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1:我亲爱的二号车手》 第1章 《f1:我亲爱的二号车手》作者:冬月凉星【完结】 文案: 视角:互攻 『互攻』『一定要在26赛季drs被取消前写完!』 围场里的正式车手们有许多是一起长大的。 他们小时候的目标统一:我要进f1。 长大后也差不多:别让我当二号车手。 任何真心都经受不住火星车队内部竞争的考验,当那个分站冠军在二号车手看来明明触手可及却始终隔着银河的时候,就意味着他该离队了。 赛后,科洛尔面对媒体坦言:“我想要更多的机会,我不想再牺牲自己帮他拉扯进站窗口,以及在帮他防守时甚至得不到一个drs……不,不是针对程,而是任何人。” 程烛心把这位棕发蓝眼的队友拽进休息间,一只手捂住他下半张脸,跟他隔着手掌贴紧,咬牙切齿: “九岁那年在派克峰爬山赛你抱着我嚎啕大哭说此生都要和我在一起开车,你忘记了吗,我亲爱的二号车手。” 阅前提示: 赛历和规则杂糅了2022-2025赛季 原创车队名+原创人物,但不可避免会借鉴一些真实情况,譬如事故、赛道数据、轮胎策略、研发重心以及赛车调校(会控制比例,不至于大段) - 内容标签:强强 都市 体育竞技 搜索关键字:主角:程烛心,科洛尔·伯格曼(collor·bergman) ┃ 配角: ┃ 其它:赛车 一句话简介:相爱相x 立意:我们永远彼此追逐 第1章 you can surv…… “f2没有工资!!”程烛心喊出这句话时,不巧,酒吧的音乐有一个短暂的艺术上的静音处理,导致他像个绝望的社畜在嘶吼。 他这句喊完,音乐又正常地“轰隆隆”继续响,卡座的人们齐齐呆滞望向他。 而由于音乐还是那么吵,他必须继续大声解释:“所以你刚刚问我,这两年我有没有把我爸妈投的钱赚回来,没有,不仅没有,他们俩还得继续投。” 这是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初中时代的同学们将程烛心叫出来聚会聊天,因为次日他就要返回克蒙维尔的运营总部去上班。 克蒙维尔车队因接连多个赛季举全村之力将两台拖拉机推进围场,所以在这年新赛季开始时,车队的社媒账号中有许多好心人提醒他们:这里是f1围场,麦田在另一边。 那才是拖拉机该去的地方。 无论如何,新赛季伊始,新规下的研发、轮胎测试、季前测试、新车发布活动等等每年大同小异的流程走完后,10支车队带着他们的车手终于回到围场。全年赛历与往年相较有所微调,揭幕战来到澳大利亚阿尔伯特赛道。 程烛心在周五的练习赛上比较谨慎。因为赛前会议上车组和车队对本赛季两位车手在揭幕战上的要求仅仅是“把车带回来”——克蒙维尔这支拖拉机车队在今年签下了两位新秀车手,分别是来自中国的程烛心和来自意大利的科洛尔·伯格曼。 围场里的正式车手们有许多是一起长大的,程烛心和科洛尔也是。所以签下这对好友,对克蒙维尔来讲是件好事,现在车已经够烂了,起码要有个愉快的车队氛围。 总之新秀们屁颠屁颠,老手们气定神闲。 “别管拖拉机还是火星车,也别管它入弯推、出弯甩,更别管它偶尔挡位不精确,你就说它是不是一台f1方程式。” “是,它确实是一台一级方程式赛车……”科洛尔点头,情绪复杂地笑了下,正在和程烛心并排从快速通道走去准备排队接受采访。 “我明白你的意思。”程烛心扶了扶帽子,“毕竟你去年开的是阿瑞斯,今年从银河战舰换成了田地农用车。” 科洛尔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什么田地农用车,我们在练习赛上单圈没有比阿瑞斯慢到夸张,而且去年我只是储备车手,你说得像是我在阿瑞斯跑了一整个赛季。” 程烛心笑嘻嘻地撞了下他肩膀,顺势胳膊搂上去:“不要这么严肃,放轻松点,排位赛能逃离q1就是胜利!” 说完,程烛心又晃了晃他,又说:“我们进f1了欸!” “……嗯。”科洛尔点头。 科洛尔和他同年生,20岁,不过月份上科洛尔出生晚,是今年的新秀车手里年纪最小,为人却更沉稳。科洛尔去年被wcc阿瑞斯车队签约作为储备车手就已经在围场里掀起一波讨论,大家称之为“阿瑞斯严选”。 而他也确实沾染了火星车队的习惯。为阿瑞斯效力长达三年的车手韦布斯特,是科洛尔从小很喜欢的赛车手。 韦布斯特热衷于为车队提供大量数据建议,以及微小到可能同一条赛车线上两次出弯牵引力的差距都要细细分析其缘由——是轮胎磨损还是燃油消耗后车身变轻导致底板产生了新的地效,亦或是转向过度带来了一些甩尾。 显然科洛尔在去年一年里在阿瑞斯观察着偶像,模仿是崇拜行为的一部分。 所以两节练习赛后,轮到他们接受采访时,科洛尔略显老气横秋地回答记者:“我们在上周的轮胎测试里解决了一部分平衡性问题,不过长距离表现仍是不够理想,c4很快就会被磨没,正赛如果下雨的话会多出很多可能性。我们还是很有信心。” 他不提来到f1的感想和期望,只讲赛车目前的状况与未来。可记者询问的是他今天正式开在f1赛道上的感受……不过他讲驾驶感受也没错就是。 程烛心面对记者更轻松:“我希望我们可以进到q2,如果不行的话,那就顺利完赛吧,不要上墙也不要冲出赛道……噢你说正赛可能会下雨,对,最好正赛不要变成阿尔伯特停车场。” 今年加上科洛尔和程烛心,围场迎来三位新秀车手。不同于克蒙维尔十分大胆地用两名新秀,媒体们更看好霜翼车队的老带新组合。 然而无论是双新秀还是老带新,在正赛大概率会是一场雨战的条件下,大家暂时不做新秀,做导演。 “你今天是不是有点紧张?”程烛心拍了拍酒店的枕头,没听见科洛尔的回应,又提了提音量,朝着卫生间方向,“科洛尔你不会紧张吐了吧?!” “我十岁以后就不会紧张到吐了。”科洛尔从卫生间出来,纸巾在手里擦着水,“你又要和我睡?” 程烛心已经准备就绪了。他站在床边,浅灰色的棉质睡衣裤,已经洗过澡,短发吹得干爽蓬松,手机连着充电器搁在床头柜上,还有半瓶矿泉水。 “对啊。”程烛心语气理所应当,“不跟你睡我明天状态会不好。” 科洛尔的轻笑里带了些无奈,眯眼假装审视他:“你几岁了?到底是谁紧张到想吐?” “不知道。”程烛心掀开被子丝滑躺下,“抱歉,我知道你不喜欢和别人睡一张床,但这是我…我们人生中第一个race week,我真的……” “好了,要么闭嘴要么滚蛋。”科洛尔在床的另一侧躺进来,“我已经够紧张了不要再提醒我这是首秀。” 程烛心在被子里往他那儿咕涌,这床很大,他挨到科洛尔之后重重“呼”了一声,终于卸下了今天两次练习赛的压力。 “才只是练习赛而已……”程烛心抱住他的胳膊,头低下去,眼睛压在他肩头,“我感觉我长这么大已经跑过无数场比赛,但是f1真的完全不一样。” “我明白。”科洛尔侧躺过来,手掌按在他后背,两人半拥着对方,像小时候躲在被窝里聊天,“f1真的……很不一样,去年在围场看塔伦希,他练习赛上墙排位赛又上墙,当时觉得,不是都做足了准备吗,季前测试那么多次和训练、模拟器,甚至他可能摸到卡丁车的第一天就是为了现在,怎么还会出现这种失误。” “是啊,轮到自己了才明白。”程烛心半睁着眼睛,脸颊在科洛尔肩头蹭了蹭。 科洛尔笑了:“原来你下午那么轻松是装出来的。” 程烛心闭上眼:“不全是装的,开克蒙维尔就是会轻松点,拿不到积分也没人会说什么,车不好罢了。” “……但是,”他睁开眼,抬头,鼻尖滑过科洛尔下颌,“但是我们一定要一起上一次领奖台——起码一次,我和你都站在领奖台上,一起喷香槟。” “一定要。”程烛心强调。 科洛尔没有正面回答他,即便这些话听起来和睡前的“晚安好梦”没什么区别,但他们自九岁相识至今的十一年,科洛尔知道这不是他的梦话。 程烛心不止想要领奖台,是想要和科洛尔一起上领奖台。他还像少年时候一样,那是大约八九岁,九岁吧应该,科洛尔记不太清楚了。因为那天实在太过混乱,他哭啊笑的来回切换,恐惧和狂喜分辨不清。 这么想想,居然已经过去了十一年。 十一年来虽然不是一直待在同一家车队,但距离都不会太远。欧洲就这么大,赛事赛程又基本固定,不知不觉,他们陪伴彼此的时间总长,已经超过了他们各自的家人。 第2章 所以科洛尔无比了解他,知道他没有在说梦话。 因为上一次程烛心以“一定”“一起”为重点说出来的内容是:科洛尔,我们一定要一起进f1。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六岁,一个讲中文一个讲意大利语,甚至其实都不在同一个练习组里。 科洛尔很乖,没有轮到他上车的时候他就待在妈妈身边,抱着他的头盔,用油漆笔在上边画小乌龟。 程烛心会趁他妈妈出去接听电话的时间里乱跑。跑到科洛尔旁边就坐下,用他还没小学毕业的贫瘠词汇指着科洛尔怀里的头盔说:its mine。 科洛尔的母亲大惊,以为自己儿子错拿了别人的头盔还在上面乱画,当即夺过头盔和笔。 但程烛心当时想表达的是:我也有小乌龟,他家里养着的。 于是第一次见面他把科洛尔吓哭了。 “快睡吧科洛尔。”程烛心闭着眼睛,快睡着了,语调飘忽得快要打转儿了,“快睡觉,明天还有三练和排位赛。” “好。”科洛尔侧过身,伸手将他这边床头的阅读灯关上,缩回被窝里跟程烛心贴着睡下。 有时候科洛尔觉得程烛心可能被哪方神明眷顾着,否则怎么无论多遥不可及的话,只要他说出来,几乎都能实现。 他想起九岁在美国派克峰爬山赛,彼时已经开始拿奖的两个人在卡丁车教练的带领下前往观赛,不同于他们在赛道里跑圈,爬山赛是一路冲上云霄的越野。 观赛后教练说他们如果想的话,可以上车试一试越野,那里有少年组配置的越野赛车。 几乎全场的小孩子都激动地蹦起来举手喊“yes”,这时候如果不跟着高喊,就像是害怕了。科洛尔害怕,但为了不丢脸,愣是硬着头皮也喊“yes”。 科洛尔喊完就后悔,教练排着名字轮流上车时,他坐在台阶,吓得目光呆滞嘴唇发抖。 会死吗?有可能的吧,那是山路,没有缓冲墙和护栏,翻下去会尸骨无存吧? 是程烛心走过来。那时候英文水平有些许提升,掏空了大脑里的词库,顾不上什么语法,双手扶着他的肩膀,看着他一双天蓝色的眼睛说: you can drive,you can survive。 作者有话说: ---------------------- 本文互攻 赛历和规则杂糅了2022-2025赛季 原创车队名+原创人物,但不可避免会借鉴一些真实情况,譬如事故、赛道数据、轮胎策略、研发重心以及赛车调校(会控制比例,不至于大段) 每周四休息 第2章 阿尔伯特停车场 澳大利亚大奖赛排位赛的时间与正赛时间相近,排位赛在当地时间下午2点,明天的正赛是下午3点。 程烛心向p房外边望了望天,这已经阴得不需要看气象图,就是一会儿阿尔伯特公园被雨淹了都不奇怪。 但雨天又是机会,drs被禁用,空气动力套件收效甚微。大雨中,比起超车和圈速,有一部分车手只希望赛车留在赛道上。 在排位赛前,程烛心的车组工程师桑德斯和大家开了个简短的会议。 威尔·桑德斯是个口音不太浓的英国人,这点很重要。程烛心在f2的比赛工程师是个口音严重的法国人,单单是“attack”和“take”的发音就让人懵圈。虽说稍微理解一下语境是可以辨别出单词,但是在tr里交流时,程烛心是坐在赛车里,时速两三百带来的风噪和不停处理赛道状况让他委实无法立刻判断工程师说的是“oui”还是“we”。 程烛心对桑德斯非常满意,他虽不如围场里那些带出过几个wdc的工程师那般名声大噪,又或者《dts》颇为青睐的那种稍加剪辑和bgm就宛如宏伟史诗的主人公。 桑德斯让他感觉踏实,就像现在,他们几个人,工程师、赛车手、策略组,就站在停车区附近。 桑德斯说:“目前空气湿度过高和赛道温度过低,像阿瑞斯那样的车队肯定会在起表后等一等再出来,加上明天基本上会是大雨,干胎可能不会上场,所以我们可以起表就用全新的软胎出去,程先出去做一个飞驰圈,科洛尔再出去,你可以接受吗?程。” “没问题。”程烛心连带着轻耸了下肩,表达自己完全ok。 桑德斯的神情变化里有个不太明显的意外,旋即立刻说:“好,祝我们好运。” 天持续变得更阴,桑德斯又接着交待不要忘记为前翼端板襟翼角度。最后他微笑着上前拍拍程烛心的手臂,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排位赛在即,又不想侵扰程烛心的情绪。 然而程烛心不是第一天开赛车的天真小孩,他当然明白桑德斯的意思,于是非常自然地点了点头:“放松点,桑德斯,我完全不介意先去帮科洛尔把赛车线跑热,如果有需要的话我甚至可以多出来几次。” “……噢。”桑德斯这次的意外没有藏住,“那确实是,帮了大忙。” “没什么的。”程烛心说完,指了指后面休息室,“我去穿赛服。” 程烛心和科洛尔在成为方程式赛车手之后的生涯并不是完全同步。譬如科洛尔没有跑过f2,他在欧洲f3拿下年度冠军后加盟霜翼车队的发展车手计划。而程烛心则是按部就班从f4杀进f2,所以单从履历来看的话,科洛尔的车技要高于程烛心。就像大家会觉得跳级生更加聪明。 但一切的一切都要看赛道表现,f1不是训练场,全球只有20位正式车手,程烛心再清楚不过,他但凡有一丝一毫松懈,后面是源源不断的替补。 “radio check。”桑德斯在tr里问。 “loud and clear。”程烛心回答。 这是最最基础的无线电检查环节。听到此,程烛心豁然明了,昭示着这一切开始了——这场排位赛,这场大奖赛,他的f1生涯。 “好的,请开到维修通道。”桑德斯说。 q1起表,程烛心开出维修通道。第一圈出场圈暖胎,阿尔伯特赛道单圈起码要跑进1:16.5才有逃离q1的可能。出场的赛车里有程烛心、塔伦希、拉尼卡和阿瑞斯车队韦布斯特的队友博尔扬。 墨尔本的天气不妙,程烛心轮胎温度迟迟上不到工作窗口,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始他的第一个飞驰圈。 “好的,现在放科洛尔出来。”提塞是科洛尔的比赛工程师,他盯着圈速和模拟窗口,说完,按下车手tr,“科洛尔,现在赛道上有很强的顺风,你可能需要早点刹车。” “copy。”科洛尔说。 一个车队两个车组,那么就必然有一方要稍微退让,少吃点资源,多拉些尾流。这是所有车队不可避免的问题。但各家都尽量将两碗水端稳——端平是不太可能,只能尽量让所有人都体面。只有阿瑞斯车队是明摆着的,他们的一号车手就是韦布斯特,不过他们强调过博尔扬绝不是牺牲品。 第一个飞驰圈,程烛心做出个人最好成绩,1分16.9,这显然还不够,返回p房后技工将停车区上方的屏幕拽下来给他看数据,为轮胎加温,等待工程师判断下一个放出窗口。 在这段时间里程烛心在问科洛尔的状况。桑德斯回答他:“不算非常乐观,赛道有强风,你也看到了,天越来越阴,对了你觉得过弯时候的稍微转向过度还好吗?” “还好的。”程烛心比较喜欢赛车有轻微转向过度,这样他能更好控制车尾。他必须尽快摆脱f2的开法和赛道思维,又对桑德斯说:“桑德斯,你应该看见了,我刚在进9号弯前差点摸墙,但那个计时段的速度非常好,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极限一点。” “不要急,这只是第一站。”桑德斯说完,停顿了下,接着又说,“不过你可以在下一圈尝试一下。我的意思是…不必太保守。” 程烛心一知半解,究竟是放开push还是第一站安全把车带回来就好。然而他没有时间细问,他现在要再次出场。 在工程师的模拟窗口里,他这次出去后的回场圈会刚好在直道上遇见科洛尔,他的任务是给科洛尔拉一截尾流。 技工在维修通道上左右观察了一遍,招手示意他出车库。 18分钟的q1,几位车手在p房里会多呆一会儿,程烛心第二次出去时,他前车正是韦布斯特。这位连拿三年wdc效力于阿瑞斯的车手,去年在阿布扎比收官战上被车队4.9秒的换胎迫害,差点丢了冠军。 程烛心在维修通道出口稍等了等,桑德斯正在判断出场窗口。“ok可以出去了,程。”桑德斯说。 出场圈、飞驰圈。第一计时段刷新个人最好成绩,9号弯之前后轮擦墙,11号弯压上一点点砂石,第二计时段,桑德斯提醒他不要用太多路肩。他明白的,冬测的时候就明白了,这辆车不够稳定,平衡性不太好。 而听见桑德斯这样提醒,程烛心觉得自己大约是有些希望。出14号弯后,他看见了他的希望——14号弯出来,大直道上有一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赛车,那辆深藏蓝色的克蒙维尔里坐着科洛尔。 他要给自己拉尾流。 第3章 程烛心踩油门。 踩!100%油门往下踩!他不管,现在他开着的就是地表最强后驱车! 8挡全油!越踩越有! 冲线! “怎么样!”程烛心立刻在tr里问。 “非常…非常非常好,程,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料!”桑德斯非常激动,“但……我们没能逃离q1。” “科洛尔呢?”他立刻问。 “也没有。” “f**k。”程烛心说。 回场圈把车开回p房,程烛心和科洛尔都被要求在座舱里待一会儿,万一前15位车手里有谁出什么意外……譬如违规或什么的,当然,这种可能性通常比较小。 这就是拖拉机车队,你不可能踩着共享单车去追人家的宇宙飞船,去年他就知道的。去年在克蒙维尔的p房里当储备车手的时候,光是听着各家的引擎就能听出差别。 阿瑞斯的引擎最好听,最浑厚,王国之焰的车更加嘹亮,克蒙维尔开过看台直道的时候……声浪听起来稍微有点上气不接下气。还真挺像拖拉机。 “桑德斯告诉我我没进q2的时候我立刻就问你进没进。”程烛心摘下头盔又扯下头套,拽开赛服领口的魔术贴。 “我也问你了。”科洛尔笑着抓抓头发,“我以为你能进的,结果你比关门线慢了0.03。” “没你拉尾流的话我能慢他3。” “你少来。”科洛尔笑着搡了他一下,哪有那么夸张,然后回去自己的车组。 后面的q2q3就是中游集团和火星组群雄乱斗。他待在p房里看后面的人一圈圈刷圈速,克蒙维尔的两台车止步在p16和p17,其实这对工程师来讲已经是好到意外的成绩。 赛车的能力就在这里,程烛心在控制台跟着桑德斯一起回看数据的时候,14号弯出来的大直道,他当时感觉已经快把油门踩出前翼了,结果定睛一看,尾速还没到330…… “啊……?”程烛心目瞪口呆。之前在最后的直道上他没有看方向盘,所以并不知道自己的尾速。 在吃着尾流的情况下居然还没到330,要知道v10自吸时代的f1方程式最高尾速能超过370啊。 “咳。”桑德斯尽力挤出一个笑容,自嘲道,“欢迎来到克蒙维尔。” 这没什么好遮掩的,程烛心也跟着笑了下。 f1总是被人诟病围场里充斥着生意和政治,但无人反驳的是,只要进入赛道,这里就是全世界最完美的竞技场。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圈速让你赢时绚烂夺目,输时也心服口服。 程烛心现在确实心服口服。 “不过你今天状态非常好。”桑德斯胳膊搭在桌边打量他,“比练习赛和冬测时候都要好。” “因为昨晚睡比较好,和科洛尔一起睡的。” “哦是吗?”桑德斯知道他们关系很好,“看来你今晚又要去他房间了。” 程烛心去到科洛尔的车组时他在和提塞一起看数据,一回头瞧见程烛心,笑了笑。程烛心走过去搂住他脖子:“今晚还想和你睡。” 提塞飘过来一道微妙的目光,哭笑不得:“天呐,你们十年前就在一块儿睡觉了吧?还没睡够?” 大家都知道他们是一起长大的。 科洛尔无奈:“你今晚抱着你的被子过来好吗,我不想跟你一个被窝。” “……我不想听。”提塞把头戴式收音机戴好盖住耳朵。 程烛心蹙眉:“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洗澡啊我又不是不洗澡。” 科洛尔也抬胳膊搂他,晃了晃,笑得无奈:“我说过很多遍,你睡着了之后像条蛇。” 正聊着,忽然有技工高声说:“下雨了。” 大家同步齐齐看出去,阿瑞斯车队正在为工程师控制台搭雨棚,韦布斯特的比赛工程师正探着身子伸手感受雨点。 “一点点小雨而已。”提塞伸着懒腰说,“根本没有搭雨棚的必要,真是身娇肉贵的阿瑞斯呀——哎不过人家搭雨棚能给车厂多混几个转播镜头呢。” 阿瑞斯这豪门车队,雨棚都是折叠电动的。果然,转播镜头拍着阿瑞斯展开雨棚的画面,那是透明的塑料棚展开后,顶部是他们的汽车logo,甚至还是慢放镜头。 q2停表后的最后一个飞驰圈正是一辆橙红色的阿瑞斯,那里面坐着的是博尔扬,他目前的圈速排在p9,p11和p12仍在外边做成绩,这对他来讲是威胁。加上小雨,他这个p9并不安全。 程烛心看着p房里的直播屏幕,双臂抱在胸前,颇为大胆地点评:“博尔扬危险了,如果他被塔伦希挤出前十,伊瑞森会不会骂他?” 伊瑞森是阿瑞斯的领队,为人严肃,同时在阿瑞斯车队持有一部分股份,老板兼领队坐镇围场,又是雨天的揭幕战,这对博尔扬来讲是多大的压力可见一斑。 程烛心偏过头,科洛尔的表情耐人寻味。科洛尔情绪蛮复杂的,但他在程烛心面前从不遮掩,抿着唇苦涩地笑笑,说:“伊瑞森确实很可怕,但他的车可能有些问题。” “那可是一辆阿瑞斯,科洛尔。”程烛心眼神都认真了。 可是科洛尔只轻飘飘地说:“阿瑞斯怎么了,阿瑞斯的车也豚跳也锁死啊。你看,第二计时段他连个人最好成绩都没做出来。” 果然,博尔扬在tr里表示换挡有问题,但他的工程师回答“all good”,这对博尔扬来讲无疑是个打击。 “他打滑了。”程烛心看见屏幕里那台在去年杀穿全场的橙红色阿瑞斯后轮在赛车线上擦出不妙的角度。尽管车手的反应已经是无可指摘的迅速,但这里是f1,小到0.001秒的差距都足以将他…… “他没了。”程烛心说,“他被挤出q3了。” 科洛尔没他那么意外,只是稍感遗憾:“在阿瑞斯当二号车手非常折磨,会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维克多·博尔扬是个能力很强的车手,可惜他的搭档是韦布斯特。” “但话又说回来,把一二号车手分得如此极端的,也就阿瑞斯一家了。”科洛尔的语气有着和他年纪不符的老成,“他们确实是来围场竞技的,虽然说韦布斯特确实值得他们这么做……” “你偶像嘛。”程烛心倒是觉得理所当然,f1围场本就不是让车手成长的地方。 “不,我的意思是……”科洛尔咽了一下,“无论这个人是不是博尔扬,任何人去和韦布斯特搭档都会是一场灾难,如果说要在阿瑞斯当二号车手,我宁愿留在克蒙维尔。阿瑞斯太残酷了。” “天呐你疯了。”程烛心意识到他没有在随口乱说,“听着,科洛尔,如果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机会你能够进去阿瑞斯——毕竟你去年就在那里做储备车手,你必须要去。” 科洛尔没所谓地一耸肩:“ok copy,程先生。” “哇哦——!!!”p房里的技工们同时高喊,两人立刻意识到是赛道上出了事故,同时重新抬头看屏幕。 q3刚起表就红旗,一台王国之焰和一台霜翼在3号弯发生碰撞,两台车停在赛车线上,连带着后边刚刚做出场圈的亚特兰车队的拉尼卡因为路面太滑未能及时制动而撞上他们,幸运的是只擦断了前翼端板。 fia发出公告,因雨势太大,q3将在35分钟后重启。 “阿尔伯特停车场啊。”程烛心叹道。 第3章 always 正赛上,尾速上到300的时候,不会有恐惧感。 雨天里尾速上到300的时候,也没有恐惧感。 在这么高的时速里,水珠被气流死死抵在护目镜上,它们在程烛心的眼前颤抖着滑动,程烛心知道揭掉这道护目镜膜没什么用,他必须适应这样的视野。 弯心很滑,要稳住车尾,大雨会抹平赛车之间的差距,所有人的抓地力都很糟糕。程烛心明白,这场雨是他的机会——没有多少人在意这个年轻的新秀,他初来乍到,父母并非赛车行业的名人,从克蒙维尔这个拖拉机车厂青训出来的,加上他带来的赞助,难免不让人往付费车手方向去猜。 谁会特意去关注一个疑似付费车手呢,程烛心自己是这样想。 “程在哪里?”科洛尔在tr里问。 “专心,科洛尔。”提塞回应他,“他在你身后两个位置。” “告诉程,这边的雨小了些,但是地上有积水。” “……好吧。”提塞非常无语,因为他相信桑德斯能判断出赛道状况。 虽说所有车组tr在控制台都公开,车组工程师们可以接收到20位车手与他们所对应的工程师的交流,但提塞还是切到程烛心车组那边一位技工:“听见了吗14号弯有积水。” “是的我们听见了。”对方回答。 所以事实证明,有人会关注着他,并且就在这条赛道上。 而赛道之外,他的国人同胞,中文解说,以及他卡丁车时代的伯乐,一路走到今天的工程师们……好吧这样细数下来还真是不少人呢! “程,14号弯有积水。”桑德斯在tr里告知。 第4章 “copy。科洛尔在哪里?” “他在p16,程。”桑德斯回答后说,“我们预计降雨会在第24圈结束,但赛道会在22圈左右开始变干,如果有进站窗口的话,你愿意进来提前换干胎吗?” “没问题。”程烛心说。 导播放出了克蒙维尔的这两段tr对话,英文解说笑嘻嘻地说这真是一对很好的朋友,因为雨天赛道上车手们比较收敛保守,在几次超车之后就陷入了比较无聊的稳固跑圈。于是解说浅聊了聊这双新秀—— “这两名新秀是从卡丁车时代就在一起的搭档,非常神奇的是,几乎所有一起长大的车手都多多少少和朋友们有过不愉快。类似于‘他故意把我挤出赛道’‘他没有给我留出足够的空间’‘他卡住了内线不让我过去,这不公平,他明明没有我快’,就像我们常常能够回忆起韦布斯特和博尔扬的少年时代,那真是让人……噢!!塔伦希!!塔伦希上墙了!!” 解说对往昔的回忆因塔伦希高速上墙而中断,塔伦希所驾驶的王国之焰赛车在本赛季是金色涂装,塔伦希的前轮抱死导致根本无法转向,加上路面太滑,从回放画面里来看,他就直直地车头冲着缓冲墙一头撞上。 黄旗,出实体安全车。 中文解说倒是继续了这个话题。 方才的tr播出后,中文解说们也聊起了科洛尔和程烛心。塔伦希上墙时,几个中文解说只是感叹:“塔伦希啊……昨天撞车今天撞墙,不过昨天的撞车倒是不能全赖他。” 另一个解说笑笑:“去年的揭幕战他也是这样,哎呀,王国之焰去年签下他的时候我就说了,真不如签程烛心,你看程烛心就很稳。” “别别别……”前头那个解说赶紧阻止他,“话别说这么早,雨还在下哈雨还在下!” 毒奶这个东西它玄,玄就玄在你及时收住了嘴,没让那几个关键词吐出来,那么有概率就是相安无事。 程烛心今天确实争气,22圈时桑德斯召完圈进站换上中性胎,出来后不可避免地打滑,抓不住地,两次后轮打滑都被他精准救了回来。 五米多的车长加上干胎湿地,滑一下不spin简直让人惊呼阿弥陀佛。程烛心知道会滑,一切都有先兆,所以说在尾速两百多三百多的时候人不会害怕,没空害怕,他要处理的状况太多了。 “那都不是救车啊,那是生生把车掰回来啊。”解说感叹道。 塔伦希退赛后,场上还有19辆车。 位于p16发车尔后掉去p18的程烛心奋起直追,赛车线上的积水已经被半雨胎排得差不多,24圈时先后有车进站换干胎,仍使用半雨胎的车手们不得不离开赛车线去找水。 程烛心在干净空气里跑到27圈时,维修通道出口驶出一台克蒙维尔,他知道那是他的队友。科洛尔进站比他晚些,同时桑德斯在tr里告知他,科洛尔换的是中性胎,将会用这套胎跑完。 提塞是看准了这个窗口会让科洛尔出去时落在程烛心后面。这个时候,程烛心从tr里接收到一个要求,桑德斯希望他和科洛尔交换位置。 直道上,程烛心把科洛尔放过去。这是比较寻常的操作,让新胎跑一跑,往前追一追,追不上就把位置还回来,不过他们现在都不在积分区,位置交还与否都无伤大雅。 桑德斯知道程烛心的雨战能力,应该说从发车到现阶段来讲,桑德斯甚至萌生出了“如果车不错,他可以进积分区”的念头,而隐藏在之下的,是桑德斯努力扼制的幻想:如果车快,会不会有个领奖台? 最后10圈,基本大局已定。 韦布斯特的pole to win,博尔扬今天发挥不佳,居于p4,p5到p14几乎与排位赛相差无几。程烛心16发车16完赛,科洛尔p15带回。 阿尔伯特赛道在冲线后完全放晴。阳光扎破云层的光束打在赛道上时,黑白方格旗被挥起,程烛心将护目镜推上去。 tr里桑德斯告知他p16并感谢他今天所做的一切。程烛心语气轻松翩然,回答道:“不客气桑德斯,我一直都愿意为科洛尔做任何事~” always,这个“a”开头的单词在tr字幕中出现的时候,官方解说都柔软地发出“awww”的声音,说“so sweet”。 赛车停在维修通道后,科洛尔几乎是从座舱里弹出来,跑到程烛心面前抱住他。 “天哪科洛尔……”程烛心笑着又假装虚弱,“怎么我在赛道上没被撞,比赛结束了要被你撞一下,你倒是轻点。” “提塞告诉我了,冲线的时候你跟桑德斯说的话……”科洛尔没有摘头盔,窄窄的护目镜里是一双蓝得发光。 虽然科洛尔是意大利人,但不是网上所说的随遇随撩的意大利男人,甚至他比程烛心这个东方青年更内敛些。因为他无法重复那句“为科洛尔做任何事”,程烛心笑着又抱住他,说:“你可千万别哭,不然别人以为我们俩15、16喜极而泣了呢,拖拉机也要有尊严!” “噗。”科洛尔笑了。 15、16确实值得庆祝一番。揭幕战、雨天,没有事故,没有退赛,没有垫底。简直是小车队新赛季的开门红。 而程烛心的那段tr在中文互联网上如有魔力般蔓延开来。有人说与“always”有关的故事最后可都没那么圆满,有人则夸奖克蒙维尔虽然车烂但好歹让我嗑了一口甜的。 揭幕战后,各家媒体做赛后总结。 除开克蒙维尔那对清甜的新秀,还有一支车队的表现让人唏嘘。 在赛后采访中,阿瑞斯车队的二号车手博尔扬遭受记者犀利的问题。博尔扬被问及“在31圈才进站换上白胎,这对你来讲是否为一种牺牲?” 博尔扬的目光躲闪,整理了两下帽子,回答:“能为车队挣到一个分站冠军我…我觉得没什么问题,总有人要付出些什么,而且我……我的发车位置本来就比较靠后,这不能说是牺牲,我们在赛前商讨过。” 记者自然没那么容易放过他:“可你是从p11追到p4的呀!” “是的。”博尔扬是雨战高手,他用力挤出来一个微笑,“看来王国之焰要继续调整他们的赛车了。” 显然博尔扬在转移话题,他不太愿意谈论为韦布斯特阻挡后车而换来一个干净的进站窗口这件事。事实上这确实没什么好纠结,阿瑞斯已经这样做很多年了,即便他们被指责两个车组齐心协力将韦布斯特抬上wdc,但这里是f1,他们没有违规,那么就是冠军。 毫不意外的,程烛心的tr与博尔扬的采访被各家媒体放在一起对比,怎样的语气是心甘情愿,怎样的表情是有苦难言,不必多说。 对此,车迷们的讨论最后很意外的汇为一个风向—— 那是15和16,但博尔扬却是为了车队没有站上领奖台。 可f1豪门车队从不畏惧舆论,舆论只是一时,冠军才会载入历史。再过十年二十年,人们谈起冠军时,有多少人会为那个二号车手鸣不平呢?又有多少人会谴责策略组呢?会有的,但少之又少。 赛历第二站,f1来到日本铃鹿,两个开着拖拉机的“麦田稻草人”依然与他们的赛车稳定发挥,在这条又窄又难超车的赛道上和排位赛名次齐平。 都说围场里没有朋友,忽然出现一对相亲相爱的队友时难免叫人下意识退缩。各方声音都表示这份情谊只能存活在小车队,他们都没有竞争力,对彼此构不成任何威胁。 部分人认为围场里友情的存在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你开火星车我开拖拉机,套圈让车笑嘻嘻,搞不好还能同时冲线,一起感受冠军烟火。 要么都开拖拉机。像程烛心和科洛尔在铃鹿这样,最后你第17我18,我们的轮胎很挣扎。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一个人难熬,两个人就还好…… “哎哟18名怎么了,18名后边不是还有俩嘛!”老太太将茶杯撂回茶盘里,啷地一声,十分不悦,“真好笑了18名还骂我们,怎么19、20的不骂呀?!” “都骂的,阿婆,10名开外都挨骂了。”程烛心哭笑不得地给茶壶里添些热水。 “哦。”老太太在她自己手机屏幕滑了滑,关掉几个后台app,点开其中一个,“你看这个,我今天早上刷到的,气死我了,你们公司不能把这种人收拾了吗?” 赛车手的家庭往往对赛车行业了解很深。程烛心6岁起,父母和保姆阿姨轮流带着他去赛车场训练,报名各项比赛,考察教练,挑选赛车配置等等。所以阿婆才会刷到这些资讯。 程烛心将她手机拿过来,旁边科洛尔也凑过来看。程烛心先看看他:“你认识字吗?” “我不认识。”科洛尔眨眨眼,“我不认识中文但我能听懂一点。” “好吧我一点都听不懂。”科洛尔震惊地看着视频画面,“他没有在说普通话吧?他一定在讲方言。” “没有,这不是方言。”程烛心压着笑意,“这是孙悟空的声音。” 第5章 “这不可能。”科洛尔确信不可能,因为自己能听得懂很多中文,虽然仅限于普通话。 “我没骗你,不信你问我外婆。” 程烛心没骗他,那视频是用孙悟空语音ai合成的。老太太的英语水平比较一般,两人语速太快,声音又小。于是老太太没管了,自己给自己再添茶。 恰好程烛心的妈妈回来,保姆说他们在茶室里,老太太一抬眼:“回来啦,外头冷吧?来喝点热的。” “嗯,不算冷,妈。”邵冬玲挨着老太太坐下,“这俩孩子叽里咕噜什么呢?” 程烛心抬头,笑笑:“妈回来了。” 科洛尔也用中文打招呼:“阿姨您好。” “好好。”邵冬玲笑着咽下热茶,先看看自己儿子,又瞧瞧科洛尔,用英文问他,“家里阿公阿婆还好吗?” “都很好。”科洛尔乖巧地点头。 程烛心拿着的手机里是个吐槽视频,他按下继续播放,里头的合成声音继续说:“克蒙维尔确实车慢,但你不能说程烛心他不菜吧?阿尔伯特下雨就不提了,日本这站的排位赛跑得实在没法洗啊,来看看这个他跟队友科洛尔·伯格曼的计时段对比,两人的刹车点和……” “我们该走了。”科洛尔不轻不重地夺走手机,按下锁屏,交还给老太太。他知道自己对中文里声调的判定称不上准确,所以声音比较轻,解释说:“下午两点前要到赞助商的活动那里,时间不多了。” 克蒙维尔汽车的国内销量在十多年来从平平无奇到无人问津再到现在一位中国车手加入他们后,人们恍然:还有这车呢? 程烛心开一辆克蒙维尔今年新发布的插混轿跑。上海4月的气温迟迟提不起劲,太阳大时还好,一起风就凉飕飕。路上有人短袖有人毛衣,不过上赛离这边很远,不可作为参考。 科洛尔坐在副驾驶朝窗外看着,路过一间学校门口时有些堵,车速慢下来时盯着校门口的小吃摊。