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1节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作者:共潮生 文案: 钓不自知温柔年上美人受x嘴硬醋坛自我攻略年下小狗攻 江寄余,栖大知名温柔教授,为了奶奶的医药费自愿上门联姻,结果领证没两天差点被联姻对象爆头。 对方小他十岁,横行霸道无恶不作,一头白毛嚣张翘起:“谁要跟老男人结婚!” 婚后生活鸡飞狗跳。 江寄余照单全收,只当在照顾一个麻烦小孩。 默默替他熨好衣服,保温杯里灌满姜汤,天气预报比手机推送还准时。 小少爷前脚骂他假好心,后脚把找他麻烦的混混揍得不敢再来。 少年擦着腕上伤口回头,撞上他视线瞬间僵住,耳尖泛红,嘴上更凶:“看什么,顺手而已!” 直到他在冰箱前被当场抓获! 撞见小少爷偷摸咬着那块曾说狗都不吃的蛋糕,江寄余默默替他擦掉指尖上奶油。 林舟此别开烧红的脸,依旧嘴硬:“……倒了浪费而已。” “行。”江寄余点点头,摸出那份早已签好的离婚协议:“正好协议到期了”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人,头发丝都耷拉下来。 林舟此顿时破防跳脚、痛哭流涕、疯狂耍赖:“协议不是已经被我扔了吗?” “……是吗?”江寄余顿了顿,一手给少爷揉脑袋顺毛一手签离婚协议,“难怪复印件不见了。” 后来,富二代圈子里疯传,林少爷疯了。 他不但学习做家务劳动,保温杯里配枸杞,还每天阅读《如何讨好老婆》。 小黑屋的大床上,肌肉精悍的大狗压住弱小无助的教授,红着眼将人困在身下狠蹭,委屈哭诉:“老婆,不要离婚,不要丢下我,那个协议作废好不好?” 江寄余小腹紧绷:“……要不你先从我身上起来呢?” 「阅读指南」 ◆1v1双洁he/年上温柔刀刀致命/年下真香虽迟但到 /体型差 ◆受是钓系人夫天花板(迷人但不自知) ◆攻从嘴硬小狗进化成醋精忠犬(表面桀骜内里纯情) ◆小虐怡情,本质是无脑小甜文 内容标签: 年下 都市 豪门世家 甜文 轻松 追爱火葬场 主角:江寄余 林舟此 其它:温柔教授,傲娇,醋精,狼崽,真香 一句话简介:真香定律永不过时! 立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第1章联姻 “小容不愿意的话,我可以替他去和林家的小少爷联姻。” 别墅内,棕黑花梨木地板在水晶吊灯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色泽,打磨光滑的大理石餐桌上摆满精致菜肴,空气里漫着食物丰腴的香味,一片寂静,雪尼尔窗帘在风中扑动的细微声响也格外清晰。 原本笼罩在四周惨淡凄切的氛围倏地停住了,确切来说,是坐在江寄余对面三个江家人的氛围。 江父抬头拧着眉打量江寄余,不太明白他这个二儿子打的什么主意。 这个儿子他从小养在外面,谈不上有感情,他对这个儿子的心性更无从得知。 他会突然这么好心? 江父是生意人,自知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江寄余付出这么大代价,究竟想要什么? 很快餐桌对面响起轻声的窃窃私语。江寄余和这一家子都不怎么熟,偌大的餐桌,对面几个人紧挨着坐在一块,他一个人坐在距离他们最远的对角线边。 他并不在乎那一家子在说些什么,他们总会点头的。江容毕竟是他们的小心肝,他们又怎会舍得让江容去受苦。 果然,沉默片刻,江父问:“你有什么要求?” 江寄余抬起脸,眼眸清亮,缓缓开口:“岳奶奶生病了,需要你们出资给她做手术。” 桌对面夫妻俩一顿:“岳姨她怎么了?” “不是什么大病,”江寄余的指尖在光洁的桌沿上无意识地轻敲了两下,节奏平稳,“乳腺癌脑转移。过段时间,我要把奶奶接过来治疗和休养。” 话虽如此,但岳云晴一年下来的天价手术费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教授能承担得住的,江颂今这个能把亲儿子赶出去的人、又怎会管一个早已退休的老保姆的死活。 半晌,江母到底是有些心疼这个孩子,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岳姨治病的钱我们可以给,要不我们再想想办法,小余你还是……” 没等她说完,桌下的手臂便被江父猛地推搡了下,打断了后话。 江父挨她近了些,压低声音:“他乐意去就让他去,又不是不给钱,难不成你还想逼着阿容去,等到时候他又哭又闹跑回来发脾气你就知道后悔了。” 江母嗔了他一声:“又哭又闹怎么了,你没听阿容说那个林家小子喜欢发癫吗?我只是觉得对不起小余,他回来这些年从没问我们要过什么补偿,没让我们操过心,现在却又……唉。” 江父神情变了变:“要不是出了那档子事,我怎么会把自己的儿子送走!现在公司危急关头,更要和林家联姻度过这次难关,而且林家名头如今响当当的,以后对我们发展也好。” 江母心里虽有点难受,但也知道没其它办法了,拍拍小儿子的背,“还不赶紧跟你哥哥说谢谢”,又对江寄余和蔼笑笑,神情无奈,“委屈你了,小余……以后记得常回来看看。” 江寄余心想不用以后了,以前也没回过,这个家里仿佛只有大哥和小弟才是他们的儿子。 江母不知想到什么,夹了筷牛肉片想要放到江寄余碗里去,以示对二儿子的关心,结果因为坐的太远,她站起身也没能够到江寄余的碗。 江寄余抬头朝她温和一笑,主动伸出筷子在盘里夹了肉片放到碗中,声音柔和:“谢谢妈。” 江母讪讪地坐了回去,低着头说不出话。 江寄余慢条斯理咀嚼完肉片,拿起一旁的餐纸优雅地擦了擦嘴,起身走向门外,“我吃饱了,爸妈、小弟,你们慢用。” 江寄余走到半路又回过头来:“岳奶奶的病拖不得,辛苦爸妈操心一阵子了,不然我在林少爷那边记挂着奶奶,可能就没心思和林少爷好好交流感情了。” 简而言之,你们要是不赶紧治好她,我就要在那边搞事了。 …… “林睿铭你脑子被驴踢了是吗?还是年纪大了脑子里进的水也多了?!就这么急着卖儿子?” 林舟此气得脸部肌肉都扭曲了,他大马金刀坐在真皮沙发上,嘎嘣一声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叉着腰的手臂微微颤抖,紧绷的肱二头肌鼓起虬结流畅的线条。 电话那头,林睿铭语气不善:“怎么跟你爹说话呢!这是合作,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说不要就能不要的。” 林舟此冷笑一声:“我去外面认个干爹都比你好,小的走了,就换个老的来啃我是吗?我记得曦林还没落魄到要我去卖身吧?” 林睿铭铿锵而不容置疑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江家只是一时落难,瘦死的骆驼始终比马大,等它起来后,我们家只会势头更盛。我这也是为了你以后着想……” 两人又吵了几句,最终不欢而散地挂了电话。 林舟此随手将手机往桌上一摔,倒在沙发里,翘起的二郎腿不耐烦地抖动,他抱着手臂,冷冷地想着,等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过来之后,他一定要把他弄得崩溃求饶、哭爹喊娘。 上次那个江家的小公子江容过来后,他用了些手段处处给对方使绊子,江容年纪没比他大多少,也显然没有他这么邪恶,没多久就被他折磨得哭唧唧跑回家了。 林舟此早就对江氏集团“黑曜”略有耳闻,只不过闻的都是些不好的消息。 黑曜的股份让董事长江颂今占了大头,除了各个股东的份例,剩下的都交由大儿子江贺管理,父子俩都不是省油的灯,黑曜在俩人手下日渐昌盛繁荣,却又常常对其它公司使些下三滥对手段。 比如切断供应链威胁那些较弱势的公司强迫交易,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恶意挖墙脚……曦林刚起势时,江氏也没少从中作梗,明里暗里地给他们下套,导致那段时间曦林亏了不少钱。 林舟此不明白为什么为了多赚点钱就要和一个陌生人结婚,一辈子绑在一起,但就算不结婚,林氏的集团也能发展得很好。况且他一直对江氏没什么好感,更别提要和姓江的结婚。 他一想到新来的这个比自己大了十岁就咬牙切齿,他林少爷这十几年来呼风唤雨,要星星有星星,现在居然沦落到和一个老东西结婚,对方说不定都满脸皱纹了,长得肯定也不怎么样…… …… 江寄余是林睿铭派了专车接到黎霄公馆的,他听说林家父子关系不怎么和谐,所以林舟此没和他父亲住一块,而是单独住在黎霄公馆。 一辆沉稳大气的黑色迈凯伦缓缓驶入公馆大门,江寄余靠在车窗边一手支着脑袋,林家的少爷今年十九,比他整整小了十岁,在他看来还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小朋友。 事情一拍板,江父就迫不及待把他送过来了,像是生怕林氏反悔,他思索着可以跟小朋友搞好关系,至少能让他在这段日子里好过点。 要是实在相处不来,大不了等奶奶病好之后,他再卷点钱带奶奶跑路,过自己的安稳小日子去。 江寄余刚下车,就见一个面容亲切满脸慈祥笑容的阿姨在门口等着自己,对方一看到她就热情地凑上来,很是自来熟:“是江先生吧,你叫我王妈就好,来江先生我带你看看房子,少爷他有点事现在还没回到家。” 江寄余微微笑着回应,跟在她身后进了房子。 屋内设计很高端,大多是灰色调,简洁却不死气沉沉,精致而不失大气。 他四处打量着,视线里忽然闯进一抹突兀的红,那是间卧室。 他走近一瞅,愣住了。 宽敞的卧室里,床头的墙面正中贴着醒目的红色双喜剪纸,婚床上铺着大红色鸳鸯戏水缎面被,被面上散落着围成心形的桂圆和红枣。床头两盏电子烛灯漾出暖暖红光,柜边斜倚着两把红金交织的蕾丝伞,窗边还吊着用红绳系起的侧柏叶和柚叶。 土到极致,红到极致。 江寄余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王妈在他身后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林总喊我过来布置一下,俺们那边都是这么整的,江先生你别嫌弃就好。” 话是这么说,但江寄余看她脸上更多是隐隐的自豪,就也没打击这位憨厚的阿姨,他目光欣赏地在卧室内环视一圈,捧场道:“很好,看着很喜庆呢。” 恰巧此时门“砰”的一声甩开了,江寄余循着声音望过去,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他一头惹眼的白发在晚风中不听话地翘起,仿佛刚被主人烦躁地揉搓过。一双明澈眼瞳黑沉沉的,直挺的鼻梁反着光,耳边连排的黑钻耳钉在灯光折射闪闪发亮。 他套了件爱马仕黑色短袖t恤,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胸膛轮廓,笔直修长的双腿套在黑色长裤里,他整个人站在门框边,江寄余目测他身高已经超过了一米九。 他脸色很臭,攥着手机在和谁打电话,“谁要和一个大自己十岁的老男人结婚!”说完便狠狠掐断电话。 林舟此风风火火从门外大跨步走进来,他一进门就敏锐地察觉到屋内熟悉的味道中掺了一丝不同的气味,像晨露和春天混合的气息,又掺点草木的清甜,他望见屋里的陌生人时下意识皱了眉头。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江寄余脸上时,呆了片刻。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2节 那人半长的头发染成了暮山紫色,用一根简单的深色发绳松松地扎在肩膀一侧,水波潋滟的眸子睁大了,瞳仁是清透的浅褐色,轻轻挑起的左眼尾处缀了颗泪痣,苍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林舟此僵立在原地,喉结微不可察滚了滚,眼珠轻颤着游移。 他披了件轻薄松垮的灰蓝色亚麻长风衣,胸前的不规则翻折裁片浅浅晃动,系着浅色亚麻阔腿裤,那截腰肢的弧度在绳结处若隐若现,给人一种慵懒、舒适……又莫名勾人的感觉。 似是察觉到来人的视线,他眸光一动,对上一双怔忪的眼睛。 盘踞在锁骨窝处的柔顺发丝随着动作轻微一翻,探入了更深处的静谧一隅。 林舟此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像是突然感到口渴。正要收回视线,却猝不及防撞进那水润眼眸,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呼吸困难。 很少看书的他现在脑子里只塞满了两个字——漂亮。 这就是他那快奔三的联姻对象?为什么看着一点都不像老东西? 林舟此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看着讨厌的联姻对象失神了,顿时一股羞恼混杂着更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胸膛急促起伏,猛地撇开视线,落在了一房间的大红色中。 他进门时恰好听到了江寄余说的那句“很好”,顿感惊愤交加,后退几步,不可置信地瞪着江寄余。 “你对我的房间做了什么!” 江寄余尚且摸不着头脑,也往后退了些,疑惑地问:“我做什么了?” 难道王妈改造房间没有通知他吗? 王妈见事情状况发展不对劲,这可不像是一对和谐夫夫该有的初次见面,她连忙上前:“少爷,房间是我按老家的婚房布置的。” 林舟此又愕然瞪着王妈,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回上,只听王妈又回头笑眯眯对着江寄余说:“好久没见少爷这么开心了。” 其实王妈心里也有点没谱,前段时间林总让她帮忙调和一下这两人,助力增进夫夫之间的感情。于是她连夜看了许多篇先婚后爱小说,从中学到不少精髓,好像是有这么一句。 不过林少刚进来的时候她没想起来,现在补上也来得及吧? 周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江寄余来回瞧了炸毛的林少爷好几遍,怎么也没能从上面找出半点开心的表情来。 林舟此此刻几乎要化作石像然后碎裂在原地,他又不好直接对从小照顾自己的王妈发脾气,有了江容的前车之鉴,他还是觉得这土的没边的婚房是江寄余的主意,便横了眼他,恶声恶气:“还没领证呢,整什么婚房?” 下一秒对上江寄余微微睁大的眼睛,他突然脸色爆红:“我没有说要跟你领证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没事,很快就有了(苍蝇搓手) 顺便和大家打个招呼,嗨嗨嗨,宝宝们好久不见呀 (假装很熟的样子) 推推下一本,感兴趣的宝子们可以主页点个收 《平方根也算灵根!》白嘉树穿到一本无脑龙傲天小说里,成了原著里出场不过三句的炮灰,因出门不看黄历被黑化的主角地图炮炸死。 好在他有个龙傲天系统,把原本的龙傲天干掉就能自己当主角,还有神秘新手大礼包。 系统信誓旦旦:新手大礼包里有超级无敌吊炸天的神级灵根,还是买一送一的! 白嘉树大喜过望,系统苍蝇搓手,一人一统眼睁睁看着灵根盲盒开启…… 两道金光划过天边。 空中出现了一个平方根和一包板蓝根。 白嘉树:??? 系统:……哈哈,平方根和板蓝根怎么就不算根呢。 本以为是废物灵根,白嘉树含泪修炼,直到—— 不怀好意的长老等级压制欺负新手,白嘉树开了个平方根,轻飘飘将对方元婴期的伤害开成了筑基期攻击,从此成为宗门里只御不攻的善良天才。 敌对宗门开启大阵发动致命一击,白嘉树开了个次方根,排山倒海的凌厉剑气变成斩了两棵树的攻击力,从此成为江湖上只御不攻的心软大佬。 雷劫到期,天雷滚滚欲毁天灭地,白嘉树不知不觉间学到n次根了,他对着雷劫开完根号,还装x地躺在避雷针旁,从此成为整个大陆可御天雷的神圣。 此外,本来只能清火解热的板蓝根貌似也开始升级,一包下去奇毒尽散,堪称顶级灵药,卖的盆满钵满。 要被打了怎么办?开个根号吧。 被打伤了怎么办?喝包板蓝根吧。 白嘉树还谨遵龙傲天原则,收了个忠心耿耿的好兄弟,俩人一起混的风生水起。 大兄弟人俊心善,实力了得,刚好和他强强互补,不仅能排忧解难,听他日日吐槽主角,还能…… 什么大兄弟就是原著主角龙傲天?! 可为什么主角不介意他讲的坏话,还笑得一脸宠溺,一日三餐照做,一年四季衣服照洗。 后来白嘉树不仅没干掉主角,还被主角干*了。 某天白嘉树捂着酸软的腰瘫在床上,崩溃思考为什么给主角喝了板蓝根,他却一点都没清心降火? 第2章上床 王妈赶紧上前打哈哈,拉着两人往餐厅走:“没事没事,今天没空就改天领嘛!” 江寄余思索起来,林舟此先前没和自己见过面,却一副很排斥他的样子,他想起方才林舟此在门口说的话,难道就是因为他年纪大所以嫌弃他? 他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他自己,刚成年没多久就要和大他十岁的人结婚,也有点难以接受。 但是江容年纪和林舟此差不多,却也哭哭啼啼跑回了家撒泼打滚,吵着再也不想看到林舟此。 也许……江寄余得出了结论,林舟此就是讨厌姓江的。 江寄余暗道不妙,在奶奶没治好前他不允许这边出现任何差错,比如林舟此实在太讨厌他然后一气之下跑去解除联姻。看来得多花点功夫搞好关系了。 “少爷刚回来饿了吧?我做了你爱喝的丝瓜汤,江公子也尝尝饭菜合不合胃口,要是有吃不惯的就同我讲嗷。” 王妈一路唠唠叨叨领着两人到了餐桌边,餐桌上菜肴丰富的不像样,像是王妈把多年的本领都拿出来了。 “对了江公子,一会儿吃过饭后我带你去瞧瞧林总给你准备的画室吧。” 江寄余正低着头咔嚓咬断一根空心菜,闻言有些惊讶地抬头:“画室?” “是啊,”王妈笑呵呵的,“林总特地找人添了间画室,听说江公子画画可厉害了,是栖霞大学的美术教授。” 江寄余回以一笑:“过奖。” 栖霞大学是栖霞市最有名的学校,师资强悍,天才云集,属于全国排名前十的重点大学。 林舟此正一腹怨气地喝着丝瓜汤,耳朵抖了抖。 搞艺术的?怪不得弄的那么花里胡哨,他又偷偷瞄过去,江寄余肩后还披了件很薄的过腰雾蓝色碎花披风,里面是件松垮的葡萄丁香撞色衬衫,一根细长的白色皮带围在腰间,显得那腰极窄,腰臀比例极好。 他嗖地收回了视线,灌了一大口丝瓜汤,心底暗暗唾骂起自个来。 瞧你这不争气的样子,看他干嘛!他有那么好看吗? 吃过饭后,王妈就带着江寄余往画室走去。往常这个时候她就走了,林舟此习惯一个人住,小时候就不喜欢太多佣人在他面前晃悠,长大后隐私意识更强了,他不愿让这些人给林睿铭打他的报告,于是平时只有王妈过来收拾整理做饭,干完活就走人。 画室在房子朝阳的一面,几扇巨大的拱形窗户都嵌上了蒂凡尼彩绘玻璃,在光下熠熠生辉,墙面的浮雕也用心地上了色,常青藤和垂丝茉莉郁郁葱葱,枝叶从吊盆上垂坠下来,显得整间画室生机勃勃又充满艺术感。 江寄余愣愣地看了许久,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江父江母这么多年也没多打听过几句他的工作或是爱好,而素未谋面的林家却极其上心地给他布置了这么一间画室。 王妈依旧乐呵呵的:“江公子看看还有那些地方装修的不衬心意,尽管提出来。” 江寄余浅笑着轻摇头:“我很喜欢,谢谢你们。” 经过小半天的相处,江寄余对这位老阿姨的好感蹭蹭往上涨,她的亲切感和岳奶奶太像了。 林舟此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摇动手柄,远远地往那边瞟了一眼,望见江寄余温温柔柔的笑容,心下没由来的烦躁。 太虚伪了,江家人怎么都这么爱装,过不了几天就会原形毕露,像他道貌岸然的爹和大哥一样。 就算他再会伪装,他也不会被他的表面现象迷惑,总之,他不可能让江寄余在林家呆下去,他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王妈又叮嘱了江寄余一番,唠些家常话,出门前不知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拉着嗓子喊道:“对了,江公子,你今晚就和少爷住一起凑合凑合吧。” 江寄余投去疑惑不解的眼神,林舟此则一脸如临大敌,王妈眼睛飘了飘:“那个啊……少爷一般只睡主卧,其它房间就没怎么收拾,所以基本都落了灰,只能麻烦你们今晚挤一挤了。” 话音刚落,这位老阿姨脚步利落稳当飞快地走出门外,稳妥关好了门,甚至还听到了落锁的轻微“咔哒”声。 留下屋内大眼瞪小眼的两人。 接着是无声的僵持,俩人先后各自洗漱。期间江寄余想尝试和林舟此搭话,却被他满脸不快和凶巴巴的目光顶了回去。 他只好闭上了蠢蠢欲动的嘴。 江寄余先洗完澡,他坐在铺着鸳鸯戏水牡丹被子的床尾,回想起刚才林舟此的表情。 和一个陌生人分享自己的房间确实令人不适,更别谈他这么大的孩子了,自尊心强,更加需要个人隐私和合理的空间划分。 前者现在是办不到了,不过后者的义务他还是能履行一下。 等林舟此回到房间时,无语地发现床上的桂圆和红花生整整齐齐列成了一条三八线,正正好竖在床的中间,平分两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而江寄余坐在大红被子的床尾,划拉着手机屏幕,见他进来后示好笑笑:“我收拾了一下,咱俩各睡一边,这样你能接受吗?” 林舟此沉着脸,趿着路易威登的凉拖重重走到床边,毫不留情伸爪把一排的桂圆花生扬飞了,命令道:“不能,你给我出去。” 江寄余坐在床上没有动,虽说来之前他就知道林舟此不好对付,但要是第一天就这样顺从他,无异于助纣为虐,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过,和自讨苦吃没啥区别。 他是老师,知道偶尔也该敲打一下学生,而眼前这位正好是大学生年纪的少爷,就很需要被敲打敲打。 他抬起头,望着目露凶光站在床边的林舟此,神情无辜:“我不去,王妈说了其它房间没收拾好。” “那你就去收拾啊。”林舟此咬牙切齿,手里还攥着大红被子的一角,看样子很想把人掀下去,却又不太敢动手。 江寄余还是不动:“不去,都这么晚了。” 林舟此气得不行,放了狠话:“行!你不去,我去!”说完他怒气冲冲摔门而出,直奔楼上客房。 江寄余目送他远去的背影,颇有点心虚地抠了抠手指,继续坐在床上玩手机,等着看这位少爷能弄出点什么动静。 二楼,林舟此推开了客房的门,迎面扑来一股灰尘的陈旧味,被呛的咳了几下。 他没想到勤快的王妈为了把他俩整到一块儿去,做戏这么全套。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3节 但想了想林睿铭逼着自己去联姻那副嘴脸,他咬了咬牙,毅然决然走进了灰扑扑的客房里。 房间许久没见光,厚重的窗帘紧闭着,柜台、挂画、水晶吊灯上都蒙了层灰,好在床上套了防尘膜。 他伸手在眼前挥了挥,摁开灯光,准备大干一场,上前就扯开套在床上的防尘膜,呛得他连咳几声。只是这位毫无生活经验的少爷在撕到一半时才突然意识到,房间还没打扫,一会动起工来会再次把床弄脏。 他暗骂了声,扔下手中的防尘膜,去找拖把打水拖地。 拖把是找到了,攀在阳台上晒的硬邦邦,奈何整个房间太大,他才拖了不到四分之一,拖把已经干了好几次,他只得又跑回去沾水,这么一会儿他已经跑了七八趟。 林舟此在布满灰尘的房间里艰难喘气,想学着王妈平时的样子,干脆用盆子直接打水出来浇到地上,再用拖把慢慢拖完,不用来回跑,一劳永逸。 他很快接了一盆水,踩着拖鞋,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正要往地上泼,不料之前拖过的地板滑溜溜的,一个重心不稳,他整个人跌倒在地上,水盆飞了出去,撕开防尘膜的整张床都遭了殃,洇湿的床单滴滴答答往下落水珠。 林舟此坐在地上瞪大了眼,似乎要将床盯出个洞来,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狼狈地走出房门,然后发现了放在墙角的拖把桶,他盯着拖把桶,看了三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觉得自己快晕厥了,气的。 楼下,江寄余听着头上咋咋呼呼乒乒乓乓的响声,而后一声沉闷的“咚”,更加心虚了,他摸了摸鼻尖,转头望着黑着脸从楼上走下来的小少爷。 江寄余打算退一步,善解人意地道:“要不你给我一床被子,我去睡沙发?” 林舟此这会儿看见他就来气,没好气地说:“去去去。”然后把一床红牡丹鸳鸯戏水被子丢给了他。 江寄余抱着被子慢吞吞出了门,铺在沙发上。公馆的羊毛沙发柔软舒适,且大的不像话,和睡床并没有区别,他满意地躺了上去。 主卧内,林舟此重新将自己收拾一顿,换了衣服才上床。 他面无表情瞅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瞅着瞅着,眼前又浮现出江寄余那张雪□□致的脸,他站在门前,因惊讶而微张的漂亮眸子,那一瞬间眩晕恍惚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林舟此晕晕乎乎地想,他毕竟是头一次来自己家的客人,是自己的结婚对象……脑中又出现那清瘦身影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坐立难安、被沙发硌得整夜睡不着的样子。 林舟此“啧”了声,摇摇头,晃散脑中的画面,又翻了个身。 一分钟后,他再次翻了身。 第二十次翻身后,林舟此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猛地从床上坐起,下床走了出去。 两分钟后,江寄余躺在了主卧的床上,林舟扯过大半边被子包着自己,背对着江寄余,一句话也没再说。 江寄余看着滚了一地的桂圆花生,有些忧愁地想,难道这孩子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坏?是他多此一举伤到了青春期孩子敏感脆弱的心灵? 不知过了多久,林舟此忽然在他背后冷冷开口:“别想着搞什么小动作,我对你们江家的人都不感兴趣,你要是识相就早点滚回去。否则你到时候会哭得比你弟弟惨十倍。” 江寄余脑中的青少年心理健康百科被打断,他一怔,看着自己瘦得青筋微凸的手背,和林舟此精悍有力的手臂比起来根本不够看。 这次算是林舟此好心让他睡床,不过他们要是真的打起来,他连半点胜算都没有,如果加上王妈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和他打个平手。 江寄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和平静:“联姻是我爸妈和你父亲的决定,我无权干涉他们,对你也没有其它心思,我只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 江寄余和江容的性子真是完全不同,新来的这个确实更难磨,林舟此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被子让林舟此卷了大半过去,好在王妈挑的被子出奇的大,江寄余这边盖自己还是绰绰有余。 他不认床,睡眠质量也不错,只要舒服他就能睡着,在林家的第一个晚上算是平稳和谐地度过了。 倒是林舟此,自己的床上躺着另一个人,心里怎么都觉得别扭,睡得并不安稳,大清早的就醒了。 他正睡眼惺忪,视线范围倏而闯进一抹细腻的白,几绺头发温顺的垂在颈前,蜷曲在精致凹陷的锁骨窝里,方寸间纤巧凸起的锁骨随着那人的呼吸深深浅浅地起伏。 他一下子清醒了,才明白到压着搂着睡了一晚上又暖又软的大玩偶是江寄余,他的手像被烫到般猛地缩了回来,急忙挪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胸膛鼓动着,强压着无声喘了好几口气,他扭头去看江寄余,好在对方没有一点要醒的迹象,呼吸平缓规律,只是放在脸前雪白纤长的手被压出了红印子。 血液轰地冲上头顶,林舟此像是被烫到,逃也似的跑出了卧室,总觉得今天的气温要格外高些,他得洗个冷水澡凉快凉快。 等林舟此洗完澡,吃完早餐,江寄余才悠悠转醒。 他抱着一团被角在床上发呆,这是他每天早晨的开机仪式,必须抱着什么东西原地坐一会儿,压了一晚的头发乱蓬蓬的,许多小碎发翘起,头顶上也翘了两绺。 他晃晃脑袋甩甩头发,想起他昨晚被鬼压床了,手背上还莫名多了道红痕。 果然睡前不能听那些威胁可怖的话。 江寄余下床洗漱完毕,又吃了王妈放在锅里保温的排骨瘦肉粥。 期间林舟此一直坐在客厅打游戏,完全把他当做空气人,江寄余试着说了句“早上好”,也被他无视了。 江寄余也不恼,他打算去画室里仔细看看,为了这一场联姻,他和学校请了好几天的假,手机屏幕却在这时亮起,上面是江父发来的消息。 “小余啊,你今天就和林少爷去领证吧。” “岳姨的事我们已经安排人选医院了。” 江寄余盯那着两排字,喉结滚动一下,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片刻后,他发了个“好”过去。 江寄余心想他倒是无所谓,可林少爷未必同意,他慢吞吞回到客厅,果然发现林舟此正猛猛戳着手机打字,脸色精彩纷呈、变幻无穷。 他坐在餐桌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支在额边,时不时偷偷看一下那边。 看他时而瞪圆了眼睛,时而愤愤地咬着嘴唇磨着虎牙,时而露出落寞又不甘的神色。 足足过了一个小时,林舟此泄气般将手机摔在一旁,似乎是林睿铭用什么手段让他妥协了。 果不其然,林舟此嗖地站起来,昨晚心里那点旖旎幻想骤然消失了个干净,冷漠地瞥一眼江寄余,“去领证。” 江寄余看上去丝毫不意外,从容地迈步离开餐桌走向门口。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做法让林舟此看着特别不顺眼,越发的怀疑又是江寄余在搞鬼。 司机早早候在大门口,两人一言不发上了车,分别紧挨着两边车窗,中间恨不得隔条银河。 江寄余在心里默默计数,果然数到第三百下时林舟此就坐不住了。 “江寄余,是不是你跟他们说了什么!林睿铭就这么急着让我跟你去领证。”怒气中裹挟着愤懑和憋屈,他一错不错地盯着江寄余。 应该是我老爸在急,但这话自然不能直接和他说。 江寄余回望他,应了他的质问:“我说不是我,你信吗?” “我信你个鬼!!” “那不就得了?”江寄余弯着眼角,话音里还含着笑意。 没办法,他实在是生不起气,林舟此的年龄比他班里很多学生还要小上一大截,因此他很难不把他当小孩看待。 林舟此只觉一拳砸进了棉花里,江寄余屁事没有,他自己先窝了一肚子火。 他继续恐吓江寄余:“留在这里只会让你生不如死,现在走还来得及,否则我迟早会让你后悔不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好一阵都没听到江寄余出声,林舟此正想去撬他的嘴,然而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落在了他脸侧,那常年抓握画笔,骨节分明,轻轻撩了下他耳边的碎发。 “你头发卡在耳钉里了。” 耳朵尖敏感地瑟缩一下。 林舟此简直气打不上一处,带着薄茧的微凉指腹擦过耳朵残留的触感久久不散,那股隐隐的、晨露掺杂着春天的气息又冒了出来,飘忽着一闪而过,藏在白发下的耳尖不住微抖。 他只当江寄余是在无视他的的发言并挑衅他,他发誓要狠狠报复江寄余。 suv无声穿过栖霞市间错综复杂的街道,很快停在了民政局门口。 两人下了车,谁也没搭理谁,本来是江寄余想和林舟此说几句话,但他就不想让江寄余如意,察觉到他的意图后立刻加快了脚步走在前头。 两人一进门工作人员就热情地迎了上来,面带微笑问:“二位有什么需要吗?” 林舟此板着脸吐出两个字:“领证。” 工作人员愣了愣,她来回打量从头到尾没搭过话的两人,以及萦绕在他们之间哀怨绝望的寂静氛围,这样的怨侣真是太常见了。 她无声叹息,点点头道:“我明白了,你们带回执单了吗?” 此话一出,两人均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回执单。” 工作人员理所当然:“离婚登记受理回执单啊。” 作者有话说: 在沙发上睡的正香又突然被叫进房间去睡的小余: 第3章结婚了! 周遭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林舟冷酷地“哼”了声,抱着手臂别开脑袋,似乎不打算解释。 江寄余余光注意到他偷偷翘起的嘴角,像是个恶作剧得逞的坏孩子,他哭笑不得地解释道:“我们是来办结婚证的。” 工作人员目光顿时呆滞,随后急忙忙地道歉,脸上挂着歉意的笑:“不好意思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以为……呃……” 没等工作人员支吾完毕,林舟此坏心思又冒上来,他斜睨了眼江寄余和工作人员:“谁说的,我俩就是来办离婚,他一直胡搅蛮缠不肯离。” “这……”工作人员脚下一顿,肩膀明显僵硬了一下,她彻底呆住了,再次打量一周两人,也不知该信谁的话。 江寄余暗恼了声小兔崽子,他重新挂上微笑,递出证件,好脾气地道:“我先生他就喜欢搞点恶作剧,我们真是来结婚的,喏,这是我们的身份证和户口本。” 先、先生……? 林舟此浑身一僵,悄悄瞥了眼江寄余,耳根倏然烫的厉害,心口小钟砰砰直敲,竟诡异的没再开口捣乱。 “呃、好,”工作人员接过证件,这才信了江寄余的话,同时又忍不住多瞧了两眼这对氛围古怪的新人。 江寄余安慰性地笑笑:“没事,你现在带我们去拍照吧。” 拍照过程比预想中的还要……公事公办。 不像其他满心欢喜、恨不得拍八百张慢慢挑选的小情侣,江寄余和林舟此只拍了一张,林舟此就坐不住了。 摄影师还在努力调动气氛:“两位新人靠近一点嘛!哎对,这位先生,您可以把手轻轻搭在您爱人肩上……笑一笑,结婚是喜事,开心点!” 江寄余倒是面前配合着露出标准微笑,笑意浅浅地浮在唇角,而林舟此装都懒得装,无论摄影师怎么指挥,他都死猪不怕开水烫般一动不动。 林舟此全程臭着脸,相机咔嚓亮了一下后他就坐不住了。 江寄余也没太在意照片,看着手里的红本本,心里莫名升起一种奇怪又奇妙的感觉,他就这么……结婚了? 曾以为不会结婚的自己在居然29岁的时候领上红本本了,真是匪夷所思,虽说只是商业联姻。 翻开红皮封面,照片里的自己表情温和自然得像平日里吃饭喝水,而林舟此则不快地望着镜头,仿佛别人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4节 他侧眸瞥了眼门口,发现林舟此站在台阶上也拈着红本本翻来覆去地瞅,注意到身后的视线后,他嗖地将红本塞进口袋里,面无表情盯着大马路上来往的车辆,仿佛从头到尾都不关心那小红本。 江寄余觉得有点好笑,走到他身后轻声道:“要是觉得不满意的话,现在再去拍一张还来得及呢。” 林舟此没想到江寄余还有心情来调侃自己,心里更加不爽,便磨了磨牙不回他的话。 江寄余还想再说些什么,林舟此就已经朝停在门口的suv走去,二话不说上了车、关上车门。 江寄余只得过去亲自再打开门上车。 回去的行程林舟此没有吵嚷着放狠话,他觉得清静了不少。 车子平稳地驶入黎霄公馆,停在主楼前。江寄余推开车门,正准备走回屋内,身后却传来林舟此的声音。 “等等。” 江寄余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回过头:“怎么了?” 林舟此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一贯烦躁郁闷的脸上竟带了几分认真:“你到我家来究竟有什么目的?江家总不能穷到连一个儿子都养不起吧?我爹为了公司强迫我来就算了,要是江氏也因为单纯的合作把你送过来,你为什么看上去还乐在其中的样子?” 今日天清气朗,阳光穿过松散雀白云层,洋洋洒洒照在地面,公馆草地上顶着水珠的草尖发出细碎光芒,远远看去连成一片钻石海。林舟此站在其中,被这光芒衬得明亮乖巧些许。 连带着江寄余看他叽叽喳喳的样子也顺眼了些。 只是他心里依旧无奈,可不就是差钱才来嘛,江家人看他跟看来打秋风的亲戚没什么差别,这些年逢年过节能说上两句话就不错了,只有过年才会聚在一起装模作样的吃顿饭,就算这样他也仍不自在,人家一家四口欢乐和气地吃饭谈天,他像个哑巴似的杵在一边默默塞菜。 再者,乳腺癌脑转移,免疫治疗每三周一次,一次20万,靶向药物治疗4500万一年。 岳云晴病发突然,就算他在圈内是个小有名气的美术教授,也难以短时间内凑到这么多钱。 他在江家本就无足轻重,江家也没理由去救他们家一个辞职多年的保姆,更别提要花天价手术费。 他也倒是希望林舟此能豪迈地甩五百万在桌子上让他离开自己,不过就算那样的话也得甩个十来次才能凑够手术费。 见江寄余迟迟不答话,林舟此那点好不容易撑起来的稳重和自持又维持不住散了大半,他咬咬下唇,恶狠狠道:“说话!哑巴了?” 江寄余这才从那些琐碎繁杂的事情里回过神来,他好脾气地解释:“你说到江家的事,我想起来一些东西。” 他接着说,“你也知道联姻就是一场交换合作,那我自然也有和江家交换东西的的需求,至于乐在其中……来都来了嘛,怎么待不是待,不如看开了让自己自在放松点。” 林舟此“嗤”了一声,“你倒是豁达,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愿意跟面都没见过的人在一块然后绑上一辈子,两个不相干的人硬塞在一起也不膈应,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换得这么没尊严。” 江寄余风轻云淡笑笑:“那我们现在已经见过好多面了,算是‘认识’了吧?只要我们愿意,是可以找到一种彼此都能接受的相处方式的。至于尊严什么的,我自己说了才算。” 对于江寄余一直在打太极、半点不在意的态度,林舟此的情绪和质问统统找不到落脚点,像是一拳打在软绵绵的棉花上,实在令人窝火。 再次开口,他的语气又回到了随时准备炸毛的状态:“所以你不打算走了?就一直赖在我这?侵占我的地盘?” 江寄余摸了摸鼻子,犹豫了一下道:“不算侵占吧?是林总让我住进来的,你这房子应该也是他花钱买的。” 他点到为止,意思却很明白——你爹的房子,你爹让住的人,跟我较什么劲? 重心问题又被他轻飘飘略过,江寄余根本懒得讨论他在意的事,林舟此气的微微发抖,他咬了咬牙,冷笑着伸出手,然后张开宽厚的手掌。 江寄余看清躺在他手心里的东西后,不由得睁大了眸子——那是两枚紧挨着的戒指,每只都嵌着品质极高的博茨瓦纳钻石,一眼就知道价格不菲,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呵,”林舟此脸上浮现出一丝报复性的笑意,“这是我爹给准备的订婚戒指。” 话音刚落,他当着江寄余的面将两枚戒指朝一旁的喷泉中狠狠一掷,叮咚两声脆响,戒指在水里晃晃悠悠地飘着沉了底。 随后林舟此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进门里,留下江寄余一人在风中凌乱。 他快步走到喷泉边,整个喷泉足有一间中学教室那么大,顶端一群头戴花环的天使们怀里抱着各式的水壶,清澈水流从中喷出,浇在喷泉池面的睡莲叶上,水花四溅。 喷泉池面铺满了睡莲叶和浮萍绿藻,各色的睡莲端坐浮萍之上,他看着绿幽幽深不见底的水池犯了难,这怕是捞不到了,况且他也不会游泳。 这得值多少钱啊。 江寄余无奈回到屋内,一路上边叹气边想,他小时候哪有这条件,泄气的话,顶多摔两个不锈钢盆,发完牢骚后还得捡回去洗干净。 林舟此作威作福差不多二十年,哪能咽的下这口气?房门一摔便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猛戳猛点,没过多久又当着江寄余的面大摇大摆出门去了。 “下午可能有雨,记得带把伞。”江寄余随口提醒。 “要你管。”林舟此头也不回,丢下硬邦邦的三个字。 …… 市郊的私人环山公路边,几辆花花绿绿的炫酷跑车你追我赶地冲过高速弯,掀起一阵巨大的气流刮得路边花草频频颤栗。 “真领上证了?” 几个朋友蹲在路边一脸八卦,他们也都是些集团家族的少爷,从小就扎堆一块儿玩的,小的十七八岁,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此刻不要半点风度,齐刷刷地围在林舟此身旁打探。 林家权势滔天,在靠北这一带圈都能呼风唤雨,曦林综合性强,涉猎范围广,几乎各个领域都能插上一手,势头也猛,属于商业巨头中的巨头,其他家族也多以林家为中心上赶着巴结。所以林舟此即便脾气不太好,那些家里从商的少爷公子们也都唯他是瞻。 “领了。”林舟此一脸木然。 “喔——————”一阵此起彼伏的唏嘘起哄响起,惊飞山林里一片鸟儿。 林舟此愤愤然瞪了这群吃瓜不嫌事大的群众,语气带点不痛快:“别叫了,还不赶紧给我想想办法。”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王家的小儿子开口了,他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结果说出来的话却是:“嘿嘿,他长得怎么样啊?我们都没见过江家的二公子。” 林舟此一顿,火气竟无端消下去一点,他含糊道:“就、也还行吧……” “哦——————” 林舟此合上嘴,半侧着头看向他们,目光不善。 几人咳了下,识趣地闭了嘴,然后将话题转到江家人身上。 “你之前怎么让江容走的就这么让他走呗。” 林舟此皱了皱眉:“他和江容不一样,没那么好对付,江容胆子小,随便吓吓就走了。” “也是,都要奔三的老男人了,肯定有些手段在身上。” 不知为何,林舟此听到这话后心里有点不快,江寄余那张脸……明明看起来一点也不老,甚至……还挺好看的。 他抿了抿唇,没接这话。 见林舟此神色微动,几人以为是说到他痛处上了,又忙安慰:“没事,人之常情,换我也不愿意和家里一身黑料的老男人结婚,不过阿林你放心,你要是搞不定到时候我们亲自出马。” 他没接这话,只道:“先说说你们有什么办法。” “这还不简单,你就每天晚上装鬼吓吓他,在电视上放恐怖片把声音开到最大,过不了多久他受不了就自己走了。” 旁边方家小公子伸出食指戳了戳发言的人,小声提醒:“阿林他也不喜欢看恐怖片。” “往他水杯里放芥末。” “我看直接打一架算了,把他打服了,看他还敢不敢赖着!” “在他房间里养两条蛇。” “把洋葱汁滴在他洗脸毛巾上。” 苏家的二少苏知木看着这群傻子摇摇头,又叹了口气,一点点给林舟此分析道:“在你和江家联姻前我们都没听说过江家二公子,黑曜那么大一个集团,总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透,除非这位二公子着实不受待见,手里真的半分权力都没有。” “像江家的大公子都接过了公司一半的事务,哪次重要的谈判会上没有他的身影,连小儿子也成日地参加各种交际晚会慈善会。” 他话音一转,“所以他在江家没权没势的怎么突然就愿意过来结婚,总不可能真心为了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集团的发展吧,江家可能是许了他什么好处,我觉得多半是钱、或者一些公司股份。” 林舟此微睁大了眼,正要说些什么,苏知木又补充道:“所以你拿点钱打发他就好啦,不过你要是不想便宜了他,也可以逼他签过离婚协议之类的,等过段时间他捞够钱了,自然就走了。” 一番话听得一群人一愣一愣的,王小少爷竟带头鼓起掌来,“讲的太好了!阿林你可以现在就回去让他签那个离婚协议!” 作者有话说: 小余(思考把喷泉抽干然后捞出大钻石的可能性ing) 第4章缺牙齿 回去的路上林舟此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分神,真的要让他签离婚协议吗?他好像也没那么…… 林舟此猛地摇摇头,将自己脑子里的水晃出去。没错,他从始至终都只想要一个人快活潇洒而已,就算结婚也应该和真正两情相悦的人才对,而不是受林睿铭的逼迫跟不合适的人硬绑在一起。 其实除了江家本身外,他心里膈应更多是因为林睿铭,从小到大林睿铭就没怎么管过他,把他丢给保姆、丢给家庭教师,放任他自己长大。不过问他的爱好,不问他的朋友,连其他家长最在意的孩子的成绩也没有问过他一句。 小时候同其他孩子一块儿在公园玩,那些小孩摔倒了受伤了都能扑进爸爸妈妈的怀抱里撒娇掉眼泪,然后得到一顿严肃又温柔的叮嘱和安慰。 这时他就会一个人坐在宽大茂密的灌木丛后,尽量选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由王妈给他清理伤口,他已经不会闹着要给林睿铭打电话哭诉,因为他知道电话顺利接通的概率小的可怜。 这么多年对他不闻不问,林睿铭还要毁了他的婚姻,他凭什么! “啪嗒啪嗒——”透明水花一滴一滴砸在车窗上,像小孩子嚎啕大哭哗啦啦落下的眼泪,又碎成数瓣,摇晃着往下歪,刮得窗外景物模糊扭曲起来。 他想起中午出门时江寄余的叮嘱,指尖微微蜷起。 …… 江寄余和大门口的保安打过招呼,径直走向公馆大门,在檐下收起浸足了水的伞,雨水一股脑顺着伞尖哗啦流下,潏湿了门前一片地面。 他刚打开门,只觉眼前一闪,什么不明物体正正朝自己飞来,反应不及,他下意识猛地闭上了眼睛。 “哐当——”一声,他胸腔上下起伏着,呼吸急促睁开了眼,脚边落了一只头盔,来回滚了滚。 看落地位置,这只头盔刚刚应该正砸在自己左耳旁十到二十厘米的地方。 要是再歪一点,他就要被爆头了。 如果被砸中,后果不堪设想。 江寄余蹙起了眉,朝屋内的罪魁祸首望去。 林舟此正坐在沙发上,斜着脑袋,毫无愧疚之心回望着他,眼神中似乎又有些挑衅和得意,好像在说:看,这就是你不听劝的下场。 江寄余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头盔,一步步走向林舟此:“你这样做很危险……” “我知道。”林舟此直直打断了他。 江寄余定定的端视了他几秒,忽然短暂地笑了下,神情似平常轻松:“你就这么希望我走啊?” “你知道就好。”林舟此凛声回道。 江寄余站在原地不动,像是在低头思考,林舟此神色微动,余光悄悄观察着他,几秒过后他忽地抬头一笑:“那我不走了。”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5节 “你……!”林舟此很快就被他气出了原形,鼓了一腔的怒气。 他转了转手里的头盔,质量结实坚硬,拼色设计高级艺术,反射着漂亮的光泽,logo也一看就是大牌子的,他瞄了下林舟此问:“挺酷的,你还玩赛车啊?” 林舟此浑身微不可察地僵了下,冷冷扭头不看他,没接这话。 江寄余也没追问,他将头盔稳当地放在林舟此面前的茶几上,勾了下唇角:“再有下次,我就告诉林总咯。” 林舟此就算看上去如此不情愿,林睿铭一通电话,他也只能乖乖和自己去领证。看来林睿铭这个爹在他眼里还是很具有威胁性的,或者说他挺怕他爹。 看着林舟此渐渐憋成土色的脸,江寄余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要不要脸!多大人了还告状!” “唉,你就没给过我面子,我哪来的脸?” 林舟此显然不是他这种和学生斗智斗勇了许多年的对手,只能又咽下这口气,有时江寄余真怕他年纪轻轻火气太大一不小心给气晕了。 江寄余打算回房间稍作休息,他现在不太想看见这糟心的小兔崽子。 手指搭上门把手,往下压了压,没动。 他再次用力摁了下,确认这门是打不开了,他叹了口气,转向林舟此。 林舟此像扳回一局,脸上挂着胜利的表情。 江寄余轻咳了下,用温柔的语气商量着:“行行好,开个门?” 林舟此抬眼瞅他,语气欠欠的:“我干嘛要让不熟的人进我房间,”末了又补充道,“跟林睿铭说了也没用,我的房间他可管不着。” 见状,江寄余也不再坚持,巡了一圈宽敞的公馆,挑了个他喜欢的朝向客房门,压下门把手开门进去。 王妈貌似得知了少爷昨晚拖地摔跤的壮烈牺牲,见他如此执着也无可奈何了,只好今日亲自把堂客都收拾了一通,正便宜了被赶出来睡的江寄余。 房间只比主卧稍小了点,其它装饰配置之类样样不差,梨木桌上摆着黑岩陶瓷花瓶,一簇蓝色的浓密的小花开得活泼,宽大的软床上铺着干净柔软的暖黄色被子,地板上铺着花纹繁杂优美的羊毛毯,金色阳光穿过落地窗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怎么看也不像王妈口中说的很久没打扫、满房灰尘的样子。 江寄余轻扶了下额头,他早该想到的。 他在房间带的浴室里洗了个澡,软绵绵趴在床上睡着了,一觉睡醒窗外天色已经变得昏暗,残留着未散尽的淡紫,零星几点星光在暮色中隐隐闪烁。 他鼻子灵敏,闻到一丝飘香的饭菜味,肚子早已瘪了下去。 江寄余踩着拖鞋就来到餐厅,桌子上摆着成片的菜肴,红烧肉、土豆炖牛肉,芹菜拌手撕鸡,白菜豆腐煲……都是些家常菜,却也色泽漂亮、看得人食指大开,一看就是王妈的手笔,不过周围没见到王妈的身影,也没听见她打招呼的声音,估计是做完菜就走了。 林舟此默不作声坐在餐桌边摁着手机,时不时偷瞄他一两眼,被发现后又很快低下头去浏览手机屏幕。 桌子上有些菜被破坏了边边角角,有些菜则完好无损,看来林舟此吃过了,还有些挑食。 江寄余也不甚在意,大大方方坐在餐桌上摆了一碗没动过的米饭旁边,他夹了把清炒小白菜,刚送进嘴里没嚼几口,脸色骤变。 林舟此也没装模作样地玩手机了,余光一直盯着江寄余瞧。 江寄余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红色,一直蔓延到脖子下,那双雾蒙蒙的眸子再也兜不住里面的水,眼角泛红,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滚,落到桌面上摔成几瓣。 本该出言嘲讽他的林舟此盯着盯着,不知为何,呼吸突然有些急促起来,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什么,他不着痕迹垂下了眼睫毛,挡住那一片粉红。 江寄余寻求救命稻草般伸手一把抓过桌上的玻璃杯子,一口气灌完了里面的凉白开,就算灌完满满一杯,口舌中的火辣也没完全得到疏解,不住地喘着气。 在喝完第二杯、第三杯后,他终于稍微喘过气,泪眼蒙眬地看着林舟此。 “你往菜里放缺牙齿?” 江寄余从小跟着岳云晴一起生活在南方一个叫盐角的海滨小镇,喜甜不喜辣,一点点辣味对他来说都难以接受,刚才却猝不及防囫囵往嘴里塞了一大筷缺牙齿,辣味直蹿天灵盖。 他的质问声本该带着隐隐的怒气,此刻却因喘气变得毫无威胁力,甚至尾音上翘,显得有几分沙哑和无力。 林舟此听着心里莫名有种奇妙的感觉,他吞了下口水,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开口:“谁、谁叫你不听劝的……我早就跟你说过……” 江寄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他一眼没看林舟此,毫不客气拿筷子扒拉开桌子上所有菜,一半的菜都藏了缺牙齿在下面,防不胜防。 他低垂着眸,默不作声把菜里的缺牙齿通通挑出来,丢进垃圾桶里,然后又接了一大杯水,送着米饭慢慢吃那些清淡的菜。 许久,见江寄余再没别的反应,林舟此犹豫片刻,思量着说:“你要是还不想走的话,我就……” 江寄余饭量不大,一般吃七分饱就够了,此刻他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擦嘴,将纸团抛进垃圾桶里后起身离开了,仿佛没听到林舟此的讲话声。 林舟此剩下那句“要和你签离婚协议”卡在了喉咙里,他望着江寄余默然离去的背影,第一次被人无视了却生不起气。 脑子里两只黑白小人在互肘,小白吵着:“就非得放这个吗?他那么怕辣!” 小黑不服:“我怎么知道他怕辣?要是不来点狠的,他怎么肯乖乖签离婚协议?” 小白反驳:“你糊涂啊,用别的法子会怎样?他差点被头盔砸了还笑呵呵的,现在却被这个缺牙齿弄的那么生气,万一他告状怎么办!” 小黑破防:“有没有搞错啊你!我干嘛要管他生不生气,不就是要惹他生气失望然后卷铺盖走人吗?!要是再添把火,说不定他今晚就走了。” 小黑小白互相搏击了一会,“砰”的一声不大不小的动静将林舟此的思绪扯了回来,他看向传来响声的二楼画室门。 雕花的胡桃木门严丝合缝,就算生气了,江寄余也不会像其他人那样重重摔门,关门声只是比平常稍大了一些,以示他还在愤懑中。 江寄余坐在画室里,口中的辣觉还未散尽,他心里那叫一个郁闷,蔫了吧唧的,手中树脂画笔郁闷地在亚麻画布上胡乱地戳,没多久上面就布满了杂乱无章的短线条。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半,江寄余在画室里泡够了,伸伸懒腰走向卧室,诺大的公馆里却赫然响起激烈的游戏打斗声。 这声音连着房子里的大音响,吵闹的武器音效和结算提示音在房子里巨大的回荡,吵得林舟此耳朵嗡嗡响。 “集火奶妈!快快快!” “我定住他了,你来处决!” 就在一瞬间,他明白了江容为什么在餐桌上说林舟此喜欢发癫了。 他伸出大拇指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回到房间,关紧了门,然而无济于事,那游戏声音还仿佛在耳边震响。 十二点半,江寄余睁开了紧闭的眼睛,掀开扯皱了的被子,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下床,趿着拖鞋走到走出房门外。 他站在一排花花绿绿的线旁,准确地从里面拎出几根白色长线,扯出来,手中剪刀“咔嚓”脆响,那几根线断成了两半。 与此同时,一声绝望的、撕心裂肺尖叫从主卧里传出,响彻公馆,几乎要掀翻屋顶。 “我的百分百胜率——!!” 江寄余仰头,轻吐出一口气,转身慢悠悠回了房间,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作者有话说: 小余:这小子忒坏 第5章离婚 “你说什么?!他居然……把你家里所有网线都剪断了??” “太恐怖了吧,要是我打排位晋级赛的时候突然掉线,我肯定会疯掉的!” “简直了……他怎么这么难搞?” “嗯……他吃了缺牙齿也没打你?” “你很遗憾?” “没有没有。” 林睿铭每天在公司忙得抽不开身,因此很少回家睡觉,林舟此便把那群人约到了林家老宅,讲完江寄余的事后,板着脸坐在真皮沙发上抱着手臂一言不发。 一群人叽叽喳喳吵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 “你不是说他很难磨吗?他那么能忍,这次却忍不住把网线剪了,那不就说明……” “说明什么?”林舟此正郁闷着,不耐烦地瞅着王家小公子,一脸大写的“别卖关子”。 “说明他的弱点是晚上睡觉怕噪音啊!” 旁边的人白了他一眼:“拜托,是个人都怕吧。” “你懂什么,”他继续道,“你这样,我们一群人一起去你家开party,要不了几天晚上,他绝对就受不了了要卷铺盖走人。” …… 昨晚没有被鬼压床,小小地报复了一下林舟此也出了气,舒心许多,江寄余享受了一整晚舒适美好的睡眠,满足地从床上爬起。 难得的假期还有几天,他想起自己很久没有亲手做过蛋糕了,从前在盐角岳云晴会带着他做,来到栖霞市后陡然忙了起来,便很少碰厨具了,只有周末会偶尔下厨。 屋外鸟鸣清脆,因为昨天下过雨,太阳一照,藏在叶间草尖的水珠都蒸发了,空气中弥漫着清新凉快的气息。 江寄余本以为林舟此会到自己房门前大吵大闹,威胁着要他好看,没想到那小崽子安静了一整晚,不知道是不是自闭了。 而今天别墅里也没见到林舟此的身影,可能是跑哪去躲着自己了吧。 果然小兔崽子的心理还是太脆弱了。 他手指撑着细藤发圈,上缀了一连串的红蘑菇小草叶子,一手揽着头发,轻松地扎了两圈,暮山紫色半长的头发被发圈勒了小球在后脑,其余的松散垂下。 他随手拿过一旁的红蓝小碎花围裙套上,带子在腰后系了个蝴蝶结,暖融融的日光泄入木格子窗口,披在他身上,渡了一层柔和的边。 公馆里有个小型超市,日用品几乎一应俱全,宽敞的厨房里也整齐地码了各种厨具食品,冰箱里新鲜果蔬肉类堆得满满当当,江寄余看着满意极了,拿出手机支在旁边放教程。 他跟着教程将玉米油、抹茶粉、鲜牛奶一一倒入玻璃碗中搅拌均匀,再用一只碗加入低筋面粉和蛋黄,随后放入蛋清、柠檬汁和糖。 他盯着手里满满一包白砂糖,思量片刻,手忽然一抖,不小心多加了视频中两倍的糖。 不能浪费食物把糖挑出去,而且他昨天吃了那么辣的东西,现在理应多吃点甜的补偿一下自己。 于是,他继续心安理得地进行下一步。 握着打蛋器将碗里的蛋清柠檬汁打成黏糊奶油状,倒入另一只碗里搅拌混合,放入烤箱摊平烘焙。 随后他瞅着几个冰箱里丰富的水果,犹豫半晌,拿出一把荔枝和一串阳光玫瑰,去皮,洗净,放在板子上细细地切成块。 林舟此回到家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样子,江寄余挽着长发轻垂,套着围裙,低头站在窗边,目光专注地切着手中水果,他的手指修长白皙,贴着果肉,阳光一照透着浅浅的肉粉色,看着比荔枝肉还柔软些,他仿佛还能想到那微凉手指拂过自己耳尖的触感。 金色阳光一洒,他身上连发丝都散着光,格外美丽宁静的一幕。 林舟此实在没料到他有一天会用美丽和温柔形容一个大自己十岁的男人,但那确实是最贴合此刻的词语了,等到江寄余切另一枝荔枝时,他才察觉到自己似乎逗留的太久了。 他转身就要走出厨房,却没留意踢到了什么东西,“咚”的响了一声。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6节 江寄余浑身一颤,貌似吓了一跳,回过头去看到是林舟此后松了一口气,又习惯性地一笑:“你怎么回家都没声音的?我做了蛋糕,要不要尝尝?” 林舟此后退一步,他仍没忘记要恶毒地把江寄余赶走,嗤笑一声,面无表情:“谁爱吃谁吃,狗都不吃。” 说完他毫不留恋转身离去。 江寄余心底悄然松了口气,好在他没有提起昨晚剪网线的事。 而后他接着切荔枝肉,边切边碎碎念:“我就爱吃啊,奶奶也爱吃,还有阿桂……狗确实不能吃蛋糕,但是人可以吃嘛。” 本以为林舟此会老实一天,直到下午,一群看上去贵气逼人、拽得二五八万的富不知道几代气势汹汹闯进了门。 王少爷目露凶光环视一圈偌大的房子,问:“那个谁在哪?” 王少爷身后一众人也神色各异,有探究,有不屑,有好奇,只是在见到江寄余后都结结实实呆了一瞬。 江寄余手里托着米色陶瓷浮雕圆盘,上面叠着块精致的绿色小蛋糕,装饰的水果能看出来是现切的,他见到众人也愣了下,随后友好地笑笑:“要尝尝吗?刚做的。” 他生的好看,笑起来更添几分妍丽,一时间众人觉得自己的眼睛都有点晃。 “好、好的,谢谢。” 有人几乎下意识的就应了。 众人现在看向林舟此的眼神复杂又一言难尽,王少爷自以为不明显地朝那边咕蛹,很小声地说:“来之前你没说他长这样啊?” 众人一听此话,皆觉得他道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林舟此脸色微变,唇角抿起:“长这样怎么了?” “没、没怎么,”王少爷眼里忽地迸发出一股热切激情的光,郑重的道:“兄弟你放心,这婚我们一定帮你离!”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一句接一句的承诺和助威,颇有几分热血气势。 林舟词觉得有些不对劲,这群人到底在燃什么,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他半信半疑扫了圈他们,没再多说什么。 几乎是问完话的一刹那,江寄余就后悔了,他不该问的,他今天特地多做了些小蛋糕,都是要送给同事和学生们吃的,现在一不小心送到了这群不明身份的人嘴里。 以后礼貌问话前也该多思考五秒钟。 但显然那一群人不是这么想的,方小公子看着林舟此的眼神多了些不认同,轻声细语道:“他还特地做了蛋糕欢迎我们欸。” 众人都沉默了一晌,余光都偷瞄着着林舟此神色。 林舟此面露不屑,心下冷笑,那是做给你们吃的吗?自作多情。 但他没有说出来,这到众人眼里自然又曲解成了另一种意思,都觉林舟此有点太不知好歹了。 江寄余肉疼的不行,也只能乖乖把自己的存货都端了出来,勉强分够每人一份,没有多出来的给林舟此。 不过没有他的应该也没什么事吧,先前他就说了不要吃,江寄余心想。 于是一群人和和气气热热闹闹地围在餐桌边,和江寄余有说有笑的。 “哇,你厨艺太好了吧!真的好好吃啊……” “比蛋糕店的还好吃,下次还能做吗?” “想的倒挺美,你别理他,下次来我家做吧,报酬算你五万块一寸。” 江寄余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打着哈哈:“哪有那么传神,慢慢吃,别噎着了。” 这一幕落到林舟此眼里越发刺眼,但他只当江寄余又在耍手段,试图跟他们搞好关系然后留下来,坐稳林氏联姻对象的位置。 看这群人没心没肺地说笑,他甚至要以为这些人准备临阵倒戈,跑去江寄余那边来对付自己了。 好在这一场闹剧结束后,不少人却都更加坚定了要帮他搞好离婚协议书的想法,林舟此很疑惑,像有群找不到窝的马蜂在他脑子里乱舞。 结果是好的就行,他想。 江寄余实在不擅长一下子应付这么多人,身边吵闹了没多久他就扯了个借口跑回房间,疲惫的他终于能缩进自己清静的海螺壳里歇息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吃过蛋糕后,那群人又在客厅里闹了几个小时,直到晚上十二点多这群人还没走,听着动静好像还打算再开个派对。 江寄余感到一股名为绝望的乌云渐渐移至头顶,暴雨将至,他安慰自己,没事的,说不定等洗完澡他们就走了,洗慢一点也没事。 他泡在浴缸里,细细打理了每一根发丝,擦了三遍沐浴露,指挥六只小黄鸭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水上战争,把小黄鸭丢出浴缸,擦干身子,吹干头发,敷完面膜…… 那声音依旧没有消停半分。 江寄余平躺在床上,双手直直放在两侧,目光平静地望着天花板,计算自己拎起最重的画板走下去砸晕所有人的概率……为0%。 他们人太多了,还是理智些吧。 二十分钟后,江寄余打开房门,走到楼梯间扫视众人,笑盈盈的、语气温和:“麻烦你们安静些,好吗?” 如若是他的朋友,一定能看出他此刻是皮笑肉不笑,裹挟着怒火的伪装。 众人一愣,都讪讪的闭了嘴,心里却大骇,这样都不生气的吗?! 江寄余转身的瞬间,嘴角弧度消失不见,目视前方,关上门滚上了床。 只消片刻,那吵嚷声一层盖过一层,简直要穿透耳膜。 一群白眼狼。 他万念俱灰的想,这群人别再想从自己这得到任何食物。 连着几天,夜夜如此,江寄余每天都蔫头巴脑的,做啥都提不起精神,关键这还是白天补了觉的状态下,如果是正常的工作日,他不敢相信自己会憔悴成什么样子。 终于,在某次饭后,他忍不住叫住了即将离开餐桌的林舟此,“你能不能让他们别来了?” 林舟此慢慢转过身,显然他眼睛也套上了黑眼圈,但语气漠然:“可以啊,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江寄余看着他:“什么事?” 林舟此将一份离婚协议放在桌上,直视他的眼睛:“这是一年后的离婚协议,把它签了,这期间够你在江家那边回本了吧?” 江寄余无语,原来这群人闹这么一通就是为了签个离婚协议,直说不就行了,他又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恰在此时手机屏幕亮起,江寄余低头一看,是江母发来的消息。 “我们给岳姨安排好医院了,你什么时候接她过来?” 此刻大厅中寂静异常,与夜晚的狂魔乱舞完全不同,好似割裂的两个世界,窗外的鸟鸣也被吞掉了。 江寄余抬头,回望林舟此,嘴唇轻微张合:“好。” 作者有话说: 你小子以后有的你后悔滴 (指指点点 ) 第6章盖被子 江寄余握着黑色签字笔,寥寥几笔飞快在协议上签好了自己的名字。 都说字迹如人,白纸上的墨迹清秀含蓄,尾端处却不经意拖出一丝有力的锋芒。 林舟此乌黑明亮的眸子炯炯盯着他落完最后一笔,心上千斤重的担子丢掉了,他松了一口气,煞有其事地开口:“既然签了这个,那我以后也不为难你了,咱俩就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江寄余仔仔细细把几张文件整理好,盖上笔帽,似是觉得有些好笑:“至于吗林小少爷,咱们还得在一块儿住上一年呢,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当个朋友也不错啊,平时总得互相照顾一下吧。” 林舟此迟疑地看着他,心里掂量着有了这份离婚协议,就相当于江寄余保证了以后不会纠缠他,也是他反制林睿铭的一种方法。 看,是他江寄余自己要走的,我可没闹到你跟前。 他一向爱憎分明,既然江寄余已经表态了,他也没必要再防着人家。 想到这里,他坦然地点点头:“嗯。” 江寄余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将文件递给了他。 …… 难得一周的假期就这么在鸡飞狗跳中度过,然后以荒诞的和平收了尾。 江寄余对着卧室里全身落地镜收拾好自己,他内搭了一件牙白西领飘带小衫,外搭一条茜草红羊毛针织衫,再套条大地色宽松裙形阔腿裤。 镜子里的身影愈发显得清瘦高挑,月灰色皮带扣在腰腹间,那腰看起来极细,仿佛掌心一收就能将整个人圈在怀里。 看上去慵懒而舒适,明明并不繁杂,但有种别出心裁的创意,让人眼前一亮。 林舟此站在客厅的展示柜旁擦拭着手里的头盔,听到动静回头望去,视线落在江寄余的腰上时,瞳孔很轻地缩了缩,目光不自觉在他那截腰上黏了好一会儿。 这个人每天都弄的花枝招展的做什么? 察觉到有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江寄余毫不避讳看了过去,心情颇好地打了个招呼:“早上好,我去上班了,盅里有王妈炖的冰糖雪梨汤,你记得喝点。” 林舟此木木的“哦”了声,末了又嘟囔一句,“我又不是小孩,用得着你提醒……” 可惜江寄余转身走向了门口,并没有听到。 …… 江寄余本来打算挤地铁去学校,奈何这几天颠倒日夜的睡眠一时半会儿还没恢复过来,一不小心睡过头了,他收拾打扮又喜欢磨蹭,就算今天特地加快手速了也没快到哪去。 现在挤地铁去肯定要迟到大半个钟,他只好由司机送自己过去。 今日候在大门口的车不是那辆低调的黑色suv,而是价值1.2亿的布加迪w16 mistral,优美流畅的车型和色泽靓丽的黑色无一不昭示着它高贵的身价和狂野的气息——还是敞篷的。 江寄余沉默了一瞬,小兔崽子车库里不会都是跑车吧…… 他礼貌微笑询问司机:“能换一辆吗?要看上去不太起眼的。” 一身黑西装黑墨镜的司机扭头看他:“少爷这段时间出门都用的这辆车,当然可以为您更换车型,但是可能赶不上您课程安排里第一节课的上课时间。” 江寄余:“……” 他无奈扶了下额头,上了副驾,“算了,就这辆吧。” 其实他之前也花工资买了辆小车,停在学校的教师公寓楼下,那辆白色小车并不起眼,他也很少开,因为上下班期间路上都堵得水泄不通,外面各种喇叭震天响,时间富裕得能在车里打好几局游戏。 早峰期间,布加迪水一般融入了长长的车流里,像幽灵一样穿梭在马路间,甚至无需鸣笛,许多车辆都自发让了道。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7节 江寄余看傻了。 这是他那辆小白车从没有过的待遇。 上课的前五分钟,布加迪稳当停在了栖大校门口,引得周遭一群人驻足惊叹。 司机下车绕到副驾给江寄余打开车门,一贯沉稳干练的声音道:“江少,距上课还有四分五十一秒。” 江寄余不太好意思地笑笑:“呃,其实,我是老师,迟到一下也没什么的……” 他清晰地看见司机嘴角下降了一个像素点。 刚走进校园里,一个有点欠欠的声音响了起来:“阿余,可算舍得回来了?” 季向松,同样是美术教授,江寄余专攻油画,他专攻国画,三十岁的单身汉,算是江寄余要好的朋友之一。 江寄余头也不回:“假期结束了可不就得回来。” 季向松上穿绿色花衬衫,下穿黑色工装短裤,再踩双深蓝人字拖,手里拎只不锈钢保温杯,除了脸上那副给他徒增嚣张的墨镜,跟步入退休期的老年人没什么区别。 因此学校里也不少人好奇他和江寄余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是怎么玩到一块儿的。 江寄余知道他心态年轻着呢,思想观念比很多年轻人还先进,而且对自己家里的事守口如瓶,他不让讲就不会对外说一个字,长相也能称得上一声帅哥。 季向松一脸八卦凑上前:“这婚结的咋样啊?有没有过甜蜜蜜的二人世界?对方是不是个一米九的大帅哥?是那种温柔多金的少年总裁吗?会不会一夜*次?” 江寄余一抬手:“打住。” 俩人一边往里走一边讲话。 “综上所述你只说对了一条。” 季向松眼神揶揄:“我觉得是一夜……” 江寄余再次打断了他:“是一米九几,也挺帅的。” 季向松“喔”了声,“吃这么好啊,他不是还比你小十岁。” 江寄余想到这个就来气,有种被蟒蛇缠绕般的窒息感,有气无力道:“别提了,那个小兔崽子,这几天快把我整死了。” 季向松看他神色恹恹,也没再打趣,忙关心道:“怎么了?他欺负你了?我喊一面包车人去弄他。” 江寄余:……你是当教授的还是当古惑仔的? 江寄余眼中思绪纷杂,将这几天的事一一叙述。 季向松的脸色从未这样精彩纷呈,听到最后才斜着脑袋拧着眉头张大嘴巴,“这哪里是什么小兔崽子,我看是魔童降世。” 江寄余哂笑着不说话。 一路上不少学生朝他俩打招呼,江寄余统统点头轻笑回应,惹的一阵阵小声的起哄羡慕。 他的长相都拣着林父林母的优点长的,还有一半浑然天成的冶艳漂亮,本是张好看得过于锋利的脸,但他性子平淡如水、温润如玉,又将那分锋利敛了进去,看上去便给人一种冷月般的轻盈昳丽。 因此他在校园中的人气一直居高不下,不知多少学生同事暗地里春心悸动,办公室的抽屉里也常放着不知谁塞进来的情书。 看着这一群犯花痴的学生,季向松叹气摇摇头:“可惜啊可惜,我们阿余还有这么多优秀的追求者,结果跟一个混世魔王结婚了。” 江寄余没说什么,他没和季向松提岳云晴的医药费和自己主动提出联姻的事,只说了是家里安排,事发突然 ,他也不会拿一些太过隐私的事和朋友说。 一是怕他帮不上什么忙又徒增忧心,二来他这么多年也习惯了独自一人担着事。 一路走到教室,和季向松道别后走进教室,原本吵嚷的教室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江寄余。 他的课今天依旧人满为患,佩服他专业知识慕名而来的人占了大半,剩下的就是冲着颜值来的,照他们的话说,早上看一看美人,一整天的心情都好多了。 期间有几个学生吹了下口哨,立马挨了不少同学的眼刀子。 他轻咳了声,温和笑着说:“我们今天依旧学习油画技法中的间接画法,提白罩染,今天就不讲ppt了,我直接示范。” 底下学生起哄着鼓掌。 江寄余有些心虚,他这几天躺成糯米饼了,哪还有心思准备课件。 他做着范画,一群学生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像一窝乱舞的蜜蜂。 “老师老师,你用的画笔是不是莫西尼的木盒套装,天呐又贵了一倍,老师你家里到底是做啥的?” “说不定老师是隐藏的富豪……” “我知道!——要是学不好艺术,就回来继承五千万家产!” “然后老师就成了教授。” “所以老师你谈对象了没,我有个朋友想要你微信号。” “得了吧,你就别想了,隔壁帅上天的闻教授还没追到江老师呢。”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学生们一唱一和的,逗的江寄余连连失笑,他不会像别的老师那样严肃地拍板喊肃静。 他比较随意,只要不太过分,有留个心眼看画,课堂氛围活跃一些也是好的,而且这都大学课堂了,就更没必要哪里都约束着他们。 虽说他不擅长应付人多的饭局派对之类,但凑到跟前的学生基本都是他眼熟的,况且课堂属于他的主场,便有一搭没一搭回着学生们的话:“好像是吧。”他在公馆画室里随手拿的。 “说不定你猜错了。” 老师都结婚了,不过这条好像不能说。 “人家闻教授知道你这么诽谤他吗?”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十二点,江寄余收了画笔颜料挥挥手:“下课吧。” 还有一大群学生恋恋不舍跟在他身边问话聊天。 教室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身形帅气挺拔的男人,学生们一看,可不就是闻知教授吗,隔壁理工学院的,温润却自带疏离感的数学天才教授。 学生们看看闻知,又看看江寄余,刹那间八卦的化身吃瓜群众。 闻知拎着一杯包装高级的奶茶,踟蹰片刻,似是在想怎么开口,一见到江寄余出来又卡住了思绪,只把袋子递出去用尽量平和的声音道:“点多了一杯,送你解渴。” 江寄余温和有礼地拒绝了:“不用,你送别人吧,我刚才点了杯,喝不完又浪费。” 见他拒绝,闻知也没多逗留,点点头,看了他几秒便抽身离去。 江寄余往校门口走去,心里祈祷着司机能换辆车,然而在看到另一辆换了颜色的布加迪跑车后,他有点心累,也只能顶着周围一大片目光上了车。 回到公馆,江寄余刚打开门,有些惊讶地看到林舟此睡在沙发上。 软沙发很宽敞,躺上去舒服极了,林舟此的睡觉姿势也大大咧咧的,胳膊随意搭着,一条腿放在沙发上,另一条腿垂到了地上。 他忍不住看了好一会儿,安静乖巧的林舟此实在难得,他的骨相很完美,眉眼深邃,下唇也薄,透着微微的红,放在娱乐圈属于一秒出圈的小狼狗长相。 他看了又看,忽然弯腰凑近了林舟此。 林舟此此时心里“咻”地腾起某种怪异奇妙的感觉,他听到江寄余开门的响声时就醒了,然后又听见江寄余朝他这边走来的脚步声。 他也没急着醒来,他倒要看看江寄余想搞些什么名堂。 那股清淡的草木甜香靠近了,林舟此心下一紧,仍紧紧闭着眼睛,他不会是想要……可是他们都签了离婚协议了!真的能做这种事吗!? 那气息越来越近,林舟此的心也砰砰闹了起来,藏在身侧的指尖悄悄攥紧了。 时间仿佛拉的像麦芽糖一样又黏又长,那一线藕断丝连不断延长,始终卡在将断未断的近乎透明的细线上,连带着他的心脏也颤巍巍的,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死命咬着舌尖,强迫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变得均匀规律。 越来越近,越来越……江寄余扯过薄毯子大手一挥罩住他露在外面的肚脐眼上,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说: 林(尖叫)(歇斯底里):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快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7章偷偷摸摸 林舟此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也有些无语和无端的烦躁,上了年纪的人就是麻烦,凭什么睡觉就非要盖肚脐眼,他明明一点都不冷。 还有江寄余,他费那么大劲跑过来又磨磨蹭蹭的,就为了给自己盖个毯子? 林舟此现在困意全无,只不过他还不能醒这么快,否则江寄余就知道他在装睡了,他计划数够五分钟就醒来。 其实就算江寄余知道了也没什么,不能拿他怎样,但他心里不知怎的升起了一丝莫名的心虚…… 数到三分二十六秒,林舟此陷入了梦乡。 而此时江寄余对他丰富的心理活动浑然不知,到餐桌边享用新鲜出炉的午饭。 夏日天气炎热,烈日高悬,炽亮阳光烘烤大地,空气中都浮动着闷闷的热气。 就算公馆里凉气十足,他也没什么胃口吃大鱼大肉。 王妈很是贴心地备了几碟清淡小菜,白粥、南瓜小米粥、肉沫芥菜粥、山药瘦肉粥一一温在炖盅里,飘香四溢。 江寄余吃过饭后就回到卧室,惬意地将自己卷进被子里,每天午睡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小时候不爱睡,也会被岳云晴好声好气哄着上床眯会儿眼睛。 下午没有课程,江寄余又泡在他那间装修精致纤巧的画室里,摆弄完松节油和颜料,他开始在亚麻布上轻轻勾勒线条。 枝桠交错抖动的沙沙声被封在窗外,搅和着鸟鸣变得模糊,金色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打在地面上彩色的影子由左边缓缓移到右边。 江寄余一拿起画笔就忘记了时间,可以连着坐大半天挪都不带挪一下。 只是今天不同往常,平日里他进入专注状态后,一心扑在画布上,感知不到外界的变化,也完全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上,而今天,他总能听到一串细碎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第五次听到那阵动静,不动声色深吸一口气,抬笔就要落在亚麻布上,然而在触碰到画布的瞬间顿了一下,随即他转头望向门口。 木门的装饰玻璃上,透着一撮鬼鬼祟祟的、毛茸茸的头发。 江寄余觉得有点好笑,他又没驱赶过林舟此,想看还偷偷摸摸的躲在门后,怕不是忘了这是自己家地盘? 江寄余轻咳了一声,放下画笔站起身走到门边,“咔”地摁动把手,结果发现林舟此已经站在了几米开外。 他一手端着杯水,一手插兜,若无其事地走向楼梯口。 “林舟此,要不要来看看我的画?”他歪着头,朝林舟此看去。 一丝被抓包的心虚让林舟此浑身抖了一下,随后仿佛有一条细微的电流钻过了全身,他忽然发现这是江寄余第一次喊他的全名,也许是他的名字取的特别好的缘故,念得还……怪好听的。 他心里痒痒的,升起了一个念头,他想让江寄余多叫叫他的名字。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8节 江寄余倚在门边,静静看着小少爷做心理斗争的样子,觉得这小孩竟莫名的可爱。 林舟此沉思片刻,一会瞄眼楼下,一会瞟下画室,好似犹豫不决一般,最终大发慈悲地做了决定:“那我就看看吧。” 他挑唇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欢迎。” 林舟此跟在他身后进了门,画室地方很大,几乎占了公馆二楼一小半的位置,里面郁郁葱葱,每走两步就能看见一幅半藏在垂藤下镶嵌的画作,与其说这里是画室,不如说是植物园来的更贴切。 说对这里完全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但出于和林睿铭作对的心理,他愣是憋了这么多天都没进来看过一眼,连江寄余出门时也没偷偷进来过。 关键是当时林睿铭为了哄他结婚,也说了对方是美术圈内知名的教授,和人结婚了也倍有面。 他当时怎么说来着? “我可没那功夫陶冶情操,他什么圈的关我屁事。” 因此他总觉得进来看了就是他输给了林睿铭,要是林睿铭知道了就丢大脸了。 他盯着江寄余的背影,心想,这次可是江寄余喊他进来的,所以不算。 走在前头的江寄余对小兔崽子丰富的心理活动浑然不觉,带着他巡视领地般在画室里走了一圈。 “墙上挂的那些都是你画的?”林舟此问。 江寄余一愣,看向旁边墙上的那幅乔治·舍伍德的《灯笼游行》,他哂笑着摇摇头:“怎么可能?那些都是油画大家的作品,我跟人家比起来可差多了。” 林舟此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满意这话,即刻说:“那带我去看看你的画。” 江寄余点点头,领着他走到画架旁。 桌上列着一排装了裱的画,这些都是他从公寓里带过来的,比起两室室一厅窄小的教师公寓,这里显然更适合观赏和保存画作。 林舟此端起一幅画,然后明显瞪大了眼睛,足足几十秒没说出话来。 画里是天际拂晓的海面,碧蓝的海水溢着一汪日光破云而出泄下的金黄,混成了一种钻石质感的黄绿色,远处海面荡着几艘帆船,而近处的天还泛着雾蒙蒙的淡紫,鲜亮柔和的颜色和变化无穷的笔触让画面看上去有种玻璃的质感,好像那真是一片玻璃碎片堆砌成的海。 林舟此不懂欣赏这些,但此时脑中也只剩下两个字——好看,真他爹的好看。 他又瞅瞅身旁安静的的江寄余,简直画如其人,周身散发着和那张画同样的气质,辽阔、朦胧而又温和。 江寄余要再长个一点五厘米就凑够180了,因此林舟此能很清晰地看到他在自己面前低头观赏画作时根根分明的卷翘睫毛,以及一路滑进衣领里流畅凸起的锁骨。 江寄余抬头对上了林舟此的视线,他这才点评道:“哪里比不上他们了?我看你的好看多了,亮堂堂的,应该换你的挂上去。” 说完,林舟此就盯着他的脸。 果不其然,江寄余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再冷漠的画画人听到这些都会忍不住笑的。 他接过画框,正色道:“我还得再练个十几年呢。” 林舟此愣了一下,然后说:“十几年?那你不就……” 江寄余挑眉看他:“就四十岁了,嫌我老?没事啦小少爷,反正还有一年……” “我知道。”林舟此有些不快地打断了他。 江寄余微微颔首,他本意也不想耽误人家小孩找对象,奈何江家实在太抠,不会看在他是他们儿子的身上就掏钱给岳云晴看病。 ——不对,只是对他这个儿子抠,毕竟连逢年过大节回去吃顿饭,他爹都要坐在离他三米开外的地方,刚吃完饭就恨不得把他当瘟神送走。 都说越有钱的人越封建迷信,江颂今就极具代表性,在他小的时候江氏集团出现危机,股市连连下跌,集团里个个人心惶惶。 那会儿江颂今还请了个道上有名的大师过来,那风水师傅拿着各种法器又是跳大神又是泼黑狗血,捣鼓大半天,说房子风水没问题,集团气运没问题…… 最后一指蹲在墙角看戏的江寄余,跟江颂今说,他命中克你啊! 后来那句话就被江寄余牢牢刻在了脑中,无论如何都忘不掉,因为那之后他就被江颂今打包送去了和退休的岳云晴一起住,任凭他怎么哭闹、他妈陈文玥怎么求情都没用。 而最要命的是,刚把他送走没多久,黑曜竟奇迹般的好转起来,连陈文玥都有些怀疑人生了。 此后江颂今便视他为瘟神,去哪都尽量避着他,更别说让他插手公司的事务。 …… 这几天的和平相处让两人先前紧张的关系缓解了不少,至少在公馆里有人能好好睡觉,有人能好好打游戏。 他偶尔会做点小吃,每次都会询问林舟此要不要一起品尝,得到的回答都是拒绝,除了在画室里那天,林舟此又恢复了对他不冷不淡的态度。 不仅林舟此好奇画室,他也好奇林舟此平时在做什么。 十九岁,按理是上大学的年龄,林舟此却总泡在家里,有时出门半天就又回来了。 江寄余耐不住好奇,他不像小兔崽子那样傲娇又嘴硬,想问了就会开口。一开始林舟此不愿意告诉他,他追问的次数多了,林舟此实在被磨的不耐烦了就会告诉他,是去公司里学习管理业务。 今天林舟此出门时,他依旧例行随口问了声:“上哪去啊?今天太阳大,记得带伞。” 本以为林舟此又懒得理他,直接出门,没想到他回了句:“去看赛车。” 江寄余望了一圈客厅展柜里数不清的收藏头盔,又想到他那一车库的名贵跑车,心下了然,确实是赛车真爱粉了。 江寄余:“你平时会去参加比赛吧?” 林舟此:“不参加。” 江寄余有些讶异:“为什么?你车库里不是很多专门改造过的超跑,不参加还老找人维修?” 这时林舟此默默在原地站了会儿,头顶的小翘毛都瘪了下去,像只没有精气神的小狗。 他一言不发,大步走出了门外。 江寄余不知道他好好的干嘛又闹别扭了,男人的心思真是太难猜了,叹气。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江寄余拿起手机一看,上面是一串他不认识的号码,犹豫了一会儿是挂是接,最后还是摁下了接听键。 “喂?小余,我是江贺。” 江寄余一怔,这是他那没见过几面的大哥,印象中关于大哥的记忆寥寥无几,一时间听到他的声音还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江贺作为江家大公子,身上自然寄托着江颂今最厚重的期望,年纪轻轻就跟着江清学习处理公司集团的大小事务,合作晚宴上也常被带出去让各家企业增加印象。 江贺如今已接过了半个黑曜,三十多岁的年纪,任谁不得说一句年轻有为。 江寄余想不通他这位日理万机的大哥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他,只好回道:“怎么了大哥?” “岳姨的医院大哥安排好了,治疗方案也定下来了,你有空过来一趟吗?” 陈文玥前几天才同他说了这事,今天江贺又要找他,江寄余没想到江颂今嫌他都嫌到这个份上了,连这事都要外包给江贺。 他应了声:“好,我这就来。” 作者有话说: 余余:林小崽子你装模作样的样子真的很装模作样 第8章是不是你! 江寄余坐在布加迪后排,手肘顶在窗沿支着脑袋,道路两旁苍绿的树木飞快朝后飞去,他盯着这些树干的残影出神。 他都快记不清江贺的脸了,自从接手黑曜后,江贺连过年都很少回家聚餐,对集团里那些老总来说,他资历浅、年纪小,自然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历练,当然江颂今也如此默认。 其实他也会频繁出现在各种财经频道的杂志或是电视上,只是江寄余完全不关注这些,也没主动去搜过。 他和江贺的关系,说不上亲密,比起江颂今要好点,像刚认识没多久的陌生人,见面点头之交的朋友。 布加迪停在一家高档私人餐厅门口,江寄余刚走进去,一个身着定制服的服务员面带微笑迎上来:“请问是江先生吗?” 江寄余点点头,在服务员的代领下走向一间豪华包间。 江贺身着藏青色定制西装,发髻打了发胶,梳的一丝不苟,细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气质沉稳,一个人坐在里面,老练地用笔记本电脑处理着公司事务。 里面没有服务员伺候,见他来了,江贺敲键盘的手停下,抬头笑着打招呼:“小余快坐,真是好久不见了。” 江贺五官偏硬朗,在人群中只算稍微出色的长相,单看外貌的话,根本看不出他和江寄余是兄弟。 江寄余点头坐在他对面:“大哥好。” 江贺没有上来就提岳云晴的事,而是把桌上的菜往他面前推了推:“小余饿了吗?要不先吃点东西。” 江寄余知道这只是客套话,他也不太想和江贺打太极,摇摇头道:“我吃过了,大哥直接说岳奶奶的事吧。” 江贺没有勉强他,从身旁公文包中掏出几份文件,放在桌面上边整理边说:“小余这些天在林家过的怎么样?没受委屈吧?” 他微微撇过头,看着窗外林立的高楼大厦和川流不息的车流,平淡的声音中隐隐透着落寞:“林小少爷不太好相处,不过我顺着他一些就好了,这几天过的也还好。” 江贺整理文件的动作一顿,叹了口气:“辛苦你了小余,只是事关集团的大事,不能出现一点差错,林小少爷脾气不好是有目共睹的事,只能先委屈你一会儿,他还年轻,过几年长大了、心智成熟了自然就收敛了,到时候小余可是集团的大功臣,爸妈肯定也很感激你。” 江寄余嘴角扯出一丝略显僵硬的强笑:“我都听大哥的,林少爷年纪小也好哄,相信集团的麻烦很快就解决了。” 他心里冷笑,江颂今恨不得避他八百里,只得派江贺过来说他一通,还偏偏挑在这个时候,生怕他反悔是吧。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们这么虚伪呢? 哦是了,以前他在他们眼里没有任何利益价值,所以根本不用装。 江寄余又气又恼,替自己打抱不平,在脑海中拿针狠狠扎了一顿其他几个姓江的。 江寄余已经不想听他扯皮,直截了当地开口:“岳奶奶的事安排的怎么样了,大哥?” 江贺对于他这种直接转移话题的行为不太满意,因为在他眼里江寄余始终低他一头、是后辈,和自小一块长大的江容不同,他对这个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二弟也没什么感情。 他很快地蹙了下眉,拿起那沓由许多张纸组成的文件在桌面上竖着戳了戳,推平之后递到江寄余面前。 “都签个名吧,这些都是岳奶奶的住院、手术和费用之类的文件。” 江寄余接过厚厚的一沓文件,在手里沉甸甸的,有些惊讶:“这么多?” 江贺解释道:“那家私人医院医资和器材都是最好最先进的,管控也比较严格,所以下来的协议就多了。” 江寄余大致翻了翻文件,确实都是些关于手术疗程的相关事项和保证。 他握着笔,在每份文件上都签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在纸面刷刷地响,他签了快十分钟才签完。 期间江贺也没再说话,静静看着他这位略微陌生的弟弟,直到签完所有文件,他才拿过来整齐地封在文件袋里。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9节 江贺把文件放进公文包里,没有要再和这个弟弟叙叙旧的打算,起身道:“我还要忙公司的事,先走一步了小余。” 江寄余点点头:“大哥再见。” 江贺走后,江寄余还坐在软椅上没有动,他盯着窗外青色的天边出了神。 刚才签字时余光瞥见的密密麻麻的“手术风险”“承担”“全责”“声明”一条接一条爬入脑海中,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如果到时岳云晴出了什么事,那他在这世界上唯一一个亲人就没了。 虽然岳云晴病发突然,但庆幸的是发现的不算太晚,她现在还能像普通人一样正常活动进食,自己也有足够的时间为她寻找合适的医院。 至于江家那群人,顶多算和他有血缘关系。 岳云晴从前就是江家的保姆,从江颂今年轻时开始在江家干活,直到她六十岁退休,对江家也算尽心尽力。 江寄余六岁的时候,江颂今坚定不移信了那老道士的话,把他送去了岳云晴退休养老的小镇。 江寄余自然是一万个不同意,哪个小孩会想离开自己的父母去另一个遥远的、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活。 他一开始又哭又闹,小时候的他和其他世家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差不多,脾气差又难哄,一生气就摔东西,还摔了不少。 岳云晴这些年在江家工作攒下的存款不少,但也是精打细算地过日子,毕竟她没有结婚、没有小孩,更没有关系好的亲戚,老年生活就靠那笔养老金了。 但她也从没责怪过江寄余,反而每天孜孜不倦地用那副永远都慈祥和蔼的面庞哄着他,学着别家小孩的奶奶,带他去游乐园,带他去逛集市,带他去吃别家小孩天天念叨着要吃的肯德基。 殊不知年幼的江寄余陷入巨大的被抛弃的悲伤中,又正是敏感的年纪,所以根本不吃她这套。 反而在看到游乐园里其他小孩高高兴兴牵着爸妈的手后,哭的更凶了,还闹着不肯吃饭。 岳云晴没法子了,就哄着他说,吃饱饭了爸爸妈妈就来看你了,他才肯赏脸吃上几口。 吃过后岳云晴又得费尽心思找借口,告诉他爸妈来不了那么快,路上堵车,栖霞市下雨了不好出门……先带他出去玩玩。 于是带着他去赶海、捡贝壳,去巷子里喂猫喂狗,去果园里摘草莓和覆盆子,江寄余以前哪见过这些新鲜玩意儿,江颂今和陈文玥连带他去游乐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很快把悲伤抛到脑后,当即玩疯了。 小孩子容易累,岳云晴每次带他出去折腾那么一下,回到家里就倒头就睡了,压根没力气再提回家的事。 等他下次再闹着要回家时,岳云晴再来上这么一遭,以此循环往复了大半年,他才渐渐消停了,很少再提要回家的事。 此后他就在安顿在岳云晴家,安顿在叫盐角的海滨小镇,一住就是十二年。 想到这,江寄余到唇角不自觉弯起一个弧度。 不管怎样,他都会尽最大努力给岳云晴争取到最好的最先进的疗程,让岳云晴安享晚年。 …… 江寄余刚回到黎霄公馆没多久,就看见林舟此也回来了,他低着头,目光微微散焦看着地板,嘴角也紧抿着,仅仅是进门放头盔换鞋这一系列动作,他都几次差点撞到墙上。 江寄余心里颇为讶异,他很少看到林舟此出现这种状态,往常就算是生气,他也是有带生命力的怒发冲冠,或是是闷闷地憋在肚子里,没好气地瞪人。 不像现在这样,仿佛被抽掉了一部分似的。 出于人道主义和对小孩的关怀,江寄余关心道:“怎么啦?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要叫医生来吗?” 林舟此冷冷吐出一句:“不用 。”然后嘴抿的更紧了,直接进了房间随手重重带上门,落了锁。 “……” 有必要防他这么紧吗? 谁又惹他了? 江寄余有些许无奈,但这么多天下来他早就看开了,能好好相处就好好相处,不能的他也不强求,于是转身上了画室。 只是在看到画室里的场景后,江寄余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画室里此时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精心培养的垂丝茉莉尸体散落一地,叶子被凶狠地撕碎,混着堆在地上的泥土里,还有几幅画也不幸遭遇毒手,留了好几条划痕,还好并不严重,目前还能补救。 江寄余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沮丧地思考。 黎霄公馆里只住着自己和林舟此,以及到点来做饭收拾的王妈。 他不认为王妈会幼稚到做这种事,把画室弄的一团糟对她来说不是好事,也没有动机这么做。 公馆处于市中心富人区,安排的保镖保安层层把关,都是严格筛选出来训练有素的正经高手,连一只苍蝇飞进来都极其艰难,更别说小偷或是别的什么小动物。 且除了外面那一树吵闹的鸟,他这段时间也从没听到过猫猫狗狗的叫声,所以排除是野猫跳进窗里留下的杰作。 但是林舟此再混蛋……也没有理由来破坏他的画室吧 ,况且前几天他还夸了他的画好看。 江寄余实在不想承认这是林舟此干的,但是排除层层因素后,也只有他有机会在画室里搞破坏。 不是吧?他都签了那个离婚协议,林舟此还不肯放过他? 他心里忽然有点绝望,不过这绝望只维持了两秒。 绝望不能改变任何事实。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画放在木桌子上,又把混在泥堆里的碎陶瓷片一一捡出来,拿扫把拖把将画室里收拾的干干净净。 他只当这次是林舟此又因为某种不明事件闹别扭了,生气了,然后到他画室里来撒气。 而且联想这几天林舟此对他不冷不淡的态度,倒也说得过去。 江寄余偷偷默念了一百遍奶奶病还没治好……心里又委屈又生气。 没想到几天后,他再次踏进画室内,发现他托王妈新买回来的多肉小伙伴们的尸体也凄惨地躺在了地上,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草木汁水和泥土的气味。 他那些锁在柜子里的画未遭毒手,但好几幅挂在墙上的画被扯下来摔碎了,玻璃渣子糊了一地,甚至有一幅是真迹啊!! 江寄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也变得急促,差点两眼一黑翻倒过去,他闭了闭眼,缓了几口气,哆哆嗦嗦收拾完了一地狼藉。 他有些坐不住了,在餐桌上好几次都看着林舟此欲言又止,想了想最终又低下头去扒饭。 惹的林舟此也多看了他几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也觉得林舟此这几天看他的眼神也怪怪的,一副憋着气的样子。 直到他可怜的画室第三次遭到灭顶之灾,江寄余实在忍不了了,他“噔噔噔”地跑下楼,颤抖的手指揪着着林舟此的领子,气的手背上青筋凸起:“你信不信我把家里的游戏设备全砸了!” 林舟此第一次见江寄余如此情绪外露的模样,一时间注意力全放在了他气得声线不稳、又带着稍许喘息的声音。 他的声线本就偏温润柔和,此刻听着竟别样的……令人浮想联翩。 十几秒后林舟此猛地反应过来,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江寄余。 “我就知道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哄哄 江寄余:“???” 他这边正闷着一腔无名火,林舟此又说什么胡话,什么叫就是他,难不成还能是他自己把画室给砸了? 因此略过了他这一句毫无厘头的话,再次质问林舟此:“说,你要是有什么不满就通通告诉我,跑去画室撒火算什么本事?” “我跑去你画室里撒火??” 林舟此眼睛瞪得不能更圆了,他心里冤枉又憋屈,看江寄余面对他的质问避而不答反而倒打一耙的模样,又不敢相信那些事真是江寄余做出来的。 “你觉得我拿你画室的来发泄了?所以你就把我的拯救者摔到地上、把我的手柄踢进沙发底、还把我的任天堂丢进垃圾桶!” 江寄余本来怒气冲冲地来质问林舟此,没想到林舟此火气反而比他更大,还净污蔑他一些没做过的事。 这小兔崽子真是不可理喻! 难怪他爹对他这么凶。 要他是小兔崽子的爹,他也凶。 江寄余虽然气的不行,但多年的习惯素养让他还是没办法像林舟此那样大喊大叫,只让人隐隐察觉到他压在唇齿间的怒火。 “林舟此,你想为自己破坏画室的行为找个什么理由推脱一下,比如凭空编造我毁坏你的东西、然后来报复我,也没必要这样吧?” 他紧紧盯着林舟此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真的,幼稚的要死。” 林舟此张了张嘴巴,心里就像有场名为“冤屈”和“倒打一耙”的洪水冲垮了河堤,把他的思考能力、语言组织都冲得稀巴烂。 他呆愣愣地站了两秒,忽然想起什么。 “我、我忘记回你前面的话了!”他脸色涨红,梗着脖子,“我没有去你画室里撒气,甚至没有踏进去过一步,我发誓!除了你让我进去的那一次。” 江寄余抱着手臂,抬高了眼眸,眯着眼睛打量他,在思考这话的可能性。 过了一会儿他拖着调子语速放缓:“所以这些都是王妈干的?” 林舟此对上他的视线,很快又皱眉挪开,他百口莫辩,只得张了张口:“我去看看。” 于是江寄余跟在他身后也上了二楼,见到惨不忍睹的画室,和前段时间印象中精致又充满生机的大房间完全不同。 林舟此心下又惊又奇摸不着头脑,可这些的确不是他干的,但是一回头,就能看见身后江寄余染上绯红的漂亮脸蛋,满脸写着“看你干的好事!”。 “不是我!”林舟此一口否定,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我发誓如果真是我干的,以后排位必连跪,再也不骂我爹,再也不买跑车。” 江寄余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暗戳戳的觉得好笑,此时的林舟此幼稚的简直有点可爱了。 现在他知道他真的很喜欢打排位、喜欢骂他爹、喜欢买跑车了。 见江寄余还是不信,他干脆一把拽过江寄余的手,那手的腕骨轻凸起,皮肤微凉柔软,他在心里费了好大劲才说服自己不去捏一捏。 江寄余眉头轻蹙,被他拉着跑到楼下,又进了他的卧室里。 当初卧室里的大红床单、被子和红烛通通都被撤掉,换上了浅色系的几件套。 江寄余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游戏桌,桌上外壳炫酷的电脑主机多了好些密密麻麻细微的划痕,旁边几部游戏机应该是被摔过,添了好几条裂缝。 然后林舟此放开他的手,叉着腰不满地问:“这些都是你干的?” 江寄余莫名其妙:“不是我。” 林舟此“哼”了一声:“不是你那还能是谁?王妈干的?” 江寄余默默开口:“我发誓真不是我干的,如果是的话,我以后再也不画画了。” 风水轮流转,江寄余很快被他先前的想法打脸,噎了一下,正欲开口,突然想起来一个他们俩都忽略了的问题。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10节 “对了,调监控看看吧,等真相水落石出,就知道……” 没想到林舟此沉默了半晌,看看地板又望望柜子。 江寄余看他这副支支吾吾半天的样子,又起了疑心,这小兔崽子不会为了逃避问题,故意说监控坏了吧? 只是下一句话让他更无语了。 “公馆里没装监控。”林舟此巴巴地说。 江寄余自然不信:“这么大个公馆,没装监控?就算是林总也不会同……” “真的没装!”林舟此气鼓鼓的,他一听到林睿铭就忍不住生气,这时也顾不得面子什么的了,干脆全盘托出,“我就是讨厌我爹监视我,明明一年到头都没关心过我,无聊的时候想起来有我这么个儿子了就看两眼监控,然后看了又训我整天都在打游戏、不务正业!他凭什么,我工作的时候怎么没见他看过!” 林舟此越说越气:“就连我去公司他也没带过我处理事务,把我一扔给那群老头就什么都不管了,他有什么资格看我的私生活!我巴不得他去外面再认个儿子,最好永远都别管我!” 江寄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顿埋怨砸懵了头。 原来这对父子关系如此不和谐吗? 怪不得……他早就觉得林舟此讨厌这段婚姻不只是因为厌恶江家。 剧情转变的太过突然,江寄余一时不知道该对这位被父亲淡漠忽视的儿子说点什么,主要是他们关系特殊,在林舟此眼中他应该算他父亲塞来的人,自然是站在林睿铭那边的。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林舟此看着没有动作的江寄余,眼眶又红了,凶巴巴的:“你想跟他告状?那你去啊!就算他在我面前也照样……” “没有,我不会告状。” 背后忽地被一只手掌安抚性地拍了拍,轻柔又小心翼翼的,白皙修长的手臂弯着勾了一下他的背,感觉就像被揽入半个怀抱,因为江寄余体型差他太多,就像在搂一个大号的人形玩偶。 江寄余暂时抛却前面的恩怨,不计前嫌地抱着他。 那股不知名的草木清香再次扑了过来,林舟此整个人都僵住了。 江寄余以前去山区做过支教,他像哄那些嚎哭的小孩子一样轻搂着林舟此,轻轻哄着:“我跟你爹不熟,不会和他说什么,更何况我跟他说了,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你放一百个心好了。” 然而此时林舟此脑子里和林睿铭的仇怨清空的一干二净,只剩下这个温暖的带着淡香的怀抱。 他愣愣的,一时间说不出话。 江寄余见他安静下来了,便松了手,暗道这招果然有奇效,以前那些小孩子也是这样,他抱一抱哄一哄就不哭了。 只是林舟此再这样……他很难不把他当小学鸡看待啊。 林舟此不闹了,江寄余便接着想对策:“那这样的话,我们去问问保安,再找王妈……” 没等他说完,林舟此木木的,耳根却悄悄冒着诡异的红,脸上呈现一种不自然的神色:“你怎么、突然抱我?” 江寄余很想仰天叹息,因为你发牢骚了,我在安慰你啊孩子。 也许林舟此还是抵触他的,他很快地认错:“对不起,以后不会抱了。” 林舟此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刚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江寄余却已经转过身要走出房间。 那背影看着莫名有几丝冷淡的味道,林舟此又正是死要面子的年纪,于是咬咬牙咽下了要说的话,跟上了江寄余。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林舟此也慢慢了解了些江寄余,无论谁第一眼看过去,都会觉得他温温柔柔的,总和善地笑着,带着股独特柔和的艺术气息。 但是他的无奈、生气、不喜都以各种形式包和在了笑容里,唇线抿的偏直、嘴角勾起的幅度低了、或是笑的很敷衍的样子。 江寄余走出门口,一路问了守在庄园的保镖,结果得到的回答都是否定。 他又想到大门口去问问这段时间是不是有人进来过,比如林舟此的朋友们、或是林睿铭派来的人,就算不太可能,他也不想放过任何可能性。 他待了一个多月的画室已经待出感情,每次外出都想着采购点什么回去装饰一下他的画室,跟养孩子似的。 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他回头,是林舟此走了上来。 “我跟你一起去问问。”毕竟他也拿不准是不是两人外出时他那群朋友进来过,按理说不太可能,林舟此的脾气是人尽皆知的,但说不定就有爱作死的呢? 他声音平静,除了有点闷闷的,根本不像刚发了一通大火又吵又闹的样子。 江寄余点点头,由他跟在后面。 公馆离庄园门口有好大一段距离,江寄余本以为林舟此会开个车或者喊一下司机,没想到他就这么隔着半步紧紧跟在自己身后。 俩人此时安静的不可思议,连人工林子里的鸟叫了多少声都能数的清。 好不容易走到了庄园门口,得到的回答依旧是否定。 所有人都说这些日子除了他们俩和王妈,没有任何人进过黎霄公馆。 江寄余和林舟此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有些骇然的神色。 难不成真是王妈?! 林舟此脖子扭动,有些僵硬地摇了摇头,磕磕巴巴地说:“王妈更年期早就过了。” 江寄余:“……” 作者有话说: 王妈:喂我花生。。 和宝宝们打个招呼 看到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我真的非常非常高兴!也许有些没能及时回复,但我会在空闲时间一一仔细看大家的留言 感谢宝宝们 第10章蹲嫌犯 俩人又站在一块儿沉默了会儿,林舟此忽然抬起头:“我们一起蹲点吧。” “啊?”江寄余还没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呆呆地看他一眼。 林舟此只觉好似猝不及防被他撩了一眼,心里莫名有点痒痒的,他咽了咽口水,接着道:“我的意思是,我们挑个时间段偷偷守在画室,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敢过来闹事。” 江寄余想了想,似乎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点点头:“不如我来守画室,你守你的卧室,这样更容易抓到……”他思索着该用什么词,几秒后接着道,“嫌疑人。” 为什么是嫌疑人而不是小偷呢? 说来也怪,公馆里值钱的东西多的数不过来,而那个人只来砸了东西就走,一样值钱的物件也没碰过。 “不行,”林舟此想也不想的否决了,煞有其事的说,“万一嫌疑人被发现之后恼羞成怒要动手怎么办?还是两个人待在一块儿安全点。” 江寄余感到很疑惑,里里外外围了数层保镖的庄园公馆竟如此不安全吗? 但是他转念一想,连他的画室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被砸了,还是挺有必要做一下安全措施的。 他看了眼窗外天色,灰蒙蒙的,隐隐有要暗下去的迹象。 “那我们趁早吃完饭洗完澡,准备工具去画室守着吧。” 林舟此严肃地点头,不知怎的,他心底没由来地激动起来,仿佛即将要去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像极了小学生期待第二天春游的样子。 林舟此特地给王妈发了消息,让她晚上不用过来煮饭了。 于是江寄余简单下了两把挂面,面条柔韧有嚼劲,两只金灿灿的荷包蛋卧在上面,几条小白菜煮的油绿软嫩,搅在鲜香美味的汤汁里。 江寄余很快解决完了他那碗面,到浴室里洗澡去了。 倒是林舟此吃完了面,还依依不舍把汤底都喝光了。 要是江寄余能再煮一点就好了,虽说他之前说过狗都不吃他做的东西,那他现在岂不就是……不对,江寄余也吃他自己做的东西,但江寄余明显是正常人类,而且他和江寄余完全是一个种类的生物,所以他也不能算是狗。 没错,就是这样。 而且江寄余应该不会想起来的。 林舟此遗憾的同时又在心里骂了一遍之前来他家里的那群少爷公子,一群猪,就知道吃,还把江寄余的蛋糕都吃完了。 江寄余快速冲了身子,穿上黑色长袖t恤,黑色紧身裤,又特地穿了黑色的拖鞋。 看林舟此匪夷所思的表情,江寄余咳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搭,才感到一丝尴尬,解释道:“这不是要藏好一点吗,像古代的那种,呃、夜行衣。” 在林舟此沉默地点点头后,他才注意到林舟此穿了一身绿,像一大棵上海青。 察觉到他的视线,林舟此目光闪了下:“感觉这个会更好融入你画室的那堆叶子里。” 江寄余:“……” 两人各怀心(鬼)思(胎)进了画室,先是巡了一圈,发现并没有其他人进来过的痕迹。 刚好晚上九点整,窗外庄园里静谧幽黑,公馆庄园占地面积足有百来亩,因此街市上的嘈杂声音与光污染都进不来一点,只能远远的望见一些高楼的灯光。 关上灯,江寄余和林舟此就挑了处植物摆放较多,枝叶浓密,适合藏身的角落,挨着蹲在一块。 两人手里各拎了根棒球棍,林舟此本来还想拿根铁棒,在江寄余的劝阻下放弃了,毕竟万一闹出人命就难办了。 偌大的画室里安静的可怕,连风从窗缝钻进来的丝丝声都听的清清楚楚。 江寄余和林舟此一动不动,怀抱棒球棍无言蹲着,像是蛰伏在暗处蹲守猎物的凶兽,身边人带着温度的呼吸声和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清晰可闻,视线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枝叶的轮廓和对方近在咫尺的侧脸。 为了防止嫌疑人起疑心,两人商讨过后决定不开空调。 很快俩人就知道这个决定有多愚蠢。 现下正是最炎热的七月中旬,两人闷在只开了几扇窗的画室里,要不了一会儿,两人身上就开始沁出细密的汗珠,身体慢慢变得灼热,连呼吸声也染上了轻微的喘息。 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上的热意越来越重,然而还是没听到半点嫌疑人的动静。 画室植物繁多,大株琴叶榕,龟背竹,散尾葵在地面充当树木一样的存在,常春藤、紫玄月、牡丹吊兰和垂丝茉莉一类垂藤茂盛,从天花板和墙角吊下枝叶。 这些植物堆挤在一块,没了空调的冷气,蒸腾作用散发出的热气又潮又闷,混着油画颜料略带苦涩的坚果油味,类似煤油的溶剂味,简直像一大滩味道怪异的水泥在脑子里沉沉地搅动,令人煎熬难耐。 很快江寄余就感觉旁边这具躯体变得热烘烘的,他想到高中时顶着太阳在球场上打球的男生们,和他们不同的是,林舟此身上并不臭,反而像七月天叶片上炽热阳光的味道。 江寄余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布料贴在皮肤上,黏腻极了,甚至热的有点脑袋发晕。 尤其他还留着长发,就算扎起来了也无济于事。 一个小时过去,江寄余脚都蹲麻了,时不时就晃一下,导致他不得不悄悄拉一下林舟此的衣角,虽然林舟此也热乎乎的,但是他蹲的很稳,身形一直没动过。 林舟此能感觉到自己的衣角经常被扯,他一开始没说什么,知道次数越来越频繁,他犹豫了半天,才用几乎小成了气音的音量说:“要不坐下来吧。” 江寄余求之不得,既然林舟此开了这个口,他也就不再纠结什么不能第一时间站起身制裁嫌疑人,或是坐着不好迅速地出手之类的问题。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11节 随后他又戳了戳林舟此后背,很小声地说:“要不你也坐下来吧。” 蹲这么久,不可能会不累的。 果然林舟此也没坚持,和他挨着坐在一块。 只是这样周身的温度就升的更高了,江寄余瞅了瞅这块有限的躲藏之地,两个大男人缩在里边,一个一米八、一个一米九,也没有太多的地方供他们散开一点。 林舟此盯着头顶一片微微晃动的叶子轮廓出神,方才江寄余在他耳后说话,吹气似的,细微的风流打在耳廓,那声音本就温润柔和,像山涧消融成水的春雪,刻意压低后有点哑又有几分性感,吹的他耳朵痒痒的、还烫。 林舟此抿着唇,死死地盯着那片轻细颤动的叶尖,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耳尖的烫意好似要化成了病毒,肆意蔓延扩散。 江寄余身上一直有一股淡淡的不知名的清甜香,就算此刻浑身是汗,那股淡香也没有消失,只是变得像茶炉煮过的温热。 林舟此正是身强体壮、精力旺盛的时候,现在浑身又热又腻,耳朵到脖子侧脸都烫不行,鼻尖还一直萦绕着那股淡香,脑子晕乎乎的,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 难受,说不上哪里难受,反正就是难受的不行。 他绝望的想,下次一定不要和江寄余贴着坐那么久了。 而江寄余这边也没好到哪里,他常年长坐着画画,也不爱运动,身子瘦是瘦,但有肉的地方都软趴趴的,闷着热着坐这么久也受不了了。 两人都被这个蹲守嫌疑人的点子折磨的不行。 忽然,彩绘的玻璃窗发出“砰”的一声,林舟此刹那间就蹿了出去,猛地推开了窗。 江寄余反应没他快,但也紧跟其后跑到窗边,紧紧握住手中的棒球棍。 “是谁?” 窗外一片漆黑,林舟此退回来摇摇头,将窗带回来一些,“是蝙蝠撞到窗了。” 江寄余松了口气,庆幸想象中和翻窗上来的歹徒恶斗的画面没发生。 只是这样一来找嫌疑人的任务又回到了原点,说不上是躲过一劫的宽慰还是无功而返的失望。 两人又默默坐回了那一大片植物下,留意着窗边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江寄余已经要昏昏欲睡,他体能不佳,明白自己快支撑不住了。 只好扯了扯林舟此的袖口,带着几分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哀求:“很晚了林舟此,要不我们明天再继续吧?” 林舟此全身跟火烧似的烧了一晚,自然也求之不得,只是他不好开口,既然现在江寄余提出来了,便顺势应了:“也行,我也觉得嫌疑人今晚不会来了。” 两人逃也似的冲出了画室,各自奔赴浴室里。 洗完后换上宽松的真丝睡衣,江寄余一看墙上钟表,已经凌晨三点四十六分,他全身上下又麻又酸,赶紧滚回床上。 而林舟此在浴室里待的格外久了点,出来后碎发还往下淌着水珠,冷水终于冲熄了身上的热意,他躺在床上,把空调开到最低,拖着疲惫的身体睡去。 第二天两人都默契的睡到了午后,出来时发现王妈准备的早餐都放凉了,一口未动又撤了下去。桌上作为午餐的番茄炒蛋、糖醋里脊、麻婆豆腐和清炒豆苗以及绿豆海带汤还带有一点温度。 江寄余扒着碗里蒸的软糯香甜的糯米饭,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林舟此,发现他也用余光瞄了自己好几次。 他喝了口汤,决定先开口:“要不今晚……我们分开一些距离蹲点?” 林舟此毫不犹豫的点了头:“对,视野范围开阔点。” 他有时会有股莫名其妙的劲头,有些事就是不愿意开口先提,连他自己都还不知道在傲娇个什么劲儿。 总之,他不想让江寄余知道自己一靠近他就热的难受。 江寄余舒了口气,心里盘算着要多久才能蹲到嫌疑人,画室这几次被破坏的时间没有规律,不过基本都是隔了几天。 第一次到第二次是五天,第二次到第三次是三天。 他有些头疼,希望嫌疑人这次能来快点,他不想再多经历几次累成狗的蹲守过程。 而后他又祈祷着嫌疑人最好不知道计划,要是知道了他们的计划故意避着不来……不会的,公馆里只有王妈经常进出。 脑海里又浮现出林舟此信誓旦旦发誓的模样。 他抬眸,在林舟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破防和求生欲,明晃晃的。 千万不要是王妈啊!! 作者有话说: 王妈:喂我花生啊!! 第11章替他包扎 阳光穿过落地窗打在花梨木地板上,斑驳光圈随风抖动两下,像是窗外的枝干被小猫蹦了蹦,忽然地晃动起来。 江寄余的注意力被窗外的树木吸引,那是棵高大的法国梧桐,树皮灰绿,树干粗壮,顶着满枝黄绿色的叶子,肃静笔直的站在公馆外。 庄园里像这样的树不在少数,雪松、侧柏、珊瑚树,还种了大片的灌木,藤本月季、小叶女贞和黄刺梅、火棘之类的,整个庄园绿化指数极高,打造成了一片人造森林。 就算有人日日巡查庄园,但在这占地上百亩还全是植物的园子里,他们能保证没有一只小动物混在树林里偷摸过着小日子吗? 江寄余捏着筷子戳碗里的米粒,沉吟片刻:“要不我们准备点捕鼠笼和抄网?” 林舟此:“?” 江寄余解释:“我还是觉得可能会有小动物进来捣乱,外面那么大一片林子,说不准会藏在哪里。” 林舟此点头:“可能安保人员会漏掉一些地方没检查,但是什么动物能进行这么大面积的破坏?还把我的主机屏幕都挠花了。” 江寄余低下头撇了撇嘴,他还是不太甘心:“万一呢?还是多做点准备吧。” 别看他平时一副温温柔柔跟谁都好说话的样子,真执拗起来的时候任谁来也掰不过他,不钻到牛角尖是不肯回头的。 林舟此早在用各种方法都赶不走他时领悟到了。 林舟此看着他这副固执的样子,那句要脱口而出的没必要又生生咽了回去,神使鬼差道:“行吧,随你便。” 托司机小李买的捕鼠笼、抄网,捕鸟陷阱等工具下午就送到了公馆,江寄余和林舟此大大咧咧接过了这些东西,完全没注意到小李奇怪又惊疑的表情。 不过两人并没有给小李多余的时间,江寄余接东西时朝他笑了笑,林舟此半分眼神都没分给小李,直接关上了门,将送完东西的小李无情地隔绝在门外。 门刚关上,两人便抱着一大堆东西飞快上了画室,紧锣密鼓开始捣鼓工具。 江寄余蹲在地上,拿着捕鼠笼左右看看,打开笼门,拨动挂钩想要固定在触发杆上。 “砰”的一声巨响,触发杆不知怎的突然晃了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关上了笼门。 林舟此瞳孔一缩,猛地看向他,两人的身距不远,他两三步就冲到江寄余身边,语气里是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焦急:“你怎么了!” 好在江寄余反应够快,察觉到不对劲的一瞬间就把捕鼠笼扔开了,但即便这样,捕鼠笼的威力太大,食指指腹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夹了一下。 他被那声响吓的不轻,摔坐在地,胸口剧很快地起伏,还在后怕地喘着气。 他抬头看向林舟此,似乎想挤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只是那一吓的余韵还未消退,因此看上去像强撑着苦笑,可怜兮兮的。 “我没事。” 下一秒,鲜红的血珠从指尖渗出,一滴两滴汇聚在一起,“啪”的砸在地上。 林舟此好似僵了片刻,随后他像是忽然惊醒一样,急匆匆一把推开画室门跑了出去。 江寄余这会儿也喘过气了,食指的伤口并不大,只是流了血,看起来唬人。 他有点呆愣愣地看着被撞的不停“吱呀”摆动的胡桃木门,有点无奈的闷笑一声。 没多久楼梯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大,然后跑到了身边。 林舟此手里提着一个药箱,他神情是种从未有过的严肃和着急,二话不说蹲下来抓过了江寄余的手,拎高了那根受伤的食指。 江寄余本来没觉得多大的事儿,还想逗逗小兔崽子,只是难得看见他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不免觉得新奇。 于是江寄余也没打扰他,任由他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林舟此低着头,脑袋毛茸茸的拱在他面前,又密又卷的睫毛遮住眼中情绪,江寄余垂眸就能看到他的发丝在玻璃窗映下的阳光中微微发亮。 林舟此扯着他的手,他只能看到眼前一片甜白色的浓密毛发,凭感觉猜测林舟此进行到哪一步了。 指腹被一块又湿又软的东西擦干净,应该是湿巾,然后用棉签擦了碘伏,嘶,有点疼。 他的动作全程下来竟格外的轻柔,除了伤口碰到碘伏外没有一点不适。 江寄余就这么看着他磨磨蹭蹭,之后用一小截纱布包扎起来。 林舟此退后一点,没有收拾药箱,而是看看那只被他包成了蘑菇一样的手指头,又悄摸看看江寄余的神色。 江寄余心里觉得小少爷包扎的太过分了,有点小题大做的意思,不过肯定是不能这么说出来的。 他抬眸认真注视着林舟此,嘴角轻扬:“谢谢你啊,林舟此。” 林舟此像是得到了什么触发指令一样,这才有了动作,他咳了几下,慢吞吞地收拾药箱,同时不忘为自己辩解:“谢我干嘛,我可不是在关心你,你这样粗心受伤了又耽误抓嫌疑人的进度,我可不想再热几个晚上。” 江寄余一听确实有理,那种极致的闷热他也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了,心里也有了点愧疚。 他想了想:“没事,不耽误的,今晚可以继续蹲,也没受多严重的伤,大不了我们不用捕鼠笼,用别的就好了。” 林舟此收拾药箱的动作一顿,心底莫名其妙的又恼又气,却又不知道是怎么个回事,于是凶巴巴地“哦”了声,没再说话。 