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猫生小猫》 大猫生小猫 第1节 《大猫生小猫》作者:两只皮 文案: 大美人又被捡了。 这次还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 可丢人了。 穿来新社会的他空有逆天美貌,路上四个轮子的车都没见过,文盲属性拉满,眼看不能靠气质维持住矜贵形象,美人灵光一闪——要不装傻子吧? 正好他一问三不知。 捡到他的俊男人真把他带回家了。 也很傻! 大美人保守着身体的巨大秘密,阳光明媚长发落地,躺在京州合院里日日安心被养:耶。 * 傅聿则捡了只猫。 血统纯良,清冷高贵。 光背影就脱俗得惹人驻足。 京明湖远近闻名,沿岸总有猫猫闲逛,都有名有姓上了本地户口,捡走手续繁多。 他运气好。 怀里这只最漂亮的落了单。 * 小剧场: 初次是江霁宁主动挽留,当傅聿则做出他认知之外的举措时,他捧着那张薄薄的小塑料片在手中观摩,“这是什么?” “安全套。”傅聿则边捏捏他脸蛋边科普:“可以好好保护你。” 江霁宁听闻用法,红着脸点头。 浮沉之际动作越发大胆,心想这也太棒了! 可不到半年—— 原本信誓旦旦的傅聿则盯着他微微隆起的肚皮满目震惊。 江霁宁还没生气他满口胡话,可想起他们床笫二三事,摸摸肚子心想: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阅读提醒: 1、揣崽要生,生了还养。 2、篇幅不会很长,日常感情流偏多。 3、正文不详细描写主角穿回另一朝代的故事(存在这个节点,相关情节微酸。) 内容标签: 生子 豪门世家 古穿今 甜文 轻松 主角:江霁宁,傅聿则 ┃ 配角:豆芽儿 一句话简介:迟早被老婆漂亮死。 立意:存在即合理 第1章 “噗通——” 夏夜的湖蓄了整一日的热。 当整具身体没入其中,感官大幅度下降,摒弃了一切杂音。 梦中水中,恍如隔世。 月光粼粼,隐约可见湖面之下雪色与乌发相间交缠,不多时,一只白皙的手放开撑扶鹅卵石壁,转身下沉。 水面恢复平静。 再不见任何波澜和踪影。 …… 一秒、两秒……十秒…… 三分四十秒。 一张姿容绝俗的面庞从水中仰探出。 青丝如瀑,面若白瓷细腻无瑕,美中雌雄莫辨,凤眼尾上挑处有着浅淡的一颗朱砂痣,密而长的睫泛着点点晶莹。 这一幕,如同上呈的瓷挂了夜露,美而绝尘。 江霁宁一点点用手划动水流,保持在水面之上呼吸,背对岸边,望着远处霓虹高楼大厦,万家灯火,清眸闪过颓丧和黯然。 还是…… 不对。 顷刻间,他合上双眼钻入水中,宛若游鱼,迅速转身朝着岸边游靠近。 “哗啦……” 一双手触及岸台。 鹅卵石间隔不小,不少沾着灰尘的碎石子,轻轻一碰便磨得掌心生疼,他正欲上岸,一身沾了水的衣服重量不可忽视。 江霁宁心中惆怅,有些失算。 这湖可踩不到底,一次不能上去肯定是要呛水。 失力之际……他胡乱往旁边一摸,抓住了一只鞋子! 电光石火之间,手已从鞋面匆匆带过,江霁宁紧紧闭上眼睛认栽跌入水中,只求借助巧劲别被石子刮伤自个儿。 就在这时—— 一双手将他臂膀托住了。 ! 江霁宁反应很快。 有了稳当的借力,上岸的动作变得轻易。 还没回过神来,他光裸的两只脚已经离开了水面,站在了岸上。 如此轻易吗? 湖面流光暗溢,平添几分画中情色。 江霁宁一仰头…… 对上了一副近在咫尺的俊美五官。 黑夜为眼前人的眸染上了幽色,漆黑,却有着朦胧的暗河,蓄着些许探究和疑惑。 这个人扶了他一把。 江霁宁对生人警惕心很强,此时他应该一如往常,往后退一步,转身离开。 可这次,他竟短暂晃了神。 对方显然也一样。 大晚上的,江霁宁对除自身以外的人,都有着天然的不安全感,松开手时,陡然也反应过来一件事——方才他抓到的……分明是这人的鞋。 念及此处。 江霁宁秀眉微蹙。 两只白皙的手交相抓握,还在衣角蹭了蹭,他不语,低头去找被自己遗失的鞋子。 要不是夜晚太安静,没人能用耳朵辨识那一句轻而小的“多谢”。 “举手之劳。” 傅聿则慢慢双手插兜。 他目睹了全程“跳河”事件,不至于犯蠢,误会一个擅长游泳的人要来回游个几圈再试图轻生,于是问:“你丢了东西?” 江霁宁摇摇头,穿好鞋子后,毅然决然背身离开。 既然如此。 傅聿则当然也轻松。 可余光见人绸衫长裤尽湿,他想了想,拿起冷落在景观石上的薄外套,“等一下。” 江霁宁察觉有人靠近,转身时将手一背,往旁边撤了半步,如临大敌般盯着眼前的人。 这么一来。 外套掉在地上。 无声的尴尬蔓延在两人之间。 傅聿则捡了起来,轻掸上面一两片沾上的落叶,“你跳河都选在偏僻的地方,这一身水上街只会更多人盯着。” 江霁宁对自己的身体匆匆一瞥。 风一吹。 大猫生小猫 第2节 他下意识抓住手臂。 这时,兜头袭来一件外套。 比他宽大不少,至少把他想要遮住的部分全遮住了,附赠几秒让他独自破防的效果。 江霁宁浅松了口气。 最重要的是…… 他竟然没有嫌弃的念头。 外套面料质感上乘,也没有路上行人那些奇怪的汗味和香水味道,清幽的天然沉香……还有石叶?白檀? 江霁宁抓住衣服,不可察觉地多辨识了几秒。 他遇到的人中极少有这种味道。 熏香。 而不是香水。 混合了至少七种以上的古法香料制成,保存得精细,品质极佳,一般也不是用来熏衣裳的,这个人应当在屋子里常点香,染上了这种味道。 香料成本极高。 装……是装不太出的。 同类的气息并没有令江霁宁放松,反而是更深的打量。 他双手拉下外套。 露出一张姣好完整的容颜。 两人对视几秒后,江霁宁尽量忽视男人出色的面容,注意到这人浅灰色衬衫开了一粒扣,垂落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其上沉香串和黑金手绳搭配…… 香味有了出处。 江霁宁在这种安静氛围中尤其自如,不言不语,姿态自洽,算是一种高天赋。 认识短短十分钟。 傅聿则见他发呆不下三次。 不知道是反应迟钝还是想得太多,浑身戒备,情绪却很平淡,没什么大喜大怒。 也包括跳河。 想,估计就这么做了。 “不用还给我了。” 傅聿则不是圣人,他也会欣赏美的人事物。 离开前,目光又短暂停留在江霁宁整个人,待人看过来,他已经转身离开。 平时的他肯定不多管闲事。 只是今天比较特殊—— 半公里外是京州数一数二的私宴餐厅,围湖而建,名号百年历史,深受本地豪门青睐,今天他家宝贝侄儿在这里设周岁宴。 市中心路况复杂,工作又都找上门来,亲自开车不好安排事宜,傅聿则图一个清净,走了湖边近道去赴宴。 好巧不巧。 看到有人坐在湖边出神。 地点这么近,日子这么好。 傅聿则不想在眼皮子底下发生命案。 他本想下水救人,不料光影重重,一只葱白玉手从水中探出,沾了灰尘,抓住了他的脚,场面实在有些可怖诡异。 于是他拉了一把。 不可避免的一眼,彻底看清江霁宁浑身模样。 竟然是个男孩子。 * 傅聿则走远后不再多想,再一看表。 剩下四十分钟。 走过去的时间很宽裕。 不过,他还得留出准备礼物的时间,需要快一点了。 傅聿则一踏入餐厅大院,负责接待的经理小步跑了过来,“傅先生,我正准备联系您……是步行过来的?” “对。”傅聿则掐着点,直接问他制作台的位置,“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经理点头,立刻为人带路:“您这边请。” 进入餐厅后院制作区。 傅聿则消毒洗手,换好厨服,检查了一遍食材的品质。 分数次的打发,手法搅拌,将制成的乳酪内馅挤入模具,放入零下二十度低温冷冻库,二十分钟后拿出。 他为其浇上制成的低糖淋面。 孩子巴掌大的、栩栩如生的椰子南瓜慕斯,被拥簇在几颗圆胖灵动的星星慕斯中。 做完一切,距离宴会开始,还剩五分钟。 傅聿则将甜品送入冷冻箱,脱下厨服,对工作人员道:“上这一道提前三分钟拿出。” 服务人员说:“明白了。” 傅聿则换回衣服,进入自家宴会厅,一进去,自然而然成为了目光和话题焦点,他与走过的长辈一一搭话寒暄,越过众人,锁定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瓜。 后者挺直小身子。 眨巴眨巴眼睛盯着他不放。 “谁来了?” 抱着孩子的男人正装革履,骨相硬朗,一副银丝窄框镜下眉目深邃,和煦多情,尤其低眼望向儿子时满腹温柔。 小小的孩子短腿一蹬一蹬,胳膊张开,身子朝人倾去。 傅聿则二话不说拎到怀里。 小朋友翘睫毛眨啊眨,往他肩头一趴,自在又亲密,伸出圆圆的手指戳傅聿则的脸,凹下去一个坑后,他乐了,“……小呼!” 傅聿则浅弯嘴角,看向亲哥的时候又换了副面孔,“怎么,小叔两个字很难教会他?” “你别为难小孩啊。” 傅淮声从服务生盘中拿过刚泡好的新茶,放在弟弟面前,“可别被爸妈听去了,他们现在看你抱星星就应激,说话悠着点儿。” 傅聿则扬眉不语,低头逗小侄儿。 很简单。 不久前,他和家里坦白了自己的真实取向。 傅家二老之前从没在意这些。 有了第一个大孙子,才懂得享受天伦之乐的美妙,出国旅游也不轻易去了,产业大量放权给两个儿子,颇有种想提前退休养孙的趋势。 哪知巧合太多了。 傅家老宅隔壁俩口子只有一个独生子,比傅聿则还小两岁,满心不情愿被父母安排联姻,没想到一眼坠入爱河,两个月不到结了婚。 这不,两个月前喜讯传来:生了一对漂亮的龙凤胎。 傅家二老幡然醒悟。 小儿子二十五了。 从小到大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过! 傅聿则和傅淮声相差三岁,后者追妻一起留学后归国,相识多年,青梅竹马,夫妻对二人世界执念很深,结婚第五年生了儿子星星。 星崽众星捧月。 唯独也非常黏他小叔。 除了爸爸妈妈,第二个学会叫出来的就是“呼呼”。 自然这也成了导火索。 傅聿则对侄儿疼爱有加,却坦白这辈子没有结婚生子的打算。 他说出喜欢小男孩儿还不够,竟然坦诚自己属于生理倾向,没有任何改变的可能。 二老惊到一个字说不出。 两个人本想互勉:儿子还没带一个男人回家,还有机会回头是岸,可每每看到傅聿则与星星相处,那些画面冲击力是很强的。 谁也不肯低头。 一家三口演变为冷战和火拼交替发生。 如今还没好呢。 傅聿则不想多事,从膝盖上拎起小豆丁还给亲哥,“新餐厅工程量大,我一会儿先走,集团的事情我直接让金秘书联系你。” 傅淮声笑骂:“你可真是会安排啊。” 说是这么说,傅聿则还是待到了宴会过大半。 菜系流程到了点心,服务生绕过大半个圆桌,将精巧的冷盘放在今晚的小寿星前,“这是傅聿则先生为小公子准备的。” 一揭盘。 傅淮声和妻子纪欢都笑了。 太可爱了。 “叨叨……” 星星被蛋糕吸引,抓着爸爸的手坐起来,小手抓吧抓吧,“星星吃……” 大猫生小猫 第3节 “小叔给你做得好漂亮。” 纪欢一向知道傅聿则做事细致,拿起金勺,挖了一块南瓜慕斯,没有破坏可爱万分的“星星”造型,让儿子嗷呜一口咬下。 星星咂巴嘴,两只白胖小手抓住桌边,嚷嚷着还要。 “给我吧。” 傅淮声接过投喂幼崽的任务。 纪欢扭头对傅聿则笑,“也就你做的东西,能让星星每次都主动开口要吃。” 这话一出。 大家族又有话可说了: “听说聿则要开设新餐厅了?” “对啊,之前在傅氏旗下三星餐厅做主厨,那多火热,多少人想约都还约不到呢,国内外的美食金奖和榜单可都拿遍了。” “我们大主厨呢,去哪儿比赛当地都登刊,慕名而来的人肯定多!” “乖乖你升星米其林这不稳稳的了?” 有长辈求证。 傅聿则正回复工作,忙中回应,笑嗯了一声。 当家人喝了口茶,漫不经心评道:“从小就挑食,嚷嚷着家里厨师做饭难吃,个子不大架子老大,这些年把四五个厨师都指挥走了,开业都没见个准儿呢,估计就是自个儿瞎弄弄。” 傅聿则一听,点头受教。 没脾气? 傅老爷子多瞥了一眼儿子,又瞥,再一瞥,咬咬牙也说不出什么重话了,轻哼一声。 傅淮声见崽子准备舔盘,一并捉住他两只爪子,“品牌开设考量的事情多,预备星级餐厅开业也一样,聿则心细周全,不可能事事都透露进度,这很正常。” 话音刚落。 傅聿则电话震动。 纪欢笑着搭话:“看你一直有消息进来,是不是还有工作要忙?不如先去。” 大儿媳都发话了。 主位二老皱起的眉毛一松,没下面子。 傅聿则离开之前,揉了一把侄儿的嫩脸,“走了,在家多吃点饭。” 傅淮声对儿子说:“给他飞一个。” 星星小手捂住嘴巴,啵啵两声,再打开五根圆圆的小短指,前后挥了挥,看向爸爸求夸夸,表示完成了送客的最高礼仪。 傅聿则在一众被萌化的长辈产生的夹子音中,离开了。 他依然按照原路返回,耳边保持着通话,和负责人安排好时间以及餐厅进程验收。 夜晚幽静。 什么声音都显得清清楚楚。 不远处草丛后传来窸窣动静:电筒光一明一暗,晃晃悠悠的,连带着两个身影鬼鬼祟祟,猫着腰,试图扒拉草丛和地面找什么。 傅聿则停下脚步。 ? “那个漂亮姐姐……” “不对不对,哥哥!你真的确定它还有电吗?” “有的,我充满电带出门的。” 清晰的声线极其动听。 字的平仄轻重,由天然的嗓音修饰一番,如雨后老式茶馆里的评弹,温润絮语。 另一道就显得有些童声童气了: “那你都没静音了,怎么会打不通呢……应该被人捡走或者偷了吧,对了哥哥,你在这儿的时候遇见过什么人吗?” 遇见了什么人…… 江霁宁翻找的手指停下。 他看上去是有话要说的,可目光越过一段距离—— 是单手插兜而立的傅聿则。 双双对视。 江霁宁确认似的眨了下眼。 傅聿则看路灯下忽明忽暗的精致面庞,确定又是他,这种长相,他几乎没有碰到第二个。 这一次,还是他主动走了过去。 “还没找到?” “……有鬼啊啊啊!” 身形圆胖,长相单纯的小孩儿吓死了。 一转身看不到脸,来人一米九的身高对他来说是巨物,吓得小胖子跌坐在地上。 江霁宁:“……” 傅聿则故意不去看江霁宁。 他一把拎起灵活的小胖子问他:“在喊些什么?” “我……” 小胖子很害怕。 求助似的看了一眼江霁宁。 江霁宁拉回了孩子,“你不要吓他,我们才相识……我丢了东西,请他来帮我找一找。” 傅聿则正常发问:“请一个孩子来帮忙?” 江霁宁不再说话。 没有办法,他信不过任何成年人。 只有这个小胖子,穿着学生服戴着小红巾,背着书包坐在便利店门口,一手一根烤玉米肠。 他一过去搭话,这孩子还呆呆看他,嘴里的玉米肠都掉了。 作为交换,江霁宁答应一旦找到丢失的东西,便有钱重新请他吃一根烤肠。 小胖子很热心。 傅聿则有能力更有耐心:“丢了什么?” “原来你们认识!”小胖子打破江霁宁的缄默,晃了晃两人手:“他长得真俊!不像坏人。” 傅聿则笑了笑。 辨识坏人的方法这么肤浅? 江霁宁不语,微微皱眉,拉着小胖子的手,冲他轻轻摇头。 可惜小胖子没看到暗示,拍了拍身上的草根和干泥,仰起头说:“哥哥丢了一个最新款的apple watch,黑色的,他竟然还没有手机,都不知道怎么回家了!” 江霁宁:“……” 小孩儿说话有些夸张。 为了安全着想他理应解释一番,可面对一个多小时的搜寻,他没了法子。 傅聿则挑重点问:“不会回家?” 小胖子甩摇江霁宁的手,“说啊!走丢了要热心寻求帮助,不丢人的哥哥。” 江霁宁:“……”明明就很丢人。 傅聿则:“不敢说还是不想说?” “不记得了。”江霁宁放弃抵抗,他该让渡一些信任,与其他人产生交集更是新的挑战,抬起眼睛:“我的脑子不太好,不常出门的。” 傅聿则:“……” 这话还真不像假的。 第2章 和江霁宁沟通是个大工程。 他讲一句话,回答一个问题,都会想很久,更加印证了那句他说的“脑子不好”。 最终结论是—— 手表残骸只能在湖里。 表身防水,江霁宁本来就没有脱下,一直戴在手腕上。 傅聿则也相当确定,他把人抱上来的时候没有看到那只所谓的黑色腕表。 江霁宁的失落肉眼可见。 怎么办,这是他使用最熟悉且最方便的东西。 “天色不早了。”傅聿则让人放弃找寻这一条,坦白说:“我先带你去警局登记。” 警察局? 大晚上的陌生地方。 说不定还有一群人围着他问东问西。 江霁宁过了一遍已有的认知,想也不想摇头,为了表示坚定,还多摇了几下。 大猫生小猫 第4节 不愿意去? 傅聿则看他这一身湿了又干,脑回路也异于常人,这次跳水,说不定下次就是跳楼了,报警之前……好像是得拴着。 傅聿则沉思了一会儿。 他好像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更诡异的是,他有些想帮到底的意思——他承认江霁宁整个人高度符合他的审美,出于爱美之心,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出意外。 女孩子带回家自然是不太方便,幸好,江霁宁也不是。 没办法了。 傅聿则按了按眉心。 “那你愿不愿意先和我走?” 江霁宁思忖之时,亲耳听到了接妈妈电话着急解释的小胖子,仿佛麻烦接踵而至,他对上男人沉稳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傅聿则看到了。 行,也算是个折中的办法,带回家一晚,总比在街边一个人游荡要好。 傅聿则示意跟上,“车在那边。” “我想先送他归家。” 江霁宁仍然牵着小胖子的手不放。 傅聿则听到他用词这样讲究,心下好笑,“可以,不过我们不能太慢,我还有事。” 江霁宁说:“好。” 月光和路灯融合辉映,照在路上,夜影柔和,一高大身影在前引路,后一高瘦一矮胖,依偎着走在一起,都不说话,各执心思。 小胖子家就在附近。 几人到了分叉路口人行道旁。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又出现在眼前,他总算打起一点精神,不过很快又蔫儿了下来。 妈妈说他撒谎不回家,偷吃垃圾食品,种种恶状,直接罚三天零花钱! 过完人行道。 泄了气的小胖表示可以自己回家。 他乖乖松开手后,头顶传来一句:“等一下。” “……请你给他买一根玉米肠,日后我找到住处了,会把银……会把钱还给你。” 小胖子:“!!!” 他左看右看一帅一美的两个哥哥。 傅聿则扫过一眼两人,三下五除二推理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说:“去买。” “谢谢哥哥们!” 小胖子嗖地一下窜入便利店。 傅聿则付了钱出来。 江霁宁却没有等在路边。 傅聿则稍微一思考,脚步一转,果然在拐角的地方找到了他,“走吧。” 江霁宁看他递过来的玉米肠,一愣,还是接下了,“那孩子呢?” “他妈妈刚好过来接走了。” 傅聿则指了指玉米肠:“担心人家觉得我是拐小孩儿的,给你也买了一根。” 江霁宁心想也对,点头。 傅聿则还是走在前头,余光不远不近,穿着他外套的人慢慢举起玉米肠咬了一口,一抬手,宽大的袖子落下,露出白玉般的小臂。 江霁宁小口地吃。 偏偏没一会儿就吃完了。 傅聿则装作没看见,上车之后,把手中的购物袋放给副驾驶的他,“小胖说他妈妈不让他晚上吃这么多。” 江霁宁:“?” 他捧着热乎乎的袋子思考。 里面有两个饭团、菠萝包和烤黄油包。 太腻了。 江霁宁抿了抿唇。 夜里他吃不惯这些食物,一根烤玉米肠吃下去,他胃里还有些不舒服。 车身驶入道路,脚下是舒适美观的澳羊绒地毯,淡香萦绕,整辆梅赛德斯s-coupe整洁干净程度堪比出厂。 江霁宁随意看了看。 这个座驾……比他之前的那些要入眼,没有花里胡哨的颜色和星空车顶装扮。 “可以开始。” “我周末抽时间过去,通知他们准备一下,最后一轮考察我会到场。” “嗯,不定,等我提前一天通知。” 傅聿则一个接一个的电话。 江霁宁不爱说话,自己一个人就玩得很好,更不在意被人忽视的感觉,乐得自在,给他省了很多不必要的交流。 不知何时,他们穿过一条绿荫大道。 车身放缓速度,长而高的黑金色铁门感应敞开,进入了超五百平的院子。 大片绿草如茵,景观石和流水喷泉融为一体,花卉色彩纷呈和谐自然,长势喜人,配合夜晚的灯光设计,宛如现代世界的一方世外桃源。 江霁宁静静观赏着。 草坪后有一张木摇椅。 铺着毯子,像是才有人躺下歇息过。 车一停,穿着老式中山改良制服的管家静候一旁,笑问:“回来了。” 傅聿则落下车窗,“鹿叔,安排一间房。” 实际上,管家站的位置更靠近副驾驶,江霁宁避无可避。 管家也看到了他,神情微愕,又一瞧他身上披着的外套,更是心脏都一颤,哎哟喂! 江霁宁决定主动打招呼:“你好。” “您好您好。”鹿叔上前为他打开车门,“下车小心。” 江霁宁一看傅聿则,怎么还在打电话? “您想等先生?” 鹿叔是何等的会读眼色。 老人家说起话来也是平易近人,“先生忙起来容易不理我们,在车里一坐就是十几分钟,您身上这是……” 江霁宁看着老人和善的眼,放下半分戒心,“我方才跌到河里去了。” “唉哟。” 这声儿好听是好听…… 鹿叔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 再如何天人之姿,身形再清瘦,面前也确确实实是个男孩儿,“那我安排人为您放水洗澡,别着凉了。” 该不该去? 江霁宁又开始思前想后。 傅聿则过来的时候,见两人还僵持不下。 鹿叔看出江霁宁怕生。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习惯,这无可厚非,他打算为人解释一下。 傅聿则却忽然开口:“他天生反应慢,喜欢清静,您和陶姨对他说话注意一些,他不主动问就不要擅作主张。” 鹿叔立马说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江霁宁看人走远了,姿态磊落打量起院子,眼睛亮亮的。 这里…… 真的很不一样。 “我家平时没什么人。” 傅聿则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说:“除了刚刚的管家鹿叔,只有一个保姆住家,住房离主楼很远,其余清扫和维护人员是上午定时上门。” 江霁宁这次很快听懂了,点了下头。 “去洗一洗。” 傅聿则对他说。 短暂移开和人对视的目光。 当江霁宁警惕和不安退去一些……流露出来的全然是单纯和青涩,那双凤眼极美,薄薄的精致眼皮下透出一种水灵,稚气清亮。 这就相信别人了? 傅聿则内心有些难以言喻。 “……我的簪子碎掉了。”江霁宁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他开口:“我需要一根新簪,待我回了住处会有人给你钱。” 傅聿则顺理成章望向他一头长发,问:“什么材质的?” 江霁宁犹豫了一小会儿,见人还在等他回话,便如实相告:“翡翠,晴水绿色。” 大猫生小猫 第5节 傅聿则再一次看他眼睛。 很是自然地就答应下了:“可以,管家买的时候会问你。” 江霁宁嗯了一声。 语气洋溢着轻快的调调。 他从湖中上来就一直头疼这件事……出门在外头发一直披散实在不合礼数,不得体。 幸好。 遇到的人家境这样不错。 这里寻常的发簪普通,做工也不好,他用不太惯。 傅聿则确实家大业大。 京州本地的合院,别有一番风味。 从外花园进去才是主院,一踏入,一整个古色古香的庭院,处处都讲究。 引水开池,廊桥虚隔,亭侧造榭。 一进入客厅—— 江霁宁又切实闻到了那一道熏香,呼吸间令他浑身舒畅,一个多月以来他大多都是提心吊胆,第一次,认为在这里生活竟有美妙之处。 世界便利,则需化繁为简,可也有如此匠心精建的屋子。 见小孩子还好奇四处看。 鹿叔笑着走了过来,对他说:“请和我来。” “我姓江,江霁宁。”江霁宁温声说。 傅聿则擦完手往这边看了一眼。 鹿叔又懂了一层,立刻问具体是哪两个字,得到应答后带人上楼,“名字取得真好听,江先生应当不是京州人?” 江霁宁轻轻摇头。 是个不爱说话的孩子。 鹿叔一笑,不再询问任何关于身份上的问题,将人带到二楼,“您住这一间,睡衣稍后保姆就送过来,都是干净的。” 鹿叔就准备离开。 江霁宁想了想问:“他,住在哪一间屋子?” 鹿叔指了指距离他仅仅只有一墙之隔的、并排的那间,“傅聿则先生在这儿,书房之外,您有事都可以打扰。” 江霁宁一愣,“我并未有此意。” 况且,也不合规矩。 “江先生说话真好听。”鹿叔看他这样年轻,想起些什么,笑道:“您是不是平时喜欢一些二次元?或者影视角色和动漫游戏?” 江霁宁:“……” 不是第一次听这个了。 他眼里也尽是迷茫和费解,说:“我听不懂。” 鹿叔忙道自己懂得也不多,江霁宁又想了想,说:“我的头发是天生的。” “当然可以看出来。” 鹿叔表示自己没有怀疑,笑道:“只是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长发,对了,我让保姆为您准备了一些发膜和精油放在浴室,您随意。” 点到为止。 鹿叔离开了二楼。 江霁宁独自进入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瞬,他整个人自如了许多。 再一会儿,他做出如小猫儿一样巡视领地的动作——对自己即将住一晚的屋子摸摸碰碰,发觉到有意思的,弯腰多玩儿一下。 一尘不染。 不对。 他不能住这儿的。 江霁宁看了眼隔壁的方向,皱了皱眉,他方才忘记让鹿叔换一间房了,罢了……一夜而已,晚上定要将门锁严实些。 进入浴室前。 保姆给送来了睡衣。 除了多介绍几句护发产品,十分温柔耐心,其余一句话不多说,离开了。 今晚或许能睡个好觉。 江霁宁脱下那件跟随他一路的外套,褪去衣衫,洗发时,十分难得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毕竟他失去了一切。 对这个陌生世界的归属感接近于无。 第3章 江霁宁脑子没有问题。 不仅如此,他学习和接受的能力都不算差。 少说多看多想,是他这一个月最常做的事情,不然,真的会闹出许多笑话。 如他初来时一样—— 一袭云锦华袍,发中玉冠,腕上金镯,浑身上下都与这儿格格不入。 他家中殷实,身上那些玩意儿随便一件当去都能衣食无忧,可后来都被留了下来。 据人说,事情比较麻烦。 他那些家伙事儿一亮相,“当铺”老板忙问来历,给价奇高,在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这一个多月以来,江霁宁彻底认清,由于贪玩儿,他误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这里四衢八街,高楼大厦,人人不像他所在的朝代那般有严格的身份等级。 民主自由,平等友善,是此地所倡导的规矩。 很幸运,傅聿则并不是第一位帮助他的人,初来此地,江霁宁便有了落脚地。 冥冥之中。 这个世界无论何时何地,总有人在帮助他。 江霁宁不常出门。 他像个蹒跚学步的幼儿,连开关灯都需要从头学起,以至于大部分时间都在了解这个世界的普通知识和规则。 为了方便。 他拥有了那只手表。 联系人存贮的都是姓名,他保管得还算认真,这是唯一一次遗失。 小胖子问他电话是多少。 江霁宁第一次学“电话号码”的概念,就反复盯着看了一个月,对象征自己身份的号码印象深刻,于是对答如流。 算起来,他一共出过门四次,每一回,无一例外都是为了找回家的方法。 显然,他是通过水来到这里的。 京州故都,繁华变迁亦是繁华。 江霁宁总觉看不出熟悉的影子,他凭借记忆中的所见所闻确定:这里不是家。 他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今日的湖便是他的来时路,江霁宁托人不止一次去查看,从入水位置、时辰、天色综合判断,然而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想着这些,江霁宁泡完了澡。 他换上保姆准备好的睡衣,抬起手摸了摸,意外的柔软,天然真丝的触感十分舒适,样式也好看,系带在侧边,与他以往在家中的亵衣有些相似。 江霁宁正在擦发,听到有人敲门,“江先生,您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是保姆。 江霁宁走过去打开了门,对她说:“我没事,我平日洗浴时间要很久,是正常的。” 他之前的住处也有佣人,比这里还多。 第一天入住大家就对他各种关心好奇,当晚沐浴,还有人进了他就寝的屋子。 傅聿则家中的人不同一些。 江霁宁想起他下车对管家的嘱咐,看来……是个有威严的雇主。 保姆见惯了傅聿则,平时傅家人也会偶尔过来,她已经极少会有这种惊艳的感觉,刚才送睡衣是一次,现在又是。 门迎面而开。 江霁宁身形颀长,遗世而独立。 简约的银白色睡袍长裤衬托其肌肤胜雪,细腻入微,恍若一层柔光覆盖他整个人。 “先生说您还没吃晚饭。”保姆就怕辜负了主人家的心意,也怕怠慢,“他亲手准备了一些饭菜,您随时可以下来。” 早已过了饭点。 江霁宁想说自己不吃了。 可腹中隐隐传来的饥饿感告诉他:今日他几乎没有吃东西。 除了那根玉米肠之外,装有饭团面包的购物袋他给了管家,几乎没有动。 傅聿则看到了? 大猫生小猫 第6节 “我会下去。” 江霁宁说完关上了门。 他一点点将头发擦干,洗之前梳理了许久,湿发打理起来也不难。 “嗡……” 吹风机他会用了。 开最低档位,发丝贴于掌心,顺着往下吹。 江霁宁一开始没有贴身服侍的下人,自力更生了一周,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十分看重自己的每一处,麻烦倒是不嫌麻烦,就是有点儿累。 只是半干,便吹了有七八分钟。 江霁宁下楼时又穿上了那件外套。 楼梯口处,管家在嘱咐保姆一些事情,一看到他便笑:“您饿了吧?” 江霁宁淡淡点了下头。 餐厅在主楼对角,京州的六月半还不算太热,穿过回廊,庭院景色可谓美妙,江霁宁坐上餐桌,正对两道大开的茶色窗棂,丝毫不遮挡视线。 不像是在吃饭,像在观画。 他便是那画中仙。 保姆从厨房出来,和管家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抹相同的笑意。 这个时间点。 家里隔三差五都没有人气儿。 江霁宁不仅出现了,还漂亮得养眼。 花胶黄鱼羹,椒麻脆皮和牛,手工流沙蛋黄叉烧,每一份都不多,各个卖相绝佳。 “先生说不建议晚上多食。”保姆将晶莹剔透的一碗香米饭放到江霁宁面前,见他这么消瘦,又忍不住说:“不过,不够了还有。” “不会,刚刚好。” 江霁宁其实还觉得多了。 他执起筷子,送菜入口后抬起眼眸,不确定是不是自己饿极了。 食材的鲜和恰到好处的风味,刺激了他整个味蕾,连带着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味觉反射给大脑的只有两个字—— 美味。 怎么会?分明他很挑剔的。 比如现在。 唯一美中不足。 食物的保温技术还不错。 可距离烹饪结束应该在二十分钟以上了。 江霁宁垂下眼睛,筷子伸向了第二道,第三道,而后他缓缓放下喝鱼羹的勺子,咬到了新鲜小块的马蹄笋,问准备离开的保姆:“这些……都是他做的吗?” 保姆说当然:“先生使用厨房的时候,我们连厨具都不会碰的,非常美味吧。” 江霁宁实在是没有办法否认。 他看着餐桌上的一人食,才想起来问:“他不过来一起吃吗?” “先生已经出门了。”鹿叔进来后接了话,把一件薄羊绒宽巾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说:“先生爱好烹饪,近期他的餐厅筹备收尾,工作比较多。” 原来如此。 难怪这么晚还要工作。 江霁宁摸了下那条披肩,不出所料的好材质,他只当傅聿则家底丰厚待客大方,收下了,不过没有换。 他专心吃饭,不言不语,一口又一口,一碗饭很快见底。 夜里不宜多食,今天已经是过量了。 江霁宁食髓知味,却没有向保姆提出添食的要求,大家约定着不与他多言,令他十分自在,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挽起一个不借助任何外物的髻,用宽巾绕过肩头,拿起外套出了门。 没曾想管家正好要上来找他。 楼梯之上,江霁宁双手把叠好的外套还给他,鹿叔又给他添了一层礼貌贴心的滤镜,“正好我也要去找您。” 江霁宁往旁边走了一步,不动声色拉开半步距离,“怎么了?” 鹿叔晃了晃手里的ipad,递交给他并做解释:“成品的高种水翡翠用来做簪子的不多,我目前在同城找到了三只,明早之前都能送来,您看看有喜欢的吗?” 江霁宁随手一点。 其实,每一支都还不错。 按照他的审美的话,有一支华而不实,一支略显稳重,他又划到了第一支,“就这个吧。” 管家一看笑了,这个倒是立刻就能送来,也是最贵的就是了。 “您早点睡。” 鹿叔轻易看出江霁宁的倦意,“您今天差点受惊了,不用等先生,我会替您转达谢意。” 江霁宁心想我本来就没有打算等他。 夜里劳心劳神。 第二日一早又要起晚。 江霁宁早睡早起惯了,对这儿的人作息习惯谈不上不赞同,只是有些不懂。 明明一日之计在于晨,晨光用来贪睡又浪费半日。 江霁宁回了房间。 鹿叔看他走路腰板儿挺直,姿态翩翩然,笑了笑,掏出电话准备买簪子去了。 …… 第二天江霁宁五点钟自然醒。 他拉开窗帘和窗户,坐在床尾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梳发,时不时按摩头皮,自然风吹着神清气爽。 下楼时保姆手法熟练地泡茶,看到他有些惊讶,“江先生也起这么早吗?” 也? 江霁宁注意到了这个字。 他坐在不远不近的沙发上,见保姆将茶端了过来,“厨子在做早餐了。” “多谢。” 江霁宁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龙井香气。 他喝了一口,不得不说,这里的一切都与他十分契合,舒心至极。 源头好像都来自一个人。 傅聿则昨天忙到太晚。 平时一早,鹿叔或者阿姨会泡一壶茶,选择坐在客厅或者亭子里是不同的清爽,再郁结烦心的事情都能梳理干净。 今天不同,家里安静到像是没有人存在。 下楼一拐角,沙发上那位,绝对是不能让人忽视的主儿。 江霁宁捧着一本书在看。 白绸衫肩头是玉兰花和竹叶的刺绣,远看近看都是不同的光感,发髻中别了一根湖水簪,由白润到青的过渡,通体无瑕。 被人盯着太明显。 江霁宁放下书本看了过来。 傅聿则不偏不倚对上他的目光,“管家没给你准备衣服?” “准备了。”江霁宁不想无故牵连他人,“我平日习惯穿自己的衣裳。” 况且阿姨洗得很干净。 他的衣裳有些不好打理,阿姨还算有经验,知道什么料子怎么洗,今早送去正好能穿。 “谢谢你的簪子。” 江霁宁抬眼对他说了一句。 “鹿叔买的。”傅聿则不抢功劳,没有落座,“去吃早饭,一会儿带你出门。” 要去警局了。江霁宁轻轻点头,他是被人捡回来的,住在这里并不是长久之计。 不像之前。 他那些衣裳首饰都在身上。 作为交换,对他人提要求腰背都挺得直一些。 “嗡……嗡……” 周围忽然响起来一道震动声。 傅聿则掏出手机,一看备注滑动接起来,“你还能在早上给我打电话?” “你终于起了!”对面人匆匆撂下一句:“我从四点钟就给你打了!等着,有事儿找你。” 这通电话太咋呼。 即使不开免提也听得清楚。 原本走出去几步的江霁宁,转过身来,一脸淡淡的狐疑。 “闯祸了?”傅聿则见他在等,干脆走近几步和人一起,电话却不停,“最近和消失一样,昨晚的周岁宴也没来。” “别提了——” 对面语气沉沉:“我现在就是后悔昨晚没去星崽周岁宴,先不说了,马上到。” 大猫生小猫 第7节 傅聿则看了眼江霁宁,“我一会儿有事。” 对面人直言:“行行好兄弟,先解决我的,人生大事人生大事,真的!” 傅聿则给出底线:“十五分钟内。” 对面二话不说:“行!” “快快快快陈司机去傅聿则那儿!” 傅聿则挂断电话,发现了一直盯着他的江霁宁,好脾气地问:“怎么了?” 江霁宁只问:“你府上有客要来?” 傅聿则点头,“一个朋友。” 江霁宁还想说点什么。 鹿叔已经面带微笑过来,“早饭已经好了,去吃吧。” 江霁宁只好作罢,傅聿则又对管家说:“再多准备一副碗筷。” 鹿叔不问缘由:“好的。” 说着十五分钟。 事实是,来的那位十分钟卡点到了,被管家迎进来时还在滔滔不绝:“那混蛋玩意儿给我灌的不知道什么,醉了还头疼……” 鹿叔无奈提醒:“您这一身……” “抱歉,没时间换衣服了。”男人说着踏入院子,摁了摁太阳穴:“哪儿呢?” 鹿叔笑着示意他往餐厅方向。 男人立刻熟门熟路走去,一近眼看,透过茶色雕花的半扇窗……惊鸿一瞥,一道若隐若现的背影,长发飘飘。 傅聿则坐在主位,两人相接而坐,正在说话。 男人把自己的事情抛之九霄云外几秒,停下脚步问管家:“傅聿则屈打成招了?” 鹿叔失笑回答:“只是留宿一晚。” “您可别逗我了……” “这才多久就向傅伯伯挥白旗了,我爹妈知道要是他也谈姑娘了,还不得和我断绝关系?” 鹿叔颇为哭笑不得,“其实……” 男人说着气愤,还是笑了笑推门而入,准备一探究竟,“都吃着呢。” 傅聿则眼睛都不抬,“坐。” 有些人就不是个安分的,进院子之后,无人能当作全然不知。 譬如现在。 边嘉呈一身被抓揉皱巴的衬衫,开了两颗扣子,发丝几缕稍显凌乱,不得体的搭配被此人出众的外形条件硬生生穿出风流倜傥。 “我有客人。” 傅聿则横扫他一眼,没说其他,眼神却很明显是“收拾好再滚过来”的意思。 边嘉呈边走边整理衬衫,望向旁边那位,“我当然注意到这儿——” 江霁宁侧过头看他。 手中的白瓷勺轻轻放下,发出很淡的一声响。 第4章 顿时,一室安静。 这种安静下隐匿着一股波涛汹涌。 管家鹿叔和保姆正好都站在餐桌尾处,且一致地认为——应该没人能抵抗住江霁宁这轻如圣洁白羽般的一眼。 尤其是第一次见。 但……也不至于被美到失控吧? 在场几个人眼中,边嘉呈面色骤然呆滞。 下一刻,他就大步走到了江霁宁身边,抓起他双手,又浑身上下打量一遍,“你——” 啪! 傅聿则一把将好友抓开。 他见江霁宁懵懵懂懂的样子,像是还没回过神,皱了皱眉对边嘉呈道:“酒没醒吗?” “我还想问你呢!”边嘉呈从震惊转为失而复得的狂喜。 一看他这表情…… 傅聿则冒出了一个不太落实的念头。 “对不起啊宁宁。”边嘉呈一屁股坐下去拉江霁宁的手,见他收回去也不恼,拉近凳子往前凑,一个劲儿道歉:“我昨儿被人灌多了,真不是故意不回家,你出门怎么没和我说呢?司机也不带走。” 江霁宁说:“司机休假了。” “那你也不能一个人——” 边嘉呈掂量着说话,轻了没效果重了伤人心,平复好心情问他:“表是不是丢了?” 江霁宁嗯了一声,“掉湖里了。” “看到了,凌晨的时候吓得我半死,想起你会游泳。”边嘉呈把开着定位的手机放上桌,重话是说不出什么了,“没事儿不要了,我一会儿给你再买个,但你都出门打车了怎么不记家里地址?” 江霁宁自知理亏,也坦诚:“我忘记问阿姨了。” 这里的月份时季,与他从家中来时稍有偏颇,大概差了一个多月左右,首要学会看日历之后他第一件事便是依照记忆换算成具体的日子。 大差不差,与昨日撞上。 以往边嘉呈都会陪他出门。 这一次他只身前往湖边,为的就是控制不确定因素,然而还是无果。 “我以为回去可以打给你。”江霁宁秀眉微蹙,“但没注意表掉进水里了,应当是我没有扣好,抱歉,害你担心了。” 边嘉呈难得听他认错,生不出责怪,“你没丢是最重要的,其他都不算事儿。” 一瞬间想起自己忽视了什么。 边嘉呈大大方方扭头看向傅聿则,站起来,抬手压在他肩上拍两下,“谢谢啊兄弟。” 这一概不问的态度。 仿佛捡到江霁宁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傅聿则全程一言未发。 只字片语后大概能理清两个人确实认识,他于是确认了一遍:“你们什么关系?” 江霁宁开始了思考。 边嘉呈坐了回去,手搭上江霁宁身后的椅子靠背,心情很好的样子,“你没发现这个月我都不去鬼混了么……天天公司家里两点一线。” 傅聿则对他这种含糊其辞的说法不做评价,看向江霁宁。 乍一听,江霁宁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确实不好解释自己的身份,见傅聿则等他的回答,点头,“方才我听到你和他打电话,原本想告诉你的。” 只是他怕自己听错了。 除了傅聿则之外。 鹿叔和保姆两个人都有点懵。 他们从观察场面到满目不解,短短几分钟,江霁宁就这么名草有主了?? 边嘉呈不少来这儿聚,之前的恋爱对象管家多多少少都有所耳闻,也见过,江霁宁明明是一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人。 谈了地下恋? 先不说江霁宁这样拿得出手。 依照边嘉呈平时的行事风格,也不符合客观规律。 “嘉呈啊。”鹿叔有些看不懂了,说是询问,更像是争取一番:“先生是在湖边救了小江,这也太巧了……您确定要找的人就是他?” 这巧合颇为诡异。 “宁宁我哪儿能认错。” 边嘉呈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吃东西,酒也全吐了,胃里空荡荡,毫不客气戳了一个秘制鲜肉荠菜春卷儿给江霁宁,后一个自己吞下,赞道:“还得是你的厨子。” 江霁宁已经七分饱,任他给自己夹,定睛一看,都没动就是了。 傅聿则旁观二人的相处模式。 不等他开口盘查,边嘉呈已经娓娓道来—— “一开始我根据定位去京明湖,想起星崽昨儿在壹品府办周岁,就先联系你哥要负责人电话,配合我调附近监控,画面里你正好从湖边往返,我当然要过来问一嘴了!” 鹿叔:“……” 这有理有据的可真让人难受。 偏偏就是江霁宁,偏偏还让不爱管闲事的傅聿则顺手救了,带回来了。 这巧合令人唏嘘。 事已至此傅聿则不想多问,他只疑惑:“家里没个人和你报备?” 边嘉呈提起这个心有余悸,看了眼异常乖巧的江霁宁,没舍得当众揭短他撒谎,只说:“全都以为他找我去了。” 傅聿则想起昨晚江霁宁的状态,莫名有些不满,“心挺大。” 边嘉呈也有一肚子火没处发泄,“等你遇上个作的就知道了……一天到晚闹个没完,要分手的是他,现在又给我要死要活。” 傅聿则拿着茶杯的手一顿,看了眼江霁宁,发现他压根儿没认真听。 边嘉呈摆摆手,“算了,不说这些,宁宁没丢才是万幸。” 大猫生小猫 第8节 “是我自己想要一个人走走。” 江霁宁视线从外面收回,总算是开了金口:“我和阿姨们撒了谎,说出去找你,出门太急许多事情欠妥,不怪你。” 哐当! 边嘉呈勺子一放,满目担忧:“宁宁你是不是昨晚吓到了?” 今天的他比平时温柔乖巧太多了! 江霁宁早已适应他的灼灼目光,无动于衷,只说:“你快些吃,我想回去了。” 边嘉呈说好,致电给特助让人不必再查更远的监控,说找到了,对管家开口:“鹿叔让厨子给我做碗酸汤馄饨,和之前一样。” 鹿叔彻底接受了局面,扯了扯嘴角:“好的。” 安排伺候好边嘉呈。 管家领着无事等待的江霁宁去了亭子里暂坐,递去一个方方正正的袋子,“看您喜欢今早的龙井,带一些回去吧。” 江霁宁放下书,接过,“多谢。” “您和边先生在一起多久了?”鹿叔想着以后多的是机会见面,不由问了一下。 江霁宁一听,仰头问:“在一起?” 指他和边嘉呈相识的日子? “边先生和傅先生一块儿长大,但您是第一次来。”鹿叔笑了笑,换了种江霁宁喜欢的说法:“你们是不是才确定心意没多久?” “!” 江霁宁一双美眸微微瞪大,不可思议,“你们怎会这样认为?” 鹿叔想着刚才两人亲口承认,问:“难道不是吗?” “我只是暂住在他家中。”江霁宁就怕表达有误,事无巨细:“我目前无家可归,就将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了他,边嘉呈作为交换收留我,仅此而已。” 鹿叔心情柳暗花明:“原来是这样。” 江霁宁有些费解,“不然您以为呢?” 边嘉呈也没有明明白白介绍他的身份吧,难道……所有人都是这样理解的? 鹿叔表示基本上是的。 不过,也有聪明人。 餐厅内。 傅聿则相当有耐心了。 他捏着茶杯等边嘉呈吃完最后一口才问:“江霁宁和你是什么关系?” 边嘉呈想也不想:“对象啊。” 傅聿则不反驳,手指并起扯了扯他领口,翻出来,“你现在也是疯起来了。” 什么没头没尾的?边嘉呈带着疑惑打开前置相机,眼神一凝,用力抹了抹脖子,“靠!怎么给我咬成这个鬼样子了……嘶——” “分手了一喊你就去?把江霁宁一个人丢家里。”傅聿则眼神很难不有鄙夷情绪。 重点还不在这个。 重点是边嘉呈这一身暧昧痕迹,江霁宁根本就不在意,甚至主动服软认错,但凡有一丝感情基础都不至于如此。 恋人? 朋友都还差几分火候。 “昨晚不去会出事儿。” 边嘉呈丢下了手机,没多说那些不好的,往椅子后一靠,“人住我那儿,整天给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搁在你家你不动心啊?” 傅聿则指尖转了转茶杯,“不会,我很忙。” 欣赏归欣赏。 动心这个程度就有些高了。 “难怪没人要。”边嘉呈笑后转念一想,“诶,我还没问你呢,怎么把宁宁带回家了?” 傅聿则直说:“他晚上不肯去警局。” 边嘉呈:“傅氏旗下星级酒店那么多,你订间房给他不就好了,这还不好搞定?” “他那时候从湖里上来。” 傅聿则对上他打量的眼神,坦坦荡荡:“星星周岁这天有人在附近跳河,我不管?” 也是。边嘉呈觉得挺合理的。 傅聿则又说:“他说自己脑子有问题,说话慢吞吞又胆小,一个人湿着衣服找了一两个小时手表,大晚上在街上游荡得引起多少人围观?” 边嘉呈:“……” 说的他想给自己一巴掌。 “我当然是谢谢你愿意把人带回来了,没别的意思。” 傅聿则还有一点不懂:“他为什么跳河?” “他——” 边嘉呈这下沉默了。 这个问题实在没办法推心置腹,“他是我祖宗,人家心理创伤你就别问了。” 这怎么说? 真正想管江霁宁的人还没回来呢。 傅聿则又一次抓重点:“既然你们没关系,你不送人回家,带到你那儿住又是什么意思?” “诶!” 边嘉呈让他打住,“我俩可是清清白白。” “那越界的事儿我是一个没干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才分手一个多月……而且宁宁这么小,情根儿都还没开呢。” 傅聿则放茶杯的动作滞了片刻。 “他多大了?” 第5章 “才过十九。”边嘉呈怼了怼因宿醉早起而惊跳抽搐的太阳穴,“别听宁宁乱说话,他才不傻,脑瓜子灵光着呢。” 该解决的都解决完了。 边嘉呈擦完了手,起身说:“他现在没地方去,有人拜托我照顾他,走了。” 待客之道。 傅聿则也站了起来。 边嘉呈微微挑眉,十分惊喜地哟了一声,“打算送我啊?” “嗯。”傅聿则好话还有第二句:“等我忙完这段时间,聚一聚。” 边嘉呈笑:“行啊!” 两人出了餐厅路过池亭,边嘉呈朝那边道:“宁宁,我们回家了,快。” 江霁宁提起茶叶和鹿叔道别,走向边嘉呈,后者自然而然抬手搂他肩膀,他巧妙避开,走过两步站在前方。 小白兔又变高冷小猫。 边嘉呈这就开始怀念了,不忘为自己争取:“不牵着丢了怎么办?” 江霁宁一想到方才被人误会,摇头,“不要。” 傅聿则还走在前面一些,侧头时,刚好与他澄澈坚定的目光对上,短暂几秒的交汇,江霁宁首先错开眼,“我要自己走。” 傅聿则不可察觉地点点头。 不错。 很有边界感和安全意识。 “边先生别和孩子计较。”管家听江霁宁拒绝姿态明显,打着圆场:“小宁不怎么出门,肯定不太熟悉京州,昨晚呛水肯定被吓到了,您才把人找回来,多担待一些。” 边嘉呈却一笑:“鹿叔点我年纪大呢?” 鹿叔忙摆手笑说没有。 “走了啊。” 边嘉呈护送江霁宁上车。 打完招呼,他从另一边上去,让司机落下江霁宁这边的车窗。 一窗内外,两人目光猝不及防又撞在一起。 江霁宁安静坐着不说话。 还是傅聿则手从口袋拿出,走近两步,弯下腰来对他说:“下次要学会记住回家的路,至少把边嘉呈的电话背一下。” 江霁宁:“……” 这儿好多人的。 他垂下眼,手指轻轻一拨,当着他面把车窗摇了起来。 黑窗上升,掩盖那一张瓷白|精美的脸。 彻底消失之前—— 傅聿则目光停留在江霁宁侧颊的微小弧度,他偏着头,更像刚捞起的软汤圆儿。 车开出大坪之外,鹿叔状似无意提起:“小宁好像不懂边先生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我一听他才十九,应当还在念书呢。” 傅聿则阔步往回走。 大猫生小猫 第9节 为了留出到警局登记的时间,他把今天上午空出来了,耽搁了一些事情,听闻只说:“之后有的是机会了解。” 鹿叔笑着说也是。 …… 江霁宁上了路后,发尾时不时拂过小臂,他忽然说:“我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怎么了?” 边嘉呈一打开邮箱全是工作信息。 他撑着脑袋,抹了一把自己凌乱不堪的头发,分心出来看了一眼江霁宁摸簪子的动作,走心夸道:“这么漂亮,在手机上买的吗?” 江霁宁摇摇头,“……他帮我买的。我没有钱付给他,忘记和你说了。” 边嘉呈忙起来头也不抬:“谁?傅聿则?” 江霁宁点头。 见他在忙又轻轻嗯了一声,问:“他的名字是……哪三个字?” 傅……玉泽? 边嘉呈轻笑问他:“他没有和你做自我介绍吗?” “……没有。”江霁宁眉间微蹙,白皙的手指抓了抓,“方才人这样多,他说我不会自己回家,让我这般没有面子。” 边嘉呈着实被可爱到了,抬手轻捏他脸,“谁敢笑你。” 空间相对密闭。 江霁宁下意识推开他的手。 他绷着脸,整个人迅速冷了下来,“我没有允许你这样。” 边嘉呈一时懊悔,立刻放下手头的事,“对不起啊,我找到你太高兴了,一时间忘了。” 江霁宁规矩有点多。 排在最首位的:他很抗拒别人过分亲近,再具体一点,就是不太能和男性如此——就算是简单的勾肩搭背,勾手,摸头发这些肢体接触都不行。 有了一定的信任。 江霁宁也会露出柔软的一面。 就像小猫翻肚皮展示自己的喜欢和好感,这些只是短暂的亲昵,吸引人靠近,更多余的动作,对江霁宁来说是一种困扰。 也是非常霸道了。 “……所以他的名字怎么念?”江霁宁主动打破僵局。 边嘉呈顺着台阶下,用笔记本打出傅聿则的名字给他,贴心问:“学到这几个字了吗?” 江霁宁仔细辨认了一番。 除了中间那个“聿”字有些困难,他记住读音和写法,算作学了新知识,“簪子的费用你先帮我出,若是不够,你还是把我的衣裳首饰当了的好。” “我来给就行了。” 边嘉呈说完就给傅聿则发消息,侧头说:“我只是代为保管你的东西,真当了可不行,你上次非要我去,人家说你那些个玩意儿就差进博物馆了。” 江霁宁表示:“只是一些身外之物,存着也是无用,不如当了给你。” 美人美语当前,边嘉呈算是听高兴了,可再价值连城他也不差这些钱,“你不是还要回家吗?” 江霁宁慢慢看向他。 边嘉呈修长手指落在键帽上,飞速敲打,“虽然说上次穿了也没什么用,可能是时机不对,先别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以后我带你再试试。” 江霁宁轻声说:“多谢。” 边嘉呈立刻调节成轻松氛围:“再说了,要被我姐知道我卖了你的行头,她不得追杀我。” 江霁宁听到这儿,问他:“她还有多久回来?” “估计要耽搁一段日子了,事情多。” 边嘉呈这边刚回答完,就看到傅聿则发来的消息——「不用,是我不小心摔碎了他的那支,赔的。」 “你的簪子碎了?”边嘉呈转头问江霁宁:“你一直用的那一支,傅聿则打碎的?” 靠。 那支可是古物啊。 这么一来,赔的这支就怎么都看不上眼了。 江霁宁目光茫然,“自然不是,是我自个儿打碎的,你怎能随意怪罪他?” 边嘉呈:“……” “我和你认识一周才说上话,你昨晚怎么愿意和傅聿则走的?” 江霁宁在他有些幽怨的目光中坦白:“我自有我的判断,夜里我不愿去警局,只能信任他一人了,不然只有露宿街头。” 边嘉呈发现又绕了回来,立刻服软:“我的错,昨晚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家里。” “说了不怪你。” 江霁宁也不爱时时刻刻与人一起。 经过这一遭,边嘉呈实在是怕了,彻底放弃了让江霁宁做别墅里的金丝雀,把定位装备配置齐全,偶尔抽空就带他出门。 俗称社会化训练。 别墅保姆现在出门买菜都把江霁宁带上。 江霁宁吃一堑长一智,深知失联的危险,学习意愿强了不少——连不喜欢的手机都用上了,他不爱娱乐,手机只有聊天和支付软件,若需要加速了解外面的世界,在保姆们的推荐下,他下载了一个短视频软件。 信息量十分强大。 江霁宁很多都看不懂,并不是特别感兴趣。 比起这些,他更愿意去观看家教老师给他的《日常安全知识》视频,是继《100个生活常识》的续集。 视频内容量身订制。 帮助江霁宁适应现代生活和学习知识。 这位家教女老师姓林,二十七岁,京州大学硕士生毕业,兴趣爱好多样且样样精通,外出游览过多个国家,生活能力和社交能力都很拔尖。 除了实力之外,能面试上这份工作的原因很特殊。 她是当天唯一一个女孩子。 林老师知道自己的工作内容后,很愉快地接受了,打趣说自己平生第一次不必拿出厚砖一样的简历,直接享受性别福利。 大材小用。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林老师早已做好了一个常识,至少换方法教导十遍的准备,学生却给了她惊喜。 江霁宁确实什么都不懂,毫不夸张地说,他甚至不会开水龙头。 可几天相处下来,林老师发现说话时只要将前后逻辑捋顺,把出现的每个事物解释通畅,江霁宁明明一点即通。 天赋不止如此。 比起解决生活难题。 江霁宁还更喜欢读书认字。 费解也不要紧,如何都要弄清一段字的含义,经常打电话请教林老师给他上课。 是个爱看书爱思考的好孩子。 良师引路,江霁宁认字已然很熟练了。 现代字词对他来说并不难学,虽说比他少时学的字缺一块少一块,板板正正,可大多数字形读音平仄还算重合。 日日读天天学,半个月过去,江霁宁已经能看懂绝大部分书了。 他喜欢知识进脑子的感觉,前人记载后人有感,集大成者众多,书海着实美妙。 按照课表。 今日家教老师也来了。 门铃响了之后,保姆立刻过来开门,“林老师到了。” 不像刚请老师的时候,江霁宁现在懂得多了,也会举一反三,家教如今隔三差五才来一次,一进别墅客厅,今天竟然安安静静的。 男主人应该是走了。 “宁宁还没醒吗?” 林老师抬手看了眼表,九点整。 “一大早就醒了呀。”阿姨说着探头去看,指向落地窗前,“呐,窝在那儿看书呢。” 林老师走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白皙的手,压在白底黑字的硬壳书上,书面摊开岌岌可危,落空一半。 江霁宁呼吸十分均匀。 他合上的睫细密纤长,毯子一半遮住他天青色宽衫,一段耷拉在地毯上,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脚踝,似上好脂玉。 不知道是不是热的,他面颊微红,眉毛也蹙着。 林老师捧起那本要落地的书,出于担心,手背贴了下他的额头和脸颊。 有点烫呢。 “宁宁。”林老师蹲下拍他的肩膀。 江霁宁浅寐睡得并不安稳,如此一来立刻就醒了,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去的,“小林老师……” 林老师关心他:“不会是昨晚又看书到很晚了吧?” “没有。” 江霁宁慢慢坐了起来。 没曾想有些使不上力,他还需要撑一下。 大猫生小猫 第10节 浑身抽丝剥茧般一点点失力,酥麻绵软的一阵刺激,从腰部以下蔓延到整具身体。 这熟悉的感觉…… 不好。 江霁宁呆呆问了一句:“这月……几号了?” 第6章 “今天二十七号。” 林老师还反手将表亮给他看具体时间,“我和边总报备了带你去划船,换衣服吧。” 要出门? 江霁宁反手碰了碰自己。 不止脸,现在他的脖子和身上没有一处不烫的。 “我有些不舒服。” 江霁宁压制住紊乱的呼吸。 想着一会儿采买的保姆也要回来了,人多起来,他只想快些回到自己屋子,“不如今日您先回去吧……我一会儿让边嘉呈带我去看医生。” “我带你去怎么样?” 林老师刚才见他没说还以为没事。 江霁宁摇摇头,“我等他回来,我还是有些困……先回房间睡一下。” 林老师又关心两句后,笑道:“那好吧。” 保姆去送客,江霁宁一见客厅没人了,拿起毯子将自己裹住两圈,快步去乘电梯。 三层灯亮。 他很快按下了关闭键。 江霁宁退后半步,靠在冰凉的金色电梯内壁上,试图能获取一丝凉意降降温,回到房间,锁好门,他身上已经出了一身薄汗。 江霁宁拉紧窗帘,丢下毯子,钻进被子里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克制平复呼吸…… 可小腹内阵阵酸软,发热,连带着腿不安分地动。 “嗡——” 震动感伴随叮的一声响。 江霁宁慢吞吞抬起手,看银白腕表上的电子屏幕——「您的体温和心率异常。」 后面跟着的数据跳了出来。 此时体温:38.2摄氏度 心率异常加快:119次/分 江霁宁眼睁睁看着数值变化。 家教老师和他讲解过正常的数值范围,眼看越来越吓人,他掀起薄被蒙住自己的脑袋,心中默念:以往也是如此,过去便好了。 想是这么想。 江霁宁仍然翻来覆去。 白皙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捏紧柔软的被褥,又一点点松开。 纠结了好一番。 江霁宁最终缓缓拉下被子,莹润瓷白的脸渐渐染上了桃粉,仿佛由内而外的熟透,他往门口看了一眼——门是关好的,慢慢将头上的发簪取下,放上一旁的床头柜。 没有人会进来。 江霁宁安慰完自己,闭上眼睛,心一狠钻进了被子。 大床中央,浅金色的真丝薄被偶尔有小幅度的拉扯,翻出褶皱,复古绣花的一段乱七八糟掉在木地板之上,被子下隆起的一小团骚|动异常。 因频率不太大,房间内几乎听不到什么,动静极小。 忽然,急促的电话铃声响彻整个卧室! 被子下的身躯猛地一僵。 一段完整的铃声播完。 在第二次重复之前,被一只手拿起。 江霁宁坐了起来,脸上有着未散去的酡红,调整好呼吸,接通了。 “宁宁,哪儿不舒服?”边嘉呈那头的背景声有人小声讨论,说话,“我会还没结束,稍微晚几十分钟回去,我让家庭医生先过去了。” “不用。”江霁宁只想快点应付:“我没事。” “那嗓子怎么哑了?” 边嘉呈自顾自给他下了诊断书:“小感冒又不会打针,让阿姨先给你量个体温,不要讳疾忌医啊宁宁。” 江霁宁回他:“……和上次一样睡几天就好了,我不看医生,你也不许回来。” 说完他就挂了。 江霁宁把手机关了机,下床时一头乌发顺着肩头滑落,遮住玉腿大片的雪色,他转身从被子下抽出一团白色布料,抓起簪子,光脚踩进了浴室。 过门时还扶了一下。 江霁宁不常如此,有些膈应,洗身时仔细了些,没想到会勾起更多的心猿意马。 果然…… 不该开这个头的。 …… 十五分钟以后。 江霁宁换了一身衣服,垂着眼动作生疏地搓洗池中的衣物,过了两遍水,拧干,抬起手的时候发现掌心已经磨红了。 刚出浴室,门被敲响了。 “宁宁,医生到了,来给你检查一下身体,开一下门可以吗?” 怎么还是来了! 许是撞上特殊日子,江霁宁心情十分差,打开门时一脸冷淡。 检查全程,他更是一言不发,在医生表示没有大问题,只是还需要观察体温变化后,江霁宁说:“现在可以和边嘉呈说了,我没有生病,之后几天不要找我……我需要安静。” 说完,他拉起被子盖住自己。 保姆察觉到他的不安情绪,心有所感,立刻把男医生请出房间,“您和我到外面说话吧,还要注意些什么?” 所有人离开,江霁宁又费劲下床去锁了门,就这么一来一回,腿都差点软了。 幸好这次他有心理准备。 方才又……总之,还有一些精力应付。 自十三岁后,每月下旬最后几日必有这一遭,名为潮期,每逢这时便会体态虚弱,浑身发热,腰腿酸软无力。 但这并非个例。 在他们那儿,若出生时男子肤生红痣,则可受孕,内生胞宫,一月一潮期,外形却与其余男子无异,郎中见多了这样的体质倒也不足为奇,只道是寻常,好生照顾即可。 以往他还有娘亲爹爹关心,陪在身侧,如今…… 江霁宁眼中黯然。 这个世界里他接触的人不多,可见过的男性中,无一例外,还没有和他相同的。 或许有? 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江霁宁因体质发热有些头晕,换了个方向侧躺,舒展身体,不由想起上一回。 那时他才在这里住下不久,潮期如约而至,只能称病不见人,陌生的空间和陈设令他恐慌,症状加重,却什么都不敢做。 好在,只有三天。 保姆按时送饭。 他状态稍好的时候就去吃。 要不是还能进食,差一点边嘉呈就要破门而入带他去医院了。 本月将完。 他差点就又忘了。 边嘉呈让家庭医生来看过,得知没什么事儿,没有真的赶回来,省的江霁宁不开心,安安分分上完了班才到家。 江霁宁独自住在三楼。 潮期倒也不是完全不能见人。 正常来说是一阵一阵的,心态好比较重要,他只需要时刻关注一些。 “真没事?”边嘉呈站在门口和他说话,一脸没办法:“能不能别和上次一样几天几夜不出门,我真得撬锁了啊。” “那我就搬走。” 江霁宁回答得毫不犹豫。 汹涌了一个白天,身体短暂进入平缓期,他只探出脑袋和人说几句话。 这姿态。 绝对不让人往里走一步。 边嘉呈西服外套都没脱,抬手撑在门板框上,笑他:“冬眠都要挑气温挑季节呢,你倒好,一个月一次把自己关起来,房里帘儿都不带拉开的,你干嘛呢?” 江霁宁才不回答他。 大猫生小猫 第11节 一点点将撇开的门缝又压紧一些,“你看过我了,现在可以走了。” 边嘉呈长臂收回,无奈:“得,脾气还变坏了。” 江霁宁充耳不闻就要上锁。 边嘉呈见状轻抵了一下门,见江霁宁突然盯着他看,又快速放下,“阿姨说你中午就没吃,吃点儿东西再藏起来行不行?” 食欲下降是潮期的典型反应之一。 要是没有他提,江霁宁几乎感受不到饿,他只好说:“不想吃。” 吃多了会吐的。 这一进去,短时间还叫的出来? 边嘉呈这点上纵容不了他,“多少吃点,不吃饭菜那吃点云吞?阿姨说下午才包的。” 好说歹说。 江霁宁也只肯吃半碗。 边嘉呈只要想起上次惨状,自然妥协得很快:“能吃点是一点,行了不吵你,我还有应酬,有什么事儿给我打电话昂。” 哐当! 江霁宁一把合上门。 脚步声渐渐远了,大概过了十分钟,敲门声传来,他将托盘和碗一并端进了房间阳台,坐上躺椅,和热腾腾的云吞一块儿赏月。 别墅中管家偶尔和他讲故事—— 边嘉呈出身豪门,家中独子,年纪轻轻接手了管理企业的实权,本身就有庞大密布的产业链要管理,很是辛苦,作息混乱是常态。 江霁宁不发表意见。 只单单说他观察到的:边嘉呈这人爱好奇多,上班时间更是随心所欲,之前还推了应酬连续一周跑郊外马场,精力无限。 作息混乱…… 除了有工作的原因。 可相当一部分明明是他爱玩儿,酒局宴会接连不断,众星捧月,纸醉金迷。 最会享乐的就是他。 油亮鲜嫩的云吞热气飘散,江霁宁吃了一些,兴致缺缺,又归回原位。 不用等到潮期。 这些日子他胃口都不是很好。 他生来五感灵敏,嗅觉味觉更甚,自小就对食物十分挑剔,离了奶娘之后是更有主见,从胖乎乎的团子直接抽条了,爹爹娘亲见他不长肉,变着花儿满足他仅有的口腹之欲,在家中尚且能维持胃口。 这里虽有吃有喝,山珍海味,可精神压力着实大,他又瘦了不少。 * 三天过去。 江霁宁神清气爽迈出房门。 下楼吃过早饭,保姆们见他状态好也高兴,按照他教过的方法泡了茶。 喝过后,江霁宁沿着别墅周围走了走。 七月初的晨阳舒适宜人,叶绿风柔,散心回来后一位阿姨喊他去后花园。 采光正好,花园玻璃房的门大开。 阿姨给江霁宁衣领掖好小毛巾,调整沙发靠背,把大理石盆中的花洒水温放稳,托着人躺下,起身对他说:“先躺会儿,我忘了拿洗护用具。” 江霁宁点点头:“嗯。” 他举手滑动表屏,看自己的步行数据记录,一公里不到的慢走,热量消耗基本为零。 阿姨很快回来。 手中多了几样瓶瓶罐罐。 树影婆娑,江霁宁仰躺着,感受到温热水流漫过头皮耳廓。 阿姨手法熟练,力道恰好,很明显不是第一次为他洗发,还是感慨:“真漂亮。” 江霁宁眨了眨眼。 记得刚来时,别墅中所有人都对他有着浓浓的好奇,如今都待之以平常心了。 说起最先转变的—— 就是这位替他洗发的阿姨。 这个阿姨平时只打理后花园,种花养花颇有心得,工作之余就喜欢看点剧,尤其痴迷古装,当边嘉呈提出加薪让专人给江霁宁打理头发,她是第一个举手的。 并且对这份工作乐在其中。 江霁宁在别墅住了一段日子了。 阿姨总说家里多了个小仙君,还给其他同事安利自己喜欢的古装剧,一对比,嗬,大明星男主角还没江霁宁一半儿好看呢。 “是不是又瘦了?”阿姨给手中秀发涂上发膜,一抬眼就是赏心悦目的脸,止不住的关心:“你都还在长身体,多吃点不碍事的,怕胖啊?” 江霁宁刚要说话。 “可不是,偷偷藏起来减肥,还在长高的年纪心思这么不健康。” 头顶飘来这么一句。 江霁宁一眼看到花房外的边嘉呈。 他在自己家更是不拘小节,顺毛睡成凌乱背头,一身黑睡袍拖鞋像是穿成了秀场款,抱胸走来,微微俯身,“看得我都想洗个头了。” 江霁宁抬手推他。 “这才多近?”边嘉呈故意逗他,又上前半步,在江霁宁皱眉之前退到安全距离,“不挡你光了,反正天生这么白,该晒晒太阳。” 冲完水后,阿姨为人细致擦发,江霁宁换了位置靠坐下。 边嘉呈在他侧对面歇脚。 看到了什么,拿起一支搁放在边几上的发簪把玩。 江霁宁抢回来,“你为何早起了?” 边嘉呈扬眉:“你怎么还看不起我?” 见江霁宁又不搭理他了,只能说:“这几天你吃饭和吃药一样,我都觉得自己虐待你了,不是——我家厨子做饭真有那么难吃吗?” 江霁宁想了想:“还好。” 这就让边嘉呈百思不得其解了:“那是为……” “你今日要做什么吗?” 江霁宁跳转回自己想继续的话题。 边嘉呈长腿交叠,手肘搁在一侧,拿出手机:“没什么,带你玩儿去,等下换衣服出门。” 江霁宁不再抗拒社会化训练,“知道了。” “出门可以穿漂亮点儿。” 边嘉呈一直注意到他爱穿家居服,睡衣也常穿,可后者不会穿出卧室,一出门只穿重复的三五件,“买了那么多衣服怎么不见你穿?” 江霁宁想了个理由:“太招摇。” 边嘉呈一听原因属实笑了:“有我在你怕什么?” 江霁宁不爱听这话,就因为太打眼,好几回出门,都被人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 刚准备反驳—— 边嘉呈凑近他笑:“我的行头,车,我整个人,你在我身边还担心这个?尽管招摇都不会比我夸张。” 江霁宁:“……” 真是好自恋又自知的一个人。 建议之所以只是建议,出门时,江霁宁还是选了自己常穿的衣服,天气有些热,他将头发都簪了起来。 低簪发不像束发那样正式。 江霁宁头骨饱满,来这儿后修过一些碎发恰到好处,稍微打理一番就好。 边嘉呈换装完成下来眼前一亮,“随便美一下也确实很招摇。” 江霁宁小小别开眼。 边嘉呈算是从白眼中感受出风情,走上前,手腕虚带了下他小臂,“走!” 条条都是大道,路程过半仍然有些拥堵,到达一个红灯路口时,江霁宁换了个侧身的姿势,表屏抬手自动唤亮了。 十一点十五。 江霁宁突然说:“我们是去餐厅吗?” 边嘉呈从手机界面抬眼,若有其事道:“我考虑要给林老师涨工资了。” 江霁宁却说:“这很好猜。” “但并不妨碍你聪明。”边嘉呈拨出去一个电话,放到耳边等待接听,说:“我们没带你去过,平时街道上出现‘餐厅’两个字的概率并不大,你记忆力很好。” 江霁宁才不吃他这一套,“我今年十九了。” “那很小了。” 边嘉呈笑着说完,那头也通了,“午市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该不会在那儿干等吧?” 江霁宁不在别人议事时捣乱。 车内获得了短暂的安静,电话那头的声音磁性而清晰:“现在。” 此时,江霁宁脑海中的记忆弦仿佛被拨动了一下,这个声音,他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大猫生小猫 第12节 第7章 到达目的地后,江霁宁这种熟悉感更深了。 他站在了一处镜面池之间,活池开阔,两侧分流,中间一条大理石路,尽头处是一扇擦黑铜大门,门后高树绿荫、竹柏影深。 食…… “瞧什么呢?” 边嘉呈临时回了一个工作电话,走近江霁宁就见他仰头盯得认真,顺势一看,“后面这个字儿不会念啊?” 江霁宁主动问他:“是什么?” “澍,甘霖忽至,及时雨的意思……装潢不错啊,还是爱捣腾这些老玩意儿。”边嘉呈也随他一起欣赏了一会儿。 食澍。 是这家餐厅的名字? 江霁宁进去之后,只见两三食客在院中观景——美则美矣,风格不显,也许过路人都不知道这是一家餐厅。 庭院好风光。 进入大堂又是另一种。 江霁宁难以形容那种视线的辽阔感。 古木元素配合自然的设计无处不在,场地千余平,实木桌间距宽敞,单人长边桌靠全景玻璃,面向院中葱茏绿意,碧空如洗。 江霁宁暗自想:如果他第一天来到的是这里,他应当不会觉得恐惧。 若是有机会,他也想将这个似仙境般的现代化庭院,绘声绘色讲述给兄长和阿姐听。 “二位中午好。” 服务生身着卡其色侧排扣夏季工作服,将皮纸质菜单呈上,“边先生预定的是主厨套餐,目前已经在准备了,预计二十分钟左右可以上第一道菜品。” 边嘉呈翻看了今日菜品,“这么多吗?” 服务生示意:“最下方是备选食材,如果今日菜品中有您二位过敏和不喜的食材,我们主厨可以进行更换。” “我没问题。”边嘉呈抄起又响个不停的手机,一看来电人,直接挂断,切到聊天软件开始噼里啪啦打字,“问一问他。” 潮期过后,江霁宁食欲恢复了大半。 只是好些食材组合他都难以理解,比如眼前这道大红袍醉罗氏虾……茶泡虾?这样会好吃吗? “给他依次介绍一遍。”边嘉呈走前轻覆了下江霁宁的手,拍拍,“我接个家里的电话。” 江霁宁点点头,继续看菜单。 服务生徐徐讲解完毕。江霁宁对食物没有特别强烈的诉求,却极少有忌口和不喜欢的食材,于是乎仰起头说:“那就都要,谢谢。” 林老师说过,日常用语中“谢谢”比“多谢”使用更广泛。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面对美人儿,服务生心中一阵天啦噜,礼仪却到位,“我们餐厅下周才正式营业,不过主厨的烹饪技术非常出色,那么,祝您用餐愉快。” 江霁宁并没有刻意盯着时间。 可他觉得上菜十分快,前菜就是那道他不懂的罗氏虾。 头盘为鲜鲍,表皮似乎被煎烤过,其上改了花刀,半挂一层浓郁的黑茶色颗粒酱汁,置于滚烫的石制瓦盘中,温度上来,周围青柠的香气挥发更快,刺激人味蕾。 十五分钟后,边嘉呈还没有回来,第一道菜品出现在桌子上快要超过最佳赏味时间。 江霁宁不再犹豫,尝了一口。 食材鲜美。 上来的菜色越来越多。 每一道都无比契合地压中了江霁宁对食物苛刻的审美。 他盯着眼前的熏鱼,再次咀嚼,依旧绝味,像是有过类似的感受…… “喀哒——” 江霁宁下意识回过头。 来人一身全黑,目如朗星,和他对视后仍波澜不惊,迎面而入,抬起一只修长的手拿起了什么,对帮开门的服务生说:“去忙。” 傅聿则。 江霁宁脑海里出现这三个字。 他自己也很奇怪,距离他跳湖已经过了半个月,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傅聿则将玻璃盏放至他面前,落座,“怎么只有你在?” 江霁宁一看,是菜单里的甜品青苹果米布丁,看起来比念上去还更清爽诱人一些。 “边嘉呈去打电话了。” 江霁宁拿起木盘上的小银勺,挖了一勺奶白混绿的米布丁,甜甜的,满口留香,他又说:“他一直在打电话。” 这是告状? 傅聿则一笑,见自动转桌上的菜几乎未动,更在意自己做出来的食物,“不好吃吗?” 江霁宁才察觉傅聿则穿的是主厨服,质感十足的黑色侧扣,领口收紧,一眼便是量身定制,有种和别人都不一样的好看。 可是他的帽子呢? 别墅里的厨师都戴帽子。 不知不觉,江霁宁发现自己思绪又跑远了。 一抬眼,傅聿则还在等他的回答。 江霁宁错开眼,公筷夹起一道手边没动过的蜜椒酥烤鳝球,细细比对之前尝过的几口,由心而发评价:“……你的厨艺水平很稳定,若食材质量统一如今日一般,我相信这儿会客似云来的。” 傅聿则颔首,“借你吉言。” “你之前有吃过我做的菜吗?” 江霁宁:“……” 没吃过的话。 肯定不会记得他的名字。 江霁宁一直有怀疑,这些日子他不想吃别墅厨师做的饭,大概是被傅聿则的手艺影响了。 “开个玩笑。” 傅聿则主动提起:“那晚我临时有事外出,待客不周,这几道风味也不错,趁热尝。” “等等他吧。” 江霁宁其实真的饿了,边嘉呈肯定不介意他全部都先吃一遍,可他自己介意。 傅聿则打算起身去喊人,哪知门被人推开,语气中的沉着还没收起——“他发疯不是一次两次了,还要我怎么阐述一遍?挂了。” 边嘉呈进入包厢,语气一转依旧漫不经心:“让我们家宁宁给你当试菜员呢?” 说完罢,他扫一眼满桌佳肴,又同情似的看一眼好友,“这是你的水平?不对吧。” 江霁宁自发澄清:“我们在等你,还没有动筷。” “抱歉抱歉。”边嘉呈面对他立即服软,主动盛了一盅汤,见傅聿则也这么等着,眼看就要放下勺,江霁宁忽然抬头看他,“谢谢。” 有外人在就乖是吧。 边嘉呈心情转好,不想败坏自己的形象,于是给傅聿则也盛了一碗满满当当的,“够?” 傅聿则示意他放下,“谢谢。” 学人精。 边嘉呈嗤笑一声坐下。 屁股刚挨凳子,他正欣喜江霁宁主动伸筷子呢,手边机身又开始震。 江霁宁都没法忽视了,“你今日是不是很忙?” “没。” 边嘉呈抬手便关机。 傅聿则不小心瞥到备注,提醒他:“边伯伯,别看走眼了。” “见了鬼了。” 边嘉呈当着两人面接起。 可这次,刚听没几句,脸色就掩饰不住的黑,再一看对面挂了他电话。 江霁宁早就想说了:“你有事就去吧,我如今会自己回家了。” 这话再正常不过了。 可在知情人听来,却有些不是滋味。 至少傅聿则不发表意见。 “帮我照顾一下宁宁。” 边嘉呈还是站了起来,告诉傅聿则,后者直接发问:“没解决?还是你乐在其中。” “谁乐在其中?“边嘉呈可不想影响江霁宁吃饭,“……摊上了个疯子,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我妈简直就是捣乱分子,都这时候了还不忘催婚我真服了——” 傅聿则只说:“你去吧。” “谢了。”边嘉呈不忘嘱咐一句江霁宁好好吃饭。 人离开后,包厢安静了不少,傅聿则看着心无旁骛继续进食的江霁宁,问:“好吃吗?” 两人默契地不提共同熟友八卦。 江霁宁小口小口地吃完碗盘中的食物,忽然开口:“催婚……是为何意?” 傅聿则静静看着他。 “催婚是什么意思?” 大猫生小猫 第13节 江霁宁组织好了现代语言,流露出对新知识的渴望和理解。 “字面意思。”傅聿则没想到要对着一个不满二十岁的男孩儿解释,并且这人真的无法理解,“年龄合适没有组建家庭,家中父母着急,就会催促子女结婚。” 江霁宁又问:“结婚?” 傅聿则面不改色置换词语:“成亲。” 江霁宁恍然,干净明亮的眼又生出几分困惑:“那,为何要催?成……结婚是一桩美事,人人都应该想才是。” 洞房花烛夜。 这可是人生四大喜之一。 傅聿则听到他的话,没有解释与否,而是问:“你也很期待?” 江霁宁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出爹娘年少夫妻,恩爱几十载,兄长嫂嫂青梅竹马,阿姐每次进宫参宴为见心上人都会盛装打扮,少女情思,他虽然没有经历过,耳濡目染,也就自然而然点了头。 傅聿则置了杯新茶,“边嘉呈知道吗?” “为何要告诉他?”江霁宁对他的问题感到冒犯,低下头喝汤,“与他有何干系。” 怎么还有人在误解他和边嘉呈! 江霁宁越想越气,心中的火苗迎风大涨,内热外冷,喝了口金汤又平息下来了。 好好喝哦。 傅聿则切身理解了那句“情根没开”,问:“那怎么愿意和我说?” 江霁宁蓦然皱眉,“是你要问我的。” 半晌,傅聿则忽然笑了,不知不觉那一盘米布丁已经光盘,他不再执着于找话题,让人专注把这顿饭吃完。 江霁宁再喜欢,也吃不下这一桌子。 傅聿则只好全程陪餐。江霁宁多青睐几次的菜品,他适时充当美食顾问,不光厨艺好,口才也佳……没想到听得人越吃越起劲。 厨子饭品一流。 而且,生得也很俊俏。 江霁宁打小就爱长得好看的人,小时候,若是遇上样貌不俗的长辈,他便多青睐几分,乖乖趴在人肩头不哭不闹,现在大了还是改不了。 该说不说—— 傅聿则是最为出挑的。 边嘉呈也拔尖儿,可性子太张扬跋扈。 江霁宁刚来这里时,被他直接而大胆的接触刺激过,于是怎么都没有那层颜值滤镜了。 所以,还是傅聿则拔得头筹。 回家的路上,途经繁华的商业中心。 江霁宁被高楼顶层数架无人机吸引——那些无人机排列成两颗饱满的立体心形,靠近重叠,继而转化为一个指环模样。 正巧,那栋高楼下面有一块巨大的展示屏。 一颗鸽子蛋帕拉伊巴宝石蓝钻。 电子大屏滚动播放着黑白风电影花絮,男主人公为女主角戴上这唯一的一抹色彩,飘逸的白色书法滚动字幕——那么,请现在宣读结婚誓词。 结婚? 又是结婚。 江霁宁盯了一会儿仪式,看上去……这个世界结婚也是很美好的,为何边嘉呈会被催婚呢?他还为此烦心。 街道广告都大大方方展示了。 在这儿问人是否结婚应该是很正常的。 江霁宁忽然转头,看向单手调转方向盘的傅聿则,问他:“你有没有结婚?” 傅聿则掌心回正,说:“没有。” 江霁宁又问:“为什么呢?” 一个与他已有认知重叠的领域,颇有出入,他也想多了解一些:“你今年多大了?” 傅聿则对他说:“二十五。” 江霁宁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二十五,那边嘉呈呢?” 傅聿则淡淡出卖:“大我一岁半。” 那都快二十七了。江霁宁心想你们年纪都这么大了,忍不住小声说:“难怪……要被家中催婚了。” 二十五六……他爹爹二十五时,他都出生了,他之前可是还有兄长和阿姐的。 傅聿则突然问他:“我年纪很大吗?” 江霁宁给予肯定:“嗯。” “你认为应该什么时候结婚?”傅聿则见他小小年纪这么有主意,将车速放缓,准备洗耳恭听。 “大约十……八九岁。” 江霁宁本来想说十六七。 他是陪爹爹娘亲参加完宫宴出的意外,爹娘疼他,不愿他早早成亲,便多留了他几年,一晃都十九了。 他十五岁后,城中隔三差五就有媒人上门打听,只是瞧一眼便将他从头夸到尾,上赶着想给他说亲,听得人耳朵都起茧子了。 林老师和他说,这里的律法是十八岁成年。 江霁宁灵机一动,便折中了,下意识道:“不过,我如今年纪也该嫁……” “滴滴滴——” “前边儿怎么回事啊?” “啧,市中心开这么快疯了吧,一个两个的不要命还害别人,这是要疯啊……” 车外人群涌动,警戒线被迅速拉了起来,对面交通瘫痪,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意外事故。 江霁宁被打断了,往外看。 傅聿则前方两辆车让道,他缓踩下油门,超出一段距离,“别看,轧死人了。” 正在行驶的这条道路不受影响。 江霁宁刚来时过马路就差点被撞,有些害怕这种场面,一点儿都不敢往外瞥了,唯恐做噩梦,可到达目的地之前,他都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他方才…… 是不是差点就和傅聿则说嫁人的事情了? 第8章 嫁人这种话可以放在嘴上吗? 果然言多必失。就这样犯了错误,江霁宁屡屡不安,他不能因为傅聿则两次相处挑不出错,就不管不顾什么都往外说…… 还好没被听到。 “嚓”一声车锁已开。 不知何时目的地已经到了。 傅聿则沉眼思考了两秒,拿出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点几下,说起话来自然又简单:“要不要存个我的电话?” 存电话? 江霁宁一看到傅聿则就把他和食物还有漂亮屋子挂钩,慢慢解开安全带,车里萦绕着一股清淡的白茶香,天然沁鼻。 傅聿则身上也很好闻。 