程烛心瞥一眼便知道他在想什么,说:“在找烤肠?” “嗯。”科洛尔还伸着脖子,“烤肠摊子没了,还有那个炸鸡柳。” “那个应该是放学时间会来吧。”程烛心慢吞吞地跟着送孩子的家长的车并去左转车道,护学岗交警在那儿打了收拾,绿灯也不能拐,要先等学生过马路。 科洛尔切着中控屏幕,因为不认识中文汉字,只能凭借图标来判定,顺利点去音乐app,在推荐播放列表里斟酌再三,直到他们都已经驶离那小学1分钟后,科洛尔终于点下一首心经。 程烛心因他精挑细选后的这首歌笑得无语又轻松,打趣道:“教你认字迫在眉睫了,我这开着车呢你给我放佛经。” 科洛尔本来不想理他,想想还是说了:“那些资讯博主里可能有人连刹车数据和锁死比例都看不懂,不要放在心上。” “嗯?”程烛心听导航提示走中间车道,边变道边意识到科洛尔居然知道听心经平复情绪,成功汇入中间车道后瞄了眼他,“背着我偷偷识字了你。” 是个陈述句,科洛尔嗤笑,摸了摸安全带:“我本来就认得很多字的好不好,还背着你。” 程烛心又笑了,左手搭在方向盘,右手搓了两下这辆车屏幕下边的小储物盒,说:“你的表也在里面,下车前记得戴。” “好。”科洛尔把里边的两块腕表都拿出来,出镜的时间里尽量要带上赞助的表,这是合约内容的一部分。 商务活动的流程基本就是那些,给车迷签帽子、聊聊车队、聊聊感想,程烛心是清爽帅气的长相,笑起来亲和力很强,二十岁十四年驾龄,在这样的场合称得上落落大方。科洛尔倒是比较放空,因为他可以装作听不懂中文。 紧接着主持人就提出要教科洛尔说两句中文。 看见科洛尔眼里闪过的求援信息,程烛心故意没有第一时间帮他解围。活动场地比他们想象的更热闹,占据了几乎商场半个一层,车展台放置了两辆今年新推出的克蒙维尔插混,一辆轿车一辆suv。 两个主持人和他们两个车手站在车展台边上,离suv很近,不难看出科洛尔极度想要躲进车里去。 “呃……”科洛尔握着话筒,脸快笑僵了,想要承认自己会讲中文,但一时间又有点社恐发作,抿着嘴唇一个劲儿看程烛心。 “其实他会说一点中文。”程烛心插话,挪了一步,站得离科洛尔更近,“这两年说得少了,小时候还挺流畅的,能分平翘舌。” 主持人欣喜地“哦——”了一声。接着台下有观众起哄,大喊道:“那你怎么还帮他句句翻译呢——?!” 程烛心爽快地扭头看着那人回答:“音响有回声嘛,听不清晰,担待点喽。” 众人哄笑着,其中有人欢呼,调调很像中学时代在班上朝着情侣起哄。毕竟两个样貌出众的年轻人,待在同一家车队,穿同款赛服,前不久比赛的tr里才刚说过“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所以出现嗑cp的也实属正常。 活动展台的大屏幕上播放着克蒙维尔新车广告,偶尔间隔穿插一下两名车手官宣时的定妆照以及二位充当车模的动态图。 程烛心丝滑地切着中英文,笑容得体,非常有诚意地营业着。此前不久在车队社媒上的那条“这里是围场,麦田在另一边”评论也因大获点赞而成了个梗,大家戏称克蒙维尔的两个车手为“麦田里的守望者”也就是稻草人。 今天现场有车迷送了两个小挂件给他们,两个稻草人,穿着克蒙维尔赛车服,做得很用心。 程烛心和科洛尔非常给面子,两人脑袋贴着脑袋,举着小稻草人,让车迷拍了下来。 “这个好可爱。”返程的路上,科洛尔捏着挂件说,“它是棉花填充的,我以为里面会是稻草。” “幸好是棉花。”程烛心笑笑,“稻草捏着扎手。” “……”科洛尔“哦”了声,然后捏了捏程烛心的那个。 周二周三连着两天都有商务活动,主场车手在比赛周往往会更忙,主场车手的队友多数情况下会共同出席活动。 周三程烛心尤其忙,上午被安排了两个采访,下午和科洛尔一起跟车队运营录一些搞怪小视频以充实车队在中文社媒的账号。 因为科洛尔是意大利人,所以经典老番请他吃奇怪topping的披萨自然如约而至。晚上克蒙维尔的直播间还邀请他做嘉宾,是车队在中国区售卖周边和车载用品,程烛心询问领队后拒绝了。 周三晚上他和科洛尔在小区外边跑步。 这两天,科洛尔住在程烛心上海的家里,他小时候来住过很多次。家里的客房是有的,也清扫干净,但邵冬玲仍是请保姆在程烛心的卧室里铺个地铺。 从前就是这样,家里有客房,但两个小孩非要睡一间屋子。邵冬玲不得不半夜偷偷开个门缝检查他们有没有睡觉,果不其然,三次里有两次抓住他们玩掌机。另外一次是看漫画。 “真是……”邵冬玲和保姆一起将枕头拍松软,看着地铺和小床,叹道,“真是一不注意,孩子就长大了。” “是啊。”保姆在家里做很久了,也很感叹,比划了一下身高,“小烛心才这么高的时候天天嚷嚷着要进f1,这一转眼,周末就要去嘉定比赛了。” f1赛车手虽然说是全球顶级赛事的运动员,但在赛车文化不算繁盛的地区,车手在城市里跑步很小概率会被人拦下来询问“你是不是那谁谁能不能合个影”。 运动是每天必不可少的事情,从小区跑去江边再跑回来,跑得冒热气,回家后分开洗澡。 明天晚上,他们将和车组一起住在酒店,返回围场,进行媒体日的采访和各项会议。这晚,科洛尔久违地再次躺在程烛心的房间。往前的很多日子里,程烛心的小房间,科洛尔在意大利的的小房间,都是两个人在赛道下最轻松的地方。像是巢穴,狭小温暖,没有其他人,没有计时器。 惯例是,程烛心住在科洛尔房间里时,是程烛心睡床,科洛尔睡地上。住在程烛心这里就会反过来,双方都尽地主之谊。 地铺铺得很厚实,程烛心拽了拽枕头,向床上瞧了一眼:“帮我手机充上电。” “喔。”科洛尔侧过身,够着程烛心的手机,给它充上。 “其实我很害怕上赛。”程烛心说。 科洛尔翻身过来,把在床边看他:“你怕名次太靠后,在主场丢人?没事,我们是稻草人。” “……噗。”程烛心笑了,“我是害怕上赛的123组合弯。” “那确实很可怕。”科洛尔点头,“而且周末只有一次练习赛,怎么会这样,这么难的赛道为什么还要设置冲刺赛,太难了。” “没办法咯,就像去年多少人希望取消摩纳哥,赛会就是这样。”程烛心抬起胳膊枕在头下,抬手时顺便摸摸科洛尔的棕色卷毛,“科洛尔,我们的车尾速太慢了。” 尾速慢、平衡性差、动力不够。这辆车如果推去阿瑞斯车队,他们绝对会将其判定为半成品。 第6章 科洛尔也伸手探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发,说:“我们必须把它推进积分区。” 夜色不算浓,程烛心睡在地上,他的视野另一边门缝里还有走廊上的光,一条窄窄的缝隙,像极了他们车队的现状。程烛心觉得应该说点轻松的,于是他踢了踢被子,说:“你记得15岁我们俩盖的毯子吗?那年上海潮得不行,被子都是霉味,只剩下一条大毛毯。我们俩争谁长得比较高,用力把脚探出毯子外边假装腿很长。” “喔。”科洛尔记得,接着说,“然后你爸爸走过来告诉我们,赛车手太高的话,体重也会上来,就比别人吃亏。” “然后我们同时把脚缩回去。”程烛心接上。 那之后有一次在意大利,科洛尔带他去教堂祈祷二人不要再继续长高。遗憾的是他们两个都超过了一米八,程烛心1.82,科洛尔1.83。 f1围场的第一年总是难熬的,尤其开一辆不怎么样的车。 一个人难熬,两个人就还好。 科洛尔二话不说,伸手握住程烛心的胳膊,说:“上来。” 那床很窄,不适合两个成年人一起睡。 科洛尔掀开被子把他裹进来,额头贴着他:“好了,闭上眼睡觉,程烛心。”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现在,头盔里是他自己了。…… “睡得好吗?”桑德斯手里拿着一杯咖啡,问完程烛心,喝一口咖啡,刚入口,他眼神中的狰狞过渡成恐惧。 这表情变化让程烛心选择跳过他询问自己睡得好不好这件事,取下墨镜,问:“你在喝……什么?” “不知道谁买的,说是上海特色咖啡。”桑德斯说完,将咖啡杯举到程烛心视线齐平的高度,“你看看这个标签贴?” “小笼包美式。”程烛心缓缓读出来。 “什么美式?!”身后走过来的科洛尔惊恐地复述,“是我的中文退步了吗?!” “我也希望。”程烛心困惑挠头。 桑德斯又品了一口,然后侧过身,迷茫地想要在空气里寻找什么但无果。最后将它搁在控制台的边缘,挡了个运动饮料让他不会被媒体扫过的镜头拍到,喃喃自语:“好的我先放在这里,等冰块融化后稀释这个味道应该会好些,总之先放在这里……嗯,来吧,我们去里面开个短会。” 程烛心和科洛尔交换了个眼神,两人同步笑了下,一块儿进去p房。 克蒙维尔车队的领队伯纳德手里也有一杯小笼包美式,不同的是这位法国人接受得相当好,他见到两个车手进来:“早。” “早,伯纳德。”程烛心取下书包,也看看他的咖啡,“这个口味…还好吗?” “特别好!” 伯纳德快六十岁了,因为知道他很爱开玩笑,程烛心接着他的话头问:“和我们的车一样好?” 科洛尔从侧边搡了他一下:“开会。” 上海这条赛道让很多车手头痛,它的1、2号弯是连续回旋弯,对车手的控车能力和赛车刹车稳定性都有极高要求,更别提上赛让人头痛的14号弯——1.17公里的大直道,飙着340的尾速将油门踩出前翼,紧接着就是个必须慢到180的重刹。 练习赛上大家会很直观地面对这些赛道难点,伯纳德把那杯小笼包美式吸得簌簌响,冰块在里边互相推挤。程烛心开始好奇小笼包美式入口会是怎么样的体验,然后又被科洛尔搡了一下,是在提醒他专心。 桑德斯和提塞先后讲了讲今天赛车的调校数据,强调练习赛上需要的数据。上赛同样对轮胎管理要求非常高,一练后就是冲刺排位赛,虽然说每个人都跑过千百次模拟器,但真实的赛道是沥青的新旧状态都会对轮胎磨损有不同影响。 会议后是健身训练,紧接着冲个澡出来开始媒体采访。 比赛周的每一天都是这样紧凑,主场车手更甚,程烛心在记者询问“如果不做f1赛车手的话你会去做什么呢”的时候真的非常非常想脱口而出“没有这种如果,这是我六岁就决定好的事情”但仍然笑着点头回答说“如果不是非要继承家业的话,我比较想种地放牧”。 也算坐实了稻草人这设定。 从周四起,车手们就要跟着营养师吃每一餐,毕竟谁都不想坐在座舱里时闹肚子。 有时候赛季初会给车手们带来一种刚开学的感觉,倒不是消极怠工或缺乏斗志,正赛上的驾驶状态大约在第一站的排位赛前就能调整到位。这种“开学感”是社交上的,憋了一整个冬天的媒体们蜂拥而至,搞了泥石流般的莫名其妙的东西几乎是往车手们脸上扔。 周五上午出现了一则新闻,亚特兰车队的拉尼卡疑似恶意推搡了一名记者。听闻此事时,程烛心刚刚结束fp1前的主场车手采访。 “哇哦。”程烛心握着运动饮料走到桑德斯旁边,“新记者吗?居然敢惹拉尼卡,是不是功课没做足。” 桑德斯挪开头戴式收音机的一边,露出耳朵,笑着摇摇头:“不是记者,是个油管博主,不晓得具体发生了什么,好像是拿了一杯芹菜汁还是什么的东西,非要拉尼卡喝一口。” “疯了吧。”程烛心感叹。 “好了,拉尼卡的脾气本来就很恐怖,你现在不要想这个,专心准备,去做反应训练然后穿赛服进赛车。” 虽然不清楚前因后果,但车手们通常会按捺住自己的情绪,如果谁对自己有极端肢体行为,会有工作人员阻挡,他没必要亲自动手。 总的来说还是拉尼卡为人和他的驾驶风格一样激进。 程烛心坐进座舱里。 他是中国人,但在上赛练车的时长不算多。对他来讲,上赛不能说是一条熟练的赛道。 他开出维修通道,回应桑德斯的radio check,开始暖胎。 赛车是一件让程烛心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没有原因,没有什么童年偶像,他小时候看比赛,无法分清那些头盔里具体是哪个车手。 那大约是七八岁,他甚至无法看清那些赛车的涂装,它们流星赶月,在程烛心的视野里只留下一些残影。 所以在儿童时期,程烛心那时崇拜的就是那种速度。并不是某个车手,也不是某台赛车——毕竟他那时候真的分辨不出谁是谁。 留在他脑海里的只剩下速度。 现在,头盔里是他自己了。 人们常说少年时代所崇拜的那个英雄会相伴其很久很久,程烛心少年时期没有一个具体的“英雄”,但不知道为什么,即便他开着这辆不尽如人意的赛车,却依然觉得儿时在他眼前只留下一条残影的赛车里,坐着的就是自己。 次日,冲刺赛后,科洛尔专注地刷着手机。 程烛心凑过来看:“在看什么?” “好多人在骂拉尼卡。”科洛尔抬起头,目光越过程烛心耳边,看他身后没有别人,才小声说,“因为那个油管博主发了个阴阳怪气的道歉视频,他说因为这周末靠近愚人节,他只是想开个玩笑。” 这里是车手们入住的酒店,行政酒廊在这周末被车队包了下来,科洛尔在等营养师拿来晚餐。 “我看看。”程烛心在他旁边坐下,拿过科洛尔的手机。 拉尼卡是围场有名的臭脾气,对方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得以大做文章。拉尼卡不仅赛道上激进,赛道下对待媒体更是偶尔蹦一些“f”单词的脏话,这点众所周知。 但这回确实是这博主的问题。程烛心啧啧摇头:“拉尼卡都不能算是推他,顶多把他拨开吧,这不挡着路呢嘛。况且这博主后退的动作假到在足球场上是会被‘嘘’的。” 科洛尔在他旁边“嗯嗯”点头,程烛心转头看他,他一眨眼,睫毛像小浪花一样翻扬了一下。 恰好视频中本尊从他们桌前路过。拉尼卡端着他的一杯奶昔,那就是他今晚的晚餐了,有些可怜。 两人同步地抬头跟他挤出来一个微笑,毕竟新秀被前辈撞见当面吃瓜,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尴尬。 “hey。”科洛尔打招呼,“这个人真是离谱,对吧。” 拉尼卡似乎刚被教育过不要乱讲话,眼珠子乱转了一圈,最后只意义不明地点头笑笑,走了。 倒是程烛心站起来叫住他:“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是拉尼卡的名字,他停下来,有些错愕。程烛心指指他们这张小餐桌对面的位置:“一起吃吗?你们那边……你们亚特兰那边好像蛮多人的欸,要不要一起?” 拉尼卡舔了舔嘴唇,犹豫不定。 程烛心“唰”地展开一张餐厅铺在桌子的另半边:“来嘛!给我们讲讲上午发生了什么!” 程烛心眼睛里闪着好奇,科洛尔在旁边也隐隐期待。 拉尼卡只看见两个小屁孩准备好听他要怎么骂一骂最近围场里的媒体,叹了口气,抽开椅子坐下了。 “好吧,你们居然还愿意跟我一桌吃饭,伯纳德没有叮嘱你们最近离我远点吗?” 第7章 安东尼奥·拉尼卡来自德国,讲话口音带着德语调调,他吸一口奶昔,对面两人的营养师拿来了他们的晚餐。 营养师瞧见他也在,打了个招呼就去和技工们一块儿吃自助。 程烛心拿叉子戳了戳水果,回答:“没有,伯纳德从来不干涉这些舆论内容。上午发生了什么?好多视频都被下架了。” “应该是车队公关花钱删掉的。”拉尼卡撑着下巴,心情复杂,“我真的没做什么,那小子冲上来要跟我猜剪刀石头布,我输了,他就叫我喝一口那个绿色的果汁,fuck,哪个车手敢喝外人递来的食物。” 科洛尔跟着点头:“那这人视频里说的女朋友是怎么回事?” “……”拉尼卡先看他,继而看向程烛心。 程烛心跟他对唱戏文似的假意苛责:“好了科洛尔,你在聊什么没头没尾的东西,拉尼卡的女朋友和这博主只是普通朋友!” “……我真是无话可说了。”拉尼卡幽幽看着两人,“你们两个的好奇心已经越过了对我这围场最差脾气之人的恐惧。” 科洛尔却是摇头:“没有,好吧好奇是有一点的,但你可能需要跟谁聊聊。” “嗯?”拉尼卡不解。 程烛心替他把话说完:“可能你不记得了,去年科洛尔和我做储备车手跑第一次fp1,加泰罗尼亚,你告诉我们8号弯的路肩别吃太多,10号弯修改过,和模拟器不太不一样了,还有别带着紧张进赛道。” “是、是吗……”拉尼卡全然不记得。 “是的。”科洛尔看着他,“所以我们也不希望你带着情绪进明天的正赛,跟我们聊聊吧。”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不能锁死、别锁死! “好吧,”拉尼卡说,“那个油管博主的本名叫埃文·菲特,我女朋友蕾瑞和他交往过,因为两段感情相距太近,菲特确信我插足了他们。” 说完,拉尼卡补充:“是的这是个很俗套的爱情故事,所以他恨我。” 安东尼奥·拉尼卡在围场里脾气差人缘差,他曾正面回答过记者“围场里不可能出现友情,无论他们彼此是否具备竞争力,因为这里是比赛,在这样的竞争关系里,你会跟可能夺走你1/3年薪,甚至让你失去席位的人做朋友吗?你可以的话……我很敬佩”。 对他来讲,围场里的所有活物都是敌人,媒体、赛事干事、dts拍摄组、19名车手、他的比赛工程师、他们的换胎组和策略组。 其他车手们晓得他的脾性,他们从心理上敬而远之,行动上维持成年人的体面。所以面对这两位新秀突然的善意,拉尼卡有些无措。 科洛尔眼睛不眨地听,因好奇导致他本就很宽的双眼皮被挤得有些可怜,但那双瞪大的眼睛又充满活力。 于是程烛心咳嗽了一下作为提醒,随即科洛尔收敛起表情,端起水喝一口。 程烛心问:“这会影响到你的席位吗?这个博主……我不太刷视频网站,他很有名吗?” 程烛心算是问到了一个比较重要的点上。拉尼卡搅了搅奶昔,摇头说:“我不知道他的影响度有多高,但……” 拉尼卡向后靠了靠,右手一摊:“但科洛尔已经刷到了不是吗,并且他制作的内容能让别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想…如果他继续这样抹黑我,要么车队公关处理掉他,要么处理掉我吧。” 程烛心“damn”了一声,被恰好路过的桑德斯敲了下脑袋。他回头,桑德斯说:“拜托,这里是酒廊,文明用语好不好。” “谢谢。”拉尼卡喝完了他的奶昔,塑料杯在手里转了两圈,似乎在斟酌用词,“谢谢你们邀请我坐下,说出来确实缓解了一些。” “没什么的。”科洛尔跟着他站起来的动作抬头,“比赛加油。” “你们也是。” 作为围场远近闻名的连体婴,程烛心和科洛尔在同一楼层离开电梯,去同一个房间,这件事无人诧异。 程烛心在床尾凳坐着发呆。科洛尔已经换好了衣服,看他还坐那,问:“不走吗?你球拍在哪?” “在包里。”程烛心抬头,然后压低些声音,说,“你说,如果埃文·菲特把事情闹大,亚特兰车队又那么在意舆论,会不会明年放弃拉尼卡。” “亚特兰确实非常在意外界评价,不是你说的吗,他们老板是个玻璃心。”科洛尔耸耸肩,“但拉尼卡的赛道表现很好的,应该不至于。” “未来的事情没有人知道。”程烛心忽然这么说。 科洛尔翻包找他球拍的动作停顿了下,看看他。 晚间的匹克球活动是车手们在群里自由参与,王国之焰的塔伦希是匹克球高手,他叫来了科洛尔程烛心以及莱恩车队的杜奥特。 杜奥特这个人有点神经大条,边接球边大声畅聊:“你们看油管了吗?那个博主真是好口才,都快把拉尼卡说成围场霸凌者了。” 哇啦哇啦说了一大串,杜奥特口干舌燥,程烛心听着都累,好在最后倒头就睡下,再睁眼,来到了正赛日。 未来确实不可预测,但正赛日一定会准时到来。 盖上护目镜,撤离暖胎毯,radio check后,开始第一圈暖胎。 上海晴空万里,人类史上最尖端的赛车工艺品从发车直道离开。那句话说得没错,f1确实充斥着政治和生意,但当赛车进入赛道后,这里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竞技场。 暖胎圈结束返回发车格,19、20位发车的莱恩车队两名车手故意回得很慢,就位晚一些,前边赛车的车胎就会凉下来一些。然而f1的赛车手没有谁是任人宰割,车尾晚就位,头车就压车阵。 终于20辆车停稳在发车格,挥绿旗、追击车就位,开始逐一亮红灯。 一场大奖赛,如果没能有一个靠前的发车位置,那么一个不错的起跑或许能够挽救,又如果起跑昏厥,那么就等一个不错的进站窗口,若是以上二者都无缘,就只能赌安全车——这就是认为场地赛无聊的观众们的大概想法。 没什么意思,基本排位赛排名会和正赛结局相差无几,又或者,基本一停之后的排名,到最后也就那样了。 但这对车手来讲,在今天,是56圈的高强度肢体大脑持续运转。程烛心先看了眼他前面排在16位起步的科洛尔,然后开始盯红灯。 头盔里的内衬绵挤压着他的颧骨和面颊,量身定做的座舱座椅与他的身躯几乎严丝合缝,他们将维持这样的姿势跑完56圈。5盏发车灯全亮后,程烛心在意识里“呼”了口气—— 离合松到半联动,飞出去。 离合全松开,持续地飞。 上赛真的是让程烛心很头痛的赛道。它真的很难,1、2、3号弯至今都没有一个所有车手都认可的最佳线路。 一号弯敞开双臂迎接从大直道进来的赛车,弯道中的地势起伏自不必多说,转弯转一半儿这入弯半径收拢怀抱开始收窄,但凡有个刹车失误就是去缓冲区啃沙子。 这样一条赛道,就是他的主场。 程烛心起跑起得很不错,率先进入一号弯。入弯,立刻连续降挡配合刹车控制住车速,贴住右侧路肩,程烛心直到在一号弯入弯时自己超过了一辆车…或许是两辆,他没有细看,应该说他没有去在意超过了几辆。 他把自己能过掉的都过掉了,在多数赛道,起跑后的一号弯至关重要,这或将决定整场比赛。 程烛心知道,一号弯后的领先和领跑对头部车队来讲几乎就是一只脚踩在领奖台。领跑的人有更干净的空气,不必做进攻而有更好的入弯、出弯线路选择,而中游集团会慢慢被拉成drs小高铁,末端赛车们就排成一列小火车。 但这里是上赛。 上赛的1、2、3螺旋弯,会给你三次机会! 3号弯是个巨大的回头弯,程烛心不知道自己排在第几,说实话一号弯出来有些混乱,他确信自己的心率可能顶到了200,但那不重要,毕竟在一场正赛中,车手的心率普遍在180左右。 3号弯的出弯基本上就是看谁的赛车牵引力表现更好,程烛心抢到出弯内线,吃住左侧路肩,出弯给油。 “桑德斯?说点什么。”程烛心按着tr,“你一言不发让我感觉我刚才是不是把谁挤出赛道了我是不是被罚时了?” 其实没有的,他自己也知道没有,这是赛车手最基本的判断力。 但桑德斯一直不说话,搞得他心里没底。 “没有,程。”桑德斯在tr里说,“你没有任何违规动作,这是一些非常干净的超越。” 听见了关键词。 “一些?”程烛心困惑,“我在第几位?” 他身前是一辆金色涂装的赛车,是王国之焰,程烛心猜测里面应该是塔伦希,因为王国之焰的一号车手今天在p3位发车,而这里怎么也是十几名的位置。 “p12,程,非常完美的起跑。”桑德斯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非常激动,这无可避免,小车队起步上升5个名次,可能运气好的话能梦到吧。 第8章 然而比赛工程师最好不要在比赛期间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他们必须给车手一个平稳的tr环境。 所以桑德斯的语气非常平静,只是为车手做汇报。 “哇哦。”程烛心颇为意外,“科洛尔呢?” “在你身后1秒,程,请尽量咬住前面的王国之焰。” “copy。”程烛心明白,当工程师有明确要求,而自己的赛车又没有非常进阶式的提升——当然为了上海站,克蒙维尔做了升级,但这并不足以他去进攻一辆王国之焰,这时候就说明,前面的王国之焰出了些问题。 tr是公开的。 比赛工程师可以听见全场的tr,在第二圈的三号弯出弯时,塔伦希向他的工程师告知自己的变速箱有问题,挡位令他困惑。 程烛心开始进攻他。 进入大直道,尾速仍然比较挣扎,他们的策略是黄白一停,但塔伦希起跑使用红胎,这可能是要两停,也可能是虚晃一枪。 不过这不是车手的考虑范围。 来到大直道。tr里,桑德斯说:“程,请给科洛尔一个drs帮助他防守杜奥特,他不会过掉你。” “copy。”程烛心说,“叫他贴上来。” “ok。”桑德斯回应。 在大直道上程烛心的尾速不足以支撑他咬住王国之焰,即便它是一辆换挡出现问题的王国之焰。 他后方是科洛尔,那么就意味着他们现在是12、13的位置。 drs段结束,面前是坑害过无数赛车手的14号弯。 重刹! 从330刹到180! f1赛车手拥有极强的体魄,一脚下去趋近80kg的力量! 不能锁死、别锁死! 王国之焰就在身边,程烛心几乎跟他轮对轮! 满足超车条件了吗?需要至少前轴与反光镜平行,没有,程烛心没放弃。14号弯出弯还有一些空间,给油不能急,程烛心在瞬息之间为自己规划路线,不要急……他心念着,这里不能急,车尾还没掰过来,给油早了万一钟摆,直接去啃草了! 15号弯,前面是看台直道了,最后的机会! 他听见tr里桑德斯说的“good job”,这是一次无比完美的超越。 过掉了塔伦希,充分消耗了塔伦希的红胎。 以及,桑德斯又说:“科洛尔也会过掉他的。” “科洛尔会的。”程烛心说。 作者有话说: ---------------------- 明天周四休息了喔[三花猫头]感谢收藏感谢评论感谢营养液感谢投雷[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谢谢大家![比心][比心] 第7章 在缺氧环境里窒息地燃烧,…… 围场里没有完美的赛车,即便强如阿瑞斯,他们也不敢说自己的赛车是完美的。 但一级方程式已经是极致的、趋近于完美的机械造物。 这样的造物,需要怎样的驾驶,才能发挥出它的极致? 程烛心从来不在乎克蒙维尔是一辆怎样的赛车。拖拉机、消失的速率、我家洗衣机开甩干都跑得都比你快,不得不说有些车迷的评论让他叹为观止。在赛道上,或者说在一场正赛上,克蒙维尔确实是乏善可陈,但许多人忽视了一点,它仍是一台一级方程式。 程烛心过掉塔伦希,来到p11的位置,他身前3秒多是霜翼车队的安迪·多罗斯。 来到第12圈,科洛尔身后的塔伦希不得不在没有窗口的条件下进站,他的红胎因重载油又遭到程烛心的进攻,已经所剩无几。此时提塞开始为科洛尔寻找一个好的进站窗口,他不希望被一个挡位有瑕疵的赛车翻掉,即使那是上游车队王国之焰,他不能坐以待毙。 提塞看着科洛尔的轮胎情况,他的圈速和程烛心的差距非常小,克蒙维尔没有分一二号车手,两个人的轮胎策略都是黄白一停。在上赛,黄胎的进站窗口在18至20圈左右。然而比赛进行到第15圈,阿瑞斯召博尔扬进站了。 头部车队的进站会获得更多的关注,阿瑞斯是去年的wcc,可以优先选择p房位置。中国站他们惯例选择了维修区入口第一间,搏尔扬换上白胎,出来后在p9。 也就是程烛心的前两个位置。 同时搏尔扬也是使用黄胎的车手里第一个进站的。 阿瑞斯选择如此保守的进站时间不免让其他车队心里犯嘀咕,但又因为进站的是博尔扬所以或许可以不做参考——万一阿瑞斯是希望他为韦布斯特做点什么贡献呢。第17圈,提塞在tr里问了科洛尔一个问题。 提塞:“如果我们要保护程,我们可以使用plan c,但如果我们要稳一点,甚至争取一个积分,我们可以使用plan a。” 同样的,因为tr内容在所有车组公开,所以许多车队选择用战术编号来跟车手交流,让其他比赛工程师听不明白。 科洛尔不假思索:“plan c。” 今天是程烛心人生中第一个f1主场,提塞预料到了自己的车手绝对会选择保护他,于是召他进站:“box box。” 科洛尔和提塞都相信,如果今天不是上赛是蒙扎,程烛心也绝对会做同样的选择。 克蒙维尔选择他们二人的原因正是如此,在赛道表现合格的前提下,他们更希望车手之间互相理解和帮助。外界常说伯纳德对车手们是快乐教育,实则不然,他更擅长在会议上制定策略时用“保护”这样的字眼让车手们明白—— 在f1,你的队友的确也是你的对手,但你们永远会有彼此需要的时刻,你的队友是在这机械斗兽场里唯一的可信之人。 克蒙维尔2.2秒的换胎被中文解说们真诚夸赞了几句,虽然对赛车的研发和优化令人摇头叹气,但人家换胎练得好哇,确实练出来了呀! 也多亏这个2.2,让科洛尔出来后压住了莱恩车队的杜奥特。科洛尔明白,这个位置比提塞预想的要好太多,意料之外地压住了一辆莱恩。同时塔伦希因变速箱故障退赛,积分区又少了一个竞争者,科洛尔要现在干净空气里跑上几圈。程烛心仍在p11,桑德斯在等进站窗口。 其实比起好的窗口,桑德斯更希望出现安全车。 程烛心跑了19圈的黄胎苟延残喘,平衡不够好的赛车对轮胎磨损更剧烈,车手保胎充其量扬汤止沸。他的第19圈跑完,安迪·多罗斯已经进站完成了换胎,落去第15,他还在等桑德斯的进站指令。 然而tr里询问后程烛心得到的是“stay out”。拥有上帝视角的解说们猜测着克蒙维尔的策略,虽然说他们的策略组同样被车迷们嫌弃不如出租车司机计算绿波路段,但这次,桑德斯还撑得住。 第20圈,连科洛尔都在询问程烛心什么时候进站,中文解说猜测了几种可能性。解说之一表示这安全车不是硬等就能等来的,桑德斯没有必要把中性胎压榨成这样,早点换上硬胎,早点进入硬胎的工作窗口去挣个名次才重要。 演播厅里几个中文解说团团转,毕竟这是主场的自己国家的车手,全在那儿挽尊。 类似“他一定有自己的考量”“克蒙维尔今天升级了底板”“其实程烛心的能力是有的,他每圈还是只比多罗斯慢0.1,这对磨损的黄胎来讲已经很好了。” 程烛心必须硬生生把磨损过高的中性胎按在赛道上。显然倍耐力的轮胎没有那么的“倍儿耐力”,这条赛道本来就非常磨轮胎,程烛心甚至不敢在直道末端大力刹车,所以他被迫在临近末端时松油滑行。 他损失了很多速度,迟迟等不到桑德斯的“box”,21圈时他再一次在tr里表示轮胎撑不住了。 桑德斯也很煎熬。 导播鲜少的给到克蒙维尔控制台镜头,还是个推进的特写。先给到伯纳德,这个六十来岁的男人一脸凝重,嘴唇紧抿。推进时拍到了桑德斯,左手攥着拳,在说着什么。 赛道上的状况瞬息万变,f1的官方导播久经沙场但仍防不住突发事件。 1号弯出弯,已经领跑了8、9圈的韦布斯特和与他相安无事p2的拉尼卡忽然相撞。 碎片飞了一地,霎时间,导播紧急切了两个相当艺术的画面——暴跳如雷的阿瑞斯车组技工,人们忿火中烧,镜头再切,振臂高呼的克蒙维尔程烛心车组。 继续切镜头,赛道边挥舞着的黄旗。 英文解说惊人的语速堪比连发步枪,即便是母语英语的人或许都只能分辨出激情解说中那些重音组合起来是——“命运的安全车!” 来了,那个命运的安全车,程烛心的免费进站。 23圈的中性胎,程烛心做到了。 被榨干最后一点行驶寿命的,稍有不慎就会弃车而去的中性胎,在程烛心手里做到了只掉圈速不掉位置,终于等到了这个命运的安全车。 1、2相撞,实体安全车,各家车队立刻随赛道状况而执行新策略。 进过的再进,坚持到现在还没进的大赚特赚。 开进维修通道,桑德斯回头,热切的视线望向p房换胎区。从事赛车行业需要胆魄和信念,从领队到换胎工都是如此。 第9章 桑德斯继续望着赛车开出维修通道,不知不觉,他掌心的汗气捂得婚戒都滚烫。 如果不是全球转播,他甚至可能在胸口画十字感谢上帝了,因为这个安全车但凡再晚来一圈,局势就全毁了,桑德斯不敢后怕,衰竭的黄胎、首秀的主场,起跑时的超车……包括科洛尔的提前进站都会被他毁掉。 安全车带领的时间里,转播画面回放韦布斯特和拉尼卡的事故。从拉尼卡的追击视角来看,1号弯入弯点,他咬到了韦布斯特,亚特兰赛车在冲刺赛后进行了有效调校,它的弯道表现更好,拉尼卡的圈速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于是他在1号弯入弯点理所应当地进攻韦布斯特,1号弯不是善茬,他们两个更不是。 原本p3的博尔扬成为新的领跑,积分区空出两个名额。 而程烛心,待在了p9。 早早换上白胎的科洛尔在安全车期间没有进站,他的驾驶风格和他为人一样老练。与程烛心一样,他们都是克蒙维尔体系成长的赛车手,这家拥有30年f1参赛历史的车队在耳濡目染中培养出了风格同样稳健持重的车手。 科洛尔·伯格曼更是在这场受到了多国解说的赞誉,他们知道这场比赛克蒙维尔有意将程烛心推进积分区,自然,他自己完美的起跑和长距离、保胎表现得以担当此荣誉。但队友的付出不容忽视,所有人都不会忽视。 安全车撤离的首圈,领跑的博尔扬在3号弯出弯给油的点做出了完美的带开。被安全车抹平差距后,所有赛车获得了二次机会。 p10的布林沃凭借强悍的赛车性能过掉程烛心,程烛心明白防守他只会浪费轮胎,很友好地放了过去,自己待在p10。 科洛尔就这样挡在p11。 也是这一圈,科洛尔要做积分区守门员。 他身前是程烛心,身后是峰点石油车队的索格托斯。 峰点石油上赛季和克蒙维尔不相上下的烂,但今年进行了有效升级,他们来了个传言三千万美金的新赞助,继而扩宽了研发团队,早已非复吴下阿蒙。 科洛尔必须给他制造点压力,他知道的,一旦这辆峰点石油超过自己,那么过掉程烛心必然不在话下——这并非他不信任程烛心的车技,而是赛车之间的性能差距。 距离比赛结束还剩下30圈。 科洛尔同样明白,他自己守不住峰点石油的赛车太多圈,所以他在tr里告诉提塞:“我会尽力防住后面的索格托斯,叫程烛心跑。” “明白。”提塞说。 那边,桑德斯通知程烛心push。 要快跑,或者说“快逃”更合适。 在科洛尔压制索格托斯的时间里跑得越远越好,用新的白胎去push。因为科洛尔防不住太久,一旦让索格托斯超过去后,程烛心必须有足够的差距从峰点石油手里逃出去! “copy。”程烛心说。 在保护轮胎的前提下推进赛车,今天克蒙维尔的所有人掏出了全部的能力和诚意,势在让这个年轻的中国赛车手在他的祖国拿下1点积分。 中文解说:“哎,太感动了,这真的太好了这支车队,我要暂时收回我赛季初对克蒙维尔的激进用语哈哈哈哈哈,哎呀,真是没想到他们会为了程烛心的积分如此的……绞尽脑汁、拼尽全力。” “所以这个事实就证明了伯纳德确实是‘快乐教育’嘛。”另一个中文解说接着分析,“虽然车队没有能力给车手一辆好车,但只要你有希望,那么这支车队的两个车组都会过来帮你,这点就很好嘛,对吧。总说f1残酷啊,啊、这么说倒也没错啦,只是世事无绝对,你看这两个队友就很好。” 转播画面的左侧排名表,已然是16laps to go。 剩余16圈。 索格托斯被科洛尔防得满腔愤懑,终于在这一圈超过去了。你甚至可以在一辆赛车上看出一种冲破憋闷后的咬牙切齿。 “我防不住了。”科洛尔的tr。 “你做得非常非常好,科洛尔。” 被科洛尔防了14圈,期间导播给了多次镜头,科洛尔有着远超新秀的防守能力。规则许可之内的攻防,流畅丝滑的走线,在重刹区尽可能将索格托斯向外挤—— 迫使索格托斯不敢四轮出白线而降低车速。 这样的攻防,科洛尔在14圈里不知做了多少次。 他毁了索格托斯的圈速,程烛心在这期间越逃越远。 “剩下的交给他自己了。”科洛尔说。 “是的,科洛尔,剩下的我们要专心完赛了。”提塞告知他。 峰点石油在最后6圈里终于贴到了程烛心身后,程烛心竭尽全力拉开他1秒外,没有让他吃到drs。相反的,他自己在套慢车的时候刻意去贴慢车以获得drs。 每个人都在赛道上使尽自己的十八般武艺,任何一点点微小的,可能获利的操作都会去做。 祖国、首秀、积分区,这三个元素让他开着这辆赛车宛如一团火焰在缺氧环境里窒息地燃烧,烧得撕心裂肺。 倒数第4圈,大直道上索格托斯利用他强悍的尾速终于生吃了程烛心。程烛心没有就此放弃,反吃他尾流、切内线,14号弯重刹区跟他拼刹车点。 出弯! 程烛心的大脑里有两件事,第一件是这次的出弯牵引力,他一定要比索格托斯好;第二件,这是科洛尔给他的机会。 一场大奖赛在普通情况下,有三次机会。 排位赛,决定了车手们的发车位置。起跑,决定了一号弯前的进弯顺序。一号弯,决定了第一圈谁在干净空气里、谁落后、谁陷入车阵。 当然,后面还会有进站策略的机会、安全车的机会,这些不受赛车手控制。 但在这么多机会里,科洛尔多给了他一个。 程烛心出弯,后轮在可控的滑动范围内,吃到路肩,挤压索格托斯的赛车线空间! 做到了! 回到p10! 最后3圈是野兽竭力后的厮杀,大家的轮胎都磨没了,体力和精神力几乎要达到极限。程烛心防到了最后一圈。 今天开峰点石油的这位倒霉蛋,被克蒙维尔的两个车手加一起挡了30圈。 程烛心赢得了他人生中第一个积分,在他的祖国。 “我要爱死你了,科洛尔。” 程烛心的这条tr被全球转播。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我说的‘爱’是真的,不…… “程先生,麻烦您把椅子向左边挪一点点……ok ok就这里,谢谢。”摄像师指挥完程烛心,指挥主持人,“吕姐稍微往前来些,对对够了,这样你们俩的光就都刚刚好,好,随时可以开始了。” 近些年地方台在视频网站运营了几个官方账号,吕姐是体育板块的主持人之一。 吕姐微笑着先说了一串开场白,基本上是频道的名字和频道的冠名赞助,接着立刻介绍一旁的程烛心:“欢迎f1赛车手程烛心来到我们的节目!” “谢谢谢谢。”程烛心客气地点头。 “首先恭喜你昨天在中国大奖赛拿到了积分,昨晚有庆祝吗?” 程烛心“呃…”了一小阵子,回答:“昨天下午结束后在p房大家一起喷了香槟,算是庆祝了,如果是说开个party的话那不太现实,因为这周也是比赛周,营养师不可能让我们大吃大喝。” 吕姐“嗯嗯”着点头,接着聊了些提前对好的问题。 就像此前和中国赛车手们之间的对话那样,你是如何想要步入赛车行业,你有哪些童年时代的偶像,在赛车生涯中有过怎样的关键节点。 一系列寻常问题之后,吕姐在镜头外递给他一张小卡片,是导演避开了镜头临时塞给主持人的。程烛心不动声色地垂眼瞥了下卡片上写的内容,快速想了想,跟她点头示意。 “好的。”吕姐换了个轻松点的笑容,为了让采访话题转变得不那么突兀,“那么,可以聊聊昨天大奖赛上的那句tr吗?” ——这就是卡片上写的内容:能否聊一聊昨日冲线后的tr? 导演可不想放过这么有热度的元素,而且他们是网络频道,不用太过谨小慎微。况且那句tr从字面上看,只能说明二人亲如手足。 “可以聊,没问题。”程烛心说。 “你在tr里这样说,会让人觉得这个积分区是你的队友科洛尔·伯格曼的鼎力相助才得以进去的吗?” 吕姐提问的角度已经是充满技巧。 比起她这个“受到科洛尔老鹰抓小鸡式的防守保护”,网上已经进阶到“意大利是同性婚姻合法地区”。 而程烛心当然明白吕姐,或者说他明白导演想要聊聊这个的意思。 所以他没有率先回答自己受到队友防守保护这件事,而是说:“我不会很介意这个说法,因为这是事实。至于那条tr,我说‘科洛尔我真是要爱死你’这句话是真心实意,我刷到了有人解释我会说这句话,是因为车手在正赛期间的心率、呼吸干扰了我的思维,使我口无遮拦就这样把‘爱’字吐出来。” 第10章 “嗯。”吕姐其实有点紧张,她在庆幸这不是直播,万一程烛心口出什么狂言,都有的挽救。 程烛心说:“其实你知道单座赛车的赛车手,是很孤独的。” 吕姐看着他继续点头。 “小时候…就是小孩子最爱和朋友们一起玩的那个年纪,和你在一块儿的人都是你的对手,他们之中有的比你年长。年长的那些会虎视眈眈地看着你,生怕你是他们教练口中的‘比你年轻还比你优秀’的车手。比你年纪小的,会势在必得地看着你,总有一天他会超过你。” 程烛心稍做停顿,接着说:“而同龄人……比如科洛尔和我,我们这样的同龄人基本是竞争最大的,当你们的年纪相仿,大脑、肢体协调、理解能力各方面的发育都非常靠近时,差距就只剩下赛道表现。 “很神奇的是我们从很小的时候就非常合拍,因为那时候连英文都不太好,我们有段时间靠比划着交流,因为你在赛道和维修区不可以用手机,没法用翻译软件。我们第一次接触方程式赛车的时候,教练告诉我们,油门碰一下就可以跑很快了,前几个弯道大家都怠速过去。但那个临时教练他口音很严重,我们当时十…十几岁吧,我的语言天赋不算好,在那个时候对很强烈的口音没法实时转换理解……当时我父母太忙了,不停接打电话,没有陪在我旁边帮我翻译。 “科洛尔见我很迷茫,拉着他妈妈到我身边,叫他妈妈,也就是莉亚阿姨,给我解释教练说了什么——他不必那样做的,可能卡丁车时代大家会互帮互助一下,但是来到方程式的时候,它的性质就不一样了。当然,还是会有很多车手愿意帮助别人,譬如去年,拉尼卡就帮了我们。但那是个对未来、前途至关重要的时间节点,他完全可以对我置之不理从而少一个竞争对手。 “所以科洛尔昨天完全可以和我一起竞争这个积分区,但他选择保护我,这就是我会说那句话的原因,我说的‘爱’是真的,不是冲动,我不是个冲动的人。这就是我们一直、长久以来的……真实的爱。” 程烛心说完这一大堆,吕姐险些没能第一时间跟着他话题的内核转移过去。 导演一个肤浅的问题想要在网上获得热度和讨论度,程烛心的话却只让吕姐觉得这更加的纯粹。 “谢谢。”吕姐说,“非常感谢你的解答。” 从演播厅出来,父母就在这栋大楼的停车场,后备箱里是已经收拾好的行李。 程烛心拉开车门坐进去,笑嘻嘻地扣上安全带。他爸从后视镜里瞧了瞧他:“傻乐什么呢?来之前不是还在抱怨说不想采访吗。” “嗯~”程烛心整理了下队服领口,“但是挺开心的。” 父母开车将他送往机场跟车队汇合。今天从上海飞往巴林,萨吉尔赛道有3段drs,更加好超车。加上发车直道足有1.2公里,就像亨格罗宁的杆位距离1号弯有470多米,这些都是变数。 程烛心拿手机出来给科洛尔发消息说自己出发了。父母在前座商量下一场谁去陪他比赛,总要到现场去支持的。邵冬玲回忆了几个引擎制造商负责人的话,跟父亲聊着其中会否有明年席位的机会。今年峰点石油车队那三千万美金的赞助就是索格托斯带进来的,才稳住了今年的席位。邵冬玲向来“寇可往我亦可往”,别人能这样搞,她也能给她儿子搞。 “什么?”程烛心听到了关键词,“妈,先别急,等夏休前几站吧,我昨天跑完,其实有那么一点点进阶的感觉了。” 邵冬玲回过头:“哪有一站就进阶的,况且昨天拿分你是多亏了科洛尔的。” 程烛心一耸肩:“是啊,是多亏了他,我不否认的,但我也是真的觉得我进阶了,你看我最后4圈的防守,你看……” 程烛心把手机递给他妈妈,上海站最后4圈程烛心以不俗的表现跟索格托斯缠斗得有来有回,导播给了很多镜头。 邵冬玲对程烛心的赛道表现从来都没有特别严苛的要求,她和她丈夫都是生意人,而f1围场除开车技,就是要看谁能为f1带来更多的价值。 想要进入f1的不仅有赛车手,还有车厂、赞助等等,围场有它自己的公平:谁有价值谁就进来。 “好了,我知道你表现很棒。”邵冬玲将手机还给他,“克蒙维尔的车不行,我们得让你进一个更好的车队。” 程烛心已经习惯了母亲非比寻常的野心,他的父母性格都是如此,所以他才会比较容易满足。拿回手机后往靠背上一瘫:“有车开就行了。” “伯纳德的快乐教育应该改一改。”邵冬玲评价。 “我们领队挺好的。” 领队伯纳德在机场的vip休息区看巴林站的底板模拟测试数据时,程烛心终于办好了托运后通过安检,在他斜对面坐了下来。坐下后重重地叹气,伯纳德一抬头,问:“长吁短叹的怎么回事,找不到科洛尔了?他在洗手间。” “谢谢。”程烛心站起来就往洗手间跑。 科洛尔刚从隔间里开门出来,迎面一张笑容灿烂的脸,吓得他差点转身回去重新锁门。 “你……”科洛尔从惊吓到无奈,“退后,让我出去。” 程烛心退后两步,跟着他到洗手台,说:“我妈叫我问你夏休来不来中国过。” 科洛尔从镜子里看他一眼,摇头:“不要,去你家的话,就是夏休第一个礼拜猛吃,剩下两个礼拜减重。” “……”程烛心难以反驳,“那我去你家。” 科洛尔抽两张纸巾擦手,揶揄他:“你能不要跟我黏一起吗?” “为什么不能?” 科洛尔接着打趣他:“黏久了我会嫌你烦。” 说完走出洗手间。 程烛心跟在他后边手插裤兜晃悠着:“你嫌我烦吗,你嫌我烦吗?你嫌我烦的话那我就不烦你了,我等下一个人在那个……看见了吗就那个插座那儿,我在那蹲着哭上三个小时就好了,算了我现在就去蹲着……” “程烛心给我去伯纳德旁边坐着不要乱跑了!”科洛尔说完,摇摇头笑着走去提塞那里跟他一起去买咖啡。 第9章 “哦。”程烛心站起来走了…… 车手们对巴林赛道更加熟练,因为季前测试就在这里。 并不是所有f1车手比赛都乘坐民航。阿瑞斯车队的两位车手有着全围场最高薪水,他们早早购入了私人飞机,以及峰点石油的索格托斯也有一架。 这位是围场里家境最好的选手,好到他开f1,人们已经不会冷嘲热讽“付费车手”,而是感谢他的到来,为峰点石油车队发工资。 索格托斯在上海被克蒙维尔的两个稻草人防了三十圈,赛后采访里他笑得无力又破碎,记者询问他是否觉得程烛心和科洛尔毁了他的比赛,他比较随意地笑笑回答说:他们两个会请我喝珍珠奶茶的。 程烛心当时就给他点了奶茶,双倍珍珠双倍冰块。 原本索格托斯邀请他们俩乘坐他的私人飞机作为奶茶的答谢,但程烛心今天被安排去采访,索格托斯的航线和时间早已定下,所以没有坐。 科洛尔就也没去。 飞机上科洛尔戴着眼罩一直睡觉,程烛心跟他坐在同一排,他靠过道,科洛尔靠窗。 这趟飞机从上海起飞,飞机上有几位dts拍摄组成员。现役f1车手里有几位很不喜欢他们,一旦发现飞机上有他们的人就会装睡或专注玩手机。科洛尔也不太喜欢他们,主要是阿瑞斯车队不喜欢他们,他在那里当过储备车手,听过阿瑞斯车手和领队的抱怨。 记录片带有个人情绪这很正常,但很多车手都觉得dts的手法太过夸张,每一季都有属于它的反派,每支车队都有很夸张的爱恨情仇。 说实话没人想被一档记录片如此“记录”,所以在有必要的配合之外,他们多数时候选择不让自己变成素材。 就像现在这样,想拍就拍吧,反正我飞机上睡觉。 “hi,程。”有个人来搭讪程烛心,“我们是《dts》的,请问你愿不愿意过来跟我们坐一排呀?请别把这当做工作,只是随便聊聊。” “呃。”程烛心本就不太好意思拒绝别人。加上这人蹲在他座位旁边,姿态非常低,程烛心觉得可能他膝盖都触地了。 “三十分钟?”那人微笑着仰头看着他,“就三十分钟,我保证。” 三十分钟的话……程烛心默默瞥了下旁边熟睡的人,犹豫片刻,刚说完“好吧”准备起身。手腕忽然被人捉住按下,他转过头,客舱里的噪音弱化了人声,从而让人被动地更注重视觉。 科洛尔的另一只手捏着眼罩,只掀开一些,露一只眼。 “sorry,and no。”科洛尔说。 “sorry。”程烛心跟着重复了一遍,“and…no,sorry。” “呼。”程烛心松了口气。那人仍然笑着的,礼貌地点点头离开了。 转头再看科洛尔已经重新盖上了眼罩,程烛心就盯着他的眼罩,普通的黑色眼罩,不是客舱提供,是科洛尔自己的,柔软的棉质和很好的遮光效果。它遮住了光线但可能没遮住程烛心的视线。 第11章 科洛尔又一抬手,他们太熟悉彼此的身高比例,那只手精准钳到程烛心的下巴,将他的脸掰过去。 说:“别盯着我,要么玩手机要么睡觉。” “好吧,这都能知道。”程烛心说。 飞机降落后,程烛心给他妈妈发消息说安全抵达了巴林。邵冬玲回复过来,告诉他下一站他父亲会过去现场陪他,他回答说好的。 巴林和沙特大奖赛连着的,这周末在巴林,下周末就在沙特。车手父母陪伴参赛对车手来讲是一种家庭和睦的象征,也是家庭对车手事业的支持。 “下一站我妈妈也过来。”科洛尔说,“最近她和我的姨妈做了几条幸运手串给我们,下礼拜会带过来。” “好诶!”程烛心说。 拿到行李之后跟着车队一起去酒店办理入住。f1赛事都是提前锁定酒店,靠近赛道的酒店就那么几个,所以几乎每场都有狂热车迷蹲守在酒店门口或停车场。 酒店的保安训练有素,一个个身量高大,立刻上前围成一圈人墙,当然,他们也没忘记放进来几个提前打点过的记者,期间要表现出“我有努力拽住,可他竟如此力大无穷”,显得敬业。 程烛心和科洛尔刚站到地上,戴上车队鸭舌帽时,只见面前一人飞奔过去。有点眼熟,程烛心拉下些墨镜,说:“好像是那个埃文·菲特。” “跟拉尼卡有过节的那个油管博主?”科洛尔问。 “嗯。” 亚特兰车队今天跟克蒙维尔买到同一班飞机。菲特径直飞奔到拉尼卡面前,真诚恳切地说:“我一定要当面向你道歉,拉尼卡,我真的太抱歉了,其实我很崇拜你,蕾瑞能跟你在一起真是她生命中最幸运的事情,所以你可以原谅我那天的冒犯吗?真的非常对不起……” 埃文·菲特一阵机关枪似的话砰砰砰全打在拉尼卡脸上,这趟航程不算短,中间在迪拜有一次转机,又从机场坐车到这里,拉尼卡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摘下另一边耳机。 但他倒是听见了菲特最后那句“非常对不起”,于是一耸肩:“ok好吧,没事了,请你让一让。” 菲特堆出一种别样的笑容,接着他被车队车组的其他人挡开,也退至保安人墙之外。 程烛心呆滞了,他磕巴着指着那边,问科洛尔:“你听见了吗……我靠,你听见了吗?这人是不是穿插了一句‘蕾瑞跟你在一起怎么怎么幸运’了?” 科洛尔当然听见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拉尼卡他认下了那句话。” 从机场过来的上午车里坐了六个人,车组里的技工催促他们进去酒店。大家拿上行李,程烛心愣了会儿,被科洛尔推一下才回过神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f1车手分明有着极致的反应能力,但周围人群纷乱,车迷们大声喊着他们的名字,扬着手里的周边帽子请他们签名,保安呵斥着,声音比行动更威猛。 等到所有人反应过来,已经在酒店房间里安顿好了,程烛心才试探着问:“你们说,那个博主会不会拿拉尼卡认了那句话大做文章,说蕾瑞多幸运的那句。” 克蒙维尔订了几间大套房,其中一套给两个车手和营养师一起住。 营养师听他这话笑了下,研究着酒店的咖啡机,说:“会的吧,不要担心这个了,今天傍晚体能之后你和科洛尔记得来跟我要褪黑素,我们需要调整时差。” “好的。”程烛心刚说完,科洛尔从套房的房间里出来了。 营养师见科洛尔无精打采,询问他:“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没有。”科洛尔摇头。 程烛心坐在餐桌边。他知道科洛尔平时比较贪睡,但飞机上明明已经睡了好几个钟头,现在看起来还是恹恹的。 “坐。”程烛心拍拍旁边的椅子。 科洛尔过来坐下,营养师要去跟厨师确认菜单,收拾好了包之后就离开了房间。这是个四人间套房,桑德斯坐的那班飞机还没到,房间里剩下他们两个。 咖啡机旁边的直饮机“哔”了一下,提示水槽是空的,请加水。 两个人都没有动,短暂沉默后,科洛尔深吸一口气,说:“刚才是我爸爸的电话。” “嗯。”程烛心等他继续说。 科洛尔的父亲,朱利安·伯格曼,在罗马的港口做生意,是个精明的富商。科洛尔有些不晓得怎么开口,喉咙压着一堆话,涌不上来。 程烛心等不及了:“你可以讲意大利语,但你得说慢一点。” 就像科洛尔会说中文,程烛心也会些意大利语,但语速快的话他不行。 科洛尔笑了下:“好吧,不是,我说英文。我爸爸说……叫我们两个最近在媒体面前不要回应记者提问的关于拉尼卡的任何问题。” 程烛心猜到了些,他试探着问:“是不是…菲特又在搞鬼?” 科洛尔点头:“刚刚酒店门口,菲特在直播,他的摄像头就夹在他衣领上。” “我懂了。”程烛心向前挪了挪,手臂撑在桌子上,“拉尼卡肯定被网上的人判定为脾气大、插足别人感情,还不尊重女友,甚至可以说不尊重女性……毕竟怎么谈个恋爱就是‘此生最幸运’了呢。” “对,菲特的引战思路实在太好了。”科洛尔说,“我爸爸说,这些可能是奥金做的。” “奥金?我们认识的那个奥金?王国之焰的领队,艾萨里·奥金?” “是。是他。” “他为什么要……” “他想要明年低价买拉尼卡,先抹黑他,如果亚特兰车队坚持保他,那么就花钱公关,处理舆论。如果放弃他,眼下围场能要他的车队不多,他本人又不会愿意去小车队,那么奥金就可以很便宜把他招募去。” 程烛心目瞪口呆:“这太……这会是真的吗?” 科洛尔很遗憾地回答:“基本上是真的。” 程烛心很是不解:“王国之焰明年打算换掉塔伦希吗?” 科洛尔笑了:“塔伦希去年修车费479万美金,全围场排第二,你觉得呢?” “说的也是……”程烛心立刻被说服,“加上今年开年撞墙撞车又退赛,此子断不可留。” 科洛尔看着他:“那么,你想想,明年会怎么样。” 程烛心倏地反应过来了:“我们俩之间有一个危险了。” 科洛尔眉稍一抬,用拳头在他脑门敲了一下:“你傻不傻,他已经是围场导演了,他明年多半会加入王国之焰的其他平行赛事,wec或者fe。我的意思是,亚特兰会空出来一个位置,你要把这个可能性尽快告诉你父母,明白吗?” 科洛尔一直是这样处处为他着想。 f1有史以来,亚裔赛车手少之又少,这是一项极其昂贵的赛事,就像塔伦希去年撞车撞掉王国之焰将近五百万美金。他去年撞掉五百万,今年仍有席位,那么只能证明塔伦希带进围场的赞助非同小可。 那么这样一类赞助通常已经远超个人能力——它并非是某个老板看重其车技,认为他能带来更好的广告效益,而是某个地区甚至国家的力量。 但凡来到这样的层面,就难以避免一些政治元素。所以f1车手在很多年里都是欧美国籍居多,亚裔车手屈指可数。 所以科洛尔明白,如果说在自己和程烛心之间有一个人的席位岌岌可危。那么多半会是他。 而他没有告诉程烛心的是,他父亲已经在接触霜翼车队的高层,或许明年可以去搭档多罗斯。只不过科洛尔不想做二号车手,所以方才在房间跟父亲的通话里有了争执,出来时才低迷不振。 程烛心没有去想明年那么远的事情,今年才刚刚来到第四站。 他摇头:“我不想管这些,我可能还是会在媒体面前给拉尼卡辩驳几句,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很冲动,脑子一抽就……” “真的吗?”科洛尔举起手机,屏幕上是程烛心上海站后的采访视频,吕姐采访的那个。 视频有人做了英文字幕,字幕上写:我说的“爱”是真的,不是冲动,我不是个冲动的人。 “哦。”程烛心站起来走了,“我去换衣服了,等下去健身房。” 第10章 程烛心捧着科洛尔的脸 网上吵得很凶。 埃文·菲特在所有社交媒体同步更新了这一直播切片,tik tok上的热度尤其火爆,人们热爱审判强者,他们会在强者的道德裂痕上开party。 第二天清晨,营养师敲门叫他们起床,程烛心醒得比闹钟早,手机和牙齿同步在刷。也因为边刷牙边玩手机所以没听见营养师敲门,营养师担心他还没醒,无奈叫科洛尔进去叫他。 程烛心住套房时,房间门一般不锁,科洛尔直接开门进来,卧室没人,看向洗手间,他过去推开一条门缝。 “原来你起床了。”科洛尔说,“丹妮怕你还在睡,叫我进来叫你。” “嗯!”程烛心立刻漱口吐掉牙膏泡沫,“菲特真是鸡贼,他tik tok的评论区快要把拉尼卡二十年前竖的中指扒出来了。” 第12章 科洛尔蹙眉,表情厌恶:“这么夸张?” “世界上有几个人经受得住全方位道德审判?”程烛心靠近镜子检查胡茬,接着说,“如果说这都是奥金干的,他难道不怕把拉尼卡打击得太过头吗?” 科洛尔拿过他的手机,暂停这条视频,点开评论,慢悠悠地往下划着,说:“fia有反网暴组织,奥金也不是傻子…好吧希望他不是,但愿他懂得控制火候。” 性别话题在全球都自带热度,各大中外社媒本质上都是一个路子,他们钟爱流量,根本不管它是何种性质的流量,只要有人讨论,也根本不管人们的讨论是争吵还是互相攻击。 毫无疑问的,埃文·菲特为平台带来了巨大流量,不单单是他自己发表的视频下方热闹如圣诞集市,还引起其他博主开始深扒拉尼卡过往的言行。 “不要再看了。”科洛尔说,“远离社交平台,伯纳德递合同的时候就告诉我们了。” 程烛心干脆果断地将手机屏幕一锁,来彰显自己非常听话,然后转过头,脸朝着他,问:“我下巴很干净吧?应该不用刮吧?” 科洛尔在外貌管理上非常严格,此种严格并不是穿搭华丽优雅,而是极致的干净整洁:“不行。” 他手张开,自下而上地扣住程烛心下颌两边,靠近观察,走前丢下三个字:“刮干净。” 周二没有太多事情,事实上周一到周三有几位车手会选择待在迪拜来躲避媒体的镜头。早晨在酒店楼下的街上空腹跑步,赛道里的p房将在今天晚间搭建完毕。晨间会议,伯纳德通知了有哪些明星会过来他们的p房参观,程烛心一个都没记住。 “以上就是我们本站的调校情况。”伯纳德半坐在会议桌边,拿着投影遥控器,“这套底板在上海的表现很好,左前轮损耗过快的问题我们会在周末持续调整,巴林是高速高温赛道,两停是比较安全保守的策略,具体计划我们在练习赛后讨论。” “对了。”伯纳德补充,“媒体日不要乱说话,不回答任何超出克蒙维尔车队范围的任何问题,明白了没?” 这个补充针对两位车手,两人点头说“明白”。其实进入围场的记者都会提前沟通,可偶尔也会有防不住的,非要问些八卦,镜头就举在那儿,常常搞得大家很尴尬。 近期围场的风波除了拉尼卡身陷舆论,还有异军突起的峰点石油车队。 开完会,恰好在酒店电梯里偶遇了峰点石油的几个人,几个人互相打招呼。健身房在二楼,轿厢里打完招呼就没人说话。忽然,索格托斯开口:“中国的奶茶果然更好喝!” “噢。”程烛心反应过来了,“是的是的。” “我全喝完了!”索格托斯掷地有声,语气俨然无悔。 旁边科洛尔笑出了声:“希望你不要被练得太惨。” “那当然。”索格托斯偏头看向他,视线越过程烛心,“晚上打球吗?” 程烛心纳闷:“为什么不问我?” “他去难道你不去吗?”索格托斯莫名其妙,“你们两,问其中一个不就行了吗!” 电梯终于到了二楼,科洛尔笑着推了下程烛心:“出去。” 健身教练不参加车队会议所以提前在这边等,一般酒店健身房的器材都比较基础,车手们专用的几件健身用品都是随身携带。 f1车手们的身体素质在这颗星球上绝对排得进第一梯队。教练见面就是负重引体向上,程烛心和科洛尔老老实实在腰上绑好杠铃片。 从程烛心开始做赛车手到今天,这么多年里,健身训练这件事情从十足的抵触、绝望且痛苦,到麻木无感、随便你吧,再到现在的自觉蹦起来握住把手,以同样的频率一下一下将自己向上拉。 车队的营销部同事们过来录了些两个人训练的视频素材,这间酒店的健身房有两个,这个是峰点石油和克蒙维尔一同包下,本周只供车手使用。 有合作的媒体在训练开始后的一个小时安静地走进来,保持距离拍摄。车手们早已习惯了随时出现的镜头,基本每天只要离开被窝,就要做好准备会从哪里忽然出现相机镜头或手机镜头。 “我要你的转达给冬玲阿姨的话,你说了吗?”科洛尔跟他并排俯卧撑。 “还没有。”程烛心调整呼吸,“我……没说,下一站我爸会去沙特,到时候再说吧。” 程烛心对席位没有那么强烈的渴望,或者应该说,他渴望席位,但没有焦虑到要在赛季第四站就一定要有结果。相比较他自己,科洛尔更操心。后者没有回应他,继续专注锻炼。 媒体日当天,果然在交涉后仍有记者询问拉尼卡最近沸沸扬扬的舆论事件,目前只有热爱社交畅所欲言的杜奥特中招了。杜奥特果断站在拉尼卡这边,指责无良博主在混乱环境中引导拉尼卡的言行,他话一说完,莱恩车队的公关运营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 轮到程烛心时,他一边看着画外瞪他的科洛尔,一边回答记者:“我们不聊这个。” 接着记者的话题转移去赛车状况,程烛心回答:“我们继续用中国站的底板,这是共同商议的结果……我不认为我们在这一站仍能压制住峰点石油,至于上一站拿到积分有没有提升信心…有的,一部分,二号车手?我们暂时不区分一二号车手,谁有机会就齐心协力为这个人去抓住机会。” 媒体永远是围场的一部分,f1从来不怕这些性别主义话题又或者是谁和谁的纠纷绯闻,他们最怕的是无人问津。 直到排位结束后,这荒谬的流言才稍微淡化。 因为fia发布了一则通知,排位赛后,有一辆未通过前翼数字扫描,其前翼端板尺寸与车队申报的图纸不相符,作为处罚,fia取消了车手格兰隆多的排位赛成绩。 这支车队就是塔伦希所在的王国之焰,而他们的领队,即科洛尔父亲透露的消息中,制造舆论的艾萨里·奥金。 无论菲特这个博主是不是受了奥金的指使,现下王国之焰在巴林站的比赛已经提前陷入困境。 “车手会议取消了。”伯纳德在维修区吃了一圈瓜回来,通知大家,“我们最后检查一下胎压和协调器,然后关闭p房收工。” 两个人默默交换了个眼神。 一路安静地回到酒店,终于在避开所有人之后,他们在酒店二楼的大露台角落里点了两杯无糖柠檬水坐下,开始八卦。 “这是不是亚特兰车队对奥金的反击?”程烛心靠在他耳侧,小声说,“拉尼卡真是太惨了。” “可能性很大,奥金想低价买拉尼卡,但王国之焰怎么可能束手就擒。”科洛尔觉得这里还是不够安全,他挪着屁股下边的藤椅,跟程烛心再靠近点儿。 露台上的灯光是氛围灯,很暗,今晚除了他们两个,只有遥远的对角线那里坐了三个人。 他们背后就是露台围栏。 科洛尔也凑去他耳边:“如果是亚特兰的反击,那么王国之焰今晚会严查内鬼,换掉端板这么大的事情,可能会被起诉。” 程烛心这时候才恍然,他明白兹事体大,下意识靠得更近:“是哦,但奥金也太离谱了,王国之焰缺钱吗?要用这种操作?” “我爸说,他们早就有了财务危机,而且……” 科洛尔话没说完,露台下边,一楼的小门里有两个人边向外走边争执,应该是在吵架。 不是英文也能听出盛怒的语气。 女人说话的语速很快,后边跟出来的男人试图解释什么。 两人听见动静后先是收声,接着觉得不对劲。一对视,程烛心试着问:“拉尼卡的声音?” 科洛尔点头。 两颗脑袋刚向下探着看,下一刻,女人一巴掌扇了上去——果断的一巴掌,巨响。 拉尼卡毕竟是f1车手,发达的颈部肌肉让他不至于被扇偏过头去。 同时,女人发现了二楼的两个人。 她抬头的同时,程烛心一把扶住科洛尔的脸试图把他掰回围栏这边。 拉尼卡也跟着女人的视线抬头看过来,于是他看见的瞬间画面是,程烛心捧着科洛尔的脸,近得都快亲上了。 拉尼卡摸了摸自己刚被扇过的脸,问:“我能上去跟你们喝一杯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思维意外 “麻烦给我一杯啤酒,倒半杯就好了,我会付一杯的钱。”拉尼卡跟服务员说。 在正赛前,通常营养师不会允许车手喝酒,但营养师很多时候也管不着他们。拉尼卡被扇巴掌的那半边脸开始起了些红色。 “她要跟你分手吗?”科洛尔小心地问。 语气很小心,很轻,但内容相当直白。 拉尼卡点头:“是的。” “太遗憾了。”科洛尔说,“但起码风波会停下吧?” “我不知道,这阵子像是着魔了,不知道为什么被推到了某个审判庭上。”拉尼卡两三口就把半杯啤酒喝光,德国人很是彷徨,“他们甚至找到了我16岁在亲戚的婚礼上跟一群朋友跳低俗舞的视频,天杀的我16岁的时候就是个十足的蠢货欸,哪里懂什么低俗不低俗。” 第13章 拉尼卡说完,下意识端起杯子,里面已经空了。 程烛心叫来服务员,点了杯和他们一样的无糖柠檬水给他。 拉尼卡看着对面的两个人忽然笑了:“天哪你们两个这样看着我,真的好像两个稻草人……oh我的意思是很可爱,你们知道的,麦田总是让人平静而且有安全感。” “没事啊。”程烛心说,“我们俩当稻草人挺好的,真的。” “哦对了。”拉尼卡想起刚刚抬头看见的画面,“你们放心,我不会乱讲话,绝对不会,我自己经历过的事情不会再让任何善良的人再来一次了。” 科洛尔眨着他纯天然经典欧式平行双眼皮的眼睛:“什么?” “没什么!”拉尼卡铿锵有力,俨然一副兄长罩着小弟们的气魄,“晚安了!” “晚安……”科洛尔看着他起身走了。 由于王国之焰车队的一号车手格兰隆多被取消排位赛成绩,所以他在正赛上位于队尾发车。王国之焰车队认为事已至此,干脆为格兰隆多的赛车的动力单元进行升级,从维修区起跑。 于是正赛发车区是19辆赛车。 巴林是全年第一场夜赛。 程烛心p16发车,科洛尔p19。 暖胎毯撤离的同时,程烛心盖上护目镜,扣好。发车线跟赛车前轴平行,工程师在他和科洛尔的赛车上贴了个小小的黑色胶带作为停车参照物。程烛心又看了它一眼。 开始了暖胎圈。 今天杆位发车的仍是阿瑞斯车队,博尔扬在排位赛上跑出了恐怖至极的1分30秒021,直接拿下杆位。 而他的队友,阿瑞斯一号车手韦布斯特在q3最后一个飞驰圈的3号弯失误,慢他0.168。 “一切正常吗?”暖胎圈结束后返回发车格停好后,桑德斯在tr里询问他。 “很正常。”程烛心说,“正常到我希望它来点不正常的动力。” 桑德斯很无语。 这段tr播出来后,各个语言的解说纷纷笑着表示可能对克蒙维尔赛车来讲,一切如常并不是车手们想看到的。 19辆赛车停稳在发车格上,五盏红灯依次亮起。 这样的发车起跑在程烛心和所有人的肌肉记忆里。赛车这件事就好像学生们在每个工作日去上课一样,它理所当然,尽管人们在媒体面前说了那么多“我不开赛车的话我要怎么怎么”但事实上内心深处、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是这台赛车。 恨也好,爱也好,入弯推头出弯甩尾也好,在长弯里如溜冰一样的抓地力也好。 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它。 想这台赛车。 现在起跑了。 脏测起跑的程烛心,抓地力不够好。 p15的布林沃起跑昏厥,防熄火介入,程烛心果断抽头过掉他。紧接着2号弯大力制动,外线吃掉p14的塔伦希。p13是一台霜翼赛车,他们是火星车队守门员,也是地球组的火星车。 3号弯没有机会,来到直道。 前排几位使用黄胎起步的车手在第一圈的表现没有特别激进,他们要做的是尽量保护轮胎、保护自己的位置。 程烛心知道科洛尔红胎起步,巴林是赛季中难得的,排位赛表现不佳也没太大关系,因为赛道的超车点很多。 正因如此,当程烛心在后视镜中看见了一台克蒙维尔,他想都没想,甚至桑德斯都还没来得及在tr里告知他—— 5、6号弯,程烛心简直在这个内线里扫榻相迎将科洛尔地请进来,再客客气气地让过去。 中文解说更是笑作一团:“你看看!咱礼仪之邦的孩子嘛!上一站你帮我,这一站我让你,对不对!” 程烛心这个让车让得叫人无可指摘,因为连tr都没响呢他就让车了,自然让人觉得这是车队会议早已定下的决策。 事实上连桑德斯都是这么认为的——科洛尔的发车位置比较靠后,所以起步给他红胎,叫他尽可能向前追位置。 只有护目镜下的程烛心自己胆寒了片刻。 他闪过一丝念头,并且被自己的念头惊吓到。这场,科洛尔一路闪转腾挪,依靠提塞为他找到的相当精准的进站和程烛心在后的防守——在帮他防守的这一点上,说程烛心殚精竭虑都不为过。 科洛尔在第14圈凭借红胎优势追赶到p9,他过于优秀的轮胎管理以及桑德斯给程烛心临时制定的黄红红两停策略,因为程烛心在排位赛止步q1而有一套全新的红胎,林林总总,科洛尔奇迹般的,保住了他紧赶慢赶来到的p8。 程烛心在1、2号弯的组合线路顺滑而强势,压在p12阻挡着布林沃,这个来自逐星者车队的巴西车手并非善类。 幸运的是,程烛心也不是。 布林沃走内线,程烛心只稍稍带一些前轮进行挤压。果然那只是布林沃的假动作进攻,程烛心再提前转外线,出弯时的车屁股刻意向弯中带一带,给布林沃一团脏空气。 再来一圈,故伎重演。 f1赛道上,气流是绝佳的武器。它在直道上是尾流,弯道里就是脏空气。程烛心在直道上跟他画龙,弯道里跟他推搡。 “那一下不太妙,程。”桑德斯在tr里说。 “okay。”程烛心没有反驳。 那个弯角,程烛心在防守线路里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犯规动作,他没有给布林沃留出足够超车空间的同时,自己大力制动而导致轮胎锁死。随着一阵白烟从轮毂冒出来,他更是没有让车,而是做了个反直觉的动作—— 反推了一下布林沃。 布林沃为了防止碰撞而不得不四轮出白线,从赛道外躲避他,在缓冲区失去速度。 程烛心明白,在这场正赛里,能够威胁到科洛尔积分区的,且被他挡在身后的人,这个布林沃的危险程度最高。 布林沃已经进过一次,换上全新的中性胎,他会用这套中性胎跑到底,势必会猛猛向前追位置。 程烛心要防住他。 “ok程,我们得到了一个5秒的罚时。”桑德斯说,“因为你在2号弯的危险驾驶。” 这是程烛心预料之内的罚时,幸运的是,大约赛事干事认为他并不是故意想要挤压布林沃,甚至包括布林沃的车队都觉得那只是程烛心一次新秀级失误。 毕竟在围场里,老手们可以演出失误,真正的失误是赛道事故,低级失误之下还有个“新秀级失误”。 程烛心松了口气。 因为是失误,而自己并没有因此获利——当时布林沃并没有完成超车,所以他不需要跟布林沃交换位置。 巴西人仍在后面紧咬着他。 p19 to p8的科洛尔被投票为全场最佳车手。 克蒙维尔连续两站的拿分让士气大增,社交平台上的“稻草人”被加上肱二头肌,不再像“麦田守望者”而像“麦田保安”。赛后克蒙维尔的p房门口大合照,p8,point4的科洛尔·伯格曼脸上还有些许头盔内衬的压痕。 他们喷香槟、乱七八糟地抱作一团。 程烛心在劈头盖脸的酒液和车队技工们、工程师们不知道谁对谁的疯狂拥抱和庆祝里差点晕眩。 他p12完赛,整场比赛荣获10秒罚时和超级驾照扣1分,因为违规动作和危险驾驶。 