江寄余对他人情绪变化的感知格外敏感,但偏偏他对感情这方面又有些迟钝,知道别人生气了、高兴了,却不知道别人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绪。 所以他一般按照自己的过往经验来应对。 他明显地感觉到林舟此又生气了,谁又惹他了? 哦,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那应该就是他了。 江寄余得出了结论,林舟此果然是怕热怕的不行,才会这么生气,怕他真的因为受伤了耽工又多闷几个晚上。 “林舟此,今晚带几根冰棍来蹲点吧,开空调会被嫌疑人发现的话,吃冰棍总不会的,我们就小点声,他发现不了。” 林舟此心底那股火突然就灭了,取而代之的是迷惑与诡异,还有种说不上的无力感。 他扔下一句冷酷的“你想吃就带”,转身拎着药箱出了门。 江寄余目光茫然,不是他被热的生气了吗?怎么又成了自己想吃? 噢,年轻人嘴硬呢。 到了晚上,俩人依旧早早用过了晚饭,目送王妈离开公馆,洗澡、换衣服,到画室里蹲着。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12节 江寄余揣了两根冰棍,他自己的是绿豆冰棍,给了林舟此一根巧乐兹。 林舟此眸色复杂,犹豫几秒后还是接过了冰棍。 捕鼠笼丢掉了,一式两份的抄网、捕鸟陷阱和棒球棍、铁锤分别放在画室的东边和西边,两人这次隔的够远了,各自沉默盯着墙边的窗户。 也许上分开坐和吃冰棍都起了效果,今晚坐了一个多小时,江寄余也没感觉到像昨晚那样的燥热难耐。 他得以分出更多的精力留意着窗口的动静,外面风吹草动一点点沙沙声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脚边的工具整齐的排列着,江寄余并起双腿,手臂环抱着膝盖,一手握着棒球棍。 他朝远处另一丛茂密的枝叶下瞄了两眼,那边的人影也安静的一动不动,他又收回了视线,百无聊赖地回忆起前几天批改的学生作业。 笔触……凌乱,暗灰面……分不开,亮面……曝光严重…… 他忽地有些喘不过气,只好不再去想那些糟心的作业。 转而想起了这位有些奇怪的小少爷,他车库里的跑车很多,但又没见他开过一次车。 永远是司机驾着炫酷的跑车,等在门口接驾。 他也不像没有驾照的人,江寄余正百思不得其解。 窗边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像被晃动的窝边草惊动的兔子,一下子汗毛倒竖,又紧张又激动地盯着窗户,彩绘玻璃后模糊的阴影悠悠晃动,不知是被风吹动的树叶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林舟此显然也听到了这动静,不动声色地朝他的方向转过身,握紧了手里的棒球棍。 那动静不大不小,一直持续着徘徊在窗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扒拉着窗棂,嘶啦嘶啦的。 江寄余咽了口唾沫,视线一刻也不敢离开那只窗户。 两人似乎默契地达成了守株待兔、敌不动我不动的协议,屏息凝神。 终于,那声音“哗啦”一下冲了进来,听上去还不止有一个嫌疑人的样子。 江寄余迅速摸到了身后的开关,直接打开了灯。 黑暗中待久了的眼睛无法一下适应光线,耀眼的光刺的眼眶湿润,江寄余晃晃脑袋,再眨眨眼睛。 看清眼前景象时他大脑宕机了。 林舟此早就抄着棒球棍飞奔到了窗边,紧紧关上了窗。 那东西被困在了画室里,显然被抓到现行后也愣住了。 “果、果子狸?” 两人和地上一排毛茸茸的小东西大眼瞪小眼,一时间都说不出话。 画室……让一群果子狸给砸了?? 作者有话说: 全场mvp:——果子狸 第12章做了又怎样! 果子狸体型和猫差不多,但更细长一些,脸部中间竖着白条,和旁边的黑毛相间,乍一看像电视剧里戴了眼罩的小偷。 此时这群果子狸正用黑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俩人,粉色的鼻头一耸一耸的,丝毫没有被抓包现行的悔过之心。 江寄余眨了眨眼,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垂丝茉莉盆栽上挂着一只,墙体画框上也扒拉着两只。 好家伙,这是拖家带口来团伙作案呢。 画室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显然目前的情况都超出了两方人马的认知范畴。 江寄余缓缓将目光移向林舟此,发现对方也正难以言喻地看着他。 “这……所以……都是果子狸干的?” 虽然很不愿相信,但团伙犯……狸明晃晃的摆在面前。 俩人只得承认,王妈和对方都是清白的。 眼前对峙局面僵持不变,江寄余试着往前走了一小步。 果然中间那只体型偏大的果子狸立刻往后跳了些距离,黑莓似的眼睛紧紧盯着江寄余,鼻子里还发出了“哼哼”的喷气声。 江寄余了解过一些关于各种动物的常识,知道它这是进入了防御行为,在警告江寄余它很危险、离它远点。 他猜测这群果子狸忙着建窝生崽,正好他这画室里的植物养的不错,还养了些净化空气的苔藓,于是被果子狸看上了叼去建窝。当然那些植物嫩芽上的不明痕迹也并非空穴来风,是果子狸啃完后留下的牙印。 七八只果子狸全闹腾起来,可不就得把画室砸个稀巴烂! 至于在林舟此房间搞破坏……纯粹是精力旺盛顺手的事。 林舟此视线又在他包起的食指上转了下,不太赞成地扯了一把他的衣角,想要将人往自己身后拉。 “我来吧。” 说完他伸手朝那只大果子狸探去,被江寄余阻止了,“你来什么?看着它们别乱动,我去拿点吃的上来。” 林舟此先是点了点头,听话地站在原地和果子狸对视,随后他陡然惊醒,他就这么服从了江寄余的命令?! 他果然和之前那个江容不同,极善于蛊惑人心。 但此刻反悔也来不及了,江寄余早就跑下了楼。 很快江寄余抱着一堆葡萄、桃子和猕猴桃上来,一股脑堆在了地上。 只见前一秒还绷紧身子满是敌意的果子狸忽然放软了声音,“唧唧唧”地呼朋引伴,凑近那堆果子用鼻尖蹭了蹭。 变脸这一块。 林舟此满脸嫌弃,他不敢相信自己有天居然从一只果子狸的黑豆眼睛里看出了谄媚和讨好。 这群果子狸很快围在果堆边,扒在画框上两只果子狸也跳了下来,“咂吧咂吧”啃的贼香。一派其乐融融,完全看不出先前针锋相对的样子。 江寄余抱着手臂倚在墙边,眼含笑意低头看着这群小动物,末了又忽然想起什么,看了看林舟此:“这会儿咱俩算是清白啦,哦王妈也是。” 林舟此站起身扫了圈这群吃的正香的果子狸,不轻不重地“哼”了声,接着说:“那这群果子狸怎么处理?” 江寄余思考片刻:“还是让专业人士来处理吧,明天联系野生动物保护部门的人过来。” 林舟此点点头:“行吧。” 于是两人又安静下来,默默看着这群果子狸胡吃海喝,没多久成堆的果子就被它们啃得只剩一点皮。 江寄余忽而想到这是个把它们捉进笼子里的好时机,他眼神示意一下林舟此。 本以为林舟此会皱着眉问他怎么回事,没想到他直接领悟了江寄余的意思,掏出别在腰间后的手套戴上,去拎其中一只果子狸的后颈。 江寄余迅速地反应过来:“我去拿笼子。” 林舟此眉头一皱:“你别拿那破笼子了!” 江寄余眼尾一挑:“不是捕鼠笼,我记得还有只大号的鸟笼。” 果子狸猝不及防被人拎在手里,不停地扑腾挣扎,对着那只黑乎乎的指头又抓又咬,一下又一下蹬着小短腿。 林舟此冷冷一笑,略带挑衅地看着它咬在皮质防护手套上,没有一丝疼痛。 江寄余拖着大鸟笼过来,那鸟笼长宽都有一米,装下果子狸一大家绰绰有余。 他弯下腰,提起笼门让林舟此把手里的果子狸塞了进去,然后拉下门扣。 早在捉第一只果子狸时,就惊动了其它的果子狸,它们远远散开了,意识到这两个人类并非友善之辈,他们要开始搞事了,于是重新把这两个人列入危险名单,跑到枝干上,盆栽里,画框边,四处躲起来。 还有只当面跳上了吊起的盆栽里,“咔嚓咔嚓”咬起了嫩叶。 其另一只果子狸似乎是它的好伙伴,也追着爬上了这盆盆栽里,边闹边啃叶子。 盆栽摇摇欲坠,最终还是承受不住分量“哐”地坠落在地,砸的四分五裂,泥土四处散落。 其它果子狸被吓的不轻,也慌忙爬到另外的盆栽上,因为高处对它们来说比较安全。 更多的盆栽摇摇晃晃。 再定睛一看,还有几只果子狸爪子扒拉着画框,又打算对他的画下手。 短短十几秒完美复现了犯罪过程。 江寄余再次两眼一黑,只得无奈给自己也戴上手套,加入林舟此一起捉果子狸。 但林舟此还是对他手上的伤口念念不忘:“你这能行吗?要不还是我来吧,你去守着笼子别让它又跑出来了。” 江寄余知道他这是嫌弃他的手受伤了不灵活,耽误他捉果子狸,只好保证道:“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林舟此看上去似是噎了一下,然后突然又转过身去不理他了。 不是吧?这也生气? 江寄余心里长叹一口气,看来购买青少年心理健康书籍的事必须提上日程了。 这群果子狸精力不是一般的充沛,正好刚刚吃饱,到处窜来窜去、蹦蹦跳跳,打追逐战似的,场面一度失控。 江寄余好不容易瞅准时机捏住了其中一只果子狸的后颈,想要将它送进笼子里去。 后面有只稍大的果子狸看见自己的幼崽被捉了,愤怒地“嘶嘶”叫着注视着他,在他背后呈现出一副进攻的姿态。 江寄余并不知道自己后背要遭殃了,专心捧着手里的小果子狸走向鸟笼。 与此同时,林舟此手中也抓了只果子狸,他一转身,就看到了江寄余身后那只炸毛的果子狸。 来不及做任何思考,他丢下了手中的果子狸,三步并作两步飞奔到江寄余身后,长臂一挥挡住了亮着爪子跳过来的大果子狸。 那果子狸也不管抓到的是什么,张嘴就是狠狠一咬! 好在手套比较长,林舟此并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 注意到身后的动静,江寄余一激灵回过头,怔了一下赶紧扯过林舟此的手,急忙说:“你没事吧?受伤没有?” 林舟此任由他拉着自己到手臂,摇摇头:“没事。”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13节 江寄余自然不信,林舟此平时就有点嘴硬,他拈着他的手套来回看,确认里面的皮肤完好无损,只是皮质手套上又几道痕才放下心。 “谢谢你啊,林舟此。” 他再次认真道了谢,收回手,边把小果子狸塞进鸟笼里边说道。 林舟此很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继续对付其它的果子狸。 这群果子狸实在难缠,两人酣战到凌晨四点才终于搞定它们一家子。 俩人靠着墙坐在地上,江寄余几乎累趴了,大口大口喘着气,林舟此看上去要好点,但也满头大汗,热的满脸通红。 第二天一早,江寄余就联系了动物保护部门的人过来,把这一笼果子狸接走,该上哪待就上哪待去,他的画室可再经不起一次折腾了。 送走果子狸大家族后,他又顶着重重的黑眼圈马不停蹄回了房间里补觉,距离上课还有一个小时,他还能休息半小时,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半个小时的时间如同穿了足力健的风,呲溜一下就过去了。 他晕晕乎乎爬起床,这么一小会儿的睡眠并没有让他的黑眼圈改善多少。 这要放在普通人身上就是被吸光阳气一样的干尸面相,但他生的好看,优越的皮相万里挑一,缀在左眼眼尾的泪痣像黑宝石一般,皮肤偏苍白,看上去有种柔弱病美人的感觉。 他随便拣了套衣服穿,急匆匆出门下楼。 客厅里不知何时又聚了一帮人,似乎是上次那群公子少爷? 他也没空理会,毕竟快要迟到了,浅笑着草草打了声招呼就出了公馆的门。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露过面后大厅里跟烧沸的水一样,直接炸锅了。 “可以啊林舟此!江二公子脸上那么大个黑眼圈,没想到兄弟们前脚帮你出主意,后脚你就真香上了!” “就是就是,居然还用抓果子狸这种离谱的借口来骗我们!” “阿林你这咋回事啊?不是说都签了离婚协议了吗,怎么还反悔了呢?” “你俩脸上这同款黑眼圈……反正我不会熬夜到凌晨在家里抓一群凭空出现的果子狸。” “你你你你俩不会真的那个了吧!不带你这么玩的啊阿林!” 林舟此无语地看着这群义愤填膺、或是震惊、或是愤怒、或是不满的大傻缺们,凉凉丢下一句:“爱信不信。” 本来睡的好好的,以为收拾完那群果子狸后能消停一阵子,这群闲的没事干的不知道突然抽什么风要来他家聚一聚,来了之后又没说要玩什么,就围在客厅里吵吵嚷嚷,时不时还看向二楼的方向。 而当他顶着黑眼圈出来时,不少人脸色都变了,看到江寄余后更加确信他俩干了那事儿,就出现了以上的局面。 “不是吧……你、你怎么能……”王少爷一脸悲催和不可置信,好似被抽走灵魂般喃喃着。 他道出了在场不少人想说又不敢说的心声。 林舟此还以为他们是怕自己背刺他们,偷偷和江寄余好上了,蹙着眉说:“真不是。” “不信……呜呜呜……” 林舟此的耐心并不多,见此也不耐烦了,冷不丁吐出一句:“就是做了又能怎样,这不是还没离婚吗!” 作者有话说: 小林(理直气壮):做了又怎样!! 第13章尽早离了好 此话一出,偌大的大厅骤然变得寂静,连细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一群少爷公子们齐齐望向他,脸色精彩。 “我就知道……不……啊啊……” 王少爷仿佛被彻底击碎了,一脸人生无望的表情仰瘫在沙发上。 林舟此眯着眼睛,上下扫视着王少爷,他寻思他俩的交情也没深重到这个地步,王少会因为他和不喜欢的人上了床就伤心到这个程度? 他会替兄弟感到不值就要死要活哭成这样? 结合以前一起溜去网吧通宵然后被家长逮到,溜得最快的就是他的情形来看,完全不像。 林舟此咂摸出半分不对劲,他压着声音,眼神晦暗不明,凑近了王少爷:“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赶紧跟江寄余离婚?” 王少爷呆愣愣的看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说:“对对对,还是尽早离了好!他这么老的男人根本配不上兄弟你!” 林舟此抱着手臂往后退了些,凉飕飕地看他,不紧不慢道:“然后好让你追他?” 王少爷就这么张着嘴僵住了,好像一墩石像一动不动瞅着林舟此的方向,却又不敢跟他对视。 此话一出,嘈杂的大厅里再度寂静,甚至有人喝着茶水“噗”的一声喷出来了,不停的咳嗽。 半晌王少爷才恢复了呼吸似的,露出尴尬而难看的笑容,讪讪的开口:“怎么可能!阿林你的事就是我们兄弟的事啊,你讨厌的人就是我们的敌人,江家爱使点下三滥的手段我们都是知道的,那这江二公子肯定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们只是希望你能早日脱离苦海,不要被他的外表给迷惑了。”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阿林你千万别误会了,你要跟他离婚的话,我们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没错,那个江寄余,他都快奔三了,还想着老牛吃嫩草。” “而且还装出一副很和善的表面想迷惑我们,阿林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上当的。” “从江家出来的,那指定得带点他们家的毛病啊,还是早离的好,免得哪天就对你下手了。” “对对,说不定他还是林总派来的眼线,阿林你可要小心点他啊。” 林舟此越听眉头拧的越紧,沉默片刻后才开口:“其实……他也没那么坏……” 客厅里一群人都瞪直了眼,王少爷不敢再说话,周少爷接收到好几个兄弟暗示催促的眼神,硬着头皮忐忑问道:“那你这是……不打算离了?” 林舟此瞥他一眼:“谁说的?时间一到立马就去离,林睿铭到时候也拿我没办法。” 一伙少爷公子里有不少人都悄摸松了口气,脸上仍是笑哈哈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我就知道咱阿林肯定不会轻易就被他迷惑,来来来,继续喝,这可是我从我爹私库里顺来的顶级黑朗姆。” “那没他什么事了,到时候他可不能再赖在你这了……给我一杯谢谢。” 林舟此心里仍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狐疑地打量了众人,又不动声色收回了目光。 …… 司机小李依旧开着江寄余看不懂牌子但炫酷的跑车上路,高调地停在栖霞大学门口。 这么多天江寄余已经习惯了上下班时被一大群人围观注视着的感觉了,甚至有不少传言流到他这儿了,好像是说他赘入豪门和中了彩票之类的。 对于流言他一向是沉默处理,就当看不见听不着,反正对他的实际生活也没什么影响。 季向松今天又站在校门旁边和保安大叔唠嗑边等他,有时他们的课程时间碰上一起就会互相等等对方,闲聊着进教室,跟高中时找饭搭子是一个理。 看见他脸上的黑眼圈,季向松有些惊讶,上下左右地绕着他看了一圈:“你这是怎么搞的?家里的魔童又闹你了?” 江寄余没睡够精神不太好,恹恹的:“不是,是家里进了小贼,一整晚才抓完。” 季向松夸张地“哈”了声:“阿余实话实说,这么牛逼个大宅子里守了那么多人,还能进贼,你要说在床上抓了一整晚小贼还有点可信度呢。” 江寄余无语瞥他:“老松我发现你脑子里全是那档事,”没等季向松一脸愤懑开口辩解,他又继续说,“是一窝果子狸,安保人员没发现它们住在树林里,晚上就溜进画室里闹腾。” 季向松还是不太信:“真的假的?你别骗我。” 江寄余一笑:“骗你干嘛?” 季向松大大咧咧蹬着人字拖:“你以前就爱骗我请你喝奶茶。” “江教授?” 身后传来一道迟疑的声音。 江寄余和季向松同时回过头,是学院里同样专攻油画的教授唐文州。 唐文州压着唇笑眯眯的,身上的拼色流苏披肩轻轻晃动,姿态亲昵友好地挤到两人中间。 其实江寄余和他并不太熟,一时也不太适应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 平时两人没多少交流,唐文州对他的态度也是不冷不淡的,季向松有次偶然提到了唐文州好像在模仿他的穿搭,他才多留意了他两眼。 而且平时校园里大多数老师都是互叫名字,只有他一口一个“教授”“博士”的,也要求别人必须这么喊他。 对此季向松曾表达过意见,越是得不到什么越爱强调什么,此人注水成分极大,当时江寄余不置可否。 现下江寄余只好象征性微笑一下:“怎么了,唐教授?” 于是唐文州就仿佛他多年的亲密老友般凑在他旁边跟着一起走,语气随意地聊起天来:“没怎么,好些天没看到你了,顺路看到了过来和你聊聊。” 一旁被无视季向松无语的“啧”了两声,踢拖鞋的声音也大了一圈,以此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江寄余也想不到有什么能和他聊的,尴尬笑笑,胡乱地“嗯”了声。 唐文州却像是意识不到有点诡异的氛围,语调轻松道:“对了,你最近课程上的怎么样?” 江寄余想了想:“还行吧,就往常那样,还是先给学生做做范画,不然容易乱套。” 唐文州点点头:“哦,我就不怎么做范画了,他们自己捋捋步骤也画的不错,我基本都放手了。” 江寄余:“让学生自己练练也挺好。” 唐文州又接着道:“我前几天托人从国外带了mameri puro的颜料回来,用着还不错,你要不要入手几支试试?” 江寄余摇了摇头,婉拒了他的提议:“不用了,我还有很多没拆封的,估计得用上好一段时间。” 唐文州:“一盒五千多欧贵是贵了点,不过一分钱一分货嘛,到时有机会用用你就知道了。” 江寄余没接话,他寻思着这名字有点耳熟,黎霄公馆的画室里好像备有几箱,不过他不爱用这个,更喜欢老荷兰的质感。 唐文州见他没理自己,再次不经意地拐了话题:“江教授,我看你之前上下班开的是那辆本田呀,怎么最近都没见你开了?” 江寄余这才回过神来,果然林舟此那堆跑车还是太过招摇了,好些人都忍不住来问他。 “呃、我……”他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在周围人眼里的他,只是一个普通家庭里有点天赋、奋斗出来的小有名气的油画教授。 旁边的季向松忍气吞声了一路,这会儿插上话了:“不想开呗,自己开车多麻烦,又要看老人又要看红绿灯,还得打方向盘,累死了。” 唐文州追着不放,又接着问:“江教授还请上司机了?哦我想起来了,江教授最近上下班都坐跑车呐?没想到江教授这么有实力,平日都深藏不露啊。” 季向松又抢在江寄余前头回话:“哪有哪有,滴滴打车呗,司机是个二世祖,体验生活来的……阿余,你学生喊你了。”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14节 他这话说的吊儿郎当,任谁都不会信。 江寄余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也赶紧顺着他的话道:“我先过去看看学生有什么事,唐教授,下次再聊?” 季向松直接道:“那就下次聊啊,拜拜了唐教授。”说完他拽着江寄余大步往前走了。 唐文州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沉着眸子,脸色有些不甘,轻啐了一声走开了。 “哎呦,”季向松啧啧摇头,“我就知道他凑上来准没好事,指不定再聊两句他就要问你哪里赚来那么多钱了。” 江寄余恍然大悟:“原来他不是奇怪我坐超跑来学校啊。” 季向松:“……你个木头。” 江寄余垂眸:“我说他的态度怎么一天一个样。” 季向松压低了声音:“你难道还看不出来他对你有敌意吗?故意模仿你穿衣服,还老是问学生你的画跟他的比起来怎么样,听说还私底下问学生你俩的课谁教的更好。” 江寄余愣愣的“啊”了声:“我才知道呢。” 季向松有些恨铁不成钢的一拍大腿:“你完全不八卦啊你!” 江寄余瞅他,眨了眨眼,眼尾那颗痣灵动又俏皮:“对我也没太大影响,懒得八卦。” 季向松拍拍手:“我真得学习你这心态了阿余。” 和季向松告别后,进了教室,他发现里面一群学生围在一起闹哄哄的,像是在讨论什么。 江寄余抬手清了清嗓子:“聊什么呢?这么兴奋。” 学生们这才注意到他进来了,纷纷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地解释,“听说过段时间学院要举办学术会议!” “老师你今年会上台演讲吗?” 江寄余一笑:“你们消息比我还灵通,演讲还是算了。” 上课时间到了学生们也不怕,凑在江寄余旁边叽叽喳喳的。 “听说还会有很多知名企业来咱学院挑人呢,要是我能选上就好了嘿嘿。”一个卷发男生傻笑着。 “那个特别牛逼的林氏的集团好像也派了人来哎。”旁边的女生道。 “林氏?曦林集团?”江寄余愣了两秒,问道。 “对对,就是这个。” 江寄余走向讲台的脚步一顿,神色有点古怪,而后恢复了正常,微微颔首轻笑:“校企合作,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小余就这样呆呆 第14章温柔体贴的妻子 江寄余让学生们回座位,照常上完了课。 今天课程比较轻松,他早早就回了家,屋里没有林舟此的身影,他那群朋友也都回去了。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屏幕上显示着王妈发来的语音。 “不好意思小余啊,我外甥女结婚了,回村喝喜酒忘记跟你说一声了,要过几天才回栖霞市,不知道小少爷乐不乐意让林总那边的保姆过来,要是不乐意的话就辛苦你点外卖凑合凑合了,真是对不住啊小余。” 江寄余往常比较习惯打字发消息,他看着王妈和蔼可亲的自拍照头像犹豫一下,还是摁下了语音键。 “没事的王妈,你忙你的就好,我平时也会做饭,不会饿着自己的。” 过了两秒,他又发了句:“也不会饿着小少爷。” 说完他放下手机走进厨房,不爱吃外卖这个习惯也是遗传岳云晴的,老人家总爱在他耳边念叨外卖不健康,都是科技与狠活,外卖用的炸鸡有四条腿,麻辣烫全是地沟油,烧烤更是建国时冻到现在的僵尸肉。 以至于江寄余虽然明白外卖没她老人家说的那么糟糕,但心里始终有点发怵。 厨房里果蔬肉类都很新鲜丰富,不久前才放进冰箱保鲜层。 其实做饭对江寄余来说是一种享受,整个过程可以放空大脑、慢条斯理地处理食物,把各种情绪都丢到脑后,只认真地让手中的食物一点点变样,解压、放松,无暇再去顾虑其它,他也很喜欢做出一道成功的菜品后的胜利感。 不过他不喜欢洗碗。 菜刀在木质砧板上“咚咚”一下又一下地轻响,把红黄的甜椒切成几瓣,水龙头哗啦啦吐出清澈水流,打在几颗浸泡在陶瓷水槽里的西红柿头顶,冲得几颗鲜红圆球不停翻滚起伏。 江寄余简单做了道番茄炒蛋,一碟甜椒炒牛肉和地三鲜,又炖了盅黄豆猪蹄汤。 几碟菜很快端上了桌子,黄豆猪蹄汤还在紫砂煲里咕噜咕噜地冒泡,飘出一阵醇厚鲜香。 他身上的围裙还没解下,叉着腰满意地欣赏自己一桌子的作品,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快步走进了房间。 …… 早上那群人离开公馆后,林舟此就被林睿铭催促着去公司处理事务,还要着手准备过段时间去栖霞大学招人的事项。 不知怎的,看到栖霞大学几个字,他突然想到江寄余好像就在那里上班。 想到江寄余,眼角那颗灵动的黑色的痣就跳到了他脑海里,随后是春日晨露一样温润的轻语,提醒他今日的天气,要他带伞还是带防晒霜。 手下捧着资料在旁边站了足足五分钟,微躬着的腰都快折断了,他大脑飞速运转,欲哭无泪拼命思考自己的方案又出现了什么重大错误。 说来也怪,林舟此作为曦林集团唯一的少爷、继承人,一向目中无人,嚣张跋扈,但在处理公司的事上却无比认真,虽然是初步接手,但他做的比公司里一众老人都漂亮的多,游刃有余。 手下终于忍不住直起了一点酸痛的腰,试探着开口:“小林总……那这方案?” 林舟此的思绪被他的声音扯了回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工作开小差在想江寄余,心里又隐隐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恼羞成怒。 他咳了一下,语气平静:“放这吧。” 手下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忙不迭放下方案,逃之夭夭了。 上午连续工作到下午六点半,期间没有休息过,林睿铭有时莫名对他严厉的很。 林舟此放下手里的资料,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发消息让小李来接自己。 王妈请假回村喝酒了,他吃不惯其他保姆做的菜,也不想让其他人随随便便进公馆里。 于是在路上他点了份五星酒店的特供五香小龙虾,又叫了份私厨鳗鱼饭。 想到家里还有个人,他眯着眼睛思考片刻,勉为其难多加了些份量。 小李把车停这公馆门口,等他下了车后又开进车库里停车。 林舟此摁上指纹锁,大门“咔嚓”一声打开了,看见眼前的景象,他愣在了门口。 桌子上摆着几碟色泽漂亮的家常菜,看样子才出锅不久,冒着热腾腾的白气,橄榄油炒菜的香气远远传来,勾的人食指大开,仿佛这气味本身就是一道鲜美的菜肴。 江寄余的长发随意揽在脑后,有几绺垂在胸前,暮山紫色贴着雪白的肌肤,锁骨在发丝和衣领间若隐若现。 他身上还套着灰粉玫小碎花围裙,裙带在那把盈盈一握的腰后系了只漂亮的蝴蝶结,他半弯着腰在桌子上捣鼓着什么,低眉垂眼,神情温和。 下午的阳光金黄拌着橘色,透过落地玻璃窗,他整个人都透着安静而温柔的气息。 王妈把客厅收拾的很整洁干净,公馆装修本身也偏简约风格,本该在日暮的霞光中显得有些寂寥空荡,这是以往他回到公馆里的第一感受。 但是今天却不同。 他怔怔的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生出一种错觉,像是辛苦工作一日下班后回到家的丈夫,温柔体贴的妻子已经准备好了爱心晚餐,等着爱人回家一起享用。 他喉结蠕动着,心里像有块柔软的地方被猫尾巴轻轻扫了一下,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过了片刻,江寄余似是心灵感应般抬起了头,看向傻站在门口的大高个。 他扬起笑容,惬意又暖洋洋的:“快洗手吃饭了。” 往日都要呛他几句的林舟此,今天竟神使鬼差的乖乖听了话,去洗手台洗了手,然后坐到桌边。 江寄余也拉开椅子坐在他旁边,端起米饭碗:“尝尝合不合胃口,王妈请假了,所以我来试一下做饭。” 林舟此点了点头,夹起一片牛肉,慢慢咀嚼着。 说实话,味道完全不比王妈做的差,只是口味更偏向南方沿海地区,偏甜偏咸,牛肉一不留神就容易炒的很老,难以咀嚼。 但这碟子里的牛肉劲道却恰到好处,软而不烂,香而不老,鲜嫩多汁。 余光瞄到江寄余略微期待的神色,他故作高冷道:“嗯、还行吧,不错。” 只是江寄余没有回话,而是一直这样看着他,看着看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舟此一秒破功,耳根泛上几缕红色,只是这耳根藏在白发后,很轻易的就能让人看见颜色。 他瞪着黑润润的眼睛,有点羞又有点怒地盯着江寄余:“你笑什么!” 江寄余勉强止住了笑,嘴角却还是轻扬起,他故作矜持地坐直了,伸出食指,轻轻推了一下桌边一只摇铃。 林舟此这才注意到桌上还有一只小小的摇铃,只不过刚刚被江寄余的手臂挡住了没有看到。 摇铃的铃身是粉红色的,上面有一圈红蓝相交的花纹,手柄是春日青的颜色,柄头雕成了一朵绿色的小花,鹅黄色的铃舌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叮铃脆响。 林舟此的注意力放在这只摇铃身上,也没和他计较前面的事,疑惑地问:“这是干什么的?” 江寄余眨眨眼睛,没有回话,下一秒电视机里传出了哆啦a梦的声音。 “不管两个人吵架吵的有多么凶,只要摇这个摇铃就一定会和好的。”哆啦a梦对大雄说。 林舟此一愣,那抹红意随之爬上了脸庞,明明是锋锐俊秀的长相,此刻显现出一种有点好欺负的、不太好意思的赧颜。 江寄余仍是直直看着他,笑眯眯的:“怎么样?我们正式和好吧小少爷,你也别嫌弃我了,我给你做好吃的。我们每天和和气气的多好,别不理我啦。” 林舟此“哼”了一声,颇有傲气:“我凭什么答应你?” 江寄余倒也不恼:“真的不能答应我吗?”他迟疑一下,“小少爷?林舟此?联姻对象?” 他每多说一个词,林舟此的脸就更红一分,“别想着蒙混过关,你以为随便说几句就能打动我?想跟我做朋友可没那么容易。” 江寄余“啊”了声,看上去有点低落:“真的不行吗?做好吃的也不行?我看你朋友他们都挺喜欢吃我做的东西。” 林舟此猛然抬眼看了他一下,视线接触到的瞬间被烫到般又收了回去,想到那群朋友提起江寄余的样子,特别是那个王少爷,他心里就一股没由来的危机和烦闷。 对,他只是不想让江寄余和那些人接触,不然又整天在他耳边念叨江寄余有多坏。 烦死了,用的着这些人指三道四吗?难道他自己不知道吗?他才是和江寄余待的最久的人。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15节 为了日子能清静一点,于是他为自己辩解道:“我没有嫌弃你……” 我本来就是这个性子。 这句话没说出口,过了好几秒,他才慢吞吞地说:“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 他看到江寄余脸上的失落像是一键清空了,笑的更开心了,那一汪水润勾人的眸子像是活了过来,亲切又迷人地揽着笑意。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一下,林舟此拿起来一看,是先前点的外卖送到了。 他赶紧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半条缝,高大的身子堵在门缝间,不让屋里的人能看到外卖盒子。 小李站在公馆门外的屋檐下,戴着墨镜,神情肃穆目视前方,弯腰伸手把包装高档的外卖递过去。 林舟此没有接,回头看了眼好奇地瞅着这边的江寄余,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送你了,快点拿走。” 小李一向无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缝,他有些不敢置信,墨镜下的眼睛震惊而不解。 “少爷,这……送我?” 手上这堆餐品少说也要上万起步,而少爷莫名其妙的就给他了,难道说……这是被开除前的最后一顿断头饭? “是是是,”林舟此有点不耐烦了,“赶紧拿去吧,吃不完你随便分给谁都行,不用问我。” 说完便“砰”的关上了门,留下门外暮色中一脸沧桑悲伤的小李。 与此同时,江寄余的手机屏幕上停留在季向松的微信聊天框,“和魔童达成了停战协议,以后应该能舒坦点了。” 季向松回了一个快哉快哉的古风小生表情包。 作者有话说: 小林同志就这样偷偷摸摸的心动并幻想婚后美满生活(虽说确实已婚) 小余同志就这样用番茄炒蛋拿下一切 第15章你的嘴巴很不错 自从两人完全正式和好之后,江寄余发现林舟此的行为举止越来越像一个小学生,虽然还是端着些架子,喜欢在他做饭、画画时悄咪咪站在门后观察,明明好奇的要命,却又不肯直接上前问他。 江寄余不喊他,他就一直鬼鬼祟祟在远处偷看,完全不像这个房子的主人。 江寄余觉得有点好笑,他在水池边洗着几根黄瓜和蒜瓣,打算午餐加一道拍黄瓜,爽口解腻。 余光中又出现那抹一闪而过的毛茸茸白色,他抬手,勾起食指中指,朝门边招了招手。 林舟此假装不经意的走进来,四处看看这宽敞透亮的厨房,再随口问一句:“什么事?” 江寄余歪着头瞅他一眼:“帮帮忙?把这几颗生菜和土豆洗了。” 林舟此站着不动,和水池里的蔬菜大眼瞪小眼,活了十九年的林小少爷连洗菜这种小家务活都没干过,甚至林睿铭也没能让他屈尊降贵一下。 江寄余看他呆站在那,手上的动作也缓了下来,颇为好奇地瞧了眼小少爷,看他下一步打算干什么。 于是他看到林舟此把菜叶一片一片掰下来,放到水池里浸泡,再一片片拎起来冲洗,他洗的很认真,每片菜叶都足足冲了两分钟,连最里面的菜心都扯成许多个小片。 江寄余唇角轻漾,收回了目光,继续处理锅里的粉蒸肉。 一旁的林舟此手里拿着片生菜叶,悄摸用余光不停地望向江寄余的方向,他无论是翻菜、倒调料还是控制火候都非常娴熟,清瘦身影和谐地融入烟火气息里,好像无数次仔细而轻缓地处理这些家务活。 他个子太高,微微躬着身看向江寄余的方向,眼中好奇更甚,试探着开口问:“江寄余,你怎么会做那么多菜?你还会给衣服打补丁,还知道怎么种菜,我那些……朋友,他们都不会这些的。” 江寄余身形一顿,随后无所谓地哂笑一下:“我以前不住在江家,和奶奶住在小镇里,这些都是跟她学的。” 林舟此才知道有这回事,怪不得他身上没有其他公子少爷的那种趾高气昂和目中无人的高傲,不爱摆谱又没架子,和王妈小李他们说话也都是放轻声音、彬彬有礼的。 他迟疑两秒,又接着问:“为什么不在江家?”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好端端的不和自己的亲生父母在一起,那明显是有什么难为的情况才搬走的,这么问就好像在故意戳他的心窝子。 不好,他居然开始关心江寄余了……!江寄余果然手段了得,怪不得江家要派他过来对付自己。 但他又立刻想起江寄余垂着眸说联姻是和江家的交易。 想起江寄余好声好气地招待他那群魔童朋友。 又想起江寄余被他锁在门外,只能孤零零地去收拾客房睡觉。 江寄余像是从来不会发脾气似的。 不过没很快他的大脑又宕机了,他居然……在自责?为了江寄余? 林舟此心里像装了杆秤,来来回回摆个不停,一会痛恨自己轻易沦陷敌阵,一会又忍不住心疼他,止不住的想入非非。 江寄余神情也没太大变化,语气随意轻松:“我爹有点封建迷信,觉得我影响他财运,所以就把我送走了。” 林舟此怔了一下,他没想到江寄余不是随口带过隐瞒,而是就这么轻飘飘说出了实情,还显得毫不在意。 “哦……” 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正常人因为亲爹的一点封建迷信就被送走,从小就和老人生活在一块,跟留守儿童似的,肯定是会有怨言的。 而江寄余这样……很可能是想用平静来伪装心里的脆弱和愤怒。 毕竟他和他爹感情坏成那样,林睿铭也没想过要把他送走之类。 他觉得自己推理的很对。 林舟此表面上专注地洗着手里的菜,余光不停的偷瞄江寄余,心想既然他们俩现在已经正式和好,那他稍微安慰一下他也不是不行。 他酝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用深重而有哲理的语气开口了:“你别难过了,我、呃……总之你别难过,反正你现在住我这儿,也不用看他们什么脸色,你那个混账爹想骂就骂,我不会告状。” 江寄余哭笑不得,不知道这小兔崽子又脑补了什么。 在心里偷笑了一会儿,他才正色道:“早就不难过了,也没多大的事儿,唔,以前也不看他们的脸色的,我在外面有房子。” 林舟此听着听着,听到前半部分心底宽慰了些,到后半部分却眉头一皱:“你在外面有房子了?你还和谁住一起?” 江寄余没想到小少爷问东问西的,想把他家底都刨出来看一遍似的。 他无奈笑笑:“是学校分配的教师公寓,有空可以带你去看看。” 本以为林舟此会很不屑地拒绝,没想到他竟然点了点头:“那好吧,既然你这么想让我去的话。” 江寄余微微叹气,他大概摸清这小少爷是个什么性格了,小学生,嘴硬,傲娇,有时候蔫坏,不过也有点可爱。 他忽地想起也有些问题想问林舟此,“小少爷,怎么没见你开过你那些车子?不会还没考驾照吧?” 这回厨房里安静了,林舟此停顿几秒,默默地说:“有什么好开的,不是有小李在吗?” “真的吗?”江寄余半带打趣地问,“我看你很喜欢它们呢。” 林舟此这次沉默的更久了,却还是硬邦邦地回话:“就是不想。” 见他这样子,江寄余也没再追问。 挺好的,至少没像之前那样不高兴了就无视他。 两人继续忙活,本来半个小时能搞定的工程,在林舟此的协助下花费了将近两个小时,眼看最后一道杏鲍菇炒鱿鱼须出锅后,第一道菜已经凉的不能再凉了。 江寄余只好又把前面的菜都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了一遍。 期间他多次暗示林舟此可以去休息了,可是林舟此好像根本听不懂,他不会炒菜,就霸道地站在厨房里洗洗这个搓搓那个,然后自告奋勇切菜切肉,江寄余只好等在一边看他慢吞吞忙活完再扔菜下锅。 而且林舟此貌似还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脸上的雀跃几乎要遮掩不住,嘴角勾着一抹弧度。 “这是我第一次做菜,你快尝尝味道怎么样。”林舟此端坐在餐桌边,带着隐隐骄傲的语气问江寄余。 江寄余心道你这只能算洗菜切菜,和做菜完全沾不上边。 不过他还是很给面子地夹起一块粉蒸瘦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然后给出评价:“很好,你做地菜味道很完美。” 林舟此盯着他的脸,本来是想听他夸两句自己,但当江寄余轻轻咬下那块粉蒸肉后,目光却不自觉地黏在了那两瓣殷红柔软的唇瓣上,看的一时间忘了回话。 “嗯?”见林舟此没有反应,江寄余以为是他夸的还不够多,寻思着这小兔崽子难道真还没小学毕业吗? 正准备再次开口时,林舟此说话了,“嗯,我也觉得很好,你的眼光……不,你的的嘴巴很不错……我是说你很会品尝。” 林舟此说着说着,又把自己耳根子说红了。 他暗骂自己不争气,居然在江寄余面前表现出这样不稳重的一面。 殊不知在江寄余眼里,林小学鸡就和“稳重”这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 江寄余又笑了,声音又暖又润:“那是当然。” 吃过饭后,江寄余想起衣柜里有件亚麻纽结小衫在上次穿出门时不小心勾破了一个角,于是他把那件衬衫翻了出来,在客厅沙发上盘着腿缝缝补补。 林舟此磨磨蹭蹭的吃完饭了,看见江寄余在沙发上补衣服又好奇起来,鬼鬼祟祟地挪到他身边,不经意地瞅了好多眼。 眼尾余光闯进一缕白发,江寄余轻轻扬起了唇角,把衣服翻了个面,朝向另一边继续缝补。 林舟此瞪大了眼,看着江寄余侧了身,挡住手中的针线活,有点不甘心地走过去,拿起茶几上的茶杯饮了一口,顺势端着茶杯站在他转过去的那一侧,接着看江寄余捣鼓衣服。 “咳,你挡住光线了,让一下。”江寄余头也不抬地提醒。 明明是很温和的语气,林舟此却耳尖一热,很快地放了茶杯,磨蹭着坐到沙发上。 “你还会这个啊。”他状似不小心睨了眼那边。 江寄余眉眼弯弯,双手扯着那一片衣角,展示出来。 针脚细密,上面的缺口被缝的很紧实,那一小片布料上多了两只针线缝的海月水母,蓝盈盈的,飘在一角上不像补丁,倒给衣服添了几分生动的美感。 “也是奶奶教我的,不过她的手艺比这好多了。” “你奶奶怎么什么都会,”林舟此皱着眉想了一下,“这样的话,不跟你那个迷信爹住一块儿也挺好的。” “是哦,”江寄余接着说,“你要是有破的衣服要补,可以找……” 林舟此紧紧看着他,结果见他话到嘴边又拐了弯,轻笑着摇了摇头。 “你应该不会有穿到破的衣服要补吧。” 林舟此抿了抿唇,身侧的手握紧了些。 ……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16节 江寄余今天依旧在小李的超跑护送下卡点到了学校,他照常走进学校,敏锐地发现周围似乎有点不对劲。 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那些看他的眼神,和议论的声音,好像都和往日不太一样。 不少学生都抬手掩着嘴巴,眼珠子乱转,看着他的方向窃窃私语。 江寄余眉头轻蹙,没理会太多,加快脚步走进教室。 教室里大部分学生还是和往常一样热情,只是整体氛围却不像之前那样轻松热闹,好几个活跃的学生都眼神奇怪的看着他。 他顶着一肚子疑惑上完了课,直到下课,有几个女生喊他帮忙改画,他一一应下,就着站在讲台边修改示范。 末了他随口问一句:“怎么今天都这么蔫巴?没吃上早餐吗?” 左手边的女生看了看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了:“学校论坛……” “论坛怎么了?” 另一个女生抢先道:“有人在论坛里说你坏话呀老师,你不知道吗?” 江寄余顿了顿,他不怎么关注学校论坛,所以往常有什么八卦大瓜,都是季向松转述给他的。 他摇了下头:“没怎么留意过。” 那女生一脸担忧:“你快看看吧老师,那帖子都顶到热度第一了。” 江寄余应下,等改完画,坐上小李的副驾,他才有空掏出手机,点进了万年没看过的校园论坛。 入目是一篇热度连连上涨的帖子标题——“纯路人分享|我们系那位“白月光”教授的专车日记|今天又从哪位金主车上下来?” 而这篇帖子底下的评论区更是热闹的像过年的菜市场,每几分钟都有99+的新评论涌进来。 第16章“别动,我帮你系” 江寄余蹙起眉,点进了帖子里。 楼主是匿名发出的帖子,配图是一张模糊豪车侧影,图中地点很明显能看出是栖霞大学的校门口。 图片像是匆忙之间偷拍的,都飞出了残影,却仍挡不住里面超跑高调奢侈的气场,以及那一抹淡紫色人影。 那人影站在跑车旁,弯着腰准备抬腿上车,皮带勒住的腰肢纤细劲瘦,身形高挑修长,那身影极有辨识度,即便在这样模糊的照片里也难挡冲击力,任谁一看都忘不了。 下面正文是这样的——“#人设崩塌现场#学术妲己#学术圈日常#原来画家是体力活” “‘学术新星?’自从上个月被拍到每天从不同车牌号不同牌子的超跑下来,某教授课题申报突然就顺利了。 平时在办公室说‘不爱社交’,可能对教授来说社交也是分档次的,和秃头院长吃饭还是比不上和神秘富豪‘聊艺术’吧! 偶然经过工作室亲眼看到……他的重点项目申报书竟然比规定时间晚交两周!结果居然跳过初审直通终审??(此处删除200字怕被□□) (黄豆叹气)不过也可能是最近熬夜改论文太敏感了,只是有些巧合真的让人忍不住多想……明明是和我差不多的职位和薪水,但有没有人发现教授最近的画笔颜料之类全是进口的,抵我几年工资了(黄豆流泪)。 教师公寓楼下的小白车都落了一层灰,不知道教授近些日子晚上都去哪睡……黑眼圈大老远都能看到,记得他以前蛮注重保养的呵呵。 但愿真的是我多想了吧!(双手合十)” 明眼人都能看出楼主话里话外都透露着阴阳怪气,还给自己营造了无辜路人的人设,轻飘飘几段话将江寄余造了黄谣并锤得死死的。 他脸色愈发凝重起来,虎牙无意识啃啮着下嘴唇,粉薄的唇瓣很快充血殷红。 细白指节拖着屏幕往下划,评论区大多是吃瓜狂欢,还有少量是为他辩解的。 吃瓜bot:补充!昨天有学生看到他和另一个教授走路挨很近,身形有点晃,那个教授好像是扶着他来的……懂得都懂哦~ 【等法院传票吧造谣犯(微笑挥手)】 楼主回复:啊?我说什么了吗……(无辜猫猫头.jpg) 【他是我见过最温柔尽责的教授!请停止恶意揣测】 楼主回复:我也觉得他平时很温柔…所以更困惑了(黄豆可怜) 【支持一楼,某些教授白天教书晚上修仙】 【没人懂吗?平时就觉得他很装,特别会营造佛系松弛感人设,看到就想呕】 【楼主小心!看超跑型号金主是个手眼通天的!】 楼主回复:(猫猫震惊.jpg)随口问问没想到真有啊!谢谢提醒已匿名(黄豆流泪) 【我天呢,没想到平时挺亲切温和的一个老师,而且我也很尊敬他,背地里居然……】 …… 一下子摄入过多负面信息,江寄余胸口闷的不行,大脑也有些眩晕,他深吸一口气,熄掉手机屏幕,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高楼大厦出神,旋即闭上了眼放空脑子。 等胸口的剧烈起伏慢慢变得平稳缓和,他才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他其实没想好要怎么为自己澄清解释,甚至没打算要解释——这样一来必定要搬出他和林舟此联姻的事,先别说透露这事的影响和冲击会比这篇帖子大多少倍,而且离婚协议在手,他很快也要离开林家了,没必要多此一举。 现在说出来了,到时候离婚人家只会说是他被林家踹了,走地鸡想攀上枝头变凤凰结果到头来还是走地鸡等等…… 再者,江林两家联姻的事也只有商界顶尖一小部分领袖元老知道,联姻也是做给他们看,金字塔尖的人选择阵营时也多得忌惮考虑。 所以本质上他和林舟此的婚姻状况如何,是否幸福美满,都没有人在乎。 他甚至觉得如果他没有主动提出来联姻,江颂今也会从江家旁支随便抓一个过去,只要是姓江的就行,不过没有亲生的那么放心罢了。 况且他也不想耽误人小孩,林舟此刚成年才过了一年,就被亲爹逼着和他结婚,然后又丑闻谣言被摆到台上大肆谈论,有几个人会愿意这样? 一路思绪复杂,江寄余想的头疼,干脆不再想了。 像往常很多次一样,想不通就放下了,漫长的时间总会冲淡纠结和情绪。 澄不澄清是一回事,但他也不会如此轻易就放过那个造谣者。 …… 回到黎霄公馆,江寄余脱下外套,在玄关处换了拖鞋,就听见厨房隐隐传来了水声。 林舟此已经回来了? 他走到厨房,发现林舟此站在水池边,清洗着一池的蔬菜水果。岩纹台面上摆着藤编篮子,里面都是一片片拆下来的菜叶子,砧板上有堆切的大小不一、歪七八扭的茄子丁。 听到脚步声,林舟此猛然回过头,眼睛亮亮的,发现江寄余在看着他后,像是掩饰什么一般又倏地扭回去,用平常而不经意的语气极力压住那股冒头的雀跃期待:“你回来了?我已经洗好菜了,到你炒菜了。” 看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方才脑子里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通通都不见了。 江寄余也点点头,无比自然地取下挂在墙边的围裙套在身上,伸手要去系身后的带子。 有条带子不知是卡住了还是怎么样,江寄余扯了半天没扯出来,有点手忙脚乱的。 身后一只温热的略带薄茧的手指摁住了他四处乱探的手,窸窸窣窣扯着那条带子,有些懒散又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耳后很近的位置响起。 “别动,我帮你系。” 江寄余顿了一下,缓慢地收回了手,等他系着那两条带子。 林舟此在他身后低头给他系了只蝴蝶结,这个位置已经超越了正常社交的距离,他又能闻到他身上那股不知名的、好闻的淡香。 他似乎也没见过江寄余喷香水,这股香味的来源一直是困扰他的一个小问题,他好奇却又不肯开口去问。 于是这抹清香就像只小蚂蚁在他心脏上爬来爬去,时不时痒痒的勾起回忆,但又很快又不知道爬到哪儿去了,不致命,但扰人得很。 江寄余看着窗外晃荡的梧桐枝叶,影子一下又一下挥上墙面,总觉得这会儿时间突然过的慢了些,好像变成了被拉长的麦芽糖。 林舟此终于系完了,松开手,后退两步:“好了。” 江寄余礼貌笑笑:“谢谢。” 萦绕在周身些许微热旖旎的气息陡然消散,又回归了平日里以朋友相称的正常距离。 江寄余开始热锅下油,准备先炒了他切的那堆奇形怪状的茄子。 他忙碌起来了,林舟此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仍站在厨房里这儿摸摸那儿捣捣。 直到第一碟茄子炒肉片出锅了,林舟此才开口:“你们学校准备举办的学术会议,到时曦林集团也会派人过去。” 江寄余翻着锅铲,闻言挑眉:“是招人吗?” 林舟此答道:“是,还有签署战略协议、一起研发平台之类。” 江寄余头也不回,还是那句话:“校企合作,挺好的。” 林舟此没声了,幽幽盯着他忙碌的背影,倚靠在台面边撕着一片嫩绿菜叶子,过了一会儿,他又重复一遍:“集团的公司都会派人去。” 江寄余有点莫名其妙,他往锅里扔了半勺盐,继续好声好气应道:“那挺好的呀。” 林舟此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又生气了,手中被蹂躏可怜的菜叶啪的丢到了地上,“砰砰”地用力踩着地板发出巨大声响,走出了厨房。 江寄余回头,匪夷所思瞅了一眼他愤怒离去的背影,又一头雾水收回了视线,不懂他怎么又生气了。 余光闯进一抹长条绿色,他恍然大悟,应该是天气太热,年轻人容易肝火旺盛,太上火了就易怒易躁,他寻思片刻,随后顺手煮了盆丝瓜汤。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林舟此的火气,喝完丝瓜汤的林舟此依旧一脸幽怨地盯着他,等他回以疑惑的视线后,又很不屑的撇开了眼。 等江寄余不看他了又气呼呼地盯过来,以此循环往复。 江寄余沉默了几秒,推了碗丝瓜汤到他面前,好声好气地劝:“喝点丝瓜汤吧。” 林舟此一把接过,生气的一饮而尽。 …… 论坛的事愈演愈烈,帖子热度不断飙升,几乎闹得栖大里人尽皆知,更是伴随着不同版本的流言四处传播,以至于学校管理不得不出手删掉了那篇帖子。 但帖子删除掉,就更坐实了帖子里内涵他被金主包养的事。 人气如此之高的帖子说删就删,说背后没点内幕谁信? 咖啡馆里。 季向松和江寄余面对面坐着,还在为他打抱不平,边咬着可颂边吐槽:“这些人有病吧我糙,典型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看谁有钱都觉得人家是被包的,酸不死他们。” 江寄余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他一边打字设计着ppt,一边偶尔抽空回句话:“还好,他们也不敢当着面说我。” 季向松狠狠咬下一口可颂,颇有点恨铁不成钢:“要是当面说那还得了?!” 江寄余这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先弄完ppt再说吧,学术会议上要用到的。” 季向松不轻不重地“哼”了声,然后忽然凑近了点:“肯定是唐文州,你信不?” 江寄余微微讶异抬头:“我是有点怀疑他,你怎么肯定是他的?”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17节 季向松一脸老成的样子:“切,他平日里偷偷模仿你穿搭,跟学生内涵你两句就算了,你们也没怎么接触过,前几天突然牛皮膏一样黏过来问东问西,我可不觉得他费那么大劲儿就为了跟你讲点废话,重点还是问你上下班坐的那个车。” 江寄余轻轻颔首:“说的有道理,那我也要揭他老底。” 季向松满脸狐疑睨他:“你要揭他什么老底?” 江寄余半眯着眼,很认真地想了想,缓缓开口:“抄袭我的作品放进画集,还顺走了我好几支德国进口画笔。这些算吧?” 季向松喝着咖啡差点“噗”地喷出来。 “这死缺德的,你怎么不早说!” 江寄余叹了口气,无奈扶额:“也就近几天的事。” 作者有话说: 窝囊の小林:生气但是一饮而尽 ps:这个恶心人的炮灰很快就会下线 第17章更好的结婚对象?! 江寄余几乎是有些绞尽脑汁地想了想,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可能他的画集比较冷门,所以没什么人注意到吧?” 随后他不等季向松开口,抢在他前头问道:“所以你的ppt准备好了吗?” 刚要哈哈大笑的季向松顿时蔫了下去,口中的可颂也变得生硬难嚼,颇有些悲哀地说:“在弄了在弄了,回去就弄。” …… 江寄余仿佛天生就有种屏蔽大量负面影响的能力,那些潮水般的恶意情绪涌到他面前,都像被一层薄薄的塑料膜挡住了,只能露出一点儿模糊的影子。 自从帖子事件发酵的愈发厉害后,学校里不少人看他的眼神都更加鄙夷、或是同情、或是不屑,连路过人群时都能感受到隐隐的恶意。 那些人当着他的面肆无忌惮地讨论,在他转过头时又若无其事地撇开视线,当然也有不少平时关系好的师生安慰他、替他说话。 对此江寄余几乎没什么表示,他感谢了愿意为他出头的人,对于其它滔天的恶意,他像是看不见听不着一样。 该吃吃该喝喝,好像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而他这一套不在乎的做法,却让有些人更得寸进尺。 连他去校园的超市里买瓶水,收银员看到是他,嘴角都嘲讽地笑了笑,又暗自翻了个白眼才将水递给他。 那些人议论时也开始不避着他,走过稍微密集一些的人群,隐隐的“傍大款”“豪车”“不要脸”“立清纯白花人设”“卖*上位”都传到了他耳中。 一时间,温柔白月光教授天翻地覆成了清纯做作白莲花。 当然,这只是在学生口中相传的。 江寄余懒得管这些称号,如果可以,他更想要“画的超级无敌牛逼好看的要死天秀美术佬”这个称号。 他赶着做ppt,没空搭理这些无聊的谈话内容。 时间很快过去,紧锣密鼓的准备工作过后,学术会议开始了。 栖霞大学场的地内人头攒动,放眼过去到处都是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动的的人影,栖大有着将近百年的建校历史,属于省内数一数二的名校,师资好、资源也丰富,不少尖子生挤破了头都想进来,各大企业和学术界精英领头也都给足了面子前来赴会。 夏季末的天依旧炎热,嘈杂的攀谈嬉笑声盖过了阵阵蝉鸣,偶尔掠过一丝带着热气的风,嘉宾身前戴着五彩斑斓的绶带,相互致敬、握手。 会议开场,古典庄重的音乐响起,校长步履沉稳地走上台,他鬓角斑白,但目光矍铄,一番演讲干净利落又激动人心,引得众人纷纷喝彩拍手。 演讲之后,便是各位教授与领导及校外合作人的轮流发言时间,大多只讲了较为概念的简略策略,将更多精力留着准备接下来更有目的性和指向的合作事项。 江寄余也不例外,况且他甚至连找人合作拉赞助金的心思都没有。 他上了台,身后的大屏幕亮起ppt的扉页,而后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朗,参考着ppt讲解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发言完毕后台下照例一片掌声。 他并不太喜欢人太密集的地方,草草发言结束后他干脆和一众大学生混到了一起,进击美味的茶歇。 长长的红木餐台铺了层嫩黄色雪格子尼尔台布,茶点精致,黑莓、芒果、奇异果片、树莓、小柑橘搭成新鲜诱人的水果塔,慕斯蛋糕、酥饼蛋挞、司康马卡龙堆叠在一块儿,青花瓷茶杯装的有机花果茶满满摆了一大片,甚至还有盛在高脚杯里的香槟。 大学生甫一过去,就如蝗虫过境般,江寄余根本挤不过他们,只可怜地抢到了一小杯青提鸡尾酒,眼巴巴地等着下一轮茶歇上来。 场地内某处突然小小的惊呼一下,江寄余循着动静望过去,发现是江贺来了,江寄余下意识一瞥,恰好和望过来的他对上了视线。 江贺远远朝他一笑,和身边交谈着的人说了声抱歉,然后朝他走过来。 江家这样知名度极高的企业让江贺难以避免的成为会议上一个小焦点,更是在场无数人眼中的香饽饽。 虽说江家股市近来有所下跌,但那也只是对极小一部分高层来说,对于普通人毫无影响,仍是他们挤破了头都想进的大公司。 “小余,好巧啊,你也过来了?怎么不提前同我说一声?” 江寄余乖乖笑了下:“大哥好,我不是特意过来的,我本来就在栖大工作。” 江贺客套的微笑尴尬地僵了一下,随后无比自然地拐了过去:“这样,大哥近段时间比较忙,都没怎么留意到小余的工作,对了,最近在林家还好吗?” 江寄余:“挺好的。” 江贺:“和林家小少爷相处的怎么样?” 江寄余:“挺好的。” 他这边和江贺讲着客套话,没注意到周围在场许多栖大师生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傍上的大款居然是江家?! 怪不得那么有底气,这样的话天天坐豪车来也不奇怪了。 更没注意到某个方向又爆发了一阵更为强烈的惊呼。 林家的小老板兼大少爷林舟此到场,掀起一片狂热潮浪,无数人争先恐后地想要挤到他身边为自己搏一份机缘。 毕竟这是几十年来真正的、国内名列前茅的大ip公司,长盛不衰,蒸蒸日上,几乎没有过落魄的时期。 林舟此入场后,先是敷衍应付了几句挤到身边的人,随后就不说话了,目光四处扫荡着会场,寻找身影。 合作招人这些活儿都安排有专门的人去做,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干活的,那些凑上来的人无非是想要更优厚的机缘罢了,他懒得搭理。 目光一顿,远处一抹熟悉的紫色闯入视线。 林舟此眯起了眼,能远远看到他在和身旁一个男人交谈,姿态亲昵,脸上还挂着开心的笑容。 即使他这边捣鼓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江寄余也没往这边看过一眼,仍和那个男人言笑晏晏地交谈。 林舟此的脚步停住了,他暗暗磨着牙齿,腮帮子鼓起,胸腔起伏明显了些。 怪不得他根本就不关心他来不来这场会议,原来他早就、早就…… “林先生?林先生?” 身后一道聒噪的声音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烦不胜烦,林舟此没好气地转过身。 来人见他回头,立马谄笑着向他推销自己:“林先生您好,我是栖大美术系专攻油画的教授唐文州,很荣幸能够认识您。”说完他伸出了手。 林舟此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点头示意自己知道,略过了他伸出的那只手。 唐文州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从容自若地收回了手。 林舟此像是根本懒得搭理他,他本来做好充足准备的心里也有点没底儿了,正要继续进攻,为自己牵条好线。 结果下一秒,他就听到林舟此有些疑惑的声音;“油画教授?” 唐文州顿时欣喜若狂,没想到林舟此真的对自己感兴趣! 他深知这是自己难得的机会。 “对!本人也是亚太新锐视觉架构实验室的首席构架师,有幸得以被魏涛院长主张提拔晋升为教授,至今已经出版三版个人专属画集,开展了十数场……” 林舟此耳朵乱嗡嗡的,他根本听不懂这个文什么唐在讲什么叽里咕噜的鬼东西,时不时又朝某个方向瞄一眼,看到江寄余还在跟那个男人谈的没完没了,更气了。 偏偏他又没身份没资格生气,只能说服自己是唐文州讲的乱七八糟、把他心情毁掉了。 讲了半天,唐文州笑着补充道:“很荣幸能得到您的赏识,如果能跟您合作,我一定尽最大的努力为公司作贡献,也会为公司带来更好的学生资源。” 没想到林舟此一句都没听进去,过了好半天,他才回过神似的,打量了他几眼。 唐文州一愣,顺着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披着镂空花纹的披肩上,涂了身体乳的雪白肩头若隐若现。 林舟此觉得眼熟,江寄余好像也穿过这样一件披肩,不过是灰蓝色的,比他这件粉色的要好看。 唐文州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口水,心里升起一股诡异的兴奋,他也听说过不少这些商界上层人玩的花边新闻,知道他们荤素不忌,但出手也实在阔绰,搞不好就能能凭此一飞冲天! 他知道自己长的不算太差,打扮打扮也颇有姿色,拿下一些年轻气盛的小男生不在话下。 胸口激动地跳动起来,而且林舟此长相绝对属于顶级那批,一眼看过去,他身上有着一丝未藏匿干净的野性的攻击力,鼻梁直且高挺,唇线很明显,唇形很完美,但是看着就让人浮想联翩,眉眼锋锐,看人时无端有种直接、滚烫的感觉。 再往下看,肌肉的线条流畅而精悍,像草原上追捕猎物的豹狼,有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唐文州的心跳的更快了,披肩微微下滑,他眼睛深深望着他,讨好地、慢慢地蹭上去,衣袖下的手悄悄探过去。 还没碰到林舟此,他就一脸黑线躲开了,冰冷锐利的目光一扫,里面带着无声的警告。 再往下,是林舟此因威胁他而捏得青筋凸起的拳头,唐文州毫不怀疑那肌肉扎实的小臂能一拳抡死自己 。 唐文州被他看的头皮发麻,不知所措的僵在原地。 林舟此深吸一口气,接着问:“那你认识江寄余吧?他也是这里的油画教授。” 唐文州心头一梗,几近吐血,合着他讲了半天林舟此一点没听进去就算了,还关心上了敌人江寄余。 他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认识……不过,江教授他不爱打交道,也说过自己比较喜欢平淡,淡泊名利,似乎没有过跟人合作的迹象。” 他一边观察着林舟此的脸色,一边继续说:“不过、最近江教授的一些事迹学校里闹的沸沸扬扬,挺多人关注这事儿的。” 林舟此像是终于有了点兴趣,示意他接着说。 唐文州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爬起一股隐密的快感:“唉,据说是一时糊涂,走了些歪路……每天都坐不同的豪车上下班,穿着也有些……总之不太适合出现在学生面前,项目申报书也破格没经初审直接过了,也有些他经常和各位老总一块儿吃饭的消息。我们都挺可惜的,希望他能尽早回头吧,毕竟靠身体……也不能后顾无忧一辈子。” 林舟此莫名其妙的,那些车不是自己的吗? 而且他觉得江寄余的穿着也没什么问题,总比眼前这个身上白一截黑一截还要穿漏风衣服的要好。 他思考着唐文州话里的信息,自动忽略掉一些听上去就假的不行的信息。 思考到一半,他突然顿住,精准地捕捉到两个字。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18节 糊涂…………糊、糊涂?! 这些人都觉得江寄余和他结婚是一时糊涂?? 难不成江寄余还有更好的结婚对象?! 他还能跟谁结婚! 林舟此越想越气,攥着发白的指尖,恨恨地想,这根本没什么,而且、而且他也不喜欢江寄余,一点点都不会喜欢。 江寄余有别的合适人选什么的,他才不在乎…… 呵,江寄余和其他男人讲话,跟他有什么关系? 远处,江寄余还在和他身边的男人聊天,还越笑越甜。 林舟此黑着脸,甩开身后的唐文州,大步朝那边走去。 作者有话说: 一切都是滤镜,面对大哥,小余只有万年不变的职业微笑哈哈 第18章“我们是两口子” 江寄余正应付着江贺,顺便了解一些关于岳云晴的疗程事项,就听身后响起一道不快的声音。 “江寄余。” 他下意识回过头,发现林舟此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你搁这儿聊什么呢?”这语气不像问好不似关心,倒像大老远过来审问犯人的。 “没什么,”江寄余随口应道,暗示地瞅了下江贺,顺势借口结束和江贺的谈话,“那大哥,下回聊,我先走一步了。” 江贺点点头,微微笑着:“去吧小余,我就不打扰你们两口子了。” 江寄余沉默了一秒,慢慢地点头,拉顺手着林舟此离开了闹哄哄的场地。 林舟此下意识的没反抗,任由那只清瘦携带骨感的手搭在自己粗了一圈的手腕上,拉着他走向一旁较为清静的林荫小道。 走了好一段路江寄余才停下来,有些稀奇地问他:“你怎么来了?” 不说还好,他一提起林舟此的小脾气又上来了:“我早就跟你说了我要来!” 江寄余张了张口,半晌,匪夷所思地看他:“什么时候的事?” 片刻安静后,他才想起来有天林舟此好像和他说了企业要来学校的事,于是再一次被他的无理取闹震惊。 “我以为你们都是派员工来的,没想到你会亲自来。” 林舟此不依不饶,低头盯着他的眼睛:“那你要是知道了呢?” 江寄余绽放出一个温和友好的笑容:“那我也帮你抢点茶歇呀。”虽说他根本抢不过大学生们。 林舟此:“……” 他不懂江寄余为什么总能一脸温柔怜爱地说出这些冷漠的话,他根本就不喜欢茶歇。 刚刚那个男人的身影又从他脑海里冒出来,林舟此抱着手臂,有几分质问的意思:“刚刚那个人是谁?” 江寄余答道:“我大哥。” 表情自然随和,不像表演。 林舟此稍稍放了心,他想了想,不知怎的又冒出一句:“他说我们是两口子。” 江寄余满腹疑问,怎么林舟此不像来招人的,像来讲废话的,但还是尽力满足了他千奇百怪的问题。 他反问:“我们不是吗?” 于是林舟此不说话了,心满意足放下手臂环视一圈四周。 很寻常的校园景色,参天榕树,繁绿枝叶遮天蔽日,阳光穿过树梢在地上圈了一片光点,麻雀喜鹊的叫声交错清脆。空气中漫着清新的略带燥热的草木气息,树根边停着排自行车,几个大学生有说有笑穿过小道。 江寄余见他没什么事,再次开口说:“那我就先……” 不料林舟此又打断了他:“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教师公寓吗?” 江寄余才想起来还有这茬,只好点点头,笑了一下,“那走吧,正好公寓离这儿也不远。” 林舟此跟上他的脚步,一同漫步在榕树小道上。 江寄余走着走着,突然调侃道:“小少爷,你现在也正是读大学的年纪吧?” 林舟此一顿,随后撇了撇嘴:“我才用不着读大学。” “也是,你家里有那么大个集团呢。”江寄余笑道。 这钱几辈子都花不完。 林舟此似是有点无语:“我的意思是,我爸给我请了家庭教师。” 江寄余缓缓移开了视线:“……哦。” 今日天清气朗,被揉成细丝的云遮不住一点日头,林舟此稍微垂眸就能看见眼前江寄余颀长的后脖颈,那透亮阳光就打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映得细小的绒毛发光发亮,几近透明一般。 “砰”的一下,江寄余后背突然被一堵滚烫坚硬的墙撞了上来。 不,那不是墙,是林舟此的胸膛。 林舟此正暗自懊恼着,没想到看的太过出神,一不留神就撞了上去。还把江寄余撞的晃了两下。 江寄余看了看他,欲言又止,他总觉得今天林舟此的状态和平时不太一样,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因为他平日里脾气也莫名其妙的。 “咳,没注意看到,不好意思。”林舟此像是费了很大劲儿才说出句道歉。 江寄余善解人意地摇摇头:“没事。” 不过他有点好奇这小兔崽子吃什么长大的,硬邦邦的,极短的一瞬间也能感受到布料下肌理分明的肌肉。 …… 而俩人浑然不觉,在他们离开会场后校园论坛里掀起了多大的八卦热潮。 【我超不是吧不是吧,某教授居然真傍上大款了,说真的,要不是亲眼看到,我以前还死活不信……】 【+1+1!而且他前面和江家大少聊的贼欢,两个人看上去关系还很好,结果后面直接拉着林少爷跑了!】 【不会是脚踏两条船吧?感觉很刺激很带劲很爆瓜,我需要更多的情报嘿嘿嘿嘿】 【实锤了吧这是,之前那个帖子热度那么高,结果说删就删,这还看不出来人家有背景么?(黄豆挥手)】 【但是说真的,吃瓜归吃瓜,再怎么样他也不能用特权为所欲为吧?反正我是心疼被他挤掉了项目名额的老师,这种靠卖上位的人有什么好尊重的?】 【确实嗷,线上吃吃瓜就算了,他这种人真的很恶心,亏我之前还喜欢过他,雷死了现在……】 【那咋了!人家有颜有身材爱咋咋滴呗,又没跟你爸好上,再说了,江和林那样大集团的少爷是想跟就能跟的吗?我只能说人教授有实力罢了】 【我也觉得,而且之前那个帖子说项目通报直通终审什么的,又没有确凿的证据,感觉就是捕风捉影,这届网友是说啥信啥,我还说钢筋拌26号混凝土比意大利面好吃你们怎么不信……】 【666666三观跟着五官走你们才是真的没救了,反正我不会再给他好脸色的】 【笑死,人家用得着你给吗?】 …… 论坛上吵的热火朝天,帖子的评论几乎是以每秒几十条的恐怖速度飞速上涨,几乎要挤爆服务器的架势。 而这边两人正岁月静好地逛着江寄余那间两室一厅的公寓。 周围几栋公寓都有些老旧了,外面贴着米色的墙砖,风吹日晒后显出一种泛黄的色泽,江寄余那间在其中一栋四楼,是两室一厅的。 他从包里摸出钥匙,对准微微生锈发红的锁孔插进去一拧,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微凉的尘埃气息从屋子内涌出。 江寄余先行踏进去,像是正式邀请客人般轻笑着说:“请进,不用换鞋。” 林舟此眼底尽是好奇,却不再面上显露,进去后余光不动声色扫视着四周。 整间房子可以用外焦里嫩形容,楼道间是有些脏污光滑的水泥墙,而推开门后里面却让人眼前一亮。一眼过去大厅只有不到二十平,满满当当挤了一排木柜子,柜子上又摆着挂着各种小玩意儿。 外面带着一个露天阳台,刚好对着那条种满参天榕树的小道,榕树的枝干斜进来,探入一片绿意,阳台上落了好些黄绿树叶,除此以外,阳台边还摆满了各种盆栽,一片绿意盎然,一只木质画架立在阳台上,上面沾着星点的颜料。 木纹地板干净锃亮,看得出主人离开前好好收拾打扫了一通,空气里是停滞的、略带木质清香的气味,还掺着阳光烘焙过后暖烘烘的味道。 温馨、有趣、宁静,有些拥挤得可爱,让人一眼看过去就想住下来,这让林舟此想起西幻小说中那些精灵巫师的家。 “喏,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就这么大点地儿,你想看就转几圈吧。”江寄余随手把包和钥匙放在小圆桌上,走进浴室,站在洗手台边洗了把脸。 刚才人挤人热乎乎的,他体质又容易出汗,黏糊糊的难受的不行,他拧着半湿的毛巾擦了擦脖子和手臂。 于是林舟此便像只巡视领地的头狼,背着手,悠闲地踱步,一寸一寸打量着屋子地每一个角落。 客厅靠墙的复古樱桃色书柜里叠着厚厚几摞画集,几个大的木筒摆在柜面上,插满了长长短短的画笔,几支油画颜料散落在上面。 旁边的架子上摆着骑驯鹿的圣诞老人水晶球,一块长方形鸢尾蕾丝盖布,上面是几具小型的石膏摆件,燃到一半熄灭了的花瓣香薰…… 林舟此第一次来到带着如此浓厚的江寄余气息的地方,心里莫名有种奇妙又期待的感觉。 这就是江寄余一直以来生活的地方,他一个人待了很久很久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是由他布置的,完完全全显露着他这个人的性格、喜好和作风。 他像个小孩子,忍不住这里瞧瞧那里摸摸。 “唰”的一声,江寄余拉开了厨房门走进去。 听到声响林舟此立马收回了手,一副公事公办文质彬彬在此巡查的样子。 “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江寄余在厨房里喊道,他差不多饿了一上午,根本没抢到多少茶歇。 “吃。”林舟此毫不客气。 江寄余在厨房忙活,他就继续兜兜转转巡视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卧室的门大敞着通风透气,他只稍微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卧室这种较为私人隐秘的地方,未经允许他不会随意进入。 另一间房间则虚掩着门,里面依旧是放满杂物和书籍的木柜子,应该是间书房。 林舟此食指指尖顶开了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看得出主人并不爱收拾,里头乱糟糟的,一股干燥浓厚的纸质书页和木头的味道。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19节 窗口边放着软绵绵的卡其色奶油泡芙沙发,沙发左侧是顶到天花板的枣褐色书柜,多肉、仙人球和五颜六色的小瓷罐及茶杯摆满了书架的下面两层。 沙发右侧的圆形小木桌铺着白色花边桌布,上面七零八落摆着各种书籍、纸张,钢笔的笔帽没盖上,地上也散落着本翻开《瓦尔登湖》的和几张打了型的画纸。 林舟此几乎是无处落脚站在门口,无论是桌上还是地上都堆满了东西,这和他印象中的江寄余不太一样。 江寄余看上去是那种爱干净的、喜欢收拾整理,生活规律饮食健康的大学老师。 他忽地想起以前去亲戚家玩,那家的女儿养了只小黑猫,在外面总把自己的毛舔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在家里就爱乱跑,尾巴扫掉一片东西,搞得家里都乱糟糟的。 “发现了江寄余的另一面”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升起了点微妙的感觉,像猫咪尾巴尖软软的毛轻扫了一下他的心脏。 林舟此踮起脚尖走进去,勉强找了块可以落脚的缝隙,蹲下身子把散落一地的纸张捡起,整理成叠,放好在桌子上,又把到处乱扔的书卡上书签,一本本放在书架上排列整齐。 架子上的书本间隙大多夹着数量不定的画纸,他看了看,抽出几份打算欣赏一下江寄余以前的画作。 只是看到画面上的内容时,他愣了好一会儿,这和他在黎霄公馆画室里看到的江寄余的画完全不同,简直不像一个人的风格。 纸上是沉甸甸的黑天,灰蒙蒙的泥泞小路,小路尽头延伸进一片荒凉孤寂的草野,一个看不出岁数与性别的模糊背影佝偻着背,黑漆漆的,手中提着一展纸灯笼,那灯笼散着幽幽诡异的红色微光,却没能照亮周遭任何东西,是这场景里唯一的光源。 林舟此看了半天,抿了抿唇,翻到下一张,依然是类似风格的作品,煞白的灯光照着菜市场里一道鱼贩摊,整张调子又灰又黑,被剖开一半的鱼瞪着白色眼珠,身上的血丝垂下来,像无数条红黑色的丝线。 下一张、下一张、再下一张……全是这样可怖又凄惨的画面。 林舟此完全呆在了原地,他脑中全是江寄余温柔暖人的笑容和这些诡谲怪异的画面交错着轮番出现。 再看右下角的日期,创作时间基本都是在十年前。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画作塞回原位,挪了挪书本,伪装成自己什么都没看过的样子。 …… 江寄余从厨房头顶的柜子里抽出一筒挂面,丢了几把到烧沸的水里,淋了两圈花生油,简单磕了两个鸡蛋进去,撒盐、酱油、葱花,很快两大碗热腾腾的面出锅了。 王妈从前在林舟此眼里一直是个神奇的存在,她总能随随便便用点调料和简单的食材做出最美味的饭菜,而现在江寄余也挤进了这个神圣的位置中。 方才单是闻到香味,林舟此就忍不住默默咽口水了,走出了书房,一直不经意地在厨房门口徘徊,直到江寄余叫他进去端面。 由于客厅面积并不大,沙发前的茶几被江寄余当做了餐桌,两人就坐在小矮桌边,盘着腿吃面。 吃到一半,林舟此又想到之前他问江寄余关于他和江家的事,结合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他想起不知在哪看过的一句话,“作品通常能表现出创作者当时的状态,也很大程度揭露了作者的心性”,大脑里隐约连起一根隐秘的线…… 也许、也许年少时的江寄余依然留着对江家的阴影,生活在小镇的他和江家格格不入,常年被他们一家子孤立欺负,所以精神痛苦崩溃之下创作出了那些画作。 他表面风轻云淡,实则正暗暗痛苦着。 这一套推理下来,林舟此已经觉得当年要是有他就没福尔摩斯什么事儿了。 而这一切,都是江家人的错! 他这么义愤填膺不是因为喜欢江寄余,只是完全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援助,和对江家这种恶习的不满。 然而早上江寄余和他大哥和和气气聊天的场面又跳了出来,林舟此吸了根面条拐着弯问:“江寄余,你真一点都不怪他们啊,还和你大哥关系那么好。” 江寄余抬头,看他一眼:“不要边吃东西边说话,容易噎着。” 林舟此顿了几秒,只好咬断那根面条,又定定瞅着江寄余。 他这才回道:“也不算很好,只是客套几句,而且要送我走的是我爸,跟其他人没有关系。” 林舟此不太赞成地想,如果是他的话,肯定连带他们全家人都一起讨厌了,凭什么他们一块儿团团圆圆和和气气的,自己就得一个人孤零零窝在乡下。 他自以为很隐蔽地问:“那以前……你会不会觉得他们对你很差,然后、然后……” 江寄余眉头一挑,眼含笑意:“然后画一些血腥暴力的画?” 小少爷呼风唤雨这么多年,习惯了什么情绪都放在脸上,所以他的心思也很好懂。 林舟此瞪大了眼睛,久久说不出话。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江寄余慢慢地、优雅地吃着面,很从容平常的语气,颇为羞赧地笑笑:“这个啊,高中那会儿伊藤润二的漫画不是挺火嘛,班上都在看,就跟风模仿画了一些比较诡异的东西。” 随后又补充道:“哦,书房里那些大多是模仿二战时期的画家济斯瓦夫·贝克辛斯基的画风。” 接着他又盛情邀请:“还有部分灵感是来自恐怖片,《咒》和《死寂》、《招魂》还有《闪灵》都是我比较喜欢看的,你要不要试试?” 林舟此:……! 林舟此对恐怖片的惊惧之余又觉气得吐血昏厥。 他都推理了个什么东西! 他埋下头去愤愤地咬面条,但江寄余的心态也不是他能比的,罢了,想来想去,上午那个什么文说的话也顺着跑出来到他脑子里。 他嘴比脑子快:“你们学校有人说你傍大款开豪车,这事儿你知道吗?” 江寄余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无言地望着他,眼底似有思绪万千,欲言又止。 “……?” 作者有话说: 小余:傍的是谁好难猜啊? 第19章结婚证件照 “我……可能、也许……不是很清楚。嗐,反正不是什么大事。”他含糊着说,刻意避开了林舟此探寻的目光,他并不想让林舟此参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无论澄清与不澄清,对两人来说都是麻烦事。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棂,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不久之后要和林舟此离婚,是板上钉钉的事,况且那些车也确实不是他的,要真实话实说,等离婚以后那些人只会讲的更难听。 就算他把江家搬出来,江颂今看他跟看瘟神似的,江家上下也未必肯认他这号人,到时候他只能处于一种不尴不尬的位置,流言会怎样发酵,他也说不准。 一切从简好了,毕竟网络上的事,过段时间热度没了,他们自然也就消停了。 “真的?”林舟此显然不太信他,眉头轻蹙,手肘支在茶几上,身子微微往前倾。 江寄余耸了耸肩,神情真挚地瞧他:“我不爱上网刷帖子,校园论坛也没怎么看过,怎么会清楚他们都在聊什么?” 林舟此追着问,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那你平时在学校里就没有听到人讲过吗?他们在你面前都那么老实?” 江寄余轻嗔,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你这说的什么话,尊师重道是基本的。” 林舟此已经完全放下筷子,双手交叠,一副要跟他深究到底的样子:“那你就不好奇?他们那样讲你也不生气?一直当没看见没听到?” 他咄咄逼人的态度让江寄余久违地感到有些困惑和不自在,按照他往日的性子,顶多随口问两句就行了吧?就算他们现在的关系已经更进一步,也没必要着急到这个地步。 颇有些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意味。 江寄余无声叹了口气:“有些事不听不看就好了,总不能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把所有人的脑子都捂住不让人家想,再说……” 他犹豫地看了眼林舟此。 林舟此双目微眯,盯着他的眼睛。 他继续道:“再说过段时间离婚协议也到期了不是吗?也没必要搞的太麻烦,而且我知道是谁在散播谣言,我有办法制裁他。” 但林舟此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反而貌似更气了,耳根因激动泛了红:“就因为这个?你就什么都不肯说?!承认我是你合法丈夫就那么丢人吗!你有办法,你有什么办法,那个人现在闭嘴了吗?” 江寄余先是被他那句合法丈夫震惊了一下,而后又有点头疼,小兔崽子怎么天天跟吃了炸药包一样:“是因为我这几天太忙了,等过了这阵子,我会好好处理的。” 然而林舟此毫不相信,他盯了江寄余几秒,干脆不跟他废话,直接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后递过去:“给我登你们的学校论坛。” 江寄余目光游移,迟迟没有动作。 林舟此瞪他。 江寄余还是没有动。 林舟此气的不行,维持着递手机的动作,气势汹汹,目露凶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求你了!!” 哗啦几声,窗外栖在榕树枝头的几只麻雀忙不迭扇动翅膀飞走了,抖落两片树叶。 江寄余呆了好几秒,心中震撼,第一次见有人把求人的话说得像砍人的语气。 他很想仰天长叹,知道没法再拒绝他,只好默默接过手机,摁了几下给他登进了学校论坛。 林舟此翻着论坛,脸越来越黑,唇线紧绷,翻到后面甚至气到磨牙,嘴唇蠕动嘀咕着什么,总之看着不像好话。 过了好半晌,他面无表情看着江寄余,薄唇轻启:“这就是你说的不是什么大事?” 江寄余讪讪地:“我、我觉得还好吧……” 林舟此不轻不重“哼”了声:“怼我的时候不是挺伶牙俐齿的吗?这回倒开始装哑巴了?” 江寄余有点心虚移开了目光,全当听不见,不跟他对视,低眉垂眼安静地嚼着面条。 林舟此也没再逼问他,而是在心里默默腹诽。 就算他不喜欢这段联姻,他也不会因为这样就去刻意隐瞒这段关系,尤其是他的另一半……说错了,他的另一个联姻对象还为此遭受了无数言语攻击的情况下。 个人的情绪喜好是一码事,事实又是另一码事。 不能因为前者去耽误后者。 林舟此抬眼注视着江寄余,难得认真而严肃地说:“我会解决这件事。” 江寄余有些诧异,叼着半根面条就朝他看去了,思索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 林舟此注视了几秒,又猛地撇开视线,耳朵好像又有点烫。 江寄余生的好看,一双眼睛更是出色漂亮,像完美艺术品上更添美感的点睛之笔。 直直望着人时,总是容易让对方心跳加速,脚步僵硬。 服了,江寄余干嘛要这样看他,是不是见不得他凉快! 林舟此咬着面条泄愤,不经意间余光又瞄了他几眼。 江寄余心里放松了些,曦林这样的大集团,想必公关能力也是一流的,可能林舟此会让他们删帖后澄清,堵上那些人的嘴巴。 吃完面条后,江寄余没来记得再多逛会儿,就被等在门口小李和林舟此一块儿接走了。 今天这辆劳斯莱斯依旧拉风,上车时面对四面八方神情各异打量过来的视线,林舟此以一种王之蔑视的目光通通扫了回去,然后微微侧身,高大的身形挡住了江寄余上车的身影。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20节 车子停在黎霄公馆门前,林舟此一下车就直奔屋内,一下蹿没了影儿。 江寄余像往常一样,慢慢下了车,回头挥手:“辛苦你了小李。” 小李的墨镜直视前方,右边嘴角勾起一个像素点,莫得感情的点了点头。 江寄余一进门就看到林舟此在到处翻箱倒柜。 他有点疑惑,林舟此这是个什么解决法? 但他也没打算去问,躺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改起了学生的论文。 那边时不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消停了好一会儿之后,头顶响起一个扭扭捏捏的声音。 “江寄余……你知道结婚证在哪吗?” 江寄余奇怪地看他:“你突然要结婚证做什么?” 林舟此耳根一红,嚷嚷道;“你管我做什么?快点告诉我结婚证在哪。” 江寄余也没想跟他掰扯,随手一指:“那边第三个柜子,放在里面第二个小隔层。” 林舟此点点头,脚步匆匆走向了柜子,拿出结婚证后又跑回房间里。 干什么这是? 江寄余轻摇了摇头,还是不要轻易发问的好,林舟此太容易莫名其妙地发脾气了,他继续批改手机屏幕里的论文。 “……综上所述,蒙娜丽莎嘴角那抹神秘的弧度,并非出于喜悦或某种哲学沉思,而很可能是画家达芬奇本人长期肠胃不适在创作时的无意识投射。我们可以从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的角度……” 江寄余:什么鬼这是? 江寄余:…… 他宁愿去面对林舟此。 江寄余没有勇气继续看下去,他随手打开了学校论坛,发现里面全是清一色的“不是???”和“卧槽!!!”,往下翻了许久都是这样的符号刷频。 他皱着眉头,论坛这是被入侵了?还是崩坏了? 很快他找到了答案,他看到了一个名叫“林舟此”还顶着黄v的账号,几分钟前发了一则帖子,什么字都没写,只有两张高清照片。 帖子一张是他和林舟此的结婚证书,后面紧跟着两人紧靠在一起的结婚照。 作者有话说: 小余:??????? 小林:官宣√ 第20章猛嗑真夫夫 江寄余愕然地看着那两张照片, 久久说不出话,心里忽然有种久违的微妙又柔软的感觉升起。 他足足呆了几分钟,微微僵硬的指节才屈动着缓缓往下滑,评论区和几天前的风评两极反转、翻天覆地。 【我靠怎么回事?黄v!真的!!我靠!】 【我屮没想到人家是真夫夫啊(黄豆震惊)好牛逼的感觉, 这样的话江教授平时也太低调了好吧】 【震撼的说不出话, 居然直接开账号晒结婚证了, 林少爷也太宠了吧,而且他们两个也帅到我心巴上了所以我可以猛嗑真夫夫嘿嘿嘿……】 【黑子说话!之前造谣的那些傻逼呢?骂教授的傻子呢?酸鸡们脸疼吗?】 【酸鸡傻眼的说不出话了, 还有之前那个匿名发造谣帖的, 已经构成诽谤罪了吧?人家坐共同财产上下班有问题?(黄豆抠鼻)】 【蹲后续,希望造谣者能受到法律制裁(小蓝人摊手躺地)】 【有一说一,学校当初要是硬气点不删帖,可能谣言早就破了,越是删帖越显得心虚,唉。】 【我们好像小说里那群炸锅的网友哈哈哈哈】 …… 翻了好几页,他的手指停住不动了,望着白花花屏幕上一排排义愤填膺的黑子愣神, 又想到林舟此信誓旦旦跟他说会解决这事时的眼神。 胸膛一阵滚烫。 他心头冒出一种自己都无法形容的滋味, 好像路边一株平平无奇的野草, 毫无怨言地经历着日复一日的风吹日晒、暴雨冲刷和无情压下来的脏污鞋底后, 某天头顶的风雨忽然被人用伞遮住了,又围了圈栅栏写着禁止踏入,把他挡在暖烘烘的掌心下。 以前不是没人给他出过头, 刚到盐角上学的那段时间, 他融不进其他小孩堆里, 小孩们看着他一个陌生人,举止行为都和这群在小地方里长大的孩子们完全不同, 因而有意无意地排斥他、孤立他,他在学校里完全是空气一样的存在。 偶尔有几个小孩会跑到他桌边和孤零零看书的他讲话,他几乎是受宠若惊地放下书本,双臂交叠平放在桌面上,认真地听对方讲话,乖得像上课时面对老师一般。 但那里的小孩们又总是掺着大量的方言说话,他听不懂,只好迷迷糊糊笑着附和着点头。 这时班里突然寂静片刻,然后所有人看着他开始哈哈大笑,或者目光戏谑窃窃私语,而来找他说话的小孩脸上也一副捉弄把戏成功了的胜利喜悦,一同捂着肚子大笑。 他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浑身上下都难以动弹,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看什么,名为羞耻和无助的感受攀上他的脊背,难以言喻的难堪铺天盖地罩下来,牢牢锁死了他。 他委屈地跑回家和岳云晴说了这事,岳云晴自然是大发雷霆,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脚下生风,气势汹汹地去学校堵了校长、又堵了教导主任和老师。 他印象里慈祥和善的岳云晴第一次发那样大的火,声色俱厉、唇枪舌剑,把一众学校领导骂的颤颤巍巍,连连道歉点头,就怕她老人家血压一搞出个什么事,他们就全完了。 后来有好一段时间班里的人都不敢再招惹他,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岳云晴似乎是气过头了,好几天都睡的不安稳,也不怎么吃饭,还时不时捂着胸口喘气。 久了之后那些小孩又渐渐地把这事儿抛到脑后了,重新开始捉弄他、嘲笑他。 江寄余却再没心思和岳云晴说学校里的事,岳云晴要问起来,他就说同学们不敢欺负他了,都愿意跟他玩。 岳云晴宽慰地点点头,他把脸埋进饭碗里,腮帮子塞的鼓鼓的,掩盖住那点轻微的吸气抽泣。 手机屏幕自动暗了下去,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从思绪中抽出身来,继续点了几下屏幕,编辑完后点击发送。 很快,他那个只有寥寥几个作品照片的账号下又多了条帖子。 “请唐教授为之前对本人做出的不实言论道歉,并删除个人作品集《痕迹》里第86页与本人之前创作作品相似度高达90%的作品,顺便归还7月15日在办公室顺手拿错的画笔。” 下面配了几张高清图片,一张是之前那个偷拍帖子的截图,一张他三年前的作品,和一张唐文州不久前出版的画集里与他那张作品极为相似的画,最后是画笔在原装盒子里的照片,以及一张唐文州拿着画笔在教室作画时的照片。 此帖一出,短短几句话让整个论坛再次沸腾。 网友变脸很快,看到证据后瞬间纷纷指责起唐文州。 【不是吧我去,那个匿名帖居然是唐教授发的(黑人小哥惊吓.jpg)】 【嗯大概就是真正的阴阳怪气白莲花被戳穿后无地自容了吧(黄豆加油)】 【好离谱,他是怎么混到教授这个位置上的,连画笔都偷……】 【楼上姐妹,那个画笔好像是德国进口的,一支大几万,江教授这个还是整盒的纪念装(猫猫羡慕流泪)】 【其实,有没有人发现,他好像一直在模仿江教授的穿搭……】 【我说怎么那么眼熟,看着怪怪的,又没有江教授那种清新自然感哈哈】 【破案了,原来是羡慕又嫉妒人家,眼红了就造谣(鬼迷日眼小白猫摊舌头.jpg)】 …… 江寄余刷新着论坛页面,那边迟迟没有动静,他放下手机,看向林舟此悄无动静的卧室门。 自从发了那则帖子后,林舟此在房间里就没声响了,一直到现在也没出来说过一句话。 江寄余心里一紧张,他不会是后悔了吧? 习惯了被人背刺,他心里还是有点忐忑,轻手轻脚走到他门边,伸手敲了敲门。 “林舟此,你在吗?饿不饿,要不要点外卖?”他随口扯了个借口问。 林舟此现下正趴在床上,滚烫的脸颊埋进柔软被子里,无声又激烈地翻滚,猛地听到敲门声,他立刻不动了。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不饿,有什么事?我在睡觉。” 江寄余轻轻松了口气,果然是他想多了,林舟此没那么小心眼的。 他又添了句:“那我去做饭了,一会儿放锅里保温着,你睡醒记得吃饭。” 林舟此“唰”地抬起了头,肚子很不争气地响了,好在江寄余在门外听不到,自己撒的谎,只能咬咬牙圆了:“……哦。” 门外脚步声渐远,他继续把目光放回到手机屏幕上,发完帖子的下一秒,他就火速开了个小号进论坛里查看。 看到一些祝99的评论和表示很好嗑的评论,他都点了赞。 并不是为了江寄余,只是这些评论是正面趋向的,把这些评论顶上去之后,更有助于给他的帖子树立威信和可靠性。 他满意地看着一众艳羡祝福的评论,一路点赞。 “只有我觉得结婚照里面两个人表情很僵硬吗?好像被迫营业一样,估计要不了多久就离了。” 林舟此喉咙一哽,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半天,狠狠地点了踩,然后用小号在底下回复。 “见不得人家好是吧?你表情那么丰富怎么不去拿奥斯卡影帝影后奖?”并且很小心眼地给这条评论点了举报。 举报完之后他又想了半天,就算确实有个离婚协议,那也是他和江寄余的事,还轮不到别人来置喙。 “虽然但是,有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年龄差整整十岁哎……” 这条评论意图不明,目前没有表露出攻击性,林舟此暂时放过了它。 消息区冒出一个红点,他点进去看,是刚刚那个人又回复他了。 “说你了吗急什么眼?照片两个人明显生疏成这样还硬护,不知道的还以为跟江寄余结婚的是你呢,就这一年之后不离我吃*!” 林舟此五雷轰顶,顿时瞪大了眼,死死瞪着那两排字,目光好像要把屏幕盯出个洞来。 堂堂林少爷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怼过,当即又气上头了,但是居然真被这个该死的家伙说中了。 于是手指颤颤巍巍打字嘴硬地回复:“那你就等着吃*吧!!” 都怪那群瞎出点子的猪队友,要不是他们,他现在也不至于没法反驳这个可恶的人。 …… 江寄余简单做了三菜一汤,用筷子夹出来一些放到碗里,盖在锅里保温。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21节 他坐在餐桌边边吃边看手机,这回唐文州回复了。 “有时候灵感碰撞到一起难免产出相似度的作品,不过江教授要是难以容忍,我会联系出版社删掉的,还有江教授的画笔平常都随意摆在桌面上,确实是我看岔眼了拿错了,我会跟你换回来的。不过关于你说那篇匿名帖子是我发的,又有什么证据?我知道江教授的结婚对象确实比较特殊,但也不能仗着这层关系就随便污蔑别人吧?” 江寄余难得冷笑出声,抄袭就抄袭,还灵感碰撞,但这种东西不用说,大家一看就懂,无非是想说的好听点给自己留面子,还有偷东西就偷东西,他可一点没拿唐文州的东西,有什么可换的。 只是关于后面的,他的确有些疏忽了,还没有彻底的证据证明是唐文州。 帖子删的太早,之前那些评论也都被管理删的干干净净了。 头疼之际,他忽然发现林舟此的账号又发了图片,是发造谣帖的匿名账号,后台明晃晃显示着那是唐文州的账号。 要找到这种信息,一看便知砸了不少钞票进去,江寄余顿时又有点心疼了。 钱啊……这得要多少…… 不过现在,唐文州已经被锤的死死的了。 作者有话说: 小林已经化身脑残cp粉 第21章接送下班 这次关于唐文州帖子的事件闹的太大, 学校不得不再次出面处理。 与此同时,也有人扒出了唐文州之前的考试成绩和美术作品,乍一看挺能唬人,但仔细观摩就能发现不少笔触凌乱细碎、毫无章法, 距离教授这个门槛还差点火候, 于是也出现了不少人质疑唐文州的学位真实性。 加上经无数人点赞评论转发的那篇帖子和照片, 江寄余已经以诽谤罪起诉了他。 泼天的证据和质疑,唐文州一时间风评极差, 他暂时被革职调查, 并摘去了教授头衔。 这一次学校的态度也很明显,头顶校门头像的黄v账号发布了帖子。 【近期,网络上出现关于我校艺术学院江教授的严重不实言论,造成恶劣影响。 一、网帖所提“豪车上下班”等,实为江教授合法配偶的正常家庭行为。且江教授的科研项目申报、职称评审等流程均合规合法,不存在所谓‘特殊照顾’。 二、经查,不实信息源头为我校已离职人员唐文州。其行为严重违背师德,学校已与其解除聘用关系。对其涉嫌违法的行为, 学校支持并配合有关部门依法追究。 三、学校将开展师德师风专题教育, 并加强内部沟通。……】 风水轮流转, 评论区里自然一片拍手叫好、大快人心。 【我早就说那楼主是绿茶表, 装什么路人爆料,就是自己没本事还想拉别人下水。】 【所以唐某人之前的‘巧合发现’‘小困惑’,全是自己在那yy编故事呢?笑死, 人家是合法夫妻, 到他那儿就成了傍大款。他这是缺爱还是缺钱啊?(黄豆流汗)】 【干的好啊!这种人就是不配当老师】 【唐某之前不是挺会分析的吗?来分析分析自己现在这处境呗?(龇牙)】 【唐楼主的职业生涯就像他的帖子——已删除】 看到最后一句, 季向松嘴里的咖啡“噗”地喷了出来,仰天大笑, 直呼自己乳腺癌终于通畅了。 随后他朝江寄余挤眉弄眼:“你是不知道他来办公室搬东西那天脸有多臭,气得脸都白了,旁边一堆人当着他的面就直接开喷了,但是他又不敢发火哈哈哈哈哈……” 坐他对面的江寄余无奈掏纸巾擦桌上的咖啡渍,嘴角却也忍不住微微上扬,这么大一口锅撤掉后,连带着心情都轻快许多。 …… 而事情处理完毕之后,不知道是不是江寄余的错觉,他总觉得林舟此对他的态度变了一点,上不上来是哪里,他还是会嘴硬地凑到他身边说话、还是会突然间莫名其妙地炸毛。 江寄余想到了——应该是黏在他身边的次数多了点。 擦的锃亮干净的大理石台面上,江寄余慢条斯理嚼着一片菜芯叶。林舟此睡醒了,一头白毛乱糟糟地飞起来,坐在他对面,心不在焉地啃着排骨,时不时又瞄他一眼。 江寄余专心吃饭,根本没注意到他闪来闪去的眼神。 林舟此见他全程没看过这边,紧抿着唇,微不可察地挪了下手,伸出一根食指,很轻很轻地戳了下那只哆啦a梦的和好摇铃。 “叮铃”一声轻响,若是不留神听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飞快地收回了手指,一派什么都没做、全程专心吃饭的样子。 好在江寄余听到了那响声,微微疑惑地抬头,顺口问道:“怎么了?” 林舟此这才放下碗,想要装出一副随心所欲的神情,眼睛却是直勾勾盯住他:“我可以送你上下班。” “咳、咳——”那片菜叶差点卡在喉咙里,江寄余重重咳了两声,抄起手边的玻璃杯灌了几口水。 送他上下班? 这居然是小兔崽子能说出来的话? 看江寄余一脸匪夷所思,他急忙补充道:“你别多想,我就是……我发了那个帖子,总得做做样子给他们看吧,不然显得我们的结婚证很假,哎不是、也不是结婚证的事……总之,在大众面前还是注重一下形象比较好!额、就是,集团重要人物家庭美满的形象……” 他说着说着,像是把自己都讲信了,又继续开口:“而且他们造谣你的事一时半会儿也没这么快结束,还是装一下样子比较好看。” 说完,他垂在桌下的手指攥紧了衣角,带着几分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期盼看着江寄余。 江寄余默默看着他,他这样急切地说话时会直直望着对面人,视线灼热又耿直,眼睛黑溜溜亮晶晶的,几撮不听话的白毛翘在俊帅的脸颊边。 他看了几秒,心倏然“噔”地跳了一下,不知不觉地就点了头,被抽了神般回道:“好。” 其实江寄余心里也隐隐有点期盼,他还没见过林舟此开车的样子,这下终于可以一睹风采了。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司机小李兢兢业业带着熟悉的墨镜,熟悉的面无表情,坐在迈巴赫的驾驶座上。 林舟此坐在后座,望着他,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说:“我都来送你了,就别坐前面了。” 江寄余沉默了半晌,合着这位小少爷说的接送,就还是小李开车,然后他陪着坐在后面啊? 他听林舟此的话坐到了后座上,靠着窗。 车子一路平稳驶到学校大门,江寄余下了车,林舟此在车里看着他,又添一句:“晚上我还会来接你的。” 江寄余不知道该说什么,估计“多此一举”这个词一出来他就跳脚并大闹一通了,于是点点头,回了个“好”。 下午的课上的很顺利,也没了之前那些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路上学生也照旧乖巧地和他打招呼。 表面说是不太在意这些事,但江寄余心里还是暗暗松了口气。 课程结束,他站在讲台边整理东西,几个学生和他说笑了几句,随后纷纷离开,他的东西比较乱,收拾完后教室里已经没多少人了。 拎着包正准备出去,他余光一扫,看到角落的位子上还有个女生坐着不动,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他心中一动,这个女生刚才上课时似乎就不太对劲,他放下包,走到那个位子旁边。 他弯着腰轻声问:“同学,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那女生一愣,抬起头来,这才注意到他过来了,煞白的嘴唇僵硬地扯了扯,声音虚弱又难堪:“我、我刚刚突然来月经了,没注意到,椅子、椅子脏了……” 她脸色很难看,像是快要哭出来了,细如蚊呐地说完,又垂下头去,低垂在两腿边的手死死揪着一小截裤子布料,指尖发白。 “我没带纸巾。” 江寄余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了,还好不是抑郁想不开之类的,他温和关切地说:“没事,我这里有湿巾,你起来擦擦吧。” 随后他把薄外套脱下来,放在桌子上,朝她推过去一点:“穿着这个回去吧。” 女生一愣,而后满眼感激地看着他,嘴唇嗫嚅着:“谢、谢谢,那、老师,我回去洗干净了还你。” 江寄余微微一笑,正要开口,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江寄余!” 一听这生气勃勃的声音他就知道是谁。 匆匆叮嘱了女生两句,他走到教室门口。 林舟此果然站在外面,他一大高个顶着白毛,配上那张显眼英俊的脸庞,引得过路的人纷纷回头看他。 江寄余其实是有些诧异的:“你怎么进来了?” 林舟此眼睛垂下来,眼神有点幽怨地看着他,说话声闷闷的:“我不能进来?”他看了眼江寄余又说,“那个女的是谁?你干嘛把你的外套给她?你不是早就下课了吗?你这么晚还不回去在干什么?” 江寄余莫名有种被透明胶带缠住的窒息感,抛开林舟此不喜欢他不谈,这话有点像幽怨妻子查岗酒后彻夜不归的丈夫,不过他还是老实地回了:“能进,她是我的学生……” 还没说话林舟此就心急地打断了,拔高了声音:“学生?那你怎么把衣服……” 江寄余静静地看他。 他忽然莫名地被江寄余看的有点发怵,声音这才弱了下去,颇有点委屈的意味:“……你继续。” 江寄余深吸一口气:“她生理期不舒服,衣服脏了我就把外套借给她穿回去。” 林舟此的火一下就熄了,他脚尖踢踢地板,偷摸瞅瞅江寄余,又看看地板,“哦”。 不行不行,这样好像显得他刚刚很无理取闹,他觉得自己应该在做点什么亡羊补牢一下。 “那,我去整点红糖水给她?” 江寄余好笑地看他:“不用,我们回家吧。” 直到坐在车子上,林舟此的脸颊还有点烫,眼睛很忙地到处乱看。 天呐,他居然做了那么丢人的事。 他在质问江寄余,还以为江寄余和那个女生有点什么,他明明不喜欢江寄余的,质问可能是脑子一时不太清醒…… “今晚想吃什么吗?” 江寄余声线清冽,温热悦耳,像是涓涓细流融入肺里的感觉,奇异得让人心情舒畅,他一下子回过神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抛到脑后。 这是江寄余第一次问他想吃什么! 林舟此强压着心底的激动雀跃,面上不显露情绪,装模作样地思考了几秒,然后说道:“尖椒酿虾滑,糖醋山药,蒜香龙虾尾,雪碧话梅炖排骨,奶油玉米蘑菇汤,芝士烤红薯,炸蟹黄饺子,柠檬鸡翅,茄汁炖金针菇,蜂蜜黄油脆皮鸡。” 江寄余:“……” 他在唱什么? 听不懂。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22节 他笑眯眯看着林舟此,外面橘黄色的灯光透过车窗,映得脸庞柔和宁静,他轻轻地说:“好,我们晚上就煮丝瓜汤。” 林舟此偷偷勾起的唇角停住,表情僵硬,整个人像是风干石化了又碎成一块块掉下来。 他很不服气:“为什么又是丝瓜汤!我不想喝这个了!我刚刚说的那些,你没听到吗?” 江寄余苦口婆心地劝:“你说的那些吃着都太上火了,还是喝点丝瓜汤降降火吧。” 林舟此瞪圆了眼,他斜着身子怼到江寄余面前:“我还没吃呢。” 他说话的温热吐息微微打在江寄余脸上,他不太自在地往后缩了缩,继续说:“现在天气这么热,也该喝点丝瓜汤的……” 林舟此坐了回去,一言不发抱着手臂看向窗外,一副再也不理他的架势。 江寄余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又放低了声音哄:“我给你做那个糖醋山药和柠檬鸡翅好不好?” 林舟此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过了一秒 两秒 五秒 林舟此:“好。” 他又转了回来,自以为没人发现地哼哼唧唧磨磨蹭蹭偷偷摸摸挪到江寄余旁边,“山药的糖要熬久一点,要那种焦的,做鸡翅柠檬也要酸一点的,鸡翅的皮要烤到脆了才行,要涂一勺半的蜂蜜,要白芝麻不要黑的。” 江寄余一一记下,点头:“好。” 回到黎霄公馆,林舟此很快跳下了车,噔噔噔跑到门前,别墅内灯火通明,窗户散发着暖黄色的灯光。 他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江寄余在后头慢悠悠地下了车,跟在他身后一块儿进了屋子。 edra沙发、黑胡桃柜子和电视机貌似刚清洁过,干干净净,液晶屏幕反着亮光,黑岩陶瓷花瓶里重新装上了新鲜的各色小花,大理石餐桌上摆满了色泽漂亮香气诱人的饭菜。 “王妈回来了?”江寄余问。 林舟此愣在原地,听到开门声响的王妈已经甩着手上的水渍,随意在围裙上抹了两下,脚步飞快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慈爱祥和的笑容看见俩人便绽开了,抓着林舟此的胳膊上下打量:“少爷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林舟此一动不动,艰难地从喉咙挤出声音:“王妈,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明明差一点他就能吃到江寄余做的他很喜欢的菜。 王妈只当是他想念自己了,这孩子心气又高不肯直截了当地说出来,粗壮的手臂狠狠搂了一下他,笑呵呵的:“这不是怕少爷饿了么?” 接着又带着歉意朝江寄余赔笑:“辛苦你了小余,这些天累坏了吧,之后就不用你忙活这些啦。” 林舟此感觉头顶的天仿佛崩塌了。 不—————— 江寄余笑着摇摇头:“不辛苦,我挺喜欢做菜的。” 王妈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还以为江寄余是安慰自己呢,况且哪有让主人家亲自下厨的理,要不是少爷不喜欢其他人进来,不然也不会委屈了江寄余,“嗐,这些粗活儿还分什么喜不喜欢的,以后我来做饭就行了,这么晚回来都饿了吧?快趁热吃饭吧。” 林舟此越听越痛心。 怎么办,他以后再也吃不到江寄余做的菜了。 江寄余又和王妈客气了两句,叫了林舟此一起上桌吃饭。 王妈忙完后和两人告了别又匆匆出去了,留下吃的津津有味的江寄余和闷闷不乐的林舟此。 做饭是件好玩的事不假,但天天做饭也是会厌烦的,王妈的回归让江寄余轻松了不少,他吃完了饭又上楼泡在画室里。 林舟此的目光紧紧随着他的身影,看他就这么消失在楼梯间,他又耷拉着脑袋用筷子戳着饭碗里的小米山,这盘菜挑挑那盘菜拣拣,半天都没咽下几口。 明明饿了大半天,但今晚却一点胃口也没有,他随便扒了两口就回房洗澡,戴上耳机泡在电脑游戏里。 直到晚上十二点多,他顺便处理了三个员工发来的工作邮件、和林睿铭吵了一架、段位往上打了几百分,他恹恹地瘫在电脑椅里。 “咚咚咚——” 门被敲响,一丝香气顺着门缝钻进来,林舟此愣愣地摘下耳机,不由自主开口了:“请进。” 江寄余打开了门,他手里端着一盘柠檬烤鸡翅,冒着令人垂涎的酸甜香气。他淡紫的发丝垂在凝脂般的皮肤上,豆沙色的唇角浅浅弯着,左眼角下泪痣生气灵动的缀在上面。 背后的灯光暖融融,在他身上勾勒出暖黄色柔和的边,连发丝都闪着光。 “太晚了就只做了柠檬鸡翅,糖醋山药下次给你做。” 作者有话说: 此刻小林眼中的小余:犹如天神降临般出现在了门口。 第22章大半夜的 林舟此呆愣愣地看着他, 眼眶瞬间热乎乎的,足足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江寄余给他做好吃的了,就算王妈回来做了一桌子菜, 他还是大半夜又再次下厨给自己做了喜欢的菜。 江寄余看他没有动, 有点好笑地走上去, 把碟子放在桌上,“怎么?以为我不会给你做菜吃了?” 林舟此一下挺直了脊背, 拔高了音量:“谁说的!” 江寄余笑着摆摆手:“没人说, 赶紧吃完睡觉吧,你明天不是要去公司?我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走出房门,林舟此连忙叫住他:“你怎么不吃?” 江寄余回头看他:“我已经吃过了,你慢慢吃吧。” 作为厨师最好的一点就是,可以在菜肴新鲜出锅的时候就吃个饱! 而后他顿了一下,声音轻轻的,带着不自知的微涩,似是紧张、又郑重其事:“帖子的事, 谢谢你, 林舟此。” 门又“咔哒”一声关上, 林舟此望着眼前这盘金灿灿香喷喷的柠檬鸡翅, 莫名的,脸颊有点烫,心里有块地方又软又热地塌陷下去, 好似蜜糖般浓软地化开了, 缓缓流动着浸透了四肢百骸。 还有那句细声却又绷紧了的“谢谢你”, 微哑的嗓音好像一把小刷痒痒挠在他心上。 这种从未有过的、奇妙的感觉,都是和江寄余在一起之后才冒出来的, 并且出现的频率迹象越来越高…… 都怪江寄余! 把他弄的奇奇怪怪的! 得到鸡翅和感谢的林舟此压不住嘴角的弧度,拿出手机调整角度,又加了滤镜连拍好几张照片,点开一个名为rich club的群聊,这个土到掉渣的群名是丰嘉房地产王少爷取的,里面几乎都是国内有名排得上号的富不知道多少代,当然他那群朋友也基本都在里面。 他把修好的照片全部发到群里。 林家势大,不少人上赶着跟林舟此搞好关系,就算能从中接到林家一点点机缘,对他们来说也是极其庞大诱人的资源。 虽说现在是大半夜,但群里的消息一下就爆了。 一群富家子弟虽然搞不懂林少爷为什么大半夜的突然晒一盘鸡翅上来,但都尽心尽力地拍马屁。 盛华二少:(鼓掌)哇,这鸡翅成色够漂亮呀 戴施地产胡少:林少怎么大半夜的突然想起吃鸡翅了,这么点吃不过瘾的话我这边有家认识的私人烧烤山庄,味道一绝 越迅船业王少:王妈手艺确实好啊,一道鸡翅做的跟五星米其林餐厅的一模一样(大拇指) 德诺建材三少:看着就香啊,下次去林少家玩我也要尝尝才行(星星眼)(流口水) 林舟此颇为愉悦地看着一条条消息,并在心里默默回了他们。 当然漂亮了,有眼光。 谁要吃你的破烧烤。 看到王少的评论,他矜持地回了几个字:不是王妈做的。 下一个 谁准你尝了,做梦去吧。 过了一会儿,众人不负期望地问他是谁做的,并发了一些猥琐的表情包。 lzc:江寄余做的,本来也没有很想吃,大半夜的他非给要我做 诺大的群聊沉默了足足几分钟。 华瑞大少:??????? 施彩服装李少:哇,林少和爱人感情也太好了吧,这么晚了居然还专门给林少弄吃的(祝福)(玫瑰花)(玫瑰花) 安奥迪二公子:羡慕了羡慕了,我妈都没半夜起来过给我弄吃的 越迅船业王少:??不是哥们,你不是说讨厌江寄余的吗(哭泣)(哭泣) 当然也有联络很少,处在边缘处,还不知道林舟此联姻消息的。 captain三少:江寄余是谁啊?林少找对象了? 卡莱三公子:发出来让我们看看啊林少(勾手指)那得长成天仙才能入咱们林少的眼吧?(捂嘴笑) 林舟此微眯着眼看了半天,心满意足地放下了手机,开始解决那盘柠檬鸡翅。 下次合作项目的名额给施彩服装好了。 他把骨头都啃的干干净净,还是觉得意犹未尽,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把盘子拿到外面去。 江寄余刷完牙敷完面膜,刚把自己卷进被窝里,就听楼下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惨叫。 “江寄余!!” 他唰的睁开眼睛,怎么回事,林舟此怎么了? 他匆匆穿了拖鞋,脚步飞快走进电梯里按了一楼。 随后发现林舟此站在厨房里,如临大敌地看着洗手台,而洗手台里站了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小鸡,两根牙签一样的小腿到处乱跑。 江寄余猛地松了口气,还以为林舟此被什么不明生物闯进来揍了。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23节 “一只小鸡而已,不用怕。”江寄余安慰道。 “我才没有怕,”林舟此叉着腰,为自己辩解,“刚刚一下子没看清是什么东西而已。” 江寄余点点头:“王妈才从村里赶回来就过来做饭了,应该是她不小心落下的,明天还给她吧。” 林舟此愣了一下,往前挪了点,看看江寄余,又看看黄色的小圆球,支支吾吾地说:“万一不是呢,可能是从别的什么地方跑进来……” 江寄余一脸“你看我信吗”,接着他的话说:“难不成是小李落在这里的?” 林舟此瘪着嘴,磨磨蹭蹭道:“过几天就还。” 小鸡“唧唧”叫了两声,抖了一下短小的毛茸翅膀,好奇地歪着头看着俩人。 林舟此的目光这下彻底在小黄鸡身上黏住了,林睿铭以前不让他养宠物,他看到别的小孩抱着宠物偶尔会羡慕一下,但没有喜欢到非养不可的地步。 江寄余看着林舟此,沉思片刻,终于恍然大悟:“你想吃鸡肉了?冰箱有很多,放过这只小□□。” 说完他打开了冰箱保鲜层,里面盒装覆着保鲜膜的鸡肉一盒盒叠起来。 林舟此急忙用手掌盖住了小鸡,急道:“你干嘛给它看这些!我根本就……” 他猛然想起之前说不吃蛋糕,之后江寄余的蛋糕就真的全没他的份儿了。 话到嘴边硬生生改口了,“我最近还不太想吃鸡肉!” 江寄余点点头:“那好吧。” 他又把鸡肉塞回去,合上冰箱,林舟此这才松开盖住小鸡的手。 “王妈这么忙,我先帮他养着好了。”林舟此一把捞起小鸡,把它抓在手掌中。 江寄余一看便知道他要把小鸡据为己有了,张了张口又闭上,静静望着他不说话。 林舟此垂下脑袋,小声道:“过几天就还她。” 江寄余松了口,认认真真和他交代:“你要记得给它弄小米和新鲜的青菜叶,还有保温箱,最好在三十一到三十五度,看好别让它乱跑。” 林舟此一一记下,有些好奇:“你还会养鸡啊?” 江寄余摇摇头:“不会,以前邻居养过,跟她学了点,没什么事的话我回去睡觉了。” 宽敞的厨房里再次只剩林舟此和一只小鸡,他表情凝重、目光郑重地看着小黄球。 这是他和江寄余第一次一起养的宠物。 虽说楼上准备睡觉的江寄余并不知道自己有了个宠物。 他要给它取个符合身份的名字。 于是林舟此大半夜到公馆图书室里翻出新华字典,来来回回翻了一个小时,又上算卦软件算了名字,最终给小鸡取了个极为霸气的名字——厉矍夜。 随后他发消息叫醒了林家的专属定制团队,让他们准备好写着“厉矍夜”几个字的牌子和保温箱以及小毛毯。 又让小李再去整一只小鸡送给王妈。 …… 第二天一早,厉矍夜在屋外几千平的大草地上迈着筷子腿散步,时不时低头啄一下虫子。 江寄余在沙发上盘着腿织围巾,棒针在他修长灵活的手指间穿梭,红石榴色的羊毛绒毛线很快被编织成一条条规律交缠着的图案。 原本路过客厅的林舟此又忍不住停下脚步,朝那边看过去,不动声色地挪到沙发边。 江寄余总有种能吸引他注意力的神奇能力。 他坐到沙发上,咕蛹着移到江寄余身边,“你在织毛巾?” 江寄余头也不抬,手指翻飞,红线缠绕,漂亮得像一出杂技表演:“嗯,入冬前给奶奶织条围巾,她最近记性不太好了,总是忘记东西放在哪,围巾丢了好几条。” 林舟此“哦”了声,眼底流露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希冀,又凑近了一点看他手中的动作。 江寄余虽然没抬头,但又总能预感到小少爷在想什么,随后问道:“要吗?有多的毛线话给你也做一条,你的围巾够戴吗?” 林舟此自动忽略掉一柜子的品牌定制围巾,点点头道:“既然你要给我织也行,家里确实没有围巾戴了。” 江寄余都非要给他织了,再拒绝也不好。 他乐滋滋地想。 江寄余抬眼瞅了他一下,不知为何心里突然生出了逗逗他的心思,佯装思考两秒:“不过……” 林舟此心里咯噔一下:“不过什么?” 他语气带着抱歉:“之前答应了一个朋友要给他织,不知道毛线还够不够,不够的话给你买一条好吗?” “不好!” 几乎是瞬间林舟此就不乐意了,倔强又不满地看他:“哪个朋友?给他买不行吗,凭什么给我买?江寄余你不能这样,你都答应我了……” 江寄余忍不住笑了一下,慢悠悠地说:“我是说有多的毛线就给你……” “我给你买!” 林舟此气冲冲的,就要打电话给小周让他送各种材质的毛线过来。 江寄余连忙伸手摁住他的手:“毛线够的,我给你织。” 林舟此的手顿时僵着不动了,却也没有要放下来的意思,江寄余那只柔软微凉、因常年抓握画笔而骨节分明的手正搭在他手臂上,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林舟此伸出另一只大掌,微不可察地颤抖着,覆在那片洁白好看的手背上。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隐私” 林舟此想象中是他要一把抓起那只漂亮但肆意作乱的手, 狠狠甩开,无声地用眼神警告江寄余不要试图用这种手段勾引自己。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他的手掌连带整个手臂都是自己察觉不到的颤颤巍巍,甚至无意识地在那触感极好的手背上停留几秒, 才抓着他的手轻缓放回那团羊毛绒毛线上。 还故作矜持严肃道:“赶紧织你的, 小动作那么多, 织完了他们的就给我织。” 江寄余:??? 他匪夷所思瞥了他一眼,从那只黏腻地粘着他的温热大掌里抽回了手, 拿起棒针, 继续勾线。 林舟此若无其事将手收回来,坐在一旁,歪着脑袋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样炯炯的目光让江寄余感到有点压力,他以前很少被人这样看过,用这种滚烫的、专注到屏息凝神的目光,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睁着它漂亮而炽热的眼睛, 一眨不眨盯着眼前猎物。 他被看的浑身不自在, 耳朵和脸颊都有小火苗在烧一样, 形容不出是什么感觉, 怪怪的,从前没体会过的紧张。 他再次抬头,咳了一下:“你不看着点那只小鸡?外面那么大, 万一它跑迷路了……” 林舟此脸色一变, 放下了腿, 准备出门去看看,临走前又回过头, 像是叮嘱:“它有名字的。” 江寄余很上道地顺势问他:“那它叫什么?” 林舟此得意一笑:“厉矍夜。” 江寄余沉默了两秒,嘴角扯出一个微笑,捧场道:“很好,特别霸气。” 得到自己想听的话,林舟此颇为满意地出门了。 江寄余笑笑,果然是小孩子,他以前也喜欢琢磨半天给邻居的猫猫狗狗起各种霸气的称号。 林舟此忘了叫人看管厉矍夜,这只筷子鸡果然迷失在了八百平的大草原上,差点被晒中暑。 下午江寄余照例去了栖大,林舟此忙着寻找失踪的厉矍夜,没再要跟着去送。今天小李开的是辆通身漆黑的宾利,看上去比那些超跑要低调的多,似乎是新买的。 而这次车子停在校门口,也确实没那么引人注目了。 傍晚下课后,小李早已等在校门口,看见那道清秀瞩目的身影便提前下车开了车门。 江寄余说过很多次不用特意给他开门,但小李每次都坚持自己的工作原则,他也只好作罢。 “小李,去一趟菜市场。”江寄余上车后吩咐道。 “好的。”小李目不斜视看着前方。 正是下班高峰期,菜市场里堵的水泄不通,江寄余让小李等在外面,自己进去挑挑拣拣,买了几根山药出来。 小李回头看了眼,那双雪白纤长的手拎着红色塑料袋,沾了星星点点的黑泥土,看着极其违和。 他忍不住提了句:“公馆的厨房里有新鲜山药。” 江寄余一愣:“你怎么不早说?” 小李默默闭了嘴,那他还怎么维持他冷酷无情打工人的人设。 江寄余见他没说话也不恼,“嗐”了一声,大方道:“没事,就当给厨房补充物资了。” …… 江寄余拎着袋子,摁上指纹开了锁,木门刚撇开一个缝儿,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似乎是林舟此的声音,拌着一片瓷器摔碎的巨响,还能隐隐听到他巨大的喘息声:“凭什么?