狭小的空间内,无处遁形。 那串沉木香珠和黑金手环,盘绕在青筋薄透的手背之上,与他整个人气质浑然天成。 江霁宁每次见他都不曾取下,举起手,手指滑动表屏,“那你说吧。” 傅聿则放慢语速念了一串号码。 江霁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当即打了过去,手机屏幕亮起,傅聿则存下“宁宁”两个字。 江霁宁看到后,说他:“你没有存完整。” “这样就可以。”傅聿则抬手和他道别:“下次见。” 江霁宁学以致用知识:“拜拜。” 他欲下车,身侧忽然来了一阵风。 这股风带着热度和大量馥郁香气,车门骤然大开,江霁宁失去支撑点差点摔倒,旁边传来一道又快又沉的“小心”。 幸而脚先落地。 江霁宁扶着车门往旁边一看—— 一双碎发下震怒而妖冶的桃眼,锐利无比,盛满了不可言说的厌恶。 江霁宁怔住,他不常出门,与人打交道还从未有过节,更不要提这么明显的负面情绪了。 “你是……” 男人充耳不闻,上前一把拉开他,往车内一看,触及傅聿则带着冷漠和不悦的目光时一下子恍惚了,“……是你啊。” 下一刻他问:“嘉呈呢?” 傅聿则下车缓走到江霁宁边上,长臂越过,替他将门合上,“和你没关系,先进去。” 男孩儿不依不饶:“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回家了。” 傅聿则能告诉他的只有这些。 男孩儿却亦步亦趋,低声控诉:“你骗我,我爸妈现在就在边家老宅,他根本没有回家,更没有接我一个电话——” 大猫生小猫 第14节 “宁宁回来了,快,进来……” 保姆不大不小呼唤了一句。 男孩儿这才察觉傅聿则是要上驾驶位,并未与人同行,他猛然清醒,大步朝着门越去。 “你站住!” 保姆拉上了江霁宁的手。 眼看就要合上门,瞬时被人一把用力拉开怒斥询问:“你住在这儿?!” “是的。” 江霁宁淡淡蹙眉应了。 刚回答完,手腕就被狠戾的力道擒住,攥得他生疼,挣扎收回之际,他忽而闻到一阵浓烈的腥味,迎面而来直冲感官。 他低头一看,满目鲜红。 抓他的那只手上细细密密都是刀口,有些结了痂有些是新的,最深的那道近在咫尺翻出了鲜红皮|肉,白色筋膜初露……一道,一道的鲜血顺着下淌。 江霁宁呼吸一窒。 他只觉后背一阵凉意,心脏狂跳不止,仿佛上千只极寒之地的冰蚕蠕动爬过全身,红色液体在他眼中似獠牙猛兽幻化而来,腥味越来越浓…… 恐惧感湮没他整个人。 他好想吐。 “你怎么还闯进别人家里头,刚刚不是让保安请你走了吗?”保姆情绪高涨,没注意江霁宁脑袋就要砸在铁门上。 好在被一只手垫住,身体也未遭殃。 傅聿则接住了他。 “宁宁!”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声响惊动了别墅里其他佣人,纷纷出来:“怎么吵起来了?” 傅聿则抓起江霁宁被抠出指印的小臂,痕迹略深,破了指宽大小的口子,渗了血,一时之间竟分不出是谁的血。 “他装什么?”男孩儿差点气笑,瞥一眼自己满目疮痍的手臂,“伤口是我的血也是我的,他蹭了一下就死了?你还信?疯了吧!” 傅聿则没有管教的义务,蹙眉,“没来过就是没资格进来,滚出去。” 一旁的阿姨们都面面相觑。 那个,没见过傅总说这种话的场面啊…… “你才滚!”男孩儿唇色苍白,被赶到的保安抓住便拳打脚踢,骄横得不成样子:“谁允许你碰我了?拿票子的时候怎么笑的,给老子滚一边去——” 被踢了几脚的两个保安拉低帽子,不看众人的眼睛,和同事一起将人带了出去。 “记住他。” 傅聿则抱起江霁宁,温热细嫩的脸埋靠在他脖颈处,稍稍别开下巴,安排了一下事情:“等边嘉呈回来让他把物业喊过来,把人开了。” 保姆们当即说好。 * 短暂失忆的感觉很不好。 没有感官没有时间概念,整个世界一片黑暗,一个梦都没有,无边无尽的失温……江霁宁缓缓睁开眼,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仔细一想方才发生了什么。 他为何晕过去了? “醒了?”保姆收起给他擦手的毛巾,摸他的肩膀,“怎么样,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吧?” 江霁宁好奇问:“我怎么了?” “你晕血休克!”阿姨捂着心脏,说起这个都后怕,“医生当时还没赶过来,傅先生给你量了血压和体温,我们这几个老阿姨吓得都腿软了。” 晕……晕血? 江霁宁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坐起来,长发随着他看向周围滑至肩下,簪子被收起放在茶几上,“他走了吗?” “刚走呢。”保姆没说傅聿则担心那个小疯子有传染病,抓人去医院了,只岔开话题:“傅先生说客厅通风好,我也没让他进你房间,要不要上去再睡一下?” 江霁宁被保护得太好,自小就没有流血的经历,连流眼泪都很少。 晕血…… 他实在无从得知。 上楼梯时,江霁宁婉拒阿姨把他当珍贵名瓷护着,撑着扶手走,“今日那人是谁?” 一屋子人谁不知道江霁宁是老板心肝儿,保姆有话直说:“管家说他和边总谈了两年,是自己提的分手,后悔了又舍不得,一直在闹呢。” “……哦。” 江霁宁隐隐感觉皮肤刺痛。 一抬手,小臂上缠了两圈薄薄的纱布,其下有一张防水的敷料贴,顿时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受伤,说:“他一来便不分青红皂白质问我,性子难相处,我不喜欢他。” 阿姨用头发想都知道站哪边。 “若是他们和好如初,也无事,我如今已经不用人照顾了,搬回去便好。” 江霁宁话毕,回了房间。 阿姨僵在原地思考。 她刚刚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江霁宁在家休养了几天。 他暂拒了一切实践课,家教老师也是在三楼书房授课,一张白板密密麻麻,仔细一看全是大汉字和算法数学题。 今天是江霁宁受伤第三天。 夜晚边嘉呈回了家,将外套往沙发一丢,领带扯松了一半又戴了回去,上了三楼。 阿姨正整理好换洗衣服出来。 门没关,江霁宁坐在床尾看书,一双脚雪白,关节处泛起淡淡的粉色,即刻收起还未干的脚,第一句话是:“不许进来。” 边嘉呈一步不多走,半倚在门边,“手还痛不痛?” 恰到好处的关心。 可控范围之内江霁宁并不苛刻,摇摇头,合上书本,“我和林老师约好了明天出门。” “我知道。”边嘉呈说完又看他:“这次的事情我没处理好,害你受伤了。” 江霁宁总觉得他几天不见,整个人老了好多——虽然收拾得井井有条,发型也不像被老母鸡住过,衣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 但不对劲。 “你看上去很累。”江霁宁认为他不会允许自己被上班折磨,想了想,出于人道主义关心了一下:“你们还没有和好吗?” “不会有和好的可能。” 边嘉呈难得有不想展开的话题,尤其是和江霁宁,就这样安静看了会儿他,莫名心神安定,“我这段日子要忙了,你自己在家乖乖的。” 江霁宁对感情之事一窍不通。 他自认为帮不上忙,只皱眉说:“你平日里早些歇息,不要如以往一般熬大夜,自然会好的。” “谨遵教诲。” 边嘉呈笑后打算走了。 江霁宁忽然开口:“帮我把门关上。” 他穿得有些少,不便下床。 “好好睡觉。”边嘉呈二话不说直接帮他带上门,柔声道:“晚安。” 这晚之后,边嘉呈一改之前的懒散,几乎算得上搬去了公司,江霁宁经过保姆提醒“慰问”过他一次,电话转视频之后发现他真的是在上班。 着实对人改观了不少。 一连五天,他乐得清闲。 厨师长给江霁宁做了补血补气的药膳,年轻身体代谢好,伤口结痂长出了新肉。 所有课程将完,林老师几次约他结伴出行。 眨眼到了周末。 江霁宁依旧很早起。 他捧着本硬壳词书啃了一个白天,废寝忘食,保姆看不下去中途投喂他几次。 “叮叮叮——” 江霁宁手腕内侧贴着一小块粉色ok绷,关掉定好的闹钟,他上楼换了衣服。 下来时保姆说:“又要出门啊宁宁?” “嗯。”江霁宁从柜中拿出遮阳伞,“我约了林老师。” 事实上,他已经连续出门五日了。 有了之前家教制定课程的经验,私人司机很上道,送江霁宁去指定的地方后说:“那您在这儿稍等林小姐,我先走了。” 车辆远离视线。 江霁宁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自己要去的地方。 二十分钟后。 江霁宁熟门熟路走入一处。 一只戴着古金福镯的手放上墨色石纹台面,卡通ok绷更为显眼,“你好。” 大堂经理一见他,感叹道:“您真准时。” 江霁宁一人入座包厢,行云流水说出自己想要的,垂着眼睛将手中的纸页翻到最后一面说:“这是什么?” 服务生一看是新加的儿童餐品,微笑介绍:“内部夹心是酸奶干酪,底层是椰奶芒果搅打成泥,这份是低卡的,微甜,甜品师现在就可以去做。” 大猫生小猫 第15节 江霁宁点点头说:“那我要一份。” 服务生双手接下菜单,“会员上新首日品尝,费用不算在餐品中,其余按照折扣从卡中消费,祝您每日愉快。” 江霁宁想起来了一件事,“我卡里还有多少钱?” “我帮您查询一下。” 见服务生要去前台,江霁宁干脆一块儿,听到会员卡余额后说:“充十万好了。” 经理会心一笑,“好,您稍等。” 江霁宁展示给他手表的付款码,操作结束,周围食客多了起来,他回到包厢,挖了一勺刚上的甜品送入口中,托着下巴看外景,一派怡然自得。 没错。 他已经来这家吃五天了。 实践课第一次林老师提出两人在外用餐时,江霁宁表现出了难得一见的坦然。 所以五天前。 是他人生第一次请客吃饭。 食澍这家餐厅他很喜欢,无论从环境、品质、服务统统都让他有分享的冲动,他办了卡,第一次就充了三万。 经理温柔告诉他—— 主厨套餐需要提前三天预定。 食澍品控顶尖,即使不是主厨套餐,每道菜品也都是经过傅聿则之手研制的,独一无二,有他个人的烹饪逻辑和标准。 菜品无数。 江霁宁连吃了五天。 终于在今天,他预定到了晚市的主厨套餐。 …… 晚餐结束。 江霁宁离开了食澍,独自走走逛逛,到一家占地标志性的咖啡馆前,联系了司机,随即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 “宁宁,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边嘉呈嗓音低沉,听上去有些正经,敲打键盘的咔咔声清脆,“带你出国玩儿好不好?” 江霁宁想也不想:“不去。” 边嘉呈出于私心也是客观:“林老师那边课程结束了,也打算带你找地方玩一玩儿,和我出去见世面不是更好?” “不要。”江霁宁坚定不移:“我自己在家。” 边嘉呈也无奈。 保姆说最近江霁宁吃饭还是不好。 一天下来吃得没一个正常男性一顿多,什么零食也不爱吃,垃圾食品更是想都不想,还经常和林老师往外跑,天不怕地不怕了。 不过…… “上次带你去的餐厅怎么样?” 边嘉呈划拉了一大串手机通知,懒得再看,习惯性一键清空,忽然想起这事儿。 江霁宁略心虚,保守评价:“还不错。” “真的假的?” 边嘉呈人都坐直了。 又有新电话进来,他就这么等着,不料对方的耐心比他还多,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怎么了?”江霁宁喊他一句。 “没事,和家里闹了点矛盾,你早点睡。” 边嘉呈又嘱咐他可以办卡充钱,不等他说话,就这么断线了。 江霁宁一头雾水,然而司机已经到了,他没有放在心上,偷吃完一顿自觉回了家。 今日出门晚。 在车上就有些昏昏欲睡。 江霁宁受不了身上的食物香气,十分腻人,回到别墅撑着困意匆匆洗浴好便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仿佛天塌下来。 江霁宁掀开被子下床,踩上通铺的木地板,别墅一尘不染,鞋子更是一眼都没看。 “哒哒哒……哒哒……” “阿姨!” 旋转楼梯上,一抹淡而仙气的白云母色频频闪过,飞奔下来的人儿如蝴蝶一般轻盈,穿着右衽交领桑蚕丝睡衫长裤,露出的肌肤没有一处不白净吸睛的。 江霁宁错眼将双阶看成一层,脚下空荡荡。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幻觉先至。 他回到了小时候被托举起,短暂失重,又落入父亲宽厚有力的怀抱,于是抱紧了大人脖子,腿紧紧一勾…… 思绪回笼。 他却真实被抱着。 江霁宁微微抬起身子,一扭头,被高挺的鼻梁骨戳了一下脸,陷下去一个圆软的弧度。 自拥有潮期后,他极少与人靠得如此近。 美如花蕊的眼轻颤,明亮如洗。 他眼尾那颗鲜红色的痣似星闪动,灵动若画中一枚红蝶,振翅欲飞。 难怪不被允许出门了。 傅聿则鼻尖被他卷翘的睫扫了好几下,心中有感。 第9章 靠太近了! 空调气温偏低,腰上热源却不断。 江霁宁瞬时连摔跤都顾不上了,抬手便推,“……我要下去。” 傅聿则说放便放,弯腰时道:“站稳。” 江霁宁一着陆就忘本。 他迅速踩上一阶楼梯,一手抱着圆柱思索究竟发生了什么,阿姨有说今日来客吗? 客厅保姆置好早茶,一看楼梯口的情景,拿起沙发椅的毯子,“哟,早上起来冷呢,怎么没换衣服下来了?” 江霁宁被裹住,连瞧一眼傅聿则的功夫都无,一言不发便往楼上跑。 “这孩子——” 阿姨目送时忙抬头问一句:“宁宁你刚刚是要什么?我有点没听清。” 脚步声停下来。 江霁宁的金镯“咚”一声砸在栏杆上,他探出三分之一身子,竟还是先看到茶几后坐下饮茶的傅聿则,他错眼回应阿姨:“洗头发。” 阿姨指了指院子:“好,那你一会儿下来去花房,我去告诉许姐。” 江霁宁背身上楼。 傅聿则看阿姨们有条不紊地安排工作,习以为常,问了句:“他愿意让阿姨洗?” 印象中,江霁宁不爱人碰他,刚才也实践过了。 “是啊,平时都是这样。”招待的这位保姆上任多久就认识了傅聿则多久,对他没有任何隐瞒,“边总这次是要出差很久吧?都把宁宁托付给您了。” “没确定回来的时间。” 傅聿则也没有另外的话了。 茶几上有一摞叠好的书,他随手拿了一本翻看,“慢慢来,不用催他。” 书页平摊时间过长,自留痕迹。 一叠书下来无非都是些诗词小说——小到唐诗三百首和论语诗经,也有近代的词评,还有许许多多的话本小说。 上面有不少注解。 傅聿则本以为是保姆说的“林老师”所写,可细一看,越往后翻注解硬笔变软笔,书写人像是有了趁手的工具,字写得越来越漂亮工整。 注解从书到了夹层纸上……兴起时字也歪歪扭扭起来,甚至还画了画儿。 傅聿则眉梢轻挑。 一下子就明白了是谁所书。 大部分矫揉造作天马行空,可有一说一,遣词造句和文言语法都毫无错处,字也漂亮。 啪! 江霁宁一下楼,就看到自己的书落入傅聿则手里,立马过去双手拿走,合上。 他,他绝对要被人笑话了。 他也有读史书礼义的,又不是只爱一些风花雪月,傅聿则偏偏就挑了这本! 内心再如何难为情,江霁宁也不显,慢慢放下书迎上傅聿则波澜不惊的目光,“你为何一清早来这儿?” 傅聿则不小心瞥见他发红的耳廓,“边嘉呈让我把你带走。” ? 大猫生小猫 第16节 江霁宁忽然想起什么,“他去出差了?” 傅聿则见他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说:“阿姨在花房等你。” 江霁宁想问的不少,可他总觉得发丝上残存着食物的香腻气,停留经过了一个晚上,他颇为难受,还是先顾着自己了。 傅聿则隔着落地窗远远观赏花房,主动叫住了保姆:“他是什么时候被嘉呈带回来的?” 保姆回忆一番:“五月下旬吧。” 傅聿则:“是什么人?家在哪儿?边嘉呈为什么把他带来住?” 保姆面对这样的人口普查式盘问,有些傻眼,“宁宁的事情我们知道的也不多,不过,不是边总强硬要把人留下的。” 那是江霁宁主动要留? 傅聿则不怀疑那是真的坏脑子了。 保姆却说:“宁宁来的那天,边总在外给晗小姐庆生,回来的时候就把人带回来了,说是晗小姐这段时间出长公差,要连轴转,就拜托他先照顾一下。” 边晗。 傅聿则总算是有了重点。 不算是熟友,仅与他有过几面交集。 边嘉呈属于珈晟集团唯一继承人,甭管性子看起来多活泼不羁,却实打实捏着他爹的权,整个大家族里比他老的比他小的都是一个敬字。 但边晗例外。 论辈分,边嘉呈喊她一声堂姐。 两人相差五岁,边晗天不怕地不怕,小时候串门就给混世魔童边嘉呈气哭,她咬着棒棒糖装乖看戏;边嘉呈过生日称大王,边晗抓癞蛤蟆送给他当礼物;边晗上数学课接到堂弟电话炫耀自己即将打架,以为他要被人揍瘪,徒步从小学跑了十五分钟去幼儿园帮架。 小时候都凭本心玩耍。 到了如今,两人还是所有同辈中关系最好的。 边家二老都喜欢这个侄女儿,认为儿子没玩成个纨绔子弟,知道这世界上还是有规矩的,所有功劳都被安在了边晗身上。 傅聿则与边嘉呈十几年好友,不会陌生她。 “江霁宁是边晗的什么人?” 傅聿则抄腰而立,看向玻璃花房中江霁宁趴靠在沙发上,阿姨在一侧为他梳发。 “这我们都没问过了。”保姆如实相告:“晗小姐对宁宁很舍不得,说是宁宁受过一些严重的外界刺激,失了忆,父母亲人也都不在这儿了,等她那边的工作结束就会把宁宁接走。” 这一连串下来。 傅聿则只能猜测出一种情况——私生子。 不过太天方夜谭。 江霁宁十九,边晗今年三十二。 乍一看或许有可能,但仔细一推敲能开一起刑法案。 “我知道了。” 傅聿则见江霁宁捧着头发嗅嗅闻闻,轻轻眯起眼睛,浅浅一笑,又坐好等待阿姨给他簪发,“我一会儿准备带他走了,您收拾一下吧。” 保姆:“好的。” …… 十分钟后。 江霁宁看着眼前的行李,板着一张脸,和傅聿则大眼瞪小眼,“我何时说过和你走?” 边嘉呈真的很是过分。 他分明就可以一个人在家,为何非要多此一举? 保姆拿来递给傅聿则一个单薄的小册子,他接下,“食澍试营业一周的盈利额远超预期,模式需要适当调整,客流量达到一定阀值,餐厅会整体实行预约制。” 江霁宁脑袋有些乱乱的:“……” 他在说什么? 傅聿则顺手翻看了几页小册子,目光停顿数秒,看向江霁宁,“来我家住,我给你做,就不用自己一个人打车过来食澍充卡吃饭了。” 江霁宁:“……” 他竟然一直都知道。 保姆阿姨们都用一种很惊讶的眼光看他。 “原来是这样啊……” “宁宁自从晕血之后吃了一次药膳,什么都不爱吃了,难怪之前天天出门。” “傅先生自己就是开餐厅的,家里伙食得多好啊,去吧宁宁!” 能养胖江霁宁的法子就在眼前! 出了这村儿没店了。 傅聿则见江霁宁背挺得很直,抓着手,无端看出一丝他的不知所措,让阿姨都去忙,“让他自己做决定。” 做得最久的保姆擦着桌子说:“不去也没关系,家里一直都有人。” 保姆们走开了也小声交谈着赞美:“真不怪边总放心……就说男人还是要参与带孩子,看小傅总一来就不一样,多有经验。” 江霁宁瞄了眼傅聿则。 孩子?这儿没有结婚也可以有孩子吗? 他瞳仁圆溜溜的,渐渐地镀上了一层信任,眨眼间被他又掩饰下去,抿了抿唇。 傅聿则依旧等他。 江霁宁思来想去,只剩最后一个问题:“边嘉呈多久回来?” “暂时还没定。”傅聿则给他打了一针安定剂:“不过等边晗回了京州,你可以跟她回家。” 江霁宁没想到他已经打听过。 不过,和阿姨们知道的是一样的就是了。 傅聿则干脆利落上大招:“住宿伙食费从你充值在食澍的十一万八里面扣,怎么样?” 江霁宁一听更稳妥了。 如此便是利益互换,算不上欠人情。 更何况不用预定就天天吃主厨套餐了,岂不美哉? “好。” 人人情愿的一桩事定了下来。 不多时,这是管家鹿叔第二次见江霁宁,看着先他一步去后备箱的老板,扬起笑容:“小宁来了。” “带他去房间。” 傅聿则把箱子交递给保姆陶姨,又道:“鹿叔和我过来一下。” 几人各自分开。 设有中央大岛台的厨房中,傅聿则把带来的册子给了鹿叔,“这是平时他的一些日常起居习惯,越靠前容错率越低,不要让他不舒服。” 鹿叔马上着手翻看,“好的。” 这本“江霁宁养护指南”装订成册。 第一条,男性勿近。 第二条,江霁宁需独自房间独自楼层,非必要接触不打扰,极其喜欢安静。 第三条,江霁宁晚上八点入睡,五点起床。 第四条,两天帮他洗一次头发。 第五条…… 看下来规规矩矩也就十五条。 鹿叔很快就能全部记下来,丝毫没觉得这本注意事项有什么过分的,家里要是真养个孩子,注意事项都不止这十五条。 不过问题来了—— “这第一条是……” 鹿叔走到换完厨服的傅聿则身边,指着那句“男性勿近”。 傅聿则看了一眼,打开消毒橱柜拿出备菜的碗盘,“宁宁的房间换到西二楼了?” 鹿叔点点头:“是的。” “没事不要上去。”傅聿则戴好食品级黑胶手套,拉过岛台上其中一个编织篮,揭开油纸,处理起一块色泽肥瘦完美的鲜五花,“他家里出了变故,从小和男性长辈接触不多,对比自己强壮的人有畏惧心理,您要单独注意。” 鹿叔一语双关:“他只和女孩子接触?” 傅聿则开始了准备配料,手中的刀不停,轻轻嗯了一声。 鹿叔本来得知边嘉呈单相思高兴了好一阵儿,江霁宁正好是个男孩儿,傅聿则绝对会喜欢,榭庭这么大的宅子终于迎来了另一位新主人。 现在看来就是一场空。 鹿叔暗自凝神打量傅聿则,宁宁这么漂亮,当真一点儿都没心思吗? “可以出去了,该置办的置办。” 傅聿则在家接替厨子掌勺,厨房里就有他的规矩,不喜欢有人在一旁念叨说话。 鹿叔内心叹气:“好的。” * 江霁宁一上午就没消停过,早饭更是没认真吃,因此陶姨来告诉他提前吃午餐,正合他意,“好,我一会儿就来。” 陶姨特别提醒:“先生准备去餐厅了。” 又走? 傅聿则怕是太喜欢当田螺姑娘了。 大猫生小猫 第17节 江霁宁都怕自己走慢了人都见不到,初来乍到,他不能这样无礼,说:“我很快了。” 陶姨走后,他将柜面上的书收收好,拿出一个长条形的方锦盒,撑开铜锁,里面并列着粗细两支紫毫笔,放置一侧的书桌上。 炉盘中点了柏木香。 江霁宁很喜欢这个味道。 心血来潮想着一会儿练字,做完这些,他踏出小楼往餐厅去。 傅聿则这一处宅子名为榭庭,属于京州合院,四面双楼。 江霁宁这次被安排在了西院,住在二楼。 一楼是集茶室和藏书房于一体,内外分明,互不影响,茶室只占外间,内设藏书房——格柜到顶,古今中外书籍满满当当,室内书柜有楼梯双层,自成一世界。 江霁宁一参观就“霸占”了这里。 有意思的是,书架二层有一扇小门,可直接通往他卧室外走廊。 江霁宁一上午沉浸于极乐屋,忘乎所以。 他确实来的路上提了要求,说自己不想住之前的房间——主要是离傅聿则主卧太近。 傅聿则说给他换。 这一换,换了一处他心甘情愿住下的屋子。 江霁宁越过长廊,一踏进餐厅见傅聿则正在擦手,看到他问:“新房间怎么样?” 江霁宁丝毫不吝啬:“很好。” “那你好好吃饭。” 傅聿则接下鹿叔手中的表盘,看了一眼时间,反扣在手腕,丝毫不提要走这回事。 江霁宁看着满桌美食,还是问他:“你吃过了吗?” 傅聿则说:“还没有。” “那你吃完再走吧。” 江霁宁留完人便没什么话了。 两个人用餐礼仪一个比一个标准,少言少语,傅聿则只在最开始坐下的时候说了一句:“下午有人过来维护后院泳池,晚点你可以玩一玩。” 边嘉呈和他点名江霁宁极其不热爱运动。 基于上次跳河一事。 游泳或许是个可行的法子。 泳……池? 江霁宁心头微微一跳,亦是停了一拍,原来他家中有大池子! 第10章 有泳池的话…… 可以不用外出练习水下屏气! 江霁宁重返故地四次,无论白天黑夜,至多只能在湖下待上三四分钟。 边嘉呈安慰他水性已经算得上好。 但不够。 之前也尝试过许许多多办法—— 有人陪同或者借助氧气工具之后,他的安全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焦灼情绪愈发严重。 只能他独自完成。 江霁宁始终坚信这一点。 还仅有的一个变数: 他入水后在湖中的停留时长还未确定。 一是记不太清楚了,二是两个世界的交换与变迁节点莫测,无法得知。 游泳无疑是个好借口,就算在傅聿则家中练习,也丝毫不奇怪。 江霁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须臾被嘴里的食物惊艳一秒,咀嚼后又开始想计划,灵肉|抽离时,一桌子菜被两人吃得大差不差了。 ? 他好像没抓几次筷子,肚子已经饱了。 傅聿则这下真要出门了,“有什么需要让陶姨转达鹿叔,解决不了的给我打电话。” 江霁宁轻轻点头。 傅聿则和边嘉呈行事作风颇为不同。 明明都是受人所托,边嘉呈恨不得八百遍提醒第一时间给他本人打电话。 “我家没什么不能去的地方,随意一点。”傅聿则撂下最后一句:“晚餐我会做好让人从食澍送来,今晚有应酬或许不回来,看情况。” 江霁宁想那正好! 他来时于日落黄昏,湖下都没有什么光亮,暗沉沉的,每次下水比起白天要多一层心里压力,夜里练习效果才好。 傅聿则头也不回走掉了。 江霁宁这才问了句鹿叔:“他也要应酬吗?” “要的,平时总回傅氏处理公务。” 鹿叔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什么,一笑,“食澍只是先生私人创立的品牌餐厅,是爱好,他也不是天天过去当厨子,在企业中也是顶梁柱呢。” 江霁宁若有所思。 也对,家底总不是靠厨子一双手起家的。 “我吃好了。” 江霁宁吃饱喝足发表感言。 他先去书房练了会儿字,大肆摸索了一遍两楼的书架,陶姨过来给他送点心。 窗外,有两三生人走动。 “工人师傅定期来维护泳池了。” 陶姨身材稍福气,脸很圆,保姆服外带一块白色的围布,见他一直盯着看后院,说:“这时候太阳可辣人了,出汗还容易晒黑,等太阳落山再游泳吧。” 江霁宁太白了。 看着就碰不得太阳。 他继续垂下眼翻书,吃了一口姜饼,乖乖点头,“那我一会儿先去午睡。” 在陶姨眼里,他就像一只血统优良的漂亮小猫儿,伺候起来不复杂,却要精细到每一处——但比起江霁宁外貌和性格反馈过来的情绪价值,只让人一呼百应。 午睡了两个小时。 江霁宁起床后,陶姨第一时间过来给他送泳衣。 上下装都有的白色一整套,还有换洗的长袖家居服,她特别说明:“家里随时开着中央空调,从水里上来会冷。” 江霁宁十分听劝:“谢谢。” 陶姨还和他说:“泳池前一整间都是淋浴房,不用特意跑回来换洗,后院我和管家不会随便过去的。” 江霁宁:“好的。” …… 夜幕降临。 外花园黑铜门缓缓大开。 花卉正盛,夜露流珠,车前灯先至一圈活水流泉,一扫而过的光晕,亮了水花。 夜晚十分静谧,以至于车身传出嗡声低鸣,听不真切。 “一下午你都没问一问?” 车内立体音响传出磁低男音。 傅聿则熄了火,将电话转接至手机,开门下车,“你以为我会照顾到什么程度?” “你不是最会哄小孩儿了吗?”边嘉呈语气慵懒却含着不爽:“一个两个都这样,你知不知道宁宁一下午都没接,你那边也关机,你俩真能急死人。” “不想被你骚扰,正常操作。” 傅聿则走近输入指纹,开锁后进入自家庭院,“我没有接到他任何电话,鹿叔那边也没有通知我,无事发生,你的窥探欲不要太强。” 边嘉呈跳脚:“我窥——” “靠,你问问傅哥和嫂子,要是星崽一个人住别人家里头他俩不想?” “偷换概念。”傅聿则边走边说:“你把江霁宁当儿子吗?” 那头忽然没声了。半晌,边嘉呈无奈至极地回他:“再怎么小宁宁也成年了,这种事情他分不清我还分不清吗?” 傅聿则:“你看起来没抱希望。” 边嘉呈啧了一声,“我姐那边我确实不好交代,这不得主要看宁宁的意思吗?” 傅聿则站定:“那你没戏。” 边嘉呈:“……” “大哥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事实摆在眼前。”傅聿则直接戳穿他了:“你知道拿不下,没见你这么窝囊过。” 边嘉呈和他推心置腹:“宁宁本来就是我姐托付给我的,多一份责任和爱护,这肯定也让我施展不开,什么都需要从头教起……你知不知道我碰一下他都不行。” 傅聿则停下脚步,猛然蹙眉:“你做了什么?” 大猫生小猫 第18节 他萌生出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又一想不至于,边嘉呈这人是有点放荡,但还没荡到这个程度。 边嘉呈想起江霁宁油盐不进的样子,点了根烟过肺,好久没沾这个味道,想念至极,“不是给你手册了吗,第一条还记不记得?” “我都得严格遵守。” 傅聿则眼见管家到了身边。 他不知出于何种想法,手指覆上听筒,听人汇报:“您回来了,小宁已经吃过晚饭了,一个人在后院玩儿呢。” 鹿叔说完就去忙了。 傅聿则踩上石阶去往后院,接起电话,“刚有点事没听到,你重新说一下。” “我说我约了朋友去pub。” 边嘉呈懒得重复了,只一句:“你一会儿让宁宁给我回个电话,每天保持。” 在傅聿则看来这是逃避事实,“他不喜欢男人靠近和你有关?” 边嘉呈正猛抽一口烟过火,听闻差点被呛死,摁灭烟头后说:“你是不是耳朵聋啊?要是我干的我姐早和我拼命了,宁宁来我家之前在街上就避着男的走!” “知道了。” 傅聿则点点头。 这样的事边嘉呈确实干不出。 要说起来—— 江霁宁晕血那天其实挺混乱的。 傅聿则怕宋时有传染病,用边嘉呈作为借口把人带去医院验血,可宋时情绪高昂,又被泼了冷水,精神状态一差再差,闹出了天台自杀的行径。 情况危急。 傅聿则最终还是摇了人来。 边嘉呈只用了十分钟到达现场,亲自上场把半只脚都掉下去的宋时捞回来,没有任何安全措施,所有人都被吓得够呛。 宋时满心满意自己得逞了,狗皮膏药一样黏着边嘉呈一刻不肯松手。 当着他的面,边嘉呈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明确双方父母人找到了,以后不会再管,并自愿放弃珈晟继承人身份,也不接受被安排好的联姻。 宋时父母当时就在边家。 宋时他爹是珈晟集团合作三十几年的老牌合作商之一,为了日益极端的小儿子跑去边家求人,就想要边嘉呈出面见一见宋时。 结果现在有了。 边嘉呈和宋时老死不相往来。 整个边家都绑不住的人,宋时手段尽失,不接受也只能接受了。 傅聿则念及此处,踏上最后一节石阶,问:“你还真不回来了?” “扑通——” 光影层浮,波澜不断。 一纤细颀长身影没入蔚蓝水池,姿态轻盈,宛若游鱼。 傅聿则被深深吸引了过去。 那头,边嘉呈蹙眉费解:“不然?感情和婚姻难道还让别人来操控?我又不是废物。” 傅聿则静静欣赏了一会儿。 视线不自觉跟着那身影浮动,“江霁宁为什么讨厌男人?” 边嘉呈:“……” “你怎么还又绕回来了?” 傅聿则心口统一:“你就当我特想知道。” 边嘉呈有些无语,还是说了:“我早就问过他了,宁宁说他从小到大都是这个规矩,家里人不让他接触外面的男人,说不怀好心。” 原来如此。 那明知路死还要往前? 边嘉呈从不做这种决策,无论他用什么方法验证过……江霁宁这条路,绝对不是死路。 傅聿则懒懒靠上石柱,“挺好,遇上你,算是派上用场了。” “神经病。”边嘉呈脸一黑。 “不说了还有事。” 傅聿则只怕错过更美的画面。 后院做了全灯光设计,泳池内也有,开启后夜晚也能明亮如白日,但目前只剩下岸上边灯,亮光点点。 傅聿则远远在躺椅坐下。 夜空繁星点点,池中荡起圈圈水花,渐渐越来越趋于平静。 熟悉的一幕。 江霁宁上辈子怕不是条美人鱼。 …… …… 时间一点点过去。 池子很大,深水区更是占了三分之二,院子外围并排的柏树被夏风吹奏沙沙声。 温热的池水拂过每一寸肌肤和感官,幻梦幻醒,氧气一点点消失殆尽,只剩头顶的微光,江霁宁只想要扎根于更深处。 再久一点。 这里很温暖,水上没有出处,水下才有。 “咕噜……” 江霁宁不小心呼吸乱了。 他很快调整好,往更深的地方沉去,贴壁而坐,与水为伴。 时间一过三分半,江霁宁吐出些许空气,心想今天就这样好了,蹬了一下泳池壁,上游。 “宁宁……” 江霁宁一愣,以为自己幻听。 可耳边又依稀传来一道低沉而模糊的——“宁宁。” 爹爹?还是阿兄! 江霁宁分辨出来声音很沉,如鼓钟低鸣。 他、他是不是要回家了? 这下江霁宁如何都不再想上岸,脸色微微发白,眼神却坚定,转身又一次沉到底,往周围探手找寻。 ……没有了? 江霁宁手指抓到瓷壁,慌乱看向周围,闭上眼睛认真听,可他怎么都听不到了。 窒息感袭来…… 意识涣散了片刻。 或许这样也是回去的一种机会? 江霁宁自暴自弃地想这样也很好,比任何一种都好,来时他也在水中…… 浮沉之间,腰间倏然一紧! 江霁宁本能划水上浮,踩到浅水区瓷地那一刻,仰头露出水面,氧气蜂拥而至,他深深一吸,大口咳嗽起来,“咳咳咳——” 后脑被人托住。 倏地,发丝尽数而落。 “到底谁教你这样游泳的?”一道谈不上温柔的语气。 光影下的男人眉目深邃,发丝还滴着水,看着他的眼神一半无奈一半担忧。 江霁宁抓住他,淡粉色的关节揪紧湿透的衬衫,绷着泛白。 “方才……咳!” 一开口,又忍不住咳嗽。 傅聿则扶稳后掌心拍了拍他后背,把人带向池边。 “是你在喊我?” 江霁宁定定看向他时,忘了推开。 水柔软而具有欺骗性,包容吞噬了一切肆无忌惮和逾矩。 半个月前傅聿则在岸上看戏,如今入水观他,只觉从江霁宁眸中生出许多迫切、不安、祈求,心中滋生一道名为爱怜的种子。 “是我。” 傅聿则没什么好否认的。 心想江霁宁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呛水了会知道起来冒泡,应该当养了条小鱼,强制把人拉上来也许适得其反,还吓到了他。 傅聿则想要道个歉。 可此时,眼前人泪如雨下。 第11章 大猫生小猫 第19节 “你、不是不回来吗?” 江霁宁眼眶迅速泛起红,泪珠簌簌而落,顺着无暇细腻的脸颊一路淌到精巧的下巴,双手覆在眼上使力一抹,嗓音也颤:“为何这个时候喊我啊……” 鹿叔和陶姨都不会过来。 傅聿则也说自己今晚有应酬。 害得他在水下听到声音……以为是真的要归家了。 大抵是太思念,大起大落,江霁宁费力筑起的心墙被击溃,脆弱不再掩饰。 “对不起。” 傅聿则脱口而出。 当直面江霁宁的眼泪,见到他两只手擦泪的孩子气,一时间什么责备都没了。 他没事喊什么喊? 江霁宁说他年纪大也没错,尽瞎操心了。 傅聿则给江霁宁带了一把眼泪,抱人坐上岸后,用毛巾围住他擦一擦,说:“是我不好,以后尽量不在你游泳的时候过来。” 江霁宁抓着浴巾抬起眼看他——此时没再有什么防备,只剩可怜和幽怨。 都怪你。 “头发刚刚散下来了。” 傅聿则怕再读出更心软的信息,把簪子还给他,动作流畅上岸后拽起外套,抓至背头的发丝黑亮,一颗颗往下滴水,语气小心:“我让陶姨给你送衣服?” 江霁宁垂下眼睛。 傅聿则就差没有读心术了,“我现在就走。” 江霁宁用后脑勺送人离开。 知道没人再来打扰,他将一双细白小腿泡入池中,撑坐在边岸发呆。 真的好熟悉。 很像,隔着水也能做到五六分相似。 江霁宁终于知道,为何自己第一次和傅聿则见面就能对他产生天然的信任感……刚才听他念出“宁宁”两个字便是答案。 咬字和声线与他阿兄极其相似。 仔细一听,若是再沉一些,也有爹爹的影子。 可那又如何! 江霁宁还是止不住的难过。 就这样,一连好几天,他都沉浸在“差一点回家”的郁闷和彷徨中。 管家和保姆也只知道个大概:傅聿则去看了江霁宁游泳,西裤衬衫一身湿透回来,接着江霁宁生了三天气。 除了吃饭都不出来的那种! 鹿叔看了一眼藏书房紧闭的门,安慰在茶室处理工作的傅聿则:“这下您亲自验证了,我必定时刻牢记和小宁相处的尺度。” 傅聿则:“……” 江霁宁倒不是因为这个生气。 抱人出水时还知道搂紧他……算了,也有可能,他现在也不知道了。 江霁宁明显不希望被问。 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时候,江霁宁会很正常。 两人偶尔交流几句,也不见他生气的影子,他天生性子安静又怕生,自以为闭门不出也没人注意,不过,他忽略了低落情绪带来的外化反应——又开始少吃饭了。 江霁宁全然没当回事。 他之前是被傅聿则的厨艺惊艳,这一段时间,都大大超出他的食量水平,现在就算少吃,也绝对是本人的正常水平。 他自小便少有口腹之欲。 这日,午市结束。 傅聿则拿到了足够详细的餐厅营运报告,开完大会,整理好各部意见,派店长发布食澍公休调整两日的通知。 下午两点半,他开车前往傅氏集团大楼。 路上接到了亲哥电话。 “今天董事会,自己把控好时间。”傅淮声说完正事,开始了唠嗑儿:“食澍最近发展势头很猛啊,试营业在同期内都超标不少吧,知不知道爸妈上次还请朋友去了?” “那还真没碰上。”傅聿则语气板板正:“你这预防针别打错了。” 傅淮声笑:“我给你打什么预防针?” “我求饶撒娇一个没少干,哪次你不看戏?” 傅聿则看前方红灯,油门慢松,露出皮鞋红色手工底边,“要不打个赌?进会议室之前,老傅第一句话就是批斗我半个月不着家。” “那你赢了。”傅淮声知道自己必输无疑,“不过话说回来,也是事实,你前两年说要单独搬出去住爸妈老不开心,就是怕像现在这样。” 半个月不回家。 在傅家属于罕见行为。 之前傅聿则和爸妈摊牌取向,都保持着五天回一次家的记录。 这是规矩。 傅家于清末民初起家,实业运动时期迎来第一波兴盛,从这以后富了十代人,各旁系之间人才辈出,互帮互助,世家得以延续百余年,开设的上市企业覆盖至全国,因此也极其讲究家族氛围,亲缘浓厚。 说白了,三天两头就有大大小小的家庭聚会。 只见傅淮声不见傅聿则—— 几个叔叔伯母舅妈总是一来二去地关心。 傅董事长见不到小儿子,一想原因,天还热,火气难免起来了点。 傅淮声旁敲侧击过老弟几次,得知他没有“叛逆”,只是公司餐厅家三点一线,脚不沾地,回家安慰父母也多几分说辞。 “还有四个月公布大陆榜单,确实有点忙。” 傅聿则没有透露个人生活的想法,想了想便计划了:“周日回家吃晚饭。” 傅淮声只问:“你要冲今年的米其林榜单?” “对。”傅聿则启动车子,“计划保底二星,不想打无准备的仗。” “行行行,拿才开业的餐厅评选……” 傅淮声手下不缺星级餐厅,大陆内地的评选难度也有目共睹,对他的意气风发竟有一丝羡慕,“不是说有公休?就分一个晚上给家里人,不是这么个忙法吧?” “周六我有安排。”傅聿则这么说。 屏幕顶部冒出新消息。 是鹿叔发来的—— 「边先生中午挑着吃饭时间打来电话,小宁一分心接了,又没吃多少。」 傅聿则微微一皱眉,又开了新话题:“星星最近吃饭怎么样?” “毫无长进的小饭渣。” 傅淮声说到这个就头疼,揉揉眉心,“你说说豆大点的人儿,吃进嘴巴的东西还真能分辨出喜不喜欢……急坏我和你嫂子了,一身膘都是奶喝出来的,和你小时候一样挑。” “他比我乖。” 傅聿则大言不惭。 其实饭渣不止一个,他现在开始养江霁宁也有同样的烦恼,“多带出门消耗他精力。” “这天太热,孩子又太招蚊子了。”傅淮声说完又表以肯定:“不过你这确实是个好主意,明天好像没事,我想想啊……” “到了,先不说了。” 傅聿则主动掐断了通话。 车拐入集团大楼车库,触屏定位,开了自动泊车,他给管家和江霁宁分别发一条短信。 后者一如既往的失踪。 鹿叔秒回:「好的,我让陶姨帮小宁准备出门的东西。」 傅聿则把手机揣回兜里,上楼开会。 * 傍晚,落日西斜,水面浮光跃金。 江霁宁一只手摸到岸边,站定后,暂停了iwacth的计时功能,撑着坐了上去,摸到浴巾往肩膀上一搭。 他已经可以稳定过四分钟,还不错。 “小宁。”陶姨站在远处石头阶梯边喊:“我可以过来吗?” 江霁宁朝她点头。 “今天猕猴桃是红心的。”陶姨特意端到他身边放下,然后说:“先生给你发了消息,说休假了,想带你去京郊的农场。” 江霁宁抬手看表,果然有通知栏:「您有一条新的消息,来自联系人大厨」 大厨:「食澍明天公休了,想不想出门?」 江霁宁接下陶姨递来的叉子,杀死一片猕猴桃,“农场?” 陶姨轻声细语对他说:“先生五岁生日的时候,许愿让傅董事长开设一个有机农场,专门供给傅家长期食材,现在也给我们院子送,你不是很爱吃鸡汤白菜里的小白菜吗?就是这儿来的。” 菜园子? 江霁宁没见识过。 皇城重地管辖分明,家禽地菜只于东街采买,多在辰时之前的早市,味道也相对重些,爹爹娘亲不让他去,以至于这么大了连只活鸡都没见过。 小白菜…… 是地里长出来的吧? 大猫生小猫 第20节 江霁宁用脚有一搭没一搭碰水,“去做些什么?” “都带你去了,肯定有好玩儿的。”陶姨心里这么想也是实话实说:“先生平时很少过去,上次还是和父母哥嫂去踏春煮茶,管家说那面京郊山水可漂亮了。” 踏春煮茶…… 景色当是美不胜收了。 江霁宁有些心动,可想起前几日在傅聿则面前哭了,他抿了抿唇,放弃语音,只低头一笔一画在屏幕上写了个:「好。」 陶姨见他高兴,也开心,“那我们去洗头发?” 江霁宁总想起一直带他到十二岁的嬷嬷,也是这般福气的身材,这些日子陶姨和鹿叔对他极好,那些郁闷也即将挥之而去。 他不属于这里。 一定,总有机会回家的。 这样一来,也不能错过一些当下的日子,不然岂不是白来这一遭了? “走吧。”江霁宁站起来。 泳池前这一间洗室很大,墙面是复古绿色调的,宽敞得能摆下几十个浴缸不说,窗边也有一个崭新的白色沙发洗头椅,很是专业。 陶姨做事很细心,不过一两次江霁宁就和她磨合好了洗头习惯。 转眼到了晚上。 傅聿则是九点钟进家门的。 鹿叔报备说江霁宁早早就睡下了,晚餐的时候问了好些问题,比如:农场有没有养很多小动物?鸡鸭猪长的什么样子?会不会突然咬他? 傅聿则扬眉:“没和他说是要去干苦力活儿?” 鹿叔心想你根本不可能这么干,给出的解释是:“怕吓着,您总得把人先哄出门。” 傅聿则认为这话没问题。 夜渐渐深了,洗完澡后他处理了会儿工作,回到房间后将窗帘一拉,待看见什么,蓦然放缓动作—— 侧对的房间灯火已歇。 阳台躺椅上出现一清瘦身影,睡衫单薄,月色皎洁下肤若白雪,翻来,又覆去。 江霁宁又站了起来。 他慢慢趴在栏杆上,托着腮,看后院亮起微光的蔚蓝泳池。 夜风吹得他长发飘飘。 月下谪仙,偏偏有凡人之心。 江霁宁总是这样,小小年纪却一副忧心忡忡模样,今晚好像稍显不同了一些,淡红的唇一点点上扬,又如昙花一现。 须臾,他顺着余光往傅聿则的房间看了一眼。 万籁俱静。 对侧阳台空空荡荡。 就连原本拉开着的白纱帘也合上了。 江霁宁今天想通了一些事情,又期待明日有山林美景,兴致盎然,夜半而起,此时终于消耗干净,迈步回了屋子,关上了阳台门。 傅聿则隔着朦胧白纱目睹一切,拉上遮光帘。 竟然还有酒窝儿。 眉梢带笑,梨花带雨,就这样让江霁宁一个人表现得淋漓尽致。 第12章 说好的出门玩儿,日上三竿,还有人在睡懒觉。 一大清早起床,江霁宁吃过早饭跑到庭院里喂锦鲤,对管家的包庇感到不满,陈述事实:“之前他也晚归,一直都与我前后脚起早。” 今日踏青,非得选这一天贪睡么? 江霁宁挖了一大勺食,贴心送进鲤鱼口中,鹿叔看得好笑:“这么喂不得撑死啊?” “不够肥美。” 江霁宁说得格外认真。 宫中湖心亭那儿的鲤鱼喂得胖乎乎,观赏起来也十分可爱,就是体肥胆儿小,他入水的时候一条都看不见了。 这里的还不及一半大。 八点半,傅聿则终于不紧不慢现身,从楼梯下来,穿一身灰薄卫衣黑牛仔裤。 鹿叔走过去关心。 江霁宁远远瞥看一眼,又别过头,四十五度侧身散发着淡淡的无视。 “小宁今天起得很早。”鹿叔注意到傅聿则今天这身青春帅气,散发着刚洗完澡满满的干净气息,“是不是昨晚您房间空调开高了?” 鹿叔记得昨晚明明安排好了浴缸水。 “有点。”傅聿则戴好表,大清早的冷水澡让他整个人冷静不少,至少能面不改色吩咐:“以后单独调一下我房间的温度,低两度。” “好的。” 鹿叔又把目光聚焦到他的表上,微微一笑,对目不转睛的老板说:“宁宁吃过了,他想把每一条鱼喂饱,开车比较久,您也吃点东西再上路吧。” 傅聿则收回目光,“嗯。” 江霁宁原以为需要等很久。 不过还好,傅聿则一下楼后整个人开了倍速,他们赶在了九点钟之前出门。 “安全带。”傅聿则提醒他。 江霁宁照做,坐正时看到了他右手的新物件儿,慢慢举起自己的手对比。 一样的。 “你的这只给我。” 傅聿则见他在找不同,摊开掌心。 江霁宁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摘下表给他,看他熟练在游泳训练下新添了一组体能,设定时间后还给他:“今天去地里干农活儿,不完成目标不许吃饭。” “干……农活儿?”江霁宁疑惑。 不是游山玩水赏鸡鸭吗? 傅聿则看近在咫尺的细白手腕,迟疑半秒,主动为他扣上,避开触碰到那温润滑腻的肌肤,观察江霁宁的状态,“活儿干完了可以自由活动。” 话罢,他还补了一句:“不难。” 今天的江霁宁也很漂亮。 陶姨这几天特意学习了教程,出门前为他簪发。 江霁宁觉得比平时久了一些,没多想,可直到阿姨拿出了小直板夹,一照镜子,已然是盘了一个侧苞髻。 编发精巧,连簪子都不用。 江霁宁就要出门,来不及无奈陶姨把他当姑娘打扮了,鹿叔也一个劲儿夸,就这样脸红扑扑便上了车。 原来今天还要干活儿。 江霁宁想起早上陶姨让他把镯子取下来,又送来一身柔软舒适的亚麻衣裤,料子很好很透气,可太素。 不过要说是下地,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知道了。”江霁宁好脾气地说。 傅聿则见他不知疾苦,还颇为顺从,开动车子后决定不亲自上阵,不然势必半途而废。 江霁宁太会哭了。 累起来出了汗,杀伤力和眼泪也差不多。 京郊地皮不少,傅家挑拣成为私人农场开发的那一片,分区养殖、种菜、果林都有专人打理管辖,定期收割,十公里外是一座国家级的科研农业基地。 私人农场全按傅聿则个人喜好。 原本修建的二层仓库一变,改造了院子和护栏,抬高地面全铺木板,屋外一圈葡萄藤架。 院子里还有炉架、炭盆、鱼竿和各种露营器具。 江霁宁一进屋子,瞬间从干热过渡到透心凉,眼前两架落地式的空调,客厅中央摆放着一张近四米长的实木大桌。 “刚榨的。” 傅聿则给他倒了一杯桃汁。 随之而来的,门外有人咚咚敲了敲:“老板。” 来人一米七八左右,不胖不瘦,有点小肌肉,穿着蓝t恤挂着草帽,把沾了泥的白手套脱下,“好久没看到您了。” “休假过来玩一玩儿。” 傅聿则自然而然握了手,给江霁宁介绍这是农场的负责人王哥,拍了拍手:“那就现在吧,早去早回,不然上午干不满两小时。” 江霁宁:“……” 真不开玩笑,傅聿则从储物间拿来一双套鞋,新的,蹲下反递给他,“在这儿换?” “我自己换。” 江霁宁说了也不动。 两个男人都在眼前晃,他正准备提要求,傅聿则就说:“小王,和我到外面来说。” 王哥瞧江霁宁呢,忙诶了一声。 出去后,傅聿则把门口江霁宁穿来的干净鞋放上架子,看了眼里面踩新鞋子的人儿,嘱咐人家:“教他刨土拔菜就行。” “好。” 负责人王哥笑了:“您要是给他玩儿,那不如去鸡舍那边,早上的土鸡蛋还没来得及收,小蒋还学人弄了一批小鸡崽过来养,挺可爱的。” 大猫生小猫 第21节 “太阳大了,棚子里好点。”傅聿则拒绝后又说:“下午多打扫两遍鸡舍。” 王哥:“行。”哪天不是扫三遍。 现在五遍了。 傅聿则不用问最近收成,长势好的品相好的菜,每天会按时出现在他的厨房里,和人聊了几句别的,等江霁宁出来,递给他草帽,“戴得惯吗?” “可以。”江霁宁接了过来,扎手。 “走了老板。” 王哥一看江霁宁细皮嫩肉的,主动捞起栏杆边一把大黑伞撑开,“来我这儿。” 江霁宁立马戴上刚还嫌扎人的草帽,摇摇头,“我用这个就好了。” 王哥真心觉得外头太阳大呢。 傅聿则适时解围:“他怕热,让他怎么舒服怎么来,大热天别凑一块儿了。” 王哥也收了伞,戴上同款草帽:“好嘞。” 江霁宁抓着帽子两边弯成薯片,套鞋大了穿不稳,一副怕晒模样,眯着一只眼睛仰头说话,嘴唇润亮:“我们要去哪儿?” “你爱吃什么蔬菜?” “鸡鸭鱼羊看不看?刚生出来的也有。” “土豆萝卜茄子南瓜青椒,喜欢摘的还是挖的?” 江霁宁忽然认为也挺有意思,“都好。” 王哥乐:“成!” 两人走得远远的。 傅聿则站在门前大太阳里,插兜目送,该说不说,后悔了那么一瞬。 * 菜地也分露天和有机大棚。 基本上可以保证随时吃到一年四季的菜。 趁着日头还不辣人,王哥带江霁宁在自然泥地里溜达一会儿。 拔出第一根萝卜,剐蹭两下泥,江霁宁点了手表的开始键,完全没有被指控偷懒的可能。 叮—— 大厨:「配菜我需要你带回来。」 大厨:「每样不可以只捡一两个,我需要足够的食材发挥。」 这可难为江霁宁了。 他倒是没什么忌口,那傅聿则爱吃什么呢? 江霁宁挽起袖子,蹲在地上,刨萝卜的力气都重了些,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种植方式,或是种子优良,挖出来的红萝卜一个比一个漂亮。 土很多。 他拽着叶子往地上滚了滚。 一个用力,咔嚓碎成两半!内里瞧着水分十足,又脆又鲜亮。 “冲萝卜发脾气呢?” 王哥巡视完菜地回来,站在坡上笑。 江霁宁不由为自己澄清一下:“有点重,一甩便往地上砸坏了。” 王哥还以为是他这就腻了,笑了笑,单手帮人提篮子,一指,“这边种的是花椰菜,那儿是黄瓜,四季豆也有……” “哦对了,一会儿弄点小葱,老板说要炸葱油,这边没有,在我们过来的路上。” 江霁宁还算勤勤恳恳。 虽然动作温吞慢悠,非要把每一个地里挖出来的菜都擦干净,但应季的蔬菜地都走遍了,在棚里摘沙番茄时,他出了一些汗。 王哥被同事叫走了。 江霁宁实在娇生惯养,干了一个半小时后,体力殆尽,提着一大篮子蔬菜,走十步停下来缓一会儿,去大棚门口的水龙头下洗洗。 “哗——” 洗完所有蔬菜,掌心是温凉的净水滑过,实属燥热中一捧清泉。 江霁宁把扎紧的裤腿从套鞋中解放出来,脱掉袜子,伸出脚冲凉水,躲懒这最后的几分钟时间。 地上有点烫。 江霁宁静等一会儿,让水把地降了温,泥沙也冲了干净,双脚都要踩上去。 刚开始享受,耳边响起深浅不一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江霁宁立刻转身去找鞋子。 沾了水的脚踩了旁边的干泥,糊成一团,他也只能赶紧踩进鞋子里—— 傅聿则进来就看到他背着手,如同罚站一样。 “我来验收一下。” 傅聿则随手将伞靠一边放。 江霁宁见日头正热,他已经把卫衣脱了,只剩下白色短t,衬得人直肩宽阔,更显腿长,白布料扎进黑色牛仔裤中,隐约贴腹露出收窄的腹肌线条。 这时王哥进来了,“老板来了?” “表现怎么样?” 傅聿则叉腰走个过场问一句。 王哥张嘴就是夸:“可好了,年轻小孩儿就是有劲啊,你看这——我出去个五六分钟,这一大筐子菜都洗完了,小江做得好!” 他又主动提出送菜去厨房。 人一出棚子,傅聿则抬起手,不知何时还拎着一个崭新的水壶,“渴不渴?” “谢谢。”江霁宁接下心不在焉地喝。 “任务完成得很好。” 傅聿则以为是自己点评没到位。 可见江霁宁还是兴致不高,仿佛憋着一股气。 傅聿则凭借惊人的观察能力找到了线索—— 江霁宁走路有点怪异。 第三次抬脚,傅聿则看到他裤脚已经松了,鞋中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一截雪白脚踝若隐若现,袜子却不翼而飞。 江霁宁自己也发现了。 立刻不动了。 傅聿则第一反应是他被虫蛇咬了或者受伤之类的,心头一跳,蹲下后握住他小腿抬起,一把薅下套鞋丢到地上! 不料蓝胶鞋下,掩藏着一只脏兮兮的泥脚丫。 第13章 傅聿则竟然摸他的脚! 江霁宁赫然一动不动,整个人如遭雷击,仅有的认知令他不足以应对这种情况,羞愤和不知所措一齐涌了上来。 娘亲和爹爹说过他与寻常男子不同,朱痣又生于眼上,过分鲜艳,为了以防万一应与外男保持距离,更不许随意让人瞧了身上去。 脚背周围还是白的。 底下一片泥泞看不出受伤与否。 只更让人怀疑江霁宁光脚在地上踩过。 “站着别动。” 傅聿则先不去追究他是不是贪玩,长臂一展,打开水龙头一捧水,搓洗他一只脚,露出原本白璧无瑕的皮肤,抬起来看了看。 没有被咬的痕迹。 外围有山林,有些蛇虫再正常不过了,简单良性的生物链循环对食材生长有一定益处。 对江霁宁就不太友好了。 傅聿则还不放心,“另一只。” “不要!” 江霁宁踩回脏兮兮的鞋子。 他脸颊浮起红晕,欲言又止,只剩胸膛不断起伏,转身顶着大太阳跑了出去。 傅聿则:“?” 到底干什么坏事儿了? 回答他的是越跑越远的身影。 套鞋还不好穿,大了,江霁宁磕磕绊绊也没回头一下。 傅聿则拿起水壶和伞,余光一扫水龙头后白白净净的袜子,捡起来翻回正面,跟上去,见远处人身形晃了一下,不禁连名带姓喊了一句:“江霁宁你看路。” 地里摔一跤不是闹着玩儿的。 傅聿则充分留出给江霁宁保守秘密的距离,不紧不慢,走在后面。 两人距离越拉越远。 回到房子的时候,江霁宁早就不见踪影了。 大猫生小猫 第22节 傅聿则顺手把两只白袜子放在太阳充足的木栏杆上,进房子之前,脚步一停。 门口,摆着几把沾了泥的小葱,死不瞑目。 傅聿则:“……” 他也忍不住笑了。 洗干净手,将绿油油的小葱收了起来一并洗净,带进了厨房。 这儿不常住人,隔音一般。 傅聿则伴随着头顶哒哒哒的脚步声,在面前的灶台上忙活,开始生火。 提前准备的木材和引火条都非常优质,不到两分钟,他拍拍手站起来,审视分类篮子里江霁宁亲力亲为摘的蔬菜。 能用的至少都要用,实在不行的就做装饰。 “砰——” 头顶传来巨大一声。 傅聿则抬起视线往上,仔细一听,一阵长达十秒的沉默,连脚步声都没有了。 看来是闯祸了。 傅聿则开始了二次清洗蔬菜,分开多种方式处理食材,戴上围裙兼备熬制绿色葱油,头顶窸窸窣窣脚步又响了起来,伴着拖拉声,像是在试图弥补。 二楼。 江霁宁正抱着花盆重新放回窗台。 再一转身,双手放在膝盖缓缓蹲下,抿着唇看地上的第二盆藤花。 他不是故意的。 对了,扫帚!江霁宁在各个屋里找寻,于阳台找到了清扫工具,不熟练地处理好后,发现还是脏兮兮,其他工具分类太复杂,他不会,索性用毛巾打湿擦了一遍地。 很干净了。 江霁宁满意离场。 去阳台洗手时,从镜子里方才看清自己的花猫样儿,他抬手抹了抹脸,又给自己理了理毛,不知道陶姨怎么给他梳的漂亮髻,戴了一路草帽还没散乱,只有些许发丝落下。 炊烟升起。 和平时在家的精细不太一样。 厨房里传来铲子翻炒的声音叮叮哐哐,给正犹豫下不下楼的江霁宁听饿了。 傅聿则一直在厨房。 江霁宁摸着栏杆下了一层。 旋即又停下,他视线巡视了一番大厅,透过窗户,一眼锁定到了重要物品——两只白袜被好好地夹挂了起来,迎风飘展。 厨房的门帘闭合着,隔绝了一切油烟气。 江霁宁快步下楼,出门将袜子取了下来,门口无人,又正处内外凉风口,他索性选了靠墙的露营椅展开坐下,将袜子穿上。 其实…… 他已然不生气了。 江霁宁穿好袜子,半踩进鞋子里,托腮望着远处大片的田地和白棚。 爹爹娘亲不让外男亲近他,是怕那些人品行不端,又起了冒犯之心——在他们那儿娶妻仍以女子为主,三妻四妾乃是寻常事。 不是人人都如他爹娘一般。 生了朱痣的男子虽也能传宗接代,可孕育子嗣和生产风险都远高于女子,大多数生下来的也是女儿,以及如他们体质一样的小儿,王亲贵胄和民间皆好男风,也极少有男君作为正妻入门,常常是被人骗去风花雪月几日,落一个被抛弃或入门做小的下场。 稍微穷苦些的人家,这样的孩子都是卖出去给人做妾,或者为奴为婢,换来银子家用。 江霁宁对这些自小便有所耳闻。 加上爹娘谆谆教诲,兄长阿姐也日日念叨不许堂哥表哥们捏他抱他,更别说外人,就这样他性子养得天真,竟将所有陌生男子一律拒之门外。 这也不好。 如今来了这儿,许多好心人帮助了他,男女老少,又全然无所图。 若非说要图什么,那日帮他在湖边找表的胖孩子,不过也只是想要一根玉米肠作为报酬。 尤其是…… 江霁宁垂下眼,密密的睫毛遮挡了光亮。 平日和傅聿则相处。 他实在是挑不出什么错处。 这人比他以往见过的一些世家公子和皇子还要俊,算样貌出挑;两回救他出水,算品行端正;做得一手好菜,不谓君子远庖厨,算踏实肯干;说话懂分寸,算高风亮节,也不似一些男子看到他就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么一数,当真是难得的翩翩君子! 就在刚才,江霁宁跑一半遇到了几只大青虫和蜘蛛,才想起来为何傅聿则抓他的脚,原本的羞愤和不安散去,顺路看到“任务”中的小葱,便拔了回来。 傅聿则会懂他的求和吧? 江霁宁抱着手臂犯难,不然,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做了。 正思忖着,热阳渐烈。 他碰了碰有些发烫的手臂和脸颊,打算进屋子,耳畔响起沉稳的引擎低鸣声。 江霁宁没想到还会有人来这儿。 他抬眼看去,逆着光的一个窈窕身影下了车,栗棕色的长卷发顺滑发亮,女人纤纤玉指遮住眉眼,也看向他的位置。 她无名指的位置发亮。 华贵而绮丽的粉色宝石闪闪动人。 女人忽然一笑,身上的气息知性而无比柔软,下一刻,江霁宁便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感受了。 女人侧身朝向车内,弯下腰,像是轻声细语说了几句话,又抱住了什么放在肩头,一个转眼,纤细的腰上便多了两只白嫩的脚丫。 有个小家伙。 江霁宁是这一辈中最小的孩子。 因此见证了不少同辈成家生子,他也是这几代中生得最标志的一个,侄儿侄女小外甥们都喜欢争着让他抱。 从小到大,过不了几年,便总有香香软软的小团子玩儿。 江霁宁最爱兄长江珩的一双儿女,才不过四岁,是对龙凤胎,粉雕玉琢又机灵可爱,最是喜欢黏他,府中总有欢声笑语。 从小浸泡在这样的环境中,他其实是极为喜爱孩子的。 思索间,女人已然抱着孩子走了过来,笑着对上江霁宁的眼睛,看了一眼厨房的位置了然,“看来今天的农场有贵客。” 女人捏住儿子的小嫩手,眼神柔溺,“说哥哥好。” 江霁宁早已被她怀中的孩子吸引去了。 实在是过分可爱。 仔细看去…… 和傅聿则还有几分相似。 江霁宁突然想起来在边嘉呈家里,保姆说过的话:傅聿则不愧是带过孩子的,什么都懂。 ……这里没有结婚,也可以组建家庭吗? 可当小家伙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瞧他,脸颊白里透红,泛着刚睡醒的困意,江霁宁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就是抱抱他。 “他多大了?” 江霁宁回过神寒暄起来。 “快一岁零一个月。”纪欢看他瞧孩子的眼神同样可爱,笑了笑,掂着怀里的肉团儿,“抱抱他吗?” 江霁宁惊讶,“可以吗?” 这般小的孩子在他们那儿,若遇上生人多看几眼都要十分注意。 “当然。”纪欢示意身后的车子,“我想去看看有没有东西落下,很需要你帮助。” 江霁宁自然说:“好。” 星星可没见过他,十分好奇,学舌妈妈软声软气喊了句哥哥后,被抱得安安分分,夹在口水巾上的奶嘴悬在半空,两只白嫩拳头撑在江霁宁肩膀两侧。 一大一小对视着,看起来都很喜欢对方。 江霁宁抱小孩的姿势堪称教科书。 他怕孩子离开娘亲太远,会哭会闹,给星星的包子脸挡了挡太阳,转了方向,“在那儿。” 星星胆儿大,受到的宠爱足以让他无法识别自己被丢下,抿着嘴巴,又扭过脑袋一个劲儿盯着江霁宁看,专注到像是在录入识别信息。 江霁宁忍俊不禁,用口水兜给他擦嘴巴,“怎么还流口水了。” 亮晶晶的。 傅聿则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来不及分清为何宝贝侄儿出现在了江霁宁怀里,就这么原地站定不动了。 这两个可爱鬼碰头了。 第14章 江霁宁喜欢星星。 这个认知令傅聿则感到心动和默契。 没有哪个时刻比看到两个可爱的人儿依偎在一起,更让他思绪清晰: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江霁宁以一种名正言顺的、适合的方式,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心血来潮。 昨晚的梦足见说明问题。 大猫生小猫 第23节 仅仅阳台一眼,他内心便如此恶劣。 今早冲凉时,傅聿则认为自己道德和理智在博弈——他当初是怎么抨击边嘉呈对江霁宁有歹心的? 忘了。 怎么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会对在家的漂亮小男孩心动的? 当时没仔细审题。 怎么说会好好照顾江霁宁的? 他照顾了,照顾得很好,一会儿就吃两大碗。 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若说恋爱经验傅聿则为零,就连确定取向,也是因为从未对异性身体产生过探索欲,他从小到大只对食物有过相伴一生的想法,并且在他看来十分正常。 食欲,也是欲望的一种,心脏偏与胃部相近,满足了其中之一,此消彼长,爱欲和性|欲便能在掌控范围之内。 如今平衡被打破了。 江霁宁出现之后,梦映人心,其荒|淫程度令傅聿则开始怀疑他是否性|压抑太久? 然而,他梦的主角还是个孩子。 君子论迹不论心。 一夜过去,傅聿则依然可以淡如水。 梦的旖旎迷人,都不及此刻眼前画面让他确定,自己对江霁宁不止几分冲动。 短短十秒钟。 傅聿则脑海里先过了一遍自己和边晗的接触,以及给她的大概印象,又分出一秒想好了给边嘉呈的解释,无非是这人自己要走,让他把江霁宁亲自接回家。 不错。 局面还算很稳定。 星星突然在江霁宁怀里挺直身子,举起胳膊,摇晃两下自己的小身体,着急把手张开,眼睛亮亮的,“呼——” 江霁宁一转头便看到了傅聿则,于是带着孩子走近。 星星表现出了立即扑过去的热情。 傅聿则手臂一拦,星星一个用力扑在了他小臂上,咯咯咯笑起来。 江霁宁庆幸自己没放手,眼疾手快把孩子抱了回来,忍不住轻轻拍了下他的小手,教训说:“……太危险了。” “你也是。”他皱眉看一眼傅聿则,“若是他摔了怎么办?为何不好好抱?” “你松手我就把他拎起来了。” 傅聿则短暂欣赏着美人嗔怒,张开手,示意自己身上的围裙,“这不得把他弄脏了。” 他浅笑,抬手挠了挠孩子的下巴脸颊,小家伙也仰头任他摸,蹭他的手掌。 十成十的父慈子孝。 江霁宁一时失语,发觉自己的说教太不合时宜,便转了话头:“你……他母亲去车上寻东西了,我帮她抱一会儿。” “是吗?”傅聿则往他身后看。 “你抱抱他吧。”江霁宁看星星很黏傅聿则,抓着他的手不放,说:“围裙我帮你拿。” 傅聿则视线收回,主动脱下,放置一边。 他捞起江霁宁怀里的小不点儿,单手搂趴着,把纪欢放在椅子上的育儿包带进大厅,“越来越热了,进来和他玩儿,马上开饭。” 既然和家里人碰上了,傅聿则就不打算藏着掖着 “我上楼休息。” 江霁宁怎么想都觉得不合理。 他和保姆们看过电视,这个世界是一夫一妻制,就算傅聿则和妻子没有成亲,生育了可爱的孩子,养得这样好,孩子的母亲如此容色出挑,端庄大方,两人不可能没有感情的。 之前是听得不清楚。 可他……怎么能不过问呢? “怎么了?” 傅聿则担心他身体不舒服。 和对待星星一样,握上捏了捏江霁宁的手试了试温度,温热的,还好。 江霁宁即刻挣脱。 傅聿则悬空的手慢慢收回,这一秒,他确定自己过界了。 “抱歉。”傅聿则说。 江霁宁被星星乖巧的眼神盯着,罪恶感油然而生,一看傅聿则仍暗含不解,仿佛被噎住。 难道,他不觉得这样不对吗? 江霁宁想了想试图劝说:“……你的宝宝十分可爱,很像你,他母亲也很和善,不管你们是否生活在一起,你在她和孩子面前与外人说太多话……她应当会伤心。” 傅聿则心下还在计算尺度问题,听闻这话,眉梢不受控制地轻挑了挑。 正巧。 这时纪欢进来了。 傅聿则想也不想喊了人:“嫂子。” 嫂……嫂子? 江霁宁看着他又看看纪欢,目光呆滞了一会儿。 “你怎么一个人带星星?” 傅聿则先是问完保姆的踪迹,又不经意提起一句:“我哥呢?” “阿声临时有个会,星星在家到处走也闲不住,我先带他过来跑一跑。”纪欢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了。 傅聿则嗯了一声,心想早知道不给傅淮声提建议带星星出门消耗精力。 江霁宁怕生,肯定是不太适应这种场面。 突然袭击。 也难怪他直接误会了。 末了,傅聿则和江霁宁介绍:“纪欢,雲织品牌的创始人,我大哥的妻子,星星的妈妈。” 到了和纪欢介绍就开始简单粗暴,只一句“江霁宁”。 傅聿则有自己的私心。 然而江霁宁并不介意——他本身就是个不好被人介绍的身份,说多错多。 嫂子…… 大哥的妻子。 星星与傅聿则这位亲小叔有几分相似、亲密若父子、傅聿则是带过孩子的人。 逻辑完全没有问题。 江霁宁不由为自己的莽撞头疼。 好在傅聿则一点儿也没介意他方才的好为人师,他抽离出来,打了招呼:“纪小姐。” 纪欢笑:“不用客气,你看起来年纪这么小,和聿则一样喊我嫂子就好。” 江霁宁认为如此也方便,“嫂嫂。” 傅聿则浅浅弯了唇角。 抓了把趴在肩头专心啃他脸的侄儿,连训话都带着笑:“脏不脏?” “来,妈妈抱。” 纪欢拍拍手将儿子搂回来,扯扯口水兜,看向傅聿则和江霁宁以及两人身后的餐桌,“这……我和星星是不是沾了小江的光了?” 江霁宁摇摇头。 傅聿则根本没说今日有客。 若是这样,他方才定不会这样无理的。 “正好一起。”傅聿则给二人拉开对坐的椅子,盛好饭,分别放置两人面前,问:“我哥不过来吃?” “等他忙完大家可都吃冷饭了。” 纪欢拜托傅聿则顺手拿一下小朋友的餐盘,接过后说:“你先不用管星星。” 有客人在。 饭渣一上桌,大人都吃不好。 傅聿则却很有原则,拎起一吃饭就往下爬的小豆丁,擒住他,在江霁宁身边落座,说:“你也好好吃饭,做个榜样。” 江霁宁:“……” 傅聿则这么说岂不是把他也当做小孩儿了,他反驳:“我不用你说。” 傅聿则要来又扣好星星的饭兜,擦了他两遍小手,将餐盘里放温炖得软烂的排骨,往小崽子嘴边一放,看他眨眨眼睛舔到了,顺势塞进他手里,“自己吃。” 星星就这么坐在傅聿则怀里。 也不挣扎了,扇子似的睫毛扑闪几下,小口小口砸吧着啃。 纪欢仿佛见怪不怪,连干预的动作都没有,喝了口汤,笑道:“好喝,手艺见长。” 江霁宁看得瞠目结舌,他还有些小小的意见:“他这样小,自己吃会弄脏脸和手的……” 这一吃完,都成小花猫了。 “一会儿洗洗干净。” 傅聿则大致摸清了江霁宁心里的食物喜爱程度排名,用公筷给他分区堆小山,“他这种不爱吃饭的小孩儿,能自主进食的优先级大于一切。” 江霁宁看向还算乖的星星,“他不爱吃饭吗?” 大猫生小猫 第24节 可宝宝很白胖! “比你还差一大截。” 傅聿则安排完大的安排小的。 江霁宁一听这话,向纪欢求证,她十分乐意解答:“别看星星圆咕隆咚的,不强制进食就只喝奶,再这样下去肯定不行的。” 傅聿则从小是挑食大王。 作为过来人,如果他愿意主动管侄儿吃饭,傅家上到二老下到专业育儿嫂,没有人会阻止和干预他的任何方式。 包括让一家子的心肝宝贝趴在地上吃。 饭桌上只有简单的交流。 身边有可爱的干饭崽,傅聿则今天的烹饪手法和器具与平时不一样,柴火气十足,食材又是亲手挖的。 不知不觉。 江霁宁还添了一次饭。 原来饿了吃饱是这样的感觉……真好,他之前都没有饿的机会,更别说干体力活儿了,每天不是趴着就是躺着坐着。 傅聿则见他光盘也夸:“不错。” 江霁宁却不想要这种夸奖。 他看一眼纪欢嘴角带笑,悄悄红了耳朵,正要反驳,傅聿则却瞧着蘸肉汁咬玉米饼的星星,抹了抹他前额的呆毛,说:“今天星崽也吃得好。” 江霁宁:“……” 算了,说出来更奇怪了。 进食颇丰,星星舔舔嘴唇,用餐也算结束了。 纪欢准备带儿子洗一洗,桌面一直安静的手机来了动静,她一看起身说:“稍等,我接个工作电话。” 江霁宁点点头。 傅聿则负责给小脏猫擦了一遍,依旧油汪汪,便直接决定:“上楼洗澡。” 江霁宁想到他刚才粗糙的喂饭方法,看着小小一只白白嫩嫩的星星,不由担心:“你以前给孩子洗过澡吗?” 傅聿则捞起卫衣袖子,“没,试试。” “……” 江霁宁实在不敢恭维,看了眼还在处理工作的纪欢,起身说:“要不我帮你一起吧?” 傅聿则求之不得:“好。” 第15章 江霁宁也没真正给小孩子洗过澡,图个新鲜,更怕傅聿则没轻没重。 结果就是—— 傅聿则真把星星当萝卜洗。 扒光了就这么往水里一放,扔两只鸭子作伴。 “坐好。” 星星也怪听他的,让眯眼睛眯眼睛,让抬手抬手,傅聿则给孩子洗脸的力道让星星紧紧抓住大盆两边,屁股下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你轻点儿。” 江霁宁原本只帮忙放放水。 终于还是没忍住,挽起一小节袖子蹲下来,“我来吧,你去问嫂嫂找一下他的衣裳。” 傅聿则说好下了楼。 江霁宁将一直往下落的袖子捞到手肘,一低头,星星仰起头给他鸭子。 “谢谢。”江霁宁接下。 不多时有人进来了,是纪欢。 “你没有捣蛋把水弄哥哥身上吧?”纪欢蹲下搓搓儿子的小白胳膊,对江霁宁说:“交给我吧,小江你去玩儿你的,这是——” 江霁宁顺着她目光看去。 是他自己的手,白玉般的小臂内侧块块红斑状蔓延开,他下意识抓了一下。 刺刺麻麻的。 “不要挠破了。” 纪欢搂住儿子,看他衣领下也有些许痕迹,便上手摸了摸江霁宁的衣服料子,惊讶:“你对亚麻过敏吗?” 天然亚麻的制衣成本不低,还是以低敏抑菌出名的。 “我不知道。” 江霁宁轻轻摇头。 他在地里干活儿流汗时察觉不到,此时发现后,还真有些不适。 纪欢刚好见傅聿则进来,对他说:“你带小江先换身衣服,他大概率对麻过敏。” “我看看。” 傅聿则不太怀疑纪欢的话,她是这方面的行家。 “都在身上。”江霁宁给他展示了手臂,拒绝了更深的关心,“不必看了……我也不知道为何这样。” 傅聿则检查他的皮肤过后,眉头拧紧,当下决定:“我带他回市区医院看看,走了嫂子,一会儿我哥来告诉他一声。” 纪欢揪住按捺不住求抱抱的儿子,“快去吧。” 江霁宁主动和星星道了别。 他确实扫兴,小家伙看起来有些不开心。 星星一看一下走俩,最爱的小叔叔头也不回,趴在妈妈怀里委屈,“呜哼!” “哥哥生病了更需要关心。” 纪欢笑着揉他的包子脸,“好了,妈妈陪你洗一洗,鸭鸭呢?” 星星又开始忙活找鸭了。 另一边下楼后,傅聿则将自己的卫衣给了江霁宁,打开车门让他进去,“换一下。” 江霁宁抱着衣服看他。 傅聿则说:“我不站这儿,小心脚,关门了。” 江霁宁亲自辅助拉上了门,见傅聿则还回了趟屋子,他迅速更换上了衣服,袖子宽宽大大的,整理衣领时,沉稳的香气裹挟着他。 鬼使神差地—— 江霁宁轻轻拿起吸了一口。 主驾驶位车窗被敲响,他立刻把手放好,心虚地撇下眼睛,说:“我换好了。” 男人进来,又叠了一层气息。 傅聿则打了一圈方向盘,问他:“忍一忍不要抓,除了痒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都是你的味道。 感觉整个人脑袋晕乎乎的。 江霁宁指的还有思想上的,怎么说呢? “想睡觉。”江霁宁折中表达。 “那就睡会儿。”傅聿则开车很稳,比导航还提前十五分钟到达医院,一路抽血化验,开了药,顺便让医生把常规的过敏源都筛一遍。 尤其是食材。 傅聿则不担心江霁宁是高敏体质,他观察过,鱼肉蛋奶摄入正常,没有不耐受,没想到的是对衣服面料有过敏反应。 结果还算不错。 江霁宁在食材方面几乎没有过敏源,少量一两种,也呈现的是低风险状态。 “我以后注意。”傅聿则不禁想起江霁宁第一次留宿,“难怪你之前说习惯穿自己的衣服。” “倒不是因为这个。” 江霁宁抚了抚手臂上的针孔。 方才抽血时傅聿则不让他看,挡住他的眼睛,怕的是他又像上回一样晕了。 现在还有些疼。 傅聿则察觉了他的小动作,尽量转移他的注意力:“你有没有喜欢的衣服品牌和材质,一会儿和……我说说。” 江霁宁没苛刻关注他半秒停顿。 说回去才能拿给他瞧,犹豫几分,又轻声说:“我不喜过于简约朴素的衣裳。” 是吗? 傅聿则固有认知被打破一瞬。 事实上,他没见过江霁宁穿浅色以外的衣服,这些都十分适合他。 江霁宁又不说话了。 傅聿则凭借事实猜出真相,有了想法后开口:“那我让鹿叔再买新的首饰,配给你买更多颜色鲜亮的衣服,一支簪子容易碎。” 江霁宁浑身上下一根玉簪,一枚金镯,都是他穿戴频率最高的东西,极其赏心悦目。 几次见面。 那根簪子都如影随形。 这样不离身的东西,傅聿则有些后悔当初没亲自挑选,光想着买单付钱,显然,江霁宁对鹿叔不像别的男性那样警惕,可见好感一栏是需要积累的。 大猫生小猫 第25节 话罢,傅聿则又添了一句:“鹿叔年纪大了,陶姨也不懂这些,你放心我的眼光吗?” “嗯。” 江霁宁得偿所愿就好。 综合傅聿则本人的各方面审美,他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最重要的是,不用亲自出门。 自己这张脸十分显眼。 为了低调行事,他许久没捯饬过这些。 要知道以往在家中,从小到大,他各色各样的金冠玉簪锦衣都不带重样儿的。 这个世界十分奇怪—— 男子似乎不爱穿衣打扮。 江霁宁曾见过边嘉呈无数套西装,颜色款式不一,可万变不离其宗,只有日常私衣尚且能入他的眼。 傅聿则倒是不常穿西装,也偏爱素色。 江霁宁苦恼很久了。 总归不能他一个人花枝招展。 来时身上那套红领金棕云锦袍结合了藤花绣,华丽贵气,他托边嘉呈请人估价后买主骇然,因此再未拿出面世,一经收藏两个月。 江霁宁吃“素”很久了。 现在好了。 应该马上又有新衣裳穿了。 “我们提早回来是不是很扫兴?”江霁宁快到家时发问。 傅聿则直言:“不会,我没有邀请大哥嫂子,本身今天的行程就是和他们撞上了。” 话毕,车也熄了火。 傅聿则解锁车门拿出手机,“我打个电话。” 已近傍晚,江霁宁出了汗想回去洗澡,“我去把药给陶姨。” 傅聿则目送他进门,下滑找到拨通纪欢的号码,那头首先发问:“小江怎么样了?” “轻度过敏。” 傅聿则眼见留了一条缝的庭院门,问:“我哥在吗?” 纪欢抬眼一看,笑道:“在呢。” “嗯。”傅聿则隔空喊话:“走远点,我要和嫂子聊点生意上的事儿。” 傅淮声不过半步远:“……” “你这态度……我都没开口,你谈恋爱这事儿瞒着家里人还——” “好了好了。” 纪欢把人顺毛顺走了。 再一开口,声音都清晰了许多:“是不是关于小江的?” 傅聿则虚心求教:“我发现宁宁不喜欢大部分简单的衣服设计,嫂子你做这一行的,有没有什么建议给我?” 很合时宜地—— 纪欢想起江霁宁的一头长发。 自然而然接受美的同时也有着来自设计师的肯定:“有。” 两人聊了七八分钟。 纪欢确定了个大概后说:“你现在送小江回家了吗?” 傅聿则:“还没。” 纪欢不太清楚两人的见面频率,“这样吧,我派人过去,明天你能把他约到榭庭吗?” 傅聿则:“他目前就住在我家。” “我们起得很早,白天都有时间接待你们。” 典型的不问不知道。纪欢一笑:“让小江穿睡衣就好了,方便师傅量尺寸,我会做一个成衣图集让人带过去给他。” 傅聿则说好。 纪欢打算挂电话,被一直安静倾听的傅淮声搂了下腰,无奈之际抓住丈夫不安分的手,对弟弟表示关心:“……聿则,你和小江是在一起的状态吗?” 傅聿则毫不避讳地承认自己魅力不够:“没有,宁宁年纪太小,我还在追求他。” 那头—— 傅淮声扬眉啧一句,说小老弟不堪大用,低头亲了口宝贝儿子,“你小叔这个铁树花还不知道开不开得出来。” “唔?”星星张开圆圆的手指头,“小呼开花?” 纪欢有轻有重地敲打教育了父子俩,回说:“只是问问,之后我说话的时候会注意分寸,你也早点休息。” “还有一件事。” 傅聿则抬起手指一扣,关闭了车内灯,“我和家里坦白取向这件事跟宁宁没有关系,明晚如果爸妈问起,我会说,你们不用刻意替我打掩护。” 纪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傅淮声爱怜地呼噜儿子头顶几根毛,充当讲解人:“他明晚回家吃饭。再不回爸妈要杀到榭庭了,他那还没追到手的小男朋友被迫暴露怎么办。” 傅聿则并不反驳亲哥:“挂了。” …… 第二天江霁宁起晚了。 白天干活儿两小时,夜里安睡一整晚。 欣慰的是榭庭规矩不多,鹿叔不上二楼,陶姨更是纵容他睡个饱。 贪睡一连睡到了八点半。 江霁宁有些懵,差点分不清何时何地,洗漱后一头钻进了走廊暗门,从二楼书架搜刮了几本读物。 门咔哒一声被从外面打开,陶姨说:“在这儿呢。” 江霁宁发丝半挽,从捧着的书里抬起头,放下刚学会用的记号笔。 门大开。 庭院里传来了说话声。 “外头有客来拜访?” 江霁宁边说边围上宽大的披肩。 和毯子似的,能将他整个人挡住三分之二,他不出门就爱如此。 “是啊。”陶姨上前检查他的药膏情况,“看一看还痒不痒了?” “无事了。” 江霁宁冲她一笑。 继续啃一本新白话文小说故事。 陶姨帮他擦去旧的,围着脖沿和手腕易摩擦的地方上了一圈水性药膏,白白的,就像纱布一般轻轻柔柔止住了他的不适。 江霁宁又吃了些东西。 陶姨收拾好过来和他说:“去客厅吧小宁,今天有师傅上门来给你量尺寸。” 江霁宁抬起头,“做新衣裳吗?” 陶姨给足了他期待:“是呀,师傅们带来的图集都特别好看,挑都挑不过来呢。” 江霁宁出门之前问了一句:“是男是女?” 陶姨说:“都是女性。” 真好!江霁宁加快脚步穿过茶室和长廊,拐过角,拉开客厅双开门,空调凉气和檀木香一齐涌来,沁人心脾。 他亮晶晶的眸子对上几人视线,见主位是谁后,立刻蔫了下来—— 傅聿则怎么没去上班! 江霁宁把自己往门后藏,即刻准备逃走,他可还穿着一身睡衣,如此衣衫不整……上回他在边嘉呈家中差些跌倒被抱住,就很失礼了。 哪知傅聿则还很没有眼力见儿地喊住了他:“穿少一点正好不用脱了。” 江霁宁吓呆在原地。 他,他在说什么啊…… 第16章 “你们开始。”傅聿则合上放下手中图集,对师傅们说:“劳烦两位了。” ……原来是这样。 江霁宁又变得毛茸茸。 暗自想他已经误解傅聿则很多很多次了,下次一定一定把他当好人。 “怎么一大早鬼鬼祟祟的?” 傅聿则走近,迎上江霁宁慢半拍的纯澈目光,说:“准备给你做新衣服了。” 江霁宁见他要走便好奇:“你去哪儿?” “泡壶茶。”傅聿则特意停下脚步,问:“你想喝什么?” 江霁宁眼见师傅们都被招待了好茶,便下意识说:“上次那一盒碧螺春好像没了……” 大猫生小猫 第26节 傅聿则:“库房还有。” 江霁宁抬眸看了他一眼,“我要关门了。” 傅聿则毫不介意地退后半步,也摸清了一些新规矩,于是问:“一会儿我还能过来吗?” 江霁宁诧异:“这是你家。” 怎么还问客人许不许进客厅的呀。 傅聿则见他要关不关、进退两难的模样,主动帮他合上门,又表示:“一会儿陶姨来给你送茶。” 江霁宁正有此意。 傅聿则走了,陶姨中途又来,一壶新茶碧螺春清爽甘甜,泡出的茶手法老成,也就真大大方方伺候了江霁宁一个人。 两位师傅给江霁宁丈量身形,不时多相看他两眼,时有时无的目光。 江霁宁感受到了。 不过他很坦然舒适,并不觉冒犯。 只完全被一众精致衣料吸去了注意力——竟有不少手工绣料。 江霁宁穿过的好料子也有上百,他家底丰厚,祖上又军功显赫得历代皇帝重用,他吃穿用度堪比皇子公主,打小皮肤就娇嫩,在家中年岁又最小。 莫不慧眼识珠。 江霁宁慢慢合上册子,硬壳封面上是一个流畅的双绸交织图案,一旁写着雲织二字。 十分熟悉。 好在他记性不算很差。 江霁宁仰头问两位师傅:“你们老板……是不是姓纪?” 两位师傅说是。 江霁宁联想到昨日自个儿实在扫兴,不由多问了一些。 其中一位师傅是雲织七年老牌员工,细心为他解答:“雲织开设到现在已有八年,主要以海外市场和娱乐圈对接比较多,分别在京州沪市苏城办过春夏秋三次展。” 江霁宁盲区很多。 可他还是听得很认真,“这是她自己开设的公司吗?” “是的。”两位师傅整理好资料,笑说:“纪总十九岁正式入行,创立雲织后,国内外服饰设计类的奖牌已经拿了满贯。” 师傅不忘点题—— “公司有自己单独的面料和工艺对接渠道,像您刚才喜欢的许多中式设计,都共同出自纪总和雲织专业的绣师之手。” 江霁宁瞥下眼,捧着册子继续翻看。 好厉害。 他们那儿女子是不能经商的。 不排除一些民间男子无能,市面下鱼龙混杂强迫女子小本经营,贴补家用,至少明面上不许。 