他把布林沃防得完全没脾气,赛后采访里布林沃只笑着摇摇头,摊手,经典的“爷爱明”开头和“程做得很不错,他们做了有效的尾速提升,我们也会在下一站继续找到满意的调校”。 “你怎么了?”科洛尔一头一脸的香槟,湿漉漉的卷毛刘海悬在眉前。 程烛心坐在p房后面维修通道的入口,他抬头:“没有,我……我透透气。” “走了。”科洛尔说。 “哦。”程烛心爬起来之前,科洛尔递来手,他抓住那只手,借力站起身来。 科洛尔觉得他可能是太累了,普通大奖赛正赛的脱水3、4公斤再加上他几十圈的高强度防守,这时候的程烛心可以用摇摇欲坠来形容。 于是他开玩笑说:“我搀着你走?” “等一下。”程烛心没有接受这个玩笑,在p房后侧,赛后人比较少,因为赛车还在fia检查,这个时间人们可以休息片刻。 “怎么了?”科洛尔其实察觉到他不太对劲。 程烛心攥着他的手:“你…你抱我一会儿。” “好。”科洛尔想都没想,拥抱过来。 5、6号弯的胆寒终于在此时此刻消弭蒸发。他悬而不落的心也终于平稳落在了某个地方,开始稳固地跳动。 因为在那圈,他居然,有那么一点点抗拒。 抗拒把科洛尔让过去——为什么,就因为他是红胎吗?我的起步位置更靠前,我的黄胎圈速也不错,凭什么。 刹那闪过的念头,程烛心居然忽视了那是科洛尔。一起长大的科洛尔,在上海为他防住索格托斯14圈的科洛尔。 那个瞬间,他不是科洛尔,只是“后车”。 自己也不是那个“为你做任何事”的程烛心,只是“前车”。 第14章 他被自己吓到了。他明白君子论迹不论心,况且他是在这念头出现的前一刻让了车。 但他也明白,那是肌肉反应越过大脑,所以他紧紧抱住科洛尔来稀释掉那个刹那。 并且将之判定为一起“思维意外”。 作者有话说: ---------------------- 题外话:恭喜巴西站维斯塔潘维修区起跑p3完赛[爆哭]恐怖如斯的围场强者!!we have nothing to lose[爆哭]以及汉娜史密斯的神之三停(虽然被动一停),但白黄黄红一路超车一路刷紫,p3带回![鼓掌] 倍耐力:巴西应该一停。 大红牛:三停上领奖台! 第12章 哥俩好不是你这么好的!…… 程怀旭,程烛心的父亲。 程烛心的经纪团队分为国内外两个部分,国内主要筛选赞助投资、社交平台的风评维护以及国内品牌代言事宜由程怀旭的堂弟程怀肃负责。 国外部分则由邵冬玲的人在筹谋,譬如席位、与车队高层的交涉,甚至和fia官员间的友好关系。 父母两方的人员都极力推举着他,他在国内有着不错的声誉,赞助们更是……说挤破头有些夸张,因为f1的门槛在那儿,人们有分寸。 所以科洛尔才急于让程烛心把王国之焰和亚特兰之间的席位可能性转述给邵冬玲。 “你还没说吗?”科洛尔刚刚结束对抗训练,脸颊两侧因咬牙发力过久而泛着红色,“你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塔伦希再接受一份修车费自理的合同吗?” “呃。”程烛心刚洗完脸,小声提醒,“我的合同里,修车费也是自理……” “这不重要!” “我……”程烛心默默递上自己的毛巾,“你擦擦吧。” 修车费自理这项条例在新秀们的合同里不稀奇,他们是新人,f1又极其昂贵。只不过塔伦希去年近五百万美金的修车费用虽然是他自己解决,但因修车费涵盖在预算帽里,所以去年由于他的修车费过高,车队在赛季的最后几站无法升级,导致格兰隆多在车手积分榜坠去第7。 这也是为什么新秀们第一年会尽量求稳,他们要做给围场里的所有车队看:我很稳,我修车费很低,如果你需要一个兢兢业业稳定踏实的二号车手,我说不定是个优选。 “你究竟要纠结到什么时候?”科洛尔拿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和头发,“别告诉我你不想给格兰隆多当二号车手。” “我不想。”程烛心脱口而出。 科洛尔了解他,一起长大的人总会有些地方非常相像,譬如这一点。他们都不想做二号车手,程烛心补充:“除非是你的二号车手。” 他想清楚了。 从巴林到沙特的这几天,他为巴林站发生的“思维意外”下了定论,那只是个意外,人都有被意外事件所支配的瞬间。 科洛尔刚想说些什么,被走廊后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儿子!!”程怀旭中气十足,笑着走过来,“怎么样,状态还好吧?饿不饿?” 科洛尔无奈地笑笑,说自己要回去房间里收拾行李,先行离开了。 “……我不饿。”程烛心挠挠头,“我也回…等一下,爸,我妈有什么任务吗?” 这算是问到了点子上。 程烛心家里的生意是夫妻共同打理,他们家的股权架构是比较简单的,一个控股集团,下属几兼建工公司、医药、物流,互联网大潮袭来时夫妻二人没有急于登船入海,而是观望了几年后,在前些年进入低空经济领域。 邵冬玲是比较冷静的一方,发展初期的过分冷静可能会错失良机,但公司稳固发展之后的冷静,有时可以规避陷阱。 总而言之程烛心的父母俱备长远眼光的同时也保持了一些等待的理性,这次也一样。 “边走边说。”程怀远摸了摸自己裤兜里的房卡,“去我那边聊吧。” “行。” 因为酒店提前被车队全包,程怀旭住在附近的另一间酒店里。程烛心从酒店大门一出来就立刻被周围蹲守的车迷们围上来,他给大家签帽子签t恤签手机壳,有个递过来的克蒙维尔帽子上是科洛尔的车号他也签了。 对方是亚裔女生,虽说中日韩三国的公民在欧美人眼里长得一样,不过微妙的,有时候能通过某种感觉去判定一下国籍——当然这不是百分之百准确,程烛心感觉这个给他签科洛尔帽子的姑娘是中国人。 周围太吵,那女生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总之对方开开心心地扭头就跑,跑得飞快,像是怕程烛心把帽子抢回去似的。 抵达程怀旭下榻的酒店时,程烛心在群里跟车队说了一声。 “奥金那小老头忒鸡贼!”程怀旭一坐下就开始唠,“咱听说这事儿的时候都吓一跳,这不拿赛车手当小明星折腾嘛!?” “确实。”程烛心饶有顾虑地看看门口方向。 “没事儿。”他爸晓得他在怕什么,“这层楼都是我的人。” “你们来了多少人啊?”程烛心很意外。 “甭管,没几个人,有的是刚好出差,你三伯在这边也有业务。”程怀旭翘着二郎腿,“反正这老头不地道,王国之焰咱不能去。” 程烛心无语地撇撇嘴:“还给您挑上了,您让阿瑞斯把博尔扬踢了,拎我进去,再叫韦布斯特给我当二号车手,一圈防个22秒,我无痛进站。” 程怀旭翻他个白眼:“行啊,你给我账上转50亿,我去把阿瑞斯买了。美金。” 程烛心跟着他老爸的话头胡说八道:“不够吧?韦布斯特就得至少1亿了。欧元。” “……” “……” 只能说不愧是父子。 好在程怀旭及时收手,应该是收嘴,把话题拽回原轨:“克蒙维尔的研发团队太次了。” 程烛心一听这话就头痛,他“嘭”地往沙发靠背倒过去:“这事儿全天下还有不知道的人吗?” “你且听我转述你妈妈的想法!”程怀旭朝他胳膊上一拍,“她有意把峰点石油的研发团队挖过来。” 程烛心思索几秒,低声询问:“鲁特·李?” 程怀旭也放低声音:“对,峰点石油车队给那小老头的情绪价值不行,他们高层总挑事儿,明明是策略组一个个脑满肠肥,他们非觉得是研发不行,搞得小老头委屈的呀!” 程烛心“啧”了两声:“别管人家叫小老头行不行,怎么给您说的,我们围场全是小老头,走两步仨老头。” “好好,首先我们爷俩不用这么小声。”程怀旭回复到正常音量,“她意已决,大概夏休的时候就会动手。” 程烛心深吸一口气:“能别说的像是要做掉他,成吗?” “……” 程烛心又问:“科洛尔呢?” 程怀旭叹气:“你还操心别人呐?” 他当然操心:“鲁特·李如果真来克蒙维尔,那么他自己肯定希望有一个赛车手能把赛车推到极限,至少是……至少得是一个经验富足的车手。” 程烛心的话没有错。像鲁特·李这样颇负盛名的赛车设计师,他跟车队永远是双向选择,车队给他的待遇自不必说,他对车队更是有自己的要求。 那么一个赛车设计师,他为此事业奉献燃烧了大半辈子,自然是希望自己的作品在赛道上看见它能做到的极限。 这就需要一位能力相当的车手来推进它,而这个车手的选择范围基本上会停留在更可靠的老车手们之间。 程怀旭明白这点,他恨铁不成钢:“你少管这么多,现在主要目的是拿分,多拿分。如果咱能把鲁特·李从峰点石油搞来克蒙维尔,明年开一辆快车,再拿分,这雪球不就滚起来了吗!” “但是科洛尔……” “程烛心啊!哥俩好不是你这么好的!”程怀旭急眼了,“我都不想说,你这么处处想着他惦记着他,你可知道,他老爸,朱利安·伯格曼,已经接触霜翼车队一个多礼拜了,他告诉你了吗!?” 程烛心愣了下,呆呆地问:“霜翼?那不行啊,科洛尔过去了肯定要给多罗斯当二号车手,那怎么行。” “……”程怀旭如果手里有个玻璃杯,这时候能给它捏碎,“你在我刚刚那一大坨话里面,提取到的信息,是这个?” 程烛心稍稍耸肩:“没什么的啊,科洛尔没有告诉我,他一定有他的道理……爸你上哪去?” “我要回国。”程怀旭从沙发站起来,一把夺过…虽然不知道是跟谁在夺,总之夺过挂钩上的外套乱七八糟地穿上,“我跟你聊不到一块儿去,你就是个棒槌脑袋,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在挂念人家去了新家适不适应!” 程烛心莫名其妙:“啊?这又怎么不对了?” 老程气得直冒火,在酒店二楼要了一杯冰和一杯冰水。然后他儿子慢悠悠地在旁边坐下,跟服务员点了杯无糖气泡水,指指老程说记他账上。 第15章 “看完比赛再回呗。”程烛心说,“咱们沙特这站可是有重大升级呢。” “啥升级,你们那小破研发还能升哪儿去?车慢得跟尾翼上拖了个降落伞似的。” 程烛心顺手从他爸点的冰块杯拿过来,用旁边桶里的夹子夹了几块进杯子里,佯装意外:“嗬!这你都知道?昨晚上偷偷上p房开我们车了吧!” 反正他爸讲回国必然是嘴上说说,正赛还有一堆社交活动,有一群要见的人。 而程烛心也只是在吧台这儿跟他老爸喝了杯汽水就回去酒店,他爸叮嘱他一定要拿分,意思也很简单,去竞争,别再给人让道了。 科洛尔的房间跟他在对门,酒店走廊上铺着厚实的地毯,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但恰好科洛尔开门出来,跟他打了个照面。 程烛心粲然一笑:“我回来了。” 科洛尔看着他:“程叔叔找你说什么了?” “他很生气,说我们赛车尾翼上拖了个降落伞。”程烛心上前一步,捏捏他脸蛋,“我们要加油了。” 作者有话说: ---------------------- 又是周四,后天见~ 第13章 克蒙维尔车队自由竞争。…… “你相信吗,有时候脱口而出的玩笑话,后来想想居然是自己的真心话。”程烛心倚靠在空的轮胎架上,赛服上半部分耷拉在腰胯部位。 科洛尔侧过视线看看他,收回目光继续划着手机屏幕,问:“你跟谁说了真心话?” 程烛心稍微一咂摸,这是在吃醋?于是把姿势放得更轻松随意,语调也跟着吊儿郎当:“你想知道?猜猜呢?” 科洛尔的家族有一部分斯拉夫血统。他眉眼深刻却不凌厉,鼻梁挺拔但没有太明显的驼峰,整张脸上的一切都恰到好处,受光面和阴影面形成天然妆面。被这样一张脸靠近,程烛心的招架之力随年纪增长而愈发薄弱。 科洛尔是忽然地、快速地靠近他,而且科洛尔稍微低了些头,抬着眼睛看他:“不猜,是谁?告诉我。” “我爸。”丢盔弃甲的程烛心。 “okay。”科洛尔退回去继续看手机,将消息编辑完毕发送出去,“你说了什么真心话?难道是叫程叔叔把阿瑞斯买下来吗?” “……”程烛心移开视线。 p房外面进来了个穿fia制服的人,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说一会儿在赛事中心有个快速采访。 克蒙维尔的工程师们在手搓前翼。沙特的吉达滨海赛道是街道赛,高速赛道,安全车概率100%,也就是说自从它投入使用以来的每一年,都出现了赛道事故。 几乎所有车队都对沙特站有安全车策略,伯纳德跟两个车组的比赛工程师待在一块儿,三个人再次整合了一下上午车队会议上的内容。 克蒙维尔的赛车设计师勒布朗今天没有来到现场,但车队会议的时候他有在线上参与。 勒布朗和技术总监在会议上临时决定对前翼端板进行微调,因为赛道离海很近,沙特也是夜赛,从气象预告图来看,晚间赛道上会有非常强的阵风。 此时,伯纳德和两个工程师就在聊这个问题。 克蒙维尔车队的赛车研发团队和比赛团队之间没有“谁一定要听谁的”这样的规定,比赛团队提供数据,研发团队依照其进行调校,力求将赛车推到最佳状态。 “我还是觉得勒布朗对阵风的理解太过头了。”伯纳德小声地说,“阵风没那么可怕,我不觉得到了需要调整前翼的程度,那点气流侵扰,完全可以让车手来克服不是吗。” 桑德斯赞同:“但我们没办法,目前车手的成绩确实无法说服勒布朗,他连这点阵风都要调车,潜台词就是表示‘车手不行,全靠我这样保姆级的调校,连那么一点点风都需要空气套件来处理’。那我们还能说什么,难道说……” “hey!boys!”提塞适时大声打招呼以提醒桑德斯不要再说下去了,“还有些空闲时间,要不要去小睡一下?” 科洛尔和程烛心走过来的时候,这三位差点立正了。 他俩其实也习惯了这三位避着他们聊天,只是有时候太过明显地拿两个车手当小朋友,一些刺耳的负面的话不想让他们听见。 “我不用睡。”科洛尔说,“等下是不是有采访?刚才有个叫迪利的fia官员过来通知我们。” “是吗。”伯纳德匆匆掏出手机,“好像是的,怎么今天全是这么临时的事情……那快去吧。” 程烛心立刻看向桑德斯,后者眼神躲闪,程烛心大约猜到了。他直接问:“我们为什么要改前翼?” 桑德斯“well”了一下,又跟了个“yeah”,在第三个词蹦出来之前终于编出来了:“微调,一点点小问题,为了让赛车更好的适应赛道。” “ok……”程烛心笑了下,“那我们先过去了。” 车手采访是三人一组,这类采访一般由赞助商来选择受访人。赞助们选那些热门车手比较多,譬如韦布斯特、博尔扬、拉尼卡,还有莱恩车队那个口无遮拦的杜奥特。 这回邀请克蒙维尔的两个稻草人采访,程烛心估摸着可能是他爸在发力。 新闻中心还是那张米白色的长沙发,两人刚坐下,第三位接受采访的车手来了,是拉尼卡。 “hi。”程烛心刚跟他碰一下拳头,还没来得及在“hi”之后夸一句“你今天特别版头盔挺酷”。 拉尼卡眼神肃然:“hi,能让我坐中间吗?” “……呃,可以啊。”程烛心朝左边挪了挪,科洛尔当然也没什么意见,他就坐右边那儿。 亚特兰车队的一位大赞助就是沙特的富商,所以这一站亚特兰的两位车手都带来了新的头盔涂装。 拉尼卡正义凛然地坐在两人中间,德国人严肃起来,五官都绷着了。 搞得程烛心和科洛尔一头雾水,因为拉尼卡提出坐中间,他们只觉得毕竟人家赞助老板在沙特,他想坐个突出的位置很正常。 但采访期间的拉尼卡时不时左右转头,切断他们俩的视线。主持人问科洛尔:“上一站在轮胎管理上做得很好,巴林拿分可以说是开启了一个不错的赛季,这一站会比较激进吗?毕竟这是一条街道赛道。” 科洛尔刚拿起话筒,下意识先向程烛心坐的方向瞄过去。然而被拉尼卡精准预判,直接截断这个视线,严严实实地挡住,这从外人看来,很像是前辈在用眼神认可鼓励他。 科洛尔:“……” 科洛尔:“嗯,是的,巴林对我来讲是个非常好的开端,这一站虽然说很难超车,但drs区还是有足够长的直道,我们还是有一些机会。沙特站有全世界最高速的街道赛道,你在这里会有很多‘摸墙’的动作,所以我们常说,在沙特你首先要克服自己的恐惧。” 拉尼卡则是抢在程烛心拿起话筒前,迅速抄起自己的话筒:“科洛尔是对的,沙特是一条勇者赛道。” 主持人笑着点头:“那么,程,刚才我们拍到克蒙维尔的工程师在磨前翼,是对这条赛道的特殊调整吗?” 程烛心也是拿起话筒的同时向他那边看过去,同样,撞上拉尼卡一双坚毅的眼睛。 “呃。”程烛心看主持人,“是的,我们还是希望这一站能在中游集团里获得一些竞争力,因为沙特很大概率会出安全车……当然了,希望这站的安全车不是由我自己触发的。” 采访后回去p房准备练习赛,路上照例有游荡着的媒体们,不仅是媒体记者,还有博主们和受邀而来的品牌vip客户。几乎人人都举着拍摄设备,一旦有车手路过,镜头如自动预瞄般对过来。 拉尼卡见状,立刻三两步走上前,硬生生挤开并肩走着的两人。程烛心跟科洛尔话聊一半被挤开,拉尼卡干脆一条胳膊搂一个,问:“杜奥特想打球,索格托斯想喝酒。所以晚上我们是先打球再喝酒还是先喝酒再打球?” 程烛心认真想了两三秒:“先喝酒吧,喝完打球可以代谢掉。” 被科洛尔拒绝:“不喝酒,丹妮不允许。” 拉尼卡皱眉:“你们别让她知道。” “那算了。”程烛心笑着搂回拉尼卡的肩膀,“科洛尔不会说谎,他太明显了,脑袋上会冒出字幕的那种。” “……”科洛尔想反驳又没有理由,他想从拉尼卡这边绕去程烛心那边,但又被拉尼卡狠狠搂着。 应该说拉尼卡把他们两都狠狠地搂着,三个人就这样回到自己的p房车组,非常诡异。 练习赛即将起表,两个人回到p房后就戴上头盔,准备随时进座舱。 于是某个神秘社交媒体上#f1稻草人#这条tag里几乎每一条照片里都有一位德国人立于二人中间。俨然像是某种意义上的风评保卫员。 程烛心将头套头盔戴好,头盔从头顶拽下来的时候到鼻梁阶段最痛苦,就像要穿一件领口非常非常小的毛衣。 “呃唔。”程烛心叹气,抬起头扣好底下的安全扣,“这头盔……我迟早要给科洛尔的鼻梁买个保险。” 第16章 “……”旁边桑德斯欲言又止,“好好好,你买你买。” 扶着halo坐进赛车里,程烛心车组的技工帮他系安全带的时候,程怀旭也靠了过来。按理说这个时候除非车组人员,不可以靠近赛车,不过桑德斯陪在他身边所以没关系。 “怎么了?”程烛心的护目镜还没盖上。 程怀旭知道自己不能触碰赛车,于是手撑在膝盖,弯着腰,说:“这站一定要好好跑,全年最高速的街道赛,你可以的,你f3、f2街道赛跑得都非常好,科洛尔的街道赛经验不如你,至少要跑过他,晓得不?” 每每程怀旭提及科洛尔都让程烛心莫名烦躁。偏偏程怀旭讲的中文,还是方言,旁边人半点听不懂。 程烛心“啪”把护目镜一扣。 “哎这小子!” “程先生。”桑德斯拍拍他肩膀,“我们要准备起表了,咱们离开停车区吧。” “好好……”程怀旭客气地笑笑,接着忽然停顿,盯着桑德斯看。 桑德斯给他盯得有点发毛:“嗯?” 程怀旭的英文水平还不错,他问:“这一站,车队还不打算分一二号车手吗?” “呃。”桑德斯作为程烛心车组比赛工程师,他和提塞一样,其实都希望车队今早将一二号车手分清楚。 每支车队的资源都会倾斜到一号车手身上,开新的动力单元、谁使用新的底盘、谁掩护谁进站。 听老程这么问,桑德斯也只能很官方地回答:“克蒙维尔车队自由竞争。” 第14章 “科洛尔你热得像个发动…… 第一节自由练习赛旨在收集数据,赛道条件不够好的情况下,各家车队会平行对比。 也就是说,阿瑞斯、亚特兰、霜翼、王国之焰这四大车队会互相参考,他们的赛车性能差距不大。重载油轻载油下带来的轮胎磨损程度也会差不多,在实际情况下,长距离在多少里程后冷几圈,是否与工程师模拟的里程数相符等等问题。 自由练习赛的观众远远比不上排位赛和正赛,但它对车队们来讲是非常重要的调校依据。威尔·桑德斯整理了几下围场工作多年所致的屈指可数的头发,重新戴好头戴式收音机:“峰点石油的软胎怎么磨得这么快?这不是索格托斯啊,这是凯伊的遥测,我没看走眼啊……” 旁边技工摇摇头:“凯伊的前轮消耗太夸张了,索格托斯倒是比他好,我们是不是该放程出去了?” “再等一圈。”桑德斯说。 程烛心待在座舱里。 有时他会想起前年一年f2生涯,他承认没有科洛尔的那一整年里他能够完完全全放开了跑——这并非是说在f1里他瞻前顾后,毕竟以目前车队的境况来讲没什么好顾虑的。只是说在f2里,他更放得开,加上他f2的比赛工程师口音相当严重,在tr里跟他争论策略的时候简直可以用吵架来形容。吵着吵着他就径直开过维修入口什么都不管,自己跑自己的,超越队友更是眼睛不眨,尤其他f2的队友,动辄把车push得刹车冷几圈凉不下来,跟科洛尔没法比。 想到这,程烛心这个座舱越来越坐不住。 他询问什么时候进赛道,桑德斯叫他耐心。 他看见科洛尔在外边已经刷了三四圈,赛车被千斤顶架着,他不可能一脚油门就这样冲出去。 桑德斯在看科洛尔的遥测数据。 中游集团的车队们,峰点石油、莱恩、阿瑞斯二队和摩利车队,他们之间是彼此的数据参考。剩下两支拖拉机,克蒙维尔,逐星者,难兄难弟。 但连续两站的拿分,克蒙维尔在车队积分榜上已经超过了莱恩和摩利,所以这一站,桑德斯在看峰点石油的遥测数据。可他们似乎出了点问题,所以提塞将科洛尔放出去跑。 “还不放吗?”程烛心的策略组工程师又问,“桑德斯,赛车线已经够好了,连韦布斯特都……” “可以了。”桑德斯终于发话,“放程出来。” 程烛心搭载了6圈的燃油,一套新软胎,从维修通道开上赛道。 与此同时,程怀旭在克蒙维尔p房,和伯纳德站在一块儿,看着数据屏幕聊着什么。转播镜头给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就认真看着屏幕,做得很严密,甚至在防读唇语。 手搓前翼的表现在练习赛上还看不出来,科洛尔跑出了不错的圈速。伯纳德转头看看老程,说:“伯格曼这几站的表现真的非常好,去年他在阿瑞斯学到了很多东西。” “嗯哼。”老程打从心底里是喜欢科洛尔这孩子的,但仅限于他没有跟他儿子有竞争关系的前提,“我相信鲁特·李也能教会程烛心不少东西。” 伯纳德失笑:“程先生,这一切都还远远没有定论,更何况我们目前的研发团队…勒布朗的团队也是非常好的。” 老程笑着点点头,眼角的皱纹被挤出来,跟着说:“oh对,是的,勒布朗先生今天没来,他最近身体还好吗?我听我妻子说,他上礼拜去医院检查了肝脏上的一些问题。” “是的,没有办法的事情,人体自然老化带来的……天哪。”伯纳德话未说完,程烛心在第五圈上墙了。 程怀旭看着屏幕哑口无言,他还没来得及跟伯纳德讲讲一二号车手的事情,他儿子已经一头撞上缓冲墙。 前翼是一辆赛车最先接触气流的部分,它决定了气流以怎样的路线划过整辆赛车,这就是勒布朗要临时在滨海赛道调整前翼的原因。 而前翼也是一般事故上最先阵亡的部分。 “f**k,sorry。”程烛心在tr里道歉,“抱歉,我入弯走大了。” 赛车斜停在出弯处150米标牌后一些的位置,赛会出示黄旗。桑德斯立刻回应他:“没关系,程,你人还好吧?” “我还好。”程烛心回答。说完,他还想说点什么,但憋回去了。 程烛心把方向盘拔下来先离开座舱,爬出来后回头看了眼赛车,马修们很快挪开缓冲墙叫他人先离开赛道。 “damn。”桑德斯揉了揉眉心,“他可能参加不了后两节练习赛,叫技工们准备修车。” “明白。”技工回答。 “他人没事。”伯纳德告诉程怀旭,并宽慰他,“没什么的,沙特站上墙很正常。” “呃,嗯。”程怀旭勉强笑笑,“人没事就好。” 这趟车队给两位车手带了不少前翼过来,一个前翼15万美金,程烛心摘下头盔和头套,还没缓过神来。 “你还好吧?”科洛尔跑过来,立刻上手摸他的肩膀和手臂,“头没事吧?” “没……”程烛心有点呆,“我不知道说什么,我跟桑德斯说我走大了,但其实是前翼给的气流很陌生,你明白吗?” “我明白。”科洛尔认真地看着他。 他了解程烛心,程烛心的车感非常敏感,到了一种极端地步。而这一点,在克蒙维尔的冬测中,程烛心并没有表现出来,可以想见他的控车一如他的敏感程度。 程烛心直到脱掉手套,捉住了科洛尔的手腕才平静下来:“这个前翼不适合我。” “新前翼端板只是磨短了一点点而已。”科洛尔说,“它只多提供了一点点下压力,我们赛车的重心本来就比较靠前。” 程烛心先看看控制台那边,然后靠近他一步:“你用这套前翼感觉怎么样?不奇怪吗?” “好吧。”科洛尔摇头,“不奇怪,我适应得很好,你是不是太紧张了?因为程叔叔在这里吗?还是什么的……程烛心你怎么了,你f3在澳门东望洋也没上墙啊。” “程烛心。”他爸过来,语气很焦急。 “我没事,”程烛心立刻换了个表情,非常轻松,“一点小失误,我去他车组看他跑下面两节练习赛去了。” 他爸脸上浮着许多复杂情绪,又碍于这个地方人多眼杂,只点点头,鼓励了几句,鼓励的话里还没忘强调“15万美金而已,咱撞得起”。财大气粗。 方程式赛车平时只有在比赛周才是一辆完整的赛车,其他时间里为了方便维护、检查、运输以及调校,它们都是拆分的状态。 除开动力单元的使用有明文规定的限制数量,各家车队都有很多个前翼、尾翼这些诸多配件。 所以即便车手在赛道上将车撞得只剩下座舱和halo,车组技工们也能在两小时内拼出一台完整的赛车。 当然,这些都在预算帽里。所以能修则修,毕竟这才走到赛历的前几站。 科洛尔即将开始第二节自由练习。 程烛心注意力不太集中,他在提塞这边看了一会儿数据之后就回去了休息间。他知道他爸爸绝对在争取些什么,今天他待在p房里这么久,科洛尔先出去跑,这就是明显的二号车手策略。 二号车手开着一模一样的赛车,搭载6圈油测试轮胎和长距离表现,就是为了给程烛心车组一个参考值。赛车线热了再放程烛心出去,有了可靠的参考数据,桑德斯能够快速得出更好的电池使用计划。 第17章 程怀旭和邵冬玲这对夫妻钱权兼备,全球产业链时代,他们集团下控股的物流公司和世界诸多港口关系甚密,它们握着许多人耳熟能详的商业公司流通命脉。 今天程烛心撞走的15万美金由他的赞助们出,明天夫妻二人就能把这15万从运输优惠里还回去。 程烛心不可能给科洛尔当二号车手——这就是程怀旭此行沙特的最终目的,不管他在这个周末会撞掉几个前翼几个尾翼几个侧箱。 夫妻二人能够给克蒙维尔车队一个顶尖的研发团队,他们就需要车队承诺让他们的儿子做一号车手。 程烛心一脑门官司,围场里没人不想做一号车手,但如果一定要有个二号车手他也确实不希望是科洛尔。就这样心乱如麻地在休息间睡着了。 直到感觉头发在被一只手捋着,程烛心睁开眼,接着一股热腾腾的气息靠近他。他从毛毯里露出整张脸:“练习赛结束了?” “嗯。”科洛尔的赛服脱了上半身,里面是一件贴身的内衬。青年赛车手的上半身肌肉线条一览无遗,科洛尔手指穿过他乌黑的短发,坐在床边,这时候程烛心的感官才慢慢激活。 门外很吵,大家收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打着电话,匆忙从他门前跑过。 程烛心坐起来,毛毯落去腰上,睡觉时穿的赛服t恤和牛仔裤。其实不太舒服,但还是睡着了那么一会儿。 他坐起来后直接一低头,脸埋进科洛尔颈窝里,伸手抱住他脖子。 有好多话想说又无从开口,这种感觉是相识十一年里的第一次。他不知道怎么跟科洛尔讲今天的事情——他没办法适应那个手搓的新前翼,他不想他给自己当二号车手,他也不想就这样屈于拖拉机车队。 一大堆杂乱的,厘不清的东西。 科洛尔刚下赛车不久,身上的高温还没散去。程烛心疲累地抱着他,说:“科洛尔你热得像个发动机。” “那请你放开我,让我冷却一下。”科洛尔嘴上这么说,胳膊却还是轻轻环着他的。 “nope。”程烛心干脆再抱紧一点。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他干什么戳你的稻草人…… 车手休息间很狭小,床也很窄,它的作用只是让车手们稍作小憩或换个衣服。 所以科洛尔在这小房间里热得非常有实感。程烛心并不冷,他只是想贴近这样一团温暖,像趋光那样。 科洛尔过来是要叫他走的,一进来看见他缩在小床上,可怜兮兮。科洛尔轻声跟他说:“还不走吗,等下没车坐了,我们两个要从围场走路回酒店。” 结果是程烛心没头没尾地闷在他肩膀上说:“我的轮胎有你这么热就好了。” “那你的轮胎就完了。”科洛尔说。 在科洛尔身上差不多又偎了三分钟的样子,程烛心终于掀掉了小毛毯下床,伸个懒腰都差点把休息间填满了。 中文社交媒体上很快有博主剪好了程烛心练习赛的上墙镜头。 总有那么些人非常狡诈,一边自己将程烛心和新秀时期的韦布斯特放在一起拉踩,引来别人指责“怎么塔伦希上墙的时候你一声不吭”,一边又高呼不要让饭圈文化进入f1。总之好赖话都让他说了。 程烛心明白,这些言论必须要存活在互联网上,否则就是他自己受不了舆论、玻璃心、菜还不让说。 回去酒店的车是科洛尔开,程烛心坐副驾驶。 克蒙维尔在沙特的经销商提供的一辆今年新推出的插混suv,程烛心在车门摸一摸中控摸一摸手套箱也打开看看。 等待红灯时,程烛心评价:“这不是挺会做车吗,为什么我们赛车做成那样。” 科洛尔看看他:“别聊这个,万一他们在车里装了监控。” “那我亲你一口把他们吓死。” “我是意大利人,我们大部分成长时间在英国,他们不会被吓到。”科洛尔搭腔。 晚上杜奥特想打球但是索格托斯想去夜店,练习赛结束后时间已经很晚了,但有很多车手都需要在练习赛和排位赛后再消耗一下,以获得更好的夜间睡眠。 尤其程烛心这样第一节练习赛后睡到结束的人,赛车手人均极强的体能和耐力,不再消耗一下搞不好真睡不着。 围场的群聊里20位用户,大家已经以杜奥特和索格托斯为两个选项自选加入,程烛心说要去打球。索格托斯立刻在群聊里蹦出来:我今天就要拆散你们!乔尼去陪女朋友了,科洛尔必须来夜店! 乔尼是乔尼·韦布斯特,这站他的女友过来现场,夜间有拍摄项目,韦布斯特自然是去陪着。索格托斯作为韦布斯特的迷弟之一欲哭无泪,于是不管不顾地要另一位迷弟,也就是科洛尔来陪他喝酒。 “你去呗。”程烛心说,“我不会喝酒,你知道的,我到那儿了只能端杯可乐然后发呆。” “好吧。”科洛尔给索格托斯回复过去,然后蹲在行李箱前找衣服。 科洛尔虽然不是大家刻板印象里随遇随撩的意大利男人,但他对自己的外貌有着可以称为严苛的要求。 每次程烛心和他一块儿出门的话,就是程烛心随便套个衣服裤子,站门边靠着玩手机等他。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程烛心不玩手机了,还是靠在门边站着——这是因为科洛尔会在翻找衣服裤子饰品的过程中将东西无意识丢得满地满床满桌……现在也是。 程烛心站在门边不会碍事,免得一脚踩到他的香水,也不晓得他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搜罗来的,总之程烛心有次想要赔他一瓶一模一样的,难找得要命。 最后还是找到了,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中文社媒上注册了个账号,在那app里搜了一宿,终于查到了同款。结果那位博主只是发出来分享,没有售卖的意思,程烛心在人家私信里苦苦哀求了又一宿,总算加价购入,双手奉上还给了科洛尔。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不是不愿意为了科洛尔去求别人,而是科洛尔的那些东西,真是可遇不可求。 “我记得你有一件条纹衬衫。”科洛尔蹲在那儿回头,“借我穿。” “自己找。”程烛心指指他自己的行李箱。 科洛尔打开他行李箱,这里刨刨那里找找,那不像行李箱倒像个宝箱。“这条腰带也借我。”科洛尔拎起来示意给他看。 “好好。”程烛心点头。 最后科洛尔抓头发,检查胡茬,喷香水,一起出门了。 打球组在酒店附近的球场,去夜店的上另一辆车。索格托斯他爸包了几辆保姆车,科洛尔一上来就被索格托斯拽到自己身边坐下,开始八卦:“王国之焰起诉了那个给格兰隆多上错前翼的技工,你知道吗?” “啊……”科洛尔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你不知道吗!”索格托斯直接回头,“安东尼奥,你告诉他。” 科洛尔一回头,拉尼卡和博尔扬坐在保姆车第三排。拉尼卡玩着车迷送他的手串,说:“首先,我不知道这件事的内情,我真的不知道。埃文·菲特,那油管博主不是在抹黑我嘛,车队调查出疑似他是受了艾萨里·奥金的指使才那么做,意在明年低价把我买去王国之焰——毕竟到时候我就是劣迹车手了,但王国之焰那个技工究竟是不是我们的人,我是真不知道。” 拉尼卡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无辜:“说不准只是个巧合,但奥金觉得那个技工是我们车队派去的卧底,哈哈哈哈哈,我不知道,damn it我连尼克斯的真实年薪是多少我都不知道。” 尼克斯·瓦基里是拉尼卡的队友,没去打球也没去夜店,在酒店健身房跑步。 科洛尔笑了:“这种事情在出现实质证据之前,没办法下定论的。” 但索格托斯非常感兴趣:“奥金的脑子但凡用多点在策略组上,格兰隆多去年也不至于车手榜第7了!” 科洛尔坐他旁边听得满头大汗:“好了好了,快住嘴……被别人听去发网上你明年也是劣迹车手了!” “哇科洛尔真的好严格。”索格托斯看着他,“程烛心平时也是这样被你管教吗?哎你这件外套是程烛心的吗?” “……”科洛尔无语。 打球组挥汗如雨的时候,夜店组的男孩们在舞池里开始了有氧。 科洛尔到夜店不爱跳舞,他还是比较喜欢喝点酒,少量的那种,而且很挑剔。人坐在吧台跟酒保聊着他后边的酒架,哪瓶是哪个酒庄的,那酒庄在哪年产量极好云云。 科洛尔要了杯年份不错的红酒,只叫酒保倒一点儿,周末要控制酒精摄入,他只尝个味道。 那边索格托斯已经跟夜店里的陌生美女吻到一起,科洛尔没管他,被拍到了自有峰点石油给他善后。 可是科洛尔再一回头,索格托斯又跟个帅哥亲一块儿了。 好好好。 不能再喝了,科洛尔拒绝了酒保再次推荐的一瓶,再喝下去搞不好还会看见什么画面。 第18章 “hey。”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侧后方,接着人过来跟他碰了下拳头,“怎么一个人喝酒?赛基万叫你过来就把你扔这儿?” 赛基万是赛基万·索格托斯。 “乔尼?”科洛尔很意外,“他说你不会过来的。” 韦布斯特晚上陪女友拍摄,不知道怎么居然过来夜店了。 “她拍摄很顺利,也很快,但是她太累了回去酒店就睡下了,我想想就干脆过来坐一会儿。”韦布斯特看看他的空杯子,“你这喝的什么,好喝吗?” “还可以。”科洛尔说。 韦布斯特没什么架子,去年科洛尔在阿瑞斯做储备车手时,教了科洛尔很多赛道技巧,科洛尔也开过他的赛车跑过一练。 “hi。”韦布斯特叫来酒保,要了杯一样的。 