乐。 松柏一愣,微笑颔首:新年快乐。 门轻轻合上,商楹身处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场地。 玄关处比她自己的主卧还大,她安静着,换上拖鞋,绕过玄关往裏走,她的影子在干净的地面上有些透明。 这裏的装修以高级的黑金为主,但软装又偏浅色系。 空间恒温,她没有四处打量,但看见处处都是落地窗面的设计还是让她的呼吸都停了下,窗框做了隐形处理,室外的黑暗和江水似乎都能毫无保留地涌进,将她淹没。 但楼照影呢? 商楹没有忘记自己今晚为什么过来,她在这个跟艺术展厅一样的客厅环顾,也没看见楼照影的身影。 她也不会贸然地去到别的房间寻人,这裏不是她的家。 思索两秒,她在沙发上坐下来,取出手机,给楼照影发微信过去:【我到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商楹盯着对话框,呼吸放缓。 过了大概五分钟,楼照影的回复才递过来,问她:【我晚点回来,你吃过饭了吗?】 前面几个字让商楹的气息一松,她秒回:【吃过了。】 出门之前她跟商璇一起吃了晚饭,又以工作为由出门,只是她一想到晚上就没什么胃口。 好心人:【但你肯定没吃多少,我安排管家给你送点晚餐来。】 好心人:【好好吃饭,要不然晚上哪儿有体力?】 商楹想到妹妹的未来,没辙:【好。】 好心人:【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到处逛逛。】 好心人:【不用着急洗澡,等我回来一起。】 第59章 简短的一句话,让商楹咳了一下。 她硬着头皮,也只能和人机一样地回:【好。】 聊天就断在这裏,商楹也没追问楼照影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她看着这一页的聊天对话,又垂眼凝着自己今晚特地戴上的戒指,扶了扶自己的额头。 没等太久,管家推着晚餐进来,跟昨晚前两天在那家私厨饭馆的经理一样,为商楹介绍着菜品的食材、做法。 甚至是,她们还为商楹煮了茶,笑着说:这是楼总特地吩咐的,说您喜欢喝。 商楹闻着熟悉的茶味,脑子裏蹦出来她们前两晚在包间裏接吻的画面: 表面上,她点点头,没有否认,嘴裏说:新年快乐。她瞄了眼管家胸口挂着的胸牌,易女士。 易玲笑容深了深:谢谢,新年快乐。那我不打扰商小姐用餐了,祝您用餐愉快。 楼照影今晚依旧在楼家庄园,兴许是楼岳宁最近不在柳城,楼向明都活泼许多,做饭的时候还哼着他们那个年代的老歌。 歌声传进楼照影的耳裏,她皱了皱眉。 坐在她旁边的小堂妹抬起小手,为她捂住耳朵,非常直白地吐槽:大姐姐,爸爸唱歌好难听。 楼照影听着这话,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笑着应声:星宝唱两句呢?我听听好不好听。 小女孩站起来,叉着腰,激情演唱:一闪一闪亮晶晶~~~ 好的,调子跑得比楼向明还夸张,这首《小星星》成楼逐星的原创音乐了。 楼照影看着小堂妹无忧无虑的模样,双眼弯了弯。 楼逐星出生的时候她在国外,在站稳脚跟之前她在全球打转,鲜少回来,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堂妹格外喜欢她,每次见到她都会欢天喜地跑向她,为此还引来楼寻雪这个亲姐的轻哼,说妹妹更喜欢大姐姐。 小孩懂的不多,但一颗心赤诚无比,也是这份赤诚让她感受到了一些所谓的亲情的温暖,如果不是看在小堂妹的份上,之前琉光新店剪彩那天发生的事情,她不会那么简单就放过楼向明。 星宝!过来!尝尝这个妈妈做的蛋糕!厨房那边,苏苒叫小女儿的名字,她在楼家这些年当个闲散富太太,偶尔会试试烘焙,空气裏都飘着甜软的香气。 楼寻雪今晚跟朋友有跨年的约,没在家。 小堂妹听见蛋糕这两个字,眼睛都亮了起来,她哒哒哒又迈着步子跑向妈妈。 楼照影随手拿过放在旁边的手机,看见阮书意发来消息问她:【楼砖,你那儿今晚方不方便?我想看江边的烟花秀。】 【不方便。】 楼照影直言:【那个时间我在跟人做//爱。】 阮书意:【有性生活了不起啊!】 楼照影自己在手机这端清了清嗓子,指尖敲着输入法:【是的。】 没一会儿,楼家四人在餐厅坐下。 话题绕着养身和美食为主,到后面,苏苒习惯性地问楼照影要不要吃点蛋糕,其实她知道楼照影不爱吃甜点,过去抛出的邀请都会被拒绝,这次也不抱什么希望,但现在琉玥集团ceo是楼照影,因为楼向明之前干的蠢事,她得想法设法从晚辈那裏掰回一些好感回来才行。 没曾想,楼照影笑意盈盈地说:三婶,麻烦您给我打包一份,我带去月湖境当饭后甜点。 苏苒一愣,连忙点头:好啊。又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都是一家人,砖砖。 桌下又踢了踢自己老公的小腿,楼向明立马理解到她的意思,跟着附和:是啊,砖砖,咱们就是一家人。 楼逐星:一家人! 她举起自己的牛奶,奶声奶气:干杯! 夜间九点,楼逐星人小睡得早,楼照影把人哄睡着了,才提着一块蛋糕上了自己的车。 蛋糕放在副驾,光影在它身上照了一路,一直到主驾的人把车停好,它才再度被提起。 楼照影看着一旁的白色宾利,唇角勾了勾。 两分钟后,她拉开房门,在玄关处看见商楹的鞋子,笑意又浓郁了些。 提着蛋糕往裏走,一眼就能看见在沙发上的商楹。 商楹在这期间没有到处逛,她始终是有些拘谨的,又不知道楼照影什么时候回来,渐渐地,她等得有些犯困,却清楚自己不能就这样睡着,否则楼照影看见了,指不定会生气。嗯起码按照她现阶段对楼照影的了解来说,她要是睡着了楼照影生气的概率很大。 于是翻了翻大家在朋友圈分享的跨年夜动态,再点开微博热搜看看大家吐槽今年的跨年晚会有多难看。但她情绪有些紧绷,对这些也不太感兴趣,最后拿过楼照影放在茶几上的一本英文名着看了起来。 这会儿听见动静,她偏过头去,看见楼照影出现在视野裏,一张脸在柔光下过分好看。 楼照影正笑吟吟地望着她,问:不困吗? 商楹内心警觉,摇头:不困。 她站起来,还是没习惯跟楼照影的独处,神情有些不太自然,也忘记放下手裏的书。 楼照影走过去,把蛋糕放在茶几上:我去洗个手,一会儿跟我一起尝尝这块蛋糕。 商楹脑袋轻点,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 看着楼照影的身影前往远处的开放式洗手臺,这才把握着的书本松开,目光缓缓定在茶几上的蛋糕上。 是透明的小盒子,裏面躺着一块很精致的蛋糕。 眨了眨眼,视线再移,楼照影已经擦好手朝着她走了过来,看着她今晚戴着的戒指,面上笑意不减,问:今晚怎么想起来戴这枚戒指了? 想戴。实际上是上次见面回家以后,她细细思考了一下楼照影那么生气的原因,觉得戒指可能也是因素之一。 楼照影又问她:你记得我们一起吃过几次蛋糕吗? 考试悄无声息地开始了,商楹意识到这点,端正坐姿,她颤颤睫,认真回想、回复:两次,一次muse外面,一次临裏商场包间。泰餐那晚不算,你打包回去了,没有一起。她着重咬着一起两个字,就跟以前读书时仔细看题眼一样慎重。 楼照影挨着她坐下:所以今晚是第三次。 是。 但我记得第二次不是我自己吃的蛋糕诶。楼照影的腿搭起来,一副沉思的模样,声调拉长,慢悠悠地说,当时好像是某个小瓦非常生气地把蛋糕扣我脸上,请我吃的。 对不起。 没什么好道歉的。 楼照影的人往后仰,侧靠在沙发上,她支起脑袋,从这个角度看商楹略微凌厉的侧脸,扬起唇:不过你需要想想第三次蛋糕要怎么吃,才算有新意呢?答案让我满意的话,我不跟你计较。 说着,空出来的那只手落在商楹的腿上,跟弹琴一样轻点着,极尽耐心的模样。 可对于商楹来说,这跟悬在头顶的倒计时没什么两样。 轻点着她大腿的指尖很轻盈,压在她心上却格外沉重,她感应到楼照影含笑的目光,没有底气偏过脑袋,就看着茶几上的蛋糕。 没容她多想,她先是选择了最保险的方式。 楼照影很喜欢跟她接吻,就连今晚还派人为她煮茶,都是在提醒她上次两人是怎么借着茶意纠缠的。 但拆蛋糕包装的指尖都有些发抖,没一会儿,她艰难拿过裏面的小叉子,先是抹了一层奶油到自己下唇上。 做完这一切,她左手撑在沙发上,凑近,将嘴唇贴在楼照影的唇上。 意料之中的是,楼照影并没有半分客气,伸出温热的舌头卷走了这一点奶油。 商楹趁着她张唇的间隙,把自己的舌头跟了上去,和她的缠绕在一起。 有些甜腻的奶油在她们的嘴裏淡化、消失,只剩下舌头相触时的温热与柔软。 这个吻不是浅尝辄止,商楹今晚分外主动,到后面她几乎是坐在了楼照影的大腿上,双臂圈着楼照影的脖子,将这个吻一点一点加深。 一直到胸腔裏的氧气耗尽,舌根都有些发麻,鼻息间全是楼照影身上的香气,她才微喘着气撤开唇瓣。 她的额头抵着楼照影的额头,睫毛还在轻轻颤动,鼻尖不小心蹭过对方的鼻尖,努力平复着乱了节拍的呼吸。 楼照影的双手照旧毫无阻隔地落在她光滑的腰间,指腹慢慢摩挲。 明明气息也有些不稳,嗓音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小瓦,我不是很满意。 不是很满意那你吻那么投入? 楼照影似是听见了她的无语,低笑了声:怎么?又以为我那么好打发? 第60章 没有。商楹闷闷地回。 楼照影只嗯了声,不再说话,只用目光描摹着眼前的人,显然是在等着她接下来的招数。 商楹看出来了她的想法,松开自己的双臂,腰往后撤了些,拉开一点距离。 这会儿她穿着的是一件宽松的圆领毛衣,柔软面料裹着她窈窕的身形,她的双手放在两侧,指尖捏住下摆,徐徐往上提。连带着裏面的打底t恤一并脱了下来,随手放在一旁,只剩一件黑色内衣,勾勒出她细腻的肩颈线条。 室内温度刚好,穿这样单薄也不会觉得冷。 但商楹的肌肤还是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紧张。 楼照影的手还放在她的腰间,指尖触碰到她的肌肤,而她的莹白肌肤落进自己眼裏。 禁不住饶有兴致地抬了抬眉,故意恶劣地问:脱衣服做什么? 商楹没敢迎上她的视线,也不回答,只飞快地别过脸,一张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手却往下滑,捉住她的手腕引在自己身后。 出口的声线都有些发颤,像被风吹得晃荡的树叶:帮我解开。 楼照影嘴角根本压不下去,吐出两个字:遵命。 她的指尖灵巧,轻而易举地解开商楹的内衣排扣。 像在云裁集那晚,内衣吊带松松垮垮挂在肩头,要坠不坠,再加上商楹这会儿已经因为羞耻而泛起的一层薄粉,整个人像一颗蜜桃,透着鲜嫩的甜意。 商楹侧身,再次用叉子抹了一点奶油,这才缓缓将内衣脱下。 没两秒,一点陌生的凉意从身前传来,她身上的粉色更是明显,她下意识咬了咬唇,藏在乌黑长发下的耳朵红得滴血。 她记得圣诞节那晚,楼照影的唇曾在这裏流连了许久。 那么,楼照影会满意这个方法吗?她不确定,可她没有办法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重新面向楼照影。 她的双手撑在楼照影肩头,膝盖跪在楼照影的两侧,将腰挺直了些,一双薄霜的眼裏覆上一层水光,显得既可怜又柔软。 动作缓缓地,往前递进 直到让身前的那点奶油,触到楼照影的唇边。 你的体温好高,奶油都有点化了。楼照影的声音带着笑意,说话的气息扫过商楹的那片肌肤。 商楹的力气在消散,她强撑着意识,羞赧开口:那要吃掉吗? 楼照影挑了下眉,没回话,却用行动做出回答。 她张唇探舌舔了舔上面的奶油,目光却直勾勾地锁着商楹,嘴角的笑意散不去,眼底的温柔和占有欲交织,要将眼前的人淹没。 这一幕远远超出商楹的想象,她想闭上眼,可楼照影带着命令的声音在下一秒清晰响起:商楹,不准闭眼。 商楹的睫毛颤了颤,终究还是没敢闭上,只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楼照影继续。 楼照影抬起一只手托住另一侧,指尖在上面轻捻了下。 随后在两人四目相对的视线裏,她的嘴唇张开了些,用整个口腔含住那点带着体温的奶油,同时也含住商楹所有的呼吸。 这才是她今晚的饭后甜点。 作者有话说: 高估自己了,没想到才开始餐前 游戏没有成功,但本章字数约六千,算加更 本次加更来自林子大了同学的深水冠名,以及大家昨晚虽然没成功的评论~~~ 还有还有!给我们小瓦小砖约的角色卡放上去啦!怎么样!好看吗! 有没有尖叫声 给我一点反应啊! 第38章 楼照影带回来的这块蛋糕小巧精致, 奶油不多不厚,但她就这样慢吞吞地吃了很久。 舔、咬、吸、含、抿 她的口技太灵活,到后面商楹撑不住, 只能软绵绵地坐在她的怀裏。 她也不勉强商楹,干脆把人侧捞着, 自己往商楹身上抹, 跟吃自助餐似的。待奶油没得抹了,她才悠悠地叉着松软的蛋糕, 送到商楹的嘴裏,自己一口,商楹一口, 来回切换, 直到喂完这一整块蛋糕。 但等她放下叉子, 商楹都没有软化的迹象, 但水光先消失得一干二净。 楼照影扬起唇, 抬手用指尖轻轻摁了摁, 看她情不自禁地抖了下,又望着她潋滟双眸,先是轻嘆:怎么会这么久了还这样。 不等商楹回答,她又心情很好地夸奖:不过这个方法非常有创意,我很满意,小瓦。上次请我吃蛋糕那事儿, 我不跟你计较了, 怎么样?是不是依旧言而有信。 谢谢你。商楹双唇轻轻翕动, 因为非常羞耻地一直咬着唇, 下唇上还有浅浅的牙印。 红着的脸也没有恢复到正常的颜色,看上去还是很可口。 楼照影挑挑眉, 轻柔地探出手捋了捋她柔顺的发丝,指尖一点点滑着,又去抚弄她的唇瓣。 指腹的触感柔软、温暖,楼照影看了眼墙上挂着艺术钟,时间已经走到了近夜间十点半,嘴角翘起明显的弧度:小瓦,十点半了。 她随手捞过商楹的毛衣盖在商楹身上,慢条斯理地问:想不想跟我一起洗澡? 这个问题看似有两个选项,实则只有一个。 商楹勾着楼照影的脖子,只得配合点点头:想。 楼照影抬起她的腰,双眸笑意点点,啧了声:本来我说的等我一起是指的同一个时间段,但既然你这么想跟我一起洗澡,我也不会拒绝你。 是吗? 片刻,两人从沙发上起来,商楹重新套上毛衣,内衣就落在沙发上。 但自觉有处地方一塌糊涂,腿上的力气也没有恢复,她差点站不稳,楼照影在一旁扶住她的手臂,才让她没有摔坐回去。 楼照影关心的眼神,嘴裏装作不知道地问:怎么腿软了?缺钙了吗? 商楹耳根很红,摇了摇头:不是,我没事。 楼照影的眉头皱起:我不放心。 话音落下,她径自拦过商楹的腰,右手落在商楹的腿弯,把人横抱起来,一步步往自己的主卧走去,落地窗面上映着两人的身形。 身体悬空又被托住,商楹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只能紧紧凭借本能挽住楼照影的脖子,她看着楼照影优越的下颌,嘴裏不免着急地说:楼照影,我们身高差不多,你放我下来。 你又不重。楼照影话音一拐,继续不解,那刚刚是怎么回事呢? 商楹摸索到了楼照影的想法,她只好硬着头皮,是因为我被你亲得腿软。 楼照影拖长了音,盯着她的眼睛,笑吟吟:哦~原来是这样。还尾音扬起,重复了一遍,小瓦被我亲得腿软了。 可以放我下来了吗? 可以。 双脚踩在地面,商楹的一颗心才往下落了落,公主抱这样的行为是她从没想过的。 她甚至觉得自己应该做不到这样轻易地将楼照影抱起来,而楼照影她想起来前几天看见的马甲线。 回过神,楼照影还在一旁故意问:还好吗? 没事了谢谢你。 楼照影隔着毛衣搂过她的纤腰,房子面积大,一路往主卧走,一路也介绍着:那间是书房,以后你可以在裏面看书、办公;那间是影音室,我们可以一起看电影、综艺;那间是健身室,裏面有一些常见器材她来到主卧门前,推开门,以后你跟我睡一间房。 主卧是近百平的私域,设有独立玄关,玄关旁边有一个很大的衣帽间。 再往裏,空间开阔,是270度弧形落地窗观景,窗帘没拉,夜色悉数映照进来。这裏的视角比客厅还要好,不止能看见江景,还能看见柳城知名的一座高塔地标建筑,此刻上面的灯光不断变换,五彩斑斓。 楼照影这回直接站到商楹的身后把人圈住,轻轻推着往前走:晚上的烟花秀就在对面,全市最佳观景位。 她的下巴蹭过商楹的发丝,迷恋地闻着商楹的发香,长嘆一声:今晚的烟花一定很美,你觉得呢? 商楹看着窗面上她们折迭在一起的轮廓,嗯了声。 楼照影就着这样亲昵的姿势把人往一旁带,指着在中间躺着的大床,笑着问:床是两米二乘两米四的,会不会觉得小?小的话我让人换大点的。 不小。 那喜欢吗? 喜欢。 好。楼照影的语气很宠溺,落在她腰间的手又从衣摆探进去,抚摸着她温热的肌肤,晚上看看会不会睡得舒服。 第61章 这话裏的意味明显,商楹的长睫禁不住颤了下。 楼照影笑笑,推着她来到沙发和茶几区域,指着茶几上放着的香熏蜡烛,嗓音带笑:我说过,你喜欢的话,以后只点它。她顺着商楹的手臂摸过商楹的手,一起拿起旁边放着的高端火柴盒。 嘶拉声响起,长柄火柴冒起火光。 楼照影驱使着商楹的手,合力点燃这个崭新的定制香熏蜡烛。 火焰映入她们的眼瞳,在裏面摇曳。 楼照影很满意空气中逐步飘起的味道,又推着她来到衣帽间。 衣帽间像个微型博物馆,有放包、放表、放配饰的透明展柜,也有按照季节划分的衣柜。 但让商楹率先注意到的是裏面立着的一面宽大的镜子,她们的身形不再是模糊的轮廓,她可以清晰看见楼照影的一缕卷发从她的肩前垂落,跟她的直发缠绕在一起。 楼照影松开手,拉开一面衣柜:挑一件睡衣吧。 她挑了下眉:那几家店的速度不错,已经给你做好送过来了,你看看你今晚想穿哪件,不过你也可以猜猜我想让你穿哪件。 这一面衣柜裏放着的都是布料不多的情/趣/睡裙,颜色多样,款式也多样。 已经走到这一步,再扭捏也没有意义。 再次猜考官的心思,商楹已经有了些许的经验,她没怎么犹豫地取过一件蓝紫色的薄纱睡裙,神情确定地道:这件。圣诞节那晚,楼照影还特地问过她的楹字。 楼照影唇边笑容绽开,不吝啬自己的赞美:真聪明。 她取过这间睡裙揽着商楹在镜前在站定,这件睡裙的设计非常大胆,身后只有几根细带,前面的深v领却一直延伸到腰腹,腰线轻轻收束,但下摆只到大腿中部,侧面还开着斜衩,边缘坠着几串可拆卸的珍珠链发出碰撞的轻响。只是实在是薄,此刻这样比着,挡不住半点商楹毛衣的颜色。 光影温暖,几乎可以想象着商楹穿上这件睡裙是什么模样。 楼照影很满意地感慨:小瓦穿上一定很漂亮。 不等商楹说什么,她随手拿起自己的一件吊带睡裙,再揽过商楹的腰,进了浴室。 浴室占地面积的确比商楹在嘉阳家园的卧室大,水汽裹挟着香氛的暖意在空间裏弥漫。 洗漱区是双臺盆,一整面智能防雾镜上显示着时间、温度和湿度,这裏有单独的淋浴间,也有手工定制的一面智能大浴缸,浴缸裏面已经放好温水,旁边还显示着裏面刚好三十八度的水温。 楼照影把她们的睡裙挂好,邀请商楹到臺面洗漱,还为商楹挤好牙膏,笑吟吟递过去:这支电动牙刷是你的。 商楹翕唇:谢谢。 家裏用的就是很常见的软毛牙刷,她这会儿对着镜子用电动牙刷,不是很能适应。 可,现在经历的哪一件事又是她适应了的呢? 这裏的一切都让她陌生,最让她熟悉的竟然是楼照影,楼照影的目光正好穿过镜面看向她,她跟楼照影就这样对视了几秒,才垂了垂眼,吐出嘴裏的牙膏沫。 洗漱好,楼照影先一步脱下身上穿的所有衣裤,丢到隐形的脏衣收纳区。 她缓步走向浴缸,让自己慢慢没进水裏,只留胸口以上的位置,又支着脑袋看向商楹,嘴唇翘起,命令着:过来。 浴缸裏的人视线不加掩饰,商楹感应到一切,双唇抿紧,神经再次紧绷。 空间裏的光线有些朦胧,她没有退路了。顺着将自己脱得干净,明明这裏不算热,但她的面颊又在升温。 衣服也都跟着丢进收纳区,彻底没有可以遮挡的东西,她往前走,直到在浴缸前抬腿。 楼照影仰着脸,眉尾一挑,嗓音带着些浸润的湿意,说:到我怀裏。 先是脚尖碰到水面,波浪四处奔涌,再是脚踝、小腿、大腿、腰腹 直到她整个人在楼照影的怀裏坐下。 一半头发都泡在水裏,她耳旁的头发被楼照影往旁边别开了些,没两秒,在水下的腰又被楼照影从身后勾住。 这回连衣服都不再有,两人彻彻底底地贴在一起,一起沉在这刚好的水裏。 水面波纹持续滚动,楼照影的膝盖缓慢曲起,把人往怀裏揽紧了些些。 她的嘴唇在商楹晶莹的耳朵上轻啄,还很温柔地问:会不会觉得冷? 商楹的双手有些无措地放在她的大腿上,低声回答,不会。 楼照影不再说什么,嘴唇顺着她的耳垂往下颌游走。 商楹还记得今晚的任务,她深知自己不能一直被动下去,于是偏过头,主动地含住楼照影的双唇,和人吻在一起。 这个走向似乎是正确的,因为她感受到楼照影的唇角往上扬了扬。 楼照影使用的牙膏是精心调配过的,主调是一种花香。 一模一样的花香透过她们纠缠的舌尖在嘴裏来往、纠缠,气息也不分你我。 本来商楹已经熟练掌握了接吻换气的技巧,可这个吻到后面,她的呼吸倏然急促起来 因为楼照影的手不再落在她的腰间,而是一寸寸往下。 直到用细腻的指尖触碰到她。 轻缓地将她往两边拨开。 商楹放在她膝上的指节收紧,下意识想并拢腿不让楼照影继续,但楼照影却用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膝盖,同时撤出自己的唇舌,对她不解地道:小瓦,这裏好像 楼照影看着商楹的眼睛,低声补上后面的话:好像不是浴缸裏的水。 她啄了啄商楹的唇,追着问:是在客厅被我亲出来的吗? 再怎么有心理准备,此刻要承认这一点,商楹依旧感到难以启齿。 回答几乎是挤出去的:是。 她不甘示弱地回问:你难道没有吗? 她不信楼照影那样对自己会没有感觉。 楼照影有些意外于她这么问似的,眼尾一勾,大方地拉过商楹的手,唇边笑意不减:你看看有没有。 明明浴缸裏的水维持在很舒服的温度,可商楹在这一刻觉得水温滚开了。 她迎着楼照影的视线,指尖也触到了楼照影身上相同的部位。 有。 可是这触感 商楹头皮有些发麻,难以形容。 长这么大以来,她第一次碰到别人。 不同于浴缸裏的水,要浓稠一些,黏在她的指尖。 而且,柔软、滚烫、陌生。 正好。楼照影的指尖顺着缝隙来回,声线有些发哑,我们互相洗洗,现在你也是好心人呢,小瓦。 商楹呼吸骤然屏住,大脑有些空白,上次在圣诞节那晚,她的确不算清醒,就连第二天回忆起来也觉得像是蒙上一层薄雾,很像晚上暗淡的光线。 可是现在她是在绝对清醒的状态下,什么感受都是真实的、真切的。 直到楼照影再次含住她的嘴唇,舌头探进她的嘴裏,她的意识才回笼,闭上眼,跟上楼照影的节奏。 她想,就当给自己洗澡一样。 自己怎么洗,就怎么给楼照影洗。 可是 根本就,洗不干净。 甚至还越来越多,两人都在往外涌。 她的脑袋不由得往后退了退,看着楼照影身上的雾气,声音有些发颤:楼照影,洗不干净 而且在她的设想裏,地点怎么也不是在浴缸,对她来说这有点上难度了,她学习的知识不足以支撑那么多。 楼照影抚了抚她的唇瓣,忍着自己的急躁,软声:知道了,先洗头洗澡吧。 花了好一会儿时间,两人才从浴缸裏出来,又到淋浴间淋了一遍。 擦干水分,商楹穿上那件蓝紫色睡裙,珍珠链贴在腰侧有些发凉,但全身上下就这一件,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无心去注意这点凉意了。 吹好头发,擦好楼照影为她准备的琉光护肤品。 她扯了扯睡裙的下摆,重新洗手,这才注意到一直忘记摘下右手中指上的戒指,她询问着在一旁穿黑色吊带的楼照影:我可以把戒指摘掉吗? 楼照影洗好手,听见这个问题,凝着她的双眸,失笑:不摘是想让它当我的水位线吗? 商楹反应几秒,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连忙摇头,迅速摘掉戒指,放在一边的盒子裏,只是这句话带来的冲击让她有些缓不过来。 防雾镜上显示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一点半。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下一秒,楼照影靠过来,揽过她的腰,看着镜子裏的她们,问:想好怎么让我尽兴了吗? 第62章 商楹认真回答:想好了。 楼照影眉眼松动,只吐出四个字:拭目以待。 不到一分钟,楼照影整个人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房间的角落立着一盏臺灯,照亮整个房间,茶几上的香熏蜡烛离得稍远,但她们洗澡的时间裏,味道已经四处飘散差不多了,盈进她们的鼻腔。 才穿上不久的睡裙悉数褪去,又回到不着寸缕的状态。 商楹用自己去取悦楼照影。 她的嘴唇,她的呼吸,她的指尖,她的一切。 头发已然扎了起来,影子斜斜落在一旁。 她亲着楼照影光洁的额头,薄薄的眼皮,俏挺的鼻梁,漂亮的唇瓣,一路下滑。 楼照影怎么对待她,她就怎么对待楼照影,之前准备的称呼在这会儿也派上了用场 主人之前泡澡的时候也会洗不干净吗?问这个问题时,她的指尖揉着楼照影柔嫩的耳垂。 主人,你的气息怎么乱了?问这个问题时,她的右边膝盖往上了些,刚好顶住。 今晚吃奶油很开心对吗?主人,我现在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了。问这个问题时,她在像一小时前的楼照影一样,舌尖搅动。 一个个主人从她香甜的嘴裏冒出来,楼照影一个都不回答。 楼照影双唇轻闭,呼吸很乱。 她对商楹的渴望有多深她自己再清楚不过,随着商楹的手持续往下,她的喉头不断咽动。 等差不多了,商楹撤开自己的膝盖。 兴许是现在躺着的人是楼照影,她不再那么羞耻,目光由上至下地看着楼照影,直到视线定位在刚刚膝盖停留的地方。 浴缸裏看不见,此刻却能看得很清楚。 她跪坐在床上,绯色的脸上不见慌乱。 她不疾不徐地探出指尖,但跟浴缸裏是不一样的感觉。 可能是没有温水打扰,感受到的更直接。 她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在两旁滑了滑,下一秒,就看见楼照影平坦的小腹如浴缸裏的水位一样起伏。 商楹回想起楼照影在圣诞节那晚对她的所作所为,以及,她现如今是如何拥有情人这层身份的,她的眼底蕴了一层浅薄的生气。 眼睫扇动间,她的指尖已经点在了中间。 不轻不重地摁着。 这样的体验不止商楹,楼照影也感到陌生。 坦白来说,过去这些时日她不是没有自己试过,但跟现在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她想往后缩,可商楹却一把按住她的腰,不让她退。 主人商楹声音上挑,看着她泛粉的眼周,不是跟女人有过经验吗?躲什么? 说完,也不理会楼照影瞪她的一眼。 双手落在楼照影腿上往两旁撑开,她蹋下腰,垂下脑袋。 鼻息裏有沐浴露的香气,她闭眼想着下午看见的视频,喉咙先滚了下之后,才探出舌尖。 有点涩有点甜。 很明显的是,楼照影的反应比刚刚要大许多,双手落在她的头顶,像是想推开她。 商楹腾出一只手来扣住她的手指,十指交缠。 但并未中断自己的行为。 舌尖、上下、左右、来回。 商楹喉咙滚动的速度在加快,楼照影破碎的嗓音却断断续续,氧气都好像有些稀薄。 没撑太久,楼照影的手撤回来,眼睫在发颤。 可是对于商楹而言,这还不够。 她摸过楼照影提前备好的塑料包装,拆开,戴在自己的手指上。 她的嘴唇都泛着晶莹,指节往裏的同时,嘴唇落在楼照影的肌肤上,等到她吻到楼照影双唇的时候,她的指尖也刚好抵到。 楼照影尝到的味道已经比较淡了,但还是皱了皱眉。 她从没想过尝自己。 商楹注意到这一点,怕自己做得太过,惹得金主不高兴,还是很温柔地问了句:难受吗? 不是。但楼照影惩罚性地咬了咬商楹的肩,直到上面都有她自己的牙印了才松嘴。 商楹也不觉得痛,得到这个回答,她重新吻住楼照影,手腕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大拇指的指腹又落在刚刚吻过的地方,加重了些力度揉着。 两人缠绕在一起的气息都恢复不到平稳。 楼照影根本受不住,她勾着商楹的脖子,嗓音一点点从喉间溢出,喊商楹的名字:商楹商楹 商楹很明显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额头跟她的相抵。 闭着眼,应声:主人叫我做什么?是想让我慢一点吗? 嘴裏在这么问,可手腕却没有慢下来过。 空气中响着一些对她们而言有些熟悉的动静,两人耳根都在发烫。 楼照影不再坐以待毙,她空出一只手来往下,商楹身上什么都没有,她很快就碰到了在浴室裏流连过的地方。 这回不再是清洗,也不再像圣诞节那晚隔着商楹的手指。 她的指尖拨动,还有闲心朝商楹露出浅浅的笑容:比上次还多啊,小瓦。 商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下,额头再次跟她抵在一起。 不过片刻,两人同时喘气,眼眸都沾染着一层水雾。 腿上、掌心,全都是。 哪怕还有余韵,但楼照影明显来了情绪,连擦都没擦,嗓音还有些暗哑,她拍拍商楹的腰,嘴裏却说:不准擦,到沙发后面靠着。 商楹吸口气,腿软地站到地面。 房间的沙发靠背不高不低,商楹站在后面,双手撑在两侧,又从落地窗面看着楼照影朝自己走近,直到在她的身后站定。 楼照影取了一件比较大的披肩,包住她们的上身。 香熏蜡烛的火光还在摇曳,江对面地标建筑的灯光显示还有五分钟就到2023年。 楼照影吻着商楹的后颈,气息灼热,暧昧地问:怎么有点站不住?刚刚不是还很拽吗? 一副要让她下不了床的样子。 腿软。商楹如实回答,她知道楼照影想要听到这个答案。 果不其然,楼照影拖长了音:这样啊。 乖一点,小瓦,把腰往下压一压。 商楹依言照做,很快,她感受到了楼照影从身后来的手指。 刚经历过一遭,无需再做什么准备。 楼照影戴着指套,就着这个站姿,让自己的指节往裏。 她有规律地摇动手腕,嘴唇附在商楹的耳后,轻笑了声:掌心裏都是,一会儿地都得脏了。 商楹抓着沙发靠背,看着她们两人在窗面上为一体的身形。 没什么不适应,她被填得很满。 楼照影另一只手揉着今晚尝过的甜点,也跟着看窗面上的她们的倒影。 很快,地标建筑上开始十秒倒计时。 十、九、八 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霎时间,第一簇烟花刺破墨蓝的天幕,似流星挣脱地心引力,在最高点骤然绽放,千万点碎金般的光粒向四周泼洒,噼啪声悬停在半空,下一颗同样盛大灿烂的烟花紧随其后,接二连三腾空,让今晚跨年的氛围达到最顶端。 全市的欢呼声被挡在窗外,楼照影明显感觉到手指被绞紧了。 她勾起唇,柔声说:商楹,2023年到了,你也到了。新年快乐。 下一秒,话音急转:你是直女又怎么样呢?现在不还是落在我手裏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今晚字数超了! 加更来自小满未满同学的深水冠名,和大家的期待! 记得留言!!! 第39章 柳城的市区一直都禁烟花爆竹, 过年过节也不例外,让冬夜总裹着一股子沉郁的静。 但这次跨年为了调动节日氛围,江边的烟花秀足足燃放了十分钟, 天空的烟花绚烂无比,江面上的倒影亦是璀璨夺目, 晚风将水面吹成流动的光带, 水面光影漫开,岸边成千上万的观众哇声不断。 而这份热闹, 半分透不进隔音极好的江景豪宅的某间主卧。 落地窗前的沙发后面,两个女人身体紧贴着,齐齐裹在披肩裏, 光影照着她们的轮廓, 把她们垂落的发梢都描得忽明忽暗。 她们还保持着原来的站姿看窗外的烟花, 等最后一颗烟花的余烬在她们散尽, 室内的沉默才卸下僞装, 摆在臺面上。 这十分钟裏, 商楹感受着楼照影的体温,平静地想了许多。 她对她的人生早已不抱什么指望,但目前最大的希望就是妹妹的病可以好起来,不要再受那么多的折磨和痛苦,她实在是不想再让妹妹闻到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了。 第63章 而这一切,楼照影可以带给她。 她需要楼照影的钱, 楼照影想要她的人, 她们就是如此简单直白的交易关系。 原来, 商楹的商, 是商品的商。 她想,还好她曾经对楼照影说过自己不是女同性恋, 因为她们这样的关系就不该跟爱情扯上半点联系。 她永远也不会让楼照影知道自己曾经的心意,即使这份感情早在楼照影使用手段让她当自己情人的时候,就已经埋葬得很彻底了。 否则,楼照影会怎么想呢? 按照她对楼照影的了解,楼照影在知道她喜欢自己以后,一定会觉得自己大发善心,给了她如愿以偿的机会吧? 毕竟跟喜欢的人做//爱,这是世上多少人渴望的事情,即使她从来没想到过这一层。 她不由得想起来高中时期的楼照影。 柳城中学是全省综合排名第一的中学,如果说能进这所学校的都很优秀,那么楼照影就是最顶端的那个。除开那张惹人注目的脸之外,楼照影考试回回都是第一名,参加奥赛也能拿一等奖,学校为此还为楼照影单独拉过横幅,横幅在风裏飘着,极其张扬。 这一切,商楹都看在眼裏,她一边觉得楼照影耀眼的同时,一边又会忍不住思考楼照影的压力会不会很大,因为楼照影似乎活在无形的聚光灯之下。所以,她的喜欢从来都只是像一缕偷溜过树梢的风,轻轻扫过,她也从未期盼过这棵树会为自己簌簌作响。 从头到尾,她只愿楼照影可以过得顺心、舒心。 仅此而已。 可这一刻,明明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可她却觉得外面的江风吹到了她的身上,裹着刺骨的寒凉,渗进她的心脏。 她放轻呼吸,转过身,看着在暖色光线下的楼照影。 楼照影还是楼照影,还是那张好看的脸,但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成熟的魅力,更加吸引人的目光。 但不再是她心裏的楼照影。 楼照影没有察觉到她内心深处的情绪,唇角噙笑,双手落在她的腰间轻抚,指尖蹭过她的皮肤:我说过今晚的烟花一定很美,你觉得呢? 是很美。商楹捉住楼照影在她腰上的手,缓缓往上,直到让楼照影的掌心握住自己。 她的长睫扇了扇,轻声说:但是主人似乎并没有尽兴。 楼照影的五指收束,力道不轻不重:嗯。她拉长腔调,笑意不减,从眼底延到唇角,才两次啊小瓦。 商楹不再迟疑,凑近含住楼照影的双唇,搂着她的腰重新跌回柔软的床上。 哪怕她们之间不存在爱,但只有性也足够,她要让楼照影尽兴,换取妹妹留在柳城的资格。 长夜漫漫,江上的寒冷晚风吹过一阵又一阵。 室内却暖得发烫,她们续了一次又一次。 - 2023年的第一天,柳城难得出了太阳。 公园、江岸和街上到处都是人,大家晒着有些冷的阳光,舒服地享受假期。 十一点半已是节假日的饭点,而商楹在这个时间点才睁眼,她的生物钟一向固定,但昨晚跟楼照影折腾到凌晨四点,这一觉睡得很沉。 醒来看着让她不熟悉的天花吊顶,她缓了好几秒才适应,转过头,这张格外大的床上已经没了楼照影的身影,她没有觉得空荡,撑着有些泛酸的身体坐起来,她摸过一旁放在床头的手机解锁。 消息栏裏的通知很多,朋友们都发来新年祝福。 她率先回妹妹的姐姐,新年快乐,又打开软件看妹妹的状态,看着稳定的心率松口气,才又去回朋友们发来的消息。 盖在身上的被子在这期间缓慢滑落,她的视线下移,目光有些顿住。 颈侧、锁骨、胸口、腰腹饶是昨晚睡前在镜子裏已经清晰看见过楼照影在她身上留下的吻痕,此刻就着自然光线再看,又是另一番感觉如果非得形容这是什么感觉的话,那么就是回不去了四个字。 她跟楼照影经过昨晚,金主与情人的身份彻底落实。 一切都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到以前陌生人的身份。 她们之间,也再也不会有别的可能。 洗漱完,她穿着楼照影为她准备好的家居服出了主卧,昨晚她对这裏的面积就有了相关概念,现在再用双脚丈量,还是免不了觉得奢侈。 采光极好,江面波光粼粼,她来到客厅,看见了楼照影。 楼照影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坐着,旁边的茶几上摆着一杯咖啡,正慢条斯理地翻着昨晚商楹看的那本全英名着。 比起她身上的印记,楼照影的脖颈上没有半点吻痕,依旧干净白皙。 阳光落在楼照影的发间,她听见轻微的脚步声,没回头,书本翻过一页,嘴裏道:醒的时间正好,管家12点就会送饭过来。 话落到这裏,商楹已经站在她的身侧。 不等她侧头去看,商楹抽走她手裏的书本放好,让自己坐在她的大腿上。 商楹凝着她的褐色瞳仁,双臂搭着她的肩,直奔昨晚的重心,开口:我妹妹的事情 楼照影把商楹的头发往后别了别,她看见商楹脖颈上的草莓印越来越多,像是欣赏自己创造的艺术品一样,挑了挑眉,却没有回话。 楼照影。商楹抿了下唇,忍下内心的焦躁,你说过的,我让你开心、尽兴,你就会让她留在柳城。 楼照影终于抬眼,对上她担忧的目光,不紧不慢地回问,声调往上扬:那你觉得你昨晚做到了吗? 做到了。 商楹的回答很肯定,她的学习能力本身就很强,没花什么时间就摸索出来楼照影身上的敏感点。 睡前两人还重新回到浴缸裏,她不再羞怯,在浴缸裏为楼照影认真清洗。 直到洗得楼照影紧紧抱着她,往外流出更多。 楼照影眨眨眼,故意问:那要是我说你没做到呢? 商楹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那我会抱着你从这裏跳下去,上社会新闻。 啧,真吓人,又要让我们上社会新闻。楼照影嘴裏这么说但抱住她,去嗅她颈侧跟自己一样的味道,闭上眼,等元旦假期结束,就让你妹妹到宁安阁吧。 宁安阁就是柳城本地的高级疗养院,这裏分级收费,价格不一,但最低檔次也是要一万一个月。 楼照影为商璇安排的是最高配置,一个月要六位数。 商楹听着这话,心裏紧着的弦才终于松了松,像卸下千斤重担。 她偏过头,寻到楼照影的双唇,主动让她们的气息又纠缠起来。 暖洋洋的阳光让她们的身影在地面上迭在一块,咖啡的苦味和牙膏的花香混在一起,在鼻息裏化开。 好一会儿,商楹撤出自己的唇舌,抵着楼照影的额头。 两人嘴唇上都泛着水光,楼照影拍了拍商楹的腰,道:一会儿我让管家录入你的人脸,方便你进出,那辆宾利的车钥匙我也会给你一把,你想开就开。她脑袋往后仰,看着商楹莹润的双眼,神情带着几分玩味,还是那句话,当我的情人,你不吃亏。不对我怎么觉得你赚到了呢?你昨晚跟我做//爱的时候,没有少爽到啊。 商楹侧开脸,简直不想说话。 楼照影又凑过去,咬着她的耳垂,唇角上翘:小瓦,你这样的直女在我手裏颤抖,最有意思 顿了顿,补充:比以前的那些人有意思。 商楹不用猜也知道那些人是指哪些人。 楼照影在过去可是有过相关性经验,她也并不怀疑这一点。跟她不一样,楼照影天之骄女,没有生存、生活压力,在她之前跟那些人有过再正常不过。 她也不想知道楼照影跟那些人是正常恋爱,还是是她们这样的包养关系。 对这些她都不感兴趣,也不重要。她只想等妹妹病情好转,等楼照影腻味自己。 没在沙发上腻歪太久,易玲推着餐车摁响门铃。 依旧精致的菜品端上桌,商楹坐在楼照影的身侧,易玲这位管家面对商楹身上没有遮掩的吻痕,目光没有半点变化,非常沉稳,不要好奇业主的私生活,是管家要学的课程之一。 等用设备录入好商楹的脸,客餐厅裏又只剩下她们两人。 楼照影拢了下自己的头发,对商楹淡声道:我这两天比较忙,你先回去吧。后天把你妹妹安排进宁安阁以后,你自己知道该回哪儿吧? 知道。 还有那枚戒指。楼照影脸上不见笑,什么时候戴,什么时候取,也清楚吗? 第64章 清楚。 楼照影没再多说,进了书房。 商楹握着车钥匙,转了转戒指,挣扎过后,还是来到车库开走了那辆宾利。 妹妹的事情已经定了下来,现在不跟路遥说的话,之后路遥问起来再坦白,会伤朋友的心。 事已至此,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 前往路遥住的小区的路上,商楹的心跳一直都偏高,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有些发紧。 等到她把车停在小区路边,她看着眼前的方向盘,眼神还是有些失焦,再做了几分钟的心理准备之后,她拨通路遥的电话。 路遥很快接听:喂?阿楹。 遥遥。商楹左手握着方向盘,指节都有些泛白,你现在在家吗? 在。 路遥打了个哈欠:吃了午饭后,我又睡了一觉,昨晚熬夜太狠了,跟许山晴打游戏到凌晨四点,给我累够呛。 许老师也在你那吗?在的话她今天就不跟路遥说了。 主意落空,路遥回:没,昨晚我们在江边看了烟花秀,就各回各家了。 她有些担心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商楹望着窗外的车流,有些紧张地道:我在你们小区路边等你,你出来吧,我有事情当面跟你说。 行,我马上下来。 通话结束得很果断,商楹太阳xue都在突突直跳。 没太久,她看见路遥出了小区,举目四顾寻着她的人影,在路遥重新打电话给她之前,她下了车,朝路遥招了招手:遥遥。 路遥看着她站在这辆坐过的白色宾利主驾门旁,下巴都快掉下来。 一路小跑着过去,实在是不解:这辆是楼总的那辆车吗? 是。 商楹努力镇定地道:你先坐进去吧,外面冷。 路遥只觉得自己拉开副驾车门的手都在抖,不是冻的,而是惊的。 坐进来,系好安全带,她一偏头,更是被吓一跳 商楹解开了自己的围巾,露出颈上的吻痕。 路遥: 她脑子反应不过来,还是先荒谬地道:这大冬天的蚊子这么歹毒吗?把你咬成这样。 商楹攥着围巾,声线很平稳,没什么表情地吐出四个字:是楼照影。 好吧,其实我就是很震惊路遥捂着自己的心口,你俩在谈恋爱是不是?上次在医院裏她搂着你就不对劲,你又说你们谈不上朋友,那不就是谈得上是女女朋友你被她掰弯了吗? 不是恋爱。商楹重新系着围巾,动作和说话都不疾不徐,是各取所需。 她说完,再次看向路遥,笑容勉强,有些艰难地扯唇:是金主和情人的关系,她是金主,我是情人。 路遥眉头皱起来,声音都低了下去:阿楹 作为朋友,她当然知道商楹的自尊心有多么强。 商璇的病情极易发作,用到钱的地方有很多,可商楹宁愿自己苦一些,也不会向她们这些朋友借钱。她自己为商楹存着的那笔借款,这些年来都没有派上过用场。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现在却在她的旁边跟她说自己成为了别人的情人。 是因为小璇的病吗?路遥有些不知道怎么问了,她不敢想商楹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小璇后天就会搬去宁安阁,也就是全市最好的那个疗养院,在那裏疗养三个月左右,德国的全球神经科专家就会来华,到时候为她当面诊治她顿了顿,我只想要小璇可以好起来,其它的,我不在意。 包括你自己,你也不在意吗? 不在意。商楹还是不准备把路遥之前工作的事情说出去,也不准备说楼照影使用了哪些手段。 她的眼眶有些泛红,努力扬起一个笑容:遥遥,为我开心吧。至少小璇的病情有转机了,不是吗? 楼照影在书房取出一片蓝花楹标本放在掌心。 这是她去年三月在墨西哥制作的标本,每年三四月间,墨城的街道、公园和广场都会开满蓝花楹,成为那裏春天的代表性景观。(1) 她端详着这枚标本,好几分钟后,才合拢指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把标本放回去,她出了书房,回到主卧。 昨晚她们这张床上流了太多,睡前,商楹还负责地把四件套给换了新的,现在被子平整地铺在床上。 她又站在沙发后面,江对面的高塔没有灯光秀,可昨晚的画面还刻在她的脑海裏。 天空是柳城冬季少见的湛蓝,楼照影眯了眯眼,唇边露出一抹笑。 她翻了翻通讯录,给阮书意打电话过去:阮老师,你昨晚过得怎么样?她嘆息,我凌晨四点才睡。 我现在没有性生活,满意了吧? 满意了。 说完,心情极好地挂断电话。 作者有话说: 没事的朋友们,后期都来为砖瓦流泪 大家喜欢这本文的话记得告诉我 当然,也欢迎对外安利,嘿嘿 (1)处来源于网络 第40章 元旦假期一晃而过, 周二就是2023年的第一个上班、上学日。 但商楹没有去夏天出版社工作,因为今天就是商璇去宁安阁的日子,她提前找容夏请了假。她没有告诉学姐请假的理由, 容夏也没有多问。 现如今她们之间的氛围比之前更加微妙,商楹不是没有察觉, 只是她此刻的心被妹妹的事情填得满满当当, 她没有多余的注意力放在这上面。 眼下,什么都没有商璇重要。 嘉阳家园的商家门口, 吴桂兰对商楹和商璇两个晚辈的离开万分不舍,但怕引起商璇激动的情绪,表面强撑着笑意, 只是用覆满褶皱的手拉着她们一个劲叮嘱:小楹, 小璇, 你们好好的啊, 天冷, 多穿点, 别饿着自己,要是在外面过得不顺心,回来,奶奶给你们炖汤。说到后面还是难免眼眶含泪,自己用手背抹了抹。 商楹提前给妹妹做过心理预防针,此刻商璇看着奶奶这副模样, 还是忍不住过去抱着吴桂兰, 声音软乎乎的:奶奶, 我以后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你等我好起来。 吴桂兰说:好,奶奶等你好起来, 我也会来看你的,小璇。 商楹在一旁轻轻拍拍吴桂兰的背:奶奶,我之前给您买的冬衣记得穿,给您买来可没见你穿过一次,我伤心了啊。 吴桂兰心虚笑笑,只能应着:我那是舍不得。好,我知道了,我一定穿 聚散从来都不由人,在门口没耽搁,吴桂兰送她们姐妹俩到电梯口。 叮的一声,门关上,把门外的身影彻底隔绝,轿厢裏银色墙面上映照着她们俩模糊的人影,随着电梯下行轻轻晃着。 商楹怕外面的冷空气冻着商璇,早给商璇的脑袋上戴着防风面罩,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这会儿看不见吴桂兰了,商璇才敢流出一滴滴眼泪,她很懂事,没有情绪很大地嚎啕,泪水落得无声,面罩都被浸湿了些。 可转过头泪眼朦胧看着姐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鼻音浓郁地开口:姐姐,我我舍不得奶奶。 姐姐工作忙碌的这三年裏,吴桂兰陪伴了她许多时间。 以后还会和奶奶再见的,她也说了会来找你。商楹从包裏取出纸巾给她擦眼泪,夸赞着,小璇今天特别棒,在奶奶面前都没有哭,但现在不能再哭啦,面罩黏脸上会不舒服的,对不对? 商璇自己接过纸巾,抿唇笑了笑:是有点不舒服。 一会儿上车摘掉就好,车上不冷。 好哦,姐姐。 商璇在宁安阁是最高规格待遇,嘉阳家园的东西本不用带多少,但骤然换环境多少都会有些不适应,因此家裏的东西还是收拾了一些。 这些东西松柏已经提前放在了宾利后备箱。 两分钟后,商楹让妹妹坐在宾利左后座,她在一旁挨着坐下。 松柏沉稳地开车出了停车场,兴许是新年新气象,柳城的冬日太阳持续到今天竟还没撤去,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给这座城市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商璇自从上次大发作之后到现在都没怎么出过家门,现在在车裏坐着,她就扒着窗,看着外面繁华热闹的景象。 心智只有六岁,还是小孩心性,等红绿灯的时候,会指着路边的一只狗笑:姐姐,那只狗狗长得好特别啊! 第65章 商楹本来垂眸转着戒指,循声侧头看过去,附和:嗯,是很特别。 姐姐,那个店是卖什么的呀? 我看看,是一家小图书馆,可以在裏面买故事书。 姐姐,你看那棵树,好像我拼的圣诞树积木。 真的诶,很像,圣诞树积木给你带上了,等到地方了,给你摆在桌子上怎么样? 姐妹俩的聊天声没怎么断过,商璇抛出的每一个问题,商楹都会接住,并给出热烈的回应,不会敷衍。 松柏没有从内置后视镜去看她们,但听着她们的聊天,脸上的冷硬也有些泛软。 从嘉阳家园到宁安阁的车程有四十分钟,近十一点,车在露天场地停下。 商璇的面罩已经烘干了,怕外面冷,她重新听话戴上。 宁安阁不是藏在郊野的疗养院,它没有依山而建,而是临近江边,保留着都市的便利,还有闹中取静的松弛感。 入口没有夸张的标识,却难掩内敛的精致,几位工作人员穿着干净的冬日制服前来迎接。 为首之人叫甘文君,看上去跟易玲差不多年纪,是商璇的一对一私人管家,未来三个月都是她来负责商璇的起居等等,也是她向商楹彙报一切。 一路上,甘文君都在用柔和的口吻介绍着宁安阁的一切。 院裏配备多名专业医师,医疗配套很完善,足以应付一些突发状况;商璇的房间有100平米,视野好,能看见外面的江水;这裏听不见外面的车流声,仿佛远离了城市的喧嚣 这些相关情况商楹都了解过,但此刻听着甘文君说出来,还是生出一些不真实的感觉。 她转过头,看见妹妹大大的眼裏都是对这裏的好奇,没有见着多少的慌乱,才悄然扬了扬唇角。 不论怎么样,目前看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走了一截路,也欣赏了一截路,终于到达商璇所住的大楼。 这裏大多都是低密度多层建筑,普遍就六层楼,避免了高层带来的压抑感,还能让每一户都更贴近地面的绿植和阳光。 为了方便轮椅和助行器通行,入口处都是缓坡,而不是臺阶。 进入大楼内部,室内暖意裹了进来,商璇的面罩也随之摘下。 工作人员提着她的东西走在前面,松柏两手空空,但静静地跟在姐妹俩身后,防止意外情况发生。 没一会儿,工作人员套上鞋套,进商璇的房间摆放东西。 商璇也换上拖鞋,她看着房间裏陌生的布置,想着以后自己一个人要在这裏睡觉,还是牵住姐姐的手。 别害怕,小璇。商楹回牵着她,显冷的面容在面对妹妹的时候,怎么都是温柔的,姐姐每天都会来找你,你忘记啦?姐姐就离你四公裏,开车不到十分钟就能到你身边。 这话不假,宁安阁和月湖境的距离就是这么短,而且都沿江,是一条直线的距离,连拐弯都不需要。 前两晚在月湖境等楼照影回来的时间裏,她就在地图软件上搜起来了这两处的距离,看见一条短短的直线时,还怔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怔了一下。 除此之外,她没有多余的情绪。 得到姐姐的回答,商璇才绽出一个笑容:嗯! 她松开手,试探着在自己的房间裏小心翼翼地逛着。 到处都贴了防撞条,地面上也铺满柔软的地毯,比在商家时还要细致。 商楹跟在她身边,听着甘文君介绍房间裏的一切布置,这裏有好几处紧急呼叫铃。 等看完敞亮的卧室,商楹对甘文君礼貌笑笑:甘管家,劳烦你给我看一眼合同,我想看看上面的注意事项。 合同是楼照影签的。 甘文君很配合:好的。 她从手机上调出电子签约合同,再把手机递给商楹。 商楹认真仔细地看每一项条例,神情极其认真。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楼照影如流水的签名,以及下面填写的日期,她的目光骤然顿住 2022年12月26日。 那天是跟david教授视频的日子,也是那天,楼照影从生意场赶来,抱着她说我相信商璇会好起来的。 还是那天,她甚至还没跟妹妹商量去留。 楼照影就已经为商璇签下在宁安阁为期三个月的合同。 2023年开工第一天,楼岳宁回柳城了,她来到集团大楼开年度首次高层会议。 她坐在会议室首座,楼照影在她的右侧,其它座位上都是集团高层、管理,除了楼照影一副淡然模样,其他人都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会议平稳推进中,今天的会议内容有三项。 一是复盘复盘上一年度市场表现,二是明确新一年的核心战略,三是激活各部门协同节奏,为全年业务定下基调。 投影幕布上,红色的业绩折线到了q3,突然从q2的平缓区间陡然上扬,似一把出鞘的剑,势头凌厉,涨势甚至维持到q4也没有下滑。 而这一切的转折都来源于楼照影,这位还不满28岁的年轻总裁,正是去年q3继任的。 楼岳宁看着这些数据,没有露出什么情绪。 她不动声色地扫着在场的所有人,在生意场浮沉多年,她的气势没有很强盛,但依旧让不少人不敢跟她对视。 等数据报告结束,她的指尖在会议桌上轻叩了两下,声音不轻不重:我记得去年有人跟我讲小楼总太年轻,难堪大任,又说小楼总才从国外回来,连国内美妆赛道的营销逻辑都没有摸透,让她接任总裁之位,怕是会砸琉玥的招牌。说到这裏她抬了下眉,但现在看着这些数字,你们比我更清楚,这不是靠年轻就可以堆起来的。 集团从来就不是论资排辈的地方,小楼总去年用业绩证明了自己,今年,我希望你们能把对她的观望,变成全力配合。不要以为我现在不在公司待着,就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一直到近十二点,这场会议才结束。 高层们纷纷跟解脱了似的,表面冷静地从会议室裏出去,心裏都在想今天断然不能在公司食堂用餐了,没人想跟楼岳宁这位杀神待在一个空间裏。 楼照影走在楼岳宁身边,一同前往公司的食堂。 先聊过在西城的老人家身体状况,她们已经到食堂取好餐。 楼照影侧眼看着长辈有些发白的鬓角,开启下一个话题,问:集团年会定在13号那天,姑姑会来吗? 今年的集团年会场地定在省体育馆,最近相关部门都在为此筹备。 楼岳宁:不来,我在的话大家都不自在。 我在,大家也不自在。 他们要是自在了,那还得了? 楼照影笑笑,没再说话。 食堂吵吵嚷嚷,她们到高层用餐区面对面坐下,有几个人看见她们落座,挣扎一下还是苦哈哈地过来招呼。 楼岳宁朝这些人摆手,口吻随意:回去吃饭吧,不用管我们。 人一走,没人打扰,她对着楼照影漫不经心地提了句:砖砖,玩女人这样的事情,还是尽量不要被这些人知道。她冷笑一声,他们惯会用这一套绑架你。 楼照影面不改色地点头:我知道。 不过楼岳宁拖着音,眼裏带着点费解,那位叫商楹的女人,真的值得你花那么多心思?还把她妹妹安排进宁安阁静养,今天就搬进去,是吗? 她这段时间不在柳城,可却什么都知道。 楼照影失笑,有些无奈地道:姑姑,她心裏放不下她的妹妹,待在一起我会觉得没趣,顺手的事。 没趣,换个人不就行了? 楼照影夹着碗裏的菜,从容不迫:姑姑,也是您教我的,越难啃的骨头,啃到嘴裏才最有滋味。她说着一顿,抬眼看向对面的长辈,还是说,您在担心我喜欢她? 四目相对,楼岳宁挑挑眉,不置可否。 姑姑,这么多年了,您该对我放心一些。楼照影嘆息一声,我是您一手教大的,我有没有分寸,您难道不清楚吗?更何况,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这样对待对方吗?让对方毫无尊严这也是喜欢吗? 楼岳宁盯着她好几秒,拿起一旁的公筷往她碗裏夹了一块茄子,顺势收住这个话题:你说的有道理,你长大了,我该对你多放心些。来,砖砖,吃块茄子,我记得你很爱吃。 楼照影盯着这块茄子,表情没有变化,点点头:谢谢姑姑。 这顿饭吃得不算轻松,楼岳宁没在集团多待,饭后就走了。 第66章 楼照影把人送走,自己回到总裁办坐下,她的指尖无意识划过办公桌冰凉的边缘,沉沉望着窗外的天空,眉间笼着层阴郁。 从五岁被接回楼家起,楼岳宁就对她极为严格,为她安排了密密麻麻的课程,什么都要她做到最优。 同时,楼岳宁还极端地断绝她一切的欲望,让这些都变成让她喘不过气的负担。 她表达出对某个玩偶的喜爱,楼岳宁第二天就会当着她的面将这个玩偶拆解,落得满地的絮。 小孩容易挑食,她也不例外,她最不爱吃茄子,楼岳宁觉察到了,让佣人天天只给她安排跟茄子有关的菜,直到她能面无表情地吃下去。 上初中写的心情日记也被楼岳宁撕得粉碎:楼家的人,不需要用这些东西来藏心思,你心裏想的只能是怎么变得更优秀,怎么才能成为楼家未来的继承人,而不是这些没用的情绪。上次考试为什么没有拿满分?楼照影,我花这么多精力栽培你,你看看你回报我的是什么? 商楹一整天都待在宁安阁,陪着妹妹熟悉这裏。又跟甘文君确认日常照料的细节。 直到两人刚吃过健康餐,她收到了楼照影的消息。 好心人:【怎么还没回来?】 短短六个字,商楹都能想到楼照影不耐烦的模样。 她连忙编辑回复:【现在就回。】 好心人:【给你十分钟,超了多少,就有多少天见不到你妹妹。】 好心人:【现在开始计时。】 商楹双唇瞬间紧抿,她强压下慌乱,表面平静地跟妹妹快速道晚安,又叮嘱了几句,随后一路小跑着到停车场,让松柏开快点回月湖境。 她答应了妹妹每天都会来这裏,不能从明天就失信。 紧赶慢赶,等她出现在楼照影面前时,刚好十分钟。 她喘着气,走到客厅坐着的楼照影跟前,着重强调:楼照影,我没有超时,刚好十分钟。 楼照影掀起眼皮,眸光泛冷:我没有说单位是分钟,你超了十五秒,未来半个月你都别想见着你妹妹。还亮出手机上的计时,显示615秒。 商楹的心脏都好像停止跳动了。 平时眼神再平和,此刻也感到无比的震惊,但她能做什么?还能做什么?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愤怒,缓缓在楼照影的跟前蹲下。 尊严,她早就没有尊严了。 她不过是需要时时刻刻讨好主人的一件玩物、商品罢了。 双手落在楼照影的膝盖上,她的语气放软,带着点恳求: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是我没有弄懂游戏规则,我下次一定不会超时 小瓦,是你没弄懂我们之间的规则。 楼照影上身稍稍前倾,她伸出右手掐着商楹的下颌,指尖有些用力,迫使商楹抬头看着自己。 她扯了扯唇,笑容没什么温度: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自己不清楚吗?围着我转不就行了?你的事情,有那么重要? 气氛像冻住了似的,落地窗面上两人的身形也一高一低。 商楹迎着她的目光,只能顺着她轻轻回了个音节:嗯。 楼照影的指腹在她的嘴唇上反复揉弄,直到唇色变得更加艳丽,才慢慢松开手。 等下记得把戒指摘掉。 楼照影说完这句话起身,却没有立马离开。 她的单手落在商楹的头顶,垂眸,揉了揉商楹的发顶,口吻带着些诱哄,又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小瓦,想要我不计较这次超时的事情,你清楚该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 啧,摘戒指成暗号了 八章就已经三万字了!更的不少了!朋友们!! 四十章啦!感谢大家还在追这本~~~ 我是一个绝对不剧透剧情的人,只能说大家可以试着相信我 记得留言!!营养液dd! (感觉最近更新字数还挺多的 第41章 翌日, 商楹醒来时楼照影还在睡觉。 纱帘外的天边铺上一层浅淡的白色,角落裏的立式臺灯模仿着日光,照着宽敞的室内, 将一切轮廓晕染得很柔和。 她动作极轻地掀开被子,但双脚沾地的那一刻差点没站稳, 一阵虚软, 堪堪扶住床头才稳住身形。 昨晚的片段骤然涌入脑海,她转头看向始作俑者。 有了跨年夜的经验, 昨晚的她为了取悦楼照影,那份羞耻感散了很多,为了未来半个月见着妹妹, 她努力伺候着金主。 可楼照影在这方面不喜欢单向的付出, 到了后来, 竟提出让她双膝分开跪在自己身上的要求, 说这样更方便欣赏她。 商楹咬唇, 终究还是依言照做。 用自己去磨楼照影紧致的马甲线。 而楼照影跟看电影似的, 双手扶着她的腰,唇边噙着笑,视线从她起伏的线条滑过,最后定格在她覆上一层水雾的双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黏黏的。 楼照影失笑,故意添了句:磨不到, 不许停。 商楹身上冒了层薄汗, 呼吸也沉重。 好一会儿, 她绷直双腿, 浑身颤抖地趴在楼照影身上。 楼照影当即收紧手臂拥着她,两人相贴, 她的手在商楹的腰窝上打圈,打趣着:怎么办呢,小瓦,全在我身上了,太滑了 商楹抽不出多余的声音回答,只能任由自己瘫软在对方怀裏。 楼照影尾音上扬,不紧不慢地提议:是谁的就由谁舔掉,你觉得怎么样? 商楹闻言,偏过头,堵住楼照影的唇。 她听得出来楼照影的愉悦,这说明对她的表现是满意了的,待那阵余韵渐渐过去,她撤出唇舌,脑袋正要往下。 楼照影却顺势捧住她的脸,眉眼柔和,轻笑了声:跟你开玩笑呢,一会儿洗洗就好,不过等下要撑住啊。 话音落下,仰着脑袋,再次吻住她,趁她放松的时候,慢慢填满她。 于是商楹的双手撑在楼照影的肩头,她维持着跪姿,直到再次无力地趴在楼照影身上。 最后被楼照影抱着去浴室,这依旧荒唐的一夜才算真正结束。 此刻,商楹垂眼看着膝盖,这裏没有泛青,她呼出一口气,抬手揉揉眉心,勉强找回双腿的使用权,趿着拖鞋进了浴室。 电动牙刷的嗡嗡声响,她看着镜子裏的自己,她穿着另一条白色的情/趣/睡衣,还是暴露的款式,而且昨晚过后还新增了几处明显新鲜的吻痕。 她抬起手来,面无表情地用指腹在上面轻轻抚过。 等从浴室出来,楼照影已经睡醒了,正靠在床头回国外的消息。 看见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挑了下眉,关心地问:还好吗? 没事。商楹摇摇脑袋,来到床头戴上戒指。 只要在楼照影的视线裏,除了洗澡和上床,这枚戒指她要一直戴着。 楼照影放下手机,自己哎了声,长长嘆息:我不是很好。 怎么了? 睡醒没有某个小瓦来抱我。 她的语调是前所未有的软糯,跟平时判若两人。 商楹愣了两秒,凑过去抱她,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花香,轻声说:我等下要出门上班去了,楼照影。 她要继续当她的小编辑,但现在住在月湖境这边,距离夏天出版社就远了很多,再加上又是早高峰,她多预留了二十分钟在路上。 楼照影的脸埋在商楹颈侧,听她这么说,脑袋点了点:不错,你赚钱养我。 这是该出现在她们之间的话吗?她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似是听见了她的腹诽,楼照影抬了抬头,轻哼:怎么?不愿意?我一个月的开销也没有很大,也就六七位数吧,偶尔可能多点。 商楹只能顺着说:知道了。才醒的楼照影有些不一样,她不习惯。 墙上有一面钟,她看了眼时间,抿抿唇,提醒:我不想迟到。 楼照影没有再缠着她,利落地松开这个怀抱,支着脑袋看着她进衣帽间,才慢悠悠起床洗漱。 商楹不想穿楼照影那些惹眼的名牌,特地带了一些自己的平价冬装过来,跟这个贵气的衣帽间格格不入。 可就在她系着围巾从衣帽间出来时,腰倏地被楼照影勾过,人也被抵在墙上。 四目相视,楼照影的脸还有些湿漉漉的,带着未干的水汽,含情的双眸清亮无比。 她抚了抚商楹的嘴唇,凝着商楹又似薄霜的眼,凑过去前,低声说:一会儿我让松柏开快一点,不会迟到的。 第67章 她放下手和商楹十指相扣,笑吟吟吐出一个新称呼:小瓦编辑。 一个带有花香牙膏味的吻,在这个微凉的冬日清晨悄然降临。 松柏不止柔道八段,车技也了得。 为了不让商楹迟到,没有堵车的时候她一路都在超车,最后真让商楹踩着点到了社裏打卡。 宾利远去,商楹抿唇,习惯性地转了转戒指,快步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 小南刚好也踩点进来,她跟商楹打招呼:楹楹姐,新年快乐!你昨天都没来上班,我特别想你! 新年快乐。 小南摘下围巾,脱着羽绒服:你有没有看见我发的朋友圈?楹楹姐,跨年夜那晚的烟花超级漂亮,就是回去堵车大半天。 回忆再次侵袭脑海,好像楼照影湿热的气息还落在耳侧。 商楹摇了摇头:这两天没怎么看朋友圈。 小南搓着手坐下,了然地说:难怪呢,都没看见你给我点赞。商楹很捧她的场,每一条都会给她点赞。 她说着看向商楹,疑惑地道:不过,楹楹姐,你穿高领毛衣不热吗?又笑了笑,但是好好看啊,你这样的美女穿这样的黑色高领毛衣,我觉得好性感。 被同事这么一问,商楹的脸色僵了瞬,旋即摇头:不热。这是实话,楼照影的这件毛衣是定制的,材料亲肤透气保暖,很舒服。 而她本来是要系围巾出门的,但楼照影在跟她结束清晨的吻后,让她穿上自己的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毛衣领口妥帖地裹着她纤细的脖颈曲线,不紧绷,也没松垮地失型,还将她衬得愈发清致。 简单聊了两句,容夏也从门口进来,她跟商楹正常点点头,又笑着跟大家打了声招呼。 她拍拍手:一会儿九点半开会啊,我有个重大事项宣布,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九点半,出版社的职员们知道了这个重大事项是什么 夏天出版社要迁地址了,之后要迁去一二环中间的一座小楼。 全场除了商楹,大家都在惊呼:容总!你抢钱啦? 面对职员们的玩笑,容夏笑得不行: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她一拍桌板,撩了撩自己的头发,一会儿大家也别忙今天的工作了,我们都去新的办公地点看看,尽量就在这两天搬过去。 她语重心长地道:我也知道有些人来这边上班通勤就要花很久,那我们的新办公地点,就比较折中,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也可以在私底下跟我提,只是迁社这个事情已经板上钉钉了,不会更改。 从会议室出来,商楹的脚步很沉重。 她回到工位上搜起来容夏在群裏发的出版社新地址,再对比它跟月湖境之间的距离 只有三公裏。 她垂眼,盯着这个数字,盯到眼眶都有些发涩。 小南在一边也搜起来新地址和自己家的距离,随后哇了一句,非常兴奋地说:比现在近好多,能让我多睡二十分钟!那可是二十分钟! 她说完觉察到商楹的沉默,过去关心着:楹楹姐,你怎么了? 商楹回神:没事。 她锁屏手机,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一会儿到新地点看看吧。 我们俩还是坐一块哦!小南朝她wink了一下,就喜欢转过头就能看见楹楹姐你这张脸的感觉。 商楹笑容依旧,但没有点头,没有应下这个约定。 只要不上班,大家的积极性都很高,更何况还是去看新的办公地点。 十来个人打了几辆车,前往目的地。 但商楹、小南、江菡和另一位同事都坐容夏的车。 街景不断往后倒退,小南话在副驾,话比较多,路上跟容夏聊起新地点的事情,什么那边有个美食广场啦,什么那边还有个大型商超啦。 一切听上去都比荒凉的这边好太多。 只有商楹在后座沉默地转着戒指,目光落在容夏的侧脸上,心持续往下沉。 没多久,一行人到达目的地。 新的办公地点同样临街,但周边比原来的热闹许多,从大门进去,裏面是个可以停车的广场,穿过这个广场,就是一栋面积更大的两层小楼。 同事们的赞嘆声不绝于耳,商楹双唇轻抿着,目光落在容夏身上。 容夏似乎感应到她的视线,转头直直望向她,等上楼的时候还特地来到商楹旁边,问:小楹,在想什么? 学姐。商楹正色,语气也认真,我们中午一块儿吃顿饭吧。 她强调着:只有我们两人。 容夏摇头:今天中午不行,都过来了,社裏要一起聚餐。她停顿半秒,你是有什么事情来问我吗? 是。商楹视线紧紧锁住她,回答得很肯定。 那就吃过饭吧,我们找家咖啡厅坐着。 好。 新办公地点确实处处都好,空间宽敞,采光充足,尤其是容夏还提前找了工作人员来裏裏外外打扫得很干净。 大家围在这裏展望夏天出版社的未来,以后要做很多爆款书本,要把出版社越做越大,等等。 商楹站在窗边,吹着寒风,没有跟大家一起畅想。 午餐选在就近的中餐馆,容夏请客。 商楹面上维持着微笑,但心情沉甸甸的,也没什么胃口,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 小南在一旁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她:楹楹姐,你多吃点啊,才吃多少。 我差不多了。商楹从位置上站起来,你们慢慢吃,我去外面透透气,这裏有点闷。 看着她的身影穿过门口,容夏也放下筷子,对其他人说:你们继续,我找小楹说点事情。 两人前后脚离开,饭店裏好几个同事们对了个眼神,纷纷露出疑惑的神色,表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还是有人起了个开头。 有个比较了解大家通勤情况的同事a说:其实我们搬过来,对商楹其实是最不方便的,她之前住的地方距离原来的地点很近,就几百米吧?现在搬过来,更远了。我要是她,我也会不开心。 同事b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揣测着:但我今早上班看见她从一辆宾利上下来,之前还有奔驰来接她下班她该不会是暴富了吧? 去年向商楹表白而被拒的男同事c闻言,嗤笑一声:我看不是暴富,是抱上大腿了吧,你们看见她戴的那枚戒指没,那枚戒指价格要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男同事c的话还没说完,小南眉头直皱地打断对方,合着楹楹姐就不能暴富、不能有个有钱的朋友、亲人咯?哦,我想起来了,你之前追求楹楹姐,结果人家不喜欢你。现在可给你逮着机会在这造谣是吧!你这男的心眼咋那么小呢? 虞小南!你说什么呢! 饭店裏的氛围瞬间紧张,争吵声还引来其他顾客的注目。 而这一切,商楹和容夏都一无所知。 凛冽冬风裹着寒意扑过来,商楹恍若未觉,她沿着人行道慢走,脚下的落叶在她脚下发出沙沙声响。 小楹。容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买杯咖啡暖手,我们回新地点看看吧,不用去咖啡厅了。 商楹脚步一顿,转过身,望着容夏。 两人之间看上去只隔着几米的距离,但实则像是站在地球的两端。 好几秒后,她点头:好。 一切如常地买了咖啡,她们朝着新办公地点走去,有说有聊。 现在纸媒行业没落了,我们社能发展成现在这样也挺不容易。容夏握着咖啡上楼,对商楹绽出一个笑容,小楹,你之后还是跟小南坐在一起吗?位置要不要选靠窗的?视野好,空气也清新。 商楹没有回答,现在这裏只有她跟容夏,她实在是演不下去了:学姐,你清楚的,我在夏天出版社没有之后了。 她很难平静,神情痛苦地问:你知道我现在不住在嘉阳家园了对不对?我没让遥遥告诉你。她特地跟路遥叮嘱过不要告诉容夏这件事。 对。 已经来到二楼,窗户大开着,外面的树叶簌簌响动,却被商楹的声音淹没:学姐是她强迫你的吗?从什么时候起?我们第一次到琉玥大楼开始吗?她紧握着咖啡杯,但感受不到上面的温度,拜托你告诉我。 这个她是谁,她们都心知肚明。 第68章 容夏艰难翕唇:对不起,小楹她没有强迫我,是我们双方自愿的。她苦笑着看向商楹,你知道吗?她第一次来公司门口接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她跟我是一类人。所以我向琉玥集团发去书展合作邮件,琉玥能够答应这次合作,我一点儿也不意外。 我最初只是想利用你拉来琉玥的冠名,没有别的想法。但是小楹,我也说过我三十了,只要我在事业上做出成绩,我爸妈就不会催我结婚,我太想证明自己了,你理解我的处境对吗? 我理解你的处境,但我不能理解你出卖我。商楹回想着过去这些时日的一桩桩事情,眼泪横在睫尖,要坠不坠,书展的事情不该由我负责,你交给我,让我跟她独处,什么未来想让夏天出版社办一场柳城最大规模的书展,其实你跟她已经签好合约了对吗?跟我说的那些野心只是个幌子。 商飞昂来找我那天,你告诉她了吗?那天小璇也出事,你也告诉了她我在icu门口,我隔壁的奶奶才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还有,你也不好奇为什么小璇可以住在vip病房。圣诞节那天,你接了个电话回来,手机扣在旁边挡住,实际上是在让她偷听我们对话,对吗?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学姐,就连这次迁办公地点,也是她出钱,对不对? 她的眼前早已模糊一片,还是不敢相信地再去确认着:学姐,我们不是朋友吗?我只有你和遥遥两个朋友啊 朋友?容夏咀嚼这个词。 她靠在桌上,眼泪掉了下来,鼻音分外浓郁地道:你以为我想跟你停留在朋友这层身份吗?小吃街第一次遇见你那天,我比我的朋友更想要你的联系方式。商楹,我喜欢你整整六年,你不是不知道我喜欢你,但我们之间有半点可能性吗?你被你妹妹的事情困扰,她能让你的妹妹好起来,让你们的生活好起来,我这样做也有错吗?我为你着想,亲手推开你,我难道不痛吗?是不是要我剖开我的心脏给你看,你才知道我也很难过。 六年商楹,你中途哪怕给我一点希望呢?你告诉我,这样无望的暗恋,我要怎么做啊?更可笑的是,圣诞节那天,我才知道你有喜欢的人 说到这裏,容夏的情绪更加失控:商楹,原来你的心也会落在别人身上,你原来不是静止的河,你只是不为我流淌。 商楹把咖啡杯放在一边,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的眼泪。 她的泪流得无声无息,心脏又跟在冰水裏泡着似的,她也不想跟容夏再吵下去,艰涩地道:容夏,这些年不论怎么样,我都谢谢你。在楼照影出现之前,容夏帮了她很多。 我们的关系到最后,只剩下谢谢两个字。容夏别开脸,眼泪在空中划出一条线。 她还是蹲下来,痛苦地捂住脸,泪水从指缝裏流出,闷着声音道:我知道你察觉到这些了,我也没打算遮掩,你今天跟我聊开,让我好受多了,小楹,我的压力真的太大了对不起对不起到最后伤害了你,对不起让你对这段友情这样失望。 商楹迈着腿来到窗边,她低着头,风吹斜她的头发,黏在她的脸上。 半晌,她的眼泪吹干了,她说:这场联合书展也有我的心血,等书展结束,我就会辞职。她一顿,等那之后,我们就不要再见了。 书展是立春那天举办,就在下个月4号,距今天刚好一个月。 树叶声响没有断过,好几分钟后,身后慢慢传来回应:好。 强撑着精气神在宁安阁和妹妹玩了玩,夜幕低垂,商楹回到月湖境。 她的情绪不高,面对易玲送来的晚餐依旧没什么胃口,怔怔地看着这些可口的餐食发呆。 如果楼照影是强迫容夏的,她不会这样痛苦,偏偏人性就是如此。 简单对付了晚餐,她在沙发上坐下,给路遥发消息。 没有具体说明容夏是怎么出卖自己的,也没有说容夏喜欢自己这件事,只说了跟容夏的结果。 路遥震惊得打电话过来确认,亲耳听见商楹说等到书展结束就跟容夏不会联系了,她才彻底死心:我好难过。 遥遥,没事的。 商楹目光失焦地安慰着对面的朋友:之前看见一个言论,说朋友其实是流动的,只是刚好困在同一个环境裏,比如学校、公司,在有限的选择裏捆绑,才被迫成为朋友的。但脱离了相关的环境,就不会是朋友了,我跟学姐可能就是这样的关系。 说到这裏,她沉沉呼出一口气。 那我们呢? 我们不是,我们已经脱离了学校的环境,现在各有各的生活,却还在不断联系。 路遥坚定:阿楹,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觉得朋友的情绪好些了,这通电话才挂断。 正巧,楼照影刚好加班结束回来,一眼看见她在沙发上红着眼眶的模样。 楼照影洗好手,缓步过去,到她面前站定。 抬起她的下巴,不解地问:管家跟我说你都没怎么吃东西,怎么回事呢?小瓦。 商楹直直回视她,语气有些发冷:你不是清楚吗? 哦你那位学姐的事情?楼照影的语气轻描淡写,浑不在意,这么件小事值得你这样,那看来断得很正确。 商楹想从她的钳制裏挣脱,刚侧开脸,换来的却是楼照影的俯身。 楼照影不管不顾地吻住她,呼吸灼热,舌头烫滑。 甚至还捉住她的手腕,置放在头顶,将她压在沙发上让这个吻更激烈。 愤怒、委屈、不甘,最后悉数化为眼泪在眼角流下,她本来不想再哭的,可这会儿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好无力,什么都好无力。 原来一段关系可以这样脆弱,她在容夏那裏,也不过是可以置换利益的商品。 楼照影舔舔她粉润的唇,撑着身体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拨了拨她的头发,很了然地问:最伤心的是她并不是我强迫的,对吗? 商楹皱皱鼻尖,没回话,偏过头。 而楼照影低下头,用嘴唇去吻掉她眼角的泪。 温热气息弥漫在眼周,嘴唇的触感很柔软。 好一会儿,楼照影往后撤退。 灯光照在她们身上,她看着商楹黯淡的眸光,扇了扇眼睫,说:没关系,小瓦,你可以把一切账算我头上,就当我是逼迫她出卖你的,这么想想会不会好受点呢? 你不说我也会的。 楼照影轻笑:嗯,那就好。恨我就好。 她收起心中的心思,揽过商楹的肩:好了,当我的情人哪儿能天天都在负面情绪裏,收拾收拾,一会儿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 作者有话说: 秘密基地是哪裏呢 怎么今天更新又有六千字啊! 一只花夹子你少写点 今日加更来自拜托再等等同学的深水冠名~~~ 昨晚评论只有两百多,我落泪了,留言的人去哪儿了 第42章 工作日的寒夜总带着几分寂寥, 连晚风都比白日更凛冽,在江边散步的人稀稀落落。 一辆黑色奔驰在沿江大道上疾驰,车身划破夜色, 轮胎辗过落叶的声响在空中泛起涟漪,很快被江风卷走, 消散在茫茫夜色裏。 商楹坐在副驾, 侧脸贴着微凉的窗面,出神地看着江面, 神色沉静如一汪深潭。 路灯光线斜斜投下来,在她微垂的眼睫上落了层细碎的暖光,那光晕明明是柔和的, 却没让她冷白的侧脸多几分温度。 没过多久, 轿车缓缓驶入码头停车场, 最后在一盏明亮的路灯下稳稳停下。 楼照影先解了自己的安全带, 随后倾身过去, 越过中控, 解着商楹的安全带,含笑提醒:小瓦,到了。安全带卡扣弹开,她抬起手来,温热手掌覆上商楹有些凉的半边脸,以前来过这边吗? 没有。商楹回视着她, 语气平静地如实回答。 楼照影一本正经:嗯, 现在来过了。 商楹: 怎么?不好笑?楼照影见她没反应, 用指尖提了提商楹的唇角, 挑了下眉。 但商楹现在怎么都笑不出来,哪怕嘴角被提着, 脸上的神情依旧淡淡的。 两人还维持着近在咫尺的距离,她的鼻息间满是楼照影身上的花香,混着车内暖气的温度,她下意识猜测着楼照影的用意,于是缓缓低睫,凑近。 楼照影却偏了偏头,没有让她的唇瓣落下来。 第69章 下一秒,人退回自己的座位,利落地打开车门:下车。 车内瞬间空下来,商楹闻见了自己的呼吸声,她费力地眨眨眼,为自己现阶段的模样感到可笑。 已经习惯性讨好楼照影了吗?已经完全适应情人这层身份了吗?已经彻彻底底地,不再是她自己了吗? 一个个问题冒出的时间裏,楼照影已经绕过车前,亲手为她拉开副驾车门。 风钻进来,她的思绪被吹散,不再迟疑。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 楼照影一只手提着精致的袋子,一只手自然牵着商楹的手放到自己暖和的大衣兜裏,指尖还轻裹住商楹的指节,带着她往深处走去。 江风比路上看见的更烈,吹乱她们的发丝,亮堂的码头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随着她们的脚步而晃动。 穿过一截铺着防滑砖的路,风裏渐渐多了咸湿的水汽,她们也终于到达目的地。 在她们不远处的泊位上,正停泊着一艘通体白色的私人游艇,船身线条流畅柔和,在光线下像是一块温润的玉,静静卧在江面上。 楼总。穿着羽绒服的女人过来,语气恭敬地对楼照影道,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一切布置好了,安全检查也过关。 楼照影微微颔首,口吻温和,没有一点上位者的疏离:谢谢帆姐,辛苦了。 帆姐连忙摇头:不辛苦。她是维护楼照影这艘私人游艇的专业船员。 顿了顿,她忍不住多叮嘱一句:最近江面风大,晚上气温低,楼总尽量别开太远,注意安全。柳城段属于内河b级航道,符合私人游艇通航标准,海事部门对游艇的航行时间没有硬性限制,但要求避开货运舶船高峰时段。(1) 好,我知道,帆姐您回去歇着。 和帆姐交流两句,她转过头,对商楹微微一笑,柔声说:如果陆地上的事情让你痛苦,那就登船吧。 她落下这话,先一步到甲板上站好,朝商楹伸出自己的手,目光直勾勾放在商楹身上。 商楹看着悬在空中的手,抿了下唇,慢慢把自己的手搭上去。 稍稍使力,她平稳站到楼照影身边。 解开缆绳,楼照影带着商楹进入驾驶舱。 驾驶舱不大,但收拾得很规整利落,触控屏亮着蓝光,上面清晰显示着江面的航线和风速等等。 楼照影按着商楹坐在副驾上,弯腰替她系上安全带,动作极其自然。 等做好这一切,她忽而笑了声,似是才想起来,看着商楹,问:小瓦,你晕船吗? 不知道。没有坐过船。 楼照影扶了扶额,哑然了好几秒:嗯不管了,坐稳些,离岸的时候会有点晃动,如果觉得晕告诉我,好吗? 好。 楼照影来到驾驶位,修长手指在操控臺上轻按几下。 很快,船身发出低沉的嗡鸣,这艘游艇似巨兽缓缓苏醒,慢慢驶离泊位。 波浪拍打着船身,距码头越来越远,游艇船头的导航灯在前方江面上延出一道细长的白光。 驾驶舱内的暖风不断输送,楼照影修长的手指搭在操控杆上,动作稳而轻,透着一股从容。 等到船身稳定许多,她偏过头去看商楹,还在温柔确认着:现在呢?有什么不适应吗? 商楹抬起头,迎着楼照影温润的眼神,摇头回答:没有。 看来我的技术还不错。 兴许是逃离了陆地,商楹的脑子开始转动,想了想还是问:你还会开船?就算她没坐过船,但她知道开船跟开车一样,都需要证书,否则谁都能开了。 楼照影睨着她,笑笑:很意外?我还会开私人飞机,信不信? 商楹眨了下眼,顺着答:信。 私人飞机我暂时还真不会,以后有机会学。楼照影慢悠悠地指着前面,那裏的水域开阔,我们在那裏停留,就去休息舱裏待着。 商楹没再说什么,她不会开船,只能跟着楼照影的节奏。 没一会儿,游艇逐步减速,楼照影开启停泊灯,抛锚固定好游艇,才关闭主引擎。 船身还有些轻微的晃荡,两人来到休息舱。 休息舱是另一番天地,像是一间游艇版主卧,有一面一米八宽的床、一座懒人沙发,还有投影仪、茶几、冰箱等等家具。 没有浪费一寸空间,又透着恰到好处的舒适。 而餐桌上放着几瓶圣诞节那晚的同款果酒和几个保温盒。 楼照影为商楹拉开椅子:我晚上没怎么吃,你陪我,这些菜是君灵酒店的,味道不错。 商楹没有拒绝的余地,在椅子上坐下来。 她坐在楼照影身侧,拆着保温盒,这几道菜刚出锅就放进来了,现在还有着余温。 楼照影斜睨她一眼,问:要喝酒吗? 不喝。 喝点酒会好些。 商楹拆盖的动作一顿,本来有些心动,但脑海裏冒出来圣诞节那晚自己被楼照影欺负的场景,还是摇了摇头,重复:不喝。 还问:你为什么不喝? 我是船长啊,小瓦。楼照影低笑,要是被巡航人员发现了,我这可算是酒驾,要被吊销驾驶证的。 顿了顿,笑意浓郁了些:怕我跟圣诞节那晚一样欺负你? 商楹别开脸,没回话。 楼照影给她倒了杯酒,放在她面前,放出今晚的承诺:今晚不做。 你说话总是出尔反尔,而且,你还带指套了。 哪儿有出尔反尔?怎么净冤枉我?带指套也不是非要做。 你说过会随我在夏天出版社当我的编辑。商楹说到这裏还是端起酒往嘴裏灌,一杯酒很快就空了,她想到这件事仍然伤心,可是、可是我现在不还是会辞职吗? 楼照影单手托腮,伸出另一只手把她的头发往后放了放,依旧轻描淡写:你也可以不辞职,继续在那裏待着。 但是,楼照影,你明明清楚事态的走向,你明明清楚如果我知道了,一定会离开。为什么为什么夏天出版社要迁地址?我可以一直装作不知道的。就跟之前装不知道楼照影追求自己一样,她惯会把所有的一切都留在体面的表面。 通勤时间太长会影响幸福感。 幸福感?商楹微怔,她现在哪儿有什么幸福感? 楼照影往她碗裏夹了一道菜,慢条斯理地道:我的幸福感。 你想想,你早上要起那么早,晚上回来也晚,跟我相处的时间就会少很多,当然影响我的幸福感了。你是我的人,你的什么都是我的,包括时间,我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商楹艰难地扯动唇角,苦笑在脸上蔓延。 眼见着她又要喝下一杯,楼照影连忙制止住她,这回是把菜夹到她的嘴边:乖一点,先吃点东西。 商楹眼睫扇动,眼泪落下来两颗。 乖一点这三个字,又在提醒着她现在是什么身份,她是一个需要听话的玩物。 没有吃楼照影为她递到唇边的饭菜,她自己拿起筷子自己吃着晚餐。 摆在面前的是美食珍馐,味道极佳,可一个没有胃口的人,始终吃不进多少,她勉强自己多吃了些,重新拿起酒杯。 这回,楼照影没有拦着。 自始至终,她一口都没有动过,就维持着托腮的姿势,视线轻轻放在商楹身上。 商楹的酒量还是很差,喝过几杯以后脑袋就晕了。 她的手肘撑在桌上,指腹揉着太阳xue,眼睛轻闭,没有再流泪。 楼照影抚了抚她的脸,问:还喝吗? 喝。 换个地点,去沙发上。 懒人沙发比月湖境主卧的小许多,但容纳下她们两个人没什么问题,酒搬到了茶几上,对面就是休息舱的窗口,能看见外面江水的波浪。 商楹坐在楼照影旁边,她的眼前有些模糊了。 大概是酒后她的状态会跟平时有些许不一样,在又喝了一杯酒以后,她问:为什么把游艇当做秘密基地? 你这样的人也有痛苦的事情吗?但这句话她没问,她们的关系不足以支撑她问更深层次的问题。 楼照影搭着腿,跟她一起看着窗外的景色,声音轻柔:之前在挪威待过一阵子,那会儿很喜欢在游艇待着,因为听着海水声会让自己静下心来,所以回国也考了证,买下这艘游艇。她转头看着商楹,唇边噙着点笑,怎么样?现在有没有好点呢? 第70章 商楹端着酒杯,消化了一下这话。 好点了吗?并没有。 她的人生从十八岁那年起,就一直在深渊了。 容夏的背叛像是一颗骤然落下来的大石,砸得她七零八碎,可她不还是在深渊裏待着吗?有什么不一样吗? 希望她还有希望吗?如果商璇病彻底治愈了,那她算是看见希望了吗? 到时候,不止是商璇的未来有指望,她也有吗?可,她是用什么换来这一切的,她到时候还剩什么呢? 但妹妹的病如果真的可以治愈,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自己的事情,没有那么重要。 江面的风声就是她的回答,楼照影也不恼她的沉默,起身到角落裏用音响放了些音乐,稀释着空气裏的沉闷。 歌曲一首接一首,果酒一口接一口。 等到茶几上的酒被商楹解决得差不多了,楼照影摘下她的杯子,问:要不要现在去睡觉? 我、我要洗漱 楼照影:好。 休息舱内有单独的淋浴间,面积不大,什么都有。 楼照影在洗漱臺前摆了张椅子,扶着商楹在上面坐下。 商楹坐在上面,她浑身没多少力气,有些东倒西歪。 楼照影扶正她的脸,看着她水蒙蒙的双眼,软声下达指令:张嘴,商楹,我给你刷牙。 商楹眯了眯眼睛,捕捉到裏面的关键词,红润的双唇张开。 楼照影弯着腰,细心为她刷牙。 花香味的牙膏有些冰凉,商楹双手撑在两侧,仰着头看着眼前的人。 只是画面像是用ps处理过,看不清晰。 含点水,吐掉。楼照影把杯子递到她唇边,担忧地看着她,别喝进去。 商楹嘀咕:我不是笨蛋。 楼照影忍俊不禁:谁不是笨蛋? 商楹不是笨蛋!这回她还加大声量,抬起楼照影的手腕,自己含了水到嘴裏,开始咕噜咕噜。 楼照影看着她这副可爱模样,眉头抬了抬:嗯,我的商楹不是笨蛋。 刷好牙,又用洗脸巾擦脸。 商楹的酒劲越发汹涌,她坐在椅子上总是要往下滑,楼照影没辙,索性坐在她的大腿上,为她细致地擦着这张脸。 空间裏有些挤,楼照影又为商楹擦护肤品。 冬天皮肤容易干燥,但商楹的脸却没有这种困扰,柔嫩光滑细腻,手感很好。 楼照影。商楹的双唇轻轻翕动,双手落在楼照影的腰间。 怎么? 商楹却不说话了,合上眼。 楼照影没有追问的打算,喝醉的人就这样,思路一卡一卡的。 花了好一会儿,两人才从淋浴间出去,来到床上。 她们是洗过澡才来的,楼照影提的袋子裏装的是她们的睡衣,嗯,常见的长袖长裤款式。 楼照影在商楹喝酒期间早已洗漱好并换好睡衣,这会儿只需要伺候商楹就行。 商楹坐在床边,由着她为自己脱去衣服、裤子,再穿上睡衣裤。 等商楹在床上安静躺下,楼照影松口气。 她长这么大没这么照顾过谁,这会儿就着柔和的光线看商楹的睡颜,她的神色又柔软了两分。 关掉休息舱裏的大灯,只留了角落裏的一盏小臺灯,她也钻进被窝,把人抱住:睡吧。 睡醒或许会好受一些。 丝质睡衣阻挡不了她们的体温,商楹脑袋昏沉,她搂着楼照影的腰,只觉得有些热。 她受不了地在被窝裏拱来拱去,想脱去睡衣裤。 楼照影按住她,太阳xue都在跳,问:怎么了? 热商楹凑近,让自己的气息落在楼照影的下颌上,楼照影,我是不是发烧了啊?我的呼吸好烫 不止如此,她的嘴唇还印在楼照影的皮肤上,声音从喉间挤出来:我好热 楼照影就要掀起被子:我把空调关了。 她的手却被商楹一把按住,或者说,她整个人都被商楹直接压住。 商楹的长发往下垂落,散在她的颈侧,嘴唇也随之落下来,慢慢吻住她,滚烫的舌头落到她的嘴裏。 这个吻混着一些果酒的味道,还有牙膏的花香萦绕。 楼照影捧着商楹的脸,下巴稍稍抬起,和人吻得更深。 过了不知道多久,双唇才撤开,商楹直起腰,垂眼看着在身下的人。 她习惯性摘过自己腕间的发圈,下一秒,楼照影拉住她的手腕,无奈地问:扎头发做什么? 做//爱。 商楹挣扎了一下,她现在控制不好肢体,动作幅度很大。 楼照影深吸口气,眉头皱起:我说过了,今晚不做。 商楹准确接收到她这句话裏的信息,嘲讽地牵起唇角,仅剩的那点意识让她的逻辑分外清晰:楼照影,你装什么?你做的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跟我做这些吗? 楼照影紧紧盯着她:再说一次,今晚不做。 如果我非要呢?商楹已经扎好头发,她俯下身,双臂撑在楼照影的两侧,这会儿室内的光线比上床之前黯淡许多,她更是看不清楼照影。 她逼问着:楼照影,你会怎么惩罚我?让遥遥继续丢掉工作吗?还是让小璇从宁安阁搬出来?还是拿我邻居奶奶下手?还是要来一出天凉王破,让我在意的、拥有的一切如梦幻泡影呢?可我,本来也没有拥有什么啊 她的眼泪一滴滴砸下来,滴在楼照影的脸上。 楼照影牢牢拥住她,没有道歉。 由着她的眼泪落在自己身上,声调又放软了:给你唱首歌好吗? 不要听。 楼照影才不管她: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这歌。 六岁的赵楹,为她唱过。 作者有话说: 如何呢 服了,怎么又写了五千!!! 记得留言啊喂!!!!(1)处参考网络关于私人游艇的资料 以及大家来看我女朋友的完结文呀! 《春色关不住》by洛阳bibi 文案: 朋友心念多年要追的白月光是苏缈,庄春雨尴尬无比。 -怎么和她说呢,我也追过她? -而且没追上。 * 小院初夏第一场雨扰人清梦,睡醒拉开房门,庄春雨就看见公共露臺上坐着昨晩新来的房客,长得活生生就像苏缈。 庄春雨猛地关上房门,一声巨响,掩不住骤然失速的心跳,只当是熬夜太狠的幻觉,蒙头继续睡。 次日,同样的时间地点。 苏缈叫住她:过来坐会儿吗?一如十五岁那年两人初见时的模样,眉眼含笑,顾盼生辉。 后来,苏缈不再出现在小露臺,她一身薄衫倚着门框,发出邀请:进来坐吗? 再后来。 做吗? 庄春雨登堂入室。 无边夏夜裏,娇艳的花枝开始野蛮生长,满园春色关不住。 她们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 第43章 商楹醒来的时候不止太阳xue突突跳着疼, 眼睛也酸胀得险些睁不开。 陌生的空间布局撞入视野,她恍惚了好几秒,混沌的思绪才慢慢回笼。昨晚在沙发上坐下以后越喝越多, 酒杯似乎就没离过手,而她从没喝过那么多酒, 往后的回忆就有些零碎, 像是被撕碎的纸片,拼凑不完整。 残存的片段裏, 只记得楼照影给自己洗漱,她还差点滑下去,还记得她上床以后觉得好热, 跟楼照影接吻, 她好像还哭了后来的呢?她跟楼照影说了什么?跟楼照影做//爱了吗?她眉心不自觉拧成结, 不得不承认的是, 关于昨晚的后半段, 她一概没有印象了。 她也懒得检查自己的身体, 她是楼照影的情人,楼照影想怎么样都行,从来都由不得她。 但心裏还是漫上一阵无力,上次圣诞节过后她还告诫自己以后不能再喝这么多酒,可这才过了多久,还醉得更厉害。唯一庆幸的是妹妹现在在宁安阁, 24小时都有人照看。 想着这些, 一声绵长的嘆息在舱内响起, 她撑着发软的身体坐起来, 环顾四周,这才意识到身旁的位置是空着的, 身旁的位置早已凉透。 整个空间裏只有她一个人。 商楹愣了两秒,连忙掀起被子起身,连外套都来不及穿,脚步匆匆走出休息舱,直奔甲板。 这裏是完全陌生的地方,她不想一个人待着。 甲板上,晨间的江风跟夜间的一样凉,水汽扑面而来。 第71章 游艇还在江面随江水摇晃,没有回去。 而楼照影正穿着厚实的羽绒服,戴着帽子,在摇椅子上双臂环抱,悠悠看今天的日出。 听见门开的动静,她脑袋偏过来,看着商楹这身装扮,挑了下眉,问:不嫌冷?话音顿了顿,自己先笑起来,语气带着笃定的揶揄,我明白了,是睡醒发现我不在,特意来找我了,对吗。 江风刮得商楹脸颊发疼,她没接楼照影的话,转身折回去洗漱。 淋浴间不大,她站在洗漱臺前,脑海裏又闪回昨晚楼照影为她洗漱的片段。 是不是酒精会为回忆蒙上一层滤镜?或者说欺骗人的大脑?回忆裏昨晚为她洗漱的楼照影极其温柔,温柔到让她觉得割裂不,楼照影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最会用温柔来僞装。 还有,看她因为一件小事醉成那样,一定觉得很好笑吧? 牙膏沫溢在唇角,她垂下眼,把发散的思绪扯回。 等她从淋浴间出来,楼照影已经脱掉羽绒服,正坐在舱内的餐桌旁,桌上摆放着牛奶和面包,还有一盒鲜红的草莓。 过来。楼照影把椅子往外拉了拉,抬眼看向她,口吻温和,吃完早餐我们就回去。 商楹抿了抿唇,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牛奶和面包都用微波炉叮过,热度正好。 商楹还是没什么胃口,她就盯着盒子裏的草莓,细嚼慢咽。 等到面包吃了三分之一,她落在颊边的头发被楼照影往旁边别了些,露出她完整的侧脸,这样亲昵的动作她其实已经习惯了,但她咀嚼的动作还是顿了顿,才又继续。 吃东西跟只小仓鼠似的。楼照影忍不住评价,眼尾弯起一点弧度。 商楹还是没说话,张唇又咬下一口面包。 就在这时,楼照影的声音又想起来,语调漫不经心:小瓦,还记得昨晚吗? 咽下嘴裏的面包,商楹垂着眼,给了个好模棱两可的回复:记不太清。 是所有的都记不太清?还是后来的?有人在追问,视线落在她的长睫上。 后来。 商楹答完,还是禁不住偏过头,撞进楼照影清莹的眼眸裏,她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楼照影右手托腮,左手拿着牛奶,温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嗓音裏也有些笑意,问她:那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商楹立刻偏过头,视线重新落回草莓上,继续数果肉上的黑色种子,低声回:不用了,谢谢。 楼照影依旧不理会她的拒绝,慢悠悠地开口:昨天晚上,有个小瓦非要跟我做//爱,我说不做,她还不让,急得掉眼泪,闹得厉害。说到这裏轻嘆口气,哎,真是拿她没办法,最后还是只能牺牲了我自己,让她继续作乱了。 商楹听着这些,在一旁低头,猛地咳嗽起来。 她本能地想要反驳,她也不想相信楼照影说的这些话,可她对于自己昨晚趴在楼照影身上流泪有一些记忆是因为这样吗?因为楼照影说不做,被急哭了? 楼照影抽了纸巾递给她,笑意更浓:怎么还呛着了,这么震惊喜欢我的身体这件事吗?其实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为我的身体痴迷,我很理解。 商楹咳得脸都有些红,楼照影说的话让她的耳根也热。 等咳嗽逐渐平息,她侧眼去看楼照影,还是一字一顿地反驳:以我昨晚的醉酒程度,我觉得我没有做那种事的能力。 是吗。 楼照影低笑了声,没再多说,只是抬起手解开自己的睡衣领口。 在她的锁骨和胸口,赫然有商楹留下的褐色牙印和淡粉吻痕,在她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格外鲜明。 她拉过商楹的手抚过那几处牙印。尾音往上勾:那这些是什么?我自己咬的啊? 商楹的牙齿生得整齐,咬下的纹理都是规整的弧形。 力道不算重,这些牙印存活不了几天就会灭掉,可在眼下,指腹还是能清晰感觉到牙印的凸起和轻微的压痕感,这一切都在无声佐证她昨晚对楼照影做的事。 商楹很难相信自己在酒后会咬人这回事。 这些牙印烫着她的指尖,她想把手往后缩,却被楼照影紧紧攥住手腕。 楼照影盯着她的眼睛,眨了眨眼,问:怎么?自己咬的还不敢承认? 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咬我? 没有不承认。商楹迎着她的视线,吸口气,不再继续苍白的反驳,对不起,你咬回来吧。 楼照影松开她的手腕,把自己的领口扣子重新系好:先欠着。 好好吃饭,一会儿该回去了。 商楹却欲言又止:楼照影,我昨晚她的声音低了些,有没有说别的? 能说什么?楼照影斜睨她一眼。 商楹摇了摇头,她没有胡言乱语就好。 但想想也是,她要是真的乱说了些得罪楼照影的话,以楼照影的脾气是不会惯着她的,毕竟,这样的事情有前车之鉴,圣诞节那晚不就是吗? 楼照影听见她跟朋友们的聊天,觉得她没有忠诚于自己,气势汹汹地来找她 不过,跟容夏以后不再是朋友了。 这个念头再度转回脑海,过了一夜,兴许是逃离陆地起了效果,她平静了许多。 吃好早餐,楼照影又在驾驶舱当起船长,商楹坐在副驾,跟她一起看着江面的早晨。 今天的阳光很大方,金灿灿地铺在水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几只鸟贴着水面飞过,翅膀沾着晨光,留下一串灵动的剪影,偶尔还有鱼从水裏跃出,溅起水花。 到达停泊点时,还是楼照影先一步上岸,她站在岸边,朝商楹伸出手:回头我让帆姐加你的微信,你之后可以自己来,只是你不能一个人在船上,得有专业船员跟着。 商楹把手搭上去,嘟囔着:我不会开船。她不会一个人在船上。 想学? 不想。她没有那时间和心情去学这些,这不是现阶段的她该考虑的事情。 楼照影牵紧她的手,没有松开的迹象。 嘴裏却淡声道:随你。 码头的人多了起来,而她们在停车场就分开了。 现在时间不早,商楹没有请假,还要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松柏早早就开着车过来候着。 白色车影远去,消失不见。 江风吹拂,楼照影坐在奔驰裏迟迟没开走,她抬手,穿过领口抚着锁骨处的那几处牙印,昨晚后半段回忆涌进她的脑海。 商楹伤心极了,情绪终于有了宣洩口,趴在她身上眼泪流个不停。 眼见着泪水像是要淹没这艘游艇,她没辙,只好一点点引导商楹发洩心裏的憋闷,既然如此讨厌她、憎恨她,那么咬她不失为一种方式。 商楹像是一个只会听从指令的ai,听话地张嘴。 但似乎潜意识裏又怕下嘴太狠咬疼她,咬完以后还用舌头舔舐着牙印,再抬起脑袋,仍带着些哭腔地问:楼照影,你疼不疼? 这个问题让楼照影微怔,她禁不住想:商楹,都这种时候了,你为什么还这么温柔? 眼前的商楹和小时候见着的赵楹重迭在一起,楼照影用指尖拭去她眼角的泪,双眸碎进暖光,轻声回复 我的蓝花楹小姐,是你咬的就不疼。再怎么样,也没有你这些年疼。 - 容夏今天没来出版社,开晨会的时候没在。 对此,商楹的心裏没起什么波澜,她默默收拾着自己的文件,在一旁听着小南雀跃地聊起新办公室的事情。 除此之外,她很敏锐地察觉到社裏一些人看她的目光带着打量。对于这个变化,她很快就想通了是为什么,连着两天都是松柏开车送她上班,那辆几百万的豪车怎么看怎么扎眼,一部分人肯定会感到好奇。 会怎么想她呢?暴富?还是抱富?怎么想都可以,她不在意这些。 小南心情很好地把文件放进文件夹裏,还在畅想着:楹楹姐,我们之后买两盆多肉吧,一盆放你桌上,一盆放我桌上,到时候看看谁养得好。 小南。商楹还是没把自己一个月后就要离开的事情这么早告诉眼前的这位妹妹,她整理了下情绪,微微一笑,等搬去那边,我们中午一块儿吃饭吧。 小南轻咳,抬起下巴:不好意思啊,本女明星的行程可是很紧的,要想跟我吃饭得提前一个月预约。 第72章 装不到一秒,她凑近商楹,笑容灿烂地说:但楹楹姐这样的美女可以是例外! 小南是非常可爱的工作搭子,商楹抬起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面容上笑意深了些:未来这段时间能跟女明星共进午餐,是我的荣幸。 那是。小南沉浸在迁址的喜悦裏,没有捕捉到未来这段时间这样的关键字眼。 眨眼间,迁址的时间也很快就到来。 她们收拾了一天就差不多了,第二天也正好是周五,上午,箱子上写着各自的名字,搬上货拉拉的车。 容夏昨晚自己一个人把办公室收拾好了,白天还是没来。 商楹、小南和另外两位关系还不错的同事坐在网约车上,小南看着窗外车上贴着的货拉拉广告,跟商楹闲聊:楹楹姐,你说货拉拉拉不拉拉拉的拉布拉多? 商楹听着,懵了下。 有一位同事明白小南说的什么梗,哈哈大笑:小南,你这个还是文字比较有效果,念出来有停顿,都能听出来在讲什么。这位同事说着沉吟了几秒,不过,我在现实裏真没见过几个拉子,为什么?我看网上好像还是很多的啊。 小南也费解:我也没怎么遇到过,我感觉全是直女。 她看了一圈车裏,非常肯定地道:但我觉得我们车裏最直的是楹楹姐。 全场唯一女同性恋商楹嘴角轻轻抽了下: 她沉吟几秒,眨了眨眼,还是问:我看起来长得很直吗? 三位同事纷纷点头:非常。 小南更有见解:而且根据我上网的观察,楹楹姐,你这样的直女款美女,深受女同喜欢啊她好奇得很,追着问,你被女生表白过吗? 有过。高中、大学,步入社会以后,都有过。 甚至就在前天,容夏还在跟她说喜欢她六年,再往前追溯,楼照影对她用尽手段要她当自己的情人。 下一秒,又听小南给出新的结论:还有容姐,我觉得也是直女。 这话一出,商楹心中的那些苦闷似乎都散了些。 她看着窗外闪逝的街景,抿唇不语。 新办公室安置妥当,商楹没坐靠窗的位置,下午收拾好工位,又跟项目组的成员再次确认招商项目的一些细节,忙完时,下班时间也到了。 现在夏天出版社不止距离月湖境近,跟宁安阁隔得也不远。 商璇在宁安阁待得很舒心,商楹每天过来时,都能看见妹妹在跟甘文君互动,只是这两天妹妹在她面前偶尔也会提起容夏,她斟酌再三,还是没跟妹妹说容夏的事情,妹妹现阶段要安心静养,绝不能被其它事情打扰。 六点半,商楹跟商璇分开,回到月湖境。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客厅裏坐着一位怎么也不该出现在这裏的人路遥。 路遥在沙发上坐得格外拘谨,看见她回来,喜笑颜开,跟看见救星一样,忙不迭站起来:阿楹! 商楹快步过去:遥遥,你怎么来了? 自己问完反应过来:她让你来的。除了楼照影,没人有这个资格把路遥安排进来。 路遥压低声音:对,她派了个大叔开劳斯莱斯来接我。 看着朋友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商楹勉强打起精神,问:你饿不饿? 我现在也吃不太下。 路遥还是有些惶恐,她观察着四周,带着些不确定:阿楹,你现在就住在这裏吗? 嗯。 阿楹,你知道的,我就希望你能开心。学姐那边好吧,还说之后我们跟小璇一起吃火锅呢,现在也吃不成了。 路遥说起来也有些感伤,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 商楹想到楼照影之前说看路遥不顺眼的事情,没跟路遥坐在一起,而是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 纯聊天有些干巴,她起身去洗了车厘子和草莓放在茶几上,才问起来:你跟许老师现在有什么进展吗? 还没,年后再说吧,我现在对待一段感情很慎重。 慢慢来也挺好。 可这句话落下以后,客厅又陷入沉默,大概是环境的问题,明明是很熟悉的朋友,现在待在一起,氛围始终有些僵着,像是隔了层说不透的薄膜。 尽管商楹之前主动跟朋友坦白了自己在当楼照影情人的事情,可现在路遥实实在在出现在这个属于她工作的地方,她还是不太适应。 这种不自在可以用如芒刺背来形容,即使她清楚朋友并不会因此而看低自己。 路遥也缄默,连着吃了三个草莓以后,还是开口:阿楹,楼总让我来是为了什么,让我陪陪你吗? 是吧商楹也有些不确定。 但她忍不住恶意揣测楼照影,楼照影估计是想在路遥这裏宣誓主权?还是说,让她做一场自己生活得很好的戏给路遥看?这样路遥就可以放下心来,觉得她在这裏生活得不错,没有半分委屈。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裏翻涌,还没等她理出头绪,玄关处传来轻微的声响。 是楼照影回来了。 她的手臂上搭着深色大衣,内裏是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她肩线挺拔,气质越发清雅矜贵。 路遥下意识站起来,声音紧绷:楼总。 楼照影朝她礼貌点点头,算是回应。 随机转眸看向商楹,眉梢轻挑了下,语气听不出情绪:跟我来书房一趟。 商楹和路遥对视一眼,起身跟了上去。 书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客厅的微光,和路遥的目光。 楼照影把大衣搭在椅背上,她靠坐在书桌边缘,双臂撑在两侧,眸光静静落在商楹身上。 好几秒后,她失笑了声:怎么离我那么远,过来点。 商楹走近,在她面前站着。 但就切个呼吸的时间,楼照影已经揽过她的腰,双臂收紧,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身上方向带。 毫不犹豫地衔住她的嘴唇,一个带着不容侵略性的吻骤然落下。 商楹身体僵了瞬,想到现在的处境,绷着的神经又松开,搭上楼照影的肩,浅浅回吻。 她的回应很柔软,似乎有些效果,楼照影也不再强势,还把人带到书桌上坐好,微仰起头,跟她慢慢续着这个吻。 唇齿间有淡淡的草莓味,楼照影最后舔了舔商楹的双唇,收尾,慢吞吞问:跟路遥待得好像不太轻松? 怕楼照影一个不顺心就找路遥的茬,商楹否认这个问题的答案:很轻松。 那你觉得我让她来的用意是什么? 让她来陪陪我。商楹看着楼照影的眼眸,她的双臂还搭在楼照影的肩上,是吗? 楼照影摸了摸她腰后的发尾,唇畔笑容有些凉:把我想这么好? 那也没有,但那些话不能出口。 商楹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只睁着一双漂亮双眼看着眼前的人。 你这两天明显状态欠佳,路遥来陪陪你,会让你的心情好点。我觉得这两天我已经很大度了,小瓦,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自由左右你的情绪?你还分得清主次吗? 楼照影再次凑过去,亲了亲商楹的嘴唇,再冷冷地掀起眼皮:容夏的事情,今天是第三天,往后别再让我看见你因为这件小事难过,否则她的尾音都拖了起来,落在商楹腰间的手穿过衣摆往上,直至解开商楹的内衣。 她的掌心覆上去,声音低沉地道:我就把你绑在床上,如何。 作者有话说: 啧 哪怕昨晚的留言很少!但我今天也写了加更!本次加更来自江知熠同学的深水冠名 今天都记得给我热情点!真是的! 第44章 最终, 商楹没有被绑在床上,因为楼照影那天晚上回来没多久,就拉着行李箱出差去了。 而在她看来, 楼照影实在是多虑了,过去这些年裏, 她早已练就独自承受、消化情绪的本领, 否则她早在重压之下撑不下去了。在容夏的这件事上,即便楼照影没有威胁她, 她也不会再在上面分出多余的情绪,她会极其坦然地接受这段友情的落幕。 人际关系本就脆弱如薄瓷,稍不留意便会碎裂, 人性更是经不起深探, 在考验面前不堪一击, 这些道理她早在这些摸爬滚打裏摸得透彻。 只是楼照影的这份多虑也让商楹意识到她跟楼照影之间的了解有多单薄, 她认为楼照影多想了, 反过来, 楼照影又何尝不是在认为她很脆弱?仔细想想,她们本来也没有达到互相了解的层面,她们的关系从在临裏商场相遇开始,就像两株在阴影下生长的植物,身体看上去缠绕在一起,却透着畸形与扭曲。 第73章 但不论怎么样, 楼照影不在柳城, 她的神经总算松弛了几分, 不用再时刻绷着。 她是个守规矩的情人, 不会去问楼照影去了哪裏,也不会问楼照影什么时候回来, 只是按部就班地向楼照影发去早安和晚安的问候,而楼照影那边始终没有任何回应,任凭她发这些僵硬、干巴的字眼,一个也不回复。 金主不在家,妹妹在宁安阁过得舒适,新的办公室采光好。 这样平静的生活对商楹而言格外难得,她这会儿才像是有了喘息的机会似的,可这份平静没有持续太久,关于她的传闻蔓延开来 柳城大学校友遍布各地,校园群也多如牛毛,不论是毕业还是在读,成千上万的人因为柳城大学四个字聚在各个群聊裏。 大家平时会插科打诨,聊的话题也杂七杂八,可这两天,所有话题的焦点,都对准了毕业四年的商楹。 商楹在学校的时候很低调,那时的她不是在教室上课就是在舞臺参加比赛,她还忙着兼职赚钱,大家很难在校园裏发现她闲散的身影,很显然她不是很合群的那类人,她的朋友很少,但有这张脸,追求者从未断过,只是她全都一一拒绝了。 她生得冷艳,眉宇间总带着几分疏离的霜气,因此,高岭之花这四个字如影随形地伴了她四年。 可就是这样的一朵曾让无数人望而却步的高岭之花,如今却被有钱人包养了。 好几百人的群聊裏,有个黑色头像的人率先提起,语气裏满是义愤填膺:【她现在住豪宅开豪车,就凭她那个工作,能赚到这么多钱吗?】 【当初在学校裏装什么清高?现在不还是当了有钱人的玩物。】 【我算是看明白了,她以前在学校裏拒人千裏,不过是要保持绝对的干净,好钓有钱的金主。】 等这个消息辗转到商楹耳裏时,这个传闻已经发酵了两天,它并不仅限于各大群聊,还有人投去柳城大学在社交媒体上的表白墙。 帖子发出去,因商楹当年在学校的名气本就不低,看见她的名字出现,很快引来大批留言。 有人打抱不平,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给人造黄谣,开局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也有人顺着投稿说稿主眼见为实,因为稿主很肯定地说自己亲眼看着商楹坐上一辆白色宾利,而白色宾利最终驶入月湖境这座江景豪宅。 好的坏的议论越来越多,帖子热度持续走高,到最后发展成有人想蹭这个热度,在自己账号发自己偷拍的商楹在学校的照片,或者搬运学校公众号商楹比赛的照片。 商楹本就长得优越,照片裏的她穿着再朴素平价,也挡不住半分的好看。 这些照片发出去以后,有一部分网友留言感慨,这搁自己学校高低也会暗恋到毕业,也有一部分网友表示遗憾,自己怎么不是有钱人,否则是不是也可以花钱包养她。 商楹对此一无所知,她的微信列表很干净,现在哪怕跟容夏闹掰了,但这次书展对她而言很重要,她在尽心工作,想让自己在夏天出版社的最后一个项目做 得圆满;这几天趁着楼照影不在,她陪妹妹的时间也多了些,她没什么时间去上网看这些,也不知道关于她的传闻和照片满天飞,沸沸扬扬。 直到她的微信号被曝出去,源源不断的好友申请袭来,她看着你现在多少钱一晚女神你怎么能够被包养呢!等不堪入目的言论,面色无波,仿佛这些恶意满满的话语和她没有关系,她甚至连账号保护都没开,由着这些人来她的申请区闹腾。 不过,她自己无所谓不代表她的朋友们能坐视不理。 路遥以前很喜欢社交,微信列表的人也多,有些人知道她们两个关系好,还特地去问路遥是不是真的,还喊路遥不要告诉商楹。 气得路遥把对方破口大骂一顿,再把人拉黑删除。 思虑再三,路遥还是给商楹发消息关心:【阿楹,这些人有没有来打扰你?】 商楹:【都来加我的微信好友了。】 路遥:【给我气死了!那个黑色头像的人到底是谁啊?】 路遥:【你要采取什么措施吗?】 商楹看着好友的消息,垂睫,半晌才回了个:【懒得。】 她反过去宽慰朋友:【你好好工作,遥遥,别为这些不值得的人生气。】 路遥:【我不是为他们生气,我是为他们伤害你生气。】 路遥:【算了,我知道你是个平和的性子,你也别管我,我这就去评论区跟他们杀起来。】 商楹看着路遥的消息,扶了扶额,最终没有阻止。 这会儿是午休时间,小南在旁边品着咖啡,随手刷新了一下社交软件上的首页,却意外看见看见跟商楹有关的帖子。 她点进去,看着内容和评论,眉头直直皱起,犹豫了一下,她偏过头还是小心开口:楹楹姐,你有看见你在网上的事情吗? 嗯,刚看见不久。 这些人怎么可以张口就来啊?真就这样造谣,不付出任何代价呗! 小南的不平落入耳裏,商楹露出安抚的眼神:没事。 她端起水杯,很平静地说:热度终归是会下降的,目前对我也没什么影响。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 眼见着小南还想再说,商楹把杯子伸过去,打断她的话:小南,天天开心,别为这些事烦心,干杯。 当事人都这样讲了,小南再气愤也只能压下来,她拿起自己的咖啡,碰了上去:楹楹姐,干杯,你别管他们也是对的。 就在这时,容夏握着手机路过她们这边,她的目光在商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还是没有上前关心。 她已经没有合适的身份去关心了,如今,连陌生人都比她有资格。 法国是全球高端美妆研发的标杆,在奢华护肤领域积淀深厚,这裏不仅拥有超过120项禁用成分检测体系,对产品安全性把控也堪称严苛,因此许多护肤品牌都在这裏设有实验室,而楼照影亲自监造的琉光便诞生于这裏。(1) 她这次出差。也正是因为琉光新的王牌产品取得关键进展,光是远程视频会议已经不足以承载细节沟通的需求,于是她特地飞来法国,几乎全天扎根于此,上午跟科学家配成分比例,下午又去原料库核对资源。 就连休息的时候她也无暇翻看手机,彻底将自己和外界纷扰中抽离,全心投入到产品的打磨中。 这样连轴转的状态持续了五天,终于迎来收尾。 因为实验室的技术总监camille拿着最新的稳定性测试结果报告给她,跟她说着法语:ying,这是你想看的数据。 楼照影在办公室坐着,看着面前的数据表格,一一核对上面的关键性数字,随后沉沉地舒了口气。 这无疑是年前最好的消息,她双眸微弯,也回着法语:camille,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我相信等到这款产品面世,一定会在护肤品界迎来震荡。 camille年逾四十,金发碧眼,笑起来时眼角泛着细纹:我很期待这一天。 她还有些不舍地问:你是不是快回华国了? 是的,我们公司还要开无聊的年会,我不能缺席。楼照影说着从椅子上起身,语气裏带着几分无奈,要不是因为有很重要的事情,我真想一直待在这裏。 在实验室泡着的时候,大脑会短暂地让她忘记过往。 camille给了她一个告别的拥抱,用蹩脚的中文对她道:ying,一路平安。 从实验大楼出来,寒风吹着她的发尾。 巴黎现在的天气跟柳城相差无几,平均气温在个位数,偶尔还会下起小雨,空气湿冷不堪,她紧了紧外套,弯腰坐进车裏。 轿车平稳地往酒店行驶,她坐在后座,眉眼间难得染上几分平和。 看着往后不断倒退的景色,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给手机开机。 这次出差她一个人来的,放关河在国内处理大小事宜,要是遇到重要的事情无需问她,直接找楼岳宁即可。 适应了几秒软件桌面,她打开微信,一条条消息瞬间涌入,极快占满她一整页的列表,红彤彤的未读数字映入她的眼瞳。 合作方、关河、家庭群、阮书意、管家 她缓缓滑动屏幕,看见被其它消息压下去的蓝花楹头像发来的早安,唇畔勾起了一点笑意。 没有丝毫考虑,她率先点开跟商楹的聊天对话框。 不出她所料,商楹近些日子跟上下班打卡一样,只发早安和晚安,她就算没有回复,商楹也照常发送。 第74章 她翻了翻这些寥寥无几的消息,眉头抬了抬。 她身上的牙印彻底消失不见了,想来这几天她在人间蒸发,商楹过得相对轻松不少?念着这个,她压下了想给商楹发消息的念头,晚上的航班回国,明天中午到达柳城,她很期待看见商楹是什么样的表情。 没几秒钟,她切出去,点开跟关河的聊天界面。 这几天关河都在为她做正常的工作报告,她往上翻着,倏而眸光一凝,眉心骤然拧起。 屏幕上,关河的消息清晰可见:【楼总,有人在网上发布有关商小姐的负面言论。】 - 除了微信号,商楹的手机号也被曝光了,来电提示接二连三,还有各种各样的骚扰短信,那些言论依旧不堪入目。 她的心境再怎么平和,此刻也不堪其扰,不得已开启防护。 世界好像恢复了清静,她沉沉地睡了一觉,现在上班地点离得近,但她的生物钟还是之前的,每天八点准时醒来,洗漱、吃早餐,多余的时间她用来看医学方向的英语相关书籍,等david教授两个半月后来华,她希望自己到时候可以不卡壳地跟对方交流,不再需要mia在一旁帮忙翻译。 但当她今天洗漱了从主卧出来,准备吃早餐的时候,却看见在沙发上坐着一抹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楼照影。 黑色的行李箱还放在不远处。 柳城今天下着雨,落地窗外的天色一片暗淡。 楼照影似乎隐入了这昏暗裏,听见她出来的动静,楼照影转过头来,面色沉寂地看着她。 商楹发给她的微信问候这时转到嘴边,主动道:早安。 楼照影也跟微信上的沉默一样,一言不发,没有任何回应。 商楹轻抿着唇,她眨了下眼,还是走上前,在楼照影的面前蹲下。 她才洗漱过,双颊水润,她微微仰起脸,双手轻放在楼照影的膝盖上,问:我昨晚让易管家给我拿了食材,一会儿准备炒个蔬菜,你等下要一起吃早 楼照影看着她翕动的嘴唇,那些情绪先压下去,低头凑近,吻住她。 好几天没接吻,商楹还愣了两秒,才又慢慢放松下来。 她嘴裏还有牙膏的花香,楼照影身上还有些冷空气的寒意,两人气息隔了近一周交织在一起,彼此的唇舌都有些泛凉,寻着温热的源泉。 渐渐地,商楹被楼照影抱在腿上坐着,她的双臂勾住楼照影的脖子,指尖又无意识缠绕着眼前人的发尾。 窗外的晨光照着两人接吻的身影,她们微颤的眼睫像蝴蝶的翅膀。 明明是在开阔的场地,但许久未见,两人好似回到了在下雨天的宾利裏初吻那晚,一切感官都无处躲藏。 探索、寻觅。 到后面甚至控制不住,楼照影撤开唇舌,她贴上商楹的脖颈,灼热的呼吸裏尽是商楹身上的香气。 思绪往外腾了半秒,她还是横抱起商楹,进了主卧。 浴室传来洗手的水流声,商楹躺在床上平复着呼吸。 不能否认的是,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楼照影的触碰,这让她万般无奈的同时又禁不住想起来近日网上关于她的那些言论。有人猜测包养她的人是某个大腹便便的土豪,还有人猜测包养她的人是年过花甲的老头。 现在乍然看见楼照影出现在面前,她还能自嘲地想楼照影的确是一位各方面条件都极其优异的金主。 如果网上那些人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她吃得好呢? 会吧。 这个答案刚在心裏落下,楼照影已经从浴室出来。 她换上了睡衣裤,头发系成丸子头,一脸沉郁地回到床上,重新吻住商楹。 没多久,商楹的睡衣扣子被解开,裤子也被褪下。 这些时日没跟楼照影有这样的亲密接触,她身上还泛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不仅如此,还给了更加热烈的回应。 都不需要做多少前期准备,楼照影撑在一侧,低眼看着在面前的人,将它分得更开。 右手的细指顺利传来被包裹的感觉。 水声再次在主卧响起。 楼照影不时低下头去亲她的脸颊、耳朵,熟悉的气味钻入鼻腔,终于开口,轻柔喊她:小瓦 捕捉到她凌乱的气息,很想问她有没有想自己,但最终还是把这个问题强行摁了回去,只是道:是你邀请我跟你一起吃早餐,喜欢吗? 小雨淅沥,窗外仍然雾蒙蒙一片,商楹抓着床单,睫毛一直在颤,根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楼照影的嘴唇落在她的眼皮上,哑声问:报警了吗? 商楹一怔,坦白地回:没有。 为什么? 不是事实吗? 商楹的反问无波无澜,像一潭不起涟漪的水面,她双眼含水,却清醒地补足了她们完整的聊天:我被你包养,成为你的玩物,难道不是事实吗? 作者有话说: 瓦你完了 明晚八点或许需要准时来?(不确定 上次那个233人抽奖谁中了 我看几率很大啊! 今天也要记得留言 快月底了!营养液dd! (1)处来自网络资料 第45章 细密雨丝斜斜落下, 像一层半透明的纱,让这座城市的能见度低了很多,就连江面上的船影看上去都成了一块块大小不一的墨痕。 但主卧内却是另一番模样, 商楹和楼照影挨得紧密,两人呼吸缠在一起, 四目相视间, 对方的瞳色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此刻她们之间的气氛紧绷,明明是在恒温的主卧, 空气都像是被窗外寒冷的天气冻住,流动得很滞涩。 墙上挂着的钟摆往常安静得像不存在,这会儿秒针转动的动静却在空旷的房间裏撞来撞去, 把她们的沉默撑得更满, 快要溢出来。 -我被你包养, 成为你的玩物, 难道不是事实吗? 因着楼照影的触碰, 商楹说这话时的气息略乱, 吐字没有平时那么清透,可每个字都准确钻入楼照影的耳裏,扯着她的神经。 她静默盯着商楹湿漉漉的眼睛,没有继续下去刚刚的话题,只淡淡吐出一句:今天你不用去社裏了。她轻笑了声,眼裏是无尽的玩味, 小瓦, 一周没见, 我总得玩个够吧?你觉得呢? 商楹对上她的目光, 好几秒,眼睫扇动, 低低嗯了一声。 楼照影见状,单手摸过一旁的眼罩,声线冷了几分:戴上,我没说摘,就不许摘下。 商楹像被抽走自主意识的木偶,依言照做,视野内一片漆黑,下一秒,她的唇瓣被楼照影含住,对方软滑的舌尖迅速挤开她的齿关,缠上她。 这个吻急切、热烈、汹涌,楼照影像是想将商楹拆吞入腹。 商楹看不见楼照影的脸,但能感受到楼照影浓郁的怒意。 但她说的就是事实,不是吗?楼照影又在生什么气呢? 可她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去思考了,她此刻的一切都被楼照影控制住。 楼照影的手腕没有半分停顿,让她被迫仰着头,细碎的声音悉数被堵回喉间。 她像是一件瓷器,快因为楼照影碎裂开来。 没撑多久,她就没了力气。 而楼照影说的玩个够不止是一次这样简单。 还没等商楹从刚才的状态裏缓和,她被楼照影侧翻着,再次被楼照影掌控。 身后的人紧紧拥着她,滚烫的吻落在她的颈后、肩头,在白皙的肌肤上落下深深浅浅的牙印、吻痕。 第三次,楼照影把她抱在怀裏。 第四次,又被楼照影按跪趴在床头。 戴着的眼罩自始至终都没有取下来过,可商楹根本受不住这样高强度的玩弄,到后面她的生理性泪水沾在眼罩上。 什么也看不见,她的嗓音断断续续卡在喉咙裏。 在楼照影让她趴在自己身上,再一次准备继续时,她咬了咬唇,有些哭腔地开口求饶:楼照影 怎么?楼照影按着她瑟缩的腰,在上面摁下红色的指痕,眉眼间的愠色没有退去,小瓦,你一直都清楚的,我包养你,就是为了做这些。 商楹重新闭上唇,不再言语。 但随着楼照影的继续,她的眼泪还是逐渐浸湿眼罩,在上面晕开浓重的水痕。 直到她颤抖地仰着头,呼吸短促到极致,再一次绞紧楼照影。 她的鼻子生得高挺,一滴眼泪顺利从鼻梁一侧逃脱,在楼照影洁白的额间炸开。 额间的眼泪从温热到冰凉不过片刻,楼照影没有立马撤退,掌心在轻轻安抚着她。 目光落在她白色眼罩上的水痕上,探出另一只手摘掉她的眼罩,往日的含霜清眸此刻不复存在,落入视野裏的是粘连的长睫,和被泪水浸润的黑瞳。 第75章 这样的场面,上次在游艇那晚也经历过,那会儿的商楹喝多了酒,意识模糊,哭得很伤心,而这一刻的她是绝对清醒的,那份脆弱反倒更显楚楚可怜。 她的眼睫轻颤,嗓音发涩,嘴裏倔强地问:主人,还要继续玩我吗? 楼照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收紧手臂,抱住她。 一个不着寸缕,一个衣衫完整。 体温隔着楼照影薄薄的真丝睡衣共渡,她拉过一边的被子盖在她们身上,闭着眼,将商楹抱得越来越紧,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在被窝裏存亡。 商楹的泪意止住,呼吸也逐渐化为平和,但腰腿还有些发酸,软绵绵地在楼照影怀裏躺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楼照影在自己的耳边温声说:即便是无法反驳的事实,但这不是他们在网上大肆污言秽语的理由。我们的关系,凭什么被他们拿去说?这些人也配? 楼照影一顿,声音泛冷:这人还把月湖境和白色宾利都抖了出来,再这样下去,我的身份迟早也会被发现。 她说着用下巴蹭了蹭商楹的侧颈,笑容温和:你不在意你自己,但我需要考虑到我,你觉得呢? 商楹低低应声:知道了。 所以? 我会报警。 我陪你去。 楼照影揉着她的腰,眼神很温柔:一会儿泡个澡,舒服点。 商楹回抱着她,不想说话。 楼照影看着她的侧颜,失笑:不会继续了,今天把你玩坏了,以后怎么办。 浴缸的水放好,楼照影也言而有信,没有继续。 她改签机票一路奔波回来,现在气消了,眉宇间的惫色分外明显,在浴缸裏强撑着精气神,等重新沾到床上,她拥着商楹,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商楹看着她疲倦的侧脸,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却没什么困意。 许久,才合上眼。 - 下午,两人来到派出所。 商楹没有报警的原因之一还有她联系不到楼照影的人,她也知道如果这些网友再继续扒下去,迟早把目光落在楼照影身上,依照她对楼照影的了解,对方肯定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因为楼照影就是这样一个要维持表面完美的人,极其在意自己的假面,否则她当初要是知道楼照影私底下是这副模样,她想她不会喜欢楼照影。 但这一周时间裏楼照影从未回过她的消息,所以她只能默默存着证据,这会儿一一递给警方。 本次黄谣在多个平臺大规模宣传,涉及多名账号,警方还要核实大量传播记录、身份信息等细节。 楼照影作为白色宾利车主,又是月湖境的业主,在一边无奈地道:警察同志,我跟商楹以前是高中校友,现在是朋友,麻烦你们一定要查清楚是谁在造谣 朋友两个字让商楹的思绪顿空半秒。 等她们从派出所出来,时间已经过了三点半。 这期间楼照影接了好几通来自公司的电话,因为琉玥集团的年会定在下午三点开始,她作为集团ceo要上臺发言。 这会儿她刚来到外面,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是阮书意打来的。 阮书意问:楼砖,你人呢?怎么还没来?马上第一个歌手都要唱完了。 琉玥集团的年会办得阔气,没让职员们准备节目,而是花钱请歌手、女团、魔术团、模特等来商演。 知道阮书意爱凑热闹,还喜欢其中一名歌手,楼照影给她留了前排的票。 楼照影坐进车裏,松柏为她们关上车门,她回答:快了。 没怎么聊,通话结束,她转过头去看着商楹,唇畔含笑:有没有看过演唱会? 没有。没有闲钱去消费这些。 楼照影抬起手来捏了捏她的脸:我今天就是为了赶回来开集团年会,在省体育馆,请了一些人来表演。尾音拖了下,要不要跟我走? 明明是询问,但商楹清楚,答案从一开始就定好了。 于是她轻轻点头:好。 省体育馆距离派出所有十多公裏,下午道路不怎么堵,松柏很快就把车驶进停车场。 场馆裏兴奋的呼喊声震天,关河安排了一位工作人员带着商楹入场,而楼照影则是跟关河前往前排区域。 从进场口到前排的路不算短,即便有些人在跟着歌手合唱,但看见楼照影出现时,还是不由自主把视线落在了自家年轻总裁身上。 楼照影已然习惯这样的注视,身姿绰约,继续往前。 关河在一旁低声彙报:楼总,那个人已经付出代价了。她知道楼照影把商楹看得很重要,在楼照影没有回复的日子裏,她也在密切关注着这一切,但想查到对方具体是谁还需要一点时间。 而楼照影从实验室出来以后就告诉了她这人是谁。 所以,就在楼照影和商楹去派出所的时间裏,常乐也在自己的出租屋裏享受代价。 楼照影闻言,脚步也没有半分停顿,她唇边勾起一抹冷漠的笑,嗯了一声:还有什么别的发现吗? 他的书桌上摆着跟商小姐的大学毕业合照。 楼照影闻言,挑了下眉:两个人的? 是。 再让人去一趟。 是。 说话间,已经来到前排。 阮书意看见楼照影出现,摇了摇手中的荧光棒,等楼照影坐在自己旁边,她说:你干嘛去了,现在才来。 楼照影看着舞臺上的歌手,眼底带着笑意:处理点事儿。 阮书意凑近,跟她闲聊起来:对了,楼总,你在法国闭关这几天,我在网上看见一个事情,觉得还是当面跟你聊比较好,免得你担心你之前跟我说你那个小女生叫商楹? 嗯。 楼照影斜睨朋友一眼:我下午就是跟她去报警。 阮书意沉默好几秒,我看我们高中校友群也有人炸了,都在聊这事儿,合着人家跟我们同龄人啊,还是我们同一届,我记得我们在柳中那会儿,她还挺有名的,难怪我看照片觉得有点熟悉,具体又想不起来。 忍不住抬手捶了楼照影的肩膀两下:逗我玩很好玩? 楼照影赔笑,大大方方承认:是的。 这时,导播把她们两人的互动切到大屏。 商楹坐在看臺的位置上,看着屏幕裏的画面,这么多年过去,她对阮书意还有些印象。 当年纵然围着楼照影的人很多,但阮书意跟楼照影似乎关系最好,两人同班,一个活泼一个温柔,经常一起出现。 如今,她们两个人看上去还是关系很要好的朋友。 朋友 商楹忽而想到楼照影在警察面前面不改色说的朋友两个字,指节不由得攥紧了荧光棒。 她好像处在一面鱼缸裏,将一切欢呼声和歌声都隔绝在外,模糊得抓不住。 其实曾经也幻想过跟楼照影成为朋友,但她们之间的距离还是让她却步,没有上前。 而现在,她们更不可能成为所谓的朋友了。 年会开到六点就结束,也不占用员工们的休息时间。 楼照影在尾声上臺,年轻貌美的总裁一露面,底下的尖叫比那些明星出场时还要大。 但楼照影没有长篇大论要讲,很快就收了尾。 刚下臺,她正准备给商楹发消息,关河过来,面色严肃地对她说:楼总,楼董让您回一趟庄园。 作者有话说: 本章写了删删了写,废稿奇多,来迟了 评论区随机33个红包 第46章 商楹不是琉玥集团的员工, 平时的娱乐活动也少,所以她对这个内容丰富的年会没多少感觉,在周围热闹的反响裏, 她的安静显得格格不入。 但看着楼照影在臺上游刃有余发言的时候,回忆又不受控地穿回到高中那三年, 那会儿她也经常在臺下遥遥看着在主席臺上的楼照影, 两个阶段的楼照影身影似乎在这一刻重迭在一起。 而当时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多年之后,会跟楼照影有别样的交集。 如雷掌声和绚烂礼花的交织着漫过场馆, 琉玥集团年会缓缓落下帷幕。 职员们有序从各个出口离场,四面八方的聊天声不断,商楹循着原路返回到地下停车场。 昏暗寒冷的场地内, 松柏已经在那候着了, 见她出现, 恭敬地为她拉开后座车门。 松柏坐进主驾, 询问:商小姐, 是去宁安阁吗? 第76章 是的。在年会现场的时候, 妹妹就发了微信过来问她今晚什么时候过去。 轿车慢慢驶向出口,身旁的位置空着,对于楼照影没有一起这件事,商楹并不感到意外,楼照影特地为了年会赶回来,作为偌大集团的总裁, 今晚想必还有不少事情要忙。 路灯光影斜映进车内, 在她的脸上留下明灭交错的光斑, 但这个时间场馆之外的道路很堵, 彙入主路后不过两分钟,这些车辆便跟锁住了似的, 再难往前挪动。 松柏坐得端正,保持着一贯的沉默。 商楹垂下眼睑,她解锁手机,先是透过宁安阁的客厅监控看了看妹妹,才切换到微信界面。 她翻开跟路遥的对话框,临近过年,平日忙着工作的富婆也想做美甲,muse的客户越来越多,路遥最近忙得顾不上好好吃饭,只有喘气的间隙裏跟她聊两句。随意翻了翻,她就退出来,而在列表扫到好心人三个字的备注时,她轻轻抿了下唇,还是退出微信,点开了微博,转移注意力。 可微博主页给她精准推送了今晚楼照影在臺上的视频。 停滞的封面裏,楼照影穿着简单的衬衣西裤,一头长卷发随意往后散落,眉眼精致吸睛,笑意温柔随和。 商楹指尖顿住,没有点进去看视频,却也没有再看社交软件的心思,干脆直接锁屏。 她抬起眼看向窗外,视线随意一落,刚好看见那辆让她眼熟的劳斯莱斯在不远处。 车窗半降着,楼照影的一只手轻轻搭在窗边。 她的衬衣袖口挽起,露出腕间的银色手表,晚风穿过她修长纤细的手指,在路灯下透着一股冷寂的意味。 拥堵的车流在这会儿终于有了动静,劳斯莱斯在前方路口调头,车影渐渐缩小,隐入暗夜裏。 天色早已被浓黑浸透,楼照影在七点半回到庄园。 今天不是什么节日,也没有家宴,她回来得突然,楼向明和苏苒看见她出现都有些愕然。 楼向明忍不住问:砖砖,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三叔,这裏也是我的家。楼照影的手臂上搭着大衣,冷冽空气似是覆在她脸上不曾离开,说话的口吻极淡,我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您说是不是? 楼向明神色一僵,尴尬地张了张嘴,苏苒连忙出来打圆场:砖砖,你三叔不是这个意思,他是想说你要是提前说了,他可以给你提前准备晚餐。你也知道,他就爱琢磨这些 楼照影轻轻颔首,语气依旧:今晚不劳烦三叔三婶。 言罢,她上了别墅二楼,只留下两位长辈面面相觑。 楼向明摸了摸鼻子,嘀咕:怎么突然回来了? 苏苒瞪他一眼:你以后不会说话闭嘴吧,她还能平白无故回来?肯定是二姐叫的 楼向明低声:是因为这两天那件事吗?我记得她有一辆白色宾利来着。 苏苒揪他耳朵:你别说了,你老实说,这事儿跟你有没有关系? 两人的对话楼照影半个字也没听见,她来到楼岳宁的书房门前,曲起指节,轻叩房门。 待听见裏面传来低沉的回应,她拧开门把,推门而入,看着裏面静坐的身影,沉着地开口:姑姑,您找我。 楼岳宁正坐在宽大的皮椅上,翻着一份文件。 听见楼照影的声音,她的神情看不出情绪,没抬眼,只声线冷冷地往外落了一个字:坐。 楼照影随手把大衣搭在椅子上,在她对面落座,两人隔着一张深棕色的实木书桌。 房间裏,中央的吊灯亮起,明亮光线漫过桌面,将这裏衬得温馨,可这份温馨,却没有融进她们之间的空气裏。 楼照影双手规矩地落在膝盖上,她没有主动开口的打算,只默默看着姑姑不断翻着文件。 而楼岳宁在说完那个字以后也闭上唇,只留不间断的沉默弥漫在空间裏。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岳宁终于掀起眼皮。 她把文件往楼照影面前推了推,纸张摩擦桌面发出细微声响,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温度:楼照影,知道为什么叫你回来吗? 楼照影垂眸,目光落在文件第一页的字眼和图片上,上面是本次黄谣事件的前因后果,脉络完整,从起因到发酵,整理得很专业、清晰。 她放在膝上的指节悄悄蜷了蜷,很平稳地回复:知道。 说来听听。楼岳宁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无形的压迫感往下灌入。 楼照影没有半分辩解:处理不及时,差点让自己的身份暴露。 在楼岳宁面前,解释从来都不会有用,姑姑只要结果,她也只会说结果。 这话刚落,楼岳宁的眉心便倏而拧起,眼角细纹因这动作越发明显,每一道都透着不满。 她问:我是不是叮嘱过你,让你小心点? 是。 暗中盯着你、想让你跌下来的人有多少你不是不清楚。 楼照影对上姑姑冷淡的目光,回答依旧简洁,一脸坦然:清楚。 楼岳宁静静凝着她,神色仍然不见柔和,像是想将她看穿。 好一会儿,皱着的眉心舒展开来,口吻也松了些:但我知道你为了集团尽职尽责,过去几天一直都在法国的实验室裏待着,才没有及时处理。事实证明你的努力没有白费,我很满意你呈上来的报告成果,至于网上的那些言论和猜测,我已经安排人去混淆视听了,这把火不会烧到你头上来。 谢谢姑姑。 我们是一家人。楼岳宁说着,慢慢拖长了音,今天年会怎么迟到了?我看那些高层说开场近一个小时你才出现。 在警局报警。 刚下飞机就去警局了? 是。楼照影从善如流,相信再过不久,警方就能发布蓝底白字通报。 楼岳宁脑袋往后仰了仰,她虚眼看着顶上的灯饰,分外理解的口吻:砖砖,我不是不分是非黑白,这件事怎么都怪不到你那位情人身上,她是最大的受害者。我也经历过你这个年纪,也不是不理解你年轻气盛,有一些需求需要解决,但你到底是因为她的事情,在年会上迟到了,那么多人都在等你。 她闭上眼,挥了下手:晚点该怎么做,你自己知道,出去吧。 楼照影面不改色地回:嗯。 她起身拿上大衣,转身退出书房,一层冷汗黏在她的掌心,她抿紧双唇,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个小时后,她来到一楼。 客厅裏没有楼向明和苏苒的身影,但楼逐星在软毯上玩,看见她出现,放下手裏的玩具,朝着她跑过去,活泼地喊:大姐姐! 楼寻雪在沙发上跟人玩着游戏,听见声音也往她的方向看过去,喊了声:大姐。 楼照影却没有如往常那般抱起小堂妹,她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唇边露出温和的笑:姐姐还有事情,星宝一会儿乖乖去睡觉。 楼逐星抱着她的大腿不撒手,仰着小脸撒娇:我想要你哄我睡觉 楼照影面露无奈,她看向沙发那边,招呼着楼寻雪:寻雪,现在抱你妹妹去睡觉。 楼寻雪看着大姐这幅明显不是出门的装扮,而且管家康姨还在门口等候,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从沙发上起来,只应了声:好。 可看着楼照影往外孤寂的身影,她抱着妹妹,还是没能忍住,担忧开口:大姐 楼照影听出来她话裏的顾虑,脚步一顿,却没有转身。 她徐徐摆了摆手,旋即从容地走向康姨,声音散在空气裏:没事,不用担心我。 楼逐星在亲姐怀裏看着楼照影的身影远去,好奇地问:姐姐,大姐姐要去哪裏呀? 楼寻雪抱着她,没回答:星宝,睡觉了,今晚想听什么故事? 楼家庄园占地面积极大,楼照影坐在轿车后座,别墅的轮廓在后视镜裏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待看不见了,她降下车窗,探出手去,任由夜晚的寒冷裹住指尖。 前方开车的是楼岳宁的专属司机,康姨坐在她的身侧,见她这样,出声关心着:大小姐,外面冷。 还好。楼照影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树影,路灯光线落在她脸上,照着她沉静的面色,康姨,今年是您在楼家的第二十三年吗? 康姨愣了愣,随即点头:是。她顿了顿,补充道,也是您在楼家的第二十三年。 第77章 楼照影:这条道有好些年没走了。 她收回手,脑袋侧过去,看着在一旁跟姑姑差不多年龄的康姨,笑容和煦:过去这么久,还是康姨您陪我过去。 康姨低下头,没再回话。 大概过去十分钟,轿车平稳地在一座小楼前停下。 楼岳宁下午就派人打扫过这裏,楼照影下车穿过空无一人的客厅,往裏走,直到站在一间房门前,眼睫轻轻颤了颤。 一个呼吸的停顿后,她拧开门锁。 房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灯光被彻底隔绝,也断掉康姨的视线,她慢慢脱掉大衣,摸索着把衣服挂在椅背上,在床上侧躺下。 空间裏没有任何光源,视野内一片漆黑。 她合上眼,身体却不自觉地缩起来,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头也渐渐皱起,不过几分钟,额上和鼻梁沁了一层薄汗。 根本就不是对楼寻雪说的不用担心的模样。 过往的回忆在她的脑海裏穿插,她紧紧握着随身携带的一片蓝花楹标本,指甲盖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五岁那年,楼微澜为了不回楼家,亲手放弃了她这个女儿,从那天起,她成为楼家大小姐,由楼岳宁严格管教。 可在那个治安混乱的年代,楼家大小姐这个身份,无疑将她推到了危险的边缘。于是在次年八月,她在街上被绑架,最初大喊大叫被强行喂了药,口不能言,眼上又被蒙着黑布,什么也看不见,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与死寂。 颠簸了不知道多久,她被关进一间小黑屋。 绑匪警告她老实点,只要楼家不报警,交出赎金,他们就会放她回家。 那段日子她连时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只记得其中一个绑匪阿姨端来好多次饭,门外那几个绑匪一直在抱怨楼家怎么还不来交钱赎人。 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她才六岁却要经历第二次被放弃。 转折是在吃第三十顿饭的那天,也就是第十天晚上,有个软乎乎的小手牵着她,一个稚嫩却带着几分坚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嘘,别出声,你跟我走。 去哪儿?她不知道。 走了之后,情况会不会更坏?她也不知道。 但她还是跟着对方走了,因为情况似乎已经不能比眼下更糟糕。 最初走得小心翼翼,后来似乎离那间房远了许多,女孩忽然把她牵得更紧,拉着她跟她说跑,可太久没视物,她什么也看不清,但那个夜晚的蛙叫很频繁、集中,悉数传进她的耳裏。 一路上摔了好几次,磕磕绊绊,膝盖和手掌都磨出了血。 明明跑得不算快,可风声似乎在耳边呼啸,心脏狂跳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身体裏蹦出来。 楼家被绑了一个月的大小姐无声无息回来了,从此却多了个夜晚睡觉必须要留灯的习惯,哪怕是一丝微弱的光晕。 楼岳宁本就觉得她脾气跟砖头一样硬,半点不肯服软,知道她怕黑以后,非但没有心软,特地为她打造了一间密不透风的房,往后但凡不满意她的表现,就会让她进去休息。 休息短则一小时,长则一整夜。 最初她还会哭闹,可楼岳宁从未心软,次数一多,她也放弃挣扎。 时隔这么多年,她又在这裏熬过一整夜,她知道楼岳宁是在警告她,不是因为年会迟到,而是因为商楹。 怎么睡着的她已经忘记了,但醒来以后头昏脑涨,她回到房间联系关河。 今天周六,不用去出版社,商楹照旧在八点醒来。 但她没有那么快就去洗漱,而是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外面的小雨,才进了浴室。 楼照影一晚上没回来,她并不意外。 但没想到等她从主卧出来,又看见了在沙发上的楼照影,跟昨天不一样的是,楼照影此刻合着眼,脸上浮着不自然的潮红,唇色苍白。 商楹眉头紧拧,在她旁边蹲下:楼照影,你生病了?吃过发烧药没啊? 楼照影听见她的声音,徐徐睁眼,往日清亮的双眸像是被雾霭笼罩,聚焦都慢了半拍。 只望着她,没有答话。 商楹准备起身:算了,看你这样肯定没吃,我去给你接点水。 可下一秒,她的手被楼照影虚弱地牵住。 四目相对,楼照影眼眶泛着红,哑声吐出一句话: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在临裏商场重逢那天,她就想这么说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来迟了 但没关系,我原谅我自己了 第47章 商楹没有回应楼照影的这句话, 只轻轻一挣,被束缚的手腕重获自由。 她低着眼,感受着腕间滚烫的温度在一点点消散, 很认真地道:空腹吃药不好,等下先喝点温水, 我会联系易管家给你送点饭来, 让她安排医生上门。月湖境作为柳城顶级江景豪宅,内部设有健康管理中心, 能为业主提供私人医生、定期体检等服务。 说完,商楹站起来,一边走向净饮机一边给易玲打电话说明情况, 等通话结束, 她人也刚好站到净饮机面前。 她取过一旁的玻璃水杯, 指尖轻触两下触控屏, 很快, 一束细密均匀的透亮水流缓缓落在杯底, 因为接的温水,挂在杯壁上的白雾极淡,似一层薄纱。 她静静凝着上面的白雾,在水流漫过杯底的声响裏,思绪也在悄悄蔓延。 如果楼照影刚刚命令她,她会基于情人这层身份回应, 楼照影想听什么, 她就会配合地说什么, 就跟昨天上午楼照影想在床上折腾她, 她也没有过半分反抗一样。 可楼照影没有。 商楹记忆一向不差,脑海中不免回想起楼照影最初跟她约定的其中一项 第四, 这不过是一场身体交易,不要试图从我这裏获得情感上的回馈。 她不回应是正确的,若是顺着楼照影的话头接下去,那么楼照影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她越界了?会不会觉得她很可笑,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更何况,她们并没有好久不见,昨天分开到现在连24小时都没有。 想完这些,杯子裏的水也接了个八分满,她端着水杯折返。 视线再次落在沙发上的楼照影身上,她走得平稳,但杯面上还是泛起一圈圈极轻的涟漪,细得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 楼照影没有在这期间闭眼,她双眸半睁地看着商楹的身影。 只是发着高烧,瞳孔裏始终蒙着一层水雾似的朦胧,也看不太清眼前的一切。 唯独商楹在她眼裏始终是清晰的。 小时候的赵楹,长大的商楹,都是清晰的。 易管家等下就来。商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坐在沙发边缘,对上楼照影因为生病而较以往更柔和的目光,声音不自觉放软了些,你现在先喝点水,好吗? 楼照影苍白的嘴唇翕动,嗓音还是有些发哑:我没什么力气。 商楹颔首:我知道。她前两个月才得过重感冒,清楚这种浑身乏力的滋味。 而这些年照顾商璇,她很有经验,落下这话就往前挪了些,后背抵着沙发扶手。 她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揽过楼照影的肩,等楼照影费力地靠在她怀裏,她把杯子递到楼照影的唇边。 本意是想楼照影自己抬手端着杯子,但楼照影没有这样做。 她就着靠在商楹怀裏的姿势,她微仰起下巴,小口小口喝着温水,喉咙不时轻滚,就算生病了也依旧斯文优雅。 半杯过后,她把脑袋往旁边偏了点。 商楹知道她这是不想喝的意思,没有强求:我把杯子放茶几上,你好好躺着。 下一秒,楼照影主动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控制着再次把杯子递到自己唇边,继续喝裏面的水。 从商楹的视角,能看见她纤长的睫毛在颤。 没多久,杯子裏的水空了。 商楹看着干净的杯底,轻声问:还喝吗? 不喝了。 那我把杯子放茶几上,你好好躺着。商楹还是这句臺词,都没怎么变过,说着就要把靠着她的人徐徐推起来。 可楼照影纹丝不动,嘴裏也在表达抗拒:我不想躺着。 那回床上躺着?是这个意思吗? 楼照影闻言没有回答,只侧过脑袋,视线放在商楹脸上。 如果是平时,她早就凑过去跟商楹的鼻尖顶在一起,感受商楹鲜活的气息,但现在她的呼吸滚烫,再这样做对商楹来说是危险的。 于是,她只看了商楹一眼,又把脑袋给转了过去,嘟囔了句:你把杯子放地上就好。 第78章 这话散落在空气中,商楹并不迟钝,瞬间明白了楼照影的用意。 大概是楼照影从未在她面前露出这样脆弱的、不那么聪明的模样,她觉得好笑,唇角勾起一些弧度,声音轻轻慢慢地问:刚刚喝剩下的水是不想我走吗? 被直白点破心思,楼照影没有回答,只是把脑袋更往旁边转了些。 商楹不由得抬了下眉,沙发不高,她微微侧身,把杯子平稳放在地面上。 两秒后,她迟疑一瞬,先是摸了摸楼照影发烫的额头,随后双臂轻而易举地圈住怀裏的楼照影,没用什么力气,禁不住有些失笑:楼照影,看来你是真的病得很重,刚刚可以直接告诉我,不需要多喝那半杯水。 明明此刻闻不到商楹身上的味道,楼照影却觉得分外安心,她的脑袋昏沉无比,还是凭借本心转过身,手臂紧紧环着商楹的腰,她的下巴落在商楹的肩头,呼吸落在商楹的颈侧,随后轻闭上眼,缓解着身体的不适。 这样的氛围在她们之间很难得,不紧绷不僵硬。 商楹的脖颈感受到她呼吸的频率、温度,落在她背上的手指无意识缠着她的发尾。 指节缠了不知道多少次,等易玲带着私人医生匆匆赶来,看见的就是她们依偎着的场面。 落地窗之外细雨蒙蒙,像是一副以灰色为主调的画,而她们两人像是画师不慎打翻了调色盘,暖调色块落在这幅素净的雨景图上,成了唯一能撞进人眼裏的亮色。 商楹收起自己的指节,轻声提醒:楼照影,易管家和医生来了,你先量体温,看看医生怎么说。 好。楼照影浅浅地应了声,你不要走。 商楹没有回话,人却没动。 医生姓陈,跟易玲看上去差不多大小。 她为楼照影测了体温,仪器上显示的数字是39.5,秉着医生职责,问:楼总夜裏出了很多汗? 楼照影仍然靠在商楹怀裏,有气无力:是。 昨晚吃的什么? 昨晚没吃饭。不是楼岳宁不给她吃,她自己没有那个胃口。 陈医生默然几秒:您现在很虚弱,易管家带来了米粥,您先吃点,吃完物理降温配合用药。 易玲在一旁连忙打开保温饭盒,能当上月湖境的管家,本身察言观色的能力就很突出。 楼照影平时向她叮嘱有关商楹的一些习惯、饮食等等,让她多在商楹身上费些心思,就连楼照影现在生病都要时刻挨着商楹,她怎么会看不出来楼照影对商楹的看重。不需要多想,她很快做出决定:商小姐,这粥熬得浓稠绵密 商楹明白她的意思,顺着道:我来喂吧。 楼照影闻言却逐渐撑起身体,跟商楹的距离一点点拉开,嘴裏说:我自己来就好。 商楹依旧不勉强,怀裏的重量撤开、消散。 她看着楼照影到餐厅进食,目光又落在忙碌的陈医生身上,陈医生在茶几这边翻着医药箱,从裏面取出退烧药、退烧贴。 饭后半小时吃药,这期间贴着退烧贴。 陈医生兀自说着,顿了顿,看向易玲,问:易管家,楼总最近是不是很劳累? 易玲作为管家,知道楼照影的部分工作安排,她点了点头,配合地道:楼总昨天中午才从法国飞回来,晚上就参加集团年会了,还没来得及倒时差。 那就是了,本来现在天气就冷,再加上她没休息好,极易生病。 商楹听着她们说起这些,目光悄然落回楼照影的身影上。 好一会儿,她的眼睑低垂,看着中指上戴着的戒指,抿了下唇,习惯性地转了转它。 楼照影不是中午飞回来的。 而那句好久不见,我很想你是昨天想说的臺词吗? 一周 好像是很久。 - 敷着退烧贴吃过退烧药,楼照影没有强撑着,回到主卧睡觉,只不过现阶段的她很依赖商楹的陪伴,这会儿就连睡觉也要让商楹一起。 她还是环着商楹的腰,呼吸依然落在商楹的侧颈。 没等太久,困意裹着心安淹没了她,她沉沉睡了过去。 可能是昨晚在暗房裏待着的心理阴影没有那么快散去,意识缓缓坠入梦境,飘回小时候跟商楹相处的那些时光。 那天晚上,她被女孩牵回家裏,因为之前长时间陷入黑暗裏,她的视力有些受损,就算跟着女孩到了有光的地方,她也没法那么快就适应光亮。 只能紧紧闭着眼,稍一睁开被刺激,眼睛就会疼得流泪。 女孩的妈妈眼看着自己的女儿从绑匪那裏救了个同龄人回家,惊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但这位长辈很快定下神来,当机立断,先让女儿上楼抱被子,再对着她极其认真地说:小朋友,我不知道小楹她怎么把你救出来的,但你放心,我们绝不会让你回那裏。只是等到那些绑匪发现你不见了以后,肯定会挨家挨户找人 一会儿你跟小楹就躲进我们家后面的地窖,我每天都会给你们送饭来。你不要告诉她你是谁、从哪儿来,好吗?我们是普通人家庭,不想跟这些事情扯上关系希望你能理解。 楼照影想说谢谢,可之前被喂了药,嗓子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用力点点头,用动作回应这份善意。 哎女孩妈妈看着她又哑又瞎,怜爱地嘆息一声。 地窖藏在山底,四周有树木遮挡,前面又挨是鸡棚,非常隐蔽,不易被发现。 这裏低温、湿度高、避光,是天然的冷藏环境,趁着绑匪没追上来,母女俩匆匆安排好地窖的一切,在裏面铺了个临时的小床。 往后的每一晚,地窖裏的角落裏会点上一支蜡烛,两个小女孩依偎在一起。 楼照影的眼睛没有那么快就恢复,她看见光亮还是觉得眼睛疼,她也依旧无法开口,只能静静听女孩讲话。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赵楹。跟她的名字声调好像。 赵钱孙李的赵,蓝花楹的楹。你知道蓝花楹吗?嘿嘿,我妈跟我说蓝花楹是一种蓝紫色的花,特性是对环境适应性较强,默默扎根,低调绽放,她希望我成为这样的人。她本来不知道蓝花楹,但现在知道了。 可是我们这没有蓝花楹树,但我妈说好多国家都有,她说等以后我长大了有出息了,可以去世界各地看那些蓝花楹树,一定特别美吧?诶,我们以后一起去看好吗?好啊,她们一起去看,那些蓝花楹树一定特别美。 我不管,虽然你一句话都没跟我说,但我们就是好朋友!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嗯,拉勾。 你平时听不听儿歌?我给你唱啊,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哈哈,好听吗?好听,很好听。 日子一天天溜走,蜡烛燃尽一根又一根,她们两个人就藏在这裏。 渐渐地,楼照影能适应蜡烛的光亮,但赵楹在她的眼前还是有些模糊,像是清晨的雾。 可没等她再看清赵楹的眉眼,地窖的门打开,赵楹的妈妈说开学了,赵楹该去学校上课。 原来已经九月初了,她们在这裏待了二十天左右。 赵楹依依不舍地跟她分别,拉着她的手不肯松。 而她此刻也很不舍得,心裏堵得慌,隔了一个月,她第一次勉强发出嘶哑的声音:赵、赵楹,晚上见。 你不是小哑巴呀!赵楹听她说话欣喜若狂,猛地抱住她,声音裏满是雀跃,晚上见! 但赵楹前脚刚走没多久,阿姨拿来一身赵楹的衣服,安排她洗了个澡,把她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那么灰头土脸。 她被带到镇上的派出所,阿姨向警方说明情况,在她面前蹲下,语气温和:小朋友,那些绑匪找不到人已经撤走了,现在九月份开学,你也该回家了,阿姨祝你以后平平安安,不要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 楼照影的眼泪啪嗒砸在地面上,她哽咽着,声音更哑了但还是说:阿、阿姨我想再见见她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赵楹具体长什么样子。 阿姨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避开这个话题:记得向警察同志说你是谁,家住在哪裏。 说完转身对着警察开口:警察同志,麻烦你们了。 阿姨楼照影泪眼朦胧地祈求着,就一、一面 阿姨抱住她,长长嘆息出口,还是没有答应:你们还小。 第79章 商楹的回笼觉没睡多久,就被身侧细微的动静扰醒。 楼照影似乎陷在噩梦裏,眉头紧皱,嘴裏断断续续溢出些含糊不清的梦话,而额间的退烧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滑在枕上。 而且她流了好多汗,细密汗珠覆在脸颊、颈侧,连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都泛着一层薄湿,睡得极其不安稳。 商楹蹑手蹑脚下床,生怕惊醒这位病号。 她去取了毛巾,再跪坐在床上为楼照影擦汗,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可一边擦一边觉得楼照影的皮肤娇嫩得过分,毛巾已经很柔软了,但还是很容易就留下红痕。 等她擦到颈侧时,楼照影的身体忽然瑟缩了一下,眼睫颤动,像是要醒过来。 商楹顿住动作,呼吸也放轻。 但楼照影没有醒过来,却像沙发上那样牵住了她的手,甚至还把脸埋在她的掌心。 楼照影声音还是哑着,可吐出的字眼很清楚 我叫楼照影。 作者有话说: 又双叒迟到了 但我不会断更的!这么想想是不是还不错!! 月底啦!营养液dd朋友们! 给我多点留言好吗!!! 第48章 商楹已经适应了情人这层身份, 她也摆正自己的位置,过往只有跟楼照影接吻的时候才会主动捧着楼照影的脸,平日裏她鲜少越矩做出这样的亲昵举动。 但楼照影的身份摆在那裏, 就要随性许多,总爱抬手摸她的脸, 有时候还会轻轻捏一下, 她也不难从这些细节裏读懂楼照影对她的长相的满意毕竟从一开始楼照影就直白说过了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所以才想让她当自己的情人。 可此刻, 落在掌心的脸颊的触感和往日截然不同,更柔软、细腻,而楼照影还在发烧, 灼热的体温顺着她的肌肤往四处蔓延。 她看着楼照影依旧没多少血色的唇瓣, 回想起来楼照影当初的自我介绍, 轻声回了三个字:我知道。高中的心事倏而翻涌上来, 喜欢楼照影的那近三年的时光裏, 她也曾像许多暗恋者那样, 在草稿纸上反复写过楼照影的名字,却怕被别人发现,写完便匆匆把这三个字涂黑,留下三团模糊的墨痕,将心事藏的严严实实。 回忆在脑海裏打转,她停顿几秒, 也不知道昏沉中的楼照影有没有听见, 重复了一遍:是楼宇的楼, 映照的照, 光影的影。 回应她的是楼照影绵长而滚烫的呼吸,平稳洒在她的指尖。 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 眼见着楼照影的脸上没再出汗,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商楹小心翼翼抽回手。 毛巾拧干放好,身下忽而一股暖流,她的生理期比上次提前三天到来。等到从浴室出来,她又挨着楼照影躺下,缓缓合上眼。 下午六点,易玲和陈医生在今天第三次上门。楼照影的情况在这期间好了许多,起码退烧了,而且也没有复烧。 但高烧就像是一场急促的暴雨,在退去以后不会立马就迎来晴朗,而是会留下浑身发沉的雨后潮湿,在四肢百骸裏扎根。 客厅裏,陈医生从医药箱裏取药,细细叮嘱着:楼总,虽然您现在烧退了,但以防夜间出现低热反复,睡前还是要吃解热镇痛药,剂量标在药盒侧面,还有,洗澡最好是等今晚过后,要是实在难受可以先擦擦 她是位很负责的医生,絮絮叨叨地一直说着注意事项,只不过就算她对月湖境有钱人的生活没有窥探欲,但抬眼看见楼照影跟早上一样靠在商楹怀裏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时,她的脑袋还是会忍不住宕机两秒之前就有同事跟她说月湖境裏有位叫楼照影的总裁,年纪轻但气场强,看上去不是很好接近。 直到叮嘱差不多了,她才后知后觉问:需不需要我把这些写下来? 不需要楼照影交代,商楹揽过照顾她的职责,摇了摇头,回答:我都记下来了。 陈医生颔首,她提起自己的医药箱站起来,又补了句:柳城天气越发寒冷,楼总近日尽量不要出门吹风,如果要出门也请做好防护、保暖,工作上也别太劳累,等病彻底好了之后,短时间内也别剧烈健身、运动。 好的,谢谢陈医生。楼照影躺在商楹怀裏,她的喉咙灼痛,说话的嗓音也嘶哑、沉闷。 易玲在一旁道:楼总,您好好休息,有任何事情随时联系我。 辛苦了,易管家。 