现代没有那样严格。 江霁宁想起一些接触过的女性。 虽不好各个相较,可从客观上来说,貌似纪欢的事业最为庞大耀眼。 昨儿她还只是一位温柔的母亲。 两位师傅被鹿叔送出榭庭。江霁宁盘腿而坐,捧着要来的雲织过往大秀的册子看,手边端起的茶杯空了,他才想到自己还没换下睡衣。 江霁宁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庭院。 他想,傅聿则君子作态…… 就连陶姨都穿着单薄的短袖工作服,他是不是应该试着随意一些? 江霁宁放松身体,仄歪在柔软的皮沙发中,如陷云端,室内檀木混茶香,他屈起腿抱着打开的册子,眼睛轻溜溜地打量主楼陈设。 偶尔来一次还挺舒服。 等一下,傅聿则的书房和卧室都在这儿,自己又霸占了藏书房,是不是相当于他把人赶出去了? 江霁宁反射弧完成。 意识到他这根本就不是来做客的姿态。 “哗——” 说曹操曹操到。 傅聿则看江霁宁坐起沉思的场面,见怪不怪,颐指气使地开口:“换件衣服过来厨房帮我打下手。” 一直在反省的江霁宁:“……” 他才不冤。 从这天开始,江霁宁每天不仅按时早睡早起,也日日被叫进厨房“打下手”,他十指不沾阳春水,对干活儿一窍不通,只剥剥蒜洗洗菜涮几个盘子。 傅聿则的厨房规矩甚多。 不让他徒手干活儿,还不能食材串味。 于是江霁宁只能换很多很多次手套,一旦开火也是要出厨房的。 不过,也挺有意思。 “今天不先喝汤了?” 鹿叔听到刚坐下的江霁宁提新要求,放下了汤盅。 江霁宁看着一大桌子盛宴,每个配菜都有他的手笔参与,食欲大开,双手捧起碗递过去:“我想要先装米饭。” 完了又说:“多一些。” 傅聿则也来到餐厅。 江霁宁忙转头朝向鹿叔,“我一会儿午休完……下午要出门和陶姨去挑买鱼食,还要喂鱼。”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鹿叔瞧一眼浅笑的傅聿则,为江霁宁找补:“那确实是要多吃点,我去盛饭。” 在家用餐,和食澍大致错开一个小时左右。 傅聿则每顿饭雷打不动地陪餐,他无疑是个极好的饭搭子,用餐礼仪很好,话不多,问他也有来有回。 榭庭每天都是一桌子菜。 江霁宁一个人吃不下,有了傅聿则不同。 江霁宁不经意观察过他几次……可能是太满意自己的厨艺了,斯斯文文地吃了好多好多! 难怪高得像巨人。 什么挑食大王。 傅聿则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江霁宁截然相反,他的食量好比一种曲线——增加到一定值只会保持匀速直线运动,不过,相比之前已经成效颇丰。 每天下午,他会去后院游两个小时水,再吃晚饭。 此期间,只有陶姨能近身。 鹿叔是从来不踏足,傅聿则是犯错在前,且没有时间。 食澍试营业期间做过一些宣发,目前接待过的食客质量很高,宣传效果惊人,公众号和官方程序线上挂了一天声明,经过调整,餐厅运营模式更改为全预约制,主厨套餐名额限时限量,供不应求。 处于午市晚市时间,大主厨都不会在家。 食澍变革,还是鹿叔告诉江霁宁的。 江霁宁与世隔绝,不喜欢上网,手机早早在住进榭庭的第一天就被遗忘在了行李箱中,彻底关机没电,想也想不起来。 傅聿则公司餐厅两头兼顾,实实在在的大忙人。 鹿叔基本知道他的行踪,偶尔报告给独自在家中的江霁宁解解闷儿。 食澍公休第二日下午,傅聿则回了一趟父母家,将许久不用的厨子留下给江霁宁煮饭。 此后三天回一次。 若遇上傅氏那边加班应酬,回来会晚一些。 大概率不会超过十点。 按时下班的傅聿则和江霁宁在庭院遇上了,就会在遇到的地方说上几句话,一来二去,也会互相交换一天当中有意思的事。 这天下午—— 鹿叔拿进来了一个硬纸箱快递。 打开来是一个躺在绒布中的大号白色锦盒,还绑着复杂的绸缎结,说是同城的专员送来。 打开一看是纪欢送来的新衣。 江霁宁抚上那精美绣纹,还是满绣打籽盘金…… 这才五天而已。 现代绣工技艺能做到如此吗? 鹿叔却笑说:“纪总手笔一如既往的大气。” “真好看啊。”陶姨也在一旁观赏,瞧着好东西一阵感叹,忙提醒江霁宁试试。 江霁宁已然爱不释手,回到房间换好衣裳,下了楼。 庭院中传来轻浅的说话声,也不见走远或者消失,就一直在门口。 傅聿则回来了? 江霁宁快步往下走,经过最后一节台阶时,腕骨上方轻轻震动,他看向门外人影攒动,抬起手腕一瞧,脚步定在原地。 他慢慢放开落在扶杆的手。 点下接听。 大猫生小猫 第27节 还没说话,对面立马传来亲昵欢喜的话语:“宁崽?有没有打扰你吃饭呀?想不想我?” 江霁宁迷茫了一瞬。 在对面发出失落的话语前回了一声:“嗯。” 对面七零八落说了很多。 江霁宁都有认真在听。 他和边晗通常在早饭后通电话,不像某个年纪大的粘人精,频繁到过了量。 “马上就回来接你啦。”边晗语气从温柔宠溺过渡到吐槽:“边嘉呈那个神经病我还没找他算账,为了逃避联姻把你一个人丢别人家里头。” “逃避联姻?”江霁宁疑惑发问:“他不是出差吗?” “算了,不说他的那些事情。” 边晗又提了一嘴:“还算有良心,至少把你放在傅家老二那儿。” 江霁宁摸了摸栏杆上的蜡木小圆球,翘睫毛扇动两下,“他做饭很好吃。” 边晗不止一次听他这么说了,“回去我好好感谢他!” 江霁宁不由问:“何时回来?” “非常快。” 边晗给他留出一丝悬念,又说:“对了——我已经让橙子给我们看好新房子了,之前没有你单独的书屋,弟弟妹妹们也没办法施展活动,这次的有个大院子,可以给你种多点花花草草,树的话……我们挑一颗白玉兰怎么样?” 江霁宁心中一动。 他家中的院子里也有几颗玉兰树,硕大高挺,每到三四月院中春和景明,繁花似锦。 “好。” 江霁宁挂断了电话。 为数不多的雀跃彻底归为平静,拉开大门,院子里原本说话的声音停下。 “来了,出来了。” “我就说小宁穿肯定特别漂亮吧……” 傅聿则立于鱼池前,注视着肥了一圈的胖锦鲤,目光流转到一人身上。 庭院中花草盆景没有前院多,开了苞儿的都放到了西楼茶厅前,海棠窗,月洞门,浅花丛中蓦然探出一只美蝴蝶。 第17章 两人咫尺相看。 江霁宁站在原地,看傅聿则踏步而来,注视良久他的眼睛,“这么好看?” 好像有点没出息。 江霁宁清楚地感知到面颊在发热。 心腔鼓动一瞬,呼吸却停了,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佯装的淡定也磕磕绊绊,眼神撇开,不知道说什么时—— “嫂子电话。” 傅聿则递来一部接通中的手机。 江霁宁抬眼看了他一下,抬手从耳边接下来,见眼前人目不转睛,只好侧过身子,电话那头即时递了话:“小江?” “我在的。”江霁宁说。 “衣服喜欢吗?” 听对面回了一个喜欢,不等话题堵死纪欢便说:“听鹿叔他们夸很久,很想亲自看你试一试,不过今天太忙了。” 江霁宁又一次表示:“我很喜欢。” “那就好。”纪欢为他解答了最大的疑惑:“绣厂都是手工师傅,你的新衣还需要很久。这件样衣从两个月前就在准备了,我看了你的详细尺寸,这几天帮你改了。” 原来如此。 纪欢表示还是很想看到江霁宁的上身效果,于是让傅聿则作为中间人,推个微信,他转头问:“可不可以?” 江霁宁点头,“可我很少用手机。” “我帮你解释过了。”傅聿则丝毫不慌,当着江霁宁的面将某一位置顶的名片推给了纪欢,那边几秒后发来:「过了哦。」 连个陌生人验证都没开。 傅聿则探出掌心问江霁宁:“手机呢?” “我没拿出来用过。”江霁宁想了想,“应该在箱子中。” 陶姨适时走过来说:“我去给充上电。” 江霁宁说好。 傅聿则打算进厨房,真心认为今天的江霁宁不太适合打下手,只能娇生惯养了。 那就一再破例。 “要不要吃个冰淇淋?” 江霁宁抬眼问:“现在吗?” 他很爱吃傅聿则做的香草开心果冰淇淋。 前天家里做了一大桶,每次都只能饭后吃,还被严格控制量。 这是江霁宁在榭庭唯一的限制。 无他,只因第一次吃多了,晚饭吃不下还闹肚子凉。 实际上傅聿则是被他美昏了头,说完就后悔了,见江霁宁只眼神亮了一瞬,又染上淡淡的忧愁,他就彻底没了下限:“挖两个。” 江霁宁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他…… 他要怎么和傅聿则坦白,自己即将离开了? “一个就好。” 江霁宁忽然没有了食欲。 他分拣不了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半天,才隐隐有了苗头……他一定是觉得傅聿则年纪大了,孤身一人实在可怜。 是的。 他每回去外祖家中,离开时也是这般。 “可以吃两个。”傅聿则对江霁宁的乖巧退让又心软,说:“我们晚一些吃饭。” “……我不吃了。” 江霁宁看到他垂落在身侧的修长手指,惊觉两人靠得太近,转身回了茶厅,关上了门。 “啪——” 傅聿则:“……” 该给三个的,毕竟江霁宁说一个已经是给他后悔的机会了。 “怎么了这是?” 鹿叔帮忙放好鱼食过来,看傅聿则一个人被关在门外,语重心长:“……才改变心意呢,可不能太心急惹得小宁不舒服,万一边总反应过来回了国,那可是难上加难,您说是不是?” 傅聿则:“……” 不自觉揉了揉眉心,说得他更急了。 也不太对,他本来就没有急,鹿叔一天到晚就在那儿乱猜,不过有一点倒是猜对了——他喜欢上江霁宁真的有这么明显吗? 五分钟后。 傅聿则换上干净厨服。 装好冰淇淋碗敲响了藏书房的门。 里面江霁宁正心不在焉,隔几秒出神一次,脑子里全是这段日子住在榭庭的画面,主角唯一只有一个—— 为什么呢…… 明明鹿叔陶姨也对他很好。 江霁宁都有些怀疑自己养不熟了,怎么只记住了傅聿则对他的好……总不能因为他长得好看吧。 可他真的很俊。 江霁宁默默把发簪取下来放在一边,趴在手臂上,盯着看了一会儿簪子,拿起头发扫自己的脸颊。 看书几分钟了,也没翻一次面。 他在做什么? 江霁宁忙放下玩儿头发的手,看下一行,文字飘飘然进了眼睛里,脑瓜什么也没记住。 “咚咚……” 江霁宁以为是陶姨,继续试验自己能不能看进去书本,“进来。” 像是发号施令。 准许人进来,字也能进来脑子里。 直到木质托盘放到了手边,蛋黄色的冰淇淋碗出现在余光中,三个球,好久没有这么奢侈过了,一并而来的,还有那股令他无数次偷偷闻过的沉木香。 江霁宁倏然抬头。 两只手掌轻轻拍在书面上。 没有他想象中的惊惶失措,只是新奇,露出了一抹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笑意,自顾自便抬起了手。 傅聿则顺势看他的书本内容。 一手撑着书桌,头上的小玩意儿任由他戳碰。 大猫生小猫 第28节 巴掌大的厨师帽。 江霁宁轻轻一点,惊呆了,还会晃! “哪里来的?”他将一切无名情绪抛之脑后,只剩欣喜。 傅聿则挖了一勺冰淇淋送到他手边,江霁宁接下送进红红的嘴巴里,还盯着他的头顶。 “鹿叔找到的。” 傅聿则本来是想戴真实厨帽。 可鹿叔不知从哪儿找出来的头箍,和陶姨两个人一致赞成这个江霁宁会喜欢。 效果还不错。 傅聿则上辈子应当是食神,武器是大锅铲,不然为何总是对食物施加法术,江霁宁本都因为心情变换不想吃冰淇淋了,只一口,又把小碗整个端了出来。 看来是气消了。 傅聿则看到被丢在一边的发簪,拿了起来。 江霁宁立刻夺下,“还给我。” “怎么不开心?” 傅聿则不想两人有误会。 可引导江霁宁开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说:“你冰淇淋吃多了肚子疼,忘记了?” 江霁宁皱眉看向他。 说什么呢? 生气和冰淇淋无关。傅聿则确定他表达的是疑惑,又问:“发生什么了?” 很明显吗…… 江霁宁也很奇怪。 他为什么不敢告诉傅聿则自己要走? 这又怎么了? “我要走了。” 江霁宁想都不愿意想了。 傅聿则年纪这么大,应该什么都懂,可比他有主意多了。 殊不知这话听在耳朵里多伤人心。 傅聿则没听过这么刺耳的话,抢走他冰淇淋的想法都有了,保持了理智,排除边嘉呈半路截胡的可能,再否定江霁宁开窍了觉得不喜欢他。 答案显而易见。 傅聿则问:“边晗要回来了?” 他就说傅聿则很聪明。江霁宁低下头吃冰淇淋,“嗯。” “你自己想走吗?” 傅聿则摘下头上的小厨师帽发箍给江霁宁。 后者伸手摸了摸,突然看着他说:“……如果我说想,你会不会伤心?” 祖父年纪大,受不得这话,傅聿则还没有老成那个样子,应该是一个能听真话的人。 “我会。” 傅聿则和他说:“我会觉得这段日子,你在这儿过得并不开心,我很惭愧。” 江霁宁想了想说:“不是的。” 他有非回去不可的理由,不止一种。 边晗是最开始捡到他的人。 她第一个展现善意和理解,待他如亲生孩子,细致入微,他在她面前什么都可以说。 他本就是暂住。 傅聿则没有义务一直管他。 这个月又已经过半了。江霁宁还有自己的秘密,连边嘉呈都不知道的秘密,他甚至来不及和边晗透露,她就去出了差。 边晗保证过。 这次回来不会再长期离开。 并且她对他要回家的事情万分上心,世界上,再无第二个人像她这般尽心尽力。 江霁宁想,他是一定要走的。 “你很好。”江霁宁说了真心话:“鹿叔陶姨也对我很好,我这段时日很高兴。” 江霁宁觉得不太够表达喜欢。 沉思片刻,他看着手里的簪子轻声补充:“比在边嘉呈那儿还要好。” 傅聿则撑着书桌的手紧了又松。 这一刻,意料之外的好感表达,砸碎了他所有的原则和底线,就这样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一样内心狂喜,挽留的念头及时扼杀在摇篮,遗憾荡然无存。 可惜他不能亲吻江霁宁。 “什么时候走?” 傅聿则佯装淡定,收起空空荡荡的冰淇淋碗,留出时间给江霁宁思考,他说:“还未确定,不过很快了。” “知道了。” 傅聿则被江霁宁亲自喂了一颗糖,不紧不慢端起木盘,“平时我一个人住,你能来这儿陪我,我其实很开心,以后我想找你聊天了怎么办?” 江霁宁想了一会儿,确实如此。 果然如此! 这也是他最开始担心自己离开的理由。 “你给我打……发消息就好。” 江霁宁想起边嘉呈一日三次占据他电话的高精力,不敢苟同,也实在不想跳出舒适区,就算是傅聿则都不能免伤。 他仰头认真道:“我看到了便……” 一个“回你”没有说完。 门外,管家的一句话打断了两人:“先生,有贵客拜访。” 藏书房一向是江霁宁说了算,他也习惯了如此,端正坐好:“进来吧。” 门被推开。 傅聿则慢慢放下手中托盘。 他和江霁宁一齐听到了那句饱含温柔的:“宁崽!” 众人皆是一愣。 第18章 边晗的出现就这样猝不及防。一米七二的个子,鹅蛋脸黑长直,一双瑞凤眼动人,羊皮腰封勾勒了杏色斜肩连衣裙下的细腰,腿长而匀称。 由于站位关系——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傅聿则。 显然心理准备还是太少,穿厨师服的不像厨子,反而像cos出圈的二次元角色,放出去绝对集邮都要排队的程度。 不过,自家孩子才是最香的。 “崽崽!” 边晗把包一丢。 一把搂住江霁宁揉揉搓搓。 这一摸可不得了,整一身的桑蚕丝,白银底浅金芙蓉纹翻领小褂,领口处的正圆珍珠盘扣光泽润亮,衬得人皮肤白如雪色,雪又透粉。 边晗一刻舍不得移开目光。 分外感激地看了一眼傅聿则,“这段日子给你添麻烦了。” 她瞧了眼手上的金表,“来得还不算晚吧,我请大家一起吃个饭?” 傅聿则和边晗不算熟友,可也不陌生,大大小小见过几次面,知道边晗不是弯绕的性格,喜欢不喜欢都摆脸上,于是他也随和了一些:“着急吗?我刚好要准备晚餐。” “请你亲自下厨很难得吧?” 边晗是土生土长的京州人,兼具冲浪能手,自然有所耳闻京州新提名黑马餐厅,“现在食澍的普通餐位都要提前一周预定。” “只是便饭。” 傅聿则当即联系食澍经理线上授权,绑定赠予了边晗一张单次满额的白金会员卡,除周末外免预约制,后者眉梢微挑,怎么好像又多欠了一份人情。 江霁宁却开了口:“食澍很好吃。” 边晗暗自感慨他的单纯可爱,大方收下这份好意。 傅聿则看向边晗来了后一直安静的江霁宁,他就这么被牵着手捏捏碰碰,温顺乖巧,全然不似边嘉呈带走他的那天高冷。 傅聿则和管家都离开了书房。 边晗俯身下来又开始捏江霁宁姿色过人的脸,“胖了点儿是不是?” 江霁宁点头:“五斤。” “真的啊?”边晗眼见为实,乐了,“一会儿我真得请教请教傅聿则怎么养孩子的……” 江霁宁如同开了话闸子一般分享给她:“他有一个侄儿很是可爱,和他很亲,家中嫂嫂也是个有才华的美人儿,我的衣裳就是她给我做的,他们一家子人都很好。” 边晗却十分惊讶:“这你都见过了呀?” 大猫生小猫 第29节 “外出时遇上的。” 江霁宁对她没有隐瞒。 将农场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说了。 边晗又感叹万分:“幸好边嘉呈是把你交给傅聿则了,阴差阳错……还挺好。” 江霁宁又分享了许多。 无一例外避开那些不经意的肢体接触。 他都要走了,傅聿则功远超于过,不想边晗因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误会人家。 不得不谈到二人初见。边晗整合了一番线索发问:“偶遇?所以那晚你是一个人去的湖边?边嘉呈不知道死哪去了,是傅聿则捡到的你?” 江霁宁觉得没什么问题,点点头。 是事实。 边晗想请边嘉呈吃巴掌的心都有了…… 她边顺气边告诉自己不能在江霁宁面前失态,之后再找人算一笔大的。 这人情更深了。 边晗玩儿着江霁宁,想着了解一下傅聿则的圈子和喜好,送礼还人情也方便些。 江霁宁突然问她:“我们吃完饭就走吗?” “当然!”边晗说新家都已经提前让人搬好了,“走,去给你收拾行李,睡哪个屋子?” 江霁宁起身带她去自己的卧室。 情理之中。 这顿晚饭丰盛异常。 饶是江霁宁日日吃的食材不带重样的,都感受到了傅聿则的重客之道。 “喝点吗?”傅聿则示意管家手中的一瓶马桑德拉,边晗喜欢得很,他表示:“我来。” 边晗自然而然成了座上宾。 不过以往印象中的傅聿则都这样彬彬有礼,气质超然,加上一张脸实在过于俊美,美酒入喉那一刻她心中生出一些奇怪的想法。 怎么有种被讨好的感觉? 江霁宁慢慢落坐在她身边。 边晗又喝了一口酒,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折射出了一道似有若无的虹色光屏,光影左右分别是无法忽视的两张各自精彩的建模。 “咳咳……” 边晗表示不能再想了。 傅家没这个习俗,傅淮声结婚生子婚姻美满,也没听说过傅聿则是gay。 背上传来轻柔的力道。 “呛着了?”江霁宁目露担忧问她。 边晗顿时心软,为自己的恶劣心思赎罪:“没事,妈妈就是呛了一下,你好好吃饭。” 这之后,她的味蕾很快被美食征服,对傅聿则的赞美溢于言表,后者却因她的一个称呼长思,说:“宁宁不像已经十九岁了。” “宁崽显小。” 边晗和傅聿则聊得有来有回,“不会以为他还未成年吧?” “他不记得回家的路,心思很单纯,反应也相对慢一些。”傅聿则说了自己想说的:“他很少跟你们出来坐,我不太熟悉,第一次见他迷路还想着带人去警局登记。” 边晗笑了笑:“你是想知道宁宁和我的年龄达不到生育和收养标准吧?” 江霁宁也抬起头。 他看向忽然转移话题的两人……怎么突然聊到他的身份了? 法律上,无配偶的收养人收养异性子女年龄差要在四十岁以上。 傅聿则坦然说是,“嘉呈一直没和我透露他与宁宁的关系,我一无所知。” 也难为他接了个烫手山芋。边晗通情达理为他解惑:“宁宁是我故友之子,他父母年纪比我大一些,半辈子都从事古籍研究和书法行业,他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不过……”边晗不再说多:“就是半年前的事情,到现在为止我是他唯一的意定监护人。” 家破人亡。 傅聿则终于得到了唯一的答案。 江霁宁余光感知到主位的他看着自己,就这样天真无邪看了过去。 傅聿则怕眼里的疼惜刺痛到他,下垂偏移目光,当着边晗的面表示:“榭庭的管家和保姆都很喜欢宁宁,以后让他随时过来玩儿。” 鹿叔和陶姨都喜欢他来…… 不知为何,江霁宁总觉得自己想要的答案不是这一个。 是什么呢? 这件心事一直持续到他离开。 边晗是独自开车过来的,没有带司机,为的就是能让江霁宁随心所欲说自己想说的,这点和平时的傅聿则不谋而合。 “感谢招待。” 边晗朝亲自送客的傅聿则道别。 同样的场面,江霁宁这是第二次了,这次竟然没做到利落干脆,趴在车窗看了好一会儿榭庭的外院景色。 “一路小心。” 傅聿则不知何时来了他身边,“想去食澍提前给我打电话就好,你卡里还有不少。” 江霁宁疑惑:“我的钱还没有用完吗?” 他都住了一周多了。 况且不是还买了新衣裳吗…… “还剩很多。”傅聿则尽力克制内心冲动不去摸江霁宁漂亮的发丝,俯瞰他细密睫毛,心中有感爱怜,退后半步道别:“下次见。” 少顷,江霁宁从车后视镜看他颀长身影。 不必渐行渐远。 从黑色大门拐角出去就看不见了。 明明两个小时前,他还在和傅聿则一起玩儿小厨帽发箍。 * 边晗新搬的家是一栋三层洋房。 他们在一楼,带一个大院子,因原主人装修完不到三年,还未搬入,一家便准备移民定居澳洲而闲置下来出手,装潢质感拉顶,采光极好,实在拿得出手。 房主不愿意低价卖。 边晗又完全不考虑性价比,出差之前就签了合同收入囊中,交由边嘉呈置换部分家具,以及专业除醛团队勤勤恳恳工作一个多月。 室内五百平左右。 五室两厅,除此之外——随处可见定制的巨大猫爬架和卡通玻璃房。 边晗是个猫奴。 大大小小收养加买一起有七只猫。 江霁宁第一次见到他的“弟弟妹妹”们,各个被打理得油光水滑,一整面墙的高级罐罐,他就知道自己为何会被边晗捡走了。 考虑到家里有生人江霁宁会不自在,边晗只请了一个不住家的阿姨。 边晗有一家自己的媒体出版社,行业内名气很高,她是老板也是高层责编,偶尔需要去坐班开会审稿,也没忘了照顾江霁宁。 只是她下班回来观察三四天了,她家宁崽好像有什么烦心事啊…… 要不怎么整天抱着书发呆呢? “滴滴——” 边晗今天又早早下班,甩掉羊皮高跟鞋,将门口两大袋食材交给保姆后,走向客厅,看到江霁宁窝在躺椅里……脚边有两只翻肚皮的、怀里一只洁白的长毛大肥猫两只肉爪子扒拉在书的两边。 猫都比江霁宁看得认真。 “真看书假看书啊?” 边晗抱起小猫蹲下问他。 江霁宁不好意思地合上书本,看阿姨在餐桌上分拣食材,“我们要吃这么多吗?” 他这几天胃口一般。 新阿姨手艺不错,边晗也时不时亲自下厨。 江霁宁不想浪费她的心意,多多少少都保持着之前的进食水平。 “今天做个有意思的。”边晗随手盘了个圆润的丸子头,取下隐形眼镜戴上框架的,捞起袖子说:“之前你是不是和我说想吃山楂糖和栗子粉糕?” 江霁宁想了想,“我说的?” 这两样确实是他自小便爱吃的点心 “我可一直记着。”边晗打算一展身手,“我好不容易去探店了,绝对是正宗古方法。” 江霁宁想念家中的味道,有些期待,又说:“对了,有一件事……” 边晗又问他:“什么?” 这月已经二十号了。 江霁宁对食欲下降一事耿耿于怀。 想起自己还没坦白体质之事,正欲开口,手背传来熟悉的震动感……接着是两下,三下。 “关于我的一些事情。”江霁宁想了想抬起眼:“一会儿阿姨离开后和你说。” 边晗巴不得知道他的小秘密。 大猫生小猫 第30节 现在就开始有点期待了,又不能显得太好奇,淡定道:“可以啊。” 边晗制作点心去了。 江霁宁放下书和又爬上腿的小猫,抬起了手,表屏上有三条信息提醒。 大厨:「宁宁。」 大厨:「图片」 大厨:「像不像和你看书的小猫?」 图片中的小白猫被质感十足的手工西服包住,趴在偌大的黑色办公长桌上,探出一只小而毛绒圆溜的脑袋,有些脏兮兮,一看就是捡到的。 右下方是文件和男人骨节分明的手。 江霁宁旋即皱眉,傅聿则明明以前也没有捡过猫啊……现在学边晗捡小猫做什么? 他脸颊微鼓了起来。 没来由的,心中有些不舒服。 小猫又不是他们一起捡的,自己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不要给他回消息了。 不然傅聿则一会儿又要和他通电话。 都打好几天了。 第19章 夜幕黑沉。 洋房窗内灯火通明。 落地窗台上有毛色不一几只小猫走来走去,举起大尾巴晃悠,灵活一蹬到了高高的爬架上磨爪子,发出咔咔咔的动静。 阿姨结束一天的工作。 “尝尝看。” 边晗拿出定型好的扁芝麻山楂。 将白雾腾腾的竹笼蒸屉放到隔热垫上。 揭开就是栗子糕。 江霁宁挠了挠趴在手边的黄色吉祥物小猫下巴,在边晗期待的眼神下咬了一口糖渍山楂,眼眸渐弯,“好吃。” “真的啊?”边晗也拿起一串红彤彤的草莓,夹层是酸奶,“还可以,对了——你要说什么?” 她面对江霁宁永远温柔可亲。 又特意换了一身家居服,素颜清爽白皙,茶色的镜框衬得脸只有巴掌大。 让人少了许多防备。 江霁宁想了想,先问说:“书中曾言这个世界是一夫一妻制,男女结缔良缘,所以……这儿的男子与男子之间,是不被世人所看好的吗?” “不是啊——” 边晗说完又自动停下来了。 孩子纯的很,她决定还是客观一点:“不过异性恋爱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主流观念。” 她真不想举某弟的例子。 可面对江霁宁白纸般的世界观,边晗斟酌了几分说:“边嘉呈之前的恋爱对象都是同性,在不违法的情况下大胆追求所爱,没有问题。” 怎么突然问这个…… 边晗双手轻放在桌板上,迫不及待地问:“你有喜欢的男孩子了?” 江霁宁摇头,“我只是一直很困惑。” 若按照边晗说的这样…… 边嘉呈一直都有自己的心上人,顺从心意选择了自己所爱,那为何家中还要给他安排联姻和婚事呢? 这无疑是矛盾的。 甚至边嘉呈为了抗议都跑去了国外。 边晗试图去理解江霁宁的脑回路,“每个家庭所接受的程度不一样,我就特别支……咳,反正两个男孩子在一起也很好,只不过父母一起考虑的就比较多了。” 江霁宁:“考虑什么?” 边晗一一给他数:“人品、性格和经营感情的能力。毕竟没有下一代的羁绊,父母不能接受、或者考虑各方面都要更严格这很正常。” 江霁宁就更不理解了。 他记得这个社会已经提倡男女平等了。纪欢和边晗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能传承香火? 现在……还一定要生男孩儿吗? 还有一种可能。 江霁宁困惑了两个多月的谜团终于问出口:“这个世界男子是不是不可以生育?” “当然啊。” 边晗心想这是什么问题? 可紧接着她直直将目光投射到了江霁宁身上,整个人僵住,难道…… “我可以。”江霁宁眼眸下落,再次抬起也多了一份释然:“我们那儿的男子出生时靠皮肤上的红痣便能分辨出来,可孕子嗣。” 边晗哑口无言。 视线牢牢锁定到了江霁宁眼尾的地方。 江霁宁垂眼时现,眨动后,却只会被他一双摄人心魄的美眸吸引,以至于很多时候竟然注意不到这么漂亮的红痣。 边晗欲言又止,终究只能捂住脸平复心情,“……让我想一想。” 江霁宁又捧起白天泡的冷茶。 “还有吗?”边晗生怕自己还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一脸认真地看向江霁宁,“和这个相关的还有吗?” 于是江霁宁自然而然坦白了潮期。 “每个月月底?”边晗时刻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和冷静,拉了一把江霁宁的手,“……那岂不是我走了没多久就开始了?” 两次了! 边嘉呈这厮一个屁没放过。 江霁宁也是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了,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没人照顾,这些方法未免太过于极端。 可怜坏了。 边晗脑子又冒出一个念头:“我不在的时候边嘉呈没有欺负你吧?” 江霁宁摇摇头,“我不让他进门的。” “那就好。”边晗托人关照在先,解释还是有必要的:“我倒是不怀疑他为人,呈子看着我捡到你的,也算你半个叔叔,我怕他对小孩子没轻没重。” 这话一出—— 大洋彼岸某个早晨起来健身的俊男子连续打了三个喷嚏,丝毫不怀疑自己被父母在家里上香痛骂不孝子了。 “那没有几天了呀。” 边晗看了下日子,“那这样,最后几天通知阿姨不来上班,我请假在家。” 计划被江霁宁叫停:“……不用的。” 边晗看孩子一脸难为情,福至心灵,作为过来人温声说:“我早中晚回来一次好不好,白天还是正常去上班。” 江霁宁点头的动作很忙。 小秘密分享会结束。边晗还是不放心地嘱咐:“这个事情千万不要对别人说,特殊期间一定要在家,不可以外出,知不知道?” 江霁宁轻轻点头,继续咬山楂。 边晗宁错杀不放过一个:“保姆不能说,边嘉呈也不能说,傅聿则也一样!” 都是身边人。 江霁宁感受到事态的严重性。 他接连点了两次头,皆表示自己可以做到。 “嗡嗡……” “什么声音?” 边晗听到震颤感就在身边。 江霁宁把手放下桌子,“是我的入睡闹铃。” “那你早点洗漱。” 边晗不疑有他,去客厅倒了杯凉水下肚冷静,回来经过书屋江霁宁还低头在手表上划来划去,对他说:“现在还不睡吗?” 江霁宁再次放下手,“知道了。” 他睡觉很准时。 傅聿则更甚之,会在晚上七点到八点这个时间段准时给他发信息。 「宁宁。」 最后一句很简单。 江霁宁也就没有急着回复。 洗好澡换上睡衣,他跪坐在床边梳头发,拉亮流苏台灯,手一顿,又往下轻轻拉开了抽屉,拿出冰冰凉的智能手机。 江霁宁长按开机。 边晗在家他总是不好发语音,二十六键又不是很惯用,表屏写字有些小了。 大猫生小猫 第31节 消息更新中…… 完全好了之后。 江霁宁第一次看到傅聿则的头像。 他想要放大,却不小心多点了一下那个白白的q版厨师帽子。 「我拍了拍“大厨”」 这是什么意思? 江霁宁仿照刚才的动作,又戳了戳,底下出现第二排同样的字,他觉得有趣,便看到又出现了一条新的—— 「“大厨”拍了拍我」 大厨:「要睡了吗?」 江霁宁好不容易才换成手写,一笔一划给他写过去:「今天不打电话了。」 大厨速回:「好……」 这个点点点是什么意思? 江霁宁正思索,想到什么又一个字一个字给他打:「你的,猫猫呢?」 大厨:「嗯?」 大厨:「今天捡到的那只吗?」 大厨:「放纸箱里让特助送去医院检查了,我出了寄养的费用,等人领养。」 江霁宁愣了一会儿。 他没有……带回家养起来吗? 「嗯,这样也好帅。」 江霁宁点了发送才察觉不对劲,他不小心按下了键盘上的输入法连词。 多了一个字…… 他脸颊浮起两团红云。 在那句发出去的话上点戳,冒出的“删除”两个字仿佛是救命稻草。 「确定删除此条消息?」 江霁宁忙点下确定。 好了。 傅聿则应该不会看到了。 “大厨”发来了一条:「怎么了?」 江霁宁切换语音模式,按住说:“我有些发困,要睡了。” 傅聿则回的也是语音。明明是同款手机收音,那头的声线磁性柔和:“怎么睡得越来越早了,在家没有地方游泳吗?” 江霁宁仿佛被点了一下。 泳池! 他之前保持着很好的习惯,每天游泳睡得好吃得好,也不会走两步就大喘气了,可搬回来之后好久没有练习了。 半途而废不是好事。 “我明儿问问。”江霁宁想着早上再去求问边晗。 傅聿则:“你们现在住在哪儿?” 江霁宁不会再忘记地址,报了位置。 傅聿则说了句稍等,二十秒后给了他准确的答复:“你们毗邻别墅区,共用绿化和小区环境,不过能用的只有公共泳池,三公里内的游泳馆口碑还不错,但目前是报名热季。” 江霁宁当然不是为了游泳而游泳,目的不纯,自然不愿意去公共泳池。 “那……” 江霁宁心情低落地按下语音键:“那要怎么办?” 不然还是直接去跳湖好了。 “我教你坐车来榭庭,好不好?”傅聿则给了他中肯的建议。 江霁宁双眼炯亮。 对呀,他明明可以去找鹿叔开门! “好。”江霁宁答应后想知道:“是要坐公交车吗?” 林老师带他体验过工作日十点半的公交和地铁,江霁宁脑海里复习了一遍,并不是很难。 大厨:「稍等。」 十秒后。 大厨:「名片」 大厨:「帮你找了个包月的师傅,可以优惠,出来谋生养孩子不容易,出门之前给他发消息约定好时间和地点,会准时接你。」 大厨:「照片」「照片」 江霁宁一看车子干净,师傅一身黑色制服笑得和蔼可亲,想了想接受了。 「好。」 江霁宁又发了语音:“那便按照标准的价格,我会付给他的。” 大厨:「明天试试自己说?」 江霁宁:「好。」 一周后他就顺理成章回来“养身体”,届时也能找个理由说着凉生病了,不然潮期没精力应付傅聿则找他打电话。 会露馅儿的。 江霁宁聊完天有些口渴,去客厅喝水,回房时看到尽头处门下光影,他走了过去,敲门。 “进。”边晗对他说。 江霁宁一点点推动把手,“你还在工作吗?” 边晗摘下眼镜,坐在偌大的显示屏后做眼保健操。 江霁宁深知这是边晗工作的书房,她本人十分珍惜,猫猫能进卧室但不能随意进这里,书架和奖杯更是碰都不让碰。 保姆打扫的时候很小心翼翼。 “睡不着吗崽崽?”边晗动了动鼠标,将手中的稿子整理收好,用书本压住,招招手让他进来:“还有心事啊?” “准备睡了。” 江霁宁怕是自己今日说太多了。 边晗一旦烦恼就很耗心力,他不由安慰:“你也要早些睡,熬夜伤身子。” 边晗心中一暖,关闭了电脑电源,起身伸了个懒腰,“那就听你的。” 回房间之前—— 江霁宁听到边晗多愁善感的一句:“宁宁……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找不到办法让你回家,你会怪我吗?” 第20章 清晨。 江霁宁给家里的七只猫猫分别开了不同的罐头,有几只太懒——需要他拿着小勺子喂到嘴边确定是好吃的,才肯就着他的手一舔一舔。 阿姨在准备早饭。 江霁宁坐上懒人沙发,捧着手机和傅聿则推荐来的司机师傅约定下午去榭庭的时间。 师傅秒回:「没问题。」 边晗一身白衬衣蓝牛仔裤出现,淡妆通透,一看他又把猫猫喂好了,抱起最近的一只猛吸了一口,“我今天工作多先走咯!” 江霁宁看她情绪好转不少,说:“阿姨在做早饭了。” “打包走就好。” 边晗奔去玄关。 从比人高的鞋柜里拎出红色高跟鞋。 阿姨拿着装好的豆浆杯和卤茶叶蛋递去,她接下。 出门之前—— 边晗招呼江霁宁来身边,说:“下班后我去边嘉呈那儿一趟,还记得你的衣服放在哪里吗?” 江霁宁点头。 “可是之前我们去试过了……” “我知道,先带回来。”边晗拎起包包,眼神炯炯:“昨晚真的梦到你回家了……宁崽,我希望你回忆起来在这里的每一天都能开心。” 江霁宁心想自己果然不应该说太多。 “你不要着急。” 江霁宁温声安慰着。 早知如此,他便不把体质的事情告诉边晗了。 从昨晚到现在她都在操心。 偏偏这种事情…… 想要人为操作都无处下手。 边晗总在为当初捡走他的那个承诺——一定想办法帮他回家,而感到无比焦虑。 大猫生小猫 第32节 江霁宁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眼,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边晗。 边嘉呈于后面匆匆来迟,看到了半醉的边晗坐在湖边拉着他的手不肯放,执意要把他带回家养起来。 从那以后。 边晗帮忙准备了他的一切。 失踪人口登记,一点点证明他的居住痕迹,新的身份信息,监护手续。 江霁宁感激颇多,不想自己的事情让边晗火烧眉毛情绪失控。 “怎么办啊?”边晗说这话时又叹气:“我是想你回家又怕你走,万一某天你突然消失了我岂不是孤寡老人一个了?” 江霁宁可不会安慰人了,“……对不起。” 他没法儿报答。 边晗噗一声笑了,“你每天吃好喝好乐意做什么就做,我比什么都开心,上班都有劲儿。” 江霁宁送人出了门。 阿姨早饭也做好了,招呼他过去吃便开始打扫卫生。 早餐丰盛,可惜江霁宁今儿没什么胃口,应付了两口,便去一个接一个给排排队的猫猫梳毛,制作了一大桶猫饼,手都酸了。 “嗡嗡——” 大厨:「什么时候过来?」 江霁宁很少在上午接到傅聿则的信息,放下梳毛刷,告诉他:「午休之后。」 大厨:「好。」 江霁宁喜欢这样简短的聊天。 上午看书撸猫练字过去了,整理好游泳装备包放在客厅,阿姨将餐桌收拾好,看到了问:“小江你下午要出门啊?” “嗯。”江霁宁想着可以说:“我去游泳。” “好,那我下午搞完卫生就先回去了,晚饭再过来。”阿姨说。 江霁宁答应了。 下午阿姨的任务就是照顾他的需求,现在他不在了,自然也就可以走了。 …… 三点十五分。 江霁宁准时出现在了榭庭门口。 师傅拐了弯,黑色铁门缓缓打开,车子进了外院后他忽然说:“有钱人家就是智能……难怪刚才我导航的时候还让我专门输入车牌号验证信息。” 江霁宁本没有在意。 一听上去还有些麻烦呢。 于是他下车给司机付钱时多按了一个零。 江霁宁背着包来到门口,门也直接开了,一张慈祥和蔼的脸映入眼帘,“小宁回来了。” “鹿叔。” 江霁宁被热情地迎了进去。 他想问傅聿则在不在家,但全程只有鹿叔的关心和陶姨的点心水果伺候。 “不吃了。”江霁宁中午也是对付的两口,榭庭的食物爽口精致,他算是勉强吃下去一些,对陶姨说:“撑着了一会儿下水不舒服。” 陶姨从善如流:“也是哦。” 江霁宁主要目的还是游泳。 扎进水中一去不复返,姿态柔美,身轻灵活如鱼。 为了花式锻炼体力,他让鹿叔准备了一盘吸盘鸭子,往返于水下岸边,一个接一个粘在深水区,又用同样的方式放回盘子。 这比单纯计时有趣很多。 江霁宁之前练习成果显著,十个鸭子正好是他的体力极限。 今天费了半天劲儿才过去一半。 体力不支。 江霁宁只好游到岸边歇息。 奈何身上酸软得厉害,一看时间也才不到十五分钟。 不过四五天没有保持,退步这么快吗? 他难得有些沮丧。 早知道今天多吃饭了。江霁宁拿过浴巾铺好,准备上岸休息一会儿,结果刚一使劲就脱力,紧急撤回水中结结实实呛了一口。 “咳咳……” 水中还有浮力。 江霁宁感知不太深。 尚且怀着一丝不确定,放弃一跃而上的动作,从浅水区的阶梯走上。 可刚出水面—— 他便被身上的重量带着往下跌! 好在抓紧了栏杆。 这来势汹汹的熟悉感…… 今天才二十二号! 这种情况江霁宁只能想到潮期。 可他一向十分准时,至多相差不过两日,从未提前这么早。 是不是感觉错了? 第一波攻势永远是最强烈的。 江霁宁不敢轻举妄动,任何大幅度动作和紧张情绪都会加剧他的反应。 他慢慢站起来。 走去拿起浴巾披在身上。 江霁宁进入洗浴间的脚步仿若踩在云端,虚浮,踉跄。 连澡都不敢洗。江霁宁翻出套头t恤和长裤一穿,用浴巾围住脖颈和发红发烫的脸颊,正面抱着书包往外走。 不巧,遇上了陶姨张望找人。 特殊时期,江霁宁看到人反射性就想躲,理智推着他往外走,“……陶姨我先回家了。” “是不舒服吗?” 陶姨瞧见他湿漉漉的眼,脸也红,不知道的以为刚被欺负过,“我和先生说一说送你?” 先生?先生! 江霁宁抓紧了胸口书包:“傅聿则在家吗?” “在啊。”陶姨明了牌依旧坦荡:“餐厅午市结束先生就回来了,没去公司,一直在书房处理工作呢。” “不用他送了。” 江霁宁头摇成拨浪鼓。 说完骤然小腹一热,迈开腿,欲离开,濡|湿的不适感令他紧皱了眉。 不行。 ……打车回家指不定要出岔子。 江霁宁悄无声息吸一口气,转身对陶姨说:“……会不会打扰他工作?” 陶姨笑意盈盈地去喊人了。 江霁宁身心艰难走过长廊,靠坐在门口的边杆上,脑袋失落地垂着,只有尽量不动才能稍稍缓解那种酥软感。 江霁宁盯着手表无言沉默。 为何他来了这么久,傅聿则在家都不和他说话? 发消息的时候明明就不这样。 江霁宁想是这么想,反应过来幸好傅聿则在家,不然他自己回家太危险了……总好过在外人面前出丑。 “怎么这么湿?” 身侧响起疑惑的声音。 江霁宁仿佛被戳中了心事,拳头握紧,整张脸红起来不成样子,“你……” “避开太阳坐这儿贪凉,感冒了怎么办?”傅聿则见他用浴巾给自己做了个围巾,像只伪装脂肪后笨重迟钝的企鹅,只不过脸蛋红彤彤的。 傅聿则笑着改了话:“不热吗?” 又理解错了。 江霁宁错觉脸蛋更热了。 他暗地里使劲扶着柱子站起来,梗着脖子反驳:“不热。” 傅聿则:“去外院等我,晒一晒太阳。” 江霁宁点头了但没动。 傅聿则见他句句有回应又不做,眉梢轻挑,还是背对他走掉了。 江霁宁自动拆解成了许许多个慢动作往外挪,到了门口后,鹿叔走了过来:“小宁我帮你录个指纹,以后进出方便一些。” 怎么进出…… 这个月都不必来了。 大猫生小猫 第33节 江霁宁心里叛逆,动作却顺从,手指在密码锁上重复录入时脑袋昏昏沉沉。 没有洗澡换衣裳,浑身都水淋淋的……几乎都快分不清黏腻是从何而来的了。 “好了。” 鹿叔仿佛完成了人生大事。 眼见江霁宁定定看向车库,眉开眼笑,“以后想来就来,就和自己家里一样,自从小宁你走了之后先生就一个人了,除了上下班就只回家,寂寞的很。” 看出来了。 江霁宁无力说更多,点了点头……看着地面心想他真的十分难受。 为何潮期会提前这样多? 江霁宁依稀记起来郎中提过。 可一旦深入去想,日头便会将他整个人照得头脑发热,无法思考。 这种热持续到坐上车和路途中。 江霁宁拒绝了坐在副驾驶,主动进了后座,还不小心绊了一下脚,鹿叔没来得及扶住的手被主驾驶的傅聿则接替了。 肌肤相触。 江霁宁直接腿软跪在了座位上。 然而,扶住他的那只大掌反手握住他,捏了捏细嫩的掌心。 傅聿则拧了拧眉头:“烫成这样,难怪脸这么红。” 鹿叔眼看着急:“是不是磕着腿了?” 江霁宁心脏狂跳不止,双眼一捧泪光看向傅聿则时轻轻摇头,祈求的神色令人心生不忍。 不要问好不好? 傅聿则感觉是这个意思,“没事我扶住了,关一下门,我送他回去。” 电吸门关合。 傅聿则问了江霁宁:“身体不舒服?” 得到了肯定的回应,时刻关注后视镜中一脸心事的江霁宁,没再说任何话。 环境安全。 江霁宁安全感上升,调整情绪和身体状态的方法也记起来了,却不敢放松警惕,潮期的第一波反应在纾解之前……是不会自主结束的。 进入小区后,江霁宁奋力打起精神告诉傅聿则详细的路线。 车子到达目的地。 傅聿则解开安全带后说:“别动。” 江霁宁愣愣看傅聿则到了身边,打开车门,又向他要了书包,用感应卡把院子门打开,再附身下来问他:“走不走的动?” 上车之前就走不稳路了。 江霁宁心想他果然看清楚了,手指抓了抓柔软的皮座椅,摇摇头。 “背你一段。” 傅聿则将他稳稳当当背起。 单手拎起书包,长腿一别车门,太阳正好照进车内。 江霁宁坐过的地方有一团湿润的水渍。 本人自然也看到了。 江霁宁倏然揪紧傅聿则肩头的布料,结结巴巴地说:“……我、身上都是水没干。” 傅聿则手腕捞住他腿弯,碰到的都是湿热的布料,自然没有怀疑什么,走过院子后江霁宁伸手按了家门锁。 “滴滴——” “指纹输入错误。” “再按一次。”傅聿则提醒他:“水泡久了指纹会不好识别。” 于是江霁宁又抖着手按了一遍。 这次开了,他搂抱住傅聿则的脖子,生怕掉下去会很难堪,脑袋抵在男人的宽肩上,睫毛细细颤抖着——他身子越来越烫了。 一进客厅,几团颜色不一的可爱毛团子飞奔过来,还要往外跑,傅聿则长腿直接捞了回来,关上门。 “喵呜……” “嗷……” 江霁宁眼见他还在逗猫,气得捶他两下,想生气都没力气,“去,去我的屋子。” 傅聿则掂了掂他:“哪一间?” 江霁宁趴在他肩头,有气无力地开口:“你往里走。” 到了卧室,江霁宁一身皱巴巴沾水的衣服,怎么都不肯往床上躺,扒拉着傅聿则要他放自己下地,结果站都站不稳。 脚一踩地…… 差点又跪下行大礼。 第21章 还好傅聿则将他搂住了。 明明是面对生病的江霁宁,傅聿则却认为比以往任何一次接触都要来得不太一样,温香软玉入怀,怀中人身上仿佛有种天然奇香,牵引人找寻…… 体温高得不正常。 江霁宁暗觉丢脸时腋下一紧。 傅聿则抱他和抱小朋友如出一辙,让他趴靠在怀里,拿下他的簪子放上床,手指梳理了一下他半干的发尾,“站好了吗?” “……你可以走了。”江霁宁推开他坐在床边,“我要洗一洗。” 傅聿则说:“好。” 末了出去还不忘带上门。 江霁宁恢复了自主喘息,摸着碰着进入浴室,放了水便将身上多余的衣物尽数褪去。 这次格外难熬。 不正常的潮期,果然什么都是不正常的。 云雨初歇,江霁宁面色通红垂着头,一捧一捧捞起浴缸放不到一半的水,就这般洗着腿。 才洗一半,不知不觉又难受上了。 到底要如何? 江霁宁不得章法乱戳盖印记。 一手抓扶着浴缸边沿,眼神迷离又禁不住皱眉,气息也乱了。 明明上次是这样做的…… 怎么不对? 江霁宁靠在冰凉的浴缸边缘,试图缓解一些潮热,胡乱摸索之时忽然便顿住。 那儿?可以吗?可他从未碰过…… * 已近黄昏。 屋子内掩盖一室光亮。 窗帘也拉得紧紧的,傅聿则进来前轻扣两下,又两下,屋内没有任何动静。 “宁宁?” 傅聿则第三次提醒。 推开门后,将手里的雪梨姜茶碗放下。 非常怪异的是,江霁宁身上的温度就这么正常起来了。 短时间内体温高低差异这么明显? 傅聿则用温度枪再一量。 绿灯常亮,他就着门口的光看江霁宁一头青丝撒了满床,枕头湿了半个。 “醒一醒。” 傅聿则都不知道他怎么睡得下去,坚持把江霁宁扶起来,“宁宁,吹个头发再睡。” 江霁宁没有什么起床气,和缓睁开的眼动了动,一副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的呆滞。 他静静看着眼前人动作—— 傅聿则找到吹风机过来,身体力行地给病患吹头发,包括但不限于换了个干爽的枕头,喂了甜甜的姜汤,给他擦嘴巴。 小碗轻轻“咚”一声放下。 “好点了吗?” 傅聿则抽了张湿巾擦手。 江霁宁眼睛半合,上下睫毛长得打架互戳,可又执拗地盯着他看。 不太清醒。 “我是谁?”傅聿则拉过他的手试温度。 生病的江霁宁很乖。 傅聿则难掩喜欢,盘算着就当是他自控力被动下降,不要脸引诱,还一次又一次地试探十九岁小男孩儿的底线。 大猫生小猫 第34节 江霁宁默许他向前一步,傅聿则就想直接把距离拉为零,打开灯光,压了压他吹干后如绸缎般的后脑长发,“看清楚了没有?” 隔得这样近。 傅聿则沉溺于江霁宁春水盈盈般的眼睛,他自惭形愧,思量之时—— 唇边忽然多了一抹带着香气的湿软。 江霁宁先是轻轻贴了一下,又丝毫不顾及他人心思,偏着头,搂住了眼前人的肩膀,跪坐起来,毫无保留地重新将自己送了上去。 他生疏地轻轻一吮。 …… 原来吻是这样舒服的。 潮期中的他,丝毫抵抗不住来自正确方向的指引,一次次想要获得更多,主动争取才会获得不同于以往的体验。 他该被奖励。 天旋地转之间。 江霁宁被狂潮席卷。 他抓住了带着他浮浮沉沉的惊涛骇浪,懵懂而顺应本能地喘息。 白齿被撬开,舌尖相迎。 热浪卷起一波又一波的余潮。 他恍惚间听到耳边人试图教会他技巧,时而温顺,时而毫不留情地啃咬。 好、好玩儿。 江霁宁心脏飞速跳动。 体会着前所未有的雀跃和新体验。 直到被人捏住脚往被窝里放的时候还留有余韵。 他不满意这种程度,于是连人带被子卷进了怀里,索要更多乐趣。 * 春梦了无痕。 江霁宁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梦、梦的对象是谁时,抱着腿坐在床上呆了好几分钟,直到外面有脚步光影走动。 “……还没醒?” 隔音太好,叽里咕噜一番话,江霁宁只能辨认出这一句。 边晗和阿姨在说话。 大概是问他今天的生病情况。 很快,边晗敲了门说:“宁崽?” 江霁宁用被子捂住头,自暴自弃地想以后都不让人敲门了,这个习惯应该和那个罪大恶极的梦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进来。” 江霁宁平复好后放下被子。 边晗打开门一屁股坐在床边,“阿姨说你今天去游泳了,怎么睡到现在,着凉了?” 说完又戳了戳他,“脸怎么这么红?” 江霁宁此时此刻有点感谢自己的潮期提前了,不说脸红,那个坏的要命的春梦肯定也是和这个有关…… 不然他怎么会对傅聿则乱来? 实在太过分了。 “不是还有一周吗?” 边晗听到解释后,拉着他到处检查,“你不会去的是公共游泳馆吧?这怎么行!” 江霁宁说不是,搬出了边嘉呈说是带他去过的地方,人很少很少。 边晗不但没放心还一脸犯愁:“你自己解决了吗?我和你说今时不同往日,我们这儿自主消遣的法子还是很多的……” 见她掏出手机要开始上课,一副打破砂锅说到底的架势,江霁宁红着脸摇头说不。 有子纯情如此。 边晗也不敢随便教学。 孩子还小,看上去需求就不是很大的样子,慢慢来慢慢来。 阿姨做好了晚餐。 饭桌上,江霁宁吃了一些。 他听着边晗和保姆说这几天不要来了,带薪休假,上工时间会再给她发通知。 江霁宁心想也好,潮期已经提前了,是不是标准的三天他也不知道。 他又想家了。 在阿姨离开之前—— 江霁宁特意问了一些问题。 却没有得到任何关于“雪梨姜茶”的信息,厨房的锅碗瓢盆垃圾桶都干干净净,像是中午阿姨搞完卫生离开的那样。 江霁宁更无地自容了,怎么办,他好像真的对傅聿则有不轨之心了。 可是…… 他年纪很大了呀。 声音还像他阿爹和阿兄,自己都是把他当做长辈一样对待的。 江霁宁苦恼不已。 这一晚,手表没有动静,他睡前不信邪地翻看,傅聿则确实没有给他发任何一条消息。 “……” 江霁宁莫名更不开心了。 好奇怪,平日里缠着和他说话的人却像是变了个人。 从小众星捧月的江霁宁受不了这苦,拨通了一个电话,对面很快就接了:“小宁?” 江霁宁:“鹿叔,这几日我都不过去游泳,浴巾我洗好了再归还。” 哪知鹿叔还笑意盈盈。 “好好好,不还也没事儿,我一会儿和先生说说就好了。” 江霁宁下意识问了句:“……他在做什么?” 鹿叔一股脑和他分享:“晚饭的时候,傅总和纪总带着星星过来了,和先生在客厅聊天说话,先生可高兴了,还带着侄儿去后院游泳了。” “对了,先生现在还在健身房呢。” 干了这么多事…… 江霁宁一想到梦里主角生活多姿多彩,微蹙眉,“您不是说他在家里很寂寞没人陪吗?” 鹿叔:“……” “……对啊,也就是今天高兴事儿都找上门,平日家里人都不常在榭庭聚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霁宁垂下眼睛说:“我生病了,这段时间不太好过去……手表也不小心坏了,鹿叔你帮我告诉他,谢谢。” 鹿叔当即发现不对,“小宁——” 可惜对面已经挂断了。 江霁宁这段日子不能再出门。 也不知道如何坦然面对傅聿则,索性将电话关了机,放进了抽屉。 第二日,边晗安排好了出版社工作,半天远程办公。 江霁宁的房门锁作为信号。 边晗如果喊他吃饭或者看望他的状态,只要等门锁是开的,就可以进去。 两个人默契又融洽。 熬了一个上午。 江霁宁午饭没怎么吃。 午休中途被热醒,又是一波潮热,这次并不强烈,他没有放纵自己,而是选择清醒着感受,等待体力完全耗尽。 再然后沉沉睡去。 午后边晗进来看他,状态还不错,给他做了一小锅鱼片粥。 实际上边晗的烹饪技术不错,又很爱钻研下功夫,江霁宁接受姜味却不爱吃进去,她专门煮完后捞了出来,又加了香菇丁和秘制小料,入口鲜香。 她充分掌握了经验—— 只用小碗装,不给人太大的进食压力。 江霁宁喝得慢,却都喝完了,趁着身子还在倦怠期坐在客厅落地窗前晒太阳,逗逗小猫。 不然整个人有气无力。 “咕噜咕噜……” 小猫躺在他腿上翻肚皮。 这只名叫骨头的猫在家里最好动,日日用不完的精力跑酷,还要他偶尔带出门溜溜。 “喝我的秘制花茶,补气血的。” 边晗穿一件带花边的粉色围裙,活脱脱一个美厨娘。 江霁宁接下,“谢谢。” “嗯哼?”边晗双手放在围裙的爱心围兜里,手心一阵轻快的震动和铃声,说了句稀奇后滑动接听:“何事请教啊小傅总?” 大猫生小猫 第35节 江霁宁撸猫的手一顿。 “……” 才半天就被抓包了? 傅聿则不是很懂礼数吗?为了找他聊天打到边晗这儿来了? “哦?”边晗蹲下来翻看江霁宁的两只手,“宁宁今天是没戴手表,应该是忘了吧。” “上门?现在?” 边晗这就不能理解了。 江霁宁更是满心震惊,一脸坚定摇头,他不要! “可能不大行。”边晗自顾自就拒绝了对面:“宁宁这几天病了哦,不方便见客,保姆在家他都不习惯,我请了假照顾他。” 话音刚落。 对面傅聿则好似说了很长的一段话。 边晗听着听着笑容消失殆尽,猛地看向江霁宁,面露惊诧,仿佛整个人被雷劈了。 江霁宁:“?” 怎么了呢? 边晗一字未回应,面对傅聿则的语气也突然冷了不少:“不好意思我先挂了。” 江霁宁看不懂她的情绪转换。 只心想傅聿则到底是不是要来,来又是做什么? “宁崽!” 边晗愤愤按掉挂断。 她拎起小猫的后脖颈抱在怀里揉,左右来回走,看向爱子时颇为破防,“我人情都还了这么久这么大,他亲你你推不开就算了,你不知道拒绝吗——” 江霁宁手中水杯应声落地。 噼里啪啦摔个粉碎。 “喵!!——” 好几只小猫趁乱飞奔而走。 第22章 梦里的场景是真的…… 那么,他们有过肌肤之亲了。 追溯到最开始,一切都是他先毫不知羞地凑上去了。 傅聿则这是在给他台阶吗? “没事吧?”边晗被他的反应打断了情绪,把江霁宁拉到一边,“不要动。” 江霁宁看着打碎的花茶杯子,拿起阿姨挂晒在架子上的毛巾,小心翼翼将大块的玻璃放到一边,边晗一过来,他就说:“对不起。” “小事儿。”边晗对他一向实行溺爱制度,可说完又看了过去,严肃道:“不过你和傅聿则的事儿挺大,去沙发上坐好。” 江霁宁:“……” 吸尘器是最后一遍工程。边晗收拾完,见江霁宁红着一张脸靠在沙发里,知道他还不是很舒服,重新倒了一杯热花茶给他,“喏。” 江霁宁捧着喝了一口。 怕再次打碎,他轻轻放到茶几上,在边晗颇为复杂的目光中主动坦白了所有细节。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当事人阐述完毕,一细数,边晗发现这两个人搂搂抱抱的次数也不少了,偏偏说的时候江霁宁都是一语带过,连自己都不察觉越界。 光从水里救人这件事,两次。 怎么救上来的? 肢体接触只会多不会少吧? 在江霁宁口中就成了“他在湖边救了我”或者“担心我溺水抱我上岸”,这表述下来傅聿则还真是高风亮节。 边晗又听到一个环节,抬手叫停,“你这些日子一直在和傅聿则聊天?” 不儿,她完全不知道啊。 眼皮子底下都悄无声息的勾勾搭搭?? 小白菜早晚被拱。 边晗得出这个结论后沉默了。 得亏傅聿则是个敢做敢当的,亲了一下直接把她好儿吓得拉黑加失联,他为了找人也拉得下脸和她说明情况。 边晗眼皮子抽了抽。 开始做江霁宁的思想工作:“崽崽,你觉得……你天天和一个年轻有为的帅哥聊天,还煲电话粥,认识一个多月就有他家指纹和泳池专属权,是正常的吗?” 江霁宁听到某句有些不赞同,“他没有很年轻。” 边晗指出:“他只比你大六岁。” “……我爹爹二十五六的时候,已经有过我阿兄阿姐了。”江霁宁坚持自我。 边晗:“???” “难道你一直把他当爹啊?” “……我不知道。” 江霁宁现在也乱了。 他从心底不愿意相信傅聿则强迫了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的一种信任感。 梦若是真实的…… 就是他犯错了。 可是傅聿则为什么要认下呢? 江霁宁疑惑之时,隐隐感觉到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若是傅聿则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亲过了他,还不当一回事……那他便会与傅聿则老死不相往来了。 边晗默默靠在沙发里分析。 合着江霁宁一直保持“高频聊天”是慰问孤寡老人,不是出自心猿意马的欲拒还迎啊…… 也对! 江霁宁懂什么啊。 难怪孤寡老人急着过来。 年上还是不一样,考虑得多,迫切想要确定江霁宁失联是出自于害羞还是拒绝。 “……知道了。”江霁宁被这么一说就懂了:“我日后不和他聊这样多了,会懂分寸。” 现在他知晓了,鹿叔看傅聿则孤家寡人,想要撮合他们,一来二去多了傅聿则又得到了他的回应,难怪也会顺从那个吻发生。 所以…… 江霁宁又想到那个梦。 嘴唇仿若还有火辣辣的触感,天雷勾地火,绯红爬上耳梢。 他学坏了。 要是阿兄阿姐知道了别人亲他,肯定会大发雷霆的。 “你已经决定好啦?”边晗听江霁宁这样一刀切,对傅聿则起了一秒钟怜悯之心,确定了一遍:“好吧,决定好我们就不要他了。” 是有那么点可惜。 边晗理智回来后想了想:傅聿则个人条件都不说罕见了,直接算独一无二,她听边嘉呈说好像还没谈过恋爱吧? 这个男德满分啊…… 要是江霁宁和傅聿则真凑一块儿了,潮期有解,也不会一个人度过得这样痛苦。 边晗当然没说出口。 毕竟,要江霁宁真心喜欢。 不要了吗…… 江霁宁唇线略微绷直,“我这几日没有空与他见面。” “没事啊。”边晗从袋里又掏出手机,翘起二郎腿,“我打个电话让他死心,不然见面后你会被那些花言巧语迷惑的。” “……不要。” 江霁宁忽然开口说。 见边晗冲他眨眨眼,他抄起一句不知从哪儿看的话:“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边晗却告诉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江霁宁一愣。 他怎么会连这个都忘了呢。 “我想想……”边晗看他发红未消的耳朵,不介意托着下巴再问一句:“我是和傅聿则说你答应他了呢,还是约时间见面啊?” 江霁宁:“……” 他再迟钝也能瞧出揶揄。 极力否定了前者之后,背影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总之,边晗不知道用了什么说辞,替他安抚住了迫切上门道歉的那位。 清醒时分的江霁宁矜持的不得了。 大猫生小猫 第36节 一个字没有回复,手机手表全都落了灰,电都不带充的。 不仅是傅聿则,边嘉呈的电话也天天打到边晗这儿,问着某只扑着翅膀飞走的小蝴蝶。 江霁宁一律不回。 潮期持续了四天。 最后一日那种汹涌卷浪重来。 江霁宁整个白天都没出房间,把边晗吓得够呛,夜宵当晚饭吃时她面露不忍:“宝宝你可怜死了……还好要谈恋爱了,对了,到时候你怎么和傅聿则说这个?” “咳咳咳——” 江霁宁被她说的面红耳赤。 边晗又拍拍他,问他:“你不会还没想好答不答应吧?” “想好了。”江霁宁当务之急只想自证清白:“我暂时无须告诉他这些。” 边晗更愁了:“不说啊?” “……那每个月月底你突然不见人,怎么和傅聿则解释呢?” 药引子当前! 真的不能用起来吗? 江霁宁日日输入新知识,讲得头头是道:“……如今恋爱自由,尊重个人隐私,同理,若是他有不告诉我的秘密,我也不会责怪他。” 边晗一副“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表情,也不免惆怅:可你们是两个男人谈恋爱啊,宁崽你这是想柏拉图啊? 真是太霸道了。 也不错,自我保护意识挺强。 江霁宁没有坦白更多。 他想,边晗明显忘了一件事—— 若是他和傅聿则日日在一块儿,潮期一同度过,这和夫妻有何区别? 他不想后悔。 于是打算试一试这个世界的恋爱规则。 恋爱与成亲应当有本质不同,若将两者完全合二为一,他爹爹娘亲知晓了,定会以为他在外受欺负的。 又万一…… 江霁宁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他不能冒这个险。 * 新的一天开始。潮期结束后的江霁宁容光焕发,再无病气,白中透粉,温柔水嫩,像是一颗熟透后散发着淡香味的蜜桃。 阿姨恢复上工,早早就来了,和他打招呼:“小江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 江霁宁和阿姨有一搭没一搭闲聊,梳着梳着小猫,看边晗趿拉着拖鞋过来嘱咐:“阿姨一会儿去开个门,有客。” 边晗叼着牙刷。 风一样来了又走了。 江霁宁记起来昨晚听了一耳朵,她约了师傅来维护爬架和送新。 门铃响的时候阿姨还在忙。 “我去吧。”江霁宁也想走动一下,给怀里又想往外跑酷的骨头弄好背带,抱在怀里,走过院子,单手拉开门,“请进——” 话音未落。 江霁宁差点没抱稳怀里的小猫。 “怎么亲自来开门?” 傅聿则帮他托了下悬在半空岌岌可危的猫屁股,“要出门吗?” 多日不见。 男人语调如沐春风,温柔和煦。 江霁宁慢慢迎上他的目光,却被不加掩饰的热烈灼烧,错开视线,他佯装淡定开口:“我就带小猫在周围走一走。” 傅聿则把门轻带上,盯着他不放,“一起好不好?” 江霁宁:“……” 傅聿则今天给他的感觉有些不一样。 两个人要走的路。 江霁宁拥有绝对选择权。 他择了一条人很少的小路,草丛树木密集,小猫可玩性更多。 傅聿则跟在他身边不远不近的地方,一开始两人并排,手垂落时不小心碰到了。 江霁宁无意识避开了。 在这之后,傅聿则就适当拉开距离,站位稍微靠后,问了些他这几天身体的话题。 江霁宁本来话就不多。 现在更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傅聿则见有两只大型犬,将骨头抱起,这之后,江霁宁只能把重心全放到他身上了。 “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傅聿则将小猫还给他,说:“你亲我只是冲动,但我毕竟比你年长一些,确实不该没轻没重。” “!” 江霁宁不知道话题怎么跳这么快,“前几日我身体不舒服一直在发热,神志不清……那天并不是有心冒犯你的。” “我知道。”傅聿则接受他的所有解释,却说:“是我早就对你有歪心思,本来想好好藏着,一见你主动就不管不顾了。” 江霁宁低下头。 他讲话怎么这么直接啊…… 第23章 关于那段深吻…… 记忆的重点完全在后半场。 江霁宁并没有感受到害怕和压迫,情到深处,沉溺其中,还是傅聿则强制分开了两人。 然而那时他浑身无力,潮热又起,见人要走便泣涕涟涟,双脚胡乱踢动。 傅聿则光哄他就很耐心了。 江霁宁这么一想,分明自己过错更多,“……是我先不知礼数的,不怪你。” “可以怪我。”傅聿则终于有机会握上那只一开始没牵到的手,见江霁宁仰起头看他,正好问出口:“当时为什么想要吻我?” 他怎么又这样! 江霁宁顿觉手心手背都很烫。 “那时我身子不适,只感觉有人在身旁细心照料我,若是换做边……” “好了。”傅聿则突然捏他手心,“也不重要。” 反正该亲的摸的都做了。 他的了。 江霁宁被打断了原本就不清晰的思绪,一下子串联不起来,抬眼见傅聿则在皱眉毛。 他生气了吗? 江霁宁再迟钝也感受到什么。 他不由说了句公道话:“若是换作阿晗在照顾我,我也会让她抱的。” 傅聿则乌云转晴,问他:“不让亲吗?” 江霁宁:“……” 他喜欢的是男孩子啊。 边晗是他这个世界的“亲人”,是他名义上的母亲……怎么可能那样亲密? 可傅聿则明显很高兴。 江霁宁成人之美,轻声说不让。 满分的答案。傅聿则注视着江霁宁自然落下的长睫,心神微动,抬手轻拨了拨,分享了最为客观的真相:“你当时很好奇。” 有人犯迷糊,有人却理智。 江霁宁一口胡乱亲上来,嘴巴都不会张开,得到甜头之后还有些惊喜,像是体会到了很有意思的游戏,单纯到只是想找一个答案。 “……哦。” 江霁宁拨云见日。 很是心满意足地接受了这个答案,对呀,他怎么没有想到这个。 “那还记得吗?”傅聿则问他。 江霁宁看到了虫子,忙搂起浑身干干净净的小猫,他仰起巴掌大的秀色可餐的脸庞,明眸流转生辉,“记得什么?” 从没见过病一场后的人如此美貌。 傅聿则这几天被边晗屡屡拒之门外有感。 这样一看,他都快以为是与江霁宁进行了一场旖旎春|梦,见证他自然盛放。 大猫生小猫 第37节 漂亮得有些超过了。 傅聿则耐心询问:“记不记得接吻的感觉?” 江霁宁抱着猫瞪圆了眼睛,一心慌,又着急忙慌地闭上了。 这是在邀请他了? 傅聿则被他可爱坏了,弯起唇角,双手从口袋拿出,将那场绮丽的梦一并送到人唇边。 与轰轰烈烈不同。 这次的明显是温柔乡。 轻咬触碰,一旦有深|入的趋势江霁宁就开始躲,抓着他衣服小声说还在外头。 傅聿则在他嫩红的唇上印了一下,“这样?” 他为何总在笑呢…… 江霁宁红着脸抹了抹嘴巴。 说得好像是傅聿则妥协退步一样,光天化日亲近明明就有伤风化。 在外稀里糊涂地被表白了。打道回府后,等待两个人的是换好行头、全妆倚墙的边晗,“舍得回家了?” 江霁宁抱着小猫放上爬架,胡乱揉,义正言辞说自己去溜猫儿了。 边晗也不拆穿他。 眼看她家门口停着豪车,车主人从后座一个接一个拿出礼物袋子,礼数齐全绝不空手,身长玉立,风度翩翩,一张脸更是绝色。 “来了。” 边晗还是挺给面子的。 毕竟身份地位差距在这儿,辈分也不大,有恩在先,她也不能不给,看保姆上前帮忙拿东西,一问身份,她哦了一声,“宁崽男朋友,刚在一起没多久。” 正在喝水的江霁宁:“咳……” 傅聿则轻笑一声。 客厅摆满了大礼。 阿姨上好茶,去收拾房间内的卫生了。 江霁宁蹲坐在阳台上继续制作猫饼,听边晗在和傅聿则聊天,围绕着他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聊,怕是根据以往的交情,都对对方不甚了解。 弄完所有梳毛工作,江霁宁也坐了过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标志。 雲织的袋子! “今早才去取的,旁边的盒子也是给你的,都可以拿走。”傅聿则时时刻刻注意着自己才拥有的小猫。 边晗不明所以:“那是什么?” “我的新衣裳。” 江霁宁不太想当场试衣,便没有拆开了。 他打开傅聿则说的大盒子,翻看拿出了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长短各异的雕花木盒。 纷纷开盖剪彩—— 是各种材质的簪子。 古法工艺匠心,精美而栩栩如生,大都是一些名木和纯金、以及高种翡翠所制。 边晗就这样看着好大儿拆一支放一只,喜欢的就多看两眼,放不下了,就把那些东西随意放在地上。 这败家小鬼。 边晗问那位心情愉悦的买主:“从哪儿弄来的?” 开什么玩笑。 这些玩意儿估计都没有第二件。 孤品难得,有一两样不比江霁宁收起来的那一套金冠玉差。 “托朋友收来的。”傅聿则端起阿姨添的新茶,正面回答边晗的问题:“大多都出自拍卖行,还有私人收藏和老铺子。” “聘礼啊?”边晗撑着头问。 江霁宁手一顿,当即看向傅聿则,后者见他既不动怒也不反驳,还紧张兮兮的模样,顿时目露笑意说:“那太少了。” 真坏。 江霁宁算是看出来了。 这两人光拿他打趣儿找乐子呢。 边晗还有紧要工作,婉拒了傅聿则在食澍订好的午市位,但放了人,并叮嘱江霁宁晚上七点半之前回家。 可喜可乐—— 七月二十六日下午三点四十。 傅聿则摘得江霁宁首肯,被允许进入后院。 江霁宁游泳时不喜欢被打扰,专心致志,傅聿则给自己的定位清晰明了,就是在他即将上岸时拉一把,摸摸小手。 进程过三分之二,傅聿则去了厨房炖汤。 江霁宁独自又练了会儿。 出水时天气骤然转变,刮起了风。 他一上岸就被吹得打了个哆嗦,不等难受,迎面被人用宽大的浴巾裹住,“冷不冷?” 江霁宁唔了一声,点点头,露出的一双眼睛雪亮,自然而然钻进他怀里取暖。 到淋浴房不过几步路。 傅聿则把裹成蚕蛹的江霁宁搂抱起来,后者抗议:“我自己走。” 江霁宁扒着他探头去找鞋子。 等他找到,傅聿则伸脚给整整齐齐的拖鞋翻了个面,啪叽一声,和他颠勺一样技术高超,煞有其事地说:“脚踩地上脏了怎么办?” 江霁宁简直目瞪口呆。 他好坏! 可当望着七零八落的鞋子,他趴在傅聿则肩上小声笑了起来。 陶姨捡着鞋子过来的时候,傅聿则正在给江霁宁洗头发,后者垂晃着一双光溜溜白皙的脚,说着不烫。 “要不我来吧。” 陶姨提到厨房里的定时器响了。 傅聿则看似大方地让出位置,实际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才走。 陶姨瞧他俩可有意思了,和江霁宁说话时带笑:“现在好了,一看先生进了后院,我们就猜出来说你俩在一块儿了。” 江霁宁眨眨眼,没有否认。 吻是意外的。 可他又默许了第二次发生…… 边晗语重心长地科普说现代社会并不是亲了就要负责,他还是想要试一试。 江霁宁可不想稀里糊涂被人亲了。 那就按这里的规矩来。 谈恋爱……好像也很好玩儿呢。 早早吃过晚饭,江霁宁就又体会到了边晗的良苦用心,顺理成章提出了要回家。 家里人定的规矩。 连鹿叔和陶姨都不好挽留。 傅聿则还要去食澍视察晚市的情况,正好送江霁宁回去。 一路上,江霁宁手表叮铃哐啷响了起来,见是纪欢的消息,便一直在回。 到达了边晗家门口。 保姆也正好打算下工,“小江你回来了。” “我要走了。”江霁宁和傅聿则说完,想要下车却被控诉:“这么敷衍吗?” 江霁宁还在想要怎么做,身后又传来不大不小的一句:“宁崽。” 边晗也到家了! 江霁宁一瞥玄关处的窈窕身影,纠结也没有了,收回手,认真又坚定地说:“再见。” 不敷衍了吧。 “……” 傅聿则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有分离焦虑的,摸了下江霁宁一侧头发,手感令人上瘾,“明天早上来接你?” 江霁宁想到方才和纪欢的聊天,说:“明日我似乎有点事情。” 傅聿则不再继续追问。 留人留得有点久了,他冲不远处的边晗点头示意,对江霁宁柔声说:“去吧。” 车尾灯远去。 边晗看着脚步轻快走进来的江霁宁,一笑,“怪我让你这么早回家吗?” 江霁宁立刻摇摇头。 这个借口特别好用呢。 傅聿则不会强迫他,可鹿叔和陶姨会帮他留人,拒绝也是一门学问,有了边晗定的规矩这些就都不需要他操心了。 夜渐渐深了。 江霁宁洗漱完回到榻上,继续回复纪欢——她大致是想要约他见一面,看看已寄出的两件衣服的上身效果。地点定在了雲织本部,请他再去试一试打版出来的衣料,对比一下颜色再做调整,完善细节。 大猫生小猫 第38节 江霁宁很快答应了。 回复完这个。 傅聿则的电话又来了。 温柔又不失犀利地问他明天的行程。 江霁宁一一上报。 傅聿则还很在意他的看法:“会不会觉得什么都要报备,烦我吗?” 江霁宁想了想,说:“无事,我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事情……这是第一回有人约我出门,我也很开心与你说。” 对面传来低沉愉悦的笑。同样伴着的还有鸣笛声,江霁宁问他:“你还未到家吗?” “回公司开了个临时会。” 傅聿则迟迟舍不得挂这通电话。 江霁宁平时讲话总是慢慢的,温柔动听,随口一句对他来说都像是在充电,可又怕人撑着困意陪他聊天,“好了,早点睡宝贝。” 江霁宁脑子嗡一声,一团浆糊,稀里糊涂说了一声嗯,挂又没挂。 傅聿则笑问:“害羞了?” 江霁宁小声而迅速地说没有,要挂了,红着脸切断通话后习惯性把手机放回抽屉,想了一会儿,又摆上床头柜的无线电桩。 门被敲了两下,边晗问他:“睡了吗崽?” “还没有。” 江霁宁又坐了起来。 “感觉怎么样?” 边晗坐下在床边,盘起腿。 像是好朋友一样询问今日恋爱状况。 “很好的。”江霁宁并不含糊其辞,还解释说了为什么很好。 这俩咋这萌。 边晗也是越听越上头。 “他很不可多得。”边晗不错眼地看着自家漂亮孩子,对他说:“我中午见了一个海归的朋友,偶然得知她和傅聿则的堂弟恋爱过,我们简单聊了一下傅家那边的亲戚关系,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很多很多。” 为了双重求证,边晗一个小时前致电了边嘉呈专线,去查傅聿则的“私人户口”。 除去傅家是京州龙头资本名号。 百年世家,昌盛不衰,子子辈辈和睦美满,人丁兴旺。 整个家族连理成枝。 最重要的是—— 早些年傅家五代同堂的一张全家福,无一例外的正妻嫡配,可以说,京州资本圈出名的大情种,傅家相当于占了三分之二。 有些话边晗不太敢直言。 第24章 傅聿则和江霁宁。 两个人之于对方都是物理意义上的天降。 边晗对自家崽第一次就谈到无敌健康的恋爱而恨不得去向神明还愿。 可一天之内连续聊了两个局,傅聿则人设屹立不倒,一旦冷静,她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这要上头了能分得开吗?? 有点完蛋啊…… 江霁宁的身份是个大问题。 要是真从哪儿来回哪去,这两人就是断崖式分开。 边晗不愿意将同样的透心凉浇给还没长大的嫩白菜,一整天都主动开着免打扰状态,眼见白菜被送回来了,又开始愁。 “他家中人都很好相处。” 江霁宁也表示赞同,还主动报备:“嫂嫂明日约了我见面。” “什么什么?”边晗赶紧了解来龙去脉。 她自然是认得这位纪总。 雲织出品是国内名媛圈儿的抢手货。 纪欢本人在京州贵圈也处于金字塔顶尖,她不爱无用社交,事业第一,所剩不多的精力就分给了家里一大一小。 边晗征得江霁宁同意后翻看了记录。 纪欢的亲昵关照。一堆大佬贵妇费尽心思接近想要得到的青睐,江霁宁唾手可得。 边晗越看心思越重,又欲言难止:“我之前可能有点考虑不周……乖乖,你怎么保证你能在和傅聿则的关系中全身而退呢?” “为何要全……” 江霁宁下意识问出。 不等边晗提点,他自己领悟后脱口而出:“这儿的男子与男子之间本就不能成家生子。” 边晗视线下移,“可你不是——” “我没有要说。”江霁宁还以为是她忘记了,温声重复了一遍:“我也不打算告诉他潮期之事,如此我们便不会被世俗接纳,自然而然会分开。” 他做了个保守的估计:“到了那时,我应当也快要回家了。” 边晗叹为观止。 她家孩子一点儿都不恋爱脑,真好。 可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 哪儿有刚恋爱就把退路想好了的。 “傅聿则是第一次谈恋爱,也是唯一一次。”边晗自责没提前把关的同时,将预防针打出去:“据我了解,傅家的人都很会经营亲密关系,更不会轻易开始,恋爱也基本不超过两段就会结婚,他花了这么多心思追你……主动分手的可能性为零哦。” 江霁宁思考了下这个问题。 “他很喜欢侄儿,日后定当要成家生子,我会和他好好说的。” 边晗觉得他天真,可忽然想起边嘉呈提过傅聿则对家里坦白取向闹了一些矛盾。 江霁宁的话不无道理。 恋爱中没有不发生分歧和矛盾的地方。 又涉及大家庭和真有皇位要继承,总有借口分开的那天。 边晗还真被他的逻辑说服了一星半点。 “好吧,那你要好好保守秘密,也要认真对他,不能动不动把离开挂在嘴上。” 江霁宁乖乖受教。 他不会说的,这样傅聿则会很伤心。 等他回了家就相当于从这个世界消失,类比死亡,天人永隔未免太过于残忍,分开后他可以让边晗透露他出了远门,搬离京州,去了别地生活。 边晗还是觉得割裂。 “好好对人家”这话没对傅聿则说,光教育江霁宁了。 傅聿则才是真的需要冷静。 谈了一个随时可能消失的男朋友。 但愿江霁宁走了之后,带他来这儿的“愿望主”能够给力一点,把人相关他的记忆都抹去。 心诚则灵。 边晗现在十分相信这个。 可看着眼前漂漂亮亮的人儿,想起他意外来此,契机未定,旋即就打住了想法。 哪儿舍得忘记啊。 至少她的那一份不想被取走。 …… 隔日一早。 江霁宁早起撸猫。 阿姨正在熨烫他出门的衣服,他接到了电话,是边嘉呈的:“吃早饭了没有?” 江霁宁实话实说:“还没有。” 话毕他补了句:“你今日起得很早。” 边嘉呈表示他早已养成好习惯。 路过的边晗听到,正闭着眼睛慢慢用按摩梳刺激头皮,轻飘飘来了一句:“边嘉呈么?他大晚上找你聊天儿呢?” 电话里的边嘉呈:“……” “怎么我姐也起这么早了?” 江霁宁之前都是下午时间接电话,求问:“他在的地方与我们时辰不同吗?” “当然。” 边晗一顿开始科普。 边嘉呈那边一句微笑再见,投降挂断。 江霁宁平时还是太乖了。除非特殊时期不舒服,提前开飞行模式不接电话,边嘉呈这种每天骚扰不带停的,他也总是接了听完。 大猫生小猫 第39节 可不。 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江霁宁看了眼边晗,她正滚了一个嫩鸡蛋剥开,八分多钟还是溏心儿的,递给他后看了眼视频通话笑说:“接呀。” 没办法,她的崽实在太抢手了。 江霁宁点了接听,接下蛋后咬了一口。 两颊各塞了一小块,鼓鼓的。 镜头自下而上,死亡角度却显得尤其可爱,正好完整展示给了对面。 “在吃什么?”傅聿则端茶杯的手慢了下来。 江霁宁玩手机的习惯和孩子一模一样,摄像头永远不管不顾,天花板占了三分之二,脸时有时无。 听到他的话后—— 江霁宁坐了坐正,在摄像头中戳了两下,不知道在点什么,又转头问:“为何是这样的?” 屏幕外传来边晗的笑:“要放大他吗?” 江霁宁:“嗯。” 边晗:“那你点一下他就好了。” 话落,江霁宁凑近展示了他整张漂亮脸蛋,纤睫根根分明,操作成功后眼眸亮了亮,弯了一瞬,想到还没回答傅聿则的问题,温声和他说:“我在吃鸡蛋。” 傅聿则难以言喻的美妙心情。 只是确定边晗在场,不好太过分腻歪。 “我提前和嫂子打过招呼了,一会儿结束后接你们去吃饭,我哥也在。” 江霁宁嗯了一声说好。 边晗无心无意但听完了全程,阻止了阿姨过来打扰小情侣,让她把熨好的衣服放进江霁宁卧室里。 见人讲完放下手机。 边晗也没必要打哑谜了,“中午和他去家庭聚会呀?” “在食澍。”江霁宁觉得她的说法不对,订正为:“有他的兄长嫂嫂在场。” 话到嘴边边晗还是不忍心,掌心搓了一把他的脸蛋,“玩得开心点!” 江霁宁眨眼一笑。 换完衣服,纪欢派来的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他,江霁宁和准备上班的边晗道别,上了车。 一路畅通到达雲织总部,换成了秘书小姐接待。江霁宁还担心自己什么都不懂,好在全程只需要跟着走,边走边打量这个比他想象中还要大的“绣坊”。 没有见到寻常的裁缝和绣娘。 美人儿倒是有一个。 纪欢放下手里的软尺和别针,用笔挽成的丸子头卷发落下一缕,随着她回头的动作晃荡出优雅弧度。 “阿宁。”纪欢见他是穿着成衣来的,微愣稍许,笑道:“比我想象的效果还要好很多。” 江霁宁终于有机会当面道谢。 两人说着话,员工将试穿的版本样衣拿来,换好后,纪欢动手为他调整,“拿到订单后我一看你选了不少花卉令绣,还以为是她们大力推荐后,你不好拒绝。” “是我自己选的。”江霁宁大方承认。 他娘亲绣活儿好,爱在他们几个孩子衣裳上绣一些漂亮物件儿,花就是一类,从清新雅致到明艳动人总能挑出好的,儒雅一些的比如君子兰、水仙纹样他也穿过,活脱脱一个翩翩少年郎君。 “你穿什么都好看。”纪欢手动记下要细修的地方,也借机朝镜子里貌若天仙的人提出:“所以能帮我一个忙吗?” 江霁宁下意识问:“什么?” 纪欢适时抛出邀约:“下周我的部门组织去南市走访新工厂,我也打算去拜访几位绣师,你有时间和我一起吗?” 江霁宁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我吗?” 他能做什么? 他自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整日和阿姐一块儿玩玩闹闹,两个人凑一起最多只能安静下来听先生念两刻钟书,别说手工活了,他连针线都没碰过。 若要上手,可要闹笑话的。 “这只是我的个人邀请。” 纪欢看秘书倒来的甜柚汁,去了冰,放心让江霁宁喝,“南市是个好地方,雲织几家染厂料厂都在那边,自然风光也很美。” 很符合江霁宁的气质。 他像是山清水秀之地养出来的孩子。 这话夸人不知道合不合适,纪欢没说出口,只道:“南市比较远,不愿意也没关系的。” 江霁宁思量片刻后说:“我问一问家里人。” 纪欢很是理解:“当然。” 江霁宁看着就年纪很小。 出门玩儿报备爸爸妈妈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一分钟,他发完消息后问:“我们何时出发?” “下周一。”