要完酒,韦布斯特转头在纷乱的夜店里找索格托斯的身影,想去打个招呼,毕竟索格托斯在群里发了几百个大哭表情就因为他说不来。 索格托斯那位夜店小王子还挺好找的,蹦得最嗨的一群人里就有他。韦布斯特找到了后刚准备要过去,被鼓起勇气的科洛尔叫住。 “那个,乔尼,我想…想问你件事情,可以吗?” “当然。”韦布斯特坐回去,认真地看着他。 “如果说我能进一个大车队,但是去了的话,只能做二号车手。”科洛尔过滤掉其中的不重要信息,“我应该去吗?” 韦布斯特想了想:“是我们车队吗?” “不是。” “那去吧。”韦布斯特很认真,“不要把‘二号车手’想得那么可怕,你在阿瑞斯待的那一年里可能给你留下了些关于二号车手的阴影,其实除了我们,别家不会像对待维克多这样对待二号车手。” “……是吗。”科洛尔发现韦布斯特是对的。自己对二号车手的确有很深的恐惧,因为他看了一年阿瑞斯是如何对待维克多·博尔扬。 韦布斯特端起酒抿了一口,然后看看酒液,说:“是的,别家二号车手并不可怕,你看塔伦希和格兰隆多……喔不,他们俩的参考性不高,那就看你们克蒙维尔现在吧,你和程烛心虽然不分一二号车手,但还是会有策略上的不同,但你们都会有机会。总之只要不是我们车队,有好车队就去吧。你不想拿世界冠军吗?” “想的。”科洛尔说。 韦布斯特笑着拍拍他肩膀:“能去就去吧,开点好车,哈哈哈哈哈。” 说完他还指了一下科洛尔腰侧,绑在腰带上的稻草人:“挺可爱。我去找赛基万了。” 韦布斯特刚离开吧台,科洛尔刚准备将他的话消化一下,忽然被人整个从背后抱住。 他坐的高脚凳,那人的下巴压在他锁骨,一阵汗热贴在他背。 是程烛心的声音:“他干什么戳你的稻草人?” “……”科洛尔拿起冰凉的杯子贴了下他的脸,“你去旁边冷却一下。”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他喝完水,回去房间继续…… 程烛心不撒手,被科洛尔拽下胳膊,一反手再一推、按,给他撂去方才韦布斯特坐的椅子上。 接着科洛尔给他叫了杯柠檬水,只倒半杯,推到他面前:“球打完了?” “球场空调坏了,就散了。” “其他人呢?” “那边。”程烛心朝舞池那儿抬抬下巴。 那边更热闹了,只是科洛尔没发现。程烛心喝了点水,说:“本来杜奥特也要来,被他们车队经理喊回去了,怎么索格托斯把你喊过来,就让你一个人待着?” “没事啊,不然我跟他一块去边跳舞边跟人亲嘴吗,谁知道他们来之前有没有刷牙。”科洛尔支着下巴,接下来的时间直到睡前,都要克制摄入水分糖分,但他又实在有点馋。 因为酒保从后厨端来一位客人点的水果冰激凌塔,它就这样从两个人面前如巡游展示般平移过去。 程烛心笑了:“你的问题重心真是神奇,在‘跟陌生人亲嘴’这件事上的重点居然是对方有没有刷牙。” “嗯哼。”科洛尔点头,“你说我吃半颗冰激凌球,会被丹妮发现吗?” “会被我发现。”程烛心说。 “那你吃另外半颗。” “再撑两天可以吗科洛尔,下礼拜没有比赛,我们可以回意大利吃gelato。” 因为年纪轻轻就担起了相当重大的责任,一言一行在外都与品牌、车队甚至自己的国家联系起来,所以这些车手比起20岁同龄人来讲更成熟。 科洛尔摇摇头:“我只是嘴上说说,等退役吧,我不开赛车了就可以想吃什么吃什么了。” “没有啊,不用等到退役,夏休你就可以想吃什么吃什么。”程烛心把水喝完了。 夜店里换了首轻柔的歌,人们跳累了的找地方坐了下来,韦布斯特也从舞池回来,见程烛心坐在那儿,过来握了个手就去另找位子。 基本上大家都习惯了他们俩是绑定的。程烛心还是想知道,但人已经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无权要对方告知自己不在时跟别人聊了什么。 他就看着韦布斯特走去卡座的方向,再一转头,科洛尔平静地看着他。 科洛尔不知道他那双眼睛其实很难表露出“平静”,网上对他的评价是“看狗都深情”,殊不知这玻璃珠子一样的蓝色眼睛看着程烛心的时候,何止“平静”,还能露出“无语”。 “干什么这样看我。”程烛心向后缩了缩。 “算了。”科洛尔想说什么又只憋出个算了。程烛心刚运动过,整个人散发着非常不适合夜店的青春感,科洛尔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转过头去折纸巾玩。 不多时,其他车手涌过来人们站着坐着在吧台这儿一起聊天喝酒。 博尔扬和韦布斯特站在人群两端,大家聊着去年圣诞节的牌局,聊谁还欠着谁五十欧元。 “oh对对,去年是维克多!”索格托斯立刻指向博尔扬,“维克多输了安东尼奥50欧,说记车队账上,今年你们阿瑞斯预算帽要卡掉50欧噢!!” 拉尼卡端着啤酒:“嗯?没有,乔尼替他还给我了呀。” “诶?”博尔扬一愣。 “……”乔尼·韦布斯特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他扬了扬,示意屏幕给大家看,“是我女朋友,我得出去听一下电话。” “去年你们俩是为什么没来打牌来着?”索格托斯盯着稻草人组。 “因为我们在中国。”科洛尔说,“我去他家过圣诞……对我知道这有点诡异,从文化角度来讲应该是他来欧洲过圣诞比较合理,但…就是这样。” “今年要来喔!”索格托斯两眼冒光,“我不管你们在太平洋的哪一岸,排除万难来打牌!” 程烛心笑着点头:“好好…” 科洛尔则是看向了博尔扬。 就像韦布斯特说的,去年一年在阿瑞斯,车队是如何对待博尔扬这个二号车手,他全然看在眼里。以至于给他心里留下了当二号车手的恐惧感。 后来在夜店里程烛心没再追问他跟韦布斯特聊了些什么,科洛尔也没有主动提起。 夜间程烛心起床找水喝,在酒店套房的客厅,他看向科洛尔那间卧室的门板。他确信他们还是好朋友——非常、非常好的那种,好到一个欧洲人在中国过圣诞。 于是他拿着玻璃杯站在直饮机旁边,夜灯昏昏,他莫名想起来前阵子看见的那些话。围场里没有朋友,除非你们开的是拖拉机。 他喝完水,回去房间继续睡觉。 沙特站倍耐力带来了最软的三款轮胎,c3、c4、c5。然而众所周知沙特的吉达赛道它又窄又长又难超车,加上100%的安全车率,排位赛就尤为重要。 技工帮程烛心扣安全带,他上半身向前伸着,这样技工可以将他固定地更牢。 程烛心再次向前用力探身,探不动,给技工比了个拇指表示ok。另一个技工拿来他的方向盘给他。 沙特站有很多全油门的假弯和盲弯,因赛道的特殊性,各支车队都在套件上进行了小幅度的升级。低阻下压力尾翼或是克蒙维尔这样手搓前翼。 程烛心在座舱里安好方向盘,跟着技工的指挥开上维修通道,他排在安迪·多罗斯后面。今年霜翼车队开年几站无功无过,都有拿分但不算多么亮眼。他们的尾翼还挺平的……程烛心开始不自觉地审视他们,如果说科洛尔真的会去霜翼的话。 直到桑德斯的radio check在tr里响起来,程烛心收回注意力,排位赛q1开始走表。第一个出去的是阿瑞斯二队的佩文森,外面解说开玩笑地说二队出去给一队跑数据了,不过这只是开玩笑,这条赛道的特殊性太强,大家都想着早点出去做成绩,以免后续有什么事故,自己遭受牵连。 所以第一波出来的车手们跑完第一个飞驰圈后,阿瑞斯一队很快就双车放出。 程烛心昨天上墙的地方是27号弯出弯位置,他昨天想要极限一点,右后轮摸墙过,但滑了一下,失去抓地力后整个车身失控,前端上墙。 第19章 今天再走到这个地方的时候—— 他还是选择摸墙过! “哇哦……”中文解说捏了把汗,“我以为今天到27号弯程烛心会收敛一点。” “不不不。”另一个解说道,“他昨天上墙是赛车前端下压力有点高,给到前轮的损耗更大,加上这站倍耐力给了最软的胎,他昨天应该是没有计算好轮胎寿命,所以昨天跑到第5圈的时候,他前轮其实磨得很厉害了,但今天就不会,因为这才是他第一个飞驰圈。” 事实确实如此。并且今天排位赛前,程烛心主动要求使用旧前翼。 自然,这件事必须要告知勒布朗和技术总监,也是自然,研发团队不能硬要求车手使用新前翼。 研发团队和赛道团队永远是一个无法稳定的天平,这时候伯纳德正在接听勒布朗的电话。 勒布朗在电话里大发雷霆盛怒难扼,小老头几度气儿都差点换不上来。 同时,伯纳德电话的身边就站着程烛心的父亲。其面上浮着微妙的笑意,来自东方国度的中年男人不停用眼神切换着“宽慰”和“我有办法”这几道诱人的信息。 “看来勒布朗先生意见很大喔。”程怀旭问伯纳德。 伯纳德挂断电话后连喝几口饮料:“是的,他更多是担心车手的赛道表现,晚上风大,他认为用新前翼会更稳。我们的一切都是为了车手有成绩,我们会互相体谅。” 程怀旭没有接这个话,伯纳德作为车队领队,平衡好赛道团队和研发是他的工作之一。 “是的,但程烛心用旧前翼的圈速并没有比科洛尔慢。”程怀旭指了下屏幕上的圈速排行。 伯纳德对此没有否认,两台克蒙维尔目前都没有冲到q2关门线,q1结束还剩余4分钟,他们这趟跑完还可以再出去一次。 虽说大家都明白今天在沙特未必能逃离q1,大约是前两站拿分给了车组人员们一切错觉,或许车其实还不错? 可一旦来到这种高速赛道,人家跑1分28秒4还觉得慢了的时候,回头一看自己家车手,一个1分28秒8,另一个1分28秒85。 “p19和p18,科洛尔。”提塞在tr里告知他们q1目前的排名,“没关系,我们还能再出去一次。” “正赛我能换上旧前翼吗提塞?”科洛尔问。 提塞稍有些为难:“呃,新前翼有什么问题吗?” 缺乏抓地力的时候,轮胎温度一直上不来,损耗反而会更大。夜赛的赛道温度本来就低,低温理应能让轮胎升温更顺利,但科洛尔总觉得抓地力不够。 “抓地力太陌生了。”科洛尔答。 提塞知道今天程烛心换回了旧前翼,他也有些顾虑,如果两个车手都不满意这个新前翼,赛后会议免不了又一场大吵。 尤其如果他们在正赛拿不到好成绩,那研发团队简直要炸锅——为什么不用新前翼,明明旧前翼也跑不了多快! “但你昨天和刚才那圈跑得都很好啊科洛尔。”提塞试着劝他。 “那是因为我在努力适应它。”科洛尔说,“太费劲了,我不可能在正赛50圈里都这样,我的脑子和脚都会抽筋。” “你听到了。”程怀旭指指头戴式收音机,“科洛尔也不满这个新前翼不是吗,两个车手都不喜欢,勒布朗先生恐怕要再加强一下团队能力了吧?” 伯纳德尴尬地笑笑:“研发团队不是你想的那样,程先生,f1的团队重要的是适配,而不是谁强谁……抱歉又有个电话。” 伯纳德拿出手机一看,来电人勒布朗。 他绝望地闭了闭眼,不晓得要怎么办了。 而这个时候,搭载旧前翼的程烛心冲破了q2关门线。 “呼。”程烛心在座舱里松了口气,问,“科洛尔在哪?” 桑德斯回答:“在你旁边。” “嗯?”程烛心一扭头,座舱视角的高度,他看见的是科洛尔的腰。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bye,heart。…… 程烛心询问科洛尔在哪指的是排名上,而不是空间意义上。他问:“多少?” 但科洛尔已经下车了,他感觉不妙。 “你身后0.04。”科洛尔说。 那就是p16了,自己冲进了q2但科洛尔没做到,程烛心一时间五味杂陈。 “我等下会一直看你的遥测数据。”科洛尔脱掉手套的手指了他一下,警告道,“认真跑。” “嗯。”程烛心点头。 然后科洛尔笑了。他笑起来一直很好看,从小到大。只是程烛心有一眨眼的恍惚,那张笑颜跟15岁的科洛尔重叠覆盖,5年前程烛心在f4上代表亚特兰车手学院参赛,那年在德国站,科洛尔在排位赛上被一个小子撞上墙,赛车面目全非无缘正赛,科洛尔跑到他那里去。 告诉他:我要去你们工程师那里看你的遥测数据了,你要好好跑,赢过他。 程烛心在那个时候真假掺半地问他:要不要哥哥给你报仇?我撞人水平也是一流! 然后头盔挨了科洛尔一巴掌:不用! 现在他看着二十岁的科洛尔阻燃服堆在腰际,背对自己离开,好像看见了各个时期的科洛尔。 沙特站的夜间灯光导致那些光影错乱地落在科洛尔背后,它们溜过p房的墙壁地板和千斤顶,攀爬上赛车侧箱,最后漫漶到程烛心眼里。 他想把科洛尔叫回来,但像是哑了,像是陷入梦里发不出力气。 “all good?”旁边技工询问他。 他回过神,比拇指比较一切都没问题。q2准备开始走表,暖胎毯撤离,技工指挥他驶上维修通道。 曾经说逃离q1就是胜利,但人性如此,进了q2就想进q3,谁不想赢,不想赢的谁会来开f1。 程烛心在暖胎圈迅速进入状态,这是一套磨过的软胎,q2的第一个飞驰圈可能做不出个人最好成绩。 小时候,他们跟着父母去看过f1大奖赛,银石赛道。 那年有两个倒霉车手和他们现在一样,开着两台永远超不过别人的赛车。 那时的f1还在v10自吸时代,引擎声浪野蛮强横地冲击着每位观众,被带来现场的小朋友们之中不全是像他们俩这样已经开始了卡丁车,他们不明所以地捂着耳朵,有的甚至很害怕。 “那个橙色的赛车好慢哦。”小程烛心还没能记住当前赛季的所有车队名字。 “他们在直道上一直在被超车。”科洛尔坐在他旁边,“太可怜了,甚至没有防守能力,这里真的是f1吗?我们卡丁车好像都要公平一些。” “是因为不公平吗?”程烛心歪过头,看着他,问。 其实科洛尔说完,他自己也不太理解这究竟是否“公平”,那时候年纪太小了,他们的卡丁车规格统一,大家在一个组别就不会有太大差距。 虽然说f1的规则是一样,可规则总有漏洞,研发总能创新,几百人的团队绞尽脑汁,调整空气动力套件中某一块端板的角度或厚度,它在赛道上就能比别人单圈快那么零点几秒。 在同等规则下,进行无止境的调校。去适配赛道、赛车手的驾驶风格、当地的温度湿度气压,甚至要有好看的外形来对品牌赞助示以尊重。 小程烛心追问他:“他们是因为不公平才慢的吗?” 科洛尔抓耳挠腮:“我不知道啊,否则是为什么呢?” 小朋友的世界比较单纯,他们看问题更直白。那支橙色车队在全年没有拿到一个杆位,没上过一次领奖台。科洛尔那句“不公平”也影响了程烛心很久,赛道上如果连赛车的公平性都做不到,那么排名又有什么意义。 但同样的,小朋友那个单纯的世界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们看见了冠军冲线后的领奖台,那些花环奖杯和香槟,车迷们沸腾着欢呼尖叫,冠军赛车停在一个硕大的“1”标识下。 “科洛尔。”他拽着身边和自己一般高的好朋友,“我们一定要一起进f1。” 科洛尔也看呆了,点头说好。 那天傍晚坐在父母的车里回家,两个人在后排困得撑不住眼皮子,仍在努力聊天。科洛尔的父亲开车,程怀旭坐在副驾驶,两位母亲在后排和小朋友坐。 大家都累得够呛,邵冬玲笑着调侃他们俩,这可怜的词汇量和塑料英语还真能聊到一块儿去。 小朋友像小动物,有着自己的语言系统。在加油站排队时,大人们下车透透气,两个人躺在后排,科洛尔忽然问他:“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我的名字?”程烛心想了想,“啊……我叫程烛心,我姓程,我名字是……蜡烛,candle,candle’s heart。” “你的名字是‘蜡烛的心’?”科洛尔好奇地看着他。 “嗯。”程烛心从小就是这样,科洛尔看过来的时候,他总会第一眼看去他眼睛。 “c’s heart。”科洛尔对着车厢天花板画了个大写字母“c”,小孩儿的联想能力颇为神奇:“我也是c啊,我的名字是collor,所以你是my heart。” 第20章 好吧意大利男人无论几岁,撩人功夫都是有的。 只是那时候他们的主要理解方向是“我们是心连心的好朋友”。于是程烛心欣然接受了这个设定:“ok,i will be your heart。” 小朋友们也缺乏时间概念,只觉得那车开了好久,一直开到暮色四合,被父母叫醒,下车到了一条公路旁的快餐厅。 土豆沙拉和炸肉饼非常好吃,邵冬玲开玩笑说这两个小崽子都快吃到肩膀上了。 大人们聊着下午那场比赛有多精彩,谁和谁的缠斗,谁的违规。也聊着赛事干事其实是偏心的,进而便聊到两个小孩的未来。 哪支车队的发展会更好,谁和谁在未来几年会有合作。 进f1不容易,全世界就那么几支车队几个席位。即便如此,那些永远吊车尾的车队千万不能去,当时大家是这样想。 他们分别在欧洲某一条长途公路上,程烛心和父母等待机场来的车接他们,科洛尔家则是去另一条路返回伦敦市区科洛尔的姑妈家里。 临别时,科洛尔的妈妈叫他跟程烛心好好告别,科洛尔亲了个飞吻过去。 因为他们的下一次见面要间隔一个月了,那对小朋友来讲太过、太过漫长。 “bye,heart。”科洛尔站在车边跟他认认真真地挥手。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follow my …… 十岁之后,科洛尔就没再叫过他“heart”,因为太过羞耻。 这个称呼和他们小时候的旧头盔旧赛服一起关进收纳箱,妥帖地存放在那个过年大扫除才会见一次天日的杂物间里。 技工把科洛尔的手机递给他,他说了谢谢接回到手里,按下屏幕看时间。旁边的伯纳德恰好瞥见了他的锁屏界面:“法兰德斯卡丁车锦标赛的领奖台?” “嗯……?”科洛尔笑了下,“嗯,是的,你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是他和程烛心一起上的第一个领奖台。时年几岁他已经记不清了,照片里两个小孩的脸蛋被头盔挤得通红,其实一场比赛跑下来人非常非常累,但必须要走完颁奖仪式和拍照才能离开。 伯纳德点头:“不是认出来这个领奖台,是认出你们俩了——哎呀,从小做赛车手就是这点不太好,一整个成长轨迹都暴露在互联网上!” 科洛尔知道领队很注重个人隐私,但你成为了赛车手,这些东西就不可避免。他们就是这样一点点在全世界赛车行业人的注视下一起长大,长到今天,来到了f1围场。 “昨天傍晚,我跟你父亲聊过了。”伯纳德说,“我还不知道你的想法,程烛心知道吗?” 科洛尔的视线落在屏幕左侧排名表的“che”上,程烛心姓氏的前三个字母。科洛尔回答:“他不知道。” che目前位于p15,他在q2跑不过王国之焰那些车队,尽管每个飞驰圈都在做个人最好成绩也无济于事。 伯纳德拍了拍他肩膀:“科洛尔你应该找个人聊一聊,可以不是程烛心、你父亲或者我,你明白吗?你从小就很会藏着心事,你跟这位真是完全颠覆了我对欧洲人亚洲人的刻板印象哈哈哈哈哈!” 科洛尔也跟着笑了几声,再看屏幕,程烛心在q2没有位置上的提升,他在tr里要求返回p房以保护轮胎和引擎,桑德斯同意了。 “休息一下吧。”伯纳德说,“去跟他聊聊,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建议。” 科洛尔张了张嘴,换了个问题:“万一其实霜翼根本不想要我呢?” 伯纳德“well”一句接着笑了,他没有正面回答科洛尔,而是反过来问他:“你究竟希不希望霜翼车队要你?” “我……” “累死我了。”程烛心一颗重达12斤的脑袋从后面搁在科洛尔肩膀,护目镜推上去,“我尽力了伯纳德,15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我知道我知道。”伯纳德在他头盔上搓了搓,“去休息吧,你做得很好。” 程烛心当然知道,他拉上科洛尔,向p房侧后方的楼梯走。 因为有些魂不守舍,上楼梯的时候科洛尔被台阶绊了一下,程烛心牵着他的手像条安全带直接绷住,用力帮他稳住重心,再向上扶住。 “走神了?”程烛心说,“还好我牵着你。” 伯纳德说得对,他应该跟程烛心聊一聊,但不是现在。于是这个从不会说谎的意大利青年弯着眼睛笑起来:“还好我在‘following my heart’。” 程烛心愣了下。 事实上“follow my heart”这句英文可能在大部分人听来,会在脑内直译为简单的“跟随我的心”,而这个“心”通常是自己的意念、直觉、向往。 这句话让程烛心定在了楼梯上,维持在高一级楼梯台阶,转头垂眼看着科洛尔的动作。 “heart”在他们之间还可以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它会唤醒一段记忆,是那种反派在最终决战中会愣神的片刻。 诚然他们之间没有谁是反派。 “走啊。”科洛尔说。 次日早,惯例车队会议。 两个车组各坐一边,一张长桌像楚河汉界。听说王国之焰车队为了让两个车组不那么争锋相对,他们开会的桌子是圆的,后来据说圆桌不方便折叠运输而放弃了。 程烛心车组工程师威尔·桑德斯进行练习赛和排位赛后的两次调校汇报,数据显示程烛心使用旧前翼的单圈圈速更好。在排位赛后,勒布朗发来消息希望比赛团队按照他的意思进行新的调校,但两边车组都冷处理了。 桑德斯汇报完毕,由提塞继续做汇报。 科洛尔车组的工程师也要更换为旧前翼,而提塞在汇报中加了一些补充:“科洛尔的控车能力可以弥补旧前翼在赛道阵风中的不稳定,我们整个车组对此很有信心,这是赛车手能力范围内能做到的事情。而在前几站科洛尔…和程烛心的表现也体现出来了,我们的两位车手在很多情况下不得不在大量的时间里‘under drive’,这赛季才刚刚开始,我们还有挽救的空间,km11的极限不应该止步在这里,当然,我个人不希望放掉这一年去展望下个赛季……桑德斯应该也不想。” km11是克蒙维尔本赛季赛车的型号,它就是本赛季初f1的新车发布活动上被车迷们说的“推去麦田里吧”的那辆拖拉机。 尽管上午坐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明白它的性能——明白是真的,不甘心也是真的。 谁都想看着和自己制服上同样涂装的赛车在赛道上一路火花带闪电打开drs说再见,然后在黑白旗挥舞的时候冲到围栏上,跟那个赛车里的小伙子狠狠比着拳头。 车组荣耀永远是绑定着的,每个人都是车组灵魂的一部分,这就是围场的魅力。在这里,赛车手并不是整个车队众星捧月的大明星,每个人都是十足重要的一部分。策略组换胎组研发组等等,所以提塞的话,让大部分人都沉默了下来。 没有人想要放掉这个赛季去备战下一年。 “我的确不想。”桑德斯同意,“提塞是对的,我们仍有挽救的空间,km11不能止步于此。” 把赛车推到极限这件事在克蒙维尔根本无法实现,因为这台赛车在被“推”的过程中就崩溃了。 它没办法在弯里有稳定的抓地力,刹车系统的温度捉摸不定,所导致轮胎的磨损速度也比别人更快。 整场会议在伯纳德听起来,背景音简直是掺杂着程怀旭险恶的笑声。 因为赛车的研发正是他们目前最大的问题。从前伯纳德听说过一句话,具体在哪里听到的他已经不记得了:当一个团队无法进步的时候,就换人,换谁别管,先换一个。 “是的。”伯纳德作为领队终于发言了,“我们没有打算放掉任何一年,下周轮胎测试上我们会继续找赛车的平衡,那么,正赛加油吧。” 会议最后确定了几个进站策略,他们仍然是保持着双车手自由竞争原则。黄胎起,五圈内有安全车就进站换红,跑两停。安全车如果在五圈后,就黄白一停。以及其他各个可能性所对应的策略。 两位车手认真记了下来并给出意见,接下来也是会议惯例,去对比几支同水平车队在练习赛和排位赛的表现。 逐星者车队在这一站非常的懵圈,根本找不准合适的牵引力和下压力,以至于他们的车手在几个高速弯前不得不松油滑行。 所以伯纳德选择做平行对比的车队是峰点石油。这个选择在程烛心看来其实挺微妙的,因为他父母准备挖墙脚的车队就是他们。 程烛心还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件事告知给科洛尔,按理说这是件皆大欢喜的事情,克蒙维尔即将有一个非常不错的研发团队,顺利的话下个赛季就不用再开拖拉机了,甚至更顺利的话,这赛季的后半程都会有不错的提升。因为他父母的计划是一点点挖过来,先是鲁特·李的几个得意门生,最后再是他本人。 可代价是科洛尔如果下赛季仍留在克蒙维尔,那么他就会沦落去做二号车手。一个新秀,给另一个新秀做二号车手,这得是多么好的朋友?救过他全家的命? 第21章 再极端点,这跟羞辱有什么区别? 大家都是刚刚开始,处在一个向上攀爬的阶段,凭什么? “哒。” 科洛尔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他猛地回神。 “走了。”科洛尔说。 沙特站不负所有人的期待在第二圈就有人上墙,上墙还没完,一个塔伦希带走了阿瑞斯二队的佩文森和霜翼车队的多罗斯。 安全车程烛心按照计划进站换上红胎,人们也开始在短短几站就开始聊这个塔伦希明年还有没有希望。 结果是塔伦希根本撑不到明年那么遥远的时间了。 沙特站后,王国之焰宣布由他们的储备车手,托费赛特代替塔伦希进行本赛季的剩余比赛。 塔伦希在赛后采访中笑中带泪,表示自己会积极对待即将发生的一切,并尽力在明年回到围场。 赛后采访还有一位,是p15发车p17完赛的程烛心。 “赛车出现了一些不可逆的问题,原本我以为速率下来了是因为扩散器受损,但工程师告知我没有问题。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我完全没有速度,这是非常折磨的一站。”程烛心整个人在镜头里非常狼狈,汗湿的刘海被压在帽子下,两眼无神。 这段采访发送去网上后,评论风向比较统一,大部分人在怜爱这两个可怜的稻草人,在拖拉机里牢了五十圈,眼睛里都没有了光。 程烛心确实很没精神,但这不完全是一场正赛带来的。 还有赛后一通他母亲的电话,邵冬玲的人跟鲁特·李已经基本谈妥,下个赛季,鲁特·李会带着他的核心团队跳槽来克蒙维尔,剩下的就是克蒙维尔原研发组勒布朗的不再续约事宜。 父母的意念很坚决,他们无法容忍自己这个斥巨资培养起来的f1赛车手屈于一辆连平衡性都很烂的车里。 程烛心在想他要怎么告诉科洛尔,并且他明白,这件事一定要由自己最先告诉他。 p房在收拾东西,打包准备发往下一站。 科洛尔已经换好了衣服,在休息区过道问他:“你怎么这么没精神?” 程烛心“嗯”了声,走到他旁边:“我现在最多只能发挥一点人道主义精神。” 赛车还在fia做封闭检查,停车区很空。 程怀旭就在p房门边,回头看见程烛心,说:“走了。” “去哪儿?”程烛心问。 “回家啊,回国。”程怀旭说,“国内还一堆事儿呢。” 程烛心迷茫地摇摇头:“不行我不能回去,我要回车队总部,下周还有测试。” 说完,他转头看看科洛尔。 后者显然无法决定他下礼拜在哪里过。 程怀旭叹气:“要回国的,国内一堆赞助活动,快走了。” “快去吧。”科洛尔说,“下下个礼拜见。”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二号车手给谁做不是做…… 程怀旭来沙特站看他比赛是综合了许多目的。 在围场出镜以表示程烛心有一个非常支持他赛车的家庭;接触一下峰点石油研发团队的总设计师鲁特·李;向伯纳德表达下赛季带来鲁特·李,条件是下赛季确定程烛心是一号车手。 以及,将程烛心从沙特直接带回国。 邵冬玲是十足地了解她这儿子,一颗心全搁在那意大利小竹马身上,而下一站美国迈阿密在两周后才开始,中间有一个礼拜的休息。 她估摸着程烛心会直接从沙特跟科洛尔一块儿去欧洲,表面上说是回车队上班,其实只是想跟科洛尔黏在一起。 总之老程不辱使命,把儿子顺利带上回国的飞机。 客舱里坐下后程烛心给科洛尔发了条消息过去,说登机了,科洛尔回复说“ok”和一个笑嘻嘻的emoji。 他心情好点了。 “我有一点搞不太懂。”程怀旭扣好安全带,转头问儿子,“明年能当一号车手,你怎么提不起劲儿呢?” “你不懂。”程烛心说。 “我就是不懂才问哪?”程怀旭不解。 “说不清楚。” 程烛心确实说不清楚,因为这件事情不符合正常逻辑。试问哪个车手碰上这待遇还会愁眉苦脸,所以程怀旭叹气摇摇头:“算了,你才二十岁,还处在好兄弟讲义气的年纪。” “二十岁怎么了。”程烛心不满,“我三十岁四十岁也得跟科洛尔讲义气啊。” “哈哈哈哈……哎呀,儿啊,你可不用等到三十四十,你且等到你俩都二十五的,等着看吧!” 飞机推出,上跑道,顺利起飞。程烛心的身体在攀升但心脏一直下沉,话虽这么说出来但他也的确明白老程的意思。或许可以说那是相当简明的道理,他想要有成绩,就必须有一个二号车手。 是谁无所谓,但得有。 阿瑞斯车队为何如此强横无匹,看看他们双车进q3,排位靠前,发车时二号车手的保护动作。 一号弯后的干净空气,越抛越远的韦布斯特在进站策略上有多少选择空间。 程烛心都明白的,都明白。 邵冬玲手下一个姓赵的经理在机场接他们,带了两个保镖。说是保镖,其实是负责开车和帮忙拿行李。 机场有几个车迷认出来程烛心,手忙脚乱地拿一些东西给他签。人少,程烛心就一一签过去,有个车迷递过来一张自己打印的照片,照片做成了拍立得的款式。 “欸?”程烛心停顿了下。 对方是个戴了克蒙维尔周边帽子的姑娘,也戴着口罩。见程烛心动作停下,她有些害怕地问:“不能签合照……吗?” “喔不是不是。”程烛心立刻快速签上去,解释道,“这张照片是科洛尔的手机屏保,哈哈哈,所以我愣了下。” 程烛心说完,盖上笔帽就走了,转身后跟车迷们挥挥手说拜拜。在机场的车迷们还是比较会保持社交距离,大家就站在原地也跟他挥手,喊着“加油啊”之类的。 唯独那个姑娘停在原地,冻结了似的。 他这次回国要拍一些杂志写真以及出席一家赞助旗下影视公司的赛车主题电影首映礼。 说是两项商务但其实上边的控股集团是同家,他们家老板跟程烛心父母合作了许多年,这回他们投资的赛车电影即将上映,邀程烛心来杂志接受个采访再拍点照片。至于电影首映礼,他只要坐那儿把一场电影看完就行,事前说了不互动不接话筒,只让镜头从程烛心脸上扫过去,甚至说好了镜头不停留超过2秒。 这就是f1车手的身价,不必去管他是不是付费车手,更不需要在意他合同里的修车费是不是自理。他能跻身一个转播费就上亿美金的赛事,几秒的镜头已经是很有诚意。 杂志采访在他们回国的第二天下午。程烛心跟科洛尔在视频通话,罗马当地时间清晨七点半,科洛尔在晨跑。 “不好看。”科洛尔看了眼屏幕,继续跑步,“裤子换掉,你这个颜色的牛仔裤怎么还在穿,你家小区里不是有衣物捐赠吗,放进去。” 程烛心的蓝牙耳机塞在耳朵里,无语地低头看看这条裤子:“好吧。” 他听着科洛尔跑步时规律的喘息声在衣帽间脱裤子。期间他想要把耳机摘下来换,可那样,手机会切换成扬声器继续播放,想想还是算了。 换好后拿起手机对着穿衣镜:“这样呢?” 科洛尔已经跑到了威尼斯保险公司大楼那儿,他停下来低头看手机,因为放大了程烛心那边的画面,他不晓得自己跑的这一路头发乱糟糟。 “好多了。”科洛尔平复了下呼吸,“鞋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穿帆布鞋?” “……”程烛心再低头,“这样搭配在意大利会被逮捕吗?” “会。”科洛尔笃定。 接下来是一番跨洋穿搭调整,科洛尔的审美一直很好,或者说一直很极端,要么完全不在乎今天穿什么,要么必须连一颗吊坠都要符合今天的风格。 “grazie。”程烛心一看时间已经快三点了,用意大利语跟他说谢谢,“但我真的快赶不上了。” “好吧。”科洛尔放过他了,“最后一件事。” “嗯。” “不要让化妆师修眉毛。” “好。”程烛心笑起来了,“copy that。” 留给杂志摄影师拍摄的时间很短,化妆师观察他的五官半晌,赞叹了句“不需要怎么动”也没有提出给他修眉毛,做了个发型,整体均衡了下肤色就去拍照了。 罗马最近天气昏昏的,没有太阳,但看着也不会下雨。 科洛尔晨跑结束后回家,看见表亲姐姐玛德琳在院子里给小狗梳毛,厨房里有煮咖啡的味道。玛德琳看了看他的外套,问:“新买的吗?这件条纹外套。” 科洛尔摇头:“我队友的。” 玛德琳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狗毛,问:“明年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第22章 “呃。”科洛尔随便拨弄几下头发,“我不知道,等夏天吧。” “今年欧洲的夏天会提前很早就来喔。”玛德琳提醒他。 科洛尔笑着耸耸肩:“是吗,那也很好。” 结果他刚刚迈进家门,循着咖啡香味到厨房准备问问早餐什么时候好,快步小跑进去,直接先瞧见了餐桌边和父亲一块儿坐着的霜翼车队的领队。 “早上好,科洛尔。”他说。 “早上…好。” “克蒙维尔车队的困境不是某个人……或者说不是某个职位可以解决的。”程烛心回答着主持人的问题,“所以你问的这个‘车队的转机在哪里’我其实没办法很直观地说,因为可能很多人觉得车手很无辜——我非常感恩大家对我们的怜爱,科洛尔和我并不是成熟的车手,这是我们f1的第一年,还有太多要学习的地方,这个‘转机’也并不是某天一觉睡醒忽然车就变快了,哈哈哈哈哈,‘转机’它是一个很长、很复杂的弯道。” 程烛心接着说:“当然我们仍然有目标。” “目标是?” “呃。”程烛心快速思考了下,“可能未来的某天,周日夺冠,周一卖车吧。” 他的这页采访翻过去就是克蒙维尔汽车的新车广告。这也是父母一定要他这两天回国的原因,巩固一下车队的想法,程烛心才是那个忠诚的,从车手发展计划就陪着克蒙维尔走到今天的人。 “辛苦你。”主持人起身跟他握手,程烛心客气地说您也辛苦了。 车队测试会在美国大奖赛的前三天上午进行一次,也就是下周一。程烛心边看机票边跟着父母往电梯走,去地下车库。 他刷着机票呢,屏幕上方跳下来社交平台的一则通知,您关注的科洛尔·伯格曼回复了某条动态。 程烛心点进去。 发这条动态的id是“scarecrowteamradio”稻草人队内语音。她发了一张照片,多年前法兰德斯卡丁车锦标赛的领奖台,程烛心和科洛尔,上面有程烛心的签名。 科洛尔在动态下回复:照片里有我,我也要签。 稻草人tr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在几分钟后默默地删掉了这条动态……不过在当今互联网,一条动态被删掉是没用的,截图早已飞散去了世界各地。 程烛心不解,他边打开车门坐进后排边给科洛尔打电话:“她怎么把照片删了?这个是我在上海降落的时候她拿来给我签的。” 科洛尔说话的声音比较低,可以说是偷偷地在说:“我不知道,我回复的会比较冒犯吗?” “那倒不会,别担心……你怎么,感觉你躲在衣柜里接电话?” “呃。”