我凭什么要跟你一起去看她,你有什么资格,你配吗?!” 江寄余一顿,他从没见过林舟此气成这样,就连去领证那天他顶多也只是臭着脸嘲讽他几句,没有这样的爆发火气。 他心里犹豫片刻,偷听似乎不太好,但直接推门进去面对风暴中心他也做不到。 此时另一个声音开口了,那声音稍显沉稳冷静,细听却也能感受到压抑在平静下的怒火:“谈我配不配之前,别忘了谁才是罪魁祸首……” 林舟此猛地打断了他,那声音迫切又激动,像是要急于证明什么:“那不是、那不是因为我……”他顿了一下,又咬牙切齿地道,“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因为愧疚听你的话乖乖结婚,你给我安排的联姻和那个姓江的,全都恶心的不行!我会一样样毁掉他们……” 江寄余怔愣在原地,那一句“恶心”狠狠击在他心头,让他整个人石化在原地,脚下像是灌了铅,重重下沉着,迟迟迈不开腿。 他以为这么多天过去,林舟此起码能把他当成一个正常的朋友对待,他也像是半个家长一样尽量照顾林舟此,没想到他还是不肯接纳自己,自己真就让他那么恶心? 原来那些受伤时着急忙慌的包扎、借着画作悄摸问他心里是否难受、惊哗众人的婚照帖子……没在他心里留下半点痕迹。 原来他对恶心的人,也能表现得如此自然从容。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24节 他出神了一会儿,另一个人貌似不想吵了,冷冷丢下几句话,朝门口走来。 他这会儿脑子有点嗡嗡响,自然没听清说的是什么,甚至直到对方走到门口,他才猛然惊醒般反应过来。 “小江?”对方打量他几眼,迟疑着说。 江寄余赶紧点点头:“林总下午好。” 林睿铭褪去了脸上的怒气,略带关照、语气也温和许多:“生分了,叫我伯父就好,你进去吧,我还有些事儿要忙,改天再来看看你们。” 江寄余松了口气,好在他没连同自己一块儿骂了,忙不迭应道:“好的伯父。” 和他想象中一脸阴沉肃穆的样子不同,林睿铭是那种典型的随和温厚的老总形象,看久了甚至感到有点亲切。 然而听见门口声响的林舟此,眉头狠狠跳了几下,心里一咯噔,几乎是有些慌乱地看向门口,果然看见了刚和林睿铭擦肩而过的江寄余。 完了,江寄余不会全听到了吧。 那只是他拿来气林睿铭的话,要是被江寄余当了真…… 他“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同手同脚僵硬地走向门口,脑子一片混沌,只凭着本能笨拙地凑到江寄余身边。 江寄余正站在玄关换鞋,余光瞥见他过来了,一分眼神也没给过去,换完了鞋就径直走向楼梯口。 路过一地狼藉他也没停一下,王妈做好的饭菜被拿来出气,全被砸的稀巴烂,桌上已经没几道能吃的了。 江寄余顺手将那一塑料袋的山药放在桌子上,干脆利落地上楼回房,落了锁。 一路耷拉着头跟在他身后的林舟此差点被拍上的门撞到鼻子,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咔嚓”的一声清脆落锁。 他直愣愣和门板大眼瞪小眼,但是他有错在先,又不敢像之前那样发脾气喊江寄余给他开门,便呆呆在门口守了半天。 房间内,江寄余有些心累地伸出手指头揉了揉眉心,目光一扫,落在了书柜下方。 那是成套的《青少年情绪心理学》《青少年叛逆心理学》《青少年行为心理学》《青少年社交心理学》……足足有十本,都还没拆封。 也许林舟此只是叛逆,并没有真正觉得他恶心呢?这些小孩有时候就爱嘴硬。他不知在替自己还是替林舟此找补。 江寄余叹了口气,他估计是头一个为了结婚对象买这种书的,他敢肯定自己对林舟此没什么非分之想,几乎完全把他当小孩来看待、照顾。 从前盐角有一个邻居小弟弟,也比他小了整整十岁,成天追在他后头“哥哥、哥哥”地叫,俩人兄弟情杠杠的,所以他也难免将林舟此看做弟弟,很难生出别的什么心思。 他一边去洗手台把山药沾到手上的泥搓干净了,一边寻思着今晚吃点什么,反正他是不会给小兔崽子再做一顿的,他的气还没消呢。 他随便在外卖软件上点了份猪肉馄饨,随后把那一排研究青少年的书都拆了封,拿起一本《青少年情叛逆理学》眯着眼睛一行行浏览过去。 书里第一章是强调青少年的独立性,文章先是举了一些例子,比如小美因穿衣风格和母亲产生分歧,母亲与女儿商量后达成在学校规范着装的协议;小张紧锁房门,父母尊重他的意愿,而后小张向父母敞开心扉;小李整日发脾气打游戏,父亲与他耐心沟通后改掉了坏习惯…… 江寄余思考了一下,他已经耐心过了,这招好像用处不大? 他接着往下翻。 “阳光成长要点提示:放手不是放弃,而是更深层次的爱与信任。就像教孩子学骑车,最初需要扶着车把,然后悄悄放手,但始终跟在身后准备扶持。智慧的父母懂得,有时候最大的保护,恰恰是适时的放手。在这个放手的过程中,我们不是在失去一个依赖我们的孩子,而是在见证一个独立、负责的成年人的成长。” 他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也许是平时操心唠叨太多,反而让林舟此厌烦了,想要摆脱控制,所以脾气才那样坏,说话才那样蛮不讲理。 他也是时候该放手了。 而楼下厨房中,林舟此把那几根山药放到水池里洗的干干净净,小心谨慎照着视频一步步做糖醋山药。 只是他第一次处理山药没经验,切完块之后手上很快又麻又痒,好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啃噬他的皮肤,浮起一片片红斑,还越挠越痒。 他堂堂林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林舟此难受的要命,当即就想把这东西一扔罢工不干了。 但他转念一想,万一江寄余看他做好了他买回来的菜,说不定一高兴就理他了。 想到这,林舟此继续认命低头洗山药块。 直到四十分钟后,江寄余下楼拿他的外卖,转身就见林舟此捧着一盘黑不溜秋的东西,一米九几的大高个紧张兮兮站在他跟前。 林舟此紧紧盯着他的脸,有些语无伦次:“江寄余,你、你要不要试试,我刚做好的、糖醋山药。” 江寄余瞥了他一眼,正要开口。 脑子突然被重重锤了一下。 “放手。” “独立。” “隐私。” “青少年个人意愿。” 几个词语仿佛钟响一重又一重回荡在他脑海中。 江寄余望着他,深吸一口气,自以为语重心长地道:“你觉得好吃就行,不用寻求我的意见。” 说完他还鼓励性地伸手拍了拍林舟此的肩膀,转身上了楼。 林舟此完全呆在了原地,手脚一片冰凉,心脏像被从高空狠狠抛下,摔的四分五裂。 江寄余真生气了,就算他端出人生十九年以来第一次做的菜示好,他也看都不看就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那个狐狸精想勾引江寄余 楼上, 江寄余在房间里吃着馄饨,一边打开《青少年行为心理学》,仔仔细细地研究起来。 这天楼下异常的安静,没有各种乒乒乓乓的杂音和游戏音效。 林舟此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板上, 双手抱膝, 脑袋也埋进臂弯里, 久久地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只熄了火后蔫头巴脑的落汤鸡。 那盘黑漆漆的山药安静的放在他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 他慢吞吞地抬起头, 眼眶红通通的,嘴唇被齿尖磨的有些充血。 他直直伸手抓了一块黏腻黢黑的炭块塞进嘴里,甚至没来得及咀嚼,就已经“噗”的一声龇牙咧嘴吐了出来。 口中仍残留着焦甜发腻、苦涩油腻的味道,林舟此连着“呸”了几口,皱着眉头,即刻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 他似是有些不可置信、又恨铁不成钢一般瞪着那盘黑炭,然后满脸嫌弃地将一整盘丢进了垃圾桶里。 同时心里又松了一口气, 还好江寄余没吃, 不然他肯定要更加生气了。 不对, 这也不能全怪他, 要不是林睿铭突然跑过来气他,他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不对,他又不喜欢江寄余, 而且他们迟早要离婚的, 江寄余生不生气关他什么事! 林舟此直愣愣地望着二楼方向发呆, 一脸的怀疑人生。 对了,他只是想吃江寄余做的菜而已, 他厨艺不错,在外面很难吃到这样的菜。 林小少爷费尽心思终于找到了一个说的过去的理由,心安理得地回了房间,打算明天再哄哄江寄余。 第二天一早,江寄余刚上小李的车,林舟此就顶着一头白色鸡窝从门口急吼吼地追来,坚持送江寄余上下班的原则。 江寄余本来有点迷迷糊糊的脑子一下清醒了,想起昨晚看的《青少年行为心理学》,青少年也不该太过依赖家长,这样会摧毁他们的独立性。 那张漂亮的脸蛋立刻严肃而认真道:“不用你送了,快回去吧。” 林舟此的脚步僵住了,再一次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连一向冷酷的小李都忍不住微微侧目,偷摸打量着少爷和夫人之间微妙而焦灼的气氛。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这样拒绝林舟此,除了林睿铭。 林舟此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被下了面子,几乎是一瞬间心里就起了火,但是又碍于江寄余还在生气,不会来哄他,所以也不好发作。 江寄余看着后视镜里穿着高档睡衣头发蓬乱的林舟此,他个子高,一身肌肉紧致结实,就那么站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也许是他父爱之心泛滥,看着莫名有种执拗又傻傻的劲儿。 地主家的傻大儿,唉。 “小李,走吧。”他温和地吩咐。 “哦哦。”小李这才反应过来,踩下油门,一骑绝尘。 林舟此狠狠蹬了脚草地,望向远去的车子背影,不管怎么说,等江寄余下班时再跟着去接好了,到时候他总不可能管到家来。 这般想着,他才稍稍平息了怒火,臭着脸去处理昨天林睿铭报复性留给他的一大堆工作。 到了中午,原本晴朗和煦的天忽地从远处涌来一片黑压压的云,地上的阳光被黑影一寸寸吞食殆尽,天边仿佛数万大军兵临城下,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空气中也升起了潮湿的因子,蝉鸣渐渐没了声息,路上行人纷纷意识到什么,都加快了脚步匆匆往家赶。 江寄余刚收拾完材料,有些担忧地看了眼天空,夏季的天气变得快,希望在他跑到校门口前不要下雨。 正要开跑,檐下传来另一道有些低沉又缓和的声音:“江教授没带伞吗?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江寄余顺着声音来源看去,是闻知,传说中那个很厉害的数学教授,只和他简单打过几次照面。有点印象是因为他是数学组里一众秃头老头中唯一年轻的颜值颜值担当,也没有那种古板死板的气质。 不熟的人自然不好麻烦人家,江寄余笑笑:“不用了,我家里有人来接。” 闻知穿着定制的纯黑色西装,修长挺拔的身形一顿,他愣了一下,还是坚持道:“我正好没事做,顺便送你回去好了,也不用麻烦你家里人再跑一趟。” 江寄余想了想,确实是有点麻烦,大雨天的,路上应该也堵,就当给小李放一会儿假好了。 他点点头,露出一个感激的笑:“那谢谢你了。”随后给小李发了消息让他不用过来。 他笑起来时眉眼会弯下一阵温柔的弧度,眼角的泪痣变更加显眼,薄红的唇瓣也微微抿着,像是初春吹醒冰雪和花苞的那缕轻风,让人感到浑身心的舒畅温暖。 闻知自诩长的还算帅气,平日也有不少人追他,此刻却看得愣神,觉得世间一切凡俗好似都是他的陪衬物。 “闻教授?闻知?”江寄余眨了眨眼,拿着资料在他面前挥了挥。 闻知这才反应过来:“抱歉,我们走吧。” 此时此刻,小李的车停在距离校园门好几百米的林荫道下。 小李看着手机的消息,回头向主子禀报:“江先生说不用去接他了。” 林舟此抱起的手臂一下放了下来,皱了皱眉:“为什么?”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25节 小李诚实地摇摇头:“不清楚,江先生只发了这一条。” 林舟此又有点急的想骂人,江寄余为了不让他接送居然直接连小李的车都不坐了?他怎么能这样! 林舟此刚要打电话质问江寄余,而后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还没有江寄余的任何联系方式,他这边正烦闷着急着,小李却喊了一声。 “前面那个好像是江先生?” 林舟此一下扒开了小李,把他的头撇到车窗边,大半个身子都倾斜到前排,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支望远镜,眯着眼睛盯向前方。 为了不遮挡小少爷的视线,小李的脸贴在车窗上也毫无怨言。只是他很快发现少爷变色了,很红,似乎是红温了。 望远镜里看的清清楚楚,江寄余和另一个男人有说有笑地上了一辆车,姿态亲昵,毫不避讳! 随后关上的车门隔绝了目光,林舟此仿佛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捂着胸口,大喘着气、双眼无神地倒在座椅上。 江寄余的哥哥和弟弟他都见过,不长这样! 而且那个莫名出现的男人眼睛还总不老实地黏在江寄余身上。 小李缓缓将视线移向车内后视镜,新奇地看见了他家少爷解锁的新表情。镜中的林少爷眼神茫然,表情像是绝望和怀疑人生,嘴唇还嗫嚅着不知道在说什么,褪去了一身牛劲儿,气若游丝。 林舟此脑子乱糟糟的,但他勉强理清了思路,江寄余不会真的生气了吧?特别认真的那种! 他想着想着,论坛上已经有了他和江寄余的结婚证件照,而那个男人还恬不知耻地凑到江寄余身边,很有可能是想趁江寄余生气的时候趁虚而入,破坏他们的婚姻! 林舟此越想越觉有理,而且那个狐狸精穿的那样花里胡哨,明摆了是想勾引江寄余,当他是死的吗? 那个男的究竟有什么好的? 没自己高没自己帅没自己白没自己有钱,性格也没自己好,江寄余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他……这狐狸精凭什么?! 真是活活气死人,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男小三。 大脑正飞速运转着,前面那辆车子启动了,退出车位,汇入马路间一片车流中。 林舟此一拍座椅:“小李,跟上那辆车!” 小李总觉得自己听出了一种要去捉奸的气势,兢兢业业照少爷的吩咐追上那辆银白色奔驰。 林舟此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添了句:“小心点,别让他们发现了” 小李目视前方、握紧方向盘:“好的少爷。” 黑色劳斯莱斯紧随奔驰其后,劳斯莱斯本来就够引人注目了,绝不是跟踪的首选,好在小李技术过硬,时不时融入车流中藏起来。 奔驰绕过市中心的十字商业街,最终在街道分岔的一条小路口边停下。 劳斯莱斯始终和奔驰保持着一段距离,此时也停了下来。 林舟此本想直接冲下去和那个不要脸的小三干一架,但是万一江寄余又生气的话怎么办?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手段可以哄江寄余了。 虽然本来也没多少。 因此他只能再次咬牙切齿地掏出望远镜,把小李拍到一边,往前倾着身子紧紧盯着奔驰的情况。 驾驶座的门打开了,身着西装的男人下车后又弯着腰微探入车里说着什么,其实这个错位动作很容易让人误会,看着像他和车里的人在接吻。 林舟此攥紧了拳头,好在他很快就退出来关上了车门,接着男人走进花店里,过了一会儿,又抱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从花店里走出来,后座车门打开,里面伸出一只洁白纤细的手臂,搂住了那捧玫瑰花,随后关上了门,而男人也绕到前面钻进了车里。 林舟此手中的望远镜“哐啷”一声掉了下去,他无声地、颤抖地坐回了车后座,连气都生不起来了,也没再叫小李追着那辆车去。 奔驰车内,江寄余看着一大束又红又艳的玫瑰,嘴角扯了扯,无奈笑了笑:“闻教授,你怎么买了玫瑰花啊?” 闻知回过头,似是讶异:“你不是说随便买什么花都行吗?” 江寄余颇为心累,笑容尴尬:“但这玫瑰也……” 闻知思考几秒,认真地看他:“那我再去卖一束别的?” “不用了不用了,浪费钱,就这个吧,”江寄余连连摆手,他顿了顿,“只是觉得,这花有点容易让人误会。” 闻知定定望着他,他五官偏硬朗,专注看人时却轻易叫人生出一种坚毅的温柔,他缓缓张口:“或许……不是误会呢。” 江寄余一愣,好一会儿反应过来了,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只好说到:“闻教授,你看学校论坛了吗?” 闻知有些疑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了:“没有,我这段时间在准备新课题,没怎么上网。”他看了眼江寄余,又道,“你是想让我看什么吗?” 说完掏出手机就要指纹解锁,江寄余打断了他,多此一举不如直接告诉他:“那里面有我和我对象的结婚照。” 虽然只是包办婚姻,不过也可以拿出来挡挡桃花吧,他暂时还没有任何要恋爱的想法。 闻知握住手机的手停在半空,哑然地坐着,似是还未从巨大的信息冲击中缓过来,隔了许久,他才勉强让自己沙哑低落的声音变得正常些:“不好意思,我才知道……” 江寄余把玫瑰花束放在一旁,看上去平常无二,朝他一笑:“没事,就这个吧,反正都能用。” 闻知这才慢慢转回了头,启动车子,朝黎霄公馆的方向开去。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这花是干啥的 小林已陷入怀疑人生的崩溃ing (前面几章修了一下,宝宝们可以回去瞅瞅 ) 第25章悔意 前面的车子启动后穿过小道, 驶离了这片商业街,林舟此一动不动地坐着,浑身散发出一种阴沉沉的恼怒气息,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奔驰缓缓消失。 车内气氛安静得可怕, 就连冷酷如小李, 也受不了如此长久的沉默。 小李看着彻底暗下去的天, 暴雨让路上可见度变得很低,雾气弥漫, 玻璃外是看不到头的浓黑, 疾驰的雨点猛烈拍打在车窗上,砸出一阵狂乱嘈杂的响声,路边已经见不到行人的身影,不少店铺也关紧了门窗。 “少爷?”小李试探着开口,小心翼翼往后视镜上瞅了一眼,发现林舟此还维持着原来的坐着不动,他吞了口唾沫,接着问, “少爷现在想去哪?” 林舟此侧目扫了一眼他, 像一尊雕像活过来了, 他没什么表情地说:“去苏家。” 苏家的少爷是之前那个给他分析离婚利弊以及江寄余来联姻目的的苏知木, 为人比较稳重可靠,且懂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算是那群猪队友中的智囊了。 让他作为倒苦水的对象, 起码不会被气得半死。 小李本以为少爷要回家质问江先生, 没想到他居然是要去苏家,心里微微诧异。 不过想了想, 苏家小子算是和少爷玩的不错,感情受伤后去找朋友倾诉一顿也正常。 迈巴赫缓缓启动,穿过暴雨穿梭在栖霞市中。 …… 苏知木乍然看到林舟此黑着脸出现在别墅门口时属实吓了一跳,寻思自己最近应该没得罪他,心中虽然疑虑,但还是赶紧把他请了进来。 苏知木看着他,迟疑着说:“你这是……” 林舟此脸色仍不太好,冷冷地说:“心情不好,过来休息一下。” 这下苏知木更疑惑了,心道心情不好不更应该回家吗?但是好朋友今天状态看着不对劲,还是先顺着他好了。 “你要上楼睡个觉吗?还是想去地下厅打台球放松一下,下面有个影院也可以看电影……” 没等他说完林舟此就自顾自坐在了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摁电视,其实他也没有想看的节目,屏幕上的图标向左又向右,来来回回滑了半天。 苏知木叹了口气,叫保姆给林舟此端了点心和饮料过来,随后在他们几个平时联络比较多的富二代群里发消息,火速召集兄弟们。 苏知木:阿林今天心情不好,现在在我家,谁想过来安慰安慰他 说是询问,其实更像是透露信息,林家的合作机会或一点点资源都足以让人拼了命地去争,不说在北边一带横行霸道,一夜身家翻倍亦是有可能。 果不其然,群里很快弹出了密密麻麻的消息,平时几个真心交好的朋友都纷纷探头,也不乏来讨好林少寻找机会的塑料兄弟情,争先恐后地要来苏家大宅。 一群人就这么顶着狂风暴雨,风雨无阻来到苏家别墅外。 林舟此心里正郁闷着,忽然庄园大门一敞,数辆豪车鱼贯而入,接着一大群吵闹的家伙浩浩荡荡挤了进来。 林舟此缓缓抬头,面无表情看着苏知木。 苏知木低头,摸了摸鼻尖,无辜地打哈哈:“这不是看你心情不好,喊兄弟们过来给你整点乐子。” 林舟此“哼”了一声,别过头:“我不需要。” “阿林!!”王少爷王有财一进门就扑了过来,晃晃手里几瓶灰雁龙舌兰,“听说你心情不佳,我特地带了几瓶好酒过来,咱一醉消愁!” 林舟此依旧面无表情,只觉耳朵嗡嗡响的疼。 其他人也纷纷凑上来,七嘴八舌地出馊主意,势必要将他哄的高高兴兴。 “怎么了阿林,很少见你这样闷闷不乐的啊?” “打游戏吧要不,骂骂队友和对面心里就舒服了。” “干脆开个暴雨主题party闹一顿就好了!有什么是party不能解决的?” “要不点两个小美人过来助助兴?嘿嘿嘿……” 听到最后一句,林舟此手指停顿在膝头,他渐渐地转过头,微蹙着眉看向发出提议的人。 看面相不太熟,家里中规中矩,是个勉强能入流的富二代,听说平时好像就喜欢到处泡妞包情人。 那富二代见林舟此看了过来,心中暗喜以为有戏,又想着林舟此在包办婚姻里感情不和,更加有信心了,于是凑上去提议:“嘿嘿林少,云柳那家的妞儿和小鸭子最带劲儿了,可比三十多的老男人有趣得多,什么风格的都有,雏儿也是一抓一大把……” 没等他说完,林舟此一把将手里的遥控器摔在富二代脸上,目光森冷,语气中压抑着怒气:“滚!” 这个傻叉安的什么心?!江寄余都要被外面的小三拐跑了,他居然还跟自己说这种话,让他去找小情儿,生怕江寄余跑的不够快是吗! 这人存心想害他来的。 只是林舟此想着想着,脑海中又浮现出白天时江寄余和那个男人相谈甚欢、姿态亲密的模样,微微攥紧了拳头。 他甚至没想好该怎么问江寄余。 他自个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是他先说江寄余恶心,又逼他签了离婚协议,让他不要生出非分之想,这样的婚姻一开始就是形合神离,既然如此,他又有什么资格管江寄余在外面找哪个男人。 越想心里越难受,好像胸腔被一堵厚厚的水泥墙封上了,闷闷的喘不过气,林舟此很少有这样找不到理由的时候,一时间心里有些茫然无措……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26节 还有一阵未被察觉的慌乱。 他这边正发着呆,面上静静的。 但在一众公子少爷眼中就不是这样了。 林少爷被那个没眼力见的富二代惹恼了,摔了遥控器,就坐着不动了,显然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震怒前的平和伪装! 他这一下用狠了力气,手臂上那一圈肌肉也是实打实扎的,那富二代直接被砸仰了头,脸上迅速的红肿了一块,疼的龇牙咧嘴。 但一时间没人关心富二代,都在对着林舟此嘘寒问暖。 富二代虽说身份比不上林舟此,但在家里也是从小惯着长大的,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一顿火气上头,巴结林家什么的也全都抛到了脑后,他心里怨恨,但实在拿林舟此没办法,“啐”了一口后满脸晦气出了苏家大门。 等林舟此回过神来,就见一张张放大的脸围成一圈贴到自己面前,他顿时警铃大作,皱着眉退后了些,警惕道:“干什么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大惊,林大少爷这看上去也不像特别生气,但刚才的确是发了火,难道这么快就消气了?简直是天书奇谭。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又叽叽喳喳了起来,林舟此一开始很是烦躁,还沉浸在婚姻被小三插足了的哀怨和愤怒中,后来实在架不住他们太吵,他心里也憋的慌。 便犹豫着开了口:“我……” 他一说话,偌大的客厅全然安静了下来,目光炯炯期待地望着他。 算了,都开口了。 林舟此顶着巨大的视线压力说道:“我和江寄余,嗯、就是……呃、闹了点矛盾,大概吧……” 此话一落,一群人齐齐瞪直了眼睛张大嘴。 更有几个富二代很是迅速地开始狗腿,语气夸张:“什么!江寄余他怎么敢的,居然惹我们阿林生气,当初给他下马威还不够吗?” “真把自己当主人家了?反正迟早要离婚的,阿林你狠狠给他摆脸色就行。” “要我说直接把离婚日期提到明天得了,让他留在林家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他他他、他现在还嚣张的蹬鼻子上脸了!” 未曾想林舟此脸上并没有被取悦到的神色,反而“咯咯”磨着牙齿,眼神不善:“你们什么意思?” 几个富二代暗道不妙,难道说错了? 不对啊,他们记得林舟此不是很讨厌那个联姻对象的吗? 看几个人一脸呆傻的样子,林舟此心里更加不爽了:“有你们这么做朋友的吗?天天劝分不劝和。” 大厅再次寂静。 “啊?” 见众人不答,他又继续开口,蕴着怒气提高音量:“我和江寄余的事轮的着你们来说?你见过他吗你说他嚣张他就嚣张了?你懂江寄余还是我懂江寄余?” 大厅再度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舟此眯着眼睛,似乎找到了那个能让他理直气壮地理由,都怪他们,天天撺掇他和江寄余离婚,还挑拨离间,不然那个臭小三怎么可能勾引得了江寄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思良久,终于咂摸出一丝不对劲儿的味道。 林舟此看上去……好像并没有那么排斥这场婚姻啊。 只是前面闹的声势浩大,他们一时也拿不准林舟此是个什么态度,便又只好你一言我一语地悄摸转移了话题。 林舟此本来也不太想让别人知道他和江寄余的事,在他看来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其他人根本没有插手的份儿。 过来苏家本也就是消消愁,在王有财的极力推销下喝了点酒。 结果一喝不要紧,死小三的脸又浮现出来,他迫切地想要借着酒劲冲淡今天的画面带给他的冲击力,接着喝着越来越上头了,到后面他也不知道续了多少瓶,整个人醉醺醺倒在沙发上。 苏知木也陪了几杯,不过都是些度数低的,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 看林舟此醉成这样,也没空再生气了,他便找借口打发了众人,只留下几个交心的朋友。 王有财便是其中之一,他自己也喝了点,但喝点没林舟此厉害,心里正隐隐作痛,兄弟疑似感情升温、挖嫂子墙脚的概率变低就算了,那点好酒也几乎都让林舟此抢喝了去。 这会儿林舟此瘫在沙发上,指着王有财:“你、过来……” 王有财莫名其妙的,凑到他跟前:“咋滴啦哥们?” 只见林舟此表情严肃打量了他足足几十秒,然后开口:“你怎么叫王有财啊?好奇葩的名字。” 王有财一头黑线坐了回去,默默捏紧了拳头,心想他的名字已经比他爹王有钱他爷爷王有银和他太爷爷王有金好的多了,哪里搞笑……哪里奇葩了请问。 几个人简单开了个小party,主要是吃吃喝喝和陪林舟此,一直闹到了大半夜,都各自回家了。 苏知木本想着让佣人给林舟此送到楼上的客房休息,没想到林舟此也闹着要回家。 林舟此平日里就有股执拗劲儿,喝了酒之后更是犟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苏知木劝了好几次他都借着醉意耍赖不听。 无奈,苏知木只好叫来了小李,叮嘱小李务必把林少爷安全送到家。 小李自然不用他多说,大半夜下着暴雨也开得平稳流畅,半个小时就到了家。 这时车后座的林舟此似是清醒了些,但脚步还是摇摇晃晃得,直接就冲进雨里跑到公馆门口,使劲儿拍打着门:“江寄余!江寄余!开门、快点开门,我回来了江寄余。” 不知过了多久,那门“咔哒”一声打开了,头发蓬松凌乱睡眼惺忪的江寄余站在门后,轻蹙着眉垂眸看坐在门外地板身上湿了大半还浑身酒气的林舟此。 作者有话说: 这集小林眼中的自己:无能の丈夫 俺不中咧写到现在才发现没开段评…… 第26章你不要在外面找其他男人 后面停好车的小李急匆匆打着伞跟上, 生怕一个不注意林舟此就出点什么意外,否则他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公馆门前泄出一片暖黄色的光,在黑暗的雨幕中显得格外突兀和温暖,小李的脚步顿住, 远远望过去能看见那颀长好看的身影立在门口, 而后是他家醉得稀里糊涂的少爷坐在一旁。 小李举目片刻, 当机立断撑着伞两步并做三步离开了这里。 拍了半天的门终于打开,叫唤许久的名字也得到回应, 林舟此怔怔地抬起头, 仰望着面前的人。 来人逆着光,暖融融的光从他背后倾泻出来,依稀能看见长发下侧脸的轮廓,此刻正低着头看他。 似乎是被吵醒的缘故,往日那双漂亮的眸子有些困倦的迷糊,像是蒙了层雾气,不带情绪地低敛着。素白指尖懒懒地搭在门把手上,一身清冽微甜混着雨水的气息丝丝蔓延开来。 林舟此看呆了。 脑子晕乎乎的, 但是一看见眼前的人就想喊他的名字, 借着酒精的作用, 林舟此也确实这么做了, 只是喊的没有刚才那样撕心裂肺。 “江寄余。” 没有回应。 “江寄余、江寄余。” 江寄余静静看着他,没有动。 按理来说,身为妻子被吵醒后看到三更半夜醉鬼一般出现在门口的丈夫, 应该都会揪着他的耳朵质问一通, 然后骂骂咧咧把他扯进门家法伺候。 但他不是林舟此的妻子, 他们两个顶多只能算朋友,而友谊这条小船在前不久就打翻了。 太久没得到回应, 林舟此似是有些不满,又像撒娇又像抱怨:“你理理我啊,江寄余江寄余江寄余。” 江寄余微微叹了口气,认命了:“我在呢,别喊了先起来。” 林舟此这才满意地止了嘴,双手撑地想要站起来,结果没一会儿又狠狠摔了回去,一声闷响听着还挺痛,但他不知是喝傻了还是怎么的,愣是一声不吭,又抬头望着江寄余,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江寄余脱下手腕上的红蓝小蘑菇发圈,轻咬嘴里,两手理了理脑袋后乱糟糟的长发,束起来,又拿过发圈扎了起来。 只是有两缕不听话的碎长刘海没扎上,又掉了下来,垂在肩边,他没有重新扎头发,只随意将那两缕刘海撇到了耳朵后。 而后朝林舟此伸出手臂,“来,我扶你起来。” 林舟此莫名的又神游天外了,脑中只一遍遍想他刚才扎头发的动作,这人怎么扎个头发都那么勾人啊…… “林舟此,起来。”江寄余又重复了一遍。 林舟此这才抓住他的手臂,在他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江寄余扶着脚步虚浮的林舟此,一小步一小步带他挪到客厅里,他本来想把他放到沙发上,但是客厅面积太大,他扶着林舟此走地也很吃力,这人不知吃什么长大的,重的要命。 哦对了,他老是泡健身房,这么重,能练出腹肌来吗? 江寄余想一出是一出,目光渐渐移到他肚子上,心道自己都大半夜起来开门了,看一眼作为回报是应该的,而且林舟此现在醉着,也没什么大问题。 说做就做,他停下了脚步,飞快地撩起林舟此的衣摆瞄了一眼又收回手,居然真是标准的八块腹肌,跟他这外貌还挺搭。 看完后江寄余又搀着林舟此继续往里走,不料林舟此嘴巴又痒了起来。 “江寄余。” “嗯。” “江寄余、江寄余。” “在。” “江寄余江寄余江寄余江寄余江寄余……” “别喊了,乖乖坐着,我给你弄点醒酒汤来。” “哦,好。” 林舟此的脑袋变成了灯塔,江寄余去到哪儿就往哪转。 江寄余要进厨房了,林舟此察觉到他要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又摇摇晃晃的想要站起来跟过去。 江寄余未卜先知,头也不回道:“坐着不许动。” 他只好老实巴交地坐了回去。 江寄余从柜子里翻出几块生姜,冲洗两下 削了皮后切成小片,放进小锅里接水大火煮沸,又从冰箱里找了只柠檬,对半切开把柠檬汁挤进汤里。 全程下来不到十分钟,他把醒酒汤倒进瓷碗,稍微晾了下就端到客厅。 发现林舟此像个木头人似的保持姿势不动,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不由得笑了一下:“来喝汤。”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27节 原本以为他多少会闹一闹,或者像大多数人耍点酒疯,还得折腾一顿才肯喝,没想到林舟此一接过去就咕噜咕噜灌掉了整碗汤。 江寄余坐下沙发,在旁边守着他,寻思着等他没那么醉了再送他回房间睡觉。 毕竟他实在没有力气再扶着他走个十万八千里了。 几分钟后,林舟此看着清醒了点,但眼神还是有些迷糊混沌,那股闹腾的劲儿又上来了。 “江寄余,你不要找小三好不好?” 江寄余正啜饮着泡了半片柠檬的白开水,猝不及防“噗”地一声喷了出来。 他先前还有些困意的脑子一下清醒了,握杯子的手僵在半空,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林舟此,语气跟生吞了颜料一样:“你说什么?” 林舟此醉意一消,白天那些让他气到不行的画面又齐刷刷蹦了出来,霸屏了整个大脑,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理直气壮的:“你不可以找小三,也不能出轨,我们还没离婚呢。” 江寄余沉默地打量着刚才装汤的那只瓷碗,暗中沉思,这个碗应该没有毒,姜和柠檬也没毒,他更是不会在汤里加迷魂药。 他缓缓抬眸,盯着林舟此,一字一句道:“你清醒了吗?林舟此。” 准确来说林舟此是醒了50%,还有50%的酒精在身体里作乱,否则完全清醒状态下的他不可能直接和江寄余对质,顶多只能无能狂怒地在脑子里想想。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直视着江寄余。 江寄余看着他眼中一片清明,不知道小兔崽子今天吃错什么药了,这样口出狂言。 他扶了下额头:“清醒了就早点休息吧。” 说完站起身就要走人,结果手臂猛的被人拽住,他一下没站稳朝后仰倒,然后摔进了一个炽热的怀抱里。 林舟此也没料到他这么容易就摔了,本能的下意识伸手抱住了他,那阵清甜温润的香味瞬间扑了过来,席卷鼻腔。 他忍不住偷偷猛嗅几下。 江寄余一开始摔的有点懵,反应过来后赶紧推开了他,已经有些压不住火气。 换做是谁大半夜被醉汉砸门的声音吵醒都会有怒气,何况他还好声好气哄着这位大爷进屋休息,又巴巴的给人做了醒酒汤,结果喝完汤上来就给他一棒,还动手动脚的。 “林舟此,你到底要怎样?”他微微压抑着怒气。 而林舟此愣了一下后,又固执且坚定地重复:“你不要在外面找其他男人,不可以找小三,不可以。” 江寄余简直气笑了:“你闹够没有?我上哪去找小三?想看狗血剧就开电视,我要去睡觉了。” 林舟此一听这话有点急了,连忙拽着他的衣袖,想再次将他拉回怀里:“不行!你不能走,你先答应我!你和那个男人那么亲密,还把我当空气,凭什么不让我说?” 江寄余利落地一甩,撇开他的爪子:“我不知道你发什么酒疯,我什么时候找男人了,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江寄余越是冷淡不在乎的语气就越让林舟此心里发慌,这和他印象中温柔知心的江寄余的形象差太多了!酒意上头转不过来的脑子不免又联想到找小三的问题上,他慌不择口地喊:“我看见了!你上他的车,他还给你买花!你就跟我说的一样恶心,就这么急着找男人搞婚外恋?你到底有多缺爱?” “他究竟哪里比我好?你居然眼瞎看上他,他有我高有我帅吗?他能给你多少钱,我能给你百倍千倍!就算你跟他走,也只能住那种老破小,你说啊,他到底好在哪里!” 说到一半,他甚至把那个小三挤进来之后的生活畅想了一遍,越想越气:“以后是不是还要带他回家给他煮面吃,给他织围巾,给他看你的画,跟他一起养宠物?让他每天接送你上下班?!” 江寄余想起来了,估计是白天他和闻知一块儿坐车的事。 他本来可以费上十来分钟半个小时慢慢解释,但现在,他看着赤红着脸的林舟此,心中气到发笑。 为什么要解释?当初说要签协议撇清关系的不是他吗?说他恶心的不也是他吗?每天闹着要赶他走的也是他…… 明明自己也不欠他什么,凭什么就得是他哄着林舟此。 每次都是他先低头。 当父母的见小孩调皮捣蛋了还能揍一顿,他忙前忙后地照顾这位少爷,不说鞠躬尽瘁,至少心意是真的,还买一堆研究青少年的书想着要开导他的心理问题。 可林舟此呢? 除了骂他,尽讲一些戳他心窝子的话,或者给他帮倒忙,还有什么? 哦对了,还有良心发现的一次给他发了条澄清帖子。 这算个什么婚姻?别说他没找,就算真的找了又有什么?不是林舟此自己说的最讨厌联姻、要各过各的吗? 要不是为了医药费,江寄余现在就想扇扁这兔崽子的脑袋然后把他丢出去跟那只筷子鸡一起睡。 江寄余深吸一口气,目光定定看着他,用的是最平静的语气:“找了又怎样?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喜欢你吗,你喜欢我吗,我们之间有感情吗?” 他深深望进林舟此眼中,缓缓开口:“林舟此,你自己知道,我们根本没有任何感情可言,我们结婚本就是家族利益的交换……所以,你少管我。” 屋外电闪雷鸣,雨点狠厉,噼里啪啦撞击玻璃窗,屋内是两人咬着牙急促的呼吸,除此以外,静的可怕。 林舟此一肚子的火和吵架的词都通通不见了,像一铲腻子被全部抹进了白色墙面上,消失殆尽,他呆愣愣地看着江寄余,仿佛不认识了眼前这个人:“你、说什么……” 江寄余依旧是那个态度,冷冰冰的:“我不想再说一遍,你听到就是听到了,没听到就当我没说吧。” 林舟此声音颤抖着,想去抓他的手却又不敢:“你、你怎么能这样?不可以、我不允许,你……” 说到后面他自己也词穷了,只直愣愣地盯着江寄余看。 江寄余却要故意刺激他一般,轻声开口,说出的话却像刀子直直往他心窝里扎:“怎么不可以?他讲话好听,长的还帅,平日里会等我下班,给我送喜欢的奶茶,不过我没要就是了,他还会送我花,这些事你有做过吗?等离婚之后我还可以试试找他……” 林舟此耳朵一阵一阵的刺痛,他直接扑了上去,把江寄余压在身下,眼眶倏地冒了红,声音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细微哭腔:“别说了,江寄余,不许说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还要我帮你洗吗?” 江寄余一愣, 难以置信望着林舟此。 他就这么张大眼睛瞪着林舟此脑袋埋在自己胸前,整个人还细细抖动着,无法动弹。 过了好几分钟,大脑发热的后劲才过去, 话说出口后这会儿也冷静了不少, 乍然听到轻声的哽咽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直到林舟此沉沉的压在他身上,抬起头, 忽地对上那双泛红的眼眶。 原来耳朵没出问题。 小少爷真的哭了。 情绪恢复正常后他想了想, 这小孩可真不经逗,不过这样对他其实也没什么好处,万一真闹大了他跟他爹告状自己出轨要离婚,岳云晴可怎么办。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都多大人了,跟一刚成年的小屁孩计较什么,反正迟早要离的。 于是他叹了口气,双掌抵在林舟此的肩膀上, 想要将他推开——没推动。 “我乱说的, 你快点起来, 我不找小三。” 在他说出这句话后, 那哭腔确实小了些,取而代之是轻微错乱的呼吸声,和窸窸窣窣的抽噎。林舟此压得极近, 两人面对着面, 都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气息。 但林舟此还是没从他身上挪开, 双臂平放着支撑在他脑袋两侧,眼珠子一转不转地盯着他。 江寄余很少被人以这样直勾勾的目光盯着超过一分钟, 那目光里的炙热几乎要化作实质流出来,烫得他脸颊发热。 “林舟此,你听到了吗?我说不找小三,不找那个男的,从我身上起来好吗?” 他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这时压在他身上的林舟此才微微动了一下,但那和原封不动没什么区别,好在他没醉到把全部重量都压在江寄余身上,两边手臂一直挺直着支撑身体。 “我真不找,你快起来,不然我真要生气了。”江寄余有点无奈,稍稍正色道。 林舟此脸颊酡红,这才慢吞吞从他身上挪开了,坐正在沙发上,侧身紧紧贴着他。 江寄余像是从沙地中跳回水里的鱼,终于能自在轻松地大口呼吸,他一手撑着沙发坐了起来。 刚坐稳就听林舟此开口了:“那说好了,你不能耍赖,也不能骗我。” “行行行,不骗不骗。” 说过这句话后,客厅兀地陷入了无言的沉默,江寄余伸出手指重新理了理刚才被压乱的头发,发圈卡在发缝间,他干脆直接把发圈扯了下来,又套回手腕上。 直到他把头发理顺了,正准备站起身,林舟此才又说话了。 “那你还生我的气吗?” 江寄余拨弄着手腕上的发圈,看着他,沉思片刻,还是挑了挑眉道:“当然。” 林舟此的头垂下去,从江寄余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头顶蓬乱飞扬的白毛,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那颗尖尖的虎牙轻轻磨咬着下唇。 屋里静静的,外面微弱的沙沙雨声透着窗传进来,梧桐叶的影子在玻璃窗上摇曳摆动,偌大庄园一片漆黑,此刻好像只剩他们在这黑暗中圈出一块暖黄色的小小天地。 江寄余看了他半晌,才开口吩咐:“去洗个澡然后上床睡觉。” 林舟此却又伸出两根手指勾住了他的衣袖,相比之前力气要小了很多,小心翼翼的,却拽着不放。 江寄余回过头,好看的眉眼轻轻蹙起,小兔崽子不会真把自己当他家长了吧?不对,要当应该也是当朋友、兄弟。 “林舟此,别告诉我你喝完酒连怎么洗澡都忘了,还要我帮你洗吗,嗯?” 轻飘飘的尾音勾起,带着睡意还未散尽的沙哑,像绵长悦耳的小提琴尾调发出一声轻响。 林舟此一顿,竟然用浆糊脑子思考了一下这样的可能性,然后眼含希冀地抬眸望着他。 江寄余真没招了,他皮笑肉不笑:“听话,赶紧去,不然我让王妈来把你的小鸡接走。” 林舟此很不高兴:“那是我们一起养的孩子,你怎么能这样?” 江寄余作势掏出手机要拨号。 林舟此这才不情不愿地动身了,一步三回头地挪到浴室门口,又频频回望,看看江寄余会不会改变主意。 目送他进来了浴室,江寄余满身疲惫转回身,正要回房睡觉,只听身后“砰”一声巨响。 他一个激灵回头看去,林舟此狼狈地摔倒在浴室里,他貌似摔的极狠,高大结实的一只坐在地上,整个人还没回过神来,那沉闷的一声江寄余听着都牙酸,他却一声不吭的,还直愣愣望着江寄余的方向。 江寄余一时间什么都顾不上了,快步走进浴室,就要把他扶起来,手指却在碰到他手臂时被烫得猛地缩了回来。 “林舟此?”江寄余着急的再次探手伸向他额头,一片滚烫,他目光下移,才发现了林舟此脸上泛着不同寻常的红晕。 也是,都醉成这样了,还淋了场雨,即便是身体再好的人,也扛不住这么一轮折腾。 “你先别洗了,换衣服去床上躺着。”他这么一摔,浑身还烫乎乎的,江寄余也不放心就这么让他一个人洗澡。 “好。”再次开口,林舟此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然后拽着江寄余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领着林舟此走进房间,江寄余环顾一圈整个房间,这是他第二次真正意义上进林舟此的房间,之前墙上那些大红色的喜字和红烛一类的东西都消失的无踪无影了,看着倒是顺眼的多。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28节 哄着林舟此自己换完衣服后,江寄余把他赶到了床上,站在床边弯腰替他掖紧了被角,又到浴室里挑了条干净毛巾,湿了水拧紧铺在他额头上。 “家里的药都放在哪?”江寄余问,其实他也不太确定林舟此清不清楚,因为他现在看上去比刚才迷糊了许多,眼睛迷迷瞪瞪,脸颊也红了不少,在白净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柜子。”林舟此说话声也黏糊糊的,毫无力气。 “哪个柜子?”江寄余再问,黎霄公馆里的柜子多的数不清,单是材质就有胡桃木、樱桃木、红橡木等好几种,全部翻完估计到天亮都找不出退烧药。 好在林舟此还没完全烧糊涂,他停了十来秒,像是在思考,像是在神游,然后说:“客厅……电视右边。” 江寄余转身走出门外,打开电视机右边的几个立柜翻了翻,果然翻到一个整整齐齐列着药盒的箱子,他摸了盒布洛芬出来,又兑了杯温水端进房间。 看着往日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小兔崽子虚弱地躺在床上,像只烫红的虾半眯着眼蜷在他盖好的被子里,江寄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奇异感觉。 “来吃药。”他把玻璃杯放在床头柜上,俯下身伸手拍了拍林舟此毛茸茸的头顶。 林舟此掀起眼皮,入眼便是那张昳丽精致的脸庞,背着卧室的幽幽白光,本就白皙的皮肤,在光下显得比霜雪更白,晕了层朦胧美感。 那脸庞上的眼睛一错不错注视着他,蕴着哄意和几分温柔慈悯,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了片小扇子般的阴影,林舟此脑子浑浑噩噩的,只觉满眼都是缱绻和温暖。 他不由得看呆了,也下意识照着他的话去做,即便沉重的身体一万个不乐意挪动他也挣扎着手脚并用把自己支了起来,挨着床头坐好。 江寄余似乎很满意,又抚了抚他的脑袋,把药片和水杯递给他。 林舟此二话不说仰头吞下了药片,又咕噜咕噜灌完了大半杯水。 “好,躺回去睡吧。” 林舟此依旧乖乖照做,重新躺回了被窝里,只是这次却怎么也闭不上眼,眼睛直勾勾追着江寄余转。 江寄余半蹲在床边,双手支在在被子上,半歪着脑袋:“睡觉,看我做什么?” 林舟此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吐出热烘烘的气音:“我不想睡。” “干嘛不睡?” 林舟此似是心虚又不甘地看了他一会儿,弱弱地开口:“你还在生气。” 万一他一气之下又跟小三跑了怎么办。 林舟此烧糊的脑子如是想着。 江寄余又好笑又无奈,刚想说他两句让他赶紧休息,然而话转到嘴边却是一顿,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个教育小少爷的好机会,尤其是病歪歪的好拿捏的时刻。 他起身从背后扯过一把水草编织椅,坐在床头,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林舟此被他注视着,竟有些紧张,他的眼睛常含着汪清澈水雾,眼部线条优美流畅,此时以一种审判的态度瞥下来,无端生出几分严肃,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眼神。 他讷讷回答:“我说你找那个男的,和你吵架,还抓着你不放。” 江寄余矮下身手肘顶着膝盖,手掌放在被子上,语重心长:“这是其中的一部分,有问题就提出来是对的,哪怕有争吵,能解决问题也算好事,你最不应该的是背后说人坏话,知道吗?” 林舟此小鸡啄米般点头,他已经不太能理解江寄余在说什么了,江寄余矮下身时那股淡淡的清香便兜头扑过来,充盈了他整个大脑,他只凭着本能附和他说的话。 他接着说:“不在背后瞎说人坏话是基本的教养,这些习惯应该在幼儿园就养成的,而且我们不是已经成为好朋友了吗?你那样说我就更不对了,这是属于背刺行为,是要被狠狠谴责的。” 林舟此看上去蔫蔫的,不知是病的还是被训的。 “更糟糕的是,你这种行为被当事人发现了,你还不道歉,没有弥补受到伤害的当事人,又继续加深伤害,你觉得自己有错吗?” “有的有的。” 林舟此猛猛点头,有些散焦的目光无意识地紧紧追随着眼前那两瓣不断开合的嫩红。 “还有,你仅凭自己看到的冰山一角就妄自揣测他人,出言不逊语言攻击他人,极其小气,你认为这样有错吗?” “有的有的。” 江寄余一看他这呆呆的样子又有点忧心,他已经把《青少年行为心理学》的核心结语引用了一大段,不知道林舟此一觉睡醒还记不记得。 只得循循善诱:“既然错了的话,应该怎么办?” 林舟此这认错的很快:“对不起。” “那以后还能这样吗?” 他很识趣地摇头:“不能,以后不会了。” 江寄余颔首,声音轻柔:“那么,下周交两万字检讨给我,好吗?” 林舟此晕乎的脑子下意识觉得不太对劲,但他望着床边人清眸朦胧、红唇翕张,像是收到蛊惑般不自觉应承道:“好……好。” 江寄余满意了,收回视线,伸手揉了把他头顶:“好,睡吧。” 然而林舟此却又磨蹭着不肯合眼,酒精上头,他没法思考太多,只觉得想要靠近眼前这个人,便犹犹豫豫地往前探了身子,伸手环住了江寄余的腰,一边往前拱一边认错:“对不起,对不起江寄余。” 江寄余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抱,登时有点讶异,难道这是小兔崽子独特的认错方式,只好笨拙地拍拍他的背。 像是种默许,林舟此心底有一丝无名的窃喜,又往前拱了两下,把脑袋埋在他温热柔软的腹部,不动声色地猛吸那让他贪恋的香气。 江寄余还是有些不自在,动了动身子,摁住他乱蹭的脑袋:“好了好了,我原谅你了,赶紧睡吧。” 林舟此不动了,江寄余把他推回到床上,重新掖好被子,站了起来关上灯。 不知是不是林舟此发烧的原因,他竟也觉得有点热,迫切地想要透透风换换气,心里嘀咕着小兔崽子不会真把他当家长了吧,这黏糊样儿……不行,他也还没老到那个地步了,当哥哥的话还是勉强能接受。 “晚安。” 江寄余走到门口到脚步顿了下,微微一笑,也回道:“晚安。” 随后关上了门。 第二天闹铃一响,江寄余就艰难地爬了起来,路过林舟此的房间时,他还不忘偷偷打开一条缝隙看人是不是安全到了床上。 林舟此大敞着手脚,抱着卷成筒粉的被子,衣服换过了,是件白色宽松t恤和睡裤,睡得正熟。 看样子没什么问题。 江寄余退了出来,轻轻合上门。 …… 等林舟此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坐起来时,看着强烈刺目的光线透过窗户射在地板上,发出耀眼的反光,他揉了揉有些发涨的脑袋,昨晚的事像电影片段一样,一幕幕跳到脑子里。 等回顾完整个事件,他已经把整个头埋进了枕头下,依稀可见赤红的脖子。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随后翻身下床。 睡过头了,又没赶上送江寄余上班。 他很快把昨晚的事抛到了脑后,开始懊恼新的问题——受美色蛊惑接下的两万字检讨。 林舟此坐在餐桌边,慢慢嚼着一片菜叶,没想出要怎么动工,心里却隐隐冒出一个念头,他想去看看江寄余上课的样子。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势头便越来越强烈,等喝完一碗粥,他就拍板做好了决定。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件事要做。 林舟此掏出手机,指纹解锁了屏幕,在通讯录里找到八百年都没联系过的林睿铭,摁下了拨通键。 铃声一直响到了自动挂断,第二次、第三次、四次依旧如此,换做是平常人早就放弃了,但林舟此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他耐心地等到第十次自动挂断后,对方接起了电话。 曦林集团办公大楼五十六层,林睿铭放下手中的资料,拿过手机,滑动了接听键。 话筒顿时爆炸出一阵气势汹汹的声音:“我那天说错了!恶心的不是江寄余,是你!” 林睿铭一口气提到嗓子眼,还没开口动粗,手机便“嘟嘟”响了两声被那头挂断了。 …… 小李载着林舟此到了栖大,路上还提醒了一下少爷现在正是上课时间。 林舟此无所谓地摆摆手,大摇大摆地进去了,校警看见了也没敢拦,以为他是来参观校企合作的项目进展。 一路上不少人都频频回头打量偷看他,还窃窃私语议论着,纷纷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曦林集团的大少爷怎么突然出现在栖大。 直到有个女生小声提了句:“他和咱们江教授结婚了呀。” 身边人才顿悟:“是喔,差点忘了。” 诺大的校园里四处都是参天的小叶榕和银杏,教学楼错落有致分布在各个位置,稀散的人流从四面八方细细地涌出来,林舟此这才发现不对劲,他并不知道江寄余在哪上课。 上次能找到江寄余上课的教室,也是因为他恰巧在路上碰见一个背着画板的学生,上去问过后发现对方正好是江寄余的学生,才找到了教室。 该死……他竟然还没有江寄余的联系方式! 他思索片刻,摸出手机打给了小李,那边几乎是瞬间就接通了,“少爷,有什么吩咐吗?” “你有没有江寄余的联系方式?” “有的少爷。” 居然连小李都有了! 不知为何,小李总觉得电话那头的声音更生硬不快了些,冷冷地说,“推给我。” 随后电话显示挂断。 林舟此倚在树干边,枝叶繁密的树荫下很凉快,凉风拂过轻撩起耳边的白发丝,他垂眸看着手机屏幕,手指不停上下滑动刷新消息,直到小李给他发来了一张名叫微信名片。 头像是只白色的小猫,看着像英短,浑身灰白色,一只耳朵是黑色的,黄澄澄的眼睛,粉嫩的鼻尖和嘴巴朝着镜头,看上去极易让人心生怜爱。 林舟此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只小猫和江寄余还挺像的,漂亮极了,又招人喜欢。 不过很快他又有点郁闷,这是江寄余养的猫?怎么从没听他提起过?他和谁一起养的?上次去看教师公寓里也没有猫窝之类的…… 林舟此刚发送了好友申请,小李又迟疑着给他发了条“少爷是要找江教授上课的地方吗?” 林舟此又怒了,知道还不早说! 紧接着他又想起来,要是这样的话就没有理由加江寄余微信了,不说就不说吧。 他简言意赅发了个“是”字。 那边发来了“博雅楼一楼1355”。 林舟此熄了手机屏幕,朝博雅楼走去。 隐隐约约能听到熟悉的声音丛教室里传“颜色太薄了,再堆一层上去”、“退远、退后,看整体,你的空间呢”、“画面太闷了,加白提亮”,和平日里听到的不同,更加严肃响亮了些,却还是悦耳动听。 林舟此鬼鬼祟祟摸到教室门口,一眼就看见江寄余拿着根细长的棍子,戳着学生的画指点问题。 学生的面前都摆着画架,空出中间围成一圈,而教室正中央摆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些散落堆放的杂物,茶壶、马灯、信纸、羽毛笔以及……那束红玫瑰! 他陡然睁大了眼,那玫瑰真真切切就是昨天那个男人买给江寄余的那束。 他心里倏地升起一丝窃喜,原来不是送给江寄余的,是江寄余要拿给学生画画的道具。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29节 心中得到这个答案后,他心跳稍快了些,唇角也要压不住了,整个人仿佛轻飘飘的。 正巧江寄余戳完学生的画拿起手机瞥了眼。 此时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上面显示江寄余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作者有话说: (指指点点)这种小狗最心机了,找一堆借口趁机埋胸 and——小余老师的心理课堂开课啦 第28章小鸡之危 江寄余余光瞥见门口一晃而过的熟悉白影, 嘴角稍稍翘起,好笑的微微摇头,继续指点学生的画面。 墙上时针走了两圈,江寄余提前宣布了下课, 引起一阵小小的欢呼, 他吩咐学生收拾桌子上的物品, 就准备迈出门口。 他在走廊上放慢了脚步,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四周, 没见着人影。 他有点疑惑, 难道是上课上太久了,小兔崽子等的不耐烦了? 本想着自己一把年纪已经没什么情感可期待了,哪怕是兄弟情、友情……心里依然微微有些失落,像片枯叶头朝下打着旋落在心脏上,没有太多的感受,只是晒干的叶子尖尖扎得有些不舒服。 他慢悠悠地走到校门口,停住了脚步。 日头依旧炽烈,几缕轻风拂过, 枝桠颤动, 抖落一地金色阳光, 碰巧打在坐在树根下少年的身上。 他穿着纯白色的t恤, 直筒卡其裤,脚上一双小白鞋,正百无聊赖地用鞋尖碾地上的枯叶, 咔咔作响, 怀里抱着一大束洋桔梗, 提着两杯奶茶,时不时朝门口张望一下。 单单这么看, 他还真像个等对象放学的大学生。 江寄余不由得笑了一下,哦不对,小少爷正是上大学的年纪呢。 目光捕捉到那抹暮山紫的身影,林舟此眼睛放大了,亮晶晶的,“噌”地站起来,刚要大步走过去却又收回了蠢蠢欲动迈到一半的腿,矜持地站在原地。 不行,那样显得他好像很期待江寄余出来一样,太没形象了。 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就要到小李车上去的江寄余,脱口而出:“江寄余!” 江寄余这才顺着声音回了头,看了他几秒,然后朝他走过来。 随即林舟此上前两步,把一大束洋桔梗塞进他怀里,声音带着隐隐的攀比和自豪:“花店搞活动免费送的,看着还行,是不是比红玫瑰那种土里土气的好多了?” 虽说这是疑问句,但江寄余敢确定小少爷是以肯定的语气说出来的,他没挑破他那点小心思,微微笑道:“是挺好。” 林舟此更来劲儿了,把奶茶袋子的提手也怼到他掌心里。 江寄余一愣:“这也是搞活动送的?两杯?” 林舟此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啊,那个男的只送一杯吧,你要是想要四杯五杯我也能给你送。” 江寄余:“……” 昨晚不是已经澄清了吗? 他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于是问了出来:“你跟他比什么?” 林舟此:“我凭什么不能跟他比?我不比他好吗?” 江寄余又有点犯头疼了:“能能能,好好好。” 林舟此似乎不满他这敷衍的语气,不依不饶地追问:“要是我和他二选一的话你选谁?” 江寄余毫不犹豫:“选你。” 这还用问吗,谁问的就选谁啊。 “那你觉得什么花好看?” “……洋桔梗。” “你觉得谁送的奶茶好喝?” 江寄余刚想说他还没喝,怎么会知道哪个好喝,但想了想后,还是谨慎又小心地回答:“你的。” 林舟此这下满意了,点点头,就要拉着他的手往车上走。 江寄余碰碰他的手臂,递出奶茶袋:“我喝不了这么多,你替我喝一杯。” “好。” 林舟此又喜滋滋接过了奶茶袋子。 直到上了车,江寄余还独自沉浸在一种诡异又微妙的气氛中沉思。 林舟此内心甜蜜之时抽空想起来自己还有火没发完,他偷偷瞄了眼江寄余,发现对方并没有看他,才给小李发了句“你刚才干嘛把车停那么近!!!” 可怜小李在等红绿灯之余还要抽空看少爷的信息,单看那几个感叹号就知道少爷是怎样兴师问罪的语气了,唉…… 江寄余胡思乱想了一遭,没想通,抬起头时发现他身旁的林舟此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笔记本电脑,就这么放在双腿上开始处理工作。 他有点诧异:“林舟此,你怎么忙成这样了还过来接我?” 林舟此嘟囔着:“又不影响,其实本来已经做完了,但是林睿铭突然抽风又给我安排了一大堆工作。” 江寄余看着他一边迅速地敲着键盘,目光专注而认真地盯着笔记本屏幕,一边隔跟自己说话,忍不住问:“你不是很讨厌林总?我以为你会随便敷衍一下他或者干脆罢工呢。” 林舟此“哼”了声:“为他干活还是为自己的未来干活我还是分得清的,我现在做这些就是要等他死了继承他的公司,然后干的更漂亮,我这都是为了我自己好……不过要是他敢叫我给他端水洗脚,我就把洗脚盆扣他脸上。” 江寄余看着他的目光在惊叹中不自觉多了几分欣赏,本来以为小兔崽子会和江容一样、像那些没心没肺的富二代,只需要挥霍家里数不完的钱就好了,不需要思考别的。 没想到林舟此还挺有觉悟,是搞事业的好苗子。 回到黎霄公馆后,江寄余刚把洋桔梗插进大理石桌上的陶瓷花瓶里,王妈双手在围裙上抹着水渍匆匆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那一大束洋桔梗后愣了一下,接着便笑了起来:“小余还挺有生活情趣的嘛,买这么一大束花回来。” 江寄余也朝她笑了笑,继续摆弄花枝:“不是我买的。” 王妈脚步一顿,不是他买的,那不就是……她的视线移到不远处坐在沙发上办公的小少爷。 好巧不巧,王妈迟钝的脑子冷不丁想起许久之前林总交给过她一个提升两人感情的任务,于是那些先婚后爱的小说剧情又纷纷涌入脑子里,王妈一拍大腿,喊道:“哎呀,这是我们家少爷第一次给人送花呢!” 语气夸张的像外星人跑进家里打麻将还赖账了一样。 江寄余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了好几声。 而林舟此却对此颇为受用,还不经意地伸出食指戳了戳茶几上的奶茶。 奶茶也是第一次送。 可惜王妈并没有接收到他的暗示,看到江寄余咳嗽又忙不迭给他倒水拍背去了。 江寄余摁住那只热情洋溢的玻璃杯,虚弱地笑笑:“我没事,王妈,要不要留下来一块儿吃饭?” 王妈放下杯子拍了拍衣服:“不用啦,我孙子还等着我回去……”接着,她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对了,你们有没有见过一只小鸡,黄毛的,出壳没多久,我回去找了半天没找着,孩子又吵着要……” 闻言两人皆是一僵,林舟此从笔记本屏幕里抬起头看过去,结结巴巴地说:“什么小鸡,不是已经让人送回去了吗?” 王妈笑呵呵的,声音爽朗,似是看破不说破,粗壮的手臂叉着腰:“我那只就是几块钱的土家小鸡,可不是小李送来五百块一只的长尾鸡苗。” 林舟此心下一凉,他和江寄余一起养的小鸡要被拿回去了! 小李怎么回事,买什么破长尾鸡,是觉得他钱多的没地方花吗? 他支支吾吾的:“呃、可能、大概……” 江寄余咳了一下,假装低头看手机,实则在给王妈发消息,“我之前说过让他拿回去,他不乐意,他很喜欢那只小鸡,我去市场再给你买一只吧(黄豆苦涩)”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王妈拿起来一看,江寄余就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认真地欣赏刚插好的花瓶。 林舟此还在费尽心思想借口,王妈却忽然笑道:“可能是小李搞错了吧,长尾鸡也挺好看的,我拿那只回去给我孙子就行啦。” 林舟此暗暗松了一口气,悬在心头的巨石也放下了,胡乱地点头:“嗯、嗯,是挺好看。” 随后王妈顺手捡起柜子上的抹布进了厨房,紧接着江寄余收到了王妈的消息。 “我就是想逗逗少爷(黄豆调皮)” “我是看着少爷长大的,以前少爷经常整天一个人闷着,现在开朗多了,还得多谢谢江先生(抱拳)” 江寄余有些哭笑不得,寻思着王妈可能又从哪些先婚后爱小说里记了这句话。 小兔崽子这脾气看着就不像是会一个人闷着的。 看着王妈走进厨房后,林舟此放下笔记本,蹑手蹑脚来到江寄余身旁,略带责备轻声地说:“我们养的小鸡差点要没了,你怎么都不帮我说话?” 江寄余无奈地瞅着他,眼睛里流露出明晃晃的意味,“要我怎么帮你说?”。 林舟此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确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江寄余对他们的共同财产看上去这么不上心,所以有点不快,于是他咬咬嘴唇,又回到沙发上继续处理工作。 吃过饭后,王妈已经离开,林舟此用干毛巾搓着头发,刚从浴室里走出来,就见江寄余坐在沙发边向他招了招手。 他的腿不由自主走到沙发旁,江寄余一把拽住他,拉到自己跟前。 林舟此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那张漂亮的脸蛋渐渐放大,越来越近,他呼吸一滞,脸上顿时烫烫的,心中念头呼之欲出。 江寄余这是要……可他还没准备…… 江寄余往他脖子上套了一条淡蓝色的围巾,简单一圈,围得结结实实。 准备好……怎么只是围围巾? “怎么样?”江寄余又他他往后推了些,打量着自己织好的围巾。 林舟此伸手扯了扯他勒的有点过于紧的围巾,拿起垂下那部分在眼前细看,针线很密,没织太多复杂的图案,只有稍深稍浅的两种淡红色毛线,交织成精美独特的纹理。 羊绒的材料也挑的很好,屋里开着低温空调,但没一会儿他就感觉脖子上热烘烘的,又不想那么快把围巾摘下来。 心里有一瞬似有若无的空落落,他顺势坐了下来,倚着沙发背,状若无意地问江寄余:“你还给谁织了围巾啊?” 作者有话说: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30节 bro到底在失望什么 第29章嘉豪 有过前车之鉴的江寄余这次非常谨慎地留了个心眼:“没有给闻知织过。” 不料林舟此眼睛一瞪, 拔高了音量:“闻知是谁?是不是那个小……那个男的?” 江寄余默默开口:“是的。” 林舟此更气了:“你是不是还惦记着他?” 江寄余手中的毛线在棒针一歪下打了个结,他抿了抿唇:“我怎么就惦记他了?” 林舟此理直气壮:“那你好端端的突然提他干什么?我也没问他啊。” 江寄余:“……” 江寄余只觉心下苍凉萧然,究竟要怎么做这小兔崽子才肯放过自己…… 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莫生气口诀,刚要说话, 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江寄余顿了顿, 滑动接听键。 那边一下子传出嘈杂的背景音和焦急的声音:“江老师你快过来, 学校这边有人找你!” 江寄余一愣,下意识道:“什么人?今天下午没我的课, 你让人明天到我办公室来吧。” “不是学生, 是家长……呃,她吵着非要见你,已经在我们学院闹了半个小时,我也是刚刚下课才发现,老师你快过来吧!” 江寄余轻蹙眉头,放下了手里的毛线和针织棒,和林舟此道:“我去趟学校。” 他没开免提,林舟此也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 以为江寄余下午有课, 只好点点头, 暂时停止了兴师问罪。 待江寄余出门后没多久, 他叫住了开车回到公馆门口的小李:“跟我去趟商城。” 小李只好掉头,又亲自下车打开车门把自家少爷迎了上来。 二十分钟后,迈巴赫缓缓驶入地下私人停车场。 林舟此穿着匆匆换上的西装, 边整理衣襟边坐电梯到了专卖珠宝的楼层。 cartier、梵克雅宝、格拉夫、bvlgari等珠宝品牌专卖柜齐聚一层, 看见林小少爷大驾光临, 店长经理纷纷快步迎上前。 一群人很有职业素养一刻不落地保持着热情洋溢的笑容,询问林舟此想定制什么样的珠宝。 林舟此脚步一顿, 环视了一圈眼神期待如狼似虎等着要大宰一顿的经理们,他这下才发现自己忘了一件事。 他是要来买礼物向江寄余赔罪的,可他并不知道江寄余喜欢什么! 除了画画,但林睿铭肯定早就在画室里把画具都准备齐全了,他买的未必有林睿铭那个老钱的好。 他无视了面前这一圈经理,目光在一列列专柜上游移……要不全买了? 不行不行,万一江寄余觉得他很败家不适合过日子怎么办? 那不就给了那个小三可乘之机,在彻底把他赶出江寄余的生活之前,他不允许自己出现任何差错让三哥上位。 于是他挥挥手退散一片店长经理,一把抓过小李:“你知道江寄余平时喜欢什么不?” 小李正一言不发在站后面当人形雕像,乍一下被扯过去,一头雾水:“喜欢画油画?” 林舟此“啧”了声:“你这不废话吗,谁不知道?我是问除了画画之外,比如说他喜欢什么礼物,什么颜色的钻石……之类的。” 小李只好摇摇头:“抱歉少爷,我并不清楚。” 于是林舟此霸气十足扔下一句话:“十分钟之内,我要江寄余在江家……不,和我结婚之前的全部资料。” 听着极其熟悉的八点档狗血霸总剧的台词,小李沉默片刻,犹豫着开口:“少爷,我是司机。” “嗯。” “少爷,我是开车的。” “嗯。” “少爷,开盒别人是犯法的。” 林舟此双手叉腰,瞪了他一眼,狠狠走向专柜处。 这时一位假装在站岗但耳朵早已伸到三米开外的经理快步上前,追上林舟此的脚步,恭敬地轻声问:“林少,您爱人喜欢画油画?” 林舟此顿了一秒,听着那个对江寄余的称呼,嘴角不着痕迹翘了一下,然后问:“是,你有什么推荐的?” 经理点头哈腰笑笑:“我有也有个画油画的朋友,听他说圈内有个专门制作手工画笔的大师,脾气古怪,千金难求一单,不过做出的笔都知名好用。会根据画家的作画姿势和力量,专门打造适合长度、重量和持握感的笔杆,还会凭借画家的习惯和爱好,挑选笔毛笔箍……” 林舟此听他叽叽咕咕半天,有些狐疑:“真有那么好?别是找人吹出来的吧,我爸给他整的那些进口笔,一支都要几万。哪个旮沓里的大师,有没有生产许可证,有没有名下品牌?” 经理一拍大腿,拿出了推销拍卖品的架势:“就是因为难求一单才没有名下品牌嘛,我哪敢糊弄林少爷您?听我朋友说很多人塞钱排队等个一年半载都排不上号,这量身定做的小众手艺哪来的生产证……” 林舟此想想也有道理,茅塞顿开,心情大好拍了拍经理的肩膀:“那个大师在哪?联系方式给我,哦对了,你们店里最近新上了什么货?” 经理大喜,脸都乐开了花:“好咧林少,我这就把联系方式发您。”而后滔滔不绝,“我们最近新上的这颗南非粉钻,颜色绝对纯净,绝对无暇,绝对没有奶咖绿,excellent切工,整颗钻石都是通透的胭脂雪粉,而且……” “行了,”林舟此大手一挥,“明天送到黎霄公馆吧。”而后随手丢了张卡到经理怀里,大步走回电梯,准备去会会那位大师。 经理在一众同行咬牙切齿的目光中弯腰送行,脸都笑烂了。 迈巴赫后座,林舟此很没形象地跷着腿仰躺在座位上,手指在屏幕上来回地滑,他刚才给江寄余发了个冒泡的表情包,这是加上微信后他发给江寄余的第一条消息。 但现在二十分钟过去了,对面依然毫无动静。 他“啧”了声,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换了条腿翘着,朝驾驶座喊:“怎么还没到?” 小李目视前方,回道:“少爷,还有半个小时。” 林舟此皱了下眉,不太满意地吐槽:“整那么远,这大师住的什么犄角旮旯……”随后他戳了几下屏幕,又发了条“在干嘛呢”过去。 他放下手机,合上眼睛打算眯一会儿。 十几秒后,他拿起手机划拉两下空荡荡的屏幕,又放了下去,闭眼。 五秒后,他再次解锁手机,和两个孤零零的绿色小方框大眼瞪小眼,他熄了屏把手机丢到对面的座位上。 又过片刻,他屈起腿爬到另一边的座位,抓过手机开屏。 林舟此:“……” 他很是不爽地朝小李挑刺:“慢死了,你就不能考个直升机驾照?” 小李不是很懂自己哪里又做错了,只好回答:“路上有限速,少爷。” 林舟此不耐烦地说:“过几天去考,给你涨两倍工资。” “好的少爷。”这次小李回答的非常迅速。 等到了地方,林舟此发现这是处外环的居民楼,贴在楼身上的瓷砖看着已经老旧发黄,不过环境清幽,石板路面光滑,老树盘踞,是个养老的清静好地方。 按照那个经理发来的消息,他找到了大师家的门牌号,黑乎乎生了点锈的铁门,他犹豫片刻,还是敲了几下。 他在门口等了几分钟,里面没有声音,他又敲了几下,正怀疑那个大师是不是出门去了,就听里面传来沙哑沉重的声音。 “谁?” “你是不是那个做油画笔的,我想买一支。” 又过了几分钟,铁门才吱呀一声慢慢悠悠从里面打开。 对于这个大师磨蹭的做法,林舟此不爽的要命,还没有哪个人敢这么让他干等着几分钟,除了把他关在门外的江寄余。 但他还是压下了心中不快,耐着性子礼貌询问:“你好,我要买一支画笔,所有材料都要最好的,大概什么时候能……” 推开门的大师胡子拉碴,一头乱蓬蓬的灰发掺着白发,穿着破洞的白色老头衫和黑色中筒裤,脸上沟壑深深浅浅,深邃明亮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林舟此一开始不太相信眼前这邋遢老头就是传闻中的大师,直到他视线越过老头瞥了眼屋内,看见满地满架子的木屑笔杆,束成一撮撮的笔毛,才不得不承认大师应该就是这个糟老头。 奈何糟老头打量完他,毫不客气地问:“你又不是画画的,来买什么笔?” “我给我对象买,他是画油画的。” “那就让他自己过来。” “不行不行,”林舟此连连摆手,“这个是礼物,不能告诉他的。” 糟老头从鼻腔哼出两声,作势要关门:“那我做不了,你另请高明吧。” 林舟此一急,伸出手掌卡在门缝间,被夹地痛嗷一声,手掌上霎时多了道红通通的长痕。小少爷用尽毕生素养没爆粗口,急道:“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喂……” 糟老头没关上门,又听他叫起来,吹胡子瞪眼,大怒:“十年过去了,居然又有人想用钱来侮辱我的毕生所求……滚出去!” 说完他伸脚一蹬林舟此,林舟此被踹的一个趔趄,他顺势“砰”地关上了门。 小李站在楼梯口,看向他家少爷清晰可见红了几个度的脖子以及暴起的青筋,往后缩了缩降低存在感。 林舟此气得浑身发抖,从没有人、有人……连林睿铭都不敢这么对他…… 他正要抬脚重重踹在铁门上,顺带问候糟老头子的祖宗十八代,话刚要出口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攥紧拳头收回脚。 面无表情的小李瞪大了眼珠子。 眼前这个这个脾气和教养都这么好的人……是他家少爷? 林舟此狠狠深呼吸几下,调整了语气,礼貌而清晰地大声问:“大师,您开开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再谈谈。” “大师?您在吗?” “大师!开门啊!” “大师……” 半个小时后,林舟此冷着脸走下楼梯。 什么破笔,他也没有很想要。 …… 此时的栖大美术院内。 江寄余头疼地摆手,眼前微胖的中年妇女身着大红色棉袄,黑色紧身裤,双手叉腰,老花镜下那双眼睛锐利而不善地打量着江寄余,粗黑双眉如刀高高吊起,整张脸都紧绷着。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31节 江寄余深吸一口气,想要化解一番剑拔弩张的可怖氛围,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呃,这位、这位……” “张嘉豪。”旁边的学生小声提醒道。 江寄余重新笑笑:“这位嘉豪同学的家长,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毕业论文这种东西,它……” 没等他说完,对面的嘉豪家长显然是被某个词触怒了,鼻孔往外喷气,手指戳着他唾沫横飞:“你甭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们家一年交多少学费给学校,又有多少被你们这些老师吞了去!现在你连一个小小的论文都不让我们家嘉豪通过,要你们有什么用?” 江寄余被怼的一阵懵,但还是耐心解释道:“这位家长,学术型论文要求符合学术规范,有明确的问题意识、文献综述、论证过程和结论,况且嘉豪同学提交的是毕业论文,自然需要更严谨的……” “我去你的吧!”嘉豪家长再次打断了他,指了指身后的儿子,气势汹汹,“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结果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们家嘉豪为了你这破论文,前前后后改了十几遍,饭也吃不下也睡不着,还哭了好几天……” “妈!”在妇女身后带着黑色口罩抖腿望天的嘉豪终于说话了。 他很是不满,朝亲妈抱怨:“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外讲,烦死了。” 江寄余顿了顿,看向她身后的嘉豪。 他想起来了,这位嘉豪同学,平时经常穿黑色卫衣和黑色紧身裤,戴着黑色口罩,卫衣的帽子也必须戴上,再套个头戴式耳机。 且喜欢下雨天在学院的草坪上跳街舞、用《short dirk man》的bgm拍自拍视频,拉着班里的同学分析股市行情,在有人表白时呜呜大叫起哄,顺手抽走同学的纸巾,以及每走十几步会做空气投篮。 当然,这些都是受其骚扰的学生向他投诉得来的情报。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让江寄余印象更深的一点是, 这位嘉豪同学正是在论文中写蒙娜丽莎的微笑弧度和达芬奇肠胃不适有关的那个神人。 除此以外,也听说过一些传闻,张嘉豪是家里给学校领导塞了钱走关系才进的栖大,否则没有关系傍身, 他妈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到学校大吵大闹。 在张嘉豪抱怨完之后, 周英静那泼辣样儿才消停了些, 讨好地朝儿子笑笑,而后转向江寄余继续开炮:“我现在就要看着你批改我儿子的论文, 你们这些老师最爱搞黑幕操作,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人个个都给你们塞了钱,欺负我儿老实不懂巴结你们,看看我儿子这个月都瘦了几斤?” 江寄余怀疑再不打断她,她能喋喋不休从现在骂到第二天,只能硬着头皮上:“这位家长,毕业论文是没那么好通过,很多同学也都修改了五六遍, 况且嘉豪同学他……他的论文漏洞比较大, 再回去改改, 肯定很快就能通过了。” 他边说边望向周英静身后的张嘉豪, 希望他能识相点劝劝他妈,不过在对视的第一秒他就知道没可能了。 张嘉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挪开了视线,继续局外人一样站在周英静身后抖腿望天, 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看来除了这位极其宝贝儿子的家长, 看儿子不舒服了要来收拾他, 也有很大嘉豪本人撺掇的成分。 随着周英静不依不饶地叫骂,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几个江寄余的学生一脸焦急站在他身旁,握着手机给校领导拨电话,还有的想要拉开周英静,却被她一巴掌挥开。 围了一大圈的吃瓜群众叽叽喳喳指指点点,手中手机灯光不时“咔嚓”几声,或是从头到尾都举着手机录像。 “还是没打通吗?”江寄余悄声问身后的学生。 那卷毛矮个子女生满脸焦急:“没,校办那边一直没人接电话。” 不能再由她闹下去了,江寄余调整呼吸,看着周英静,正色一字一顿道:“张嘉豪家长,让你儿子按正常的流程修改并提交论文,直到论文达到批准通过的水平。” “你说的我不能答应,也不会现场批改他的论文,请回吧。” 后面的张嘉豪眼看事情不对劲,无数只手举着手机往他脸上拍,也开始后悔了,早知道省点打游戏的钱找人代写算了,本来以为江寄余这种脸皮薄的、被造谣骂了那么多天都不敢吱声的人,让他妈来唬两下就通过了。 没想到这次他却倔的没边,当众被骂了这么久都没答应。 张嘉豪有点站不住了,他伸手扯了下周英静的衣角,压低声音:“妈,要不算了……” 没想到周英静根本不松口:“算了?算什么算!”她伸手拍拍儿子的背,“妈这次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周英静平日就以泼辣蛮横在邻舍间远近闻名,上至八十岁老太下至二十岁小伙就没几个斗的过她,一时间被个大学老师下了面子,心里不满,更加要咄咄逼人。 她再次瞪向江寄余,见他不为所动便开始人身攻击:“看你穿的什么鬼破烂玩意儿,骚里骚气,专门勾引大领导才进来当的老师吧?教师证有没有拿出来给大家伙都瞅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在学校的那些事儿,我可清楚的很!勾搭完这个老板又勾搭另一个,天天坐豪车也不嫌屁股疼,工作怎么来的自己心里清楚……” 江寄余面上神色自若,衣袖下的指尖攥得发白生疼。 他再次问身后学生:“还是没人接吗?录音有没有开着?” “没人接,”学生小声摇摇头,“开了,录音一直在后台挂着呢。” 江寄余正要说话,就听身后人群一阵哗然,接着一道熟悉而嚣张的声音破空而出。 “黑心烂肺的老东西,他兜里掉张银行卡能买你全家棺材,用得着……” 江寄余心下一咯噔,回过头去,发现林舟此迈着大长腿大步走来,眸中淬着火光,一脸愤怒,耳朵上那连排的钻石耳钉在阳光下发射出刺目的光芒,给他增加了无与伦比的跋扈气质,更别提身后那两排人高马大黑衣墨镜的保镖。 察觉到江寄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林舟此倏地收了声,高亢的国粹一下没了影儿。 林舟此有点紧张地抿了下唇,叽叽歪歪凑到江寄余身边,做贼心虚般:“那个不是我说的……嗯、就是,不过她也很活该,不能怪我……” 身后,接收到少爷手势信号的小黄出列了。 周英静正懵逼着,只见小黄极具压迫感的身形缓缓走向她和嘉豪,黑发一丝不苟用发胶固定着,看不清墨镜下的神色,沉重凶悍的声音出口便成章。 “你个臭不要脸的老畜生,我看你是聋了瞎了!你他*是粪车成精了吧满嘴喷粪还造黄谣,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们江先生的职称是凭本事拿的,评审也看的是真本事,就你儿子拉出来的那坨*你跪下来求也没用!死八婆自己儿子塞钱走后门进学院还有脸编排别人?江教授清清白白轮得到你们这种烂货嚼舌根,你以为你那点龌龊手段能拿捏谁?劝你趁早去殡仪馆排队火化,骨灰盒用你走关系塞的那些假金条熔了铸,否则就等着造谣被告进去蹲大牢!” 一曲完毕,周围人纷纷呆若木鸡,不敢相信这位肌肉保镖的语言输出能力如此之高。 江寄余也一时发懵,呆愣在原地,甚至没来得及和林舟此说上话。 周英静和张嘉豪更是吓的不敢动弹,小黄又大跨步上前单手拎出缩在周英静身后当鹌鹑的张嘉豪。 “嘉豪是吧?滚过来!” “看你这歪瓜裂枣的德性,头油糊得能炒菜,脸跟被门挤过似的,除了花你妈那点脏钱装大爷,你他*还会干点啥?尖嘴猴腮的丑样儿,站那儿磕碜得跟歪脖子树似的,还敢撺掇你妈出来耀武扬威,开个破改装车瞎晃荡差点撞人了还敢横,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还天天装大尾巴狼,拉着同学分析股市行情?你他*懂个屁!还不是拿你妈塞钱走后门的脏钱瞎嘚瑟,真当自己是股神了?” “看你这德行油光水滑的跟个发霉馒头似的,你妈造黄谣威胁人,你就在旁边缩着脑袋当缩头乌龟,算什么东西?再敢蹦跶一下,就把你那些烂事全捅出来,让全校都知道你是个丑人多作怪的货色!” 眼前小黄一口气骂完,还要再战三百回合,再看一圈表情精彩的围观者,江寄余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一阵头晕目眩,脚步发虚,抓着林舟此的手直抖,颤颤巍巍地开口:“停、停别说了……我的,教师资格证……林舟此、我的证……” “咳咳。” 林舟此反握住那只冰凉的手,另一只手放在唇边咳了咳。 接收到信号的小黄立马放下了手里小鸡崽似的张嘉豪,退回到保镖队列中,神情严肃,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英静和张嘉豪皆是被小黄一顿怒骂戳得浑身发抖,惊惧交加。 她张着嘴想骂回去,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先前叉腰叫骂的狠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恐慌和心虚。 一旁热闹的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声音灌入耳朵,她却不敢再嚣张半分。 张嘉豪更是脸色煞白,嘴皮子哆嗦了半天,愣是挤不出一句完整话:“你、你们胡说八道……” 话音未落,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他更急了,伸手就要去推江寄余,指尖还没碰到对方的衣服,就被林舟此反手攥住手腕,狠狠一掰,疼得他“嗷”一嗓子叫出声,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慌不择路的窘迫,“放开我!你、你知道我们家亲戚是谁吗?” 很显然没人想知道,不过他那色厉内荏的模样却又引得一阵嘲笑。 “这死装哥终于被制裁了,笑死我了。” “活该,之前表白不成功就造人女生黄谣,原来是跟他妈一块学的。” “还专门写那种猎奇论文博人眼球,不会真觉得自己好特别好出众吧?发瘟一样。” …… 正议论纷纷,江寄余肩膀一沉,身后跑来的季向松喘着气靠在他身上,伸手搭在他肩膀上,气喘吁吁:“校长过来了,搁家里睡午觉呢,我硬是把他拽过来,挨了好一顿起床气臭骂,你可得好好感谢我。” 林舟此脸色一变,目光惊疑不定打量着突然出现的季向松,看他穿的一身花花绿绿吊儿郎当倚在江寄余身上,动作熟稔,爪子还不老实地揽着江寄余肩膀。 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寻思这又是那个夜总会出来想勾搭江寄余的。 不料江寄余反应如常,还拍了拍他的手,“辛苦你了。” 林舟此:“……” 那他和小黄算什么。 江寄余回头看了眼耷拉着呆毛的的林舟此,介绍道:“这是我朋友,季向松。” 林舟此瞥了季向松一眼,有点冷酷地道:“哦,朋友你好。” 季向松还累的气喘吁吁,没同他计较,仓促露出一个笑容点点头。 老头校长年纪大追不上季向松,这会儿才紧赶慢赶到了事发地,挥手斥退周围一片吃瓜群众:“行了行了都回去上课吧,今天迟到的扣学分啊!” 此话一出一大片学生哗哗啦啦作鸟兽散去,没多久就清空了场地。 最先目睹事件全程的几人留了下来,江寄余同他们一起向校长说明了情况。 老头眉头一皱,背着手打量原地瑟缩的母子俩,片刻后他道:“寄余啊,委屈你了,学校会还你一个公道发通告说明事件经过。”接着冷笑一声,“至于这个走后门的,哼,我倒要看看谁胆子这么大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收红包。” 校长领着母子俩走了,季向松看看手表又一脸哀怨表示还有课要上,江寄余好劝歹劝,哄着他答应了请喝三杯奶茶才把人送回去教室。 学院内花草芳香,树木葱郁清凉,满枝鸟鸣清脆,一片清静。 两排□□一般的保镖极其违和站在其中。 江寄余身心俱疲,此刻终于松懈下来,牵着林舟此的手往校门口走。 等上了车,江寄余才缓过气儿来,他半倚车窗,手支着脑袋,上上下下扫了林舟此好几遍。 林舟此一被他用这种目光打量就受不了,平日蹿上天的气焰消得干干净净,没等他开口就先招了:“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说,我平时根本不会讲那种话。是来的路上小黄听说了学校的事,他特别气愤,替你感到不值,硬要教我的,你不能再罚我写检讨。” “哦?”江寄余有些狐疑,还是瞅着他,“真的吗?” “真的不能再真了。”林舟此信誓旦旦盯着他,举起右手要发誓。 江寄余噗嗤一笑,抬手摁下他的右手,“行啦。” 随后他望向跟在迈巴赫后面的保镖专车,林舟此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又开始找补。 “我就说我爸挑保镖的眼光不行,还文化人呢,都挑不出有素质的保镖。” 江寄余却没接着话,他瞧着林舟此的脸:“你今天做什么去了?怎么不高兴?” 林舟此一愣,结结巴巴:“什、什么不高兴?没有啊。” 江寄余轻叹一口气,收回手,认真地看着他:“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来这很久之前心情就不好了。”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32节 林舟此心脏砰砰直跳,不敢再看江寄余,低下了头:“真没什么,就是替你遇到那两个蠢货不高兴啊。” 江寄余像是故意要逗他,也跟着弯下腰去,想看他的表情,嘴角微微翘起:“真不能告诉我?少爷?” 林舟此一个激灵败下阵来,只好重新抬起头含糊道:“不能告诉你,现在还不能。” “好吧。”至少没再找借口瞒着自己,哦对了,关于规范青少年绿色健康的语言表述教育计划也该提上日程了,江寄余默默地想。 林舟此心里则又甜又涩又苦,更觉危机重重,几种滋味搅得他浑身不得劲,本来不想再去见那糟老头子了,可想到江寄余和那个花花绿绿的人那样亲密接触,他又酸的不行。 酸就算了,关键他还不能发作,生怕江寄余又和上回一样,说什么要去找别的男人,说什么他俩之间一点感情都没有。 不行,他必须尽快给江寄余赔礼道歉,完全消灭他心里自己的不良痕迹,然后底气十足地赶走那些想要给他们的婚姻蒙尘的野男人。 林舟此咬了咬牙,暗下决心,他就不信还斗不过一个糟老头子了。 两人各怀心事回到了黎霄公馆,和门口的保镖擦身而过时,林舟此顺手塞了张卡到站的笔挺的小黄手里。 声音极低:“好样的小黄。”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嘿 第31章恨铁不成钢的巴掌 有了唐文州的前车之鉴, 江寄余回去后第一时间在媒体社交账号上发布了张嘉豪和周英静的整件事,整个过程讲述清晰,并配上了录音和视频。 省得到时万一被倒打一耙,再来这么一回, 他可真是有嘴说不清了。 这次学校的通告倒也给力, 张嘉豪被退学, 那个收了贿赂的学校领导也被开除,连带查出好几个走后门进来的学生, 也都受到了处罚。 日子照常过下去, 期间江寄余好几次打电话问岳云晴,问她什么时候搬到栖霞市来。 岳云晴声音在电话那头中气十足:“我身体还精神着呢,等入秋了再说,今年荔枝黄皮长得猛,还有好几树没摘光,隔壁你王婶院里的摘都摘不完,还叫我过去摘些回家,晒干了留着给你吃。” 江寄余无奈:“往年摘的都吃不完, 哪有闲工夫再弄这些。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奶奶你早点准备好, 过段时间我就回去接你。” 岳云晴不肯这么快丢下精心打理的院子, 去白花花封闭着的病房里窝着:“急什么,这天天三十多度的,还能把我冻坏不成, 等晚点再说。” 江寄余有点头疼, 直截了当不给她再推脱:“多少度的天都一样, 你趁早收拾好东西,那堆破烂该扔就扔, 该卖就卖,别老囤家里了,到时可没人打理它们。” “哎呦你这孩子,”岳云晴没办法,只好再次拿出催婚大法来反抗,“都快三十啦,什么时候带个对象回家给我看看,我也不求你俩能给我生个大胖孙,只求能有个知心的陪在你身边过日子……唉,你要什么时候能把人带回来给我瞅上两眼,我也就放心了,到时我二话不说立刻跟你走……” 听着岳云晴絮絮叨叨,往常都会反驳两句的江寄余这次诡异地闭了嘴,怀疑要是被她知道自己为了医药费和一个面都没见过的男生领证了,人还比自己小十岁,会不会气到把他挂荔枝树上晒三天。 无奈,江寄余只好暂时松了口,答应再给她缓几天。 而林小崽子这几天的表现也有些反常,在家里时总爱特别“不经意”地黏着他,“不经意”地打探他在外面还有几个男性朋友,“不经意”地展示自己其实还有多少处房产、小岛、疗养院,还将一只沙包从健身房搬到了沙发上,时不时脱光了上衣捶一个小时。 对于小兔崽子的迷惑行为,江寄余只当做没看见,毕竟林舟此喜欢想一出是一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不过他最近出门的频率是频繁了些,回来时还总黑着脸,一脸的不快,一进家门就揍沙包。 江寄余原本还犹豫要不要问问林舟此,说不定他愿意跟自己回盐角,应付一下岳云晴。 但看他有些古怪的行径,暂时还是没开口。 …… 林舟此最近每天都往那个大师家里跑,软磨硬泡、放狠话威胁、砸钱求人通通不成,糟老头子倔犟得要命,一看到他就拿扫帚把人轰出去。 今日林舟此照例来到老旧的小区楼下,轻车熟路一个人上了楼,开始敲门并吟唱施法:“我劝你最好马上给我做一支笔,你知道外面多少人排队都求不到吗?哎呀大师你就帮我做吧,我真不知道给钱会侮辱到你的毕生追求,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要是不给我做我就不走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我长这么大都没求过谁你是第一个,我真的很需要一支独一无二的油画笔,你都不知道每天有多少男的盯着他,就我那几个傻子朋友前几天还跟我打探他,你就这么忍心看一桩幸福美满的婚姻就此破裂吗大师你的心这么这么狠……” 铁门也照旧“吱呀”一声开了个缝,里面照旧传出一声咆哮:“你这死小子要在门口赖到什么时候?天天来早上来中午来晚上还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老子都说了不给你做!有多远滚多远去!” “哎大师……”林舟此又要伸手去卡门,不料老头子已经学会预判,“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 要是被家里任何一个佣人或圈内任何一个少爷小姐看见,都会被惊掉下巴怀疑林舟此是不是被夺舍了。 但林舟此已经习惯了,他只能恨恨磨着牙,踢了脚旁边的楼梯护手,很小声地骂:“臭老头子,我诅咒你吃泡面没调料包上厕所没纸坐公交没带钱……” 年久失修的铁护手“哐啷”响了下,在逼仄的楼梯间发出回荡响声,似有摇摇晃晃之意,他连忙伸出双手扶住护手,直到护手彻底平稳下来才松了手。 林舟此轻手轻脚下了楼,小李正一脸严肃笔直站在劳斯莱斯旁等候。 “小李,你听到什么动静没?” “没有,少爷。” “那就行。” 林舟此长腿一迈上了车,身后小李问。 “下午照旧过来吗,少爷?” “来。” 回到黎霄公馆,让小李回大门口去站岗,林舟此一个人坐在地下车库的椅子上,盯着一排排花花绿绿的跑车出神。 远处传来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耳朵动了动,不动声色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慢慢起身,躲到了一辆卡宴身后。 “嘉豪哥,我们这样真能蹲到江寄余吗?” 一个满脸麻子的黄毛问。 “能,怎么不能?无论多久都要蹲。”张嘉豪阴沉着脸,攥紧手中一米长的狼牙棒。 “我们真的要拿这些揍他?那小白脸看上去又瘦弱又斯文的,估计风一吹就倒了,能经得起我们一顿打?” 另一个龅牙卷毛头问。 “那也是他自讨苦吃!我可是我们老张家的独生子,他害得我现在没书读了,我妈天天在家从早哭到晚,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亲戚也来嘲笑我,要不是江寄余……”张嘉豪越说越气,满眼的怨毒盯着车库入口,“他就是针对老子,故意刁难老子,一个卖*进来当教授的也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黄毛义愤填膺:“就是就是,我们这次就把他往死里揍,给嘉豪哥出气!” “话说……”黄毛目露贪婪,扫视了一圈车库,心动极了,“这些跑车这么靓,听说一台要上千万呢,我们走的时候能不能开一辆啊?” 张嘉豪一错不错望着入口,不耐烦道:“会开吗你?有车钥匙吗你?” 但张嘉豪显然没想到车库不仅大的没边,还有好几个出入口,并铺设了降噪设计。 林舟此悄无声息从几人身后冒出来,抱着手臂,冷冷看着蹲在地上的几个小混混。 他语气森冷,像是鬼魅一般钻出来:“你们说……要把谁往死里揍?” “当然是江寄余啊。”龅牙下意识回答,说完话才冷汗涔涔地回头,差点吓得心脏骤停。 “谁!”其他两人也纷纷回头,警觉地看向来人。 “是你!”张嘉豪认出了他,咬牙切齿瞪着他。 “是我。”林舟此冷笑,一头白发嚣张翘起,他撸起袖子,扣上袖扣,露出肌肉精悍结实的手臂,一边活动手腕一边定定朝几人走去。 张嘉豪拎在手中的狼牙棒微微颤抖,他心里发毛,咽了咽口水,但还是大喝一声:“我们上!干完他再揍江寄余!” …… 二楼画室,江寄余落完最后一笔,站起身退后几步,打量眼前画作许久,才吐出一口气收了笔。 将画布摆到通风处晾干,江寄余洗了手,边拿着毛巾擦手边下楼,见王妈摆好了桌子上的菜准备出门,他叫住了她。 “王妈,林舟此还没回来吗?” 王妈在玄关处换鞋,闻言一愣:“没有呢,江先生有什么事找少爷吗?” “没事,你回去吧。” 江寄余只是觉得有点不太对劲,照林舟此这几天的作息来看,一般这个点他就会臭着脸跑回来,凶巴巴地捶几下沙包,吃完饭后睡觉,然后再出门,晚上再臭着脸跑回来。 今天这是干嘛去了? 江寄余这才想起来他们加了微信,于是摸出手机点进绿泡泡,翻到了前几天林舟此给他发的好几条消息,都是问他在哪里、在干嘛,而他一条没回。 江寄余滑着屏幕的指尖一顿,摸了摸鼻子,回了个“在吃饭”,又觉得不太好,现在亡羊补牢已为时太晚,只好撤回了。 没办法,学生的消息每天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偶尔不小心忽略掉一些消息是常有的事。 江寄余想了想,还是发了条“你在哪”过去。 然而迟迟没有回信。 此时的地下车库,林舟此一把抓住张嘉豪,将他掼在地上,□□撞击地面的沉闷摔打声回荡在车库中,水泥地坚硬如铁,张嘉豪痛得嗷嗷直叫。 林舟此手腕到手臂上一道长长的醒目的划痕,整往外渗着血,断线的珠子般滴滴答答往下落,在地面汇成一滩刺目鲜红。 是原本被他踹了一脚就躺在地上装死的黄毛,途中突然睁眼暴起,抄着铁管就往他后脑勺上劈去。要不是林舟此反应快,恐怕已经脑浆迸裂,他飞快侧身闪过,抬臂挡在面前,手臂被铁管深深刺入,自上而下扯开一道大口子,惊心动魄。 林舟此咬着唇,丝丝血腥味在口腔漫开,他一脚蹬开身后鬼鬼祟祟想举着麻袋套他脑袋的龅牙,抡紧了拳头砸向黄毛的脸。 黄毛牙齿飞出来两颗,口水也溅到地上,整个人飞扑在地,手中铁管滑落,他在地上滚了两圈还想爬起来去捡铁管,被林舟此抢先一步夺了钢管,照着他脑门就是两棍,黄毛这下彻底晕了。 而这会儿看到车库监控的江寄余也快要晕了,他匆匆叫了几号保镖往地下车库赶过去,脚下生风,跑的飞快。 “林舟此!林舟此!”江寄余边喊边冲过去。 林舟此一惊,下意识朝江寄余的方向看过去。 张嘉豪正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面目狰狞掏出怀里的水果刀,挥舞着寒光凛冽的刀尖就要朝林舟此后背刺去。 刹那间江寄余心跳都要停止了,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他竭力压制住发黑晕眩的脑子,拿出从前用粉笔扔学生脑门的准头,重重飞掷出手里的电视遥控器。 遥控器整整砸在张嘉豪眼睛上,他哀叫一声捂着眼睛弯下腰去,很快被几个保镖摁住了手脚。 黄毛和龅牙也分别被钳制住,带上了车库电梯。 江寄余几乎是飞奔到林舟此身前,心惊肉跳抓起他的手臂查看,他焦急地抬起头,又检查林舟此脸上有没有伤:“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林舟此对上他心疼又紧张的目光,仿佛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瞬间浑身僵住,动弹不得,眼神微闪,耳根子红的发烫,还嘀嘀咕咕嘴硬:“看什么,顺手而已!是他们活该……” “邦——”的一声,江寄余恨铁不成钢的巴掌还是落在了他脑袋上。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33节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江寄余你打我! 林舟此愣住了, 江寄余也一时呆住,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手还盖在林舟此脑袋上,这会儿正要收回来。 不料林舟此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睁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瞬间在脑海中转变了策略。他眼中却没有愤怒, 反而有点抓到某人小把柄的得逞:“你打我?江寄余你居然打人。” 他说的很大声,声音在地下车库悠悠回荡了几遍。 江寄余动了动手臂, 没挣开, 林舟此宽大的手掌将那截素白手腕钳的死死的,他脸上这才泛起一层不明显的尴尬的红。 “咳、是我一时太激动了,不好意思。” 林舟此撇撇嘴,扔握着那微凉的手腕不松开,眼神流露出些许落寞,嘴上功夫却演不到位,仍是吵吵闹闹的:“江寄余你打我!我好心帮你把那几个来找事的小混混揍趴下,你都不知道他们有多狠, 抄着铁管狼牙棒就往我身上打, 我快疼死了, 你还不帮我说话, 你上来就打我脑袋,我好不了了,我要脑震荡了!” 江寄余噎了一下, 他根本没使劲, 只是听着响声大。 虽说知道林舟此很大成分是在演戏, 但说一点不紧张是假的。 他又用另一只手去掰林舟此的大钳子,想要把手解放出来:“你松手, 让我检查有没有受伤,一会叫医生过来看看。” 林舟此本来悄悄翘起的嘴角在听到“医生”一词后立马撤了回去,板着脸:“我不要。”然后顺势把他另一只手也握了起来。 这让两人的距离挨的很近,江寄余能明显感受到林舟此热烘烘的体温,还有身上阳光清新的气息,掺进了一丝铁锈的味道。 他抬起头,瞧见林舟此锋锐的下颌线,英俊挺立的五官,低下头望着他的湿漉的乌黑眼眸,藏在白发间发红的耳根子,以及……他眸光微闪,以及他眼皮子底下,常年锻炼的、因呼吸起伏隆起的胸肌。 这孩子……长的也太壮了点。 江寄余脸皮有点发烫,无奈瞅着自己两只手腕被一只青筋凸起的大手攥在一起。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叛逆了。 “你不看医生,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他试图讲道理。 “那你先答应我一件事。”林舟此马上坐地起价。 “好好好,”江寄余只得道,“你说吧今晚想吃什么菜,超过三样的话我就给你炖丝瓜汤。” 林舟此瞪圆了眼:“谁说我要吃菜了?” 江寄余一顿,疑惑地问:“你不想吃?” 林舟此再次瞪他:“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寄余摸不着头脑:“那你什么意思?” 林舟此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狮子大开口:“那你先把菜做了,什么事我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你。” 江寄余:“……” 好家伙,把自己当阿拉丁神灯呢? 江寄余笑的春风拂面:“好,你先松手,我们上去看看医生。” 林舟此美滋滋放开了手,江寄余立刻揉着手腕往电梯走,头也不回地上了电梯。 林舟此迈开腿追着他:“喂,江寄余,我还没说好要吃什么,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江寄余懒懒地倚着电梯扶手,那对微微朦胧又水润的眸子柔柔望着他:“不做。” 林舟此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江寄余在耍赖,他一时震惊,好一会儿才愤懑地道:“你答应好我的。” “哦?”江寄余语调不变,“我怎么看着像要挟的,还有,小少爷答应给我的东西呢?” “什、什么东西?”林舟此怔住,呆呆看着他。 难道……他知道了自己去找那个糟老头做画笔的事,那老头还天天骂他来着,不行好丢脸好丢脸…… “两万字检讨。”江寄余嘴角勾起,笑了笑。 林舟此心中汹涌翻腾的浪花一下子死掉了,他抠了下手指,有些幽怨又委屈地盯着他,头顶那撮呆毛也蔫了吧唧。 电梯的灯光自头顶落下,江寄余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他身上,洁净的白衬衫蹭的脏兮兮,还沾了铁管的锈粉,手背上隐约的红痕,还有在灯光下格外显眼的、沾了灰尘的白发。 江寄余胃里好像被塞了颗酸梅。 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手伸过来。” 林舟此一愣,下意识以为他要打手心,惩罚不写检讨的人,伸出了没受伤的那只手。 江寄余又无奈又好笑,将那只手拍了回去,没等他反应,轻轻拉拢过划了一道大口子的手。常年抓握画笔的修长手指轻抚过他的手臂,带着薄茧的指腹落在上面,有点酥麻痒意。 “是不是很疼?”江寄余指腹避开伤口,只摩挲着上面完好的皮肤。 林舟此喉结动了动,呼吸渐渐紊乱,萎靡的呆毛抖了一下,忽然颤颤巍巍地站立起来,翘了回去。 “还、还好……” 他垂下眼便能看见江寄余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鼻梁挺翘,唇色偏淡——是那种常年抿着、习惯性保持温和弧度的淡色。 他的脖子忽然烫得厉害,急匆匆撇开视线。 只是要不了半秒,又不由自主将目光送了回去。 “叮咚——”电梯抵达了大厅,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稍显刺目的光照进来,一下打散了有些粘稠的氛围。 江寄余松了手:“走吧,去看看医生。” 温软触感一下从手上抽开,林舟此感觉心里好像塌了一小块,怎么也填不回去,只有再握住那只缓慢游移的手,死死地将它攥紧在手心…… 他晃了晃自己晕乎乎的脑袋,追上江寄余。 医生早已候在客厅,几个医疗箱平摊在桌面。 江寄余坐在沙发旁,看着医生给林舟此清理伤口。 医生检查过后说:“伤口几毫米不算深,但是被生锈金属致伤,还是要打破伤风,我先帮你缝合,这几日不要碰水,要定时更换纱布做清理。” 林舟此一手让他包扎,一手搁在一边的桌子上支着脑袋,懒洋洋望着江寄余。 江寄余却比他本人还上心,跟医生问了一大堆细致的护理措施,到后面还打开手机备忘录打字记了下来。 林舟此目光停留一会,又红着脸别开了头。 等包扎完手上的伤口,江寄余又叫住医生:“等等,你检查一下他头上有没有伤口。” 医生点点头,伸出戴着医用手套的手揪着他的头发翻看了半天,在林舟此逐渐凶狠的目光中松开手,如实汇报:“他左边额头上有道很浅的伤口,十五分钟前已经全部愈合,不会留疤。” 江寄余瞥了他一眼。 林舟此:“……” “那几个人你打算怎么安排?”江寄余问。 林舟此想了想,说:“还是你来决定吧,毕竟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江寄余思忖片刻:“他们几个也伤的不轻,以后估计不敢再来了,要不给点钱打发走算了?” 林舟此脸色一变,“哼”了声:“不给,我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告他们私闯民宅都算好的了,下次敢来就再打一次。” 江寄余哭笑不得:“行行行,少爷你说了算。” …… 下午,林舟此手臂包着几层纱布,再次坐上车了去往糟老……大师的家。 只是在糟老头的门口,他碰见了一个万万想不到的人。 两人瞪着对方,一股诡异中掺杂着火药味的气氛渐渐升腾。 龅牙还是有点怂,以为林舟此还没打过瘾,追到了自己家来,于是愈发用力地拍门,将黝黑铁门拍得哐啷哐啷直响:“爸!开门,你快开门啊爸!是我!” 林舟此心道不妙,这人搞不好万一真是老头的儿子,老头本来就不待见他,这下他还把人家儿子打了,那岂不是…… 铁门“吱嘎”一声开了,老头朝龅牙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骂:“滚!” 林舟此:……? 不是吧,糟老头对自个儿子也这样的? 他心里突然平衡了些。 龅牙也极其熟练地把手卡在门缝间,哇哇大叫:“爸你快救我!这个人快把我打死了!你要见死不救吗爸?他用那么大一根铁管打我,我没钱治病了我要死了!” 林舟此脸色铁青,也骂道:“你个死不要脸的龅牙仔,明明是你自己非法私闯民宅,还拿铁管埋伏我,我那是正当防卫,大师你别听他瞎说!” 老头关不上门,老样子要往龅牙的腿上踹,龅牙像是经历过无数次,一下就预判躲了过去,反而闪身挤进去大半个身子,这下老头怎么也关不上门了。 他气的不行,手也发抖,这下更摁不住门了,龅牙蛇一般灵活钻进了屋内,直奔内里的房间,边跑边喊:“爸你快关上门!不然他要进来打死我们俩了!爸你先借我点钱,我的背快被他砸断了,我要去医院看看……” 老头气的眼前发黑,一下敞开了门,指着林舟此哆哆嗦嗦:“你、你去把他拎出来。” 林舟此等的就是这一句,话音未落就冲了进去,快得只剩一片残影。 他敏捷得像一头捕食的猎豹,照着猎物的方向疯狂地奔去,在龅牙把房间门关上的前一秒一个飞踢蹬开了门,顺带把龅牙也踹飞了。 龅牙狠狠撞到红木书桌上,滑落在地,伤上加伤,蜷着身子躺在地上哎呦叫唤。 老头紧接着走进房间,他略过林舟此,径直走向龅牙,掰着他的手挖出了里面一卷红通通的钞票:“那个白头发的,帮我把他丢出去。” 林舟此轻轻松松拎起了龅牙,一路拖拽着将他丢到了门外,紧紧关上门。 老头瞥他一眼,把钞票放回书柜抽屉的铁盒子里,叹了口气:“说吧,想要做什么样的?” 林舟此愣了下,没想到他竟这样就同意了,还没太回过神来,磕磕巴巴地说:“呃、就是,他这么高……” 他伸手在自己下巴处比划一下,“然后、他喜欢在绿植多的地方画……” 老头翻了个白眼,林舟此顿了下,立刻拿出手机给他放了一段录像。 老头目不转睛盯着视频,像是从门口放心录下来的,屏幕里的年轻人背对着摄像头,安静而从容地往画布上抹颜料,肩膀轻微耸动,仿佛整个人都自然地融入了一片绿植打造成的汪洋中。 老头看完后坐在椅子上,盯着某个角落出神,一动不动。 林舟此也不敢去招惹他,生怕一会儿又被撵出去,只好憋屈地陪着他坐在旁边,无聊地打量满屋杂乱。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34节 坐了整整一个小时,老头终于动了,他一拍大腿:“我知道怎么做了。” 林舟此打到一半的哈欠憋了回去,又看着老头在屋里的架子旁走走停停挑选材料,一会闻闻这个一会晃晃那个。 不知过了多久,老头坐在工作台前的木凳上,瞥了眼坐在旁边的林舟此,随口问道:“真是给对象做的?” 林舟此有点惊讶:“我还以为你没听到。” 老头从鼻腔中哼出一声:“我又不是耳聋。” 林舟此只好老实点头:“是,我之前乱讲话惹他生气了。” 老头边削木杆子边道:“生什么气了,值得你天天跑来骚扰我。” 林舟此:“我说他恶心,还说他在外面找男人。” 老头:“那你挺活该。” 林舟此:“……我已经知道错了。” 老头:“这么多天她还没原谅你?” 林舟此犹豫着:“好像、已经原谅了?他现在肯和我讲话,还会关心我。” 老头:“那你在她心里也没啥地位,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影响嘛。” 林舟此忍不了了:“你会不会讲话!” 老头嗤了声:“实话实说,你破什么防,继续追不就行了?” 林舟此又惊了:“你怎么知道……不对!” 老头摇摇头:“反正我没见哪家的正经结婚对象连对方视频都只能偷偷录的。” 林舟此再次破防,手指狠狠揪着衣角。 老头把桌子上的木屑撇到地上,继续道:“我以前和我爱人感情也很好,我们自小相识,后来……唉。” 林舟此下意识追问:“后来怎么了?” 老头又叹:“我奉劝你们要孩子前考虑清楚,后来我和她结婚生了个儿子。我们俩工作都忙,没留意着他,他长大后不学无术,就当了小混混,他妈去世他也不肯回来看一眼,现在有事没事就来我这偷养老的钱去猜码,我老了,有时也拦不住他了,唉。” 林舟此木着脸:“我对象是男的。” 老头:“哦,那没事了,我看他留着个长发。” …… 黎霄公馆,二楼画室。 江寄余沉默地望着再次遭受摧残的画室,摆在地上的植株几乎都遭了殃,被啄得坑坑洼洼,而始作俑者——厉矍夜正鼓着肚子,舒服地窝在花盆一角睡着了。 他拿出手机,内心有几分挣扎犹豫,最终还是拨了过去。 那边很快接了,响起林舟此有些忐忑和期待的声音,“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缓缓开口:“林舟此,你的鸡把我的盆栽都弄坏了,还在画室里睡觉。” 林舟此还没反应过来,张着嘴呆愣愣的没说话。 旁边听到声音的老头脸色一变,活像看一个风流成性的浪荡登徒子,谴责而又愤怒地给了他一记眼刀。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见家长 对上大师恨铁不成钢的目光, 林舟此心里一百个冤屈。 他顾不上给江寄余赔罪,蹲到老头身旁,抬着头比比划划:“那是我们一起养的黄毛小鸡,不是别的什么鸡!” 老头还是不屑的瞅着他, 不知信没信。 江寄余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蹲下身去拎厉矍夜的翅膀, 随口问:“你和谁在说话?我要把它放到花园去了。” 林舟此又连忙把手机贴在颊边,支吾道:“没谁, 你放吧, 它在你画室里做什么了?” “没什么,”江寄余下意识摇摇头,摇完才想起来手机那头的人看不见,不由得轻笑一声,“咬了十来盆多肉、垂丝茉莉和金钱草。” 那悦耳轻灵的低笑顺着网线酥酥麻麻地传过去,直爬到林舟此在手机上贴的极近的耳朵里,他一个激灵,感觉心都被挠了一下。 “那我回去, 赔你几盆新的。” “好。” “真是鸡啊?”老头一脸无语。 林舟此立马变了脸, 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理直气壮反问:“不然呢?” …… 热风骤起, 庄园里梧桐叶抖落几片,日头烫散几缕聚在周围的云,热烘烘的日光将地面草尖烘烤成枯黄。 江寄余发愁地看看隔绝在玻璃窗外的阳光, 空调的凉气浸透了周身, 他窝在软沙发中, 心想不知他织的那几条围巾什么时候才派得上用场。 他用织围巾剩下的毛线给厉矍夜织了件衣服,一件羊毛线的、大红色的针织衫, 上面开了六个洞 ,头、屁股、翅膀和脚都露在外面,艰难地给厉矍夜换上了。 但这对刚出壳没多久的厉矍夜来说,负担还是有点太大,套上衣服后走了没几步就摇摇晃晃摔在地上,扑腾着嫩黄色又短又小的翅膀,在原地无效挣扎。 江寄余只好再把它的衣服剥下来,叫人把它带到花园里去。 桌子上的菜还热着,王妈已经回去了,他往桌上添了道糖醋山药,是之前林舟此双手捧到他面前,但是他没有吃的那道菜。 他本来还想小小地惩罚一下私自打架斗殴导致受伤的小兔崽子,但一想到他用那双睁大的、湿漉漉的眼睛一错不错望着自己时,就又心软了。 江寄余舒舒服服仰躺在沙发上,用手中针织棒拨弄着垂在胸前的发丝,暮山紫色的发丝在棒针的勾勒下穿插打弯,翘起一撮又一撮。 直到大门“咔”的打开了,林舟此风尘仆仆从外面走进来,他心情似乎不错,眉宇间都是得意洋洋的,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于是江寄余没想太多,就决定先不计较筷子鸡吃了自己几盆叶子的事,说点好话哄哄这孩子,看他愿不愿意跟自己回去应付应付岳云晴。 然而没等他开口,林舟此就匆匆换了鞋跑过来,一双慵懒舒适、穿着短睡裤横在沙发上的莹白修长的大腿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脑子里“轰”地炸开一个核弹,天气本就热,一股燥热气血更直冲天灵盖,林舟此艰难地咽了下唾沫,将视线狠狠扯开,掏出了藏在身后的木盒子。 江寄余看他一下朝自己跑过来,以为是有什么要紧事,也忙收了懒洋洋的姿势,盘着腿坐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他问。 “没、没什么……”林舟此口干舌燥,轻喘着气,在他跟前蹲下,打开那只木盒子,“我想把这个送给你。” 然而盒盖很不巧地卡在了四分之一处,林舟此手有点抖,推了好几下都没推过去。不好,糟老头不会是故意的吧? 江寄余微微睁大了眼,那木盒子的花纹复杂漂亮,花茎缠绕着枝叶,像是某种古老神秘的图案,他看着林舟此缓缓推开盒盖,露出一只一看就精心雕琢了许久的……魔杖。 他心头一热,想起自己上一次看《哈利波特》还是在高中的时候,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忽然又小小地重温了一下青春。 谁以前还没有个去霍格沃兹上学的梦想呢? 小崽子还挺有心,他在心里感慨。 盒盖死活推不上去,林舟此急眼了,手上一使劲,薄薄一层盒盖直接被捏碎了,裂成几瓣掉落在地。 原来是一油画笔。 江寄余眼神闪了闪,庆幸自己没感慨出声。 林舟此手忙脚乱捡起落在地上的木片,说话声音也磕巴起来:“它这个质量不太、不是,盒子质量不太好,笔还是很好的。” 江寄余好像完全不在意刚才的小插曲,低头看着林舟此和他捧在手里的盒子,笑意盈盈,柔声问:“怎么突然想给我送这个?” 林舟此想望着他的眼睛说话,却在对上的一瞬间被烫到般又躲开,只好开口:“你之前不是说还生气来着……我想把这个给你。”他越说越小声,“把这个给你,你别生我的气了,也别去找别的男人,真的,那个人没什么好的。他、他全部身家还没曦林边边角角的一家小分公司的钱多,你要是想要,我可以……” “不是钱的问题,”江寄余听这孩子又往奇怪的方向说过去了,赶紧将他掰回来,没想到他竟对这件事这么耿耿于怀,“我不会因为钱就跟哪个人在一起……” 他忽然想到自己联姻就是为了钱,医药费也是钱。 林舟此听他说到一半又闭了嘴,有点急,往前蹭了蹭:“那你因为什么才肯跟人在一起?” 因为爱?? 不行不行,江寄余没法说服自己讲出这种又土又俗的话。 “我哪知道,不用管这个。”他难得敷衍了小少爷一次,顺势伸出手去揉少爷毛茸茸的脑袋,手感又好了不少,他忍不住多蹭了两下,“你上哪买的笔,看这包装挺难买的吧?是不是他们圈里传的那个脾气很奇怪的大师?” 林舟此打死都不会把那些被轰出去数次的屈辱经历说出来,他咳了咳:“还好,也不难,他一听我名字就愿意给我做了。”他一边观察着江寄余的神色,“当然还是有一点点辛苦,我给他打下手来着。” 江寄余若有所思点点头,接过了木盒子,抓起画笔一打量,发现手感竟意外的舒服,简直是量身定做一样。 而笔毛用的也是最适合风景画的獾毛,韧性强,且毛发粗壮有力,能承载厚重颜料,极易塑造笔触感和肌理。 他眉梢一挑,唇角是压不住的弧度:“少爷很有眼光,很会挑,谢谢你。” “那你这是原谅我了?”林舟此身子往前倾,离他极近,仰起一双亮晶晶的眼眸。 江寄余轻叹一声,将盒子放在怀中:“你要是不说我都快忘了,哦除了两万字检讨,你看我这几天像是跟你置气的样子吗?” 林舟此高兴了,又从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颗粉色的大钻石就往他手里塞:“这个也送给你。” 买珠宝的经理要是知道自家新进的价值上亿的镇店之宝就这么被随手送出去,还是顺带跟在一支金额不明的画笔后面,估计得气死。 看清手里的东西后,江寄余吓了一跳:“你拿回去,我不要这个。” 谁家好人吵架和好送钻石啊?坑小孩也不带这么玩的。 “干嘛不要?”林舟此皱了下眉,没有接回来。 无论是说“我俩没多久就要离婚了”还是“我回礼回不起这么贵重的东西”在此刻都显得有些破坏氛围。 江寄余只好继续保持微笑,哄着他:“当然是因为我不好保管呀,钻石带在身边不方便,保洁擦拭什么的我也不会做,先放在你那里,好吗?” 他硬往林舟此怀里塞,林舟此只好接住,心想以后还是买胸针钻好一点。 从落地玻璃窗透进来的阳光将宽敞室内照得亮堂堂暖融融,反射在地板上晶莹剔透,江寄余本来就白,这下周身像浮了层光球小精灵似的,头发丝都在发光。 