纪欢等待他的答案。 江霁宁之前有丢重要物品的经历,出门前边晗给他装备了一根白色挂绳,悬着手机,他拿起有条不紊地写字发送,很快收到回应:「你自己想去就可以~」 他放下手机,说:“好。” “是在问妈妈?” 纪欢回复着私人邮箱信息,笑着问了一句。 江霁宁嗯一声,喝了口甜津津的鲜果汁,放下玻璃杯时金镯轻碰在桌面上发出声响,他用手护了护,问她:“去南市的事情,傅聿则是不是一早知晓?” 难怪…… 傅聿则表完白开始就很粘人。 “没有啊。”纪欢顺手整理了图样文件,“聿则和他哥哥都不知道,我当然先问过你本人。” 不知道? 江霁宁又恍惚了。 纪欢揶揄了一句:“一定要告诉他吗?你平时出门玩儿除了和他就没有别人了?” 边嘉呈和边晗年龄在那儿,算是长辈。 不管是朋友还是恋人,江霁宁都确实想不出第二个,于是他点点头。 纪欢却惊讶地“啊”了一声。 “你们……” 一串欢快的铃声响起。 “稍等。”纪欢拿起手机一看,按着桌子起身接了起来:“怎么了阿声?” “你带小宁在办公室吗?”傅淮声是来和她打小报告的:“傅聿则一刻都不带等的,上电梯接去了,我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车库等你。” 纪欢莞尔:“知道了。” 江霁宁听到陌生音色唤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抬起眼,看向自然而然应答的纪欢。 他们都…… 已经认识他了吗? 分明是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人,为何无端对他有了这样多的亲昵和善意? 江霁宁思绪自动飘到傅聿则家庭相关信息,不太能快速回忆起全部细节,只当自己多想。 哪知,纪欢坐下后全然的欣喜接纳,问出:“阿宁,你和聿则正式在一起了?” 江霁宁双手放了下去。 再如何迟钝也感受出来了。 一种与他认知偏离的、不顺理成章发生的节点,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眼前——纪欢和傅淮声作为长嫂长兄,丝毫不抗拒、还乐于接受他和傅聿则的恋爱关系。 “……没有。” 江霁宁记得自己以前极少撒谎。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竟然能习以为常了。 “我们没有在一起。” “咔哒——” 傅聿则进来时正好听到最后一句。 第25章 没有在一起。 好一个没有在一起。 傅聿则一手插兜,维持着推门的动作停下,就这么看着江霁宁回过头来,见了他,还一脸惊讶和无辜。 简直就是小混蛋。 傅聿则这么想着,事实上连真正意义上的冷脸都做不到,“你们在聊什么?” 江霁宁:“……” 他肯定是听到了。 要不然为什么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石化了。 “宁宁,过来一下。”傅聿则说完就往外走了。 大猫生小猫 第40节 “抱歉。”纪欢是确定了情况才开口,没想到万无一失还是失了,两边都不好安慰:“我只是问一问,没有别的意思。” “无事的。” 江霁宁立刻跟出去了。 出门后,傅聿则没在门口等他。江霁宁心有灵犀,左右张望了一下,暗自松了口气,立刻小跑跟上那个步调缓慢的高大身影,“你等等我……” 傅聿则仍往前走。 江霁宁人生地不熟,见他右拐消失后,才有些焦急地跑了起来。 刚到拐角处就被一只手臂揽腰带了过去。 “唔……” 脚跟离地片刻,又重新踩实。 江霁宁抓住傅聿则手臂,微微仰起头看人表情,黑云压城都不为过了,捧着他脑袋就问:“刚才在胡说八道什么?” 江霁宁:“……”果然很在意。 “昨天表白不太正式。” 傅聿则手臂下落,握住他温热的手指后稍稍放心,问他:“是不是不满意?” 江霁宁一时间没了话,盯着他瞧,心想傅聿则没有真心生气的样子。 “满意的。”他回神后立马说:“你已经赠予我许多东西了,阿晗还说今日让阿姨帮我把首饰展起来,我都很喜欢。” 傅聿则将近十六个小时没见他,想到刚才的事情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江霁宁也反应过来要如何。 动作改为两条胳膊轻轻圈住他腰身,不确定这样做够不够,又抬起下巴置于他胸口,眼眸水亮纯粹,没有任何不情愿和讨好。 只剩关心。 “你生气了吗?” 傅聿则想你这样我哪儿气得起来。 扑鼻的馨香袭来,他一点点垂下眼睛,修长手指按了一把江霁宁后脑勺,如绸缎般的发从掌心滑过。 怎么会有人身上全是宝。 造物主的匠心作品,没有一处不好的。 “生气。”傅聿则确定好了不是自己的原因,开口质问:“为什么不承认?” 江霁宁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傅聿则不会当众使他难堪,而他,只需要找一个安抚的理由就好了。 可他不想说谎。 江霁宁决定坦言:“我弄错了,我一直以为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可你兄长嫂嫂对我如此热心……我有些害怕。” 傅聿则皱眉捏他脸:“哪里学的?” 江霁宁:“看电视。” 傅聿则:“……” 这年代看电视还真的能害死人。 一番话算得上肺腑之言。江霁宁非但没有乱七八糟心虚的小动作,说完后还更轻松了,抓了抓傅聿则的衣袖,“可以不和你的家里人说吗?” 他真的搞错了。 江霁宁了解过的所有途径,都明明白白告诉他恋爱不等于结婚,这是两码事,若真是一个先后问题……他昨日不会随意顺从接受的。 电视剧中不是日日吵架闹分手的吗? 傅聿则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他不要当负心汉。江霁宁头发都快急白了,却还是安静等待傅聿则的答案,听到他问:“边嘉呈是不是和你们说了我家里的事?” 江霁宁一惊。 他怎会反应这样的快,他都还未提及…… 傅聿则将人揽进怀里,“我目前和父母是有些矛盾,我一直独自住在榭庭也代表了态度,属于我们之间各自退步,宁宁,这不会对你造成困扰。” 江霁宁不说话了。 这种沉默在傅聿则看来更为心疼,低头轻捏他两颊,“还是其实你害羞?” “嗯。”江霁宁抬眼看他,“我害羞。” “好,那就暂时不说。”傅聿则认为这是自己的课题,不想为难江霁宁改变心态,心里将和父母化解矛盾的事情提上日程。 ……这就答应了? 江霁宁脑中还在风暴,看到傅聿则纵容的眼神时,心中百般滋味一齐上涌。 “对不起。” 他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不道歉。不想说就不说。” 傅聿则不知何时带人到了角落,双掌落在他身后两侧的扶杆,逆着光线,忽明忽暗之间江霁宁面容更为动人,“这儿没人。” 江霁宁听懂这句暗示了。 他在人靠近时想到什么,抵住他胸膛躲了一下,忙商量:“亲脸可以吗?” 前两回有些太不受控。 江霁宁昨夜睡前反思自省,实在过分……傅聿则会不会也觉得他轻浮随意? 太大胆了。 若是按照这个速度…… 日后他回了家还怎么和爹爹娘亲交代。 傅聿则深知他天天小心思能搓盘麻将,百依百顺可以,也不忘捞好处:“那你主动。” “……” 江霁宁只想老老实实被亲。 他现在不是特殊时期,也不是被表白后心思混沌到胆小闭眼睛,他安分着呢。 “那没得挑了。”傅聿则顺势压他肩腰。 江霁宁发现不是傅聿则的对手,趁他手臂一松懈,立刻踮起脚攀住他肩膀。 傅聿则不使坏,侧了侧脸。 结结实实的一个脸颊吻。 分开后发出轻轻的一声“啵”,还能感受到柔软香气,余韵绵长,江霁宁还在他耳边低喃害羞:“……好、好了。” 傅聿则回了他一个,把人放开。 “走吧。” 江霁宁刚献出香吻,却没像之前一样被抱着搂着,周身空荡荡,双手落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看向一脸淡定就要走的傅聿则。 他怎么这样啊? 傅聿则见人没跟上,说:“不是保密?” 江霁宁:“……” 确实是这样的没错。 可他也毫不掩饰心思:“走回去还有很远,你不喜便说……还要这般对我撒气。” 傅聿则不由失笑,他确实没这个意思。 江霁宁今天怕是有心事。 在外面既不想承认和他的关系,又抗拒过分亲密,他只怕拿捏不好分寸。 傅聿则不刻意点出他与生俱来的撒娇天赋,十分受用,把手从口袋拿出,“那再牵会儿?” 江霁宁将手给他。 纪欢留了秘书告诉他们前往车库。 眼见电梯即将到达,江霁宁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好声好气说:“到了。” 傅聿则硬是牵到了门开前半秒。 一双璧人于车前等待。 江霁宁走着走着脚步慢了下来。 他一停傅聿则也停,大大方方地介绍傅淮声:“我老哥。” 轮到介绍江霁宁依旧是朋友。 傅淮声满腹疑问看了眼弟弟,后者装没接收到信号,直接不给他反应。 好在有纪欢说:“先上车吧。” 傅聿则二话不说拉着江霁宁坐在最后一排。 一上车,傅淮声侧头搭话安静内敛的江霁宁:“小宁有去过食澍吗?” 江霁宁乖乖点头。 “老吃家了。”傅聿则替他补充一句。 “那敢情有人做推荐了。”傅淮声笑了笑,反手就是一个告状:“不然傅聿则自己开的餐厅都还没请我们家里人去过。” 话题都十分好接。 江霁宁听闻也看向身边人:“为什么?” 傅聿则理所当然:“又没人问我。” 江霁宁没想到是这样孩子气的话,双目瞪圆,一看前座哥嫂习以为常的笑意,首次意识到傅聿则在家中这一辈里,好似也是最小的。 大猫生小猫 第41节 天然的反差。 江霁宁忍不住盯着他瞧。 傅聿则偷偷用手指勾他,示意他不许勾引,余光见哥嫂一前一后拿起手机敲打,点破:“你俩上车一块儿玩手机?” 纪欢自然一笑:“公司有点事。” “你坐那儿还有心思偷看啊?” 傅淮声扫一眼后排两人,意有所指说:“下次我得用防窥膜了。” 江霁宁也稍稍回正视线。 这时候,纪欢朝傅淮声伸手,后者下意识握了上去,两人无名指相叠在一起,一银一粉,一低奢一梦幻,“要什么?” 纪欢轻拍开他,指了指,“我的咖啡。” 或许是江霁宁的目光格外认真,傅淮声往后看时正好撞上,笑问:“在看什么?” 江霁宁想什么便说了—— “嫂嫂的首饰比我在广告上所见还要夺目许多。” 有了星星后,纪欢除了出席活动很少戴首饰,侧目看自己端咖啡杯的手,“戒指吗?” 江霁宁轻轻点头。 “看小宁多有眼光。”傅淮声端过纪欢的杯子放下,拉过她的手一瞧,鸽子蛋大的钻石保养得当光泽如新,“今年是戴的第几年了?” 纪欢想了想说:“不太记得了。” “嘶——” 傅淮声眯着眼警告。 纪欢轻笑对充满好奇的江霁宁说:“六年前的求婚戒指,不是平常的首饰。” 求婚……戒指。 江霁宁想起上次的广告。 他好像对这里的两姓联姻有了一个雏形的概念。 傅聿则也顺势扫了一眼那枚戒指,旋即视线回到江霁宁身上。 喜欢? 傅聿则一点点解读着江霁宁的心思,靠在后座,指尖偷偷绕着他的发丝拨弄。 直到,下车时轻轻挨了一拳头。 “你为何一直弄我头发?” 江霁宁等纪欢和傅淮声都下了车才控诉他:“你当还是孩子吗?手这样多。” 傅聿则表示:“本来是要牵你的。” 结果临时被取消资格。 没看错的话,纪欢奶昔白的birkin里还放着厚厚的金色红封,估计也送不出手了。 “在外不许这样。”江霁宁觉得他过分腻歪,又不愿冷漠对他,抬手拉人袖子,“走吧。” 一顿饭从家宴变成好友聚会。 话题转变起来竟也自然,傅聿则听着,对纪欢强大的控场能力表示肯定。 他中途离席。 傅淮声在名利场上这么多年,从没用过和老弟手拉手上洗手间的借口,这次也是用上了,出去后拉着人问:“现在什么情况?” “没名没分。”傅聿则说。 “合着你说梦话呢?”傅淮声今早明明听到他的喜报,怀疑自己是不是也空耳了,皱了皱眉:“那你在车上动手动脚?难怪看小宁不是很喜欢你的样子。” 傅聿则:“……” “你眼病是不是又犯了?” “有点儿。”傅淮声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老毛病了,我去找一下你嫂子。” 傅聿则:“……” 忘记了他真有干眼症。 傅淮声没见到江霁宁之前觉得弟弟喜欢什么人都十拿九稳,此时只剩苦口婆心:“要是实在不行你别耽误人家,还有,注意作风问题。” 傅聿则不承担没必要的骂名,“我没问题。” “没谈上你都骚扰人家,要是整出什么……”傅淮声说一半也发觉今时不同往日,这事儿特例,轻咳一声说:“身体健康最重要。” 傅聿则这点没反驳。 江霁宁这个动不动就害羞的性格,对某件事的保守程度不亚于老黄牛吃野草,傅聿则不了解哥嫂当年恋爱进度,也没有信心超越,只一心过好自己的和尚日子。 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要说实在有什么不一样…… 昨晚送完江霁宁回家,他夜里洗完澡出来像厨房里的擀面棍杵睡裤里了可以算。 第26章 一顿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各自分开。 傅聿则知道江霁宁有午休的习惯,打开副驾驶门后对他说:“去我那儿?” 江霁宁还在思考。 视线里多了一抹亮眼的色彩。 愣神间色彩飘飘然到了他怀里,美若油画,他抬手摸了摸娇艳花蕾,雨露未干,惊讶道:“你何时准备的?” “刚刚。”傅聿则为他关好车门。 江霁宁在家中见过不少御赐的名花,同一种类一盆一盆,他院子里的玉兰花树也美,但这样多种花卉搭配错落,交相辉映,他还是第一次见,“好漂亮。” 傅聿则视他人比花娇,启动车子,“去榭庭午睡好不好?” 江霁宁脑子灵光:“你这是故意将我哄骗去吗?” 傅聿则笑:“愿者上钩。” “那我不愿。”江霁宁偏过头赏花,恃宠而骄道:“我要回阿晗那儿。” 总归在哪儿都是一个人睡。 边晗家里可全都是香香软软的干净小猫。 傅聿则利落驶入大道,“那就送你回去。” 江霁宁当真抵抗不住他百依百顺,又说:“午睡后我与你通话,你来接我。” “随时。”傅聿则称心如意。 江霁宁发现自己还没分开,已然期待起下一回碰面,避开视线,拨了拨怀中错落陪衬的花骨朵心想,这个世界的恋爱着实有美妙之处,若是…… 他白皙的手指停了下来。 江霁宁慢慢望向傅聿则染上光晕的侧脸。 这一刻,他竟然有了一丝私心:若是能把这个人一并带走就好了。 只是不可能的。 傅聿则不属于他的世界,就像他初来时满心惶恐,归心似箭,完全不适应这里一样。 “你知晓我要走了吗?” 江霁宁借机试探他的反应。 傅聿则听到他说话,路况平稳后,覆住他一只手捏了捏,“去哪儿?” “南市。”江霁宁心想这个反应是对的,应该保持:“嫂嫂说要带我一块儿去。” 聊了那么多话。 纪欢倒是没在饭桌上提这个。 南市也不是什么很近的地方。傅聿则欲蹙眉又平复,怕自己限制江霁宁太多,只说:“你好像没有怎么出过远门。” 江霁宁:“嗯。” 傅聿则捡重点问:“什么时候去?” “三天后。”江霁宁将事情娓娓道来。 傅聿则一听,一连几天他都没有空,食澍和傅氏各个都是要开大会的地方,应酬也不少,同行无望。 “好好听嫂子的话。” 傅聿则对纪欢是放心的。 可江霁宁家都不会回和看电视学恋爱的刻板印象在前,他直言:“我还是不放心。” 江霁宁见他愁眉不展,说:“我会好好跟着嫂嫂的。” “你想去就没问题。” 傅聿则执起他的手至于唇边碰了碰,“有事的时候,让我知道你的位置。” “好。” 江霁宁听着同样的叮咛,收回手,抱着花儿一个劲儿细细瞧看。 回家了他想要插起来。 傅聿则趁着他去换家居服,征用了一个保姆闲置在阳台的白瓷瓶,将鲜花拆解、斜剪根部和料理好了放在江霁宁的书桌上。 “我走了?”傅聿则征问他。 江霁宁在安全感满满的家里,顺势主动亲在他嘴角,“下午见。” 大猫生小猫 第42节 傅聿则身在福中享满福,立即将人压在墙角,可一见江霁宁不经世事,全身心信赖他的眼神,佯装淡定回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 七月就这样过去了。 江霁宁和纪欢出发去南市的这天,京州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颇有送别之情。 这是江霁宁第一次乘坐飞机。 临行前一晚,边晗就帮他准备好了背包,塞了应急的现金、证件和手机。 托商务舱的贵宾待遇和纪欢的全程关照,江霁宁没来得及无知,就顺利无比地坐到了属于自己专属的靠窗位置上。 他有些故作淡定。 实则内心比第一天穿越来时还好奇。 飞机平稳运行后,江霁宁就这样目不转睛盯着绵软无垠的云团,近距离对比着有何不同之处…… “阿宁。” 纪欢和他隔着一个过道的距离,一喊,江霁宁便转过头来看她,只见空姐走来弯腰为他递上一杯牛乳:“那帮您放在这儿了,小心还有些烫。” 纪欢对他说:“星星也喜欢喝这个,试一试?” 江霁宁分别答应了边晗和傅聿则,出来玩儿一定要听纪欢的话,此时,从善如流地捧起杯子喝了一口。 傅聿则也总拿他和星星相提并论。 尤其吃饭容易分心这一点,说有点什么都能把他俩吸引走,起初他还有些不乐意。 现在江霁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纪欢比傅聿则更会哄孩子。 连包里随身准备的曲奇和糖果都非常可口,可见平日攻克饭渣宝宝下了不少功夫。 “怎么样?”纪欢问他。 “好喝。” 江霁宁点点头。 手里的厚牛乳已经喝了一半,奶香浓郁,醇厚丝滑,一丝腥味都没有。 纪欢看他又开始赏云了,笑了笑,白色笔尖在电子屏上写画。 有人可操心几天了。又是打电话又是发短信,前前后后两三次,把照顾江霁宁的经验和能想到的情况都提前演练了一遍。 可傅聿则显然想多了。 纪欢打心底里认为江霁宁真的非常省心。 南市和下过雨的京州八月不一样,二十五六度的晴天,风和日丽。 雲织染厂的负责人接他们去住的地方。 纪欢这次带队了六人。 托秘书直接订下了一整栋别墅。 独属于江南流域特有的中洋融合建筑,距离各个厂和景区路线折中,设有辅楼。 别墅主人不止这一处房产,好几年一小住,全改造智能化,一般对外挂给剧组或者来这儿旅游的富豪,寻常人不会多看一眼的价格。 别墅在山脚。 从机场过去有些远了,纪欢和江霁宁是最后到达汇合的,一看大家都还没挑房间。 “都这么谦让?” 纪欢这次同行的都是老熟人,表示自己要出门一趟谈点事情,说:“一层辅楼给弟弟住,剩下的房间大家随意。” “没问题!” “多谢纪总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一共三楼,这次有十间房可以挑,都去看看。” “阿宁。”纪欢比了个手势放在耳边,对江霁宁说:“有事情打我电话或者和助理姐姐说。” “嫂嫂再见。” 江霁宁丝毫不让人操心。 纪欢人一走,助理小吴回来帮他搬行李箱,江霁宁看她一个女孩子,婉拒了:“这个很轻,我自己来便好。” 小吴望着他好一会儿,笑道:“辅楼在这边。” 江霁宁分到了私密性最好的一间。房间打扫得干净,有单独的洗漱间和浴缸,卧室窗户外遥遥相对着山景,鸟鸣微风,云际开阔。 打开窗户吸一口气都神清气爽。 江霁宁喜欢这里。 雲织的几位老员工都非常平易近人,虽特别关照他一个,却没有打探与冒犯。 傍晚订的餐食送来。 满汉全席,众人大快朵颐。 江霁宁夜里不食过分油腻的菜色,又接到了边晗的电话,便借由头在屋子里待着。 “这么开心?那之后等我有时间也带你……咳——” “怎么了?” 江霁宁被她费力的咳嗽声吓到。 很快对面戛然而止,一丝声音都没了,他忙喊了一声:“阿晗?” “没事没事。”边晗声音由远及近,清晰起来后连连轻咳了好几声说:“刚刚呛着了。” 江霁宁皱了皱眉。 “……你昨儿是不是又睡晚了?若是风寒可别伤了身子。” 边晗今早都没有送他。 江霁宁走时放心不下,让阿姨敲门去问一问。 边晗一向浅眠,今早被叫了三下都没有醒,还是他快到机场的时候才来的电话。 “前天分明还好好的。”江霁宁心疼之余更是认定了一件事:“不要再熬夜了。” “好的,我牢记。” 边晗最是经不住自家孩子唠叨。 电话刚刚收尾,有人敲门。 江霁宁发现是小吴来给他送饭,两菜一汤,清清爽爽的小炒,“哥哥姐姐们给你做的。” 江霁宁诧异:“不必如此麻烦的。” “吃不完也没关系。” 小吴笑着告诉他不必有负担。 纪欢说江霁宁肠胃脆弱,晚上不能吃重油重盐,问他吃饭情况,于是几个员工自告奋勇去掏刚填满的冰箱给最小的弟弟做饭了。 江霁宁还是吃剩了一半。 送完碗筷,有人帮他搬了条凳子放在最边上,于是他也坐下来听大家聊了一会儿天。 很大一部分内容他都听不懂。 直到有人提起恋爱。一位二十四岁的男员工有稳定感情,人缘又很好,被大家时不时打趣几句,他也大方透露已经在准备求婚事宜了。 小吴注意到江霁宁一脸认真,笑着说:“弟弟听这个好好奇的样子。” 大家视线被吸引过来。 江霁宁微微红了脸,“我不太懂。” “好可爱……” “人家都还在上学的年纪。” “没事啊,小朋友其实也很爱听八卦的,我和我妹妹小时候特爱过年,一群阿姨伯母围着轮流讲家里事儿,我俩吃瓜。” “记性这么好,难怪纪总每次走访做记录都带着你哈哈哈——” 众人笑了起来。 “都在做什么?”纪欢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众人纷纷起身打招呼。 纪欢让助理给大家分了带回来的当地小吃,又将一个盒子递给江霁宁:“刚烤的苹果派,阿则推荐的,这家特别好吃。” 江霁宁笑着伸手接下。 傅聿则推荐的,那肯定味道很好了。 “他刚联系我,问你怎么没接他电话?”纪欢还记得自己的紧急任务。 江霁宁立刻抬起手表看了眼。 好吧……完全黑沉沉一片,没有一丝电量了。 傅聿则又要不开心了。 纪欢笑问:“手机呢?” “包里。”江霁宁出门前没有挂在脖子上,一如既往地忘记拿出,“那我便去了。” 纪欢示意他快去。 告别众人回房。 江霁宁为手表充上电。 他刚拉开背包,将手机解放出来放在床上,就接上了视频邀请。 “一个人了?” 大猫生小猫 第43节 傅聿则入目而来的又是天花板,刚得到应答,慢慢教会他:“接视频要把脸露出来。” 江霁宁扶正手机,凭借手感挽起一个髻,随口说道:“我要沐浴了。” “我可以一个人待着。” 傅聿则眉梢微挑:“或者等待你安排。” 江霁宁一开始没懂。 下一秒,镜头里都能看到他白皙的脸迅速熟透,将画面搅得天旋地转。 啪—— 他点下挂断。 江霁宁将脸埋进手臂里,良久,听着耳边叮铃哐啷的消息通知,长按关机,用手捂了捂眼睛和脸颊,感觉都可以蒸鸡蛋了。 “登徒子……” 他红着脸小声嘟囔。 怎么会有人还没成亲便说这样的话! 第27章 一觉睡到自然醒。 江霁宁独自一人在院子里煮茶。 来这儿几个月,他早已意识到除了保姆和老年人,没人和自己起得一样早。 不过当然也有例外。纪欢选了一楼正对院子的房间,早早起来打开窗户,问他:“阿宁你想吃点什么?” 江霁宁出门在外真的不挑,“都好。” 一口一个的虾仁馄饨,纪欢包了很多,扔进水里煮开两碗,剩下的全冻起来给团队伙伴,吞下去胃里暖呼呼的。 江霁宁尝出几分烟火味道。 他与纪欢相对而坐,听她和家中育儿嫂通话了解孩子昨晚的动态,断线后,他聊起是不是在傅家每个人都会下厨,她笑说自己大多只会一些宝宝辅食。 “这个做得比较多。” 纪欢指了指碗里的馄饨,告诉他:“阿则的秘制馅料方法,家里人都爱吃。” 难怪很合他口味。 江霁宁想到昨晚满口留香的苹果派,低头喝着鲜香的汤水,微微一笑。 早晨八点十五分。 别墅里还是无一人清醒。 纪欢说明他们的路线和其余人不一样,独自带着江霁宁出发了。 上了车后司机询问:“纪总,还是在昨天的老地方吗?” 纪欢:“对。” 江霁宁才想起来问:“我们这是去哪儿?” “拜访一个朋友。”纪欢只当闲话家常:“那边很适合走一走,放轻松。” 江霁宁出来时就见她换了一身旗袍,卷发盘起,身形袅娜气质温婉,心想这位朋友应当是比较重要的人了。 到达目的地。 下车后还走了一段路。 江霁宁陪同纪欢穿过大街古巷,到一青砖瓦砾老屋前,却被那位“朋友”拒之门外。 连续敲了两次门都没开。 天色雾蒙蒙,没有散去的趋势。 江霁宁看乌云逐渐密集,没多想便说:“方才路口处有人卖伞,我去看一看。” 纪欢想着不太远:“去吧。” “我很快回来。”江霁宁单独一人离开,凭借记忆走出巷子,消失在拐角处。 纪欢坚持不懈地又敲了一次门。 这次—— 门“嘎吱”一声显露一条缝隙。 “姐姐你怎么又来了呀?” 一位穿藏蓝色绣花小衫的女童从双开木门中探出身子,她梳着两条鱼尾辫,仰头看着纪欢说:“你不要再来了,昨天我爸爸都生气了。” 纪欢莞尔,将包放在一侧蹲下,摸着她的小辫子,“今天我不是来谈生意的。” 小女孩盯着她看:“那是做什么?” “给我一个朋友买礼物。” 纪欢偏头看了眼一处:“刚路过你家的店,还没开门,只能和之前一样找过来了。” 小女孩想了想,如实相告:“我妈妈生病了,我爸爸得照顾她所以没有开店门,我去喊他们,姐姐你进来坐吧——” 小女孩蹦蹦跳跳打开门。 “我就在这儿等。” 纪欢怕扰了人家清净,起身站在檐下。 一丝雨落在脸颊有黏腻感,白色羊皮高跟鞋沾不了雨水,她往里收了收。 “嫂嫂。”一道不大不小的轻音。 纪欢看着撑伞走来的江霁宁,顿时眼生惊艳:“这是哪家店的伞?” 漂亮得过分了。 雨巷中天青色油纸伞,江霁宁这么撑着过来,幻似不在人间。 “随意买的。”江霁宁把伞往纪欢那边倾斜半分,“这条街好像有不少手艺人,老人家说是什么工艺……我瞧着好看便买了。” “非遗工艺。” 纪欢也看了半天,感慨道:“这个颜色的染料好不错,染出来的布也会很好看,一会儿带我去问问师傅怎么调的。” 江霁宁点点头:“好。” “他们在门口——” “谁让你偷偷开门的?” “我说的是真的,姐姐真的带了朋友,是来光顾我们家生意的!” “好了,一大早吵得我头晕眼……” 声音戛然而止。 纪欢微微颔首:“季师傅。” “诶,纪小姐你好。” 一个穿对襟水墨绣裙的中年女人走出,华发淡淡藏于鬓角之间,气质朴素但得体,她视线一直落在打伞的江霁宁身上,惊鸿一瞥后,时时刻刻在恍神,问:“这位是……” “我弟弟。” 纪欢对她和院子里抱着孩子走出来的男人说:“现在开店吗?我们想逛一逛。” 季师傅点点头说:“开。” 她又示意脸色有些不好看的丈夫,“去吧,开门做生意,人家等这么久了。” 男人一言不发,放下女儿,迈开腿走了出去。 纪欢不作停留,转身时挽上江霁宁手臂,为他解疑:“季师傅在当地最擅长苏绣,她的滚针绣法非常出色,昨天接你的时候没带礼物给边小姐,陪我逛一逛吧。” “好。” 江霁宁原本只有陪同的心思。 可当真进了这一家二层传统古绣店,不少他都一一拿起来细品。 其中有一把扇子,双面绣,一池锦鲤以绝妙精致的针法跃然布面,水灵灵现于眼前。 若是以往买到,江霁宁绝对当即收入麾下,不过现下太打眼,这一看都是姑娘家的东西,他视线没有过多停留。 苏绣的丝巾很多。 纪欢每一条都要让他品鉴。 江霁宁可太适合作为模特了,拿着伞站在那儿,每一条都令人眼前一亮。 连纪欢都忍不住发问:“阿宁,聿则有没有和你出门逛过街?” 江霁宁摇摇头。 纪欢眨了眨眼:“那你下次让他试试。”实在是太有成就感了。 江霁宁乖乖点头。 结账的时候,纪欢把那面扇子也拿上了,柜台前季师傅不知道何时也来了,对她一笑,视线又慢慢越过落在江霁宁身上。 纪欢付完款后对男老板说:“帮我包得好看一点,要送人,多谢。” 男人脸天生就臭,好在语气没有什么冒犯人的地方,平平淡淡地说:“好。” “阿宁,我们走了。” 纪欢朝还在看的江霁宁说。 后者缓步过来时,季师傅突然开口:“他身上这件衣服是你做的?” 纪欢回应:“对。” “亲自上手的吗?”季师傅看她纤纤玉指,保持怀疑态度。 大猫生小猫 第44节 “刺绣和纹样不是,这块我主设计部分,落实都交给我们的绣师。”纪欢随口分享了几句。 两人自顾自寒暄了起来。 江霁宁安静听一听。 纪欢也没聊多久就带他离开了,一上车,他就见她笑着致电秘书。 “谢谢阿宁。” 纪欢断线后和他握手。 江霁宁碰到她偌大的鸽子蛋,冰冰凉凉的触感,问:“为什么谢我?” “这是我第三次来了。”纪欢毫无保留对他说:“我一直很想和季师傅合作,奈何她身体不是很好,即使我透露雲织的定制线不量产,每次她丈夫都把我们拒之门外,之前怎么聊都聊不好。” 江霁宁有些惊讶:“今日……谈好了?” “还没有。”纪欢已然十分满意了:“之前我带成品上门,他们也不愿意多看一眼,这次多亏有你在,季师傅也有在考虑了。” 江霁宁作为这次团队的老幺和门面担当,大家都有目共睹。 纪欢之前办过几次大秀。 她不是没有找模特的经验和资源圈子,可在见到江霁宁之前,从来没有萌生过此类想法,哪知只是走一趟收获颇多。 江霁宁不懂但高兴,“能帮到你就很好。” “简直是我的小福星。” 纪欢对他毫不吝啬夸奖和喜欢。 时间还早,纪欢和江霁宁去往卖伞的店铺询问染料,大巷小巷四通八达,来往之间也有不少游客走走停停。 江霁宁主动提出想自己逛一下。 “一个人吗?”纪欢可是牢记某人嘱托,“不然一会儿结束了我陪你走走?” “只在周围看一看。” 江霁宁注意到她细细的高跟鞋,展示了满电的随身设备,再三保证自己记得住路,半小时之内会回来汇合,纪欢才答应下来。 纪欢进了店和老板交涉。 江霁宁一路上走走停停,雨竟也停了下来,日光透过云层淡淡析出光晕,和煦地笼罩在路上,慢慢地,他身边人越来越多。 雨后初霁。 行人有意无意都往一个方向聚集。 江霁宁收了伞,好奇地随众人走到尽头处一长长的阶梯前,看大家顺理成章沿着往上走。 好像是一座古寺—— 蓝底金字的抬头牌匾浮雕精美,除了字迹,牌子周围不太亮堂了,映衬得“龙王古庙”四字厚重感更上一层,如明珠封尘,香火之地无人问津。 江霁宁仔细注意了还来烧香的人,着装简便,怕都是本地人。 他想着无事,便也进去一趟交了香火钱,阅读了指示牌,又在一位师父的指引下,去往炉前闭眼请愿,将三炷香掷了进去。 供奉的人不多。 香火炉一直没有灭过。 古寺历史浓厚深远。江霁宁有着天然的亲近感,进来之后,做任何事情都怡然自得,不知不觉走到了最偏僻也是最大的龙王殿。 恰逢一对母女结伴出来。 “呃……” 二十出头的女孩顿住脚步。 她迅速拉住了母亲,怔怔和江霁宁对视着,又回头看一眼龙王殿的门头,小声喃喃道:“妈妈……我求的好像不是姻缘吧?” 母亲笑出声来,见江霁宁望着她们手中的签文,说:“也是来大殿求签的吗?里面人不多,你可以进去。” 江霁宁一知半解进了殿内。 不过有指示牌和师父说明,让他默念所求之事。 江霁宁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回家,心中这么想着,签筒便落下了一根。 领到签文。小师父见他目光澄澈,不经世事的灵动,主动带领他去解签之处找了相熟的人,江霁宁也聚精会神等待着结果。 解签的师父对他说—— “一切如愿,这支属上上签,顺心而为便有结果,相信您已经领会到了。” 第28章 难得有这样好的寓意。 江霁宁拿回签文之后细心收了起来,想起一路过来时自己看到的一棵祈福古树,于是请带他来的小师父引路,请了红福牌提笔落字: 愿事事顺遂。 ——江霁宁。 “您的名字起得真好。”小师父为他递红系绳的时候一看,说:“水是五行之始,生命本源,难怪您和龙王庙也颇有缘分。” 江霁宁笑着挂上祈福牌。 爹娘为他起名下了不少功夫。 他生辰八字五行缺水,以水入字,以补益先天不足,阴阳五行调和。 不过…… 来到这个世界也是水惹的祸,他自小习水,与水相伴,如今也算是祸福相依。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江霁宁从树下起身,去和纪欢汇合,她见他还是一个人一把伞,手中空荡荡,问:“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我们再逛逛。” 江霁宁说自己去逛了当地的庙。 “求了什么?”纪欢下意识笑问:“姻缘吗?” 江霁宁说没有。 纪欢见他眼神坚定,也知道多半是真的没求,柔柔一笑转了话题:“我们去餐厅。” 司机带二人前往。 午餐后,江霁宁回别墅午休。 纪欢则是自己去了厂房视察进度,打算搞定工作,留出两三天带他玩一玩。 不过,计划落空! 隔日一早,江霁宁的房门被敲响了。届时他刚洗漱完,早起无事,像得体爱干净的小猫一样给自己顺毛儿,打开门时还披散着头发,“是怎么……” 门半面推开,“咔哒”一声又合上。 他被整个带入怀中。 沉香沁鼻。嗅觉比眼睛先一步认出来人,江霁宁愣愣抬头看他:“你——” “加班忙完了。” 傅聿则带着他双手扣上自己腰身。 靠住门框,和抱玩偶一样把江霁宁抱在怀里,低头是他柔软的发丝香气,“今天不和他们一路走,我们俩玩儿。” 江霁宁还是没回过神,“……那、你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他怕是凌晨下班就过来了。 傅聿则盯着他说:“要。” 江霁宁立刻挣脱出来,把人拉到一边,下压把手将他推了出去,想了想说:“三楼好像没有人住,你去找空房间睡一觉吧。” 傅聿则:“……” 他的求欢姿态这样不明显吗? 傅聿则当即看向江霁宁身后洁白柔软的大床,掀开一角,仿佛还带着他暖的体温,“不能在这儿睡吗?” “不可以。”江霁宁坚守底线,对自顾自飞来的男人只能做出如下保证:“我一会儿不和嫂嫂他们出门,等你睡好。” 傅聿则拉过墙角的小号皮箱,只能认栽,“小没良心。” “才没有呢。” 江霁宁看着他还一身正装,拎走箱子离开的伟岸背影,扒在门边笑。 原来逗人这么好玩儿的。 傅聿则来陪他了! 江霁宁后知后觉内心欢喜,簪发的时候不自觉多看几眼镜子,摸了摸整齐了没有。 出院子遇到纪欢。 江霁宁主动和她聊起这件事。 “那你们好好玩儿。”纪欢扬眉表示:“刚刚聿则上楼的时候我看到他了,还以为眼花。” 江霁宁顿时想起两人还未对外公布关系,尽力不让自己的态度显得过于偏袒,“嫂嫂,那我就不和大家一同去了。” 纪欢爽快答应。 今日自由活动,不少人早起,要走了还见江霁宁坐在院子里,有人温柔提醒他,后者又好脾气地解释了一遍自己有其他出行计划。 “小傅总?真的好少见。” “宁宁你和小傅总是朋友啊,我还以为你真的是纪总的弟弟呢!” “毕竟都是天仙下凡是吧哈哈哈……” “那我们就走啦。” 江霁宁和大家挥手道别。 日上三竿,傅聿则下楼看到偌大的院子里只剩江霁宁一个人,坐下拉小手,“都走了?” 大猫生小猫 第45节 江霁宁点头,“你要不要吃些什么?” 傅聿则嗯了一声,接着拉起他白嫩嫩的手臂,作势要咬。 “你做什么……” 江霁宁被他吓一大跳。 眼疾手快拿起桌上的蜂蜜小面包往他嘴里一塞,“你、你饿了便吃点东西。” 小面包是早上留下的,还算暄软。 傅聿则把江霁宁用来堵他嘴的面包吃掉了,擦了擦手,把江霁宁拐上车,“嫂子说你昨天去了寺庙烧香?” 江霁宁惊讶于他的小道消息。 纪欢都报备了。江霁宁一听便知是谁逼问的,提前说:“我没有求姻缘。” 傅聿则笑着说:“我知道。” 他问纪欢江霁宁的旅游状态时,她随口一提,他才知道之前连出门都没兴趣的江霁宁会对寺庙道观感兴趣。 姻缘求没求不知道。 既然来了就没有留遗憾的道理。 南市有一闻名全国的月老殿,香火常年兴旺,磁场庞大,举世灵通,供奉烧香的人中不缺一同前往的年轻人。 大殿在半山腰处。 国人最是讲究一个来都来了,心诚则灵,小年轻们大多都是徒步爬上去的。 山脚入口处,江霁宁望着长无尽头的阶梯犯难,就差把“我娇气我身弱我走不动”写在一张漂亮脸蛋上了。 “真不走?”傅聿则问他。 江霁宁还没有说话,身边正好下来一个背着孩子的中年男人,他觉得自己一会儿也要这般丢人,提前说好:“我真没劲儿……” “行。” 傅聿则带他去了缆车售票处。 江霁宁头一回知道原来还可以这样,可当看到设施简易的缆车时,一上去,他抓着傅聿则的手臂都紧了,若有其事地问:“我们会掉下去吗?” 傅聿则揽住他肩,“有可能。” “这就是不努力不靠自己走上去的代价。” 江霁宁忙钻进他怀里。 感受到贴着的胸口轻微震颤。江霁宁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看前方的一枚缆车中,连不及他腰身的孩子都不用父母关照,分明满眼的欣喜激动。 江霁宁看向傅聿则,“你又耍我。” “错了。” 傅聿则主动示弱。 轻柔的赔罪吻落在江霁宁脸颊。 江霁宁也聪明了一回:“……你道歉便道歉,这般明明就还是在占我便宜。” 傅聿则又诚心诚意开始道歉。总归不是什么大错,江霁宁被人拥着肩膀说了会儿话,便又弯了嘴角靠在他身上,好哄得很。 余光突然一道白色的光亮。 江霁宁回过神后问:“那是什么?” 傅聿则:“拍摄设备。” 见江霁宁满心好奇,下缆车后傅聿则没有首先带他去大殿,转而去了人寥寥无几的指示牌处影像室,花五十块买下来两张照片。 江霁宁反复看缆车上的两人。 拍摄处的补光灯有些古早了,年代感十足,下方的年月日时间地点清清楚楚标识。 “喜欢?”傅聿则见他爱不释手。 江霁宁点点头。 傅聿则虚虚揽住他,以隔绝行人,“以后我们可以拍更多照片。” 江霁宁正欲点头,嘴巴一张就闭上了。 还是算了。 做不到的事情……他不可以轻易许下承诺。 临近十一点,周围人越来越多,大部分都是准备坐缆车下山的,人潮拥挤,连工作日都丝毫不能阻挡游客上殿祈福的热情。 道观内殿宇众多。 两人按照顺时针方向参拜,以求流程完整。 求完签,领到签文,掌管的师父抬眼看了一下傅聿则说:“你手里这张是这三天里唯一一张签王。” 签……签王? 江霁宁也被吸引过去。 师父见他来到傅聿则身边,又笑着说了句:“恭喜。” 江霁宁出了大殿还在问:“是为何意?” “好签。”傅聿则突然问他:“你的呢?” 江霁宁垂眼将手背了起来,说:“我们先去排队吧,乘缆车的队伍越来越长了……” “为什么藏起来?”傅聿则下意识问他:“寓意不好?” 江霁宁忙说:“没有不好。” “那给我看一看。”傅聿则反倒是执着的那个,江霁宁只好又拿出来给他了。 还是一枚上上签。 好坏皆有,因果却美满。 解签曰:此路虽艰,又显柳暗花明,莫辞辛劳。 江霁宁被求来的签文点拨,正中心事,心中有所愧,才不太愿意给傅聿则展示。 “挺好的。” 傅聿则其实之前不信这些。 今天是诚心诚意来的,心中圆满,捏捏他的脸以作安慰,交换自己的那张给了他。 江霁宁接下一看。 粉色签文最上方就是签王二字。 仙注曰:凤栖梧桐,麟游紫庭,佳偶天成,此下无需再觅良缘。 江霁宁心神一震,抬眼就看到满眼笑意的傅聿则,立即发问:“……你平日信这些吗?” “现在信了。” 傅聿则简直不要太坦然。 江霁宁错眼避开他的视线,不知发现了什么,主动拉上他,“那处石阶上有三生石,还有红锁卖,我们也去买一个好了。” 傅聿则被他牵着走。 等到要写字的时候,江霁宁提出用不惯硬笔,让他代笔,说:“你想写什么都好,你我一心,我来挂上。” 傅聿则照做。 江霁宁贴在他身侧等待。 他原以为傅聿则会写下“一生一世一双人”一类话语,还在独自伤神,眨眼间,那只修长的手提下一句:江霁宁,所愿所想皆完满。 “挂上。”傅聿则落款写下自己的名字,拉过他的手,带着江霁宁一同挂上红锁,将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心里默念一遍。” 江霁宁做完一遍。 睁开眼,背后是宽阔熟悉的怀抱。 不远处的月老庙香火正旺,长长的石阶上,一波又一波的游客又上来,络绎不绝。 第29章 下山之后,吃过午饭,他们开往当地最大的一片生态林,看似不合理的高价门票阻挡了许许多多游客,没曾想景区内风景如画,美若桃花源。 水杉沿湖成片地排列,天窗大开,江霁宁就这样睡在了傅聿则怀里。 午休醒来后,两人就开始喂天鹅。 “这回的鹅很肥。” 江霁宁一块一块丢面包,转头对傅聿则说:“比你家中的鲤鱼可爱多了。” “喂了鹅就不许撑死我的鱼了。” 傅聿则不遑多让。 两个人打打闹闹了一会儿。江霁宁和傅聿则去垂钓的鱼湖比赛,各执一杆,时间一到,他一眼看出自己扑腾的数条鱼,喜不自胜。 “愿赌服输!” “厉害。”傅聿则拿走他头顶蹭到的小草根,“输给你了。” 惩罚是傅聿则一个人去租赁烧烤器材、清洗设备、处理食材,又时不时瞧一眼远处还在执杆奋战的江霁宁,选了几条他亲自钓上来的鱼。 不是很难分辨。 江霁宁是以绝对数量取胜的。 他的鱼不知为何都小小的,一钓一个准,混在傅聿则放进去的大鱼里格外显眼,细细被处理完腌制起来。 落日黄昏,二人一桌两椅,共赏余晖佳肴。 今日天黑得很快,一不小心就容易玩过头了,因此大别墅外一辆纯黑色的suv停下许久。 大猫生小猫 第46节 “大家都在院子里?”江霁宁趴在车窗对侦查回来的傅聿则发问,得到肯定的答案,下了车,对他说:“你隔久一些再进来。” 傅聿则脾气是没有的,“路黑别踩到石头。” “知道啦。” 江霁宁脚步轻快走了。 傅聿则看着他远去,弯腰坐回车内,长腿分开,仰头小憩整整等了三十分钟后。 掌心震动。 小猫:「快回来。」 傅聿则关上手机,十分有规矩地走起了流程,按了门铃,很快有人过来给他开。 院子里众人还在聚。 看到他第一眼都热情打招呼。 纪欢也问他:“怎么先把阿宁送回来了?” “碰到熟人多喝了一杯,怕影响他早睡。”傅聿则自发帮忙小男友善后,“我先上去了。” “拜拜~” 众人集体目送他背影。 现成的新话题来了,员工们和纪欢聊起傅聿则,开开玩笑问他的恋爱状况。 “好事将近。” 纪欢笑笑也不多说,“我先撤,今天玩了一天了,早点休息。” 于是众人也陆陆续续回到房间。 江霁宁更甚,早早回屋就打起了哈欠,撑着困意洗完了澡,头发吹到一半差点睡着。 “咚咚……” 江霁宁放下吹风机。 拉开房门后心想果然如此,正色道:“你这是做什么?” “来睡觉。”傅聿则直接带上门。 “你——” 江霁宁见他真进来了,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惊讶。 “洗完澡了。”傅聿则勾起带来的u形枕,扯过沙发上江霁宁午休盖过的毯子,手里东西都往地毯上一扔,偏头示意,“我睡在这里。” 底线一破再破。 江霁宁简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为何不在自己那儿睡?” “不习惯和陌生人睡一栋楼。” 傅聿则说的是心里话,又道:“我也可以现在去外面找酒店住,你陪我吗?” 夜宿私会! 这也太恬不知耻了。 江霁宁眼中生出几分难以置信,“……不可以。” 傅聿则意识到话有歧义,说:“两间房。” “……罢了。”江霁宁实在不想大半夜出去,纠结过后转身,“那、你就在地上睡好了。” 傅聿则走去拿下他的吹风机,“我来。” 江霁宁双手落在桌前,手指紧张地挠了挠,发间的力道轻柔……十分难以启齿的是,他总感觉好似摸在了自己身子上。 心中越来越难耐。 一抬眼看镜中的傅聿则,认真又平静。 江霁宁:“……”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屋子里睡? 这句话带有几分嫌弃,他终究没说出口,慢慢趴在桌子上任人宰割。 傅聿则为他梳发,见人瘫软在了桌子上,拍了拍他屁股,“好了,去床上睡。” 江霁宁浑身一僵,满眼震惊看向他:“你怎么能打我……” 那两个字他都不好意思说。 “打回来。”傅聿则说。 江霁宁才不理他,看他如凶猛虎狼一般,立刻退后几步,脱了鞋子爬上床钻进被窝,翻身躺下,闷闷说了一句:“……我要睡了。” “好。” 傅聿则自顾自给自己整理铺盖,抬手将房间内灯调到睡眠模式,又关心江霁宁的习惯:“要不要全关掉?” 不远处飘来一声轻轻的“嗯”。 全屋一键休眠。 躺下时耳边都有对方清浅的呼吸声。 大约过了五分钟,就近的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借着月光。 傅聿则抓到一只探出脑袋的小猫。 江霁宁窝在被子里,神色纠结,只露出一双漂亮到摄人心魄的眼睛,小声问他:“……你没有褥子冷不冷?” 傅聿则心脏暖融融的。 可等他坐了起来,江霁宁便慌乱往被子里钻,并说着:“你不许上来。” “好的。” 傅聿则本来就没打算上去。 江霁宁的羞涩可爱超乎想象,他借蓝白调的月光欣赏几秒,将沙发上两个抱枕拆成毯子。 江霁宁就这样看着他变戏法,侧了侧身将脸颊压入枕中,看傅聿则躺下给自己盖了两层小被子。 “哼……” 江霁宁忍不住发出笑声。 反正不会被教训,他被抓包了也不躲不藏,缩在被子里眼睛眨巴两下。 这人非要这样给自己找麻烦吗? 是的。 傅聿则一手枕在脑后,另外一只手抬起隔着被子碰江霁宁,“还笑。” 江霁宁又笑。 就在傅聿则准备入睡时——手心手背感受到温热触感,一只柔软细腻的手慢慢攀上他骨节,寻到手指,轻轻嵌合进他的大掌。 傅聿则眼帘未抬,回握住,指尖与那动作小心翼翼的手指打转。 江霁宁:“……” “偷偷摸我。”傅聿则控诉他。 江霁宁有一点点心虚,闷着声音说:“你怎么还没有睡啊。” 傅聿则握紧他的手宣判:“现在睡。” 江霁宁:“嗯。” 但他有些睡不着。 不太习惯和人睡一个屋子。 整整一个白天傅聿则和他蜜里调油,夜里又躺在他身边……太考验心里承受能力了。 江霁宁担心傅聿则上榻,想的是两人牵个手,把人锁住了,夜里有什么动静他能第一时间清醒,虽然这么说好像不好。 他也不是不相信傅聿则的为人。 只是…… 江霁宁另一只被子下的手正好贴着小腹,眼睛眨了眨,一个人开始犯愁。 万一呢? 他们怎么能共睡一张榻? 若是他有了孩子,八成会是个女儿,坊间都说小姑娘随父亲样貌较多……傅聿则生得这样好,闺女儿该是怎样的俏模样? 这样想着…… 江霁宁抵不住困意沉入梦乡。 半梦半醒之间,两人握紧的手松开了几分,一抹微凉爬上指尖,等他想要探寻,却又被滚烫的掌心温度覆盖住。 一觉睡到大天亮。 阳光稀稀落落洒在床脚,窗外绿景盎然,天然的鸟鸣闹铃清脆悦耳。 “嗡……嗡……” 手表提示音响了。 江霁宁撑坐了起来,挡住正好落在睫毛的阳光,拿起一划查看消息。 边嘉呈发来了两架飞机emoji:「期不期待我回来?」 发其他的太麻烦了。 江霁宁随手回了一句:「嗯。」 那头边嘉呈瞬间和打了鸡血似的秒回:「已经在飞机上了(墨镜.jpg)」 江霁宁没太当真,将手表放在被子上。 大猫生小猫 第47节 房间内很安静。 除了他以外空无一人。 沙发上的抱枕整齐排列、地毯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傅聿则总喜欢善后到不留痕迹。 江霁宁却清楚知道昨晚不是做梦,笑了笑,掀开被子下床时,眼睛又被一晃。 他慢慢抬起了手。 江霁宁望着无名指突然出现的物什——单枚纯净到极致的青蓝色宝石,似上古神话中的人鱼之泪,耀眼处于戒圈漩涡中心,圈沿是复古的镂空设计,别出心裁。 无论光线明暗。 都是令人移不开眼的美丽。 江霁宁几乎无法思考,这颗钻石和他曾经见过的广告上那枚帕拉伊巴如出一辙。 甚至有过之而不及。 为何会出现在他手上? 难道是傅聿则趁他睡着时戴上的吗? 比惊喜先涌上心头的,是惶恐,江霁宁没有任何犹豫摘了下来。 “咔——” 门正好开锁。 傅聿则把江霁宁摘戒指的动作尽收眼底,走近后,坐下拉他的手:“我以为你会喜欢。” 毕竟上次看嫂子的戒指那么久。 他送给江霁宁的首饰里,不少也都镶嵌了金和宝石翡翠,价值与这枚戒指相当的也有。 江霁宁并不正面回答,轻轻挣脱开了他的手,将戒指原原本本还了回去。 “……我不可以要。” 傅聿则把人捞到身边,低头问:“给我一个拒绝的理由。” 他怎么可以要! 江霁宁脑子无比清晰。 他心想戒指的含义和其他首饰不一样,他们就不可以好好的谈一场恋爱吗? 第30章 “我不喜欢这个。” 江霁宁落在腿上的手抠进掌心,脑袋靠在傅聿则肩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出神,“这些都是姑娘家的东西,你干脆学陶姨给我梳辫子算了。” 傅聿则哭笑不得。 江霁宁现在出门越来越自如,怕不是受到社会环境和行人眼光的影响,他之前可是最喜欢漂亮玩意儿了。 傅聿则仍然坚持:“我觉得你戴好看。” “……还是不要了。”江霁宁头一次这么固执,推开傅聿则时立马说:“我要洗漱了,你出去吧——对了,我还没问你是如何进来的?” 傅聿则毫无隐瞒:“我问嫂子要了你房间密码。” 江霁宁轻瞪他一眼,毫无杀伤力还把人引了过来,他躲远后说:“傅聿则,以后没有经过我允许不要随便进我屋子。” 傅聿则点了下头。 江霁宁仰头表示:“我认真的。” “好,今晚我出去住酒店。” 傅聿则把人捞到床边给他穿上拖鞋,“一会儿早餐做好了端过来?” “我过去吃。”江霁宁不想被人看到自己这么娇气不说,还要问和傅聿则的关系。 这可不好。 他一否认,傅聿则又要生气自己没名没分了。 “院子里等你。” 傅聿则捧着他脸蛋亲了下,看人乖巧又用力地抹了抹,皱眉作势要将他扑倒。 江霁宁立刻笑着捂住脸说:“不要——” “你慢慢来。” 傅聿则不逗他了。 江霁宁坐在床边看他离开,门锁落下的那一刻,低头看到手指空落落的地方,慢慢侧趴在大床之上,好一会儿又蹭了蹭眼角。 他承认他害怕了。 傅聿则竟然买了戒指。 难怪……难怪会带他去见傅淮声和纪欢,是不是也向家中父母说明了? 他想结婚吗? 这里男人之间不是不能成家吗? 怎么办? 江霁宁所有的认知被击溃。脑子里一团乱麻,四处翻找被子寻手表的踪影,拿起来,想也不想打给边晗,蹲在床脚边等待他唯一的救世主。 好在边晗对他最上心。 “宁崽……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江霁宁独自面对傅聿则的勇气消耗殆尽,三言两语表述后,等待着被宣判。 “什么?” “他送你戒咳咳咳……” 边晗又是一番惊天动地的咳嗽,不忘安抚:“好好好,宁宁你不要害怕,送戒指其实不一定是求婚的意思。” 虽然傅聿则绝对有这个心思。 可现在就算作为礼物送出去江霁宁都应激了。 “……阿晗。” 江霁宁忽然对她说:“我想回家了。” 边晗停顿了半秒,用着最轻松的语气掩盖沉重:“等等我看看……半小时后有一趟航班,我现在订票过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江霁宁轻声说好。 “具体位置发给我。”边晗和他做出保证:“我会找好理由,回来我们再商量这些事。” 有了主心骨。 江霁宁看似平和了许多。 洗漱完去到餐厅,热腾腾的酒酿圆子进了胃,他始终低着视线,不然,一定会不自觉追随料理台后的傅聿则。 他不再问心无愧。 “再吃一点。” 傅聿则整理好卫生过来坐下。 帮他将开放式厚滑蛋牛肉三明治切成小块,问:“前几天都吃了什么?” 江霁宁一一细数给他。 傅聿则很快就注意到他胃口不佳,整个人提不起什么兴趣,碰他脸颊,“在想什么?” 江霁宁下意识避开了。 傅聿则收回手用湿巾擦了擦,重新捏他脸颊,“这样可以了么?” 江霁宁终究不忍在二人独处时对傅聿则冷淡,他撒了谎:“头晕,不太想吃东西……许是昨儿夜里踢被子着凉了。” “那今天不出门了。”傅聿则拿起手机处理提前约好的行程,揉开江霁宁手心感受温度,“还出汗了,一会儿回房间再睡一下。” 江霁宁:“嗯。” “眼睛也红红的。” 傅聿则拿起一张纸巾叠起来,给他擦一擦,问:“嗓子有没有不舒服?” “我吃不下了。” 江霁宁接过他的纸巾。 趁着揉眼睛的动作抹去酸涩,说:“我不太舒服,先回房了。” “慢点儿。”傅聿则拾起他蹭落的筷子,“先去睡,一会儿给你量体温。” 江霁宁匆匆嗯了一声。 他魂不守舍回了房间,躺下在被子里,思绪万千,翻来覆去时头当真眩晕起来。 不知不觉睡过去也浑浑噩噩。 病来如山倒。 江霁宁半小时左右发了热。 好不容易清醒了一会儿,他微微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源源不断的温暖裹挟着,一看,他依偎在傅聿则怀里。 “头还疼吗?” 傅聿则刚好要给他喂药。 在江霁宁看来更为重要的是,傅聿则亲身照顾,却没有随意上他的榻,还笑说:“生病了给我一点特例,进来就不打招呼了。” 江霁宁微微点头回应,乖顺喝了药倚在傅聿则胸口,当被轻轻柔柔顺着后背哄睡,他再没有半分纠结丢盔弃甲,蹭了蹭男人颈窝又睡过去。 大猫生小猫 第48节 有一瞬间…… 想就这样到天荒地老。 * “老人家也是专门回京州看望宁宁。” “我帮你们一起订票。” “不用了,我刚才来的航班上飞机颠簸很严重,京州最近雷雨天多,安全起见换乘高铁。” “宁宁有点低烧,还在睡。” “行,等他感觉好一点再走,纪总好久不见咳——” “是啊,京州最近流感也严重。” “着急吗?我给你们煮点雪梨茶一会儿路上喝,边小姐你坐下休息休息。” 傅聿则短暂离开了几分钟。 离了他,江霁宁睡得并不安稳,窗子开了小小的缝,清浅的交谈声顺着飘进了耳朵。 每一个声音都无比熟悉。 再然后香味逼近—— 江霁宁感觉到脸颊被微凉的手指抚摸,花香中,带有一种供奉香烛的味道,很像母亲。 江霁宁睁开了眼。 耳边传来极力压低的咳嗽声。 “睡醒了?”边晗妆容精致明亮,润红的唇扬起,带来的永远是如他所愿的消息:“已经订好票了,不过傅聿则要和我们同行。” 江霁宁一开口声音有点哑:“我看到他会很难过。” 他想要的太多了。 如今不知道该怎样处理才好。 傅聿则昨儿因求签高兴了一整日,今日,自己就要告诉他:是假的。 他注定不是良缘。 “我知道。”边晗搓了搓他因发汗热乎的手,无奈说:“他专门为你来的,你走了他还能留在这儿啊?不能太霸道了吧崽崽,真会给我出难题。” 江霁宁勉强扬起嘴角。 边晗抬手拭去他眼尾的泪珠,“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早知道你会舍不得,可伤心到一下子直接病倒可好了,回去好好养一养,我就不准你去傅聿则那儿了。” 他以后也去不了了。 江霁宁轻轻吸了吸鼻子,“嗯。” 他病得毫无征兆,很难说边晗的话没有道理,可能这就是当年爹爹陪圣上南下时,大夫说他娘亲的相思病吧。 还没分离已然开始忧思。 “风寒还没好吗?” 江霁宁暗自神伤之时,见边晗又开始咳嗽,关心她:“怎么两三日还是这样?” “流感超严重。”她三两句带过了。 边晗叙事能力一流。 给出的回程理由十分正当,且紧急。 说是江霁宁的舅姥爷一家处理完公事,专程从国外飞回,意图交流将江霁宁接到身边。 傅聿则没多想就答应了。 说来也巧合,今天京州的大部分航班都有延迟。 边晗来时就遭遇了强气流颠簸。 她当即改订了高铁商务,提交订单后商务座便一售而空,返程需要四个多小时。 傅聿则平生第一次迈入高铁一等座。 倒也不是说吃苦。 江霁宁能坐高铁他自然也能。 可让傅聿则提出和同样生病的边晗换座位、想要照顾江霁宁这事儿他做不出来,只好中途微信上偶尔提醒一下。 态度很是谦卑有礼。 有了一个来回后,边晗隔半个小时,就主动发张照片过去。 内容大致概括为—— 【江霁宁盖上了毯子。】 【装有雪梨水的保温壶放在他手边了,在喝】 【江霁宁又睡过去了】 【江霁宁发呆看窗外的漂亮侧脸】 周全到傅聿则没有关心的地方,一溜儿图片下去全部都是他的收到二字。 到达京州后。 整座城市笼罩在磅礴大雨中。 傅聿则刚给江霁宁披好外套,就临时被家里的电话催回程了。 边晗从代驾手里接过车钥匙,说:“那我们也先走了,晚上还要去老人家那儿赴宴。” 傅聿则送江霁宁上车。 立于窗前,又附身过去摸他头发,“晚上电话联系,检查你有没有好好喝药。” 此时无声胜有声。 江霁宁慢慢将手放进他掌心,让人捏了捏,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意。 边晗启动车子先一步开走。来接傅聿则的车原本还和他们顺道,等过了第一个红绿灯后彻底分道扬镳,预示着必然的结果。 江霁宁垂下眼睛。 一串晶莹的泪珠从长睫下滑,落到下巴,如窗外雨点般砸在手背之上。 眼泪很轻,可为什么他那么疼呢? 第31章 边晗没有错过江霁宁的眼泪。 “想哭就哭一会儿。” 边晗心有不忍,单手翻出包里的纸巾递过去。 江霁宁情绪不稳没多久,车速缓慢平稳,他又处在病中,还是昏昏欲睡起来。 忽然,一个急刹! 耳边传来了巨大的鸣笛声,好在有安全带将他们都牢牢护住了。 “没事吧?”边晗看向他。 江霁宁轻轻摇头。又有刺耳的声音,他一看,雾蒙蒙的飘雨街道上有一辆失控闯入绿化带的suv,幸而只是有些滑稽,车辆和司机也相安无事。 他正想去关心一下边晗…… 发现她也惊魂未定。 边晗扯下口罩,拿起一瓶新的矿泉水打开灌下,不知何时唇釉蹭落了一些,露出的原本唇色有些苍白,微蹙的眉中也尽显疲态。 江霁宁有那么一瞬间的自责。 她也还在生病。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江霁宁依稀有种不太心安的感觉。 自从他提出要从南市回京州,边晗来到身边,一路上总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尤其围绕着边晗。 比如在南市的商务候车室,她差点被偷了手机,是傅聿则发现后阻止并喊了保安;车厢中只有边晗头顶的光源灭了半刻钟;乘务员步履平缓,尽力稳住身体却还是将水撒在了边晗的鞋子上…… 刚才差些又出了车祸。 “咳——”边晗再一次咳嗽起来。 “你看上去很不舒服。” 江霁宁左右看看附近有没有出租车,说:“我们就停在附近,再叫一个代驾,打车回去。” 边晗欣然接受建议:“行。” 大约七八分钟后,打到的车主人是一个面善的女司机,车内干净整洁,令人放心。 江霁宁上了车。 边晗却当着他的面关上了门。 江霁宁心中不安感更甚,“你要去哪儿?” “老这么咳也不是个事儿。”边晗拉高口罩,俯身下来双手插兜说:“我去趟医院晚点回来,你一个人在家乖乖的,配合阿姨量体温吃药。” 江霁宁放心多了,嘱咐她一句:“要慢一点开车。” 边晗笑着说好。 出租车缓行离开。 道路愈发宽敞,车流越来越大。 大猫生小猫 第49节 又是一个分流路口,后视镜里边晗的车也消失了,江霁宁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你姐姐刚说要去医院?”女司机忽然提醒了他一句:“我看她气色不太好,下雨了路况也复杂,那条路去附近的医院都不太顺。” 对,他明明也生病了…… 去医院的话边晗怎么会丢下他? 江霁宁联想到刚才不好的猜测,忙道:“跟上去好吗?我可以付很多钱给你。” 女司机指了指前方安慰:“很快可以掉头。” 江霁宁的心急明显,司机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加快了速度。 今日下雨路滑。 边晗确实很听江霁宁的话。 她开着很惜命的速度,以至于司机远远就看到了车尾巴,就这样跟了个十来分钟。 前车拐入新道。 一片独立的庄园式别墅区,占地庞大,出租车是不能随意进入的。 江霁宁付给了司机钱,将整个装有证件的包和手机都留给了保安抵押,拍照登记好后,借了一把伞独自进入。 这片区域绿化众多,视线复杂。 江霁宁踩过湿漉漉的平整地面,忽视不间断发热的身体,打着伞朝大致的方向走。 还好没有跟丢。 他只沿着主干道路一直走。 在第一个拐角的时候,就看到了边晗的车安稳停在一幢偌大的别墅前。 江霁宁顿时松了口气。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不管边晗是要见朋友还是聚会,没有危险就好,他就这样打算默不作声离开。 “嗒——” 边晗的车门推开了。 她正好迈步出来,没有带伞,一只手遮挡着头顶边接电话。 也就是两秒钟的事情!江霁宁见一辆火红的山地自行车,速度奇快,骑行者完全不顾天气乐得自在,正从小斜坡冲往边晗所在方向。 这个速度若是稍微有偏差…… 骑车的人也看清了路上有障碍物,还是活生生的人,来不及抹去护目镜的雨水,往前速冲的状态势不可挡—— “诶大姐!” 边晗已然习惯这段日子霉运缠身。 她处处都留了个心眼,虽也不知道下一个是什么,可身体比脑子都快,退后半步。 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她被一只手扯跌到了车门上,痛呼一声捂住手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紧贴着耳边的疾风和巨响交错。 “嘭——!” 来不及关上的车门在眼前被撞歪了。 边晗傻眼。 这…… 我靠!要她命呢!? 哪个不长眼睛的辣条音熊孩子…… 边晗怒气冲冲地看摔出去好几米远的山地自行车,却先一步目视滚跌在地上……掌心脸颊都擦伤后淋着雨的江霁宁。 “阿宁!?” 边晗差一点心脏骤停。 顾不得瓢泼大雨跑去蹲下,看江霁宁处处都是磕伤不说,身体也还在发热,她眼疾手快捡起一旁的伞倾斜向他,心疼得不知该碰哪里,哽咽道:“快起来——” 江霁宁摇了摇头。 面色发白下,稳定着语气怕吓到她:“我应当伤了腿。” “撞到你了?” 边晗根本不敢想那个力道。 她立刻查看江霁宁身上的伤,先一步捂住他的眼睛,“流血了不要看。” 江霁宁不想她更烦心,越来越多想问的话,在疼痛中消失殆尽,他将伞扶正照拂两人,安静听她打电话联系救护车。 这时候—— 不远处还有个活着的。 个儿高脸幼的男孩滚了一圈还能自己爬起来,头盔护膝都戴着好好的,一副要过来又不敢的样子,“喂……你们干嘛把车停路边啊?平时这房子周围又没人。” 边晗没法分心和他掰扯。 火速对熊孩子和现场车子拍了两张照片,联系了人过来跟进,确定好江霁宁只疼一条腿,小心翼翼扶着他起来,打开后座让人进去避雨。 二十分钟左右。 江霁宁解锁了人生第一次救护车。 护士帮他处理了擦伤的部分,医生凭借经验也说:“不是简单的拉伤,骨折概率大,一会儿到了科室要确认还有没有腰胯骨的伤。” 进了医院一通检查,江霁宁不仅有外伤和骨折,还有来势汹汹的发烧症状。 边晗始终放心不下。一直到护士来换输液袋,盯着江霁宁沉睡过去,她才去门诊处理手肘的挫伤,返回单人病房,手机就响了。 她一看来人,滑动接听。 “有事儿?” “你们人呢?”边嘉呈说着就带来消息:“阿姨说你到外地接宁宁去了?” 边晗早知他要回来一趟,没想到这么快到了,“正好你收拾一下来医院帮把手。” 边嘉呈:“什么情况?” 边晗三下五除二挑重点一说,那头声线沉了下来:“等着,就到。” 边晗总算有个趁手的帮工。 得亏帮工现在整日清闲,随叫随到。 边嘉呈来得飞快,一个多月不见整个人焕然一新,非但没有之前那种花花公子装扮,干净质感的茶色运动装真让他演成男大学生了。 边晗可算看着顺眼了。 “嘘——” 她示意了下病床方向。 边嘉呈疾步走去一看,发出轻而小的一声“啧”,到边晗身边发现她也未能免伤。 “怎么都伤成这样?” “出来说。” 边晗把人扯了出去。 边嘉呈两边都放心不下,总要跟着了解情况,出门后听到的第一句话是—— “你回来的正好,宁宁回家的事情我有苗头了。” 边嘉呈骤然收回视线,“真的假的?” 遇到神仙了?? 边晗看他还留了一丝门缝,带上后才说:“我托朋友认识到一位大师,人家给我画了个符,我试了,看到了宁宁生平的一些事情,我也旁敲侧击问过他,确实没错。” “靠!别瞎弄这些东西!” 边嘉呈第一时间不是惊喜,眉头猛地蹙起,“你爸妈最信这玩意儿,你真是发疯——” “我之前不信。”边晗郑重其事告诉他:“宁宁出现之后我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人家师父也说了不吉利。”她抱着双臂倚墙而站,全盘托出:“用完后我就病倒了,这几天大大小小的倒霉事找上身,光交通意外就好几起,本来打算去你京郊别墅住几天避避邪,怕有不好的东西沾上宁宁,我没想到他担心我下雨天出事一直跟着。” “你——” 边嘉呈简直服了她了。 刚要说什么,快手拉了一把边晗。 “啪!” 装有置换药瓶和针头的医护推车倒了,砸碎在原本边晗站着的位置,不远处病患家属和护士争执起来,怒目而视:“对老年病患态度好一点不行吗?又是白眼又是嫌弃的怎么考上的执照?滚出去换人!” 边嘉呈护住边晗拉她走远点,后者心态倒是很好:“现在相信了?” 边嘉呈:“……” 信个屁! “就是个意外,你心理作用太严重了,回去赶紧把你那符给烧了。” 边晗说:“一符一用,等副作用结束差不多要一个月,我还没去要第二张。” “都不准用!”边嘉呈虽不信这些东西,可也不好解释边晗为什么真看到了江霁宁家里的事情,“会有其他办法……行了,这段时间你俩住过来,我福气大八字硬。” 边晗:“……” 小老弟还怪暖心的。 可她还是拒绝了,理由是:“宁宁才回家,不好搬来搬去,你要实在不放心就住过来。” 别的不说。 边晗倒是想沾沾他的福气。 她爸妈当年兴致来了,也请大师给边嘉呈算过八字,一等一的帝王命,一辈子没什么苦要吃,福泽深厚到能照拂身边人和未来的另一半。 大猫生小猫 第50节 边家香火钱年年往死里砸,大家都当美好期盼听了。 “行那我过去。”边嘉呈没有犹豫。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宁宁他一个人出的远门?” 边嘉呈怎么都觉得逻辑不通,和边晗走回病房时发出疑问:“你怎么放心的?” 边晗:“有人当祖宗照顾。” “谁?”边嘉呈又第一时间想到:“傅聿则啊?哥们儿真心好给我照顾得这么周全。” 边晗毫不吝啬:“比你负责任得多。” 边嘉呈麻烦了好兄弟是事实,也没想着为自己正名,只是补了一句:“我真没办法,宁宁不愿意跟着我出国,再说了你也舍不得……” “你最近少提傅聿则。” 边晗进病房之前嘱咐了一句:“宁崽刚失恋又受了伤,你别在他跟前乱说话。” ? 边嘉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头雾水,“失恋?失的哪门子的恋?” 边晗看他一眼。 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 江霁宁昏睡了一整个下午。 经诊断他左小腿骨裂和全身多处擦伤,腿上打了石膏,颧骨、手腕和小臂上都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白色敷料贴。 乌发肤白,面容昳丽。 像一个精美的瓷娃娃被细心修补了起来。 边晗亲自喂了他食物和水。 江霁宁表现出了极大的顺从,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没怎么让人操心。 边嘉呈的出现和嘘寒问暖不过吸引了他三五分钟注意力,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忍疼,安静时,他偶尔望向窗外黑乎乎的天。 江霁宁仍不喜欢陌生的公共空间——医生和护士能随意进入他的病房,探讨关于他身体的伤病,捞起他的衣袖换药。 因此他主动要求出院。 第二天一早。 边晗问过医生办理好手续,回到病房时,边嘉呈正弯腰商量要抱江霁宁坐上轮椅,后者不肯,于是他装凶:“又犟,腿都这样了还犟。” 浑身破破烂烂的江霁宁最终败下阵来。 边嘉呈个子骨架摆在那儿,轻松把人抱拎了起来,往轮椅上一放,被这么一衬托江霁宁更显得弱不禁风,和小鸡崽子似的。 屁股还没挨上凳子。 江霁宁两只手直直够到轮椅扶手,拒绝了更多的接触,说:“我自己来。” 边嘉呈习以为常,护住他周身随时准备拉一把别又摔个屁股墩,“慢点儿啊。” 江霁宁自力更生舒服多了。 边晗看着好笑,走到病床一侧拉开抽屉,一并拿出收起两样关机的电子产品,放回包里,余光里江霁宁也收回了视线,始终安静无言。 边嘉呈接下推轮椅的工作,打了个转儿,“走走走,回家了。” 司机早已等在楼下,回去的一路上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意外事故,雾雨渐停,日出晴朗,甚至连续三个路口都是卡秒跳转绿灯。 边晗:“……” 她看了一眼前座悠闲玩手机的边嘉呈,侧脸笼罩在光影之中,峭拔绝伦,这人腿长到没地方放,于是就这么大咧咧横在过道,手机开了免打扰,屏幕上的各种社交软件也是一片红的消息通知。 花蝴蝶一个。 但这货好像真有点本事在身上。 江霁宁心不在焉,可也发现车子很快到达了家门口,扭过头,一见边晗经过在医院的输液治疗气色状态好了不少,心中石头落下。 “到了?” 边嘉呈双手一撑收回腿。 他透过车前窗看到了熟悉的车身逼近,停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驾驶位车门随即而开。 恢复了一些力气。江霁宁正打算自己尝试一下走路,只不过看起来有些笨重。 “你怎么来了?” 边嘉呈的话传入耳朵。 江霁宁撑着的双臂被人握住,腿弯一紧,身体也落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宽厚怀抱,他下意识用绑着纱布的双臂环住来人,迅速掀起眼睛…… 只看到一道紧绷的下颌弧线。 傅聿则抱他下了车,神色非同一般的凝重,目光一寸寸掠过他外露出来的伤口贴,从脸颊到脚尖,他眼底隐隐有风雨欲来之意,抱紧他对身后二人说:“我先带他去房间。” 阿姨开了门等待,看路过的江霁宁腿上的石膏,关心了一句:“这要不要紧啊……” 江霁宁轻轻摇头。 司机帮把轮椅放好在玄关。边晗也下了车,和阿姨说这段日子的饮食和注意点,边嘉呈对自己全程受到的待遇忽略不计,冲过去和老姐表忠心:“不是我喊他来的!” 边晗淡淡看他一眼。 “真不是。”边嘉呈头疼到给自己搞了个背头,“回国我都没来得及告诉他,我吃饱了撑的我喊他来给我秀恩爱——不是为啥宁宁能让他抱来抱去这么乖?” 这区别对待! 边晗看他炸毛的样子,勉强算是相信了,又提醒一遍:“人家好歹正经在一起了。” “……” 边嘉呈这下真没话了。 可能他打心底里就觉得这事情不合常理,不愿承认:“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边晗一点儿没拦着他。 今天家里人多。 阿姨提前把小猫们抱进玻璃房了。 边嘉呈在客厅没看到人影,直接找去江霁宁的房间,在门口停下脚步—— “不动。”傅聿则蹲在床边握住江霁宁的腿,确认了一下未受伤和可以活动的部分,给他穿好袜子堆叠到脚踝上方,又盖好被子,“拆了石膏应该也会换护具,不像你想的那样跑跑跳跳,私下里不要自己偷偷练习走路,骨头长不好。” 江霁宁安静点头。 傅聿则拉着他手在脸颊侧印了个吻,感受到他睫毛在发颤,问:“为了救人受伤了,怎么还像是做错事情了一样?” 江霁宁因靠得太近而望向他。 傅聿则看人视线很快就落了下去,自动理解成了委屈,“要不要搬到我那儿去?” 才离开他不到一天。 江霁宁就已经伤成了这个样子。 傅聿则想起昨晚边晗告诉他江霁宁早睡,才没有回信息电话,他也依旧怪不了任何人,说:“周末的时候可以回来,平时你在我身边我会安心一点。” “老傅——” 一道声音陡然打断了傅聿则。 不怪边嘉呈看不下去,说了这么久,房间里始终没有响起过江霁宁的任何回应,“你俩当我不存在呢?” 傅聿则这才站直,“确实没注意到。” “我有话和你说。”边嘉呈不想在这时候争口头上下风,转身时说:“车里等你。” 江霁宁心知肚明边嘉呈猜到他和傅聿则的恋爱关系,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车里…… 应当便不会打架了。 “……你要去吗?” 江霁宁轻声开了口。 “舍得和我说话了。”傅聿则故意捏了捏他的手,“怎么一开口就是赶我走?” 江霁宁被这句话伤到,心口一疼,缓缓抽回了手。 幸好有边晗进来打破僵局:“喝药了乖乖。边嘉呈人去哪儿了一下子不见了?” “我去看看。” 傅聿则让出位置给边晗。 江霁宁只有这个时候,能趁着人离开时深深看一眼他的背影。 “啪嗒——” 乖乖嘞这么大一颗珍珠。边晗抽了纸巾给他擦,说道:“傅聿则确实不适合再出现在你面前了宁宁,要是实在说不出口就交给我?” 江霁宁一口闷喝掉杯子里的苦药,声音微微发哑却坚定:“我自己说。” 院子外。 傅聿则根据信息指引开进车库,临时占用了边晗的一个车位,刚停下一开锁,副驾驶位就被人拉开坐了进来。 “砰——” 傅聿则看着他说:“电吸门。” “摔一下也不会怎么样。”边嘉呈皱眉,习惯性摸出烟盒和dupont转了一圈,刚打开盖子就看到眼神警告,顺势都丢到置物箱,“别一副我弄脏你车的样子行不行?” 傅聿则:“想骂就骂。” 边嘉呈的反应却在他意料之外,只一言不发靠了回去,看向窗外。 “我不着急。”傅聿则接受审判的姿态无比规矩,还放下了手机,“你好好措辞。” 大猫生小猫 第51节 “傅聿则。”边嘉呈起了个头,然后说:“如果我一早知道你会喜欢上江霁宁,我当初就算强制带他出国,也不会让你有任何接近他的机会。” 这么礼貌? 傅聿则满眼都是“你继续说”。 边嘉呈也意识到有歧义,眉头拧得更紧,“从听到你和宁宁在一起之后,我说我从头到尾对你都没真心动过气,信吗?” 傅聿则:“你也可能是没招了。” 边嘉呈差点气笑: “我特么在很认真的和你说!” 傅聿则整理两下袖口,摆出对待认真话题的态度,“为什么不气?” 一听这话,边嘉呈又开始烦躁到摸烟,当着傅聿则的面点了一根,吸进肺里,夹着烟的修长手指放到车窗上,问:“你是不是带宁宁见过家里人了?” 傅聿则:“还没。” 边嘉呈立刻看向他:“真的没见?”那好办多了! “见过几次我哥嫂和星崽。”傅聿则又说:“和我爸妈说开了,催我把人带回去吃个饭。” 边嘉呈:“……” 那和见过有什么区别吗?? 他差点说不出来话,用着沉重又羡慕的语气问:“傅伯伯和伯母都接受宁宁了?” “看过照片。”傅聿则同时有了动作,从侧箱拿出皮夹子抽出一张塑封照,正是两人之前去山上求签时的缆车图,“嫂子沾了宁宁的光做了笔大生意和我哥报喜,被我妈听到了,一落地京州就让我回家,和我爸一起看完照片就熄火了。” 边嘉呈:“……” 他一个独生子怎么没这待遇啊。 边嘉呈不屑地抽过免死金牌,看到亲昵依偎的两人,发现自己还从没见过江霁宁如此漂亮的笑容,心头一软,几秒钟的羡慕嫉妒恨后,又皱眉毛:“你认真的?” 傅聿则不问具体也回答:“嗯。” 边嘉呈突然就知道了,为什么从回国见到江霁宁开始,他就比之前内敛忧郁了许多,原因不是单纯的生病和骨折的疼痛。 江霁宁在深深地自责。 傅聿则存在基本的辨别能力,自知边嘉呈在和他好好谈心,于是真心换真心:“不过宁宁好像不太愿意承认我和他的关系。” 还不算没救。 边嘉呈头一回充当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我不确定这种直觉是否对。”傅聿则很快联想到之前的相处,“只要涉及更深一步的发展,无论是身体还是关系上他都比较抗拒,就好像很害怕和我存在更多的牵扯。” “本来就是。” 边嘉呈大言不惭:“十几岁的孩子答应和你谈恋爱,有些事情他考虑不了那么多,你不要搞得好像宁宁就一辈子跟你,你这样和我爸妈催婚有什么区别?” 傅聿则不羞于承认:“我没说不想催。” “要点脸。” 边嘉呈吐槽归吐槽。 可到底也承认自己在这一刻偏心多年挚友,不小心脱口而出:“你别这么死心眼行不行——你知不知道江霁宁有可能会随时消失?” 话音刚落。 原本和谐的氛围变得一片死寂。 不多时,傅聿则轻飘飘抬手锁死车门,就这样看着他说:“你想告诉我什么?” 边嘉呈:“……” 妈的这男的好像鬼上身了。 * * 边晗有种奇怪的感觉—— 家里应该不止一个福大命大的。 她凌晨在医院输液还昏昏沉沉睡不着觉,回到家不过半个小时,咳嗽也不咳了,脑袋也不重了,这么多天以来浑身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烟消云散,仿佛被什么神秘力量驱散了一样。 边嘉呈?还是傅聿则? 还得是江霁宁。边晗毫无意外地把小福星的名号颁给了最漂亮的宝宝,在他的指导下,一件件把东西收拾好放进纸箱里交给保姆,“小心点,挺重的。” 阿姨问:“放在客厅吗?” 边晗看了眼江霁宁,他说放在书屋,又轻声道:“我想睡一会儿。” “马上要到午……” 阿姨说一半被边晗制止了。 保姆走后,她又守了会儿在睡梦里无声息掉眼泪的江霁宁,拉上窗帘,去到客厅,发现原本应该在厨房里备菜的阿姨,正在猫房打扫卫生。 那厨房里的是…… 边晗走过去,果然看到了傅聿则,见他烹饪间隙还在按照自己的标准清洁厨灶和消毒用具,问:“怎么不让阿姨做?宁宁睡了,中午不和我们一起吃饭。” “没事。” 傅聿则缓缓脱下手套,“嘉呈也很久没回国了,就当我给他的接风宴,已经临时取消了一天工作,我有时间陪阿宁。” “边嘉呈人呢?” 边晗问完后身后响起一道:“找我呢?”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气氛有点怪异,又说不上来,“你身上什么味儿?” “我都散完了才回来的。”边嘉呈收起浅浅笑意,看到又出现在厨房里的傅聿则,于心不忍:“你这样看起来真的很命苦知道吗?不问我姐?” 边晗心有所感。 边嘉呈:“我已经告诉他了。” 告诉了多少! 边晗就差没一巴掌上去。 边嘉呈迎接着她的怒火说:“你就和我说了宁宁要移民,其他的我又不知道,傅聿则非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等宁宁亲自开口,你帮我劝劝——” 边晗怒火渐消,手中的巴掌从邦邦硬变得柔软,看向厨房里的那位更是觉得造孽,对边嘉呈说:“滚去自己房间睡会儿。” 昨晚陪床的是边嘉呈。 一个人管俩,上上下下输液住院部跑来跑去,蛮辛苦的。 “不让我听啊?” 边嘉呈感觉这事比睡觉重要多了。 边晗:“一会儿午饭后开车送我去出版社。” 边嘉呈不敢她一个人出门,看一眼厨子兄弟,叮嘱两句老姐说话温柔点,还是走了。 …… 午后梦魇。 江霁宁醒来后额发汗涔涔,心悸不安。 他喊了句人,来的既不是保姆也不是边晗和边嘉呈的任意一个,视线里,只剩下一个人的面庞,他呆呆望着出神。 傅聿则带着他坐起来,“睡好了吗?” 江霁宁差点以为还在梦里,眼眶微红,就这样看着他。 傅聿则为他擦了脸颊和脖子上的汗,单薄的小巾掖进后脖衣领,充当汗巾,掀开被子抱他:“先吃点东西再换药。” 江霁宁就这样被抱到轮椅上,去到餐厅,安安静静吃了饭,被一一揭开皮肤上的敷料贴透气,消了毒涂上祛疤药膏,他都从始至终的不语。 “疼和我说。” 傅聿则也像是毫不在意。 每一道温柔的气息吹拂在江霁宁的伤口上,捏着他手放下,“好了。” “阿姨呢?”江霁宁问他 傅聿则收拾好药箱,放回原位,推着他去落地窗阳台晒太阳,说:“边晗姐把大家都叫走了,我也觉得你有话对我说。” 江霁宁早有心理准备,他慢慢止住了轮椅两侧,试图用手拨动,傅聿则制止了他的行为,揉他磋磨了一下就有红印的掌心,“去哪儿?” 江霁宁让他推自己去书屋。 偌大的长桌前—— 摆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原木纸箱。 江霁宁白皙的双手放在上面,几秒后,推往一侧傅聿则的方向。 傅聿则没有打开。 江霁宁见他只安静与自己对视。 桌下,落在腿上的双手握成拳头,紧了又松,还是主动打开了盖子。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塑封照片,底下一张粉色签文,其下大大小小都是整齐的木盒。 既然一个都带不走。 江霁宁就从未想过第二种归宿。 “……还给你。”他尽量稳住声音对傅聿则说:“我已答应随亲眷移民境外,阿晗也会去陪我住一段日子,京州没有我的家了,我日后也很难再回来。” “可你的故乡、氏族和基业都在这里。” “我所求签文所指……就当是真,可我如今一无所有定不会为人良缘,我无力也不愿克服这般艰难险阻,你更无须为我改变。” “宁宁。” 