科洛尔没有躲在衣柜,他在洗手间。 程烛心追问:“你干嘛呢到底?” “程烛心我可能明年要去霜翼车队给多罗斯当二号车手。”科洛尔一鼓作气,“霜翼的领队在我们家,他正在和我父母聊这件事,现在换你了,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大家在围场的动作并不会遮遮掩掩,但也仅停留在高层们之间,未必会悉数透露给车手。 程烛心父母想要挖鲁特·李这件事也并不是秘密,只是确实只停留在少数几个人之间。 程烛心攥了下手机:“明年我父母能挖来鲁特·李做研发,克蒙维尔明年不会是拖拉机了,二号车手给谁做不是做,不如做我的!” 第20章 围场永远热闹 虽然这是下一年的事情。 虽然程烛心也无法保证鲁特·李的加盟能够将km11从队尾推进积分区。 虽然程烛心更是明白,大家不在同一支车队根本不是什么要紧事。 但他现在就是像一个“分班即是异地恋”的男高中生,陷入一种没有必要的固执,想和科洛尔做队友。 最坏的结果是明年鲁特·李这位空动大师的加入也无法改变现状,两个人直接不必区分一二号车手,继续稻草人开拖拉机。 “哦哟。”前排副驾驶坐着的程怀旭发出了上扬的赞赏,“不错啊,听听我儿这气性!御下有术啊!” 邵冬玲开着车呢,没空翻他白眼:“什么下不下的,就算科洛尔真的明年做二号车手,那也不是下属啊,你这人真是……” 程烛心还在等他的回答,手机那边像是挂断了一样没有任何声音,导致他拿到面前来看了眼,还在通话中,没挂断。 而邵冬玲嘴上这么说,她也在等着科洛尔的回答——显然目前科洛尔还没有回答,因为程烛心是一张僵硬的脸,没有欣喜也没有失落。 所以是还在等。 邵冬玲清清嗓子,咳嗽了一声。 她自然也是希望科洛尔能留在车队搭档程烛心,她了解这个青年,稳重老成,情绪稳定。最重要的,在他们共同成长的十一年里,科洛尔对程烛心真诚友好。 “科洛尔?”程烛心声音发虚。 “你应该好好问我。”科洛尔的声音听起来比他镇定得多,“刚刚那么凶是怎么回事?” “哦。”程烛心在电光石火间反思了一下自己刚刚的语气,车子开过多少条街多少栋楼他全然不知,因为他仿佛魂灵离体又像是万剑归宗,总之一堆东西在他脑子里来了又去。 最后他终于完整地把这句话问出来: “科洛尔你愿意明年继续和我做队友吗?” “下周一轮胎测试,早上十点前我要见到你。”科洛尔无视掉他类求婚的口味和内容,“其他的见面再谈。” 二号车手在一些车队里的定位是“忠臣”,他们肝胆涂地去辅佐一号车手,带上自己的整个车组为一号车手创造最舒适的赛道条件。 虽说大家对做“二号车手”多少都有些抗拒,但就像韦布斯特跟科洛尔说的,只有阿瑞斯在这件事上做得最为极端。 所以多数车手抗拒,但仍要看车队如何做。 毕竟,比起“二号车手”,更不希望没车可以开。 那天霜翼的领队在伯格曼家里吃了顿很不错的早餐,用程烛心他爸的话来讲,小老头吃饱了也不算白来。 科洛尔的父母觉得这实在是放弃了一个绝好的机会。科洛尔则和姐姐一起帮忙收拾着餐桌时说:“没关系,领队能愿意在这时候来拜访我们,已经说明他认可了我的实力。” 玛德琳赶在科洛尔父亲开口说话之前抢先一步:“是的,你年纪还很小,这不是决定命运的最终时刻。” 表姐明白他父亲的脾性,朱利安·伯格曼的神色已经不爽到了极点,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平平地点头,什么都没说。 假期只有三天半,三天后的上午科洛尔收拾好行李,跟堂哥兼经纪人一起出发前往轮胎测试的赛道。 今年欧洲升温很早,赛道温度有39摄氏度。 科洛尔看了眼腕表,当地时间早晨9点45分,他摘下墨镜放进眼镜盒再放回书包,今天他换了一个轻便的帆布包,包挂没换,还是稻草人。 程烛心还有十五分钟余量。科洛尔不急不慢地到停车区看了看赛车状况,跟技工聊了两句。技工说研发部门那边过来了几个新同事,一早上两个小时里给伯纳德提了八百个建议。 科洛尔眯了眯眼,赛道这一片太空旷,上午阳光照进p房里甚是凶猛。科洛尔先向伯纳德那儿看了看,他坐在维修通道一侧的控制台边,身边确实站着两个人。 他们三个都戴墨镜,日头太大,所以他们都皱着眉毛就无法分辨是在争论些什么,还是因为墨镜的遮光能力无法抗衡今天猛烈的日晒。 科洛尔身边的技工耸肩:“反正不知道是哪里招过来的,伯纳德似乎很重视他们的话,早上聊完之后现在又过去聊了。” 不难听出技工的语气是有些不快,两个新来的而已,怎么就巴巴地跟领队讲这讲那。科洛尔猜了个大概,说不准这两个人就是鲁特·李的门生。 他又看了眼表,距离十点还有6分30秒,留给程烛心的时间不多了。 “我也不清楚。”科洛尔说,“不过他们是研发部门哪个组的?” “好像是……”技工思索,“欸?没说欸!” 那差不多就是了。科洛尔收回视线,想来程烛心父母做事的确雷厉风行,他三天前才答应下赛季留队,今天人都到轮胎测试现场了。 再看表,程烛心还有5分52秒。 他回头向维修通道看了眼,没人,接着桑德斯和提塞也加入到伯纳德那边,和新来的同事聊了起来。 科洛尔进去检查了下方向盘,又一次回头,还是没瞧见那个应该在今天出现的亚裔男青年。从昨天程烛心分享过来的航班信息推测,这个时间也应该能从机场到赛道了。 不过路上说不准会堵车之类,科洛尔决定不管了,恰好提塞回来停车区,他过去跟提塞商量载油量和底盘高度。 提塞给了一个让他挺意外的信息:“我们整个赛车的前端会再向下调整一些,然后那块木板,向后端偏移一点位置,这样赛车整体会更低。” 第23章 提塞用手背比划着:“但是不晓得能不能通过赛会检查,不过,今天试一试无伤大雅。” 科洛尔明白了:“可是这样,两个前轮不是就更惨了吗?” “是的,他们的用意是看一看这样做之后圈速有没有提升,如果说磨损太过头,那就再设法压一压车尾,同时调整悬挂。” 科洛尔没有赞同但也没反对:“也就是说,压车头,加强前悬挂,不行就压车尾,加强后悬挂……” “哦……本质上还是一种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第三个声音响起来。 提塞听了深感赞同:“没错,他们的意思是目前赛车有着一些根深蒂固的问题,要通过这种多重试验来——哎?!程?你什么时候出现的?” 程烛心笑嘻嘻地摘下帽子和耳机:“早上好。” 科洛尔没有提塞那么震惊:“早,去换衣服。” “我没有迟到喔。”程烛心强调。 “我知道。” 几天的测试收获颇丰,解决了km11的很多问题,但还是出现了不少新问题。 夏天好像真的迫不及待降临大地,佛罗里达的马路看着都觉得烫脚。公路在做地面修缮还是什么,对向车道摆了很多雪糕筒。 美国车迷多数更偏爱本土的纳斯卡,对f1的热情是近些年才有所上涨。赛道温度来到几家欢喜几家愁的40摄氏度,程烛心打着呵欠从车手休息间走出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将另一边也是刚换好赛服出来的科洛尔顺势一抱—— “我不想上班——”程烛心说的中文。 “我还不想理你呢。”科洛尔也说的中文,“不还是每天都要跟你说话。” “嘿嘿。” 迈阿密灼热的阳光驱散了所有阴霾,围场永远热闹,欢呼、喝彩、万人拥趸。世界冠军从维修通道走过去时,发车区看台的车迷们尖叫的声音盖过音乐,有时连其他车手也会不自觉看向他。 乔尼·韦布斯特,阿瑞斯车队的一号车手,他微笑着朝看台那边挥挥手,又引来一阵堪比波峰对撞的热烈回应。 跟在他身后的维克多·博尔扬也获得同等级的呐喊,他笑着招了两下手,然后低头叼着吸管喝饮料。 “还在这里站着做什么?”技工过来叫他们俩,“快进去了,准备进座舱。” “哦!”程烛心捉过科洛尔的手臂一起去休息区换赛服。 那个技工是做了很多年的老员工,他接着去换胎组跟大家一起做热身运动。拉伸时,他听见外面有赛前采访的声音,正在采访韦布斯特。 技工回头看了眼刚才自家两个车手跑进去的方向,转头跟同事说:“你还记得五年前吗?那时候韦布斯特和博尔扬,跟科洛尔和程烛心一样好,他们干什么都在一起,夏休还和对方的家人一起度假。” 同事叉着腰活动下肢:“是啊,他们都是很小时候就在一起开车……但,我也说不清楚,f1总是这样的吧,任何真心都经受不住阿瑞斯那样的考验。” 技工还想说点什么时,外头音响的采访内容说到:“今天是博尔扬,你队友的主场,你们在赛前赛后会有什么活动吗?譬如去吃点什么,在迈阿密的海边晒太阳?” 上一次韦布斯特和博尔扬在迈阿密海边晒太阳有个很搞怪的视频,博尔扬把韦布斯特埋进沙子里,然后骗韦布斯特说他要回家吃饭了,明天来接他。 韦布斯特当然知道这只是玩笑话,但还是说:“好吧,我在这里乖乖等你,多久都可以,只要你能来接我回家。” 韦布斯特回答记者时,程烛心跟科洛尔换好了赛服,两人在p房门口分开,各自前往自己车组的停车区,那里只是一墙之隔。 音响里是韦布斯特的声音:“赛后我会问问他有什么安排,我还挺想去他家吃饭的。” 程烛心已经爬进了座舱,等着技工们来给他系安全带。 第21章 围场无谣言。 围场无谣言。 在迈阿密大奖赛走到排位赛日的上午,一条消息不知从哪里飘了出来,某位不知名体育记者发文称克蒙维尔车队下赛季在车手席位上不做变动。 这则消息在互联网上出现后,主要的讨论地区是中文互联网。大家一边哀叹着又要牢一年,一边又自我安慰起码留在f1了。 至于消息可信度,有人提问其来源可靠吗的时候,就会有许多人统一回复: 围场无谣言。 自然,这句话并不绝对,围场当然存在谣言,只是一来,多年的围场小道消息有半数以上最后都成真了;二来,它也是某种夙愿。 就像讨个吉利,喊一喊嘛,围场无谣言,万一成真了呢。 同时社交平台上,自打上回被科洛尔本人回复过“我也要签”的博主删除了那张被程烛心签上名的合照后,博主终于又一次发了动态。 这位“稻草人tr”在平台上的性别是女生,说来有趣,在被科洛尔回复之前,她的简介上写满了自己的属性和雷点。其涉猎之广口味之杂,从音乐剧到哥谭市再到那对世人皆知的偷摸大鸡,眼花缭乱,致力于每一个点进她主页的人都有着充分的心理准备。 但,科洛尔回复过后,这个账号先是设为私密,再是清空了简介。 直到这条小道消息散播开来后,“稻草人tr”终于发了一条动态:吾自读书便搞产品,迄今十数载,即日起收心收笔,专注此四轮一家! 这条动态用中文来发的,这种程度的中文对科洛尔来讲太难理解了。他因为回复过这个账号所以推送到了他的首页,但实在看不明白,又赶着去开会,手机锁屏后去到二楼。 会上有几个生面孔,这站勒布朗来到了现场。这位在f1围场叱咤多年的引擎大师、空动大师戴了一副茶色墨镜,面色平静地坐在会议桌边。 科洛尔原本想照从前一样坐在提塞旁边,可一眼看过去,两个车组的比赛工程师已经坐一起了。提塞旁边坐着桑德斯,也不晓得今天这个格局是怎么了,再找一下程烛心,他举手示意了一下,没敢有什么大动作。 科洛尔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气氛不太对劲,他默默压低声音:“今天是怎么了?” “勒布朗本来应该在下个月跟车队续约……然后伯纳德告知他车队打算把他换掉,高层当然更倾向于让鲁特·李过来,所以今天他…呃,可能过来发挥一下余热……吧?” 科洛尔向那边默默瞧一眼:“余热,还是余威?” “好问题。”程烛心其实有点害怕勒布朗,gp时代就开他设计的赛车,实在是如今想来仍会胆寒。 勒布朗的头衔众多,均是xxx大师,在程烛心看来他还得加一条“pua大师”。 程烛心从不否认勒布朗对赛车和气流的理解以及他本人的综合实力。从空动车到地效车,虽说这些年克蒙维尔的赛车举步维艰,但同样可以说,如果没有勒布朗,这整支车队恐怕都要收拾收拾打包卖人了。 而程烛心作为克蒙维尔体系培养起来的赛车手,他对勒布朗那叫一个怕。小老头相当严格,要不伯纳德也不会在队里搞快乐教育,勒布朗如果来到比赛现场并且车手发挥不佳时,他永远会先问车手:是车的问题大,还是你自己的问题大? 这问题问的是车手和车吗?这问的是车手和勒布朗他自己啊! 程烛心当年在f3f2人都还没成年,在国内都拿不到驾照的年纪,面对f1空动大师的问题,那即便是赛车跑着跑着整流罩飞了也得是自己的问题啊。 这份畏惧跟着他来到了f1,程烛心默默向科洛尔身边挨了挨。同时伯纳德出声打破僵局:“迈阿密真热啊。” 战术上大多车队还是会选择一停,尽管这里赛道温度很高,但硬着头皮跑还是能跑下来。勒布朗在车队会议上话很少,多数是在听着,就抱着手臂靠在那儿,俨然车队老板的样。 所以会议结束后科洛尔看着快要同手同脚的跟在自己身边的程烛心,慰问:“过会儿还能踩得动油门吗?” “能的吧。”程烛心说。 会议上不说剑拔弩张倒也称得上暗潮汹涌,新来的工程师根据练习赛数据想要改动的地方太多太多,悬挂不行底盘不行前轮垂直倾斜角度不行,就连那个胎压,和油门差速器的调节,都统统不行。 听得程烛心都为那俩新来的捏把汗,你们要谢谢赛道入场那里设有安检,勒布朗没办法掏把枪出来先把你优化了再把你优化了。 最后那二人还强调,明年克蒙维尔要放弃拉杆式悬挂采用推杆式,总之程烛心最后扶了一下桌子才从椅子站起来。 “太可怕了。”程烛心说,“人居然真的可以有种成这样。” 新加入的机械师和工程师们看起来都很年轻,他们对勒布朗这样的“大神”只保留了人与人间的尊重,除此之外几乎推翻了他对赛车的所有调校。 程烛心相信如果时间足够或者无视掉国际汽联规定的话,这几个新来的要把整车翻新一遍都不好说。 第24章 事实是他们真的几乎把车上能改的全改了。 排位赛前,程烛心和科洛尔感觉这完全不是排位赛而是季前测试,车变得很陌生,像是小时候拿到了一款新的游戏机——你知道它更好,但暂时玩不明白。 直到正赛花车巡游开始,技工们还在跟两个车手解释整车从理论上第一个stint要推到哪个地步。 “hi科洛尔。”记者在花车上采访他,“现在出现了一些关于你明年席位的话题,可以说一说其中有多少内容是真实的吗?” “真假掺半吧,至少我现在还没有见到任何合同。”科洛尔属于说的都是真话,但没把话说全,只针对记者提问的内容做回答。 真假掺半确实是,那些消息里有真有假,而他也的确没见到任何合同。 意大利男青年讲话还是比较有智慧,他用的是“看见”而不是“得知”或“意向”。 记者又问他们今天的赛车有革命性升级,科洛尔点头说是的,但我们还不能很好的适应,而且这次没有做很多的长距离测试。 采访的全称,那个本赛季围场里唯一的亚裔青年懒洋洋地靠在花车车边,微笑着盯着他,黑色墨镜都挡不住他那宛如欣赏全世界最宝贵的艺术品的目光。 迈阿密的阳光打下来,花车被晒得滚烫,车手们有的撑着遮阳伞。索格托斯打了把巨大的黑色伞,他的伞下还躲着韦布斯特和佩文森。 佩文森这赛季效力于阿瑞斯二队,其本人也是韦布斯特的狂热车迷,或者说这个围场里年纪比较小的车手,没几个不崇拜韦布斯特。 一队二队的大哥和小弟在索格托斯的一左一右,解说们顺势评价了一下这两个人。 解说:“韦布斯特这两年很吸引这种小朋友啊,佩文森今年是f1的第三年对吧,还是很稚嫩,喜欢跟着老大哥。” 解说:“是的,韦布斯特拿了几个世界冠军之后整个人有一种沉淀感,更成熟了对吧,无论是他的这个……这个哈哈哈哈哈,我本来想说‘无论是他的外貌还是车技’,但是比起‘外貌’说‘气质’应该更合适,科洛尔也很喜欢韦布斯特嘛,对吧。” 解说:“你要说喜欢的话,全围场科洛尔最喜欢的人除开他自己的父母应该就是程烛心了。” 克蒙维尔经过老宅翻修般的更新后,在迈阿密大奖赛上单圈速度平均提升了0.4,这点有目共睹。 只不过km11这次小规模但大面积的升级,没有足够的时间让车手找到感觉。 程烛心这场的tr也表明了这一点。 在赛后大家剪辑的视频里,有这么一段出现率很高。 正赛上桑德斯询问程烛心轮胎能否撑到plan c所设定的第一个stint,程烛心回答的内容其实很正常,他告诉桑德斯,轮胎能撑到,但他自己未必了。 但各国解说都笑出了声,因为整个赛车颠得程烛心流畅说出这句话就已经拼尽全力。 他在tr里的声音像是这辆赛车开在锯齿状的铁轨,而非迈阿密国际赛道,每个声调都带着波浪音特效。 网友留言说:克蒙维尔,我们家两个车手呢?地上这两摊稻草是什么? 哦,是颠碎了的两个车手啊。 这一切都是升级路上必然会出现的问题,大大小小的问题。当然,比起机械故障,车手更能接受它豚跳。 赛后,车队运营给两个人拍视频。 因为另一个冰浴桶不晓得为什么在漏水,两个人泡在一个桶里。 程烛心是个挺抗拒冰浴的人,属于是中国人在基因里的反感。但今天二话没说扒到剩个底裤就泡进去了。 车队运营举着手机过来了:“hey boys~~” 因为一个桶里泡了两个人,地上溢出来不少水。运营姐姐非常满意这个画面,手机环绕式地拍,她自然也知道观众爱看。 姐姐打趣程烛心:“请问这位从来最讨厌泡冰浴的车手,是什么让你今天自己主动跳进来的?” “太痛了。”程烛心说,“我感觉我的后背碎成了棋盘,科洛尔呢,你痛吗?” 科洛尔苦笑:“呃,但圈速还是不错的,确实、确实蛮痛,而且我们一圈圈跑到后面,燃油被消耗从而车身变轻,变轻后,底盘被微微抬起来了一些,产生了新的地效之后,它不仅在直道上豚跳,在慢速弯里也跳……” “okok。”程烛心握住他比划着车身姿态的手,拉进冰水里,“你不要再让我回忆了,我们说点开心的吧,比如我们的振金悬挂,我都要被颠碎了但悬挂还没碎,感谢km11。” “感谢km11。”科洛尔跟着重复。 两个人挤在冰浴桶里开开心心地又在运营姐姐的要求下玩了几个手势舞的动作,期间有技工过来往桶里舀了几大勺冰块。 后来在视频特效里,加冰块的时候,运营把冰浴桶p成了奶茶杯。 迈阿密他们的成绩是13和15。几乎是新的驾驶感受,新机械师的首次调校合作,以及豚跳严重的赛车,这个成绩是个相当不错的开端。 下一站是科洛尔的主场,意大利伊莫拉。 围场里的正式车手们有许多是一起长大的。 谁小时候在雨天的组合弯里摔哭过,谁小时候在谁头盔后边画小乌龟,谁小时候上领奖台不晓得自己该站哪儿最后因为太累身上太痛扭头就走了,大家心知肚明。 后来长大了。 谁爱搞鱼雷,谁爱刹车区变线,谁会在伊莫拉赛道的重刹弯里要你的命。 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那条冰浴桶的视频反响特别好,养眼的两个帅哥裸着泡在冰块水里,虽然大家都知道冰浴是要穿底裤,但管他的,看不见就是没有。 就是在冰水里100%贴贴。 围场无谣言。 第22章 “明天见。” “稻草人tr”有新动态: [图片]画了,给我们稻草人加点泡泡浴的泡沫。 评论:可爱! “稻草人tr”又有动态: [图片]画了,既然能两个人泡一个冰浴桶那么一定也能骑同一个旋转木马! 评论:好可爱! “稻草人tr”再来动态: [链接]写了,链接很多层,家人们跳转过程中不要点任何弹窗广告噢! 评论:这才是成年人该吃的千层! 这位文画双修的“稻草人tr”在克蒙维尔放出双人冰浴桶视频后的16小时内三连产出,甚至写的文还是产品界人人得而吻之的“芒果千层”——这篇文被一层层链接掩护着,色泽金黄水润,并且美味。 同好们一边留言太太伟大一边建议太太要不要设法躲避一下科洛尔。因为平台推荐机制,科洛尔曾回复过这位博主,所以很大概率这些内容也会继续推送给科洛尔。 “稻草人tr”回复:已经含泪拉黑了他。 回复:伟大! 意大利伊莫拉,进一次站有漫长的28秒。 今年围场的意大利车手有三位,科洛尔·伯格曼,海德利·格兰隆多以及阿瑞斯二队的罗德·佩文森。 他们飞机降落在罗马,科洛尔的父母和姐姐姐夫来机场接他们。 两个人的行李都不多,夏天衣服薄,而且全是车队队服。姐夫是法国人,很会做菜,一边帮着两个人往车里搬行李边说今天买到了多么新鲜的牛肉。 程烛心到意大利跟回家了似的,直接点上菜了:“可以烤牛肉吗?可以用炉子烤吗?可以像上次那样先煎一下再烤吗?” 姐夫笑着答应说好。一大家子,两辆车从机场开回家里,路上有说有笑,车窗都降到最低,程烛心扒在窗边,狠狠地吸着公路上的气味。 “不脏吗。”科洛尔嫌弃地看看他,“车尾气,灰尘,路边被丢的啤酒瓶里剩下一半的变质的酒味。” “好煞风景啊你。”程烛心转过脸谴责他,“我激动嘛。” 科洛尔笑了下:“有什么好激动的,下半年蒙扎不是还能回来。” “蒙扎?你的意思是夏休我不准过来了?” “不准来了,今晚我就把你护照偷了。” 前座科洛尔的父母哭笑不得:“怎么搞的,小时候哭着不让程烛心走,长大了反而不给他来了呢?” 科洛尔支着下巴看窗外:“他很烦人,做什么都要跟我黏在一起。” “哇莉亚阿姨你听听这话。”程烛心像看个负心汉那样看着科洛尔,“是谁小时候抱着我哭说要一辈子跟我在一起?” “谁啊。”科洛尔轻轻弯起唇又憋回去,“我不知道,这辆车里有人说过这句话吗?” “好好好。”程烛心悲怆地又看他一眼,车窗升了上去,“今天晚上你能吃上一口牛肉都是我心慈手软。” 科洛尔家在罗马的乡村,是个大农庄。当时为了方便练车,小时候程烛心一家三口在这边小住过,程烛心回国后跟他外婆说科洛尔家是个大城堡。 小时候的大城堡长大后就回归了原样,长大后也明白了,在欧洲住城堡未必比住这样的独栋多层房子舒服。 第25章 两辆车停在农庄路边,有一条土路直通家门口。不直接开到门口,是因为这条土路比较脆弱,它的地基不够结实,下雨的话容易陷车。而这一片地广人稀,陷车了等救援都要等上一阵子。 程烛心坚持自己扛行李箱,姐夫和姐姐觉得这样太不安全了,比赛在即,要是扭着胳膊或手腕了会很麻烦。 程烛心摇着头说没事儿:“这才哪跟哪,体能的强度比这高了几百倍呢。” 科洛尔走得快,在最前边,临近傍晚的夕阳将青年的影子一笔画得老长。程烛心第一眼看向他的影子,视线再跟,跟到他的腿、腰、后背,毛绒绒的棕色卷毛。 然后科洛尔一回头,他毫无准备地跟他对上目光。程烛心立刻笑起来,对方不轻不重地说:“走快一点啊你们,我好饿了。” “来了!”程烛心立刻小跑起来,跟到他身后。 晚餐科洛尔家还叫来了邻居一家,十分热闹。姐夫烤的牛肉收到一致好评,那个在车上跟科洛尔放狠话不会让他吃到一口牛肉的人殷勤地给人倒海盐黑胡椒。 邻居一家不会说英语,程烛心的意大利语水平和科洛尔的中文水平相比较差一些,他在上海的那次采访里说过,语言天赋方面他不是很优秀。加上晚餐喝了点酒,这位酒量不行的青年听着一屋子人说意大利语,只听见声音却无法理解,整个人出神了般瘫坐在沙发里。 但是他挺舒服的,客厅里铺着长绒地毯,沙发靠枕很软而且带着某种布料特有的气味。科洛尔就坐在他旁边,不知道为什么,亲戚邻居讲的意大利语不进程烛心脑子,但科洛尔跟他们聊天时说的,他却都能听明白。 于是他醉醺醺的一双眼睛看过去,科洛尔推走他的脸,杜绝目光接触。 程烛心一点委屈不受,屁股一挪贴着他坐,脸也凑过去:“你再这样对我,我晚上要爬你床上去跟你睡了。” 科洛尔家有个几百年的酒窖,在欧洲市场备受好评,因为葡萄酒并不是伯格曼家的主要营生,所以葡萄酒生意他们随缘做一做,多数还是自己家里喝,跟亲戚邻居分享。向来不喝酒的程烛心只会在这里喝一点。 事实证明他连这么一点都不应该喝。 “爬得动吗?”科洛尔看着他几乎迷离的眼睛,“才喝两杯而已,就晕成这样了……哥哥。” 程烛心比他大几个月,小时候科洛尔用中文喊他哥哥,后来长大了,喊他烛心,再到现在连名带姓的。 忽然又听见了这声“哥哥”,程烛心感觉今天喝下去的两杯酒全部涌进胸腔淹没心脏,整个人咕噜噜的,烧开了似的。 程烛心确实爬不动了。因为他连从沙发上站起来都……好吧他尝试了一下,果然自己不是喝酒的料,不晓得晚上姐夫开的是什么酒,刚喝下去没什么感觉,饭后大家坐在客厅聊天的时候他开始发晕了。 见他艰难地在沙发上像坐起来但浑身绵软,科洛尔放下手机,从沙发站起来。然后俯下身推了推程烛心的肩膀:“你还站得起来吗?” 程烛心欲哭无泪地摇头。 家里人聊得很开心,他们在讨论最近村子里的八卦,说是有户人家的儿子在学校里跟老师闹了些矛盾,拿花瓶把老师给揍了。揍得不轻,目前休学在家了。 聊天的话题蔓延得很广,又聊到那学校里最近有意再多添个教堂,交给谁来建工之类的事情。 科洛尔握住他手腕,将他手腕牵过来搭在自己肩膀上,小声说:“来抱着我脖子,我把你拉起来。” 程烛心能听得懂,但做不到,喝醉的人像是剪短了线的木偶,手刚环住就往下滑。程烛心自己也无奈:“我抱不住……” “哎……”科洛尔叹气。 客厅的灯是暖黄色,很温馨,像是火把照明。在这样的灯光里,科洛尔的蓝色眼睛在程烛心的醉意过滤下像是万花筒。 “抱歉啊。”程烛心说,“我不应该喝酒。” “没事。”科洛尔先走去妈妈那边,弯腰跟他妈妈说了几句什么,妈妈笑着点头,搓搓他手臂。 接着科洛尔走回来这边,赛车手的上肢力量要在一场正赛动辄一两个小时里转动无数次那个几十斤转向重量的方向盘,所以科洛尔抱起一个程烛心轻而易举。 于是他就这样在父母亲戚邻居的面前,将这亚裔醉鬼,和他一起长大的哥哥打横抱起来。 程烛心则如死蛇挂树,没有一点支撑力量,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脸转到科洛尔肩膀里。 科洛尔跟大家说:“不好意思,他醉得站不起来,我把他带上去睡觉。” 大家自然是点头说好,又继续聊那所学校的荒谬事迹。 “程烛心,你开一下门把。”科洛尔说。 被横抱着的心如死灰的程烛心仍埋着脸,手在那边摸索,摸着门板,摸到门把手,压下去,门打开了。 科洛尔泰然自若抱着他走进房间。每个人自己的卧室都有一股它独特的味道,和这个大房子不太一样,像是单独辟出的一个空间。 熟悉的味道会将人拉回一段回忆里,小时候,十岁左右开卡丁车的那些年。赛车通常没有转向助力,或者转向助力非常微弱,所以几十圈赛道开下来,胳膊抬不起来是常态。 他们那时候连勺子都拿不起来,科洛尔家从前有一只大狗狗,他们俩因为无力举手,在房间里吃零食也举不到嘴边,就学那只狗狗,把零食洒在桌子上,然后脸低下去啃。 就是在这个小房间里。 还有很多很多想起来会傻乐的事情,程烛心被放在小床上傻笑了几声,科洛尔回头问他在笑什么。 程烛心摇摇头:“没事,谢谢你。”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户外面是城市里很少见的,乡村的皎洁月光。 科洛尔舔了舔嘴唇,走过来低头亲了亲他额头:“晚安。” “晚安。”程烛心知道他要去客房睡了,“晚安科洛尔,明天见。” “明天见。”科洛尔说。 ----------------------- 作者有话说:明天(周二)不更新啦,我要去做个手术。 很小很小的手术,不用住院,明天下午做完就能回家,但更新估计来不及写了,所以下一更周三见![猫头] 第23章 他们来到了p11和p1…… 伊莫拉,远近闻名的魔鬼赛道。其对赛车的稳定性有极高要求,在一些弯道里,你至少要保证你的车手能使用50%的油门过弯并且在赛车抵达出弯路径时可以全油门出去。近年来这条赛道让几支研发不那么好的车队总是头痛不已,国人们亲切地称其为“emo啦”。 加上这一站的白黄红三款轮胎是超软的c4、c5、c6,在19个弯角的伊莫拉将会非常折磨,车队领队们纷纷表示轮胎无法支撑赛车跑一个完整的满功率的单圈,这会让排位赛非常艰难。 周四抵达围场,这次伊莫拉站的新闻发布会以采访领队们为主。 本地媒体采访意大利车队阿瑞斯二队,明年阿瑞斯二队将被菲莱克冠名赞助,并且二队的引擎供应商阿瑞斯本尊也将在明年停止和二队的合作,他们已经有了自研引擎。下赛季,他们将更名为“菲莱克车队”。 在采访中,阿瑞斯二队的领队索尼娅·拉奇诺夫回答记者:“与阿瑞斯停止合作只是技术与赞助上,在此前的10年里,二队与一队的关系非常融洽,而我们在围场中一直处于中下游,是时候做出一些改变了——最后,我们在未来仍会愿意为阿瑞斯一队来培养年轻车手,共同走过的10年是我们两支车队非常美好的回忆。” 拉奇诺夫将这件事情说得像是和平分手、离婚后还是朋友、我仍然会送孩子去你那里历练让他们成为更优秀的人。 所以说语言的艺术能化解多方问题。当然了,其主要原因还是阿瑞斯一队的赞助商之一和阿瑞斯二队的合同还有3年的存续,所以拉奇诺夫的发言中立而温柔,只让人觉得这是一次非常柔和的“不合作决定”。 于是这条消息理所应当地充斥着整个周末,阿瑞斯车队面临一大忠臣的出走,人们开始猜测这一站开始,阿瑞斯二队还会不会在赛道上对韦布斯特有非法组队般的保驾护航。 以及来年他们脱胎换骨为菲莱克车队后,又会不会继续从阿瑞斯体系签新的车手,成为来年的一个不确定因素。 这个因素让科洛尔和车队的合同卡壳了一段时间。 今晨,伯纳德打算跟科洛尔和朱利安深入商量一下合同里的细节时,朱利安表示还是等到赛后。伯纳德同意了。 他隐隐地感知到,恐怕阿瑞斯二队在跟朱利安接触,毕竟科洛尔有在阿瑞斯一队的储备车手经验。 伊莫拉站正赛,克蒙维尔两位车手从p12和p14起跑,今天是科洛尔的主场,朱利安·伯格曼在克蒙维尔的p房里,戴着墨镜和头戴式收音机,转播镜头扫过来时纹丝不动。 赛道温度相当高,场上有12位车手选择黄胎起步,虽然倍耐力给出的参考策略是两停,每个stint的里程不要过长以免爆胎,但从这些黄起的车手们来猜测,估计各家车队仍会选择无视倍耐力坚持一停策略。 第26章 程烛心和科洛尔今天则是一白一黄起步,科洛尔的黄胎,程烛心的白胎。 克蒙维尔新来的机械师们几乎接管了比赛策略,一白一黄一边undercut一边防undercut。与伯纳德对待比赛的主旨不同,伯纳德希望两位车手都能最大限度的拿到积分或上升名次,但新来的机械师们的重心在车队配合上。 围场里的每个人都会沾染到他们所属车队高层的习性,峰点石油今年在研发上的成功就得益于他们新来的最大的赞助是一个更注重技术而非品牌故事,所以从他们那里挖掘过来的机械师自然也是带着老东家的习惯。 同时机械套件的升级在伊莫拉的排位赛得以看出效果斐然,双车逃离q1。程烛心身前是q2昏厥没能冲破关门线的拉尼卡,王国之焰的赛车侧箱向里收的程度非常夸张,他盯了一会儿,收回视线,盖上护目镜。 伊莫拉很热,今年欧洲热得太早了。 所有赛车旁边都有他们各自的技工撑着伞,程烛心感觉赛车座舱里恐怕有五十摄氏度,阻燃服锁着他的体温透不出去。 座舱背后就是滚烫的发动机,它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能,这还没到最热的时候,甚至都还没有开始暖胎圈,就已经让人非常难受。 机械师蹲下来,他是从峰点石油被挖过来的人之一,被安排在程烛心车组,名叫卡罗·克劳斯。 “hey程。”克劳斯蹲下来靠近他,因为所有赛车的引擎都在运行状态,发车格很吵,他很大声,“听着,你在这条赛道上的表现非常好,自信起来,正赛上你要有更激进的驾驶,做很多竞争的动作,好吗?” “好。”程烛心点头。 克劳斯伸出拳头跟他碰了一下,在技工做撤离动作时又拍了拍他的halo。 “你为什么要跟他说那些话?”克劳斯的同事问。 “他有潜力也有能力,km11这辆车的优劣性都太明显,经过调校后它不会掉下很多速度但也追不上抛开它的那些……那些王国之焰或是峰点石油。”克劳斯回答,“所以这个时候就剩下跟队友的竞争。” 克劳斯看向p14发车格,科洛尔昨天排位赛吃了黄旗的亏,最后一个飞驰圈没能往上升一升。 而克劳斯有先见之明,在q2只给程烛心装一圈的燃油,就跑这么一圈。 坦白讲克劳斯此举属于无视了策略组和比赛工程师,但多方因素影响,车组还是照他说的来做了。 结果就是这样,搭载3圈燃油的科洛尔遭到黄旗和交通状况损失了成绩,只跑一圈的程烛心虽然冒险,但他的有效成绩更好。 开始暖胎。 赛车跑起来的时候程烛心才终于摈除杂念。 人在围场很难不产生杂念,小时候以为开上方程式就好了,开上方程式后以为进了f1就好了——拜托那可是f1,全世界最顶尖的场地赛车赛事,我要是进了f1还有有任何烦恼吗? 有的,程烛心终于明白了,人只要爬到某个行业的金字塔上层,烦恼和欣慰就是对半开。 围场里人与人的差距,比f1到f4的都大。 有人在瞄着今年的wdc,有人只想来年有个席位。 返回发车格,程烛心呼出一口气,等待发车灯。 0.24秒的起步!一号弯拉尼卡挡住内线,但是伊莫拉的二号弯非常长,拉尼卡仍然防着内线! 显然亚特兰车队给他的策略和赛道要求非常明确,在往前追击索格托斯和防守程烛心之间,后者的优先级更高。 在意识到拉尼卡拼命防自己的时候,程烛心选择跟他拼一拼先。 “程。”桑德斯的声音在tr里,“不要这么激进,你刚才差点跟他有接触。” “明白,桑德斯。”程烛心嘴上说明白,但实际上二号弯出弯后前翼还是差点戳到拉尼卡的后轮。 其实桑德斯知道他想做什么,程烛心想要把拉尼卡往前推,迫使拉尼卡更强地去push好把拉尼卡交给前面的索格托斯处理,然后自己跑一个相对干净的空气来保持节奏。 这样是对的,甚至这样是更好的选择。 桑德斯则希望程烛心在前几圈暂且保守下来,因为今天赛道温度高得可怕,并且轮胎是最软。一切的一切都有个大前提,就是不要爆胎,不要退赛。 “程。”桑德斯又一次说,“我们需要稍微保护一些轮胎,别忘了plan a的注意事项。” “okay。”程烛心说。 程烛心打小就是那种嘴上什么都答应说的什么都好听,实则悄摸摸地该干的不该干的全给他干了。 桑德斯有点头痛。 他回头看了眼新来的机械师,卡罗·克劳斯,那人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直播屏幕。 起先程烛心的父亲刚将他们挖来克蒙维尔的时候,桑德斯还开玩笑地问程怀旭是不是打算把自己换下来了,程怀旭跟他讲了句中文互联网流行的句式:你五十五正是闯的年纪! 好吧,虽然不知往哪个方向闯。 好在km11在经历多次调校后,它对轮胎的压榨已经不那么极限,车手们在轮胎和刹车的工作窗口中甚至可以尝试overdrive。程烛心跑到第8圈,终于将拉尼卡逼近索格托斯1秒以内,这样,一台亚特兰和一台峰点石油开始缠斗,而程烛心保护轮胎准备做螳螂与蝉背后的黄雀。 即将进入drs区,他们队中这些小火车眼看要变成小高铁,程烛心在后视镜里看见了科洛尔。 “桑德斯,叫他贴上来。”程烛心说。 “不不不不。”桑德斯拒绝,“你不能这么做,太危险了。” “可以的。”程烛心说,“默契,我们的默契足够。” 