林舟此藏在浓密白发下的耳根子红的厉害,他看了看江寄余的脸,又垂下眼去,一双近在咫尺的长腿恰好闯入视线,他又忙不迭扭头去盯着沙发抱枕看。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35节 见他不说话了,江寄余又道:“我做了糖醋山药,要尝尝吗?” 当然要。 林舟此连连点头,刚站起身,却被一只手指勾住了衣角。 一米九几的高大个子,被一根白皙匀称的指节扯住,就这么定在了原地。 江寄余抬起脸,试探着说:“我打算回一趟盐角。” 林舟此的脚步僵住,他回过头,一口气卡在了胸腔:“你要走多久?” “不知道。” 林舟此抿着唇,不说话了。 黎霄公馆是哪里短他吃穿了?这么急着跑路。 自己刚把数日的心血送出去,他就回自己这么一份大礼。 他突然很想把自己刚送出去的木盒子抢回来,然后把江寄余死死箍住,把他压在沙发上,狠狠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什么叫礼尚往来。 江寄余看他脸色不对,一时间也拿不准主意,实在没办法,他只好鼓起勇气:“你想不想跟我回盐角玩玩,应该没几天,其实、就当旅游放松一下什么的,盐角风景很不错。” 最好是用那条蓝色的丝……等等,他说要自己一起去。 林舟此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你要带我去见家长?” 作者有话说: 小余:伪装情侣应付奶奶 小林:要见家长咯 第34章“奶奶!” 这话虽然听着有点怪, 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江寄余没疑惑太久,点了点头。 “对,奶奶生病了, 她总想我带个对象回去……” 江寄余还没组织好后面的话, 林舟此就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勾了勾嘴角,满脸自信:“包在我身上。” 江寄余想想又道:“要不要同林总说一声?” 一听到林睿铭的名字林舟此就来气, 抱着手臂走向餐桌:“他管得着我吗?再说我已经十九岁了。” 江寄余心里松了口气, 生怕林睿铭发现自己把他儿子拐去乡下,没想到他答应的如此迅速。 两人都不是拖拉的性子,吃完饭就开始收拾衣服。江寄余还有不少衣服在盐角,所以只草草往背包里装了两件便算收拾完行李,倒是林舟此要捡一大堆衣服,衣服裤子摊在床上乱成一摊,半天还没收拾好。 江寄余只好去帮帮这位生活不能自理的少爷。 俩人在卧室里一站一蹲,林舟此把衬衫t恤都铺平在床上, 对着衣角小心翼翼地折, 折出了歪歪扭扭的方块。江寄余蹲在展开的大号行李箱上边, 随手对折两下衣服裤子, 就要往里丢。 林舟此回头瞥了眼,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后一下就不乐意了,扔下手中叠到一半的衬衫, 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破洞牛仔裤:“这个不行!万一你奶奶看见了说我是非主流怎么办?”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小少爷深知第一次见家长要给对方留个好印象的道理。 江寄余手里一空, 无奈道:“我奶奶哪有那么封建?” “反正就是不行。”林舟此嘀嘀咕咕拿着破洞牛仔裤去挂回到衣柜里。 江寄余只好又随手捡了两件丢在床上的衣服,准备折起来塞行李箱里, 只是在看清手中拿的是什么时,脸色一变。 这、这是林舟此的内裤……?江寄余难得脸红一次,拿着烫手,又悄摸丢回了床上,等他自己收拾。 江寄余呼吸不稳,脑子迷迷糊糊地想,这尺寸未免也太可怕了些,林舟此是吃激素长大的? 他心中后怕,真不知以后谁跟了这兔崽子,那可真是遭殃了。 林舟此挂好了牛仔裤,走回到床边,看见随意摆在床边的两条内裤,瞳孔骤然放大,飞快地瞄了眼江寄余,见他神色平静把一件薄外套往里塞,完全没注意到床上,才红着脸收走了那两条尺寸过大的内裤。 “你放外套进去做什么,盐角天气不是很热吗?” 江寄余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可以当防晒衣穿,那边日头很毒辣,有时涂防晒霜也不管用,还是说你想买件冰丝袖套?” “我才不要。”林舟此撇了撇嘴,他往行李箱瞟了眼,又伸手去扒拉衣服堆,扯出一件满是铆钉的红色皮衣,“这个也不要,万一你奶奶见了觉得我是小混混怎么办?” 眼见自己先前叠好的衣服被翻的乱七八糟,这个方块掀起来一个角,那个方块挤成了腐竹,江寄余看的一阵头晕眼花,他丢下手里的衣服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林舟此这才意识到自己貌似闯了祸,讪讪地回头看过去,不动声色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脸色。 江寄余见他这样又气不起来了,只是他常年泡在家里画画,运动得少,干一会儿活就容易累,便顺势躺在宽大柔软的躺椅上不动了,斜斜地望着林舟此干活。 “好好好,我就不瞎捡衣服了,劳烦大少爷自个儿收拾吧。”他半是抱怨半是打趣道,眼神仍是悠悠的。 完了,江寄余指定生气了,他都不叫小少爷了。 林舟此恹恹垂下了头,怎么江寄余比他还容易生气啊。 他捏着手里那件红色风衣,着急地挪到躺椅边解释:“我没怪你瞎捡衣服……” 江寄余起了几分调戏小崽子的心思,慢悠悠道:“哦,感谢少爷不责怪我。” 林舟此被他一句话呛的眼睛泛红,胸膛起伏,倔犟地盯着他:“江寄余!” 江寄余忙收了打趣他的心思,坐起来就要揉揉他的头发,这次却没能如愿,被他一把抓住了手,摁在椅边动弹不得。 他忙放软了声音:“我的错我的错,你别生气了。” 不料林舟此提高了声音,要跟他作对到底似的,松开了他的手转身去扒拉那堆衣服,凶巴巴的:“都说了不是你的错!” 江寄余:“……” 可是他看上去真的要气坏了,所以到底是谁的错? 思考了两秒,江寄余决定先不在林舟此跟前惹他烦心,给他一些独处的空间,免得他待会儿又发牢骚。 江寄余站起来拢了拢衣襟:“那我出去了,你自己收拾吧。” 林舟此蹭地回过头,眼神中露出不可置信,愣愣地看着他,心里又涩又疼,像是被长满毛刺的仙人球滚过了一圈:“你去啊!谁要你帮忙收拾了?” 江寄余看了看他,叹了一口气出门去了。 见他毫不留恋转身就走,林舟此一屁股坐在床上,把手里衣服丢到了地上,默默盯着敞开的行李箱,鼻尖一酸,喃喃自语:“不跟你好了,我今天都不会理你。” 过了十分钟,房门外响起江寄余的声音,隔着门板不太清晰,“小少爷,我切了橙子,你要不要尝尝?” 林舟此脊背一僵,盯着地上那件红色皮衣的铆钉发呆,指甲掐进掌心。 他才不要理。 江寄余咬着一瓣橙子,橙子汁水丰沛,甜香四溢。见小李进来把他的行李包搬到车上,顺口问了句:“吃橙子吗小李?” 然而没等小李说话,房门一下子从里打开了,林舟此一把夺过了盘子,连带着一盘切成月牙状的橙子片都端进了房里:“小李你不是不爱吃橙子吗?” 说完他又关上了门。 小李愣了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不爱吃橙子。 见他愣住,江寄余刚要说话,房门再次打开,他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了进去,“砰”地关上了门。 林舟此把那盘橙子重新塞回他手里,又将他推回到椅子上坐着,声音闷闷的:“吃你的。”然后转身去收拾衣服。 林舟此正低着头叠他歪歪扭扭的衣服,一只素白漂亮的手举着瓣橙子,送到了他嘴边,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就下意识咬掉了那瓣橙子。 那只手的主人,不知何时又凑到了他跟前,昳丽过分的脸蛋放大在眼前,眸中柔柔地含着三分笑意,浅蓝的发丝飘起几根,要黏不黏地晃在他胸襟前。 橙子的汁水一分酸,九分甜,滚过他被仙人球扎了的心脏,浓稠的汁水将他整颗心都包裹起来,在一层甜浆中暖融融地跳动。 “别气了小少爷,嗯?” 林舟此面红耳赤后退了一步,手中紧紧攥着件衬衫,扯得皱巴巴,他磕磕巴巴的:“仅、仅此一次。” “好。”江寄余莞尔一笑,端着剩下的橙子回到躺椅上瘫坐。 等林舟此收拾完行李,天已经擦黑,墨色的云絮中冒出隐约星点,风一阵一阵捋散了聚成团的云,显出了藏匿许久的月亮,连带着一片星河也涌了出来,星光熠熠。 这个点回去,估计等到了盐角岳云晴已经睡下了,江寄余不想打扰她老人家,于是决定第二天早上出发。 盐角离栖霞市实在不算近,小镇也只通了火车,俩人便打算让小李开车把他们送到高铁站,再动车转火车,最后搭一个小时大巴到盐角。 江寄余手里提着一袋水果,是出发前王妈切好了说让俩人带着在车上饿了吃的,他再回头一看,林舟此拖着一个巨大无比的行李箱,背着一只塞得鼓囊囊的登山包,另一只手提着沉甸甸的大包小包。 先前他要分担点东西,林舟此死活不肯,非说什么其他情侣都是这样的。 江寄余看了一圈候车大厅,也没见有哪个这么能提的,但他一向爱打哑谜,问了又不肯说,江寄余也只好任由着他去了。 俩人上了高铁,车窗上映出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列车穿过一栋栋高楼大厦,在钢筋水泥灯光璀璨的森林中飞游而出,扑向森林外的世界。 周身的高楼一截截矮下去,直到都换成了水泥平房,远处有山脉轮廓,近了便能清晰看见苍绿的山连着山,绵延起伏,延伸至地平线。 等下了高铁,俩人坐在火车站外面的长木凳上,吃着王妈做好的便当。 林舟此饭没吃几口,倒是很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像是在寻找火车的影子。 江寄余笑道:“怎么,没见过火车?” 林舟此摇摇头:“没,只坐过飞机游轮和动车,火车只在电视上看过。” 江寄余摸了把他的脑袋,一头白毛很快被揉的乱蓬蓬,“先吃饭,一会儿就能见到了。” 上了火车,林舟此才发现其实和高铁也没太大差别,只是起步慢了点、吵了点、颠簸了点,但他仍兴致勃勃,像个孩子似的张望窗外景色。 江寄余已经见怪不怪,上了车就开始补觉,眼罩一戴小枕头一垫,天大的响声也吵不醒他。 火车轨道一个转弯,水泥砌起的山体没了踪影,闯进一片碧空白云的世界,那天压得极低,青蓝色不带一点儿杂质,云如漂浮的棉花糖,又像一尾尾白乎乎胖鱼游移其中,在倒挂的青色海浪中栖息。 地面是大片望不到头的黄绿,清新的稻香扑面而来,绿田切割成了不规则的大块小块,几块水田明镜一般倒映着天,田埂四处穿插延伸,土地上冒一片片红瓦白墙屋子,蘑菇似的扎在田间,东一簇西一簇。 林舟此看得出神,回过神来又看看在身侧睡着了的江寄余,伸出手将他的脑袋拨过来,挨在自己肩头上,又忍不住想江寄余是在这样好看的地方长大的,怪不得长的也这样好看。 火车停靠在站台,两人又拎着大包小包去坐大巴,江寄余不由得嘀咕一句:“你家里不是有直升机吗?早知道坐那个飞过来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林舟此听了又把他手里两个袋子抢过来自己提着,哼了声:“哪有见家长还要带别人的?我看这样就挺好。”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36节 好不容易辗转反侧到了盐角,江寄余坐了一天车,骨头都快酥了,自然连半个小时的路程也不愿意走了,带着少爷又招了辆三轮车,一路颠簸着到了家门口。 江寄余远远就望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阳台上打理几盆蔷薇和蓝色小花,心头一热,喊道:“奶奶!” 林舟此侧过头看了眼他,也忙跟着喊:“奶奶!” 第35章跟我做真正的情侣 乍一听这熟悉的声音, 岳云晴手忽地抖了两下,没拿稳的水盆晃了晃,泼出去大半盆水,将那簇密匝匝的小蓝花浇得东倒西歪。 再定睛一看, 是自家孩子回来了, 后面还跟了个高了他大半个头的帅小伙。 而后帅小伙也跟着喊了句“奶奶”, 声音嘹亮有劲儿,估计隔壁几个在树根下嗑瓜子的邻居都听见了。 岳云晴将水盆放在阳台地上, 手在衣摆上抹了抹水渍, 匆匆下了楼梯。 林舟此跟在江寄余身后,满眼都是新奇,打量着眼前这栋二层自建房小楼,门前天井不算很宽敞,地上铺着塑料膜,塑料膜上摆了些红红黄黄半干瘪的果子晾晒,盆盆罐罐挤在各个角落,里面装了土, 探出各种花草荆条, 外面围着三面矮水泥墙和一面竹编的篱笆。 岳云晴很快到了楼下, 推开院门满脸笑容:“快进来快进来, 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这个帅小伙是?” 江寄余咳了咳,扭头看了眼林舟此, 发现他也紧张兮兮地揪紧了袋子提手, 他深吸一口气:“他是我对象, 林舟此。” 岳云晴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吓愣,张大了嘴巴, 过了几秒又闭上了,她张大眼睛,来回扫视着林舟此,不知想到什么,又立马恢复了笑容:“小林啊,来来来,看你提这么多东西,肯定累坏了,余崽你也不知道帮忙拿点,一身懒骨头。” 林舟此原本见她愣住,怕是老人家不待见他,差点一口气没回上来,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迷茫求助的目光可怜兮兮望着江寄余。 接着就听见岳云晴喊他余崽。 余、余崽…… 林舟此耳尖一动,悄悄用余光扫了眼江寄余,发现他神色自若,心里却止不住一遍遍咂摸这两个字,想的心猿意马。 江寄余也正有点不知所措,在他印象里岳云晴一向是很开放的家长,好在岳云晴只惊了那么几秒,让他松了口气。 乍然被岳云晴拉进小院里,林舟此还没反应过来,只结结巴巴道:“不累的,江寄余他、他也不懒,是我非要自己拿。” 岳云晴一路把他拉到了客厅里,让他先把行李放到角落去,又倒了两碗灯盏草凉茶,一碗递给林舟此,一碗拿给后面的江寄余。 江寄余一边捧着茶碗喝,一边抬起眼睛悄咪咪打量两人。 只见林舟此一接过瓷碗就吨吨吨灌下去,没几下就空了碗,岳云晴就又拿过茶壶给他续碗,还从桌上的盒子里翻出两块糯米饼递给他,往日气焰嚣张的小少爷此刻像是不敢不接,只要是她给的东西全都来者不拒,而岳云晴看他没几下就啃完了一块小米饼,以为他饿极了,又翻出来两块递过去,在他啃完后还想递,见这孩子能吃能喝还能干,提那么多东西气都不带喘儿,眉眼间愈发慈爱。 江寄余忍不了了,怕再这么下去林舟此当场就噎死了,赶紧伸手拦住岳云晴:“差不多得了,他没那么饿,在车站才吃过便当。” 岳云晴睨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而问林舟此:“小林你还饿不?” 见岳云晴不再塞东西给自己吃了,林舟此也不想第一次见家长就给对方留下一个饕餮的印象,便诚实地摇摇头:“不饿了奶奶。” 而后岳云晴有点遗憾地将饼放回铁盒子里,转身看了眼江寄余,江寄余眨眨眼,接收到她的信号,知道她这是要开始动大工程了,便自觉道:“奶奶你带他去客房放一下行李吧,我去浇花。” 岳云晴满意地点点头,又轻推着林舟此进了客房,她从柜子里取出一床薄被,展开铺在床上,似是不经意地唠家常:“小林今天怎么有空跟着小余回来啊?工作不忙吗?” 今天是星期三。 而林舟此早在车上就做足了功课,咽了咽唾沫,像是回忆着背课文般小心翼翼回道:“阿余的事就是我的事,他有事情要回来,我跟着过来帮帮忙也是应该的。不忙的,我工作比较轻松,平时指导一下员工就行了。” 岳云晴眼睛亮了几分,手下仍麻利地扯平被子:“没看出来啊,小林年纪轻轻就在公司当上了领导。” 林舟此感觉有股大山压在头顶,忍不住瞄了眼窗外,江寄余正端着水盆往花茎根部淋水,见了他的求助也只眨眨眼睛,仿佛在说,我在车上教过你了,小少爷。 林舟此再次鼓起勇气:“不、不年轻,已经十九了,是运气比较好,所以提拔得快。” 十九? 岳云晴再次愣住了,心里全是对自己的好大孙的佩服,于是她又笑笑:“怎么不年轻?小余在你这个年纪还在学校念书呢,对了小林,你早早就出来工作,学业那边不耽搁吗?” 林舟此艰难地捕捉她话里的意图,答道:“我提前修完了全部课程,已经拿到s大的毕业证,所以他们也不太管我。” s大,知名国际大学。 岳云晴一时间说不出话,在江家那样的豪门当了几十年的保姆,她怎么会看不出眼前少年的出身? 无论是全身上下的衣服面料,还是上万人民币的louis vuitton行李箱,以及举手投足间下意识的微动作,都明晃晃昭示着她乖孙带回来的对象身份非同一般。 “真是年少有为啊,”岳云晴看了看外面的好大孙,不知道他上哪钓来的小他十岁的金龟婿,心里也有点七上八下的,“那你和小余是怎么认识的呀?放心我不是要打探你们小情侣的私事,不方便的话就不用说啦。” 林舟此还是用江寄余教给他的那套说辞,因为江寄余说联姻讲出来不好听,老人家可能不喜欢。 “他在栖大上班,我工作的公司也正好在栖大旁边,每天上下班难免碰到,一来二去的就认识了……” 林舟此越说越小声,还低下头去,岳云晴看出了他是编不下去了,便不再追问,反正目前挑不出什么毛病,而且论身材外貌还挺合她心意,于是暂时大发慈悲放过了他。 “原来是这样,年轻人的爱情就是好啊,抓住机会就能好好相处……小林你把衣服挂柜子里就好,桌上有新拆的衣架,我先去烧水昂。” “好的奶奶。”林舟此乖巧懂事,忙不迭点头。 知道木门“咔哒”一声关上了,那五指山一样的威压才撤走了,林舟此虚脱般坐在床边,双手撑在床沿缓过气。 江寄余正用小铲子给园子里的花松土,见岳云晴走出来了,笑着问她:“问完了?这下满意了没?” 岳云晴拿着把剪子站在他身旁,边修剪花枝便道:“是挺满意,又高又靓,不过你上哪找的大学生,别是趁人年纪小骗过来的。” 江寄余诡异地沉默了一瞬,愈发决定不能将真相告诉她,至少在她病好前不能。 岳云晴看他不说话了,心下也拿不准主意了,担忧地靠近到他身侧,压低了声音:“不会真是吧?人家家里知道不,我看那孩子家里应该也不差,大户人家的爹妈挑孩子对象都苛刻的很,都要门当户对的。” 此刻岳云晴完全忘了严格来说江寄余也算个豪门少爷,论出身来讲绝对不差,只是这么些年她已经完全把江寄余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个在盐角长大的、懂事乖巧又漂亮的孩子,一个由她这个奶奶亲自带大的乡下小孩。 江寄余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吧奶奶,我见过他家里人了,他爸爸对我挺好的,还专门给我修了画室。” 岳云晴还是不放心,那些大富大贵的人家哪是那样容易接触到的?她叹了口气:“我只怕是你爸妈他们搞的小动作……唉,不是要离间你和亲生爹妈,是他们这些年父母当的确实不到位……” 江寄余敛着眉,没去看岳云晴,手里拈着一支细木棍,在盆罐的土壤中戳出一个个排气孔,勉强笑了笑:“怎么会呢?我都快三十的人了,哪有那么傻,任由他们随随便便骗走?”他又飞速瞥了眼客房的窗,“他也挺合我心意的。” 岳云晴眉头缓缓舒展开,这才放下心来,但还是多唠叨了几句:“余崽啊,要是他家里有人看你不顺眼,你也别惯着他们,不差这一个对象。” 江寄余无奈笑笑:“真挺好的,我还以为比起这个,奶奶会更关心我和他的年龄。” 没想到岳云晴大手一挥,剪子扯下了一大把花藤,她咂了咂嘴:“这有啥?他比你小十岁,有力气照顾你,说出去又有面子,等以后你走在前头了,他还能在后边替你找个风水宝地放骨灰,再多烧几箱纸钱别墅,在下面也不愁钱花。” 江寄余:“……” “奶奶!” 岳云晴看着自家好脾气的崽隐隐有火山爆发之势,终于止了话头,尴尬地摸着嘴巴笑了笑。 他收起戳断了的木棍,终于开始算账:“你说的,带个对象回来,就同我去栖霞市准备住院手术。” 岳云晴不小心“咔嚓”剪毁了一朵开得正艳的芍药,躲开了他的直视:“这不是、这几天正忙着呢嘛,我哪知道你这么快就找了个男朋友回来?” 江寄余不听她瞎扯:“反正说什么这两天也得动身走人了。” 岳云晴心里还是不太想去:“我这也一把年纪了,何必再多余去做个手术?我找镇上的医生打听过了,这手术得费不少钱,你出去工作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就要花在我这老太婆身上……” 江寄余简直要气笑了,难得跟她吵起来:“我工作攒钱不就是为了把日子过好,不花在你身上花在谁身上?如果挣的钱不是拿来用的,不是用来让自己和家人好好生活的,难道要供起来守着它过一辈子?” 岳云晴低下头,这位看着精气神十足的老人终于苍老几分似的:“我都这么老了……” “又不见你在乎林舟此比我小十岁!” 江寄余瞪着她,丢开了手里的小木棍。 岳云晴不犟了,罕见地弱弱的“哦”了声,又和他争取最后的期限:“那我过几天再去,家里院子要找人帮忙打理,去年隔壁周婶家帮我割了几片地的禾,今年得帮他们摘荔枝,还有水尾坝那亩玉米过半个月也得摘了,得托人去摘一下。” ……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江寄余也没有不耐烦,站在她身旁,替她拨下够不着的枝叶,把她交代的亲朋好友的事都记在心里,计划着这几天尽快安排下去。 岳云晴从中午讲到了下午,日头已经不那么毒辣,这时隔壁周婶的电话也打了过来,问岳云晴什么时候到她园子里去。 江寄余抢着说他和林舟此一块儿去,让岳云晴在家里歇歇,准备就行。 可怜林舟此早早铺好了房间,看江寄余和岳云晴在外面嘀嘀咕咕讲了几个钟,而且是一问完他的事就开始讨论了,心里不免七上八下,担心岳云晴对他很是不满。 于是他手机也不玩了,行李箱里的几个游戏机也没拿出来,怕破坏了老人家心里勤奋大学生的形象,就这么干巴巴坐在客厅的木凳上,时不时朝院子外张望两眼。 等江寄余走进屋里,就看见了这么一只蔫头巴脑的林小狗,呆呆的抬头望着自己。 “好啦,我不该冷落你这么久,”江寄余把他拉起来,“怎么不玩手机,不无聊吗?这里信号挺好的,打游戏不会卡帧掉段位。” 林舟此磨磨蹭蹭握紧了他的手,没说无聊,也没说游戏,只是盯着他的眼睛问:“你们刚才在外面讲我什么了?” “哦——这个啊,”江寄余看了他一眼,“奶奶问我上哪找的这么帅气能干的对象,是不是趁你年纪小把你骗过来的。” 林舟此“嗖”地撇开了视线,不敢再和他对视,这下从脖子蔓上脸颊的红怎么也遮不住,成了只煮熟的大虾,“我、我是那么好骗的人吗!也不是谁都能入我的眼,我家里条件可是很好的,所以……” 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做真正的情侣? “所以什么?” 江寄余歪着脑袋去瞅他,想要看他的脸上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躺在家里睡觉的结婚证:你俩继续闹吧。 小林和岳奶奶顶级智斗中! 第36章紧紧抱着 林舟此浑身一僵, 也被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到了似的不敢继续开口。 “余崽,要去就趁早哦!现在没那么晒了,赶过去还能摘两筐,等天黑了就不好摘了。”岳云晴在外面一边捡摊在地上晒的果子一边喊。 “哦好!” 江寄余应了声, 却还是看着林舟此, 耐心地问:“你想说什么?所以什么啊?” 他现在生怕这小兔崽子搁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闷气, 万一憋出个什么毛病,他总不能像在黎霄公馆时一样把他丢给小李或王妈。 而林舟此却异常地扭捏起来, 听到岳云晴的叫喊声, 原本吞吞吐吐的话这下又全咽回去了,只抿了抿唇,问他:“没事,你准备去干嘛?”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37节 江寄余脑袋转回来,拿过挂在椅子上的薄外套:“去帮周婶摘点荔枝。” 林舟此不假思索道:“我也去。” 江寄余瞥了他一眼:“很辛苦的。” 林舟此一脸自信,在脱了一半油漆的小圆桌上拍出几张黑卡:“我有钱,可以雇人。” 江寄余一脸无奈:“少爷啊,你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摘个荔枝而已, 等会你找一班人乌泱泱地过去, 周婶他们估计都被吓跑了。” 林舟此不情不愿拿回了卡, 小声反驳:“都是我自己赚的。” 于是, 江寄余和林舟此一人一个大竹筐出了门,临走前岳云晴还喊了一嗓子:“周婶的果树在沙坡南边那一块儿,别走错了!” 江寄余头也不回, 抬高右手挥了挥。 盐角是个不算太发达的海滨小镇, 走在水泥路边能随时看到一排自建房背后的片片青翠, 稻田,两排的荔枝龙眼树、桃树青枣树, 田埂和水渠交错穿插,像连接小镇的脉络。 小镇上居民大多都下到田间和果园里去了,忙着农活,街上的人三三两两聚作一团,看店、摆摊、打牌、聊天,偶尔有几个认出江寄余的,就笑着和他打声招呼,而后新奇地打量他身后的男人。 午后的阳光开始倾斜,在一栋栋房子上切割出金色的领域,亮得人睁不开眼。 江寄余领着林舟此,一路往南边走。 南边靠近海岸,筑起了一道高耸的堤坝,同时堤坝上的平面也可当做道路行驶,不少小孩笑闹着骑着叮叮响的自行车滑过他们身边。 盐角气候正好,海浪重重拍在堤坝上,发出悠长而震撼人心的吼叫,远处尽是湛蓝,直至推向天边融入春日青,和高悬着的豆白隔了一道线,潮湿微腥的气息涌入鼻腔。 江寄余像是有意要让林舟此领会一下盐角的风光,原本急促的脚步也不由得放慢下来,他一转头,见林舟此果然满眼惊讶四处打量。 他轻声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到了岳云晴说的那片果林,他们却发现没有人在果园里,只有满树红艳艳圆滚滚的荔枝,沉甸甸垂挂在枝头。 江寄余张望四周,好几轮下来都没找到周婶他们的身影,只见其中一颗荔枝树下铺了垫子,上面摆了保温盒和水杯。 那垫子的图案看着眼熟,好像是周婶他们家用过的,估计他们找了阴凉地方暂时休息去了。 江寄余决定现在就开始动工,他把竹筐里的薄外套取出来穿上,又拿出一件粉色的宽大防晒衣递给林舟此。 林舟此不接,一脸嫌弃:“我不要这个。” 江寄余:“听话,你又不带外套来,我的你穿不合适,家里只有这件你能穿了。” 林舟此坚持道:“我不穿,摘个果子,干嘛就非得穿这个?” 江寄余苦口婆心劝他:“果林里蚊虫多,一会咬的你全身是包。” 然而小少爷没经历过农活的毒打,就是不肯套上那件死亡芭比粉的外套。无奈,江寄余只好又摸出花露水和一支药膏塞给他。 等着他把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抹了药膏,全身喷上花露水才开始干活。 “会爬树吗?”江寄余问。 “小时候爬过。” “那估计都忘光了,看好了。” 江寄余踩着拖鞋,蹭蹭两下扶着主要的两根枝干爬到上面,又顺着稍细一些的分枝慢慢往外挪,拿着剪子去够外面的一大串荔枝。 林舟此看那摇摇晃晃的分枝,眼皮狂跳,好几次都想把他喊下来,却见他一脸淡定自若,好像踩的不是抖动的树干,是宽敞的地面。 好在林舟此学得快,有模有样,没一会儿就跟着他在树上驰骋疆场。 江寄余还补充了句:“要是怕站不稳,就把拖鞋踢了甩下去。” 林舟此“哼”了声:“怎么可能。”接着他脚下一滑,一只深蓝色拖鞋飞了出去,砸进落叶堆里。 他面红耳赤地把另一只也蹭掉了,尴尬地转过身去剪另一把荔枝,留给江寄余一个背影。 林舟此握着枝干,感受到树身的轻微晃动,此刻他才知道江寄余刚才为什么那样游刃有余。 无论是手上还是脚下,都和粗糙的树皮紧紧相贴,树皮的深浅不一的沟壑和纹路清晰地刻在手心里,淡淡的木头气味、绿叶的青涩叶汁,和果子的清甜芳香环绕周身,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任何危险,反而整个人都随着树根与大地连系起来,仿佛与天地自然同生。 原来摘果子是这样好玩的工作。 林舟此轻轻扯下了一把荔枝,丢到地上的竹筐里。 但他很快就不这么想了。 不知名的长着翅膀的小灰虫环绕在他身侧,绕来绕去闪得他眼花缭乱,那些虫子又忌惮他身上的花露水和药膏味,咬又咬不了,走又不愿走,于是不停绕在他身边嗡嗡嗡地吵。 林舟此皱着眉,伸手挥了一下,结果不但没赶走这群虫子,反而让它们更加猖狂起来。 林舟此看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紧张地往后退去,左脚一空,他差点整个人摔下去,又急忙紧紧攥住手中树干,后怕得直喘气。 整颗树都剧烈地抖了抖。 江寄余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回头去看他:“你快下去,树上虫子多,一会我丢荔枝下去,你接着就行。” 林舟此咬了咬牙,低头看去,树下一层厚厚的叶子,一层新鲜的绿叶压着一层枯黄的老叶,果子扔下去根本摔不坏,让他下去接果子,和下去偷懒休息有什么区别? 林舟此自然不肯,抹了把脸,打算无视那群小虫子继续在树上干活。 “几个虫子,有什么好怕的?”他又踩着树干小心翼翼回了原本的地方。 江寄余此时拿他没办法,老成地叹了口气,摇摇头丢下一把沉重的荔枝。 话刚出口,一只小虫撞到了他唇边,吓得林舟此连连呸了几下,红着眼眶,不敢再张嘴说话了。 日头越来越斜,两人换了一棵又一棵树,很快地上便铺满了鞓红的圆果子。 江寄余这时才有回头看了看旁边一棵树上的林舟此,他神情专注,认真地剪下一把荔枝,皮肤上好几处红色鼓包,额头汗涔涔的,手上动作却麻利得很。 江寄余眼含笑意,轻车熟路折下一把红果子,朝他喊:“差不多了,你捡捡地上的果子,我把树顶那一簇摘了,我们收拾收拾准备回家吃饭。” 林舟此这下倒是乖乖照做了,他三两下跳下了树,捡起地上的荔枝,对平了枝杈的长度塞进竹筐里。 正塞到一半,江寄余又叫他:“小少爷,接着。” 他下意识伸出了手,接到几个格外肥硕的荔枝,又听江寄余道:“保证是你吃过最新鲜的荔枝,快尝尝。” 林舟此朝他露出一个痞帅的笑,剥开了外面那层红艳艳的皮,露出里面莹白q弹的果肉,一口下去,丰沛的清甜汁水立刻灌满整个口腔,留下满嘴果子清香。 江寄余又往上爬了爬,去够树顶那几颗荔枝,林舟此便继续捡先前丢地上的。 江寄余刚把树梢最后一颗荔枝扯下来,就听远处传来一声大喝,“有人偷果啦!快来抓贼!” 他心下一咯噔,吓得树杈都扶不稳了,脚下踩空,直直往下摔去。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出现,而是落入了一个有些燥热的怀抱中,他缓缓睁开紧闭的眼。 一眼就看见了林舟此背后提着锄头凶神恶煞赶过来的大爷,登时脑子一团糟,脱口而出:“快跑!” 林舟此自然也听到了那声大喊,现下又听江寄余让自己快跑,便下意识地撒开腿就跑,连鞋子都顾不上穿了,紧紧抱着怀里的人,飞一般往大马路上奔去。 见他怀里抱着个大男人都跑得飞快,一会就儿没了踪影,身后的大爷追了没多久就目瞪口呆、气喘吁吁,盯着空荡荡的大马路,瞪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一路上行人纷纷面露诧色,放学的小孩牵着母亲的手,眼睛和脑袋都好奇地跟着转过去:“妈妈,那两个大哥哥在做咩啊?” 母亲伸手将他的脑袋掰回来,握紧了孩子的手:“估计在跑马拉松。” 好在水泥路还算光滑,也没有缺德的居民专门往上扔小石子,不过江寄余还是颠簸得头晕,只能紧紧抱住他的脖子,生怕自己被甩飞。 林舟此抱着江寄余一刻不松,仿佛不会累的机器一般,直到江寄余大脑终于重新开机,推了推他的肩膀:“好啦,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了。” 林舟此不肯撒手,抱着他继续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都没有鞋子,下来干嘛?” 江寄余搂着他脖子的手微微松了些:“又不是多娇贵的人,总不能你一路背我到家里吧。” 林舟此不说话了,却还是不松手,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揽着他的腿弯,甚至把他往上颠了颠箍在臂弯里。 这样紧密相贴的距离,又让他闻到那股不知名的清香,像是雨露、像是花草枝藤,幽幽地缠在胸前,还带着几分夕阳的热意。 他下意识蜷了蜷手指头,便触到了柔软温热的触感,指腹陷入那块敏感的肌肤中,好像是……腰窝,他顿时浑身一僵。 江寄余只觉什么粗糙滚烫的的东西钻进了自己衣服里,在腰间来回摁着摩挲着,登时又吓得一个激灵,猛地推开那结实有力的臂膀,翻身下地。 怀中令人贪恋的触感一下跑掉了,他伸手抓了个空,连余温也很快消失殆尽。 江寄余微微着喘气,默不作声和林舟此并排走在路上。 此刻,他就是再迟钝、再木讷,也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江寄余脑子一片混乱,隐隐觉得仿佛有什么事正一点点脱离控制,有一去不复返之势。 奈何他母单二十九年,不能说对感情之事一窍不通,只能说两眼一抹黑,完全陌生。 他不动声色用余光瞥了眼身侧,发现林舟此还是从前那副又冷又傲、全天下人都欠他八百万的表情,这才放下心来。 …… 岳云晴推开院子的大门,就见两个小伙子都光着脚,垂头丧气地走回来,背后两个大竹筐不见了,她那件粉红色防晒衣也没了踪影。 岳云晴一下急了,手里的扫帚往墙角一扔,迈过门槛急匆匆迎上去:“怎么了这是?” 江寄余看看她,在她面前还像做了错事的小孩,低下头,小声慢慢说:“我们、可能……摘错园子了。” “哎呦!”岳云晴一拍大腿,一边把两人扯进屋里,一边看看他俩光着的脚丫子,背后空荡荡的,“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江寄余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岳云晴满脸愤愤然“啧”了声:“我看老何真是老糊涂了!现在居然连你都认不出来了,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呢!老花眼严重成这样都不知道买个眼镜。” 她又踏上台阶,从木柜里翻出两双新的拖鞋拿给两人:“咱不管他了,先吃饭,我特地排队去买了杨记的叉烧,你们可得多吃点。” 岳云晴拿着蒲扇出门了,江寄余和林舟此忙活一天,出了不少汗,也顾不得地上脏不脏了,坐在屋门台阶上就捧着碗吃饭。一开始林舟此还不乐意,江寄余只好给他扯了半片芭蕉叶垫在地上,他才肯屈尊降贵坐下来。 柴火烧出来的饭菜别有一番风味,米饭在瓷碗里堆成座晶莹的小山,用的都是田里当季最新收割后晒好的稻米,吃着又糯又软,满口生香。 叉烧是岳云晴买回来的,咸中带甜,鲜嫩无比,放在锅里蒸热了,她还炒了芥菜、焖茄子、清炒土豆丝,腐竹肉片,可谓丰盛至极,毕竟她平时在家通常只做一两道菜。 江寄余吃得津津有味,岳云晴的厨艺让他无比怀念,难得吃了两大碗米饭。 再看默默坐在一边扒饭的林舟此,江寄余见他先前还吃的好好的,不知怎么了突然戳着碗里的叉烧和米饭,几分钟才挑几粒米送进嘴里咀嚼。 那色泽鲜艳诱人的叉烧被筷子尖戳的坑坑洼洼,好几个大洞。 “叉烧没有惹你呀!同它置气作什么?” 江寄余弯着腰,挪到他身边坐着。 林舟此好一会才回过神一般,像在掩饰什么,支支吾吾:“没、没事,就是今夜被那个老头拿锄头追着打,心情不好。” 说实话,江寄余不太信这个说辞,这么多天相处,他已经摸出了些门道,小少爷每次要说谎时,眼神总躲躲闪闪的。 然而没等他开口,院子的栅栏门突然打开了,暮色中,岳云晴的身影越来越近,她拎小鸡崽似的,推推搡搡将白天那位何大爷拎了进来。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38节 作者有话说: 好饿,真想吃叉烧,哎 第37章小江寄余 何大爷手里抽了只红色大塑料袋, 袋子里是塞得满满当当的荔枝,个头饱满,颜色靓丽,连枝叶都修剪的干干净净, 另一手提了两条塑料红绳串起的腊肉。 见到坐在屋檐下吃饭的两人, 他先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然后讪讪地走了过去:“实在不好意思啊余崽,我是年纪大老眼昏花了, 今天下午没认出来是你和你朋友, 哎呦我这……” 何大爷一把年纪了难得这样低声下气,未免有些挂不住面子,但介于岳云晴凶神恶煞地杀进了他家里,再难为情也得开口道歉:“我给你和你朋友赔个不是,辛苦你们俩帮我摘了一下午的荔枝,老头子我手上没什么钱,这腊肉是过年是自己做的,晾了大半年, 味道很正宗, 这袋荔枝也算赔礼, 实在对不住啊。” 何大爷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 此刻羞愧地低下头去,手指在沾满泥点子的衣服下摆来回搓,不敢抬头看他俩和岳云晴。 江寄余本来就容易心软, 看何大爷这样诚恳道歉, 自己小时候也没少跟着岳云晴去串他家的门讨零食吃, 心里的气都已消得干干净净。 于是他扭头看林舟此,想看他是什么态度。 林舟此似乎也没料到会出现这情况, 正呆愣着没反应过来。 身后岳云晴也不出声,摆明了要让何大爷自个儿解决,何大爷看两人又不出声,心里更加紧张。 江寄余戳了戳林舟此,和他咬耳朵道:“喂,你怎么样?” 林舟此这才惊醒一般,眼瞳转了转,看着下午还气势汹汹的大爷此刻在岳云晴的威压下唯唯诺诺。 那是林少爷人生中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下被人撵着跑,说不恼火是假的,心里头确实狠狠臭骂了一顿何大爷。 但他记仇也没记多久,没跑两步全身心就都放在怀中的温软触感上了,全程只记得江寄余不算重的分量在手里微微颠簸,那双雪白好看的双臂紧紧环绕在自己肩头,以及盈满周身的馨香。 “哦,没事的大爷。”林舟此干巴巴地说,“我早就不记得了。” 江寄余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刚才不是还戳叉烧出气来着? 他也接着道:“放心吧何大爷,又不是什么大事,搞这么紧张做什么?是我没留意找对地,就当替你分工啦,没什么的。” 何大爷这才松了口气,将手中的赔礼放在院子一角的小木桌上,讪笑着说:“哈哈,你们不介意就好,那我、我先走啦。” 出于习惯,岳云晴还是顺口问了句:“吃饭了没,要不吃了再走?” “不了不了,你们慢慢吃。”何大爷连连摆手,忙不迭告退了。 岳云晴也不多留他,“啪”地关上了院门。 这时江寄余才去看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小声问:“那周婶那边怎么交代啊?” “嗐,说到这个,”岳云晴转身去小桌上拿了江寄余给她盛好的饭,一同坐在台阶上,“周婶刚刚拜托我,让你明天给小安开下家长会,果林那边就不用你们打理了,她找了帮手。” 一边的林舟此竖起耳朵,借着扒饭的动作,脸埋低了,悄悄去看江寄余。 小安又是谁?为什么江寄余可以给他开家长会? 江寄余愣了一下,有点犹豫:“我吗?可是……” 岳云晴:“这有啥?小安他爸妈过年才回来,周婶去了学校看不懂字,也不知道校长在讲什么,碰巧你这次回来,又是当老师的,干脆让你过去,替她看看她孙子学习怎么样。” 是的,自从江寄余考了教师资格证、又当上教授后,邻里街坊都喜欢让自家小孩到岳云晴屋里去和他玩。 毕竟教师这个职业在老一辈眼里不仅是金饭碗,又是读书人的象征,更别提他还是大学老师! 江寄余正考虑着,林舟此便侧身歪出一个脑袋,乖巧无比地看向岳云晴:“奶奶,我也想和他一起去。” 没等他说话,岳云晴就乐呵呵道:“没问题没问题,那你两明天一块儿去,正好有个伴。” 江寄余瞪了他一眼,小兔崽子你继续装! 等吃完饭,岳云晴出去找她的老朋友们打牌,家里再次只剩下两人。 厨房里“咔嚓咔嚓——”响个不停,江寄余正坐在小板凳上,拿着柴刀劈柴。 这一幕属实太过违和,至少落在林舟此眼里是这样,当他好奇地探头进去看,就见肤白貌美的文弱大美人拎着把柴刀,丝毫不含糊地一刀下去,木柴顿时“咔嚓”分成两半。 “你还会这个啊?!” 林舟此因太过震惊而睁大了眼,不可思议地问。 听见动静的江寄余回过头,勾唇笑了笑:“劈柴也没什么难的。” 林舟此直接走了进去,凑到他身边:“为什么要劈柴,不是有煤气?” 江寄余手下动作不停:“奶奶比较喜欢烧柴火饭,她年纪大了不好干这些,我就提前帮她劈好柴囤在这里,平时就不用再麻烦。” “喏”,他朝厨房一角抬了抬下巴,林舟此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那边正整整齐齐码了半人高的柴堆。 林舟此心下一动,有点跃跃欲试的激动:“我来帮你。” “你……?”江寄余狐疑地看他。 “你觉得我干不来粗活?”林舟此不太高兴,叉着腰。 江寄余默默让了位,反正他也是个懒骨头,有人愿意挑担子的话他就乐意撂担子。 林舟此坐在那张还残留着他体温的凳子上,拿起柴刀,没想到手中的分量竟意外的轻巧,他扶稳了一截圆木头,对准位置用力一敲,木头便分开倒下了。 体验到了新鲜的感受,他眼睛一亮,抬头看着江寄余。 江寄余正斜倚在墙边,笑盈盈望着他。 厨房的墙面被经年的烟火熏黑了些,江寄余一挨在上边,白得晃眼,简直像哪个深山老林里的白狐狸精,照着天仙的样子幻化出了人形,来到这柴房里勾引年轻的农夫。 林舟此看着看着,顿觉浑身充满了力气,愈发卖力地干活。 这速度着实把江寄余惊了下,他目光落在林舟此身上,他身上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两截手臂的肌肉结实而充满力量感,线条完美流畅延伸至紧握柴刀的手腕手掌,手背青筋凸起,一看就是健身房的优秀毕业生。 江寄余低下头,看了眼自己清瘦白皙的手臂,使点力气戳一下就红了,又暗自收了起来。 晚上,隐隐云层后冒出月牙一角,散发着柔和光晕,在没有没有光污染的小镇,天幕上的星子清晰可见,星星点点连成一条绚烂天河,铺了满天。 江寄余在二楼的阳台上拨弄着几盆小花,林舟此用干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周身散发着沐浴露的清爽气味,他从背后靠近了江寄余。 江寄余没说话,静静看着在阳台上连成片的小花。 林舟此弯腰去观察这群密匝匝挤成一堆的小花,忽然嗅到一阵极为熟悉的清香,微甜清冽,像雨后的花蜜撞进了冰块中——正是江寄余身上的香味! 林舟此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是你身上那种味道!” 江寄余顿了顿,扭头奇怪地问:“什么?” “就是、和这个花一样的味道。” 林舟此抬眼望着他。 满天星河下,江寄余笑了起来,是很清浅的笑,那笑意从眼底漾开来,似月华投入深潭,散开细碎的粼光,嘴角挂着温和的弧度。 林舟此看呆了,仿佛周遭空气都沉寂下来,连头顶无数星辉也成了他的陪衬品。 林舟此的耳朵烫的厉害,却迟迟不肯移开目光,费劲脑汁想着继续找话题和他聊:“这是什么花啊?” “勿忘我。”江寄余道,“我往年都会摘一些,做成小瓶的香水带在身上。” “哦。” 林舟此顿了顿,又问:“你怎么会想到用这个做香水?” 江寄余反问:“不好闻么?” 林舟此讷讷答:“好闻。” 江寄余再次笑笑:“很久以前撒的种子,势头越长越好,干脆就一直照料着,年年都开许多花,想着摘点来玩玩,没想到做成香水的气味还怪好闻,就保留下这个习惯了。” 林舟此似懂非懂点点头,其实他还想问他很久以前是多久?哪一年想着摘来做香水?想了解他身上更多的往事…… 然而没等他开口,江寄余就已洞察到他的心思一般:“你是不是还有好多想问的?” “是。”林舟此直勾勾看着他,用力地点了两下头。 “这个嘛……” 江寄余眼前晃了晃,好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又让他看到了从前那个自己。 小江寄余那年九岁,距离他被江颂今送到盐角已经过去三年,三年期间,无论是他还是陈文玥都没有来过一次。 好像已经忘了还有一个儿子在这里。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足够让一个孩子接受自己已经被遗忘的事实。 小镇上的孩子不待见他,那时的他孤僻得连大人都不愿意和他说话。 每天上下学,回家给岳云晴分担家务,然后一个人用彩铅在图画本上乱画一通,坐在门前看着太阳下山,看着月亮冒头,一言不发,直到岳云晴回家,这就是他几年来一成不变的流程。 直到小镇上开了一家花店。 那些花花绿绿的植物天生对他有着巨大的吸引力,他日日在花店门口隔着玻璃望进去,又躲在树后踌躇张望。 第三个星期,他鼓起勇气,第一次踏入了店门。 当时的花店内还有其他客人,店长自然不会先顾着他这个小孩,这也让社恐的小江寄余大大松了口气。 他一抬头,看见了墙上挂着彩色的鲜花图鉴,他识字全,一朵一朵花仔细地看了过去。 最后目光久久停在了一簇蓝色小花上,那花的名字叫勿忘我,后面的花语那样写着——无论时间多久、距离多远,我都不会忘记你,也请你千万记得我。 最后,小江寄余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揣着攒了许久的零花钱,向店长买了几包勿忘我的花种。 至此,淡蓝色的小花以不可阻挡之势在小楼的阳台上蔓延开来,生命力顽强地长了许多年。 江寄余将回忆简化成寥寥几句,像是讲故事般随口道来,林舟此听了却蹙起眉,但也没说什么。 两人各自回了房间休息,准备好第二天给小安开家长会。 一楼客房中,林舟此没开免提,拨通了小李的电话:“没错,就是这样。你让小黄小蓝小红小绿他们一起上,尽早把我爸种的那些什么牡丹菊花朱槿通通挖了,全部种那个叫勿忘我的花。” 那边说了些什么,林舟此不耐烦道:“我不管那么多,随便你们是撒种还是移植,反正回去后我要看到公馆里有那个花。”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39节 第38章我以后想娶寄余哥哥 蝉鸣清脆, 草木簌簌,微凉的风裹着雾水铺了一院。这一夜江寄余睡的格外安稳,连带着再次出现在梦境中小时候的自己,都不那么像一朵阴郁自闭的小蘑菇了。 浅金色的阳光斜斜落在窗棂角, 江寄余在床上窝了一会儿准备开机仪式, 他打着哈欠, 一出门就见院里站了个怯生生的小男孩,林舟此则蹲在小孩身旁, 一句话不说, 像是观察什么外星生物般瞅着他。 一看见他,小男孩跟见了救星般喊道:“寄余哥哥!” 熟悉的声音,和江寄余脑海中更矮一些的孩子联系起来,他微微张大眼:“小安?” 听他唤自己了,周安元一下撒开腿跑过去,远离了那个周身散发着盛气凌人气息的奇怪白毛哥哥。 江寄余接住飞奔过来环抱在自己腰间的周安元,顺势揉了把他的发顶,看看身下的小孩, 又看看不远处抿着唇望过来的林舟此, 他轻声问:“那个哥哥欺负你了?” 没等周安元说话, 听见声音的林舟此就瞪大了眼睛, 满脸的冤枉,又磨着后槽牙睨了眼发顶上那只葱白手掌:“我没有——我就问他几岁了,跟你认识多久, 叫什么名字?他死活不肯说话。” “真是这样?”江寄余低头狐疑地看着腰间的脑袋。 直到腰间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 那颗脑袋上下点了点。 江寄余这才打圆场, 抬头安慰林舟此:“这孩子比较内向,你也别跟他计较, 吃完早餐咱们就去给他开家长会。” 林舟此不动,一脸控诉:“你不信我。” 江寄余想过去哄他,奈何身下的小孩抱的很紧,他也不好直接把周安元扒开,只好安抚道:“小安,先松手,我们吃了早餐就去学校好不好?” 过了一会儿,腰间那股劲儿缓缓松了,江寄余又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扯过林舟此:“好啦,我们去吃早餐。” 岳云晴不知道上哪去了,厨房的灶台上热着一锅骨头粥,江寄余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坐在院里的小木桌上吃。 他不动声色用余光打量着两侧的一大一小,心里隐隐泛起忧虑,第一面相处就好似不尽人意,不知道接下来的家长会是否还能顺利进行。 为了准备家长会,江寄余特意挑了些比较保守板正的衣服,简简单单的白衬衫,腰带勾勒出细瘦的弧度,黑色西装裤衬得一双腿笔直修长,更是难得翻了双皮鞋出来,擦得锃亮。 江寄余对着镜子用一只纯黑色素圈挽起了快长至腰的长发,暮山紫色的发丝绕在颈后,似青烟薄雾环绕在瓷白玉瓶侧,是一种雅致与昳丽组合的美感。 他自是看得一愣,当初这发色是他翻了许久才找到的,色卡上一抹偏蓝的薄紫色如水雾烟霭交织、凝聚,他一眼相中,没想到染上后竟意外的契合好看,于是留了许多年。 小镇里的老师都偏保守,不知道看见了他这头发色会作何感想,他又想到林舟此一头白毛和满耳朵的钻石钉,有点头疼,岳云晴怎么就让答应他去了呢? 反悔却是来不及了,他收拾完毕,一看同时走出房门的林舟此穿了一身黑,黑衬衫配着长风衣,还极其洒脱飘着两根带子,也是西装裤和皮鞋,一只大号墨镜挂在脸上,浑身上下透露着矜贵与霸气,知道的是家长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带小弟去哪个□□砍人。 “你这……”江寄余顿感颇为棘手,扯着他的袖子,“你这墨镜摘了,风衣也别穿了,这么热的天。” 林舟此震惊、林舟此不解:“为什么?” “我们得替小安给他老师留个好印象。”江寄余苦口婆心。 林舟此很是不情不愿,最后勉强把墨镜上交了,那件拉风的外套怎么都不肯脱下来,江寄余也只好任由他去了。 小镇不大,到学校的路程也没几步,两人在周安元的带领下进了教室。 林舟此没见过乡镇里的学校,东看看西看看。 学校里也是水泥地,教学楼最高只有五层,外面贴着蓝白相间或是米黄色的瓷片,经年的风吹日晒让楼身染了老旧的黄,还能看到蜿蜒水迹的黄痕。六栋面积不大的教学楼,加一个球场、一个草坪光秃的操场。 教室里用的是木桌木凳,讲台也是个木台子,一班有五十多个学生。 自从江寄余和林舟此踏入校门,周围张望打量的目光就没有停过,走出去老远还要纷纷回头看看俩人。 “他们两个真好看,是拍电影的吗?” 听见身侧的稚嫩童音,林舟此的心情才好转了些,微微翘起了嘴角,瞥了眼身边的江寄余,身姿更加挺拔起来。 一年级三班的教室里,每个学生的桌子边都备了两把椅子,一把自己坐,一把给家长坐。 但由于周安元来了两个家长,于是两把椅子都给家长坐了,他坐在江寄余的腿上,低着脑袋,露出来的半边面颊红通通的。 江寄余也没忘记岳云晴交给他的任务,翻看了周安元的作业,发现他成绩竟意外的不错。 家长陆陆续续进来,林舟此手臂支在桌子上,无聊地看看窗外,又看看江寄余,最后看窝在他怀里的周安元,越看越不得劲儿。 怀里骤然一空,江寄余转过头去,林舟此一只手轻松拎起了周安元后颈把他塞到自己大腿上,直截了当:“我抱他。” 江寄余顿了顿,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林舟此就这么看着他,不说话了,眼中的意思却明晃晃的,没得商量。 周安元先是一惊,忽然坐在一个陌生大哥哥的腿上,他又怕又怂,讷讷的不敢挣扎,只想偷偷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寄余哥哥,然而很快一只大掌把他的头掰了回去,面对着黑板,再一抬头,陌生大哥哥神色平常,好像什么都没干一般。 老师是位带着红框眼镜的中年妇女,拎着保温杯踩着老北京布鞋走进来,目光一下就落在了俩人身上,这两个人仿佛跟周围人都不在一个图层上,不像来开家长会,像来拍偶像剧的。 江寄余顶着那目光,久违地感受到了上学时老师强大的气场,不由得稍稍移开了视线。 好在班主任并没说什么,照常发言几句,便让家长们到大操场上去听校长的发言。 于是家长们又拎着椅子,一个跟一个下了楼。林舟此一人拎了两把椅子,江寄余在他身后牵着周安元。 临近中午,气温渐渐升高了,日头也开始变得毒辣而折磨人,校长却迟迟不出现,林舟此在椅子上坐立不安,看看江寄余,想要抱怨,不知想到什么又闭了嘴。 江寄余一下就知道他想说什么,递过去一瓶冰矿泉,安慰道:“应该快来了,坚持一下。” 林舟此接过水,拧开瓶盖却没有第一时间喝,而是又递回江寄余面前,示意他喝。 江寄余犹豫了一下:“我不渴。” 那只手仍执意地没有收回。 他只好拿过矿泉水喝了两口又还给林舟此。 林舟此拿着水瓶不动了,直到江寄余扭头去寻找校长的身影,他忙就着江寄余刚刚喝过的地方嘴唇贴上去,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大口。 怀里,周安元弱弱地提醒他:“大哥哥,我书包里还有没开过的水。老师说过,这样喝水不太卫生。” 林舟此眯着眼,低头瞥他,小声地、恶狠狠地警告:“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周安元眼眶一下红了,咬着唇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这时江寄余收回视线,看了眼身边头埋得更低的周安元,又瞅瞅神色如常的林舟此,觉得应该没什么事,他继续了看向台上。 台下热的一片唉声怨气,校长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台上,他头比较秃,阳光炽热,反光得有些亮眼。 “咳咳——”校长清了清嗓子,话筒立马传出一阵拉长的刺耳的噪声,嗡嗡直响,刺得耳朵一痛,不少人用手捂住了耳朵,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校长扫视一圈操场上乌泱泱的人头,他满面红光,声音洪亮,带着夸张的激情。 “各位家长、朋友们、中午好!我看了一下,咱们最优秀的那批学生家长,今天都到齐了啊,这就对了。”他拍拍手掌,“这说明什么?说明成功的孩子背后,一定有重视教育的家长!” “我今天不跟你们讲大道理,就讲一个核心思想:感恩和拼命学习,是孩子成才的唯一出路!” 台下掌声哗哗,校长讲得更加起劲:“首先说感恩。因为一个不懂感恩父母的孩子,就是白眼狼!将来能成什么才?家长们,你们每天起早贪黑赚钱养家,图什么?不就图孩子有出息吗?那孩子凭什么不感恩?他们现在拥有的一切,哪一样不是你们辛辛苦苦换来的?” 他左右瞅瞅,放缓了声音:“孩子们,抬起头看看你们的爸爸妈妈或是爷爷奶奶,看看他们发白的头发、瞧见他们带着皱纹的眼角了吗?瞧见他们饱经风霜的脸庞了吗?”他语气沉重,“拉起他们的手,看看他们满是茧子的粗糙手掌,每一分每一毫,都是他们为了你而付出的象征啊!都是他们辛勤劳作的象征啊。” 说着说着,操场上窸窸窣窣的抽泣声此起彼伏,正是心智最容易动摇的年纪,不少小孩都哭着抱住了家长。 和其他小朋友不同,周安元抬起了脸,发白的头发没看到,全白的倒是有,还有个全蓝的。 他又接着往下看,两张完美无瑕的脸蛋,别说皱纹了,连颗痘痘都没有。 粗糙手掌……他接着瞅下去,一个很大很结实,并没有茧子,另一个又白又长,又柔又软。 俩人自然发现了周安元的小动作,一脸的尴尬和难以言喻,很忙地挪开眼去看天上的云。 周安元默默收回了视线,看着周围哭成一片的同学,感觉自己不哭也不太好意思。他只好照着林舟此的白发象征性地“呜”了声,毕竟那是校长讲的话里唯一出现在他俩身上的东西。 林舟此顿时黑了脸,江寄余“噗嗤”了一声,转过身去闷笑。 林舟此立刻伸手去揽他,想要把他捉回来狠狠罚一下,俩人闹腾到一半,周围投来了一片谴责的目光。 两人又坐回去不动了。 感恩教育的思想工作做完后,校长开始了第二轮口水大战:“再说学习!什么快乐教育?那是骗傻子的!社会竞争多残酷?咱们孩子现在多学一点,将来就比别人多一分胜算。我们学校能有今天的升学率,靠的是“拼”。孩子们必须明白:学习就是你们现在唯一的天职,分数就是你们给父母最好的报答!别跟我谈什么兴趣、压力,哪一代人不是这么拼过来的?现在不吃学习的苦,将来就要吃生活的苦!” 江寄余微微蹙起眉,林舟此则翻了个白眼,嘁了声:“你别听他瞎吹,一群小学生拼什么拼?” 周安元呆呆抬起头望他,他继续道:“你这个年纪,吃饱穿暖身体健康玩的开心就行了,他就是爱pua学生和家长,教育是让人明事理辩是非,不是让人一辈子都活在考场上。” 周安元若有所思点点头,对这位大哥哥没那么抵触了,甚至还多了分好感,抹着小脸道:“嗯嗯!” 江寄余笑了笑,重新上下打量一遍林舟此:“没想到小少爷看事还挺通透。” 林舟此一被他调侃就容易脸红,哼哼唧唧别过头去:“那是。” 校长像是要一口气说完一年的话,吧拉吧拉个没完没了,江寄余脸上很快渗出了汗,晶莹汗珠滑过脸颊,摇摇欲坠挂在下颌。 他有些难耐地伸手拭去汗水,下一刻头上罩了片阴影,好受了许多。 林舟此不知从哪摸出一把伞,抓着伞柄,伞的阴影将江寄余整个人都盖住了,他和周安元都露了半边身子在外面。 江寄余一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一种莫名的、酥麻的滋味游遍四肢百骸,浸得他整个人都变得暖烘烘起来。 “就我们打伞,不、不太好吧?”他难得结巴。 “我们是来开会的,又不是来晒太阳补钙的,他们喜欢晒就让他们晒去。”林舟此不屑道。 江寄余眼底尽是笑意,便由他撑着。 或许是俩人带头撑伞的缘故,周围不少人也接二连三打起了伞,一朵朵彩色圆顶蘑菇在操场上绽开来,隔绝了毒辣的日光。 好不容易熬走了校长和一排领导,家长们只觉要被热得蒸发掉了,一个个都蔫蔫地拖着椅子回了教室。 其实后面还安排了亲子活动,小镇的家长们大多是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们,算是体谅他们的身体,所以办的潦草了些,应付完就能散场。 于是林舟此代表出战,不费吹灰之力就赢了个大满贯,抱回了一堆本子铅笔之类的奖品。 周安元难得在同学们羡慕的眼神中出了校门,他一手牵着江寄余,一手牵林舟此,小脸蛋都因羞涩和兴奋红了许久。 黄昏时分,暖洋洋的光普照大地,全世界都染了层橘黄暖意。 夕阳下,三个人的影子被拖的很长,手拉着手,倒真像一家三口。 美好宁静的氛围一直维持到回家后,江寄余去厨房做饭,剩下两人慢慢熟络起来,在院子里坐着聊天,直到林舟此问起周安元以后的理想梦想是什么。 周安元腼腆而飞快地往厨房方向瞥了一眼,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垂着头,脸颊飞上两朵红晕:“我、我以后想娶寄余哥哥。” 林舟此倏地捏碎了手中茶杯。 作者有话说: 其实暮山紫就是封面的发色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40节 最早出处是在王勃的《滕王阁序》里“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 第39章寄余哥哥已经和我结婚了 林舟此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审视着他, 语气中带着一股压迫的沉重感,缓缓开口:“你想娶江寄余?” 周安元被这声音吓得瑟缩,但还是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林舟此把手中茶杯碎片一丢,摔得噼里啪啦响:“你瞅你这小身板, 细胳膊细腿的, 你能干活做家务提行李吗?你能照顾好他吗?扛个拖把都得把你累趴了。你有多少存款, 你家里多少处房产、几辆代步车、几座小岛、几处股份、几个公司?你一年年收入多少亿美元?流动资金有多少亿现金?如果连这些都没有,你拿什么娶江寄余?” 他气都不带喘:“你看看你, 小小年纪不想着好好学习净想这些有的没的!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考个第一名回家让你奶奶乐呵两下, 而不是一天到晚做白日梦!” 周安元似乎是吓傻了,鼻头通红,眼睛里泪汪汪的,呆愣愣地望着他。 林舟此眸中犀利之色不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了屏幕从相册翻出几张照片,放大了怼到周安元面前。 “看清这是什么了吗?”他问。 周安元看着红本本上面几个大字,跟着念出来:“结婚证。” “没错。”林舟此道, 他又翻过一页, “这是什么?” 看着结婚照上面两个挨在一起的人, 周安元“哇”地一声哭了, 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是、是你和寄余哥哥……呜呜……” 林舟此看着哽咽抽泣的周安元,心情愉悦了些:“你的寄余哥哥已经和我结婚了,你没戏了, 所以你就继续做梦吧……不行, 梦也不可以做。” 听到外面的哭声, 江寄余闻声赶来,匆匆在围裙上抹干手上水渍。 看清外面的一幕, 他脸都黑了。 周安元哭的可怜兮兮,一边打哭嗝一边抹眼泪,而始作俑者林舟此非但不哄他,还心情很好地坐在一边玩手机。 “林——舟——此——!”他怒了,大步走上前,在林舟此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我让你照顾他,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林舟此猝不及防被他揪住头发,痛呼一声随着他的动作站了起来。 他即刻大喊冤屈:“不是我!我没欺负他,他自己哭的。” 江寄余松了手,简直气笑了,抱着手臂瞧他:“哦?那你说说他是怎么自己哭的?玩的好端端为什么突然掉眼泪?” “这……”林舟此扭扭捏捏地说不出话,眼神四处躲闪。 这样子让江寄余愈发怀疑他心里有鬼,冷哼一声抱起了周安元,一手抽了桌子上的纸巾给他擦眼泪,轻声哄道:“没事了小安,咱们不和他玩。” 于是林舟此眼睁睁看着江寄余抱着周安元出了院子,边走边道,“你和哥哥说,他怎么欺负你的?” 林舟此又红了脸,不过这次是红温。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个刚上小学一年级的情敌。 江寄余打算带周安元去镇上的超市里买几个玩具,再买点吃的哄他开心,毕竟周婶和岳云晴把孩子交到自己手里,自己还一个哭成泪人的小孩回去,到时候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周安元父母都外出打工,平时只跟着奶奶在家里,性子内向腼腆,长的也不算高,体重正常偏低,所以江寄余抱起来也不太费劲。 他一路抱一路哄,周安元一直抽抽嗒嗒说不出话,直到走出去老远,他才小声地开口:“我、因为我想娶寄余哥哥,所以林哥哥很生气,我有点害怕……” “啊?” 江寄余傻在了原地。 但很快他调整好表情,深吸一口气,用和善的目光微笑问他:“小安为什么想娶我呀?” 周安元整张脸都红了,埋进他脖子里,又羞又涩:“因为寄余哥哥很漂亮,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寄余哥哥还会给我带礼物,带我去玩。” 江寄余一愣,旋即无奈又好笑:“这有什么,奶奶平时不也给你买东西?” 周安元摇摇头:“不一样的。” 江寄余奇怪地问:“怎么不一样?” 周安元又抬起头,看着江寄余近在咫尺的姣好面容,下颌偏尖,却是个点到即止的优雅弧度,淡色的唇弧度浅浅,是温和而漂亮的形状,以及上好羊脂玉般的皮肤,一眼便觉春光乍现,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 他像是看得有些醉醺醺:“因为寄余哥哥长的像神仙,我很喜欢很喜欢。” 完了。 江寄余伸出手摸了摸这孩子的额头,没烧。 完了。 饶是有多年教学经验的他,一时也没组织好话语。从前他去过不少地方支教,那些孩子们也都喜欢往他身边凑,用亮晶晶的眼睛仰望他,争着抢着要抱,却没人说出过要娶他这种话。 没想到安静羞涩的周安元,竟这样直白地说了出来。 他脑子一时有点乱,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冤枉林舟此了,估计他现在正憋屈地在家里生闷气。 江寄余觉得自己也挺累,哄完小的还要回去哄大的。 江寄余抱着周安元,一步一步慢慢走向超市的方向,晚风拂过,孩子的抽泣渐渐止住了,只是时不时还打着小小的哭嗝,江寄余轻轻拍着他的背,思绪却飘回了家里。 想到林舟此不甘又委屈的躲闪目光,他哑然失笑。 “小安,”江寄余放下了周安元,蹲下身,让周安元站在自己面前,与他平视,“喜欢一个人是很美好的事。但是‘娶’这个字,是大人之间很郑重、很特别的约定。” 周安元眨着湿嗒嗒的眼睛,似懂非懂。 “就像……就像你奶奶种的那棵柑橘树,”江寄余耐心地比划着,“你很喜欢它,每天给它浇水,看它开花,等它结果。但这棵树是属于土地、属于阳光雨和雨水的,对不对?你可以欣赏它的美,品尝果实的甜,但它不是可以‘带走’的东西。” “你不能因为喜欢甜甜的果子,就娶了那棵树呀。” “可是,寄余哥哥对我很好,”周安元有些懵,“我也想对你好。” 江寄余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给你讲故事,带你去沙滩边捡螃蟹,你奶奶做了好吃的,你也总端着碗跑来分给我——这已经是对我很好很好了呀,我们的好都是互相的。” 周安元想了想,终于完全平复了心情,用力地点点头,又问:“那林哥哥呢?” 江寄余沉默了几秒,他和林舟此是家族联姻,婚前连面都没见过,更别谈什么喜欢不喜欢了……他看着眼前求知欲旺盛的周安元,决定给他一个正确的婚姻三观,姑且小小地撒个谎吧。 “林哥哥嘛……”江寄余顿了顿,语气温柔而认真,“他是我选择的、要一起走很远很远路的人。我们互相照顾,也互相喜欢,结婚是因为喜欢,因为要彼此扶持着过完一生。他刚才那样凶巴巴,也是因为在乎我,我让他向你道歉,小安看在我的份上原谅林哥哥好不好?” “好、好吧。”周安元大致懂了,点头答应下来。 两人身后不远处的一棵巨大四季桂树下,原本靠在树干上的林舟此缓缓滑蹲下去,双手捂着脸,星星点点的黄色小花飘落,晚风一撩,便抖落一树香气,甜腻得像咬了一大口桂花。 林舟此大口喘着气,耳膜在响,心脏在撞,眼前晕晕乎乎的,浑身的血液都燃烧般沸腾起来,滚烫地四肢百骸,全身都烫了起来。 他简直不敢相信能从江寄余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本来只是看天色晚了,那小孩又扭捏得很,他不放心一路悄悄尾随,就听到了这一番话…… 原来江寄余一直都喜欢他! 这和半路捡到五百万有什么区别! 不对,捡到五百万也没什么,他家不缺钱。 血液里的细胞都融入一种名为幸福的因子,比桂香还要甜腻,他乐呵呵地靠着树干笑,完全没注意到那两人已经走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年级的情敌,你输了!! …… 一大一小晃悠到镇上的小超市,江寄余带着周安元挑挑拣拣,买了他喜欢的草莓牛奶、一盒彩色橡皮泥和一本图画书。 结账时,江寄余心下一动,又多拿了盒草莓牛奶。 回到家时,一推院门,发现林舟此已经盛好了几碗米饭摆在桌子上,筷子规规矩矩摆好了,几把小木凳也整整齐齐围成了圈,林舟此正从厨房端菜出来,看见两人后扬起一个活力十足的笑容。 江寄余捏了捏口袋里的草莓牛奶盒。 居然……没生气吗? “快坐吧,吃饭了。”林舟此热情地招呼道。 江寄余瞬间感觉头皮发麻,林舟此被夺舍了? 他不太相信眼前这个心情和脾气似乎都很好的林舟此是他家小兔崽子,他打算再试探一下:“小安刚才哭的很伤心,你说话有点过了,给他道个歉?” 没想到林舟此把盘子放在桌子上就蹲到周安元面前,毫不拖泥带水:“对不起啊周安元,我不该那样说你,都是我的错。” 说完他把一个小东西塞进了周安元上衣的口袋里,往里推了推:“这是赔礼,你别伤心了啊。” 周安元性子软,林舟此这么一说他就没什么感觉了,乖巧地点点头:“没关系林哥哥,其实我也有错,对不起。” 本该是其乐融融的美好场面,江寄余却看的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可怕……面前这个人不是林舟此,他是谁? 坐下吃饭时,江寄余想把兜里的草莓牛奶掏出来放桌子上,林舟此眼尖,一眼就看见了牛奶,问:“这牛奶是?” 江寄余下意识回答:“怕你生气……” 林舟此瞪他:“在你眼里我脾气就那么坏?” 瞅他这样子,江寄余心里终于舒服了,笑着摇摇头:“没,是我想多了。” 而后江寄余心情杂吃完了这顿饭,饭后林舟此还主动请缨要洗碗,他允许了。 这时岳云晴才回来,原来她今天和隔壁巷子的陈家人一块出海打鱼去了,她已经在陈嫂家吃过饭,这才回来准备送周安元回家去。 江寄余不得不感叹怪不得她不肯去住院,这生活过的也忒精彩了些。 第二天一早,岳云晴神色怪异拿着一个小东西回来了,江寄余仔细一看,那是张银行卡。 原来周安元回到家就把这东西给了周婶,周婶去银行查了这卡,一看卡里居然有两百多万,吓得老人家当场腿软倒地,颤巍巍地将卡还了回来。 江寄余想起来了,林舟此昨晚好像是给周安元塞了个“赔礼”。 他有点无语,把卡还回去给了林舟此,林舟此一开始不肯要,见他有生气的迹象了才拿了回去。 接下来几天江寄余和林舟此都忙的脚不沾地,只要是岳云晴吩咐的,一律应下。摘果、除草、喷农药、赶海、捕鱼,以及街坊邻里的大小事务,两人忙的团团转。 一周之后终于忙活完毕。 几人收拾了家里,带上行李,岳云晴和老朋友们都道完别,最后恋恋不舍望着二层小楼,望着远去的盐角,和两人坐上了去往栖霞市的车。 作者有话说: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41节 第40章几*想取暖 一到栖霞市, 江寄余就马不停蹄安排岳云晴住进医院好好调理一阵,为之后的手术做准备。 江家人给安排的医院属于国内顶级的医院,看上去不像传统医疗机构,更像一座都市绿洲, 里面是大片的景观园林、精心设计的庭院、康复步道和静谧的水景, 这让岳云晴没有像来之前那样抵触了。 安排岳云晴住进了vip病房, 几名护工也都记下了江寄余的联系方式,因为目前病情尚好, 这段时间会先让她放松熟悉一下环境, 一切妥当之后再进行手术最为安稳。 岳云晴的事情处理妥当后,江寄余和等在医院大门口的林舟此回了黎霄公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林舟此一路上怪怪的,好像总很忙地盯着窗外的风景看,完全不像以前叽叽喳喳的样子。 江寄余只当他是从乡镇回来,一下没适应过来。 然而等小李把车停在了公馆门口,他才知道为什么。 江寄余一下车,入目便是一大片望不到头的蓝色花海, 那熟悉的气味一下牵住了他, 清冽的、微带水意的甜随着风送入口鼻, 像在喝拌了花蜜的露水。 那是勿忘我。 亿万朵小花, 织成张无边无际的、带着灰白底色的雾蓝色绒毯,在日光的金粉中熠熠生辉。 风一来,整片蓝海便低低地、软软地漾开, 没有惊涛, 只有连绵至天际的涟漪。 江寄余张了张嘴, 喉咙却像卡住了石块,迟迟发不出声音, 他好似对着花海发呆出神一般,久久地怔怔地望着。 林舟此站在他身后,他没去看眼前如梦如幻的花海,只看江寄余的神色,手指紧张地绞在一块。 许久,江寄余才惊醒般回过神,他眨了眨因为睁太久而有些发涩的眼,发现眼睛竟有些湿润。 他似是想说什么,一转身正正对上了林舟此专注的、深深望着自己的眼睛,他的话又卡住了。 林舟此似乎也才刚刚醒神,发红的耳根又是一烫,正想要扭开头,忽然被一具清瘦带着些许凉意的身体抱住了。 江寄余很少像这样紧紧地、带着难以言喻的心情抱着另一个人,紧搂着的身躯貌似有些僵硬紧绷,肌肉都有点硌人,对方身上是滚烫的热,体温随着相贴的肌肤传递,连着他也热的心脏加速跳动。 林舟此只觉自己此刻身处天堂一般,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脑子里只剩下断断续续一句话,是他……主动抱我了,还很紧……不是因为别的什么意外情况,是他自己想要抱我。 意识到这点,他急促地呼吸着,正想要伸手回抱住怀中的人,江寄余却松开了手。 他后退一步,抬眼眼望着林舟此,眼中好似也盛开一片柔和的勿忘我。 “谢谢你,林舟此。” 他说的很认真,一字一顿。 他没有想到,只是在盐角提了几句,他就为自己种下这么大一片花海。不用问也知道,这个别扭小孩肯定会扯东扯西找别的理由,江寄余心里忽然柔柔地陷进去一块儿。 林舟此想要回抱的手捞了个空,他垂下眼,不动声色收回了手。 “没、没什么,是我爸种的那些花太丑了,”他受不了被江寄余用这样的目光直直看着,微微撇开了头,“你是美术教授,审美肯定比他好,我就照你家阳台的花装修一下公馆。” 江寄余“噗嗤”一声笑了,眉眼弯弯,林舟此一回眸,只觉他笑的比那片花海还好看,阳光在呼吸,风在呼吸,他的笑也和往日不太同了,像是揉杂进去一股鲜活的生命力。 而后,林舟此跟在江寄余身后,几乎是同手同脚走进了公馆里。 远处的王妈和小李站在树丛后,一人拿着一只望远镜,待到两人身影消失后,才放下了望远镜。 王妈欣慰而感动地抹眼睛,重重拍了小李的胳膊,语气中尽是苦尽甘来的颤颤巍巍:“我就知道,少爷和江先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枉我回老家拜了姻缘树啊。” 饶是一米八几的大块头小李,也被王妈这一拍拍得踉跄几下,他依旧是面无表情的附和王妈:“江先生人很好,少爷会喜欢他并不奇怪。” 随后小李拨通了林舟此的电话:“少爷,林总之前种的牡丹芍药菊花都挖光了,需要怎么处理?” “这种小事都要问我,卖了啊,一分钱也是钱,难不成还送回去给他?” “好的少爷。” 电话挂断,旁边的王妈一脸慈爱:“少爷一直都很节俭。” …… 江寄余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行程,吃过早餐,他开始挑选着装配饰,今天不用上课,而他要去见一位公司的大老板。 对方收藏了一幅破损的古画,许久都没有找到合适的的人选进行修复工作,而对方前段时间又正好参加了栖大的学术会议,注意到江寄余在校内展出的一些画作后,又感兴趣地购回他所有的画集,翻看后认为他很适合去处理那幅古画。 今天就是见面的日子。 江寄余准备出门时,大厅已经不见了林舟此的影子,估计是到公司去了。 江寄余让小李送他到市中心一家高级咖啡厅,然后就让小李回去了。 他走进咖啡厅报了名字,服务员热情地将他迎到靠窗一个位子上。 座位对面是个头发有些灰白的男人,看着性子儒雅温和,年纪也挺大,怪不得会收藏古画,只是江寄余没想到他会是一家新媒体艺术公司的大老板,毕竟在他印象中一般是年轻人在干这行。 俩人打过招呼,上了咖啡,便开始谈修画的细节。 戎明德用小匙搅拌着咖啡,一手随意横搭在桌上,笑呵呵道:“辛苦你大老远跑一趟,我先跟你谈谈修画的细节,那幅画明天会让人送到你家里。” 江寄余一愣,也笑道:“我还以为戎总今天把画带过来了。” 戎明德摇摇头:“今天找你过来,主要是想亲眼看看你。” 江寄余有点惊讶地看着他。 戎明德放下了手中的小匙:“能在你这个年纪当上教授的实力不容小觑,你的画带给我的冲击力不小,除了新人应有的灵气,你的笔触和画法也实力强劲,没有生涩和犹豫的影子。” 江寄余微微笑着,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戎总过奖了,那今日见到了本人,感觉如何?” 戎明德哈哈一笑:“果然不同寻常,不愧是那些画作的主人,看着就让人眼前一亮。”他顿了顿又说,“其实除了修复画作一事,我还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入职我们公司,成为我们公司的创意总监?” 江寄余这下彻底愣了,他思考片刻,缓缓地说:“恐怕不行,我平时还要上课,挤不出太多时间多上一个班。” 戎明德道:“我也有考虑到这点,所以你是特聘创意总监,平时很轻松,不用耗费太多时间在公司,关键时候把把关就行,我相信你的审美。” 江寄余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这会真好奇了:“戎总,为什么你会想要我到贵公司去当总监?” 戎明德深深看了眼他,语气是赞许的:“我说过,你的画很合我心意,审美和绘画功底都极其强悍,风格更是独成一派,用来作为我们公司的宣传标识更合适不过,目前我找不出第二个比你更合适的人选。” 江寄余被他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睛,指尖微动。 戎明德知道他是犹豫了,继续加大砝码:“工资的事我们可以谈,直到你满意为止。” 说到工资,江寄余确实有些心动,这些年存下来的钱不少不多,本以为够他和岳云晴安安稳稳过好日子,没想到岳云晴却突然生病,他不得不提出联姻换取江家的帮助。 事到如今,他也明白了钱的重要性,不是为了日日山珍海味挥金如土,是为了某天出现突发状况,他手里有可以应对的底牌。 况且……没有多久,离婚协议就要到期了,他也不能继续赖在林家白吃白喝,总要靠自己的双手生存下去,多一份工资就是多一条出路。 想到离婚协议,江寄余的心好似被一根细针扎了一下,又尖又痛。 江寄余深吸一口气,抬头望着戎明德:“好。” …… 林舟此再次来到苏家别墅,他的几个好兄弟正凑在一块儿喝酒玩骰子,商量下周去欧洲还是美洲兜风耍帅。 一见他进来,纷纷睁大了眼,像是看见外星人坐着愤怒的小鸟飞了进来。 王有财乐了:“嚯,我们林大少爷终于舍得回来了?还以为你要退隐乡下了呢。” 其他几人也跟着纷纷打趣他。 林舟此“啧”了声,大步走进去拿起桌上的玻璃杯灌了口水,道:“我这次是真有事想问你们。” 苏知木果然还是最成熟稳重的那个,拍了拍身旁的沙发,最先开口:“坐吧,阿林有什么事?” 几人都伸长了脖子凑过来,想看看平时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小霸王遇上了什么事。 “……” 林舟此张了下口,没说出话,他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呃……” 几人凑的更近了,盯着他。 “挨那么近干嘛!空气都要被你们挤走了!”林舟此又开始耍无赖。 几人憋屈地坐了回去。 王有财不高兴地咕哝着:“你倒是说啊!” 林舟此瞪了他一眼,深吸好几口气,做足心理建设,才艰难开口:“我感觉我好像……有点喜欢一个人?”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惊呼声一声盖过一声。 “你要婚内出轨!?” “婚内出轨是犯法的啊阿林!你想清楚!” “忍忍吧阿林,反正没多久你那离婚协议也到期了,等离了再找啊!这样对你对江寄余都好。” 林舟此差点一口气没回上,简直要被气到吐血,他朝最后一个人翻了个白眼:“你们什么意思?我喜欢人,就不能喜欢江寄余?” 客厅中响起阵阵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众人惊恐地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苏知木打算做这个出头鸟,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想问什么呀?” 林舟此终于低下了头,有一点点难以启齿的羞赧:“我想问问我是不是喜欢他?” “……” “???” “没救了,中毒了,被夺舍了,这个人肯定不是阿林。”旁边几个人悄悄咬耳朵。 苏知木艰难维持着良好的脾气:“那你平时有对他做什么没对别人做过的事吗?” 林舟此想了想:“我给他买花和奶茶,替他打架,给他做饭(虽然不能吃),给他买了油画笔和钻石,见家长的路上我也想一直给他提行李,和他回镇上干农活,种他喜欢的花……怎么办啊?我是不是有点喜欢他了?” “那你如果想想是对王有……” “呕。” 话音未落,林舟此立刻反胃地捂住了肚子。 “……” 苏知木很无语,旁边几人也很无语,王有财又无语又心碎。 “你觉得这算不算喜欢?”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42节 林舟此脸烫的厉害,又扭捏起来:“我、我不知道……” 几人一脸见鬼了的表情斜睨他,仿佛看到了毁天灭地的霸王龙在故作娇羞。 苏知木难得冷笑一声:“是是是,你这都不算喜欢,就算哪天上床了,那也是因为几把想取暖然后不小心捅进去的。” 林舟此整个人都诡异的红了,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还能这样说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子们的每一条留言、每一瓶营养液和地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总之,我爱你们 么么么么么么么 第41章接吻三秒 从朋友处确切得到自己喜欢江寄余的答案后, 林舟此毫不留恋离开了苏家大宅。 林舟此回到家时,整个人还是晕晕乎乎的,仿佛喝多了踩在云层上,满脑子都是苏知木的那句话, 以及桂花树下听到的表白, 虽然不是亲口对他说的, 但江寄余的心思已经在他面前暴露无遗。 小李今天很慌,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少爷一路上都挂着诡异的笑容, 差点因为分神闯了几次红灯, 简直比赏外卖给他吃还可怕。 好在少爷没在回家的路上问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问题。 林舟此一颗心跳的飞快,离家越近那砰砰的声音就越响亮,他感觉头脑甜的发晕。 但是距离江寄余偷偷在一个小学生面前表白他的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他还不肯当面和自己说出口。 林舟此惬意地躺在电脑椅里,手指轻快地敲着键盘,脑中飞快思索。 如果江寄余实在很害羞的话,也不是不能他先开口。 电脑里传来对面的怒骂,“神经病啊, 对面打过来了还在原地转什么圈?等着被对面打死然后赶着去投胎?” 林舟此“噌”地站起身, 丢开了键盘。 他确实想到了一件赶着要做的事。 既然他和江寄余都喜欢对方, 那就没必要再留着那破协议了。 林舟此在客厅和卧室的柜子里都找了一通, 愣是没有摘到。一小时回去,他额头微微渗出细汗,当初……放哪来着? 林舟此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开始埋怨以前不把协议当回事的自己, 要是好好放在卧室里, 哪还有那么多事? 秉持着不找到就不放弃的决心,林舟此把公馆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居然在厨房某个放砂糖罐的柜子里找到了。 他看着那张白底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的协议,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像吞了块海绵,心底干涩又紧巴,还有点悔不当初的意味。 林舟此垂眸望着手中的离婚协议,上面列得清清楚楚的条约,以及在不久之后的离婚日期,横竖撇捺方方正正,好像一只只漆黑的眼睛盯着他。 这张协议只允许他们的婚姻存在一个夏天和一个秋天。 他莫名看得难受,放下了那份离婚协议。 “呵。”他干笑一声,好似喃喃自语又好似是说给这张协议听的,“现在已经不需要你了。” 林舟此捏着协议,走到书房的碎纸机前,思索片刻后,他又走回厨房,看向了那台破壁机。 江寄余回到家时,余光一瞄,发现林舟此正捧着一杯奇怪的……浆糊? 不对,玻璃杯里的东西又白又糊,看着不像能喝的东西,反倒像纸浆。 江寄余停下了脚步,看他鬼鬼祟祟左顾右盼,端着被子每走几步就到处看看。 奇怪,家里明明没人,这小兔崽子在心虚什么,不对劲,十分地不对劲。 江寄余假装咳嗽,手放在嘴上“咳咳”两声。 果然,林舟此被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杯子差点摔了。 江寄余随手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装作不经意走过去问:“你手里的是什么东西?” 林舟此霎时僵在原地,缓缓抬起眼和他的视线对上,他咽了咽唾沫。 不知为何,直觉告诉他,虽然他们两人已经互通心意,但这事最好还是不要让江寄余知道。 “没、没什么。” 江寄余微微眯起了眼,根本不相信他的话,林舟此什么时候在撒谎他听语气就知道,“真的吗?你要把它端去哪儿?” 林舟此硬着头皮道:“真没什么,突发奇想做点新玩意儿而已,我现在觉得不好玩了要拿去倒掉,有什么问题吗?” 算了,自己以前上学那会儿也是想一出是一出,何况他还比自己闹腾得多。 江寄余心想着,也没想跟他追究到底,于是点点头放过了他。 悬在头顶的巨石终于落了地,林舟此悄悄喘着气,飞快把纸浆倒进了马桶里,摁了好几遍冲水。 第二天,戎明德的画按时寄到了黎霄公馆。 江寄余把画扛回了画室里,摆在桌子上来来回回观察了几十遍,大的笔触到每一处光影细节都没放过。同样是风景画,同样是海与帆船,乍一看他的那些作品和这幅画确实有几分相似神韵,但他心里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修画不比创作,没有灵感的修复只能算“工艺品维护”,但戎明德显然不是可以草草应付的老板。 古画的笔触、颜料浅厚、线条气韵往往带有画家的个人风格。除了技术层面外,修复师需研究画史、流派,甚至揣摩画家当时的心境,才能做出“不破坏原味”的补笔。 江寄余翻看了关于画家本人的背景资料,以及当时欧洲的年代背景后,坐在胡桃木岚山椅上,对着窗外那片蓝色的勿忘我和远处树林冥思苦想了一上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江寄余一向不喜欢强迫自己待在枯燥乏味的环境中,轻叹一口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将古画放好后慢步走出画室关上了门。 他得去外面找找灵感。 没想到一出门,就见到在门外平台上来回踱步的林舟此。 林舟此一听见开门声,立刻站住了脚步,装作刚从另一头走过来,停在他身边。 江寄余站在原地,等着他开口说话。 林舟此低头看看他,又看看米色的地毯,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江寄余,你想不想看电影啊?我朋友正好开了个电影城,给我送了两张电影票。” 好老的套路。 江寄余默默腹诽,抱起手臂朝他笑了笑:“小少爷,想跟我去看电影可以直说的。” 林舟此睁大了眼,毫无底气地弱弱地反驳:“谁说的?真是别人送我的,你不信就算了。” 林舟此还是改不了嘴硬的毛病。 江寄余斜倚在了门框上,自上而下打量着他:“哦,是吗?” “是……的。”林舟此犹豫道。 江寄余轻叹了口气,道:“那真是不巧,我还有工作要忙,你找别人去吧。” 林舟此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气急败坏地威胁他:“别人就别人,我走了。”说完迈开腿走向楼梯口。 一秒。 两秒。 三秒。 江寄余还是没有出声挽留他。 眼看在门口蹲守两个多小时的心血就要白费,林舟此终于忍不住了,猛地转过身,委屈又凶巴巴地喊:“江寄余!” 见他眼眶隐隐泛红,胸膛起伏急促了许多。 江寄余连忙站直了身子,不好,玩过头了要哭了。 “好好好,我和你去看,行吧?” 林舟此这才平复下来,一言不发扯过他的手,一块走下了楼。 宾利的驾驶座,小李不停地从后视镜偷看俩人,江先生是一贯的温和从容,而少爷诡异的笑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是因不满而撇起的嘴,不知道谁又惹他了。 走进电影院,江寄余和林舟此一起翻看今日的电影片单。 林舟此偷偷打量着江寄余,寻思着网上都说约会时看恐怖片比较好,对象就会吓得一直躲进自己怀里。 他心里有些跃跃欲试,看向了一个恐怖题材的电影封面。 血淋淋的大字横在最前面,后面是睁着白眼珠的红衣女鬼,白绫高悬在房梁上,接着是鬼气森森的古宅。 他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惊呼出声。 不对,怕恐怖片的是他啊!不是江寄余。 再一扭头,发现江寄余的目光也落在了那部电影海报上,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欣赏起来,看上去很想一睹真容。 林舟此心脏狂跳,不、不要…… 江寄余的指尖轻轻抬起,然后“嗒”的一声落在了鬼片……旁边的复古文艺片上。 林舟此虚脱般松了口气。 江寄余看着电影片单,他平时不怎么关注电影上新,除非是大热门的ip,基本不会主动去搜索观看。 没想到这会儿竟出了个小众的欧洲复古文艺片,电影背景也恰好是那幅古画的作者生活的年代,他心里一下有了定数,说不定看完之后能收获点灵感。 “这个,怎么样?”他扭头去问林舟此。 “就这个吧。”林舟此很迅速点了头,反正只要不是鬼片,什么都行。 电影题材偏小众,讲的是战后一位二手书店的老板在整理旧书时,翻出了四十四封未寄出的情书,收信人是同一位女士,老板被信中炽烈又克制的文字打动,好奇心驱使下,他决定找到这位女士。 老板开始追求这段被遗忘的往事,过程穿插了许多镇上的角色,各有各的特点和故事,将这个充满英伦风的海边小镇的风土人情显现得淋漓尽致。 最终,老板找到了这位年迈但终生未嫁的女士,他此时才得知写信人是在女士孩童时期就与她互生情愫的邻家男孩,两人因战乱走散。期间女士加入了保卫国家的战争,在战中失去了一条手臂,战争过去后,她自觉是个拖累,便没有去寻找心上人。 直到海边的帆船来来往往一批又一批,她恍然意识到自己将要老去,心里最后那点不甘心随之冒了出来,她重拾勇气寻找心上人,最后只等来了心上人两年前因病逝世的消息,而他,也终生未娶。 电影到此戛然而止,留给人无穷无尽的回味与思考,那股酸涩的后劲儿久久不散。 江寄余默默望着翻滚制片人名字的屏幕,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沉的思索中。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43节 一点灵光好似在脑海中亮起,忽隐忽现,像是萤火虫的尾巴。 他咂摸着坐直了身体,忽然感觉身边有些太过安静了,一转头,发现林舟此眼睛和鼻尖都红通通的,直愣愣盯着电影屏幕,显然还没走出来。 哭了? “林舟此?”江寄余歪着脑袋去瞅他,递过去几张纸巾。 林舟此接过了纸巾,瞥了他一眼,倔强地、带了几分鼻音道:“我才没哭。” 江寄余:“行,你没哭。” 走出观影厅,林舟此说要上个厕所,江寄余只好在外面等他。 厕所的隔音不太好,他貌似听到了几声吸气抽噎的声音,不知是不是错觉。 出了电影院,江寄余看着身边仍沉浸在电影情绪中无法自拔的恹恹的小少爷,没办法,只好随手指了指对面的甜品店。 “吃蛋糕吗小少爷?”他问。 林舟此一愣,抬起眼,一眼望到了对面门口拉着大横幅的甜品店,大红色横幅上印着字“情侣接吻三秒,免费送店内新品小蛋糕”。 他倏地望向江寄余,眼神直勾勾的,落在江寄余那两瓣淡粉好看的唇上。 江寄余见他有了反应,这才将目光投向那家甜品店,看清横幅上的字后,差点没吓晕过去。 作者有话说: 今日双更,后面还有一章 第42章“啵” 江寄余僵硬地、缓缓地回过头, 对上林舟此炯炯有神而炽热的眼睛,抱着微弱的希望又问了一次:“要吃吗?” 林舟此心里像撒了包跳跳糖,无数颗兴奋又得意的因子蹦来蹦去,没想到网上的教程真的有用, 只是看了场电影, 江寄余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他很快把悲伤的电影抛在脑后。 “要。” 江寄余最后一丝希望也灭掉了。 江寄余硬着头皮走进装修得粉粉嫩嫩的甜品店内, 浆果粉和紫丁香搭配的饰品,墙壁上挂着洋娃娃和粉红兔, 小苍兰和月季花束摆在草莓格子布的小桌上, 橱窗里摆着香喷喷的法式面包和造型可爱的小蛋糕。 江寄余一进门就有些后悔了,放眼望去,整个店内没几个男生,基本都是穿着洛丽塔和jk的女孩子聚在一起拍照。 再一看小蛋糕橱窗边,两个女生抱在一块儿来了个法式深吻,领了店内的新品,高高兴兴出门去了。 江寄余:“……” 不行,他做不到。 看见两个大帅哥进来, 两个店员小姐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店内其他女生也回过头, 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地转, 而后一脸姨母笑,心照不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好,请问是来参加我们的赠送新品活动吗?” “啊, 不是, ”江寄余赶紧摆手, 匆匆打量了橱窗里的甜品,“要两份海盐芝士小卷。” 林舟此正暗自窃喜, 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我不想吃海盐芝士。”他说。 江寄余只好看看旁边的:“那就两份这个伯爵奶茶琥珀糖。” “我也不想吃这个。”林舟此撇着嘴。 “玫瑰荔枝三重奏。” “不要。”林舟此更加不高兴了。 “曲奇奶油冰淇淋杯,焦糖布丁蛋糕,炼乳蜂蜜丝绒卷,蓝莓蜜语巴斯克……” “都不想吃。” “……” 江寄余没招了,他只好问:“那你想吃什么?” 林舟此目光缓缓降落在写着活动新品那排橱窗上,店员小姐姐会意,立马热情地介绍起来,“这是我们店内推出的新品草莓奶油恋曲和莓莓甜心派对哦,全部采用动物奶油和新鲜草莓,蛋糕胚当日烘焙,口感清新甜美,两位要试试吗?” “对,我想吃这个!”林舟此一指新品蛋糕,一错不错望着江寄余。 江寄余深吸一口气,然后轻叹出来:“那就这两个吧,多少钱?” 林舟此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衣袖:“这个不是免费的吗?” 小姐姐笑得眉眼弯弯:“是的哦,情侣接吻三秒免费赠送,直接购买的话一共五十八元。” 江寄余掏出手机就要付钱,被林舟此死死摁住了手,他磨了磨后槽牙,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江寄余干巴巴笑了声:“我工资挺充裕的,两个蛋糕还是买得起……” 林舟此脸色一变,抱着手臂不说话了。 见情况不太对劲,小姐姐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迟疑着问:“难道说……两位并不是情侣?” 江寄余正犹豫该怎么回答,而林舟此一听这话瞬间来劲儿了,他掏出手机就解锁了相册,在一个专门的图集里翻出结婚证件照,横举在小姐姐眼前。 “喔——”两个店员小姐姐凑在一块,两眼放光看着面前的结婚证,像是为了让人记得更清楚,林舟此举了半晌才放下来。 “林舟此!”江寄余小声地喊他,脸上的薄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而两位小姐姐此刻显然认定了这是位害羞的大美人,纷纷再次露出笑容,“客人实在不好意思的话,亲一下脸也可以的。” 林舟此叉腰,唇角微微勾起,眼神里的意思明晃晃的,“亲下脸而已,又不是法式深吻,怕什么,这多省钱啊。” 江寄余实在没法推脱了,无奈点点头。 反倒是林舟此,前面叫的欢快,这会儿见他点头了,反而又紧张兮兮起来,叉腰的手垂下去,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江寄余看他没有动作,以为他只是嘴上逞强,说不定说出来就后悔了,于是善解人意道:“要不还是花钱……” 话音未落,腰间搭上了一只宽厚的手掌,那手贴着他的腰身,却又不敢用力,只虚虚扶着。 江寄余抬起头,林舟此轻轻俯身,眼见熟悉而英俊的脸庞渐渐放大,他心里没由来地升起一股紧张,甚至有种想要闭上眼睛的冲动。 眼睫颤抖间,“啵”的一声脸上落下一个亲亲。 两人在刹那间都是同一个想法,好软、香的。 两人都被烫到似的退开了些,江寄余没敢抬头,只朝小姐姐问:“那个、可以了吧?” 小姐姐保持着迷之微笑,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你也要亲他一次才可以哦。” 江寄余简直遁地逃走的心都有了,但事情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他也没有回头路了。 林舟此眼睛一亮,心脏开始砰砰狂跳,脑中已经抑制不住地幻想一会儿的景象。 江寄余看他站在原地,眸中情绪翻滚,不由得扯了扯他的衣摆。 “你弯下来点,我亲不到。”他艰难地开口。 “哦哦。”林舟此压制住嘴角的幅度,微微弯下腰。 江寄余给自己打足了气,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拽低了头,微踮脚尖也“啵”地在他脸上亲了口,而后松开了手,动作极其麻利迅速。 林舟此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一下他嘴唇的温度,那片柔软就蜻蜓点水般飞走了,但脸上被亲过地方却扔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烫。 “可以了没?”江寄余盯着地板,虚弱地问。 小姐姐笑眯眯的:“当然可以。” 店里一圈女生都像是极其兴奋,不约而同露出了小姐姐的同款迷之笑容。 于是,江寄余拎着草莓奶油恋曲的盒子,和拎着莓莓甜心派对的林舟此并排走出了店门。 车上,江寄余阖着眼靠在座位上,心脏跳动好似都变得不规则,他仍感觉身体有点烫,脑中一团浆糊。 林舟此观察他闭上的眼,悄无声息地挪过去,伸手去碰他蜷着放在腿边的手指。 指尖刚刚触到,江寄余冷不丁睁开了眼。 林舟此飞一般缩回了手,若无其事看着车窗外。 江寄余犹豫了一会儿,问:“你有没有感觉有点挤?” 林舟此从窗外收回了视线:“还好吧,我感觉不是很挤。” “你可以过去点吗?”他默默地问。 “行吧。”林舟此今天格外地好说话,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 江寄余一回到家,就攥着中午去看电影时冒出的那一点灵感不放,直接进了画室关上门,对着古画细细地琢磨。 同样是战后的时期,同样是海边,画家本人创作时的心境,是否也能和电影海滨小镇里的某个角色有所相通? 倏地,他想到了电影结束时,林舟此湿漉漉的眼睛。 江寄余眼皮一跳,拿起了那根定制的画笔,没有沾颜料,对着古画轻轻一扫,在他脑中,这个部位的缺损填上了对应的颜料,契合的笔触,仿佛完美融入了整张画作。 他心里恍惚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嘴角止不住地扬起一个笑,江寄余激动地捡起调色板,开始一笔笔调和适合的颜色。 …… 林舟此忍不住又把那两只小蛋糕拍照发到了群里,顺便把店门口的横幅照片也发送出去。 颤抖的手,不小心连摁了许多个a。 林:【aaaaaaaaaaa他让我亲他了!】 苏:【这有什么,你不是说他也喜欢你?让亲不是很正常】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44节 林:【你懂什么,他很害羞的】 王:【当霸王龙不再恶毒……】 …… 江寄余捣鼓一下午补完了一小块地方,人已经累的精疲力尽,瘫在胡桃木岚山椅上晒暖洋洋的夕阳。 晒着晒着,中午的甜品店又钻进脑海里,无法抑制地联想到那两个有点过家家的亲吻。 江寄余头皮发麻,不清楚自己的青少年心理教育究竟在哪儿出了问题? 林舟此不是很想跟他离婚吗? 林舟此不是只把他当朋友吗? 林舟此不是要跟他井水不犯河水吗? 林舟此不是…… 他想不出来了,颓颓地望着窗外漂浮的云,长吁短叹。 一个小时后,市中心的酒馆。 那是家清吧,季向松找攻略找来的,据说这里环境安静优雅,酒也好喝。 江寄余坐在他对面,面对好友的数次逼问,他才糟心地开了口,将隐瞒了他大半年的事通通说出来。 “啪——”季向松狠狠一拍桌面,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他又讪讪收回了手。 季向松已经被他接二连三抛下的雷轰得不轻,脸上表情从难以置信到震惊,从震惊到震撼再到翻白眼,然后到麻木,最后没有丝毫力气作出任何表情了。 “哥们,我真佩服你,你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 江寄余头疼地揉揉太阳穴,端起桌上的日落龙舌兰又饮了一口:“行了行了,先别笑话我,你帮我分析一下,他是不是真的那个……” 季向松无奈地说:“所以他给你买笔送钻石,赔你上下班,跟着你回盐角干农活,还想跟你亲嘴……” “是啊,”江寄余应道,有点手足无措,“怎么办啊?他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季向松无语到翻白眼:“是是是,他不喜欢你,哪天插进去了都是几把想取暖不小心的弄的。” 作者有话说: 嗯对……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第43章比钻石还 江寄余“噗”的一声差点把酒吐了出来, 他艰难地咽下去,捂着胸口咳了个震天响。 他的脸浮上一丝绯红,有点恼羞成怒的意味:“季向松!你是老师,请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季向松无所谓地摊摊手, 只又喝了口杯中浸着薄荷叶的莫吉托, 问他:“所以那小兔崽子喜欢你,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江寄余许久没说话,只盯着桌上橙金色的酒液发呆, 好一会儿才讷讷道:“我、我和他还有份离婚协议, 要不了多久就到期了,难不成离了后再结一遍?这太荒谬了,先不说他父亲会不会同意……而且我和他相差了十岁呢。” 季向松咽下口中冰凉的酒,一股冷气直冲天灵盖,他直视江寄余的眼睛:“我只问你,你对他有没有意思,要是两个人互相喜欢,那离婚协议连个屁都不是, 往碎纸机一扔再冲进马桶, 继续过你们的小日子, 有谁会知道?” “而且, ”他顿了顿,“十岁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看照他爹的性子, 给他找个大二十岁的也不是没可能。” 江寄余沉默了, 幽幽望着天花板垂挂下来的碎珠链条, 链条轻轻摇摆,在酒馆昏暗多彩的灯光中折射出晃眼的艳丽色彩, 他看得有些头晕,又有点头疼。 季向松试探地问:“那你觉得他怎么样?有没有想过发展一下?” 江寄余抬起一只手捂住眼睛,那手五指修长,在幽暗多变的彩光中显得诡异的漂亮,指缝中透出一丝光照进眼里,他闷声闷气的:“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以前从没想过要和人发展关系、和人谈恋爱,我以为我会孤独终老一辈子……我一直都把他当弟弟看。” 季向松给出了点评:“经典的渣男发言。” 江寄余:“……” 只是说完后季向松也沉默了,他知道江寄余从前上学时有些情感共鸣障碍的症状,虽说比较轻微,江寄余后来也积极配合治疗,走出了阴霾,但时不时还会有些后遗症的表现,难以感知到他人的情感需求,或者说能察觉出他人情绪的变化,却不能接收到具体的情绪。 很多时候他和别人聊天都聊不到一个层面上,所以要是没了季向松这么一个好朋友,江寄余可以说是孤独王者了。 江寄余放下手捶了捶自己的脑门,在好朋友面前,又喝了酒,他才难得放纵一下,他面朝下趴在桌上,叽叽咕咕地:“好烦、好烦啊……季向松,你要给我买奶茶,要全糖,加麻薯……” 季向松哭笑不得,手垫着下巴,也趴在桌上:“天天吃甜食,也不怕蛀牙。” 江寄余手指在桌面上画圈圈:“我一天刷三次牙。” 季向松没话讲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始出馊主意:“要不这样,既然你想不清楚,就回去找出离婚协议,把上面的日期改了,推迟一些,说不定费多点时间你就想清楚了。” 江寄余抬起脸瞥他一眼,嘴角抽了抽:“这东西是说改就能改的吗?” 不过他还真起了些心思,想回去把协议再翻出来瞅瞅,看有没有回转的余地。 酒吧灯光昏暗,客人走了一批又来一批,只他们两坐的格外久。 江寄余直起身,感觉脑袋晕乎乎的,脸颊一片烫意,耳朵尖也同样滚烫,他好像有点醉了。 江寄余正准备解锁手机让小李接自己回去,不料一开机就见聊天app显示了99+条未读消息。 他眼皮一跳,点进去,全身林舟此发来的。 [你去哪了?这么晚还不回来?] [在哪在哪在哪,我去接你] [喂] [江寄余] [快点回我] [你到底上哪去了?] [你现在跟谁在一起?] [怎么不回我,是不是手机丢了] [视频通话.未接通] [语音通话.未接通] [怎么还不回我,你在干嘛] [黎霄公馆刚刚新加了八点钟的门禁,还不回来你就睡大街吧] [快点说在哪啊我去接你] …… [你居然敢夜不归宿] [十二点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最后一条消息显示1:35分。 [(愤怒)] 江寄余再一看手机上的时间,凌晨2:48分,他两眼一黑,差点昏睡在沙发上。 他犹豫片刻,估计林舟此这会儿已经睡了,但为了平息一下小少爷明天的怒火,还是回了句,“我在清川酒馆。” 没想到顶上立刻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后面的“……”消失又出现,反反复复,好几分钟都没有消息。 江寄余便不再等了,直接给小李发了消息让他来接自己。 没想到小李说几分钟前已经载着少爷出门了。 江寄余舌尖的酒清苦,又带点橙子的甜味,心里却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轻叹着站起来,想要送季向松去打滴,但季向松酒量可比他好多了,几杯下来脸上都没什么醉意,眼神清明,倒是看他脚步虚浮,又赶紧把他摁了回去。 “坐着吧江教授,等你的好弟弟来接你,昂。” 季向松起身走出酒馆的门,江寄余又将目光放在了手机屏幕上,头顶依然冒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墙壁上挂钟的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过去十几分钟,江寄余快醉到最后一丝意识也沉睡前,那边才发来了个“哦”。 [谁啊?] 江寄余不敢不回了,手指轻点屏幕,打下几个字发过去,“江寄余”。 [原来是江教授本人啊] [睡眠质量真好] 江寄余欲哭无泪,又趴在桌子上,脑中不见了傲娇又可爱的小狼狗,出现了一只阴阳怪气翻着白眼的比格。 不…… 酒馆的门“砰——”的一声巨响,被人用力推开了,引地周围人纷纷投去不满或是诧异的目光。 江寄余抬起头,染了醉意的眼眸呆呆看着走到面前的林舟此,嘴巴微张,却说不出什么。 林舟此低下头,眉宇间尽是阴鸷,他眼中淬着怒火,紧抿着嘴,一言不发盯着江寄余。 此刻的江寄余,脸颊和脖颈都因酒精染得粉红,眸中蒙了层水雾,好像满得要溢出来,清瘦的身体包裹在衣服中,又陷进在巨大的沙发里。 昏暗灯光添了层暧昧的气氛,墙壁上用于装饰的花花草草垂挂下来,茂密地舒展开极尽妍态的花瓣绿叶,各色的灯在枝叶上映出鲜红欲滴的血色,雾蒙蒙的蓝。 江寄余醉醺醺的,蜷在这一方小天地等着林舟此来接他,各种混合的酒气漫天,他像是颗皎白无瑕的珍珠,坠入了欲望织成的极乐世界。 林舟此看得喉间一紧,热意蔓延,心猿意马的同时又烧起一把妒忌的熊熊烈火。 从进门开始,他就注意到周围不少似有若无的目光朝这边瞥来,暗暗打量着醉了酒的美人。 江寄余是和谁出来喝成这样的? 这些人都看了他多久? 见他站在原地不动,江寄余有点困惑,懵懵地喊了声:“林舟此?” 声音也是软绵无力的,听着像幼猫的叫声,林舟此听得浑身一绷,腹中火苗燃烧得更加旺盛。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45节 林舟此猛的上前一步,将他整个抱在怀里,紧紧搂着,像是找到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甜苦的酒味近在咫尺,怀里触感柔得像水,软得像摊开的猫。 林舟此艰难咽下一口唾沫,忽然不知所措的僵住了,从底蹿起头皮发麻的感觉,身下某物起了反应,他瞬间僵在原地。 “林、林舟此……” 江寄余醉得越发厉害,脑袋昏昏沉沉,眼皮沉重,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微哑的嗓音仿佛猫尾轻轻撩过。 林舟此硬得发疼。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似是恼羞成怒般低声斥道:“别说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紧抱着怀里的人大步往外走。 江寄余本来等得昏昏欲睡,睡意升腾后又觉得冷,他本就偏体寒,冬天睡觉的时候总捂不暖被窝,夏天睡觉时也要盖薄毯。 刚才凉得手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此刻窝在一个暖烘烘的火炉中,江寄余舒服极了,在熟悉的味道中放松了身体,又惬意地蹭了蹭。 只听一声闷哼,身上的火炉更加僵硬了,也更火热了。 江寄余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彻底陷入梦乡。 小李见到少爷终于抱着江先生出来,明明在家火急火燎等到大半夜,还发脾气摔了东西,如今人找回来了却不见他脸上有喜色。 反倒更像是在……竭力隐忍着什么? 在少爷的吩咐下,小李以最快的速度开回了家。 江寄余半梦半醒间被抱下了车,又隐隐感到颠簸,应该是火炉在抱着他上楼梯。 横在腰背间和腿弯处的手臂结实有弹力,一刻不曾松懈过,像铁钳般箍着他。 江寄余感觉自己被轻轻放在床上,外套被扒掉,然后卷入了一个柔软的被窝里。 全程下来没有一处难受的地方,连噪音也没有,他从头到尾都睡得安稳而舒适,直到落在被褥间。 林舟此扒了他的外套,锁骨处的皮肤也爬上了粉红的颜色,江寄余毫无防备睡着了,脆弱的脖颈和纤细白皙的腰肢完完全全暴露在他眼前。 林舟此很想在他身上干点能发泄火气的事。 眼眸忍得血丝遍布,他紧咬着唇,死死盯着床上沉睡的人,虎牙处尝到了一丝腥甜才松了口。 十九岁,正是誉为比钻石还硬的年纪。 林舟此看了几分钟,终于忍不住猛地抽身离开,大步进了浴室。 水声哗啦啦响了许久,冰凉水汽填满浴室,林舟此在腰胯处围了块浴巾,湿哒哒走出来,他明天就要和江寄余好好算账。 三更半夜,群里冒出了一条惊悚的消息。 林:[你们发点片给我] 王:[??????干嘛] 林:[学习] 其他人:[?????]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我喜欢你 虽然觉得这画面很惊悚, 但好兄弟们还是很讲义气给出了自己手里最好的资源。 然而林小少爷毫无经验,脑子里边想着江寄余边学习,没多久又灰溜溜进了浴室开冷水。 第二天过了中午才醒,顶着眼下乌青, 想要找江寄余算账, 人却不见了踪影。 江寄余此刻正猫在画室的某个角落里, 层层叠叠的绿叶藤条遮住了他的身影,他拎了把小木凳坐在绿色的屏障里, 营造出一种画室无人的表象, 抱着古画心不在焉地琢磨。 说实话,他已经不太记得昨晚喝醉后发生了什么,只隐隐觉得林舟此好像生了气,很凶地抱着自己。 他也没忘记要把离婚协议找出来看看,但真正那份协议放在林舟此的房间里,林舟此又一直没醒,他只好去厨房里翻找复印件。 他记得有天自己买了罐白砂糖回来,想要拌着西红柿吃, 回来的路上还打印了离婚协议的复印件, 顺手跟白砂糖放在一块儿了。 奇怪的是, 白砂糖好端端放在远处, 那几张复印件却不见了。 他在厨房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又打电话问王妈有没有见过,王妈也说没见过什么复印件, 他一度以为自己记忆出错了, 又辛辛苦苦找了大厅和卧室画室, 仍然一无所获。 江寄余无奈放弃了。 昨晚季向松的声音还回荡在脑中清晰可闻,他今早起床时也好好考虑过关于他和林舟此的关系, 不知是不是宿醉的原因,想不通,纠结,还越想越头疼。 随后他打算这段时间尽量少和林舟此见面,一个人冷静下来想一想,理清思绪,给自己、也给林舟此一些作出抉择的时间。 林舟此在家里找了一圈不见人影,知道他是又泡进画室里了,他一向不会打扰江寄余作画,只好蔫蔫回客厅吃了饭,吃得嘴里一点滋味都没有。 江寄余发现自己躲进叶丛里完全是多此一举,从中午一直持续到晚上,画室门外都没有什么动静,手机也没收到一条消息,更别说小兔崽子闯进来找他。 他补完一笔再研究下一笔,偌大的画室间寂静无声,连呼吸的声音也变得轻微,明明周围堆满了枝叶花草,他却诡异地觉得有些空荡荡的,说不上是什么感受。 他把这归结为自己还没想通,心烦意乱。 手指摩挲着画笔光滑细腻的杆子,心下一动,手指忽地颤了颤,抖落零星颜料,几点朱红溅落在地。 林舟此一整天都在家工作,客厅的桌子上摆着笔记本电脑,敲击键盘的嗒嗒声走走停停。 以往江寄余无论画得多痴迷,到晚饭时间就会下楼用餐,该洗澡洗澡,该睡觉睡觉,而不会像今天一样,一整天都没见过他的身影。 林舟此几乎是有些焦躁不安地站了起来,他该不会根本就不在家吧? 在酒馆待了一晚上,今天又跑出去一整天,江寄余究竟要出去见谁? 林舟此脸色很难看,“噌”地站了起来,大步上了楼,他在画室门口前定定站了许久。 江寄余正望着那张画神游天外,忽然听到了“咚咚”的敲门声,他朝门口看去,刚想站起身却又顿住了,指尖蜷了下,他坐在小木凳上垂着头,眸中神色恍惚。 敲门声持续了半晌,外面又响起林舟此的声音。 “江寄余?江寄余!开门!” “江寄余,你开门!” 而后是拧动把手的声音,“咔嚓咔嚓”不停地响,急促用力。 门被锁上了,林舟此紧抿着唇,肩膀泄了力般垂下,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结果现在开始躲着他了……负心汉。 江寄余听得脑壳一阵一阵发疼,好几次都差点想要走过去开门,揉一把他的脑袋。 他心里纠结犹豫,又深深犯着愁,他和林舟此本就是家族联姻,又签了离婚协议,要说林舟此现在真的对自己有意思,要说真的可以不在乎那些条条框框…… 可他呢? 他喜欢林舟此吗? 一个患过情感共鸣障碍的人,能够真正喜欢上另一个人吗? 他能确保未来不会复发吗? 就算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在未来的某天,林舟此会不会后悔他比他大了十岁? 他要弄清楚的事情太多了,他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不想糊弄自己,也不想耽误了林舟此。 心脏咚咚跳的声音仿佛震到了大脑,江寄余只觉眼前景象也如心脏般收缩跳动,呼吸声在耳边放大,他没有任何动作。 那边又传来了“沙沙沙”的挠门声,一下又一下,好似没得到回应就不会离开,极其不甘心。 江寄余坐着矮木凳,双手交叠在膝上,脸深深埋了进去。 外面乒乒乓乓的声音响了很久才消停,接着是鞋跟踩在地板上渐行渐远的声音。 他缓缓抬起了头,额边沁出了细汗。 接下来一连几天都是这样,他专挑一些凌晨的时间活动,和林舟此错开,避免和他见面。 敲门声和叫喊声也每天出现在画室门外。 他一感知到林舟此在周围,就不能完全地静下心去思考,那颗沉闷的心总因他而错乱跳动。 江寄余打算搬回他的教师公寓住几天。 江寄余在画室里修补古画的最后一天,他依旧没搭理门外的动静,对手机里爆了满屏的消息也一律无视。 这天阳光很浅,只有微弱暖意,天快入秋了,风也变得沁凉,天上的云聚拢成大片大片,像只庞然大物缓缓游过。 庞然大物的影子投射下来,铺在他的半边脸上,江寄余坐在距离古画好几个身距的地方,安静地端详着剩下的瑕疵。 天上的云已经完全游过去,他脸上的影子却还没走开,江寄余有些奇怪地望向窗外,影子开始晃动,下一秒,林舟此用力扒开窗户跳了进来,一把扑向他。 江寄余猝不及防被一米九的大高个扑倒了,跌在地板上,连带着小木凳也轱辘轱辘滚了几圈。 脑袋却没有触到坚硬的地板,而是柔软掌心。 林舟此第一时间把手垫在了他脑后,重重磕在地板上,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也没有闷哼出声。 “你……”江寄余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林舟此死死盯着眼前这张放大的脸,咬牙切齿:“你什么意思?躲着我?” “没有,”江寄余想了想又改口,“有一点吧,我是事出有因……” “你有什么事!”林舟此忍不住了,积攒了几天的怒火、委屈与不甘通通发泄出来,“有什么事需要一天到晚都躲着我?敲门不应、消息不回,还每天偷偷摸摸专门挑着时间避开我?” 他越说越生气,“那天在酒馆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和谁出去喝酒喝到大半夜,醉醺醺的一个人睡在酒馆,回来之后就变了个人一样,躲我跟躲瘟神似的……” 林舟此眼中酝酿着风暴,手却捏紧了江寄余的后衣领,一字一顿地说:“你说……这样我很难不想歪啊。” 江寄余目光怔怔,望着他的眼睛,片刻才道:“我是和朋友出去喝的,我们只是聊天,你见过他,之前在栖大的时候。” 林舟此的眼神依然锐利如刀,捏着他衣领的力度却微不可察松了些许。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46节 “然后呢?”林舟此的声音低哑,“聊了什么,让你回来就要跟我划清界限?” 江寄余躺在地板上,从下往上看着林舟此紧绷的下颌线。窗外浅淡的秋光勾勒着林舟此的轮廓,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写满了不解与愤怒,还有……一丝藏在深处的不安。 江寄余只好又道:“不是划清界限,我只是……需要想清楚一些事。” 一件复杂的、难以理清的事,他暂时不想告诉林舟此,让他平白多想,徒增烦恼。 毕竟林舟此在他看来,就是一个心理比较敏感的孩子。 寂静的画室里一时只剩交错着的急促喘息。 林舟此却不买账,不依不饶道:“想什么?想怎么甩掉我?”他接着说,“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什么事?你是觉得我的脑子太简单了给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还是觉得我心理脆弱跟个三岁小孩一样只能由家长骗着哄着?” 江寄余立马摇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等想清楚,我会立马告诉你的。” 林舟此声音有点艰涩:“江寄余,在你心里,我就这么没用吗?” 江寄余脸有点苍白:“我从没这样觉得。” 俩人都不说话了,就着这个姿势僵在原地,窗外的凉风簌簌刮过,扯下一把凌乱树叶,狼狈地砸倒在地,惊飞一群乌黑的鸟雀。 “江寄余,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什么都不让我知道,除非迫不得已,你从来都没想过我这号人能帮得上忙,一开始就是这样。” “你觉得什么都无所谓,帖子的事不跟我说,挨家长骂的时候也不主动找我,就算回到了乡下,你也每次都下意识一个人包揽所有农活,分给我的都是小学生就能干的事儿。在你眼里我就是帮不上什么忙,就那么没用,就该像那些大少爷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只能让人伺候?我可以学的啊,你教过我的,我有什么学不会?” “江寄余,”他带了几分哀求的意味,“我之前是对你不太好,我会改的,你不要这样行吗?你别躲我了。” 