傅聿则耐心教他:“看着我说,不喜欢我。” 江霁宁暗自用力抠入掌心,与他对视后说:“我要离开这件事比你重要。” 大猫生小猫 第52节 “好。”傅聿则黑沉的瞳孔中盛满了包容,说:“我不会让你留下,就算你问我,我也允许你把自己的想法永远放得比我重要。” “……不好。” 江霁宁一瞬间红了眼眶:“我就是要分开。” 傅聿则被他的眼泪止住话头,抬手为他抹去,无奈说:“这样是不是对我不太公平?” 江霁宁已经到了自暴自弃的程度,只为达成目的:“我自从打算离开后,看到你便难过,你一出现我便不开心,好似一个大担子压在心口不放,我快喘不过气……” 傅聿则终于无言。 覆上又捏开江霁宁的手让他放松,不愿意看到他如此痛苦,“我不会再让你接触我的家人,就只有我们,我经常飞过去陪你也只是出自我个人……” “不可以!” 江霁宁第一次这么激动。 双手抓住轮椅便往外转,又匆匆将发中的玉簪取了下来,塞进他手中,说:“我们日后不要再见面了。” 傅聿则上前为他操控方向。 “……不要。” 江霁宁抬手费力推开他。 竭尽全力忽视余光的一切,回到自己房间,当着跟来的傅聿则的面,关上了门。 落锁那一刻。 江霁宁双手捂住眼睛。眼泪倾泻而出,发出闷闷的呜咽声,发现哭是最能宣泄情感的方式后再也无法压抑,任由眼泪一颗颗砸落下去…… 门外。 傅聿则靠近传来细微哭声的门底缝隙。 直到腿脚麻木,房间内哭声渐弱,他撑扶了一下墙壁,给边晗发了信息,走过最近的爬架时摸了下主动挨过来的小猫,“又是你。” 陪江霁宁看书的是它。 听着他和江霁宁表白的还是它。 还会安慰人。 “这段日子多陪陪他。” “喵——” “谢谢。” “喵……” * 养伤的日子总是过得很慢。 日出而起日落而息,遵循着人的生物本能。 傅聿则知道自己的出现对江霁宁是一种困扰,比任何分手的话都来的有效。 江霁宁的生活少了一份鲜活,多了一份平静与规律。 只是偶尔有些小插曲。 某一天,家里的菜忽然变得十分多样。 江霁宁毫不察觉地吃下,第一口便停下咀嚼的动作,抬起眼时,边晗和边嘉呈都装作无事发生,尤其后者抄起筷子就是干饭。 从这以后,江霁宁每天会检查保姆买回来的菜,确保出自她之手。 加餐雷打不动送来。 多数都进了边嘉呈的肚子。 一来二去就他胖了五斤,无法忍受,开启了天天去健身的日程。 江霁宁受伤出不了门,再也没有使用任何电子产品,联系他得让阿姨转接传话,平时在书屋一待就是一个白天,唯一的活动就是抱着小猫操控新换的智能轮椅滚来滚去。 这个不用手推。 三四天左右,他已经用得很熟练了。 大约是某一天的晚上,江霁宁操控轮椅去边晗书房时,听到她和沙发上的边嘉呈说话。 两人这段日子时常挨在一块。 不是边嘉呈赖着不走。 好像是边晗很需要他的样子,可时间一长她又不耐烦,比如现在:“你讲个电话怎么能那么吵,滚开,别待在我这里——” “我真有事儿……” “今年傅聿则说生日宴不办了。” 江霁宁摸猫的手慢了下来。 边晗:“什么时候?去送礼那天帮我带一份。” “我也头疼呢。”边嘉呈漫不经心的声音传出:“在想送他点什么缓解失恋悲伤,到时候我搞生日趴他肯定要来见人,要不我也说不办了,不请他就行。” 边晗拿文件砸他:“你是人啊?” “可宁宁都不知道他周一生日,下个月又给我过生。”边嘉呈又说:“别让他伤心了呗。” 周一…… 傅聿则要过生辰了。 原来和分手的日子隔得这么近。 江霁宁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有种密不透风的窒息感,不再多听,回了房间。 “喵——” 小猫也从他腿上跑了下去。 隔日。 江霁宁看完书,和边晗提出想要一个笔架,问她有没有熟悉的木工手艺师傅。 “买一个贵的就好了。”边晗捏捏他的脸开始检查:“这个祛疤膏真好用,一点都看不出来脸上之前擦伤过,好嫩好嫩。” “我也想出门走走。” 江霁宁坚持要手搓的师傅,最好能够教他自己做,“整日在家也是闷。” “好吧。” 边晗马上摇人找。 走访一遍之后,她把带江霁宁出门做手工的任务交给了边嘉呈。 雕木头这事儿还真挺无聊。 边嘉呈打了好几个哈欠,拿着刷子在盘里搅和搅和一会儿小祖宗要刷的油蜡,实在眼睛难受了就看一会儿江霁宁。 不错。 美哉美哉。 江霁宁认认真真和师傅讨论,这么一去就上了瘾,连续三天风雨兼程,一直到周日晚找到边嘉呈,把一个黑色的手提盒交给他,“明日你一并带去。” 第32章 边嘉呈根本不知道他搞了好几天,除了个毛笔架子还多弄了一个这么大的玩意儿,拎起来转了一圈,“带给谁啊?” “你知道的。”江霁宁启动轮椅离开,又说:“你生辰我也会准备礼物,日后……可不可以请你对他好一些?不要在外谈论他的不是。” 边嘉呈一时间没说话。 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感情最终化为——他现在很难偏心哪一方了。 “行。” 江霁宁温声说了句谢谢。 礼物无论送到与否,他都不是那么在意了。 周一这天正好是八月半,为了彻底和过去道别,边晗带着江霁宁和适应能力强的几只小猫住进了边嘉呈靠近京郊的宅子。 这地儿大,还有游泳池。 江霁宁还没拆石膏,不能下水游泳,就当先有个盼头和新期待。 边晗尝试每日独自上班。边嘉呈闲下来了,在京州依旧是横行霸道纸醉金迷,丝毫看不出丢了继承人身份对他的影响,日日不同的好友豪车接送。 一开始江霁宁还让保姆深夜留灯。 几次之后别说边晗懒得管,连他都不纵容边嘉呈了,甭管多晚都早早锁门睡觉。 * 临近月底的一日,保姆请了假。 边晗也因谈合作加班嘱咐江霁宁早睡,“对了,边嘉呈下午好像是去干正事的,说是应酬,阿姨有没有留解酒的东西给他?” 江霁宁去到厨房查看,告诉她:“有的。” “超过你睡觉时间了让他喝凉的就行。”边晗那边突然被人喊,忙说:“挂了乖乖。” 江霁宁应后没有立刻回房,想着时间还早,披着毯子坐在客厅灯下看书,不知过了多久眼睛有些发酸,正欲闭上小憩一会儿,就听到院子的监控铃响了: “嘟嘟——” 有人靠近才会提醒。 江霁宁慢慢放下书本,门锁响动了两下开了,他听到熟悉的声音:“站直了,走稳当点。” 一场猝不及防的相见。 一个小时前。傅聿则在接到边嘉呈乱打来的电话后,把人从谈完事的包间带走,驱车就要前往之前的别墅,边嘉呈却说:“别走错了你……” 也不知道真醉假醉。 大猫生小猫 第53节 边嘉呈脑子清楚地和导航报了一处地址。 傅聿则心有所感,跟随指引来到了这里,在门外时就看到别墅内灯火通明。 他挎着边嘉呈解锁进去—— 终于如愿看见那双昳丽至深的美眸。 江霁宁别了一根简单的青花簪,乌发落肩,放下书要往这边来,看到他时微愣。 他瘦了。 傅聿则这么想着,将边嘉呈扶到沙发躺下的动作有点粗心大意,让人撞了下,“嘶——” 傅聿则摸小狗一样安抚两下:“没砸到。” 江霁宁目睹他睁眼说瞎话,见边嘉呈额角多了一道红痕,有点不忍心,拿起腿上的毯子给醉倒的人温柔细心盖上,而后转身离开了客厅。 他没留人。 傅聿则在原地看他清瘦背影。 江霁宁如今短信不回电话不接,主动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手表也不再是贴身物品,因此傅聿则不太敢随意靠近去帮忙,或者产生任何简单的肢体接触。 小小“咚”一声。 他眼前出现了一个透明玻璃杯。 三分之二杯橙黄色的液体,里面还有些许没捞干净的水果果肉。 江霁宁自顾自到了对面,把黑色马克杯放在茶几上,轻轻摇了摇边嘉呈对他说:“起来喝一点水。” 边嘉呈闭着眼睛哼唧了一声。 江霁宁只好端起来送到他嘴边。 好在边嘉呈还知道扶着,一把握住他手腕往嘴里灌啊灌。 下一秒,杯子就被人拿走了,傅聿则不知何时来了他身边说:“我来。” 江霁宁撤离了轮椅一并离开两人。 傅聿则把边嘉呈扶正的同时,发现杯子就剩个底了,想着这人只喝下去两口,福至心灵后看向自己的那杯,精准度量下确定自己更多。 他又忍不住看向那单薄身影。 江霁宁就近拿起了一件西装外套,察觉到香气不对缓缓放下,拾起另外一件放在腿上对傅聿则说:“你带他去房间睡。” 傅聿则珍惜来之不易的对话,扛起兄弟就是走:“好。” 江霁宁去到电梯前按下二楼,他先进去,靠在内侧的位置,电梯上升时始终坦然自若,没再和之前一样垂着脑袋伤心。 电梯到达后—— 江霁宁只在边嘉呈卧室门口停下。 看着傅聿则连人带衣扯进去收拾,便安静离开回了三楼,在房间看书消磨时间。 大概四十分钟左右。 江霁宁放下了没翻几页的书册,下到一楼客厅,灯光灭了几盏,门也关锁好了。 那是…… 他慢慢注意到了留灯的餐桌。 两个杯子都已洗干净。主人家的黑色马克杯挂了起来,像是没有用过,桌面上独留一只擦干的高透玻璃杯,其下一抹明黄。 江霁宁操控轮椅过去,轻轻拿起杯子,扯下便签纸。 「谢谢阿宁。」 许是灯光刺眼。 江霁宁慢慢模糊了双眼。 良久,他将这张便签纸收入手心,翻转时,背面的字迹亦跃入眼中:「多吃一点饭。」 从这之后,江霁宁没有再见过傅聿则。 潮期如约而至。 江霁宁的状态影响了身体,这次比以往还要强烈一些,除了潮热就是无止境的睡意,腿又还带着伤,几乎没有下床的时间。 边晗直接打包安排了边嘉呈回市中心,给保姆放了假,独自照顾江霁宁才是真的考验,看他一天天愈发清晰的下颌线,她毫无顾忌地问:“想家吗?” 江霁宁放下勺子抬头。 “等腿好了我们就试一试。”边晗不避讳地对他说:“我找到办法了。” 江霁宁没有想象中的惊喜,即将和家人见面的期望冲淡了平静,转化为释然,他知道边晗定是千求万求来的法子,“好。” 潮期过去。 江霁宁迎来了第二阶段的转变。 从安静到和谐共处,如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状态,不再对身边的热闹有抵触情绪。 很是幸运,他的腿恢复得很好。 一大早如约去到医院,医生给江霁宁拆掉了小腿石膏,换上更为轻薄灵活的白色护具。 “腿这么细……” 边嘉呈喝着咖啡来了一句。 边晗回过头看他不爽:“怎么就给你自己买?” “司机给的,说消肿。”边嘉呈忍不住又多看一眼,“宁宁你咋这么白?” 医生默默拉上了帘子。 边晗也冷瞥他,“再看眼睛给你挖出来。” 边嘉呈:“……” “我就正常问个问题。” 一个两个这反应都拿他当变态呢? “给宁宁带杯喝的。”边晗看他起了个大早双眼清澈的样子,不计较了,“去吧。” 边嘉呈领命下楼。 走近咖啡店发现人并不少。 他在门口的自助点单桌前坐了下来,撑着头挑选,要了一杯拿铁一杯抹茶牛乳。 “……” “走慢一点好不好?” “你不能因为我不和你上床……就老是对我这样。” 不远处,走在前方的男人猛地回头,压低声音:“大街上讲这些你要不要脸!” 边嘉呈放下手机,优哉游哉喝了口冰咖啡,往后一靠。 一个男生穿着米白色运动衫和牛仔裤,斜挎着黑色背包走近男人,“我把昨晚进急诊还有买药的钱给你好吗?” “谁要你钱。” 男人沉着脸就要离开。 那个男生跟上几步拉他的手:“我真的没有讨厌你碰我……” “有心脏病为什么不早说——” 男人像是忍无可忍:“我爸妈天天压力我就算了,你除了上班就是去打工,每次伺候完你爸端屎端尿天都黑了也让我回家,昨晚好不容易答应让我上,衣服都脱光了亲两口就进医院,妈的扫兴死了!” 男生安静下来。 抓着书包背带就这样红了眼睛。 直到走远的男人停下来,回过头,宽双眼皮上的浓眉一皱,“走啊!” 男生垂着眼跟了上去。 没劲儿。 边嘉呈突然丧失了兴趣。 很快耳畔传来了闷闷的哭腔:“我知道你在说气话。我刚出院还要被你吼也很难过,我身体不好,我们肯定还会因为上床的事情吵架……许峥,我们分手吧。” “115和116号咖啡好了——” 男生一边哭一边说分手,抹了把眼睛,从钱包拿出现金塞进男人手里,“给。” 还完钱他走远了。 反而是男人停在原地痴痴失了神,抓了把头发,满眼悔恨,到处跑去找人。 边嘉呈看完戏起了身。 提走咖啡去了门诊楼找二人汇合。 江霁宁新的护具材质偏软,透气简约,尝试在地上走两步也不会很笨重。 “舒服了吧。”边晗扶着他。 江霁宁微微点头放下拐杖,“这个好多了。” “不要大幅度动作,单次不要走路超过半个小时。”医生继续嘱咐:“一周之后根据情况延长时间,定期再来复查。” “好的医生。” 几人告别医院,回了边晗的房子。 院子里的玉兰树开了花。 连每天定时做清洁的保姆都很惊讶,知道京州九月不是开白玉兰的季节,联系边晗后,江霁宁自然而然也知道了。 于是他主动提出搬回来住。 他的房间朝向最好,拉开窗帘就能看到白色玉兰,雅致生辉,一派记忆中熟悉的景色。 “和你的玉兰树像吗?” 大猫生小猫 第54节 边晗走到他身边坐下说话。 江霁宁不由自主点了点头,可一愣,又眼生惊诧看向她。 阿晗怎会知晓…… 第33章 “我见到了你院子里的玉兰树,比我这儿的美很多。” 边晗看他这样震惊,不得不透露一些事情:“宁宁,这只是我急于求成的办法,我不确定是不是符合你来时的契机。” “我愿一试。” 江霁宁当即对她说。 边晗早知道说出来就是这个结果,摸摸他的头发说:“好。” 九月上旬过去。 初十,是边嘉呈的称大王日。 据边晗所说,江霁宁了解到他过的是自己的阳历生日,届时还会过另一个。 不等某寿星自己宣布,边晗提前几天就已经接到家里四面八方打来的刺探电话,她挨个摸毛顺好,说肯定飞到国外管着老弟不乱来,过零点实时给报平安。 以一己之力摆平。 前一天晚上边嘉呈就溜没影了,只再三嘱咐两人必须生日当晚十二点之前到场。 “知道了。” 边晗随手挂断了电话。 江霁宁换好衣服操控轮椅出来,出门比起拐杖还是这个方便,“我们走吗?” “马上。”边晗拍拍手上的酥饼渣:“我洗把脸。” * 深夜十一点半。 热度和狂欢经历过峰值后归于平静。 直至临近四十五分,风声中夹杂着清脆的一道锁扣打开的声音。 接着是瓷地上滚轮摩擦的动静。 “我们还来晚了?” 边晗推着江霁宁与他耳语。 两侧宽大的无边泳池感应灯带一段段亮起,将整个场子照得完整而清晰。 入场到边台数不尽的鲜花造景和礼物盒子,尽头处的欧式阁楼双门大开,内场黑金背景板上的金色花卉光泽纯粹,丝毫不让人怀疑的真材实料,其中央供奉着一条可供百人的复古长桌,邻里位置宽敞。 餐盘已撤。 桌上彩金丝带盘绕交缠,独属于狂欢后的斑斓,屹立其中的金色烛台华丽而沉睡着,延伸到最前面的主位。 空无一人。 “哐当——” 某处传来东西掉落的响动。 江霁宁被吸引看了过去,拐角一道高大身影走出:“哟!难为你俩还记得来。” 边晗一把搭上江霁宁的轮椅扶手。 “别别别。” 边嘉呈将人转回来。 衬衫配薄皮夹克上一副张扬面孔靠近。 干燥醇厚的香根草雪松混合,浓香袭来,江霁宁差点呛一大口。 好在及时又被转了过去。 边嘉呈接手了轮椅使用权,一看室内桌子都乱了,寻了无边池周围一处空桌。 “拆了啊。” 边晗拎起一直被江霁宁抱在腿上的蛋糕,拆开,戳进去一根金色蜡烛,“还剩五分钟。” “让我先好好欣赏一下。”边嘉呈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审视了面前的大橙子,正中间的最大还戴着王冠,旁边挤着一大一小两只猫,撑着头笑问:“谁做的?” 江霁宁看了眼边晗。 后者算是默认,抄起边嘉呈的火机叮一声开了盖,点上蜡烛,“阿宁给你唱歌儿。” 边嘉呈立刻来了兴致,下意识问:“真的啊?” 来时有人教了。 江霁宁脸颊微微发红。 边晗给他起了个头,他便学舌唱了个完整,在这一天即将结束的最后两分钟,边嘉呈笑着对他说:“愿望给江霁宁好了。” 被连名带姓喊了的江霁宁分别看向两人。 什么……意思? 边晗笑着说:“他很灵的,我们这儿愿望让出去之后就不能改了,还有一分钟。” 江霁宁被哄骗着闭上眼睛。 最后边嘉呈拉着他一起吹蜡烛,江霁宁便补上真心的贺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边嘉呈:“……” “你坏不坏啊?” 边晗压住绷直的嘴角看向别处。 江霁宁不懂这有什么不对的,指了指旁边的两只小猫:“这是我做的。” 边嘉呈懒得计较了,可在边晗一叉子准备斩杀两只猫的时候急了:“诶你别——” 边晗:“?” “你挖我的橙子呗。”边嘉呈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看了眼同样眼神清澈的江霁宁说:“这做的是你俩吧,多可爱,给我留着不行吗。” 于是边晗的叉子转了方向。 可一看江霁宁又开始眨眼醒神,她放下,“差不多了,我带他回家睡觉了。” 天杀的。 孩子是从床上被叫醒的。 早睡早起的乖崽从来没半夜出过门。 边嘉呈一看也说:“那赶紧。” “你不走?” 边晗很是疑惑。 边嘉呈拿起胸口夹着的墨镜拎在手里,“人家还等着呢。” 好大一朵交际花。边晗还挺疑惑的:“你搞这么大阵仗怎么家里人都不知情,你给了那些人多少封口费?” “人缘儿好呗。”边嘉呈习以为常。 两人说话时,江霁宁为了不睡着一直在进食蛋糕,衣袖上不小心沾了些,边晗给他擦擦发现黏糊就想着带他去洗一洗,对边嘉呈说:“你别闹太晚了。” “行。” 边嘉呈也送进嘴里一叉子蛋糕。 他目送两人离开会场后咚咚敲两下桌子,说着:“走了。” 话音刚落,有人从内场的门里踏入院子。 “宁宁做的。” 边嘉呈大方给他指明。 傅聿则坐下后看江霁宁消失的方向,而后视线落在完整的小猫上。 边嘉呈随口一问:“吃掉还是打包带走?” 傅聿则还真的选了。 并且让服务生放了几个冰袋保存。 边嘉呈看他这样一言难尽,“难为你在这儿坐一天了,就看了这么一会儿。” 傅聿则不挑:“够了。” 边嘉呈往后一靠,手抵着太阳穴试图劝几句,还是止住了话头,问起:“最近睡眠状态怎么样,之前给你推荐的医生去看了没?” 傅聿则接过服务生手里的精致冷盒,“看了,没什么事。” “那你自己多调整调整。”边嘉呈站起来拍他肩膀,“宁宁不懂事,父母也不在了,没人教他怎么恋爱怎么负责任,你多担待一点……我之后连这点小事都帮不到你了。” 傅聿则说了句没事。 与会场仅仅一墙之隔—— 别说服务生了,连个人都见不到。 这家顶级会所设计尤为鬼打墙,好看是好看,每个拐角和走廊门的设计太过于配合,实在是有点难绕出去,指示牌也不显眼。 走着走着,把后厨认成洗手间也没谁了。 江霁宁却一笑:“也可以洗手。” “只洗手么?” 边晗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说。 大猫生小猫 第55节 江霁宁从不在外上洗手间,一是不习惯,二是相貌头发都引人注目,不太妥当。 边晗也赞同这一点。 她根本不放心让江霁宁一个人去男厕所。 “……你们是?” 一道温声询问传来。 就近的一扇门出来一个人,约莫二十出头的长相,白棉t黑长裤,头发短到了眉上,一双杏眼黑亮清隽,“你们是在找什么吗?” 边晗一看后厨再干净也有油烟残留,见他面善便说:“能不能带我弟弟去一下洗手间?” 男人早早注意到了江霁宁和他身下的轮椅,想了想,将包放在最近地下,蹲下拉开拉链,拿出一条绳子长长的蓝色工牌,“跟我来。” 边晗跟着他走,“你是这儿的员工?” “对的。” 男人把工牌给她看。 边晗接过来确认长相,看到职位后又还了回去,笑道:“年纪轻轻竟然是主厨了。” 几人到了一扇玻璃门前,男人用工牌刷开了,又弯腰为江霁宁推轮椅:“我帮你吧。” 江霁宁转头看向他说:“谢……” 他陡然失声。 视线中,眼前人清逸白皙的侧脸之上,也同样缀着一颗小小的红痣,推他到了尽头的门前,“无障碍员工洗手间很干净,平时都没有什么人用。” 江霁宁缓过神来,“多谢。” “我在外面等你。” 男人看他可以自主活动更为放心,离开之前江霁宁喊住了他:“请等一下。” 男人回过头:“怎么了?” 江霁宁斟酌几分后说:“我想问一问关于你侧脸这颗……痣。” 男人因为他的话摸了下脸,“这个?我从小就有的……嗯?你的眼睛上是不是也有一颗,这个红色好漂亮。” 江霁宁看他这样便懂了,“多谢,无事了。” 一个小插曲。 江霁宁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只剩下边晗,她说让人先走了,此时早早过了就寝的时间,回去路上他再如何困顿也睡不着,索性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与她一说,“我还以为他与我体质相同……” “是你想多了。”边晗从后视镜看着他:“要守护好你的小秘密,别人肯定都不会有,不过那个弟弟也确实挺帅的哦……” 江霁宁笑了笑。 车窗外高楼大厦,零星光点,他越靠近看清某一幢全貌,其余风景则会一点点消失在余光中,飞速而过,不作停留。 一连两日的雨天。 让人无端染上忧郁的气质。 最寻常的一顿晚饭过后,江霁宁看着看着书,感到一种莫名的困倦。 边晗对他说:“不然回房间早点睡?” 江霁宁看阿姨也收拾好下工的动作,问了句:“嘉呈今日为何没来?” “作息太乱,我让他回自己家睡了。” 边晗见他收拾好了书本,倒出一小杯茶,“安神的,喝完睡觉很舒服。” “谢谢。”江霁宁轻抿喝下了,忽然说:“阿姨刚才还烧了什么吗……有种奇怪的味道。” “没有。” 边晗温声安他的心:“早点睡。” 江霁宁点点头,回到房间洗漱完几乎是沾床就睡,仿佛累了几天几夜一般,只是做了噩梦,梦中他被毒蛇咬了一口,獠牙尖锐,他的手臂源源不断地涌出鲜血。 …… “嗡嗡嗡……嗡……” 江霁宁是被一阵清浅的闹铃唤醒的,醒来时一片黑暗,寂静无声,他按了按有些沉重的太阳穴,开灯坐了起来后,拿起床头的手机关闭闹钟。 这个手机他分明许久不用了。 十一点五十分? 一种香烛燃烧的味道越发重了起来,他光脚下了床,打开门,外面也是漆黑一片。 “阿晗……” 他刚喊了一声便止住找寻的念头。 边晗的书房开着门,亮着的灯光……隐隐晃动? 第34章 凌晨三点。 京州市区街道上掠过一道暗夜紫影,轰鸣声低沉盘旋于夜空之上,车身急停在一园区前,驾驶位门顺势而开。 看守的保安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人影越过了一米四高的黑色栏杆。 “滴滴滴——” 警报声一响再响。 不到两分钟的样子,边嘉呈折返回来扒开保安室的窗户:“出来给我开大门。” “嗐,是您啊。” 保安刚拿起的钢叉和防爆盾放了下来。 “我姐在不在里边?”边嘉呈没心情和旁人磨磨叽叽,抢过卡刷了绿色通道,保安和他说:“在的在的,晚上的时候来的……” 门一开,边嘉呈立即奔了进去。 今天凑巧整个出版社都没人加班,他放弃电梯,大步奔向三楼边晗的私人办公室,一把推开,“姐!宁宁他——” 一室昏暗。 微弱不明的光落在沙发前纤细的身影上,周身和桌上全是酒瓶,边嘉呈立马止住话头,越过一堆堆白色印签纸张的区域,生怕踩到了她的东西,蹲下身搂住埋在臂弯里双颊酡红的边晗,一瞬间就懂了,心下一沉,“你做亏心事儿了?” 边晗往后一仰倒进他怀里。 “又开始了……”边嘉呈拨她头发至于耳后,附身把人抱起来放到沙发上,给她倒水,喊着祖宗:“宁宁来了之后你不是戒酒了吗?” 美其名曰不能半夜丢下孩子自己爽。 听到关键词。 靠在沙发上的边晗缓缓睁开眼睛,手掌盖上脸颊,问他:“你来做什么?” “宁宁他不见了。”边嘉呈一边晃她手帮人醒神:“住之前我就要帮你装监控,你非不要,现在人都不知道去哪儿找!” “……不用找了。” 边晗推开他又坐下,“他回家了。” 边嘉呈看她一拿起酒杯,夺过来,咚一声按回桌子上,“你让他回哪儿去?我说怎么大半夜做噩梦,一去找你们凌晨三点钟家门都没关紧,你又搞那些邪门玩意儿了是不是?宁宁人不在家出门的鞋子也不见了——” 一句堪比一句炸雷。 边晗酒直接醒了大半。 “赶紧的。” 边嘉呈准备把人扯起来。 边晗一个起身直直冲向门外,剩下他捡起各种纷飞的纸张,扫了一眼全是手写签名,这么久没正式上班也有点感同身受:“我靠,踩坏了这么多你不得让人家重新签啊——” 边晗直接急哭:“滚过来陪我找孩子!” 边嘉呈摞好纸发现就在手边还有一堆没签的,看来是还没完工,放心了,随手一丢,大步跟上去。 小区监控室可有活儿干了。 保安的工作内容从打盹儿到真真正正上夜班。 监控画面上凌晨一点五十分,道路旁的门开了,出现一截细瘦的手腕。 慢慢走出了一个人。 长发及腰,宽大的灰黑色披肩几乎将他整个人掩藏住,夜视镜头下的他面色苍白毫无血色,江霁宁走得很慢很慢,仔细看去还有些踉跄,一直出了小区等了十来分钟,才拦下出租车。 “车牌号放大——” 边晗想着江霁宁护具才拆一两天,脚伤还未完全痊愈,心急如焚:“放大……” 区域管制的摄像头有限,看不到具体车牌,保安提醒他们调取附近道路上更近的监控,边嘉呈掏出手机联系处理,边晗一看当机立断说:“你留在这儿。” 边嘉呈赶紧把人擒住。 “你这个状态就别开车了,监控我联系人过来盯着,走。” 两个人都很有目的性—— 直奔京明湖。 之前江霁宁不止尝试一次入水,好几种区域位置都有可能,京明湖周边绿化复杂,小路繁多,围湖找了四十分钟后还是未果。 “小心!”边嘉呈护住差点被石头绊倒的边晗,蹙眉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强制拉着她站在原地:“先休息会儿。” 边晗内心的自责和担忧压过了宿醉带来的生理性头疼,看了一眼边嘉呈是要找谁后,阻止都没阻止,扯开手继续往前找人。 * 傅聿则是凌晨四点半接到的电话,距离他正常的生物钟还有一个小时,不过也无关紧要,反正这段日子早已混乱不堪。 深度睡眠不到半个小时。 他被吵醒后依旧没有任何脾气。 大猫生小猫 第56节 甚至于看着屏幕上闪动着边嘉呈的名字,傅聿则第一反应是他又可以了解江霁宁的近况和状态了。 他算是秒接。 “老傅——” “宁宁有没有去找你?” 边嘉呈的消息永远是平地惊雷般的存在。 “没有。”傅聿则说这话的时候顺带开灯、下床、走进衣帽间,“你好好说。” 电话是三十三分挂的。 边嘉呈四点五十就接到了回电。 傅聿则告诉他已经到了,问他排除掉已经找过的大致方位,说:“我知道了。” “那你打算怎么——” “滴……” 边嘉呈看着被撂的电话:“……” 这一个两个的。 傅聿则盘了一遍边嘉呈给他否认过的方位,欲往相反的方向走,一念之间,他还是转了步子奔入那条熟悉的小道。 凌晨和傍晚的京明湖不同。 虽都天色昏暗,可一个静谧安宁一个寂寥无人,看得人心境全然不同。 此时,鸟鸣声都还未起。晨光熹微,落在郁郁葱葱的树下只剩点点光亮,一眼望去除了树木草丛就是雾气蔓延的京明湖面,对岸模糊不清。 傅聿则踩在每一片落叶上都有声响。 他找得仔细,稍微比江霁宁身形宽大些的草丛他四周都要视察到。 湖边,寂静无人。 傅聿则知道为什么边晗和边嘉呈没有过多停留——这里实在是一眼能望到头的地方。 只一景观石有半人高。 傅聿则巡视一圈未果,迅速迈开步子,或许是受到什么指引和心有灵犀一样,五分钟后他重新走回了景观石,一步步找寻更多的可视范围。 直至探明了石头看似悬在湖边缘的外侧。 昏暗天色中。 草地上露出一截灰黑色的衣角。 京州接连下了好几天的雨,今天凌晨才停下,浅草下绵软的泥最能储水蓄水,很是轻易就弄脏了鞋子和裤脚,大约是三步左右距离……他看到了两只细白干净的手。 傅聿则再度走近。 那道羸弱的身影仄靠在石头上,长发落地,发尾沾了他没察觉的泥泞,他将自己融入不曾穿过的黑,双眼紧紧闭着,浓墨的睫落在眼下阴影处。 江霁宁的位置处于更低。 他就这样睡在泥里,将自己缩成一团,双手从披肩探出抱住自己,把身体藏起来,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他。 “咔吱——” 两片相叠的落叶被踩下。 江霁宁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了,他只想一个人静静,趁天亮之前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坐着。 天亮了吗? 江霁宁双手慢慢撑地,靠着石头并起麻木冰冷的腿,抱住将下巴搁上去。 眼中只剩惘然空洞。 下一秒,手臂被轻柔温暖的热度圈住。 腕骨被带着体温的沉香木珠滚过。江霁宁下意识仰头去看,另一只手也被握住了,手指开始发热,耳边传来一道问话:“冷不冷?” 江霁宁不言不语。 傅聿则默默将他弄脏的发尾收束在掌心。 江霁宁怎么样都不冷了。 靠着的坚硬冰冷的石头变成了胸膛,手被另一只更大的手包裹着。 傅聿则为何会找到他? 江霁宁开口时声音变得沙哑:“……阿晗是不是很着急?” “还好。”傅聿则已经提前给两人报了平安,也不敢浪费这来之不易的相处,可还是问:“要不要现在回家?” 气氛骤然安静下来。 江霁宁一点点抽回被他握住的手,搭上膝盖,看着晨光慢慢出来后驱散雾气,他能看到一些对岸的景色了。 “……我回不了家了。” 傅聿则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江霁宁。 巨大的悲戚和飘渺笼罩着他整个人,像风吹落巢穴后无枝可依的幼雏,比起大声嚎哭更多的是荒芜,捉不到摸不透,心绪一切同尘埃落定。 “可以的。”傅聿则拭去他眼尾不多的湿润,轻抚拍打他脆弱的背脊,一下又一下,尽可能温柔地重复了一遍:“我带你回家。” 江霁宁再一次泪如雨下。 再回首,他看着天色亮起后清晰完整的俊美五官,再也抵抗不住内心的需要,整个人转身撞进傅聿则怀里。 短暂的枯木逢春。 傅聿则也不得不用尽全力抓紧。 他慢慢将人揉进身体,交织体温与思念。 动作幅度过大时他不经意撩起江霁宁有些松散的披肩,只一眼,精美绝伦的金棕绣红面料露出,层层叠叠,云锦藤花…… 一眼又一眼。 傅聿则认知里没有这样的一件衣服如此适合江霁宁,如一针一线都为他所制,与他浑然天成,让人有种直到这一刻才是真正靠近了他的感觉。 江霁宁也察觉到了。 他垂下眼顺从地就着他的手扯开、拿下了披肩,露出那身衣裳的全貌,一抬眼果然看到傅聿则满眼欲言又止,其中不乏惊艳。 现在…… 不止边晗和边嘉呈知道他的秘密了。 第35章 短暂的几秒安静氛围。 有欣赏,有沉溺,还有斟酌情绪。 “没有见你穿过这样的衣服。” 傅聿则温暖着他在外游荡后凉透的身体,看江霁宁青丝落满肩,长袍如玉的模样,问他:“为什么穿得这么好看来这里?” 江霁宁抵着他的肩看京明湖。 良久。 他轻柔的话语拉回傅聿则的思绪:“我回不去家了……想来和爹爹娘亲道别。” 又是回家。 什么才是他想要回的家? 边晗曾经说江霁宁的父母双双离世,留下对世界一无所知的幼子,到底是真是假? 傅聿则一并拥住落在衣袍上的发,发尾的泥有些干了,他一次又一次地抚摸理顺,生怕久了后有损江霁宁的头发,凭借惊人的联想能力问出:“第一次在这里遇到你的时候,也和这个有关吗?” 江霁宁偏头闭眼靠在他怀中。 他默认了。 傅聿则不知道他想说多少,或者愿不愿意和他吐露,更不愿彻底天亮之后的分道扬镳,只好先安他的心:“他们知道你在我身边。” 江霁宁对他说:“谢谢。” 他再没有说话。 傅聿则就这样一直抱着他,再次低头看人已经安心在他怀中睡去,毫不设防,双颊泪痕在湖面映射的晨光中隐隐闪动。 梦里他还在哭泣。 天已经亮了。傅聿则用披肩重新裹好他,以极其缓慢平稳的姿势将人抱起来,江霁宁手臂自然垂落,其上有一个小小的白色医用贴,是抽过血之后的痕迹。 傅聿则又打量他上次车祸擦伤的每一处。 都好全了。 * 平生最大的一次情绪波动,使得江霁宁这一觉睡得尤其沉。 他做了一个荒诞离奇的梦。 梦中他无数次跳入满是锦鲤的湖面。 可当他入了水,来到的都是最开始的地方,白茫茫的天水交际之处只有他一人,后来鱼儿也没有了,水面成了镜子。 沧海一粟的虚无,梦的尽头是天水两端。 他只身一隅,遥看过往十九载的美满与和睦,见到了几个月未曾出现在梦中的家人。 江府格外的宁静雅致。 画面变迁—— 爹爹和娘亲华发早生,尤其是母亲,一向保养得当的精美面容竟也多了几条细密的纹路,二人陪着孩子们用晚膳时笑容满面,小孙儿孙女机灵有趣儿地依偎在膝侧。 圆桌上多了一具俊逸身影,虽少言少语,可细看去他一直在为身侧佳人布菜。 大猫生小猫 第57节 江霁宁这才发现,昔日一直等心上人而未说亲的阿姐,竟也梳起了妇人发髻,成亲后的她仍明媚张扬一袭碧霞红褙子,大摇大摆与夫君眉目传情满眼爱意…… 江霁宁也不禁弯起嘴角。 大家都过得很好。 画面又一转。 端庄大气的国公府设一雅院,繁花似锦。 开满的玉兰树下有人端坐,手中绣线灵活穿梭,等到收了线,叠叠好手中弱冠男子尺寸的香云纱衣料交给下人。 是他娘亲。 江霁宁不自觉往前几步。 贵妇人无意识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江霁宁又走近喊她:“娘!” 两人如隔天堑。 仿佛怎么也听不见了。 贵妇人扶着丫鬟的手起身,走入一间敞亮大气的屋子,整齐的床塌之上还有着好几件同样精致明艳的衣袍,她缓缓坐在榻边,一一抚过后轻喃:“你说会不会有人也这样给阿宁制衣?” “会的。”大丫鬟一脸坚定:“夫人不是日日夜里都梦到小公子了么?整日也高高兴兴的,月禅山那位派人给您和国公爷捎了信来,直言说小公子无事,说不准儿也和二小姐一样得一心上人安定下来了……” “也是。” 贵妇人说罢眼还红,又摸上那几件衣裳,“为何非得是我的阿宁,我就是怕他一心归家又不得章法,不经世事,旁人待他我总是放不下心……” “仙人福泽,十九避灾,于小公子是好事。” 丫鬟说了一番云里雾里的话:“多亏当年国公爷收留那位大人,他也十分记挂小公子,不然我们都无从得知小公子如今安在与否……” 贵妇人苦涩一笑。 “是啊,不若这般,阿宁便要落于那些人的刀剑之下……” 大丫鬟忙宽慰:“圣上为此几番彻查,愧于国公爷,几次御赐珍稀宝物,殊不知我们小公子打小就习水了,定不是溺毙于湖中,夫人日日所念,怕是又要劳神伤心了……” 一番交谈下来。 贵妇人又在院子里无言坐了许久。 江霁宁静静看着这一切,再往后,多数都是他离开江府后发生的事情,所有的信息都告诉他:家中无恙。 天各一边,相安无事。 没有他想象中的父母肝肠寸断之景。 一切的一切都如此和谐,仿佛是所有人能接受的最好的结局。 江霁宁高兴之余不免失落。 画面的最后—— 江霁宁看到了他自小最亲近的阿姐。 阿姐随夫婿回了家中,奈何这一趟回娘家瞧着侄儿侄女心痒痒了,拉上夫君去寺庙上香求子,可到她求愿时却脱口而出:“愿小阿宁常健,在那头顺遂平安。” 求完她又捐了一百两香火钱,扭头看向一脸笑意的夫君说:“啊……最心诚的都给我的阿宁了,求子的话还是求你好了。” 那仪表堂堂的侯爷也红了耳朵,拉过她手,“莫要在外说这些。” 江霁宁也笑了起来。 画面终究成为了漆黑一片。 江霁宁知道自己该醒了。 他鼻中酸涩,一抹温热滑入耳边发,事实上并没有更大的难过与沮丧。 他选择缓缓睁开眼。 依旧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 “宁宁?” 边晗立刻坐了过来。 她在江霁宁房间的躺椅睡了一小会儿,时不时惊醒看一眼,很快察觉到他的行动。 江霁宁坐了起来,看她发红的眼眶和鼻尖,主动说:“……我很好。” 边晗二话不说搂紧他。 江霁宁感受到了她的情绪波动,搭上她的后背轻拍,慢慢宣告:“我回不了家了,日后……你都不用再整日担心我消失了。” “谁说的?” 边晗抓住他的手腕说:“不要早早放弃——” 她原以为会看到江霁宁失魂落魄或者一脸颓丧,亦或是崩溃,可这些都没有。 江霁宁睡一觉后脸色红润,毫无病气可言,看着她:“我没有在说胡话。” “一点用都没有吗?” 边晗心里还是放不下,拉住江霁宁双手问他:“还是你被什么打断了?没有睡着吗?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睡了十分钟。”江霁宁如实告诉她:“未有任何事情发生,醒来之后我还在你的书房,我知道方法对我无用,才伤心去湖边的。” 边晗哑口无言。 她明明记得自己用的时候…… “但我做了一个梦。” 江霁宁聊起时眼里都是温柔:“我来这儿之后从未梦到家中之事,我知这梦是真的。” 边晗这才有神采起来。 “什么?” 江霁宁说给她听:“家中有仙人指引,我爹爹娘亲虽思念我却很心安我来此一趟,我阿姐也成了亲,日日念着我在这边要顺遂安好,阿兄阿嫂也为我抄经祈福……” “真的?”边晗神色大喜过望,“你看到了!” 江霁宁点点头,“梦中说有一人给我爹娘捎信,说知晓我去处,若不是跳河来此便要遭旁人连带的杀身之祸……这般便是避劫,也算是两全。” “月禅山。” 边晗立刻和他确认:“信是月禅山来的吗?” 江霁宁说:“嗯。” “天呐……”边晗原地蹦了起来,就这样神采飞扬激动万分,捏住江霁宁的肩膀说:“现在相信我能看到你家里的一切了吗?” 江霁宁笑着点头。 边晗还想再讨论说点其他的,比如江霁宁的梦从头到尾是什么,比如为什么凌晨十二点什么都没有发生,反而延缓入梦…… “我进来了啊——” 边嘉呈忽然出现在门口,扫视黏糊在一起的两人说:“刚才鬼喊鬼叫什么?” 边晗拿起手边抱枕丢过去:“我和宁崽还没说完话!” 边嘉呈一个稳当接住,把两人的良好状态尽收眼底后说:“那说完叫我。” “等一下……” 江霁宁出声喊住他。 边嘉呈打了个转又回头问他:“干嘛?” 江霁宁见两人都齐齐看向自己,也顾不上其他的了,心急问出:“傅聿则呢?不是他……抱我回来的吗?” 边晗一下子没缓过神来,“找他干嘛呀?” “开车回家了呗。”边嘉呈耸了耸肩说:“你俩都分手了,他还对你又搂又抱,难道还好意思留下来啊?” 边晗也表示赞同。 江霁宁一言不发想要掀开被子下床,发现自己的衣裳已经换下来了,发尾也干净了,一身睡衣,又默默裹上自己对边晗说:“我想去找他。” “……” 边嘉呈秒懂了。 仰头开始感叹某人的好命。 边晗也十分有耐心地引导:“为什么呢?” 江霁宁在两人的目光下脸色渐渐染红,鼓起勇气说出那句:“我舍不得他。” 日后他走不了了…… 两人之间的矛盾也就不存在了。 早上傅聿则找到他的时候,生怕把他抱痛了,江霁宁想起自己之前提分手时的决绝与不讲道理,心下一阵一阵的刺痛。 边晗眨眼问:“你要求他复合啊?” 求……吗? “要跪下来吗?”江霁宁欲言又止,抿了抿唇犯难:“不求可不可以?我好好与他说话,他应当不会让我跪在地上的……” 边晗就这么被他的脑回路逗笑。 第36章 榭庭。 感应系统识别到录入在册的车牌号,黑色铁门缓缓打开,幽兰紫色的保时捷流畅驶入前坪,与未进车库的黑色迈巴赫并排停下。 边嘉呈眼睛一眯。 这是谁的车? 傅聿则独来独往惯了,规矩特别多,又不爱用司机,太花哨或者商务性质很强的车型他都不开……今天家里有客? “开车不要东张西望。” 大猫生小猫 第58节 边晗实时远程视察:“还是你们到了?” 边嘉呈是带着自己的锦鲤任务来的,把摄像头转向平平安安的江霁宁,和她连线报备:“睡着呢。” 清早梦多没睡沉。江霁宁全身心放松下来之后,是昼夜颠倒的倦怠,他在车上浅寐了一会儿,一叫就醒了,入眼便是熟悉的院子。 “到了?” 江霁宁解开安全带。 下车前还抬手梳理了下头发,扶正发簪。 “漂亮死了都,站门口让他看一眼得了。”边嘉呈知道江霁宁消解了回家的念头后,对兄弟的怜悯心烟消云散,又问:“你不怕他趁火打劫对你有歹心啊?” “怕。” 江霁宁火急火燎打开车门。 边嘉呈:“……” 你自己看看敷衍不敷衍。 “你是不是忘了?不能太相信男人,傅聿则也不是什么修无情道的神仙。” 饿了这么多年的男人更不要招惹。 不过这话边嘉呈没说。 老天爷,他根本不确定江霁宁听不听得懂! 江霁宁趴下在车窗外说:“阿晗昨儿喝了些酒头疼,你好生照顾她,我夜里若是赶得及便回去。” “你还想过不回来??”边嘉呈顿时辈分就上来了,满眼荒谬,像老父亲一样盯死江霁宁说:“想都别想啊,晚上我来接你。” 江霁宁轻轻哦了一声。 “要去快点儿。”边嘉呈终于放人,“怪热的,按铃喊鹿叔给你开门。” “不用的。” 江霁宁说完就走了。 边嘉呈一下子没懂他,眼睁睁看着江霁宁走到门前,手搭上指纹锁后同时进行人脸识别,两秒锁扣便旋转响动:“嗡……” “欢迎回家。” 江霁宁正大光明跑入庭院。 边嘉呈:“……”你们两个真的分手了吗? 车辆进入前坪的警示铃不过分钟。 江霁宁就出现在了走廊,鹿叔第一反应是眼花了,快步迎了上去:“小宁?!” “鹿叔。” 江霁宁喊了人。 一个多月的分手闹剧,他单方面落下帷幕,正不知道怎么面对大家,鹿叔表现出来的只有满眼小心翼翼:“你一个人来的?” 江霁宁瞬间鼓起勇气:“傅聿则在不在家?” “在在在。” 鹿叔不经意瞥向厨房的方向。 江霁宁瞬间会意,“我去厨房找他。” 鹿叔紧急伸手制停。 脸上的正经和严肃超乎寻常。 江霁宁这才有些不知所措,“……我有话要和他说。” “先生在卧室休息。”鹿叔看他这样说话觉得心疼,怕把好不容易来的人吓着了,换上最寻常温和的语气:“我带您上去,来。” 已经十点多了…… 江霁宁与外界断联一个多月,不知道失恋之后的傅聿则变得如此消沉。 “家里还有贵客。” 鹿叔送他到二层楼梯口止步,话里话外都是怠慢不得的意思,又说:“您只管好好陪先生,只要您来了比什么药都管用,其余事情交给我和陶姨。” ……药? 傅聿则这段时间生病了吗? 家中来客,主人却还在安睡。 江霁宁脑海中许多答案呼之欲出,他却顾不得了,轻敲面前的大门。 无人回应。 江霁宁下压门把手,走了进去,灰棕二色调性的室内温度偏低,有些朦胧的昏暗感,白纱帘下光影浮动,静谧无声。 好大的一间屋子…… 脚踩在地毯上发不出大的声响。 江霁宁一点点走向了卧室正中央,在灰墨色肌理纹的床边蹲了下来,搭上傅聿则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这样也没有把人吵醒。 凌晨跑出去找了他一圈,肯定很累。 对了…… 江霁宁往周围看,只一眼锁定到床头柜上的水杯和药片,他碰到的杯子已然冰凉,于是慢慢将那板药拿了出来。 奥沙西…… 江霁宁看到不太熟悉的现代汉字,翻看背后的文字说明,也是一样的药物名字,实在没有什么头绪,便想着收回摸傅聿则的手去拉抽屉—— 这时腕骨被轻轻握住了。 晃神之间他被拦腰带到了榻上另外一侧,动作幅度大到扯落了青花簪,及腰的长发铺落满肩,几缕悬在两人之间。 江霁宁受了惊,纤翘的睫扑了好几下。 近距离看傅聿则一双眉生得浓密,睫毛密绒丛生至于眼尾,天生了一道眼线,墨色瞳孔中情绪波澜不惊,凭空渡上了一层浅浅的雾气。 眼下却有淡淡乌青。 “对不起。” “你睡着没有听到敲门声,我便进来了。” 江霁宁手指不自觉抚了上去,蹙眉说:“……你再睡会儿好吗?” 傅聿则轻应了一声。 江霁宁慢慢从他身上下去,手始终被人攥着不放,也十分纵容。 傅聿则视线不移地盯着他,拉近他白玉般的小臂贴在耳边,“过来一点。” “好。” 江霁宁把自己紧紧贴过去。 将下巴搁在傅聿则肩头,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他,做完一切脸颊微微发烫,遮盖住他的灼灼目光:“天黑了。” 傅聿则仍不餍足,风雨剧来地连带他整个人卷进被子,既要又要地埋进江霁宁颈窝深吸一口,像是尝到了什么人间至味一样,浅浅在他柔软雪白的颈子上落下牙印。 江霁宁全身一点点红透。 他根本不知道还能这般耳鬓厮磨,怕得一个劲儿往下缩。 傅聿则动作一顿,将人抱在怀里梳理他的头发,盯着日思夜想的脸良久,吻在他耳下,“你多陪我一会儿好吗?” 江霁宁抱紧他说:“我不走了。” 听到这句话的傅聿则像是美梦成真,扣紧他腰身。 换季的室内还开着空调,有些冷,傅聿则身上又太温暖,熟悉的体温和味道令江霁宁怀念又上瘾…… 他不知不觉也睡沉了。 …… …… 傅聿则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美梦。 这半个多月也不曾做梦,断崖式的情感剥离打破重组他的生活规律,只能用高强度的工作麻痹自己,情绪积少成多,自然也会影响睡眠。 到了最近。 他已经极少睡一个完整的觉。 只要见一次江霁宁比任何药物都有用。 起初是刚分手。 傅聿则还尚存希望—— 江霁宁出了车祸又生病,梨花带雨的模样令他心碎,只觉得冷静后还有回旋的余地。 江霁宁平时本就吃得不多。 傅聿则怕提出分手后他会自责,每日都将食物交接给边晗家的保姆,拿捏了边晗也心疼江霁宁的心思,不出所料,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很快江霁宁发现了,干脆再也不碰。 傅聿则又退一步。 到这里他都只是正常的情绪波动。 直到江霁宁无声无息搬去了京郊的别墅,消失整整一周。 傅聿则一连三天开车停靠在边晗家外,远远看着乌黑无人的院子,误以为江霁宁已经离开国内开始新生活。 从那以后他情绪反噬,身体出现不良症状。 失眠、梦魇……这几个月江霁宁在他的生活里出现又消失,真实又幻灭,走向消亡。 傅聿则认定了一场无法自救的局面。 大猫生小猫 第59节 他短暂地获救过。 边嘉呈醉酒失言透露暂住地点变化。 再次见到江霁宁,缓解了多日以来的思念,十几分钟的邂逅成为了解药,这让他几日好眠。 没有想到这些也远远不够。 中途几次回家。 就连父母都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傅淮声私下里和边嘉呈打听了事情始末后,强制带傅聿则进行心理干预,目前达不到焦虑症的地步,少量摄入药物能得到很好的控制,对生活没有过度影响。 可心理医生预判严重失误—— 他开始出现幻觉。 傅聿则依靠药物顺利入眠,自发醒来后他已经靠坐在床头许久,低眼抚摸趴在他腰间熟睡的江霁宁,温热真实。 他不想醒来。 随着门咚咚两声,被人从外推开。 即使知道在梦里傅聿则依旧选择手覆在江霁宁耳旁,抬眼喊了句:“妈。” “睡得怎么样了?”雍容的妇人将小碗炖汤放在床头,一袭蓝裙,脖颈间的澳白珍珠光泽动人,如她本人那样优雅,周叶滢视线下落至另一旖丽面庞:“人来了还不好?” 傅聿则淡淡一笑。 “怎么都站在门口?” “董事长您身上的围裙……” “对的,夫人她已经自己端进去了。” 傅聿则听到母亲刻意放轻的声音尚且包容,看怀中隐隐有醒来反应的江霁宁,他又说:“我想自己待会儿。” 若他有心就会发现。 周叶滢歪着头看了很久江霁宁。 她一听这话,回看一眼木讷失神的儿子,什么兴高采烈失而复得都没有。 周叶滢一语道破:“你当在做梦呢?” 傅聿则依旧盯着江霁宁不动。 周叶滢在知道儿子需要心理干预之后,天大的隔阂也没了,此时重重赏了他一道捏脸,转身离去,一阵开门关门,她把门口的所有人都一起带离了。 “都下去——” 傅聿则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江霁宁被他们一番轻声交谈弄醒,薄薄的眼皮支撑起长睫,撑坐了起来,黑白分明的美眸溜溜转悠着打量他的状态。 “阿宁?” 傅聿则仿佛在确认些什么。 江霁宁还带着刚睡饱的倦意,顺从心意一把扑进他怀中,双腿跨坐上去,柔滑的乌发掠过他掌心,说话轻声细语:“你睡醒啦。” 第37章 美梦成真。 往往只需要一瞬间。 可惜摆在傅聿则唯一感情经历中的只有惨痛教训,他谨慎克制,害怕昙花一现,因此无法产生任何狂喜的情绪,只抬手圈住那纤细的腰身,又摸江霁宁散落的头发,“簪子呢?” 江霁宁也用手碰了碰发。 “我看到了。”傅聿则将簪子捡起收在掌心,抱着江霁宁坐在一边后下床去隔壁房间取了梳子过来,“我帮你梳?” “嗯!” 江霁宁主动转过身去。 感觉到傅聿则熟练地为他梳发。 他两人就这样睡在一张床上这么久…… 江霁宁心脏狂跳起来,脸颊一点点发烫蔓延到耳朵,娇艳欲滴,他欲开口说些什么,扭头时却不小心扯了一下。 “唔……” “抱歉。”傅聿则一见扯落的几根发丝,心口一紧,立即捧着他头摸了摸,一低头看到怀里泪眼朦胧的江霁宁,克制住自己不吻他痛处的动作,放开手说:“我去叫陶姨。” 江霁宁自然是不肯,拉住傅聿则。 “我不乱动,你替我梳发吧,我……还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说。” 傅聿则说坐下就坐下。 江霁宁背对着他时手指紧张兮兮地捏了捏,精致的睫毛也快速眨动,温润的嗓音动听:“对不起。” 傅聿则不让他的话落在地上,“没事。” 江霁宁:“……” 他只是才起了个头而已。 不过这也令他羞涩地搅了搅衣角,还未多说,傅聿则已经为他插好发簪。 再度转身—— 江霁宁发现傅聿则一直安静看着他。 好像有哪里不对。 傅聿则怎么一直都没有开心。 江霁宁立马对他说:“我日后不想着走了,我留下来,你可不可以原谅我一回?” 这一刻傅聿则才有了实感。 江霁宁来不是道别,也不是专程为早上的事道谢,他是真心来求和的。 可是为什么呢? 永远存在一个关于江霁宁的秘密,这个秘密边晗知道,边嘉呈同样知道,傅聿则无法自导自演装作无所谓。 分开了一段时间不是隔阂。 江霁宁始终不愿意对他报以信任才是。 思考的第三秒钟—— 馨香入满怀。 日思夜想的人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呈上,让人毫无招架之力,傅聿则回应了这个吻,深深的,将人托至更高的位置以好攀附住他。 江霁宁还学不会换气。 这个吻气氛不够,也不能完全交付。 连他这样不懂情爱的人都感受到了,分开时傅聿则帮他顺气,他委屈地抿了抿嘴角:“你为何这样不认真……” 有人永远落在下风。 “阿宁,我总觉得和你隔着一层什么。” 傅聿则望向那双水波潋滟的双眼,痛快说出:“你不在乎我,随随便便弃我于不顾,我没有办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不是的。”江霁宁听他说得鼻尖发酸,也有很大一箩筐话要说:“分手只因你对我太好,我却不属于这里,我很怕突然消失耽误你日后……” 傅聿则在接近真相的这一刻,也不轻松。 然而开了这个头。 江霁宁也毫无保留地倾诉给他—— “……” “最初是阿晗捡到了我。” “我并非反应迟钝,是我从未见过此处。” “我所居之地国号大蔺,我家世代效忠明君,意外那日我随爹爹娘亲赴宫宴,为躲避纠缠我的侯府世子刻意跳入宫湖,出水面时来到了这里,我从未听过见过这里的一切。” “今早你见我穿的衣裳便是证据。” “初遇时,你问我为何跳湖,在后院泳池时你问我为何藏于水下……” “我都不敢随意与你说。” 江霁宁又陆陆续续说了一些,见傅聿则出神般盯着他,他很着急:“若是还不信……阿晗捡到我后申办了许多证明。” 傅聿则先是没有说话。 直至手摸到抬起他下巴,眼眸沉下,“江霁宁,你会突然消失吗?” 江霁宁一笑。 知道这是相信他的意思了。 “这不好笑。”傅聿则从头摸到散落在他床上的发尾,不得不信,心底深处涌现出丝丝缕缕的不安:“你是怎么证实自己无法离开的?” 江霁宁知道他总是这样聪明。 “没有方法。”江霁宁用以往最失落的经历安他的心:“我试过很多次去京明湖,走不通的,阿晗也到处找方法让我如愿,也不行,不过……爹爹娘亲给我托梦说若是我不来此便是死路一条。” 傅聿则低头看他:“怎么说?” 江霁宁如实相告:“当夜宫中有人行刺,正好是我走的湖边路,好似家中也都知晓我十九岁这年会有此遭遇,他们如今也无恙……我便不强求了。” 傅聿则只见一捧真心。 想起今早崩溃一场离家出走的江霁宁,难忍心痛,碰了碰他红唇,“回不去了之后,第一时间就来找我吗?” 江霁宁点头如捣蒜。 可又觉得自己这样很过分。 大猫生小猫 第60节 “……我骗了你,你生气是应该的,多久都好。” “不用很久。”傅聿则不敢将自己和江霁宁回家这件事相提并论,后者意义非凡,爱怜更是占了上风,温柔的吻在他酒窝处,“再不原谅宁宁我的裤子会烂掉好大一个洞。” 紧张到悄咪咪抠了很久裤子的江霁宁:“……” 他抠错了! “对不起……” 江霁宁垂下脑袋想要逃走。 不过很快就被傅聿则抓回去提醒:“我这段时间情绪不太好,生了病,我爸妈偶尔会来这边照顾我,应该还在楼下。” 江霁宁问出的却是:“你生病是因为我吗?” 傅聿则点点头:“相思病。” 精神分离焦虑,这种名词对于江霁宁一个古代人来说概念不清,他换了种看似啼笑皆非的替代词,没想到江霁宁一听就红了眼睛。 年纪小也是什么都信。 “好了,不怪你。” 傅聿则这段日子经常回家。 抱着星星抱惯了,拍屁股都是顺手的事儿。 他做完后才反应过来,原以为江霁宁会害羞逃走,没想到只是安安静静埋进他肩膀。 傅聿则帮他揉了揉有些红的耳朵,“帮我治病吗?” 江霁宁瓮声嗯了一下。 很快看到了床头的汤碗,端给他,看傅聿则喝了一口就放下,忙问:“怎么了?” “难喝。” 傅聿则点评只有一句:“我爸要害我。” 江霁宁一开始没懂。 领略之后也只是乖巧劝说: “既是你父亲亲手给你做的,不能拂了长辈的心意。” 他记得纪欢说过,傅家也是有专门的厨子的,正常来说主人家都不会下厨做饭。 傅聿则食不下咽,“不爱喝。” 江霁宁听他这么一说,以为是什么很苦的药味,在傅聿则十分坚决的态度下接过尝了一口,炖品口感稍涩,可也不至于当作毒药的程度。 “我爸和我的做饭逻辑相克。”傅聿则不允许自己吃不下的食物进江霁宁的口,从他手里端走放回原处,“谁送你来的?” 江霁宁看他招手就主动黏过去,很是亲昵。 “嘉呈送我来的。阿晗说我的脚还没有好全,让我近一个月不要出门,最好……” “最好什么?” 傅聿则一直没听到下文。 江霁宁抬起眼睛,报备姿态坦然:“阿晗想我待在家中把腿养好,说我们若是和好如初,便让你常来陪我。” 傅聿则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江霁宁撑着他手臂坐了起来,满心惆怅:“可你还在病中,我近日想多陪陪你,却不知如何与阿晗他们说……” 傅聿则心脏陷入云端,眼神不移地看搅他睡衣的江霁宁,“边嘉呈一会儿来接你?” 江霁宁无奈点点头。 “可我……” “我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傅聿则不希望江霁宁带着愧疚心理,但也珍惜来之不易的温存,问他:“你自己想在哪儿住?” 江霁宁思索了一会儿便问:“这月几号了?” 傅聿则告诉他:“十四。” 连续两个月他的潮期都很不稳定。江霁宁不久前终于想起些眉目——十八岁生辰那晚夜里他染上风寒,娘为他请来的郎中曾问:“小公子还未说亲?” 他娘护崽,不爱听这些。 郎中也就稍微委婉了些:“小公子体质如此,寻常来说弱冠后还未成亲,潮期反应大多也会相应变化,比少年时期难熬些。” 江霁宁当时在被窝里昏昏欲睡。 二人说话也是云里雾里,他没放在心上。 平日里潮期该怎样怎样,从来没有过什么变数,来到现代更是想不起来这回事了。 江霁宁垂着眼权衡一番,一到日子他势必消失三日以上,又要将人拒之门外,抬起眼郑重其事地说:“……我陪你好了。” 傅聿则看他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又是什么小心思,可对江霁宁迈出这一步,也明白两人之间再无阻碍,拥着人靠上柔软的皮面床头,吻了下去,“谢谢阿宁。” 江霁宁在他肩头蹭乱了发。 傅聿则觉得怀里人像只蓬松的毛绒小猫,两只手害羞地抓着他肩膀挨亲,脸颊红扑扑,还无比善良地对他说—— “不客气。” 第38章 一切都顺其自然了起来。 江霁宁整理好自己,满心紧张地挨着傅聿则下楼,场面和他预想中的全然不同—— “傅董和夫人说先回去了。”鹿叔和陶姨排排站,让整个客厅都温暖了很多,“厨师重新在调整菜单了,小宁你想吃点什么?” 江霁宁感到自在了不少,“都好。” “收拾一下厨房。”傅聿则把人牵去沙发处,投喂了一颗形状标准的大草莓,头也不抬盯着人咬下,“一会儿我过去。” 鹿叔忙说:“那我去通知厨师。” 陶姨也去泡二人的茶。 江霁宁晃了晃傅聿则的手,“你不歇着吗?” “看到你就不会犯病。”傅聿则不是故意要说情话,事实罢了,站着将人肩膀一搂便说:“你这一个多月瘦了多少?” 江霁宁靠在他腰上心虚:“我一向少食。” 是该搬过来。傅聿则是私心也是刻不容缓,心里恨不得捞起袖子就去厨房猛火爆炒,“安心在我这儿住一段时间。” 不走是最好。 教训在前,傅聿则现在丝毫相关的话都不敢乱说,摸索着新的相处模式。 江霁宁心情颇好地吃掉一整个草莓,“好。” “小宁要住过来了?” 陶姨端着茶盘过来正好听到,心一喜,也斟酌着话对江霁宁说:“之前的东西都还在,一会儿看看缺什么我和鹿叔再给你准备。” 江霁宁笑着接下茶杯。 傅聿则让陶姨留下陪他聊天,独自去了厨房备餐,从鹿叔口中了解到父母是专门给他二人留出空间,主动打道回府了。 “夫人对小宁印象很好。” 鹿叔刻意多提了一句:“还问了我小宁的口味和喜好。说等先生您什么时候觉得合适了,再带人回去也不迟。“ 傅聿则知道母亲总是更溺爱他一些,“知道了。” 一周之前,傅家这两位得知小儿子被断崖式分手,风凉话的环节不曾出现,很大程度得益于那张惊为天人的合照,看过后,不像是他们想的那样难以接受。 周叶滢几次过来照料独居的儿子。 傅司川也不介意主动给生病的小儿子台阶,但并非全然不介意。 分手是个节点。 江霁宁的出现也是个谜。 周叶滢致力于统一所有人口供寻找真相,怎么说,她从心底里不太相信照片上的孩子心思不纯,或者说故意玩弄傅聿则的感情。 妻子头头是道地分析,傅司川不置可否,抱过育儿嫂怀里午睡醒来嫩嘟嘟的孙子,星星窝在爷爷怀里奶声奶气说想小叔了,和爷爷要。 傅司川捏捏孩子柔若无骨的小手,两三句表明立场:“他喜欢年纪小的就要想到这一点,从小就有主见,资源天赋都比别人高一大截,以为手拿把掐世界的一切规则,感情里吃点亏不是坏事。” 一番话看似鞭策。 实则也包含了对江霁宁的不满。 周叶滢却有自己的私心。她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合眼缘的孩子了,一见比照片还要不食人间烟火的江霁宁出现在跟前,傅聿则魂都丢了,活脱脱一个痴情种模样…… 也不知道随了谁。 周叶滢不喜欢家里气氛过于紧张跋扈,说着约了做脸就要走,傅司川喝着茶的杯子也放了下来,跟着起身,“走吧。” 二人就这么撤了。 傅聿则几乎一想就知道是母亲略施小计。 他听几个叔叔伯伯说,年轻时的父亲性子更冷一些,叱咤商界却难以捉摸,这么多年许许多多的人趋之若鹜,不乏有合得来的,可同他相处都不深,说是老谋深算又过于笼统贬义了。 这种性格一半带到了婚姻里。 傅聿则从记事起就隐隐有一种感觉——父母感情总是淡淡的,家庭却也和谐,傅司川和周叶滢谁也没和谁急眼吵架过,可相对于年轻夫妻来说却有些寡淡。 在家里,他从没见过父母任何亲密行为。 直至傅淮声也恋爱修成正果,家里多了纪欢,全然区别于父母婚姻的另外一种热烈,傅聿则突然有一天就提出:“我要搬出去住。” 傅淮声确实没懂他,复盘想到早上被撞见和纪欢的道别吻后失笑:“我出差一周多回来抱一下你嫂子怎么了,这么多年难道你没习惯爸妈?” 傅聿则瞥他,“能和你比?” 傅淮声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 大猫生小猫 第61节 他费了很大力气理解自己弟弟的脑回路,稍微一试探:“……不是,你没发现老爸去哪里都不忘记带上周女士吗?” 傅聿则对父母恩爱的记忆搜索失败,毫不客气皱眉:“你在说什么?” 于是傅淮声和他一一道来。 妈不在家,爹连话都少三分之二。 爹的书房里有妈睡美容觉的躺椅,黑沉沉的办公桌上常年插的都是粉紫色鲜花。 妈偶尔唠嗑说什么项链镯子丢了,隔天就会有新的出现在脖子上。 爹要是出差两天以上妈一般也不见了。 妈奔五了长得像三十出头。 “你不会觉得爸妈感情不好吧?” 傅淮声看着他一脸狐疑的样子,笑出声来:“那你是怎么出生的?当年我其实可想要个小妹了,谁知道妹妹是你。” 傅聿则:“……” 有点懂了。 放到此时此刻倒也应景。鹿叔离开厨房,傅聿则烹饪时内心涌出雀跃的情绪,他知道江霁宁要是有一天松口和他回家,待遇应该不错。 他母亲周女士对美的事物狂热追求,很好相处。 不过想到什么。 傅聿则透过窗望向庭院里—— 日头还没下去,江霁宁又重操旧业抱着鱼食桶子去撑鲤鱼了,陶姨笑呵呵给他打伞。 傅聿则双手撑在岛台上静静看了一会儿,处理完食材,换上平底灶架后调至大火,扭动一整圈计时器放下。 江霁宁所说的一切他都相信。 也就是因为相信,十分让人没有实感。 傅聿则清洗干净手指,拿起置物架上的手机在餐厅坐下,为避免再次将自己陷入绝望境地,他不得不通过一些方法证实江霁宁的永恒存在。 大概是三秒钟的整理思绪。 傅聿则给边晗进行了留言:「关于阿宁的事情我还有些疑问,有时间吗?」 边晗几乎是秒回:「今天?」 傅聿则只觉得越快越好:「如果方便的话。」 边晗:「可以。」 傅聿则:「多谢,尽量晚八点半之后。」 边晗:「宁宁说了睡你那儿吗?等他睡着后再说。」 两条消息撞在一起。 傅聿则正好说明一下情况,也是报备。 边晗已经爽快回复他:「可以。我还有点工作,稍后和你联系。」 一场再短暂不过的交涉。 傅聿则得到了两个令他安心的答案。 晚餐期间,傅聿则监督江霁宁吃下一整碗饭,饭余见缝插针给他投喂各种小食和健康维生素,才放他去藏书房独处半小时。 夜晚降临—— 江霁宁香喷喷出现在卧室门口。 傅聿则还以为自己中了什么迷魂香。 一眼注意到江霁宁穿着整齐而来,身上独特的沐浴盐香气确实是陶姨采购的无疑,绝对是洗过澡了,他先是打开门:“进来吗?” 江霁宁慢吞吞黏到他身上。 这样应该就好了。 傅聿则就这样被他勾得没了思绪,稍微隔开下身距离,怕吓到天然呆的小猫,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决定给一点危险信号:“喷了香水?” “……” 江霁宁觉得他有点流氓。 可是自己为什么心脏跳得好快好快呢…… 他轻声说没有喷香水,总算愿意道出实情:“我下午和陶姨聊天时她说你很久没有好好睡觉了……我便想来陪你说说话。” 卧室是双开门,一边常年锁着,傅聿则搭上一扇门的把手说:“那我关门了?” 江霁宁怕他误会了。 洗澡后他在藏书房又待了一会儿。 反省完自己求和用了什么方法后,有那么一点后悔。 还不到日子呢。 他要直接说吗?这月潮期会不会又不按时……还是干脆不来了。 江霁宁一万个想法都是没准备好,赶紧摸上傅聿则等待合上门的手,找了个借口:“……我没有换衣裳过来。” 傅聿则动作退回安全区,问他:“只是陪我待一会儿?” 江霁宁连连点头。 傅聿则笑着将他拉进怀里,带上门,“小心手。” 说是聊天就真的聊天。 多数还是江霁宁一个人说东说西。 他人也从坐在床边,迷迷糊糊被带进了被窝里,后知后觉傅聿则的大床好软好适合睡觉,感觉骨头都酥了,整个人昏昏欲睡时自己捏了捏脸仰头说:“你还要听多久呀?” 他都困了。 傅聿则还一直缠着他讲少时的故事。 “想睡了?” 傅聿则无法不对他充满探索欲。 他只想着把江霁宁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脑子里,时钟直指夜晚八点五十分,想到自己还和边晗有约,掀开被子,“我送你回房。” 江霁宁走到床边坐下。 傅聿则却拎起他的鞋子,和刚恋爱时一样故技重施。 江霁宁决定放弃反抗直接投降,轻轻趴到他背上问:“陶姨他们应当都睡了吧?” “会的。”傅聿则说。 江霁宁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十分可靠,安心将脑袋搁在他肩头,连带着两只粉白的脚都晃了晃,足弓弧度标准漂亮。 结果一进茶厅迎面就和清理完卫生的陶姨对上,“小宁这是……” “……” “他脚伤还没完全好。” 傅聿则托了托埋在他背上江霁宁的屁股,人瘦这地儿倒不含糊,手感极其令人上瘾,他面不改色对阿姨说:“平时走路的时候您注意提醒,别让他跑来跑去。” 陶姨深信不疑:“好的。” 傅聿则带江霁宁回了房间,在门口的时候又不动了,“能让我进去吗?” 总是逗他!江霁宁红着脸心想他们都睡在一块儿了,如今傅聿则还要装守规矩的模样真是可恶,他抬高身子侧头一口咬在傅聿则耳朵上。 “嘶——” 他没有很用力呀。 江霁宁急急忙忙放开帮他捂一捂。 不过,托住自己的一双手出奇的烫,白皙如玉的脚踝也被人握住了。 “不闹了。”傅聿则把他放到床上。 江霁宁迅速被裹成蚕蛹,视野变得极其狭窄,只能齐平于天花板,看傅聿则眼神透着不一般的平静,瞳孔黑沉沉的,他要坐起来却又被按了下去。 “睡觉。”傅聿则说。 江霁宁快速眨了下眼睛:“……我还没换睡衣。” 傅聿则余光下自己正原形毕露。 不管内心如何控制冷静阀值,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效果,一句简简单单的话能让他又白白大一圈,无意识将眼前人的明眸皓齿和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尽收眼底。 雪白的肩颈和锁骨藏于乌发下一对比…… 美得他心惊肉跳。 第39章 不得不说,自从和好过后,两人之间的亲密事真不少。 只是江霁宁有一点很奇怪—— 傅聿则上下班前后都对他表现出了恋恋不舍,加班更是不存在,多忙都会按时回家,只唯独在肌肤之亲这件事上的态度发生了转变……他开始点到为止,常常属于自己刚意乱情迷地想要钻进他怀里就会被按住。 傅聿则开始中途离场。 当然,在这之前他会提前一步步安抚到位。 临近月底,江霁宁很容易感受到自己的变化,细微的也很明显,他的身体熟透了,可他表现出来的经验却不够熟练从容,每次被打断时自个儿也上气不接下气…… 到底不免滋生一些委屈。 傅聿则的担心好多! 江霁宁有些苦恼了。他开始责怪自己之前给人立规矩太多了,这个不许那个不许,导致现在傅聿则做什么都畏手畏脚的,摸他摸一半就走掉了。 大猫生小猫 第62节 ……他真的很不舒服。 江霁宁有些羞于启齿,其实他已经连续洗了四天内裤了,忧心忡忡潮期提前,可发现不和傅聿则亲密时身体又自然回到寻常状态。 好奇怪。 江霁宁又多了一件心事。 还是这般难以向外寻求答案的私密事。 他短时间生出一丝反叛心理,趁着傅聿则最近开始着手食澍招新的事情,早早去上班,人一走,他也独自打车回了家,没想到边晗也不在。 “小江回来了。”阿姨在给小猫们开生骨肉罐罐。 江霁宁闲来无事主动接下活儿,坐着摸摸这个摸摸那个,总算不是日日盼着等着心上人归家的深闺美人儿,转移了注意力后,那些羞于见人的想法也自然而然被抛之脑后,他开始满心逗弄各种可爱小猫。 “咕噜咕噜……” 白的黄的黑的小猫们主动粘过来。 江霁宁被柔顺的大尾巴扫扫贴贴,心情甚好,都快要不能雨露均沾了。 在自己家就是好呢。 江霁宁少时也想过养宠,只一回随阿姐出门逗野猫被其锋利的爪子不小心划了浅浅的一道红痕,连皮都没破,更不用说出血,哪知被爹爹娘亲发现后过度担心他磕了碰了,也就不了了之。 阿姨的目光无所遁形。 江霁宁抬眼发现后问:“为何一直看我?” “感觉小江你和平时有点不一样。”阿姨见他穿一身浅蓝釉色的圆领衫,一侧披领枝繁并茂,蓝雪花栩栩如生,袖口下一双白皙秀气的手不染纤尘,“气色好了很多,皮肤也好,是不是还长肉了?” 养伤的日子大差不差有一个多月,江霁宁大多数都是安安静静的,清冷寡言,还开始偏爱穿简便素雅的衣服,致力于将真实的自己隐藏起来,平时能不出门就不出去了,总是喜欢一个人待着。 阿姨都看在眼里,对他的状态改变有切身体会。 江霁宁听闻一笑:“是吗?” 两人说着说着。 客厅的门锁就这样开了。 边嘉呈进来后看到江霁宁立刻挑了挑眉,凑到对面坐下就说:“你在家啊!” 江霁宁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些日子说他鬼混倒是也没什么毛病,整日除了吃吃睡睡和傅聿则黏在一起他什么事儿都没干过,整一条大咸鱼。 “等等……” 边嘉呈忽然眯起眼打量他。 不过十秒钟的时间,分了一半望进江霁宁清澈见底的眼中,心情愉悦地拎起一只猫,“没事了,今天宁宁你真好看,继续保持。” 江霁宁:“?” 他总是突然做一些好奇怪的事情。 “你打算在家待多久?”边嘉呈呼噜着小猫柔软的肚皮揉啊揉,双手开动,逮住两只一个不落下,“诶?我姐是不是不知道你今天回来?” 江霁宁有种莫名的直觉。 今天的边嘉呈应该很好说话。 于是乎他畅所欲言:“一会儿我就走。傅聿则还在病中需要人陪,我想着来看看阿晗但她不在家,玩玩便打算去食澍了。” 最近开始换季了。 京州的流感趋势也不容乐观,因此边嘉呈没想着问是什么病,发消息给边晗说江霁宁回过家了,“行,那一会儿我送你去。” 江霁宁自己也方便很多,乖巧说:“好。” 食澍的招新计划已经到了最后一轮,今日不对外营业,去的路上江霁宁怕打扰傅聿则工作,提前和他打了招呼说要过来。 傅聿则欣然同意。 没想到的是江霁宁还带了个拖油瓶。 江霁宁的脚好得大差不差了,走路慢一点完全看不出受过伤的痕迹,被边晗养得很好,边嘉呈看他步子轻巧欢快的样子又开始争风吃醋:“有这么开心?” “嗯。” 江霁宁现在不怕说真话了。 一个上午没见他确实是想傅聿则。 越过入秋的院落进入餐厅,两人巡视一圈前台也无人。 江霁宁转身时被地上一支滚落的笔不小心绊了一下,脚一软,还好边嘉呈眼疾手快拎了一把后脖颈,“我就知道你要来这么一出——” 江霁宁心有余悸。 但他很快又落入一个新的胸膛,看到是谁后眼神别样发亮:“你方才在哪儿?” “会议室开会。准备敲定最后一轮的招新名单。” 傅聿则装作没看到刚才两人的肢体接触,看大大咧咧坐下翻看新菜单的边嘉呈,低头用只有江霁宁听到的音量训他:“又不好好走路。” 江霁宁自知理亏,“……我知道的。” “你回过家了?” 傅聿则留意了两人过来的时间。 江霁宁还没有说话,听边嘉呈头也不抬地抢答:“怎么回家你也要管?自己工作那么多整天不是上班就是上班,宁宁不好玩儿呗,回去逗猫都比等你下班好。” 江霁宁本来想反驳的,可一听竟然有些道理,澄澈干净的眼睛看向傅聿则,也不说话,后者轻柔摸了摸他头发:“今天过完我就放假。” 江霁宁眼神一亮。 他是不是应该感谢边嘉呈替他说了心里话? 可他在外始终不忘矜持,轻轻点头。 “你俩不准在我面前亲上了——” 边嘉呈接受秀恩爱不接受饿肚子,拿着捡起的笔帽戳戳面前令人胃口大动的菜谱,“今天又不营业,大老远过来我和宁宁吃什么?” 傅聿则还真实话实说:“我没请你来。” 边嘉呈笔一丢,“走了。” 江霁宁却是个不经逗的,立刻拉傅聿则的手让他好好说话,说边嘉呈还没吃早饭。 “你怎么知道?” 边嘉呈立刻驻足看向江霁宁。 他有种终于被孩子特殊关心的暖心感,不过他很快收敛,实在不想被某人看穿爽到。 江霁宁在两个人的炽热视线中坦白:“你不早睡也不早起,我平日里没怎么见过阿姨早上给你煮东西吃。” 边嘉呈:“……” “十一点起床不是起啊?” 江霁宁更奇怪了:“那都要吃午饭了。” 傅聿则在一旁被健康宝宝江霁宁逗笑,拉过他对边嘉呈说:“走了,吃饭去。” 三人行,必有人落单,边嘉呈肯定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让傅聿则告诉他去哪个包厢后说什么都要走在最前面,也不是带路的,他纯粹要去洗手间。 走着走着人就多了起来。 “主厨。” “boss好——” “傅总、江先生。边先生您也在。” 大约有五六个人依次过路,都是各部门的监管和领班。人群最前方的管事经理拿着文件走到傅聿则身边,双手递出,“品检部、总仓采购和切配那边的新人员都已经定下来了,这是名单,最后副厨这边还有三位候选人等待您亲自评定。” 傅聿则接了下来,没有翻开,他对留下来的几个人印象都比较深刻,“按照第一轮规则三十分钟加试一轮。” 管事经理都有些惊讶:“现在吗?” 面试环节里没有这一项。 食澍当时发给应聘者的邮件流程也是既定的。 尤其是参与副厨选拔的人,基本线上都筛选过一轮了,每个人收到的邮件里都是单独的备注,属于背调完整后按食澍标准专攻应聘者薄弱项,相当于未入职先考试。 现在还要加时考? 管事经理看傅聿则不容置喙的样子,表示了解,“那菜品的评定规则是……” “送到我这儿来。”傅聿则想让江霁宁先进去,可见他忽然探出身子往前几步,像是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人,问他:“怎么了?” 江霁宁不确定是不是看花了眼,将挽着傅聿则的手放下来,说:“我去看一下。” 管事经理也注意到他去的地方。 对傅聿则解释说:“那是新安排三位副厨应聘者等待的休息室。” 傅聿则知道江霁宁在这里没什么朋友,放心不下,让经理把文件放进包厢,一并跟了过去揽住江霁宁问:“看到谁了?” 江霁宁对他说:“也许是认错了。” 话音刚落—— 才关上不久的门又开了。 江霁宁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俊秀面容,还有那颗他万分在意的红痣。 他没有认错。 奚望也同样在短时间内认出了他,有些人的存在实在令人过目不忘,他一双杏眼如小鹿一般灵动干净,还透着一股坚韧的气质,露出点点笑意,“是你啊。” 第40章 “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 奚望不知眼前两人身份,只觉得般配极了。 大猫生小猫 第63节 匆匆打完招呼后看到不远处走来的管事经理,怕太久影响不好,迅速和江霁宁搭话:“你是餐厅的客人吗?” 江霁宁微微点头。 “餐厅没什么人,一会儿忙完不着急的话可以在大厅休息。”傅聿则见江霁宁欲言又止的样子,帮他从容交际:“我们在这里用餐。” 奚望只想着快点结束话题,对傅聿则的建议由衷感激:“好的!” 江霁宁又和他招了招手,小声说拜拜。 奚望笑着说一会儿见。 人一走,他绷直身子和要进来通知的管事经理打招呼:“您好,是出结果了吗?” “加时一轮。” 管事经理眼睛不瞎,本来就对奚望印象深刻,一个帅气年轻的厨子,是他除了傅聿则之外见的第二个,而且各种烹饪技巧和创新能力都非常扎实,是前几轮投票胜出者的不二人选,“加时赛的菜品是主厨单独评定,只有一次机会,他的标准很严苛,尽量在所有环节都要做到客观意义上的好。” 奚望重重点头。 管事经理进入休息室再次宣布规则,提到决策环节的时候却不再重复刚才的话。 只有他知道? 奚望有些紧张地抓了抓裤腿。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出高考分数的时候。 他仔细又默念一遍规则,生怕遗漏。 食澍的员工待遇是一等一的,从薪资到发展来说都十分有前程,优质客户群体庞大,不过三个多月已经成为国内美食圈里的黑马餐厅。 为谋前程,京州本地很多厨师都有观望食澍这家餐厅,抡了一天锅子下班的奚望看到食澍官方挂出的招新中有一名副厨位,一边不敢置信,却立即报名着手准备面试,干到工资到账后一天辞去了之前五星级餐厅的主厨职位。 奚望还花费巨额来食澍尝试过菜品水平,从服务到厨师班子的功底都惊为天人。 更坚定了他的决心。 奚望有一种非常确定的想法。 那个无比漂亮的长发男孩子和他身边的男人……应该是这里的贵客。 他好像遇到大人物了。 拐角处的包间里—— 江霁宁正拉着傅聿则的手讲故事,告诉他自己与人家相遇的场景。 “他叫奚望。” 傅聿则始终耐心倾听。 江霁宁十分惊讶:“你也与他相识吗?” “不认识。”傅聿则现在听江霁宁说每句话都有意思极了,说:“他的简历尚可。相关工作经验丰富,前两轮也是其余三个应聘者中最好的,科举京州市区第八名。” 江霁宁一秒抓到重点。 “他是来找工作的?方才他没有和你打招呼。” “前场招新我没有出面过。”傅聿则前后都解释了一通:“我属于决策位。他没有见过我,你想让我录用他?” 江霁宁有什么便说什么了,“可以吗?” 傅聿则看他很期待:“可以。” 江霁宁知道这对他来说肯定不难,不过想起一个重要的事情:“你要招新几名厨子?” 傅聿则对他说:“一名。” 江霁宁有些犹豫了。 “那……前几轮又去掉了多少人?” “十二三个吧。” 傅聿则拉着他手捏捏碰碰,一副昏君作态。 江霁宁很快有种自己做了不好的事情的感觉,开始郁闷了。 “一会儿你只须选最合口味的。”傅聿则一眼看出他的小心思,宽慰道:“我对他的水平有把握,也有一票否决权。你选出来的那道要是和我相同,也确实是他的话,不算偏私。” 傅聿则这个后门开得合情合理。 别的不说。 江霁宁在吃上面造诣颇深。 具体表现为食澍试营业时期,他点评出来还不错的那几道菜品目前都供不应求。 挑食是真的,很会吃也是真的。 可很快傅聿则就后悔了。 应聘者的菜色算作加餐。江霁宁却动也不动其他,一直留着肚子,对待评选这件事认真到了一定程度,吃饭也不专心,直到对指定盘子里的三道菜尝了又尝。 他味觉天生灵敏。 菜品之间很快高下立分。 江霁宁没多久就在卡片上写下一个序号。 若是输了奚望也不丢人。 在江霁宁看来这几份菜品实力差距是存在的。 傅聿则每样只动了一口,大概有了数,收走江霁宁写完的评分卡打开一看,迎着他万分期待的眸子说:“吃完就告诉你结果。” 江霁宁只好埋头苦干。 边嘉呈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之后,也来了兴致。 傅聿则也是非常不偏心地让经理给他递上卡纸,接过来一看结果丝毫不惊讶。 江霁宁紧张地咬了下筷子,“他选了什么?” “他的不作数。”傅聿则看向让经理撤掉盘子的边嘉呈,怕江霁宁分心不吃饭,当着他面把边嘉呈的卡片放进口袋表示作废。 江霁宁眨了眨眼。 作废就作废吧。 食澍的招新边嘉呈非要凑热闹…… 若是给出一些左右老板想法的建议就更不好了。 事实上江霁宁猜对了。 傅聿则完全不打算采纳边嘉呈“绝对主观”的建议,卡片上什么都没写,不过唯独在三号菜品上打了个大大的叉! 三号是奚望做的。 并且江霁宁也完美地选中了。 傅聿则前两轮通过视频看过厨师的烹饪手法和方式,大概了解奚望的做饭逻辑,一眼识别。 至于边嘉呈…… 十分凑巧,他从小讨厌白萝卜。 沾了白萝卜的味道或者相似的风味都深恶痛绝,三号菜品的淋酱汁中正好有白萝卜熬制的汤底参与,丰富惊艳的口感下边嘉呈仍然瞬间尝了出来,想都没想拿起餐巾吐出,给了差评。 无论从客观还是主观上,他的建议都不予采纳。 这无疑是一道不错的菜品。 用餐结束后,傅聿则对管事经理宣布:“做三号菜品的厨师留下,带他去大厅等候,帮其余两位应聘者报销这几日的出行和住宿费用。” 管事经理说:“好的。” 江霁宁还是紧紧盯着傅聿则,稍后等他看过来,得到一个宠溺的点头。 江霁宁欣喜到仿佛是自己中选了,起身吻在他嘴角,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呆住了。 边嘉呈:“……” “你俩真讨厌啊。” “不是,不带这么巧的——” 他视如仇敌的白萝卜获胜就算了,还要看两个人甜甜蜜蜜,“都选的三?傅聿则你没选啊你偏私!” 傅聿则不打算强调自己的老板身份,说:“不存在偏私。” “谁信?”边嘉呈擦完手起身就要走:“以后你俩约会我再凑过来我是狗。” 吃得最多的走最快。 门关上后江霁宁十分奇怪地问傅聿则:“他为何突然夸自己?” 小狗很可爱呢。 傅聿则整天被他萌死。 再次抬起眼后,捧着江霁宁脑袋吻过去,提醒他:“没人了,再好好亲一下。” 江霁宁的应答声被吞|没在热吻中。 没有持续很久。 毕竟还有朋友在外面等待。 傅聿则带着眸光潋滟、唇色嫩红的江霁宁去往大厅后,发现边嘉呈也还没走。 顺着他视线看去—— 正好落在大厅端坐着写字的人身上。 奚望按下笔帽收起笔尖,把日常记录的本子和笔收进双肩包,见经理给他端了果茶,站起来鞠躬双手接下,“谢谢您。” 