易玲摆了下手,跟陈医生再次离开这间大平层。 整个空间裏只剩下商楹和楼照影两个人,窗外的细雨不知不觉停了,天色渐渐被暗色铺满。 楼照影,你要喝点水吗?商楹率先打破这份沉静,她侧眼看着在左边靠着她肩头的人,你现在嗓子不舒服,最好是少说话。你可以用手机给我发消息回答。 楼照影闻言,取过一旁的手机,当着商楹的面解锁微信。 商楹立刻转过视线,没去看楼照影的手机界面,她清楚,对楼照影这样的人而言,手机上藏着太多工作上的隐私,即使她本就无意看见,但还是选择这样避开。 不过几秒,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新的微信通知,楼照影还真的给她发了微信过来。 好心人:【你刚刚的问题,我还可以点头摇头回答。】 商楹盯着这行字,一时语塞。 可看着这个崭新的白色气泡,双唇抿了抿。这是楼照影过去一周唯一发过来的消息,视线往上,全是她日复一日的早晚安问候。 现在乍然看着这个白色气泡,她生出一些不习惯来。 她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再问一遍楼照影要不要喝水,新的消息又跟上了。 好心人:【过去这一周在法国的实验室,手机一直关机。】 好心人:【不是故意不回。】 商楹这回有些怔住明显楼照影的注意力跟她的落在一块儿了,但怎么还解释上了? 实际上她并不介意楼照影的失联,更何况她们从来都不是需要事事报备的关系,楼照影是琉玥集团ceo,是楼家的豪门继承人,更是她的金主,做事情一向都没有向她解释的必要,我行我素即可。 是因为生病吗? 生病的人总会格外脆弱,她自己也不例外,在这个期间思考和行为能力都跟平时有区别。 可这样的解释让商楹更加不适应现在的氛围,让她的神经绷得更紧。 她只好重新询问了一遍:所以你要不要喝点水?这才是刚刚的关键点,她得扭回来。 好心人:【要。】 水杯就放在地面上,裏面还剩半杯温水。 商楹侧身端起杯子,动作熟练地把杯口递到楼照影唇边,目光落在水面上,看着杯水位一点点往下降。 轻微的咕噜咕噜喝水声响起,这剩下的半杯水刚喂完,商楹的手机铃声划破寂静,跟着响起来。 她看着来电显示的备注,眸光凝了凝,连忙接听:甘管家。 甘文君在手机那端说:商小姐,小璇刚刚意识障碍性发作,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 有起因吗? 她说她想你了,但今天还没见到你。 商楹的呼吸紧了紧,这还是商璇第一次在宁安阁发作,连忙道:好的,我知道了,劳烦甘管家你 她跟不久前刚离开的陈医生一样往外说着多个注意事项,哪怕明知甘管家对这些事项很了解。 话还没说完,她身旁的人动了。 楼照影撑着身体坐起来,越过她往主卧的方向走去。 商楹没有立马跟上,只当楼照影想去休息了。 甘文君:我明白。 她问:那商小姐您一会儿要过来吗? 一会儿我给你发消息。楼照影的身影在尽头消失,商楹思索两秒还是从沙发上起身。 她说完这句话挂断电话,手机屏幕在这会儿回到微信,一条新消息映入眼帘,树影头像旁边赫然有个数字1。 好心人:【小瓦,去看你妹妹吧。】 宁安阁作为柳城数一数二的高级疗养院,安静是这裏的诸多优点之一。 踩过潮湿的地面,商楹在这个寂静的夜晚进入大楼,她步子急促,直奔妹妹住的房间。即便知道妹妹这次不是大发作,可也会让她紧张不已。 商璇这次没有昏迷很久,等商楹到的时候,她已经醒来了,她在沙发上躺着,出神地望着茶几上没拼完的积木。 听见门开的动静,她往门口看去,看见姐姐出现,她坐起来,脸上立刻铺满软软的笑容:姐姐。 商楹快步过去弯腰抱住她,鼻尖还是有些泛酸:不好意思,小璇,我今晚来迟了。 第80章 商璇回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语气裏含着歉意:对不起啊姐姐,我就是突然好想你,我没有想到会发作 我也很想你。 商楹轻轻揉了揉妹妹的脑袋:下次再这样的话,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或者发语音,好吗?说着,她转过头去看在一旁站着的甘文君,甘管家,真是麻烦你了。 甘文君摇头,平和回答:商小姐客气了,这是我的分内之事。 她也不打扰姐妹两人,说了句有事随时按铃退出了房间。 商楹跟妹妹在软毯上坐着,看着妹妹继续拼剩下的积木。 但商璇拼着拼着,眼睫扇动两下,低声说:姐姐,外婆给我发消息说还有几天就过年了她在宁安阁疗养的事情,商楹跟她说过不要告诉妈妈和外婆,否则长辈追问起来不方便解释。 她看着商楹,不确定且带着不安地问:我今年可以一起回家过年吗?还是要一个人一直待在这裏? 这才是症结所在,商楹瞬间明白过来,她伸出手去把妹妹的头发往后别了别,笑容温柔:为什么不可以呢?回去几天不碍事的。 商璇眼睛瞬间亮起,她的嘴角咧起:好! 商楹托腮,看着她雀跃的模样,还是回问了句:今天也一直在想这个事情? 上次外婆和妈妈来医院的时候,我答应了她们过年会跟你一起回家。 会回去的。商楹眼神更柔软了,有些歉疚地说,不好意思,小璇,姐姐只顾着让你不要告诉她们你在这裏,忘记跟你确认这些了。你放心,过几天我们就回家过年,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裏。 安抚好商璇的情绪,商楹又给她念了新的故事书,等哄着她睡着了,才抬脚离开。 回去的路上,松柏开着车,商楹坐在后座,翻着日历。 今天是1月14号星期六,而下一个周六就是除夕。 她的指尖顿了顿,其实不知道楼照影会怎么安排她,会不会不同意她回家过年?不论怎么样,她也要找机会跟楼照影说这件事。 没用多少时间,她回到月湖境。 主卧裏,楼照影正靠着床头戴着耳机,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正在跟人视频,偶尔嘴裏往外蹦出一句句她听不懂的法语。 商楹安静地换好睡衣,在沙发上坐着看手机,没有过去打扰。 上午来了月经,她今天也容易觉得疲惫,这会儿调整了一下相对舒服的姿势,才稍微放松了些。 她翻着房屋软件上的房子,仔细看着。 等到翻过年她会询问商璇的意见,她有楼照影的副卡,可过去这些时间她很少花上面钱,但她还是那个想法在楼照影对她腻味之前,她要为妹妹做打算,而一套好的房子是必需,是最安稳的保障。 等她把几处看上去还不错的房源点进收藏,微信裏,收到楼照影发来的新消息。 好心人:【想喝水。】 商楹立刻起身去给她接水,不过片刻,她站在床边,把杯子递过去,自始至终,她的目光没有偏移半分,没看楼照影在跟谁视频。 一切都跟她无关。 或许是因为还在视频通话,楼照影自己接过杯子,慢吞吞地喝水润嗓,而不是要人喂。 camille比她年长十来岁,性子细致,看着刚刚屏幕裏扫过的另一只手,用法语随口问:ying,你家裏还有朋友? 楼照影笑笑,回答:是真正的ying。 当初取外文名的时候,她没加任何前后缀,只单单留了这个音节,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想着的从来都不是自己。 她对着视频那端的camille又聊了几句,结束了这通视频。 她合上笔电,转头看向在一旁站着的商楹,她张张唇,想跟商楹说话,商楹却先指了下自己的喉咙,又扬了扬手机,示意她嗓子痛,用手机发消息就好。 楼照影失笑着摇了下头,她坚持着开口,嗓音沙哑地问,你妹妹还好吗? 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商楹接过水杯,点了点头:还好。 她沉吟两秒,觉得眼下就是合适的机会,顺着这个话题道:她是在担心今年过年我会留她一个人在宁安阁,情绪有了很大的波动她说着不自觉地握紧了水杯,语气也小心,楼照影,还有一周就是除夕,我能回家过年吗? 楼照影看着她紧张的神色,只觉得呼吸都重了些。 这样简单到不需要犹豫的要求,她从商楹的眼裏看到了不确定和忐忑。 不确定她会不会放她过年和家人团聚吗? 忐忑她会不会把自己扣押在月湖境像昨天上午那样玩弄吗? 楼照影压下心底那些复杂的情绪,面上保持着平静,点点头,表示同意。 见着商楹的眉眼在下一秒松了松,她唇边也绽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但却是苦涩的味道。 翌日上午,易玲和陈医生又来了。 看楼照影的状态比昨天好上不少,两人才离开,而她们走后不久,阮书意也上了门。 商楹在客厅裏看书,看见自己输入密码进来的阮书意,只怔了下,却并不感到意外,这两人关系就是这样好,她一直都知道。 于是她站了起来,直接对阮书意道:她现在在洗澡。 好的。阮书意把自己的包放在沙发上,伸出手去跟她打招呼,你好,我叫阮书意。 这会儿见着商楹本人,更理解楼照影怎么盯上商楹了。 商楹回握:商楹。 阮书意颔首,指了指书房:那不打扰你看书,我去书房等她。 她在这边住过一段时间,跟楼照影关系又好,把这裏当自己家一样,落下这话就去往书房了。 商楹重新坐下,继续看书。 半小时后有脚步声响起,楼照影洗完澡也进了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剎那,眼前的这些单词对她而言,忽而晦涩难懂了起来,很难记住。 书房裏,阮书意大喇喇坐在椅子上,跟她啧了一声:我刚刚跟商楹说了两句话,不得不说,我觉得她的真人比照片裏好看太多啊,合着到头来你比我还看脸。她说着想起来,而且你当初给我看的是她高中时期的照片,嚯啊,姐妹,你到底盯了人家多少年? 楼照影轻轻扯唇,很多年。 她的嗓子还是有股灼烧的疼痛,但说起商楹的事情,语气很柔和。 阮书意搭着腿,关心了她的身体两句,而后直奔主题:你今天叫我来是想跟我说什么? 书意,你记得我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吗? 阮书意回想起来:高一下学期,你在学校花园救了只蝴蝶,那些人不以为意,觉得你在浪费时间,只有我支持你。她托着腮,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后来你用干树叶和羽毛为它一点点修复好翅膀,没想到,那只蝴蝶真的被你救活了,它后来飞了好远。 楼照影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空着的掌心,她的指节无意识地蜷缩了下,声音轻地像一片雪花往下飘落 我现在也遇到了一只蝴蝶,只是这一次,我不想放她走了。 在得知商楹的人生从此因为商璇而坠落时,她想,商楹不该迎来这样灰色的未来,她的蓝花楹小姐就该和小时候一样天真烂漫,或许不需要很大的出息,但一定可以飞往世界各地去看那些漂亮的蓝花楹。 即使她不在商楹身边,但她这些年已经提前为商楹踩好点。 如果说商楹像她曾经救过的一只蝴蝶,那么商璇便是那受伤的半边翅膀。 曾经的她不择手段,只愿修复好这半边翅膀,好让商楹毫无牵挂地飞向更远的的地方,可直到这两天,商楹在床上问她主人是不是还要玩的时候,在她被关进暗房清晰回想起那些过往的时候 她才意识到低估了自己对商楹的感情。 如果真的修复好翅膀,那么这只蝴蝶是不是可以只在她的身边飞呢? 永永远远,只在她身边。 作者有话说: 转情感模式咯,来到了墙纸~~~ 在我的理解裏,强取豪夺是不需要对方感情回应的,只需要得到身体就好。 但是墙纸就不一样了,会渴求对方的爱 但是由于小砖前期做的事情嗯,反正大家可以期待下发展~~~ 今晚也来迟了!评论区随机11个红包! 为什么这么少!因为要选真正的欧皇(不是 第49章 第81章 临近过年, 柳城早早换上喜庆的盛装,处处洋溢着浓郁的年味。 夏天出版社也没落下布置,容夏网购了几大箱装饰物回来, 周一早会刚散,她拍拍手, 笑吟吟说:这是我们社迁新址后的第一个年, 可得重视些,好好布置, 添点新气象。 众人早已无心工作,一心等放假。 这会儿听着容夏的话,生怕老板反悔让他们工作似的, 明明开会的时候还神情恹恹, 此刻却精神抖擞地飞快拆着箱子。 灯笼、春联、窗花和灯带这些哗啦啦倒在会议桌上, 撞出满室热闹。 容夏手裏捏着笔记本, 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布置清单, 连走廊的窗上贴什么窗花都安排得清楚。 分派任务到最后, 她才看向商楹,微微一笑,说:小楹,你和小南一起,把小灯笼串成我们出版社的logo,粘在大门上, 再在上面挂些铃铛、缠些灯带。 好。商楹颔首, 即使她下个月就不会是夏天出版社的一员, 但安排给她的事情不论大小, 她都不会敷衍。 抱着分好的装饰物回到工位,商楹和小南先拆了蜂窝灯笼。 薄薄的红纸轻得像一片云朵, 展开时能听见细微的纸响,用双面胶沿着接口粘好,一个圆鼓鼓的灯笼就成型了。 只要不对着电脑改稿子,小南浑身就透着轻快,这会儿她一边粘着一边哼歌:新年好啊新年好啊~祝福大家新年好~ 调子早跑得不知道哪儿去了,她自己都唱笑了,转过头去看商楹,见商楹并没有因为她跑调就笑她,而是跟平时没什么区别的平和认真模样,故意嘆息一声:楹楹姐,真为你难过。 难过什么? 过几天放假,你就听不见本女明星的歌声了。 不止是过几天放假,等到下个月书展结束,商楹也不会再在旁边听见小南的歌声了。 想着这个,商楹抬眼睨向她,唇边噙笑,很温柔地说:那可以发到我的微信,我循环一千遍。 那你等着吧。 做一个蜂窝灯笼本就不需要花多少时间,没一会儿,她们两人各自抱着箱子下了楼。 有其他同事正在院子裏往树上挂灯笼,大家打了个招呼,她们来到外面,按照容夏说的那样忙活起来,在门上粘灯笼挂铃铛缠灯带。 刚把这些活儿做完,商楹抬手抚了抚上面的铃铛,清脆的声响随着指尖的触碰散开,她弯了弯唇角。 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叮咚的旋律和铃铛声应和,添了几分热闹。 来电显示是一串带着本地区号的固定电话,她忙不迭接听: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女声,语气礼貌又正式:您好,商女士,这裏是柳城xx区派出所,您于周五报的案已取得新进展。我们通过账号和ip地址溯源,也核实过他在社交平臺上留下的注册信息,造谣的人叫常乐,是您的大学男同学 听见常乐的名字,商楹没有半点意外。 她跟常乐以前的交道仅限于比赛,但常乐上个月竟然偏执地来到她公司门前堵她,也是那天,楼照影坐在白色宾利后座。 那他现在人在派出所吗?商楹收回思绪,语气从容地询问。 女警回答:我们已经电联通知他到所裏接受处理,他已经承认了造谣的全部事实,只是目前他人在医院,不方便来所裏。 医院?商楹看着路上的车流,眉头轻蹙,请问知道他是在哪个医院,因为什么情况就医吗?什么时候受的伤? 她并不是怀疑常乐装病,只是这个节点对方在医院,过于凑巧。 女警翻看着笔录:在柳城第六人民医院,周五下午受的伤。说是为了运动锻炼选择爬楼梯,但不小心摔着了,身上多处骨折,现在还在住院观察。我们让他提供了住院科室和床号,也跟医院初步核实过,确实有这个病人登记在案。只是鉴于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我们暂时不会强制传唤,还望理解。我们派了民警去医院核实情况、做笔录,等他身体条件允许,会要求他尽快到派出所配合后续调查。 警察同志,我能跟他见一面吗? 商女士,目前案件正处于关键阶段,我们不建议在这个时间点见面,因为可能会对后续笔录的真实性、证据链的完整性造成干扰,影响案件的公正处理,如果您有需要向常乐确认的细节,可以提前告诉我们,我们会在笔录中核实,如若常乐提出和解、赔偿等诉求,我们也会帮您传递,不用您直接接触。 好的。 另外跟您同步一下,本次谣言传播范围广,不仅影响了您的名誉和生活,还对网络公共秩序造成扰乱,为澄清事实、消除不良影响,同时也对类似造谣行为形成震慑,下午我们将发布官方通报,详细说明案件情况。 通话结束,商楹握着手机呼出一口气,胸口那股憋了一周多的闷意,终于散了些。 小南刚刚听见她说警察同志,等她打完电话,立马凑过来,眼睛亮亮地关心:楹楹姐,是最近这件事吗? 是。商楹露出一个微笑,她没具体说什么内容,下午柳城警方就会出官方通报。 啊啊啊!终于要还你清白了!小南激动地抱住她,这些天看你被谣言缠身,我都着急死了! 商楹拍拍她的背,心裏泛起一阵暖意,脑海裏想起来楼照影。 前两天是楼照影跟她一起去的警局,如今案件有了新的进度,于情于理,她都需要跟楼照影说一声。 松开拥抱,商楹对着工作搭子无奈道:小南,今天中午没法跟你一起吃饭了。楼照影这次生病严重,今天在家休养,早上她出门的时候,楼照影还在睡觉。 小南还沉浸在兴奋裏:好!你忙你的! 商楹笑笑,抱起箱子:走吧,外面冷,别吹感冒了。 再回到办公区,商楹来到窗口站定。 窗面上贴着漂亮的红色窗花,她透过花纹看着外面的天空,世界好像在她眼裏也有了各式各样的形状。 静立了好几秒,她解锁手机,先是跟路遥发了消息简单说明,但正在忙着给人做美甲的路遥不会这么快就回消息,她又切出去,再点开跟楼照影的对话框。 只不过指尖落在输入法上,一直到屏幕都暗下去,也没有敲下一个字。 在她看来,关于常乐的事情当面跟楼照影讲更妥当。 更何况,她心裏还藏着个疑问常乐的骨折,跟楼照影有没有关系?如果是,那么楼照影是怎么知道造谣的人是常乐的? 新址距离月湖境很近,午休时间一到,商楹穿上羽绒服下楼。 附近美食店铺密集,同事们搬过来后都会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但当大家说说笑笑来到社门口的时候,都有些怔住,商楹不紧不慢跟在后面,顺着他们凝固的视线看过去,落入视野的是在路边停着的白色宾利 以及在车旁站着的穿着大衣、戴着贝雷帽、系着围巾、戴着口罩却也难掩矜贵气质的楼照影。 楼照影看见她出现,没有开口,只微微弯了弯露出的一双含情双眸。 同事们识趣地没有在原地多留,纷纷往两边分散,前往饭馆,只是脚步不自觉地放慢,视线还总是往回落。 只见那个身段女人为商楹自然地拉开后座车门,直到车门关上,将两人的身影彻底遮在车内,他们才各自收回视线,眼底还带着几分未尽的疑惑。 这人是谁?大家交换了眼神,纷纷摇头,但能确定事情不是谣言裏传的那样。 宾利逐渐驶离原地,在道路尽头消失。 松柏在前方开车,细微的送风声在车内响起,暖风在四处流动。 商楹没料到楼照影会突然出现在这边,她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跟你一起吃午饭。楼照影的帽子和口罩没有摘下,说话的嗓音还泛着哑意,还有很明显的鼻音。 顺便让那些人看清宾利车主长什么样。 商楹看着她露在外面的眼睛:那些人好像也看不清。 楼照影闻言,默默斜了她一眼,又见她正经起来,语气沉了沉,跟彙报工作似的:警方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对面的人查出来了,是常乐。 常乐?楼照影扯了扯自己的口罩,你那个大学同学? 是。 楼照影终究还是在生病,身体极容易乏力,说话间把脑袋支在窗口,懒洋洋地问:什么时候去派出所? 他生病了,只能警察先去医院。 楼照影喉间溢出一声嗤笑:生病了?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赶这时候生病? 第82章 你现在不也生病了吗?商楹下意识接了一句。 忽而,楼照影眼裏的寒意都收了收,她忍俊不禁,声音都软了下去:小瓦,你是在心疼我吗? 我的意思是,现在这个时间很多人都会生病。 所以你没有心疼我吗? 商楹的脑子转了转,语气放得很平淡,我希望你可以尽快痊愈。 没有直接回答楼照影的问题,但她也没有再追着商楹要答案,转而问:那他生的是什么严重的病吗?还需要待在医院,连去派出所都不行。 商楹缓缓摇了摇头,面不改色地道:我没有具体问。如果真的是楼照影安排的一切,那么她就算刻意套话,也套不出半分有用的,而且就算常乐骨折的事情跟楼照影有关系,更多是因为楼照影的名声差点被牵连。 她决定绕开这个话题,视线越过楼照影,落在车窗外倒退的街景上:我们现在去哪儿吃饭? 上次那家私厨餐厅,不远。 确实离得不远,不到一刻钟的车程,她们就到了上次的那间包厢。 暖黄灯光往下倾洒,衬得周遭格外安静,今天没有安排经理来介绍菜品。 楼照影吃饭依旧没什么胃口,桌上的菜都偏清淡,她动了两筷子就放下了。 商楹习惯性坐在一侧,面前的茶水跟上次的一样,不过由于楼照影的感冒没有痊愈,像之前那样品茶的行为没有发生。 她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往嘴裏送着茶水。 楼照影的口罩已然摘下,这会儿支起下巴,托腮看着在旁边坐着的商楹,但看着看着,视线不由自主地就定格在商楹红润的双唇上,一动不动。 商楹不是没感应到楼照影的目光,但她只能装作不知道。 吃饭要紧,中午还要回去上班,她还要站好在夏天出版社最后的岗。 小瓦,书展结束以后从夏天出版社离职吗?过了会儿,楼照影左手握着茶杯,指腹无意识在杯身上摩挲,问得散漫。 是。 那以后的工作呢?想好做什么了吗?楼照影说着自己笑起来,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纵容,我多问了,你就算不工作也没什么。过去这些年,商楹已经过得很辛苦了。 我要工作。商楹的回答落下,楼照影对她迟早都有腻味的那一天,她不想跟社会脱节。 而且距离david教授来华还有一些时间,如果她不工作的话,楼照影绝不会允许她天天待在宁安阁,那么她似乎剩下一个选择,那就是在月湖境等楼照影回来到时候她的世界真的只能围着楼照影转了。 好好好,工作就工作,我也有工作。 楼照影顺着她的话,倏然伸出手去,别了别她耳后的头发,指尖擦过她温热的耳廓,表情柔和:那有什么想参与的方向吗?喜欢图书行业,我给你开一家出版社就是,喜欢更爱做翻译,开一家翻译公司也不难。 还是喜欢别的什么呢?你尽管告诉我,我派人安排。 商楹终于侧过脸,她也不管楼照影会不会生气了,迎上金主的目光,极其认真地道:楼照影,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希望只跟我自己有关。 言外之意太过明显,她不希望楼照影插手,不想自己的工作再跟楼照影有什么关系。 如果放在之前,楼照影在下一秒就会敛起神色,眼底会像是覆盖一层雪,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但这次商楹说完以后,她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挑了下眉,收回手,理解地道:好,我知道了,随你。 商楹心裏一怔,面上镇定地回过头继续吃饭,却忍不住思考这场病的副作用是不是会让人性情大变?这两天的楼照影温柔得让她感到陌生。 可是以刚刚楼照影说的开出版社、翻译公司的阔气口吻来看,这明明还是楼照影本人。 这顿饭吃得比上次还要提心吊胆。 - 下午三点,柳城警方发布了蓝底白字的通报,裏面详细讲述了26岁常某因表白被拒而跟踪、造谣等恶劣行径。 这是近期最大的一场造谣事件,通报一出,转发和评论的数量很快就破千。 过了两天转评区的速度才慢了不少,可商楹的热度却没怎么减少。 一是因为许多校友之前发过她的偷拍照片,二是还有人把她之前临裏商场保护朋友的事情翻出来,两件事一结合,她成了人美心善的代表,涌入更多网友来参与讨论。 【长成这样换谁不心动啊?人美心善的姐姐我怎么遇不到!】 【我到底是直女还是直接喜欢女的给我一个女人都看得想追她了。】 【好想用这张脸活一次。】 诸如此类的留言很多,但有热度就会有媒体,她的工作地点不是什么秘密,夏天出版社的曝光率也在增加。容夏聘了两位保安在大门口守着,除了合作方,一律不放外人进来,就怕打扰商楹在社裏仅剩不多的日子。 好在周四那天夏天出版社就放春节假期了,这让所有人都松口气。 院子裏的灯笼随风晃荡,大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容夏在办公区走着,给大家挨个发着红包:新年快乐!明年见! 来到商楹这边,她先发给小南,得到小南一声欢快的谢谢容姐,她才把红包递给商楹:小楹,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落下这话,她的眼眶骤然红了一瞬,极快地隐藏起来,因为她们都清楚,等翻过这个年,等到书展结束,她跟商楹就再也不会见面了,哪怕这是她亲手造成的结果,但这些时间想到这件事还是会心口窒闷。 商楹接过红包,只点了点头,跟大家说着一样的话:谢谢容姐。 容夏吸口气,逃离了这裏,继续给别人发余下的红包。 商楹垂眼看着这个红包,只觉得它在手裏沉甸甸的,半晌,下班时间到,她面色平静地把红包放进包裏。 楼照影作为堂堂一个集团的ceo,年底了工作只会更忙,自从那天中午她们一起吃过饭后,楼照影就投身到忙碌中,哪怕感冒还没有好全,但也回来得很晚。 商楹照旧先去宁安阁一趟,跟商璇说明天回家的时间,还收拾了妹妹的行李。 对于明天就要回家过年这事儿,商璇是最开心的。 她还确认了好几遍,次次都得到商楹肯定的答案,笑得更甜了:耶!明天就可以见着外婆和妈妈啦! 商楹笑眼弯弯,也跟着拖腔调附和:是的,明天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啦~ 姐姐,我好幸福啊。 商楹唇边笑意深深:小璇幸福就好,以后会更幸福。 妹妹幸福的话,她不幸福也没关系。 什么都没关系。 主卧的时针指到10点,商楹等到楼照影下班回来。 因为明天就要回家,她心底的雀跃没办法隐藏,这会儿见到楼照影还露出一个浅笑:你回来啦。 楼照影单手解着穿着的西装,她今晚有董事晚宴,在桌上喝了点香槟,明明酒意已经完全散掉了,但看着商楹的笑容,依旧晃了晃神。 解西装的手不禁顿住,她朝商楹抬了下眉:小瓦,我没力气,可不可以帮帮我? 商楹踩在地面上,走到楼照影面前。 两人身高相近,这会儿离得近,极其容易就闻到了楼照影身上并不浓郁的酒味,她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却没有关心楼照影病还没有彻底痊愈就喝酒这件事。 楼照影只要没要求她关心,她就不会主动。 我喝酒了。楼照影低下眼睫,看着商楹的嘴唇,徐徐地故意凑近。 她的感冒已经好差不多了,鼻音也不怎么明显,说话回到了之前的清润悦耳,她含笑着问:闻出来了吗? 气息倏而拉得极近,空气都好像黏腻了些。 她们又近一周没有这样亲密接触,让商楹生出一丝不习惯来,她没有往后退,但指尖莫名有些僵,解着楼照影衣扣的动作有些卡住,嘴裏轻声应着:有一点点。 我可以喝点酒,没关系的,不用担心我。 谁说有关系了吗?谁担心了吗? 商楹面上不显,终于解开眼前的最后一颗衬衫扣子,露出裏面的浅杏色打底衫。 打底衫是紧身的,高级舒服的面料裹缠着楼照影玲珑的曲线,将几分不经意的性感藏在规整的衣料下。 商楹把她的衬衣脱下来拿在手裏:你缓一缓再去洗澡吧。酒后洗澡到底还是比较危险,哪怕楼照影根本没喝多少。 第83章 楼照影揽住眼前之人的细腰:怎么缓? 明明病好了,但喉间此刻又在发痒,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小瓦,既然闻出来了,那要不要尝尝? 作者有话说: 怎么尝 敲黑板,上一章末尾删了一句她不想让商楹恨自己了这句话哦~ 这样更对味 今晚没迟到!字数还多!我看谁不夸我呢??? 本次加更来自拾荒的小胖纸同学的深水~~~感谢~~~ 第50章 商楹非常清楚, 当楼照影问这样的问题时,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选项。 两人周身的气息早缠成了若有似无的丝线,她拿着楼照影衬衣的指节缓缓收束, 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双唇上,轻轻地嗯了一声。同时她又明白楼照影在等着她取悦自己, 于是, 她的另一只手抓住楼照影的手臂,闭上眼, 循着那抹湿热的呼吸慢慢往前凑,直到柔软的嘴唇落在了楼照影的 脸颊? 她的睫毛颤了下,重新落入视野的是楼照影上扬的唇角。 楼照影抬腕抚向她的脸, 极低地笑了一声:我说的尝尝是给你开一瓶香槟, 正好家裏有。 说话间, 指腹从她的嘴唇上轻碾着, 一声愉悦的嘆息从自己喉间溢出:没想到你这么想亲我, 也是, 过去这些天我的感冒还没 商楹没让她剩下的话出口,一把按下她的手腕,准确地堵了上去。 装什么? 到底什么意思,她们两人还会不清楚吗? 舌尖毫无阻隔地探入楼照影的嘴裏,因着楼照影蓄意的打趣,她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莽撞, 但当触到楼照影温热的软舌时, 还是像一个气球洩气般温柔下来, 同时看得出来楼照影对她的行为很满意, 她能从唇齿相接的触感裏,清晰尝到楼照影嘴角的笑意。 楼照影的确心情不错, 她没闭眼,只是垂着睫,静静欣赏着商楹合眼吻自己的模样。 是舒服的吗?是喜欢的吗?对吗? 想着这些,她落在商楹腰侧的右手缓慢上移,指尖擦过柔软舒适的睡衣衣料,最后稳稳托住商楹的后脑,让这个隔了好几天的吻接得从容又缠绵,且越来越深。 空气裏似乎真的漫开了香槟的气泡,在两人喉间的吞咽声裏细碎炸开。 渐渐地,呼吸都有些不稳,也没有一直站在原地。 楼照影勾着她的腰往前走,商楹被迫往后倒退,直到她的腿抵着房间裏的沙发才堪堪停下,而两人距离落地窗也更近了。 她们的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彼此弧度分明、清晰,胸腔裏的心跳好像都在跟着接吻。 商楹没什么力气再抓着衬衣,顺势把衬衣搭在沙发靠背上,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养成了接吻时环住楼照影脖颈的习惯,这会儿也禁不住抬起手来像之前那样,让指尖触碰到楼照影的长卷发,无意识地缠着一圈又一圈。 不过很显然,沙发背面也不是终点。 楼照影揽着她的腰不疾不徐地一路吻到沙发上,直到让她侧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怕她摔下去似的,还牢牢圈着她的腰。 两人的舌头你追我赶,在彼此口腔你来我往。 香槟的那些酸甜味早已被稀释,散布到她们神经的每一处,揉进她们每一次的呼吸裏。 窗面倒着她们交迭的身影,在浓稠夜色晕开,晚风卷着凉意路过,没敢惊扰室内的温暖,只悄然掠过窗面。 它是这寂静深夜裏,唯一见证这个缠绵的吻的过客。 一直到墙上的分针指向最底下,楼照影才从商楹嘴裏撤出自己的舌头,又在商楹的嘴唇上舔了两下,才细声询问:怎么样?尝出来什么味道了吗? 有点酸甜。 楼照影失笑:还是这样尝比较好,真让你直接喝酒,我可能又要被你咬。真是让人害怕。 她看着她们在落地窗面上的轮廓,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商楹的腰间轻点着,嘴裏关心地问:明天要不还是让松柏送你们回家吧?她知道商楹已经约好了回镇上的车,只是那些车真能坐吗?人会很挤,味道也肯定不好闻。 我们镇上没有人开得起宾利。真让松柏送她回去了,商秋月和石英以后在村裏会是什么处境。 而且松柏也有家,她也要放假过年,就不想麻烦她了。 楼照影偏头去看她,很平静地说:松柏没有家。 什么? 她是孤儿出身,话少、嘴不甜,看上去还凶,在福利院没人愿意领养她,院长见她性子烈,总跟人起争执,怕她以后吃亏,托了好几层关系把她送去郊区的武馆学武术。楼照影说着这裏回忆起来,我出国之前去了趟我们集团在柳城的厂,正巧,她待的武馆也在那边,嗯路遥前女友婚礼也是在那个郊区办的。那天我从厂裏返回,路上有点堵车,我在车裏正好撞见她在巷尾跟人打架,几个男人堵着她想抢她的钱,她没有后退一步,把那几个男人揍得落花流水,只是自己也受伤惨重,嘴角一直在流血,眼睛都肿了。 我把她送去医院,她非但没有道谢,还反过来问我是不是想雇打手,我说你被打成这样有什么值得我雇的吗? 那她怎么说? 楼照影抬手把商楹耳边垂落的头发习惯性往耳后别,指尖不经意触到她微凉的耳垂,看着她一脸认真听故事的模样,这才继续说:她没有说自己以一敌四的事情,只是说只要打不死她,她就会往死裏打,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放弃。 商楹听着这话愕然,她的世界裏很少接触到这样暴力的一面,很难想象现在看上去这么可靠的松柏能说出这样的话。 楼照影凑近,又在商楹的唇上落下一个吻,才继续说:那会儿她们那个武馆已经经营不下去,福利院的院长也离世了,她没地方去,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又是个臭脾气,对谁都容易黑脸。最后我看她可怜,还是答应了她,只不过我不是要一个打手,而是要一个全能的生活助理,我让她学开车学应急处理学怎么跟人打交道 我在国外这些年,她在国内会定期向我彙报她的学习进度,但是对她来说,她还是一个没有家的人,过年这样的日子,她宁愿在为我们服务。我知道你觉得宾利太高调,会给你和你家裏人引来麻烦,那么可以坐她自己的车回去,她开的是一辆十几万的大众。 商楹听到后面,明白了楼照影这话的用意。 原来是觉得她回家过年逃离了自己的视线吗?所以要派松柏一路监视着才行。 说不上来心裏是什么感觉,大概是习惯和麻木。 她的双唇抿了抿,索性顺着楼照影的想法,再度启唇:那就让松柏跟我一起回家过年吧,我们家的房子正好还有一间多的,我明天回家收拾出来。这样是不是更符合楼照影的心意?松柏可以全天24小时监视自己。 楼照影听商楹这么说扇了下眼睫,随后唇边绽开一抹笑容。 对这个突然的决定她竟然没有感到一丝意外,不论是记忆裏小时候的赵楹,还是此刻在眼前的商楹,都是一个极其温暖、温柔的人。 她的脑袋点了点:可以,你问问她。又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眼裏笑意不减,请问小瓦小姐,我现在算是缓好了吗?可以去洗澡了吗? 商楹:可以了。她们亲了那么久。 她撑着身体就要从楼照影身下下来,却又一把被勾住腰。 楼照影凑近,张唇咬了咬她的唇瓣,低声说:我觉得还需要再缓一会儿。 - 在联系松柏之前,商楹先是给商秋月打了通电话。 让松柏在商家过年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决定的事情,她更需要尊重妈妈和外婆的意见,哪怕带着点先斩后奏的嫌疑,可她清楚妈妈和外婆一定会同意的。 因为这些年来妈妈和外婆希望她可以多交朋友,不要一直困在商璇带来的心理阴影裏。 果不其然,她向妈妈说明来意,商秋月在手机那端只是沉默两秒,随后淡声说:还轮不到你来收拾房间,明天出发前给我们说一声。 至于松柏那边,更是没有半点波澜,一口就应了下来。 第二天是年二九,距离除夕仅剩一天。 春运拉开帷幕,各大高铁站人头攒动,机场的航站楼熙熙攘攘,高速公路也排起了蜿蜒的车流,处处都是归乡的繁忙景象。 商楹跟松柏约的十点钟见,她们要先去宁安阁接妹妹,再一起上路回商家。 归家心切,她人醒得早,但收拾完行李也才九点,楼照影看着时间,邀请她一起剪窗花:翻过明天就是兔年,小瓦,来跟我剪窗花吧。 第84章 好。 只是鉴于楼照影临时变卦的次数太多,商楹没让自己的情绪外露得太明显,表面上看还是很平静。 她拿着剪刀,顺着窗花上面的纹路认真剪着,细微的咔嚓声响起,红纸上兔子的耳朵、身体渐渐现形。 楼照影的动作就要慢许多,红纸在指尖悬着,不时分神去看商楹的模样,偶尔还会剪错上面的纹路。 一想到未来好几天都见不到商楹,她的双唇就抿紧了些,要不是前几天下定决心转策略要一点点让商楹对她产生好感,她恐怕真的会变卦不放商楹回去。 此刻目光落在商楹专注的侧脸,另一个念头又像根细刺,扎进她的心裏。 商楹喜欢的、暗恋的人是谁呢? 她最近才后知后觉地想明白,当初的她一心觉得会放商楹飞走,所以她不在意商楹心裏是否有别人,只需要留住商楹的人就好。 可当真不在意吗?不,她极其在意,那份不在意不过是她强行压下心底的僞装。圣诞节那晚,她不是因为觉得商楹没有遵守规则而生气,而是因为商楹心裏另有其人,不是商飞昂,是一个她完全猜不到的人,这份失控感让她迷茫、慌乱。 更遑论现在她不想放商楹走了,光是想到商楹喜欢别人,她就觉得胸口发闷。 一个不慎,左手的食指指尖被剪刀刺到了,传来一阵细密的痛感,楼照影下意识顿住动作,低眼看见指腹冒出一个圆润的血珠,正慢慢顺着指节往下滚。 她这才从纷乱的思绪裏回神,目光扫向没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商楹,她微微蹙起眉,故意放轻声音,嘶了一声:好疼。 话音刚落,就见商楹看过来。 商楹什么话也没说,起身快步去找医药箱,从裏面取出棉签、碘伏和创可贴。 楼照影望着她匆匆的背影,唇角翘了翘,明明指尖还有些刺痛,但心口却像是泡在温水裏。 不到半分钟,商楹折返回来,在伤者面前屈膝蹲下,语气有些沉:手给我。 楼照影的手本就娇嫩,剪刀又很锋利,明明这个伤口不大,但在这期间也往下流了好几颗血珠。她看着商楹用棉签为她蘸去血迹,又取新的棉签给她蘸碘伏擦伤口,动作轻得像怕碰疼她。 真疼啊。楼照影故意瑟缩了下,声音裏还含着点委屈的调子。 商楹的动作果然更轻,她真怕楼照影一个不舒心就不让她回家,于是处理得格外用心。 碘伏消毒好伤口,她拆开创可贴,轻柔裹住楼照影受伤的指尖,连边角都仔细压平。 楼照影端详着创可贴,往外吐出五个字:还好是左手。 商楹假装没听懂楼照影在说什么,收拾着用过的垃圾。 但她刚把垃圾丢进垃圾桶,整个人就被楼照影压在沙发上,长发往后铺散,而楼照影的发尾扫着她的颈侧。 四目相对,距离再次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自己。 楼照影举起自己受伤的指尖,表情带着困惑:小瓦,一般来说,是不是还得吹一下伤口?说什么不痛不痛才对? 商楹眨了下眼睛,也表示疑惑:是吗? 是。 眼见着十点近了,商楹能摸索出来一点楼照影的想法。 她没有去吹楼照影的指尖,而是抬了抬下巴,让自己的唇瓣轻放在创可贴上,印了两下,自始至终,她都盯着楼照影漂亮的眼睛,末尾问:这样呢?会不会更有效果? 回答她的是楼照影覆下来的吻,一个不急切的、温柔的吻。 楼照影抚着商楹的发顶,只觉得心间都在震颤。 她被商楹勾到,轻而易举。 最后的时间只够在客厅的落地窗上贴一面商楹剪的兔子窗花,红纸上的兔子竖着耳朵,映着窗外有些灰蒙蒙的天光,却格外鲜活。 而分别的时刻还是到了。 行李箱滚轮在地面上发出轻快的声响,一直到地下车库放进大众后备箱才停下。 松柏放好行李箱就坐进了主驾,目不斜视,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往车旁瞟,她太清楚不该看的别多看。 车库多个摄像头冒着冷光,商楹和楼照影也不会做什么,只是由于在楼上的吻太过绵长,她们的嘴唇还没恢复到平时的颜色。 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楼照影情不自禁地又去抚摸商楹的脸,语气是她察觉不到的不舍,不管做什么,都要给我发消息。 商楹是个听话的情人,点点头:好的。 就算她不给楼照影发,她也相信松柏会为楼照影报告。 楼照影没再多说,为她拉开后座的车门。 很快,车门合上,阻绝了她们两人的视线,大众从这个昂贵的地下车库离开,车影在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车库裏很静,楼照影站在原地,左手无意识摸索着指尖的创可贴。 上面早已没有商楹嘴唇的余温,却依旧烫着她的肌肤。 另一边,商楹坐在后座,回着妹妹发来的语音。 等她切出去点开跟路遥的对话框,下一秒,她听见松柏道:商小姐,楼总的车在后面。 松柏不确定地问:我们要把车停在路边吗? 楼照影又一次临时变卦了吗? 作者有话说: 砖:慢慢对她好 瓦: 有什么阴谋??? 11月最后一天啦!!! 营养液!我要营养液!!! 第51章 商楹的太阳xue突突直跳, 她下意识抿紧双唇,眉眼间浮着些许迟疑。 一个呼吸过后,她拿定主意, 对着松柏笃定开口:松柏,把车停在路边吧。她起码要问清楚楼照影的想法。 好的。松柏利落应声, 依言照做, 不过几秒的时间,就将大众稳稳停在路边。 这裏是沿江大道, 冬季的白天总裹着一层灰蒙蒙的雾,像一年没有打扫过的窗户,连江面都看不太清楚。 道路两侧的树叶还没落尽, 枯黄残叶挂在枝头, 和挂着的红灯笼、红旗一起在风裏晃晃悠悠地打颤, 簌簌声响裏, 路过的行人裹进羽绒服, 大家脚步匆匆, 缩着脖子往前走,没人愿意在这寒冷的天气裏多做停留。 商楹推开车门,一股冷风立刻涌上来,她站在车旁,风吹着她的头发,凉意顺着发丝往皮肤裏渗。 不出她所料, 她看见那辆黑色奔驰打转向灯缓缓降速, 直至在她们的轿车后面挨着停下。 主驾车门解锁的声音响起, 楼照影的靴子很快踩在湿润的路面上, 跟她隔着几米距离。 心脏在这一刻都像是被攥紧,连气息都停滞半拍, 商楹定了定神,抬起沉重的腿过去。 等站到楼照影面前,她说话时带着一圈白雾,声音裏藏着不易察觉的发紧:楼照影,怎么了吗?是不想让我回家了吗?但这个问题她卡在喉咙裏,没有直白地问出口。 楼照影却没有先回答,而是抬手为她整理着围巾,见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失笑:我还想问你们怎么了,我只是出去办事。你们好端端的,怎么把车停在路边? 原来不是临时变卦,不是不想让她回家。 商楹紧着的一口气松了松,没等她胡乱扯个借口,又听见楼照影含笑着道:我明白了。 商楹脑袋歪了下,有点茫然:嗯? 你想再见我一面。 楼照影望着她,说这话的时候双眸弯起,她露出很无奈的模样,声音裏带着几分揶揄:小瓦,我们就分开一周多而已。 话音落下,她展开双臂抱住商楹,附在商楹耳边闭眼发出喟嘆:这么黏人啊。 商楹怔了半秒,抬起双臂回抱。 她不能让楼照影的拥抱落空,在她到家之前,她随时都要面临楼照影的阴晴不定。 道上车流不算密集,却也没怎么断过檔。 鲜少有人把注意力落在江边拥抱的两个陌生女人身上,唯有头顶有两片树叶乘着冷风悠悠坠落,一片擦过商楹的发梢,一片落在楼照影的肩头。它们静悄悄地见证这短暂却温热的相拥。 没一会儿,树叶落在地面上。 楼照影摸摸商楹的脑袋,口吻温和:我还有事情要忙,你跟松柏去接你妹妹吧。 商楹颔首:好。 楼照影没有半分犹豫地转身,她拉开自己的车门。 引擎发出低鸣,黑色奔驰很快就彙入车流,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道逐渐模糊的黑色残影。 直到这抹残影都消失在路的尽头,商楹的怀裏尽是湿润的空气。 她的眼睫颤了颤,重新回到轿车后座。 回去的路上有些堵车,花了大概两个半小时她们才到镇上,遇到过年,镇上已经没有单日赶集的规矩了,每天都会很热闹。 第85章 一辆辆外地车牌的轿车出现在略窄的道上,道路两旁到处都是卖年货的商铺、小贩和行人,在一阵阵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裏,商楹在这些摊位裏穿梭,买了一些城裏禁止售卖的烟花爆竹回去,又去快递驿站取了自己这两天到达的年货包裹。 松柏力量大,搬东西这样的事情都是由她来。 等再次坐进车裏,她侧身把手机递向商楹,一本正经开口:商小姐,输入一下地址。 商楹闻言沉吟两秒:松柏,你叫我名字吧,或者叫我小楹、阿楹都可以。她说明缘由,要是还这样生分称呼我的话,我妈和我外婆会怀疑我们是不是朋友。 你是我的雇主。本来就不是朋友。 但既然你过年在我家,那起码要让她们这样认为我们是朋友才行。商楹把手机递回去,明白我的意思吗? 松柏接过手机,改了口:我明白了,商楹。 她看向在后面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望着她们的商璇,也给商璇换了个称呼:小璇。 商璇立刻朝她笑:松柏姐姐。 松柏跟人机一样点点头,把手机固定在支架上,熟练地操作导航。 车子缓缓驶离原地,往商家村开去。 驶出镇口,商楹再次叮嘱妹妹:小璇,妈妈和外婆问你现在的生活,不要跟她们说你住在宁安阁,就说还在嘉阳家园,不要提到甘管家她实在是不想被两位长辈追问这么多钱的来源。 在她们面前,她想保留最后一丝尊严和体面。 否则妈妈和外婆会怎么想她呢?她不敢去深想,她只知道要藏好。如果给楼照影当情人这件事终究有败露的那一天,她只希望到时候商璇的病彻底痊愈了,这样她经历的这一切才有意义。 楼照影 这个名字再在心底冒出来,她缓缓垂下眼睑。 两秒后,她点开跟楼照影的微信对话框,指尖敲了敲输入法,一板一眼地彙报着:【买了烟花爆竹,拿了快递。】 但是看着烟花这两个字,她不由得想到跨年夜那晚,她跟楼照影一起看的那十分钟烟花。 停在体/\内的手指、落在耳侧的气息、湿热的吻 她的呼吸骤然一紧,连忙撤回消息,生怕这两个字也戳中楼照影,勾起对方的回忆,她匆匆把前面的删掉,只发拿了快递过去。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消息刚发去,楼照影的回复就弹了过来:【撤回也没用,我看见了。】 好心人:【为什么把前面那一句删掉?】 好心人:【小瓦,睹物思人了吗?】 好心人:【你不撤回我都没想到的。】 商楹望着这四行字,只觉得一阵头疼。 她禁不住抬手扶额,目光落向窗外掠过的乡间山景,好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回复。她才不信楼照影的鬼话,依照她对楼照影的了解,不论她撤不撤回,楼照影都会跟她想到一处。 不到半小时,大众在商家的院子裏停下。 商楹这些年从没带朋友回来过,现在不仅带回来,而且还是过年这样的时候,商秋月和石英今天上午把院子打扫得特别干净,连墙角的杂草都拔了。 第一次见着松柏,商秋月和石英都震惊了下,她们没想到松柏这么健硕,人如其名,真跟一棵扎根的松柏一样,非常有力量。 松柏这些年没有白学习接人待物,看上去没有那么绷着,只是比起跟长辈聊天,她还是更喜欢干活。 于是她先是把年货都搬进客厅,等到吃过午饭,二话不说来到角落裏搭着的柴房门前,她把外套一脱,拿起斧子就开始快准狠地劈剩下的柴,动作虎虎生风,欣赏性极高,粗壮的树桩撑不住,咔哒一声裂成两半。 连常年做力气活的商秋月都看得有些愣住,甚至还忍不住低声去问女儿:怎么认识的? 商楹拿出准备好的说词,语气自然地道:工作认识的。之前我参加的那个项目组,她是另一个出版社的成员,就是有很多奖金的那个项目。不论是上次商璇住的vip病房,还是这次回家买了不少年货,她都要把花的这些钱归入项目奖金上。 这样才不会引起怀疑。 听她这么说,商秋月只嗯了声,不再这上面多说,转而问:买那么多年货做什么?家裏又不是没准备。 更关键的是,这些年跟商家来往的人不多,那些年货肯定吃不完。 想买。商楹绽出一个笑容,回答简短。 商秋月瞪她一眼,但看着她戴着金戒,笑容也出现半秒。 敛起眼角刚刚迭起的细纹,嘴裏落下一句:我摘菜去了,你好好招待人家小松。 看着妈妈背上背篓,商楹又转身看向柴房那边。 距离柴房好几米的地方,石英和商璇在围着火堆烤红薯、橘子、花生,还邀请着松柏先别砍柴了,来吃烤红薯。 没怎么思考,商楹追上商秋月,笑吟吟道:妈,我跟你一起。 这或许会是十八岁以来过的第一个不那么沉重的年。 - 楼家庄园的年味是带着精致味的浓郁,到处都装饰过,只是那些装饰物品都选得很高端,春联是请的书法名家题字,庭院上次放圣诞树的地方换成一棵大型年桔树,还有随处可见定制的高端宫灯。 天色逐步暗下来,点亮宫灯内的烛火,暖黄光晕往外渗着,原本凝固着的雕刻与彩绘,顷刻成了一幅能呼吸的光影画布。 楼照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客人们的寒暄,语气温和不失分寸。 怎么说也是过年,之前嫌柳城太冷而在西城度假的楼老太太和老爷子也不得不回来,两位老人家精神矍铄,一直到现在还在被几位老友围着说话,这些客人说的话千篇一律,但话题绕来绕去,最后的落点都是在楼照影这个孙女身上。 小楼总跟当初的岳宁一样,都是继承了慧秀姐你的风范啊。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精致的老太太对着楼慧秀说,这话一夸夸三人。 琉玥是上个世纪楼慧秀建立的,一开始只是柳城在郊区的那个厂,凭借楼慧秀的眼光和胆识越做越大,在全国站稳脚跟。 到楼岳宁手裏继续扩展版图,现在到楼照影手裏让名头越发响亮。 楼慧秀年纪上来了,但眼睛清明锐利,听了这话她当即摆摆手:可别这么说,我觉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吶,砖砖精准定位市场,琉光这个品牌 她说到这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哟,都要过年了,怎么还聊工作?可不能聊这些了,说点别的,一年到头都在工作,再聊可就难受了。 楼岳宁揉了揉眉心,往日总是板着的一张脸在这样的场合也露出些许笑意,说:妈妈,您都退休很久了还记得吗? 楼慧秀:我心系集团,就算我现在七八十怎么了?七八十正是拼的年纪。 楼向明趁机道:这样一来,砖砖你的总裁之位可就保不住了。 大家哈哈笑起来,笑声爽朗,楼照影的手机铃声在这期间响起。 她微笑着起身,欠了欠身,离开客厅上了二楼,四周都安静下来,才放松地接听来自朋友的电话:书意。 阮书意:怎么样?我这通电话来得是不是很及时? 楼照影从十八岁出国起就没有在国内过过年,但她能够预料到这样的场合会是什么样的,因此提前给阮书意发了信号,让人到时候给自己打电话救自己于水火,这种溜须拍马互相恭维的场合平时工作还见得少了吗?更何况这偌大的楼家她哪儿有什么归属感? 是。楼照影走进自己的卧室,裏面的装修简约大气,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的话可以告诉我。 阮书意义正词严:砖总你别这么夸张行吗?我们是朋友,随手帮个忙而已,不要用钱玷污我们纯洁的友情!说着立马拐了个弯,笑了起来,但你感谢我的心太诚恳了,我也无法拒绝,哎,我含泪要一个爱马仕。 你挑好款式发我,我让助理去安排。 好的! 楼照影走到落地窗前,从她的房间能看见庄园不远处的人工湖。 灯光下的湖面很平静,她的目光在上面停留片刻,纤长的睫毛扇了扇,突然问:你过几天有什么安排吗? 跟朋友在外面玩儿呗,我爸妈想让我相亲,我才不想待在家裏听他们念叨。 去兰定县滑雪吗?我有个客户在那边开了个滑雪场,场地和设施都不错。 可以啊,只要不在家我去哪儿都行。阮书意立马来了精神,但说着突然想起来,等等,就我们两个吗?商楹呢? 第86章 楼照影唇边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的家就在兰定县。 阮书意反应过来:好啊楼照影,让我给你打掩护是吧!高中喊你早恋你不恋,下个月要二十八岁了想起来在偷/情了。她越说越来劲,呵呵,原来爱马仕在这裏等着呢!行吧,我忍了,到时候提前把时间发我!这个爱情保镖我当了! 楼照影:嗯。 落下这话她便挂断电话,点开微信。 在楼下应付客人的功夫裏,她的微信裏躺着商楹发来的四字彙报。 【晚饭吃了。】 【洗完澡了。】 【准备睡了。】 楼照影把视线落在手机左上角的时间上,现在连九点都不到,商楹就要睡觉了。 她眉梢微挑,盯着那三条语气平直、跟机器人一样规整的消息,心裏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痒意。 唇角不受控地勾起,她坐在沙发上,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都没跟她说晚安,这觉哪儿能就这么让商楹睡了。 嘟声持续了好几秒,对面的人接听,带着些困意的声音响起,落在耳畔:楼照影。 这么困?楼照影虽然是在问,但语气放软不少。 嗯,好困。 商楹在手机那端翻了个身,电热毯烘着被窝,暖乎乎的有催眠效果,她的眼皮在打架。 楼照影听着对面的语气,有些后悔打这通电话了。 她当然知道商楹困倦的时候有多么可爱,平时带着疏离、拒人千裏之外的眉眼会彻底放下防备,像刚出炉的蛋糕。 可现在只能听着想着,连最简单的触碰都难。 半晌,在商楹快失去意识之际,她听见楼照影的声音从听筒传了过来。 我有个客户在兰定县度假区那边建了个滑雪场,阮书意很想去,让我陪她一起。 楼照影漫不经心地搭着腿,嗓音透着一股无奈:小瓦,我记得你就是兰定县的人。 这话一出,商楹的困意立马被赶跑一大半。 她睁开眼睛,看着房间裏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她明白楼照影是说的什么意思,回了个单字:是。 具体时间还没定。楼照影慢悠悠的口吻,转移了话题,以后睡前要跟我说晚安,记住了吗? 记住了。 楼照影疑惑:怎么你听上去又没有那么困了? 她说着顿了下,拖长音调:我明白了。 又明白什么了? 舍不得我,想跟我多打会儿电话。 楼照影柔声道:行吧,那我勉为其难跟你多聊会儿。 作者有话说: 瓦:吓死人了怎么要提前见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2月第一天啦!!!大家天天开心! 让我们开启本月的日更之旅!!跟随我的步伐! 来吧!选新的欧皇了! 从本章评论区抽一个人送100晋江币( 第52章 跟楼照影通话结束, 商楹酝酿许久的睡意才终于漫上来。 只是归家的第一晚她睡得并不安稳,或许是睡前的通话扰乱思绪,又或许是白天烟花两个字过于印象深刻, 她在夜裏做了个不可描述的梦。 她梦见楼照影不着寸缕地邀请她一起看窗外的雪,跟跨年夜那晚看烟花一样。 梦裏的场景很真实、鲜活, 她们交缠的气息短促, 身体汗涔涔,窗外漫天飞雪簌簌落下, 明明隔着玻璃,却悉数融化在她们身上似的。 商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陷入沉默。 她现在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自然知道做的这个梦是什么意味, 同时她更清楚楼照影之后来到兰定县是为了做什么。 楼照影除了跟她上床, 难道还有别的想法吗?所谓滑雪也只是个明晃晃的借口罢了。 而她昨晚那场混沌暧昧的梦, 不过是预演了一遍之后将会面对的场面。 想通这一层, 她才撑着疲惫酸软的身体起身。 电热毯忘记关, 夜裏不知不觉出了一层薄汗,还有不一样的黏意让人不舒服,她去浴室洗漱洗澡过后,才神清气爽地迎来除夕。 今年商秋月和商楹的母女关系有所缓和,再加上多了个松柏,商家过年的氛围较之以往温暖许多。 虽然比起旁人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 她们这五口人显得单薄了些, 可围坐在小小的四方餐桌旁时, 暖色灯光裹着饭菜的香气, 比喧闹的宴席更让人安心。 吃过丰盛的年夜饭,因着商璇要早点休息睡觉, 放烟花的时间没有耽误。 天早就黑透了,但村裏每家每户都在放烟花,各色烟花接二连三在墨色天幕上炸开,噼裏啪啦的声响断断续续,把夜空衬得格外灿烂。 商楹怕烟花声音吓着妹妹,提前给妹妹戴好了柔软的耳罩。 松柏抱着烟花放到院子最边缘,那一片很空旷敞亮,头顶没有交错的电线,是最适合放烟花的地方。 她按下打火机,火苗舔舐上引线,她不疾不徐地往后倒退。 不过几秒钟时间,咻的一声锐响划破空气,第一束烟花直直窜上天空,在高处绽成一朵朵花。 商璇抬起头来,她扯了扯商楹的衣袖,嘴裏发出赞嘆:哇!好漂亮啊!姐姐! 商楹偏过头,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小璇喜欢吗? 喜欢! 商秋月看着商楹脸上漾开的笑,抬起手来抹了下自己发潮的眼尾。 石英在一边看见她这样,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拍了拍女儿的肩,对她温和地劝诫着:秋月,新的一年别跟小楹置气了,你们娘俩都多大人了。 谁跟她置气了?商秋月皱了皱鼻,把眼眶裏的泪意忍了回去,向年迈的母亲低声吐槽,这小孩有多倔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时候没跟她打招呼送走一位她救下的小朋友,往后一年都不怎么跟我说话。 石英忍不住笑,语气带着几分公允:但你的做法确实欠妥,还是该让她们见一面的,好好告个别。小楹那时候虽然小,但她心裏一直都很有主意,否则也不会趁着绑匪懈怠的时候把人救出来了。 一颗烟花映在商秋月的眼瞳,她回忆起当时的情境,而后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能见。至于为什么不能见,她到现在也没有跟妈妈说,只把这个秘密埋在心底。 那个小女孩压根就不是被外人绑的。 而她们这样的普通人家,安稳过日子已是不易,卷进豪门斗争裏做什么?不想活了吗? 烟花放完,商楹拍好视频,她没听见她们的对话,握着手机走过来:妈,外婆,我们拍合照吧。 她的双眼弯了弯,朝两位长辈说话的时候还带着一些撒娇的意味:我好久都没跟你们一起拍照了。 石英:好啊,小楹。 她拍了拍女儿的胳膊肘,商秋月表面冷淡地点点头:好吧。 得到妈妈的回应,商楹立刻喜笑颜开,连忙朝另外的两位成员喊:松柏!小璇!我们拍合照啦! 松柏独来独往惯了,并不习惯这样温暖的场合,她跟商楹既不是朋友也不是家人,这次跟着商楹回来过年也有自己的使命在身。 于是下意识拒绝:商小楹,我给你们拍就好。她险些把平时的称呼吐出来,连忙拐了个弯。 小松啊。石英笑眯眯的模样,她年纪最长,也最有话语权,一起吧,以后你年年都可以和小楹小璇回家过年,我们商家欢迎你。 松柏看着石英,看着老人家眼底的暖意,忽而想起以前为她做打算的福利院院长。 愣神的时间裏,商璇在这会儿也来邀请她:松柏姐姐,一起拍照,咔嚓。妹妹还模仿了相机拍照的动作,眨了眨眼。 好。松柏不再推脱。 老家没有暖气,冬夜的寒意更甚。 老人和小孩熬不得夜,都要早点休息,商家也就没有守岁的习惯,等到她们把仙女棒放完,这个除夕对于她们而言就差不多收尾了,连春晚都没再继续看。 洗漱好,商楹向楼照影发去晚上的四字彙报,也翻完朋友圈裏大家分享的年夜饭、烟花,这会儿在床头靠着跟路遥聊天。 路遥是昨天下午放的假,今天刚赶回家。 对于她是女同性恋的事情,家裏依旧接受无能,但看在她有孝心给家裏人都转了一万红包的情况下,对她的态度比以往好多了。 路遥:【果然啊,世俗的成功给人自由。】 路遥:【等等,我也没有怎么成功,我什么时候暴富!】 第87章 商楹:【yoyo老师已经很厉害了。】 路遥:【阿楹,年后我们一块儿吃顿饭呗?最近我忙得天昏地暗,连跟你和小璇吃饭都没时间。】 商楹:【我也正有这个想法,年后约。】 聊了一会儿,路遥那边有人喊她打牌,她跟商楹说了晚安。 对话框安静下来,商楹看着晚安两个字,想着楼照影昨晚的叮嘱,点开跟楼照影的聊天界面,发送晚安过去。 不过看来楼照影今天非常忙,她今天发过去的彙报楼照影一条都没回,想来也是,像楼照影这样的豪门世家,过年怎么可能像自己家裏这样单调、清闲。 她刚这么想着,正要退出去,就看见楼照影引用她说的拍了合照这四个字:【给我看看。】 商楹:【[图片]】 好心人还点评上了:【你跟你妈妈和你外婆长得挺像,松柏笑得怎么那么僵硬,小璇自然多了。】 商楹看着这条消息,一时半会儿又不知道回什么。 最终,敲了个:【嗯。】其实说的也没错,松柏面对镜头特别僵硬。 好心人:【我们居然都没有合照。】 商楹:【琉玥跟夏天出版社签合同那天拍了。】 好心人:【那是工作照,不能算。】 好心人:【嗯?怎么记这么清楚?】 商楹生怕楼照影误会她,连忙发:【我记性好。】 楼照影在手机这端看着商楹发过来的话,唇畔含笑,记性这么好,那还记得小时候在地窖相处二十天的小哑巴吗? 但她没问,她以后也不会问,跟商楹的这段过去只有她自己清楚就好,她不会向商楹坦白,否则在商楹看来她之前的所作所为算什么?恩将仇报吗?她不能冒这个险,也绝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她想要商楹爱上她,要让自己彻底取代商楹之前喜欢的人的位置,而这个爱要无关过去,仅仅是现在的她就能让商楹满心欢喜。 她相信自己能做到。 砖砖。楼向明这会儿来喊楼照影,过来拍合照了。 楼照影:知道了。 楼家要守岁,她要陪着家裏人,今晚也没时间再缠着商楹打电话,想了想,对着手机温柔地发了个小瓦,晚安的语音过去,就给手机锁屏。 不得不说,有辆车还是方便很多,近年来兰定县大力发展旅游业,不少村都借着这股势头种了花田、办起农家乐。 秉着过年不能天天闷家裏的原则,商楹五口人前两天在到处溜达,赏花、看河、逛寺庙,但商璇身体素质受限,不能太过劳累,等到初三她就不能再出门了,商楹她们自然也没有再出门的想法。 闲着也是闲着,石英把家裏闲置许久的麻将拿出来,商秋月和松柏抢着洗擦干净,叫上商楹一起玩一毛钱的手搓麻将,图个热闹。 开玩前,商楹为了活跃气氛,让大家放狠话。 石英轻哼:不要看我老就觉得我好欺负,放马过来,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老当益壮。 商秋月冷淡脸:太久没玩,但我以前可是无敌手,村裏那些人都不敢跟我凑一桌。 松柏扑克脸:不怎么会玩,平胡就走。 这样放松的年已经很久没有拥有过了,轮到商楹自己,她很有自信地笑:我必一赢三。 结果牌场厮杀下来,最后的赢家只有松柏一位。 第一天,她足足赢了十块钱,第二天,她又赢了十五块。 但麻将局也没能一直续下去,第三天是初五,是楼照影和阮书意来兰定县的日子。 商楹提前跟妈妈和外婆说过自己要去县城度假区这件事,她一脸坦然:妈,外婆,麻烦你们明天在家裏照看一下小璇,我和松柏去一趟度假区那边,听说那边有人工雪景,我们想去看看。她紧张了一下,可能晚上不回来了。 商秋月点点头,没有多问,叮嘱着:你和松柏注意手机钱包,现在外面扒手最活跃。 说着停了两秒,皱起眉:什么叫麻烦我们照看小璇? 自知说错话,商楹赔笑,重新说:妈,外婆,你们明天在家裏照看一下小璇。 初五上午十点钟,商楹抱了抱妹妹,跟松柏上了大众,导航提示音在车内响起,目的地是度假区的山雨酒店。 这是楼照影给的地址,她们要先在酒店见面。 商楹在副驾双手交握,她垂着眼,看着自己上车以后换上的楼照影送的那枚戒指,眸光裏有些不易察觉的焦虑。 她索性跟松柏聊天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松柏,你这几天开心吗? 开心。松柏由衷地道,阿姨和外婆、小璇人很好。 人机给的回答跟好人卡似的,商楹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嗯了声。 她眨了两下眼,沉默片刻,又问起来:你还记得你跟楼照影刚认识的时候吗? 松柏握着方向盘拐了个弯,她放缓了车速,回忆起来:那天我在巷子裏和人打架,受了很重的伤,她把我送去医院。后来她看我可怜,让我当她回国以后的生活助理。她说着顿了顿,想起这些过往,不由得多说了些,但其实楼总最初计划的是三十岁回国。 三十岁?那不还有两年时间吗? 松柏望着前方的道路:为了提前回来,她付出了很多努力。 哪怕跟楼照影是雇佣关系,但过去这些年她跟楼照影的联系不算少,她本来不懂楼照影为什么要那么拼命,一定要把琉光这个品牌打造出来,直到楼照影让她负责商楹的安全、生活,她才知道答案。 楼照影说:松柏,我信任的人很少,你算一个,好好保护她和她的妹妹。 回忆停留在这裏,松柏再度开口,她难得笑了下:如果不是楼总,我现在都不知道在过怎样的生活。 商楹抿着唇,她转着戒指,没再应声,也不再问别的问题。 只是她禁不住想当初救下松柏的楼照影是哪个楼照影?是做表面功夫收买人心的楼照影,还是从心底裏充满善意的楼照影。 一直到轿车在山雨酒店前停下,她都没有答案。 但她清楚她不需要纠结这些,不论是什么样的楼照影,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另一边,阮书意在主驾开着自己的保时捷。 她没有放歌,而是在回忆出发前在楼家惊心动魄的时刻,语气还带着点没散的后怕:楼砖,我跟你说,为了掩护你我付出太多了,你姑姑那张脸我看见就发怵啊啊啊,还好你奶奶在旁边让我们这趟出门好好玩,要不然我怀疑我真的会当场吓死。 爱马仕还没堵住你的嘴吗?楼照影支着脑袋,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前方掠过的景色上,心情好,说话的尾音是上扬的,带着些笑意。 阮书意:不好意思刚刚忘记了。 她随手放起舒缓的音乐,语气悠悠:不过说起来我竟然还没来过兰定县这边,现在看这沿途的风景,感觉发展得还可以。她很笃定地续了句,你肯定也没有来过。 楼照影眼睫轻扇,平静回了两个字:来过。 什么时候? 很小的时候,但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是路过,没在县城裏玩。当时小镇派出所的警察把她送回家,只路过县城的道路。 阮书意没多想,只当她小时候来玩的,转而带着调侃地问:哎,一会儿到了以后我们怎么安排?我一定要在吗?我这颗灯泡会不会太闪?时至今日她还是觉得楼照影喜欢商楹这事儿很新鲜,现在跟早恋似的还要打掩护,更让她觉得好玩。 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免得我们把你闪到了。 说说笑笑间,保时捷也在山雨酒店的停车场停下。 滑雪场离得不远,她们今晚住在这裏,这是君灵酒店集团旗下的度假级酒店,恰逢过年,前臺处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楼照影先一步办理好入住,指节勾着自己的包,对朋友笑笑:下午两点在楼下见。 阮书意挥挥手,懒得多说。 穿过电梯口、进入电梯 电梯上行的失重感裏,楼照影垂眼看着手机裏商楹在十多分钟前发来的我们到了四字彙报,眉尾挑了下,没打算回复。 也没有回复的必要,因为她马上就会看见商楹。 叮的一声清响,电梯到达所在的楼层,她踩着柔软的地毯往裏走,脚步声被吸得很轻,直到在套房门前停下。 第88章 她没有直接开门,而是抬手摁响门铃。 在心裏默默从1数到5,这扇厚实的门从裏拉开,商楹映入她的视野。 酒店有暖气,隔绝了室外的严寒。 商楹在等待的期间脱掉了外套,穿着一件黑色的v领毛衣,领口线条利落,衬着她冷白的肤色,也衬着她这张漂亮的脸越发冷艳。 她的目光落在楼照影的眉眼间,主动拉住楼照影的手腕,带着些不容拒绝的力量,将楼照影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走廊的微弱声响,而分别几天的空隙像是被这瞬间的靠近填满。 楼照影顺势把包随意放在一侧的矮柜上,她展开自己的大衣,双臂揽住商楹的腰往自己怀裏勾,直到大衣将她们两人紧紧裹在一起,连呼吸都逃不开。 好几天没见,商楹用的家裏的沐浴露、洗发露,味道跟之前在月湖境的时候截然不同。 可偏偏是这陌生的味道能让楼照影更清晰地分离出来属于商楹的气息,她感受着商楹的回抱,像是怕商楹下一秒就消失似的,扣着商楹腰的力道紧了两分。 她偏过头,用自己微凉的鼻尖去蹭了蹭商楹的脸颊。 熟悉的细腻温暖的触感,让她心头发软,她唇边绽开一波浅笑,声音又轻又柔:小瓦小姐,新年快乐。 下一秒,商楹偏过头,寻着她的嘴唇贴上去 把见面地点定在酒店,这人到底又在装什么。 作者有话说: 砖:哎我们好纯爱啊 瓦:?装什么 今晚没有迟到咯~~~ 记得留言记得留言!怎么有人留言不积极!!! 第53章 商楹在等待楼照影的这十多分钟裏重新细致地漱过口、洗过手。 于她而言, 情人这层身份是一份工作,而楼照影是她唯一需要尽心服务的对象,既然楼照影连过年期间都要特地来到兰定县, 除了是想跟她上床,不会有别的可能性。 滑雪?呵, 像楼照影这样的人, 要真想滑雪大可以去世界各地的天然雪场,犯不着来到这个小县城。 是她这个玩物还算称心吗?是她这个情人的技术还算不错吗?所以有生理需求会想到她。 很显然她的猜测是对的, 她的主动让楼照影很受用,在接吻的时能依旧尝到楼照影嘴角的笑意。 不知不觉间,裹着她们的大衣已经被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 宽大的沙发裏, 楼照影在上面躺着。 她的双手扶着商楹的腰, 而商楹俯身压着她, 将这个隔了近一周的吻一寸寸地加深。 酒店的牙膏是柠檬味的, 清新的味道通过不断纠缠的唇舌一点点化开, 混着彼此的呼吸,钻进两人的鼻息。 一个绵长的吻结束,商楹已经悄悄戴好指套。 分别好几天,不需要多余的铺垫,她侧躺在楼照影的身侧,左手放在楼照影的发顶轻揉着, 又低下头去贴着楼照影的嘴唇, 吻得比刚才更软、也更沉。 楼照影的毛衣还在身上好好穿着, 可那双修长白皙的腿, 却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暖融融的空气中,裤子早跟大衣搭在一起。 空间裏的暖气让人头脑发晕, 等能切实感受到商楹的存在时,她更是胸口发闷、呼吸发紧,想偏过头去呼吸新鲜的空气,却被商楹直接掰过她的脸,视线锁着她的眼睛,让她逃不开。 主人。 这个称呼在上次出现是楼照影回国那天,隔了整整半个月,乍然响起两人都觉得有些陌生。 商楹颤了颤眼睫,她平时清冽的嗓音,此刻染上几分沙哑。 她粉润的双唇轻翕,声音轻得像嘆息:可不可以再加一 最后那个字都没落下去,她望着楼照影褐色的瞳仁,指尖已经在尝试着慢慢往裏探。 刚刚根本不是询问、商量,而是预告。 甚至是商楹早就有了这样的打算,塑料薄膜都戴的两只。 楼照影第一次觉得满。 兴许是太久没见,她太想念商楹,此刻也没有什么不适,只是在商楹的手腕继续的时候,觉得氧气更加稀薄。 出口的嗓音细碎,她下意识勾住商楹的脖子,把脸埋在商楹的颈侧,发出断断续续的哼唧。 商楹的大拇指指腹在外面同步不轻不重揉着,另一只手托起楼照影的后颈,低下头去亲楼照影莹润精致的耳朵。 灼热呼吸全洒在楼照影敏感的耳廓上,她索性叼住楼照影的耳垂用牙齿去轻咬,还故意在楼照影的耳边发出一些类似的、细碎的、带着暗示的声音,刺激着楼照影的每一根神经。 好滑 好温暖 商楹回想起楼照影上次是怎么拖着她在早上不放过她的,念头一冒出来,她想报复楼照影的心思也越发汹涌。 于是,她重新含住楼照影的唇,手上却慢了下来,特意钓着楼照影。 等察觉到楼照影的呼吸和嗓音裏都添了几分难耐以后,又恢复到原有的频率。 如此反复几次,楼照影终于耐不住,被她钓得张嘴咬她的锁骨。 楼照影没有恳求,而是说出哑得发颤的命令:给我 刺痛的感觉在锁骨传来,商楹抬了下眉,没有回话。 但这回不再钓着她,没有拖沓,只是刚刚钓着几次让她准备得太充足。 半分钟都没有,隔着薄膜,商楹的指根都被浸透了。 她的指尖都泛着一阵微麻。 楼照影紧紧抱着身侧的人,她的腿绷直,气息短促得不成章法。 她的眼角在这期间起了晶莹的泪光,脑袋也昏沉沉的,像是被裹在一团暖雾裏,连呼吸都费力。 商楹看着她眼睫上未干的湿意,掌心传来的细微轻颤格外清晰,她指尖微拢,温柔地安抚着那抹不安。 等怀中人的呼吸平复了许多,趋于平稳,商楹抬起右手到她们两人眼前。 掌心的纹路裏,指根的褶皱处。 还残留着温润的光泽,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亮。 楼照影眼尾的红意尚未褪去,她看着眼前的这只手,双唇抿紧,想着刚刚被钓着的体验,眼底燃起两分愠怒,恶狠狠地瞪了商楹一眼。 商楹当做没看见那点怒意似的,从楼照影的回应来看,她知道楼照影是喜欢的。 之前都没有这样大的反应。 她抬手摘掉指尖的薄膜,拿过茶几上准备的纸巾和湿巾,跪坐在楼照影的腿前,动作轻柔地处理着后续。 两人做过太多次,她们之间早已没什么避讳。 可此刻青天白日,窗外的光线敞亮地洒进来,落在楼照影身上,她看着眼前的画面还是难免有些耳热。 楼照影察觉到了商楹的赧然,冷哼了一声。 她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将自己故意分得更开一些,她的双脚踩上商楹的肩,迫使商楹将视线收得更紧,让商楹看得更清楚明白,嘴裏还问:商楹,好看吗? 是好看的。 周围的肤色是牛奶般的白,非常细腻,而视野的中心因为被蹂躏过。 像一朵绽放的桃花。 商楹的喉咙不自觉有些发紧,她不能否认的是,其实跟楼照影做这些,她没有那么排斥。 她同时也放过自己,人有欲望本就是人之常情,以前的她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是因为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她的生活都围着商璇转了,工作、兼职、医院生存对她而言已经足够艰难,她哪儿有心思顾得上自己的情绪。 可现在不一样,妹妹的病情迎来转机,她已经心甘情愿地留在楼照影身边,而楼照影包养她,本就是为了这样的时刻。 讨好楼照影,是她作为商品的一门极其重要的课程。 她没有回答楼照影的问题,而是抬手抓住楼照影细瘦的脚腕,脑袋轻轻偏过去,嘴唇轻轻印在楼照影白皙的脚腕上。 楼照影的意识迅速做出反应,她想把腿往回收,但已经来不及了。 商楹稳稳攥着楼照影的脚踝,柔软温热的双唇顺着脚腕一路往下,舌尖偶尔若有似无地蹭过细腻的肌肤,她的神情虔诚,似乎在亲吻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慢慢地,她折起楼照影的腿,跪趴下去。 她盯着眼前的画面,吹了口气,看着楼照影猛地瑟缩了下,缓慢轻柔地开口,又裹着点黏腻的暗哑。 楼照影,我想吃。 跨年夜那晚过后,楼照影就勒令她不许再主动用这样的方式。 具体原因不明,但她猜想一定是因为太过舒服,所以才会禁止。 她一边征求着楼照影的意见,一边用指腹在两侧滑动。 视觉带来的冲击不可小觑,画面太勾人,她徐徐咽动喉咙,但在没有得到楼照影的回应之前,她不会贸然就吻上去。 第89章 她明白什么叫适得其反。 空气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楼照影没有立刻回答,但商楹的指节还在滑动,也持续着往上面轻吐自己的气息。 而仅仅是这样的动作,明明刚刚才擦干净,现在又沁了一层,沾着商楹的肌肤。 两分钟后,楼照影扯过大衣盖住脸,让自己的呼吸藏进这窄小的范围内,才往外挤出两个字:随你。 她的话音刚落下,商楹便探出舌尖,代替指节抵了上去。 温热的唇舌都覆了上去,她的双脚重新踩在商楹的肩头,细嫩的脚趾都情不自禁地蜷起来。 大衣底下,楼照影的下巴往上抬着,她闭着眼,能精确感受到商楹唇舌的轨迹。 先是舔,再是齿尖咬。 又用双唇抿,含住吸,甚至还用鼻尖去顶。 耳裏钻入品尝的啧啧声,楼照影听着又想往后缩,可商楹扣着她的腰,不给她机会。 好不容易等到商楹没再扣着她的腰,下一秒,商楹的手放在两侧,把她拨得更开,方便自己的软舌游走。 在这样的形势下,楼照影没有坚持多久。 她费力地把大衣摘掉,发着抖,侧过身体,气息烫得不像样。 紧接着,商楹覆上她的身后,贴在她的耳边:非常美味,多谢款待。 楼照影听得耳朵滴血,但已经没什么力气回应了,她怀裏塞了个抱枕,脑袋往后侧了些,正要张唇让商楹给她重新擦掉。 商楹却趁机再次吻住她,拆着新的薄膜。 再一次,感受她。 上回的五次,商楹悉数还回去了。 地点从沙发切换到床上,楼照影身上的衣服也被尽数剥去。 她表面听话顺从,会照顾楼照影的感受,当金主受不住而有泣音的时候,她也会凑过去柔声哄着。 但不会停。 偶尔还贴着楼照影的耳边鼓励,声音裹着软意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哄劝: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或者是低低提醒:主人,你别咬这么紧 原本要去餐厅吃午餐,但碍于楼照影一时半会缓不过劲,她们还是选择让人把餐食送到房间,由商楹一口一口喂着她。 最终,在下午两点,两人还是准时在楼下跟阮书意和松柏见到面。 楼照影穿着的大衣裁剪利落,衬得身姿越发挺拔,她的一头长卷发随着走路轻轻摇曳,依旧是那副光风霁月模样。 体内仿佛还有商楹的存在,她不动声色地清了下嗓,对着朋友和松柏弯唇:走吧,去滑雪场。 阮书意看着她这幅明显被妥帖滋养透着几分慵懒的样子,又看了眼商楹清隽的眉眼,一时间真是喘不上气。 怎么了?楼照影斜睨了朋友一眼,语气促狭,在不忿什么呢? 阮书意捂住心口,脑袋凑近她,低声说:我以前哪儿能想到你吃这么好。 楼照影闻言,唇畔笑意明显:我能想到。 自从在学校天臺确认商楹就是赵楹以后,她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 不论使用什么手段,她都会让商楹在未来属于自己。 阮书意忍不住伸手去拍楼照影的肩:你现在这个样子就该被曝光。 商楹在她们一侧,她没有往旁边分去什么注意力。 但到底离得近,余光还是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两人亲昵的模样,她敛了下睫,紧了紧自己的围巾,脚步没有停下。 阮书意的保时捷是四人座的,商楹和楼照影在后座,松柏在副驾。 客户冰姐建的人工滑雪场距离这边就五公裏,但地面湿润,来往车辆又多,轿车开得比较慢。 商楹本想保持着沉默,但架不住她是这四个人裏唯一的本地人,偏巧阮书意又是个闲不住的话痨,问题像断线珠子一样,一颗接一颗地往外抛,她想装听不见都难。 阮书意:商楹,这边山这么多这么密,气温比市区低好几度,冬天会下雪吗? 商楹:会,但不大。 阮书意:你之前经常来这边吗? 商楹:没有,很久没来了。 阮书意:那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商楹:七岁之前,我家以前在度假区这边,后来村子被度假区征用了。 楼照影听到这裏,忽然侧过脑袋去看商楹。 商楹被她看得微怔,回看她,问:怎么了? 没怎么。楼照影收回目光,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回忆像外面的落叶一样飘远。 十五岁那年暑假,她费了好一番心思避开家裏所有人,悄悄派人来过兰定县,她想知道赵楹过得好不好。 她记得赵家的地址,可派出去的人回信说赵家那一片村落早就被划入度假区的规划,旧房子拆得一干二净,如今那边修的都是酒店和娱乐设施等场地,等到好不容易再打听到赵家的去向,得到的却是更让人心凉的消息。 赵家人早就不怎么在老家住了,前两年更是举家搬去了深城,跟所有人断掉联系,说是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深城。 楼照影看着地图上的这个名字愣了许久,那裏距离柳城足足有一千多公裏。 这个距离将她心裏最后一点期待碾碎,这样遥远的距离意味着她跟赵楹再也不会见到了,当年的那一句晚上见竟成了再也无法兑现的、最遥远的告别。 翻过暑假来到九月,柳城中学开学。 她从同学们的八卦闲聊裏知道了有个叫商楹的女生,但从来没怀疑过她们是同一个人。 赵楹那样活泼、开朗,跟一只鸟似乎都能处成朋友。商楹却比较安静、沉默,说话都带着淡淡的疏离感。 更何况,她明明已经知道赵楹去深城不会再回来了。 但或许是以楹作名字太过特别,像一根细弱的线,悄然牵着她的注意力,她开始不自觉地留意商楹。 她知道商楹学习成绩不错,未来去京城大学没问题;她知道商楹追求者多,以学习最重要为由全部都拒绝了;她还知道商楹把教学楼的天臺作为秘密基地,在觉得学习压力大的时候会上去看看风景 于是,毕业那天,她也鬼使神差上了教学楼的天臺。 阮书意雀跃的声音拉回楼照影的思绪:到了,朋友们!下车!gogogo! 楼照影眼睫颤了两下,打开车门。 她已经提前跟冰姐打过招呼,对方给她留了私人场地,不会有别人来打扰。 这一块明显比酒店那边冷许多,雪场的大门两侧立着两米多高的雪雕,过年有很多家庭带小孩来玩,现在在雪雕这裏打卡的人很多,还有人在开直播。 前方有摆渡车载着人过来,阮书意往旁边躲了下,她穿着羽绒服也抱着双臂:嘶,怎么这么冷。她问松柏,松柏,你冷吗? 松柏摇头:我一身正气。 最怕正经人说冷笑话,阮书意嘴角一抽:妈呀,我更冷了。 商楹听着她们的对话忍俊不禁,笑容都还没收回来,她的手被楼照影牵住。 楼照影双眼含笑:嗯,你也冷。 阮书意在一边:? 呵呵,爱马仕好像也没有那么香了呢。 作者有话说: 酸甜口就这样! 不想要的爱马仕可以给我,谢谢 今日放饭!瓦1党何在!!! 这都不留言的话我下次要克制一下了 第54章 冰姐的安排很周到、细致, 从核心的雪具,到专业的滑雪服装,再到必备的防护装备, 方方面面都准备得很齐全。 在知道楼照影要去自己的滑雪场以后,还很贴心地问楼照影需不需要专业的教练, 她可以在工作人员裏挑个好评最多的, 得到的回答是楼照影含笑着对她说谢谢,但不需要。 挪威拥有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和完善的滑雪设施, 并且那边的滑雪氛围浓厚 楼照影之前在挪威待的那段时间,除了海钓就是滑雪。 如果说在游艇上待着能让她静下心来,好像可以逃离陆地上带来的痛苦, 那么一旦踏上雪道, 飞驰间的专注会让她彻底抛开所有杂念, 好像只有在那一刻, 她才是自由的。 但今天来到这个滑雪场, 她的目的并不是滑雪。 她只是想跟商楹待在一起, 滑雪只是她的借口而已,她也知道商楹并不会这项运动,那么教商楹滑雪的任务自然是落到她身上了。 多点花样多点互动,有益于促进感情。 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 只不过此刻在vip更衣间的隔间裏,她看着眼前的画面,她忽然觉得不出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酒店跟商楹一直待着也没什么不好。 第90章 空间裏开着暖气, 沙发上放着速干衣、雪袜、滑雪服、护臀等。 商楹正在认真地换着对她来说有些繁琐的滑雪服装, 她身姿挺拔, 是个天生的衣架子,黑色速干衣贴在她的身上, 面料裹着流畅的肩背,勾着她纤细的腰线,怎么看怎么性感。 她弯腰拉着雪袜,黑色长发滑到肩头,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动作不紧不慢,透着一股从容。 感应到楼照影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捋了下自己的头发,看向楼照影,口吻有些莫名其妙:你还不换吗?哪怕双方心知肚明滑雪是借口,也请认真点对待好吗? 楼照影挑眉,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换的。 她从沙发上起身,随手拿过一旁的护臀,递过去:穿上这个,我给你调整一下。 哦。 商楹是滑雪小白,从来没接触过,她穿上这个护臀装备,楼照影站在她的身后为她调整魔术贴和位置。 不知道楼照影是故意还是无意,气息落在她的耳侧,她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紧,而楼照影嘴裏一本正经地说:这裏要贴紧腰臀,要不然摔着的时候会移位,很疼的,小瓦。 明明护臀的防撞料很厚,但楼照影指尖的温度好像能渗进来。 商楹垂了下眼睑,睫毛颤了下,嗯了声:知道了。 楼照影睨着她细腻的侧脸,搭住她的腰,情不自禁地启唇:转头。 商楹听话地把脑袋侧过去,人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楼照影衔住了,气息骤然缠绕在一起。 一分钟就好。 某个心尖发痒的人轻声说。 从换衣间出来,脚下的防滑步道铺着地垫,要走一小截路才到魔毯,但视野内已经被彻底点亮,眼前赫然铺开一整条私人滑道,银白雪面有些刺眼,四人把护目镜稳稳戴着,滤去刺目的白光,让眼前的雪景变得清晰柔和。 这条雪道不比远处的公共雪道,那边人头攒动,热闹地拥挤着,而她们这裏没有多余的人影来打扰,非常清净。 因为是人工造雪,还被压雪机压过,雪粒比自然降雪更紧实,踩在脚下少了几分蓬松的柔软,但支撑也更稳,连鞋底蹭过雪面的声响都很清晰。 这个雪道很平整啊。阮书意抱着滑雪板走在前面,她去年为了逃避家裏催婚去北欧待了那么久,也学会了滑雪,这会儿她看了一圈不禁感慨着,看上去没有暗坑,就算摔了也不容易硌着。说话间,她还用脚去踢了踢雪,雪面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楼照影颔首:确实打理得很细致,你喜欢的话以后年年都能来。 她说这话时睨了商楹一眼,她可没忘记自己在商楹面前用的是什么样的借口,说是阮书意想来。 阮书意率先上了魔毯站好,嫣然一笑:可以,多谢砖专注的楼总的人脉。好险,差点把楼砖的小名抖出去了。 楼照影:你自己不觉得这个拐弯很突兀吗? 商楹跟在她们身后跟着上了魔毯,刚刚的对话一字不落落入她的耳裏,她看着阮书意的这个笑容,随后看向一旁的雪道。 雪面的冷光被护目镜悉数挡去,她抬手按了按护目镜,只觉得护目镜的作用很大,不仅可以挡住风雪,还能挡住所有人的眼神。 坡度不抖,魔毯匀速爬升,履带碾过雪地的声音很规律,公共雪道那边不时有清脆的尖叫声在空中荡开,又很快消散在风裏。 等抵达山顶,风比山下更凉了些,偶有细碎的雪沫往脸上吹。 气温低,人体肌肉、韧带会因寒冷而变得僵硬,弹性也会下降,像被冻住的橡皮筋。 为了保证滑雪的安全性,热身运动必不可少,松柏体力最好,在这方面也更专业,她作为一个人机主动揽过责任,带领着另外三人做到身体发暖肌肉微酸才收了尾,随后,她娴熟地将双脚固定在滑雪板的固定器上,朝着雪道缓缓滑了下去,身影在雪地裏划出一道弧线。 商楹看着她平稳的身影,不由得转头看楼照影,语气裏带着几分意外:松柏也会滑雪吗?她还以为只有楼照影和阮书意会。 话音落下,阮书意也正了正自己的头盔,踩上滑雪板,响亮地吆喝着:松柏!俺老阮来也!下一趟比比谁滑得更快啊!哟吼~~~也一溜烟滑走了,雪板划过雪面,声音簌簌作响,混着她放肆的笑声。 商楹没想到阮书意画风如此奇特: 楼照影摁了摁眉心:真吵。 她侧眼看向商楹,眼裏笑意深深,温和地回答商楹的问题:松柏之前特地去北方学的,练了好一阵子。又自然地牵过商楹的手,我先带你去旁边的平缓区练练。 商楹:好。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柳城人,在读高中的时候,她也曾向往过京城的冬雪,她幻想过自己到时候前往京城读大学,在冬日的某一天,外面大雪弥漫,某个清晨推开窗,会看见入眼白茫茫的雪花。 听说北方的雪粒粒分明,落在掌心能看清六角的纹路,不会跟南方的雪一样沾手就化,那她到时候一定要捧着一抔雪,跟妈妈和外婆视频分享。 但最终这份向往落了空,她没能看成京城的大雪,可她的世界从十八岁起就下了一场没完没了的漫天大雪。 冷意浸骨,日复一日,从未停止。 而此刻站在雪道前,望着眼前的场面,她潜意识裏仍藏着几分好奇,只是这些好奇之外,还有着说不清的忐忑。 楼照影察觉到她这细微的局促,脚步放缓,声音轻柔:紧张吗? 还好。 你平衡感本来就好,学起来肯定很快。 面对楼照影的鼓励,商楹没有那么多信心,抿了抿唇,没有附和。 在今天之前,她连滑雪板都没有碰过。 楼照影没听见她的回答,看见她往下压的唇角,只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一片被雪打蔫的花瓣,而后抬起手来摸了摸她微凉的脸颊,笑了声:自信点,你的教练可是我楼照影,之前我在挪威待着的时候苦学过。说到这裏她停顿一秒,才继续说,我觉得你会爱上滑雪的,小瓦,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挪威滑。那种踩在云上的自由的感觉,她相信商楹会爱上。 以后商楹捕捉到这个词彙。 哪儿有什么以后?她跟楼照影从前没有以后,往后更不会有。 商楹再次感谢护目镜,能妥善藏好她眼裏的冷淡,不被楼照影察觉。 可面对着楼照影脱口而出的大饼,她也不得不做出一些回应,轻轻点了点头,换了个称呼:楼教练。 在呢。 她们已经来到了平缓区,楼照影扶着她,敛起脸上的笑意,认真了些:小瓦,先把雪鞋穿进滑雪板上的固定器,脚要踩到底,不能有空隙。 商楹有些紧张地抓着楼照影的雪服,听话地照做。 她本来还要弯下腰自己去系固定的卡扣,但楼照影已经先一步单膝蹲下,伸出手,咔嗒一声,为她牢牢扣上了。 而卡扣卡紧的瞬间,商楹能清晰感觉到雪鞋和雪板连为一体的厚重感,像是给双脚焊上一块木板。 本来就穿了一身装备,非常厚重,眼下更是觉得笨拙不少,身体还控制不住往旁边晃动,她下意识想抓住什么。 楼照影反应迅速,伸手扶住她的腰,固定住她的身形,让她抓住自己。 旋即温柔地开口,指导着:别慌,先站稳。双脚前后错开,前脚掌稍微往前探,后脚跟跟过来,对,膝盖再弯一点,把重心压在两脚中间,别往一边偏。 商楹理解能力本就很强,她接收到楼照影说的这些内容,照着这些话调整姿势:脚尖对着雪道前方,后脚踩实,原本发飘的感觉淡去不少。 她抓着楼照影雪服的力度也在这期间松了松。 楼照影观察着她的状态,见她稳住了,慢慢松开自己的双臂,退到她侧后方半步远的位置。 这个距离既能看清她的动作,又能在她不稳的时候上前及时护住:先试试转向感,身体往右侧倾,别绷着腰,靠重心往前带就好 楼教练在面对唯一爱徒时有的是耐心,一句句讲解,一点点纠正姿势。 而她的爱徒也在她的教导之下,发僵的身体渐渐放松,能清晰感觉到在雪面摩擦的阻力,动作越来越顺。 不求快,但求稳,每一步都走得很扎实。 等基础的部分商楹练差不多了,楼照影往前挪了两步,和她肩并肩对着雪道,鼓励说:现在试试往前推一小段,滑两三米就好。 第91章 好。 阮书意的嗓子还没被风毒哑,一声哟吼~~~在附近响彻。 下一秒,楼照影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带着些安心的笃定:商楹,我在你身边呢,不会让你受伤的。 商楹呼吸在这一刻放轻了些,却没有再落下回答。 她的后脚往后蹬雪,借着劲让板子往前滑,滑到两米远时,又根据楼照影说的制动方法慢慢把身体往后仰,用板尾蹭雪,板子减速,而后平稳停下。 楼照影流畅地滑到她身边,眼裏的笑意藏不住:很厉害,第一次滑就这么稳,再这么练下去,我看小瓦你有望代表我国参加下一次冬奥会的滑雪比赛啊,国内的那些滑雪运动员该有点紧迫感了,再不抓紧练,这个金牌可是我们商小姐拿了。 听着她夸张的说法,商楹眼皮都跳了下:谢谢教练。 可以再试试,我在你后面跟着。楼照影说着往后退了半步,调整好位置。 商楹深吸一口气,后脚再次蹬雪。 这回单板顺着平缓的雪面滑了出去,她放松着身体,膝盖保持着微屈的弧度,脚下的雪板似乎听话了许多,滑过的痕迹越来越稳,连转向都比刚才流畅。 楼照影跟在她身后一米远的地方,望着她舒展开来的身影,唇角勾了勾。 好吧,还是来滑雪场更好。 眼前的商楹比在酒店待着的时候更鲜活,是正在一点点唤醒生机的蓝花楹。 风从耳边掠过,清冽,却不让人觉得冷,雪板摩擦雪面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均匀又清晰。 脚下踩着雪的感觉很真实,脑子在这一瞬间会放得很空,所有杂乱无章的思绪都会收起来,商楹除了想滑好,其它的什么都没有来打扰她。 等滑到雪道底部,她也没有摔过。 商楹站在安全网面前,眼裏涌上几分不可置信。 她的情绪平时都会跟蒙上一层雾似的,但唇边在这时还是不受控制地咧起,是少见的愉悦模样。 甫一转身,她便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裏。 楼照影紧紧抱住她,两人抵在安全网上,网体带着弹性的支撑力,稳重地托住她们。 楼照影习惯性抬手想揉揉商楹的脑袋,但指尖却碰到了坚硬的头盔。 她哑然一瞬,这才想起来她们都戴着护具,转而拍着商楹的背,与有荣焉地笑着道:恭喜商楹小姐在本次滑雪比赛中荣获第一名,奖励是我的一个拥抱。 商楹闻言,护目镜下的双眼轻轻眨了眨。 她没说话,却悄然侧过脑袋,泛凉的嘴唇印在楼照影同样带着雪意的脸颊上。 谢谢。 哪怕目前只滑了一次,但她似乎真的如楼照影说的那样,爱上滑雪了。 天空、雪地、寒风,只有她一个人在徜徉,原来人生在这一刻可以这样轻快、放松。 脸颊上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楼照影松开这个拥抱,隔着护目镜,定定地看着她,轻声问:喜欢吗? 喜欢。 我问的是,喜欢我吗? 商楹的沉默让周遭的一切都被屏蔽在外,两人唇边的笑意都收了起来。 空气都似乎比刚刚冷上不少,雪沫好像透过雪服钻进她们的身体。 半晌,松柏和阮书意比赛的动静才重新钻进她们耳裏,凝滞的空气似乎才稍稍流动起来。 率先打破这份寂静的是楼照影,她没再追问,只蹲下来为商楹解开固定器,卸下雪板,声音淡得像覆了层薄雪:上魔毯,滑下一轮。 商楹:好。 魔毯依旧匀速向上爬升,两人隔着好几米。 商楹双手抵着雪板,她看着前方,护目镜上是楼照影的身影,而护目镜下是她困惑的眼神。 为什么楼照影要这样突兀地问她喜不喜欢自己? 她们这样畸形的关系,有什么资格能跟喜欢两个字沾边? 喜欢我吗四个字并不适用于她们。 但如果在床上的时候,楼照影问她喜欢跟我做/爱吗,她或许会点个头。 氛围陡然急转直下,滑第二遍的时候,楼照影仍旧在商楹身后护着,却没有再开口的打算。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一直到商楹能够自如地滑了,她们都没再说过话,松柏和阮书意只当她们还在过二人世界,没有过来打扰。 快五点时,天色黯淡下来,绵延的山都被蒙上一层云雾,她们一行四人滑够了,重新回到更衣室换回自己的服装。 这一回,商楹和楼照影不在同一个隔间。 商楹能够敏锐地觉察到楼照影生气了,可这次生气的原因跟上次她被楼照影拖着做五次那样,她依旧搞不明白,不过这次她还觉得有些可笑。 气什么呢?楼照影。 气她在那样的氛围之下清醒无比,没有顺着问题再次回答喜欢两个字吗? 但她们之间本就是身体交易啊。 还是说,楼照影想要听见她说喜欢两个字,觉得她在向自己索要情感上的回馈,好方便踹开她这个情人。 或者说,楼照影想要听见她说不喜欢三个字,觉得她作为情人太过目中无人,更方便踹开她这个情人。 如果真的想踹开,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的。 楼照影。 下山时,松柏和阮书意两人也觉察到氛围的不对劲。 她们两个滑雪陪玩对视一眼,眼底都是同款的茫然,都表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明来的时候还什么嗯,你也冷,楼照影非要牵着商楹走。 饿了。阮书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调节着气氛,我们回酒店吃饭吗?还是在度假区找个饭店? 楼照影嗓音含霜:随意。 商楹拉了拉自己的围巾:我都行。 阮书意看向松柏,语气带着点求你别添乱的意味,嘴裏也说:松柏,你别给我这样没主意的回答。 松柏却辜负了她:看你。 阮书意握紧双拳,咬牙切齿:我想把你们三个人都鲨了。她一锤定音,既然这样,那就去找个饭店,我来定,有没有意见? 没人应声,都没有意见。 可诡异的氛围并没有消散,尤其是现在下山的人还挺多,周围吵吵嚷嚷的,更显得她们这边更安静。 一路到山底,刚穿过大门,一道男声在空中响起,他喊:商楹! 商飞昂牵着自己的未婚妻和未婚妻的儿子,出现在她们眼前,他惊讶地说:没想到真的是你啊!说着看见楼照影,又是一愣,口吻都带着些不确定,楼楼总? 作者有话说: 又甜又酸,我很喜欢 大家喜欢吗 今天也要记得留言!!字数五千五呢!!! 昨天那章我自己贡献了起码50次点击(不是 第55章 兰定县本就不大, 街上随处可见偶然遇到便热络寒暄的熟人,更何况现在正值春节,大家都爱往外走动, 而一个县城的游玩项目就那么几处,商飞昂出现在这裏不算稀奇。 但商楹并不想在这裏遇到他, 或者说被他遇见。 该庆幸吗?庆幸楼照影生气了, 她们没有像上山那样牵着手,没有做什么亲昵的动作。 不等商楹回应商飞昂的招呼, 楼照影面对着眼前的男人,她淡淡颔首,眉眼间浮着疑惑, 抢先一步开口:你是营销部的那位吗?我们之前见过。 楼总竟然还记得我。商飞昂笑了笑, 说这话的时候全然没有上次在金源大楼遇到时的紧张和局促, 但我已经不在琉玥了。 琉玥当初辞退他时, 有按照正规程序给予补偿, 如今他也找到了新工作, 对于前司的事情他没有那么在意。 他现在只在意商楹为什么会跟楼照影待在一起,商楹什么时候跟楼照影这样的有钱人搭上关系了? 再看另外两位面孔,其中一个在上次挑戒指的时候遇到过,是跟楼照影一起来的朋友,另外一位不知道是谁,但肯定也不是兰定县的人。 楼照影闻言, 有些讶然:离职了吗? 商飞昂:是的。 他心裏清楚像楼照影这样身居高位的人不会注意到到一个无足轻重的职员离开, 也没再这个话题上跟楼照影多做纠缠, 但还是禁不住把自己心裏的好奇委婉地问出口:楼总是和朋友来兰定县玩吗? 嗯。楼照影睨向商楹, 不咸不淡的口吻,商小姐是我们找的地陪, 非常专业。 第92章 这回轮到商楹讶然,她迎着楼照影的视线,双唇抿了抿。 她并不希望自己跟楼照影认识的事情有老家的人知道,很显然楼照影的回答是周到的。 商飞昂听到这个回答笑了笑,他知道商楹的兼职不少,没想到过年还要当地陪,那就合理多了。 不再纠结,他转而拉过身旁女人的手,跟商楹灿烂笑着说:商楹,给你介绍下,这是我的未婚妻双双。 双双的另一只手放在儿子头上,无名指上的戒指在路灯下泛着光,她也朝商楹笑笑,语气裏带着些熟稔的亲和:商楹妹妹,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和飞昂也不会在下个月办婚礼,我这个春节也不会过来这边。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块儿吃顿饭好吗?她无奈地嘆息一声,非常遗憾的样子,飞昂说你不来我们的婚礼,但我们想请你吃顿饭。 商楹站得笔直,她摇了摇头,很有礼貌地拒绝了:不用了,双双姐,飞昂哥,祝你们地久天长。 双双脸上的笑意不减,还嗔了她一眼:怎么就不用了?商楹妹妹,这顿饭就当我们请你吃的喜酒,你不用给我们份子钱,我们啊,就是单纯地想把喜悦传递给你,祝福你也尽快找到一个如意郎君。 后面这话像根细刺,扎在了本就压着火气的楼照影心上。 她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俨然成为了一臺滑雪场对外喷着冷雾的造雪机。 唇角扯了扯,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她都说了不用了。 语气裏的压迫感太明显,眼前的这个楼总一看就不是好招惹的模样,刚刚还热络的氛围瞬间僵住。 连风都像是停了,只剩下尴尬在空气裏转悠。 商飞昂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梭巡,他张了张唇,刚想找些话来打圆场,打破眼前的局面。 可他的话还没落地,商楹的声音率先响起,她的嗓音裏裹着几分明显的不耐:双双姐,飞昂哥,祝福我收下了,但吃饭就不必了。 阮书意听着这句祝福我收下了,心中警铃大作,她可是知道楼照影说的蝴蝶就是商楹,也清楚楼照影对商楹觊觎多年,现在这么坦然地收下这个如意郎君的祝福 她猛地吸口气,赶紧出来解决面前的场面,说的话直白到不留余地:三位,我们还有事情要忙,拜拜。 商飞昂连连点头:好的好的,不打扰了。 没两秒,一家三口牵着手离开。 他们的人是走了,但留下的四人却陷入比之前更紧绷的氛围裏。 楼照影的双手插在大衣口袋裏,指节不自觉地蜷起、攥成拳,圆润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点钝痛不算尖锐,却幻化成一根根细针,在她的心脏上密密麻麻地戳下痕迹,她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连看商楹都懒得。 她迈开腿往保时捷的停车点走去,衣摆翻飞,颀长的身影似是一株倔强挺立的树,而留下的脚印都像是带着股憋闷的力道,沉沉压在湿润的地面。 商楹望着她的背影,睫毛颤了下,缓缓跟上。 松柏有些迟钝,但她人向来沉默,不会去问发生了什么,她也往前走。 阮书意在原地扶额好几秒,跺了跺脚,欲哭无泪:爱马仕,你害得我好苦啊,这么遭罪,早知道我就不来这趟了! 来的时候阮书意和商楹尚且能一问一答,等到回程,静默却像是潮水漫开,塞满车裏的每一寸空间。 但滑雪一下午耗去不少精力,晚饭还是要吃的。 阮书意定的地方是一家中餐厅,现点现捞现杀现做,食材非常新鲜,好多人不来这边度假,却会特地打卡这家餐厅,只为尝这一口鲜。 她们待的是包间,但隔音效果不怎么样,大堂内的说笑声能透进来不少,显得她们这裏很安静。 商楹还是保持着原有的规矩,坦然坐在楼照影身侧,脊背挺直,跟阮书意续上闲聊的话题,没让氛围太僵着。 两个人的事情,还是不要波及到更多人比较好。 这家店不像在柳城吃的那家私厨餐厅,上的茶水是平价的荞麦茶,琥珀色的茶汤裏还飘着细碎的茶粒,店员来为她们满上,商楹抿了一口茶,思忖几秒,还是转头,凑近了些,去问没什么表情的楼照影:你要试试这个茶吗? 哪怕楼照影曾经说过自己没那么挑剔,但她觉得这个茶水不会符合楼照影的胃口。 楼照影反复翻着店裏的菜单,听着她的问题,斜睨她一眼:当着她们的面,你确定? 商楹默然两秒,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什么样的问题。 她们之间试茶是靠嘴对嘴,很显然,现在的情景并不合适。 楼照影撤回视线,继续看菜单,只是那些字眼落进她眼裏,全成了商楹和双双的对话。 -祝福你也尽快找到一个如意郎君。 -祝福我收下了。 呵。 商楹在这个问题过后,就没再去跟楼照影有什么交流,她继续跟阮书意就着兰定县的事情聊天,松柏偶尔也会跟着说两句。 氛围似乎终于松弛了些,阮书意往碗裏夹了一块菌菇,她咽下过后,随口一问:商楹,你以前在哪儿读的初中? 镇上的中学。 前阵子你被造谣那个事情,我才知道你跟我和楼照影是高中校友。阮书意望着对面的两个人,她翘了下唇,而且我对你还有点印象。 商楹眼底掠过几分意外:是吗。 她当时读的是文科,而阮书意和楼照影是理科,但学校的文科班不怎么受重视,教室也被安排在顶楼,而理科班不一样,像阮书意和楼照影待的是理科生尖子班,教室是在最方便进出的一楼,待遇悬殊。 阮书意笃定点头:我记得特别清楚,有一次有个男生借着学校广播给你点一首《老鼠爱大米》表白,说什么送给高二3班的商楹同学,这首歌代表他的心。后来这个人被教导主任警告了,在走廊罚站,有人去跟他玩闹,他还是很坚定地说喜欢你。 商楹本来在慢慢喝着荞麦茶,听着这话,猝不及防被裏面的茶粒呛到,她忍不住偏过头,一阵急促的咳嗽涌上来,脸颊都咳得涨红。 就在这时,背后有只手轻轻拍着她,一下下给她顺着气。 阮书意关切地问:啊?还好吗?没事吧? 商楹缓了一小会儿,才微哑着嗓子摇头:没事。 而松柏已经去外面找店员接了杯温水进来,放在她面前,她仰起脸,朝松柏道:谢谢。 说着又转过脑袋,看向已经坐正身体的楼照影,还是同样的两个字:谢谢。 头顶灯光往下洒落,楼照影淡着脸往碗裏夹菜,没什么反应。 松柏落回座位,商楹清了清嗓,听见阮书意继续说:你自己还记得这件事吗? 记得。 商楹握着水杯,她的脸色在一点点恢复正常:很尴尬,很困扰。那阵子班上有些同学看见她就会唱《老鼠爱大米》,以此来调侃她打趣她,走去食堂或者宿舍的路上,还有人特地走到前面跟同伴窃窃私语,说什么这就是女主角啊这样的话。 阮书意颔首:这些男的自以为自己可浪漫可让人感动了,搁那儿以为自己青春电影男主角呢?实际上做的事情真是没有脑子。她有些想不起来了,这个男生后来怎么着了来着? 商楹自己也回忆了一下:转学了。一直到这人转学,这件事才逐渐收尾。 楼照影听到这裏,默默端起茶杯,指腹摩挲杯口,嘴角掀起一瞬若有似无的笑。 这还是她今晚第一次端起这杯茶,阮书意看见,立马举起茶杯:好了!碰个杯吧!今天很愉快!大家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 临近七点,她们回到酒店。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团,晚风含着草木的清冽,比市区的还要冷。 跟松柏和阮书意分开,商楹和楼照影踩在地毯上往她们的房间走,地毯吸音效果好,她们的脚步声都轻得好像融进空气裏。 可比起两人之间那冷寂到结冰的氛围,这点声响倒成了难得的动静。 推开门换好鞋,两人默不作声换好鞋,一直到楼照影转身进浴室,她们在这期间都没有说过半个字。 商楹倒也没放在心上,这间套房配有两个浴室,她很快也拿着睡衣进了另一间。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涌出,细密的水珠往下淋,浇着她心头堆积的的复杂情绪。 等她吹干头发擦好脸从浴室出来,就见楼照影在沙发上端着一杯酒?她缓步走过去,双唇轻抿了两下,还是打破了她们之间的氛围:楼照影,你生理期快到了。而喝酒很大概率会加重痛经。 第93章 她记得楼照影上个月是圣诞节左右来的生理期,而今天是一月二十六号。 在上午她触到楼照影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也是楼照影来找兰定县找她的理由楼照影想趁着生理期到来之前跟她做/爱,否则之后又得等待了。 所以她满足楼照影,不让自己的金主白跑一趟。 客厅没有开主灯,只留了几盏暖光小灯坠在角落。 楼照影穿的黑色睡衣有些松垮,肩颈处有一大片都露在外面,她轻晃着酒杯,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细痕,目光落在越走越近的商楹身上,脸色不见笑,眼尾都透着一股冷意。 她说:你也说的是快到。她说着勾了下音,口吻又带着几分挑衅,再说了,我就算来月经,也不耽误我睡你啊,小瓦。 空气静得能听见酒液晃动的声响。 商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铃声刚好在这会儿响起,屏幕亮起的瞬间,来电备注清晰入目,是商秋月打来的电话。 她暂时歇下跟楼照影的互动,拿起手机来到落地窗旁,指尖刚触到接听键,后背突然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她整个人被楼照影从身后抱住。 她被压在窗面上,虽然隔着一层窗帘,但冰凉的温度也能穿过睡衣贴着她的肌肤,而楼照影滚烫的嘴唇落在她的后颈。 妈。商楹喉咙滚了滚,声音艰涩地有些卡住,怎么了吗? 手机那端传来商秋月无奈的声音:小璇想听故事书,我搜了半天都没搜到她喜欢看的,给你发微信你也没回,打电话来问问。 商楹的齿尖咬着下唇,才压下喉咙裏的轻颤:我微信发给你,妈。 你今天看雪景怎么样?好看吗?之前也听人说那边建了个滑雪场。 还不错,还滑、滑了滑雪。楼照影的指尖正顺着她的腰线往上滑,她说话的声音难免有些发飘。 没摔着吧? 没有,明天回来的时候你可以看看还是不是你完整的女儿。睡衣纽扣被解开一颗,明明房间不冷,但也好像有凉风钻进来。 商楹的呼吸更乱了,强撑着继续道:妈,那你去给小璇念故事吧,你们都早点休息。 你也早点休息,跟松柏在外面多注意着。 好。 通话挂断的提示音落下,商楹立刻从手机备忘录裏翻出给商璇准备的故事书标题,她刚把消息发给商秋月,手机就被身后的人抽走,随意丢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咚的一声轻响。 楼照影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唇瓣直接覆上去,舌尖毫不客气地挤进她的口腔,带着侵略性的气息瞬间裹住她,吻得又急又深。 唔。商楹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鼻腔禁不住发出一个音节。 而楼照影的吻却越来越重,但没有半点酒味。 两个人都是在绝对清醒的状态。 楼照影的指尖划过她身前细腻的肌肤,惹得她颤抖两下。 好一会儿,楼照影松开这个吻。 她直直看着商楹水润的双眼,似是想将人看穿。 她的手一路往下,渐渐地,隔着布料,她挑了下眉,慢吞吞地道:地陪小姐,我的指尖被黏住了。 她又贴着商楹的嘴唇,喟嘆一声:原来我的指尖也可以滑雪。 商楹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但她现在竟然还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一个问题,到底是面对楼照影她才这么敏感,还是她本身就这么敏感? 明明裤子都没脱掉,楼照影还隔着一层,可她 楼照影不轻不重地按着揉着捻着,她翻过商楹把人抵在窗帘上,欣赏起商楹迷蒙的眼眸,发泛红的眼尾。 可她控制着节奏,没有那么快就如商楹的愿。 喜欢我吗?她喘着气,再次问。 商楹的双手撑着她的肩,理智尚存,甚至还能嘲讽地回问:你想听我说什么答案呢?我都可以回答。 说着还拖长了音,嗓音柔软:我好喜欢你啊,主人满意了吗? 楼照影双唇抿紧,指尖的动作停下来,视线紧紧锁着眼前的人。 四目相对间,好几秒后,她才让指尖毫无阻隔地贴着商楹,搅弄着。 她轻牵起唇:还不错,满意。 猎人要有耐心,不可操之过急。 相信在不久后,她会让商楹心甘情愿说出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真的吗?我看难度有点高啊? 今天也来晚了 今晚的留言抽一位新的欧皇,送100晋江币~~~~ 第56章 上午十点, 已经有不少游客睡醒用过早餐,正准备跟家人朋友再去周边溜达,哪怕天冷, 但这裏的冬景别有一番诗意的景致。 而君灵酒店的某间套房裏,有两个女人也在吃早餐。 楼照影分开自己, 跪在商楹的脸上。 她的手掌撑在床头, 轻轻咬着自己的下唇,纤长浓密的睫毛低垂, 越过自己的曲线,去看商楹。 但房间的窗帘没拉开,上乘的布料将天光严严实实地隔在窗外, 室内只剩一片沉沉的暗, 唯有角落裏立着的一盏臺灯亮着, 只是暖黄的光团微弱, 像拢着的一抔细雪, 堪堪落在商楹光洁的额头。 至于商楹剩下的半张脸, 都被身上的人挡住了。 她的头发在枕上铺开,直勾勾看着楼照影,洗漱过后她的嘴裏还有些没散尽的柠檬味,此刻携着这些柠檬清香悉数吻向楼照影,和甜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她的双手落在楼照影的腰间,指腹在细嫩的肌肤上摁下浅浅的指痕。 哪怕楼照影的身体素质再好, 此刻也有些受不住。 商楹的舌头很灵活, 几乎是将昨天下午的那一次再度上演, 并且更加直观, 让她撑着床头的手臂也逐渐失去力气。 没有多久,楼照影喉间溢出两声细碎的呜, 控制不住地发颤,她的腰重获自由,她得以往后缩,虚虚趴在商楹身上。 她的呼吸起伏很大,眼皮轻轻合上,只觉得头皮都在发麻,一时半会缓不过劲。 商楹的指尖覆上去,感受着金主的发颤,指尖打着圈安抚着。 她的嘴唇还没来得及擦掉,上面还有一圈莹润光泽,衬得唇瓣软嫩。 她稍稍偏头,将带着余温的唇瓣印在楼照影的脸颊上,轻声细语地感慨:你最喜欢这个。 楼照影的指尖微动。 商楹把手上沾着的往肌肤上抹开,划出一道道透明线条:特别多。 楼照影还是沉默。 商楹闻着她身上的香气,想着她以前说的那些话,喉咙咽了咽。 一番挣扎过后,还是不禁开口问:以前那些人也会这样对你吗?你也会像现在这样趴在对方身上吗?拥有这样片刻的、温暖的温存吗? 楼照影这回侧过脑袋,就着微弱的光线和商楹对视,她的眸光有些沉,水光却未散尽。 她主动凑过去,低声回:不会。哪裏来的那些人,都是她编造的,但她喜欢商楹问这样的问题,索性双唇贴着商楹的嘴唇,在上面咬了下,极轻地笑了声,吃醋了? 回答她的是商楹温柔的吻,气息纠缠间,她被商楹翻转在身下。 商楹坐在她的腰腹位置,盯着她水盈盈的眼眸,缓缓摘掉自己的戒指,单独并着自己修长的食指和中指。 可以吗? 等到拉开窗帘,她们才发现下雪了。 不是北方的鹅毛大雪,而是细巧的雪粒,一颗颗像糖霜,轻飘飘地从天空筛下来,落在房檐、树叶、湖面。 但似乎下了许久,因为放眼望去,度假区这一片都被蒙了层浅淡的白色。 昨晚开始下的,书意发了视频,她还下楼去看雪了。 楼照影酸软地在沙发上坐下,不论是睡前还是醒后,她跟商楹两个人都没放过彼此,没办法,她们在这方面是百分百的契合。 这会儿她翻着静音的手机,上面有阮书意昨晚发来的在路灯下的下雪视频,还问她们两人要不要起来看雪,末尾自己又说她们肯定没时间。 她是没看外面的雪,但商楹身上的雪在她眼前融化,浸透她的手指。 商楹听着她喊阮书意时亲昵的口吻,穿着自己的毛衣,嗯了声,没有多说。 楼照影也没再开口,她随意回了两句阮书意的消息,来到消息栏。 现在还在假期,没有什么工作要处理,但每天都会有客户发消息来问候,她游刃有余地回完这些客户的消息,抬眼看见商楹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赏雪。 第94章 她给手机锁屏,视线落在商楹的后脑上,问:小瓦,喜欢雪吗? 商楹听着这个问题,神经都不由得一跳,昨天在滑雪场,她也听过类似的问题,而下一句就是喜欢我吗。 现在是又在走这个流程?楼照影又想听她说喜欢自己? 商楹抿了抿唇,斟酌了两秒,往外吐出三个字:喜欢你。 是她不能主动向楼照影索取情感上的回馈,纵然她本就没有这样的想法,但眼下楼照影想听,她可以像昨晚那样给出任意想听的答案,这样就不算她违反约定。 这个回答慢悠悠飘进楼照影的耳朵裏,她把身体往后靠了些,腿也搭起来,单手落在膝上,指尖一下一下地在上面轻敲。 她默默凝着商楹,空气沉寂下去。 她当然清楚商楹的回答不是从心的,现在再次想起昨晚的那句祝福我收下了,以及曾经商楹说过自己也喜欢的人 世上没有什么真心话测试仪吗?如果有的话,她一定花重金买来。 她倒要看看商楹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值得商楹惦念到现在,呵。 好一会儿,她想着商楹跟自己的亲密,慢慢敛去心裏的那些焦躁。 不论怎么样,商楹都跟那个人没机会了,商楹会喜欢她,会永永远远地待在她的身边,她们以后还会去挪威海钓、滑雪,还会去世界各地打卡那些蓝花楹树。 楼照影唇角掀起,重新启唇:是明天下午回市区吗? 是。 好。楼照影起身走到商楹的身后,她弯下腰,掰过商楹的脸,在她的柔软的脸颊下印下一个吻。 小瓦,我们明天见。 - 回村的路上,商楹的脑袋抵着车窗,她闭着眼,眉宇间有些倦色。 这趟出来实在是有些高强度,昨天上午跟楼照影见到面在做,下午滑雪,晚上又在做,一觉睡醒竟然还在做 她以前没什么精力和时间去运动锻炼,现在有了点时间和精力也终于运动上了,但全是床上运动,哦,还有沙发运动、浴缸运动 想着这些,她揉了揉眉心。 那这次楼照影趁着生理期之前也要特地来找她,她作为情人,这次的表现合格吗?算不错的吧? 商小姐,我能去买点烟花吗?到了镇上,松柏把车停在一家烟花爆竹店前。 四周的喧闹这才穿过车窗涌向商楹,她回过神来:怎么突然想买这个? 你们喜欢,我上次也没看够。 我买吧。同样都是给楼照影打工,她跟松柏的存在其实没什么区别,不过她好歹还有楼照影的副卡。 松柏摇头:我买就好。 她朝商楹绽出一个微笑:明年的也是我买。 听着这话,商楹愣了下,旋即也跟着笑:好啊,你去吧。 等松柏下车去跟老板商量买烟花的事情,她看着窗外略有些混乱的人群,一个问题从脑海裏冒出来:明年明年楼照影一定腻味她了吧?楼照影到时候有下一个情人吗?精心培养的松柏会不会也传给对方当生活助理,那松柏到时候过年应该也不能再来商家了吧?不太方便。 这些问题她统统想不出答案,而前往市区的保时捷裏,楼照影在副驾看着商楹的四字报备,给了自己的回答:明年还要过来滑雪。 说着沉吟了两秒,又反驳了自己刚刚的话:好像也可以不用一直呆在这边,到时候等她的妹妹病好了,可以去别的国家、城市,柳城的冬天太湿冷了,我不是很喜欢。 阮书意闻言,她不可置信地睨了楼照影一眼:楼砖,你什么恋爱脑吗?这个年都没过完,就开始想明年了。 我是恋楹脑。很坦诚的语气,甚至还有些笑意。 太吓人了,真想把你这副嘴脸挂网上,让大家来看看人气居高不下的好多人想谈的楼总到底是个什么人。 楼照影抬抬眉,看向窗外的景色。 只有兰定县那一片区在下雪,她们现在已经行驶到高速出口,早已不见雪粒的身影。 等穿过出口,她的手机铃声在下一秒响起,是楼向明打来的电话。 楼向明在楼家存在感不高,有时候会主动揽过通知的任务,她轻滑屏幕,不咸不淡地接听:喂?三叔。 砖砖,什么时候到家? 还有半小时。楼照影的手肘抵在一旁,有什么事情吗? 今天家裏来客人了,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好一起吃顿饭。 谁家? 程家。 好,我知道了。 通话结束,楼照影双唇抿紧,脸色不怎么好看。 阮书意注意到这一点:怎么了? 没怎么。楼照影揉了揉太阳xue,要跟讨厌的人一起吃饭。 阮书意迟疑两秒,道出一个名字:程季言? 嗯。 阮书意摇了摇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她跟楼照影是中学同学,她知道楼照影的压力很大,楼岳宁要求楼照影要全校第一,奥赛拿奖,要矜贵优雅,不丢楼家人的脸。 但光是要求还不够,还需要有人来对比才能有紧迫感,而这个人就是程季言。 楼慧秀在建立琉玥之前,跟程季言的奶奶义结金兰,就算程季言的奶奶后来远嫁海城,联系却没怎么断过,每年都会见上面。 上一辈,楼微澜和楼岳宁都跟程季言的父亲认识。 轮到楼照影这一代,程季言跟她年龄差不多,哪怕在海城读书,但也成了楼岳宁为她精心挑选的伙伴。 程季言钢琴拿奖,程季言年级第一,程季言写的作文刊登上很权威的文学杂志。 在姑姑的嘴裏,她似乎永远都矮程季言一截,这个名字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成了她的噩梦之一。 为了不被比下去,为了赢得姑姑的赞赏,她的神经几乎没有松弛过,柳城中学优秀的人很多,她为了脱颖而出下了很多功夫。 大家惊嘆于她的优越,却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有多累多疲惫,没有人知道其实她并不喜欢生活在聚光灯之下。 如果可以,她一度希望自己只存在于小时候的那个地窖,就算那裏潮湿、阴暗,空气都没有那么清晰,还有红薯和土豆的味道,可她有一个救她于水火的好朋友。 半小时后,阮书意把楼照影送回庄园,连招呼都没有进别墅裏打一声赶紧跑了。 这样的场合她可不想多待。 目送朋友的车影远去,楼照影转过身,露出浅浅的笑容。 她穿过庭院,康姨来为她拉开门:大小姐,要先喝点暖汤吗?外面冷。 不用,康姨。 楼照影看了眼中间的会客厅:她们人呢? 在湖边散步。 楼照影颔首,又朝外走。 人工湖跟来时不是一个方向,注意不到实属正常,而每往人工湖走一步,她的脚步越沉。 踩过草坪,她遥遥地看见了在湖边散步的两家人。 但程季言没有跟着散步,她在延伸的亭子前坐着钓鱼,等楼照影走到湖边的时候,她刚好在跟湖裏的一条鱼在拉扯:啊啊啊!这鱼好大! 她看见楼照影的存在,连忙喊:楼照影!过来帮忙! 两家人关系好,楼照影表面跟程季言也保持着浅薄的友情。 她知道程季言也在演,因为她当年十八岁去英国留学到现在,她们两人只在刚刚有过交流。 长辈们让她去帮忙,她轻轻颔首转过身,走向那条延伸的桥,唇角的笑容放了下去。 等她走到程季言旁边的时候,程季言已经用抄网把鱼给捞起来了,嘴裏喊那么大声,实际上不过是一条一斤重的鱼。 怎么样?我的演技还不错吧?程季言朝身侧的人笑,要不然你要被她们拉着聊好半天呢,是不是得感谢我? 她长着一张明艳面孔,笑起来却有甜甜的酒窝。 楼照影取过另一只鱼竿,说话没什么温度:比钓鱼吗?她们两人就是在比较中长大的,见到面就会比。 程季言一口应下:行啊。 论斤还是论条? 斤。 好。 输了的人什么惩罚? 都过年了,还是谈钱更合适,一斤给十万,如何?我不像你啊是ceo。 寒风吹拂着湖面,楼照影坐在椅子上,熟练地挥杆、收杆,镇定自若。 第95章 在她两米外坐着的程季言也差不多频率,两人从钓的数量上来看,似乎没有什么差别。 中途两家长辈过来知道她们在玩钓鱼比赛以后,还向对方押注。 程家人赌楼照影会赢,楼家人赌程季言会赢,下完注,长辈们离去,她们这边终于安静下来。 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鱼上鈎,楼照影擦擦手,从衣服裏取出手机。 看见商楹发来的麻将赢了四个字,挑了下眉,指尖敲着屏幕,问:【赢了多少?】 小瓦:【五块钱。】 楼照影:【蹭蹭。】 小瓦:【蹭什么?】 楼照影:【我也在比赛。】 楼照影:【希望能赢一笔。】 小瓦:【加油。】 非常干涩的两个字,但楼照影看着还是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唇。 再抬眼,浮漂动了,她把手机放回去,立马挥杆,而这一次鱼跑掉了。 程季言在一旁托腮嘲笑:分神是不会有鱼的。 楼照影轻嗤:比你把自己的影子盯出重影好。 你这样的人就适合被我写进书裏,正愁不知道下本小说裏的反派怎么安排。跟成为ceo的楼照影不同,程季言没有顾着家裏的家业,现在是一名自由作家,她说着伸了个懒腰,忽而想起来什么似的,我下个月要参加柳城的一个书展,冠名是你们琉玥集团吧?你到时候来找我签售啊,我给你签个名,你可以挂网上卖,我的签名还挺值钱的。 罕见的,楼照影在她面前勾唇一笑:好啊,我到时候会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砖瓦你们身体别黏一起了可以不 非常重要的新角色出现啦! 这个角色的重要性体现在(此处略去百万字),看懂了吗? 今晚记得留言!我不管,我就是伸手要! 第57章 初七下午, 商楹、商璇和松柏准备启程返回市区。 因为不能太影响商璇的情绪,分别的氛围不算沉重,商秋月和石英只是多叮嘱了两句, 让她们注意身体,工作别太累着, 话语裏满是牵挂, 但脸上却始终挂着温和的笑。 一直到轿车缓缓驶离院子,商楹扒着车窗跟她们挥手, 也是在这时,她看见外婆在揉着眼睛,妈妈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的方向, 肩膀忽而就有些塌了下去。 这一瞬间的细节扎了商楹两下, 她默默抿紧双唇, 等再也望不见两位长辈的身影, 她才慢慢坐正身体, 升起车窗, 将窗外的风和刚刚那抹没说出口的不舍,一同隔在玻璃之外。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安静坐着的妹妹身上,伸出手去为妹妹别了下耳旁的头发。 还有不到两个月,david教授就会来华。 到时候,会有好消息吗? 思绪正轻飘着,商璇忽然捉住她的手, 纯真澄澈的双眼裏盛着笑意, 喊了声:姐姐。 嗯? 今年好开心。她说着抱住姐姐的腰, 把脑袋枕在姐姐的肩头, 语气裏带着点撒娇的软糯,明年过年, 我还想跟你们一起放烟花。 商楹揽过她的肩,一口答应:好啊。 松柏从内置后视镜内看了她们两眼,嘴角也渐渐起了一些不明显的弧度。 不过返程的路不算顺畅,选择今天回市区的人格外多。 大众在车流裏前行,等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山色、田埂上的草换成林立的高楼、规整的路灯时,过去了两个半小时。 要先到宁安阁,再到月湖境。 四点半,轿车稳稳停在宁安阁的露天停车场,不用降下车窗,就能看见甘文君在一旁静候着。 她快步上前,来为商璇拉开车门,跟商璇热情地打着招呼:小璇,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文君姐姐。商璇声音软乎乎的,应得乖巧。 商楹提着妹妹的东西下车,也同甘文君简单打过招呼,目光随意一扫,却不由得顿住不远处停着一辆熟悉的白色宾利。 她怔了半秒,直接问甘文君:甘管家,楼总来了吗? 是。甘文君颔首,在楼上的休息厅壹号房间。 是休息厅,不是商璇的房间。 但商楹的指节还是不自觉攥紧了行李袋的提手:好的。 松柏来为她们搬东西,四人走向大楼。 商璇之前在这裏住了那么些时日,习惯了这裏的环境。她的智商虽然就六岁,但观察得很细致,这会儿走着还能道出宁安阁一些跟之前不一样的布置。 甘文君是个很有耐心的管家,会附和、回应她的每一句话,氛围很松快。 商楹在一边偶尔会跟着笑笑,却没怎么听得进去。 她不知道楼照影为什么会突然来到宁安阁,在这之前,不论是妹妹大发作那段时间,还是妹妹搬来宁安阁这段时间,楼照影从未在妹妹面前露过面。 现在毫无征兆地出现,是为什么? 不多时,她们来到商璇的房间。 这裏八/九天没住人,但甘文君提前派人打扫过,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茶几上新放着两套名牌的积木和拼图,商璇最喜欢玩这些,一眼就看见了。 她立马走过去,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商楹,分外惊喜地问:姐姐,这是你准备的吗? 商楹微微愣住,下意识看向旁边的甘文君,见甘文君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她缓过神,顺着话头应道:是的。 具体是谁准备的,不言而喻。 谢谢姐姐。商璇立刻笑开了。 她迫不及待地拆着包装,动作小心翼翼。回家过年这几天对她来说也会有些无聊,因为家裏没有暖气,她玩这些都没有条件。 商楹把袋子放好,看着她这副模样,重新启唇:小璇,你先玩会儿,姐姐去打个电话。又对着松柏道,松柏,你跟小璇玩会儿吧。 松柏点头:好。 商楹之前天天都会来宁安阁照看妹妹,对这裏的布局早已熟稔,知道休息厅就在走廊尽头,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她握着手机出了房间,过了不到两分钟,她便穿过走廊,穿过空旷的休息厅大厅,停在到壹号门前。 深呼吸了两下,她定了定神,这才叩响房门。 叩着的指节还没彻底收回,眼前的这扇门应声而开,下一瞬,一只手臂揽过她的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勾进门内。 身后传来门锁落下的轻响,商楹被楼照影抱着,眼前的人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怀裏。 鼻腔漫开熟悉的清淡花香,是独属于楼照影的气息。 商楹僵着的身体在两秒后缓和,松弛了些,迟疑了一下,还是抬手回抱着。 没有问你怎么来了,这不是她该问的问题。 更何况楼照影随心所欲,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作为掌控这段关系的那一方,这是楼照影的特权之一。 整栋楼都是恒温设计,两人的外套早已脱掉,此刻隔着并不算厚的内搭,她们似乎能感应到彼此有力的心跳。 好一会儿,楼照影才松开商楹。 她抬手为商楹捋了下脸侧的头发,唇边笑意深深,自己率先开口,问:不好奇我怎么来宁安阁? 商楹摇头:不好奇。 楼照影挑眉:你想早点见到我,我如你的愿。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楼照影笑意依旧:怎么?不想早点见到我吗? 面对这样的问题,不论什么时候,答案都只能有一个。 商楹回答得利落:想。 难怪呢。楼照影自己转过身,在地毯上盘腿坐下,随手捏起一块拼图碎片,我并没有要求你来见我,但你还是来了,小瓦。 商楹垂在两侧的指节蜷了下,有些不知道怎么回。 她也更加意识到她在成为楼照影情人的这些时日来,她似乎彻底不再是她自己了,她会去猜测楼照影的用意,去思考楼照影的行为,去取悦、讨好楼照影,她的世界裏好像除了商璇,真的在围着楼照影转。 就像楼照影刚刚说的并没有要求她来见自己,没有要求是真的,但设下的陷阱也是真的:没有提前跟她说自己来了,却明晃晃地把宾利停在她们能看见的地方,还在妹妹的茶几上摆着昂贵的礼物 楼照影费尽心思做这一切,不就是想化主动为被动,见到她吗? 见到她要做些什么呢?只是一个拥抱吗? 商楹再次猜测起楼照影的想法,她打量起这个休息间,这裏主要是拿来休闲用的,有沙发、茶几、书桌等等,装修得很简单。 第96章 楼照影面前的拼图是一副卡通画,难度不高,在等待她们来宁安阁期间,已经拼了一大半。 楼照影。商楹垂睫,看着她被暖色光线晕得温柔的身影,喊了一声。 楼照影压下一块拼图,抬起脑袋,含笑问:怎么了? 商楹却没有回答,而是过去在她的大腿上跪坐着。 嘴唇覆过去,让两人的气息都缠在一起,但还没等她探出舌尖,楼照影先一步侧过头。 楼照影扶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颈侧,失笑了声:我生理期了,小瓦,知道你最近喜欢睡我,但请忍一忍。 商楹轻轻松口气,没有回话。 楼照影调整了一下姿势,她轻闭着眼,闻着商楹身上依旧不一样的洗发露沐浴露味道。 半小时后我要去机场。这才是她想提前见到商楹的理由,要去好几个城市出差,得等到下个月才能回来。 商楹玩着楼照影头发的指尖顿了顿:好。下个月什么时候回来,她不在意,也不会去问。 会想我吗? 会。如果这是楼照影想听的答案。 但你都没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那你下个月什么时候回来? 不告诉你。 楼照影听着她的沉默,脑袋又慢慢抬起来,禁不住笑了笑:告诉你了,到时候还有什么惊喜感? 她说着,视线落在商楹漂亮的唇形上,如果说商楹这张脸的冷艳感主要来自于眼睛,那么次要就是来自于嘴唇,偏薄,显得冷和薄情,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冷冷的人,实际上最为重情重义。 商楹,这幅拼图你回头替我拼完。 落下这句话,楼照影凑过去衔住她的唇瓣,将刚刚拒绝的吻续上。 她的不舍在胸腔蔓延。 而她清楚,商楹并没有那么多不舍得。 - 翌日,全国迎来开工首日。 夏天出版社内,容夏给大家各自准备了两百块的开工红包,她高声鼓舞士气:书展转眼就要开始了,我们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拿出最佳状态!把这事儿干好! 好!回应响亮整齐。 商楹把红包放进包裏,专心致志地投入到工作中。 她是招商项目组的人员,既要跟一些要来书展的名人对接,还要和其他成员跑场馆,逐一对展架搭建、动线规划等收尾细节,做最后的确认和准备。 连轴转了三天,时间也被一脚踹入二月,再过几天便是立春,柳城连日的阴冷终于散去,气温回暖了一些。 周三晚上,商楹陪完妹妹回到月湖境时是九点钟。 茶几上摆着楼照影上次没拼完的拼图,但由于她最近工作太忙,加班加点,她迟迟没有拼上。 今天难得放松了些,她坐在软毯上,执着一片拼图,对照着一旁的参考图比对位置。 刚卡了三片拼图进去,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有人给她发了微信。 她摸过手机看了眼,是路遥。 路遥:【啊啊啊忙死我了!怎么这么多富婆还要做开工美甲啊!】 商楹眉眼倦怠,但看着朋友的吐槽还是笑了笑。 她回复:【我们什么时候能吃上饭。】 路遥:【我这周日放假,但你到时候还在办书展啊,哪儿有时间。】 商楹:【那就等我书展结束。】 发完这话,她又有些怅然。因为书展结束代表着她也在夏天出版社结束,想到这个她抓了下自己的头发,索性给朋友打电话过去。 路遥秒接听:喂?阿楹。 遥遥,你当初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美甲的?商楹重新拿起一片拼图,只是看着眼前的画面,她有些走神。 当初楼照影问她下一份工作有没有想好做什么,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想法。 就觉得很好玩、有趣,用自己的技术在指甲上勾出艺术,跟画画一样,但又有点不一样。路遥默然两秒,你在茫然以后不知道做什么吗? 她知道商楹要在书展结束就跟容夏再也不见的事情。 商楹把手裏的这块拼图卡进去,应声:是。 你以前有什么梦想的职业吗? 没有。 商楹回忆起来:读高中的时候只是想好好考一个大学,未来拥有一份不错的稳定体面工作。等到有点钱了,就去世界各地打卡蓝花楹树她说着顿了顿,按照这个的话,看来我适合去当英语旅游方向的导游。 路遥被她忽然的冷幽默逗笑:当英专生已经够苦了,导游更是苦中苦,一天下来嗓子给你说冒烟。不过你也可以考虑重新回到翻译行业?你之前在那个翻译公司也干挺好的。 商楹在学校时参加比赛就走到哪儿杀到哪儿,在工作上业务能力也很突出,备受认可。 如果不是因为商璇的病,她还在前司工作的话,兴许现在已经有职位了。 我再想想吧。 阿楹,船到桥头自然直,如果现在没有方向的话,你也可以试着先让自己放松些。这些年商楹活得够辛苦了,路遥把一切都看在眼裏,而且小璇不是还要做手术吗? 我 商楹低着眼睑,抿了下唇,才继续说:我不想有一个多月的空期,这意味着我有很多时间都要放在楼照影身上。我不想这样,遥遥。 路遥连忙道:抱歉,阿楹,我刚刚没有想到这一层。 不关你的事。商楹扯了扯唇,尽量让一起听起来很轻松,去休息吧,我一会儿也要睡觉了,等到过阵子一起吃饭。 好 电话挂断,商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这才注意到好心人在她跟路遥打电话期间给她发了微信过来,她点开对话框。 好心人:【[视频通话] 对方未接听】 好心人:【在跟谁打电话?】 商楹坐正身体,立刻回播过去,眨个眼的时间,楼照影的脸出现在屏幕裏。 楼照影这次出差不是去封闭的实验室,而是在国内别的城市跟人对接项目。 她晚上应酬完回到酒店,偶尔会跟商楹打电话和视频。 商楹说:刚刚在跟路遥打电话。 聊什么?楼照影的声音带着点刚洗过澡的湿润感。 聊什么时候有时间吃饭,我跟她约了顿年后的饭,但我们最近都忙。 楼照影:嗯。 她看着商楹今晚视频的背景,不由得问:现在还在客厅吗? 在拼图,之前都没什么时间。 拼不完也没什么。到时候她回来了可以跟商楹一块儿拼。 好。商楹不会勉强自己。 楼照影已经洗过澡,这会儿在床上靠着。 她撩了撩自己的头发,再扯了扯自己的睡衣领口,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说:这房间的暖气有点热。 商楹看着她这副模样,细细思考了一番。 随后,她靠近了些,对着手机屏幕吹了吹气,很认真地问:现在呢?有没有好点? 楼照影忍俊不禁:嗯,好像有呢。 顿了顿,又添了句:小瓦,我想你了。 商楹倒是很坦率,直勾勾透过屏幕看着她,问:你是想phone sex吗? 这个问题一出,楼照影唇边的笑意止住,她表达想念的结果,在商楹看来是这样的吗? 她知道答案是肯定的,因为曾经的她也说过包养商楹就是为了做这些事,她对商楹的确有很强烈的性方面的欲望,就连上次去兰定县,她知道商楹也误会成她是想在生理期到达之前做/爱了。 在今晚之前,楼照影其实觉得这样也不错。 习惯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她想让商楹习惯她的身体她的存在,习惯跟她做/爱,这样到后面,商楹自己或许会混淆对她的情感,会继续留在她身边。 从商楹刚刚的回复来看,似乎是习惯了。 但为什么,她的胸口会这么憋闷? 她的心脏好像在这一瞬被商楹用手指攥住往外扯,扯得她发疼。 作者有话说: 因为你想要小瓦的爱啊 额滴神吶!今晚因为生理期迟到这么久!我自罚三杯! 评论区随机22个小红包 真不好意思呢朋友们 第58章 视频通话的氛围陡然僵住, 似乎连背景裏细微的声响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屏幕上静止的画面和不尽的沉默在蔓延。 第97章 四目相对,商楹看着楼照影骤然敛起来的神色, 双唇轻抿着,指尖捏着拼图的力道都不由自主地越来越紧。 相处这些时日, 她太清楚楼照影露出这副模样意味着什么了。甚至是就在几天前的滑雪场, 一模一样的场景才刚上演过。 可是这一次又有什么好生气的呢?她想不明白,也不想去追溯缘由, 可楼照影阴晴不定,她现在胸腔裏难免翻涌着细碎的紧张和忐忑。 屏幕那端,楼照影盯着她的眼睛, 默然好一会儿, 嘴唇才翕了翕:早点睡吧, 晚安。 晚安。 商楹没料到是这句话, 回应慢了半拍, 还带着点没散开的怔忡。 话音落下, 视频通话便立刻结束,她长睫低垂,看着气泡裏显示的视频通话时间,神情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眉心还拧得更紧了些。 她不觉得是无事发生,只是现在相隔上千裏, 楼照影没有办法像上次在君灵酒店那样惩罚她, 仅此而已。 等楼照影出差结束, 这笔账一定会跟她清算的。 想着这些, 她望向手裏的拼图,拼图的质量很好, 边角规整,纹路清晰,但刚刚被她捏得微微发皱。 她的指尖摩挲着起皱的边缘,一点点将它抚平,直到看着它跟其它图块没什么区别,才小心地对准卡槽,把它嵌了进去。 只不过这样一来她也没了再继续拼图的心思,强撑着落了几块后,思绪总有些发滞,索性不再勉强自己,将散落的图块放回盒子裏,起身回了主卧。 这个小插曲没有影响到商楹的节奏,转天便投入到工作中。 距离书展开幕还有两天,场馆已经彻底腾空,工作人员陆续进场,着手进行展位搭建和场地布置,她作为主办方的人员,持续跟进着动态。 而琉玥集团作为总冠名,展位有一百多平,也派了人来布置现场。 这个项目一直都是李经理和商楹对接,现在在场馆裏见到商楹,她很热情地朝商楹笑着道:商小姐,本次书展看来会大获成功啊。 商楹脸上也露出客气的笑:借李经理吉言,这次书展能够顺利推进,离不开贵司的大力支持。 她看了看正在调试灯光的工人,再看向李经理,很周到地道:后续要是有需要协调的地方,比如电力借口或者人流引导,李经理随时联系我就好,我这阵子都会在场馆盯着。 放心,我们团队做了预案,你们这么忙,我们怎么好意思还给你们添麻烦。 这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 商楹说完这话,双唇抿紧了些,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楼照影。 对了,商小姐。 李经理的声音再度响起,拉回她的思绪:我们楼总出差去了,但她也关心着书展的筹备进度,让我拍点现场的照片发过去,方便之后放在官网上。你方便入镜吗? 听着楼总两个字,商楹卡壳了一下,理解到李经理的意思,颔首应下:好的,没问题。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胸牌,和李经理到特定的位置站好,琉玥的摄影师架着单反,快门声响起,拍下两人就着展位友好交流的画面。 等拍完照,再跟李经理客气几句,她就被其他工作人员叫去忙别的事情。 一直到夜色浓郁,场馆的工作人员们才下班。 商楹穿上外套从场馆出来,晚上凉意深深,她拢了下自己的围巾,先给商璇发消息说一会儿就过去的事情,又点开李经理发来的照片。 等坐到车裏,松柏驾车前往宁安阁,商楹指尖顿了顿,还是点开了跟楼照影的对话框。 从昨晚到现在,她照旧给楼照影报备生活和工作,可楼照影一个字都没有回复,很明显还在生气的状态,但李经理邀请她拍的那些照片,她不信到不了楼照影的手裏。 无意识往上滑着屏幕,聊天记录一页页翻过,不知不觉间已经翻到了过年期间。 倏地,有几条消息映入她的眼帘,让她的眼睫一颤。 -【我们居然都没有合照。】 -【琉玥跟夏天出版社签合同那天拍了。】 -【那是工作照,不能算。】 楼照影在意这个吗?商楹盯着屏幕,有些发怔,那今天看着她跟李经理的合照时,也会想到这一点吗? 思绪不受控制地扩散,如果跟楼照影拍了合照,对方会消气吗?可是她又说错了什么呢?楼照影昨晚那样故意露出锁骨,不就是想跟她调情吗? 但她从成为楼照影情人起,她就要讨好对方。 掌心悄悄攥紧手机,她闭了闭眼,做了两个深呼吸以后,压下心头的乱绪,出声:松柏。 松柏:怎么了? 你知道楼照影现在在哪裏出差吗?如果太远,那就 在隔壁的省会,云城。 多远?她还没有怎么出过柳城,没有相关概念。 松柏很了解这些:三百多公裏,开车走高速的话三个多小时,高铁快很多,只需要一个小时十分钟。 她说着顿了顿,从内置后视镜内看了眼商楹,发挥着助理这个职务的主观能动性,问:需要我现在为你订票吗? 商楹翻着购票软件上的高铁班次:不用。 车窗外的路灯光线还裹着冷意,一根根光束从窗畔掠过,短暂地窥见她的挣扎与迟疑,又和风一起呼啸着尖叫着跑开。 两分钟后,她给商璇拨过去电话:小璇,姐姐刚刚回去加班,要工作到很晚,你一会儿就去上床睡觉,好吗? 这还是妹妹搬来宁安阁以后,她第一次缺席晚上的陪伴。 好的,我知道了。好在商璇没有最初那么容易伤心,还反过来叮嘱她,你注意身体啊,姐姐。 商楹莞尔:会的。 姐姐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的下一秒,商楹揉了下眉心:松柏,送我去高铁站吧。手机裏跳出订票成功的短信,八点十分发车,能赶上。 她看着窗外转瞬即逝的景,又补充了一句:我要去云城的事情,别告诉她。 楼照影在工作时向来极少分神,那份近乎极致的专注力,本就是她能走到今日的关键。 如果是之前,她这样的状态足以支撑她从容应对到应酬结束,但今晚不行,她在面对和客户的饭局时,竟有好几次失神,连对方闲聊的内容都没能听清。 她不能否认昨晚的那番行为有故意勾引的意味在,可为什么这么难受。 心脏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紧紧缠着,每当商楹昨晚那轻飘飘的口吻在脑海裏浮现,那根绳子便会倏然收紧几分,一圈圈勒得更密,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滞涩。 楼总,为我们的合作干一杯。合作方代表的声音适时响起。 楼照影面上笑容未减分毫,依旧是平日裏得体的模样,她抬手端起眼前的酒杯,缓缓起身,语调平缓却不失诚意:合作愉快。 从兰定县回市区那晚她就来了生理期,现在是第六天,她的生理期彻底结束。 在饭局的应酬上,除非是她自己愿意,否则没有人敢逼她,本来她今晚也没打算喝酒,但想着商楹心口就会酸麻不已,她微合上眼,稍稍仰头让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留下一丝清冽的灼烧感。 等结束这场冗长的饭局,已经是晚上九点。 这趟出差,关河作为特助也一同随行,她们和另外几位下属简单道别,便上了客户安排的轿车,驶向酒店。 云城和柳城相隔得不远,气候几乎一致,车窗外夜色深沉,刮着寒风,但丝毫影响不了街边的小吃摊热火朝天地招待着顾客。 楼照影坐在后座,望着掠过的街景,眼底却没染上半分热闹,如天气一般冷淡。 待轿车进入别的街道,她揉着自己的太阳xue,问:关河,元宵节要到了,给员工们的福利都筹备好了吗? 关河在副驾回话:楼总,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嗯。 今晚喝了三杯酒,楼照影不是绝对清醒的状态。 她没再吭声,从包裏取出手机,解锁微信,率先点进和商楹的对话框,一整页都是商楹发来的消息,全是没有感情的四字报备 在之前,她看着这些消息会觉得商楹很听话,现在却越看越难受。 她明白的,不是消息没有感情,而是商楹对她没有感情。 心情沉甸甸的,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路灯的光影映进车裏,照着她难看的神情,她的指尖顿了顿,再次翻开李经理发来的那些照片。 第98章 场馆裏有暖气,商楹的外套寄存起来了,上身穿着一件她的黑色高领毛衣,勾勒出商楹纤细却不单薄的肩颈线条,也将白皙的肌肤衬得愈发清透,平时垂落的黑长发束成高马尾,显得整个人很干练,但又多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本就长得惹眼的一张脸,这一身职场搭配看上去更是吸睛,要是被网上那些沉迷商楹颜值的人看见了,指不定又得尖叫了。 想到这些,楼照影轻轻地呵了一声,气息裏裹着几分自嘲,以及明显的涩意。 目光落回照片,画面裏只有商楹和李经理看上去有说有笑的模样,她的双唇禁不住抿得更紧,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 她索性切出去锁上屏幕,还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半小时后,她回到酒店。 酒劲还没彻底散去,脑袋略微发沉,暂时没法洗澡。 她刷过牙后,窝在沙发上坐着看平板上的数据,只是看着看着,目光总有些涣散,指尖像是拥有自己的意识,再次点开跟商楹的对话框。 这个点了,商楹连四个字的报备都没有发来,她望着空白的聊天框,猜测着商楹现在在做什么。 是是跟商璇聊天吗?不是在哄商璇睡觉吗?念的是什么故事书?又用的是什么样的口吻?温柔的吗?还是带着点笑的轻快?也可能是温柔中带点笑意,因为商楹对商璇就是这样好。 眼睫轻轻颤动两下,楼照影用力回神,试图不去想跟商楹有关的事情。 可就在下一秒,商楹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楼照影。】 【我在楼下。】 什么楼下?月湖境楼下?还是酒店楼下? 楼照影的思绪有一瞬间的卡住,又见商楹补了一句:【我在酒店楼下,我来找你了。】 楼照影蹭地起身,腿上的平板都掉在地毯上,她也无暇在意。 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她在走廊一路小跑,发尾摇曳的幅度很大,在电梯轿厢裏待着的时候,只觉得这部电梯下行速度慢得要死,又觉得客户给她的楼层安排太高了。 另一边,商楹在君灵酒店的大堂站着。 她没有等到楼照影的回复,不知道楼照影是不是在洗澡,还是单纯地不想理她,她的视线落在电梯口,看着那几部电梯的门打开、合上,而这期间出现的都没有让她熟悉的身影。 大堂的吊灯散发着柔和明亮的光芒,led灯带镶嵌在接待臺的边缘。 商楹的出现引来工作人员的问候,对方朝她礼貌一笑,问:你好,女士,请问要办理入住吗?或者,您需要一些点心吗? 不用,谢商楹后面的那个谢字都没说完,眸光忽地一顿。 楼照影赫然出现在她的视野裏,往她这边看了过来,看见她正在跟工作人员聊天,脚步没有再往前。 她匆忙对工作人员把后面的字补上,迈开腿走向楼照影。 也就几秒钟的时间,她站到楼照影的身前,但五天没见,她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这裏,再加上明知楼照影对她还有情绪,所有的念头在这一刻都只转为一句带着几分无措的软语:楼照影,你别生气了。 这句话她曾经在嘉阳家园的时候也对楼照影说过。 那还是她重逢以来第一次喊楼照影的全名。 此刻,楼照影的眉眼却没有变得如当初一样柔和,只是拉过她的手:先办理入住。 前后不到一分钟,两人并肩站在轿厢裏,牵着的手没有松开。 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不断切换,中途有其他的住客进出,电梯门开开合合间,照着她们的沉默。 一直到数字显示36,楼照影才牵着商楹的手出去。 没有来时慌急的小跑,但步伐也绝不算悠闲。 厚重的地毯依旧吸走大半的脚步声,只留下她们交迭的、极轻的响动,穿过一截长廊,最后终于到达房门口。 门锁弹开的声响落在两人耳畔,楼照影推开门,眉宇间依旧带着两分冷意:进去。 商楹走进去,楼照影跟上,反手带上门。 大堂裏强撑的冷静和电梯裏藏着的局促,悉数都被这扇门隔绝,只剩下五天没见的空落,需要亲密的行为来填满。 商楹把包放在一旁的柜子上,她换好鞋以后也没往前走,而是转过身把视线落在楼照影的脸上。 她今天穿的是大衣,犹疑了一瞬,而后学着眼前人之前那样把大衣拉开,再凑过去裹住楼照影,和只穿着针织衫的楼照影拥抱:不冷吗?又闻到她身上浅淡的酒味,撩起眼皮,你喝酒了? 楼照影似乎还能嗅到商楹身上的寒意,没有立马回抱着。 但还是老实地嗯了一声:不多。她看着商楹略显疲惫的眼睛,仍然有些恍惚昨晚还只在屏幕裏看见的双眸,此刻就在眼前。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来找她?是觉得她生气了该哄吗?那商楹清楚她在生气什么吗?能够给予她所想要的吗? 灯光漫在房间各处,她在商楹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瞳裏清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可就如她清楚商楹对她并没有那么不舍一样,她现在也清楚,商楹的心裏并没有自己的倒影。 她叫楼照影。 而商楹的心裏,照的是谁的影。 明明是暖黄的灯光在这时竟有些让人觉得刺眼,楼照影抬腕随手关掉开关,让玄关处的光线暗了下去,这才紧紧拥住商楹。 清冽的冷香和清淡的酒气混在一起,她能准确地感受到商楹胸腔裏平稳的心跳。 怎么过来了?这个问题姗姗来迟。 商楹感受着楼照影身上的温度,轻声回:想跟你拍合照,我和你还没有合照。 今天跟李经理拍照片的感受是这个吗? 嗯。 问关河要的地址? 嗯。 楼照影又回到上一个问题:合照是你想和我拍?还是因为我之前提过,是我想拍? 我想拍。 告诉我实话,我不会生气。 商楹: 楼照影闻见她的沉默,唇边尽是化不开的苦涩,出口的话都艰难万分:我知道了。 她把人抱得越来越紧,像是想要将她们之间的距离压到最近,把所有的空气都填满。 但越是贴近,心口的痛意更加清晰,好像有一把钝刀在慢慢割着她的心脏。 怀裏的温度明明是暖的,商楹的心跳沉稳真切,呼吸时拂过她颈间的气息也很真实。 可她似乎抱着一团抓不住的雾,看得见、触得到,甚至能感受到那些虚幻的暖意,但只要稍一松劲,风一吹,这团雾就会散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商楹,喜欢我吧,好吗? 作者有话说: 车撞树了知道拐了(? 怎么大家最近都不爱留言的吗 我真的流泪了 想要到两万评论怎么这么难 第59章 洗过澡涂好脸, 商楹穿着楼照影的黑色睡衣走出浴室。 她张张唇,本想告诉楼照影可以进去洗澡了,想来楼照影身上的酒意消散差不多了, 可话音还没来得及溢出唇齿,她的目光便有些顿住。 因为楼照影在沙发上靠坐着合上眼, 一副安然睡着了的模样。 商楹不自在地蜷了下指节, 才放轻脚步,走过去。 房间裏开着暖气, 温度适宜。 楼照影的睡相很规矩,她的脑袋枕在沙发上,腿上还放着捡起来的平板, 一头长卷发松散地落在肩头, 衬得侧脸分外柔和, 她纤长的睫毛安静垂着, 遮住了褐色的眼瞳和眼底惯有的清醒, 粉润的双唇轻轻贴合, 勾勒出温顺柔软的线条。 她没来得及给平板熄屏,商楹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化妆品相关的字眼和数字。 商楹又看向楼照影的脸,眼前即将28岁的楼照影在这一刻似乎跟18岁的楼照影没多大区别,看上去都挺累的,不是吗? 不过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商楹抿了下嘴角, 缓缓伸出手去准备把楼照影腿上的平板拿下来。 但她的手刚碰到平板冰凉的边缘, 眼前的人睫毛颤了两下, 下一秒,跟她的目光直直对上, 裏面藏着些刚睁眼的茫然和未褪的惺忪,像一只刚惊醒的小鹿。 商楹身上还有些未散的水汽,这会儿跟楼照影对视着,那点若有似无的水汽好似往她的心裏浸。 她想着自己来时的目的,主动开口:合照还没拍。 楼照影给平板锁屏,又撑着身体坐正,嗓音裏含着点点倦意:不拍了。不是商楹真心想拍的,她没有那个心思。 第99章 去睡吧,我去洗个澡。说着,她从沙发上起来,脚步轻缓走到衣柜前,取出自己的另一套睡衣,进了浴室。 浴室门咔哒一声合上,不多时便响起淅淅沥沥的水流声,一点点漫在安静的房间裏。 商楹没在原地待着,她给手机定了个闹钟,便拉开被子轻手轻脚钻进被窝。 这是一张两米二的大床,没有月湖境主卧的宽,床单的触感柔软但陌生,可上面萦绕着丝丝缕缕的属于楼照影的清淡花香,又让她觉得熟悉。 她轻闭上眼,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荒谬,为了哄自己的金主开心,她做到了这个份上,到头来换来一句不拍了。 那楼照影还在生气吗?今晚,她们要做吗? 脑袋裏环绕着这些问题,明明忙碌奔波一天早已疲惫,但睡意不敢找上门来,让她的呼吸都带着几分紧绷。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 门轴轻转的咔哒声再度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按灯光开关的动静响起,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亮着,暖黄光晕浅浅铺在角落。 身侧的被角被拉开,带着水汽的微凉气息融进来,楼照影在她的身边躺下。 商楹不知道楼照影有没有消气,她回想起来以往是怎么哄好楼照影的,转身,就着暗淡的光线,嘴唇贴向楼照影。 她的右手落在楼照影的肩头,软舌悄然滑进楼照影的嘴裏,不轻不重地和人接吻。 没有更多的动作,这个吻安安静静。 不激烈、不汹涌,但心跳却没有因此平复,反而像被投入一颗石子的石滩,最初只是一点涟漪,末了却一圈圈漾开,让她们的胸腔都在跟着发颤,迟迟结束不了。 半晌,楼照影往后退开,她看着商楹雾蒙蒙的双眼,只觉得刚刚尝到的是满嘴的苦涩。 这是带着交易意味的亲近,她清楚商楹习惯了这样的亲近,但对她而言,这不是习惯,这是她的本能,商楹对她就是有最天然的吸引力。 她无法推开无法拒绝,也舍不得推开舍不得拒绝。 她搂住商楹,嗅着商楹身上的香气,闭上眼,轻声问:明天几点的高铁? 七点二十。在八点半左右到达柳城,来得及赶去场馆。 很辛苦,也很危险,以后不许这样了。 商楹鼻息间也是楼照影的味道,应声:好。 她的嘴唇落在楼照影的侧颈,说话间唇瓣不经意擦过楼照影的肌肤,禁不住问:你没生气了吗? 怎么,很希望我生气? 没有。回答快得没有停顿。 楼照影低低地笑了一声:在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气就散了。她揉了揉商楹的后脑,重逢以来第一次出口那三个字,对不起。 她说:让你这样忐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温柔点,嗯? 商楹听着这话,一时间给不出什么回应。 她试图再站在楼照影的角度去猜测这句话的用意,得到的答案是一片空白。 让她忐忑的次数还少吗?为什么现在莫名其妙向她道歉?什么叫温柔点?而这份温柔之下,又暗藏着什么呢?她曾经何尝不是被表面温柔的楼照影所欺骗? 理不出头绪,分析不出来结果,商楹只能硬着头皮:好。 她干巴巴地也往外蹦三个字:要做吗? 楼照影闻言呼吸都窒了一下,心脏被攥着的感觉又来了。 她扯了扯唇,回答:不做。 睡吧,我明天早上送你去高铁站,晚安。 我自己可以去。 我想送你去。 晚安。 但好歹也得到了不做/爱的答案,商楹紧绷的神经得以松弛,瞬间被困意侵袭,就着埋在楼照影怀裏的姿势,她的呼吸逐渐平稳、均匀,一点点地沉入安睡。 昨晚还在这张床上一个人躺着,今晚怀裏就有商楹的温暖。 楼照影听着商楹越发稳定的呼吸声,想着今晚商楹出现在大堂裏向她奔来的模样,即使不是真心而是假意,却也足以让她心动不已。 过了不知道多久,才跟着睡了过去。 六点,闹钟准时响起,云城的天还蒙着一层青灰色的纱。 她们都没有赖床的习惯,而且时间本就紧迫,洗漱后就前往酒店的餐厅,等用过早餐,毫不犹豫地上了去高铁站的出租车。 还没到早高峰,道路谈不上拥堵。 前排的司机哼着小调,商楹跟楼照影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闪逝的景色,她再次觉得这趟冲动的出行很荒谬。 以前来过云城吗?楼照影却没有看景色,而是看着身侧的人。 她牵着商楹的手,时不时捏捏商楹细长的手指,还会摘掉商楹的戒指,又重新套进去。 商楹忽视手上的异样,摇头:没有。 她还是侧过脑袋,把视线落在楼照影的脸上,补了句:这些年只在柳城待着。 那以后和我去别的国家、城市玩,好吗? 又是以后这两个字。 商楹嘴唇轻抿着,很想告诉她的金主她们之间不存在以后,但最终所有的想法在出口的时候,也只是一个肯定的回答。 好。她听见自己说。 楼照影闻言,唇边漾开一点弧度,很像初春湖面被清风拂过的细微波纹。 她长着这样一张出挑的脸,此刻眉眼温柔,嘴角的那点笑都染了几分软意,有些晃人眼睛。 商楹错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 二十分钟不到,司机在哼下一首小调之前,把出租车停在路边。 