我们不是已经互相喜欢了吗? 他想说,却别扭的没能说出口。 像是有只大手揪紧了心脏,江寄余喉咙发涩,说不出话。 他忽然一顿,林舟此是比自己小了十岁,总被他下意识当成需要照顾的孩子。可眼前这个人,会为了他公开这桩婚姻,会为了他去争吵打架,会为了他做最不擅长的农活,也会因为被冷落而像只困兽般焦躁不安。 他的手微微颤抖,良久,缓缓环抱住了林舟此,温热的吐息贴在皮肤上。 “我没怪过你,也不会因为之前的事疏远你,不是觉得你没用,是怕连累到你。” 而后他松开了手,牙齿咬得舌尖发疼,他不想再像以往那样,对待所有感情都潦草马虎地应付过去,他不能心软又懦弱地给出应承。 他要逼迫自己完全认清自己的心,不去敷衍自己,也给林舟此一个答案。 江寄余叹了口气,推开他坐起身。林舟此也跟着爬起来,却固执地拉住江寄余的手腕,不肯放开。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画室地板上,周围是层层叠叠的绿植与未完成的古画。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和植物混合的奇异香气。 “林舟此,”江寄余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我们的结婚证是怎么来的,你我都清楚。” “那又怎样?”林舟此握紧了他的手腕,“我们现在……” “我们现在是什么?”江寄余转过头,眼神认真,“你对我,到底是依赖,是习惯,还是……”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还是真的喜欢?” 江寄余嘴角挑起很轻的弧度,开玩笑般说:“而且,小少爷也还没亲口说出过喜欢这两个字吧?” 林舟此胸口闷闷得难受,他还没开口,江寄余又接着道:“因为以前的一些事,我总分不清其他人对我的情感,别人的喜怒哀乐,对我来说都像隔着一层塑料膜。” 他抬手制止了林舟此想要插话的冲动:“我现在已经好了,但我偶尔还是会怕,我不知道我对你的关心,到底是出于责任,还是……” “那你躲着我就能想清楚了?”林舟此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的发颤。 “至少不会因为你的存在而扰乱判断。”江寄余实话实说,“你在我身边时,我的注意力全在你身上——你笑我就觉得没事了,你皱眉我就想自己哪里又惹你不高兴。”他的眼神有点茫然,“但这些能说明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万一我只是这些天习惯了你的存在……” 林舟此的瞳孔骤然收缩。 而后他猛地想起来,那晚的桂花树下,江寄余吐字清晰的表白。 难道……那并不是他的真心话,只是用来哄骗周安元那个小学生的?! 想想也是,哪个人会对一个小孩说自己结婚是因为联姻,这不纯纯带坏小孩? 林舟此不知是失落还是无措,他原本以为江寄余要想的是他喜不喜欢江寄余,没想到江寄余只是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 “那我的感受对你来说算什么?”林舟此猛地拔高音量,“江寄余,我十九岁了,不是九岁,我知道什么是习惯依赖,什么是喜欢!” 林舟此抓过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掌心下,心脏正剧烈跳动,透过胸腔传递着滚烫的温度。 江寄余的手微微颤抖,他故作镇定:“所以呢?” 林舟此僵住了,随后他像是气愤极了,脸颊逐渐染了红,用十足的音量生气地喊:“所以我喜欢你!行了吧?!” “那你也礼尚往来喜欢一下我,有什么问题?!!” 作者有话说: 对,就是这样,表白跟宣战一样 第45章我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远处的云又飘了回来, 在宽敞静谧的画室里投下晃动的光影,斑驳的光在两人身上晃动,绿意盎然的小天地间回荡着里林舟此的喊声。 江寄余几乎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总是这样, 像裹着热意的疾风, 风风火火飞闯进他的世界, 不给他留一点反应的时间。 江寄余这次却不愿心软妥协了,视线去抓窗外的云, 总之不看林舟此, 他小声道:“你让我这样随便地喜欢你,礼尚往来,就不怕我对你的喜欢只是把你当成弟弟?当成学生?当成应付奶奶的对象?” 林舟此快气晕了,他凶巴巴怒视江寄余,气得头昏脑胀说不出话,等着看他嘴里还能吐出什么东西。 “季向松那天还说了,”他缓缓开口,“我现在很难真正信任自己的感情。他建议我, 如果真的不确定, 不如暂时分开, 让时间去验证。” 他顿了顿, 手掌放在林舟此头顶轻揉了一把,继续道:“你在我眼里和别人是不同的,和你在一起时, 我的心很乱, 我的确没办法去想清一些东西, 比如……我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林舟此完全僵住了,时间好像停滞了, 一切都如麦芽糖般缓慢地拉长,窗外无风也无云,只有振聋发聩的心跳声。 他耳尖泛红,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埋怨般:“你要是早跟我说不就行了?喝完酒回来就一直躲我,我还以为外面又有哪个野男人……” 江寄余不解,为什么林舟此总觉得他在外面有人,他又不是唐僧,哪里招来那么多人对自己虎视眈眈。 见江寄余不说话,林舟此心里愈发怀疑,他不会真的还有其他男人吧? 他喉结滚了滚,念经般开始报家产:“我的房产是在全球12个国家共有37处住宅,总价值约56亿美元。持有7家科技和生物医药公司的股份,当前市值约86亿美元。流动资产包括约8亿美元现金及等价物,以及价值15亿美元的债券和蓝筹股。此外还有一些个人收藏,如车和古董,估值在5亿美元左右。”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如果你觉得不够,我可以把林睿铭的也抢过来,他的应该要比我的多好几倍。” 江寄余简直要被这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砸昏了头,他突然有点羡慕又后悔,晕晕乎乎地想,要是之前他也去争一下江家的资产就好了。 虽然不及林舟此说的那些,但肯定也是一笔巨款,否则他也不会因药费就沦落到要去联姻的地步。 不过他很快打断了自己的天真想法,单说江颂今看他跟看瘟神一样,不把他除名江家都算好了,还争家产,简直是异想天开。 况且,他这样在乡镇下长大的,怎么可能争得过被父母从小带在身边耳濡目染学习理财的江贺与江容。 想到这里,他微微叹出一口气。 林舟此看这反应,简直要炸毛了。 “要是你真觉得太少了,我会努力工作的,尽快晋升抢了林睿铭的位置,然后霸占他的全部财产。”他继续推销自己,“而且外面那些野男人有什么好的?他们有我年轻吗?身材相貌有我好吗?” “江寄余,我劝你赶紧想清楚然后也喜欢回我,我这么好条件的不是那么容易找的……” 江寄余眼眸微动,转过头去看他,似笑非笑。 林舟此被他看得喉咙一紧。 江寄余还是搬了出去,在栖大四楼的那间教师公寓。林舟此一开始要租他隔壁的那间公寓,被他赶了回去。 江寄余又恢复了从前一个人生活的状态,按时上下班,时不时去探望岳云晴,每天早上下楼买杯豆浆和两只豆沙包,中午回家下碗葱花鸡蛋面,晚上简单做个两菜一汤,有时候点外卖。 一时间回到平静如水的生活,他还有点不适应,周围没了叽叽喳喳的声音,没了闹腾了的动静,他反而开始偶尔出神。 这天是周六,江寄余像以前一样随意搭了身宽松舒适的秋装,披了件米白色薄外套。 栖大离市中心的商业街不远,栖霞市也算出名的旅游城市,市内有许多开放为景点的古建筑,比如一些旧时的府邸和公园遗址,景点周边也随之衍生出许多条商业街和美食街,热闹非凡,每到节假日都有大批的国内外游客涌入。 好在这段时间算旅游淡季,所以游客并不多,也不用去哪都挤进挤出的。 江寄余说是要想清楚,其实他连怎么开始“想”的头绪都没找到,甚至买了许多基本心理学的书,越看越莫名其妙,只好放弃了。 街道两边是高耸入云的大树,树下商店和小摊整齐排列,生意火爆,挂着各式各样的小灯,来往人群喧闹熙攘,景区地段的石板路面很光滑,踩在上面是清脆的“嗒嗒”声。 江寄余放空了大脑,嗅着周围美食的气息,慢吞吞地一步接一步,低着头,像是要数清地上有多少块石板。 明明身处闹市,他的心却泛不起一丝涟漪,好像一切都铺了层塑料膜,被隔绝在外,他看得见周围,景象却是模糊的,各式各样的嘈杂声音也朦胧不清。 偌大的城市,繁华地带交织着无数条肆意流动的金色灯光,他孤身一人站在其中,从头到脚静的可怕。 江寄余缓缓抬起头,他去观察每一个表情夸张的人,在心里像写试卷般默默猜答案 当人瞪大眼睛时,是要生气了,皱着眉头,就是不高兴,抿着嘴唇,应该是有点委屈……心里像有本答案簿一一对上了这些表情的答案情绪。 一点一点,那些以往对他来说懒得去解析,或是本就难以捉摸、如同隔雾看花的情绪,似乎正透过这些生动的表情,慢慢变得清晰可感。 他有些新奇地睁大了眼,甚至有种略显笨拙的探索乐趣,想要去解锁更多的情绪。 脑海中跳出个人影,总是闹腾腾的,这许多天的相处,让他总能一看到那人就下意识了解到他的情绪。 原来那个人就是答案。 林舟此的每一种情绪,都早已在他相处的点滴中,被他无意识却深刻地记住了。 江寄余若有所思地想着,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 很快就接二连三的有人尝试和他说话,问他是一个人逛街吗,有没有对象,能不能加个微信。 路过小吃摊时,也有几个摊主热情地招呼他,说小摊搞活动随机送小吃,然后和他聊上几句。 江寄余应付这些好心的人应付得有些累,挑了个路边干净的石凳,掏出纸巾擦了两下后坐下休息。 只是刚坐下,又有个年轻小伙子径直朝他走来,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你好啊。” 江寄余点点头:“你好。” 小伙子自来熟地坐在石凳上:“一个人来逛街吗?”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47节 江寄余悄悄往一旁挪了挪:“嗯。” 小伙子又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呗,我是栖霞市本地人,对这里特别熟,以后有机会可以带你到处逛逛。” 江寄余不是很想加,但对方已经热情地把二维码放大了怼到他面前,他无奈只好扫了二维码。 小伙子又咳了声:“那个,你有没有对象啊?” 江寄余迟迟没点申请;“有。” 小伙子似乎很惊讶:“那你怎么还同意加我微信?” 江寄余一愣,这才恍然意识到“有对象”和“加陌生人微信”之间似乎存在某种不言而喻的规则。 他连忙把刚加上的好友删除,略带尴尬:“不好意思,刚刚忘了。” 小伙子:“……” 小伙子还想说点什么,但他已经站起身大步离开了。 江寄余边走边思考,逐渐咂摸出隐隐的不对劲来。 他想着想着脸色就变了,他从前还老想着这个世界上活泼热情的人真多,每次上街都有人找他聊天诉说心情,好心慷慨的摊主真多,时不时就搞活动送小吃……合着热情活泼是假?想搭讪他才是真?! 而他,竟然迟钝至此,不仅毫无察觉,还因“盛情难却”加了许多人的微信。 江寄余几乎挂不住脸上温和平静的表情,连忙打开了手机微信,翻出以前因盛情难却加的人的微信。 这些人很烦,每天都发各种无关紧要的事问他,锲而不舍的,他懒得回答,全设置了免打扰,把这些人划分到一个列表里,想着哪天得空了就通通删掉。 没想到后来一忙起来就忘了。 他手下飞快,把这些大街上加的人一个个删掉。 删了足足半个钟,江寄余终于把手机微信清理干净了。 他脱力般靠在身后一棵高大的银杏树上,有些发怔,高中那段时间他几乎隔绝了所有交流,不和人触碰、不和人对视,越来越封闭。 后来大学那段时间因为小组作业需要合作,他不得不主动和人交谈,只是他太久没和人交流,一开口就像个怪人,导致周围人看他的眼神更加避之不及,后来还是遇上了季向松才被他好心“收留”。 这也是因为他为什么对别人的情绪变化很敏感,却猜不透变的是哪样情绪。 栖霞市桂树银杏树居多,入秋时节,一树的叶子都变得金黄金黄,小扇子般悠悠飘落。 江寄余抬起头,望向直指天空的树干,漫天都是黄澄澄,干净又漂亮,风一过就洋洋洒洒打着旋往下落。 一片银杏叶急速下坠,在他视线中越放越大,而后轻飘飘穿过了那层透明的膜,在他心里激起一层层涟漪。 周围的人声、音乐声、汽车的声音,陆陆续续涌了进来,开始在他脑中变得清晰。 江寄余瞳孔微微收缩,他觉得,好像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因为他今晚来到了街上,看到了那些人的表情,想起了林舟此,删掉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一环扣一环,他找到了其中和以往不同的变数——是林舟此。 这个认知,如此清晰,又有些……撼动心神。 …… 王妈并不清楚两个小崽子的计划,以为俩人闹掰闹的很严重,连江寄余那样的好脾气都忍不住搬出去住了。 每天都暗戳戳地从林舟此那打探消息,问不出什么东西后又去问小李,奈何小李比她更懵。 王妈发愁地看着自家少爷,看他这几天吃不下睡不好,眼底青黑,捶坏了几个沙包,还天天跑去二楼睡客房。 也不知道小江那边发生什么事了,王妈忧心忡忡,给他发了好几次消息让他回来,都被不轻不重地回绝了。 江寄余这几天总收到王妈各种要请假出差的消息,今天要去喝大侄子的婚酒,明天要参加老友的八十大寿,后天小表姐的孙女又出生了,大后天二舅要迁坟她也得过去…… 总之没有一天有空在黎霄公馆做饭。 江寄余很是不解,表示林舟此已经会做一些简单的饭菜,或者可以另外请人上门做饭。 又是长达60s的语音。 “哎呦小江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少爷做的菜那是人能吃的吗?别毒死人就好了。请人?不行不行,你知道少爷他的,宁愿饿死也不乐意请人上门的,哎呀小江你有空的话还是回来一躺看看嗷,两口子有啥矛盾是说不开的,唉,只希望少爷这几天能个吃上一顿饱饭……” 江寄余忍不住了,咔咔回了几条,说林舟此这么大个人了再怎么样也不会饿死,他有手可以点外卖,而且小李他们也不会放任他饿死…… 王妈长吁短叹,没想到使尽全身的力气都没能将他挽回,又是自责又是心痛。 江寄余回完了那几条消息就关了机,把手机放进兜里,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他,但回头看去又什么都没有,教师公寓区年久失修的灯昏沉沉的,一片漆黑看得他更加心里发毛。 江寄余提着手里几大袋东西,快步走进楼梯口往上爬。 声音不对,这绝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更加害怕,只希望在那个东西追上来之前能够进到屋里关上门。 四楼近在咫尺,他就要掏出钥匙去插锁孔了,后颈忽然袭来一阵凉气,他心脏骤停,紧张地回头一瞥。 那是个不修边幅的中年大汉,脸上挂着猥琐又阴森森的笑,手里握着什么反光的器具,正高高举起,要朝他砸来。 江寄余下意识闭上了眼,抬手护在脑袋上,松掉的购物袋摔在地上,各种杂物乒乒乓乓滚落一地。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微微颤抖着睁开了眼,眼前大汉已经被一只结实有力的拳头砸在墙上,“砰——”的一声巨响,大汉吐出一口血。 江寄余惊疑不定地回望着他,林舟此脸上的愤怒还没收回来,倏地对上了江寄余的视线,他慌忙低下头去,不知要怎么开口。 他看看愣在原地的江寄余,又看看被砸得踉跄的大汉,一脚踹在大汉腿弯处,把他踢倒在楼梯上。 接着他扯着大汉的裤脚,一路往楼下拖去,大汉头朝下,一下一下磕在楼梯角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又闷又响。 江寄余刚想迈腿追下去,他一看撒了一地的东西,又止住了脚步,站在原地大声往下喊:“别把他打死了!” “知道了!” 第46章等到我想主动亲你为止? 江寄余站在楼道间, 下面传来的动静清晰可闻。 拳脚落在□□上的闷响,压抑的痛呼,猥琐大汉的求饶——还有林舟此压低的、带着狠劲的威胁声:“再让我看见你在这附近晃,否则下次断的就不只是几根肋骨了……滚!” 江寄余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站在原地, 手里紧握着钥匙, 看着散落一地的蔬菜、水果、日用品, 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是真的,看到林舟此突然出现时的惊愕也是真的。 直到听见林舟此的声音, 他才回过神来赶紧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几颗橙子滚到墙角,一把青菜可怜地躺在脚印灰尘里,纸巾盒往下掉了几个台阶。 东西都捡进塑料袋里,钥匙插入锁孔里,推开门后他匆匆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脚步飞快下了楼。 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知不觉间消停了,教师公寓楼下静悄悄的,一条石砖小道从楼前延伸缓缓没入远处的黑暗中, 小道上立着杆孤零零的路灯, 散发出黯淡的昏黄灯光。 江寄余喘着气迈出楼道口, 就见林舟此站在小道不远处, 抱着手臂,冷冷地垂眼看着在地上呻吟打滚的大汉。 听到脚步声后,他回过头, 看见江寄余时眼睛亮了一瞬, 似是想要快步走过来, 但刚迈开腿又顿住了,转而变了个方向, 往旁边黑漆漆的草坪上小跑了几步。 江寄余看着他跑开没多久,回来时手里多了张巨大的麻袋,他拎着麻袋走向地上渐渐没力气滚动的大汉。 江寄余眉头重重一跳,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要干什么毁尸灭迹的事。 他正要过去阻止林舟此,没想到林舟此只是把麻袋盖在蜷成一团的大汉身上,遮住了他一身血迹斑斑的马赛克,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朝他走过来。 江寄余微微张大了嘴,有些担忧地看看地上的大汉,又有点心疼地看看林舟此:“你有没有受伤?上去擦点药吧?” 林舟此脸有点红,语气是藏不住的骄傲:“一点儿伤都没有,他这种货色还伤不到我。” 江寄余颔首,又问:“那那个人怎么办啊?你真把他肋骨打断了?他都不动了,是不是死了?” 林舟此更加不屑:“骗他的,死不了,我可是练过专业的,专门挑着地方打,他睡一会儿就醒了。” 江寄余默默点头,然后有些迟疑地问:“你还练过打架?” 林舟此毫不犹豫:“对啊,以前学过拳击。” 江寄余这回真有点惊讶了。 林舟此看着他的神情,直接回道:“因为想打死我爸。” 江寄余:“……” 随后两人都没说话了,沉默着站在路灯下,灯光透过生锈的灯罩,漫出一圈褐黄的晕,几只小飞虫绕着灯光来回打转,晚风微凉,灯光以外全是黝黑沉寂的夜色。 半晌,江寄余先开了口,他朝路灯下褪色的木板长椅扬了扬下巴:“过去坐着,给我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 林舟此闻言乖乖跟着他走了过去,坐在长椅上。 栖霞市刚刚入秋,天气不算很冷,林舟此还是短袖t恤搭配黑色长裤,江寄余抓起他的手臂来回地看。 之前在地下车库挨的那道口子不算深,结的一层痂早已脱落,现在已经长出了新肉,他看完后确定上面没什么新的伤口,只是手掌因充血变得红了些。 江寄余这才松了口气,朝不远处鼓起的麻袋望了眼,欲言又止:“那个人……” 林舟此“哼”了声,没抽回被江寄余握住的手臂:“一个死色鬼,打的时候问了他,他看你留着长发,以为是女生,就一路尾随过来。” 林舟此依旧怀恨在心,狠狠剜了眼地上那坨。 江寄余皱起眉:“学校怎么会随便放人进来?保安也太过松懈了,如果真有女学生被他碰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我得跟校长反映一下。” 林舟此轻“嗯”了声,看江寄余飞快摸出手机打字,噼里啪啦飞速打了一大段字发给校长后,才关了机。 一码归一码,随后江寄余幽幽看着林舟此:“你怎么会大晚上的来这里?” 林舟此忽然被秋后算账,脸有些发烫,但还是梗着脖子道:“我路过啊,不行吗?” 江寄余没拆穿这个漏洞百出的谎,没问他怎么路过到了自己家门口,轻声道:“行啊,”他顿了顿,“刚才,谢谢你,我没想到会有人跟着我……很庆幸你今晚恰好路过了这里。” 林舟此抬眼,刚好撞入他温柔的目光中。 路灯下几只小飞虫不见了踪影,光里飘进了游动的飞絮,从头顶筛下来,在长椅中间投下一道模糊的边界——说亮不亮,说暗不暗,刚好让彼此的轮廓都失了真。 路灯的光总能淡化周身背景,将沉默氛围染得暧昧,将细微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放大。 林舟此心跳漏了一拍,他讷讷低下头去,好一会儿才忍不住开口:“你……搬出来这几天……怎么样?” 江寄余想了想,温和而认真地回答他:“挺好的。上班,去医院看奶奶,买菜做饭,散步逛街,和以前……差不多。” 他用了“差不多”这个词,林舟此这次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点点微妙的差别。 和以前差不多,但不是完全一样。 是因为……少了他吗?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48节 这个念头让林舟此的心脏猛地缩紧了一下,泛起一阵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期待的悸动。 “那……”林舟此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你想清楚了吗?” 问完,他立刻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寄余,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江寄余终于收回放在他手臂上的手,指尖轻点着大腿,盯着昏黄光束,那是个专注到看上去像是出神的思考。 林舟此没多久就沉不住气了,他想抬高音量,却又不敢在这静悄悄的环境里说得太大声,有点急切:“已经好多天了……!” 他的手落在长椅上,有些用力地攥起手指,脱了漆的长椅木板纹路深刻地印在他手心。 江寄余轻声打趣道:“不是才两个星期?” 林舟此不说话了,倔强地望着他。 “小少爷,我承认你对我来说,很特别,”江寄余静静回望他,目光坦荡,“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对情绪的感知力会敏锐很多,这是我对除了奶奶以外的人没有过的。我会因为你生气而觉得头疼,因为你闹别扭感觉有趣,也会因为你的一些举动,而感到……很开心。” 林舟此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那撮呆毛直挺挺翘在头顶。 江寄余从来不是难以把真心话讲出来的性子,他继续说:“我也有在努力尝试着接收更多的情绪,你知道吗?前几天晚上,我逛夜市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摊主的叫卖声,路人的争吵声,小孩子的嬉闹……这些是以前没有过的,从前我只能看到树木、商店和路面,是因为想到你,所以听到了看见了其他人。” 林舟此着急、又有点羞赧:“那照你这样说,到底要怎样才算喜欢我啊!我看你这样就已经是很喜欢了,我上网查过的!” 江寄余想了想,双手五指虚虚握着拳:“等到……我想主动亲你为止?书上是这么说的。” 林舟此小声咕哝了句:“什么破书。” 虽然小声,但江寄余还是听到了,他笑了笑,语气却是认真的:“我不想因为时间过去了多少天,或者习惯了你的存在,就草率地给出一个答案。那对你不公平,对我自己也不负责。小少爷,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如果可以,他希望等到和这个世界完全没有隔阂了,再以完整的“情感”去喜欢林舟此。 林舟此眼中的光黯了黯,但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立刻炸毛。他懂江寄余话里的意思——不是拒绝,而是慎重。 “所以,”林舟此声音有点哑,“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要继续分开?” “唔,可以这么说。” 林舟此不说话了,眸中情绪晦暗不清,盯着光线模糊的路面看。 又是片刻沉默,林舟此才抬起头,仍是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没接他的话,也没咬着不放,而是别扭地说:“这么晚了,回去的路也危险,要不……今晚我就住你这?” 然后顺势赖上几天再走。 江寄余抬头看着无云的夜空,略一思索,正要点头答应,林舟此的手机却突然响了,他下意识滑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出小李的声音,林舟此差点炸毛,却为时已晚。 “少爷,车停在学校南门门口,是劳斯莱斯,出来就能看到。” 江寄余神情无辜看着他。 林舟此狠狠掐断了电话,试图用委屈的眼神暗示江寄余。 江寄余按捺不住想了两周的手感,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两把:“乖。” 回去的路上林舟此脸一直很臭,看小李哪哪都不顺眼。 “会不会开车啊你,刚才明明是绿灯干嘛不快点过去,浪费我时间。” “抱歉少爷,刚刚已经要黄灯了。” “你前面但凡提点速就不用搁这干等了,你开的是乌龟还是劳斯莱斯?” “抱歉少爷,一切以你的安全为重。” “呵。” 十分钟后。 “看你猴急成什么样了,还闯黄灯,也不怕挨扣分,会不会开车啊你!” “抱歉少爷,我怕耽误你的时间。” “我缺你那两分钟吗?” “抱歉少爷。” “什么意思,就只会说这几个字,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 “小李你真是越来越嚣张了,现在连我讲的话都懒得理了。” 小李墨镜下的脸麻木而痛苦,他拿过手机贴在耳边:“好的江先生,我会注意安全。” 小李瞥了眼后视镜,林舟此果然一秒安静了,还紧张兮兮盯着他手里的手机。 小李装模作样说了几句后,放下了没来过任何一通电话的手机。 “哎,江寄余说什么了?” “说夜深了,注意驾驶安全,务必让少爷平安到家。” “哦。” 之后的路程大少爷没再找过一次茬。 回到黎霄公馆,林舟此洗漱完毕径直去了二楼江寄余的卧室,这两个星期偷偷跑去他的房间睡,除了王妈没有其他人知道。 房间里就处处充斥着江寄余的气息,每一处布置都透露出主人的性格和喜好。 床头的装饰灯是淡淡奶黄色的梨形小台灯,一旁书桌上摆着只西瓜粉的罩灯,灯罩下围了一圈雨滴形状的透明水晶,煞是好看。 书桌上东西乱糟糟堆成一片,什么都有,两串果壳做的铃铛,一根孔雀毛掸子,几支脏兮兮的油画颜料,一只三十厘米长没有刀的刀鞘,三颗很光滑的鹅卵石,一顶破了洞的巫师帽,一盆被劈去半个球的仙人球,几十张画稿随意散落…… 处处都是凌乱的艺术感。 林舟此无数次看得心痒痒的想要给他收拾一下,又怕他回来后发现自己偷摸住进他的房间里。 林舟此正准备上床睡觉,眼角余光却瞥见了衣柜下一片花花绿绿的东西,他好奇地走过去拉开柜门,把里面的东西搬出来。 这一看,他脸都黑了。 那是成套的《青少年情绪心理学》《青少年叛逆心理学》《青少年行为心理学》《青少年社交心理学》……足足有十本,每一本都有被翻看过的痕迹。 他怒气冲冲打开书,没想到扉页就做了笔记。 “喜欢发脾气、易害羞、讲脏话、口是心非、最好不要放入厨房……??◇▽☆” “p45,p79,p456,p796……” 看来这些都是江寄余做的记号。 他再往后翻,果然有一页的角落标了个“◇”,后面一段话用红笔划了波浪线。 “阳光成长要点提示:放手不是放弃,而是更深层次的爱与信任。就像教孩子学骑车,最初需要扶着车把,然后悄悄放手,但始终跟在身后准备扶持。智慧的父母懂得,有时候最大的保护,恰恰是适时的放手。” 他“啪——”地合上了书,丢回柜子里。 林舟此把自己卷进被窝里,猛猛吸着藏在柔软被褥里江寄余的气息,蹭着他的枕头,一边恶狠狠地想,江寄余,真是太可恶了。 他想着想着,蹭着蹭着,又不争气地硬了。 林舟此再一次狼狈地逃去洗冷水澡。 …… 江寄余在厨房里把滚了灰的蔬果都清洗了一遍,装进编织篮里。 他拿水桶接了桶水,拎到阳台去,拿上岳云晴给他晒的葫芦瓜水瓢,慢慢淋着一盆盆绿意盎然的植物。 他似是不经意地往楼下一瞥,刚才林舟此已经叫小黄小蓝他们把那个大汉拖走了,小路地面上也清理得干干净净的。 那一杆路灯直直戳着天,幽幽光晕依然朦胧,他看着那抹昏黄又出了神,许是周围夜色的衬托,这杆路灯显得尤为暖和。 连带着沾了点光的阳台,也添了丝暖融融,他看得出神,心头一热,蓦地觉得,好似离想亲林舟此的那天也不远了。 第二天,江寄余坐车到城郊的医院去看望岳云晴。 离手术的时间越来越近,岳云晴也难免紧张起来,术前需要影像导航定位,高分辨率磁共振扫描肿瘤的精确位置、大小、与周围重要脑功能区及血管的关系。影像融合与三维重建,构建出肿瘤及周围脑组织的三维立体模型,以及专家展开功能评估和保护规划。 而全身状况评估与准备是目前最重要的一环,岳云晴需要好好调理休养,进行全面的体格检查、血液检验、心肺功能评估,直到确保身体能耐受全麻和手术。 岳云晴本来没太把这个手术当回事,之后见几个护工都对她的饮食管控严格许多、医生也一天来问好几次她的身体情况,终于开始有些担忧。 但她大脑一紧绷,身体就也跟着难受,看什么都没胃口,这段时间做什么都没什么精神。 于是江寄余尽量多抽空去看她,带些自己做的饭菜过去,好让她有点胃口,放松下来。 vip病房里,江寄余挥退了所有的护工,把保温桶里的饭菜摆出来。 一碟清蒸鲈鱼,配了姜丝和葱片,上面撒着碧绿的葱丝,白嫩嫩冒着香气的鱼肉绽露出来。 嫩黄的鸡蛋羹q弹软滑,薄薄一层生抽香油在光滑的表面晃动,还铺了层切碎的蒸虾仁。 西兰花和鸡胸肉放在一块炒,鸡胸肉切了丁,西兰花色泽翠绿亮丽,肉丁咸香微焦,西兰花爽口解腻。 米饭也蒸得软糯香甜,旁边配了切成块的脆生生的苹果片。 饶是医院里大厨做的菜再好,也比不上家人亲手烹制出的味道,岳云晴心里一暖。 吃久了医院的伙食,她也很想念江寄余做的菜,往日只有节假日回盐角,才能尝到江寄余的手艺。 江寄余的手艺是她教的,带了一半熟悉的味道,还有一半他自己的特色厨艺。 岳云晴今天果然吃得多了些,江寄余将挑出来的鱼刺都丢进垃圾桶,把饭后水果递给她,边和她讲学校里的趣事。 岳云晴听得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又随口问了句:“那小林呢?他这段日子是不是工作很忙,都没怎么听你提起他。” 江寄余愣了一下,而后笑笑:“是挺忙的,我们俩都要上班,所以也没太多时间聚在一起,你要是想他,等周末我喊他过来看你。” 岳云晴一听这话摆了摆手:“嗐,我就随口一说,他工作忙,就别折腾他了,再说医院也不是好地方,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他精力旺盛得很,再说你这病又不会传染。”江寄余无奈又好笑,心道还不知道是谁折腾谁呢。 看她吃完了苹果片,江寄余起身去给她倒水,手刚碰到烧水壶,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江寄余,哥!你是不是在这里?开开门!” 江寄余脸色一变,听出了这是江容的声音,他那个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弟弟,他突然跑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岳云晴听不太清,问他:“谁在外面敲门?是不是有人喊你了余崽?” 岳云晴在江家当保姆时江容还没出生,她自然认不出门外的人是谁。 江寄余仓促间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没事,好像是我一个朋友,我去看看。”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49节 说完他快步走向门口,打开一条门缝,用脚跟使劲顶在门后不让江容推开。 江容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有好几处都是灰尘印,他的头发也有些乱,额头边渗出了汗,年轻的脸庞上满是焦急。 “你来这里干什么?”他语气不太好,他和江家的人没什么感情,对于乍然出现的江容感到很是莫名其妙。 “哥,求你了救救我,帮我个忙!”江容一边着急地说一边想要撞开门,“岳姨是不是在里面啊,你一定要帮帮我,就收留我一夜行吗?” 江寄余顶门的力气没松懈丝毫,他趁机瞥了眼门外,除了几个路过的护工,就只有江容一个人。 但岳云晴还在这里,他不可能放任他在这里闹事。 “我没空陪你闹,赶紧走!”江寄余清眸冷淡地瞧他,冷冰冰低声喝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合同我已经跟他们签好了,你不要来干涉,否则我报警了。” 江容一张脸惨白如纸,满脸哀求地去扒门缝:“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拜托你件事,收留我一晚上就好,哥!求你了哥!”他继而又大声朝里面喊,“岳姨,岳姨!你是不是在里面?” 江寄余咬了咬牙,没想到他居然拿岳云晴威胁自己,于是闪身出了门外,迅速地关上了门,那张惯是温和的昳丽面颊此刻冷若冰霜,双目微怒地扫了他一眼:“下去说。” 机构里供病人散步休养的公园很大,江寄余挑了个清静的地方,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 江容则低着头,讷讷地跟在他身后。 江寄余在一处无人的假山旁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抱着手臂:“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和江容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收留江容一晚上,别说两人之间没有一点感情,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顶多算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江容究竟是闯了什么祸,不去找疼爱他的爹妈和大哥,居然找上他这个毫无感情可言的哥哥。 江寄余只觉这是一个惊天大麻烦。 “你、你就收留我一晚上吧,我不敢回家,我在你那住一晚就可以了,睡沙发也行,绝不给你添麻烦!”江容急急地求他,想要去拽他的衣袖。 江寄余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冷声道:“你要是不说我就走了。” 江容迫不得已,这才耷拉着头开口:“我、我不小心弄丢了爸爸的商业合作文件,我看他挺重视那个项目的,这几天晚上都没怎么睡觉,一直在处理有关文件的事……我现在不敢回去,你也知道爸爸他很凶。” 江寄余半眯着眼,狐疑地打量着他,压根不信他的话:“爸妈不是都挺惯着你?你回去道个歉,妈她肯定会替你说话,我不信因为一份文件他们就不要你了。” “我、我知道……”江容哀切地望着他,“可是爸爸今天真的很生气,连大哥都没敢跟他说几句话,我求你了哥,二哥,你就让我去你那住一晚,明天我就回家。” 江寄余默不作声地垂眸,长而浓密的睫羽遮住了他眼中情绪,他尽力平复自己的心情,静静地观察着江容的样子。 除了惨白的脸以外,江容的身体一直在轻微地发抖,刚刚没看出来,是因为他激动的话语掩饰了身体的异样。手指骨节也握的很紧,泛了白,嘴唇可以说是毫无血色。 “你骗人。” 半晌,江寄余平静道。 “我……”江容要说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我没骗你,真是这样……”他咬着唇,唇上终于见了点血色。 江寄余深吸一口气,懒得看他,转身就要走。 江容猛地抬头,见他要走,牙一咬心一狠,喊道:“我说!我告诉你。” 江寄余这才停下脚步,沉默地看着他。 “我不只弄丢了他的文件,还、还把爸爸和大哥精心策划的计划也毁了,”江容几乎要哭出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哆哆嗦嗦地,“我昨天晚上和几个朋友一起去酒吧玩,看到一个长得挺不错的小子,就、就跟他一起喝酒玩骰子,他们一直灌我酒,我就被他们灌醉了……这、这也不能怪我!” “我真不知道他是明方老总的儿子,那时喝多了,我就不小心把在大哥电脑上看到的东西说出去了……他当时一直问这问那的,我也没想到那么多啊!我已经知道错了哥,”他抖得太过厉害,喘得说不出话,停下了平复了呼吸才继续,“我听他们说那个计划已经安排了好几年,金额有好多亿美元,明方又是黑曜的死敌,这次他肯定会搞得我们家下不来台的……怎么办啊?” 江寄余嘴角抽了抽,原来他这个弟弟这么蠢的吗? 他心里对于黑曜要损失巨额倒是没什么波动,只要他们按时给钱让岳云晴做完手术就行。 “哥……你就让我在你家住一晚,求你了。” 江寄余神色复杂看着他,思考片刻,摇了摇头:“不行。” 江容顿时瞪大了眼,哭肿的眼睛看上去狼狈又可怜:“你要见死不救吗哥?就一晚,我今天真的不敢回去。” “那你就自己开房去。” 江寄余不信备受宠爱的江容身上连张卡都没有。 “我的身份证和钱都没带,放在大哥那儿了,我不敢回去。” 江寄余头一次无语成这样,带回家是不可能的,他也不想和江家其他人牵扯太多关系:“给你在酒店订间房,就这样。” 江容松了口气,忙不迭点头:“好。” 江寄余本想看望完岳云晴就去坐公交,至少能在天黑前回到栖霞市中心,但刚才被江容这么一闹,现在天色已经隐隐有暗下去的迹象。 晚间公交车少,估计两个小时都等不到一班,打车回去的费用贵得离谱。 医院里有和国际知名品牌合作的酒店,他打算干脆今晚就多陪陪岳云晴,于是给自己也订了间房。 江寄余在酒店前台递交了自己的身份证和卡,办理了两间套房,他还特意和江容隔开了两层楼。 和江容分开前,江容很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眼中还有些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 江寄余一向对情绪的感知很敏感,虽然分辨不出江容是什么意思,但电光火石间,他还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仿佛心里某个地方藏着根细小而尖锐的针,随时准备在他松懈时狠狠扎入心脏。 但他也没能想到其中有什么问题,慢吞吞地回了房间。 直到他洗漱完毕,收拾衣服时,下意识摸了摸口袋——空荡荡的。 他又把手提包翻了个遍,别的东西都在,但身份证不见了。 江寄余顿时明白了什么,心如擂鼓地小跑到门口,想要去把江容揪出来。 但门已经先一步被人从外面撞开了,几个身着制服的警察站在走廊上,手持警官证,为首的人面无表情看着他:“江先生,你涉嫌包庇犯人,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警察后面站着的是黑曜的头号竞争对手——明方的大少爷,他戏谑般凉凉望着江寄余。 “江容干的可不是什么弄丢文件乱喝酒的小事,他今天上午——开车撞死了人。”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个大大大大大大大肥章! 算双更了吧?算双更了吧! 写路灯那段我满脑子都是《yumeji's theme》这首歌哈哈哈 还有仙人球不是小余劈的,他在路上看到这盆仙人球觉得很有趣就捡回去了 天寒地冻,如果能喝瓶营养液暖暖码字的手…… 第47章是他的合法配偶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 猝不及防劈在江寄余耳边,他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是怔怔地看着门口那几张严肃的、带着审视意味的陌生面孔, 以及他们身后那个年轻人脸上毫不掩饰的、混合着恶意与快活的笑容。 先前隐约的不对劲终于在这一刻得到证实, 所有都细节都串联在一起,自小被溺爱着长大的江容, 为什么会怕成那样, 整个人都丢了魂似的。 他心里又倏地升起一种痛到极致的冷意,从来没占过江家一分一毫便宜的他,却总被江家人用了又用,卖了又卖,然后弃之敝履。 连没见过几面江容也是这样,恐怕在叫他哥哥时,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把他榨干。 “江先生,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为首的警官声音冷硬, 公式化地重复道, 同时示意身后的同事上前。 江寄余骤然回过神, 后退半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尽量以平稳的声音开口:“警察同志,我想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我弟弟江容今天确实来找过我,说他弄丢了父亲的重要文件, 害怕回家被责骂, 求我收留他一晚。”他顿了顿, “我给他在这家酒店开了个房间,仅此而已。我并不知道什么……撞死人的事。至于包庇, 更是无从谈起。” 而后他目光警觉地看向后面明方的少爷:“而且,这位先生,你说江容撞死了人,有证据吗?这指控非常严重。” 易宇嗤笑一声,朝身旁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二话不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滑动几下后将屏幕转向了江寄余。 屏幕上是一段有点模糊但足以辨认的监控录像——左下角日期显示在今天上午5点26分,一辆显眼的红色跑车疾驶而过,猛地撞飞了一个横穿马路的行人,行人滚落几圈后地面上出现了大片的深色,而跑车甚至没有减速,径直逃离了现场。 “看清楚了吗?这辆车,”易宇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那辆红色跑车,“登记在江容名下。事故发生时间,上午五点二十六分,地点,城东的银杏大道,被撞的是一位下夜班回家的清洁工。” 说完,他抱着手臂饶有兴趣地看着江寄余,期待他接下来能做出什么反应。 江寄余心底一凉,这才不得不相信江容的确是撞了人,然后偷了他的身份证逃之夭夭。 身份证被江容拿在手里,还不知道他会干出怎样的事。 江寄余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随后望向警察:“我还有一个疑问,这位易先生并非公安局的工作人员吧?为什么他可以陪同调查案件,手里还有监控录像?” 易宇挑了挑眉,语气散漫:“当然是因为……银杏大道是我家出钱铺的路啊。” 江寄余无法反驳。 警察看向他的眼神更加严肃:“江先生,你的弟弟在哪里?” 他深吸一口气:“我给他订的是楼下1952号房,但不出意外的话,房间是空的,你们应该也都知道。” 警察沉默片刻,随后说:“但你依然有包庇嫌犯的嫌疑,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 自己是最后见过江容的人,江寄余知道今天必须得走这一遭了,他也不想在医院把动静闹的太大,以免影响到岳云晴。 他面上仍维持着镇定:“好的,但在此之前,我希望调出酒店的监控录像,办理入住之后我的身份证不见了,我怀疑是被江容偷走了。我没有任何包庇江容的动机和意愿,但我愿意配合警方的一切调查,包括调取医院监控,核实我的行程,证明我的清白” 他的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将重点放在了“身份证被盗用”和“配合调查自证清白”上。现在慌乱和愤怒都无济于事,他必须保持冷静,才能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污水。 “还有,我需要联系我的律师。”他补充了一句。 “可以。”警察点了点头,“但请尽快,无论如何你都得来一趟公安局。” 江寄余当着警察的面转身走了几步,拿起桌面上的手机,大脑飞速地运转,他能找的人并不多,季向松算一个,但刑事案件的话……一个名字熟稔而自然地跳入脑海,林舟此。 他只犹豫了不到半秒,摁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林舟此有些含糊、带着明显睡意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似乎是在家里:“……喂?江寄余?这么晚……” 林舟此本来想挂断,但一看清来电人的名字,就接过了电话,坐起身揉眼睛。 “林舟此,”江寄余打断他,声音压低,却清晰地透出一丝紧绷和急切,“江容今天早上开车撞了人,他下午骗我给他订了房,然后偷了我的身份证逃走,现在警察要我到公安局去协助调查。” “我需要律师。或者……你方便过来一趟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50节 林舟此的声音陡然拔高,睡意全无,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暴躁:“什么?!警察?江容撞人?偷你身份证?!他爹的……” 他强行压住了后面粗鲁的话,但语气依旧又急又怒:“等着,我马上来!” 说完,不等江寄余回应,电话就□□脆利落地挂断了,只剩下忙音。 随后江寄余抬起头,对等待的警官平静地说:“我的家人马上会带律师过来。在律师到来之前,我依法有权保持沉默。我愿意配合去警局,但希望能等我的律师到场。” 警察皱了皱眉,他明显有些不耐烦了,但还是挥手制止了跃跃欲试要上前铐人的同事,只让人看住江寄余,然后加紧联系酒店方面调取监控,搜寻江容的下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酒店走廊里的气氛压抑而凝重,甚至有不少住客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江寄余靠墙站着,面色平静,内心却千回百转,沉默地和易宇对峙着。 易宇好暇以整地打量他,刚想开口说什么,走廊尽头便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工作人员试图阻拦和询问的声音。 在场人员都回过头去,好奇而惊讶地望着快步走来的白发男生。 “让开!” 熟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的强势。 江寄余抬眼望去,只见林舟此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头发还有些凌乱,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他脸色难得这般阴沉,身后跟着小李和一个身着西装、手提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律师。 原本姿态懒散抱着手臂倚靠在墙上的易宇顿时变了脸色,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来人。 曦林的少爷林舟此?! 面前这个江家名不见经传的老二,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易宇瞬间就觉得事情变得难办了起来,他本意是想将这桩丑闻大肆宣扬出去,好挫一挫黑曜的锐气,没想到曦林居然也掺和进来了。 他目光沉沉看着林舟此和江寄余之间的互动。 林舟此的视线第一时间锁定了被几个警察和明方的人围起来的江寄余,看到他完好无损地站在那儿,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才松动了一瞬。 林舟此大步流星走过来,无视了这群警察,站到江寄余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然后才转向为首的警官,语气中带着压迫感。 “我是林舟此,他的合法配偶。这位是张律师。你们最好在三分钟内把事情讲清楚,我的配偶,为什么会被卷入你们所谓的‘包庇案’?” 去调取酒店监控的领头警官这时也回来了,听见这话顿时警铃大作,脚步也停在了原地,眼皮一跳,只觉自己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 周围的警察见头子没发话,也不敢对这个擅自闯入的年轻人轻举妄动,只紧张地站成一圈。 易宇更是浑身僵住了,眼前这个人?江家二公子,林少爷的合法配偶?他怎么不知道林舟此结婚了!还是和江家的人! 易宇气得想骂街,但此刻也只能压下一肚子脏话,他不想得罪曦林,也不愿意放过收拾黑曜的机会。 正愁闷间,他再次狐疑地看了看两人,心里倏地浮起一个答案,也许俩人只是商业联姻,毕竟林舟此在圈中名气这么高的人,以前可从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对象,估计前不久才领的证,怪不得黑曜这段时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风光得不行。 易宇扯了扯嘴角,语气不阴不阳:“林少这速度还挺快,不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算是你林家的人,涉嫌包庇重大刑事案件嫌疑人,恐怕也不是你说带走就能带走的吧?” 随后,他像是暗示般道:“况且,黑曜的黑料可不少,这些年也在不停走下坡路,或许明方会是更好的合作对象。”他不信身为商人的林舟此会为了一个没什么感情的联姻对象放弃更大的利益。 结果林舟此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他说话,只是盯着警官重复道:“我要知道事情全部经过。现在,立刻。” 几个警察没有头子的吩咐,不敢应答,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被无视的易宇,则暗暗咬着牙盯着江寄余。 江寄余轻轻碰了碰林舟此的手,两只垂下的手相触,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骨架偏大的那只手反握住偏细长白皙的手,手指强硬地穿过另一只手的指缝,青筋微凸,十指紧紧相扣。 藏在衣摆下的动作没人看见,林舟此没再说话了。 他身后的张律师上前一步,递上自己的名片,语气专业而冷静:“警官,我是林氏集团法务部的张铭。根据我的当事人江寄余先生的描述,以及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这是一起明显的身份证盗用及栽赃陷害事件。江寄余先生与嫌疑人江容关系疏远,没有任何包庇动机。我们要求立刻调取酒店所有相关监控,核实江寄余先生今日行程,并请警方对嫌疑人江容进行全力追捕,而不是将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无辜者身上。” 警官上前一步,接过名片,只好开了口,将江容如何肇事逃逸,被易宇报了警,然后一路追到这里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林舟此的出现,终于让他的态度好转了些:“受害人目前尚且在icu中生死不明,我们也只是做自己的本职工作,想要尽快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刹那间,江寄余敏锐地抬起了眼:“可是警官,你现在说受害者在icu里生死不明,那为什么先前易先生说江容撞死了人时你没有任何反驳?” 警官哑口无言,他根本没想反驳,只觉得把事情夸大点,江寄余也能配合些尽快跟他去公安局。 张律师反应迅速抓住了破绽,步步逼人:“这位警官,如果江先生所说属实,你连一开始就没给出真正的案件情况,那也没资格带走江先生,我们确实需要公道,但也不会因一桩假案而放弃捍卫自己作为公民的权利。” 一下被扣了顶假案的帽子,警官直冒冷汗,重重压力下只好道:“是我一时疏忽,没有及时纠正易先生话中的错误信息。”而后他赶紧把手机屏幕里的医院酒店录像调出来,暂时堵住他们的嘴。 右下角时间显示今日傍晚时,清晰地看见江容在公园里纠缠着江寄余,而后江寄余和江容一前一后走进了酒店大堂,在前台处办理入住,到目前为止一切还算正常,直到江寄余摸出身份证递交给前台办理完毕后,收回手提袋的那一瞬间,他身后的江容伸出两根手指悄无声息摸了进去,飞快地将那张身份证夹出来。 在电梯里和江寄余分别去了不同的楼层后,江容又乘坐电梯到一楼,急匆匆往外跑。 录像视频一暂停张铭就开了口:“警官你现在也看到了,一切并非江先生本意,身份证也的确是江容偷走的。” 警官叹了口气,做出了决定:“江寄余先生,鉴于目前的情况,你仍是重要关联人。不过林先生和张律师可以陪同到公安局,我们会依法进行简单的询问,并同步调取核实相关证据,请江先生配合我们的工作,这几天暂时不要离开本市。” 这个处理算是折中,江寄余觉得尚能接受。 林舟此知道这是正常流程,但脸色依旧难看,他看向江寄余,江寄余朝他轻轻点了头。 林舟此不容置疑道:“我们当然会全程跟着他,也会找人同时跟进案子,但愿你们的执法公正。”其中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当然。”警官应道。 一行人离开了酒店前往公安局。 栖霞市作为全国热门的旅游城市,几乎像是座不夜城,无论白天黑夜,街上人流量都有许多,因此也有24h不间断巡逻的警察。 不知是谁“走漏”了案子的风声,凌晨时分,公安局门口竟围了一堆看热闹的群众,还有几个记者扛着大炮咔嚓咔嚓闪个不停,警车堵了好一会儿,不停地鸣笛,直到警员门出来疏散人群才开了进去。 一行人陆续下了车,林舟此和张明在大厅处等候,江寄余则被单独带进审讯室,临走前,他回头望了眼林舟此,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随后瞥到角落处的易宇,正对上他闪过一丝暗光的眼眸。 许是先前林舟此警告过警官的作用,审讯室里几个警员都对江寄余挺客气,答不上的也不会强迫他回答,更不敢使用那些强硬的手段。 但几个警员轮番上阵,磨磨蹭蹭,强的不行就想用熬的,江寄余一整天没歇过,都在处理那些糟心事,精神不济,实在要扛不住了,眼皮沉沉地往下坠。 对面几人对视一眼,打算继续盘问下去。 审讯室外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你们怎么回事?不是说简单问几个问题就行?我真是没想到你们已经看完全程的监控,几个简单问题还能问上两个多小时。” “林先生,请您稍安勿躁,应该很快就出来了。” “呵,这句话你们今晚已经讲了五遍,想继续耗的话也行,就看你的警察证能不能陪着耗下去了。” 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几个警员再次对视,收听到耳麦里的指令,只得放了江寄余。 江寄余几乎要坐麻了,撑着桌面站起身时,脚底一软差点摔下去,他慢慢适应着散去的麻意,有些摇摇晃晃地走出审讯室。 林舟此一看到他出来就不闹了,快步走上去揽住他,低声问:“你怎么样?” 江寄余摇摇头,勉强对他露出一个浅笑:“没事。” 林舟此皱起了眉,看他脸色不好,嘴唇发白,明显是累到极致了,胸口也跟着一抽一抽地闷疼。 “我们回家。”林舟此的手臂紧紧揽在他腰间,一手扶着他的肩膀,慢慢往外走。 江寄余轻点了下头,然后回头对上了警官的目光,他没什么力气道:“这位警官,有时间不如去查查那位受害者,牵扯到集团商业竞争的案子可没那么简单。” 警官一怔,下意识点了点头。 江寄余疲惫得不行,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是靠林舟此托起来的,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往外走去。 不知为何过去两个多小时,堵在外面的人不减反增,将整个大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吸引来越来越多的吃瓜群众,吵嚷的声音刺耳极了,前面一排全是扛着长枪大炮的记者,疯狂地将麦克风往前递,不断闪烁的刺目灯光将这一方照得亮如白昼。 见人出来了,挤动身子把镜头怼上前就问。 “请问黑曜的小公子江容是否真的杀人逃逸了?” “作为江容的哥哥,你是否有为他提供过犯罪帮助?” “请黑曜的代表人给我们一个解释!作为知名企业,就更应该注重形象和舆论管理,江家此番不出头不解释的作为是否证明黑曜已在走下坡路?” “也请曦林集团派出代表给个解释,为什么会包庇杀人犯法的江家人?是知法犯法还是官官相护?” …… 嘈杂密集的声音时高时低,如潮水般灌入耳膜,江寄余觉得大脑一阵阵地刺痛。 林舟此紧搂着他的手一刻未曾松懈,小李站在前面拨开人群开路,从人群中挤出一条窄小的通道。林舟此脱下了自己的风衣外套,紧紧地披在江寄余头上,裹住他的脑袋不让镜头窥探到一丝里面的风光。 江寄余累得几近昏厥,只觉此刻恍如在做梦,浮浮沉沉的噪音远去又推近,脚下仿佛踩着棉花,漆黑的视线中偶尔泄进一点光芒,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呼吸声和心跳声都变成了耳边的巨响。 他好似一朵海浪,身不由己被其他的浪头裹挟推挤着往前走。 而身上包了件暖烘烘的带着熟悉气息的外套,他被这外套的主人护在怀中,隔绝了除他以外的一切触碰,恍惚间,江寄余觉得这黑暗安全得他想要流泪。 好不容易钻进了车里,林舟此可不管那些密密麻麻想要探进来的手,又狠又重地甩上了车门,外面霎时一片痛呼。 小李连摁十几下鸣笛,然后一脚油门车子飞了出去,冲入了川流不息的车海中。 林舟此胸腔心脏震得厉害,他低头看着抱在怀里的人,小心翼翼拨开捂着他的那件外套。 只见江寄余苍白的脸微蹙着眉,呼吸绵长,已经昏睡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小余难受,我也写得难受 感觉这几天太倒霉了,想烧符驱驱脏东西,然后烧到了手,起了个大泡,不过不影响更新 最重要的一点,祝大家元旦快乐!!! 第48章缠 林舟此带着一种近乎执着的目光注视着怀中人的睡颜, 感受着他落入自己怀中呼吸的起伏,紧绷的心弦顿时在这一刻放松下来。 他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宝物,垂着头,双目微阖, 安静地拥抱着他的心跳和温度。 小李瞄了眼后视镜, 心里有点犹豫, 他几乎没见过自家少爷这副说得上是有些脆弱疲倦的模样,不知该不该出声询问。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51节 迈巴赫随着车流行驶许久, 公安局早已被远远甩在身后, 繁华的灯光汇成汩汩金河,在车窗外飞速倒退。 小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轻声问:“少爷,要回公馆吗?” 车内静悄悄的,久到小李以为他就那么抱着江寄余睡着了,正要再问一遍,林舟此说话了。 “回。” 半个小时后,车子平稳地驶入了公馆大门, 林舟此抱着江寄余跨下车, 他的外套还裹在江寄余身上, 他走得很轻, 步履稳健,怀中没有一丝颠簸。 走进公馆内,他望了眼二楼的客房, 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地走向了一楼的主卧。 他带着私心, 心想要是明天江寄余问起来, 他就说自己太累了走不到二楼。 把江寄余放在充满了自己气息的被窝里,他把外套剥下来, 单独挂在衣柜的一个空格子里,然后替他掖好了被子。 林舟此匆匆洗了个澡就爬上床,正要长臂一伸把江寄余揽进怀里,就听床头的手机振动着响了起来。 是谁大半夜还在给江寄余打电话? 他蹙着眉,不太高兴地拿过了江寄余的手机,一看来电人显示居然是江颂今。 他眉头拧得更紧,没理这通电话,直接挂掉了然后关机。 林舟此窝回被子里,舒舒服服地搂着江寄余,他的体型大了他一号,此刻肆意地将整只江寄余圈在怀里,微弯着肩颈把脸埋入他柔软的颈窝间,贪婪地吸着那股浓郁的清香。 折腾了整整一夜,这是他应得的。 江寄余累得在林舟此怀里倒头就睡,全无从公安局出来后上车的记忆,只觉过了许久自己终于落在了温暖软和的被窝里。 被窝很热,不对,是梦里缠着他睡觉的八爪鱼太烫了,还有点硬邦邦的。 江寄余睡得迷迷糊糊,难耐地将手探出了被子外,八爪鱼的触手不依不饶地追了过来,强硬地挤入了他指缝间,紧紧贴着他的手掌,将他的手卷回去。 他不太舒服地蹭了蹭那只八爪鱼,八爪鱼变得更硬了,似乎也放弃了继续用触手吸着他,逃也似的离开了温热的被窝。 再回来时,八爪鱼带了一身清凉的水汽,紧紧挨在他身边睡觉,却不敢再胡作非为了。 江寄余实在是太累了,一觉睡了大半天,他揉着眼睛,迷迷瞪瞪看着窗帘紧闭、漆黑的房间,他眨了眨眼睛,陡然发现身边躺着林舟此。 有些陌生的记忆一点点涌入脑海,外套、迈巴赫、八爪鱼,他慢慢将这些片段串联起来,呆呆看着睡的正香的林舟此,脸上一阵发烫。 关于自己为什么会躺在林舟此的床上……也许是昨晚林舟此太累了,或者自己太重,所以他没把自己抱到二楼去。 他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发现手机居然关了机,他摁下开关键,等了一会儿。 手机屏幕亮起,无数条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密密麻麻弹了出来,几乎全是江颂今、江贺和陈文玥打来的,剩下几条消息是岳云晴问他平安回到公寓没。 江寄余头皮发麻双目失焦看着这一大把信息,刚刚睡醒的他,大脑都快宕机了。 他坐着理了好一会儿思绪,先给岳云晴报了平安,然后去看江家人给他发的消息。全都是让他回江家大宅一趟,前面还算客气,到后面越来越急,见没有回音,最新几条已经破口大骂了起来。 他心累地揉了揉太阳穴,说实话,他现在并不想见到江家任何一个人。 但他也想趁着这次机会彻底和他们撇清关系,和这种有着血缘关系却互相厌烦落井下石的“家人”相处起来太累了,他也不想再有下次因为有了接触就又得替他们背黑锅的经历。 江寄余刚想起身,却发现林舟此一条手臂还牢牢缠在自己腰间,似乎感觉到他的动作,那只手不满地揉了一把他的腰。 江寄余登时僵住了,腰上的肉是最敏感的地方,被抓揉的瞬间他就忍不住下意识地闷哼一声。 这一声的确有些糟糕,不似正常状态下的叫声。 然后他感到有什么贴着他大腿的东西硬了起来。 江寄余顿时慌里慌张地下了床,穿着拖鞋就要去开门。 怀里温软触感消失的一瞬间林舟此就睁开了眼,他“噌”地坐起身,看着江寄余,嘴比脑子快:“你去哪?” 江寄余也下意识回答他:“吃早饭,然后去趟江家。” 话音刚落俩人都有些愣住了。 “还去那群人渣的老宅干什么?你在家好好休息,我派人去跟进查案了。”林舟此最先反应过来,也下了床走向床边,唰的一声拉开窗帘。 外面已是天光大亮,耀眼的阳光一透进来,俩人都被刺得闭了下眼。 江寄余用力眨眨眼适应光线,然后道:“我还有些事要当面和他们说开,你……” 他剩下的话倏然一卡,目光注意到了林舟此身上情况不对劲。 林舟此正疑惑他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于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他瞳孔一震,脸和脖子以惊人的速度变成红色,没有任何犹豫,夺门而出冲向了浴室。 不知为何,江寄余也莫名感觉脸有点烫烫的,还想到了上次给他收拾衣服时看到的惊人尺寸的衣物,又想想刚才看到的画面,果然真的很……。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他赶紧晃晃脑袋把这些不正经的画面晃出去,走出餐厅吃早饭。 说是早饭,但现在已经将近下午一点,他得加快速度去趟江家了。 坐在桌边吃着王妈做好的菜,他环视一圈整个大厅,两周不见,再回到这里竟有种阔别已久的亲切感。 他的潜意识里,好像正慢慢将这里变成他另一个家。 等浴室哗啦啦的水声停下后,林舟此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边走向他边问:“你一会儿就要去吗?” “嗯。”江寄余点了点头。 “我也要去。”他说。 江寄余抬眼看他,有点惊讶:“你……” 他拉开江寄余旁边的椅子坐下,头也不抬:“不然我就把你锁在黎霄公馆里哪也去不了。” 话一出口,他已经在心里暗暗盘算最好是锁在自己房间里,再换张大点的床…… 江寄余一言难尽看着他,没话讲了。 小兔崽子这是跟谁学坏了了? 他很是头疼,又开始想那几本青少年心理学书。 “行吧。”他轻声叹了口气。 于是他坐在桌边等林舟此吃完饭就和他一起出发,不比以往的叽叽喳喳,他发现今天的林舟此简直安静得有些怪异,以为他还在为起床那会儿的事耿耿于怀,出于为人师表的职业病,他下意识安慰了句。 “没事,早晨有反应是正常的。” 林舟此夹在筷子里的牛肉掉回了碗里,脑海里盘算着的酱酱酿酿被一炮轰没了影儿,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烫了起来。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他眼眶有点潮红,气呼呼的。 江寄余被学生顶了嘴,讪讪地不说话了。 …… 车子停在了江家大宅的门口外,江寄余阻止了要跟着他一起下车的林舟此,让他在车上好好待着。 “为什么?”林舟此明显地不高兴了,“万一他们又搞什么阴人的把戏……” “不会的,”江寄余安抚他,“只是谈个话,很快就出来了。” 要是林舟此真的跟着进去了,估计等到明年他们也不会说出一句实话。 “最多两个小时,两个小时要是没看到你出来,我就让小李开车撞进去。”他冷哼一声。 江寄余嘴角抽了抽,看着驾驶座上依旧面无表情的小李,只得点了头。 刚走近别墅门口,他就听见了里面陈文玥的呜呜哭咽声和江颂今破口大骂的声音。 “能有什么事?!我看他是死在外面了!故意晾着我们,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他就是存心要害死我们!” 江寄余脚步一顿,他很快收敛了表情,做了几次深呼吸,而后一脸沉着平静地推开了门。 “谁要害死你们?”他边走进去边问。 “当然是你这瘟……” “江颂今!!” 陈文玥哭声未止,但还是第一时间吼着制止了江颂今的骂声。 江颂今站在沙发边,手里死死握着手机,满脸的烦躁与怒气,他狠狠盯着江寄余:“现在知道回来了?” 而陈文玥吼完江颂今那一声后也没再说话了,坐在沙发上攥着纸巾抹眼泪,满眼红肿血丝,只顾着抽噎,也不看江寄余。 “嗯,”江寄余淡淡道,“你们打那么多通电话,是有什么事要找我?” “当然是你弟弟的事!”江颂今一砸手里的手机,手机重重飞出去落在地板上,顿时摔了个四分五裂,“你大哥现在在外面忙得连饭都吃不上,你还好意思跟个没事人一样问为什么?” 江寄余原本站在沙发后,看他这副大发雷霆的模样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变化。他的灵魂貌似早就跳脱出了这座房子里的桎梏,那微妙的情感障碍此刻将他很好地隔绝在外,他仍不紧不慢站在原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江颂今已有五十多岁,他看着面前这个从头到尾都平静从容的儿子,心里终于蓦然升起一个念头,江寄余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令他厌恶的、任他摆布的小孩了。 但许是为了维护他那自以为是的父亲的强权权威,他仍是以命令的凌厉的口吻说:“小容离开栖霞前有没有和你透露过什么消息,比如说他要去哪?坐那个航班的飞机或是动车?” 江寄余望着江颂今如今这副样子,对比着童年里说一不二的强硬形象,觉得他傻得可怜,便没什么语气道:“要把他捉回来蹲大牢吗?” 陈文玥猛地抬起头,死死揉烂了手里的纸巾,胸口剧烈起伏,满眼敌意望着他。 “你胡说什么?他可是你弟弟!”江颂今喝道。 “他骗我给他订房,偷走我身份证的时候有想过我是他的哥哥吗?”江寄余不解地反问。 “小容他才多大!”陈文玥也声嘶力竭。 “拿个身份证你身上会掉两块肉吗?再说,你这不是好端端地从警局出来了!”江颂今喘着粗气瞪着他。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偷”换成了“拿”,江寄余忽然觉得这一家子实在是太过悲哀了。 “你不叫林家的人帮忙寻找你弟弟的下落,还满心想着害死他,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你妈和我这个父亲!” 叫林家的人帮忙找江容? 江寄余想想这个场面就觉得好笑,找是真找了,但说不定找到的第一时间江容就要被小少爷踹死。 见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江颂今更气不打一处来,磨着后槽牙,怒不可遏地望着他。 想到林舟此就想到他刚才说的两个小时,江寄余怕拖久了他会真的开车进来撞死两个人,于是简言意赅道:“林家的人不会帮你们找江容,我也不会,我不找他算账已经是仁义至尽。” 他目光在俩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和你们说一声,以后我就跟你们没什么关系了,就当这个家里没有过我这个人。我不欠你们什么,抚养孩子至成年是国家规定法律,你们有七年没给过岳云晴一分钱我的生活费,我也不追究了,以及你们有江贺和江容这两个好儿子继承黑曜,应该也轮不到我给你们养老送终,所以……” 江颂今“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抖了抖发出一声巨响,他气得浑身发抖:“真是反了天了,以为我治不了你?别忘了岳云晴还在花着我的钱做手术!” 陈文玥亦是一愣,听到江寄余那番话时止住了抽噎,眼中恨意渐渐转为茫然,她好像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从没被父母好好疼爱过的孩子,也是她怀胎十月诞下的亲生骨肉。 “阿余……”她颤巍巍地叫了声。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52节 江颂今立刻剜了她一眼,仿佛恨铁不成钢。 江寄余平和地瞥了她一眼,却没理她,而是看向江颂今:“你也别忘了,如今和林舟此结婚的人是我,你说我要是闹一闹,和他离个婚什么的,该有多少家族盯着曦林这块香饽饽,反倒是背了杀人案的黑曜……” 剩下的意思不言而喻。 江颂今闭了闭眼,威胁不成,他疲惫又满心恨恨不甘地坐回在沙发上。 陈文玥着急地看着他,下意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想要走过去:“阿余,你不要冲动,我、我们一家五口以后会好好的……只是小容他现在确实需要帮忙,他年纪这么小,一时犯了错,我们可以替他赎罪,给那个受害人的家属一大笔钱,他们原本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江寄余回望她,心里也累极了,他轻叹一声:“妈,别在我面前再提起江容了。” 陈文玥脚步一僵,目光艰难地望过去,她张着嘴,好似想说什么,却迟迟没能发出声音。 江寄余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说话,于是转身头也不回往门外走去,因为他知道,要是陈文玥开口了,下句话还是要求他救江容。 陈文玥兴许对他有那么一点点爱,但是比不上江容的千分之一。 他走出别墅大门,没有回头看一眼,这个曾经困住他许多年的“家”。 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竟意外的温暖,拂去一身从“家”里带出来的阴冷。 林舟此看着秒表的两个小时倒计时。 10 9 8 7 …… 小李的脚已经踩在油门上,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响,蠢蠢欲动,林舟此眼角余光一动,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不用撞了。”他面无表情道。 然后跳下了车,大步走向江寄余。 江寄余眼睛微微睁大,看着林舟此朝他走来,他还没来得及露出一个笑容,许是情绪波动太大切换太快,提起的一口气一下子不上不下地卡在胸腔,脚下一软就要摔在地上。 下一秒,他落入了一个稳稳的怀抱。 林舟此咬牙切齿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江寄余,看看你一天到晚在外面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现在不管你说什么都得跟我回家。” “就算……就算你一直想不通不喜欢不接受我,也没关系!我他妈的喜欢你就行!!” 作者有话说: 小林(表面):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暗地里):直接绑回去搞强制 小余(表面):无奈 (暗地里):好感动,他居然为了我独自承担这么多 第49章英雄救美 江寄余一愣, 有些僵硬地抬起头,对上一双泛红的、满是委屈和不甘的眸子,他怔怔的,只觉心口兀地疼了一下, 喉咙艰涩说不出话。 “你、没必要这样……”江寄余移开了视线, 讪讪地道。 “没必要怎样?然后看着你一个人在外面瞎折腾, 然后哪个傻叉都能来欺负一下?” 江寄余沉默了,林舟此明明那么在意感情上的事, 此刻却能说出自己不喜欢他也没关系这种话, 他只觉满腔又涨又涩。 “我爱怎样就怎样。” 林舟此语气不容置疑,下一秒又变成了那个霸道无理的林大少爷,他一把托住江寄余的腰,不由分说带着强硬的力道将他拽上了车。 江寄余犹犹豫豫想了好一会儿,他现在也和江家撇清关系了,于是打算把联姻的原委说出来。 “林舟此?” “……” “小少爷?” “说。” “我之前答应联姻是因为……” 原本憋着闷气别开头的林舟此一下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他倏地回过头盯着江寄余,看看他嘴里能冒出什么话。 江寄余顶着逼视的目光有几分紧张缓缓道:“为了让他们出钱给奶奶治病。” 林舟此等了几分钟没等到下一句话, 他反应很大, 不可置信反问:“没了?” 江寄余莫名其妙地看他, 不知道他还想要有什么:“没了。” “就这?” “就这。”江寄余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林舟此一拍座椅, 不知从哪摸出了几张卡,不由分说塞进了他怀里,语气很是不满:“就这点小事, 早跟我说不就行了?我们家又不是没钱。” 江寄余怀里揣着几张卡像揣着烫手山芋, 他皱了皱眉:“这不一样, 这钱必须让江颂今他们出。” 林舟此睁大了眼睛,隐隐有炸毛的趋势:“有什么不一样?他们的钱是钱, 我的钱就不是钱了?” 他越说越觉有道理,不给江寄余插话的空隙:“你总是不乐意花我的钱,是不是就因为不喜欢我!”他顿了顿,又面无表情补充,“呵,忘了,江教授确实还不喜欢我。” 江寄余:“……” “不是的,”他认真地解释,“一码归一码,我之前和他们做了交易,我已经如约履行联姻的任务,他们也要如约出钱治好奶奶,不论怎样,这钱就得要他们出。” “毕竟……” 江寄余善解人意道:“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呀。” “你嫌我钱少。”林舟此不依不饶。 “我没有。” “就有!” “小少爷,你讲点理。” “你又不爱听我讲道理,我一讲你就要躲去某些旮旯里‘想’感情去了。” “林舟此,我们说好的。”江寄余微微提高了音量。 “是我错了行了吧!”林舟此喊得更大声。 俩人在后面叽叽歪歪一顿讲(hu)大(shuo)道(ba)理(dao)。 小李瞄了眼后视镜,之前他还担心俩人怎么突然分开了,还以为在闹离婚,现在看他们感情一如既往的甜蜜,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露出欣慰的笑容。 最后江寄余还是抱着那几张卡回了房间,他鼻子灵敏,一进房间就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常的气息,他狐疑地走到床边,弯下腰去轻嗅了几下。 林舟此……? 江寄余心里奇怪,但林舟此刚刚还在生气,他也不想去招惹小兔崽子,只好暂时当作不知道。 …… 直到吃完饭时,王妈看见出现在黎霄公馆里的江寄余,简直要感动得哭出来,一个劲儿地上拿手菜。 一大张餐桌都摆得满满当当,丰富程度可以媲美他刚过来的那天。 江寄余看着忙前忙后到处操心的王妈,有些心疼,找了个借口安抚她让她赶紧回去休息,并保证自己下次要是出差肯定提前和她说一声。 餐桌上,林舟此边转筷子边点着手机屏幕,漫不经心道:“我让人去查了那个受害者了。” 江寄余抬起眼:“有什么蹊跷吗?” 林舟此冷笑一声:“蹊跷大了去了,那个受害者清洁工,是明方安排的人,提前蹲在马路边守着江容的车,看准时机冲出去的,为了制造事故抹黑黑曜,明方给了那个受害者家里不少钱。” 江寄余忍不住蹙眉,有点惊讶,但也觉得在意料之中:“那现在怎么判决?” 谈到这个问题,其实林舟此也有点说不准,按理来说肇事后逃逸通常判刑三年以上七年以下,而那个“受害人”可能会追究诈骗、敲诈勒索的法律责任,但……黑曜和明方扎根商圈,势力庞大,针对普通人的法律对他们来说就显得不太够看。 更别提江容现在还没找到,“受害者”也躺在医院里生死不明。 于是他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他话音一转,“那天围堵在公安局门口的那些记者,都查出来是谁安排的了。” “是易宇吧。”江寄余笑笑。 林舟此看他还笑得出来,不太满意地“啧”了声:“你不知道昨天那群傻叉有多难应付,得亏是我抱着你出来,不然……哼。” 江寄余一见他闹别扭就想揉他的脑袋,他的手也确实这么干了,抓抓揉揉想念了许久的触感,把一头白毛薅成了一头风滚草,他才心满意足地开口:“对,得亏是小少爷,这次功劳全在你身上。” 林舟此被他揉乱了头发也不恼,反倒偷偷瞄了他一眼,有点期待地问:“那你有没有一些书上的症状……” 江寄余被他问得一懵:“什么症状?” “就是、英雄救美啊……” 接着美人一见钟情,非要以身相许什么的。 林舟此在心里默默补充。 江寄余托着下巴思考了两秒,决定鼓励一下小兔崽子的自信心:“没错,小少爷是成熟了许多,很有英雄气概。” “然后呢……” “很棒!” “我吃饱了。” 林舟此蔫蔫地放下了碗筷。 ……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53节 易宇被林舟此联系上时,就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了,他疲惫地靠在办公室沙发上,挥退了来送咖啡的助理。 “说吧,你想怎样?”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漠极了,“删掉所有拍到的照片和视频,亲自来黎霄公馆道歉,否则你知道辰州新开发的那块地皮……” 剩下的意思不言而喻,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皮质沙发被指甲用力掐出了指痕,撕裂出里面的白色,易宇几乎咬碎了牙才发出声音:“林少胃口突然这么大,吃得下这项目么?这可不像是你往常的作风啊。” “你管我像不像,吃得下就行。哦对了,提醒你一句,黎霄公馆有晚上八点钟的门禁。” 说完那头便挂了电话,没给他丝毫反应和商量的余地。 易宇盯着桌上的关于此次车祸的案件资料,忽然暴起一甩手臂,将满桌的文件都重重撇到了地上,玻璃杯应声倒地摔了个四分五裂。 下午六点,易宇叫司机把自己送到黎霄公馆,他沉沉盯着这座低调而奢靡、藏在闹市间唯一僻静地段的公馆。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屈辱感敲开了门,然而屋内并没有他想象的聚集成堆的圈内少爷公子哥等着嘲笑他,只有穿着同款睡衣的两个人紧挨着坐在沙发上。 江寄余低着头看书,目光专注而放松,林舟此拿着一大条干毛巾给他擦拭过肩的湿发,表情比他之前开公司合作会议还认真,电视里放着哆啦a梦,地上居然还有一只黄毛筷子鸡在散步。 易宇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心里的憋屈更深,看来这两个人是故意把家里弄成这样来羞辱自己的,还不如围一堆公子哥呢…… 电视声音太大,门开了之后俩人也没有丝毫反应,易宇不得不大声地咳了几下。 俩人这才双双转过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林舟此先是不轻不重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粒不显眼的灰尘,手下动作依然没停,细致地擦着江寄余的头发。 江寄余则往书页里塞了书签,“啪”的一声合上书,拿起遥控器调低了电视声音,随后将遥控器轻轻丢回桌面,也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这两个人明明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配合却完美契合得天衣无缝,一下就让他冷汗冒了出来。 “你是专门来我家发病咳嗽的?”林舟此不冷不淡地发话了。 易宇的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冷汗快要浸透后背的衬衫,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迈开僵硬的腿,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江寄余面前大约三步远的地方。 他不敢看林舟此,只能将目光投向始终平静的江寄余。 “江寄余,昨天的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对,我本来只是想找到江容,吓唬一下江家的人,没想过真的对你做什么,”易宇的声音干涩发紧,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我向你道歉。” 没人应他,空气几乎凝固了。 易宇简直气的要吐血,他就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只得再重复了一遍:“江寄余先生,我向你道歉,拍过照的记者我已经让他们全部删除照片记录,如果不放心的话,你可以亲自来检查。” 江寄余悠悠望着他:“记者是挺多的,堵在公安局门口,林舟此带我出去时,被他们撞的很疼。” 易宇身体一颤,只得又看向林舟此:“对不起林少,你需要医疗团队的话,我让他们来给你检查一下。” “你觉得我需要吗?”林舟此冷笑一声。 他只得深深弯下腰,朝俩人的方向鞠了个标准九十度的躬,维持好几秒才站起身。 江寄余转过头去不看他了,易宇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结束了。 正想起身告退,结果林舟此冷冷的声音瞬间将他钉在了原地。 “明方大少爷的道歉就这么点儿诚意?” 易宇攥紧了拳头:“你还想怎样?” “没想怎样,你跪个十来分钟就行了。”林舟此作出一副大度的样子。 易宇眸中火光几乎要喷出来,他怒目圆瞪:“你别太过分了林舟此!” “我这就叫过分了?你专门指使人去大马路上碰瓷,让江容偷掉江寄余的身份证,又连累他一天不吃不喝进警局挨审讯,还安排记者围在外面堵他,”林舟此声音难得慢条斯理,“我要是真过分,你现在已经不知道被抛尸在哪个海湾下面了,而你的弟弟妹妹们也很乐意承担坐你这个位置上的责任。” 易宇脸色骤然一白,是了,都是他那个风流成性的爹,家里不知道有多少个私生子。 他妈去世得早,他一个人在这些年里没少跟私生子们斗智斗勇,差点半条命都赔了进去,就算斗到如今,他的地位依然岌岌可危,只要那些姨太给他爹吹两句枕头风,他就几个月都没好果子吃。 否则单单是一块繁华地区的新地皮,怎么可能让他忍辱负重来到这里! 他本想借这次事件好好整一把江家,好向他爹邀功,没想到却惹到了林家这头庞然大物,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要是捅出去让他爹知道了,不说毁坏了明方的名声,那些虎视眈眈的私生子随时随地能整死他。 易宇脸色灰败,像是终于认输了,心如死灰跪了下去,低着头嘴唇嗫嚅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你们想怎样都可以,只要别告诉我爹这事是我做的……” 其实地板上并不硬,铺了厚厚的地毯,室内温度刚刚好,但易宇此刻心中只有被笼罩下来的、巨大的羞辱和黑暗。 江寄余眸光微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还是没说出来,他的手绕到背后去,捏了捏林舟此握着毛巾的手指。 而后他的手被林舟此温柔而不容挣脱地捉住了。 易宇没过多久就走了,其实江寄余真没觉得自己有被影响到什么,林家的公关很给力,那些人在警局门口拍摄的照片没有一张流传到网上,而他心态平和得出奇,只要不伤及身体就没太大问题。 林舟此却不想那样轻易就放过他,但后来看到厉矍夜好奇地一直围在他身边叮啊啄啊,满脸嫌弃,赶紧让他滚蛋了。 案子的事算是告一段落,至于江容找没找到,也不是他们关心的范畴。 事情都解决完毕,江寄余终于完全放松了身心,睡了一个舒服安稳的觉。 只是没想到这难得的安稳在第二天又被打破了,一大早上门外就传来“沙沙”的挠门声,林舟此焦急慌张又可怜的大嗓音将他从梦中扯出来。 “江寄余,快醒醒啊!快救救我们的孩子,它是不是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快了快了,我感觉离离婚不远了 第50章帮帮我 江寄余本来还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揉眼睛, 被他这一嗓子吓得跳下了床,还以为外面发生了什么恐怖血腥案,光着脚就跑到了门边开门。 然后看到了林舟此双手捧着他那只蔫蔫的筷子鸡,鸡崽窝成一团蜷在他手掌里, 一根筷子腿以一种怪异的角度弯曲着垂下来。 再看林舟此眼眶红肿, 高大的身躯此刻微微颤抖, 满脸心急如焚,难过又慌张。 江寄余:“……” 他仔细看了看筷子鸡, 然后得出了结论。 “没事, 只是骨折而已。” 他跳到嗓子眼的一颗心终于又落回了胸腔里,刚想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小鸡摔坏在乡下是常有的事,拿绷带包两圈就行了,但他看着林舟此目不转睛注视着手里的小鸡,睫毛还有点湿湿的,三两根粘在一起,他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怎么弄的?”江寄余问。 林舟此看看手中鸡崽, 又看看江寄余, 有点心虚, 但还是道出了实情:“它今天早上偷溜进画室里吃叶子, 跑到窗台上跳下去了,然后一直叫,我听见动静就出去找它, 发现它躺在地上动不了了。” 江寄余满眼复杂, 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 脑子里轰地闪过什么东西,遭了——那幅古画! 接着他眼也不眨地光着脚飞快冲出了门外, 又飞奔进了画室里。 林舟此缓缓瞪大了眼睛,他瞅了眼手里的小鸡,再看向眼前瞬间变得空荡荡的位置,心里愈发忐忑不安起来。 完了,江寄余不会因为厉矍夜吃了他的叶子就不要他们的孩子了吧! 他捧着小鸡追进了画室,见江寄余正抱着那幅宝贝了很多天的古画小心翼翼地上下查看,看了半天没找出毛病后,才放下了那幅画。 林舟此的绷紧的胸口也随之松懈下来。 江寄余此时才注意到自己还光着脚,他一抬眼就看到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小兔崽子,咳了声:“没事了,赶紧穿好衣服让小李带去宠物医院看看。” 林舟此抿了下唇,试探地问:“你不去吗?” 江寄余一愣,下意识回答:“交给兽医就好了呀,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林舟此转过身就要朝楼下走去,一步三回头,眼巴巴望着他,红肿未消的眼睛看上去可怜兮兮,手里捧着他那摔断腿的可怜小鸡。 江寄余心头一软,忽然觉得小兔崽子虽然在外面跟霸王龙一样,但其实内心柔软敏感,是个需要人呵护的小兔崽子。 叠了二十层滤镜的江寄余,头也不回转身进了卧室:“快点准备,我和你一起去。” 刚才还在楼梯口磨磨蹭蹭赖着不走的人,顿时“噔噔噔”跑下了楼梯,也不怕颠着了他的“孩子”。 …… 小李刚刹车,林舟此就等不及推开车门跳下了车,拿起包在毛巾里的小鸡就跑,把车内俩人吓了一跳。 “你先回去吧。”江寄余回头和小李说了句,也赶紧下了车追进宠物医院。 里面已经有许多家长排队给自己的孩子看病,小猫、小狗、金丝熊、玉米蛇…………筷子鸡。 由于林舟此是这里的svip会员,很快就有一个医生将他迎了进去,江寄余边快步跟上他边问:“你什么时候办的卡?” 林舟此:“刚把它从厨房取出来就办了。” 江寄余:……真快。 医生把筷子鸡带去做临床检查,林舟此不放心也跟着进去了,在他转身的空隙江寄余闪身走出了科室外,见大厅前台旁一个医生坐在沙发上休息,他犹豫着走了过去。 那医生看上去是个二十几出头的小伙子,正端着保温杯和枸杞红枣茶,一抬头就见一个清瘦白皙的长发美人朝自己走过来。 医生端着保温杯的手僵在了半空,脸微微红,有些呆愣地看着美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美人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那个、你们这里……能给鸡做绝育吗?” 医生以为自己听错了,差点没抓稳保温杯要掉下去。 江寄余知道这个问题问出来会比较滑稽,但这是他一路上深思熟虑后决定的。 看小兔崽子对那只鸡的宝贝样儿,万一以后某天厨房里又冒出另一只鸡,两只鸡下了蛋,他很可能会说那是他的孙子,也要孵在家里养起来。 等孙子孵出来以后,又下了曾孙蛋,曾孙孵出来再下玄孙蛋,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光是想想那画面,江寄余就惊悚得后背出了冷汗。 身为半个乡下人,他绝对无法忍受无数只筷子鸡在客厅走来走去,还组队到画室里去吃叶子。 看眼前的美人脸色一阵丰富变化后定格在煞白,医生吓了一跳,放下了手里的保温杯,磕磕巴巴站起来:“可、可以的!” 江寄余松了一口气,开始问具体细节:“大概什么月份可以做呢?”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54节 医生:“这个不看月份的,冒昧问一句,你为什么想要给鸡做绝育啊?” 江寄余尴尬地笑了笑:“怕家里满地跑小鸡……” 他后退一步,却发觉背后撞上了堵温热的墙,是林舟此。 他吓了一跳,没想到林舟此这么快就出来了,再看他满是不高兴的脸,神色幽怨地看着自己。 完了。 林舟此伸手就揽住了他,把他箍在臂弯里:“你什么意思?” 江寄余没敢和他对视,低下头去。 完了完了完了。 下一刻林舟此气呼呼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怎么会舍得让它生孩子!再说了,医生说它是只公鸡。” 江寄余:…… 好丢脸,低估了林舟此的浓重父爱,江寄余更加不敢抬头了。 他不抬头,林舟此也不逼他,反而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宣示主权般挑衅地瞥了面前脸颊发红的医生,医生哆嗦着又缩了回去。 俩人歪在一块儿走出好一段距离,江寄余觉得太热,挣开了他的手臂,往旁边挪了下。 “不看你的小鸡了?” “医生说把它留在医院就行,好了给我们送回来。” “那之后呢?有没有考虑过把它送回它该去的地方?” 比如乡下或者鸡棚什么的。 “送什么送,黎霄公馆就是它的家。” 唉。 江寄余不说话了,慢悠悠地往外走,林舟此又微弯着腰凑在他耳边:“我们不要小李来接了。” 江寄余侧目:“走回去?” 林舟此有些高兴地点头:“嗯!” 要浪漫的双人徒步。 江寄余叹了口气:“我的小少爷啊,你知道这离我们家有多远吗?” 林舟此坚持:“你要是走不动了我可以抱你。” 江寄余:“不要。” 林舟此:“背着也行。”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出了医院,外面朝霞初升,天上的棉花云团堆成小山,小山尖尖染成金黄色,往下是一层橘粉,再是浅淡的藏青融入了碧空。 浅金色的光闯过云团的孔隙,洒在肩头,漾起一束金粉,银杏和桂花穿插着排在道路两旁,金洋里涌出阵阵甜腻的桂香。 江寄余看得有点出神,林舟此频频回头说话,他已经听不太清他在叽叽喳喳点什么,只是目光好像黏在了他的唇瓣上,薄的,嫩的,形状很漂亮,看上去应该很适合接吻。 江寄余一怔,随后像是烫到般飞快移开了目光。 微凉的手心开始发烫,那阵烫意渐渐爬上胳膊,蔓上脖子。 他刚刚是不是……想主动亲林舟此来着? 还是单纯觉得他的嘴巴好看? 江寄余刚开始思考,就被林舟此的声音吸引了注意,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路边地上一个大爷坐在小板凳上,面前铺了张塑料膜,塑料膜上摆着一颗颗心形的石头,角落还用白纸板黑字写着大大的“姻缘石”。 江寄余随意打量了一下,发现都是些看上去有点劣质的光滑石头,林舟此应该看不上这些东西。 没想到一抬头,就对上了小兔崽子亮晶晶的眼睛。 没办法,他只好问了句:“大爷,这石头多少块一颗?” 大爷翘着二郎腿,也不看俩人,慢悠悠道:“五十块一颗。” 江寄余一下子震惊到了,不理解这种劣质的石头和逆天的价格是怎么能出来摆摊的,有谁会买这种东西? “哪有这么贵的?” 大爷斜睨他一眼:“我这可是找寺庙里大师开过光的,只要双方互为正缘,把姻缘石放在家里,是生生世世都能续缘分的。” 接着大爷自顾自哼哼起来:“一颗白头偕老两颗琴瑟和鸣啊三颗情深似海哎四颗百年好合呀五颗……” 尬死了。 江寄余转身就要走,却发现林舟此的脚步定在了原地,一眨不眨眼地盯着地上的石头看。 江寄余并不希望小少爷被骗,他一把拉过林舟此,一手攀在他肩膀上踮起脚在他耳旁说:“这种一看就是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东西,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走吧少爷?” 林舟此还是不愿动,他目光在江寄余和姻缘石之间流转,流露出一种渴望又犹豫的神情。 江寄余不为所动和他僵持。 “不准买。” “我就要买。” “好吧。” 江寄余想,他喜欢就算了,反正他们家不缺钱。 以为林舟此简单挑几颗就行了,没想到他居然问大爷要了个麻袋,把地上摆的石头一股脑全哗啦啦倒了进去。 早知道还是不准他买了,江寄余默默叹气。 因为多了一麻袋石头,俩人也不可能扛着这袋石头走回去,再说林舟此对这石头非常宝贝,生怕磕着了碰着了,只好又将小李叫了回来。 小道边银杏树下,大爷看着江寄余离去的背影露出一个冷笑。 没想到吧,其实他只花了五块九包邮买回来。 回到黎霄公馆,江寄余又开始泡进画室里,那幅古画已经修复得差不多,只剩边边角角一点瑕疵,虽然戎明德没有明确规定时间,但他也不想拖太久。 这几天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谁都没再提喜欢不喜欢的事,江寄余也就这么混混沌沌地存着那一份心思不明的感情,等着屯满了溢出了水到渠成再决定他是该走还是该留。 在画室里捣鼓了两天,他终于把整幅画修补完毕,拿去给戎明德看后,他竟特别地满意,把原先的修复费用又往上提了一笔。 借着交画的机会,戎明德把江寄余带去了公司参观。 公司规模可观,员工们坐在工位上对着键盘敲敲打打,画概念草图、做视觉动态或是写代码开发程序算法…… 公司业务主打为互联网、科技、消费品牌策划并执行线下艺术展览、新产品发布会、品牌快闪店等,提升品牌的艺术调性,制造话题引流。 江寄余这几天下课后都会简单到公司逛一逛熟悉他们的工作模式,提一些自己的艺术理念和建议,有时则在家线上规划。 有些项目抬上来前临时根据他的提议调整了设计,得到了很不错的反响,戎明德对他更加赏识。 江寄余拿到奖金的第一时间就买了两杯全糖加冰超大杯的奶茶回家,没想到刚进家门就看到了突然打扮得帅气逼人的小少爷。 林舟此穿着一身定制的黑色西装,那身黑色西装正努力包裹着一副崭新而充满力量感的躯体。 肩线被年轻而饱满的三角肌撑起一道流畅的弧,胸膛的厚度将衬衫前襟撑得平展,却在腰腹处骤然收束,那处没有任何赘余,看得出是怎样有力的腰腹。 西装的剪裁因此显得既贴合,又隐约透出一种被约束的、呼之欲出的张力。 他一头白毛依旧嚣张,和哑光的黑色布料形成鲜明对比,耳上的钻石全换成了亮度极高的浅色钻,整个人更显贵气不羁。 他下颌线清晰,鼻梁高挺,眉骨在眼窝处投下浅浅的阴影,浓密睫毛下是黑不见底的双眸,不带感情看着人时,像是某种未被驯服的野兽。 黑色西装裤包裹的双腿笔直修长,单是站在那里,就有种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 江寄余一时看得愣了,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呆呆地站在门口。 听到门边传来动静的林舟此,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回过头,看清来人后脸上漠然的神情一秒变得欣喜。 他大步朝江寄余走去,一把拎起江寄余手里的奶茶,美滋滋地问:“这个是不是给我的?” 江寄余回过神来,对上他乌黑明亮的眸子,先前的冷酷气场不到一秒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愣愣地点了头:“是啊,哦还有一杯是我的。” 然后林舟此把两杯都递在他面前,示意他亲手给自己插吸管。 江寄余扯下习惯纸,边扎边问:“打扮这么隆重,是要去哪啊?” 林舟此挨着他站:“今晚有一个宴会,反正都是圈内那些合作人、富二代什么的,林睿铭叫我去逛一圈意思一下。” “哦。”江寄余点点头,把插好吸管的奶茶递到他嘴边。 林舟此顺势低下头吸了一口,冰冰甜甜,草莓味的。 “你跟我一起去吧?”他忽然说。 江寄余一顿,思考了两秒:“算了吧,我不适合出席这种场合。” “怎么不适合了?”林舟此微微皱起眉,“你跟着我就行。” “我、我没去过宴会,不懂那些礼节称呼,还是不要出去丢脸了。” 江寄余其实还有点社恐,上次分蛋糕时一屋子人看着他他就已经觉得如芒在背,万一这次不小心干了什么丢脸的事,再想想那一屋子在业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可能真会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用管他们,谁敢说你我去找他,”林舟此“哼”了一声,接着循循善诱,“宴会上有很多平时吃不到的特供甜品,哦对了,听说这次大厅的墙上还挂了达什么芬的画和特斯拉什么的画。” “是达芬奇和委拉斯贵支。”江寄余纠正他。 随后他半信半疑问道:“真的有?” “肯定有,买画的人今晚也参加宴会,就暂时捐过来做装饰。” 见江寄余已经开始动摇,林舟此微垂着眼,乌黑的眼珠子追着他的脸,上面蒙了层盈盈水润微光,倔强又委屈。 江寄余一被他这样看就受不了,赶紧移开了视线,底气弱弱地反驳:“我没有参加宴会的衣服,还是算……” “咳咳!”林舟此两声高亢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几个化妆师服装师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捧着叠起来高过头顶的各类西装西装。 江寄余:“?” “现在有了。”林舟此露出得逞的笑。 江寄余:“……” 最后他还是换上了一套纯白色的长款西装,磨磨蹭蹭走出来时林舟此眼睛都看直了,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来回看了好几遍。 “你、你怎么能穿成这样!” 江寄余疑惑地低下头,确认自己没有穿错穿反:“这样怎么了?是服装师给搭配的。”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55节 他看向大厅里一面全身镜,纯白色长款大衣搭配同色系长裤,西装大衣采用戗驳领设计,领间装饰羽毛与亮钻,洁白与高贵的气息迎面而来。 内搭深v领缎面衬衫,整体剪裁垂坠感很强,收腰设计将他原本纤瘦的腰勒得更令人遐想联翩,清瘦的身形挺拔有力,柔韧有度。 林舟此的目光不断落在他胸口那一片雪白上,喉结滚动,终于忍不住上去一把扣上了扣子。 他指责地看了眼负责搭配的服装师:“你故意给我找麻烦是不是?” 服装师脸上笑容一僵,连连摆手道歉。 江寄余看了他一眼:“别为难人家,这衣服本来就是要松开扣子才好看。” “不行。”林舟此一口回绝,“你在家怎么穿都行,光着也行,反正在外面必须扣扣子。” 江寄余脸皮薄,旁边还站了好几个人,他脸有些泛红,轻瞪了他一眼。 被化妆师摁在桌前捣鼓了一会儿,化妆师对着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不知是遗憾还是叹慰:“江先生的脸原本就很完美了,不需要多加修饰,稍微提点气色就好。” 他的唇色是自然的粉,像初春半绽的浅樱,抹了口红后更显湿润柔软,泛着层诱人的水光。 原本偏苍白的脸在王妈这段时间精心加餐的照料下恢复为柔柔的白净,脸部线条柔和却不失坚韧,一眼过去好似清风拂面,又易觉春心荡漾。 林舟此一下就后悔了,他突然知道作死是个怎么回事了。 去晚会的路上林舟此一直拉着江寄余的手,不知道第几次叮嘱:“一会儿你就跟紧我,我拉着你的手,我们不会走散的,要是有人和我说话,你就去找小蛋糕吃,有人跟你搭讪的话千万不要理他,别人给你的酒也不要接……” 江寄余被他唠叨得耳朵起茧,有气无力瘫在车座椅上:“小少爷,我快三十岁的人了,哪有那么傻?” 林舟此有点恨铁不成钢,目光好像要把他胸口的布料灼出个洞,只恨为什么没多几个扣子:“你根本就不懂,他们……你、你……哎……” “放心啦,不会跑丢的。”江寄余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林舟此一脸郁闷转了回去。 宴会大楼附近层层巡逻,无数知名跑车停在门前,潮水般的记者扛着长枪大炮围在大门口采访,高跟鞋与皮鞋踩在地面上清脆的声音,空气里浮动着冷冽的雪松香氛,谈笑徐疾,江寄余有些紧张地下了车,拇指不住地去转无名指上那枚冰凉坚硬的戒指。 这是在车上时林舟此硬要塞给他的,据说这样可以大大降低被敬酒和搭讪的概率。 江颂今从没让他来过这种场合,江寄余有点懵地牵着林舟此的手走进去,刹那间无数目光聚集在他们身上,他止不住地握紧了手。 “没事的,就当来吃席。”林舟此低声安慰他。 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人叫上了林舟此,对方是个头发灰白气度不凡的老爷爷,他乐呵呵拍着林舟此的肩膀:“哎呀这不是林小少爷吗?真是越来越俊了,你爹让我来找你谈谈西边那块地皮的开发项目……” 林舟此边被老人扯走边回头喊:“你在这儿等我啊,我很快回来!” 江寄余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身去了食物区。 他迅速且精准地找到了传说中的特供小蛋糕,端起一杯红酒,在悠扬的小提琴声中慢慢享用。 很快后面传来了低声的讨论,“那个人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不知道?可能是谁的新男伴吧。” “长的也太牛逼了,怪不得能攀上高枝来。” “过去看看?” “走。” 江寄余听到了好几声“喂”后才确定有人在叫自己,他回过头去,看见了几个年轻的面孔。 穿着高调华丽,视线毫不客气地打量在自己身上,看来是哪家的富二代。 先前看到的只是一个模糊轮廓,此刻人静静站在了他们面前,几个人都结结实实愣了好一会儿。 一个酒红色深v领西装的男生看完后抽开了视线,漫不经心地道:“你家里是做什么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江寄余没太听清,以为他问自己是做什么的,如实回答:“做老师的。” 旁边几个人都“噗”地笑了出来,眼神里几分犹疑的客气散得干干净净,转而变成毫不掩饰的戏谑。 “教师世家啊,怎么混进来的?” “卖课进来的吧。” 江寄余一直很头疼这些没礼貌的小崽子,在学校时他还能装装样子教训几句,但在这里他拿他们毫无办法。 “林舟此带我进来的。” 几个人顿时脸色一变,重新打量他一番,再次开始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 “我不太信,就林舟此那脾气。” “但是万一得罪了他我们可惹不起。” “得了吧,之前有好几个装成林家人的都被叉出去了。” 几个人商讨好一会儿,没得出结论,于是一个白领黑色包臀裙的卷发女生随意一指墙上的画,“喂,当老师的,知道那幅画多少钱吗?” 江寄余抬头一看,摇摇头:“不知道多少钱,不过这是委拉斯贵支的作品《纺织女》,是均衡式、利用拱门加深纵深感的构图,使用了巴洛克艺术的明暗对比和光线效果手法。” 他越说越来劲儿:“他的画面颜色配置非常明快,你们看两边坐着绿白搭配和黑白搭配的女工,两组冷色调中间的女工穿着暗土红暖色……” “行了!” 不知是谁喝了一声,江寄余茫然地停下来,莫名其妙地看着几人。 刚才的女生咳了一下,趾高气昂:“谁问你这个了!我们问的是价钱,乡巴佬。” 江寄余没在意她的称呼,而是摸索着下巴估值:“我猜,大概在十亿美元左右……?” 几人浑身一凛,脸色都难看至极,他说的价格正好就是这幅画私下的成交价。 看见他们神色怪异,江寄余主动问了句:“怎么,我说错了吗?” “没有。” “哼。” 几人没在他这讨到好处,说话也无趣得很,只有一张脸惊艳人罢了,于是纷纷自讨没趣地撤了。 江寄余见此也懒得再理他们,端着红酒慢慢欣赏名画。 随着时针绕钟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心里愈发隐隐不安起来,林舟此不是说很快就会回来么? 他想出去转转看能不能找到林舟此,穿过纸醉金迷的人群,走过一处角落时,背后突然贴上一个热烘烘的怀抱。 他吓了一跳,满脑子都是林舟此讲出来吓唬他的那些变态有钱人,直到回头看见小兔崽子醉醺醺的脸,熟悉的气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他终于放下了心。 “你怎么喝成这样?”江寄余赶紧转过身搀扶他,“还能回去吗?” 林舟此站都站不稳了,大半重量都倚靠在江寄余身上,含糊地道:“上去,酒店……房卡。” 说话他把一张卡塞进了江寄余手里,江寄余一看,是张顶楼的套房房卡。 行吧。 他扶着林舟此,尽量靠着墙走,但一路上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林舟此对于他来说实在太过高大、也重的不像话,他几乎是连扶带拽地、艰难地一步一步走向电梯。 远离了身后觥筹交错的喧嚣,他摁下顶楼的电梯选项,电梯缓缓升起,窗外的夜色尽收眼底,灯光汇聚成河,支流从四面八方汇集至脚下,一派繁荣奢华。 江寄余踉踉跄跄地搂着林舟此,好不容易找到了套房,打开门进去后的一瞬间房门被一只手用力地关上了。 “嘭——”的一声,灯光亮起的同时他被林舟此推搡着压到了床上。 此时没了宴会厅里的氛围灯光,他才看清林舟此脸上是怎样异常的酡红,和浑身烫得灼人的温度,以及轻微颤抖,夹杂着不知是兴奋还是其他情绪的身体。 江寄余猝不及防被他牢牢圈在床上,毛茸茸的脑袋不停地在他颈窝和胸口间蹭来蹭去,像是要把这份热度也传递到他身上,蹭得他又酥又痒,难耐地绷紧了身体。 下一秒,温热的吐息和沙哑的嗓音降落在他耳边。 “江寄余,我被人下药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其实《纺织女》是普拉多博物馆的藏品,基本没有售卖可能,它的价格更像是一个理论问题。 剧情需要所以我胡说八道一下,大家不要说出去嗷嘿嘿 明天的章节应该挺美味的,顺便求一下内个香喷喷的营养液 第51章帮他 下、下药? 下什么药? 是他想的那个药吗? 江寄余浑身一僵, 双手虚虚搂着他的背,不敢动弹。 “帮帮我吧,江教授,我要难受死了。” 林舟此的脸蹭在他耳旁, 敏感地带被反复揉搓, 江寄余霎时哆嗦着抖了一下, 他只觉耳朵又热又痒,有一种诡异的令他不敢继续承受的感觉。 他赶紧推开压在身上的人, 给自己留出一丝喘气的余地。 他的手抵在身前, 是一种防御的姿态。 “我给你找医生,你先忍忍好吗?” 趁着林舟此愣神的功夫,他飞快翻身下床冲进了浴室,关门反锁。 反应过来的林舟此气得脸更加红了,摇摇晃晃地走到浴室门口,边拍边挠门,怒气冲冲哇哇乱叫,“不好!一点也不好!” “江寄余你快出来, 你要见死不救吗?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要爆炸了, 你快出来啊哇啊啊啊啊……” 江寄余在里面亦是心急如焚, 好在这酒店很高档,门也坚固,林舟此拍不开。 他边上网搜索边蹲坐在门后堵着门, 大声安慰门外的人:“我不会见死不救的, 你就等一会儿好吗?很快就好。”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56节 他飞快对着手机屏幕敲敲打打, 连出差抢机票时都没有过这样的手速。 “不好不好不好,我真的要死了, 江寄余你是不是要谋害亲夫,要是我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的,每天都缠着你……”林舟此浑身难受得发疼想就地打滚,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你快开门啊江寄余,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放心,就简单帮我一下就好……” 江寄余一遍摁手机一边头也不回地安慰:“放心吧小少爷,你不会死的……” 他等了一会儿,那边接通了电话。 “对对,奥卡默酒店九十八层,零七房,麻烦您了陈医生……最好快点,谢谢。” 一门之隔,林舟此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寂静片刻后,他目眦欲裂:“不行!他要是真来了我就把他从九十八楼丢下去。” 江寄余坐守在门口惊心胆战又苦口婆心地劝:“没什么的,那个医生经验丰富,不会觉得你这副样子奇怪的,平常心对待就好,你就当自己只是发烧了……” “咔嚓——”一声,门打开了。 江寄余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僵硬地、缓慢地转过头去,看见了林舟此不同往日的,说得上有些阴恻恻的笑,他眼眸中极力压抑着某种汹涌的□□,黑沉沉的眸子一寸一寸看着坐在地上的他,似是在打量早已落入网中的猎物。 匆忙间只开了一盏小灯的房间显得昏黄幽暗,林舟此的西装有些凌乱了,袖子在挣扎间撸了上去,露出小臂虬结的肌肉,上面的青筋呈暴起之势,手指轻微颤抖着。 幽幽灯光从他头顶落下,显得身形更为高大有力,江寄余看得汗毛倒竖,只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拆吃入腹。 他颤颤巍巍的,试图讲最后的道理:“那个,我刚才百度过了,你这个情况其实不是特别严重,额就是、洗一下冷水澡就行。你要什么味的沐浴露,我都可以给你找来……” 打开门的林舟此完全不装了,他弯下腰去,一点一点逼近了江寄余,心情愈发愉悦:“什么味的都不要,我要——江教授。” 话音刚落,江寄余发觉自己腾空而起,被抱在了一个火炉似的怀抱里。 紧接着他被放在了柔软的大床上,再次被那具火热躯体欺身压上,重新被困回牢笼中。 “不、不行,”江寄余喘着气,伸出手去抓床头柜,“医生很快就来了,你再忍一会儿好吗?五分钟,不不,一分钟也行!” “不忍,哼。” 箭在弦上,林舟此却反而没那么着急了,猎物已经完全被桎梏在圈套中,此时甚至还有心思慢慢研究大衣上的扣子,一颗、两颗…… 他被压的动弹不得,被堵在柔软被褥和滚烫的肌肉间,连呼吸都困难得急促起来。 林舟此看得喉咙又干又痒,目光更深几分。 他死死抓着他的肩膀,火烧眉毛了才开始谈条件退步,他急的快要哭出来:“等等!用其它地方、好不好……” “不好。” 原形毕露的小兔崽子这下说什么也不听他的了,埋头去啃他的唇,细细啄吻,吻完又觉得不够,双手捧着他的脸,急切地含住那令人肖想已久的唇瓣。 “呜……” 江寄余指尖蜷了蜷,难耐地仰起脖子。 却更给了人可乘之机,林舟此趁机将宽大手掌塞到他脑后,摁着他再次亲下来。 初出茅庐的小崽子亲法毫无技巧可言,舌尖强势地捅进去掠夺城池,将俩人汗津津地搅在一块儿,齿间已分不清是谁的津液,黏黏糊糊随着纠缠的舌头替换交织。 林舟此越亲越上瘾,唇瓣相贴间的缝隙极小,几乎是稍稍分开一点他就又急不可耐地咬回去,亲得又凶又霸道,简直要把他整个人吃进去似的。 等到江寄余差点要窒息昏过去,他才依依不舍地分开了唇瓣,一条明晃晃的银丝垂挂在两人唇畔,颤巍巍地拉长了,在昏暗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暧昧又色情。 江寄余眼前花白了一瞬,瞳孔有些失焦地望着天花板,张着红熟透了的唇喘息。 紧接着他又感觉到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舔在自己颈侧,一下又一下,像是被大型犬摁着舔了个湿透。 光是舔还不够,他又埋下脸去细细地吮吸,凑近了贪婪地嗅闻着那缕沾了情欲的清香……仿佛被亵渎了一般。 林舟此更加兴奋,他一手轻抚在江寄余颈侧,掌纹线清晰地落在那截脖颈上,略显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洁白如玉的肌肤,揉出一片微红。 借着黯淡的灯光,他看清了白皙皮肤上被自己糟蹋过的地方都变成了粉红色,可爱的要命,他喘着粗气,想要将这片地方全部打上自己的痕迹,于是愈发卖力地吮舔。 江寄余紧闭着眼,眼睫颤抖着,不时有一丝微弱的光泄入,眼角泛红,生理性的泪水止不住地溢出。 滚烫的泪水滑落,摔进林舟此的掌心,幽幽地打着转滑落,林舟此像是被烫到蜷了下手心。 他有点怔怔地抬起脸,凑得极近去看江寄余的脸。 “怎么哭了?”他自言自语地喃喃。 “别哭了。”他手上的力度放松了些,又轻又柔地吻去淌落的晶莹泪珠,他舔了舔有些咸涩的唇瓣,继而舔掉了他更加汹涌的泪水。 脸上湿湿的触感让江寄余忍不住缩了缩,却无处可逃,他自暴自弃地睁开眼,雾水朦胧的眼眸显得茫然又无助。 然而他下一秒就狠狠咬在了林舟此的小臂上,林舟此被咬的又痛又麻,失神间竟有种微微上瘾的感觉。 齿尖陷入富有弹性的肌肉,他闷哼了一声,却没抽开手。 黏腻与湿热包裹了整个房间,黑暗里交错的呼吸也是潮湿的,像蒸腾的温泉上方。 江寄余手指陷入他的发间,发丝缠绕指节,触感像潮湿的海藻。压抑的呻吟漏出来,不知道是谁的。 …… “你是不是故意的,根本就没下、药?” 林舟此动作不停,腾出一只手去和他十指交握,哑声道:“真没骗你,不信我们拉钩,骗人我就是小狗。” 江寄余心道你不就是小狗么,报复性地又在他肩头咬了一口。 林舟此又痛又爽地哼了一声。 最后还是用五指姑娘解决了。 医生大半夜站在门口打了二十个未接电话,摁了四十次门铃,麻木地吹着九十八楼的凉风,他下定决心打了最后一通电话。 手机被压在床下,静音,不知被谁不小心触到了接听。 某种不可言说的声音传出话筒,医生“啪”地挂断了电话,满脸的忍辱负重,毅然决然地转身下电梯。 狗情侣,合着叫他过来玩**play呢! 套房内,江寄余脸上表情可以称得上是绝望。 “怎么还没好?” 林舟此期期艾艾地:“要不那个一下?” “做梦。” 江寄余实在控制不住力气了,一不小心收紧了些。 …… 江寄余睁着眼睛呆呆望着他,脸上也沾了些东西,林舟此满脸潮红还未褪去,不知是痛的还是爽的。 他缓缓伸出手拭去江寄余脸上的东西,轻声诱哄:“江寄余,你是不是也很难受,轮到我来帮你了吧?” 江寄余一个激灵退开了些,他才回过神来似的大喘着气,“不用。” 说完他踉跄着下了床,几乎是连滚带爬跑向了浴室,再次甩上门:“不许进来了!” 虽然没有进行到底,但林舟此这次也算吃饱喝足,江寄余还帮他弄了好几次,于是乖乖地听了话,顺便叫人送了新的衣服过来,把江寄余弄脏的那几件衣服,悄摸收进了袋子里。 床已经脏的不行,江寄余也不好意思大半夜叫阿姨过来换床单,他扶着墙,步履不稳地走向沙发。 期间林舟此要过来扶他,都被他一眼瞪开了。 他和林舟此一人睡一张沙发,睡到第二天大中午才悠悠转醒,新衣服已经妥帖地放在了门口。 江寄余换上衣服,头也不回出了房间。 林舟此知道他这是还在害羞,匆匆披了大衣跟上他,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得意地蔑视着周围瞄来的一切目光。 刚一上车,江寄余又瘫坐在车座椅上补眠,昨晚实在折腾得太累太晚,导致他眼下还泛着淡淡的乌青。 林舟此贴心地没再打搅他,车窗全部关紧,把大衣脱下来盖在他身上,扯了扯衣角。 停在一个路口前等红灯时,小李瞥了眼手机屏幕,震撼地发现上面有一个来自少爷的天价转账,他下意识地瞅瞅后视镜,正见少爷一脸痴汉相盯着江先生笑。 好吧,江先生真实身份是财神爷来着。 等下了车,江寄余脑袋还有点摇摇晃晃的,差点一脚踩空,几乎瞬间就落入一个熟悉温热的怀抱,他下意识颤了一下,随后推开了林舟此,没什么震慑力地瞪了他一眼。 