程烛心把拉尼卡逼到了索格托斯的drs里,进入drs区后程烛心紧盯着他的尾翼——就是现在! 拉尼卡打开drs进攻索格托斯,程烛心距离拉尼卡1.2秒,他没有drs,但提前贴上来的科洛尔吃到了程烛心的drs。 拉尼卡直道抽头! 程烛心跟着抽头! 贴上来!程烛心咬着牙,全油门往下踩,他今天的调校是前翼往下压得比较低,拉尼卡车尾的乱流对他没有太糟糕的影响。 这无疑是个相当冒险的举动,但这里是意大利,他们在12和13,今天很有希望进积分区。程烛心不能放弃。 在上海,科洛尔是怎么把自己推进积分区,今天他就要怎么把科洛尔也推进意大利的积分区! 拉尼卡依靠drs在直道生吃索格托斯。峰点石油的几个机械师被挖来克蒙维尔之后,简直是在赛道上具象化的表达:我的人被你挖走了,我的车也要被你超了。 程烛心带着开着drs的科洛尔紧跟着拉尼卡,紧到如果拉尼卡的尾翼上有个人的话,在不考虑气流和地心引力等等因素下,这个人可以直接走到程烛心的前翼上。乘着这个超车的东风,在drs区,索格托斯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被三台车超越了。 一个发狂的拉尼卡开drs超车。 和一对捡漏的稻草人。 他们来到了p11和p12。 ----------------------- 作者有话说:我服了……前头铺垫了鲁特·李这个超厉害的赛车设计师,目的就是以后叫他在某个车队做领队。 结果这大半夜的纽维在马丁上任领队了[化了][化了] 第24章 程烛心恶向胆边生 导播放出了索格托斯一连被三辆车超过去时的哀嚎。 “no——what——the——f**k?!”索格托斯的tr里,脏话听起来都这么惨绝人寰,“whyyyyyyy?” 他的比赛工程师尽力安抚他:“冷静下来,冷静,跑好你自己的节奏,比赛还有51圈,一切都来得及。” 索格托斯又在tr里询问能否提前进站,他的节奏被打乱后情绪也很糟糕,频繁地进攻科洛尔,导致轮胎损耗严重。 比赛工程师告知他轮胎还可以再跑一跑,言下之意他不需要进站。 这段tr让解说们笑得差点没收住:“哎呀…索格托斯在这段真是命苦,本来被拉尼卡抓住了就抓住吧,那毕竟拉尼卡的赛车调校比他的要好,但是怎么一辆亚特兰过去了又过去一辆克蒙维尔,接着又过去一辆一模一样的?!” 克蒙维尔p房里所有人都在鼓掌欢呼,双车同圈上升名次,这画面可不多见。唯独卡罗·克劳斯面容平静,毫无喜色,只专注地看数据。 “你看起来不那么激动?”同事问他。 克劳斯摇头否认:“其实他们两人都是很强的车手。” 同事会意:“你在苦恼明年一二号车手的事情?那…或许你可以宽宽心了,科洛尔的老爸今晚会跟阿瑞斯二队领队一起吃晚餐,你知道的,能有多一点可能性,大家还是希望当一号车手。” 克劳斯倏地皱眉,恰好导播给他推了个特写。 所以说f1的导播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推这个特写的目的非常简单——你家两个车手在赛道上配合出共享大脑般的默契一个drs里2穿1,你怎么如此愁眉苦脸,必有隐情! 第27章 果然,中文解说也是很奇怪:“怎么卡罗·克劳斯看起来不太开心啊?可能年轻的观众不太了解克劳斯啊,但我说一个人你肯定知道,就是大名鼎鼎的空力大师、赛车设计师,鲁特·李。克劳斯打从硕士毕业就跟着鲁特·李了,这近二十年啊,鲁特·李换了四家车队,克劳斯一直跟着他,算是他团队里比较核心的人物。所以上个月卡罗·克劳斯加盟克蒙维尔车队,就有很多人猜测,克劳斯可能要自立门户了,先从这个小车队做起。” “当然、当然,这只是大家的猜测哈。”另一个解说赶紧接上,“克蒙维尔现在的研发团队领袖是勒布朗,这个人其实也是相当厉害,只是有时候可能就是一些磁场啊,波长啊没有对上,哎,导致强者加盟未必能强,一加一可能小于二的情况,再者,今天的伊莫拉确实是试金石,可以看看克劳斯加入后的情况……欸?他是加入了程烛心车组对吧?还有他同期的几个同事也一起加入了克蒙维尔。” 解说刚要继续说一说这些研发组机械师、工程师的故事时,赛道上出事故了。 “啊——?!” “怎么回事!有碰撞!导播没有追击到!一辆峰点石油!是诺亚·凯伊,和托费赛特……唉哟,代替塔伦希的托费赛特呀,王国之焰还有钱修车吗?他们再这样下去,预算帽都不够用了吧?” “黄旗,box box。”提塞在tr里告知科洛尔,“科洛尔,完圈进站。” “copy,大家都没事吧?”科洛尔知道有碰撞。 “车手们都没事。” “ok。” 通常赛道上发生碰撞事故时,仍留在赛道上的车手们都会问问有无人员受伤。王国之焰今年的倒霉程度已经到了一种他们自己的车迷都没什么情绪的平静状态,依然是不嫌事大的f1导播在回放事故前,将镜头推去看台席上穿王国之焰队服的几位车迷。 他们的脸上没有痛苦或惆怅,只是平静地看着赛道。 “赛车线上有很多碎片,程。”桑德斯提醒他,“你要在弯道里绕大一些……” 桑德斯话音刚落,程烛心爆胎了。 路过事故弯道的时候,恰好一阵强风吹来了路肩上的碳纤维碎片。这类东西轻巧而尖锐,今天在伊莫拉又是最软的轮胎,压上去瞬间爆胎。 “f**k,我爆胎了,我试试看能不能开回去。”程烛心的声音相对冷静,“我没有躲开,因为风太大了,大力转向的话我怕我滑出去。” “没问题,你的选择很正确,程。”桑德斯说,“现在尽量把车开回维修区,我们为你更换轮胎和前翼。” “好的我尽力。” 幸运的是轮胎还没有脱落,程烛心不仅没吃到安全车的免费进站,还在安全车期间爆胎,克劳斯在p房咬着后槽牙骂了句脏话。 其实这个时候桑德斯在考虑要不要直接退赛,现在给程烛心换上白胎和前翼再让他出去,活脱脱就是纯折磨四十多圈。 但退赛有退赛的标准,再说,完圈数据也是很重要。 可惜,技工告诉桑德斯,程烛心的底盘也被那块碎片割到了。 克劳斯听见耳机里的广播后绝望地低头,手掌捂住了额头。 “程,我们必须退赛了。”桑德斯说。 “好吧。” 赛道上,领跑的韦布斯特在压节奏,压着车阵跑他自己的节奏,非常舒服。p2位置的格兰隆多在听说队友撞车后没什么波澜,他光是跟住韦布斯特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从座舱里爬出来后,程烛心去车头看了看前翼,克劳斯走过来给他指了一下。 “就是这个,它卡在底盘侧缘了。”克劳斯说。 “哦……”程烛心看见了,“哎真是倒霉,不过幸好我把科洛尔带到索格托斯前面了。” 程烛心说完就去看直播了,留克劳斯在原地自己痛苦。 事实上程烛心明白克劳斯的痛苦,他是自己爸爸挖过来的,那么老程必然是给了他另外的好处,叮嘱他好好辅佐自己,这也是为什么克劳斯会在发车格对自己说那些话——你要激进一点,超过队友。 程烛心退赛后科洛尔来到p11,他身前的拉尼卡原本已经抛开他2秒多,但安全车的带领下所有人的差距归零。 “他的轮胎怎么样?”程烛心把头套头盔放下,拿饮料喝了两口,“为什么不给他继续换黄胎?黄胎的磨损其实比预计的要好很多。” 科洛尔组的技工回答说:“这套白胎跑完了,有望推进积分区。” “白胎抓地力太差。” “科洛尔觉得可以。”技工回答,“工程师问了他,换黄胎可以进攻拉尼卡,但换白胎可以守住索格托斯,他选择了白胎。” “有点保守。”程烛心叹气。 “hey。”克劳斯走过来,问程烛心,“借一步说话?” “没问题。” p房2楼,空的小会议室。 卡罗·克劳斯跳过了无意义的前置声明,直言道:“你必须停止对队友的保护,程,今天这个行为不是一号车手该有的。” 程烛心知道:“你是说带着科洛尔一起超过索格托斯?恕我直言,这不是对车队最有益的选择吗?” “这是保护他,程。”克劳斯在围场浸淫多年,“我看得出来,你在尽力地想要跟他一起进入积分区——当然这很好,这是非常好的想法。” “但是?”程烛心知道这些话之后必然会有但是。 “但是km11在这个强度里的竞争对手,只有同样的,另一辆km11。” 往上够不到峰点石油,往下防得住逐星者。 那么这个“一号车手”要怎么让车队高层信服,要怎么给明年到来的鲁特·李一个满意的车手表现。 就是比同等级的科洛尔要强。 鲁特·李并不是纯粹花一大笔钱雇来的赛车设计师,而是钱加上一个过得去的车手。任谁都不希望自己的作品给一个毛头小子撞来撞去或者永远落在17、18。 “我知道你们的关系很好。”克劳斯向后靠了靠,半倚在会议桌边,这是放下姿态准备商量的表现,“但请你,不要带到赛道上来。鲁特·李一直在看着你,他是我的老师我非常了解他,他一定是看到了你身上有不俗的能力,才愿意与你父亲签约合作下赛季转来克蒙维尔,不要让他失望,做个强势的一号车手,好吗?” 程烛心在伊莫拉跑了二十来圈,f1车手在赛道上的心率动辄蹦上180,下车后到现在他的心跳和呼吸还处在比较夸张的频率。 听着克劳斯的这些话,他感觉有些恍惚,感觉克劳斯在读咒语。 “我……”程烛心调整呼吸,“我懂,但……” “程。”克劳斯显然在谈判上更加成熟,“这不是一件‘错事’,而且在f1你需要服从工程师,你知道的,没有车队会愿意要一个不听命令的赛车手。” 程烛心深知克劳斯话中的道理。市面上有许多影视作品或动画小说会将赛车手描绘成为光鲜亮丽、风头无两,甚至跋扈嚣张之人,但实际上,是引擎制造商、底盘制造商、策略组、研发组等等无数人齐心协力造出一台方程式赛车,他们需要一个听话的车手来将它在赛道上推到极限,让大家看看我们的赛车有多强。 年年在f3、f2有那么多优秀车手,除开韦布斯特、博尔扬、格兰隆多这几个怪物车手,其余人的差距真的不算大,有时候一场排位赛下来,p3到p15的圈速差距都在1秒以内。 所以车手们的外部条件就开始为自己添砖加瓦——我听话、我能带来更多的赞助、我的讨论度高能带来流量等等。 在程烛心愣神之际,克劳斯适时补刀:“这就是游戏规则,程,我们是合作,不是服务。我们提供一台有竞争力的赛车,那么你就需要好好地听从指挥,譬如我在赛前告诉你的,激进一点,保持在科洛尔身前。” 程烛心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车组会议室比较小,因为在赛道上的p房设施都是本周二和周三搭建起来,今天赛后就要拆除带往下一站,所以不是运营中心里那样宽敞的大厅。 在这样小的室内空间里,这段谈话挤压着程烛心。 他今年才跟科洛尔说我们要一起上一次领奖台,可如今科洛尔却成了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他固然明白这是许多f1车手和他们自己队友会经历的一项流程,韦布斯特和博尔扬就是这样。以前程烛心以观众视角看比赛时,解说们常常拿两个人的圈速做对比。 但他也像许多与友人一起进入f1初期那样,觉得自己和队友是不同的。 那都是赛道上的较量,它不会改变我们的生活——这想法委实天真。 科洛尔·伯格曼拿到了他人生中第一个主场积分,更甚则是,他还拿到了最快单圈的积分。 p房里开了香槟,科洛尔的赛车在fia那里接受检查,他们每个人热烈地跟每个人拥抱欢呼。 程烛心久久抱在他腰上不松手。科洛尔无奈地掰掉他胳膊:“我很多汗。” 第28章 “不不不你好香。” “走开啊变态。” “干什么,你最近总是在推开我。”程烛心从他后面抱他,脸靠在他肩膀眼睛盯着他耳垂,“都不跟我睡一个房间,怎么回事?” “你先松开我。” 程烛心恶向胆边生,径直盯着他的耳垂然后咬上去—— 嘭! 科洛尔奋力将他胳膊甩开,自己大步退后,撞上了刚从外边回来的一个技工。 “对不起……”科洛尔回头向他道歉。 “啊没事没事。”技工只是吓到了,没被撞伤。但科洛尔脸色惨白,神色惊慌,技工问:“倒是你,你没事吧?” “没事。”科洛尔说。 没由来的,程烛心紧盯着他被自己咬过的耳垂,看着它似有声音般“嘭”一下红起来,不像被人咬的,像是被什么毒蛇来了一口,烧红了科洛尔半边脸。 也是没由来的,程烛心感觉自己跟着一起烧了起来。 第25章 我以为维系你们感情的是…… 好在老伯格曼及时出现,冲破了紧裹在两人之间的,窒息的胶质空气。 “my boy!!!”朱利安·伯格曼大力抱住儿子,用一大串自动连发式意大利语疯狂表达我的好儿子你真是太棒了,你今天是全意大利的骄傲等等。 当然,朱利安也没忘了程烛心,老父亲一胳膊搂一个,在科洛尔脑袋亲了一口又去程烛心头上也猛猛“啵”了一口。朱利安换成英文跟他说:“孩子你只是运气太差了,你今天在drs区的超车非常非常棒!” 程烛心立刻笑成以前那傻小子的模样:“谢谢,运气其实还可以,人生有那么一两个镜头就足够了。” “噢!这才是好心态!”朱利安拍拍他后背,“你才二十岁,你未来还有无数个好镜头!” 老伯格曼今天是真的十足的开心。程烛心在上海拿分时程怀旭有多开心,今天伯格曼就有多兴奋。 全欧洲他们家的亲朋好友都来了伊莫拉,今晚的party大概能从伊莫拉一路嗨回罗马了。 但这场party的主角只能在餐厅稍微待一会儿喝一杯就得走了,因为紧接着下一个周末和下下个周末是摩纳哥和西班牙。 车队技工们一直忙活到傍晚,将赛车推回来p房拆开装箱,拆除p房设备装上车。 程烛心和科洛尔按时去参加赛后流程,fia的车手会议上两人还是坐在一块儿,只是没有再窃窃私语。 伊莫拉受害者之一索格托斯在会议上困得发懵,会议结束前,他回头要找这两个人说话。一回头,想说什么全忘了,问:“你们两个……为什么表情这么僵硬?我才是那个被你们二穿一的人欸。” “啊。”程烛心回过神,“哦没有没有,只是在发呆。” 开会发呆,确实合理。索格托斯点点头:“噢对我想起来我要说什么了,你们有谁要跟我一起去机场吗?我爸租了可以躺的保姆车,可以再带一位。” “程烛心跟你去吧。”科洛尔说,“我要跟我父母吃个晚餐然后回罗马,明天再去摩纳哥。” “噢。”索格托斯点头,“好,程跟我走。” 程烛心喉头滚了一下,想说的话被咽回了肚子里。 会议结束,车手们伸懒腰,大家各自把开会开睡着的队友叫醒,互相聊着天唠着嗑出去了。 外边各家技工像接孩子,一个个领回车组,因为p房在拆除,给他们留了小的出入口。克劳斯来接程烛心,路上给他说着摩纳哥大奖赛上会有哪些重要人员到车队p房来,届时程烛心要稍微招待一下,介绍一下方向盘什么的。 程烛心心不在焉地应着。 “你一定很累了。”克劳斯说。 “我不累。”程烛心摇头,“我又没跑很多圈,累什么……呃,我明白了,到时候我们再聊,我先……收拾东西走了,我跟索格托斯的车去机场,那就摩纳哥见吧。” “好。”克劳斯停下。 技工们提前将两个车手的东西收拾好装包拿了下来,程烛心过去背上就走。 而另一边。 “hey。”有人跟他打招呼,拍着肩膀随意地搂了一下。 科洛尔差点打了个哆嗦,回头发现是拉尼卡,拿着瓶饮料:“安东尼奥。” 拉尼卡见他很明显地有个放松的神色:“嗯哼?你以为是谁在拍你?” “没……” “程?”拉尼卡笑着喝了口饮料,这儿是围场后侧的出口,大家在等自己家的车来接,“你们两闹别扭了吗?” “没有。”科洛尔稍微一耸肩,顺便勾了下书包肩带,“他早就订好了直接去摩纳哥的行程,因为他的小姨妈就住在法国尼斯,从那儿去摩纳哥很近,我晚上要跟家里人一起……哦对了,你…你如果晚上没什么事的话,要不要来一起?” 拉尼卡愣了下:“我吗?” 拉尼卡在围场里没什么朋友,早年间脾气火爆赛道上搞鱼雷得罪了不少人,身上的标签贴久了撕不下来。倒是这些年轻新秀毫不芥蒂,科洛尔点头:“对啊,一起吧。” 正好科洛尔也需要有个人分散一下注意力调整调整心态。 拉尼卡想了下:“好啊,不麻烦的话,毕竟你们都是家里人。” “不麻烦。”科洛尔说,“晚上拉奇诺夫也在,不是只有亲戚。” 拉尼卡有些意外,眉毛挑起来眼睛都睁大了:“阿瑞斯二队的领队?” “是的。” 都说围场无谣言,能传出来的一定是真的。 目前传出来的信息是克蒙维尔明年阵容不变,拉尼卡在围场内所得知的也是他们基本不会签别人。 所以听闻晚上party还有拉奇诺夫,加上科洛尔去年在阿瑞斯一队做过储备车手……拉尼卡试着问:“那明年……” “哦车来了。”科洛尔打断他,“走吧走吧,不要聊明年,夏休还没到明年还早着呢。” 说来也是。 今夜伯格曼家做了堪比圣诞的装饰,农庄像万圣节那样在各家散发糖果。拉尼卡从篮子里拿了个拐杖糖,叹道:“哇,我当年拿分站冠军,家里都没这个待遇。” 科洛尔家房子的前院有几个藤椅,他跟拉尼卡坐在这边喝啤酒,说:“我们家确实是做什么都比较夸张。” “挺好的呀。”拉尼卡说,“父母家人都很爱你,噢我爸妈也爱我,只是没有这么夸张的行动——啊我没有苛责他们很夸张……” 科洛尔笑了:“不不,没事的,确实挺夸张,跟过节似的。对了,奥金跟你们的官司怎么样了?就是那个油管博主抹黑你的事情,怎么没听到后续?” “啊那个啊。”拉尼卡有些不好意思,“他们私了了,奥金他们那个换掉格兰隆多前翼的技工好像……呃,你别说出去。” “好了。”科洛尔会意,点头,“你不要再讲了,反正我什么都没听到。” 说了“你别说出去”那么就肯定是亚特兰车队安插过去的人手,那么私了,也是为了顾全大局,两家撕扯的风险太高,他们背后一个是德国精工另一个是法国奢侈品,谁输谁赢都不好看。 这些集团盘根错节,你家赞助我家赞助祖上说不准是一家。这年头世界大企业的股权架构更是说不清楚,尤其欧洲,溯源上去,说不定都是一个大家族散开的分支。 科洛尔只是觉得挺有意思:“程烛心以前总爱说‘世界是个草台班子’,还真的挺有道理,f1围场听起来这么高端,全球顶尖,到头来也是小孩子吵架一样,我背后戳你一下,你再戳回来。” 拉尼卡一听,笑了。 今晚拉尼卡会借宿在家里,房间很多,明天一块儿去机场。 最后科洛尔用手机拍下了前院这个小圆桌上的两杯啤酒,都还剩一小半,两个车手在只是小酌,没有摄入太多酒精。 照片发去社交平台,配文字是:友人和啤酒之夜,我爱伊莫拉~ 最后跟了个红彤彤的爱心。 科洛尔提到了程烛心,让拉尼卡有些好奇。 他问:“怎么程今晚没有一起庆祝?” “哦,他赶着去法国见他姨妈,他们事前说好的行程。” “……明天再去也不迟吧?” 科洛尔没回答。 拉尼卡没有恶意,科洛尔明白的。方程式赛车不仅f1,f2f3的比赛有些和f1也是同一天同一条赛道,他们从前就常见面。 而从前,他跟程烛心到哪里都是连体婴一样在一起。 今晚庆祝主场拿分,程烛心却不在,被拉尼卡这么一提颇有“你决定放下了但朋友们却还记得”的微妙感。 拉尼卡跟他碰杯,又喝了一小口,说:“以前我以为维系你们感情的是那台拖拉机。” “嗯。”科洛尔没否认,“至少还有些别的。” 夜色昏昏沉沉,院子里这点装饰灯没有多么亮。 科洛尔越来越沉默,所幸幽暗的环境让他感觉轻松舒服,程烛心不在身边确实很安静,也不用想方设法跟他拉开点距离。 第29章 但又想念。 社交平台蹦出来一大堆点赞留言的提示,大家发着“干杯”的emoji隔空对饮,提塞和伯纳德也先后来点赞留言恭喜。 他没在提示列表里看见程烛心,他想去看看程烛心的航班信息,刚要切走app时,在评论里有个人@了他认识的id。 叫“稻草人tr”,科洛尔有印象,前阵子她发了张照片,是打印出来的他跟程烛心小时候的合照,程烛心还在上面签名了。 当时科洛尔给她留言说自己也要签,没得到回复。 科洛尔也想签,是因为她打印的这张照片,恰巧是自己的手机锁屏图片。 于是科洛尔顺着这个@点进她主页…… “欸?” 拉尼卡看过来:“怎么了?” “我被拉黑了。”科洛尔说。 拉尼卡怔愣:“被程烛心?!他做事这么绝?!” “不……”科洛尔相当纳闷,自己做错什么事了吗还是怎样? “不?不是他?”拉尼卡问。 “呃。”科洛尔左右想了想,“我可以借用一下你手机吗?” “可以啊。”拉尼卡把自己手机解锁递给他,没承想刚划开锁屏,进来一通电话。 “你先接。”科洛尔说。 可来电人是程烛心。 但……还是接一下吧,拉尼卡划开接听:“程?hi。” 没有拉尼卡想象中的“你为什么跟我的队友我的朋友我亲爱的科洛尔在一起喝酒甚至你还在他家里!”这样歇斯底里的轰炸。 程烛心的声音谨小慎微:“hi安东尼奥,我打来是想问问,科洛尔还好吗?他有没有不开心……或者生气什么的?” “呃……”把拉尼卡这个大直男问得一头雾水,他是站起来走了两步接通的,于是回头看看科洛尔,后者正盯着手机屏幕纳闷,“他…他还好吧,没有难过呀,他都主场拿分了还有什么难过的。” “哦……”程烛心那边似乎并没有放下心来,“好,谢谢你,那个…代我再说一下恭喜他,谢谢。” “嗯没问题。” 互相说完“再见”就挂电话了。 科洛尔的父母这时候从外边回来,夫妻俩喜气洋洋,老伯格曼过去又猛猛抱了抱儿子,莉亚催促他们快洗洗澡去睡觉。 借用手机这个事情就被搁置了。 第26章 每一次我望向你 程烛心挂断电话后,他小姨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会儿。 “嗯?”程烛心不解。 “嘶……”小姨又换了个眼神,眯着眼睛带了些调侃的意思,“想不想聊聊?你看起来比听见‘摩纳哥强制两停’还要难过。” 程烛心抵达尼斯跟小姨一家见面后,小姨就察觉到他情绪低落,哪怕他在吃夜宵时跟大家开心地大聊特聊,但小姨比较敏锐。 “哪有这么夸张。”程烛心笑笑,“好吧我……我是打给拉尼卡的,就是亚特兰的车手,他今晚跟科洛尔在一起。” “所以科洛尔邀请了他,但没有邀请你?”小姨抱着手臂靠在后院门边,“你们应该不至于吵架吧,小时候卡丁车场上其他人你撞了我我撞了你,吵着吵着打起来,你们俩互相撞了,还爬过去把对方从轮胎墙里拔出来。” “……” 小姨说的是事实,当时程烛心妈妈还录了视频发给小姨看,证据确凿。他们在最爱吵架的年纪都没有吵架,何况如今都二十岁了。 小姨打了个呵欠:“睡觉吧,天都快亮了。” “好。” 程烛心洗漱洗澡,忙活完,天边的光微微醒来,程烛心关上窗帘之前探向外边看了看,凌晨雾气糟糟,依稀看得见几粒星星。 他合上窗帘,还是在睡前给科洛尔的社交动态点了个赞。 一颗和苹果一样红的爱心。 当地时间上午十一点。 程烛心被电话振醒,小姨家客房的床头柜不知是什么材质,跟手机共振。 他不耐烦地接起来:“hello?” “还没起床?” “科洛尔。”程烛心听见声音清醒了,一个挺身坐起来,“呃,怎么一早上给我打电话,怎么了?” 科洛尔正在机场等行李:“没事啊,告诉你一声我到法国了,但我降落在巴黎,反正周四才去围场,你要不要……” “要!”程烛心铿锵有力,“我现在买票去巴黎!” 说完把被子一掀,光脚踩到地板上。 “你来巴黎干什么!”科洛尔喝他一声,“你要不要吃黄油巧克力可颂,我带给你。” “要……” “还没说完。”科洛尔又说,“安东尼奥和我方便住在江玲阿姨家吗?” 邵江玲是小姨的名字,科洛尔小时候就叫她江玲阿姨。邵江玲结婚后他没有改口叫赫伯太太。 “可以。”程烛心说,“当然可以!” “因为我们刚刚才发现,车队锁定酒店的时间是后天……我拜托你先下楼去问一下江玲阿姨好吗?” “不~用!” 程烛心那个“不~”还拐了个弯儿,俨然这个家是他在做主。邵江玲确实惯着他,这个好大侄从小帅到大不说,习性脾气都不错,家里富庶但从不纨绔。 当然,程烛心也是知道邵江玲同样很喜欢科洛尔。男孩儿最爱玩最坐不住的年纪,把自己按在赛车里、模拟器里一圈圈地跑,这种小孩当然是讨人喜欢的。 所以小姨很开心地答应了,说他们都可以住在家里。 就住两个晚上,周三一早前往摩纳哥跟车队汇合。程烛心又跟小姨借了车,要去机场接科洛尔。 f1车手通常在哪里降落都会有车队的人接送,不仅是他们一个个身价吓人,而是各家车队培养出一个能进入f1的车手倾注太多心血,不能有差池。 一般有地方可去的,会由车队工作人员从国际到达站接上人,护送他们穿过车迷们直到上车这一段路。 无处可去甚至连酒店都没给自己定一个的糊涂鬼会被技工接到自己住的酒店里,看能否匀出一间屋子来。 所以科洛尔和拉尼卡从巴黎登机前告知各自的车组,程烛心会过来接机,就不劳烦技工们了。 拉尼卡发完信息收起手机,转头看了看科洛尔:“喝咖啡吗?” “哦,谢谢。” “你看着行李箱。”拉尼卡把箱子推到他跟前,然后去那边排队买咖啡。 安检里边碰到的车迷比较少,零星的几个,给他们签了帽子和明信片什么的就没再来打搅。 科洛尔一个人守着两个行李箱的时候开始反思自己的一系列行为,如果自己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那么现在旁边这个行李箱应该是程烛心的。 所以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这些念头会影响他对事情的判断和决策?究竟是什么在阻止他让程烛心今晚一起庆祝? “科洛尔?” “啊?”科洛尔猛地回头,蓬松的棕色小卷毛因为惯性颠簸了一下,“抱歉,走神了。” “哦没事,我忘记问你要不要加牛奶,所以一杯加了另一杯没加,你要哪杯?我都可以,不过敏。” “不加的这杯,谢谢。” 拉尼卡无奈地笑着扶过自己的箱子:“强制两停,收到没?” “收到了。”科洛尔晃晃手机,“这样也好,否则摩纳哥实在太无聊了,唯一的看点就是出事故,但那是观众视角的看点,干脆取消掉算了。” 很多车手都不喜欢摩纳哥赛道,它的商业意义已经超过了比赛观赏性。 拉尼卡先赞同地说是啊,紧接着又说:“但在这个富裕奢靡的国家办一场全世界最烧钱的赛事,就必然会吸引各行各业的富豪,别管看不看得懂赛车,你的私人飞机可以降落在法国,你的游艇可以停在赛道旁边,你空运过来的布加迪可以开在里维埃拉环海公路,那条路上就有一家布加迪专卖店。这种商业机会fia怎么可能……” “好了好了!”科洛尔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比着手势,“快别说了,万一这里有人在偷偷录音!” “……”拉尼卡失笑,“这么谨慎?” “你究竟是怎么进亚特兰车队的,他们不考核你的嘴巴严不严吗!”科洛尔惊呆了,“这种话媒体说说也就算了怎么你一个正式车手也跟着说。” 拉尼卡挠头:“好吧。” 不得不说有时候这些车手确实蛮让人头痛,都已经在围场干了这么多年,还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但科洛尔也明白,这是拉尼卡有把自己当做朋友的表现。 而他的另一位好友已经驾车前往机场,他们将在一个多小时后碰面。 程烛心开着邵江玲的一辆suv,出门前邵江玲打趣他,哟,这是什么灵丹妙药呀一觉睡醒神采奕奕的。程烛心拿过车钥匙就挥手说拜拜。 开往尼斯机场是一条漫长的沿海公路,蓝色海岸机场降落时可以俯瞰天使湾。程烛心还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候邵江玲跟丈夫还在谈恋爱,程烛心被带来这边旅游。那时候他觉得这地儿怎么走路这么累,动辄一个蜿蜒向上的大长坡。 第30章 长大了自己能开车了才明白,原来还有这么漂亮的海岸线。 再大些,来摩纳哥开f3。比赛周和科洛尔一起在摩纳哥海湾跑步,路过赌场的时候好奇地向里边望,在码头餐厅偷吃冰淇淋,头上是伺机待发的海鸥。 所以这是邵江玲说的“灵丹妙药”吗? 不知道,他只觉得随着导航上抵达机场的剩余距离越短,他越开心。 因为周末就是大奖赛,虽然周五才开始练习赛,但今天已经有车迷抵达,机场有穿各个车队队服的人。 程烛心很快就发现了一拨人,他们明明自己大包小包行李箱,却不急着离开机场,而是徘徊在某处,那大概就是……果然。 程烛心自己也戴了顶克蒙维尔的帽子,没有车号的普通款。他踮脚向那人群里张望了下,在人与人肩颈缝隙里瞧见了低头签名的小棕毛。 大家递着帽子和笔,拉尼卡属于比较有人气的,早年里在tr里骂脏话然后被工程师训斥的录音流传至今。 程烛心跟着大家凑到前边,向科洛尔递帽子。科洛尔的目光先落在帽子上,再看这只手,一抬头,视线对上了。 “……”科洛尔的眼睛和笔都僵了下。 “不签吗?”程烛心笑着问他,“给我签一个吧,你都没给我签过帽子。” 旁边有人当即认出程烛心,大家又热闹起来,人群里有人撺掇着“快给他签快给他签”,有人举起手机录像。科洛尔在他的帽子上签了名,正当大家以为程烛心会将帽子当场一扔送给一位幸运观众的时候,他把帽子戴回自己脑袋上,伸手将科洛尔的行李箱一拽:“sorry guys~” 然后一溜烟三个人走了。 又是那条海岸公路,从机场返回邵江玲的住处需要三十多分钟,三个人在车里聊天,科洛尔开车,程烛心坐副驾驶吃这个远从巴黎带过来的黄油巧克力可颂。 后座的拉尼卡趴在全降的车窗边吹风,车里放着科洛尔的歌单,轻微沙哑的女声在穿过车厢的风里唱着一部意大利语电影的片尾曲,风里有巧克力可颂的味道。 拉尼卡感叹:“天哪现在实在是太舒服了。” 程烛心则转头看了眼科洛尔,科洛尔专注地开车,但感知到了他的视线,头稍微撇过来一些,最后还是只看了眼程烛心这边的后视镜。 两人之间的微妙动作尽数被拉尼卡看在眼里,再直的直男也get到了。 人们常说陷入恋爱里的人是笨蛋,他们以为自己行事极尽低调无人知晓,实则就像歌词里唱的那样: “每一次我望向你,都唱了一句掩不住的秘密。” 拉尼卡升起一半车窗,笑吟吟地看着前座的两个人:“你们从很小的时候就这样吗?” “哪样?”科洛尔问。 “时不时看一眼彼此,但完全不说话。” 科洛尔前面有交通情况,他打灯换道,于是程烛心开口回答:“是呀,小时候也会这样,但小时候我看着他不说话,是因为我英文不好,我们俩说话谁都听不懂。” 拉尼卡好奇起来:“那你们怎么交流?” “比划、眼神、傻笑。”程烛心说。 三个人在车里一起笑了。 夕阳沉进地中海,车灯悉数亮起,围栏边路灯上停落了几只海鸟,它们审视着路面的车,然后飞走。 第27章 就这一阵风过,又暗了些…… 摩纳哥站的新闻媒体日主要采访内容围绕在强制两停的规则上。 一早,车手们围场上班的路上从停车区域一直到刷卡进闸机的整条路上都是蹲守拍照的公家媒体和自媒体们。 程烛心今早起来觉得又热又冷,在科洛尔的强烈反对下仍我行我素选择了连帽衫和大裤衩的令其十分嫌弃并远离他五米以上的穿搭。 “你过来点儿。”程烛心叫他。 科洛尔老远地摇头,逗他,用意大利语说:“我不要跟丑东西走在一起。” “我听得懂!” “我知道你听得懂。” 程烛心箭步贴过去薅过他胳膊往自己身边拽,科洛尔背包上的稻草人挂饰跟着一晃。旁边有人举着相机叫他们:“hi!看这边!!” 稻草人目前有一条宗旨是维系舆论形象,他们俩目前的舆论形象可太好了,相亲相爱携手共进,任谁都挑剔不出丁点毛病。 所以尽职尽责的程烛心将科洛尔拽过来后一把搂过,朝着人家的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我丑吗?”程烛心扭头问他,身高差不多,所以他鼻尖扫过了科洛尔的耳廓。 “丑。”科洛尔坚持着,没有像上次那样红得像中毒,“好吧是衣服太丑,你还可以。” “只是还可以?” “我们能不能走快点,放开我。” 程烛心没放开他。全世界都知道他们俩关系好,一路搂着到闸机也无人在意。 围场闸机刷不上卡这种事时有发生,科洛尔“滴”一下,拦挡卸力,通过了。程烛心连“滴”都“滴”不上去,科洛尔笑眯眯地侧身挥手跟他“拜拜”,还很小幅度地,双指碰一碰下唇,做了个飞吻的动作。 程烛心面无表情地站在闸机外边。 旁边工作人员当然认得他们,放在以前,车手刷不上卡,保安都直接叫他们蹦过去,现在不行了,有规定了。 可问题是设备没有跟着规定一块儿进阶,程烛心等了三四分钟,终于同队的工作人员从包里翻出了备用卡,帮他刷了过去。 “快去吧。”技工说。 “他肯定先跑了,这小没良心的。” 结果是科洛尔没跑,就等在闸机后不远处,约莫四五米,站那儿玩手机呢。 两停的摩纳哥只是稍微提高了些车迷们的期待感,事实上大家心里门儿清:一停先正常停,二停等托费赛特。 如果是去年强制两停,就是“一停正常停,二停等塔伦希”但如今塔伦希已经遗憾退场。 王国之焰的二号车手位置好像是被诅咒了还是什么,谁上来谁就撞。所以强制两停在车队、车手和车迷们看来,只是fia的一种态度:我们已经在尽力改变摩纳哥了。 新闻媒体日结束后,程烛心的父母来到了法国。 他们不会错过如此好的商业交流机会,不仅明年,后年、大后年,为程烛心的席位加筹码也好,为自己的集团加砖瓦也罢,摩纳哥对商界人士来讲是个洞天福地。 至于那条赛道,看完排位赛就差不多了。 “radio check?” “all good。”程烛心回答。 两辆拖拉机在昨天的排位赛表现平平,一个16一个17,从侧面来讲还确实可以尝试那个听起来荒诞无比的三停打两停,虽然不知道能打到谁。 地中海沿岸,被法国三面环抱的国家,为了充分利用这小得可怜的土地面积,楼房又高又密。可以想见其街道有多狭窄,f1方程式在这赛季宽2米长5米,在这里跟在巷子胡同里飙车没什么太大区别。 这有些居民在每年大奖赛期间会出租自己家的阳台给车迷看比赛,据说有些阳台视角比看台要好上很多。 但除开事故、大雨,什么视角都不能拯救这全年最无聊的比赛。 被人们寄予厚望的托费赛特在这一站似乎要一雪前耻,小伙每拐一个弯儿都恨不得提前先下车看看好不好过,剐不剐墙。 前面车超不过去,后面的车也过不掉自己,七十多圈的里程公平地折磨着除开前三的每个人。 程烛心都快开睡着了:“呃,桑德斯,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是的,程,我们看见身前的逐星者有前轮颗粒化。” “ok但是……除非他前轮爆了,否则这根本没什么。” “是的程。” “……” 没话找话的一段tr,这就是摩纳哥。哪怕前车的轮胎已经损耗到极致,完全没有抓地力,在这里只要他有意防守,甚至只要在入弯前稍稍走一段防守线路,那就不可能超过去。 赛后采访更不必说。 拿到分站冠军的韦布斯特直言表达两停策略对摩纳哥来讲没有改善,比赛的发车和一号弯之后,观众们就可以去附近逛逛街喝点东西了。 要不还是世界冠军敢说呢,采访亚军格兰隆多的时候,得到的是非常官方的“感谢我的比赛团队”等等。 而本场比赛的话题主要围绕在阿瑞斯的二号车手博尔扬身上。在很多媒体的赛前预测中,大家猜测阿瑞斯绝对会让博尔扬为韦布斯特拉扯出二停的窗口,然而事实是韦布斯特自己强推赛车拉长车阵,策略组和王国之焰几乎共脑,同圈进站,相当于是一次友好的,双方都保全当前位置的稳定完赛。 博尔扬今天没能登上领奖台,p4完赛,落在拉尼卡身后1秒多。 