昨晚来得匆忙,只有一个包,现在连后备箱都不需要打开,等她们两人依次下车,出租车很快又坐进新的顾客,扬长而去。 清晨的寒风凛冽,楼照影一手提着商楹的包,一手跟商楹十指紧扣不放。 似乎还有一点多余的时间,比起别的需要赶高铁的人,她们称得上很悠闲,跟散步似的,但在这之前,她们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楼照影看了眼她们在地面上浅淡的影子,又偏过头去看商楹的侧脸,问:买的是商务座吗? 没有,商务座售空了,买的二等座。 楼照影:明天立春了,商楹。 嗯,书展明天开始。 楼照影笑起来:我不是想说这个。她一顿,我相信商璇的病会在这个春天迎来最好的结果。 届时,隔了这么多年,你的人生也才终于迎来立春。 商楹回视着,双唇翕动:楼照影,谢谢你。 即使商璇的病是让她成为楼照影情人最重要的一环,但楼照影为商璇安排高级疗养院是真,安排david教授也是真。 她还是那个想法,只要妹妹可以好起来,那么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 楼照影莞尔:本就是我该做的。 隔了些时日再听见这句话,商楹还生出一些好久不见的感觉来。 是啊,楼照影作为金主,是该为她铺好这一切,这是她们之间的交易,但在发展成这段关系之前,为什么楼照影也经常说是我该做的呢?是向她预告吗?预告她们迟早要成为这样的关系。 而脚下的步子再缓,也终要到达终点,从进站口就要开始刷身份证,扛着大包小包的路人来来往往,在闸机前排着队。 刷身份证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商楹的包回到她手裏,她从裏面取出证件捏在手心,清了清嗓,对楼照影有些不自然地道:我刷证进去候车了。 好。楼照影颔首。 商楹把身份证捏得更紧了些,她看了眼四周,大家神色匆忙,没有人会注意到旁边的她们。 思忖不过两秒,她忽而向前一步,单手抓着楼照影腰间的衣服,两人身量相当,无需踮脚,她微微倾身,径自在楼照影的脸颊上印下一个透明的唇印。 这是一个轻得像羽毛的吻,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做完这一切,她什么话都没说,也没有多做半秒的停留,转身彙入涌动的人流。 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楼照影仍站在滴滴声响的闸机之外,视线穿过进站口的玻璃,牢牢跟着她,看着她过安检、上扶梯,直到她清隽的身影彻底揉进人群,再也看不见。 人声鼎沸,各种提示音交谈声交织成一片喧嚣,可这所有的声响都盖不过楼照影又重又响的心跳声。 脸颊上的余温还在慢慢散开,沿着皮下的血管蜿蜒游走,一点点往心脏流去,烫得她心尖发颤。 第100章 直到新的一轮旅客进站,周遭的动静才真正落进楼照影的耳裏,她的睫羽颤动,把双手放进大衣口袋,转身朝外走。 但脚下踩着的却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蓬松柔软的云朵。 这是商楹为她铺设的云端。 作者有话说: 为砖点一首《没那么简单》 今天提前更新,看了眼目录发现有一周多没加更了(擦汗 那今晚玩个加更游戏?还是老规矩,11点前如果有400位朋友留言想要看加更的话,那么我们0点更新见~~~ 如果没有,就还是明晚八点啦~~~ (之前就没有成功过) 第60章 2023年2月4日, 星期六,立春至,春意初萌。 似是清楚商楹她们为了书展的付出, 柳城的天气都揣着份心意,把连日来浸骨的凛冽收敛许多, 抬眼望去, 天空都像是被清洗过一通,一轮暖阳悬在其中。而这暖融融的日光, 也慷慨地落在阅见未来嘉年华的主入口处,洒下一片金色。 由于资金充裕,书展在宣传上也放开手宣传, 不仅在网上找了多位相关的博主预告, 线下手册也在许多书店铺开, 现在展馆前方的广场上也不例外, 展牌、海报、彩带和旗帜一个不少, 风一吹, 这一切瞬间都活了过来。 还没到开场时刻,商楹胸前挂着工作牌,她在广场上找了个角度,用手机拍下这一幕。 为了这场书展,她们筹备了三个月之久,而这也是她在夏天出版社的最后一个项目, 她需要留下一些痕迹以作纪念。 楹楹姐。小南小跑着过来, 最近这一周都不需要坐在办公室, 她额上的刘海都在跟着开心, 对商楹灿烂笑着,我们拍两张合照吧。 商楹望着自己的工作搭子, 一口应下:好啊。 她笑吟吟问:自拍吗? 好呀。 商楹身形高挑,比小南高小半个脑袋。 她看着小南举起手机,双腿稍稍弯了些,迁就着镜头裏的高度差,面对着摄像头,她的唇边绽开一抹浅浅的笑,眉眼间原本萦绕的冷淡感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拍了两张,小南就赧然地转过头,她问:楹楹姐,可不可以你来举手机?我在后面。 商楹闻言愣了半秒,随即眼底铺开一层软意。 她点点头,接过小南递来的手机,小南立马站到她旁边,不等她调整角度,已经对着镜头比起了一个耶。 这一次,两人合照了十来张才结束。 小南翻着照片,嘴裏啧啧感慨:楹楹姐,你这张脸长太权威了,扎高马尾特别帅!建议高马尾半永久!她说着转头看了商楹一眼,算了,你就算剃光头我也觉得很好看。 商楹想象不出来自己光头的模样:那还是不了。 小南见她这样笑得很大声,正巧容夏从她们这边路过,她一下喊住:容姐! 她的那副说辞只改了个别词彙:容姐你今天穿西装特帅!建议西装半永久!容姐可以跟我拍两张照吗? 商楹哑然失笑,下一秒,她跟容夏对上视线,嘴角的笑意还是凝固了下。 比起她的僵硬,容夏自然得多,问:要不要我先给你和小楹再拍两张?我看你们一直在自拍。 小南:好啊好啊。 她重新站到商楹身旁,想挽过商楹的胳膊,但商楹不确定自己和小南这幅亲密的模样会不会被楼照影知道,不动声色地双臂环抱,做了个酷酷的姿势。 好在小南心思粗,意识不到这细微的回避,甚至还觉得这个姿势很有趣,也把自己的胳膊环了起来。 还一本正经地点评起来:楹楹姐,我们现在是微商姐妹花,这照片发朋友圈,大家都会问我啥时候卖三无产品。 商楹忍俊不禁:是吗。 容夏拍完,把手机递还给小南。 在小南再度开口之前,她问:小南,能不能给我和小楹拍两张?她看着商楹的眼睛,第二个问题问的是眼前人,轻而认真,可以吗? 小南完全没察觉到氛围的微妙,爽快地道:当然可以啊! 商楹回视着,最终也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中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但却是她们之间再也越不过去的距离。 彩带和旗帜被风吹得飘摇,地面上的影子跟着摇晃,这一幕和记忆裏的画面重迭,很像她大学毕业那天,那天的阳光跟今天一样刚刚好,不闷不热。 为了庆祝她们拍毕业照,容夏抱了两束花来,一束给她,一束给路遥。 容夏把花递给她的时候,笑眼弯弯,对她说出自己的祝福:小楹,愿你前程似锦,愿你往后会想念今年的夏天,想起今天的我们。 如今,她们的一切都被暂停在这个温暖的初春。 往后的一年四季,都不会再有彼此的参与了,六年的情谊,早在容夏答应楼照影的那一刻起,随风消散了。 学姐。 商楹想到这裏,看向容夏,唇边也露出温和的笑:祝福你往后自由自在,不受现实的束缚,还有,夏天出版社会越来越好,你也是。她说完这话点点头,马上九点,我先失陪了。落下这话,她正了正自己的胸牌,转身朝前走了。 小南看着在原地眼眶泛红的容夏有些发懵,她走上前:容姐 容夏呼出一口气:我没事。 她看了眼商楹清绝的背影,对着小南说:她临时有点事,我们自拍吧。 在手机屏幕占据日常的时代,纸质书也并未被浪潮淹没,它的不可复制性反而成为人们对抗信息化、寻找精神锚点的重要载体。 也正是如此,来参展的人比想象中还要多些,有攥着笔记本的学生,也有戴着老花镜的老人,还有不少家长牵着蹦蹦跳跳的孩子,这个书展面向的群体是全年龄段,同时也无关性别。 商楹作为工作人员从开展起就没敢松过弦,她站在展区交彙处,既要耐心指引迷路的读者,也要从容面对每一个上前来告诉她参展体验的读者。 她脸上一直保持着标致的笑容,期间还有些人认出她是之前被造谣的女生,还会给予她鼓励,随后小心翼翼问她可不可以合影,对于这些友好的表达,她没有拒绝。 有人把合影发到社交平臺,配文裏满是对商楹的喜爱,第二天来到书展的人比第一天还要多。 这些特地为了商楹而来的人知道她经历过怎么样的风波,没有贸然上前进行打扰,而是等她看上去清闲一些了,才上前问合影的事情。 在又一次笑着合过影后,商楹刚转过身,不远处响起一声尖叫:有人倒下了! 她笑容瞬间敛去,脸色沉下来,她连忙跑过去,只见在两排书架中间的通道上,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的女生蜷在地上,女生的肢体在不受控地抽搐着,围观的读者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表情惊恐,有人想伸手扶,却又怕做错了什么,只能僵在原地。 但照顾商璇多年的商楹怎么会不清楚眼前是什么场面,她再熟悉不过了。 她抬腕扫了眼手表,同时对着人群高声说:大家请往后退一退!这是癫痫发作!麻烦给她留足够的空间呼吸!她的声音冷静又清晰,混乱的场面一点点稳住。 说完这话她已经走到女生旁边,双膝跪地,高马尾都贴在背后。 她小心地将对方的头部偏向一侧,又轻轻解开女生脖颈间系着的丝带,动作熟练且温柔。等指尖松开丝带,女生抽搐的幅度没有减弱多少,癫痫发作时最忌呼吸道堵塞,她又伸手把女生的衣领往下扯了扯,确保领口完全敞开,再用掌心托住女生的后颈,维持着脑袋偏向一侧的姿势,避免分泌物呛进气管。(1) 周围的议论声小了,但有人举着摄像头录像。 还有人关心地问:我刚刚已经打过120了,一会儿就到。需要水吗?或者拿东西垫在她头下? 商楹头也没抬,声音沉稳:不用,保持这样就好。她又看向自己的手表,已经过去了两分钟,她的双唇禁不住紧抿,好在她刚放下手腕,女生的抽搐减缓,最后彻底停了下来,只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眼睛也依旧没能睁开。 商楹没急着动,她维持着这个姿势。 但空出来的那只手用指尖去碰了碰对方的脸颊,柔声问:你好,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回应,但女生的呼吸比刚刚平稳了些。 商楹不由得抬起眼,看向刚刚来问她需不需要水的女人,这才发现对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柳叶眼。 她问:有湿巾吗? 第101章 程季言蹲在地上,她点点头,从自己包裏取出湿巾递过去。 她眨了下眼,问:还需要什么吗? 一件外套。 程季言将自己的外套脱下,也递过去。 谢谢。 商楹为女生擦着嘴角的口水。 没一会儿,女生缓缓睁开眼睛,只是瞳孔还有些涣散。 商楹慢慢松开托着她后颈的手,为她调整成半坐的姿势,把外套垫在她背后再让她靠在书架,声线依旧温柔:歇会儿,救护车很快就到。 程季言看着商楹戴着的胸牌,缓慢地挑了下眉。 作者有话说: 见到面了! 今日的加更来自恒馨同学的深水,加更游戏姑且算是成功啦~~~ 记得留言呀~~~ (1)处参考网络 第61章 不到十分钟, 在朋友的陪同下,女生上了担架。 商楹静立在路边看着救护车的车灯彙入车流,最终消失在视野, 紧着的一口气才缓缓松了松。 纵然她面对癫痫发作的应急处理很有经验,可当看见跟妹妹年龄相仿的女生猝然倒在地上时, 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紧张。 她的注意力也终于从刚刚的慌乱中抽离, 才后知后觉自己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 春意料峭,展馆暖气充足, 她穿着v领毛衣刚好,可此刻站在室外,冷风夹着潮气往衣领裏钻, 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垂眼, 她瞥见胳膊上正搭着一件陌生的外套。 是那个戴着口罩的女人的外套。 外套呈沉稳的深灰色, 面料上乘, 触感细腻, 上面缀着某全球知名奢侈品牌的标志性logo, 不张扬却极具辨识度。 受楼照影衣柜的影响,商楹对这些奢侈品牌的了解深了很多,这件外套不菲的价格让她连忙抬起头,而视野内早已失去那个女人的身影。她抿紧双唇,重新回到展馆,甚至特意绕到刚才女生发作癫痫的区域, 可来来回回找了两圈, 还是没再见到那个女人。 展馆有点大, 容夏才忙完跟合作方的对接事宜, 收到消息后立马从另一个展区赶过来。 看见她,上前关切地问:小楹, 还有什么事吗? 商楹:有位女士落下一件外套。 她不着痕迹地拉开跟容夏之间的距离,微微笑着:不过我已经想好怎么处理了,我去广播室让人来认领。 好,辛苦了。 商楹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最近这些时日她一直都泡在展馆,她在这裏注入了许多心血,对各处设施都熟门熟路,此刻不需要问同事,她先去服务臺取了个干净的纸袋,仔细把这件价格不菲的外套迭好放进去,才走向广播室。 向工作人员说明来意以后,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待对方调试好设备,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广播传遍展馆的每一个角落:各位读者朋友,大家好,这裏是展馆广播室。有位读者落下一件深灰色女士外套,胸口处有某品牌的标识。请失主听见广播以后,前往位于展馆二层南侧的广播室认领。 怕有人没听清,她重复了两遍,才关掉话筒。 侧过身,她对着工作人员道:这两天麻烦你们多留意一下。 工作人员点点头:放心吧,我们会留意的,到时候让认领的人报一下外套的细节,确认无误了再交给她。 谢谢。商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不过我一直在展馆,要是有人来认领但你们不确定的话,可以联系我,我记得她的眼睛和发型。 行,没问题。工作人员爽快应下。 从广播室出来,商楹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但比起在办公室裏坐着,办展更加耗费精力,她们从早上九点开馆到下午五点半闭馆,除了中午半小时的吃饭时间,其余时候都得站着。 等到闭馆,她们还要把展馆内的一切重新布置妥当,再开个晚间会议,才算是结束一天的工作。 今日会议结束,大家齐齐往外走,沉重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小南在商楹身边哀嚎:楹楹姐,这两天下来我觉得还不如在公司呢宝娟,我的腿我的腿怎么了 你好像窜频了。商楹盈盈一笑,语气带着点打趣,人家好像说的是宝娟,我的嗓子?纵然她没看过这部剧,但这样的经典臺词她有在社交平臺上刷到过。 小南咧起嘴:不管那么多,我现在腿比嗓子还难受。 她说着想起来下午那件事,双眸晶亮,语气裏都含着崇拜:对了,楹楹姐,虽然我下午没在现场,但我看同事们在群裏说的哇,你好厉害啊。 商楹沿着步梯往下走,闻言眉尾轻轻一挑,问:什么厉害? 你知道该怎么救这个癫痫患者。小南口吻裏的敬佩又深了几分。 晚风吹过,拂动商楹耳侧的头发,她看了眼顶上飘扬的彩旗,唇角抿出一抹微笑。 她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只回了一句:明天见,小南。 对于小南这个工作搭子,她没有怎么说过自己家裏的情况,所以小南也不清楚她的厉害是来源于过去这些年的经验。 小南挥手:明天见! 穿过斑马线,商楹上了宾利,朝主驾的松柏道:松柏,元宵节快乐。 元宵节快乐。 简单的招呼过后,车厢内陷入静默。 松柏驱车前往宁安阁,商楹在后座轻闭着眼小憩,光影掠过她的眉眼,清晰映照着她的疲倦。 在宁安阁哄了妹妹睡着,商楹回到月湖境。 洗澡吹头擦脸,她机械地做完一切回到主卧的床上躺下,今天是元宵节,她按灭了灯光,但没拉窗帘,能直直看见江对面高楼庆祝节日的绚烂灯光秀,流光溢彩,撞进她所处的空间,在她的脸上五彩斑斓。 有些楼层还亮着灯,这个时间点了,还有工作党在加班。 等她用手机拍完新的一轮灯光秀,她便往下滑,侧躺着,枕上的花香似乎消散得差不多了,她看着自己拍的视频,把最精彩的地方剪下来。 犹豫好几分钟,她点开微信,径直掠过楼照影的微信头像,点开跟路遥的对话框,把视频发过去:【遥遥,看今晚的灯光秀。】 但路遥的回复迟迟没有递来,可能人还在开晚会。 商楹翻了个身,双唇抿紧,点开和楼照影的聊天。 昨天早上回到柳城,她跟楼照影之间的联系没有断过,而楼照影的确没有再生气了,会回应她的每一条报备,同时还会主动给她发消息,说自己在跟客户吃饭,说自己好困好想睡午觉,等等。她翻了翻这些聊天记录,不可避免地回想起来楼照影说的对她温柔点。 所以这是对她温柔的一种方式吗?但是为什么呢?她至今不明白、想不通,而这番话的可信度又有多少呢? 她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按捺住分享的念头,没把自己拍的灯光秀发给楼照影。 她在输入法裏挑挑拣拣,编辑了准备睡觉四个字,正当即将点下发送的瞬间,消息框裏忽而弹出楼照影新发来的消息。 是一个十多秒的视频。 商楹指尖的稍作迟疑,还是触屏打开。 楼照影发来的同样是灯光秀,但不是柳城的景致,而且还是用无人机编排而成的璀璨图景,是一颗颗芝麻馅小汤圆往锅裏煮的画面。 视频看完切出来,楼照影在这期间给她发了新的语音:【小瓦小姐,元宵节快乐。】 商楹扶了扶额。 这是很简单的一个节日问候,但她可能是工作太累了,脑子转动得异常缓慢,她竟然不知道怎么回复比较好。 眉头不知不觉紧皱,等到对岸的烟花秀又播放一轮,她才回了干巴巴的四个字:【元宵快乐。】 好心人秒回,问她:【可以打电话吗?】 商楹明白,这个问题看似是征求,但答案始终只有一个。 于是她回:【可以。】 敲下发送的下一个瞬间,楼照影的微信语音便拨了过来。 商楹看着来电显示,有些不自在地清了下嗓,她同时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挡住自己的半边脸,才接听这通电话,闭上眼:喂? 楼照影低笑一声:听上去很困。 很明显吗? 嗯。楼照影转而认真地问,工作太累了吗? 可能是的。 楼照影依旧柔和:睡吧。顿了下,带着些不易察觉的试探,但不要挂断电话,好吗? 第102章 商楹睫羽轻扇两下,还是抵不过心底的疑惑,问:为什么? 我想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犹如在盛夏某个闷热的午后,拧开一瓶冰镇汽水时的那声轻响。 猝不及防地撞入商楹的耳膜,让她的呼吸都不禁屏住。 但楼照影的想念从来都不会那么简单,一定是 下一秒,楼照影柔软的语调再度响起:不是想和你做些什么,只是在想你。 会想你的眼睛,你的眼瞳是黑色的,跟我的不一样,我能从你的眼睛裏看见我的倒影;还会想你的笑容,尽管你很少对我笑,但你笑的时候嘴角会弯一弯,双眼会接收到信号,眼尾也会翘起来一些;会想起你滑雪时的模样,会想起你那天出现在酒店大堂的那一刻 说这些话时,她的声线很像一杯刚好的温水,又软又清:商楹,我想你。 商楹在手机这端揉了揉太阳xue。 她不知道楼照影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在这裏跟她说些莫名其妙的情话,那她要怎么应对?要对楼照影说我也想你吗?如果楼照影想听的话,那么她会配合,就跟楼照影想听她说喜欢自己一样。 念头刚落,楼照影似是猜透了她的心思,听筒裏传来清浅的声音:不用说也想我。因为我知道你并没有拥有像我一样的浓郁的想念。 睡吧,晚安,我不会再说什么了。 不用违背自己的意愿,商楹张张唇,两个字却跟挤出去似的:晚安。 她睁开眼,看着还在通话中的显示,上面的秒数还在持续平稳地走动,可她的心跳却没有平复下去 因为明明不是phone sex,没有任何称得上色//情的言语。 但糟糕的是楼照影刚刚说的这番话让她有了反应。 为什么面对楼照影她总会如此敏感?这个问题她想过好几次,到现在也仍然没有找到答案。 只是突如其来的潮热让她并不好受,顺着往各处涌,她抿紧双唇,尽量放轻动作掀开被子,准备去一趟浴室。 但手机的收音功能太好,楼照影听见她的动静,出声询问:怎么了吗? 商楹听着这个忽然的问题,心虚感包围了她,她又躺回去,撒谎,没怎么,就是翻了个身。 彼此氛围静默几秒,楼照影的言辞裏却含着歉意:抱歉,我食言了。 什么? 楼照影没有回答,并关掉了麦克风。 她摸过床头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指,喉咙不自觉地咽动两下。 她食言了,因为她还是会想跟商楹做些什么,她对商楹的喜欢是心理与生理并存,这两份渴求难舍难分。 她还会想起来商楹跟她说楼照影,我想吃时泛红的眼周,想起来商楹粉嫩的软舌和直勾勾看着她的双眼,想起来商楹并着两根手指问她可以吗?时意犹未尽的眼神。 她侧过脑袋,气息渐渐乱了:商楹商楹 指尖的力度不轻不重,但她跟商楹从兰定县分开多久,就有多久没经历。 太过于敏感的身体根本经不住挑拨,前后不过两分钟,她就蜷缩着,紧紧夹着自己的手腕,感受到指尖下那雀跃、兴奋的跳动。 翌日清晨,商楹到场馆工作。 开晨间会议的时候,容夏通知她明天的工作安排有变,一位笔名叫season作者想要她到自己的签售会上帮忙协调现场。 season是这两年文坛裏势头极猛的一位作者,她凭借着一部风格独特的科幻小说横扫各大读书榜单,话题与销量齐飞,口碑与热度也一路攀升,短短两年便积累起超高人气。此前她还从未参加过任何一场签售会,项目组的成员们向她抛出邀请的时候,都没想过会成功,可让人意外的是,season说自己对柳城的印象很好,因此答应了这次签售。 因此,season的首场签售在本次阅见未来书展裏是重中之重,网上铺开宣传不说,广场上最大一面的彩旗印的就是她的签售时间,给足排面。 但商楹不免有些费解:她指名道姓的是我吗?她其实没看过season的作品,但她听过season的名字。 容夏颔首,回答得很肯定:对,她说要夏天出版社的商楹。 好的,我配合安排。 为了工作不出错,商楹在晚上回到月湖境以后,还上笔电搜索起来season的相关讯息。 代表作、发表日期、完结日期、主要角色、大概剧情 她看得有点头昏脑涨,直到记得差不多了才上床。 好在楼照影今晚没有要跟她打电话的意思,她匆匆撂下一句晚安陷入沉睡。 season的签售时间在下午三点,为期两个小时,早早地标注在书展宣传册上的醒目位置。 距离签售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商楹和另外两位工作人员拎着装满书签、明信片等的收纳箱到达活动厅,因为是season的首场签售,来支持她的读者远超预期,臺下早已排起长队。 有些读者戴着的发夹是她笔下角色的q版模样,也有人的背包上贴着主角的贴纸。共同话题很容易拉近距离,好几个读者在排队期间已经因为喜欢season的作品而加上好友,聊得热火朝天。 时间一点点往两点靠近,队伍还在不断拉长,人群渐渐躁动起来,时不时有人踮脚往后臺方向望去。 好在没再焦灼地等待多久,在主持人的介绍之下,后臺出现一道靓丽的身影。 season穿着一条黑色的收腰长裙,她的双手提裙,穿着银色细高跟,脚步轻缓地绕过背景板走上臺,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露出她脚踝上系着的一根细银链。 久等了,我是season。 商楹看着她的眉眼,和昨天递出外套的女人对上号,愣神半秒,商楹回过神来,为她拉开柔软的椅子。 程季言别了下自己耳边的头发,笑吟吟开口:谢谢商楹小姐。 不客气。 底下的读者们看着season的身段和颜值,有人发出一声小小的感慨:救命,来参加签售会好像要变成season老师的梦女了 有人附和:怎么没人提前告诉我她长这么好看啊 还有的人目光在商楹和season的身上梭巡:糟了糕了,我怎么好像能够嗑到season老师和那位工作人员,有没有同人文可以给我代一下? 没有。一声冷冰冰的回应在这个人身后响起。 楼照影抬了抬自己的鸭舌帽,看着臺上的两个人。 刚刚程季言朝商楹笑的模样她看见了。 作者有话说: 嘎嘎阿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来了来了!! 记得留言呀大家! 想要快点到两万评论! 第62章 签售会原本设有十分钟的休息时段, 但眼见着到场的读者远超预期,距离休息时间也越来越近,season当即朝商楹招了招手。 商楹敛起自己严肃的神色, 稍弯着腰,侧过脸, 一副专注倾听的模样:season老师, 您有什么安排吗? 把休息时间取消吧。程季言脑袋轻抬,她揉着自己略微酸胀的手腕, 看着商楹微绷着的下颌。 商楹问:您确定吗?连续两小时的高强度签售很折磨人,对身体的消耗很大。 程季言明艳的面容上笑意浅浅,很坚定地道:放心, 我没问题。我只是不想让大家带着遗憾回去。 好的, 我这就去通知。商楹望着她眼底清晰的认真, 应下这个要求。 取消休息时间的通知一出, 队伍裏瞬间响起细碎的欢呼声, 原本有些焦灼的氛围也轻快了些。 长队缓缓往前挪动, 而商楹为了让season的签售体验更好,在一旁配合着,默默用行动为season减轻负担。 她会将待签书籍按照翻开至扉页的状态码放整齐,避免season翻书多用手腕,还会及时清理臺面上的废纸等杂物,当season手中的笔快没墨时, 将新笔放在一旁, 避免因换笔而乱了节奏。 不止如此, 她还会温和引导读者尽量精简交流, 争取减少season的社交疲劳,并不时更换桌上的温水, 让它始终保持着刚好的温度,还会适时为season递上糖果补充能量。 即使是这样,当最后一位读者拿着签好名的书笑着和朋友结伴离开时,时间也来到了五点半。 不仅没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还晚了整整半小时结束。 程季言陷在椅子裏,她转着脖子,长时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她的颈椎处传来明显的僵硬和酸软,甚至还能听见骨节的轻响。 第103章 助理小条提着袋子凑过来问她:姐,我们现在离开吗? 程季言脑袋一偏,越过小条,看向在撤着围栏的商楹,勾起唇:再等会儿。 小条:ok。 她顺着程季言的视线也看过去,感慨一声:这位姐姐做得好周到,比我还上心。 程季言睨她一眼,说话不免带着些无语的调侃: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话的?你不是我的助理吗? 小条呆住:诶,也是哦。 两人的对话没流进商楹的耳朵,明天这裏还有另一位作者的签售,不归她负责,但她现在要把这裏的一切都归回原位,要撤掉展架,还要把背景的大型海报换掉。等她做完一切,她才注意到程季言和那位叫小条的助理还在一旁站着,而且好像还在等她。 她用湿巾擦了擦手,出于礼貌走过去,扎着的马尾跟着晃了晃,礼貌问:season老师,还有什么事情吗? 你忙完了吗?程季言的披肩倏而滑落了点,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 商楹颔首:忙完了。 她看着season搭着的披肩,忽然想起来那件外套,又问了句:您取回上次落的外套了吗? 程季言的双眼弯起:没呢,我等你就是想说这个事情,那天我临时有事,走得急了点,想着你就是这裏的工作人员,我也不着急。 外套还在广播室,我陪您去取。这两天倒是有人来认领外套,但没有一个符合的。 程季言应声:好。 她跟商楹并着肩,面上的笑容没有落下去过:不用叫我season老师,也不用喊您,我叫程季言,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的程,季节的季,言语的言。 season这个笔名是来自于季这个字吗?商楹从容地和人聊起来,但语气裏仍然带着距离感。 是,很明显吗? 有点。 上了二楼的步梯,程季言捋了下自己的头发,轻松地道:当时随便取的,一直用下来了,今天也发挥了它的优点,一秒钟就可以签完这个笔名。不过我也没想过会有这么多读者会记住我的笔名,会专门为我而来。 小条跟在一旁震惊于自己老板的谦虚,但她看着商楹的长相和气质,又能够理解。 商楹浑然不觉,她唇边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会有越来越多的读者记住您你。 那你呢?程季言轻飘飘地问,你记住我了吗? 商楹步伐没有停顿,语气也坦然:当然,没有人会在今天不记得season老师。 程季言不难发现她在钻自己言辞裏的漏洞,眉头稍稍挑了下,唇边的笑意却更深了,没有戳破。 没花多久时间,三人来到广播室门口。 商楹在这期间联系了值班的工作人员,对方正拿着装着外套的纸袋等待着,把纸袋递还给失主,对方就重新锁上门先走了。 商楹也没有在原地待着的打算,她看着程季言,说:程小姐,我还要去开个晚间会议,在另一个方向,就不送你们了,你们下楼以后按照指示牌就能出馆。 程季言拢了下自己的披肩,莞尔:好,你先忙。 过了会儿,商楹回到会议队伍裏站定。 今天的工作依旧繁忙,好在会议没有持续,容夏翻完工作清单就宣布解散,让大家回去好好休息:都辛苦了,但再坚持一下,等到书展结束就会迎来三天假期。 人群陆续散开,商楹到寄存区取出外套穿着,她摘掉自己的高马尾,整理着发型,身侧还是在哀嚎的小南:我好想念办公室,再这样下去,楹楹姐,我怀疑我要截肢了呜呜呜。 不要说这样的话,小南,这种不吉利的话要避谶。商楹说这话的时候神色认真。 小南立正站好,她很听商楹的话:好的! 下一秒,又切回期待的语气:容姐说要给我们放三天假期,想想就好爽,我到时候天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点外卖,吃完接着躺,谁都别想打扰我 听着工作搭子絮絮叨叨说了一路假期计划,她们也来到了场馆的大门处。 今天结束得比较早,还能看见天边的一抹淡橘色的余辉,广场上的彩旗被晚风吹得飘动,衬得傍晚的天色都格外温柔。 而不远处那面最大的彩旗之下,有两道身影在举着手机拍照。 不难看出这两个人是谁。 不过商楹和她们之间隔了些距离,她也没有上前去打招呼影响人家打卡拍照的想法,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程季言就似有所感地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商楹。程季言招了下手,还朝着商楹走过来。 小南看着这一幕,在商楹耳畔低语:这就是那位叫season的作者吗? 她今天在休息时间上网的时候,有看见在签售现场的读者在社交平臺上发season的照片。 嗯。 那楹楹姐,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商楹:明天见。 她也下着步梯,跟程季言的距离缩短,直到两人快面对面,问:程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还不知道在柳城吃什么晚餐,你有没有推荐的?或者,要不要一起吃顿饭? 商楹眼含歉意:抱歉,我家裏人还在等我。 对于前一个问题,她也给出自己的答案:店铺的话,你可以问问容总。 程季言没有坚持:好。 商楹点点头:祝你们用餐愉快,在柳城待得开心。 落下这话,她继续往下,直到穿过斑马线。 程季言看着她的身影远去,隐入在对面的停车场,消失不见,轻轻地笑了声,问起自己的助理:小条,她是不是在跟我保持距离? 小条感到莫名其妙:姐,你们才刚认识。 也是。程季言摸了摸外套,交朋友也要慢慢来。 走吧,吃饭,订的餐厅快到点了。 踩着路灯下忽长忽短的影子,商楹缓步走到宾利车旁,她下意识拉后座车门,门却纹丝不动,像焊死了一般。 下一秒,轻微的机电声响起,车窗缓缓下降,从裏面传来一道悦耳的女声,语气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不容置疑:坐副驾。 商楹怔了一秒,拉开副驾的车门,就着周围的光线,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楼照影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的细白手腕,视线上移,才是楼照影的脸,她正支着脑袋目光轻轻地看着自己。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近五天,现在乍然见到楼照影,还独处在这样的空间裏,商楹生出一些不习惯来。 但不习惯归不习惯,她的身份摆在那裏,于是她系着安全带的时候,抿了下唇,主动开口:刚刚还以为认错车了。她没问楼照影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不是她需要问的问题。 楼照影失笑:那现在呢?在想什么? 你回来了。 嗯。楼照影搭在方向盘的那只手伸出去,人也朝着商楹的方向倾斜,她摸了摸商楹的脸,嗓音柔软,我回来了,你开心 商楹看着她拉近距离,明了她在想什么。 不等她的话说完,主动地凑过去,把手搭在她的肩头,含住她的嘴唇。 但不等她的舌尖探到楼照影的嘴裏,楼照影往后退了些,只跟她的鼻尖相抵,和她的双唇拉开一些距离。 你开心吗?小瓦。楼照影把刚刚的问题续上,这个问题是不是太为难你了? 商楹低着睫,鼻息间尽是熟悉的气味,那些旖旎的记忆在一点点激活、唤醒。 她回了个:嗯。 楼照影得到预料中的答案,人往后撤退,连鼻尖都不再抵着。 她揉了揉商楹的脑袋,笑着道:先带你去吃饭,再去宁安阁,再回月湖境。 好。 吃饭的地点依旧是那家私厨餐厅,楼照影提前订好僻静的包间。 但今晚上的不是陈年白茶,而是桂花乌龙,细碎的桂花随着热气在水面浮动,清润的甜香裹挟着乌龙的醇雅,先一步漫进鼻腔。 试试?楼照影抬眉,老板跟我说这茶比寻常的桂花乌龙多了层花果香,口感很鲜活。 商楹看着楼照影轻轻闭合的嘴唇,怎么试?像之前那样吗? 她定了定神,端起茶杯喝了一点,这茶偏甜口,但甜得很克制,并不会让人觉得腻,而是带着水汽的清淡,像是把秋意融了进去。 第104章 她重新含了一口在嘴裏,余光却看见楼照影自己端起茶杯,慢悠悠地饮两口。 喉头滚动的弧度落在眼底,商楹的喉咙跟着微动,她把嘴裏的也咽了下去,桂花的清香在唇齿间散开。 没怎么等待,菜品陆续上齐。 楼照影今晚也没让经理来介绍食材,她跟商楹挨着坐在一起,一边吃着一边问起书展的事情: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顺利。 但有个小插曲是吗?我在社交平臺上看见你的视频了。 什么视频? 你救一个癫痫患者。 楼照影说到这裏,看向她精致的侧脸,眉头皱起:这些人会不会太打扰你?要不要我去跟平臺打声招呼,让它们把你的名字设置成搜索无结果。 商楹转过头,迎着眼前人关切的目光,摇了摇头:不用,现在没有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她一顿,又补充道,而且就算不是名字,也会是sy,或者别的代词 说完,她想起来相关的事情:这两天警方给我打过电话,常乐要被行政拘留十天。 怎么现在才告诉我?楼照影放下筷子,单手托着腮,语气裏也有些几分不满,但眼神却没有真的责备。 商楹连忙找了个措辞:想当面告诉你。 是吗?楼照影轻笑,那些不满瞬间散掉,是工作忙到忘记了吧,小瓦。 她自然而然地把话题续回去:我之前也参加过全球的美妆展览会,大家基本都要在那裏站一整天,你们办这个书展也不例外。不过,下一份工作有想法了吗?现在书展还有三天就结束了。 暂时没有,等书展结束以后看看。 好,不着急,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不知道是不是商楹的错觉,她觉得这顿饭的氛围过于温和,让她不适应。 或者说,从今晚见到楼照影开始,她就有这样的感觉了。 楼照影说的对她温柔点是这样吗? 商楹垂下眼睫,看着碗裏粒粒分明的米饭,心思有些漂移。 楼照影说不会让她再那样忐忑,但目前的未知,却让她更加不安。 用过晚餐,两人前往宁安阁。 楼照影没有在商璇面前出现的打算,她还是到休息厅的壹号间裏坐着,等待商楹的时间裏,她上网看着程季言今天的签售内容。 程季言首次参加签售会,再加上高颜值好身材,相关词条已经在热搜上挂着了。 点进去能看见热门的营销号在大吹特吹season,不仅文写得好,长得还这么漂亮,又说她特地取消休息时间,只为了不想让为她而来的读者带着遗憾回去。 楼照影面色沉霜地翻着这些内容。 她不是因为这些人夸程季言而露出这样的模样,而是因为有人在评论区和广场裏提到商楹,说自己轻而易举地就嗑到了商楹和season这样的cp,两人看上去很是相配。 呵。 怎么不把这些人毒死? 她颇为烦躁地翻了翻,最后给手机锁屏,她深吸两口气,合上眼。 半小时后,她们回到月湖境。 回程的路上,商楹一贯保持着沉默,她敏锐地察觉到楼照影的低气压,并且这份低气压持续到楼照影洗过澡还没结束。 房间的灯灭掉了,只留了角落裏的立式臺灯。 商楹不知道楼照影为什么睡觉一定开灯,不过她的注意力全然落在了别处。 旁边的位置空了这么久,但可能是跟楼照影已经相处了两小时,所以她现在躺在楼照影的身边,没有像车裏那样觉得不习惯。 只是她们今晚似乎规矩得不正常了,是不正常吧?以她们这样的关系而言。 往前回溯,上上次楼照影从法国回来,分开一周,她们大做特做,上次楼照影从市区来到兰定县,分开近一周,她们也大做特做。 可现在呢?楼照影是被什么事情影响了心情,所以才分外安静吗?那影响她心情的事情,跟自己有关吗? 商楹不确定,但她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她缓缓侧过身,勾住楼照影纤细的腰线,将自己的脸埋在楼照影的侧颈,嘴唇轻轻擦过楼照影的肌肤,她低声问 楼照影,我想和你接吻。 你想吗? 作者有话说: 某砖:我克制下 某瓦:?不对劲 别忘了目前还在墙纸的part嗷~~~~ 今晚也请留言!我不管! 第63章 想和商楹接吻吗?楼照影的答案是极其肯定的, 且远不止于此。 她想攫取商楹的呼吸,想让商楹的轻吟在耳畔缠绕,想细看那抹薄红染上商楹的眼周, 想见证商楹一向显冷的面容因为她而沾上一层蜜桃般的粉,尽是被欲望缠上的情潮。 出差的这十天时间裏, 除了商楹来找她的那一晚, 余下的每一夜,这些想法都从未缺席, 如影随形。 单单想着商楹,她都觉得心间被填得满满当当,但同时又渗着源源不断的酸胀感, 像是一道旧伤在结痂, 痒意裏掺着细碎的痛, 让她不得安宁。 当初她的计划是让商楹习惯跟她的亲密, 毕竟习惯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现在看来, 她的计划也的确奏效了。 可她这些时日才意识到,习惯或许是日复一日的惯性,但真正让人束手无策的是不知不觉间不断滋生的贪念,它似一根根藤蔓,会悄然缠上身心,等到察觉时早已无法挣脱, 一旦挣扎, 还会被裹得更为紧密。 而她对商楹就起了漫无边际的贪念。 她不只想要商楹永永远远留在她身边, 她还想商楹的一颗心也完完整整地落在她这裏, 到时候,她会像封存一坛珍贵的酒那样, 用独属于她的印记封严,从此只让她一人触碰、一人珍藏。 那她该怎么做呢? 该怎么做才能让商楹不要喜欢别人,来喜欢她? 要先从断掉商楹跟她亲密的行为开始吗?要让商楹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她的玩物开始吗? 思虑很久,再上网翻过许多别人的恋爱过程,楼照影才做出决定。 她要跟商楹保持一定的距离,要让商楹慢慢察觉到她对自己的喜欢,她要用行为来一天天填补之前的窟窿,不能操之过急 但此刻光是商楹说想跟她接吻,就让她心上绷着的一根弦断掉了。 她对商楹的想念有多深,她自己最明了。 侧颈的呼吸温热,嘴唇柔软,她闻着空气中的清淡花香,喉头不自觉地缓缓滚动两下,连吞咽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挣扎。 只是在眼下,她的动静就算再微小,也会被商楹捕捉。 商楹感受到楼照影喉头的那两记轻咽,眼睫微垂,带着几分试探,徐徐地把自己的嘴唇挪到楼照影的喉骨处。 她先是用唇瓣在上面蹭了蹭,随即张开唇在上面轻舔,滑腻的舌尖在下一秒又品尝到楼照影的动作,如此反复好几次,就在她觉得楼照影已经拒绝了自己准备撤退之际,她的后脑被楼照影托住,女人的唇舌覆过来,轻轻柔柔地,彻底裹住她的呼吸。 答案姗姗来迟,但肯定的意味依旧浓厚想,很想。 朦胧的光线裏,她们的呼吸很快乱了章法,交缠的唇齿尽是压抑许久的渴望,本来只是说接吻,但到后面控制不住,穿着的衣服也一件件褪下。 真丝睡衣窸窸窣窣滑落,她们毫无阻隔地感受到彼此皮肤的温度、身材的曲线和身体的柔软。 楼照影看着商楹泛着水光的双眼,极为克制地征求着她的意见,哑声问:就一次,好不好? 好。商楹微怔,她还以为今晚要闹很晚,跟之前一样。 楼照影微微弓着身,她的头发往下垂落扫着商楹的的肌肤。 她的指尖隔了多日,被熟悉的羽缎黏住,她看着商楹的下巴稍抬,凑过去亲商楹的下颌,随后自己也难耐地牵过商楹的手。 两人身上都在发烫,她将自己分开了些,嗓音裏是不尽的软意:商楹,你摸摸我摸摸我 似乎只有在这样的时刻,她才会觉得自己对商楹的喜欢不是单箭头。 商楹不排斥她的触碰,也不排斥触碰她,她们很像两个在正常交往的恋人,在做着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偌大的天地似乎都缩成了这张床的模样,她们再次吻在一起,指尖同步地描摹着彼此的轮廓。 气息越发沉重,人也越发滚烫,没一会儿,两人同时忍不住颤抖着,交缠的吻被迫中断,只剩下短促的呼吸在空气中交织。 鼻息间都弥漫着黏腻的气味,她们的指根都被浸满。 第105章 她们的额上都覆着一层薄汗,商楹用另一只手别了别楼照影的头发。 她的呼吸还未平复,微喘着气,立式臺灯的光亮漫进她们的眼瞳,她盯着楼照影湿润的眼睛,低声问:元宵节那晚说的食言是指这个吗? 楼照影握住她的手腕,脸颊贴着她的掌心,直直回望着她,应声:嗯。 说着露出带着些许歉意的笑容:怎么办,小瓦,全流到你的腿上了。 没关系。她都吃过了,还会在意这些吗? 她抿了下唇,指节无意识蜷了下,又慢慢问:还要继续吗?哪怕楼照影说过只一次,但这句话的可信度有多少? 楼照影如承诺的那样,摇了摇头:不继续了。 她落下这话从商楹身上下来,摸过床头的湿巾和纸巾,一点点地为她们清理。 真丝睡衣没掉在地上,而是很有先见之明地垫在商楹身下。 楼照影把纸巾和湿巾都丢进垃圾桶,再拿起睡衣,看着上面的一大片深色水痕,轻笑一声:不能穿了。 商楹: 她怒而把睡衣夺到手胡乱地团起来,这上面的证据太直观,她顾不上遮掩,什么也没穿地起身,脚下生风地进了浴室,又忙碌地进衣帽间。 等她出来,她已经换上一套干净的睡衣,手裏还为自己的金主拿了一套。 我没劲。楼照影本来在床头搭着被子,见她出现,便跪坐在床边,你帮我穿。 商楹看着她这副模样,双唇抿了下,还是放轻脚步,缓步走过去。 一分钟后,楼照影穿好睡衣,却没有立马回到床上躺下,她还跪在床边,倾身,揽过商楹的细腰,掌心紧贴着她后腰的衣料。 商楹肢体僵了下,呼吸也停了停,旋即抬手回抱,隔着睡衣感受到她温热的脊背。 就算是食言了。楼照影闻着商楹身上的味道,呼吸轻缓,嗓音温柔得像一杯温水,可我是真的很想你。 商楹站在地面上,听着这话,恍惚间她似乎又听见开冰镇汽水的响动。 沉默在空气中漫了半晌,她才轻轻地嗯了一声,有些含糊不清地说:我也想你。 楼照影闷声:是因为我想听吗? 嗯。 好。 窗外的春日晚风悄然掠过,将她们的私语尽数偷听,只是没等多停留,风又急匆匆地卷着夜色跑开,只留下满室的寂静 它大抵也在困惑。 这四个字真的只是因为楼照影想听吗? - 楼照影出差结束回了柳城,没对商楹的工作造成什么影响。 而随着书展线上宣传的持续发酵,人流没随着展期过半而不见少,甚至比开展初期还多了几分热闹,不少人会从开馆待到闭馆,期间还能遇到口味相同的读者,轻声讨论着书裏的内容。 就在这一声声温吞又热烈的讨论声中,为期一周的阅见未来嘉年华悄然迎来收尾时刻。 10号下午五点半,最后一批读者在工作人员的挥手致意中缓缓走出展厅,而门口的工作人员们立刻回到展厅裏,有条不紊地布置现场。 本次书展凭借着丰富的活动、优质的图书和浓厚的阅读氛围收获了口碑和数据的双重认可,称得上是大获成功。 按照计划,今晚八点将举行正式的闭幕式,为这场文化盛宴画下圆满句号,至于后续的撤展工作将在明后两天逐步展开,让展厅恢复原貌。 商楹布置的任务之一是摆放嘉宾席的桌签,简单吃过晚饭,她便抱着箱子对照座位表逐一往桌上放签名。 要到场的嘉宾裏,有五位出版社的老板,有受邀而来的作者,有监管的政府工作人员,还有和书展合作的商家等等。 其中,琉玥集团作为这次的总冠名,席位被安排在嘉宾席第一排正中央,彰显出重要的合作地位。 将所有桌签摆放完毕后,商楹往后退了两步,抬眼纵观全场,见每一份桌签都摆得很端正、整齐以后,满意地抱着箱子离开,来到夏天出版社的专属休息室。 这一次书展的招商工作中,夏天出版社的成果最为显着,不仅是宣传手册的落款排在首位,还是今晚的发言顺序,夏天出版社也要率先登场。 而代表出版社上臺发言的人自然是社长容夏,此刻她正在休息室内化着妆,小南和江菡在一旁不时为她拍照,交流着化妆品。 从镜子裏见着商楹开门进来,她侧过身,一只手搭着椅子上,语气亲和地问:小楹,别忘了今晚上还有一个给书展优秀员工颁奖的环节,你要不要涂点口红? 这个优秀员工奖是由全体工作人员投票得来的,每个出版社一个名额。 夏天出版社大部分同事都把票投给了商楹,更何况,光是商楹一个人就为书展拉来了不少人流量,对于这个结果,团队裏没有人有异议。 不用了,容姐。商楹在椅子上坐着,神色淡然地回。 容夏预料到是这个结果,点点头:好。 小南的目光在她们两人之间打转,自从上次拍合照的事情过后,她就觉得商楹和容夏之间的氛围微妙,而现在这样的感觉更为深刻。 但具体问题出现在哪裏,她又说不上来,只好在中间打哈哈:我觉得楹楹姐的唇色就跟涂了口红一样,特别显气色。 商楹弯起眼:是吗。 当然是了!小南走向商楹,琉玥集团不是出了很多颜色的口红吗?照我看,楹楹姐,她们就该找你来当唇模,哼,一定比海报上那些还好看。 商楹失笑:小南同学,说话不要那么夸张。 小南挨着商楹坐下,随手打开小红书:我给你搜搜看。 她搜索着琉玥的口红,本意是想找些试色图给商楹看看,但搜索结果第一条跳出来的却是楼照影的动态。 照片裏,楼照影正站在琉玥的线下门店裏,她的模样标致,气质清雅得像浸了皎皎月光,手裏正拿着集团新出的口红色号试色。 摄影师拍下她几张照片发到公司的账号上,标题很是俏皮:【急!想让自家总裁当集团的模特,得发多少工资比较合适?】 才过了几个小时而已,这个帖子的热度就彻底爆了。 点赞评论和收藏的数量一路飙升,还有人在评论区实时附上官网的这款口红色号的销量截图。 【别的集团找代言人,你们的老板都可以直接当代言人了!】 【这恐怖的带货能力,什么时候让你们楼总来直播间?我绝对蹲守!】 【啊啊啊啊啊啊!我怎么不是那支口红!】 【有没有人觉得楼总的嘴唇好性感,看上去很好亲?谁来解答一下?算了,我还是自己梦吧,当楼总的梦女乃人之常情。】 小南翻了两三页评论区才发现自己看偏题了,她转过头,却见商楹的目光也落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然是在跟她一起看。 愣神两秒,她连忙清了清嗓:这个不算,楼总不是模特。 商楹撤回视线,嗯了一声。 不过话说回来,不知道今晚来到现场的是楼总还是李经理,应该是李经理吧?楼总应该没什么时间。小南说着嘆口气,哎,又想看美女了。 商楹闻言,静默好几秒。 随后挑了下眉,给出自己的建议:你可以跟上次一样许愿。 许愿楼总今晚来吗? 是。 小南立即双手合十,摆出一副虔诚模样: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希望今晚是楼总来到现场! 江菡听着这些笑起来:小南,你的心不诚啊。 容夏看着商楹脸上舒展的笑容,面露苦涩,她深吸口气:我去趟洗手间。 江菡:容姐,快到八点了,你抓紧时间哦。 容夏摆摆手:不用担心,你们先去现场吧。 距离八点不过十分钟,嘉宾陆陆续续到场。 展厅布置得很有氛围,摆着的立式海报上是本次书展的数据。 商楹从休息室出来,微信手机在下一瞬屏幕亮起。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人脸解锁手机后,她点开。 好心人:【在门口了。】 早上分开之前,楼照影向她说过今晚会出席闭幕式的事情。 商楹还没来得及回复,她便听见一道含笑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商楹。 抬眼望去,是穿着休闲装扮的程季言正朝她缓步走来,而顺着程季言身后的方向看,是刚从展馆门口进来的楼照影,恰好也抬眸望向她。 第106章 商楹的思绪有半秒的凝滞,她上前一步,从容应对着程季言的招呼:season老师,嘉宾席已经为您备好,就在那一片区域,还请您前往。在摆放桌签的时候她就看见了season的名字,因此并不意外程季言的到来。 不着急,还有一点时间。程季言说着顿了顿,很体谅地问,不过你会不会比较忙?你忙的话就先去忙,我自己等下去现场。 商楹点点头,露出一个微笑:好的,那我先去处理点事,您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联系现场工作人员。 落下这话,她大步往前走,发尾都在摇曳,刚刚她看见楼照影进了书架的区域。 等她快步赶到,楼照影果然还在那裏。 展厅的灯光都聚在闭幕式那块,这一片的灯光偏暗,昏黄的光堪堪笼住两人周身,外人很难留意到这裏还站着人。 脚步声跟她们隔得有点远,商楹跟楼照影对视着,不是她的错觉,她明显感觉到楼照影的情绪有些不悦。 但不等她张口说些什么,楼照影站在她的面前,唇边绽开一抹笑,故意问:跟过来做什么? 商楹推着她到监控死角,搭着她的肩,亲了亲她的唇。 是挺好亲的。 作者有话说: 没事的朋友们,该嗑的时候可以嗑~~~ 大家看看我的评论数量呢!懂我的意思吗!不懂的话那我 第64章 八点将近, 商楹脚步匆匆地回到会议展厅。 工作人员的位置设在后排,面前没有配备桌子,座位所在区域则是按照所属出版社划分。 大家都在闲聊着, 偶有说笑声,她挨着小南坐下, 目光不自觉飘向前方的嘉宾席, 正好看见楼照影晚她半分钟慢悠悠地在第一排入座,周围的参会者都在热情地向楼照影打着招呼。 居然真的不是李经理, 而是楼总。小南也看见楼照影,她双眼发光,转头看向商楹, 楹楹姐, 我是不是该再许个暴富的愿望? 商楹正要开口回答小南的问题, 下一秒, 小南忽而凑近, 神情带着几分疑惑地打量她:楹楹姐, 你还是涂了口红吗? 嗯。面对工作搭子的好奇,商楹面不改色,找人借了。 小南向来是商楹的颜粉,听完这话露齿一笑:好看,这个色号很衬气色。 她的话音落下,展厅裏的灯光忽然暗了两度, 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渐渐收歇,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舞臺。 主持人握着话筒稳步上臺, 清亮的声音夹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透过音响在空间裏散开:大家好,阅见未来嘉年华的闭幕式即将正式开始, 我是主持人安安 闭幕式的流程大致都差不多,主持人用简洁有力的话语,将本次书展的傲人成绩一一细数后,便默默退到舞臺一侧,把背景的荧幕完整地露给现场的观众。 背景音乐响起,荧幕上放着本次书展的精彩集锦:有读者寻到心仪书籍的喜悦,也有工作人员热情引导的笑容,还有商楹救治那名癫痫患者时的冷静一幕幕画面在众人的眼前呈现,唤醒观众们的一帧帧记忆,让大家生出本次文化盛宴结束的实感来。 视频播放完毕,领导上臺致辞,第一个上臺的是容夏,在聚光灯之下,她站得笔直,笑容自信地开口:各位晚上好,我是夏天出版社的社长,容夏。刚刚我们看见的这些画面是团队从近千段素材裏筛选出来的,我想,经过这一周的书展,大家或许和我一样,对书展的意义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它从来都不只是书籍的陈列与展示,更是人与人、人与文字的相遇、共鸣 昨天我遇到一个小姑娘,她抱着绘本问我书裏的故事会不会结束,我告诉她,只要有人记得故事裏的温度,故事就永远不会落幕 最后,她抬手按了按话筒,眼神坚定:夏天出版社会继续秉着本心出发,会带着更多好书跟大家续上书展的约定。我们,下次见。 容夏的致辞既有官方的得体,又藏着细腻的心意,臺下的掌声持续不断。 她站在臺上朝大家深深鞠了一躬,再抬起眼时,视线扫向观众席,落向商楹所在的位置,待看见商楹也在认真为她鼓掌,她抿唇笑了笑,才踩着高跟鞋走下臺。 过去的事情早已尘埃落定,她们俩形同陌路,谁也不曾料到六年友情会落得如此结局,但她清楚,在此刻,商楹的掌声是真心的,就像开展前那天合照时说的话也是真心的。 她所喜欢的人就是如此赤诚,只是她失去喜欢商楹的资格。 其余出版社的社长依次上臺发言,等这个环节结束,便到了优秀员工上臺领奖环节。 安安在臺上清晰地念着名单,当商楹这两个字落下时,坐在她旁边的小南立马激动起来,兴奋地喊:商楹!商楹!商楹! 这样的场合一旦有人牵动氛围,就会有人跟风,再加上商楹一直都很受欢迎,小南的雀跃呼喊还没落稳,周围也有人跟着喊起来她的名字,像是漾开层层涟漪。 对此,商楹并不局促,以前读大学的时候经常参加比赛,登臺领奖应对全场目光本就是她的常事,这会儿她也只是偏过头,朝大家点头笑了笑,才脚步平稳地朝舞臺走去,只是路过嘉宾席时她的目光极轻地往第一排中央倾斜了一瞬。 开春的柳城寒意还没褪尽,室内仍然开着暖气,楼照影来时穿的大衣已经脱掉了,露出裏面穿着的裁剪有致的黑色衬衫,线条简洁的衬衫衬着她的肩颈轮廓越发利落,在暖黄光线下格外醒目。 等到商楹上臺,她跟其余四个人并排站在一起,头顶灯光落下来,在她身上镀了层柔和的光晕,她略微垂眼,恰好和楼照影的视线在空中近距离撞上,她的心头微滞,旋即有些不自然地错开目光。 她是习惯了站在臺上的时刻,可她不习惯臺下的观众裏有楼照影。从前那么多次,在她们两人之间,一直都是她在臺下望着楼照影在高处发光。 而视线随意一转,她看见了在第三排托腮望着她的程季言。 程季言注意到她看过来,含笑朝她挑了下眉,用口型无声对她说加油,她回以一个礼貌的点头。 不过优秀员工不止拥有一份荣誉证书,还有两千块的奖金。 主持人在一旁介绍完五位职员的优秀事迹,笑吟吟地宣布上臺颁奖的领导:接下来,让我们有请琉玥集团的楼总为我们的优秀员工颁奖。 商楹闻言,再度看向楼照影。 只见楼照影轻轻拨了下自己的长卷发,优雅地从嘉宾席裏起身。 预留的位置很宽敞,不需要其他人为她让位置,她便沿着椅子后方的空间走到一侧,再绕至舞臺侧边,和礼仪小姐对接托盘裏的证书和奖金,一举一动间,都透着恰到好处的沉稳。 商楹站在五人的最右侧,楼照影从左侧上臺。 她悄悄放轻呼吸,尽量目视前方,但还是借着余光注意到她们的距离在慢慢缩短,直到这道熟悉的身影停在她面前。 楼照影的唇边噙着浅笑,弧度温和,神情和刚刚面对其他获奖者时,似乎没有半分区别,这是她一贯在外人面前的模样。 但她们的视线相撞之时,她看着商楹,唇边的笑意骤然深了些。 礼仪小姐仍端着托盘,她拿过证书和奖金,递给商楹,声线清软:商小姐,恭喜。 接过物品的时间很是短暂,但商楹的手指却被楼照影的指腹勾了下,触感轻得像羽毛拂过。 她的眼皮跳了跳,启唇回道:谢谢。 楼照影眸光柔软:不客气。 就在这时,安安的声音再次透过音响响起,带着欢快的语调:还请楼总和各位获奖者一起站在中间来,让我们用照片记录下这个珍贵的时刻~ 闭幕式开了一个小时便结束。 散场时,展厅裏的灯光重新调亮,观众席的人群渐渐散开,有人着急赶地铁回家,匆忙和同事道别。 四面八方吵吵嚷嚷,商楹把证书和奖金都收进包裏,小南在一旁背着书包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明后天撤完展就放假咯! 商楹唇角翘起,说:小南,过两天我请你吃顿饭。是散伙饭,但现在不适合直接说。 小南瞪大眼睛:有什么喜事吗? 这两千块奖金还不算喜事吗? 也是!两千块呢! 商楹提着包跟她同步往外走:你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告诉我。 好!楹楹姐,我不会客气! 另一边,楼照影和程季言各自应付完客套的招呼以后,打上照面。 第107章 她们一向不对付,除了两家人要联络的时候,她们基本上不会出现在同一个场合,现在却都在这个书展的闭幕式上。 楼照影的手臂上搭着大衣,懒得跟程季言讲话,迈着长腿往门口的方向走。 她已经看见了商楹和小南的身影,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会上前去跟商楹走在一起不,或者说,当着程季言的面,她并不想让程季言知道她跟商楹之间的关系。 程季言却没有打算就这样放她离开,慢悠悠地来到她的身旁,她们身高也没什么差别,肩膀隔着半米,不远不近,不生不熟。 之前不还说要来我的签售会?现在想要我的签名都晚了。 两家人怎么也算是世交,楼照影再冷淡也会有最基本的涵养,她淡淡回了句:工作忙。 楼照影。 还有什么事吗? 程季言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直皱:你真的喜欢你这份工作吗?你没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吗? 喜欢,没有。楼照影面无表情地回完,周身的气压骤然低了下去,她侧脸睨向程季言,怎么?你现在彻底摆脱程家的控制了?那我恭喜你。 程季言是她的对手是她的参照,她又何尝不是程季言的压力来源之一。 她们都清楚彼此不过是对方成长路上的催化剂、助燃剂,楼岳宁的嘴裏程季言比她优秀,但在程家人的嘴裏,被称赞的人成了她。 程季言轻笑:是祝福我,还是羡慕我? 她看着楼照影越发沉下来的脸色,唇边的嘲讽却未消半分,说话也更直白:楼照影,没记错的话,你连正常的恋爱都不能谈?不过我也很支持岳宁阿姨的决定,因为你这样的机器,哪裏会懂什么人世间的七情六欲,你喜欢你的工作,你也没有想做的事情,你这样的人最适合为你们集团服务啦。 末了,她补了句:跟你这样的人聊天真没意思,气死,上次钓鱼你还赢了我五十万。 说完这句话她快步往前走,隔着一小截距离,她笑意盈盈地喊:商楹! 这道女声对商楹而言已经算得上熟悉,她的脚步顿了下,跟小南一起转过身,看见程季言往她们这边走过来。 灯光大开着,展厅的光线明亮,也让她更真切地看见了在程季言身后不远处的楼照影。 四目相对的瞬间,商楹还没来得及反应,楼照影却像是没看见她,目光掠过她,径自朝前,不曾犹疑。 程季言很快走到面前,商楹回过神来,微微一笑:season老师。 已经下班了,不用喊我season。程季言弯起眼,她看着小南,主动道,你好,我是season。 小南眼冒星光:season老师,您好,我、我是您的读者,我叫小南。我之前熬了两个大夜看完了您写的《幻星》真的特别特别喜欢。前两天程季言的签售会没有派她负责,她还为此失落过。 三人一并往大门口走,程季言很温柔地问:小南是吗?之前没在签售会上看见你,想来你在别的区域忙,需要我为你写一本to签吗? 谢谢season老师!小南幸福得快晕倒,她抓着商楹的胳膊,楹楹姐,我现在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商楹嘴裏应着,她看着楼照影清绝的背影,面上的笑容却依旧。 程季言在一旁适时说:那我找个机会把to签给你。 小南点头:好的! 程季言再看次向商楹的侧脸:商楹,你呢?你是我的读者吗? 商楹沉默两秒,摇了摇头,抱歉,我无法违背我的本心承认。我只有在签售前一晚做了些准备工作,大致知道《幻星》的剧情、结构、人设。 程季言听见这个答案,唇角的笑意更深:我就知道不是。 走出展厅,广场上的旗帜和彩带还没撤掉,依旧在飘摇。 商楹的视线落在远处,眸光一顿 她看见楼照影在路边拦了辆的士,的士很快彙入车流,扬长而去。 商楹的双唇不自觉地抿紧了,她还以为她们今晚要一起坐宾利离开。 发生什么事了?她哪裏惹到楼照影了吗?可是这一晚她们除了在开始前的亲吻,和在臺上的颁奖,根本就没有什么接触,她也跟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 思绪一团乱麻,没有半点头绪,连带着她的脚步都沉了许多。 小南和程季言还在闲聊着,商楹已经没有什么心情再装下去,她抬腕看了眼手表,率先道:不好意思,程小姐,小南,我家裏人还在等我,我先回去了。 小南:好的,楹楹姐。 程季言挑了下眉:再见。 商楹脑袋点了点,等她转过身,她的笑容立马收了起来。 晚风掺杂着寒意,她却感觉不到似的,快速穿过斑马线,她坐上宾利,对等待的松柏道:松柏,先回月湖境。 松柏:好。 轿车驶离原地,上了大路。 商楹在后座调出和楼照影的聊天对话,编辑你怎么了四个字在框裏,却迟迟发送不过去。 她咬了下舌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挣扎半晌,她又看向前方主驾上的人,说:还是先去宁安阁吧,松柏。 在这段关系裏,她不能失去理智。 夜间十点十分,商楹回到月湖境,她本来以为自己做好了面对楼照影冷脸的准备,但是不论是客厅还是书房还是主卧,都不见楼照影的人影。 她需要主动去问发生什么了吗?或者,需要做些什么吗? 浴室裏,细密的水珠往下淋,商楹想着楼照影平静的表情,心口一阵窒闷。 等到擦好脸出来,她进衣帽间收拾睡衣,跟楼照影纠缠这么些时日,她不难猜到楼照影现在在哪裏。 但当看着袋子裏规矩的睡衣的时候,她的喉头滑了下。 迟疑了半分钟,她把正经的睡衣裤拿出来,拉开自己情/趣/睡/衣衣柜,从裏面取了两件出来。 关上柜门,她的视线一转,却看见对面楼照影最裏面的衣柜有拉开的痕迹。 现如今两人的衣柜共通,她走过去,本想把这面衣柜拉上,但当真的站在这裏,她的目光忽而一凝。 这裏挂着一件黑白的柳城中学校服。 她提着袋子的力度紧了下,伸出一只手,把这件校服取下来。 胸口处有熟悉的柳城中学的logo,可她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而是在后颈的领子处。 读幼儿园的时候,她被村裏的那些小孩偷过衣服,这些小孩还死不承认,她回家跟商秋月告状,商秋月想了个办法,说以后在她的后领那裏绣一个楹字,这样要是谁再偷她的衣服,她都可以认领回来。 长此以往下来,这个习惯一直保留到商楹高中毕业,甚至是她自己都学会了怎么去绣这个楹字。 此时此刻,她看着后领处的楹字,大脑都空白了一瞬。 而她的眼裏在这期间迅速蓄起眼泪。 一颗颗往下坠。 作者有话说: 谁来救救俺们小楹 就在这个平静的时刻,校服降临了 今天也要记得留言~~~~ 第65章 把情/趣睡衣和黑白校服都放回原位, 再把地面上的眼泪擦干净,商楹回到浴室。 她抬了抬水龙头,任由冷水流过掌心, 再猛地掬水覆上脸颊,反复好几次, 冰凉的触感终于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些。 呼吸还没恢复到正常的频率, 气息也仍然在发烫,她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眼泪早已止住,可她的脸上依旧藏不住哭过的痕迹,眼眶裏还有未褪尽的红, 脸上的皮肤有些浮肿, 就连鼻尖还都带着淡淡的粉色, 像是被暴雨揉过的花瓣, 掩不住半分狼狈。 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镜中人的眼眶干涩到发胀, 她才扯过一旁的洗脸巾。 把脸上的水珠擦得干干净净,她重新涂了一遍护肤品,再回到主卧的床上钻进被窝。 明明已经习惯了月湖境的恒温,处在一个很舒服、放松的温度。 可商楹此刻缩在被子裏,却清晰感觉到一股冷意缠上身体,那凉意并不是从空气裏来的, 而是从骨头缝裏钻出来的, 顺着她的血管往四肢蔓延。 她闭着眼蜷着身, 将柔软的被子往上拉, 连下颌都埋进被口,只露出小半张脸, 即使是这样,她的嘴唇也没能被捂热,泛着层透明的苍白,像蒙了层薄霜。 指尖攥着的被料微微发皱,她将自己裹得很紧。 但她似乎浸泡在一片寒凉的地界,始终感受不到半分暖意,眼睫在不停颤动,直到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旋律刺破卧室裏的寂静,她的眼睫顿住。 第108章 双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她取过一旁亮着屏幕的手机。 看了眼意料之中的来电显示,她清了清嗓,先在这边喂?了一声听听自己有没有鼻音,确定哭腔早已无影无踪,才缓缓滑屏。 手机贴在耳侧,她刻意放软声线,尾音托出几分困意:怎么了吗? 楼照影听着她带着倦意的声线,语气裏有些歉意,轻轻落下来:抱歉,打扰到你睡觉了。 不会。商楹的睫毛轻覆,嗓音轻而缓,像夜色中的溪流,本来也没睡着。 那是在想什么吗? 在想小璇的病。 她会好起来的。楼照影的声线很温柔,小瓦,我现在在游艇上。 我猜到了。她还准备去的。 手机那端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息,随后才响起楼照影的声音:我只是自己心情不太好,跟你没关系。 停顿两秒,口吻裏带了点对自己的责备:还是让你忐忑了,对吗?抱歉,我的本意不是如此。 那你现在的心情有好点吗? 只有跟你打电话的这一刻才好了些。楼照影站在甲板上,江风吹着她的发丝,她低低地笑了一声,会想起来上次在游艇上你咬我的事情,还会想起来你喝酒以后的模样,以及在清晨看见你从船舱出来的时候 说这么多,都只是想告诉你我在想你,哪怕相隔不算远,但只要你不在我身边,我都会想你。 这次的想念依旧具体,但商楹没有再听见开冰镇汽水的声响。 她只听着对面清晰的风声,没有回话,而心口的闷痛越发清晰,让她的眉头直皱,攥着被子的指节更加用力。 楼照影没等到商楹违背本心的回答,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没有生出恼意。 面对着沉沉江面,她的双唇张了张,温和地为这通电话收尾:晚安,睡个好觉。 晚安。 挂断电话,楼照影看着掌心裏的蓝花楹标本,唇角轻轻往上翘了下。 她不只是在诉说她的想念,更想借着这份心绪,为她们共同的记忆添上更深的一笔。 她是没有自由,但她有她的蓝花楹。 比起前期费心费力的布展和办展,撤展阶段的工作会轻松不少,没有了参展读者的来往穿梭,工作人员只需清点图书,将展架和海报等物料有序收纳打包即可。大家无需再紧绷着神经兼顾细节和效率,也不用赶时间搭建或者维护展区,撤展的整个过程更像是为这场文化盛宴做一次周到的收尾。 周日下午两点,场馆内再也看不见书展的痕迹,展臺清空,海报撤下,空中的书香都在渐渐淡去。 所有工作人员聚在广场,伴随着相机快门声定格下大合照的笑脸。 随后,容夏拍了拍手,目光扫过自家的员工,扬着声笑着道:现在时间还早,大家都回去歇一歇,晚上六点半记得准时来参加庆功宴啊!地点还记得吗? 本次书展期间,五家出版社共派了近七十名员工参与,为庆贺书展圆满落幕,今晚将在市中心的一家中餐厅举办庆功宴。 大家齐声回答:记得! 队伍散去后,商楹没有回月湖境的打算,而是准备去宁安阁。 但人刚走出两步,身侧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容夏叫住她:小楹! 商楹闻声侧头,她喊了声:容姐。 容夏的指尖蜷了下,她抿了抿唇,迟疑两秒,才问:你是要去看小璇吗?以她对商楹的了解,商楹一旦有空闲时间都会陪着妹妹。 商楹颔首,声音有些淡:是。 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容夏看着商楹的眼睛,眼神裏掺着些恳求,小璇给我发微信语音,说很久没见到我了,我我想跟她道个别。你放心,我知道不能引起她的情绪波动,我也不会跟她说以后不会再见,我就是跟她再见一面,聊一聊,可以吗? 可以。商楹应得很干脆。 妹妹对于她们分崩离析的关系并不知情,偶尔在她面前还会提起容夏,她都只能次次以容夏工作忙碌为由搪塞。 容夏听到肯定的答案,紧绷的肩膀松了些,笑着说:好,你把地址发给我,我一会儿开车过去。 她清楚商楹现在一直都坐的是那辆白色宾利。 过了大半个小时,两人先后抵达宁安阁。 容夏看着宁安阁内错落的景色和雅致的布局,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却终究没有把这些想法说出口,只默默跟上商楹的脚步。 商楹提前跟商璇说了容夏会来的事情,甘文君早早在玄关处摆好干净的拖鞋,等她们换鞋进门,便很有分寸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她们。 见到容夏的那一刻,商璇双眼弯成两道甜甜的月牙,她热情地过去抱住容夏,声音裏满是欢喜:夏夏姐姐!你忙完啦!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容夏回抱着她,鼻尖发酸:小璇不好意思,我过去实在是太忙了,都没时间来看你。 商璇摇头,语气软乎乎的:没关系呀,你现在不就来找我玩了吗? 脑袋一歪,清澈的眼裏满是关切,问:夏夏姐姐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烦恼吗?她记得之前容夏跟她们一起吃西餐的时候,还有很多烦恼。 这个问题一出,容夏的眼眶倏地红了。 她用力牵了牵嘴角,想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来回应:不烦恼了,一切都在好转。 可这个笑容撑了不到两秒,她的眼泪就不自觉顺着脸颊滚落,这才刚进门,她就没忍住失态了。 商璇看着她的眼泪,有些无措地看向商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商楹递给妹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把抽纸递给容夏,嘴裏轻声解释着:夏夏姐姐是开心的笑容,因为事情已经解决了,小璇,别担心。 是的呢,小璇。容夏借着擦眼泪的动作稳了稳情绪,我还给你买了新的积木,要不要现在一起拼? 商璇双眸发亮:好啊! 商楹没参与到拼积木的行列裏,她独自来到露臺站定。 初春的阳光落在肩头,暖得格外温柔,从这裏抬眼望去,可以看见波光粼粼的江面,只是这裏和码头离得略远,目力所及的江面都是陌生的船只,她也清楚她不可能看见那艘白色的私人游艇。 自从上次和楼照影在书展闭幕式见过后,这两天,她们没有再见过面,只有在晚上打电话联系。 她无从知晓楼照影遇到了什么事情,心情差到要一直在游艇裏待着,她也不会去问,于她而言,这样互不打扰的空隙,反倒给了她足够的空间,去消化那件黑白校服的事情。 校服 商楹想着后颈处熟悉的楹字,呼吸有些不畅起来。 她的眼睫缓缓合上,沉默了好几分钟,再睁眼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悉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无波无澜的平静。 姐姐!这时,商璇清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商楹回神,转身看过去,只见商璇手裏拿着容夏的拍立得,兴致冲冲地跟她说:我们拍照吧,姐姐! 她没有立马答应,而是看向容夏,容夏迎着她的目光,有些紧张地等待她的答复。 最终,商楹没有拒绝,点点头:好。 在宁安阁待了近两个小时,在离开之前,商楹摸摸妹妹的脑袋,眼神柔和:庆功宴可能会比较晚,姐姐晚上或许不能来了,小璇早点睡。 商璇抱着她:姐姐要开心。 又看向在一侧的容夏,跟了句:夏夏姐姐也要开心,再见。 容夏喉间发紧,但笑着附和:再见。 待两人离开,甘文君不忘职责,照往常那样进了房间,但刚推开门就有些愣住。 商璇坐在沙发上,她的手裏捏着三人合照,眼泪在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抹,看着甘文君,难过地道:文君姐姐,为什么大人不跟我讲实话我能感应到的 甘文君紧张起来,做起手势:小璇,先调整呼吸。 六点半,阅见未来嘉年华庆功宴准时举行。 宴会厅是这家中餐厅的大包间,人容量上百,除了参与进来的出版社员工之外,还有几位嘉宾也会到场。 空间裏放着舒缓的背景音乐,商楹的位置还是挨着小南,她坐下后扫了圈全场,没看见程季言在列,缓缓放下心来。 第109章 而这样的庆功宴也自有一套流程,人到齐以后,一家出版社的社长就拿着话筒站到中间,先是笑着感谢了所有人这三个月的忙碌,再细致地点评书展的成就和突出之处。 等这位社长终于说完,在一片片掌声中,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让一道道可口的菜肴陆续上桌。 饭菜的香气瞬间蔓延开来,大家也终于卸下工作的紧绷,纷纷拿起筷子,开始边吃边聊,工作、生活、书展、行业 商楹性子本就偏安静,这会儿胃口欠佳,更是当着倾听者的角色,在她身边的小南则不一样,絮絮叨叨分享着听来的八卦,她的脸上挂着柔和的笑。 正听到小南说某个编辑熬了三个通宵改方案,人群裏不知道谁拔高了声音,提了一句后天是情人节,又说在场这么多人裏单身狗占大多数,引来大家的狂喷:单身招你惹你了!吃你家大米啦! 这人连忙举手投降:诶!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啊!我的意思是现场有谁心裏藏着人的,想表白的,可记得抓紧啊!说不定赶巧了,还能一起过后天的情人节呢! 商楹听着这话,眼睫轻轻垂落。 情人节跟她没有关系,但她是楼照影的情人。 思绪游移的间隙裏,身旁来了个不知道哪个出版社的男编辑,有些紧张地问她:商、商楹,方便一起喝一杯吗? 商楹的声音温和,却没什么温度: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 饮料也可以。这位男编辑面红耳赤,急忙补充,不、不一定要喝酒。 周围有几道余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来,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商楹微仰着头,下颌弧度干净,出口的话还是拒绝:不好意思。她不会在夏天出版社工作,未来跟这些人也没有交集,她不想为了面子勉强自己。 对方愣了愣,没有多做纠缠:好的,打扰了。 商楹重新看向桌面,把视线轻轻落在自己空荡的水杯上。 片刻后,她的眼睫颤了颤,而后伸手拿过小南面前的果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还是之前喝的那款果酒,她知道是容夏看她喜欢喝,特地安排的。 小南在一旁愕然,凑过来小声道:楹楹姐,你刚刚还说你不会喝酒。 没事。商楹摆了下手,唇边牵起一抹浅淡的笑,不用管别人怎么想,小南。 她垂眼看着杯子裏晃动的酒液,又仰着头喝了一口,清甜酒香漫过舌尖,却有些灼烧喉咙,知道自己酒量很差,这样的宴会她也不适合多喝,只堪堪喝了一杯就收住,没再多碰。 这场庆功宴足足热闹了两个小时才结束。 商楹随着人流走出餐厅时,夜间的寒风拂过面颊,先前那点酒意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但她的包裏还放着两瓶没开的果酒。 跟小南约定好吃饭的地方,她在众人惊愕的目光裏,走向路边停着的白色宾利,松柏戴着白手套,为她拉开车门。 直到宾利的车身隐入进车流裏,想跟商楹喝酒的那位男编辑缓过神来:她坐的是什么车?还有专属的司机?什么身份? 这三个问题,商楹都听不见。 上车后她指尖轻按扶手侧的隐藏按键,调出旁边的恒温酒柜,她从包裏取出酒瓶放进固定托槽裏,又从柜子裏取出一支香槟杯,往裏倒着酒。 做完这一切,她端着酒杯,对主驾的人道:松柏,去码头。 松柏从内置后视镜裏看了她一眼:好的。 商楹吸口气,握着酒杯的力道紧了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冽的果酒滑入喉咙,她的脑海裏又不受控地浮现出那件保存得当的校服,边角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连胸口的logo都没有半分褪色。 车窗外的路灯次第掠过,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她望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苦涩地扯了扯唇角,长长地嘆息一声:以后都跟学姐见不到了 松柏瞥见她落寞的神情,犹豫片刻,还是关心地问:商小姐,你还好吗? 没事。商楹答得轻描淡写,落下这话,她却直接喝了半杯,刻意加速自己的酒意。 码头和市中心离得有些远,约莫四十分钟,松柏才把车停在码头的停车场。 一旁的车门被拉开时,商楹昏沉的视线裏映入的却不是松柏的身影。 而是楼照影。 两天不见的楼照影。 晚风裹着江面的湿意吹来,拂乱了楼照影耳侧的发丝,她俯身看见后座裏明显晕乎乎的商楹,弯腰凑近闻了闻她身上的酒味,见着一旁酒柜上的空瓶,眉头轻轻蹙了下。 松柏在一旁低声解释:商小姐因为容小姐的事情很伤心。 楼照影闻言,淡淡嗯了声,她探出双臂拥住商楹,温柔地问:小瓦,今晚想跟我一起登船吗? 商楹回抱着她,听着她悦耳的声音,嗅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气,明明意识还在清明的界限内,可眼眶忽然一热,眼泪毫无征兆地往下滑落。 楼照影感受到她浓重的呼吸,拍着她的后背,没关系,这次伤心的话,我不会跟上次一样凶你了。 商楹紧紧抓着眼前人腰间的衣服,气息都在发沉,说话几乎是挤出去的:楼照影 楼照影揉着她的后脑:我在。 商楹的视野内模糊一片,艰难地张了张唇,往外吐出四个字:我好恨你。 她回想着过去这些时日的许多个时刻 为了哄人,她不辞辛劳前去云城说要拍合照,当楼照影问她合照是谁想拍时,她的沉默其实是因为她答不上来。 她意识到她也想,但她无法开口。 在云城高铁站分别之际,面对着周围流动的人群,她没有克制地上前亲吻了楼照影的脸颊。 转身离开的那一剎,她听见了自己震颤的心跳藏匿与人流之中。 楼照影两次向她表达想念的瞬间,她都能听见冰镇汽水的声响。 她清楚知道这个声响意味着什么。 那句含糊不清的我也想你当真是因为楼照影想听吗? 不是的,是她借着楼照影想听这层薄薄的掩饰,轻轻诉说自己的想念。 多么可笑啊,商楹。 你深知你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不该有爱情存在,可你还是会对楼照影动心。 你以为楼照影对你只是一时兴起,但原来,楼照影对你是蓄谋已久,她早早布下天罗地网,只为让你当她的金丝雀。 恍惚之间,商楹在想。 如果当初没有递出那件外套,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剪不断、理还乱的今天了。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 今天来迟了,但字数多。 我要评论! 第66章 初春的江风带着化不开的潮气, 惯会见缝插针。 它慢悠悠地晃到码头,顺着宾利后座大开的车门不紧不慢地往裏漫,试图把那股刚从冬天醒过来的润意, 一点点铺满车厢,再等待人类忍不住嘆句好冷。 可这回, 风絮絮叨叨绕遍座椅, 也没能等来半句属于它的回应,后座相拥的两个女人像是被无形的屏障包围, 全然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它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她们已经失去了对周遭的一切感知。 楼照影紧紧抱着怀裏的这团雾,宽敞的后座忽而逼仄不少, 让她的呼吸都被困这一片天地, 滞涩的感觉顺着指尖攀爬, 缠得她四肢百骸都发沉。 商楹刚刚伤心的四个字还在她的耳边回响, 每个字都深深扎进她的心口, 她僵在原地, 喉间发紧,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只有眼泪先一步替她说话,无声地从眼角滚下来,滴在商楹的肩头。 没等到回应,商楹的哭腔裏浸着酒意,她声音在发颤, 还要追着问:楼照影, 你听清楚了吗? 她的喉间滚过一声哽咽, 一字一顿地复述了一遍:我好恨你真的 登船吗?楼照影还撑着最后一丝清明, 避开这个话题,借着浓重的鼻音回问。 商楹的上身往后撤退了些, 昏暗的光线下,她望着眼前的人,泪眼朦胧间,她似乎也看见了楼照影闪烁的泪光。 回过神来,她轻轻扯起唇角,分外不解地问:让我痛苦的是陆地上的事吗?话刚落,泪意越发汹涌,额头禁不住重新抵回楼照影的肩头,滚烫的泪滴砸在女人上乘的衣料上,我能逃去哪裏?逃到船上?但不还是在你楼照影精心设计的牢笼裏吗? 她记得她问过楼照影她们以前是不是认识,楼照影的回答是后来才知道她们是一所高中的,在这之前对她没有半分印象。 第110章 到头来,她所有的猜测都是真的,如果不是临裏商场的那场意外,她们将在muse遇见,而不论见面地点在哪裏,结果都没有什么区别,她还是会成为楼照影的情人这是一开始就定好的结局,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如今,她甚至宁愿楼照影不记得她,宁愿楼照影对她只是一时起意,宁愿对她的偏执占有仅仅是单纯地看上她这张还不错的皮囊。 这样她所尝到的苦痛起码不是早有预谋,不是吗? 恍惚间,耳畔倏而响起当年教学楼前香樟树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藏着她第一次和喜欢的人产生交集而紧张、不安、快要从胸腔蹦出的心跳。 她记得那天风轻云净,她秉着以后再也不会跟楼照影见到面的想法,向楼照影递出那件校服外套,那时候的她怎么也想不到在多年以后,这件载着她青涩情意的外套会转变成捆住她的枷锁。 而她在这段本就畸形的关系裏,再次控制不住地喜欢楼照影。 越想越心痛,面对着楼照影的默然,她继续问:楼照影,你说过的让我继续恨你别停,我现在如你所愿,你满意了? 肩头的衣料被泪水浸湿,楼照影的脸颊轻轻贴着她的发顶,指尖抚弄着她的头发,依旧不回答相关的问题,转而哑声对外面站着的松柏道:松柏,收拾好酒柜,回月湖境。 两分钟后,宾利的车灯划破码头的暗夜,缓缓驶出停车场。 酒柜收了上去,商楹坐在后座中间,脑袋枕在身旁之人的肩上,而楼照影的手臂稳稳环在她身侧,用指腹拭去她往下滑落的泪。 沿江大道的路灯在路面铺开,静悄悄掠过车内,映照着裏面挥之不去的沉默。 码头和月湖境本就离得不远,这会儿路上车辆稀疏,没等沉默散透,轿车便回到流光溢彩的停车场。 商楹的泪意已然止住,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意识远没有上次那样混沌,她仍然在清醒的地界之内,但情绪一旦破了闸,就很难再收住,心底翻涌的酸涩越来越浓,而她也只能借着这次机会向楼照影发洩几分。 这会儿,她徐徐睁开眼,目光怔怔地落在楼照影脸上。 楼照影接收到她的视线,习惯性抬手别了别她耳旁的发丝,声音放得极软: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商楹双唇紧闭,难得任性地没有回答。 她转过头,伸手打开自己那边的车门,一点点地挪过身子,等到双脚终于沾地,人却又晃了晃,没能稳住力道。 楼照影早有预料,先一步绕过去在面前接住她,双臂稳稳环住她的腰,将人牢牢护在怀裏。 商楹推了推她,但没能推动。 楼照影还顺着这个姿势,拥着她往后退,在门口守着的工作人员为她们拉开房门,松柏没有跟上去。 从挑高敞亮的电梯口经过,踏入华丽的电梯轿厢,再到推开那扇熟悉的玄关大门。 一路下来,商楹都没有出声的打算,楼照影也安静着。 直到商楹在玄关处的沙发坐下,看着楼照影在她面前蹲下身,她下意识地把腿往后收了收:你要做什么?在滑雪场那天,楼照影也蹲下来为她系过滑雪鞋。 楼照影摘下她的短靴,抬眼时目光温和,口吻理所当然:给你换鞋,怎么了? 我自己来就好。 她说着就要弯腰去夺过短靴,但楼照影的手按在她的膝盖上,命令着:乖乖坐着,别乱动。 商楹: 她的动作一顿,随后慢慢坐正身体,把双手放在膝盖上,视线有些无措地往其它地方飘,却又撞进玄关处的全身镜中。 镜中,楼照影单膝跪地,侧脸绷着一点近乎虔诚地弧度,为她脱下短靴、袜子,再为她穿上她常穿的那双拖鞋。 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停在上面的目光,楼照影忽而脑袋一转,跟镜子裏的她四目相对。 她轻抿双唇,没有躲开没有退缩,就静静地跟楼照影对望着,现实之中,她跟楼照影之间何尝不是隔着一面有滤镜的镜子?她们只是看似离得很近而已。 换好鞋,楼照影牵着商楹先去洗过手,再把人安排在客厅的软毯上坐下。 而后她转身进客餐厅给商楹泡了杯蜂蜜水,才折回来挨着商楹坐下:小瓦,喝点蜂蜜水消消酒劲。又顿了顿,或者你还想喝酒吗?我给你开新的,你爱喝的这个果酒我让易管家准备了一箱来着。 商楹没回答,只是蜷着腿把下巴抵在膝盖上,倾身凑到杯子前,用牙齿轻轻咬住杯子上的吸管,温润清甜的蜂蜜水顺着吸管滑进喉咙,她默默地看着楼照影把之前没拼完的那副拼图从收纳盒裏取出来摆在茶几上。 楼照影指尖捏着图块,耐心地归置拼图:之前跟你说拼不完也没什么,是想着等我出差回来可以跟你一起拼。 说到这裏,她侧过脸看向商楹,勾了勾唇角:结果你还真没拼完。 商楹还咬着吸管,只从喉咙裏滚出一个字:忙。 接下来三天假期? 嗯。一个字。 后面还去夏天出版社吗? 不。一个字。 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一个字。 看来不是很想跟我聊天。楼照影递给她一片图块,眼神柔软,没关系,那就拼图吧。 商楹没有吭声,但牙齿松开吸管。 她伸手接过这片图块,看向茶几上的拼图,这幅拼图是一棵蓝花楹树,已经拼好的部分裏,深绿的枝叶缠着淡紫的花,还有大概三分之一没拼完。 安静在空气中流动,商楹喝了酒思绪还有些卡顿,她拼到一朵花时没能对上位置,皱着眉调整两次,都没有地方可以嵌进去。 身侧的楼照影倏地倾过身,温热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但楼照影只伸出指尖在拼图板上比了个位置,跟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小瓦,是这裏。 下一秒,商楹把拼图卡进缝隙,楼照影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递给她一片新的图块。 你说你名字裏的楹是蓝花楹的楹。 楼照影再度启唇,嗓音温柔:我去了解了一下这花,听说澳洲那边有一条蓝花楹步道很漂亮,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看,正好你英语说得很好,我们可以在那边从花开待到花谢。 还是以后这个词,商楹垂下眼睫,不作回应。 等到把剩下的图块拼完,她看着眼前的拼图,对楼照影开口:我想喝酒。再这样下去,一会儿该彻底清醒了,她不想今晚就这样过去。 楼照影抬了下眉:不是一个字了? 商楹: 楼照影唇边漾开一抹轻笑,撑着身体缓缓站起来,去取了两瓶酒。 明天是周一,她还要准时上班,况且刚开年没多久,集团还有一堆事务等着她处理,实在不宜喝酒,只给商楹倒进杯子裏,自己则是在一旁端着温水。 夜色越发浓稠,落地窗面上一如既往地映照着她们的身影。 商楹清楚自己的酒量在什么临界点,跟楼照影碰了好几次杯以后,熟悉的晕乎乎的感觉又慢慢地找上门来。 再次把杯子裏的残酒一仰而尽,她的眸光才悠悠地落向身侧的人,她的唇上还沾着酒液,水润的唇瓣张张合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楼照影睫毛一抖。 你满意了吗?情绪来得很猛烈,都没什么前摇,商楹想到这件事仍然心口发痛,眼眶也起了泪意,我这么恨你,你满意了吗? 楼照影右手支着额角,指节抵着漂亮的眉骨,左手的指腹摩挲着玻璃杯口。 沉默几秒后,她只轻轻抿了抿唇,开口时的语气很淡:跟容夏的友情断掉就让你这么伤心吗? 我跟她整整认识六年,我以为我们的友情会一直下去的,我本来也只有她跟遥遥两个朋友我跟她再也回不去了。 我喜欢你你何止三年,这些年数次在窗口点燃那三根佛香的时候,我偶尔也会想起你。当初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遇,但那天在临裏商场看见你,我还是会因为你的回眸慌乱,可如今,我们之间的关系再也回不去了。 楼照影还是给杯子裏倒了点酒:不会的,你们的友情不会继续下去,你其实很清楚她喜欢你,对不对?她也清楚你知道她的暗恋,你们心照不宣,把这个秘密埋在心底。她说到这裏端起杯子,咽了两口酒液,才又看向商楹,非常肯定地道,但是她会面临更加深重的催婚压力,她不想去结婚,但在你这裏她也望不到头。 第111章 她破釜沉舟,向你表白,你会拒绝,你们的友情结束;假设她后来喜欢上别人,但你们之间的距离也会因此越来越远,没有人能够跟曾经那么喜欢的人做很好的朋友,而她的女朋友想来也会介意这一点。 所以,不论有没有我的出现,你们的友情都会走到底。 尽管楼照影说的都是事实,但商楹的泪水也禁不住夺眶而出:你现在在诡辩什么呢?楼照影,这本来是我跟学姐之间的事情,哪怕这段关系终究会灭亡,却也不是现在这样的形式 哪怕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也本就一眼望到头,也迟早会走向灭亡,但黑白校服的出现像一块巨石砸进平缓下沉的湖面,硬生生将这段关系推向更深的谷底。 商楹胡乱地抹了下眼泪,纤长睫毛被泪水濡湿,黏成几缕垂在眼下,这张素来冷艳得近乎疏离的脸上尽是狼狈。 她抽噎着,吸了吸鼻子,但还在输出:是你让我把一切账算你头上的,我今晚这样跟你说话,你是不是又想着怎么去找学姐的麻烦?是啊,你楼照影那么有钱,你是堂堂琉玥集团继承人,我们这些普通人哪儿有力量和你抗衡。 是蓝花楹小姐少见的活泼、气性时刻,终于有了些小时候的影子。 楼照影忍俊不禁,语气裏含着几分纵容:既然知道这一点,还敢这么跟我叫板? 商楹却不接她的话茬,只执拗地把话题绕回去,眼眶明明红着,眸光却亮得惊人: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不满意吗? 楼照影迎着她的目光,思索片刻,含了口酒,她倾身靠近,轻巧地揽过商楹的腰,两人的呼吸都带着些酒气,她覆上商楹水光潋滟的双唇,想把酒液往她的嘴裏渡。 但商楹显然不打算配合,齿间死死抵着唇瓣不肯松,冰凉酒意没有顺着唇齿相融,而是沿着她们的唇角弯曲地往下淌。 先沾湿下巴,又路过颈间细腻的肌肤,最后被领口的布料吸收。 楼照影没有退开,用舌尖舔了舔商楹的唇,将上面的酒液卷入口中,连带着把商楹那点倔强的凉意也一并吮走。 而后沿着酒液的轨迹,她把商楹压在沙发上,一路细碎地轻柔地啄吻。 力度轻得犹如羽毛落在水面,可她的气息却滚烫无比,商楹意识有些朦胧地抓着她的衣服,被迫仰着的纤细脖颈绷着好看的弧度。 她的喉间控制不住地滚动,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细微的颤。 楼照影揉着她的发顶,舔舐着她的喉骨,清晰感受到她的动静,又抬眼凑上去吻她。 这一次,商楹认命地张开唇,放她的舌尖探进来纠缠。 呼吸间都是交融的热意,好一会儿,楼照影撤出唇舌,她望着商楹脸上的泪痕,还是那个问题:喜欢我吗? 楼照影,我好恨你。这次给了相反的回答,毫不犹豫。 楼照影心口闷痛,但亲了亲她薄薄的眼皮,轻轻落下一句:但是商楹,我好喜欢你。 每一次问你喜不喜欢我,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今晚也早点更新啦~~~嘿嘿~~~ 正式进入墙纸的part(前面都是前摇(擦汗 有无留言呢 第67章 上午十点半, 商楹从睡眠中醒来时,楼照影早已前往集团上班了。 近日连轴转的太阳在今天选择罢工,落地窗将灰蒙蒙的天框成一幅画, 连风都透着几分滞涩。 昨晚的酒意远不及上次在游艇那样浓烈,商楹刻意没有让自己陷入酩酊大醉的境地, 是以, 昨夜的每一个片段都清晰地如同刻在脑海,没有半分模糊。 她记得自己在码头抱着楼照影说我好恨你, 记得回到月湖境以后,楼照影在玄关处为她换鞋,跟她一起拼拼图, 和她吵有关容夏的事情。 还记得楼照影轻轻说好喜欢她。 此刻, 商楹看着顶上的灯饰眯了下眼睛,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冷笑。 楼照影也配对她说喜欢两个字吗? 喜欢她什么?是这张让人惊艳的脸?还是激起楼照影怜惜的眼泪?还是她听话时的乖顺?还是在床上能让楼照影满意的那些技巧? 她在心裏一一细数, 却觉得每一个答案都荒唐得可笑, 而无论楼照影的喜欢指向什么, 商楹都觉得跟自己没有半毛钱联系。 她跟楼照影的关系从校服出现开始便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死局,再无转圜的可能,她的心会比以前更封闭,从前是打定主意,绝不告诉楼照影自己藏在心底的情意,而经过这次, 往后她会收起那些对楼照影偶尔露出的喜欢, 她要更为冷静、理智、从容, 绝对不会出现克制不住心动而悄然做出行为的情况。 缓了好一会儿, 商楹才掀开被子起身,身上没有什么暧昧的痕迹, 昨晚在沙发上的那个吻过后,楼照影便扶着她进了主卧,照顾着她洗漱睡觉。 等到从浴室出来,她才取过床头的手机看消息,微信裏躺着不少未读讯息,而目光扫过顶端时,她的目光禁不住一顿。 某人昨晚拿过她的手机把自己的消息栏置顶了,还给自己改了备注,原本的好心人赫然变成了心上人,后面的那颗爱心没变。 商楹盯着这个新备注,被荒谬到气笑了 心上恨的人也算是心上人吗? 她紧抿着唇,往外走的同时先略过楼照影头像旁边的数字提醒,视线下移,指尖轻盈地点开跟路遥的对话框。 现在书展结束了,她也终于有时间跟路遥见上一面。 刚看见朋友在九点出头发来的阿楹,我今天来找你,就听见客厅裏传来路遥惊喜的声音:阿楹!你醒啦! 商楹抬眸看过去,只见路遥正在客厅坐着握着游戏手柄,电视上显示着精美绚丽的游戏画面,茶几上满满当当摆着各种各样的水果和零食。 她怔了下,唇边旋即露出一个轻柔的笑容,语气带着些歉意:遥遥,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不难猜出为什么路遥出现在这裏。 这才多久没见,又跟我客气上了?路遥不满地轻哼一声,话裏却没有恼意,紧接着关心地问起来,你现在要吃点早餐吗? 昨晚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二个小时,商楹胃裏空落落的,她点点头,脚步朝着客餐厅的方向:要的,你先坐会儿,我吃点粥。 路遥继续操控着手柄:好,你慢慢吃。 盛好粥在餐厅坐下,商楹才重新打开微信,她点开还不能让人适应的置顶,看着楼照影在这期间给她发来的五条消息。 心上人:【到公司了,有点困,喝杯咖啡。】 心上人:【[图片]】是在总裁办端着咖啡的自拍,挺括的衬衫衬得肩线利落,标致漂亮的眉眼含着点点笑意,而袖口挽起的手腕处不止有一块名贵手表,还有商楹的一枚黑色发圈,正静静地圈着她白皙的皓腕。 心上人:【咖啡苦苦的。】 心上人:【我让路遥去陪你,别那么伤心了,嗯?】 心上人:【一会儿我去开会了。】 商楹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她默然地看着消息,表情和粥的味道一样淡。 哪怕昨晚告诉楼照影自己恨她,但她们之间的相处没有什么区别,她还是楼照影的金丝雀,而楼照影依旧高高在上,擅作主张让路遥陪她。 她垂了垂眼,指尖在输入法上顿了顿,最终只回了醒了两个字过去。 而楼照影作为集团ceo比她忙多了,一时半会不会回消息过来,她继续咽着嘴裏熬得恰到好处的粥。 把碗放进洗碗机,商楹回到客厅,和路遥挨着坐在一起。 路遥递给她另一枚手柄,看着她,问:阿楹,要一起玩吗?这个游戏有双人模式,我们可以组队闯关。 过去这些年忙着学习、工作和生存,商楹没怎么碰过游戏,此刻面对着路遥的邀请,她没有拒绝,有些生疏地跟着屏幕上的提示操纵手柄。 游戏裏的两个小人在忙忙碌碌,时而跳跃时而躲避障碍,待又过了一关开始走文字剧情时,她无奈地揉了下太阳xue,说:遥遥,我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删掉学姐比较合适,之前让你删掉鱼灵的时候喊你干脆点,轮到我自己我有点纠结。她不确定楼照影会不会来路遥这裏打听她们今天聊天的内容,以防万一,她需要把一切伤心的源头都归于这件事上。 路遥沉吟两秒:我跟学姐已经互删了。 商楹诧异地看向她,眨了下眼,惊讶不已:你们为什么互删?这跟路遥有什么关系? 第112章 昨晚她喝多了,给我发了好多语音,一条接一条的,我听了好久路遥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面色有些赧然,阿楹,学姐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她说以你的性格,就算她做了错事,你也不会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因为你要顾虑她在我那裏的形象,再难过也只会说结果,但她想让我知道她做的这些事情,起码让我这个共友不要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她说着长长嘆息一声:她说她是这段友情裏的叛徒,她也无颜让我做你们之间的共友,怕我在你们之间尴尬,最后就让互删了,我同意了。 商楹听着这些,喉间有些发涩。 过去这段时间她其实已经把这件事消化差不多了,但这会儿再听着路遥说起,她的呼吸禁不住有些发闷。 昨晚的那些难捱的情绪裏,的确也有一部分跟容夏相关。 路遥听见身边的沉默,双唇紧紧抿着,她想开口宽慰,却又笨拙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比较好,明明去年圣诞节那晚她们还在一起吃饭喝酒,而如今,一切都散去了,从此,她们和容夏形同陌路,再也不会见到了。 等屏幕裏的文字剧情走完,商楹呼出一口气,摸过一旁的手机:那我现在把她删了,反正也告过别了。 路遥脑袋轻点:好。 商楹调出容夏的信息,看着红色的删除联系人五个字样时,她的眼睫颤了下。 两秒后,容夏从她的列表裏消失,像是一缕被风吹散的烟,过去六年的过往,也一并退出她未来的人生。 下一秒,心上人的消息通知映入眼帘,她迟疑了下,才点开。 心上人:【在想你。】 心上人:【[图片]】 这次的图片不是自拍,而是一张手绘的小画。 商楹在她的钢笔下化为小小的一比一头身比可爱q版人模样,正揉着惺忪睡眼说:醒了。 没有多余的笔触,却精确地勾出一个形象。 商楹看着这幅画陷入沉默,沉默的是她不知道楼照影会画画,转念一想,她不知道太正常不过了,她跟楼照影之间不需要那么深的了解。 而面对着这幅画,她一时间有些哑然,不知道怎么回。 在商楹犹豫的时间裏,楼照影又发了一张画过来。 这回楼照影画的是自己,依旧是可爱q版人,她正在办公桌前托腮看着手机,一旁的气泡框裏的配字是:她怎么还没回我的消息? 商楹:【】 楼照影这次秒回:【在做什么呢?】 商楹:【打游戏。】 心上人:【继续玩吧,我去工作,还要赚钱养瓦。】 心上人:【中午想吃什么记得跟易管家说。】 商楹:【好。】 结束聊天,商楹切出对话,重新执起手柄,跟路遥闲聊起来:遥遥,你跟许老师现在怎么样? 快成了。路遥随手拿过茶几上的一颗车厘子放进嘴裏,有些含糊不清地道,明天就是情人节,我准备明天向她表白。 明天是情人节,后天是楼照影的生日。 商楹忽略掉闪过的不相干的念头,微微一笑:那之后我们还得再聚一聚。过去这些年,路遥只要谈了恋爱都会带女朋友请她和容夏吃饭。 那当然了!这可是我们之间不成文的规定,阿楹,以后你要是有对象了,你也要路遥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嘴太快了,游戏操作都有些失误,她在商楹面前说什么呢,要是也能跟聊天软件一样撤回两分钟以内的发言就好了。 商楹睨她一眼:不要这么紧张,遥遥,你没说错话,只是没有那一天而已。 随后轻易地绕开话题:中午有想吃的吗?这边有几家餐厅味道很好,下午我们去看看小璇?不过晚上我约了关系很好的同事吃饭,她还不知道我要离职的事情,我准备今晚告诉她。 好啊。 尽管这场碰面是楼照影安排的,但跟路遥的年后之约好歹也算是续上了。 有了朋友和妹妹的陪伴,商楹心头翻涌的酸胀感淡了一些,起码在这个世间她还有很珍贵的亲人、朋友,晚上跟眼泪汪汪、依依不舍的小南分开,她回到月湖境时,楼照影还没回来,她也不会去询问楼照影的去向,进了浴室。 楼照影此时正待在阮书意的家裏。 阮书意是音乐机构的老板,家裏自然少不了各式乐器,吉他、钢琴、小提琴 楼照影这会儿正坐在钢琴前,她的神色温柔,指尖在黑白琴键上灵活轻跃,婉转的旋律像流水般在空间裏缓缓流淌。 一曲终了,余音还没散尽,空间裏响起阮书意的声音:这边建议楼总辞职,来应聘我们机构的钢琴老师,我给你开我们机构最高的工资,你意下如何? 不如何。楼照影唇边噙着浅淡笑意,我还要赚钱养我和商楹,你那点工资负责不了我一天的开销啊,阮老板。 阮书意扯起唇角:呵呵,我跟你这个有钱人拼了。 她又疑惑地追问:不过我很好奇啊,我记得以前某砖说自己其实不喜欢弹琴,这些年更是碰都懒得碰,现在莫名其妙来我这裏弹琴什么意思? 跟天生喜欢乐器的阮书意不同,楼照影的学琴之路自始至终都带着被动,因为是楼岳宁要求的结果,但楼照影本身又有些天赋,坚持下来到最后水平很不错,中学那会儿,她们两人还一起被学校点名,合作完成过钢琴表演。 面对朋友的问题,楼照影双眼一弯:我是不喜欢弹琴,但我喜欢跟商楹谈情,怎么了? 阮书意当即抱头尖叫:能不能不要这样子啊?两句话不离商楹,我真服了你这个恋楹脑了。 话又说回来。 楼照影的指尖抚过冰凉的琴键,琴音没漫出来,她的脑海裏想着商楹昨晚在码头说的那些话,陷入了沉思,漫不经心地问:明天情人节,适合表白吗?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既然商楹已经彻底意识到逃去哪儿都是她精心设计的牢笼,那么她自然会将商楹永久圈在这牢笼裏,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在她的视野之内。 什么意思!阮书意后知后觉,有点震惊,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些,你们没在谈恋爱?! 楼照影淡淡应声:嗯。 她掀起眼皮,眼底浮着肯定的意味:但即将谈。情人这层身份已经不适合商楹了,无论商楹答不答应,她都会让商楹做她的女朋友。 阮书意越想越觉得离谱,没忍住抱着一把吉他胡乱拨弦:我现在很有灵感,我给你freestyle一段。 她唱起来:哦买嘎,你喜欢她那么多年,之前还说自己在忙着做/爱,我还以为你们在恋爱,当初过年还拿我当挡箭牌,在滑雪场你对她那么依赖,我还当是恋人专属的节拍,结果你现在跟我说你要表白,这反转来得比小说裏的桥段还意外 楼照影嘴角抽动: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简直后悔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被阮老师笑死了啊啊啊 前几天更五千都有人说我更的少,哼哼 今晚看看什么叫真的少! 居然有十天没抽奖了,本章评论区随机1个欧皇晋江币100~~ 第68章 网络发达时代下的情人节广告更是铺天盖地, 从街上的灯牌到手机弹窗,从商场的巨幅海报到社交平臺的精准推送,几乎无孔不入, 全球都好像浸入名为浪漫的氛围裏。 而这一切都没有打扰上商楹,她对网上的世界不怎么感兴趣, 也没有去线下店铺逛的想法, 更何况,她是楼照影见不得光的情人, 她拥有的并不是正当恋人关系当然,她也不希望跟楼照影拥有这样的关系,于她们而言, 纯粹的金钱与身体的交易是她们之间的基调。 此刻, 她正对着电脑屏幕, 专注浏览着招聘网站, 仔细筛选各类的职业机会。 以她的能力水平来看, 适配的岗位不在少数, 英语翻译、教育机构的英语老师、出版社编辑、涉外企业的行政专员 只是当她通勤距离、待遇福利、工作时间等细细对比过后,能让她动了投递念头的,还是出版社编辑一职。 那是一家叫半梦的出版社,规模比夏天出版社大了近一倍,早九晚五,五险一金, 双休, 月薪到手五千八百元, 距离月湖境五公裏左右, 和夏天出版社新址是不同的方向。 心裏打定主意,商楹几乎没怎么犹豫, 她向半梦出版社投递了简历。 第113章 hr的回信很快,让她明天上午十点到公司面试,她看着信息裏确切的时间和地址,轻轻舒了口气,拿过旁边的书看了起来。 现如今距离david教授来华的日期越来越近,她的神经越发绷着,总担心自己的准备还不够充分,只要有空闲她就会多看相关的书籍,只盼着到时候好跟david教授交流。 在书页掀动的簌簌声裏,时间悄无声息流走大半天。 看书过久,眼眶泛起丝丝发涩,商楹缓缓闭上眼,指尖跟着眼保健操的节拍按着眼周,忽而,清脆的门铃打破室内的宁静,她侧头望过去,看见易玲引着只见过一面的佟静进来,易玲手裏提着几只印有奢牌标识的首饰袋,佟静则推着一架衣架,衣架上悬着多款精心设计的精致长裙、女士西装,下面整齐摆放着知名高跟鞋品牌的鞋盒。 滚轮在光洁地面上滚动,声响很轻,但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佟静先一步朝商楹露出笑容,没有楼照影在场,她的语气温和且客套:商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佟老板。商楹合上书站起来,她微微一笑,这些衣服是要放进楼总的衣柜吗? 佟静微微摇头,回答:是小影为你准备的。 商楹闻言,视线转向易玲。 易管家把首饰袋放在沙发上,依次打开,恭敬地道:商小姐,这些首饰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如果没有满意的,我让商场经理再送些来。 商楹默然两秒,澄澈眸光没有起什么波澜,很平静地翕唇:麻烦你们为我搭配吧。她不难猜出楼照影的想法,是想为她这个情人过情人节,是吗? 可话音刚落入空气裏,她的手机铃声便突兀地响了起来,她朝两人露出一个歉意的眼神,捏着手机来到落地窗前,接听这通来自妈妈的电话。 天气变幻不定,今天又是晴天。 暖融融的阳光铺在江面上,她看着江面上缓慢移动的船影,开口:妈,家裏发生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端的商秋月声音有些冷:商楹,我现在在城裏,在嘉阳家园。 嗡的一声,商楹脑子瞬间空白两秒,她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收紧,泛出青白,刚刚还平和的目光也猛地一凝,连带着呼吸都漏了半拍。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慌乱,故作冷静地道:您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声,我正带小璇在公园晒太阳呢,一会儿就回来。 商秋月捕捉到关键词:回来? 她禁不住笑了笑:我出电梯的时候遇到你邻居奶奶,你猜她是怎么跟我说的?她拖长了音,语调裏的压迫感十足,我现在就在嘉阳家园等你,我看你什么时候才敢出现在我面前。 落下这话,商秋月利落地挂断电话。 商楹僵在原地,阳光落在她身上,她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连攥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她深吸两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转身对着易玲和佟静,有些仓促地道:易管家,佟老板,不好意思,我这边临时有事,配合不了了,楼总那边我会亲自跟她解释清楚。 易玲保持着作为管家的周全,关心地道:商小姐,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吩咐。 商楹:没有。谁也帮不了她。 她不再跟她们多说什么,快步走进主卧把家居服换下,拿上车钥匙便往外走,她没让松柏随行,她独自开着那辆白色宾利驶离月湖境。 即使早知道有这样的一天,但这会儿心跳始终悬在正常频率之上,怎么也落不下来。 驶过好几个熟悉的街道后,前方路口终于亮起红灯,这个红灯足足有九十秒,她松开方向盘,解锁手机给楼照影发微信:【楼照影,对不起,我家裏突然有事情。】她不想跟楼照影透露太多细节,这是她的私事。 她一个情人胆敢因为家裏的事情鸽了金主,楼照影会怎么想?商楹脑子有些乱,一时间得不出结果。 直到红灯开始闪烁,提示即将变绿,对面的消息也没传过来。 商楹把手机放回去,重新握稳方向盘,继续往嘉阳家园赶。 万幸此刻还没到晚高峰,路上的车流量不算大,至少不会在拥堵裏耗着心神。 快到五点半时,暮色将沉未沉,她驶入对她而言已经有些陌生的地下停车场,就连按电梯楼层数字的时候,也让她有些恍惚。 不多时,她出了轿厢,双唇紧抿着,等站到门前的时候,她的指尖停了两秒,才输入开门密码。 滴滴的提示音刺破寂静,她握着冰凉的门把,先沉沉呼出一口气,才推开这扇也俨然陌生的房门。 房间裏的布置还是记忆裏的模样,防撞条、积木、拼图,但现在在月湖境住惯了以后,终于知道楼照影说的主卧还没浴室大是什么概念,甚至是这整间出租屋都没有月湖境的主卧大。 这个念头在脑海裏闪过,商楹回过神来,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很荒谬。 而她连细想的时间都没有,因为商秋月正在沙发上坐着,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而客厅裏还有个鼓鼓的袋子,新鲜的青菜叶还从袋口露出来,诉说着商秋月这趟来的目的。 妈。商楹的指节蜷起,她脚步轻缓地往裏走。 商秋月看了眼她空荡荡的身后,听筒裏的冷笑在这会儿化为实质的眼神:不是说带小璇在晒太阳吗?小璇人呢? 商楹硬着头皮避开目光的目光,还是不敢把实话直接交代出去:小璇在松柏那裏,松柏住的房子大。 商楹!商秋月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不住的失望,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骗我。 她深吸口气,努力压制翻涌的怒火:去年小璇住vip病房的时候我就在怀疑了,你跟我说是项目奖金,过年的时候你跟松柏明显不是朋友的关系,她对你尊敬有加,过年期间还去县城裏一晚上不回来你到底瞒着我干了什么事情?说到后面,她的表情分外沉痛,我知道你照顾小璇很难捱,可再难捱,人也不能走弯路啊?我当初怎么教你的,人要行得正坐得端,你现在为了钱 我 商楹的嗓子眼像被橡皮泥牢牢堵死,余下的话卡在舌尖,怎么也吐不出来。 脑袋在这期间控制不住往下垂,眼眶也瞬间涌满滚烫的泪意,她抬手抹了抹眼泪,再抬眼看着生气的母亲,唇瓣动了动,还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沉默在客厅裏漫开,氛围一度僵持着,窗外的天色越发暗淡,连房间裏家具的轮廓都变得模糊起来。 商楹去打开空间裏的灯光,白炽灯悬在天花板上,待彻底看清房间裏的布局以后,她听见商秋月沉声问:如果是正经的恋爱关系,你不会是这样的反应对方有家庭了吗? 没有。 什么年龄? 明天满28岁。商楹嗓音发颤,话都没说完,膝盖重重磕在软毯上,她的眼泪一颗颗往下砸,妈,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下个月德国的神经科教授就会来为小璇诊治,我只是想让小璇的病好起来。我没有破坏别人的家庭,我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 可你伤害了你自己啊,小楹。商秋月的鼻尖泛酸,她看着眼前的女儿,蹲下身伸出手想碰女儿的头发,但还是僵在半空,你怎么就把你自己忘了呢?能不能也心疼心疼你自己?你这么骄傲的一个人,现在在给别人你让我怎么接受?她连情人两个字都说不出口。 我只要小璇可以好起来,其它的,我不在乎。 商秋月听着这话,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一口气喘不上来,等觉得自己能正常呼吸了,她继续问:等小璇病好了,这段关系就结束吗? 只有商楹的沉默当做回答,她不知道楼照影什么时候会腻掉自己。 楼照影现阶段还在说喜欢她。 商秋月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抹了下自己的脸,把眼眶裏的湿意压回去,表情带着说不清的疲惫与无奈,叮嘱着:做好安全措施,不要怀孕。 话音落下去,回应她的不是眼前的女儿。 一道清润又含着两分笑意的女声在门口倏而响起:商阿姨,是我。她不会怀孕的。 楼照影往裏走,面上笑意不减:还有,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跟商楹是恋爱关系,所以她才不敢告诉您。 不论是女人这个性别,还是恋爱关系这四个字,都让商秋月脑袋空了两秒。 第114章 她看着凭空出现的陌生的年轻女人,回想着刚刚对方说的话,眼角的皱纹都在表达疑惑:什么意思? 商楹也看向楼照影,眉头紧皱。 她不知道楼照影怎么突然出现在这裏的,而且,她们什么时候是恋爱关系了? 楼照影来到商楹的跟前,当着商秋月的面,她弯下腰捏着商楹的下巴,从容地用手帕擦着商楹脸上的眼泪。 她挡住商楹的视线,兀自弯起唇角:对了差点忘记自我介绍,商阿姨,我姓楼。 商秋月听见这个姓,眼神顿时凝住。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因为下午头痛加上卡文,天呢居然比昨天的字数还少(擦汗 评论区随机22个小红包以表歉意 第69章 对于高强度依赖节日消费场景的美妆行业而言, 情人节这类充满仪式感的节日具有强大的情感消费属性,也是全年营销布局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 因此,为了冲刺情人节期间的销售额, 琉玥集团的职员们最近都在紧锣密鼓地展开工作,大家都沉浸在忙碌的工作氛围裏。 楼照影作为集团ceo也不例外, 今天一整天她都在持续听取工作彙报、分析核心数据, 推进各项重要事务,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再怎么忙, 她也会抽空想到即将在今晚迎来的跟商楹的约会,她不仅特地安排了易玲和佟静去给商楹打扮,还提前派人布置好浪漫的场景 万事俱备, 只等下班。 不过在这次之前, 其实她觉得情人节这样的节日俗不可耐, 转念一想, 既然她要和商楹拥有一段正常的恋爱关系, 遵循一下这世间的规则也无妨。 下午五点半, 结束今日最后一场会议,她跟关河回到总裁办,关河递给她一份文件,在向她彙报一个重要项目的成果,她的长腿随意交迭搭在一起,指尖轻盈地翻完这份文件。 末尾, 等关河说完, 她合上文件, 漫不经心地转着自己腕间的发圈, 抬眼看向自己的特助。 她的唇角勾起,问:关河, 今天情人节,你今晚有安排了吗? 关河的回答都不需要思考:没有。 嗯,我知道你没有。楼照影的笑意深了些,她眼尾的弧度也软了下来,不过我有。 关河: 她的眼皮难得无语地跳了下,嘴裏说:祝您约会愉快。 楼照影颔首,微微一笑:下去吧。 待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楼照影取过放在一旁的手机。 初春的晚霞没有夏日绚烂,些许多彩光茫映入办公室的落地窗,落进她的眼瞳,和她眼裏的笑意交相辉映,不过,在看见微信消息的那一刻,她眼裏的笑意便缓缓收住了。 易玲、佟静和松柏都向她发了消息,说商楹遇到紧急状况,匆匆出门。 商楹自己也给她留言说家裏突然有点事情。 家裏?楼照影看着这两个字,眉头缓缓拧起,她先给商楹拨电话过去,听筒裏只有绵长的忙音。 她再翻出通讯录,找到甘文君的备注:甘管家,商楹去找她妹妹了吗?距离商楹发消息的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怎么样也都该到宁安阁了。 甘文君简洁回应:没有。 好,我知道了。 楼照影挂断电话,空出来的手无序地在办公桌面轻点,指尖敲出细碎杂乱的声响,一丝焦灼顺着脊背往心脏爬,她开始后悔之前嫌麻烦没下轿车软件,要不然她还能看商楹把宾利停在哪儿,更后悔没在商楹的手机上安装定位她给商楹的自由度还是太高了。 而能让商楹如此慌神的,除了妹妹,就是妈妈和外婆。 但现在的情况明显不是外婆或者妈妈身体出了状况,否则商楹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肯定会让松柏开不起眼的大众 那商楹开着宾利能去哪儿? 念头刚落,一个答案猛地撞进脑海,楼照影面色沉凝,她没有半分犹豫,取过衣帽架上的外套,快步离开办公室。 夜色漫过城市天际线,一辆黑色奔驰驶入嘉阳家园的地下停车场。 车灯划破昏暗,在各处投下两道短暂的光束。 这是楼照影第五次来到嘉阳家园,次数不多,但并不妨碍她记得商楹之前租住在哪裏。 跟商楹有关的事情,无论大小,她都能凭借本能记得格外清楚。 不过片刻,熟悉的白色车影出现在视野裏。 楼照影找了个相邻的空位泊好车,稍作停顿调整了下呼吸,脚步轻稳地往电梯口的方向走去。 电梯上行的时间裏,她拢了拢自己的外套,又对着轿厢壁倒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 因为她万分确定一会儿要见到的人是商秋月,多年未见,商阿姨还会记得她吗?她不确定。 只是现在的她算不算是在见家长? 她看着跳跃的楼层数字,忽而想到这个词,唇角都禁不住翘了下,但当她走到出租屋门口的时候,这些笑意悉数消散不见。 兴许是商楹太过于紧张,进去以后门也没来得及关上。 楼照影没有贸然踏入,房间裏的母女俩全然注意不到门口站着一个她。 她清晰听见了她们的对话,室内的场景也尽收眼底。 她看见商楹哽咽着向妈妈说自己没有破坏别人的家庭,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让商璇好起来。 她看见商秋月试图抚摸女儿的脑袋,但最终也只是轻轻嘆息,希望女儿多心疼心疼自己。 直到商秋月叮嘱着让商楹做好安全措施不要怀孕,楼照影再也站不住了那些男的也配跟她比? 她不允许商秋月误会自己的性别和存在。 对了差点忘记自我介绍,商阿姨,我姓楼。 落下这话,她明确察觉到空气中的沉默骤然厚重不少,她看着商楹湿润的眼睫,顿了两秒,又补充道:我的全名叫楼照影,您可以叫我小楼。 商秋月只觉得太阳xue都在隐隐作痛。 楼这个姓本就不多见,留给她的印象更是深刻,因为她清楚记得当年那个小女孩就是姓楼。 起初她并不知晓,她不想让她们这样普通的家庭卷入豪门纷争裏,直到送走小女孩那天,警察同志当着小女孩的面,向她承诺一定会把这个姓楼的小姑娘平平安安送回家人身边。 此刻,这个姓氏时隔多年再度在耳边响起,让她的呼吸都往下沉。 更让她心头发紧的是,当年那个小女孩跟女儿是同龄人,算下来,现在就是二十八岁左右。 什么都对上了。 商秋月当机立断,严肃地道:我不同意,你们现在就给我分手。 商楹抬手握住楼照影的手腕,她张张嘴,想说她们没有在恋爱,不存在什么分手。 事已至此,现场乱成这样,她宁愿自己只是楼照影的情人,这样还要简单许多。 但话一个字都没能往外蹦,因为楼照影用掌心捂住她的嘴巴,朝她做了个嘘的手势,再语调不疾不徐地回着商秋月的话:这不是您能决定的事情,我和商楹互相喜欢、彼此倾心,我跟她此生都不会分手。 我是她妈,我为什么不能决定? 楼照影闻言,慢条斯理地把手帕迭好放回大衣内侧的暗袋:是妈妈就可以替她决定一切了吗?这到底是谁的人生?是不是需要问问商楹的意见呢?阿姨。 商秋月的眉头拧成一团:商楹,你给我一个准话,你跟她分不分。 她们之前跟商飞昂一家吵的时候,商楹自己还说同性恋在乡下不多见,但在城裏很时髦。 现在这算什么?人家商飞昂在今天办婚礼,而她的女儿在城裏这么时髦,当女同性恋。 妈商楹可以讲话了,但她迎着楼照影沉静的眼神,清楚知道答案仍然是固定的。 还有一个半月,david就会来华,她为了这一天努力了这么久,她无法做到就此放弃。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轻声回:不分。 这两个字一出,商秋月揉着太阳xue,一时半会都说不出话来。 她满心懊悔,今天她就不该突发奇想给女儿送菜来,否则现在不至于在这裏遭罪。 楼照影听见这个回答,笑吟吟地抬了抬眉,她扶着商楹起身,对眼前人温柔地道:你进主卧休息休息好吗,我跟阿姨聊两句,放心,她是你妈妈,我不会说什么的。俨然一副伴侣的商量口吻。 商楹低低应了声:嗯。 第115章 前后就几秒钟,她的身影在客厅消失,进入许久没来过的主卧,房间裏的凉意浓郁,她在椅子上坐下,哭了一通她有些头疼,思绪也混乱不堪。 楼照影是在为她挽回在妈妈那裏的尊严吗?可是对她们这样的关系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她哪裏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客厅裏,楼照影看着在沙发上脸色沉沉的长辈,说话的声音放得很轻:商阿姨,最重要的原因其实你我都清楚,是商璇。 现在时间尚早,或许您想去看看商璇吗?看她现在住在哪裏,过着什么样的生活还有商楹刚刚也告诉过您,下个月全球最权威的神经科教授会来为商璇诊治,孰轻孰重,我相信您比我更明白。她说着停了两秒,面上的笑意温和,我们的初衷都是希望商楹和商璇可以好起来,不是吗?您亲眼看着她放弃了去京大的机会,看着她为了商璇连工作都妥协,如今就差临门一脚,如果我真跟她分手了,那这一切可怎么办? 商秋月按着太阳xue的动作一顿,迎着楼照影游刃有余的目光,认真地问:她知道是你吗? 楼照影从善如流,还没有合适的机会告诉她,也请您现在不要告诉她,当年是我不辞而别。 在商楹爱上她之前,她都不会告诉商楹这件事。 商秋月忍不住站起来,她的双手攥得很紧,盯着楼照影,语气明明很强硬,但又带着恳求:小时候她救你,现在你救她,你们扯平了。等小璇的病好起来,我希望你放过她,好吗?她不知道楼家现在什么情况,但想到楼照影小时候是被家裏人绑架的,下意识想远离。 灯光下,楼照影眸光坚定:这不是您希望就可以的事情。 她淡淡一笑:现在去看看商璇吧。 松柏在这期间已经赶来嘉阳家园,商秋月看见松柏的时候,更是两眼一黑。 偏偏松柏还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嘴裏说:商阿姨,我是松柏,是楼总派给商小姐的生活助理。 我知道你是松柏。商秋月头痛地坐进这辆黑色奔驰,顿觉疲惫,她们呢? 松柏回:楼总和商小姐坐另一辆车去。 她答得简洁,说完她就关上车门,先一步开车驶离原地。 而旁边的另一辆车却迟迟未动。 暖气在出风口源源不断输送,一点点往开阔的空间裏蔓延,楼照影和商楹都在后座,而商楹坐在楼照影的大腿上。 这是她们之间熟稔的亲昵姿势,平时总伴着缠绵的吻,此刻却只有相扣的怀抱。 楼照影环着商楹的腰,贪恋地闻着商楹身上的气味。 她轻闭着眼,过去这些时日也染上玩弄商楹发尾的习惯,让发丝在她的指尖缠绕、分开,循环往复。 她往外吐出的字眼裏难得有些埋怨的意味:怎么只跟我说家裏有事,又不说确切的事情,要不是我们心有灵犀,我还找不到这裏来。 我可以解决。商楹埋在她的颈窝,嗓音闷闷的。 楼照影低笑一声:如果我看见的场面就是你说的解决,那我似乎只能给不及格。 听着她的沉默。楼照影用鼻尖顶了顶她的侧脸,哄劝着:既然阿姨去了宁安阁,你今晚就不用过去了,她可以在你妹妹那裏睡下。 提醒着:时间不早了,我们还得过节。 商楹知道这一切跟节日没什么关系,只需要楼照影一个念头而已。 她很平静地接受这一切,嗯了一声。 应了这下,她转过头去,跟楼照影对上视线,双唇轻轻张合两下:谢谢你。 从主卧出来以后,她就察觉到了妈妈变化的态度。 妈妈似乎真的相信了她们是恋人的事情,是情人还是情侣对她而言并不重要,她在楼照影这裏早就没有尊严这回事。 可至少妈妈脸上的慌乱和难受淡去不少,单从这一点,楼照影的出现就值得她的感谢。 楼照影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指腹在她柔软的唇瓣上抚过,随后凑过去,在她的嘴唇上印了下。 她的神色温柔,出口的还是那五个字:是我该做的。 商楹望着她,扣住她的后脑,嘴唇重新贴上去。 不是印一下那么简单,她的舌头探进楼照影的嘴裏,想着近日来自己的举措,用一个吻讨好着眼前的金主。 身为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掉的情人,她最近实在是越矩了。 尽管楼照影对她提过以后会温柔点,那她凭着酒意就可以对楼照影说那些越界的话吗?她哪裏来的资格和底气向楼照影表达自己的愤怒?当楼照影问她明明知道普通人无法跟自己抗衡,还怎么敢和自己叫板的那一瞬间,她就被悔意淹没。 是啊,她怎么敢试探楼照影对她的温柔的边界?她在这段关系裏,哪儿有什么主动权。 商璇的未来还捏在楼照影的手裏,现在还差一个多月就能知道结果,她怎么敢恃宠而骄的?她从哪裏来的自信和错觉? 如果真的惹怒了楼照影,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会在顷刻间化为泡影,她早已失去太多,现在经不起任何闪失。 不过也不算毫无收获,起码现在有一堆上床经验,想到这裏,她都觉得可笑至极。 往后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有上次那样的行为。 她会乖乖守好本分,温顺地当好她的金丝雀,藏起自己的喜怒哀乐,或者说,她的喜怒哀乐会为楼照影配合。 墨色在天上铺开,七点左右,两人终于回到月湖境。 楼照影没让易玲和佟静再来一趟,她亲自担起商楹的造型师,为商楹选了裙子、高跟鞋和首饰等等,每一步都做得细致,不止如此,她还为商楹化了个淡妆做点缀。 琉玥的美妆产品线齐全,线下美妆店的柜姐们个个都精通化妆,而楼照影的化妆技术也很娴熟,她给商楹抹好口红,分外满意的扬唇:很漂亮。 她说着这话,揽着商楹的肩看向镜子裏的她们:你觉得呢? 暖色光线下,商楹穿着一件浅色一字肩长裙,肩颈线条衬得越发纤细优美,宛如精心雕琢的玉瓷,脖颈间那串翡翠吊坠项链光泽温润,增添了几分柔和的雅致,而脸上的妆容处处都散了点她本身的冷意和疏离,让她看上去多了些可触的温度。 楼照影也为自己换上一身深色的长裙,一深一浅的色彩对比鲜明且和谐,长卷发慵懒地轻扫着她的后肩。 她的睫羽颤了两下,点头:嗯。 楼照影为她披上自己的西装外套,笑眼弯弯:走吧,还没吃晚饭呢。 用餐地点不在陆地,而是在一艘比楼照影的私人游艇豪华很多的游轮上,舱内早已精心布置过,典雅的陈设处处透着质感,浪漫惬意的氛围悄然弥漫,包裹住整个空间。 江风被巧妙地挡在餐厅之外,却丝毫不影响视线,抬眼就能看见窗外缓缓流动的江景,波光映着夜色。 进了餐厅,商楹身上披着的西装外套撤去,她习惯性地要坐在楼照影身侧。 她问:你坐哪边? 楼照影拍了拍她的腰,笑吟吟开口:今晚不坐我旁边。 商楹眨了眨眼,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疑惑。 因为我想看着你的眼睛。 好。 楼照影轻按着她的肩让她在椅子上坐下,随后自己绕去她对面落座。 因为是情人节,江面上有好几艘游轮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唯独她们这一艘人最少,也最安静、私密,仿佛将世间喧嚣都隔绝在外。 侍应生推着餐车走近,为她们摆上精致的餐食便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她们两人。 岸边的霓虹灯光倒映在江面,随着水波轻轻晃荡。 商楹品尝着眼前的美食,醇香在舌尖散开,但太久没有跟楼照影面对面坐着,她生出了两分不习惯的感觉。 而楼照影也如自己说的那样,吃饭的途中多次看着她的眼睛。 刚咽下一口饭,商楹抬起眼,又跟对面的人撞上视线。 楼照影看着她的眼神软得像是浸了温水,裏面裹着浓烈的笑意。 见她看着自己,楼照影放下刀叉,轻轻托腮,嗓音也含笑:怎么?也喜欢看我的眼睛? 已经打定主意的商楹在此刻颔首:嗯。她一顿,很好看。 楼照影的指尖无意识地点着自己的脸颊:好奇怪。 什么? 我今晚没喝酒。楼照影唇边笑意深深,声音裏都有股酒意似的,但我好像现在有点晕了,商楹。 第116章 商楹拿着刀叉的动作都一顿,她的表情也僵了一瞬:是这裏有点闷吗? 楼照影顺着点头,眼底笑意藏不住:嗯,可能是的。 那要开窗吗? 现在不需要。 楼照影的目光仍落在商楹的脸上,像带着温度的羽毛,徐徐扫过她的眉梢、鼻尖,落在她微抿着的唇上,又往上,重新看着她的眼睛。 过了会儿,楼照影双唇翕动,唤了声:商楹。 商楹回视着她,静等着她继续讲。 下一秒,听见她柔声问:上次你喝了酒,后半段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不太记得。 不太记得是记得多少?我对你说的话记得吗? 什么话? 楼照影眼裏像落入星光,说:我好喜欢你。 她忽而觉得有些紧张,坐正了身体,又撩了下自己的头发,才把最想问的问题问出口:做我的女朋友吧,好吗? 商楹的思绪都卡顿半秒,她忍了忍,但唇边还是禁不住露出些许嘲意:楼照影,我记得 当你的女朋友,我不够格。 作者有话说: 回旋镖一下先 今日份的加更来自拾荒的小胖纸同学的深水~~~ 有无留言呀大家!营养液我也要!!! 第70章 如果不是商秋月的突然造访, 在楼照影的设想裏,今晚的浪漫会很顺利。 她会在游轮上为商楹弹一首浸满甜意的曲目,再郑重地向清醒着的商楹表白, 而后得到一句当你的女朋友,我不够格。 但眼下由于见家长这个小插曲, 她也逐渐失去耐心, 索性省去钢琴演奏,表白也没有原本的郑重。 唯独商楹的回复分毫不差地落在她预想的轨迹裏。 只是哪怕预知到了这个回答, 但熟悉的闷痛感在心口绽开。 表面上,楼照影的笑意却分毫未减:小瓦,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讲, 你记性好, 会把我说的话记心上我不意外, 但够不够格是我说了算, 对不对?你不要看轻自己。 商楹一时哑然:这是她看轻自己吗? 她掩起自己的情绪, 缓缓回了一句:那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想来楼照影比较想听这句话。 是的。楼照影挑了下眉, 尾音微扬,相处这些时日以来,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裏,我想,以往的关系已经不适用于我们之间了。今天是情人节,也是一个合适的机会, 正好当着阿姨的面我们已经承诺过彼此倾心、不会分手。 楼照影望着她, 目光灼灼, 语气满是笃定:商楹, 我们是榫与卯相扣、锁与钥相合、书与笔相配,我们就是天生一对, 你觉得呢。 明明舱内的窗扇紧闭,但窗外的江风似乎在这一刻溜了进来,让商楹感受到一阵寒意。 她的视线没有转开,依旧定在楼照影的脸上,试图从对面这双含情的双眸裏看清她此刻的想法,可一切都是徒劳。 在这一刻,高中相关的记忆再次撞进脑海,那时候宿舍夜聊的话题裏,总有人提起楼照影,说想象不到楼照影这样众星捧月的集团继承人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她没有参与进这样的讨论,却也难免跟着有些好奇。 时隔这么多年,现在楼照影就坐在自己对面,甚至怕她那晚上喝了酒记不得,特地向她再说一遍好喜欢她。 再清晰地听着喜欢这个词,商楹心底没有半分悸动,只漫上一层近乎荒谬的感觉。 她想,楼照影或许是喜欢她的,否则面对她最近的越界早该像开始最初翻脸了,会以妹妹的病情、朋友的工作、邻居的生活来警告她,但最近却很纵容她、允许她,就连她说恨自己,也没有苛责。 只是这份喜欢跟爱情没有什么关系,而是像喜欢一件精致的玩具,现阶段的她让楼照影感到新鲜,所以捧在手心,可楼照影骨子裏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却不会因此减少,这会儿就连表白也都有一股施舍感,好似从情人转去女朋友这层身份是给予她的莫大恩赐。 楼照影嘴裏是在问好吗,可她们都心知肚明,她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跟过去的许多次一样,答案自始至终都是固定的。 不过 倘若楼照影对她存着几分真心的喜欢,那么也跟她不相干了,她对于这份带着伤害性质的喜欢,早已觉得麻木。 而且,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这样做吗? 她本就在这世上茍延残喘,楼照影的出现,让她一向缺少的氧气更为稀薄。 想到过去几个月经历的种种,商楹的眼睫轻轻扇动两下,胸口再次像是被堵住,呼吸有些困难。 她艰涩地张了张双唇,没有立马就答应,而是先不确定地问:那我们的关系可以公开吗? 你可以告诉路遥,她是你唯一的朋友,她有这个资格,我也会跟松柏还有易管家她们说一声,让她们不要误会你的身份。 即使知道所谓的女朋友这层身份跟金丝雀没有半分区别,可听着楼照影的回答,商楹还是觉得可笑。 这都是什么冠冕堂皇的话。 楼照影盯着她不算好看的脸色,指腹摩挲着杯壁,眉头皱了皱:小瓦,恋爱是两个人谈的,跟其他人没有关系。我们两人身份特殊,偷偷幸福就很好,如果你指的公开是告诉全世界,那我觉得有点太着急了,起码也得等到感情稳定一点再说。 她慢慢舒展开眉头,点了一句,有些催促的意味:更何况,你现在都没答应呢。 商楹垂了垂眼,最终吐出唯一的、早已被写好的标准答案:好,我做你的女朋友。 名义上的女朋友,实际上的情人。 楼照影闻言,抬手端起桌上的水杯,双眸也跟着弯成两道浅弧。 她起身走到商楹的身侧,左手搭在商楹肩头,目光落在自己女朋友的脸上,莞尔:这是我人生第一次正经表白,刚刚我还很紧张呢,谢谢你没有拒绝我的心意。 这句话处处都透着诡异,商楹稍仰着脸,唇边也露出一抹浅笑:我怎么会拒绝呢。我哪裏来的资格拒绝呢。 是啊,我们互相喜欢,你怎么舍得拒绝我。 楼照影唇边笑意深深,她摸了摸商楹的后脑,柔软的发丝在指缝中穿梭:为我们拥有的新关系,干杯。她说着用自己的杯子和商楹的碰了一下,声音清脆,水波在杯内漾开。 商楹顺从地端起水杯,今晚她们都没有喝酒的心思,杯子裏装着再正常不过的温水,可温水原来也会泛着浸骨的苦涩,一路滑过喉咙,留下难以磨灭的涩意。 楼照影像是全然没察觉到氛围的滞涩,她凝着商楹的眼睛,眉头轻轻一抬:想听我弹琴吗? 不远处放着一架很难被忽略的钢琴。 商楹嗯了一声:想。 楼照影轻轻笑了笑,转过身。 裙摆和发尾都随着她的步伐晃动,直到她在琴凳上优雅地坐下,修长指尖现在琴键上悬停半刻,才徐徐落下,第一个音符从琴箱裏跑出来时,窗外的晚风都慢了半拍,似是不舍打扰房间裏的温柔。 柔和光线下,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却不显僵硬,垂落的发丝随着呼吸轻摇。 隔着一定的距离,商楹支着脑袋,眸光平和,但细密的痛意混着说不清的怅然,正一点点地往心间涌。 明知道此刻指尖流淌出旋律的楼照影和多年前在聚光灯下的楼照影是一个人,可她这时不免想起来曾经的楼照影,她也曾在臺下跟许多人一样仰望着舞臺中央的楼照影弹琴,钢琴声从臺上传进耳裏,但她觉得自己与楼照影隔着比整个礼堂还要漫长的距离。 如今她们没有那样遥不可及的距离,她们会接吻、做/爱,会让呼吸纠缠在一起,在身体上,她们是最亲密的存在。 只是心脏从未靠近,始终横亘着一条看不见的银河。 往后,她不会跨过去,也不会让楼照影越过来。 这段感情早已得了不治之症。 夜色如水,顺着城市的脉络悄然漫开。 白日的喧嚣早已裹进温沉的静谧,临近午夜十二点,有不少人已经进入睡眠状态,但月湖境的某间主卧内却溢出断断续续的低/吟,在寂静中晕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她们近期只有楼照影出差结束回来那晚睡过一次,往后她都分外克制着。 可如今与跟商楹的关系发生改变,她们不再是金主与情人,而是一对恋人,那份刻意的收敛终于有了不必再掩饰的理由,她不再有所顾忌。 第117章 楼照影卸下近日来的所有僞装,将对商楹的渴望毫不保留地袒露。 只是今晚的她执意跟商楹面对面,这样她才能清晰看见商楹在颤抖着失神时,眼底盛着的、只属于她的满满爱意。 在掌心又一次被女朋友温润地浸满后,楼照影望着她染着水汽的双眼,往前亲吻她的眼周。 恋爱该怎么谈呢?她细细回想了一下在网上看见的那些帖子,决定先从称呼开始,嗓音有些发哑地问:宝贝,舒服吗? 商楹坐在她的大腿上,胳膊勾着她的脖颈,双腿虚环着她的腰。 这个称呼落进她的耳裏,她没什么力气的指尖动了动,只用鼻腔发出一声清浅的回应:嗯。 楼照影扯过一旁的湿巾轻柔地为她擦拭,唇边噙着笑:那你该叫我什么呢? 商楹迎着楼照影灼热的视线,双唇动了动,却没立刻出声。 等眼前的人为她擦好,还把湿巾丢进垃圾桶,她才往外蹦出两个字:小影?她听见佟静是这样称呼楼照影的,其他人似乎一直都喊的是楼总,她只有这一个可以参考的称呼。 话音刚落下去,楼照影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些。 她强忍着翻涌的情绪,眼巴巴地望着商楹,红唇轻翕:我不喜欢你这样叫我,想听更亲密的。 我需要一点适应期,楼照影。商楹往前凑了凑,在楼照影的唇上点了一下,哪怕现在拥有着所谓的女朋友这层身份,但她习惯性想讨好楼照影的想法不会改变。 她的语气软下去,问:我们才在一起,慢慢来,可以吗? 多荒唐多好笑,两个并不相爱的人,在这裏演起浓情蜜意的情侣戏码。 还不如之前的剧本呢,难度没有这么大。 楼照影双唇抿着,没有回话。 商楹见状,将刚刚的啄吻深入了些,她的舌尖探进楼照影的嘴裏,和人唇齿交缠。 气息逐渐粗重,她的指尖移位,沿着楼照影优美的脖颈一路往下。 不多时,她碰到熟悉的触感,脑袋往后退了些,她的指尖勾了勾,轻声道:主人,你很想念我。 楼照影听着前面两个字,眼皮都跳了下:你的确还要再适应一下,以后不要这样叫我。 她难以忘记之前商楹流着泪问她主人还要不要继续玩自己的时刻。 我想你背对着我。 商楹拨了拨她脑后的头发,冷艳面容上有些赧然:或许我就好意思喊别的称呼了。 楼照影怔了下,默默地转过身去。 她身上不着寸缕,双膝跪在柔软的床面,手掌撑在床头,纤细的腰往下塌。 整个画面极具美感,悉数落入商楹的眼裏。 她的吻一路从楼照影的后肩往下,依旧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没一会儿,她的左手扶着楼照影的腰,右手来到熟悉的地方。 两根手指的指节都没了进去。 房间的灯光照着旖旎的场景,商楹低着头,眼睫轻垂。 不再跟楼照影对视,她也不怕暴露自己的冷淡,此刻她有频率地摇动着自己的手腕,听着女朋友难耐的轻哼,在对方的肌肤上持续落下一个个吻。 楼照影正在顺着往下滴。 她有些跪不住,出口的嗓音破碎,拼凑不完整。 下一秒,商楹在她的身后低低唤了她一句 小砖。 舒服吗? 商楹的问题刚出口,就明显感觉到指节被裹紧了。 楼照影双腿打颤,往后倒在她的怀裏,脑袋稍仰,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 小砖,这就不行了吗?商楹轻笑一声,低下头去寻住她的嘴唇接吻。 期间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坐在自己的怀裏,莹润指尖在外面安抚。 说是安抚,实则是新一轮。 指腹不轻不重地捻过揉过滑过,让怀中人的呼吸没有频率。 商楹的左手强势地掰过楼照影的下巴,没让这个吻断掉,而楼照影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没能撑住一会儿,双腿绷直,小腹起伏弧度优美如江面的波浪。 绵长的吻终于得以结束,楼照影喉头咽动:你怎么知道?她记得没人在商楹的面前叫过她的小名。 那天在滑雪场,你朋友是想喊你砖总吗?什么专注的楼总,莫名其妙。 商楹摘掉手指上的束缚:榫与卯、锁与钥、书与笔砖与瓦。她一顿,天生一对。 她抬眼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刚好到0点,她压下酸涩的万般感慨,只是说:楼小砖,28岁生日快乐。 希望明年的这个时候。 我不在你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怎么会这样 本文又名《和豪门继承人分手后》(不是) 今天也来迟了诶!但好歹也更新了呢!! 第71章 半梦出版社的面试时间在上午十点, 但商楹依旧被固定的生物钟准时唤醒。 昨晚时隔多日跟楼照影你来我往好几次,让她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此刻的意识还有些朦胧, 但体内似乎还有没散尽的余韵,勾勒出夜裏的轮廓。 柳城天气逐渐回暖, 纱帘外的天青色晨光顺着帘隙往房间裏钻, 和角落裏立式臺灯的暖光交织,为空间蒙上一层浅淡的光晕。 而下一秒, 她的意识便彻底清明 楼照影悠悠转醒,侧身勾过她的腰,嗓音软糯地跟她打招呼:宝贝早安。 两人的肌肤在被窝裏相贴, 她的脸埋在商楹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扫过商楹的锁骨, 有些不解地问:现在还早, 怎么不多睡会儿? 宝贝两个字让昨夜的一切涌入脑海, 让她清楚回想起来自己现在和楼照影拿的是什么剧本。 她轻扇羽睫, 肢体僵了下,随即放松下来,再揽住身侧的人,回答:上午有个工作面试。 什么工作面试? 一家出版社的工作面试,在十点钟。想着楼照影之前说的话,她连忙补充着, 五公裏, 不远, 不会影响到你的幸福感。 楼照影低低应了声:嗯, 太远了是不行,我可不想让你继续辛苦。 她的鼻尖在商楹的颈上蹭了蹭, 呼吸洒在上面,掀起一阵痒意,又学着网上那些情侣一样,主动报备:不过我今晚会晚点回来,你晚上早点休息。 好。 楼照影把人抱得更紧了些,点名她们现在的关系:女朋友不问问我为什么晚点回来吗? 你有你自己的事情。做什么都行,她不会问,更何况,她又是什么身份。 说完这话,卧室裏的氛围迎来短暂的静默,连呼吸声都分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楼照影慢慢松开这个拥抱,她没有看向商楹,径自起身,脚步轻缓地前往浴室。 看着楼照影有些落寞的背影消失,商楹的双唇抿了抿。 她不难感受到楼照影低落下去的情绪,念着今天是楼照影的生日,再加上秉着讨好金主的原则,她皱了下鼻尖,犹豫一瞬,也掀开被子亦步亦趋跟上。 浴室内灯光明亮,楼照影的头发扎了起来,正在镜前认真刷牙。 电动牙刷嗡嗡声在宽敞的空间裏回荡,她在镜面裏看见商楹进来,四目相视,她不紧不慢地侧过目光,去看镜子上显示的温度数据。 商楹来到她的身侧站定,也先是把自己的头发扎好,再取过自己的牙刷。 同款嗡嗡声很快响起,频率一致,而商楹就着宽大的镜面,直勾勾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楼照影察觉到她的视线,动作微顿,抬眼回视过去。 最初带着几分较劲的不甘示弱,但看着看着,唇边却不受控制地流出点点笑意,随后,她看见商楹也朝她弯了下眼睛,冷淡的双眸裏含着笑。 她连忙清了下嗓子,低下头去吐掉嘴裏的牙膏沫,先一步比商楹漱口结束,她拿过一旁的护肤品,也刻意不再去看商楹。 等她们从浴室出来,期间没有说过一句话。 来到衣帽间,楼照影照常为自己选了一身装扮,正要抬手脱睡衣之际,她听见商楹在一旁问:需要女朋友帮忙吗? 楼照影睨她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淡淡道:随你。但原来要解开衣扣的双手还是缓缓垂在身侧。 商楹来到她面前,低垂眼睑,泛粉的指尖落在真丝睡衣的纽扣上,一颗、两颗动作轻缓,直到露出裏面白皙细腻的景。 软白的肌肤上缀着两点桃色,腰腹紧致、平坦,像精心雕琢过的白玉。 第118章 室内温暖,商楹看着这一幕,喉头轻动两下,表面依旧稳着动作坚持着为她脱下睡衣,转身取过一旁的黑色内衣为她穿着。 她的双臂虚虚圈住楼照影,细致地调整着身后的排扣,做完这一切再抬眼,她撞上楼照影探究的视线。 她无意识地舔了下唇瓣,直接问出口:怎么这么看着我? 在思考。 思考什么? 楼照影的眼尾扫过她泛红的耳尖,再低眼看着她规矩万分的手:没什么。这人学过什么忍术吗? 商楹似是没有追问的打算,只嗯了声,又取过黑色的内搭。 她抬腕就要为楼照影套上,左手腕却被眼前的人抓住,她的金主兼恋人此刻眉头轻蹙,语气裏带着真切的疑惑:你穿内衣不拨一拨吗? 希望我拨吗?商楹右手握住她的纤腰,眸光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小砖。 听着这个称呼,楼照影的眼睫颤了颤,似被微风吹动的蝶翼。 她夺过商楹手裏的内搭,不咸不淡地回问:是你要帮我穿衣服,是不是该尽职尽责?不能敷衍? 商楹面露迟疑,双唇轻翕: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不只是想拨一拨这样简单,但你一会儿还要去吃早餐,才有体力上班。 商楹温声哄着她,慢吞吞问:晚上是有你的生日宴吗?依照她对这些有钱人的了解,生日宴会必不可少。 嗯。 那我等你回来。 楼照影这回没再作声,只低低喟嘆一声,觉得自己过于好哄,商楹稍微主动一点,她就会心甘情愿地投降。 她的脑袋微微前倾,姿态软化地凑过去衔住商楹的唇,两人唇齿裏的花香味缠在一起,她的指尖也落在商楹的衣扣上,一颗一颗地拆开,动作些许急切,而她背后刚系好的排扣也被商楹灵巧地解开。 全身镜裏映出两人相拥的身影,她们的上身毫无束缚,肌肤相贴,体温都在一同升高,滚烫地共渡。 原定的早餐时间终究是牺牲了,取而代之的是更为丰盛的早餐。 一点点的甜意无声无息地在空间裏蔓延,悄然包围住她们。 楼照影出门工作之前,商楹站在玄关处再次抱住她,附在她的耳边说:小砖,生日快乐,希望你今天过得开心。 嗯。楼照影回抱着她,贪婪地闻着她身上属于自己的香气,我现在就很开心。 她的唇角翘了翘,又柔声说:那我希望你面试顺利,晚上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如果有旁人在一旁,或许会觉得她们是一对浓情恋人在面临分别时的依依不舍。 片刻后,关上的门阻绝两人的视线。 楼照影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微沉着一张脸进入电梯,那股抱着一团雾的感觉始终散不开。 但就算怀裏抱着的从来都只是一团抓不住的雾又如何?她偏要攥紧了,绝不会让商楹从她的指缝裏散掉。 念及此处,她解锁手机,点开昨晚趁商楹睡着时连接的软件。 她看着上面显示的商楹的定位,唇畔轻慢地勾起。 - 商楹的面试很顺利,她的思路清晰,对答如流,hr笑着让她回去等待两天后的通知。 她没在半梦出版社多待,前往宁安阁,松柏在前面开车,她在后座翻着手机,路遥和许山晴在昨天顺利谈上恋爱,问她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饭。 还有朋友圈裏一些动态,她缓解着一会儿要见到妈妈的紧张,随意翻了翻。 但不到十一点,轿车抵达目的地。 她没让松柏跟着,自己上了楼,等站在妹妹的房门前,做了两个深呼吸后,她才开门,往裏笑吟吟喊了声:妈,小璇。 商璇看见她,立马起身朝她走来,眼睛发亮地喊:姐姐! 昨晚睡得好吗?商楹接住妹妹的主动,抱过她。 商璇回答:睡得很好。 商楹看向在沙发上坐着的商秋月:妈,你呢? 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商秋月还是觉得缓不过来,但在宁安阁待的这十多个小时裏,她也深深地体会到了这裏上佳的居住环境、服务态度等等。 毫无疑问,在给商璇养病这件事上,这裏是最佳选择,同时也是她们这样的普通家庭难以做到的程度。 她昨晚还特地问过甘文君,知道这裏一个月十万后,就忍不住连连嘆息,因为她知道依照自己女儿的脾性,断然不会那么心安理得地享受楼照影在经济上的付出,而能回报给楼照影的,又有什么呢? 什么恋爱关系商秋月不会信半个字,否则昨晚上女儿最初便不是那样的态度了。 可这样关键的节点,她能做什么?她什么都不能做,不能细问,不能拆散,不能过度表达自己的担忧。 她的心中千般感慨,最终也只是化为一句:睡挺好的,一切都很好。 商楹笑笑:那要不把外婆接来?有你们在,小璇待得很开心。 商秋月望着她:你外婆比我会刨根问底,到时候你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商璇看着她们,大大的眼裏满是疑惑。 商楹带着妹妹挨着妈妈坐下,她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对商秋月笃定地说:外婆比我要通透很多,她会理解的。 商秋月觉得头疼:之后吧。 好。 另一边,楼照影开完一场会议,她摸过手机点开定位软件。 当宁安阁三个字清晰地在地图上浮现时,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而能时时刻刻掌握商楹的行踪,这种隐秘而确定的感觉,正渐渐让她沉迷。 只是两人都分开这么久了,商楹一条消息都没有发过来,是不是不合适。 楼照影拧了拧眉头,率先丢了个问号过去,但很显然她的女朋友正在跟家裏人聊天,一直到午饭的时间点才回消息过来,在问她:【怎么了?】 楼照影:【没想我吗?】 小瓦:【在想。】 楼照影:【没看出来。】 小瓦:【你工作忙。】 楼照影:【工作再忙我也会抽时间回你的消息。】 小瓦:【好的,我知道了。】 楼照影看着商楹明显冷淡的回复,摁了摁眉心,她现在就坐在公司的餐厅,面前的餐食顿时也没有胃口。 连带着的气压也低了下去,让周围的一众高层面面相觑。 没记错的话,昨天集团的产品在情人节的市占率居全国第一啊? 小楼总早上开会的时候还笑了呢,让大家再接再厉现在是谁惹到她了? 楼照影全然不去理会别人的心惊,连忙上网搜了搜别的情侣的聊天记录截图,看着大家的对象比自己的更气人,忽而觉得她跟商楹这种程度的已经不算什么了。 呵,不算才怪了。 吃过午餐,她回到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想给商楹打一通电话过去,但指尖迟迟悬着,没有落下去。 在这时,商楹主动给她发了消息过来:【早上的面试很顺利,现在在和妹妹玩积木。】 还主动问:【小砖你呢?在做什么?】 楼照影低着眼,轻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她清了清嗓,指尖敲了敲输入法:【在等女朋友的消息。】 小瓦:【我也在等。】 楼照影:【等到了吗?】 消息刚发过去,画面跳转成来电界面,她看着给商楹的备注抖了下眼睫。 又轻咳了一声,才故作矜持地接听:不是在和妹妹玩积木? 也想和女朋友聊聊天。 商楹决心自己不再陷入内耗了。 在这段关系裏,她跟楼照影本就是各取所需,以往她的内心对楼照影竟然还悄悄抱有几分期待,而如今,她已经彻底心死,往后她会当个合格的木偶。 既然现在的身份表面上是女朋友,她就会沉浸式地演好这个角色。 楼照影想听什么甜言蜜语,她讲就是了,楼照影想让她哄自己,她也哄就是了。 只要楼照影想,她都可以配合,不会像之前那样勉强。 楼照影转过身走向办公桌,她的长腿轻轻搭着,口吻似是无奈地道:行吧,那我勉为其难跟你聊聊天。 商楹拖了拖音调:这么为难吗?那我不打扰你了。 你敢挂断电话试试呢? 回应她的是商楹的一声轻笑,勾得她心尖发痒。 第119章 她端过桌上的水杯喝了点水,才堪堪把这股痒意压下去。 - 楼家地位显赫、举足轻重,楼照影作为名正言顺的集团继承人,过去多年一直待在国外,鲜少回来。 如今她回国半年便遇上28岁生日,她的生日宴会楼家自然要大办特办,表面上是一场生日宴会,实则是借着这场盛会让楼照影在上流圈裏多添几分存在感,哪怕她的地位本就稳固。 夜色浓稠如墨,但楼家庄园灯火璀璨,在喷泉水池裏的水幕裏映照得清晰,这裏的晚风都飘着香槟气泡的甜香和花束的清雅气息。 宴会厅内,光芒倾泻而下,楼照影穿着高定礼服站在楼岳宁身侧,一一和到场的宾客打着招呼。 这是楼照影这么多年来在国内的第一场生日宴,分量不必多说,就连宾客名单都是楼岳宁亲自拟的,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商界的元老级前辈,也有新晋的青年才俊,大家望向楼照影的眼神裏,都含着几分探究、尊重与客气。 楼慧秀年迈,前面招呼一通过后便说自己需要回房休息了。 而楼岳宁为楼照影铺路,在面对大家对楼照影后生可畏有您的风采诸如此类的夸奖时,她眼角的皱纹迭了起来,笑着和人碰杯:照影心系楼家,琉光这步棋走得没错话裏偶有自谦,但眼底的骄傲却藏不住。 席间的奉承话不少:现在的年轻人裏,有小楼总这样手腕的可不多见。 楼向明在这些恭维裏与有荣焉,而楼照影面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但在推杯换盏中,心底不禁浮出一丝闷意。 趁着休息的间隙裏,她端着杯子离开宴会厅,来到外面的庭院,晚风还带着一些寒意,却能驱散那些闷意,让人清醒。 庭院裏也有几位出来透气的宾客,她的目光一扫,看见在秋千上坐着的年轻女人。 她缓步走过去,开口喊对方的名字:谈云舒,你还好吗? 谈云舒像是从绵长的思绪回过神,转头对她笑了笑,邀请着她在秋千上坐下:没事,出来醒醒酒。 又说:再次祝你生日快乐,小楼姐。 谢谢。楼照影挨着坐下,秋千轻轻晃动,杯子裏的酒也在摇晃,泛起细碎涟漪。 她没有继续喝的想法,听见身侧的人慢慢问:小楼姐,如果你很想念一个人,但她已经离开你很久了你觉得,你们还会再见到吗? 楼照影望着漆黑的天幕,回想知道商楹就是赵楹的那一刻,微微一笑,给出很肯定的答案:会的。 她决定不再打扰谈云舒的心事,再浅聊了两句便离开这裏,去寻今晚也到场的阮书意。 不过活泼如阮书意也觉得这样的场合太累,已经带着她的两个堂妹玩游戏去了。 她跟她们聊了会儿,又找着机会上楼,准备看看商楹给她发了什么消息,再回宴会厅。 而来到二楼以后,她刚在窗边站着,还没来得及解锁手机,视线凑巧一转,却看见不远处书房裏的侧影。 姑姑楼岳宁跪在奶奶楼慧秀的面前,素来云淡风轻、极少显露情绪的脸上此刻满是执拗的倔强,而楼慧秀扬起苍老的手,巴掌却迟迟没落下去。 楼照影眼神一凝,她侧了侧身,放轻脚步走过去。 而后,她听见楼岳宁字字清晰地道:我爱楼微澜,楼微澜也爱我,您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今日份也迟到,但好歹更了五千字呢!!! 第72章 洗过澡后, 商楹还没等来楼照影什么时候回来的回复。 她的头发散漫地搭在肩头,几缕贴在颈间,带着微凉的潮气, 但她无所察觉。 她正面无表情地翻着她们今天的聊天记录,翻着翻着还是觉得荒谬至极, 那些亲昵的字眼看上去跟普通情侣无异, 却处处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和干巴。 聊天记录再次抵到末尾,她闭了闭眼。 