林舟此只觉那一眼跟小猫爪似的,痒痒的,还很可爱。 兢兢业业守在门口的小黄小绿怀里突然飞来一张卡,正奇怪地抬头,发现少爷心情很好地来了句:“今天的花丛修剪得不错。” 待人进去后。 小黄:“我们今天修花了吗?” “没有啊。”小绿道。 …… 江寄余不得不承认一个可怕的事实,从前他还能游刃有余地思考感情,引导自己一步步发现自己对林舟此的感情拼盘占比,但现在…… 他满脑子只有那晚俩人□□厮混在一起的场景,滚烫的肉身贴合,嘶哑的喘息和无法控制的生理性泪水,心脏砰砰狂跳,他完全没办法思考。 要不……答应他算了? 江寄余一会儿觉得太过轻浮草率,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只是在端架子,这问题时时刻刻缠绕在脑海中,折磨得他茶饭不思。 而林舟此却是食髓知味起来,,像只尝到了甜头的大型犬,越发黏人得厉害,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跟在江寄余身边。 就连江寄余去上课时,刚走进教学楼,就能看见林舟此“恰好”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百无聊赖地玩着打火机,甜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惹眼,引得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 也时常把一众校领导搞得心惊胆战,不知道这位合作方的小少爷为什么每天都来学校巡查。 等他下课出来,那小兔崽子又“正好”结束“等人的状态”,晃晃悠悠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一会儿提前就闪身溜进了车里,然后给他发消息说自己在校门口等着接他回家。 而江寄余泡在画室时,原本安静的空间没过多久就会被轻微的敲门声打破。 林舟此不会强闯,只是隔一阵就敲两下,挠挠门,然后隔着门板,用刻意压低却依然能被清晰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 “江教授还没忙完吗?” “好饿啊……想吃柠檬鸡翅。” “该死的林睿铭居然又骂我……” “一个人好无聊……” 活像个被主人关在门外的大型犬,用爪子和哀鸣刷着存在感。 最让江寄余头痛的是,小兔崽子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开始“不经意”地展示一些身体接触。 递东西时不小心摸一把他的手背,并肩走路时手臂无意擦过,顺便蹭了两下,甚至在江寄余低头系鞋带时,会突然伸手扶一下他的胳膊,顺势捏一下,美其名曰“怕你摔着”。 每一次触碰都短暂而狡猾,却又带着灼人的温度,总能精准地让江寄余心头一跳,耳根发热。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57节 江寄余不是没试过严肃地跟他谈,但每次刚提起话头,林舟此就会立刻摆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做我很乖”的无辜表情,眼神清澈地看着他,仿佛那些黏人举动都是江寄余的错觉。 可等江寄余一转身,那“尾巴”又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这种无声的、却又无处不在的侵扰,比之前直白的吵闹更让江寄余难以招架。 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张温热而柔韧的网缓缓包裹,挣不脱,也……越来越不想挣脱。 那晚的亲密接触像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将他身体里某些沉睡的、陌生的感官彻底唤醒。 他开始不自觉地注意林舟此靠近时的气息,注意他说话时滚动的喉结,注意他挽起袖子时露出的小臂线条…… 甚至,在夜深人静时,那些混乱的喘息和触感会不受控制地闯入梦境。 “答应他算了”这个念头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几乎要压过理智的审慎。可每次冲动即将占据上风时,心底深处那点对“未知”和“承诺”的惶恐又会冒出来,让他及时刹车。 这种拉扯和煎熬持续了将近一周,直到周五下午,江寄余刚结束一节大课,抱着几本教案和厚重的画册走出教室,却罕见地没见到小兔崽子的身影。 就连上车后也没看到往日等在车里的身影,心里好像突然空了一截,他怀揣着一种怪异的滋味回到了公馆。 屋里也没有他的影子,江寄余推开了一楼主卧的门,看见裹着被子蜷在床上的一团,细细地抖动着。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营那个液…… 我知道宝宝们有的,对不对 第52章想得要命 “林舟此, 你怎么了?” 江寄余蹲在床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鼓起一团的被子,他想伸手去拉开被子,被子却被人从里面死死攥住了。 “你出去。” 被子里传出的声音闷声闷气, 带了点儿鼻音, 貌似是刚哭过。 于是江寄余更加不可能出去了, 他坐在床边,倾身下去伸长了手扯另一边的被角, 结果被林舟此察觉到, 又立刻把那边的被角也扯紧进去团了起来。 “小少爷,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江寄余收回手,轻放在那团鼓起的被子上,“你先出来好不好,吃点东西,王妈说你今天一整天都没吃。” “不饿。” 依旧是一声带着驱赶意味的简短回答。 江寄余轻叹了口气,耐心地坐在床边,就这么安静地陪了他许久, 手一下一下安抚地拍在被团上。 过了一会儿, 他又尝试着去拉被子, 发现这次他竟然没在里面攥着。 是睡着了吗? 江寄余动作轻柔地慢慢掀开被子一角, 把小少爷从里面剥出来。 他没有睡着,而是缩成了一团,眼睛是睁开的, 木木地望着空气, 脸上没什么表情。随着江寄余拉开被子, 他也爬起来坐在床头。 江寄余这才看清他脸上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紫红紫红的, 大半边脸都肿了起来,落在那张英俊帅气的脸上,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他眼眶红肿,眼睛湿漉漉的,鼻尖也通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眼泪浸泡过的潮湿。 江寄余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呆呆地望着他脸上的巴掌印发愣。 林舟此本来垂着头面无表情盯着被子,看他这样子又觉自尊心碎了一地,睫毛颤得更加厉害,又想要钻回被子里去。 察觉到他的动作,江寄余赶紧一把抱住了他,将他紧紧箍在怀里,下巴搁在他肩头。 “是不是很疼啊?”话一出口江寄余就觉得自己讲了句废话,那骇人的巴掌印能不疼吗? 只是怀里的人却又幅度明显得抖了一下。 “抱歉,我回来晚了。”江寄余怕这时候提罪魁祸首,又会伤到他的心,虽然他还不知道罪魁祸首是谁,竟然能伤到小兔崽子。 “你坐在这里,乖乖的,等我一会儿,好吗?”江寄余哄着他,慢慢松开了手。 随着他下床穿鞋的动作,林舟此手下意识抓了一下,却只抓到一团空气,而后徒劳地蜷了蜷。 江寄余很快拿着药膏进来了,他坐在床边,把半透明的药膏挤在指腹上,冰冰凉凉的,又轻又缓地慢慢涂抹在他脸上。 即便动作如此温和,林舟此还是感觉被触碰到的地方有一瞬间的火辣辣的疼,不可避免地“嘶”了一声。 江寄余吓得立刻抽开了手,睁大了眼睛去看他那半边脸:“碰到哪里了?有没有刮伤?” 林舟此摇摇头:“没事。” 江寄余这才放心地继续涂剩下的药膏,涂完后他顺手把药膏放在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擦掉手上的药膏。 “到底怎么回事呀?”江寄余歪着脑袋,凑过去想看他低头时的眼睛,简直使出了以前一次性安慰五个小朋友的劲儿,“可以告诉我吗?小少爷?” 不说还好,他这一说话,林舟此眼睛里又蓄了水汽,泪汪汪的,鼻子一吸一吸,没有一点往日作福作威的威风样子。 “林睿铭,他……” 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黏糊糊的哭腔,而且还是在江寄余面前,在没有完全追到江寄余的时候,形象全毁掉了……这下林舟此说什么也不肯继续开口了。 不料在江寄余心里他本来就没什么形象,见他这个样子,只觉更加心疼,又把他往怀里揽了揽。 如果是其他人还好说,但林睿铭,江寄余根本没有替小兔崽子讨公道的办法,他不好插手他们父子之间的事,也没身份去同林睿铭讲道理,只能搂着林舟此,一遍又一遍地安慰他。 “他怎么了?你们是吵架了吗?”江寄余顺着他的话问下去,想要开导一下他。 但林舟此摇摇头,不愿再说话,又想扯被子把自己团起来,独自emo。 江寄余飞快地伸手卡在被子中间,不让他往上扯:“不想说我们就不说了,我去给你拿吃的进来。” 他再次走出房门,锅里保温着虾仁蔬菜粥,他拿瓷碗盛了满满一碗,小心翼翼端进了房间。 林舟此今天心情实在坏得很,甚至没有借着递粥的动作摸摸他的手,或是趁着抱人的时候蹭蹭他的颈窝。 他安安静静吃完一碗粥,就又要睡下。 江寄余不太放心地问:“这么一点能饱吗?要不我再盛碗?” 林舟此闷声道:“不用了。” 他只好又给小少爷掖好被角,端着空碗走出去,走到门边时又忍不住回头叮嘱一句:“有事的话来找我,我今晚不锁门。” 林舟此闷在被窝里,有点郁闷又有点气的磨牙,原来他平时睡觉都锁着门,防谁呢这是! 客厅,江寄余叫住了擦完桌子准备进厨房的王妈,压低声音问她:“王妈,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了?” 王妈把抹布攥成一团丢进桶里,叹了口气:“唉,林总和少爷又吵架了,这次还吵得特别凶,摔了一大堆东西,不过具体吵的什么我也不知道,当时林总不让我进屋里。” 江寄余只好点点头,忧心忡忡回了房间,他快速洗完澡,躺在床上,却迟迟无法入睡,好似在等着某个人的到来。 摊开的心理学书久久没翻到下一页,他脑子里面乱糟糟的,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又把书合上,转而拿过了床边那半只仙人球。 那仙人球的刺几乎都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半个球,有种年老的苍绿感,江寄余一下一下撸着它发呆,门外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直到过了凌晨他实在熬不住,才放开仙人球睡了过去。 第二日,他连画室都没进去过一步,一直守在客厅看电视,目光时不时注意着那间卧室门的动静。 中午,林舟此终于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白毛和红肿未消的眼睛走了出来,江寄余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就算林舟此不愿把原因讲出来,但看他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一直躲在房间里也不是个办法,江寄余就提出要带他出去兜风散散心,还贴心地准备了帽子和口罩。 本以为还要费上几句口舌哄好一会儿他才会同意,没想到江寄余一提出来,小兔崽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 “那我要去城郊那座山上兜风。”他说。 “是你之前和朋友们赛车的那座山吗?”江寄余问,之前小兔崽子和他提过一嘴。 “是那座山,不过我没有和他们比赛,我只是在旁边看。”林舟此纠正他。 “好,”江寄余没太在意,“那我让小李……” “不要小李。”林舟此立刻抗议。 江寄余一顿,没搞懂怎么个回事。 林舟抿了抿唇,又重复一遍:“不要小李,就我们两个。” 江寄余马上想通了,这副样子也不能给小李看到,他微微颔首:“好,那就我们两个,我来开车吧。” 林舟此呼吸忽然错了一瞬,他慌乱地抬起头,声音几乎有些失真:“你不准开四轮的!” 这时候他说什么江寄余都顺着他,“好好好,不开四轮的,小电驴我也会开,等会载着你去山上吹风。” 林舟此终于安静下来,算是默认了。 俩人都戴好了头盔,林舟此脸上的药干了后江寄余递给他一只黑色的口罩,俩人就这么骑着小电驴,在一众保镖难以言喻的表情下开出了庄园。 小电驴从市中心出发,穿过了人声鼎沸的商业街,穿过钟声嘹亮的寺庙景点,穿过人流渐少老街,穿过灰尘漫天的楼盘开发区,直到大片的绿意闯入眼帘,青山的轮廓逐渐在眼前变得清晰。 从正午一直开到午后,柏油公路平直向前,小电驴在一个分岔路口拐了弯,地上已经变成水泥路,蜿蜒着穿梭在山间。 环山路边杂乱的野草在风中哗啦地响,时而传来细微的窸窣声,水泥路面两头都空荡荡的,只剩身后人环绕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江寄余不敢开太快,山风带着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拂过面颊,掀起他额前的碎发和身后林舟此白色的发丝。 腰间的双臂收得很紧,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清晰感受到身后人胸膛的温度和心跳,一下一下,隔着脊椎,仿佛要敲进他心口。 开到半山腰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地,江寄余停了车。这里是个废弃的观景台,水泥台面边缘长了些青苔,护栏锈迹斑斑,但视野极佳,能俯瞰大半栖霞市错落的轮廓和远处蜿蜒的江流。 他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回头看向林舟此。 林舟此也默默摘下头盔和口罩,露出一张依旧有些红肿、却已不再那么紧绷的脸。 山风吹乱了他的白发,几缕不听话地贴在额角,衬得那双湿漉漉的、还带着些许红血丝的眼睛,少了几分平日的锐气,多了几分难得的脆弱和安静。 他下了车,走到观景台边缘,双手插在裤兜里,背对着江寄余,望着远处。背影挺拔,却莫名透着一股萧索。 江寄余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城市在下午的阳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像一幅巨大的、宁静的画卷。 “心情好点了吗?”江寄余轻声问。 林舟此没回答,只是依旧望着远方。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58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神色恹恹的,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散:“江寄余,或许……林睿铭不论是讨厌我、还是恨我都是应该的。” 他自顾自喃喃着,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身边的人听:“毕竟是我毁了他的人生……” 江寄余一怔,转头看他。林舟此的侧脸线条绷着,下颌收紧,那半边肿起的脸颊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清晰。 “怎么会?”江寄余的声音有些艰涩。 林舟此闭了闭眼,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颤声开口:“我、我在小时候很喜欢赛车,无论是超跑还是两轮的机车,那时候爸妈的公司又正是发展的关键阶段,他们总是没时间陪我。” “有一年生日,他们没有回来陪我,之后我就一直闹脾气,非要我妈带我去看跑车比赛……” 他指尖颤得厉害,似乎是费了很大的劲才能继续说话:“明明当时公司的事很多,我却缠了她半天,她终于同意开车带我去看比赛,回去的路上她赶着到公司接单子,踩了油门转弯后……” 剩下的话他再也说不出口,忍不住鼻头一酸,又低下头去,咬着唇盯着青苔斑驳的地面,眼睛里的泪水终于蓄不住,眼泪悄无声息地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安静地落在地面上,洇湿了一小片青苔。 江寄余心头一紧。他知道林舟此的母亲很早以前就去世了,这似乎是林家父子之间一道极深的隔阂,也是林舟此极少提及的禁忌。 但他没想到,真相竟这样地残酷。 他喉咙干涩,伸手抓住了林舟此不住颤抖的指尖:“不是你的错,那只是意外,小少爷、林舟此……” 林舟此垂着脑袋,不知听没听到,眼泪还在啪嗒啪嗒地掉:“要是死的不是她就好了……我、我也不想欠林睿铭的,我也希望活下来的是妈妈……我不知道会那样,我也不想的,我不知道会害死她……” 他每说一句,江寄余的心就像被锥子狠狠刺了一下,疼得发抽,连安慰的话都不知如何说出口。 “林睿铭总说我害死了妈,问我怎么还有脸捣鼓那些头盔,我……” 他说不出话了,眼睛像片望不到头的湖泊,漫起满天的水雾,满湖都是往日藏在水面下的脆弱,此刻毫无防备地滚落一滴又一滴的泪珠。 江寄余恍惚地听着,那张网住世界的塑料膜好像破了个口子,难以共情他人的他,竟觉得心脏像被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源源不断地混着难过的泪水从里面涌出。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年幼、失去母亲庇护,自责之下又不得不面对父亲无情责怪的少年,是如何用张牙舞爪来保护内心那处柔软的伤口。 而如今,这道伤口又被血缘最亲近的人,以最粗暴的方式再次撕开。 他伸出手,没有犹豫,轻轻将林舟此揽进了怀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而有说服力。 “不是你的错,林舟此。” “是车祸、是意外、是天灾是劫难或是命数,都不是你的错。你当时只是一个小孩,你没有任何能力干涉那辆车的行驶方向,没有影响到车上任何一个零件的运作。” 他望着林舟此有些茫然的神情,继续说:“我知道你可能会想说如果不是你非要看赛车,她就不会出事,不是这样的小少爷,小孩子想得到父母的陪伴和关注,是天性,再正常不过。你提出要求,她答应下来,是因为她也爱你,愿意在忙碌中抽出时间满足你的愿望。这本身,是爱,不是错。”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像是要将他压抑了多年的苦痛和恐惧都抖落出来。江寄余搂紧了他,下巴轻轻抵在他胸前。 “路上发生的事情,是任何人都无法预料和控制的意外。也许是因为赶时间,也许是因为疲劳,也许是因为路况……有无数种可能,但唯独,不是因为你。”他强调着最后几个字,试图将它们刻进林舟此的心里,“你不该,也无需用一辈子的自责和愧疚,去为一场纯粹的意外买单。” 山风依旧呼啸,吹得两人衣袂翻飞。 林舟此紧紧抓着江寄余后背的衣料,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那是狂风巨浪中唯一的浮木。他把脸深深埋进江寄余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江寄余的衣领。 江寄余没有说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后终于肯卸下防备、露出柔软肚皮的小兽。 他不知道自己的话能起多大作用,那些沉重的枷锁已经困了林舟此这么多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 但他必须说,必须一遍遍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 过了很久,久到远处的城市轮廓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金边,林舟此的颤抖才渐渐平息。他依旧埋在江寄余怀里:“可是……” “没有可是,你不是。”江寄余斩钉截铁地重复,“永远都不是害死她的人。” 林舟此吸了吸鼻子,终于缓缓抬起头。 他眼睛红肿得厉害,脸上泪痕未干,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有些狼狈,但那双总是盛着桀骜或灼热的眼眸,此刻却清澈了许多,像是被泪水冲刷掉了经年的尘埃。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那你呢,你会不会觉得我麻烦?” 江寄余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有时候是挺麻烦的。”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一僵,他又立刻补充道,“不过你要是不麻烦我,我现在反而还不习惯了呢。” “那我要是一直麻烦你呢?很久很久那种。” “很久很久啊,那也没关系。” “那……你有没有觉得我哭得变丑了?” “我会给你擦眼泪的,小少爷。” 俩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插科打诨。 林舟此顿了顿,忽然又叫他的名字:“江寄余,”他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那要是我更成熟一点,有用一点,你是不是就不用想那么久,会不会很快就有一点点喜欢我了?” 这个问题问得直白又小心翼翼,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笨拙和试探。 江寄余知道自己迟迟没有将答复给他,他也许……已经在用最后的勇气试探着问出这个问题。 江寄余看着他眼中那簇重新亮起的光,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山风吹过,带来远处不知名野花的淡香。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也变得和山风一样,有些乱了节奏。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他眼角未干的湿意。 “林舟此,”他也认真而专注地回望着他,“我喜不喜欢你,不是麻烦、成熟、有用这些东西可以决定的,如果我喜欢你,那一定是因为你是林舟此,才喜欢你。” 林舟此的眼睛一点点睁大,里面像是瞬间炸开了万千星辰。他猛地抓住江寄余为他擦眼泪的手,紧紧握在手心,掌心滚烫。 “你……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江寄余却不肯再说了,他别开头,后退一步撤出这个过于长久的怀抱,抬眼远远望去。 此时此刻,远处的天穹,正上演着一场盛大而静默的燃烧。 夕阳已不再是一轮刺目的金盘,它沉到了城市轮廓线的边缘,地平线散发出模糊的光晕。赤金迅速地晕染、过渡,化作一片灼灼橘红,浸透了半边天空。 蓬松慵懒的云变成了翻滚着的、镶着耀眼金边的海浪,霞光毫无保留穿透了稀疏的云层,远近山峦,层林尽染。 他们所站的这处废弃观景台,粗糙的水泥地面、锈蚀的栏杆,边缘湿滑的青苔,都被笼罩在这片光辉过剩而显得有些发旧金色中,褪去了破败,显出一种时光凝固般的静谧与庄严。 空气似乎也变了味道,清冽的山风里混入了阳光烘烤过的草木暖香。 江寄余一个回头,撞入林舟此盛满金色云霞与自己身影的眸子里,活泼好动的心脏在那一刻告知了他全部的答案。 他突然很想亲林舟此,是主动的那种想,想得要命。 都说,恋爱要从一束鲜花开始。 江寄余嘴角挂着浅浅笑意,他摸出手机,向花店老板发送了一个订单。 作者有话说: 大家每一条捉虫和评论我都有看啦,没改是因为v后修改文章重审很麻烦,所以给宝宝们说一声 我都有认认真真看的哦 第53章离婚协议到期 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江寄余便悄无声息起了床。 深秋的寒意透过窗缝漫进来,他却丝毫不觉得冷,心里反而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隐秘的期待。 秋天是属于橘子的季节, 他去早市挑一大袋子蜜橘回家, 洗净、剥皮、去络, 耐心地熬成果酱,与打发好的淡奶油和酸奶混合, 做了好几份蜜橘酸奶慕斯。 兴许是白天思念太过, 他昨晚又想起了第一次在黎霄公馆做小蛋糕的时候,想起林舟此嘴上嫌弃,目光却眼巴巴盯着人群的样子。 他把慕斯小心地放进冰箱冷藏,想象着林舟此发现蛋糕时的表情,唇角微微弯起。 昨天订的一大束洋桔梗到了家,鲜活灵动的绿叶衬着粉嫩洁白的花瓣,一朵朵花亲密地挨在一块儿,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他把花束塞进了厨房冰箱的保鲜层, 又扯了几把蔬菜套上黑色塑料袋, 围在外面遮挡住花束。 林舟此昨天应该是情绪波动太大睡不着, 大半夜客厅里还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直到现在他也还没起床。 忙得差不多,江寄余打算出门再去一趟戎明德的公司看一圈,处理收尾工作, 然后回家, 给小兔崽子一个惊喜。 也许今天真的是个幸运日, 项目收尾工作比预想中完成得更快,公司里也没太多要忙的事, 员工们发挥一切顺利。江寄余便没有久留,又从写字楼走出来,朝着黎霄公馆方向的公交站走去。 江寄余走在人行道上,踩着簌簌作响的落叶,整个人神清气爽的,身体轻盈得仿佛有风托着他行走,地上落了星星点点的金黄桂花,香气浮动。 他嘴角噙着抹不自知的笑意,脚步轻快,连自己也没意识到,就连树上清脆的鸟鸣也悦耳动听,仿佛世界都镀了层温柔明亮的滤镜。 正走到公交站跟前,准备查看下一班公交车的时间,兜里的手机铃声却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他愣了一下——林睿铭。 他迟疑了几秒接通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不咸不淡,语气和往常一样,让江寄余过去见他。 江寄余想了想,给林舟此发了条消息。 “我晚点回去。” 而后他站在路边招手拦了辆出租车,车子朝林睿铭给的地址方向驶去,离黎霄公馆越来越远。 林睿铭提前和保安打过招呼,层层巡逻的保安对驶入富人区的一辆的士视而不见,江寄余顺利来到了一栋小洋楼前。 拱形门窗,雕花阳台,黑瓦屋顶,显得大气又高贵,精心培育的鲜花藤蔓从窗墙边延伸至围栏上,细密地攀爬至大门前。 他半是新奇半是忐忑地敲开门,一个大爷给他开了门后就拿着花剪出了院子里。 再次看到林睿铭,他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一个人坐在窗台边下棋喝茶,见江寄余进来了,他远远招呼着他坐下。 “伯父好。”他礼貌地打了招呼。 江寄余心中疑惑更甚,也顾不上欣赏室内的雅致装潢,快步走向那张矮桌,只是经过一个陈列柜时,目光不经意扫到了上面一个相框。 相框里照片颜色鲜艳夺目,是年轻时的林睿铭和一个女人,俩人笑着依偎在一起,垂下的手十指相扣,那照片保养得很好,相框玻璃擦拭得锃亮反光,照片里的人鲜活得像是昨天拍出来的。 他收敛心神,很快来到矮桌边,抛去了脑中的景象,在林睿铭的示意下盘腿坐在他对面。 林睿铭拎起茶壶,泰然自若地给他倒了杯茶,江寄余看着眼前儒雅沉稳的男人,根本想象不出他对林舟此挥掌的模样,果然人有多副面孔。 茶斟满,林睿铭并未如常客套,而是把茶壶放回去,温和平静,开门见山道:“小江,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走?江寄余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一下懵了:“走什么?” 林睿铭皱了下眉:“前天的事,他没跟你说?” 江寄余还是不明白,摇了摇头:“没有啊,伯父,我要走去哪?”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59节 林睿铭眸光微动,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当然是和林舟此离婚,离开栖霞市,或者……出国。” 江寄余陡然一惊,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要是听前半句他还以为林睿铭发现了他们的离婚协议,可后句却完全不对劲,如果只是离婚,他为什么要出国。 他咽了咽唾沫,有些紧张地问:“伯父,我不是很清楚您在说什么,为什么要离婚……出国。” 这回轮到林睿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握着茶盏的手一顿,就这么僵停在半空,带着几分探究问:“江家……没人给你透个风?” 江寄余心里不好的预感顿时攀升至顶点,他正要继续追问,放在矮桌上的手机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来电人显示未知。 他迟疑地看着手机屏幕上来回滑动的箭头,不知该不该接,对面的林睿铭却是朝他点点头,眼神示意。 江寄余摁下接听键,手机贴在耳朵边。 电话那头是江贺的声音,喘着气,声音嘶哑干涩。 “你快收拾东西出国避避风头吧,尽快马上!” 江寄余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提高了声音质问:“到底怎么回事?” 那边沉默了一秒,声音显得有些疲惫沉重,“因为江容的事,黑曜的一些对头不知怎么联系上了上面查案的人,公司内部……很多事,瞒不住了。” 江寄余心底更加不安,一个最坏的猜测脱口而出:“你们偷税漏税了?还是其它的?” 那边只剩急促的喘息,这沉默等同于默认。 江寄余脸色一白:“那为什么我也要走?黑曜的生意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甚至没怎么花过江家的钱!” “我……对不起小余,”那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之前给你签的岳姨的手术疗程协议,里面夹了黑曜的一部分关键账目。你的签名、也在上面。” 江寄余刹那间浑身僵硬,全身血液都冻结了。手上骤然失力,手机“啪”地砸在垫子上,他脸上血色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想起来了,之前江贺拿过一大叠文件让他签名,他急着给岳云晴安排手术医院,只简单看了前面几张,后面的厚厚一层他几乎都是看也不看就签下了名字。 他伸出颤巍巍的手,指尖冰凉,艰难地去够垫子上的手机,握住机身问:“那你们人呢?” “放心,我和爸妈他们都已经到国外了,你尽快……” 话音未落,电话突然被切断,那边只剩一片忙音,然后是“嘟嘟”两声。 他面上是一片空白的茫然,巨大的噩耗砸得他昏头转向,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在干什么,眼中空茫,久久地维持着握手机的动作。 林睿铭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说出话,最终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黑曜经营这么多年,盘根错节,牵扯巨大,之前的车祸案还没有结果。现在又曝出经济问题,这种事件无论发生在哪个集团都是毁灭性的打击,有心之人肯定会再借着你的身份做文章,而曦林不能再牵扯进这趟浑水里。”他的手指摩挲着茶盏的边缘,接着说下去。 “曦林集团体量庞大,业务综合,我不可能事无巨细地监管到每一个分公司、每一个环节。下面的人行差踏错是在所难免的事。但现在如果继续维持与黑曜的合作关系,甚至庇护与黑曜有直接关联的你,无异于引火烧身,将曦林也拖入这淌浑水。” “而我,绝对不能让曦林出现任何问题。” 林睿铭分析的无比到位,从头到尾都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与平淡。 江寄余终于完完全全意识到,无论是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江家人,还是面前这个曾让他感动过一瞬的人,都是利益为上的商人,趋利避害和割舍决断是他们的本能。 他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中缓和过来,只心慌又麻木地追着他问:“就算、这样……我也非出国不可吗?” 昨天种种都还深刻地印在脑子里,他没忘记林舟此期盼的眼睛,没忘记自己的承诺,没忘记相拥的温度。 以前总觉得没什么,直到真的要分离时,才惊觉白驹过隙,甚至无法用细碎的沙砾形容时间,而是一掬水,没能抓住它一个刹那之间。 他无力地争辩,带着徒劳的挣扎:“我、我可以为自己证明清白,我没有参与过他们的任何勾当。” “出国是最稳妥的选择。黑曜垮台,会有无数人虎视眈眈等着分食。而你,作为江家目前唯一留在国内、且‘签名确认’过关键文件的人,将会是最显眼的靶子,他们会让你有自证清白的机会吗?就算你进监狱了,你也知道这个世道不是完全公正的,只要那群人还想榨取黑曜的价值,你有十足的把握从头到脚完整地从里面走出来吗?” 江寄余垂着头,额发遮住了眼睛,眼前白晃晃的,林睿铭的声音进到耳朵里也变了调,扭曲着生成噪音,遥远而不真实。 “我会给你安排新的身份、国外的住所,以及一笔足够你安稳生活几年的费用。这几年你就先躲一阵子吧,等风浪稍微平静再回来,或许还有机会。” 虽然这话说的轻描淡写,理智到极点。但江寄余知道林睿铭已经极尽仁慈了,自己和他并没有什么交情,中间只隔了一个和他关系并不好的儿子。 林睿铭在江家人来电前先一步告知他风险,分析利弊,又替他把剩下的东西安排妥当。就算对方是站在商人的角度,他又有什么理由怪他冷血无情? 这已经是林睿铭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他也没有任何理由让林家继续庇护自己这个随时会带来巨大风险的“麻烦”。 江寄余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他的声音不太平稳:“那、林舟此呢?” 林睿铭略微挑眉,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喘着气,像是用尽力气才问出口:“我是说、林舟此以后,还会按照你的意愿继续联姻吗?” 林睿铭嘴角牵扯一下,似乎是想牵起一个笑,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最终还是放弃了动作,有些淡漠道:“不会。” “如果我还有其他的孩子,曦林就不会交到他手中,可惜我现在已经没有精力再培养一个继承人,否则也不会选择让他来联姻。”他顿了顿,声音平静无波,“当然,如果他执意要违背我的安排,与曦林的利益背道而驰……我也不介意换人。” 江寄余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僵硬地、久久地僵坐在原地,如同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 离开那座小洋楼后,江寄余浑浑噩噩回到了黎霄公馆。 他站在房子的门前,望着一大片飘摇的勿忘我花海出神,脚下仿佛灌了千斤重的铅,屋里仿佛有什么洪水猛兽,他迟迟没有勇气迈步向前。 深秋的风不知吹了多久,久到他双脚麻木,才僵硬地转动四肢,像是生锈多年没有上油的机械齿轮。 他站在在门前尽力平复着心情,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像是以往无数次推开门时的自然动作,“咔哒——”门开了。 听到响声的瞬间,林舟此身体一个激灵,扭头看向门口,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盛满了碎星。 江寄余步履从容地走进去,对上视线的一瞬间林舟此把手中的蛋糕往身后藏了藏,脸上闪过一抹心虚和红晕,视线游移开去。 江寄余一步一步靠近他,林舟此愈发脸红心跳,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江寄余没说话,抬起手,默默拭掉了他嘴角的一点白色奶油。 微凉指腹蹭在唇角,林舟此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狗都不吃的话,莫名烧红了脸,习惯性地开始嘴硬:“……倒掉了浪费而已。” “嗯。”江寄余几不可闻地应了声,点点头,摸出一份早已签好的离婚协议,“正好协议到期了,我们处理一下吧。” 林舟此在看到协议的一瞬间就瞪大了眼,协议不是已经被他碎尸万段然后冲下马桶了吗! 他有些呆愣地看着江寄余拿在手里的文件,喉结艰难滚动,眨了眨眼问:“怎么处理啊?扔掉吗?” “当初我们签字盖章,约定好的,你不会忘了吧?” “没、没有啊,但是我们不是已经……” 见他还是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江寄余咬着牙,强迫自己出声:“我的意思是,我们该离婚了。” “什、什么?” 林舟此怀疑自己听错了,茫然无措地望着他。 “江寄余……你在说什么啊?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林舟此眼眶倏地红了,他结结巴巴地伸出一只手去牵江寄余的手,那只手却不动声色往后缩了下,手心捞了个空,只剩凉凉的空气。 他意识到事态真的朝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去了,终于慌了,他拼命地摇头,想要拽住江寄余的手,要握住唯一的安全感源头。 “那个协议不是已经被我扔了吗?”他声音颤抖得厉害,眼睛里满是恐惧,好似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是吗?”江寄余顿了顿,林舟此这副样子落入他眼里,他的心脏也抽疼得紧,他想,就最后一次,再摸一摸小少爷的脑袋。 颤动的幅度微不可察,他柔软的掌心落在林舟此头顶,一下又一下顺着他的毛,“怪不得复印件不见了。” 林舟此彻底僵住了。 彷徨、迷茫、巨大的恐惧和不知所措将他钉在原地,他像一座骤然失去所有生气的冰雕,好像一座了无生气的冰雕,无助望着眼前动作温柔、话语却无比冰冷的人。 藏在背后的手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干净了,那块吃了一半的蜜橘酸奶慕斯砸落在地,白的、橙的混在一起,又碎成一滩,狼狈地摔得四分五裂。 他好似才反应过来,猛然攥住江寄余的手,力气大的几乎要捏碎他的手骨,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你在瞎说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离婚,我不……” “因为我想清楚了。” 林舟此的声音蓦然停下。 江寄余痛哼一声,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随意瞥着柜子上的花瓶,故作轻松道:“这些天我有在认真考虑,我努力过了,还是……没能喜欢上你。也许我们的缘分就到这里了。从此以后,我们就各过各的,像你当初说的那样,互不干涉……” “谁他妈要跟你各过各的!你想都别想,江寄余,”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双手狠狠抓住江寄余的双臂,将他逼得连连后退,“不可能,你在骗我,到底出什么事了?你瞒着我想去做什么?” 江寄余脚下踉跄了几步,他强忍着臂膀传来的疼痛和心脏快要炸裂的窒息感,疑惑地说:“没什么事啊,我就是……不喜欢你而已。林舟此,你条件这么好,年轻,家世显赫,长相出众,大可以继续去找更合适的人,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没必要和我死磕到底……” “你再给我装!” 林舟此把他逼退到了沙发边,咬牙切齿,“你当我是瞎的吗?你以为我没看到那束花和表白的信纸?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江寄余脑中轰然炸起一道惊雷,最后的伪装也在对方赤裸裸的揭穿下,碎得干干净净。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他有些难过地望入他盛满怒火的眼中,徒劳地摇着头。 林舟此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咬牙切齿:“是不是林睿铭跟你说了什么?他那天打我就是因为我不肯听他的话离婚,是不是他逼你的!” “不、不是的。” “我不信,他强迫你的对不对?你就说一句,告诉我,有我在他就不能拿你怎么样。” “没,伯父没有逼我。” 林舟此高大的身体陡然压下来,他把江寄余牢牢禁锢在沙发柔软的凹陷里,双臂圈着他,语气里尽是威胁狠厉:“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就在这里把你办了,你以为这次哭一下我就会心软?” 江寄余被压在滚烫的躯体和沙发间,整个人动弹不得,连呼出的气息都被压在这小小的一片空间。 他像是逃避般闭上了眼,摇着头,双手被锁在身后。 “你说啊江寄余!求求你,说一句也好,有什么事你说一句话,我就是死也替你做了行不行?”明明是强势的那一方,却又放下了所有尊严,放低姿态哀求着身下的人。 江寄余胸腔里的痛楚已经达到了极限,手也止不住地抽搐起来,心里越来越凉。本就白皙的皮肤,这下煞白得像是水里浮起的幽灵。 就是因为林舟此会这样说,会这样做,会毫不犹豫地为他扛下一切,所以他才更不可能告诉他。 “你想多了,我什么事也没有……” “我就是不……唔!” 林舟此从未觉得面前这张嘴让他如此恨得牙痒痒,他猛地扣住江寄余后脑勺,带着一种惩罚的意味,狠狠咬了下去。 舌尖强势地探入,撬开他紧闭的唇,毫不留情地侵占掠夺,攫取他所有的气息和呜咽。舌尖在口腔中交锋,涎水顺着唇角溢出,水痕缓缓探入衣襟。 江寄余快要被这个吻亲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挣开双手抵在胸前,想要用力推开他,下一秒又被那只大掌圈住手腕,死死压在胸前。 他双目涣散,窒息的前一刻被渡了一口气,于是这吻更加绵延急切,发间很快变得汗涔涔。后脑勺被固定着,他无处可逃,只能被迫承受着侵略,任由人破开他柔软湿热的口腔扫荡。 最后一秒唇舌交缠,他狠狠咬了下去,口腔里漫开点点腥甜,林舟此吃痛地停住了,他的手得以逃出生天,拼命地挥舞推拒着。 “啪——” 清脆的一声打在脸上。 骤然寂静的客厅里,这一声显得尤为刺耳。 两个人都愣住了。 林舟此不知是被这一掌打醒了还是打懵了,没有了任何动作,安静地、呆呆地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望着身下人。 江寄余眼睛一下子湿了,泪水一颗接一颗大颗地滚落,像是夏季突如其来的苦涩梅雨。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60节 他颤抖着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林舟此,把他毛茸茸的脑袋按在自己颈窝间,一只手不停地抚摸着他的脸,却不敢太用力。 “对不起,林舟此、对不起……” “是不是很疼,我给你上药好不好?” “小少爷,对不起,我不是要打你……” 胸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动了动,抬起来,江寄余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显得有些腥红的眸子。 林舟此竟然是笑着的,痴痴的,显得偏执又诡异,他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单纯的小少爷:“江寄余,你果然还是喜欢我的。” 他摁住了贴在自己脸边的手,用力地蹭了蹭。 江寄余哑然失声,不知该作何反应,任由他蹭在自己掌心,等想要抽回手时却为时已晚。 “我不怪你,你想怎么打我都好,留下来,江寄余,留下来好不好?”他紧握住他的手,眼神执拗,还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江寄余还想摇头,却已经没有力气做出任何动作。 林舟此深深望入他眼中:“江寄余,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了?” 江寄余张了张口,发不出音节。 林舟此立刻将他扶起来,靠在沙发上,给他递了桌上的水送到嘴边。 他发麻的唇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玻璃杯里的水,好一会儿才摆摆手,吸了一大口新鲜的空气。 他靠在沙发上,微垂着头:“江家出事了。” 林舟此蹙起眉,他又接着道:“我必须离开这里,离开林家。” “为什么,我可以……” “你不可以!” 江寄余很快意识到自己声音太过激动,他叹了口气,又瘫回去:“是很危险的事,你不要掺和了,小少爷。” “是什么危险的事?我可以保护你。” “不行,但我必须走,目前只能告诉你这些。” “那我跟你一起走!” 江寄余觉得有些好笑:“跟我走?” “嗯!不带我的话你也不准走。”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跟我走,就代表着你放弃了曦林的继承权,放弃了黎霄公馆的优渥生活,放弃了林大少爷的身份。我们两个人远走他乡,隐姓埋名,只能靠自己的双手挣一口饭吃,从头做起,像许多刚出社会的毛头小子一样。” 听他说的煞有其事的,林舟此忍不住笑了一声,眼神无比专注看他:“好。” 江寄余皱了皱眉:“小少爷,我这可不是在开玩笑。” 林舟此再次毫不犹豫地、坚定地道:“我知道,我愿意放下现在的一切跟你走。” 江寄余心里烫的舒服,又疼的发抖,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意淌遍全身,他狠狠抱住了林舟此,嗅着他身上干净阳光的气息,然后推开了他。 “收拾衣服吧。”他说。 林舟此一顿,紧接着,难以抑制狂喜席卷了全身。 俩人都只简单捡了几件衣服就出了门,连小李和王妈都没有告知,打滴前往公交站。 天色渐晚,灰紫的云爬上天空,上空几只归鸟打着旋滑过。 公交车开往机场方向,路途遥远,车上乘客一站比一站少,窗外灯火从璀璨密集变得稀疏零落,星星点点的亮光也从云中浮现。 林舟此狂跳的心还没平复下来,他紧紧拉着身边人的手,这次,那只手没有回避,也坚定而温柔地回握住他。 两个人,一只大号行李箱,一个登山背包,叫人生出一种不顾一切私奔的错觉。 林舟此也确实觉得他们是在私奔,他侧过身,凑近了江寄余的耳朵:“跟了我,我以后会对你更加好的。” 江寄余忍俊不禁,主动倚靠在他身侧:“好啊,那我等着。” 公交驶过了一站又一站,离机场越来越近,外面的凉风夹杂着草木的清香钻进窗内,吹得皮肤微凉。 俩人不自觉地紧紧挨着,像对依偎在一起的小鸟。 江寄余从登山包侧边的网兜里拔出了保温杯,里面是枸杞红枣水,他拧开盖子递给林舟此:“刚才喊那么大声,渴不渴?” 林舟此神情有点羞赧,却是“哼”了声扭开头:“一点也不渴。” “真不渴?”江寄余拿着保温杯在他眼前晃了晃,“年轻人就是要多补水才行,不然以后年纪大了不好看……” 林舟此一把夺过了保温杯,斜睨着他:“哦,在你心里谁还比我好看?”说着他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口,然后还给江寄余。 江寄余边拧保温盖边说:“谁都没小少爷好看。” “真的?”林舟此哼哼唧唧搂着他蹭,“那你以后再也不准在外面找那些野男人。” 江寄余无奈:“林舟此,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什么时候找过了,还有,不是随便哪个人都会看上我的。” “嘁……” “还有多久啊?” 江寄余看了看手机屏幕:“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到机场了。” 他侧头,垂眸看着枕在自己肩头的林舟此。 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微光,他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挺拔的鼻梁,和微微抿着的唇。他的目光满是极尽缱绻的温柔和留恋:“会舍不得吗?” 林舟此大鸟依人靠在他肩头,更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说着他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睛,嘴里咕哝着:“怎么还有这么久?” 说完眼前一晃,公交车里的座椅、扶手和玻璃窗都出现了几重影子,晃动、重叠,脑袋昏沉沉的,像是浆糊冻住了无法思考。 他心底一惊,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难以置信地望向江寄余,江寄余也正回望着他,眼底有种复杂的淡淡的忧伤。 他霎时慌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慌张和乞求:“不行、你不能这样,江寄余……不要丢下我……” 江寄余扶住他渐渐软倒的身子,轻轻抚摸着他的发丝:“要好好的啊。” 他的意识迅速模糊,声音一点点弱下去:“不、不行,我不要……江……” 公交车平稳地刹停在路边一处荒僻的临时停靠点。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夜风吹过旷野的呜咽声。 江寄余站起时抓住了身前冰凉的扶手才勉强稳住身形,压下吼口的腥甜和眼眶的灼热。 两辆黑色的车停在一旁,王妈从其中一辆车上走下,上了公交扛起林舟此,步履沉稳地走下车,江寄余跟在她身后。 公路上黑漆漆的,荒凉的风呼啸而过,带着野草和尘土的气息。 王妈回过头,和江寄余对上目光,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王妈嘴唇动了动,眼中有些水光:“保重。” “你也是。”江寄余朝她笑了笑。 随后江寄余上了另一辆车,两辆模样相同的车子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没入深沉夜色中,渐行渐远,直到回头也看不见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 江寄余抓紧时间给岳云晴拨去了电话,手术费用和签名文件早已准备妥当,过程肯定是能顺利进行下去,只是他还放心不下她。 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正常:“奶奶。” 电话接通,岳云晴的声音有些惊讶,但更多是高兴:“余崽,这么晚了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又加班了?” “没,就是想你了,你怎么也还没睡。” “嗐,这不是手术前医生说要保持心情放松嘛,护工给我放了部电视剧,还挺好看的,一不小心就看到现在了。”岳云晴的声音带着笑意。 江寄余想笑却笑不出来,只好徒劳的勾勾嘴角:“要早点睡啊,之后我可能就没什么时间常去看你了,你好好注意身体 ,按时吃药,听医生的话。” 那边立刻追问:“怎么回事了这是?” “工作有变动,要出差很长一段时间,不方便联系。” “像之前一样去山里支教吗?信号不好?”岳云晴似乎想起了什么。 “对,山里信号不好,不方便联系。” “哎,我会注意的,你好好工作,不用担心我,也别太拼了。” “好。” 之后又相互叮嘱几句,江寄余挂了电话。 接着他又打给了季向松,只是季向松没那么好糊弄,当即就听出他语气不对劲,严肃地问他出了什么事。 江寄余瞒不过他,只好老实回答,季向松气得又把那群人大骂了一顿,但他目前也没什么办法,便答应了江寄余帮他照顾岳云晴的请求。 俩人半是斗嘴半是关心唠叨了一会儿,季向松要他一回国就去见他,江寄余答应了。 等絮絮叨叨说完,车子就快到了机场,他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机,把电话卡拔出来,以及身上一切可能定位的设备都交给了司机,林睿铭的人会帮忙处理这些。 他接过了一部全新的手机和电话卡,以及林睿铭给他准备的证件,妥帖地放在兜里。 半夜,机场上巨大而明亮的灯光显得刺目,他的手放在双腿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一枚冰凉坚硬的戒指。 那是参加宴会前林舟此非要给他戴上的,他敛着眉,把戒指拔出来,借着明亮的灯光,他看见了戒指内圈“jjy”和“lzc”几个小小的字母,中间有一个不太标准的心形。 他看着看着,鼻头又一酸,感觉眼睛热热的,最终还是没把它交给司机,又套回了无名指上。 半夜的机场,灯火通明,巨大的玻璃幕墙映照着停机坪上星星点点的灯光,显得有些冰冷而空旷。江寄余没有收拾多的行李,他将行李箱办理了托运,只背着那个登山包,手里捏着登机牌和护照,随着稀疏的人流,通过安检。 轰鸣声后飞机起飞,整个栖霞市在视线中慢慢缩小,直到被云层覆盖。 晚秋的凌晨,星子若隐若现,飞机穿梭在云间,直至整架机身埋没在浓密的云海中。 作者有话说: 这章改了好久,已经在尽最大努力把这个桥段写好了 然后就是,被抛下的小林后面会有一些……你们懂的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61节 第54章嗅闻 e国, 灰白色的天雾蒙蒙的,湿冷的细雨从茫茫天穹落下,在橱窗暖黄色的灯光中显露出线条,打在湿漉漉的鹅卵石街道上。 街边一座房子的墙面爬满了常春藤, 藤条顺着砖石的缝隙奋力上攀, 几条新芽虚虚勾勒在二楼阳台的雕花贴栏杆上, 阳台后面的门紧闭着,白色的窗帘微微晃动, 窗帘缝中漆黑一片。 顺着那片漆黑往里延伸, 才捕捉到床边一丝微弱灯光。 床上的被子隆起一个弧度,紧紧包裹着一个人影。 江寄余满脸不正常的红晕,双眼紧闭,额边的碎发已经打湿,他浑身冷得像是浸泡在冰水里,整个人蜷作一团,紧紧攥着被子将自己包起来。 从落地的那一天他就开始感冒咳嗽,然后发起了高烧, 今天是发烧的第三天。 他几乎没下过床, 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病恹恹地瘫在床上, 吃的喝的全是登山包里那些盼盼小面包和矿泉水。 他每天都处在一种意识混沌的状态里,时常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做梦,他总觉得自己还处在和林舟此分别的前一刻, 林舟此绝望而无助的眼神深深镌刻在他眼中,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去揉他的脑袋, 却只摸到冷冽潮湿的空气。 楼下街边的出租车引擎声、人群的嘈杂谈话声和街头喇叭里播放的圣诞颂歌隔着门窗传进来,又细又闷, 他这时才惊醒似的睁眼,明白自己已经身处异国他乡。 他出神地望着洁白天花板,一口接一口地喘出热气。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和涨痛的脑袋勉强爬起来,侧过身伸长了手去捞登山包,随便挖了几只小面包和一瓶矿泉水,缩回被窝里仓鼠似的细嚼慢咽。 等艰难而缓慢地解决完这一餐,他又倒回被窝里,昏昏欲睡,半梦半醒。 梦里,是辆行驶了很久的汽车,从天蒙蒙亮开到暮色升起,他困顿地蜷在陈文玥怀里,浅浅地打着呼噜。 直到车子停在一个陌生的小镇、一栋陌生的水泥自建房前,陈文玥和江颂今抱着他下了车。 很久没见过的保姆阿姨从房子里走出来,接过小江寄余。 陌生的怀抱让他感到不安,他瞬间挣扎起来,哭喊着要回到陈文玥怀里,陈文玥神色不忍,却别开了头后退一步,江颂今则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大人们摁住哭闹的他,强行把他塞进屋子里。 小江寄余哭得撕心裂肺,眼泪糊了满脸,拼命挥舞踢打着手脚,却拗不过大人的力气。 后面实在哭没了力气,他趴在窗台边,脸上挂着泪痕,怔怔望着远去的汽车。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接我啊?”他警惕地看着岳云晴,声音里却是止不住的难过。 岳云晴陪他折腾了一晚,也有些吃不消了,她拿着张薄毯想要盖在小江寄余身上:“明天就来了。” 小江寄余躲了一下,他不知道这个保姆阿姨刚才为什么那样凶狠地抓着他,和记忆里慈祥温柔哄着他吃饭的人一点儿也不同。 但她的话还是让他燃起了一丝希望:“真的?” “真的。”岳云晴将他捞回床上,那张毯子把他盖了个严严实实,“好好睡觉,明天他们很快就回来。” 小江寄余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前面大闹一通也耗了他不少精力,小孩子经不住熬,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破天荒起了个早,隔壁人家的公鸡站在墙头打鸣,他揉着惺忪睡眼,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跑到了院子里,询问正在淘米煮粥的岳云晴。 “爸爸妈妈呢?” 岳云晴抓了两把米,把淘米水过滤出来,头也不回,“在来的路上。” 小江寄余眼中失落,软乎乎的脸颊鼓起一个包,他转身回了屋子里。 等吃完粥,他又问岳云晴:“他们到哪里了?” 岳云晴胡诌了个地名,小江寄余听不懂,但也信了她的话。 直到岳云晴穿上雨靴,戴上胶质围裙和手套,拿着锄头准备出门。 小江寄余慌了,他不想一个人留在陌生的房子里,他赶紧站起来迈着小短腿追到院子门口:“我也要去!” 岳云晴去隔壁的杂卖铺给他买了小的雨靴和围裙手套,一大一小就这么朝着海边的方向走去。 小江寄余震撼地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浪头一个接一个扑向海边,浅浪一层层推上沙滩,冲刷着他的雨靴。 江颂今和陈文玥不怎么带他出去玩,所以即便在电视上见过,但在亲眼见到时,还是止不住地好奇和惊讶。 他很快被沙滩上的贝壳和水母吸引了注意力,岳云晴塞给他一只小桶,没过多久小桶就装满了寄居蟹和海螺贝壳。 这片大海像是有魔力,等到他想起陈文玥和江颂今时,月亮已经超过了海平线,他累趴在岳云晴背上,昏昏欲睡着回到了家里。 等岳云晴叫醒他,强撑着吃完了饭,他已经没有精力折腾任何东西,再次沉睡过去。 第二日起床,岳云晴还是用同样的话打发他,然后带他去草莓园摘了一天草莓。 第三日,依然是同样的话语,岳云晴带他去山上捡了一天菌子。 第四日,岳云晴带他去果园里给一只流浪的三花猫接生。 …… 一日复一日,他终于不再问岳云晴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只是有时会望着某个方向出神,心想,他还能回到那个家吗? 他不问岳云晴,不代表他不想念家人们,只是家的身影已经在记忆里越来越模糊。 直到江容出生后,陈文玥和江颂今连每月交代给岳云晴的只言片语都没有了。 充裕的生活费也经手下人一层一层克扣,等到了岳云晴手里时已所剩无几。 但岳云晴什么都没说,和往常一样养着这个与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孩,从攒了许久的养老金里拿出抚养费。 一开始,学校里的小孩都很排斥这个外来的家伙,无论是吃穿用度还是言谈举止,小江寄余都透露着一股和他们不一样的矜贵气息,他每日的零花钱仿佛也永远花不完,和经济拮据的他们格格不入。 即使排斥他,但渐渐的也有越来越多小孩主动和小江寄余玩耍,他惊讶又感动,慷慨地把自己的零花钱都分给他们。 后来没了从栖霞市打来的生活费,仅靠岳云晴的养老金度日,他的零花钱自然也没有多少了,那些小孩来讨了好几次没讨到钱,纷纷一脸晦气地离开了,他又重新被排斥在外。 小江寄余时常难过地一个人偷哭,后来被岳云晴发现了,她去校办闹了一顿,那些小孩消停了一段时间,只是岳云晴气得病了几天,他后来就再没敢和她提学校里的事。 他逐渐地学会无视那些嘲笑、谩骂、讥讽,各种听不懂的方言粗话,忽略那些特意做给他看的戏谑表情,像是一种保护机制,世界渐渐变得模糊,他也渐渐不再去主动理解分析他人的情绪。 但在其他人眼里却并非如此,他冷漠、孤僻,是个感情木讷的小孩,只会每天闷头画画。 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上高中前。 那会儿黑曜的发展如日中天,处处有人巴结他们,也处处有人盯着黑曜挑刺。 于是他这根刺就被挑了出来。 江颂今面对无数个镜头和话筒,记者们疯狂追问他是不是还有个儿子,为什么没见那个儿子在宴会场合出现,是否做了抹黑黑曜的事,还是干了其他见不得人的勾当…… 江颂今好面子,毕竟商人最重要的就是名声,也在各方的压力下束手无策,于是把十六岁的江寄余接回了栖霞。 为了黑曜的面子,江寄余被安排在贵族学校上学,但他已经不再习惯这里的一切。 那些少爷小姐们看他就像看一个乡下来的稀奇玩意儿,各种挖苦讽刺、戏弄恶作剧只多不少。 那时的江寄余已经留上长发,黑色的长发用黑发圈松松扎在脑后,过长的刘海时常盖住眼睛,头总是低垂着,露出一只白皙精致的下巴。 正是少年抽枝拔条时,他体型又偏瘦,整个人便散发着一种恹恹的、苍白又阴郁的气息,一点儿也不讨人喜。 却吸引了某些变态男同学,总有人拿各种各样的事来威胁他,企图让他答应交往,然后美美地睡了这个长发小美人。 江寄余答应了,把对方请到自己的房间里,然后一板砖拍晕了人,把削尖的画笔杆一根一根倒插进他的肉里。 这件事在当时闹的挺大,对方也是个小集团的少爷,江颂今处理这事儿费了不少劲,从此彻底厌恶了江寄余。 江寄余倒是觉得无所谓,只是这事在学校里传开,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他勾引人家然后密谋杀人。江颂今懒得给他处理学校里的事,岳云晴更帮不上忙,这件事便愈演愈烈,他本就难听的名声雪上加霜。 十七岁的江寄余习惯了任何事都一个人,他常常缩在校园的某个角落里,端着画板一画就是半天。他最喜欢画的是植物,学校里的银杏、朱槿、绒球花……通通被他画了个遍。 只要沉浸在画里,就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只要不去想不去看,就不会知道别人在讨论什么,就不会难过自责。 这也成了他以后面对恶意时下意识用的手段,不听不看,封闭自己。 十七岁的江寄余也最喜欢雨天,一到雨天,整个世界就会变得空荡荡,那些讨厌的人不会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江寄余只拿了把雨具,迈入雨幕中,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路上行人匆匆,连车也少了许多。 他走在桂花道下,雨水洗涤过的树木散发着阵阵清香,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穿过屋檐、林荫、天桥,最后蹲在公园的江边发呆。 翠绿的水面在雨丝砸入时荡开一圈圈涟漪,他捏着冰凉坚硬的伞柄,望着升起雾气的江面,视线忽然有些模糊。 “小伙子,你蹲在这里干嘛呢?” 江寄余回过头,那是一个拎着菜的阿姨,她皱着眉关切地看着他。 江寄余心里却茫然一片,他无法理解她的意思,皱起的眉、抿起的唇和张大的眼睛,很奇怪,学校里那群人欺负他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但这个阿姨并没有作出把他推进水里之类的相似举动。 很奇怪。 她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他脑子混乱一片,答不出话。 见他呆愣愣的,阿姨直接把他拽了起来,往公园跑道内的草坪上去,边走边絮絮叨叨:“我说啊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要想不开了,明明人生还有大好时光,怎么就跟自己过不去呢?你瞅瞅现在到处都是各种精神心理疾病,哎呦真该学学我这心态……” 后面说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他也记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去了精神科医院,然后拿到了一份情感共鸣障碍症的报告。 医生要他多出去走走,要他多和人交流。 于是江寄余便照做了,每到假期和周末,他一改往态,不再躲在某个角落闷头画画,疯狂地往外到处跑,直到精疲力尽。 江家人看他的眼神像看疯子一样,但他也不在乎了。 好转时是在上大学后,他远离了那个噩梦般的高中,心底那点对大自然的向往吸引着他不停地往外走。他像突然突然开窍的病人,尝试着每天和路人说一句话,一个月后是两句,再三句…… 那时他遇到了季向松,于是有了第一个好朋友,随后他试着去支教,去做志愿,去救助流浪动物。 医生也惊讶于他飞快的成长和改变,认为他是奇迹般的存在,能够成功自救。 只有江寄余自己知道,那份不安只是被埋在了心底,被打磨许久的棱角变得软润无害,他会下意识对人露出微笑,过往的经历让他轻易察觉到他人的轻微变化,从而作出相应的动作。 这些在往时用以自卫自救的本领有了新的名字,温柔、贴心、细腻。 医生总说他的生命力像植物一样顽强,他喜欢这个比喻,他喜欢柔软绿叶覆在掌心的感觉,喜欢植物汁水的微涩,喜欢代表新生的嫩芽。 于是他就像一株植物那样,历经许多年新雨冲刷,洗掉那几年陈旧梅雨季生的霉斑。 他好像真的成为了一个“温柔”的人,好像真的成功自救了,但那层模糊的塑料膜还在,他不知道别人究竟在想什么。 直到闯入一个白发少年的生活里。 鲜活、阳光、滚烫都变成了具体的情绪,冰凉黏腻的梅雨闯进了新鲜的色彩,变成一场盛大的太阳雨。 塑料膜被他凶巴巴地撕破了,冲进去揪着江寄余问他什么时候才肯喜欢自己。 江寄余指甲深陷进被褥间,紧闭的眼角滑下湿漉漉的水痕,身体蜷缩得更厉害了。 他仿佛梦见林舟此傲娇地撇着嘴却忍不住偷偷朝自己看来,排队等了许久的手工奶茶却说是搞活动送的,然后不容置疑塞到他手中。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62节 他想起林舟此翻出结婚证不顾一切发了澄清帖子,想起他冲进学校里脸色很臭地骂闹事的家长,想起他委屈又生气地质问自己凭什么不喜欢他。 那些回忆历历在目,好像昨天才经历过,走马灯一般一遍遍放映着。 最后一次,那张绝望哀求着他的脸,眼睁睁地瘫倒下去,难以置信的眼眸直直刻在了他脑中。 他想,或许他早就喜欢上林舟此了,他应该早点告诉他的。可他总以为时间很多,总以为每一次心动和触碰都是巧合。 爱意如晨雾,在意识到它是雾之前,人已身在其中被打湿衣衫。 江寄余骤然惊醒,他拖着沉重的身子爬起来,洁白如玉的手臂上是湿湿的冷汗,这几天消瘦了许多,脸上尽是苍白的病态,眼尾一直泛着病恹恹的红。 他想小兔崽子了,想的要命。 枕边的手机屏幕停留在拨号界面,上面是一串熟悉无比的号码,屏幕迟迟没有熄灭,但那通电话也没有播出去。 江寄余吸了吸鼻子,抽了张纸巾抹去脸上脖子上的汗渍,强撑起来吃了片药。 而后他走到那只大号行李箱旁,从里面翻出一件林舟此的衣服,做贼心虚般团着衣服跑回床上,软绵绵的身子搂着那件气息阳光干净的t恤,按在胸前嗅闻着他的气息再次睡去。 作者有话说: 是不是很像筑巢期内个…… 昨天午睡的时候罕见地做梦了,梦到小林抱着食盒到处找小余,嘤 第55章媳妇儿 林舟此蜷成一团缩在被子里, 神情痛苦,脸上布满黏腻冷汗,全身都在发抖。 冰冷空洞的黑暗不断放大,仿佛要将他吞噬进去。 他总重复做同一个梦, 梦到他逼迫江寄余签下离婚协议书, 可后来他再也不想和江寄余分开了, 离婚协议书变成了一颗定时炸弹,他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着担心它会爆炸, 于是又满心忐忑把它挖了出来, 偷偷藏在没人知道的地方。 可梦中的江寄余不知道从哪又拿出那张离婚协议,轻飘飘地丢在他跟前,吐出的话字字诛心:“我的意思是,我们该离婚了。” 画面一转,江寄余满脸温柔递给他一杯迷药,他就那么傻乎乎地喝下去了,然后眼睁睁看着江寄余扒开他的手,将他丢给别人, 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又一次被抛弃了。 为什么是“又”? 他陡然陷入了更深的噩梦中。 梦里是一片血色, 燃烧的烟火, 满地的腥红, 惊慌失措的呼喊求救,以及……放大在眼前的、母亲血淋淋的脸。 这画面像藏匿在深海里的巨兽,风平浪静时不见身影, 一旦他心中掀起波澜, 这头巨兽便会乘着风浪再次席卷而来, 唤醒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六岁的小林舟此,刚刚和妈妈看完一场让他兴奋不已的赛车比赛。他小脸通红, 牵着妈妈温暖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争论哪个车手最厉害,打赌下次谁会赢。梁含雁笑着应和,眉眼弯弯。 然而梁含雁下一秒接起了电话,交代了几句话后,她拉着林舟此急匆匆上了车。 梦中的小林舟此坐在后座儿童座上,望着窗外倒退的树影,心里愈发忐忑不安,他咬着手指,不停地看看车窗外飞过的影子、看车内垂挂的葫芦瓶挂饰、看拨动方向盘向前踩油门的梁含雁。 车子驶入一段险峻的山路。急转弯处,梁含雁猛地打转方向盘,然而对面山体凸出的岩石在视线中急速逼近——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尖啸,瞬间剥夺了所有感官。世界变成一片刺眼的白茫,而后是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剧痛。 车子撞得几乎不成形,发动机罩瘪得皱巴巴,挡风玻璃碎裂掉落,车门更是直接脱落。 紧接着又是一阵巨大爆炸声,油箱被引燃,车子烧起了轰轰烈火,滚滚浓烟朝上空升起,很快吸引了远处人群的注意。 林舟此被爆炸的余波推飞出去好几米远,浑身都是擦在坚硬水泥地面的伤口,往外渗着鲜红的血。 他被这变故吓傻了,呆呆地睁大了眼睛,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回理智,手脚并用爬回车边,被源源不断往外散发的黑烟呛得直掉眼泪。 “妈妈!妈妈……” 他哭喊着想要爬到驾驶座,梁含雁已经动不了了,她睁着眼睛,直挺挺往外望去,似乎在看他刚才摔出去的方向。她大半个身子都陷在车子的残骸和烈火中,刺鼻的烧焦味直冲心头,熏得人不住反胃。 “妈妈、你醒醒……”林舟此眼泪哗哗直掉,胖乎乎的小手去抓她的肩膀和脖子,像是想把她从里面拔出来。 梁含雁随后一丝意识溃散前,眼珠子动了动,像是盛满了难舍与心疼,深深望进了他的眸子里。 随后,她眼中最后一丝亮光也黯淡下去。 恐惧和绝望像把利剑高悬在头顶,不知何时就会狠狠刺下。 那时的林舟此到底是个六岁的小孩,他拔不动梁含雁,也得不到她的任何回应,止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等救援人员赶到时,发现的就是当场死亡的梁含雁和吸入过多浓烟中毒昏迷的林舟此。 等从医院醒来时,林舟此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梁含雁去世了,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呆滞的状态。 他下意识抬起头,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求助地望向站在病床边的林睿铭。 但往日温和慈爱的父亲此时像是变了个人,他站在原地没有动,漠然地望着床上的儿子,漆黑的瞳孔里是深不见底的黑潭,死寂、无情。 那不像是悲伤,更像尖锐的恨意。 “爸爸……?” 林舟此紧张地咽了咽唾沫,茫然地看着他。 “你害死了你妈妈,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冰冷刺骨的话语,让林舟此瞬间如坠冰窟,全身的血液都冻僵了。 就这样,小林舟此还没从失去母亲的巨大悲伤中走出来,又要面对变得喜怒无常的父亲。 往日会和梁含雁一起牵着他的手的林睿铭不见了,会让他骑在肩头起飞、带他去游乐园玩飞车、亲手给他做生日蛋糕的父亲不见了。 林睿铭亲手砸掉了他珍藏一柜子的超跑手办和比赛头盔,林舟此木然地看着满地碎片,心想林睿铭是不是忘了当初怎么陪他熬到凌晨抢到的手办。 梁含雁去世后,林睿铭便一个人撑起了刚发展不久的曦林,渐渐的很少再回家,林舟此也希望他少点回家,他不敢再面对这个“父亲”了。 那时的林舟此几乎每天晚上都做噩梦,一闭眼就是梁含雁血淋淋的、死不瞑目的脸。 他骗自己,那是妈妈舍不得他,来看他了。 可林睿铭说那是因为他害死了她,所以她死不瞑目,她在狠狠盯着夺去她性命的人。 林舟此最后一点温情幻想也被掐灭了,他不敢入睡、不敢做梦、不敢一个人待着,每当困得不行时,他就用力掐自己的手臂清醒过来,不让自己睡过去。 直到王妈的到来。 林睿铭不想看见他,也懒得再照顾这个儿子,便雇了个乡下来的保姆。 王妈给他带了从乡下拿来的草编小动物,各种新奇玩意儿,告诉他自己的孙子是怎么玩这些玩具的。 她还会唱方言小曲儿哄人入睡,讲田间趣事,不知过了多久,梁含雁血淋淋的脸终于从他的睡梦中淡去。 许多年过去,林舟此看遍各个国家的知名心理医生,接受治疗,想要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正常人”。 他无数次咬着牙,克服脑海里不断重复上演的血腥车祸和林睿铭讥讽的话,坐在驾驶座上试图踩下油门。 其他学徒学几个月就能学到的驾照,他学了整整两年。对于其他人来说轻松无比的事,转方向盘、踩油门、抬刹车,对他来说做每一项都需要巨大的勇气。 他咬着唇,抓握方向盘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小腿肌肉紧绷,时间在那一瞬拉长无数倍,折磨得人快要发疯——车子顺利拐过了那个弯道。 车刚刚停稳林舟此便跳了下去,扶着车门捂着胃干呕,吐出咬破唇的满口血沫。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完好无损的车子,干净平坦的路面,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突破了内心最恐惧的那一关,半是欣喜半是难受。 然而林睿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他也许多年没再对林舟此笑过,这次见面也是冷冰冰的:“林舟此,你怎么还敢开车,怎么敢来这里的?我不是说过你不准再捣鼓这些东西吗!” 林舟此忍不住反驳了他:“这是我的爱好,我为什么不可以?我想来这里,想……” “你的爱好?”林睿铭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怒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寒意和讥讽,“林舟此,你还有脸谈爱好?你妈就是死在这上面,死在你所谓的‘爱好’上!你现在居然还敢来碰这些东西,你是觉得她死得不够惨,还想再拉上别人垫背?” 林舟此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不是的,我只是想证明我可以克服,我不是……” “你给我滚回去!”林睿铭指着他的鼻子,像在看一个令人作呕的陌生人,“再让我知道你碰这些东西,任何跟这些有关的东西,我打断你的腿!” 林舟此再也忍不住了,积压多年的委屈和不满发泄出来:“你凭什么管我?哪有你这样当父亲的!” 林睿铭定定看着他,忽然冷笑一声:“是啊,你以为我想当你父亲,你真以为我想要你这么一个儿子?要不是当年阿雁执意要留下你,否则……呵。” 他留下未说完的一句话扬长而去,留下僵在原地,好不容易维系起自尊却又再度崩塌的林舟此。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在心里偷偷许愿林睿铭能变回从前那个父亲,千疮百孔的身体缩在冷酷坚硬的外壳里面。 梁含雁的死,不仅带走了他的母亲,也带走了那个曾经会对他笑的父亲。剩下的,只是一个被悲痛和怨恨扭曲了的男人,以及一个永远背负着“害死母亲”罪名的儿子。 他口是心非,行事张扬,挥霍无度,活成了圈内人尽皆知的混世魔王。 直到江寄余的出现,一道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层层融入了他封闭的世界里。 他起初厌恶、抗拒,千方百计想要赶他走。 可那个人却像水一样,温和,包容,一点点消融着他恶劣的尖刺。他会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会记得他随口提过的小事,会在他情绪失控后安静地陪着他,会在山风呼啸的山间,用最平静却最坚定的语气告诉他:“不是你的错。” 江寄余在他那个不断重复噩梦的世界,打开了一扇小小的窗,透进了一丝久违的、真实的暖意和光亮。 让他开始小心翼翼地、笨拙地尝试着去相信,去依赖,去渴望抓住这份温暖。 这份温暖来得太晚、也太让人着迷,他越来越贪恋那个人的一切,直到想要完全地、彻底地占有他,让这份温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他又像一场绵长而温润的雨,带着清凉的潮湿水汽,沁入他干涸已久的肺腑,浇灭了那场可怖的大火。 可后来冷漠的话语,温柔却决绝的抚摸,藏起来的洋桔梗和未写完的信,递到唇边的、掺了药的温水,以及最后那个在公交车上,意识消散前看到的、充满悲伤和留恋的眼神…… “江寄余……别走……” 他喃喃着,指甲陷进肉里,他恍惚睁开眼,上面是熟悉的天花板。 黎霄公馆,他的房间。 林舟此猛地坐起身,光着脚飞快往外跑去,抓着正往餐桌上端菜的王妈:“江寄余人呢!!他在哪?” 那盘菜猝不及防摔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王妈神情无奈:“抱歉少爷,我不知道。” 林舟此便看也不看她就跑了出去,问遍庄园里每一个人,却都没得出江寄余的信息。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63节 他回到房间里疯狂地拨打江寄余的电话,手机却提示该号码已注销,他问遍所有可能认识他的人,也没得出一点消息。 之后他每天都去公司找林睿铭,闹着要他交出江寄余,但每次都被一群保镖架出去了。 一天、两天、两周、三个月……他找江寄余找的快疯了,整日浑浑噩噩,群内的少爷公子们都以为他要得失心疯了,谁也不敢招惹他,不敢触他一点霉头。 直到第三个月月底,他从某个合作伙伴那里得来一个消息,江寄余貌似在e国。 但是一个国家有多大,他要怎么在茫茫人海中准确找到那一个。 酒吧里,林舟此蔫蔫地趴在桌上,面前满桌花花绿绿的酒都被喝了个精光,形状各异的玻璃杯或站或倒,杂乱堆叠在一起。 他想,要是找到江寄余了,他一定要把他锁起来,关在只有他们两个的屋子里,让他哪也去不了,哭破喉咙也不会放过他…… 可是、江寄余,他究竟藏在哪啊…… 这时桌边走过两个挽着手臂的女孩,交谈声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 “哎,你有没有看新上的那部电影,那个主角超帅的!” “看了,主角好像是e国人吧。” “对对,感觉那边的人都长得特别好看啊。” “我以后找男朋友也要去e国找,那里遍地都是又高又俊的大帅哥……” “嘻嘻,我俩一起去呗!” 林舟此缓缓睁大了眼,眸中忽然迸发出某种凌厉的光,他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捏紧了手里的玻璃杯。 该死的林睿铭,那个老东西!他故意把江寄余送到那种地方去?!他想干什么?!就知道他不安好心! 不行,结婚证还在家里放着,江寄余还是他媳妇,他绝对不可能让任何人趁虚而入破坏他们的婚姻! e国是大了点远了点又怎样,他找! 作者有话说: 快见面了,斗胆求个营养液 第56章攥紧结婚证 林舟此一改平时漫不经心的上班状态, 几乎变成了工作狂魔,一天有十几个小时都待在公司处理事务或出去应酬。 他这段日子不停地开发各种合作项目,重点关照那些曾和黑曜有过合作关系的公司,他组了一场又一场饭局酒局, 明里暗里地打探对方是否知道江家人的下落。 只是林睿铭做的隐蔽, 就算那些人有再大的能耐, 也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林舟此从未放弃过,坚持不懈地通过各种方式打听消息, 曦林竟也奇迹般的壮大了许多。 当然他也去威胁过林睿铭, 等他老了要拔他氧气管或者让护工揍他之类的,但林睿铭根本不吃这套。 即使是关于江家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消息,林舟此也不愿漏掉一个字,每当消息中断时他心里就堵得慌。 一个人缩在二楼江寄余的房间里抱着他的被子,紧紧埋在里面嗅闻着他的气息,明明窗外就是大片的勿忘我花海,但那香气却像是缺少了灵魂,总觉得比他在时少了点什么。 被子里清甜温润, 柔软的带着草木芬芳的味道越来越淡, 林舟此每来一次, 这味道就淡一分, 所以他根本不敢开窗,连来时也是飞快闪身进房关上门。 只有难受到极点时,他才会蜷在被窝里, 抱着被子, 手里紧紧攥着俩人的结婚证。 他每次看结婚证时都要伸出大拇指遮住自己的脸, 只看江寄余那一边。 照片里的他自己臭着脸,满脸的不屑, 仿佛巴不得拍的是离婚照而不是结婚照。 每次一看到自己这张脸就恨得牙痒痒,心脏一阵阵的钝痛,简直喘不上气来。 他闷头躲在被子里,眼睛湿漉漉的,无数次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能稍微听他一句话,要是能笑一下、就一下该多好。 一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鼻尖一酸,想钻进江寄余怀里哭。 他赶紧爬了起来,伸出手背抹掉沾在眼角的泪水,怕弄脏了江寄余的被子。 …… 酒吧的vip包厢里,林舟此再一次喝得酊酩大醉,他瘫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无能狂怒地哀嚎。 “江寄余,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丢下我……” “你怎么能说不要我就不要了……” “我不会放过你的江寄余,你给我等着!” “我找不到他了哇啊啊啊啊……” 另外的沙发上坐着几个人,是苏知木和王有财他们几个。 几人见他这副样子已经从刚开始的恐惧震撼、难以置信到不忍直视、恨铁不成钢,再到如今的僵硬麻木、熟视无睹。 “找这么久了找不到,那就别找了……” 王有财咕哝了一句。 林舟此瞬间抬起腥红的眸子,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懂什么!他肯定是为了我才离开的,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放弃找他,然后趁虚而入抢我老婆!” 被说中了一点心事的王有财:“……” “我不是、我没有,阿林你别乱说!” “还不承认,真以为我看不出你那点心思?要不是江寄余根本看不上你这样的,不然我早就把你套麻袋里揍了。” “……呜。” 说完林舟此又难过的不行,倒在沙发里碎碎念:“肯定是林睿铭拿我的事威胁他了……怎么这么傻啊他,林睿铭又没有其他儿子,等他两腿一蹬升天了,什么不是我的……江寄余——你跑什么啊……” 这话谁敢在外面说出来那简直是给家族找死,但几个朋友对他这样的诅咒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一个接一个地劝他想开点,说不定明天就有消息了。 后来不知道是谁把消息泄露出去,说林舟此这一年多的变化是因为被心上人抛弃了,便有些人想要讨好他和曦林攀上关系来为家族谋利益。 包厢里,林舟此目光阴沉看着面前的人。 但那个送人的二世祖根本没看出他压抑的怒火,还笑嘻嘻地把夜总会找来的人往他跟前推了推。 “林少啊,咱这样的条件要什么样的找不到,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是不是?” 夜总会找来的小鸭子染着一头淡蓝色长发,身上挂着流苏披肩,套着松垮的米白色深v领衬衫,他怯生生地被推到林舟此面前,眼波流转,欲说还休。 王有财和苏知木远远坐在边角的沙发上,一脸看死人的目光看着那二世祖和小鸭子。 包厢里的重金属音乐依旧震出狂响,花花绿绿的酒瓶堆叠在桌上,红蓝灯光自头顶落下,没人出声,却所有人都在似有若无地朝那边投去视线。 林舟此目光阴冷逼仄,极低的气压笼罩在他周身,像是随时要暴起咬断猎物喉咙的狮子,阴沉可怖。 二世祖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没推销到位,又把小鸭子往前推搡一把:“听说林少喜欢温柔那款的,这不,我把咱们那儿著名的知心美人儿都给你找来了。” “林少~”小鸭子竭力装出一副温柔可人的柔弱样儿,伸出手去摸他的大腿,洁白纤长的手指慢慢往上带。 林舟此胃里翻涌着恶心和怒气,手背上青筋暴起,身体压制到极点,微微颤抖着。 在他眼里,这是赤裸裸的在玷污江寄余。 这些人怎么敢?! 他骤然站起身,拎小鸡崽似的拎起那鸭子,狠狠掼在面前的玻璃矮桌上,满桌的酒瓶被小鸭子的背砸烂,碎玻璃一片接一片扎进他的肉里。 小鸭子疼得撕心裂肺地惨叫,接着就被林舟此丢到了大门口。 随后,林舟此转向还呆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的二世祖,抽起桌面上一只完好的酒瓶狠狠砸在他脸上,顿时二世祖的脸上酒液血液糊了满脸。 他尖叫起来,凄厉的声音简直要穿透耳膜,但林舟此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撸起袖子露出肌肉虬结的手臂,五指用力拽住二世祖的头发,将他重重摁在地面,一拳接一拳,砸得血肉模糊。 旁边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死死抱住林舟此,“阿林!阿林冷静!要出人命了!”但二世祖还是挨了狠厉的几脚,腹部被踹得一瘪,喷出几口黑血。 这次的事本来闹的挺大,但被林睿铭压下去了,给那二世祖的家里一些好处就当作了结了。 当然他和林舟此不可避免的又发生了一场争吵,他依旧勒令林舟此不准再插手黑曜的事,不准再以江家人的名头闹出事来,这次林舟此根本不和他废话,摔门就走。 直到几天后,林舟此得到了一个新的消息,江寄余居住在e国某个城市的某条街道边。 林舟此盯着屏幕,指尖冰凉,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抑制不住的欣喜疯长,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当天下午,他带着最简单的行李,叫上小李,踏上了飞往e国的航班。 …… 一年过去,江寄余的生活已经恢复平静,季向松会定时给他汇报岳云晴的手术进度,江家人和林睿铭也没有联系过他,只是他还会常常打出一串铭刻在心头的号码,然后看着那串数字久久地发呆,最后删除号码。 他也听说过国内的事,黑曜经营多年势力庞大,这一年还在彻查集团里的文件数据,而在江颂今他们逃走之后,黑曜目前被几个以前集团里的老人暂时把持住了。 他也在这边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名叫“小橡果”的社区幼儿园里当老师,教孩子们画画。 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江寄余坐在矮矮的儿童椅上,手里拿着彩纸和剪刀。 扎着两条金色辫子的小女孩跑过来,蹲在他膝边,抬起圆润的眼睛期待地问:“mryu,我的奶奶明天会做烤苹果派,你喜欢吃苹果派吗?” 没等江寄余回答,一个红发小男孩挤了进来,挤在江寄余腰边抱着他:“艾拉,没人想吃你奶奶每次都烤糊的苹果派,mryu肯定更喜欢吃烤鳕鱼片!” “奥利弗!你个彻头彻尾的蠢蛋,再多嘴一句,我会当着mryu的面把你揍一顿!”艾拉生气地瞪着红发男孩。 奥利弗丝毫不示弱,也回怼:“胡说八道,你才是真正的白痴!来就来啊,谁怕谁?” 这是在幼儿园里当老师很头疼的一点,起初孩子们对他这位东方老师还是抱着一种好奇又不敢接近的态度,然而罕见又漂亮的东方老师对他们来说吸引力还是太大了,很快就有小崽子主动示好。 直到混熟之后,小崽子们每天围在他身边吵来吵去。 理由是他太瘦了,应该吃点好的补补,然后就为吃谁家的争起来了。 江寄余很无奈,e国可以说是美食最贫瘠的土地,他已经每天亲自下厨、尽力改善自己的伙食了,并没有饿瘦,但胖乎乎的小崽子们并不信他。 趁着艾拉和奥利弗打起来的功夫,后面一个蓝眼睛小男孩又趁机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手臂,又软又糯地开口:“mryu别管他们啦,我带了司康饼来,你快尝尝。” 小男孩扒开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一只饭盒,被压扁的司康饼奶油糊在饭盒边缘,看上去惨兮兮的。 小男孩眼见自己精心准备给江寄余的美食变得如此丑陋,眼睛里马上蓄满了泪水,泪汪汪地低下头去。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64节 江寄余一见他这样,脑子里瞬间闪过几段相似的画面,又想到某个小兔崽子,心顿时软得不行。 他也顾不上劝架了,赶紧伸手摸摸他的脑袋,放下拿着纸张的手拎起一片司康饼咬下去……好奇怪,这里面是加了苦瓜汁吗? 然后对小男孩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笑:“查理,谢谢你呀,你家的司康饼很好吃。” 查理这才止住了要往外溢的泪水,转而雀跃地看着他,双手将整个食盒都捧了上去,眼睛亮晶晶的。 江寄余:“……” 最后他还是吃完了那盒味道怪异的司康饼,查理高兴地说明天还要给他带。 见此其他小朋友都嫉妒的不行,又跑到他身边开始报菜单。 直到下班后,外面又下起了细密的毛毛雨,街头到处都是半湿不干的样子,路面光亮湿滑,街边的橱窗氤起一层雾气,路灯在渐黑的天色下显出亮光,将每一根路过光晕的雨丝都照得清晰明白。 江寄余直接披上了他的兜帽斗篷,说是斗篷,其实是雨衣和大衣的结合体差不多。 这个城市常年有雨,不过都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或者不痛不痒的毛毛雨,且天气变化无常,总是说下就下,应对不及。这里的人们也习惯了不带雨具,必要时就屋檐下或咖啡馆里躲躲,或者直接冒雨赶路。 江寄余来这里一年多也入乡随俗了,他外出时就经常穿件带兜帽的宽敞大衣,不仅可以挡雨,雨势不大时回到家后也能很快晾干,几乎不用特意清洗烘干。 他裹紧了大衣匆匆迈步,街边的砖石墙在细雨飘摇下颜色变深,梧桐发黄干枯的叶子三三两两堆在地上,沾湿后变得软绵。 不知哪里传来一阵烤栗子的香甜气味,江寄余扭着头四处张望,结果没留意跟前,撞到了人。 俩人都被撞的后退一步,他还没从眩晕中缓过神来,对面已经指着他的鼻子开骂了。 “真见鬼!你是瞎了吗?” “看你这鬼模样长得就像我奶奶烤糊的苹果派,故意撞上来,你是想找一顿打吗?” “你这糟糕的东西你为什么不看路?” 江寄余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骂了一顿,他这才抬起头,伸手掀开遮住大半脸庞的兜帽,看清了面前的人,是几个e国的teenager。 几个青少年看清兜帽下的脸后,皆是一愣。 他额前几缕碎发微微遮住脸颊,旁边的浅雾蓝色头发凌乱柔软地塞在兜帽里,淡琥珀色的眸子怔怔抬起,缀在眼尾的痣生动漂亮。些许苍白的脸昳丽而精致,更衬得冷粉色的两瓣唇红润诱人。 最让人无法忽略的是他那一身独特的气势,凉丝丝的,像是雨雾,却并不拒人千里之外,反而有种柔和的、包容的意味。 几个teenager呆了好一会儿,然后互相戳对方。 “什么嘛,他长的根本就不像你奶奶烤糊的苹果派!” “对,我也觉得不像,更像我未来的妻子的模样。” “嗨,刚刚是我兄弟走路不长眼撞到你了,你有没有被撞疼?要不来我家吃点果酱卷布丁再烤烤火,好好休息一会儿?” “嘿!你做梦呢?刚刚是我撞的他,要来也是来我家里!” 江寄余屡次想要张嘴说话,却插不进去,他不知道该直接走人还是跟他们道个歉。 正犹豫着,肩膀搭上一只大手,他回头一看,是自己的熟人利奥·卡特,他的邻居兼朋友。 他这位朋友金色卷发,焦糖色瞳孔,生得唇红齿白,脸部线条硬朗帅气,是个标准的e国大帅哥长相。 刚来e国那会儿他一直在发烧生病,生活自理尤为艰难,这个好心邻居主动帮了他不少忙,一来二去的两人就交上朋友了,卡特也会常常来他家蹭饭。 此刻卡特的到来让他松了一口气,只见他和那几个teenager语速飞快的说了些什么,那几个青少年很快脸涨的通红,然后逃之夭夭了。 江寄余现在还只能理解一些语速较慢的或是较简单的e国语,所以刚刚他们说了一堆什么他也听不懂,只安静地站在旁边充当背景。 那几个青少年跑掉后,卡特又伸出手轻拂掉他发丝上的雨点,为他戴回了兜帽,仔仔细细掖好了,然后系紧胸前的带子。 “好了,”卡特露出一个阳光帅气的笑容,揽着他的肩膀往前走,“yu,我今天还想去你家蹭饭。” 江寄余点点头,毕竟他刚才应该也算帮了自己一把,多煮一杯米的事。 远处,林舟此站在一杆路灯后,目光淬了火,死死盯着两人的身影,胸腔里满是妒意,仿佛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几乎要咬碎了牙。 作者有话说: 林小狗要醋意大爆发了 高烧好多天加上该国食物难吃,小余身体现在比以前虚弱了一点,属于有点病美人的状态了嘿嘿嘿嘿 顺便说一下,之后章节发表时间都改到上午九点半,感觉这个时间比较大众 第57章湿漉漉 江寄余摸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开了门, 身后的卡特跟他一同进去,熟练地将黑色风衣脱下来挂在玄关边的衣架上,主动拿过他手里提着的塑料袋走向厨房,开始放水择菜。 江寄余陡然空下去的手心微不可察地蜷了蜷, 他总觉得卡特对自己是不是太过热心了些, 但在异国他乡难得有个能互相照顾的人, 而且他也声明过只是把自己当好朋友看待。 他抿了抿唇,合上门跟着走进厨房。 厨房里的暖黄色将蔬菜和肉类照出一种新鲜诱人的色泽, 卡特仔细地将生菜一片片掰开清洗, 盒子里的鲜牛肉也被翻来覆去清洗了好几遍。 洗完菜切完菜后就是江寄余的活儿了,他站在厨房里忙活,卡特便到客厅里又拖了一遍地板,然后用毛巾擦干。 江寄余做了奶油蘑菇汤、肉沫土豆块和两份生菜虾仁沙拉,他原本扎成低马尾的头发圈成一个矮矮的丸子,黛蓝色的围裙套在身上,带子在腰后系成蝴蝶结,勒出劲瘦好看的弧度。 卡特擦一会儿地板又抬起头偷摸看两眼, 又耳根通红地继续擦。 没过多久几道菜都端到桌子上, 奶油蘑菇汤甜咸适当, 有种现场摘煮的鲜美, 喝进胃里是暖融融的美味。他特地把土豆块炒牛肉沫炒焦了些,微焦的外皮包裹着粉糯柔软的内芯,牛肉的熟度也恰到好处, 搭配起来十分过瘾。生菜虾仁沙拉属于解腻菜, 脆生生的鲜嫩菜叶夹着香甜多汁的虾仁, 爽口清新,不过江寄余喜欢吃甜, 他在自己那份沙拉里淋了许多沙拉酱。 客厅的灯盈盈照着俩人,俩人面对面坐着吃饭,时不时聊一句,那画面在窗外看着温馨无比。 林舟此确是气的浑身发抖,七窍生烟,直接捏碎了手里的望远镜。 天杀的!林睿铭居然敢安排狐狸精勾引江寄余!! 他一拳砸在路灯杆上,发出“梆——”的一声巨响,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绕远了些。 “什么意思啊?!!他、他……!” “这个小三都已经登堂入室了,你没点表示吗小李?!” “我要弄死他,我一定要弄死他,江寄余居然在外面养人了……” 小李依旧全身黑色西装,带着黑色墨镜,墨镜下的嘴唇平直抿着,让人看不出他的表情。 “少爷可以现在就上去当面质问江先生。”小李给出了建议。 但林舟此却立刻否定了,他手心不停地搓磨着望远镜碎片,有些汗黏黏的,心里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直接上去。 不行,要是他贸然上去,还不知道江寄余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万一、万一他又要赶自己怎么办! 对,没错,假如林睿铭还在拿某种东西威胁江寄余,等会他又一杯迷药给自己送走了怎么办! 林舟此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热锅上的蚂蚁,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那个狐狸精丢出去,然后把江寄余关起来、锁起来,只有他们两个…… 可内心不知为何迟迟不敢动作,仿佛在害怕着什么…… 内心明明像是一头流血挣扎的困兽,却又不敢破开岌岌可危的牢笼扑向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他有些呆滞茫然地后退一步,终于不得不承认,他怕江寄余不要他了。 怕江寄余已经有了新欢,已经不记得他这个人,可是、他不是喜欢自己的吗……那为什么个人会出现在他家里,和他共处一室那么久,举止还那样亲密? 难道一年多过去,自己在他心里已经没什么分量了? 林舟此越想越慌张,又烦躁得不行,心里面还有些束手束脚的无措,整个人几乎乱成了一团麻球。 向来随心所欲的大少爷发起了愁,头一次在感情上碰壁,还碰得如此狼狈不堪。过往的嚣张、任性、强势,在面对眼前这扇透着温馨灯光的窗户时,全都化作了无力与惶恐。 那些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次的、找到江寄余后要如何质问、如何惩罚、如何宣示主权的霸道戏码,此刻全被“他可能已经不要我了”这个念头击得粉碎。 小李站在他身后,眼睁睁看着自家少爷从怒火滔天的狂躁变得失魂落魄、患得患失的模样,心里终究有些不忍,提醒道:“少爷,外面冷。要不要先回车上……”他又瞅了两眼林舟此,又不放心地补充一句,“还是继续观察?” “观察个屁!我才是跟他正经领了证的人!”林舟此暴躁地低骂一声,又猛地顿住。 不观察,又能怎么办?冲上去?他不敢! 但他也不想在小李面前掉面子,于是硬邦邦地吩咐:“小李,你先回去收拾一下住的地方,我晚点回。” “好的少爷。”小李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舟此眼睁睁看着他们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气得快要吐血,好在吃完饭那个该死的狐狸精就走了,江寄余也收拾碗筷回到厨房开水洗碗。 这个狐狸精什么意思?懒死他得了,吃完饭都不知道帮忙洗碗,害得江寄余这么冷的天还要碰水,他怎么好意思来要饭的? 林舟此腹诽到一半又觉得不妥,要是狐狸精留下来的话他们相处的时间岂不是更多了,绝对不行! 左右脑开始打架,他只好摒弃掉脑海中所有想法。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向那栋三层小楼,好在江寄余住的是二楼,他左看看右看看,街上房子密集,相隔的间距很短,而小楼隔壁那栋房子的侧面开了扇门。 门上有着凸出的拱形的门檐,是水泥砖石打造,很坚固,再看小楼的墙面爬满了常春藤,那些翠绿粗壮的藤条牢牢攀在墙面,密密麻麻的根系深深扎入了水泥缝隙中。 他顿时有了一个想法。 林舟此本来就高,腿也够长,三两下就轻轻松松爬了上去,翻进了二楼的阳台里。 阳台进去就是江寄余的房间,他一进去就感觉全身都被久别重逢的熟悉气息包裹了,那柔和的清香萦绕在周身,他眼眶霎时就红了。 他环绕着房间里的一切,有点乱糟糟的,杂物摆的到处都是,却都是些有意思的小玩意儿,所以显得温馨有趣,是江寄余住的地方没错了。 只是他目光一顿,好像在床上发现了什么东西。 他走近一看,霎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满心的暴戾妒火几乎要控制不住冲出来,他手臂的粗血管清晰浮现,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是件黑色的男士t恤,那宽大的号码显然不是江寄余穿的,此刻那件t恤正随意地团在枕头边,显然是被人特意放在这儿的。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起了那件t恤,正要它撕个粉碎,却在看清上面的图案时顿了一下。 这图案……怎么这么眼熟? 是一年前收拾行李时他放进江寄余行李箱里的那件! 是他的衣服!!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65节 江寄余把他放在床头了!!! 骤然收紧的手又倏地一松,巨大的狂喜代替了内心的不安,原来他没忘记自己,他也时时刻刻想念着他,甚至把他的衣服放在了枕边。 那个狐狸精没得逞,江寄余还是更爱他! 他简直想要现在立刻就冲出去狠狠抱住江寄余,告诉他自己来找他了。 林舟此在床边头晕目眩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心脏直抵大脑的鼓声渐渐平息,浑身沸腾的血液渐渐冷静下来。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些日子他费尽心思从每个合作人那儿套出关于黑曜和江家的所有信息,就是为了在找回江寄余的同时替他洗清嫌疑,让他和自己一起光明正大地回家。 现在黑曜的各项资料都掌握在他手中,最后就只需要江贺亲口承认自己设计陷害江寄余的证据,江寄余就能摆脱头上的罪名。 但江家其他人这些日子在外苟延残喘,眼红他们的敌人仍旧不死心,都在四处寻找他们的身影,所以那一家子也跟缩头乌龟似的不知道藏在哪个旮旯里了,听不见一点儿风声。 不过林舟此派出去的人已经查了很久,最近竟真的查到些东西,比如街头拐角身形相似的人,他有预感,很快了、很快他就能接江寄余回家。 …… 不知为何,江寄余总感觉这几天怪怪的。 睡梦中,他总觉得漆黑房间的某个角落里有双隐在黑暗中时时刻刻盯着自己的腥红眸子,那双眼睛通红幽深,有种怪异的熟悉感,却又人他后背发麻。 江寄余再一次在半夜惊醒,他有些心悸地四处张望,下意识捉紧了枕边的t恤按在心口,摁亮了床头的小台灯。 微弱的橘黄色灯光散开,漆黑中的眸子又消失的无影无踪,那刺目的红就像是空气般悄无声息融入了夜色中。 只剩他一颗心还在砰砰狂跳,张口喘着气。 他无意识地伸指碰了碰唇,感觉唇上痒痒的,酥麻一片,还有点轻微的刺疼,像是被什么东西蹂躏过。 左右找不出原因,江寄余只当是天气原因或者吃错了什么东西,他摁灭台灯再次睡下。 梦里又是这些日子重复了许多次的触感,黏腻、湿热、缠绵、难耐,好似被某种热乎乎又湿漉漉的物体缠上了。 无意识的他只能任人摆布,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沉重的掀不起一点缝隙。 又一次被湿润的触感舔在唇瓣、颈侧、逐渐往下,江寄余被撩拨得受不了,迷迷糊糊动了动。 那阵湿润停了片刻,然后更加肆意妄为地侵入他的口腔,掠夺唇舌,柔软湿绵地吮吸着他的舌头,一下又一下地顶进来,缱绻水意止不住地漫开,然后又被轻轻舔吸走了。 奇怪,太奇怪了…… 他难受地哼哼出声,身上蹭动的热意僵了一瞬,然后更加霸道无礼地追着缠上来。 全身都被湿热包裹了,仿佛置身在热泉中,汗涔涔又怪异舒爽得轻微抽搐。 江寄余再次睁开眼,外面天已经亮了,仍旧是浑身酸痛的一天。 他甚至开始怀疑床的问题,但这睡了一年多也没出现别的毛病,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心里犯怵,却不知该怎么办,只好在网上下单了微型摄像头,他倒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是做噩梦把自己做的快不行了? …… 林舟此这几天过的很是滋润,满脸都是餍足的表情,浑身沾染的江寄余的气息让他心情愉悦了不少,他还顺手拿了几件江寄余的贴身衣物,希望他没有发现。 林舟此坐在沙发上处理了一会工作,正敲着键盘,小李突然敲门走进告诉他——最新的消息,手下的人找到了江贺。 林舟此冷笑一声,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真是找的太及时了,他已经等不及要好好会会这个“大舅哥”。 江贺生性警惕,即便逃出来一年多了,每次出门也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不过e国的这个城市常年多雨,穿严实些出门也没人觉得有异样。 直到他今日出门做事,低着头匆匆穿过马路,却忽然被人叫住。 “江贺。” 这声音有点耳熟,却想不起来是谁的。 江贺立马打起来十二万分精神,警觉地望向四周,发现不远处一个高挑的人影斜靠在一辆跑车边,正朝他看来。 那是辆黑色阿斯顿马丁女武神,张扬却不失优雅的车型,线条流畅赏心悦目,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而车边的林舟此也从头到脚一身黑,黑冲锋衣和黑工装裤,将肤色衬的更加冷白,冲锋衣的领子拉紧起来,遮住他半张脸,露出的鼻梁高挺立体,一双眸子深邃冷淡地看过来。 江贺脸色一变,林舟此?他突然出现在这里是要做什么?也是来捉自己回去报复的? 不对,他根本没做过陷害曦林的事,甚至江寄余……还和林舟此结了婚。 他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想要开溜,却再次被叫住。 “跑什么?我正有事想跟你谈呢,嗯?” 江贺站着不动,全身肌肉却紧绷着,随时准备逃跑。 “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他没什么情绪地道,声音却清晰传入林舟此耳中。 “当然有啊,你难道不想重新掌控黑曜,夺回属于你们的东西?”林舟此开始忽悠他,仍是一副大少爷吊儿郎当的模样。 江贺脸色更难看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舟此微微眯起了眼,还没开口,就见江贺一脸古怪带着嘲讽地问:“你不会是为了江寄余来的吧?” 林舟此一顿,随即无所谓地笑了笑:“怎么可能?” 他嗤笑一声,指尖在跑车引擎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嘲讽与不耐烦:“为了他?江大少爷未免太高看自己弟弟了。我林舟此是什么人,会为了个一年前就没影儿的人费这么大劲?” 他直起身,双手插进风衣口袋,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江贺紧绷的脸:“江家倒台,黑曜现在多少人盯着,又被多少人瓜分了利益,你心里清楚。林睿铭觉得这是个机会——当然,我本来没兴趣掺和。” 他耸耸肩,露出那种集团大少爷特有的、对麻烦事避之不及的神情,“但他发话让我来探探路。你们江家毕竟经营黑曜这么多年,有些渠道和关系,外人摸不着门道。” 江贺难以置信地“哈”了声,显然不信他:“你们也都见到黑曜如今的样子了,怎么还敢去碰那种事?就不怕重蹈覆辙?” 林舟此语气立马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与施舍:“你以为谁都像你们家的人一样蠢?处理不好手下的事情,落得个满盘皆输,现在只能缩在阴沟里当老鼠。虽然我不喜欢林睿铭,但他这些年做事你们都是有目共睹的,想在他手下搞小动作可没那么容易。再说、就你们那些漏洞百出的账目,连我都一眼看出来了,会防不住坑死你们的那些小手段?” 江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阴沟里的老鼠,这句话狠狠戳在了他痛处上…… 江大少爷风光了这么多年,曾经有多少人仰慕巴结他,上赶着讨他欢心,如今却连出个门都要畏畏缩缩的。 不过林舟此的话现在的确可信了几分,林睿铭管理曦林这么些年,几乎没出过什么问题,可以说是零失误,在圈内看来也是一大奇事。 而且林睿铭也上年纪了,人老了,自然就想为自己多铺点后路,贪财一些也是正常。 只是他这个儿子可就惨了……他看向林舟此的目光不自觉带了点嘲讽的怜悯。 林舟此见他目光闪烁,知道他是动摇了,又加大剂量:“好好想想吧江大少爷,再过些日子你们可真就永无翻身之日了,来找你也只是因为你们现在落魄了不会狮子大开口要价,林睿铭也想再卖个人情给你们,日后有什么事好照应一下。” 他顿了顿,慢悠悠道:“当然也不是非你们不可,多的是想要跟曦林合作的对象,只是你们比较有经验。” 江贺脸色变幻不定,显然陷入了自我挣扎。 见此,林舟此表现的像是最后一丝耐心也没有了,干脆利落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就要踩油门扬长而去。 江贺终于站不住了,上前几步低声道:“去哪儿谈?只能有我们两个,叫你那些保镖都撤了!” 林舟此挑了挑眉:“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在车上谈好了,正好我们两个,你到驾驶座去吧。” 江贺咬了咬牙,也拉开车门上了驾驶座。 他刚系好安全带,车子就启动了,发动机的声音在耳边嗡鸣,他又不放心地问了句:“我们要去哪儿谈?” 林舟此盯着前方目不转睛,随口般道:“我看这里景色不错,绕着墨察茨海湾大道开好了,就当是兜风了。放心,我也在车上,还能拿自己的安全跟你耗不成?” 江贺眼眸暗了暗,终究没再说什么。 黑色的阿斯顿马丁女武神转动轮胎,融入了人与车川流不息的马路中,与红色双层巴士和黑色出租车并行,拐过一条条岔路口。 路边是宽阔气派的宏伟建筑,霓虹灯广告牌闪烁,三三两两的人群坐在街边咖啡馆聊天,浓郁的咖啡豆气味飘出,转角又是一座高大耸立的教堂,钟声洪亮,安全带稳稳勒在身上。 江贺终于放下了警惕心。 在看林舟此完全是一副慢悠悠开车看风景的样子,江贺忍不住问:“你到底想谈哪些生意?” 女武神提了些速,林舟此瞥了眼不远处的海湾大桥,穿过那座桥,就进入了海湾大道,“你们当时怎么被抓的?” 江贺没想到他开口就问这个,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冷冷地回答:“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因为江容的事牵扯出来的,真没想到那些人会勾搭上重案组。” 林舟此扯了扯嘴角,看不出什么表情:“那江容现在呢?听说他拿着江寄余的身份证在外逍遥,现在还没抓到人。” 江贺顿了顿,不耐烦地道:“我怎么知道他?那身份证早就被重案组的人冻结了,再说了江寄余现在不也……哼。” 林舟此又道:“江寄余现在怎么样了?他没跟你们在一块?” 江贺皱了皱眉:“谁知道他怎么样,当年都各自逃命了,哪有功夫关心他,林少爷到底是来谈生意的还是来唠家常的?” 女武神穿梭在海湾大桥间,人少的地方开得更快了些,飒飒海风打在脸上,冰凉凉的,林舟此头发翻飞,黑色风衣也被吹的簌簌作响。 原本淡白色的天渐渐转阴,乌青的云从远方游来,隐隐有冒雨的架势。 林舟此仍是不急不缓:“做生意前不就得好好了解一下你们现在的情形,万一这次又被你们坑了怎么办?” 江贺冷笑:“林少爷大可以放心,我们江家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和你们抗衡了,想要的不过是原本属于我们的东西。” 说完他不动声色望了眼天空,眉头蹙得更紧。 女武神穿过了海湾大桥,在山边绕着海湾大道行驶,路上几乎没什么人了,乌黑的云也越来越多,一阵海风吹过,那云终于承载不住似的吐出了大片的雨。 冰冷的雨点砸在脸上,衣服上洇开片片深色水痕,水花四溅,海风和潮湿一同浸入皮肤内,寒冷席卷而来。 江贺脸色更难看了,伸手挡住眼睛:“我说林少爷,你就非得开这个敞篷车?” 林舟此丝毫不动,仿佛没有被雨影响到似的专心开车,速度越来越快。 “你当初怎么骗江寄余签下合同的?”他问。 “什、什么?”江贺的声音变得有些戒备。 “我说,你怎么骗江寄余签下黑曜内的项目合同?怎么把罪名推卸到他身上的?”林舟此又重复了一次,语气开始冷硬。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江贺咬着牙,他心里隐隐感觉不太对劲,看了眼外面飞速后退的海湾,“林少爷,我劝我们最好还是把重心放在谈生意上,你刚才也说了江寄余对你来说什么都算不上!” 林舟此把油门踩得越来越深,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偏执的淡漠:“我劝你最好先回答我的话。” 雨点越来越大,风驰电挚的前进速度让雨变成了尖锐的冰碴,砸在脸上是割破一般的生疼,冷冽萦绕周身,远方的云层一下一下亮起紫光,随之响起震撼大地的轰鸣。 江贺内心越来越慌乱,他急忙喊道:“我不谈了!放我下去,我不谈了!” 林舟此嘴角扯起一丝残忍的笑:“可惜,已经晚了。” “你骗我?你敢骗我!你要把我带去哪?!你去死吧林舟此!”这些日子惊心动魄的逃窜让江贺变得极为敏感易怒,他气得浑身发抖,理智丧失的他挣开安全带想要去夺方向盘,却被一个急转弯狠狠甩在车门上,砸得头晕眼花。 林舟此一脚把油门踩到底,女武神的跑车性能发挥到最大,几乎是瞬间就飞过了一段又一段的海景,黑色的、反光的路面像条蜿蜒匍匐的毒蛇,急速逼近眼前。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66节 他手上飞快打转方向盘,甩开扑过来的江贺:“我劝你最好安分点,否则路边就是海湾悬崖,你大可以试试摔下去能活几秒。” “林舟此!你敢——!”江贺目眦欲裂,吼得几乎破了音,他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怒火恨意,死死盯着林舟此。 林舟此也不甘示弱,他紧紧盯着前方的路面,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逼迫:“我再说一次——把你构陷江寄余的事全部说出来!不然一会就都死在这儿好了!” 引擎发出近乎撕裂的咆哮,女武神在海湾大道上化作一道黑色闪电。雨水被狂暴的气流切割成白茫茫的水雾,从两侧飞溅而起,又被远远抛在身后。 ——是急转弯。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 江贺的身体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撞向车门,五脏六腑仿佛都错了位,耳边是风声、雨声、引擎嘶吼声,还有自己心脏狂跳的擂鼓声。 “说!!” 林舟此的声音像裹着冰碴的刀,穿透所有嘈杂,钉入江贺耳中。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江贺大吼,恐惧和愤怒让他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抠着座椅边缘,指节泛白。 “不知道?”林舟此冷笑,脚下油门丝毫未松,反而更重地踩了下去。 速度表盘上的指针疯狂向右摆动,逼近红色区域。车辆几乎要脱离地面,每一次颠簸都让江贺感觉下一秒就会车毁人亡。 “那是他自己……” 江贺的话被猛烈的颠簸打断,林舟此故意驶过一片破损的路面,跑车剧烈弹跳,江贺的牙齿重重磕在一起,血腥味瞬间弥漫口腔。 “他自己?”林舟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爆发的狠戾,“江寄余根本没插手过任何黑曜的事务,他能一夜之间绕过所有审核、一个人吞下十几亿的资金还不留痕迹?江贺,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重案组那些人是瞎子?!” 前方出现一个几乎呈直角的急弯,外侧就是黑沉沉、波涛汹涌的海湾悬崖。林舟此却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啊——!!”江贺惊恐地瞪大了眼,感觉死神的身影正狂笑着朝他扑来。他本能地闭上眼,尖叫声被风吹的撕裂。 就在车头几乎要冲出护栏的瞬间,林舟此手腕猛打,脚下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制动、降档、转向。 车身以毫厘之差贴着悬崖边缘划过,轮胎碾压着碎石和积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几块碎石被卷起,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海浪中,连个回声都没有。 惊魂未定,江贺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混着雨水浸透了后背。 “这次是运气。”林舟此的声音冰冷地响起,他瞥了一眼脸色惨白如纸的江贺,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下个弯道,我可不保证……” 之前不远处的前方又是凸出又收向山体的弯道,下方的海浪凶猛拍打着山石发出吼叫。 