江霁宁松开傅聿则的手走了过去,坐在奚望对面的椅子上温声说了句恭喜。 奚望又惊又喜。 江霁宁对上次的帮助正式表达感谢。 两人看上去都不是热情的性格,竟然自然而然就这么聊得有来有回。 大猫生小猫 第64节 奚望不经意间看到管事经理朝傅聿则走了过去,姿态恭敬,立刻就懂了他的身份,颇为意外地看向江霁宁:“是因为你我才……” 江霁宁摇摇头说:“你是最好的那个。” 对面,傅聿则走到边嘉呈身边看透人心似的问出一句:“认识?” 边嘉呈开始也以为自己认错了。 还想着食澍今天不营业怎么还有顾客? 他扫一眼感觉眼熟,好半天都想不起来这号人,站这儿多看两眼才记起奚望的脸。 那个谁来着…… 医院咖啡店前说他上不了床哭着分手那个。 不过…… “宁宁怎么认识他?” 边嘉呈看两个人坐在一起的场面。 上一次他还觉得奚望有点普通,病弱小白花一个,分手后不仅帅气利落了很多,在江霁宁边上竟然也看得过去? “你生日宴上认识的。”傅聿则说完见边嘉呈一脸迷惑,帮他回忆:“背调显示他有过云豪酒店的主厨任职经历,是当时的厨师长。” “我生日宴……” 边嘉呈被这么一提很快有了印象。 对,那天的菜确实挺好吃的,他被捧了一天的场子没时间吃饭,去到那儿就干了两碗,当场很多朋友夸过说安排菜单的人吃商极高。 边嘉呈看奚望瘦瘦弱弱一个人,穿鞋估计一米八二左右,衣服简单是真的看不出来什么膀子,很是奇怪:“他能抡得起锅?” 傅聿则看着养尊处优、以及没有任何生活常识的好友,悉心教导—— “正常的成年男性都可以。” 边嘉呈一下子没了话。 心脏病小白花闹分手大戏过于深入人心了,他不太能和猛火爆炒的厨子联系上,“……刚才那个白萝卜酱是不是他做的?” 傅聿则嗯了一声,看了眼开始交换联系方式的两人,说:“阿宁从来没有主动社交过,他们应该会成为不错的朋友。” 猫猫也是要交朋友的。 第41章 江霁宁对生人边界感很强。 能让他主动交朋友的人磁场应该非常干净。 边嘉呈确实没话可说了。 “早说啊我以为你俩排挤我呢。” 他只是讨厌白萝卜又不是故意找茬儿。 奚望看起来条件应该一般,上次他前男友说什么来着……除了打工就是打工,还有个瘫痪在床的爸爸是吧? 边嘉呈又开始盯梢。 傅聿则看他这样又说:“认识一下?” “不用。”边嘉呈不确定那天自己近距离看戏有没有被奚望注意到,既是江霁宁要交的朋友,多多少少他要给面子,别让人下不来台,“走了。” 傅聿则刚转了步子,边嘉呈又折回来,“他好像有先天性心脏病。我记得食澍入职员工也安排了健康年检和基本险?” 不是不认识?傅聿则给了他询问的眼神,还是回答了边嘉呈的问题:“有。” “只是先给你打个预防针。”边嘉呈插兜走人。 傅聿则打算去领小猫。 可一转身江霁宁已经扑了过来说:“我们送一送他回家。” 奚望背着包听到最后一句,忙说不用。 “举手之劳。”傅聿则习惯性从江霁宁头发摸到后背,对奚望说:“欢迎你加入食澍。” “谢谢主厨。” 奚望深深鞠了一躬。 能遇到这么好相处的老板,他对日后的工作充满了热情和信心。 奚望给的地址是一个本地的疗养院。傅聿则负责把人送到,时刻捏着小猫爪子不放,听他温声细语讲述刚才的聊天内容。 傅聿则不吝啬交换了自己和边嘉呈的内容。 两个人边分析边八卦。 江霁宁为亲密之人都认可他在这个世界交的第一个朋友而感到高兴,聊到兴起处,他踩在羊绒毯上的脚翘起来又落下去。 到达榭庭—— 车子只停在花园前坪。 清脆的安全带扣一松江霁宁就被人捞过腰身,一道强势又不失温柔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以此扫过他柔软的唇和贝齿。 傅聿则又亲他。 江霁宁有些习惯和小猫真的很像,比如一旦被抓住脖子就很乖,不反抗,现在他也学聪明了,知道留出换气的时间,可是还控制不住脸红和青涩的身体反应。 等一下…… 江霁宁又有了不好的感觉。 他难捱地动了动腿,生怕会弄脏车里的坐垫,可在此时此刻让他离开傅聿则更有种煎熬的感觉,于是他选择安静承受。 不多时。 一股熟悉的电流感从脊柱到达大脑。 “又走神?”傅聿则指腹抹去他嘴角的晶亮,听江霁宁略带不稳的呼吸声,慢慢摩挲着他肩膀安抚:“走了,陪你回去午休。” 江霁宁还在细细感受身体变化,没有动。 然而傅聿则早已习惯了他的娇气,下车后打开副驾驶车门,作势要抱他。 他确实很需要。 江霁宁要有足够的时间确定这件事—— 他的潮期彻底乱掉了,还是因为最近和傅聿则亲近太多次了? 想到这一层,江霁宁全部怪罪到傅聿则身上也有些心虚,他自己明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为了验证两种猜想他一只脚先下了车。 都快软成面条了…… 傅聿则印象里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个场面,眼疾手快接住他,还以为江霁宁会说让人看到不好,不料人已经扒拉着贴到他身上说:“抱。” 傅聿则从善如流。 进家门十分流畅,鹿叔和陶姨都没有专门前来迎接,估计是从监控看到前坪来车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怕江霁宁害羞不自在。 径直经过主楼—— 江霁宁扣紧傅聿则的脖子轻声对他说:“我想去你的屋子。” 傅聿则倒是不稀奇。 江霁宁看上去很欣赏他的床品。 每次说着来消解他的“相思病”实则自己差点舒服得睡过去好几回。 上楼的时候江霁宁已经开始了第一波潮热,无意识寻到傅聿则颈窝一埋,理智尚存时便郑重其事地和他说:“……我还有一个秘密。” 傅聿则进入房间,听闻这话反手将门锁上,“那不让别人听。” 江霁宁清晰地感觉到面颊一点点红透,开始冒气儿,在屁股挨到床的那一瞬间,主动而迅速地用脸贴上傅聿则手背。 这下摸出来了吧。 “这么烫?” 傅聿则很重地皱了下眉。 隔着衣服背在背上的时候他没有察觉,当下把江霁宁露出来的皮肤都碰了碰,快成火炉了,入秋之后的京州温度偏冷,完全不应该这样。 江霁宁体质太弱。 傅聿则将人拎到怀里摸脸,满眼都是探究短时间内他怎么发的烧。 “每月我都会如此。”江霁宁不想让他担心,拉下他的手说:“你记不记得之前一回我来游泳,你送我回家时我浑身无力高热……还吻了你。” 就算失忆第一次接吻也忘不了。 “每个月?” 傅聿则脑子本来就转得快,只是还没联想到更深的地方,或者说他潜意识里根本不敢想,一点即通不过如此,“在你们那儿都会这样?” “只有少数男子会。”江霁宁手使了点劲,顺势将人按倒在床上,脸是红的话却大胆:“……每到月底我便会不想进食,身子发热,没有力气,不纾解的话便不适,亵裤还老是被我弄脏。” 傅聿则目光一寸寸沉下去。 是他想的那样吗? 江霁宁也只能说到这儿了,剩下的……他为了表明自己不是在诓人,抿了抿唇拉住傅聿则的手按在他热乎乎的小腹和腰后位置。 这下他应该信了吧? 旋即江霁宁脑海中一片空白,猛地抬头看向傅聿则,睫毛止不住般发颤,见他始终不崩于色地与自己对视,手却从他小腹的安全地带离开。 他竟然…… 江霁宁紧闭眼睛往他怀里缩。 头一回有这样的体验,他吓到动都不敢动,头皮也开始发麻……各种感官状态不可避免的摇摇欲坠,好似他也成了一滩水。 少顷,他看到自己的秘密被宣之于众。 傅聿则很难说自己是什么心情。 大猫生小猫 第65节 …… 这很神奇。 江霁宁的存在真的能让他发疯。 “稍等。”傅聿则听到自己的声音发哑,抱着人送进被子里亲亲他,“我很快回来。” 江霁宁不知所措地垂下眼睛,还在发蒙。 他被探索了个遍。 傅聿则根本不按照他给的提示摸肚子,恶劣地将他前路后路都一路探索到底,什么都没给他留下,没有说出来的事情也让他知道了…… 江霁宁脑袋被轻摸了摸。 双眼迷惘的仰起头。 “没关系阿宁。”傅聿则看他和懵懂的小兽一样蜷缩起来,克制内心的冲动取下了他的发簪,青丝尽数落下美如画,又一次安抚到位:“我去拉一下窗帘。” 江霁宁小小嗯了一声。 他看傅聿则拿起一旁的手机,背对他去拉上白纱帘,依稀在打电话说让人带什么东西。 江霁宁亲眼看到他垂落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捻了捻,是刚才碰他的那只,午后洒进来的光正好有一半落在他指尖…… 发亮,发黏。 江霁宁两只耳朵红到快要滴血,眼里却是无比迷茫,不知道为何自己说完秘密后傅聿则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这里没有和他一样体质的男孩子,傅聿则是不是觉得他很奇怪? 江霁宁理智和生理在斗争。 越来越热了…… 空气中的氧气分子都变成了催化剂。 床榻之上是熟悉的香味和安全感,江霁宁让自己尽量显得不要那么失态,调理着不安情绪带来的过分潮热反应,很快,他看到傅聿则去了门边。 江霁宁轻轻吸了吸鼻子。 他要走吗? 果然,秘密是不可以随意分享的。边晗对他的嘱咐在他面对傅聿则时抛之脑后,现在他简直就是一个四脚朝天的小刺猬了,壳儿都没有,任人看笑话。 他应该把自己藏好的。 胡思乱想之际—— 江霁宁抓住了唯一且有效的浮木。 他被人拦腰抱在了怀里,反应过后他已经趴到了傅聿则胸口,发现眼前人不知何时换了一套睡衣,更温柔地查看他的状态。 “我应该怎么做?” 傅聿则亲亲他滚烫的耳朵,完全记住了每一个知识点:“之前那次你突然发热又降温,是因为我去煮姜茶的时候你自己去浴室解决了?” 江霁宁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好,知道了。”傅聿则解开他的第一颗扣子,待察觉江霁宁不排斥后才抚摸他水汪汪的眼睛,连眼皮温度都不正常,“闭眼睛也可以。” 江霁宁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人可以懂这么多,傅聿则好像什么都会,就连没有教过的知识都能无师自通,连带着帮他温习功课。 第42章 潮热缓解后会有短暂的不应期。 这个时间初期,江霁宁反应最迟钝,可就算这样他也将仅有乌发蔽体的整个自己交给了傅聿则,如鸟儿寻了一处结实的栖木,依偎其中。 ……他从不知可以这般爽快。 傅聿则第一次认识他的潮期,却比他独自经历整整六年还要知晓如何令他舒坦,像是在棋局之中不假思索便能落下最完美的一颗子,攻守得当,让人进退不得。 “好点了?” 耳边的问询沉着不乏温柔。 江霁宁软软唔了一声,感官全然恢复后想要傅聿则将自己抱得更紧,手臂轻轻垂下,落到一处,顿时眼生迷茫。 他掀开薄薄的绸被。 迷茫变为震惊。 傅聿则没有阻止他的动作,看人不可置信地愣住好几秒钟,拉起江霁宁的手随意将被子扔回去,欲盖弥彰地将火势扑灭,拥住江霁宁的肩膀,“没事,不用管。” 江霁宁:“……” “你是何时……这般的。” 感觉比他这个正处于潮期的人还要可怕。 怎会这样吓人? 掌心肌肤余热滑腻,如玉石温润。 傅聿则不敢视线过多停留,怕自己爆体而亡,捏了捏对他毫不设防的江霁宁的下巴,“再问下去我就要在你面前丢脸了。” 他从车上就没消停过。 江霁宁才经历过一遭,没人比他更能感同身受傅聿则了,想了想温声说:“……或许没有你做得好,若你愿意我可以试一试。” 傅聿则闭上了眼睛。 “不用。” 天知道他用了平生所有自控力说出的这两个字。 江霁宁自然读不懂什么叫口是心非。 他只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被子下双腿屈起,不知怎的又不耐起来了,这次不是前面,他很快仰头轻声说:“我还有些难受。” 傅聿则仰靠在床头冷静的动作回正,“嗯?” 江霁宁不害怕将心思告诉他了,毕竟有些羞,小声又小声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明显感受到傅聿则捏着他的手臂用力了。 “唔……” 江霁宁小声痛呼了一下。 傅聿则一边帮他揉一边思考江霁宁怎么能说出这种勾人犯罪的话,又衍生出来了一种荒谬的想法:“你之前是怎么做的?” 江霁宁问:“做什么?” “刚刚在我耳边说的。” 傅聿则确实怕说太多吓到他。 毕竟上一轮再过火他都不敢自顾自好奇更多,泛滥成灾了都只觉得江霁宁体质好。 耳边说的? 江霁宁红着脸摇摇头。 他温声说自己只摸过几次。 傅聿则很快想起一个自己忽略的节点,带着人坐起来认真问他:“坐好。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那郎中说的成亲后缓解你潮期的方法是什么?” “是什么?” 江霁宁眨了眨眼。 难怪对他毫无防备。傅聿则万分庆幸自己没有失去理智,江霁宁真的会被吓哭,无奈问他:“你知道洞房花烛夜当晚要做什么吗?” 洞房花烛夜? 江霁宁回忆起阿兄成亲时江府热闹非凡,记忆十分深刻,他想了想说:“入洞房、饮合卺酒……” 他又想起了一些高兴的事儿,继续答:“几月后嫂嫂肚子里便有了小侄儿侄女,出生时娘让我头一个抱,说日后孩子生得俊。” 流程倒是知道了个清楚。 傅聿则正式问他:“孩子怎么怀的?” 这个问题…… 江霁宁信奉了数年的想法就这样说得毫无底气:“不是两个人成亲后睡在一张榻上,久而久之便会有孩子了吗?” 傅聿则:“……” 他就知道。 古人的性|教育依旧这样落后。 在江霁宁懵懂又无害的眼神中,傅聿则捧着他的脸在他耳边句句道来,确保事无巨细,让人完全清楚流程后又知晓利弊关系。 江霁宁一双眼瞪得越来越圆。 怎么会! 那处怎么可以……原来是这样吗? 接连震惊过后,江霁宁更多的是一种“这才符合逻辑”的恍然大悟,拉着傅聿则问东问西得到一个个刷新认知的答案,其中一处他却要反驳:“为何生男生女几率相等?” 傅聿则简直不要太客观:“自然受孕下概率基本接近。” 可能是周全惯了。 傅聿则看着江霁宁莫名其妙又理所当然地补充了一句:“男孩子不能怀孕。” “……才不是。” 江霁宁小声反驳现代医学。 他可以接受傅聿则说出性别由父亲决定这一倒反天罡的说法,却不接受说男女几率一样,还有男子不能怀孕一事。 肯定不会。 傅聿则等他怀宝宝的时候就知道了。 既然如此…… 大猫生小猫 第66节 某些蓄势待发便藏也藏不住。 傅聿则一早预设到自己解释后,江霁宁会退缩或害怕,想说点安抚的话嘴角被轻轻吻住了,“那……是不是我学会了,日后潮期便不会这般难受了。” 什么都不懂的人最是坦诚。 傅聿则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虽说他刚才已经有所准备,可那也不是一定要做的理由,理由只能是因为江霁宁愿意,“不怕么?” 江霁宁悄悄抓起被子看一眼。 “……” 傅聿则无奈一笑。 再然后就是温柔将他放倒。 意乱情迷之间,肌肤贴|合。 陌生又别样的热度迅速裹挟江霁宁的感官,方才还算轻微的余韵变得万般难熬。 隐约间—— 他听到了轻微撕开塑料的动静。 江霁宁被吻到有些迷乱。 傅聿则将他一头长发小心呵护着收束在掌心,任凭他拿走那张已然开启露出透明薄膜的半张塑料片,问:“这是什么?” “安全套。”傅聿则一边科普又托起江霁宁往他头下塞入一个枕头,这样他会舒服很多,吻在他嘴角,“可以好好保护你。” 傅聿则也顺带科普了另一个学名。 知道主要用途后的江霁宁震惊到无以复加,心底深处隐隐约约的担心一扫而光。 安全套是这个世界最伟大的发明! 如此一来,他潮期既无忧,又可以和傅聿则成亲后再生宝宝了,自然也不会为人所诟病。 就是使用方式有些令人害羞。 江霁宁捂住脸不敢看。 傅聿则时刻照顾他的情绪和反应,不紧不慢轻轻将人翻了个身,效果显著,可很快,江霁宁反手抓住他耳朵当扶手一样紧张兮兮地问:“……会不会疼?” 好像不是很合适。 不是好像,是一点都不合适…… 傅聿则真怕他临时喊停,笑着说:“现在才问?” 江霁宁很快就不问了。 …… 傅聿则真的什么都懂。 江霁宁对他的喜欢又多了好多层。 头一回经人事的时候只有一个念头:难怪说洞房花烛夜是人生四大喜事。 刺激得要命。 只是一点江霁宁颇有意见。 他很多时候说话明明是真的,傅聿则却不多听,可能是最初那一会儿被吓到,咬咬牙才不至于哭出来,他说不害怕却发着抖。 后来傅聿则就不信了。 比如……顺利的时候他不紧张的。 “又说谎。” 傅聿则的手始终覆在他手上。 江霁宁想要就能随时牵到,兴起时咬一口都可以,好半天才回应:“没、有说谎。” 过于雪白的手臂枕久了会发红。 傅聿则抱着人转过来,告诉江霁宁不能因为害羞就不说难处,刚要和人讲道理就得到一个略带急切的吻,小猫差点掉眼泪,“你一会儿再说……” 这一哭更是不得了。 傅聿则都能数清楚他抽泣的频率。 没办法。 只好先紧着江霁宁。 * 晚上八点整。 厨房的灯光不太准时地亮了起来。 鹿叔站在门口面带关切,对做饭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一倍的傅聿则发问:“不然先生您休息一下?我让厨师过来。” “不用。” 他需要在江霁宁醒来前回卧室。 傅聿则烹饪过程全神贯注,任何人都不去打扰,今天保质保量还要追求速度,搅了搅炖锅里的菌菇汤,定好时间后绞肉机也工作完成,他戴上手套开始搓黑猪肉丸,一个正好是一口的量,不然江霁宁根本不会想吃。 厨房内香气扑鼻。 趁着煮汤料的时间傅聿则才坐下来,吃的是厨师留下保温过的饭菜。 五菜一汤都还没动,色香味俱全。 明明是堪比星级酒店的菜色,看在鹿叔和陶姨眼里有种莫名的难受,要知道傅聿则从来就不吃超过出锅放凉二十五分钟后的食物,保温技术再好也一样,今天不仅吃了,还吃完了。 怪让人心疼的。 陶姨去收拾盘子的时候才终于问了一句:“小宁的换季反应好些了吗?” “嗯。”傅聿则临时在卧室安了一个可移动监控,不在江霁宁身边的时候拿出来用一用,看他还在安睡退出放下手机:“这几天我休假,他睡在我那儿方便照顾。” 这话也挑不出错。 陶姨想起下午鹿叔跑腿的事情,洗着盘子又说:“您和小宁有要洗的衣服那些可以放在卧室门口的脏衣篓,我新放的,每天早上我再去收拾。” 傅聿则还在处理临时工作,“嗯,看到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 鹿叔和陶姨都已经是过来人。 被子床单他是真的没办法抽出时间清理,为了不让小猫被过分猜测,他也有使用浴巾辅助,另外江霁宁的贴身衣物他会亲自料理。 只是江霁宁醒来后会害羞。 傅聿则打开水龙头洗手时突然想到。 情|事出奇的顺利,除了初次必经的害怕和不适应之外,再无其他,很大一部分都归功于江霁宁的天赋异禀……连带着他的体验感也飙升。 几个关键节点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爽字。 江霁宁完全是水做的。 潮期是个好东西。 第43章 “……” “再喝一小口。” “……” “最后一口就不吃了。” 一口又一口。江霁宁怎么都不信他的邪了,就这样含着嘴里的汤微微鼓起双颊,嫩红的嘴巴撬都撬不开,水灵灵的眼珠子最是坚持。 他不要吃了。 “行。”傅聿则败下阵来,给他擦嘴后看人一点点咽下去,很是艰难的样子,为他裹上被子,“不要直接躺下睡。” 江霁宁很是听话地靠着。 浑身软绵绵的无力,却没有丝毫不适感。 他经历过了正确缓解潮期的方法,面若桃粉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傅聿则走来走去,收拾完这里收拾那里,很贤惠的样子。 被子不小心落下去一些。 江霁宁雪白的肩露出,他低头一看还有些许淡红的“蚊子包”,慢慢悠悠又往下缩了缩,依旧滑到被窝里躺下了。 还是躺着吧。 他还没穿衣裳呢。 江霁宁想要灵魂出窍一会儿都不被允许,视角正对着黑银色的垃圾桶,微斜角度很符合顺手一丢,垃圾筒比较空,更深一些的看不到,可偏偏金属边缘上挂着三分之一只随手丢下的透明色的橡胶制品…… ! 江霁宁闭上眼睛背过身去。 又羞又恼傅聿则不好好扔垃圾。 偌大的床上拱起的一团,生动形象表现出了气愤无比。 东西是好东西,可让人很不好意思。 江霁宁想着还有好几日都和它打交道,整个身体又要化掉了…… 他再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了。郎中与娘亲说的那些隐晦的话他也知晓了个遍,难怪,这样羞人的事情不能摆上台面说。 都怪傅聿则。 江霁宁想着想着又神游天外,摸摸平坦柔软的小肚子,想到做那事的那种发胀的感觉,有一瞬间还以为…… 罢了。 傅聿则应当不会骗他的。 大猫生小猫 第67节 夜深了,江霁宁看着傅聿则终于注意到了那个令他看也不敢看的安全套,顺手丢进深处,智能垃圾桶自动收齐袋子密封:“嗡——” 傅聿则洗完手回来,捞起舒服到摊开肚皮的小猫好好亲了亲,给他套上衣服,“要穿内裤吗?” 江霁宁:“……” “不穿了。”傅聿则自顾自帮他决定了,顺手一丢到新换的被子上,“不然我不知道你的情况。” 江霁宁看着裤子飞走,“……” 每个月令他无比紧张的潮期就这样相安无事。 江霁宁从来没尝试过如此有效的缓解办法。 那档子事儿十分消耗体力,前一晚傅聿则喂江霁宁不肯吃的饭菜,到了第二日早晨竟然想念起来,他还愿意主动吃些东西,这样的双重“饱腹感”让他持续到第二天下午身体也无恙。 鹿叔和陶姨也只问过一次。 江霁宁本还有些紧张自己和傅聿则住在一间屋子里,做的那些事情会被知晓,可两人看起来对他丝毫没有比平常特殊。 这便很好了。 就是有一点很不适应…… 傅聿则总是怕他不好意思,几乎隔一个小时就会问一次:“有感觉了吗?” 差不多第四次的时候…… 江霁宁捂住耳朵不想听。事实上他一直都保持很轻微的不适感,他不愿被傅聿则以检查之名发现,这比起以往他的潮期已是微不足道,能熬一熬过去的事儿不必大费周章。 “我想的话会告诉你的。” 他说这句话的声音越来越弱。 坏了…… 江霁宁说完最后一个字,小腹不合时宜地发热起来,他手中的书刚拿下来还没翻几页,放下的动作都变得缓慢,大概是看向傅聿则后的两秒钟后者眉梢微微挑动:“开始了?” “……” 江霁宁无言埋进双臂。 被抱起来之后才咬着唇控诉:“你不许笑了。” 傅聿则确定自己的表情很正常。 江霁宁和他待久了就是知道他在笑,那种愉悦感全部都从他眼睛里面跑出来了。 一场酣畅淋漓的体力运动很消磨精力。 一般根据参与者心态和基础条件的不同,在运动结束后也难免会有不同状态——咸鱼只想一觉睡到地老天荒,高精力人则是从中汲取热爱生活的能量,更加精神百倍。 江霁宁在这点上实在佩服傅聿则。 明明是他的潮期…… 傅聿则好似都要稀罕过头了。 江霁宁舒服是舒服了,也是喜欢得紧,可多了他也有些吃不消。 累得他喝了许许多多的水。 这次傅聿则做饭回来时间上出了差错,江霁宁已经醒了好一会儿,自己穿好衣服窝在大阳台上看夜景。 吃过一次亏了。 傅聿则并不喜欢这种感受。 他拉过长长的边桌将食物放下,把江霁宁抱到床边坐下喂饭,后者接下勺子问了句:“我送你的生辰礼呢?” 他找过了,这两天家里到处都没有。 傅聿则脑子里飞速搜寻线索,先接下话:“阿宁,我生日是农历的二月二。” 江霁宁送的东西他不可能不记得。 “二月二……” 江霁宁很快意识到不对。 边嘉呈上次是九月初十过的生日…… 不对的,他明明记得二人之间相差一岁半多,绝不可能是前后脚办生辰宴! “你以为我过生日送过我什么是吗?” 傅聿则觉得这件事的重要程度和江霁宁吃饭不相上下,“让谁送来的?” “边嘉呈。” 江霁宁有些难过。 阿晗不知道傅聿则的生辰实属正常,定是边嘉呈故意将他们二人诓了……不仅骗了他,还将生辰礼也弄丢了。 傅聿则只先和他确认:“是什么?” “一个墨色盒子。”江霁宁想着找不到便和他说了:“里头是我和木工师傅雕琢了好几日的树桩架,我不太会,架子也有些粗糙,丢了便算了。” 傅聿则可不能算了,问:“哪天送来的?” 江霁宁仔细想了想才说出一个日子。 傅聿则一听是分手之后的时间,心肠都软了,嘱咐他好好吃饭便下了楼,十分钟后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完好无损的黑色手提盒。 找到了! “东西包好放在保安亭那边,以为是贵重物品登记锁起来了。当天换班比较快就没有人注意到。”傅聿则看饭盘走时什么样子回来还是什么样,吃猫食一样的消耗速度,又说:“不吃了?” 江霁宁用漂亮的眼睛装无辜。 傅聿则大概摸清楚他做完后不爱吃东西的习惯,没有强求,收拾好腾出地方。拿进来的手提盒外包装有些脏了,他垫在一本书上擦了擦后细致拆开。 江霁宁托腮趴在床边看他。 一个近小臂高的木架,被雕刻成为了枝干苍劲的模样,纹理打磨得匀润,其上的木柱和凹槽可以根据用途放很多不同的东西。 傅聿则想也没想撤离了床头柜的一切,两只手托着放了上去。 要放在这里吗? 江霁宁本来想的是放书房最好。 傅聿则当着他的面将抽屉里的腕表展起,又将手腕上的珠串脱下挂好,最后让他取下的发簪放入正中央的托槽,“很合适。” 架子顿时生动了起来,放着两人各自的随身物品,恍若一体。 “等过了这几天,让鹿叔改动一下卧室的布局。”傅聿则拥着他闲话家常:“之前定的衣服嫂子都按时送过来了,衣帽间我会腾出来给你。” 江霁宁被他三言两语安排了,直白说:“我何时说过要搬来和你一起睡了?” 况且傅聿则的病都好了。 这几日拥着他明明就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想阿宁日日和我睡。” 傅聿则不仅学他说话,还毫无羞耻心可言:“你不是很喜欢我的床吗?” 江霁宁:“……” 喜欢的。 傅聿则的床很合他心意。 比他在家中用绫罗绸缎铺的罗汉床以及贵妃榻还要软,还有智能温控和角度调节,做那事儿的时候颠着也舒服得很。 柜子上的手机响起来了,江霁宁更近一些,正好还没想到对策便帮他拿了起来。 “小叔~” 一道小奶音传出来。 傅聿则见江霁宁也被吸引了,带他一起听星星愈发标准的萌言萌语,爱意表达也是直戳人心:“你回家来。” 傅聿则气定神闲地摸着怀里的江霁宁,脸蛋手感比起一岁多的星星有过之而不及,“小叔过两天回去,宝宝你拿谁的电话给我打?” “奶奶的噢……” 星星声音越来越小,应该是举起来了手机。 周叶滢随和轻松的声音传来:“和好了吧。鹿管家和我说你最近好多了,年底之前有没有带人回家一趟的打算?” 江霁宁仰起头看傅聿则,听到他说:“不着急。” 江霁宁被他拍得昏昏欲睡不说,打起精神听傅聿则一来一回地答话:“我知道。之前是食澍比较忙,我没有想一直在外过自己日子的意思,爸已经撺掇您一起把我想得这么叛逆了?” 江霁宁笑了一下。 傅聿则笑着看向他。 手机那头的周叶滢也没了话。 江霁宁立刻捂住嘴巴眨了眨眼睛,哪知道那边也传来软声软气:“小叔在笑哦。” 星星鼻子哼哼两声,也算是在学笑。 “都早点睡吧。” 周叶滢被大孙子逗乐。 傅聿则应声后和星星道别,小家伙奶呼呼地说:“小叔晚安……宁宁你也晚安。” 江霁宁十分惊讶。 “应该是我妈教他的。” 傅聿则很是符合实际地说:“星崽很久没见你应该不太记得了。” 江霁宁想着也是,笑说:“我好喜欢他。” “星星也喜欢你。” 傅聿则笑着吻在他发顶。 他想起江霁宁也总提起家里的小侄儿侄女,以及之前他和星星小萝卜头的愉快相处,不由问:“你在家的时候想过成家生子吗?” 江霁宁想也不想点点头。 大猫生小猫 第68节 傅聿则不动声色地停顿又恢复自然,愧于自己直截了当把江霁宁的后路和期待全部斩断,傅家没有开过先河,就算领养孩子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耳边忽然一道轻语: “现在不是有你了吗?” 傅聿则就这样被注入一针强效温柔药,这温柔药愈演愈烈,在深夜中一分一秒变了味道,有了经验之后的小猫也是不自觉主动敞开。 不过顺手进被子下一试探…… 傅聿则不动了。 “……潮期就是这样的。”江霁宁小声对他说。 所以白天江霁宁一直持续这个状态。傅聿则明白这一点后还有些无奈,摸到他裤腰的位置轻轻托起他屁股,“怎么老是不和我说?” 江霁宁配合他抬起腿脱去睡裤。 被子落下去一些。 江霁宁是真正意义上的养得精细。他是天生的冷白皮,关节处却微微泛起粉色,一双腿匀称雪白,不自觉屈起来的时候见傅聿则一直盯着看,感觉不是第一次这样了,问了他:“你很喜欢看我的腿吗?” 傅聿则对上他天真好奇的眼神。 这时候倒是放开了…… 江霁宁从不知道自己说话很大胆。 既然这样傅聿则也不打算藏私,一手将他捞了过来,摸了个够,“哪儿都喜欢。” 江霁宁眼神一点点迷离起来,断断续续说出自己的想法:“之前、我在医院拆石膏时听到边嘉呈说我腿太细了,以为是不好……” 结果傅聿则很喜欢的样子。 唔! 江霁宁双颊潮红抬起眼看他,略带委屈,轻轻晃了晃傅聿则的手臂。 他干嘛…… 明明是自己最要紧的时候了。 傅聿则捧着他后脑勺使他仰起头,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江霁宁垂下眼睛也不行,避无可避被他看清楚了每一个眼神和反应。 傅聿则吻着他警示:“边嘉呈变态来的。” 江霁宁:“……” 此时此刻有个人更变态。 可他确实也不能抵抗这种方式,正打算大胆开口,就感受到傅聿则全线撤离,从枕下摸出一个薄片放在他眼前。 江霁宁红着脸接过来撕开时忽然冒出一个奇奇怪怪的想法,于是毫无经验地大胆开麦:“……不用会有何不同吗?” 傅聿则:“……” 别说这些让人发疯的话。 江霁宁没一会儿就不问了,有人明显不允许,他自己当然也不敢冒这个险,只是躺在枕头上的时候依旧没有很多安全感,慢慢地、无意识拉住傅聿则的手放到下巴。 傅聿则眼神一暗:“怎么了?” 你知道的。 江霁宁一双眼写满了信任。 傅聿则兴起时短暂做过一次这样的动作,如此他便像依附在一道强有力的树干上,有枝可依后也不计较露出柔软脆弱的自己。 傅聿则确实很懂他,问出来的时候极其温柔:“放脖子上是吗?” “……嗯,你掐着我。” 江霁宁将热乎乎的脸依偎在他掌心。 傅聿则:“……” 这几天他已经尝遍了甜头,实在美味。 第44章 三日潮期圆满而完整。 正好在中秋佳节前一天收了尾巴。 江霁宁整个人像是一株吸饱水而娇艳欲滴的花儿,颜色白里透粉,周身似有若无多了一种能看得见的香气,馥郁芬芳,一个人披着毯子来到楼下晒太阳时看得陶姨一愣一愣的。 一个屋檐下两三天没见了。 又漂亮了。 入秋后榭庭风光跟随变化,温度怡人不少,无论艳阳天还是下雨都别有一番风景。 傅聿则在书房处理这几天耽误的工作。 江霁宁在他那儿着实是吃撑了,需要短暂分开调整状态,于茶厅前的躺椅上看书,日光下轻微摇晃,一袭长发及腰岁月静好的模样。 陶姨泡了他喜欢的碧螺春。 江霁宁端过一旁支起的边几上的茶杯,饮一口,静下心看书,正入迷时听到脚步声也没有放在心上。 走过来的还是陶姨。 “小宁啊。我看手表没有电就帮你充上了,正好有电话,你看看是不是家里的……” 备注上的名字并不是经常出现—— 奚望。 “是朋友的电话。”江霁宁看到时有种别样的惊喜,他对现在的生活也更有实感,和这个世界的联系越来越多了。 陶姨听到也说:“真的呀?那要不要请来家里玩一玩?先生肯定也很欢迎。” 江霁宁病后连房门都不怎么出,偶尔也会闷的。 事实上奚望确实不是随便打的这通电话,他这几天只要一想起自己节后就要入职食澍,参与员工培训,犹豫一上午后还是打了过来。 “江先生你好。” 江霁宁也是这两天才把电子产品捡起来的,还没来得及和边晗通话,奚望拨过来正好撞上阿姨帮他充电,也是很有缘分了,“你唤我阿宁就好。” 奚望听他说话感觉如沐春风,笑着说:“阿宁。明天中秋,我自己在家烤了一些月饼,不过我不知道怎么样可以送给你……” 奚望清楚自己的实力和定位。但谁让太巧合,他并不完全知道自己梦寐以求的工作是不是因为江霁宁的善意。 他不敢和江霁宁走太近。 尤其对面还有一个大boss难以忽视。 奚望从小就是名列前茅的乖学生,名义上的别人家的孩子,奈何母亲去世得早,父亲也在他大学时期出现了阿尔茨海默症倾向,他早早担起责任之后也是本本分分做人老老实实做事,很少有这种“送礼”环节,说是出自真心都不知道别人信不信,总担心自己不够大方而显得谄媚。 “什么馅儿啊?“江霁宁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 奚望愣了一下,很快打开手边留给父亲的一盒说:“我不知道你的口味所以做了很多。流心奶黄,鲜肉,凤梨还有肉松蛋黄。” 月饼能做出这么多花儿? 江霁宁潮期后食欲正常了,听闻还挺想吃的,心思简直不要太单纯:“好的,我将地址给你,一会儿让管家去门口接你吧。” 奚望受宠若惊:“不用不用……” 两人唠完嗑挂了电话。 江霁宁发完地址后便喊来了鹿叔说他有朋友要来,让人注意来客,又将手里的书和茶盏都快快收了起来。 鹿叔唉哟一声忙笑着说:“我来我来。” 江霁宁打算换一身衣裳,一进自己屋子发现陶姨已经进行了大扫除,怀揣着不可置信的心思他打开柜子,果然被洗劫一空。 “……” 江霁宁只好去主楼的“新卧室”摸到衣帽间,看人正好在重新分类归纳。 陶姨已经收拾好傅聿则大半的衣服,见他来了,准确从玻璃衣柜中的白色防尘套一列找出他要的那一件,又说:“先生还订了两个新的展柜给你。小宁你床品有喜欢的颜色吗?到时候一起买同品牌的换洗。” 江霁宁:“……” 感觉耳朵和脸蛋都热热的。 他充分怀疑傅聿则这个任何时候都能读懂他心思的人,在陶姨和鹿叔面前是故意不藏。 说曹操曹操到。 江霁宁收拾完下了楼,鹿叔正好从傅聿则身边离开去前院,后者见了他就像锅里熬开的糖浆一样黏糊过来,“约了奚望来家里玩儿?” “他说做了月饼送我。” 江霁宁一分享起趣事声音就软了。 傅聿则倒不介意奚望是表达感谢这样做,江霁宁第一次在现代正式交朋友开心就好,只不忘稳固地位:“我也会。本来想着一会儿手把手教你做。” 家里太大,走来走去也不轻松,江霁宁没站一会儿就开始犯懒。 傅聿则带着人去了沙发。 许是更过分的都亲密过了,江霁宁的接受程度明显高出一大截,习惯性窝在傅聿则怀里,拎起自己的一缕发丝瞧看变化,“做月饼好玩儿么?” “可以捏饼皮面团。”傅聿则对他说。 江霁宁赏脸点了下头。 很快,来客的提示铃响了起来。 江霁宁刚离开傅聿则的怀抱就看到鹿叔带人进来了,边嘉呈穿着红底黑皮风衣走在前面踏入客厅,“明天都要过节了小阿宁。” 边晗在和陶姨了解情况。 明天过节她要接孩子回去是不错,可眼看这个月马上就要过完了,她最关心也是不能忽视江霁宁这次潮期打算怎么度过。 陶姨与她聊了几句,又准备了一茶几待客美食,都是厨房手工新鲜出炉的。 “一会儿和我们回家啊。” 边嘉呈说完大逆不道的话,吃也是顺嘴的事情,想着家里有个饭品和吃商一流的厨子确实是一种享受。 大猫生小猫 第69节 陶姨还贴心配上手套和金叉。 “吃过晚饭再走吗?”傅聿则放江霁宁去和边嘉呈品鉴美食,让鹿叔另外给边晗倒酒,也算是完美照顾到了每一个人的喜好。 边晗接受美酒却铁面无私:“不了。我爸妈一会儿要来我家看宁崽,阿姨在准备晚饭了,边嘉呈过完明天也要飞走。” 江霁宁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知边晗早早和家中透露过他的存在,见面是迟早的事,可很快看向边嘉呈问:“你要走了?” 边嘉呈扬起嘴角:“舍不得我啊?” “有一些。”江霁宁想什么就说什么,开始打听起来国外生活是什么样子。 边晗上次就见识过傅聿则私藏的酒,品质太顶了,一饮而尽,“你这次没有带宁宁回家的计划吧?不然可能要落空了。” 她确定是没有的。 傅聿则这种人行事作风太周全,有安排说不定提前一周就会通知到位。 “没有。我本来想明天早上送他回家。”傅聿则当然是想江霁宁能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倾身抽了张纸巾给他,“嘴巴。” 江霁宁想也不想仰起头。 边嘉呈对这一幕基本免疫。 边晗却无声无息注意到两人的姿态——傅聿则帮江霁宁擦了嘴角和沾到手指的薯饼酱汁,坐近时两个人大腿贴大腿毫无分寸可言,自然无比。 虽只有几秒钟…… 边晗福至心灵,开始观察江霁宁的面色和状态,越看越觉得是她想的那样,悄无声息点进手机备忘录中相关江霁宁潮期的记录,猜测完全成形。 “宁崽你收拾一下。”她放下酒杯对上江霁宁乖顺的漂亮眼睛,心里头还有点儿不得劲,“你的背包呢?” 江霁宁还在思考有什么必要带回家的。 “算了我帮你收拾。”边晗直接起身朝客厅外走去,“我知道你房间位置。” 乖崽哪儿经历过这种场面。 江霁宁还没来得及惊惶失措就被顺好了毛,傅聿则看起来犹如定海神针:“去吧。” 主动坦白和被当场戳穿全然不同。 边嘉呈还在场两人都装作无事发生。 江霁宁走出去片刻傅聿则随之起身,找到陶姨吩咐好她去收拾行李。 江霁宁心有灵犀知道他在帮忙善后。 行李一收,相当于从陶姨手里拿出交给他,最大的喇叭边嘉呈自然也没时间在意。 江霁宁心安多了。 不等他走入之前的房间,刚到楼梯口就发现边晗靠墙等他有一会儿了,丝毫没给人开口的机会便眨眨眼:“崽崽你开荤啦。” 江霁宁是真的听不懂,“嗯?” 边晗喝了点酒后更显风情万种,白金珐琅款的耳坠随着她轻笑时晃荡了一小圈,凑近问:“这个月潮期结束了吧。傅聿则会不会伺候人?” 她还挺在意的。 以江霁宁的性格根本不会下人面子。 傅聿则会不会在床上怜香惜玉暂且不提,两个人都是头一回开荤,孩子应该没有默不作声受了什么苦吧? 江霁宁的脸在她的目光下一寸寸发红发烫,“……比往日好得多。” 看起来不像一言难尽的样子。边晗拉住江霁宁的手抬起晃一晃,试探一番:“没有真空上阵吧?他主动戴套儿没?” 江霁宁不能再装作自欺欺人。 他感觉自己是在蒸锅里的螃蟹,下一秒就要熟透发红,而再也无法恢复原状,好半天才在边晗有些焦灼的目光中小声承认戴了的。 行,那就是见过安全措施了。 边晗一瞬间就没什么脾气了。 傅聿则知道江霁宁能怀孕还主动加固安全措施这个行为还是特别加分的,真不错,连床上人品都这么稳得住。 满分啊! 第45章 某些限制级内容不能再继续了。 江霁宁忙转移话题方向:“阿晗,我们是不是要回去了?” “是啊。”边晗掏出手机看父母的出发信息,下面多出两条几十秒的语音,转文字没出来,她又看向江霁宁原来的房间:“行李在这儿吗?” “不在。”江霁宁回答完那些问题再说这话就淡定多了:“陶姨去帮我收拾了。” “那我们走吧。” 边晗已经摩拳擦掌期待江霁宁认祖归宗了。 下楼之后江霁宁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未做,正要说话,瞥见鹿叔在门口将人迎了进来,边晗也注意到了,眼神一眯。 怎么有点眼熟啊? “他是奚望。” 江霁宁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两人的交集和再遇,说着与边晗并肩走了过去,她了解过后觉得挺有缘分,笑着打招呼:“嗨弟弟——” 奚望一路走来有些拘谨。 他虽然是本地人,但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家庭,家在京郊的老房子,他在五星酒店任职也不代表有机会踏足京州二环内的独立合院,刚才差点连出租车都不知道怎么进来这片区域。 江霁宁还主动来迎接他了。 奚望记得住江霁宁当然也认得边晗,微微点头,将手上重新请甜品店包装好的盒子提起,“这是我给阿宁做的一些月饼。” 鹿叔帮忙接了过去,笑容和蔼:“费心了。” 礼已送到。 奚望自然不愿意多停留。 鹿叔主动邀请他喝杯茶都被婉拒了。 边晗倒是觉得奚望整个人气质很干净,也是个特讨人喜欢的小孩,示意他往屋里坐,“我们正好也要出门,车子大,我让司机送你一程。” 再推辞就不礼貌了。 江霁宁见奚望道谢后主动走去他身边,“走吧,我请你喝乳茶。” 客厅中—— 傅聿则接过陶姨收拾好的江霁宁的东西,回到大厅,发现边嘉呈一个人都快将食物横扫一空,放下背包说:“你该上点班了。” 边嘉呈完全当自己家客厅,架起腿,噼里啪啦线上婉拒一批给他办送别宴的朋友,发现傅聿则家里连瓜子儿都喷香,“不上,中秋宁宁回家和我过。” “……” 谁问你了。 傅聿则这几天心情好,面对他的挑衅毫无波澜。 不多时前后进来三人,江霁宁让陶姨给奚望倒牛乳茶后,扑到傅聿则怀里说:“今晚我要回家,陪不了你做月饼。” “紧张吗?” 傅聿则摸了摸江霁宁的头发。 他之前和边晗聊的时候也有涉及这方面。 边晗的意思是江霁宁只要愿意融入这里,她愿意一辈子把人当亲儿子养。 并且父母也早已知晓。 “阿晗说他们十分好相处。”江霁宁几次和长辈视频说过几句话了,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说:“我不紧张。” 傅聿则避开众人亲在他耳朵上,夸他厉害。 余光中—— 他忽然捕捉到边嘉呈频频从手机中抬眼,有意无意落在奚望身上,被边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问:“还记不记得人家?” 边嘉呈:“?” 奚望分手的时候他姐不在场吧? 要说是江霁宁的朋友来找他玩倒也正常,不过边晗问这话就奇奇怪怪了。 “望望你记得他么?”边晗觉得奚望坐得板板正正喝乳茶的样子,更顺眼了,她梦想中的弟弟性格就是这样,和小狗一样听话得一批,“九月份云豪顶层生日宴你应该是主厨吧?寿星就他。” 做客不乱瞟是基本礼貌。 奚望这才将目光缓缓落到边嘉呈身上。 九月份一整月他都忙着在后厨抡锅见不到任何甲方,余光里这人实在无法忽视…… 一屋子帅哥美人,当属边嘉呈最张扬,穿得也像要走红毯的大明星。 “谢谢您当时选择云豪。”奚望因为那个大单拿了不少提成,对他印象也好。 “还好,场子大就选了。”边嘉呈还是忘不了小白花柔弱分手那一幕,怪让人印象深刻的,“我去趟洗手间就走呗。” 很快,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庭院。 傅聿则走在最后。 一手挎着背包一手牵江霁宁。 等众人都上了车,他看上去像留守的空巢老人。 江霁宁不知道旁人在亲密事之后会如何,可他心中着实生出难过,想到一两日见不到傅聿则便眼眶发酸,落日余晖下一双水眸动人,“我走了。” “明天晚饭后就接你。”傅聿则这样说。 江霁宁慢慢不伤心了。 边嘉呈看不下去扒着前座的江霁宁坐好,让司机关上窗户,隔绝二人,重新靠回去的时候没注意就和奚望腿挨腿贴在一块儿了。 大猫生小猫 第70节 边嘉呈看了下他反应。 奚望只是安安静静朝着车窗方向坐远了一些。 边嘉呈这人就是比较叛逆,正对着他用所有人听得到的声音搭话:“你家住哪儿?” 江霁宁也回过头,“是和上次一样吗?” 奚望面对他的时候总满心柔软,但摇摇头,说了一个新的地址,表示自己先要回家拿月饼再去疗养院看望父亲。 就是因为比较麻烦,他才不愿意让江霁宁送。 司机很快规划好路线—— 最顺路的就是先把其余三人送到边晗家,一会儿独自送奚望就好了。 江霁宁说:“好啊。” 边晗也点点头,“可以,陈司机你开车注意安全。” 好话都让他们俩说完了。 边嘉呈这个最开始施展好心的人被迫隐形。 活了这么多年就这段日子看好兄弟恋爱最憋屈,从小被惯到大的少爷脾气有点压不住,手机也玩不下去了。 边晗和江霁宁在前面母慈子孝。 边嘉呈见没人注意到他更是一肚子火,偏过头正准备睡着消火却对上一双亮澄澄的鹿眼,两人皆是一愣。 奚望先开了口:“谢谢。” 他自己是真的不好意思开口说地址。 边嘉呈顿时身心舒畅。 那种被主动关注情绪和恰到好处的关心,正是他需要的,是的他就是这么的好哄,多看一会儿就发现奚望长得也挺好看的。 “你怎么也有一颗红色的痣?” 边嘉呈可没有藏话的习惯,“小阿宁眼睛上也有。” 奚望也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都关注这个,还是那句话:“我生下来就有。” 边嘉呈心想这玩意儿挺好看。 车子进入小区—— 洋房前的路修得尤其宽敞,江霁宁和奚望道别后跟着边晗下了车。 为了边嘉呈好走,奚望主动起身换到了前排,发现背后还有一件江霁宁遗留的披风外套,他拿了起来说:“这个……” “给我就行。” 边嘉呈顺手带走下车。 冷风迎面吹来他给江霁宁披上衣服,“穿好,今儿降温了。” 话音刚落—— “呈呈!”玄关处站着三人。 边嘉呈很快看见大伯和大伯母,也就是边晗爸妈,可最瞩目的当然属前方自己人间富贵花的妈,狐毛领风衣修身又显年轻,还一脸梨花带雨。 边晗也有些猝不及防。 “婶婶怎么来了?” 边嘉呈站在原地动都不动,听母亲高跟鞋哒哒哒逼近的声音,在人靠近时扶了一把,脸上很快多了一个热乎乎的巴掌,没个响,说是抱着他脸揉了一圈还差不多,“看我和不和你爸爸告状!要不是心血来潮走这一趟三个月都见不着人……” 边晗母亲方温君安抚了一下妯娌后对女儿说:“嘉呈什么时候回的国?晗晗你帮忙瞒着多久了?” 边晗:“……” “估计挺久了。”边晗父亲边泽鸣一眼看出,出于袒护女儿之心主动责怪:“这样你不是在包庇嘉呈是纵容他随心所欲,你二叔之前病倒在医院还念叨弟弟。” 不等边晗说话边嘉呈就着急发问母亲:“我爸怎么了?” “他不服老去公司亲自坐镇啊,已经好多了。”边母说完便将目光放在江霁宁身上,比记忆中上一个不知道好了多少倍,瞧着也漂亮,秉持着再也不想失去儿子的念头,拉过江霁宁的手说:“这孩子生得真好,一看就懂事,你什么时候和呈呈在一起的?” 边晗:“……” 边嘉呈:“……” 江霁宁轻轻抽回手温声说:“我不是的。” 方温君和边泽鸣看到他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后者出声解围:“这是阿宁吧。” “乖乖你喊姥姥姥爷。” 边晗开团秒跟:“婶婶这是我家小孩,我爸妈应该和你提过。” 边嘉呈也拉过母亲的手,“行了,这是人傅聿则媳妇儿,要被他听到还不气死——” 一句话又炸一个雷。 边晗让爹妈带着孩子进家门。 不料边母还能注意到一侧车内的人,几分钟发生了一堆事情奚望没来得及关上车门,看着就是个老实孩子,一对视还主动点头。 边母这次不敢随便认儿子对象了。 “反正我受不了你一年到头不回家。我和你爸摊开说了,之后再也不过多干涉你喜欢男人的事情,实在不行晗晗之后生一个,你好好对你侄儿侄女把公司传下去。” 边嘉呈:“……” “妈妈你能不能别捣蛋了。” 心里暖暖的但是听到的话很逆天。 即使他认为这么做不是不可以,他们两家亲的和一家一样,可问题是他老姐想丁克! 江霁宁一出现,边晗更是把养孩子的乐趣玩完了。 “回去看一下我爸。” 边嘉呈到底还是不放心自己爹。 上车后看奚望主动起身想要坐回后面,突然想到什么,直接握住了他手腕。 奚望下意识挣脱开来。 耳边传来一道低语—— “装我对象跟我回趟家,晚上送你回去的时候当面给你转二十万。” 边嘉呈不抱希望他能同意。 他是要确定一下父母现阶段的接受程度。 两人对视一秒即分,边母看两人耳边私语内心再想问也装作淡定。 很快她听到一句温温柔柔的:“妈妈……” 边母立刻坐直了身子。 她果然没猜错! 奚望一瞬间涨红了脸,像是根本没有见过这种场面,放在腿上的双手不知所措地轻轻捏了捏,姿态端正:“阿、阿姨你好。” 边嘉呈:“……” 演技这么好那还说什么。 第46章 老少一家亲的场面和洽。 方温君接到边嘉呈回家的消息,担心烟消云散,安排边泽鸣拿来满满一手的红色礼盒,其中最大的一个给了江霁宁,“来孩子。” “谢谢姥爷。” 江霁宁喜欢这一对和气的老人家。 方温君看他动作小心地拆开盒子,给怀里的黄白色小猫戴好金锁放下就说:“姥姥帮你。” 边晗天生养宠圣体。 她养的每一只小猫都十分亲人。 今天都是自己家里人,保姆应要求把玻璃猫房的门全部敞开来了,人一多小猫陆陆续续凑了过来,几只调皮跑酷的被边晗捉拿归案,一手一个捞在怀里拎过来试戴。 边泽鸣比对哪个小猫适合福牌哪个适合平安扣,很快一只只招财猫新鲜出炉,“看看,马上就不一样了。” 幸好买得够。 之前他们见女儿的时候还是五只猫。 方温君拉着江霁宁试戴新的镯子和平安锁,将他原本的取下来时夸赞:“这个是真漂亮。” 江霁宁立马说:“是我爹爹命人打造的。” 方温君听他说是一对儿但没戴全,笑着将镯子给他戴了回去,把自己买的戴上另一只空的手腕上,“皮肤这么白,一样戴一只也好看。” 老人家的手十分热乎,干燥中带着温暖的踏实感,江霁宁丝毫没有排斥的感觉,就这样被捏着很舒服,好似回到了儿时的祖母怀抱。 吃过晚餐—— 众人一块儿体验做月饼。 江霁宁将奚望做的也带了回来,口味很多,他特意留了几个给鹿叔陶姨和傅聿则品尝,自己还剩一大半,玩着玩着饼皮团子,拿出分享给几人吃。 边晗一口咬到流心蛋黄和口感丰富的改良版饼皮,一点都不腻味,真吃出一种老师傅的手艺,“哇真香……” 边泽鸣还专程问了:“这是哪个品牌的?” “我的朋友自个儿做的。”江霁宁留了两个好好收着,剩下的连盒子带饼合了起来分享给姥姥姥爷,两个人也不和外孙客气。 翌日中秋。 边晗带江霁宁回父母家过节。 两层别墅单层不过三百平,带一个安置各种绿植的院子,家里的保姆在院子角落还种了一些好养活的蔬菜和绿葱,一进屋内,是故事书中红砖砌成的大美式壁炉,落地的古木玻璃展柜全是一家人的相框和绝版照相机。 大猫生小猫 第71节 边泽鸣和方温君都是京州很早一批的企业家,两口子忙于事业,物欲也不高,真正意义上的早婚晚育,只生养了边晗一个女儿,可谓视女如命。 方温君一早起来看着阿姨收拾。 直接把江霁宁的房间安排在了女儿隔壁。 经过切实的相处她越发喜欢这个白得的外孙,性格单纯说话也好听,要不是丈夫拦着她还真打算让无父无母也没亲人帮衬的江霁宁把户口改到自己家来。 孩子目前成年了麻烦是麻烦一些,不过家大业大,这都不是事儿,边泽鸣主要劝妻子的重点是在江霁宁和边晗的关系上。 女儿一口一个崽崽喊得亲。 其他亲属关系走流程未免不顺。 江霁宁总不能突然从他们的外孙变成儿子了?着实有些贻笑大方。 方温君平时比较感兴趣亲自下厨,和保姆在厨房讨论食材做法,出来见两个孩子挨在一起叽叽咕咕讨论照片热火朝天。 过节边晗也没闲着。 提前让助理把工作都送到了家里。 腿边一堆未成册的白色扉页签名纸,江霁宁翻照片的时候她就吭哧吭哧往上签,戳上一个专属印章又开始下一轮。 江霁宁观察了一会儿她的工作。 边晗画出来的字也是龙飞凤舞,不是本名二字,依稀能看出一个非常飘逸的“鱼”字,盖的印章也有小鱼元素。 “这些都是需要画的吗?” 江霁宁看一眼堆成小山的纸张。 “对呢。”边晗像是做过无数次那样熟练,一张接一张根本不带停的,“后天要交到书厂那边印刷了,宝宝你帮我戳章好不好?” 江霁宁欣然加入。 干了没十分钟,傅聿则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他只好跪坐在地毯上边帮忙盖章,边聊天,眼见边晗还能分心出来八卦便有些不好意思,随便找了个借口撂了电话。 刚挂掉手表又嗡嗡响。 傅聿则:「一会儿去接你。」 不是说晚上来吗?江霁宁都不好说他什么,自从见到方温君和边泽鸣之后,自己忙忙碌碌倒是没什么心思难过男朋友不在身边了。 傅聿则像是怕他忘了,提醒个没完。 午饭前还来了新客。 江霁宁见到边嘉呈和边父边母都不稀奇,好歹是一家人,稀奇的是他看到了奚望,两个人对视的那一瞬间空气有些安静。 “这我对象,奚望。” 边嘉呈这么和方温君还有边泽鸣介绍。 奚望不可避免地有些煎熬。 边嘉呈只告诉他临时出来帮个忙。 没想到是两家一起的聚会,甚至还能见到江霁宁和边晗。 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凌迟。 这非常可笑。 边嘉呈凭借一张好嘴和长辈寒暄完毕,揽住心不在焉的奚望,把他带到仅有江霁宁和边晗所在的区域沙发坐下。 “吃水果望望。” 边晗主动推去两大盘新鲜果切。 而后处变不惊地扫了一眼名堂多上天的弟弟。 “你俩千万别拆穿我,我爹妈现在安分着呢。”边嘉呈长腿一架,手顺势放在奚望和沙发靠背之间,一种恋爱状态惯用的姿势。 江霁宁只记得刚才听到和眼前看到的,“你们……” “他给了我很多钱。”奚望实在没办法在江霁宁面前撒谎,自爆了个干净,“昨天我也是这样陪他回家演戏,我们没有那种关系。” 江霁宁会信吗?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看错人了? 奚望只感觉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昔日江霁宁毫无理由的帮助和善意让他如芒在背,看人一脸沉思的模样他不假思索抓住边嘉呈的手,“请你帮我解释一下。” 边嘉呈听他这要求提得很有底气。 可一抬眼,对上的却是无力又有些泛红的目光。 奚望眼睛本来就又大又圆,睫毛还翘,是不是他有尾巴应该也垂下去了? “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边晗的话就这样飘到众人耳朵里:“边嘉呈我真不想戳穿你。自己舍不得走了还要面子,非要趁火打劫让二叔接受你喜欢男人,之后望望不陪你演了你怎么交代?” 边嘉呈下意识说假分手不就是了。 这时,方温君戴着红白色围裙走了过来,看一屋子漂亮孩子心情都好了,“不要吃太多水果零食了,马上要做菜了。” “我帮您吧。” 奚望在家就是闲不下来的。 面对德高望重的长辈更是下意识的反应。 方温君笑着拍拍他肩膀,“不用。” 奚望看人走了,蹲下和江霁宁说了句:“一会儿我再和你说好吗?” 江霁宁从头到尾都没生气和不满,只是没见过这样“假装恋爱”的方式,觉得神奇,看奚望很紧张的样子先应下一笑,“好。” 奚望如蒙大赦。 厨房里的方温君站在保姆身边,看这孩子又进来了,只扫了一眼大概的食材和问了即将要做的菜式,立刻就说:“我都会。” 又推辞一番。 方温君再不能拦着孩子施展才艺。 午间开饭—— 大家都纷纷落座,只有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边嘉呈守着奚望在厨房忙活,很是会做表面功夫。 虽然人家根本不需要他。 边晗进来洗手,正好看见边嘉呈盯着奚望被围裙绑带收紧的劲瘦腰身,故意站他跟前说:“是你的吗你就看?” 边嘉呈想也不想说:“我付钱了。” “刚才怎么不说?”边晗抱着手臂压低声音:“二叔在外面一直看你知道吗?别等他们彻底接受奚望了你一句分手就算完,你说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气爹妈,能不能和人家傅聿则学学?真孬。” 边嘉呈:“……”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自己喜不喜欢啊?”边晗亮面美甲戳戳他的左胸口:“喜欢就追。不喜欢趁早找个借口和二叔二婶说奚望怕你花心没打算和你发展长期,你自己想想吧。” 边晗洗完手出去了。 奚望那边也正好最后一道菜出锅,他顺手把灶台一一擦了个干净,包括抽油烟机,做一桌子菜几乎没给保姆留下什么大的售后工作。 边嘉呈把他摆盘完美的菜端走,“过来吃饭。” 奚望没有跟着出去。 他背着手解开围裙的时候人又进来。 边嘉呈走到他身后,两三下帮他扯松了脱掉,拉着他手说了句:“辛苦了。” “没事的。”奚望知道他要演戏也没有拒绝,路过置物架拿出除味喷雾在自己身上喷了几下,主动牵上他的手说:“走吧。” 边嘉呈感受到了掌心的手不软也不滑,还有些粗糙,但却十分热乎。 * 奚望的厨艺得到八方好评。 方温君和边泽鸣的教育理念以鼓励为主,好就是优秀不好就是还能进步,夸得那叫一个真心,边母也不吝啬,比起边父对奚望收敛的态度,几人完全补足了那一部分赞美。 江霁宁一碗饭吃了个干净。 老母亲边晗感动到恨不得握住奚望的手虔诚贴额,刚要把两个人都夸夸,突然看见江霁宁视线不动了,顺势一看—— 不远处还有个拿大碗干饭的货。 人生第一次,边嘉呈就这样不唠嗑不哗众取宠,安安静静一口接一口不停地吃了两大碗主食。 “你噎吗?” 奚望也很难不关注到他。 细心体贴地端起一杯鲜果汁给他。 边嘉呈自然握住他手腕给自己灌下三分之二。 旁观猛虎进食的边晗:“……” 她大概知道边嘉呈的答案了。 午饭结束后,奚望只想和江霁宁讲清楚一切缘由,两个人待在客厅说悄悄话:“我选择食澍也是因为原本的薪水再没有上升空间。我父亲所在的疗养院生活条件和医疗都比较好,所以会贵一些,我不太能拒绝边先生。” 江霁宁第一次听到他的难处,打开了手表付款码说:“我给你一些钱好吗?” 奚望知道他肯定没有施舍的意思,经过几次,他能真心感受到江霁宁的单纯无邪,笑着拒绝了,特意和他说:“边先生给了我很多。” 昨晚他收了五十万。 确实是问心有愧。 边嘉呈不知从哪儿弄来他的电话,说今天让他继续帮忙时,奚望直接就出来了,也没有想过自己要收任何钱。 “那好吧。”江霁宁心里盘算着让边嘉呈再给。 “妈妈,一会儿宁宁要走。” 边晗突然放下手机和方温君报备,后者立刻发问:“大过节的去哪儿啊?” 大猫生小猫 第72节 边晗很是直接:“傅聿则来接他去玩几天。” 方温君昨天就听女儿说过江霁宁恋爱的事情了,又问:“他带小宁回的是哪边?” 边晗一看母亲隐隐约约的担心和护犊子,笑说:“回他自己住的地方。” 没说多久门铃就响了。 傅聿则跟随保姆进来后,放下满手上门礼,大方得体地和一众长辈挨个打了招呼,一个没叫错,把绒毯上坐着的江霁宁牵起来问:“今天吃了多少饭?” 江霁宁说:“很多。” 奚望点点头帮他证实。 傅聿则早早看到了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和边嘉呈对视一眼,得到一个比较清晰的答案,心想也不知道是谁成了奚望找工作的绊脚石。 边嘉呈追人追得也不心虚。 “小则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边嘉呈的父亲现在接受能力高了很多。 只要不是看自己儿子和男人亲嘴都挺顺眼的。 打心底里说他更喜欢奚望的性格,要是个姑娘不管身世他绝对当场下聘了。 可江霁宁好就好在样貌实在出色,太漂亮,和傅聿则坐在一块儿着实养眼舒服。 傅聿则很是坦白:“有两个多月了。” “你父母那边怎么说?”边父和小辈说话没有客套这一说:“我记得你前几年搬出来自己住了?当时是不是就有这方面的原因?” 一来傅家从不对外宣扬。 二来边嘉呈不主动和父母透露兄弟感情隐私,只顺嘴漏过一次和自己同取向。 边父只能凭借经验抓重点。 “还好,不多。” 傅聿则注意到江霁宁有些无聊地贴着他,精巧的下巴靠在他肩头,身子也软软热热,散发着的香气让他喜欢极了,暗自捏那双柔若无骨的手看着边父回答:“那时候更多想的是开新餐厅的事情。榭庭的位置距离食澍和傅氏比起老宅子都更方便一些。” “之前我父母哥嫂都和宁宁见过面了。” 抓小放大,很会转移重点。 边晗早知道傅聿则是个人精。 她家天然呆的崽就缺一个这样的对象! 傅聿则不可能听不出边父的深层求同信号,他不给出对方要的,只谈部分事实,袒护了包括江霁宁边嘉呈甚至奚望在内的每一个人。 江霁宁不是一个喜欢把自己的事情公开谈论的性格,他会没有安全感,也不希望外人知道过多。 傅聿则隐私保护这一块做得不错。 “看把宁崽困的。”边晗适时出声提醒:“那你早点带他去吧。” 傅聿则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 他特意和方温君还有边泽鸣道了别,老两口比他父母年纪还要大上许多。 边晗陪着父母一直送江霁宁到车上,方温君拉着他的手说:“平时没什么事儿的话,自己直接过来姥姥姥爷这里玩儿。” 江霁宁连连点头。 手没收回去就被塞了两个砖头厚的布红福包。 傅聿则看到边泽鸣的眼神后更是配合,轻轻一脚油门让江霁宁丝毫没有推脱的动作,事实上,他从小富养的小猫并不知道什么叫做客套。 路上江霁宁拆开数了数。 二十万块钱。 江霁宁和傅聿则解释一番后递了过去:“你帮我在手机上转给边嘉呈,让他给奚望,记住千万不要说是我给的。” 傅聿则对小猫的赤子之心感到心软,回到榭庭后顺手把东西又包了回去,这是老人家最无私的心意,答应江霁宁的事情他另外会做到。 今日午休不成。 江霁宁刚换好睡衣就被亲了个遍,快擦枪走火时他呆呆地推开傅聿则,红着脸控诉他:“你做什么呀……” 傅聿则牵引他的手去该去的地方。 江霁宁:“!” 虽然自己也有一点点反应。 但他也不懂为何傅聿则总是激动成这个样子。 他脑子里转啊转,问出了自己觉得不符合常理的地方:“……平日里也要做吗?” 第47章 难道一个月内只有潮期能做? 傅聿则精准将吻印在他酒窝上,郑重其事地告诉江霁宁:“如果每个月只宽赦我三天,身体是很容易出问题的。” “唔?”江霁宁被他唬住后小声说:“……哦。” 那好吧。 可五分钟后他就不好了。 这……根本和之前就不是一回事! 在两个人拥有完美初次且实践经验不够的情况下,离开了特定时期,三天美好回忆就这样一击即破,江霁宁说是被万箭穿透身体也不为过。 眼泪活活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他害怕到缩在被子里不愿看罪魁祸首。 ……原来会这么疼。 傅聿则竟也不管不顾往里送。 潮期的几日温存都像是过眼云烟。 江霁宁感觉出来还未有三分之一的进度,他便骇然到无从招架,只能说幸好傅聿则及时发现不对劲,全面撤离。 两个人就这样兵荒马乱。 江霁宁感觉到拥着自己的人满心愧疚,一下又一下不停地抚摸他的头发。 “对不起阿宁。” 傅聿则平生第一次束手无策。 他分明是严格按照之前的时间把控来的。 那时候江霁宁甚至还会不满催促,万万没想到离开了潮期会是这样艰难的程度。 江霁宁还没准备好。 傅聿则深刻知道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正常情况下,江霁宁的身体无法在短短五分钟内达到让两人契合的状态,即使临时补救,他的害怕和恐惧也占了上风。 “好一些了吗?” 傅聿则抹去江霁宁潮湿的泪痕,听他声音和小猫似的应了句:“……没有。” 傅聿则仿佛被人拿着刀子在心脏处划了一刀又一刀,回想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甚至有些不敢看他眼里的委屈和控诉,将还未使用的凝胶放回抽屉,帮他穿好衣服,把江霁宁抱到身上哄睡,“以后除了潮期我们都不做了。” 江霁宁双手抹了抹眼睛环住他的腰。 那他原谅了。 都说平日里不能做了。 傅聿则等他彻底平静下来,把江霁宁放在身边位置,继续拍他薄薄的背脊,却听到他说:“我想像刚刚那样睡在你身子上。” 傅聿则:“……” 他的状态并没有理智那样冷静。 身体也逃不过本能的生理反应,江霁宁的任何一种眼泪对他来说都是火上浇油,既然当了圣人,他就要当到底,不想让江霁宁为难,从而一直把控着不让人发现腿边害人哭泣的庞然大物。 一直抱着怎么能藏住? 傅聿则停顿半秒还是答应:“好。我去趟洗手间回来就抱着你睡,你先躺一会儿。” 江霁宁软绵绵点点头。 傅聿则低头亲了亲他,走时在不经意间带走了江霁宁换下的内裤,为自己争取了更多时间:“我帮你洗一洗。” 江霁宁潮期那几天也是这样,早已习惯了,“嗯。” 只是这一等他快要睡着了。 差不多在二十分钟以后才被人从背后拥住。 江霁宁如愿以偿趴到了傅聿则身上,凑近时嗅了嗅他身上的沐浴皂香气。 “洗澡所以晚了点。” 傅聿则看他睡眼朦胧的样子柔声说:“睡觉吧。” 江霁宁毫无芥蒂埋进他怀里。 傅聿则见到这一幕丝毫不后悔刚才自己的保证,大不了他每个月月底一次性吃个够。 …… 国庆七天节假日。 食澍的线上预约位全部排满。 傅聿则需亲自把关仓管食材品控,抽检各部门的准备工作,白天基本上不在家,只配备了专属司机给江霁宁选择用餐地点。 去专属包厢的次数多了,江霁宁还会约边晗带小猫来。 食澍为保证食客用餐环境,还未开发宠物友好区域,目前暂不接待带宠的客人,边晗一般全程放在猫包里到包厢才放出来给江霁宁。 这间包厢一般不对外开放。 大猫生小猫 第73节 不过遗憾的是奚望比较忙。 培训完成后他每天大量时间都在后厨活动。 工作就是工作,奚望兢兢业业就不能出来和他们聊天玩耍,只一次收工早才被傅聿则邀请过来陪江霁宁说说话。 十月的前一晚。 傅聿则稍微晚了五分钟下班,开车路上提了点速度,一进家门,陶姨看到他自动报备:“小宁拿着ipad在书房看动画片呢。” 傅聿则去的时候刻意没有出声。 他把门推开一些,到刚好能看到江霁宁的视角就静静靠在门外,看披着毯子的他脸颊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开心的还是激动的。 动画音效十分元气。 不过正好卡到剧情结尾被暂停了。 “你俩干做肯定疼啊!”书房内响起一道失笑的声音。 傅聿则这才发现除了ipad五颜六色的光映在江霁宁脸上,他下巴处也有一道明显的屏幕光,面前的书桌上放着正在免提的电话。 那头是边晗没跑了。 她还在喋喋不休—— “他真一点儿不碰你了?” “嗯。”江霁宁抱着腿开始诉说烦恼:“我原先也认为无事,可我不太懂为何每晚我们睡在一块儿时我都能发现他……” “老是硬。”边晗随口帮他补充。 江霁宁红着脸说是的。 门外的傅聿则:“……” 这也是能随便说的? 可很快他就心软成一朵黏糊糊沾着糖水的棉花糖。 “我才知晓他这样的不舒服。”江霁宁说着说着就有些难过:“可是我也很疼。若潮期随我心意控制便好了,那几日我们都很高兴。” 不像现在。 他说到这儿便不多透露了。 其实从昨晚开始江霁宁才认真思考这件事。 那时睡前他喝多了水夜里起来解手,才发现傅聿则并没有陪他睡觉,解决完个人问题后,他下楼找到陶姨也说没有看到。 江霁宁心不在焉回到二楼,越过了主卧,来到他第一次来榭庭住的房间,想着找找也无事,打开门进去发现浴室灯是亮着的,门还没关紧,淅淅沥沥的水声让他好一阵疑惑。 傅聿则在这儿洗澡? 江霁宁心里瞬间安定了,好心想要帮他关上,却不小心瞥到里头的场景顿时愣在原地,脸红了个彻底! 怎么会这样…… 江霁宁回到床上时只觉得费解,他辗转反侧十五分钟傅聿则还没回来,于是披散着头发从床上坐起来,久久不能安心。 他平日里没有什么需求。 傅聿则却好像很喜欢和他做那事儿。 两人说好了不做就是不做,不到日子相安无事,傅聿则估计是怕打扰他睡觉或者碰上了尴尬…… 可傅聿则从来没有说过不想。 他很需要。 江霁宁实在想不到好的办法,听到门锁响动立刻钻到被子里,等傅聿则回来有意无意滚到人怀里观察他。 怎么看都不对劲。 傅聿则很热。 江霁宁今天没有去食澍吃饭,一整天待在家里,心事重重地从各种书本上搜寻答案,无果,他没有养成上网搜索的习惯,最后只能求助于边晗。 还好有个懂的。 “准备时间可不够。” 边晗噼里啪啦敲键盘还能回复江霁宁:“既然之前都可以不借助任何工具成功,按理来说没有很大问题。你太紧张或者没找到状态,别心急,傅聿则没准备其他的吗?凝胶家里有吗?” 江霁宁丝毫没有印象:“是什么?” “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 江霁宁很快咬着唇挂了电话:“我先不说了。” 傅聿则敞开门走了进来。 江霁宁缓缓将脚踩进拖鞋里,“你不是要晚一些回吗?” 傅聿则看他强装淡定的样子,将滚烫的小猫耳朵捂了捂,从最简单的教起:“这种事情不要和除我之外的人讨论,边晗姐也不行。” 虽然非常感谢。 边晗有站在他们两个人的角度解决问题。 江霁宁脸颊发烫抱住傅聿则的腰,“你听到了?” “想知道的我会教你。” 傅聿则反手将动画片关闭。 江霁宁只剩下满腹欲言又止,“可就是因你上次把我弄疼才……” 彻底断了他平日做那事的想法。 被质疑的傅聿则丝毫不慌,捏了捏江霁宁发好的软面团一样的脸蛋为自己申诉:“我已经深刻总结了两个方法。但当时看你太害怕了,哭得我心疼,我担心补救之后你还是很紧张效果大打折扣。” 江霁宁慢慢将下巴放在他掌心。 “……我很怕疼。” “这次我慢一点。”傅聿则看他这样应该是有两三天想法了,本以为只有自己心猿意马,此刻终于多了一种被感同身受的喜悦,毕竟直接出局和给出表现机会是截然不同的。 江霁宁也想解决问题,犹豫过后,在他怀里点了下头。 这一回若是再疼…… 他就打算彻底不管傅聿则了。 不过傅聿则可谓是吸取所有教训,当做唯一一次表现机会,上了一整天班也不累,脸皮干脆也不要,从江霁宁刚开始洗澡就将人闹了个大红脸。 “你……” “我帮你洗。” 傅聿则挽起衬衫袖子就进来了,他需要保证无限延长上次的前半场时间,充分了解江霁宁。 不说达到潮期的水平,至少要有看得见的效果。 再不济才上辅助工具。 在此之前傅聿则打算全然按兵不动。 江霁宁一开始还能沉下心,只当他是个搓澡的小丫鬟,很快便被轻拢慢捻抹复挑各处,年轻气盛的身子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挑逗。 平时清心寡欲还好。 一旦被挑起兴趣江霁宁也觉得难耐。 傅聿则自知已经过了第一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帮江霁宁抹泡泡,只见肤白若雪,皓腕凝霜,他用浴缸与蹲下的高度差遮盖自己的狼子野心,帮江霁宁洗腿,顺带时刻试探。 江霁宁简直受不了他这样,滑溜溜的手把他往外推,“……我自己洗便好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傅聿则阶段性成绩单完美。 爽快起身洗完手,拿过毛巾为江霁宁擦了擦湿漉漉的眼睫毛说:“好,我出去。” 江霁宁:“……” 他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听不懂他的口是心非了,让出去就出去? 江霁宁趴在浴缸边缘看傅聿则带上门,想到什么似的往下滑,为了不让自己像上次一样,也努力学着傅聿则的方法解题。 很快他就满面通红。 更难受了! 江霁宁这个澡洗得格外不得劲,好在解药也已经洗净将房门锁上,傅聿则拥着他温柔放到床上,“你先躺好。” 江霁宁不懂他要做什么。 再度回神已然双眼失去焦点。 他气息乱得像是中了病毒,身下整齐的床单变得皱皱巴巴,等被傅聿则捞起来亲的时候他立马往下缩了缩。 不可以! 傅聿则只好吻在他耳下,“刚刚去漱口了。” 江霁宁想到刚才似升空又坠楼般的刺激,整个人蜷缩在傅聿则怀里埋了又埋,想说一句不许再这样了,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 他挺喜欢的。 傅聿则问出他不敢问的,为他将薄薄的一层碎发掖到耳后轻声说:“是不是有意思多了?” 江霁宁抬起腿踢他,“……脏。” 小猫发脾气了。傅聿则发现这双眼水亮亮,分明是心疼他做这些事,手从肩膀往下落到江霁宁腰上:“不会,很干净。给我一点奖励?” 江霁宁全然准备好了。 傅聿则这几天抽空学习了新知识,转化为实践也是一等一的好学生,在新兵蛋子一样的江霁宁面前完全出师,伺候人的手段都没落下。 方才傅聿则做的那些也太…… 若是他,绝对是一辈子都做不出,不过他一问,傅聿则就很严肃说不许他做。 江霁宁根本没想过如此。 大猫生小猫 第74节 基础条件不同,怎么可能吃得下去。 傅聿则有充分把握这次能成功,为确保万无一失还是用上了抽屉里的凝胶。 冰冰凉的触感让江霁宁瑟缩了一下。 傅聿则告诉他功效时配合撕开新的安全套,水油同时上阵,没有比这更好的搭配。 ! 江霁宁搂着他脖子紧闭双眼,睫毛抖动唔了一声后,傅聿则配合亲吻告诉他不能再过分紧张了,不然会前功尽弃。 答题过程堪称顺利。 江霁宁惊喜时听到傅聿则问他:“还好吗?” “……不疼的。” 江霁宁很是小声说出这句。 都好了! 傅聿则看他大获全胜的模样轻笑,悄无声息推进剩下二分之一的项目进度,吻他软软的耳垂。 …… …… 比在农场拔萝卜还累。 江霁宁结束后都想睡上一辈子了。 傅聿则松开他时终于餍足一般逮着他亲吻,抽身离开,忽然动作停顿了一下。 “……洗澡。”江霁宁抱着被子说。 “马上。” 傅聿则顺手剥离脱落三分之二的橡胶制品,这情况灌不灌水已经没有必要了,该漏的应该漏完了。 他今天过于得意忘形了。 下次必须注意。 第48章 京州入秋之后的日子像是加了速。 十月在忙忙碌碌中度过。 食澍的知名度又上了一个阶梯。 国庆七天,餐厅靠百分百订单的完成度打出了一个漂亮的成绩单,这之后网络铺天盖地的好评和食客自发宣传,火热无比。 食澍也不由做出一些新的调整—— 官方预约app正式开发上线,且因流畅度和人文关怀细节好评如潮,成为国内本年度媒体关注度最高的美食新贵。 食澍老会员基本盘稳定,每月菜品上新速度加快,几乎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十一月半。 大陆入选的米其林餐厅公开发布名单。 食澍位列三星,超赶国内所有同期餐厅,比肩内地仅有的三家米其林满星餐厅,史无前例,接二连三的美食金榜也拿到手软。 一个平常的周末—— 傅聿则报备完边晗,送江霁宁去姥姥姥爷家玩几天,把两个正好休假在家的老人家高兴得不行,让保姆收下大盒小盒拉着他进家门一块儿吃饭。 他略施厨艺。 再度俘获二老芳心。 方温君和边泽鸣现在对他只有满意二字。 傅聿则又单独回了自己家一趟,被一众表姑婶婶舅妈当话题中心夸,不过他从小习惯这种场面,不偏心地抱了抱家里每一个来抱大腿的小豆丁,“可以。您想带朋友来吃饭提前打给我,和舅妈几个日子不撞上就好。” “好孩子好孩子——” “自己家孩子就是方便。” “阿川和滢滢真是养了两个好儿子,看看,小则一个月不见又帅了。” “唉哟乖宝!星崽记不记得舅奶奶?” 纪欢抱着刚补觉醒来的儿子加入家族群,获得一波新的关注,一个个年轻的年长的都争着要抱才一岁多的软团幼崽。 星星唯对一人偏爱。 傅聿则抱着侄儿呼噜他又长长的几根毛,亲他热乎乎的脸蛋:“想我没?” 星星像一块儿软绵绵蒸化了的糯米团子,黏在自己小叔怀里扭来扭去,要给自己沾满味道一样喜欢,玩儿着小手问:“宁宁呢?” 傅聿则笑着在他耳边说:“宁宁也回家了。” 星星若有所思点点头,搂住他的脖子叽叽咕咕输送秘密:“奶奶说到时候你不在家。你走掉了之后……和我找、找宁宁玩儿。” 有这回事? 傅聿则也秘密和他交流一番。 星星两边白嫩嫩的婴儿肥随着点头的动作,晃悠了起来,奶呼呼地答应:“好。” 这次回家一趟收获颇多。 傅聿则不出所料地听见每次家庭聚会都会聊的话题,只是这次明显上了一个台阶:“小则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精神气不一样呢。” “嗯。” 傅聿则迎面回答。 客厅里直接热闹了起来。 “本地的孩子吗?谁家的?” “什么时候多久的事情了,滢滢你没和我通气儿啊!” “司川你这也是知道的意思?” “是不是来过家里了啊?” “没来。嘉呈那孩子介绍的。”周叶滢被妯娌拉着手热情询问,直接承诺:“到时候我把照片发群里一块儿看,现在和我要那是没有。” 傅氏以傅司川这一脉为主心骨,是集团发展的基石,下承傅淮声傅聿则两个儿子,结婚成家那都是家族重大事件,当着众人的面周叶滢自然不能直接说开自己有个男儿媳。 隔着手机大家还有点心理准备。 临近十一月底。 鹿叔和陶姨刚送完傅聿则上班,不到半个小时,就接到了一大一小两位贵客。 “老夫人?” 陶姨开了门后,一眼看到满耳祖母绿的周叶滢,还有她怀里一只裹在蛋黄色雪人形状帽子和薄鹅绒服中的小家伙,“星星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天儿怪冷的——” 昨日京州初雪。 一夜过去榭庭银装素裹,雪景美妙。 江霁宁自小最是畏寒,榭庭早一月前地暖就已经全屋开起来了,他对现代社会的取暖设备也格外喜欢,爱窝在沙发喝茶,吃着冰淇淋蛋糕看院子里的雪景更是怡人。 星星也就上下迈巴赫的时候吹了点冷风。 此时一进屋子,周叶滢就给他脱了羽绒服和小帽子,任小家伙穿着短马甲哒哒哒走来走去,鹿叔笑着陪他到处玩儿。 此时下午四点钟。 “两人都不在?”周叶滢坐下时问了句。 “先生才出门不久。”陶姨上了甜果茶和小食后才反应过来:“我给您换新茶。” 江霁宁最近很喜欢吃甜食。 陶姨备着备着就忘了换待客的茶水,习惯端上来了,又帮忙解释:“最近降温比较厉害,小宁每天睡得早也睡得久。前段日子他从姥姥姥爷那儿回来,直接睡了一整个下午,先生在也是一样的。” “身体没什么问题吧?” 周叶滢喝了口甜果茶关心。 确实太甜了。 “没感冒没发烧的。”陶姨说起来还十分高兴:“最近胃口也特别好,胖了好一些呢。” 说完她去沏新茶,回来后看周叶滢在网上搓麻将,大有一副等待江霁宁睡醒的架势,想着去喊一喊又舍不得打扰孩子睡觉。 好在头顶传来了响声: “陶姨……” 江霁宁刚睡醒的声线偏软。 陶姨路过餐厅却看星星坐在小木马上,拿着一个大大黑黑的玩意儿在倒腾。 “点这个就行了。” 鹿叔也蹲着和孩子说话。 星星重重点头,双手抱着比他脸还大的双屏手机砸在耳朵上:“歪……” 陶姨站在楼梯口等江霁宁下来和他说:“小宁。先生的母亲周女士专门来看你。” 江霁宁走着走着脚步一顿。 因视线盲区他先是捕捉到了一只白白软软的星星,看到他时将手机还给了鹿叔,仰起头的脸蛋红扑扑,盯着他说:“宁宁……” 之前傅聿则带他和星星打过几次视频。 星星还记得他。 江霁宁会心一笑,走过去弯腰将他抱了起来,托着他的屁屁,小家伙很是喜欢趴在大人肩膀上,学视频里傅聿则一样亲了口他:“宁宁香香。” 江霁宁也闻他,甜甜的奶香,“你也是。” 大猫生小猫 第75节 乖宝宝闪闪惹人爱。 江霁宁一刻舍不得松开。 他就这样抱着小软崽去了客厅。 等看到周叶滢的时候想着自己来不及换睡衣了,有些失礼,把星星放下来后十分不好意思:“抱歉让您久等了。” “我在附近约下午茶,顺路过来看看。” 周叶滢看大孙子趴在江霁宁腿上,两人十分哥俩好的样子,“你和星崽经常见面吗?” “没有的。” 江霁宁感觉出来她很好相处。 傅聿则这样温柔体贴肯定少不了母亲的影响,他摸了摸星星的脑袋,说话更为轻松惬意:“我和星星打过几次视频,他应当记得我。” 说着说着。 一只热乎乎的小手摸上了他的肚子。 江霁宁低头看快要贴到他肚皮上的小脑袋,像扮演小医生一样掀开他的衣服下摆。 周叶滢也看到了,“乖乖你摸宁宁肚子做什么?” 星星不为所动。 歪着头一脸严肃盯着江霁宁的肚子。 江霁宁被他正经的小模样逗笑,揉了揉他两边软软的脸蛋就听到门被拉开,抬头一看,傅聿则这个点竟然回家来了。 “妈。” 傅聿则看客厅一派温馨景象,走去捞起小的到身上,坐在江霁宁一侧更靠近周叶滢的位置,“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周叶滢看他一副防备姿态觉得好笑,“谁能防得住你?我就随便来坐一坐,是谁把你喊回来的?” 星星翘起了穿袜子的小脚丫。 江霁宁也反应过来了,刚才星星找鹿叔要的手机是打电话给了傅聿则,小声说:“你怎么还教星星报信儿啊?” 傅聿则把星星放回地上。 “以备不时之需。” 找小孩子背锅确实比较方便。江霁宁有些无奈,眼看时间也不早了,于是主动和周叶滢发出邀请:“您还有事要忙吗?我们可以一同去食澍的晚市。” 周叶滢欣然接受:“好。” “那我去换身衣裳。”江霁宁内心有些小雀跃,捏了捏星星软热的小手后松开。 傅聿则摸着他头发说陪同也被拒绝了。 “你陪妈妈吧。” 江霁宁脚步轻快走远了。 再次下楼他发现鹿叔和傅聿则在调试一台相机。 看到他后周叶滢直接说:“宁宁,过来。” 江霁宁坐在周叶滢一侧,星星乖乖巧巧坐在奶奶腿上拉他手说:“我们要拍照片噢。” 拍照? 很快鹿叔走到了茶几后正中央,“来,开始了。” 