窗外的夜色深沉, 锁屏上的时间跳到十一点,她不知道楼照影什么时候回来,但她新一月的生理期在下午刚至, 不怎么痛, 只是坠胀感这会儿混着倦意一起找上门。 思忖几秒, 她再给楼照影发了个我准备睡觉了, 晚安就退出聊天界面, 从床头滑进柔软的被窝。 眼睫还没来得及合上, 主卧的门在这时忽而被推开。 楼照影穿过玄关径自走进衣帽间,她换下身上的礼服,穿着睡衣回到卧室。 前后不过两分钟,她来到床上沉默地抱住商楹,像早上那样环着商楹的腰,将脸埋在商楹的颈窝处, 可这次她连说话的心思和力气都没有, 只安静地靠着恋人, 像在汲取一点温暖的支撑。 商楹没想到她回来得这样快, 浑身僵了僵,连带着困意也消散了些。 片刻后, 微绷得脊背才缓缓放松下来,手臂轻轻勾住她的肩,把人往自己怀裏带了带,想了想自己现在的身份,她贴近楼照影的耳朵,温柔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 楼照影闭着眼,温热气息照旧均匀地洒在商楹的肌肤上:让我好好抱一会儿。 如果妈妈和姑姑是相爱的关系,那么她的存在是什么性质的?这就是她被连着放弃的理由吗? 商楹闻着楼照影身上清淡的酒气,眼睫颤了颤,回了个音节:嗯。 简短的对话结束,余下的时间裏彼此沉默着,唯有呼吸声在静谧的空间裏交织。 过了十多分钟,楼照影稍稍往后退了些,她借着房间柔和的光线细细望着商楹的脸,唇边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小瓦会做蛋糕吗? 商楹如实摇头:不会。因为商璇不能怎么吃甜食,她平时研究的菜品都很健康,从来没尝试着去做蛋糕这类甜品。 又怕楼照影失望,紧跟着又问:如果你想吃蛋糕的话,我们现在去买?或者派人送来? 楼照影的手放在商楹的小腹上,轻而缓地在上面揉着,下午的时候商楹给她发消息说自己来了月经来着。 两个提议她都拒绝了:太晚了,你还有些不舒服。又抿了下唇,看着商楹的眼睛,其实我也不是想吃蛋糕,只是想点蜡烛许愿,我今晚还没许愿。 今晚的生日宴上有精致的蛋糕,但想着姑姑说的那番话,她就半点胃口都提不起来,只象征性地尝了两口。 至于许愿的环节,她更是连心思都没有,她只想快点逃离庄园回到月湖境,回到商楹的身边,好似这裏才有充足的氧气够她安心呼吸。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也会做蛋糕。 嗯? 商楹松开这个拥抱,垂眸看着她,眼裏缀着些许温软的笑意:我去一趟客厅,你自己缓缓酒意,好吗? 话音刚落,楼照影拉住她的手腕,有些黏人:我想跟着你。 商楹迟疑两秒:好。 楼照影不知道商楹要做什么,但酒意没有散干净,她一定要商楹在她的视野裏。 于是,她跟着商楹来到客厅,独自在沙发上坐下,怀裏还抱着一个蓬松的抱枕,目光一瞬不瞬地追着商楹的身影。 只见商楹找到之前剪窗花的盒子,从裏面取出几迭当时彩纸,而后在她面前的软毯上盘腿坐下。 商楹的神色认真,指节在彩纸上轻盈翻飞。 她能感应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等折好一张以后,她侧过脸,看向在沙发上的人,尾音一勾:我会折蛋糕。 怎么会这个。 楼照影眉头抬了抬:因为商璇吗? 嗯。 商楹指尖没停,开始折第二张,想到妹妹,她的面容柔软:小璇对于玩具的喜欢是阶段性的,有段时间她也很喜欢折纸,我就跟她一起。于是在那段时间裏,我学会了折玫瑰、蛋糕、小树、蝴蝶 楼照影的双膝曲着,她的下巴抵在膝盖上,忽而问:你记得柳城中学的花园吗? 商楹的眼睫抖了下:有点印象。 我在柳中的花园裏遇到过一只受伤的蝴蝶,当时很多人跟我说不要在意一只蝴蝶的生死,就算救活了它,但它的寿命也很短暂。 楼照影的语速有些慢,她回想起那天的场景。 她记得那是高一下学期的春天,学校花园的花有很多品种,正挤着开争夺大家的目光,而她在这些热闹裏,发现了一只翅膀受伤的蝴蝶。 等她小心翼翼捧着蝴蝶准备回去时,却用余光注意到商楹站在不远处。 商楹的名字她不陌生,但她们两人从未有过任何交集。 第120章 可那天她几乎没怎么思考,脚步自然地就转了方向,朝着商楹所在的地方,捧着那只蝴蝶经过,而那短暂的时间裏,她的心跳莫名有些快。 背对着楼照影听着这些,商楹折纸的动作停顿半秒。 似乎不管隔了多少年,她都会好奇那只蝴蝶的去处:那你修复好它的翅膀了吗? 楼照影闻言,眯了下眼睛:你怎么知道是翅膀? 商楹从容不迫:大部分蝴蝶受伤都是因为翅膀。她还镇定地睨了楼照影一眼,不是吗? 四目相视的瞬间,楼照影脑袋点了点:是。 等商楹转过头去,她伸出手去勾缠着商楹的发尾:用干树叶和羽毛一点点给它造了个假翅膀,后来它飞了很远。 而眼前的这只名为商楹的蝴蝶,往后只会在她的身边飞,她不会放手的。 这个话题过后,两人再次陷入安静。 没有花多少时间,粉黄色的双层折纸蛋糕在商楹的手中成型,它只有巴掌大小,边角折得很整齐,在一旁还有一只浅蓝色的纸蝴蝶当点缀。 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又看向楼照影,把这个纸蛋糕往前递:喜欢吗? 楼照影看着自己手心这枚小巧的纸蛋糕,点头:喜欢。 那蜡烛是进去点香熏蜡烛还是我用纸 商楹余下的话都没说完,楼照影在半路拦截,她伸出手摸了摸商楹的脸,笑得很温柔:喜欢你。 商楹还有些不适应跟楼照影谈情说爱的状态。 她把蛋糕往前递了递,没有回应这三个字,只是继续问:用香熏蜡烛吗?你很喜欢它的味道,快到点了,小砖。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楼照影心口又在发胀,她应声:好。 两人回到主卧挨着在沙发上坐下。 房间内的灯光全部关掉,好在落地窗之外的夜色往室内涌,不至于陷入绝对的黑暗。 几秒后,商楹擦燃火柴,为楼照影点燃一支香熏蜡烛,成为这房间裏唯一的光源。 已经闻惯的花香在空间蔓延,她把纸蛋糕摆得很端正,听见楼照影在一旁问:听说愿望可以说出来一个,是吗? 好像各有说法,没有标准答案,应该都可以。 楼照影合拢双手,她闭着眼,烛光映在她漂亮的脸上,照着她十分虔诚的神情:我希望往后的每一年生日,商楹都在我的身边。 不论用什么方法、手段,不管有多少阻碍、荆棘。 她只要商楹在她的身边。 商楹听着这个愿望,把视线投向窗面上,看着她们模糊的倒影。 她的唇边泛着一阵苦涩,这一刻突然觉得这次生理期的疼痛程度比以往每次都要深。 如果上天真的能听见世人的心愿,那么她希望楼照影的希望不要如愿。 - 翌日,商楹照旧前往宁安阁。 家裏还有石英这个老人家在,商秋月也不想出来太久,本来这趟来城裏就是送个菜,再耽误下去妈妈一定会起疑。 所以她回程的时间就定在今天,由松柏亲自送回去。 临行前,商秋月对着两个女儿一番叮嘱,末了,看着商楹,还是忍不住嘆息了一声:小楹,你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妈。商楹露出一个笑容,你和外婆在家好好的,我会经常给你们打电话, 商璇在一边举手,脆生生接话:我也会我也会!我也会给妈妈和外婆打电话! 商秋月看着她雀跃的模样,揉揉她的脑袋,也笑了笑:好,我等着。 不再多聊,商秋月上了大众的后座。 松柏朝商楹颔首示意,便坐进主驾,没一会儿车影就消失在她们的视线范围内。 商楹牵着妹妹的手往回走,一路絮絮叨叨聊着这两天的事情。 等回到房间裏妹妹去拼新的拼图,她坐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下一秒,她的手机裏跳出来小南的消息。 小南:【楹楹姐!今天回来上班了,我不习惯旁边的空位!我好想你呜呜呜!】 小南:【对了对了,好多同事知道你走了,都特别惊讶,还来问我,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商楹的离开在夏天出版社掀起巨浪,没有人知道她突然离开的原因是什么,只是也总有人觉得商楹和容夏之间的氛围微妙,猜测着这是主要的缘由。 商楹在手机这端看着这两行字,双唇抿了抿。 好几秒后,回了个:【我找到新的工作了,小南。】 小南秒回:【诶?什么工作?翻译吗?还是编辑?】 商楹:【还是编辑。】 小南:【哪家出版社?】 商楹:【半梦。】 商楹:【虽然还没给我发通知,但八九不离十了。】 这次等了好几分钟,小南的新消息才弹出来:【好!恭喜楹楹姐!】 小南:【啊啊啊啊!楹楹姐!刚刚season老师特地来给我送to签了!你看!】 商楹看着上面的字眼,笑了笑:【也恭喜你啊,小南。】 结束跟小南的对话,她的手指轻划,切去跟楼照影的对话框。 笑容一点点消失不见,她的面色有些淡,盯着输入框片刻,还是给楼照影例行发消息过去。 转眼到了周五,商楹收到半梦出版社的正式通知。 跟预想的一样,面试顺利通过,让她下周一早上九点到编辑部报到,先进入为期一个月的试用期,考核合格后即可转正。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楼照影,楼照影揽着她为她高兴:小瓦,一切顺利,赚钱养砖。 2月20日,星期一。 上午八点五十五,商楹来到半梦出版社准时报到。 半梦出版社的办公地点也在一栋二层小楼,人员在四十位左右,院子裏的一棵小树正发着嫩芽,一派初春景象。 隔了三年多入职新公司,流程大差不差。 商楹来到前臺表明身份,再被领着到相对安静的办公区域,随后走来一位穿着白色针织衫的女人,朝她笑着道:商楹,是吧?我是编辑2部的郑秋,负责带你熟悉下环境。 麻烦郑编辑了。商楹微微一笑。 郑秋摆手:不用这么拘谨,我比你大好几岁,你可以跟她们一样喊我秋姐。 她转过身开始一路介绍:我们2部的编辑现在加上你一共有八位,都在这一片,你的工位这裏,电脑和办公用品都是齐全的,要是缺什么可以跟我说。说话间,她已经领着商楹来到工位。 浅木色的桌面干净,显示器旁边还放着一盆小多肉。 郑秋碰了碰多肉,笑笑:这是上一个编辑留下的多肉,她说要传承下去。 我会照顾好它的。商楹把包放在一边。 她的包是她自己的包,很平价。 楼照影早上还想让她背自己的爱马仕,给她愣了好几秒,她是来打工的,又不是来炫富的。 郑秋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翻开文件夹:那试用期的安排,我也跟你简单说下。 她看向商楹:在编辑这行,你的履历很不错,阅见未来的书展我也有去看见过,办得很成功,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我先给你看看我们社的选题规划和过往的编辑案例,下周开始,你跟着我一起对接两本待审稿子,从初审到跟工作沟通,一步步来。不过这些你应该都很擅长? 商楹颔首:之前的工作重心就是这个。 那就行,我们社的节奏不算快,但对内容的要求比较严格,尤其是书稿的逻辑和细节,后期校对也得盯紧了。但这些你也没什么问题,我翻过你做的书,细节挖挺透彻的。 商楹笑笑:谢谢秋姐认可,我会跟上社裏进度的。 交代完试用期的核心事项,又领着商楹熟悉了一下这栋楼的各个地方,半梦编辑2部的晨间会议也就此展开。 会议室有一条长桌,商楹坐在末尾,她没什么初来乍到的局促,轮到自我介绍时依旧从容,声音清晰平稳,和一众同事认了认脸。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来到半梦的第一场会议就有个很眼熟的名字出现在ppt上。 season老师有一则没有对外公布的新短篇,主动联系到我们半梦,有意让我们负责出版。不过她有明确的要求,那就是编辑需要她自己来定。郑秋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这话落下,除了商楹之外的编辑都悄悄交换了个眼神。 郑秋翻了一页ppt,上面是程季言的各方面数据:season老师现在炙手可热,上次书展首次签售会过后,读者口碑和市场热度更是涨了不少,要是真的能拿下她的这个项目,不管是对我们2部,还是整个半梦,都大有益处。1部那边也盯着这个机会,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别落了下风。 第121章 商楹的笔尖悬在笔记本上空,心裏泛起极为微妙的波澜。 自从跟楼照影接触过后,她已经不信世界上任何的凑巧了,更何况眼下这个情形,和当初楼照影的刻意如出一辙。 她回想起前两天跟小南的聊天,禁不住抬手扶了下额。 小南是可爱的工作搭子,所以她可以向小南说自己新的工作地点在哪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分享,但程季言又是小南喜欢的作者,以小南的性子,程季言随口一问就能套出来自己的去向吧。 可程季言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窗外的天色正好,阳光暖暖地洒进会议室,照着商楹乌黑的头发,而她想到前几次跟程季言接触下来的感觉,太阳xue突突直跳。 会议结束后,商楹回到工位,开始熟悉起手头的工作内容。 这些基础事务对她而言都没什么难度,上手很快,只是之前一直忙着书展的事情,她很少再做这些,再加上前后不过一周时间,她现在待在半梦出版社而不是夏天出版社,她还是忍不住恍惚了好几秒。 目前的工作内容跟忙碌搭不上边,12点的午休时间准时来到。 在她旁边的同事叫郭燕,起身的时候问她:商楹,你午饭怎么解决?要一块儿跟我们去吃饭吗?周围还挺多餐厅的,味道还可以。 谢谢郭姐邀请,不过今天就先不跟大家一起了。商楹面对着大家的热情的客气,说话也客套。 今天是她新到出版社第一天,楼照影担心她不习惯新环境,早上出门前就说中午要过来跟她一起吃饭。 半梦出版社和琉玥集团的大楼离得也很近,前后才三、四公裏的样子,过来也用不了什么时间。 郭燕没坚持:行,那我们先走了。 商楹在工位上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她摸过手机看上面的信息。 楼照影说自己已经出发了,大概十分钟到达半梦出版社,她看着消息眨了眨眼,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此刻跟楼照影平和的状态让她觉得很陌生。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真谈上了。 她回了消息过去,又碰碰面前的多肉。 办公区的同事们都走差不多了,快到跟楼照影的约定时间点时,她提着包下了楼。 下楼的中途遇到另外几位结伴而行的编辑部1部的职员们,有男有女,有人好奇地凑上前来跟她打招呼,说什么编辑2部来了个大美女,她依旧一一客气回应着。 路边的黑色奔驰裏,楼照影坐在后座,看着其中一个男人分外主动,而另外几个人交换着暧昧的眼神,双眼都禁不住虚了虚。 她向主驾的特助淡声开口:关河,回头查一下半梦出版社,商楹需要一个干净的工作环境。 作者有话说: 楼小砖就这样一步步收紧 大家冬至快乐!今晚上吃什么呢! 本章评论区随机22个小红包吧~~~ 第73章 商楹对新工作环境适应得很快, 不出三天,她就已经熟练掌握半梦出版社的各项流程,也能跟部门所有人讲上话。 只不过她长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 再加上有宾利车接车送,右手还戴着价格不菲的戒指, 尽管整个人看上去很低调, 接触起来其实也好说话,但同事们在第一天过后就跟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没再问她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对此,商楹不怎么在意,她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在意。 现阶段的她没有那么大的生存压力, 工作是她逃避跟楼照影过多接触的方式之一, 更何况距离david教授来华的日期又近了些, 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其他人, 大家保持着上班期间来往、下班互不联系的关系就很好。 但在周五的晨会上, 她再次看见熟悉的笔名出现在ppt裏。 郑秋坐在主位, 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扫过一众下属,正色道:season老师今天就会来到我们社裏详谈,这个项目落在哪个部门,不日就会出结果,一会儿大家把自己的资料发到我邮箱, 后续由season老师亲自筛选。 有个同事举手问:秋姐, 资料上面写什么内容? 郑秋:写你负责过哪些项目, 做过哪些书。 她合上文件, 抬眼看了眼手表:散会,资料十点半之前发给我, 我一起打印。 商楹回到工位,打开文檔认真填写自己的资料,即使她有很强烈的预感程季言是奔着自己来的,可这不是她会敷衍的理由。 把资料发到郑秋的邮箱,她继续着手自己的工作。 等到十一点整,大家便见郑秋拿着一迭打印好的资料从办公室出去。 除了商楹在埋首工作,其余的六位编辑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率先开口:你们说season老师这个项目我们部门能拿下吗?我看1部也盯得紧得很。 郭燕喝着保温杯裏的珍珠奶茶,咂咂嘴:不好说啊,1部那边去年的业绩比我们高出不少,还做了好几本爆款书籍但是!我们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指不定呢!对吧!她拍了下桌子,大大咧咧一笑,这个项目要是落我手裏,我请大家吃火锅。 另一个同事立马接话:那我请大家吃日料自助! 办公室七嘴八舌,顿时热闹不少,商楹听着这些,只扇了下眼睫,敲着键盘的动作没停下来过。 过了大概半小时,电脑屏幕上提醒她有新的微信,她点开,是郑秋让她去一趟社裏的会议室。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双唇抿了抿,无奈回了个好的。 她刚站起来,另外六位同事的目光瞬间聚过去,眼睛都瞪圆了,待她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大家的表情更是精彩。 对于半梦的房间布局,商楹也熟练于心。 走廊回荡着她的脚步声,她依旧没什么紧张感,毕竟这个结果让她没有半分意外。 片刻后,她来到会议室门前。 这扇门虚掩着,能隐约听见裏面传来的说话声,她曲起指节叩了叩房门,直到裏面传来让她进门的回应。 推开门的瞬间,商楹的目光落在程季言的身上。 她清楚看见程季言朝她挑了下眉,不动声色地错开视线,适时开口,对郑秋道:主编。这样的场合不能叫平时的称呼。 商编辑来了,快坐。郑秋热络招呼着她,又看向社长和总编,这是我们部门新入职的编辑商楹,前阵子柳城阅见未来的书展就有她的手笔。 她说着又朝程季言笑笑:season老师还在这场书展办了签售会,可惜我当时没什么时间,否则也要讨一份签名。 郑主编客气了,你想要的话,回头我给你写就好。程季言也跟着打官腔。 商楹坐在郑秋旁边的位置上,安静听着她们一来二往的对话,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维持着得体的平静。 等客套话说差不多了,郑秋才收了收笑意,郑重起来:商编辑,这位就是season老师,托season老师信任,往后她的这个项目就交给你负责了。 商楹再次跟程季言对上视线,语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职业感:season老师您好,我是半梦编辑2部的商楹,接下来由我负责您的这本书,还请多指教。 程季言面色正经,缓缓颔首:商编辑不用客气,合作愉快。 这个会议没有持续太久,只是具体的合同还没敲定,还需等待后续正式签署,但商楹和程季言正式加上联系方式。 跟郑秋一起回到办公室,郑秋在办公区拍了拍手,示意大家看过来。 她满脸笑容地道:season老师的这个项目落在我们部门,由商楹负责。这样,等到时候跟season老师的合同签订了,我请大家吃个烤肉。两个编辑部门互看不顺眼,2部今年有了程季言的这本书,在业绩上十拿九稳。 同事们敛起各异的神色,纷纷鼓掌:秋姐威武! 商楹也跟着扬起唇角,还好她本就长着一张显冷的脸,笑意不达眼底也不会被这些人看出来。 距离午休还有半小时,她回到工位坐下,看见程季言给她发来了微信。 程季言的微信名就叫season。 season:【商楹,又见面了。】 season:【中午一块儿吃个饭?我还有事情想告诉你。】 商楹看着这两条消息,表情无波无澜。 她垂眼看着自己戴着的戒指,有些事情还是早点说清楚比较好。 最终,她敲下一个回复:【好的,程老师。】 跟程季言定好用餐地点,她切去跟楼照影的对话框,说:【我今天中午和合作方吃中餐。】 楼照影作为集团ceo工作比她忙多了,不会天天都跟她一起吃饭。 但她们现在是恋爱关系,她跟谁去吃饭,吃什么饭,楼照影都会要求她报告给自己,而楼照影自己也会做到这一点。 第122章 几分钟后,等来心上人的回复:【好。】 心上人:【我中午在公司食堂,好可怜。】 商楹想了想之前吃过的琉玥食堂,哪裏可怜了? 她禁不住回:【你们公司食堂挺好吃的。】 心上人:【是吗,之后有机会带你来吃。】 商楹看着这条消息,顿时有一种掉入陷阱的感觉,她仿佛能看见楼照影在自己面前笑,就等着她说这句话一样。 她扶了扶额,随后用指尖压了下自己无意识翘起的唇角。 十二点刚过,商楹来到半梦小楼外的路边。 午后的阳光斜斜往下洒,街边的树木青葱,小条是程季言的助理,她在车旁站着,看见商楹出现,立马招手打招呼:商小姐! 商楹颔首,温和回复:小条小姐。 小条不好意思地抓了下自己的头发:哎呀,你叫我小条就好啦!她为商楹拉开后座车门,商小姐请坐。 商楹目光掠过这辆宝马,道了声谢,缓缓弯腰坐进后座。 车裏的温度刚好,她一眼就能看见裏面坐着的程季言,她面上挂着微笑,喊了声:程小姐。 程季言的手肘搭在窗沿,明艳的脸上漾开几分笑意:商楹,好久不见。 轿车平稳地驶离路边,消失在几位同事的视野裏。 商楹回视着程季言,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见面主题:不知道程小姐想跟我说些什么。 一会儿再说。 程季言单手撑在一侧,上身往商楹的方向倾了些,她看着商楹的眼睛,唇边笑意深深:不过商楹,你好像不怎么意外我的到来?不好奇我怎么知道你在这裏的吗? 商楹只平静回了两个字:小南。 程季言打了个响指:bingo! 窗外的街景流动,她们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浅聊着。 车程一晃而过,十多分钟后,三人到达程季言订好的餐厅。 商楹看着熟悉的餐厅愣了下,餐厅是近琉玥集团的那家,之前她跟商飞昂一起吃过。 现在是饭点,店裏生意正兴,食客满座,没什么空位。 三人来到预定好的包间,商楹的午休时间有限,两点要回到社裏。 点完餐以后她直截了当地道:还请程小姐告诉我为什么要来到半梦,指定我为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严格上来说,我不是指令你为项目负责人。程季言慢悠悠地端起水杯,嘴角的笑容漫不经心,话锋一转,我是来挖人的。 第一道菜品上桌,小条不参与聊天,只努力吃着美食,偶尔抬眼扫两眼她们。 商楹闻言有些诧异:挖人?这是她没想到的走向。 程季言喝好水,放下水杯的同时点点头:对,我一直都缺个作家经纪人,但一直都没有合适的人选,直到你出现,我觉得你最合适,你做事细心、周到,逻辑缜密、透彻,我上次去夏天出版社也是为了找你。 她说到这裏失笑:商楹,你知道吗,上午在半梦的会议室裏,你的主编没有打印你的资料给我。我直接问起你的名字,她说她不小心忘记了,你觉得她是不小心吗?她的目光带着探究,这样一个勾心斗角的公司,你确定你能待下去? 有人的地方,这类事避免不了。商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什么波澜。 实际上她的心裏有些意外,她没想到郑秋会这样特殊对待她。 但来我的工作室,这些事情就可以避免。程季言说话慢条斯理,你只需要对外打交道就好,对内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小条在一旁终于找到机会插入话题,她为老板拉人,开口给商楹改了称呼:是的,楹楹姐,我们工作室目前就我和老板,而我这个人缺心眼。 听着这话,商楹的表情很难保持平静: 她定了定神,出口的内容还是拒绝:抱歉,程小姐,我没有离开柳城的打算。 正巧,我的工作室就要落在柳城。 程季言夹起一道菜,她的动作很优雅,语调轻缓:我挺喜欢柳城这座城市,这些年也经常来,这裏会让我觉得放松,这也是我答应上次书展签售的重要原因。 她看向商楹,目光认真:商楹,我给你的待遇只会比半梦更好,如果人往高处走,那你完全可以考虑来我的工作室,半梦这个出版社不适合你,也留不住你的能力,正好你也没入职几天,我们的合同还没签,你手裏一个项目都没有。没有什么牵绊。 商楹沉默地咽着嘴裏的菜,没有回答。 程季言的视线落在她戴着的戒指上,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下,说:我没有逼着你立刻做决定,但我希望你可以尽快给我答复,今天是周五,这周日结束之前,如果你还没定下来。我也不勉强,这本书还是你来负责。 良久,商楹应声:好。 另一边,楼照影看着商楹的定位,眉梢微挑。 商楹离她如果较远就算了,偏偏这么近,而她的心口被想念塞得酸胀。 于是她在食堂用过餐后就下了楼,特意来到餐厅对面的一家咖啡厅,在靠窗的隔间坐下,日光温暖地落在桌面,无人打扰,她慢慢搅着眼前的咖啡,视线在定位和餐厅间游移。 隔着一条街,她觉得距离稍远,还特地戴上自己的银丝眼镜。 时间静静流逝,在不断穿梭的车流裏,一点半左右,她看见商楹的定位动了,紧接着,她看见商楹和合作方前后从餐厅裏出来。 当视线落在那张称得上熟悉的脸时,楼照影嘴角的弧度瞬间冷了下去,她看着程季言对商楹有说有笑,看着商楹自然地上了程季言的车。 她的指节攥紧了咖啡勺,勺子撞得杯沿发出轻响,镜片后的目光寒得发沉,盯着那辆轿车的车影远去,才缓过神来。 她解锁黑屏的手机,从通讯录置顶给商楹拨电话过去,垂下眼,她这才注意到咖啡从杯子裏洒出来一些,深色的液体在盘子裏铺了一小片。 她放下勺子,等待商楹接听电话的时间裏,她的双唇抿得很紧。 听筒裏的嘟声大概持续了好几下,她才听见商楹的声音传过来:喂? 楼照影强行压下喉间的涩意,出口的语气很松弛,一如往常:宝贝,吃完饭了吗? 嗯,吃完了,现在准备回社裏。 楼照影轻笑一声,故意问:那有没有想我? 有。 商楹言辞裏的迟疑像一根细针,扎进楼照影的心裏。 她的面色微凝,笑意淡了许多,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持续追问:有什么? 听筒静默片刻,她听见商楹小心回问:小砖,我现在不太方便讲这些话,等下我发你微信好吗? 是当着外人的面,商楹难以启齿那些甜言蜜语,还是说是当着程季言的面,商楹才无法开口?不想暴露自己有恋人这个事实? 楼照影似是理解她的处境,把那些闷意都咽下去,分外温柔地说:那我想晚上回家以后当面听,可以吗? 可以。 短暂的通话结束,楼照影摘下眼镜,她的指尖捏着镜架边缘,指节有些泛白。 她盯着溢出来的咖啡液,脸上犹如覆了层霜。 最近这些时日商楹跟程季言之间有联系吗?如果没有,程季言怎么知道商楹在新的出版社?如果有那么程季言又是想做什么?两人的关系到什么程度了? 无数个问题绕在心间,一切都没有头绪,程季言的出现让楼照影觉得危险。 半晌,她长长舒了口气,压下内心的躁意与不安,起身离开。 夜色渐浓,晚上去宁安阁看过妹妹,商楹习惯性地回到月湖境。 这几天楼照影都挺忙,晚上经常加班,回来得也比较晚,她洗过澡后,跟路遥约定着明晚的见面时间和地点。 刚定好时间,楼照影下班回来了。 洗过手后,看见她在沙发上坐着和人聊天,楼照影在她的一旁坐下,摸着她的脑袋,不动声色地问:在跟谁聊天? 遥遥。 楼照影听着这个回答,指尖仍在她的发间流连,唇边含笑:在聊什么? 她和许山晴明天请我吃饭的事情。 楼照影的视线落在商楹的长睫上,眼尾微挑,有些疑惑:她们为什么要请你吃饭? 因为她们在一起了。 第123章 商楹转头看向她,回答得很自然:遥遥只要谈了女朋友就会请我和学姐吃饭,不过现在只能请我了。容夏和她们断得干干净净。 那你呢? 我什么? 楼照影的嘴唇落在商楹的额头上,顺势问:你没有这个规矩吗?什么时候带我见见你的朋友? 商楹抓紧了手机,有些发懵:你们不是见过吗? 但我还没有以你女朋友的身份正式和路遥见面,对不对?要不就明晚?我跟你们一起吃饭。 可是还有许山晴在,你说过只能告诉路遥。如果楼照影跟着去了,那么这顿饭的氛围注定不会自在。 楼照影双手捧着商楹的脸,指腹蹭过商楹有些微凉的脸颊,她看着商楹干净的黑色瞳仁,轻笑一声:人家都说妻妻一体,那路遥在跟许山晴恋爱,许山晴知道了也没有什么,不用这么顾虑。 话音落下,她抬了下眉,刚刚的温和骤然褪去,嗓音裏注入了些许凉意:还是说你想跟中午一样,不想被合作方知道你在恋爱呢?小瓦。 商楹被楼照影这突如其来的冷意包围,她张了张唇,还没回答,就被眼前的人深深吻住,将她未说的言语都堵在喉咙裏。 楼照影摘过她的手机,将她压在沙发靠背上。 这个吻又深又急,商楹下意识抓着楼照影的衬衣。 她清晰感受着楼照影唇瓣的温热,同时也感受到楼照影的强势,把她的念头搅得细碎。 自始至终,楼照影都睁着眼,近距离睨着商楹跟她接吻时合上的眼。 她看着商楹的睫羽不受控地轻颤,听着商楹乱了节奏的呼吸。 慢慢地,她的指节往下探。 商楹才洗过澡没多久,身上还有些未尽的水汽。 楼照影没松开这个吻,她也没褪下商楹的睡裤,等觉得差不多了,指尖从旁边勾进去,肆意地揉弄,指法娴熟。 过了会儿,明显感受到商楹的呼吸更为急促,人在她的指尖发颤、发抖。 她安抚着打着圈,对怀裏的人慢声道:宝贝,中午的话还没对我当面讲呢。 小砖,我很想你。 楼照影跟她额头相抵,低笑一声:嗯,我好喜欢你。 喜欢到真的好想把你绑起来,让你的世界只有我一个。 作者有话说: 某砖越来越危险了!!! 今日更新已送到!!!下旬啦!营养液滴滴!留言滴滴! 第74章 周六晚六点, 华灯初上,商楹踏着深凉的晚风走进临裏商场。 因为路遥比较爱吃火锅,她们这次定的是一家以新鲜闻名的牛肉火锅店, 在商场四楼的餐饮区。 此刻正是商场的人流量高峰期,扶梯口、店铺门前随处可见攒动的人影, 而餐饮区好几家人气饭店前的队伍一直延伸到走廊, 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着排队的号码,等候的顾客或耐心或焦躁, 交谈声此起彼伏。 上了四楼,商楹一眼看见跟楼照影吃过的那家东南亚餐厅,看上去生意还不错, 门口排着几个人。 回想起那天跟楼照影相处的细节, 她忽而生出一种很遥远的感觉, 那时候的她还以为楼照影会跟她就那样体面下去, 她们不会成为朋友, 往后会继续当陌生人, 结果现在 收起思绪,她不紧不慢地移开视线,根据指示前往和路遥约定的店铺。 中途路遥发来微信,说跟许山晴还在地下停车场找车位,让她先进去坐着。 商楹:【好,你们慢慢来, 我先去点单。】 她们提前约了号, 这会儿来得刚好, 不早不晚, 恰好能顺利入座。 店裏弥漫着勾人食欲的饭香,饭桌上都摆着鲜红的现切牛肉, 锅底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热气袅袅升起,映得食客的脸庞都很鲜活。 验完团购券,服务员走远。 商楹重新点开微信,指尖在屏幕上敲下消息发给楼照影:【小砖,我到店裏坐下了。】 楼照影今天还要跟客户应酬,没有办法跟着一起来,上午出门前还万般不舍地缠着她接吻,说不想跟她分开,她履行着义务回应着这些,实际上悄然松了口气,她跟楼照影这样难以形容的关系,她其实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打算,当初在游轮上也不过是随口一问,得到的答案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而现在楼照影忙着应酬,不会秒回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刚退出聊天界面,身后响起路遥惊喜的声音:阿楹!话音未落,路遥和许山晴前后出现在她眼前,顺势在她对面坐下。 你好,我是许山晴,遥遥的女朋友。许山晴之前跟商楹见过两回,但一次是工作场合,一次是圣诞节那晚,都没有做过正式的自我介绍。 商楹语气温和:我是商楹,你要是不介意,可以跟遥遥一起喊我阿楹。 许山晴接过路遥的外套挂在一旁,点点头:好,阿楹。 你们别这么客气行吗?我好不习惯。路遥笑着打破这略显拘谨的氛围。 服务员端着汤锅过来,她说着往许山晴的位置靠了靠,看着对面的商楹,又问起来:小璇现在怎么样?我还准备带小许去看看她。 想着妹妹最近的状态,商楹回道:挺好的,比较稳定。你之后定好时间了,我和你们一起去。 好啊。 很快,几盘切得厚薄均匀的新鲜牛肉端上桌。 这些年来照顾人已经成为商楹的习惯,她拿起桌上的滤网漏勺,用公筷夹起一盘牛肉放进滚烫的汤裏涮着,待平展的肉片微微卷起,显出一层成熟的粉白,她小心捞起,一一分到她们的碗中。 朋友间吃饭本没有那么多避讳,什么天南地北的事情都能聊,但楼照影和容夏都是她们默契着不去提的人。 可这丝毫不影响聊天的热闹,尤其是商楹才入职了新的出版社,路遥关心起来她的工作,也会说起自己在muse遇到的有趣见闻,许山晴也不是内向的人,也会参与进这些话题裏。 聊天的间隙裏,路遥的头发总往下滑,垂到汤碗上方,她还没开口,许山晴会先一步摘过自己腕上的发圈,主动为她拢起头发,轻柔为她扎好。 而路遥知道许山晴喜欢吃吸满汤汁但不软烂的响铃卷,也会在这期间为许山晴涮好,再放到女朋友的碗裏,还朝许山晴抬抬眉,有些撒娇的意味在裏面。 这一切亲昵的互动都悉数落入商楹的眼裏。 她作为路遥的好朋友,这些年也见证路遥好几段恋爱,眼前这样温馨的场面也不是没发生过,但唯有这一次心裏泛起一些不同以往的波澜。 不要误会,这个波澜不是名为羡慕,而是她依旧觉得荒谬。 有路遥和许山晴这样的真情侣作对比,她跟楼照影的恋人身份是真真切切的一层一戳就破的虚壳,而这个无聊、幼稚的过家家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不会放弃等待。 路遥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扯回来:阿楹,吃完饭还早,看电影吗?或者去ktv? 路遥迟疑了一瞬,有些不确定地问:还是你要早点回去? 商楹听出来朋友话裏的意味,微微一笑,不需要,我下午已经跟小璇见过了。 她别了下耳边的头发,做出决定:看电影吧,ktv现在去不划算。那我们看什么电影? 许山晴掏出手机:我看看排片。 很快,她们订好半小时后八点开场的电影票,是还没下映的一部春节檔电影,结束的时间在十点左右。 吃过饭,在前臺拿了几颗薄荷糖,三人前往楼上的电影院。 外面的天还是冷,但商场内的暖气充足。 商楹的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路遥和许山晴这会儿聊到别的事情,她没有参与进去,有些心不在焉。 没一会儿她们到达电影院,来看电影的人也不少,三三两两聚在检票口附近,等许山晴去取票口取票,她站在原地取出手机解锁。 楼照影没有回消息过来,她用舌尖卷了下嘴裏的薄荷糖,清冽味道在嘴裏蔓延,她思忖了两个呼吸的时间,还是什么都没发过去。 她看个电影的时间还是有的,而且楼照影在忙,说不定晚上要很晚才回去。 指尖一转,她给商璇发了个晚安。 正巧路遥买完爆米花过来,她锁屏迎上去,笑吟吟问:遥遥,你还能吃下吗? 路遥斜睨她一眼,下巴一抬:我特地给爆米花留了胃置。 走吧。许山晴拿着三张电影票过来。 第124章 楼照影今天是跟冰姐她们这些客户打高尔夫、吃饭,一圈应酬下来,时间已经走向夜间九点。 天早已黑透,回月湖境的路上,她坐在轿车后座,今晚没喝酒,此刻很清醒,她看着商楹给她发来的吃饭的消息勾了勾唇角,算算时间,这会儿的商楹已经在月湖境等她回去了。 以前的月湖境在她看来只是一个住处,冰冷又空旷,没什么归属感。 可自从商楹搬进来以后,这裏渐渐有了生活气,有了等待的灯光,有了让她卸下疲惫的安心。 因为是她们的家。 晚了三个小时,她回了个我结束了,现在回来过去。 窗外的街景流动,路灯明灭闪在她的脸上,她垂着眼,眼看着又过去了十分钟,还没等到商楹的回复,她的眉头不禁蹙了蹙。 在洗澡?还是在忙什么? 她下意识调出自己现在依赖的定位软件,屏幕上的临裏商场四个字让她眸光凝了凝。 一顿牛肉火锅需要吃三个小时?跟路遥有那么多需要聊的吗?又在聊什么呢?中途会想起她吗? 没怎么犹豫,楼照影敛起冷淡的神色,对着主驾的司机说:瑞叔,去临裏商场。 好在现在正在路上,距离临裏商场只有五六公裏,不算远。 楼照影知道是哪家牛肉火锅店,下车后直奔四楼,而到了店裏,入眼的是只剩一半食客的店铺,她走进去,视线扫过这些陌生的顾客。 服务员见状,好奇地上来问:女士你好,请问是一个人用餐吗? 不是,谢谢。楼照影有些歉然。 落下这话,她没有多留,转身从店裏出去。 她重新打开定位软件,屏幕上商楹的头像在不远处,她顺着方向快步走去,可就算距离拉近了,视野裏也依旧寻不到那抹身影。 焦灼感再次顺着她的脊椎攀爬,这样的感觉在情人节那天她经历过一次。 她双唇抿得很紧,脑袋抬了抬,视线落向五楼的电影院招牌。 稳住心神,她一边踏上扶梯,一边细致地捋着思路,不过片刻,她给黎曼拨电话。 黎曼接听很快,也有些诧异地喊了声:楼总。她问,您有什么指示吗? 楼照影开门见山,口吻依旧柔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曼姐,你知道路遥和许山晴现在在看什么电影吗? 稍等下,楼总,她们发过朋友圈,我没细看,我现在翻一下。 麻烦了。 通话间,楼照影已经来到电影院的门口,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影,面色沉沉。 好在等待的时间很短暂,不到十秒钟,黎曼的回复从听筒传来,给的信息非常完整:她们现在正在看的电影叫xxx,在5号厅,开场时间是八点,十点结束,座位在五排四、五、六号。 谢谢曼姐。 楼照影挂断电话,眉头没有舒展开来,但紧张的神色缓了些,想了想,她先下楼,来到之前跟商楹一起待过的那家甜品店。 她买了三份甜点,再提着袋子折回电影院,到前臺购买任意一张最快上映的电影票,五分钟后,她进入五号厅。 影厅内的灯光熄灭,唯有荧幕的光亮支撑着,光纤明暗交错,将观众衬得朦胧。 但她还是一眼看见在第五排中间坐着的专注的商楹,她那颗加速跳动的心脏这才缓缓落回原位,恢复平稳的节奏。 她随机在前排靠边的空位坐下来,也看向荧幕。 但电影在播放什么内容、角色在说什么臺词,她一律没有心思去关注,仅仅是把目光放在上面而已。 时间在沉闷的光影裏一分一秒滑过,快到十点前,这部对楼照影而言难看且漫长的电影终于放映结束。 片尾字幕伴随着音乐缓缓滚出,厅内的灯光骤然亮起,驱散满室的昏暗,观众们懒懒散散地离开座椅,说笑声在空间裏响彻。 路遥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她买的这份爆米花还剩一半。 爆米花的焦糖香气往上飘,她兴致冲冲地跟朋友和女朋友讨论着这部电影的演员:这个女主角好漂亮啊,之前我看她的电视都不怎么感冒,这部电影裏让我眼前一亮。 许山晴啧了声,故意拖长音调:移情别恋了?喜欢上了? 哪儿有!路遥立马抱过她的胳膊,我只喜欢你啦,小许老师。 商楹下着楼梯,听着她们打情骂俏的对话笑了笑。 可这笑意在唇边停留不过几秒钟便凝住了,她的视线越过前面零星的陌生人,落在前排站着的那抹熟悉的人影上。 暖光倾泻而下,楼照影身姿颀长,依旧挺直着脊背,朝她笑意盈盈地望过来。 路遥和许山晴也看见了楼照影,两人脚步微顿,皆是一怔。 不等她们回过神来,商楹已经走到楼照影的面前,她没有露出别样的神色,只是开口问:你怎么来了? 楼照影莞尔:回家发现你还没回来,就来接你。 她又抬了抬自己提着的袋子:而且似乎很久没吃这家甜品店的甜点了,顺路给你的朋友们也买了份。说着,她把两个袋子往前递给已经走下来的两个人,yoyo老师,许老师。 谢谢楼总。 不客气。 但路遥和许山晴明显都不是很自在,尤其是许山晴,她还不知道商楹和楼照影之间是什么关系,此刻站在这裏有些摸不着头脑,直到她看见楼照影自然而然地牵过商楹的手,像她们俩一样十指相扣,顺着人流往外走。 许山晴侧头看向路遥,瞪大眼睛,一切尽在不言中,路遥面露无奈,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朋友在给人家当情人这回事。 一行四人心思各异地离开影厅,和四面八方散场的热闹格格不入,像被隔绝在另一重氛围裏。 楼照影左手提着袋子,右手仍牵着商楹,她的侧脸线条平静,眼神看上去古井无波。 小砖。商楹在一旁轻唤了她一声。 楼照影侧眼:嗯? 商楹有些无奈地道:牵太紧了,手指有点痛。她望着楼照影的脸色,轻声追问,你没感觉吗? 楼照影的手指松了松,没吭声。 从电影院出来,人少了些。 楼照影没松开商楹的手,但脚步停了下来,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转身问路遥和许山晴:yoyo老师、许老师,你们怎么回去?需要我送你们吗? 不用了,楼总,我们开车来的。回答的是路遥,语气有些拘谨。 楼照影微微颔首:现在确实不早了,那么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到这裏,她眼底的笑意深了深,清晰地补了一句:我先带女朋友回家了。 女朋友三个字一出,路遥和许山晴脸上的错愕很明显。 路遥瞪大眼睛看向商楹,只见朋友很平和地眨了下眼,当做认同的回答。 下次见,遥遥,小许。商楹顺着楼照影的话,还是配合地笑了笑。 下、下次见。 没有再多聊,商楹和楼照影并肩往直梯的方向走着,身影跟她们越来越远,她俩这才思绪回笼,而后对视一眼,瞳孔都在地震。 一时半会很难从女朋友这三个字带来的震惊裏缓过来。 商楹没有看见她们的模样,但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可猜不中楼照影此时的心思哪怕楼照影笑意自然,僞装得很成功,可她身上像是装有楼照影的情绪感应器,总能捕捉到她僞装下的细微波澜。 这次是为什么生气? 她垂眼看着她们紧牵着的手,指腹感受着楼照影没散的力道,一时间没有头绪。 没一会儿,她们坐上回程的轿车。 没了外人在,楼照影情绪外洩得明显许多,也不再有所遮掩,她合着眼靠在椅背上,依旧没有松开牵着的手,可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沉寂下来,像蒙了层冬日的薄霜,沉闷的气压在空间裏蔓延。 商楹转头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低了低眼睫。 近十点半,两人回到月湖境。 这份静默在出了电梯以后终于被商楹打破,她往口中塞了一颗薄荷糖,不等甜味漫开,便伸手勾住楼照影的脖颈,送上一个清新的吻。 楼照影挑了下眉,没有拒绝。 她还提着袋子,单手稳稳箍着商楹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将人圈在自己身前。 一人往前倾一人往后靠,脚步在走廊裏挪动,像是在跳名为默契的舞步,穿过精心打理的入户花园,馨香在她们的鼻腔萦绕,唇齿间的薄荷糖在辗转中慢慢融化,甜味中混着凉意,顺着相触的唇瓣不断往四肢百骸裏扩散。 第125章 入户是人脸识别,楼照影暂时退开些许。 她的指尖蹭过商楹水润的唇瓣,待验证声落下,她伸手拉过门,又立刻扣住商楹的后颈,吻得比刚刚更沉、更密。 玄关处,袋子放在一边。 楼照影坐在沙发上仰着头,商楹双腿岔开跪在她的大腿两旁,脑袋低着,跟她的舌尖持续勾缠。 等到这颗薄荷糖彻底被她们舔光,这个吻才堪堪止住。 商楹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乱,问:你怎么知道我在看电影? 答案你不是知道吗? 楼照影双手扶着她的腰,让她在自己腿上坐下,尾音微挑:我们心有灵犀啊,宝贝。 商楹看着她褐色的眼瞳,心思一动,直接戳穿:你问的曼姐? 楼照影不意外她会猜中答案:嗯。 她应了这声,紧紧地抱住商楹,把脸埋在商楹温热的肩颈处,再次开口:你以后不准做这种临时决定了,我很担心,你知不知道。 我只是跟朋友看一场电影,又不是做什么危险的事。商楹指尖捻着她蓬松的极具手感的头发,感到一丝莫名。 楼照影声音发闷: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忘记了。 商楹也闷声辩解着:而且你也在忙,小砖,你都没有回我的消息。这个逻辑没什么问题吧? 说完这话,她的锁骨处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感。 她今晚本就穿的v领内搭,颈间肌肤裸露在外,楼照影在这会儿张唇咬着她的锁骨,力道不算狠,可也让人无法忽略。 以后不管去哪儿,跟谁在一起,要做什么,都要提前告诉我。 楼照影闻着她身上清淡的味道,在她看不见的角落裏,眼神是浓得化不开的偏执。 仿佛要将怀中人的气息、温度,都牢牢刻进自己的身体。 否则,她会让商楹哪儿也去不了。 作者有话说: 在蓄力了!!! 虽然来迟了,但一不小心又写了这么多 记得夸我 第75章 对于楼照影对自己过量的控制欲、占有欲, 商楹从最初就很清楚。 楼照影会因为她跟路遥关系好,就看路遥不顺眼;会因为看见她跟常乐聊天,就勒令她删掉常乐;还会因为她要回家过年, 特地安排松柏跟着,只为处处监视她 有时候商楹自己都会陷入恍惚, 她从前当真拥有过自由吗? 毕竟现在的空气都像是被慢慢抽走, 而她要努力做到习惯在这越来越沉的窒息感裏、在这段越发病态的关系裏勉强呼吸。 她也明白,她从头到尾都不过是楼照影的玩物。 只是她仍然有些不解的是, 如果楼照影想要更顺理成章地束缚她,情人这层身份明显更适合。 但不解归不解,她不会去求证、询问。 再坚持一下, 商楹。 只要妹妹的病可以有所好转, 只要妹妹能不再受到病痛的折磨, 那么她所付出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不是吗? 揣着这样的想法, 商楹尽管心口发闷, 但也没有忤逆楼照影的资格,依言照着楼照影说的做。 于是周日中午,在跟程季言敲定好晚上见面的细节后,她给在书房开视频会议的楼照影发消息:【小砖,我今晚要跟合作方谈个事情,谈完就回来。】 消息发出去不过三分钟, 书房的门打开。 楼照影趿着拖鞋出现在客厅, 径自朝着商楹走来, 直勾勾地看向商楹, 问:是上次那个合作方吗? 商楹抬眸,脑袋轻点:是。她也回问, 你开完会了? 嗯,刚结束。楼照影挨着商楹坐下,抽过她手裏的医学翻译书随手放在一边,再揽过她的肩,让她跟自己靠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她又不动声色地翕唇:你一个刚入职的编辑,怎么还要跟合作方私底下见面。 商楹的侧脸贴着她的肩膀,没有瞒着她:她想让我去她的工作室我今晚是去拒绝她。 楼照影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挂在墙上的跟商楹一起拼好的蓝花楹拼图上。 脑海裏闪过连续几次看见的程季言,她的脸色沉了几分。 表面上,她的指尖只在商楹的肩头轻点,耐着性子再次开口:她开的条件如果不错的话,为什么要拒绝? 在半梦挺好的。 那,一定要当面拒绝吗?楼照影言辞裏藏着些试探,她故作松弛地问,发个微信不就好了? 商楹听出她话裏的在意,抬手抓住她不断轻点的手指,捏捏她细嫩的指尖,很认真地道:这样更有诚意一些。 既然弄清楚了程季言如此主动、大费周章的目的,那么她是要体面一些,更何况她跟程季言后面还有在半梦的合作要进行。 楼照影默然几秒:那晚上早点回来。 她偏过头在商楹的脸上印下一个吻,嗓音含笑:我的生理期快到了。 商楹只求现阶段的稳定能持续到david教授来华,她顺势凑过去,衔住楼照影柔软的唇瓣,低低应声:好,我知道。 她补了一句:现在就可以。 楼照影扣着她的脑袋,轻轻咬了咬她的舌尖,失笑一声:小瓦,我一会儿还得出去见个客户。 没关系,小砖,你一次也不需要多少时间。 而楼照影要见的不是客户,而是程季言。 上午在书房收到商楹发来的消息时,她即刻联系程季言见一面,说再给程季言一次机会比赛钓鱼。 程季言一听这话,很干脆地应了下来,在两点准时赴约。 此刻,楼家庄园人工湖的风卷着岸边的树叶轻晃,细碎影子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刚映出轮廓,便被风揉皱。 两人依旧坐在上次的位置,她们之间的气氛静得能听见春风掠过水面的声音。 这样静默的氛围持续到程季言钓上来今天的第一条鱼,她才侧过头,朝在一旁的死对头冷冷哼了一声:上次我输的五十万,今天我一定赢回来。 楼照影神情浅淡,说话也没什么起伏:你赢不回来的。 轻风拂着她的发尾,她偏过头去看程季言,没有绕圈子,直截了当地开启今日见面的主题:程季言,你从什么时候知道她跟我有关系的?在她被网上那些人诋毁的时候,还是我出现在闭幕式的时候?话音稍顿,她的脸色冷了下来,你这么处心积虑地接近她,真以为我察觉不到? 我就知道今天这次见面没那么简单。 周围没有别人在场,程季言笑得没有顾忌,带着几分放肆的张扬,听在楼照影的耳裏很是刺耳。 她啧啧称奇,语气裏满是玩味:处心积虑?我才做了什么就让你对我这么警惕,原来你的软肋在这裏啊,我还真以为你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呢,原来是个有感情的女同性恋。她沉吟着,细细回想了下,至于你刚刚问的问题,答案是后者,阅见未来不过是一个中型规模的书展,以你的身份,你没有非要到场的理由,如果有,那么你也不是为了闭幕式本身,而是为了某个人,我当时观察了一圈,答案只有她一个,就连合照的时候,你也要跟她站在一起。 湖面上,楼照影的浮漂在动,她握紧鱼竿往上扯,奈何她刚刚的注意力没在这上面。 等鱼竿提起,鈎上空空如也。 她重新给鱼鈎挂饵,程季言的声音却没在耳畔断掉:再往前推之前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造谣事件,我记得你三叔说过你现在住在月湖境还真是什么都能对上啊。 程季言,到此为止。楼照影轻盈地放下鱼竿,看向她,说话的声调依旧带着不尽的寒意。 程季言眉梢一挑,语气裏的强势丝毫没退:怎么不是你到此为止? 楼照影,我今天前脚刚跟她定好今晚见面的细节,你就约了我见面,这么一件小事你就按捺不住,你是有多害怕失去她啊她说到这裏笑了起来,你是该害怕,有岳宁阿姨的管束,她不会让你这样在意一个人,你不如就此放手好了,免得未来有一天你跟刚刚提竿的下场一样,什么都抓不住。 楼照影的眼神锐利似刀片:不会有这样的一天。 不会吗? 不会。 程季言轻笑:如果我偏要让你有这样的一天呢? 她撩了撩自己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看着水面上的涟漪,笑意也渐渐敛去:你和我都清楚,我们这样的人,只要还跟家裏扯着关系,就无法拥有继承人身份的同时还拥有正常的感情,可我跳不出程家的圈子,你也逃不出楼家的规矩。她想起商楹扯了扯唇,商楹很好,很吸引我,而你能提供给她的,我也可以提供 第126章 她喜欢我。楼照影打断她,很笃定地说,光是这一点,你就不可能。 是吗?程季言轻嗤,一张脸是原有的攻击性,而不是在商楹面前那样温和模样,可前两天我送她回出版社的时候,你给她打电话,她连对你的情话都没想当着我的面说呢,要真喜欢你的话,你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裏。 她们是从小斗到大的对手,是彼此的催化剂、助燃剂,哪怕近些年楼照影在国外,她们甚少来往,可对方的性格、脾气在一次次的比较中摸透,某种程度上而言,她们是最懂对方的熟人。 楼照影闻言,面不改色:我出现在这裏的理由刚刚已经说过了,你没有可能,建议你及时止损。 你这样讲的话,更合我的心意,我这个人最喜欢把不可能变成可能,一个人想要移情别恋何其简单,我难道有比你差在哪儿?而且你敢让她知道我们两人认识吗?你这次约见我,不就是因为不想让她知道吗? 楼照影的太阳xue猛地一跳,圆润的指甲都嵌入掌心。 正好,我也没有想让她知道我们认识的想法,免得因为你的存在,而影响她对我的印象。 程季言话音落下,再次拉起鱼竿,尾音裏都是本次见面的得意:我的第二条鱼上鈎啦,有些人今天看来要空军了。 商楹和程季言的见面地点是在一家书店的包间。 小条没有同行,房间裏就她们两个,茶几上放着两盏清茶,正冒着袅袅热气。 书香和茶香四溢,在空气中静静流淌,她们面对面坐着。 商楹很郑重地拒绝了程季言的boss直聘,她很坦诚地道:程小姐,不好意思,我还是决定留在半梦工作。 程季言手肘撑在桌面,掌心托腮,唇边噙笑笑着问:你觉得我会意外吗? 商楹没有思考,直接给出回答:不会。 我的确不意外,而你也觉得我不意外。程季言的眉头挑了下,你看,我们其实也没有见过几次面对不对?但就已经这样默契了,而作者和作家经纪人,最需要的也是默契。 不难听懂程季言言辞裏的挽留,商楹只是微微垂眸,依旧坚持:抱歉。 程季言见状摆摆手,看上去没有纠缠:不过我也不勉强,反正我的那本书交给你做,我挺放心的。她端着茶杯,指腹摩挲着杯口,但我很介意你到现在还在叫我程小姐,我都直呼你名字那么多回了,商楹。 她拖了下音调:就算是为了我们后续的合作,我觉得也不该这么生分,你觉得呢? 好的,我知道了,程季言。 程季言打趣:有没有说过你的人机感很重? 跟松柏比起来,似乎还好吧。 不过这场见面的氛围始终还算轻快,没有再多纠结改工作邀约的事情,两人就着图书的事情简单聊了聊。 另一边,阮书意的家裏响起一阵阵的琴声。 程季言今天的这番话像是往楼照影的心湖裏丢了块巨石,激起的波纹经久不散。 她不想在商楹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躁意,索性来到阮书意的家裏,借着弹琴排解情绪,可指尖落下的旋律,却全是急促又激烈的调子。 她的心绪不宁,弹奏时连带着错了好多处地方,琴音也断断续续,满是违和。 弹完最后一个音,楼照影垂下有些发颤的手。 她的目光胶着在黑白色的琴键,双唇抿成一道紧绷的线,瞳孔微微失焦,连带着脸色也有些苍白。 阮书意在客厅听见琴音断掉好几分钟,这才推门进来,为她递上一杯温水,刻意轻松地道:以你今天的水平,我是不能给你开我们机构的最高工资了。 见人没给出什么反应,又禁不住关心地问:发生什么事了?让你的心情差成这样。 缓缓回过神来,楼照影触碰到杯壁的暖意,慢吞吞地喝了小半杯水才回答:今天见了程季言一面。 难怪呢。 阮书意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一声嘆息从喉间散开,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空间内只有她们的沉默在回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照影手裏的水杯见了底。 阮书意坐正身体,问:再喝杯? 楼照影摇摇头,声音裏裹着提不起劲的疲惫,有气无力地回:我回去了。商楹也快到回去的时间了。 好。阮书意起身时还是忍不住宽慰朋友,楼砖,你别把程季言的话放心上,她现在过得生活看上去是不错,可说到底,她不也跳不开程家吗? 哪怕不知道楼照影和程季言聊天的细节,但在阮书意看来就是这些。 不是因为这这个。 楼照影低着眼,唇角牵起一抹极浓的苦意,声音沉沉:她盯上商楹了。 少有的、连指尖都发慌的束手无策感找上门来,让她在这会儿往外吐露时,心脏都有些停住。 如果是别人,楼照影断然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可偏偏是程季言,是家境与她不分上下的程季言,是六岁起就跟她针锋相对的程季言,是同她一样会为了目的而不择手段的程季言。 阮书意一听,整个人都僵住了,只愣愣地发出一个字:啊? 书意,我回去了。楼照影顿了顿,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你的琴,回头你再挑个爱马仕吧,我让关河安排。 不需要。 阮书意不满地拍了下她的肩:你忘了我们是朋友,楼照影。 没忘记。只是朋友与家人也要算得很清楚,这是楼岳宁教给她的道理。 好了,你回去吧,我消化一下这个信息。 嗯。 从阮书意家的车库出来,楼照影一路面无表情地开车回到月湖境。 商楹果然已经回来了,身上还带着洗过澡的清润水汽。 见她进门以后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商楹眨了眨眼,凑过来温软地问:小砖,怎么了? 楼照影抓过她的掌心贴着自己的脸,确认着她的存在:没怎么。 停顿半秒,她眸光定定地锁着商楹,轻声说:今晚跟我登船吧,小瓦。 商楹清晰感受着她脸颊上的凉意,顺从地点头:好。 一个小时后,两人提着包从月湖境离开。 初春的江风还带着凛冽的寒气,楼照影提前联系帆姐布置好游艇,看着岸边的灯火一点点远去,最终缩成模糊的光点,她的一颗心却依旧沉在江底。 等到游艇稳定下来,她们进入休息舱。 茶几上摆着几瓶商楹爱喝的果酒,楼照影牵着商楹在沙发上坐下,她兀自端过酒瓶往杯子裏倒酒,对商楹笑笑:小瓦,你不用喝,陪着我就好。 商楹也确实没有喝酒的念头,酒精在她这裏本就不是需要经常出现的存在,尤其是她已经不对楼照影抱期望 她再也不需要借着酒精释放自己了。 可楼照影似乎需要。 她不知道楼照影今天经历了什么,她也不清楚楼照影上次为什么要来到游艇,但就像是楼照影所说的那样,她在一旁陪着就足够了。 窗外是晃荡的江面,室内的光线格外柔和。 楼照影只默默倒酒、喝酒,也不说话,商楹在一旁看着手机上的社交平臺。 再次刷新,首页给她推送了和程季言相关的视频,她的指尖一滑,手机音量没来得及关,炸出来博主说的第一句话是season老师啊啊啊! 这声清脆的尖叫在舱内响起,格外突然,直直钻进她们的耳裏。 商楹心尖一跳,连忙切出去,下一秒,手机被楼照影伸手夺过,紧接着,混着果酒的清凉唇舌覆上来。 楼照影闭着眼,吻得既温柔又投入。 商楹的掌心落在楼照影的肩头,借着暖色光亮,她睁着眼,近距离看着楼照影在轻颤的睫毛,根根分明,像停了只敛翅的蝶。 而后她看见楼照影的眼睛也缓缓睁开,此刻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光影。 这个吻还在继续,起初的柔意渐渐脱去,多了几分不管不顾的汹涌与激烈。 唇齿相缠间,没有人选择闭上眼睛,商楹能看见楼照影眼裏翻涌的情绪,但她读不懂、看不透。 她们就这样直直地撞进对方的眼裏,像是想把对方这副模样深深刻在心上。 直到 楼照影的眼眶红了,含情的双眸蓄起泪意,像清晨沾了露水的花。 第127章 她的浓睫一颤,那点克制不住的湿意顺着眼尾的弧度往下落。 不想让商楹尝到眼泪的味道,她松开双唇,抚着商楹的脖子。她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嗓音裏是含糊的酒意,出口的语气近乎哀求:商楹,拜托你,喜欢我好不好? 我所有的恐惧来源都是你不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不会放过这个楼砖的 今天更新字数也很多呢~~~ 大家平安夜快乐~~~ 第76章 在今晚之前, 商楹一共听过三次楼照影问她喜欢我吗?。 第一次是滑雪那天,在她踩着雪板刚成功滑到坡底,楼照影的问题便突兀地砸了过来, 而她只以沉默当做回应。 第二次是滑雪当晚,楼照影许是看不惯她的避而不答, 又将同一个问题再问了一遍, 她配合地给了回答,说我好喜欢你。 第三次是书展庆功宴那晚, 她借着清醒的酒意向楼照影发洩积压的情绪,话到最后,楼照影依旧是问她喜欢我吗, 这一次, 得到的答案是我好恨你。 每一次的场景与应答都截然不同, 但楼照影高高在上的姿态是固定的。 可眼前的场面与过往的三次都隔着清晰的鸿沟没有带着压迫感的追问, 没有那份明显的掌控感, 没有居高临下的气场。 只有脆弱的、易碎的楼照影。 像暴雨后蜷缩的花瓣, 像被风吹得摇晃的烛火,像攥在手心却会化了的雪。 可这一切在商楹看来,仿佛都隔着一层模糊的雾,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她不知道楼照影明天醒来会记不记得这一切,她也没有回答好还是不好,只静静凝着楼照影闪烁的泪光。 兴许是她的静默太大声, 楼照影有些慌乱地捧住她的脸。 她的指尖带着些凉意, 声音却哑得有些发颤, 断断续续地落入商楹的耳裏:过去是我错了, 商楹。我、我会改的你不要喜欢别人了,好不好? 商楹听着这些, 睫毛轻轻颤了颤。 待看着楼照影的眼泪再往下坠落几颗,她才艰难地掀了掀眼皮,伸出手去用指腹给楼照影擦拭眼泪。 指尖触碰到的眼泪滚烫,她的双唇翕动,吐出来的话却轻得似一缕风:你喝多了。 不好。 楼照影的鼻音重得发闷,像是被水汽浸透,她紧紧抓住商楹的手腕,固执地追问:你的回答是这个,对不对? 你喝多了。商楹的指尖勾着她悬着的一滴泪捻了捻,无奈地重复了一遍。 不,我没喝多,我现在很清醒。 楼照影摊开她的掌心,将自己的脸颊放在上面轻蹭,也让自己的眼泪流到她的手心。 掌心的触感很真实,她缓缓合上湿润的眼睫:我承认我之前对你撒谎了,如果不是临裏商场那天,muse会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我喜欢你好多年,我 楼照影。商楹适时打断她的发言,喉间发紧,心口再次闷到发痛,不要再讲了,我不想听。 楼照影仰起脸,眼裏还凝着泪,她像是看见了一丝微光,问:那你想听什么?我都讲给你听。 商楹抽回手,又缓缓搂过楼照影把人抱着,无力感似潮水在她的全身蔓延。 她的下巴垫在楼照影的肩头,声音放得很软,软得近乎嘆息:我没有什么想听的。就像我对你不再抱有期待。 楼照影听见这话,勾住她的脖子,脑袋偏着。 温热气息往外倾洒,她的双唇擦过商楹的侧颈,带着些哭腔地低声道:我喜欢你 你可不可以也喜欢我呢?话尾又忍不住回到原来的话题,眼泪也跟着往外涌,打湿两人交迭的发丝。 商楹抬手轻拍着她的背,依旧避而不答,只柔声问:你这样的状态,明天来得及上班吗? 来得及。 是吗? 商楹眼角也覆上一层清晰的湿意,她收紧手臂,将楼照影抱得紧了些,声音裏藏着不易被此刻的楼照影察觉的涩意:但我觉得来不及了,小砖。 回应她的,是楼照影渐渐均匀的呼吸声。 商楹的视线越过怀裏的人,落向窗外翻涌的江面上,墨色江水拍着这架私人游艇的船身,细碎的颠簸让她们两人在这窒闷的空间裏浮沉。 半晌,她松开这个裹着暖意的拥抱。 怕惊扰楼照影平复的气息,她起身时的动作放得极缓,随后屈膝弯腰,先让楼照影的胳膊挽住自己的脖子,再用左臂稳稳穿过楼照影的腿弯,右臂从楼照影的背后绕过去,掌心扣在楼照影的后腰处。 她微微用力,把人往自己身前带了带,确认稳妥后,才缓缓将人打横抱起。 床就在身后不远处,前后不过三四米。 她抱着楼照影一步步走过去,动作稳得没让怀中人晃一下,随即俯身把人放在床上平躺着,整个动作连贯又轻柔,没有半分局促,而楼照影的呼吸依旧平稳,眼睫安静地垂着。 商楹静静地看着睡着的楼照影好一会儿,为她别了别耳旁的碎发,再去拿过自己的手机放在一旁的柜子上,才拉开一旁的被子跟着躺进去。 随即长臂一伸,按灭室内的灯光开关,暖黄光线骤然褪去,两人一同落入浓稠的暗夜裏。 会不会太暗了?商楹忽而想起楼照影不爱睡纯黑的环境。 这个问题刚从脑海裏经过,还没等她去摁亮附近的臺灯,她整个人被楼照影侧身紧紧抱住。 这个拥抱来得急切且用力,手臂像圈住救命浮木似的扣着她的腰。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商楹便察觉到楼照影的身体正克制地发颤,连带着呼吸也都不稳起来,细碎地蹭在她的侧颈。 商楹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没把心中的疑惑问出口。 但偏过头去,温柔地说:小砖,松开一点,我去开灯。 楼照影没有松开这个拥抱,她的意识昏沉,可她早已熟悉身侧人的味道。 她凭借着剩下的意识,轻声回应:有你在就不需要开灯。 好。 也不等商楹的脑袋转回去,楼照影稍稍抬起头,精准地吻上她的唇瓣,舌尖轻而易举地探入她的嘴裏。 黑暗是怯懦者的温床,能让她们藏在心底的犹豫慢慢抬头。 同时也是不坦诚者的安全通道,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爱意会不管不顾地爬上眼角眉梢,悄悄舒展开来。 闭上眼,商楹柔柔回应着。 这是极其温柔的一个吻。 轻得像初春阴雨天的雨滴落在平静的湖面,没有汹涌的涟漪、波浪,只有一圈圈极淡的晕。 明明两人的吻技早已不再生涩,气息的交缠、唇齿的辗转都很熟稔,连过渡都带着自然的默契。 品尝到的依旧是熟悉的温度与触感,可两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好像都被攥紧了,每一次触碰都能感受到彼此的颤意,就连心口都像是被温水泡得发胀。 之前不是没有过激烈的吻,而如今一个简单的吻让她们胸腔裏的空气被抽走一大半。 商楹实在是觉得心跳太快,禁不住往后撤退,想喘半口匀气。 楼照影却循着她的气息追上来,唇瓣轻轻含住她的,带着些不容退避的意味。 情//潮像船舱之外的江水,一旦溢出就再也收不住。 事态的发展逐渐脱离掌控,两人慢慢坐起来,指尖掠过对方的衣料,睡衣的纽扣被一颗颗解开。 黑暗之中,布料滑落的声音清晰入耳。 什么都剥离得干净,只余滚烫的体温在密闭的空间裏相拥、传递。 楼照影将商楹的腿迭向两侧。 她的脑袋仍然被酒意裹着,有些昏沉,可她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她跪在床上,纤细的腰往下塌,身体微侧,准确地贴上让她喜欢的那两片羽缎。 她浑身出了一层薄汗,混着清淡的花香散开,和商楹身上同款的香气缠绕在一起,在黑暗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商楹的双臂撑在两侧,她没有喝酒,可意识也在逐渐涣散。 只能庆幸还好没开灯,否则眼前的画面太过于有冲击力,会将她通红的脸颊和耳根暴露得一览无余。 楼照影的双掌撑在商楹的肩头,平坦有致的小腹有些绷着。 她们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还没开始有所动作,她忽而听见商楹轻声问:你跟那些人,试过这个姿势吗? 没有。 商楹听着这个答案,心头却没有觉得松快,甚至是有些不满。 不满于楼照影也只是没跟那些人试过这个姿势。 而类似这样的问题,她在兰定县的清晨也曾问过,楼照影还笑吟吟问她是不是吃醋了。 第128章 是的,她就是吃醋。 莫名其妙的、没有缘由的、没有身份与资格的醋。 最可笑的是,她吃醋的对象是楼照影,是她的尊严不能喜欢的人。 此刻,她压下心裏再次翻涌的醋意,想往后退,提前结束这荒唐的夜晚。 却被楼照影一把按住腿,力道不重,但不容抗拒,让她动弹不得。 楼照影俯下身,唇瓣擦过商楹的唇角。 她后知后觉地哑声解释:不是没有试过这个姿势,是没有过那些人,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个,商楹。 我不会在想念你的这近十年裏和别人做这些,她们都不是你,我想要的只有你。 空气倏地静了下来,商楹抿着唇,没有吭声。 但在几秒后,她主动地抬了抬腰,动作很轻,却带着明确的回答。 思绪慢了半拍,楼照影接收到她的讯号,指尖摩挲着她的膝盖,直起身体回应着。 哪怕之前从未试过,但这会儿她们有节奏地磨了起来。 在一下又一下的碰撞中,在一声又一声的吧唧声中。 她们能感受到彼此袒露的愉悦,因为这期间源源不断地往对方身体裏渗。 可这愉悦的背后又有些悲哀,似乎只有这样私密的、褪去所有清醒的时刻,她们两人才像是一对在相爱的恋人。 两人都咬着唇,可呼吸越发沉重、浓郁,喉间还是不自觉地溢出一层媚音。 江水逐渐停歇,可摇晃的船身似乎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直到楼照影趴下去,跟商楹紧紧抱在一起,再次和她接一个柔软的吻。 她们颤抖的频率同步,心口酥麻。 没一会儿,商楹翻过身,她的嘴唇一路下滑,把楼照影的双腿往两旁分开。 楼照影枕在枕头上,下巴轻抬着。 感受到商楹的呼吸沿着熟悉的轨迹,她往后缩了缩,还想并拢腿,最后也只是夹住商楹的脑袋。 她禁不住低声开口:小瓦,别 小砖。 视野裏什么也看不见,商楹的喉头咽了咽:乖一点,让我舔舔,你马上生理期。不想吗? 好。喝了酒的楼照影声音很软,应声。 商楹合上眼,习惯性用鼻尖顶了顶。 她没有率先探出舌尖,而是先在上面不轻不重地啄。 等楼照影难耐地哼唧一声,她才伸出舌头。 嘴裏尝到的是一模一样的味道,跟之前没什么区别,可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楼照影的手再次放在商楹的头顶,商楹这会儿的吻法像昨晚跟她一起吃那颗薄荷糖。 可现在的她好像化身于那颗薄荷糖,任由商楹吸搅抿咬舔。 楼照影舒服得嗓音裏含着些哭腔:呜商楹小瓦 没有坚持多久,她对商楹的喜欢汩汩往外涌。 商楹拥住她发颤的身体,手掌还在原地安抚。 暗色中,她眼底浓郁的占有欲并不比楼照影少,又很快趋于平静。 作者有话说: 大家圣诞快乐!送上非常好嗑的一章! 以及很久没有玩加更游戏。 那么今晚还是老规矩啦!晚上11点前,有400人想在0点看见加更的话,请在评论区告诉我~~~ 第77章 商楹醒来时, 晨雾还没散尽,游艇正载着晨光以均匀的速度破开江面。 意识回笼,她转头看向一旁睡得恬然的楼照影, 蹑手蹑脚起身去舱内的浴室洗漱。 几分钟后,她涂好脸换好衣服也来到驾驶舱。 推开门的瞬间, 铺在水面的金色阳光便撞进眼底, 她的目光落在主驾的女人身上,笑笑:帆姐, 麻烦你了。 第一次登船那晚,她因为容夏的事情烦闷喝酒时,楼照影向她说过船长喝酒要是被巡航人员发现的话会被吊销驾驶证。 所以昨晚作为船长的楼照影却借酒消愁的时候, 她便趁着楼照影喝酒的时间裏联系了帆姐。 听见她这声清润的招呼, 帆姐侧过脑袋, 也向她露出有些腼腆的笑容:不麻烦, 商小姐。早餐备在甲板上, 您要是饿了, 随时可以去取。 商楹在副驾驶坐下:谢谢,我先等她醒来。 好的。 这时,几只水鸟贴着水面低飞而过,翅膀偶尔沾上波光,惊起圈圈涟漪。 商楹双臂环抱着,她的目光追随着水鸟消失的方向, 觉得氛围过于安静, 主动找着话题:帆姐, 你是怎么当上船员的呢?要是不方便的话, 也不用回答。 她只是想跟人聊聊天,好移开注意力, 不再去想楼照影昨晚滚烫的眼泪。 帆姐的视线始终落在前方,回答着:我老家就在江边的村子裏,那时候的江面比现在热闹很多,运粮的送菜的,我家是拉着杂货跑短途的。爹妈那会儿就爱带着我坐在船头,教我看水流、辨方向。这江面看着平平整整的,但底下藏着暗礁,要把心放细了,船才能走稳。 后来爹妈年龄大了,我就接了家裏的船,最初那会儿就是守着家裏的生意,但后来越来越喜欢。比起在陆地上待着,我更习惯这种脚下是江、头顶是天的生活,就连这会儿握着方向盘,我都觉得整条江在陪着我,很踏实。 她说到这裏有些赧然地笑了笑:商小姐,我说这些是不是太无聊了? 不会。商楹摇了摇头,微笑还挂在唇边,听着很让人沉心,而且这一生中能有一直喜欢做的事情,也很让人羡慕。 商小姐没有喜欢做的事情吗? 商楹扇了扇眼睫,如实回复:暂时没有。她沉吟了两秒,带着些不确定,可能未来会有? 如果妹妹的病彻底好了,那么她会拥抱自己的生活。 没关系。帆姐到底年长一些,见过的风浪很多,说话也很宽和。 人这一辈子都在忙着追求这追求那,但我看没有明确的追求也蛮好的,反正江水不会干涸,天也不会塌下来,说不定哪天还有意外之喜嘞。 商楹听着她的口吻,顺着问了句:那帆姐最近的意外之喜是什么事情? 那肯定是为楼总当这艘游艇的船员了。 去年楼总来到我们公司想要找一位维护她这艘游艇的船员,当时报名的人可多,但楼总在看了所有人的资料过后,直接指定让我来负责,她说我有丰富的航行经验,也有丰富的教学经验,以后要是需要教其他人,也更方便些。 帆姐挠了挠头:我还以为是教楼总,但她自己就能考驾驶证,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她想让我教谁。她说到这裏转头看向商楹,她的皮肤历经风雨,被晒得有些黑,但一双眼睛很亮,商小姐,您有兴趣学开船吗? 类似的问题,在商楹第一次随船靠岸时,楼照影就问过她。 当时她的回答是简短的不想两个字,现在面对着帆姐的询问,她转了转戒指,回答也如出一辙:抱歉,我没有兴趣。 这依旧不是现阶段的她该考虑的事情。 而跟楼照影这段纠缠不清的感情,也不是她该考虑的事情。 帆姐摆手,语气仍然轻快、爽朗:没事儿,不论何时,都可以由我来为您和楼总保驾护航。 彻底清醒过来,敛去杂乱的心绪,商楹不再在驾驶舱多待,来到甲板取过早餐。 当她提着保温箱裏的早餐回到休息舱内的时候,楼照影刚好醒来,四目相视的瞬间,她提着袋子的手紧了下,声音放得平淡:醒了?那就起床洗漱吧,帆姐现在正在往岸边开。 楼照影没有应声,但缓缓坐起来,张开双臂,意图再明显不过。 商楹沉默片刻,先把早餐袋放在餐桌上,才慢步过去,微微弯腰抱住她。 怀裏的人带着刚睡醒的温热,呼吸轻轻落在她的颈侧,可她刚从甲板上进来,身上还有些浅淡的寒意。 两种不同的温度在传递。 楼照影开口,嗓音还有些初醒的沙哑,问:小瓦,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 那就是不好。 没有否认,商楹抬起手来顺着她有些乱的头发,温声回着:你呢?睡得怎么样? 楼照影嗅着商楹身上的味道:有你在就很好。 这一夜她明明沉于无边无际的绝对黑暗中,但她睡得格外安稳,呼吸匀净得没被惊扰过。 不过在喝酒这件事上,她向来点到即止,因此酒量也不怎么样,而她对于昨夜的片段由最初的清晰转为后面的模糊。 第129章 她清晰地记得前半段商楹避而不答的拒绝,她模糊地记得后半段跟商楹在舱内做//爱。 此刻,商楹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再次沉默,没有半点回应。 她的心口闷得又在发痛,她开口轻唤了声:商楹,昨晚 不好、不可以。 商楹的回答这才落下:昨晚你喝多了,我怕你不记得,所以才不想回复你,但现在的你很清醒,小砖。 她重复了一遍:我的答案是不好、不可以。 -商楹,喜欢我好不好? -不好。 -你可不可以也喜欢我呢? -不可以。 这次,就连沉默都不再是。 作者有话说: 我的心怎么在痛 高估自己了,还以为自己能怒写三千,结果开头卡了大半天。 所以这章的两千字不算加更qaq,算个圣诞小礼物吧!明天看看能不能写个六千! 第78章 一直到游艇缓缓靠岸, 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沉寂却依旧没有打破。 码头人声渐起、往来不息,不远处有一艘私人游艇昨夜举办了场宴会,这会儿还有三三两两的人伴着晨光唱歌跳舞, 唱跑调了还会朗声大笑,也衬得她们的安静越发清晰。 船身随着最后一道水波晃了晃, 便彻底稳住。 楼照影长腿迈开, 率先踏上码头的石板,她转过身, 面上没有显露多余的神色,沉默依旧萦绕在侧。 但她缓缓朝商楹伸出手,细嫩的掌心向着对方。 商楹望着她, 把自己的手覆上去, 轻轻吐出两个字:谢谢。 金灿灿的阳光给楼照影镀上一层金边, 她轻垂着眼, 眸光淡得像天边化开的云, 没有回应。 两秒不到, 商楹也站在石板上,牵着的手也随之松开。 时间短暂到两人掌心的温度没有相融,可没有相融的又何止掌心的温度。 跟帆姐道过别,她们前往停车场,松柏早已开着宾利过来候着,在车旁站得笔挺, 依旧像一棵松。 见到她们过来, 她也依旧跟人机一样打着招呼, 颔首问好:楼总, 商小姐,早上好。 楼照影只点点头, 没说话,她脚步未停,径自走向昨晚开过来的那辆奔驰,她拉开车门,待砰的一声闷响后,便响起引擎的鸣叫。 黑色的车影消失在码头,消失在商楹的视野裏。 江风吹着商楹的发丝,直到看不见车影了,她才紧了下外套,朝松柏微笑着回:松柏,早,去半梦吧。 松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 好的,商小姐。她为商楹拉开后座车门。 最终,楼照影准时出现在公司,没有来不及。 只是那股低气压几乎要从身上溢出来,开早会的时候一张脸沉得像结了冰的寒潭,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跟着冷了几分。 面对下属的各项彙报,她坐在首座,眼神含霜,言辞也难免犀利:这些方案跟上周的没区别,你们是没新的想法,还是觉得对付对付就行? 一场会议下来,室内众人冷汗涔涔。 宣布会议解散的那一剎,大家忙不迭地离开会议室,没敢多停留一秒,生怕晚一步被小楼总的眼神冻死。 楼照影回到自己的总裁办,温度适宜,办公桌上摆着一杯温水。 早上还在游艇上的时候,她的生理期便如约而至,可她清楚她烦躁的情绪不是受到激素影响,真正让她心绪难平的,是商楹清醒而决绝的拒绝。 原来商楹昨晚强调说她喝多了是这个用意。 她盯着草稿纸上画的她和商楹的q版小人,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逃离陆地的确没有用,商楹被困在她打造的牢笼裏,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被束缚住,无法脱身。 她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却唯独算漏真心难移。 商楹有个心心念念多年的人,那份深埋到心底的情意早已成了执念,怎么可能因为她昨晚的服软便轻易转了念头? 更何况,她又是怎么得到这一切的? 好一会儿,她沉默地把纸张放进抽屉的最深处,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投入进工作中。 而商楹也没让自己闲下来,出版社还在跟程季言敲定合同的细节,得过几天才能签订合同,而部门派发给她的工作比上周厚重许多,她也没觉得意外,自从从程季言那裏知道郑秋没有打印她的资料后,她便清楚编辑部这些人没有表面上那么好相处,一个程季言的出版项目就让大家对她拥有这样的待遇,以后那些绕不开的明裏暗裏的勾心斗角想来会经常遇见。 不过如今面对着堆积的繁重工作,她心裏反倒掠过一丝来得正好的庆幸,悄然松了口气。 因为唯有被这些事情填满,那些与楼照影相关的片段才不会趁机冒进她的脑海,也才能暂时被压在她思绪的最深处。 晚上加班结束回到月湖境,她也会泡在医学翻译的书裏,一口气学到睡前。 等书籍翻过一页又一页,时间也跟着过了一天又一天,转眼进入草长莺飞的三月份 自那天清晨过后,楼照影没有再回过月湖境。 该庆幸吗?庆幸在她那样坚决的拒绝过后,楼照影没有像最初那样威胁她,也没有把现有的一切都收走。 至于楼照影在做什么,现在又在哪裏,她一概不知。 她翻开她们停滞的聊天记录,指尖却从未迟疑,她没有去问的想法,只盼着时间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保持着绝对的冷静、理智与清醒,没再让游艇暗夜裏的爱意冒头。 - 三月的第一个周六,暖融融的阳光洒在柳城。 上次商楹跟路遥她们吃饭的时候就说之后要来看商璇,今天天气正好,大家也不上班,是个合适的机会,她们便来到宁安阁。 去年圣诞节那晚,许山晴到嘉阳家园接路遥的时候,商璇早就睡下了。 现在是她们的初次见面,饶是之前在路遥那裏知道商楹和商璇的遭遇,现在面对着成人脸庞但眼神纯真的商璇,她的心裏也觉得柔软万分。 她弯起唇角,笑吟吟地伸出手:小璇妹妹你好,我叫许山晴,你要是愿意的话,叫我小许姐姐就好。 商璇一本正经地回握着:小许姐姐你也好,我是小璇。 路遥在一旁勾着妹妹的肩,笑得眉眼弯弯:哎哟喂,我们小璇怎么这么可爱啊! 说着她又问起来:我和你小许姐姐给你买了礼物,要不要现在拆?知道商璇现在还在喜欢积木和拼图,她们买的自然也是这些。 还没拼完上一幅图呢。商璇摇了摇头,但也咧起嘴角,路遥姐姐,我之后拆,现在先放着哦,不是不喜欢。 好好好,都听我们小璇的。 这时,商楹听着她们的对话,失笑着在客厅的软毯上坐下:都过来吧,今天还有正事要让你们跟着一起商量。 三人纷纷走过去,商璇自然挨着姐姐坐下,路遥和许山晴这对小情侣坐在她们姐妹俩对面。 在这之前,商楹都没有预热过是什么事情,目光齐齐看向商楹,等着她开口。 只见商楹从随身的包裏掏出四个装订整齐的册子,分发的时候清晰介绍着:这裏是松柏整理的柳城现有的房源,今天看看有没有适合买下来的。给商璇买房一直都在她的计划之内,她本就打算年后就展开这个项目,因此过去这些时日她都托松柏这位专业的助理来整理。 哇!路遥翻着这个册子,怎么感觉每一套都是我的梦中情房? 许山晴早已从商楹和楼照影是恋人关系的震惊中缓过神,她看着标注得一清二楚的房源,也跟着点头:看得人觉得每一套都很适合买下来。 商璇心智小,懂的不是很多。 她没有翻开自己面前的册子,而是把脑袋靠在姐姐的肩头,认真看着姐姐翻着这个册子,圆圆的眼睛看着商楹翻页的动作。 小璇喜欢这套房吗?商楹看了妹妹一眼,指着第一页上的房子,声音很是温和,一百八十平,五室二厅 她对没有概念的妹妹形容大小:比我们在嘉阳家园的房子整整大一倍,到时候你有一整间房放你的积木和拼图怎么样? 可是姐姐商璇伸手指着一串数字,后面好多个0,有些不确定地问,这个是价格吗? 商楹顺着她的指尖看着上面显示的七百万,轻轻应了声:嗯。 商璇立刻攥紧了姐姐的衣服,双唇抿得有些紧,亮晶晶的眼睛有着显而易见的不安。 第130章 这些时日来生活的变化翻天覆地,她平时不去细想,可现在的情况太直观,让她心裏发紧。 商楹察觉到她的紧绷,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小璇,放轻松。 你不需要在意这个,你只需要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就够了?好不好? 好。商璇很听姐姐的话。 另一边,楼照影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松柏发来的消息,回了个知道了。 指尖一顿,她迟疑半秒,旋即点开置顶,凝着没有变化过的对话,无形的沉郁再次围上她,让她的眉头往下压着。 没两秒,手机屏幕暗下去,她抬眼看向远处湛蓝的天空,眯了眯眼睛。 今天天气确实好,天上飘着几片薄云,风也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 最近这近一周的时间她都住在阮书意的家裏,阮书意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肯定跟商楹有关,见她心情实在是太差,特地订了个私人网球场,约她一块儿打网球。 休息差不多了啊。阮书意这个社交达人跟人聊完天,拧着水瓶走过来,准备开启新一轮战斗。 楼照影穿着浅灰色速干运动套装,一头长发扎了个高马尾,额前还系着一根白色运动发带,衬得整个人很清爽、灵动,美得很轻易。 听着朋友的话,她抬手拨了拨脑后的头发,转移着注意力,问:你刚跟人聊什么? 聊点八卦。阮书意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也吹着舒服的微风,说之前有人来球场私密约会,被女朋友知道了,大闹特闹呢。 私密约会? 阮书意笑起来:你也会对这些八卦感兴趣? 她回想了下:忘了是哪家的公子哥带着某个女明星私会,被狗仔拍到,不过也没闹起多大风浪,这样的事情又不少,见怪不怪了。 听着这些,楼照影眼睫低了低,看着球拍。 再次回想起商楹的拒绝,她的心口仍然在发酸、发胀,而她消失的近一周时间裏,商楹的生活跟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工作、生活、看书、妹妹 不得不承认的是,没有她的存在,商楹更自在。 不过,刚刚听阮书意说起这些,她慢慢牵了牵唇。 心裏有了一个新的计划。 - 新一周的工作开启,开完晨会后,商楹回到工位上坐下。 跟程季言的合同下午就可以定下来,合同一般可以邮寄,但程季言要跟上次一样,特地来半梦一趟。 商楹刚回完程季言说的下午见,就见电脑上右下角跳出来新的娱乐新闻。 【琉玥ceo楼照影与知名女演员骆辞友情火热,骆辞小号直呼水泥这个称呼太搞笑,妈妈,这是我爱看的双女主。详情戳】 作者有话说: 嘎? 好啦!今天也玩加更游戏! 还是老规矩!11点前有400位朋友想看加更的话!我们0点见~~~~~ (没写到六千字,擦汗 第79章 电脑上的光标悬在标题右上角的x号上, 迟迟没有落下,商楹死死盯着水泥两个字,瞳孔骤缩, 呼吸也下意识放得极轻。 脑海裏不受控地闪回圣诞节朦胧的夜晚,楼照影说过的话 小瓦是我给你取的新名, 你记得适应一下。 小瓦, 瓦片的瓦,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 等我以后对你腻味了, 我给下一个人取水泥都行,这不全凭我乐意吗? 而现在,去年在临裏商场琉光新店剪彩那天和楼照影有说有笑的女明星, 用微博小号表示水泥这个新称呼很搞笑是吗? 乍看是挺搞笑的。 但最搞笑的是她这个小瓦。 过去这整整一周, 她还觉得自己该庆幸楼照影没有威胁她, 没有收走现在的一切。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明白, 对于楼照影而言, 哪怕过去近十年对她念念不忘, 可当她的拒绝清晰地摆上臺面,楼照影对她的腻味也可以来得如此理所当然。 在这段关系裏,从头到尾,都是她最需要楼照影的金钱来解决被困的处境。 她没有拒绝的资本与资格。 明明她借酒对着楼照影说我好恨你以后,她就反思过了,从此只说楼照影喜欢听的话, 绝不忤逆楼照影的思想。 为什么为什么她在游艇上, 没有这样做? 她实在是太高看自己了, 对吗? 以为套个女朋友的身份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对吗? 以为楼照影喜欢她这么多年,怎么会那样快就另寻她人, 对吗? 对吗? 喉咙都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商楹的指尖不自觉地有些发抖,她紧紧握着鼠标,指节都泛着青白色。 最终,她还是逼着自己深吸口气,点开了这则吸睛的娱乐新闻。 裏面报道的内容不多,是一些骆辞的微博小号动态截图,以及两人曾经有过的双人合照,配着小编插科打诨的解读,整个稿子看上去很轻松。 【去年琉光的剪彩仪式上,两人坐在一起,笑着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当时就有好多人求总裁和女明星的同人文~~~大家求到了吗?求到了给我发一份。】 【看,去年《minimal》的晚宴上,楼总和骆辞的双人合照更是般配啊,想不到两人的友情这么火热哦~~~好嗑好嗑,嘿嘿。】 商楹的目光掠过那些她跟楼照影没有的刺眼的双人合照,只点开骆辞晒出来的跟楼照影的微信聊天截图。 截图裏,骆辞给楼照影的备注是砖头模样的emoji,她的视线落在左侧熟悉的头像上,她逐行看着楼照影跟骆辞愉快的聊天对话,一字一句都像细碎的针,在扎着她的眼睛。 眼睫扇动间,一滴泪忽而从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砸在她黑色的衬衣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深色,又很快被布料吸收得无影无踪。 她调整了一些呼吸节奏,用指尖揩掉另一滴悬在眼尾要坠不坠的泪。 指尖收回时,屏幕上的新闻已经被她点了x号,转而点开邮箱裏待处理的文件。 除了还有些湿润的眼睫,她的脸色看不出半点异样。 唯有桌上的那盆小多肉觉得她刚刚的那滴泪是一场难以结束的漫长的暴雨。 下午的阳光斜斜掠过玻璃窗,程季言来到半梦出版社。 她是眼下炙手可热的作家之一,跟半梦合作的又是未公开短篇,在过去这些时日洽谈细节时,她明确要求在她的书上市之前,商编辑只负责她的这一本书,不再兼顾其它书稿。 这个要求不算无理,却有一道隐性门槛:它需要绝对的实力来支撑。 即便程季言的人气再高,但最核心的还是作品本质,或许会有人因为偏爱作者而买单,可如果拿一部粗制滥造的烂作搪塞,消耗的不止是一次合作的信任,也是读者日积月累的爱意与期待。 程季言自然明白这一点,将稿子发给半梦的社长过目。 社长读完稿件,一点儿也没犹豫地答应了这个要求。 无它,这篇未公开的短篇比上市的《幻星》更具吸引力,它跳出season拿手的科幻题材,换上了悬疑的骨架,多重反转极具层次,精彩情节环环相扣,出现的每一个人物都很立体,短短十五万字便勾勒出一个满是惊喜让人想一口气读完的故事,而且指不定后面还会卖更大的版权,到时候联动一下,她们出版社可就赚更多了。 眼下签好合同,社长朝程季言伸出手,很开心地道:season老师,合作愉快。 程季言笑意盈盈回握:合作愉快。 等跟社长松开手,她又把手伸向商楹,眉头抬了抬:商编辑,未来这几个月时间裏,麻烦你了。 出版的流程较为繁琐,需经过严格的三审三校,内容、逻辑、错别字都得抠细,要是涉及专业领域还得找外审专家把关,还要定选题、走立项流程等,再加上设计封面、排版、申请书号这一套下来,一本书最快也要六个月才能上市跟大家见面。(1) 不麻烦,合作愉快,season老师。商楹没让自己的状态看上去受影响,露出一个微笑。 尽管不知道程季言钦点商楹这个新入职编辑的缘由,但半梦出版社能有如今的规模,离不开社长精准的判断和处事风格。 她连忙问起程季言,语气热情又不失得体:season老师,这两次你都来得匆忙,还没在我们社裏好好转转,要不让商编辑带你到处看看?我们出版社的设施完整,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程季言爽快应着:好啊。她又对商楹露齿一笑,那就有劳商编辑带路。 第131章 从会议室出来,商楹便兼顾起导游的工作。 只是她来到半梦出版社也没多久,社裏不少角落她也没完全摸清,每到这时候,她也只能无奈地弯弯眼:我回头熟悉了这裏,再告诉你。 行。 说话间,她们已经来到半梦的图书室。 书架沿墙而立,这裏按照日期和题材陈列着过去这些年来社裏出的书。 满室的书香味道,程季言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指尖摩挲着书脊,她不动声色地问:商楹,你今天的心情是不是不太好? 没有。商楹否认,尾音稍顿,怎么这么问? 程季言微微侧头看着商楹,神情认真:一种直觉。 商楹对上她的视线,回:那程老师你的直觉不太准。 不准也好。 说着,程季言翘翘唇角,把手头这本放回书架:这样就代表你的心情好,我希望你心情好。 商楹听着这话,眼帘往下轻垂,掩去眼底的情绪。 半晌,她轻声说:谢谢。 往后两人继续逛着,但不再是商楹单方面地介绍着出版社,而是程季言聊起创作。 她跟商楹讲自己的创作思路,讲自己面对卡文的时候如何处理,讲自己以前读中学的时候就很喜欢往杂志投稿 一直到日落时分,春日的晚霞漫过天空,今日份的工作也告一段落。 半梦出版社门口,小条早已开着宝马到路边等待,她百无聊赖地举着手机拍风景,看见老板和商楹并肩从出版社出来的身影,又按下快门。 马上要跟商楹分别,程季言唇边的笑意一直没散:今日惊蛰,商楹,春雷始鸣、万物复苏。 我们下次见。 下次见。 商楹还跟不远处的小条挥了挥手,当做招呼。 很快,这辆宝马的车身缩成一个小点,春风吹着嫩绿的枝叶,她抬腿迈开步子,走向不远处停着的白色宾利。 松柏在主驾,商楹没有暴露自己的情绪,只低头点进微博,搜起人尽皆知的骆辞的微博小号。 下午,骆辞在小号更了条新动态,说收到了一束花,很香。 评论有上万条,商楹没有点开的勇气。 她捂了捂自己的脸,沉沉地呼出两口气,随后看向窗外流动的街景。 照旧先去宁安阁看过妹妹,她拖着灌铅似的身体回到月湖境。 易玲为她准备了美味的晚餐,她就算再没有胃口也强行咽了不少,等到易管家离开,她在主卧浴室洗漱的时候忍不住干呕,抱着马桶将晚餐吐了个干净。 洗完澡出来,窗外下起了细雨。 雨丝敲在玻璃上,声响淅淅沥沥,将这个夜晚衬得越发安静。 但主卧的沙发上,多了一道许久未见的人影。 楼照影点燃一罐香熏蜡烛,熟悉的花香在空气中萦绕,她听见商楹出来的动静,没有侧过头去,只看着窗面上的轮廓。 淡声说:我回来拿个香熏蜡烛,一会儿就走。 好。 商楹很平静地问:指套需要带吗? 作者有话说: 怎么受伤的又是我 来啦来啦!今日份的加更游戏挑战成功! 本次深水冠名来自恒馨同学的深水,感谢大家的热情留言~~~保持住~~~ (1)处来源于网络有关出版的介绍 第80章 商楹本以为楼照影今晚不会回来了, 但当楼照影出现在这裏,她也没有觉得意外。 因为骆辞下午的那条动态不止是分享收到了一束花,实际上微博显示的ip属地已经切换到了她们所在的省份。 而楼照影此刻为了香熏蜡烛特地回来一趟。 往日的片段按捺不住, 顺着记忆的缝隙涌上心间,迅速将她淹没。 她记得在君灵酒店那一晚, 给她做spa的女士介绍着:这是楼总最喜欢的一款香熏蜡烛。 她记得跨年那一晚, 楼照影笑着对她道:我说过,你喜欢的话, 以后只点它。说完还牵过她的手,跟她合力点燃一罐香熏蜡烛。 她记得好多个夜晚,她们都会点燃这个不知名清淡花香的香熏蜡烛, 暖黄光晕在空间裏铺开, 照着她们缠绵的身影, 香气也顺势盈进她们的鼻息。 她清楚楼照影是在敲打她、提醒她、告诉她, 就连点燃这款香熏蜡烛的权利, 也从来都不在她的手中。 既然如此, 她会尊重楼照影作为金主的自由,也会献上作为情人的本分,问:指套需要带吗? 楼照影,我够贴心吗?够用心吗?够尽心吗? 窗外的雨声未歇,裹着房间裏的安静,烛火在两人的瞳孔裏摇曳, 映得彼此的神色都有些模糊。 楼照影的回答迟迟没有落下, 商楹没有强求, 只默默回到床上, 再拿过床头的医学翻译书籍像往常一样翻开,将等待的沉默掩进字裏行间。 直到书页翻动的声响划破沉默, 室内也才传来楼照影的回复,淡得像窗外的雨丝:需要。 楼照影的视线从窗面上的身影上收回,她缓缓转头,左臂搭在沙发上,朝商楹牵起一抹温和的笑:我不确定她会喜欢哪一款,你帮我选几款不一样的吧。 商楹盯着书上的单词,听着她的回应,目光不自觉失焦半秒。 她很快回神,抬眼对上楼照影期待的眼神,脑袋点了点,毫无波澜地回:好的。 落下这话,她静静地放下书,来到一旁的床头柜面前弯腰。 长发如绸缎般自然垂落在两侧,恰好遮住她发沉的神情,她拉开抽屉,看着裏面摆满的指套盒,小幅度地呼出一口气,而后很认真地为楼照影选起来。 指套本就是消耗品,在她们这裏的消耗速度尤其快,楼照影不止会适时补给,还会换着款式。 颗粒的、玻尿酸的、冰感的、爆珠的、草莓味的 心口胀到发痛,但可能是过去这些时日以来,经历这样的时刻实在是太多,所以商楹的表面极为平和。 她修长的手指拆解着新盒,再利落地撕下一枚指套,动作熟练。 末了,她还特地腾出一个盒子,把选好的五枚指套细心地放进去。 只是在给盒子封口之前,她的指尖一顿,迟疑片刻,还是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人,声线似在说寻常琐事:五枚,够了吗? 自始至终,楼照影都看着她的身影,看着她指节灵活地翻动包装,看着她毫不在意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落在膝头的右手悄然握紧,指节都泛着浅白。 这会儿面对着商楹再一次的关心,她顺势颔首,还笑了笑:差不多了,明天还要上班,不宜太晚。 好。商楹回得干脆,指尖按紧盒口的封条。 明明这个盒子很轻,可落在手裏却分外沉甸,她拿着盒子走向楼照影,与此同时,楼照影也松开紧握的手,徐徐起身。 等面对面站在一起,两人之间的空气更为沉闷,商楹平视着眼前的人,平稳地把盒子递出去:给。 她也对楼照影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小砖,祝你今夜愉快。 楼照影接过盒子,盒面的纹路硌着她的掌心,凉意透过指尖漫进心裏。 她的目光在商楹的笑容上顿了顿:谢谢。 不客气。 商楹眼睫扇动,慢慢吐出对她们而言都熟悉的五个字:是我该做的。 这五个字落在空气裏,没有重音,也没有情绪。 却像生锈的尖锐利器狠狠擦过黑板,那阵刺耳又磨心的声响瞬间刺得楼照影的神经都跟着发紧。 她没再回应一个字,脸色沉静地弯腰取过茶几上备着的香熏蜡烛盒子,起身时脚步没作停留,肩头与商楹的肩擦过,两人的发丝也短暂相触,又迅速分开。 背对着商楹,她的脚步没有犹豫,很快便出了主卧。 门关上的轻响落在空荡的房间裏,似有回音。 细雨绵绵,夜色水雾朦胧,商楹看着窗面上她的浅淡轮廓。 她定在原地,有些忘记怎么呼吸、眨眼,胸腔被酸胀填得满满当当,连空气都挤不进去。 不知道僵立了多久,等雨丝在窗面积成细流,她的身影越发模糊,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像是回到十八岁那年夏天掉到桥下,而溺水得救的她终于挣扎着浮出水面。 她急切地、贪婪地吸着氧气,胸口也随之剧烈起伏,眼眶在这急促的呼吸裏,蓄起一层浓郁的湿意。 睡衣很薄,她抬手按在心口,她能清晰感受到心脏狂跳的触感,而这频率快得像是要撞破她的肋骨,像是想将她整个人撞得四分五裂。 第132章 现在不是春天吗?月湖境不是一年四季恒温吗? 但为什么她此刻好像身处凛冬的雪地裏,冻得她浑身发冷。 她紧咬着唇,没让哽咽声洩露,眼眶早已被水汽蒙住,她看不清视野裏的一切,唯有楼照影点燃的那罐香熏蜡烛的光影还在摇曳,火苗映进她湿润的眼底。 她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沙发上坐下,探出手去感受火光的温暖。 火光在她的指缝中穿梭,眼泪比正在下的雨珠要大,不是轻飘飘的滚落,而是一颗一颗重重砸在地面上,在地板上溅开。 半晌,她蜷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哽咽声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外跑,泪水像蜿蜒的溪水顺着手腕往下流,袖口逐渐被浸湿。 还是该庆幸,对吗? 庆幸楼照影没有把人带回月湖境,庆幸楼照影没有提出终止这段关系,庆幸她还有点为楼照影准备指套的用处。 窗外,浓稠如墨的夜幕沉沉凝着这一切。 它的视线悄然一转,缓缓落向正在路上疾驰的一辆黑色奔驰。 车灯劈开黑暗,光痕转瞬即逝。 空着的副驾上歪斜地躺着被楼照影用力揉皱的指套盒子,她握着方向盘,面色冷得像覆了层寒霜,侧脸线条绷得极紧。 半小时后,轿车停在君灵酒店,她敲响骆辞的套房门。 一夜过去,昨晚的春雨停了。 但天空被厚重的云层压着,阴沉无比,不见往日的阳光,整座城市都是潮润的。 回想起昨晚的场景,商楹怔了一会儿,再脚步轻缓地来到浴室,而后,抬眼撞见镜中自己的模样:眼下的淡青若隐若现,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眼裏也是掩不住的倦意,整个人的气色可谓是差到极点。 她无声地呼出一口气,拧开水龙头,只是洗漱过后憔悴感也没有减少半分,她清楚这样实在是不方便去上班,于是今天在出门前比平时多了个用化妆品遮底色的流程。 她向来擅长僞装情绪,哪怕心底翻涌着再多波澜,面上也总能维持着平稳,心情就算再差也不例外。 见到易管家和松柏,她也照常打着招呼,语气平和,眉眼间看不出什么异样。 来到公司,她更是敛去所有私绪,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不过她把那个浏览器的新闻推送功能给关掉了。 下午,一场细雨打在半梦出版社的小楼。 办公室光线明亮,可外面却像是快天黑了,乌云黑压压的,密不透风,像是想吞掉这座城市。 郭燕手头的工作不算多,这会儿正翘着腿,拿一次性筷子夹着薯片往嘴裏送。 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还是忍不住吐槽:这雨昨晚几点停的来着,怎么又下起来了。 商楹坐在她旁边看着电脑上的稿件,没转头看她,很平淡地给出答案:凌晨三点多停的。 这么精准。郭燕滑着椅子凑近了些,昨晚熬夜做什么呢? 商楹睫毛颤了下,微微笑着:只是睡前看了眼天气预报。 好吧。郭燕顿觉没趣,又滑着椅子端正位置,继续吃着自己的黄瓜味薯片。 同时又刷新着手机上的热搜,和另一侧正在摸鱼的编辑聊起来:诶,小玻,你有没有看这两天热搜上的骆辞和一个女总裁的事情,还别说,给我一个直女都嗑到了。 小玻闻言来劲了,笑着附和:主要是这两人长得就很配吧,我刚看了骆辞的微博小号,昨晚她们还在玩扑克牌,背景怎么看怎么都像是酒店,你说要真的是爱情的话,同性这层身份是不是可以做遮掩啊?爱情也可以说是友情说着,她的余光注意到商楹站了起来,走出办公室,她看了眼,又继续进行着话题,现在双女主出版的行情似乎还行,我们出版社之后要不要考虑 商楹不想听同事们聊起跟楼照影有关的事情,她避开人群,独自来到走廊尽头,静静看着院子裏被细雨捶打的那棵树。 叶片积着的雨珠越来越沉,终于承受不住微微下坠,而她的眼眶干涩,相比起昨晚的汹涌泪意,此刻却没有半点想流泪的感觉。 雨声和脚步声也都从感知裏褪去,只剩她和对面那棵树,在各自的沉默裏对峙。 这时,身侧响起一道温和的女声:商楹。 是程季言的声音。 商楹转过头去,看见她站在旁边,思绪逐步回笼,有些疑惑地问:程老师,今天来到社裏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是你们社长邀请我来的,商量之后的营销方向。 程季言回答完毕,顺着她刚刚的视线看向对面的那棵树,笑着道:我也很喜欢看树,因为树会拥抱每一个抬头看它的人。树很神奇,向上生长,生生不息。繁茂的时候能挡住日光,只剩枝丫的时候,你看过去,又像是天空的血线。 商楹失笑:程老师,你好会形容。她慢慢说,我名字裏的楹字就是来自于蓝花楹树。 能猜到,也很适合你。 商楹适时结束聊天,她对程季言微微一笑:我进去工作了。 好。 程季言像是忽而想起来一件事情,她也笑了笑:对了,商楹,昨天小条来接我的时候拍了张我们的照片,需不需要发给你?或者,我能发给我的朋友吗?我觉得那张的我们拍的挺好看的。 我不需要,谢谢。 至于后面那个问题,商楹对程季言很平静地道:程季言,如果你想和我的关系和平一些,还请你不要发给楼照影。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楹呜呜呜 今晚没有加更游戏了哈!但也要留言! 第81章 一直到六点钟下班, 这场淅沥细雨也没有停下的迹象。 社裏这棵树的叶片被彻底淋透,水珠顺着脉络滚落,商楹撑着伞慢步来到路边, 坐进程季言的宝马。 下午商楹在走廊说完那句话以后,程季言明显愣了下, 随后好奇她是怎么知道的, 可她暂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闲聊这个,便以工作为由切断了这个话题。 不过还是答应了程季言的晚餐邀请, 未来还要跟程季言合作至少半年,有些事情需要提前说清楚、明白。 今晚小条没有跟着一起,程季言在主驾, 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搭在方向盘上。 商楹坐在副驾握着手机, 屏幕始终暗着, 她没有上微博等社交平臺, 只是把目光落在车窗外掠过的街景上, 霓虹光影透过玻璃映进来, 在她的脸上明灭,照着她平静无波的神情。 前方路口的红灯亮起,轿车缓缓停下。 程季言的视线从路况上移开,侧过头睨了她一眼,嘴角噙笑,询问:听歌吗? 随你心意。 程季言的指尖在中控屏上轻点:那我随便放了。 好。 待轿车随着车流继续平稳前进时, 车裏也响起一段舒缓的旋律, 是张惠妹的《人质》。 女声略微低沉, 轻轻落在空气裏, 在空间裏流淌 我和你啊/存在一种危险关系/彼此挟持/这另一部分的自己 相爱变成/猜忌怀疑的烂游戏/规则是要/憋着呼吸越靠越近 如果爱是说什么都不能放/我不挣扎/反正我也/没差 正是下班晚高峰,路面车流如织, 比想象中要堵一些。 花了大概半小时,宝马才在预定好的餐厅前停下,但当商楹看着这家对她而言熟悉的私厨餐厅招牌时,眼底的平静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程季言捕捉到她的半秒失神,直截了当地问:之前跟她来过? 嗯。商楹的回应很轻,面色恢复到原样,撑伞抬腿往前走。 这次是真的凑巧了,柳城的私厨餐厅没有海城那么多,我让小条选了一家预定的。 程季言在一侧也撑着一把伞,提起助理,她就不免失笑:小条这人是有点缺心眼,但她做饭很好吃,在美食上也有点造诣,有段时间我因为瓶颈期什么也不想吃,她就天天给我拟菜单,换各种各样的食谱,最后我被她养胖三斤。 侍应生上前接过她们的雨伞挂在伞架,她们边走边聊,没一会儿就进了订好的包间。 不是跟楼照影待过的包间,商楹暗自轻松了口气,在程季言的对面落座。 顶上悬着的精致吊灯散发着柔和暖光,房间裏茶香四溢。 程季言握着茶壶的柄,手腕微倾,为她们斟着茶水,问:小条跟我说这家店的茶是私厨特供,在外面很难买到,好喝吗? 回想起之前和楼照影在这裏喝的几次茶,商楹的指腹摩挲着杯口,轻轻点了点头:还不错。 第133章 程季言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眉眼弯了弯,笑着说:有点清甜。 她抬眼看着商楹,又顺着问起来:你喝茶会失眠吗?我有段时间喜欢半夜开电脑码字,在这之前就会喝一杯茶,于是可以熬到通宵。 不会。商楹落下回答,还补充了一句,喝咖啡也不会影响。 程季言放下杯子,她单手支着腮,视线落在商楹脸上:但楼照影会让你失眠,你今天的气色比昨天差了很多。是看见那些热搜吗? 对面的人再次提起楼照影,商楹不再迟疑,干脆利落地切入正题:在今天之前,我其实不是很确定你跟楼照影是不是认识,直到你说你要发给你的朋友 她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如果你的本意只是想发给你的朋友,你大可以将我马赛克掉,只给她看你,我想也不影响什么。可你并不是这样说的,那么你的目的是为了让她看见我和你。她的语速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很笃定,书展闭幕式开始之前,她看见我和你在聊天,转身进了书架;闭幕式结束之后,你喊我了一声,我转过头去看你的时候,那会儿的你们明显是刚聊完天,当然,这些都可以用凑巧来形容。但上次的午餐地址也在琉玥集团附近,是觉得楼照影会出现在那裏吗?还有最重要的一项,我不知道你们是哪种程度、什么性质的朋友,但你们的思维模式很像,像参加过同一个训练营的培训,告诉小南要送to签是这样,特地来到半梦出版社也是这样,这些都是她用过的招数。 说到这裏,她看向程季言的眼神多了些无奈:程季言,我不想掺和到你们的事情裏,如果你想要借用我去刺激她,那么我觉得没有必要,因为我跟她之间的关系早就如一潭死水了。 程季言听着这些,只静静看着她,没有马上给出自己的回应。 刚好门口响起轻缓的叩门声,侍应生进来布菜,为空间裏添了些许饭菜的香气。 商楹之前见过的那位经理这会儿也来到房间介绍食材,待看见商楹这次是跟程季言一起来时,她的笑容顿了下,迅速敛起异样,从容地上前招呼:程总、商小姐,目前这茶喝得可还舒心?为了让服务更周全,宾客预约时还可以填写用餐人员名单,因此,她现在才知道小瓦小姐姓商,而隔壁的楼总在这之前从未填过。 茶盏裏的暖光随水波轻晃,程季言慢悠悠看向经理:很好喝,这是什么茶? 跟之前一样,经理娴熟地说起茶的名字、煮法、来历。 商楹面色淡然地听着这些,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恍惚间回想起第一次跟楼照影来到这裏那天,唇齿间似乎漫开那个带着茶香味的吻,她抿了抿唇,端起杯子咽了两口,将翻涌起来的回忆给按了下去。 介绍完毕,经理不再打扰,识趣地退出去,房间裏重新只剩下她跟程季言两个人。 程季言没有动筷,目光落在商楹身上,她接下之前的话题,问:商楹,真的不来考虑当我的作家经纪人吗?我说过你的逻辑很缜密、透彻,你刚刚说那些更是让我觉得我的眼光没错。 抱歉。商楹还是原来的回答,又添了句,但不论你和楼照影是什么关系,都不影响我和你的关系。 意思是不论你们的关系现在多像一潭死水,都不影响我们的来往吗? 是。商楹说着一顿,加重后半句,正常的来往。 程季言闻言挑了挑眉,这回拿起筷子,她的音调拖了拖:那如果我说我可以跟她一样提供给你所需要的呢?你妹妹看病需要钱,你也是为了钱才跟她在一起,正巧,我程季言也不缺钱,但我缺你这个作家经纪人。 程季言,我不想再欠着一个人。商楹睫毛颤了下,这个月月底德国教授就会来华,我妹妹已经适应了宁安阁的生活,我不想再出任何差池。 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商璇最重要。 这也是她没有主动提出跟楼照影结束的理由,已经到这一步了,她能躲哪儿去?她能逃哪儿去?就差不到一个月了,她不会在这样的时刻因为自己的私人情感放弃。 而且,她也没有资本去提结束。 行,明白了,我尊重你的想法。照片我也不发给她,我们就继续进行我们的正常来往。 程季言着重咬了下正常两个字,随后含笑往嘴裏放了一块肉,简单点评着:味道不错,比海城的私厨餐厅便宜。 等和程季言用过晚餐,时间已经近八点半,商楹像往常一样来到宁安阁。 现在快到妹妹的睡觉时间,她特地过来给妹妹念故事书,主卧开着一盏暖融融的臺灯,光晕在书页上展开,她垂眼翻着故事书,念故事的声音温柔且专注。 商璇侧躺在床上,半边脸颊浅浅压着掌心,乌溜溜的双眼没有跟着故事走,只安静地望着姐姐,有时候连眨眼都会慢下两拍。 直到一个童话故事念完,商楹才轻轻抬眼。 见妹妹眼裏毫无困意,她伸出手去把妹妹的头发别了别,声音放得更柔:小璇,怎么这样看着我。 姐姐。商璇抓住她的掌心,把自己的脸贴上去,很肯定地道,你看上去很不开心。 她蹭了蹭商楹的手心,眼裏满是担忧,很关切地问:为什么呢?姐姐,你跟我说说,我看看我能不能想到办法。 商楹的指腹擦了擦她的脸,看着她一脸认真,忍俊不禁:姐姐没有不开心,大概就是工作累着了,最近不是进了新的公司吗?工作内容还挺多的,不过不用担心,我都可以应付。 姐姐好辛苦哦。 商楹面色无比柔软:不辛苦。比起你这些年,怎么也不算辛苦。 只是月底david教授过来,真的可以带来希望吗?她不是很确定,可看着妹妹此刻的模样,她起身倾身过去,轻轻弯下腰抱住妹妹。 姐姐,你要开心,好吗?商璇立刻回抱着她,轻声问。 好。 哄着妹妹睡着,商楹回到月湖境。 对于楼照影今晚依旧不会回来这件事,她已经习惯了,但看着茶几上那罐昨晚她亲自吹灭的香熏蜡烛时,心脏还是像被蛰了一下。 跟昨晚一样,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睁眼是漫无边际的暗,闭上眼是纷乱缠人的思绪。 睡意不肯露面,干涩的酸胀感却一点点注入眼眶,连带着眨眼都有些疼,她索性按开臺灯,去医药箱裏翻出一支滴眼液。 透明液体顺着眼尾滑落,凉意在脸颊上经过,却没有她昨晚流下的眼泪密集。 最终,她还是在临睡前登上微博,面无表情点开了骆辞的微博小号。 骆辞现在没有进组,日子过得松弛、自在,小号的活人感很重。 今天更新的内容都是吃喝玩乐的细碎日常,说自己被照顾得很周到,还说自己拼了一副拼图。 往后,她的动态还在持续着。 3.8日,周三。 今天是妇女节,出版社放半天假,商楹上午陪妹妹玩积木,下午忙着工作。 骆辞站在一架私人游艇的甲板上,表示想要学开船。 3.9日,周四。 程季言的这篇稿子已经发给商楹,商楹作为责编认真读着,从上班看到下班。 骆辞在一家私人室内滑雪场,她穿着厚实的滑雪服,说和人约好了以后去挪威滑雪。 3.10日,周五。 郑秋之前说如果season的这个项目落在编辑2部,就请大家吃火锅,日子就选在今天,商楹和同事们一同前往火锅。 骆辞拍了一家私厨餐厅的菜品,并赞嘆这家餐厅的茶好喝。 3.11日,周六。 商楹一整天都在宁安阁,距离david教授来华还有不到二十天,她总怕自己的准备不够充分,一直在看书。 骆辞发了一组拿着仙女棒的live图,光点在夜色裏闪烁,说柳城去年跨年的烟花秀很漂亮,今年跨年她会来看的。 不过等到周日,商楹的行程有了些许变动。 松柏之前准备的房源册子她们翻了个干净,目前她们对两套房子有意向,今天就要去看这两套房,如果各方面都合适的话,明天就签合同。 商璇这些时日一直都在宁安阁裏转悠,算下来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出过门。 妹妹向来懂事,不会主动向她表达自己的烦闷,但商楹也会怕妹妹闷着。 再加上今天天气不错,带着暖意的阳光洒在窗臺,商楹看着妹妹,笑着问:小璇,今天跟姐姐一起去看房,好吗? 更何况,这套房子本就是为商璇准备的。 第134章 商璇双眸亮晶晶的,应声:好! 第一套房有一百六十平,四室二厅,六百多万。 小区绿化做的很规整,空气裏带点草木的清新气味,领着她们看房的中介见着人便笑脸相迎。 商小姐,这套房南北通透,您看,采光特别好。 客厅的开间有五米二,阳臺也宽敞得很,摆个藤椅或者小茶几,晒晒太阳很舒服的。 喜欢养鱼吗?有养鱼的想法吗?这面鱼缸的设计感十足。 有松柏这个专业人士在,看房会轻松很多。 商楹只需问妹妹现在有没有不舒服,需不需要休息之类的问题,好在因为一切安排得都很完美,商璇还有些新鲜劲,没觉得有多累,只是回到宁安阁吃过饭洗过澡,都不需要给她念故事书,很快就睡着了。 商楹掖了掖她的被子:小璇,晚安。 从宁安阁出来,商楹坐上宾利后座。 过去一周的疲惫感漫上心间,她目光失焦地看着窗外的路灯,缓缓闭上眼。 但让她意外的是,月湖境内有楼照影回来过的痕迹:电梯口那两辆山地自行车不在了。 商楹看着空下来的地方,怔了好几秒,旋即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还好她从未真正答应跟楼照影的约定,还好她从未听楼照影说起这两辆山地自行车,还好她坚定地没有告诉过楼照影自己的心意。 睡前,她果然看见骆辞在小号更新动态。 骆辞穿着骑行服在柳城的骑行绿道穿梭,而她踩着的就是让商楹眼熟的山地自行车。 商楹的眼眶又在干涩发疼,习惯性地滴着眼药水。 翌日,新的一周开启,距离商楹跟楼照影上次见面过去了整整七天。 程季言在下午来到半梦出版社,跟商楹这个责编当面细谈有关这本短篇的细节打磨。 正如程季言之前所讲的那样,商楹的逻辑向来缜密透彻,而悬疑小说想要让故事足够精彩、经得起推敲,这份严谨的逻辑恰恰是最不可或缺的基石。 而商楹将这篇名为《轨桥》的悬疑小说读了三遍后,精准揪出好几处隐匿的逻辑漏洞。 两人围绕细节展开了认真细致地探讨,过程中难免出现思路碰撞的时候,但每一次的分歧的最终走向,都是商楹说服程季言。 谈话收尾,程季言在跟商楹在路边分开之前,她也忍不住嘆口气:商楹,我不会放弃让你成为我的作家经纪人的。 下次见。商楹只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温和笑容。 见她依旧是这副模样,程季言忍不住抬手虚捶了下她的肩:我真的不会放弃!话音落,再笑着转身进了宝马。 傍晚的风拂过,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商楹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目光往宾利处扫去,却看见那个位置停着一辆过去这些时间只在车库看见的劳斯莱斯。 周遭的喧嚣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世界瞬间安静下来,人声、风声、车鸣声悉数消失,只余呼吸声在耳畔响彻。 商楹垂了下眼,右手的大拇指转了下中指戴着的戒指,两秒后缓缓抬腿,朝着这辆车走近。 明明往日一分钟内就能走到的距离,在此刻却像是被无限拉长,每一步都透着说不清的漫长,都像是隔着无形的阻滞。 终于,她来到路边,拉开后座车门。 率先撞入眼帘的是交迭的一双长腿,楼照影今天穿着黑色西装,精致的细高跟微微上翘,勾勒出几分慵懒的气场。 当商楹弯下腰,目光往上抬的瞬间,再看见的是楼照影平静的脸,可那份不悦在空间裏很清晰。 她双唇抿了抿,表面泰然地坐进去。 楼照影淡声吩咐着前面的特助:关河,回月湖境。 一直到回到月湖境的车库,两人之间也没半点交流,空气裏只剩下压抑的安静。 楼照影率先下车,高跟鞋踩在光洁地面上,发出清脆又带着些许冷意的声响,她的长卷发随着步伐而摇晃,难掩周身的低气压。 商楹默默跟上,和她一前一后踏入电梯。 而当轿厢门缓缓合上时,楼照影忽而抬手扣住商楹的脸颊。 下一秒,她将自己带着薄愠的呼吸尽数浸进商楹的唇齿间,将两人间长达半个月的沉默彻底碾碎。 是一个很突然、突兀、毫无征兆的吻。 商楹下意识抓住她腰间的布料,身体却凭借本能张唇接纳着她急切的湿腻舌头。 前后不过短短几秒钟,电梯门又缓缓打开,可这个猝不及防的吻却并没有就此停下,跟看电影那晚回来一样,她们搂抱着穿过入户花园,但直到门口需要人脸识别,商楹却是被楼照影抵在门上,她的后脑放着楼照影的手,这次连短暂的分开都没有。 今晚没有薄荷糖在嘴裏化开,唯有气息交缠间的温热。 陌生的、熟悉的温热。 可渐渐地,不知何时起,一丝细微的咸涩悄然渗进她们的嘴裏。 是眼泪的味道。 是楼照影的眼泪的味道。 商楹的心跳陡然空了半拍,她猛地睁开眼,撞进视线的是近在咫尺的人眼裏的泪光。 在入户灯柔和的光晕裏,那点湿意正轻轻闪烁,格外明晰。 似是感应到她的视线,楼照影的眼睫也颤抖两下,徐徐睁开双眼。 这个许久不曾光临的吻慢慢停了下来。 花园浮动的馨香悉数被拦在鼻腔之外,楼照影捧着商楹的脸,指腹轻轻贴在她的颊边。 长睫被泪水浸得湿润无比,好几缕还粘连在一块儿,而眼底的红意蔓延,将她平时的从容尽数掩去。 而后,她的双唇翕了翕,鼻音浓厚地道 我撑不下去了,商楹,我认输。 你理理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来迟了但好歹写了这么多呢!!! 今日份的加更来自拾荒的小胖纸同学的深水冠名~~~以及大家昨天被气到不行的留言(? 月底啦!我要营养液!我要留言! 第82章 除开上床时难以控制的生理性泪水, 这是商楹第二次亲眼看见楼照影流泪。 上次是在游艇那晚,楼照影借着酒意向她袒露心意,向她索要一个答案;而此刻的楼照影身上没有半分酒气萦绕, 处于绝对清醒的状态,但也在等待她的回答。 楼照影在问完以后, 眼泪还在持续往下坠落, 没有急促的汹涌,却像近日时起的一场春雨。 细密、淅沥、朦胧, 将周遭的空气都染得有些湿润,让她们仿佛都置身于雨中。 望着眼前这一幕,商楹的眉眼漾着全然的平和, 她缓缓抬起手, 用指腹轻柔拭去楼照影脸颊上没来得及掉下去的眼泪。 回话的口吻像一杯温开水, 不冷不热:小砖, 我没有不理你。 听到这话, 楼照影抓住她的手腕, 掌心贴着她腕间温热的肌肤,感受着她跳动的脉搏。 她的嗓音裏还带着未散的泪意,反问了一句:没有吗? 理你的前提是你给我发过信息,或者你出现在我面前,对吗?但你并没有给我发消息,也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那么也不存在我没有理你这个结果。商楹说到这裏话音一转, 但你现在就在我面前, 我难道没有回应你吗?你的吻、你的问, 我都回应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些。楼照影的脸颊贴上商楹的掌心,她的眼前上了一层薄纱似的滤镜, 让她看不真切商楹的脸。 却很肯定地道:你在混淆概念,过去那些时日上蹿下跳的我,在你眼裏跟跳梁小丑一样,对不对? 商楹没有回答,问:如果你想跟我聊事情,先进门好吗?上了一天班,现在有点饿。 好。楼照影浓睫一颤,还是选择了听话。 商楹挣开被攥着的手腕,手却没有恢复自由,而是被楼照影给紧紧牵住。 她没有挣扎地转过身,待喉间那缕微颤的气息缓缓呼出,才面色平静地拉开门。 玄关处灯光柔和,立镜静静在一旁,清晰映照着两人的身影。 楼照影没有松开商楹的手的打算,掌心相贴的温度让她分外贪恋。 于是,她比商楹快一步地从鞋柜裏取出两双拖鞋,摆放在她们的脚边,她穿的高跟鞋脱起来倒是方便,微微用力鞋跟就可以顺势落地,但商楹最近上班穿的是球鞋,得弯腰解开鞋绳。 商楹正要俯身,楼照影想也没想,跟之前一样自然而然地单膝蹲下来。 她用另一只手勾住鞋带,灵活指尖轻巧翻飞间,球鞋很快就松了,随后攥住鞋身,仰脸道:抬腿,小瓦。 第135章 商楹垂眼看着她的神情,抿了抿唇,照做。 换好鞋,两人穿过玄关,径自走向客餐厅的洗手池前。 楼照影这回松开牵着的手,人却没有退开,她绕到商楹的身后站定,抬手用双臂将商楹圈在怀裏,下巴还落在商楹的肩头。 是好久不曾有过的亲近、亲昵,但商楹没有恍惚。 她抬手打开水龙头,刚触到温热水流,下一秒,楼照影再次牵过她的手:我给你洗。下巴还在她的肩头蹭了蹭,声调发软,好不好? 商楹眨了下眼,回:随你心意。 水流细细流进她们的指缝,楼照影从一旁挤了些绵密的洗手液泡沫覆在商楹的手上,慢慢揉搓,她的动作很轻,指腹顺着商楹的指节下滑,连手背上的每一寸肌肤、掌心的温度都认真细致地清洗着。 洗到后面还勾住商楹戴着的戒指转了转,唇边扬起一抹满足的笑意:一直戴着吗? 嗯。商楹点点头,已经习惯了。习惯戴着这枚戒指,习惯情人这层身份,习惯现如今的一切。 你看看我的手是不是太空了? 洗手动作渐停,楼照影先关掉水龙头,她张开自己的手指,指节在空中蜷了蜷。 她偏头亲了亲商楹的头发,又有些委屈地说:你之前还帮商飞昂选戒指,那会儿他说选的是婚戒我想想还是好嫉妒,明天晚上我们去选戒指好吗?挑一对最配的,也可以不出门,让易管家安排品牌经理把款式都送上门来选。 商楹的回答依旧温润:好,怎么都行。 洗手池的暖光落在她们交迭的手上,将两双莹润如玉的手衬得剔透。 楼照影扯过一旁的擦手巾,为她们擦着手上的水,笑笑:那还是出门好了,明天是白色情人节,是我们恋爱一个月纪念,值得好好纪念一下。 说完这个,她轻轻握着商楹的肩,将人带着转过身来,双手也顺势落在商楹腰间。 两人贴得很近,她的视线扫过商楹这张让她想念的脸,凑过去,将柔软的嘴唇印在商楹的唇角,再温柔开口询问着:等会儿吃过饭后,今晚一起洗澡好不好?想和你泡澡。 一如往常,商楹没有拒绝的权利:好。 用过晚餐,浴室裏的水也放好。 商楹早已褪去了跟楼照影一起泡澡的局促,跟第一次来到月湖境的跨年夜一样,她整个人坐在楼照影的怀裏,脑袋侧偏,不轻不重地和人接吻、互洗。 唇齿相碰间没有急切,只有轻缓绵长的吻,但喉间还是不自觉溢出难耐的轻吟。 水位随着两人的动作晃着,涟漪一圈圈荡开,一直到她们从浴缸裏出来过后才逐渐停下来。 房间裏的水汽还没散尽,楼照影主动揽过给商楹吹头发的活,她拨开还带着潮气的发丝,指尖在商楹柔软的发间穿梭,让暖风均匀裹住每一根头发。 高端吹风机的运转声并不刺耳,低柔地在室内响起,取代了她们的沉默成为新的背景音。 等把头发吹得蓬松,楼照影又为商楹涂护肤品,她抹的动作很专业,会打圈按摩,还会笑着问:小瓦,舒服吗? 商楹凝着她含笑的眼睛,没有跟着笑,只轻轻点头:满分。 近九点钟,她们在床上躺下。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茶几上燃着一罐香熏蜡烛,火光摇曳间,熟悉的清淡花香在房间裏流动。 楼照影侧过身,手肘支起上半身,续上在浴室的吻,她的右手落在商楹的腰间,指腹隔着薄薄的睡衣摩挲。 这样的吻在游艇那一晚也有过,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她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可当她稍稍往后撤,撞见商楹平静无波的眸光时,情绪像是被戳破的装满水的气球,眼眶倏地红透了。 过去近半个月的忽视让她的眼泪来得极快,顺着眼角流下,一滴滴砸在商楹的肩颈处,泅开一片湿痕。 进门以后的一切假象就此打破。 怎么了?商楹抬手抚上她的脸颊,照旧用指腹擦着她的泪滴,怎么还亲哭了? 商楹楼照影泪光闪烁,唤了她一声。 商楹索性用手兜住她往下掉的泪水:我在。 已然看不清商楹的模样,楼照影垂下头,她的脸深深埋在商楹的肩窝处,滚烫的呼吸裏尽是浓重的哭腔:你就这么不在意我吗? 肩窝处的布料已经不用去管了,商楹轻拍着她的背,下巴在她的脑袋上蹭了蹭。 她的眼裏没什么神采,出口的音色柔软却没什么起伏:小砖,你是自由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楼照影的肩膀颤抖,声音闷在她的颈间:可是我不想要这个自由,我只想要你。 我现在就在你的身边,不是吗? 商楹说着脑袋侧了侧,唇瓣蹭过她的耳廓,语气依旧如羽毛般温柔:我的呼吸,我的嘴唇,环着你的手臂,现在跟你说话的声音你看,我就在你身边,你真真切切可以感受得到、触碰得到。 不,我感受不到! 楼照影应声仰起脸,她哭得梨花带雨,泪水早已把她的脸颊糊得一片湿,不断的泪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眼前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可她的脑海裏却能勾勒出商楹一副淡然无比的模样,跟过去这半个月一样,无论她怎么闹腾、折腾,都不会在商楹的心裏掀起一丝波澜。 心口的胀痛排山倒海,彻底将她淹没,痛到她连再开口回应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怎么会感受不到呢?商楹拉过她的手,让她微凉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上,明明就可以感受到我的温度。 见她抿唇不回答,哭腔却没有弱下去,商楹有些无奈起来:好吧,你待在我这裏似乎只会流泪,我惹你伤心,是我的不好,需不需要打电话让骆小姐过来?又顿了顿,你们之间的约定还少了一些,小砖。还要带她去看有她名字的树,如果有这棵树的话;还有戒指,你也需要给她送一枚,还有 还有什么?好像没有剩下什么了。 她们之间,好像也不剩下什么了。 楼照影只觉得氧气都在逐渐稀薄:我没有跟她约定这些,我跟她是互相利用,我托她故意发这些气你刺激你,而我让她当琉光的代言人。 她用手背抹了下自己的脸,再伸手捧住商楹的脸,诚恳地道: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会了,我幼稚、无聊、自私、自以为是,这样的行为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商楹为她别着有些凌乱的头发:有也没关系,小砖,我真的不介意。 不,你介意。 楼照影的嘴唇都有些发颤,她摸过自己枕下的五枚指套:那天晚上说不确定她喜欢哪款,这个她指的是你,先用草莓味的好不好。 她拆开一枚戴在中指上,翻过身压在商楹的身上,通红的眼眶裏是浓郁的爱意,以及占有欲。 她亲了亲商楹的额头,指尖径自挑开商楹的睡裤,哑声道:如果你是一棵蓝花楹,那么我就是蓝花楹的影,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罕见的只有三千出头的字数(擦汗 追妻火葬场同步开启啦~~~ 第83章 如果用一个词概括楼照影过去这两周的生活, 那么会是煎熬。 她从松柏那裏掌握着商楹的一切动向,她每天都会查看商楹的定位,可越看也只会让她越清醒、越痛苦、越心冷, 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商楹那裏是无关紧要的存在。 她也不得不再次直面最为残酷的事实,想要让商楹爱上自己, 远比她想象中难得多, 或者说根本不可能。 商楹连最基础的情绪都不会给她,哪怕是最浅淡的回应都吝啬给予, 可她分明见过商楹因为容夏的事情而伤心难过的模样,对比起来,她所做的一切在商楹那裏都是平静的。 是因为不喜欢, 所以才不介意、不在意。 就连此刻跟商楹对峙, 向商楹坦白这些过去, 也会得到商楹说她是自由的回答。 她清楚的, 从跟商楹重逢开始, 她触碰到的始终都是一团雾。 前期没有挑明便迎来直白的拒绝, 后期表明心意得到的也只是基于情人这层身份的配合,无论她如何小心翼翼地试探,如何不顾一切地靠近,如何拼尽全力地争取,这团雾始终都带着刺骨的凉意,往她的血液裏渗。 如果没有她的强求, 她跟商楹不会有现在。 但是正因她的强求, 她跟商楹只能有现在。 第136章 思绪翻涌如潮, 楼照影的指尖还未再进一步, 便骤然收住,她强行中止了动作。盈在眼底的泪光悄然消散, 她垂眼看着身下的商楹,双唇轻抿着,没有说话。 察觉到她顿下来的动作,商楹仰着脸回应她的目光,四目相视间,也没有问为什么,眼裏盛着无声的包容。 空气都静止流动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最终,楼照影率先败下阵来。 她抬手摘掉这枚草莓味的指套,随手丢进床边的垃圾桶,下一秒伸手将商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想将商楹揉碎,彻底嵌进自己的骨血。 商楹回抱着她,合上眼,这才软声开口:怎么了吗? 香熏蜡烛那晚,我在酒店待了两分钟,往后我没有再见过她。 鼻腔裏是让人安心的发香,楼照影重新认真解释每一项:没有跟她约定挪威滑雪,没有让她来柳城看跨年烟火,没有跟她一起尝餐厅的茶,没有跟她一起拼图,没有让她上我们的私人游艇,那两辆山地自行车我本来也打算换掉,我没有跟她一起去骑行什么都没有。心口的闷意浓厚,她坚持着,我说过的,我不会在想念你的这近十年裏和别人做这些,未来也不会和别人做这些,不要跟我说我是自由的我不是,我从来都不是。 在柳中花园裏遇到的那只蝴蝶,原来也是她自己。 是商楹治好她残破的翅膀,可飞翔不是她的念想,她只想栖息于她的这棵蓝花楹,永远也不分开。 听到这些,商楹没有回话,但抬起手来抚了抚她蹙起的眉头。 喉间不免有些涩意,她努力压了压,才轻声道:小砖,我没有觉得你是跳梁小丑,我知道你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我也没有怪你。 你怪我吧,商楹,我们是恋人不是吗?我做的这一切在一段正常的恋爱关系裏也不该被轻易放过,你应该控诉我、质问我,你应该向我发火,向我表达你的愤怒。 但我们不是正常的恋爱关系。 那要怎么样才能是呢?楼照影握住她的手腕,再次感受着她跳动的脉搏,说话间又有了些许鼻音,你告诉我,我要怎样做才能让你喜欢我,或者你喜欢的那个人曾经做了什么让你心动,我也去做,好不好。 你真的想听答案吗? 想听。 商楹眼睫一颤,有些残忍地切断楼照影的念想:她没有做什么,她只是站在那裏,就足够了。 年少的楼照影只需站在那裏,就可以轻易捕获她的目光,吸走她的注意力。 如今的楼照影其实也一样,可她的喜欢也注定只能跟从前一样安静,不被任何人所知晓,最重要的是,不被楼照影知晓。 商楹等来的是楼照影的默然,因为刚刚商楹说的这些,她再了解不过。 在学校天臺确认商楹就是赵楹之前,年少的商楹也是没有做什么,仅仅是站在人群中,也让她挪不开眼,可商楹就是赵楹,这个讯息让她坚定地认为她们就是命中注定。 如果不是命中注定,她们怎会时隔多年,在柳中再度相遇。 又一次时隔多年,在临裏商场重逢。 小砖商楹的声音唤回楼照影的思绪,在这段扭曲的关系裏,她早已精疲力尽,她转而用掌心托住楼照影的脸,这次是个问题,我们可以回到最初那样吗? 只谈交易,不谈真心。 楼照影清晰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无比坚定地给出自己的回答:对不起往后我会对你好的。 你本身就对我很好了,金钱、物质、生活事无巨细,各方面的安排都很到位,如你所说,当你的情人,我不吃亏,但是 但是我回应不了你的感情。 哪怕年少时的暗恋情愫在心裏盘桓多年,哪怕她们此刻也称得上彼此喜欢。 可她们之间从一开始就错了,并错得彻底,她们像歌词裏写的那样,都是在憋着呼吸越靠越近,最终落得如今这样的下场。 这些年她在这世间活得本就艰难,只守着最后一丝尊严撑着,她宁愿自己多兼职、工作,也不会向路遥开借钱的口。 她明明被困在这个世界,却又像游离于世界之外。 可如果说是楼照影彻底碾碎她这最后一丝尊严,是不准确的,而是她也顺势认命了、妥协了。 icu亮着的显示屏深深印进她的脑海,她不想妹妹在生病时那样痛苦她就没有私心吗?所有人都了然的是,只有妹妹的病情有了希望,她的人生也才有了希望,所以楼照影为妹妹安排宁安阁,为妹妹联系david教授。 她也曾向往过成年以后的模样,但如今早就记不得十八岁之前自己过着怎么样的生活了。 她跟楼照影各取所需,难道不是正合她的心意吗?她现如今所承受的、失去的,在商璇这条鲜活的生命面前,又有什么可比性。 楼照影给予她的,比她能回馈的太多了。 她们之间是不平等的,她无法心安理得去享受楼照影的爱,这也是她拒绝楼照影的原因之一。 用楼照影的钱给妹妹买几百万的房子,只有将自己彻底放在情人的位置上,她才能自如地呼吸,才不会有窒息感。 若真的论起自私,她想,她才是最自私的那一个。 楼照影近期的所作所为虽然让她痛,可她也感到了一些难言的、诡异的安定。 没有但是。 楼照影没让后面的内容出口。 她偏过头,温热唇瓣覆了过去,带着不容抗拒的柔软力道,将商楹余下的话悉数堵回喉间。 她拉过商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自己的掌心重重按在商楹的手背上。 胸腔裏的心脏正在剧烈震颤,直到这个缠绵到几乎要耗尽她们力气的吻终于结束,她才抬眼,目光牢牢锁着商楹的眼睛,字字清晰:商楹,我相信我的真心会抓住你。她凑上前,吻了吻商楹的眼皮,晚安。 商楹摸了摸她哭过的脸,笑了下:小砖,你去重新洗个脸,我给你涂护肤品,还有我的睡衣也得换了。 捉住她的手捏了捏,楼照影也跟着笑,软声问:那我给你换,好不好呀? 好。 但步入衣帽间后,商楹的睡衣脱下去,迟迟没有再穿上。 楼照影也褪去了所有衣物,在立镜前将人牢牢圈住深吻,唇齿纠缠间,她把商楹放在衣帽间的单人沙发上坐好,指尖捏着从枕下特地带来的指套,递到商楹唇边,声音湿热:宝贝,用牙撕开。 空间裏只亮着一盏壁灯,光线都被揉碎,落在她们身上。 商楹望着她含笑的眼眸,张嘴咬住指套边缘,她配合地往旁边扯。 塑料薄膜裂开细响,商楹又抬起手来,从裏面捻出这枚有颗粒的薄膜,指尖蹭过楼照影修长的中指,一点点亲自往上套。 我偷偷回来过好几次,把它们放在枕头底下,就等你发现你都没有翻开过我的枕头。 再回到原来的话题,楼照影却没有那么委屈,她的双眸亮晶晶的,抬起左手捋了下商楹在身前的头发,不让它碍着自己的眼。 目光慢慢落在商楹身上的艳色上,她的双膝跪在软毯上,缓缓俯身,含住其中一边。 舌尖轻轻碾过,又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下。 商楹咬着唇,很难形容眼前的画面因为沙发正对着衣帽间的立镜。 镜子裏的画面让她的心跳发慌。 镜中的楼照影跪坐在自己面前,一头长卷发自然散开,露出她精心锻炼的背部线条,从颈后延伸至腰际,因为垂着脑袋,弧度更显柔和,像春日的流水。 肩胛骨在光影裏若隐若现,没有刻意的起伏,但极具韵律感。 镜子裏映照出两人肌肤的细腻光泽,商楹不近视,能精准看清楼照影的动作。 她看见楼照影的左手落在自己的膝盖上抚摸,看见楼照影偏过头去亲她的腿侧,看见楼照影的右臂在一点点推进 许久不曾被楼照影触碰,她的双手撑在两侧,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下。 薄膜上的颗粒刮过她,让她觉得有些发麻。 楼照影垂着眼,盯住自己被含着的指节。 她的大拇指在外面缓慢揉弄着。 身上都不禁沁了层薄汗,忽而觉得口渴万分,喉头咽动的频率加快。 商楹只觉得镜子裏的画面太夸张,往回收却看见楼照影灼热的目光,裏面是毫不掩饰的贪恋。 她意识到楼照影在看什么,而后赧然地道:小砖,你别看了。 第137章 楼照影闻言颤了颤眼睫,随即抬起眼,落下两个字:好看,想吃。 不等商楹回答,她右手的动作明明没停,但腰禁不住往后弓,趴得更深了些,连带着呼吸一点点漫过去:现在也是随我心意吗? 商楹的脑袋往后仰了仰,视线避开镜子,落在天花板模糊的纹路裏。 好几秒后,她极轻地应了一声:嗯,随你心意。尾音都有些发颤。 宝贝可以踩在我的肩上。 楼照影一边温柔说着,一边用左手的指尖轻轻将商楹拨开。 说这话时她离得很近,能看见在她说话的同时,商楹极其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蓝花楹的花瓣被打湿,露珠还莹莹挂着。 楼照影没有像商楹一样先用鼻尖,她也没有含蓄地啄吻,而是张开唇探出舌尖。 直接舔了上去,一下又一下,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跪着的姿势有天然的优势,方便她掀起眼皮,看向在面前颤抖坐着的女人。 没撑多久,商楹很是受不住,双脚还是踩在了楼照影的肩头。 她想让楼照影停下来,最终也只是膝盖不受控制地夹住了楼照影的脑袋,迎来了楼照影的一声轻笑。 温热气息喷洒,让她又抖了两下。 宝贝,别咬这么紧 难怪你喜欢舔我呢,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怎么这么多,垫着的睡衣都被浸透了 这人出口的话都很暧昧,商楹听得耳热,手按在她柔软的发顶,松开咬着的双唇,忍不住直呼其名:楼照影,你别说话了。 遵命。 楼照影应得干脆,话音落下,她舔吸的速度快了些。 商楹看着镜子裏她伏在自己身下的身影,后背线条随着动作起伏,也很快就坚持不下去,踩在她肩头的脚摇摇晃晃放下去,歪歪斜斜地倒在沙发上。 细碎的喘息止不住地溢出来。 衣帽间内的旖旎还没散,楼照影简单擦过嘴巴以后,又抱着商楹来到浴室:不用擦了,还是洗一洗吧。 她在宽大的洗漱臺上铺了浴巾,让商楹面对着镜子坐下。 兴许是浴室光线更为透亮,镜子裏的她们照得也更清晰。 两人本就什么都没穿,商楹意识到楼照影想做什么,脸颊通红:我要去淋浴间洗。 楼照影衔住她的嘴唇,舌尖勾了勾,轻轻哼唧两下,软乎乎说:在这裏一样的。 一分钟后,商楹坐在浴巾上,背对着楼照影。 楼照影站在她的身后,打开水龙头,一本正经地用温热的水给她清洗,指尖蹭过时,她身体还是会忍不住发颤。 商楹实在是没法看眼前的画面了,转过头去,避开视线。 楼照影的气息围上来,吻住她。 从旁边取过另外两枚指套,自己戴在两根手指上,她的左手往后轻掰着商楹的腿。 过了几秒,楼照影收住这个吻。 她看着镜子裏的场面,看见商楹身上染着的一层粉色。 看见自己正抵着,还没有往裏。 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跟我讲。 之前还没有对商楹试过两根。 商楹感受着背后的体温,浓睫眨了下,用鼻音回应:嗯。 她还是不敢去看镜子裏的她们,但她却能清晰感受到楼照影的指节,存在感太强,比过往的每一次都要让她觉得撑,让她的呼吸更乱了。 楼照影吻着她的侧脸,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又问:还好吗? 商楹没说话,只是含住她的嘴唇,舌尖描着她的唇瓣,暗示她继续。 洗手臺的水龙头早已关闭,但却有好几道声音替代了水流声。 商楹闭着眼,意识渐渐有些模糊,天地间好像只剩下她和楼照影。 婉转的嗓音止不住地从喉间从鼻腔溢出来,身体像是软得没了骨头,靠在楼照影的怀裏。 商楹楼照影依旧是用大拇指在外面打圈按揉,配合着。 她的嗓音发哑:过去这些天我好想你想到你不理我我就生气,那时候我就想,等见到你了我要把你做得下不来床 明明现在操纵一切的是她,可她盯着镜中的商楹,气息比商楹还要急促:嗯这样是不是很舒服对不对? 她加快了一些速度,听见商楹靠在她的肩上,低低啜泣:呜小砖 感受到怀中人的发颤,楼照影又故意慢了下来,嘴唇贴在她的耳后,含笑问:怎么啦?不舒服了吗? 商楹腾出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腕,眼睫湿润地抬眼看着她,眼神裏满是委屈和渴求:不要 不要什么?楼照影又去亲她的脸颊,耐心引导着,告诉我,宝贝,我想听。 商楹握着她的手腕进出,声音低下去,却很清晰:不要慢下来。 这话一出,楼照影的呼吸都停滞两秒。 她拉过商楹的这只手紧紧牵着,很听话地快了起来,柔软唇瓣落在商楹敏感的耳侧,一声声低哑地唤着商楹的名字。 起码。 此刻的商楹是喜欢她的,对吗?混淆在情欲裏的爱,怎么不是爱? 最终,楼照影还是把那五枚指套尽数用在商楹身上。 墙上挂着的分针与时针重迭在0点时,她牢牢抱着商楹,跟商楹的鼻尖蹭了蹭,声音很轻:恋爱一个月快乐,小瓦。 商楹柔柔亲了亲她的脸颊:晚安。 白色情人节的广告没有2月14日那么铺天盖地,但商楹来到办公室以后,还是有同事聊起今天跟对象的安排。 郭燕转了转眼睛,笑着过来问她:商楹,你跟你对象怎么安排? 晚上去挑戒指。 郭燕没料到她真的会回答,愣了下,随后拔高声音:嚯,准备结婚吗? 商楹这回只是笑笑,没有接过话。 今天跟楼照影重新恢复微信联系,商楹摸鱼期间会给她发消息,不过两人休息的时段有些错开,彼此都要等上一段时间才能收到回复。 到了午休时间,楼照影也会给商楹打电话,她会说想念商楹的声音,期待今晚的见面。 商楹站在院子裏的那棵树下,小声回应着。 而程季言今天也再次来到半梦出版社跟商楹聊《轨桥》。 商楹在跟她聊完以后摸过手机,看见楼照影给她发来微信说:【戒指还是让经理送上门选,小瓦。】 心上人:【我晚上需要回庄园一趟。】 心上人:【你困了就早点睡。】 程季言在一旁看见她的脸色,漫不经心地伸了个懒腰,随口一问:怎么了? 没怎么。 一会儿下班跟她有什么安排吗? 跟程季言聊得来,再加上对方跟楼照影又认识,商楹言简意赅:她回家。 回家? 程季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她望着商楹,眉头抬了下:商楹,她今晚不会回来了,确切地说,是回不来了。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为砖瓦加油 今天准时更新啦!字数还不少! 短时间内估计不会写那什么了,我要大走特走剧情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以及大家要注意身体捏,我今天就中招感冒了 今天也是想要营养液和留言的一天 第84章 会议室的空气似乎凝滞, 商楹听着程季言的这句话,眉头微蹙,下意识回问:什么意思?她的嗓音裏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回来和回不来不是简单的措辞差异, 前者主观,后者被动, 含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味。 程季言从椅子上起身, 不疾不徐地穿着薄外套,语气平淡地说:字面意思。 她能猜到商楹和楼照影的关系在什么程度, 说话点到即止,不会过分透露,话锋轻轻一转:快到下班时间了, 我先回去了, 下次见。 下次见。商楹的回应慢了半拍。 回到工位坐下, 她看着楼照影发来的消息, 再回想起程季言说的话, 不禁有些失神, 皱着的眉头也没有舒展开。 指尖在屏幕上悬着,一直到六点下班,她才艰难地回复:【不用了,下次再一起选吧。】 楼照影这次秒回:【好,我也觉得一起选更有意义。】 第138章 看着她的回复,商楹的双唇抿了抿。 不能否认的是, 即使昨晚才和楼照影做着这世间最为亲密的事情之一, 但她们对彼此的认知始终是不够的。 不, 此处该纠正一下, 是她单方面对楼照影的了解太浅了,毕竟楼照影调查过她, 清楚她有哪些亲人、朋友,而楼照影那边,她知道阮书意的存在,却对楼照影的家一无所知。 什么叫回不来 其实楼照影过去这半个月都没回月湖境,今晚不回来也没有什么要紧的,她已经习惯了,再往前数,楼照影也有好多次没有在月湖境过夜。 忽然间,她想起来琉玥集团年会那次,那天晚上楼照影没有跟她一起回月湖境,可第二天在客厅见到楼照影的时候,人在发烧。 楼照影当晚是回家了吗?可既然回了家,为什么会平白生病? 还是说那次生病只是凑巧?因为楼照影刚好从法国出差回来,没休息好,累病了也实属正常。 姐姐。商璇今晚第三次纠正着姐姐拼图的方向,清澈的眼眸裏带着几分无奈。 她望着明显心不在焉的姐姐,指尖点了点拼图板上的空位,提醒:是这裏。 听见妹妹的声音,商楹从纷乱的思绪裏回过神,她顺着妹妹指的方向把拼图卡好,笑吟吟道:啊,对,是这裏,谢谢小璇提醒我。 姐姐今晚的状态很不对劲,商璇放下手裏的碎片,关心地问:姐姐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 我不信。 商楹被妹妹盯得没辙,她抬手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只能拿出之前的话术,温柔说:是工作上的事情,但不用担心,姐姐可以解决。 那我能做些什么?商璇问完轻轻抱住她,姐姐,我给你一个拥抱,会不会好点。 商楹回抱着,微微一笑:不止好一点。 不过姐姐别陪着我啦,回去躺着休息,好吗?我也有点困了。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知道妹妹贴心,商楹很配合:好。 没有再在宁安阁多做停留,商楹便踩着浓稠的夜色,回到月湖境。 同一时间,楼照影的身影也沉沉落入庄园的灯火裏,她今晚加了会儿班。 近来天气在回暖,家裏的老太太老爷子懒得折腾,自从年前回来过后就一直待在柳城,没再挪过地方,而楼向明和苏苒别的本事不算出挑,但在哄长辈这件事格外有一套。 康姨在门口为她接过外套,她朝裏走,身上的寒意还没散去,就见三叔三婶围在奶奶身边,三言两语便逗得老太太眼角眉梢都堆着笑,皱纹都舒展,而楼岳宁在一旁的沙发上坐着看书,神色淡得和一旁的热闹对比明显。 看见她进来,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向长辈问好,楼慧秀的笑容便缓缓收了起来,起身走向楼梯口,楼岳宁神情依旧,合上书,也跟着站起身,默不作声地跟上母亲的脚步。 气氛微妙、危险,楼向明还是照旧问着楼照影:砖砖回来啦,有没有吃晚饭?今晚不是家宴时间,他都不知道楼照影要回来,问出口也不过是想缓和僵持的氛围。 在公司食堂吃过了。 回答落得很轻,楼照影轻轻颔首,面色沉静看不出情绪:三叔、三婶,我先上楼了。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二楼楼梯口,楼向明才悄悄朝妻子递了个眼神,两人交换了个复杂的神色。 怎么这次也回来得这么突然楼向明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裏藏着几分不解。 是不是因为最近和那个叫骆辞的女明星的事情?苏苒摸了下自己的下巴,很是疑惑,奇了怪了,砖砖怎么老是卷入这些事情裏,上次是因为那个黄谣事情 上了二楼,楼照影自然听不见楼下围着她的无关紧要的讨论。 落地窗外的天空漆黑,楼岳宁在二楼的沙发上坐着翻开书,没抬眼看她,口吻平常:奶奶在书房等你,知道要跟你说什么吧? 知道,姑姑。 这次回庄园是楼慧秀的意思,楼照影应了这声后,便转身走向书房。 书房裏的光线明亮,楼慧秀在椅子上坐着,她的双手搭在扶手上,双目合着。 谁都知道琉玥能有今日的光景,跟年轻时的楼慧秀有莫大的关联,如今她虽已七八十岁,眼角爬满皱纹,但那份刻在骨子裏的凌厉与果决,却不会随着岁月淡去,在这一坐便自带威严。 楼照影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尊敬地喊了声:奶奶,您找我。 从小到大都是楼岳宁约束她、管教她,但楼家真正当家做主、掌握最终话语权的自始至终都是楼慧秀。 如果没有楼慧秀的点头,楼岳宁也不能擅自以关起来的方式惩罚她。 话音刚落,楼慧秀睁开眼,她的眼瞳已有些浑浊,但谈起工作方面的事情,目光依旧锐利,像是能穿透人心,不见和蔼的表象。 她开口便是毫不绕弯的质问:那位姓骆的女明星,是怎么一回事?语气裏尽是压不住的冷意,为了宣传琉玥,需要你楼照影做到这个份上吗?你是什么身份,你自己不清楚? 奶奶,这是营销的试水方案。 楼照影迎上长辈冷意十足的目光,保持着镇静。 她不紧不慢地从自己的包裏取出准备好的数据报表,轻轻放在书桌上推过去,解释着:现在的市场环境不一样了,不比当年。琉玥既要守得住口碑,也需要跟上营销节奏,过去这一周的数据显示,这个方案没什么问题,您可以看看。她的模样认真,一本正经,网友群体很庞大,购买力不可小觑,您和姑姑都说了要想站稳脚跟就要不择手段,我仅仅是利用女明星的名气就可以让公司的销售额上涨,我没觉得我这一步棋走错了,奶奶。 楼慧秀看着她跟养女长得几分相似的脸,亲女儿和养女的纠葛在脑海裏翻涌,心头的火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她抬起苍老的手,指尖指着楼照影,声音裏怒火滔天:可这些网友怎么说你的?同性恋!女同性恋!你不要脸我还想要脸!琉玥没有你这个试水不会垮掉!从今天起,绝不准再有这样的情况,你跟那个女明星,也要断了所有互动。 楼照影顺着答应:好,我知道了,奶奶。 见她认错态度恭顺,没有半分辩驳,楼慧秀的神色稍稍缓和,口吻也柔和了些,以长辈的身份叮嘱着:砖砖,奶奶知道你年轻气盛,想法多,也愿意尝试,但是名誉是根基,切不可拿自己的名誉开玩笑 什么女同性恋你不是。她重复了一遍,你不是。 是。楼照影垂睫应声。 楼慧秀摆了摆手,一边重重嘆息一边撑着扶手起身:罢了,你一心也是为了琉玥,这事儿就这么翻篇。 我去休息了,你今晚就在庄园过夜,好歹也是楼家人,哪儿能回来的次数这么少。 我送您。 不过两分钟,楼照影再次回到书房。 灯光之下,楼岳宁正坐在椅子上,指尖翻着楼照影放在桌上的数据文件,没抬眼,只淡声问着:这不还是跟娱乐圈扯上关系了吗?砖砖。她拖了下音调,还是说终于对商小姐腻味了? 姑姑。 楼岳宁的指尖一顿,抬眸看向她,眉梢微挑:嗯?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说。 当年绑架我的那些人裏,有个给我送饭的阿姨。楼照影的目光直直锁住对面长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就算这个阿姨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我能听出来,她和康姨的声音有些像。 砖砖,这件事过去了这么多年,你兴许是听错了,怎么会是康姨。楼岳宁的语气尽量放得平缓。 过去这么多年? 难得地、少有地,楼照影在姑姑面前轻笑一声,她的眼眶有些泛红,裏面装着积压多年的委屈与疑惑:那我想再问问姑姑她声音裏的平静彻底碎裂,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为什么当时楼家不报警?为什么我在那个黑屋裏待了一天又一天,楼家却迟迟不来救我?为什么在我被送回来以后,所有人都绝口不提,把这件事当做没有发生过一样,姑姑,您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到了你的嘴裏,还是一句轻飘飘的过去这么多年?对我半分愧疚都没有吗?姑姑。 连着好几个为什么砸在空气裏,楼岳宁靠在椅背上,后背有些绷着,迎着楼照影的视线,她没有回答。 第139章 空气凝固住,只剩下两人无声的对峙。 在这期间,楼照影的眼泪往下滴落一颗,她显然没有放过楼岳宁的打算,追着问:您说是我妈妈楼微澜欠楼家的,所以我这一生都要奉献给楼家。实际上在您眼裏,楼微澜到底欠的是楼家,还是您?您介意的是她带着为了一个男人不要楼家,还是不要您?最后一个字,她说得很轻。 楼岳宁的太阳xue突突直跳,她左手摁着眉心,右手指着书房门口,冷冰冰地道:楼照影!出去!你给我出去! 楼照影没有应声,只垂着眼帘,默默地从书房退出去。 书房门被轻轻合上的瞬间,她抬手用指尖擦掉眼角沁出的泪滴,指尖残留着微凉的湿意,她却慢慢勾起唇角,前往自己的卧室。 没有急着去洗澡,她径直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指尖在屏幕上点过,给商楹发消息过去:【今晚不回来了。】 盯着这行字两秒,总觉得太过生硬,她又补了软绵绵的一句:【我好想你。】 消息发出去,等了好几分钟都没等到商楹的回复,估摸着商楹这会儿还在洗澡,但等来了三叔的电话。 楼向明起到一个宣传委员的作用:砖砖,下楼了,小程来了。 程季言? 听着这个名字,想到程季言在半梦出版社门口跟商楹的亲昵,楼照影的眉头就禁不住皱起来。 不过她还是出现在楼下,起码在旁人看来,她跟程季言是朋友,此刻她看着在跟楼寻雪聊天的程季言,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晚风有些凉,楼寻雪率先看见她,立马喊了声:姐! 在聊什么?楼照影缓步过去。 开口回答的是程季言:小雪问要不要去影音室看电影,被我婉拒了。 哪裏委婉了?言言姐。楼寻雪嘴角一抽,都有些无语,你直接说婉拒了,这个委婉在哪儿? 程季言失笑着抬手,摸摸她的脑袋:我觉得挺委婉。 说着又看向楼照影,不动声色地问:楼奶奶和岳宁阿姨呢? 已经歇下了。楼照影对上她的视线,语气平淡,你找她们有事吗? 我到处溜达,来到你们这,来都来了,这不得问候一番吗?但既然她们已经歇下了,那我就不打扰了,先回去了。 楼照影: 再回到卧室,楼照影看见商楹回了消息过来:【刚在洗澡。】 商楹问她:【你呢。】 楼照影盯着这简短的两行字,眼睫扇了扇,指尖飞快地敲出回复:【现在就去。】 她问:【洗完澡可以打电话吗?】 【为什么不可以?】 看着这个有些纵容的回复,楼照影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来,连忙放下手机。 大半个小时后,她的头发还带着些潮气,没完全吹干,就趴在床上戴上耳机,给商楹拨了电话过去。 嘟了一声,对面的人接听。 楼照影双厨翕动,猜测着:在看书? 是。商楹在手机这端开着免提,是能听见翻页声吗? 不是,是你的习惯。 楼照影看着屏幕上的小瓦两个字,很了然地开口:david教授还有不到半个月就会来,你担心你的准备不够,再这样下去,你都可以当mia那样的医学翻译了。 小砖。 楼照影摸摸自己的发尾,漫不经心:嗯? 我也好想你。如果回家会让楼照影不开心,那么商楹希望自己说的话,可以帮她匀走一些不快。 这五个字来得毫无预兆,像一颗糖突然落进心裏化开,楼照影怔了好几秒,才捂住自己的脸,勉强控制住表情,和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商楹似是不解:小砖怎么沉默了? 楼照影清了清嗓,才哦了一声,故作平淡地道:小砖知道了。她在柔软的被褥裏翻了个身,又慢吞吞地开口,其实我的小名叫砖砖,是我姑姑给我取的,觉得我的脾气硬得跟砖头一样还有建楼也需要砖,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小名。 阮书意平时喊我楼砖,偶尔冒出个砖总,家裏人平时喊我砖砖,但我觉得你喊我小砖最好听。 说完这话,电话那头传来商楹低低的笑声,随后听见她温温柔柔地道:好的,小砖。 这样寻常的像是正常情侣的聊天让楼照影着迷,等浅浅地聊了会儿,她忽而想起来一件事情,有些低落地道:对了,过几天我要去法国出差,跟上次出差差不多的事情,到时候要成天泡在实验室裏。camille发来消息说研发出了很重要的护肤成分,希望她可以到场。 我会想你的。商楹知道她想听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楼照影心满意足:好。 她托着腮,决定不再打扰商楹看书:小瓦,明天见。 明天见。 - 在《轨桥》上市之前,商楹只负责这一本书,但出版社的日常运作不止是做书。 于是郑秋给她排了不少杂项工作,零散事务渐渐占满她的日程。 窗外的天色逐渐沉了下来,半梦出版社的灯还亮着。 商楹对接完主编下午临时交给她的清单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七点,她今天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下班。 