湿滑的路面、肆虐的风雨、疯狂的时速、咫尺之遥的悬崖……每一处都在挤压着江贺濒临崩溃的神经。 狰狞的闪电骤然在前方裂开,映亮了周围一片天,也照见了幽黑中林舟此紧绷的、下定了某种决心的脸。 “我说、我说……”江贺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颤抖。 女武神的速度终于降缓了一些。 “黑曜内部那些不干净的生意、资金窟窿需要人填……江寄余他、不懂这些,又跟你结了婚,”江贺死死抓着车门上方的门把手,指头被雨水泡胀、又捏得发白,“表面上林家是合作助力、但也是一层最好的掩护,没人会轻易联想到林家的人会插手黑曜的这些……” 他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合同、那些项目的最终授权文件,我夹在了他奶奶的住院手术治疗协议里,不一个一个字盯着的话,很难发现。关键节点的会议记录被修改了……资金流向做了多层嵌套,最后几笔、通过几个空壳公司,绕回、绕回了他名下那个几乎不用的海外账户……” “那个海外账户又是怎么回事!”林舟此厉声打断他。 “是、是很久以前,我们拿他的护照身份证开的海外账户……” “很久以前是什么时候?!” “是他高中的时候……” 雨水像鞭子一样狠狠抽打着玻璃,林舟此胸腔里翻腾着怒火和剧痛,江寄余惨白的、笑着推开他的脸一次次出现在脑中,疼得心脏抽搐。 “你们从那时候就已经开始算计他了?!” 江贺真的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喊:“我有什么办法!这也是江颂今的主意!谁让他、他那时净给家里找麻烦,得罪了外面的人,这是他应该承担的!” 林舟此咬着牙,舌尖发疼:“他那时才十几岁,能得罪什么人?” “他、他……那只不过是个想跟他上次床的公子哥,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眼睛一闭就过去了!结果他竟然拿尖木棍把那人扎的半死不活,差点残废,害江家损失了一大笔合作订单!那不是该他的吗?” 又一个逼近极限的弯道,林舟此狠狠掰过方向盘,江贺的脑袋再次重重砸在车门上,几乎要呕出一口血,星星点点的血沫随着猛烈的风雨滑下衣襟。 “闭嘴!你这死畜牲!”林舟此不敢再听下去,怕自己作出更恐怖的事,他的声音冷得像冰锥,“证据呢!伪造的文件原件,篡改记录的人,资金路径的完整链条——我要记录了所有参与者的东西,不只是你的空口白话!” “有……有备份!”江贺喉咙被撞的嘶哑一片,恐惧彻底压倒了最后一丝侥幸,“我有一个加密硬盘,所有经手人的记录、原始文件的扫描件、还有、还有我爸他们当时商量时的录音!我偷偷录的……我怕他们最后把我也推出去顶罪!” 近在咫尺的闪电再次骤亮,黑夜中肆虐的每一处暴雨都无处遁形,刺骨疼痛的风裹挟着海浪的腥味,仿佛在茫茫大海中穿梭,两人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燥的地方。 口袋里的录音笔细微红光一下一下闪亮着,把所有证据一字不漏录了下来。 又一个弯道接踵而至,林舟此猛抬刹车。 刺啦——! 尖锐的刹车声几乎刺破耳膜。 女武神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色弧线,直接甩出了路面边缘,护栏被撞得裂开飞起,整辆跑车失控般滚坠落崖,掉在汹涌翻腾的海浪中。 作者有话说: 小林:呜呜呜呜呜老婆不要我了,老婆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小余:乖别瞎说,只是朋友 既然这章这么多字,那么……(搓手)你们懂的 第58章他老公死了! 江寄余把微型摄像头安装在天花板的角落, 来来回回翻看好几天都没有收获,别说什么奇奇怪怪的人,连一只流浪猫都没有溜进来过。 夜晚时缠绵窒息的湿热也消失不见,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是他观察无果、又把摄像头拆下来后的第二个星期。 他坐在阳台的摇椅上, 听着外面越来越嘹亮的雨声, 手中棒针穿梭, 羊绒线毛球一点点变小,他在织今年的新围巾。 那是条浆果色的围巾, 是浅浅的粉红色, 看上去很温暖又不显得过分灼烫,围巾中间用勿忘我的淡蓝色织了只小狗,端坐着,尾巴翘起,憨态可掬。 可惜的是,今年的围巾大概也送不出去了。 他总忍不住想起在黎霄公馆织的那条红围巾,他把它放在了衣柜的最下面,不知道林舟此有没有去找过它。 潮湿冰凉的水汽透过窗缝, 丝丝缕缕漫进来, 他冷的缩了一下脖子, 扯了扯肩上的花谷披肩。 不知道为什么, 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出现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暗中注视,默默地盯视着。 他停下手中动作, 抬起头环视四周, 却什么都没看到, 房间里安安静静,杂物们乱的很安心。阳台围栏外的楼下, 街边人很少,都围着围巾戴着针织包头帽,行色匆匆。 他抿了抿唇,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捣鼓手中未织完的围巾,披肩因动作而滑下一截,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凹陷进去的一块颈窝随着呼吸缓缓起伏,连带着血管也隐隐可见,仿佛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楼下街边,林舟此大半个身子都躲在咖啡店的转角后,目光灼热地盯着楼上对他毫无察觉的美人,尤其聚焦在那块露出的脖颈上。 他头上还缠绕着一圈纱布,那是车祸所伤,在医院醒来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旁边只站了一个自称小李的人。 自称小李的人说,他是自己的司机兼助理兼保镖兼厨师兼看护人。 还说他大半夜下雨时带人出去飙车,车子冲下了海湾悬崖,当场就报废了,好在他命大只是撞失忆了,躺了两个多星期就能下床了,而跟他一起飙车那个人运气就没那么好了,当场进了icu,至今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不醒。 据说,他还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家里钱跟大风刮来似的多,这次瞒着他爹偷跑出国外找老婆。结果老婆没追回来,先把自己撞傻了。 林舟此对此表现得很无所谓,什么老婆,不找也罢。 因为他已经有了新的喜欢的人。 一见钟情的那种。 闷在医院许多天后,他实在憋不住了溜出来透气,像是冥冥之中有旨意,他凭着直觉一路散步到这片宁静温馨的街区。 抬头张望时便看见了一个坐在阳台上织围巾的大美人,暮山紫色的长发松散地垂下,看不清脸上神色,只能模糊瞧见一点儿精致小巧的下巴,树芽色的披肩随意地搭在肩膀上,露出来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整个人单是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就仿佛一幅美好旖旎的油画。 林舟此一下就看呆了,耳根子烫烫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狂跳,砰砰的声音震耳欲聋,简直要穿透耳膜,血液轰地冲上头顶,又在四肢百骸里奔涌。 喜欢、好喜欢……想要他。 脑子里也被病毒入侵了,满脑都是想要眼前的这个人,想把他圈在怀里,嗅闻他发丝和颈间的气息,吻他微张的红唇,想要更多、更深入…… 他就这么呆愣地站在楼下看了半个小时,惹得路过的人频频回头打量举止怪异的他。 不得已,他只好躲在正对那栋小楼的咖啡店转角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目光直勾勾地、如痴如醉地盯着阳台上的人。 他没有带伞,微凉的毛毛雨把衣服全打湿了,因为站了很久,衣角已经开始往下滴水。 天色渐晚,浓墨似的云推挤掉最后一丝天光,路边的暖黄色灯光一盏盏亮起。 他摸出手机一看时间,自己已经在这儿站了两个多小时。 他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阳台上的人,转身迈开站得酸麻的腿,往医院方向走回去。 医院的vip病房里,小李急得团团转,给自家少爷打了几百个电话都没人接。 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脑子还撞失忆了,偷溜出去大半天还不接电话,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小李不敢相信自己到时候会死的多惨,不会知道自己会被王妈砌进墙里还是切成臊子,早知道就该坚决抵制少爷的威逼利诱,好好在家开车,唉。 正愁的没边,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爷浑身湿漉漉地往下滴水,脸上表情跟回春似的,脚步也轻飘飘的。 “少爷!” 小李赶紧跑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林舟此一句话砸懵了头。 “小李,我有喜欢的人了。” 林舟此笑得一脸得意又羞赧。 “……???” 小李后退几步,惊恐地看着他。 林舟此咳了两声清一下嗓子,补充道:“是一见钟情的那种,我决定了,我要追他。” “……!??!”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67节 万年面瘫小李脸上终于出现了表情,他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仿佛在看一个出轨渣男。 “不行啊少爷,你、这……你……” “您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你忘了吗!?你是来找……” “啧,”林舟此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知道,这事你不是早就说过了?我爸不是也花钱找关系给我们离婚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而且你也说了,那个前任一年前就丢下我出国了,他肯定对我也没啥感情,我现在有了新的喜欢的人、要开始新的恋情了,不当舔狗了还有错了?” 小李悲痛地摇头,苦口婆心地劝:“不是这样的少爷!你也说了江先生他肯定是有苦衷的,你之前很爱他的!你怎么、你怎么能……” 林舟此彻底没耐心了,边脱下湿透的大衣边往房间里走:“怎么就不能了?我现在不喜欢他了行了吧!有苦衷那正好,反正也不能在一起了,开启新的感情对我和他来说都好,反正人我是追定了!我现在除了他谁都不要!” 小李麻木了,绝望地望着自家少爷花心的背影。 不、一定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早知如此,他今天就该看好少爷,不让他迈出医院一步。 唉,等少爷记忆恢复后可怎么办啊?他不会真的移情别恋了吧?江先生又怎么办啊?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林舟此洗完澡吃完饭又被叫到去进行例行检查身体状况,回来后躺在床上输液,他抱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第一次感觉被关在病房里的时间没那么无聊。 摁了一个小时电脑后,他又把小李叫到床边,仔细询问自己家究竟有多少钱,自己名下有几处房产、总价多少,有几家公司的股份,有多少美元的债券和蓝筹股,个人收藏都价值多少美元。 小李一脸沧桑地回答了,心里悲痛欲绝,眼睁睁看着自家少爷要变成败家恋爱脑了,话都没跟人说上一句,就急着把钱都送出去了。 得到答案的林舟此很满意,如果那位美人有正确的理财观念,很快就知道应该选择自己了。 他让小李拿走电脑,躺下去继续盘算内心的小九九。 小李抱着笔记本电脑离开,下意识瞥了眼屏幕上浏览的帖子标题,顿时两眼一黑。 “怎么拿下喜欢的人” “如何让喜欢的男生在三内天答应你” “让暗恋的人对自己疯狂上头” “学会这几招crush倒追你” “魅魔速成班报名” “追人五大雷区” …… 完了,不会真没救了吧?小李怀揣着悲壮的心情清空了浏览记录。 第二天林舟此一大早就起了床,肘开想要拦住他不让出门的护工,开启了调研活动。 他全身上下都穿了黑,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还戴了顶帽子挡住那过于显眼的白发。 他走到咖啡馆的拐角,开始观察,发现他的心动对象在七点二十分起床洗漱,四十分出门,再一路尾随他到了一家名叫“小橡果”的幼儿园。他在幼儿园对面的甜品店里坐了一天,等到下午五点时心动对象从幼儿园里走出来,接着又去了附近一家小型超市,十分钟后拎着蔬菜和肉类出来,穿过街道回了家。 林舟此对这一天的收获很满意,知道了他的工作作息和习惯,他们离结婚就不远了。 接下来几天林舟此都像个痴汉似的尾随在江寄余身后,并且愈发胆大,跟得越来越近。 而且他越看越喜欢,无论是那人下意识疑惑时歪脑袋、把冰凉的指尖放在唇边吹热气、站在货架前思考吃大白菜还是小白菜、或是每天不同图案的小蘑菇发圈,每一个小动作都恰好落在了他萌点上,看得他心里每天都在小鹿乱撞。 直到……有天林舟此看到了他无名指上一只素圈戒指。 林舟此顿时感觉天都塌了,他的未来老婆已经结婚了?!!! 大美人已经有对象了?!! 林舟此又气恼又不甘心,原本犹豫着要不要尽早上去搭讪表白,现在却没有几分胆子上去打直球了,万一人家直接给他拒绝了怎么办? 看来他得另想办法了,要踹掉大美人的结婚对象才行。 艾拉今天成功给mryu献上了自己奶奶烤的苹果派,苹果派表面有些黑乎乎的,明显是烤糊了,但mryu还是一脸温柔地吃掉了它,并建议艾拉劝说奶奶下次烤苹果派时不要出门打牌。 她抱着空了的食盒美滋滋刚走出幼儿园就被人叫住了,那是个穿的全身黑不溜秋的大哥哥,蹲在幼儿园门外街边的草丛里。 “小朋友,过来。” 大哥哥朝他招手。 艾拉犹豫着,然后大哥哥从兜里掏出来一把钞票,晃了两下:“过来,一会我把这些钱都给你,你可以去买糖买裙子什么的。” 艾拉眼睛一亮,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跑了过去,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我问你,你们那个浅蓝色头发的东方老师,他是不是结婚了?”大哥哥一脸严肃。 艾拉想了想,迟疑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他有没有跟你们谈起过他的结婚对象,或者有人等在幼儿园门口接他下班吗?” “没谈起,我没见过有人等他。”艾拉如实回答了。 下一秒厚重的一把钞票塞到她手里,大哥哥的脸色温和了许多:“玩去吧。” 说完他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叶子,迈着长腿朝某个方向离开了。 林舟此脑中已经开始推理,没谈起过结婚对象,也没有人接他下班,这些天又总是孤零零一个人的,那么很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老公死了! 那位大美人正在守活寡,这正是个趁虚而入……哦不对,抚慰他心灵的好时机! 林舟此想着想着,心里又冒起了甜蜜的泡泡,嘴角忍不住上扬,脚步也轻快许多。 他摸了摸头上的纱布,这东西太影响颜值了,等过几天头上的伤口愈合了,他就马上去找大美人表白。 他轻车熟路走到那片熟悉的街区,却看见一个金发男对大美人动手动脚的,俩人行为举止亲密熟悉,仿佛相处了许久似的。 刚才还在欢快跳动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如临大敌盯着那个金发男,心中愈发不安。 该死的,这个男的不会就是他老公吧? 这男的什么意思啊?一天到晚不着家,跟让大美人守活寡有什么区别,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不行,也许那个男的只是他朋友,他们俩顺路遇到在聊天而已。 然而接下来的事更让他妒火中烧,那个男的居然跟大美人一起进了屋!还扫地!拖地!收拾家具!吃饭!!混蛋!!! 他指节捏的咯咯作响,不甘心地死死地盯着屋内的景象,望远镜始终没拿下来过,似乎要用目光将那边烧出个洞来。 但很快,他心情又伴随着一阵惊讶而雀跃起来,那男的吃完饭就离开了,并没有留下来过夜。 看来这对夫夫的感情很不协调,已经到了分屋睡的阶段,那么他就更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好好安慰一下大美人受伤的心灵。 不不不,往好处想,也许他们并不是夫夫呢,或许只是一个朋友而已…… 总之,金发男没有留下来过夜,对林舟此而言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也许大美人的丈夫真的死了…… 林舟此调整好心情,美滋滋地回了医院,再次询问医生并确定自己头上的伤口很快就能愈合。 小李这几天也多次劝告他尽早悬崖勒马、回头是岸,否则等他记忆恢复后有的是火葬场等他追。 对此林舟此不屑一顾,早已下定决心要和大美人成为夫夫。 小李对此崩溃又无可奈何,不知道外面的狐狸精给自家少爷下了什么迷魂汤,话都还没说上一句呢,人就跟着魔了似的被迷的不要不要的。 他又不敢去找江寄余,怕江寄余知道后难过伤心,怕他经历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后又添一笔情伤,唉。 而再看看自家少爷的浏览记录,已然往变态又不要脸的方向发展去了。 “如何追到寡夫” “喜欢的人结婚了怎么办”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三天时间抢走兄弟的老婆” “绿茶速成班” “有效破坏他人婚姻的咒语” …… 这天,林舟此额头的伤口终于愈合完毕,虽然还是一道道看着有些违和的粉色新肉,但比血淋淋的窟窿好多了。 他大清早就起来开始摆弄发型,仔仔细细清理了身上每一个部位,摆出来二十多套衣服观察对比。 他叫上心如死灰的小李,指了指摆在床上、沙发上、桌子上的各套衣服:“小李,你觉得穿哪一套比较帅?” 小李不是很想回答,垂下的手迟迟没有抬起。 林舟此皱了皱眉,这么多衣服摆出来看确实不好选,他想了想道:“那我一套套穿给你看,然后你看看哪套最帅。” 小李:“!” 小李赶紧闭着眼睛随便指了几处地方,林舟此照着他选的衣服拎出来一看,顿时气炸了。 “绿色沙滩帽配红色毛衣配绿色短裤配绿色长靴?!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让我追到他,根本就不想让我找到真爱?” 他愤愤地瞪着小李,恨铁不成钢:“你就对我那个前夫那么死心塌地?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为他卖命,我真是看错你了!” 小李:“……” 唉。 最后林舟此否决了小李的全部建议,照自己的审美穿了黑色高领紧身上衣,黑色牛仔裤和一双白色运动鞋。 他站在镜子前捣鼓了半天,头顶那撮呆毛一会儿往右掰一会儿往左掰,感觉怎么掰都不满意,最终还是决定往后掰。 挑选紧身衣是为了能够更好地凸显出他完美的身材,但领子该扯到哪里比较好?他犹豫了十几分钟,上上下下拉扯了许多次,最后往下拨了些,把喉结露出来,据说这样能让男人显得更性感一些。 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掸了又掸,鞋子擦了几遍,他还心机地把香水抹在手腕和耳朵后,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后,昂首挺胸地出了门。 周末的时间大美人一般会独自到公园里去散心,有时候是看书,有时候是抱着画板作画。 他看不惯小李每次诋毁他心上人的态度,所以干脆打了出租车赶过去。 他必须尽快把他追到手,那个金发男也不安分,一直对他的心上人心怀不轨。 出租车到了公园大门,他下车后又对着车子后视镜前前后后整理了十几分钟,满怀期待与忐忑地走进了公园。 此时的e国已经下起了雪,薄薄的一层铺在地面上,挂在梧桐枝上,在冬日的暖阳下反射出亮眼柔和的光泽,看上去静谧而酥软。 在这毛茸茸的薄雪间,他一眼就望见了坐在公园长椅上的心上人,那人围着条蒸栗色的羊绒围巾,穿了件v领粉黄条纹的针织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随意地垂在胸前,呼吸间吐出一阵阵细微的白气,整个人看上去暖融融的。 他正垂着头,目光专注地翻看手中的书,是那本《瓦尔登湖》。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68节 林舟此喉结滚动了一下,手心紧张的微微出了汗,他迈开腿一步步走过去,露出自己对着镜子演示过无数遍的完美笑容。 “你好啊,请问是一个人吗?” 作者有话说: 天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哇啊啊啊啊嗷嗷嗷嗷嗷哈哈哈哈哈哈 想要评论和内个液体(逐渐猖狂) 第59章完美代替前夫哥 轰———— 脑子霎时炸开一道惊雷。 这声音…… 清亮的、微微慵懒的声音, 此时刻意压低了些,透出些磁性的嘶哑,却怎么也藏不住骨子里那股紧张期待的小狗味。 江寄余手倏地一抖,那本白绿色封面的《瓦尔登湖》猝不及防掉落, 砸进了雪堆里。 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猛地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那人也目光灼灼注视着他,看上去成熟了些、又惹人心疼了些, 身上带着淡淡的、有些违和的的古龙香水味。 日思夜想的人此刻就站在他身边, 往日蓬乱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站姿有种特意表现出来的随意和放松。 江寄余心脏狠狠紧了一下,一时间看着他竟忘了说话,那个人就这么突然地、没有任何准备地出现在他面前了,他空白的大脑忘了此刻的时间、地点和周围的一切东西,整个世界都被小雪染的白茫茫,只有他站在中间,色彩鲜明。 江寄余看着看着, 竟一下子说不出话, 眼尾忍不住泛了红。 林舟此心里也吓了一跳, 随后开始暗暗窃喜, 他没想到自己的魅力居然那么大。 大美人见他的第一面竟然就看呆了,脸颊和眼睛都激动的变红了,胸膛有些急促地起伏着, 久久不愿移开视线…… 显然也是一见钟情的表现! 很好!他们有戏了! 他明天就去给大美人的前夫哥上香!! 林舟此清了清嗓子, 弯腰捡起地上那本《瓦尔登湖》, 拍掉上面的雪,轻缓而温柔地放回了他怀里, 优雅而绅士地又问了一遍:“我能坐在你旁边吗?” 说完他抹掉了长椅上的细雪,坐了下去。 江寄余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做梦一般望着他坐在自己身边,怀里的书封面沾了雪,摸上去有些冰凉凉的,不是梦。 随后他的目光变得有些不太对劲,林舟此……刚刚在说什么? 他怎么好像不认识自己似的? 江寄余茫然无措地看着他,试探着开口:“可以坐。” 虽然他早就坐下来了。 江寄余不知该说些什么,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结结巴巴的:“你、额……那个……” “你好,我叫林舟此,很高兴认识你。”林舟此露出笑容,伸出手。 什么东西啊…… 江寄余目光有些呆滞的担忧,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舟此好像真的不认识他了! 怎么会这样?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他忽然注意到林舟此额头上有几道粉色的伤口,是新长出来的肉,难道说他出事了?然后变傻了? 原本对自己非常有自信的林舟此开始忐忑不安起来,因为大美人根本不跟他说话,也不搭理他伸出来的手,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仿佛在看某种上古时期的稀奇玩意儿。 难道自己全身上下只有脸能看了? 他高级的穿衣搭配和独特的香水品味以及温柔绅士的举动对他来说一点魅力都没有? 他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尴尬地蜷了蜷,正想要收回去,下一刻便被温柔而不容拒绝的力道紧紧握住,微凉柔软的手指和他紧攥在一起。 林舟此的心突然又剧烈震颤一下,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指尖传来,耳根子烧的烫乎乎的。 他紧张地咽了一下唾沫,手掌微微颤抖着。 “你受伤了?” 大美人目光担忧地看着他。 林舟此一愣,他原本还以为自己额头的伤疤不会被注意到,没想到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果然强撑着耍帅还是有风险的。 呆毛顿时蔫了一个度。 “咳,我这个是……开车时不小心撞到的,”他急忙补充,“不过你放心,等我结婚之后我肯定会对爱人和家庭负责的,绝对万分警惕路况,安全驾驶!” “疼吗?”江寄余忍不住想伸出手去碰碰那处,刚抬起来却又放下了,连带着松开了握着他的手。 林舟此松了口气,露出一个劫后余生般的笑:“不疼,就是前段时间撞失忆了,医生说认真做康复还是有很大概率恢复记忆的。” 失忆?!! 江寄余愕然抬眼,怪不得…… 原本的千言万语全堵在了喉咙里,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毕竟走的时候他答应了林睿铭,不再和林舟此联系,切断和林家的所有关系。 可千算万算没想到,林舟此就这样在分别许多天后的某日,梦幻一般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 脑子顿时乱得一团糟,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让林舟此走人,毕竟他还是戴罪之身,不能回到国内,而林舟此……也有他自己的事业,怎么能成日混在外面? 但他留恋胸腔里死灰复燃的温度,一旦抓回了那缕阳光,就舍不得放开。 分别的这些日子太难熬,他想多看看林舟此,多陪陪他,哪怕只有十天半个月也好。 江寄余又问:“你怎么会想到来e国?” 林舟此一顿,有点心虚,小李说他是来找老婆的,但现在显然不能这么说! 他现在已经移情别恋了,那就说明他是为了这个大美人而来的:“我出国旅游,无意间来到这个公园,恰好就遇到了你。” 江寄余再一次震惊:“你、你是自己来的?” 他的心一下提了起来,就小少爷这生活自理能力,不出两天就要饿死了,难怪瘦了这么多,还出车祸了。 他心疼的不行,想立刻把他摁在怀里揉脑袋,却又无能为力。 林舟此答道:“没,我还有个叫小李的助理。” 江寄余终于放心了些,再一次仔仔细细打量着他全身上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出毛病。 林舟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那目光太专注了,他下意识挺直了脊背,试图让肌肉线条更明显些。 不过大美人这样看着他、还那么关心他的情况,是不是说明……他们很有希望! 察觉到盯在自己脸上的滚烫视线,江寄余这才抽回了目光,顿时感觉有点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面对如今失忆的林舟此。 他说是偶然来到这里散步,那么走过来跟自己搭讪是因为…… 江寄余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他这时才小心翼翼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你好,我叫江寄余。” 说完他又观察着林舟此脸上的表情,但林舟此只露出一副赞许的神情,没有任何的惊讶和不对劲。 “好名字,取得太有文化了!” 这名字是陈文玥取的,江寄余不知道该不该夸他。 “你……”江寄余的视线无意间停留在他手上,那里有几处细小的擦伤,已经结痂,但颜色还很新,“手上也有伤。” “哦,这个啊,”林舟此收回手,不太在意地晃了晃,“小伤,没事。那天车子冲下悬崖的时候,玻璃碎了,可能是那时候划到的。” “悬崖?”江寄余的瞳孔乍然收缩,又迅速垂下眼去,喃喃着,带着明显的后怕,“你、你怎么会……” “意外,纯属意外。”林舟此连忙解释,看着对方倏然苍白的脸色,心里又甜又慌,“真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能跑能跳,还能……” 他顿了顿,把“追你”两个字咽回去,换了个说法,“还能出来散步。” 江寄余抿紧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页,边缘被捏出细小的褶皱。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林舟此看不到他的表情,心里顿时七上八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他会不会还是觉得自己太莽撞、不靠谱? “那个,”他试探着开口,声音放得更轻,“你经常来这个公园吗?” 江寄余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的波澜已经压了下去,只剩一层强撑着的温润的平静。 “嗯,周末有空会来。”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里安静。” “我也觉得这里很好。”林舟此立刻接话,眼睛亮晶晶的,“雪景很美,人也……” 他卡了一下,差点脱口而出“你也很美”,随后硬生生拐了个弯,“……也很少,很适合一个人待着。” 他说完就有点懊恼。 什么叫“一个人待着”?这不是暗示对方独处吗?应该邀请他一起才对! 他连忙补救,脑子飞快转动:“我的意思是,其实两个人一起散步也挺好的,可以……可以聊天,比如聊聊书?”他目光落到那本《瓦尔登湖》上。 江寄余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书,又抬眸看向他。林舟此的表情有点紧张,眼神却真诚热烈,像只努力摇尾巴想靠近、又怕被拒绝的大型犬。 前面凹的形象人设一下子就跑没影了。 心脏某个角落软得发酸,他轻轻“嗯”了一声。 林舟此眼睛更亮了,试探着往他那边挪了一点点,距离缩短,能更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清甜香气,混合着一点点羊绒围巾的暖意。 “这本书讲的是什么?”他寻找话题,其实根本没心思听内容,只想听这个人说话。 “讲的是一个人远离城市,独自在湖边生活两年多的记录,描写简朴的大自然,寻找内心的平静。”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69节 江寄余声音轻飘飘的,悦耳动听,像雪花飘落在他心尖上。 “哦……”林舟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却一直落在对方开合的唇上。淡粉色的,看上去很软,下唇中央有一道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竖纹,说话时会微微变化形状。 看上去很好亲、很好咬也很好舔的样子。 他看得有点出神,莫名地口干舌燥起来。 江寄余说完,见他没有反应,只是盯着自己看,有些疑惑地偏了偏头:“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舟此猛地回神,耳根爆红,慌乱地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雪松,“就觉得……你说得很好。很、很有道理。”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孩子们的嬉闹声隐约传来。 林舟此抓了抓后脑勺,感觉那撮精心打理的呆毛又要翘起来了。他得再说点什么,不能让气氛冷掉。 “那个、你……”他绞尽脑汁,“你在这里住很久了吗?” “一年多了。”江寄余答道,目光落在林舟此又悄悄挪回来一点的脚尖上。那双白色运动鞋鞋尖沾了点雪沫,正在无意识地轻轻点着地面。 还是老样子,紧张或者思考的时候,会忍不住搞小动作。 这个认识让他心里甜一阵酸一阵,像吞了酸梅。 “一年多啊……”林舟此咀嚼着这个时间,忽然想起小李说他那个前夫也是一年多前离开的,他心里莫名有些紧,但很快他就把这点奇怪情绪甩了出去,小心翼翼问:“那你是一个人住吗?” 问完他就屏住呼吸,等待答案。既怕听到否定的答案,又怕他肯定之后反问自己为什么问这个。 好在江寄余没有多问,只沉默了片刻。 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林舟此的心重重落回原地,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没。果然!果然是寡……哦不,是独居! 他努力控制住上扬的嘴角,摆出同情的表情:“一个人……会不会有点孤单?” 话音刚落,他就想抽自己一嘴巴。这什么破问题!会不会勾起人家的伤心事? 江寄余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覆雪的长椅和光秃的枝桠:“习惯了。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却不沉重,反而是轻松释然的,“有时候,一个人可以免去些没必要的麻烦。” 林舟此听不懂后半句,但他抓住了前半句。“习惯”了——说明暂时没有情敌成功登堂入室。 那他的出现,就是打破习惯的惊喜桀桀桀…… “噢噢,这样啊,”他目光又止不住落在江寄余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我还以为……” 江寄余随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指,嘴角扬起一丝很浅的笑,眸中也多了些暖意似的:“以前确实是不是一个人住,这是我丈夫送给我的。” 说完他主动抬起手,张开手指亮出那枚戒指,好一会儿才收起来。 林舟此:“!” 他霎时又感觉如临大敌,说话都磕巴起来:“那、你……这、额,你的丈夫他……” 结果江寄余只是盯着他看,目光幽幽的,并不说话。 林舟此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看江寄余那忧伤又幽怨的眼神,前夫哥也许真的已经变成了死鬼。 江寄余正在可怜地守活寡。 脆弱的他正需要一个年轻鲜活的新丈夫。 这个位置他非上不可了! 林舟此死死控制住忍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很是虚情假意地安慰他:“啊哈哈……哦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很抱歉,节哀吧,你也不要太伤心了,总会有新的人和生活迎接你的……” 江寄余:“……” 等一下,节什么? 林小狗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林舟此说着说着,猝不及防对上他复杂的眸光,眼底翻涌着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 不好,差点没装好露馅了。 他咳了两下,转而重新开口:“我意思是你一定会走出阴霾的,也许可以试试新的人,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对吧?” 他趁热打铁,眼神灼灼,“可以一起吃饭,一起聊天,冬天还能互相取暖……”他说着说着,脸又有点红,连忙打住,“我的意思是,朋友之间也可以!” 江寄余怔了一瞬,林舟此的脸颊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但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某种他熟悉又陌生的炽热。 他心里那本小答案册子又开始翻动,陌生人、搭讪、热情,这么说,林舟此是在暗戳戳地追求他? 小少爷居然连失忆了都能找到他。 江寄余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又有点得意的期待,忍不住想要逗一下愈发可爱的小少爷。 “也许吧。”江寄余含糊应道,翻开下一页书。 林舟此看着他又低下头去,露出那截白皙的后颈和柔软的发顶,心里痒痒的,像被羽毛搔刮。他想伸手去碰碰那些垂落的发丝,想靠得更近,想亲亲他。 林舟此压下心里越来越黄的念头,决定循序渐进:“那这样的话,既然我们这么有缘遇到了,不如交个朋友?” 江寄余翻书的指尖顿住,浓密睫羽遮住眼中一点星亮笑意。 朋友吗? 小少爷好像不太会追人。 但他自己也犹豫得要命。 理智在叫着拒绝。答应林睿铭的话犹在耳边,曦林、江家、黑曜……那么多麻烦和危险还没解决。他不该把林舟此拖进来,更不该放任自己沉溺。 可心脏不听使唤,它在胸腔里疯狂鼓噪,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分别太久了,思念像藤蔓紧紧缠绕包裹住身体,暗无天光,如今藤蔓裂开一道缝,光透了进来,他怎么舍得再亲手合上? 就一次,就这一次,只放任自己沦陷那么一点点,他在心里徒劳地安慰自己。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很轻,但很清晰。 林舟此的眼睛瞬间被点亮,笑容灿烂得几乎要融化周遭的积雪。 “太好了!”他差点从长椅上蹦起来,又强行按捺住,只把身体转向江寄余,伸出右手,“那再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林舟此,刚从国内来,暂时……嗯,暂时住在这附近。” 江寄余看着伸到面前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手掌宽大,手背上淡青的血管微微凸起,掌心朝上,是一个全然接纳的姿态。 他慢慢抬起自己的手放上去。 微凉的手指落入温热的掌心。林舟此立刻收紧手指,将他整个手包住,力道有点大,甚至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和微微的汗湿。 “江寄余。”他报上名字,声音平静,指尖却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细雪还在落,洋洋洒洒漫天飞舞,暖阳洒下,天空中的雪粒一闪一亮,像是谁抛了把金色的闪粉。 长椅边的梧桐树枝积了薄薄一层雪,忽然承受不住重量,轻轻一颤。 簌簌—— 一小团雪砸落下来,正好落在两人脚边,溅起细碎的雪沫。 林舟此吓了一跳,手下意识握得更紧。江寄余被他扯得微微一晃,差点靠到他肩上。 两人同时愣住。 “雪大了。”江寄余望着越来越密的雪幕,小声道。 林舟此掌心一空,心里也跟着空了一下。他蜷起手指,试图留住那点残存的温度和触感。 “是、是啊。”他有点结巴,目光还黏在江寄余侧脸上,“那个,你要回去了吗?” “嗯。”江寄余站起身,一手抱着《瓦尔登湖》,一手拍掉围巾和肩膀上的落雪,“该准备午饭了。” 林舟此眼睛一亮,立刻跟着站起来:“你平时都自己做饭?” “嗯。” “真厉害。”林舟此由衷赞叹,随即状似无意地问,“那……你今晚打算做什么?” 江寄余动作顿了顿,看向他。林舟此脸上写满了“我想蹭饭”四个大字,偏偏还要努力装出只是随口一问的样子。 ——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真是……好可爱。 “番茄牛腩,清炒时蔬,还有沙拉。”他如实回答,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昨天买的菜有点多了。” 林舟此的心脏一下子就砰砰狂跳起来,这是……邀请吗?是暗示吗? 他立刻接话:“太多了是不好,容易浪费食物,呃、我的助理他,做饭特别难吃,我这个月都瘦了好几斤。” 江寄余嘴角微不可察弯了一下:“唔,要是不嫌弃的话,来我家吃吗?” “不嫌弃,当然不嫌弃!”林舟此差点喊出来,强行压下雀跃,故作沉稳地点头,“那就……打扰了。” “嗯。”江寄余转过身,往公园出口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林舟此立刻跟上,走在他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垂落在对方被围巾遮住大半的后颈上,又滑到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低马尾发梢。 碎雪落在暮山紫的发丝间,很快融化,留下一点点湿润的痕迹。 他悄悄深吸一口气,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对方身上干净的气息。 他压抑着想要给魅魔速成班打五星好评的冲动,只把嘴角翘得老高。脚下的雪踩得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 成功了!第一天就成功登堂入室了哈哈哈哈哈! 前方,江寄余微微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那个亦步亦趋的身影。 林舟此正低着头,盯着雪地上的脚印傻笑,头顶那撮呆毛不知何时又翘了起来,在风雪里一颤一颤。 他的小少爷,真的来找他了。 二楼,江寄余摸出钥匙拧开了门。 “请进,鞋柜上有棉拖。” 江寄余边走进去边扯开围巾,顺手把书放在桌子上,走到茶几前拿起遥控器摁亮电视,然后倒了杯保温壶里的枸杞花茶。 “坐吧,我去准备午饭了。” “我也来帮忙吧。” 林舟此刚换上棉拖,就要追着他进厨房,他可不想第一次来就给江寄余留下一个懒惰的形象。 只是江寄余脚步一顿,回过头:“我比较习惯一个人做饭,你去坐着看电视,也可以随便逛逛,怎么样?”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70节 开玩笑,真让小兔崽子进来了,今晚两个人都得进医院。 林舟此刹停在厨房门口,无奈只好委屈点头,悻悻地离开了。 他走到靠墙边的沙发,看见一扇大敞着的门,里面是一张大床,看样子是江寄余的房间。 他顿时按耐不住蠢蠢欲动想要一探究竟的心,但贸然闯人卧室好像不太好。 正踌躇间,他目光捕捉到枕头边一抹黑色。 好像是件黑色的t恤,上面图案张扬怪异,不像是江寄余会穿的。 他还是忍不住悄悄走进去了,告诫自己拿起来看一眼就走。 他拎起那件t恤,这t恤完全不是江寄余能穿的,倒是很适合他的体型,而且还和他的审美高度一致。 看来这就是前夫哥留下的东西。 林舟此目光冰冷凌厉地巡过这件t恤的每一处,发出一声冷笑,眼神中尽是蔑视。 既然如此,他岂不是能更完美代替这个死鬼前夫哥了? 真是天助他也。 作者有话说: 小余(滤镜满满):他好可爱 小林(比格凶叫):灰飞烟灭吧前夫哥! 第60章湿意淋漓 趁着江寄余炒菜的功夫, 林舟此心里已酝酿了一个庞大而可怕的计划。 他要从朋友开始,一步步攻略江寄余,让他彻底彻底沦陷在自己身上,然后把死鬼前夫哥的所有东西都丢出去烧个干净。 也许江寄余偶尔想起来时会伤感, 不过没有关系, 到时候就是他彻底将前夫哥取而代之的机会! 他甚至可以暂时放下自己的人格, 去穿和前夫哥相同的衣服,做他经常和江寄余做的事, 再不经意间展示自己比前夫哥好一万倍的细节, 然后郑重而不容置疑地告诉江寄余自己是林舟此,让他完完全全地把前夫哥抛在脑后。 林舟此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志在必得的笑…… 正想入非非,客厅外传来动静,吓得林舟此一把扔了手里的衣服,偷偷摸摸躲在门后朝外探出半个脑袋。 吓死了,还好江寄余只是出来喝口水又回厨房了。 趁着江寄余回厨房的功夫,林舟此赶紧出了房间,心有余悸地坐在沙发上。 看了几分钟哆啦a梦他就坐不住了, 心里还是不想给江寄余留下自己好吃懒做的印象, 就算他不会做饭炒菜, 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于是林舟此闯进了厨房。 切成块的牛腩放在锅里焯水, 江寄余站在台面上切葱姜和洋葱,他套着黛青色的围裙,头发卷成了丸子头, 微微弯着腰, 浓密纤长的睫羽垂下, 认真细致地处理着食材。 林舟此咽了下口水,目光转移到摁着姜块的那只手上, 修长匀亭,指节凸出,看上去有种艺术美的骨感,皮肤像是上好的白玉,指腹压得粉红。 他睁大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那个……” 江寄余惊讶地回过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溜进了厨房。 “我来给你打下手吧。”小兔崽子眼睛亮亮的。 江寄余张了张嘴,沉默了几秒,显然是想起在黎霄公馆时,林舟此每次打下手都会把那些食材毁得菜不菜肉不肉的,看上去像是要捣碎了喂猪的。 江寄余露出一个温和友好的微笑:“好,那你去给阳台的花浇水吧。” 林舟此一愣,他原本是想和江寄余共处一室营造暧昧氛围的,不过既然他都说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他在厨房里的所有活动都被嫌弃了。 林舟此拎着水壶走到阳台,阳台上挤满了各种盆栽,最多的是一种满是绿叶还没开花的盆栽,那些叶子密匝匝挨在一块儿,墨绿的叶子肥厚宽大,边缘有点泛黄。 他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拿出手机识别了一下这种植物,居然叫勿忘我。 剩下的植物都是薄荷、迷迭香、天竺葵和风信子之类。 等他浇完水,顺手用窗台边的小铁铲给盆栽松了土,把掉落的一片片叶子都捡起埋在土里当肥料,江寄余还在厨房里忙活。 他又想到那个喜欢献殷勤的金发男,每次看见他的时候都在江寄余家里干这干那的,鬼知道是真想干活还是借着机会在这里搞小动作。 不行,他绝对不能被金发男比下去。 林舟此又找出来扫把和拖把,吭哧吭哧干了半天,结果地上还是湿漉漉的。 外面还在飘雪,家里就显得更加湿冷了。 林舟此骤然反应过来,吓得拖把摔在地上。 江寄余正在调制沙拉汁,毛茸茸的白色脑袋又探头进来,声音有些心虚:“江寄余……有没有擦地板的毛巾啊?” 江寄余回头一看,就看到湿漉漉的客厅地板和角落堆积的水渍,只是他也没太大反应,像是早料到有这个结果,指了指窗边挂着的褪色毛巾。 林舟此一刻也不敢耽搁,赶紧去收拾烂摊子,等擦完时饭菜也都端上桌了。 一大盘棕红色的番茄牛腩盛放在桌面上,表面泛着酱油和炒冰糖的鲜艳色泽,江寄余还加了土豆和胡萝卜块,茄汁浓郁鲜美,牛腩软烂入味,让人看着直咽口水。 清炒西兰花清脆爽口,只简单加了生抽、蚝油和盐,和大量的油爆蒜末混合翻炒,蒜香浓郁。 最后是两份苹果核桃羽衣甘蓝沙拉,里面拌着鹰嘴豆和蔓越莓,橄榄油、枫糖浆、黑胡椒和甜醋组成了沙拉汁,淋在上面有种独特又上头的风味,色彩缤纷的果蔬看着很有食欲,最重要的是,它很甜。 看着坐在对面狼吞虎咽的小兔崽子,江寄余嘴里嚼着一颗蔓越莓,思考哪天再给他做个小蛋糕,这次要问问他喜欢什么口味。 林舟此感觉这简直是自己这辈子吃过最香的饭菜,快被香迷糊了,甚至有种……恍如隔世的味道? 江寄余吃着吃着就没胃口了,他余光瞄着生猛进食的林舟此,这会儿已经干了三碗米饭,又忍不住心疼,这是饿了多久啊? 如果小李做的实在难吃,他也不是不能每天多做些打包给林舟此。 等林舟此把锅里的米饭都消灭干净,他又忙不迭揽下肖想了很久的洗碗的活儿,这会江寄余倒是没有拦他了,任由他认认真真把每一只碗都擦洗干净。 外面天色渐渐暗下去,只能在暖黄灯光的光束中瞅见雪粒的身影,林舟此实在不想走,但还要回医院吃药打针,应付小李转述来的王妈的唠叨。 江寄余见他要走了,想借着送他的借口见见小李,问问这一年多来家里的各种情况。 结果林舟此一下就僵住了,明显有些心虚,磕磕巴巴地:“呃,不用了,外面天冷,你还是在家里歇着好,对,你不要大晚上出去冻感冒了。” 开玩笑,要是跟着去的话,不就被拆穿了自己说住在他家附近的谎言,但最重要的一点是因为小李,万一小李胡说八道把他气走了怎么办?自己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对于自己还有个前夫的事,林舟此打算等他们关系再进一步时告诉他,不然上来就把小李说的那些事全盘托出,他怕会吓跑江寄余。 江寄余望着他,转身捞起了架子上的围巾,一圈圈绕在脖子上,笑了笑:“不冷,我还是送一送你吧,毕竟你还是伤员,雪天路滑,万一再摔到怎么行?” 林舟此头摇得像拨浪鼓,急的快想不出借口了:“不、我自己可以很快走回去的,我家离这里很近,我明天再来找你好吗?” 江寄余本来还想执意跟过去,但听到他说明天还来,终于稍稍放下了心。 他点点头,又被林舟此叫了名字,他目光期待又小心翼翼:“那个,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江寄余微微颔首,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屏幕上是个全新注册的账号,没发朋友圈没有签名,头像还是漆黑一片。 林舟此高兴的尾巴快要翘上天,今天的进展简直迅速得离谱,是他规划那么多天里做梦都没想到的。 等他要转身走出门时,江寄余又叫住了他,他忐忑又期待地立在原地。 没一会儿江寄余从房间里拿出一条围巾,浆果色的羊绒线围巾看上去粉粉嫩嫩,却很温暖的样子,围巾中间的图案是只淡蓝色小狗,翘着尾巴,很可爱。 江寄余二话不说踮起脚把围巾套在了他脖子上,扯了扯边缘,垂下的小狗图案也被他轻轻拍了拍。 林舟此心脏砰砰狂跳,燥热的感觉又烧到了脸上,他盯着江寄余:“这是你织的?” 他偷看的那些日子江寄余就经常坐在阳台上织着什么东西。 江寄余点了点头:“嗯,送给你。” 毕竟是答应过你的。 “路上注意安全,明天我等你。” 林舟此一路走出去大老远还感觉脸上烫烫的,心跳震动不减反增,随着脑中那些亲近的旖旎的片段一跳一跳。 他每过一会儿就要拍拍落在围巾上的细雪,生怕围巾弄湿了,又舍不得摘下江寄余亲手给他戴上的围巾。 等回到医院时小李已经不想看他,仿佛他是一个抛夫弃子的出轨男。 林舟此却丝毫没有在意,仍旧兴致冲冲地和他分享:“他肯定也对我一见钟情了,我们已经交上朋友,他还让我到他家吃饭了,很好的是他前夫已经去世了,我正好可以趁这个时机追他!” 小李皱了皱眉:“他都结过婚了?” 林舟此点点头,满不在乎:“那又怎样,我也结过啊,而且他人真的很好。” “你看。”他抓着脖子上的围巾展示给小李看,语气是掩盖不住的得意,“这可是他亲手做的,送给我了。” 小李更加觉得他被人骗了,怎么前夫那么巧就去世了?估计是离婚了看他家少爷钱多才编的借口,显得自己更无辜柔弱一些……唉。 “小李!”林舟此举了半天围巾不见小李说话,顿时凶相毕露。 小李只好再次违心地道:“很好看。” “哼。”林舟此趾高气昂地走了。 江寄余原本以为林舟此会等到饭点再来找他,没想到从午后开始,林舟此就一直等在外面了。 准确来说,是幼儿园对面的甜品店,到他快下班时就提前来到幼儿园的大门边站着等他。 江寄余一出大门口就看到了今天依旧把自己打扮得帅气逼人的小少爷,他里面穿了件白色衬衫,几条银色链子松垮地垂在锁骨前,衬衫扣子往下开了两颗,凸起的锁骨若隐若现,外面套了件黑色长风衣,黑色长裤,当然风衣也没有好好系扣子,带子还垂在两侧。 整个人显得高挑笔挺,肩宽腿长,薄唇翘起一个惬意的弧度,那双漆黑闪亮的眸子一错不错盯过来。 路上许多人纷纷回头打量,面露惊讶羡慕之色,但他好像没看到这些人似的,只专注执着地望着江寄余。 江寄余看得脸颊一热,对视一眼又别开了头,几乎是同手同脚走出去了。 林舟此眼睛越来越亮,看着他朝自己走来,还没开口说话就有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探到了自己衣领间,他耳根子顿时红了,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 正当他以为江寄余要做点什么时,那双手只是把他的扣子一颗不落地扣到了最上面,然后理了理衣领,又去扣他大衣的扣子,顺便把带子也系紧了。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71节 “天气冷,要好好穿衣服。”江寄余一副家长的样子叮嘱他。 林舟此看着他娴熟的动作,一时间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不禁生出疑问。 为什么江寄余关心他身体的样子看上去这么理所应当,就好像是以前也做了无数遍这样的动作…… 但他很快把这些疑问抛到脑后了,乖巧地应了声,然后把手里的纸袋子递给他:“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对面甜品店买的。” 江寄余接过来一看,是两块黑糖塔和面包奶油布丁,摸上去还是暖的,袋子里冒出丝丝缕缕的白气和甜腻的香味。 他忽然心头一酸,其实从昨天林舟此主动提出要干活开始,他就有种自家崽子长大了的感觉,真不容易啊。 他拿起一块黑糖塔咬下去,脆香的酥皮内填着金糖浆、面包屑和柠檬汁,有种焦糖的甜与微微酸涩的柠檬香,够甜却不齁腻,旁边还配了香草味奶油。 江寄余好吃得连眼睛都眯起来,没想到距离他这么近的地方还有这样的美食。说来也好笑,虽然他在小橡果上班一年多,却没有到对面那家甜品店买过东西,因为他平日里都是懒洋洋的,一下班就赶着回家做饭休息了。 林舟此看他吃得香,心里也忍不住高兴又得意起来。 他盯着江寄余张合的唇,上面沾了点蜜色的糖浆,原本樱粉的唇烫得微红,泛着晶莹的水光,碰到食物时轻微陷下去一点,软得不像话。 他呼吸悄然急促,下意识地觉得那瓣唇含在嘴里会很好吃,肯定是甜的、香的,咬下去时还会止不住地轻颤,想躲开时会被他用手禁锢住脑袋,然后被啃得湿意淋漓的熟软。 “林舟此、林舟此?” 直到江寄余疑惑地叫了好几遍他的名字,林舟此才回过神来,将视线从他的唇上扯开。 “那我们去买菜吧?”林舟此若无其事道。 “好,想吃什么?”江寄余边走边问。 “想吃……柠檬鸡翅。” 接下来的日子,来他这“蹭饭”成了林舟此每天的打卡活动,俩人轮流买菜,林舟此每次到他家里也会主动帮忙收拾杂物做些家务。 以及每日雷打不动站在幼儿园门口等他下班,就像是丈夫等妻子下班一起回家那样。 江寄余忍不住问过他平日行程,林舟此当然不可能全盘托出,这段时间医生护士看他一天到晚往外跑不好好休养,都恨不得拿绳子给他捆起来。 面对江寄余的盘问,他只说是术后康复活动,要多出来走动走动,晚上按时回去吃药打针就好,于是江寄余也没太怀疑。 直到某天林舟此终于忍不住和前夫哥暗戳戳较劲儿,装作不经意地问江寄余以前有没有人接他上下班。 林舟此本来算盘打的很好,因为他已经提前问过那个小女孩,只要江寄余说没有,然后再对比一下他这些时间细致体贴的照顾,江寄余就会知道谁更好了,他的取代计划就又更进一步。 但他万万没想到,江寄余看着他思考了几秒,脸上竟浮现出一种怀念的笑意:“有呀,他每天都要接送我上下班。” 林舟此:“!” 林舟此听着,心里那点较劲儿的火苗嗤一声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溜溜的、却又夹杂着莫名熟悉感的闷胀。 他闷闷地“哦”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围巾边缘的小狗图案。 分别一年多,林舟此摔下悬崖受了伤,还失忆了,江寄余更见不得他蔫头巴脑的了,心一下子就软了。 当即又忍不住揉他的脑袋,轻声安慰:“不过他……有时候挺闹腾的,没有你这么有绅士风度。” 肯定会瞪着他嚷嚷着说这些小孩真麻烦,下班了还不赶紧回家,跟别人聊那么久干嘛! 然后又要抱着他蹭脖子,把一头白毛蹭得乱蓬蓬。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多更的,但实在熬不住了 第61章他也喜欢你? “是、是嘛?”林舟此脸一下红了, 磕磕巴巴地望着他,不自觉又站直了些、脊背挺起来了些。 得到肯定回答的林舟此回去都一路上都是心猿意马的,甚至已经开始策划他们婚礼酒席上的红包要封多少块、小菜要安排哪几样。 这种蹭饭的日子维持了一周,直到周五的傍晚, 江寄余说附近一家有名的的美术馆新进了一批画展出来, 问他要不要一块去看看, 林舟此欣然应下。 这一天俩人都早早出了门,e国已进入深冬, 外面雪花洋洋洒洒, 抬头看时几乎能覆盖住全部视线,不给天空留出一点位置,整个世界像加了层动态细雪特效。 街头地上都铺了厚厚一层雪,悬铃木与花楸树高大的影子斜斜投在建筑物上,显得高大暖和,暖阳铺在波光粼粼的公园湖面上,成群的天鹅踩着水面扑打嬉戏。 俩人各捧了杯热可可,漫步走向芝港公园, 那里有首都出名的美术馆之一, 也是他们这次要参观的画展的地方。 整个美术馆的设计宏伟大气, 外面铺了许多玻璃, 远看像面不规则的大镜子。 进入美术馆后的景象才是真正亮眼的地方,墙面和天花板上都雕刻着花纹繁杂的雕像,壁画栩栩如生, 色彩鲜活明亮, 透过玻璃被切割的光投在地面上, 形成一个光怪陆离又精彩万分的天地。 路上江寄余能感受到垂下来那只手被身边人的手时不时触碰一下,有点痒, 但余光瞥过去时,林舟此又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看着前方目不斜视。 等他慢悠悠挪开视线往前走时手背又被“不小心”贴了一下,江寄余吐出一口气,直接抓住了那只不安分的大手。 林舟此呆毛一翘,悄咪咪地看了眼江寄余,紧紧反握住他的手,身后无形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林舟此就这么牵着江寄余的手惬意地到处逛,直到江寄余停在一张画前,目不转睛盯了三十分钟。 林舟此终于站不住了,有些躁动却又舍不得松开手,于是强迫自己像江寄余那样静下心去看画,企图用目光从上面抠出点什么东西。 ……但他实在不知道几个胖胖的光着身子的小孩有什么好看的。 他憋着气盯了那张画三分钟,盯不下去了,转而去观察江寄余。 只见他目光中有种罕见的炽烈灼热,就那样直勾勾盯着上面的人,眼睛一眨不眨的,连睫羽也只轻轻晃动过两下,仿佛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仿佛看的不是画而是下凡的神仙。 江寄余平时画风景画最多,偶然间看见一幅人物画就忍不住停下脚步琢磨起来,多看些自己接触得少的绘画技巧和笔触。 林舟此无聊得要命,但又不敢打搅江寄余的冥想状态,只好自己给自己找乐子,比如轻轻地捏握在手中江寄余的手指,用微不可察的力道摩挲他的指腹…… 见江寄余毫无反应,他玩得更加放肆了些,又捏又揉,结果没想到放肆过头,一下子没控制住手上的力道,重重摁了一下。 江寄余顿时“嘶”了一声,偏过头对上林舟此的视线。 林舟此慌得一批,却又不想松开他的手,只好满脸通红假装很忙地盯着地板看。 好在江寄余没有计较,他有些好笑地看了眼那毛茸茸的发顶:“是我看太久了,走吧?” 为了在江寄余面前展现出自己完美绅士的一面,林舟此早就习惯事事都向着他,一听就下意识反驳:“没、没啊,不是很久……” 江寄余挑了挑眉,笑着问:“是吗?那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林舟此边点头边抬眼看向那画,终究还是忍不住吐露心声:“这小孩也忒胖了吧,画师怎么想的,就让几个小屁孩光着身子躺在雪地上,还有那个头发为什么看上去硬得像打了十层发胶?” 林舟此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回过神后才担心江寄余会不会不高兴了,毕竟他刚才看了那么久。 江寄余笑了一声,又随意地看了两眼那画:“你说的有点道理……” 随后他拉着林舟此朝某个方向走去,兴致不减:“那边的画是新进的,我们去看看。” 新进的画占了一个馆子,有不少人驻足在这里讨论赏画。 江寄余端着的那杯热可可也喝完了,正愁没地方丢垃圾,就被一只大手拿了过去,抬头就见林舟此一脸的理所当然和莫名的骄傲。 江寄余不得不再次感叹小兔崽子真是长大了。 俩人在新画馆走走停停,江寄余照旧让他点评一下那些画。 “这张画还蛮复杂的,不过那个人脸为什么硬得像石头?” “这一条条红色的路是什么……哦是火啊。” “这人的表情也太猥琐了吧?还有他头上为什么要套不锈钢?” “这片海怎么感觉像玻璃做的,看着就扎人。” …… “咳咳。”看着周围越来越多人投来不满的目光,江寄余紧急叫停了林舟此,免得他待会儿遭人群殴。 林舟此也反应过来了,讷讷的不再说话,随着江寄余的脚步往外走。 “真那么难看?”江寄余边走边问,是随意轻松的语气。 “哎,也不是丑吧,就是看着奇怪,可能是我没艺术细胞。”林舟此难得吃瘪,接着他又补充一句,“没你朋友圈里的画好看!” “哦,是吗?”江寄余似笑非笑。 “是啊!你画的那些多漂亮,跟刚刚那些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要是拿去拍卖的话,我肯定在看见的第一眼就提前预定了。”林舟此正兴致高昂地讨人欢心,越说越激动。 可江寄余的脚步停了一下,抬眼看着他,默默地道:“可是,刚刚那幅画就是我画的呀。” 林舟此:“!!!”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他喉结很轻地滚动一下,小心翼翼地、带着讨饶的眼神问:“哪一幅呀?” 江寄余幽幽道:“看着很扎人的那片海。” 林舟此顿时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不知所措捏着手里喝空的塑料杯子,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咳,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打好腹稿后,他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其实仔细看看,那片海画得很有层次感!玻璃的质感那么难表现,能把坚硬冰冷的东西画得像水一样,这功底得多深!而且颜色过渡特别自然,远处那个蓝色,近处那个黄色……非常好!” 他边说边偷瞄江寄余的表情,见对方唇角似乎弯了一下,胆子又大起来,偷偷暗示江寄余:“我刚才那是……那是没看仔细!光顾着看你了。” 江寄余终于忍不住笑出来:“我有什么好看的……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之后我会试试把边缘的笔触变地柔和些,尽量虚化,明显凌厉的笔触聚集在视觉中心就好。” 看他无视自己暗示,林舟此本来不太高兴,但又听见他采纳了自己一个外行人的建议,脚步还是忍不住轻飘飘起来。 接下来他学乖了,每看一幅画都先仔细观察,然后绞尽脑汁想出几个听起来很专业的形容词,什么“构图富有张力”、“色彩情绪饱满”、“笔触充满生命力”……虽然多半是临时编的,但至少没再遭周围人翻白眼。 直到傍晚,俩人正准备回家做饭,结果江寄余接起一通电话就说小橡果那边有点事,让林舟此先买菜回去,他晚点再到家。 林舟此不顾两个人吃不吃得完,很是阔绰地在超市买了一大堆东西,当他拎着大袋小袋站在江寄余家门口时,看到了同样拎着食物站在门口的卡特。 几乎是目光接触到的瞬间,空气里就擦出了隐隐的火药味,俩人都警惕地看着对方,仿佛随时要炸毛、准备为了争夺配偶大打一架的雄狮。 “你是?你为什么站在yu的家门口?”卡特皱着眉,率先发话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还想问你为什么站在这儿?”林舟此冷冷地道,心里却开始气得狠狠磨牙,yu什么yu,他凭什么叫得这么亲密! 正僵持间,楼梯间传来脚步声,是江寄余回来了。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72节 俩人都第一时间回过头去,江寄余看见两人时也是愣了一下,他隐约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yu,我出差回来了,”他提起手中的袋子晃了晃,一分眼神没给林舟此,“我买了你喜欢的菜,我们今晚一起吃饭吧。” 没等江寄余开口,林舟此就提着满满当当的食材一个跨步站在了俩人中间,旁若无人般和江寄余说:“你昨晚不是说想吃糖醋里脊吗?我买了几罐新的番茄酱和蜂蜜回来,哦对了,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黑糖塔我也打包了几份,一会加热一下配着奶油就能吃了。” 卡特瞪大了眼睛,又想上前一步发话,却被江寄余紧急打断。 “都进来吧,大家一起。”江寄余低着头拿钥匙去开门,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两人好像要打起来似的,只好做点别的事转移他们的注意。 而进门后两人较劲得更厉害了,没等江寄余说话就提着东西快步走进了厨房,开始放水择菜切菜,但厨房里只有一个水龙头和一块砧板,两人就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些不愉快的肢体碰撞。 江寄余无语地看着两人抢工作似的把一袋子食材折腾得惨不忍睹,他系上围裙抢过菜刀,霸占了水龙头的位置,把两人都轰出去看电视。 结果两人出去以后也不安分。 卡特挑衅般瞥了眼林舟此,二话不说拿起墙角的扫把开始扫地,娴熟无比地抬起衣架子撇一下底下的灰,掉在地板上的杂物也捡起来放到相应的收纳箱里。 林舟此自然不甘示弱,吭哧吭哧开始收拾江寄余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还抓了块抹布边收边擦,连滚进沙发底的东西都跪趴下去掏出来,然后顺手拿抹布给擦干净。 林舟此边干活边狠狠地甩眼刀,得意什么,不会以为只有你对江寄余家里熟悉吧?呵…… 卡特感受到那股恶意,也毫不客气瞪回去,不知哪个半路冒出来的家伙,不会真把这儿当成江寄余和他一起的家了吧! 林舟此捡完了地上的东西,已经在分类收拾柜子里和抽屉里的杂物,这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真收拾起来很麻烦,但他却乐在其中似的越摆弄越有劲头。 卡特咬了咬牙,迅速系好垃圾袋后开启了拖地计划,他拿着毛巾跪在地上一寸一寸擦过去,仿佛要把每条缝隙也擦干净似的。 两人打起了一场没有硝烟的家务战争,都拼尽全力表现着自己才是最勤快顾家的男人。 于是等到江寄余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时,整个人足足呆了三分钟,他不可置信地环视一圈,这是……他家? 再看那两个人,已经丧心病狂到捏着棉签去擦拭盆栽叶片的每一条叶脉…… “咳,吃饭了。”江寄余打断了还在较劲的两人。 今晚餐桌上多了几道菜,林舟此喜欢的柠檬鸡翅、蒜香龙虾尾,卡特喜欢的咕噜肉和麻婆豆腐,以及一道他自己点的糖醋里脊和奶油蘑菇汤。 碗筷都整整齐齐摆好了,那两个幼稚鬼也不得不洗手吃饭,江寄余本以为他们能消停点了,没想到他们居然又换了个战场。 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江寄余脸都快黑了。 林舟此又给他添了一筷子糖醋里脊:“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卡特又往他饭里倒了一勺奶油蘑菇汤:“多喝点这个,营养好。” 江寄余还在沉默和无语当中,那两人又开始比拼了。 一筷接一筷、一勺接一勺,恨不得把他碗里的菜堆过头顶高。 “啪——”的一声,江寄余把筷子不轻不重拍在桌子上,两人霎时没了动作,都心虚地看着他。 江寄余看着自己碗里那座摇摇欲坠的小山,又抬眼看了看对面两个正襟危坐、眼神飘忽的罪魁祸首,心里那股火气突然就泄了大半,只剩下一阵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他叹了口气,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把碗里多出来的菜拨回各个盘子里:“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林舟此和卡特同时松了口气,又同时狠狠剜了对方一眼——都怪你!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诡异。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闷头吃饭,但眼神的交锋一刻都没停过。江寄余夹哪道菜,下一秒就有两双筷子同时伸向那道菜,然后又在半空中僵住,互相用眼神厮杀一番,才悻悻地各自夹走别的。 江寄余权当没看见,专心吃自己的饭。只是偶尔,他会用余光瞥一眼身边紧挨着自己坐的林舟此——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把椅子挪得这么近,胳膊肘都快碰到一起了。 而坐在对面的卡特,脸色则越来越沉。 饭后,收拾碗筷的战争再次爆发。林舟此眼疾手快抢走了所有碗碟冲向厨房,卡特则立刻抓起抹布开始擦桌子,动作快得像在抢什么宝贝。 江寄余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里面林舟此手忙脚乱却强装镇定的背影,又回头看看外面卡特连桌腿缝隙都不放过的认真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等到把碗筷放进柜子时,卡特早已擦好了桌子,走进厨房勤快地去塞盘子,林舟此自然不乐意自己的功劳被他抢了。 恶狠狠瞪他一眼就要夺回自己洗好的盘子,但卡特又怎会轻易放弃已经拿在手里的东西,两人再次僵持不下,各自捏着盘子的一边。 只听“咔嚓——”一声,盘子竟然从中间裂开了。 两人霎时吓傻了,各自拎着半只盘子不知所措,不敢去看江寄余的脸色。 那是只米白色的圆盘,中间画了只摇尾巴的小黑猫,边缘是棕色的细小花纹,上面还嵌着瓷烧的草莓和小白花。 江寄余目光在两半盘子上停留片刻,声音幽幽道:“这只盘子是我托朋友从一个艺术家那儿买到的,单是烧制就排队了半年。” 两人吓得更不敢出声,跟鹌鹑似的缩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绷的寂静。 “我去给你补个新的!” “我也是!” 江寄余轻叹一口气,没费什么力气就拿回了那两半盘子:“不用了,现在时间不早了。” 这是送客的意思。 两人都不太愿意,但刚搞了破坏导致没有反驳权。 林舟此立刻站直身体,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他顿了顿,目光飘向客厅,“他呢?” “卡特也差不多该回去了。”江寄余说着,走出厨房。 卡特听到自己的名字,转过身来,脸上已经勉强恢复了平日温和有礼的笑容:“是啊,我也该走了。yu,谢谢你的晚餐,很好吃。” “你喜欢就好。”江寄余送他们到门口。 林舟此磨磨蹭蹭地穿好外套,系围巾时故意慢吞吞的,眼角余光一直瞄着卡特——对方已经穿戴整齐,却也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三个人站在狭窄的玄关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 “那……明天见?”林舟此看着江寄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嗯,明天见。”江寄余点点头。 卡特也开口:“yu,下周社区有冬季市集,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林舟此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江寄余沉吟了一下:“到时候看时间吧。最近幼儿园期末,可能会比较忙。” “好,那到时候再说。”卡特笑了笑,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林舟此一眼,才转身离开。 林舟此直到看着卡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真正松了口气。他转过头,看向江寄余,刚才那点伪装出来的成熟稳重瞬间消失,眼神又变回了那种直白又黏糊的专注。 “他……经常来你家吃饭?”林舟此还是没忍住,问了出口。 江寄余手正搭在门把上,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偶尔。卡特是我的朋友,也是邻居,帮过我很多忙。” “哦……”林舟此闷闷地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那……他是不是也……” 也喜欢你? 后面半句话他没敢问出来,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寄余静静地看着他。走廊里昏暗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 “林舟此,”他忽然很轻地叫了一声。 “嗯?” “……没什么。”江寄余摇摇头,移开视线,“路上小心。” 又是这样。林舟此心里那股不上不下的憋闷感又涌了上来。每次他想更进一步,想探听点什么,江寄余就会用这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方式把他挡回来。 “江寄余,”他不死心,往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我……” 话音未落,楼道里的声控灯忽然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了狭窄的玄关,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 林舟此能听到江寄余近在咫尺的、轻浅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混合着一点晚餐残留的烟火气。 他的心脏在黑暗里狂跳起来。 “灯……”江寄余轻声说,似乎想后退去拍手开灯。 林舟此却不知哪来的勇气,在黑暗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失忆小林估计还有几章就活动到期了 第62章告白+1 林舟此在看见卡特第一眼时内心就莫名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就好像自己千辛万苦寻回来的宝贝、失而复得的宝贝,被其他不怀好意的人惦记上了。 他心慌得很,又不知该怎么和江寄余说出这种感受,毕竟他们也还没确定关系不是吗? 而黑暗中, 江寄余没有挣脱他的手, 也没有再说话, 只静静地任由他抓握着。 “我……”林舟此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 却又卡在喉咙里。 这时, 江寄余往前了一步,漆黑间两人陡然感受到周围气温变得不一样了,带上了淡淡的、温热的体温。 “你是不是想说,叫我不要喜欢他?”江寄余的声音听不出语气,却是平静而认真的,像是在问一幅画该用冷色调还是暖色调。 林舟此倏然被戳中心事,呼吸也急促起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宽阔的后背抵在了墙壁上。 他已经退无可退, 江寄余却又更进一步, 整个人几乎快压在他身上, 凑过去说话时湿热的吐息轻轻喷在耳廓上,那耳朵霎时在黑暗中染得通透滴血。 “放心,我不喜欢他, 我只喜欢……”他声音很轻, 这句话里的分量却沉沉压在了林舟此心上, 让他整颗心都沉重而有力地跳动起来。 嗯……要不要等他想起来再说? 江寄余犹豫起来,毕竟分别这么久, 他当初走得那样决绝,就算林舟此现在喜欢他,他也不确定林舟此找回记忆后还会不会毫无芥蒂地接纳他。 况且,他现在在林舟此眼里应该还是个当上寡夫没多久的人,这一下就答应他了,会不会显得……轻浮?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73节 喜欢谁啊…… 林舟此感觉自己人生中从没这样紧张过,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直勾勾地、一错不错地盯着身前的人。 结果迟迟没等到他开口,林舟此又焦虑起来。 不会是那个前夫哥吧? 他不会想说只喜欢那个前夫哥吧? 都说早死的白月光杀伤力大……呵。 不过他是不会放弃的,就算要他扮演前夫哥的性格、穿他的衣服、做他常做的事……他也不是不能忍受,只要能够得到江寄余。 剩下的声音吞在了喉咙里,江寄余指尖一颤,像是才发觉不妥似的拉开了距离,想要挣开他的手去开灯。 林舟此呼吸一滞,没有任何犹豫地将他拽了回来,狠狠箍在怀里,报复性地重重抱紧他,强迫他感受着自己的一呼一吸。 他觉得自己就像那只头顶吊了胡萝卜的驴,那根散发着香气的色泽诱人的胡萝卜永远不远不近地挂在眼前,钓着他不停地往前狂奔,却怎么触碰不到。 他想要用力地咬上一口,想的快疯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除了自己的主观意识以外,这具身体也总情不自禁地对江寄余作出反应,渴求他的触碰到极点,每日都瘙痒难耐。 诡异的占有欲一日比一日膨胀,只要待在江寄余身边一天,他就更难以忍耐一分,仿佛到了快要溢满出来的地步。 江寄余一下砸进他怀里,头有点晕,整个人懵了一瞬。 下一刻,嘶哑的、不甘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喜欢谁?你说,只喜欢谁?你就对他那么念念不忘吗?” “我可以做的比他更好,江寄余。” “你忘了他吧,他都走那么久了,我发誓我会比他对你好一千倍、一万倍,你把给他的喜欢分一半出来好不好?我不贪多,一半就行,就算一半不行,少一点也是可以的,江寄余……” 他声音低低的,更稠更嘶哑,好似在卑微地哀求,又好似胁迫般不容置疑。 林舟此一手扣着他双手,一手环在他腰身上,那是个占有欲极强的姿势,把他死死锁在自己怀中,没有一丝可以逃走的机会。 江寄余在温热的怀里脑袋有点晕乎,他僵硬地摇了摇头:“我不喜欢他啊……” 他和卡特明明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林舟此心脏倏地被刺了一下,舌尖被犬齿顶得生疼,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江寄余每天看着前夫的遗物发呆出神的样子,眼眸中时不时流露出的忧伤,对着阳台那几盆勿忘我念念不忘的……怎么可能不喜欢!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忘掉了! 林舟此不甘心到极点,满腔的妒火烧得滔天旺盛。 他在心底冷笑一声,磨着后槽牙暗暗打算盘,没事,就算江寄余不承认也没关系,他迟早会让他彻底忘掉那个人,让他彻底属于自己。 江寄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黑暗的空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他才感受到禁锢着自己的力道松了些,林舟此疲惫的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嗯,那你休息吧,我明天再来找你。” 江寄余只好点点头:“好,路上注意安全。” 送走林舟此后,江寄余关上门,几乎是瘫软般倒在了床上,心里莫名升起一种复杂的不知名情绪,有点酸、有点疼。 他有些纳闷地翻了个身,顺手拿起了枕边的黑t恤放在肚子上。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其他人呢? …… 第二日卡特没有过来,江寄余能明显感觉到林舟此紧绷的神经放松了许多,果然是因为卡特的问题吗? 他想了想,决定找个时间和卡特好好解释,之前的他长期处于一种身心疲惫的状态,根本没有精力去分辨什么感情关系,而且卡特也帮过他许多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寄余总感觉林舟此今天的打扮又上了一个档次,他穿着黑色高领针织衫,领口高度刚好露出喉结线条,颈部佩戴一条极细的铂金链,坠子是一枚小巧精致的星芒吊坠。 外搭提花暗纹缎面西装外套,基底为深海蓝近黑的哑光面料,贴合地勾勒出窄而有力的腰身,配套的西裤垂坠感极佳,一眼过去便知那是一双怎样笔直修长的腿。 袖子卷起来,露出的肌肉线条流畅好看却不过分贲张,随着动作收缩凸显,看上去有种硬玉的质地。 江寄余默默扒着饭,匪夷所思地看着他穿着满身高定在自己的小租屋里吃番茄炒鸡蛋,和整个屋子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难道是昨天的事刺激到他了? 但江寄余从头到尾复盘下来都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只得作罢。 直到吃完饭后他才知道林舟此打的什么主意。 “江寄余,陪我一起去好不好?”林舟此晃了晃手中两张邀请函,目不转睛看着他。 “坐船吗?”江寄余好奇地问,“去哪儿?”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今晚有很好玩的东西,和我一起去,好吗?”林舟此挨近了点他,语气带了点撒娇的意味,捏着邀请函一点一点碰他的手。 “行吧。”江寄余没想太多就答应了,他总觉得林舟此昨晚的状态怪怪的,想要好好弥补一下他。 “现在出门吗?” 他站起身就要拿围巾套上,却被林舟此叫住了。 林舟此瞅了瞅他脚上的运动鞋:“要不……换一个?” 江寄余虽然疑惑,但林舟此坚持要求他换,并且不肯提前透露原因,只好任由他来了。 林舟此像是早就知道他家几乎全身休闲装,带来的袋子里有双黑色软皮革马丁靴,还有好几套半正式的衣服套装。 原来早就打好算盘了。 江寄余最后选了套变体塔士多礼服,上身线条利落,腰部做了收腰处理,既保留正式感又贴合身形,有种修长清瘦的矜贵气息。整套以白色为主调,拼接宝蓝色丝绒披肩,装饰着白色立体花朵与珍珠链条,布料表面泛着细腻的缎面光泽,整体设计融合了几分童话王子风的精致细节感。 配上一头松散的暮山紫长发,有种清冷中见温柔的感觉,和以往有些病气脆弱的风格不同,整个人的气质又提升了一大截。 无端让人想起关在高塔上的公主,如果换成是他,那么女巫也不复存在,只有他一人日复一日徘徊在堆满白百合的塔楼上,沾染满身香气和雪白。 林舟此呆呆地望着他低敛着眉眼,手中握着一绺头发,一手拿着梳子慢慢梳理,长发遮住了脸庞,只露出颈上一片白皙柔软的皮肤,藏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最后他在脑后扎了个低低的丸子头,只是技术不太好,好几撮头发翘出来短短的一截,走路时微微地摇晃,一下一下的,看上去莫名的可爱。 这次俩人也是打车前往,因为小李说什么也不允许林舟此再开车,车钥匙都不知道被他藏哪儿去了。 的士一路驶过数条街道,江寄余才发现今晚的城市极其热闹,街边到处都是涌动的人群,嘈杂热闹的声音一层盖过一层,仿佛真的有什么特别的活动。 他看着窗外,心情也莫名激动起来,开始隐隐期盼接下来的“好玩”的事。 的士最后停在这座城市最负盛名的一条河流码头边,宽阔的河道两边是汩汩灯光,金色星星点点缀在夜幕中,岸上街道人头攒动,灯光、音乐、交谈声飘过水波荡漾的河面。 林舟此带着他手持邀请函登上一艘游船,船员微笑着给登船的客人递上香槟,淡金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微微晃动,细小的泡泡晃悠悠升起。 江寄余接过香槟,握着杯底和细长的杆子,浅浅啜饮,没想到口感竟意外的不错,像是甜酒,果味凸出、柔和,跟之前喝的酸爽口感的香槟不一样。 船上清脆的碰杯声与码头的水波声交织,城市的璀璨夜景如画卷般在两侧展开。 温暖的全景船舱内,能清晰看见被灯光点亮的大桥、教堂顶楼和标志性的大钟,现场乐队奏响了爵士乐作为背景音,情调满满。 江寄余满眼新奇,环顾四周:“这就是你说的好玩的事?” 林舟此一手握酒杯一手虚揽着他的腰往里带,语气也畅快了些:“感觉怎么样?” 江寄余看着周围欢声笑语碰杯的客人,虽然他平时喜静,但不得不说偶尔换换地方和风格体验也很好,似乎自己的心情也被满脸洋溢着笑容的人们感染了:“很好,我之前没想过还能来这儿玩。” 林舟此挑了挑眉:“真正好玩的还没上场呢。” 江寄余一顿,正要问他是什么,一个身着礼服的服务员便停在俩人面前,从端着的托盘里抽出两支鲜艳欲滴的黑巴克红玫瑰分别递给俩人,随后躬了躬身:愿你们有一支甜蜜的舞蹈与一个美好的夜晚。” 说完他起身去给船上其他客人分发玫瑰,此时欢快的爵士乐也替换成了优雅扬长的华尔兹,许多宾客已经在舞池中跟着节奏漫步旋转。 江寄余已放下了香槟,手里正捏着一只去了刺的黑巴克玫瑰,正有些迟疑,抬头便对上林舟此灼热的目光。 “都要跳吗?我不会这个。”江寄余犹豫着说。 “不是强制的,不过你愿意陪我跳一支吗?跟着我的步子走就好。”林舟此不动声色地望着他,手里紧紧攥着花枝。 没想到江寄余不是答应或拒绝,而是一副惊讶的样子:“你还会这个啊?” “小李说……我以前为了尽早干掉我父亲,奋发图强学习了很多上流圈子的运动。”林舟此皱了皱眉,似乎不想提起那个父亲。 但令他奇怪的是,江寄余没有询问他和他父亲的关系,而是一脸了然:“这样啊,那走吧,你一会儿看着我点,我怕踩到人家裙子。” 林舟此茫然了一瞬,随后被接踵而至的欣喜填满了胸腔,他这身精心准备的的装扮终于用上了场,他像个真正的绅士那样,弯下腰,伸出一只手邀请江寄余。 江寄余看着这一幕一时也怔了一下,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又要破土而出,林舟此……好像真的成熟了很多,也学会了很多。这个认知让他心脏酸酸软软的,好像与他的羁绊也更深了些。 他将手中的玫瑰轻轻放到一旁的小圆桌上,将自己的手放入了林舟此等待的掌心。 林舟此的手立刻收紧,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攥紧所有物般揽上了江寄余的腰侧。 隔着衣料,掌心下的腰肢劲瘦柔韧,温度透过薄薄的针织衫传来,林舟此的指尖轻颤了一下,随即稳稳地扶住,引导着江寄余步入了舞池边缘。 “放轻松,跟着我的步子,”林舟此低下头在他耳边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对,就是这样,不用紧张。” 华尔兹的旋律悠扬婉转,舞池内裙裾翻飞,衣香鬓影。 江寄余起初还有些僵硬,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脚下,生怕踩到人家的皮鞋或是绊到别人。 但林舟此的引导意外地沉稳有力,无比娴熟地在人群中掌控节奏和方向,带着江寄余旋转、滑步,巧妙地避开其他舞者,逐渐深入舞池中央。 “那个……我跳的不会是女步吧?”江寄余忍不住抬头问,一抬头,就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船舱顶部的灯光碎成点点金芒,落在那双眼睛里,像夜幕中亮起的星,此刻那里盛满了专注、温柔,和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滚烫的情感。 他从未有过这样清晰的抽离感,周围的乐声、人声如潮水般退去,红艳的玫瑰和纷杂飘过的各色衣裙也模糊掉,好像玻璃上蒙了层水汽,什么也看不清,林舟此就成了这中间唯一色彩鲜艳的存在。 他垂下的头,翘起的发丝,深邃英俊的五官与体贴包裹在布料中的身躯,还有突兀闯进的一丝干净阳光的气息,像是烙铁深深印在了他脑中。 “是啊,你跳的很好看。”林舟此心情很好地勾了勾唇,只凭借着声音与气流感受周围人的距离、跟上音乐的节拍,视线从头到尾都牢牢黏在江寄余身上,仿佛少看一眼就亏得倾家荡产似的。 江寄余没再说什么,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到胸口,盯着那枚不知何时别上蓝色的小花胸针。 两人的舞步逐渐融入了音乐中,一踩一转都点在了音符上,就连两具身体好似都要融为一体。 船舱外是流动的城市夜景和粼粼波光,船舱内是流淌的音乐和旋转的人影。世界仿佛缩小到只剩这一方舞池,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寄余从来都不知道一支曲子能有这么长,连带着舞蹈好像想要跳到地老天荒,等一曲完毕,他已经有些站不住脚了,想要靠在护栏上歇会儿。 林舟此学着其他情侣那样,毫不避讳地伸手揽着他的腰,扶着他走到游船护栏边 江寄余正挨着护栏,享受着片刻河面的美景与宁静,腰后的触感早已让他习惯到可以完全忽略不计。 宁静渐渐转变为寂静,身后那一阵窸窸窣窣的嘈杂声也弱了下去,接着连最后一点响声也没有了,江寄余奇怪地回过头,发现不少人也来到了甲板上,抬头仰望着天空。 他疑惑了一瞬,也跟着抬起头,注视黑漆漆的天空。 “咻——” 忽然,一声尖啸滑破夜空。 一道金色的光点拖着长长的尾焰,从河岸那片黑暗中直冲天际,在最高点轰然炸开。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74节 绚烂的金色烟花像一株瞬间盛放的巨大火树银花,照亮了半边天空,也照亮了江寄余骤然睁大的眼睛,和他眼中倒映的璀璨流光。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各色烟花争先恐后地升空,在夜幕上泼洒出绚丽夺目的图案,密集散开的流星雨团、一朵朵小花拼接成大片的蒲公英、闪烁游走的星辰…… 无数朵极尽妍态的巨大花朵在夜幕中同时绽放,密密麻麻地挤在同一块黑色的幕布中,一秒钟内天上可以炸开千万朵大小不一的银花。 “砰——哗啦!” “咻——嘭!” 淡淡硝烟的气息浮在空中,人群像按下了播放键,再次陷入庆祝与狂欢中。 爆炸声、呼啸声、人们的惊叹欢呼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河面的宁静。五彩斑斓的光映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随着水波荡漾,仿佛整条河都流淌着燃烧的星辰。 江寄余捏紧了手中微凉的栏杆,余光一瞥就是身侧的林舟此,他像是着魔了,盯着那片衣角,用自己也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林舟此,我喜欢你。” 这是当时在山上没能说出口的告白,是迟来的心意。 与此同时,林舟此眼中映着江寄余的身影,背景是层层叠叠巨大的烟花,他入迷般痴痴望着他。 惬意地感受着江寄余腰间的温度与弧度,看着他像是大半个身子都缩在了自己怀里,浅淡的清香,一举一动似慵懒的猫,偏偏人是温柔又坚韧的。 从他的脸侧看去能看到眼尾那枚黑色小巧的痣,微微翘起的眼尾、小扇子般浓密的睫羽,冷白脆弱的皮肤上贴着几缕柔顺的发丝。 林舟此忽然不想装了,不想当什么体贴温和的绅士,想做回他的大尾巴狼,一口就把江寄余叼回窝里去,寸步不离地看守着。 不想去扮演他的前夫,想摁着他狠狠惩罚他,直到他亲口说出自己比那个前夫更好、更重要,更值得他托付终身为止。 林舟此的声音在烟火的咆哮下被完全盖住:“江寄余,我喜欢你。” “江寄余,忘了那个人,只看着我,好不好?”这一声低喃依旧被吞没在烟花爆炸声中。 这次盛大炫目的烟花秀足足持续了十二分钟,像片同时容纳了千万人的梦境,直到回到家,江寄余还沉浸在那种氛围里无法自拔。 他不由自主摸了摸手臂,忽然感觉有点冷,再一看窗外竟下起了雨夹雪,纷纷扬扬,淅淅沥沥。 他忙关紧了门窗,打开家里的暖气。 林舟此也还没走,他微蹙着眉望向窗外,语气有点懊恼:“怎么还下雨了,估计没得打车了。” 江寄余微微一愣,还没说话,林舟此又拍了拍衣服道:“身上的硝烟味太重了,我能不能在你家洗个澡再回去。” 江寄余当然没什么意见,甚至觉得他留下来过夜都行,只是他刚要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林舟此就飞一般闪身进了浴室。 他的大脑还没完全从亢奋状态中恢复过来,因此做什么都有点呆滞的缓慢,他一坐在沙发上就忍不住会想起今夜的点点滴滴,梦一般重现在他脑中。 他正迷迷糊糊地神游,过了十分钟,浴室门“咔”地打开了,浓厚的水汽滚滚漫出。 再一看林舟此,全身上下只在胯间围了浴巾。 他头发还在湿漉漉往下淌水,身材用宽肩窄腰与四肢修长来形容远远不够,那是健身房常客与年轻人独有的精悍矫健,肌肉匀称紧实,如蓄势待发的猎豹。 腰腹肌理分明,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从发尖滚落,滚过紧实饱满的胸肌,坠向沟壑明显的腹肌,再缓缓地往下滑,滑入浴巾包裹着的地带里。 而浴巾下面那东西,虽然还处在蛰伏状态,但也能隐隐看出其粗长的轮廓。 江寄余睁大眼睛,微张着嘴,说不出话,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偏偏林舟此还一副浑然不觉、甚至有点无辜的模样,带着浑身水汽,迈开腿朝他走来。 作者有话说: 好困啊好困啊我的天呐怎么会这么困 第63章湿热 江寄余本能地后退了些, 但林舟此丝毫察觉不到般朝走向他,高大的身躯一步步逼近,荷尔蒙的气息随着水汽扑面而来。 江寄余感觉自己脸上烧得很烫,就算在酒店那一次也没看得这么清晰, 水雾朦胧的视线在昏暗的灯光下基本看不清什么, 只有个大概的轮廓, 但即使那样,他一想起来还是会脸红心跳。 如今在明亮的灯光下看着这具身体不加遮掩的样子, 他更加不敢去看, 心脏激动得快要跳出嗓子眼。 江寄余暗骂自己不争气,都一把年纪都人了看个小兔崽子还晕乎乎的,他竭力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动作自然地抬头看去。 林舟此几乎要挨到他跟前了,江寄余还是没能坚持住,将目光从那虬结完美的肌肉上挪开。 “怎么不穿衣服?” “西装湿了,这里没有别的衣服。”林舟此一脸理直气壮。 他有规律地放缓呼吸,调整每一个动作的弧度和频率, 争取让身材得到最完美的展现, 每一处肌肉都能处在轻微的紧绷状态, 随着他的动作露出流畅的线条与精致的块状。 江寄余被他身上从浴室里带出的染着沐浴露香味的水汽蒸得头晕眼花, 心跳加速,覆在肌肉上的皮肤是健康的白,此刻正缓缓在他眼前放大。 江寄余猛地往后挪了些距离, 白皙的脖颈漫着明显的粉红, 看上去柔弱可欺。 “我去给你找衣服。”他匆匆撇下一句就要往房间里走。 林舟此飞快叫住了他, 语气有些生硬:“是你前夫的?” 江寄余只想快些逃离这个暧昧过头的氛围,没太听清就胡乱应了声:“嗯。” 林舟此气得呆毛乱晃, 手指死死抠着沙发,几乎要把那层皮抓破,目光愤懑盯着江寄余的背影。 自己都使出浑身解数来勾引他了,可他呢……居然还要给自己穿前夫哥的衣服! 他不知道内心是怒火多一些还是苦涩多一些,只能看着江寄余迟钝又无情的背影自嘲般冷笑一声。 江寄余很快拿了件宽大的t恤和裤子出来,这是一年多前林舟此和他一起收拾行李时塞进去了,他一直放在衣柜里好好挂着,没想到还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江寄余站在离他几步远的沙发边,把衣服递给他。 手在半空中僵了好一会儿林舟此都没有接过去,更是别开了头,像是置气般看都没看。 江寄余心里几乎要崩溃到讨饶,他根本不知道小兔崽子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一会儿学着人家当温柔绅士一会儿装不下去了可怜兮兮卖惨,如今又莫名其妙开始生气。他把今天全部的行程重新在脑中复盘了一遍,也没找出自己究竟哪里惹他不快了。 难道是昨天卡特的事?可是他已经澄清了啊! 江寄余感到一阵无奈好笑,现在是知道他高兴难过生气了,可是又搞不懂这些情绪从何而来…… 但他的心还在砰砰狂跳,面对这一副成熟男人完美精壮的身材他还是没办法平静以待,只好把衣服搭在了沙发背上。 “你记得穿啊,别着凉了。” 说完便逃避似的溜进了浴室,开水洗澡。 林舟此本来别着头赌气的不去看他,结果没一会儿就听到浴室水声响起,他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看见了远处紧闭着的浴室门,还反锁了。 他瞪大眼睛,又看身后搭在沙发背上的衣服……是那个可恶的前夫哥的遗物。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视线顺着水珠滑落到光裸的胸膛、腰身、腹肌上,此时他仿佛变成了跳梁小丑。 亏他还挤了一大堆沐浴露,恨不得从头到脚搓个十遍八遍,连指纹都得搓干净了。 结果江寄余看都不看! 还给他穿前夫哥的衣服! 着凉就着凉,他就不穿,冻死在江寄余屋里才好。 …… 江寄余在流淌的温水中终于放松了些,他泡在浴缸中任由水流滑过每一寸肌肤,他疲惫地仰头瘫着,伸出手指戳开漂到脸边的小黄鸭。 是错觉吗?他总感觉最近的林舟此怪怪的,好像是因为什么事而很焦虑。 他下意识的想要在浴室里多消磨会儿,冲淡刚刚那一幕带来的视觉冲击和尴尬。 不过,他又想起了酒店那一次,林舟此的身材确实好的无可挑剔,跟他这软绵绵打不动架的身子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而且他们当时还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他就累得几近昏厥了,不敢想象如果真的捅进去,那个尺寸……会死吧。 江寄余感觉到自己的脸又烫了起来,忙用花洒兜头淋下,冲去异常高的温度。 但浴室里也只能躲一时,来来回回冲了三遍身子后他终于不得不打开门走了出去。 一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林舟此时就愣住了。 他还是原本那个姿势,一只腿盘起,一只腿随意地伸长放在地毯上,背靠沙发随意地坐着。 只是那身衣服已经深深印在了江寄余脑海中,一瞬间他几乎以为回到了黎霄公馆,回到了他们共同生活的时候。 江寄余看得出神,好一会儿才迟缓地动了动眼珠子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林舟此自然早就听到了开门声,然而他一回头就看见了江寄余那副思念故人的表情,眼睛里是从来没有过的温情与恍惚。 他咬了咬牙,没想到单是换上衣服就让他看得魂不守舍了,前夫哥这个竞争对手可真够强大的。 “江寄余……”他抿了下唇,不轻不重地喊了声。 江寄余折腾一天下来已经累的不行,舞会、烟花都像梦境似的在脑中炸开,刚刚林舟此又上演了一出湿身裸男,他还在水汽蒸腾的浴室里泡了半天,脑子里跟火烧毛线球一样又乱又烫,整个人正处在一种迷茫朦胧的状态。 这下又听到神似失忆前的小兔崽子喊他,脚下不由自主就走了过去。 结果一走过去就被攥住了手腕,那只大手的温度异常滚烫,不容拒绝地覆盖在手腕上,紧紧圈着他的手。 江寄余脑子里生锈的齿轮终于转动起来,缓慢地带动了整个大脑作出迟钝的反应。 然而一感到他有收回手的意图时林舟此就一把拽住了他,他被拉得一个踉跄摔再沙发上,紧接着腰上也覆了一只手,轻缓而执拗地固定着他,那高大的身躯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下来。 江寄余下意识惊呼一声,扭动着身子想要挣开手,却被大手紧紧捉着摁在胸前。 他抬起眼的刹那就愣住了,林舟此眼睛红通通的,睫毛好似还是湿的,三两根粘在一起,不知是水汽还是别的什么,眼底翻涌着一种隐忍诡谲的情绪。 江寄余正怔愣间,林舟此的脸庞已经在他眼前缓缓放大,温热的吐息近在咫尺,拍打在脸上有种湿润的气息感。 脑袋像过电一般,江寄余浑身一颤,酥麻的感觉丝丝缕缕漫开来。 林舟此和他挨得极近,唇瓣几乎贴在了他泛红的耳廓上,一张口声音嘶哑得出奇,还带着点微弱的鼻音:“江寄余,跟我好吧……” 身下的人儿清瘦软和,身体带着和他身上一样的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还有点原本的草木清香味,细腻微凉的皮肤让他忍不住沦陷。 他实在没法忍受下去了,这种不上不下的关系。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75节 其实从见到江寄余的第一面开始他浑身的血液就叫嚣着想要这个人,想要他的呼吸想要他的心跳想要他的身体,想要他的一切…… 他每天夹着尾巴演戏,像个初开情窦的小子,拼尽全身力气去讨他欢心,可那不是他的本意,他想粗暴地压倒这个人,让他忘记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 游船上烟花绚烂,身边的游客都满心欣喜和爱人拥吻,和朋友拥抱,可他只能借着爆炸声的掩盖讲一句江寄余听不见的“我喜欢你”。 他一点也不想继续装了。 江寄余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强忍着酥麻烫意又问了一遍:“什、什么?” “我说,”林舟此一字一顿,声音无比清醒落入他耳中,“跟我好吧,跟我在一起。” 江寄余本就觉得他这两天状态很不对劲,今天又怪的不行,原本顾虑的那些恢复记忆后的芥蒂之类都不管了,反正是林舟此嘛,是他就行。 于是很好说话地点点头:“好。” “什么!”这回轮到林舟此惊了,他没想到江寄余竟然答应的如此轻易。 随后看着江寄余认真的目光,他终于反应过来…… 呵,果然还是因为自己穿了这身衣服吗?这尺寸真是合适得像量身定做,怪不得江寄余会看呆,估计他这样容易答应自己,也是因为自己太像那位前夫哥了吧。 他还真是够深情的,为了那个人,愿意屈身于一个替身之下。 心底猛然刺痛了一下,像龙舌兰的苦涩漫开。 但那又怎样? 林舟此愤愤地想,既然得不到他的心,那就得到他的身,等得到他的身之后,再慢慢夺回他的心也不迟! “我说,好,”江寄余有点紧张地、轻微地咽了口唾沫,望着貌似在出神的林舟此,“我愿意跟你在一起。” 没想到林舟此飞快地坐了起来,热烘烘的温度一下子抽离掉,手腕间的束缚也松开了。 江寄余还没搞懂怎么个情况,就见林舟此一脸严肃而认真地看着他,仿佛要宣告什么大事。 江寄余也不由自主坐了起来,提着一颗心等他发话。 “我曾经有过一桩婚姻,不过那是我父亲强迫我的,一年前已经离婚了,我也完全不记得那个前妻了。”林舟此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会介意吗?” “啊?” 江寄余懵了,自己不就是他前妻吗? 林舟此见他的反应心里又忐忑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指有些僵硬:“是小李告诉我的,我以前有过一个老婆,我想我不能隐瞒你,但我真的没有一点关于他的印象了,你介意我结过婚吗?” 江寄余沉默了,好一会儿没说出话。 小李口中的老婆,不会是自己吧…… 林舟此更急了,往前凑近了些:“你……” 江寄余打断了他,幽幽地道:“……我就是你老婆呀。” 这回林舟此沉默了,他完全怔愣住,看着江寄余恍若受伤的眼神,轻微抽动的嘴角,很明显是想要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却没有做到。 并且在刚刚答应交往后就自称是他的“老婆”,显然是想以一句幽默诙谐的调情把他的话掩盖过去,这笨拙的翻篇技巧,真是令人心疼。 林舟此一边觉得甜蜜又一边觉得酸涩,甜的是他同意了自己的交往请求,并且忽略掉他结过婚的事实,酸涩的是仅仅穿上前夫哥的衣服当了这么一小会儿替身,江寄余就能牺牲到这个地步。 但他其实也气的,因为江容的完全不在乎他有过一段婚姻。 完全、一点都不在乎! 也等同于不在乎林舟此,觉得他怎么样都无所谓,反正他也只是一个替身。 江寄余没想到这句话给林舟此的打击这么大,他没有一点儿恢复记忆的迹象就算了,还满脸怀疑人生的样子。 难道自己曾经是他老婆这件事,很难让人接受吗?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还要找到自己,一副被自己吸引了的样子……唉。 大概是今晚香槟喝多了,江寄余也变得有点多愁善感,正胡乱猜测间,身子忽然腾空而起,他被抱在温热的怀里,下意识搂住了林舟此的脖子。 抬眼就对上了林舟此腥红而偏执的目光,声音也带着股浓浓的不甘:“好啊,‘老婆’,既然我们已经互通心意在一起了,那是不是该做点情侣间做的事了。” 他迈开大长腿缓步走向卧室,还颠了颠落在手里很轻的分量。 吓得江寄余搂得更紧了,还一头雾水地问:“做什么?你今晚不回去了吗?” “不回了!”林舟此咬牙切齿地说。 林舟此抱着他走进卧室,用脚轻轻踢上了房门。 江寄余大概已经猜到他想要做什么了,毕竟小少爷今天孔雀开屏得非常厉害,但现在干这事儿总感觉过于早了。 他用自己生锈的大脑艰难地思考,可是小少爷这段时间状态的确不对劲得很,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患得患失! 也许是失忆的后遗症,而且当初一声不吭抛下林舟此也确实是他的不对,林舟此的傲娇小狗味不正宗了,他或许也有点责任。 正思索间就被摔在了柔软的大床上,他看着身体紧绷、满眼占有欲的林舟此,艰难地滚了滚喉结,要不就……从了他? 江寄余还在艰难地思考,那边炙热的温度已经排山倒海般压了下来,林舟此湿热的呼吸喷洒下来,吹得脖子痒痒的。 “江寄余……嗯?”他声音压的很低,沙沙的,有那么一点儿祈求的意味。 江寄余感觉哪哪都烫,双目失神地望着天花板,放弃挣扎般喃喃道:“好、好……” 话音未落,细密的吻就落了下来,唇瓣被舌尖一点一点舔舐着。 江寄余算是发现了,小兔崽子无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都很喜欢舔人,电视剧里人家亲嘴不都是含着嘴唇咬来咬去吗,怎么他就这么喜欢舔人,难不成真是小狗? 他感觉唇瓣被细齿啃食似的,林舟此那颗尖尖的虎牙一下下磨着他的唇,像是在咬,又像只是单纯好玩。 窗外明明是寒冷的雨夹雪,路人在幽幽灯光下缩着脖子加快脚步,屋内却是一片炙热,旖旎的风光在窗帘后若隐若现。 江寄余被他舔得受不了,干净阳光的气息沾染了情欲,轻柔又不容拒绝地舔压下来,他很快受不了地闷哼出声,睫羽颤了颤。 林舟此好像在品尝一块水润润的水果糖,完全把持不住想要把这香甜的味道吞下去,他上瘾般细细地吮舔着那瓣红润诱人的唇,时不时啃咬一下。 江寄余被这青涩又过分的吻弄得满脸羞红,忍不住想要别开头,却发现无论是身子还是脑袋都已经被他紧紧禁锢,逃不了一点。 “林舟此、唔……你别……你别这、样!好痒……”他的声音拌着啧啧水声变得断断续续,呼吸凌乱。 “不要……江寄余,你嘴巴怎么这么香啊?”林舟此眼睛亮晶晶的,转而开始深入掠夺城池。 他满眼都是江寄余迷乱泛红的脸,往日苍白细腻的皮肤变得粉红,那双漂亮的眸子盈满水雾,透亮的覆在浅色的眼珠上,水光微微晃荡。 暮山紫的发丝沾了薄汗,几根黏在额头脸侧,像是出水芙蓉,又像勾引人的海妖。 昳丽的脸庞染了情欲,漂亮精致之中满是情迷意乱,偏偏好像没亲过嘴一样羞赧,总忍不住想要闭上眼,却被吻得没力气多做挣扎,只好难耐地、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林舟此一时看呆了,甚至忘了反应,直到压在身下的人扭动着身子,他才猛然惊醒,又接着饿狼扑食似的将舌头侵入口腔。 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口中湿热气息交织缠绵。 吻越来越深,舌尖纠缠不休,津液相互交换,甜腻、炙热像烟花炸开,顺着跌落的星火四处游走。 江寄余被迫承受着他笨拙又横冲直撞的吻技,整个人都包裹在他的气息中,简直要融为一体。 氧气一点点流失,这小兔崽子居然还没给他渡口气,他晕晕乎乎地想着,因失氧而变得绵软无力的身体只能任由人蛮力冲撞着攫取。 他的胸膛起伏急切,白光在眼前漫开来,林舟此才察觉到什么似的赶忙渡了口气过去,讨好般伸出舌尖舔掉他唇边溢出的津液。 眼中景象渐渐恢复,江寄余艰难地抬起手,毫无力气地抵在林舟此胸前,想要将这滚烫的源头推开些。 他忽然感到手掌被另一只温热的有点汗湿的大掌包了起来,无名指上那枚素圈被略微粗糙的指腹转了转,轻轻往外抠。 江寄余下意识收紧了手指,将那枚戒指牢牢收在无名指间。 林舟此红着眼,不甘又委屈地望着他,想要去脱他戒指的手掌也无措地蜷起来,指甲一下一下摁进掌心里。 满腔的情欲撞进一股酸涩。 江寄余隐隐感觉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喘着气提醒他做安全措施。 林舟此不乐意,但江寄余坚持要**。 林舟此紧抿着唇,倔强又可怜地瞪着他,眼睛里也泛了水光,晶莹汗珠顺着喉结滑下。 江寄余抵抗不住这样的小兔崽子,干脆一撇头不看他。 林舟此气呼呼地用他刚好能听见的声音咕囔着,“戴就戴。”然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摸出一根橡皮筋。 江寄余身体猛地颤了颤,转回头无助地看着他,颤着声:“你……” 林舟此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附在他耳边道:“带了,是ultra-thin。” 江寄余懵了,他并没有接触过这些,怔怔地问:“有这么……薄的吗?” 林舟此带着点鼻音,哼哼唧唧点头:“对。” 江寄余半信半疑,也没再问。 …… 他好像躺在热带雨林湿漉漉的草地上,空气是闷热、潮湿、黏腻的,像张巨大的蛛网紧紧黏着他。 脸上忽然滴下什么湿热的东西,他抬起迷离的眼睛一看,林舟此……居然哭了。 江寄余有些僵住了,他都还没哭呢,林舟此竟然先掉眼泪了。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实在有点超出认知范围了。 颤颤巍巍抬起手去抹他的眼泪,喘着微弱的气息问:“你哭什么……” 林舟此吸了下鼻子,眼睛红通通,声音黏乎乎的:“你太香了,忍不住……” 江寄余:“……” 抬着的手瞬间无力地掉回去,心里不知是无语还是无奈,唉,都是自己惯的。 林舟此舒服得头皮发麻,有种身处天堂的美妙,好像全身都裹在湿热温润的巢穴中,一阵一阵的舒爽激得他不住掉眼泪。 “你舒服吗?江寄余?”他小声地问,又低下头去亲亲他的脸颊。 江寄余双目失焦,生理性的泪水失控般滚落,洇湿一片:“不舒服,一点都不舒服。” 他不得不面对现实,实在没力气再编谎话哄小少爷了。 先不说小少爷完全没有技巧,就算有,凭他那个……,技巧再好也会疼死人的。 林舟此愣住了,他呆呆地抬起些距离望着江寄余,看他满脸潮红脆弱,长长的睫羽沾满水,不愿面对现实地想要闭上。 林舟此确实被刺激到了,他破大防,脸上眼泪掉得更凶了:“一点点都不舒服吗?有那么差劲吗!” 江寄余惊呼一声,一下仰起了脖子,呼吸愈发急促,屈打成招:“没、没那么差……!”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76节 林舟此内心很受伤,只好报复般狠狠发泄,又去咬他的颈侧:“真的假的……敢骗我的话,我就——” “……不骗你!” 林舟此嘴角翘起窃喜的弧度,他满头大汗,喘着气:“那和你前夫比起来呢?你觉得谁更好?” 江寄余欲哭无泪,不都是他吗?林舟此一天到晚的到底在乱吃什么飞醋,刚才自己不是已经承认是他老婆了吗! 林舟此见他不回答,心里更酸了,像树上新长出的绿皮柠檬,又涩又苦。 他嫉妒,但他不说,只是默默让江寄余感受自己的委屈和怒火。 江寄余被折磨得快要疯掉,大脑都是懵的,快分辨不出每个字的意思了。 直到……后,他才用零碎的意识勉强拼凑出林舟此话里的意思,可怜兮兮地亡羊补牢:“你、你最好……” 结果小兔崽子根本不领情! 他撇着嘴,眼神幽怨:“你骗我是不是,过了这么久才回答……你刚刚是不是在想他!” 江寄余只觉一股气血涌上头脑,又气又痛又热又累,他刚刚根本没有一丝力气说话了好嘛! 他颤着声,用最后一点儿力气开口:“没、没有……你不要、无理取闹……轻一……” 林舟此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眼睛里是明晃晃的受伤:“你、你为了他凶我?” 江寄余不知道自己哪个字凶他了,只知道……更剧烈了,掉下来的泪水更汹涌了,林舟此也更变态了。 …… 凌晨四点,林舟此抱着浑身泥泞的江寄余进了浴室,搂着他的脖子浸在放满水的浴缸中,一点一点给他清洗掉身上的脏污。 看着江寄余疲惫却仍美得不可方物的睡颜,身上是密密麻麻的红痕、牙印,落在雪白的皮肤上有种凌虐的美感。 林舟此心里又雀跃起来,仿佛江寄余从到头尾都打上了他的印记似的,再次心满意足地亲了亲他唇角。 江寄余睡梦中感觉自己被一个火热的炉子抱紧了,浑身上下酸痛得像被十个大汉围殴了一顿,连抬起指尖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林舟此贴得极近的胸肌,视觉冲击极强,他骤然清醒了许多,挣扎着想要退开点距离。 但刚一动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捞了回去,林舟此的声音明显还没睡醒,沙哑低沉:“再睡会儿……” 这声音活像小刷子挠在耳边,又痒又热,江寄余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没再反抗,蜷进了那温热结实的怀抱里。 他感受着耳边胸膛的起伏,嗅闻着熟悉的气息,渐渐沉溺其中,眼皮也再次缓缓阖上,重新陷入梦乡。 再次醒来时外面已是天光大亮,江寄余睁眼就闻到一股食物的香甜气息,昨晚的剧烈运动消耗了太多体能,现在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 “你醒了?”林舟此端着盘子走进来,“我刚买回来的烤松饼,很香,你尝尝。” 他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扶着江寄余坐起来。 白色瓷盘上叠着几层软乎乎的松饼,表面烤成金黄色,厚厚一层希腊酸奶从顶端流下,上面撒了蔓越莓和蓝莓,金色的蜂蜜淋下,烘烤的甜香钻入鼻腔。 江寄余饿得一口咬掉半张松饼,他像仓鼠啃食般一口接一口,松软香甜的味道充满整个口腔。 身心疲惫后来上这么一顿简直幸福,他半眯着眼睛吃掉大半份才想起什么,睁开眼看着蹲在床边的林舟此,顿了顿:“你吃了没?” 林舟此点点头,双手托腮,抬着脸,美滋滋看着江寄余吃早餐,仿佛比本人吃得还香。 接下来的一天林舟此都乖得不可思议,任劳任怨主动给他揉腰捶背,好像一顿砰砰就把他的邪火全灭掉了似的,又恢复成了那个单纯傲娇的小少爷。 江寄余可算是松了口气,就这么和谐愉快度过了一天后,第二日林舟此又神神秘秘拉着他进了房间。 江寄余身下一紧,警惕地打起精神,今天绝对是不能再来了。 没想到林舟此只是把他拉到墙角,然后在没有第三个人的屋子里左顾右盼,满脸期盼紧张地往他手里塞了什么冰凉凉的东西。 江寄余摊手一看,是枚戒指。 林舟此轻喘着气,乌黑明亮的眼睛深深映着他的身影:“江寄余,我会对你负责的。” 作者有话说: 本来这章只有四千字,但今日考试超常发挥龙颜大悦所以狠狠加字数!!!!!!! 估计下章恢复记忆,所以我又来讨营养液了 (当你们看到这章发出来时就代表作者已经改了一夜一天燃尽了死掉了,1.17留) 第64章少爷你出轨了 江寄余张了张嘴, 好半晌才说出话:“你这是……” 林舟此抿了抿嘴,看他还是一头雾水的样子有点不快,闷声解释道:“你已经答应和我交往了,而且我们还那个了……所以, 你应该当我媳妇对不对?” 江寄余抬起手摸了摸鼻子:“唔,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他已经有一枚戒指了啊。 林舟此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那枚尺寸刚好且很光滑的戒指还牢牢套在他右手的无名指上。 没错,林小狗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既然一切都已经水到渠成, 他要加快速度完全取代前夫哥, 那个人已经没必要以任何的形式出现在江寄余的生活中。 “我……”江寄余犹豫着。 “怎么?你不愿意?”林舟此皱了皱眉。 江寄余一看他又要邪恶起来,顿时放弃挣扎。 算了,反正都是他,等他想起来以后觉得丢脸了自己再哄哄,先把面前这只失忆的小少爷顺好毛再说。 于是江寄余痛快点头了:“嗯!” 林舟此在心里猛地松了口气,欢喜与甜蜜再次填满了胸腔,眼睁睁看着江寄余脱下原本那枚戒指,戴上他的那枚。 前夫哥——你输了! 他已经完全属于我了!! 新的戒指和之前那枚素圈差别不大, 一边设计成了微微往上翘的形状, 像顶一个尖尖的小皇冠, 中间嵌了细钻, 并不浮夸,戴在他的手上有种说不出的合适。 江寄余心头一热,收起了原先那枚戒指, 趁林舟此还没反应过来, 揪着他的衣领踮起脚在他脸颊上“啵”了一下, 然后脚步飞快走出了门外。 房间内,角落。 