傅聿则自动坐在了母亲另外一侧,从后面拉住了江霁宁的手帮他捏捏放松,没想到,被一只奶呼呼的小嫩手摸到,小家伙从奶奶手臂下钻了出去,把脸蛋贴上两个人牵着的手,一双大眼睛圆咕隆咚的。 周叶滢转头一看,“就忍这会儿也不行?” 傅聿则:“……” 江霁宁闹了个大红脸缓缓松开手,放到自己腿上坐正身子说:“我可以的。” 周叶滢被逗笑后拉过江霁宁的手。 新鲜照片出炉不到一分钟—— 连带江霁宁的微信号被收录进一家亲的大家族群中,引爆全场。 傅聿则还特意发了个公告说明江霁宁不善于社交以及使用手机频率不高,有什么事找自己就行。 众人一呼百应。 纷纷@傅聿则本人,不到两分钟消息99+ 周叶滢那边也热闹,从带小儿媳孙子回到车上就电话不停,其中还包括自己丈夫和大儿子大儿媳的,后两者皆表示这家没有妈妈得散。 江霁宁在后座旁观了一场又一场大戏,借傅聿则的手机屏幕看到群里热火朝天讨论自己,看着看着又在男朋友怀里昏昏欲睡起来,用力眨了眨眼清醒。 不能睡了。 他这些日子都快睡成小猪了。 第49章 这个冬季因为江霁宁冬眠持续时间长,开始时间早,他总感觉一睁眼一闭眼日子便过了大半,等他彻底意识到的时候…… 已然迈过了十一月,来到了十二月。 傅聿则摸清楚了江霁宁睡得早起得晚这个规律,月底三天,怕他连潮期也不打算好好过,看样子要这么混过去,于是亲自在家坐镇三天没上班。 江霁宁需求还是不高。 本来晚上更适合颠鸾倒凤。 傅聿则担心江霁宁中途直接睡着,选择了他午休后的时间,一番引诱下来确实让他轻松上钩,身体也比平时柔软水润很多。 江霁宁最近睡得多了,皮肤更好,体力却没跟上,没一会儿就不专心喊累。 傅聿则见宠惯了没办法,还是把人放去休息。 不到半小时的一场运动,能让江霁宁吃完晚饭就开始犯迷糊,看着看着动画片就窝在傅聿则怀里悄无声息地睡着,连抱他上床都没醒来。 “带你看医生好不好?” 潮期过去傅聿则早起洗漱完,准备去集团开会。 他一出洗手间就看江霁宁趴在枕头上发呆醒神,把人捞起来亲了口,“这么睡下去怎么行?” “不要。” 江霁宁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他也知道最近一两个月自己睡得太多,有点不好意思,轻拽着傅聿则领带说:“一会儿我便去院子里游泳。” 入冬之后,榭庭整个后院做了防温保护,从露天变成了私家恒温室内泳池。 傅聿则真心认为江霁宁上辈子是一条美人鱼,有事没事跑到泳池边上坐着泡腿,保养一双鱼尾化成的细白美腿。 如今美人鱼嫌游泳累,只泡水,却不下去。 “游泳不累得更快?”傅聿则捏他挺翘的鼻尖,“这三天都睡过去了,还给自己找活儿,今天下班回来打算让我看到你在床上睡着?” “才不会。” 江霁宁被他说的脸红,哪儿有这样夸张啊。 拼尽全力抵抗自己不要去看医生后,把傅聿则送走上班。江霁宁接到边泽鸣的电话邀请他去家里吃饭,婉拒后又睡到了八点半,醒来去餐厅吃了陶姨给他准备的丰盛早饭,还有些撑肚子。 十点半他才开始游泳活动。 换衣服的时候,江霁宁低头摸了摸腰上的软肉,发现自己是真的胖了。 冬日真是养膘的季节。 差不多又持续了半个月,江霁宁这种嗜睡的习惯慢慢好转,届时迎来了食欲的第二阶段,导致现在天天都有人想看他好好干饭的样子。 在用餐地点的选择上—— 食澍依旧夺得魁首。 成为江霁宁这一年来经常光顾的“御膳房”。 十二月底周叶滢携丈夫设宴,邀约边晗以及方温君和边泽鸣一聚,傅聿则和江霁宁的关系有了别开生面的进展。 场面无比温馨和谐。 江霁宁那几乎称得上一览无遗的身世,边晗及其父母的无底线偏爱,让在场的傅家人都将那份震惊埋在了心底,傅聿则透露的始终不多,难怪也一直坚持把江霁宁养在榭庭不愿意放人走。 敢情早有缘由。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傅司川被妻子搭上手背后,端起酒杯走到边泽鸣和方温君身边,都是一个圈子里的,早有交集,离开生意场,有了江霁宁这个联系后说起话来也是分外和气。 傅司川又专门和边晗喝了杯。 “我夫人想和你留个联系方式,日后应该还有不少地方来往,随时说。” 周叶滢笑着拿出手机,“来。” 边晗感慨自己沾了崽的光。 以后公司开展新板块和业务又正大光明多了一道巨强合作门路! 傅聿则和江霁宁这场宴会纯属吃饭来了,没有操心半分,后者看大气简约的包间布置,突然有一个问题:“为何如今大婚都以素白色为主?” 傅聿则知道他又上网看广告了,发挥读心术:“你喜欢红色?” 江霁宁点点头,“嗯,自然是要热热闹闹的,拜堂的婚服也是要红的才好看。” 傅聿则正准备一口应下。 江霁宁快速咽下嘴里的桂花酿小圆子,“不过如今我们好似不能成亲。” 傅聿则当然不允许他没有。 江霁宁一句接一句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忽然贴近他耳边轻声说:“不若那时你让陶姨给我梳女子出嫁的发髻,婚服也要好看的,我们还是能拜堂。” 傅聿则握住他手不动了。 大猫生小猫 第76节 江霁宁总爱说一些让他立马想要付诸实践的话。 天天甜食吃多了人也很甜。 “会有的。”傅聿则这次正式告诉他:“想要都可以有。等天气暖和一点办婚礼?” 江霁宁不过是开两三玩笑话。 回头一看发现傅聿则确实很是认真,忙道:“我只是说一说……” 他们在这儿怎么成亲啊! 傅聿则很是了解他:“阿宁都想到梳什么样的发髻了,肯定不止一次想过婚礼,还是说你想一起拜堂的人不是我?” “没有!” 江霁宁说完后发现一桌人都看了过来。 “没事,噎到了。” 傅聿则起身帮他添新茶,“来。” 周叶滢在那边注意着江霁宁,眼神爱怜:“慢点儿。” 江霁宁坐直身子说好。 等所有人转移目光后,他又看向傅聿则说了一遍:“……才没有想过和别人。” 傅聿则简直心痒痒。 毫无预兆地搂着他亲在一侧耳朵。 江霁宁快速用双手推开他后,看没人发现才不计较,可一转头,对上身侧一双萌嘟嘟的大眼睛,星星托着圆圆短短的下巴说:“你们亲亲了。” 江霁宁:“……” 眼看纪欢和傅淮声还在说话没听到,他对星星做了一个手指放在嘴唇上的动作。 星星也学他做了一个。 嘘! 是不能说话的游戏哦。 …… 十二月底各有各的忙碌。 江霁宁因怕冷不想进行任何活动。 跨年夜这天是周日,本应该是年轻人的狂欢,边晗也把所有人都聚到了家里。 结果边嘉呈和傅聿则都要各自加班。 尤其是后者。 早一个月食澍的跨年夜预约通道刚开,就秒没了。 傅聿则加班意味着奚望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简直可恶! 不过傅聿则还不算彻底的罪大恶极,带萝卜填坑,一大早把江霁宁送到边晗家里才绕路去的食澍,附赠清早起来做的各种甜食。 美食加美崽。 此时边晗怨气消了一半。 江霁宁心灵手巧帮忙布置了大半后,薄马褂上的一圈质感白兔毛领衬得他肤白貌美,原本精美瘦弱的脸圆润起来,好一个仙子下凡。 傅聿则真的很会养老婆。 边晗怨气消了个精光。 下午六点边嘉呈匆匆来迟,头发和肩膀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进客厅后脱掉羊绒大衣只剩衬衫西裤。 边晗看他重新装扮的新年圣诞树歪七八扭,都不用问谁惹到他了,“你没接到望望?正常啊,傅聿则今天都要加班呢。” 边嘉呈:“……” 边晗在他身边嗑香瓜子儿:“这么久了你俩不会还没在一起吧?” “他在我家当厨子。” 边嘉呈说完感觉会招一顿骂。 不过这次边晗倒是刮目相看:“不错啊。你给望望开了多少工资?” 边嘉呈心想还是姐姐懂自己,有些高兴自己的另类追人方式没有受到唾骂,扬起嘴角很是自豪:“比食澍高一倍。” 边晗大加赞赏:“不错,难怪你最近好像胖了一大圈,望望挺会养。” 边嘉呈:“……” 谁让奚望十八般厨艺过人。 而且任何一样东西学了就会做,为了匹配上工资,技术也不断进步。 老是看着奚望做饭他都要会了。 边嘉呈去了厨房和阿姨展示新学到的厨艺,征用了烤箱和新鲜鸡翅一通搞。 边晗对他这种生活白痴进厨房不忍直视,去了阳台,和江霁宁一起将所有醒好的花儿插瓶打理干净,都是几天前从南方空运过来的a级鲜花,十分貌美。 换上后家里焕然一新。 然后边嘉呈的蒜香烤翅也出炉了。 看着倒是……还成,阿姨也在旁边做担保说干净卫生。 边晗就是打死不吃。 “小阿宁给我面子。” 边嘉呈拿着叉子送到江霁宁嘴边。 后者很给面子地咬了一口,还不算浅,微微焦脆的外皮下肉质汁水涌出,滑进嘴里。 内里稍微有点没熟。 江霁宁味觉过于灵敏,刚要评价,胃中涌上一股陌生而凶猛的恶心感,这是他这段日子不曾有过的感觉,立马放下叉子捂嘴逃离现场。 边晗:“……” 她就知道。 “难吃到宁宁都要吐……” “在你七岁那年用刚炸出来的薯条沾狗拉的没干的屎,给表弟骗他是烧烤酱后,我发过誓,不吃你手里离开过我视线的东西。” 边嘉呈百思不得其解。 他真得了奚望真传且通过考试的。 吃了想吐可还行?? 为自证清白边嘉呈吃了一口江霁宁丢掉的那块,在他没咬过的另一头啃下去,“呃有点没熟……不是这外面挺好吃啊!” 边晗一脸不信。 就算阿姨当着她的面也吃了新的一块她依然誓死不从。 江霁宁从卫生间出来后脸色不太好。 边晗被他发白的脸吓一跳,握住他暖和的手一脸担心:“哪儿不舒服吗崽?” 江霁宁摇摇头。 他吐了一顿好受多了。 边嘉呈很是识相地端走那盘鸡翅。 “是胃难受还是肚子难受?”边晗坐下帮他搓热手背和肚子,感受到江霁宁腰身明显粗了一圈。 还真胖了不少啊? 一整天江霁宁都穿着衣服,四肢依旧纤瘦修长,她是真没看出来。 只胖肚子吗? 突然,边晗脑子里涌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手换着方向试图感受些什么,稳住气息发问:“年底傅聿则这么忙,你潮期怎么过的?” 江霁宁有些记不清了。 仿佛潮期的不适已然是少时的事情。 “和傅聿则在一块儿后便没有像以往那般难受了,上回都是睡过去的。” 睡得越来越多…… 对,之前方温君也说江霁宁去那边玩了几天,睡得早起得晚,中午还得睡第二道。 这么大的事情傅聿则没上心? 边晗就这样丧失一切力气盯着江霁宁的肚子,十几秒后,淡定站起来拿上手机,“边嘉呈别给我儿子喂你做的毒药,我出趟门买点东西。” 边嘉呈看外面夜晚降临又大雪纷飞,“买什么?” 边晗闭口不谈。 都不知道现代验孕试纸对江霁宁有没有用! 第50章 往返不到二十五分钟。 边晗回来的时候身上羽绒大衣外围覆着一层未融化的雪色,手里提一大袋东西,拉起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江霁宁,“来。” 江霁宁乖乖被拉着走。 “你到底出门干嘛了?”边嘉呈把窝在胸口的小黑猫当做手机支架,深深看了眼边晗手里的袋子。 直觉告诉他这玩意儿挺重要的。 边晗一秒钟没来得及搭理他,拉着江霁宁回了他自己的房间,一股脑把七八个品牌不同的盒子全部倒了出来,一看说明书,不知道从哪儿又变出一个纸杯,把他带到洗手间表示:“尿在这里面。” 大猫生小猫 第77节 江霁宁:“……” 他瞌睡虫跑了个干净不说,脸蛋也迅速变红,磕磕绊绊地问:“为什么?” “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儿多了一个崽。” 边晗指了指他小腹的位置,“你自己没有注意过吗?还是说不知道怀孕的早期症状。” 怀孕? 江霁宁心下一惊,很快就觉得这事儿不可能,傅聿则是不会骗他的。 “可我们每次都有用……” “中途和事后你都检查过没有破损或者脱落吗?” 边晗用头发想都知道那时候的自家崽多讨人喜欢,被人精骗再正常不过了,“还是说每次都交给傅聿则管,他说点什么好听话,混过去了你也不知道。” 江霁宁:“……” “目前还只是我的猜测,有了也是喜事,去吧。”边晗不想给他那么多心理压力,趁着孩子在洗手间酝酿把床上所有试纸一并拆了个干净且看完说明。 两分钟后。 “咔哒——” 江霁宁打开门走了出来,只是手上空无一物,干巴巴说放在洗手间了。 边晗和他说明用法后还是怕有差错:“我来?” 江霁宁很快说:“我自己来!” 边晗是坐也坐不下,站着也煎熬,算是提前替傅聿则把当爹的焦虑流程走了一遍,坐在正对着浴室门的床尾翘首以盼。 她倒是希望是个大乌龙。 这次是乌龙没事,好歹下次就有准备了。 应该没怀多久吧? 五分钟后,江霁宁才脸颊红扑扑出来,边晗进去发现长长的大理石洗漱台上,七八根不同颜色形状的试纸整整齐齐,和乖乖崽一样排排睡。 时间略微有差别。 最长的需要等十五分钟。 边晗:“……”耐心是一种美好品质。 “我有些饿了。” 江霁宁的情绪转变比较多。 从惊愕到气愤于傅聿则满口胡话骗他,又到紧张和期待,耗费了不少心力,终于想起自己肚子空荡荡。 “好,你先去吃东西,不想吐了吧?” 边晗可没忘记自己大雪天出门买验孕试纸的导火索。 江霁宁温声说不想。 看她守着洗漱台寸步不离的样子心中发暖。 他一个人去找阿姨觅食了,有新烤出一轮的鸡翅和冰糖烤梨,早上傅聿则送来的小蛋糕和奶油甜甜圈在冷藏里,冰冰凉凉的,边晗不许他吃,只好作罢。 “你现在能吃这么多了啊?”边嘉呈想去找边晗问问到底怎么回事,路过餐厅,看到江霁宁一个人在桌上慢吞吞进食,吃的却不少,“一会儿都要开饭了。” “我太饿了。” 江霁宁理所当然告诉他。 边嘉呈看着也馋,“给我也来一口。” 江霁宁递上新的筷子,十分大方地将最后两个鲜肉马蹄生煎让给了他。 仅一墙之隔的浴室中。 边晗眼睁睁看着所有的试纸颜色全部显现,一条接一条出来,清一色的二道杠,她特别注意到药店老板娘力荐最灵敏的两条智能试纸。 上面清晰显示了电子数据—— 「怀孕,3w+」 还好还好。 边晗那个心总算是放下来一些,发现还不算晚,从现在开始关注江霁宁的肚子没缺什么流程,她撑着洗漱台,单手拍了张照发给第一当事人傅聿则,直接甩过去一个问号当做惩罚。 食澍晚市营业进行中,估计不能马上看到。 不着急。 边晗收拾好出了房门。 阿姨着手准备好了满满一桌子佳肴。 江霁宁吃得不多留了肚子,抱着小猫站在一旁观看新鲜出炉的美食。 边晗家的阿姨听说傅聿则的职业后,人一过来她就主动记录学习,日益精湛的厨艺目前广受好评,十分拿得出手。 江霁宁看到边晗带着无奈的眼神就懂了。 他怀宝宝了。 江霁宁一开始虽有些猝不及防,可更多的还是期待,他微微扬起嘴角,挠了挠怀里小猫软软的下巴,想着自己要当爹爹了止不住的高兴。 现代测试怀孕的技术如此简便! 边晗让阿姨提前下工。 表示他们用个洗碗机不成问题。 边嘉呈看江霁宁一直用手表发信息,说:“别问了,食澍今天营业到八点半。” “他早晨出门前和我说过了。”江霁宁放下手顺带宣布:“我想吃食澍的布丁了,留言让他给我捎回来,你要吗?傅聿则应当八点钟便会过来。” 边嘉呈才想起食澍的主厨套餐是限少量供应。 难怪这么早下班。 “你问问他能不能带奚望过来。” 边嘉呈拒绝了甜品诱惑,戴上手套给江霁宁剥了个最大的蟹,当做交易。 毕竟江霁宁找傅聿则一找一个准。 “他在工作时不能打扰。”江霁宁很有原则地推了回去。 边晗在客厅另一头酒柜中拿了一瓶珍藏,开了塞,回到餐桌看两人你来我去的说,没管他们,进厨房端出阿姨温好的牛乳给了江霁宁,这才对愈发过分哄骗江霁宁打电话给傅聿则捎人的边嘉呈发出警告:“别在这儿吵他。” 边晗严令禁止完毕,把一大盘花雕醉蟹全端给边嘉呈。 “你爱吃你都吃了,宁崽现在吃不了这个,阿姨看你俩喜欢做这么多,不吃怪浪费。” 边嘉呈想这是什么讲究,“以前不是也能吃?” 江霁宁想动这一盘蟹很久了,听边晗这么说很快意识到怀孕不能吃醉蟹,桌子下的手摸了摸肚子,还是崽儿比较重要。 不吃就不吃了吧。 “宁崽怀孕了不能吃。”边晗不给边嘉呈任何反问是不是开玩笑的机会,直接说:“刚刚我出门买的试纸测的两条杠,又是酒又是螃蟹小的那个受不了你负责?” 边嘉呈:“???” “不是——” 边嘉呈放下筷子看着两人。 一个两个都淡定如山,自从江霁宁出现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不可能了,可事实摆在他眼前,很难让人不抓耳挠腮:“诶!你俩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合着就他不知道? 傅聿则这货一早知道自己在享清福是吧! 难怪傅家的态度和自己家爸妈截然不同。边嘉呈越想越来劲,终于想起什么似的,深深打量着江霁宁如今一股子水灵滋润的人妻状态。 靠! 这俩什么时候完成生命大和谐的。 边嘉呈这段时间一心追人,对奚望那种踏踏实实的老实人性格十分上头,属于喝多了有人照顾,睡醒了香喷喷的饭送到嘴边,颇有种自己在过婚后日子的意思,压根儿没注意好兄弟破处了。 傅聿则疯了吧? 守身二十五年疯起来和江霁宁连孩子都能搞出来? “凭什么告诉你?”边晗剥了好几个肥虾蘸好酱汁给江霁宁,把剔骨完成的鱼盘也推了过去,很是郑重地对边嘉呈说:“你罗列几个必须告诉你的理由,说到三条,孩子认你做舅舅。” “……” 边嘉呈脑子转得飞快。 “我能给宁宁出嫁妆。这孩子出生我能当亲生的疼,而且京州本地最好的妇产科资源就属当年我妈生我的时候那阵仗,目前那家医院我家现在还是最大持股人。” 边晗见他还真说出三条。 “那就这么说定了。”边晗为小小崽争取到这么大的福利,很难没有好脸色,“以后宁崽生了我让傅聿则第一时间通知你。” 边嘉呈从不食言:“行!” 说完他就要求立刻兑现证据。 边晗去抽了一根密封完整最干净的给他,上面还显示着怀孕和周数的字样。 “……” 真的不是恶作剧吗? 边嘉呈又表示要查看所有试纸。 边晗全给他拿来,见他一根接一根地拿,在人差不多全部查看完毕后轻咳两声:“科普一下,早孕反应试纸是用尿验出来的,你去洗个手吧。” 边嘉呈无言起身离去。 江霁宁小声道:“阿晗你为何不早与他说……” 他都有些一言难尽。 边晗真以为边嘉呈只是打开看一眼,谁知道他直接上手扒拉,真没招,看着脸越来越红的江霁宁被可爱到:“多吃点饭。今天太晚不一定能约到医生检查,我一会儿和傅聿则商量尽可能明天第一个。” 大猫生小猫 第78节 江霁宁认真求问:“还要去医院吗?” “当然。”边晗见他什么都不懂,又不太喜欢医院,分享了一个最为诱惑的条件:“目前的医疗技术可以看到任何形态下的宝宝,小月份的也可以。” 江霁宁几乎一瞬间就心动了。 也就是说,如今隔着肚皮也能看到女儿睡在他腹中的可爱模样了。 第51章 跨年雪夜。 京州时间十九点四十五分,食澍主厨晚市结束。 傅聿则收到前场经理发来的七份满分的食客好评反馈,离开后厨,去往自己的休息室换回常服,发现手机电量低到自动休眠。 他顺手放上充电桩。 等待开机和接收消息提示的时间,傅聿则坐回办公桌查看他食澍的个人邮箱,密密麻麻的活动邀请信息之上存在几个比较重要的意向合作,他挑出两封回复了商务对接组。 “叮——” 手机重启成功。 接二连三发出消息提示音。 傅聿则习惯性点进微信置顶,看到江霁宁一个小时之前的布丁留言,他给经理拨去一个电话,说:“打包一份青苹果米布丁,我马上过来拿。” 前场经理才处理好一个超敏感体质的客人,还以为给出的方案不对要被批评了,听闻狠狠安心:“好的,我现在就让甜品台做。” 傅聿则继续回复消息。 跨年夜的手机三个小时不看像是被轰炸了,未接电话不少,微信和家庭群更是一大片红色提示点,其中,边嘉呈连发了三个菜刀的emoji内容显得尤为诡异。 傅聿则反手回复一个:「?」 边嘉呈不搭理他了。 手机电量充至百分之十五。傅聿则穿上外套边走边看剩余信息,终于看到了第二页——边晗也给他发了。 ? 傅聿则没进对话框前看到唯独只一个问号时,略有不解,他和边晗的几次交流都很愉快,双方都舒心的状态,从来没有出现过类似于对对方不满和无法用语言说明一件事的情况。 他指尖点入对话框。 缩略图中边晗兴师问罪的内容是江霁宁房间的洗漱台。 什么? 傅聿则单手放大图片里满满当当放置的物品,一个两个三个,不属于他的常识认知范围,可当指腹左右滑动,放大的画面中出现了两个蓝白色棒子。 此处有中文说明。 「怀孕+/未怀孕—」 白色试纸处显示清晰了红色+号。 另一条则更为简单直白的数字显示屏,直接写明:「确认怀孕,3w+」 傅聿则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怀孕? 两三种可能性闪过又被否定,总结所有线索和经验后,傅聿则思绪迅速落在第一个、也是他觉得最不可能的答案上:这些验孕试纸是江霁宁的。 并且江霁宁知道自己能怀孕。 边晗误以为江霁宁对他毫无保留开了口。 边嘉呈嫉妒的发疯了。 三条推测完全站得住脚。 傅聿则清楚感知到自己脑子空了一瞬,他紧紧盯着面前因低电量而发暗的屏幕,那满台面的证据,鼓膜为他传达心脏跳动频率,漏了两拍…… 他放进口袋里的手指温度迅速流失,僵硬无比。 他现在要做什么? 傅聿则当下的思考能力彻底混乱。 前场经理看到了走廊的老板,拿着准备好的东西走了过来,“您要的布丁。” 江霁宁还在家里等。 傅聿则仿佛经历了一次魂魄飞升,终于抓住重点—— 江霁宁说要吃布丁的时间与边晗联系他大差不差,大概率已经被点拨,完成了试纸检测在等待结果,还是选择第一时间给他发了消息。 “多谢。” 傅聿则几乎是抢过来的。 经理看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傻眼,“不客气主厨。” …… 雪天路滑方向盘不好使吗? 刚过八点钟,江霁宁就抱着小猫坐在落地窗前等待了,一边梳毛一边望着院门的镂空处看有没有人影晃动,不过牛奶喝的太多他想要上厕所,短暂离开了一会儿。 再次回到原地院子门已经开了。 大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银灰色gtr,车前灯都还没有关,驾驶位却没人。 “叮咚——” 边晗时刻观察着江霁宁的状态,踢了踢和边母发消息的边嘉呈小腿,“来了。” “谁来了?”边嘉呈说完立刻手机一丢,“我去开门。” 有好戏看了! 边晗看在边嘉呈十分有诚意、且当下就联系医院安排江霁宁检查事项的正经行为,和他透露了一把江霁宁怀孕这事儿估计傅聿则没他知道得早。 边嘉呈心情不要太好。 他还以为傅聿则早早就有准备。 敢情江霁宁今天回家才头一次测出来的! 100寸电视扬声器放的声音比较大,门铃声被掩盖了过去,边嘉呈故意走得慢悠悠过去,刚给人开锁,就被往外的力道拉了一把。 “让一下。” 傅聿则撂下一句人就没影了。 边嘉呈捂住差点被撞脱臼的肩膀:“……” 江霁宁的懒人沙发换了方向,对着院子,看玉兰花树枝头满雪,很快,头顶光源一暗,他被一个带着寒冷气息的怀抱拥住了,紧紧的,仰起头时眼睫毛扫到人喉结,感受到来自傅聿则说话的震动感:“为什么突然会想起测试纸,今天他有异常反应是吗?” “下午的时候吐了。” 边晗继续嗑瓜子儿喝甜茶,帮捂住手臂转半天的边嘉呈捶了两下,说:“吐得脸都白了不发现都不行。你俩觉得这事儿对吗?” “天冷之后阿宁一直嗜睡,我以为这是他的习惯,没早带他看医生。” 傅聿则边听教训边认错。 等再次低下头,江霁宁翘睫毛一眨一眨地对他说:“我怀宝宝了。” 傅聿则闭上眼睛一秒冷静冷静。 “换件衣服好不好,我先带你去医院做一下基础检查。” 江霁宁白皙的手指光明正大摸到他衣服下结实的胸膛,从来不知道人心脏可以跳这么快,本人竟然还不脸红不呼吸变速,“你不是开车过来的吗?” 像徒步跑了十公里一样。 “我太高兴了。” 傅聿则不敢分享其他情绪。 就像他总不能质问江霁宁怎么能忘记告诉他这么大的事情。 边晗看傅聿则回了房间给江霁宁拿上羽绒服和围巾,对没再打算炫耀的边嘉呈说:“这么淡定,你说他是不是一直等着这天呢?” 无意间看到好兄弟手在发抖的边嘉呈:“……” 估计不是。 边嘉呈格外注意傅聿则从收拾江霁宁到准备离开的这一段流程,短暂对视两秒后,有一瞬间突然和兄弟对上信号了。 呃…… 傅聿则不会不知道江霁宁能生吧? 看上去这人处变不惊,实际上细节全是哆哆嗦嗦着完成了,感觉这辈子没犯过这么大的错一样。 “你带宁宁去哪家做检查?” 边嘉呈在他们两个走时主动上前询问,听到傅聿则给出的信息和他所想完全一致,靠墙说:“对对对我记起来了,星崽也是在那儿生的。要不然你俩缓一缓行吗?我已经让我妈约了主任医师,明天七点就能提前走检查流程……” “现在。”傅聿则极快分辨出来哪种是更权威的求证方式,当前没有比边嘉呈更快的人脉,正眼看他:“求你。” 今晚不去他得在阳台坐一夜。 江霁宁也抬起一双漂亮眼睛看傅聿则。 他怎么突然开始求人了啊? 边嘉呈:“……” 每个人都知道他心肠软是吧。 帮人帮到底,他现在升级成为舅舅了,当着两人的面开始穿衣服换鞋,“行行行,我现在就把人摇过来,姐——去不去医院?” 下一刻边晗已经收拾整齐出现在玄关,“走。” 一行人风风火火出发。 大雪天,两辆豪车都不敢开得过快,以正常速度行驶到一家三甲私立医院,车到了,年近六十岁的主任医师也是风尘仆仆从住处往单位赶。 大猫生小猫 第79节 这是全国产科都出名的一家医院。 只属京州本地,从三十年前珈晟集团就看重并投资成为最大持股人。 前两年纪欢从产检到生星星选择的也是这家,综合医疗安全与服务态度的顶尖水平,如今东家大半夜开个设备权限还算轻松。 只是对象很特殊。 这次请来的主任医师,上千起的高危妊娠疑难杂症和羊水栓塞手术她都力挽狂澜过,慈眉善目,泰斗气质,就连再三确认江霁宁的性别也不崩于色,完整细节地亲自做完所有流程,记录的电子档案密密麻麻好几页。 “滴滴——” “这是彩超的单子。” 主任医师拿过后就近交给了边晗:“目前看来没有特定需要干预的地方,不用过度担心,主要和你们说一下特殊情况处理……” “您说。” 边晗看着看着心都软了。 刚才屏幕上已经看过一遍了,小人儿可爱死谁了。 ……等等! 人?? 三周能看到小孩样吗??不应该还是个小圆坨坨吗! 边晗立刻仔细查看检查单。 主任医师起身开门,让边嘉呈也进入b超室内一起聆听医嘱:“胎儿目前超过十三周,很稳定,各项数值都在临床范围内的安全线,确实是标准的一个宝宝,特别好。” 十三周! 三个多月了。 边晗第一反应是自己被卖验孕试纸的老板诈骗了。 另一边,傅聿则蹲下在帮江霁宁擦小腹上的耦合剂,后者没有坐直,微微勾着身子,肚子软肉窝在一团,是这个月份最能显怀的动作。 这绝对不是刚怀上的肚子。 都圆了。 第52章 “是个很健康的宝宝。” “唯一值得说的是体重方面,江先生还是偏瘦,平时的营养摄入要均衡一些。” “母体指征平稳暂时不需要留院观察,不过我建议明天早上空腹再做一次血常规和激素检查,确保和我手上现在的数值没有过分偏差。” 医生的话回荡在耳边。 在此期间,傅聿则一直盯着江霁宁微微隆起的小腹,以为被他养胖的证据就这样变成了活生生的崽儿,手掌覆在上面感受,就盼着长出小手小脚的乖宝宝能踢他两下,可又怕江霁宁疼。 总之从惶恐到接受只需短短几分钟。 江霁宁满心满眼都是边晗手里的彩超照,虽然刚才已经看过孩子的动态了。 好漂亮的宝宝! 圆圆的鼻子圆圆的小嘴圆圆的脑袋,哪儿都是圆圆的,从整体孕育她的环境来看他腹中也是圆鼓鼓的,包裹着新生柔软的一颗小芽儿。 肚子上暖暖的。 江霁宁低头一看情形,掌心顺势搭上去盖着傅聿则的手掌,让两个人将崽儿捧在掌心,凑过去小声在他耳边问:“你喜不喜欢女儿?” 在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 傅聿则复盘完发现自己已经被提醒过。 他和江霁宁第一次深入交流之前,后者很认真地反驳过他关于生男生女的概率问题,以及,他补充的男人不能怀孕这件事。 江霁宁确实一口反驳。 傅聿则那时候精|虫上脑,并不清楚江霁宁针对回答的究竟是哪一个问题,也没过分注意到一点——江霁宁对他的科普明明什么都信,为什么偏偏要反驳这两点,他现在很后悔自己没多问几个字。 怀孕三个多月。 孕早期他们还有过不少的房事。 虽因江霁宁嗜睡并不激烈,多次草草收场,可傅聿则只要联系起来当时他和宝宝还在危险期,不是很稳定,依旧相当心有余悸。 傅聿则揉了揉眉心,恨不得回去把那个时候满脑子想干江霁宁的自己一平底锅敲晕,此时转化为对江霁宁的话深信不疑,一个字都不敢错过:“喜欢。都喜欢,你已经知道怀的是女儿了?” “大多生的都是女儿。” 江霁宁当着现代医学泰斗的面悄悄摸摸和傅聿则分享:“或者与我同样体质的儿子。不过很难得,郎中的医书记载说至少祖上四代有相同体质的男子,第五代则有七成把握生出一样的孩子,其余则极其稀少,我是江家开府以来唯一一个。” 大蔺地广物饶,政通人和,明君几代,百姓少有吃不上饭和被赋税压在头顶的日子,就连寻常农户每家每户最少都有两个孩子,五六个也不足为奇。 在他们那儿,多数养到十四五岁便成亲的一抓一大把,几代同堂许许多多,至此男子有孕的体质便不算稀奇。 若要说边嘉呈边晗这样的独生子女…… 在大蔺是极为少见的。 江霁宁既是遵从自然规律也是心有所感,就是很相信自己怀的是个白白软软的闺女儿,得到傅聿则喜欢的答案后心情更好了。 “好,我们先不和大家说。” 傅聿则相信他的话,也自知还有余地,“不然这段日子家里会太热闹影响你休息。傅家目前几代生女孩儿的少,我们家更是一个没有,说出来我爸妈他们会高兴过头到孩子出生,整天安分不了。” “好。” 江霁宁靠着他晃了下脚。 傅聿则一心二用,将医嘱听了个大差不差,针对自己的知识盲区和费解的地方开始提问,连一直在听的边晗都没他细致,主动退离学术研讨现场,立刻投身一边的气氛组—— “呜呜呜宁宝你怀了个好萌的崽儿,超小超可爱。” “给我看一下。” 边嘉呈一把夺过,他是刚才唯一一个需要避嫌没在室内近距离观看和听胎动的,边晗只实时拍了视频给他。 “是不是儿子啊?” 边嘉呈试图透光看出性别。 江霁宁刚要张嘴又闭上了,边晗没反驳只是说:“生个女儿怕傅聿则乐死是吧?” 边嘉呈被戳穿后轻咳两声:“星崽也可爱啊。他们家这几代基因就这样,实话实说。” “那你等着瞧吧。” 边晗其他的也不多说了。 江霁宁看她这么坚定的样子,记得自己没有和边晗提过他大概率生女儿的事情,可一想起她之前成功了解过他的生平,便不足为奇了。 傅聿则顺利和医生约好了明天的复诊。 边晗用奚望下晚班为由打发走了边嘉呈,想带江霁宁回家养胎,用了个谁说都不好使的理由:“我刚通知我爸妈宁崽怀孕,他们临时要赶过来。” “我现在安排人去接。”傅聿则有条不紊通知完司机,又找到两个老人家的电话安抚到位,并且说:“你父母的别墅区域距离榭庭更近,我家里房间多,你们都能住下,洗漱用品和衣物我都让管家准备好。” 边晗:“……” 她有种再也套不住崽的感觉。 江霁宁一个人乖乖喝医生嘱咐的椰子水,给宝宝补充羊水环境,看着两个人僵持不下,客观还是主观上都更同意傅聿则的做法,说:“可是很晚了。” 傅聿则宣布说:“我家里人都到了。” “大家本来都想来医院看你,我怕带着星崽会感冒,就让他们先去我那儿了。” 江霁宁轻轻哦了一声。 边晗:“……”敢情房子大住得下是这个意思。 京州时间晚上十点钟。 榭庭开大会。 傅聿则等待江霁宁去洗手间中途,安排鹿叔又临时多打印了几份彩超照片分发给热火朝天的客厅众人,独自坐在茶室桌上记医嘱备忘录。 招待完所有人的陶姨来到茶室,抵抗不住内心震惊首先发声:“先生您已经陪小宁去过医院了?他是真的……” “怀孕了。” 傅聿则没想过瞒着一个屋檐下的人。 只推去手边准备好的两份新文件其中一份,“您和鹿叔的雇佣合约快要到期了,这是新的一份。” “其中我新增了几条保密协议和部分工作内容,您可以带回去仔细看看。出自我个人意愿更希望陶姨您留下,小宁已经习惯了你们平时的照顾,明年家里添丁,也欢迎您和鹿叔一起见证。” “当然好啊!” 陶姨看也没看就签了字。 在榭庭工作的几年是她几辈子不敢想的待遇。 合约中,除了雇主家庭信息和江霁宁怀孕状况充分保密,也有简单的照顾孩子的内容,不是很多,上面指明不同阶段会有月嫂和新的育儿嫂加入。 甚至她工资还翻倍了。 这时,江霁宁从洗手间出来。 “我忍不住先来问问关于孩子的事情。” 陶姨只不过一天没见他,满眼都是感慨,很快就能把怀孕这件事和江霁宁完美融合起来。 漂亮孩子的基因就应该传承下去。 江霁宁对善意的目光感受颇深,笑着分享给她:“医生说明年七月半的时候我就可以生了,到时候家里会有个小……宝宝。” 他差点就要说是个小姑娘了。 傅聿则说过,他们先不要和大家说,等宝宝出生的时候揭晓也是一件激动的喜事。 关于生孩子一事。 顺产风险太高且毫无头绪。 大猫生小猫 第80节 医院给出的绝对安全意见有且仅有手术这一条。 好在江霁宁也见怪不怪,对傅聿则说在他们那儿男子也是剖腹取子的多。 傅聿则见江霁宁接受程度高,安心很多,告诉他现代医疗技术也相对更安全。 进入客厅时,江霁宁因太暖和而明显感受到了困意,靠着傅聿则浅浅掩嘴打了个哈欠,强撑着精神回应都为了他而来的一众长辈。 光嘘寒问暖环节就持续了十分钟。 每个人看似小心翼翼实则暗自如狼似虎,要不是傅聿则首先发话,江霁宁都能从大家的炽热视线中感受到不一般的热情,生怕长辈提出摸肚子的请求。 他不好拒绝的。 但也不能摸。 江霁宁不想让才三个多月的崽儿被这么多人吓到。 “阿宁你困了吗?” 纪欢第一个注意到并为他发声。 毕竟她刚让傅淮声把星星哄睡放到楼上去了。 众人刚移开不久的目光又聚集过来。 江霁宁挺直了背刚要说还好,听到方温君直接发话:“小傅你带他去睡,以后也不要熬夜了,上次在我那儿七点多就睡了——” 周叶滢又要当奶奶的心正澎湃,还是这辈子以为都没着落的小儿子亲生血脉,已经感天动地到和边晗一家商量起来婚宴怎么办比较好,就怕怠慢了江霁宁。 傅司川眼见妻子忙不过来,代替她对儿子发话:“去吧。” 江霁宁总共就应付了二十分钟。 傅聿则帮困到不行还爱干净的小猫洗完澡,换好睡衣,刚放到床上江霁宁就已经快睡着了,趁陪伴的时间帮他剪好指甲。 “傅聿则……” 江霁宁睡在他怀里说话。 刚修整干净的手指抓了抓傅聿则的睡衣,撑起眼皮和他说:“女儿的乳名唤作豆芽儿好不好?” “嗯。什么时候想的?” 傅聿则不管他有什么想法都先应下。 江霁宁根本没听清楚问题,软软嗯了一声,埋进他怀里彻底睡熟。 傅聿则望着他好半天,想起江霁宁在医院盯着头顶的b超屏幕看的时候,眼睛溜溜转,那个时候应该就在想宝宝的名字了。 江霁宁很爱他们的女儿。 第53章 傅聿则等江霁宁彻底睡着,给他盖好被子,这才换衣服下楼陪一群兴奋过头的长辈继续熬夜。 时间短任务重。 聊江霁宁的身体,聊豆芽儿发现过程,聊孕期养护和产后恢复以及孩子出生前的准备,再到聊黄道吉日,聊婚礼婚宴细节。 两家人一个比一个能熬。 傅聿则提了几个意见都被归结为毫无经验和什么都不懂的新兵蛋子,只能和搂着儿子的傅淮声探讨当爹心得。 星星十分钟前不小心醒来了。 小小一只的肉团儿头发炸毛,没看到一个大人。 自己抱着毯子坐在床上发呆,抹抹眼睛穿着睡袋赤脚走到楼梯口,被鹿叔发现了,之后再不肯回床上睡。 傅淮声把儿子抱下来拍屁股秒哄睡。 “来年给星崽生个弟弟妹妹玩儿,挺好。”傅淮声从听到妻子说江霁宁怀孕,再到看完证据,不能不为弟弟高兴,“这辈子没想过吧?” “想过就不会着急喊你们过来。” 傅聿则将茶换成了酒,和他碰了碰:“阿宁想生个女儿。” “确定了吗?” 傅淮声怀里的星星炸毛晃悠一阵。 纪欢单手拍拍儿子继续哄睡,“目前不到周数应该看不出。阿宁喜欢女儿?我还以为他的体质特殊,生男孩儿的可能性会偏大。” 傅聿则有强调过江霁宁是正常男孩儿。 “目前还不知道。” 傅聿则听到边泽鸣在那边提了句孩子像江霁宁,漂亮得像个小姑娘,哄得周叶滢傅司川都笑了起来,对哥嫂说:“生的时候再说。” 这是不打算提前知道了。 星星五个月的时候,傅淮声和纪欢两个人对意料之中的崽儿都很有计划,商量好去港市做了一次新的产检,宝宝的性别是医生邮件发送给管家然后操办了揭晓仪式的party,邀请亲友和大家族的每一位成员,当时记录投票的时候傅聿则还猜对了。 他自己的孩子却不想这样。 傅聿则的思维认知被一次次打破重组,震碎又自我修复,他深知已经被上天眷顾过多,当下他更希望江霁宁养胎的日子宁静平和一点,只求他平平安安,一切事情等到孩子落地再商量操办。 毕竟来日方长。 * * 江霁宁发现怀孕后的日子很舒心。 傅聿则的先见之明体现在各处:家族群中说了他平日里不使用手机,这个警告对自家人也同样有效且防护到位。 江霁宁怀上豆芽儿之后。 来自各个长辈的邀约活动就没有停过。 好在攻击力最强最频繁的傅家这边目前已经稳住了,不过方温君和边泽鸣开始发力,配合边晗日日预定他回家养胎的计划。 小则三五天,多则半个月。 傅聿则极少拒绝这两位大长辈。 孕期的江霁宁对细节的感知更为敏感细腻,心疼傅聿则日日食澍傅氏两头跑,午市晚市下了班,还要顾着怀孕的自己,正常在姥姥姥爷那儿住不到一周就会主动开口回榭庭。 有了宝宝后—— 江霁宁对傅聿则的依赖度直线上升。 傅聿则现在也慢慢学着不过度捆绑二人,当他给人的习惯足够多,足够丰富,江霁宁总是让他很省心。 小猫真的能深刻理解他的情感需求。每次分开比较长的时间,江霁宁上车后就会亲亲他认真观察仔细问:“你最近睡得好不好?” 傅聿则的答案也很真实。 “昨晚没睡好。平时没问题,你在的时候我会睡眠时间更长一点。” 江霁宁接过他递来的保温壶吸浓豆浆,因心疼他主动提供专属的摸崽服务,告诉傅聿则这几天他有好好吃饭肚子又圆了。 小情侣总是分不开多久。 还好边晗那边的火力比较小。 临近新年,她的出版公司对接了一个很大的活动签售现场,巡回单开签售的大角儿,需要对接各方,全程把关踩点,隔三差五下班才会亲自过来看江霁宁,每次验收崽都是漂漂亮亮的。 不得不承认傅聿则比她会养。 江霁宁也从不厚此薄彼。 他情况比较特殊,主任医师要求每隔一周请他到医院观察豆芽儿的状态,每每到了这天,他也学会了主动打电话给周叶滢邀请她观赏新鲜出炉的小崽儿,偶尔还能开到同行盲盒。 有时候是纪欢。 偶尔一两次还能开到傅司川。 江霁宁看到傅司川总想起刚认识傅聿则的时候,不冷不热的,但人好心也好,比如第一次和周叶滢出现在医院他就全程拎着一个小保温盒。 做完特定检查。 傅聿则和周叶滢与医生开启交流模式。 江霁宁认为应该让傅司川一块儿进来听,打开门通知到位后,手心多了一盒甜甜的鲜奶芋圆麻薯。 傅司川还给他安排了单独的休息区。 江霁宁在傅董事长的陪同下,安安静静十分自如地把一整碗甜食吃完了,并且当晚傅聿则就问了他相处感受,他说:“麻薯好吃,比上回给你炖的汤要进步许多。” 傅聿则亲在他酒窝上,“你们没说话?” “你父亲忙着处理工作。” 江霁宁对除了边嘉呈之外的人看手机的行为,统称为忙工作,他有观察到每个人都很看重自己的事业和待办事项,“我怕打扰他。不过我吃完之后和他说了‘谢谢,很好吃。’” 傅聿则心想那不甜死了。 当天入睡之前,被甜到的傅董事长就单独给儿子发了一条微信:「你妈妈问霁宁平时有什么忌口和喜好,甜食方面的。」 傅聿则特意看了眼亲妈发来的消息—— 周女士:「今天医生是不是提了一嘴宁儿偏轻?明早拍一下他的体重过来,我记一记问问营养师。」 长体重用吃小蛋糕和糖水来弥补吗? 两口子不串口供的。 傅聿则还是把细致的口味偏好和做法发给爹,顺带科普了妊娠糖尿病的危害和并发症,关上灯,抱着怀崽后身上越发香气十足的江霁宁安然入睡。 一夜无梦的好眠。 一月下旬,江霁宁正式迈入孕中期的大关,体重和蜗牛一样慢慢往上爬,不管吃几顿都打破不了规律,四个月的肚子和三个半月的时候差不多大,像傅聿则早晨厨房里发酵完美的软面团儿。 蓬松白软的一个。 江霁宁体重偏轻,崽儿评估却肉肉的,每次检查都是畅通无阻的健康宝宝。 医生很多次强调江霁宁体质好,虽然偏瘦但没有任何健康问题,一看他不到二十岁,不抽烟不喝酒不熬夜,再看和教科书般标准的妊娠数值很难不夸。 一问孕反状况也几乎没有了。 大猫生小猫 第81节 江霁宁除了跨年那天吐了一次,确定怀孕后反而一次都没有恶心过,睡眠状况也好,整日像一颗熟透了的粉白水蜜桃,多数时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宝宝了。 豆芽儿超级安静。 四个半月的时候才开始有动静。 跨年之后的食澍运营依旧如火如荼。 傅聿则每天几乎不会额外在餐厅停留,一月结束,食澍关闭了一整个二月的主厨套餐预约通道,比员工提前一周放年假。 快要新年了。 鹿叔和陶姨忙着挑选分拣年货和布置合院,房子太大,置办的东西多,今年有江霁宁和宝宝的到来,榭庭要早早完成好部署工作,热闹起来。 下了一夜的雪。 今日榭庭清早阳光明媚。 庭院里的盆栽和树木都被皑皑白雪覆盖,还未融化,唯有鹿叔经常打理的锦鲤池依旧活跃,智能温控下,火红的几尾肥鱼灵动穿梭。 室内温暖如斯。 江霁宁起的稍微有点晚。 干脆慢悠悠趴在窗边赏了会儿雪景。 等他走到洗手间认真刷牙的时候,后脑勺被人摸了摸,傅聿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现在身后,为他熟练地梳发,编发。 江霁宁眼睛眨巴眨巴,放下电动牙刷咕噜咕噜水吐掉,没说他什么。 傅聿则手可巧了。 自从傅聿则听到江霁宁说可以梳女子发髻嫁给他之后,发现小猫真的丝毫不排斥漂亮的东西,而且每次他要是学了新的手法给人编头发,江霁宁不仅不生气,要是喜欢,还会开心一整天。 江霁宁说日后他便能亲自给女儿梳发了。 这可提醒傅聿则了。 于是他把梳头发这个技巧练得不比厨艺差。 今天的侧鱼骨辫松弛中带着不少复杂的小巧思,用到的头发太多,很蓬松,把江霁宁一头及腰长发整理起来只到肩下,还一个橡皮圈都没有用。 傅聿则变出一个蓝青色的点翠发夹,优雅别致,卡在他耳后的头发上。 江霁宁洗完脸才发现造型被做好了,回头在傅聿则嘴角亲了一下,当做奖励,不出意外又被扣着腰深深回|吮了好几下,仿佛怎么吃也不够。 “称一下。” 傅聿则提醒他每日惯例。 江霁宁主动走向体重秤,乖乖站上去不动,等到傅聿则手机自动响铃表示记录数值完成,才被牵下来贴着他看:“怎么样?” 昨晚也吃了不少呢。 最近豆芽儿吃得越来越多了,老让他饿。 “比昨天早上还轻了。”傅聿则查看完他所有体重和身体数据,给周叶滢那边谎报了一个数字,搂住江霁宁安抚:“今天的灌汤包子皮薄馅大。” 江霁宁正饿着可听不了这个,刚拉着傅聿则的手要去吃新鲜的汤包,一下子不动了,手下意识抚上隆起的小腹。 嗯? 傅聿则掌心盖上去一起摸,“饿了?” “动了!” 江霁宁靠在他怀里,拉傅聿则摸他肚皮圆弧一侧,“她像小鱼一样游过去。” 傅聿则感谢江霁宁动作及时,正好让他碰到了一处小小的动静,仿佛豆芽儿咕噜一下冒了个泡,赶紧拥着他安静感受小小的崽儿,很快又问:“你有没有不舒服?” 江霁宁轻轻摇头。 他怀孕到现在四个半月都没有不适应,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就接纳了女儿的存在,若不是医生提醒还有孕反这件事他都快忘了——之前在国公府他嫂嫂怀双胎很是辛苦,害喜个没完,偶尔腰酸乏力站不了多久,夜里也睡不好。 他好似都没有。 豆芽儿只和两个爸爸互动了一小下。 傅聿则摸了一会儿,小家伙就乖乖待着不动了,让爹爹的肚子圆鼓鼓但没有任何小包,像是抱紧自己的小短手小短腿尽力节省空间不撑得江霁宁难受。 好乖的宝。 “芽儿提醒你要吃点东西了。”傅聿则对他说。 江霁宁想想也是有道理的。 他孕期最大的变化就是在吃上面,如今饿起来的那种感觉和孕前截然不同,不吃不行,吃不到好的总会有些小情绪。 进食后又会很快恢复元气和好心情。 豆芽儿也太馋了…… 江霁宁摸摸肚子这样想。 不过谁让她父亲是个很厉害的厨子呢。 第54章 过年去哪儿。 这将是江霁宁目前要解决的头号大事。 “我回姥姥姥爷那儿过三十。” 江霁宁想也不想这样回答,又翻了一页书,见傅聿则安安静静便知道他失落,放下书说:“日后成了婚我便要日日和你家中过年,但这是我和阿晗过的第一个年,我和芽儿不在家她会伤心的。” “好。”傅聿则下巴抵在他肩头处。 江霁宁抬手摸摸他的耳朵。 傅聿则半小时前才开完集团会议回家,一进家门,看到江霁宁坐在客厅看书只觉得岁月静好,吸一口小猫衣领散发出的香气,顺手和医生约明天的检查时间,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边晗:「我还有两天要忙。」 「宁崽明天的检查可能来不及陪他去了,有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后天下午两点我这边才结束,麻烦你直接送他来我父母家。」 傅聿则及时回复:「好的。」 边晗:「靠谱。」 边晗秒出现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傅聿则把她的安排事无巨细告诉了江霁宁,后者听闻有些忧心,放下书,给边嘉呈打电话询问边晗最近是不是一直在忙工作。 “我去帮你问问。” 边嘉呈和家里化解矛盾后没有再继续鬼混,和奚望一样踏踏实实上班工作,两个人现在话题也多了,人也上进了。 消息很快出炉—— 边晗近两个月的办公地点不止在京州,一直全国各地来回飞,中途还犯了一次阑尾炎,在外地住院五天做了个小的切除手术。 江霁宁发现自己竟毫无察觉。 这段时间边晗甚至很少缺席他的孕期检查。 “这两天的场子在哪儿?” 傅聿则捏着江霁宁的手表和人通话:“帮忙问一下出版社的负责人活动场地。” 边嘉呈也是很快套了出来。 明天刚好是京州的活动场,连续两天,分上下午的场次,“活动结束是晚上七点。按理来说这种签售我姐不应该全天在场,估计和人家挺熟的。” 不然真没必要陪着巡回签售两个月。 这关系得多铁。 江霁宁想了想说:“那我明日去接阿晗下班。” 边嘉呈摸清楚边晗的工作行程后,也真怕她身体吃不消,“行。老傅明天我来接他?” “可以。”傅聿则摸江霁宁头发,“就你们去。” 江霁宁去惊喜。 一大车人只会让边晗更累。 傅聿则这个时候不想去打扰他们。 * 隔日一早。 江霁宁先去做了身体检查。 近五个月的豆芽儿更圆嘟嘟了,五官水灵,小鼻子翘翘高高的,横看竖看两个爹都满意的不得了,照例多打印了一份照片封存起来。 下午五点。 傅聿则在厨房将准备好的菜品保鲜、分装,用保温盒装起来,顺便将豆芽儿的彩超照片夹在了最上方,带着江霁宁去门口等车。 边嘉呈即刻就到了。 “哟,心有灵犀啊。” 傅聿则一眼看到副驾驶,同品牌但不同款的一体式保温饭盒,配玻璃瓶鲜果汁,后座的人打开门下来温声打招呼:“阿宁。” 奚望又站直对傅聿则说:“主厨好。” 食澍最近确实放年假了。 傅聿则微微颔首,毫不介意将袋子同排放到副驾驶。 奚望有种自己和偶像打擂台既视感,因此一上车就对边嘉呈小声说:“要不你把我的那份吃了吧?” 边嘉呈趁着车子还没打火,转头亲在他嘴上,“这可是你说的。” 奚望:“?!!” 在窗外还没走的傅聿则:“……” 江霁宁瞪圆眼睛抚上肚子,挡住豆芽儿,这个小宝宝还是要少看一点。 大猫生小猫 第82节 “他耳朵聋。”傅聿则对僵硬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的奚望说完,转头对江霁宁嘱咐:“我明早接你回来。” 江霁宁扣好安全带和他挥手告别。 边嘉呈才反应过来自己空耳了,他说奚望怎么突然大胆成这个样子,还让自己把他吃了,不过亲完也不算后悔。 啧。 手牵着挺糙,嘴怎么这么软? 还甜得要命。 他就说奚望榨果汁儿的时候偷喝了。 “我们不要理他了。” 江霁宁看奚望状态不对轻声安慰他。 想到什么,把保温袋夹层的相纸拿了过来,递给他看,“给你看豆芽儿。” 奚望终于反应过来接下。 他隔着塑封膜看了一眼神奇的豆芽儿,“这是今天的吗?” 江霁宁点点头。 今日外出他穿得有些多,肚子不太明显了,有照片就很方便。 奚望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江霁宁已经怀孕四个半月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有权利知道,那一刻,他才真正放下心里的诚惶诚恐。 江霁宁很认真在和他交朋友。 自己却一而再再而三|退缩婉拒很多次邀请,只觉得与他们的世界格格不入。 奚望爱屋及乌也对素未谋面的豆芽儿由衷喜欢,抛去刚才边嘉呈过分的举动,好好欣赏照片,肚子里的宝宝就这么可爱了吗? 他见过自己表姨家的孙子。 刚生出来皱巴巴红彤彤的,连蛋蛋都是黑的,像小猴子。 豆芽儿的彩超照都领先其他孩子一大截。 边嘉呈听到他们说话,抬手朝奚望要照片,“今天的?给我也看一看。” “好好开车。” 奚望觉得他这样很危险。 江霁宁怀着宝宝在车上经不起任何疏忽。 边嘉呈还真乐意被他管着,收回手放上方向盘,“行。” 奚望不再主动开口说话。 一个月前他早就被表白过,当时他就拒绝了,知道边嘉呈对自己图谋不轨后直接坦白了他有心脏病,不恋爱也卖不了身。 边嘉呈裤子邦邦硬说可以柏拉图。 奚望那天是逃回家的。 第二天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上班。 一天又一天,边嘉呈对他越来越好,他知道自己看上去很不要脸,雇主喜欢自己还故意因为高薪赖着不走,但他确实需要这份工作。 从那以后边嘉呈没有再对他动手动脚。 奚望吃软,不吃硬,这几个月受到的照顾和高额薪资他都记在心里,准备年后就和边嘉呈辞职,彻底断绝二人的关系,想通之后心里好过得多。 刚才那个吻…… 奚望只好装作没发生。 他也不是没谈过恋爱和打算为喜欢的人守身,亲了就亲了吧,边嘉呈比他前男友帅了不止一点半点,他不亏。 天色渐渐暗了。 几个人明显是对这种漫展签售现场没有经验的,也无人做攻略,按照大道走,只能承受通往边晗活动现场的道路异常拥堵的情况。 边嘉呈知道场子大。 但是没想到流量远超于现场容纳人数。 很多人只是为了感受场外活动或者能一睹心爱的作者下班。 这场子的角儿这么大? 边嘉呈联系了熟悉的活动负责人,在指导下改换道,进了原本封闭的一小段道路。 这里处于活动场馆的后坪。 人群已经散了大半。 “人多,你们别下来了。”边嘉呈担心怀着孕的江霁宁被挤到肚子,提前制止两人下车的动作,“我去接我姐过来。” “我在这儿陪阿宁。”奚望主动接下任务。 江霁宁在看不远处乌泱泱的人群——冬日还有人穿着短皮靴和蓬蓬裙,大批的女孩子单独或者结伴而来,其中三两男性只为保暖穿着单调防风的羽绒服,帮忙女友拎包、拿相机的多。 他第一次在现代见这么多人的场面。 这次出行边嘉呈还算低调,选了一辆全黑的车子,不过宾利的标还是相当惹眼。 周围人不多。 但看到了也会驻足拍两张,猜测身份。 保安在一百米处拿着喇叭尽心提醒:“不要往这边走了!道路是封闭的,往左走请往左走,右边不是出活动现场的路!” 不过人太多的情况下,还是会遗漏那么一两个,往这边走了发现又得绕回去。 夜幕降临。 场馆一圈的灯光亮了起来。 周围正好路过一个裹着白色长羽绒服的女孩,似乎发现车旁风小一些,停了下来,弯腰放下满满当当的手提包给同伴打起了电话,细细的手指被冻成红色。 就在这时。 “嗡——” 女生看到身边的宾利车窗落下,暖气袭来,露出内里贵气逼人的星空顶和内饰,以及一张天然无修饰却倾国倾城的绝俗面容,眼中敛起路边照下来的灯光,眸光流转,声音似早春流水:“要上车等吗?” “……” 氛围安静了两秒。 “不用了……我朋友快到了。” 女孩子差点以为自己冷出幻觉了。 这……是不是有点太贴了啊? 假发质感和效果如此之好,脸上一丝粉感都没有,主办方今天应该没有请coser站桩吧?这出的是她女神哪本书里貌美至极的主角受? 天菩萨一下子认不出! “您是官方邀请的吗?”女生暂时挂断朋友慢吞吞打来的电话,让她发微信,抱着刚签完名热乎的小说询问:“请问能集个邮吗?” 不止江霁宁,年纪轻轻工龄五年的奚望也听不懂,问她:“集邮是……” 还有一个温柔底子又好的没上皮!女生被暖气和江霁宁的美貌驱赶了一切冷意,比了个相机按快门的手势:“拍个照片!” 江霁宁注意到她手里的小说,整张封面和腰封都很精致,扉页纸张也是别出心裁的浮雕印花,里面隐隐显出飘逸的签名,他不太懂对方在说什么,但看她这么冷还这么高兴,说:“好。” 天啦噜! 漂亮大美人竟然是乖萌的性格,可爱。 女孩儿刚要拿起手机自拍,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一动不动,“女……” “有走错路吗?”一个亚麻棕色长卷发的女人走了过来,戴着v形白色口罩,双手插兜,薄薄的刘海下一双玻璃珠子似的清透瞳孔,个子很高,却甜美得像个洋娃娃,把口袋里的暖手宝给了面前的女生,“很晚了,早点回家,不然路上不太安全。” “谢谢老师!” 女生没想到签售结束还能偶遇。 手机被朋友催命一样的电话打通才匆匆道别离开。 女孩儿显然一心只有偶像,奚望怕开窗太久冻到江霁宁,发现人家不打算继续后帮忙关上了窗户,再一转眼说话的两个女孩子都走了。 “我感觉有些熟悉。” 江霁宁望着一方背影消失的方向,转头对奚望说:“方才后面来的那位,我好似……在哪里见过。” 夜色茫茫,没听清楚声音,他又说不上来是谁。 第55章 后面来的那位? 奚望虽然不太了解这类活动,但还算好猜测:“她应当是这场签售活动的作者,边嘉呈和我说过或许是边晗姐的朋友。” 江霁宁总算知道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阿晗的朋友? 难怪隐隐约约有些熟悉。 虽然两人风格截然不同,可他依旧觉得亲切,感觉到那位女士走过来不仅仅是为了关心粉丝,更像是在帮他解围。 最后走时好似还看了车内一眼? 江霁宁有些遗憾,“那我方才忘记与她打招呼了。” 人离开得太快了也没办法。 奚望安慰完江霁宁,同一时间接到边嘉呈的电话问他们:“车里冷不冷?” “不会。”奚望直接问他:“接到边晗姐了吗?” “刚收工,快了。” 边嘉呈没说是自己想上洗手间,让助理通知边晗先去找江霁宁和奚望,结果出来告诉他说人丢了,现在电话也没人接。 大猫生小猫 第83节 挂完电话。 边嘉呈赶紧问了负责人安排边晗回家的车辆位置,找了过去,发现是一辆房车,正大步靠近就见边晗身着防风款羽绒服和牛皮靴现身下车,黑长直,素面朝天,嫩得像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 “今天工作场合你弄这么清纯?” 边嘉呈走过去接人下车,摘下自己的山羊绒围巾,给她围上,“之前出差急性阑尾炎手术怎么都不吱声儿啊?” 边晗看到他毫不客气,这么大一只不用来挡风可惜了,挽住他手臂赶路,“快走。” 江霁宁和奚望等半天了。 “谁让你告诉宁崽的?”边晗三瞒四瞒都没用了,提前在路上把边嘉呈训了一顿:“他怀宝宝不能心情不好你不知道?” “你一个人在外地住院不告诉我们,你有理。” 边嘉呈不遑多让。 一手拎起帽子给她脑袋盖上。 眼看车停的位置不远不近,边晗打开车门后,暖气驱散了一切寒意,弯腰笑说:“崽崽,今天怎么突然想来接我下班了?” 江霁宁透过她没有化妆的脸颊和唇色,判断她气色好坏,比想象的要好很多,心里顿时就安定下来了,将两个保温袋都递了过去,“这些都是阿望和傅聿则做的。” “谢谢乖乖。” 边晗脱下外套笑着接了过来。 看到奚望后也同样关心一句:“食澍最近也放年假了吧?” 奚望诚实点头,想了想还是当着几人的面宣布:“我现在每天还在边先生家里上班,等年三十那天结束以后就不去了。” 边嘉呈猛地转头看向他。 江霁宁也不由好奇发问:“为什么啊?” 边嘉呈家里保姆很多很多,只有他一个人住,有时候早餐都不需要做,真正吃饭的时候除了白萝卜也一点都不挑食。 当他的厨子应当很轻松的。 边晗拍了拍一看就是被临时通知的边嘉呈,示意他不要乱说话,就近打开手边的一整份便当让他拿着,扎起头发,然后被热腾腾的饭菜治愈了忙碌一天的身体。 奚望做的泡菜牛肉简直一绝! “是不是他一不高兴就扣你工资啊?” 边晗提问的方式轻松又自然。 奚望很快把准备好的理由告诉大家:“不是的。边先生平时对我很关照,只是我爸爸最近身体好很多了,爱走动,也爱问护工我什么时候来看他,我打算把他接回家照顾,请个阿姨在家反倒对我来说更经济实惠一些。” 江霁宁很快就能理解他。 “那便不要留你父亲一人在疗养院中了,很孤单的。” 这种理由谁都没什么好劝的。 奚望本来就是个孝顺责任心重的孩子。 今天很顺路地先将奚望送到了疗养院,远远望去,在大门口就看到了护工扶着戴帽子围巾等待儿子的奚父,执拗的小老头站在风雪里,可等奚望走到跟前喊他却只看了一眼,又眼巴巴继续等。 这是没认出来? 奚望耐心开始每日介绍自己一遍。 边嘉呈随口说了句停几分钟,下了车,无比熟练地走了过去弯腰寒暄,扶住他,等待护工跑进去拿轮椅过来。 江霁宁看到了也说:“我也下去瞧瞧伯父。” 边晗发现两人都像是来过一样,她陪着江霁宁下车走到奚父身边,后者浑身干干净净衣着得体,看着他笑得和蔼可亲:“小宁,你是小宁,你来找阿望来玩儿啊?” 江霁宁握住他微冷干燥的手,笑说:“嗯。” 奚父只见过江霁宁两次,印象都特别好,奚望不想耽误大家太多时间,想要将久站踉跄的奚父扶坐到轮椅上—— 动作却被边嘉呈先一步做完。 几人到了偌大敞亮的疗养院大厅,暖气十足。 “好孩子。”奚父拉着边嘉呈的手拍拍,“小许啊,你平时不用天天来做这些事情,太辛苦了,你们两个孩子在外面不容易,过两年我没了你和望望就好过了,他这孩子对人掏心掏肺的,就是性格太软好说话你别欺负他……” “爸爸!” 奚望下意识出声打断。 他上前将边嘉呈和父亲的手分开,故意不看前者的眼神,和父亲说好后把轮椅交给护工,“已经很晚了,阿宁你不要在外面太久冷到了,我送一送你们吧。” “就在门口而已。” 边晗坚持不让奚望送这一小段路。 她带着江霁宁先回到车上,接完一个临时工作电话,不经意间问:“宁崽,望望之前是不是谈了一个感情不错的男朋友啊?” 要不然连奚父都清清楚楚。 和结婚都没区别了。 “是的。”江霁宁只听奚望提过一次,记下来了:“望望说他们在一起好几年了,因此奚伯伯总记不清他分手这件事。” 但,应当是第一回将边嘉呈认错吧? 说完车门就被开了。 边嘉呈坐上驾驶位的时候满脸冰霜。 边晗看他这样问了句:“你不会对奚望甩脸子了吧?人家可什么都没做错。” “他不搭理我我上赶着?” 边嘉呈说着就启动车子调转方向盘。 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后视镜里奚望转头就走的背影,脸更黑了,“对我说不出一句好听的,小没良心。” 前男友分手后有事没事来献殷勤也不会拒绝! 被一个普得不能再普的男人比下去,奚望之前还为他要死要活的不说,知道自己身体条件不允许还心软答应上床,现在连奚望他爸都认准那个欺负儿子的男人…… 靠! 边嘉呈感觉自己都要气出心脏病了。 “那你要记得给望望工钱。”江霁宁从后座探出头来,身为最纯正的资本家血脉,却坚定的站在工人阶级这一边,“你生气了也要给。” 边嘉呈:“……” 边晗捂嘴尽量不让自己仰天大笑。 晚上回到家里,江霁宁洗完澡换了睡衣后,才想起来还没有把豆芽儿的新四维照给边晗看,于是拿着找到书房。 “我看看——” 边晗从办公椅上噌一下起来,把江霁宁也拉到身边坐下,隔着他薄薄的睡衣摸到了快五个月的豆芽儿宝宝,软软圆圆的。 咕噜—— 边晗一互动就摸到了宝宝的回应,心脏恍若砸进大片云朵状棉花糖,等崽儿不动了,她还在捧着脸回忆刚才的奇妙体验。 萌坏了。 江霁宁怀孕的肚子不像女性那样夸张,五个月左右没有增长太多,医生有说过如果有顺产条件大概率豆芽儿会很好生。 江霁宁和她事无巨细讨论起早上的孕期检查,无意间瞥到书柜其中一处,突然想起什么:“这本书我方才见过。” 边晗顺着看去后一顿,打开书柜将那一本拿下来递给江霁宁,“这本?” “对。” 江霁宁翻看时讲述了缘由。 边晗从始至终盯着他翻书的修长手指。 江霁宁怕折了边晗珍藏的小说,并没有认真看,随意翻阅两三页后将书册合上说:“早知今晚我便和她打招呼了。” 边晗微微扬眉:“你认识她?” “没有。”江霁宁确定自己未见过那个漂亮甜美的女生,更何况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但她和你一样好看。” 边晗托着下巴一笑,指尖敲了敲书本,“这就是本次她的签售作品。” 江霁宁捧着精致如艺术品一样的书本看,越看越喜欢,不过边晗的书房貌似也只有这一本,扉页上也没有签名,说不定是珍藏版,他自然不会夺人心爱之物。 “今日有许多人为她而来。” 江霁宁想了想说:“他们都喜欢她笔下的故事吧。” “是。”边晗看江霁宁望尘莫及的一双美眸,和他讲述:“这是她才写完的新书,今年出版后又加印了三次,现在还是一书难求。” 江霁宁想要研读却已经困了,双手将书还了回去。 “傅聿则还没打电话来?”边晗拿回书后打趣他:“那干脆再多住几天。不然以后豆芽儿出生你都不回来了。” 江霁宁想了想说:“可我会想他。” 两个人如今感情蜜里调油,但只要江霁宁决定好独自出门,傅聿则除了睡前会打电话来,其余都是留言微信表达思念。 江霁宁几乎没有电话负担了。 好一招欲擒故纵! 边晗早知道有一天儿大不中留,“你今晚也想回去?” 江霁宁发现还没到和傅聿则打睡前电话的时候,“可以吗?” 边晗:“……”早知道就不问了。 不过想到自己明天一大早就要出门,她还是忍痛割爱:“那我现在让他过来接你?” “我自己可以说。” 江霁宁领命后回到房间,坐在床边抱着肚子给豆芽儿爸爸打电话说:“我和阿晗说过了,今天还是想回去和你睡。” 傅聿则听闻轻笑,“马上到。” “你总是笑做什么。”江霁宁抱着床头边晗定制的豆芽玩偶揪了揪,脸蛋粉红粉红的,拎起一缕发丝扫了扫玩偶和肚子里的同款豆芽,佯装生气:“再笑我便不理你了。” “你怀上芽儿之后真的很黏我。” 傅聿则那边是窸窸窣窣穿衣服和拿车钥匙的声音,“阿宁,我很高兴。” 大猫生小猫 第84节 江霁宁脸又在加热了。 不过他怎么觉得心里甜甜的呢。 第56章 不到半个小时,傅聿则接到了心心念念的小猫,用怀抱为他取暖,与边晗寒暄时主动提及:“三十早上我把阿宁送到姥爷他们那儿。” “行了,早点回去睡觉。” 边晗看人一来自家崽就主动投怀送抱,提醒一嘴江霁宁别压到肚子,说:“路上慢点儿开,到家了给我打个电话。” 江霁宁探出头脆生生说了句好。 傅聿则拥着他回车上,一路上听江霁宁分享今日趣事以及边嘉呈不打算再追奚望,回应他说:“不会,边嘉呈上周还在帮奚望联系心脏手术方面的医生,有计划带他去国外做进一步治疗。” 江霁宁窝在软毛毯里侧头好奇:“你们平日里还会聊这些吗?” “没有,他来问我奚望的排班表。” 傅聿则不出卖内部员工隐私,让人给正当理由,一步一步摸出线索,不然怎么说八卦给小猫听:“奚望和他男友分手的时候,边嘉呈在现场,大概是边晗姐陪你去拆小腿石膏的那天。” 还有这回事? 江霁宁很快来了兴致,两个人一直聊到回了榭庭,脱掉外套就穿着睡衣爬上床窝在一块儿叽叽喳喳,说着不到十分钟…… 江霁宁腹底被戳|碰两下。 “你不要老是逗她……” 江霁宁觉得硌得慌,捞起被子发现是什么后才红了脸,埋在傅聿则怀里说:“我如今有芽儿了,瞧着有些不好。” 所以不能做。 医生说做也要很轻很轻才行。 傅聿则注意到他话中心事,“怎么不好?” “她……长大了一些。” 江霁宁靠在他肩头有些烦恼。 傅聿则和他一起摸到豆芽儿所在的位置,捞起他睡衣下摆露出肚皮,雪白光滑,笑着垂眸亲在上面说:“很好看。” 江霁宁都不知道要不要说。 他思考时小腿搭在傅聿则大腿上,又碰到了,有些害羞想要缩回来时被握住脚腕,头顶传来轻柔的话语:“就这样踩着我。” 江霁宁有些不可思议地劝说:“你会疼的。” “不会。”傅聿则眼帘微垂,眼神光一寸寸暗了下来,对他进行一对一教学,“这样就很好。” 江霁宁心想这样真的好吗。 不过傅聿则为了不让自己显得过于偏好此处,拉着江霁宁的手吻在唇边,问他:“刚才是不是还有话没和我说?” 江霁宁很喜欢宝宝,怎么会突然认为自己怀孕后的身体不好看? “我……” 江霁宁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稀里糊涂被傅聿则吻遍全身之前,牵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胸脯处,无声又直白。 嗯? 傅聿则很快知道他的欲言又止来自何处。 长大的不只是豆芽儿。 江霁宁也是。 傅聿则意识到这一点,一阵电流刺激过身体各处,尤其是头皮感受到了发麻的舒爽感,过早的结束让江霁宁狠狠松了口气,根本来不及质疑他今天的状态,迅速拉起滑落肩头下的睡衣坐了起来。 小腿和脚踝都有些红红的。 “擦一擦。” 傅聿则衣冠禽兽到只需要提起睡裤,又是正人君子,下床去洗手间拧了毛巾给害羞到闭口不言的江霁宁擦干净腿。 他皮肤白,所以很明显。 回来后,灯光被调至最亮。 傅聿则把江霁宁抱到腿上面对面,亲了口他滚烫的脸颊,指尖流畅挑开所有的睡衣扣子,“让我好好看一下。” 江霁宁:“……” 他现在真是越来越坏了。 可是自己确实有难言之隐,除了傅聿则不能分享给任何人。 傅聿则知道不能用平常的生理知识来解读江霁宁的身体,说是检查不如说欣赏—— 粉嫩娇艳,像是那六月枝头沁人漂亮的蜜桃尖尖,水灵,但也不是脆的,白软绵绵,贴在掌心只有一小点儿。 “什么时候发现的?”傅聿则为他整理好衣襟,捏了捏江霁宁犯难苦恼的脸蛋,听他吐露心事:“就是这几日发疼。” 其实他隐隐知道为何如此。 但是…… 傅聿则忽然认真问他:“你可以亲自喂养芽儿?” 江霁宁:“……” 他怎么能就这样说出来了啊? 这种事情可是前所未闻,大户人家里个个都有奶娘,着实没有亲自喂养宝宝这么一说,他也从未听郎中说过他这般体质的男子孕后有什么讲究,实在是不懂。 “没有。” 江霁宁观察过了,他没有的。 只是不知道为何就长大了一点点,颜色也从淡粉到如今熟透般。 “生完宝宝就好了。”傅聿则注意过相关医嘱和孕期资料,看他对此有些不太适应,不由心疼,出于了解和私心吻在江霁宁嘴角转移他注意力:“平时我还见不到这样的阿宁,很漂亮。” 就知道他会这样! 江霁宁双手推开他,背身躺下,感觉从脚心到小腿一直到脸颊都是火辣辣的。 “明天我去问问医生。”傅聿则也有些放心不下,从背后拥他入怀,“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干预或者缓解,平时穿衣服会疼吗?” 再亲密的事都做过了,江霁宁害羞归害羞,可敞开心扉并不难,闷闷说:“没有。” 他的衣裳料子都很好。 平日里也不会有磨着疼的感觉。 江霁宁对傅聿则说的亲自喂养一事耿耿于怀,想到在这里终究不一样,若是能把家中的郎中请来一问就好了,他这般体质生下来的宝宝要不要格外注意? 若娘亲也在他身边就好了。 他第一回怀芽儿,什么也不懂。 这一晚,江霁宁到了后半夜才睡着,感受着背后傅聿则暖烘烘的怀抱和平稳心跳,透过白纱帘遥望雪夜中的蓝白调月光。 爹爹娘亲和他看的是一轮月吧? * 新年到来之际。 江霁宁感觉自己整天都好忙。 年三十这一天,方温君和边泽鸣准备的红包鼓鼓囊囊,边晗还加了磅,带着豆芽儿的那一份翻了个倍,几块大板砖和两只金童镯像小山一样堆在江霁宁吃团圆饭的手边。 这边的小金山还没热乎。 初一下午,周叶滢的电话比傅聿则还先一步到了,怕亲家舍不得孩子刻意掐着点饭后打来的:“宁儿你在午睡吗?” 江霁宁讲起了电话。 “叮咚——” 边晗开门后心想果然如此,见傅聿则满手沉甸甸的年礼毫不客气上门要人。 一个两个自己家没崽吗? 这样抢孩子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啊啊。 边晗内心咆哮着看父母被傅聿则哄得高高兴兴,拱手让出自己的独苗苗。 就这样,在大年初一这天,傅聿则带着江霁宁如愿进了傅家老宅的门,连午睡都是在他装扮得暖洋洋的卧室里。 傅家老宅的地皮和风水庇佑了十代人,有福有富之家,磁场让人无比舒适,别墅能窥见上世纪顶尖设计师的审美痕迹,呈现的是百年经典和老钱的厚重感,随意一处古董花瓶都保存得当,全屋仍带有软水、新风系统以及全智能化。 有一瞬间,江霁宁感受到了与他在家中相似的历史传承感,令他不自觉放松下来。 这里是傅聿则长大的地方。 傅聿则也知道江霁宁对这里挺喜欢,喜欢到挨上他的床就开始午睡,丝毫没有拘谨,甚至有点不需要他的陪伴。 双方在一个空间就很安心。 傅聿则拉上窗帘出房门时,对上门外安安静静却直勾勾看来的三双眼睛,反手轻轻合上门:“你们在做什么?” 家里房间多。 傅聿则从十岁开始就独自搬到四楼住了,其余二层三层各有主卧,分别是父母和傅淮声的房间,家里隔音和空间设计都做到了极佳,充分给了每个人独立的空间。 他爸妈抱着星星上四楼来散步? 这显然不可能。 傅聿则透过长宽栏杆和红绒灯笼,看到纪欢在岛台和保姆准备果切,傅淮声在客厅帮忙修理星星的积木屋子,他顺手抱过白软的侄儿,“怎么不睡觉?” “育儿嫂说星星自己给自己换了睡袋坐在楼梯上等你下楼。” 傅司川大过年讲话和气多了。 小家伙看着傅聿则点了点脑袋,抓了抓小手乖巧说:“想和宁宁睡。” 大猫生小猫 第85节 星星是个月子里就能睡整觉的宝宝,小身体热乎乎软绵绵,掺着浓郁的奶香和柚子面霜的味道,江霁宁平时有事没事就喜欢捏捏抱抱他。 傅聿则揉了一把他软软的额发,“宁宁肚子里有宝宝,你乖乖的不要踢到他了。” 星星头上的呆毛晃了晃,“嗯!” 傅聿则抱着星星轻手轻脚塞进江霁宁被窝里,小家伙一点点贴到江霁宁身上,感觉和自己一样软软的,香香的,眼睛闭上就要睡了。 周叶滢等到儿子出来问:“宁儿一般睡到几点?起来要不要吃东西?” 傅聿则看了眼表,“四点钟之前,吃。” “那我先让佣人准备。”周叶滢挽着傅司川来去自如,进电梯之前,不忘提醒一句小儿子:“一会儿估计二姨她们见着宁儿就会塞各种红包礼物,你帮忙在旁边拿,带着他喊人,太多了他记不住的,还有还有你准备的红包都让宁儿给!” “好。” 傅聿则牢记使命。 今年江霁宁在他身边不太一样,单位从个人变成了家庭,家里小辈不少,同辈之间的弟弟妹妹他通常也会给,单个红包金额准备的都是往年的三倍之多。 让大家一起沾沾江霁宁的福气。 第57章 新年一过,玉兰满树开花,一直持续过了整个四月,这棵树探出围栏外,成为了毗邻别墅区却比豪宅更别具一格的风景线。 院中景色清丽无双。 天气稍微暖和一些了之后,以这棵树为背景,配合院子、书屋、客厅落地窗各个地方,边晗把边泽鸣从小拍她的相机都倒腾过来了,记录不够似的保存下了每一段江霁宁的孕期时刻。 照片中,他比圣洁的白玉兰还要夺目。 傅聿则看到塑封成册的照片后,想要花重金买下来,被边晗当机立断拒绝。 好的。 于是他加入了江霁宁的照片。 傅聿则来后拍不到一张单人照的边晗:“……” 真让人不得劲! 不过江霁宁却很喜欢。 傅聿则在的时候他也会更生动一些。 边晗也就不计较了,去榭庭参加傅聿则二十六岁生日宴的时候,把孕中期的江霁宁独家相册当做礼物倾情赠予。 傅聿则双手接过,和她碰酒杯后一饮而尽。 边晗就是为了他这一口来的,太有品,要不是不地道,她都想让江霁宁每次回家从傅聿则地下酒柜里捎两瓶回家。 “宁儿你来——” 周叶滢在客厅欣赏纪欢带来手作的几套小衣服,颜色暖暖的,瞧着贴在傅聿则身边的江霁宁越看越喜欢,“阿欢给芽宝亲自做的小褂子,你看看喜欢哪个?” “好。” 江霁宁在等边晗传达边嘉呈带来的消息:奚望不愿意接受边嘉呈的帮助做手术,费用和所花的时间都是他不能承担的。 两人已经飞去了国外。 边嘉呈不敢和奚望着急或者过分言辞激烈,生怕奚望受到刺激影响心脏,耽误检查进程安排,两个人目前都在冷静。 边嘉呈现在一个人蹲在异国大街上和边晗诉苦。 听着好笑又可怜。 江霁宁知道这几个月两人关系有所缓和。 边嘉呈奔三的人了,以退为进,不留名雪中送炭用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天天趁着奚望去食澍上班,自己跑疗养院和奚父彻底混熟了。 刷了整整两个月的脸。 前一个月边嘉呈都在被奚望爸爸当成那个姓许的前男友,冒名顶替,听了整整一个月奚望的恋爱甜蜜故事,后一个月才终于有名有姓,顺带展示财富,暗戳戳给奚父灌输自己能带人家儿子治病的消息。 没了奚望天天做饭,边嘉呈勤于健身人也瘦下来了,选了个好日子在疗养院陪奚父的时候故意撞见奚望赶回来。 一来二去,奚望又是个心肠耳根子软的,态度有所松动。 边嘉呈有钱有身材,恋爱经验又比奚望高出一大截,真全力以赴让人喜欢上他着实不是什么难事。 两人暗戳戳有过几次火花。 事情转折也就在最近—— 一次边嘉呈应酬完带了宵夜开车去找奚望,后者连续帮同事顶了两周的班,连轴转,从地铁站出来脸白得透明,直直倒下,心脏病复发进了icu。 这其中也有食澍的连带责任。 傅聿则当晚在江霁宁睡着后到医院慰问。 在奚望的连连拒绝下做出了补偿以及调整食澍部分排班制度。 至此边嘉呈彻底独断专行。 眼看奚望还没松口和他在一起,暧昧期就给奚望请假连哄带骗他出国做全套检查,中途被奚望察觉,两个人不牢固的关系分崩离析。 说是诉苦。 江霁宁却隐隐听到边嘉呈语气不太稳。 是因为着急望望哭了吗? “好了,你这不打一声招呼让人家欠你这么大的情,望望现在喜欢你,心里有杆秤,他要是个姑娘还能以身相许给你生个一儿半女,你这让人家还不起了怎么办……”边晗起身对两人指了指门外。 傅聿则点点头,陪着还忧心忡忡的江霁宁去看豆芽儿的小衣裳,一捏,软软糯糯的料子,要是宝宝随了她爹爹皮肤雪白穿起来肯定是白软干净的一小只。 傅聿则生日过后。 豆芽儿也一天天健健康康在长大。 江霁宁七个月的肚子如今站着坐着躺着都圆鼓鼓,对他整体身形来说依旧不太大,像半个圆西瓜,四肢腰身从后面看依旧修长,浑身还多了一股温柔气息。 春去夏来。 竟又到了京州的五月初。 江霁宁已经体验了一整年春夏秋冬,不一样的是肚子里多了个小不点儿,这让他时常感到幸福圆满。 只是七月孕检的医生格外嘱咐一点—— “可以稍微动一动,您生完宝宝养身体恢复也会相对轻松一些。” 怀孕后完全不爱运动的江霁宁首次在孕检时被点出,看似温顺应答:“好。” 实则小猫饭后散步都嫌累。 日子越来越暖和,穿衣服也单薄了起来,江霁宁就爱赖在豆芽爸爸怀里看书做胎教,每次说散步瑜伽答应的好好的,最后也没做。 傅聿则问过医生不顺产也没有硬性要求,没强制干预江霁宁改变现有的生活状态,只在挑选麻醉师和上门产后康复的功课上下功夫,想辛苦怀孕的江霁宁好好度过剩下的孕期。 维持现状不到一周。 江霁宁主动说不想豆芽儿生出来也学他躺板板,小孩子要活泼一些好,告知傅聿则他打算重新开始游泳了。 傅聿则在集团会议前接到电话,被他可爱得不行,“好。那一点点加长时间,不要累到了,周末我回来陪你一起。” 于是江霁宁很有兴致地开启了游泳之旅。 他每天趁着热身做瑜伽,然后游一个小时左右。 京州连续一周天气都非常好,日光晴朗的榭庭最适合游泳不过了。 傅聿则打趣说自己养了条美人鱼在家。 还要给他生小鱼了。 江霁宁听到他和周叶滢这样说,红着脸捂住他的嘴巴,小声放狠话:“……你这样说,那我日后不动了,日日躺在床上。” 傅聿则很克制地没有说出更过分的话,看着愈发娇嫩可人的江霁宁,“错了。” 江霁宁即刻弯了眸子。 听到周叶滢喊他,便乖巧接过来讲电话。 傅聿则抚了抚江霁宁明亮眼眸上长长翘翘的睫毛,听他和母亲报备最近的体重,还商量生完宝宝后去哪里坐小月子的事情。 周叶滢说出自己的想法:“芽宝满月之后再回榭庭可不可以啊乖乖?照顾星星的阿姨很会带月子里的宝宝,我们也可以随时看到你。” 江霁宁看向傅聿则寻求建议。 “我们先商量一下。” 傅聿则和母亲说完后鼓励他自己表达。 江霁宁认为周叶滢的诉求也是所有长辈的诉求,他虽然喜欢傅家,但带着刚出生的芽儿去的话,边晗和姥姥姥爷就不是很方便看宝宝了。 还是榭庭最好。 大家都要一视同仁才好。 江霁宁直接把想法和周叶滢说了,后者听到孩子这么坦诚也欣然接受。 周末一到,安排却有些小变化。 傅聿则接到了来自舅妈打算约重要朋友在食澍见面的消息,提前两天和他打招呼,原本要休假一天陪江霁宁游泳的计划需要调整。 也很凑巧。 周六这天清早就开始下雨了。 豆芽儿现在大了,江霁宁不能趴在床上不然会挤压到宝宝,早晨被傅聿则吻醒后感觉他还是在愧疚,笑说:“今日下雨了,不能游泳。” 江霁宁现在使用泳池频率非常高。 每日有人打理不说,家中配备了一键室内和二十四小时自动循环水系统。 傅聿则比谁都知道小猫说这话是体谅他。 不过江霁宁真心认为这是小事。 舅舅舅妈每次聚会都给他带礼物,嘘寒问暖,夸他漂亮性格好,上回让助手去拍卖会上专程给江霁宁拍下一对儿蝙蝠蓝簪,美丽极了,现如今还在他的展柜里。 大猫生小猫 第86节 “去吧。”江霁宁推了推傅聿则手臂说:“今日我带芽儿在屋子里看书。” 傅聿则确实有些不愿意走,总觉得今天的雨淅淅沥沥,雾气蒙蒙,无端让人心头压抑,明明江霁宁活生生在他眼前,他却平白生出一丝思念。 江霁宁孕晚期状态其实不错。 除却偶尔腰酸乏力也没有更多不适症状。 傅聿则认为自己近期老是提前担心他生产会不会出现意外,确实是太焦虑了。 这点要改。 江霁宁好说歹说给傅聿则送出门上班。 说来也神奇。 他走后不到半小时雨就停了。 雨后初霁水静风宁,迎来了大面积的日光,在极短的时间内晒干了地面。 江霁宁走到庭院里去瞧,仿佛见识到了爹爹说的娘生他那日也是这般有意思的天气,想了想转头说:“我想现在就去游泳。” 早饭后半小时。 他现在感觉身体精力十足。 陶姨想着早上运动也好,笑着说:“我去烘干房拿浴巾来。” 江霁宁回卧室换上泳衣,走去后院池子泡腿。 陶姨送来给他垫坐的浴巾干燥柔软,热热的,感觉整个身子都很舒服。 可刚入水不到十分钟,江霁宁明明感觉自己一点都不饿,却又想吃陶姨烤的桃酥和香草派,说完后还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哪儿会啊。” 陶姨笑着就去做点心了。 江霁宁心情愉悦,水中的双脚蹦跶了两下,轻盈一蹬腿像鱼儿一样游出去。 今日的太阳照得人暖洋洋。 江霁宁游着游着觉得脸热热的,一头扎进深水区,摆动白皙的双脚潜入更深的池底,游泳时豆芽儿的存在感就更小了,他肚子本来就不大,宝宝又安静,身体在浮力的作用下感觉与怀孕前几乎没有区别。 日光折射进了水中。 波光粼粼的水纹时刻浮动,江霁宁灵动穿梭于每一缕光中,落到他自己手上衬映肌肤胜雪,此时余光闪现一道亮白的光,如水中流星划过。 江霁宁好奇地游近那个方向。 好似水中凭空出现的一条长白色水滴状光晕,他靠近后,那光存在感越来越强烈,直至铺满他整个视线,眼中光芒大盛。 这是…… 第58章 “啪——” “不好意思晗姐!” 助理送走合作方进入会议室收拾茶水,不小心撂倒桌面的玻璃杯,砸碎在了地上。 边晗吓倒是没被吓到。 只捂住的心口处有些喘不上气。 怎么又有种之前用完那道符之后倒霉的感觉? 她拉起蹲下收拾的助理,“你烫到没有?” 助理忙说:“没有没有。” 边晗双手移开凳子,将在门口的清洁工喊了进来,敞开会议室大门,“都是碎玻璃渣,您清理的时候戴上手套小心一点。” 助理和保洁大叔道谢,拿起滴水未沾的笔记本电脑亦步亦趋跟上边晗,听到她问:“目前对接完成的活动场有多少?” “三场,都是五六月份的。” 助理有条不紊地回答:“您微博挂出了七月之后的停笔公告,有特别多主办方来通过秦编邀请您,还都三请四请。” “不接了,先把手头这几个忙完。” 边晗按照批注意见修改着即将要出版的稿件。 七月半江霁宁要生宝宝。 她之后是没有时间忙这些事情的。 助理点点头表示知晓,又说:“对了,《君侧》四贩的加印版数是两万,其中亲签和特签各一万份,工厂说这几天就会把纸送来。” 