喝了点温水,她揉太阳xue缓了缓,这才拿起包离开办公室,坐上宾利。 照旧是先去宁安阁,路途不远,她陷在后座看着微信上的消息,楼照影也说自己今晚加班,要晚点才能跟她见面了。 还有妹妹发来的语音,在问她:姐姐你怎么还没来呀。 商楹回了个语音:现在就来。 回完消息,她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微凉的车窗上,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在她的脸上缓缓掠过,照着她的倦意。 不难猜出郑秋是因为程季言这个项目的事情而看她不爽,但这一刻她还是会觉得有些疲累,连指尖都懒得再动一下。 没等她缓过神,轿车稳稳在宁安阁停好,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没心思去观察周围,下车后直奔妹妹所在的小楼。 她打开门,但裏面没有甘文君的身影,商璇乖乖在软毯上坐着,而茶几上放着两盒崭新的彩笔,笔帽散落在一旁最让人难以忽略的是商璇旁边的位置上,明显还有一个人在画画的痕迹。 商璇没有起身,还握着画笔:姐姐! 小璇。 商楹正要问妹妹怎么开始画画了,浴室处传来门开的声响。 楼照影出现在视野裏,她正慢悠悠地擦着手上的水渍,对商楹翘了翘唇角,一本正经地说:商小姐,我们见过的。我是你给小璇找的绘画老师,你妹妹天赋异禀,画火柴人特别好看。 作者有话说: 嘿嘿,终于写到小砖和妹妹一块儿玩了 大家好呀!感谢大家在2025年点开我这本小说~感谢相遇~营养液dd~ 评论区随机50个小红包~让我们明年见~~ 第85章 商楹静坐在商璇的右侧, 手肘支在茶几上,半边脸颊陷在掌心,目光柔缓地看着她请来的绘画老师耐心教妹妹画画。 画纸上跃然出现的不是楼照影说的火柴人, 而是一只线条灵动的黑色爬墙小猫。 楼照影则是坐在商璇的左侧,她一边示范一边教学, 说话温声细语:小璇, 先勾出小猫的线条,勾得顺一些再给背景涂色 她关注着商璇的步骤, 看见商璇画得有些歪的时候,也会纠正:这裏的线条往内收一点,小猫的耳朵就更圆了, 还有眼睛也可以再画大一些, 是不是会更可爱? 是的, 小楼老师。商璇很认真地回答, 顺着楼照影指的方向调整, 笔尖在纸上蹭出细碎的沙沙声。 妹妹会对画画感兴趣是商楹没想过的事情, 她听着小楼老师四个字心底微动,眸光轻轻一抬,恰好和楼照影看过来的视线撞在一起。 是避无可避的对视,没有躲闪的空隙,她清晰看着楼照影眼裏明晃晃的笑意,托着脸的指节蜷了下, 缓缓错开目光, 重新落回妹妹的画纸上。 但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下。 没过多久, 商璇画好这幅小猫图。 她放下画笔, 立刻转头看着商楹,把这幅小猫图递给姐姐, 眼睛亮亮的,有些雀跃地问:姐姐,我画的好吗? 接过画纸,商楹认真看着妹妹学的画,很肯定地给出评价:画得非常好哦,小璇,如果换做是我,我肯定画不出来这样的效果。 第140章 是吗?小楼老师在一旁顺势接话,语气轻快俏皮,不如小楹同学也试试画画呢?你不亲自握笔画怎么会知道呢? 说着,她还含笑问起商璇:小璇,你说对不对?你想不想看姐姐也画一只小猫? 商璇朝姐姐眨了下眼睛:姐姐,我想看你画。 商楹面露难色,有些窘迫,早知道刚刚就不说后面这话了。 其实她在画画上实在是没什么天分,读书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画的火柴人都似乎比别人丑。 可现在面对着妹妹期待的眼神,她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于是她硬着头皮点点头,嗓音裏掺了些无奈:那我试试吧。 话音刚落,就见楼照影毫不犹豫地站起来,拿着工具来到她的右侧坐下。 两人之间没再隔着商璇,肩膀只保持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像是中学时代的同桌。 楼照影动作自然且迅速地在她面前铺了画纸,放好画笔,抬眼笑着问她:跟着我一步一步画吗? 不用,我刚刚看了。 商楹勇敢地握起画笔,在落笔之前,她转头看向楼照影,有些紧张地说:一会儿不许笑我。 怎么会。楼照影习惯性地抬手为她捋了下耳旁的发丝,眼神柔软,不还有小楼老师教吗? 两人长时间相处下来,商楹也没有躲闪的习惯,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但心裏又觉得楼照影有点好笑,之前教她滑雪的时候说是楼教练,现在教画画了,又成了小楼老师。 小砖身份挺多。 一旁的商璇看着这一幕,眼睫动了动。 不止如此,她还看见在姐姐画得犹豫、不自信的时候,小楼老师会凑近一些,唇边笑意深深,目光似乎就黏在姐姐身上,没有挪开过。 而姐姐呢商璇歪了歪脑袋。 在她的印象裏,姐姐除了会格外亲近自己这个妹妹,姐姐跟旁人相处时,都会下意识保持着温和却疏离的距离,哪怕是关系最好的路遥姐姐也不例外。 可此刻面对着小楼老师,这层无形的距离好像悄悄消失了。 商楹全然不知妹妹在想什么,她的注意力都落在画画上,分外专注。 可能是这幅画的难度不高,也可能是有楼照影在旁边细心教着她,她画起来没有想象中那么吃力、难看,最后呈现出来的画作也能看。 她第一时间看向商璇,笑着问:小璇,看姐姐画得怎么样? 姐姐,你画得很好看!商璇向来不会吝于捧场,说话的口吻还很真诚。 听到妹妹的夸奖,商楹笑意不减,她缓缓转过头,看着在一旁托腮静候的楼照影,唇瓣轻翕:谢谢小楼老师。 嗯,那小楹同学可得好好想想,该怎么谢我。 商楹唇边的笑意敛住:怎么不按照之前的剧本来,不应该是不客气,是我该做的吗? 是你说的谢谢。楼照影嗓音带笑,轻飘飘地回应她的怔然,那光是这句话可不够。 听她这么说,商楹干脆不再看她,偏过头去,问妹妹:还想画画吗?小璇。 商璇作息很健康,她的困意涌上来,揉了揉眼睛,说:姐姐,我有点困,想睡觉。 好,回卧室吧,姐姐守着你睡着就走。 今晚都不需要念故事书,不到三分钟,商璇就沉沉睡了过去。 商楹蹑手蹑脚从妹妹的卧室出来,便见楼照影已经穿好西装外套,而手臂上松松搭着她的外套、手上提着她的包,在玄关处站着和甘文君轻声聊着天。 商小姐。甘文君注意到商楹,朝她温和打着招呼。 甘管家,最近都要辛苦你了。商楹的声音很轻,语气恳切,小璇的治疗日期临近,她想着这个事情会很有压力,劳烦你多照看着。 甘文君微微一笑:本就是我分内之事,商小姐,不必如此客气。 只是纵然她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场面,可看着沉稳冷淡的楼总为商楹穿外套,动作自然、细致,连衣领都会为商楹整理时,心裏忍不住有些惊讶。 她作为一个旁观者,不是不知道商楹对楼照影的重要性,否则她也不会出现在这裏。 却没想到这份重要还会具体到这些小事裏。 楼照影客气地结束今晚的对话:甘管家,那我们先回去了。 慢走。甘文君为她们拉开房门。 宁安阁的夜晚仿佛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微响,整栋建筑都像是浸入静谧的深海。 走廊的夜灯只洩着低低的柔光,堪堪裹住两人不疾不徐的脚步,相牵的手悄悄隐在这暖黄的光影裏,指节相扣的温度却比灯影清晰。 总共就六层楼,一分钟都没有,她们从电梯裏出来。 从大楼到停车场有一截距离,路灯昏昏沉沉,比走廊的光线还要暗淡一些,将她们并肩而行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细长,分明是相爱的模样。 牵着的手就没有松开过,商楹抿了下唇,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怎么今晚过来了? 不论是在嘉阳家园送她回家那天,还是妹妹来到宁安阁以后,楼照影从来都没跟妹妹见过。 还能是为什么呢?楼照影斜睨了她一眼,声音很轻,却重重下落,是想早点见到你,想和你拥有更多相处的时刻,商楹,过两天我就要去出差了。 这番话太坦荡、赤诚,没有绕弯。 商楹垂了垂眼睑,当着楼照影的面,吹着春夜的晚风,她没有像昨晚那样回应。 楼照影没有逼她的打算,也没有心灰意冷。 夜色裹着她们浅浅的脚步声,她禁不住勾了下唇,觉得她们像是一对恋人在夜晚散步,而这是她们鲜少拥有的时光。 不对,什么叫像。 商楹本就是她的女朋友,是她的独一无二的蓝花楹小姐。 等安静走过半截路,楼照影极轻地笑了声:不过,你妹妹挺可爱的。 见到她的时候,她其实很怀疑我的身份真假,但她又很信任甘管家,最后还是听了我的建议,没有告诉你有我这个小楼老师在的事情。 话题落到妹妹身上,商楹面色柔和,也跟着笑了下:嗯,她是很可爱,很纯真,见过她的人都会喜欢她。 话音稍顿,声音轻轻沉了下去:只是如果没有那场意外的话,她说到这裏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去。 因为不论怎么样,都没有如果。 知道她未尽的话是在表达什么,楼照影双唇动了动,也只能道出苍白的认真的安慰:我相信她会好起来的。 小砖。 嗯? 下一瞬,商楹单手搭着她的肩,微微靠过去。 其实有三三两两的人在附近慢悠悠散步,但也不妨碍商楹在她的脸颊下落下一个吻,再问:向你表达我今晚的感谢,这个足够吗? 你觉得呢?光亮不足以看真切商楹的脸,楼照影的喉头轻轻动了下。 商楹抬了下眉,轻笑了声:那还不走快点? 松柏早已开着宾利离开,商楹本要坐进奔驰的副驾,但楼照影为她拉开后座的车门。 车厢密闭,隔绝外界的一切声响,车门刚落锁的瞬间,她的腰便被楼照影稳稳勾过,带着清浅气息的吻随之落下,将她圈在这一方狭小又温热的空间裏。 往后的两天,楼照影在下班过后都会来到宁安阁教商璇画画,和妹妹一起等待商楹加班结束。 她其实很想干涉商楹的工作,又怕以商楹的聪明发现过后起到反向效果,她还想用真心打动商楹呢,急不得,只能把这个想法给强行摁下去。 但到了周六,楼照影没再前往宁安阁,今天就是她飞去法国出差的日子。 是中午一点半的航班,全程要飞11个小时出头,这些年她为了踩点蓝花楹景观,早就已经习惯全球到处飞,可这一次她生出从未有过的浓郁不舍,塞满她的胸腔。 柳城今日放晴,清晨暖融融的阳光越过落地窗面,倾洒进房间裏。 主卧的床上,楼照影双膝跪开,双手撑在床头的软垫上,她的指节不自觉地蜷曲,下巴往上抬着。 过了几秒钟,还是缓缓轻垂眼帘,目光落在商楹身上商楹散开的黑色长发铺在枕间,衬得额头莹润。 商楹浓密的长睫合着,俏挺的鼻梁上沾着些水光。 而这水光,在商楹的舌头上也能看见。 第141章 花香味的牙膏味在鼻息扩散,商楹紧紧扶着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衣料传来。 商楹的舌面狠狠磨过她,还会用舌尖去顶开她。 楼照影本就没彻底睡醒,人都没缓过劲,意识还有些朦胧。 正是极其敏感的时候。 就被商楹轻声要求在床头跪好:小砖,你今天就要出差了,让我舔舔好吗。 她根本无法拒绝,睡衣松垮垮的,她绷着紧致的小腹,被舔得呼吸急促。 她咬着下唇,但细碎的舒服的哼唧声还是从喉间洩露,悄然散在空间裏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坚持多久,她的腰腿就不受控地发颤、发抖。 细密的颤意往各处蔓延,连带着那股湿热悉数流到商楹的下巴上。 楼照影顾不得那么多,带点哭腔地软音溢出唇间,身体往下移,趴在商楹身上。 她的手臂环住商楹的脖颈,声线还有些糯意:我还没睡醒 商楹嘴角噙着笑意:现在也还没醒吗? 我要去洗漱。她小声嘟囔,没有洗漱,她就不能跟商楹接吻。 下次。 商楹应了这声,往下潜了些,嗓音有些发哑:先让你彻底醒过来,小砖。 她隔着没脱掉的衣服含住楼照影,用牙齿去磨,这期间又摸过一旁准备的指套,熟练地戴上。 手指陷入熟悉的温热,被紧紧裹住。 商楹鼻尖萦绕着楼照影身上的馨香,她温声说:想听你叫,小砖。 为、为什么? 好听。 商楹落下这话不再言语,把所有的心思都落在指节,温热、专注。 直到近十点钟,两人才来到餐桌旁,开始吃今天的正经早餐。 就快要分别,楼照影的心情有些沉,吃什么都没滋味,商楹看上去一切如常,但她觉得商楹其实也会对自己有些不舍,对吗?否则早上也不会那样主动。 纷乱的心思绕了好几圈,早餐吃完时,离楼照影出发只有二十分钟。 她拉着商楹坐在客厅的软毯上,把人圈在自己怀裏,她们面前摆着一幅从商璇那淘来的拼图商璇现在对画画特别感兴趣,拼图和积木暂时不想动了。 楼照影指尖捏着一片图块,精准地卡进空缺处。 抬眼时,目光落在商楹的唇上,她不等商楹反应,凑过去再次衔住商楹的嘴唇,续上一个绵长的、不想暂停的吻。 阳光落在两人交迭的身影上,连空气裏都泡着舍不得分开的黏腻。 十点四十分,商楹送楼照影去机场。 法国那边有专业的研发团队,楼照影这次出差也是一个人过去。 宾利在道路上稳稳前行,松柏在主驾神情专注地开车。 商楹和楼照影坐在宽敞的后座,不过车刚驶出车库以后,楼照影就接到一通电话,这会儿正在用清晰的法语和对方交流,但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商楹。 窗外的街景如流水向后掠去,商楹双唇轻抿着。 上次跟楼照影面临算得上是长时间的别离是过年之前,那会儿她对楼照影并没有什么不舍,只担心楼照影会不会临时改变主意不让自己回家。 可现在 她的目光落在她们牵着的手上,把那些情绪给强行压了回去。 不过是分开五天而已,在她这未来不知道还要在楼照影身边待多久的时间裏,这五天实在算不得什么。 和camille通完电话,楼照影就侧过脑袋,顺着商楹的视线看向那边的窗外:小瓦,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商楹转头看向她,露出浅浅的笑容,你说法语很好听。 楼照影抬起手来别过她耳后的头发,她靠过去,故意小声问:只是说法语很好听吗?早上还有人要求我怎么来着?说很好听。 耳朵不免有些泛红,商楹撇了眼主驾的松柏,心想,还好松柏是个人机。 也或许松柏早已习惯她们之间的亲昵,所以不会有什么异样。 大半个小时过后,宾利在机场的停车场停下。 出差五天,楼照影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手提包,松柏作为生活助理,主动在前方推着行李箱,楼照影牵着商楹,两人并肩跟在后面,慢慢走向航站楼入口。 机场内人来人往,四面八方都有各种各样的声响,扑面而来。 走了一小段路,楼照影没停下脚步,但看向商楹,迟疑了片刻,还是坦白:年前你回家那天,我撒谎了,小瓦。 什么?商楹的反应有些慢半拍。 那天我是舍不得你,我才开车跟上,但被你发现了,我只好撒谎 楼照影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是我想再跟你见一面,是我不想跟你分开一周多,是我黏人。 她望着商楹,又轻声问:你会不会对我也有一点不舍得?在此刻。 听着这个问题,商楹别开脸,没有回话。 好,我知道 了字还没落下,她听见耳边响起一个字:会。 作者有话说: 请珍惜当下的时光~~~~~~~~ 大家新年快乐!2026年第一更真是甜蜜啊! 敲锣打鼓等留言 第86章 明明共处一个地球, 但世界却能被七个小时的时差轻巧地分成两截。 柳城晨光熹微,商楹前往半梦出版社上班的路上,街边的早点铺正掀开蒸笼, 白雾往四处漫溢;巴黎夜色深沉,楼照影工作结束在酒店安睡, 塞纳河畔的游船悄然驶过, 水波在漆黑的水面荡开。 当日头悬在柳城上空,阳光跑进办公室, 商楹在处理完郑秋给她布置的一项任务时,楼照影才刚从酒店醒来,睡眼惺忪地给回来早安的问候, 过会儿再附上自己出门前的全身照:【ootd, 好看吗?】 等柳城彻底浸进浓稠的夜晚, 商楹在月湖境学完今日份的医学翻译内容, 楼照影才从美妆实验室出来, 三月下旬的巴黎空气湿润, 白日平均气温十度出头,车窗外飘着细密雨丝,她一边和camille前往餐厅一边给商楹拨电话,嗓音裏带着些雨雾的清凉。 但因为商楹即将入睡,这通跨越时差的电话便不会有太长时间。 往往等楼照影到达餐厅门口,她就会带着几分不舍, 跟商楹说晚安, 再把未说完的话暂存进对下次通话的期待裏。 她不会太直白地表达想念, 也不会追着问商楹想不想念自己机场那天的一个会字足以让她的好心情持续到回程。 在又一次跟商楹挂断电话后, 她脸上的笑意却没淡去分毫。 转过眼时,看见camille正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她挑了下眉,往裏走的同时自然切换成法语和对方交流:在笑什么? 这家西餐厅坐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不同的眉眼、肤色和语言交织在一起。 camille在楼照影的对面落了座,非常轻快的语气:ying,你这次来巴黎的状态跟之前截然不同。 柔和的灯光下,楼照影翻开菜单,唇角仍然噙着未散的笑,她回问:是吗。 当然。camille撩了下自己的金发,一双绿色眼瞳亮得格外分明,以往你来,会将自己泡在实验室裏,除了工作就是休息,你的眼裏只有工作,连多余的社交都很少这一切的变化太明显了,是为什么? 楼照影抬眼,目光了然地失笑:camille,你的演技可不太好,你在明知故问。 camille不置可否,只是撑着下巴,静静等着她的话。 点完单,楼照影才满足这位实验室技术总监的好奇心,她沉吟了两秒,说:我在追求一个女人。 嗯 哪怕她跟商楹牵手、接吻、做/爱,但现阶段怎么不算是追求呢? 她并不满足于这些表面,她想要得到的从来都是商楹的一颗心。 聊天声嘈杂,camille听着这个答案,讶然两秒,而后有些不确定地问:是你说的真正的ying吗? 是。想到商楹,楼照影的面色又软下两分。 那些没有仓促地说给商楹的想念在此刻出口:我很想念她,前所未有的想念。 如果不是多年来养成的沉稳工作习惯,如果不是她清醒认知自己是什么样的身份,如果不是她规划着循序渐进的步调 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把对商楹那份浓烈到溢出来的想念倾诉出口。 而她同样清楚的是,她没有把这些宣之于口的最重要的理由是商楹并没有向她过多表达什么。 过去的这三天时间裏,她们两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再加上七小时的时差,所以同频聊天的次数并不多,她也知道商璇面临治疗的时间在逐渐缩短,商楹现阶段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期间关河还转达过mia的消息,mia说商楹还找她请教过关于医学翻译的事情,由此可见,商楹现阶段处于焦虑的状态。 第142章 她不想将商楹逼得太紧,不想让商楹还要为她、为这段感情而分心。 尽管,目前的她也不会让商楹分心什么就是了,她在商楹那裏,能排到第几呢? 念及这些,心绪难免酸软,楼照影在睡前第不知道多少次点开跟商楹的对话框。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屏幕暗了又点亮,如此反复。 半晌,她翻身调整了一下姿势,终于在输入法敲好在字句,按下发送键:【小瓦,等我回来。】 一觉睡醒,窗外的一切都陷进细雨裏,天色朦胧。 商楹望着窗面上往下淌的水痕有些发怔,她这次不太习惯没有楼照影在的生活,明明过去这几个月的时间裏,楼照影去法国出差过一周,过年期间她们也分开一周多,甚至是就在前阵子,楼照影还有半个月都没住在月湖境。 但这一次,她的心裏始终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为什么呢?她想,一定是因为她跟楼照影最近的关系有所缓和,没有那么紧绷着,才会让她觉得这偌大的房间裏不该只有她一个人。 还好她的理智尚存,知道现阶段什么最重要,没有把这些告诉楼照影,而且楼照影的工作比她忙许多,白日扎在实验室裏研究护肤成分,回到酒店以后还要看国内的文件处理集团重要事宜,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 发了一小会儿呆,等劲儿过了,她才掀开被子起身,顺手摸过放在一旁的手机走向浴室。 看见楼照影给她发的这句话,她下意识估算了一下这条消息的时间,巴黎那边大概是凌晨一点 她无奈地翘了下唇,回:【这么晚还没睡吗。】更何况她们又不是没有做/爱到这么晚过。 又觉得这话似乎过于板正,而且还有些责怪的意味?她走到洗漱臺前,又补了一句:【小砖,下次早点睡,我等你回来。】 这一次,楼照影的消息弹了过来:【起床啦?】 商楹:【准备洗漱。】 心上人:【可以视频吗?】出差到现在,她们目前还没有视频过。 这是个不过分的要求,商楹思索两秒,说:【我找个支架。】 没两分钟,商楹把手机支架放在侧边的柜子上,把镜头调整到和自己的视线近乎平视的程度。 做好这一切,她给楼照影发去视频邀请,不过是抬手点个外放声音的间隙,楼照影这张好看的脸清晰映在画面裏。 房间的光线柔暖,楼照影正穿着睡衣趴在床上,身上盖着洁白的被子。 见她出现在镜头裏,便笑弯了眼:早上好。 早。 动态终究比照片要鲜活,仿佛就在眼前。 但商楹没有忘记楼照影那边是几点,她给自己戴着发箍,软声商量着:等我洗漱完,你就去睡觉,好吗? 楼照影托着腮,手肘抵在枕头上,很听话地点头:好呀。上扬的尾音透着藏不住的愉悦。 两人透过屏幕对上视线,商楹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情不自禁地扬起浅淡的弧度。 她拿过牙刷、牙膏,正准备挤牙膏的时候,听见楼照影沉吟了两秒,问她:小瓦,你知道这个牙膏是什么花香吗? 商楹端详着这支还有一半的牙膏,说:不知道。 这个牙膏的包装很简洁,通体白色,上面没有多余的字,跟市面上的每一款常见的牙膏都不一样。 看着她认真打量的样子,楼照影这才轻轻给出自己的答案:是蓝花楹。 柳城没有蓝花楹,但她没有忘记她们之间的约定,她知道商楹这些年没有出过柳城,于是,她换一种形式将蓝花楹的香气带到商楹的身边。 此刻,她的眼神很温柔,再次翕唇:这是我在实验室特调过的牙膏。 蓝花楹的花香气并不浓烈,是一种淡淡的花果样清香,很清新、自然。(1) 听着这话,商楹刷牙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下,电动牙刷在她的嘴裏发出低低的嗡嗡声。 这个花香对她而言在最近这几个月裏再熟悉不过,她的眼睫扇了两下,看着屏幕裏含笑的楼照影,脑海裏晃过那件黑白的柳中校服,忽而又觉得心口难受起来,细细密密的疼意一点点漫开。 这次,是难受什么呢。 难受再次清晰感受到楼照影藏了这么多年的喜欢,难受她们不会迎来真正的互诉心意的时刻,不会迎来像样的结局, 她们已经在金主和情人这层身份上钉死,没有挣扎的可能性。 她们隔着的何止是七小时时差和近万公裏。 表面上,商楹掩去这些情绪带来的波澜,还对楼照影笑了笑。 直到刷好牙,她还故意问:洗发露、沐浴露还有香熏蜡烛这些都是蓝花楹香吗? 是。楼照影点头,国内也有很出名的蓝花楹步道,在昆城。 在这方面她做过不少功课,娓娓道来:4月15号左右,这会儿部分树冠顶端开始零星开花。从4月25号到5月15号,这段时间的蓝花楹会密集绽放,是热门观赏期。5月20号开始,花瓣就会逐渐凋谢,地面就是蓝紫色的花毯(2) 每次提到这些,她都会说出一个关键词,这次也不例外:以后她目光悠悠地看着商楹,但最终还是把以后我们一起去看好吗这个问题给吞了回去,她怕自己给商楹压力。 商楹却明白她的意思,双唇抿了下,微微一笑:好。又顿了顿,以后一起去看。如果她们有以后的话。 这个回答让楼照影笑容深了深:嗯。 她迷恋地看着商楹洗脸、涂护肤品、梳头发,看着商楹在灯光下白皙透亮的肌肤,看着商楹显疏离的眉眼朝自己露出真实的笑意。 视频结束前,楼照影掩下那些不舍,故作轻松地说:小瓦,晚安,希望你今天开心。 睡吧,晚安,小砖。 楼照影的脸随着视频挂断消失,商楹站在洗漱臺前,她的指尖无意识握紧了手机。 她抬眼看着镜中的自己,好一会儿,才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可胸腔裏的怅然并没有因此而被吐出去,反而扩散得越发汹涌,她的双手撑在两侧,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把这份感觉勉强压下去,才抬腿离开浴室。 来到半梦,商楹和同事们简单打个招呼,在工位上坐下开着电脑。 郭燕是踩着最后一分钟打卡进来,在门口随意挂好伞,进门以后忍不住骂骂咧咧,明显烦躁:这鬼迷日眼的天气,下得人心情都要发霉了! 邻座的小玻递给她帮带的牛奶,同事好几年,她们已经很熟悉了:真要像夏天那样天天出大太阳,你也不乐意,说到底就是因为该死的上班。她说出这件事的本质,但凡这个天气你还在家裏被窝美滋滋玩手机,你肯定没有这么烦躁了,燕子姐。 拉过椅子坐下,郭燕拆着牛奶吸管:哎!谁说不是呢!但关键还得有钱才行,要是没钱啊,这会儿躺床上我会焦虑死。 一说到钱,办公室裏的大家都不由自主地觑向商楹,并不是故意打量,而是实在觉得商楹很难让人搞懂啊。 相处了这么些天,商楹看上去也不像是来体验生活的大小姐,除了跟谁都保持着距离,但一点儿架子都没有,说话客气、温吞。 可商楹又天天坐宾利,嗯,偶尔还是劳斯莱斯,手上戴着价格高昂的钻戒 编辑2部都是女人,吃瓜也快,都知道商楹之前被造黄谣的事情,自然也不会往包养这些上面想。 那可能是谁的私生女?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默默地压了下去。 这种有钱人的瓜还是少吃,要是被殃及池鱼就不值当了。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地收起心思,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郑秋走进办公室,扫了众人一眼,跟之前一样,雷厉风行地下着通知:开会! 会议内容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同步一下各方面的进度就散了。 商楹今天的工作安排相对宽松,上午审阅程季言改的新版《轨桥》,下午再跟程季言当面商量约哪一位画师来操刀这本书的插画、封面等等。 可关于画师人选的讨论刚开了个头,还没跟程季言理出个所以然,商楹扣在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铃声也突兀地响起。 是甘文君的来电铃声,自从上次商璇在宁安阁小发作一次过后,她就给甘文君也设置了特别来电,但甘文君很少在她的工作时间来电,大部分时候都是给她发微信,这通鲜少响起的铃声让她的神经瞬间绷着。 抱歉,程老师,我接个电话。开口时,商楹的呼吸不自觉地发紧,声音有一丝颤意。 第143章 程季言看着她骤然变沉的脸色,点点头:你去。 商楹立刻起身推开这间小会议室,快步来到走廊。 短短几步路,心跳在这几秒钟急剧加快,还没彻底站稳,她着急着滑屏,难掩焦灼:甘管家,请问 电话那头,甘文君尽量沉稳地道:商小姐,小璇大发作了,现在院裏的医生正赶过来,120的电话我们也已拨打,救护车正在路上。 是商楹的另一只手攥紧衣角,指节几乎泛白,紧张不已,努力忍着慌乱,是为什么?她遇到什么事了吗? 小璇在院裏散步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小孩,这两天都没在约定的地方等到人,直到今天,她才从旁人那知道那个小孩去世了。 商璇心智虽是个小孩,性子却重情重义,乍然听见这样的消息,一定会承受不住。 深吸一口气,却仍觉得呼吸困难。 商楹哑着嗓子说: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出发去医院。 她折回会议室,发尾都在不安地摇晃:程季言,我今天实在是没办法,下次我们再商量画师的事情。 程季言关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又问,和你妹妹有关? 商楹只嗯了声,程季言立马挥手:快去吧。 她又立马前往郑秋的办公室,推开门时,心跳没有回落的迹象:主编,我下午想跟您请个假。 郑秋低头看着项目列表,闻言抬起脑袋,皱起眉:请假做什么? 家裏人有事,我需要过去一趟。商楹不想跟这些人多说什么细节,只想急切地前往医院。 郑秋像是没听出来她言辞裏的紧绷:有什么事非得请假?跟season老师定下画师了没?没定好就不能请,还有一个半小时就下班了,你下班后过去也一样的。 商楹听着这没什么温度的话,心口的焦虑翻涌,太阳xue都跳得发痛。 她的脸色发冷,口吻也是不尽的寒意:画师的事我和season老师已经另约时间,至于今天这个假你不批我也不介意,你算我旷工都行,后续怎么处理我也认。 被她突然的强硬噎住,郑秋朝她的背影怒而喊:商楹!要是你的疏忽导致season老师的这个项目黄了,违约金你赔! 见着商楹的背影远去,程季言站在主编办公室门口,她定定看着郑秋,扯了下唇:郑主编,这个项目不会黄,但你的主编之位我可以让她坐,要试试吗? 赶到医院的时候,商楹的心跳仍未放松下来。 因为她收到甘文君的新通知,商璇在这期间已经转入icu。 消毒水的味道袭进鼻腔,商楹跟上次一样蹲在地面上紧紧抱着膝盖,眼睛死死盯着icu的led屏。 时间过得似乎又慢又沉,天渐渐黑了,天花板的白炽灯散发着幽幽的光。 甘文君在一旁也跟着满心焦急地等待,她不时看向面无血色的商楹,想开口说些宽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是宁安阁的王牌管家,这些年也遇到过好几起生离死别,但也比谁都清楚,每当这时候任何宽慰都显得单薄,沉默反而更稳妥些。 甘管家。商楹却在甘文君又一次踱步时出声,嗓音依旧低哑,也没什么力气。 甘文君立马在她面前屈膝蹲下:商小姐,您说,我听着。 你告诉楼照影了吗? 已经第一时间跟楼总讲了,但还没收到回复。楼照影签合同的时候就说了,以后这三个月要掌握着有关商璇的一切动向。 这个回答让商楹闭了闭眼,她缓缓沉了口气,分外疲惫地道:好吧,没事。是她忘记在接到电话的时候就叮嘱这件事。 她撑着身体想起身,刚直起半分就晃了晃,甘文君连忙扶住她,她稳住身形,艰难地张了张唇:谢谢。 艰难熬到夜间七点左右,医生和护士终于从icu裏出来。 宁安阁附近的医院比嘉阳家园附近的那家医院更权威,但面对商璇这次大发作,医生说出口的话跟上次听见的没什么不一样:要先在icu裏待48小时,期间如果不再发作,再转普通病房。 家属现在一律不予探视,商楹在门口处望着妹妹大半个小时,眼眶都干涩不已,才勉强撑着身体回到月湖境。 一颗心始终不在正常的频率跳动,脑子裏忍不住回想商璇上次大发作时的模样,吃饭的时候鼻尖都在发酸,还好她怕自己这副模样被易玲看见了告诉楼照影,只让易管家把饭送到月湖境就行。 可根本没什么胃口,还有些恶心想吐,她草草对付两口就进了主卧。 怕楼照影打电话发消息来关怀,到时候她会彻底失控,索性提前跟楼照影说了晚安,再将手机关机,只让自己沉入这浓重的情绪裏。 翌日,她比平时早一小时醒来。 洗漱的时候她扶着洗漱臺险些吐出来,但胃裏没东西,只有一阵泛着苦味的酸意从喉间冒出来,呛得她眼眶发红。 换好衣服,她迟疑了十来秒,还是把手机开机,只是那些一条条的微信通知和来电显示让她没有勇气点开。 好不容易强撑着精神从主卧出来,客厅裏的一幕却让她脚步顿住。 她一眼看见在沙发上坐着的女人 一位年长的陌生女人。 她穿着简洁的黑色休闲装扮,头发到肩膀处,身形清瘦,可周身气度高贵又透着不易接近的疏离。 此刻正垂着眼,指尖捏着茶几上那副她们在楼照影出发去机场前没拼完的拼图碎片,细细比对后,嵌进了空缺的位置。 听到动静,年长的女人侧过脑袋,目光淡然地看向她。 我是楼照影的姑姑,楼岳宁。 作者有话说: 我害怕 今天有六千字,字数马上四十万字啦~感谢大家看到这裏~~ 本次加更来自树叶今天做饭了吗同学的深水,以及大家最近的新年热情留言~~ 明晚见 (1)(2)来源于网络 第87章 月湖境是柳城知名高级住宅区, 这裏有24小时不断的安保巡逻,出入登记也分外严格,居住氛围主打安心、可靠, 让每一位业主可以放心入眠。 正因如此,即便此刻在客厅出现一个陌生女人, 商楹没有觉得害怕, 只是她昨夜没怎么睡好,脑仁还有些发疼, 反应也难免有些慢,在她还在猜测对方的身份之际,她听见了清晰的自我介绍 我是楼照影的姑姑, 楼岳宁。 听着这个身份, 商楹眨了下眼。 她对楼照影家裏的情况知之甚少, 但她记得楼照影回庄园那晚和她打过的电话内容。 所以, 眼前这位便是给楼照影取砖砖这个小名的姑姑, 不过这位姑姑跟楼照影长得一点儿相像的地方都没有。 压下心底的几分意外, 她维持着镇定,脚步轻缓地上前,平稳地问:楼女士,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楼照影正在法国出差,家裏人不会不知道。 那么楼岳宁这会儿出现,只会是来找她, 不存在别的可能性。 不急。 楼岳宁从沙发上起身, 口吻依旧淡淡的, 听不出太多情绪:不过现在就算是要去医院看你妹妹, 也先吃过早餐再去,商小姐。 话音落下时, 她忽而笑了下,眼角的细纹迭了迭,语气添了两分温和:我叫你小商,可以吗? 商楹微微颔首,依旧礼貌:可以的,楼女士。她抿了下唇,神情有些歉然,但很抱歉,我现在没什么吃饭的胃口,我想先去医院看看我的妹妹。 也行。楼岳宁知道她看妹妹心切,顺手提起自己的包,我同你一起去。 没料到她会主动提出同行,商楹微怔,下意识婉拒道:您不用一起,我看完她就立刻回来见您。 楼岳宁迈开腿,不容置喙地道:我不喜欢等待,走吧,看完她我们再一起吃个早餐。 她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商楹没有推脱的余地,只得点头:好。 今天比平时出门早了许多,松柏还没到。 商楹本想自己开车去医院,可楼岳宁的司机已上前为她拉开一辆黑色迈巴赫的后座车门,意味明显。 车门静静敞着,楼岳宁坐在左后座,舒展地搭着腿。 眼睫颤动两下,商楹弯腰坐了进去。 这裏是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空间,旁边还有个楼照影的姑姑,再念及此刻在医院的妹妹,她的神经始终都紧紧绷着,坐姿极其端正,半点放松都做不到。 第144章 迈巴赫稳稳驶出停车场,楼岳宁轻合着眼,她的双手迭落在膝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问:跟砖砖联系了吗? 砖砖两个字入耳,商楹紧着的呼吸才松了下。 她目光沉静地落下窗外,却没有心思去看晨光洒在街道,只如实回道:我还没回她的消息。 你这样会让她更担心,回吧。楼岳宁很肯定地道,但你我都清楚,她知道消息以后,一定会改航班提前回来,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在机场。只是不必把我过来的事情告诉她,这是我们两人的秘密。 商楹没有回声,指尖蜷了蜷。 终究还是依言解锁了手机,她没有勇气给楼照影回拨电话,怕一开口,压抑许久的哭腔就会不受控地涌出来,只好点开微信对话框。 屏幕裏满是楼照影发来的消息。 她在从实验室出来过后看见甘文君的消息,立马便急着联系她,字裏行间难掩焦急,就连关怀都含着几分慌乱。 【商楹,别慌,小璇一定会没事的。】 【晚餐没胃口也没关系,但要喝点温水,好吗?】 【接电话,小瓦。】 【你好好休息,】 【我这边实验室没什么事情,我现在就改签机票回来,但最早的一趟也要到明天晚上五点半到达柳城。】 【商楹,我在机场了,你等我回来。】 【现在在候机。】 【登机了。】 看着这些消息,商楹的喉间泛起涩痛,连带着眼眶也禁不住泛红,温热湿意悄然爬上眼尾。 这一刻她深切且清晰地意识到,无论她跟楼照影之间,是恋人的名分还是情人的牵绊,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依赖上楼照影因为她很希望楼照影此刻就在身边,很希望楼照影抱住她跟她说别慌,说商璇一定会没事。 指尖微微发颤,呼吸也沉重。 定了定神,她逐个引用每一条消息,唯独漏掉那条楼照影让她等自己回来,因为楼岳宁在今天找上门,她还不知道面临的结局是什么。 她无法轻易地给出承诺,只是说:【小砖,在飞机上好好休息,不用太担心我。】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等她艰难回完所有的消息,迈巴赫已经进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昏暗光线沉沉压下,商楹和楼岳宁下车,走进电梯通道。 周遭的空气浸着凉意,等待电梯的间隙裏,楼岳宁余光扫了眼商楹沉郁的脸色,很了然地问:她在飞机上了吗? 是,大概下午五点半到达柳城。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冷白的光迎着两人沉默的神情,她们不再说话,一前一后走进轿厢。 这个时间点的医院,一楼挂号处早已排起长队,人声、机器通知声与消毒水味交织成嘈杂的背景,但一走到icu所在的走廊,那些喧闹便被无形的屏障拦住,只剩走廊顶灯投下的冷光。 跟医生交流完,商楹和楼岳宁站在窗口,目光一同落在病床上的商璇身上。 玻璃窗将两边隔成两个世界,唯有监护仪规律、冰冷的滴滴声,穿透走廊的寂静,敲打着商楹的心脏。 好几分钟后,楼岳宁才缓缓转过头,她看着商楹担忧不已的侧脸上,很怜爱地开口:小商,这些年来,你很辛苦吧。 商楹的一颗心全然落在妹妹身上,乍然听见楼岳宁的声音,她才从混沌的状态裏回过神。 她再次慢半拍回应,喉间滚出有些模糊的音节:什么?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彻底,晨间的凉风一点点钻进来。 楼岳宁温声重复了一遍:我说,你一个人照顾妹妹的这些年,一定很辛苦吧。 辛苦吗?商楹的指节扯着衣角,她仍然看着商璇,声音很轻地回:没有什么辛不辛苦的,她是我妹妹。 更重要的是,已经习惯了,什么都习惯了。 这个回答让楼岳宁从窗边挪开脚步,没再跟着继续盯着病房裏的景象,她慢慢往后退,直到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 她的姿态保持着惯有的上位者才有的从容闲适,过了会儿,她看向被风吹动的窗帘,说:我也有个姐姐,她很爱我,我也很爱她。所以我理解你们的姐妹情,理解你想让你妹妹好起来的心,我跟你一样,跟砖砖一样,我也很希望你妹妹的病可以治好,我知道砖砖为你约了德国的神经科教授,但是说到这裏又把视线落回商楹的背影上,语气裏的温度淡了几分,但是等到你妹妹的病治好了、或者你妹妹病情好转了,你跟砖砖分开吧,好吗?小商。 好吗两个字问得温和,可商楹清晰地明白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这根本不是询问,而是结果。 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腹陷进掌心,心口也覆上一层细密的痛感。 但其实她对这个问题的到来只觉得意料之中,她跟楼照影之间隔着的,从来都不止是寻常的距离,她们迟早要面临这样的结局,她想,这或许也是楼照影之前在游轮上不要公开她们在恋爱的原因。 她是个女人,在楼家人眼裏,性别不对。 她没什么钱,在楼家人眼裏,身份也不对。 偶而在这段扭曲的、不见光的感情裏喘不过气的时候,她也会想楼家人到底什么时候找上门来,她一方面盼着跟楼照影有个干脆的了断,另一方面又害怕这一天真的到来。 如今走廊的灯光冷幽幽地落在身上,楼岳宁的话在耳旁打转。 这一天、这一刻,到底还是来了。 攥着的拳头徐徐松开,指节褪去最后一丝青白色,她才转过身。 她的目光越过走廊宽度,静静落在楼岳宁身上,清晰回答:好。没让情绪乱了思绪,头脑清醒地追问,那我和我妹妹是不是不能待在柳城了?在柳城有很大的可能性再跟楼照影遇见,但楼家人的态度摆明了让她们此生都不要再见。 还有你妈妈,你外婆。楼岳宁回望着这位年轻晚辈,看着她如此配合的模样,莞尔,如果你们有喜欢的城市,可以提前告知我,我会派人为你们去那边安排一切,房、车、钱,砖砖给你多少,我只会比她更多。 商楹很坦诚:谢谢您,但用不着那么多。却也不是全部都不要,一家四口去新城市还要生活,把握着刚好的分寸。 那就等之后再细商,现在先把你妹妹的病放在首位。 好。 应完这声,商楹也走向墙边的椅子。 她跟楼岳宁之间隔着一个空位,身体像是卸下千斤重担,落座时都有些脱力,但脊背仍然有些绷着,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她的双手撑在两侧,脑袋微微垂着,发丝落在颊边,却掩不去未散的疲惫。 在这时,楼岳宁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很欣赏你,小商。 商楹侧过脑袋,楼岳宁迎上她的目光,勾唇一笑:不论是现在的你,还是小时候的你,我都挺欣赏的。你聪明、机敏,做事果决,很有魄力。 商楹眉头轻轻皱起,眼底浮着明显的疑惑:什么叫小时候的我?她可不记得她跟楼岳宁小时候见过,她记忆裏也没有跟楼家的相关记忆。 原来砖砖没跟你说吗? 楼岳宁的脸上闪过一丝讶然,转瞬又反应过来:也对,她怎么会跟你说这个,不过既然已经到这一步了,由我来说再合适不过,也可以让你们之间不留遗憾。她看着明显神情紧张的商楹,砖砖在六岁那年夏天,被绑架过一次,绑匪将她带去的地方是兰定县赵家村。 轰 像是有数块沉重的山石从最高处滚落,狠狠砸在商楹的脑海裏,让她的世界地震。 她的瞳孔骤缩,张唇的力气都在这一刻失去。 楼岳宁的话语还在继续 因为你,她不分昼夜泡在实验室,在全球到处学习、交流,甚至提前两年造出琉光这个品牌,只因我说过琉光成功了会给她一个奖励,而她心心念念想要的奖励只有你。 她想要救你的妹妹,想要让你的生活好起来,但又不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得太直白,就连她前期使用的那些手段都不太光明,她很想让我觉得只是把你当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随时可替换的情人?因为我从小就严格要求过她,但凡她沉迷的、喜欢的,我都会轻而易举地夺走,她怕我连你也不放过。 只是她不知道,你的身份我从一开始就调查得清清楚楚,你原来姓赵,小时候住在兰定县赵家村,而很巧的是,这也是她被绑的地方。我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这或许也是她心裏的一根刺,只有彻底拔掉了,她才会越来越好,所以过去这段时间以来我没有阻拦。 第145章 但现在,小商,我不能再坐视不管了。砖砖现在为了你可以提前从法国回来,以后也会为了你做更多,这不是她一个集团继承人该有的样子。 她想报答你小时候救她的恩情,我想她做到这种份上,也已经足够了,你觉得呢? 这些话语的信息量似潮水涌来,让商楹的思绪搅成一团乱麻,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待情绪平息,才勉强对着楼岳宁道:不好意思,楼女士,今天这顿早餐我没办法跟您一起了,我现在想回月湖境,谢谢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没关系,你要是有什么事随时联系关河,我也会让关河联系你的。 近九点钟,商楹终于回到月湖境。 从电梯口出来,她的鼻腔裏却闻不见半点入户花园的馨香,艰难走到门口人脸验证时,眼眶裏打转的眼泪让屏幕跳出识别失败的提示,她只好抬手抹了下眼泪,换成交互屏输入密码,但此时很难看清眼前的一切,密码也输错了两次才堪堪进门,进门时还踉跄两下,她才撑着柜子弯腰取出拖鞋。 楼岳宁说的这些话在她的脑海裏翻腾,一字一句都让她无法呼吸。 她还记得楼照影的叮嘱,强撑着来到净饮机面前站定,她费力地拿过一旁的杯子接着温水,双手撑在两侧稳住身形,可似乎眼泪坠落的速度,都比往下的水流要快许多。 好残忍。 哪怕她早就清楚自己跟楼照影不会存在好结局,哪怕她已经彻底接受了未来会跟楼照影分开的事实,但让她知道这一切,好残忍。 温水漫过杯口,顺着杯壁溢出。 呼吸一阵发紧、发痛,重重咳嗽两声后,她才端起水杯,稍仰着头将水送进喉咙,温热的水流滑过,却让她的喉间越发冰凉。 半杯水都没喝到,她不再勉强自己,洗过手脚步虚浮地回到主卧。 指尖机械地换好睡衣裤,她又拉上主卧的窗帘,将窗外的光亮彻底隔绝,让自己淹没在一片黑暗之中,眼泪逐渐停了下来,但太阳xue突突跳着,脑仁传来一阵阵钝痛,让她的眉头始终紧紧蹙着,连舒展的力气都没有。 身体禁不住在发冷,她紧紧裹着被子,恍惚间回忆起来六岁那年夏天 那年夏天,商秋月和赵池还没有离婚,她还叫赵楹。 村裏的留守儿童本就多,又是暑假,更是凑在一起玩闹不停,也不管天气有多炎热,有时候是一起过家家,有时候是一起爬山,有时候则是玩捉迷藏。 遇到楼照影的那天,她正在同村裏的几个玩伴一起玩捉迷藏,后来轮到她当找人的那位,但玩伴们都太能藏了,她走了好长一截路,也没有发现半个人影,又热又渴,脚步不知不觉间慢下来时,才发现自己走到村裏一户废弃人家的院外不远处。 她记得妈妈说过那家人早就搬走了,没有人住,以前路过的时候院裏院外也早就荒了,可那天日头正盛,光线下她看得真切,那座久无人居的房子裏,分明有好几个陌生的一看就不是本地的面孔。 商楹的性子自小谨慎,但她又着实好奇,她缩着小小的身体藏在一棵粗壮的树后。 蝉鸣在耳边聒噪,大概是天气热,堂屋门是敞开的,能看见几个人正在抽烟玩扑克牌,嘴裏不知道在骂骂咧咧什么,直到有个女人的眼神刀过去,这些人便会噤声。 她本以为这些人可能只是找个偏僻地方偷偷打牌,正要撤离的时候,为首的女人从堂屋裏出来,手裏端着个搪瓷杯,径自走向院子最右侧的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那是间很小的屋子,是农村常见的额外砌来放柴的地方。 但这个房间明显经过额外的处理,砖缝都用泥仔细填满了,唯有窗户漏出一点缝隙,可看上去仍然又暗又闷。 吸走商楹所有注意力的,是门推开以后的场景。 裏面有一个坐在椅子上的小女孩,那个女孩的眼睛上蒙着一块厚重的黑布,只有鼻子和嘴巴露在外面,明明穿着让她羡慕的公主裙但看上去皱巴巴的,非常狼狈。 女人走上前,捏着小女孩的下巴,强势地给她喂水,水流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她却没有挣扎的力气。 喂完水,女人还拿出在当时称得上少见的相机给她拍照,等做完这一切,女人重新关上门,那扇门合上的瞬间,屋裏的光亮彻底消失,只有无边的黑暗将那小小的身影吞没。 跟着妈妈看过一些狗血剧的商楹立刻明白这是什么场景。 怕被这些人发现,她蹑手蹑脚转身,先是小跑,最后奔跑着回到家,把捉迷藏的事情都忘记了,伙伴们都甩到脑后,她很想告诉妈妈村裏有人绑架小孩,但依照她对妈妈谨慎的了解,就算妈妈知道了或许也没有用,就连报警的话可能会被绑匪发现然后被报复,电视剧裏都这么演的。 于是,她连着好几天前往那个地点,躲在暗处细心观察着。 有时候是在夜裏,她会借着跟朋友们玩的由头溜过去,而这些人在吃过晚饭后会躺在堂屋内睡觉。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商楹见过太多次小女孩可怜的模样,心底的念头越发浓郁,她想像电视裏的那些侠士一样,试试救出她。 终于,她在八月的某个晚上再次出门。 她提前踩过点,发现从另一边绕过去更近,并且还不会经过堂屋,不易被那些人察觉。 那天晚上月亮高悬,清辉洒在地上,这是她小小年纪裏做过的最大胆的决定,心跳声震耳欲聋,她轻轻拉开那扇她已经看习惯的门,借着朦胧的月光,她上前小心翼翼地牵住小女孩的手,声音压得低:嘘,别出声,你跟我走。 跟她走,去哪裏都比这裏好。 她摘掉了小女孩眼前的黑布,可逃生的过程也很坎坷,一路上磕磕绊绊,两道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都摔过好几跤,掌心磨出红印,却没有因此而松开牵着的手。 四周满是蛙鸣,风声也在耳边呼啸,很害怕被那些人发现被追上来,每一点声响都让人心头发紧,可她们谁也没有停下脚步。 她只有一个目标:把小女孩带回家,她相信妈妈一定有办法。 果然,妈妈对她大胆的行为惊得哑然,随后立刻把她们安排进家裏的地窖,仔细叮嘱让她们藏好。 她们在地窖裏待了二十天。 她不知道小女孩的名字,但她知道小女孩眼睛不能视物,嘴巴也讲不出话来,之前她甚至都不用说别出声。 她不想让小女孩一直想着那些糟心的事情,一个劲絮絮叨叨地分享自己的生活。 她说她叫赵楹,赵钱孙李的赵,楹是蓝花楹的楹,她还约小女孩以后一起去看蓝花楹。 她说她们是好朋友,还拉鈎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说她的衣服以前被偷过,所以妈妈会在她的后领绣一个楹字。 她还唱儿歌,她还讲故事 在这个潮湿的地窖裏,一根一根燃尽的蜡烛。 跳动的烛火映着她们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悄悄见证了她们这段在黑暗裏慢慢长出的温暖的友情。 九月初,商楹该去上学了。 妈妈跟她说外面安全了,再不去上学可不行,她很舍不得这个好朋友,拉着好朋友的手不想松开。 也是那一天,她第一次听见她的好朋友发出声音,有些嘶哑,但很清晰:赵、赵楹,晚上见。 商楹欣喜若狂:你不是小哑巴呀!那她们以后可以说好多话啦! 她抱住自己的好朋友,兴高采烈地出发去学校:晚上见! 但她们没有晚上见。 等她回来的时候,地窖已经封上了,妈妈说开学了,没有小孩逃得开上学,小女孩已经被家裏人接回去了。 商楹知道妈妈在撒谎,如果真的要接走,那么早就接走了,而不是等到现在。 为此,她生了妈妈一年的气。 时光不断流逝,这段过往也逐渐掩下去。 只是她有时候也会想起那个好朋友,会想起她们一起去全球看蓝花楹的约定,会想起她们拉过的勾。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她多么希望她知道那个小女孩的名字,这样她在回想起这段过往的时候,可以有个具体的字眼。 原来,是楼照影啊。 原来,楼照影的怕黑是被绑架过的缘故。 原来,楼照影多次说出口的是我该做的是因为她救过她。 原来,楼照影提前两年回国的理由是她。 原来,她当初在天臺递出的那件外套,让楼照影确认了她就是小时候的赵楹。 原来,圣诞节那晚,楼照影特地问她的楹是哪个字,是因为她小时候自我介绍过。 原来有那么多原来。 以后却没有以后了。 这一觉睡得商楹浑浑噩噩,她不知道到了几点钟,她被人抱住了。 第146章 她闻不见什么味道,但她跟楼照影抱过那么多次,她清楚地知道是楼照影回来了。 楼照影拥着她:商楹 楼照影。商楹的脸埋在她的肩颈处,嗓音发哑,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我好难过 今晚迟到一小时但字数很多! 本次加更来自恒馨同学的深水~~~大家记得留言捏~~~~ 第88章 护肤成分的研究取得新进展, 楼照影跟camille从实验室大楼有说有笑地出来,走向停车点。 今天的巴黎也依旧浸在绵密的细雨裏,但她的心情不受天气影响, 她撑着伞,双眼弯弯地对camille说:我终于快结束这次工作了。再等一天, 她就可以回到柳城, 回到商楹的身边。 camille拖长了音,又在明知故问:是想早点回去见ying吗? 当然。 应了这声, 楼照影的指尖已经触到手机,准备和过去几天一样先看消息,再给商楹打电话过去。 白日裏被工作填满的疲惫都是为了这一刻, 这称得上幸福的一刻。 但今天的消息和过去几天截然不同, 像晴天突降暴雨。 负责照顾商璇的甘文君发来消息, 字字急切, 说商璇突发大发作, 现在人在医院的icu抢救, 不止如此,商楹的状态看上去也差到了极点。 camille已经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回头却见楼照影仍站在原地没动。 她停下动作,转身走向那个仿佛被钉在原地的身影,共事多年,她不难发现楼照影脸色的不对劲, 于是问:ying, 你怎么了? 楼照影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脑海裏不断涌出商楹上次在icu门口失魂落魄的模样, 而商璇这次的情况 她的呼吸发紧,她先回了甘文君的消息, 再抬眼看向眼前的这位技术总监,声音裏是压不住的急切,却又维持着郑重:camille,我必须立刻改签回国,后续工作上的事情我们远程视频沟通。 好。camille没有多问一个字,因为她读懂了事情的紧迫,我现在送你回酒店,再送你去机场。 楼照影利落点头:谢谢。 回酒店的路上,楼照影给商楹发消息石沉大海,打电话也说关机。 联系不到商楹的每一秒,恐慌都顺着血管攀爬,焦灼像团火烧在她的心口。 她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好几次想联系黎曼让对方把路遥的联系方式给自己,但国内的时间已经在深夜,而且她也不确定商楹跟路遥有没有说这个事情。 如果没有,那么路遥也会跟着慌神,如果有,想必路遥现在已经在陪伴着商楹,她再问可能还会添乱。 压下这些念头,楼照影极力保持着镇定,她回到酒店快速收拾好行李,再前往机场。 在机场外跟camille分别时,camille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ying,一切好运。 谢谢。 落下这话,楼照影拉着行李提着包转身进了机场大厅。 玻璃门外的天色在一点点沉下去,巴黎今日的淅沥细雨已经停了,但她心裏的雨却始终下着,浓重的担忧绕着心头,怎么也散不去。 在vip室候机时,她翻着跟商楹这阵子的聊天对话。 异国这几天,她们之间的氛围明显柔和很多,不是她单方面的分享,商楹也会给她发自己的生活。 商楹说今天给桌上的那盆小多肉浇水了,并附上小多肉的照片。 商楹说商璇现在对画画的兴趣越来越浓,看来以后要叫妹妹小璇老师了,并附上商璇的画作。 商楹说有个医学单词特别难记,还发给她看,她看着这个拗口的单词用语音念了一遍,商楹说她念得很好听。 一行行看下来,心脏都被攥紧,楼照影抬手捂住脸。 她一味地做着深呼吸,硬生生把眼眶裏的泪意压了回去,过去了许久,她给商楹发了最后一条消息:【登机了。】 十一个小时的飞行裏,她盼着自己可以沉进睡眠,这样漫长得让人觉得煎熬的时间似乎能过得快一些。 但神经始终绷着,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深眠,浅浅睡着没一会儿也会猛地惊醒,眼前是商楹苍白的脸和icu紧闭的门,反复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熬到脑仁都在发疼。 终于,当国内时间来到下午五点半,机舱广播裏清晰传来抵达柳城的提示。 她的手机裏有了商楹的回音,商楹在早上逐个引用了她的回复,除了她让商楹等自己回来的那条,她无暇去想遗漏这条背后的缘由,因为光是看着商楹的消息,她悬着的一口气才松了些。 点开定位软件,看见商楹现在在月湖境,想着商楹现在或许在休息,她斟酌着回了个我到柳城了过去,如果商楹回复了,那么她再拨电话过去。 一直等到她上车、下车,等到她走进月湖境,商楹也没有回信。 距离越来越近,心跳声也越来越重。 她的一颗心系在商楹身上,穿过入户花园时的花香也没能萦入她的鼻腔,脚下的步伐下意识加快,进门后她把一切动作都放得很轻。 这裏的一切跟离开前的区别不大,是她觉得熟悉的布置,但没有见到熟悉的人。 她轻步前往主卧,主卧窗帘悉数拉上,笼着一层浓稠的灰暗,只有一点微光透进来。 一路奔波,外穿的衣服上沾着赶路的痕迹。 她忍下心裏的迫切,先去衣帽间换上睡衣,再去浴室仔细洗了手,才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拉开被子。 商璇还在icu裏无法探视,商楹果然安静地在床上休息。 她放轻动作,带着满心的爱怜地轻轻拥住商楹,奔波的疲惫在这一刻被具体的拥抱消融,积压许久的想念也化为一句像嘆息的低唤:商楹 下一秒,商楹伸手回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肩颈处,哑着嗓喊了她一声:楼照影。 不等她有所回应,这道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楼照影记得自己也说过这话,并且是一模一样的八个字。 她当时的情况是回庄园在小黑屋待过一晚,整个人处于分外脆弱的时刻,商楹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借着病把多年来的想念出口;眼下的情况是她跟商楹分别四五天,商楹也处于分外脆弱的时刻。 她不想去细想、深想商楹说的想念是哪一种,因为这八个字已经足够了。 足够消解她这一路的风尘,足够消灭她心裏的忐忑,足够让这个拥抱变得更为安稳。 能闻见商楹的发香,楼照影紧紧抱着她,艰涩地回了两个字:我在。 她的掌心扣着商楹的后脑,下巴在商楹的头顶蹭了蹭,又轻声跟了一句:小璇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她费了这么多心思,就是想让商璇的病好起来,这样商楹的人生才能好。 她不敢想如果商璇真的有事会是什么结果。 好。商楹有些虚弱地回应,也跟着重复了一遍,小璇会没事的。 她的双臂环着楼照影的细腰,两秒后她微微仰头,室内的光线太暗了,昏沉得能钻进人心,她不想让楼照影害怕,于是道:小砖,把臺灯打开吧,或者把窗帘拉开。 见过楼照影被关进黑暗裏的模样,见过楼照影因为看见一丝光亮都会眼睛疼到流泪的模样,如今怎么也不忍心再看她撞上同样的环境。 楼照影的唇轻缓地落在她的额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低声回应:不用。我说过了,有你在就不需要开灯。 听着这句话,商楹的眼睫颤了颤,心口那些痛意在这一刻翻腾,密密麻麻缠住她的心脏。 可是,楼照影。 不久后,我不会在场了。 我去打开吧。商楹悄然吸了口气,把喉间的涩意压下去,给出自己的理由,想看看你。 楼照影轻轻按住怀裏的人:那我开。 她先伸手按了窗帘的按钮,可这会儿的天幕已然沉了下来,只有薄光穿破玻璃,房间裏的光线依旧看不真切什么。 她转而按向在一旁的臺灯,怕突然的光亮刺着商楹的眼睛,她提前用另一只手轻覆在商楹的双眼上,等把臺灯光线调到刚好的程度,她才松开手,同时也转过头去,看向商楹。 昨天上午两人打过视频电话,屏幕裏的人会笑、会动,眉眼都比定格在照片裏的模样生动。 可直到此刻,再鲜活的视频也远比不上真人在眼前的鲜活与真切。 她们不是没有过四目相对的时候,甚至大多时候,她们都习惯了互望着彼此。 但这是商楹第一次以小时候玩伴的身份看着楼照影,她记得楼照影小时候长得就很精致漂亮,地窖裏的蜡烛光线也挡不住半分,只是那会儿的确太小了,小到她想象不到楼照影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模样。 第147章 你现在长这样啊,我的好朋友。 慢慢地,商楹伸出手去,微凉的指尖先落在楼照影的额头,楼照影的额头光洁饱满,宽窄合宜得刚好,轮廓干净利落,却又带着些柔软的线条感。 再往下滑,她描着楼照影的眉,楼照影的眉骨生得好,眉形也极其规整,眉峰处不用刻意勾勒就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微微挑起一点,但并不锋利,像被轻风吹过的的黛色远山。 眼见着她要抚向自己的眼睛,楼照影提前把眼睫盖了下来,却听见她轻声说:小砖,不用闭眼。 在地窖裏的你经常闭着眼,到分开之前,我似乎才看清你的瞳色,才看清你长着怎样的一双眼睛。 没有回话,但楼照影依言睁开,她的眼尾略微上挑,却没有媚态,网友们说她的眼裏始终含着无尽的情意,尤其是看着人的时候,是轻轻的、慢悠悠的注视,像春日湖面上留下的一圈圈涟漪。 商楹的指尖持续往下,触向楼照影的鼻子,鼻梁是柔和的直鼻微翘型,棱角并不生硬,线条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玉石,还透着点古典的秀雅。 她们接吻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偏开一些,否则鼻尖会撞到一起,可更多时候,楼照影会用自己的鼻尖蹭她的鼻尖、她的脸颊,很亲昵。 最后,指尖落在楼照影的唇上,这双唇厚薄匀称,唇色是天生的浅粉,不涂口红也透着健康的莹润感,双唇抿着的时候似被精心修剪过的花瓣,透着股清冷的精致感,说话时唇瓣轻动,就会显得温柔许多。 不过,不论怎么样都很好亲。 这个念头刚闪过,楼照影就微微张唇,用牙齿轻咬住她的指尖。 不过两秒便松开,嗓音裏含着一点笑意,对她说:小瓦,我帮你确认了一下,眼前的是真人。 那谢谢你。 不客气。楼照影顺势抬手,掌心温暖地抚了抚她的脸,声音放得更柔,再睡会儿吧,等睡醒吃过饭,我们再去医院,好吗? 好。一个字轻得几乎要飘起来。 于是,两人再次抱在一起。 商楹的脸贴着楼照影的肩窝,呼吸渐渐变得平缓;楼照影的左手臂从她的脖颈下穿过,右手圈着她的背,将她整个人裹在怀裏。 床头的臺灯光线柔和,静静罩住她们依偎的身影。 过了这么多年,从未变过的身影。 晚上八点半,天色沉得更透,两人差不多同时醒来。 她们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下,楼照影摸摸商楹的脸,笑了笑:洗漱吧,我给易管家发消息。 商楹点点头,等她们洗漱好,清淡的晚餐也送到。 楼照影知道商楹心系在icu的妹妹,胃口欠佳,对油腻的饭菜没兴致,所以桌上摆着熬得刚好的清粥、嫩得像凝脂的蒸蛋羹,还有一份清炒时蔬,再搭配着清亮的冬瓜汤,以及一盘蓝莓。 易玲虽然有些讶异楼照影提前回国,但感受着她们之间的氛围识趣地退了出去。 商楹跟楼照影并排坐已经养成了习惯,她自然而然地坐在楼照影的左侧。 快一天半没进食,怕肠胃不太适应,这会儿吞咽的速度不由得放得缓慢,等到顺利了些才恢复到往常的速度,但依旧慢条斯理。 楼照影在一旁不时为她盛着蛋羹,夹着蔬菜,见她进食越来越安稳,才稍微放下心来,跟着同频用餐。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再喝了点温水后,她们出发前往医院。 松柏在前面开车,轿车平稳地驶在夜色裏。 楼照影坐在商楹的右侧,目光落在商楹的侧脸上,默然片刻后,问:你告诉路遥了吗? 商楹缓缓摇头:还没。她顿了顿,想要等到48小时过去再告诉她,要不然她也会很担心。 如果不是甘管家给我发消息,你对我也是这样的计划吗?等过了48小时再说。 是。 这个回答落得干脆,楼照影失笑:好吧,我就知道。路灯在她的脸上闪过,她抿了下唇,不过,小瓦,我还是建议你跟路遥讲一声,因为小璇不止是你的妹妹,她跟路遥也是朋友,路遥有知道的权利,而且你们俩更是好朋友,如果我是路遥,我会觉得你这样想是把我排除在外,而且有时候,朋友的作用是别人无法替代的。 好几秒后,商楹解锁手机:我现在给她发消息。 楼照影说的这番话没有错,同时商楹还不得不想到以后。 如果她真的跟家人搬去别的城市,那么到时候跟路遥见面岂不是很不方便现如今算得上是见一面少一面。 再次跟医生交流了一下商璇目前的情况,商楹和楼照影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等着路遥过来。 在这样的时刻,氛围不免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楼照影牵过商楹的手,她单手解锁手机翻开日历,说:david教授下周五就来华,还有最后一周。 是。商楹天天都在看日历,就盼着这一天。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david教授给的结果不如预期的话,那么我会联系其他的神经科教授,全球在这方面的权威教授不止他一个。楼照影坚定地看向商楹,好吗? 冷光照在她们身上,商楹凝视着楼照影的双眼。 她要怎么做、怎么回答? 脑海裏想起楼岳宁说早上的见面是两人之间的秘密,想起楼岳宁说等到商璇的病治好了,或者病情好转了,就跟楼照影分开。 所以楼岳宁是希望她们一家人无声无息地离开,希望她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楼照影的世界裏,对吗? 那么在楼照影的面前,她不能露出马脚,不能被楼照影知道这个计划。 思绪翻涌,心口的疼意细密,商楹垂了下眼睑,又很快掀起眼,对着楼照影颔首:好,谢谢你,小砖。 楼照影神情柔软,全然不知眼前的人在想什么。 只是说出那句让她们都熟悉的话:本就是我该做的。 作者有话说: 没关系的朋友们(应该 有没有好心读者助力我的评论到三万! 第89章 周六, 柳城天气见晴,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往下洒,商璇顺利转入医院的vip病房。 今天不是工作日, 商楹守在房间裏安静地陪着妹妹。 商璇安睡的时候,她就在不远处的书桌前看书, 动作轻缓到翻页也没什么声响;等到商璇醒来, 她会走到床边跟商璇温柔说会儿话,也不说多了, 免得妹妹听得头疼。 可有些事情从来不是她想避开就能避开的,更何况商璇本就是一个重情义的人,而她又是商璇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用过清淡营养的晚餐后, 商楹替妹妹掖了掖被子, 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问:小璇困不困?要不要睡会儿? 暖黄的灯光柔和, 商璇靠着床头, 看着她的眼睛, 轻唤了她一声:姐姐。 怎么了?商楹柔柔地回望着妹妹,语气裏满是关切,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商璇拍拍自己身侧的位置,脸上牵起一抹浅淡的笑:姐姐,我想你躺在我旁边。 商楹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好。 绕过床尾,她小心翼翼地躺在妹妹旁边, 轻轻牵过妹妹的手, 这一回, 她蹭了蹭妹妹的头发, 主动问:小璇是想跟我说那个朋友的事情吗? 商璇的脑袋枕在她的肩上,说话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却又难掩裏面的茫然:姐姐,我是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不是和夏夏姐姐那样的再也见不到而是她小小年纪裏,第一次真切意识到死亡原来是这样的沉重且不可逆的事。 哪怕一直都知道妹妹的心思很细腻,但此刻乍然听见妹妹再提起容夏,商楹依旧会有些讶然,她还以为她们演得极好,可转头想想,容夏那天来到宁安阁道别的伤感意味,是怎么也无法掩饰的。 但你会记得她。商楹的呼吸都有些紧,努力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只要你还记得你的这位朋友,记得你们一起散过的步,那你们就不算走散,对不对? 我会记得她。 商璇脑袋偏了偏,她看着姐姐的侧脸,轻声说了句:姐姐,如果未来有一天我跟她一样,那 话都没说完,她的嘴巴就被商楹温热的掌心虚虚捂住了,将她未尽的话语都堵了回去。 她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听见姐姐有些鼻音地对她道:小璇,不要讲这样的话,好吗? 商楹说着慢慢松开自己的手,脸贴过去,跟妹妹的脸蹭了蹭,放缓了语气:来,跟姐姐复读:商璇会平安健康地活下去。 第148章 商楹会平安健康地活下去。商璇换了名字。 往旁边撤开,商楹看着她的面容,有些无奈:我说的是小璇。 妹妹的口吻很真诚,还有些小固执:可我想姐姐平安健康地活下去,我不想你把自己忘记了。 好,那重新跟我复读:商璇和商楹会平安健康地活下去。 这一次,商璇面露笑意,她把姐姐的名字放在前面:商楹和商璇会平安健康地活下去。 楼照影轻手轻脚推开病房门时,看见的就是姐妹俩挨在一起聊天的场景。 如果换做是别人跟商楹这样近距离,她心裏一定会生起几分不悦,但面对的是对商楹而言最重要的妹妹,她只有满心的期盼,期盼着商璇的病可以好起来。 而率先察觉到门口动静的是商璇,看清来人后,她含笑喊了声:小楼老师。 顺着她的话,商楹跟着看过去。 两人的视线齐齐落在自己身上,楼照影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她缓步过去:小璇,好久不见。 她在床边的椅子上落座,关心地问起来: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不好的感觉。商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小楼老师,看了我新画的画了吗?我还让姐姐发给你看。 原来是因为妹妹让发的吗?楼照影不动声色地扫了商楹一眼,但眼下她没有心思去计较这件事,脸上依旧是从容的笑意,很认真地回应着小朋友的问题:画得很好,很有灵气。等你身体恢复得再好一些,我再教你画别的新东西,怎么样? 好呀。商璇忽而想起来自己房间裏的其它玩具,我还要找时间把那些拼图和积木都拼完。 看着她雀跃又认真的模样,商楹失笑:小璇,不着急,慢慢来,总有一天会拼完的。 嗯嗯。商璇乖乖点头,只是话音刚落,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姐姐,我有点困了,你回去吧。 睡吧。商楹掀开被子站到床边,又弯腰给妹妹掖了掖,等到甘管家了我再走。 专业人做专业事,甘文君是商璇的专属管家,心思细致,做事周全。 这次商璇在vip病房也是由她安排护工和就近照顾,而且近三个月的朝夕相处,商璇对甘文君也生出几分依赖,商楹也就没有硬逼着自己24小时都守在这裏。 商璇合上眼,不多时,便呼吸均匀地睡去。 甘文君大概九点钟过来,还有一个多小时。 商楹重新坐回书桌前,指尖轻触臺灯开关,光影在桌面铺展开。 楼照影蹑手蹑脚搬过椅子,挨着她坐下,从桌角取过桌上的画纸和画笔,动作也轻得没发出什么声响。 两人的肩膀只隔了不到两个拳头的距离,又跟读书时期的同桌似的,静谧裏透着几分熟悉的亲昵。 只是医学翻译是翻译领域中专业性极强的细分方向,是翻译领域的高门槛赛道,其难度不仅体现在语言转换本身,更源于医学领域的学科特性、文化差异及实践要求。(1) 即便商楹本身就是翻译出身,她记忆力好,还以高分取得各种权威证书,可自学了这么些天的医学翻译以来,她才深刻意识到医学翻译的难度和普通翻译可谓是天差地别。 有时候啃不动个别专业术语,她都很佩服mia,能做到这样的翻译程度得下多少苦功。不过佩服归佩服,她不会轻易放弃和认输,再难记的内容她也会要求自己嚼碎,吞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过,她在一旁的草稿纸上书写单词,偏偏有个跟癫痫相关的单词又臭又长,连着写了几遍都有些卡壳。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下意识地脑袋一侧,只见楼照影在一旁静静地画画。 画纸上,是她和商璇靠在床头聊天的画面。 既不是之前用钢笔勾勒的q版小人,也不是教她们姐妹俩画小猫时的软萌卡通风,而是更贴近现实的漫画风格。 视线上移时,她支着腮,目光落在楼照影的侧脸上。 楼照影的双唇轻抿着,眉头微微拧着,专注的眸光落在自己的画纸上,似是感应到她的视线,楼照影在下一秒慢慢看过来。 商楹的眼睫一颤,但没有避开和她的对视。 楼照影的眉梢轻轻抬了下,摸过一张空白的纸,在上面写:【看我做什么?】 写完,再把纸推向商楹,动作轻得像学生时代上课偷偷传纸条。 意识到这点,商楹扯了下唇。 她看着楼照影清隽的行楷,在纸上也落下自己舒展的字迹:【你什么时候学的画画?】 楼照影:【在国外的时候,不想把自己绷得太紧,就自学了画画。】 商楹:【你会的技能很多,滑雪、开船、画画、钢琴。】 楼照影:【滑雪你已经会了点,其它的我以后都可以教你。】 商楹:【不用,你会就可以了。】 楼照影:【有道理,反正我一直都会在你身边。】 每个字都刺着商楹的眼睛,商楹不再回了,这个纸条小插曲过后,她重新投入到学习裏。 - 翻过周末,商楹准时出现在半梦出版社。 上周三跟郑秋的争执在社裏上上下下传得沸沸扬扬,办公室几位同事们望向她的眼神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大家都知道她有背景,但没想到season老师会为了她跟主编说那样的一句话。 什么主编的位置可以让商楹坐真够吓人、狂妄的。 对于同事们私底下的讨论,商楹跟大家都不熟,也听不到什么,但也能料到一些,只是她素来不爱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浪费心神。 更何况,她今天来到半梦另有目的:辞职。 这还得多谢郑秋之前的处处针对,她上周就该办理的转正手续,硬生生拖到了现在都还没有进度,辞职起来也相对简单。 等开完氛围微妙的晨会,她便拿着辞呈来到编辑2部的主编办公室。 郑秋正对着电脑敲着键盘,见到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有事? 主编,这是我的辞职申请,麻烦您批一下。商楹将手裏对折的辞呈递了出去,声线没什么情绪。 郑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确认她是不是一时冲动,再想着这几天社长对自己话裏话外的敲打。 吸口气后,她才面色为难地说:商编辑,转正手续这周就能补,以后你请假的话,我也会酌情考虑到实际情况,你不用 商楹打断她的话:不用了,主编,跟转不转正没有关系,也跟上周的事情没有关系,是我腾不出多余的时间到工作上。 david教授即将来华,她在柳城也不会待太久,还不如趁着这个时间利落地辞掉这份工作。 跟自己没关系啊郑秋念着这个,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你想好了? 想好了,辞职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得到这个回答,郑秋取过钢笔,在签名之前再次确认重要事项:那season老师的这个项目,就要交给其他人负责了,之后还要辛苦你跟下一个编辑对接。 season要求商楹在《轨桥》期间只负责自己这一本书,但商楹主动离职的话,也不算违约,那么这个项目自然是要分给社裏的其他编辑。 好。 从主编办公室出来,商楹坐在工位上,凝着办公桌上的这盆小多肉。 阳光斜斜照进办公室,同事们敲键盘的动静此起彼伏,不过短短两个月,她已经是第二次递上辞呈,未来要奔赴哪座城市,又该从事什么工作,少见地,她心裏有些空茫的感觉。 因为没有像小南那样关系好的工作搭子,这次离职倒是省下请吃饭的事儿。 她也没有向这些普通同事们说的打算,只是下午在面对程季言的时候,她的神情还是禁不住迟疑了下。 在跟程季言商讨上次的话题之前,她说:程季言,对不起,今天过后我不会来半梦了。 她的手裏只有《轨桥》这一个项目,郑秋之前给她安排的都是些杂七杂八的活,这样轻省的局面也很方便她这次抽身离开。 不用跟我道歉,你妹妹的事情最重要。程季言显然料到了这个结局,语气裏也透着几分轻快,你辞职了对我来说也挺好,等你忙完了,我再给你发去我的作家经纪人offer,到时候我看你怎么拒绝。 在离开柳城之前,商楹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计划。 此刻面对着程季言的说辞,她的眼裏盛着些笑意,说:谢谢你的赏识。 不过你不在,这本书我就不让半梦做了,这边勾心斗角的,我看着就烦,而且我当初本来就是奔着你来的。程季言伸了伸懒腰,斜睨她一眼,话锋一转,小南跟你关系不错对吧?你推荐她吗? 第149章 商楹不假思索地点头:推荐。想起来合同,眉头拧了起来,可是违约金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跟你也没关系。 程季言打断她的话:我的书自然是我乐意找谁做就找谁做,说得夸张一点,我做书也仅仅是因为我喜欢写书,是想自己写的被人看见,因为我从小就不缺钱。说到这裏,她笑了下,等等,你现在已经辞职了,可以直接走了吗? 可以。 还需要跟你那些同事打招呼吗? 不需要。来的时间短暂,感情不深,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东西,那盆小多肉就留给下一位入职人员吧。 程季言从椅子上站起身,提议:那就换个地方聊吧,或者,在外面散散步? 商楹有些歉然地回:我可能聊不了太久,我妹妹还在医院,我想回去多陪陪她。 那就从这裏聊到路边吧,跟之前一样。 好。 两人出了办公室,来到外面的走廊。 程季言抬手指着院子裏的那棵抽了新芽的树:你看,商楹,春天真的来了。 她清清嗓:朋友,是春天了,驱散忧愁,揩去泪水,向着太阳微笑。 这是一首叫《初春》的现代诗开头,商楹也记得这首诗,接上后面的句子:虽然还没有花的洪流,冲毁冬的镣铐,奔泻着酩酊的芬芳,泛滥在平原、山坳。 明明说是聊天,结果她们念起了诗。 两人一路穿过走廊,踩过臺阶,越过洒满阳光的院子,路过那棵浅绿色的树。 直到来到半梦的路边,程季言才收了尾:友人,让我们说,春天之所以美好、富饶,是因为它经过了最后的料峭。她朝商楹盈盈笑着,商楹,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对吗? 对这个答案,商楹没有犹豫:对。 微风浮动,她对程季言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程季言,谢谢你对我的认可,也谢谢你让我提前阅读了很精彩的《轨桥》,有时间的话我会去拜读一下《幻星》。 程季言比了个ok的手势:等你忙完这阵吧,商楹,下次见,祝你愉快。 两人在半梦门口分开,商楹看着程季言的宝马扬长而去,站在原地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半晌,她走向不远处的宾利,坐了进去。 晚上,在楼照影回到月湖境后,商楹说了自己辞职的事情。 她看着楼照影明显有些意外的神情,出口的还是那套话术:我现阶段没有办法把精力放在工作上,没有办法在工作日待在办公室裏 看着她的挣扎,楼照影抱住她,揉着她的脑袋:没事,辞了就辞了,现阶段的确是小璇最要紧。 商楹回抱着她,眼睫有些湿润,闷闷地喊了声:楼照影。 嗯? 我小璇商楹连完整的句子都出不了口。 楼照影却明白她的害怕:小瓦,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终于,2023年3月31日。 david教授从德国飞来柳城。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今晚有无人留言!哦对!我还是要营养液!~~~ (1)处来源于网络资料 第90章 抵达柳城稍作休整, 待调整好状态后,david教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携团队来到商璇所在的省中心医院,参与到病患的诊疗讨论会裏。 这位德国全球神经科权威来华的消息早已在医学界掀起不小的波澜, 因为这场讨论会不仅是省中心医院的骨干到场,国内多家医院的顶尖医师也闻讯赶来, 只为抓住这难得的交流、学习契机。 这场讨论会开了足足三天, 期间反复研究着商璇过去近十年的所有历史病历、视频脑电图监测报告和各种脑部影像资料等,不漏过任何一处细节。 讨论会落幕的当日, david教授跟商楹这位监护人进行一场郑重的面对面沟通,他严谨地表达本次会议下来的结果:经过全面评估,病患具备病竈切除手术的指征, 这场手术将由我主刀, 但我必须坦诚说明两点:第一, 手术不会让她回到原有的智力水平;第二, 手术存在着一定程度的风险, 可能引发瘫痪、失语、大出血, 甚至死亡;第三,术后也可能会存在一些并发症风险。(1) 听着最后一个单词落下,商楹的面色有些发白。 她坐在david教授对面的椅子上,他今年五十六岁,比视频裏看上去儒雅些,这会儿只见他灰蓝色的眼眸裏没有丝毫避讳, 只有医者的坦诚与审慎。 商秋月在这两天也来了城区, 她听不懂这两人交流的英语, 可她看得懂女儿的表情, 最终也保持着安静,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口询问什么。 但默默地拉住了女儿的手, 给予她力量。 会议室裏似乎静得能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桌上摊着对商璇的术前评估报告。 好几分钟后,商楹努力稳住语调,但嗓音仍然有些颤抖:教授,我想知道手术成功的概率有多少?如果不做手术,她会怎么样? david教授从面前的文件抽出一份报告,指尖落在其中一页,说:病患病竈位置特殊,靠近功能区,以目前的医疗技术和我的团队的经验,手术的成功率在70%左右,这个数字是基于全球同类病例的临床数据得出的。他看着商楹,语气沉了两分,短短三个月,她大发作了两次。目前的情况并不理想。如果不做手术的话,她的癫痫大发作频率会越来越高,神经压迫会逐渐加重,到后期可能完全丧失行动能力,甚至陷入持续性昏迷,到这一步或许只需要几年时间。(1) 如果做脑深部电刺激术呢?商楹记得还有方案3。 病患的病竈正在缓慢增生,脑深部电刺激术只能暂时压制它引发的异常放电,却拦不住它持续生长。david教授神情严肃,最多五年,压迫症状会再次加重,届时电刺激的效果会越来越弱,她还是会面临瘫痪、昏迷的结局,而且到了那个时候,想要再做病竈切除术,风险会比现在高出至少三成。 他的双手交握在一起:我们在这三天的研讨会上,把这三种方案都做了推演,病竈切除术是目前唯一能给她争取到长期生存质量的选择。(1) 好的,谢谢教授。 等到从会议室裏出来,商楹的脚步都有些虚浮,david教授的话在她的耳边打转,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前往vip病房的路上,她攥着这份手术评估报告,一字一句地将会议内容转述给妈妈。 商秋月的脚步一沉,原本就紧锁的眉头拧得更紧,她面露忧愁地问:那留给我们考虑的时间是多久? 四天。商楹的声音低得快被空气吞没,他说小璇目前病情相对稳定,暂时没有危及生命,按常规能有三到七天的考虑时间,这样能让家属消化手术风险、和家人商量,也能让医生完善术前准备。 她说着顿了顿:但david教授时间紧凑,至多折中一下,给出我们四天的考虑时间。 不过短短四天,却要敲定商璇往后的人生。 商楹想起来楼岳宁之前对她的夸奖,其中一项是说她做事果决。 她曾经也这样以为,不论做什么决定她都不会拖拉,放弃京城大学是这样,放弃翻译工作是这样,放弃跟容夏的友情也是这样可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以前的那些果决,全是因为未触及到生命裏最柔软、最不能割舍的部分。 眼前摆在她面前的是一条生命。 商璇是她的妹妹,是她这些年坚持的中心。 而眼下四天就要决定商璇的未来,这个数字让人喘不过气来。 慢吞吞走到病房门口,母女俩对望了一下,才飞快地揉了揉泛红的眼眶,她们努力扯平脸上紧绷的线条,试图把所有的焦虑和沉重都藏进笑容背后。 但强撑出来的平静无济于事,商璇只需一眼便看穿她们的内心,担忧地问:姐姐,妈妈,你们怎么了? 商楹走到床边站定,她轻轻抱住身形越发单薄的妹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只化作一声暗哑的低唤:小璇 过去三个月裏,日日夜夜期盼着david教授的到来,以为可以寻得一线生机。 可真的把人盼来了,摆在面前的却是这样重逾千斤的抉择。 姐姐。商璇环住姐姐的腰,这两天总有医生来到病房查看她的情况,她心智再小,也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什么,说话也有些闷闷的,我有点害怕。 第150章 商楹摸摸她的脑袋,忍着汹涌的泪意:没关系,没有人规定我们小璇必须勇敢。 商秋月在一旁听着姐妹俩的对话,她明明是年长的那位,但此刻却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没有更多的勇气再面对病房裏的压抑。悄悄退到病房外。 不敢放声大哭,怕惊扰到裏面的两个女儿,只能死死咬着唇,任凭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抬起那双因常年操劳而粗糙的手,正要抹去脸上的眼泪,面前忽然递过来一盒纸巾,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商阿姨,用纸擦吧,效果会好些。 谢谢。商秋月没有拒绝楼照影递过来的纸巾,她把纸巾覆盖在眼上。 楼照影站在一旁,她是这场国际飞刀手术的邀请者,会议结果她已经第一时间从david教授那裏知道了。 正是因为清楚结果,也知道商楹此刻的煎熬,她才在下班过后立马赶过来,就撞见了在门外独自流泪的商秋月。 控制住眼泪,商秋月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说:我的两个女儿为什么过得这么苦,她们本来都该有很好的未来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就好了。 但世上没有如果,只有眼前的现实。 半晌,楼照影才吐出苍白的一句话:商阿姨,会好起来的。 到了晚上,商楹回到月湖境。 睡前,她窝进楼照影的怀裏维持着清浅的呼吸,纤长的睫毛还凝着没有干透的眼泪。 看着她脆弱的模样,楼照影别了别她的头发,柔声提议:柳城郊区有个静佑寺,阮书意说祈福很灵,明天我们去一趟吗?明天还是清明节,祈福消灾的人会多些。 商楹的眼睫颤了下,应声:好。 翌日,天还未亮透,两人便起身了,她们的穿着都比较素净,衬得眉眼清寂,一路驱车赶往城郊的静佑寺。 寺庙在半山腰,她们到达的时候晨雾还没散尽,远远地就听见悠扬的钟鸣,一声迭着一声,沉稳地穿透薄雾,似乎能抚平几分连日来的焦躁。 如楼照影所说的那样,今天是清明节,一大早来寺庙的香客就不少。 众人拾级而上,有人结伴说说笑笑,有人举着相机留念拍照,显得她们之间的氛围更为沉重。 寺庙的佛香味浓郁,她们依着规矩净手、请香。 在大殿之外,商楹望着庄严的佛像,缓缓闭上眼,脑海裏全是商璇从前健康的模样。 她用轻得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念着:神明在上,我商楹今日诚心祈愿,愿我妹妹商璇手术顺利,平安渡过难关,不求恢复如初,只求她往后远离病痛折磨。若能如愿,我往后定当多行善事,以报庇佑之恩。 在她的一旁,楼照影也合上眼,在心底默念:唯愿商楹的心愿能如愿。 青烟缭绕中,她们动作舒缓郑重地将佛香插入香炉,等到走进大殿,她们跪在蒲团上,双手轻轻放在膝前,对着佛香再次深深叩拜。 僧侣们低沉的诵经声在室内回荡,向神明传达每一个虔诚的心愿。 待她们从大殿出来,天光已然大亮,来到寺庙内的人也越发多了起来。 楼照影牵过商楹的手,她看着身侧憔悴得像是随时都会倒下的人,温声问:静佑寺的签也很灵,小瓦,要去偏殿试试吗? 这一次,商楹拒绝了:我我怕我摇出来的是下下签。这样她刚刚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都会散掉。 理解她的担忧,楼照影莞尔:那我去摇一个。 好。 不问我想问什么吗? 不问。她们的结局已定,没有什么好问的。 偏殿的香案前,签筒静静立在上面,由于常年有人求签,冒出来的签头已有陈旧的包浆。 楼照影在叩拜过后,双手捧起签筒,轻轻晃动着。竹签碰撞的清脆声在安静的殿内清晰,她屏息凝神,直到一根签啪地落在地上,上面显示的是第四十六签。 拿着签,她走到解签的僧人面前,僧人看了眼,从一旁取出签文递给她,上面字迹灵秀,写着一行七言绝句:苍烟浓雾锁青山,绿水空流影自单。缘似浮尘风裏散,强求终是两为难。 旁边的解签栏裏字迹更是刺目:此为下下签,主姻缘阻滞、聚散无常。所问情路多磨,外力牵绊重重,若强行维系,恐生怨怼,不如随缘守分。(2) 不管是那几句诗,还是直白的解签语,都深深刺痛楼照影的眼睛。 她握着这张薄薄的诗笺,指尖都在发凉,连带着心脏都像是冻住了。她从不信这些虚如飘渺的预兆,可此刻站在香火缭绕的寺庙裏,看着上面的字字句句,心裏生出难以言说的酸楚。 强求终是两为难 她和商楹之间的现在,难道不正是她一步步强求来的吗? 还能再求一支吗?她看向僧人,眼眶莫名有些发红。 僧人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又有几分禅意:姑娘,签文是警示,不是定数,缘分深浅皆靠人心维系,多行善事,多念彼此,困局自会有转机。 谢过师傅。 落下这话,楼照影走向殿外,敛去所有情绪。 商楹在殿外等她,见她出来,问:签文怎么样? 楼照影的左手握紧诗笺,脸上扬起与往日别无二致的笑:中平签,不好也不坏。她拉过商楹的手,感受着商楹的存在,走吧,我们回中心医院。 - 商璇本人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但她聪明、细心,她知道姐姐和妈妈正面临着怎样的抉择。 于是在第三天,她抱住商楹,仰起自己的脸,努力露出一个笑容,说:姐姐,我想好起来。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让商楹泪如雨下,她回抱着妹妹,有些哽咽:小璇 商楹和商璇会平安健康地活下去,我们要相信自己,姐姐。 好。 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商楹就彻底失去睡眠了。 她今晚没有回到月湖境,就在病房裏陪着已经剃掉头发的妹妹,妹妹睡觉的时候,她就在床边撑着脑袋,等妹妹中途醒来,她也会奉上一个微笑:小璇,姐姐在。 手术在第二天上午八点,脑部手术对医生的专注力和体力要求极高,上午时段医护人员经过充分休息,拥有充沛的精力和敏锐的判断力,能够更好地应对手术中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这场跨国手术不止有david教授和他自己的团队,还有根据规定必须在场的一位具有相应资质的国内神经外科主任医师在场。 手术中的红灯在走廊尽头亮得醒目,商楹、楼照影、商秋月、路遥和甘文君都守在门外。 气氛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商楹身上出着冷汗,她的目光黏在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上,像是这样就能看穿厚重的门板,瞧见裏面的光景。 可这是开颅手术,要在头皮上划开一道几厘米的口子,再撬开颅骨。 光是想想这个画面,商楹的眼裏就会蓄起泪意,楼照影见状,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裏,没有多余的安慰,只用体温和力道,无声地陪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淌过,中途路遥她们勉强吃了点午餐,但商楹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摆摆手,只盯着那盏红灯,连眨眼都觉得浪费。 过了大概四个小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穿着手术服的护士快步走出来,商楹连忙迎上去,嘴唇都在颤抖:医生 别担心,手术还在顺利进行,教授让我出来说一声,目前情况良好。护士安抚着家属的情绪。 一直到下午快四点钟,这场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手术终于结束。 红灯骤然熄灭,一行人从椅子上弹起身,看见david教授率先走了出来,他的口罩拉到下颌,朝着她们走过来,宣布着等待已久的好消息:手术成功了,术中没有任何突发状况,先让病患在icu裏度过术后观察期。 紧绷了八个小时的神经嗡地一声松开,商楹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捂住嘴,将脸深埋在楼照影的肩头,肩膀控制不住剧烈地耸动着。 另一边,甘文君在一边向商秋月说明结果,商秋月也转身面向墙壁,泪水无声地瞬间模糊她的双眼。 就在这时,医护人员推着病床缓缓出来,大家屏住呼吸连忙望过去。 商璇安静地躺在上面,脸上戴着呼吸面罩,胸口微微起伏,面色依旧苍白。 病人现在还没醒,需要先送去icu观察72小时。医护人员说,家属放心,我们会随时留意她的生命体征,有情况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第151章 商楹望着妹妹安静的睡颜,哽咽着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的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意识,软软地倒在楼照影的怀裏,带着极致的疲惫,晕了过去。 小瓦! 阿楹! 小楹! 商小姐! 商楹这一觉睡了很久,像是把连日积攒的疲惫都耗尽,醒来过后她去icu外探视商璇。 商璇目前没有什么突发状况,生命体征也一切正常,但没见着妹妹活蹦乱跳,她的一口气不会彻底松下去。 72小时的观察期结束,david教授带着团队启程飞回德国,临走前还特意叮嘱了后续的康复注意事项。 商璇转回vip病房,四月中旬的阳光正好,她大部分时间都静静躺在病床上,意识已经清醒,看见人会眨眨眼,但开口说话有些艰难,只能断断续续地蹦出姐姐水这样简单的字眼。 外婆也特意从老家来看她了,枯瘦的手握着她的,跟她说家裏养了只小土狗,很活泼,等她好了就带她回去逗狗玩。 轻风在窗外吹着,带着春日的暖意。 商楹在一旁的书桌托腮,听着她们的对话,眼裏也盈起浅浅的笑意。 手机屏幕在下一刻亮起,她以为是楼照影的消息。 楼照影这两天随经济团出差去了,今天晚上才回柳城,这两天她们联系都是发微信,这会儿解锁点开一看,她的眸光一凝。 不是楼照影。 是关河。 楼照影从机场出来时是夜间七点,夜色沉沉,天空被墨色渲染,远处霓虹星星点点,树叶让晚风都有了形状。 她坐上等候着的奔驰后座,瑞叔发动轿车,平稳地彙入前方的车流裏。 不过,她从下机到上车这二十分钟时间裏给商楹发过去的消息没人回。 她撩了下头发,点开定位,想看看商楹现在在哪裏,方便她过去找她,商楹现在正在 她刚看清地址,手机屏幕倏地切成来电显示,是鲜少联系的程季言。 她皱了皱眉,滑屏接听:程季言,有什么事情? 我看见岳宁阿姨了。 看见就看见 她在兴元会馆。 这个地名一出,楼照影太阳xue都跳得发紧 因为商楹现在所处的地方,赫然就是兴元会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1)(2)处来源于网络资料等等,以及本文医学相关的切勿深究!!!我不是专业的!!!! 今晚也要留言 第91章 晚风轻拂, 暗香浮动。 距离上次来兴元会馆已经过去了近四个月,再次静听这裏的潺潺流水声,商楹的心境和当时有些区别。 上次来是为了和david教授视频连线, 而这一次来,david教授已经为妹妹顺利完成手术, 纵然商璇目前的病情还不是很稳定, 药物没有间断,但整体都在朝着好的方向缓缓推进。 只是商楹目前也很难做到松弛, 她的坐姿极其端正,还有些绷着,因为坐在她对面的人是楼岳宁。 灯光往下落, 照着桌上摆着的一道道精致菜品, 诱人的香气往四处飘散。 楼岳宁执勺, 往碗裏添着熬得浓醇相宜的汤, 出口的语速不紧不慢:上次没有一起吃上早餐, 这次用晚餐补上了, 也不错。她的动作优雅流畅,将盛好的汤碗递给对面的晚辈,小商,你觉得呢? 谢谢。商楹不卑不亢地接过这碗汤,抬眸迎上楼岳宁的目光,楼女士, 我已经跟家人商量好了。 楼岳宁失笑着摆了摆手, 她重新为自己添着汤, 轻快转移话题:先不说这个, 聊点别的。 她关切地问:你妹妹现在状态怎么样? 还好。 还好就好,你和砖砖都可以松口气。楼岳宁拿着筷子, 话锋轻轻一转,笑得温和,我记得你上次来到这裏就是为了跟那位德国教授视频,砖砖那天在这裏有应酬。 嗯。 不好奇我怎么知道的吗?这些细节。 听着这个问题,商楹用汤匙舀汤的动作顿了顿,几乎没怎么犹豫地给出自己的答案:关特助。 没错。楼岳宁的笑意不减,露出很欣赏她的眼神,关河是我一手栽培的,当时想着等砖砖回国以后,她好为砖砖效力,事实上她也做到了,跟砖砖配合得十分默契。 是效力,还是监视?商楹眼睫一颤,缓缓咽下嘴裏的汤。 但看似鲜美的汤滑入喉咙,舌尖却品尝到了难以忽略的苦味和涩意。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样表面轻松的氛围维持了大半个小时,但话题最终还是绕回本次见面的正题。 楼岳宁端起一旁的香槟,手腕轻晃间,酒液在杯中漾开,她看向对面的商楹,漫不经心地翕唇:小商,你们一家人准备去哪裏定居? 商楹的面色正经了起来,郑重回答道:西城。那裏一年四季气候固定,不冷不热,适合老人家养老,也适合我妹妹养病,是省会城市,医疗便利也有保障。她说着下意识抿了下唇,补了最关键的一项,最重要的是,和柳城相距近两千公裏。 趁着楼照影出差,商楹找机会向妈妈和外婆说了这个事情,她还特意列了好几座城市给妈妈和外婆参考。 两位长辈先是愣住,半晌幽幽嘆了口气,一把年纪了要离开住了这么久的故土,对谁而言都是一项挑战,但她们这样的普通人家能有什么办法? 最后一致把地点定在西城。 近两千公裏的距离足以让她和楼照影很难再见上一面。 确定了吗?楼岳宁眯了下眼,眼角的细纹迭了迭。 呼吸有些发紧,但商楹颔首,吐出两个字:确定。 好,我回头派我的助理去西城联系中介,争取在夏天到来之前买好房。楼岳宁放下杯子,随即从包裏取出一份协议书往前推了推,纸张在桌面滑动发出轻微声响,重重落在商楹心上。 不过说到底,这是一笔交易,小商,这份协议书你签一下。 商楹的目光定在面前这份协议上,藏在桌下的手悄然握紧,指节微微泛白。 【鉴于乙方拟携家人迁居_城生活,甲方自愿为乙方家人提供迁居相关的安置支持,乙方自愿承诺此后与楼照影彻底断掉联系,互不打扰。】 【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以资共同信守:】 这是一份对商家人很友好、周全的协议书,从住宿到交通到医疗,再到足够她们安稳度过未来几十年的金钱,楼岳宁开出的条件好到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商楹逐字逐句看完,她的指尖捻着笔,眼前闪过楼照影的脸,但也没有怎么犹豫,在上面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 协议书一式两份,楼岳宁收回自己那份,利落放进包裏。 她朝商楹淡淡一笑:我知道你妹妹还要先在宁安阁疗养几个月,等到疗程结束,柳城也该入秋转凉了,到时候你们动身去西城,时机正好。说到这裏话音顿了下,语气轻飘飘的,小商,你们小时候还小,短短二十天的相处哪儿有那么深厚的情谊?现在的你们也还很年轻,等到往后见不到面了,时间会为你们淡去这段经历的,伤口也会愈合。 商楹垂着脑袋,看着自己的签名,指尖有些发颤,没有应声。 没再看她沉重的脸色,楼岳宁撑着身体起身,字句清晰地道:未来这段时间跟砖砖相处得开心点,但这份协议书绝对不能被她发现,知道吗? 知道。张唇回应时,商楹的嗓音是意料之外的低哑。 楼岳宁挑了下眉,很肯定地道:小商,我相信你能做到。 她拿起自己的外套,拎起自己的包:那么我就先回去了,想来砖砖现在也到柳城了?我看你手机屏幕刚刚亮了亮,可能是她发的消息,记得照常回复。 不到半分钟,包间裏只剩下商楹一个人。 她坐在临窗的位置,在这一刻却听不见外面的流水声,也闻不见春日的花香,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协议上。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木然地拿起放在一旁刚刚亮屏的手机。 楼照影出差结束,在半小时前发来自己下机的微信,刚刚又发来消息,问她现在是不是在医院,自己要不要也先去医院,再跟她一起回月湖境。 商楹抬手抹了下不知何时下坠的眼泪,她往外呼出一口气,再回复:【在医院,你先回月湖境吧。】 第152章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刚出差完,我一会儿就从医院回来。】 心上人:【好。】 心上人:【小瓦,晚上见。】 晚上见。 小时候的楼照影也对她说过晚上见,却再也没有见到,一场空。 又过了两分钟,商楹才堪堪将翻涌的情绪压平。 今晚来兴元会馆是跟楼岳宁见面,她自然没让松柏跟着一起,这会儿也是自己开车回市中心医院。 月湖境是楼照影的地盘,她一路思忖,等到了医院,便把这份协议书交给商秋月,让妈妈代为保管才觉得妥当。 晚上九点,街市已褪去白日的喧嚣,偶有晚风穿堂而过,带着几分春夜的清冽。 看着妹妹睡下,商楹才跟妈妈和外婆低声道别,驱车回到月湖境。 宾利缓缓驶入气派的地下车库,快到熟悉的车位前,她一眼便望见了那道立在一旁静静等候的熟悉身影。 楼照影来接她了,唇边噙着浅浅的笑意。 待宾利稳稳停住,她迈步过来,为商楹拉开主驾的车门,声音温软地道:欢迎回家。 小砖,我还没解安全带。商楹稍抬着头,看着她这张漂亮的让她想念的脸。 楼照影闻言眉梢一挑,顺势弯下腰去:知道了。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她的手指轻轻按在安全带的搭扣上,就一秒,束缚松开,眼前的人朝她弯了弯眼,随后在她的脸上落下一个透明的唇印:这是我的谢礼。 楼照影单手撑在椅靠上,她倾身凑得更近,咬了咬她的嘴唇,含笑说:你知道的,我没那么好打发。 商楹抬手轻轻推推她的肩,眼底也有明晃晃的笑意,示意自己知道了。 小瓦,要说出来。楼照影却没有退开,依旧咬着她的唇,眼睫低垂,声音裏携着几分缱绻,想听。 那还不快点走吗? 这下,楼照影才满意地松开她,顺手拿过她在一旁的包提在手裏。 等她下了车,又牵过她的手,跟过去许多次那样,两人并着肩,一路慢悠悠地走向电梯口。 不过片刻,电梯稳稳停在她们所在的楼层。 精贵电梯门缓缓往两旁打开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身,一个纾解浓郁想念的吻落了下来。 脚步交错间,一前一后一进一退,吻从电梯口蔓延到门口,在玄关处换好鞋,这个缠绵的吻又续上,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洗手时呼吸交融,脱衣服时气息交缠。 在等待商楹回来的时间裏,楼照影提前在浴缸放好水,细细刷过牙,两人不着寸缕地一同坐进温暖的浴缸。 水位不断地上升、下降,两人细碎的轻吟在氤氲着水汽的浴室裏久久回荡。 她们上次做//爱还是楼照影出差去法国的那天早上,还差五天就满一个月了。 如今商璇的病情趋于稳定,两人心头绷着的弦也松了下来,从浴室出来以后这场情//事也没有停下,往日裏试过的种种姿势,今晚几乎都重温了一遍。 而今晚的商楹分外主动,无论是主导还是承欢,她的回应都要比之前热切几分。 她会在楼照影填满自己的时候,附在楼照影的耳畔软声哼唧。 也会在舔着楼照影的时候,轻轻笑一声:小砖,你好甜啊。 再次从浴室洗过澡,两人回到床上躺下。 墙上的钟表刚好到达0点,楼照影为商楹戴上那枚戒指,笑着说:商楹,恋爱两个月快乐。 原来,已经四月十四日了。 香熏蜡烛的花香在空间裏荡悠,商楹望着她眼底盛着的温柔,心头微微一怔。 她反手握住楼照影的手,倏然记起她们一个月前还没完成的约定,轻声说:我们的对戒还没选。 是不是 把最后几个月真的当成恋爱来谈会好受一些?多给楼照影留一些快乐记忆会好过一些? 会吗? 是哦。楼照影勾过她的肩,脑袋跟她的贴在一起,眸光深深地望向窗外的浓稠夜色,之后找个时间吧。 商楹转了转戒指,嗯了一声:好,睡吧,晚安。 晚安。 电子窗帘徐徐拉上,楼照影的手臂穿过商楹的脖颈,把人揽在怀裏紧紧抱着,定定地看着不远处角落裏的那盏立式臺灯。 还是抱着一团雾的感觉。 她听着商楹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好半天才合上眼睫,盖住自己眼底的悲伤。 周六,天气正好,楼照影主动回了庄园。 对于她的突然出现,楼向明和苏苒依旧有些震惊,但楼岳宁神色平静,一点儿也不奇怪,仿佛早有预料。 姑姑。楼照影来到楼岳宁面前,面色严肃,语气无波无澜,我们谈谈吧。 楼岳宁斜睨她一眼,淡淡开口:去湖边吧,书房太闷了。 好。 楼逐星最近喜欢踢足球,草坪上还特地为她搭了个小球场。 晨露早已随着日光蒸发,楼照影和楼岳宁穿过这个小小的球场,踩过修剪整齐的草地,来到湖边。 微风路过不远处的水面,荡开层层细碎的波纹,岸边的枝条轻晃,在湖面上映下自己翩然的舞步。 直到踏上临湖的木质栈道,楼岳宁才开口打破她们之间的沉默,她笑了笑,问:上次你跟小程在这裏钓鱼,谁赢了? 她。 前两天晚上我还在兴元会馆看见她了。楼岳宁说到这裏了然于心,目光望向湖心,钓鱼也是一门学问,光有耐心是不够的,还要有足够的定力,要沉得住气,更要懂得收放自如,不然要么看着鱼儿脱鈎溜走,要么就只能扯断了线,但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但是砖砖,你现在就没有沉住气,这么快就来找我了。 楼照影是被楼岳宁教大的,自然能听出来姑姑言辞裏的深意,她迎上姑姑不满的目光,低声道:姑姑,我要的不是一场空,我没想过要放她走。她深深地吸口气,有她在我会更安心,也会更尽心地为集团效力。 如果只是想要她当一个工作机器,有商楹在,她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刚好有只鸟轻巧地掠过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楼岳宁看着这个场景,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是这个原因,砖砖,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是她自己想要走呢? 她睨了眼瞬间面如土色的楼照影,继续补充:我不过是提出一个条件,她没有犹豫地就答应了。你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对吗?否则不会这么快就来质问我,急着想要从我这裏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不是这样的。楼照影脚步顿住,她竭力否认,声线都有些颤抖,她不会想要离开我。 楼岳宁看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眉头直直皱起:楼照影,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样哪儿还有点集团继承人的风范?什么有她在你会更安心,实则是你有了软肋,更容易受到影响,就算不是她自己想要走,我也一定会让你们分开。 楼家的继承人从来都不能被这点感情绊住脚步,你以为你现在拥有的这一切是凭空得来的?我费尽心思栽培你,让你成为如今的小楼总,便容不得你任性妄为。 她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你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告诉你,楼照影,趁着你奶奶还没发现你在外面养女人,你趁早和她断得干干净净。否则一旦东窗事发,局面不是你可以掌控的。我教过你,下棋要懂得弃子,只有在关键时刻舍弃一颗棋子,才能换来整盘局的胜利。 听着姑姑冷硬的语气,楼照影扯了下唇,有些嘲讽地问:那,楼微澜也是一颗随时可以被你们舍弃的棋子吗? 楼微澜这个名字一出,楼岳宁紧紧盯着她,神情彻底寒下来:楼照影! 像我现在面临的情况一样吗?明明是您先向商楹开出条件,到头来却说是她主动想要离开我;明明是奶奶向妈妈开出条件,到头来却成了她主动不要楼家,对吗?楼照影脑袋歪了歪,眼神裏含着不解,姑姑,我不能理解您的妥协。爱一个人,想要她永远留在身边永远跟自己在一起,我们有什么错呢? 您说如果被奶奶发现了,我无法掌控局面,那么我只要不被发现是不是就可以相安无事,您跟商楹达成了什么协议,我暂时不知道具体的内容,但我能猜到个大概,无非就是让她远赴别的城市,跟我断掉联系,再也见不到。 她可以去别的城市,我只需要定期去看她,这段关系是不是也可以继续下去? 第153章 楼岳宁闻言,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楼照影,你趁早歇了这个心思。我重申一遍,商楹想要离开你,不论我开不开这个条件,她都想要离开你。 协议书上的名字可不是我逼着她签的。 您的存在对她而言即是压迫,她没得选。 你以为你对她而言就不是了吗?我的出现不过是给了她第二个选择。楼岳宁眉眼松动,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砖砖,从一开始你就用错了方式,把她的尊严踩在地上践踏,你以为你能获得什么真心? 楼照影面不改色,道出本次的目的:姑姑,您当初派人绑架我的事情我不想让整个柳城的圈子知道,还请您以后不要干涉我和商楹之间的事情。 什么绑架你? 我有充足的证据。楼照影微微一笑,却也不说具体是什么证据。 你这是在威胁我? 只要姑姑配合,就不是威胁,这样的丑闻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楼岳宁的语气重了几分:楼照影,我再说一遍,不要铤而走险,一旦被你奶奶发现了你是女同性恋,等待你的不会是现在这样轻松的结果。 只要您不说,我不会让她发现的。 楼岳宁冷哼一声:行,我倒要看看你们会迎来什么结局。 有的人,你越是想要抓住,越是抓不住。 谢谢姑姑成全,我先回家了。 这场剑拔弩张的谈话落下帷幕,楼照影转过身,脸色沉得像覆了一层寒霜,径自走向车库。 不一会儿,瑞叔在主驾开车,将劳斯莱斯驶出这一片,她在后座目光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商楹在医院的定位,脑海裏想着姑姑说的这些话,眼底的寒意越发浓郁。 -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是她自己想要走呢? -不论我开不开这个条件,她都想要离开你。 -你以为你能获得什么真心? -协议书上的名字可不是我逼着她签的。 她果然还是给商楹太多自由了,自由到这人竟然想着离开她,跟她再也不见。 休想。 楼照影闭上眼,遮去眼底的阴郁。 - 入夜,商楹照旧回到月湖境。 门刚打开,她身上还沾着些夜色的凉意,人还在玄关处就被楼照影揽过腰,整个人被拉进一个温热怀抱裏。 后背堪堪抵在门板上,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楼照影的神情,她的后脑被楼照影扣住,唇瓣也被楼照影含住,她的鼻息间能闻到一些熟悉的果酒味。 这个吻太深太沉,混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与偏执,像是想要将她整个人拆骨入腹,彻底吞噬。 商楹的呼吸乱了,窒息感铺天盖地。 她抬手用力推了推楼照影的肩,但楼照影的手臂却越收越紧,让她们的身体之间一点挣扎的空隙都不留。 好不容易借着换气的间隙偏过头,楼照影的脑袋低下去,湿热呼吸扫过她的颈侧。 下一秒,牙齿狠狠咬住了她的锁骨,这一次的力度比之前都要偏重,有些尖锐的痛感顺着皮肤蔓延开,商楹的声音裏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轻颤,低低说了声:小砖,疼。 说完这话,咬在锁骨上的力道倏然松了。 被咬的地方没有出血,肌肤也没有破,却泛起一圈明显的红痕,带灼热的痛感。 楼照影抓着商楹的腰,探出舌尖在伤口上舔舐。 商楹抬起手来卷着她的发尾,又摸摸她的脑袋,正想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但还没张口,就听见面前的人哑着嗓子问她:商楹,我对你不好吗? 我说过了,你对我很好。 怀裏的人抬起脸来,直直地凝视着她,有些脆弱地问:我对你很好,你也想离开我吗? 商楹紧抿着唇,没有回话。 为什么?楼照影的眼泪滴下来一颗,泪光浸满这双多情的双眼,为什么我对你好,你还是想要离开我? 跟我相处的这些时间裏,你当真连半点心动的感觉都不曾有过吗? 作者有话说: 想不到吧!!!! 今日的六千字加更来自想被女人艹同学的深水,想给大家展示下她的id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记得留言啊啊啊啊啊!!! 第92章 过去这些年, 商楹没什么时间看剧,但在工作或者兼职的时候,她从同事们的闲谈裏, 听过她们讨论和眼下境况有些相似的电视剧剧情、臺词。 桥段都差不多:一方怀着满腔执念孤注一掷,在某个至关重要的时刻追问对方有没有真心爱过自己, 或者, 在这相伴的时光裏,有没有对自己动过真心。而被问的那个人, 会基于当下的种种,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吐出与真心背道而驰的话:没有、从未。 当时面对同事们为剧情真情实感地扼腕嘆息、心疼不已的模样, 商楹波澜不惊, 没有半分触动。 可她没有想到有朝一日, 故事裏的桥段会在她的身上上演, 她清楚地听见楼照影问她:跟我相处的这些时间裏, 你当真连半点心动的感觉都不曾有过吗? 商楹看着她那双氤氲着水光的眼眸, 否认的答案卡在喉间,怎么也出不了口。 但她们之间的重重桎梏,也不允许她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 她只好放轻呼吸,抬起手来用指尖拭去楼照影眼角滚烫的泪滴,企图转移话题:小砖,你喝多了。 为什么不回答?楼照影捉住她的手腕, 沉声逼问, 是觉得我听见答案难过?可是我难过的次数还少吗? 禁锢着手腕的力度有些重, 商楹却没有挣扎的想法。 她就着这个姿势微微倾身, 唇瓣轻轻蹭过楼照影的脸颊,唇上沾了点眼泪的湿意。 她的眉眼平静, 只用柔软嗓音重复那句话:小砖,你喝多了。她有些无奈地道,先进房间吧,好吗? 楼照影回视着她,一言不发,但缓缓松开了自己的手。 而商楹白皙的手腕上,已然印了一圈清晰的红痕,在灯光下明显。 好不容易换好鞋,商楹牵过楼照影的手往裏走,窗面上映着她们模糊的轮廓,照着她们紧扣不放的手。 走到洗手臺前,这回商楹站在楼照影的身后,轻轻将人圈在怀裏。 她学着楼照影之前对待她的模样,把下巴垫在楼照影的后肩,再挤过洗手液上的泡沫,覆在她们交迭的手上,耐心地打圈揉搓,清洗得很仔细。 待擦干净手,两人来到客厅。 将楼照影安置在软毯上坐下,商楹去给她兑了杯温热的蜂蜜水,再把茶几上的两瓶空酒瓶清理掉,这才挨着她坐下,往茶几上排布之前一直没拼完的那副拼图。 这幅场景之前也有过,在书展的庆功晚宴那天,在商楹说好恨楼照影的那天。 只是此刻清醒和迷糊的人对调了。 温润的蜂蜜水顺着喉咙缓缓滑下,楼照影噙着吸管,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商楹柔和的侧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商楹捏着一块拼图,精准嵌入对应的位置。 感应到楼照影的注视,她转过头去,却听见楼照影问:小瓦,你要喝点酒吗?商楹只有喝酒的时候,才会流露更多的情绪。 茶几的一角,还放着几瓶没启封的酒。 商楹看向那几瓶酒,缓缓摇头:不喝。她怕自己没控制好,会借着酒意向楼照影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不意外这个答案,楼照影作势伸出手去够那些酒:好吧,那我喝。 商楹眼疾手快,牢牢抓过她的手腕,沉声制止:你也不准喝。 为什么? 商楹双唇动了动,不喜欢有酒味的吻。 楼照影扯唇:是吗? 她挣开被握住的手腕:换做是你喜欢的人,你也会这样讲吗?归根结底,跟有没有酒味没有关系。越说越觉得苦涩,还是自顾自地拧开了一瓶酒,同时把蜂蜜水往前推了推,这不是蜂蜜水,这是苦瓜汁。 苦吗? 不信你喝喝。 好。 商楹落下这话,凑过去衔住那支被楼照影咬得有点扁的吸管,啜了一口,明明蜂蜜和水的比例调得恰到好处,清浅的花香裹着清甜在舌尖蔓延,也不会过分甜腻。 她侧过身,正想反驳楼照影的话,下巴就被楼照影单手钳制住,和玄关处一样汹涌的吻落了下来。 第154章 楼照影的唇齿间含着一口酒。 不喜欢有酒味的吻是吗?那她偏要让商楹尝尝。 她将商楹抵在沙发上,口中酒液一点点往商楹嘴裏渡,清冽的果酒味道混进两人的鼻息,而酒液顺着唇角、下巴蜿蜒滑落,濡湿了她们的衣领、头发,也浸湿了凝固的空气。 楼照影眉眼间的沉郁浓得化不开。 窗面映照着她们唇齿交缠的姿势,她硬是往商楹的嘴裏渡了两瓶酒的体量,这才微微退开了些,指尖摩挲着商楹被她吻得嫣红欲滴的唇瓣。 她出口的声音沉哑,带着些不容回避的压迫感:商楹,回答我的问题,我要听你说,我不要你的沉默。 该面对的终究逃不开,商楹艰涩地往外挤出两个字:不曾。为了以后能更好地离开,结束这荒唐的关系,她断然不可能向楼照影承认自己的情意。 指腹传来的触感温热、柔软,楼照影听着这个回答,望着商楹水盈盈的眼,倏然往商楹湿润的口腔探进两根手指。 她的指尖缠着商楹湿滑的软舌,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道,在裏面暧昧又强势地搅弄。 不曾楼照影重复这这两个字,眯了眯眼,神情是许久都没见到的危险意味,哪怕我现在对你这么好,哪怕你会因为我的一个吻而腿软,但你也不曾对我有过半点心动,对吗? 一滴眼泪的重量,从来都取决于落在谁的心上,而无论我在你面前哭成什么样,你都无动于衷,无论我在你面前多么想要你可怜我,你也会残忍地拒绝我。无论我费多少心思做多少努力,你也不会对我有半点心动,是这样吗?她勾起唇角,低低地笑出声来,自嘲的意味满满,宝贝,我还以为我在你面前表现得正常人一点,你就会喜欢我呢,原来,还是起不到什么作用啊 商楹被嘴裏的力道搅得眼眶都有些发酸,舌根也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涩意。 她偏过头,试图躲开这含着惩罚意味的触碰,下颌却被楼照影另一只手死死捏住,仍然动弹不得。 楼照影跨坐在她的腰间,双眼沉得像一汪寒潭。 她的声线涩痛,字字敲在空气裏:是我太自以为是了,对不对?我忽略了你本来就恨我的事实,你明明说过好恨我,我怎么能忘记。 我拆散你和容夏多年的友情,我拿路遥的工作逼你就范,我用你邻居奶奶的家庭威胁你,我不管不顾地让你删掉那位男同学我还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来着?她缓缓抽出自己的手指,上面沾着湿润的水光,她盯着商楹的眼,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哦,我还逼着你这个有心上人的直女跟我一次次抵死缠/绵,否则就要把你妹妹送去京城,让你们姐妹俩隔着千山万水。我这样践踏你的尊严,就算我付出了金钱和精力,也仍然弥补不了这一点。 说到这裏,她抽下商楹的纤细腰带,动作熟稔地复刻圣诞节那晚的景象,捆住商楹的手腕。 面对着她的情绪发洩,商楹没有挣扎。 楼照影兀自继续说:你跟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我强求,我刚跟你重逢那会儿只上了点手段,还没表白呢,就被你拒绝得那么具体。 这么说来,想要你爱我真的难如登天啊可是,怎么办,我爱你呀,商楹,很爱很爱你,你甚至都想象不到我到底有多爱你。她从自己的家居服衣兜裏取出准备的湿巾和指套,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手指,在兰定县滑雪那天,吃晚饭的时候阮书意跟你聊起从前,你知道吗?那个唱《老鼠爱大米》的男同学,是我派人让他转的学。他真可恶啊真碍眼啊,你在学校就是想好好学习,他却当着全校人的面骚扰你、影响你 她挑开商楹的衣摆,将商楹的内衣往上推,掌心覆上去时,力度不轻不重。 却能明显感觉到商楹的身体颤了颤。 一声低笑溢出唇角,她的指尖捻着商楹为她而起的反应。 还有那个常乐,他的桌上竟然跟你有一张毕业合照,那样的照片,连我都没有,我也只好让人拿过来了。她一手将商楹的双手置在头顶按住,一手肆意揉弄着,我把他的那一半撕掉了,只留了你的身影,你肯定没有拉开过书房书桌下面的抽屉,我就放在裏面的,你要是看见了,怎么不会清楚我有多爱你呢? 楼照影商楹听着楼照影细数这一桩桩过往,眉头直直皱起,脊背也窜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你这不是爱。 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爱?楼照影俯身跟她的鼻尖顶在一起,两人此刻都有些浑浊的酒意,呼吸滚烫而急促。 她的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红意,发颤地问:如果我照做的话,你会爱上我吗? 回应她的,只有商楹死寂般的沉默。 楼照影哑然失笑,笑意裏混着浓重的悲凉。 她不再追问,继而褪着商楹的裤子,天气转暖不少,商楹穿得也薄,不过片刻,这双修长白皙的腿便接触到温度刚好的空气,裤子堪堪挂在脚踝处,狼狈又色气。 她先用湿巾在上面细致地擦了擦,再仔细地拆开塑料薄膜的包装,为自己熟练地戴上。 你看,你又不说话了,而你的沉默一向就是答案。 我问你喜不喜欢我,你沉默;我问你合照是不是因为我想拍,你沉默;我在你面前作天作地,引起你的注意,你还是沉默。 楼照影的指尖划过商楹腿上的肌肤,留下一串颤栗的痕迹,语气轻得像嘆息:因为我不论怎么做你都不会爱上我。那你又凭什么觉得我这不是爱呢?你不爱我,就可以否定我的感情吗?爱分很多种,有人说成全是爱,有人说放手是爱,但对我而言 商楹整个人已经躺在躺在软毯上,楼照影的指尖习惯性地在外面打圈,她的唇瓣擦过商楹的下颌,一字一句,犹如玉石俱焚的决绝:彻彻底底占有你,就是爱。 两瓶酒的量足以让商楹的脑袋有些发晕,可她深知自己是清醒的,她喃喃着:楼照影不是这样的我们好聚好散,不好吗? 不好,一点儿也不好。 宝贝,我们的人生在你叫赵楹的时候就绑定在一起了。楼照影舔了舔商楹的唇,轻快地笑了声,你记得小时候地窖裏的小哑巴吗? 听到这裏,商楹的眼裏蓄起泪意:你不要再讲下去了 可我想让你听,我要让你清清楚楚地知道我们之间的羁绊到底有多深,我对你从来都不是一时起意,是我的蓄谋已久,我就是这样一个本性恶劣的人啊,商楹。我明明可以温和地解决你的现实困境,可我却没有那样做,因为我想得到你,哪怕你恨我也没关系,我想要你记住我,我只是后来后悔了,想要你爱上我。 本来我不准备告诉你这些的,可是,我不甘心,你都说了我对你很好,但你还是会想着离开我,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裏我不允许,待在我身边到底有哪裏不好?楼照影咬着她的软唇,指尖的拨弄没有停过,能感受到商楹正在一点点溢出,黏着她的指尖。 我当初被送回家以后,也一直记挂着你,我从没有忘记过你。十五岁那年夏天,我还派人回兰定县赵家村打听你的消息,可是赵家村被度假区征用了,那些人说你家都去了深城,再也不会回来了后来,我又在学校裏遇见了你。 在不知道你是赵楹之前,我就对你心动了,在天臺靠那件校服确认你是赵楹以后,我更喜欢你了,宝贝 待觉得差不多了,楼照影的中指整根没进柔软裏。 她贴着商楹有些汗湿的耳朵,声音裏早浸了浓重的哭腔,破碎得不成调:商楹,我们的关系就是这样复杂、畸形且扭曲,无可救药,无法修整。她的泪水砸在商楹的发间,她哽咽着,近乎哀求,你不要丢下我,好吗?不要让我一个人下地狱,好吗? 这回她怕听见商楹出口否定的字眼,下一秒,便吻上商楹抿着的双唇,撬开商楹的齿关。 手指被紧紧包裹,她不断地撞着怀裏的人。 灼人的眼泪滴在商楹的脸上,而商楹的清泪顺着眼角流下,没入身下的软毯裏。 一直到商楹的身体在止不住地轻颤,楼照影才抽出手指,她紧紧抱住商楹,下巴抵着商楹的发顶,声音有些暗哑,也有着偏执的期许:小瓦,一会儿我带你去看书房那面墙的蓝花楹标本。我已经提前为你踩好点了,以后不止是澳洲,全球各地的蓝花楹,我都带你去看她说,不要再想着离开我,小砖和小瓦就该永永远远。 第155章 商楹的双手仍然被束缚着,手腕都磨得有些发红。 她挣扎着将手挪在身前,指尖揪住楼照影的衣领,力道大得指节泛白:楼照影,我不喜欢小瓦这个名字。 她沉沉地看着楼照影近在咫尺的脸,眼裏是不再压抑的痛楚:你现在看着我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满意了吗? 楼照影的呼吸都有些窒住,但环着商楹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满意。她牵起唇角,笑意却凉得刺骨,你恨我,我爱你。我们之间早已没有退路了,我也早就不人不鬼,你看,我们根本没有什么区别。我们是天底下最般配的一对恋人。 哭得太阳xue都在痛,商楹懒得再去理会楼照影的这些疯魔的言辞,只是哑着嗓子,鼻音浓烈地呢喃:疼楼照影,我的手腕疼 楼照影在她的手指上亲了亲,声音柔得像春日的风:我给你解开。 腰带松开的剎那,她小心翼翼地握住商楹的手腕。 她看着商楹腕间鲜明的红痕,凑近了些,柔软的嘴唇在上面轻轻印下:小瓦,我给你揉揉,很快就不疼了。 商楹没有应声,只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安静垂着。 温热的掌心覆在腕间,是恰到好处的安抚力度,耳边也响起楼照影温柔的嗓音:宝贝,之后你们想去哪座城市都可以,我也会在那边置办房产,松柏会跟着你们去,这样你们的生活也更轻松些。 商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连眼皮都不再掀动一下。 待给商楹揉好手腕,楼照影又摸过湿巾和纸巾。 她跪在商楹的腿边,动作轻柔地为商楹擦拭她们今晚相爱的、纠缠的痕迹。 两分钟后,楼照影牵着商楹的手,缓步来到书房。 她平时给这面放置蓝花楹标本的柜子上了锁,这会儿安置着商楹在椅子上坐下,她献宝似的开锁,再慢慢拉开柜门。 霎时,映入眼帘的是满满一整柜的蓝花楹标本。 数十朵深浅不一的蓝紫色花朵,在暖黄的灯光下静静舒展着,无声地诉说着楼照影在国外的这近十年。 这些标本取自全球热门的蓝花楹观赏地,南美、非洲、澳洲、北美楼照影取过其中一朵,她稍稍弯腰,递向商楹,这一朵来自于2017年的比勒陀利亚,这是南非行政首都,这座城有蓝花楹之城的美誉,在比勒陀利亚的塞利克斯大街上有一块牌子,纪念一个叫塞利克斯的人于1888年在该市种植的第一批两棵蓝花楹树,当时的树苗是一个旅行者从巴西带来的。据信,该市的许多蓝花楹树都源自这两棵母树。(1) 见眼前的人摊开掌心,楼照影把标本放上去,莞尔:我好像就剩下昆城的蓝花楹没看了,以后我们一起去看,让你亲自制作一朵标本,达成这面墙的圆满。上次跟商楹视频时她还藏着这话,现在倒是说得直白。 商楹垂眸看着掌心的这朵蓝花楹标本。 花瓣被塑封得平整,却依旧能窥见盛放时的柔紫,听着楼照影又在说以后,她抬起眼,目光掠过满柜的标本,没有回话。 面对她再次默然,楼照影面上的笑意没有淡去,她弯下腰,先是别了别商楹的头发,嘴唇落在商楹的脸颊上。 小瓦,你看,我深深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 不要再试图想离开我否则我真的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上一章的标题被晋江制裁了! 以及今天也要留言~~~~ (1)处来自网络资料 第93章 阳光穿透轻薄的云层, 金色光辉穿过落地窗面,在地上洒下一滩流动的蜜,映照着月湖境某间主卧旖旎的光景。 两瓶酒的量实在算不上宿醉, 只是商楹昨晚难免心力交瘁,这一觉也睡得格外昏沉, 但现在不是自然醒, 而是被睡醒。 月湖境一年四季恒温,房间的被子一向偏薄, 而此刻被子上却拱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楼照影正按开她的腿,埋首舔吻她。 暧昧水声在静谧的房间漫开,商楹的呼吸急促, 她微微扬着下巴, 左臂搭在额上, 右手往下落在楼照影温暖的发顶, 推了推, 再翕着双唇低唤:楼照影 但被她念到的人没有多余的回应, 只用唇舌将她吸缠得更紧。 身体以这种方式被逐渐唤醒,她有些控制不住地轻颤着,人也受不住地想往后缩,楼照影却扣住她纤细的腰,让她退无可退。 很快,她的双腿下意识收拢, 不自觉地夹紧楼照影的脑袋。 她侧过脑袋, 将脸颊埋进温热的枕头, 闭着眼, 努力调匀着自己紊乱的气息。 趁着她平复呼吸的间隙,楼照影已经妥帖地为她清理干净。 等到为她穿好睡裤, 再过来从身后轻轻拥住她,嗓音裏带着几分慵懒的暗哑,以及吃到恋人的餍足:小瓦,早上好。 商楹回想起昨晚楼照影说的那些话,定了下神,清醒地重申了一遍,我不喜欢小瓦这个名字。 楼照影啄着她的发丝,轻轻一笑:没关系,我喜欢就好。就跟你不喜欢我一样,也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了。 她说着掰过商楹的脸,迫使商楹看着自己,眼裏笑意深深:在我生日那天你也说过的,砖与瓦天生一对,而且我们两人的名字裏还都有个ying她贴了贴商楹的脸颊,湿热呼吸拂过商楹的肌肤,笃定地跟了句,谁也无法否认我们的般配,你也不行。 商楹不想跟她再在这上面纠缠下去,干脆转移话题:我要起床洗漱了。 好。楼照影嘴裏这么应着,手臂却没有松开的意思,甚至还将她抱得越来越紧。 商楹忍不住加重语气,重复一遍:楼照影,我要起床洗漱了。 楼照影定定凝着她,眸色裏含着几分不解的委屈,问:为什么不叫我小砖了?我不演了,你也懒得演了吗?她的脑袋埋在商楹的肩窝处,声音闷闷的,商楹,你清楚的,只要你不想着离开我,我们可以当做这一切无事发生。 沉默在两人之间涌动,寂静在悄然流淌。 约莫两分钟后,商楹轻嘆一声,无奈地暂时妥协:小砖,我要起床洗漱。 听着这个称呼,楼照影抬起头来,她含笑地望着商楹的眼睛:我抱你去浴室好不好。 好。 但不是之前的打横抱起,而是两人面对面相拥的姿态。 商楹的双腿牢牢圈住楼照影的腰,脚踝扣在楼照影的后腰,双臂紧紧勾住楼照影的脖颈,整个人像一根藤蔓般贴在她的身上。 进了浴室,楼照影放着她在洗手臺上坐下。 抱着她来洗漱是楼照影早就想好的事情,所以这裏提前铺设了浴巾,免得她坐上去的时候觉得冷。 而后,楼照影取过商楹的牙刷,为她认真挤好牙膏,再为她递过盛着温水的玻璃杯。 还笑眼弯弯地问:需要我给你刷牙吗? 我不是小孩。 你在我面前也可以当小孩,你有这个权利和资格,想怎么样都可以。楼照影立在她的身前,双臂撑在洗手臺两侧,用一个圈住她的姿势。 她的目光沉沉,又说:除了自由,小瓦。 四目相对间,商楹握着电动牙刷,没有开口回应,只有持续不断的嗡嗡声作为应答。 半晌,她偏过头,吐掉嘴裏泛苦的牙膏沫。 用过早午餐,商楹照旧要去中心医院。 在她动身之前,当着她的面,楼照影喊来松柏,沉声吩咐着:松柏,往后这几个月,你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不要让她单独去任何地方,见任何不该见的人。 松柏双手放在身前,沉静颔首:好的,楼总。 面对这一系列安排,商楹的心绪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如果说之前还有一星半点能够供她挣扎的自由,经过昨晚,连这最后一点余地也都尽数消散了。 小瓦,我是担心你的安全,才这么做的。楼照影将她揽入怀中,声音低沉而恳切,你现在独自出去我实在是不放心,你能明白我的用意吗? 商楹闭了闭眼,有气无力:明白。 明白就好。 楼照影不舍地松开她:跟松柏去医院吧,我晚点也去一趟,出差回来还没去看看小璇。 嗯。 待商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客厅,楼照影面容上的淡笑悉数敛去。 第156章 她懒散地往后靠坐在沙发上,目光投向窗外的天色,明晃晃的日光落进眼底,让她觉得有些刺目。 她虚了虚眼睛,解锁一旁的手机,给列表裏的某个人发去消息:【见一面。】 两个小时后,她抵达程季言在柳城的住处。 柳城春日正盛,满城锦绣,程季言要在这裏潜心创作新篇,索性弃了酒店的套房,转头租了一套顶配的复式公寓暂住。 以程家和楼家的交情,她自然可以住在楼家的庄园,楼慧秀也邀请过,但她委婉拒绝了。 门铃声响,应声开门的是系着围裙的小条,她见着楼照影,眉眼弯起一抹笑:楼小姐。 你好,小条。楼照影在外是一副矜贵端方模样,唇边也噙着浅浅笑意,我来找程季言。 小条侧身邀请她进门,为她取了一双崭新的拖鞋。 末了,为难地挠了下脑袋,说:老板现在作息日夜颠倒,刚刚又说去睡回笼觉了,特意交代我跟你说到了以后等等她,她一会儿就醒。 好。知道程季言是逮着机会在故意摆谱,楼照影也没有半点生气。 她缓步走进这间豪华的复式公寓,没有过多打量,径自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楼小姐,你喝什么?小条在一旁问起来,喝咖啡吗?我拉花拉得很漂亮。 那来一杯咖啡吧,谢谢。 好嘞。 听着她开心的口吻,楼照影笑了笑。 目光不经意一转,她看见一旁的置物架子上整整齐齐放着好几册season写的《幻星》,迟疑好几秒,还是取了上册过来。 等程季言回笼觉睡醒,她慢悠悠从二楼的主卧出来,就看见楼照影搭着腿,在津津有味地看着她写的小说。 随手整理下微乱的发型,她清清嗓,下楼梯时自动触发阴阳怪气模式:忘记在封面上写楼照影与狗不得翻阅了。 指尖轻捻着书页翻过一页,楼照影眼皮都没抬,只勾了下唇,淡淡道:门上也忘记写了。 算了,把你和狗放在一起,都有点辱狗了。 程季言在楼照影对面的沙发上落座,抱臂睨着她,哼了一声:看你看得还挺入迷,怎么,被我的才华震撼到了吧。 以为楼照影会反唇相讥,结果却听见楼照影认真地评价着:确实写得很好,开篇就很抓人眼球。科幻背景设定新颖,主角互动自然不刻意,主线清晰,故事性也强。 程季言听着这番话,当场朝在厨房琢磨新菜式的小条喊道:小条!给我拿把糯米过来!这人指定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十来秒后,小条还真的捧着碗出来,裏面装着糯米。 她看着自己的老板,非常贴心地问:姐,还需要鸡血吗?家裏没有,我可以现在去买。 楼照影扶额,一时无言以对。 程季言看她这副哭笑不得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笑够了再对着助理摆摆手:行了行了,小条你回去忙你的吧。 好嘞,有什么事再叫我。 嗯嗯。 客厅裏又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楼照影合上书本,神色敛去刚刚的散漫,正色起来:这次过来是为了向你道谢,谢谢你,程季言。 程季言挑眉:我可没说什么,只是那天凑巧在那裏遇到岳宁阿姨了。 一句也足够了。这一句话也证明程季言退出了她跟商楹的关系,否则程季言根本没必要打电话来提醒她。 行。程季言解锁自己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翻到裏面的录音功能,太难得听见你说谢谢了,我得录下来存檔才行。 楼照影十分配合,微微倾身对着她的手机清晰开口:程季言,谢谢你。 录音结束,程季言满意地端过小条为她准备好的冷咖啡,她搅了搅裏面的冰块,又听见楼照影忽而问她:程季言,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那肯定比你开心。 不跟我比较呢? 也很开心。程季言抬眸,弯弯唇角,因为我在做我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你永远也不会懂这是什么样的感觉。 楼照影望着她,指节蜷了蜷。 最终还是错开脸,望向湛蓝澄澈的天空。 - 商璇现在需要静养,这会儿又在睡觉,病房裏静悄悄的,商楹坐在病房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妹妹的睡颜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裏始终悬着一抹化不开的不安,可看着妹妹恢复得还不错的模样,她又觉得自己多想了。过了好一会儿,她合上眼睫,脑海裏却自动回放起昨晚有些模糊的片段。 不过她好奇的是,楼照影是怎么知道她想离开她的?为什么不顾一切要打破她们表面的平衡? 是楼岳宁主动告诉楼照影的吗?这个可能性似乎很小,否则楼岳宁也不会趁着楼照影还在法国出差的时候来找她了。 那是楼照影发现了什么?怎么发现的?她也不认为楼照影对自己的监视仅仅是派松柏跟着这样简单,是不是她漏掉了什么? 念着这些,商楹只觉得脑袋都有些酸胀。 她揉着发紧的太阳xue,随手点开社交软件,首页给她推送了程季言的微博,发布时间是十三号那天晚上,从房间的布置、桌上的美食来看,都指向了兴元会馆。 她盯着这条微博,双唇重重抿了下,没有遮遮掩掩,懒得迂回试探,直接给程季言发消息过去:【程季言,周四晚上,你在兴元会馆遇到我了吗?】 程季言秒回:【下车的时候看见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但我跟她说的遇到她姑姑了,没有提到你。】 睨着这两行字,商楹的眉心拧了起来。 所以楼照影仅凭着这条消息便知道她跟楼岳宁见面了吗?以及,程季言为什么又要给楼照影特地说这个事情?依照她对两人关系的了解,遇到对方长辈这样的事情,似乎没必要告知给对方。 还没理出个头绪,病房门便被轻轻推开了。 楼照影放轻脚步缓缓走了进来,目光与她相触时,唇边漾开一抹与性格不符的温和笑意。 商楹指尖微动,隐藏掉跟程季言的消息,安安静静坐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楼照影把提来的礼物袋子放在沙发上,又看着楼照影站在床边瞧着妹妹睡着的样子。 好几分钟后,楼照影来到她的面前,稍稍弯下腰来,掌心贴上她的脸颊。 她用特别低的音量问:好想你,想我了吗? 商楹凝着她深邃的褐色瞳仁,沉默片刻,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如果说之前她们逢场作戏是心照不宣,而经过昨晚,所有的僞装与试探都被摊开在明面上,目前想要安稳地在这段关系裏呼吸,要做的就是回到从前那样,还要装作一切无事发生。 楼照影在她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笑吟吟地道:真乖。 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宝贝,晚上见。顿了顿,她还特意提起她们之间的过往,口吻还有些怅然,小时候也对你说过晚上见,却再也没见到,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天天都能见,不用担心你会跟我分开。 当真不担心吗? 商楹没有戳穿这层刻意维持的和平假象,只扇了下浓睫。 楼照影也不恼她的缄默,直起身,伸手将她的脑袋揽进怀裏。 她的掌心在商楹的发顶温柔揉着,仿佛要将这半日不见却汹涌的想念都揉进这无声的触碰裏,待惦念平复了些,她才松开这个怀抱,转身离去。 看着病房门再次合上,商楹才撑着椅子扶手,垂着脑袋喘气。 不过,楼照影的这番话倒是在她的心裏荡开几分波澜,让她生出别的念头。 倘若今晚上不见呢? 等到夜色浸透整座城市,也到了她回月湖境的时间。 商璇现如今还是说不出多么完整的字眼,也尽量不要用脑,多数时候都是商楹跟她互相望着笑笑,再夸夸妹妹表现很棒。 姐、姐姐。商璇慢慢抬起手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晚安。 商楹握住她的手,不知为何眼眶在这一刻湿润:小璇,晚安。 看着她们姐妹情深的模样,商秋月在一旁端着水杯,笑了笑:小璇,来,喝点温水。 一刻钟后,商楹从vip病房裏出来。 松柏在外面的椅子上等候,见她红着眼出来,立刻起身关心地问:商小姐,还好吗? 还好。商楹呼出一口气,你先去车库吧,松柏,我一会儿就过来。 第157章 松柏摇头,态度坚决:我跟你一起。 白色宾利在夜晚的街道上穿梭,连日往返的路线早已烂熟于心,商楹知道轿车即将途径哪个路段。 眼看着就要路过柳城知名的夜市区,她侧过头,对主驾的松柏笑了笑:松柏,你一会儿在前面停下,我想在夜市买点铁板鱿鱼带回去。 夜市油烟味太重,我去买就行。 那麻烦你了,买一份就行。 不麻烦。 铁板鱿鱼的摊位在夜市深处,商楹看见松柏下车,身影很快隐入喧闹的人流裏。 她也连忙下车,快步拦了路边的出租车,报了嘉阳家园的地址。 嘉阳家园的房子一直没退租,她在小区附近的超市裏买了牛奶和补品,提着东西走进小区。 包裏随时放着这裏的钥匙和门禁卡,待电梯停在熟悉的13楼,她还有些恍惚。 从电梯出来,她没有立马进房门,而是先敲响吴桂兰的房门,但迟迟没有人来开门,特地给吴桂兰打了通电话,才知道老奶奶现在在儿子家裏。 没什么事,奶奶。商楹输入着房门密码,柔声说着,就是想回来看看您,还想给您一个惊喜来着。 跟吴桂兰聊完,她也回到了久违的出租屋裏。 上次回到这裏是情人节那天,商秋月那天来给她们送菜,却发现这裏没有住人,在她跟妈妈氛围僵持着的时候,楼照影像是从天而降,前来说她们是恋爱关系。 恋爱关系 多么讽刺的恋爱关系,竟然还进行到现在。 商楹拉开主卧的抽屉,从裏面取出三支佛香,再来到阳臺。 她将屋裏所有灯都熄灭了,夜色无声地游进来,她站在微凉的阳臺,点燃了手中的佛香。 意料之中的是,这一炷香都没燃尽,她听见了门口传来输入密码的声响。 滴、滴、滴 门锁应声而开,又轻轻合上。 商楹始终静立在窗前,不曾转过身。 而眨两次眼的时间,一缕熟悉的花香味悄然将她笼罩。 楼照影捏着她的下颌,迫使她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借着有些暗淡的夜色,她的唇角漫不经心勾起:小瓦,说过晚上见就要晚上见,可不能食言。又夺过她手裏的佛香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不是已经跟我去过静佑寺了吗?怎么自己一个人过来点香。 商楹很平静地问:是定位,对吗? 我说过了,你现在独自出去我不放心。楼照影的指腹揉了揉她的唇瓣,声线有些低沉,我这是关心你,这也有错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上次来到嘉阳家园之后吗? 楼照影眉眼间有些许的赞赏,慢条斯理地纠正:正确地说,是我们确定恋爱关系那晚,我们是名正言顺的恋人,往手机裏装定位插件是情/趣。她递过自己的手机,你也可以掌握我的一切行踪,别生气了,嗯? 程季言给你说她在兴元会馆遇到你姑姑的时候,你也是通过定位看见我在那裏,对吗。 你没回我消息,我想看看你在哪裏。态度很是坦然。 商楹抓着她的衣领,猛地拽近,张嘴狠狠咬上她的嘴唇,直到齿间漫开一丝血腥味,她才松了口。 楼照影的唇瓣传来清晰的痛感,自始至终都没有躲闪分毫。 见商楹消停了,她没有抬手去碰自己唇上的伤势,只顺势揽过商楹的腰肢,嗓音低哑,又带着点纵容地问:气消了些吗? 商楹的胸口在微微起伏,嘴裏的血腥味一直没散。 她别开脸,不想回答楼照影的问题。 天边悬着一轮皎洁弯月,月光洒在她们身上。 楼照影看着她这幅委屈模样,又凑近了些,鼻尖抵着她的脸颊:我只是不想再也见不到你,小瓦,你不知道,这种感觉太折磨人了。 见眼前的人似乎没有动容,她想了想,换了个说辞:假如我小时候身上有定位器的话,我家裏人一定会发现我在哪裏,我也不会在那个小黑屋裏待上那么久,好黑啊,那个地方,我当时才六岁 下一刻,她的嘴唇被商楹堵住了。 商楹的唇贴着她的,拧着眉,挤出一个字:吵。 作者有话说: 最近更新还挺多的 大家觉得呢!!! 这么勤奋的我值不值得一个留言呢!!! 本次加更来自拾荒的小胖纸同学的深水冠名~~~感谢!!! 第94章 楼照影被咬的是下唇, 伤口比较靠右。 齿痕嵌得有些深,边缘泛着淡淡的红,连带着唇角也微肿, 看上去像一片被疾风暴雨蹂躏过的花瓣,透着几分狼狈的艳色。 但她对于这个痕迹非常满意, 早上出门去公司之前, 商楹凝着她的伤口,从抽屉裏取出创可贴, 准备给她贴上。 她却倏然抓住商楹的手腕,唇边挂着有些狡黠的笑:小瓦,不用给我贴创可贴。她的目光定在商楹的脸上, 又补了句, 这是我们相爱的证据, 我想让别人看见它。 商楹回视着她, 颤了下眼睫, 没有坚持。 只蹦出两个字:松手。 好的。楼照影乖乖松开指节, 又趁势往前勾过她的腰。 她的脑袋微微耷着,抬眸看着眼前的人,可怜兮兮地说:怎么办?伤口有点疼,好像得你舔舔才能好得更快些。 半小时后,楼照影出现在琉玥集团的大楼。 她的皮肤本就白皙细腻,也衬得下唇的伤口更为扎眼, 但凡迎面遇上她的职员, 目光都忍不住在上面停顿半秒, 不过大家也只敢匆匆一瞥, 没人敢多看,也没人敢在私底下妄议半句。 一如往常地开完会议, 楼照影回到总裁办。 柳城近日都是好天气,澄澈如戏的日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下来,将办公室的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边,显得这裏的布置愈发雅致。 她随手将文件放在宽大的桌上,再拉开椅子坐下,垂眸翻开一份重要的合作方案,而后让项目负责人进来详谈。 工作状态下的她依旧保持着绝对的专注,等到认真跟项目负责人敲定好所有的细节,她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中的钢笔,语调平静地对着自己的特助道:关河,你留下。 很快,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偌大空间裏只剩下她和关河两个人。 她抬眼看向办公桌对面的关河,唇角的弧度极淡,说:关河,你是我姑姑精心栽培的人才,如果没有我姑姑,你也不会有今天,你夹在中间的难处,我自然也清楚,不过姑姑那边我已经解决,往后你不用这么左右为难了。她瞥向窗外,话音微沉,只是集团业务越发繁重,你一个人终究是分身乏术,后续我会让人事那边再引进两位特助,替你分担些压力,你也有时间好好休息下。 这回,关河没有那么沉默,神情严肃地表态:楼总,不会有下次。 不会有下次?楼照影缓缓重复着这五个字,她又看回去,关河,我跟我姑姑一样,我们从不在意保证,只看结果,你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自然没有第二次机会了。她把钢笔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而她的目光也锐利起来,将关河脸上的紧绷尽收眼底,口吻也接近淡漠,我不认为你对集团有二心,但我的人,我不允许有第二重心思。等之后新特助入职,你记得带她们熟悉业务。 是。 楼照影挥挥手,不再多言。 直到关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她看着自己空荡的手指,眉头轻抬了下。 随后,她拿过手机解锁,点开相机。 中心医院的vip病房裏,阳光透过干净的窗面,温柔地淌在沙发上。 商秋月和石英正轻声聊着村裏的一些事情,她们加的村群裏,商飞昂正在发着红包,他说自己的老婆怀孕了,给大家分享喜气。 商楹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跟病床上的妹妹相视一笑,无论什么时候,她都觉得妹妹的笑容都像是一束暖光,非常治愈。 这么想着,她起身拿过书桌上的手机,准备拍下妹妹此刻的笑容。 指尖刚触到屏幕,上面刚好跳出新的微信消息,她抿了下唇,没有先点开消息,而是来到床边弯下腰去,和商璇的脑袋挨得近了些:小璇,跟姐姐合照。 商璇对着镜头扬起唇角,等看着姐姐把她们相依的模样定格,才声音细弱地说:姐姐,我、我的头发 会长出来的。商楹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下,她抬起手来,轻轻碰了碰妹妹戴着的帽子,温和地道,小璇别担心,一定会长成以前的样子。 第158章 商璇牵了牵唇角,露出一抹还有些苍白的笑,目光无意间扫过商楹的手机屏幕。 提醒着:姐姐,你有新的消息。 嗯商楹拖长了音,还是如实说,可能是小楼老师发来的。 商璇睁着纯真的双眼,问:不、不点开吗? 商楹的指尖蜷了下,抿了抿唇,没有回话。 她跟楼照影之间的氛围比之前还要紧绷,一想到楼照影在自己的手机裏悄悄安装定位插件,她就没有想要那么快就回复的想法。 下一秒,妹妹软糯的声音又低低响起,非常敏锐地说:姐姐对小楼老师跟对别人不一样。 商楹被这话撞得有些怔住,她看着妹妹像溪流般清澈的黑色眼瞳,旋即矢口否认:一样的,跟别人没有什么区别,只有小璇在姐姐这裏有旁人比不得的特权。她连忙转移开话题,好啦,小璇不要想这些,我这就回小楼老师的消息,好吗? 商璇点点头:好。 商楹却没有当着商璇的面点开微信,她握着手机退出病房,来到病房之外的走廊尽头。 这裏很安静,清淡的消毒水味道混着窗外的春风,丝丝缕缕往鼻尖裏钻,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再迟疑了十来秒后,还是点开微信。 的确是楼照影发来的消息。 心上人:【[图片]】是楼照影的自拍,她的衬衣袖口挽起,手肘支在桌面上,右手轻托着腮,修长的手指遮住自己半边脸颊,露出的眉眼透着些慵懒,而嘴唇上的伤口依旧惹眼。 心上人:【小瓦,你有没有觉得图片裏少了些什么?】 盯着这张照片,商楹第一时间就洞悉了楼照影的心思。 但想到楼照影的所作所为还是有些许的情绪涌上心间,表面上,她也只是冷淡地回:【没觉得。】 消息刚回过去,楼照影的回复秒速跳了出来:【那晚上,我们来揭晓答案。】 商楹飞快地补上答案:【是戒指。】 楼照影的消息依旧干脆利落:【小瓦,回答晚了。】 她说:【我权当你想跟我玩什么情/趣,我会配合你的。】 夜色渐浓,主卧裏亮着角落裏的立式臺灯,商楹坐在床头,而楼照影跪坐在她的面前。 她慢慢摘掉商楹的戒指,戴在自己的手指上,再将有颗粒的薄膜缓缓套进商楹纤细的手指。 她的动作带着近乎虔诚的掌控感,而后,她握住商楹的手腕,引着商楹一寸寸贴紧商楹自己,直到指尖徐徐抵进去。 第一次这样感受到自己,商楹的脑袋偏向一侧,她咬着唇,呼吸乱得没有章法。 看着商楹这副模样,楼照影勾起唇角,她还操控着商楹的手腕,而唇上的伤口还为她添了两分妖冶。 她的另一只手抚着商楹的膝盖,缓缓垂下脑袋,在商楹的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下。 再抬起眼来,对商楹温柔地道:宝贝,下次记得乖一点,明知道答案还要装傻,在我这裏是一定会受到惩罚的,知道了吗?她凑上前去啄着商楹的脸颊,有些催促的意味,怎么不回答? 知道了。 楼照影笑眼弯弯,又问了一遍:那我上午的那张照片少了什么呢? 戒指。 对,就是戒指。楼照影缓缓松开她的手腕,同时把她的手指从她自己的体内撤了出来。 切个呼吸的时间,她将自己的两根手指抵了进去。 她的嘴唇贴着商楹的下颌,闻着商楹急促起来的气息,说:你看,我们之前就说要选情侣对戒,但一直都有别的事情耽搁了,不过现在应该没什么事情可以阻止了,周末有时间吗?有的话我们去临裏商场,还是不让经理把款式送上门了,要一起去选才有意思,正好,我们还没有好好约会过,你觉得呢? 她一边询问一边顶着,戴着的那枚戒指成了商楹今晚的水位线。 她感受着商楹的存在,呼吸也乱了起来,下唇的伤口似乎在这时绷开了,她忍着下唇的痛意,吻住商楹的唇,浅淡的血腥味在她们唇齿间漫开。 没一会儿,商楹紧紧抱着她的脖子,颤抖着在她耳边细碎地落下自己的回答:好。 - 柳城的一年四季没有太过分明的界线,这裏的夏天没有热到特别夸张的程度,冬季也不会冻到让人觉得分外难熬。 但春秋气候始终舒朗宜人,景色也更美,慕名而来的游客也络绎不绝。 周六便是楼照影定下的约会日,两人简单打扮一番,便驱车前往临裏商场。 路上,白色宾利混在车流裏,楼照影在主驾握着方向盘,细细复述今天的约会安排:选戒指,买甜品,吃午餐,看电影,抓娃娃晚上再跟阮书意、路遥和许山晴一起吃饭。几天过去,她唇上的伤口正在结痂,这会儿又忍俊不禁,行程满满当当。 她们在模仿正常的情侣,但再怎么模仿,她们之间终究是扭曲、违和且荒诞的。 念及这些,商楹在副驾揉了揉眉心,嗯了一声。 近十点半,轿车在地下停车场停好。 楼照影牵着商楹的手走向电梯口,此前易玲早已为她们联络好几家奢侈门店的负责人,这会儿刚踏出电梯,便有一位西装革履的店铺经理快步迎上前来,恭敬颔首:楼总 你好,麻烦了。 店铺裏的打光是精心调配过的,极有分寸,能够温柔裹住每一件首饰,衬得这些珠宝更为高檔。 而商楹再次来选戒指,跟上次来的感觉截然不同,这一次不是帮人代选,而是为她和楼照影选情侣对戒,而且还不需要考虑价格,只需顺眼、喜欢即可,可依照她们的关系,纵是再精致璀璨的戒指落进她的眼裏,也只觉得是硌手的枷锁。 她们没有在外面的展柜选,而是在店铺的贵宾接待室,这裏避免了公共展厅的嘈杂和围观,更兼顾隐私性和尊崇感。 面前摆着经理精挑细选的戒指盒,咖啡的香气在空间裏萦绕。 但楼照影不免想起商楹之前和商飞昂挑选戒指时的场景,随口问了一句:商飞昂有什么近况吗? 商楹的思绪被唤回现实,她垂眼看着手上正戴着的一枚价格高昂的钻戒,回:他的老婆怀孕了,前几天还在我妈她们加的村群裏发红包,还说给大家分享喜气。 又分享喜气?我记得他老婆还祝福你找到如意郎君。楼照影挑了下眉,目光轻盈落在商楹脸上,唇角挂着笑,有些玩味地道,如意郎君没有,但如意佳人倒是有一个。 面前的经理跟耳朵聋了似的,只垂着头,专注地为她们二人挑选戒指,对这些话充耳不闻。 商楹迎上楼照影的视线,眼睫轻轻一颤,旋即偏过脸去,看向放在茶几一角的戒指。 经理跟着望过去,立马开口:小瓦小姐,想看看这款吗? 对。 商楹还是更喜欢相对比较素的戒指,她看向楼照影,问:这个,怎么样? 楼照影浅浅一笑:可以。她伸出手,语气自然地道,为我戴上试试。 没有什么犹豫,商楹眼帘微垂,温顺地依言照做。 戒指圈口分毫不差,刚好套进楼照影的中指,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楼照影的指节,楼照影捉住她的手,莞尔:好看。 经理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识趣地为她们腾出空间:两位稍等,这样的款式我们店裏还有两款,我去取来。 等到几家店依次逛下来,她们尝过不同的咖啡、甜点,也在各个店铺都有消费。 但买到的不止是戒指,还有项链、手镯、耳环等,最终也只是戴着戒指,其余的都让经理安排人送回月湖境。 从最后一家店出来,两人即将前往二楼那家熟悉的甜品店。 空气中都有商场的香气,四面八方都是不同的面孔,但在上了二楼以后,楼照影的视线随处一转,而后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轻一蹙。 