林舟此脖子以上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他像只虾米躬着上半身,双手捂着心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下来的日子江寄余可算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谈恋爱,他想,如果那天从山顶回家后没有那些糟心事,他和林舟此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街边的烤栗子香味悠悠飘了许久,江寄余站在街边一棵花楸树下,红珍珠般的果子密匝匝堆挤成一簇,一簇一簇错落有致堆在枝上,小雪堆盖着红果子,好看的树配着好看的美人,看着赏心悦目。 林舟此站在烤栗子摊前排队,时不时就要回头看一眼树下,看完后又喜滋滋继续排队。 江寄余也没干别的,半张脸藏在围巾下,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安静地等着林舟此。 过了十来分钟,林舟此捧着纸包烤栗子小跑过来,献宝似的端到江寄余面前。 烤栗子金灿灿的躺在报纸里,栗子本身的甜味经过热烤后被最大程度激发,外壳焦脆,散发着香甜气味。 江寄余正要伸手去拿栗子,林舟此就已先他一步捏破一颗栗子的外壳,将圆滚滚暖乎乎都栗子递到他嘴边。 江寄余只好又把手收回来,把围巾往下扒了些露出下半张脸,张嘴接住了那颗栗子。 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唇瓣,江寄余心跳“咚”了一下,赶紧把整颗栗子含进嘴里。 林舟此低着头,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接着又拿起了第二颗栗子。 栗子果肉软糯绵密,口感像棉花糖一样,又沙又甜的在嘴里化开。 江寄余眼睛亮了亮:“你也快试试,这次的烤栗子比我上次买的好吃。” 林舟此正要递给他第二颗栗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拐了个弯送到自己嘴边,碰过他嘴唇的手指也轻轻在自己的唇瓣上压了一下,才咬掉了这一颗栗子。 “好吃。”林舟此边嚼边说,立马拿起一颗栗子喂到他嘴边。 江寄余接受了几颗栗子投喂,注意到了路人时不时朝这边看来的视线,脸微微红了些:“那个、我还是自己来吧,你也别光喂我了,自己吃点。” 林舟此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顾虑,不爽地眯着眼前后左右扫视一圈,往前走了一步,江寄余整个人都被他高大的身影罩住,身后是粗大的花楸树树干,很好地隔绝了周围人的目光。 “没事,他们看不到了,”林舟此想了想,又给自己补充一个理由,“反正我的手已经沾上油了,你就别再弄脏手了,冬天水冷,省得再洗。” 江寄余一想也是,而且林舟此高他大半个头,乍一看这具温热的身体还是很有安全感的,他就伸出双手往下扒围巾,连带着精致的下巴也露了出来,乖乖接受投喂。 林舟此剥壳的速度越来越快,看着江寄余腮帮子一下下嚼着他喂进去的栗子,心里莫名有种雀跃的成就感。 等喂了大半包栗子进嘴,江寄余不愿意再吃了,鼓着腮帮子摇头,温润清亮的眼睛望着他:“你吃,我不吃了。” 林舟此点点头,没了投喂江寄余的快乐,他很快搓掉了剩下烤栗子的壳,嘎巴嘎巴几口干掉了。 俩人吃完烤栗子,继续漫步在城市的街边,街头巷尾砖红色的屋墙都积了雪,猫咪懒洋洋趴在窗边的毯子上,圆溜溜的眼睛滚动观察着这两个气氛过分黏腻的年轻人。 雪花还在簌簌地落,堆在教堂顶楼尖上,随着悠扬的钟鸣飘远,穿过路边红色电话亭,清冽的气息粘在头顶。 江寄余和林舟此就这么顶着一头细细的雪往前走,江寄余感受到自己的手又被有意无意地触碰着,像是之前试探那样的害羞犹豫。 江寄余觉得有点好笑,床也上了戒指也戴了,小兔崽子这么突然又放不开了。 他睨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调侃道:“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害羞?要跟我做回朋友?” 林舟此耳根子一红,反驳道:“才不是!” 说着他手上的动作大了些,手指插进江寄余的指缝间,轻缓摩挲着他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江寄余的戒指戴在右手,林舟此的戴在了左手,两枚相同的戒指此刻因为手掌的触碰挨在了一起,随着走路的动作分开一下又极快地黏在一块,难舍难分。 江寄余睫羽一颤,余光也注意到了缱绻相握的手上紧靠着的戒指,红着的脸在羊绒围巾里埋得更深了。 心跳一下比一下欢快,整颗心像淋了蜜糖,黏稠甜腻地发散开,顺着心跳的节奏四处攀爬,连人也甜得晕乎乎。 两人挨的很近,心跳像是在共鸣,像是在以相同的节拍连接契合,像是相认相拥,放大着震动在耳膜边。 两人腻腻歪歪一路走到了超市,买了些食材和一大袋小柑橘。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77节 说起来也够神奇,江寄余打算做几块小蛋糕犒劳小少爷,没想到小少爷开口就说想吃橘子味的蛋糕,他想起离开栖霞市那天也做了甜橘慕斯,林舟此还趁他不在提前偷吃了好几块。 缘分和天意真是妙不可言,和林舟此重逢后他总这样想。 回到家后江寄余就准备动工,这种叫克莱门氏小柑橘的橘子是e国最常见也最受欢迎的品种,皮薄无籽,香甜多汁,和国内的甜橘差不多,小蛋糕一端出来就被林舟此消灭了五块。 江寄余想要送两块给卡特,上次和卡特说开以后他虽然有些落寞,但也表示了理解,这段时间也没这么找过江寄余。 无论是为了感谢之前他帮过自己的忙,还是善解人意地退出自己和林舟此之间,他都想好好感谢他。 只是林舟此一听他说要给卡特送东西就警惕起来,一会弄不见遥控器了喊他帮找,一会弄脏后背了让他帮擦,总之搞了一堆小动作阻止他出门。 江寄余掐着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再次“不小心”把耳机掉进了沙发缝里,投来可怜巴巴的求助眼神。 “林舟此,你继续捣乱吧,我出门了。” “不行!”林舟此瞬间炸毛,从沙发上弹射起步,很大一只堵在厨房门口,“我去送,行吧?” 江寄余狐疑的目光审视着他,小兔崽子不会半路偷吃吧? “你不信我?”林舟此立马露出了受伤的眼神,又伸手去揉太阳穴,做出一副脑袋很痛的样子。 “信了信了,快去快回。” 林舟此失忆这件事仍是江寄余心里的一根刺,每次林舟此觉得脑袋不舒服,他心脏也跟着不舒服似的酸软。 得到许可后林舟此立刻不揉脑袋了,端着两块蛋糕就出了门。 门外楼梯间,林舟此顺着楼梯一路上到顶楼,拿出蛋糕就吭哧吭哧开吃,没一会儿两块蛋糕都进了他肚子里。 随后他从口袋摸出手机,拍了张朝天竖中指的照片,又从相册里翻出他和江寄余十指相握戒指紧挨着的照片,两张一起隔空投送给了卡特。 没错,他只是在江寄余面前善良纯洁了许多,在外面,他还是蔫坏的不择手段的大少爷! 他要完全取代前夫哥,还要杜绝一切可能会威胁到他和江寄余感情的因素! 此时卡特正躺在床上满脸生无可恋啃干面包,好硬、好难吃,想去yu家里蹭饭…… 他皱了皱门,看着手机屏幕亮起,上面弹出两张图片,他点击去一看,一根中指朝天竖起。 谁?!如此可恶! 接着他又看见了后面那张照片,照片里一只白皙纤长的手越看越眼熟,越看越……这不是yu的手吗! 他大概知道是谁发的了,气得牙齿咯咯作响。 卡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攻略江寄余一年多0进度,结果林舟此一来就得到了美人芳心,这几天经常气得捶墙,这该死的bro竟如此有心机手段! 他当场也回了根中指发过去,但对面拒收了。 …… 江寄余正坐在沙发上享用他那份橘子蛋糕,听到开门的声响,边看电视边头也不抬地问:“送到了?” “送了。”林舟此面不改色。 “真的?”江寄余没忍住多问了句 下一秒热乎的身体又黏了过来,八爪鱼似的抱着他,哼哼唧唧蹭他的脸颊和下巴:“你又不信我!必须赔我一个亲亲当精神损失费!” …… 直到这天晚上,林舟此又拉着江寄余裹得严严实实出了门。 外面大雪纷纷扬扬,路上没几个行人,街道四处都显得清冷,人们都窝在家里烤火打盹,俩人却顶着严寒在大街上晃悠。 “这是要去哪?快十二点了。”江寄余被林舟此拉着往前走,即使隔了一层毛绒手套也能明显感受到对方手上传来的温度。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林舟此神神秘秘的不肯说,眼睛却一直亮亮的,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又走了十来分钟,江寄余惊讶地四处环顾,这是当初林舟此来找他的那个公园。 公园里也几乎没有人,只有细微的落雪声,晚风穿过梧桐林的沙沙声,公园里湖面结冰了,那群天鹅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周遭都静悄悄的。 林舟此领着他走到湖边,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江寄余也跟着瞥了眼,十一点五十八分,还有两分钟就到十二点了。 林舟此看完就把手机揣回了兜里,又左右扫了眼,确定周围没有人,紧紧盯着江寄余的眼睛,用一种难以形容的语气问:“你知道烟花秀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江寄余心下一跳,有些愕然地望着他,难道那天自己说喜欢他,被他听到了? 不对啊,当时烟花的爆炸声明明很大,周围人是声音他都听不到,林舟此怎么可能听得到那样轻飘飘的一句话? 他看着林舟此愈发严肃的神色,心底忽然涌起不太好的猜想。 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恐怖命案吧?然后恰巧被林舟此撞见了? 江寄余也跟着紧张起来,忐忑地望了望四周,放轻声音问:“到底是怎……” 时间“啪”的来到十二点。 “江寄余,我爱你!!!” 这一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雷霆万钧惊天动地!——在湖面上一圈圈回荡,梧桐枝上“啪叽”掉了几摊雪砸进地里,连风都静了下来。 江寄余张着嘴呆呆地望着他,说不出话。 紧接着不远处“咻”地升起烟花,巨大的火花银树在漆黑飘雪的天空炸开,照亮了公园,照亮了飘摇的雪花,爆炸声一阵盖过一阵。 而林舟此人都快傻了,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他本来都计划好了在烟花爆炸的一瞬间大声喊出来,表白的声音可以刚好高过爆炸声一点,确保江寄余可以清晰的听到,伴随着烟花阵阵,一定会显得浪漫无比。 这样有了前面的暗示,江寄余也就知道烟花秀那天晚上自己和他表白了,等他感动之后再趁机讨个亲亲,简直一举两得。 结果……这破烟花第一发居然是个哑炮! 他还“哇”的一声大喊出来,跟个傻逼一样。 烟花声还在砰砰地响,俩人静默无言了几秒,江寄余是处于震惊中还没反应过来,林舟此则是羞耻到紧闭着嘴。 在心上人面前丢脸是件很难受的事,林舟此又忍不住眼眶泛红,蔫巴巴垂着脑袋,呼吸不稳地盯着鞋尖。 背后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绚丽多彩,他却不想再看。 “啵——” 唇角被人轻轻亲了一下,林舟此眼角还湿着,忽然被人环绕着脖子抱住了,那声音又郑重又温柔,像是在哄人,又像在承诺:“林舟此,我也爱你。” 暖融融的气息吹在耳廓上,痒痒的很舒服。 林舟此一时怔住了,下意识伸手环抱住他腰身。 “你是不是想说,烟花秀那天晚上你给我表白了?”江寄余笑吟吟地问,仿佛刚才没发生任何插曲,就是一次炙热而勇敢的表白。 林舟此忍不住点了头。 “好巧。”江寄余眼底满是笑意,看向他的眼中盛开着朵朵明亮艳丽的烟花。 “你……”林舟此再一次愣住,而后很快反应过来,气血一时涌上大脑,欣喜若狂的感觉包裹了全身,他真恨不得把心都剥出来交给江寄余。 烟花满天炸开,雪絮漫天飞舞,两人紧紧相拥,无比默契地将脑袋埋在对方肩头,感受着对方的呼吸、温度、心跳与气味。 酸涩的橘子终于成熟,汁水丰沛甜腻得齁人。 …… 小李已经习惯了自家少爷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傻乐呵呵的,嘴角的弧度就没有降下来过,他知道他是为了外面那个人,却拿他没有办法,因为他只是一个司机。 “小李,今天他说他爱我……你懂吗?他爱我!他还亲了我……嘿嘿嘿嘿……”林舟此抱着手机傻笑。 小李痛苦地看着满身恋爱酸臭味的少爷,看着他手上的戒指刺目极了,他心里一阵难受,再次为江先生感到难过。 林舟此自顾自地说,也不管小李有没有回应,他现在已经不会随便发难小李,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比如和江寄余聊天的发消息。 林舟此发完一条消息,打算下床去拿江寄余给他的那条围巾,但下床的一刹那他突然脚滑了,一米九几的大高个“砰——”的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脑袋正正好磕在了坚硬的床角。 他头痛得要命,几乎当场就昏厥过去。 小李大惊失色,忙把他扶回床上,大声喊着护士和医生。 很快病房里冲进了一群医生护士七手八脚把他抬上了床,然后开始检查他身体和头部有没有收到二次伤害,又插上氧气罩接上心电图。 林舟此只觉头痛欲裂,大脑一片空白,记忆断断续续的,像喝酒喝断片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觉得聒噪又烦心,挣扎着扯开了心电图,又推开医生拿着仪器检查他身体的手。 只是没闹多久他就又昏睡过去,直到第二天天亮,他悠悠转醒,脑袋有种宿醉的沉重难受,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记忆里最后的画面还是停留在车子冲出悬崖那一刻。 他睁开眼,看到了坐在床边把瘦肉粥端出来的小李。 “江寄余呢?”他问。 小李心脏狠狠一跳,手里的粥差点洒了,少爷这是终于想起江先生了?! “不知道。”小李答。 而后他想到什么,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语气悲壮:“少爷,你出轨了啊!” “——什么?!!!!!!!”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甜度超标!!喝了好几杯七分糖的奶茶码出来 第65章老婆,不要离婚 林舟此“嚯”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动作太猛,牵扯到额头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此刻顾不得这些。 他死死抓住小李的手臂,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声音嘶哑地吼道:“你说什么?!你给我说清楚!谁出轨?!出什么轨?!” 小李被他吓得一哆嗦,手里那碗粥摔在地上, 但他也豁出去了, 盯着地板语速飞快道:“是一个幼儿园的老师,少爷你这段时间天天去他家里,跟他表白了,还、还……” 他目光落在林舟此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林舟此顺着他的目光往手上看,那是枚陌生的戒指,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定做过这一枚。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78节 他大脑霎时一片空白,不可置信地茫然地望着四周,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不、不可能……怎么会, 不……这一定不是真的……不!” 他像是被那枚戒指烫到般, 哆哆嗦嗦伸出另一只手去拔那枚戒指, 颤抖的手尝试了好几次才拔下来, 那枚戒指仿佛是什么洪水猛兽,他一脱下来看都不看就砸向了墙角。 小李神情不忍:“少爷……”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林舟此入魔般喃喃自语,随后他猛然抬头, 目光中是骤然亮起的炙热的光, 紧紧盯着小李, 挣扎着爬下了床。 “小李,你听我说, 我们一起去江寄余家门口下跪,求他原谅我,不行的话我们就一起自杀,他那么容易心软,肯定会原谅我的!快、快去厨房拿两把刀,我们这就过去死给他看。” 小李石化了:“少爷,我、我也要死吗?” “对!”林舟此眼神坚定,带着一种必然的决心。 小李恍恍惚惚离开了病房,他颤巍巍地摸出手机,打给了王妈:“王妈啊,谢谢你这些年对我多有照顾,我想我们很快就不能当同事了……” 王妈在电话那头听得一头雾水,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小李啊,什么当不了同事?你在哪儿呢?是不是少爷出事儿了?你把话说清楚!” 小李握着手机,看着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语气悲壮得仿佛即将就义:“王妈,少爷他……他恢复记忆了。” “这是好事啊!”王妈喜道。 “但是,”小李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少爷发现自己失忆期间移情别恋了,追了别人,还换了江先生的戒指……现在他非要拉着我一起去江先生家门口以死谢罪,让我去厨房拿刀。” 电话那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王妈的咆哮几乎要震碎听筒:“什么?!少爷这个混账东西!他脑子是跟车一起撞没了吗,你现在立刻马上看紧他了,不准他离开病房一步,赶紧摁急救铃叫医生给他打镇定剂!不,直接上束缚带!快去!” 小李被吼得耳朵嗡嗡响,下意识立正:“是、是!王妈!” “还有你,”王妈的声音杀气腾腾,“以前跟他一起胡闹就算了,这次还敢乱来,我就飞过去把你砌进林家老宅的墙里!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小李冷汗涔涔。 挂了电话,小李深吸一口气,转身冲回病房。只见林舟此已经挣扎着挪到了门口,正扶着门框,试图往外走,嘴里还在念叨着:“刀、得找刀……或者绳子也行,江寄余心软,看到我们这样,一定会原谅我的……” “少爷!”小李一个箭步冲上去,拦腰抱住林舟此,把他往病床上拖,“你冷静点!王妈说了让你好好休息,不要乱来!” “放开我!小李!”林舟此喘着粗气,力大如牛狠狠推开他,“我要去找江寄余!我必须要跟他复婚,我绝对……” “少爷你这样过去,不是道歉,是吓唬江先生!”小李死死抱住他,急中生智喊道,“你想想江先生胆子小,又刚经历那么多事,你突然浑身是血、拿着刀冲过去,说要死给他看,他说不定吓得连夜又跑了!”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林舟此滚烫混乱的神经上。 他挣扎的动作猛地停住,猩红眼眸逐渐染上了一种巨大的恐惧。 “不行、不能跑,他是我老婆,我的……”林舟此呼吸急促,分别那天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他身体乍然失去了力气,只剩满眼恐慌。 小李急忙趁这机会给江寄余发送信息。 “江先生,少爷要自杀了,求你来救救他!” 他把医院位置也发了过去,虽然心里觉得很对不起江先生,但他也实在没办法了。 “少爷,”小李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地说,“你先别急,努力想想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说不定你和那位幼儿园老师相处的也还没那么亲密,事情还是有回转的地步……” 林舟此木然地抬起头,眼神空洞:“相处……我、我追他,他答应了……我跟他还在一起了……”说到这里,他猛地捂住脸,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怎么可以……我怎么可以忘了江寄余,还去追别人……我简直是个混蛋……我配不上他……” 他说到一半又猛然止住,狠狠地道:“不行,配不上也要配,江寄余只能是我的!” …… 江寄余正在幼儿园里示范涂鸦一张儿童画,放在桌上的手机“叮咚”响了两声,他下意识瞥了眼,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当他看清那两条信息后整个人瞬间炸毛,倏地站起身撞翻了椅子,顾不得看一教室的小朋友,抓着手机就往外狂奔,边跑边朝同事喊:“我有点急事先走了!” 他冲到路边就挥手招了辆的士,的士还没停稳就拉开了车门,一个大跨步坐进车后座甩上了车门。 “师傅,麻烦你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他亮出手机屏幕上的地址,“多少钱都好说!” 司机一听后半句话,没有丝毫犹豫将油门踩到最大,风驰电挚冲了出去。 街道的风景快得只能看到虚影,没多久就到了医院,江寄余匆匆给了钱后飞奔跑进医院。 他在电梯里大喘着气,心里慌的不行,林舟此怎么会突然想要自杀? 但没有时间多想,电梯门一打开就冲了出去,他一眼看到了不远处走廊一扇门边的身影,小李死死往后拽着林舟此,而林舟此剧烈地喘气挣扎,不停挥舞着手臂拳头。 “林舟此!”江寄余喊着,快步走过去。 林舟此反抗的动作蓦然停下,呆呆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江寄余。 小李刚刚松了口气又被一脚蹬出门外,紧接着江寄余被一把拽了进去,关门落锁。 江寄余喉咙干涩,他惊慌地打量着看上去明显不太正常的林舟此,喘着气问:“你、你怎么……” 林舟此在看到他的瞬间就湿红了眼眶,一把拽过他紧紧抱在怀里,生怕下一秒他又不见了似的,手臂使出了最大的力气将他圈住,抵在墙上,急切地把头埋进他发间颈间,深深吸着那熟悉的气息。 淡淡的清甜幽香抚慰了他一颗躁动不安的心,可稍微静下来后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江寄余说,凌乱恐惧的感觉占据大脑,整个身子都发着颤。 江寄余被他抱得喘不过气,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推开些,不料他一挣扎林舟此就抱得更死了。 “松手,林舟此……我要……喘不过气了……” 林舟此这才松了些力道,江寄余微弯着腰捂着胸口呼吸,新鲜空气大口灌入嘴里,他才活过来般后退一步。 然而此刻江寄余所有动作都在林舟此眼里放大在放大,见他退后,林舟此心脏被狠扎了一下,眼里尽是受伤和无措。 果然,他已经脏了……江寄余不想再看他一眼了…… 可他根本不甘心!! 林舟此再次抓住他的手臂,江寄余收手时被拉得趔趄一下,病房灯的开关在推搡间不知被谁压到,“啪”地熄灭了。 视线骤然落入黑暗,江寄余不适应地踉跄几步,不小心踩到了洒在床边地板上的粥,鞋底一滑顺势摔倒在床上,闷哼一声。 江寄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措手不及,后脑勺磕在柔软的枕头上,倒是不疼,但林舟此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让他胸口一闷。 黑暗中,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滚烫的体温、急促的呼吸,还有那双紧紧箍住他腰身的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勒进骨血里。 “林舟此,你先起开……”江寄余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因为缺氧和紧张而有些发颤,“我们好好说……” “好好说?”林舟此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和偏执,“我、我说不出来……江寄余,我干了特别混蛋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他说不下去,呼吸猛地加重,滚烫的液体滴落在江寄余的颈侧,烫得他皮肤一缩。 “林舟此,你到底怎么回事!我……” “啪嗒啪嗒——”滚烫泪珠一颗接一颗落在江寄余脸侧、脖颈上,他红着眼将人困在身下狠蹭,恨不得将他整个揉进自己身体里。 大脑一片混乱,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也崩断,那天在黎霄公馆的记忆错乱着混进来,他声音委屈到极致,哭腔已经完全不掩饰:“对不起,江寄余,我真的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江寄余、老婆……不要离婚,不要丢下我……那个协议作废好不好?求你了,江寄余……老婆,老婆老婆……呜……” 全身都好像被电流爬过,江寄余浑身酥麻战栗,又烫又敏感,被他蹭得小腹紧绷,煎熬得不行。 “你先从我身上起来再说!”江寄余咬着牙,忍耐着颈间毛茸茸的瘙痒,手指无力地蜷着,“林舟此……” “我不!江寄余,呜呜呜呜……我求求你,老婆、你答应我,除非你答应我……”林舟此仿佛全然丧失理智,根本不可能松手,怕一动江寄余就又不见了。 江寄余被他压蹭得浑身都有点不对劲了,仰着脖子无力道:“好,我答应你,起来、快点。” 得到承诺的林舟此终于有了点安全感,但还是不愿放手,身体像是有自主意识般死死缠着他,没忍住开始舔咬他的脖子。 骗你的,答应了也不起来。 林舟此很坏地想。 江寄余被折磨得眼泛泪水,眼尾染上了氤氲的红,被迫承受着林舟此在颈间肆意妄为,手指忍不住攥紧了他的头发。 他弱小无助的躺在床上,被肌肉精悍结实的大狗压着,被骗了也没有一点儿反抗的力量。 他无辜又茫然地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满脑都是黑人问号,急吼吼地赶过来要阻止林舟此自杀,结果没搞懂发生了什么就又被压在床上,小兔崽子又突然哭起来了,然后莫名其妙地求他不要离婚…… 等等……! 他该不会是,恢复记忆了?! 然后把失忆那段时间的记忆又丢了?!! 天呐,江寄余此时的眼神称得上是绝望,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狗血的剧情? 然而正在艰难思考的江寄余并没有注意到小兔崽子的动作已经越来越过分。 江寄余黑着脸,他大概弄清楚林舟此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但是他根本推不开胡作非为的小兔崽子。 算了…… 江寄余愤愤地想,反正都有第一次了,第二次也没什么大不了。 林舟此好像感受到江寄余对自己的纵容一般,顿时又心安了不少,哼哼唧唧边哭喊着老婆边上下其手。 等等! 江寄余惊呼一声,他很确定病房里没有任何condom,林舟此也没有戴,但这感觉为什么和那天的一模一样? 这混蛋小兔崽子,居然骗他。 江寄余气得脑袋发懵,但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了。 …… 林舟此把脏了的床单被子扯下来丢在地上,从柜子里取出新的铺上去,把昏睡在沙发上的江寄余重新抱回床上。 安心、温暖的感觉包裹了全身,从头到脚每一处都舒爽到极致,他抱着怀里的人窝在被子里,连闭上眼睛都舍不得。 目光细细描摹着江寄余脸上每一处地方,湿润粘连的睫毛,通红的鼻尖,泛着水光的微肿的红唇,从脸侧蔓延到脖颈的吻痕牙印。 林舟此一肚子邪火又起来了,他托着江寄余的后脑勺,像舔一颗草莓糖那样细细舔掉江寄余唇上的水,只是混上了他自己的津液,越舔越多,显得更加柔软可欺的美味,他没忍住又咬又啃地亲上去。 直到江寄余难受地哼唧,他才收敛了些,放轻力道又亲了一会儿后才心满意足地抱紧他睡过去。 …… 病房里关着灯,拉着窗帘锁着门,江寄余连确切的时间都不知道,只知道林舟此和他在里面厮混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江寄余醒来后艰难地伸出手去够床头的时间,打开一看竟然都到晚上了。 林舟此明显没睡醒地迷迷糊糊去抱他:“唔,再睡会儿……江寄余……” 江寄余没好气地打开他的手:“睡什么睡,小混蛋!我还没找你算账。” 林舟此朦胧的眼睛转了转,一下清醒了许多,睁大眼愣愣地看着他。 江寄余正骑坐在林舟此身上,双手撑在他肩膀两侧,有些气愤地皱着眉:“这下满意了?小李说你在闹自杀,怎么回事?” 林舟此被他坐在身上,一动也不敢动,红着脸弱弱地说:“我、我怕你嫌弃我出轨……不要我了。” 江寄余:“……”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79节 他脸色一下子变了:“什么出轨?” 林舟此瞬间又紧张起来:“小李说,我失忆那段时间找了一个幼儿园老师,还给他送了戒指……但我发誓我真的没有一点印象!我已经把那个戒指扔了,我根本不可能喜欢别人,我……” 江寄余张着嘴半晌没说出话,末了,他幽幽地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那个幼儿园老师。” “什么?!!!!!!!” 林舟此再次被一道惊雷劈中头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身上衣衫不整、锁骨颈间布满暧昧痕迹、正一脸无奈又带着点羞恼看着自己的江寄余,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错愕、震撼、狂喜疯狂生长,揉成一团塞进了心脏里。 “那、那个幼儿园老师……真的是你?”林舟此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在用气音问。 “是我。”江寄余叹了口气,脸上热度更高了。 林舟此难以置信,反复确认。 “我追的……一直都是你?” “不然呢?” “我表白的也是你?” “嗯。” “那枚戒指……” 林舟此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抓起江寄余的手,果然在他右手无名指上看到了和今早自己扔的那枚一模一样的戒指。 “我、我……”林舟此激动到语无伦次。 天呐,天呐天呐天呐……他没出轨!老婆还是他的! 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然而江寄余很郁闷,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抓马的事吗? 江寄余瞪着他,漂亮的眸子里恶狠狠的:“你还骗我说戴了condom,结果根本没戴!混蛋。” 林舟此脸“唰”的红得快滴血,他那段时间……这么猛的吗? 这下,林舟此彻底被巨大的、排山倒海的羞耻感和庆幸感淹没了。他不仅没出轨,居然还在失忆状态下,阴差阳错地重新追到了江寄余,还把人给……这样那样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江寄余居高临下,审视着他。 林舟此支吾了半天没说出话,只是红着脸偷偷瞅着他——生气的老婆,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的漂亮动人啊。 见他不说话,江寄余正要再次指责,却感觉坐着的地方有些硌硬,他目光缓缓向下,陡然察觉到什么,爆红着脸起开了。 “你不坐了吗?我觉得你不重啊,一点也不重。”林舟此急忙问他。 江寄余冷笑一声去捡自己的衣服,没有理他,再坐下去怕是明天才能出这病房门口了。 收拾完毕后江寄余简单和小李讲述了这些天发生的事,面瘫小李听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下巴都要惊掉在地上。 等到护工将病房收拾干净,两人重新坐在了床边。 先是江寄余开口问:“你这么追过来了,还出了车祸,林睿铭没有问你吗?” 林舟此不动声色挪近了些,不屑地撇嘴:“他还管得着我?当时也就是口头吓唬你一下罢了,我这一年多为集团做了那么多事,好歹也培养有自己的势力的。” 接下来两人都沉默了,谁都没问之后该怎么办,毕竟林舟此不可能一直陪着江寄余在国外。 “我……”江寄余犹豫着开口,却见林舟此猛然拍了一下脑袋,下了床快步走到柜子边,拉开柜门在一片衣服中翻找着什么东西。 没一会儿他拿着一支录音笔跑了回来,展示给江寄余看,“我想起来了!当时在床上醒来后我就发现自己手里一直抓着这东西,但是我忘了密码,只好先把它藏起来了。” 江寄余愣了一下:“那你现在想起来了,这里面录了什么?” 林舟此一僵,这录音……他当时真是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才套出来的,雷声、刹车声、海浪声什么的都听的清清楚楚,他咽了口唾沫,不敢摁下去。 “是江贺亲口承认陷害你的录音,总之,我这一年多也收集了不少其他证据,也找到了江家其他人的位置,加上这个,回国为你证明清白没有问题。” 江寄余整个怔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回去”,这一年来他没有一天不想过回去,可也只能徒劳地想想。 但现在,林舟此告诉他,可以回家了。 他鼻尖一酸,下意识抓紧了林舟此的手,又问:“他怎么亲口承认的,他那个人,以前就很狡猾。” 林舟此另一只手覆盖在他手背上,安抚地拍了拍:“放心,我自有办法,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好好休息吧,不然一会又腰疼了。” 江寄余一个没注意被他带偏了,红着脸收回了手。 接下来几天江寄余处理掉手上大小事务,递交了辞职申请,在一众小朋友哭天抢地中离开了小橡果,和同事朋友们道了别,收拾行李。 卡特也知道自己完全失去了竞争机会,这几天都难过地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江寄余便又做了份小蛋糕送给他。 而林舟此这几天则忙着处理江家人,江贺出事后江颂今和陈文玥也没敢露面找人或报警,只以为他是出门时暴露身份被带回去了,整天缩在家里惶恐度日,直到被林舟此找出来和江容一同带回去。 期间唯一的变故是林舟此出门时踩到了香蕉皮,摔倒时又撞到了脑袋,好在这次没什么大问题,还顺带把失忆期间的记忆也撞恢复了。 江寄余和林舟此一同在屋里收拾行李,他看着这间住了一年多的屋子,说没有感情是假的,但有亲人、有朋友和爱人的真正的家才是他的归属。 没过多久林舟此的保镖们把他的行李都打包起来托运,林舟此收拾得很仔细,他买的许多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都一个不落的带了回去,连阳台那几盆植物也打包起来了。 飞机起飞,穿过无尽的云层,头等舱里,江寄余望着窗外出神,林舟此坐在他身边。 他和江家人的账,很快就要清算了。 作者有话说: 小余(气):混蛋小兔崽子居然骗我! 小林(羞):天呐我好猛我居然让老婆同意和我这样那样了! 第66章天凉江破 再次回到栖霞市, 江寄余有种做梦般不真实的感觉,小李开着迈巴赫穿过一条条曾经熟悉无比的街道,栖霞市已经进入初春,道路两边的桂花和银杏都冒出新芽, 苍绿的旧叶叠着嫩绿的新叶, 风中是清香的草木气息。 他出神地望着窗外, 以前从没在意过的风景,重逢时也变得珍贵起来, 他睁大眼睛仔细描摹着路边每一棵树, 每一栋房子和每一只小猫小狗。 似是察觉到他澎湃的内心,一只手从后伸来覆盖在他手背上,缓缓地缱绻地穿入指缝,十指相扣。 江寄余愣愣地回头,看到林舟此带着笑意的眼睛:“要回家了。” 他笑了一声,忽然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畅快:“嗯。” 迈巴赫缓缓驶入黎霄公馆,王妈一早就等在大门口望着路口了,一看到俩人下车就小跑过来一人抱了一个满怀, 那敦实有力的身材撞得俩人都往后踉跄几步。 “王妈。”江寄余笑道。 “哎呦, 小江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向爽朗爱笑的王妈也忍不住抹了把脸,眼睛有点红,一手拉着一个往里走, “饿了没, 先吃饭吧, 接风宴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几人正往屋里走,忽然一声嘹亮的打鸣穿透耳膜。 “喔喔喔——” 江寄余脚步一僵, 缓缓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一个不好的念头浮在脑海中。 林舟此则心虚地偷摸观察江寄余的表情,他知道孩子大了就不可爱了,但不知道江寄余还能不能接受一岁多的厉矍夜。 很快,一只毛发靓丽油光水滑的大公鸡出现在辽阔的大草坪上,雄赳赳气昂昂地巡视领地,时不时低头啄一下草地,或是昂起大红冠打鸣。 而庄园里其他人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该干嘛干嘛,完全看不见这只公鸡似的。 江寄余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看了几秒那只鸡,然后目光转移到林舟此脸上,嘴角不再上扬,眼里的笑意和温柔也消失不见。 明明只是安静地盯着自己看,林舟此却莫名从那眼神中读出一片虚无的空洞,死水一般平静的痛苦。 “我……” “没事。”江寄余收回视线,头脑发晕地走进了屋里。 江寄余环顾四周,真皮沙发、大理石餐桌、黑岩花瓶……一切布置都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 胸腔里倏然涌上一股热流,江寄余久违地感觉到温暖和亲切,总忍不住去观察每一个小物件的摆放,心里有种踏实感。 王妈很热情地招呼俩人用饭,这次她也坐在餐桌边陪着他们用餐,有说有笑,逗得江寄余总是忍俊不禁,却绝口不提出国的事。 吃过饭后江寄余又去探望岳云晴,早就接到他回国消息的季向松也提前在疗养院门口等着和他一起进去,岳云晴的手术很成功,现在在疗养院黎慢慢做康复,江寄余知道季向松肯定费了不少时间精力,感动地抱了他好一会儿。 江寄余陪了岳云晴一会儿就离开了,林舟此已经准备好全部资料,人证物证据在,就等着开庭审理。 …… 栖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 气氛庄严肃穆,国徽高悬,大堂里寂静无声,审判长端坐正中,两侧陪审员面色凝重。 旁听席上座无虚席,除了少数得到许可的媒体记者,更多的是与此案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商界人士,以及神情复杂的江家远亲与黑曜的老人。 林舟此以曦林集团总裁、也是本案重要证人及推动者的身份,坐在了检方证人席附近。他没有看被告席,目光始终追随着刚刚走入原告席的江寄余。 江寄余今天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修长,肤色冷白,气质沉静。他看起来比一年前更清瘦了些,但眼神坚定,褪去了曾经的无措与隐忍。 他在原告席坐下,隔着不远的距离,与林舟此的目光短暂交汇。 林舟此微微颔首,给了他一个无声的、安抚的眼神。 被告席上,江颂今、陈文玥和江贺以及另外两名在逃期间被抓捕归案的黑曜集团前高管,穿着统一的看守所马甲,看上去狼狈至极。 江贺前几天才从e国医院里醒来,还没来得及咒骂报复骗他交出罪证林舟此,就被绑上了回国的飞机,一下机又被警车铐走了,再次得以露面就是在法庭上。 曾经年少有为风光无限的江家大少爷此刻落魄得像路边一条狗,重伤昏迷这些时间他身上已没多少肉,整个人都是病态的瘦削惨白,憔悴得好似老了二十年。 江颂今也苍老了许多,头发花白,犀利精明的眼神变得阴鸷浮躁,不时扫向江寄余和林舟此的方向,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他们显然没料到,在国外东躲西藏一年多,最终会以这种方式被“请”回来。 而陈文玥勉强比这两个人好一些,但也是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她沉默着坐在被告席上,低垂着头,谁也没看。 只有江容,车祸之后就逃走了,这一年多谁都没见过,警方还在四处搜寻逮捕他。 “现在开庭!”审判长敲响法槌。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80节 检方公诉人首先起身,开始陈述案件。 本案一起涉及巨额资金、利用非法手段转移资产、偷逃税款,并意图嫁祸他人的复杂经济犯罪案件。 有了林舟此这一年来收集的资料,公诉人的证据链条很完整,出示了包括经侦部门从恢复的服务器数据中提取的加密邮件、经过技术还原的伪造签名与合同底稿、多名关键岗位“失踪”人员的证言、以及从海外追回的、通过复杂路径洗白的部分资金流水等关键证据。 其中,最为核心的证据,是江贺与某境外空壳公司负责人秘密会面的监控录像(由林舟此通过特殊渠道获取),以及江贺亲笔签署的、指示将黑曜集团旗下某个重要项目的亏损及税务漏洞“安排”到江寄余名下的秘密备忘录原件。 “这些证据可以表明,”公诉人声音铿锵,“被告江贺、江颂今等人,为掩盖自身经营失误及非法套取集团资金的行为,早有预谋地设计圈套,利用江寄余先生对家族企业的信任及部分流程漏洞,伪造文件,将本应由集团承担的数亿亏损及相应偷逃税款罪名,转嫁至毫不知情的江寄余先生身上。” “其行为不仅严重损害了国家税收利益,更对江寄余先生的名誉、人身自由造成了极大侵害,性质极其恶劣。” 公诉人每说一个字,被告席上的几人脸色就惨白一分,身子忍不住哆嗦一下,到最后脸上几乎毫无血色了。 江贺的辩护律师立刻起身,推了推眼镜:“审判长,检方指控建立在大量电子证据之上。但我方有理由质疑这些证据的原始性和完整性。” “服务器数据恢复过程中是否存在篡改?加密邮件的解密密钥来源是否合法?更重要的是——谁能证明这些邮件一定是江贺先生本人发送?黑曜集团本身足够庞大,服务器安全难免会有漏洞,谁能证明不是有心之人假冒江贺先生发送这些资料?” 他转向陪审团,语气恳切:“我的当事人承认,在管理黑曜期间确实存在一些决策失误,但绝无主观犯罪意图。至于江寄余先生——作为黑曜创始人江颂今先生的亲生儿子,极有可能接触到黑曜核心资料,还亲笔签名了项目文件,他是否真的对资金流向一无所知?抑或只是事后推卸责任的托词?” 江贺适时地抬起头,露出一副“被冤枉”的表情,甚至眼中还闪着泪光:“我承认我管理不当,但我从未想过陷害自己的亲弟弟,江寄余,你摸着良心说,从小到大,我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黑曜是我们家的心血,我怎么可能亲手毁了它还陷害自家人?而且那份文件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印着整个项目,你也亲笔签了名字,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这番声情并茂的表演,让部分旁听者开始窃窃私语。 江寄余忍无可忍,差点就要站起来,温润清冽的声音压抑着怒火:“那分明是你夹在手术医疗文件里骗我签的!我当然可以摸着良心说你们干了多少对不起我的事,从十六岁回到栖霞市时你们瞒着我用我的名义开了海外账户打钱进去开始,要我一件一件当庭讲出来吗?你当然不想毁了黑曜,你只是想通过它非法捞钱。” “而且,”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对方的辩护律师,“你们有调查过的话也该知道我从六岁被送走,期间没和江家任何人有过联系,直到十六岁被接回栖霞,也几乎都是在校吃住,没有回过家,更别提除学费外我没有要过他们一分钱,你们可以去查我银行卡上这些年的金额流水。” 江颂今“啪”地拍响了桌子,阴沉着脸盯着江寄余:“你说你是被骗的就是了?你有什么证据?我还说你是看到了项目想跟着分钱才求着你哥让你加入!” 江贺终于扳回一局似的,嘲笑般睨视着江寄余,他当然知道江寄余会这么说,可他没有证据,就算有,也只是林舟此开车逼迫他说出来的那段录音。 但通过威胁得到的录音,不仅是无效的,还可能违法。 他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肆无忌惮地出言挑衅。 果然,林舟此下一秒就递上了他的录音笔,审判长示意当庭播放录音证据。 只是听着听着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江寄余呼吸也变得急促,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林舟此,只觉自己的心撕裂一般的疼痛,几乎要喘不上气。 怪不得,怪不得林舟此会失忆……那根本不是他嘴里轻飘飘一句出了点小车祸,那是坠崖! 只要运气差了那么一点就会尸骨无存,淹没在海底。 江寄余大脑嗡嗡地响着,脑袋一阵一阵的眩晕,差点坐不住了。 而林舟此在不远处担心地看着他,眼神偶尔躲闪,虽然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但他当时实在没有其他办法,江贺生性多疑,不和他独处的话他是不可能上贼船的。 随着录音播放,江贺的话也清晰回荡在法庭上。 “黑曜内部那些不干净的生意、资金窟窿需要人填……江寄余他、不懂这些,又跟你结了婚,面上林家是合作助力、但也是一层最好的掩护,没人会轻易联想到林家的人会插手黑曜的这些。” “合同、那些项目的最终授权文件,我夹在了他奶奶的住院手术治疗协议里,不一个一个字盯着的话,很难发现。关键节点的会议记录被修改了……资金流向做了多层嵌套,最后几笔、通过几个空壳公司,绕回、绕回了他名下那个几乎不用的海外账户……” “是、是很久以前,我们拿他的护照身份证开的海外账户……” “很久以前是什么时候?!” “是他高中的时候……” “这也是江颂今的主意!谁让他、他那时净给家里找麻烦,得罪了外面的人,这是他应该承担的!” “我有一个加密硬盘,所有经手人的记录、原始文件的扫描件、还有、还有我爸他们当时商量时的录音!我偷偷录的……我怕他们最后把我也推出去顶罪!” 话一出来,江颂今也黑了脸,他目眦欲裂瞪着江贺,不敢相信自己最疼爱最看好的儿子就这么出卖了他,还从头到尾都防着他。 江贺不敢看周围人的视线,却咬死了不承认:“审判长,你一听就知道这录音是威胁我的,这是无效证据!我不认!” 审判长皱了皱眉,也看向林舟此:“你的录音证据无效。” 林舟此缓缓抬眼,神色平静:“我没有说过这个录音是证据,只是让它作为参考信息,看看江贺说的话是否属实,我要做的是证实录音里他认罪的话。” “你要怎么证实?” 气氛微妙之际,检方请求传唤一名新的关键证人。 法警领着一位五十多岁、西装革履的男子走进法庭,看清来人时,江贺的脸色“唰”地白了。 来人竟是江贺曾经的私人助理兼心腹——张默。 一年前“失踪”的关键人物之一。 在场的人都投去了视线,江寄余也忍不住打量起他,随后又看了眼林舟此,目光交汇的瞬间,他躁动的心安稳了些。 “证人张默,请宣誓。” 张默深吸一口气,看了江贺一眼,眼神复杂,随即转向审判席:“我宣誓所述皆为事实。” 在公诉人的询问下,张默的证词如同重磅炸弹般抛下:“江贺先生从三年前就开始策划转移资产。他让我注册了三家海外空壳公司,所有与江寄余先生‘关联’的项目合同,都是我按照他的口述起草,然后由他亲自伪造签名,为了使合同更逼真,还有些签名是他诱骗江寄余先生亲手写下的。” “去年案发前一个月,江贺先生明确指示我,如果事情败露,就把所有责任推到江寄余身上。说他性子软,好拿捏。” “我还保留着当时的谈话录音,”张默从怀中取出一个u盘,“以及江贺先生亲笔写给我的、指示销毁原始文件的便条。” 法警当庭播放了录音片段,江贺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在法庭里响起。 “……记住,出了事就是江寄余签的字,他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林家那边不用管,老的和小的都没把江寄余放眼里,出事的话肯定会和他撇清关系……” 整段录音高达十分钟,人物和地点都明确出现在其中,且没有任何其它干扰因素,绝对可以作为有力的证据。 江贺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嘴里不断喃喃着:“不对,这不对……张默你这吃里扒外的,居然敢阴我,你别忘了你老婆孩子可还……” 在场人纷纷射去敏锐的目光,几个媒体记者赶紧用摄像头记录下来,审判长的脸色更是差到了极点,江贺骤然一惊,这才反应过来闭上嘴,但已经晚了。 江颂今也猛地抬起头,看向大儿子的眼神可以说得上是拆骨扒皮、怒火滔天。 辩护律师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先不管江贺话里隐隐透露出的很可能成为下一个案子的事,试图质疑张默证词的可靠性,称其是“为自保而诬陷”。 检方随即出示了最后一份证据——经国际刑警和林舟此协助,从国外某银行取得的保险箱物品。 当投影幕布上出现那份泛黄的、有江颂今亲笔签名和私人印章的“家族备用金提取授权书”时,整个法庭一片哗然。 文件显示,早在五年前,江颂今就授权江贺可以随时调用高达两亿的“家族备用金”,并注明“此授权仅为预防极端情况,不得外泄”——而这两亿资金,正是后来被伪造成项目亏损的核心部分! 更重要的是,文件末尾有一行江颂今的亲笔备注:“若事有不谐,可按九年前准备的既定方案处理。”“既定方案”四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文件的附加页——而那附加页上,赫然是江寄余的姓名和信息! “这是江颂今先生于五年前亲笔签署的文件,”公诉人展示着笔迹鉴定报告,“充分证明了江颂今父子早有预谋,所谓的‘嫁祸’不是江贺一人临时起意,而是整个江家核心层默许甚至策划的系统性行为!” 而五年前的九年前,正好是江寄余十六岁被接回栖霞上高中的时候,也正对应上了前面那份录音里,江贺说以江寄余名义开海外账户的时间! 铁证如山,再无狡辩余地。 江贺不仅被钉死在这桩案件里,还有刚刚无意间透露出疑似威胁公民人身安全的话,不久之后也许还要再上一次法庭,加上原本就已证实的偷税漏税案,足够他在监狱里度过一辈子。 而江颂今、陈文玥和江容,无疑也在知情情况下使用了那些贪来的钱,牢狱之灾在所难逃。 在最终陈述前,有一段短暂的休庭,江家几人彻底崩溃了。 陈文玥原本就淌了满脸泪水,死死咬着牙没发出声音,这时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嘶声哭喊:“阿余,我求求你,我求你了……妈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次!上次你不愿意帮小容,妈不说你什么,只求你这一次给你大哥出具谅解书,你不能让他一辈子都在监狱里度过啊!妈求你了阿余……” 江寄余轻颤着的手拧开了桌角矿泉水的瓶盖,很慢很慢地啜饮几口,过山车般起伏的情绪才缓和了些。 “陈文玥女士,我想我之前说过,我已经不是江家人了,也和你们没什么关系了。” 陈文玥难以置信地摇着头,放下了捂着脸的手,红肿的眼睛受伤地盯着他:“阿余……你开玩笑的对不对?我们可是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啊!你怎么可以见死不救!他、他可是你亲哥哥啊!” 那根缩小到快消失不见的针再次冒出来扎了一下江寄余的心脏,他隐去眼底的落寞,彻底没了对陈文玥的任何幻想:“我以为最后关头你会为自己求情呢,见死不救……呵。” 江贺也赶紧喊道:“我可是救过你的!你忘了吗?出事那天要不是我给你打电话提醒你出国,不然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监狱里待着……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江寄余、弟弟,你也别太计较了,你这不是没事吗?” 江寄余气极反笑:“救我?你的意思是你栽赃陷害我,在我替你背黑锅的情况下通知我一声有危险,就算救我了?” “你是傻子吗江贺?你在事情败露后过了多久才通知的我你心里有数!那个时间连出省都来不及,更别提出国躲着了。”他喘着气,白皙的脸庞泛着异样的红,“要不是林睿铭提前替我打点好出国手续,我早就不知道被你那些仇家砍成几块了!” 一旁的林舟此蓦然抬头,怔怔地望着他,眼中有些失神。 而陈文玥早已完全听不见讲话的内容,只固执地希望能保下一个儿子,她声音凄厉:“我们愿意把剩下的资产都给你!只求你放过他!阿余,你从小就是最善良的孩子,你不会这么狠心的对不对?” 江颂今似乎也放弃了挣扎,就算江贺提防着他,但他仍想给黑曜留下最后一丝火苗,毕竟江贺是他最能干的儿子。 “寄余……是我糊涂了,我对不起你,当年不该把你送走……你饶了阿贺吧,他还年轻……所有的罪我来扛,让我去死都可以,只求你给江家留条根……” 江贺也急忙插话,他眼中布满血丝,语气不得已软了下来:“弟弟、阿余……以前是我鬼迷心窍。你看在我们是亲兄弟的份上,看在我以前也帮过你的份上,你看岳云晴的手术还是我给她安排的,你忘了吗?你要是觉得不够……我给你跪下了!” 他作势要跪,然而旁边的法警只是象征性地拦了一下,估计也觉得这一家子真够恶心,便没有多做阻拦。 于是江贺真的重重地跪了下去,无数人的视线聚焦过去,鄙夷、不屑、嘲笑,屈辱感像座大山压在他身上。 江寄余冷冷看着他们:“跪我可没用,要跪就跪法律吧,看看法律会不会同情你一分。” 江贺终于忍不住了,朝着他怒吼:“江寄余,你别太过分!” 江颂今看他这态度便也不装了,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与憎恨:“我就知道,扫把星,瘟神……真是一点没说错,当初真不该把你送走,就该把你丢在野外自生自灭,每次你一出现我们准要倒大霉!你看看家里的人,都被你克死了!” 江寄余累了,也懒得再争辩,点点头道:“对,我就是专门克你们的,克死你们,你又能拿我怎么办?” 他极少露出这样一副堪称挑衅的无所谓的态度,林舟此一时忍不住看呆了,屏住呼吸静静看着他。 江贺猛地扶着桌子站起身,面目狰狞地扑过去却被法警按住,嘶吼道:“江寄余!你这个白眼狼!贱人!你以为你赢了?!你不过是靠着林舟此!你个买屁股的,没有林家,你什么都不是!” 林舟此气得一下站了起来,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江寄余忙抽空瞪了他一眼,暗示他不要激动。 他又指着林舟此破口大骂:“还有你林舟此!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你不过是捡了个我们家不要的煞星!你们这对狗男男,不得好死!我诅咒你们!林家迟早也会完蛋!你们会有报应的!” 胡言秽语充斥着整个法庭。 “肃静!”审判长重重敲响法槌,“法警!控制被告及家属情绪!” 旁听席上早已是一片哗然,原本心情还有些复杂的众人,此刻内心只剩下了鄙夷与不齿。 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法庭内蔓延开来,那些话语并未刻意压低,清晰地传到前方,也传到了江家人耳中。 有律所合伙人的冷嘲,“刚才还在打亲情牌求谅解,转眼就诅咒人家短命不得好死。这变脸的速度,怪不得假账做起来那么快。” 也有商界人士的嗤笑,“还以为能看见什么高明的辩解,结果就是撒泼打滚这一套。江贺以前在圈子里不是挺能装的吗?什么青年才俊,原来真面目这么不堪。”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一家人,真是无耻到了新高度,干偷鸡摸狗的事不反思自己还怪别人不给他擦屁股,摊上这一家子都够清空下半生的霉运了。” …… 越来越多尖锐讽刺的话语汇成一股无形的压力,那些目光有如针扎狠狠刺在了几人的脊梁骨上,只剩下狼狈与难堪。 江贺还想为自己辩解,但被迫和江颂今陈文玥一起被法警带走,咒骂声渐行渐远。 重新开庭后,审判长庄严宣判了几人的罪行与刑期。 最后,他当庭宣告:“经审理查明,原告江寄余被指控的相关犯罪事实不能成立,其涉嫌偷税、损害公司利益等罪名,予以彻底澄清。江寄余先生是无辜的。”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81节 法槌落下,一锤定音。 江寄余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林舟此握紧的拳头也松开了,两人掌心都是汗,却温暖无比。 走出法院时,阳光正好。 堵在外面的媒体蜂拥而上,林舟此像上次那样将他护在怀里,拨开众人往外走去。 坐进车里,隔绝了所有喧嚣。 江寄余软绵绵地瘫在座椅上,看着林舟此从车座椅后掏出一只公文包,又从里面摸出几份文件,献宝似的递到江寄余面前。 只不过江寄余现在对纸质文件这东西有点ptsd了,一时间犯了怵,不太想看,便问到:“什么东西?” 见他不想看林舟此也不勉强,把文件插回公文包里,神秘兮兮地道:“现在他们基本都落网了,黑曜就没有老大了。” “什么意思?”江寄余听得稀里糊涂。 “我的意思是,”林舟此看上去竟比他还高兴,“你要当老板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政治很差,本章大部分相关内容都是搜的和瞎编的,大家看看就行了噢 第67章厉矍夜 “老板?”江寄余一下没反应过来, 有些惊讶。 林舟此娓娓道来:“对,这一年多黑曜虽然被查封调查,不过它的主体还在,只是群龙无首。外界风评是差了很多, 但黑曜的资历好歹摆在那儿, 还是占据在商界靠前的位置。” “而曦林这些时间也不是白跟他们合作的, 江颂今他们出事后名下股份都被冻结了,我替你争取了这部分股份的管理人身份, 然后联合了一些管理层人员, 提出针对核心员工的紧急股权激励计划,稀释原有股权,当上计划管理者,实际影响力就落在我们手中了。” “如果黑曜之后因他们的入狱消息陷入债务危机的话,曦林也可以设法收购关键债权,重组中转成股权,再一举拿下股东的位置。” 江寄余很少接触这些,听得一愣一愣的:“那……投资人和董事会的元老他们不会有意见吗?” 林舟此毫不在意地笑起来, 那笑容看上去阳光自信且游刃有余:“放心, 我这一年多在国内也不是光吃白饭的, 那些关系我都打点好了, 毕竟稍微聪明点的就知道不该跟曦林过不去。” 江寄余懵懂地点头,林舟此怕他是不放心,又补充道:“刚才法庭上那个张默, 是江贺的心腹之一, 也是黑曜内部的老人, 不过江贺为了拴住他把他老婆孩子都控制起来了,我稍微帮了下忙, 他就愿意跟我合作了。” 江寄余一时还没法接受身份转变和消化这个巨大的消息,他便不再想这些,反而有些担心地问道:“你怎么打点的?我听说那些人都很小气警惕的,你没有做什么过激的事吧?” 法庭上听到的那段录音实在给江寄余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而江贺他们那凄惨样也更坚定了他要当守法好公民的心,当然林舟此也是,毕竟他们还有很长的半辈子要走。 林舟此的目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些心虚,他自然知道江寄余在担心什么,违法犯罪肯定没有,但威逼利诱和恐吓敲诈嘛…… “当然没有!”林舟此声音委屈极了,大狗依人靠在他身上,“就那样打点啊,有什么难的,你也知道我管理集团久了,处理这些也不是很麻烦啊……” “原来是这样啊。” 江寄余为自己冤枉了林舟此一下而有点内疚,主动坐过去了点,伸手去揽他的肩膀,摸了摸他柔软蓬松的头发。 而林舟此一旦找到机会就开始得寸进尺,忽然变得虚弱可怜,惨兮兮地压了大半重量过去:“你不信我,你又不信我了……在e国的时候你也不信我,还问我有没有真的把蛋糕送到卡特那。你就怀疑我吧,我一点也不难过,一点也不……” 江寄余微微蹙起眉,抬手挡住了他快蹭到自己脸上的脑袋:“可是卡特说他并没有吃到蛋糕……” “他什么意思啊!”林舟此瞬间切换战斗模式,为江寄余打抱不平,嚷嚷道,“你辛辛苦苦做的蛋糕,我辛辛苦苦给他送过去,他说弄掉就弄掉了!早知道就不该给他拿过去,真是浪费。” 江寄余沉默了,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才开口:“卡特说……没有人敲门送蛋糕给他。” 林舟此更委屈了:“我一手拿一个蛋糕哪里腾得出手敲门,他自己不装门铃能怪谁……嘶,我的头好痛啊、嘶……” 江寄余立马提起一颗心来,也顾不得蛋糕不蛋糕的了,急忙抱住他的肩膀,一只手轻揉着他太阳穴。 “怎么回事?医院不是说没事了吗?是不是有后遗症,我们再去拍个片看看吧?” 林舟此心满意足地享受着他的关切,表面仍是一副有点虚弱的样子:“没事,可能太累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江寄余点点头,让他大半个窝在自己怀里,垂着眸仔细温柔地揉他的太阳穴。 林舟此躺在香软的怀里,不动声色猛吸一口气,感受着他带着清香的体温,一放松下来,那股小气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用幽怨的、有点儿受伤的小眼神望着江寄余:“你一回来就关心卡特,关心蛋糕,他就这么重要吗?” 江寄余懵了:“不是你先提蛋糕的吗?” 林舟此又叫了起来:“我提的第一句话根本不是蛋糕,我是说你不信任我,这个才是重点。结果你只把蛋糕听进去了,还提起卡特!我说我难过你也不理……” 江寄余更懵了,感觉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你不是说你一点也不难过吗?” 林舟此难以置信:“我说不难过就是真的不难过了吗!才回来第一天你就把关心分给卡特了……” 江寄余:“……” 真希望小兔崽子回到失忆那会儿。 见他沉默,林舟此更加闹腾了,可怜憋屈得紧:“算了,你不想解释就不解释吧,毕竟他只是经常来你家吃饭,而且还帮了你很多忙,是你难得的好朋友……嘶,我的头怎么突然好晕好痛……算了,反正你也……” 江寄余捧着他的脑袋,弯下头去亲了一口,吵闹的声音瞬间消停了,“啵”的一声清晰回荡在车里。 接来下的路林舟此全程安静如鸡,乖乖窝在他怀里让他揉脑袋。 …… 江寄余没想到戎明德居然也收到了他回国的消息,不仅没撤掉他总监的位置,反而还等着他回来继续谈合作。 然而江寄余现在是不可能再去他的公司当挂名总监了,戎明德便提出要和黑曜合作,反正过不了多久江寄余就是黑曜话事人了,加上俩人有过接触,合作起来也更轻松。 江寄余想了想,黑曜核心业务是私募股权、风险投资、跨国并购,但他对这些东西云里雾里,如果能和戎明德的媒体艺术公司合作,说不定他还能发挥一点作用,而不是只有林舟此一个人出力。 他回去和林舟此商量了一下,林舟此也没什么意见,于是两边的合作就这么敲定下来。 而他在栖大当老师的那份工作还没想好怎么安排,原本他突然断联一年多,应该会照自动离职处理,但院长惜才,力排众议给他办理了停薪留职的特殊手续。 江寄余和院长联系简单说明了情况,表示自己刚回国还不适应,要处理很多麻烦事,所以需要一段时间考虑是否复职,院长也表示了理解。 他这几天忙忙碌碌处理了不少事,陡然忙起来身体就有点吃不消了,林舟此也让他在家里好好休息,只是休息得并不尽人意。 因为他已经连续五天都被厉矍夜嘹亮而富有穿透力的打鸣声在凌晨吵醒,他顶着眼下淡淡的乌青向林舟此提出控诉。 可林舟此就像个溺爱熊孩子的老父亲,委屈卖惨撒泼打滚轮番上阵,让江寄余拿他没办法。 直到某天江寄余拿了件睡衣回来,那是艺术公司和某服装品牌联名推出的设计,戎明德也让人送了一件给他。 江寄余拿回家就换上了,这款睡衣的设计确实和以往的不一样,看得出设计者费了不少心思,从头到尾都有种别具一格的视觉感,且十分清凉。 不过黎霄公馆里是恒温的,所以在春寒料峭的一月份他也能穿上这件艺术品在家里晃荡。 当林舟此靠着挣钱养老婆的信念又在公司艰难挨了一整天回到家时眼睛一亮,瞬间头也不痛了胳膊也不酸了,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似的亢奋。 江寄余这是在暗示什么吗?是在邀请他吗? 林舟此喜滋滋地想,连情趣睡裙都穿上了,肯定是想要他想得不行了。 但他还是故作矜持地走过去问了一嘴:“你这是……” 江寄余笑着给他展示衣服上的设计:“这是公司联名的艺术设计睡衣,你看上半身只用白色布料简约设计,上衣延伸到收腰设计这一块融合的很好,而且下面的抽褶和荷叶边组合起来繁杂又不觉得缭乱,边上的布料还特地……” 林舟此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知道这睡衣上面跟搭毛巾似的扯了块布,江寄余大片雪白的肌肤都裸露在外,凹陷起伏的锁骨优美的连接着皮肉,再往下是劲瘦柔韧的腰,睡衣还做了镂空处理,那片软热的腰肢看上去若隐若现,十分地诱人。接着是下面忽高忽低的裙摆,垂坠感极强,一双肉感细腻、笔挺修长的大腿明晃晃露出来,大腿处的肤色更是白得像反光,就连踩在地毯上的一双裸足也是骨肉匀亭,曲线弧度如艺术品般恰到好处,青色血管隐隐浮现在脚背,趾头泛着微微的粉。 看他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江寄余皱了皱眉,往前一步:“林舟此,你有没有在听?” 漂亮白皙的老婆朝自己走来,清冽甘甜的香气兜头扑来,林舟此简直要香迷糊了。 “啊,我、我……”林舟此一开口,就发现鼻子下面湿湿的,一股腥味。 “怎么流鼻血了?”江寄余吓了一跳,抽了纸巾就要上前给他擦掉。 林舟此不想弄脏他的手,赶紧后退一步捂住了鼻子:“没事,天气太热了上火,我去冲掉就好。” 江寄余愣了一下,十多度的天气,对林舟此来说很热吗,果然年轻人气血旺盛…… 等林舟此清洗完毕,人模狗样地走出来后手很自然地环上了江寄余的腰身,那幸福的触感让他差点又把持不住流血。 “走吧老婆。” “去哪?”江寄余疑惑地问。 一开始他对“老婆”这个称呼还是觉得挺羞耻的,但林舟此非要这么叫,叫多了他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江寄余摁住在腰间胡作非为的手:“你还没吃饭呢。” 林舟此贴在他耳边厮磨:“有更好吃的了。” 说完一把抱起了江寄余,在江寄余莫名其妙的眼神中中径直往楼梯走去,脚步沉稳而迅速地进了江寄余那间卧室。 江寄余终于意识到什么,有点恼羞成怒拍开他:“你这是上火过头了,赶紧去喝碗凉茶降降火。” 林舟此将他放在床上,低头不轻不重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湿热的印记,又快速用舌头舔过,惹得江寄余一阵战栗。 “是上火过头了,所以需要你来给我降降火,嗯……你这睡衣设计得真不错。” 江寄余想要推开这几天纵欲过度的小兔崽子,却推不动一点,而且落在林舟此眼里只是赤裸裸的欲拒还迎、情趣睡裙play,更加美味可口。 他眸光一深,不再犹豫,低头吻了上去。 起初是轻柔的,带着试探和珍惜,细细描摹着那柔软的唇瓣。但很快,压抑了一天的渴望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吻变得深入而霸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撬开齿关,纠缠吮吸,掠夺着彼此的呼吸。 江寄余起初还有些不争气地恼怒,但身体对于眼前人的欢快反应让他很快忍不住沉溺在这熟悉又令人心悸的亲密中。 他搂着林舟此腾颈的手微微收紧,闭上眼睛,生涩却认真地回应着。 …… 卧室里温度节节攀升,细碎的呜咽、沉重的呼吸、压抑的呻吟交织在一起,混合着肌肤相亲的黏腻水声,谱写成一首只属于两人的、隐秘而炽烈的夜曲。 但第二天一大早,江寄余不出意外的又被公鸡打鸣声吵醒,在林舟此又搂着他说再睡会儿时,江寄余颤巍巍地伸手重重拍开了他的爪子。 林舟此一下清醒过来,他委屈又惊讶地看着江寄余。 江寄余忍受着外面的魔音绕耳,扶着酸痛的腰,闭了闭眼:“我还是搬回公寓住吧。” 林舟此骤然大惊失色,赶紧把他揽入怀里轻轻揉着他的腰:“为什么!是我昨晚太过分了吗,对不起我以后会节制的……”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82节 “不,是你的孩子太吵了。”江寄余嗓音沙哑地道。 林舟此一改之前的老父亲形象,这下要多狠心有多狠心,咬咬牙道:“行,我一会儿就给它送走。” 江寄余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他这么快就同意了? 林舟此脸上写满了挣扎和不舍,但眼神却是认真的,他知道江寄余这一年多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回来理应好好休息,结果天天被厉矍夜吵醒。 他起初还抱了侥幸心理,教育了厉矍夜好几顿,可它似乎没听进去一点。 他已经做了最后的挣扎,两者可以和平相处时他尚能树立一个爱子的老父亲形象,但江寄余实在不喜欢的话……孩子哪有老婆重要! “真送走?”江寄余确认道。 “送走!”林舟此咬牙点头,“孩子大了,也该出去闯闯了,老待在家里啃老算什么本事。” 江寄余被他这副忍痛割爱的模样逗笑了,腰间的酸痛似乎都减轻了些,他靠在林舟此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送去哪?农庄?养鸡场?还是……炖了?” “那不能炖!”林舟此立刻道,随即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咳了一声,“好歹是小李一把屎一把尿……啊不是,是我精心养大的。我让小李找个环境好的农庄送过去,那里地方大,鸡也多,还能找个伴儿。”说到最后,语气竟有点苍凉的,仿佛嫁儿子的老父亲。 江寄余忍不住笑出声,肩膀微微颤动:“你要是实在舍不得,留在农庄多陪陪它也行。” “不行!我陪它的话那你怎么办?” 林舟此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笑得眉眼弯弯,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他脸上,柔和了轮廓,连昨晚留下的深浅红痕都显得可爱起来。心里那点对厉矍夜的不舍瞬间被巨大的满足感取代。 两人又温存了一会儿,直到楼下传来王妈招呼吃早饭的声音,才慢吞吞地起床。 吃过饭后,林舟此果然对小李吩咐了把厉矍夜送走的事。小李那张面瘫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早该如此”的解脱表情,领命而去。 林舟此心下一沉,沉声问:“怎么回事?” “林总他、突然脑出血昏迷了,现在正送往医院!” 林舟此愕然,他大脑霎时一片空白,下意识地看向江寄余。 江寄余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去看看他吧。” 作者有话说: 大概离完结不远啦 第68章林睿铭 小李派去安排厉矍夜的新家, 劳斯莱斯里换了另一个司机,两人沉默地坐在车后座。 比起撒泼打滚掉眼泪卖惨,江寄余还是更担心林舟此闷着头什么也不说的样子,比如现在, 他垂着脑袋, 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一言不发。 江寄余心也跟着被针扎了一样, 他忍不住握住林舟此双手, 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两掌轻轻包着他的双手。 林舟此嘴唇微动,却说不出什么话。 说实在的,他自己也很迷茫,他也搞不清自己现在和林睿铭究竟还有几分感情。 他每天把林睿铭去死挂在嘴边,也大放厥词向所有人说自己恨林睿铭,恨不得亲手弄死他。 他的确恨林睿铭,可刚才医院的人说林睿铭有生命危险, 他却没想过他究竟会不会死, 只是眼前一片空白, 大脑陷入宕机一般的懵然。 江寄余感受到林舟此的脑袋慢慢往自己身上靠, 他主动挪过去,将手搭在他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 而后他垂眸, 对上了林舟此抬起的茫然而纠结的目光。 江寄余张了张嘴, 他才发现自己喉咙有些干涩:“没事的, 没事。” 林舟此却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懂,这感觉太奇怪了。” 江寄余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毕竟林舟此自己都没搞清楚,他又能从何角度出发。 就算林舟此总和林睿铭拌嘴,总说希望他去死,但没真的想过林睿铭死后会是什么样。 曦林会怎么样? 他会怎么样? 王妈小李他们又会怎么样? …… 林舟此沉默地回忆着,以前林睿铭总骂他,后来两人拌嘴拌得有来有回,但林睿铭从没拿过曦林的事威胁他,没有撤掉他大少爷的身份,也没停过他一分零花钱,甚至没有拿继承人的位置压过他…… 两人心照不宣地争吵,又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太过出格。 “江寄余。”他的声音很轻,闷闷的。 “怎么了?” “他说送你出国那天,你们都聊什么了啊?”他忍不住抬眼问。 “那天啊,”江寄余愣了一下,旋即微微沉思,“他跟我说了挺多的,给我分析最好出国躲过风头,也替我安排好了行程,还说不能让曦林受到牵连之类。” 林舟此一怔,又问:“没有了吗?” 江寄余顿了顿:“我问他之后还会不会给你安排联姻……” “他怎么说!”林舟此急得插话。 “他说不会。”江寄余答。 林舟此仍是怔怔地,惘然地靠在椅背上。 江寄余看他这样子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他不想让林舟此一次次受伤,所以他必须提醒他,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林舟此在迷茫无助的时候再一次跳下火坑——当然林睿铭是不是真的火坑还要另说。 他决定全部交代,真相由林舟此自己来定夺。 于是江寄余强忍着喉咙里的艰涩,慢慢道:“他还说,如果他还有其他孩子,就不会让你联姻。如果你违背他的安排,执意和曦林背道而驰,他也会换人。” 江寄余说完话,感觉自己的手也在颤抖,千斤重的余韵还散发在心脏上方。 林舟此睁大了眼,他看上去更加困惑渺茫了,迟迟说不出话。 江寄余接着说:“也不一定就是真的,真假还要你自己用心判断,我肯定不如你了解他。” “嗯。”林舟此应了声,看上去心情低落。 …… 话虽如此,但一下车林舟此就拉着江寄余急匆匆奔向了病房,然而在病房门口他又猛地停了下来,缓了好一会儿才推开门。 林睿铭这会儿已经醒了,只是精神看上去仍不太好,挂着点滴,手上夹着指脉氧传感器,连接着心电监护电极片和导联线,面上带着氧气罩,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线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繁琐。 这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老总此刻终于显露出一种力不从心的疲惫,他穿着依然得体,头发依然干净利落,就算躺在病床上也磨不掉他的风范,只是眉宇间气色黯淡了许多。 “林睿铭……”林舟此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还是直呼其大名。 江寄余站在他身侧后方,给两人留出一点儿空间。 林睿铭眼睛动了动,朝他看过去,语气温和,眼神却是古井无波的:“你怎么有空过来?” 林舟此扯了扯嘴角:“你都要死了我能不来么?” 林睿铭沉默了一会儿:“你很希望我死吧。” 林舟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反问道:“是你一直希望我去死吧?你每天都恨不得我下去陪葬。” “可你当年确实不……”林睿铭反驳他。 林舟此的眼睛瞬间就红了,那里面滔天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浑身几不可察地颤抖着,彷徨纠结的心一下冷了下去。 “林总!”江寄余上前一步将手搭在了病床的护栏上,他大半个身子在前面挡住了林舟此。 “你也回来了啊,”林睿铭像是才注意到他似的,语气不咸不淡,“林总听着生疏,还是可以喊伯父的。” “你也配?”林舟此像只护短的凶犬,立马揽住江寄余的腰往后带了带,冷冷地看着林睿铭。 “确实不配,”林睿铭淡淡收回了视线,“毕竟我拆散了你们,还把他送去了e国。”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林舟此狠声道,“你这些年有尽到过一点做我父亲的责任吗!又凭什么当他伯父?” 林睿铭语气也不太好了:“我短你吃穿了还是断你零花钱了?这些年你买的那些烧钱玩意儿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到过,其他集团的小辈们每天为了继承人的位置打的不可开交,我有让你操过一点心吗?” “对,只要我饿不死就行。”林舟此自嘲地一笑,“只要我饿不死,你就可以每天肆无忌惮地把火撒在我身上,可以毫无负担地诅咒我去死,你真是我见过最无耻最懦弱的人。” “你说什么?”这位沉稳庄重的老总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破绽,像是万年的寒冰开裂,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我有说错一点吗,要不是你发脾气执意闹着非要去看什么比赛,阿雁她怎么会死?!不是你害死她的话难道是我吗!你这些年还非在我眼皮子底下买那些跑车,硬要跟我作对,我没一把火烧掉那些晦气东西都算好了!” “‘我有说错一点吗’这句话也还给你!”林舟此彻底和他撕破脸皮,喘着气一字一句:“谁也不知道会发生意外,我妈死了难道我就好受吗!我那些年没有一天不是在自责和噩梦里度过的,我也恨不得死的是我,但是那样我就能了结自己的性命吗?可你呢?你根本不敢面对现实,你也不接受事实,你只能把那种恐惧转成怨恨和火气,通通撒在我身上,你只能这样逃避现实!” 林睿铭又惊又怒地瞪大眼,林舟此却不依不饶地说下去:“你这样无耻就算了,你还懦弱得不行。你天天咒我去死,可你又不敢真的让我去死,你敢吗?你连揍我一顿都下不了手,只能躲着我,故意冷落我,因为你怕我妈生气,你怕她九泉之下也不会原谅你!你根本不敢对他的儿子出手!” “……你!”林睿铭呼吸陡然急促,眼前一阵阵发黑,却还无力地争辩着,“不是这样的,不是……” 然而林舟此根本不管他:“你以为你这样做,下去之后我妈就会原谅你吗!我告诉你,你每次骂我咒我故意给我使绊子,我都会去找我妈告状!” “你、你!”林睿铭这下是真气急了,倏然剧烈咳嗽起来,旁边的心电图发出急促尖锐的“滴滴”声。 医生和护士瞬间从门外冲进来,满脸怒容推开了林舟此和江寄余,边给林睿铭拍背调整仪器边斥责道:“你们家属怎么回事!不安抚病患情绪就算了,还故意刺激病患,安的什么心!” 林舟此垂着头不说话,紧抿着唇,转身拉着江寄余就往外走。 “回来!”林睿铭喘着气吼道。 医生急了,边拍着他背边劝说:“林总,您现在最好还是……” “让他们回来!”林睿铭再次重复。 医生只好讪讪放了手,神色复杂地看了两人一眼,摇着头走出门外了。 “能说清楚就一次说清楚吧。”江寄余轻声道。 林舟此指尖蜷了蜷,低头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回去。 林睿铭深吸一口气:“其实,我……也不全是因为阿雁……” 林舟此“呵”了声:“你不会想说你心里其实还把我当你儿子吧?” “是。”林睿铭勉强平复了些,叹道,“不然我怎么会给你收拾那么多烂摊子,不留余力地培养你成为继承人,还极力促成你和江家的联姻。”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83节 江寄余和林舟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复杂和疑惑。 “等等?这跟联姻有什么关系?” “我那时就知道黑曜有问题,江颂今他们手脚不干净,倒台是必然的,而和江家联姻过有过合作的我们,不就是接手黑曜的最佳人选么?无论如何黑曜都是一块肥肉,能吃下它,你以后都能更轻松地将曦林发展壮大,稳住自己的脚跟。” “可你当时说……”江寄余想到出国那天林睿铭对自己说的话,不禁头皮发麻。 “你也知道了,我是骗你的。”林睿铭平静地道,“否则你会同意出国吗?你不会,你大概冒死也要留在国内,陪着林舟此。” 江寄余哑然,林舟此却是心下又软又疼,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些。 “那你让我吃掉黑曜的算盘打错了,黑曜现在在江寄余手里,我只是给他打工的。”林舟此没什么语气地道。 “哦。”林睿铭看上去毫不意外。 林舟此皱了皱眉,他于是又补充道:“谁叫你长成了一个恋爱脑,这有什么好说的?” 这些两人都没话了。 “但是你也别太高兴,别以为你说两句话我就会原谅你。”林舟此说。 “我知道。” 林睿铭疲惫地闭上眼睛,半晌,才重新睁开,目光落在林舟此倔强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迷茫的脸上。那神情,和多年前的梁含雁几乎一模一样。 林舟此长大后越来越像梁含雁,无论是性格还是相貌,这也是林睿铭感到束手无策的地方,每次看到他的脸,林睿铭都没法不承认这是他和阿雁共同的儿子,他心里慌张无措,他逐渐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林舟此。 过去的矛盾太深,之后的示好又太拉不下面子,所以两人谁都没发现那一点微妙的变化,只心照不宣地继续争吵、不痛不痒地相处。 “我向你道歉,林舟此。”最终还是林睿铭先服软,“那些年……我不该那样伤害你。” “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的,”林舟此面无表情地指出,“你刚才还说我害死了我妈,说我硬要跟你作对,你只是怕我跟我妈告状,怕她真的不再理你。” “这两者并不冲突。”林睿铭又恢复了那副从容平淡的样子,“你说没错,我不会改变是你害死她的观点,也怕她真的不要我了。但这和我向你道歉并不冲突吧,因为我确实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做了一个不好的父亲。” “所以……”林舟此匪夷所思道,“你觉得我害死了我妈,但你还是会对我这个儿子好?” “差不多,”林睿铭点头,“毕竟你身上也流着阿雁的血,她应该不会想看到我们这样。” “早干嘛去了?这么多年她早看腻了。”林舟此嘲他。 “对不起,是我太过固执。”林睿铭彻底妥协了。 林舟此只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好好养病吧。” 随后又拉着江寄余,“走吧。” “舟此。”林舟此回过头对上林睿铭的目光。 “你很久没叫过我一声爸爸了。”他说。 林舟此又把头转了回去,盯着地板砖看,长长的睫毛遮住他眼中的情绪。 这时江寄余偏头看向病床上坐着的人,象征性地笑了笑:“伯父,不是世界上所有故事的结局都是happyending。” 走出去很长一段,江寄余才晃了晃那只握着的手,问:“还记恨他吗?” 林舟此撇着嘴,“嘁”了声:“懒得理他。” …… 林睿铭看着白茫茫的天花板,忽然觉得很累,他沉沉睡去,进入梦乡里。 恍惚又回到了许多年前。 他和梁含雁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家族联姻,只是两家都是没太大竞争力的中层家族,结婚前没见过面,没了解过对方。 他是家族里最不被看好的那个,从小孤僻淡漠,像块木头一样,没人会把家族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所以他自然也成为了被推出去换取利益的那个。 他没有反抗,也在结婚那日亲眼看见了自己的新娘,她热火、嘴硬心软、阳光、漂亮、生动…… 他对梁含雁一见钟情,而梁含雁对他日久生情。 谁也没想到婚前看上去完全不登对的两人能够先婚后爱,还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蜜里调油。 很快俩人联手开创了曦林,正值曦林上升期间,梁含雁却怀孕了。 林睿铭为此懊恼得不行,恨自己没有做好措施,一来是梁含雁生孩子会很受罪,二来他不想有任何一个人插在两人中间,分走梁含雁对他的爱,哪怕是他们的孩子也不行…… 可梁含雁却出奇地喜欢和期待这个孩子,他只能把那份不甘埋在了心底,把孩子当作一个意外。 直到孩子出生后,长得越来越像梁含雁,他也不得不相信这个小东西就是他和梁含雁血脉的融合。梁含雁喜欢他们的小孩,他也只好学着去喜欢他,照顾他陪伴他,模仿着其他人家父亲的样子。 然而一场车祸夺走了梁含雁的性命,他孤僻荒凉的世界里唯一一抹火光也逝去,他不得不怨恨林舟此,他卸下了所有的伪装,日夜沉浸在失去妻子的巨大悲哀和怒火中。 这一恨就是十年,也许是林舟此现在真的太像梁含雁,也许是梁含雁渐渐地不再入他梦里,也许是意识到如今他和梁含雁唯一的纽带就是林舟此。 他恍然惊觉自己错了很多年,没法再挽回,也没法再改变林舟此,只好浑浑噩噩半错不错僵持下去。 直到今天林舟此说他会去梁含雁墓前告状,林睿铭一向不信这些,可梁含雁出现在梦里的次数越来越少,他就是再不信也得信了。 梦里林舟此的背影像梁含雁一样消失不见了,他骤然惊醒,只能看见苍白虚无的白色天花板。 …… 栖霞郊外的墓园落在几座起伏的山头上,春雨绵绵,扯天连地漫了许多里远,白茫茫的雾气蓄在山谷间,不时飘起丝丝缕缕的白烟。清新冰凉的水汽携着山间草木的清香送来,将一排排黑灰的墓碑冲洗得锃亮。 梁含雁的墓碑很干净,上面没有一点刮风或是下雨吹来的杂草树叶,下面摆着供果,香梨、猕猴桃、樱桃、蔓越莓、橙子,还有些口味偏辣的小零食,以及不知是谁亲手制作的手工玩偶和手工泥塑,还有一大束粉色的玫瑰,看得出亲人对她极为上心。 然而林舟此脸色却没多好看,他一脚踹飞了那束粉色的玫瑰,把怀里的白色百合摆上去,又拔掉墓碑周围刚刚冒头的几棵小芽。 江寄余忍不住看向那束飞出去很远的玫瑰,却被林舟此伸手掰回了头,看着梁含雁的墓碑。 上面没有写多的东西,只刻了出生和死亡的年月日,以及“梁含雁之墓”就没了。 冰凉的毛毛雨斜斜打在身上,两人都没撑伞,携手站在她的墓前。 “妈,我带江寄余来看你了,他是要和我共度一生的人,也是我最重要的爱人。”林舟此语气郑重,表情竭力维持着稳定,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的紧张。 察觉到林舟此翻涌的情绪,江寄余握紧了他的手,往前一步:“伯母好,我叫江寄余,请您放心,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会和林舟此一起度过。” 相贴的温度在寒凉冰沁的雨幕天地间显得极为滚烫,心跳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亡灵归处显得振聋发聩。 江寄余松开了手,拍拍他的背:“和她说会儿话吧,我到旁边等你。” 林舟此深深注视着他:“嗯。” 江寄余转身往旁边走了几步,忽然留意到脚边一块墓碑,上面什么贡品也没放。 他微微睁大眼,那墓碑上竟写着“林睿铭之墓”,就挨在梁含雁的墓碑旁。 江寄余又回头看了眼林舟此白乎乎的后脑勺,心里莫名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似的,他朝那束玫瑰花被踢出去的方向走去,好半晌才从草丛里扒拉出那束包装精美的玫瑰。 他把花瓣上沾的枯枝碎叶摘下来,抖了抖上面的水珠,又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巾擦干净了。 他抱着那束玫瑰花,穿过漫天纷飞的雨丝,朝林舟此走过去。 林舟此不知道和梁含雁说了什么,他叽叽咕咕了一会儿就不出声了,也不怕地上湿,那套价值上万的外套就这么随意垫在地上,他坐在外套上背靠着墓碑,是一种很轻闲松缓的姿态。 江寄余蹲下身去,把玫瑰花重新放到墓碑前,看着林舟此柔和地说:“还是留着吧,你爸说不定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过来这里了。” 林舟此“哼”了一声:“谁想管他。”但还是没再对那束花下毒手。 他一抬头,看到江寄余的发丝上沾了许多细雨点,像撒了层糖霜,许是天气寒冷的原因,他的脸又有些苍白,显得那唇瓣更加艳红,身后春雨白雾氤氲,更有种说不出的脆弱感。 林舟此一下站了起来,有点后悔自己把外套放地上垫屁股了,不然他现在肯定会给江寄余披上。 他揽起江寄余,凑近了在他耳朵边道:“我们去领证吧,我这次肯定会笑得特别好看。” 江寄余随着他的动作站起来,有点惊讶:“我们离婚了?我还以为要两个人到场才可以。” 说到这个林舟此就恼羞成怒:“还不是都怪林睿铭,我本来不肯离的,结果他花钱托人找关系一下就把离婚证丢给我了,气死我了!都怪他!” 江寄余更震惊了:“啊……” 林舟此余光又瞥见了地上的墓碑,揽着江寄余不动声色往外走了几步,小声嘟嚷了句:“算了,这回就不告你状了。” 作者有话说: 双方都见完家长啦 然后周四了,求求营养液 第69章《如何讨好老婆》 关于领证的事两人回去后告诉了王妈, 王妈大喜过望,自家少爷和小江终于修成正果,她当即就发动人脉关系找了个很有名气的算命先生,让他帮忙算算领证和结婚的黄道吉日。 江寄余也提出要一起去看看岳云晴, 这次结婚怎么也得告诉她才行, 林舟此欣然同意, 一同和他前往疗养院。 疗养院环境清幽,风景优美, 阳光草坪, 绿意盎然的树林和迂回曲折的溪水,岳云晴正在护工陪同下在公园里和她新交的朋友打牌。 “奶奶!”江寄余一见到她就小跑过去,像只见到大猫的猫仔。 岳云晴回过头,看到他也很是欣喜:“余崽!今天怎么有空来了,你忙完了?”上回好不容易见一次面但江寄余很快就走了,两人都没来得及说什么话,她说着起身走过去。 几个牌友打得正欢,看她要离席了赶紧叫道:“还没打完呢岳姐!” 岳云晴把手里的牌随意往桌上一丢, 看都没看:“王炸!行了你们自己打吧。” 几个牌友顿时不乐意了, 起身一看还真是一张大王一张小王, 不由得满脸菜色又坐回去。 江寄余哭笑不得上前扶着她, 却被她挡开手,岳云晴自个儿挨靠着石桌站起来:“不用不用,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江寄余知道她爱逞强, 也不在外人面前拆穿她:“那你可小心点, 走累了就让我扶着。” 岳云晴正要点头, 看到后面的人时笑得更高兴了:“小林也来啦?” 江寄余“嗯”了声,一回头就看到林舟此手上拿着个大红包, 提了大袋小袋的新鲜水果。 他倏然一笑,没想到林舟此慢半步是去准备这些了。 “哎呦,不是说了不用拿吗?小林次次来都带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啊。”岳云晴嘴上说不用,但脸上还是笑得很开心,有意无意朝朋友们投去炫耀的眼神。 看看我家儿媳妇,多上道!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84节 倒是江寄余一愣,问岳云晴:“他经常来吗?” 林舟此一下红了耳根子,咳了两声,岳云晴却完全没接到他的信号:“是啊!你不是去山里支教了吗,小林这一年多经常来看我呢,还次次都破费带一大堆补品和水果,陪我说话,我都不好意思了。” 江寄余怔怔地看着林舟此,原来那些天林舟此不仅牵挂着他,也牵挂着他的牵挂…… 滚烫的温度如泉涌般填满了整颗心腔,他觉得自己真是幸运到极致了。 林舟此这会儿反而纯情得不敢和他对视,也殷勤地凑到岳云晴身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余崽的奶奶就是我的奶奶。” 江寄余心里那点粉红泡泡立刻破掉了,他瞥着林舟此“啧”了一声:“谁让你叫余崽了?” 可惜岳云晴早已和林舟此打成一片,闻言也“啧”了他一声:“一个称号而已,你不也管人家叫小兔崽子?” 江寄余吃惊:“谁说的!” 岳云晴还是大大咧咧的:“小季啊,他这些天也经常来陪我解闷聊天呢。” 江寄余没话说了,他装作很忙地去打量眼前一棵树,忽略掉瞪在自己后脑勺那道视线。 “对了奶奶,这次我们是来和你说我们结婚的事。” “结婚?”岳云晴又惊又喜,“结婚好啊!” 她家余崽终于能牢牢绑住这个有钱的男人了。 “挑好黄道吉日没?什么时候摆酒席?是要在栖霞办一场再回盐角办一场吗?小林那边有多少亲朋好友到场啊?发出去的红包封多少块?”老人家一谈起这种话题就喋喋不休。 江寄余和林舟此对视一眼,酒席这个东西,他们还真没谈妥。 江寄余觉得像之前那样领完证和几个好朋友吃顿饭就行了,不必搞的太夸张。 但林舟此觉得他们要结婚的话那就必须得是世纪婚礼,迈巴赫宾利布加迪帕加尼方队总得有吧?全明星服务团队得有吧?得准备全套珠宝配饰吧?得包下整个度假岛吧? 江寄余曾委婉地提醒他:你爹还在病床上。 林舟此更加高兴了:不必理会他! 果不其然,见两人都沉默了,岳云晴又问:“你们还没商量好啊?也是,你们小年轻哪懂这些,我和亲家谈谈吧,一起商量一下。” 江寄余嘴里支吾,眼神却是望向了林舟此:“呃、嗯……这个……” 岳云晴也跟着看向了林舟此,带着疑惑的目光,林舟此只微垂着眼,语气有点点落寞:“我妈已经去世了。” 岳云晴吓得后遗症差点发作,忙扶稳了身后的石桌,满脸的歉意:“对不住啊小林,我实在没想到……” “没事的。”林舟此摇摇头。 岳云晴大气不敢喘,又试探着问:“那你父亲……”只见林舟此又低下头去不说话,她这会儿是真的要吓得半死了,颤巍巍道,“他不会也……” 没想到林舟此淡淡笑了一下:“差不多吧。” 岳云晴便不敢再问了,婚礼什么的由他们折腾去吧,领了证就行。 两人又陪岳云晴聊了会儿天,她术后恢复得很好,身体现在已经没什么问题,就提出要回盐角去。 江寄余起初不同意,要她在疗养院再养养身子,但岳云晴觉得还是在盐角待着舒服,毕竟那才是她真正的家,她坚持要回去,江寄余就给她请了个护工阿姨,这样他也能放心点。 接下来俩人给岳云晴办理了出院手续,收拾好她的东西,又找了个知心可靠的护工阿姨,把盐角那栋小房子里里外外收拾干净了,才返回栖霞。 这天江寄余正照常在画室里摆弄他的画具,胡桃木门“咚咚”响了两声,下一秒林舟此脚步轻快走了进来,熟练地拉过另一张椅子坐在他身边,托着腮目光灼灼盯着他。 “怎么了?”江寄余放下手里的油画笔,侧过头笑着问。 林舟此狡黠一笑,看上去很得意高兴:“我看到你藏在柜子里的润滑油了。” 江寄余不明就里,但还是点点头:“怎么啦?” 林舟此的手开始不老实,偷偷摸摸就要钻进他的衣摆下,嘴角兴奋地扬起:“我帮你啊……” 江寄余一愣,“啪”地拍开了他的手:“那是给颜料用的,小少爷。” 林舟此的表情裂开了一秒,随后他像只膨胀起来的河豚似的,气场飙升两米,没理也说成有理,彻底不装了:“我不信!” 江寄余轻轻揪着他柔软的头发,笑意盈盈,如春风化雨:“你今晚去一楼睡。” 林舟此顿时满眼控诉委屈瞪着他,干脆一撒手埋进他怀里,蹭来蹭去,脸颊贴在他柔软的小腹上,哼哼唧唧地:“我的头……好痛啊嘶……江寄余——” 江寄余无奈地揉着他的脑袋:“小少爷,这是你这个月第八十八次突发头痛了,真的不要去医院看看吗?” “嗯、嗯……你给我看看吧……” “别钻进去!” “江寄余,你里面怎么也这么香啊?” “唔、小兔崽子……你轻点!” 江寄余再醒来时躺在床上,睡前被人抱着去清洗了一遍,现在已经换上了干爽的衣服,只是发尖还有点湿。 他一睁眼,林舟此那张五官深邃、棱角分明的脸便落在他眸底,他睁着乌黑清亮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眼前人,睫羽微颤,仿佛在看世间最重要的宝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看着他,不知看了多久。 “怎么了?”江寄余指尖在他掌心轻点了点。 林舟此收掌,一把攥住他的手指,说出的话像是在轻轻吹气:“他们下午开车去城郊的山头搞野炊,你和我一起去吧,老婆?” 江寄余耳尖颤了颤:“你朋友他们吗?” 林舟此“嗯”了声,用一种小狗般无辜、纯洁又期待地眼神望着他。 江寄余根本抵抗不了这样的小兔崽子,还没思考就同意了。 林舟此嘴角不住上扬,野炊是其次,把江寄余带出去露个面才是正事,最好是能昭告天下江寄余是他老婆,然后好好在人面前炫耀一番。 江寄余看他那副暗搓搓得意又强压着装柔弱的模样,心里明镜似的,不由得好笑,但他只是点点头:“好,需要带什么吗?食材还是饮料?” “不用,都准备好了,”林舟此又凑近了些,“你人去就行。” “唔,那要不要打扮一下?”江寄余又问。 “不用不用,随便穿就行。”林舟此连连摇头,心想江寄余要是为了其他人特意打扮,那自己岂不是亏大发了? 两人在床上温存了一会儿,江寄余便挑了几件常服换上,准备叫小李去车库开车,却被林舟此拦了下来。 “那个,”林舟此犹犹豫豫地,“他们都不带司机的,要不还是我来……” 只是两人站在跑车前,林舟此却没了下一步动作,盯着身前保养得极好的跑车滚了滚喉结。 其实说到底他心里还是有点害怕,因为林睿铭的事他考完驾照后就没开过车了,上次在e国时也是为了让江贺吐出真相而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去,又一次的车祸加深了他对这东西的恐惧。 可开跑车又一直是他的执念,现在属于是又爱又恨。 江寄余看了他一会儿,主动打开车门上了驾驶座,又往旁边的副驾驶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坐上去。 林舟此缓缓瞪大了眼,震惊地看着他。 江寄余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毫不在意地笑笑:“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有辆小白车吗?四个轮子的车开起来应该都差不多,要不我开慢点也成。” 林舟此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去的,他几乎全程都扭着头,完全不遮掩地直勾勾望着江寄余,不停地咽着唾沫。 江寄余穿着最平常不过的衣服,目光专注看着前方,挂档、刹车、踩油门,一切动作都游刃有余,仿佛不是在开超跑,只是在慢悠悠地作画,每个动作都充满了艺术感一般,看上去令人赏心悦目。 林舟此眼巴巴看着他,嘴巴都快咽干了,只觉身下又蹿起了火苗,连手里那本《如何讨好老婆》都忘记看了。 前些日子林舟此折腾的太厉害,夜夜笙歌,江寄余自然吃不消,可小兔崽子精力旺盛,还天天健身,根本不给人喘口气的时间,这就把江寄余给惹恼了。 一气之下把他赶到主卧睡了几天,任凭他怎么撒娇卖萌装病装痛都没用,林舟此束手无策之下买回了这本书,日日钻研,终于在一周后重返二楼客房。 兰博基尼驶出城郊,一路盘山而上,春意渐浓,沿途山花烂漫,绿树葱茏。 抵达半山腰一处开阔平坦的观景平台时,已经有几辆颜色各异的跑车停在那里,引擎盖上放着冰桶和食物箱。几个人正忙着搭烧烤架、支遮阳棚,正是苏知木、王有财他们一群人。 听到汽车引擎声,他们才转头看到姗姗来迟的俩人。 那是辆主色调为亮面银色和碳纤维哑光黑的兰博基尼超跑,采用了极致低趴的楔形车身,线条锋利如刃,看起来像台贴地飞行的战斗机。车身侧面点缀着电光蓝的装饰条,为超跑冷酷的机械感增添了一丝灵动。 众人嘴巴纷纷张成“o”字形,还没从兰博基尼充满攻击性与科幻感的视觉冲突中回过神,驾驶座的门就打开了。 众人纷纷屏息凝神,正要看是何等神仙——江寄余跨步下了车。 江寄余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外搭米白色开衫,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裤,配一双简约的帆布鞋。衣着低调舒适,却衬得他肤色愈白,气质干净柔和。 暮山紫的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随风轻扬。他站在山间清风里,像一株清雅的水仙,与周围这群衣着光鲜、甚至有些浮夸的富家子弟形成了鲜明对比。 众人集体惊掉下巴,就好像看见了嫦娥踩着金箍棒去收妖降魔。 虽然画风奇特,但架不住人实在太漂亮,所以看上去也别有一番风味。 林舟此又后悔了,看这些人两眼放光的模样,他醋得暗暗磨牙,也下了车长臂一伸揽住江寄余的肩膀,带到众人面前。 他下巴微抬,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炫耀和宣示主权:“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江寄余,我对象。” 江寄余忙清了清嗓子:“咳,你们好啊,我是江寄余。” 里面有不少人当初去黎霄公馆吃过他亲手做的小蛋糕、还助纣为虐半夜开趴,于是很自来熟地和他打成一片。 而王有财的心,也彻底碎成了八瓣。 只是更多人觉得唏嘘震撼,当初林舟此死活不乐意结婚闹得天翻地覆,后来人跑了就更疯了,直到现在又把人给追回来了,还修成正果,简直是电影剧情一般的恋爱,佩服佩服。 “恭喜啊林少!” “恭喜恭喜!” “嫂子好啊!” 江寄余还是觉得他一个男人被叫“嫂子”有点不自在:“你们还是叫我江寄余吧。” 一群人很有眼力见地立马改口,连连祝贺。 林舟此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他拉着江寄余走到遮阳棚下,挑铺了软垫最舒服的位置让他坐下,又亲自回车里拿了个保温杯,拧开递给他:“天气冷,喝点枸杞红枣水暖暖身子。” 这细心体贴的劲儿,看得一众人目瞪口呆。以前那个嚣张跋扈、人把水端到嘴边还嫌这嫌那的林大少,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 那边的烧烤架很快生起了火,肉串、蔬菜、海鲜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林舟此虽然手艺笨拙,但坚持要亲手给江寄余烤,结果不是焦了就是没熟,最后被江寄余哭笑不得地赶到一边,接过了烤夹。 江寄余动作熟练,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很快,几串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的烤肉和烤蔬菜就递到了林舟此手里,顺便也给眼巴巴等着的苏知木、王有财他们分了一些。 林舟此眼睁睁看着又有好几串落入他们手中,赶紧过去赶人:“行了行了,你们自己没有手吗?不要老盯着他的。” “吃得完吗?这么小气。”江寄余虽然语气责怪,眼中笑意却是不减。 林舟此理所当然:“你也要吃的啊。” 江寄余轻笑一声,又递给他一串烤牛肉。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85节 林舟此一口咬下去,这比他那些黑炭好了不知多少倍,他转身动作,大衣口袋里忽然掉了什么东西到地上。 旁边一个红毛公子哥捡起一看,惊吓得不轻:“嚯!《如何讨好老婆》?林少你的书?” 众人纷纷伸长了脖子挤过去看,顿时神色各异,好似被惊雷劈中般焦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林舟此,那眼神跟看鬼上身了差不多。 而看向江寄余的那半群人,则是满眼钦佩惊叹,像在看如来佛再世降服了孙悟空。 林舟此一把夺回了书,一点没有被这些目光压力到:“看什么看?我有老婆为什么不能看这个书?你们有吗?” 众人一片唏嘘打趣。 “阿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重色轻友哇你!” “没想到林少私底下是这样的……” 江寄余则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继续转着串蘑菇的签子,但没注意到有只蘑菇已经烤焦了。 他顺手把蘑菇串递过去,林舟此也顺手接过,咬下第一只蘑菇、第二只、第三只……他面不改色吃掉了全部的蘑菇。 吃他又用筷子把其它的烤肉串剔下来装进一个碗里,喂到江寄余嘴边,江寄余也下意识张口接住了他喂的肉,慢慢咀嚼。 林舟此夹了一碗,又拧开保温杯倒出清热降火的凉茶,吹了吹递过去,江寄余便习惯地就着他的手喝上一口,没喝完的林舟此就一口干掉了。 看着这对夫夫旁若无人地秀恩爱,散发出甜腻得该死的恋爱气息,一群人嘴里发酸,突然感觉怀里的男伴女伴一点儿也不香了。 山风微拂,夕阳将天边染成橘红色,远处城市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一群年轻人围坐在烧烤架旁,喝着饮料,吃着烤肉,谈天说地。 林舟此的手始终没离开过江寄余的腰或肩膀,目光更是黏在他身上,时不时就凑过去低声说两句什么,惹得江寄余耳根泛红,嗔怪地瞪他一眼,那眼神里却没有半分不耐,只有纵容和淡淡的笑意。 王有财则是彻底服气了。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他得不到的江公子,不仅长得好看,脾气好,会做饭,能制服林少爷,恐怕身份和能力也不简单,难怪林舟此被训得跟丢了魂似的。 月明星稀,江寄余和林舟此枕着手臂躺在野餐垫上,望着零星的夜空。 林舟此忽然开口问:“江寄余,上次去山上兜风,你是不是想跟我表白来着?” 江寄余唇角微扬:“是啊。” 林舟此抿了抿嘴:“那第二天就发生了那样的事……你是不是很难过。” 江寄余轻叹一声:“是啊,不过,你不是来找我了吗,小少爷?” 林舟此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感受着心脏一下一下的跳动,大口呼吸着微凉的空气:“嗯!” 又消磨了会儿时间,众人收拾好东西,准备下山。 江寄余看林舟此还是一脸不舍地看着那辆跑车,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喜欢就上去试试,这么贵的车呢,你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林舟此不住紧张,目光直直瞅着车身,语气却像求助一般:“可是……” “放心好了,我帮你看着。”江寄余朝他挑了挑眉。 林舟此看看他,又看看车子,拳头攥紧又松开,而后长腿一迈跨进了驾驶座,拍拍身边的副驾座,眼中燃起一抹灼热的火光。 江寄余上车系好了安全带,朝他眨了眨眼,那是一个鼓励的眼神。 林舟此深吸一口气,兰博基尼缓缓启动,排气声浪渐高,“咻——”的一声拉长拉高,直到爆发出超跑特有的动听嗡鸣,响彻山道。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和车融为一体,轮胎所到达的地方就是他脚下所踩的地方,车身刮破的风也是他所拨开的风,一切都水到渠成,他感受着山道上的空气、蜿蜒的水泥路、枝叶抖动的声音。 此刻忘掉那场大火和那片悬崖仿佛是自然而然的事。 他的瞳孔渐渐缩成一个兴奋的点,他忍不住减缓了速度侧头去看江寄余。 江寄余却好像早就料到会这样,并不紧张,雪白修长的手指托着脸颊挨在车窗上,朝他微微一笑:“看路。” 林舟此怀揣着一颗激动而澎湃的心,盯着路边,开始加速。 超跑驶出了山的范围,往公路上去。 江寄余眼皮猛地跳了两下,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上次出现这种预感,还是在—— “林舟此,停车。”他沉声道。 林舟此正在灼热燃烧的心也跟着平息下来,他抬了刹车,兰博基尼稳稳停在路边,“怎么了?” 下一秒,一个身影骤然从山边树丛里冲出,正正摔在了马路上,距离车头只有一米远。 “江容?”林舟此皱着眉,眯起了眼。 第70章给你揉揉(完结) 江容滚落在水泥地面上, 重重一声闷响过后,他捂着肚子猛烈地咳嗽起来,看上去狼狈至极。 江寄余和林舟此对视一眼,打开车门下了车, 上前检查江容的情况。 江容身上的一件白色卫衣和深蓝色牛仔裤被树枝和石子划得破破烂烂, 一团团的脏污黏在上面, 他原本清秀的脸庞也憔悴了许多,整个瞧上去脏兮兮的。 周围是漆黑阴冷的山林, 车灯照亮这一小片, 显得他愈发凄惨。 江寄余微微蹙眉,想要上前一步:“你……” 林舟此先一步挡在他面前,俯视着地上的人,语气不太好:“你想做什么?” 江容这时喘过气了,他颤巍巍地爬起来,声音颤抖:“我、我……” “站在那儿别动!”林舟此喝道。 江寄余拍了拍林舟此的手臂,示意他放心,然后走到了江容面前, 面色平静:“说吧。” 江容一看到江寄余, 豆大的泪珠就一颗接一颗滚落下来, 哭得泣不成声:“哥、寄余哥, 我错了,你救救我吧!求你帮帮我……” 江寄余一听他嘴里冒出这几个字就一阵恶寒,眼中染上了冷意, 等着看他这次能说出什么鬼话。 江容见江寄余没有像以前那样露出心软的神情, 心底一凉, 但他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能继续哭诉:“我、我偷跑出来……那些人一直在追我, 爸妈他们都被关进去了,没人给我打钱,我不敢出去……求你帮帮我,我躲在山里,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一直在喝水……” 江寄余脸色一变,沉声问:“这一年多是怎么回事,你一五一十地讲清楚!” 江容讲的断断续续,原来一年前他偷了身份证跑出国外后没多久就联系上了江颂今他们,他们不舍得把江容送进去蹲局子,便瞒着所有人每个月都往国外打钱,让江容逍遥法外。 但前段时间江颂今他们也全都进了局子,江容卡上许久没有新进账,从小娇生惯养的他根本没有挣钱自理的能力,眼看着就要饿死,于是冒着风险偷溜回国,如今又找到了江寄余。 林舟此嗤笑一声:“现在知道喊哥了?当初陷害他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把他当哥?” 江容脸色惨白如纸,他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这些天的风餐露宿早已把他的尊严折磨干净,他跪着用膝盖爬到江寄余面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求你了,我不想死……哥,我求求你,你再救我最后一回!” 江寄余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情绪,乱如麻团,又像塞了团蓄满雨水的云团,闷得发慌,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 江容更急了,他忙又往前爬了两步,伸手去扯他的裤脚,挣扎间一把小刀从他袖口落下,“叮”的一声摔在地上,反光在车灯照耀下亮得刺眼。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舟此瞳孔骤缩,上前一步就要踢飞那把刀,不料江容比他更快,电光火石提心吊胆之间却见他抓起那把刀狠狠掷飞出去。 小刀落进了路边的草丛里,没有踪影。 江容“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他像是彻底崩溃了:“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想过要对你做什么……是他们逼我的,是他们非要我带在身上的,对不起江寄余,对不起……” 江寄余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胃里一阵一阵地翻涌:“他们是谁?” 江容边哭边喊:“是黑曜的几个伯伯,我没有办法反抗他们,我也不想的……” 江寄余深吸一口气,也是,否则单凭江容一个人怎么可能这么及时地出现在他们经过的地方。 林舟此脸色难看至极,半蹲下去揪起他的领子:“说名字。” 江容报了几个名字,林舟此眼中漆黑更甚,没想到那几个人隐藏得那样深,看来是该借着江容再好好地、彻底清洗一遍黑曜了。 江寄余和林舟此眼神会意,都上了车,江容蜷着身子坐在后座。 “你、你们要带我去哪?”江容这会儿真上了车又怕的不行。 “黑曜。”林舟此道。 江容顿时瞪大了眼。 “放心,你就当是做一笔交易,我们不会坑害你。”江寄余淡淡道,他眉宇间有点疲惫了。 兰博基尼轻飘飘停在了黑曜总部大楼,江容跟在两人身后哆嗦着身子进去,林舟此拿出一沓员工资料摆开在他面前,让他一一指认,很快江容就把联系过他的那些人都指了出来。 直到半夜,几人才出了灯火通明的大楼。 江容看着停在大楼面前的几辆警车,脸上血色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惊恐地后退,摇着头:“不、不行,你们说了跟我做交易!你们骗我?!” 江寄余平和地看着他:“没有骗你,交易是你出狱后我会给你一笔钱,一笔足够你活下去的钱。” 江容陷入癫狂一般,疯狂地摇头:“不行,绝对不行!我会死的,你这是要我在里面关一辈子!!” 林舟此不耐烦地说:“我不管那些老家伙跟你说了什么,但你不会死,至少不会死在监狱里,对你来说现在最安全的反而是监狱,”他瞥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你现在一个人,能有什么手段对付那些老家伙和江颂今的仇家?” 江寄余又道:“如果当时你没有肇事逃逸又偷证件逃走,说不定还能少判几年,陈文玥他们那样疼你,估计也舍不得让你碰那些项目,你至少不用在里面过一辈子。服完你该服的刑,出来以后拿着钱老实过日子。” 江容满脸挂着泪,崩溃地望着江寄余。 但下一秒就有警察上前把他铐走了,江容仿佛失去了反抗的力气,踉跄着被送上了警车。 江寄余静静看着警车没入车流中,在马路上渐行渐远直到变成一个小点消失。 林舟此站在他身侧,握住了他的手,试图让他放松点心情:“欺负你的人都遭报应了。” 江寄余回握,语气倒是松快不少:“放心,我没太大感觉,他们那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兰博基尼穿梭过川流不息的街道,灯光璀璨的街道飞速后退,街边人群说笑着走过一批又一批,风中飘过桂子的香味,一切都繁华而安宁。 回到黎霄公馆洗漱完毕,林舟此照常钻上了江寄余的床,两人依偎着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江寄余睁眼就听见楼下传来什么动静,他走到窗边探头往下看,见林舟此指挥一群保镖站在喷泉前抽水。 他随意扯了件林舟此挂在床头的外套,披在身上走下楼去。 春日清晨的空气还有些冷,林舟此看到他出来了,两三步走过去替他拢紧了外套,一颗颗扣子系好:“怎么起这么早?” 江寄余任他动作,往喷泉那边瞅了眼:“下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林舟此动作一顿:“吵醒你了?” 江寄余笑笑:“没,本来就要醒了。” 林舟此系完了扣子,拉着他走到喷泉边:“我当时不是把林睿铭给我俩的戒指丢进去了嘛。”说到这个,他有点不自在地咳了咳。 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86节 江寄余眉梢一挑:“哦?现在后悔了要捞回来?” 林舟此“哼”了声:“谁后悔了,把他那个捞起来卖了,咱俩再去买对新的。” 江寄余一愣:“我们都有两对戒指了。” 林舟此反驳:“那怎么能一样!第一次给的时候没有表白也没有求婚,第二次给的时候我还失忆着呢。” 江寄余忍不住:“有什么问题吗?” 林舟此呆毛一竖:“问题大了去了!总之那两次给戒指都不够完美,我们得再买一对。” 江寄余拿他没法子:“好好好,你想买几对都行。” 当然两人今天相继早起还有另一个原因,王妈找的算命先生说今天是个领证的绝佳日子。 小李和王妈都早早在车里待命,王妈坐在副驾驶座,一路上别提多开心,连小李这个面瘫嘴角都扬起了三个像素点。 江寄余和林舟此卡着点成为今天进入民政局的第一对新人,工作人员看着面熟,好像就是第一次带他们去拍照的那位。 而那位工作人员显然也认出了俩人,毕竟两人这气质这外貌再找出第二对简直是难如登天,以及那个“喜欢恶作剧离婚”的“先生”也给她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她并不知道两人已经“被迫”离婚,记忆还停留在第一次拍结婚照时,看两人再次造访民政局,也不知道他们来干嘛,便自以为幽默地打趣:“两位是来结婚还是离婚呀?” 林舟此一听气得半死,又在心里大骂了林睿铭一顿。 江寄余还没出声,就被拽进温热的怀里,下巴被抬起,脸侧被狠狠亲了一口。 “结婚!!!” 工作人员吓得一个激灵,对上林舟此凶巴巴的眼神,不敢再幽默了,忙不迭领着两人去拍结婚照。 “嗯对,呃、可以分开一点点……不用黏在一起,”工作人员额头冒汗,“左边那位先生,呃,可以不用笑的那么……猖狂。” “啊抱歉,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不用那么……用力,啊不是不是……” 不知道拍了多少张,工作人员虚脱般倒在椅子上,心中无言流泪,直到笑的很猖狂那位拍了一沓红彤彤的钞票在桌面上,工作人员瞬间满血复活表示非常可以继续。 新鲜出炉的红本本躺在手上,江寄余侧目看了看下巴搁在他肩头的林舟此,笑着问:“这回满意了?” 林舟此嘴角上扬,眼中是止不住的雀跃:“满意了!” 民政局大门口不远处,王妈和小李习惯性地蹲在草丛边,目光灼灼望着两人。 王妈抹了把脸:“真是不容易啊,小李啊……” 小李抹了把墨镜:“王妈啊……” 江寄余把结婚证拍给了岳云晴和季向松看,收获了同样的问题:所以你俩啥时候办酒席? “要不就简单点,请几个亲朋好友得了。” “那怎么行!这一辈子可就一次的事!” 两人腻歪挨着走出民政局,微凉春风携着四季桂的香气,空气里甜丝丝的,浅金色阳光暖融融,照亮了细碎光尘,独属于两人的幸福在汹涌人潮间悄然绽放。 “那也不用请上千个人吧?” “怎么不用,就是要亮瞎他们所有人的眼。” “我考虑考虑……” “江寄余——说好的,你昨晚都答应了的。” “小少爷,你那是胁迫我答应的。” “胡说,你是身心舒爽之下答应的。” “也没有很爽,技术可能还是有点差。” “……你怎么能这样!嘶、我头又痛了……呜……” “行行你说了算,别动噢,低下来点,我给你揉揉。”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