边晗习以为常,“好。” 助理刚走不到两分钟。 边晗趁着喝水的时间拿起静音的手机,发现有好几个未接电话—— 最新的是边嘉呈的。 傅聿则竟然给她打了三个。 边晗顿时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咚一声放下水杯,拿起就近的车钥匙和包包,拨完号往外走 “嘟嘟嘟……” 没人接。 边晗当即挂断。 这个间隙她接到了边嘉呈的电话,“怎么了?” “姐!老傅应该在去找你的路上,千万帮我看着他点儿,宁宁没了。”边嘉呈还是被吓醒的状态。 边晗心头一紧,“好好说话!” 这种话能随便说吗? 更何况现在江霁宁身子那么重。 边晗听了个大概后,奔向出版社大门口,远远就看到熟悉的车身飞驰而来。 车窗即刻落下。 映入眼帘的就是傅聿则失了血色的唇和握住方向盘青筋暴起的手背,紧紧盯着她时只有一句:“我要怎么找到他?” 江霁宁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在榭庭后院的泳池。 再平常不过的一个上午。 在陶姨做完点心去找人的时候不见踪影。 傅聿则在接到鹿叔电话的那一刻尚且冷静,可当他回到家,确认完后院监控才发现其无故待机,到处都找不到江霁宁的身影时,他开始恨自己今天为什么要打破计划出门。 一瞬间心率曲线变为直平,耳中陡生的轰鸣声掩盖过了一切周遭声响,还让他几乎辨识不清楚路上红绿灯的颜色。 找到边晗成为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至少她曾经尝试过。 “回我家。” 边晗拉开门坐上了车, 她的冷静或许能给傅聿则一些信任度,果然,听到耳边低沉的一句:“安全带。” 实际上她扣了两次才完成这个动作。 不过十分钟左右,拐进小区后边晗在远远看到那颗还有余韵的玉兰树时,想也没想就开了口:“知道宁宁被我捡回家的故事吗?” 傅聿则停下了车。 仔细聆听每一个有可能的细节。 边晗透过车窗发现日光明媚,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今早出门的时候还阴雨连绵,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心有所感令她毫无保留地开口:“我之前尝试了很多很多方法都没能让宁崽回家,看着他一天天瘦下去,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办法平心静气面对他。” “因为……让他来到这里的人,是我。” 捡到江霁宁的那天她毕生难忘。 除了自己开一家出版公司从事主责编工作,成为运作资本,边晗同样是一名作家,她最有影响力也是最具商业价值的一个笔名,叫做鱼不时,有着几乎破圈一样的知名度。 在三十一岁这年—— 边晗顶着来自各方的千万关注度空降开文,完成了连载期间便高开疯走的一部纯爱仙侠小说《君侧》,将先前已经有所没落的平台流量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书写又一现象级作品。 敲下全书最后一个字。 距离边晗三十二岁生日还有不到一周。 那时边嘉呈每天都在问她,生日宴想怎么办,要什么礼物,有什么能够帮她实现的愿望和想要做的事情。 边晗还沉浸在创作故事完成的戒断反应,听到他念得都有些烦了,随口许了个愿望:“想我的孩子们都健康平安幸福,陪我安享晚年行不行?” 命理之中通常也将创作的作品落在子女宫,这不过是她顺口一说,边嘉呈这个听不懂的一手承包了生日宴后,大手一挥带她一屋子猫去做了个全套健康体检。 边晗回家知道后笑得不行。 事情转折点就在这天。 为庆祝新书取得好成绩,边晗约了几个朋友在京明湖附近一家pub约了个局专门喝酒。 醉是不可能的。 边嘉呈来接之前她还能在京明湖周围散步。 那时的江霁宁就和落水小猫一样,身子还泡在水里,白皙的手指扒在岸边观察她,一双美眸颤颤巍巍格外惹人怜爱。 嗯? 边晗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丢了高跟鞋席地而坐抓住他的手腕痴痴地笑:“你和我书里的儿子们一样好看。” 直到江霁宁说出他姓甚名谁。 “江……霁宁。” 大猫生小猫 第87节 边晗只觉得有些耳熟。 拉江霁宁上岸后她也没有什么外套,把装有纸巾和手机的满钻包包递给他自己拿,摸他的头发笑说:“你头发是真的啊。” 江霁宁小心观察她有一会儿了,估计是喝醉了,她一个女孩子装扮和行为都很奇怪,却让他没有危险的感觉,于是大胆询问:“……我是否到了大蔺之外的地方?” 大蔺…… 大蔺?! 边晗噌地一下酒醒了大半,仔仔细细询问了江霁宁名字的写法和身世,虽然套出来的不多但足够震碎她所有的三观。 大蔺分明是她书中人间所在之地,修仙界之外安邦治国的世外桃源,主角下凡在此渡劫,生死之际幸而得当地权贵收留于府中养伤,重修道心,尝遍人间冷暖。 当地权贵…… 大蔺国公府,江府。 不怪边晗没有想起来江霁宁的名字—— 事实上她甚至没有精心给这个孩子取全名,只是顺手带过主角在江府中受到的恩遇,以及和不过两岁的江府三公子宁哥儿相处十分有趣,寥寥数语,勾勒出主角与这个孩子结下的奇妙缘分。 为满足个人喜好…… 她当初随手给大蔺写下男子肤生红痣可孕的设定,以服务其中某些特殊故事情节需要,可这些细节在上百万字的故事中显得沧海一粟。 边晗感天动地自然拉着江霁宁不放。 这才有了边嘉呈发现的一幕—— 自家老姐红着眼睛非要又捡一只来路不明的漂亮小猫回家,还要亲自养起来。 对于边晗来说。 江霁宁无异于亲生的孩子。 她将自己亲手写下的《君侧》翻了一遍又一遍,单独将大蔺的那十章一一拆解,只为找到让江霁宁回去的办法,然而因涉及江霁宁个人的信息量过少而毫无头绪。 所以…… 边晗没去过书中。 她知道江霁宁的身世仅仅是因为出自她手。 傅聿则在听完边晗所有阐述后,不再纠结于江霁宁从何而来,他只有一个看似改命般的诉求:见到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江霁宁。 这是一条绝路。 将他抽筋扒骨也不过如此。 “书呢?”傅聿则动了动有些麻木冰寒的手臂,眼底的阴郁和惘然被碎发和黑睫掩盖住,哑着声音朝边晗讨要:“能不能让我带回去?” 边晗去书柜前抽出那本被江霁宁翻阅过的《君侧》,这是没有经过修改的第一版样书,剧情更加完整细节更多,她毫不犹豫推到傅聿则面前。 他现在的状态极其差劲。 边晗实在有些看不下去,说:“阿宁这次回去的契机,大概是相关他生辰八字所取的名字,还有……” 傅聿则总算有了点人的精神气:“什么?” “他怀孕了。”边晗一直没有过分痛心的原因也在此,这件事很早她就有所预感,“……宁崽提醒我他体质不同这一点之后,我有猜测过,担心他太想回家做出过分举动才没有告诉他。” 这段话信息极其关键。 傅聿则在极度消沉之下也听了个明白。 “你们让两个世界产生了联系。”边晗说完后即时补充:“一定程度上宁崽也知道怎么回来。” “如果他不想呢。” 傅聿则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反问的语气,就像在劝说自己江霁宁好不容易回家了,他该感到高兴,他在京明湖找到睡在泥里脏兮兮的江霁宁,答应过会带他回家。 他说到做到了。 “我以前怎么看不出你这么悲观主义?”边晗忍不下去告诉他事实:“宁崽这个时候回家比你还懵呢,挺着个大肚子和他爹娘都不知道怎么交代,你让他以后怎么嫁人?” “嗡—— 边晗看到是边嘉呈的电话,没好气挂掉,丢到如雕塑般僵硬的傅聿则捧着的书上,简直感觉像自己又带了一个问题儿童,双手撑上书桌妥协:“行,我告诉你怎么见他。” 怎么就等不及呢? 江霁宁身心都给他了还能带球跑了不成。 第59章 事情还有转机。 傅聿则这才如沉睡中被宿命唤醒的狮子一样,站起身来,看着边晗从书柜最下方抱出来一个纸箱子,他一同帮忙搬到书桌上,里面是一堆沾了香灰没洗干净的青铜色炉子、几节被油纸包着的没用完的长香,两节短白色蜡烛。 边晗拿出一本书夹层中的黄色符纸,给傅聿则之前明确告知:“损阳寿,至少犯小人倒霉一个月,死不死另说。” 傅聿则知道这是她上次用的方法。 他不再追问为什么边晗成功过却不明确告知。 作为江霁宁的创作者,面前人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不得不信。 傅聿则就和没听见副作用一样接下来,“怎么做?” 边晗也顾不上能不能和傅家交代了,只怕人一回家跳泳池里殉情,告诉他:“割……找你的家庭医生给你抽一管子血,让年过半百以上的人帮你把生辰八字用血写在上面,贴在正前方的香炉上。” 注意点还有不少。 比如需要全身沾满水或者在有水的地方,其余两个香炉分别摆在三点钟和一点钟方向,斜插三根香,正前方的炉子只需插一根香。 长香是边晗高价请人调配的,保证质量匀称没有偏差。 午夜十二点之前燃尽。 “不能有人在场,不能见自然光,你最好在房间里。”边晗一一分享自己的经验:“这香里有致幻药物用完人会昏迷一段时间。” 傅聿则听完连书带一箱子东西全部搬走。 边晗:“……” 她真的直觉江霁宁马上就会回来。 怎么就不信呢? 关于能穿书的方法不是其他—— 这符是边晗之前找道士按照她所描述画出来的,正是她书中所写样式,一种倒画符,很是不吉利,按照设定有改命换魂的作用。 边晗是突然想起来的。 书中主角渡劫成功后受人所托重返大蔺,正好遇上人间中元节,主角来到人间不可胡乱使用术法和御剑飞行,徒步走过荒郊野外,遇上一个小伙花光家里几代人积蓄用这邪门歪道来求鬼换命,差点走火入魔。 幸而被主角救下。 这符在书中难求,高价不说,会写的只有不到三人。 好就好在不会对被魂穿的人有影响,一旦失败,他人则会完完整整保留自己被夺魂那一段时间的所有记忆。 边晗当时为写符卦内容,真实外出学习过一段时间道符的画法和书写规则,因此并不算凭空捏造,只求怎么邪门怎么来。 翻遍全书。 有清晰生辰八字的人不多。 更何况穿书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身份。 整理出来整个大蔺就只有一位—— 江霁宁母亲身边的大丫鬟,大蔺篇许许多多线索都和她偶然所见有关,是个正好迎着朝阳出生的有福气的女孩子,当年才被选做国公夫人的陪嫁丫鬟。 魂穿之后,边晗因了解人物几乎没有穿帮,实实在在帮江霁宁目睹了江府的一切。 顺遂无虞。 她这一趟不仅仅是去代替江霁宁采风,更多的,是为了得到他精确到几分几秒的生辰八字,以便于供他回家时尝试使用。 江霁宁本是书中人。 符上黑红两道生辰八字都写的是他自己。 边晗见江霁宁因为和傅聿则分手的事情一天天消沉下去,吃不下睡不好,就算难保成功也狠下心来让他尝试一次。 失败确实在意料之中。 不过算小有收获。 书中世界和现在的流速不同,不能完全用准确的分秒来计算,也没什么规律,总体来说待在那边许久,到了现实世界不过分秒。 为了“打断施法”,边晗提前给信得过的朋友发了消息来家里,将她人送到医院,可还是极短时间感染上了肺炎,烧了一天一夜,这邪门东西谁用谁知道。 心脏突突的。 至于傅聿则拿走的这张符…… 边晗想到要被魂穿的人的身份,她的小阿宁应该能认出来亲亲男朋友吧? 不行她得去护驾一下。 边晗亲自开车赶往榭庭,一看陶姨眼睛红得还和核桃一样,上前抚了抚她的背,“宁崽被我爸妈接走也没和您招呼一声。” 傅聿则回来时已经说过了。 陶姨看两人都这么淡定,纵使觉得有哪里不对也相信不是假的,仿佛悬在脑袋顶上的刀子终于掉在了脚边,“没事没事……我去给您泡茶。” 边晗刚喝了口茶就借由赶往主卧,眼看傅聿则把“邪阵”都布置得差不多了,她顺手帮忙调整偏差后说:“去了说话……呃不对做事小心点儿。” 傅聿则接到医生电话下楼抽血,“嗯。” 只要能见到江霁宁什么都好说。 没一会儿,傅聿则让鹿叔帮他用“红墨水”写符纸上的八字,为消除老人家疑惑,边晗在旁边帮腔一唱一和没有丝毫破绽。 一切准备完毕。 边晗离开榭庭回到出版社还处理了会儿工作,怕傅聿则大半夜出事,又不能明目张胆过去,到家后她也没睡,在书房赶工盖章签名。 过了十一点半—— 大猫生小猫 第88节 边晗接到了一通鹿叔打来的电话,语气小心翼翼的:“边小姐,先生怎么大半夜一个人跳到泳池里弄一身水也不说话就回房间了呢?” 边晗:“……” 傅聿则干嘛吓老人啊。 端盆水泼身上不就得了吗? 非得要沾一身江霁宁泡过的泳池水才安心是吧? “您还没睡啊。”边晗认命帮孩子售后,“今天宁崽一声不吭走掉是和他吵架了,回来也不和我们说话,傅聿则估计想要把自己弄感冒装可怜吧,不懂他。” 鹿叔忧心忡忡。 这么伤身体的求和办法啊? 边晗尽职尽责扮演中间人:“行,明早我再过去问傅聿则看看是怎么回事,宁崽这段日子就在我爸妈这边了。” 鹿叔知道缘由后说话也比较小心,怕边晗对傅聿则与孕晚期的江霁宁发生矛盾而心有嫌隙,为老板说了几句好话就挂了。 只是没想到。 真一个没注意就闹大发了。 起初是日上三竿傅聿则也没起,陶姨和鹿叔也不敢随意不经允许进入主卧,边晗匆匆来迟,身边还带了个医生朋友。 一问才知道还没人去看。 “我去看看。” 边晗象征性敲了两下门,打开进去。 室内黑沉沉一片,空气中隐隐约约是散发的香烛味道,她触控打开了床头台灯。 暖黄灯光下。 傅聿则躺在床上睡得安稳。 边晗带着医生进去查看人的身体状况,顺手将东西神不知鬼不觉收起来,都是些小玩意儿,几乎都已经燃尽,看上去她只是帮忙收拾了掉在地上的东西。 医生拿起体温计和听诊器开始检查。 心率偏低。 体温也异常偏低。 呼吸正常,瞳孔反应和脉搏一切正常。 “没有发烧。”医生判断出来傅聿则经过短暂休克,打开带来的化验箱,进行手臂消毒抽血,“目前看来生命体征没有太大问题,昏迷原因尚不明确,我先抽血带到医院进行化验,正常一小时内出结果,小晗你跟我过去?” 边晗嗯了一声说好。 眼看傅聿则连抽血都没醒,鹿叔和陶姨才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进入卧室,双双站在床边凝神等待结果。 期间陶姨问说:“我去把窗帘拉开吧?” “不用。”医生收拾好真空抽血管说:“尽量保持室内温度。” 鹿叔在医生的建议下给傅聿则换了一身新的睡衣,主动要求跟随医生前往化验科,确保血液没有另外的用途,获取进一步病情报告。 边晗送完医生朋友离开,回到主卧的时候,陶姨在轻手轻脚收拾卫生。 地上还有小部分水渍。 地毯上也沾了些许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香灰。 陶姨收拾起来利索又安静,一直关注着边晗,可见她没有通知江霁宁来看的意思,心里再如何着急也不敢多开口。 这是闹了多大别扭啊? 边晗弯下腰,碰了傅聿则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脸颊皮肤,真的有点凉,房间里密不透风和棺材板子似的,她搓了搓手臂说:“怪冷的,我去外面晒晒太阳。” 陶姨轻声应:“好。” 家里空空荡荡就是好,做什么事情都方便。 陶姨下楼清理地毯,边晗又大大咧咧折返回主卧室衣帽间,找到江霁宁的衣柜收拾出来浴巾和柔软的换洗衣物,提了下去,进入后院的泳池区域。 四月底的京州算不上热。 边晗把衣服放在躺椅上,以确保江霁宁回来后就能看到换上,不引人注意,坐下后看着一池蔚蓝浮光的水发了会儿呆。 宁崽啊宁崽…… 你俩千万不要光顾着谈情说爱了啊。 一个小时左右鹿叔回来了,检查报告表示傅聿则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给出的诊断是休克昏迷后的失温反应。 正常来说会睡上一段时间。 这倒是个好机会。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边晗一直待到吃过午饭,看了眼表,“宁崽心情也不太好,我回去陪陪他,顺便告诉他傅聿则生病的事情。” 说着她走入庭院。 就在这时—— 余光短暂闪过一抹白色的光影。 边晗立马将手中的车钥匙给了鹿叔说:“我突然想去个洗手间,麻烦您帮我去把车子开到前坪,多谢。” 鹿叔自然乐意效劳。 边晗又取下一只耳环,踏入客厅对收拾的陶姨说:“阿姨,我的耳环好像少了一只,可能是落在上面主卧了,能不能麻烦您帮我去找一找?” “诶,好。” 陶姨擦了擦手去楼上了。 边晗淡定支开二人走向后院,踩上最后一节大理石阶梯,跃然眼中的是一道轻盈游到岸边的白色身影,湿透的乌发散落肩头,白色丝绸中衣裤泛起微微光泽紧贴于白肤上。 江霁宁慢慢攀住岸边。 “哗啦——” 停住后他往身后看了一眼水中,乌黑亮丽的眼眸还有些怅惘,转头发现第一眼看到的是边晗后,心中涌起丝丝缕缕的回忆,令他无比安心,弯了眸子有些欣喜地喊她:“阿晗!” 他真的愿意回来。 边晗几乎一瞬间就红了眼眶。 第60章 再感动现在也不是时候。 边晗快速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快手拎起装有衣服的袋子,拿出浴巾给江霁宁披上说:“快,先换衣服崽崽。” 江霁宁看她很是着急,乖乖跟随指示去到淋浴房,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吹头发吹到一半边晗就开始敲门:“我进来了?” “好。” 江霁宁主动打开门。 边晗摸了摸他头发已经半干,拉着自家崽走去客厅坐下,揉了一把他触感极好的光滑脸蛋,她一屁股坐到对面,差点给自己热出一身汗,“幸好这会儿我还没走。” 江霁宁也反应过来自己好似闯祸了。 大家是不是很着急? “实在不好意思边小姐,我还是没找到您的耳环——”陶姨待看清楚回过头来的人顿时一愣,和好久不见了一样感动:“小、小宁你愿意回来了?” “你和傅聿则吵架闹了脾气,偷偷喊姥姥姥爷来接你回家了。”边晗立马口述剧本。 原来是这样! 江霁宁接收到信号,迅速垮起脸蛋,可到底回了一趟家,见到爹爹娘亲后被养得红光满面,压不住红润可人的气色,只好抿唇不语。 “您去看看先生吗?”陶姨第一想法就是先代替老板服软:“先生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大半夜跑去后院泡水就为了发高烧……” “他现在在哪儿?” 江霁宁撑着沙发就起了身。 边晗眼看藏不住了淡声打断:“专门赶来了就去吧,好好把话说开。” 陶姨一个劲儿念叨小心。 孕晚期的江霁宁爬楼不轻松,边晗支开陶姨通知鹿叔情况后陪他进了电梯,“小傅找你去了知不知道?你们没有商量一起回来?” “有的。”江霁宁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红了眼睛,“阿晗你怎能这样戏弄他。” 边晗一头雾水,“什么?” 江霁宁想到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心中既有甜蜜又掺杂万分心疼:“他见我心切又不能说话,你都不知……若我晚一步认出来,他就因不小心看我更衣被爹爹打板子了。” 哎哟喂。 边晗用掩嘴的方式遮盖上扬的嘴角,她不能在江霁宁有低落情绪的时候开玩笑,如实相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上次我去你家过于着急,到处揪人问生辰八字也不好,只能找了个老实的孩子套话。” 其实是花钱办大事。 傅聿则这次过去不就方便多了? 凡事有利有弊—— 边晗给傅聿则的身份牌,是江府一个整天在前院干活儿扫洒的哑巴小厮,长相是普通平凡了些,胜在这身份不打眼又安全,饿不死,又住在江府内,想见到江霁宁是分分钟的事情。 “我一直提醒让他小心行事。” 边晗知道江家对待下人还是不错的,并不会随意打骂,因此道德和笑点在打架:“你没把傅聿则收进房里给你洗衣做饭啊?” “……” 江霁宁一看边晗满眼激动好奇,“爹爹娘亲知晓我怀了芽儿之后,秘密请了郎中住在府里照料我,自从时安被抓到夜里进我屋子,爹爹一怒之下将他打发去离我院子最远的南门捡马粪了,我一提他娘亲就生气说他直勾勾瞧着我没安好心……” 时安是傅聿则魂穿的那个小哑巴。 江霁宁回家一个多月左右,实在没机会开口让傅聿则进他院子,只能让给他做山珍海味的小厨房每顿留一份饭菜,再让丫鬟偷偷给傅聿则送去。 白日家里人围着他转。 到了夜里,隔三差五两人才有机会见面说说话。 大猫生小猫 第89节 傅聿则甚至还不能说话! 许是隔着时安的皮囊,傅聿则知晓会留下记忆片段,不愿用他人之身触碰江霁宁的任何地方,两个人不用说亲密事了,他连帮媳妇儿打完洗脚水都主动去屋子外,看都不看一眼。 傅聿则不想让江霁宁一寸肌肤留在别人记忆深处,过得那叫一个清心寡欲。 荤话没说过一句。 还拒绝了几回江霁宁给他摸豆芽儿的邀约。 江霁宁想到那些日子傅聿则捡完马粪又干活儿,夜里还和下人挤在一个屋子里头,累了一天还想他,也睡不着,在他院子外一坐就是大半个晚上,时不时抽空给他写一沓纸的话,和他八卦府中发生的趣事儿。 傅聿则借时安的身体干活儿也从不马虎,除了第一次被主家抓到偷看江霁宁,勤勤恳恳再也不败坏人家名声。 他很认真地在体验江府的生活。 “不过——” “寰清姑姑帮了我很多。” 江霁宁想起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告诉边晗:“好几回傅聿则想我想得不行,还是会翻墙来我院子,我便偷偷搬了凳子等,他说寰清姑姑提着灯笼看到了也装作不知,之后竟也帮他送信给我,还为他在娘亲面前说过一回好话。” 寰清? 国公夫人身边的大丫鬟。 边晗很快了解出事情始末。 寰清被她魂穿过自然知道这种换魂术的存在,这姑娘聪明又有眼力见儿,犯不着在主子面前提点时安对江霁宁用心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话。 看样子…… 寰清是猜到时安和她有同样遭遇,日后等傅聿则离开,推心置腹,也能借时安的口知道自家姑爷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好一个机灵姑娘。 时安是个老实孩子,江府管事平时就很照顾他,也懂手语,等时安自己醒了想告诉寰清这段日子傅聿则在他身体里的所有事情和想法,并不会因为是哑巴就完全没办法。 好好好…… 希望傅聿则整天想着潜入江霁宁闺房,没留下过多把柄! 第61章 边晗听完大半都是江霁宁心疼傅聿则拾马粪和扫大院的故事,出了电梯还是乐得不行,“所以一有机会你就回来了?” “嗯,江府后山有一温泉池。”江霁宁和她一一说清楚缘由:“我寻了个落雨的日子,早早和爹爹娘亲他们道了别,傅聿则在山腰处接我,我们坐在泉边树下等雨停,我亲眼让他瞧着我回来的。” 边晗若有所思点点头。 江霁宁推开门发现卧室还是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声响,心中不安,立刻看向要走的边晗:“他为何还没有回来?” 边晗往里扫了一眼,说:“东西我已经全部撤掉了,你只要把窗帘拉开让光照进来,然后用力摇醒他就没问题了。” 就这么简单。 真正的换魂术是需要七天七夜不能被打断的,否则会直接失效,这也是她当初选择自己先尝试一遍的绝对安全心态。 江霁宁顿时松了口气,探出一颗脑袋看着边晗有些不好意思:“……那我要关门了。” 边晗才不想打扰素了一个月的小情侣,“走了。” 江霁宁红着脸轻轻关上门,出于信任没有上锁,摸到想要和他互动的芽儿,安抚了一会儿宝宝,一键开启窗帘。 顿时室内大亮。 江霁宁脱了鞋子爬上床,坐在傅聿则身边发现他浑身凉飕飕的,晃了晃他的肩膀手臂,又用力在他唇角亲了一口。 周围安静得针落可闻。 江霁宁觉得是自己不像边晗说的那样“用力”,又推了推傅聿则,拿起他的手晃悠个不停,放在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上,给他摸摸豆芽儿。 傅聿则应当不会在江府逗留很久吧? 江霁宁有一个神奇的发现,他忍不住仔仔细细捧着肚子观察,明明在家中养了一个多月,吃得那样好,芽儿好似没有长大。 对了。 今日是几号了? 江霁宁刚要去看日期,就轻轻闷哼了一声,芽儿这一脚踢得他有些疼,肚子都感觉震了震,以至于他拉着傅聿则的那只手都松了。 小坏蛋。 江霁宁正要控诉闺女儿。 小腹便被一只手温柔覆盖了上去。 傅聿则被还没出生的豆芽儿宝宝一脚踹醒了,缓缓睁开眼后面色灰白,唇色清淡,感官随之一点点全部恢复。 他是他自己。 “……她就一直这样闹你?” 傅聿则只用一句话表示了自己的身份没有差错:“之前在府里让我摸芽儿也是这样?” 江霁宁一瞬间忘了被宝宝踢踹的不适,满心欢喜将人扶起来。 傅聿则收回摸人肚子的手,轻轻抓住他帮忙的手腕,害怕他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独自坐了起来。 头晕眼花,胸闷气短。 好似被掏空了身体一样的感受。 时时刻刻还有种被不知名重物压头的沉闷感。 傅聿则花了几秒钟全部收敛好,把江霁宁拥趴到身上,埋进他头发轻声说:“让我好好抱一抱你。” 江霁宁主动送上自己。 傅聿则怕压到小的那个,换成从背后拥住他柔软真实的身体,感受江霁宁的体温。 两个人都留心到了时钟。 他们才离开了还不到一天的时间。 “日后不要做这种事了。”江霁宁总觉得他气色有些差,抚上傅聿则的脸忧心:“你们好似和我不一样,我用了这法子无事……你和阿晗是不是都要生病?” 江霁宁记得没回家的那次。 那段日子边晗再三嘱咐他少出门,少活动。 可偶尔他忘记了,连着好几日独自去食澍找傅聿则吃饭,出门后,也没有发生任何危险事件,才反应过来这邪门的符对他不管用。 傅聿则的关注点截然不同。 他自知这一辈子都要栽在江霁宁身上了,从今往后连说个话都得斟酌,倒不如从现在开始打商量:“一个人的时候能不能不去游泳?” 江霁宁一下子没懂,“什么?” “我想给后院修个新的门,”傅聿则开了个头后就收不住了,从头发摸到他肩膀,“我们打个商量,但凡你有什么想要做的,我都答应,可不可以不要一声不吭回家?” 江霁宁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好。” “答应修门还是答应不随便回家?”傅聿则这次势必问个清楚。 江霁宁:“……” 他笑着将头靠在傅聿则肩膀上说:“都好。” 如果这样能让傅聿则有安全感一些,那就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他心甘情愿答应。 “我日日舍不得你和芽儿。”江霁宁看他状态有些不好便说:“傅聿则,你知不知道芽儿在江府中这一月都没有长大?” 什么? 傅聿则立刻摸上他肚子。 “芽儿是这里的宝宝。”江霁宁说到这儿还有些遗憾:“我日后若是带她回不去府中,只能将她出生后的事情讲给爹爹娘亲听了。” 这话也是说给傅聿则。 江霁宁不想他每天心惊胆战自己带着女儿会随时随地消失,全然坦白软肋,搂住傅聿则的脖子告诉他:“我不走,你不要害怕。” “好。”傅聿则声线低哑。 江霁宁主动送上一吻与他缱绻缠绵,结束后轻喘着气:“这样的日子不会经常有。” 更何况芽儿也要出生了。 生完宝宝后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机会入水。 “如果想回家我会陪你。”傅聿则握住他的手,退到最后的底线:“只是总隔着别人面对你爹娘总归过意不去,他们肯定不放心把你交给我。” “你日后不许再去了。” 江霁宁发觉这会儿说着话他竟愈发虚弱。 拿过床头傅聿则的手机,努力找到家庭医生的电话打过去。 傅聿则被小猫强制按倒在床上,始终不肯松手,摸完他摸豆芽儿。 江霁宁知道这些日子在江府苦了他,主动给他摸了个遍,把自己惹得一身火还要靠傅聿则亲自来浇灭。 “郎中说……可以行房事。” 江霁宁也明白他这些天不好受,怕人不信,还红着脸拉傅聿则的手去检查自己,“是不是与潮期相当了?” 傅聿则可太了解江霁宁的身体,知道这是他纾解过后的不应期,身体水汪汪,孕晚期实在不敢为非作歹,尽心尽力开始帮人穿裤子,“把芽儿顶|坏了怎么办?” 江霁宁:“……” 干嘛说成这个样子。 他倒是舒坦了傅聿则还是那样,配合穿上睡裤后,将脚轻轻踩在人大腿上。 傅聿则看了眼钟,“时间不够。” 中途被打断太影响身体。 江霁宁依照上次脚踝红红的经验脱口而出:“应当还有十分钟医生才到。” 大猫生小猫 第90节 傅聿则:“……” 一次失误怎么能以偏概全,这点他必须要认真强调了:“不够,阿宁。” 上次那完全是个意外。 谁让江霁宁的任何变化总能撞在他的偏好上。 * 江霁宁这趟家回的格外巧合,因时间流速大不相同,他遇上了自己的生辰,江府上下秘密忙活着他的及冠礼与生辰宴。 还是与豆芽儿和傅聿则一同参加的。 当然了,后者是被管事遣送回来干活儿时,才能偷偷与受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江霁宁眉目传情,多看两秒都有被发现的风险。 总之在江府的日子过得倒也不错。 这不。 江霁宁回来后在六月又过了一次生辰,正好算作农历四月十九,因身子重了,不想折腾来折腾去便作寻常生日宴在榭庭举办。 今日掌厨全权是傅聿则一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江霁宁的福运照拂,这一个月以来,傅聿则除了身体偶尔犯点小毛病几乎就没出过大的岔子。 边晗听说后很是欣慰。 她本来还想着让边嘉呈早点从国外回来,在榭庭陪住一段日子,毕竟这家伙才是真的福运连天,现在看来是不太需要了。 江霁宁这个小福娃如今也要二十岁了。 奚望来的时候把礼物给了鹿叔,撸起袖子就打算加入厨房。 下一秒就被边嘉呈扎秋衣秋裤似的扯了下去,牢牢扣住他手腕坐到沙发上警告:“才做完那么大的手术养了一个月就想上工?回家告诉你爸去。” 奚望只能闭嘴了。 “嘉呈这位是……” 傅聿则的表姑过来时看到奚望热心一问。 “姑姑这我对象。”边嘉呈说得底气十足,凑近告诉奚望说:“你也和我一样喊。” “姑姑好。” 奚望起身打招呼。 “好孩子好孩子。”表姑八卦完摆手让他坐下,转头去拉江霁宁的手,“来乖乖,姑姑还有一个新玩意儿给你,特别有意思!” 江霁宁知道自己小金库又要爆了。 不料那边还有好几个姨妈堂婶要找他,像是进了一座礼物山。 江霁宁翩翩然出现在厨房外的窗口时,身上多了好几件漂亮首饰。 傅聿则在他一来就注意到了,将油烟系统开到最大,洗完手擦干,打开窗抚了抚他发簪下柔顺的发丝,“小蝴蝶。” 江霁宁习惯性蹭他手掌,“姑姑她们非要给我戴上。” “因为你漂亮。” 傅聿则笑着亲在他唇角。 一抬头正好对上走来的边嘉呈和奚望,说着:“怎么都偷偷来我厨房做客?” “需要帮忙吗主厨!”奚望还是忍不住问。 “不需要。” “他一个人做得了!” 傅聿则和边嘉呈异口同声。 江霁宁对此有些乐不可支,和傅聿则要了最新的重置密码后,带奚望去后院聊天,输入密码开门的举动令奚望很是好奇:“阿宁,为什么这里还设置了一道门?” 以前好像没看见过。 榭庭好像也没有宠物需要限制活动范围吧? 第62章 装新门有好寓意吗? “因为我游泳不喜欢有人在。” 江霁宁坐下后发现陶姨提前准备好了水果,戳了一个给奚望,问了自己想问的:“为何你决定和边嘉呈在一起了?是因为报答他帮助你做了手术?” 奚望对他毫无掩饰之心:“有。但更多的是我喜欢嘉呈,他很好。” 好到有些不可思议。 奚望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会降临在自己身上,当时边嘉呈说做完手术就不追求他,离他远远的,只当他债主。 奚望是打着欠条做的手术。 手术很成功且他伤口愈合能力比想象的好。 边嘉呈带他出院即回国,又一改态度绝口不提两人关系的事情,让他在别墅里养伤,届时奚父已经在那儿住了半个月。 边嘉呈就这样瞒过了所有人。 无一人知晓。 奚望很多年没感受过这样幸福热闹的日子了,人都偶尔向往这样的生活,他看着父亲整天乐呵呵被边嘉呈闹腾,两人拌嘴,打打闹闹。 他突然也想让边嘉呈如愿。 于是在边嘉呈上了一天班,应酬完酩酊大醉回到家里,奚望接过阿姨的活儿照顾他,接受了他那个蜻蜓点水的吻,并且回应了他。 醉成那样边嘉呈都记得他伤口没好,不知道又是什么心理原则和底线,亲也不敢过分亲,一下又一下,就这样和抱洋娃娃一样搂着他睡了一夜。 自那以后。 奚望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皮肤也白了,身体和气色也一天天好起来。 奚父每每撞见两人黏在一起,还会突然旧疾复发:“阿望你和橙子什么时候生孩子?” 奚望:“……” “爸爸,我是你儿子,我生不了。” 边嘉呈总是大笑着和奚父哥俩好一样拍肩膀。 江霁宁听得有意思,想了想真心对奚望说:“不如等芽儿出生了,你和嘉呈带她去给奚伯伯瞧一瞧,就说是你们生的?也好圆了他的心愿。” 奚望立刻瞪大眼睛,“这不好吧阿宁。” 他老板肯定舍不得! 豆芽儿这个宝宝道具也太金贵了。 不过边嘉呈要是知道了有这好事,肯定得偷偷摸摸把小家伙抱来玩儿。 奚望暗自心想自己一定不能让他干这事。 偏偏江霁宁还温柔又善解人意:“没事。不过稍微等芽儿大一些才可以,刚出生的宝宝有些太小了我不放心。” “产期是什么时候?”奚望一直有算一个大概的日子,因为不知道江霁宁的具体怀孕周数,也不太确定,此时想起来就立刻问了。 “七月十三左右。”江霁宁很是期待地和他分享:“还有一个月多几日。” 奚望觉得他心态真的很好,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听到栅栏外的边晗喊:“吃饭了崽!” 江霁宁听闻起身,走过去,又看到边晗打量起格外有逼格的随机密码锁栅栏门,就差没把一言难尽写在脸上了。 “真能惯着他。” 边晗拉住江霁宁的手:“说的就是你,还笑。” 几乎每个人来榭庭这段日子都要问一嘴,为什么把庭院和后院装了个隔断门,边晗当时第一次发现后傻眼了,私底下和边嘉呈大肆吐槽过一番傅聿则有病娇潜质。 谁曾想江霁宁完全不觉得委屈。 连回家的路被限制也丝毫不认为自己被亏待。 “没关系的。”江霁宁换了个新角度解释:“这样他比较安心。若我真想走倒也拦不住……总不能将京明湖也填了,这件事他一直与我商量,工人上门时还怕我不开心。” 边晗听他为傅聿则开脱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我可没不喜欢他,你喜欢就行了。” 傅聿则当老公应该算在第一梯队。 大家心里都有谱。 江霁宁看奚望独自去找边嘉呈,他和边晗一块儿回到会客区,正巧又遇见熟悉的人,笑着和她打招呼:“舅妈。” “诶乖乖——” 舅妈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边晗。 江霁宁想起来后主动为两人介绍:“这是傅聿则的舅妈,这是我妈妈。” 舅妈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听:“边小姐还是太漂亮年轻,看着就比宁儿大个两三岁,说是姐姐还差不多。” 傅家的亲戚一个比一个会说话。 可无论也敌不过江霁宁主动的一句“妈妈”喊得边晗心软,这是她第一次听自家崽主动喊她,真的特别特别好听。 想录下来听一万遍当起床铃的那种好听。 盼到了江霁宁回来后。 边晗没多久就对他坦白了一切。 听傅聿则的阐述—— 江霁宁事后除了还在震惊,没有多余的负面情绪,连续几天一直抱着《君侧》全书从早看到晚,连半夜都偷偷起来去藏书房抱着啃,像个看小说上瘾的高中生。 平日里江霁宁也高高兴兴的。 直到这一刻边晗才真正感觉被赦免,有种从正面被承认是造物主母亲的感动! 妈妈这个称呼实在是伟大。 大猫生小猫 第91节 很快,日子来到了更伟大的七月。 边晗非常守信用地和傅聿则通了气儿,让他和江霁宁决定好豆芽儿的出生日期后,第一时间告诉边嘉呈这个舅舅。 兑奖时间到了。 七月十二日这天,边嘉呈接到了江霁宁的入院通知,开会开到一半就帮奚望和食澍的管事经理请好假,开车带人飞奔到了一体化vip病房。 护士正帮江霁宁戴好了手环,在做胎心监护,一切平平安安。 “坐。” 傅聿则头也不抬,手上在帮刚洗完澡的小猫编头发,才签完了一大堆手术告知书和风险协议,庆幸两人刚复合他就和江霁宁办理了意定监护协议。 暂时不用通知边晗赶过来。 “真就通知我了啊?” 边嘉呈放下西装外套,双手撑在病床床尾,听机器里豆芽儿咕咚咕咚强有力的心跳声,搞得他竟然也开始紧张起来,和亲儿子要生了一样,捏着奚望的手揉了揉自己胸口平复,“你俩咋想的?” 奚望收回手,坐到护士离开后江霁宁病床旁边的凳子,满眼担心地看了下他刚弄好的留置针管问他:“疼吗?” 江霁宁想了想如实说:“一点点。” 豆芽儿没有要发动的迹象。 疼也是疼在打针上。 “人太多了阿宁紧张。”傅聿则没有通知所有长辈,先带江霁宁入院适应半天,毕竟连着三天都是黄道吉日。 医院早早提前做好了准备,最终决定权在两个爸爸手上。 “我俩刚好请了三天假。”边嘉呈觉得自己可太有先见之明了,双臂撑在江霁宁床尾的护栏朝他抬起下巴:“小阿宁想哪天见豆芽儿就哪天生。” 江霁宁眨了眨眼:“我想今天生宝宝。” 边嘉呈被他的勇敢惊讶到,看了一眼不远处超大的待产箱和淡定到能徒手拆炸弹的傅聿则,“你俩不会来真的吧?” 一个都不通知! 傅聿则点点头,“下午第一堂手术。” 奚望:“!!!” 边嘉呈:“……” 疯了啊! 江霁宁的手被傅聿则暖在掌心,与同样都不懂生产的一群人说话感到轻松多了:“阿晗这几日超级紧张,来榭庭连酒都不喝了,姥姥姥爷怕我忧心也总和傅聿则打电话问日子……弄得我也有些害怕,想着早些和芽儿见面也好。” 傅聿则对边嘉呈和奚望说:“我会陪产,一会儿孩子出来后你们搭把手。” “行。” 边嘉呈激动得手心冒汗。 走到奚望旁边发现他安安静静,捏他肩膀肌肉紧梆梆,顿时低头笑了下:“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奚望:“……” 能不紧张吗? 他竟然成了江霁宁生产的一线人员。 * 京州时间下午两点三十分。 傅聿则送江霁宁进了手术室第一道门。 两人需要稍后汇合见面,在换无菌服和消毒前他给边晗发了一条短信。 “走了。” 傅聿则将手机直接交给边嘉呈,后者捏了捏他肩想要和对江霁宁一样鼓个劲,才发现不对劲,“我去你怎么一身全是汗??” 这还没开始呢。 他这个样子多久了? 边嘉呈内心蛮复杂的,单手抱着傅聿则拍两下,安慰一嘴,“没事的,宁宁一心和你儿子见面呢,你装得挺好的老傅。” 江霁宁肯定不知道傅聿则紧张成这样了。 傅聿则喉结上下滚动一次,闭上眼睛再次缓解那种疯狂滋生的焦虑和不安感,想到江霁宁后他又重新变得刀枪不入,转身和护士进入手术室内的消毒间,始终一言不发做完了所有无菌处理。 直至他看到了偌大的手术台上,江霁宁正好奇地盯着头顶的灯眨眼睛。 “傅先生您来了。” 听到这一句的江霁宁很快侧过头,看到又确定是他后笑弯了眼,淡红色的唇瓣动了几下又轻轻抿了抿。 傅聿则靠近蹲下为他拨了拨头发:“阿宁想说什么?我在听。” “方才他们让我把衣裳都脱下了。”江霁宁有些不好意思地在他耳边说:“出去时会穿上吧?医生若是忘了你要记得帮我……” 傅聿则被他稚嫩直白的话语刺入心脏,吻在他耳边说好,“我一定记得。” 第63章 京州时间三点五十分。 手术室外三人各自有各自的等待姿势,目之所及看不见一个电子产品,奚望双手握紧捂住胸口靠墙,边嘉呈插兜在长廊前后走来走去,偶尔去贴一贴老婆肩膀。 边晗一直两只手捂脸坐在长椅上充当雕塑。 “哗——” 手术室内有护士走了出来。 “手术很成功。” “已经和两个爸爸确认过状况了。” “三千三百克,正好六斤六,闺女儿,你们谁和我先去一下新生儿科,傅先生说一会儿过来。”戴着碎花医护帽和蓝色口罩的护士笑眼弯弯,怀里熟练地团着一个小小的米白色襁褓。 这时,又走出来一个推着空睡篮的护士。 边嘉呈和奚望一拥而上,还以为自己够快了,可眼见边晗包和车钥匙都不要了,走到护士面前立刻发问:“大人还不能出来吗?” “已经在缝合了,很快。”护士就近把宝宝交给了边晗,“我们主任医师的缝合技术很出名。来,抱一个吧,您要知道我刚刚看到小宝贝的同事们眼睛都放光了。” 边晗手抬起来又放下。 奚望越过一个劲儿盯着新生崽子看的边嘉呈,贴心为她递上一张湿巾。 边晗擦完后双手小心团住豆芽儿。 护士帮忙拨了拨襁褓,露出一张圆圆的小脸,鼻尖翘翘,头顶发丝擦干后竟然很是茂密,重要的是小脸蛋粉白粉白的,有些浅浅短短的小绒毛儿,整一只崽儿干干净净。 太可爱了! 边晗顿时有点后悔今天出门化了妆,都不能贴一贴这个心肝儿宝贝,她能抱的时间里也就让其余两个人眼睛沾了两下。 护士抱回去的时候她还心有不舍。 “望望你带着边嘉呈和护士去。”边晗拿手机拍了张照,手臂还残留着豆芽儿软绵绵的小身子触感,知道孩子健康就放了心,“我等宁崽他们出来,去吧。” 奚望拉着边嘉呈郑重应答:“好。” “女孩儿?” “确定是傅聿则的崽?小闺女儿?” 边嘉呈拥着奚望不死心一个劲儿问,从一开始的震惊傻眼到后面嘴角上扬,对奚望问:“那她还是得喊我舅舅对吧?” 奚望看着小家伙回答他的傻逼问题:“是。” 这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宝宝。 豆芽儿真的好可爱。 比彩超照片的她还要可爱好多好多。 傅聿则比江霁宁早十分钟出来。 边晗并没有对鬓发汗湿以及手指被无菌手套闷到发白的傅聿则有任何质问和不满,从包里拿出纸巾给他:“还好吗?” 傅聿则接下问她:“抱过了吗?” “当然抱了,可爱的要命。”边晗告诉他要去的方向和流程:“他俩目前看着的,要不你弄完先回病房洗个澡?” “没事不用。”傅聿则大步离去。 他又卡着江霁宁出手术室的时间正好回来。 江霁宁在手术室听到女儿出生的啼哭后就安心了,看了眼自己生的崽子,爱这么个小家伙也是需要能量的,他有些坚持不住了,很快因麻药作用昏昏沉沉。 “没有什么意外问题吧?” 边晗留下来问了一句。 主任医师双手插兜笑着说:“一切顺利,江先生的腹腔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结构虽然有细微差距但在可控范围内,胎盘剥离都很轻松,宝宝出生后只哭过给爸爸报个平安就睡了。” 豆芽儿好乖啊。 边晗这么一听又想去看小家伙了,“谢谢您!” 主任医师笑着摆手:“没事。” 回到病房客厅—— 傅聿则暂时将闺女儿撒手给了边嘉呈和奚望,这两人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弯腰凑近睡篮一块儿嘀嘀咕咕,老的那个还在逗小孩儿,动不动心痒痒伸出手戳一下,拨弄着豆芽儿的小粉拳头。 好玩儿! 两个加起来五十多岁的人在这里玩刚出生的豆芽儿,非常会给自己找乐子。 但是奚望可守规矩多了。 他看着边嘉呈戳来戳去都觉得害怕,忙拉住人的手腕,“你轻一点。” 边嘉呈想说自己都快和挠痒痒一样了,没想到,一直在病房内的傅聿则突然开门来到客厅,两人双双让开,看他自然而然捏了一把小豆丁的手。 大猫生小猫 第92节 暖呼呼的。 “为什么他能上手捏啊?” 边嘉呈说这种话真的很顺嘴了。 奚望还是很宠傻子男友:“他是豆芽的爸爸,小孩子不舒服应该会哭。” 但豆芽儿没有哭。 傅聿则今天话少得可怜,抽空看了眼女儿就要走,搞得另外两个人更疑惑,这时边晗走进来反手带上门,“问过了,没什么事,睡几个小时等宁崽自己醒来就好了。” 傅聿则这才停下脚步。 仍然是边晗继续提醒他:“洗个澡,换身衣服,一会儿宁崽醒了别熏着他。” 傅聿则和个机器人一样照做。 边嘉呈已经有点习惯好兄弟面对老婆生孩子的事情自乱阵脚,也不打算嘴贱,说到底要是奚望想生能生娃他真不一定做得有傅聿则好。 “唔……” 豆芽儿轻轻发出小猫般的动静。 奚望第一时间去请了护士过来,得知要喂几口奶过渡过渡,十分紧张。 护士一看在场的女士只有边晗,笑着说:“吃进嘴巴婴儿会自己吞咽,不难。” 边晗心里慌但毫不犹豫把身上所有手表首饰全部摘掉,挽起袖子就去洗手,真刀真枪准备上场。 豆芽儿像她的名字一样脆弱柔软,小小一颗,襁褓换成了薄薄的包被之后简直嫩得像块豆腐,软乎乎黏在大人手臂上。 真就是一小坨。 边晗抱着心脏都快颤了,表面还是淡定地在护士的指导下用小硅胶勺给崽儿喂奶粉,不到十毫升的量,也是一项非常艰巨的任务。 豆芽儿红红的嘴巴沾到奶后一点点抿,舌头也是小小的,看着就软,两只小白拳头放在自己的小胸脯上,很是乖巧的进食姿势。 边嘉呈抱着奚望的手臂越来越紧,下巴靠在他肩头,两人贴在一起看刚出生的幼崽喝奶的画面,忍不住说:“真有意思。” 奚望也点点头。 好萌! 傅聿则冲完凉出来后没错过闺女儿的第一顿饭,最后两口,是从他手里喂过去的,抱在肩头拍拍迅速培养一下父女情。 “你真敢抱啊?” 边嘉呈这一瞬间对他有点佩服。 刚生出来的孩子和只猫崽子似的,抱在她爸怀里稍微站远点都没人知道,感觉导弹都比豆芽儿这崽子大。 傅聿则姿势还贼特么标准。 “我抱过刚出生的星星,才两年,还没忘。”傅聿则的手轻轻握住女儿皮肤娇嫩的小脚,感受到她踩进去小而软的力道,连带着对江霁宁的那份爱怜倾泻而出,“我带她去阿宁身边。” 女儿和江霁宁还需要有一个接触时间。 “行,我给我爸妈打个电话。” 边晗感觉自己这一个多小时重新活了一次。 江霁宁突然一下子就生了给她整蒙了,此时此刻好多了,体验完成给豆芽儿喂奶的任务成就感十足,叉腰的双手放下去拿手机,对傅聿则说:“你记得通知一下家里人。” 她去通知不太好。 傅聿则今天不自首估计会被集火炮轰。 事情果然不出所料。 不到四十分钟,家里人前后脚集合在了江霁宁一体化病房的客厅里,将刚抱着豆芽儿开门出来的傅聿则围在中间。 “看看你办的这——” “不要说这话了,没看见孩子睡着呢。” “都小点声儿阿宁也还在休息,保持安静安静。” 一个两个自发维护起秩序。 刚从江霁宁怀里被抱起来的豆芽儿,离了温暖熟悉的安全源有些不太适应,时不时哼哼两下,倒也没哭出声来。 轮着抱一圈儿? 谁也舍不得让刚出生的孩子遭这大罪。 最终是由傅聿则放到睡篮里,推到场地最大的中间,供大家围观。 江霁宁还没醒。 目前是禁止探望时间。 傅聿则用软萌的小闺女转移大家注意力,怕吵到小猫恢复元气。 周叶滢一是知道江霁宁生了,一瞬间从美容会所的按摩椅站起来,二得知是个孙女儿,心情就和蒸脸的机器中冒气泡的光子水柱一样沸腾。 现在一来。 更是歪着头怎么都看不够。 “芽宝头发这么密啊?” “这小脸上就没有不好看的地方。” “眼睛像宁崽肯定超级漂亮,不过现在还看不出,诶嘴巴像不像小傅?尽挑着他俩最好看的地方长了。” 纪欢抚着头发弯下腰,用没戴戒指的右手捏了捏豆芽儿的小肉手,旋即被轻轻攥住,笑说:“阿宁也太会生了。” 小姑娘长大不得水灵灵的。 傅淮声抱着扒拉他手臂去看妹妹的儿子,“你这是要钻到摇篮里和妹妹一起睡啊?” “想摸一下吗?” 傅聿则把星星拎到自己怀里。 听到星星奶声奶气说想后,便凑近女儿教他轻轻触碰:“你陪宁宁睡觉的时候摸他的肚子,就是这个妹妹,记不记得?” 星星不敢置信自己小手摸到的妹妹。 软乎! 像小叔做面包时给他揪出的小面团,比那个还要软,还会动,热乎呢! “宁宁好厉害。”星星有些害羞地趴在傅聿则怀里说话:“可以给我生妹妹玩儿。” 傅聿则被他可爱的夸奖逗笑。 第64章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江霁宁确实过分厉害了些。 星星这么夸奖他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妈妈也厉害。”星星转头张开胳膊,投向纪欢的怀抱双手搂住她:“妈妈可以把星星生出来,比爸爸厉害。” 傅淮声:“……” 不过他也笑着承认:“那确实没有妈妈厉害,这个爸爸没条件,争不了。” 听到的几个长辈顿时都笑了起来。 一个下午过去,几位大家长的情绪都有所稳定。 江霁宁醒来后,在止疼泵作用下他暂时没有什么大的感觉,比他想象中的生孩子体感疼痛弱很多很多,有些虚弱,但面对一些温柔的关心还是游刃有余的。 家里人陆续被送走。 江霁宁也不知道傅聿则是怎么办到的,总之,留下来的只有他自己和上任一小时的钻石牌月嫂,是带星星的阿姨推荐介绍的。 一体化病房并没有定的太大。 江霁宁正是虚弱的时候,这里不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傅聿则不顾父母反对,当初说好就只定了两间陪护房。 一间是月嫂的。 一间留给想来看江霁宁的长辈。 傅聿则的休息床设置在江霁宁病房之内,身边就是放崽儿睡篮的地方——不过也只是障眼法,临时放一放给江霁宁看着安心,知道女儿日夜在他身边就好。 新生儿夜里喂养实在令人焦心。 傅聿则打算等江霁宁睡着了,到外面沙发上睡并且旁观学习月嫂带豆芽儿,住院的日子里估计不太能睡个好觉。 也不打紧。 女儿实实在在抱在手里也就几年的时间,他实在舍不得错过,也要在江霁宁转变身份之前学会如何做一个称职的父亲。 不然江霁宁会束手无策。 江霁宁很爱豆芽儿,孕期了解过现代社会的育儿模式后,他并不打算完全放手给外聘的保姆和月嫂,学着照顾女儿在他的计划之中。 这一点傅聿则很确定。 别人教小猫总归不放心。 傅聿则不想让刚生完宝宝的江霁宁遭受任何的不耐心和指责,虽然月嫂是熟人介绍信得过,很专业,但在引导江霁宁方面他只相信自己。 指导育儿的前提是各项拿到第一名。 首先—— 他们要有足够的学习时间。 傅聿则在劝说走家里所有人后,抱着又喝完十毫升奶的豆芽儿回到病房,果然见靠坐在病床上有些羸弱的江霁宁眼神一亮,仿佛看他如天使降临,“要不要抱一抱?” 江霁宁眼巴巴瞧着女儿。 他只在芽儿刚出生时匆匆看了几眼。 傅聿则知道他很会抱小朋友,充满信任放了手,掌心叠在宝宝小屁股下借他力气,自知要是几个长辈在这儿绝对要说江霁宁才做完手术,不适合抱豆芽儿,对身体不好。 大猫生小猫 第93节 当然,也看不到江霁宁如此高兴。 “洗过澡了吗?” 江霁宁抱着柔若无骨的崽儿,满心柔软了起来,发现女儿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都要干净,脸颊像饱满的栗子一样圆圆的,只耳朵周围还有一些小小的胎脂。 这是他和傅聿则的女儿。 生得如此漂亮。 “出生之后护士帮忙擦了擦,还没有洗。”傅聿则捏着豆芽儿软绵绵的小拳头蹭他脸,“这么喜欢那你咬一口?” 江霁宁嘴角弧度还没变化就被傅聿则捧着脸,“不要笑,一会儿动到刀口。” 那他还逗人。 江霁宁侧头轻轻咬在傅聿则手上,“才舍不得咬我的芽儿,咬你。” 傅聿则看着清浅的牙印一笑,计算着时间,刚到两分钟就抱了回来,和依依不舍红了眼的江霁宁商量:“等回了家我们也自己带,芽儿天天都能黏你。” 江霁宁这才慢慢放手。 小心揉了揉女儿嫩生生的小脚。 好吧。 可他的芽儿有好多好多人喜欢,一个两个眼睛放光一样对她虎视眈眈,家里人都往榭庭跑的话,会不会轮不到他抱啊? 芽儿若只认他这个爹爹就好了。 江霁宁惊觉自己这种想法后有些吃惊。 他这就开始护崽了吗? * 连续一周,江霁宁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喜欢医院的消毒水味道,术后的第六天,在他身体指标平稳且能自如下床走动之后,傅聿则直接为他办理了出院。 又是先斩后奏。 一个家长都没通知到位。 出院这天,两人清早就起来了。 其实自从生了芽儿江霁宁都睡得很好,每天一睁眼,傅聿则就把白白软软的崽儿挪到他旁边,在陪伴他下床走动后,作为奖励,小豆芽儿总是会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豆芽儿是个乖宝宝。 平时不哭,但饿了拉了还是很有气势的。 只是新生儿哭起来的嘤嘤声清脆奶气,作为爹爹的江霁宁从不觉得烦躁,只万分揪心,怕她多哭一会儿扯着小嗓子疼。 因此傅聿则扶着江霁宁去洗漱时,后者连刷牙都注意着月嫂手里的小肉团儿,出生第七天的豆芽儿浑身的粉色褪去一些,愈发白嫩,太阳下皮肤薄透。 “把水吐掉。”傅聿则说。 江霁宁慢慢悠悠转过来把牙刷递给他,又继续扶腰看闺女儿去了。 傅聿则见他这样不专心,去尿布台抽了两张女儿的棉柔巾,捧过江霁宁的脸给他擦一擦,完事亲了口,“换衣服回家了。” 江霁宁从昨晚就开始高兴了,“嗯。” 他要带芽儿和傅聿则回榭庭! 四十分钟后。 车身刚进院子,鹿叔和陶姨在门前翘首以盼许久,迎着江霁宁和提着豆芽儿的傅聿则进家门后一阵欢天喜地,关怀至极。 “唉哟和朵花儿似的……” 陶姨看了半天小小一只的豆芽儿。 她反应过来鹿叔在安排新加入的月嫂,说:“来,你的房间在二楼尽头这间。” 月嫂整理好下了楼,抱过豆芽儿喂奶。 傅聿则得以撒手,把行李箱交给鹿叔嘱咐好如何处理物品,从中提起一个米白色的便携医疗包,走去将沙发上的江霁宁扶起来,“上楼换一下刀口的药。” 江霁宁被牵着走。 月嫂很有眼力见儿地问:“等宝宝喝完奶我送到你们主卧去?” 江霁宁回过头来,点头如捣蒜,“好。” “江先生人很可爱。”月嫂喂完奶给豆芽儿擦洗了小屁股,换干净的尿裤时和陶姨分享:“一开始我见他这么漂亮把他认成小姑娘了,他还安慰我。” 陶姨喜欢听她说这几天医院发生的事情。 楼上,傅聿则帮江霁宁换好家居服,检查他疤痕贴下的伤口愈合情况,听到他很是紧张地问了句:“……怎么样了?” “长得很好。”傅聿则弯腰帮他消毒,配合涂上防止增生的凝胶重新覆盖药贴,小腹底下长达十公分的美容缝合线干干净净。 看上去已经很好了。 傅聿则仍然心下不忍,凑近吻了下他的刀口周围。 江霁宁孕期体重没有长很多。 生完豆芽儿肚子更是直接瘪下去三分之二。 现在只是有一些软软的脂肪,他自己偶尔会觉得不太好看,烦恼一会儿,可只要一看到可可爱爱的芽儿就忘了个精光。 直到下一次换药。 傅聿则拉下他的衣服,拦截住他自己去摸伤口的手,“这么怕还总是偷偷看?” 江霁宁不仅晕血。 偶尔还晕被锐器划伤的口子。 对着镜子看完伤口他总是胸口闷闷的呼吸不畅。 “咚咚——” “芽儿来了。”江霁宁眼神亮晶晶的。 傅聿则不允许他跑得太快,拉着他出卫生间,让月嫂把孩子抱进来安置在床上,她还带了宝宝经常睡的小毯子。 大大的床上一个小不点。 江霁宁爬上床摸豆芽儿的时候,看到傅聿则在一旁尝试启动新购入的婴儿床,自带监控屏幕和各种哄睡模式以及旋转睡铃。 “是你的小床。” 江霁宁一只手连女儿的一双小脚都握不满,大部分时间豆芽儿都在自己睡自己的,只要不大幅度把她抱来抱去基本都不会醒来,当然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没人会这样玩弄她。 除了亲自生她出来的江霁宁。 他也时刻注意力道,拿起她两只小拳头碰一碰,五根圆圆短短的手指一点点张开,自动抓住爹爹的手,还带着来自她小身体的温暖。 吃奶的宝宝身上总是很好闻。 江霁宁像是毛茸茸的大猫,生了一只圆嘟嘟的小猫,摸女儿就是给她舔毛顺毛,时不时心血来潮,凑近她呼吸起伏的小胸脯闻一闻,脖子也闻一闻,最终结果永远是禁不住喜爱亲在她的小脸蛋上。 豆芽儿的脸像刚捞出的嫩蛋白。 小小的她唔了一声,江霁宁就不敢再动弹了。 他将芽儿闹醒了? “没关系,睡不醒。” 傅聿则看了一眼后告诉他安心。 江霁宁见他研究婴儿床都能时刻注意到他在吸崽儿,毫不掩饰自己的偏爱:“我总是动不动就想要亲她……” 芽儿是他的宝贝。 人对宝贝总是爱不释手的。 但……应该不会只有他一个人这样吧? 其他长辈也很克制这一点,在他们两个父亲面前,不会表现出对豆芽儿行为上的过分亲昵,都是有分寸的大家长。 “我也一样。” 傅聿则说着就走了过来。 江霁宁检索了一遍记忆发现他才是最克制的那个,几乎没有和芽儿黏糊过:“有吗?” 傅聿则俯身捧着豆芽儿的小脚碰了碰鼻尖,当着她爹爹的面亲一口,“你可以亲她,其他人不可以,刚出生的宝宝容易生病。” 江霁宁瞧着心软软的,“嗯!” 这种有特权的感觉真好。 第65章 江霁宁的忧虑和护崽心理还未完全成形,就在傅聿则的熟练操作下,完完整整拥有了一整天刚回家的小豆芽儿。 七天育儿计划颇有成效。 江霁宁回家第二天起晚了,想着宝宝已经在楼下喝奶,可当他从床上坐起来,发现不远处傅聿则带着豆芽儿在尿布台换小衣服和尿裤。 月嫂没有在场。 江霁宁没有出声。 全程目睹了傅聿则独立判断和满足女儿所需的一切。 小家伙睁着黑葡萄一样亮亮的眼睛,双眼皮和纤细的睫毛初具雏形,她想要咬一下拳头结果发现吃不到,也算了,不哭不闹很给爸爸面子。 小小的两条短腿蹬了蹬。 最后送到江霁宁怀里的是干净喷香的崽儿。 “我也想学。” 江霁宁抱着芽儿对他说。 傅聿则从宝宝出生后就等着这一天,等他开口,也能顺理成章说出那句:“好,一会儿芽儿需要的时候我教你。” 大猫生小猫 第94节 江霁宁低头亲了口豆芽儿,笑说:“父亲好厉害。” 出院第二天。 榭庭还是热闹起来了。 不过这次大家的反应比江霁宁生孩子还是小了很多,以及非常适应这个切换模式了。 傅聿则这招实在高明。 大家充分了解到两个爸爸需要新手成长空间,乐见其成,干预手段减少,任谁看到满眼笑意的江霁宁和花骨朵一般的豆芽儿,都对傅聿则回家的决定生不起气来。 其乐融融还差不多。 “又长大了一点儿。” 周叶滢头一个上前把孩子抱在怀里。 傅司川站位不变,托着妻子的手臂感受了下最小的孙女。 方温君和边泽鸣有事没赶趟儿,边晗不打算明目张胆抢孩子,周叶滢在丈夫抱完后接过豆芽儿走到刚打完电话的她身边,“来。” 送到手边的崽谁能不要? 边晗速速笑纳了。 傅聿则下楼就看到小小一团的女儿,趴在边晗胸口,小身子起起伏伏睡得安稳,待人坐正后他才把孩子抱了回来,摸了下崽儿毛茸茸圆滚滚的后脑勺,问:“你们午饭想吃点什么?” 边晗问:“宁崽在家也吃得很清淡吧?” 傅聿则说是。 “那顺着宁儿的口味。”周叶滢顺手接过月嫂手里薄薄的小袜子给豆芽儿穿上,“不然一会儿他看着馋。” 傅聿则点点头。 口袋里突然传来震动声。 “给我吧。”周叶滢见缝插针就抱走小孙女了,又转头对丈夫说:“给阿欢打个电话看星崽低烧睡醒了没有。” 本来星星也是要来看豆芽妹妹的,不过前一晚着凉了,脸蛋红彤彤,睡前奶也喝不下,得知会传染给妹妹后他就主动说不来了。 傅淮声夫妻俩双双请假在家陪儿子。 傅聿则仔细问了星星的身体状况,查看手机消息时才发现是江霁宁发来的:「你可不可以一人将芽儿抱上来?」 傅聿则不问缘由回复:「好。」 江霁宁昨晚是首次陪豆芽儿喝夜奶,一问才知道,傅聿则从女儿出生后,每隔一个半小时就会提前定震动闹钟醒来,抱孩子去隔壁房间喂奶拍嗝儿。 夜里少说要起来五次。 江霁宁发现后心疼得紧,不让他抱着豆芽儿独自去外面了,月嫂送来奶瓶后主动询问要不要把孩子抱出去她来喂,被拒绝了。 这不,一晚上过去也熬不住了。 江霁宁还在月子里。 傅聿则无论如何都不答应他熬第二晚。 他保证豆芽儿睡整觉之前晚上都交接给月嫂,两个人各退一步,也算是达成一致。 今早起来,江霁宁陪女儿玩了一会儿,撑到大家看过他才上去补觉。 这才二十分钟就又醒来了。 “我带芽儿上去一下。” 傅聿则要回孩子,大家都默认是给豆芽儿换尿裤,他轻轻松松抱着女儿回了主卧,开门后发现江霁宁屈起腿靠坐着出神,脸颊还有些红。 “怎么了?” 傅聿则将芽儿慢慢交给他。 江霁宁感受到女儿热乎乎的小身子,也不说话,而后脸颊被捏了捏又听到他问:“不是说不会再有秘密瞒着我了吗?” 心事都写在脸上了。 江霁宁的脸肉眼可见地更红了一些,鼓起勇气和他说:“我可能要试一下喂芽儿,你、你要在这儿看吗?” 傅聿则顿时眉目舒展开来。 江霁宁对他说:“在家中时我专程问过郎中了,他说不强求,若是有那再好不过了,尤其是第一回发涨定要让孩子吸出来才好……喝到了对芽儿也好。” 这种情况在有孕的男子中也十分少见。 不过这点江霁宁没有说。 他就是那个幸运儿。 孩子也是遇上个好爹爹了。 江霁宁想起郎中这句恭喜他的话,脸上高热退不下去,心里终究还是欢喜的,郎中说了这初|乳对新生的孩儿有益,能让他的芽儿健健康康比什么都重要。 “好。” 傅聿则起身往门口走。 江霁宁见他这么爽快还有些惊讶。 不多时他感觉胸口有些凉,低头一瞧,芽儿不知是不是隔着他衣裳就闻到了,脑袋一埋,将他衣襟都舔|湿了。 瞧得他心都化了。 江霁宁松了腰腹侧睡衣的系带,落下肩头一侧的衣领,耳畔传来锁扣转动的声音,抬头一看傅聿则不知道何时又过来了。 他只是去锁门。 江霁宁就这样看着人在床边坐下,为他调整好正确喂养女儿的姿势,视线低垂,落在他微微鼓胀的胸脯,“我不走。” 江霁宁:“……” 你都坐下了我当然知道你不走。 豆芽儿小声哭闹起来,江霁宁便顾不上傅聿则给自己选了个大好位置,紧张又小心翼翼完成了动作。 哪知漂亮秀气的闺女儿气势倒不小。 “嘶——” 江霁宁差点没掉眼泪。 傅聿则知道这情况前功尽弃更难,一不做二不休,稳住他身子,托着豆芽儿软趴趴还无支撑的小脑瓜更近一些,“咬太浅了才会疼。” 正确的衔|乳姿势应该是让宝宝的口舌三分之二包裹住,下唇外翻,越大口越好。 江霁宁疼得喘不上来气儿,侧头埋进傅聿则颈窝里吸了吸鼻子,睫毛被生理性泪水沾湿了。 这可比生芽儿的时候还要疼…… 傅聿则见他如此难受却也不退缩,开始怀疑自己的经验是错的,心疼一瞬间上涌,手放到女儿下巴想捏一捏她嘴使其放松。 倏然,豆芽儿紧紧捏着的小拳头放松下来,发出软软的哼唧声,吞咽的声音也很清晰:“唔嗯……” 咕噜。 江霁宁瞬间就好过了,低头看时又好了伤疤忘了疼,亲了下奋力找粮的豆芽儿,身体软下来靠进傅聿则胸口。 “好了?”傅聿则低声询问。 江霁宁渐渐地发现熬过去后竟然还挺舒服的,尤其是芽儿,她趴在他怀里吃奶的时候别样可爱,看着看着就忘了刚才有多疼:“嗯。” 初始存量不多。 合适才一周的豆芽儿喝的小肚子饱饱的。 “她再大一些我便不能喂了。” 江霁宁记得郎中说过他这样体质的男子,就算有,也远远抵不上孩子长大要奶吃的速度,体验过后甜苦皆有,他个人认为甜要更多一些。 芽儿很需要他。 眷恋依偎在他怀中的日子不过几年。 她如今还这样小,这样软,他何不保存多一些与女儿单独相处的时刻呢? 江霁宁还是不能抱太久豆芽儿,压到伤口有些紧绷的疼痛,他待闺女儿吃饱喝足松开小嘴后递给傅聿则时还颇为遗憾。 “等她长大会自己抱奶瓶了。” 傅聿则尽挑些让江霁宁喜欢心软的话说,单手抱稳当女儿,抽过几张乳霜纸巾轻轻按压在他胸口,“擦一擦。” 江霁宁低头自己擦干净。 傅聿则将直接醉奶呼呼大睡的豆芽儿放在床上,折返回来帮他清理,提醒说:“芽儿现在只喝得了这些。” 江霁宁嗯了一声。 “还有没有不舒服?”傅聿则无奈告诉他:“之前你和我说不会有,我就没有准备吸|奶器和储存袋,估计要下午送到。” 江霁宁有些犯难。 他总不能把芽儿摇醒再撑肚子吧? 傅聿则见江霁宁这样就知道他没反应过来,也根本没和他往一处想,掌心轻覆上了另一侧,“晚上睡前的存下来可以给芽儿喝。” 江霁宁:“……” 晚上的存下来,所以现在…… 傅聿则把江霁宁闹了个大红脸后,去豆芽儿尿布台拿了个还没拆封的量杯,蹲下在床边拉过他的手,“坐过来一点。” 江霁宁半挽起的头发滑了下来,眉眼如画,双颊桃粉,看得傅聿则心潮澎湃却也只能捏着他的手宽慰:“我来有什么关系?” “……” 江霁宁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好像也对。 他们也不是生完芽儿才如此…… 江霁宁总觉得有些不好,但按照傅聿则说的东西要下午才能送到,还有一侧堵得慌,也有些难以忍受,妥协后和他说:“那你不要想太多了,你一激动就那样……我如今身子还未好。” 更何况芽儿还睡在一旁。 傅聿则:“……” 大猫生小猫 第95节 原来他在江霁宁心里是这样的。 不过这倒也没错。 第66章 定居于榭庭之后。 江霁宁的二十岁到二十四岁过得奇快无比。 往往是还未感受到时间流逝,已然越过一个个春夏秋冬,许多时日里他都以为自己是在另一个边晗为他创作的故事之中。 唯一度量时间的刻尺是他的芽儿。 他茁壮生长的孩子。 明明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豆芽儿一天天以他眨眼间的速度长大着,她慢慢学会翻身、爬行和独立站起,就像江霁宁说的那样,她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宝宝,也永远是两个爸爸眼里最特别的存在。 大多数时候江霁宁认为女儿才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小小引路使者,他从她身上学到更多,因为豆芽儿和傅聿则,他与这个世界建立了更深的情感链接。 是他们使他驻足停留在这里,融入这里,爱上这里的每一样花草树木。 四季有了不一样的烟火气。 豆芽儿一天天长大。 越来越有自己的奇思妙想。 小小的脑袋里只能装得下目前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事情。 “……那阿爹都没有很想很想芽儿。”这已经是三岁半的豆芽儿今天说的第四遍。 前三遍分别是对小猫骨头、陶姨和鹿叔说的。 豆芽儿撑到江霁宁离开后的两个小时,实在忍不住了,哒哒哒跑到爸爸书房敲门探出小脑袋询问可不可以进去。 傅聿则见重要会议进程都走完了,提前散会后,得到一只委屈巴巴的崽儿。 毫不夸张地说—— 豆芽儿是个浑身漂亮到头发丝的宝宝,是两个造物主爸爸的精雕细琢版本,尤其是一双瞳孔清澈见底的澄亮,浓密卷翘的睫毛从眼头到眼尾越来越长,小狐狸一样天然水灵,抬眼和垂眼都是不一样的美丽。 这实在是难得。 豆芽儿遗传到了她爹爹江霁宁的神韵。 又添了许多这个年纪该有的情绪,活灵活现,她就算什么话都不说,每次乖乖待在两个爸爸怀里就会自动触发吸引人群围观的技能。 人见人爱形容都收敛了。 “阿爹怎么会不想芽儿?” 傅聿则和女儿刚出生时那样拍她的小背,捻走她头发上的一根猫毛,双手将她托抱起来坐正在腿上,“昨晚你知道阿爹今天要出门一直不开心,他是怎么做的?” “阿爹抱着我睡觉了……” 豆芽儿委屈巴巴但有问必答。 眼见爸爸的办公桌又跳上了一只大黄面包,她翘了翘粉白的小脚丫,用圆圆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好朋友。 傅聿则心领神会把骨头也抱过来。 豆芽儿窝在爸爸怀里玩猫猫的小肉垫,说:“可是阿爹很想很想我的话,应该把芽儿带上一起去,芽儿自己会乖乖的。” 傅聿则微微挑眉。 他以为依照芽儿黏江霁宁的程度,这两个小时玩也玩儿不安心,过来找他肯定是委屈的不得了,就算表达应该也是让江霁宁以后留在家里或者不出门之类的话。 还是他狭隘了。 “今天阿爹要和大伯母一起工作。”傅聿则看骨头的爪子收得好好的,被豆芽儿捏出来都主动收回去,是只乖猫,单手将它放回地上,依旧没有帮江霁宁承诺随身带着豆芽,“阿爹很少出一次门,他怕的是忙起来照顾不好你,这样他会很难过。” “……哦。” 豆芽儿似乎明白了一些。 “所以阿爹要是愿意出门,一定是有很认真要完成的事情,通常这个时候爸爸都会在家陪你。”傅聿则摸了摸她到肩下的头发,滑滑的,连发质都和她阿爹的一样好,“芽儿能不能坚持到吃饭时间再给阿爹打电话?” 这是他的来时路。 此时也要一点点交给豆芽儿。 江霁宁是最爱他们不过的人,他们也不能用爱的名义反过来要求他必须像城堡里的金丝雀,日日夜夜永远留在榭庭陪伴他们两个人。 江霁宁已经给了芽儿倾尽所有的爱。 他要连续出三天门之前,润物细无声地对豆芽儿提前做了一周的思想工作,生怕自己和傅聿则亲手带大的女儿离不开他。 事实上,他也有甘之如饴要做的事情。 纪欢目前着手筹备着下一场大秀,地点在京州的国际展览大会堂,这次不管是从投入资金和嘉宾邀请上都是含金量极高的,可在最重要的服装设计环节,她的面料和颜色搭配落地上出现了一些瓶颈。 周末在傅家老宅家庭聚会时,纪欢和江霁宁聊着聊着发现他能迅速理解她的难点痛点,提出看似稚嫩却颇有造诣的想法。 于是纪欢邀请他去雲织总部商议。 江霁宁自然没有推辞。 傅聿则听他们聊天想法颇多——江霁宁的父亲本本分分当官,可该要的赏赐和银子那也是毫不手软,江家祖上几代经商又富饶,从妻子到三个孩子过得那是相当滋润。 江霁宁的审美和气质确实是靠爹娘养出来的。 傅聿则在江府打工的那些日子,日日夜夜都想着看媳妇儿一眼。 真犹如天仙下凡。 不怪江霁宁起初看不上现代服装设计,他在江府常穿的那些衣料,那叫一个巧夺天工,一到大蔺皇城街上打听三大名绣坊定制国公府小公子的衣裳,光人工成本和所花费的时间都靠入账的金子堆起来。 吃穿用度的好坏江霁宁自有最高标准。 纪欢算是找对人了。 江霁宁要做的事情就会做得好,答应帮纪欢后一直在家里做现代面料和染色工艺的功课,偶尔豆芽儿黏他干脆抱在怀里哄睡,还看得下书,爹当得永远尽职尽责。 两边都不能耽误的事情。 傅聿则不想他为难。 豆芽儿其实不算是高需求宝宝,爱黏两个爸爸单纯是从出生以来,没有和他们分开过几天,平时小家伙被送去边晗和太姥姥太姥爷那儿,都有江霁宁陪同。 实在不行,只要答应她具体的日子去接,单独玩个两三天也不是问题。 也就是因为宝宝省心可爱。 江霁宁更不能带上女儿去工作还忽视她。 任由豆芽儿一个人跑跑闹闹自己和自己玩儿,那样子他的愧疚心理会更重。 傅聿则过于了解江霁宁的心思,没等他开口,这几天便主动留在家里办公。 “……那好吧。”眼看豆芽儿有些转移了注意力,傅聿则抱她下楼,陪她搭猫咪乐园的大颗粒积木后,大概二十分钟她站了起来,“爸爸我要去上厕所。” 傅聿则点点头。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豆芽儿晃悠出了客厅,黏糊糊吧唧在了门外刚接完电话的鹿叔腿上,露出白白的小米牙说:“鹿爷爷我想阿爹了,你帮芽儿问问他什么时候吃饭!” 鹿叔被萌得合不拢嘴,蹲下将她抱在怀里,拿出手机就要给江霁宁打电话,结果被豆芽儿一脸严肃地用双手盖住。 爸爸说不可以打电话! “那是要怎么……”鹿叔夹着嗓子万般耐心了解一番豆芽儿的意思,立刻提出新的解决办法:“好的好的,那我们给小宁发微信好不好?” 豆芽儿靠在管家爷爷怀里双手搓脸蛋,愁坏了:“会打扰阿爹和大伯母吗?” 鹿叔笑着说:“不会的。” 豆芽儿还继承了江霁宁不爱用手机的习惯,不喜欢这个大板砖,唯一的好处就是联系最爱她的一群大家长,等鹿爷爷调试好后,她凑近给江霁宁发了一小段奶呼呼的语音:“……阿爹你工作累不累?” 发送完毕! 她没有说要阿爹回来哦。 豆芽儿说完,转身趴在高透的玻璃门上看爸爸认真在搭积木没注意到她,穿着小猫头拖鞋的脚开心地在原地跺了两下。 鹿叔也乐得不行。 眼看江霁宁没有及时回复,豆芽儿也不等了,哒哒哒跑回客厅扑在傅聿则怀里明目张胆地开心,又黏糊糊撒娇:“爸爸……” 傅聿则亲亲她的小脸,装不明白。 豆芽儿也是个藏不住小秘密的,见爸爸不问还有些暗戳戳的着急,穿着花瓣边白袜的小脚时不时翘起来,像小猫尾巴一样表达心情,眼睛溜溜转后撅起小屁股走开,翻找出来积木成品中上次拼好的一个巨无霸饭碗和大勺子。 然后她折返回去跳到傅聿则面前。 刚要说话—— 一阵欢快的铃声响起。 傅聿则看了一眼。 接通视频电话后把女儿搂坐在怀里。 豆芽儿被打断了计划,有些犯难地把大饭碗盖住脸蛋作哭脸状,想着一会儿要用,干脆顶在头上当帽子。 “你爸这是给你做什么?” 边晗在外出差想豆芽儿和江霁宁想得不行,致电自家崽后就转线到了这里,傅聿则接听还是迅速,而且满屏的可爱芽芽攻击。 “阿晗阿晗……” 豆芽儿凑近喊得十分亲热。 边晗完全不介意豆芽儿喊她外婆,但江霁宁喊她喊多了豆芽儿也跟着学,这样可可爱爱地念字让人心软软,她也就不在意称呼了。 “你顶个碗做什么乖?” 边晗十分怀疑傅聿则趁江霁宁不在玩儿崽,最过分的情况就是豆芽儿犯错误了。 厨子带女儿惩罚就是不一样哈。 傅聿则在边晗开口第一句的时候,就知道这通电话不是给他打的,早早放手让女儿和边晗亲热,帮芽儿用湿巾擦一擦要穿的小猫拖鞋。 大猫生小猫 第96节 一转头才发现大碗芽芽乐。 豆芽儿从抱着的手机中抬头,还看着他笑:“嘿嘿……” 可爱鬼。 傅聿则弯了嘴角,轻轻揉了一把她的脸蛋,拿下碗后,听到女儿脆生生仰头说:“给我吃饭好吗爸爸?” 这话说的…… “傅聿则你是不是要疯啊?”边晗果然开始无差别攻击:“宁崽不在你就这么给芽儿减肥?她明明一点都不胖!” 傅聿则:“……”他就知道。 第67章 正文完 豆芽儿还是个没上过学的宝宝,她只能听懂表面意思以及作答,把爸爸的手机丢在地毯上,跨过摄像头,捞起草莓小上衣的衣角露出白白软软的圆肚子展示给两人看:“宝宝有很多很多肉肉!” 由于角度问题,边晗只能看到豆芽儿被镜头仰视后她短短的“无敌大长腿”,以及一小节雪媚娘似的凸出来的小青蛙肚肚。 “别听你爸的宝宝你一点都不胖!” 边晗一想到傅聿则给豆芽儿减肥就要被气死了,她那么爱吃的一个干饭小崽! “早上已经吃了小三顿。” 傅聿则抱起女儿趴在肩上,捡走手机往厨房走时解释:“我没有给她减肥。芽儿的意思是催我去做饭,我允许她中午开饭的时候给阿宁打电话。” 实际上边晗很多次这样误会过他。 但屡次误会不信。 谁让豆芽儿还在说话不用负责的年纪,每次软萌可爱地说出一堆把她爹爸害得被更大的长辈误解且双双认错的话。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连幼儿园都没上过的豆芽儿虽然专注力强,还机灵聪明,但到底和她没受过现代教育的爹爹一样是个小文盲。 这就乌龙多多了。 一番解释过后加上豆芽崽的亲亲,边晗总算是没有骂骂咧咧挂掉电话,还和傅聿则商量一起带江霁宁和豆芽儿出门旅游的计划。 中午。 豆芽儿心心念念打通了江霁宁的电话。 刚入耳就是他温柔的话语:“阿爹今天不累。芽儿有好好吃饭吗?” 豆芽儿晃了晃脚丫点头,“嗯!” 阿爹看到她发的信息了! 傅聿则看她认认真真捧着手机的小模样,抬手端走女儿面前的餐盘,扶正一下她的饭兜,分食一口口喂给闺女儿。 每次根本不用催促—— 豆芽儿嗷呜就是一大口,是个超级省心的宝宝。 所以也能理解边晗为何认为傅聿则给豆芽儿减肥是一件多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当初孩子出生之前,傅聿则也担心过江霁宁会生个小号饭渣宝宝出来,责任上他也不能幸免,毕竟自己小时候也是个挑嘴大王。 这基因…… 实在是让人有点头疼。 尤其是生完芽儿之后,江霁宁又恢复了之前的进食方式,孕期的大饭量一去不复返,从月子里就开始一天天掉体重,少食多餐也是半点作用没有。 家里人都愁得开始掉头发了。 两个爸爸都没个好样,结果歹竹出好笋——让人没想到的是豆芽儿这个小家伙,从吃奶开始就隐隐约约有干饭宝宝的苗头了,那时大家还持有观望态度,显露本质就是从她吃第一口辅食开始。 豆芽儿圆溜溜的大眼睛瞬间就亮了,一口接一口,肉手还急冲冲扒拉小碗。 一岁半之后豆芽儿基本就不需要喂了。 偶尔一次没什么。 傅聿则也享受一下投喂女儿的乐趣。 “傅聿则。”江霁宁又转过头来嘱咐他:“你夜里让陶姨给芽儿洗完澡,便抱她来我们屋子,今日我出门没陪她,不要让她一个人睡了。” 傅聿则看豆芽儿小扇子睫毛扑闪扑闪,眉眼弯弯,知道她都乐开花儿了,他嘴角也微微扬起弧度答应老婆:“好。” 本来是想要共度春宵的。 看来要搁置几天了。 这天晚上江霁宁七点钟才回到榭庭,身心疲惫和成就感皆有,独自乘坐电梯上了二楼就看到了无比可爱的一幕—— “阿爹!” 豆芽儿穿了一身油画色的花瓣睡裙。 她刚刚洗完澡吹完头发,雪白通透的皮肤干干净净。 为了方便刷牙陶姨给她扎了一个圆滚滚的蓬松的丸子头,小家伙浑身香喷喷被傅聿则单手抱趴在怀里,他正要开主卧室的门抱女儿去床上等待入睡。 江霁宁没有错过这可爱的一幕。 傅聿则看到他后转了半步,正对电梯口,“回来了。” 江霁宁顺手脱下智能腕表和手机,一并交到傅聿则手中,笑着抱过软乎乎的闺女儿,刚一接手,就感觉腰身被一双小短腿紧紧勾住。 豆芽儿从来不掩饰对阿爹的喜爱,黏糊糊贴在他肩膀上撒娇:“好想你呀。” 江霁宁瞬间感觉自己泡在暖呼呼的温水中,疲惫一扫而光,贴着女儿一切都觉得治愈安心,托着她的小屁股到处走走转悠两圈儿。 他的宝宝今天好乖。 江霁宁抱着女儿和傅聿则进了卧室,问他:“你怎么不让芽儿打电话给我?” 不然豆芽儿怎么会用鹿叔的微信给他发消息。 “不控制的话她能一小时打三个。”傅聿则直白告诉他这个事实:“我只是限制她在饭点时间给你打,正好也能提醒你和嫂子该吃饭的时候不能忙过头。” 江霁宁笑着把女儿放在床上,“有道理。” “阿爹你抱着我。”豆芽儿像个长在江霁宁身上的小尾巴,一点也不想和他分开,仿佛小脚丫沾到床上会有花刺刺伤她的皮肤。 江霁宁只好又将她抱起来。 豆芽儿现在不像几个月的小崽儿了,被爸爸喂出三十多斤的肉肉是实打实的,这么一个回旋镖又抱回来江霁宁还有一些吃不消。 傅聿则去了床头把护栏升起来,怕女儿喜欢在床上蹦蹦跳跳后滚到床下,见状顺手就把崽子拎了回来,“阿爹累了,自己站一站。” 豆芽儿这才愿意站在床上。 不过没一会儿又扑进江霁宁怀里滚来滚去。 这么一来,柔软顺滑的发丝把花边大发圈弄散了,她很喜欢长头发蹭脸蛋的感觉。 好舒服哦。 不过豆芽儿还有最喜欢的。 她光明正大拿起江霁宁的一缕头发当胡子,放在翘翘的小鼻子下闻啊闻。 阿爹香香! 江霁宁是觉得在外一天沾了灰尘,不想弄脏女儿才洗浴完的脸蛋,想到她的小习惯后说:“阿爹先去洗个澡再来。” 豆芽儿原地蹦跶两下,爬到爸爸们的大床中间,抱起自己的小毯子小枕头,“好!” 江霁宁摸摸她的脸蛋一笑。 “来。”傅聿则在他回头时从衣帽间出来,手中是干净的浴巾和睡衣,握住他手腕。 江霁宁习以为常。 豆芽儿在大床上翻过来翻过去,又站起来背着手散步,浴室门一开始是大大敞开的,她双手扒在床边护栏上还能看到爸爸帮阿爹在沙发椅上洗头发。 然后是嗡嗡声…… 阿爹在吹头发了! 差不多一个小时,傅聿则出来进了衣帽间,又拿了一件新的浴袍,关浴室门前对女儿嘱咐:“阿爹很累了爸爸帮他洗个澡,芽儿等一会儿?” 豆芽儿从口袋书中抬起头:“那好吧。” 就是这一等。 也不知道究竟等了多久。 久到豆芽儿宝宝都自己躺在被子里趴困了,小手揉揉眼睛,蹭到江霁宁常睡的那一侧,被满满的熟悉的香气包围后她很快就坚持不住了。 再次醒来是更馥郁的香气。 豆芽儿感觉自己被一双柔软的手臂抱了起来,她小手习惯性就去找江霁宁的头发,捏住,放到脸上,发尾落在她胸脯还能抱着。 她最喜欢在阿爹头发里睡觉了。 豆芽儿迷迷糊糊醒过来两秒,发现爸爸在给她的小手小脚剪指甲,再仰头一看,阿爹面色红润有光泽,连薄薄的眼皮上都泛起粉色,低眸看她时满是喜爱温柔。 她又钻进江霁宁怀里呼呼大睡。 哼。 他们怎么才来睡觉呀。 这种事情在豆芽儿的印象里并不少,一般可以根据阿爹的脸是不是突然红红来判定她两个爸爸是不是亲嘴巴了。 爸爸好像很喜欢她阿爹哦。 不过,这也不能怪爸爸。 豆芽儿宝宝和阿爹都这么好看,爸爸当然欢欢喜喜将他们捧在手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