不远处有一道略有些慌乱的男人背影,她的眸光微微凝住,可以肯定自己没有看岔眼。 怎么了吗?商楹顺着她的目光,但入眼的依旧是陌生人影。 楼照影抬手别了别她耳旁的头发,神色柔和:没怎么,走吧。 嗯。 不管涌动着怎样的暗流,至少,她们今天的表面一派平和。 按照楼照影敲定的约会行程,晚餐时分,五人在她们常去的那家私厨餐厅落座。 阮书意还是第一次跟路遥和许山晴见到面,看得出来这对小情侣的局促,她凭借自己调节氛围的本事,三言两语就着美甲和摄影的话题跟路遥和许山晴聊了起来。 第159章 阮书意:现在美甲界都卷成什么样了,感觉要考研。 路遥唉声嘆气:谁说不是呢! 阮书意:我之后来muse找你做美甲啊,yoyo老师。 路遥点头答应:来! 阮书意:我也挺喜欢摄影的,就是没那天赋,拍好差,俗话说差生文具多,我就是这样的,买了好多臺相机回来,拍完以后给朋友们看,朋友们说要是考虑出二手的话,提前跟她们讲,给我气得不行,除了楼照影,她从不买二手产品。 许山晴笑笑:那我也时刻关注着阮老师的闲鱼? 阮书意:no!许老师你给我看看到底是不是设备的问题。 许山晴来了兴致:行,我看看拍成啥样。 阮书意翻起自己的朋友圈。 另一边,商楹和楼照影逛了一天,要说没有一点疲惫那是假话。 这会儿她们都敛着声,比起三位朋友要安静许多。 依旧有经理来为她们介绍食材来源,经过阮书意的调节,路遥已然放松了许多,听经理细数着每道菜来自全球各地,嘴巴会呈o型,内心禁不住感慨:到头来她拿的是《绝美总裁爱上在当美甲师的我的好闺蜜》剧本。 想到这裏,她看向商楹,心裏又漫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可是她很久都没有看见她的好朋友露出轻松的笑容了,尽管在以前也见的不多,但表情看上去没有现在这样沉重,像压着一团解不开的雾,始终都有散不去的愁意。 察觉到路遥的视线,商楹抬了抬眼,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眼神。 夜间九点钟,一行人才从餐厅出来。 路遥的手裏提着经理准备的茶,她们仨还在闲聊着,商楹和楼照影在一旁牵着手,十指缠得很紧。 月光倾洒下来,给她们交迭的身影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被这样的月色滤去。 许山晴举起手机拍下月亮,看向身旁的人,忽而道:遥遥,今晚月色真美。 路遥立马抱住她的手臂,眉眼弯弯地接话:风也温柔。 阮书意见状捂住心口,她左看右看,这才想起来说:等等,就我形单影只是吧! 她佯怒地质问起来:楼照影你安的什么心思!把我这个单身喊上! 想测测看阮老师有多闪亮。 阮书意愤而拉开保时捷的车门:绝交了! 在发车之前,她又降下车窗,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跟她们挥挥手:走啦!下次再约! 两分钟后,路遥和许山晴也和她们道别,黑色车影彙入车流,渐行渐远。 晚风卷着清淡的香气,店前的灯笼着她们的影子。 商楹,这样的一天你喜欢吗?楼照影站在原地,侧过头去看身侧的人,轻声问,没有惊扰她们此刻安静的氛围。 商楹的发梢轻动,沉默片刻,只能说:不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 一切都假的。 恋爱是假的,平和是假的,唯有心口尖锐的闷痛是千真万确。 听着这个答案,楼照影像是毫不在意。 她拉开副驾的车门,回应的声音依旧很轻,像是说给晚风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没关系,未来我们会拥有很多个这样的一天。 但总有人按捺不住想要打破她平静的生活。 松柏作为助理兼保镖,感官非常敏锐,在再一次送商楹到vip病房过后,她回到医院的车库抓到一个偷拍的人。 都不需要调查,幕后之人便主动浮上水面 四月底,楼向明来到月湖境,手裏拿着一沓照片。 他坐在楼照影的对面,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砖砖啊,你搞同性恋的事情,三叔恐怕很难为你瞒住啊。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下午卡了很久很久,终于捋顺了! 但也迟到了蛮久,实在不好意思,本章评论区随机33个小红包~~~ 第95章 楼照影为了践行所说的很多个这样的一天, 近日除了必要的工作和应酬,余下的时间裏,她都照着网上正常情侣间的相处模式和商楹认真约会、恋爱。 她们会一起在医院裏对商璇讲故事书, 还会一起在厨房系着围裙学做真正的蛋糕,当夜晚降临之时, 她们还会在月湖境牵手散步, 期间两人的生理期不知不觉同步,她们会相拥着躺在床上, 盖着同一张柔软的薄被,听着彼此趋于平稳的呼吸,沉沉坠入无梦的深眠。 时间来到四月的最后一天, 天光依旧清澈透亮。 只是正值五一假期, 柳城作为全国热门城市之一, 在这期间涌入的游客也较往日陡增数倍, 纵横交错的街巷早已被人流车流堵得水洩不通, 平时生意不那么好的店铺门口也能排起长龙。 城裏人流如织, 喧嚣鼎沸,她们作为本地人士自然没有凑节假日热闹的心思。 楼照影上午把商楹送去医院过后,因为下午还要跟camille她们开跨国视频会议,她只和商璇浅浅聊了几句便回了月湖境。 待晚霞在天际泅开一片橘红,悠悠地照进书房,这场视频会议终于结束。 楼照影缓缓将脑袋往后仰靠在椅背上, 莹润指尖松垮地抵着酸胀的太阳xue轻揉, 过了会儿, 她微微偏过头, 灿烂彩霞在她褐色的眼瞳裏映成光圈。 她望着流动的云景,只觉得这一幕该分享给商楹看。 拿起手机, 还没等她点开相机拍下窗外的景色,易玲的来电提示便跳了出来。 易玲极少给她打电话,平日裏的联络多是通过微信。 她不由得眯了下眼睛,再滑屏接听这通电话,开口:易管家。 听筒裏传来恭谨的回应:楼总,您的三叔此刻正在月湖境的大门外等候。 我的三叔?楼照影想到在临裏商场看见的背影,嗤笑一声,面上尽是凉薄,领他进来吧,我在书房。 易玲:好的。 不到十秒的通话结束,楼照影起身来到窗边,她举着手机把流霞定格,再发给商楹。 只是想来商楹现在正在跟商璇聊天,回复不会那么快,她没有纠结这一点,只坐回自己的椅子,静等着楼向明的到来。 等她眉眼间的倦意稍稍褪去几分,书房门在这时被拧开。 易玲侧身立在门边,楼向明迈步走了进来,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看上去比之前要年轻几岁,不无羡慕地说:砖砖,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到你这住处,月湖境不愧是柳城知名江景豪宅,我觉得比家裏的庄园还要舒适。 他的话音落下,易玲默不作声地为他们关上房门。 不难听出他言辞裏的意味,楼照影唇边含笑:三叔过誉了,其实住久了也就那样。 她不动声色地问:三叔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裏?说着又歉然地跟了句,哦,不我忘记了三叔一直都很有空。 这话一出,楼向明的笑意僵了下,又立马恢复如常。 他大喇喇地在楼照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开门见山:当然是有事情才来的。他先把手裏的文件袋放在面前,看着自己素来冷傲的侄女,指尖敲了敲袋身,直接挑开了说,上周六,砖砖你在临裏商场,对吧? 在的。 见她这样从容不迫,楼向明慢条斯理地把文件袋拆开。 他从裏面取出打印得清清楚楚的一沓照片,往前推的时候,笑容比天际的彩霞还要灿烂,说:砖砖啊,你搞同性恋的事情,三叔恐怕很难为你瞒住啊。 照片推到楼照影的面前,她的脸色分毫未变,甚至还闲适地拿起这一沓照片饶有兴致翻了起来。 有她跟商楹在临裏商场牵手的画面,也有她跟商楹在市中心一同下车的场景,前者是楼向明亲自拍下来的,后者是楼向明托人偷拍的。 楼照影至今都没有跟商楹拍下一张像样的双人合照,而这些偷拍的照片裏,竟然藏着不少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图片。 她越看越满意,嘴角上扬的弧度也扩大了些。 再抬眼,她睨向双手交握一脸志在必得的三叔,眉梢微挑,故作困惑地问:三叔给我看这些,是想要我做什么? 不过是最近想到自己壮志难酬,有些惆怅罢了。楼向明深沉地嘆息一声。 壮志难酬? 念了一圈这四个字,楼照影放下照片,继续问:怎么?难道三叔开私厨餐厅遇到什么阻碍了吗? 这个问题充满了极尽的嘲讽意味,楼向明的眉头瞬间拧紧,热络的小名也收了起来:楼照影,你再这样油盐不进,休怪三叔不顾情面,这些照片,看来我只能送到你奶奶的面前了。 第160章 三叔,你误会我了,我是真的不明白你想要表达什么,还请三叔直言。 楼向明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额角的青筋也跳了跳。 最终,他还是忍下心头的怒意,脸上那副僞装的怅然面具彻底撕碎,说话也终于直白起来:集团裏有个项目我想接手试试,砖砖,你现在是集团的二把手,你说话很有分量,你对二姐说的话,二姐肯定也会听他说着又胁迫起来,如果二姐真的同意了,那么这些照片我会销毁,保证不对外说这事儿,让它成为我们之间的秘密,如何? 楼照影有些苦恼,揉着眉心:可是集团的项目都是凭实力说话 实力,谁说我没有实力?可是二姐给过我机会了吗?她连一个让我施展的机会都没留过,就断定我没有经商天分,这难道不武断吗?更何况,砖砖,你是二姐一手教出来的,我相信你比我了解她说一不二的脾性,她做事从来只凭她自己的意愿,哪裏会顾及到旁人的死活? 但姑姑执掌集团这些年,三叔您一家的优渥生活,哪一样不是靠着她的心血得来的?楼照影的语气淡了下来,你如今说出这些话,似乎未免太过河拆桥了。 过河拆桥?不不不,砖砖,你搞错了前因后果。楼向明说着激动了起来,如果换做是我负责集团事宜,我相信我会过上比这更好的生活,我相信我也会带着楼家攀上更高峰,再说了,我妈当初打下的基业那么夯实,搁谁手裏都是一块香饽饽,凭什么把这所有的功劳揽在她的身上? 楼照影听着他这番大胆的发言,低低笑了两声,有些讥诮地吐出两个字:是吗。 她侧过脑袋,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对着视频裏的楼岳宁道:姑姑,相信您也听清了刚刚三叔说的这番话。 听见了。楼岳宁哂笑,砖砖,跟你三叔一起回趟家。 在听见楼照影喊姑姑的时候,楼向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血色,煞白如纸。 看着楼照影关掉视频通话,他的嘴唇都在发颤,气急败坏地指着她:楼照影!你就不怕我把你是同性恋的事情捅出去吗! 三叔,若我真是同性恋,你觉得我会让姑姑听见这些吗? 窗外只剩一抹余晖,楼照影站起来,她撩了撩自己的头发,随后拾着桌上的照片:走吧,回庄园了,三叔。 因着五一节假日,平时顺畅的街道也陷入了拥堵。 一路走走停停,花了近一个小时,轿车才驶入楼家庄园的车库。 下车时,楼照影对一旁面色依旧无比难看的楼向明视若无睹。 遥遥地,她看见楼逐星出现在不远处,小堂妹也看见她,立马甩着小短腿朝着她奔来,清脆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大姐姐! 看见踉踉跄跄下车的楼向明,也喊了声:爸爸! 楼照影稳稳张开双臂接住小堂妹抱起,指尖还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笑着招呼:星宝,晚上好。 等到在庭院看见在秋千上坐着的楼寻雪,她把怀裏的小妹妹交给对方,叮嘱着:小雪,好好照看着你妹妹,楼上不论什么动静都别上来。 姐楼寻雪一听这话有点慌了,是要出什么事了吗? 楼照影直起身,揉了揉妹妹的发顶,语气听不出波澜:没什么事,家长裏短。 她环视了一圈,又问起来:三婶呢?怎么没看见她? 她这几天回苏家了。 楼照影失笑:难怪呢,看来三叔还挺会挑日子。如果苏苒在的话,借楼向明十个胆子,也不敢动这样的歪心思。 她又细细嘱托了一句,郑重地道:那先别跟你妈妈说现在的情况,免得她担心。 可我担心 楼照影眸光沉静:不会有什么事,小雪。 好吧。 说话间,楼向明已然沉着脸进了主楼,楼照影也不再多做停留,抬脚跟上。 鞋跟踩在楼梯上,发出清脆且有节奏的声响,一直到上了二楼,这个声响才逐渐停了下来。 客厅裏不止有站着的楼岳宁,楼慧秀也在沙发上闭目静坐。 明亮灯光垂坠,但空气死寂得仿佛凝固,楼向明垂着头,直挺挺地跪在地板上,脊背绷得很紧,一动也不敢动。 楼慧秀的眼皮都不曾掀动一下,布满皱纹的双手拄着一根雕花拐杖,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问:楼向明,你当真是那样想你二姐的吗? 妈楼向明抬眼看了看自己年迈的母亲,积压多年的委屈终于有了宣洩的出口。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二姐向来如此武断,她根本不给我机会大展身手。他拔高了音量,一脸的不甘心,还有您我明明是您的儿子,可是为什么在您这裏,我哪儿有什么儿子该有的待遇?为什么集团的继承人轮不到我! 他这句话刚说完,就被老太太用拐杖打了一闷棍:就凭你没本事!读书比不上你的姐姐,做事更是差得十万八千裏,从小到大你有哪点可以比过你的姐姐? 怒意翻涌,老太太越说越气,她掀开眼皮,又是一闷棍下来,直直盯着自己这个废物小儿子:你二姐没有给过你机会吗?当年有个项目交给你,你亏得血本无归,是谁为你填平窟窿让你全身而退?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楼向明的双手死死撑在自己的腿上,背上的钝痛让他更为清醒:就凭一次错处就断定我没有才能,凭什么!他目光狠厉地剜向一旁气定神闲的楼岳宁,二姐分明就是针对我!因为是我发现了二姐和大姐 楼照影听到这裏,长睫垂了垂,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嘲意。 她只觉得楼向明真的嫌自己的命太长了,这样的陈年旧事,他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捅出来。 果不其然,楼岳宁倒是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只是听了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可楼慧秀的第三棍子毫不留情地敲了下去:楼向明!你给我住嘴!你大姐和你二姐清清白白! 妈!您又在自欺欺人!她们真要清清白白,楼微澜现在就该站在这裏!而不是这么多年都没有再回过一趟楼家。楼向明彻底豁出去了,他指着楼照影,还有砖砖,她也在搞同性恋啊,妈。 他说着扯开文件袋,把那些照片一股脑放到母亲面前,手都在颤抖:您看看!这些全部都是证据! 楼照影缓步上前,颇有些无奈地道:奶奶,我跟那个女人另有缘由。她沉沉呼出一口气,有些可怜兮兮地道,六岁那年我被绑架在兰定县赵家村的一座废弃房屋,当年如果不是她救下我,我现在还能不能站在您面前叫您一声奶奶都未可知。 她迎上老太太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您说过人要懂得知恩图报,楼家能有今日的光景,离不开您传下来的这些理念。去年我回国以后,在琉光全球首店剪彩那天跟这位恩人偶遇,我才知道她如今生活困难,她的妹妹重病缠身。 我不过是施以援手,想帮她渡过难关,等她妹妹的病好起来,我自然会放她离开。她说着笑了笑,斜了楼向明一眼,眼睛危险地眯了眯,正好,我突然间想起来,去年琉光那家店开业那天出了一场事故,相信奶奶您也记得这场事故。而这事故背后的主谋便是三叔,我当时才回国两个月,三叔就向我送上这样一份大礼 这也是楼照影这几天对楼向明托人偷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她早已准备好了相关的说辞,就等着这位三叔借着壮志难酬捅到老太太的面前。 之前或许还有些愁往后被老太太发现了怎么办,但如今,事态的每一步发展,都精准地踩在她的预料之中。 楼照影!你骗人!楼向明还在指控。 一旁静站的楼岳宁终于不再安静,她的声音清淡如水,缓缓朝老太太开口:妈妈,这个女人的身份背景,我早已让人彻查清楚。砖砖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她要真的是同性恋,我第一个便饶不了她,岂会轮到楼向明来替我管教砖砖? 半晌,楼慧秀闭了闭眼:我累了。 她拄着拐杖,微微使力起身,先是冷冷斜了楼向明一眼:即日起,你名下所有的卡尽数冻结,人也不得再进庄园。我也会让人传话出去,你的那些狐朋狗友谁敢接济你,就是在跟楼家、跟我作对,不是觉得自己有本事吗?那你自己去试试,什么时候彻底意识到自己是个只能仰仗楼家的废物了,什么时候再踏进楼家的门。 第161章 说完,她再看向楼照影,口吻裏的凛冽稍缓,但依旧含着不可忽略的威严:砖砖,你做的没错,只是这些照片看上去到底是过于亲密了些,容易落人口实。今晚,你自个儿领罚吧。 是。 楼岳宁上前,想要搀扶她:妈妈,我送您回房间。 楼慧秀疲惫地摆了摆手:不必了。说完,她拄着拐杖,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拐杖敲在地面上的笃笃声在空间裏荡开,衬得她的背影愈发萧索。 楼向明脸色铁青地撑着身体起来,他趔趄了一下,牙关咬得死紧,却没有吐出半个字,只大步流星地冲下楼去。 皮鞋踩在臺阶上,沉闷的声响裏是满腔的不甘与愤懑。 偌大的客厅裏争吵散尽,只剩下了楼照影和楼岳宁两人。 吃过饭再去吧。楼岳宁抬腿,丢下一句。 楼照影的声音响起:姑姑。顿了下,谢谢您。 如果没有楼岳宁这番滴水不漏的话术,字字句句都踩在要点,她想要彻底把楼慧秀说通还需再费一番口舌。 楼岳宁没有回应。 商楹在回到月湖境之后,没看见楼照影的人。 墙上钟表的时针来到十点的刻度,手机屏幕倏地亮起,是楼照影发来新的消息。 心上人:【小瓦,我现在在家裏,今晚不回去了。】 是不回来,还是回不来? 商楹的眸光凝了一下,但没有问出口,只是回:【好。】 下一瞬,手机界面切成来电显示。 她拉了拉被子,脸埋在枕头上,外放了这听电话:怎么了? 小时候我被关进那个小黑屋,导致我后来很怕全黑的环境,但家裏人为了管教我,还特地给我建了这样的房间,在我犯错的时候,没有拿到第一的时候把我关进去。楼照影轻声说,今晚我又要睡进这个房间,但我没有那么害怕了。 商楹,一切阻碍我都会扫清,没有人可以拆散我们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非常准时更新了!! 好!来玩很久没有玩的加更游戏吧! 还是老规矩,11点前有400位朋友在评论区留言的话,我们就0点见~~~ 如果没有~~~就算啦~~~ 第96章 五月的第一天, 春光正盛,万裏无云。 商楹一整夜睡得都不安稳,醒得也比平时晚一些, 等她洗漱完毕离开主卧,一眼便看见在客厅沙发上蜷缩着的人影。 脑海裏回想起楼照影上次发烧的场景, 她抿了下唇, 还是加快了些脚步。 但担心吵到楼照影休憩,她的脚步放得很轻, 待走近了,看见楼照影气色如常,不见丝毫病态, 她不自觉轻蹙的眉峰才悄然舒展, 悬着的一口气也跟着松了松。 不等她直起身, 楼照影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两下, 缓缓抬眸。 那双曾经畏光的双眼此刻装着柔和的晨光, 毫无预兆地, 和她的视线撞在一起,朝她笑着道:好久不见,早上好。又抓住商楹的手腕,指腹在上面摩挲了两下,我洗漱过了。 商楹垂眸:是吗?那正好吃早餐。 是正经早餐吗?楼照影的尾音微微上扬。 商楹挣开自己的手腕,懒得跟她多说, 转身走向厨房。 楼照影却不肯放过她, 起身快步追上, 长臂一伸揽过她的腰, 力道带着些不容抗拒的强势。 她贴近含住商楹的双唇,脚步踉跄间, 她慢慢将人抵在冰冷的岛臺边缘,双手扶在商楹的腰侧,而这个柔软的吻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花香味的牙膏气息在唇齿间交融、缠绕,商楹的双臂撑在冰凉的两侧,喉骨不时咽动。 过了不知道多久,楼照影的软舌才缓缓从她的嘴裏退出去,习惯性地用自己温热的鼻尖跟她的鼻尖蹭了蹭:小瓦,我好喜欢跟你接吻。又连忙补上一句,没有不喜欢跟你做//爱的意思。 商楹错开脸,避开她过于灼热的视线,嗓音略低:小砖,我饿了。 好,这就吃早餐,正经的。 但吃饭期间,餐桌上的氛围并没有那么正经。 商楹很明显地感受到楼照影比之前更黏人了些,楼照影会跟她挨得比之前还要近,还会为她更频繁地夹菜,甚至还会把粥舀起递到她的唇边:啊张口。 昨晚楼照影明明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小黑屋裏,可现在眉眼间却漾着藏不住的轻快,仿佛遇到了什么称心如意的好事。 商楹看着她这副模样,顿时觉得自己这一晚的牵挂和心疼多余了。 是的,昨晚搅得她无法安睡的正是对楼照影的牵挂和心疼。 但她想,她惦念的是小时候脆弱不堪的楼照影,而楼岳宁之前说错了,即使她们那时候都还小,即便她们相处的时光只有短短二十天,却也足够在彼此心底结下旁人无法撼动的深厚情谊。 大人总爱站在自以为是的立场,擅自曲解孩子的心事,本质上不过是居高临下的主观臆断。 可这世上没有人有资格贬低、看轻她们那日夜相伴的二十天。 吃过饭,两人回到主卧睡了一觉。 商楹把指套丢进垃圾桶,她低眼看着还在平复着呼吸的楼照影,说:我下午要去见遥遥。 见她做什么?楼照影的脸上还带着刚从情//潮褪去的慵懒,小腹还有起伏的波浪线,她望着商楹,你现在好像那种拔指无情的人。 商楹很平静地回前面的问题:小璇的生日快到了,我要跟她商量一下怎么给小璇过生日。 这种事也可以跟我商量,嗯? 说到这裏,楼照影侧身支着脑袋,她的卷发自然垂落,毫无遮挡的风景晃着人的眼睛。 眼见商楹神色有些为难,她到底还是没有坚持,转而说:算了,我下午去医院看看她,再想想下个月怎么给你过生日吧。她的小瓦比她小上四个月左右,生日在六月九号,也就是她们高中毕业在天臺见面那天。 商楹闻言,睡衣系扣的动作一顿,低声道:我不过生日。 商璇这场彻底改变两人命运的意外就发生在六月份,如果说她的一年四季都是寒冬,那么六月的风雪便是最凛冽、最刺骨的一场。 她不觉得自己有资格拥有这样的快乐。 小璇的病在逐渐好起来了,商楹。楼照影明白她心底的淤结,拉过她的手捏了捏。 商楹不想跟她说这些,索性俯身,重新咬了咬她的唇,暗示明显地道:小砖,我再去漱个口。 下午,商楹来到路遥的公寓。 以往讨论怎么给商璇这个小朋友过生日还有容夏的参与,今年就只剩下她们两人了。 而且商璇现在人在医院,行动没有之前那样方便,今年的生日自然也安排不了什么花哨的惊喜,只求能安安稳稳,让小朋友开心就好。 两人把商璇生日的事宜敲定,路遥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商楹端过茶几上的水杯:有什么事,说吧。 阿楹,你今天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要讲。路遥曲着膝盖,她的下巴抵在上面,说这话的时候情绪有些低沉。 吞下小半杯水,商楹没有放下杯子。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杯口,问:遥遥,你还记得我之前说有一个喜欢的人吗? 记得,当然记得。那可是商楹难得吐露感情的时刻。 她应了这声,轻声问:你现在还在想着这个人吗? 偶尔会想起来。 商楹还是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她看着对面的朋友,斟酌着用词:我以前喜欢她的时候,其实没有做什么事情。那会儿学校裏好多关于她的帖子,有些是偷拍贴,我就会去那些贴子裏留言拜托楼主删掉。还有在毕业那天的教学楼天臺上,我才终于跟她说上话,祝福她毕业快乐。 我跟她之间的距离隔着山长水远,都是我遥遥地看着她,我也没有想过会跟她在一起,可是这个人 她说到这裏喉间发紧,有些说不下去,路遥却明白她的意思,替她把余下的话说出来:阿楹,这个人是楼总,对吗? 路遥眨了眨眼:在临裏商场那天,你就说过她的大名如雷贯耳,她在你们学校是很有名的一个人,我觉得你说的人就是她。 可是我跟她现在的关系商楹捂住脸,指腹抵着有些发烫的眼眶,说到后面一时间都找不到形容词来表达。 第162章 只能深深呼出一口郁气,颇为无力地说:好像这辈子都只能这样纠缠下去了,你知道吗?我和她就很像一块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永远都只停在结痂的路上。 那点时不时心动的痒意混着扯着神经的钝痛,密密麻麻地钻进骨血深处。 无休无止地啃噬着。 路遥听到这裏,想起商楹之前说过的金主和情人的关系,再想到楼照影又说她们是恋爱关系 最终,她对着朋友泛红的眼,也只能跟着沉沉嘆息一声:不过,阿楹你愿意把这些话告诉我,我觉得你进步了很多。往后心裏再有什么委屈、什么难捱的事情,都可以告诉我,我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她露出一个笑容,端起桌上的杯子,不论怎么样,一定要多开心才行。 好。商楹再度端起水杯,跟她的碰了一下。 碰完杯,杯裏水纹荡漾。 下一秒,商楹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这个午后的寂静。 是甘文君的特殊来电。 商楹听着这个铃声,心口一紧。 她拿过手机接听,什么话都没出口,便听见甘文君慌乱地道:商小姐,小璇她突发头痛,意识不清 啪的一声,商楹手中的杯子直直摔在地上。 四分五裂。 作者有话说: 今晚的加更来自恒馨同学深水冠名,以及大家的留言。 晚上更新见。 第97章 为了舒缓患者和家属的焦虑情绪, 营造安静的疗愈氛围,省中心医院住院部的花园裏,静静卧着一方水池, 天光云影都落在池面上。 池裏的锦鲤拖着长长的尾,慢吞吞划过水面, 漾开一圈圈涟漪。 楼照影坐在一棵树下的长椅上, 面前摆着画板,笔尖蘸着午后的柔光, 将花园裏的景色一一搬进面前的画纸;商璇坐在一旁的轮椅上,她穿着病号服,脑袋上戴着透气的帽子, 膝头盖着薄毯, 手轻轻搭在扶手上, 安静地看着小楼老师画画。 对面的树下, 甘文君也静坐着, 作她们画中的模特, 氛围一派美好和谐。 楼照影画技娴熟,一幅画不需要画太久。 快画完的时候,她握着笔,眉眼弯着转向轮椅上的妹妹,语气软和地讲解:小璇你看,这裏这样勾一下, 是不是就刚刚好? 是哇。术后大半个月, 商璇恢复得还不错, 比起最初断续的字句, 现在说话能够连贯不少。 她看着画纸上的甘文君,露出一个笑容:小楼老师画得很好。 小楼老师关心地问起她:现在有没有什么不舒服?要是累了, 我们就回病房休息好不好? 没有,还不累。商璇摇了摇头,病房裏有点闷闷的。 她扇了扇睫毛,又对着楼照影俏皮地说了句:我只是有点想姐姐了。 轻风吹着楼照影的长卷发尾,她对着商璇的眼神,笑了笑:我也想你姐姐了。 随后又有些怅然地问起来妹妹:小璇,你觉得她拖了下音调,还是问出口,你的姐姐看上去开心吗? 商璇性格纯良,眉宇干净,在商楹的心裏占比最重,是旁人无可替代的存在。 如果说楼照影最初是奔着商楹才来关心的商璇,但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这份带着算计的初衷已然发生改变,她喜欢跟商璇待在一起,喜欢商璇专注地看她画画,喜欢商璇喊她小楼老师。 她素来心思重,满脑子都是盘算、心机,唯有对着商璇这样澄澈透亮的人,才能得到片刻安宁。 而她们的闲谈终究绕不开商楹。 面对着她的问题,商璇垂了下眼睑,声音轻得像一片下落的树叶:姐姐没有开心过。 她当年从漫长的昏睡中醒来,脑海裏空空荡荡,一切过往都不记得。 但她有个姐姐,是姐姐告诉她的名字,说她们是亲姐妹,是姐姐一边咬牙兼顾学业和打工,扛起她们生存的重担,一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可是,就如同她回答的那样,姐姐从来没有开心过。 姐姐会在她的面前笑,姐姐本来就长得很漂亮,笑起来的模样很好看,眉眼间的那些冷意会消散,可那笑容的背后,是更深层的让她读不懂的沉重心事。 听着这个答案,楼照影稍稍仰着头,目光落在顶上交错的枝叶上,叶隙间漏下的光斑晃得她眯了眯眼睛。 十来秒后,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好想让你姐姐开心起来啊,但 但她明白的,如果想要换得商楹的开心,那么她必须放手。 她做不到,她真的做不到。 过去那些年压抑的、窒息的、喘息不了的黑暗时光,她都忍了下来,可自从触碰过阳光的温暖,让她往后怎么甘心放手。 她低估了商楹带给她的吸引力,也高估了自己对孤独的承受能力。 我相信姐姐一定会开心起来的,小楼老师。商璇握了握拳,自信地道。 好。 我有点累了。 那我们回病房。楼照影为她理了理膝头的薄毯,我收拾下画画工具。 甘文君缓步过来,无声地在商璇身体后推着轮椅。 快路过那一方水池的时候,商璇忽然开口,眼睛发亮地说:文君姐姐,我想看看鱼鱼们。 把轮椅推过去,楼照影立在一旁,扫过这些游曳的锦鲤,点评:很肥美。 之前跟姐姐看的一套房就有一面好大的鱼缸。商璇回想起来。 楼照影抬了抬眉:那买了那套房吗? 买啦,姐姐说以后在裏面给我养好多好多鱼。 楼照影露出温柔笑容:那我到时候来参观,欢迎吗? 欢迎!小楼老师还要教我画画! 商璇的话音才落,忽而听见不远处有个小孩在急切喊着:妈妈!有个小猫掉水裏啦! 她循着这个声源看过去,只见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许是受了惊,不慎跌进水池,它小小的身体慌忙地扑腾、挣扎着,一声声细细的喵喵在空中响起,那一片的锦鲤都游开了些,而小孩的妈妈也弯下腰去,试图救起那只小猫。 有什么记忆倏地撞进商璇的脑海。 心跳骤然失序,撞向她的胸腔,全身的血管在这一刻绷紧,仿佛下一秒就要寸寸碎裂。 爆裂性头痛铺天盖地袭来,中午咽下的健康餐食翻涌着往上冲,她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出口,意识已坠入浓重的模糊。 变故来得太快,楼照影眼睁睁看着她的脸色褪成惨白,手裏的画画工具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小璇!她失声惊呼,嗓音裏满是慌乱。 甘文君的神经也瞬间绷到极致:我去喊医生! 病人是突发性脑出血,出血点就在颅内关键区域!血肿在压迫脑组织!她刚刚情绪波动很大吗? 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血肿还没完全止住,随时可能引发脑疝,我们马上安排第二次开颅手术,但是手术风险极高。 你们是病人家属还是家属委托人,赶紧签手术同意书,多耽误一分钟危险就多一分!(1) 楼照影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医生凝重的神色在眼前挥之不去。 她垂着脑袋,望着自己不受控发抖的指尖,而她的脊背也在颤栗,明明是五月份的好天气,但这会儿她却觉得浑身冰冷无比。 原来亲眼看着商璇被剧痛吞噬就连意识都抓不住的模样是这样剜心的感觉,在手术室外枯坐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般难熬,就连空气裏不会被注意到的尘埃浮动,都漫着浓郁的焦灼。 甘文君倚在墙壁上,盯着手术中三个字,身体也在发凉,不好的预感在她的心裏蔓延。 没等太久,走廊裏出现两道焦急的人影。 商楹和路遥匆忙赶来,两人喘着气,脸色都极差,脚步在走廊裏显得有些凌乱。 看见商楹,楼照影混沌的意识回来了些,她缓缓撑着椅子站起身,嘴唇翕了翕,想对商楹说些什么。 可喉咙像是被淤泥堵住了,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小璇商楹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她的面前,出口的字眼艰涩,怎么突然会这样? 甘文君在一旁开口:我来说吧。 她作为在场最年长的人,也经历过多次这样的场面,待深吸一口气后,她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把商璇发病时的情形以及医生所说的那些话,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第163章 商楹听完这些内容,双腿不由得一软,险些直直摔倒在地,楼照影和路遥在一旁连忙稳稳扶住她。 她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滴在楼照影的手背上。 楼照影沉默着伸出手臂,轻轻将她揽在怀裏。 怀裏的人身体绷得很紧,肩膀在止不住地发抖,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裏挤出来,紧紧抓着她腰间的衣服,对她说:楼照影,我害怕 会没事的楼照影的眼眶通红,也只能干涩地安慰着。 路遥在一边也轻拍着朋友的背,她看着手术室的门,只觉得胸闷得喘不过气。 在生命悬于一线的危急时刻,所有的焦灼、祈祷与呼喊,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切挣扎都渺小得不堪一击。 这场手术持续了近六个小时,直等到夜色浸透了窗外的光景,手术室的灯才终于熄灭。 商璇依旧昏迷着,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推往icu,病房门哐当一声合上,却隔绝不了所有人悬着的心。 医生站在门口,面色依旧凝重:血肿基本清除,但病人没有脱离危险期,接下来的72小时是关键,如果挺过去了,醒来的概率会大一些,如果没有,还请做好心理准备。她沉沉嘆口气,后续还要密切监测各项指标,icu不让探视,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有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 商楹声音嘶哑地道谢:谢谢医生 医生摆摆手,带着医护团队步履匆匆地离去。 但医生离开了,商楹她们四个人还僵在原地,像是被钉在了这裏。 商楹缓缓挪到窗边,目光怔怔地往icu裏面望去。 过去这六个小时她明明好不容易止住眼泪,可现在医生说的还请做好心理准备却刺破她强撑的平静,湿热泪意再次蓄在眼眶,氤氲了视线裏的灯光。 楼照影站在她的身侧,跟她一起凝望着裏面。 房间裏的商璇静静躺着,身上插满了各色管线,连接着一旁滴答作响的仪器,脑袋上的帽子早已摘掉,露出她光秃秃的头顶。 片刻后,楼照影转过身,对旁边的两个人说:路遥,甘管家,很晚了,你们先回去吧。 路遥迎着楼照影的目光:我不放心阿楹的状态。 你明天有工作安排吗?muse在节假日的顾客更多。 我已经找曼姐请假了。 楼照影闻言,轻轻颔首:那晚点跟我们一起回月湖境。 眼下这样的情景,除非商璇好起来,否则谁在商楹那裏都起不到什么作用,可她还是觉得路遥留下来或许会好一点,一点点也好。 甘文君则是说:那我先回去了。 好,甘管家注意安全。 再在走廊默默守了一个小时,夜色愈发浓重,她们一行三人才坐车回到月湖境。 车厢裏一片沉寂,只有窗外掠过的路灯,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楼照影提前让易玲布好清淡的菜,可是都没有什么胃口。 早上跟商楹用餐的氛围还算轻快,此刻偌大的餐厅却静得压抑,连碗筷相碰的声响都透着沉重。 而最食不下咽的是莫过于商楹,她握着筷子的手半天悬在空中,好一会儿才会动一下。 路遥见状,只能干巴且笨拙地劝着:阿楹,你多少吃点,这样才有力气去看小璇。 小璇肯定也不想看见你不吃饭,会担心你。楼照影附和。 商楹的指尖微微一颤,握着筷子的力道紧了紧,随后机械地点点头,慢吞吞往嘴裏塞着饭菜。 但味同嚼蜡。 路遥今晚睡在次卧,吃过晚餐后,她便前往次卧洗漱。 主卧的沙发上,商楹和楼照影并肩依偎着,落地窗面再次照着她们模糊的轮廓,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茶几上的香熏蜡烛摇曳。 两人都没说话,唯有两道沉沉的呼吸声交织。 她们像两株互相取暖的植物,守着同一份忐忑与祈愿,等一个未知的天明。 半晌,商楹沙哑地说:小砖,我明天想去静佑寺祈福。 楼照影亲亲她的头发,闭上眼,嗓音也低沉:好,我陪你。 - 因为还在五一假期,来到静佑寺的人比上次清明节当天还要多,比上次多花了半小时,她们才在挪动的人潮裏下山。 而面对着神明,她们许的愿跟上次一样,可这一次楼照影不再摇签。 回到vip病房,商楹接待来到市区的妈妈和外婆。 出了这样的事情,她无法瞒住两位长辈,只是甫一见到她们关切的目光,那些强装出来的镇定轰然碎裂,话未出口,泪水先一步夺眶而出。 楼照影看着这一幕,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她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背部抵着冰冷的椅背,抬手捂住脸,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与泪意。 就在这时,放在腿上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是关河打来的电话。 她的眸光微凝,举着手机来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接听这通电话:什么事? 楼总,老太太派人来问我关于您和商小姐的事情,我什么也没透露。 呼吸都禁不住窒住,楼照影捏紧了手机:知道了。挂断电话,她抬眼看着窗外的天空,眼睛虚了虚。 一个小时后,易玲的电话也拨过来,对她说:楼总,楼老太太来了。 楼照影:好,我这就回来。 没有破坏商楹她们祖孙三人的氛围,她握着手机径自离开。 月湖境内,楼慧秀在沙发上坐着,打量着室内的一切。 这套住宅是楼岳宁亲自为楼照影挑选布置的,她之前只来看过一次,这会儿看只觉得陌生,一边看一边问起孙女的管家。 易玲有问必答,应得恭谨周到,但很谨慎。 末尾,楼慧秀状似随意地问起:那位商小姐最近都住在哪间房? 商小姐住的是次卧。易玲赌老太太不会硬闯卧室这样私密的房间,如果要硬闯,她也会拦住。 楼慧秀拄着拐杖,浑浊的眼裏无波无澜,只嗯了一声。 还没问出下一个问题,楼照影便出现在视野裏。 奶奶。楼照影脸上挂着笑容,她一步步沉着走近,要是知道您要来月湖境,我一定提前找人打扫一下了,免得您瞧着觉得我这儿邋遢。 楼慧秀脸上的皱纹堆了起来,笑着道:邋遢这个词可从来都跟你没关系,否则你姑姑就该生气了。 这不是体现您的重要性吗? 楼照影挨着她坐下:更何况,现在这裏也不是我一个人住。 楼慧秀闻言摆摆手,没有立马接话,而是示意易玲退下,易玲心领神会,朝楼照影递去一个眼神,这才悄然转身离开。 管家不在,楼慧秀的面色沉了下来:那什么时候是你一个人住?我听你管家说你还跟那位商小姐一起睡在主卧,砖砖,这个关系亲密到过分了啊,虽然都是女人,但怎么也要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什么?楼照影听着这话,分外震惊的模样,易玲说我跟商楹睡在主卧?她要真这么说的话,我立马开除她,这种话可不能乱讲,传出去对我、对楼家的声誉不好。 你清楚这点就好。楼慧秀皮笑肉不笑,所以你什么时候回到一个人住? 她妹妹现在又住进icu了,奶奶,我说过了,等她妹妹病好了自会让她离开的。 楼照影说到这裏无奈地嘆息一声:奶奶,您是不是还信不过我?也还信不过姑姑?她慢悠悠地提起一个对她们而言禁忌的人,我有时候也会想起妈妈,跟她分开了二十三年,我都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奶奶,您也会想起她吗?我相信她跟姑姑之间是清白的,但妈妈是楼家的叛徒 等到把老太太送上车,眼见着车影消失在车库,楼照影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 五月三号晚上,商璇终于睁开了眼。 隔日转回vip病房,等她再次睡醒时,视线裏映入的是守在病床边一夜未眠的商楹。 商楹眼裏是细密的红血丝,眼下是掩不住的青黑,显然是连日来的忧心和煎熬,耗尽了她所有的精气神。 看着妹妹睁眼,她连忙轻声开口:小璇,我是姐姐,你你她你不出个所以然,说着就有了鼻音,我去叫医生。 商璇却喊住她,朝她露出一个不再稚嫩的笑容:姐姐楹楹姐我是商璇。 第164章 这些年,辛苦你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推荐一下女朋友的新文! 《山青花欲燃》by洛阳bibi 文案:耀祖是个百合控,在线上装女撩女,拿着薛安宁的名字和照片,招摇撞骗,此刻,网线那端正发展的女孩怀疑他男装女。 气得薛安宁对他破口大骂:你有病吧! 但还是接通了视频。 视频对面,黑漆漆,却传来一个清润好听声音:薛安宁 薛安宁在耀祖的疯狂的眼神暗示下,面向镜头,微微一笑:是我呢,姐姐。 实则心裏早已经将人骂穿:操。 * 一年后,薛安宁考上西外。 郁燃在开学返校的高铁上,看见那张与记忆中照片裏容貌完全吻合的脸,那次,薛安宁装病整治车厢裏的爹味男。 第二次,是在学校,对方扮演礼貌乖巧的学妹。 第三次,第四次,每回见面这位学妹都有不同的面孔 后来社团出游,昼夜相交的蓝调时刻,薛安宁带着薄薄的酒意钻进帐篷与郁燃交颈而眠。 郁燃忍不住轻声提醒:我喜欢女孩子。 薛安宁不说话,只轻轻揪住她的衣领,将自己软凉的双唇送上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有人心跳失速。 郁燃托住她的下巴,加深这个吻,耳边是彼此紊乱交缠的呼吸声,和乱掉的心跳。 直到帐篷外有人靠近,虚惊一场。 薛安宁那双乌亮的水眸闪烁着狡黠,她低头,拨开衣领吻住她的锁骨,哑着嗓音小声告诉:我好像,也是。 -我喜欢女孩子。 -我好像也是。 (1)处参考网络 第98章 商璇说话时仍带着气若游丝的虚弱, 面色苍白得也近乎透明,可那双眼睛明亮,裏面不再是混沌的、孩童式的天真懵懂。 这样清明的妹妹, 是商楹近十年来从未见过的模样。 但不论怎么样,商璇始终都是她的妹妹, 她只怔了一瞬, 便连忙摇头:不辛苦。她重复着,姐姐不辛苦, 小璇辛苦了。 可说着说着,她的眼底泛起一层明显的薄湿。 姐姐,不要哭。商璇努力抬手, 想去触碰她的脸颊。 商楹先按了旁边的呼叫铃, 才牵过妹妹的手, 贴着自己的脸颊。 她感受着妹妹掌心微凉的温度, 顺着颔首:好, 我不哭。她深深地吸了口气, 什么都想起来了吗?小璇。 商璇唇边绽出一个微笑,轻轻应声: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啊她的指腹在姐姐的脸上抚了抚,姐姐,你把我照顾得很好,当你的妹妹真的很幸福。 以后也会一直幸福下去。商楹也笑了笑, 妈妈和外婆现在在隔壁房间休息, 我去把她们喊来。 好。 商秋月和石英见到商璇恢复正常, 相拥着喜极而泣。 医生脚步轻缓地走进病房, 正准备为商璇做常规检查,但商璇却先一步开口:姐姐, 妈妈,外婆你们先去病房外面吧,医生单独为我检查就好。 我留下,好吗?商楹温柔地问。 但商璇回以一个笑容,以作拒绝:姐姐,就答应我的请求吧。 商楹无奈弯了弯眼:好。 来到病房外的长廊,只见甘文君也第一时间赶来,商秋月和石英正拉着她,分享着这个对她们而言天大的好消息。 商楹站在一侧,她垂着眼,想着妹妹的行为,指尖无意识攥着自己的衣角。 小楹,怎么了?商秋月觉察到女儿的沉默,停下和甘文君的话头,关切地问了句。 商楹勉强牵了下唇:只是觉得好像在做梦。她还是觉得很不真实,甚至,这份不真实感让她无端生出几分心慌。 我们小璇和小楹以后苦尽甘来。石英拍拍她的背。 嗯,好,外婆说得对。 过了会儿,医生拿着病历夹从病房裏出来。 她摘下口罩,朝着屋外等候的家属们沉稳说:病人目前各项生命体征都很平稳,后续我们会持续监测她的各项指标。她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几个人,眼裏闪过一丝不忍,她现在很清醒,智力和回忆都回来了,这是好事,在不打扰她静养的前提下,你们多陪她说说话。 好的好的,辛苦您了。商秋月立马笑着回应。 医生摆了下手:我还有事,你们进去看看她吧。说完这话,她的脚步没作停留。 商秋月、石英和甘文君进了病房,商楹却还站在原地,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扯住。 她望着医生远去的身影,想着妹妹特地支开她们的举动,还有医生说的这番话,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顺着血管蔓延至她的全身,她的心脏在这一刻似乎都停止了跳动。 她抬手按了按心口,顺着自己的呼吸,等那股冰寒的窒闷感稍稍褪去,她才走向病房。 商璇看见她进来,面上漾着浅浅的笑意,软声问她:姐姐,你告诉小楼老师、路遥姐姐、小许姐姐和松柏姐姐了吗?我也想见见她们。 现在就跟她们说。 好。 松柏一直都在医院裏守着,来得最快,她向来寡言少语,脸上也鲜少有别的情绪,但看着此刻的商璇,她的脸上露出了很灿烂的笑容,还说了不少平安顺遂的吉祥话。 而路遥今天在上班,乍一听见这个消息激动万分,忙不迭在电话裏表示下班过后就跟着许山晴赶来。 转眼到了中午,楼照影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直奔中心医院。 为了不过多打扰商璇休息,等她来的时候,病房裏只剩下商楹和商璇姐妹俩在浅浅聊着天,其余几人都去吃午餐了。 商璇靠坐在床头,脑袋上戴着那顶轻薄透气的帽子,见着楼照影挨着姐姐在一旁坐下,她脆生生地打着招呼:小楼老师。 楼照影朝她翘起唇角,也应了声:小璇。 商璇的目光落在她们戴着的对戒上,她眨了眨眼,忽而问起来:小楼老师是不是没比我大几岁? 快三岁。 商璇又追着问了句:那跟姐姐比起来呢? 楼照影余光扫过身侧默然的商楹,嘴角弧度温和地道:大她四个月左右。她轻轻牵过商璇的手捏了捏,小璇要快点好起来。 商璇面色红润了些:我现在就很好。 你们聊,我出去跟路遥打个电话。商楹闻言只觉得氧气都在稀薄,在眼泪决堤之前,她费力地吐出这句话。 也不等两人回应,她握着手机快步出去了,还带上了门,将一切都隔绝在身后。 楼照影望着紧闭的门,想着商楹刚刚的脸色,双唇抿了抿,到底没有追上去,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病床上的人,只见妹妹一脸探究地看着她。 面前是智商正常的商璇,楼照影倏地生出一些紧张感。 她抬手拨了下自己耳边的头发,含笑问:小璇看着我,是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小楼老师,我看病花的这些钱都是你出的,对吗?商璇这双褪去不少病气的双眸裏,藏着本该就存在的通透,宁安阁、david教授,还有现在住的vip病房,还有看的房 嗯,是我出的,但不用担心,这个花钱速度赶不上小楼老师赚钱的速度。 谢谢小楼老师。 小楼老师喜欢我的姐姐吗? 没有丝毫犹豫,楼照影点头:喜欢。她一顿,更坚定地补了句,很喜欢她,喜欢她很多年。 她拉了拉商璇的被子,禁不住问:不惊讶吗?你的记忆一下跳了十年,十年前的社会包容程度没有这么深,而且你那会儿才多大,可能都没有相关概念。 不惊讶。 为什么呢? 小楼老师,现在网上是不是有公众号可以发送定时信笺? 应该有吧?我没有研究过。 那我之后研究研究,给小楼老师准备一封定时信笺,到时候你就知道我为什么不惊讶啦。 楼照影一口应下:行。 商璇唇边的笑意深了深:那小楼老师会一直喜欢我的姐姐吗? 当然。 那也会努力让我的姐姐开心吗? 当然。 好哦,谢谢小楼老师。得到确切的回答,商璇的那股精神劲儿也渐渐褪去,露出几分倦意。 第165章 她有些疲惫地道:我有点困了。 午安。 楼照影放轻动作,指尖按在病床的调节按钮上,看着床板缓缓向下倾斜,直到商璇舒舒服服地躺成最安稳的姿势。 看着妹妹的睡颜,再想着在外面的商楹,她的神色敛了敛,慢步离开病房。 病房外,商楹独自立在走廊尽头的窗边。 天空是洗过的湛蓝色,不见一丝云絮,她就那样静静站着,背部有些佝着,是少见的仪态不佳的模样,而她孤单的身影嵌进这一片明亮的天光裏,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穿堂而过的风,轻飘飘地吹散。 楼照影望着这一幕,迈步过去。 她来到商楹的身侧,视线一转,便撞进那双失了焦距的眼眸裏,而商楹的脸色有些发白,眉眼间都是化不开的沉郁。 商楹没有侧过头,她望着窗外掠过的飞鸟,双唇翕了翕:楼照影。 嗯,我在。 最近我都不回月湖境了。商楹说话的尾音在发颤,在征求着身侧之人的意见,可以吗? 楼照影将她单薄的身体揽进怀裏:可以。 她抬起左手放在商楹的脑后,回想着商璇说的那些话,她的脸颊贴了贴商楹的头发,最终没有把那些残忍的话问出口,只是说话的音色难免带着哑意:小瓦,会有奇迹的。 商楹紧紧抓着她腰间的衣服,闭上眼睛,没有回话。 商璇醒着的时候状态很好,她的思路非常清晰,甚至还可以解中考的数学难题。 跟姐姐和妈妈外婆聊天的时候,她问起柳城中学现在的录取分数线,听说现在全市中考总分已经高达九百五,而柳城中学录取分数线要八百七的时候,她瞪大眼睛,咋舌:我们那会儿中考总分才七百五呢! 她是商楹忠实的跟班,一直都以商璇为榜样,希望自己也可以像楹楹姐那样,顺利考进这所全省最好的中学。 最后她考了七百一,是那年镇上中学的第一名。 一家人都在病房裏,商秋月笑着打趣:等小璇彻底好利索了,要不要重新参加中考? 商楹在一旁面不改色地道:不建议重新参加中考。可以先请家教在家裏补课,等基础扎实了,快高三的时候再去学校跟读,不过那样的话,得先过一轮入学考试,不过这样的考试难度不小。 石英立刻指着大孙女,笑得合不拢嘴:那小楹你到时候可以教小璇英语嘛,你还考了那个什么证来着。 商秋月为妈妈补充:英语专业八级证书。 商璇听得眼睛都弯了起来,看着姐姐的目光裏满是崇拜:姐姐真的好厉害。又回到中高考的话题,要是真的高考,那我到时候岂不是都快三十岁了,是大龄高考生。 商秋月立刻接话:你这哪儿算大龄,人家新闻上还说有五六十岁的人参加呢。 这样轻快的氛围许久没有拥有过,她说到这裏又笑了笑:小璇明天才满二十五岁,年轻得很,不像我和你外婆,我们都半截 呸呸呸!妈妈可不能这么说! 阳光暖洋洋地流进房间,商楹看着空间温馨的画面,呼吸又在发沉。 她多么希望时间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 商璇在这时喊了她一声:姐姐。 嗯?商楹回神。 要多笑。商璇伸出纤弱的手,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唇角,往上提了提。 商楹抓住她的手,定定看着她,嗯了一声:好,我知道。 她说着扬了下手机,露出一个歉然的笑:你们继续聊,我去外面回个消息。 她再次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和煦的风吹着她的头发。 她低着眼,克制着自己的表情,却克制不住发抖的指尖,给楼照影发了条消息过去:【小砖,我害怕。】不等两分钟,她又把这条消息撤回,现在是下午四点钟,楼照影在工作,她不能去打扰到对方,过了好几分钟,她还是前往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而她不知道的是,楼照影此刻正在楼家庄园裏。 楼家近日因为楼向明被赶出家的事情氛围很诡异,苏苒自知自己丈夫是个什么德行,而楼向明要求她也有骨气地离开楼家,免得被楼家人看不起,她没同意。开什么玩笑,她还有两个女儿要养,更何况楼慧秀和楼岳宁从来都没有看不起她。 这会儿苏苒见着楼照影被匆匆召回来,想起丈夫在电话裏信誓旦旦地说楼照影就是女同性恋的事情,简单打过招呼后,便牵着小女儿来到外面的球场。 楼照影来到二楼的书房,得到裏面的应允后,她轻轻推开门,缓步走入:奶奶,您找我。她在楼慧秀的对面坐下,背部挺直,坐姿端庄。 砖砖。楼慧秀抬了抬自己的老花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沉落在对面的晚辈身上,奶奶这两天都没睡好。 楼照影面色关切,问:为什么呢? 还是你和那位商小姐的事情,我相信你们是清白的,正如相信你妈妈和你姑姑一样,可你要知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这世上的人向来爱捕风捉影,要是被有心之人把话传歪了,对你的名声不好,对楼家的脸面,更是有损。楼慧秀说到这裏重重嘆息一声,摘下自己的老花镜,再出口的言辞裏是不容置喙的决断,这样吧,砖砖,我们楼家人可不是那种不懂知恩图报的人,我也找人了解过了,她妹妹现在还要在医院裏疗养一阵子,你在法国那边还有工作安排,下周一你便动身去法国吧,国内的工作你可以交给你姑姑。 楼照影放在膝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她有些无奈:奶奶,我去法国没问题,只是下周日是母亲节,您也清楚我是姑姑教大的,过去这些年没在她面前过这个节日,如今我好不容易回国,我早就和姑姑商量好今年要陪她过这个节的。她又露出苦涩的表情,奶奶,我知道您的担忧和顾虑,可是姑姑有您这个妈妈,我却二十三年没有再见到我妈妈 见她神色坦荡,半点推诿和迟疑都没有。 楼慧秀抬了抬手:也罢,下下周一,你便动身去法国。 好的。 从书房回来,一路穿过庭院,楼照影面色沉沉地回到自己的奔驰裏坐下。 老太太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那哪裏是想让她去法国处理工作,分明是想借着近万裏之遥,将她和商楹彻底分开。 瑞叔在前面平稳地驱车,她倚在后座的靠背上,看着窗外被车速拉成一片模糊的树影。 等到轿车彻底驶出庄园大门,彙入主干道的车流,她才解锁手机,随即看见商楹在半小时前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又撤回。 她的眉心倏地拧起来,给商楹回消息过去,没人回,她又拨电话过去,没人接,她的心跳在这一刻跳得极快,不安在撞着她的胸腔。 她直接对着前面的瑞叔道:瑞叔,去省中心医院! 赶到医院住院部,她喘着气,轻轻推开病房门的瞬间,下意识都屏住呼吸,看见商楹和商璇姐妹俩依偎着躺在病床上睡觉。 商楹这几天的觉都极浅,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醒。 哪怕这会儿门板和门框落下的声响很细,但她也睁开眼。 她看见楼照影脸上还没散下去的担忧和焦灼,随即睨了眼一旁沉睡的妹妹,喉间滚了滚,没出声,她小心翼翼地挪开妹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 她走到楼照影面前,伸手抱住楼照影。 楼照影僵了一瞬,反手把人圈进怀裏,鼻尖抵着商楹发间淡淡的消毒水味。 这两天商楹没有回月湖境,但她中午和晚上都会来医院,而这会儿再抱过她,她只觉得她的小瓦好像又瘦了些。 她抱着商楹来到隔壁房间,听见商楹哭着道:我问过医生了,她说,可能就是今晚 在医生的办公室裏,医生语重心长地向她这个姐姐道:医学上有一种极具特殊性的生理与意识现象,叫临终觉醒,指处于濒死状态、意识模糊甚至昏迷多日的患者,在生命尽头的数小时或一两天内,突然恢复清晰的意识、语言能力,甚至能与亲友进行条理清晰的交流,部分患者还会短暂恢复食欲、肢体活动能力,随后迅速陷入深度昏迷并离世。因为濒死时,人体肾上腺可能会突然大量分泌肾上腺素、皮质醇等应激激素,这些激素能短暂激活身体的各项机能,提升血压、改善脑部供血供氧,从而让意识短暂清醒。但这种激素爆发是身体的 最后一搏,后续激素耗竭,机体便会迅速衰竭。(1) 第166章 小璇凭借强大的意志力醒来,她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什么状态, 根据过往病例而言,商小姐,小璇可能就在今晚了。 她像游魂一般,浑浑噩噩地回到病房,那锥心刺骨的结果被她死死咬在牙关,半句也没洩露给妈妈和外婆,等到商璇说自己有点困,她才强扯出一抹笑,又特地让妈妈和外婆去休息,这裏有她守着就好,让两位长辈明天再来。 可现在面对着知情的楼照影,她的坚忍土崩瓦解,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低声呜咽着。 楼照影紧紧拥着她,在这样残酷的现实面前,眼泪也一颗颗坠落:商楹她再也说不出来会有奇迹的这样的话,只能无力地低唤商楹的名字。 一直到距离五月六日还有十分钟,商璇才从绵长的昏睡中醒来。 病房裏亮着臺灯的柔光,她的姐姐坐在床边,手裏捧着故事书,眼睛分外红肿。 看见她睁眼,笑着对她道:小璇,你醒啦。 商璇的胳膊沉了起来,但还是努力凭借执念抬起,指尖虚虚地朝着商楹的脸颊伸去,想摸摸姐姐的脸:姐姐 商楹连忙拉过她的手,把自己的脸凑过去。 她贴着妹妹的掌心,温热的眼泪无声地往下坠落,她咬了咬唇,鼻音浓厚地道:姐姐在。 商璇的声音有些轻:手机姐姐你可不可以把手机放在一边,我想让它录下来我们姐妹俩的模样。 好,我这就放。 商楹胡乱抹了抹自己的泪,指节蹭过湿漉漉的睫毛,又沾了满手的湿意。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调整着角度,机身背后抵着水杯,只是手抖得厉害,手机往下滑了好几次,最后扯了张纸巾揉了揉垫在下面才稳住。 手机屏幕静静亮着,将她们这样珍重的时刻,一寸寸收进镜头裏。 商璇的掌心重新贴着姐姐的脸颊,她强忍着身体的剧痛,用尽自己生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往外吐着字眼:姐姐,过去十年,从我有意识起,你一直都在我的身边,我知道你为了想要我过得更好,付出了很多的努力 你放弃了京城大学,放弃了很多份好的工作,你还她的眼泪也一滴滴从眼角流出,你还,放弃了你自己,你的一年四季只围着我转,你无时无刻不在担心我会发作,你从来都没有真正开心过 我很感谢这一场清醒,感谢我我恢复了记忆,姐姐,如果没有这一场清醒,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为什么你总是快乐不起来,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你背负着的是多么沉重的压力,你活得远比我之前所想象的、了解的还要艰苦啊姐姐 小璇商楹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一滴滴泪珠往下滚落,落在被子上,姐姐对不起你 姐姐,你不要再这样想。 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我也从来不后悔我当初的抉择。如果再次遇到那样的情况,不,而是不论多少次遇到那样的情况,我都会她咳嗽起来,唇边已有深红色血迹,我都会跳下去,我相信你也会。 商楹模糊的泪光中捕捉到那抹血红,她呼吸急促地想要去扯纸巾来为商璇擦掉,商璇却紧紧扣住她的手,不让她动:姐姐,我没事,倒是你,你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求求你啦,不要再怪自己了,要不然我在天上看着你的时候,要怎么办。 来,跟我复读:商楹会平安健康幸福快乐地活下去。姐姐,如果你不复读的话,我就不算是开心地离开。 被子上的水痕一大片,商楹听着这句威胁,脑袋重重点了点,哽咽着:商、商楹会平安健康幸福快乐地活下去。 她什么都看不清了,恳求着:小璇,我已经听话地复读了,可不可以不要走不要走 0点的闹钟在这时响起,商璇意识在逐渐涣散,低声问:姐姐,我25岁了吗?祝福我生日快乐,你之前年年都会祝福我的,好不好。 商璇,生日快乐 姐姐,那天看见医院水池的锦鲤,觉得它们好自由,把我的骨灰洒在那条河裏吧。商璇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扣着商楹的脸,嗓音也越来越低,别担心我,姐姐,我只是先去做下辈子当你的姐姐的准备,到时候,你当我的妹妹,我一定会当一个像你一样好的姐姐。 她的唇边扬起弧度:姐姐再给我念一下小蚂蚁璇璇的故事吧,我想听我想听 我不要等她念完,妹妹就要走了。 商璇祈求着:姐姐,念吧是我小小的愿望姐姐。 实际上商楹已经背下来这个故事,她埋着头,艰难地开口:清晨的阳光像撒了一把碎金子,落在青青的草地上,草地上住着一只小蚂蚁,名叫璇璇 待她落下最后一个模糊的字眼,商璇的手彻底失去力气 2023年5月6日0点3分,25岁生日当天的商璇死于柳城省中心医院。 她的面容含笑,坠入一场再也不会被病痛惊扰的长眠。 作者有话说: 妹妹晚安 再推荐一下女朋友的小说: 《山青花欲燃》by洛阳bibi 文案:耀祖是个百合控,在线上装女撩女,拿着薛安宁的名字和照片,招摇撞骗,此刻,网线那端正发展的女孩怀疑他男装女。 气得薛安宁对他破口大骂:你有病吧! 但还是接通了视频。 视频对面,黑漆漆,却传来一个清润好听声音:薛安宁 薛安宁在耀祖的疯狂的眼神暗示下,面向镜头,微微一笑:是我呢,姐姐。 实则心裏早已经将人骂穿:操。 * 一年后,薛安宁考上西外。 郁燃在开学返校的高铁上,看见那张与记忆中照片裏容貌完全吻合的脸,那次,薛安宁装病整治车厢裏的爹味男。 第二次,是在学校,对方扮演礼貌乖巧的学妹。 第三次,第四次,每回见面这位学妹都有不同的面孔 后来社团出游,昼夜相交的蓝调时刻,薛安宁带着薄薄的酒意钻进帐篷与郁燃交颈而眠。 郁燃忍不住轻声提醒:我喜欢女孩子。 薛安宁不说话,只轻轻揪住她的衣领,将自己软凉的双唇送上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有人心跳失速。 郁燃托住她的下巴,加深这个吻,耳边是彼此紊乱交缠的呼吸声,和乱掉的心跳。 直到帐篷外有人靠近,虚惊一场。 薛安宁那双乌亮的水眸闪烁着狡黠,她低头,拨开衣领吻住她的锁骨,哑着嗓音小声告诉:我好像,也是。 -我喜欢女孩子。 -我好像也是。 第99章 5月8日这天, 柳城收敛起连日来的好天气,从清晨开始便落下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裏满是微凉的湿意。 商璇的告别仪式不在殡仪馆, 而是在城郊一处临湖的纪念亭。 这裏没有素帐挽联,没有香烛缭绕, 唯有几束白///菊插在陶瓶裏。 桌中央的黑框照片裏, 商璇穿着米白色的圆领卫衣,她的眼神清亮澄净, 嘴角弯着浅浅的笑,像是从未被病痛折磨过。 在照片旁的臺座上静静躺着一个温润的骨灰瓷罐,周围还摆着她生前最爱的积木、拼图、折纸、画、故事书以及她生前喜欢但鲜少能品尝的甜点。 商璇的社交圈很干净, 前来吊唁的人不算多, 此刻在场的除了商家人和楼照影之外, 还有路遥、许山晴、甘文君、松柏 没有主持人的串场, 也没有哀乐的低回, 只有清风穿林而过, 树叶簌簌作响,混着亲友隐忍压抑的啜泣声,将这方天地衬得越发寂寥。 吴桂兰也来了,她的身体有些佝偻,颤巍巍地向陶瓶裏插入一束花,她的头发花白, 浑浊的眼泪不断地往下落, 一声声唤着:小璇啊, 奶奶怎么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你之前还跟奶奶说等你病好了 跟商璇说完心裏话,她接过商楹递来的纸巾, 待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又看向面色苍白的商楹,一字一句地叮嘱:小楹你可要好好活下去啊 跟姐妹俩邻居三年,她再清楚不过商璇对于商楹这个姐姐的重要性。 如今商璇还是走了,她望着商楹面色失神的模样,心裏也止不住地揪了起来往后商楹可要怎么撑下去啊。 第167章 听着吴桂兰的宽慰,商楹试图扯出一抹笑来回应,但她的唇角像是挂着千斤重的秤砣,任凭她怎么努力,都弯不起一个哪怕勉强的弧度。 一滴泪从她的眼眶裏下坠,她抬手用指尖揩去,轻轻嗯了声,沙哑地道:我会的,奶奶。 吴桂兰沉沉嘆口气,不再打扰她,转身寻着石英。 两位老人家见到面,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喉头又都哽咽起来,千言万语化作一声:老姐姐啊 这一幕落进商楹的眼裏,她缓缓偏过头去,抬手伸向照片上的商璇。 她用指腹在商璇的脸上抚了抚,眼底裏浸着一层水雾,呢喃着:小璇,想姐姐了的话,就用风声告诉我吧。 下一秒,风从湖面掠过,一圈圈涟漪荡开,而树林裏传来一阵阵轻响。 这些动静终于让商楹有力扬了扬唇,只是现在的她更像是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风。 楼照影沉默地揽过她越来越消瘦的肩,轻轻把人拥入怀中,下颌贴着她的脑袋,任由她将脸颊埋在自己的肩颈处。 她无声地承接住商楹的悲伤与脆弱,尽管没有多大的用处。 这两天的时间裏,商楹就没有安稳休息过,哪怕困倦缠身却怎么也睡不好,原来面对至亲离世而难过到极致时,悲伤的眼泪是流不尽的,她的脑海裏只要想到商璇,鼻尖就会一阵泛酸,眼眶也会热得发疼。睡不着的时间裏,她就翻来覆去看录的最后一段视频,直至哭到咳嗽,再也无法看下去。 楼照影拍着她的背,再抬眼,看见石板路上正撑伞缓步而来的身影。 温声提醒着:容夏来了。 这是商璇的告别仪式,商璇跟容夏的关系本就不错,商楹自认做不到那样自私,连商璇离世的消息都不告知于容夏。 她从楼照影的怀裏抬头,也看向来人。 时间过得好快,她们也有近三个月没见了。 容夏把伞放在亭柱边,她穿着一身黑白色的装扮,脸上带着未散的泪痕,对着商楹哑声开口:小楹。 抹了抹眼泪,商楹缓缓站正身体,开口是熟悉的称呼:学姐。她说着从一旁取了支白///菊,递过去,小璇小璇是笑着走的。 容夏点点头,她接过花,深深地吸了口气,目光落在商璇照片的笑靥上。 她也极力对着商璇绽出一个笑容:小璇,我来看你了。喉咙有些发紧,她说得很困难,原来今天是真正和你道别的日子,你放心,夏夏姐姐现在没有那么多烦恼,你也要在另一个世界无忧无虑好吗?我会珍藏我们的合照,我不会忘记你这个朋友。 她硬生生忍住了汹涌的泪意,说完把花插入陶瓶,再看向商楹,问起来:小璇她之后的去处呢? 她想要水葬,现在在等待官方审批,估计明天就出结果。国家鼓励生态水葬,比如骨灰海葬、河葬,但必须在指定区域、经民政部门批准后实施。(1) 而老家那条河正好在指定区域,不可私自撒骨灰。 至于这些繁琐的流程,商楹不想让旁人来办。 她亲自送妹妹前去火化,又向部门提交死亡证明、火化证明等材料。 容夏颔首:伴着流水,小璇能去往更辽阔的地方。她的目光从眼前相配的两个人身上错开,指了个方向,我去见见遥遥。 她们四个人朋友多年,本以为余生都不会再跟容夏见一面。 如今她们又见面了,却天人永隔,永远地少了一位。 又是一阵风声响起,吹乱她们的发尾。 天色依旧是沉沉的灰蒙,商楹探出手去,指尖触碰着流动的风,像是在和妹妹隔空相握。 5月10日,商楹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在殡葬船上将商璇的骨灰悉数撒放进流动的河裏。 今日天空澄净,微风拂过河面,带着初夏的气息,细白粉末触到粼粼波光便悄无声息地散开,像一场皎洁的月光顺着水流,一点一点地荡开。 远处有水鸟点过水面,发出清脆的啼鸣。 商秋月和石英把雏菊花瓣抛进河裏,花瓣打着旋儿,跟着商璇一起奔向更广阔的天地。 岸边聚着商家村不少人,大家见着这一幕,唉声嘆气。 过去近十年裏,因为商璇的病,这些人没少在背地裏议论,直言商楹一家是无底洞,此刻面对着这样浓重哀痛的场面,他们心裏也五味杂陈,尤其是听说商璇的手术很成功,怎么一转眼,人就没了。 骨灰撒尽,船只也慢慢靠岸。 商家祖孙三人在众人复杂的注视下,面色沉静,一步一步地走回家中。 刚到家裏,商楹的身体一软,晃了晃便要朝下跌去,商秋月连忙扶住自己的女儿,惊呼出口:小楹! 石英也过来扶住,面露忧愁:小楹太累了。 还好商秋月常年操持农活,力气很大,她稳稳抱着女儿放在沙发上躺好,石英赶紧去拿了被子来给孙女盖上。 楼照影有工作要忙,商家人这趟回村松柏也跟着,此刻她就在外面的院子裏闷着砍柴,一下下抡着斧头,用这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宣洩着心裏压抑的悲伤,她太专注了,连客厅裏的动静也没有听见。 商秋月凝着女儿苍白的脸色,半晌,沉沉嘆口气。 听着外面劈柴的动静,她想了想,起身拿了瓶水出去,对着松柏劝道:小松啊,别劈了,歇会儿,小楹都睡着后面的话在松柏抬头时,就没办法说下去了。 这几天的时间裏,松柏看上去还是一副冷静模样,是唯一一个没有掉泪的人。 这会儿,她的脸上淌满了迟来的泪水,一行行顺着脸颊滑落,她哽咽着:商阿姨,让我劈吧。 商秋月不再劝:好,渴了记得喝水。 说完她折回客厅,在一旁的沙发上闭眼小憩,静静等待女儿醒来。 直到天际被绚烂的彩霞铺满,商楹才缓缓睁开眼。 这是她这些时日来睡得最沉的一觉,意识回笼,她刚看清眼前的环境,就听见外婆关心地道:小楹,饿不饿? 商秋月也凑过来,满脸关切:小楹,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妈,外婆。商楹轻声唤道。 商秋月神色紧张:怎么了? 小璇换了一种方式陪伴着我们。商楹牵住她们的手,嗓音裏带着几分释然,也藏着几分决绝,我们离开这裏吧,去新的地方生活,可以吗? 她的眼眶迅速涌入一层热意:我想离开楼照影。 当初答应成为楼照影的情人最重要、核心的原因就是商璇,现在商璇不在人世,她无法说服自己继续置身在这段错位的、窒息的感情裏。 现实没有童话故事,她跟楼照影也该走向早已注定的结局了。 过去这些时间,商秋月早已向妈妈说明了商楹和楼照影的关系,眼下听着商楹的话,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即重重点头:好。 当初商楹和商璇出事以后,她们一家跟商家村邻居们的感情平淡疏离,除了那些田地,这裏实在没什么可以让人留恋的了。 只要一家人可以在一起,她们三人奔赴远方面临新的环境和挑战又如何。 - 乘着浓稠的夜色,白色宾利悄然驶进月湖境的地下车库,隔着车窗,商楹遥遥地就看见了楼照影伫立等候的身影。 待轿车停稳,楼照影迈步上前,拉开后座车门,掌心温热地牵过她的手,对她微微一笑:你回来了。 商楹:嗯。 她下了车,但牵着的手没有松开,两人一路十指紧扣地走进电梯口。 只是商璇去世的沉闷氛围还没散去,当电梯门缓缓打开时,楼照影没有像之前那样转身吻她,但还是伸出手臂抱住她,确认她的存在。 商楹垂了垂眼睑,慢慢抬起手来回抱。 两人就以这样相拥的姿势走出轿厢,她一眼看见了电梯口新置的两辆山地自行车,双唇轻轻抿了下。 随后,她听见楼照影温柔地在自己的耳畔道:最近天气还不错,之后我们找个时间去骑绿道吧?这两辆车我都找人调试好了,骑起来很舒服,不费力。 再说吧。商楹的声音很轻,没有答应。 楼照影听出她的迟疑,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低声回应:好,不着急,你先调节心情最重要。 她们维持着这个姿势,穿过入户花园,走到门口。 商楹有一周没有回月湖境,现在再踏足这个住了快半年的地方,她的心裏生出几分恍如隔世的惘然。 第168章 恍惚的间隙裏,楼照影已经从鞋柜裏取出她的拖鞋,单膝蹲下来为她换鞋。 回过神来,她低眼看着楼照影的长睫,正巧楼照影已经抬起头来,和她对上视线,对她道:小瓦,我们今晚登船,好吗? 这一次,商楹没有避开问题:好。 一个小时后,她们洗漱完毕,提着袋子驱车前往码头。 时间不知不觉步入五月中旬,但江边的晚风裹挟着清冽凉意,没有夏天的燥热感,也没有冬天那么寒冷。 江面的波纹轻轻晃动,柔和得不会让人觉得晕眩。 晚风、月色、波光,一切似乎都刚刚好,除了她们的感情。 商楹坐在驾驶舱的副驾,目光落在身侧的船长身上,眼底漾着她自己都无法察觉的留念。 这些时日以来她有好多次脆弱的时刻,而楼照影大部分时间都陪在她的身边,她也曾下意识对楼照影袒露过心底的不安和惶恐,可是,这些不足以支撑她继续留在这段感情裏。 在楼照影看向自己之前,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望向前方开阔的江面,她主动挑起一个话题:小砖,你有没有读过黑塞的《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高中的时候读过。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这古老美丽的比喻让此刻变得神圣,即使漫游,每条路也都会带我们回家。 楼照影说到这裏偏过头,暖色灯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看着商楹的侧脸,问:是想起小璇了吗? 今天在河面上撒她的骨灰的时候,我就想起来了这句话,以后无论江河湖海,世间所有奔涌的水,都是她在陪伴我。 瞧着商楹没有流泪的迹象,楼照影的一颗心安定了些。 夜色浓稠,等到在老位置抛锚固定好这架私人游艇,她们一同走进休息舱。 帆姐干活麻利,休息舱内已经精心重新布置过,茶几上又放着几瓶商楹爱喝的果酒。 楼照影把袋子放在沙发上,她担忧地看向商楹,说:怕你睡不着,特地让帆姐放了几瓶酒,袋子裏还有褪黑素,你需要的话我给你拿。 不用。商楹拉过她的手,来到对她而言已经熟悉的沙发上坐下。 我还是喝点酒吧。她拧开酒瓶,看着旁边的人,你今晚要喝吗?我看帆姐的船跟在后面,不过你明天还要工作。 楼照影:嗯,要工作。 好。 果酒的香气漫溢开来,她把酒液倒进杯中,在喝之前,她看着窗外的江景,不由得轻声感慨:好像我们每一次上船,都要喝酒。 她揉了下眉心,沉进回忆裏:第一次是我喝酒;第二次是你喝酒;现在是我们第三次登船,又轮到我喝酒。她无奈地笑了笑,我以前从没有想过借酒浇愁的,小砖,但现在却觉得不那么清醒的感觉,还不错。 落下这句话,她仰头把杯子裏的酒灌了两口。 只是可能是灌太猛太急了,她有点呛着,忍不住一阵轻咳,楼照影见状忙不迭给她拍着背:慢点。 商楹没回应,但往后再喝的时候就听话地慢慢喝起来。 她的酒量依旧很差劲,不过她不是很单调地干喝,而是一边喝一边跟楼照影聊天。 喝第一瓶酒的时候,她足够清醒 她问:小砖,你之前是去英国留学吗?在哪所学校? 楼照影别了别她耳边的头发:你终于想起来问我了吗? 她说:你念英语的时有很好听的英音。 楼照影直接用英语回答:嗯,是英国,学校是剑桥。 她也切换成英语:那你在国外的时候,哪些瞬间会想起我? 楼照影抚着她的脸颊,眉眼柔和,说回中文:风起时,花开时,雨落时,星明时,灯昏时,雪飘时,潮起时好多好多个时刻,我都会想起你,就连想学画画,也是因为想画下你。 她笑眼弯弯:谢谢你的答案。 喝第二瓶的时候,她有些迷糊 她问:小砖,被家裏人关小黑屋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楼照影沉吟:什么都在想,想我的妈妈,想赵家的地窖,想起我们去看蓝花楹的约定,想我要更努力才行。 她问:被关进去以后,经常发烧吗? 楼照影点头:嗯,尤其是关一晚上的时候,我会出很多冷汗。 她问:那你上上次是为什么被关进去?因为我吗? 楼照影莞尔:不是,是我自己的能力问题,和你没关系。 她皱皱鼻尖:你不坦诚。 楼照影失笑:真的。 她又问起来:过去这些年,你的压力是不是很大? 楼照影迟疑好几秒,随后回答:有一点点,但还好。 她还是那句话:你不坦诚。 喝第三瓶的时候,她已经晕乎 她说:小砖,我以前会想起来我们的小时候。 楼照影摸着她的脸:赵楹和小哑巴小瞎子吗? 她抓住楼照影的手,点点头:现在回想起来,我们两人当时都好勇敢啊,我居然敢在那么小时候做出这样的决定,而你也敢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跟我跑。 楼照影亲了亲她的脸颊:商楹,没有你就没有我,谢谢你,也对不起我当初做的太过分了,以后以后我会好好弥补你,好不好? 她缓缓闭上眼,像晚上刚出电梯口那样,避开了这样的问题,转而含住楼照影的嘴唇。 是一个极其温柔的吻,和上次在游艇夜晚的那个吻一样。 但唇齿相依间,融进了她们咸涩的泪水。她们都是聪明人,知道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而第四瓶酒没有进行下去,因为到最后不止是吻。 先是在沙发上,后面挪到床上,她们头发相缠、呼吸交融、肌肤紧贴、薄汗互换。 流下的也不止是眼泪,还有她们相爱的痕迹。 好不容易才停止这场许久不曾有过的亲密。 商楹脑袋昏昏沉沉,楼照影在她的身后抱着她,温热呼吸洒在她的耳旁,柔声道:晚安。 等她一觉睡醒,休息舱内没有楼照影的身影,游艇却还在昨晚的位置。 桌上,楼照影留了张纸条:【下班以后我会来找你。】 【小瓦,你这几天在船上好好休息。】 作者有话说: qaq 这几天的更新都好难写,迟到我也理直气壮!!! 记得留言!!! (1)处参考网络资料 第100章 对于楼照影的安排, 商楹很平和地接受了。 用过早餐,她来到甲板上的躺椅上躺下,暖融融日光温柔覆在她不见半分悲喜的脸上, 她只静静凝着浩浩荡荡的江景,仿佛与这个世界悄然隔绝开来。 唯有江面如碎金跳跃的波光淌入她的眼眸, 映着她眼底深处的沉寂。 水鸟掠过水面, 路遥乘船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寂然光景。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但面上努力扬起一个笑容,招手喊了声:阿楹! 清风传递着这声呼唤,商楹听着朋友的声音, 意识才逐渐回笼。 她循声望过去, 也朝越来越近的朋友勾起唇角:遥遥。路遥的到来在她的意料之中, 只要她心情欠佳, 楼照影就会让路遥来一趟, 不会让她一直一个人待着。 不多时, 路遥踏上游艇的甲板,她在商楹一旁的躺椅上闲适躺下。 顶上有遮阳棚,不会晃着眼睛,她侧过脸看着商楹,忍不住感慨:之前路过江边好多次,这还是第一次在江上, 今天天气好, 这样躺着好舒服啊。 商楹笑意不减:要不要给路小姐上点饮料和水果、零食? 那我要喝可乐。 好, 我去拿。 商楹起身, 进了休息舱。 早上有工作人员来放了不少东西,但她没有胃口, 一点儿也没动。 这会儿她挑了些路遥喜欢的吃食再来到甲板上,放在路遥旁边的小方几上,又躺回自己的椅子上,任由风卷着些许潮润的水汽向她贴近。 滋啦一声,拉环弹开的瞬间,罐口涌出细碎的气泡,路遥仰头喝了两口,有些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却没有觉得冷。 她的指尖摩挲着罐身,慢吞吞看向在身侧的朋友,眉峰微蹙,神色有些迟疑。 第169章 商楹把她的迟疑看进眼裏,眸光微动,先一步打破寂静。 她柔缓开口,像水面的涟漪:遥遥,我要离开柳城了。短短的一句话她说得很平静,可尾音悄然发涩,眼眶也倏地浮上一层晶莹的泪光,对不起,遥遥,我我没办法 没有办法再待在这座让她伤心的城市,没有办法再待在楼照影的身边,看无望的日升月落。 路遥忙不迭扯过一旁的纸巾递过去,随后蹲在商楹的面前,有些无措地说:我知道,我都知道,阿楹。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都支持你,我只希望你可以过得好,过得开心。她说着眼泪也滚落颊边,我们又不是不联系了,不要对我感到抱歉,未来的商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好吗?但我希望你知道,不论怎么样,你都有我这个朋友,你记得吗?之前你还说我们已经脱离了学校的环境,现在各有各的生活,却还在不断联系。 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好朋友,这一点都不会变。 是,不会变。商楹努力止住眼泪,她绽出一个笑容,等我到新城市安定好了,我们会再见的。 路遥也破涕为笑:当然啦! 不远处的船上,帆姐倚着船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无奈地轻嘆了一声,旋即掏出手机,点开了微信界面。 阮书意的音乐机构和琉玥大楼相距不远,楼照影仍然没什么胃口应付午餐,驱车前往朋友的机构。 机构每间房的隔音都做了极致的处理,任由室内的琴音翻涌、旋律跌宕,曲调都会锁在四壁之间,不会窜到别的房间。 此刻,其中一间琴房裏,午间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落下点点光斑。 楼照影静坐在凳子上,她的脊背挺直,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翩飞,琴键在她的指尖交替沉浮,没有激昂的起落,只有绵长而低回的旋律,在琴房内缓缓散开。 她的面色没什么波澜,弹琴时也没有卡壳,可她的琴音也在哽咽,传递着她的心事。 阮书意立在不远处,她的双臂环抱着,目光落在朋友的背影上,相识多年,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楼照影弹出这样沉郁的调子。 她跟商楹不算熟,也没见过商楹的妹妹,所以她没去告别仪式,但从楼照影那裏听闻噩耗的时候,一时间心口也有些闷住,都不知道怎么回应。 才25岁啊只比她们小三岁而已。 而这世上最残忍的事情之一,便是先给予希望,再睁眼看着那点微光,一寸寸湮灭。 再弹完一曲,余音还在空气裏打旋,楼照影低着脑袋,看着垂在琴键上正止不住发颤的指尖。 她的脑海裏想着帆姐给她描述的场景,眼眶干涩无比,但双唇抿得很紧。 休息休息吧。阮书意走到她旁边,递过一杯温水,一会儿跟我吃饭去。 楼照影抬手接过水杯,指节紧紧扣着杯壁,没有要喝的意思。 她侧头望向阮书意,嗓音有些发哑地道:阮老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甫一开口,泪意还是找上来,眼泪滴进杯子裏,荡开一圈涟漪。 她的语气带着近乎破碎的茫然:为什么我们做了那么多的努力,最后是这样的结果? 为什么商璇还是离开了。 为什么商楹的春天再也不会来了。 为什么她跟商楹之间也要走到尽头了。 面对这样沉重的话题,阮书意也无法轻描淡写,她只能苍白地道:大抵是命运如此。 命运 楼照影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她把杯子握得更紧了些,指节都泛着白:你知道我去静佑寺求签,求出来的是什么吗? 什么? 是下下签签文说我这段强求来的感情,到头来是两两相难。 说到这裏,楼照影的长睫湿润,她转开脸去看窗外模糊的天光:我不想让她为难,但我也真的做不到做不到就这样放手。 阮书意明白她的意思,继续无力安慰她:会有答案的。 - 入夜,墨水泼满天际,楼照影踏着晚风回到游艇。 路遥在下午就回去了,而帆姐说在路遥走后,商楹独自在甲板上发呆,许久都不曾动一下。 这会儿,休息舱内弥漫着淡淡的果酒味道,缠缠绵绵地绕在鼻尖。 茶几横着三只空酒瓶,跟昨晚一样的量,而商楹蜷在床上,侧脸埋在柔软的枕间,一旁的手机还在播放着商璇生前最后二十分钟的视频。 楼照影放轻脚步,连呼吸也都刻意压浅。 她来到床边慢慢蹲下,先是把视频给关掉,视线再一转,像一片轻盈的羽毛,落在商楹的脸上。 昏黄的灯影裏,商楹呼吸并不平稳,而眼角还凝着未干的泪痕,浅浅一道,她的眉头也紧皱着,明明她想借着酒意驱散那些悲痛,可这些缠人的痛楚却不肯放过她,将她困在一片挣脱不得的愁绪裏。 楼照影没有出声唤她,只定定地凝望着她,目光裏是化不开的温柔。 再探出手,替她拨了拨耳旁散落的头发,指尖再小心翼翼地滑动,她试图抚平商楹的眉头,可下一秒,商楹的睫毛颤了下,人也缓慢地睁开眼。 四目相视,楼照影温暖的掌心贴上商楹的脸颊,她说:抱歉,吵到你了。 没有。商楹唇边露出一点微笑,她还有些残存的清醒意识,说话却难免有些微醺和倦意,小砖,怎么现在才回来?加班了? 回月湖境洗了个澡,还把之前的拼图拿来了。是在商璇那裏淘来的那副拼图,始终都没有拼完整。 她也跟着笑:明天你可以把它拼完。 商楹却摇了摇头,软声说:我们现在拼吧,小砖。 她说着还用手肘支起身体,凑近,在楼照影的嘴唇上印了下,笑着道:想和你一起拼。 那我换个衣服。 好。 两分钟后,收拾好茶几。 江面的波浪一层迭过一层,拍打着船身,而休息舱的软毯上,商楹坐在楼照影的怀裏,她轻盈的指尖捏着拼图,微微侧着头,听楼照影在她的耳畔指引,她再循着楼照影的指示把图块嵌进属于它的位置。 不知不觉间,她们就这样配合默契地拼完这副拼图。 商楹望着这幅拼图的图案,说:是一只小猫。话音落下,她的思绪不由得飘向从前,那天晚上,你教她、教我画一只小猫。 那天晚上,她们像一家三口。 那天晚上,她们从妹妹房间出来以后,一直都牵着手,指尖相扣,晚风都好像是甜的,她们还在车裏接了个缠绵的吻,呼吸都被困在车厢裏,久久散不去。 那天晚上,现在回忆起来,只觉得像是一场温柔的梦。 以后楼照影听着这些,心口又在发闷,她的鼻尖抵着商楹的头发,痛苦地问,以后我教你画更多画,好吗? 商楹依旧用行动避开这样沉甸的问题,她转过脑袋,像昨晚那样衔住楼照影的双唇。 她纤细的手臂勾住楼照影的纤颈,湿腻的舌头钻进楼照影的嘴裏,却被楼照影抵住。 楼照影偏过头,拒绝了这个辗转的吻。 她的喉骨滚了滚,盯着商楹有些迷茫的双眼,轻声询问她:小瓦,我带你去法国,好不好?我们在那边安顿下来,你聪明,又有语言天赋,学法语对你来说不难,不学也没关系,在那边说英语受到的限制不是很大,当然,我们也可以去别的国家,不过英国的饭太难吃了,我不是很考虑。她不等商楹回答,又兀自说起来,像是在说服商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但外婆上了年纪,不宜奔波去那样遥远的地方,你妈妈也不会同意,那我安置她们到一座舒服的城市,你们之前商量是去哪儿?西城吗?那她们就去西城 商楹不得不打断她的话:我不要。 她的手放在楼照影的侧颈上,补充道:我不能跟我妈和我外婆分开,我只有她们两位家人了。 那我呢?这三个字是从楼照影喉间硬生生挤出来的,你就可以跟我分开吗? 但怕商楹吐出肯定的答案,她连忙又慌乱改口,故意曲解商楹的意思:好好好,听你的,小瓦,那我们不去法国,也不出国了。你也去西城,我会经常来找你,异地恋没关系 商楹再次残忍截断她的发言:我不要。 第170章 眼前逐渐看不清,浓重的鼻音漫上来,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楼照影,我们 她余下的话没有出口,楼照影果断堵住她的唇。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而是含着绝望的掠夺、挟着惶恐的纠缠,她恨不得将商楹的呼吸、声音、所有欲言又止的话,都吞进自己的骨血裏。 唇齿相缠间,漫开的又是清咸的泪意。 翌日上午,商楹依旧在甲板上发呆,直到程季言的脚步声在船板上轻响,她才注意到别的动静,偏过头去。 程季言径自朝她走近,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她喊我来的。她看着商楹没多少血色的侧脸,语气添了几分怅然,不过就算不是她喊我,我也打算在你缓缓以后约你见面,只是现在看来我要是今天再不来,以后恐怕就很难见到了,是吗? 是。商楹轻轻颔首,声音淡得像一缕风。 程季言在昨天路遥的躺椅上躺下,她望着江面上的渔船,还有澄澈的天空,再想着刚刚跟商楹的对话,一时间竟没有再开口的想法。 商楹却主动问起来:《轨桥》的进度怎么样?约好封面、插画了吗? 她从半梦出版社已经离职一个多月了,《轨桥》这个项目到小南手裏也有一个月了。 已经出图了。程季言看她,明艳脸庞上漾着笑,要看吗? 可以,小南还不错吧。 挺好的,就是有点胆小,当初看完《轨桥》以后,好几天都不敢走夜路,怕突然间跳出来杀人犯,还说自己洗澡的时候都不敢闭眼睛。 程季言说着从手机裏调出图片,再把脑袋往商楹的方向凑近了些:夏天出版社很重视这本,不止是主角,其余几位主要角色都约了高价稿 作为翻来覆去读过许多遍《轨桥》的人,商楹看着这些画,一边看一边点评:每一幅都很贴合角色,表情、神态、穿着 待看完所有的画稿,她抬眸看向程季言,又笑吟吟问:你知道她会画画吗? 这我还真不知道。程季言略微讶异地睁大眼,没听她姑姑说过,是在国外学的吗? 是。 那我不知道也理所当然了。 程季言躺了回去,她合上眼,悠悠地嘆口气:之前你说我和她像是同一个训练营出来的,这话倒也没错。她沉进悠远的回忆裏,我奶奶和她的奶奶有过命的交情,我们两家算是门当户对的世交,只不过程家扎根在海城,楼家守在柳城。 两边的长辈都希望我们将来可以继承各自家裏的事业,从小到大对我们的要求严格到近乎苛刻,还总爱把我们放在一块儿比较,换个说法,我们就是彼此的催化剂、助燃剂,是对方成长道路上甩不开的对照组。大家都说不要跟旁人比,要跟自己比,可在我们两家人的理念裏,我们就是要跟对方比,久而久之,我们也习惯了这样的模式,一直到她出国留学,鲜少再回国,比较带来的压迫感才少了些。 你不知道,过去那些年,我听着楼照影这三个字就烦死了,她就跟个机器人一样,楼家人给什么指令,她就怎么做,半点差错都没有,我看着她那副面孔就觉得讨厌,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她这样的人竟然也会乱了分寸。 江面的波光晃得人眼睛发酸,商楹也关上眼睑,缄默着,没有回应。 而程季言在下一刻睁开眼,脑袋一侧,看向她的侧脸:她让我来的目的你也清楚,但我不会劝你,商楹。 只是我很好奇你其实很喜欢她,对吗?落下这个问题,她笑起来,郑重地承诺着,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她,由于我跟她的思维模式太相近了,所以我能猜到她前期都做了什么事。因为她家裏的规矩,她无法拥有一段正常的感情。 嗯。商楹没有犹豫地回答,很喜欢她。 你不准备告诉她。 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没有告诉她的必要,她不知道更好。 不会觉得遗憾吗? 遗憾商楹的声音被风卷进空中,她忍着心口的痛楚,我人生裏的遗憾,不差这一件。 程季言听着这些,好半天,才慢慢开口:商楹,祝你往后遇山有路、遇河有舟。 《轨桥》要是来到你以后所在的城市签售,记得来。 好,我答应你。 当晚,夜色浓稠,楼照影再次登上游艇。 她刚推开休息舱的门,人还没站稳,腰就被一双手臂轻轻勾住,商楹的吻落了下来。 没有酒意的熏染,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和微凉的唇瓣相贴。 楼照影回抱着她,慢慢地,她们挪到沙发上。 她将商楹抱在腿上,掌心扣在商楹的后颈,俯身将这个湿热的吻一点点加深。 两人的睫毛同步颤抖着,喉咙吞咽的频率也一致。 一直到这个吻结束,楼照影的嘴唇从商楹的唇角落在下颌,再到颈侧,她的脸埋在商楹的颈窝,贪婪地吸着上面的香气。 小砖。 商楹的指节紧紧缠着楼照影的头发,哑声说 后天是我们恋爱三个月纪念,我们明天去昆城吧。 趁着那裏的蓝花楹还没凋谢,我们到时候拍一张合照吧,好吗? 作者有话说: 好温柔的两个人,我要流泪了。 八章就已经三万字了!更的不少了!朋友们!! 四十章啦!感谢大家还在追这本~~~ 我是一个绝对不剧透剧情的人,只能说大家可以试着相信我 记得留言!!营养液dd! (感觉最近更新字数还挺多的 一百章啦!感谢大家还在看! 我看看谁还在看呢!!!请在评论区留下jio印! 第101章 2023年5月13日, 星期六。 正午时分,一架自柳城启程的飞机,缓缓降落在昆城机场的跑道上, 待机身停稳以后,乘客们陆陆续续从机舱内出来。 廊桥外的日光洒落, 楼照影牵着商楹也走出头等舱。 她的另一只手拉着她们此次前来的行李箱, 滚轮安静地滑过地面,没搅扰到她们之间的氛围。 但这是商楹第一次乘坐飞机, 近三个小时的飞行让她昏沉不已,再加上最近休息不好,她的唇瓣在此刻看上去失了几分血色, 脚步也有些发飘。 她的脆弱在机舱裏并不明显, 但这会儿怎么看都像是一朵蔫蔫的花。 小瓦, 我们先去坐会儿缓缓。楼照影看着她这副模样, 眉心都拧了起来。 商楹摇了摇头:不用, 我没事。 她的眼底浮着一层倦意, 但还是牵出一抹笑,朝眼前的人安抚地补了一句:不过我想快点回酒店休息。 好。 二十分钟后,她们抵达停车场。 楼照影提前预订的一辆奔驰早已候在车位,戴着手套的司机恭敬地接过她们的行李箱。 等她们在后座坐好,司机也麻利地放好行李,随后来到主驾, 平稳地驱车驶离原地, 不多时, 轿车混入昆城午后的车流。 商楹闭着眼, 长长的睫毛低垂,试图缓解乘机带来的不适。 楼照影坐在她的身侧, 没有松开牵着她的手,目光也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脸上,连窗外偶尔掠过的蓝紫色树影也没有分走半点注意力。 司机不是个话多的性子,但要途径那条着名的蓝花楹街前,她还是放缓车速,也轻声开口,特意提醒着:两位女士,这条街过后就是长达1.4公裏的蓝花楹隧道。这个时节踏足昆城的游客,鲜少有人愿意错过这番铺天盖地的紫。 这话后下一秒,便收到商楹含笑的回应:谢谢提醒。 商楹转头看向依旧担心她的楼照影,她捏了捏楼照影的手指,轻声说:把我们的登机牌给我,小砖。 小砖不明所以,但听话地从包裏取出来,递给她。 商楹下达下一步指令:往你那边坐点,小砖。 嗯。楼照影依旧听话地往车窗的方向挪了挪。 商楹立刻贴过去,先是整理了一下她的长卷发,再用单臂勾住她的腰,最后放松地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后肩。 不多时,轿车驶入这条蓝花楹隧道。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漏出来,光影交错间,满眼的蓝紫色铺面而来,将这辆轿车温柔地拥入怀中。树下随处可见举着相机拍照的游客,还有三三两两闲逛的人,大家面上挂着轻快的笑,一派闲适模样。 第171章 而从驶入这条紫雾般的花街起,商楹便举起她们的登机牌,挡在一旁,隔绝司机的视线。 楼照影捕捉到她的动作,侧过脑袋望着她,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没有说话,但洞悉了她的心思。 视线相撞在一起,商楹不再迟疑。 她借着登机牌的遮挡,就着满街流淌的紫色光影,衔住楼照影的双唇。 这个吻很轻,没有什么声响,像晨露悄无声息地落在花瓣上,却又隐藏着几分隐秘的贪恋。 待驶出这条蓝花楹隧道,这个轻柔的吻才悄然暂停。 而在昆城的君灵酒店办好入住后,商楹却没有立马就开启休息模式,她软软地坐在楼照影的腿上,捧住楼照影的脸,看着楼照影含情的双眸,徐徐低头,将这个未尽的吻缠绵地续了上去。 晚上八点,昆城的天色已被墨色浸染,商楹才从沉沉的睡眠中转醒。 她看着天花板呆滞两秒,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和楼照影来了昆城,来了这座蓝花楹绽放的城市。 但身侧的位置空荡,她颤了下眼睫,掀开被子起身。 楼照影订的是宽敞的套房,其中有一间书房,这会儿书房的门没关严实,有光从缝隙裏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 裏面静悄悄的,商楹没有推门而入,也没有叩响房门。 她转身回到沙发上坐下,给楼照影发了条自己醒来的消息,随手端起桌上的水杯。 水还没咽两口,书房的门被拉开。 楼照影趿着拖鞋朝她走近,眉眼弯起的弧度柔和,声音裏也含着笑意,问她:小瓦,饿不饿? 望着她眼底没有散尽的泪光,商楹没有点破,只回答她的问题:有点。 楼照影来到她的身边坐下,又问:那我们在酒店用餐,还是去外面尝尝昆城本地的美食? 酒店吧。 那我点餐让人送上门,不去餐厅了,懒得换衣服。 好。 楼照影调出酒店的点餐软件,她和商楹靠在一起,莹润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根据她们的口味点餐。 翻到酒品那一栏时,她掀眼看向商楹,语气轻缓地问:要喝点酒吗? 不喝了。商楹接收着楼照影的目光,面色有些无奈,没什么用。 简单的四个字让楼照影的心口传来一阵极致的痛意。 她的眼睫仍然有些湿润,可这会儿当着商楹的面,她不想流泪,费了很大的力气,她才把泪意给压了回去。 她扯扯唇:那点果汁好了。 商楹没有异议,静静看着她提交订单,耳边也响起她温软的声音:送过来大概要半小时,这期间你要洗澡吗?小瓦,还是想做些别的? 你在书房裏商楹凝着她的眼,终究没忍住问出口,是在忙工作吗? 楼照影眼底还残留着未褪的红意,她摇了摇头,说:没有,在戴耳机看电影,是一部很感动的电影。 是什么电影?但商楹还是把问题吞回喉咙裏,因为她们心知肚明电影不过是个掩饰情绪的幌子。 于是她抬起手来,抚上楼照影的脸,笑着岔开话题:攻略裏说九点前和三点后的光线最好,我们什么时候去呢? 什么时候都好,只要是和你一起。 楼照影顺势揽过她的腰,刻意避开跟她的对视,目光空洞地落在茶几上,嘴裏却悠悠道:之前在国外看蓝花楹的时候,我就总想着要是你在身边就好了,这个愿望,明天她的喉间越发艰涩,但还是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明天终于可以实现了。 可如果可以的话,她多希望时间永远停滞在这一刻。 明天依旧是会升起太阳的普通明天,唯独她跟商楹之间,再也没有明天了。 是啊商楹的脸埋在她的肩颈处闭着眼,声音闷闷的,我们终于要实现这个约定了。 这话落定后,屋裏只剩一片沉沉的寂静。 她们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酒店送餐人员敲门声划破空气,这凝住的时光才堪堪松动。 精致美味的餐食在餐桌上摆好,工作人员欠身颔首,说了声请慢用,便推着餐车静悄悄离开。 商楹习惯性地准备坐在楼照影身侧,但楼照影跟情人节游轮那晚一样,对她笑着说:小瓦,我想看着你的眼睛。 这是没有办法拒绝的要求,两人面对面坐着,聊天时尽量避开想到就会流泪的商璇,只聊起过去这些年的一些日常。 暖黄的光线在游荡,却照不进两人心裏的阴影。 商楹依旧没什么胃口,但她清楚这是她跟楼照影吃的最后一顿晚餐,她努力让自己多吃了些。 等到楼照影吐槽完在英国吃过的那些难吃的食物,她放下筷子,微微一笑:小砖,我吃好了。她朝楼照影发出邀请,今晚要一起洗澡吗?只是我今晚不想泡澡。浴室裏也有一面智能浴缸。 盛情难却。楼照影莞尔。 等工作人员来收拾好餐桌,她们也消食得差不多了。 从行李箱裏取出换洗的贴身衣物和护肤品,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浴室。 洗手臺前的镜面宽大,只比月湖境的小了点。 上面清晰映着彼此的身影,牙刷在齿间摩挲,她们望着镜中的彼此,除了偶尔本能的眨眼,视线就胶着着,没有移开分毫。 仿佛要把此刻的模样印进眼底深处,也像是把往后余生的目光,都在这一刻提前透支。 嘴裏的牙膏沫越来越多,在唇边溢出来,商楹才想起来低头去吐掉。 楼照影为她递去一杯温水,笑着打趣她:我有那么好看吗?小瓦,你都看出神了。 商楹: 洗漱完毕,她的双手放在楼照影的腰间,仔细看着楼照影褐色的瞳仁,慢吞吞回问:你长什么样自己不清楚吗? 清楚。楼照影抬手解着她的家居服的扣子,眼睫低垂着,可我长什么样都没有用。 无论她长多好看,商楹都不会为她停下离开的脚步。 慢慢地,她一颗颗褪下商楹的衣扣,再轻轻剥下商楹的衣服,而后利落地脱掉自己的衣衫。 衣料滑落的声响在寂静的浴室裏格外清晰,两人赤着身,带着微凉的体温紧紧贴在一起,就这样从洗漱臺前相拥着,一步步挪进淋浴间。 花洒的温热水流倾洒,顺着锁骨蜿蜒而下,勾勒出她们细腻肌肤的起伏,在氤氲的水汽裏,她们的视线有些模糊了,但依旧贴在一起。 商楹环住楼照影的脖颈,楼照影的双臂勾住她的腰,轻柔地吻住她的唇。 只是这个吻不可避免地混着滚烫的泪,缠绵了许久才堪堪结束。 商楹凝着楼照影湿润的长睫,她的指尖从楼照影的肩头一路往下滑,抚过楼照影漂亮的锁骨,紧致的腰腹。 她微微抬起膝盖,将楼照影的腿往旁边架了些。 小砖,我给你洗。 像在跨年夜那晚的浴缸裏清洗一样,只是如今的她有了许多经验。 她拨开楼照影,指尖在水流缝隙中来回滑动。 她盯着楼照影掩不住难过的神情,眼泪也有要从眼眶裏逃出来的趋势,趁着这个间隙,她扶着楼照影的腰缓缓跪下去。 没有打招呼,她张唇含上去,专注地用舌尖代替手指,描摹楼照影为她动情的痕迹。 细密水柱从身后流过脊背,楼照影的双腿微微发颤,她垂着眼,看着商楹合上的浓密睫羽。 别离的氛围像浓雾般笼罩着她们,可眼前的温存也依旧让她心神俱颤、难以自持,她的手不禁落在商楹的头上,唇齿间溢出破碎的调子。 她们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终于回到床上。 洗澡前便点着一盏香熏蜡烛,这会儿熟悉的香气钻进鼻腔,床头只留了一盏臺灯,昏黄的光晕裏,将她们的影子黏成分不开的模样。 在沉重的喘息裏,在断续的轻//吟裏,带来的两盒指套不知不觉间用干净了。 待到最后一次落尽,她们沉默着起身,再度踏进浴室。 重新回到床上之前,楼照影吹灭香熏蜡烛,再摁灭床头的臺灯,窗帘的遮光性能好,一时间,整个房间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裏。 商楹下意识抱过楼照影,她的呼吸落在楼照影的脸颊上,问:怎么把臺灯关掉了? 有你在就不需要开灯。楼照影鼻音浓重地回抱住她。 今晚过后商楹深深地吸了口气,才勉强继续挤出后面这句,记得不要关掉所有的灯,要像之前一样留一盏亮着。不能再若无其事下去,她们要借着黑暗,把一切摆在臺面上。 第172章 她的话刚说完,楼照影灼人的眼泪流在她的颈间。 楼照影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破碎的字句夹着无尽的自责,一下下撞在空气裏:商楹,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小璇现在还活着对不起 楼照影,这不是你的错。商楹轻抚着她颤抖的脊背,颈间的泪水像是想烫穿她的心脏,不要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你已经做得够多够好了。 她的眼泪禁不住顺着眼角流下,沙哑地道:小璇在走之前不允许我再怪罪我自己,我答应了她,你也是,你不要把这一切怪到你自己身上,这不是小璇想要看见的,拜托了。她收着手臂,把楼照影抱得更紧了些,脸颊贴着楼照影的头发,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来跟我看昆城的蓝花楹。 喉间的哽咽翻涌了好几遍,她才咬着牙坚持着说完:谢谢你愿意放我走。 可不可以不要走楼照影情绪骤然决堤,她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小瓦,我会保护好你的,你相信我 这回轮到商楹说那三个字:对不起。 她痛苦地闭上眼,语气也尽是绝望:我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就这样轻飘飘地忽略自己的尊严;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你对我的好,却给不了你同样的情感回应;没有办法在这段失衡又错位的关系裏,日复一日地耗下去,耗光你我仅剩的温存与体面。 那你楼照影绝望地再次询问,过去这半年的时间裏,你当真连半点心动的感觉都不曾有过吗? 小砖,你知道答案的。 你再说一遍。 不曾。 纵然知道不论问多少遍都是一样的回答,但楼照影依旧哭到额角突突地跳着疼。 有好多个瞬间,她都会忍不住想,其实商楹对自己是有点喜欢成分的,这份喜欢或许淡得像清晨的薄雾,或许少得像树隙漏下的阳光,但绝不是没有,绝不是一片空白的荒芜。 可是,这点喜欢实在是太轻太薄了。 轻得像一缕风,吹不散前方的重重迷雾,撑不起她们脚下这条布满荆棘的路,撑不起横亘在她们之间的身份鸿沟与现实枷锁;薄得像一只蝴蝶的翅膀,脆弱得经不起半分撕扯,连让商楹亲口承认一句的分量,都够不上。 她那些称得上极端的过分行为,也都是源于心底那份抓不住、握不紧的惶恐,她只能徒劳地用近乎偏执的执念,去挽留一场摇摇欲坠的、注定要散场的局。 而如今,商璇不在了,她还深深记得跟商璇的约定: -好想让你姐姐开心起来啊,但 -我相信姐姐一定会开心起来的,小楼老师。 -那也会努力让我的姐姐开心吗? -当然。 商楹背负的已然够多、够重、够沉了,她想要商楹开心,纵有万般不甘千般不舍,但到头来,爱终究要走向成全,归于放手。 她偏执的占有会让商楹陷入更深的痛苦,她也不忍心再看商楹沦为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商楹和楼照影还是决定来看清晨的蓝花楹,只是漫漫长夜,她们两人辗转难眠,索性准备一起看一场日出。 昆城最近的日出在凌晨六点二十四分,她们在六点左右驱车出门,蓝花楹隧道那边不能停车,她们便找了附近的车位,再迎着清浅的雾色下车,一路走过去。 走了一截路,便看见蓝花楹树的枝桠在雾中影影绰绰,她们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冷寂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安静交迭,又随着脚步轻轻错开。 空气有些湿意,带着淡淡的花香,她们寻了张长椅挨着坐下,肩头触碰在一起。 同样来赴这场晨约的人不算少,更有一对新人在不远处摆弄婚纱裙摆,摄影师们也在调试着相机参数。 她们静默地望着这一幕,直到天边泅开一片极淡的橘红色。 日出就这样慢慢来了,在这裏扎根多年的蓝花楹树见证太多相依的恋人,一阵风吹过,它们慷慨的祝福化作簌簌落下的花瓣,在地面上铺成薄薄一层紫色毯子。 其中一片,落到了楼照影的头顶。 商楹见状牵起唇,抬手拿过这片花瓣,举到楼照影的面前,问:就这片制作标本吧,好吗? 好。楼照影指尖发颤地接过,郑重地把它收进包裏。 还有这个,小砖。 楼照影顺着她的话看过去,只见商楹轻盈地举着一枚她们精心挑选的戒指:把这枚戒指也放进去吧。 我不要。楼照影下意识抗拒。 商楹没说话,但拉过她的手,把这枚戒指稳稳放在她的掌心。 再把她的指节一寸寸蜷起,直到合紧,逼着她将这枚戒指和她们的过往一并回收。 日光穿过树隙在她们的脸上斑驳,商楹看着楼照影泛红的眼眶,眼底的情绪翻涌着,最后压成一片平静的湖。 她再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还有这个手机,我已经清除好数据了,也放进去吧。 她说到这裏别开眼,看向不远处已经开始拍婚纱照的新人,语气决绝,却像是在剖她的心剜她的肉:还有小瓦这个称呼你也收回去吧。 半晌,前方的新人已经拍完一轮照片,来到这裏的游客也越来越多。 楼照影才哑着嗓子,说:手机和戒指我放进包裏了,小瓦这个称呼,我再叫一会儿吧,可以吗?小瓦。 好。 时间一点一点溜走,不远处的新娘趁着休息的时间,提着裙摆朝着她们款步走近,递给她们两盒喜糖,笑吟吟地道:两位小姐姐,我看你们好一会儿了,还请收下我的喜糖。 商楹眉眼沾笑:谢谢,新婚快乐。 楼照影也翘唇:谢谢,白头偕老。 谢谢两位的祝福!新娘在她们身边的位置坐下来,好奇地眨眨眼,你们两位是一起来昆城玩的好朋友吗? 楼照影正要否认,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听见商楹说:不是好朋友。 商楹唇边的笑意深深:是女朋友,今天是我们恋爱三个月纪念日。 新娘捂住嘴巴,却不太惊讶:我就说呢!我觉得你们之间的氛围就不是很友情哈哈哈,我才想着拿喜糖过来。 前方的拍摄团队在喊她回去,她站起身以后,又说:那我也祝你们百年好合,幸福美满,记得吃我的喜糖~~~ 谢谢。 待看着新娘的身影走远,商楹偏过头去,在花瓣坠落之际,她的嘴唇轻轻印在楼照影的脸颊上,带着晨雾的湿意和转瞬即逝的温热。 小砖,恋爱三个月快乐,我们拍合照吧。 直到在这离别时分,她才肯坦然承认她们这一段爱恋,她才肯与楼照影定格这唯一一张双人合照。 拍照设备是拍立得,她们的脑袋挨在一起,发丝在风裏纠缠,肩头落下几瓣淡紫色花瓣。 她们先后举着拍立得按下快门,相纸缓缓吐出,照片裏的她们身后是晨光下的蓝花楹,她们也都在笑。 这两张薄薄的照片,成了她们之间最后一点念想。 天光彻底大亮,这裏的游客越发多了,说笑声与脚步声交织,按相机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对拍婚纱照的新人早已没了踪影,可能是转战到下一个取景地,唯有她们还在椅子上呆坐,任凭身旁人来人往,仿佛被这满树繁花钉在这告别的时刻裏。 终于,商楹她撑着身体站起来,声线发颤地说:楼照影,我去买杯咖啡。 商楹小瓦楼照影听着这话,抓过她的手腕,只觉得自己无法呼吸,却也只能苍白地道,不要 商楹弯下腰,当着行人的面,在她的额上印下一个吻:小砖,最后一次叫你小砖。我会忘记你,也请你忘记我,我会好好生活,也请你好好生活。 她的指尖最后一次抚过楼照影的脸,眼泪不自觉掉下去一颗:楼照影,过去许多时刻谢谢你,但我们不要再见了。 落下这话,商楹倏然撤回手,她不再迟疑,攥着那盒喜糖,背影挺得笔直,决然地走向前方。 走向没有楼照影的前方。 楼照影怔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成为模糊的点,直到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蝴蝶还是飞走了,飞向了没有她的远方。 第173章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呜呜呜 本章六千多子来自拾荒的小胖纸深水冠名。 我要留言和营养液!!! 第102章 残阳如血, 楼照影拖着身体,脚步虚浮地回到月湖境。 在门口人脸识别时,冰冷的屏幕映出她的脸, 她看着裏面面无表情的自己,她的唇线抿成一道僵硬的直线, 仿佛那只是一张与灵魂剥离的陌生皮囊。 费力地颤了下眼睫, 她再次想起商楹。 想起她们好几次从电梯口一路拥吻来到门前,想起她们紊乱的气息、唇舌的温度, 想起为了进门,她还要忍着心头的悸动,短暂松开商楹的唇瓣, 待门开了又沉沉地吻下去。 如今, 门前只有她一个人。 机器一遍又一遍提醒她识别成功, 欢迎她回家, 她定在这裏却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 良久, 她才缓缓提口气, 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把,机械地进户、换鞋,但当看见商楹的鞋子时,她又会发怔,周遭都凝固了,她盯到眼眶都在痛, 才抬腿穿过玄关往裏走。 夕阳悬在落地窗的框景裏, 楼岳宁在沙发上翻着书, 听见动静, 眼皮懒懒一抬。 看着她,淡声道:你既然跟你奶奶说今天跟我过母亲节, 就不该不跟我说,砖砖,以后有这样的情况记得提前跟我通气,方便我应对。 好。楼照影从喉间挤出回应。 楼岳宁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模样,合上书,沉吟两秒,了然地问:跟她分开了吗? 姑姑,我现在 余晖在这一刻好刺眼,也在楼照影的泪光裏闪烁,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脑袋深深地低了下去。 她哭得不能自已,艰难地往外吐出两个字:好痛。 心脏仿佛都被掏空了,明明是天气极好的五月份,却有冬日凛冽的寒风趁机灌进来,吹得她的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疼。 她的眼泪在地上溅开,这么短的时间裏,就在上面彙成了一个浅浅的小洼。 楼岳宁见状,默默拿着茶几上的纸巾走过去。 她站到楼照影的面前,沉沉地嘆息一声,扯了纸巾塞到楼照影的手裏,说:会熬过去的,砖砖。 楼照影死死攥着纸巾,指节都绷得泛白,她听见楼岳宁的话,仰起脸,透过模糊的视线望着眼前的至亲。 她的嗓音嘶哑,又冷冰冰地问:这个结局您满意了吗? 楼照影,你不该来质问我。楼岳宁面色无波,语气也没有变化,一个想走的人,你是无论如何也留不住的。 她把整包纸巾都放进晚辈的手裏:既然分开了,法国的行程也取消,你奶奶那边我会去说。但我给你三天时间恢复,三天之后,我要见到从前那个楼照影。她抬手拍拍楼照影的肩,口吻还是柔和了些,砖砖,时间会淡去一切的。 可是楼照影嘲讽地扯唇,我也没见姑姑您忘记楼微澜啊? 她唇边的弧度越来越大,泪痕满布的脸被这笑扯得有些扭曲,透着股说不出的凄厉:这么多年了,姑姑,如果您真的释怀了,您不会半夜买醉,您不会在我提起妈妈的名字时就沉下脸,更不会跪在奶奶的面前说你们是真心相爱 楼岳宁不再回应,沉默地离开空旷的客厅。 楼照影困难挪步来到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周遭的氧气稀薄无比,她的力气也被抽干,她的目光凝在窗外,静静望着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挣扎着,但最后只能被浓稠墨色一寸寸吞噬,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可太阳会照常升起,她跟商楹之间却只能永远地困在这一片无尽的、无望的黑暗。 再无来日。 到了晚上,楼照影随口扒拉了两口晚餐便去洗澡。 洗过澡,她来到客厅径自开了几瓶酒,酒液在杯中晃出冷冽的光,她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厚重的酸楚再次漫上心间。 商楹在这裏生活了近半年,好多地方都残留着商楹的影子、温度、气息 阮书意和程季言到来的时候,茶几上已经空了三瓶酒。 她坐在软毯上,半倚着沙发,眸光混沌,盯着茶几上的蓝花楹拼图出神,听见动静时,只迟钝地掀了掀眼睫。 阮书意径自在她对面坐下,视线扫过茶几,问:这酒好喝吗? 好喝,她很喜欢。楼照影将手肘支在沙发上,她的脑袋歪在掌心,眼神涣散。 却清楚地记得商楹喜欢这款果酒,而她们也接过很多次这个果酒味的吻。 那我也喝点。 好。 程季言静立在一旁,只看着楼照影这幅失恋的伤心痛苦模样。 过了会儿,看着坐着的两人又快喝完一瓶,还是在另一边坐下来,递过一个空杯:给我也倒点,我尝尝。 阮书意:行。 对于楼照影喊程季言一起来的事情,她其实有些诧异,印象中这俩人向来不对付,尤其是楼照影之前还因为程季言和商楹的事情心烦意乱过。 但困惑归困惑,她也不会去多问,眼下还是楼照影的情绪更重要。 等到空酒瓶又多了一个,楼照影缓缓曲起自己的膝盖,把下巴垫在上面。 她盯着桌面上的拼图,嗓音裏带着酒意的沙哑:我姑姑说时间会淡去一切,你们也这么觉得吗? 不会。阮书意常年参与狐朋狗友的酒局,酒量非常好。 面前这几杯酒不足以让她有所反应,她说话也清晰: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小学那会儿,班上有个讨厌死的同学偷我的钢笔,那可是我妈给我买的第一支钢笔! 程季言也持着一样的态度:嗯,印象深刻的就不会。 再说了阮书意咽下一口酒,你从高中就喜欢人家,还惦记这么多年,怎么也忘不掉的,楼砖。 说到这裏她更觉得无奈了。 楼照影深吸口气,眼裏又有泪意,她合上眼,低声说:不止。 脑袋有些发晕,但她还清楚记得跟商楹有关的一切:书意,过年期间我跟你去兰定县的时候,我说我在很小的时候来过兰定县,你记得吗? 记得。 与其说是来过、路过,倒不如说是被迫前往。楼照影按了按自己突突跳的太阳xue,六岁那年夏天,我被绑架了,被喂药被蒙眼,最后把我带去兰定县的一处废弃房屋。 很遗憾,闭上眼也无法阻挡汹涌的眼泪,她的泪光在灯光下晶莹:是商楹来救的我是她 这话一出,不止是阮书意怔住了,就连一旁比较沉默的程季言,也难掩脸上的愕然。 空气都像是凝住,还是程季言率先回过神来,她感慨了一句:原来你们的命运从那会儿就把你们绑定在一起了。 她把杯子跟楼照影的碰了碰,这会儿才觉得楼照影的痛苦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我真是阮书意听着这些,喉间都堵了起来,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也端过酒杯跟楼照影的杯子碰了下,而后仰头把杯子裏的酒喝了个干净。 之后,楼照影借着酒意敞开心扉,想到哪儿说哪儿。 说起跟商楹在地窖的那二十天,说起当初派人回去打听过,却只得到赵家人都去了深城的回应,说起在柳城中学被商楹吸引,说起在天臺那天,她来到商楹的秘密基地,说起她从校服认出商楹 还好 说到后面,楼照影剧烈地咳嗽起来,阮书意连忙给她递过纸巾。 待呼吸平稳了点,她牵起沉重的唇角,露出一个比哭都还要难看的笑容:还好她不怎么喜欢我,不会被困在这段感情裏,这样她能更容易忘记我,更容易拥抱新生活。 听到这裏,程季言只觉得血液都停止流动了。 她才彻底明白商楹轻描淡写的那句她不知道更好,到底含着怎样的分量。 只有这样,楼照影才不会陷入更深的自责裏。 往后三天,楼照影都住在游艇上。 事实证明,陆地上滋生的痛苦不会因为她飘在茫茫水面就能有半分消减,船行得再远、浪涌得再急,那份生不如死的难过依旧如影随形。 她还是会喝酒,但她喝酒的时候帆姐会守在一边,生怕她喝多了失足掉水裏。 她也会在甲板上看日出、日落,看水鸟扑棱着翅膀捕鱼,听渔船的鸣笛一声又一声,在空旷的海天之间,荡出悠长而寂寥的回音。 第174章 周三晚上,她再次回到月湖境。 她翻出商楹给她折的蛋糕,想起来生日那天许的愿望:【我希望往后的每一年生日,商楹都在我的身边。】 那会儿的她想,不论前方有多少阻碍、荆棘,她只要商楹在她的身边,她都不会放手。 如今商楹不在身边了,不在她的视野裏了。 她的心硬生生被剜去一块,而血淋淋的伤口,除了商楹,没有人有资格填补。 她无法做到商楹说的忘记自己,但她会听商楹的话,咬着牙好好生活。 楼岳宁给她的消沉期限已到,周四清晨,她化过妆掩去眼底的青黑,前往公司,好在过去那么多年她早早就学会用密不透风的忙碌来搪塞那些无孔不入的想念和痛楚。 她全身心都扎进工作裏,日程表也越来越满。 开会、出差、应酬 时间被切割成一块又一块,她比从前更像个上了发条的人偶,只是依旧会失眠,依旧会在连轴转的间隙裏,想起来商楹。 她尽量不去动月湖境内的一切,努力维持着旧日模样。 但有关商楹的痕迹还是在越来越少,没有再穿过的睡衣、没有再动过的拖鞋、没有两个人再一起浸泡的浴缸 而这些,是商楹留给她的,第二次别离。 五天、十天、半个月。 时间在忙碌裏无声滑过,不知不觉间,春风吹远,时间翻过五月,踏入了六月的初夏。 她抽出时间来陪楼逐星过六一儿童节。 秋千悠悠晃着,心思细腻的小女孩抱着她的胳膊,等她念完把故事书上的故事念到结尾,仰起小脸,对她很肯定地道:大姐姐,你好像不开心。 有吗?楼照影摸摸她的脑袋,唇角含笑,但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楼逐星用力点头:有!她说着伸出手去抚摸楼照影蹙起的眉头。 姐姐说你的鸭梨很大,我还不知道什么是鸭梨,但我希望大姐姐你的鸭梨可以小点,这样你就会笑啦。 面对小女孩的安慰,她温柔颔首:姐姐尽量。 又过了几天,来到6月6号,商璇离世一个月了,她特地没在今晚安排应酬,而是来到了宁安阁,这裏不再住人,但她也续签了合同。 推开门的时候,甘文君正在打扫房间,她也沉默地加入,为商璇擦积木、拼图。 这个盒子裏是小璇画的画。甘文君离开前,给她递过一个盒子。 她点点头,在地毯上坐下来。 她掀开盒盖,裏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画纸,有些笔触拙嫩,看不出来画的是什么,有些线条却又鲜活灵动,画裏的景物像是要跃出来。 翻到最后一张,她忽地怔住。 是她和商楹的身影,上面还写着大大的方块字:【姐姐和小楼老师。】 旁边还附上一个圆滚滚的笑脸,又说:【这个是我。】 她盯着这个笑脸,嘴角不由自主地牵起一抹弧度,可笑着笑着,泪水又盈满眼眶,不受控地往下坠落。 隔了这么多天,视线再次模糊了,她抱着膝盖呜咽,窗户没有关紧,风能听到她的哭声,也只能默默地化作嘆息。 很快到了周五,也是6月9号,今天是商楹的28岁生日。 过去这么多年,现在施行的是新高考,要连考三天,今天正好考完,楼照影只能趁着夜色来到柳城中学。 她是柳城中学的优秀毕业生,她的照片至今还挂在宣传栏第一页,而她提前跟校领导取得联系,宾利畅通无阻地驶入学校,早有工作人员来为她打开教学楼顶的门。 楼顶空荡荡的,晚风卷着远处的蝉鸣,扑在她脸上。 她站在墙边,目光落在身侧的空地,多年前的商楹就站在旁边,事实上,她当时除了不喜欢t恤被签那么多名字之外,她还想吸引商楹的注意力。 最后她成功了,商楹看她把t恤越擦越脏,为她递出一件黑白色校服,商楹还对她说:楼照影,毕业快乐。 回想起这些,她勾了勾唇角,也对着那块空荡的位置,轻声说:商楹,28岁生日快乐。 四下静悄悄的,唯有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回应了她这句无人听见的祝福。 没有在学校久留,她很快驱车离开。 十点钟,她洗过澡从浴室出来,随手拿过床头的安眠药,正要捻起一粒送进嘴裏,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却在这时亮起。 她把安眠药放回去,靠在床头拿过手机解锁,以为会是朋友们的消息,结果 是一个公众号的推送:【您有一封来自小璇的时光信笺,请查收。】 -小楼老师,现在网上是不是有公众号可以发送定时信笺? -应该有吧?我没有研究过。 -那我之后研究研究,给小楼老师准备一封定时信笺,到时候你就知道我为什么不惊讶啦。 过去这一个月时间裏,她一直都在等待这封信笺,原来在今天,在商楹的生日。 指尖不由得有些颤抖,她先是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点开这封信笺: 「小楼老师,我是小璇。 直到现在清醒,我才后知后觉到过去十年,姐姐都没有过过一次生日,因为她将这场意外的一切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她觉得自己失去了快乐的资格。 我在离开之前会好好劝她的,希望她能听进去。 那么,今年她过生日了吗?如果过了的话,你一定在她身边吧,对吗? 如果没有过,那么我想让小楼老师帮我劝劝她,我真的不想姐姐还活在阴影裏,她惩罚了自己那么久,我想让她开心。 以上,都是我想给你把定时信笺定在今日的原因。 为了感谢小楼老师对我和姐姐的帮助,我告诉小楼老师一个秘密好了。 也可能不是秘密,因为我不确定姐姐有没有告诉你。 当年我和姐姐走上那座桥前,我们一直在闲聊。 我问起她有关柳城中学的生活,问起她往后去京城大学有什么期待 最后,我很好奇地问她:姐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姐姐说有。 姐姐说但是是个女生,问我会不会觉得奇怪,我才不会觉得奇怪!姐姐做什么都是对的! 姐姐听见我的回答,从手机裏调出一张你在宣传栏的照片给我看,说:她叫楼照影,楼是楼宇的楼,名字应该是取自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但这是一首悼念亡妻的诗,取在名字上太沉重了,我希望她过得快乐、舒心、顺意。 我又问姐姐对方知不知道她喜欢自己,姐姐说肯定不知道,除了毕业那天为这个女生递上一件外套,除此之外她们没有什么交集,但她很喜欢这个女生,喜欢了快三年,还经常去论坛留言让那些偷拍对方的帖子删掉。 小楼老师,如果你不知道这个事情,那我希望你在看见这封信的时候觉得欣喜。 如果你知道这个事情,我也希望你欣喜。 因为在想起来你就是姐姐嘴裏说的喜欢的人的那一刻,我很高兴。 真好啊,你们互相喜欢,没有彼此错过。 我祝福你们相守一生,白头到老,永远快乐、舒心、顺意。 晚安,小楼老师,我继续睡啦。」 作者有话说: 一只花夹子你到底在写什么虐文呜呜呜呜呜 今晚也要留言! 第103章 前往兰定县的高速路上, 初夏的晚风掠过树梢,抖落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一辆黑色奔驰疾驰而过,车灯径直劈开沉沉夜色, 两道光柱短暂撕裂了周遭的沉寂。 松柏在主驾握着方向盘,她望着前方延伸的公路, 神情专注。 油门踩到底, 她根本无暇分神从内置后视镜去看老板的模样,只有一个念头在心裏翻腾快一点、再快一点。 在后座的楼照影也没有多余的心思落在别处, 手机屏幕亮起微光,映照着她失神的眉眼、脸上的泪痕。 她怔怔地看着小璇留给她的时光信笺,上面的每个字她都看得懂, 但上面的每个字也化作锋利的尖刃, 在她本就血淋淋的心上再次割出更多细密伤口。 原来原来 商楹喜欢的人, 自始至终都是她。 她的脑海裏不断闪回过往的许多片段 她想起来圣诞节那晚, 商楹和朋友们有关暗恋的人的对话。 难怪商楹说她们之间没有可能性了, 一份通过强取而来的感情, 能有什么可能性。 她想起来在滑雪场那那天,她问商楹喜不喜欢自己时,商楹的沉默,也是那晚,商楹为了讨她这个金主开心,说我好喜欢你啊, 主人满意了吗?。 第175章 商楹当时的沉默是因为无法给予正常回应, 对吗?那商楹晚上不得不开口的时候, 是否又觉得心痛呢?是否会后悔自己喜欢的, 竟然是这样一个卑劣的人。 她想起来她在游艇喝醉那晚,商楹问她你跟那些人, 试过这个姿势吗?。 她只当是商楹为了确认她心意的真假,没有去追究这句话裏的其它含义。 她想起来自己问商楹当初那个喜欢的人做了什么,她也跟着做,而商楹回答她没有做什么,她只是站在那裏,就足够了。 是啊,她跟商楹除了在毕业前的天臺有过短暂的交流,再也没有其它交集。 她想起来商楹说过的两次不曾,她想起来好多跟商楹有关的时刻,但商楹注销了微信,蓝花楹头像也切成了系统默认的初始头像;商楹也注销了手机号,听筒裏反复传来的是机械的空号通知。 但她当真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商楹对她的情意吗? 不当她第二次从法国出差回来,商楹细致抚摸她的眉眼时,她能感应到;当商楹抱着她说我害怕时,她也能感应到;当商楹在穿过蓝花楹隧道轻柔吻向她时,她也能感应到。 只是她习惯性地去否认、逃避这一切,她无法接受商楹喜欢自己,可自己在前期却那样对待她的事实;她也无法接受商楹喜欢自己,却依旧要准备离开的事实。 她们之间身份、地位、情感的不对等固然折磨,但能让她留下商楹,能让她将商楹绑在身边。 她许过愿的,她只要商楹在她的身边。 她只是没有想过商楹喜欢了那么久的人是她。 是她啊 少年时期的楼照影没有做什么。 可现在的楼照影,又做了什么。 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楼照影紧紧攥着商楹还给她的那枚戒指,喉咙裏堵着哽咽,好一会儿,她深吸几口气稳住心绪,将泪水擦干净,再看向窗外疾驰而过的光影。 一个小时不到,黑色奔驰稳稳停在商家不远处的路边。 车厢裏开了柔和的光,隔着一层距离,但松柏视力好,也看得真切,随后转头,说:楼总,商家已经熄灯了。 那明天早上再过去。楼照影缓缓闭上眼,声音轻得像融进夜色裏,松柏,辛苦你了。 松柏调整了一下座椅,只简洁回了两个字:没有。 她坐在位置上也跟着合眼,四周寂静无比,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楼照影问:松柏,你跟她相处的这半年裏,觉得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松柏沉吟两秒:是个很好的人。 像是觉得这句话的力度不够,她又补了一句:是那种好到远远看着都觉得周遭的风都跟着变得温柔的人。 商楹的温柔跟她那拒人千裏的冷艳长相极其不符,想到这裏,一向话少的松柏再度开口:楼总,我本来还跟她还有小璇约了明年再一起过年。 说到这裏,松柏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这声嘆息裏裹着的是什么,她们再明晰不过。 而听着这些话,楼照影的呼吸又变得艰难,戒指硌着她的掌心,那点痛意让她分外清醒。 她颤了颤眼睫,含着些鼻音回应:我想她了。过去这段时日,一旦她从高强度的工作状态中抽离,商楹就会钻入她的脑海,盘踞不散。 松柏不再回话,任由寂静在车厢裏流淌。 这样的状态一直维持到天际泛白,熹微晨光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湿润气息,破开浓夜。 远处的田埂上秧苗沾着露水,一片绿意,林间几声清脆鸟鸣划破寂静,许多房子的屋顶飘起几缕淡青色的炊烟。 没有吃安眠药,楼照影一整夜没睡着。 她全然不顾身体的僵硬与酸胀,只静静看着日出,偶有早起劳作的人路过车旁,好奇地打量着这辆陌生的车,随即又自顾自扛起锄头慢慢走远。 一直到八点左右,楼照影知道这是商楹的生物钟,她想着商楹这会儿该睡醒了,才重新出声。 只是语气裏透着几分不安:松柏,昨晚来得太着急了,我什么也没有带,现在要不要去镇上买点东西? 镇上今天不当集。松柏记得这裏逢单数才当集。 楼照影还想再说些什么:那 楼总,下车吧。松柏率先推开车门,带着你的一颗真心就够了。 但现实却冷硬地告诉她们一颗真心不够。 商家的这栋两层小楼静悄悄的,早已没有近期生活过的烟火气,到处都上了锁,就连角落裏的柴房也清得干干净净。 楼照影站在商家的院子裏,真真切切地看着这一幕,心裏那股无边无际的恐慌席卷而来,彻底将她淹没。 她僵在原地,指尖也泛起了冰凉的麻意。 十来分钟后,松柏从商飞昂家裏折返回来,她望着楼照影在晨风中的单薄身影,一点点走近。 她沉默片刻,还是残忍地道出自己打听到的现实:她们已经搬走好一阵子了,没人知道她们去了哪裏,也没人知道她们还会不会再回来。 楼照影别开脸,只觉得阳光晒在身上很冷。 她做出新的决定:松柏,回市区。 今天是周六,路遥和许山晴都要在muse上班。 来做美甲的客人总有各式各样的由头,眼下初夏的第一款美甲又掀起浪潮,店裏的美甲师们也格外忙碌。 开完晨会,客人们陆陆续续到达,路遥戴着口罩给熟客雕琢着新款美甲,各种道具翻飞,在她们悠闲的聊天声中,原本枯燥的两个小时也悄然溜走。 笑吟吟送走这位熟客,她转身进了她们美甲师的休息间。 店裏新招了几位美甲师,客流排布得不算密集、紧凑,她们中途能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她给自己接了杯咖啡,再在沙发上坐下。 她跟许山晴在恋爱的事情没有告诉这些同事们,但她们天天一起上下班,大家多少能猜到一点,她也不在意那些探究的目光。 这会儿,她的咖啡才刚抿了两口,黎曼推门进来,看见她,说:yoyo老师,你跟我来一下。 好。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路遥还是应声起身。 她跟着黎曼的脚步,来到二楼的店长办公室,门甫一打开,她便看见在沙发上坐着的格外憔悴的楼照影。 黎曼为她们关上门,砰的一声轻响,很快消散在寂静的房间裏。 路遥慢慢走进去,她在楼照影的对面坐下,也不拐弯抹角,直言:楼总,我不知道阿楹现在在哪裏。 她紧紧地抿了下唇,语气又添了几分坚定:就算我知道了,我也不会告诉你,还望你谅解。 她亲眼见过商楹离开前那副痛苦不堪的模样,而阿楹费尽力气离开这裏,不就是为了不跟楼照影再见吗?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出卖自己的朋友。 哪怕清楚是这个答案,但清楚听见时,楼照影的心还是直直往下坠去。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艰难地扇动两下眼睫,说话间又有鼻音释出:那你知道她喜欢我的事情吗? 知道。 路遥有些不忍看楼照影此刻的神情,她错开脸,看向窗外明媚的天光:阿楹一直觉得小璇的事情是她的错,所以过去这些年来她也不谈感情,她把自己的一切都安排得跟小璇有关,她早就没有自我了,我也不会去过问她的感情,只希望她可以活得稍微轻松一点。 她说你们之间山长水远,都是她在遥遥看着你。她到底还是把目光落在了楼照影苦涩的脸上,楼总,她喜欢你好多年,但也仅仅是以前了,请回吧。 不多时,办公室内只剩下楼照影一个人。 她垂眸看着面前摆着的文件,上面是商楹那次来muse当手模的介绍资料,看着看着,她缓缓闭上眼,耳畔仿佛还能响起跟商楹在美甲店再遇那天淅淅沥沥的雨声。 而这个时间的南城,正落着连绵细雨。 南城是旅游业更为发达的沿海城市,这裏的一切节奏都要慢许多,慢到商楹搬过来大半个月,依旧没有适应。 出租屋内,商秋月斜靠在阳臺的窗口,望着窗外的雨丝,她慨嘆一句:这边阳光也太充足了,现在终于凉爽了点。 石英端来一盘洗好的李子递给她:我还约了人今天晒太阳,天气预报咋这么不准。 妈,你可要做好防晒啊,这边紫外线强,再晒下去你看上去就成八十岁老太太了。 石英瞪她一眼:说得我现在不老似的。 第176章 她说着往书房看了眼,又深深地嘆了口气:小楹早上进去到现在还没出来过? 商秋月摇摇头:没,让她安静学吧。 她又望向窗外:她现在只能靠这些转移注意力了。 屋外的闲谈没有钻进商楹的耳裏,窗外的细雨也没能打扰到她半分。 她埋首书桌前,将所有心神都放在了眼前的医学翻译书籍上,看得格外认真。 桌上的相框裏,商璇笑容灿烂。 - 翌日,楼照影回了楼家的庄园。 不过短短一个多月,楼向明便熬不住外面的生活,灰头土脸地承认自己是一个依靠楼家的废物,在昨天回来了,并提出今天家裏办一场家宴,家宴所有菜品由他操办。 当晚,楼家人在餐厅依次落座。 楼向明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少爷日子,这段时间在外面的生活水平相比较寻常人也不差,但他就是受不了这份落差,这会儿正笑眯眯举起酒杯:还是要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待在一块儿,我才能开心、幸福!他晃了晃杯中的酒液,来!干杯! 在场的所有人都举起酒杯,唯独楼照影纹丝不动。 她坐在楼岳宁的身侧,头顶灯光清晰照着她脸上冷冰冰的表情:家裏似乎少了个人。 楼向明一听这话,茫然地扫了一圈:没少啊。 楼微澜不在,也算是整整齐齐吗?楼照影掀起眼皮,唇边的笑容凉薄。 听着楼照影言辞裏的锋锐,楼岳宁朝苏苒使了个眼色,沉声道:阿苒,带小雪和星宝去别的地儿吃吧。 她又看向面色尴尬、发僵的楼向明:你也去。 好的,二姐。楼向明决心不再掺和家裏这些事儿,听话地准备逃离战场,顺带着也喊上自己那无能的爹,爸,您也跟我走吧。 一时间,餐厅裏只剩下楼慧秀、楼岳宁和楼照影三人。 主位的楼慧秀神色沉稳,她面不改色,拿起公筷往楼照影的碗裏夹了一道菜:你三叔做饭的水平越发精进了,这阵子他还去应聘了厨师,但他不能接受有人对他颐指气使,他 她的话都还没说完,她的孙女便朝她微微一笑,打断她的话:奶奶,我这两天格外想我妈妈,不知道您跟她这些年有没有联系。 没有。楼慧秀放下筷子,脸也拉了下来,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想她做什么? 楼岳宁听见这句话,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喝了个干净。 女儿想念母亲,不需要理由,但女儿这么多年没有回来过,一定有理由。楼照影只扇了扇眼睫,她面上的笑意依旧,奶奶,我很好奇,一切真的如三叔说的那样吗?我的妈妈和姑姑她们 楼慧秀一张脸沉入寒潭,也冷硬地截断她的发言:楼照影,你已经28岁了,说话要稳重有分寸。 她目光一转,看着自己的女儿,冷声质问:楼岳宁,你怎么教的砖砖? 妈妈,您也清楚我跟姐姐是清白的,您犯不着这么生气,楼岳宁勾起唇,面上的嘲意浓得快溢出来,又往自己杯子裏倒酒。 楼慧秀:嗯。 她又看着楼照影,眉头紧皱:砖砖,你也是,以后断然不能有同性恋这类的流言再落在你身上。 如果我说不是流言呢?奶奶。楼照影说到这裏语气轻快,她的笑意更深了。 三叔那天说的没错,我楼照影就是女同性恋,他拍到的那个女人,是我的女朋友、恋人、爱人,那天我们在商场选情侣对戒,好巧不巧被三叔撞见了她说着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中指上明晃晃戴着一枚素净戒指,奶奶,您看,就是这枚戒指。 我明天会安排心理医生来家裏。楼慧秀的目光死死锁着那枚戒指,这个病是可以治的。 很遗憾,很可惜,奶奶,以我这个程度,我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 楼照影!你在说什么胡话!楼慧秀的声音陡然拔高,怒火显然抑制不住了。 楼照影看着奶奶越发生气的表情,她撑着身体站起来。 她的视线又从淡然的楼岳宁脸上扫过,又看回楼慧秀,随后笑着道:明天我将向董事会提交辞职报告。她朝着楼岳宁鞠了一躬,谢谢姑姑多年栽培,但我想以琉光的回报来看,我已经把一切还回去了。短短两年多时间,琉光已然占据了奢侈品护肤市场大头。 嗯。楼岳宁极浅地应了声。 楼照影莞尔:但是很抱歉,姑姑,您当年绑架我的事情,我不想瞒下去。 楼岳宁没有异议,还说:我再给你提供点证据,当年拍摄的那些照片,在我手裏。 谢谢姑姑。 楼慧秀颤抖着手臂指着她们,嘴唇也哆嗦:你们你们 楼照影眼底的温度褪得干净,声音像一阵风:奶奶,保重身体,往后我将跟妈妈一样,再也不会踏进楼家半步。 落下这话,楼照影没有半点犹豫,转身离开。 鞋跟落地的声响清脆而决绝,一步步敲在餐厅,直至彻底消失在门外。 翌日,晨光刚挣破云层,楼照影便驱车前往静佑寺。 晨雾尚未散尽,殿内烛火摇曳,檀香袅袅,她跪坐在蒲团上,心无杂念地再次摇动签筒。 而这一次,上面写:【霜雪消融春有期,心藏执念莫轻移。静待风起千帆过,故人携月踏云归。】(1) 她看着签文的注释,眼泪倏然往下滴了两颗。 等她从殿裏出来,一阵清风拂过,风撩起她的发丝。 她握着这张薄薄的诗笺,眼前恍惚间浮起商楹的身影,声音清朗地问她:签文怎么样? 她的回答被风卷走,轻飘飘散在空中 商楹,是上上签。 风过檐角,不远处的许愿树红牌轻响,却无人回应。 作者有话说: 是上上签 下一章就时光大法啦~~~ 感谢大家看到这裏~~~本章留言随机22个小红包~ (1)处参考网络 第104章 二月份的海城, 冬意还没褪尽,但风敛起了几分刺骨的凛冽。 晚上七点,墨色早早垂落, 沉沉地铺满整片天空,而安仁医院最大的会议厅依旧亮着暖黄的灯, 照着臺下满满当当的人, 这些身影裏,有国内三甲医院的医生, 也有金发碧眼的外籍医生,还有不少安仁医院这样的私立医疗机构代表,以及药企代表。 臺上, 一位神经科外籍教授正在用流利的英文, 条理清晰地分享着自己的诊疗思路。 臺下听众大半戴着同传耳机, 清晰温润的女声将专业的英文表述, 精准地转化为易懂的中文:术前脑电图监测显示, 患者癫痫病竈定位明确, 集中在左侧 不足三平米的同传箱裏,商楹正微微侧着头,耳机紧紧贴在她的耳廓上。 她的指尖轻搭在话筒按键上,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术语表上,教授的英文发言从耳机裏流进来,她的唇瓣张张合合, 中文译语便稳稳传输出去。 语速不快不慢, 刚好能跟上对方的节奏。 灯光落在她的脸上, 映出她眉眼间的专注。 一直到会议结束, 会场隐约有掌声传来,她才摘下耳机, 摁了摁有些发胀的太阳xue。 身旁的搭檔陈姜也跟着松了口气,轻快地道:下班咯!终于下班咯! 她抬手扶了扶眼镜,看向坐在一侧的商楹,迟疑两下,问:不过商楹,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教授的口音有点特别? 有一点。 还得感谢你提前准备的术语表格,否则我估计翻译不到那么准确。 商楹闻言,唇边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不客气。 她利落地收拾着自己的文件:我只是这两天多花了点时间看他的演讲视频、发表的论文,还托我们公司的译审一起帮忙标注了下他的说话习惯和高频术语。 ok!学习! 话音落,商楹已经穿上自己的大衣,她拎起椅背上的包,转身朝陈姜道:我先走了,陈姜,下次见。 在医学翻译领域,同传箱裏的搭檔分属不同公司是行业常态。 商楹现在就职于医桥翻译公司,而陈姜则是在另一家医学翻译机构,她们两人都是主攻神经科医学翻译的译员,之前已经合作过三次,而今天这场耗时六小时的专题会议也跟神经科有关。 第177章 等等,我和你一起。陈姜也拿起自己的包,跟了上去。 安仁是一家私立医院,院内的装修风格高级精致。 她们从会议厅出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回荡,她们一边走一边浅聊着,前期的话题都绕着会议的细节。 快到医院大门时,陈姜伸了伸懒腰,她看着商楹干净精致却自带疏离感的侧脸,又找着话题,主动问:商楹,你一会儿怎么回去?还是地铁吗?她们前三次都是一起前往地铁站的。 商楹脸色柔和地扬扬唇:朋友来接。 行,那我自己坐地铁回去了。陈姜又打了个哈欠,眼底的倦意遮住她一闪而过的失落,还好明后天就是周末,可以好好躺一躺,商楹,周末愉快。 周末愉快,你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吧。哪怕海城的治安很好,但商楹已经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下意识向这位比自己小两岁的女生道。 那点失落瞬间消失,陈姜笑弯了眼:好!那你到家了也给我发个吧。 商楹微微颔首,不再多聊,她迈开步伐,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黑色大衣的下摆被晚风轻轻撩起,垂散的长发也随风晃动,在昏黄路灯下,漾开一层朦胧光晕。 陈姜望着她清隽的背影被其它车辆挡住,转身离开的第一时间掏出手机给朋友发语音:可恶啊!又被那个直女撩到了怎么办!啊啊啊! 商楹说的朋友是指路遥和许山晴。 去年年末,她们在西城举行一场简约温馨的婚礼,商楹收到请柬也特地前往,一晃眼两个月过去了,她们才终于腾出空来开启蜜月旅行,第一站就是商楹在的海城。 这会儿,租来代步的电车裏正放着轻松的曲调,但许山晴作为摄影师有点职业病,还拿着相机给副驾的路遥拍照:遥遥,下巴再抬高一点,眼神再放肆一点,露出那种在床上想做死我的表情呃阿楹,你来了。她看向路遥身后,神色有些尬住。 商楹拉开车门的手僵在半空,她清了清嗓,故意问:要不我再吹会儿风? 路遥立刻转过脑袋,她扒着座椅探出半截身体,笑吟吟地看着朋友:阿楹!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遥遥,小许。商楹把包往裏一放,弯腰坐进后座。 今天的翻译工作耗去她不少精力,她的眉宇间也凝着几分倦意,可面前的两位朋友又让她心生愉悦:走吧,我们现在去吃饭,我已经跟那家店的老板约好位置了。 好嘞。 在导航裏输入目的地,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停车场。 海城是享誉国际的大都市,霓虹闪烁间,尽是繁华璀璨的盛景。 路遥的脑袋懒懒支在车窗上,目光追随着窗外流动的灯火,不由得感慨一句:突然间觉得时间过好快啊,阿楹,你在海城都待两年了,而且还成为了一名专业的医学翻译,天知道我们英专生学普通翻译都要累得半死她说着卡了下,赶紧改口,累得够呛,你现在还半路挑战成功了我们这个专业最高难度的领域。 当初商楹离开柳城还没联系她的那段时间裏,她也设想过朋友未来的工作,她猜过商楹或许会继续当编辑,想过商楹会继续深耕翻译领域,但唯独没料到商楹会扎进医学翻译的赛道,可听见商楹亲口说出自己的目标时,她也并不意外。 医学翻译的意义远超单纯的语言转换,它是连接全球医学知识、保障医疗水平、推动行业发展的关键桥梁。(1) 换个说法那就是这份工作可以帮助到更多的人。 她们都清楚商楹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不在人世的商璇。 所以不论前方有多么困苦艰难,她都咬着牙坚持着学下去,先是在南城待了三年,一边打理着商秋月新开的餐厅,一边挤时间学习、考证,等到家裏餐厅步入正轨,她才放心地来了海城,很顺利地收到了医桥的offer后,一直待到现在。 嗯。商楹也望着窗外的夜景,眸光微动,时间好快,下周一是情人节,也是你们的五周年纪念日。 她又笑着问:你们到时候有什么安排吗? 回答的是许山晴:准备去游乐园,但估计很多情侣都跟我们一个想法,工作日可能也人山人海的。 对此,商楹也只能无奈一笑:不可避免。 这两天你还有什么工作吗?阿楹。路遥这才想起来问,要是有的话你忙你的,不用在意我们。 只有星期天下午有个公益活动要参加。 路遥咧起嘴,兴高采烈:好耶!那我们可以一起玩一天半!我们多拍点照片、视频! 聊着聊着,就到达商楹订好的餐厅。 转来海城的这两年,她已经适应了这裏较快的生活步调,她也在努力做到答应妹妹的平安健康幸福快乐。 有好友相伴,这顿饭吃得格外轻松惬意,还托人给她们三拍了合照,直到夜色渐深,临近十点半,她们才回到商楹的住处。 医桥虽然是个只有四五十人规模的中型医学翻译公司,门槛却高得很,给出的福利待遇也十分优厚,除了常规薪资之外,公司每月还会为入职不满三年的职员划拨三千元的租房津贴。 商楹自己再添了三千,租了离医桥比较近的两室一厅,一共八十多平,和当初在嘉阳家园的出租屋差不多大。 这样一来通勤很方便,坐地铁二十分钟就能到公司,而家人朋友来了以后有地方睡觉,不需要去酒店。 洗过手,商楹想起来跟陈姜约定的事情。 她点开微信,这才延迟一个半小时回复对方的消息:【不好意思,我一直没看手机,刚到家。】 陈姜秒回:【没关系!】 陈姜理解:【跟朋友待在一起玩开心了不看手机很正常。】 商楹:【嗯。】 她刚要切出聊天界面,陈姜又在问她:【商楹,我能不能请教你一个问题?】 【可以。】 【就是我看你朋友圈之前分享过一些公益活动,其实我也一直想做公益来着,之前还给网上一些小女孩捐过钱、卫生巾,但线下的公益活动几乎没怎么参与过,能不能麻烦你带带我?】 只有一间浴室,许山晴先一步进去洗澡了。 路遥从行李箱裏取出柳城的一些特产,她路过商楹身边时扬了扬手裏的袋子:阿楹,这些东西我先放冰箱啦,有一家是我觉得特别好吃的卤味,特地抽了真空,明天拆开尝尝。 好。 等到路遥从冰箱折返回来,便见商楹在沙发上坐着看手机消息。 她挨着商楹坐下,不禁问:这么晚了还有工作消息吗? 不是,是下午的工作搭子问我公益的事情。商楹看向身侧的朋友,把手机屏幕递给朋友看,还在思考怎么回复。 男的女的? 女生,比我小两岁。 那岂不是跟我一年的。 商楹忍俊不禁,眉眼温柔:可不是吗?遥遥妹妹。 天吶,阿楹,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姐姐啊?就是姬圈最受欢迎的那款姐姐。商楹平时上班的时候穿着衬衣西裤,她本就长着一张吸睛惹眼的脸,五年沉淀下来,气质比以往添了几分沉稳干练,也愈发内敛从容。 路遥说完这话再看商楹和陈姜的聊天记录,出于直觉顿感微妙,怎么看这位陈姜都对商楹有别的心思,绝对不是想跟着商楹做公益这么简单。 先说翻了商楹的朋友圈表示会注意到商楹的动态,再说自己给小女孩捐钱、卫生巾来拉商楹好感,最后直奔主题顺理成章地想让商楹带带自己。 实际上想做公益的话,也可以找个公益组织报名就好了。 不知道。商楹失笑,我又不在圈裏混。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还是把话题给扯了回去:好了,我拒绝她了,让她去找公益组织。 路遥定定地看着她:怎么拒绝了? 不太熟。她还是更喜欢、习惯在这些事情上独来独往。 应完这句商楹起身,她的大衣已经脱下了,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衣,她抬腕随手拢了拢头发:我先回房间复盘一下晚上的要点。 去忙吧。路遥知道她在这行分外辛苦,摆摆手。 因为不是医学出身,想要当好医学翻译,这五年来,她很少有松懈的时刻。 商楹的主卧不大,这裏没有多余的装饰,布置也简单,衣柜、床、沙发、椅子、书桌 第178章 但最右边的视野开阔,是一整面落地窗,能看见海城的日出。 这会儿夜色铺展在城市上空,晚风带着些许凉意穿过纱窗,吹动书桌上的书页,吹动商楹的发丝。 商楹先去把窗户关上,再拉开椅子坐下,她摁开臺灯,看着桌上相框裏的商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再拿过包裏的文件,认真复盘起来。 晚风见她专注着工作不再理会自己,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也轻轻拂过另一个女人的头发。 楼照影静立在窗前,她看着海城的夜景,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头发顺势别到耳后。 窗面映出程季言无语的轮廓:这位楼老师、楼大画家,你的病都没好,你确定要在这裏吹风?她一边吐槽一边走近,毫不客气地补刀,说吹风都抬举你了,简直是来抽风的。 楼照影: 前两天她发了场高烧,至今还没痊愈,等咳嗽两声过后,她转过头去:我就该安安静静地来,跟你打什么招呼。 五年了,她们的相处模式依旧,仍然似敌似友,但不再是以前那样剑拔弩张。 你免费住我这几百平大平层偷着乐好吗?程季言轻嗤。 但话是这么说,她还是为楼照影关上窗,不再放任这人继续下去,这才慢悠悠问起来:你这趟过来是忙工作吗? 嗯,这边有个画展邀请我过来。 她的脑子裏捋了捋近期的工作行程:后天下午还有个公益活动要参加。 作者有话说: 很好,今晚只有四千 为了以后不让大家觉得我迟到,更新时间改成晚上十点啦 如果早点写完我就早点更新,如果没有,那就默认十点更新! 理解大家想看见更新的心情,但是有些人催更语气就好像我迟到跟犯法了一样,我也是不接受的 本卷为蝴蝶卷! (1)处参考网络 第105章 周日中午, 路遥和许山晴开车载着商楹前往海城某场馆。 她们这对小情侣本来就没有安排多么紧凑的行程,索性跟着商楹一起去这个以关爱罕见病为主题的公益展,区别在于她们是参展者, 商楹是志愿者。 路边的梧桐树还有些秃,但枝桠不是深冬那样僵硬的褐色, 而是藏着春意的萌动。 温暖日光往下倾洒, 透过玻璃车窗,路遥在副驾舒服地闭上眼, 慢悠悠开口:不搓美甲的日子就是惬意啊,我把这两天的生活发到我们店的群聊裏,给我那些店员羡慕坏了。 像muse这种檔次的高端美甲店, 晋升通道狭窄不说, 暗地裏的勾心斗角还一直没停过。 路遥在攒到一定存款以后便主动辞职, 自立门户开了家美甲店, 做美甲不再是她的日常, 她更多的是参与到美甲的设计裏, 而她本身在这方面就有天分,现在经营店铺一年下来,生意维持得还不错。 也是因为拥有了相对的自由,她才可以跟许山晴进行长达一个月的蜜月旅行。 那路老板可以在海城多待待。商楹靠在后座,她微垂着眼睫,翻着志愿者的微信群。 群裏一条条消息, 全是关于现场的实时动态。 路遥嘆息:要是我的存款能突然暴涨一百倍就好了, 这样我就能在海城也开一家美甲店, 国际大都市的人流量还是比柳城夸张多了。这两天天气不错, 以致于稍微热门的地方都寸步难行。 我也盼着。许山晴握着方向盘拐了个弯,说着睨了自己的恋人一眼, 笑着打趣,这样我往后都可以不用工作了,只需专心吃软饭!还请路老板多努力! 路遥猛地睁开眼,握起拳头,干劲十足的模样:好!三十一岁!正是拼的年纪! 前排两人的互动落进眼底,商楹唇边的笑意深了深。 下一秒,又听路遥才回过神来似的,说:哦买嘎!等等!我怎么就三十一岁了!我从恋姐的年纪都熬成姐了啊啊啊说到这裏又转过头去看后座的朋友,喊了声,阿楹。 商楹掀起眼皮,眼神很轻柔:怎么? 恰巧前方红灯亮起,轿车缓缓停了下来。 路遥伸手拍了拍许山晴的胳膊:小许,你就说阿楹现在是不是特别姐姐。 阿楹一直都很姐姐。许山晴非常客观地道,以前比较含蓄,现在再怎么含蓄也挡不住了。 商楹无奈扶额,失笑着:你们俩饶了我吧。 半小时后,她们有说有笑地到达目的地。 商楹先一步下车去签到,路遥她们去停车,三人约了活动结束后彙合。 本次公益展是中大型规模,聚焦罕见病,主题叫罕见不孤单。 这样的爱心公益展一向是暖心打卡地,它精准戳中了大众的情感需求,又有足够的吸引力让人愿意主动参与和传播,再加上现在又是周末,前来看展的人络绎不绝,有些还是患者。 展馆就在一楼,展览的入口处立着一面罕见病名词墙,上面写着娃娃病、蝴蝶宝贝、渐冻症、克罗恩病等生僻病名,在病名的旁边标着通俗易懂的双语注释,而在墙下摆着罕见病患者的日常用品,比如脊柱矫正带、便于抓握的特制画笔等。 商楹领着一张主题卡片进入签到厅,在南城那三年裏她经常参加公益,来了海城这份习惯也依旧延续着。 签到的间隙裏,遇到几位相熟的公益伙伴,大家跟她打了打招呼。 商楹刚穿上志愿者外套,把志愿者胸牌别好,正抬手扯过发圈准备束起自己的长发,却听见一道女声在一侧响起:商楹! 她对声音向来敏锐,瞬间听出来了这人是谁,但循声望过去的时候,眼底还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好巧啊,商楹,我这两天搜了搜海城的公益活动,就报名了这个。陈姜身前的胸牌随着她走路而晃了晃,她的脸上挂着笑,有些紧张地推了下自己的眼镜。 扎好头发,商楹微笑颔首,礼貌回应:是很巧。 我现在要去生命分享会那边,你也是吗?陈姜走到商楹面前站定。 这场公益展既有本土的医生坐镇,也有海外专家助阵。 商楹在报名时填的就是现场翻译,在同传方面她主攻神经科,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在其它医学学科翻译上薄弱。 是。 陈姜顺着邀请:那一起。 好。 两人并肩往生命分享会的会场走去,路上要经过展馆的核心,也是最能让人共情的地方,这裏分布着数个独立的小空间,还原了不同罕见病患者的真实生活场景。没有刻意的悲情渲染,只有烟火气的日常,可正是这些日常更加触动人心,不少参展者流着泪从隔间裏出来。 陈姜的目光从一位流泪的参展者身上移开,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商楹,轻抿了下唇,道:商楹,直到今天参加这场活动,我才觉得我参与晚了。 只要出发了,什么时候都不晚。商楹目视前方,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柔和,而且你之前捐钱捐物资,早就在尽己所能了。 你说得对。陈姜唇边绽开一抹笑。 她的视线一转,手指指向前方另一个区域:那一片是什么?手册裏说的生命速写角吗? 商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对。 她想着主办方的心意,也禁不住牵了牵唇角,为初次参加线下公益活动的人解释着:主办方邀请了不少画师免费为参展的患者画肖像,这些肖像会做成明信片、帆布包之类的周边,还会在上面写下相应的患者语录,这些周边之后会在展区义卖,再把款项用于罕见病医疗救助裏。 等她说完,她们也恰好走到了速写角。 灯光笼着不大的区域,七八名画师正坐在椅子上,面前斜斜支着画板,正执笔细细描摹着对面落座的患者。 空气裏飘着画笔划过画纸的沙沙声,混着围观人员偶尔响起的低声交谈,安静又温暖。 楼照影坐在最边上的位置,笔尖在画纸上轻快游走。 奈何她的感冒没有痊愈,她这两天多有咳嗽,此刻正戴着绒线帽和口罩,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专注的眼睛。 商楹的视线扫过一张张鲜活的画作,脚步放慢了些。 不知不觉间,她站到了一位戴着绒线帽的画师身后,静静看着这位画师为对面的小女孩添了一对轻盈的翅膀收尾,只不过看着看着,目光不由得落在这位画家右手戴着的戒指上。 她的大拇指指尖缓缓在自己空荡的中指指节摩挲。 待画家收了笔,朝着那位小女孩嗓音嘶哑地说小朋友,姐姐画好啦,她才回过神来,颤了下眼睫,重新迈开脚步。 第179章 陈姜的视线也从这些画作上收回,跟上她的步伐:这些人画得又快又好 这样的赞嘆,楼照影今天已经听了好多次。 她扯了扯自己的口罩,默默抽出一张新的画纸,平整地铺在面前的画板上。 下一秒,她忍不住偏过头咳嗽。 等咳意稍缓,抬眼时,目光恰好从人群的缝隙裏看见两个渐行渐远的女人的背影。 其中一个束着头发的女人的背影和商楹的很像。 过去这五年来,她曾无数次被这样相似的背影牵动心绪,而每一次的满怀期待,最终都会落得满心绝望。 老师,该画下一幅画了。一旁的工作人员挡住她的视线,轻声提醒。 楼照影只得敛起想要追上去的心思:嗯。 商楹站在一位金发医生身侧,身姿挺拔。 她的指尖捏着一页病历,目光扫过那些密集的英文医学术语,听着医生对患者说的话,语速平稳但字字清晰地翻译过去:医生说您的病属于较温和的类型关于您担心的药物副作用 今天的公益展是在下午六点结束,距离闭馆还有半小时,展馆的人渐渐少了些。 灯光依旧温暖,只是少了些人声的喧扰。 等商楹送走最后一位咨询的患者,她抬腕看了眼手表,还有十分钟。 医生同她笑着道别,她回以一个微笑,随后挽起袖口,俯身整理咨询臺上散落的资料,她将各类诊疗手册按照病种归类,再把桌上的患者问卷仔细收起。 陈姜在自己的区域做完这些,过来和商楹集合。 她的怀裏抱着这沓问卷,非常轻松地对商楹笑着道:好有意义的一个下午啊,商楹,原来亲身参加线下公益能带来这么强烈的满足感,以后周末可以做的事情又多了一项。 商楹也抱着问卷,点点头:走吧,回去签字,还衣服。 比起抵达时的热闹,现在往回走的路上,已经见不到多少参展者了。 穿过速写角的时候,这裏更是空荡荡的,不见患者端坐的身影,画板上也干干净净,没有铺展画纸。 为了不让氛围太冷请,陈姜主动找着话题:商楹,你会画画吗? 不会。商楹摇了摇头,没有这项天赋。 陈姜立马接话:我也是,我妈以前还特意把我送去画室学过,结果当天老师打电话给我妈,问能不能把学费退回去。 听到这裏,商楹眼裏多了些笑意:如果是我可能也是这个结局。 但是你知道人有时候就是不信邪,长大以后我对画画还没死心,偷偷用自己的零花钱上网报了班。 陈姜说着有些哭笑不得:后来发现人心险恶啊,那人收了钱只教了我两节课,最后注销账号跑路了,我画的有那么可怕吗?她摸了下自己的鼻尖,话锋一转,顺势抛出自己的邀约,诶,正好我今天刷软件,看见有人说海城过几天有个画展,我们要不去逛逛画展?平时接触到的工作强度太高了,逛展可以很放松。 商楹委婉拒绝:我可能没空。 陈姜没有气馁:那你今晚有空吗?我淘到一家还不错的餐厅 抱歉,陈姜,我跟我朋友们约好了。 没事的没事的,不用抱歉。 闲聊的时间裏,她们走回签到厅。 大家归还着胸牌、外套、问卷,在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做完这些,商楹来到行李寄存处,她从柜子裏取出自己的大衣穿上,又抬手把束着的长发松了下来。 正理着发丝的间隙,对面的寄存间响起一声带着惊惶的呼喊:有人倒下了!在抽搐!快打120! 这一声尖叫砸破室内的安宁,不少人投去视线。 商楹的动作倏地顿住,她的眉峰微蹙,脚步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朝着声源处迈过去。 她绕过自己这边的寄存间,对面的入口围了一圈人,有人在举着手机打120,有人在慌乱地讨论着,现场不免有些混乱。 麻烦让让。等商楹拨开人群外围,目光却倏然定格。 只见一道身影正半跪在地上,头上还戴着下午在速写角见过的那顶绒线帽,她的双手稳稳托着地上人的头部,小心翼翼地将对方的身体侧翻。 依旧沙哑的嗓音透过人群传过来:是癫痫发作,大家别围太近了,保持 地上的这位志愿者双目紧闭,四肢时不时抽搐一下,嘴角还溢出少许白沫。 楼照影的话都没说完,喉间一阵浓郁发痒,她偏头咳嗽起来,咳到眼眶都透着红意。 下一刻,她听见一道清润女声猝不及防在身后响起:请大家往后退一退,保持空气流通。 周遭的嘈杂仿佛瞬间被按下静音键,只剩那道声音在耳边响彻。 楼照影的眼睫颤动,她的咳嗽也忽而止住,随即,一双白色的球鞋停在她的视野裏,不等她抬头,商楹已经蹲了下来,黑色长发垂落在肩头。 商楹利落脱下自己的大衣外套迭起来,小心地垫到患者的头下,又仔细检查着对方的口腔,确认没有异物堵塞气道。 一举一动,都透着专业的沉稳。 商楹做完这一切抬眼,对着面前这位画师平稳启唇:她的牙关没咬紧,暂时不用 话说到一半,却骤然顿住。 眼前的人还戴着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也是这双眼睛,让她余下的话都卡在喉咙裏。 时间仿佛停滞不动,一切声响都消失殆尽。 其实只有两秒,可这短短两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眼睫扇了下,商楹回过神来,声音不自觉地放轻,这才把刚刚的话说完整:暂时不用塞东西。 她垂下长睫,避开楼照影的目光。 她解着这位志愿者的领口,确保领口完全敞开,不会阻碍到呼吸过后,再抬腕看着自己的表,视线始终没有再往上。 不到两分钟,这位志愿者的抽搐渐渐平息,四肢也缓缓放松下来。 楼照影起身前往自己的寄存柜,从裏面取出一包湿巾,再折返回来蹲下为对方擦着嘴角的口水和白沫。 商楹错开自己的视线,不去看那枚戒指。 她抬起头,问打120的人们:救护车快到了吗? 说是五分钟内到,马上了。那位志愿者握着手机回答。 商楹颔首:好的。 她说完这句紧紧抿着唇,又只低眼看着患者的脸,没有再往外多说什么,可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却难以忽略。 不多时,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 意识尚未彻底清醒的患者被抬上担架,主办方也有工作人员在这期间给她的家属打去电话说明情况。 商楹和楼照影无需随车前往,人群也逐渐散开。 商楹。陈姜走过来,她看着商楹,眸光发亮,有些惊嘆地道,你还会这些急救啊! 商楹应了声:嗯。 她拿起在地上的大衣,指尖触到衣料,正准备抬起僵硬的脚步离开这裏。 这几分钟内在一旁始终沉寂着的人,却忽而开口提醒:你的大衣脏了。 楼照影的指尖捏着商楹的衣服一角,她的眼裏不知何时覆上一层莹润的水光,说话本就有些发哑,此刻更裹着几分浸了泪意的鼻音,在微微发颤:先用湿巾擦擦吧。 商楹没回话,转而对陈姜道,陈姜,你先回去吧。 陈姜一口应下:行,下次见,商楹。她扬扬手机,笑了笑,我到家了会给你发消息的。 商楹点点头,待陈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她缓缓转头,看回身旁的人。 她对上楼照影湿润的眼眸,喉间微动,却禁不住语塞和茫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说好巧吗?不适合。 说好久不见吗?不适合。 寄存间的人越来越少,那些吵嚷逐渐褪去,只剩她们两人静立在原地。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她们之间沉静的氛围,商楹从衣袋裏取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路遥的备注,她转过身滑屏接听:遥遥。 阿楹,你那边结束了吗?我们已经看完电影了。她们俩简单看完这场公益展后,便来到附近的商圈约会。 结束了,你们在路边吗?我 话还没说完,身侧之人晃了晃身体,绵软地往下倒。 商楹来不及多想,手臂连忙揽过她的腰稳住身形,对着电话那头的朋友们急急改口:遥遥,你们别等我了,先去吃饭吧,我晚点。 第180章 匆匆挂断通话,她看向怀裏的人。 楼照影的脸埋在她的颈窝,口罩在她打电话的间隙裏摘下了,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唇瓣泛着干裂的粉白,气息有些微弱。 楼照影。商楹放轻声音,你怎么了? 被念到名字的人却没有应声,长睫湿漉漉地垂着,像沾了露水的蝴蝶。 寄存间只剩下她们两人,有风从敞开的门一点点吹进来,到处散步。 商楹犹豫两秒,还是低下头去,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印在楼照影的额上,超出想象的温度烫得她眉心都拧了起来,心裏那些迟疑和疏离也都被驱散,无影无踪。 她没再多想,勾住楼照影的膝弯,稍一用力将人横抱起来,脚步沉稳地往外走。 过去这么些年,楼照影竟然比记忆裏的轻了些,抱在怀裏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天边挂着灿烂的晚霞,道路上车流不息。 傍晚的风携着暖意,吹起她们的发丝,霞光落在她们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细长,再次交迭在一起。 像无数个从前。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重逢时在老婆面前昏迷第一人 第106章 消毒水的味道在不大的空间裏散开, 透明的葡萄糖液在输液管裏安静滑行,顺着楼照影手背的脉络悄无声息地流进血管。 商楹在病房墙边的椅子上静坐着。 她低着眼帘,翻着微信群裏志愿者们发的照片, 裏面尽是今天公益展的温馨时刻。 但快翻到最底端时,她的目光凝了下, 指尖悬在半空, 迟疑着,最终还是没有点开那张图片。 刚要滑走, 照片裏的人在两米外的病床上哑着出声:我醒了。 听着这道声音,商楹的睫毛颤了下。 她按灭手机屏幕,还是掀起眼皮, 望向对面病床上虚弱的前女友? 算前女友吗?算的吧, 哪怕那段恋爱关系的开始称得上荒诞、潦草, 但她们分开之前, 她还对楼照影说过恋爱三个月快乐。 敛起纷乱的思绪, 她抿了抿唇站起来, 缓步走到床边。 她垂眼看着楼照影仍然有些苍白的脸色,很平静地开口:高烧已经退了,医生说你是低血糖加过度劳累造成的短暂性昏迷,等这瓶葡萄糖输完就能离开。她说着把急诊登记单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再次刻意避开楼照影的视线,这是你的登记单和药, 我先走了。 楼照影慢慢合上眼, 回应她的话:我没醒。 商楹: 她盯着楼照影紧闭的眼睫看了两秒, 那长而密的睫毛正轻颤着, 是极其拙劣的演技。 但记忆倏而又把她拉回五年前临裏商场那天,她因为肇事者进了医院, 等路遥去拿药的间隙裏,楼照影提着甜点出现在门口。 现在隔了五年再次重逢,时移世易,她们在这一刻角色调换,躺在病床上的人成了楼照影。 叫你朋友来。商楹人往后退了一步,心也往后退了一步,别跟我说你在这边没有朋友,我知道程季言在海城。 这下,楼照影绷着的肩线松了松。 她睁开眼,眸光清润地看着商楹:可我的手机还在寄存柜裏,没有拿出来。 商楹二话不说,递过自己的手机:用我的打。 跟她平时都是微信联系,我不记得她的号码。楼照影看着商楹的手机,露出无奈的神情。 随即很实诚地补了一句:而且用你的手机,我怕我一不小心打给我自己了。 她又轻轻问起来:你的行李都从柜子裏取出来了吗? 出来得着急,包还在柜子裏。 商楹把手收了回来:现在闭馆了,我等下联系下主办方,问问能不能进去拿东西,能的话输完液去拿。 好。楼照影应了这声,又往外吐出一个字,小 想起商楹说过不喜欢那个称呼,她的话音卡在喉咙裏,放轻了语调,重新翕唇:商楹,我想喝水。 但此刻舌尖辗过商楹的名字,都像是在一场不真实的梦裏。 过去积攒的失望太多次,她早把再见的念想压成了泡影,她从没有想过会在这样的寻常的一天,与商楹再度重逢。 商楹嗯了声,转身走出病房。 不过片刻,她端着水折返,递给在病床上靠着的楼照影。 谢谢。楼照影很有礼貌地道。 温度适宜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干涩的嗓子眼舒服了些。 她握着杯子慢吞吞地喝着这杯意义不一样的水,视线时不时落向回到椅子上坐下的商楹身上,但商楹已经垂下眼睫,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脸庞被手机屏幕的微光浅浅映亮。 商楹的模样看上去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一眼望过去,清冽的气质依旧鲜明。 不笑的时候仍然透着几分疏离,似冬日结了层薄冰的湖面。 除此之外,商楹看上去比从前更从容、自信、沉稳。 没有她,商楹的确做到了好好生活下午那位叫陈姜的,是商楹的新朋友吗? 答案还没有出现,商楹正好撩起眼皮,目光不偏不倚,和她撞个正着。 她咽动喉咙的动作一顿,错开眼神,再抬起杯子继续喝水。 但杯子是一次性透明塑料杯。 杯子裏已经没水了。商楹说完这话把手机放回衣兜,她起身走过去,伸出手,眼神平和,给我,我再去给你接一杯。 楼照影把杯子轻放在商楹的掌心,没有像从前那样搞指尖擦过手心的小动作。 她舔了下湿润的唇瓣,露出一个微笑:谢谢。 嗯。商楹合起指节,再次离开病房。 等楼照影断断续续喝了大概三杯水,输液管裏最后的液体也缓缓融进血管。 护士端着换药盘走进来,她熟练解开楼照影手背上的胶布,指尖捻起留置针的细管,拔了出来,又迅速用棉签按住针孔:按五分钟,别揉,防止皮下淤血。 楼照影点头,听话地按住棉签。 护士麻利地收拾着东西,絮絮叨叨叮嘱着:少熬夜、少折腾,饮食上多吃点碳水和蛋白质,随身带块巧克力或者糖之类的,再犯晕的话赶紧含一块。 她说着抬眼看向一旁的商楹,问:你们吃过晚饭没? 还没。商楹如实回复。 护士一脸严肃:一会儿出院先带她去吃顿饭,别空着肚子。 好。 再多说了两句,护士便端着盘子离开了。 楼照影低着眼,这期间紧紧盯着手背上的棉签。 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笑意蠢蠢欲动,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堪堪将那抹弧度按住,却始终不敢抬眼去看商楹的神色。 没一会儿,商楹拿起急诊登记单和药袋子。 她睨了眼楼照影,递过一枚新的口罩,适时提醒:楼小姐,五分钟到了,穿好衣服走了。 楼小姐正了正自己的绒线帽,亦步亦趋跟上。 晚上九点半,夜色渐浓,晚风裹着凉意在街头掠过。 商楹和楼照影在距医院三公裏左右的一家餐厅入座,餐厅不算大,但处处透着雅致,橘色吊灯悬在餐桌上方,光线柔和不刺眼。 现在多是扫码点餐,但楼照影没有手机,她的双手交迭放在桌沿,只安静看着对面的商楹操作。 不再是并排坐,以她们现在的身份能对面坐着都算奢侈,只是看着看着,视线不免上移,再次落在商楹的脸上。 距离比在医院时近,也能看得更清楚,灯光柔化了些许商楹脸上的冷意。 她从商楹的眉毛一路往下看,轻轻落在商楹的嘴唇上。 点好了。商楹的双唇在这时张张合合,眼皮一掀,把手机放在桌上推给她,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偷看差点又被逮个正着,楼照影看着商楹选的这几道菜,把手机推了回去。 她还戴着口罩,说话又哑又闷:没有了。 那就这些。商楹话音落,提交订单。 服务员很快过来确认菜单,她抬眸温声说:劳烦给我们接两杯温水,谢谢。 好的。 而当服务员离开,周遭都是邻桌客人们的闲聊声,唯独她们这桌静悄悄的,连空气都像是慢了半拍。 一直到服务员端着两杯水过来,两人道过谢,楼照影才主动掀开沉默的幕布,她摘下口罩,握着温热的杯壁,公事公办地询问:你和主办方那边联系上了吗? 第181章 商楹迎上楼照影的视线,没有退避,也是同样的口吻:主办方说展馆的工作人员已经下班了,让我和你明天找时间去取就行。这个公益展下周三才会结束,明天也会正常开展。 听着她把我们两个字拆开,楼照影心间有些发苦,也只能点头:好的。 正好商楹的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她扫了眼来电,是公司一位叫盛寻的同事拨过来的。 盛寻的工位挨着她,她跟这位同事相处得还不错,算不上深交,但放松之余也会相约运动健身和下午茶。 她滑屏接听,同时看向窗外,语气轻快了些:寻姐,怎么了? 盛寻的语速飞快:小楹救急,我这边有个罕见病相关的英文资料要翻,卡在一个单词上 这个词的中翻是 商楹跟盛寻打电话的间隙裏,她们点的几道菜已经错落摆上桌。 楼照影没有动筷,她也转过头,但不是看窗外的景色,而是从窗面上去描摹商楹的轮廓。 商楹的声音清晰钻进她的耳裏,大半是流畅利落的英文,但夹杂着让她听不懂的医学单词,她听着这些涩口的单词,唇畔的笑意深了些。 挂断电话,商楹的余光便捕捉到她唇角的笑。 等到她们对上视线,楼照影托着腮,纤长的浓睫扇了扇,轻声问:你现在的工作是医学翻译吗? 商楹拿起筷子,脑袋轻点:是。 楼照影望着她的眼睛,想说自己不意外,因为商楹之前为了商璇,在医学翻译上下了很多苦功夫。 但她不确定自己现在能不能提起从前,于是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最终只化作一句很真诚的感慨:很有意义。 本以为五年前在昆城君灵酒店的那顿晚餐是最后一顿,从没想过还能再续上,还在这裏平和地面对面坐着。 商楹极其不适应,她垂下睫,结束了这场对话:吃饭吧,吃完送你回去。 好。楼照影遵从商楹定下的规则。 空间裏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但这顿饭吃得很沉默,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碟的轻响。 窗外的晚风擦过玻璃,又悠悠远去。 大半个小时后,用餐结束。 商楹结过账,点开网约车软件,她抬眼问起对面的人,语气平淡:住在哪儿? 江天域,程季言的住处。 如果说月湖境是柳城知名的江景豪宅,那么江天域就是海城知名的江景豪宅,商楹都不需要去问是哪三个字,她输入地点,订单很快派送给网约车司机,上面显示网约车还有两分钟的路程,而从她们这裏到江天域有近十公裏。 楼照影摩挲着杯口,犹豫了一瞬,还是忍不住问:远吗? 司机两分钟过来。 楼照影慢慢追问:我是说从这裏到江天域远吗? 十公裏。 好的。楼照影有些噎住。 才十公裏啊,程季言怎么不住在郊区,怎么不住在荒郊野岭。 商楹把她那点没藏住的无语模样尽收眼底,趁着喝水的间隙,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放下杯子时,又恢复那副淡然模样。 两分钟的光景转瞬即逝,网约车停在路边。 商楹上前拉开后座车门,站在一旁,楼照影坐进去。 衣料擦过座椅,她系上安全带,听着商楹向司机报了手机尾号,这才揉着太阳xue开口:师傅,麻烦您开慢一点,我有点头晕。 司机很贴心且讲究地从储物柜裏取出一罐薄荷味的清凉油和一袋棉签,她往后递:涂这个会有点效果。 谢谢师傅,不用麻烦了。楼照影靠在椅背上,委婉拒绝。 商楹却伸过手:谢谢师傅,您给我吧。 好嘞。 轿车缓缓驶出餐厅路边,平稳滑入夜晚的车流裏。 街灯一盏盏亮着,在车窗上投下明灭的光影,商楹拧开清凉油的盖子,薄荷的清凉气息瞬间在鼻腔漫开。 她抽出一根棉签,蘸了点淡绿色的膏体抹在自己指尖,再往太阳xue细细涂抹。 不等她涂完,隔着中间的身位,左边的女人在她意料之中开口:我也要涂。 楼照影伸出右手,掌心往上摊着,指尖在昏黄中泛着莹润光泽,她说:给我也抹一点。 车裏的光线不比餐厅明亮,光晕在车裏织出一层朦胧的纱。 商楹低下头取了支新的棉签,蘸清凉油的时间裏,唇角又漫不经心地扬了下,随后融进夜色。 棉签落在楼照影的指尖,她轻声提醒:小心点,别涂到眼睛上了。 好,我知道。 十公裏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司机平稳地在道路上穿梭,时间也跟上车轮的节奏,过得不快不慢。 商楹把东西都归还给司机,便不再说话。 鼻腔裏的薄荷味飘着,她刚点开微信,路遥的消息正好跳出来:【阿楹,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商楹敲敲屏幕:【没事,就快回来了。】 这个时间点不怎么堵车,消息回过去没几分钟,轿车便在江天域外的路边停下。 商楹把它设置成途径点,不需要再重新打车。 路上有其余车辆经过,司机从内置后视镜裏瞥了眼,提醒:从右边下车哦,当心点。 好的。商楹应了这声,拉开车门双脚沾地。 楼照影见状也只得挪动身位,从右边下车。 晚风带着凉意拂过,她借着冷白的路灯看着在面前的商楹,轻翕双唇:我她紧紧提着医药袋子,紧张地道,医药费、饭钱还有车费,我都得转给你。 商楹看着她露在外面的双眼,语气温和,但出口的话却刺痛人心:不用了。 楼照影的指节都有些泛白,喉骨动了动,闷声问:我现在能用下你的手机吗? 回去吧。 商楹落下这话,不再跟楼照影多言,转身坐进车裏,她抬手带上车门,砰的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晚风。 全程没有半点犹豫。 司机重新发动轿车,调头。 商楹侧头看见楼照影还站在路边,路灯下,她的身影在夜色裏很单薄。 一个呼吸切过,轿车驶离那段路,她的身影被抛在后面,商楹的视野裏只剩下不断倒退的街景和昏黄的灯影。 直至轿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楼照影依旧怔怔地立在原地。 半晌,她迈开沉重的步伐,回到江天域。 客厅亮堂,程季言正和人打电话聊小说的事情,看见她回来失魂落魄地走进来,在沙发角落蜷着。 过了会儿,一通电话打完,她才走过去,问:楼砖,你晚上怎么失联了?我给你打电话发微信都没消息,还以为被我小说裏的外星人掳走了。 楼照影的口罩在进门时就已经摘下,眼底的红血丝覆着一层浅浅的水汽。 她抱着膝盖,下巴抵在上面,声音很轻:程季言,我遇到商楹了。 程季言听着这个消息,一时哑然。 我在她的面前昏倒了,她把我送去医院。 楼照影说到这裏满脸都是掩不住的茫然和绝望:可是我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见面,我不知道她在哪裏工作,不知道她的住处,不知道她的联系方式她的嗓音裏也带着几分近乎哽咽的无措,明明见她这一面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似乎就足够了,但我学不会知足。 在想见到商楹这一面的事情上,她向来贪得无厌,永远也不会知足。 程季言看着她这幅泫然欲泣的模样,嘆息一声。 她随手拿过药品袋翻了翻,拿过裏面的急诊登记单随手一看,姓名楼照影,性别女,年龄32岁 看着联系方式那栏,她轻笑了声:喂,楼砖,这是你的手机号吗? - 近十一点钟,商楹踩着路灯的碎影,回到小区。 客厅的灯都关了,路遥和许山晴在沙发上裹着毯子挤着看恐怖电影,屏幕上的光影忽明忽暗,映着两人有些惊恐的脸色。 这会儿听见门开的动静,两人都吓一跳。 路遥拍着胸口松口气,声音裏还有些惊魂未定的颤音:阿楹!你可算回来了! 商楹在玄关处换好拖鞋,闻言抬眸撑起一个笑容:你们继续看你们的,我去洗澡。 许山晴:好。 第182章 两分钟后,商楹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浴室面积不大,干湿分离,打扫得也很整洁,处处都透着清爽。 温热水流往下淋,像一场雨,氤氲水汽在浴室裏蔓延开来,模糊了磨砂玻璃上的纹路。 商楹闭眼仰着脸,任由热水淌过脸颊,顺着脖颈滑进锁骨。 水流声哗哗作响,清凉油的薄荷味似乎在这一刻化开,她紧合着唇,想到今天见到的楼照影。 半晌,她抬手抹了抹脸,这才挤过在架子上的洗发露 还是不该在医生问起患者信息时,在急诊单的联系方式那裏填自己手机号的。 翌日,周一,又是一年情人节。 有关情人节的广告还是铺天盖地,海城更是被浸透了,花店橱窗裏的玫瑰等待光临,商场大屏循环播放着情侣广告。 路遥和许山晴今天要去游乐园,商楹不跟她们挤路面的早高峰,乘地铁到公司。 医桥规模中型,但在这寸土寸金的海城,也占了半层写字楼,她往往都会提前五分钟到达,先跟前臺的小牧打过招呼,再走向自己的工位。 今天也不例外,但刚从玻璃门走进公司,小牧笑着向她递出一支包好的玫瑰花:商译,情人节快乐。 谢谢,你也节日快乐。商楹笑意盈盈地收下。 在情人节向职员们送上一支玫瑰,是医桥维系团队凝聚力的小小心意。 不止是西方情人节,国内的七夕节也不例外,行政部都会为大家准备应景的小礼物,不论性别,不分单身与否。 捏着这朵玫瑰,商楹走向办公区,在这裏待了两年,遇到的同事们大部分都很友好,这会儿还有人拿着玫瑰花跟她碰杯,她依旧回以一个笑容。 不一会儿,她在工位上坐下,她把玫瑰花小心插进/笔筒,又用小巧的喷壶给自己桌上的多肉喷了几下水雾,晶莹水珠沾在多肉饱满的叶片上,在晨光裏闪着光。 刚把喷壶放回抽屉,旁边的椅子被人拉开。 盛寻爽朗的声音跟着响起:小楹,morning。 早,寻姐。 盛寻从自己的lv包裏取出一盒精致的糖果,递过去:糯糯给你的,让我务必交到你手裏,知道该怎么做吧? 她是土生土长的海城本地人,比商楹大了足足九岁,但她和商楹不一样,她早就成了家。 嘴裏提到的糯糯是她的女儿,今年高二在读,之前跟商楹见过后,沦为商楹的颜粉,经常托妈妈给商楹带糖、零食等小礼物。 知道。 商楹接过糖盒,她架好手机,对着镜头自拍了两张,再发给糯糯的微信:【谢谢小糯妹妹。】 她这个年龄,跟盛寻能姐妹相称,跟糯糯也能以姐妹相称,各叫各的。 照片裏,商楹一身干净白衬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乌黑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一张脸分外吸睛。 糯糯秒回,依旧狂热:【啊啊啊我要去印成小卡啊啊啊】 糯糯:【谁能知道我推是我妈妈的同事呢!】 商楹看着她的话忍俊不禁,回了个:【好好学习去。】 糯糯:【好的!小楹姐姐!】 结束跟糯糯的聊天时已经九点整,不多时,一行人前往会议室开周一早上的部门会议。 没有同传工作的时候,商楹更多的是做文字翻译和现场口译,比如给药企翻译说明书,赶往医院翻译手术知情同意书,等等。 每周的部门会议容不得松懈,要同步最新的公司政策、认领新一期的翻译项目 而这份高薪工作伴随着高强度和高风险,需要字斟句酌,哪怕是译错一个专业术语,都可能引发难以预估的后果。 部门会议刚散场,又是连轴转的组会,等到更细节的组会开完,商楹才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她点开文檔,开始翻译起一份临床试验方案的核心章节,很快沉入密密麻麻的专业表述裏。 人一旦专注起来,时间便失去分寸。 时针刚滑入十二点,盛寻从座位上弹起来,抻了个似乎能听见骨节轻响的懒腰:小楹,走,干饭! 商楹的视线终于从满屏的医学术语裏移开,揉了揉自己发酸的太阳xue,有些歉然地道:寻姐,我今天还有别的事情,你去吃吧。 怎么?盛寻立刻凑近,眼裏闪着好奇的光,小声问,该不会是有约会吧? 商楹坦荡摇头:昨晚把包落在做公益的那个场馆了,我现在要去取。 就你朋友圈昨天发的那个关爱罕见病的公益展? 对。 行。盛寻摆手,我走了。 身旁的脚步声渐远,办公室其他同事也陆陆续续离开,区域内更安静了些。 商楹眼睫低了低,她默然几秒,拉开抽屉,拆开那盒糯糯送给她的糖果,从裏面取出几颗放进自己的西装口袋,再拿着外套起身。 万一自己也低血糖了,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作者有话说: 美味的肥肥的一章!!! 一边写一边磕 特别说明:砖的追妻火葬场在分手前就是了 五十万字啦!本次加更来自拜托再等等深水冠名~~~ 大家有疯狂的留言吗!!我需要留言!!! 第107章 像海城这样的繁华都市, 从来都不缺心怀热忱的志愿者,这场为期一周的公益展为了让更多人能亲身参与进来,每天都会轮换不同的身影登场, 传递善意与温暖。 楼照影参展的时间在昨天下午,但她今天还是踩着展馆开门的晨光, 准时出现在入口处。 因为还在时不时咳嗽, 她仍然戴着绒线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清亮眼眸, 而褐色瞳仁裏装着轻柔的不敢声张的希冀。 她不知道商楹的寄存柜在哪个位置,只能先取了自己的包,再在签到处的一张椅子上静静坐下, 不管怎么样, 商楹都会经过签到处。 不过她也清楚现在是上班时间, 商楹大概率不会在这个时段出现。 日光慢慢爬高, 展馆入口的人逐渐稠密, 签到处的志愿者来了一批又一批, 邻座的椅子空了又满,脚步声、交谈声、扫码声、翻阅声此起彼伏。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按了慢放键,拖沓得让她难捱,但比起过去那近五年,这样称得上已知的等待并不算煎熬。 她时不时垂眸看着屏幕上存的号码,昨晚上网约车的时候她听见尾号就暗自记了下来, 所以能够确认这就是商楹的手机号。 她没再私自给商楹备注小瓦, 上面安安静静显示着商楹的名字, 此刻光是盯着这两个字, 口罩下的唇角都会情不自禁地往上扬了下。 是鲜活的、真实的商楹,而不是缥缈的、只能在梦裏的商楹。 她可以给商楹打电话吗?可以向商楹发微信好友申请吗? 楼照影不确定, 也不敢贸然行动,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商楹留下这个号码是因为昨晚她昏迷了,商楹只能在上面填自己的号码。 顶端倏然滑入新的微信通知,她的注意力才从已经背熟的手机号上离开。 是阮书意发来的消息:【砖老师,我下旬要去趟西城,你到时候在不在?】 自从辞去琉玥集团ceo的职位后,楼照影便定居在了西城。 尽管希望渺茫,似风中残烛,但商楹之前和姑姑签的协议裏就填的是去西城,她忍不住幻想,或许她就在西城某个寻常的午后,在某个拐弯的街角,猝不及防撞上商楹的目光,像五年前在临裏商场那天一样,像五年前在郊区路边那天一样。 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那点微弱的希望被西城绵长的日与夜磨成了一层薄薄的痂,覆盖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它不像伤口那样淌血,却比流血更难熬。 但这层痂迟迟落不下来,在无数个深夜裏让她发痒、发痛、难以入眠。 楼照影很诚实地回:【我不确定。】 阮书意疑惑:【要在海城待那么久?】她知道楼照影要去海城参加公益展和画展。 楼照影:【书意,我昨天见到商楹了。】光是敲出这句话,她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阮书意:【????!!!】 阮书意:【恭喜!!!!】 阮书意:【我看着你这行字,我都替你激动上了!啊!!!五年啊!!!】 楼照影扫了眼时间,指尖再次翻飞:【先不跟你聊了,我现在在等她。】 阮书意的回复干脆利落:【ok!】 把手机扣在膝头,楼照影端正自己的坐姿,又抬手扯了扯绒线帽的帽檐,让被遮了点的眉毛彻底露出来。 饭点悄然而至,不少志愿者三三两两约着一起去吃午饭,签到处入口的人流倏而密集了些,她紧攥着手机,指节都有些泛白,而她的视线就定在入口处,可涌进视野的只有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身影。 第183章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时间不疾不徐地走着,她咬了咬唇,试图压下心口漫上来的涩意,毕竟海城这么大,商楹所在的公司距离展馆很远,没有足够的时间赶过来,但沉沉的失落仍然堆满胸腔,喉间的痒意骤然翻涌,比生病以来任何一次都要浓烈,她忍不住偏过头咳嗽,再次咳到眼裏有了红意。 等她再偏过脑袋,准备再次望向入口 而让她想念的人却静立在她的身前,微微垂着眼睑,看着在椅子上坐着的她。 周遭的各种声响与动静在这一刻尽数褪去,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虚影,直到商楹双唇轻轻翕动,声音清晰地落入她的耳裏:我中午不来的话,你准备什么时候吃午饭? 楼照影抬眸望着她,眼睫颤了颤,依旧诚实:两点以后。 大部分工作党会在两点开始下午的工作,如果商楹要避开工作时间,那么只有午休和傍晚下班后才有时间。 听着这个预料之中的答案,商楹无奈地抿了下唇。 她抬腕看了下表,又睨着还在椅子上坐着的人,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腔调:附近有一家还不错的餐厅,但我还要赶回公司,时间上不太充裕,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她说着一顿,才不紧不慢地补了后面的话,楼小姐,要跟我一起吗? 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楼小姐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几乎是商楹问完的下一秒,她就站了起来,一边点头一边回答:我不介意。她怎么会介意。 两人身高相当,视线随着楼照影起身切成平视,距离有些近了,商楹礼貌颔首,声音清清淡淡:我先去取包。她说完迈开长腿,走向昨天的寄存间。 展馆光线明亮,楼照影怕商楹再次消失在视野裏,跟在商楹的身后。 她望着商楹秀挺的身影,眨了眨眼,这似乎还是她第一次见商楹穿西装。 深色西装很衬商楹的气质和气场,肩线挺括如削,宽窄恰到好处,腰背收得极紧,行走间衣摆轻晃,扫过笔直的腰线。 医桥没有强制要求职员在公司穿高跟鞋,商楹今天也只穿着一双舒适的平底鞋,她走路没什么沉重的声响,却一步一步敲在楼照影的耳侧,敲进楼照影的心间。 砰的一声轻响,商楹关上柜门。 楼照影也回过神来,目光撞上提着包的商楹,她的喉骨动了下,主动问:我们过去要多久? 八百米,走路十分钟左右。 那我们走吧。还是说的我们。 嗯。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签到厅,再穿过一小截路,才推开玻璃门,来到场馆之外的开阔广场。 尽管才二月中旬,但海城午间的阳光正盛,金灿灿地洒在光洁的地砖上,晃得人不由自主地微微眯眼。 西城一年四季日照多、紫外线强,楼照影本就有防晒的习惯,到了那边过后更是随身带着太阳伞。 她这会儿也从包裏取出折迭太阳伞,按了按上面的按钮,伞面簌簌绽开。她用眼角的余光掠过在一旁目视前方的商楹,随后举着伞默不作声地把伞柄往旁边侧了侧,让那片阴影罩在她们的头顶。 两道影子在地上依偎着,被伞沿裁剪一枚完整的黑色印记。 有三三两两的人陆续从展厅出来,欢声笑语随着风飘过来,也映衬着她们之间的沉默。 自昨晚重逢,这样的沉默是她们之间的常态,像清晨的薄雾悄无声息地笼着她们,说不清道不明,直到踏上街道,两侧商铺张扬的情人节海报落入眼底,手牵手的情侣从她们身旁穿过,满街的甜腻像海浪般汹涌而来,她们的这份沉默竟也随之翻腾。 商楹的指节勾着手提包带,头发还挽着,有几缕调皮地往下垂落,拂过她的颈侧。 等到路程过半,她垂眸瞥了眼导航上的数字,缓缓开口:还有四百米。 好的,不远了。楼照影的声音隔着口罩依旧有些闷,还是有些虚弱。 商楹提包的力度紧了些,腕骨绷出清瘦的弧度。 她的睫羽颤了两下,等到再行进一百米,还是从自己的西装口袋裏摸出一颗糖。 糯糯送糖没什么章法,硬糖、软糖、巧克力,只要糯糯这个小妹妹觉得好吃都会送,她今天拿的都是硬糖,这时拆开精致的糖纸,将那颗水蜜桃味的糖块送进嘴裏。 清甜果香在口腔流动,她的舌尖轻轻一卷,裹住那份甜意,而后状似随意地偏过头,再像是随口一问:你要吃颗糖吗? 好啊。楼照影不可能拒绝,她摊开没撑伞的手心。 商楹从口袋裏再摸出一颗糖,放了上去。 她保持着恰好的距离,也没让自己的指尖触碰到楼照影的掌心。 放好糖,她接过楼照影的伞柄:你拆吧,我来撑。这个糖纸包装得很严实,单手很难解开。 楼照影:谢谢。 她摘下口罩,指尖捻开糖纸,将这颗草莓味的糖放到嘴裏,这颗果糖并没有甜到夸张,而是刚刚好的程度。 她含着糖,没有口罩的阻挡,她的唇角弯弯,说:很好吃。 一个妹妹今天送的。 楼照影的笑容僵了下,嘴裏的甜味也瞬间转为苦涩,她点点头:嗯。 如果换做是从前,她会问清楚这个妹妹是什么妹妹,为什么这个妹妹会在今天给商楹送糖果但现在不是从前,她没有那个身份、资格和立场。 能和商楹重逢已是万幸,能这样并肩走着,更是弥足珍贵。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莽撞追问搅乱这来之不易的平静,更不想从商楹的嘴裏听见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更何况,五年不是五天,她眼下除了知道商楹现在在当医学翻译、参加公益,其它的一概不知,也是这份未知,让她的心口酸胀。 硬糖没有那么快就融化,几分钟后,她们来到餐厅门口。 这一块算是商圈,餐厅在饭点的生意很好,从玻璃窗面能看见裏面座无虚席,门外还排起了不算短的队伍。 商楹把伞还给楼照影,再来到前臺,她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向店员报上自己的姓和尾号,店员低头核对着预约信息,抬眼确认道:好的,商小姐,您是十点半订的位置,请随我来。 好的,麻烦了。 两人跟上店员,进入到一间隔间,上面已经布好了商楹点的餐,几碟现炒的菜还冒着袅袅热气。 她们依旧是面对面入座,念着商楹时间紧凑,再加上刚吃的又是别人送给商楹的糖果,楼照影没有聊天的念头,她拿着筷子,低着眼睑,安静地吃着这顿午餐。 隔间没什么隔音效果,谈笑声杯盘碰撞声明明清晰可闻,却怎么也穿不透她们之间那道由默然筑成的铜墙铁壁。 中途,路遥给商楹打来电话,叫苦连天:我天啊,阿楹,据说今天游乐园的游客有八万,排队就要把我排晕了,早知道是这样,这个五周年纪念日我跟小许就不出门了。 商楹看着碗裏的汤,汤匙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失笑:那你们这个五周年纪念日也算是拥有了很特别体验。 路遥嘆口气,语气裏尽是认命的无奈:也只能这么想了,毕竟四字真言嘛来都来了。知道商楹有时候忙得没时间吃饭,又问起来,对了,你吃午饭了没? 正在吃。 这会儿都一点了,你才吃呢,还是和寻姐一起吗?路遥知道盛寻和糯糯的存在。 商楹搅汤的动作蓦地一顿,银勺撞在碗壁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她缓缓掀起眼皮,目光落在对面安安静静坐着的人身上,沉默了一瞬,才含糊地嗯了声。 随后迅速转移话题:遥遥,你们晚上回来注意安全,我先继续吃饭了。 挂断电话,商楹才往嘴裏送了一口汤。 楼照影咽下口中的蔬菜,嘴裏的草莓味道早已消散殆尽。 她迟疑了一会儿,指尖轻轻摩挲着筷子边缘,还是故作自然地抬眼,问:路遥她们现在也来海城住了吗?昨天昏迷之前,她就听见了商楹喊对面遥遥,刚刚又听见了。 不是,是来蜜月旅行。商楹放下汤匙,迎上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地道,她们趁着今天五周年纪念日去游乐园了。 五周年纪念日这六个字再次落入楼照影的耳裏,她的呼吸都窒了窒。 如果她跟商楹没有分开,今天也是她们的五周年纪念日,商楹刚刚说起的时候,心底会掠过一丝恍惚吗? 第184章 千头万绪在胸腔堆迭,但最终一切言辞在嘴裏绕了圈,只化为一句轻描淡写的感慨:好快,她们都在一起五年了。 而我们,也分开快五年了。 嗯。商楹极轻地应了声。 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跟楼照影多做停留,转而岔开话头,问起来:你还需要添什么菜吗? 楼照影摇了摇头:不需要了。 她说到这裏才想起来今天见面的另一个重心,认真地道:昨天昏迷的事情我还没好好谢过你,不知道你之后有没有时间,我想回请你吃顿饭,可以吗? 不想吃饭。商楹拒绝了,但还留了几分余地。 楼照影听出来了她话裏的意思,连忙补救:我这次来海城还有个工作,这边有个画展邀请我去参加开幕式她的双手放在腿上,紧张到掌心都沁了层薄汗,这个展出要持续一个月,要是你有空的话,我带你去逛展,这个呢?可以吗? 像医学翻译这样高度依赖专业严谨性的职业,很多从业者在难得的放松时刻,大多都不愿再接触任何与工作有关的事务。 商楹端过一旁的水杯,没有应声。 等她慢条斯理地喝了小半杯水,她才往外道出两个字:可以。 她又问起来:吃好了吗? 嗯嗯。 商楹忽略掉她明显眼裏藏不住的雀跃,表面淡淡地拎起包:走吧。 可转身率先迈步时,唇角还是不经意地扬了瞬,快得像风吹过水面时,惊起的那一点闪逝的涟漪。 楼照影再次正了正自己的绒线帽,跟着商楹从店裏出来。 店外排着的队伍散去,但头顶的日光却依旧炽热,哪怕从树隙裏溢出也挡不住,楼照影不假思索,重新撑开伞,伞面微微倾斜,再次将她们笼进微凉的阴影裏。 商楹一手拎包,一手举着手机点开网约车软件。 两点上班,从这裏打车到医桥大概要二十五分钟,但她们吃饭不怎么聊天,以致于目前她的时间还算充裕,充裕到她似乎都不需要急着叫车。 她睨了眼身旁的人,眸光微转,指尖在屏幕一侧按了下,面不改色地说:这边不好打车,司机不方便调头,走到街尽头会方便些。她补了句,不远,三百米。 楼照影还沉浸在商楹说的可以裏,她重新戴上一枚口罩,但露在外面的双眼裏尽是笑意。 听着商楹的话,她努力皱起眉,严肃地道:那就只好再多走三百米了。 商楹抬腿,楼照影在她的身侧,脚步轻巧地和她保持着同样的频率。 两人肩膀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走了一小段路,楼照影清了清嗓,像是后知后觉地问:那我后续怎么联系你? 商楹揭穿她:急诊单没看吗? 看见了。 哪怕听见的是这个回答,但商楹想着昨晚在路边的楼照影,还是调出自己的手机拨号界面:给你自己拨电话吧。 当楼照影的手机铃声响起时,她们也走到街的尽头。 正巧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乘客推门下车。 商楹的目光落过去,随即对楼照影说了句我先走了,便弯腰钻进了车厢,给这场分别收尾。 她报了医桥的地址,一低眼,看见自己跟楼照影是通话状态。 窗外的街景闪过,她沉默好几秒,还是举起手机放在耳侧:回去歇着吧。 我给你发微信好友申请了,商楹。 知道了。 通话结束,商楹翻开自己的包。 一把折迭伞正安静地躺在包底,伞面平整,今天自始至终没有被取出来过。 作者有话说: 你俩真的是!!! 今天字数也多!记得留言!我要留言! 第108章 晚上十一点, 路遥和许山晴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光曜公馆。 她们都以为商楹睡着了,开门的动作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朋友休息, 但是当门打开,视线越过玄关, 却看见商楹在客厅的软毯上坐着喝酒? 角落裏的立式臺灯光线暖黄, 商楹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平板,画面裏是一位海外医学教授的演讲视频, 正拆解着对外行人来说极其晦涩的专业理论,音量不大,像一段隐约的背景音, 除此之外, 旁边还静立着一瓶果酒。 商楹正端着酒杯看视频, 听见门开的动静, 她侧过头去, 唇角弯着点点笑意, 说:回来啦。 还以为你睡着了,阿楹,路上给你发微信也没回。路遥趿着拖鞋走过去。 在看视频,没看手机。 路遥往沙发上一倒,忍不住哀嚎:苍天,我要是有罪自会有法律来惩罚我, 而不是让我在今天去游乐园。 她说着对商楹比了个八的手势:整整八万人的客流啊!什么概念!根本不是去玩的, 是去站军姿的!我们军训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没想到今天又体验上了。 商楹含笑道出四字真言:来都来了。 遥遥, 先洗手。许山晴在一旁提醒,她也累得一脸倦态。 路遥只得听话地松开抱枕, 撑着身体站起来:来了。 两分钟后,许山晴进浴室洗澡,路遥擦干手上的水珠,挨着商楹坐下。 她晃了晃酒瓶裏残存的酒液,偏过头,有些好奇地问起来:今晚怎么有兴致喝酒? 刚好看见这瓶,就开了,顺便等你们回来。商楹把杯子递过去,把剩下这点给我倒上吧,遥遥,喝完我就去洗漱睡觉了。 路遥:好。 酒液悉数倒进玻璃杯,她看着商楹清醒的双眸,还是确认着:不会耽误你明天上班吧? 商楹轻笑一声:我的酒量哪儿有那么差。 落下这话,她微微仰起下颌,喉骨轻滚,把最后一点酒液咽下去。 她关掉平板,再拍拍路遥的肩,温柔地道:遥遥,祝你们恋爱五周年快乐,我去刷个牙就睡觉了。 晚安,阿楹。路遥也往沙发上一躺。 洗漱臺在浴室门外,灯光落了商楹一身,她举着电动牙刷看着镜中的自己。 嗡嗡的震动声响在耳边格外清晰,她的唇齿间是花香味的牙膏,但和记忆裏的味道大相径庭。 洗漱完毕,她进入主卧,指尖落上电动窗帘的按键,等到窗帘关上,她的人也钻进柔软的被窝裏。 一瓶果酒的量不足以让她有晕眩的感觉,她闭了闭眼,还是把手伸向床头,先是摁灭臺灯,再摸过放在床头的手机。 她点开微信,中午跟楼照影分开过后,她的微信裏断断续续来了不少消息,工作群、志愿者群、路遥、客户 此刻夜深人静,列表裏静悄悄的,她的指尖往下轻划,消息栏的对话框在她的眼前一个个掠过,直至停到lzy这个id上,以及旁边和过往别无二致的树影头像。 双唇紧紧抿了下,她的指尖还是点开。 画面裏空空荡荡,除了楼照影发送好友申请时的我是楼照影的简洁招呼,还有系统规规矩矩的提示:【你已添加lzy,以上是打招呼的消息。】 她盯着这个画面,没有调出输入法,也没有发消息的念头,但困意铺天盖地袭来,她强撑着看着左上角的时间一点点在黑暗裏游走。 11:30、11:40、11:50、11:59 待跳动的数字终于定格在00:00的那一刻,她对着寂静的空气翕了翕唇,用自己能听见的音量道:生日快乐,楼小砖。 当初许的愿望也算是应验了,过去几年她的确没在楼照影身边。 说完,她正准备切出这个界面,但指尖还没落下去,左上角的对话框突然跳了下,冒出新的消息。 是极短的两个字:【晚安。】 商楹没有立马回复,她凝着消息翻了个身,过了会儿,又翻了个身,再翻回来。 如此循环往复,半晌,她摁灭手机,还是决定不回。 同一时间,楼照影趴在床上。 她的双手交迭在一起,下巴垫在手背上,她安静地望着床头立着的手机,甚至是,她今晚还给手机设置了永不自动锁定,连一丝黑屏的间隙都不留。 但她也清楚现在时间很晚,商楹很大概率已经睡着了,对商楹的回复没有抱太大希望,可她仅仅是看着备注栏裏的商楹两个字,都觉得欣喜、愉悦,足够温暖这漫漫长夜。 第185章 跟商楹重逢,本就是她33岁最好的生日礼物。 看着时间走到00:42,她扇了扇长睫,终究还是伸出手捞过手机。 她侧躺在床上,正要把锁屏时间设置回去,微信裏却在这一刻弹出新的消息,还是商楹发来的。 商楹:【起夜。】 楼照影下意识敲下回复:【晚上水喝多了吗?】 商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医生让你少熬夜、少折腾。】 【这就睡。】 回完这三个字,楼照影却没有立马退出手机界面。 一页都不到的聊天记录,商楹也没有向她说生日快乐,但不妨碍她看了好多遍,不知不觉间,唇角笑意深深。 但情人节的好天气在第二日便结束了,海城的雨缠缠绵绵地落下来,没有夏季雷阵雨那样声势浩大,只有细密雨丝织成一张薄薄的网。 风裹着湿意在街巷肆虐,反扑的料峭寒意让人们措手不及,纷纷取出厚衣服穿上。 商楹却忙得没什么时间去注意天气,她要和委托方确认翻译需求细节,要对接不同的细分领域的文本,继续学习、调整部分译法,还要对翻译进行复核,确认译文逻辑,等等。 好在最近加班的次数就不多,她晚上能准时回家和朋友们吃饭、聊天,那些笑闹声能够驱散些她白日的疲惫,跟充电一样。 只是海城是路遥和许山晴蜜月旅行的第一站,一周时间转瞬便至。 周六的上午,商楹送她们两人去机场,明明一路都在说笑,可分别的愁绪和阴沉天气一样悬在头顶,怎么也挥不走。 出租车停稳,商楹下车来到后备箱跟她们一起取行李箱,她还想陪着往裏走,送两人过安检,路遥和许山晴却不让。 路遥上前轻轻拥住她,带着些鼻音:阿楹,你最近工作这么辛苦,回去好好休息,要开心哦。 许山晴也拍拍她的肩,禁不住嘆息一声:是的,别送我们啦,又不是不会再见了,等着我们给你发旅行图。 好,那我们下次见。商楹没有坚持。 出租车不能在路边停留太久,她不再犹豫地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车窗降下,她抬手朝还在原地的两位朋友挥了挥手,指尖掠过湿凉寒风的纹路,但那股凉丝丝的触感钻到骨子裏,一直到实在是看不见路遥和许山晴的身影了,她才收回被吹得冰冷的手。 司机贴心地为她升起车窗,温声提醒:美女,再这样吹下去容易生病。 商楹低垂眼睑,长睫掩住翻涌的情绪,轻声道:谢谢您。 她翻着过去一周她们三人在群聊裏发的视频、照片,双唇不自觉地抿紧了些。 等她回到光曜公馆,两位朋友只待了短短一周,没有留下多少生活过的痕迹,她在客厅发了会儿呆,才进入次卧把床单被罩拆下丢进洗衣机。 洗衣机滚筒转动的嗡鸣声响起,成了这空旷房间裏唯一的声响,她站在阳臺看着外面的沉沉天色。 手机屏幕在这会儿亮起,有新的微信通知,是糯糯发来的。 【小楹姐姐,你下午有时间吗?我想和你一起玩!】 【看不见女神的脸,我简直要没法呼吸啦。】 商楹看着这两行字,唇角起了点弧度,她回:【有哦。】 糯糯:【好耶!那我和妈妈开车来接你!】 糯糯:【我们下午两点见!】 【好。】 下午两点,商楹坐上盛寻开的宝马。 糯糯坐在副驾驶,十七岁的女生家境优越、成绩好、人很自信,长着一张甜美脸,说话也甜甜的,从商楹上车以后就一直在输出自己的彩虹屁 今天要是有星探上前来要小楹姐姐你的联系方式,我都不奇怪。 小楹姐姐每天照镜子的时候,真的不会被自己美晕过去吗? 呵呵,我小楹姐姐的脸可以完成世界审美大统一,可以让世界和平。 盛寻在主驾当着司机,耳朵裏灌满女儿对朋友的夸赞,终于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声音裏带点无奈的笑意:糯糯,你到底哪儿学的这么多夸人不重复的话? 糯糯瞪圆了杏眼,露出很惊奇的表情:妈妈,这还需要学吗?这不是见到小楹姐姐就能自动触发的吗? 盛寻: 她从内置后视镜内瞥了眼商楹:小楹,你习惯了吗? 小糯说的话可以让我更自信,我还要谢谢小糯。商楹在后座忍俊不禁,不过小糯,我们今天怎么玩? 糯糯这回正经回答了:逛商场,我想买点春装。她转头看着商楹,脸颊贴着座椅靠,双眼弯弯,我比较相信小楹姐姐你的审美,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时尚的完成度看脸,我觉得你穿什么都好看。 商楹颔首,眉眼间笑意温和:好。 小楹你加油。盛寻转着方向盘拐了个弯,我跟她逛街没半个钟头就能吵起来,现在验证你们姐妹情的时刻到了。 这个话题落下尾音,车裏正好放到糯糯喜欢的女团歌,少女立刻来了精神,跟着节奏哼唱起来。 窗外的街景闪逝而过,商楹低下眼,看着微信裏新到的消息。 lzy:【画展的开幕式刚结束。】 lzy:【明天就正式对外开放了。】 末尾还附上两张开幕式的图片。 最近这几天,她们之间也有零星的聊天,而次次都是睡前,楼照影会主动说自己今晚要几点睡觉,绝不熬夜,随后跟她道一声晚安。 她当下看见了会回,要是睡过去了,第二天也会回一个早。 像这个时间段的消息还是第一次。 商楹的目光落在图片裏的展馆地址上,顿了顿,她抬眼问起前座的母女俩:寻姐,小糯,我们是去哪个商场? 临裏商场。 好。 商楹应了声,她点开地图软件。 如果远的话,那么就算了,但跳出来的数字显示两地隔了不到五公裏。 正思忖着,顶端再次弹出来新的微信通知。 lzy:【你要是有空闲想看展的话,随时喊我就好。】 商楹指尖微动:【在准备和人逛商场,买点春装。】 lzy:【和路遥她们吗?】 商楹:【她们去下一站了。】 商楹:【是和给我糖的妹妹。】 这个消息发过去,对面迟迟没有新的动静。 商楹抬了下眉,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添了一句:【地点在临裏商场。】 lzy:【我也该买点春装了。】 商楹不再回话,她掀起眼皮,脑袋往旁边侧了侧,跟朋友分开的沉郁莫名散了些许。 不到一刻钟,轿车停稳。 盛寻向商楹递过一张银行卡,由衷地道:还真是麻烦你带娃了,小楹,密码是糯糯的生日。 不麻烦。商楹把银行卡放进包裏,盈盈一笑,寻姐,回去开车注意安全。 ok。 不多时,宝马彙入车流,渐渐远去。 今天是很纯粹的阴天,没有阳光也没有落雨,整体色调灰蒙蒙的,但还是有不少人在商场正门的广场聚在一块儿,谈笑声在风裏荡开。 也有单人身影静静立在那裏,没有参与到那些热闹裏。 楼照影就站在比较显眼的位置,也一眼看见了下车的商楹,和商楹提到两次的妹妹。 商楹也看见了她,提着包的指节蜷了蜷。 距离越来越近,她这才对身旁雀跃的少女道:小糯,有件事情我忘记征求你的意见了。 什么?糯糯扎着的高马尾随着好心情晃悠。 我还约了一个人一起。商楹露出歉意的神情,目光落在少女身上,抱歉,现在才来问你。 糯糯爽快地摆手:我不介意啊,小楹姐姐。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绽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不过小楹姐姐你也知道我卡颜,要是对方长相不太合我审美,我可能给不出太热情的态度。 我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先斩后奏。 商楹把视线放回正前方的楼照影身上,下巴轻轻抬了下:是她。 糯糯顺着她说的看过去 不远处一位女人站在喷泉的石阶旁,一件裁剪利落的黑色风衣裹住她的身形,衬着她挺拔清瘦的身姿,她的袖口随意地挽起半分,露出腕骨浅浅的凸起,而一截白皙的脖颈与黑色风衣撞出清冽的惊艳。 明明是这个天气很常见的穿着,但她穿出来却让其他的一切都沦为模糊的背景。 第186章 一张脸更是惹眼、夺目。 等糯糯从震惊裏回过神来,她们已经走到了楼照影面前。 商楹语气淡缓地做着简单介绍。 小糯,糯糯,糯米的糯,是10后,寻姐的女儿。她不相信重逢那天晚上吃饭时她接电话喊的名字,楼照影没听见。 楼照影,楼宇的楼,映照的照,光影的影,和我同岁。 糯糯望着楼照影这张脸,笑得非常灿烂:可以叫你小影姐姐吗?我是糯糯。 楼照影扫了商楹一眼,再看回面前的少女,弯起唇角,点点头:是我的荣幸。 时隔一周,商楹听着她没有鼻音的嗓音,抬起腿:走吧。 步入商场,温度明显暖了几分,各种香气层层迭迭。 糯糯是个非常活泼的少女,她站在商楹和楼照影之间,目前对楼照影非常感兴趣,于是一个个问题抛出去。 商楹没有插话,听着她们一问一答。 小影姐姐,你跟我妈妈、小楹姐姐是同行吗? 不是,我是画画的。 哇!画画的!是哪种画呀! 主要负责画插画,风格没有限定。 那你是海城人吗? 我是柳城人,这次过来是为了画展的事情。 一楼大部分都是珠宝首饰店铺,还都是奢侈大牌,排场和柳城临裏商场的差不多。 熟悉的logo勾得回忆在脑海裏滚动、轮播,商楹侧头睨了楼照影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但右手的大拇指指腹还是在自己空荡的中指指根上轻轻点了点。 三人抵达二楼的女装层,今日的行程从这裏正式拉开序幕。 店员看着她们,微笑着迎上来:三位女士下午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的呢?我们店刚上了春季新款,面料都是很亲肤的款式。 我们自己选就好。回答的是商楹,跟小妹妹出来逛街,尊重即可。 好的。 糯糯很有主见,没逛两家店便看中了一条裙子,进了试衣间。 店裏暖金调灯光往下覆盖,商楹和楼照影站在外面,身侧是一面落地镜,清晰映照着她们的身形。 商楹直直看向楼照影,眼神探寻,故意问:不是说要买点春装吗? 还没看见喜欢的衣服。 好。 她正准备抬步往前,楼照影却侧身站在她的面前,望着她的双眸,开口时声音清浅:商楹,我的感冒好了,这几天也没有熬夜。 她邀功似的:我是不是很听医生的话? 作者有话说: 嗯嗯嗯是的呢 今晚也要留言!!!! 怎么看见有人不是全订但很开心!是漏章了吗!记得检查!(如果是跳章当我没说) 第109章 店裏的人不多不少, 有人穿梭在衣架间挑挑拣拣,有人在对着镜子比对款式,还有人和同伴、店员商量着面料。 各式交谈声衣料摩挲声错落交织, 但落进商楹耳裏的只有楼照影这一句我是不是很听医生的话? 比起前两次见面,这一次没有口罩的遮挡, 楼照影的声音愈发清晰、轻软, 少了层闷涩的阻隔。 她看着商楹,唇边还噙着浅浅的笑意, 静等着眼前人的回应。 她们今天见到面,还没怎么说上话。 商楹对上她含笑的双眸,神色是常见的平静, 只缓缓开口:这是你的身体。言外之意, 听不听话都跟她没关系。 嗯嗯, 我知道。楼照影很赞同地点头。 知道商楹嘴裏的妹妹是还没成年的糯糯过后, 前几天清甜的草莓味这会儿隐隐在舌尖复苏。 她心念一动, 主动问:还有糖吗?她说着露出懊恼的表情, 参加开幕式前出来得着急,忘记随身带着了。 商楹一时语塞: 但还是从包裏取出糯糯在车上给她的软糖,取了几颗,面无表情地递过去。 楼照影轻轻摊开掌心,稳稳接住这几颗糖。 她合拢修长的指节,抬眼看着商楹, 很客套地启唇:谢谢。 要谢就谢小糯吧, 都是她给的糖。商楹偏过脑袋, 视线落向试衣间的入口。 糯糯提着裙摆从试衣间出来, 少女身着浅蓝色的长裙,神情娇俏, 她转了个圈,裙摆也荡出涟漪。 她眉眼弯弯地问起两位姐姐的意见:小楹姐姐,小影姐姐,好看吗? 好看,要不要把头发放下来试试?商楹率先迎上去,笑吟吟提着意见。 糯糯没有犹豫:好啊。 望着商楹脸上的笑容,楼照影将掌心的糖果轻轻放进风衣衣袋,也缓步走上前,语气认真且温和:很好看。 她转过头去,目光落向面前宽大的试衣镜,镜中映出她们三人的身影。 糯糯的头发柔顺地垂在肩头,她才十七岁,正是鲜活灵动的年纪,满满的胶原蛋白像是要从皮肤裏透出来,眉眼弯起时是少年人独有的明媚。 只是,楼照影的视线不免落在商楹的身上。 商楹正抬手替糯糯打理着发丝,余光注意到她投过来的目光,只跟她对视了一瞬,旋即对糯糯道:这样搭上去更衬你,小糯。 糯糯非常满意,大手一挥:买! 商楹取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下:不过呢,是你妈妈出钱,理应拍照给她看看,不然她会伤心的。 好的,小楹姐姐。糯糯开始大方地摆着姿势。 商楹化身摄影师找着角度,脚步微动间,和立在原地的楼照影距离不觉拉近。 鼻腔裏似乎都能闻见那抹熟悉的花香,她扫了眼纹丝不动的某人,开口提醒:楼小姐,让一让。 故意不动的楼小姐望着她标致的侧脸,往旁边挪动的同时,唇角弯起弧度,很歉然地道: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 小影姐姐在想什么事情吗?糯糯跟着问。 在想你送的糖很好吃。 楼照影从兜裏取出一颗糖果捏在指尖,她一本正经地道:我有点低血糖,刚刚托你小楹姐姐给我了几颗,谢谢小糯。 这人压根还没吃,但商楹动动耳朵,没有揭穿。 很快,她们在收银臺结过账。 楼照影很自然地接过这个购物袋,指节勾着袋口的提绳:我来提着吧,当是为感谢小糯的糖果。 糯糯扬起笑脸:那就麻烦小影姐姐了。 下一家,走吧。商楹利落地下达指令,迈步往前。 等到给盛寻发过去八款糯糯的试衣照,糯糯今日的春装采购结束。 商楹和楼照影各自拎着四个袋子,路过一家甜品店的时候,糯糯主动提出:姐姐们,我们进去坐会儿吧,我拿我的零花钱请你们吃甜品。 看着熟悉的店名,商楹眉心都跳了下。 正是柳城的那家甜品店,这几年生意越发红火,在海城也开了分店。 楼照影也同样微怔,目光下意识想去捕捉商楹的神色,却见商楹已经先一步往前,回应糯糯的话:小糯破费了。 不用跟我客气,我的零花钱很多,花不完。 糯糯乐呵呵地应完这声,转身去看楼照影,招呼着:小影姐姐跟上。 来了。 逛街是体力活,哪怕年轻如糯糯也觉得疲惫,她向店员咨询了几句,特意多花钱订了个安静的小包间。 小包间在甜品店最裏的位置,淡淡的甜香在空气中游动,墙面是浅浅的米白色,挂着几幅画了甜点的水彩画。 空间裏的布置温馨简单,小圆几、软垫椅、小毯子。 角落裏的音响开着,音量偏低,但萨克斯的调子慵懒缱绻,悠悠地在耳边响起。 购物袋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边,她们在椅子上坐下,糯糯用自己的手机扫圆几上的点单码。 待两个姐姐添加了心仪的甜点,她提交订单,随后抬手捂嘴,打了个困倦的哈欠:我有点困了,姐姐你们等下先吃。 商楹睨着她眼裏的水雾,柔声提议:一会儿让店员打包吧,回去好好睡一觉。 空间裏开着空调,有些闷热。 糯糯摇了摇头:不用啦,小楹姐姐,我想和你们待在一起玩。她露齿一笑,我在沙发上眯一会儿就好啦。 说完这话,她便拿过小毯子走向沙发,蜷着身子在沙发上躺下。 商楹看着糯糯闭上的眼睛,太阳xue都跳了跳。 第187章 她缓缓掀起眼皮,目光不偏不倚,和对面坐着的楼照影撞了个正着,看着楼照影比自己坦然的神情,她倏而有些后悔告诉楼照影今天自己在临裏商场。 有关甜品店的回忆着实太多了。 比如,她们五年前重逢那天,楼照影就提着一份甜点前来医院。 比如,她曾经在muse外面的甜品店和楼照影推拉。 比如,在类似这样的包间裏,她给楼照影的脸上扣上一块甜点。 比如,她后来为扣脸行为道歉,又为了哄楼照影开心,亲手往自己胸前涂抹奶油,楼照影抱着她吃了很久。 眼下,她要压下这些翻卷的记忆碎片,面上维持着一片平和,淡淡开口:你困了吗? 楼照影应声:没有。 她微抿了下唇,沉吟片刻,又轻声续了一句:你要是困了的话,我去再给你开个包间。包间裏只有一张沙发。 不困。商楹指尖有些不自在地捋了下自己的头发。 不过一瞬,她眨了下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说:我需要去岚翎买件衬衣,你在这裏守着小糯吧,我很快回来。 糯糯是未成年,商楹的安排妥帖且周全。 楼照影只得歇下想要跟上去的意思,轻点脑袋:我我们等你。 嗯。 商楹站起来,她来到门口换鞋,店员恰好端着盘子来送甜品。 她微微抬眸,视线顺着店员的身影往裏看,只见楼照影正单手撑着脸颊,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待她看过去时,又默默地错开脸,看着墙上的水彩画。 请慢用。因为有人在睡觉,店员说话很小声。 话音落,店员往回退。 听见门合上的声响,楼照影胸腔悬着的气顿时沉了底。 她的心只有在见到商楹的时候才会有填满的感觉,一旦商楹不在视线,便会空落落的。 墙上的水彩画明明画满了甜软的色调,可在这一刻却像是褪去所有光彩,覆上一层沉沉的灰,瞧着格外寥落。 直到商楹出现在她的视线裏,灰暗被瞬间驱散,一切都跟着明亮起来。 她仰着脸,眼裏的惊喜根本无法遮掩,嘴裏还在轻轻问:不是要去买衬衣吗? 小糯应该会想和我一起,晚点去也没关系。商楹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随手拿起叉子。 她不再看楼照影的眼睛,但叉了一块甜点送入口中时,唇角不受控制地扬了一瞬,那点笑意像融化在甜点裏的糖霜。 楼照影望着眼前的甜点,眼睑微垂。 她执起叉子,压了压嗓音裏的愉悦,才跟着道:嗯,想和你一起。 商楹不再应声,正巧有新的微信跳到锁屏,她松口气。 指尖划过屏幕,她看着路遥和许山晴发在群裏的照片,认真地回着消息。 大半个小时后,三人拎着袋子离开甜品店。 商楹本来没想买衬衣,可话既然在楼照影面前说出口,现在不去一趟说不过去,免得楼照影会误会她。 岚翎是国内知名女装品牌,走的是高端路线,单是一件衬衣要四位数。 而医桥开出的福利待遇优厚,商楹身位高级译员,基础月薪便有两万七,每个月还能拿到三成到四成的绩效奖金,何况年前公司才发过一笔十万的年终奖,这样的收入足够她从容走进岚翎消费,她的衣柜裏也有好几套岚翎的职场装。 商楹没有劳烦店员介绍,她径自向店员报出自己的尺码与需求,随后拿着几件衬衣进了试衣间。 楼照影和糯糯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 等待商楹的时间裏,糯糯打量着店内明显偏成熟风格的衣服,忽而转头,问起身旁的人:小影姐姐,你知道这家店有个很出名的副总吗? 嗯?出名的副总? 顾忌着周围还有店员在场,糯糯声音小了些:是吧,我也很意外。我喜欢双女主的同学跟我说,她出名是因为她是一位特别漂亮的女同性恋,跟她的女朋友感情非常好,还有很多cp粉。她说着话锋一转,网上还有人调侃说能穿岚翎衣服的女人,大部分都不太直。 这话有点绝对了。楼照影眉头一皱,我也去选一件。 糯糯:? 楼照影看着小妹妹呆呆的表情,忍俊不禁。 刚好,试衣间的开门声响起,她循声转过脑袋,看见商楹穿着一件银灰衬衣出来,站在镜前。 衬衣的面料是低调的哑光质感,贴着肩线、腰线勾勒出修身的弧度。 商楹的领口松松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修长纤细的脖颈和一小截白皙锁骨,而衣服上的暗纹在光下隐约流动,像是镀了一层薄霜,和她整体偏冷的长相和气质非常相配。 从镜子裏瞥见楼照影和糯糯的目光,商楹略一思索,还是转身,询问着陪同人员的意见:这件怎么样? 糯糯起身,笑得万分灿然:小楹姐姐!女神!你可一定要穿着这件衬衣自拍啊!我还要印小卡! 早已习惯小妹妹的言辞,商楹弯了弯眼,语气裏既无奈又纵容:小糯,我还有几件没有试。 她没等楼照影走近,清了下嗓,先一步道:我继续换下一套。 糯糯点头:好。 看着商楹的身影再次隐入试衣间,楼照影缓步走到小糯的身边,她这会儿只关注一个问题:什么小卡? 小影姐姐,就是把照片印成小卡片。糯糯说着从自己的随身小挎包裏取出几张,我身边追星的同学们都喜欢弄这个,但我不追星,我喜欢印小楹姐姐的照片,那些同学看见了还来问我这是哪个女明星,我说是我妈妈的同事哈哈哈。 你看,是不是好漂亮! 楼照影盯着糯糯为她展示的几张小卡,上面都是她这这些年没见过的商楹,她的眸光微动,静默了好几秒,才状似不经意地试探着问:小糯,出吗? 糯糯再次:? 她连忙把小卡放回包裏,她非常有原则地道:小影姐姐,你和小楹姐姐是朋友,你找她要。她看着楼照影的这张脸,又狡黠地弯起眼睛,小卡我可不会给你,但小影姐姐你可以加我的微信,拿你的自拍跟我换小楹姐姐的照片!你再自己拿去印。 我先征求一下你小楹姐姐的意见。 征求什么意见? 糯糯刚问完,商楹再次穿着一件黑色衬衣从试衣间出来。 楼照影迈步朝她走近,问起来:商楹,我可以和小糯加个微信吗? 以前干多了瞒着商楹的事,现在重逢,哪怕没有任何身份,但也回头是岸了。 你和小糯自己决定就好。商楹觉得有些莫名,但心情也莫名地不错。 她定定望着楼照影的眼睛,唇角溢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问起来:穿这件好看吗? 好看。楼照影望着她,抬手的动作几乎是本能,习惯性地想像从前那样别一下她耳旁的头发。 但理智骤然回笼,意识到自己现在跟商楹之间的关系还不适合有这样亲昵的动作,指尖颤了颤,不动声色地将手按了回去,垂在身侧。 和刚刚的银灰色二选一呢? 选不出来,都很衬你。 商楹闻言,转头看向一旁的店员,礼貌地道:你好,这两件我都买了,劳烦给我拿两件新的。 晚上八点,天色早已沉透,星月隐了踪迹。 三人在临裏商场用过晚餐,而盛寻的车已经停在路边等候。 她在下午就从女儿那裏知道这次逛街多了个商楹的画家朋友的事情,此刻见着商楹和楼照影并肩走在一起,直觉得这个画面养眼。 在公司裏她喜欢和商楹玩,除了商楹的为人,一定程度上也是看脸,想来糯糯没少遗传她这个属性。 商楹拉开后座的车门,先把糯糯的购物袋放进去。 她将银行卡归还给盛寻,含笑道:寻姐,共消费了八万六,你开车回去小心,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怎么?你和你朋友现在不回去吗?我直接把你们都送回去。 商楹回绝了这份好意,笑意依旧:不用啦,寻姐,我和她还有别的事情。 行。话说到这份上,盛寻没有坚持。 商楹关上后座的车门,副驾的车窗在这时降下来,糯糯扒着车窗,不舍地朝她们挥手:小楹姐姐!小影姐姐!我们微信联系!我们下次见! 第188章 商楹和楼照影一起挥手:下次见。 白日的喧嚣不会随着夜晚而被吞没,尤其在这寸土寸金的繁华商圈,反倒被霓虹染上一层流光溢彩的温柔。 临裏商场的广场大屏上播放着奢牌广告,冷白的光和暖黄的灯牌交融,柔和洒在来来往往言笑晏晏的行人身上。 唯有商楹和楼照影站在这片热闹裏,与周遭相比显得格外沉静。 就着朦胧的夜色,商楹的视线落在楼照影提着的购物袋上,袋身印着lanling的标识,再抬眼,她看着在眼前的人,本想问对方要不要打车回江天域。 却听见楼照影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走一会儿消食吗? 好。应下这声,商楹抬腿,走吧。 凉风习习,路上的树叶被吹得沙沙响,路灯轻飘飘落在她们的发梢,落在她们隔着一个拳距的肩头。 她们没怎么说话,只和一个又一个的路人擦过,又路过街上的花店、咖啡店、街头弹唱的歌手,直到歌声也被她们甩在身后,不再绕着她们的脚步。 楼照影忽然侧过头看着商楹,眼底映着星光,她放慢了脚步,问:要吃糖吗? 商楹拒绝了:不要。她没有那么爱吃糖,偶尔一颗即可。 我现在也没有那个心情。 为什么?楼照影有些紧张起来,是因为和她散步吗? 商楹这才回看她的眼睛,嗓音轻轻的:应该是我问你为什么。 为什么会感冒,为什么会低血糖,为什么没有好好生活,楼照影。 作者有话说: 好嗑吗朋友们 大家周末愉快呀!!! 有没有热情的好心读者助我早日四万评论捏 还有营养液我也要~~~ 提到的岚翎副总是我隔壁的《和心机坏女人分手后》嗷!怀幸x楚晚棠,感兴趣的可以进我专栏看看 第110章 重逢到现在, 这还是商楹第一次正面唤出楼照影的名字,不是疏离的楼小姐,也不是向旁人客套的介绍。 但在名字之前, 还横着三个听着平和却分外沉重的为什么。 晚风撩过她们的发丝,楼照影提着购物袋的指节悄然蜷紧了些。 她望着商楹清润如水的眼眸, 唇瓣翕动了几下, 才挤出暗哑的回答:这次感冒是因为做噩梦出了冷汗,低血糖是因为经常熬夜、昼夜颠倒。 她顿了顿, 才说出后半段话:好好生活我努力过了。 在收到商璇那封定时信笺之前,她的确竭尽心力。 她担下一个集团继承人该有的责任,她努力让自己忙于工作不再沉于悲伤裏, 她尽量让自己做到好好生活。 直到知道商楹喜欢的人是她。 听着这个回答, 商楹有些不解, 忍不住追问:那为什么没有一直努力下去呢? 她问完便看见楼照影的眼眶倏然泛红, 隐隐的泪光在路灯下晶莹, 她连忙放缓了语气, 低声致歉:抱歉,我刚刚的语气有点重了。 不会。楼照影说话间又漫上一层浓重的鼻音,能听见你的声音就很好。 又担心这句话带给商楹压力,眼睫扇动间,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看见你现在的生活,为你感到高兴。 五年前的商楹一直到离开之前都不曾承认对她的感情, 现如今的商楹活得舒服、恣意, 她不清楚商楹的想法, 她只清楚她不能像从前那样冒进、贸然、不管不顾。 她作为一个带给商楹伤害的人, 不该去惊扰商楹的安稳。 而这话落下过后,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但几个醉醺醺的人影摇摇晃晃地就要从她们这边经过,商楹没有多想,下意识拉过楼照影纤细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避开那些酒气:小心。 看着那几道踉跄的人影远去,她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松开手。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楼照影腕间的温度,她转头看向在一旁的人,试探性地问:要换个地方吗? 人行道人流有些熙攘,四面八方是各种各样的声音,实在不是聊事的好地方。 腕间的力度撤去,楼照影回视着她,颔首应道:好。 半小时后,商楹带着楼照影来到了一处在巷尾的清吧。 两人推门而入,隔绝了门外的嘈杂,而门内溢着淡淡的木调香气。 这家清吧的装修复古,偏暖的光线下照着墙上挂着老唱片的封面,吧臺和卡座错落分布,生意不算火爆,今晚坐了半数客人。 店裏只流淌舒缓的纯音乐,没有驻唱歌手的搅扰,恰好是适合聊天的清净去处。 踩上楼梯,来到二楼,商楹在熟悉的卡座坐下,扫过桌上的码。 她为自己点了一杯果汁,随即把手机推到楼照影面前,温和开口:是寻姐安利给我的一家店铺,你感冒才好,不要喝酒。说着觉得自己管太多,你想喝也行,这是你的 自由两个字都没来得及从喉间滚出,楼照影已经指尖轻点,给自己添了一杯一模一样的果汁。 她抬眸看向在对面的商楹,把手机推回去,浅声道:嗯,我不喝。 商楹不再纠结:好的。 从提交订单到上果汁,前后不过两分钟时间,侍者将饮品轻轻搁在桌上,便端着空托盘下了楼。 待侍者下楼梯的脚步声隐没,商楹端过面前的玻璃杯,是常温的果汁,杯口斜挂着青柠片与薄荷叶。 邻座的聊天声断断续续传入飘过来,她轻声开口,率先打破她们之间的沉静:是鲜榨的青柠汁,或许会有点酸。 没关系。 楼照影说完,含住吸管抿了一口。 哪怕做了心理准备,但青柠的酸意依旧猝不及防地在口腔裏散开,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再次掀起眼皮,刚好撞进商楹觉得好笑的眼神裏,舌尖的这点酸意顿时转甜,她松开唇,对商楹道:挺甜的。 商楹的手肘撑在桌面上,她托着腮,轻轻点头:那就行。 这五年,你经常来这裏吗?楼照影的长睫扇动,她没有会错商楹带她来这裏的意图的话,今晚是要聊点重逢以后都没有提及的过往了。 商楹的掌心贴着脸颊,目光落在杯口的薄荷叶上,缓缓回答:不是这五年,我两年前才来的海城,偶尔会来这裏坐会儿,不是很经常。 说完,她又把视线落在对面的人身上,主动问起来:画画是你喜欢的事情吗? 是。 和商楹的姿态不同,楼照影的双肘都在桌面上支着,双手也都轻覆在自己的脸上。 她望着商楹的眼睛,很肯定地强调了一遍:画画的时候很轻松。 商楹一语中的:但这不是你经常熬夜、昼夜颠倒的理由。 这话落入耳裏,楼照影缄默片刻,还是垂下眼睑,她看着青柠片,避开商楹的视线。 不知道怎么回应。 楼照影。 嗯? 商楹的左手摩挲着杯壁,她就着头顶垂坠的暖光看着楼照影的脸,温柔了些:我还是需要说明一下,小璇的离开跟你没有关系,你不要把这件事的责任揽在你自己身上,好吗? 她想,这大抵就是楼照影这几年无法释怀、没有好好生活的根源。 只不过隔了这么久再在楼照影的面前提起小璇两个字,她的鼻尖还是禁不住有些泛酸,她低头含住吸管啜了口果汁,浓烈的酸意蔓延,她把眼底的那股泪意悄无声息地逼了回去。 也是这会儿,她听见楼照影回问她:那你呢? 我什么? 你过得好吗?有没有做到商璇所说的那样,不要把一切都怪罪到自己身上。 商楹迎上她关心的视线,迟疑了好几秒,才启唇:挺好的,公司开的福利待遇很好,同事们也好相处。 她浅浅呼出一口气:只是有时候会不可避免地想起她。 再次为你感到高兴。 谢谢。 但下一秒,商楹重新扫码,她有些无奈地说:我还是点杯酒吧。 楼照影没有阻拦:好。 这个话题显然还是过于沉重,往后的时间,两人重新掉进沉默裏。 空间裏的低语隐隐约约,杯裏的果汁和酒液逐渐见底。 但商楹不止喝了一杯,等到第二杯酒喝完,她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轻缓开口:十点了,该回去了。 第189章 她看着楼照影,问起来:你怎么回去? 楼照影坦诚地道:我先送你回去。她的双手落在膝上,指节收紧了些,征询着,可以吗? 商楹喝的这两杯酒度数都不算低,而她对商楹的酒量还停留在五年前。 想到楼照影已经有了自己的手机号、微信,还知道自己的工作地址,再望着楼照影小心的眼神 商楹到了嘴边的拒绝还是卡了回去,改口:到小区门口就好。 不过两杯鸡尾酒下来,商楹确实生了一些醉意,只是还没到妨碍她意识的程度。 下楼的时候楼照影在前,她还提着印有lanling的购物袋。 担心商楹失去重心摔倒,她刻意放慢脚步,脊背有些绷着,注意力全在身后之人的身上。 暖光落在她们再次交迭的影子上,被臺阶切成一段一段,稳稳地来到一楼,商楹前往吧臺结账。 工作人员抬眼看见她,立刻露出熟络的笑:阿楹,今晚来之前怎么也不跟我们说声,我好给你送些果切。 临时决定来的。商楹也跟着笑,小北,还是从我的会员账户裏扣吧。 好嘞! 小北操纵着结账臺,看见在商楹身侧站着的新面孔,笑着搭话:女士是第一次来我们店裏吗?请问体验如何? 楼照影礼貌点头:还不错。 青柠汁会不会太酸? 不会。 欢迎下次再来。 等她们从清吧推门出来时,料峭晚风正顺着巷子穿堂而过,带着几分侵人的寒意,撩动她们的衣摆和长发。 酒意有些漫上来,路灯之下,商楹的脚步有些发虚,堪堪能走直线。 楼照影在一旁看着她的侧脸,很笃定的口吻:你不是偶尔来。 能在这裏开会员卡、又跟工作人员相熟到叫非正式称呼,怎么也不像是偶尔的样子。 我说是偶尔,那就是偶尔。商楹撩了撩自己被吹得有些乱的头发,皱眉反驳。 说话时音调有些上扬,没有平时那么沉稳。 望着她这副模样,楼照影唇边抹开了一点笑意:嗯,你说了算。 又轻声问起来:那下次也可以叫上我吗?她给出自己的理由,很清静,青柠汁也好喝,我喜欢这裏。 再说吧。商楹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好。 巷子不长,很快就走到路边。 马路上车流穿梭,车辆的光柱在她们身上一束束扫过。 楼照影拦了一辆出租车,待车停稳,她拉开后座车门,先让商楹入座,自己才跟着弯腰,跟着坐进车厢。 购物袋放在一侧,她听见商楹报着小区地址:师傅,光曜公馆。 商楹说完,合上眼,脑袋往后仰。 但这样靠着怎么都不算舒服,窗外的光影在她蹙起的眉头跃动。 楼照影睨着她,喉头紧张地动了下,终究还是单手撑在一侧,凑近轻声问:商楹,要在我身上靠一会儿吗? 问完,她看见商楹睫毛颤了两下,随即睁开眼,眼底浸着酒意,眸光潋滟地望着她。 楼照影的呼吸都倏然窒住,她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份,也默认了商楹的拒绝。 正要往后退恢复到原来的距离,商楹的脑袋却轻轻朝着她的肩头侧了过来,甚至还极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温热的额头抵在她的肩上。 谢谢。她听见商楹客气地说。 楼照影脑袋微侧,鼻尖萦绕着一缕陌生的发香。 她很想像过去一样用自己的下巴在商楹的脑袋上轻蹭,但理智只能让她硬生生地克制住这份冲动。 她只能略微僵着身体,唇角弧度柔软地回应:不客气。 这家清吧和光曜公馆相距不远,六公裏左右。 晚间的车流较为稀疏,街灯一盏一盏往后倒退,光线掠过静悄悄的车厢,照着她们似是固定住的姿势。 十多分钟后,出租车在小区广场外的路边停好。 楼照影结过车费,打开车门拎着袋子先一步下车,待商楹也在地面上站稳,她合上车门。 她先扫了眼大门烫金的小区名字,确认是哪四个字后,主动把袋子递给商楹:回去好好休息。 好。商楹提过袋子,看着她,口齿清晰地道,你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吧。 晚上跟糯糯分开时,楼照影也从商楹嘴裏听见过这样的叮嘱。 相关回忆钻进脑海,她的面容不免含笑:嗯,我记得这个基本的社交礼仪。 走了。商楹不再多说,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楼照影立在原地,见着商楹的身影稳当地一点点融进小区,直到彻底看不见,她才撤回视线,再次拦过一辆出租车。 没过多久,商楹踩着夜色回到住处。 换完鞋洗好手,她先去主卧换上宽松的家居服,又从柜子裏取了三瓶酒出来。 在茶几上摆好平板,她在软毯上坐下,就着医学翻译的学习视频,一边喝酒一边看视频,同时等待着楼照影的消息。 专业术语随着字母一行行滚动,杯子裏的酒液空了又满上,但有那两杯高度数鸡尾酒打底,此刻再喝家裏的果酒,像是触发了延迟的晕眩开关。 后劲慢慢攀上来,顺着喉咙滑进四肢百骸,视线渐渐有些发飘,屏幕上的单词开始晃动,就连听见的声音也有些模糊。 三瓶酒下肚,她整个人像是被托在朦胧的混沌裏,一如这五年来不知道多少个夜晚。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莹白的光在昏沉客厅映出一小片亮斑。 眼前的光影打着旋儿,她抬手揉揉发烫的眼角,指尖还带着酒液的凉意,才勉强看清屏幕跳动的微信提示。 她重重地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看见对方发来的消息。 【商楹,我还是想问问你,你明天有空吗?】 【有空的话,我们上午十一点可以去看画展吗?】 画展两个关键字在她的意识裏撞了撞,酒意翻滚的脑袋裏,清晰浮现出楼照影的模样。 念着和楼照影的看展约定,她撑着眼皮,困倦地回了个:【好。】 回完消息,她把手机丢在沙发上,平板也扣上。 她扶着沙发站起身,勉强稳住重心,而后一步一顿地朝着洗漱臺挪去。 - 海城这场大型画展的主题叫目之所及,展览荟聚数位风格迥异的画家,作品从写实到抽象,从市井烟火到山海辽阔,包罗万象,没有既定的解读框架,只有符合主题的感知与共鸣,把一切都交给驻足画前的人。 画展的宣发也很到位,线上在社交平臺到处推流,线下在许多城市角落都能看见海报。 而周日就是这场目之所及画展对外开放的第一天。 楼照影是受邀参展的画家之一,昨天睡前展厅工作人员联系到她,告诉她临时调整了她的展区的射灯角度,怕光影效果会影响画作呈现,劳烦她今日务必抽空来展厅一趟,亲自确认一番,若有不满意再作调整。 这场画展预热许久,工作人员费了不少心思,会有调整很正常。 秉着对观众的尊重,楼照影答应下来:好的,没问题,我大概在十点半去一趟。 翌日上午,楼照影开着程季言的车到达展馆,本次画展规模大型,占了展馆三层楼,今天又是休息日,广场上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人影裏有人举着相机调试角度,也有人和同伴翻着宣传册讨论。 她的展厅在一楼西侧,她走过去时,负责的工作人员正守在她的展区旁,见到她,便笑着迎上来:ying老师,您看看。 光线少了些锐利感,变得柔和且绵长,像一层薄纱覆盖在每一张画布上,比调整前的效果好上不少。 楼照影看着呈现的效果,微笑颔首:没有问题,辛苦你们了。 麻烦您跑一趟了。 不会。 和工作人员浅浅客套几句,对方便转身去忙别的了。 楼照影独自站在这片被柔光笼罩的展区,身后不时有观众慢慢从她身后路过,也有观众驻足欣赏她的画作,还有观众站在她的介绍牌前,逐字逐句看完对她的介绍。 她静静地凝了会儿自己的这些画作,随后从包裏取出手机。 目光垂落,她点开微信置顶,和商楹昨晚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她发过去的我到江天域了,晚安上,她的唇角轻轻抿了下,眼底浮过一丝怅然。 她提笔学画画的初衷就是为了画商楹,之前她顶着集团继承人的光环,画画是她闲暇时的消遣,如今她是一名画家,自然是希望商楹可以来看自己的画作的,但目前她只能静等商楹的通知。 第190章 好在这场展览的展期足足有一个月,从2.20日绵延到3.20日。 只要商楹愿意,她随时有空带商楹逛展,或者抛开画展,去做任何商楹想做的事情都可以。 于她而言,最重要的本就是商楹。 更何况,现在这样已经比这过去的五年好上不少。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裏滑过,她的唇角不自觉翘了翘。 等她缓缓撩起眼皮,想再看看展区,笑意却倏而凝住 拐角处,商楹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 在她的身边,还有另一个女人。 作者有话说: 嘿嘿 我们酸甜口就是这样的 今晚也要留言!!! 懂我的四万评论暗示吗(实则明示) 最近更新量真多啊 第111章 商楹是被客厅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昨晚临睡前没剩多少意识, 她没来得及关上窗帘,晨间日光毫无遮拦地从落地窗泼进来,一寸寸爬进她的卧室, 滚在她的床上撒泼。 她听着不远处的铃声,皱着眉虚着眼, 适应了好几秒刺目的光线, 这才揉了揉酸胀的眼尾,撑着有些发沉的身体慢吞吞起身。 等她来到沙发前, 铃声堪堪收了尾音。 客厅的光影亮得有些晃眼,她顺势在沙发上坐下,再摸过手机看通知。 现在是上午九点十分, 这通电话是商秋月打来的, 她抹了下脸, 回拨过去, 出口的嗓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妈, 怎么了吗? 这个时间点, 商秋月的餐厅还在做准备工作。 她一边择菜一边说:小楹,你这两天没给你外婆打电话,老太太又怕打扰到你工作,不敢直接打给你,你有时间的话给她打个电话。 只身扎在偌大的海城,商楹不想让家人担心, 每周都会跟妈妈和外婆联系, 这已经是她的习惯之一。 她打了个清浅的哈欠, 乖巧回应:好, 我等下就给她打个电话。 听你这声还困着呢?要不去睡个回笼觉。商秋月听出来了她的困意,细心叮嘱着, 不要工作太晚了,小楹,好好照顾自己。 不用了,今天还有事。妈你也注意着身体,别太劳累了。 放心,妈心裏有数。 和妈妈絮絮叨叨地再聊了会儿,商楹没耽搁,当即又给外婆打电话过去问候。 十来分钟的时间在老人家慢悠悠的念叨裏一晃而过,她挂断电话,转而打开微信,消息栏落进视野,除开群聊,有好几个人给她发来消息。 盛寻、小糯、陈姜,以及楼照影。 她一眼看见楼照影的未读消息。 她的双唇抿了抿,率先点开和楼照影略显空荡的对话框,而后眉心拧了起来。 是她的记忆错乱了?她分明记得楼照影昨晚约她今天去画展。 她还答应了,可现在画面裏只有楼照影昨晚说的到江天域的消息,并无其它,那些聊天记录像是凭空消失了。 还是 一个念头倏而穿进脑海,她连忙切出去,点开和陈姜的聊天界面。 陈姜在十多分钟前给她发来消息:【商楹,今天天气不错,很适合出门。】 视线再往上移动,便是陈姜在昨晚给她发来的看展邀请,而她回了个明晃晃的好字。 商楹盯着自己的回复,胡乱地撩了撩头发。 半晌,她调出输入法:【到时候见。】是她昨晚喝多了酒没有及时拒绝,现在断然也没有临时反悔的道理。 陈姜秒回:【好哦,到时候见。】 逐一回复完盛寻和糯糯的消息,商楹牵过一旁的数据线给手机充电,再把茶几上的酒瓶收拾好,转身进浴室洗澡。 热水哗啦啦地淋下来,在她精致的五官上流过,那些残存的酒意被驱散干净。 她闭着眼,想着之前回答楼照影可以时对方眼裏的雀跃,思绪有些乱糟糟的,但实际上没有人规定看展只能去一次,对吗? 更何况,这个画展要持续一个月,楼照影昨天参加了开幕式,今天不一定会出现在展厅。 揣着这个想法,她整理了一下心情,准时赴约。 风轻日暖,展馆广场上的旗帜飘扬。 陈姜今天摘下眼镜,换上了隐形,她穿着一条素色长裙,头发还特意做了微卷,蓬松地拢在耳后,露出她戴着的耳环。 她的脸上化着清透妆容,整体看上去就是精心打扮过的模样,有人在进展厅前来找她要联系方式,被她直白拒绝:不好意思,我在等我的心选姐。 刚说完这话,她就看见商楹撑伞出现在广场上。 她脸上的笑意骤然加深,被拒绝的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随后啧了一声,有些遗憾地道:都是漂亮的美女,怎么想到当同性恋的。 陈姜听着这话,唇边绽出一个笑容:就算不是同性恋,也不会看上你这种垃圾废物货色哦。 男人还想呛回来,但他的同伴看着正在往这边走近的安保,一把捂住他的嘴,赶紧拉着他走了:我真求你了,这裏是海城,出来玩一趟别给我惹事。 等商楹迈过臺阶来到展厅入口,这个小插曲已然结束。 商楹!陈姜笑着迎上来。 商楹也露出微笑,有些歉然地道:是不是等很久了。 没有,我也刚到,而且现在刚好十一点。 两人聊着天,脚步跨进了展厅,她们先在入口处的置物架上取下导览册。 陈姜翻着导览册,很佩服地道:办这样的一个展感觉很费精力。 是的。商楹现在应对这些社交更加游刃有余,她回忆起来,前期筹备最起码就要三个月,既要盯各方进度,还要在对接中反复沟通、拉锯,展览期间也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 陈姜看着她的侧脸,听她说起这些,双眸发亮:你好像很有经验。 以前在出版社工作过,参与过一场书展。 我之前还以为你和我一样,从一开始就当的医学翻译。 商楹失笑:近两年才开始的。 没一会儿进入主厅,她们放缓脚步,目光追随着这些画作,和其他观众一起欣赏、评价起展出的作品。 场内很静,没有人大声喧哗,只有细碎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 商楹没有特意上网去搜过楼照影当画家的相关资料,只是她会驻足于对画师的立式介绍牌前。 慢慢地,她和陈姜已经看完好几个画家的作品,正顺着看展的动线来到拐角,但和陈姜有说有笑时,她抬眼的剎那,心跳却倏地空了半拍。 是楼照影。 而她和楼照影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这目光来得太过突然,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让她下意识攥了下手裏的导览册。 但不等她有所反应,楼照影先一步别开视线,眸光落向其它墙面,看着其他画家的作品,侧脸的线条像被展厅的灯光冻住。 陈姜也看着墙上挂着的画作,没有注意到商楹的失神,轻声说:这个画家好有水平,这幅雨天公交站臺画得太真了 商楹收回自己的注意力,缓缓抬眸望向墙上挂着的一幅幅作品:有细腻的人物肖像,有鲜活定格的市井景象,还有天马行空的奇诡想象。 这位画家叫ying。陈姜来到介绍牌前,青年画家、自由插画师微博@找影画室。 商楹看着ying这个拼音,双唇抿紧了些,一瞬间被拉进过往的回忆裏。 【在我生日那天你也说过的,砖与瓦天生一对,而且我们两人的名字裏还都有个ying】 【谁也无法否认我们的般配,你也不行。】 商楹,走了。陈姜的声音飘过来,唤回她游弋的思绪。 她轻扇眼睫,敛去眼底残余的恍惚,应声:好。 是有些不舒服吗?陈姜觉得她的脸色不对劲,脚步顿住,眼含关心地问。 商楹微笑着摇头:没有,走吧,继续往前看。 话是这么说,但她抬腿的时候,余光还是不受控地朝着不远处的身影奔去。 楼照影还僵立在原地,背影在展厅柔和的光线下却更显寂寥。 像一幅被单独框住的、沉默的灰色画作。 商楹今晚没喝酒,窗帘也拉得紧密。 她躺在床上,目光落在和楼照影的聊天界面上,对话框的消息还停留在楼照影昨晚的那句我到江天域了,晚安。 她看着静止的文字,想着今天在展厅裏看见的楼照影,眉头紧锁,一缕郁结凝进她的眼底。 第191章 她答应跟陈姜看展本就是她的自由,她没有向楼照影解释的必要。 而且从前的楼照影可以凭金主身份威胁她、缩小她的空间,她要向楼照影报备自己的一举一动,但如今的楼照影在她这裏也仅仅是一位勉强挂着前女友身份的旧识,她不再需要向楼照影交代什么。 念及这些,商楹的指尖一顿,利落切出这个界面。 但刚准备摁下手机的锁屏键,楼照影在这一刻给她递来消息,是一句看不出情绪的话:【我明天要回趟西城。】 这话将商楹的动作定住,她翻了个身,没有视而不见。 指尖敲下回复:【好的。】她没有顺势问什么叫回西城,也没有问什么时候再来海城。 楼照影却主动解释:【阮书意要来西城,我的工作室在那边刚好还有点事情,所以需要回去一趟。】 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你什么时候想看画展了,提前一天和我说就好,我会来的。】 看着这两个白色的气泡,商楹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好几分钟后,她才费力地发了一句:【那要记得听医生的话。】 lzy:【嗯嗯。】 第二天,周而复始的工作日如期而至。 商楹从私人情绪裏抽离出来,切换到专注且高效的工作状态,开会、翻译、处理堆积的邮件 连轴转的节奏裏,工作期间的每一秒都被填得满满当当、密不透风。 近期她有三场神经科的同传任务,她的搭檔还是陈姜,两人的关系比之前熟络一些,还会提前在线上沟通有关会议的细节。 而lzy这个备注自从那天晚上过后,便被接踵而至的各种消息层层覆盖,慢慢在联系人列表往下沉,再没被轻易翻起、出现在她的视野裏。 到了周末,商楹依旧循着自己这两年来的节奏,她会和盛寻一起约着健身,也会和糯糯见上一面听听小妹妹的夸赞,还会和陈姜参与一些无论大小的公益活动。 她的生活恢复到没有楼照影出现过的模样。 但偶尔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时,她会有难耐的低吟从喉间溢出。 而那些暧昧的声息裏还藏着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在空荡的房间裏震颤,漾开的涟漪是她藏得严严实实的心事,是只肯说给长夜听的秘密。 转眼间,海城进入三月。 阳光终于舍得慷慨了些,在街道上流淌,梧桐枝上催出嫩生生的叶芽。 公园的早樱开得正好,粉白花瓣被风一吹,便簌簌落了满身满地,街上的咖啡店支起露天座椅,有人捧着主理人特调的咖啡晒太阳,静静看着路上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商楹却没有那么松弛的闲情逸致,她跟上公司的节奏,忙于工作,就连去清吧小酌的时间裏也不再有。 不过自从那晚回错陈姜的消息过后,她干脆给自己立了三个月都不再碰酒的规矩。 不知不觉间,她有近一个月都不再喝酒。 3月17日,周五,距离海城的目之所及画展结束还有两天。 天光明媚,日光穿过玻璃窗面,在会议桌上安静地涌动。 这是一场临时组会,商楹她们的组长叫边虹。 边虹的目光扫过众人,将手中的文件夹往桌心推了推,清了清嗓子:新来个紧急任务,西城那边的市立医院和我们公司合作,他们引进了一套进口的诊疗设备,对方反馈配套的操作手册和临床指南翻译稿有几处专业术语歧义,还有器械参数的表述不够精准,怕影响后续医护人员的培训和工作,需要我们这边派个人过去驻场一周,和院方的医学团队当面核对。她的视线依次落向自己的组员,你们谁有这个意向? 这样的驻场对接比坐在办公室裏要磨人一些,再加上手头原有的工作还得同步推进,两边兼顾下来,只会是加倍的忙碌和疲惫。 组员们的神色都有些迟疑唯独商楹是例外。 她拿过文件翻了翻,再抬眸看向边虹,语气平静地问:组长,什么时候出发? 边虹露出欣赏的眼神,说:最迟周日动身,下周一就开始对接。 - 三月的西城天气一如既往地好,天朗气清,日光温软。 市区的一家叫找影的画画工作室内,楼照影独自静坐在二楼的窗口,街面车流穿梭不息,她托腮望着窗外的景色怔怔出神,清风悄然拂动她垂落的发丝,却没能让她的神色有半分变化。 松柏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上来时,看见的还是老板的这幅背影。 她忍不住在心裏轻轻嘆息,随即迈步过去,温声开口:老板,吃点水果吧。楼照影不再是琉玥集团的ceo,她对楼照影的称呼也有所改变。 听见熟悉的声音,楼照影的眼睫颤动两下,从纷飞的思绪裏抽离出来,她转头看向松柏:松柏,今天周六了。 她又垂下眼,视线落在和商楹暂停的聊天对话框上,语气裏尽是无力:明天就是海城画展的最后一天,她还没联系我。 是因为和那位叫陈姜的女人一起看过了,所以不需要再看第二遍吗?但她已经装作不知道了 还是商楹当初本就是觉得她没有好好生活,看她可怜才答应她的? 时间还没结束。松柏只能苍白地安慰。 末了又添了一句:起码你知道现在的她过着怎样的生活。 楼照影点点头,笑容却有些发苦:你说得对。 她勉强拿起叉子叉了一块果切到嘴裏,把满嘴的苦涩混着清甜的果味强行咽下去。 傍晚时分,晚霞泅开了,顺着天际往下淌。 楼照影连着近一个月的时间裏都没什么好心情,她也推了所有需要出差的工作,白日就守在找影的这栋两层小楼裏,一直待到下班才离开,今天也不例外。 她不再是集团继承人,但凭借她赚钱的能力,她前两年在西城买下一套一百五十平的平层。 暮色往下沉,她驱车回到家,玄关灯应声亮起,映着满室清寂。 她先是在厨房煮一碗素面,再去浴室泡澡,水汽氤氲,模糊了她眉眼间的倦意。 等到做完这一切,她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心情跌到谷底,又抓起车钥匙开车折回找影。 找影不是教学类的工作室,而是她的私人工作室,承接各种商业订单与合作,除了松柏之外还有几位店员。 这会儿职员都在家裏,她重新来到工作室的画室,开灯、调色、摆好画板,画画的时候就不会想很多事情,不会有那么心烦意乱,却也要做好熬夜的准备。 而画笔刚触到画板,一道清越的特殊铃声响起,划破室内的安静。 她的呼吸都被按下暂停从商楹回到她的通讯录以后,她就给商楹设置了不同于旁人的来电铃声。 大脑都空白了一瞬,她手忙脚乱地搁下画笔,拿过一旁的手机。 确认来电显示着商楹这个名字后,指尖都有些发紧,她连忙紧张地轻咳一声,又来到窗口吹着晚风。 心跳禁不住发快,她轻声问,但嗓音还是有些发颤:商楹,你是想去看画展吗? 商楹的声音清晰且肯定地传进耳裏:想。 那我们明天见。还有最后一天,来得及,一切都来得及。 但我不想看这个画展了。 楼照影一愣,追问:那想看什么画展? 商楹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唤了声:楼照影。 嗯? 往下看。 短短三个字,楼照影闻言倏地怔住,她反应过来,顺着窗沿低头望去。 暖色路灯下,商楹正立在路边的光晕裏,稍仰着头,目光正直直落在她站着的窗边。 四目相对间,她的双唇翕动,清润又无奈的声音穿过听筒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画室,不是答应了要听医生的话吗?嗯?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管!今天也是助力这个夹评论四万的一天 如果有五百条的话,明天我写六千~~~ 第112章 找影画室在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 落于市区的烟火。 画室的窗口正对着熙攘街道,往来行人步履或急或缓,单车的叮铃铃声时不时响起, 各式身影和摇曳的枝叶一起流转成鲜活的画面。 楼照影曾数次凝望着这片流动的光景,期盼着会在人潮裏看见商楹的身影。 从清晨的熹微天光, 到午后的暖阳满窗, 再到黄昏的暮色四合,但上千次的日升月落让她越发清楚, 她心底的念想终究是一场空幻的奢望。 第192章 可是在此刻,她那些只敢在梦裏出现的场景,真切地铺展在眼前。 晚风穿梭间, 树影婆娑, 偶有车辆驶过的光束掠过商楹, 将商楹眉眼的轮廓照得一清二楚。 而正是因为看得太过分明, 耳边的声音又太过清晰, 楼照影似乎忘记了该怎么呼吸, 该怎么颤动眼睫。 天地间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凝固、静止,她不再感应到风的轻柔,也听不见树叶摩挲的轻响,车流掠过的动静也早被隔绝在感知之外。 直到商楹再度开口,是在轻声问她:你不来接我吗? 一句话让楼照影停滞的呼吸回涌,僵住的眼睫有了扇动的力气。 而心跳在胸腔轰然作响, 震着她的耳膜, 让她的指尖都跟着发颤。 她喉间发紧, 重重点了点头, 嗓音有些哑:来。 说完这话,她转过身, 手肘却不慎撞翻了立在一侧的画板,连带着画具叮铃哐当晃了几下,让她的慌乱无所遁形。 不,不止是慌乱。 是压了许久的悸动在全力撞击心口,是不敢宣之于口的期望彻底落了地。 是辗转千百回的念想有了具象的模样,是过去近一个月故作平静的僞装在这一刻碎得片甲不留。 是担心、害怕要面对的是一场偷来的、不敢醒的梦。 她无暇顾及画具,扶着楼梯快步来到一楼,抬手拉开大门。 穿过小楼的拐角,她来到路边,商楹的身影再次明晰地撞进视野,她的脚步倏然慢了下来,就那样一步、一步,朝着那道身影走近。 商楹没在原地等候,脚步轻抬,也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仿佛过去了许久,又好像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两人便隔着夜风面对面站定。 路灯光线斜斜铺落,将她们的身影交迭着映在地上,也恰好照见楼照影颊边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滴。 商楹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垂在身侧的指节有些无措地蜷了下。 两秒后,她从提包裏取出纸巾递过去,同时有些干巴地打破她们之间的氛围,说:我来西城出差一周,酒店正好和你这边不远,想着到处转转,没想到你还在画室。顿了顿,又添了半句,嗯,就是这样。 眼前的声音比听筒裏的更真实,眼前的人也具体到触手可及。 谢谢。楼照影接过纸巾拭去眼角的湿意,她露出一个笑容,随后也语气轻软地为自己解释着,我只有今晚才在这裏,之前都有听医生的话,你要是存疑,手机上有睡眠监测,我可以给你看。 商楹连忙回道:没有不信。 她的目光轻扫过身侧的道路,翘了翘唇,有些打趣地问:但是我们就要这样站在路边吗?不邀请我进去看看吗? 楼照影眼尾弯出一点歉然,做了个请的手势,含笑道:走吧。 于是两人并肩走在一起,相距不过一拳的距离。 商楹穿着岚翎的那件黑色衬衣,几缕垂在肩头的黑发隐入暗夜,却被风撩起,悄悄地和楼照影的发丝轻轻触碰在一起,又分开。 上微博搜了搜找影画室的信息,所以知道地址。她主动交代自己能精准出现在这裏的原因。 又来到小楼拐角,光线比路边明亮了些。 楼照影极力收敛着自己的视线,但还是黏在商楹的侧脸上,莞尔:能猜到。 她抿了下唇,又轻声问起来:你吃过晚饭了吗? 飞机餐算吗?商楹睨了她一眼。 没说的是,她落地先去酒店办理完入住,就过来了。 不算。 两人已经来到了门口,楼照影推开玻璃门,侧身回头看她,又问:一会儿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好吗? 在这边待了这么久,也遇到过好吃的餐厅。 商楹没有拒绝:好。 她和楼照影一起步入找影画室,但一楼看上去不像画室,而是雅致的文创间。 装修温暖的空间裏,墙上有序地挂着裱好的画作,而货架倚墙而立,整齐摆着书签、帆布包、相框、明信片等东西。 在微博上看见过这些东西的图片,但此刻看着实物,商楹的目光不自觉地慢下来,听见楼照影在身侧道:一楼是卖产品的地方,经常有熟客或者学生来挑些小东西,二楼才是我画画和谈生意的地方。 商楹拿起一张明信片,纸面印着憨态小猫追着落日跑,栩栩如生。 她侧眸看向楼照影,问:上面印的画全是你画的吗? 楼照影颔首:是。 都画得很好看。商楹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把明信片放回原处。 下一秒,她的视线一扫,落在墙上挂着的店员合照上,裏面除了楼照影,还有一张让她熟悉的面孔。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楼照影唇边的笑意深了深:松柏要是知道你来了会很开心。 那今晚不要告诉她。 不会。 一楼一般是店员忙碌的地方,楼照影平时鲜少这样细致地在这裏流连,可这会儿和商楹并肩一起,她看着这些产品也觉得分外可爱。 她时不时为商楹介绍着,说起一幅幅画的灵感来源,把自己过去五年的日常都藏在字裏行间。 安静的空间裏,只有她们你来我往的交谈声。 待商楹认真看完最后一类文创,耳畔再次响起楼照影的声音,在温声问她:商楹,你想看什么画展? 你的个人画展。商楹抬眼迎上她的视线,字句清楚,可以吗? 她们都清楚的,楼照影邀请她看海城的目之所及画展是为了让她多知道自己的近况,那么个人画展显然更适合。 而且她并不懂画,那天和陈姜看完画展下来,她也只对楼照影的作品感兴趣。 确切的答案落入耳裏,楼照影没有别的答案,她凝着商楹的眼睛,脑袋点了点:可以。 她抬腕撩了下自己的头发,有些紧张起来:那我明天就去联系场地。 不用这么麻烦,二楼的画室就好。商楹说着眨了下眼,不过要是不方便的话 方便。楼照影脱口而出,说完轻咳一声压下几分急切,但现在不方便。 商楹忍不住失笑,抬了下眉:为什么? 不等跟前的人回答,她把楼照影略微赧然的神情落入眼裏,笑意深了些,追问了一句:是因为下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倒画板了吗? 当时没有挂断电话,她听见了楼照影的一切动静,包括沉重的呼吸声。 是。 楼照影没有避开她含笑的目光,很坦然地应下来,温柔地说:明天上午我布置一下现场,你下午或者晚上来都好。 她说着才想起来确认:你出差的工作是从明天开始吗?还是周一? 周一,明天一整天都没有什么事。怕自己话裏的暗示太明显,商楹说完便错开视线,抬腿往前,不小心擦过楼照影的肩。 她绕开这个话题:楼照影,我饿了。 来了。楼照影拿起车钥匙,眼底笑意浓郁,跟上她的步伐。 晚上十点钟,两人出现在三公裏外的一家西城本地菜餐厅,西城作为旅游业发达的城市,不少餐厅歇业得晚,这家店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时间点店裏还有半数客人,天南地北的口音混进玻璃杯相碰的轻响,传进商楹和楼照影的耳裏。 这是她们重逢以来一起吃的第四顿饭,不再有第一顿的生疏僵持,也消了第二顿的局促拘谨,也没有像糯糯这样的第三人在场。 这顿都要更自然一些,似乎和从前一样。 但当点完餐,而店员上前询问她们要不要上一壶店内特色茶水品一品时,她们都怔了半秒。 有关品茶的回忆砸进脑海,楼照影率先回神拒绝:不用了,谢谢,太晚了。 待店员转身离开,她面不改色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商楹,一本正经地道:这家店的茶水还不错,但这么晚喝茶晚上会失眠,如果是白天就没问题。 以前怎么没见你说晚上喝茶会失眠。 商楹单手握着水杯,长睫下垂,平静应了声:嗯。 稍顿,她又掀起眼,清了清嗓子,问:你常来这家吗? 算是吧。楼照影同样握着水杯,她的指尖在杯壁上轻盈地点着,起落间是藏不住的愉悦。 和画室离得近,味道也不错,和店员们来的次数多一些。 第193章 那我一会儿尝尝。 灯光往下坠落,饭菜的香气在空中飘飞,楼照影顺着话头问:那你这次出差的工作内容是做什么?是不是很累? 和西城的市立医院合作,翻译他们新引进的诊疗设备的操作手册那些。商楹据实回答。 市立医院啊楼照影拖了下音,慢悠悠地道,和画室不远。 话锋又忽而一转:不过听你说的内容就觉得很累,一定要好好休息和放松。 我知道。 说话间,饭菜上桌,瓷盘放在桌面。 念着时间不早了,她们很少再聊天,比周遭更安静地吃着这顿晚餐。 不到半小时,楼照影结过账,和商楹并肩走出餐厅。 又花了不到一刻钟,她的奔驰稳稳停在酒店路边。 尽管知道商楹要在这裏出差一周,短时间内不会离开,但直面眼前的分别,楼照影的心底也会浮现一层焦虑与焦灼。 她把那些情绪按下去,看着商楹解开副驾的安全带:商楹,那你明天来画室之前给我发个消息,我来接你。 好。商楹应声,推开车门。 就在她的身侧要探出去的瞬间,主驾的人又唤了她一声:商楹。 商楹偏过头,借着有些暗淡的光影看着她:嗯?怎么了? 楼照影轻轻吐出两个字:晚安。 商楹笑笑:晚安,你到家的时候还是给我发个消息吧。 她指了指酒店正门:我先上去了。 好。 几秒钟的时间,商楹在地面站定,她抬手关上了车门。 动作轻缓,只撞出一声浅淡的闷响,她也不再迟疑,往酒店方向迈开步子。 但刚走不到三步,身后的车窗降下来,熟悉的轻唤追着她的脚步而来:商楹。 她的脚步顿住,还是转过身去。 楼照影解开安全带,撑着身体越过中控,她的脑袋出现在副驾车窗处。 她的目光落在商楹身上,坚定地问:你明天一整天都有时间的话,我们上午见好不好? 你上午不是要收拾画室? 楼照影的指节紧扣在窗沿:但但松柏肯定想早点见到你,你们也这么久不见了。 晚风在游走,卷走些许夜色的沉默,商楹听着楼照影给出笨拙的理由,她的唇角微微勾起。 最终,她往回走了三步,重新在车旁站定。 她的指尖探进包裏,取出一颗糖果摊开掌心:猜一下这颗糖是什么口味的,猜对了,我就上午来。 糖纸素净,这颗糖的包装上没有任何和味道有关的图案。 楼照影凝着这颗糖,试探着给出一个答案,草莓味? 商楹剥开糖纸,稍低下头:张嘴。 楼照影下意识照做,粉润的双唇分开。 商楹把糖果轻轻放到她的嘴裏,没有触碰到她的嘴唇。 这颗青柠味糖果的酸意在她的口腔裏极速炸开,比一个月前在清吧那晚喝的果汁更酸。 商楹看着微蹙的眉头,明知故问:是草莓味吗? 不是。楼照影含着糖,酸意漫在舌根,有些含糊地诚实回答。 不对。商楹压了压唇角。 她捏住糖纸,很肯定地道:就是草莓味。 说完这话,她不再看楼照影的神色,再次转过身,一直到身影消失在酒店大门,她都没有再回过头。 在进入电梯后,她也往嘴裏放了一颗,随后被酸意激得眯了眯眼。 这是她从小北那裏拿的糖果,通常是留给来清吧玩的客人,谁玩游戏输掉以后就吃一颗,作惩罚用。 谁让楼照影过去近一个月都不主动联系她的。 该罚。 驱车再次折返回到家裏,楼照影唇齿间的青柠味还没散,只是这颗糖含着含着,酸意悉数消失了,化为甜意在她的唇角挂着。 等到洗完手在沙发上坐下,她便解锁手机给商楹发去消息:【我到家了。】 没等多久,商楹的回复就进入视野:【明早十点。】 商楹认真叮嘱:【一定要瞒好松柏。】 楼照影配合地加入:【我来接你,就说我去接个客户。】 【好的,晚安。】 【晚安。】 聊天就此停在这裏,楼照影望着屏幕回看半晌,才去洗漱。 睡前,她开了一盏角落裏的臺灯,她端详着指尖捏着的昆城蓝花楹标本,脑海裏不断闪回今晚见到的商楹,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塞满她的心间。 非要形容的话,或许也只有惊喜一个词可以概括。 但商楹的出现就是惊喜本身,不论是小时候、高中、五年前,还是现在,都是。 想着要听医生的话,过了会儿,她把标本放回盒子裏,缓缓闭上眼。 - 翌日,西城风清日朗,天气依旧晴好。 商楹在八点半醒来,她先去用过早餐,又回到房间练了组瑜伽,再洗了个澡,看向腕表时,离十点还有半小时。 她百无聊赖地坐在阳臺的椅子上,翻起朋友圈。 糯糯在哭诉妈妈喊她晨起跑步,商楹点了个赞。 路遥分享了自己新设计的一款美甲,商楹也点了个赞。 但没多久,路遥给她发来私信:【阿楹,你这两天在家吗?】 商楹回复:【在西城出差,下周才回去。】 她问:【怎么了?】 【刚刚路过那家卤味店,想到上次你也觉得那家店味道不错,想给你寄点。】 【你不在家的话,那我等你回海城了再去买。】 面对朋友的关怀,商楹唇角弯弯,敲了回复:【谢谢路老板招待。】 刚切出这个界面,楼照影的新消息也在列表。 lzy:【我现在出发了。】 【好。】 回完消息,商楹在卧室拉开衣柜。 想着西城的天气,她带的都是比较薄的衣服,这会儿拿了件简约的紧身白t和轻薄休闲裤出来。 再随手化了个淡妆、涂好防晒,她提着包浑身清爽地下了楼。 不等她从包裏取出伞,楼照影已经在酒店的大堂等待。 大堂人来人往,楼照影看见她的身影,慢步迎上前:我们走吧。 你没在松柏面前露馅吧?商楹没有忘记楼照影给的什么理由。 楼照影摇头,笑着道:我觉得没有。 两人已经走到门口,她按开伞柄上的开关,伞面倏然绽开,又将她们罩在伞下。 一分钟不到,她们上了车,轿车在路面稳当行驶,商楹在副驾支着脑袋,指尖轻揉着自己的太阳xue。 昨晚没休息好吗?楼照影用余光注意到她的行为,在一旁问。 是这个阳光晒得人有点困。 商楹话音落下,倏地想起来自己和楼岳宁曾经签过的协议,她脑袋偏了偏,回问:你在西城生活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比较悠闲、舒适。 为什么会来这裏? 楼照影不知道她们之间现在能不能提起从前,只迟疑地蹦出六个字:因为商楹严选? 听着这个答案,商楹的脑袋侧向窗口的方向。 她看着外面闪逝的街景,沉寂了好几秒,说:前三年我在南城,那边有海,我经常去海边。 那在那边待得怎么样?楼照影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因为商楹说过以后无论江河湖海,世间所有奔涌的水,都是商璇在陪伴自己,去沿海城市的可能性很大。 她只是抱着一点渺茫的希望来到西城,至少,这裏是商楹当年落笔填过的去向, 跟你的回答一样。 那就好。 酒店和找影画室的确相距不远,也就三四公裏的样子。 十分钟都没有,楼照影将车辆停好,两人先后下车,前往画室的路上,楼照影依旧为她们撑着伞。 甚至特地将伞檐往前压了压,藏了些商楹的脸,免得松柏一眼瞧见。 只是这样一来,也将她们和周遭的氛围隔出一小片私密天地,空间也被收得更近了些,胳膊会不小心碰在一起,没有人刻意躲开、避开,身上的香气缠缠绵绵地绕在伞下。 行人的脚步声清浅,又很快远了,衬得伞下越发安静。 直到她们走到找影画室的门前,楼照影才不舍地收起伞,抬眼扫过一楼,但厅内除了零散顾客和三个店员,没有见到松柏的身影。 第194章 她轻步上前,问起其中一个:小孟,你看见松柏了吗? 松柏姐在隔壁水果店买水果。小孟应声时,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门口的商楹身上,满眼惊艳。 她小声问:老板,这就是你接到的那位客户吗? 楼照影看着店员的表情,无奈地笑了下:嗯。 小孟又指着门口,说:松柏姐回来了。 楼照影闻言转身,只见松柏出现在门口,见到商楹出现,有些怔怔地呆在原地。 随后,松柏一向冷淡无波的脸上绽出一个笑容,眼泪也猝不及防地滚落:商小姐。当初从商家人那裏,她感受到了许多的温暖时刻。 松柏。商楹眼眶也有些发热,她走上前,轻轻拥住松柏,好久不见。 松柏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再拍拍她的肩:能再看见你真是太好了。 商楹松开这个拥抱,也跟着笑了笑:没想到吧。 她转过身,望见楼照影站在原地,但低落的神情没有来得及敛去,等迎上她的目光,才轻扬唇角,对她漾开一抹温和的笑。 一楼有聊天室,你们叙叙旧,我先上楼继续收拾画室。 言罢,楼照影踩上楼梯,一步一重。 她将涌动的情绪尽数踩进脚下的阶梯裏,一丝不剩。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酸酸甜甜 六千字来也!说到做到! 本次加更冠名来自恒馨同学的深水,以及大家昨晚积极的留言! 今晚可以保持吗 就快四万了 第113章 画室的聊天室分了不少隔间, 布置得很有氛围。 墙面不是单调的纯色,而是留着几笔随性的艺术涂鸦,桌上摆着几盆绿植, 枝叶舒展,很有生机。 此刻, 阳光透过窗帘温柔地洒进来, 在桌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也照在面对面坐着的商楹和松柏身上。 松柏搅着面前的咖啡,她抬眼望着商楹, 微笑着说:这裏经常有学生来写作业。 很舒服。商楹面前也摆着一杯咖啡,香气四溢。 她弯起唇角,随即问起来:松柏, 你现在还在练柔道吗? 画室休息的时候, 我会去柔道馆和人切磋。松柏说到柔道明显更自信, 这个柔道馆之前想请我去当教练, 我拒绝了, 还是在画室当安保更合我心意。 西城天气好, 松柏穿得也薄,就穿着t恤搭配沙滩裤,比之前穿西装的时候看上去更健硕。 尽管之前一直觉得松柏更像保镖,但商楹听许久不见的朋友这么说,还是止不住轻笑一声:怎么自我定位是安保? 她现在也不需要生活助理了。松柏说得自然。 她们都清楚的,话题还是会不可避免地落在楼照影身上。 商楹执着勺子, 在杯中缓缓搅了两圈, 才轻声问: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顿了顿, 目光微凝, 问起具体的细节:她是什么时候决定不当集团ceo的?是23年5月份吗?是在我走之后吗? 是6月。 松柏陷入回忆,尽量很平静地说:她从昆城回来过后消沉了几天, 又打起精神过着和以前一样的生活,埋头工作、连轴忙碌,正式向董事会递交辞呈是在23年6月12号,辞职流程走完,我们就来了西城。 商楹听着这个时间,沉默片刻:在这之前发生了什么吗?所以才有这样的决定。 松柏:本来没有的,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她抿了抿唇,看着商楹黑色的瞳仁:只是你生日那晚,她突然下定决心去找你,但等我们赶到商家的时候,那裏早就空了,第二天她还去见了路小姐,我不知道说了什么。 商楹看着身侧绿植在桌上的影子,眉头轻蹙,陷入沉思。 楼照影和路遥的聊天内容是辞职的源头吗?但楼照影为什么要去找路遥?楼照影为什么又要在她生日那晚前往商家? 一切问题在眼下都没有答案,商楹只能暂时按下所有的疑惑。 她松开眉头,把话题轻轻绕开:看来你很习惯这裏的生活,穿着t恤和沙滩裤,跟我见到的本地人差不多。 是的,习惯了,时间也不知不觉就溜走了。松柏说到这裏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上个月老板回来,说在海城遇到你了,我很惊讶,现在你就在我面前,我才觉得真实了好多。 商楹唇角噙着浅笑,又说:我觉得你现在比以前要活泼一些。没有那么重的人机感了。 是吗?可能是和小孟她们这些00后相处久了,多多少少受到了点影响。松柏混血感的脸上有些赧然。 她把果盘往前推了推,邀请着:商小姐,这是西城本地的水果,可以尝尝。 不能再叫我商小姐了,叫我名字就好,松柏。 松柏这回不再坚持:好的,商楹。 慢慢地,有学生陆续来到其它隔间写作业,都是些10后小孩,年纪比她们小上一轮还不止。 有几个见到松柏,还会招招手喊松柏姐姐,个别看见在松柏对面坐着的商楹,还会大着胆子礼貌地过来问:姐姐,你是女明星吗? 松柏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点头,说:她是! 商楹扶额:突然有点想念人机松柏了。 这样的相处氛围轻松愉悦,两小时时光转瞬即逝。 楼照影收拾好二楼的画室,来到隔间,对她们说:两位,该吃午饭了。见松柏的神色有些迟疑,她立马跟了句,语气是不容推脱的温和,松柏,你要一起去。 商楹也微微笑着:松柏,一起吧。 等到三人从聊天室出来,其余几个店员不约而同向商楹投去好奇的目光。 随后,又看着自家老板主动撑伞和这位女人在同一面伞下,人影在门口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视线裏。 对于店员们的注目,商楹感应到了。 只是她对这些眼神并不在意,她此刻借着余光静静打量着身侧的人,仿佛上午看见的低落是一场不真切的错觉。 热气自地面蒸腾而上,前往停车点还有一截距离,松柏在前面走得很快,和她们隔开。 楼照影侧过头,对上商楹的目光,微微挑眉,含笑问:怎么了? 楼老师的个人画展收拾得顺利吗?商楹轻声回问。 顺利。 商楹再次认真问:那我到场观看的话,需要买票入场吗? 不需要,这场展不会有别的观众,而且市场上许多展出都不需要购票。 但我想有一张票做我的入场凭证。 楼照影握着伞柄的力度重了些,她想满足商楹的任何需求:那回头我给你设计一款邀请函出来? 可以,我到时候拿别的东西和你兑换。 别的东西? 商楹却不再多说,她看着前方走过头的松柏,有些哭笑不得:松柏确定还要和我们一起吃饭? 楼照影被这个笑容晃得失神两秒,再听着这个我们,萦绕在她心头的阴郁尽数烟消云散。 时至今日还能看见商楹在她眼前笑,她该知足的。 - 下午两点,楼照影的个人画展在找影画室启幕,看展观众只有一位。 商楹踩着楼梯抵达二楼,在进入画室之前,她站在微凉的走廊,问身侧的人:这场展览的主题叫什么? 还没想过。楼照影推门的手顿了顿。 现想一个可以吗? 那就用画室的名字好了,找影,找到属于自己的影子。找影,找楹。 商楹低声追问:那找到了吗? 找到了。楼照影的掌心沁了层薄汗。 眼睫抖动间,她不知道说这些合不合适,但还是补上后半段话:在上个月。 商楹定定望着楼照影的眼睛,没有回应这个话,只缓缓漾开一抹笑容。 她说:推门吧。 门轻轻推开,画室宽敞、干净,窗外的枝叶被微风拂动,慢悠悠地摇曳着,午后的阳光漫进来,给室内覆上一层柔光。 等商楹走进去,楼照影合上门:有些画被买走了,有些画还在外地的展厅。 这一幅是什么时候画的?商楹站在离得最近的一副画前,准备按照顺序看。 而眼前画的就是窗外的景致,依旧很生动,连叶片上的脉络都清晰分明。 第195章 楼照影:这周二下午。 商楹:当时为什么想画这幅画? 楼照影:因为想到海城的画展似乎快结束了。 商楹:画画的时候就不会想到这些了吗? 楼照影:嗯。 商楹睨她一眼,来到第二幅画前站定,又问:这一幅呢?什么时候画的? 这幅画呈现的是一楼的场景,有货架、店员,和落在地上的阳光。 楼照影:上周三上午。 商楹:那当时为什么想画这幅画呢?还是一个理由吗? 楼照影:是。 连着好几幅画都是同一个理由。 商楹来到又一幅画前,她还是那个问题:这一幅又是什么时候呢? 楼照影:去年十二月。 商楹:这次怎么没有具体时间了?因为熬夜画的吗? 楼照影:是。 商楹:为什么要熬夜画? 楼照影:睡不着。 再往后的二十多幅画,也都是同一个时间点画的,见证了楼照影数个创作的夜晚。 年份也按照顺序往前推,2028、2027、2026 直到商楹站在最后一幅画前。 她的双唇轻抿着,目光凝在画纸上,不再追问作画的时间与细节因为画中是昆城的蓝花楹,是她们分开那天。 晨光裏,蓝花楹花瓣簌簌飞落,街上只有一道模糊的在逐渐消失的人影。 目前画室就这些画,只能支撑我办这个小小的个人画展。楼照影在一旁开口,打破她们之间的沉寂,不知道商小姐看完这场展下来,感觉如何? 商楹的视线落向楼照影,她敛起那些纷乱的思绪,收起这幅画对她的震颤。 她扬起一个笑容:画得很好,每一幅都很用心、真实,也让我惊艳。 楼照影也莞尔:那有喜欢的吗?我可以给你寄去海城。 不用了,楼老师。 好。 楼照影。商楹这回恢复了原来的称呼,轻唤出口。 嗯? 我有点困,想回酒店睡午觉了。 我送你回去。 谢谢。 不客气。 不到二十分钟,商楹回到酒店。 而这一次在分开前,没有上演昨晚那样的猜糖戏码,也没有昨晚那样轻快的氛围。 商楹换上睡衣,陷在被窝裏,辗转反侧间,始终没有半点困意。 半晌,她还是按住给路遥打电话询问的念头,她不想让得知的结果扰乱心绪,即使心绪早已乱掉了。 而接下来的几天,商楹全身心投入工作,她白天在市立医院和医护人员对接各种翻译内容,晚上回到酒店推进手裏原有的项目。 她忙得有点脚不沾地,但和楼照影恢复了日常的聊天,也偶尔会在忙完的夜晚见上一面吃个夜宵,只是相处的时候不免客气不少。 一直到周五下午,商楹在西城市立医院的翻译工作圆满结束。 院方这次负责人李主任笑着为她递上一瓶水,语气恳切:商译,这几天辛苦你了,你帮我们解决了不少麻烦。今晚我们组了个局,想请你吃顿便饭,也算聊表谢意,你可一定要赏光啊! 主任您太客气了,这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而且这次工作能顺利完成,也离不开各位的配合。商楹温和笑笑,接过这瓶水。 李主任满脸笑意:既然如此,商译你晚上更得来了,时间地点我发你微信。 商楹已然习惯这些社交应酬,应对也得心应手:好,我也没有推辞的道理。 跟众人道别致意,她拎包上了回酒店的车。 面上的笑容在上车的那一刻尽数褪去,只余满脸的疲惫,她望着车窗外的景,脑海裏又想到楼照影画的那副昆城蓝花楹。 她错开眼神,把视线放在手机上。 楼照影刚好给她发微信过来,在问她:【商楹,你快要回海城了,今晚一起吃饭吗?】 商楹:【答应了和院方吃饭。】 lzy:【那明天几点的航班呢?】 商楹:【下午六点。】 lzy:【那我们吃个午饭,我再送你去机场。】 lzy:【邀请函我设计好了,还要当面给你。】 商楹:【好。】 商楹又在阳臺的椅子上坐下。 灿烂晚霞铺满天际,映入她的眼底,她先给路遥发了个消息,确认路遥现在有时间以后,这才拨电话过去。 电话刚接通,路遥关心地问:阿楹,发生什么事了吗?居然还要确认她有没有空闲。 遥遥,我有个事情想问问你。商楹低垂着眼睑,目光有些失焦。 她紧张地扣紧手机,指节都有些发白。 你问。 23年6月10号,也就是我生日第二天 时隔五年,商楹再次在朋友这裏吐出这个名字,呼吸都有些发紧:楼照影来找过你,你们当时聊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夜色沉沉,黑色天幕垂下,连最后一丝晚霞的余晖都被彻底吞噬。 晚风漫无目的地在整座城市游走,穿过人流密集的广场,也拂过楼照影的发丝,吹散了些许白日的燥热,却吹不散她眉宇间凝着的愁绪。 找影画室二楼,灯光明亮。 楼照影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昆城蓝花楹这幅图。 过去几天,无尽的悔意盘旋在她的心头,她不止一次地质问自己,当初是不是不该把这幅画展出在商楹的面前。 该藏起来的。 连同她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意,一并藏起来。 可是好难,她藏不住自己看向商楹时的眼神,她藏不住听商楹说话时会加速的心跳,她藏不住想要随时随地都想见到商楹的心思。 如今,一周的时间过得极快,商楹明天就要回海城了,她们之间即将再次隔着遥遥千裏。 想到这裏,楼照影胸口发闷,呼吸都有些窒住。 她别开脸去看窗外的夜,但这场近在眼前的分别在她的心裏扎根,反复拉扯,让她不得安宁。 明明上次从海城离开时,她还能撑住这样的苦楚,她还能默默地舔舐伤口。 可这一次难受的情绪似乎冲破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痛苦也已然攀升到她无法忍受的地步,这种恐慌感无比真切,就好像好像要再一次彻彻底底地失去商楹,即使这次她并未拥有过。 挣扎许久,她还是解锁手机。 她的指尖微顿,给商楹发去一条微信:【我今晚可以去接你吗?】 另一边,商楹正在餐厅,桌上摆着地道的西城菜,好巧不巧,这家餐厅就是上周六落地那晚楼照影带她来的那家,李主任一行人订了私密的包间。 一共九个人,四女五男,席间没人喝酒,每个人面前都斟着店内的招牌茶水。 共事了几天,大家的关系已经褪去初见的生疏,一个又一个话题接连展开,氛围还算融洽。 聊到后面,李主任在几位男医生的眼神示意下,轻咳一声,问起来:商译,有个私人问题不知道方不方便问问你? 面对这样的问题,商楹只无奈笑笑,把问题抛回去:主任,我看起来很像单身吗? 啊李主任立马端起茶杯,打圆场,误会,误会了,我就说嘛,商译你这样优秀的女性,怎么可能还单身。 他说着扫了这些单身男医生一眼,一脸无语。 商楹看出来了他们的眼神暗示,唇边笑意未消,但还是慢慢放下筷子: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出门左拐到尽头就是。 商楹道了声失陪,拿着手机来到包间之外。 她微微垂眸,楼照影二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微信对话框裏,一眼就能看见。 想着路遥下午给的回答,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把地址发了过去。 又过了半小时,饭局结束。 商楹同一行人笑吟吟握过手,听着大家对她即将回海城的客套话术,她也语气得体地回了一些。 寒暄完毕,她不再多做停留,利落地转身走向街边,那裏停着一辆黑色奔驰,她拉开副驾车门,俯身弯腰坐了进去。 居然是这家餐厅,今晚还合胃口吗?楼照影在主驾看着商楹,表面从容地挑起话题,这家店的厨师有时候发挥不太稳定,我那几个店员说很看厨师心情。 第196章 商楹系着安全带,回视着她,笑着答:那看来厨师今晚的心情不错,桌上的菜都还挺好吃的。 楼照影发动轿车,目光落在前方的路边,又像是随口一问:那你的心情怎么样呢? 也还不错,这次工作圆满收尾,没出什么岔子。商楹从包裏取出湿巾擦手。 那就好。楼照影握着方向盘,说完这三个字,她本想还想再和商楹说些什么,可喉咙却就此卡住,半个字也吐不出去。 车子平稳地拐过一个街角,商楹望着窗外的夜色,主动翕唇:今晚喝了店裏的茶水。 还不错吧? 嗯。商楹应声,失笑,就是不知道晚上会不会失眠。 她说完又偏过头去看着主驾的人,忽而问:楼照影,你现在有时间吗? 答案毫不犹豫:有。 带我到处转转吧,不用这么快就回酒店。商楹一顿,不过我记得西城这边有条人工湖,沿岸的景致很漂亮,你去过吗? 楼照影颔首:去过。 她接收到商楹的意思,唇角弯弯:那我们就去那边转转。 那条人工湖距离市区有大概近二十公裏,驱车前往的路上,车厢内再度陷入安静。 驶出这一片后,路况畅快不少,花了大概三十来分钟,楼照影就将轿车在就近的停车场停稳。 因为是远近闻名的网红湖,城建上也倾注了不少心思,尽管现在是晚上,但沿湖的游人不见少。 彩色的景观灯缠绕在岸边的树上,暖黄地灯顺着湖岸铺开,和水面上倒映的霓虹光影交相辉映,晚风卷着淡淡的水汽,拂去她们之间残留的沉默。 身边偶尔有嬉闹的年轻人,还有牵着宠物散步的市民。 长椅错落摆放着,等到又路过一条长椅,商楹看着湖面随波晃动的灯影,轻声感慨: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看些,难怪那么多游客要来打卡。她转头问起来,你常来吗? 这样散步的次数几乎没有,都是开车路过。 那算什么去过? 等这次回去,那就是去过了。 商楹轻笑一声:好吧。 两人并肩慢步走着,不断和陌生人擦肩而过,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前方又有街头歌手在弹吉他吟唱,歌声随着她们的脚步由远及近,又渐渐飘远,最终消散在风裏。 在海城那晚,她们也曾这样在街边散步。 很显然今晚的氛围松弛很多,她们就沿着这个环形的湖岸绕了一圈,最终回到车裏。 这一次,目的地是商楹住的酒店。 夜更深了,回程的道路格外通畅,楼照影有意放慢车速,可即便如此,四十分钟后,轿车还是停在了熟悉的路边。 商楹抬手解开安全带,咔哒一声,却没有像之前一样那么快就下车。 楼照影不愿面对这场短暂的别离,也没像之前一样迫不及待地转头喊商楹的名字,可静等了十来秒,她都没等到车门开启的声音。 她缓缓转过头去,撞进商楹在冷寂光线下的目光裏。 商楹正侧着脑袋,静静望着她。 见她看过来,双唇张张合合,直接问她,声音略轻但在空间裏很清晰:楼照影,2023年6月9日那晚,为什么要去商家找我? 因为是你的生日,我想见到你。 难道之前就不想见到我吗? 想。 所以那天,是为什么? 楼照影的喉骨咽动两下,如实回答:那天我收到一封公众号的时光信笺。 她的鼻尖泛酸,没有退避商楹的直视,说:你向小璇说的没错,我的名字的确取自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余下的内容,她不用补充了,她相信商楹记得。 这话落下过后,车内陷入漫长的沉默。 窗外一辆又一辆车疾驰而过,车灯的光束隔着车窗掠过两人,明明灭灭,在她们的脸上浮跃。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商楹打开车门,尽量沉稳地道:我先回酒店了。 好好休息,晚安。 晚安。 商楹提着包站在地面,她关上车门。 而这回往前走了几步以后,也没听见楼照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但她的脚步还是一顿,人也转过身。 她折返回去,楼照影一直注视着她,这会儿也主动降下车窗,问:怎么了吗? 再玩一次糖果游戏吗?楼照影。 玩。纵然不知道原因,但楼照影也坚定回答。 商楹闻言,重新拉开车门坐进去,她从包裏取出一颗糖果摊在掌心:猜对了,我就后天回海城。 这颗糖的糖纸和上次看见的一样,也依旧看不出来裏面包裹着什么口味。 楼照影想着猜对答案的彩头,认真回答:青柠味。 商楹剥开糖纸,还是那两个字:张嘴。 时隔近一周,她再次把糖果轻放在楼照影的嘴裏,中途没有触碰到楼照影的嘴唇。 但,这颗不是青柠味,而是清甜馥郁的水蜜桃味。 是青柠味吗?商楹分明闻见了空中弥漫的水蜜桃香气。 楼照影含着糖,答案跟上次一模一样:不是。 商楹的回答却跟上次截然不同:嗯,确实不是,你没猜对。 好吧。即使身处昏暗的车厢,楼照影的失落也丝毫无法遮掩,我明天中午来 商楹在下一刻忽然抬手,捂住她的嘴巴,温柔开口 小砖,没猜对也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这都什么啊啊啊啊 今日加更冠名来着拾荒的小胖纸同学,评论四万啦!!! 感谢大家的激情留言!所以今晚有六千八百字更新!!! 我又想冲五万了(? 不管!继续保持!我要看见大家的热情 第114章 时间退回到下午。 电话那端的路遥没有回问商楹为什么突然有此一问, 只是时隔五年,再度从朋友那裏听见楼照影这个名字,还是忍不住默然两秒, 随后慢慢回答:她想知道你的行踪,我说我不知道, 她又问我知不知道你喜欢的人是她, 我说我知道。 听着这个早已预料到的答案,商楹的呼吸都沉了沉,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阿楹。路遥还是问出口,为什么你会这么问? 她顿了顿,道出自己的猜测:你们又见到面了吗? 见到了。商楹回过神来, 嗓音竟然有些发哑。 路遥确认着:是公益展那天吗?本来我们要一起吃饭的, 但你突然有事。 是, 她低血糖晕倒了, 我要带她去医院。 商楹思绪一团乱, 她抬起手来覆住自己的眼睛, 说话间也沾上些许鼻音:遥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先我先缓缓。 即使她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心底的酸涩与难过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堵住她所有的感官。 如果说最初回绝楼照影的感情是出于自尊,那么后面她藏起自己的情意不让楼照影知道, 为的就是希望分开以后, 楼照影不会被更深的愧疚与自责裹挟。 况且, 楼照影本就将商璇的离开归于自己, 本就处于羞愧难当的境地。 而她比谁都清楚,当初在学校花园拯救那只蝴蝶的楼照影就是真实的楼照影, 温暖、善良、柔和。 纵然她还不知道楼照影为什么突然要找路遥确认这一切,但眼下已知的信息还是让商楹的眼睫泛起湿热。 眼泪挣脱桎梏,从她的指缝悄然溢出,在漫天晚霞的照射下晶莹。 难怪楼照影说自己努力过好好生活了。 难怪楼照影会来到西城。 难怪楼照影在和她重逢以后,半点从前的姿态都不再有,什么都顺着她、依着她,就连主动也小心翼翼。 眼下,商楹理清前因后果了 世界上最清楚她的少女心事的是出事前的商璇。 那场意外发生之前,她给妹妹看过楼照影在宣传栏上的照片,她给妹妹说过楼照影的名字由来,她给妹妹讲过自己对楼照影的期盼。 那场意外发生之后,她的感情连同她完整的自我,一同沉入冰冷的河底,在无人知晓的黑暗裏腐朽、溃烂,再也不见天日。 第197章 如今,她拼尽全力兑现对妹妹的承诺。 她慢慢拥有属于自己的崭新生活,也终于开始为自己而活。 楼照影却放弃了集团继承人的身份,过去五年也一直都被浓稠的悔恨困住,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裏,她也只能执笔作画,以此消磨无尽的煎熬。 不该是这样的 因此,商楹无法忽视楼照影对她的满心不舍,无法对楼照影眼裏的殷殷希冀视而不见。 于是,她说:小砖,没猜对也没关系。 不是楼照影、楼小姐、楼老师这样的称呼,而是小砖。 她记得楼照影对她说过她叫自己小砖最好听。 而楼照影也清晰记得她们在昆城分手前,商楹说过那一声小砖是最后一次。 现在时隔多年,她乍然再听见商楹这样称呼自己,她甚至没来得及开口,滚烫的眼泪比她先一步,轻轻滴落在商楹还没撤走的手上。 掌心轻触到的唇畔是记忆裏的温热、柔软,可砸下来的眼泪却灼着肌肤。 商楹的指节微微一颤,两秒的沉默过后,她不再像来到西城那晚一样从包裏取出纸巾,而是用指尖拭去楼照影脸颊的泪滴。 下一秒,楼照影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力度很轻。 窗外车灯掠过,光影在两人之间流转,她盯着商楹的眼睛,语气裏有忐忑,也有期许,不确定地确认着:真的可以后天再回海城吗?会不会影响到你工作? 不会,都是周一到公司上班,没有什么区别。 得到确认的答复,楼照影慢慢松开自己的手。 嘴裏糖果的水蜜桃甜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一路漫进她的心间,她弯起眉眼绽开一抹笑意:那有什么安排吗? 商楹回视她,唇角也随之扬起:如果没有打扰到你,我听你的安排可以吗? 不会打扰,也不是打扰。是她的心心念念。 楼照影没把后半段话说出来,糖果在舌尖卷了一圈,她想和商楹再多说会儿话:你在让我猜之前,知道这些糖果是什么味道吗? 知道,都是从小北那裏拿的,我分开放在包裏不同的隔层。商楹下意识错开自己的视线,看向车窗之外绵延的路灯,有些心虚起来。 青柠味做惩罚用,而水蜜桃味则是起到安抚的作用,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受得了那份浓郁的酸意。 楼照影笑吟吟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都很好吃。 哪怕两次没猜对,但出题老师给她放的水比白素贞当年水漫金山还要多,足以淹下整颗地球。 青柠味的再酸,也成甜的了。 那我再给你一颗青柠味的?商楹又看回去,挑了下眉。 楼照影毫不迟疑地摊开掌心,很期待:好啊。 商楹忍俊不禁,伸手在她的手心拍了拍:只带了两颗,已经没有了。 那另一颗呢?主驾的人明知故问。 她还沉浸在商楹明天不会离开的喜悦裏,双眸在昏暗裏亮得像盛了星光。 商楹却不回答了,只轻声开口:我该回酒店了,小砖。 再次熟悉的称呼落下,比第一声更为真实。 楼照影并未因为商楹转移话题而觉得失落,她点点头:好好休息,我们明天见,你睡醒了给我发消息就好。 好。 我到家了会给你发消息的。 商楹应声:嗯。 她打开车门,再次提着包站在地面,车门刚关上,副驾的车窗降下。 楼照影喊她:商楹。 怎么了? 我们明天见。楼照影望着她,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商楹轻弯唇角,这才落下上一个问题的答案:小砖,我也觉得青柠味的很好吃。 她挥了挥手,眉眼温柔:开车注意安全。 说完,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一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酒店大门,楼照影才握着方向盘,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驱车回家。 行驶在路上,她降下一侧的车窗。 只觉得较之以往,今晚的风更轻柔,空气更清新,沿途街景更灿烂。 酒店裏,商楹往嘴裏放了颗水蜜桃味的糖果。 她站在阳臺舒展双臂,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再悠长地吐了口气。 她望着漆黑的夜空,思虑再三,她嚼着嘴裏的糖果,指尖微动,给路遥发消息过去:【遥遥,睡了吗?】 路遥秒回:【在呢在呢。】 路遥:【竖起耳朵.jpg】 商楹看着这个表情包笑了笑,她在椅子上坐下,敲着回复:【目前跟她恢复联系了。】 路遥:【要不我们打电话?小许也想听。】 商楹:【视频吧。】 前后不到三秒钟,路遥和许山晴靠在一起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央。 她自己的小窗则悬浮在屏幕右上角。 阿楹,我觉得你跟她的缘分实在是太夸张了,这都能再遇到。 路遥禁不住率先感慨,她其实更想说这两人红线比钢筋还硬,但她拿捏不准商楹和楼照影现在是什么状态,也不清楚这两人有没有复合的心思。 阳臺光线适中,商楹把手机架在茶几上,她单手托着腮,自己也附和了句:是有点。 她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是来西城出差了吗?她现在也在西城生活。 许山晴也咋舌:好巧啊。 那路遥还是选择直接问出口,那你现在怎么想的呢?阿楹。 她不难看出朋友仍然被楼照影牵动心绪,否则下午也不会给她打电话,否则这会儿也不会跟她们说起这些。 商楹另一只手扯过茶几上的卫生纸,指尖反复揉搓,纸巾在她的指法下变形,起皱。 面对朋友们关切且好奇的目光,直到纸巾被揉成紧实的纸团,她才轻声回复:慢一点。 她一字一顿地又说了一遍,更清晰也更坚定:我想慢一点。 路遥瞪大眼睛:哦买嘎! 许山晴也尖叫:我天吶! 被朋友们过于夸张的反应笑到,商楹清了清嗓子,面色浮着一层不自然的红晕:有点后悔视频了。 路遥狡黠一笑:还好视频了! 正巧,屏幕上方出现新的微信通知。 商楹伸出指尖点开。 在下车回酒店的路上,她给楼照影改了新的备注。 小砖:【报告,已到家。】 小砖:【需要我证明吗?】 【怎么证明?】 【你随意说几个数字。】 【1234】嗯,非常随意。 随后,她收到了楼照影发来的视频。 视频裏,楼照影正懒散地坐在沙发上,她单手举着手机,对着镜头用手指比了1、2、3、4的手势。 她本就生得好看,只简单对着镜头,但素净的脸庞依旧出众,一边比划数字还一边浅笑。 商楹看了两遍,回了个:【明天见。】 消息发出去,她才意识到跟朋友的视频通话没挂断。 她重新点开视频通话界面,眉峰微挑,故作镇定地问:怎么你们不说话了? 路遥啧了一声,语气裏是刻意的调侃:不知道你在看什么好东西,一直在笑,我们哪儿舍得打断你。 在看她给我发的视频。商楹没有退缩,很坦然地回应。 这话一出,路遥和许山晴互相捶打彼此的肩膀,跟俩拳击手似的,给商楹笑得扶额。 嘴裏的糖果尽数融化,她也不再多说:好啦,我去洗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视频通话挂断之前,路遥敛起玩笑的神色,对着镜头很郑重地道:阿楹,你知道的,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幸福。 作为商楹和楼照影感情的见证者之一,她知道这两人之间的纠葛有多深。 商楹过去这几年来的种种状态,她看在眼裏,她也知道商楹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开心,一部分是因为商璇的离世没有那么好治愈,一部分则是因为楼照影,对吗。 我知道的,遥遥。商楹绽出一个笑容,在努力了。 和朋友们再次道过晚安,商楹却没有起身去洗澡,她闭眼吹着晚风。 半晌,她点开手机上的航空购票软件,上面赫然显示着 【2028-3-26(周日)18:00 西城-海城】 本就不需要改签。 - 次日上午十点,西城碧空澄澈,风轻云淡,连空气都透着清爽。 第198章 商楹再度站在楼照影的伞下,有楼照影在的时候,她包裏的伞就是失业状态。 两人并肩走向路边的轿车,没有说话。 唯有彼此越来越近的肩头让她们摇晃的发丝不经意间缠绕在一起,只是来到车旁,发丝还是面临短暂的离别。 坐进车裏,楼照影把伞放好,商楹在一旁支着脑袋,她看着身侧的人,压了压唇角,问:今天怎么安排? 上周给你看的画裏,有很多幅都是以西城为景。楼照影今天精心打扮过,她的唇上涂着粉嫩的唇釉,温柔又亮眼。 她迎着商楹含笑的目光,心跳怦然,说:我带你去走走画裏的那些地方,好不好? 好的,听小砖导游的。商楹一口应下。 再亲耳听着这个称呼,楼照影翘了翘嘴角。 她从包裏取出一个手册,递过去,温声道:这是我拟定好的路线,我们今天就按照这个顺序出发。 这是一本精心制作的游玩手册,上面详尽标明了各处地点的各种细节。 值得慢逛的景致、周边适合打卡的特色小店,都被一一罗列清楚,而上面的字迹依旧是楼照影清隽的行楷。 商楹翻了翻,问:昨晚连夜做的吗? 没花多少时间。有人心虚地眨眨长睫。 商楹低笑一声:不过我理解。 嗯? 商楹合上手册,轻咳一声:因为喝了那杯茶,我也没有那么快就睡着,后来看助眠视频看睡着了。 什么助眠视频? 商楹回忆起来,深深皱了皱眉,记不清了,好像是什么1234吧。 说完,她看见楼照影唇边的笑容绽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她移开自己的目光,看向前方,再次清清嗓:该出发了,小砖。 一整天,两人都在按照楼照影规划的手册严格执行,正是周末,西城游人如织,她们穿梭在这些人流之中。 她们去了巷子裏的手作饰品店,在裏面对着镜子比着这些饰品,最后只觉得标注的价格跟抢钱没区别;她们去了街边的人气甜品店,店内装修是奶油风,她们选了靠窗的位置,看人来人往;她们去了手工香熏店,店内弥漫着各种混合的香气,试过一个又一个香熏精油,在差点失去嗅觉之际,商楹为路遥、许山晴、盛寻和糯糯买了喜欢的香熏精油。 她们还去了西城的地标建筑,被游客拜托帮忙拍照,但当游客问她们需不需要合照的时候,她们默契地拒绝了。 她们从日光倾洒的白天,逛到霓虹璀璨的夜晚。 在商楹回到酒店之前,她们的最后一站定格在昨晚去过的人工湖。 湖畔的景和昨晚别无二致,行人们步履依旧悠闲,她们的影子在景观灯下贴在一起。 今天走了应该有两三万步。饶是商楹现在也经常运动,此刻也难免觉得有些腿酸。 楼照影闻言,抬手指着前面的一条长椅:那我们去歇会儿吧。 商楹点头:好。 长椅的一边已经坐着两个陌生人,她们在另一边坐下。 有人牵着狗从她们面前经过,小狗凑近嗅嗅她们的腿,尾巴摇得欢快热烈,随后被狗主人拉开:不好意思啊,这狗喜欢美女。 它很可爱。商楹轻笑一声,礼貌征求着狗主人的意见,请问我们可以摸摸它吗? 当然可以!它很欢迎! 这是一只乖巧的雪纳瑞,商楹弯下腰,轻柔抚过它毛茸茸的头顶,楼照影想着她说的我们,也跟着俯下身,弯唇摸了摸同一个位置。 期间,两人的手指不经意轻轻相触,她们不动声色,又自然地缓缓错开。 没有过多耽搁狗主人遛狗时间,再次夸赞小狗几句话后,她们慢慢直起腰。 掌心裏还残留着小狗身上的气息,商楹凑到鼻尖轻嗅,微微有些不习惯。 她从包裏取出湿巾,先递给楼照影一张:擦擦手。 楼照影拆着湿巾包装,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手,柔嫩的掌心、修长的手指,她都擦得分外仔细。 只是她没敢去看商楹擦手,目光一直落在别的地方,等她们都把手擦干净,她张开手,笑笑:给我吧,我去丢垃圾桶。 垃圾桶就在几米开外的位置,商楹把湿巾放上她的手心:好。 很快,楼照影折返回来,再次挨着商楹坐下。 树叶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细碎的影子也在地面上轻轻晃动。 对了,画展的邀请函还没给你。楼照影说着,从自己的包裏取出自己设计的邀请函。 这是她亲自设计的款式,内容是规整的邀请文案,封面则画了几棵盛放的蓝花楹树,蓝紫色的花垂落枝头,几只蝴蝶翩跹其间,灵动又雅致。 她抿了抿唇,有些紧张地问:拿什么东西和我兑换? 商楹的指腹摩挲着邀请函高级的纸面,侧头去看她。 四目相对,片刻后,唤了她一声:楼照影。 在呢。楼照影看着她的眼睛,回应。 没两秒,商楹抬臂拥住她,温热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楼照影,好久不见。 就算这次不是公司出差,我也会来。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正式进入美味的暧昧期~~~ (虽然好像一直在暧昧 我要留言!!! 第115章 一张补上的画展邀请函, 竟然从商楹那裏兑换到了三份对楼照影而言弥足珍贵的馈赠。 是整整五年都不曾有过的温暖拥抱,是重逢至今没有听见的好久不见。 更是商楹跨越上千公裏,只为她而来西城的心意。 她毫不迟疑地回抱住身侧的人, 眼底也蒙上一层淡淡的湿意。 但她就连开口的语气裏也含着难以掩藏的鼻音,生怕惊扰这恍若梦境的场景, 只轻声道:好久不见, 商楹。 小砖。 嗯? 商楹的下巴蹭了蹭她的肩,柔声地再次说:好久不见。 这话过后, 往后的好长一段时间裏,她们都没有再开口讲话,只轻闭着眼, 静静地、紧紧地拥在一起。 隔着一层柔软的布料, 她们的掌心贴着对方温热的脊背, 鼻尖萦绕着彼此身上的香气, 而近在咫尺的呼吸轻缓地拂过耳侧, 混着两人胸腔裏同频共振的心跳, 一声迭着一声,敲在心上,成了这方天地裏唯一的声响。 所有的纷扰都被隔绝在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音凝住,行人们也成了模糊的静影,只剩她们相拥的温度缱绻、绵长。 这五年来所有的想念, 都被悄然揉进这个拥抱裏。 不知道过了多久, 四面八方的一切才恢复成原样, 嘈杂的动静悉数钻进耳裏。 商楹拍了拍楼照影的背, 低低笑了一声,有点无奈地道:小砖, 现在不能再抱下去了,我有点腰酸。 本来今天就走了很多步,这会儿还一直侧着身,腰酸在所难免。 好。楼照影轻应一声,她眼睫微颤,听话地松开环着商楹的双臂。 她的动作不快不慢,可怀裏和商楹有关的温度,正一点点被重新贴上来的空气驱散。 她按下那些失落,借着景观灯的暖色光线,对商楹扬起唇,很体贴地道:那我们现在回去吧,早点洗澡睡觉会舒服些。 对于这个提议,商楹同意了:可以。 她迭好邀请函,仔细放进包裏,随后笑着站起来:走吧,还有一截路就到停车场了。 两人再次并肩走在一起,一路闲聊着回到停车场,又驱车回到酒店路边。 商楹解开安全带,偏头去看主驾的人,只见楼照影正凝着自己,眸光温沉,暗淡光影下也难掩眉眼间的不舍。 只是她决心慢一点,不想着急于一时的情绪,于是说:辛苦小砖导游,到家了给我发消息。她顿了顿,又安抚楼照影一句,今天过得很开心。 楼照影弯唇笑笑:我也很开心。 她的视线黏在商楹身上,唇瓣又动了动:那你再给我说四个数字吧,我到家了向你证明。 商楹颔首,随机数字张口就来:5、7、3、2。 我记住了。 楼照影又斟酌着开口:不过今天这么累,那我们明天中午见?先和松柏一起吃个饭,之后我们再送你去机场。 商楹和松柏也是朋友,松柏也该参与到一起。 听着她细致的安排,商楹点点头:好。 第199章 说着抬手指了指酒店的方向,打开车门:那我上去了。 嗯,好好休息。 你也是。 下车后,商楹关上副驾车门。 这一次楼照影没有喊住她,她也没有往后退回去,径自进了酒店的大堂。 但身体的酸软程度比想象中还要深,商楹决定泡个澡舒缓。 只是这裏不是月湖境,她不放心酒店对浴缸的消毒,特意从工作人员那裏要来浴袋铺上,再往浴缸裏放水。 温热水流淌进浴缸的声音落进耳裏,她站在洗漱臺前,望着镜中自己稍显倦意的眉眼,想到分开前的楼照影,想到今晚的拥抱,唇边绽出一个轻柔的笑容,这才打开水龙头洗漱。 一刻钟后,浴缸裏的水漫至适宜的高度。 她褪去身上的衣服,轻缓踏入缸中,整个人慢慢浸进温度刚好的水裏,水位上升,她靠在缸壁,一身酸意都被裹住,她吁了口气。 身侧防滑垫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她用毛巾擦净手上的水渍,再取过手机。 是楼照影的消息,给她发来一段比数字的视频,背景和昨晚的一模一样,但这一次还有声音,在字正腔圆地轻念:5、7、3、2。 末尾,附上一句:【我准备泡个澡。】 商楹看了两遍视频,指尖轻点保存按钮。 她退出去视频界面,敲了几个字回复:【我正在泡。】 小砖:【那我去放水了。】 【好。】 不过泡澡的时长不宜过久,楼照影浴缸放水的时间裏,商楹已经从浴缸裏起来了,她的身体泡得微微发热,额头沁着一层细密的薄汗,转身进了淋浴间。 等她站在洗漱前臺吹着头发,嗡嗡声在浴室裏响彻,楼照影在家裏刚泡上澡,消息又弹向她这裏。 小砖:【浴缸买太大了。】 小砖:【[图片]】她为了佐证自己的发言,还附上一张注满水的浴缸照片。 几乎是和月湖境一模一样的浴缸,剎那间,过往一起泡澡的回忆在眼前播放,商楹举着吹风机的动作倏地一顿。 她的喉头轻轻滚了滚,先把手机搁在一旁,重新专注地吹着发丝,任由暖风吹散发间的湿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突如其来的悸动。 大概十点钟,商楹躺进柔软的被窝。 她这才延迟回复楼照影的消息:【好困,我先睡了,小砖。】 小砖:【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商楹敲下回答,她摁灭臺灯,却没有把手机放置在一旁。 她点开相册裏保存的视频,音量开到适中,调至循环播放,随后指尖摸过在枕下的湿巾,脑海裏陡然闪现楼照影晚间擦手的模样,她的心跳微沉,呼吸也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缓缓地,她的手往下探,撩开自己。 刚擦过的微凉指尖触碰到想象中的温热。 耳畔循环的视频裏,楼照影轻念5、7、3、2还在不断播放,清软又真切,一声声落入耳裏。 指尖的频率随着声响越来越高,周身的温度也一点点攀升,热意往四处扩散。 视频不知道循环了多少遍,她的身体颤抖着,唇齿间溢出细碎的轻吟。 她的手腕被紧紧禁锢着,她对着空荡的夜色,吐出一圈圈不再是心事与秘密的涟漪:呜楼照影小砖 而被她低唤着名字的人,此刻还正浸在浴缸裏。 水流漫过肩颈,却压不住楼照影心底因为惦念而窜上去的潮热。 她轻咬着下唇,想着和商楹拥抱时的力度、温度,想着和商楹不经意触碰到的手,她拨开自己,水纹没有规律地荡开。 可是,指尖的水意怎么也洗不干净。 到最后,浴缸的水被搅得起伏翻涌,层层迭迭地撞向瓷壁。 她整个人软软地伏在略凉的瓷面,肩头轻颤,唇间先溢出一个暗哑的字:小 话音未落,她硬生生收住这个商楹强调过不喜欢的称呼,喉间滚过一阵涩意,再开口时,尾音含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栗:商楹商楹 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想你的呼吸,想你的眼睛,想你的笑容,想你身上的馨香。 想你湿热的吻,想你在我耳畔的轻吟,想你和我贴合时彼此交融的体温。 你在说好久不见的时候,你在看见浴缸图片的时候。 会不会也想到这些呢? 周日,商楹回海城的日子来临。 她昨天白天和楼照影跟特种兵似的逛了太多地方,睡前又一直在听5732,这一觉她睡得格外沉,连带着午餐时间也延迟了。 好在楼照影也累着了,没有催她。 但在三人用过午餐后,距离四点到机场办理手续还有近两个小时,商楹便再次来到找影画室。 我买点文创带回去。商楹立在货架前,一本正经地挑选着。 货架间的走道宽敞,能并排容下好几个人。 楼照影就站在商楹的身侧,唇角噙笑,看着她选明信片,又听见她问:你觉得糯糯会喜欢这样的明信片吗? 糯糯应该更喜欢印有你照片的明信片。楼照影盯着她的眼睛,直言。 商楹闻言失笑:我不管,我买了送她就行,我送她什么她都会喜欢。 我也是。 嗯?商楹眨了眨眼。 我也会喜欢。 楼照影说这话的时候耳朵有些发热,她伸出手,温声岔开话题:这份明信片给我吧,再选点别的。 不远处的大厅休息区,除了松柏很淡定地在沙发上坐着看《熊出没》,其余几位店员都惊诧地看着货架那边的两人,小声地讨论着。 老板怎么笑成这样? 突然觉得好甜,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要不老板还是别笑了,笑成这样我害怕。 松柏耳听八方,听着妹妹们的声音,她轻咳了一声:你们珍惜吧。 松柏姐,珍惜什么?小孟看向她,好奇地问。 松柏只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并不言语还能珍惜什么!以后你们老板还在西城待着才怪了! 楼照影的声音在这时传过来:小孟,结账。 来啦! 商楹挑了大概五个品类的东西,都整齐摆在柜臺上,楼照影在一旁抬手扫了收款码,结账的动作利落干脆。 小孟把东西都装进袋子,而后见老板自然而然地提过袋子,侧头柔声问身旁的人:上楼吗? 好。商楹点头,朝小孟笑笑,跟上楼照影的步伐。 二楼,两人对坐在画室的窗口。 午后的温软清风吹拂,窗外的枝叶摇晃,筛下斑驳光影。 原本是该闲聊的时刻,但商楹临时有个翻译的事情要处理,她的面前摆着轻薄的笔记本,神色肃然地投入工作中,敲击键盘的清脆声接连不断。 楼照影跟在海城清吧那晚一样,她的双肘撑在桌面,掌心托着脸颊。 她的目光像是含着柔雾,一寸寸描摹过商楹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唇,又轻轻折回,反复流连。 待商楹敲完最后一个字符,一抬眼,正撞进她凝落的眸光裏。 这目光落得很轻,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锁着她,也没有因为她的抬眼而慌乱,反倒像等了许久,就盼着她看过来。 这一刻,周遭的声响再次悉数淡去。 忙完了吗?楼照影还保持着托腮的姿势,问。 商楹合上笔电,笑笑:嗯。 她抬腕看了眼手表,露出略微无奈的神情:不过,也该去机场了。从这裏开车到机场大概要半小时,现在过三点半了。 楼照影提起文创袋,她站起来:好,我们走吧,我开车送你,就不让松柏跟着一起了,好吗? 商楹却说:小砖,让松柏一起吧。 她避开楼照影微怔的神色,迈步往前时,轻声补了句:你开车不能分心,但我希望你分心。 下楼,楼照影将车钥匙抛给松柏,唇角勾着:松柏,走,去机场。 松柏本来以为老板想和商楹二人世界前往机场,但楼照影让她跟着一起前往,她也别无二话。 几分钟后,三人坐进车裏,轿车平稳地驶出停车场,一路往西城机场而去。 商楹坐在老板位,楼照影在她的身侧。 两人之间隔着半个拳距,正在翻看车内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来的一本西城风物志,上面详细介绍着西城的情况。 第200章 前面的松柏目视前方,稳稳握着方向盘,没从内置后视镜往后看一眼。 商楹翻开新的一页,目光落在上面印着的建筑上,侧眸轻问:这裏我们昨天是不是去过? 是。楼照影抬眼望向左侧窗外,正巧,远处就是她们现在谈及的建筑。 她的左手撑在身侧,抬起右手往那个方向指去:你看,就是那裏,现在刚好能看见。 商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眉眼微弯:是诶。 她不再捧着风物志,缓缓垂落自己的右手,指尖不小心触碰到楼照影的手背,她的指节颤了颤,正要把手往后撤回,楼照影却不给她退却的机会 楼照影翻过掌心,掌心相贴的瞬间,温热的触感彼此相融。 她不急不缓地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嵌入到商楹的指缝,直至十指紧扣。 不知何时,两人的手心都悄悄覆着一层薄汗,带着各自的温度,慢慢濡湿了交缠的指节,却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意思。 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刚刚的地标建筑早已不在视野裏。 商楹单手把风物志放在膝头,眼帘低垂着,和楼照影交握的手没动,可呼吸乱了节拍。 楼照影的脑袋在这时凑近,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右肩,声音压得极柔:商楹,我不需要分心,我的一颗心本就 小砖。商楹截下她后半段话,没让她把情话说出口。 楼照影看着她的长睫,没有不耐,应着:在呢。 我想商楹深吸一口气,就在这个称得上安静的车厢裏,在这个别离的时刻,把自己的心思摆在明面。 我想我们慢一点,先从朋友做起,可以吗? 说这话时,她侧过脑袋看着楼照影漂亮的眼睛,右手的指腹摩挲着楼照影的指节,裏面藏着一丝不容易被察觉的忐忑。 面对她的问题,楼照影先是愣了下,旋即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清浅温柔的弧度,字字认真地回应她:不应该是你问我可不可以,商楹,而是该由我来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谢谢你愿意主动来找我,谢谢你愿意给我靠近的机会。 她们的曾经的确太快了,快到像是被狂风推着走,一切都是错位的,没有留足梳理彼此心意、看清彼此的空隙,那么多次的来往看似紧密,但因为少了踏实的铺垫,连为数不多的温情也都带着几分虚浮与仓促。 或许五年的分别都让她们看清这段感情的重量,可她的过错又太多,桩桩件件,没有办法轻易抹去。 因此,她们是该慢慢来,一点点抚平过往留下的褶皱,一步步消解那些躲在心底的顾虑与芥蒂。 让迟来的坦诚和温暖的陪伴,化作滋养这段感情的沃土,让这份好不容易重新靠近的心意,褪去从前的浮躁与急切,她们要像两棵比邻而立的树,在安稳从容的步调裏扎下深固的、缠绕的根须,再顺着时光抽芽、舒展、枝繁叶茂,长成共御风雨、长久相依的模样。 听着楼照影确切的回答,商楹紧着的一口气才松了松。 她素来冷冽的眼裏此刻尽是柔意,略一沉吟,她将自己的脑袋和楼照影的脑袋靠在一起,视线落在前方的内置后视镜上。 镜中映出她们不再隔着距离的身影。 四点十分左右,松柏自觉推着商楹的行李箱在前面走,留给她们独处的空间。 商楹和楼照影牵着的手在下车时就松开了,她们跟在她身后,别离的沉闷气氛萦绕不散,连机场大厅循环的背景音乐也像是沉了几分。 等到办理完登机手续,三人走到国内出发的安检队伍口。 就送到这裏吧。商楹微微一笑,掩起自己的情绪。 楼照影抬手理了理她耳旁有些乱的头发,动作很克制,恪守着在车上的约定。 也跟着笑了笑:起落平安。 小砖,我们下次见。商楹说完,也对松柏道,松柏,我们也下次见。 下次见。 商楹不再多言,她拉着行李箱拉杆转身,平稳地走向安检队伍。 快轮到她时,她回头望去,楼照影还站在原地,身形颀长,身姿挺拔,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她们隔着人群遥遥相望,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弯弯唇角。 渐渐地,商楹的身影没入往来的人流之中,再也看不见。 楼照影的心顿时空了下去,当着松柏的面,她不再遮掩自己无法控制的低落情绪。 往回走的时候,她喊了一声:松柏。她也不等人应声,兀自说着,我好舍不得她。 松柏懒得揭穿她迟早要去海城的心思,只是说:对了,老板,商楹在上周日我和她聊天那天,给你留了一张明信片,让我在分开之后给你。 我们要走快点吗? 半小时后,两人再次回到找影。 松柏从自己的抽屉裏取出一封信封,上面写着小砖亲启的字样。 楼照影郑重道过谢,来到二楼的画室,她在窗边坐下,拆开这封信封。 裏面的明信片上,是商楹灵秀的字迹 【小砖,别难过啦。】 【你以为你昏迷那天怎么去医院的?你轻了好多。】 作者有话说: 买定离手!猜谁先忍不住 今天字数也很多 这个夹真厉害啊 没人夸我我不同意 第116章 正如商楹所言, 无论她送什么礼物,糯糯都会喜欢。 不止是发微信消息表达,连着小半个月, 糯糯都会托盛寻带上自己亲手准备的小礼物到医桥,以表谢意。 这些小礼物裏, 有黏土摆件、贝壳、贴纸、发卡林林总总, 天天都不一样。 商楹每收到一份,都会附送和礼物的自拍照回去, 再收获10后妹妹的彩虹屁n句。 直至四月的第一个周五,这场回礼之路才结束。 距离九点还有几分钟,盛寻将一袋手工饼干放在商楹的办公桌上, 一边翻开自己桌上的一份文件, 一边哭笑不得地说:昨天她放学回来的路上买的, 说特别好吃, 让你一定要尝尝。 谢谢寻姐, 我晚点去茶水间尝尝。公司办公区内明令禁止进食零食, 商楹说着拿起这袋饼干,自然而然地调出手机自拍界面。 我怀疑她就是想骗你的照片。盛寻看了眼专注对着镜头的商楹,无比肯定地回。 商楹失笑,反驳了一句:不是,是我也想和她多互动。 哎哟,你们这姐妹情深的, 难怪糯糯喜欢跟你玩。 商楹闻言笑意深了深:糯糯也很爱你。 嘿嘿, 那倒也是。 商楹把几张托着饼干袋子的照片发给糯糯, 随即点开和楼照影的聊天窗口。 分开的这小半个月以来, 两人的联系频率直线上升,只要双方有时间都会发消息或者打电话, 她们都在严格遵循约定的慢一点,只是聊着简单的日常,但对彼此的想念早已融进每一次的消息推送,每一通电话接听的瞬间。 这会儿,商楹现拍了自己握着饼干袋的照片,发给楼照影。 她漫不经心地勾起唇,附言:【糯糯今天送给我的。】 不是发给糯糯那样的有脸的自拍,画面裏只有她的左手和礼物本身,过去这小半个月她发给楼照影的都是这类照片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没有突兀的棱角,指尖圆润柔和,皮肤泛着些冷白,但修剪干净的指甲又是天然的淡粉。 白色衬衣的袖口挽起一截,露出利落干净的腕线,表带贴合在上面,冷调的质感中和了些肌肤的柔润,连皮下淡青色的细弱脉络都依稀可见。 她握着饼干袋的姿态松弛、舒展,指节微曲的弧度都像是精心设计过。 小砖:【刚睡醒。】 小砖:【看起来很好吃。】 商楹看着后半句话,抬了下眉,回复:【快起床,我要上班了。】 又添了一句:【小砖,晚上见,饼干我给你带上。】 楼照影周日有个海城博物馆的美术讲座要参加,航班定在今晚。 小砖:【晚上见。】 收到让人心安的回复,商楹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转而落向电脑屏幕。 她握住鼠标,开始逐一回复和处理堆迭的邮件,有条不紊地推进自己的工作。 高节奏高强度的工作很容易让人沉下心来,全情投入。 一个上午转瞬即逝,商楹在和盛寻吃过午餐后,一同来到公司的茶水间。 医桥的茶水间面积不算大,但格局十分规整,净饮机、咖啡机、冰箱等一应俱全。 第201章 空间裏散发着焦香的咖啡气息,白色的操作臺前,小牧正主动为大家冲调咖啡,在当医桥的前臺之前,她在咖啡店工作过,如今能熟练地在咖啡上拉花。 商译,你的咖啡。小牧把一杯咖啡摆在商楹面前,杯面的奶泡上画了一棵树。 商楹含笑开口:谢谢小牧。 小牧咧起嘴,她摆了摆手:不客气。 她指了指咖啡机的方向,说:我去做下一杯了。 好。商楹点了点脑袋。 盛寻坐在商楹对面支着脑袋,近日来海城天光明媚,午后阳光洒下来,让人不由得生出几分倦意。 她看着小牧回到操作臺和下一位翻译聊天,懒洋洋地道:换做是我,我就算是咖啡拉花比赛冠军我也不给大家做,看着就累。 商楹笑笑,不参与到这样的讨论裏。 她从袋子裏取出一块饼干,在咬下去之前,问:寻姐试过咖啡拉花吗? 试过,网上那些教程说什么有手就行,我试完觉得都是骗人的。盛寻看着商楹咬开饼干,笑着问起来,怎么样?这个饼干是不是挺好吃的? 等咽下饼干,商楹应道:是的,不腻。 大部分同事都在茶水间休息,盛寻打了个哈欠:我看天气预报,这个周末天气也不错。小楹,你这个周末要是没什么安排,叫上糯糯一起春游去? 我这个周末有安排了。 要参加公益吗? 是有个小公益活动要参加,但最主要的是我朋友今晚要来海城。 朋友?盛寻敏锐地眯了下眼睛,上次和你们一起逛街那位吗?上次她来临裏商场接糯糯回家,有看见过楼照影的脸,女儿在上车以后还为她说起商楹的这位叫楼照影的画家朋友。 想到楼照影,商楹唇角弯起一点弧度:嗯,是她。 行,那我带糯糯和她爸去云栖源好了。云栖源是海城郊区的知名度假区,这个季节前去踏青的游人络绎不绝。 正巧,有个叫魏峰的同事从她们这边经过。 听着盛寻这话,他的脚步微顿,当即凑过来,笑着问:寻姐准备去云栖源? 你耳朵真尖啊,小峰。盛寻比公司大部分人都年长,也和大家的关系都还不错。 她顺着点头承认,也开着玩笑:是的,正有这么个打算,不过你要是想和我们同行,那我只能婉拒了,我这是一家三口出行的私家行程。 寻姐,这你可就误会我了。魏峰弯下腰去,他忽而压低了声音,我是觉得先别急着去,我这儿有个小道消息,公司今年二十周年庆,选址就在云栖源,下周一开会的时候就会通知。 不愧是你啊,还有什么消息没? 听说澜总今年也会参与,这个算吗? 那肯定算。 魏峰三言两语说完小道消息,便离开了。 商楹从手机屏幕裏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地开口问:寻姐,澜总是指公司的那位创始人吗? 她了解过医桥的成立背景,而这位叫蔚澜的澜总,早在好几年前便淡出一线,退居幕后。 不过澜总在位那些年,没有任何相关影像资料对外流出,商楹来到公司这两年也没有见过她,只从同事们的口中听过澜总的事迹。 是她。看来这个周末确实不用去云栖源了,我们公司周年庆就在下周末。 盛寻说完起身,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肩颈:小楹,我回工位上眯会儿,你要一起吗? 一起。工位的椅子比茶水间的舒服,环境也更安静。 可一想到楼照影晚上要来海城,商楹没什么困意,胸腔裏扩散的是浓郁的期待。 在工位落座后,屏幕裏弹出楼照影发来的新消息:【商楹,我想去睡个午觉。】 【好,去睡吧。】 六点,暮色漫开,晚霞铺展在天际,成了此刻最动人的景色。 海城的职场人大都在这个时间点下班,商楹和盛寻有说有笑地走出办公区,前往电梯的路上周围同事的闲谈不绝于耳,话题都在绕着公司周年庆展开,小道消息也人尽皆知了。 电梯口,盛寻和大家浅聊完,这才想起来问身侧的商楹,随口问:你晚上要去机场接你朋友吗? 是,她大概是九点到达。 行,我看糯糯也挺喜欢你这位朋友,这两天你们要是有空,尽管约我们母女俩,打羽毛球或者逛街都行。 商楹温声应允:好的,寻姐。 说话间,电梯门往两侧滑开,众人有序地走了进去。 电梯下行到一楼花了快一分钟,商楹和盛寻前后走出轿厢,盛寻的宝马送去保养了,今天也要准备地铁回家。 这栋写字楼业态密集,彙聚了各行各业的多家公司。 正是下班时间,有人结伴说笑,有人低头看着手机,写字楼一楼大堂脚步声四起。 商楹的脚步也混在这裏面,但还没走出电梯口,她的脚步猛地定住,步伐转瞬由缓转急,甚至全然忘记招呼身侧的朋友,径自快步朝前走去。 玻璃门外是粲然的彩霞,透过明净落地窗流进大堂,裏外光影相映。 在这一片斑斓的色彩裏,楼照影立在不远处,身姿舒展挺拔,优越的身形在漫天霞光的映衬下格外惹眼。 她看见商楹加快脚步朝自己走来,没再在原地站着,主动向前迎了两步。 前后不过几秒,两人面对面站定,周遭的一切动静在这一刻又淡成了模糊的背景。 提前三个小时见到想念的人,商楹双眸含笑,她问:怎么还偷偷改签了? 因为想提前吃到好吃的饼干。楼照影深深凝着商楹的脸,将眼前人的欢喜尽数收进眼底,自己的唇角也向上轻扬。 盛寻看着这一幕,有些惊讶地走过来,笑着说:小楹,原来你朋友来接你了。 是。 无需商楹介绍,盛寻主动向楼照影伸出手,语气亲和:小影你好,我是糯糯的妈妈,盛寻。 寻姐你好,我是楼照影。楼照影微笑着礼貌回握,她松开手的同时,很自然地接过商楹的提包,自己拎着。 盛寻将这个举动看在眼裏,她轻咳一声,转头问着商楹:小楹,你们待会儿还是地铁回去吗? 晚高峰的路面拥堵,只有地铁准时通畅,就是挤了点。 但商楹从没见楼照影坐过地铁,而且以前自从她入住月湖境之后,一直到分手前,她出门都是车接车送,下意识觉得楼照影不像是会去挤地铁的人。 思忖两秒,她还是征询起楼照影本人的意见:你想怎么回去? 地铁。楼照影语气平缓地给出答案,目光还是黏在是商楹身上,想体验一下你平时上下班的通勤。 想感受拥挤人潮裏你的步伐节奏,想触摸地铁车厢裏的风。 想把这两年裏你独自走过的日常,都一点点揉进自己的记忆裏。 有了楼照影的回答,一行三人前往就近的地铁站。 傍晚的风带着些暖意,熙攘人潮裏,商楹走在中间,手指时不时和楼照影的轻轻相碰,可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率先主动牵住对方,只任由这细微又酥麻的触感,像电流一般一阵一阵地在肌肤相触时流窜。 同行的气氛并不沉默,盛寻和楼照影在就着画展的事情聊起来。 盛寻惊讶:哎呀,那个目之所及画展我和糯糯也去过了,原来裏面就有你的画作。 楼照影微笑:是的。 盛寻欣喜:我对其中一个画家的画印象很深刻,是ying这个拼音,该不会就是你吧,小影, 楼照影应声:嗯,是我,寻姐。 走进敞亮的地铁站,排队、过安检、扫码,闸机清脆的提示音接连响起,她们下了扶梯,寻了一处人流稍微稀疏的站臺。 站臺屏蔽门的透明玻璃光洁透亮,将所有的一切都能映入镜面裏。 商楹和楼照影挨得极近,肩头轻靠在一起,连垂在身侧的手也在倒影裏若有似无地贴近。 没等几分钟,地铁驶入站臺。 车门推开的瞬间,车厢内的乘客鱼贯而出,人流交彙让站臺越发拥挤。 商楹还是担心楼照影不习惯地铁,转而牵住楼照影的手。 等三人一同进入车厢靠墙站稳,交握在一起的手,却怎么也舍不得松开了。 时隔半个月,掌心再次贴在一起,她们都能清晰感受到彼此指节的弧度与轻颤,车厢晃动的剎那,她们牵得更紧,紊乱的心跳混着地铁行驶的轰鸣,在耳畔反复回荡。 第202章 盛寻视角有限,没有注意到这隐秘的互动,还在继续跟两人聊天。 即将到达第三个站点,盛寻朝两人挥手:我要去转乘了,小楹小影,周末愉快。 两人一齐乖巧回应:周末愉快,寻姐。 灯闪铃响,车厢裏乘客上上下下。 没了熟人在旁,商楹轻轻偏过头,她没有开口的打算,就只是安静地盯着楼照影看。 楼照影的目光与她的相撞,双唇张合:怎么了? 小砖。 嗯?楼照影抬了下眉梢。 当面叫你一声。 好。 列车穿过明暗交错的隧道,又过了十分钟,到达光曜公馆附近的地铁站点。 两人从地铁站出来,从地下的拥挤喧嚣,踏入轻风拂面的傍晚,天边的云霞比先前更加浓烈,映入她们的眼瞳。 寻姐是个很好的人,她坐在我的工位旁边,我刚到公司的时候,她就帮衬了我很多。商楹一边走一边聊起盛寻,语气裏带着真切的感念,她的家境优渥,以前是个小公司的老板。跟我一样,也不是医学背景出身,但是觉得这个职业很有意义、分量,于是在三十二岁那年毅然决定要当一名医学翻译。她说大部分人在这个年龄会觉得做什么都晚了,她却不这样认为,想做的事情从来没有所谓的太迟的节点,只要肯去做,那么每一步都算奔赴,怎么也不算晚。 她说得很对。楼照影听她分享起这些,眸光定在她的侧脸上,心裏一片柔软。 就这样慢慢走着聊着,没一会儿就到光曜公馆。 楼照影路边止住脚步,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轻声问:我们要先去吃晚餐吗?她不确定以现在的身份能不能到商楹的家裏。 要啊。 那我们先去吃饭?我再送你回小区。 商楹一眼便看出来了她眼底的犹豫,往前迈开一步,缩短她们之间的距离。 她问:不可以是我做饭吗? 可以吗?楼照影的眼睫颤了下。 商楹看着她的眼睛,很坚定地回答:可以。 说完,她再次牵过楼照影的手,在上面捏了捏:小砖,朋友也可以进到家裏呀。 朋友两个字心虚地在空中晃悠,楼照影笑笑:也对。 于是,商楹牵着楼照影一同迈进光曜公馆。 商楹住的楼栋和大门相距不远,一小截路过后,两人进了单元门门厅,又走进电梯,电梯最后在16楼悬停。 楼照影站在一旁,看着商楹输入商璇的生日密码。 想到商璇,她垂了垂眼睑,再抬眼时,门已经被商楹推开,客厅的布置映入眼帘。 商楹从鞋柜取出一双全新的拖鞋:这双是你的。 好的。楼照影把包放在玄关的柜臺上。 她换好拖鞋,缓步走入室内,打量了一下这个干净整洁的客厅,又跟着商楹来到与浴室外的洗手臺。 两人的手上都有些许的汗渍,商楹侧过身,为楼照影挤了几泵绵密的泡沫洗手液。 水流哗哗响,两人并肩而立,先后将双手洗干净。 商楹从冰箱裏取了新鲜水果洗净装盘,她摆在茶几上,温声对楼照影说:你先在这裏坐着,看电视也好,玩手机也好,都行,我去看看有什么菜可以做,或者你有什么想吃的菜吗? 我都可以。 那我随机发挥了。 楼照影唤了她一声:商楹。 嗯? 我想吃点饼干。 在包裏,我去给你拿来。 商楹折回玄关,把包裏的饼干取出来,她又走回到楼照影的跟前站定。 她把饼干袋子递出去:就是这个,味道的确不错。 楼照影伸手却没有接过饼干,而是扣住她的手腕。 她的长睫垂落,覆下一片浅淡的阴影,而后在商楹的手指上轻轻咬了咬。 是这个看起来很好吃。 作者有话说: 喂喂喂?你俩做什么呢!!! 最后一天啦!营养液滴滴!留言滴滴! 第117章 商楹不能否认过去这半个月发给楼照影的那些照片有故意的成分。 谁让楼照影经常让她说数字, 再在视频裏比划动作的?不止如此,楼照影偶尔还会穿着松垮垮的睡衣,超不经意露出自己精致的锁骨。 可两人已经达成慢一点的共识, 表面上只能端着一本正经的模样,暗地裏的推拉与试探却从未间断。 此刻, 上千公裏的距离尽数消弭, 她们之间只隔着不到半米。 而她的手指被眼前人轻轻咬住,齿尖微微发力, 酥麻的触感瞬间蔓延,让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她低着眼眸,将楼照影近乎虔诚的姿态一帧不落地收入眼底。 楼照影微凉的嘴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肌肤, 温热的气息悉数萦绕在指节, 漫开一片潮热, 齿尖还在她的手指上碾磨。 没有半分痛感, 但痒意钻心蚀骨。 比过去半个月还要夸张。 商楹凝望着楼照影的双唇, 喉骨不受控制地轻动两下。 所幸楼照影没有咬多久, 便松开握住她手腕的手,同时仰起脑袋,抬眼直直看向她,唇角一弯,随口胡诌:刚刚看岔眼了,还以为是超市裏的手指饼干。 是吗?商楹听着这句话挑了下眉。 她弯下腰来, 从袋子裏取出一块饼干捻在指尖, 递向楼照影唇边, 语调轻缓带笑:那这回别看岔眼了。 饼干的甜香混着小麦的焦香, 飘入鼻腔。 楼照影没有移开自己的视线,她微微张唇, 贝齿轻叩,咬下半块饼干,柔嫩唇瓣擦过商楹的指尖,一触即分。 味道怎么样?商楹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看着她颊边鼓起一小块。 嗯,很好吃。 那我再尝一下。 商楹说着准备把剩下的半块饼干放到自己嘴裏,但楼照影先一步扶住她的手腕,凑近,张口咬掉她指尖剩下的半块饼干。 这一次没有那么含蓄收敛,她就着商楹略微诧异的眸光,唇瓣裹住商楹的指尖,舌尖往前抵了抵,将饼干卷走,再慢慢松开唇。 若有似无的潮湿触感滑过商楹的指尖,搅得心间都在发颤。 两秒后,她把袋子往楼照影的怀裏一塞,转过身:我去厨房看看。 不吃了吗?楼照影追问。 商楹背对着她,口吻听上去平稳如常:小砖,饭前要少吃零食。 说完这话,她已然走进厨房,反手把门关上后,她的双手撑在竈臺边沿,垂下脑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感谢本次还没彻底结束的生理期。 否则现在去洗手间的话,楼照影不会察觉才怪了。 敛起这些纷乱的心思,她洗过手拉开冰箱,认真为今晚的晚餐做准备。 但刚把菜洗干净,厨房的门被敲响。 商楹,我可以进来吗?楼照影隔着门板问。 商楹怔了下,旋即回答:进来吧。 厨房的空间不大不小,不逼仄也不空旷,但容下两个人绰绰有余。 怎么了吗?商楹看向来人。 没怎么。楼照影来到她的身旁站定,眉眼弯起一抹浅笑,还有多的围裙吗? 商楹取过菜刀准备处理食材:没有了,平时就我一个人在家裏做饭。 她侧头睨了眼在一旁的人,嘴角勾了勾:不过厨房缺个吉祥物,你有意愿吗? 不胜荣幸。 于是往后的半小时裏,楼照影当着自己的吉祥物。 商楹炒菜,她在旁边适时递过架子上的调味瓶;商楹炖的汤揭开盖子需要尝味,她主动凑过来当小白鼠;商楹备菜收尾,她协助打理,让厨房看上去很干净。 等到她们吃完饭把碗筷放进洗碗机,时间已经走到了八点出头。 晚霞早已被沉沉夜色吞没,天边只剩深邃的黑。 有个平日相处挺融洽的同事给商楹拨来电话,问能不能拜托她看个五分钟的有关神经科的翻译视频,对方不知道自己翻译得是否准确,末尾说周一请她吃水果。 只有五分钟的时长,念着对方也帮过自己,商楹笑笑,爽快应下:水果就不用了,你把视频发我吧。 感恩! 挂断电话,商楹抬手指了指主卧方向,对身侧的人温声道:有个同事托我看五分钟的翻译视频,我的书桌在卧室,你先在外面坐会儿好吗? 第203章 厨房是公共空间,卧室则私密得多。 哪怕要分开好几分钟也让楼照影不舍,但她这次没有跟上去的打算,只点点头:好,我等你。 商楹转身步入主卧,门开了又合上。 楼照影在沙发上坐着,随手捞过抱枕安静地抱在怀裏,她的目光直直落在主卧的房门上。 眨个眼的时间,门再次被拉开。 商楹握着平板从房间裏出来,轻咳一声:其实我也经常在外面看。 听着这话,楼照影唇边绽开一抹笑容:嗯。 她看着商楹在身前的软毯上坐下,再将平板架在茶几上,从微信裏点开同事发来的视频。 她把抱枕放回原位,不动声色地也在软毯上坐下,曲着腿,下巴抵在膝盖上,安静地望着商楹专注看视频的模样。 视频只有短短五分钟,但涉及到的专业内容不少,商楹揪出两处翻译得不太恰当的地方,给同事回拨电话:一分三十秒那裏 打完电话,她转过脑袋,和楼照影的目光直直相撞,问:还要看我多久? 楼照影没有直言:你知道答案的。 她笑了笑,回问:都处理好了吗? 嗯,差不多了。 念着商楹周内的工作本就忙碌、耗神,回到家又下厨,刚刚还抽时间帮同事的忙。 楼照影尽力压下那些不舍的情绪,主动开口:那我回江天域了。 商楹抬眼望了望墙上挂着的钟:八点半,可以吗? 好。那就还剩十分珍贵的十分钟。 商楹合上平板,扫了眼四周,随口找了个话题:和你再见的那天晚上,遥遥和小许就在沙发上抱着看恐怖电影,她们两个人又都很胆小,晚上听见我开门回来,还都吓了一跳。 是什么恐怖电影? 我不知道,但电视上有播放记录。商楹说完,视线定在楼照影的脸上,迟疑了两秒,轻声问,想看吗? 楼照影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想。 那我打开。 商楹起身从电视柜裏取出遥控器,不过片刻,她调出来路遥和许山晴看过的那部影片。 怕中途会口渴,她又去接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自始至终,楼照影的目光都紧紧跟随着她,她走到哪儿就看到哪儿。 好了。商楹挨着楼照影坐下,还不知道你会不会害怕,我还行。 她们是一起看过电影,但看的不是这类惊悚题材。 楼照影望向电视屏幕,回想起来:我上次看这种电影还是高中和阮书意一起,现在只记得她挺怕的,一直在尖叫,她爸妈说她比裏面的鬼还要吓人。 嗯。商楹简单应声,不再说话。 影片开场,舒缓的背景音乐沉了下去,暗调的镜头裏,老房子的阴影铺开。 这是一部有些年头的惊悚电影,不少电影博主们做过相关解说,评论区有大量观众附和说这部电影的恐怖质感。 但商楹的承受能力的确还行,剧情越往后走,当屏幕裏闪过最具冲击力的镜头时,她也只是呼吸紧了下,甚至还有余力留意身边人的反应。 只见楼照影被吓得闭上眼,似是感应到她的注视,又缓缓掀开眼帘,和她对视:你害怕吗? 商楹轻笑一声,转头看回电影。 下一秒,她的衣摆被楼照影拽了拽,楼照影的声音有几分怯意,试探着说:商楹,能不能 但她说到这裏就停住,商楹看着她,追问:能什么? 楼照影摇头:没什么。 她侧过身,准备从沙发上拿过抱枕,但指尖刚触碰到抱枕,她就被商楹抱住了。 商楹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低柔却清晰:能。 两人相抵在沙发边缘,她又问了句:这样会没有那么害怕吗?小砖。 楼照影的呼吸顿了顿,原本因恐惧而紧绷的神经在这个拥抱裏松弛下来。 她紧紧勾住商楹的腰,嗯了一声:会。 两人就这样抱着,伴着闪烁的昏暗光影,静静看完了余下半小时的剧情。 但直到影片开始滚动片尾的字母和画面,这个拥抱也没有松开的迹象,她们甚至默契地调整了一下姿势,都侧身靠在沙发边缘,脑袋微偏,脖颈互递彼此肌肤的温度,发丝也缱绻地交缠在一起。 呼吸间都裹着彼此身上的气息,熟悉又让人想念的味道,很轻易地抚平了所有心绪。 都心照不宣地克制着没有更进一步,只让这个延迟的拥抱来消解半个月不见的绵长思念。 好几分钟后,片尾滚动完毕,电视画面切回到电影的详情页。 楼照影徐徐松开环着商楹的双臂,她低声开口:我该回江天域了。 我送你。 你送我的话,我会想送你回来。楼照影看着商楹的眼睛,神色有些无奈。 那我送你到电梯口。 楼照影忽而回想起来旧事:我记得当初第一次去嘉阳家园的时候,我想让你送送我,但还要我开口,那你也是把我送到电梯口。 商楹用指尖戳了戳她的肩,你还好意思提? 楼照影立马做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她抓住商楹的手指,而后眉开眼笑地连声讨饶:错了错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裏,抓着的手就没有再松开过,轻快的氛围也一直持续着。 在等待电梯的时间裏,楼照影又转过头,柔声说:那你明天活动快结束前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商楹明天上午要参加公益活动,早早截止了报名,否则她也会跟着一起。 好,我知道。 待电梯门叮的一声往两旁滑开,她们才分开牵着的手,前后几秒钟的时间,电梯门再度闭合,将两道目光彻底阻绝。 商楹站在冷调的电梯口,看着不断跳动的下行数字慢慢落到1,这才缓步往回走。 她望着骤然空荡下来的客厅,茶几上还放着楼照影剩下的半杯水。 下午被楼照影舌尖顶过的指尖开始发痒,脖颈上似乎还有楼照影的肌肤余温,她抿了下唇,走上前端起这杯水,微仰下巴,将残水一饮而尽。 明明是白水。 怎么比她杯子裏的甜。 而等楼照影回到江天域的时候,已经是夜间十一点。 怀裏早已没有商楹的温度,但她的心情却没有低落多少,就连见着因为赶稿而人鬼难分的程季言,她还浅扬唇角:晚上好,程老师。 程季言看她这副模样,冷笑了一声:呵呵,你确实挺好,我突然间有点怀念二月之前的楼砖。 那你也只能怀念了。夜色已深,楼照影不再跟她多说,你继续赶你的稿子吧,我要去洗澡了。 程季言诶?了下,分外疑惑:等等,我看你这么晚不回来,还以为你要在她那边过夜。 她笑了笑,幸灾乐祸:怎么?现在没有资格在人家那裏过夜啊? 我觉得这样很好。楼照影并未气恼,满脸温柔。 行吧。程季言摆了摆手,对了,你之后就待在海城了,但现在还没资格买车,你从我的车裏随便挑一辆。 楼照影由衷地道:谢谢。 她回到自己的客卧,习惯性给商楹发去比数字的视频,便匆匆前往浴室。 怎么湿成这样。 - 次日上午,商楹以志愿者身份照旧参加公益活动,这次活动是慰问社区的独居老人。 在服务点报过到,她别着志愿者胸牌,陈姜在一边看了眼温馨的四周,感慨:这次的活动对我来说也好有意义啊,还好有你带着我,商楹。 走吧。商楹笑笑。 她和陈姜在一组,要跟着社区网格员挨家上门探访。 这类公益活动跟她们的职业没有关联,但细心和耐心不曾改变。 遇到听力衰退的老人家,她们需要提高声调,一遍遍重复叮嘱,遇到记不清服药时间的老人家,她们要帮着把药盒分早中晚归类标注,除此之外,她们还要排查家裏的电器使用情况,一旦发现有电器存在故障或者安全隐患,需要详细记录在表格中,社区会安排人来维修处理。 时间来到十二点,这场奔波的慰问独居老人的活动才收尾。 众人陆续回到社区服务点,商楹摘下胸牌,一旁的陈姜像前几次活动结束时一样,顺势问:商楹,我们一会儿去哪儿吃午饭? 第204章 抱歉,我跟我朋友约好了。 陈姜抬腕抓了抓自己的后颈,掩饰自己的尴尬:没事没事,我也没有提前约你,我只是太理所当然了。 周围人声嘈杂,商楹的手机铃声在这一刻清晰响起。 她看了眼来电,唇边溢出些许笑意,滑屏接听:小砖? 我到路边了,开的程季言的车,是一辆浅金色的宝马。 琐事都已经处理完毕,商楹的视线越过人群,看见了楼照影说的那辆车:好,我现在就过来。 她对陈姜说:陈姜,那我们下次同传会议上见。 陈姜点头,不想放过和商楹多待一会儿的机会:你现在要去路边吗?我的车也停在那,一起吧。 好。 跟其他人打过招呼,她们一同走向路边。 可没走几步,陈姜就看见了商楹刚刚温柔唤作小砖的朋友。 这位小砖身形高挑,正站在车旁,漂亮的眉眼含笑,目光直勾勾落在她身侧的人身上。 出于直觉,陈姜就觉得小砖不那么简单。 很快,商楹再次和陈姜道过别,走向楼照影。 路边的树影斑驳,陈姜看见商楹来到小砖面前,小砖自然而然地接过商楹的包,又侧身为商楹拉开车门。 两人不知聊了什么,小砖在关门之前笑意深了深,旋即看向她,再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 陈姜也轻点脑袋,等这辆浅金色宝马开远了,她解锁手机,指尖飞快地给好友发消息:【家人们!出大事了!】 【我的心选姐好像不是直女!但她好像有女朋友啊!啊啊啊!】 好友:【你怎么知道的?】 陈姜:【直觉!】 陈姜:【而且她俩相处的氛围明显和朋友不一样啊啊啊!】 好友:【事已至此,你要不问问呢?万一误会了。】 陈姜本就是个爽直性子,面对这样的情境,思忖片刻同意了好友的建议。 她回到车裏坐下,心跳得极快,给商楹发消息过去:【商楹,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只是涉及到你的私生活。】 她补上一句:【我无意冒犯,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也不问。】 她再次迭甲:【我只是觉得我需要向你坦白我是女同性恋,不知道有没有掌握好我们的社交距离。】 商楹的回复来得很快:【我也是。】 好几秒后,消息又传过来:【她是我的女朋友,或许你是想问这个吗?】 陈姜:【好的,祝福你们百年好合。】 商楹:【谢谢。】 这一次陈姜不再给朋友发微信,而是直接拨电话,她的额头抵在方向盘上,哭诉:我天塌了!真的是她女朋友! 好友安慰:没关系,咱起码这次喜欢的不是直女!进步了! 嘎? 浅金色宝马车厢内,楼照影握着方向盘,用余光注意到商楹在回完微信消息后,唇角往上勾了勾。 她好奇地询问:是有什么开心的消息吗?我可以听吗? 还不可以。 楼照影轻哼一声:但我有消息告诉你。她想就着商楹此刻心情正好,把事情说出口。 什么消息? 轿车缓缓在路边的车位停下,楼照影凝着商楹的眼睛,双唇抿成一道浅弧,她的指尖也有些紧张地在方向盘上摩挲。 呼吸切了几回,才终于轻声开口:商楹,明天的讲座是我来海城的一个借口,而我没有订回程的机票。过去半个月我把西城找影画室的事务处理差不多了,松柏喜欢、适应西城的生活,我没让她跟来。她说到这裏越来越郑重,我反复思量过,不论是当下还是未来,异地都不该是我们之间的状态,我不想再隔着上千公裏只能对着屏幕说晚安,我想留在海城,这裏天地广阔,也更适合我的画室发展。 等待商楹回复的时间裏,她的心脏都快跳出来。 随后,她听见商楹轻声道:我猜到了。 商楹朝她嫣然一笑 楼照影,下个月14号那天,我们再去昆城看蓝花楹吧。 作者有话说: 哎哟!怎么又要去!!! 大家二月快乐!! 来吧!玩游戏了! 要是本章评论有600位朋友想看我明天更六千,那么我明天就更六千字~~~ 第118章 周一上午, 医桥正式发布公司成立二十周年庆典通知。 同事传的信息得到印证,本次庆典选址的确在海城的云栖源度假区,为两天一夜的专属行程。 因为医桥待遇优厚且工作氛围很好, 尽管庆典占用的是用来休息的周末,但大家并不介意这一点。 通知发出来后, 职员们难掩兴奋, 午休时间的茶水间热议不停。 定的还是山雨这样的度假级酒店,离了公司谁还把我宠上天! 天灵灵地灵灵, 太上老君快显灵!让我抽中特等奖。 特等奖是什么啊? 还不知道呢,但之前参加十五周年庆的时候,特等奖是五万现金。 我最期待看见澜总, 等你们见到澜总就知道什么叫岁月从不败美人了呜呜呜。 商楹接杯咖啡的时间, 这些讨论进到她的耳裏。 上周五晚上拜托她看视频的那位同事叫梁文骄, 这会儿也在一边接咖啡, 问她:商译, 你到时候和寻姐住一间吗? 除了管理层, 普通职员都安排标间。 可山雨这样级别的酒店,标间也很高檔,一晚上要四位数, 对啊。商楹闻着空气中清醇的咖啡香,轻轻一笑,你想和寻姐住一间啊?那可晚了, 我已经率先抢到寻姐的室友资格。 梁文骄半点不扭捏, 直言道:实际上我想和你住一间。 盛寻已经在一旁拍拍桌面, 佯装不满:喂喂喂!小骄, 我还在这裏呢!怎么还能当着我的面撬人! 她眼角的细纹迭了些,问起来:不过你为什么想和小楹住一起?我听听理由, 指不定我来上演一下孔融让梨。 想体验睁眼就能看见大美女的感觉。梁文骄笑吟吟回答,理由朴实无华。 商楹是两年前来的公司,比她业务能力先出名的,是她这张冷艳高级的脸。 医桥选拔层层严苛,因此没人会质疑管理层招人的决策,但大家在看见商楹的时候,没想过她的实力会这么强劲,而且她为人温和,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疏离、冷淡,两年下来,偶尔会有同事来她面前友好表达对她这张脸的喜欢。 这个理由一出,盛寻抱拳,一本正经地道:很遗憾!这种感觉我也想体验! 听着同事们的打趣,商楹这个当事人笑了笑:两位,我回工位了。 她说完端着咖啡转过身,慢慢出了茶水间,把那些热议隔绝在身后。 很快,她在椅子上坐下,先摸了摸桌上的多肉,再解锁手机给楼照影发消息:【小砖,我们公司要去云栖源度假区办20周年庆典,周六上午去,周日下午回。】 楼照影一向是个行动派,她既然打算在海城开找影画室,那么就不会等太久,今天就在联系中介看铺选址。 收到商楹的消息,她的回复长这样:【好巧,你们公司怎么知道我这个周末也想去云栖源度假区?】 尽管楼照影会跟着去在意料之中,但商楹看着这段话还是忍俊不禁。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盛寻端着咖啡回来,在旁边拉开椅子坐下,而后啧了声:小楹,你在和小影聊天啊? 商楹眼裏的笑意未褪,她看了眼盛寻,颔首:是的,寻姐。说着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回了楼照影的消息。 盛寻支着脑袋,看她这副模样,实在是有些好奇了:你和小影认识多久了?我觉得你们的感情很深厚,你要去机场接她,她还会提前改签来接你下班。 这个问题让商楹怔了下,她又侧过脑袋看着盛寻,细细回想片刻才开口:算下来有快27年。 还是青梅啊? 不是。商楹摇了摇头,我们六岁那年相处了二十天,但直到她离开,我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后来我们读了同一所高中,到毕业那天才说上两句话,只是都不知道对方就是小时候的朋友;往后近十年也是空白的,到我们都27岁了才重新遇见。 然后就持续到现在吗? 商楹又给出不一样的回答:中途断了五年,这期间没有联系过。 第205章 ?盛寻听着都震惊了,愕然追问,为什么?吵架了?你们这友情咋还能这么坎坷? 没吵架。 商楹认真地补了一句:不过,寻姐,我和她不只是友情。 落下这话她全然不管盛寻的反应,偏过头去继续回楼照影的消息。 半晌,盛寻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凑近她压低声音,恍然大悟:我说呢!我就觉得你俩待在一起给我一种不只是朋友这么简单的感觉!合着是女朋友! 楼照影和中介谈细节去了,商楹不再看手机。 她托着腮,笑意盈盈地回:现在还不是,但快了吧,五年前在一起太快了,现在我想慢一点。 wow,还是破镜重圆剧本。 商楹睨向她:但不只是朋友这么简单的感觉很明显吗? 很明显,虽然只跟她见过两面,但我感觉她的眼睛黏你身上了。 是吗。 你也不遑多让。 商楹低笑一声:没办法,我很喜欢她。 她今天肯定也会来接你下班吧。 嗯,会。 傍晚的写字楼大堂浸在暮色裏,楼照影果然再次出现在这裏。 她站在上次的位置,依旧是人群的焦点,大家步履匆匆,但有些人的目光会在她的身上稍作停留。 盛寻的车在地下停车场,商楹在一楼跟朋友道过别后,一出电梯口后便望见了楼照影,四目相触的剎那,两人的唇角不约而同地弯起。 待面对面站定,楼照影自然拎过商楹的包,轻声道:今晚坐车回去吧。 好。商楹没有异议。 两人并肩往外走,她侧头问起来:今天和中介聊得怎么样? 列了好几处房源,明天就去实地看看,等到定下来,还得着手设计、装修。 好忙哦,楼老师。 来接你下班的时间怎么都是有的。 四面八方的声响在这一刻倏然又静了下来,商楹清了下嗓,说:寻姐没说错。 什么? 她说你的眼睛黏我身上了。商楹抬腕用指尖别了下她耳后的头发,还说我也不遑多让。 楼照影当即抓住她的手腕,定定地看着她,出口的语气有些软:我们今晚还能再看恐怖电影吗?看片段也好,不需要太久。 话裏的暗示昭然若揭,商楹双眼弯弯挣开自己的手腕,随后迈开步伐:不能了。 为什么? 楼照影追着问,她站在商楹面前,商楹往前一步,她便轻缓地退一步,她的眼尾缀着浅淡笑意,后退的姿态懒洋洋的。 两人的脚步在漫天霞光下错落着,像踩着无声的节拍跳着独属于她们的舞。 周遭的一切再次成为模糊的背景,她们对视着,商楹的脚步不停,每一步都踩在她后退的间隙裏。 但要是她的身后有人,也会提前出声提醒。 就这样步步相抵着快走到广场边缘,商楹拉住楼照影的手腕,她抬了下眉:你不是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知道。 商楹松开手,歪了下脑袋,轻嗔:不知道你还笑成这样。 这是我看见你就有的本能反应,我控制不了。 小砖。 嗯? 想抱我的话,不需要再看恐怖电影。商楹还是把答案说了出来,随后越过她,轻轻撞了下她的肩。 像多年前在宁安阁的那个夜晚,她忍不住轻笑一声:还不走快点? 来啦! 于是,连着好几天,楼照影没有食言,天天都来接商楹下班。 回到光曜公馆,她们会先抱上半小时,跟之前一样脖颈相贴、发丝交缠,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末了再各自强装镇定地起身去厨房。 晃眼间便至周末,天气晴朗,云朵软绵绵地浮在澄澈的蓝天,偶有薄阴笼着,但掩不住四下裏的春意。 职员不能单独前往云栖源,需在周六上午坐统一安排的大巴车,今天一整天的安排都是满的。 在商楹和一众同事前往云栖源的时间裏,一辆浅金色宝马也在路上行驶。 但车内不止有楼照影,还有程季言和阮书意。 盎然绿意连绵掠过车窗,阮书意倚在后排懒懒打了个哈欠,她斜斜望向主驾的人,忍不住说:楼砖,你这个恋楹脑名不虚传,人家出门到度假区开个公司周年庆典也要跟着一起。 楼照影目视前方,依着导航控着方向盘,笑了声:你这次来海城出差,不也得找地方放松放松吗?云栖源正好,还有程季言天天闷家裏写稿都要发霉了,出来透透气吸吸氧很合适。 我过来的主要原因是想见见商楹。程季言在副驾撑着脑袋,她闭着眼说话慵懒,上次跟她见面还是2026年2月2号那天,都过去两年了。 你们见过?楼照影放轻呼吸。 她在游艇上答应过我,要是《轨桥》前往她所在的城市开签售,她会来的,当时她还在南城。 程季言说到这裏睁开眼,看向旁边的人:我不能擅自越过她告诉你,而且她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给她的书签完名她就又消失了,我要是当场联系你,等你赶来签售会都结束很久了,再说了,我觉得你们现在重逢的节点更好,彼此事业稳定,更自由、独立。 阮书意跟腔:我也这么觉得,何况你现在都是她的准女友了。 她绕开话题,问:对了,程老师,你之前去过云栖源吗?有没有什么好玩的项目? 来过好几次,这边 程季言到底是本地人,在海城待了这么久,各处能玩的地方都玩遍了。 闲谈间时光悄然溜走,十一点左右,大巴车和宝马先后停在山雨酒店外的停车场。 因为只在这裏住一晚,一行人带的行李都很轻便。 酒店敞亮的大堂内,医桥的职员排队办理入住手续。 盛寻站在商楹身侧,瞥见另一端的楼照影三人,凑到商楹耳边低低哎哟一声,笑着说:你俩也太形影不离了吧! 她和朋友来玩。商楹面不改色,却翘了下唇。 盛寻过来人的眼神,连连点头:嗯嗯,我明白。 她想着公司的安排,语气正经了些:不过今天行程一整天都是满的,一会儿办理完入住就要去吃午餐,吃完午餐就要准备去礼堂参加周年庆、团队互动,晚上还有持续到九点的晚宴说着,队伍往前挪了挪,她也顺势跟了一步,糯糯本来还想跟着一起来,听我这么说还是决定跟朋友去公园。 不多时,职员们办理好入住。 商楹和盛寻住的公司安排的标间,楼照影为自己和朋友订的都是大床房,两处房间隔了好几层楼。 这样的行程下要想见到面,要等晚上晚宴结束以后,不过她们也不急于一时,各自在手机裏彙报进度。 商楹和同事们吃午餐的时候,楼照影和朋友们在一家餐厅;商楹和同事们坐车前往礼堂的时候,楼照影和朋友们驱车前往湖边。 下午两点半,医桥的四十多名职员们陆续落座定好的礼堂。 这是一处小型专属高级礼堂,容纳人数仅八十,不大的空间裏很快坐得错落有致,软包座椅的轻响混着低低的交谈声,并不会显得空旷。 有人翻着薄薄的庆典手册,有人拿着矿泉水瓶,目光落在正前方轻巧的主舞臺上。 空调风在空间内拂过,上午赶路的些许倦意搭配着软椅慢慢散了。 商楹左边是盛寻,右边是梁文骄。 这两人都不是安静的性子,这会儿隔着她聊起来。 梁文骄好奇:寻姐,我才来公司三年,这个澜总你是见过的,真的那么有气质吗? 盛寻不忘夸夸自己的朋友:是的!她今年有六十了,但等到你看见她,你就会觉得澜总年轻时候肯定和小楹一样都是大美女。 商楹扶了扶额:寻姐,你再这样下去,我怀疑你要找糯糯要我的小卡了。 盛寻:哈哈哈。 梁文骄:寻姐,找糯糯帮我要一张。 两人见商楹无语无奈的神情,立马相视击掌笑了笑。 欺负老实人好好玩。 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裏,不知不觉又溜走半小时,庆典正式拉开序幕。 第206章 受邀而来的主持人走上舞臺,清了清嗓扬声提醒:各位医桥的伙伴们,下午好。咱们医桥二十周年庆典马上就要开始了,麻烦大家把手机调至静音或震动模式,一起共度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 周年庆典五年一届,这还是商楹入职以后第一次参加,但过去她参加过两次医桥的年会,流程都没差太多。 主持人说完温情的开场白后,掌声轻响,医桥现任总经理上臺致辞,没有冗长的话术,字句朴实恳切,臺下众人听得安静,偶尔还有人轻轻颔首,颇感认同。 总经理致辞结束,舞臺灯光倏然暗下,电子屏开始播放医桥过去这二十年来的发展历程短片。 往后是歌手表演、魔术表演、老员工表彰 而那位澜总,等到团队互动环节结束,也未曾露面。 有老员工上前询问总经理,总经理也只是说:澜总今日身体稍感不适,晚点会出席晚宴。总经理扫了眼众人,脾气很好地笑笑,好了,大家去宴会厅吧,祝大家今晚抽到特等奖。 宴会厅和礼堂隔了快一公裏,职员们步行前往。 云栖源作为度假区,晚风比市区阴凉一些,现在时间快六点半,天边只染着淡淡的橘粉色,揉着几缕浅灰的云。 风裏携着草木的清润和湖水的微凉,拂过林梢带起簌簌轻响,和着大家一路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商楹随着人流缓步往前走,对于这位迟迟没有现身的澜总,她心裏没什么波澜。 公司的创始人来不来,跟她都没什么关系。 终于,大家来到宴会厅。 宴会厅是度假区独栋的轻奢中式风格,挑高的空间敞亮但不空旷,适合她们这样的用餐规模。 厅内摆着五张圆桌,上面铺着深酒红的桌布,配着米白色的椅套,规整雅致。 而一侧有个比礼堂更为小巧的长条舞臺,舞臺角落还堆着高高一摞包装精致的奖品,已经有同事根据包装的形状来猜测裏面装着什么奖品了。 职员们根据小组入座,商楹的旁边还是盛寻和梁文骄,组长在她的对面。 有边虹这位严格的组长在,盛寻和梁文骄都要安分一些,只聊着端上桌的美味餐食,又延伸到海城味道还不错的饭店。 渐渐地,菜品悉数上齐,满厅香味四溢。 在宴席开场之际,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路边,总经理见状立刻起身前去迎接,厅内的职员们纷纷好奇探头,但是隔着玻璃窗面外的夜色,始终看不太真切。 商楹看了两眼便要收回目光,但就在这时,澜总的身影出现在视野裏。 随后,她的眉头微微一拧。 因为这位叫蔚澜的澜总,竟然和楼照影有几分相像,不是一模一样的复刻,而是骨相裏刻着的轮廓,让人觉得熟悉。 在她愣神的间隙裏,盛寻拍了拍她的胳膊,提醒她:小楹,快站起来。 商楹倏然回神,跟着众人一同起身,目光落在缓步进门的蔚澜身上。 她还记得当初她问过楼照影被关在小黑屋的时候,楼照影的其中一个回答是想我的妈妈,而当初楼岳宁和她在icu外聊天的时候,楼岳宁也说过自己有个姐姐 大家坐吧,我只是过来和大家吃个晚餐。蔚澜见状,很随性地摆摆手,说话的语速轻缓,唇角轻扬时带着和蔼笑意。 她今年六十岁,此刻衣着素净,气质透着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 她的目光从职员们的脸上扫过,落在商楹脸上时,不动声色地多停顿了半秒,无人察觉。 商楹思绪一团乱麻,没有留意到这细微的半秒。 整场宴席间,她都克制着自己的视线,没有频频看向蔚澜所在的方向,可边虹领着她们小组前往蔚澜所在的那桌一一介绍打招呼时,距离更近,那份熟悉感也更浓郁。 蔚澜虽然退居幕后,但对于公司这些职员的事情了解得很清楚。 她先后说过盛寻她们几个,末尾看着商楹,温雅地道:商楹,我知道你,主攻神经科方向,但其它学科方向的翻译功底也很扎实,是公司这两年的全能型高级译员。 商楹脊背挺直,将那些翻滚的情绪压下,谦逊回应:多谢澜总认可,我只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往后也会继续精进,不辜负公司的栽培。 既然蔚澜今天身体稍感不适,大家也不会过多打扰。 边虹很快领着组员归席,没多久,厅内开启正式的抽奖环节,商楹全程有些心不在焉,所幸运气尚可,抽中了一套戴森的吹风机。 这次周年庆的特等奖还是五万现金,被盛寻抽中了,有人当场哀嚎:原来钱真的会流向不缺钱的人!这话诚不欺我! 盛寻大手一挥,非常大方:承让承让!下周我请大家吃自助!都得赏脸来啊! 宴会厅的氛围热闹得恰到好处,杯盏相碰的轻响不绝于耳。 商楹以想透气为借口,拿着手机来到宴会厅外的花园,天色彻底暗下去,浓夜裹着凉意。 她坐在秋千上,看着楼照影在她消失期间发来的消息,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小砖:【这面湖和西城的比起来没怎么差,明天上午你们公司自由活动,我们也来这裏散散步?】 小砖:【好肥的一条鱼!】 小砖:【[图片]】图片裏有她的影子,她比了个耶。 小砖:【你快要结束了吗?】 商楹挨个引用回复了这些回复。 【好呀,明天就我们两个吗?还是要和程季言阮书意一起?】 【真的很肥!】 【我看见你比耶了。】 【快了,晚宴在收尾了。】 楼照影秒回:【散步不跟她们一起,我等你回来。】 【今日拥抱(0/1)】 暖光洒在她的身上,她看着楼照影的回复,艰难地扯了扯唇角。 最后也只是说:【好。】 半小时后,大巴车缓缓驶入酒店外的停车场,那辆黑色迈巴赫也在此时停稳。 商楹提着奖品下车,一眼看见在等待的楼照影。 等到黑色迈巴赫的车门打开,后座的人迈步下车,楼照影的视线随意扫过,随即周身的气息倏地凝住,整个人也僵在原地。 妈妈?她嗓音很低,但在颤抖。 作者有话说: 走走主线(擦汗(本文还是有主线的 ok!今日六千准时更新! 加更冠名来自一同学,和大家昨晚玩游戏成功~~~ 今晚还要继续玩吗? 玩的话那就还是如果有六百个朋友明天想要看六千的话,请在评论区告诉我~~~ 第119章 等商楹和楼照影面对面站定时, 楼照影的视线已然从母亲身上撤回。 她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拿过商楹提着的袋子,笑吟吟问:这是庆典的战利品吗? 是。商楹牵起唇角, 运气尚可。 盛寻悄悄溜到她们身边,对她们兴奋地道:小楹、小影, 你们明晚有没有空?有空的话等回市区了我请你们吃饭啊, 到时候我把糯糯也喊上。 寻姐是中大奖了?楼照影看着她这副模样,了然。 商楹摊开右手, 五指舒展地比出数字,补充:五万现金呢。 她说完有些遗憾地拒绝盛寻的邀请:不过寻姐,我们明晚不能赴约了, 已经提前和朋友约好了明晚一起吃饭。阮书意来海城出差, 程季言过两天要飞去京城参加发布会, 两人说什么也要凑个局, 跟她们这对准情侣在市区内一起吃顿饭。 不着急, 那就等你们有空了再说。 盛寻的话刚落下, 不远处的人群裏有人唤了声澜总。 随即响起蔚澜温润的声音:大家回去好好休息吧。 楼照影刻意没往那个方向看过去,她只看着商楹,轻声询问:我们现在回去? 好。商楹应声。 跟盛寻简单招呼了声,两人并肩朝前走,回酒店这一截路裏,她们随口分享着今日的琐事, 哪怕有些在微信裏联系过了, 但当面讲有不一样的感觉。 她们的步伐不疾不徐, 慢慢走到楼照影的房门前。 门开, 楼照影把袋子放在玄关的柜面上。 门关,商楹抬臂抱住她, 她没有迟疑地回抱住商楹。 就着这个姿势,两人走到沙发上倒下,商楹压着楼照影。 鼻息间是商楹身上清浅的气味,楼照影的脸埋在她温热的肩颈处,默然半晌,还是禁不住轻声问:你们公司那个澜总叫什么? 听着这个问题,商楹的手臂收得更紧,低声:叫蔚澜,蔚蓝色的蔚,波澜不惊的澜。 第207章 她抿了下唇,斟酌着缓慢添加信息:她是我们公司的创始人,几年前就已经退居幕后了,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她。她的气息拂过楼照影的耳畔,怎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 楼照影的鼻尖轻轻蹭过她的肌肤,声音软得发哑,低低唤着:商楹 商楹学着她以前的回复:在呢。 寻姐现在肯定在洗澡,还不知道要多久。楼照影很正经地提议,你在我这裏洗过澡再回去吧。 那我还需要回去拿换洗的 楼照影喉头轻滚,吞咽的声音清晰可闻:不用,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新的。 她揉了揉商楹柔顺的乌发,眼裏漾着笑:是不是很体贴? 是。商楹撑起身体,目光落进楼照影盈着温柔的含情双眸裏,有纸和笔吗?想让你也抽个奖。 两分钟不到,工作人员为她们送来纸和笔。 楼照影倚坐在沙发上,视线放在书桌前的那道身影上。 她不知道商楹具体写了哪些奖,但不断有撕纸的声音在空间内响起,让她的注意力全然落在这上面。 终于,商楹来到楼照影的面前蹲下,她的掌心静静躺着六个纸团。 她稍扬着脑袋,轻抬眉梢,说:小砖,只有一次机会,看看你能抽中什么。 楼照影闻言倾下腰,她看着这六个长一模一样的纸团,沉吟好几秒,抬手拈起其中一个。 拆开的时间裏,她的呼吸都被拉慢,而纸面上简简单单写着:【请再一次尝试。】 她把纸条内容展示给商楹看,笑眼弯弯:是让我继续抽的意思吗? 商楹分外震惊的模样:哇,这都被你抽到了。 楼照影配合她的表演,翘唇拈起第二个,轻笑着说:看来我的运气还不错。 第二个:【请再一次尝试。】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也都是一模一样的内容。 商楹看着这一幕,眼皮都跳了跳:你把刚刚那句运气不错的话撤回。 她是为了想让楼照影抽到唯一的奖励才这样安排的,怎么这人连抽五个都没抽到。 不撤。楼照影慢条斯理地拆着最后一个纸团,只要还有下一次尝试的机会,那么我的运气就不错。 话音落下,纸团上的字迹也揭晓,清晰映入眼帘亲脸。 商楹注意到她的目光倏地顿住,双手撑在她的膝盖上,微微起身,将自己的脸凑了过去。 她清清嗓,还问:可以吗?这个奖品。 楼照影用行动做了回答,温热嘴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一触。 商楹就要往回撤,但下一秒,楼照影扣住她的手腕,顺势揽住她的腰肢,轻轻将她压在沙发上。 长卷发自然垂落,遮挡住房间内的些许柔光,她的唇再落在商楹的额头上,有些狡黠地道:商楹,你没说亲多少下。 我知道。商楹的双掌缓缓撑在她的肩头。 于是,楼照影依旧克制着。 唇瓣轻落在她的眼皮上,像一片羽毛掠过,不留痕迹;再慢慢蹭过她的鼻梁,呼吸缠在一起;而后流连在她细腻的脸颊,从左到右,一下又一下浅啄。 心底滋生的欲望疯长,但生怕仅剩的那点自制力溃散,终究没敢往她的嘴唇上贴,只将其余地方一寸不落地亲了个遍。 沙发宽大,横着容下两人都绰绰有余。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脑袋才往上抬了抬,但还没来得及看清商楹的脸,商楹便推着她的肩,再次将她压下去。 商楹低笑一声:我也没说是谁亲谁的脸,小砖。 她的左手揉着楼照影的发顶:该我了。 夜色沉沉,商楹轻手轻脚回到和盛寻的标间。 盛寻正靠在床头跟女儿晚间视频,听见门开的动静,她看着商楹出现,调侃着道:还以为你今晚直接不回来了。 她又望着商楹穿着的真丝睡衣,笑得更浓郁了:哎哟,在人家那洗过澡啦? 别误会,只是洗了个澡。商楹把装着自己衣服的袋子放在床头。 盛寻一脸无辜:我可什么都没说啊,小楹。 正说着,糯糯在手机那端清脆喊了声:小楹姐姐! 商楹凑过去,眉眼柔和,对着屏幕裏的女生笑着应声:糯糯,晚上好。 她瞥见屏幕左上角显示的时间:现在都要十一点了,是不是快去睡觉了? 糯糯点头:对,刚刚就是准备去睡了。 她打了个困倦的哈欠:那妈妈晚安,小楹姐姐晚安。 晚安。 视频通话挂断,商楹坐在床边,嘆息一声。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样子。盛寻侧过身支着脑袋。隔着中间的过道看着她。 寻姐,你有什么凉茶推荐吗? 盛寻一听这话,都不需要去思考背后的意思,当即爆笑出声。 商楹以她的笑声做背景,掀开被子躺进去,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好绝望 以她们对彼此这样汹涌的喜欢来看,比5月14号这个约定日期先来的,是她们憋坏的身体。 哪怕只对视一眼,但心底也都在无声地叫嚣着渴望。 晚上在进淋浴间前,她在洗手间拆下自己的护垫。 上面的水光简直没眼看。 好一会儿,盛寻总算笑够了,喘着气打趣:发现自己慢不了一点儿是吧? 我没有喝凉茶的习惯,但是苦瓜降火,你之后多吃点苦瓜吧哈哈哈。 商楹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自己的脑袋。 - 云栖源的湖嵌在绿意裏,湖水清透澄澈,晴好天光落进湖面,碎成满湖跃动的银鳞。 商楹和楼照影依照昨晚的约定,一起吃过早餐后便来环湖漫步,跟她们持着一样想法的人还不少,木质栈道上的脚步声错落交织,混着偶尔的鸟鸣声。 走到一半,她们遇到三两同事,众人先笑着和商楹打过招呼,再将视线在楼照影的脸上落两秒,再和同伴低声闲谈着继续往前。 对此,楼照影对身边的商楹说:你们公司的工作氛围似乎不错。 没什么勾心斗角,待得很舒心,这次庆典占用休息时间都不会有人抱怨。 商楹伸手触碰着有些潮气的风,她看向一旁的楼照影,昨晚盛寻的话浮上心头,忍不住问:小砖,你能吃苦瓜吗?能的话我们晚餐加个清炒苦瓜。 最近中午一直在吃,还在喝凉茶。楼照影忍俊不禁,也有些无奈,但我实践过了,没什么用。 我先走一步。商楹面色赧然,加快脚下的步伐。 楼照影缓步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略显仓皇的背影,笑意不减,直到拐过一个弯道,商楹的脚步顿住,而她的笑容也凝住。 白日的光线充足,比昨晚在停车场的光影明亮太多。 环湖散步有好几处出发点,而蔚澜正迎面向她们走来,日光下,她眼角的皱纹都能看得比昨晚更真切。 和楼照影相像的骨相轮廓,也更明显。 澜总。商楹率先开口,语气尊敬。 蔚澜颔首:你好。 她的视线落向楼照影,尽量平和地问:在和朋友一起散步吗? 商楹张唇,还没落下回答,身后走近的人先一步开口:和您没有关系。 楼照影的口吻很是生硬,明明周遭都是绿意,但她的眼眶却在泛红。 她说完牵过商楹的手,准备从母亲身旁越过去。 楼微澜拉住她的手腕,转头喊她:楼照影。 指节触到的腕骨清瘦坚硬,她看着女儿绷着的侧脸,艰难地说:小影,中午一块儿吃顿饭吧。 不好意思,澜总。楼照影挣开自己的手腕,语气淡得没有温度,我没有多余的时间。 那什么时候有? 楼照影听着这个问题,也偏过脑袋,现在距离极近,眼前人的脸和钱包裏的旧照片重迭,除了岁月留下的痕迹,其它的没有多大变化。 依旧典雅、高贵,的的确确是她的妈妈。 但她不由得笑了声,嘲讽地问:您的意思是,二十八年过去了,现在偶然遇到才想起来要和我吃顿饭? 不等楼微澜应声,她再次迈开步伐,掌心稳稳牵着商楹,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208章 余下的路段裏,她都比较沉默,人也没有什么精气神。 但当环湖结束,她强撑着朝商楹扯出一抹笑:小 话音及时收住,她轻抿下唇,重新唤道:商楹,我有点累了,一会儿吃过午饭我想回酒店歇会儿。 她看着商楹担忧的眼神,柔声道:不用担心我,你下午随公司回到家以后也好好休息,晚上吃饭前我来接你,好吗? 商楹知道她需要时间独处和消化,没有强行留下来:好。 下午两点,医桥职员陆续退房集合,再统一乘车返程。 两天一夜的行程落下帷幕,公司群聊裏还有人在嚷嚷着意犹未尽,也还有人在感慨盛寻那五万现金的运气。 而商楹在家裏的沙发上坐着,她看着和楼照影的聊天对话框,眉头紧锁,因为楼照影中午和她分开过后就没再回过消息。 她不清楚楼照影和蔚澜之间的事情,所以昨晚没有贸然告诉楼照影,但楼照影在停车场还是看见蔚澜了是吗?否则后面也不会问澜总叫什么了。 挣扎半天,夕阳已至。 商楹再次给楼照影发消息过去:【小砖,你们回到市区了吗?】 三分钟后,楼照影回了消息过来:【刚到。】 她也依次引用了商楹在上面给她发的消息,末尾说:【我现在来接你。】 商楹:【你再休息会儿,我自己去就行。】 她补上一句:【听话,没什么的。】 小砖:【好。】 夜间七点,天还未沉得彻底,天色朦胧。 一家环境雅致的餐厅裏,商楹和楼照影并排落座,阮书意和程季言在她们对面。 楼照影的神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席间也如常搭话参与聊天,没有再表现出上午那副模样。 见着程季言,商楹问起来:程老师,现在找到作家经纪人了吗? 你要是愿意来,那我就没有找到。程季言笑着回。 阮书意在一旁咋舌:程老师你这话术!值得我学学! 这个话题过后,商楹又问起阮书意:阮老师,我想问一下,小砖她看恐怖电影会害怕吗? 她胆子大得很,哪会怕这个,高中我们一起看那个鬼片,我尖叫连连,她还一一指出这个鬼片的bug。 阮书意说到这裏,她看着楼照影无语的表情,笑得直乐:怎么?她在你面前装害怕啊? 商楹侧眸看向旁人,只见楼照影很可怜地道:别信她的话,我那是真怕。 阮书意:啧。 程季言:啧。 四人相处的氛围融洽,无需刻意调节氛围,聊起工作、生活、公益等等,一顿饭吃得轻松惬意。 临近九点,几人在停车场分开,楼照影送商楹回光曜公馆。 浅金色宝马在主路上平稳行驶,楼照影握着方向盘,和副驾的人说起朋友:书意前两年带机构裏的学员去参加比赛的时候,认识了一个老师,可能下半年就要扯证了,她爸妈总算不再催她。 那什么时候婚礼呢? 还不知道呢,到时候你要和我一起去。 好。 一路浅聊着,轿车不知不觉来到光曜公馆的路边。 楼照影看着商楹解开安全带,轻声说:我到家了给你发消息。 你明天有什么事情吗?商楹望向她,问。 下午和设计师商量下怎么设计画室。画室的地点已经定了下来,就在距离医桥两公裏的一处商铺。 商楹端正坐姿:那把车开进停车场吧,我想和你看新的一部恐怖电影。 你明天还要上班 片段也可以。 商楹轻声问:不想和我看吗?小砖。 没有不想。 五分钟后,电影开场。 但不是黑漆漆的恐怖电影,商楹从片单裏扒拉了一部评分还不错的文艺片,缓缓放了起来。 她们还是坐在软毯上,十指轻轻交握。 电影播放了差不多一刻钟,商楹转过脑袋,她问:我突然想喝点酒,你想跟着喝点吗?我的柜子裏有以前的那款果酒。 楼照影迎上她的视线,眼睫抖动两下,随后温声回应:好呀。 她把遥控器按了暂停:那我等你拿酒回来再继续看。 很快,商楹拿着几瓶酒放在茶几上,还给她们摆上玻璃杯。 看着她倒酒的动作,楼照影好奇问:你上次喝酒是什么时候? 我们在清吧喝酒的那晚。 商楹回忆起来那晚的经历,还是禁不住默然:陈姜之前邀请过我一次看画展的事情,我婉拒了,那天晚上和你分开以后,我在家又喝了些。她刚好又发来看展的邀请,我还以为是你发的。 于是你来西城看我的个人画展了。楼照影想到那天晚上出现在路边的商楹,轻轻笑了声。 商楹也跟着笑:嗯。 电影继续播放,两人碰了碰杯。 果酒的清甜裹着微醺的酒意散开,但商楹的余光悄悄落在身侧人的身上。 楼照影的侧脸浸在暖黄的光亮裏,纤长睫羽投下浅浅的影。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强撑的从容模样在一口口酒意裏慢慢褪去,眼底洩出藏不住的心事重重。 电影时长过半,她已经不知不觉喝了两瓶。 跟之前一样,她蜷着腿,下巴抵在膝头,也没了看电影的心思,只转过头去问商楹:你过去五年为什么常喝酒? 商楹做着和她一样的姿势,沉默片刻才回答,有时候我也会睡不着。 睡不着的时候,会想什么? 会想到小璇,不知道她在天上的生活过得怎么样;也会想起你,不知道你有没有走出来。还会觉得自己不够努力,陷入焦虑陷阱裏商楹只喝了两杯,她眨眨眼,呼出一口气,知道这样不好,所以我后来开始运动。自从上次误答应人后,我还给自己定了三个月不碰酒的规矩。 楼照影记得日期:现在差不多快两个月,还差一个月呢。 没关系,规矩是我定的,我也可以改。商楹的回答很随性、清软。 她说着缓缓伸出手去,抚着楼照影耳旁的头发,还是如实地道:小砖,我昨晚在看见澜总的时候,就觉得她和你长得有点像了。对不起我没有当场就告诉你。 这番话落入耳裏,楼照影倾身。 她按下商楹的腿,再轻轻坐在商楹的大腿上,伸手将商楹紧紧抱住,埋首在商楹的发间,哑声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向你所说的太少了。 我只是今天再看见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怎会不懂商楹邀请她来到家裏的心意,更清楚商楹取酒相陪的用意。 就着这些酒意,那些压在心底的心事也有了出口:我妈妈叫楼微澜,我很小的时候,还和她住在一起。她对我很好,会为我撑腰,会喊我小影,会给我买好多好多裙子、玩具。但是五岁那年我被接回楼家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姑姑对我越严格,我越想她,我的钱包裏还一直有一张她的照片,我总是拿出来看。只是太多年了,她都没有回来看过我,她也没有在私底下联系过我。 我以前还不知道具体的缘由,直到五年前生日宴会那晚,我听见姑姑对奶奶说她和楼微澜是相爱的关系。 她们如果是相爱的关系,那么我我算什么?我的存在算什么? 还有小时候绑架我的不是别人不是外人,正是我的姑姑,她拍那些照片大抵是想发给我的妈妈看吧,但很显然妈妈她并不在意我 说到后面,楼照影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过,流到商楹的颈间,轻喃着:原来现在,叫蔚澜啊 小砖。商楹听得心疼,低唤了她一声。 楼照影抬起脑袋,睫毛沾着水意,雾蒙蒙的,应声:嗯? 要不要再玩一次猜糖游戏? 好啊。 商楹从一旁取过自己拿酒时准备的糖果,这颗糖有包装,糖纸上印有清新的薄荷图案。 她笑着递到楼照影眼前,问:来吧,猜猜这颗糖什么口味。 角落立式臺灯的暖光斜斜照射,楼照影抹过眼泪,看清了上面的图案。 第209章 她抬手捋了下商楹颊边垂落的发丝,声音裏还带着一些哭过的暗哑,回答:薄荷味。 商楹拆开糖纸,窸窣声响过后,薄荷味就此在空气中漾开。 她望着楼照影清润的双眸,唇间轻吐出那两个字:张嘴。 楼照影依言张唇,商楹把糖果放进她的口中。 这一回,指尖故意擦过她柔软的唇瓣,两人都微顿了一瞬。 见楼照影嚼了两下,商楹半曲起腿,让楼照影和自己靠得更近了些。 再一次明知故问:是薄荷味吗? 是的。楼照影含着糖,面上有了些明快笑意,终于猜对了。 商楹抬手捧住她的脸,指腹在她的柔软唇瓣上抚弄,眼裏温柔万分:是的,好厉害啊,猜对了。 话音落下,她微微凑近,鼻尖抵着楼照影的鼻尖。 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各种清香缠缠绵绵地绕在两人之间,周遭的暖光静静流淌。 商楹覆上眼睫,低声问 要像以前那样,让我也尝尝吗? 作者有话说: 怎么尝呢(递话筒 今日加更来自冠名来自恒馨同学的深水,以及昨晚游戏成功噜! 还玩吗 玩的话,那就还是满足六百的话,明天六千字 第120章 曾经的她们一起尝过一颗薄荷糖。 从月湖境的电梯口一路吻到玄关, 一直到那缕清冽的甜在她们的唇齿间尽数融散,这场缠绵的吻才结束。 如今时隔五年,她们只需往前进一厘米, 近来克制着的双唇便可再次碰到一起,用新的薄荷糖吻来唤醒沉在时光裏的甜意。 但回应商楹这份温柔邀约的, 却是楼照影猝然滚落的眼泪。 她还捧着楼照影的脸, 灼人泪滴顺着她的指节往下蜿蜒流淌,泅湿了她薄薄的肌肤, 烫得她指节微僵。 她的脑袋忙不迭往后退了些,借着暖光看楼照影的脸,只见楼照影的泪珠滚得又急又密, 鼻尖红得通透, 唇瓣紧紧抿着, 泪光格外晶莹, 比刚刚流的泪还要多。 商楹的指腹有些无措地覆上她的眼尾, 拭过那一片湿意:小砖,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商楹。楼照影握住她的手腕,她咽下这颗薄荷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 浅淡的酒意在发散,在这个时刻,她的痛苦不再掩饰, 字句艰涩地翕唇:对不起,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你搞砸什么了?商楹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睛, 轻声问。 楼照影的脑袋低了些, 鼻音浓郁地说:当初在被你拒绝以后,我不该那么任性、自私、恶劣, 我可以温柔地慢下来,但我没有;你的拒绝在情理之中,我却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高高在上、自以为是地占有你,还妄想从你这裏得到让你放弃尊严的爱,还试图将你一起拉进地狱;你说你喜欢的人没有做什么,她只是站在那裏,就足够了,可是我又做了什么,是不是我没有用那样错误的开始,我可以亲耳听见你说喜欢我 她说到这裏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继续,只是声音更哑了:还有小璇,如果不是我,她现在或许还 听到这裏,商楹轻松挣开手腕,转而捂住她的嘴。 掌心抵着温热的软唇,肌肤上是楼照影滚烫的气息,她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声音微沉但很清晰地说:楼照影,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这样想? 问完她松开手,又去擦楼照影的眼泪,颇感无奈:我让你好好生活,你也没有做到,刚见面的时候就在生病,还因为低血糖陷入昏迷。 对不起楼照影用脸颊蹭着她的掌心,音量低低的,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没做到。 商楹见状却收回手,拍了拍她的腰:等下洗漱睡觉去,有些话等你醒来再说。 两分钟后,两人来到洗漱间。 两瓶酒的量不足以让楼照影不省人事,但情绪可以催得酒意上涌,比平时烈了好几倍。 所幸洗漱臺的臺面够宽,商楹简单收拾了一下臺面,指使她坐上去,再从一旁的柜橱裏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电动牙刷,挤上适量牙膏,为她细细刷牙。 楼照影的双手撑在光洁的臺面,略垂着眼睑,就着洗漱间明亮的光线,目光轻轻落向身前的商楹。 嘴裏的薄荷味早已消散,被一款陌生的花香味取代。 刷牙、洗脸、涂护肤品 商楹做完这一切,牵着她来到次卧,再折回主卧为她选了一身睡衣。 今晚你就睡在这裏。商楹摁开次卧床头的臺灯,调到柔和模式。 楼照影在椅子上端正坐着:好。 商楹来到她的跟前,微微弯腰,掌心轻抚过她的脸颊,温声说:小砖,好好睡一觉,晚安。 晚安。 次卧的门轻掩合上,商楹站回洗漱臺前,她望着镜中的自己,长长地嘆息一声。 本意是想让楼照影向她倾诉有关蔚澜的事情,没想到一个接吻的邀请能有意外的收获,只是那些言辞听在耳裏却堵得她心口一阵阵发闷。 因为楼照影过去五年的愧疚与悔恨在今晚更为清晰了。 半小时后,商楹吹好头发。 在回到主卧之前,她的脚步顿住,迟疑了一番,还是轻轻拧开了次卧的门把手。 房间的臺灯开着,楼照影没睡着,还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听见门开的声响,她的睫羽轻颤两下,目光缓缓朝门口的方向看过去。 四目相视,商楹直起身,慢步过去在床边站定,她问:怎么还没睡? 不知道。 那要怎么样才能睡着呢?商楹在床边坐下,眼睑低垂着,语气软和,给你念故事书可以吗? 楼照影消化了下后半句,唇角扬了扬:我不是小孩了。 没有人规定只有小孩才能听故事书。更何况你才做多久天真的小孩。 商楹伸出手,抚过她耳边的头发:不想听的话,那我回去了。 想。 于是,商楹从手机裏翻了个节奏舒缓文字温润的故事,她的声音轻柔,缓缓念了起来。 隔了五年再念故事书,她的语调依旧平稳,没有刻意的抑扬顿挫,像是晚风拂过湖面,一字一句淌入静谧的空间内,和窗外的夜色相融。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她侧头再看向楼照影。 床上的人已然合上眼睑,长睫安静垂落,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均匀。 静静凝着楼照影的睡颜好一会儿,商楹才蹑手蹑脚起身。 她在床上侧着身,看着床头摆着的她和楼照影在昆城拍的那张拍立得合照,半晌才伸手摁掉臺灯,闭上眼。 清晨八点,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卧室,在地板上投下新一天的亮影。 一夜浅眠,商楹准时起床,没有半分拖沓。 次卧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已经洗漱完毕,正安静地在沙发上坐着。 看见她出现,楼照影打着招呼:商楹,早安。 早。商楹来到洗漱臺前,她打开水龙头,水声和她的声音混在一起,电饭煲裏有粥。 楼照影:好的。她站起来前往厨房,盛了两碗粥出来放在餐桌上。 商楹洗漱完在她的对面坐下:谢谢。 她搅着眼前的粥,状似随意地开口问起来:还记得昨晚的事情吗? 记得。楼照影握着勺子的力度紧了两分。 商楹抬眼看向对面的人,眸光沉静,沉默好几秒后还是开口:楼照影。 嗯,我在听。楼照影迎上她的目光。 未来的一段时间内,我们彼此冷静一下吧。 商楹的话落进安静的晨色裏:我需要多一点时间想想要不要和一个跟我相处随时要小心翼翼的人在一起。 我没有。 你确定没有吗? 商楹口吻轻淡地反驳:你没有的话,就不会昨晚跟我说你不值得我这样对待你,既然你觉得不值得,那我为什么要继续?你说出这番话的本意,不也是为了想让我及、时、止、损吗?所以才没有回应我的吻。及时止损这个词她念得很重。 她不给楼照影开口的余地,垂下眼,看着眼前的白粥,碗裏的热气并不浓烈,但氤氲着她的眼尾:我还要上班,先吃饭了。 第210章 此后,两人的氛围便处于静默,只有瓷勺碰到碗的轻响,在这片天地孤零零飘着。 直到商楹在玄关处换鞋,楼照影迟疑着走到她的旁边,唇瓣抿了又抿,指尖也悄然蜷起,问:那我晚上还能来接你下班吗? 商楹换鞋的动作顿住,再次被这个小心翼翼的问句撞得一哽,让她的喉间堵着说不清的闷意。 她取过挂着的包,从齿尖挤出两个字:不能。 落下这话,她推开门,背影挺得笔直,头也不回地步入电梯口。 很快,金属门合上,隔绝了在门口望过来的落寞的目光。 地铁在隧道裏疾驰,震颤透过鞋底往上钻。 商楹站在角落,浑身的低气压让她本就显冷的脸看上去覆了层浓霜,生人勿近的气场更深。 但从地铁站出来,她便敛起纷乱的心绪,眉眼间的冷意化开,在路上遇到梁文骄时,她的唇角牵起浅淡的笑,并肩前往写字楼。 忙碌的一周就此展开,开会、邮件、文件、电话、翻译 不知不觉,下午六点即将来临。 办公区的职员们面色疲惫地等着下班,商楹今日份的工作刚好忙完,她的指尖触碰到软糯的多肉叶瓣,听见一旁的盛寻问:小影今晚来接你吗? 不了。商楹摩挲着多肉的边缘,口吻尽量自然,她要忙她画室设计的事情。 盛寻把文件合上,笑着道:你俩记得商量个时间啊,我这五万特等奖可等着请你们吃顿好的呢 放心,我们不会放过你的。商楹笑眼弯弯,她环视一圈,同事们也不会放过你的,寻姐,大家可都还记得你请吃自助的事情。 区区五百一位的自助!姐的特等奖拿得下! 准点下班,她和盛寻在电梯内分开,她从写字楼的电梯口出来。 天边的彩霞依旧铺得绚烂,染透了半边天际,但大堂的某个位置此刻空落落的,没有站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不止如此,她和楼照影的微信对话也停留在昨天。 商楹呼出一口气,抬腿出了大堂。 回程的地铁裏,她依旧站在角落裏,目光落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思绪陷回楼照影和她一起挤地铁那天下午。 时隔半个月再牵手时过速的心跳,掌心的黏腻,十指紧扣的力度 而眼下,她只能触碰到地铁泛凉的空气。 待她回到光曜公馆,推开门,面对的是满室空寂。 还真是听话啊,楼小砖。 作者有话说: 腕病发作了,先更一章,0点还有一章。 以及向大家说个事! 第121章 周四晚上, 商楹和陈姜结束一场神经科的同传工作。 前往医院大门的路上,她们保持着肩距,眉宇间都凝着高强度脑力消耗后的倦态。 陈姜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脖颈, 睨了一眼身侧的人,随口问:商楹, 你肩颈会酸吗? 有时候会酸。商楹应声。 那你贴不贴膏药? 商楹摇头, 笑着回问:没贴过,你有安利吗? 嘿嘿, 还真有,回头我把链接发你,那家店还卖腱鞘炎贴呢, 我用过的朋友都说挺好用的。 谢谢。 闲聊了一会儿, 她们走到医院门口。 陈姜今天没开车来, 她也默认商楹会有小砖来接, 所以没像之前那样问商楹怎么回去, 主动道:商楹, 下次见啦。 我也要地铁回去。商楹没有前往停车场的方向,和她一同转过身。 看着她略显低迷的状态,陈姜没有多问,默默跟上。 天边悬着浅淡的月,空气不凉不燥。 晚风掀动路边矮丛裏的绿叶,也撩起商楹垂顺的发尾, 身旁的朋友安静着, 她也没有开口的念头。 短短一截路过后, 两人要乘坐不同方向的地铁, 重新道别。 现在是夜间九点钟,地铁站臺的人没有早晚高峰那样熙攘拥挤, 大家疏疏落落地散着。 商楹站在站臺,从屏蔽门的透明玻璃看自己的身影轮廓。 这是和楼照影没有联系没有见到面的第四天,但凡她从工作的紧绷裏抽离出来,她的脑海裏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来和楼照影相关的事情。 想她们六岁的相遇,想她们十八岁的教学楼天臺,想她们二十七岁的再遇,想她们前两个月的重逢。 每一个阶段的她们都有着独属于彼时的模样。 而现如今的楼照影,不应该是这样小心的、害怕说错一句话的模样。 坐在地铁的座位上,商楹垂眸望着依旧沉寂的对话框,指尖悬在上方,思忖片刻,她敲下画室的设计方案定好了吗?一行字,可发送键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过去这四天的时间裏,这样的剧情在她的指尖反复上演,但最终都是一个结局。 重逢以来,楼照影跟她的相处一直都很小心,她怕自己的这一句主动,反倒更重了楼照影自己不值得被这样对待的惶然。 想着这些,商楹有些无力地闭上眼。 次日,盛寻请公司的人吃自助的时间到了。 公司工作氛围向来融洽,她和大家关系不错,这次说拿抽到的钱请大家吃自助,除却寥寥几人有事遗憾表示实在是来不了,其余人尽数赴约。 五百一位的自助,四十个人算下来就是两万元。 下班时间一到,大家前往电梯口,一路都在笑着说寻姐霸气,夸赞的话不绝于耳。 寻姐霸气。商楹也笑吟吟地混在这些人裏面,似乎也被氛围感染。 盛寻摆手:给你们沾沾运气啦~~~ 不过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哪怕这栋写字楼配备了很多电梯,可输送人流还是有些费力。 好一会儿,医桥的人才分批来到一楼,有说有笑地朝外走,聚餐地点就在一公裏外的一家自助烤肉店,这个距离下大家都选择走过去。 而大堂的那个位置,今天也是空荡的。 商楹瞥了两眼便收回视线,盛寻在一边捕捉到她这细微的动作,等到人群在外面散开了些,盛寻走近问她:你跟小影吵架了?连着好几天都没有来接人,按理说这样的热恋期不应该。 没吵。彩霞映入商楹漆黑的瞳仁,她的语气很平静。 盛寻抬眉,再次以过来人的口吻:懂了,冷战,那还不如吵架呢。 不是冷战。商楹踢了一脚路面上的小石子,是冷静。 那还不都一样?无非就是我不找你、你不找我地耗着。 盛寻说着拍了拍商楹的肩,这是人家小两口的事情,她看得出来商楹的情绪不高,知趣地不再多问,正巧前方有人扬声喊她,问聚餐后要不要凑局打牌。 可以啊!正好我把这五百块的自助钱全赢回来!盛寻笑着应声。 对于盛寻的自信话术,大家跟着笑起来。 这样的热闹也一路延续到了自助餐厅裏,四十人分坐了好几桌,人来人往间,有人好奇地上前问是不是公司聚餐,立马有人指着盛寻回答说:不是,是寻姐抽中公司周年庆特等奖,特意请大家吃自助呢! 这话一出,登时收获一众惊嘆。 商楹处在这样的氛围下,默默掩藏自己的情绪,没有扫大家的兴。 只是聚餐过后的牌局她没有参加的心思,散场后和一部分同事走向地铁口,期间也顺着氛围说说笑笑,眉眼间瞧不出半分异样。 可待下了地铁,那些挂在脸上的笑意悉数敛起,整张脸淡得没有多余的神情,只剩一片沉静。 路旁的树影轻轻晃动,她慢慢走进小区门口。 夜裏的小区很安静,路灯隔着几步亮着一盏,柔和光线落在她身上,映出她疲倦的神色。 她的脚步放得极慢,一边走一边不知道第几遍点开和楼照影的聊天界面,而最新消息依旧停留在上周日晚。 冷静就是冷战。 你不找我,我不找你。 她清楚记得五年前楼照影企图引起她的注意,还特意去和那位叫骆辞的女演员演戏。 那段时间的她跟楼照影就陷在冷战裏,持续了有半个月,心口酸胀的滋味和现在一模一样,可缘由又是如此不一样。 那时候的楼照影起码可以在她面前作来作去。 现在的楼照影困在愧疚裏,半点动静都没有,而她又比谁都清楚被愧疚裹挟是怎样的滋味,所以她不愿、不想楼照影还在这样的境地。 这样一路想着,电梯在16楼稳稳悬停。 金属门往两侧滑开,她从轿厢出来,余光稍转,就看见了在自家门口倚着的某人。 第211章 看见她出现,楼照影立即站直身体,双唇轻抿着,目光轻轻落在她的身上。 走廊的声控灯亮着,将她们之间的静拉得越发绵长,电梯门再度合上的轻响在空荡的空间裏落得清晰。 隔着几步的距离,竟像是隔了万水千山,空气似乎凝滞了,唯有沉默在不断地蔓延。 略显昏暗的光描着彼此的轮廓,将她们的身影揉淡在墙壁上,直到光影倏而暗下去,走廊重归朦胧的暗。 说不清是谁先动的脚步,亦或是同时 待声控灯再次应声亮起的剎那、光线乍然铺落的瞬间。 两道身影已然相拥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晚上十点见!!! 本章字数不多,不算加更,就当夜宵吧! 但也希望大家这章多多留言呢! 还有还有! 之后估计要天天说希望大家给《和心机坏女人分手后》投营养液了 懒得搜文名的话可以直接从公告裏点进去! 看在我这个小作者勤奋的份上 可以投给那本文 第122章 这个怀抱带着夜的微凉, 却又烫得惊人。 两人的手臂都收得极紧,指节扣着对方的脊背,像是怕一松劲, 怀裏的人就会溜走。 这是失而复得般的拥抱,她们连日来强撑的冷静与克制, 心底翻涌的情绪和想念, 在这一刻尽数瓦解。 声控灯再一次缓缓暗了下去,将她们相拥的身影拢进暗淡夜色裏。 整栋楼都沉在静谧裏, 她们没有开口,只将这些天隔着的距离,都用这紧密的相拥填平。 慢慢地, 商楹往前迈开步伐, 楼照影心领神会, 默契地往后退。 交错的脚步声轻叩地面, 光线重新涌入空间。 很快, 楼照影被商楹轻抵在门板上, 但这个拥抱并没有松开。 商楹垂眸借着余光输入房门密码,轻响落下,房门应声而开,前后不过几秒钟,这扇门彻底关上。 玄关处,房间的灯摁开。 商楹随手把包搁在柜臺上, 又和楼照影抱在一起。 商楹, 我好想你。这一次, 楼照影没有再安静下去, 主动倾诉自己满心的思念。 她说的时候还用下巴蹭了蹭商楹的发丝,神情贪恋。 商楹的指尖缠着她垂落的发尾, 温声回应:小砖,我也很想你。 她侧头细细嗅了嗅楼照影颈间熟悉的沐浴露香气,这也才注意到楼照影穿着的是家居服,问:你在家裏洗过澡了?不是我家,而是家裏。 嗯,等你的时候洗的。 寻姐今晚请公司的人吃自助,我现在一身烤肉味,好难闻,等我先去洗个澡好不好?商楹有些无奈。 楼照影不放手,很坚定地说:我不觉得难闻。 听着这话,商楹转而又问起来:那你几点来的?在门口等了多久?现在快八点半了。 楼照影摇头:觉得你快回来了才去门口的,想第一时间见到你。 那怎么不来小区门口接我? 楼照影的回答有过去的影子:门口人多,不方便抱你。 嗯,那商楹在楼照影耳边低笑,她拖长了音,那你只是想抱我吗? 楼照影脑袋侧了侧,嘴唇擦过她的耳垂,回答很清晰:不止。 现在可以让我去洗澡了? 可以。 没两秒,怀抱终于松开,她们这才对上视线。 她们眼底都含着浅浅的笑意,那些还没出口的话,都在这对视裏逐渐化开,只剩彼此眼底的自己,和满室的温柔。 楼照影轻轻抬手,掌心贴上商楹的脸颊,指腹在肌肤上摩挲两下,说:那一会儿我给你吹头发。 商楹蹭蹭她的手心,颔首:好。 在门口换好鞋,商楹便进主卧取了睡衣,再顺手抄过洗漱臺上的牙膏牙刷,轻步走进浴室。 浴室传来哗哗水流声,清泠声响跑进客厅。 楼照影安静坐在沙发上,揽过一旁的抱枕抱在怀裏,她的双臂环着将它贴在腹前,下巴轻抵在抱枕边缘。 她微微偏头,视线直直落向浴室的方向。 比起过去五年杳无音信的空等,眼下的等待称不上煎熬。 但心脏被缠上丝丝缕缕的痒意,勾着按捺不住的期盼,让她的整颗心都泡在温水裏。 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大概半小时,浴室裏的水流声终于停了。 两分钟后,浴室门轻启。 商楹穿着宽松的真丝睡衣裤,乌黑长发被/干发帽裹了起来,她一眼看见在沙发上坐着的人。 都不需要她开口或招手,楼照影放下抱枕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我们在沙发上吹吧。 商楹看着她这副模样,失笑:好的。 将商楹从庆典上抽的吹风机插入插座,楼照影坐在沙发上,而商楹盘腿在她面前的软毯上坐着,正在看着面前的手机。 吹风机的声响不大,温热的风裹着柔和气流,她用指尖梳开商楹湿润的发丝,动作轻柔。 渐渐地,指尖触碰到的发丝不再有遗漏的湿意,柔顺地在她的指缝穿梭,她才按下关机键。 她又将商楹略乱的头发往耳后别了别,很满意的开口:好了。 谢谢热心小砖。商楹处理完工作信息,把手机放在一边。 她撑着楼照影的膝盖站起来:我还要敷个面膜。 楼照影拉过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将人拽回身前,不让她走:我不要口头的谢谢。 那要怎么样的谢谢?商楹单膝抵在沙发上,微垂着眼。 楼照影抬手勾住她的脖颈,迫使她低下脑袋。 稍一用力,便让她的嘴唇印在自己脸上,温软的触感落定,才笑着回:先这个吧。 说完又咧起唇角,尾音轻扬:面膜在哪儿?我给你敷。 洗手臺下的柜子裏。商楹顺着她的话侧身在沙发上坐下。 不一会儿,商楹舒展开身体躺平,脑下枕着抱枕。 楼照影坐在头顶旁的位置,指尖捏着微凉的面膜,仔细抻平边角,一点一点将膜布贴在她的脸上。 嘴裏还轻声念叨:商楹,你的脸太小了,边角有褶皱很正常。 商楹以这个仰躺的视角看她,脸上敷着面膜,唇角只能微微翘起:你的脸也很小,但以前胜在脸皮比较厚,现在就薄很多了。 哪裏厚了?楼照影不可置信。 比如拿我的手机给自己改备注的时候,开始是好心人,后来换成心上人。 商楹凝着楼照影的眼睛,挑起被封存的曾经:我当时睡醒看着心上人这个备注真是气笑了,我想,心上恨的人也是心上人吗?那好像没什么问题,随你吧,反正你是金主你最大。 现在呢?楼照影抚着她的发顶,回问,现在还是心上恨的人吗? 现在不告诉你。 楼照影追问:那什么时候告诉我? 小砖,我还在敷面膜,不想把面膜笑裂开了。 楼照影失笑:知道了。 一刻钟过去,楼照影为商楹揭下面膜,商楹起身前往洗手臺洗脸、擦护肤品。 再把头发梳好,她折回客厅,先是把开着的大灯关掉,只留了角落裏的一盏立式臺灯,让暖调的光线包围她们。 今晚没有播放电影做背景,空间裏分外清宁。 也没有从酒柜裏取酒,两人都在绝对清醒的状态下。 楼照影,就在今晚,我们把一切都说开。商楹来到楼照影的跟前站定,目光灼灼,很认真地问,好吗? 好。楼照影应得很干脆,还顺势提议,我们各自准备问题换着来问。 商楹在她旁边坐下:你有备而来啊。 随后两人齐齐往后倚在沙发靠背上,臺灯的光影在她们脸上斜斜切过,她们的眉眼半明半暗。 商楹沉吟两下,转头说:那我们猜拳,谁赢了谁先问。 楼照影没有异议,抬起手来,蓄势待发:一局定输赢? 当然。 商楹也抬起手来,唇间开始倒数:三、二、一 答案落定:她的剪刀对上楼照影的石头。 楼照影眉眼弯弯,松开握着的拳头,张开五指和她的手紧紧扣在一起。 她清了清嗓,直接问:商楹,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第212章 两人的脑袋挨在一起,商楹不再藏起自己的心思,说:高一下学期的春天,学校花园,你救了一只受伤的蝴蝶。 她扬起唇角,说话间也有些笑意:实在是过去太久了,很难描述当时的感觉,只记得自己很心动,心动到好像连花香都闻不到了。 五年前你生日那晚,你跟我说过这个事情,我还问你修复好它的翅膀没有我撒谎了,大部分蝴蝶受伤的确是因为翅膀,可这些,和我记忆裏的那一只,一点关系都没有,因为它是你救下的。 我那天是故意走向你的。楼照影莞尔,顺着话题回话。 在经过你的时候,我的心跳很快,人也莫名紧张。后来花了些时间,听班上早恋的同学说着烦恼,才确认那份紧张是因为喜欢你。而且自那之后,我的目光总是会不受控制地落在你身上 原来,她们心动的瞬间是同时发生的。 像两颗星星在遥遥银河的两端,在同一剎那燃起光亮。 说到这裏,楼照影侧过脸,勾起唇角,她看着商楹眼睫下的阴影,问:学校论坛裏那个叫l的女生是你吗?她经常在有关我的偷拍帖底下留言,说希望楼主可以删掉。 商楹赧然应声,嗯。 为什么叫这个? 蓝花楹的蓝字首字母,这样谁也联想不到是我。是拐弯抹角的少女心思。 楼照影听着这个答案,单手拿起旁边的手机,翻出早已备好的学校论坛聊天界面。 她把界面给商楹看,笑着道:我们聊过天。 有一天晚上,她因为楼岳宁的事情很烦躁,随手点开学校论坛,l又在有关她的新帖底下给楼主留言。 她忍不住上前去戳对方的私信:【同学,你这样让楼主删除是没有用的。】 隔了好几天,对方回她:【有用,真的会有楼主删掉。】 楼照影又说:【lzy自己估计都习惯了,删不删无所谓。】 这一次只隔了半小时,l的消息弹过来:【这不是他们偷拍的理由。】 这回不等她回复,l直接将她拉黑了。 此刻当着l的面,她挑挑眉,问:怎么把我拉黑了? 嫌你烦。商楹答得干脆。 哪裏烦了? 在泼我冷水。 我哪儿有!楼照影直呼冤枉,这本就是楼照影的心理活动。 商楹半点不让:我又不知道这人是你。 但你这样显得我很坏,我跟管理员认识,但为了看你的照片,都没让她们删了。一直到毕业那天知道你是赵楹,我才喊管理员清了所有。 你以前难道很好?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商楹转过头去,目光锁着楼照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在临裏商场再见之前,你就在muse布局,你查清了路遥的身份,你成为了muse的合伙人,你也知道路遥作为我的好朋友,一定会让我去当这个手模,面上却装得人畜无害,我觉得不对劲,体面地以身份差距拒绝了你,你转头不顾我的意愿,逼我当你的情人,中途你还不承认你蓄意已久,我为了说服自己,还傻傻信了。 圣诞节那天晚上,说什么我这样的直女还不是落到你的手裏,动不动就以我的朋友、家人要挟我,后来发现不想离开我了,再次不顾我的意愿让我当你的跟情人没有区别的女朋友,在我的手机上装监控插件,在知道我有想离开的念头以后,还想拉着我一起下地狱楼照影,你以前很好吗? 楼照影回视着她,答得坦荡:不好。 可你这人偏偏又喜欢表面一套背面一套,表面上说不如你的意就要我和小璇分隔两地,结果自己早就签了宁安阁的合同;明着让我做你的情人,实际上又想在你姑姑的眼皮底下用这个身份护住我,否则你长远的安排就要付之一炬。你想治好我腐败、溃烂的人生,因为在一条活生生的生命面前,其它的一切都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你甚至在开始都没有想过揭晓你是小时候的小哑巴的事情,就想等着治好小璇就放我离开;表面上说自己才了解过蓝花楹,实际上在国外的那些年裏,你把我们小时候的约定记得那么清楚,还挨个去打卡、做标本诸如此类的事情多不胜数。也是你的这份割裂,让当时的我越来越痛苦,也让我越陷越深。 过往的一桩桩一件件摆在她们面前,楼照影揽过她的腰,将人拥进怀裏,哑声承诺着:商楹,我不会这样了。 最初我分不清你的温柔是不是表象,到后面我也只能以情人的身份来回应你的感情,我们之间如此错位、畸形、不对等,所以当你问我有没有对你心动过的时候,我不能给出正确的答案,更何况我们迟早都会分开。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香气,商楹紧紧回抱住身旁的人,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楼照影,从分开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原谅你了。纵然你当初有万般不好,可这五年裏你所承受的折磨也已经够多了,我们放过曾经的自己好吗?你如果要把小璇的离开揽在自己身上,那我第一个不同意,因为她是因为救我才受的伤,前因是我,无论如何跟你都没有关系。 你不能这样想。 那你就能这样想了? 商楹说到这裏抬起头来,她直直望着眼前的人:小璇要是知道她的小楼老师把罪责揽在自己身上,你觉得她会开心吗? 不会。 所以? 楼照影抬手捋了下她的发丝,很肯定地道:我不会再这样想了。 你一会儿写份保证书。 好。 至于你值不值得我这样对待你这个问题,我就不用你回答了。 商楹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楼照影,我怎么待你,全随我心意、全凭我愿意。 她笑着问:想明白了吗? 想明白了。 一会儿再写份保证书。 好。 商楹平复了下呼吸,重新倚回沙发靠背上,难免轻怨地问:那你过去几天做什么去了?让你不来接我还真一次不来。 白天忙着画室设计的事情,下午来了你们公司那边的,不想影响到你,所以没有上前,就一直悄悄跟着你。 这个剧情真是似曾相识商楹用指尖点了点太阳xue,语气玩味。 以前你为了在我这裏找存在感,跟我半个月没有联系,实际上自己悄悄回过月湖境。 面对这段黑历史,楼照影嘴角抽了下,她只能说:快忘掉。 好的。商楹看她这幅模样忍俊不禁,那么今天晚上怎么过来了? 不止今天晚上。 嗯? 楼照影没再多说,只起身走向次卧,再推开次卧的门。 三个立得整齐的行李箱撞进商楹的视野。 我要搬过来和你住一起。楼照影站在原地,她望着还在沙发上的人,口吻认真、坚定。 画室距离你们公司就两公裏,在一条直线,我想和你一起上下班,我想和你周末24小时都待在一起,我想要你未来的生活有我。她说着走向商楹,眼底泛着薄红,声音也在轻颤,跟你分开这几天,我都觉得我好像没办法呼吸了,商楹。她不能再忍受没有商楹的生活。 商楹站起来,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指腹蹭过她泛红的眼尾,歉然地道:我说的话有点过分了。 我也可以更温和地处理,但却选用了这样的方式。 比起我曾经做的,已经很温和了。 那倒也是。商楹顺着点头,那些歉疚消散。 楼照影哑然两秒,抓住她的手腕,啄了啄她的指尖。 她的视线锁在商楹脸上,轻哼:反正我不管,我就是要搬进来,以后还会给你添麻烦,你赶我也赶不走了。 指尖在发烫,商楹转而牵过楼照影的手,迈开步伐:可是你把行李箱放错房间了。 她眉梢轻挑:怎么?搬过来是想和我当室友啊? 在以退为进。楼照影没藏自己的计划,待话音落下她们已经来到主卧门口。 商楹听着这坦诚的话语,眼波流转,故意拖了下语调:既然如此,那要不往后你真的睡次卧?倒也挺不错的,正好我们分开五年,早就习惯一个人睡了。 第213章 楼照影拧开主卧的门把手,歉然一笑:来不及了。 说完,她径自按开一旁的开关,暖光铺洒开来,这间对她而言神秘的主卧完整地进入她的视线,布局简单但温馨。 这个主卧还没月湖境的浴室大。 商楹把曾经的臺词拿出来说,多少有些调侃的意味:还望我的小砖多担待。 你的小砖很喜欢。 楼照影抬腿缓步往裏走着,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处。 床头摆着的她们的合照,书桌上立着的商璇的相片,装有一半垃圾的垃圾桶 这裏处处都是商楹生活的痕迹。 她来到窗帘前,抬手把帘子往一旁掀了掀。 下一秒,商楹按下窗帘的按键,整幅窗帘缓缓往两侧收去,整面落地窗豁然展露在眼前。 商楹一边说一边走近:当初看中这套房有个重要原因就是它,视野没有遮挡,清晨睁眼就可以看见日出,我有时候就会特地早醒在这裏等待日出。 她来到楼照影的身边站定,目光同她一起落向漆黑的窗外,温柔地道:这些年的生活是很糟糕,但还有日出可以看。 这句话不够完整。楼照影牵过商楹的手,指节相缠,她凝着商楹的眼,应该是但我们还有日出可以一起看。 她的神色郑重了起来,喉间竟然有些发紧,字字恳切地道:商楹,不止是日出。日落我也想和你一起看,哪怕窗外是阴雨天、暴雨天,我也想和你并肩。 她的眼睫颤动两下:只要是你,只要是我,只要是我们,余生漫漫,我想和你一起走过每一个朝暮。 窗面上映着她们的倒影,商楹双眼弯弯,笑意浸在眼裏:这次不征求我的意见了? 楼照影往前再迈了一小步,将她们之间的距离压近不少,能听见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她用鼻尖顶了顶商楹的鼻尖,连表白的话都跟别人长得不一样:商楹,我喜欢你,我是你的女朋友。 好的,你是我的女朋友。商楹的胳膊勾住她的纤颈,笑吟吟问,那我呢?我是谁的女朋友? 我的。楼照影毫不犹豫落下这个回答,她环住商楹的腰,嘴唇和商楹的双唇距离只差了不到一厘米。 气息相缠,快要缠去她所剩不多的理智:商楹,你是我的女朋友。 楼照影。 嗯? 曾经作为你的情人,我的确不喜欢小瓦这个名字,它代表着我藏在阴影裏的身份,代表限制住我的枷锁,它是作为情人的我和你强行搭配在一起的存在。 商楹控制不住地在楼照影的嘴唇上贴了下,才又继续忍着悸动:可是现在不一样。 我喜欢你,很喜欢你,我们会是携手一生的恋人,我愿意听你再这样叫我,因为只要是你喊的,我都会喜欢,以后不用再忍耐了。 我们本就像砖与瓦,天生一对。否则也不会纠缠这么多年。 小时隔五年,楼照影艰涩地道出这个称呼,小瓦。 商楹轻轻一笑:怎么了? 我要做不止的事情了。 说完,两人同时张开双唇。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说砖瓦99!!! 本次加更来自拾荒的小胖纸同学深水冠名,还有前天成功的游戏! 明天晚上准时来! 但加更游戏还要玩的话,我要提高到650条了 今天也要说营养液多的朋友记得给我《和心机坏女人分手后》投投! 公告裏即可点开文名直达!很需要大家宝贵的票数!感恩! 第123章 拥抱和亲脸都不足以纾解她们这五年攒下的刻骨想念。 当重逢后的第一个吻降临时, 两人的心跳在这一刻撞成同频的鼓点,震得胸腔发颤。 没有试探的温柔,却有失而复得的珍重。 所有的情绪都化作唇齿间的厮磨。 眼睫闭着, 楼照影不再环着商楹的腰,而是抬起右手扣着商楹的后颈。 她的指腹陷进商楹柔软的发间, 将人和自己越贴越紧, 让她们之间贴得密不透风,半点空隙都不肯留, 但她的吻带着点颤,舌尖勾着商楹的舌头,像是想把上千个日夜的分离都舔舐回来。 商楹的双臂环着楼照影的脖颈, 脑袋微侧避开相抵的鼻尖, 她的指尖捻弄着楼照影的卷发, 嘴裏是楼照影湿腻的舌头。 在这之前她说了那么多话, 本来就有些口渴, 这个吻来得刚刚好。 没有五年前初吻的青涩笨拙, 可发酵的欲念让她们呼吸越发困难。 好像所处的地界不是一间普通的卧室,而是在冬日的温泉,她们的气息交缠成潮热的雾,丝丝缕缕沾湿了彼此的唇角,润湿她们的全身。 先撑不住的还是商楹,她胸口起伏着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徐徐抵出楼照影的舌头, 偏开脸, 声音软绵又有些哑地道:小砖, 我缓缓。 很显然, 楼照影跟从前一样,不会给她喘息的余地。 她抬腕扣住商楹的下巴轻轻掰回, 望着商楹双眸裏覆着的一层水光,唇瓣再度覆上去前,从喉间溢出四个字:我慢一点。 这话落得轻,但吻也真的慢了下来。 没有刚刚的汹涌纠缠,多了几分温柔,可也是这份温柔,更让人腰腿发软,根本站不住。 商楹的手扶着楼照影的腰,像在门口那样往前迈开步伐。 楼照影接收到她的讯号,一边和她接吻一边脚步顺势往后轻退,直到被商楹按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坐着就不会站不住了。 商楹双腿岔开,虚虚跨坐在楼照影的腿上。 她微垂着脑袋,掌心捧着楼照影仰起的脸,指腹在女朋友的脸上抚着,舌尖探入女朋友的口腔。 椅面的凉意抵着楼照影后腰,却抵不过身前之人的滚烫。 她的双手落在商楹隔着衣料的温热腰侧,指节微微用力,将人牢牢顶在自己身前。 慢下来的吻裏依旧藏着两人不肯放的贪恋。 但在这个对她们而言熟悉的姿势之下,这个吻也越来越深,湿黏声响在安静的主卧格外清晰。 不知道过了多久,商楹担心楼照影的脖子会酸,先一步撤出软舌。 不等气息平稳,楼照影的双唇贴上她的颈侧,但还没来得及在上面吮吻,她往后退了些,后背抵到桌沿,指尖推着楼照影的肩。 她看着楼照影泛红的眼尾,唇角勾起:不行,你还没写保证书。 明天写。楼照影用指节撩开她的睡衣衣摆,指尖蹭过她腰侧的肌肤。 商楹按住她的手腕,盯着她的眼睛,笑眼弯弯却寸步不让:小砖,我就要你现在写,谁让你过去几天都不来找我的,这是我对你的惩罚。 那我抱着你写。一刻也不想分开。 商楹本来也没有要起身的想法,应声:好。 她侧过身,探手从书桌上取纸和笔。 而这期间,楼照影的手还贴在她的腰间,指尖正一寸寸地往上攀爬,脸颊也紧紧贴在她后肩,滚烫呼吸洒在上面。 让她摘下中性笔的笔帽时,险些使不上力。 等到摆好纸和笔,她转过脸,咬了咬楼照影的下唇:开始写吧。 纸和笔都摆在书桌靠右的位置,楼照影的左臂揽着商楹的腰,右手拿起桌上的笔。 商楹的身体微侧,视线落在纸面。 于是,她看见楼照影写下字迹漂亮的标题:【给老婆的保证书(一)】 喂。商楹耳朵忽而烧得厉害。 怎么是给老婆的保证书? 楼照影含笑看她一眼,音调往上扬:难道不是吗? 是。商楹无法反驳。 只是她不再去看纸面,目光重新落向楼照影,只见楼照影敛起神色,正认真地落笔写着。 身后有书写的沙沙声响起,商楹抬手替她别开耳旁的长发,指尖轻轻触上她的耳廓。 她的指尖微烫,细细描摹楼照影精致的耳形,用眼睛捕捉楼照影因为她的触碰而产生的一系列反应。 抿得越发紧的双唇、咽动频率提高的喉骨、越来越急促凌乱的呼吸 耳垂被身前人揉捏着,楼照影箍着她的腰的力度重了些。 她坚持着写下两份答应的保证书,落笔的那一刻,她抬眼看向商楹,嗓音已然有些发哑:好了,要检查吗? 商楹松开手,挑了下眉:要你念给我听。 第214章 楼照影深吸口气,以前都没发现商楹会这样磨人。 不对,以前的商楹也挺磨人的,跟她做的时候还会控制她不让她那么快就高。 只是她们都清楚,这次的事情很严肃,眼下的情况她必须遵从。 她拿起纸张,先念第一份,声音依旧有些哑:给老婆的保证书(一):往后我不会再将妹妹的罪责揽在自己身上,我要和你一起如她所期望的那样,永远快乐、舒心、顺意。签字人:楼照影,2028年4月21日。 给老婆的保证书(二):往后我不会再认为自己不值得你对我这样好,我和你天造地设、天生一对。签字人:楼照影,2028年4月21日。 听她字字仔细地念完,商楹凝着她的眉眼,确认着:会做到吗? 会。楼照影重重点头。 商楹重新捧住她的脸,指腹贴在她的脸上,凑近在她的嘴唇上印了一下。 分外赞许地说:宝宝你好乖啊。 这个黏腻的新称呼撞得楼照影心尖一颤,她愣了一瞬,唇角往上翘起,也问:怎么喊我宝宝? 难道不是吗?商楹脑袋一歪,回给她同样的回答。 楼照影再次点头:是。 她轻颤了下眼睫,唇边笑意忽而深了几分,面上却有点为难地道:小瓦,我的睡裤好像被你浸湿了,这可怎么办? 商楹了然地抬了下眉,指尖往下探了探,很快触摸到湿润的椅面。 她举起手,让上面沾着的水光落进她们眼裏,轻笑:你又能好到哪儿去。 问完,她不等楼照影回答,撑着楼照影的肩站了起来。 而楼照影藏蓝色的真丝睡裤上,已然有一片她留下的浓重水痕,在素净的布料上格外显眼。 早知道还是该垫上护垫的,即使以这个程度还是会溢出。 但眼前看见的实在是过于直观了。 和楼照影对上眼神,她刚别开脸,楼照影撑着书桌起身,伸手勾住她的腰,将她往怀裏带了带。 楼照影环着她的腰往床边走,温热气息贴在她的耳畔:商楹,该继续不止了。 这话说完,两人相拥着跌在柔软的被子上。 在缠绵的吻裏,她们的指尖轻盈地解着彼此睡衣的纽扣,待解完最后一颗纽扣,睡衣松垮垮地滑到肩臂,她们随手扯掉扔在地上。 她们再次抱在一起。 不再有薄薄的衣料阻挡,肌肤相贴的瞬间,彼此的体温、轮廓与柔软尽数相融。 这一刻像是又沉进了冬日的温泉,细碎且舒服的轻嘆,从她们缠绕的鼻息裏慢慢洩了出来。 但所有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还不够。 她们对彼此的渴望,从来都不止是这些。 不知道多久,楼照影的嘴唇往后撤退,不知何时,她已经压在商楹身上。 这时,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缓缓跪坐在商楹的腰腹间,垂眸凝着身下的景色,抬手摘下腕间准备的发圈。 商楹的乌发铺展在浅蓝色的被面,像散漫的墨色云絮。 那双素来清泠的眼眸裏,正盛着她在五年前从未见过的、满满的温柔爱意。 等楼照影扎着头发的时间裏,商楹抬腕,柔嫩指尖从她的锁骨上往下滑。 纵容她指尖缠着玩了好一会儿,楼照影才捉住她的手腕,忍俊不禁:玩够了吗? 不够,想吃。商楹翕唇,目光灼灼。 楼照影松开手,俯身蹋下腰,双肘撑在她的两侧将人圈住。 将刚刚被她玩弄的部位主动送到她的唇边。 无奈地低笑一声:它们也很想你,想被你吃呜 话都没说完,商楹已然张唇。 刚刚的触感在这一刻化为许久都不曾有的口感,她没有闭眼,直勾勾看着楼照影在上方绷着的下颌。 感应到她的目光,楼照影低下眼,撞进她含笑的眼裏。 随后,看着她对自己又抿又舔又咬又吸,各种感觉层层迭迭。 红润的唇舌和那抹粉色碰在一起,泛起一片清透水光。 好吃吗?楼照影用手抚弄着商楹颊边的发丝,哑声问。 商楹眨眨眼:嗯。 她松开嘴,抬臂勾住楼照影的脖颈,舔了舔楼照影的嘴唇:你身上哪裏都很美味。 楼照影笑:你也是。 她侧过身撑起臂弯,手落在商楹的裤腰上:小瓦,抬腰,不难受吗? 又不是我一个人难受。 商楹话是这么说,但很乖顺地抬腰,任由楼照影的指节勾着她的裤子扯下。 末了,她抬手覆上楼照影的腰侧,也替女朋友褪下裤子。 自此,两人身上俱是不着寸缕,睡裤被随意地丢在地上。 楼照影舔吻着商楹的唇瓣,语气湿软地问:湿巾和指套在抽屉吗? 嗯。 下面那格。 抽屉在床的右侧,跟她们隔了些距离。 楼照影撑着身爬过去,但她刚取出湿巾和指套,手腕便被商楹扣住,人也被按得翻过身,脑袋枕在枕头上。 商楹随手扎起自己的长发,轮到她跨坐在楼照影的腰腹上,不再隔着布料贴合在一起。 在那一片肌肤上留下自己的水痕。 她低眸看着楼照影,伸出右手,软绵绵地说:好心人小砖,帮我擦擦手。 她一张冷艳的面容凝着化不开的媚色,分外勾人。 楼照影默不作声撕开湿巾包装,指尖捏着棉片细细为她擦着右手。 掌心、手背、指根的缝隙 一切都擦得干净。 而商楹的左手也没闲着,又在那玩着楼照影的软白。 直到楼照影用掉三张湿巾,她才慢悠悠抽回手,再取过指套,往后退。 楼照影的腰腹处化开一片水渍。 但商楹却不再赧然,她分开楼照影的腿往旁边轻按,跪坐在女朋友的面前。 暖色光线下,楼照影粉润的双唇沁出不知道多少诞液,还在缓缓往下淌。 唇瓣也正随着呼吸轻轻翕着。 商楹稍稍掀起眼皮,去看楼照影的神色,只见楼照影扬着下巴,眼睛轻闭着,还没正式开始气息就乱得不像样。 她勾了勾唇角,慢慢俯下身。 对着这处娇软的地方,轻轻吹了口气。 楼照影控制不住地颤了两下。 两滴晶亮的露珠就这样落进被单上。 商楹轻笑一声:宝宝,你怎么还是这么多呢? 因为喜欢你楼照影的声音自上方飘来,轻细,又哑得厉害。 听着这个回答,商楹扬起唇角:我也喜欢你。 鉴于你今晚的表现非常好,我会奖励你的。 说完,她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贴在两侧,顺着轨迹缓慢地滑动。 没滑几下,又见女朋友泛起细密的颤栗,吐出更多。 楼照影难耐的嗓音响起,在唤她:商楹小瓦 商楹不应声,但收回手,张唇贴近。 楼照影最喜欢她这样对待自己。 她自然要先用楼照影最喜欢的方式。 她先用嘴唇在上面浅啄,唇面立马染上黏意。 再探出舌尖顺着缝隙由下至上地舔,再辗过唇珠。 五个来回都没有,楼照影就猛地绷紧了身体,身体侧过去。 她的长睫沾着细碎的泪光,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对于女朋友的速度,商楹早有预料,嘴裏还说:你真的很好吃。 她拆开塑料薄膜戴在中指上,非常顺利地抵进楼照影的唇间。 她没有着急着动,只静静感受着被楼照影软唇紧紧含住的感觉。 待看见楼照影绷着的腹部松了些,她睨着自己深陷的指节,这才寻着节奏继续。 刚经历过的楼照影明显受不住,细碎轻吟响起:呜 商楹不再维持在原地,她撑着往上挪,侧身抵在楼照影的身边。 手腕的频率不变,楼照影抬臂抱住她,仰起薄红的脸,睁着湿漉漉的眼望着她。 商楹低下脑袋,先轻亲过女朋友薄薄的眼皮:楼照影,我喜欢你。 又吻上她秀雅的鼻梁:喜欢你很久、很久。 最后覆上她潋滟的双唇,啄吻:你喜欢我吗? 楼照影的回答很快:喜欢。 她埋在商楹的颈侧,起了些鼻音,蹭着商楹的肌肤呢喃:小瓦,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不会哦商楹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 第215章 忽而,她加快了手腕的频率,听着空中响起的水声。 她听着楼照影好听的声音,起了些玩弄的心思,附在楼照影的耳边,低哑着问:主人,爽吗? 这个称呼一出,楼照影的呼吸骤然窒了一瞬,随即急促得厉害。 她优美的腰腹再次绷了起来,紧紧夹住商楹的手腕。 商楹的指节被裹得很紧。 她听着楼照影乱得毫无章法的呼吸,喉间溢出一声笑:看来很喜欢这个称呼? 楼照影不回答,只慢慢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好一会儿,她才松开商楹的手腕。 商楹扯过纸巾和湿巾,为她轻柔擦拭。 待把用过的纸巾湿巾丢进垃圾桶,她又想进行下一次,楼照影却按住她的手:我要去次卧拿个东西。 嗯?什么东西? 楼照影依旧不回答,只来到床边穿上鞋,就这样赤着身走出主卧。 商楹倚在床头,垂睫看了眼自己的状态。 她准备扯过纸巾为自己擦着,但指尖刚碰到纸巾,楼照影就折返回来了。 而楼照影的手裏拿着一盏小臺灯? 主卧有臺灯。商楹提醒。 楼照影把小臺灯安放在床头柜上,抬手依次按灭旁边主灯开关、窗帘开关。 电动窗帘缓缓闭合,将外界本就微弱的夜色一并隔绝在外,房间沉入绝对的漆黑裏,一点光亮都没有。 商楹忍不住开口:你 这是声控灯。楼照影说着,这盏小臺灯亮起一圈柔和的光。 她已然来到床上,膝盖轻轻顶开商楹的腿,膝盖瞬间被黏住。 她的声音软得发糯,透着些可怜兮兮的意味:宝贝,我怕黑你是知道的,今晚只能麻烦你为我驱赶黑暗了。 作者有话说: 游戏失败,连六百都没有,所以没有六千~~~ 明晚也请准时来~~~ 1.还玩吗?玩的话还是600吧~~~ 2.有多余的营养液吗!朋友们!可以投给我的《和心机坏女人分手后》吗! 第124章 楼照影显然有备而来。 这是商楹在听见这是声控灯时心裏闪过的念头。 不是说有我在就不怕黑吗?商楹眉梢轻抬, 不管不顾地戳穿她。 五年前是说过。 楼照影的目光流连在商楹的脸上,俯下身去贴着商楹的嘴唇,又补了一句:可是这五年来你都不在我身边, 我现在也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不害怕了 她换上那副可怜兮兮的口吻,缠人得很:还是说, 你想把我困在黑暗裏? 商楹的掌心搭在她瘦削的肩头, 勾起唇角:那我们试试看看你还会不会害怕。 下一秒,她的双唇便被身前的人轻轻覆住。 楼照影的左手稳稳托住她的后颈, 右手抚着她的脸,指腹贴着她温热的肌肤,动作轻柔却又不容她闪躲。 让这个温柔的深吻重新激活她们之间的暧昧氛围。 三十秒后, 房间沉入黑暗。 楼照影松开唇, 却没有退开, 只安静地啄吻商楹的脸颊, 再缓缓沿着商楹的下颌线条往下。 轻软触碰落在发烫的肌肤上, 一下又一下, 像羽毛扫过,暗夜裏她们看不清彼此的神情,但渐渐乱了节奏的呼吸缠绕在她们周围,又让她们仿佛泡在温泉裏。 喉骨正在被舔舐,商楹稍仰着下巴,不自觉加快了咽动的频率。 但楼照影的动作并不单调, 她正在用商楹今晚对她所做的那些指法, 用指尖去挑、捏 根本不需要多久时间。 商楹便在她的指尖胀到不能再胀下去。 存在感十足地蹭着她的掌心。 黑暗之中, 明明商楹的气息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却始终咬着唇,不肯发出半点声响。 楼照影低笑一声, 凑近,用气声贴近女朋友的耳畔:我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她说着偏过头,舔舔商楹的唇瓣,依旧是气声:小瓦,我有多想你,你今晚会更清楚的。 这语气怎么听都不是害怕的样子,商楹自认不会那么快就妥协。 可刚刚被楼照影把玩的地方被湿润口腔含住的时候,她险些从床头滑下去。 而楼照影的膝盖又正好还抵着她,让她没有滑下去的可能性。 也是在这时,楼照影的膝盖轻轻打了个圈,空气裏竟落进一声清晰的吧唧声。 这道声音漾开,商楹的脸顿时滚烫不少,她的手放在楼照影的脑袋上,轻拍了拍对方扎起来的丸子头:不准笑。 这次是实声。 小臺灯被她唤醒,默默地配合亮起。 于是,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垂眼撞进楼照影炽热的视线。 以及楼照影正在用齿尖叼住她的柔软粉唇。 目光来不及错开,楼照影已经抬手托住她,五指往中心收束,再用舌尖在正中心的粉色上舔动。 看着这一幕,商楹耳朵通红地别开脸。 随后,她就见楼照影将左手伸到自己眼前,学着她今晚说的话:好心人小瓦,帮我也擦擦手。 楼照影笑吟吟地感慨:再不继续下去,我的膝盖要被我的宝贝泡发了。 商楹拆着湿巾。 楼照影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圆润干净,边缘磨得平滑,没有一点尖锐的棱角。 这只手白皙纤长,骨相匀净,连指尖都是好看的。 商楹用湿巾为她擦了三遍。 刚把湿巾丢进垃圾桶,三十秒已到,暗夜再次沉沉袭来。 楼照影的手并未就此收回去,伸手看不见五指的环境裏,她的五指却正抚弄着商楹的唇瓣。 慢慢地,她用指尖撬开商楹的齿关,让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在商楹的口腔裏搅动。 这期间,她已然撤退自己湿黏的膝盖,她跪在商楹的身前,就这样时而夹住商楹的软舌,时而用指节蹭过商楹的舌面。 不一会儿,商楹受不住地按住她的手腕,从鼻腔裏发出的哼唧声再次唤醒小臺灯。 她看着商楹雾蒙蒙的双眼,看着商楹嘴角流下的水光,右手撑在床头挨过去,却依旧没有撤出还在商楹嘴裏的手指。 她转而轻笑一声,说:宝宝,再喊一声主人来听听?怎么不喊了? 商楹的胸口起伏着,呼吸急促。 她想抽出楼照影的手指,但此刻浑身发软,使不上什么力气。 尝试未果,她再用牙去咬楼照影的手指,但偏偏楼照影狠了心要惩罚她喊主人这个称呼的行为。 即使被咬痛了,也仅仅是皱下眉,绝不撤出。 商楹放弃挣扎,只能软下眼神看着她。 而楼照影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地用嘴撕下湿纸巾的包装,再将湿巾递给她,温柔地道:再帮我擦擦手。 楼照影双眼弯弯,温柔地哄着她:一会儿就放开你,嗯? 很快,商楹再为楼照影擦好右手。 楼照影又递给她两枚指套,再竖起自己的两根手指在她面前:拆开,戴上。 莹润薄膜套进楼照影的指节。 她垂下眼睑,目光落在床单上的深色痕迹上。 露水早已打湿蓝花楹的花瓣。 她的女朋友粉红的双唇正在翕动。 向她无声诉说自己的渴意。 她的喉头滚动,蹋下腰,轻拨开商楹的腿。 她凝着抵在女朋友唇边的指尖,也是在这一刻,小臺灯悄然熄灭。 她勾起唇角,就这样慢慢填进去。 这下,商楹的两张嘴裏。 都是一样的手指。 因为前期有足够的耐心,商楹没有产生什么不适。 可楼照影两只手一并动作起来的时候,她的头皮都有些发紧。 两边的诞液都在随着楼照影而往下淌。 呜她的喉间溢出无法控制的声音。 和细碎的水声缠在一起。 小臺灯听见呼唤,再一次亮起。 暖光柔和笼罩着在旁边的恋人身上。 楼照影手腕的频率逐步提高,右手的大拇指指腹狠狠碾过唇珠。 她撩起眼皮,望向在床头费力撑着的女朋友。 商楹面颊绯红,一双显冷的眼裏此刻盛满浓郁的情意,和不能忽视的泪光。 小瓦,你看,你还是心疼我。 楼照影稍稍俯下身,去吻商楹漂亮的眼睛,语气裏带着几分得逞的笑:要不然声控灯怎么会亮? 她听着商楹不断溢出的柔媚声响,只觉得心间被塞满云朵。 她的眼睫也禁不住沾上泪光:我好爱你啊,商楹。 第216章 如果今年我们没有重逢,我也会一直等下去,等到我的头发花白,等到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也还是会一眼爱上你。 你对我就是有这样无可替代的、无法抗拒的吸引力,我们生生世世都要相爱,好不好? 问完,她的右手重重一顶。 商楹浑身在颤抖,将她的指节咬得很紧,而她的指根也被浸透。 她先撤出自己的左手,又吻住商楹的唇,用舌尖温柔地和商楹相缠。 只是商楹的舌头有些发酸,只能被动地回应她。 即使是这样,也抽空哑声回答了她的问题:好。 听着这个字,楼照影的唇角弧度扩大。 而商楹平复的时间裏,臺灯再次打着哈欠,暗了下去。 楼照影依旧和商楹不紧不慢地接吻,一小会儿后,右手缓缓地动了起来。 商楹连忙撤出自己的唇舌,往一旁挪动,有些求饶似的说:小砖,不行我还没彻底缓过来。 又亮起的小臺灯:? 有完没完了!还要不要灯睡觉了! 但很明显,室内没人在意它的抗议。 楼照影一把拉住商楹的脚踝,再将人翻过身去,自己压过去,不让人逃脱。 她的左臂环着商楹的脖子,摘下右手的两枚薄膜,重新摸过枕下的两枚,让商楹再次为她戴上。 她贴着商楹光滑的后背,附在商楹的耳边说:小瓦,我说周内不想影响到你,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怕你没力气去上班,周五晚上来刚好,可以有一整个周末。 她从后顺畅地抵进,咬住商楹的耳垂:你一直都知道的,我好喜欢和你做,更何况,我们五年没见 呜。商楹很快被她唤醒。 她的脸颊贴着枕头,身后是女朋友的温度,眼前是女朋友喂到唇边的手指,她主动舔着。 而女朋友的右手正在让她下雨。 楼照影咬着商楹的后肩,她好喜欢听商楹为她而发出的声音。 她手腕的速度加快,低低笑了声:宝宝,小时候的你为我带来光明,今晚的你也在为我带来光明。 ?似乎不太一样吧? 楼照影像是听见了她内心的吐槽,又故意问:这五年来有自己试过吗? 商楹被撞得意识都在溃散,可还是能分出一些神志回答:有。 上次是什么时候呢? 她的呼吸断断续续:想、想起你的时候。 她非常坦诚地道:最近只要不在生理期,每天晚上都会。 我也是哦 你从西城离开以后的半个月,我想你想得快要疯掉,你留给我的明信片我天天都在看,我好想不顾一切来到你的身边。 你还偏要发些手的照片勾引我,我一边看着照片一边幻想你拿着的不是那些贝壳、贴纸、发卡而是我。 每一次,我都流好多,还会想起你舔我 她滚烫的话语像是有催化的作用。 商楹本就很难抵抗,在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后,再次哭着抖了起来:楼照影小砖 被她唤到名字的人,一边柔声回应,一边翻过她躺好。 再往上折起她,和她四唇相贴。 我不行了商楹的手肘撑在两侧,看着这一幕,泪水涟涟。 贴着的唇瓣浓稠且紧密。 她们上次尝试磨还是在五年前的游艇上,那天晚上她喝了酒。 今晚没有喝酒,但两人浓烈的爱意也让她晕眩。 她晃动着自己纤细的腰肢,听着吧唧声响彻,沙哑回应:乖宝宝,乖小瓦,再坚持一会儿。 结束这轮,商楹把这话也回给了楼照影。 一会儿、又一会儿、再一会儿。 一直到凌晨三点,她们从床头到床尾到床边。 声控灯都没再暗下去过。 两人赤身进浴室洗了个澡,索性来到次卧睡觉,但很快呼吸就会缠在一起,一个难舍难分的吻再次降临。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商楹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她的女朋友正在她的身前,用手喊醒她。 蓝花楹的花瓣已然沁出一层薄露。 思绪回笼两秒,她探臂勾住楼照影的脖子,轻轻地哼唧着。 任由自己的露珠打湿她的恋人。 - 吃过正经的午餐,两人刷过牙,才来到主卧。 窗外春光明媚,天空澄澈如洗,日光照进主卧,照着垃圾桶快冒出来的纸巾和湿巾,以及床上一些浅色痕迹。 商楹穿着楼照影的睡衣,从衣柜裏取出新的四件套。 两人默契地铺好床品,换完之后,商楹靠在床头,翻出手机给外婆拨电话。 楼照影挨在她的身旁,玩着她的手指。 小楹啊,马上要放五一假了,你要回南城不?外婆在手机那端问。 商楹擒住楼照影捣乱的手,嘴裏回答:要回来的,我到时候再休三天年假,多陪您和妈待几天。 今年的五一节放假四天,从4月29日到5月2日,商楹已经向公司提出年假申请,这样可以直接休到5月7日星期天。 石英一听这话,担心地问起来:不会耽误你工作吧? 不会的,外婆。 石英喜不自胜,连声应着:好、好,那我和你妈等着你回来。 商秋月打趣的声音传进听筒:妈,和小楹打电话这么开心,笑得假牙都要掉下来了。 妈,我回南城待九天。 商秋月也笑了起来。 最后,这通电话打了足足二十分钟才挂断。 待商楹放下手机,便对上楼照影的目光,楼照影早已在一旁侧着身,支着脑袋静静凝着她。 她也躺下去侧身,做着一模一样的姿势,问:在想什么呢?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楼照影的睫羽颤了两下。 商楹抬手捏着她的下巴,凑近在上面轻轻一印,柔声问:亲爱的楼小姐,请问你五一是否有时间呢? 不知道诶,是有什么事情吗?你说来听听,我看看我能不能挤出时间。有人在装模作样。 和我回南城见家长,有这个时间吗? 商楹自己说着不由得笑了出来:就是不知道我妈和我外婆到时候还笑不笑得出来。 听着这话,楼照影眼角含笑。 她贴近商楹,环着商楹的腰,软绵绵给出自己的建议: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提前跟她们说说,要是她们没有这个想法,你晚上偷偷出来跟我住酒店。 商楹摸摸她的脑袋,也跟着道:放心,我不会让你住酒店的,你得跟我回家。 好楼照影沉溺在她柔软的嗓音裏。 情不自禁地,又抬起脸吻住她:好喜欢你。 没一会儿,她们按了自动窗帘的开关。 整个周末,她们都没有出过门,饱满的想念和情意通过亲密接触释放了些许。 比五年前更成熟的身体、气质,无一不在勾着彼此心魄。 让她们沉沦。 转眼,时间来到周一上午八点。 商楹今天要去公司上班,准时醒来。 楼照影的画室还在跟设计师对接阶段,不需要这么早就去实地,但也睁开眼睛。 商楹刚挑好今天的工作穿搭,看见她醒来,一边解着睡衣纽扣一边问:吵到你了? 又说:继续睡吧,小砖。 楼照影揉了揉迷蒙的眼睛,回答:没有,我想送你去公司上班。 她撑着身体来到床边站定,拿过商楹手中的黑色内衣,笑容发软:我帮你穿。 谢谢你。 楼照影的回答加了个身份:是我作为女朋友该做的。 她自己说乐了:为老婆服务我骄傲。 那我也帮你。商楹忍俊不禁,给她解着衣扣。 洗漱、吃早餐。 快到八点二十,两人已经收拾好一切,各自提着垃圾一同下楼。 阳光洒落,小区内不少上班族脚步匆匆,她们的步伐不疾不徐,也混在这裏面。 只不过这两天都是睡到下午才醒,商楹此刻还有些不习惯这样健康的作息。 明明昨晚她跟楼照影闹到十一点就没有再继续了。 她打了个哈欠,轻声感慨:今天突然给我一种,这样好的阳光已经很久没见到的感觉。她侧头看着身旁的人,笑意盈盈地问,小砖,你有这样的感觉吗? 第217章 楼照影舒服地眯了下眼,颔首:睡醒的时候可算是看见了点日出。 都八点了,也算日出吗? 当然。楼照影牵过她的手,只要和你一起,怎么都算。 商楹认真点头:好的,老婆的话就是真理。 八点五十,两人从医桥附近的地铁口出来。 送商楹前去公司的这截路上,楼照影的指尖摩挲着商楹右手空荡的中指指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商楹洞悉她的心思,轻笑一声:楼照影,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你想做什么尽管做就好。 话音落下不到十秒钟。 一枚戒指便轻轻套在她的中指上。 冰凉的触感让商楹有些不适应,她抬起手腕,望着这枚她们分手前她还给楼照影的戒指。 这是她们当初亲自去挑选的。 物归原主。楼照影抬了下眉。 商楹扬唇:好。 来到写字楼前的广场上,她拥住楼照影,轻声道:晚上见,小砖, 好。楼照影的脸颊蹭蹭她的发丝。 不多时,商楹的身影消失在写字楼的电梯口。 她来到公司的工位上坐下,照旧是先用喷壶给多肉喷喷水雾。 盛寻走过来时,一眼注意到她戴着的戒指。 当即好奇地凑过来,故意问:嗯?这枚戒指,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因为我女朋友也戴。 恭喜恭喜。 商楹把水壶放回抽屉:寻姐,你和糯糯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们吃饭。 不凑巧,得六月份去了,糯糯马上要去参加一个比赛。 好。商楹倏而想起来一个事情,不过糯糯能知道我和小影的关系吗? 她?盛寻摆手,一脸你多想了的表情。 你可别担心她了,她的卡包裏放着你俩的照片,就盼着你们什么时候出一张合照给她看呢,现在小孩懂得可多。 商楹转着戒指:会有的,就快了。 上班上班!等放五一! 不过开部门会议之前,商楹收到楼照影的消息。 小砖:【蔚澜联系我了。】 小砖:【我跟她定了明天下午见面。】 商楹看着消息怔了下,回:【好。】 翌日,楼照影坐在楼微澜对面。 地点是一家闹中取静的茶室,这裏滤去城市大半喧嚣,只余清浅茶香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热气袅袅升起,却没有模糊她们之间微妙的气氛。 楼微澜抬腕抿了口茶,目光落向对面的女儿,说:这处茶室我在海城这么多年,还没来过。 程季言推荐的,她爱喝茶。 我有看过她写的书,很有新意、想法。 楼照影的指腹摩挲着杯口,语气平静无波,径自开口:请问澜总见我,是想说些什么? 以后就定居在海城了吗? 嗯。 是因为那个叫商楹的女孩? 这跟您似乎没有关系。楼照影的眉心不自觉地蹙了一下。 她不准备就这样被动,笑了声:您这么多年不回柳城,是因为楼岳宁? 楼微澜承认得很大方:有一部分原因。 是最主要的原因吧。 嗯。 不想见她吗? 跟想不想没关系了。 楼微澜侧过脸,她托着腮,看向茶室外的花园:太多年没见她,已经成习惯了。 她缓缓陷入回忆,语速轻缓,声音带着一点岁月磨出的微沙:我是养女,还欠着楼家的恩情,她是楼家的继承人,她的未来、名声、事业,远比我重要。 她说着又看向女儿:你比我更像她,很有魄力。 楼照影轻笑:是吗? 她撑着身体站起来,扬了扬从包裏取出来的手机:抱歉,澜总,我想我暂时没办法和您继续聊下去,有人比我更想见到您。 她提起包拉开门。 楼岳宁正握着手机,站在门外。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明天正文完结 后续会写甜蜜番外的! 本次加更来自阿拉奔波同学的深水冠名,以及大家玩成功的游戏! 还玩最后一次加更游戏吗?还是六百! 【有多余的营养液可以投给《和心机坏女人分手后》嗷!!!】 还有还有!朋友的新文开啦!大家记得去看看!!! 《和前任她小姨先婚后爱》by柒殇祭 文章id:9915525 文案: 订婚夜,未婚妻出.轨,谢晚菱被赶出酒店,无处可去。 雨夜路边,黑色劳斯莱斯降下车窗,露出一张清冷贵气的脸。 她叫了声小姨。 但那不是她小姨,是她未婚妻陆澄的小姨,陆明漪。 陆明漪睨着她,淡淡开口:嫁不进陆家,明天你就是全城的笑话。 可她还怎么嫁?要她婚后任由妻子和小三在她面前恩爱吗? 她通红着眼,车裏的女人走下来,冰冷指尖抚过她眼尾。 陆家未婚的人不止陆澄。 还有你面前这个。 * 陆明漪在港城翻手云雨,积威深重,就算谢晚菱对她有过救命之恩,也不敢造次。 她只当和陆明漪结婚是女人报恩,偏偏圈裏人嘲她形婚,挑衅问她独守空房冷不冷? 谢晚菱揉着酸软的腰,想起陆明漪昨夜逐渐滚烫的怀抱。 让她整夜都无法挣脱。 明漪太缠人了,我还嫌热呢。 说完,她看见陆澄黑着脸路过,又故意将人拦住:看见长辈这么没礼貌?不叫我一声小姨妈? 谢晚菱小心地狐假虎威,直到后来,她无意间撞见个秘密。 原来陆澄的出.轨是陆明漪设计的。 至于她 陆明漪从头到尾,都对她势在必得。 第125章 六点刚过, 商楹和梁文骄同要去地下停车场的盛寻道别,前后从电梯出来。 写字楼的人潮往外涌,各种声响混在一块儿, 风从敞开的玻璃门大摇大摆地进来,吹散了一整天办公的沉闷。 梁文骄目光落向不远处的一道身影, 侧头对商楹说:你朋友又来接你下班了。 嗯, 她最近还不是很忙,有时间。商楹应声, 视线也在楼照影身上。 要等找影画室正式投入运营,楼照影才会忙一些,只是从设计到装修, 再到散甲醛, 少说也要半年时间。 但我闺蜜要是天天来接我下班, 我要怀疑她是不是另有所图了。梁文骄这个直女禁不住感慨。 商楹闻言, 只笑笑:嗯。 等她们简单聊完, 人也快和楼照影彙合。 梁文骄朝商楹挥挥手, 说了声明天见,便先一步离开。 商楹在楼照影的跟前站定,她的包依旧被人自然而然拎过。 楼照影捕捉到她脸上的笑意,问:在笑什么? 我同事说要是她的闺蜜天天来接她下班,她会怀疑她的闺蜜对她是不是另有所图。 两人并着肩朝外走,霞光温柔照在她们身上, 楼照影听着这话, 语气坦然又认真:不知道别人, 但你知道的, 我对你确实另有所图。 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念着周围还有人,商楹不再追问她图什么。 她轻轻绕开这个话题, 抿抿唇,说:还以为你要和澜总聊很久。 昨天她从微博留的邮箱联系上我以后,我就给我姑姑打了电话。 想到楼微澜和楼岳宁的精彩纷呈的表情,楼照影就觉得好笑,她清清嗓才再开口:她们的事情我只想知道一个前因后果,其它的都和我没关系,我不在意了。 那你知道前因后果了吗? 知道了。 说话间,她们已然走至路边。 上车落座后,楼照影沉吟了好几秒,才再度启唇:楼微澜是楼家的长女,也是养女,楼岳宁是我奶奶的亲女儿,她们差了三岁。 她掌着方向盘平稳彙入车流:奶奶对她们的管教一向严苛,拿她们都当继承人培养,也一心盼着她们可以把楼家发扬光大,久而久之,她们习惯了彼此的存在,成了最亲近的一对姐妹,只是随着年岁增长,再加上她们从小就知道她们不是亲姐妹,这份感情也逐渐变质。 第218章 但妈妈作为养女,有楼家的恩情在身,她只能冷静自持,面对姑姑的主动也不能有所回应,不止不能回应,还要拒绝,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姑姑的状态受到一定影响,也是在这时,三叔告发她们关系不端,奶奶也看出些端倪,让妈妈去恋爱、结婚,妈妈同意了。 妈妈为了让姑姑断绝所有念头,她遵循奶奶定下的规则,恋爱、结婚、怀孕、生下我,表面上还要做出一副婚姻幸福美满的样子,没想到姑姑彻底崩溃了,逼着妈妈承认爱她,但妈妈只能否认,说自己只把她当妹妹。 最后,姑姑逼着妈妈取下我的名字,说以此来悼念她们这段感情,往后她们就是亲姐妹。 商楹消化着这些内容,她看着楼照影平和的侧脸,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自那之后,妈妈就没有回过楼家,但这段婚姻她也无法坚持,偷偷离婚。 可是我五岁那年,奶奶生了场病,联系她让她回家一趟,说这五年裏,姑姑的状态依旧不好,酗酒、失眠,奶奶为了楼家的未来,拜托妈妈再狠下心一些,让她不要毁掉楼岳宁毁掉楼家,她会给妈妈一笔钱,但要把我留在楼家,未来会把我当继承人培养,只是对外说法得是和男人私奔连女儿都可以不要。 往后不能再回楼家。 楼照影说到这裏深吸口气:自此,我被留在楼家。 我想我姑姑对我的感情是复杂的,我长着和妈妈相像的轮廓,但却是妈妈和别人的孩子。她对于妈妈抛下她的行为感到愤怒、无助,又想重新联系到妈妈从妈妈那裏看见对她的在意,在我六岁那年,她派人绑架了我,就着这个借口联系上妈妈,跟妈妈说我被绑架了,快回来 但她们太了解彼此了,妈妈知道我是被谁绑架的,无动于衷,直到我被你救走,她们彻底找不到人,才都有些慌了。最后挨家挨户排查下来,妈妈觉得只有你凑巧不在家很离奇,商阿姨当时说你回外婆家了,但她们派人去外婆家也没见着你,可以断定我的消失和你有关,觉得我们两个人被一起藏了起来,只是不知道藏在哪儿。 最后,姑姑派人给商阿姨写了封信,上面让商阿姨早点把我送去派出所,因为你作为普通家庭的小孩,是不可能一辈子都躲着的,最好还是不要掺和进来。 楼照影在茶室裏听到这裏便离开了。 她早已和楼家划清界限,对于楼家的一切都不再关心,对于妈妈和姑姑在茶室裏继续聊了什么,她也不感兴趣。 她只想去接商楹下班,迎接那份独属于她们的安稳且明亮的美好生活。 等回到光曜公馆,两人洗过澡,商楹坐在楼照影的怀裏,将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 楼照影的下巴放在她的肩头,双手环在她的腰上,安静地看着她的指尖在键盘上轻敲,英文单词在屏幕上逐字显现。 等商楹加班翻译完这篇稿子,刚合上电脑放在一旁,她的脸就被楼照影掰过,不由分说地封住她的唇。 她侧身勾住楼照影的脖子,热烈地回应着。 但没一会儿家居服就被剥了个干净。 楼照影看着商楹因为她的指尖而水盈盈的双眼,眸光裏的情意浓到几乎溢出来。 再次吻住商楹之前,她低低喟嘆着,嗓音哑到有些发烫:不怪我迫不及待,宝贝,是你太可爱了。 你好像一个海绵,轻轻一挤,就可以打湿我的掌心。 商楹愤怒地咬了咬她的嘴唇,吐出一个字:吵。 嗯,是在吵你。 ?好怪。 不等怀裏人反应过来,楼照影噙着笑意吻住她:沙发好洗吗? 不难洗。 只是往后接连好几晚上,她们除了更换床单,连沙发套也要一并换洗。 一直到周五才暂且停下,因为她们是晚上的航班回南城。 不止是她们,商楹中途还邀请了松柏从西城出发,她准备给松柏包机酒,谁知松柏甩出一张自己的余额截图:【商楹,我的钱还很多,不用担心。】 商楹望着那一长串的数字,默默回:【好的,松柏姐。】 楼照影在旁边看着她们的对话,笑弯了眼:我以前给她开的工资很高的,她又没什么物欲,存款自然很丰厚。 我会继续努力的。商楹皱了皱鼻,眼神坚定。 楼照影揽住她的腰,轻嘆:可以松弛一点,但我的画室开业之前,我的牙口不好,看来只能吃软饭了。 她附在商楹的耳边:你说是吧?主人? 这人现阶段不画画,但也有版权收入、文创收入和理财收入。 只是商楹听她又拿这个称呼调侃,当晚便报复得她的眼角渗出生理性泪水。 看着她薄红的眼周,一边控制着一边恶劣地问:小砖,再叫两声主人给我听听?怎么不叫了? 被控高的某砖:已老实。 - 商秋月和石英年龄摆在那裏,睡得都很早,但五一假期的机场人山人海,当飞机在南城落地时,时间已经不早了。 周五晚上十一点,她们还是住进了距家不远的酒店。 推开窗就能闻到海风淡淡的咸湿气息。 楼照影站在窗口,她看着南城的夜景,脑海裏不自觉勾勒出商楹过去在这裏生活的模样。 想到这些,她转过身去看正在和同事打电话的商楹,轻步上前从身后抱住商楹,双臂环着商楹的腰,脸静静贴在商楹的后肩。 商楹还在和同事沟通翻译的事情,敏锐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腾出左手拉住她的手捏了捏。 许久,通话结束,她抬手揉了揉楼照影的脑袋,温声问:怎么了? 想到在南城生活的你。 你又没见过。 正是因为没见过,才会更想。 商楹缓缓转过身,指尖抚上她的脸颊,眼神更温柔了:往后我的未来都会有你的参与,你不会再缺席我的任何一段生活,同样,我也不会缺席你的未来。 即便楼照影向她写了保证书,但她清楚,想要彻底纠正楼照影愧疚的想法,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好在,她们以后最不缺的时间。 楼照影的脸颊蹭着商楹的掌心,缓缓调整好情绪,含笑问:这几天要一起看场海上日出吗? 她顿了顿,说:我上网搜过,南城有一片沙滩有很多女同去打卡,据说是那位岚翎副总和她的女朋友带火的,她们到现在都还在一起。 要啊。商楹拥住她慢慢摇晃,你在西城带我走过你画裏的地方,我在南城也会带你去我待过的地方。 她偏头亲了亲楼照影的侧脸:但是现在很晚了,我们该睡觉了。 她们从下班以后就赶往机场,辗转奔波。 今晚是难得的很正经的睡觉。 次日十一点,松柏到达南城。 商楹和楼照影先把行李放回家裏,再去机场接人,等到把松柏的行李箱放进酒店,她们一起坐上出租车前往商秋月开的餐厅。 路上,松柏坐在副驾。 一想到即将见到商秋月和石英,她有些紧张,忍不住念叨:一会儿等见到她们,该不会惊喜变惊吓吧? 楼照影坐在商楹身边玩着商楹的手指,闻言扯了下唇:松柏,这话该由我来问才对。 五年前是她,五年后还是她。 外婆不知内情,但她甚至能想象到商秋月的沉默有多么震耳欲聋。 由你来问也不会。商楹捉住她的手。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在路边一家名为秋月餐厅的店门前停下。 南城是旅游城市,遇上五一假期游客更是络绎不绝,秋月餐厅是网上的网红餐厅之一,现在正是饭点,门口已然排着一条队伍,一些游客下飞机或者下高铁直接过来了,行李箱还立在一边。 秋月餐厅支持线上取号,商楹熟悉自家餐厅的生意节奏,早早就掐着点取了号。 等她们到达,前后不过两分钟,就叫到了她们的号数。 迎宾处的阿姨是年后新招的,没见过商楹。 她核对过号数,喊来裏面的一位服务员:小六!来接客人到9号桌! 小六听见喊声前来迎接,看见商楹的一剎那,立马笑着扬声喊:楹楹姐!你回来啦! 是的。商楹笑眼弯弯,牵着楼照影的手往裏走。 小六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为人活泼热情,麻利地为她们再把桌子擦了一遍,又斟满茶水。 第219章 其它桌有顾客在喊人点菜,她跟商楹说了声,连忙过去了。 这是一张长桌,楼照影和商楹并排坐在一起。 店裏尽是烟火气,松柏在她们对面,打量着店裏的场景,认真说:我好像也很适合来南城当服务员,商楹,家裏招服务员吗? 点菜的商楹:? 她抬起眼,只能遗憾摇头: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去海城以后,只有家裏的大事情我妈会来问我,其余的都是她自己拿主意。 她不是觉得自己适合当服务员。楼照影优雅地端起茶杯,淡淡开口,她是一个人在西城无聊,又看你们店裏没有安保,觉得不太安全。 她毫不客气地拆穿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伙伴,笑着问:我说的对吗? 对。松柏承认。 四周人声嘈杂,商楹提交了餐单。 她看向松柏,语气十分郑重:松柏,我知道你对商家一直都很有好感,不过小砖之前跟我说过你喜欢和适应西城的生活,你才刚来南城,我建议你先看看这几天能不能待得习惯再做决定比较好。 松柏把话听了进去:好。 没一会儿,冒着热气的菜肴端上桌,端菜的阿姨看见商楹,反应和小六差不多,还多问了一句:小楹,放假了带朋友来吃饭? 得到商楹的回答,这位阿姨笑着进了后厨。 等她再出来,身后还有商秋月。 餐厅步上正轨以后,商秋月身体不是很好,招了好几位厨师,平日裏自己则帮着备菜。 她看见在9号桌坐着的三人,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楼照影看见她出现,神经有些绷着,坐得更端正了些。 谁料当商秋月来到她们这桌以后,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挡不住,问:小楹你不是说下午才回来? 想你和外婆了。商楹也跟着笑。 商秋月的视线在楼照影和松柏脸上扫扫,才感慨着:小楼、小松,这么久不见,你们一个瘦了些一个黑了些。 商阿姨。楼照影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腿上,您这些年可好? 商秋月颔首:挺好的。 松柏就没有那么紧张了,她是以朋友身份来的,朝商秋月笑着说:商阿姨,店裏的菜味道很好,能忙过来吗?忙不过来的话我来帮忙。 知道松柏热心,商秋月说:能忙过来,你在南城好好玩你的。 她扬了扬手:你们好好吃着啊,我先继续回去备菜了,一会儿外婆可能也要来找你们。 商秋月一走,楼照影紧着的一口气才松了松。 她睨向在一旁的人,悄悄凑过去问:你提前跟商阿姨说了? 嗯,说了要带女朋友小楼回家,让她们做好准备。商楹说着抬手捏捏她的脸颊,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张好看的脸,你看,我妈都说你瘦了,往后可得好好养回来。 知道啦。楼照影唇角翘起。 因为商楹掌握着家裏的绝对话语权,再加上过去这些年过得辛苦,商秋月和石英都很疼爱她。 她带楼照影回南城见家长的事情一点波澜都没有。 松柏不想当电灯泡,自个儿驾车到处玩。 白天,两人就在南城的各处慢悠悠约会,一点点填满、覆盖商楹曾经独自停留过的回忆。 晚上,她们三个人回到商家,会陪商秋月和石英说说话聊聊天。 到了五月六号这天,除了不便出行的老人家,其余四人登上南城的海上观光轮渡。 轮渡缓缓驶离码头,岸边的楼宇与沙滩向后退去,轮渡上的游客们拿着各种设备拍下眼前的海上风景。 商楹站在楼照影的身边,她看着起伏翻涌的海浪,如往常一样伸出手,感受着潮润的海风拂过指尖。 她的声音混着海浪声落下:小璇,生日快乐。 小楼老师和松柏姐姐今天也在,大家都在越来越好,你你过得好吗?姐姐很想你,我现在 这是她第五次来到轮渡上为商璇庆生。 只是不论过去多少年,她在这样的时刻还是难免哽咽,等她断断续续说完心裏话,楼照影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小璇,生日快乐,谢谢你的祝福。楼照影的眼泪也从眼角滴落。 这时,远处传来几声海鸥的叫声,清哑又绵长。 一声迭着一声,在空旷的海面上悠悠散开,像是所念之人温柔的回应。 在南城待到五月七号上午,商楹和楼照影要回海城了,松柏还要在南城待一阵子。 外婆拉着她们的手反复叮嘱,商秋月站在门边望着她们,眼裏也满是不舍,最后也只能说:工作再忙也要记得吃饭,不要熬夜,有什么想吃的给妈发消息,我给你们送来或者寄来 商楹:妈,我们现在是两个人,会互相监督的。 楼照影:是的,商阿姨,您放心。 不见得,我前两天起夜还听见你俩房间裏有声音。 小情侣对视一眼,眼裏皆是尴尬: 她们已经很小声了,但家裏隔音还是不太行。 在飞机上思考了一路,回光曜公馆的网约车上,商楹在手机上翻起南城的房源。 楼照影凑过来看见她的手机界面:怎么突然看起了房子? 该买套大房子了,南城的房价不算高,我付得起首付。商楹一脸凛然,装修的时候一定要把我们房间的隔音做好。 楼照影闻言,当即加入:我也想出钱。 不是说画室开业之前自己牙口不好?商楹眉梢一抬,眼裏带笑。 我不管,我和你一起的话,这样我们可以买个几百平的,配备单独的浴室,裏面放着和月湖境一样的大浴缸 起承转浴缸啊你。 楼照影的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前方还有司机,她问得极其小声:不想和我泡澡吗?小瓦。 想。 但光曜公馆的条件有限,她们今晚只能一起洗个澡了。 翌日,长达九天的假期彻底结束。 楼照影今天要去画室查看装修进度,她和商楹提前十分钟出门,今天不坐地铁,而是开车去。 找影和医桥在一条直线,楼照影先把商楹送到公司,自己再驱车继续前进。 她为商楹发去现场的照片,还会配上自己的解说。 【这间是我的办公室,因为画画会熬夜,所以裏面也隔了一间休息室,可以睡下我们两个人。】 【这间是主画室,比西城的大一倍,到时候我可以教你画画。】 【这裏是聊天室】 等商楹忙完上午的工作点开消息,置顶消息攒了好几十条未读。 她仔细翻看着,也会逐个引用回复,等到把手机放下时,她已经和盛寻在附近的一家餐馆面对面坐定。 热恋期的人就是不一样啊~~~盛寻笑着调侃完,随即又问,不过你们小情侣这周末有没有时间?我之前庆典上中的奖还没花完,要有时间的话我们周末去吃大餐,周内工作忙成这样,实在是没啥胃口。 商楹只能无奈地道:寻姐,这个周末还真不行,我和她周五要去趟昆城,周日回来。 去昆城做什么? 看花,趁着那裏的蓝花楹还没凋谢。 就你名字裏的那个楹字吗? 是的。商楹从包裏取出一片蓝花楹标本递给对面的朋友,这是她制作的干花标本。 盛寻看着标本:小影还会做这个。 小时候跟她有长大了去看蓝花楹的约定,她记下了,在国外的那些年一直全球飞,她每到一处蓝花楹的景点,就会制作一片干花标本,标本摆满了一整面墙。 你们好纯爱啊。 商楹轻咳,心虚地没有说细节。 她跟楼照影五年前的过往不能被更多人知道。 等吃完饭,她给楼照影发去消息,简单说明她和盛寻的这段对话。 小砖:【但确实挺纯爱的。】 小砖:【如果纯爱指的是纯做//爱的话。】 还好意思说呢? 不过楼照影没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眨眼间,周五悄然而至。 五一假期的热闹早已褪去,前往机场的道路没有上次那样拥堵,楼照影在主驾握着方向盘。 第220章 她们准备把车停在机场,周日晚上回来直接开回光曜公馆。 在想什么?前方红灯,楼照影侧过脑袋去看支着脑袋的女朋友。 商楹对上她的视线,很诚实地道:回想上次去昆城的心情,你和我都清楚去昆城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 还好楼照影回想起来依旧会觉得闷痛,还好我们再次遇见了。 商楹也跟着道:是啊,还好。 她看向灿烂的彩霞,缓缓开口:小砖,我以前总是觉得,我人生的遗憾有许多,比如小璇因为我而活成这样,比如我没有去京城大学,比如我不能拥有理想的工作面对我们的结局,我也安慰自己,不过是再多添一桩遗憾罢了。 但跟你在公益展上见到的那天起,我就在想,如果你还喜欢我的话,如果我还放不下你的话,那这桩遗憾是不是可以就此消除呢? 曾经的她被各种现实束缚,连心底的情意都不能宣之于口。 如今,她在逐步找回自我,在拥抱全新的生活,可对于楼照影,她无法否认自己还放不下。 楼照影探出手别了别她耳侧的头发,温柔地问:消除了吗? 从寄存间你拉住我大衣的那一刻,就已经消除了。 商楹盈盈笑完,随后轻声提醒:楼照影,绿灯了。 我们的感情,也绿灯了。 - 到达昆城的时间仍然有些晚,在晚上十一点。 五月中旬的晚风不燥不寒,夹杂着满城草木淡淡的清润气息,吹在脸上格外舒服。 在穿过那条蓝花楹隧道时,这回轮到楼照影用登机牌挡住她们的脸。 一个浅浅的吻便能覆盖曾经的部分记忆。 订的还是君灵酒店,有浴缸的房型。 但不太凑巧的是,她们的生理期都在月中,前后脚撞在一起。 当1不行,当0也不行,经期还不方便泡澡。 睡前,两人结束一个缠绵的吻,楼照影将商楹圈在怀裏。 她嗅着商楹的发香,缓缓闭上眼睛,低声说: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抱着的是一团雾,随时要从我怀裏散掉,近期终于有了实感。 谢谢你啊,商楹,谢谢你在那年夏天的晚上牵住我的手,让我跟你走。 本就是我该做的。商楹转身亲着她的下巴,软声说好听的话哄她,六岁的我就能精准找到自己未来的老婆了,厉不厉害? 楼照影咬咬她的唇瓣,轻笑了声:厉害厉害。 好啦,睡觉。 睡醒我们在附近逛逛。 虽然她们没怎么痛经,但生理期间,身体还是会比平时更容易疲惫、发沉。 于是等到睡醒,她们在酒店用过早餐,一起前往酒店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准备在这裏看看昆城的街景。 在靠窗的位置落座,楼照影翻着自己的朋友圈,看见好友圈裏也有人发了昆城的照片。 她点了个赞,扬起唇角,对商楹有些好笑地道:我的微信列表裏也有朋友来了昆城,她们现在正在蓝花楹隧道。 这么巧。 是君灵酒店集团的ceo和她的妻子。楼照影望了眼不远处的君灵酒店标识。 五年前我的生日宴那晚,她也在场。她在秋千上问我如果很想念一个人,但这个人已经离开自己很久了,问我觉得她们还会不会见到,我当时安慰她,说会的。结果几年前才知道她想念的人是一位女生,而她当时已经跟对方办了婚礼。 她说到这裏又看向在旁边的商楹,牵住商楹的手:不过,我当时的回答真的没有错,因为我们也再一次遇见了。 商楹的脑袋靠在楼照影的肩头,同她一起看着窗外的景色。 半晌,她才翕唇:我觉得心脏很像一块天生的磁铁,而爱就是天然的磁力,无论相距多远,都能穿过人海与光阴,轻轻相吸。 不管时间与距离,只循着心跳的频率,在某个转身、某个对视裏,朝彼此靠近。 咖啡厅的门拉开,风铃叮咚作响。 和她们的心跳声迭在一起,融成一段轻柔的节奏。 晚上,她们在外面吃过昆城的本地菜餐厅,才回到酒店。 五年前的今晚气氛分外沉闷,只有满腔痛意,可今晚的她们优哉游哉,洗过澡后靠在一起看上次在光曜公馆裏没看完的那部电影。 电影刚结束,正在滚动片尾名单。 商楹收到路遥的消息:【阿楹,我和小许过阵子要去一趟海城,参加一个行业分享会,到时候见个面啊。】 商楹敲着输入法:【知道了。】 她跟楼照影在一起的消息第一时间就告诉了路遥,这会儿也明白路遥的消息时什么意味:【按照我们之间的规矩,我到时候带着她请你和小许吃饭。】 路遥:【啊啊啊你懂我!】 路遥:【这顿饭等了一万年!】 和朋友聊完,她这才注意到楼照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取来了两份纸和笔,安静地在她对面的软垫上坐下。 她放下手机,也坐在面前的软垫上,问:要给我抽奖吗? 是玩游戏啦。 楼照影清了下嗓子:现在什么也做不了,我们玩玩游戏打发时间。 什么游戏? 我们各自写几个问题,再写下答案算是一种默契大考验? 商楹拿起笔:好啊。 她用左手挡住自己的笔尖:不准偷看。 这是问题,还不是答案呢,宝贝,我偷看了也没什么吧! 好像也是,刚刚脑子没转过来。商楹把左手撤走,遥遥跟我说她和小许之后要来海城一趟,我说到时候请她们吃顿饭。 她扬了下眉:小砖,你清楚你是什么身份去的吧? 楼照影回答得很正经:以商楹的挚爱身份前往。 ?商楹被她这不在预料之内的回答噎得哑然,忍不住轻笑,好自恋。 难道不是事实吗?理直气壮。 是事实。还真是让人无法反驳,商楹顺着她的话一字一句地补充,你是我的挚爱。 这话落下,楼照影当即放下笔,起身。 她来到商楹的跟前,将人往沙发边缘轻轻推了推,屈膝跪坐在商楹的两侧,让商楹整个人都在自己怀裏。 她的双手捧着商楹的脸,眼底的笑意浓郁:小瓦,你怎么情话张嘴就来啊我好喜欢听。 商楹曲起腿,让她和自己贴得更紧。 她仰起脸,望着楼照影眼裏的星光,唇角弯起,又清楚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楼照影是我的挚爱。 商楹是我的挚爱。楼照影低下头,声音轻得像风。 下一秒便覆上商楹的唇,吻得温柔且虔诚,裏面是她满心满眼的珍视与喜悦。 半小时过去,游戏终于开始 第一个问题:【现在最想和我做什么?】 商楹:【爱。】 楼照影:【爱。】 第二个问题:【对方最喜欢的昵称。】 商楹:【小砖。】 楼照影:【小瓦。】 第三个问题:【对方最喜欢被自己亲哪裏?】 商楹:【涉黄了。】 楼照影:【哪裏都喜欢。】 几轮游戏玩下来,虽然默契满分,但两人越玩越气怎么生理期偏偏在这个时候! 索性丢开纸笔不玩了,回到床上安安静静地、不轻不重地接吻。 但不止是接吻,到后来,肩线、胸口、后背 身上许多地方都有暧昧吻痕。 可这样一来折磨的还是自己,两人分外狼狈地进洗手间,出来时相视一笑。 再在床上躺在一起,她们立下安分的规矩,只牵着手聊天。 小砖,明天上午你先去那条长椅上等我吧。商楹侧过脑袋,说出自己的安排。 楼照影没有询问为什么,答应下来:好,我等你, 五年前是因为睡不着才去看清晨的蓝花楹,可现在的她们确认彼此爱意,这个话题结束过后,都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安稳地睡到上午九点半。 洗漱过后,酒店的清淡餐食也恰好送到。 等到用过餐,商楹坐在梳妆桌前,她打开自己的化妆包,细细为自己画了个淡妆。 楼照影在一旁静静看着,等她拿起口红,自己伸出手径自取过。 她先涂抹在自己的嘴唇上,再俯身印在商楹的唇间,温柔地替她晕开:涂口红的正确方式。 第221章 谢谢你,好心人。 楼照影挑眉:突然想起来之前问你我还是不是你心上恨的人,你还没回答我。 是心上爱的人,唯一爱的人。 在酒店温存黏腻了一会儿,便到了楼照影动身出发的时间。 她也画过淡妆,这会儿在门口提着自己的包,依依不舍地和商楹拥抱,嘴裏还是那句话:我等你来,小瓦。 商楹揉了揉她的脑袋,笃定:我很快就来。 她将楼照影送到电梯口,望着电梯门合上,阻绝了她们的视线,才转身走回房间。 而楼照影看着电梯不断跳动的下行数字,长睫扇了扇。 她当然清楚商楹跟她约在今天看蓝花楹的意义是什么她们就是在五年前的今天分开的。 只是现在要和商楹一前一后地前往那条蓝花楹街道,明明知道她会等到商楹的到来,心口却还是无端空了一块,微微发涩。 没过多久,她坐上出租车,目的地正是那条刻着彼此回忆的街道。 事实上,这不是她第二次来。 当初跟商楹分开以后,每一年的今天,她都会独自到这裏,静静坐上许久,脑海裏尽是和商楹有关的回忆。 她会想在静佑寺求到的那支上上签。 她会想商楹是否真的在努力忘记她。 她会想就算往后余生真的再也见不到商楹了,她也会一直等下去。 她还会幻想在某个时刻,商楹忽然出现在这一片蓝紫色的花海裏。 但终归是幻想,她一遍遍扫过往来游人的脸庞,没有一张是她朝思暮想的模样。 出租车到达目的地,她下车,走在这截对她而言已然称得上熟悉的道路上。 街边的蓝花楹正处在花期的余韵裏,阳光穿过澄澈的蓝天,滤过交织的树冠,在人行道上投下斑驳光影。 楼照影走在其中,脚下踩着坠落的花瓣。 四面八方的欢声笑语如潮水涌来,她坐在长椅上保持沉默,和大家的氛围格格不入。 直到给商楹设置的特殊铃声响起,激活了她。 她忙不迭滑屏接听,对着听筒,有些紧张地道:商楹,你要来了吗? 楼照影。 在呢。 往右看。 楼照影循着她说的话往右边看去。 那是当初商楹离开的方向,而此时此刻,商楹正单手握着一杯咖啡,朝她缓步走来 楼照影,我买完咖啡回来了。 要再一起拍张合照吗? 作者有话说: 9999字更新为小情侣送上我的祝福 完结感言留到全文完结的时候再说,但上百天的连载,感谢大家看到这裏,喜欢我们砖瓦~~~ 明晚八点会开始更新番外~~~ 会有恋爱日常、婚礼、if线等等。 希望大家来看~~~ 喜欢在评论区看见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