二号车手是个难坐的位子,跑得好与不好都在挨骂。跑得好了,问你早干嘛去了。跑得不好,问要你有什么用。 博尔扬采访区域的侧边,站着几个人,有男有女,其中一个穿中东地区的白袍。 第31章 “哎呀。”其中一个就是老程,他看着被采访的博尔扬,叹道,“这二号车手真是谁去谁头疼哦。” “对。”有人附和,“最近的风评算是柔和了,大家在指责阿瑞斯给韦布斯特特调车,博尔扬根本适应不了调校。不过都是传言。” 程怀旭立刻皱眉:“瞎胡闹么这不是!” 说完便看向身侧另一人,那人正是阿瑞斯高层管理之一,但此人不管研发调校,只做营销市场。 后者耸肩微笑:“我不懂的!他们上午开会说什么第一个stint韦布斯特进站时将他的前翼下调1格,我根本听不明白那是在做什么。” 晚间程怀旭夫妻和围场里几家高层及fia两位官员一起吃晚餐,地点不在摩纳哥,在尼斯。程怀旭在席后搞了个中式品茗做餐后休息,一套茶具,他们还为此特意带了个师傅泡茶。 邵冬玲吹茶抿下一口,终于将这一整天推到真正的目的上来:“后年,车队跟博尔扬的合约就到期了。” 阿瑞斯的高层不动声色,慢慢放下茶杯,如闲话家常:“在我们这里做二号车手,很辛苦的。” 这场充满八百个心眼子的晚宴的主角正在摩纳哥码头跑步。 城市沿海又靠山,地势起伏坡度极大,跑到码头程烛心喘得差点打嗝。 傍晚天空从蓝紫过渡到粉紫色,海滩餐厅挂着灯串。夏休还剩一个月,时间总是走得悄无声息,程烛心总感觉进f1还没多久。 “那边是什么?”程烛心走过去,下巴搁在科洛尔肩上。 “法餐厅吧。” 摩纳哥说法语,餐厅名字自然也是法语。科洛尔眯着眼睛识别了一下:“哦,是做披萨的。” “还是你法语好!”程烛心夸赞。 “不是。”科洛尔说,“我看见披萨图案了。” “孩子这么实诚。”程烛心去抓他手,“走吧去吃点披萨。” 科洛尔还是第一反应想抽手,但程烛心攥得很紧。紧到他那个回缩的幅度可忽略不计,又或者,他的本心并不想抽出来。 这位意大利男青年最近实在太煎熬,甚至他都不晓得是什么时候,这段漫长的,几乎占据了他成长至今70%的感情居然说变就变。 幸运的是科洛尔头脑清醒,理智纯净,很清晰地明白自己站在那模糊边界的哪一边。 要怪就怪这人在上海时的采访里乱说什么爱不爱的,简直是在他大脑里搅奶油。而且那段采访居然还完完整整全须全尾地放出来了,不是说中国人内敛含蓄吗……? 罪魁祸首回头,问:“吃冰淇淋吗?” 看,他还在意吃不吃冰淇淋。 “吃。”科洛尔恍惚了一下。 因为恰好此时,一阵长长的,卷着海岸咸湿味道的风倾轧过来,路边不知其名的花树被吹落一些,程烛心怔愣了片刻,靠近他一步。 然后抬手,手高过科洛尔的双眼,悬了悬,科洛尔感觉自己的头发似有触觉,一枚浅色的花瓣被程烛心捏下来。 天是一格格暗下去的,就这一阵风过,又暗了些。 程烛心没说话,他就也不出声。他不出声是恍惚后紧张,程烛心不说话是为什么,他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那就问一下吧。 “你……怎么不说话?”科洛尔问。 程烛心像是被吓到,整个人绷了下,小花瓣在他指尖被捏烂。随后眼神躲闪,有人骑自行车路过,他们让到路边。 路边花台上落了许多小小的花,程烛心还是抓着他的手,已经出了很多汗,心乱如麻。 “我饿了。”程烛心简直凌空抓了个借口,“饿到没力气讲话。” 科洛尔笑了下:“好吧,你为什么不去法国跟你父母蹭饭?” “我不要,我怕他们让我当场表演个开模拟器。” “你在讲什么乱七八糟的……” 两人悠闲地走在沙滩栈道,冰淇淋车前排了几个人,他们走到队末去排队。远方有钟声,不知是摩纳哥的还是法国的。 程烛心只买了一支冰淇淋,下周末有大奖赛,仍然是要控制体重的一周。 他先递到科洛尔面前,惯例第一口给他。 第28章 我以为你要跟哪个男的跑…… 分享同一个冰淇淋这个行为能追溯到两个人的身高还没超过妈妈的大腿。 那时候因为年纪太小,卡丁车一场跑下来体能消耗极大,尤其夏天,头盔头套扯下来都能拧出水,再一颗冰淇淋吃下去搞不好腹泻咳嗽。 但那几十圈跑完,吃个冰淇淋又极其的爽。于是他们的父母会给他们两人买一个,分着吃。 这个习惯延续到了现在,小时候是害怕着凉咳嗽,长大了是控制糖分。 科洛尔的习惯动作超过思维,低头吃第一口。 两人坐在附近的长椅,夜色从海攀上来后整条栈道的灯亮了,奶油冰淇淋融化的速度完全赶不上两人分食的进度。 科洛尔比较喜欢冰淇淋的饼干脆筒,奶油冰淇淋的部分吃完后程烛心把脆筒递给他。栈道上散步的行人很多,来来往往,叮铃铃的自行车声和从沙滩那儿飘过来的隐隐约约的音乐声,旁边科洛尔啃着脆筒,程烛心干脆脑袋一歪闭眼靠在他肩膀。 闭上眼睛后,他嗅到饼干的香味和科洛尔身上沐浴露的味道交缠着,在漫长的摩纳哥比赛结束后,这味道让他顿时困意上涌。 接着,他先是听见科洛尔嚼脆筒的声音停了一小会儿,再是头发被什么压了一下,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之后,程烛心倏地清醒,困意烟消云散。他抬头:“你亲我?” “嗯。”科洛尔继续啃脆筒,嘎吱嘎吱的。 程烛心借着不算太亮的路灯望着他侧脸。沉默的时间短暂,科洛尔知道他想问什么,为什么亲他,于是直接回答:“我就是试试亲你一下还是不是和以前一样了。” “一样吗?”程烛心期待地问。 科洛尔摇摇头:“不一样,亲完你没有很开心了。” 很小很小的时候科洛尔家里教他欧洲常见的吻面礼,人家吻面礼只是面颊稍微贴一下,有的连碰都不碰,只是动作上走个形式。小孩子嘛,一听是吻面,吧唧就亲上去。 大人们当然笑着觉得可爱,就没有再纠正,所以小时候亲亲脸什么的很正常。 还是以前的感觉吗?不是了,科洛尔试过了。 他站起来要往披萨餐厅走,程烛心一听和以前不一样了,怒起,夺走剩下的那截脆筒自己啃起来。 科洛尔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只说:“最底下那口留给……” “我知道!”程烛心冷漠道。 脆筒最底端的那部分是科洛尔一生挚爱。 很生气,对科洛尔变心这件事,程烛心一路从摩纳哥气到西班牙。 巴塞罗那50摄氏度的赛道温度显然是应验了科洛尔姐姐说的“今年欧洲夏天会来得很早”。 热情的弗朗明戈舞动在f1的转播镜头里,媒体日没什么太有趣的事情,只有杜奥特在镜头前如释重负地表达了“终于摆脱摩纳哥”之类的情绪,搞得国际汽联官员不太开心。 巧的是莱恩车队在本站为杜奥特更换动力单元而将在正赛上被罚退10位起跑,被大家戏称“叫你媒体日乱说话,罚退了吧”。 还没到提塞为科洛尔更换动力单元的时候,p房里技工们在拼装赛车。本站克蒙维尔带了很多前翼过来,但程烛心表示加泰罗尼亚这么宽的赛道,能撞上也是本事。 比赛周周末太过忙碌,这个月的三连比赛周消耗了人们相当多精力。高强度连轴比赛的结果就是大家开始期待夏休——三十度的巴塞罗那确实非常夏天,车队里的工程师们认真看着气象报告,还没超过三十一度,车手们可以不穿降温背心,要知道那玩意还挺有重量的。 练习赛赛前热身。 程烛心和科洛尔在休息区互相丢三色棍。 这是常规的反应训练,三叉的短棍,涂有红黄蓝三色。两人互扔,棍子脱手后立刻喊出对方需要握住的颜色。 f1车手都是这样,有着超乎常人的反应能力和信息处理能力。未经训练的人连接住它都有些困难,更别说要精准地在它飞旋的时候捉住对方喊的颜色。 而这两个人甚至可以边扔边聊天。 “你打算穿降温背心吗?”科洛尔丢出来,“蓝色。” “不穿。”程烛心准确地握住蓝色那端,“第一计时段打算跑到多少?红色。” 科洛尔接住红色,回答:“50秒?红色。” 程烛心也接住:“50啊,那你全程1分13可以逃离q2了,黄。” 这种比较极限的反应训练下,聊天内容会来不及被大脑处理,就像所有车手都知道tr里不能讲脏话,但几乎所有人的tr里都不会缺少一些f和s开头的单词。 精神高度集中时被问及的事情,通常会做出当前意识中最大占比的答案。 科洛尔:“你反感同性恋吗?红色。” 第32章 程烛心:“同性恋?!蓝色。” 科洛尔:“回答。黄色。” 程烛心:“我不……我不反感,蓝色!” 科洛尔:“哦,红色。” 程烛心:“不是,你问这个做什么?” 程烛心没有再扔出去,而是愣愣地盯着科洛尔,眼神里纠结了几百种情绪。高度精神集中的状态还没脱解,程烛心脱口而出:“是……是你吗?你是打算跟谁……?” “今天媒体问韦布斯特的。”科洛尔云淡风轻,“问他的性取向,韦布斯特说他‘open’。” “damn it科洛尔你吓死我了!”从来不在科洛尔面前说脏话的程烛心骂了这么一句,“你大爷的我以为你要跟哪个男的跑了!” “……”科洛尔走过来拿走三色棍,莫名地瞧他一眼,“我跑去哪里,我付不起车队合同的违约金。” 西班牙大奖赛练习赛。fp2的克蒙维尔赛车在第一节调校后弹跳问题有明显改善,程烛心给克劳斯的反馈是过9号弯的时候感觉好多了。 程烛心摘了头套,将耳机扯出来,说:“第一节练习赛的时候在9号弯,感觉赛车座舱在揍我。” 克劳斯笑着拍拍他:“我知道,是平衡问题,你的进步很可观,你和科洛尔都是。” 程烛心平复了一下呼吸,听着克劳斯说话。 这位从峰点石油过来的机械师已经逐步让程烛心信任,毕竟人家是大车队来的,人家峰点石油今年好歹上过领奖台。 “程。”克劳斯认真地看着他,说,“所有刚刚进入f1的赛车手都会在他们的第一年开始飞速进化,你要在一场又一场大奖赛里,越跑越快、越跑越强——你的确在这么做,没有让我们失望。” 这番鼓励让程烛心整个人沸涌起来,目光灼灼:“真、真的吗?” “圈速不会说谎。”克劳斯笑起来。 第二节练习赛程烛心的长距离表现非常好,一部分归功于赛车调校,另一部分是他在第一节练习赛上找到了更好的走线和装填。 加泰罗尼亚很宽,赛前他们车队会议提及安全车情况的时候科洛尔说的是“西班牙这么宽,能撞上也算有本事”。 两个人的正赛第一策略都是红白一停,届时会依照赛道状况调整为红黄黄两停。克劳斯打算在排位赛上为程烛心保留一套全新的软胎,当然,前提是程烛心不要让他失望,最好能在q2区域发车。 卡罗·克劳斯望着程烛心转身过去的身影,眼中难藏蓬勃的野心。 毕竟在这围场里,没什么比一手培养出一个顶尖一号车手还令人激动的事情了。当然,以程烛心目前的能力和条件,“顶尖”两个字太过头。 但没关系,克劳斯呼出一口气,走向维修通道控制台。 他站到桑德斯身边,两人客气友好地握手。桑德斯说:“非常好的一次调校,你看问题确实很精准,谢谢你。” 桑德斯指的是二练开始前克劳斯对底板的调整。克劳斯笑着摇摇头:“车手对调校变化的适应能力也很好,他一直在进化着,这很好。” “我们单圈几乎能推到1分14秒内了。”桑德斯指了一下屏幕上程烛心的最快单圈,“而且这圈他还是有些保守着在跑,刹车比较早。” 克劳斯表示同意,慢悠悠地点头:“尾速还是不够。” “我们没办法带更多的下压力了。”桑德斯也很无奈,“这辆赛车目前最需要的不是尾速而是平衡。” 克劳斯明白,没有反驳。 三练克蒙维尔的两个车手都有非常不错的反馈,9号弯那个全油门弯在赛车经过微调后,过弯稳定了很多。巴塞罗那需要车手精准地控制车尾摆动,要摆而不滑,这就需要赛车有着不错的稳定性和平衡性。 每个比赛周都是这样的流程。 媒体日、练习赛、排位赛、正赛,偶尔穿插一下冲刺赛。 练习赛全车组开完短会,不想路过媒体和车迷的车手们通常会选择p房背后维修通道离开围场。程烛心和科洛尔背着书包从这走着,两人正在聊今天的路肩吃多少会磨多少底板时,索格托斯“咻”地冲上来挤到两人中间,一手搂一个,笑嘻嘻地问:“去不去酒吧?” “不要吧。”程烛心蹙眉,“有人打球吗?打电玩也行啊。” 索格托斯瞥他一眼:“你能不能提升一下酒量,总是这样真的好没意思,科洛尔呢?” “随便啊。”科洛尔说,“还有谁?” “我叫了乔尼和弗雷迪斯。” 弗雷迪斯就是莱恩车队的杜奥特,正赛上要被罚退10位的那个。科洛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三个人并排搂着边走边聊,科洛尔问:“你从来不叫凯伊吗?那明明是你自己的队友。” “啊——”索格托斯发出痛苦的声音,“天哪他都快恨死我了,我爸不是今年请来了鲁特·李到车队来做研发吗,车队策略处处偏向我,他被挤压得快疯掉了,这站他还在用旧底盘。” 索格托斯家里的保姆车就等在赛车场临时开设的专用通道外边,他爸能把这些保姆车啊房车啊搞到全世界各地。 程烛心脱下书包,上车,说:“但又不是你造成的这一切,他干嘛恨你呢?” “他还能恨谁?”索格托斯耸肩,“恨我们车队吗?不要工作啦?” “是啊。”科洛尔赞同,“他又不可能离队,峰点石油这么好的车不开,难道去逐星者开那辆连我们都追不上的sw27吗?” 索格托斯算是活得明白的那类人,他拉上车门,将座椅调整到一个舒适的角度,然后拨动了两下程烛心包上的挂饰:“稻草人欸,我还以为你们俩会很抗拒这个头衔。” 科洛尔扣上安全带:“不会啊,反正明年就……嗯?!” 程烛心一个扑身过去捂住他嘴,紧盯着他眼睛警告他。 科洛尔这才想起来,明年这个人的爸爸就要把索格托斯家的鲁特·李挖过来,于是赶紧还给他一个“我知道了”的眼神。 索格托斯不明所以:“你们两在玩什么?明年就什么?” “没事。”程烛心坐回来,“明年就习惯了,习惯这个……这个破车了。” “哦。”索格托斯望向车窗外,漫不经心,“其实没事的,不就是你爸高薪挖鲁特·李嘛。” 程烛心很意外:“你知道?” “知道,”索格托斯点头,同时车子发动了,“说得离谱点,我不在乎,真的。” 程烛心打量着他:“这都不在乎?” “我倒希望在围场里当个混子,起码是开开心心地开车,你都不知道,凯伊每天怨气冲天,我宁愿他把我揍一顿,两顿也行。” ----------------------- 作者有话说:友友们! 本周末将迎来2025赛季最后一场大奖赛,整个地效时代结束了,亚斯码头也即将再次见证车手冠军的诞生![加油] 第29章 跟我坦诚聊聊吧。 路上比较拥堵,而且这周游客激增,路上还有马车,车子走得很慢。 晃晃停停的,科洛尔睡着了。 索格托斯在不停地跟人发消息聊天,偶尔蹦出来一两声笑。抵达酒吧路口的时候司机回头说前边进不去了,程烛心探头一瞧,排队进酒吧的人乌泱泱,立刻退缩了:“排这么长队?” “啊?”索格托斯消息也不发了,扭过来错愕地看着他,“我记得你在中国算是个富二代,怎么会觉得我们要排队进酒吧?当然早就订好位子了呀。” “因为他不喝酒的。”科洛尔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下车吧。” 刚睡醒的科洛尔有点发懒,随意地扫了扫刘海儿,城市正在日落时间,科洛尔眯起眼睛看向夕阳,接着一个人影隔开他视线。 人眼和镜头差不多,光线忽然被拦截时,物体会乍然黑一下。于是一个黑洞洞的程烛心靠近过来:“看那边!” 科洛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伊比利亚半岛最闪耀的城市,巴塞罗那的城市设计在百年前为了马车在进行中拥有更宽敞的视野,路口的弯角是一条斜向45度的斜面。而到如今,汽车不需要如此大的视野缓冲区,这些斜面与道路弯角形成了比较开阔的地面空间。 此时,科洛尔看见路口顺着风飘出来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泡泡,孩子们欢呼着跳起来去捉它们。而下一刻,那边吹泡泡的三个人,一个蹲下两个站着,一齐吹出了三个巨大的泡泡,赫然是米老鼠的脑袋。 程烛心笑着说:“可别让迪士尼法务抓着了。” 科洛尔回头瞪他:“怎么可能因为吹泡泡就被起诉!” 索格托斯在酒吧门口给工作人员看他的预约信息,但他的手机网不太好,还在那儿等着加载。 科洛尔打算过去给他开个热点的时候,刚侧身,步子还没迈出去,忽然被程烛心抱住。 巴塞罗那是一座漂亮的城市,喜欢这里的人称之为“欧洲之花”。他听见程烛心的声音很近,近到仿佛是他自己在说话:“进f1之后,总感觉,在和你一起环游世界。” 第33章 科洛尔听得瞳仁微颤。 伯利恒之星遥遥地待在圣家堂顶端,这一片区域的建筑较为低矮,基本没有超过10层高,圣家堂高高耸立,你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它顶部的星星。 从小的习惯,程烛心无论从哪个方向抱他,正面拥抱或是侧面背面,都会把下巴压在他肩头。显得这是个很有分量的抱抱,程烛心就是这样,小到一呼一吸都让人能感知到。 大概可以说他“存在感很强”,而这对科洛尔来讲是一种安全感,他时刻能知道程烛心就在身边。 待到太阳完全离开巴塞罗那,走进酒吧的门,扑面而来奔放的音乐和纵情跳舞的人们。索格托斯作为围场夜店小王子,f1一年24站比赛他每到一处都能在当地酒吧玩得比本地人还欢,一晚上能换四五张嘴来亲。 陆陆续续其他人也到了,韦布斯特虽然也是夜店爱好者,但有了固定女友后收敛许多,在这儿就喝喝酒聊聊天。 聊夏休准备做些什么,聊这礼拜有多么不想开总结会议,聊几支车队高层的八卦。谁离婚了,谁离职了,谁离今年的冠军争夺行列越来越远了。 程烛心说夏休要留在意大利开模拟器,他订了台模拟器到科洛尔的家里。 韦布斯特很奇怪,说你怎么不买去自己家? 程烛心说自己在上海的家,门太小了,模拟器弄不进去。 直到夏休前的最后一场大奖赛的周末,程烛心定制的赛车模拟器送到了罗马。科洛尔的姐姐和姐夫代为签收,两人哼哧哼哧地给他装好,然后拍了照片发送过来。 来到英国银石。 今年围场里有4位英国籍车手,车迷们在网上称今年的银石为“四子夺嫡”,而英国车手韦布斯特在这里连续三年的pole to win几乎已经提前坐稳了太子之位。 银石赛道,科洛尔更换动力单元而在维修区起跑。 程烛心的发车顺位比较靠后,他在排位赛上遭到无法解决的引擎过热问题,只能跑一圈再散热一圈,就是通常大家说的“冷一圈”。 这场放出来的tr里,不知是不是导播刻意为之,放出来的都是程烛心在抱怨。 桑德斯问他“座舱里还是那么热吗?” 程烛心回答说“没关系,我的心够凉,温度可以抵消。” 桑德斯提醒他蓝旗,他被韦布斯特套圈,准备让车。 他说阿瑞斯的赛车真好听啊。 接着格兰隆多也过去了,程烛心又说,阿瑞斯在嘶吼,王国之焰在悲鸣,我的车在打嗝。 搞得桑德斯非常无奈,但又没有办法。 因为这场比赛从练习赛开始,赛车的调校走向一种诡异的极端。勒布朗和克劳斯之间产生了分歧。 勒布朗认为银石赛道需要带高下压力,但克劳斯则更希望将赛车换成中下压力尾翼,以追求更高的直道尾速。 赛前双方争论不下,勒布朗甚至一度拿出自己在车队中的职位来压制他。克劳斯则据理力争,表示以km11目前的整车平衡和长距离表现,过高的下压力并不能转化为机械抓地力,而中下压力可以保证赛车出弯和入弯的稳定性。 这场争论比英国的天气还要恐怖,最后还是伯纳德出面,在双方模拟数据成绩做出取舍。给程烛心的赛车搭载高下压力尾翼,维修区起泡的科洛尔则是旧的前翼和尾翼。 结果有目共睹,程烛心在银石的52圈里,精彩看点全在tr。 最后收工,fia车手会议室里弥漫着浓郁的困意,大奖赛的消耗和近在眼前的夏休让每个人都像暑假前最后一节课的学生。 因为知道程烛心很不爽,科洛尔尝试着哄哄他。 “模拟器装好了。”科洛尔小声说,“你要先回上海吧?我回家之后调试一下机器,然后你过两天就能……” “我不能直接去你家吗。”程烛心幽幽地问。 “……”科洛尔咬了咬牙,“能是能,但你不先回家的话,你父母……” “你知道我今天都经历了些什么吗!” “小点声,开会呢。” 不幸的是临时改变行程就意味着航班统统没票可买。大奖赛周末就是这样,观赛动辄三十万人次,大家搭乘列车飞机要返回目的地自然是提前买好了机票车票。 程烛心和科洛尔又没有私人飞机,再退一步,私人飞机还得提前申请航线,也是做不到说走就走。 整个车手会议上,程烛心又累又困还很生气。 憋着满肚子火又没法发作,本来就够呛的一辆赛车这周末因为两个工程师意见不一而变成整条赛道上最不伦不类的那个。 “没票了。”程烛心往椅背一靠,叹气,“到罗马的航班满载,怎么回事,整个围场的人都要去罗马吗?” “看看到米兰的。”科洛尔偷偷在他大腿拍了拍,“别气了,实在不行你跟我去伦敦我姑姑家先住两天。” “我不。” “……” fia官员在上头讲,程烛心在下头哗哗翻机票。 嘴里念叨着:“我就不信了,屁大点儿的欧洲,我骑个自行车都能骑到意大利。” 科洛尔默默看他一眼,叹气:“那你看看法国境内有哪里可以降落。” 毕竟欧洲和自行车两个元素连起来,就让人很容易联想到环法自行车。 “里昂。”程烛心说。 “买吧。” “我们从里昂……” 科洛尔:“别废话了快点买,里昂到米兰只有500多公里,到米兰还能在我姐姐家吃一顿早餐,否则你想降落在巴黎吗?” “喔。”程烛心点进去购票。 他自己的和科洛尔的登机人员都在app里,买完机票,车手会议结束了。 憋闷了一整个周末的情绪豁然松泛下来,像是止痛药起效果了。 大家先后离开会议室,f1的夏休正式开始。 在从今天开始往后的14天里,所有车队不得开启任何研发、升级工作,不能进行模拟、赛车部件的测试或是生产。 总而言之,这是围场没有作业的暑假。 所有车队车组人员在赛季中段的一次喘息,围场里流行着这么一句话“夏休的时候你才知道你究竟有多累”。 抵达机场登机飞往里昂之前,科洛尔在租车网上预租了一辆suv。 其实科洛尔挺开心的,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出来,因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从十多年前起,这个人就是这样—— 我要去你家,我要跟你回家,否则就是你跟我回家。 总之要跟你在一起。 成年后,这种少时的无理取闹就变成了经济条件准许下的自主选择。科洛尔知道,自己永远会是程烛心的第一选择,无论那台模拟器有没有被妥帖地安装在自己家里,他都会在这个夏休里和自己在一起。 但他又想要退缩,他猜测友情的变质会吓退程烛心,绝对会吓退的,他想,这个人连索格托斯在夜店亲完女生亲男生都要捂住自己眼睛。 这么想着,他张开手臂接受安检扫描,站他对面的程烛心笑得轻飘飘,正期待着一起从里昂开车去米兰的那段路。 好吧那一定会是一段和从前一模一样的驱车时间。 结果却与科洛尔所预想的大相径庭。 降落里昂是凌晨0点25分,租车行预留好了科洛尔订的车子。上车后,第一段路由程烛心开,科洛尔刚系上安全带,一句不温不火的问题从主驾驶递过来。 程烛心说:“跟我坦诚聊聊吧,你最近怎么这样对我?” 科洛尔脑袋一轰。 程烛心细化了一下这个问题:“我们就从你不准我夏休跟你一起过那句话开始聊,伯格曼先生。” 第30章 程烛心一看就呆愣。 不知从何聊起的科洛尔在思考要怎么假装自己很困然后就这样在副驾驶睡上三个钟头,一觉醒来换程烛心睡觉自己来开,万事大吉。 可问题是他们在飞机上已经睡过一觉,买了咖啡买了运动饮料,势必要在早餐前抵达意大利境内。 加上如果听完他这句话就立刻打呵欠要睡觉,那目的未免太明显。 科洛尔只能抓了抓安全带,尽量让自己笑得困惑又无辜:“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开玩笑说说的吧。” “是吗。”程烛心发动车子后没有立刻踩油开走,他看了会儿仪表盘。 他刚才好像看见仪表盘上vsc故障灯亮了下,几乎一闪就灭,程烛心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是啊。”科洛尔微微心虚,在给自己找事情干,掰一掰遮阳板,升降两下车窗,再调整下座椅角度。 从里昂去往米兰这条路如果是白天自驾,那么沿途的风景相当漂亮。而在夜里,那些湖泊雪山,漂亮的植被和姜饼屋一样的小房子全部隐匿在黑夜里。 夜间行车,只有这辆车,车灯的探照范围,以及车厢里的另一个人。 到这里其实科洛尔稍微有些后悔了,他并不适合跟程烛心待在这样的环境里,长达近七个小时,导航预计是六个小时,但没有让他放松些。 第34章 里昂夜里的车还是挺多的,八区的马路比较窄,一条路上就三条车道,两条是对向的机动车,一条自行车道。 渐渐开出这个区就好多了,凌晨安静的城市显得它建筑外墙上的涂鸦都没那么张牙舞爪。“前面有修路的路障。”科洛尔提醒他。 “嗯。”程烛心减速观察了下附近的指示牌,科洛尔也探着头去找。 “没有标牌。”科洛尔说,“就这么开过去吧,没标牌就自己绕,不会被查。” 马路不算平坦,这里的马路是一块一片这样重新铺设沥青,所以一块儿新一块儿旧,车开过去挺颠簸。 这车的减震不太行,科洛尔抱怨了下:“哪家做的减震,马路上都颠。” 程烛心听了一笑,垂下视线快速瞟了下方向盘上的车标:“把我们研发厂介绍给他们,最近km11的振金悬挂稳得让我感到陌生。” “啊?”科洛尔听乐了,“稳吗?我们开的是同一型号的km11吗?怎么我的赛车在银石快把我从座舱里弹出去了呢?” 程烛心转头瞥他一眼,顺带看眼后视镜,说:“不稳吗?只是把你弹出去而已,都没说要把你连人带车从赛车线甩去黄浦江。” 这周末程烛心的那辆赛车比他的要奇怪很多,科洛尔知道,没再多说什么,打算跳过这个话题。 他降了点车窗,风钻进来,十字路口的广告屏似乎是新的,色彩表现很好,恰好正在放亚特兰的新车。 科洛尔说:“亚特兰这辆跑车挺酷的。” 路口红灯,程烛心也靠过来看了看:“嗯,多少钱有说吗……我靠这车敢卖60万刀?!真是周日夺冠周一卖车啊?!” 信号灯变绿,程烛心给油走人。搞得科洛尔哭笑不得:“我有时候真的调整不过来,你好歹年薪不低家境也富裕,怎么经常冒出来这种话。” “该省省该花花。”程烛心说。 有小伙子骑着滑板车哧溜横穿马路,无惧生死的欧洲青少年。 终于开上高速公路后,两个人同步松了口气。 视野越来越黑,程烛心打开远光灯,路上只有偶尔过去的几辆运输车。 科洛尔的手机一直在跳着消息,车手群里在互相道假期快乐,有几个人约着过阵子去哪里玩。他划着消息往回看,看到索格托斯发的一条,笑了,说:“赛基万问有没有人要跟他一起去西西里游泳。” 程烛心眯了眯眼:“怎么挑了个这么黑手党的地方?” 科洛尔不满:“你怎么一听见西西里就冒出来这种……呃,中文里叫什么?” “地域黑。”程烛心说。 “对。” 群里还在聊着,这个时间大家基本都回到家里休息了,约莫整个围场除了运输人员,只有他们两人行驶在高速公路。 右侧路牌上是服务区标识,还有20公里,一个咖啡图案和一个加油站的图案。程烛心要去加个油。 “乔尼和他女朋友去夏威夷。”科洛尔在群里看着消息转述给程烛心,“这个天气夏威夷是雨季吗?我不清楚。” “雨季过去了。”程烛心说。 suv在高速公路会产生比轿车更大的气流噪音,但这和方程式赛车比起来简直不足挂齿。科洛尔点头“嗯”了声:“你呢,夏休有什么安排?” “我不知道。” “不回国参加赞助的活动吗?” 要的,一堆赞助广告和拍摄,赛后开车手会议的时候他爸发了无数条信息过来问他航班,他通通上滑无视掉然后买了来里昂的机票。 非常、非常的任性,为所欲为。 但在赛道上时,黑白旗在围栏那边挥舞的第一个起落,程烛心坐在那台他整整52圈都无法理解的赛车里,他只有一个念头。 他想要跟科洛尔一起躲进那个罗马乡村庄园藏酒的地窖里。 他一天、一刻都等不了。 “过几天吧。”程烛心打着转向灯变道,“又不是夏休第一天就要去采访拍广告什么的。” 科洛尔视野里慢慢出现了服务区入口指示牌,说:“程,box box。” “噗。”程烛心直接笑出来,“哈哈哈哈哈哈…你要下来帮我换胎吗?” “我们没有其他轮胎了,程,接下来就交给你了,跑到结束吧。”科洛尔说。 熄火加油。 程烛心扶着油枪,科洛尔在旁边伸懒腰。 法国高速公路的服务区有些和国内的差不多,基本做成了一个小型的度假商场,尤其在靠近阿尔卑斯山方向的,那儿的服务区还有儿童游戏区域。 可惜现在是深夜,只零星亮着几个窗口。 科洛尔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先给自己整理一下刘海儿,然后举起来,说:“看镜头笑。” 程烛心手里还扶着油枪,立刻朝着他手机笑起来,另只手比“耶”。 程烛心是个不发社交媒体的远离互联网青年,科洛尔发得不算频繁,上一条还是跟拉尼卡一起喝啤酒。 他将这张合影发出去,带了“加油站”和“月亮”emoji。 发完就锁屏,走过去看了眼油价,感叹:“应该租辆电车。” 咔一声,加满了。程烛心拿出油枪,挂回去槽里,说:“那不行,我坐纯电的晕车。” 科洛尔顺手把油箱盖拧上,说:“换我开一会儿?” “好啊。” 科洛尔坐进主驾驶,到这里已经跑了全里程的1/3,夜是完全的黑,从匝道换道后,很长一段路,只有一辆旅游大巴和他们擦肩而过。 科洛尔的合影发出去后,车手群里还有几个没睡的夜猫子在问他们去哪儿了。程烛心回复说去罗马,索格托斯嚎啕喊着他也要去罗马,要去喝科洛尔家的酒。 然而很快被忽然出现的凯伊一句话打压下去。 “我靠。”程烛心出了个蛮意外的动静。 “怎么了?” “诺亚·凯伊,他根本不是赛基万说的每天怨气冲天。”程烛心说,“他在群里跟赛基万说:模拟器没跑完20个小时别想着往外跑。” “哦。”科洛尔看着路点点头,“是的,凯伊打从心里没有想要跟索格托斯争什么,他知道自己一定是付出的那个,他只希望付出是值得的,所以会催着索格托斯练模拟器。” “你呢?”程烛心忽然问。 “嗯?” 程烛心转过视线,平视着科洛尔的侧脸,说:“我知道明年当二号车手是件很苦命的事情,说实话虽然我是受益的一方,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改变不了,我只能承诺你,在同等的轮胎引擎损耗下我不会接受车队出于任何理由的叫你让车的指令。” 科洛尔有点紧张地舔了下嘴唇,手里攥了下方向盘,神色平静:“这不重要。” “……这,这不是你最近变奇怪的原因吗?”程烛心想不出其他了。 因为他们之间的变故就是明年的一二号车手定位。 科洛尔还是在专注开车,路上很孤独,前后十余公里只有这么一道车灯光。他抿了下嘴唇,利落的下颌线条随其动作更明显了些,说:“没什么,我相信你,其实当二号车手这件事,乔尼告诉过我了。” “乔尼?”程烛心想起来了,“他说了什么?” “他说只要不是在阿瑞斯当二号车手,其他车队都不会有太大差别对待。” “……喔。”程烛心想来也是。 上车时气势磅礴地要审他,这会儿又怎么想怎么觉得委屈。程烛心在副驾缩得像只鹌鹑,两只手握着罐装咖啡,问:“那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在伊莫拉拿分之后,带拉尼卡回家却把我赶去尼斯?” “他没地方去,顺路的事。”科洛尔答。 “我不顺路吗?”程烛心脱口而出。 “你咬我耳朵了,我有点生气。”科洛尔答得轻松自然,“很痛,而且你至今没有道歉。” “对不起。”程烛心想起来了。 他当时那一口下去,科洛尔的耳垂红得像被灼伤。 “就只是这样?”程烛心相当困惑,“咬你一口而已,这件事这么严重?” “对啊。”科洛尔轻飘飘地说。 车窗外仍是什么都看不见,黑洞洞的一片。 好吧并不是空无一物,程烛心还是能从车窗玻璃反光里看见自己迷茫无助的一张脸。 手机再次响起来,这回不得不接了。 邵冬玲打进来的震动幅度似乎都不太一样。 “妈……” “只能在意大利停留三天,第四天回国。”邵冬玲给出一个ddl。 “明白了。” “假期愉快。” “谢谢……” 电话挂断后科洛尔笑了一阵子:“几天?” “三天。” “今天算一天吗?” “我不知道。”程烛心很是绝望,“说好是暑假呢,没作业的暑假?” 车子跟着导航进匝道,又要换一条路走。减速的时候科洛尔换了一首歌,将声音调大一些,说:“你只有三天了,我们得快点回家,给你挑瓶酒。” 第35章 “什么?”程烛心还捏着他的手机。 科洛尔浮起笑意,他带有斯拉夫血统的面部轮廓深刻而锋利,但笑起来时偏偏又会眯眼弯眉,时常叫程烛心一看就呆愣。 这会儿也是,光看了,忘了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科洛尔问,“你没办法陪我过夏天,难道还不打算陪我喝瓶酒吗?” ----------------------- 作者有话说:亚斯码头的杆位[猫头] 今朝有du今朝du吧,dudududu! 周日看收官战,下章不知道几点能更,尽量正常更[烟花] 期待正赛~~ 第31章 梦里全是你在开车。…… 下一个服务区停下休息后换程烛心继续开车。导航告知前方有道路维护,同时规划了另一条路线。 程烛心打着灯换道,在上海开车留下的习惯,不管前后有没有车,即便在地下车库也得打转向灯。 “我喝两杯就不省人事,你知道的。”程烛心没忘记上次在科洛尔家里喝酒,被他打横抱着回房间的事情。 科洛尔没搭理他,把车窗降了下来,很小声地嘟囔了句什么。程烛心开着车呢,又好奇:“说什么的?” “没。”科洛尔胳膊搭在车窗沿趴着。 路灯的光衰比较严重,和云层里的星星差不多。科洛尔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车速慢下来许多,离开高速后的绕行路段坑洼不平,距离米兰的车程还剩两个半小时。颠簸的时候科洛尔跟着音响里的歌一起唱,音调随着坑洼转着弯儿。 程烛心笑了他好一阵子:“什么变调曲啊我请问?” 科洛尔缩回来:“不好听吗?” “好听的,太好听了。”程烛心笑着说,“你给我录下来,我开km11的时候在我tr里放,这样bgm就跟我的海豚跳同频了。” 科洛尔无语到不想理他。 然而车跟着导航开没到五分钟,音响里这首歌刚刚放完,vsc又亮了。 程烛心必须跟他商量一下:“我们现在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什么?”科洛尔问。 “vsc故障灯亮了,其实车刚租到的时候它亮了一下,当时我以为我看错了还是什么……所以现在我们需要做决定,熄火排查问题,还是……硬着头皮开下去?” 科洛尔刚还在那儿唱歌呢,眼神都惊恐了:“当然停车啊,做什么,我们两个还没开始放假就准备死在去米兰的路上吗?!” “喔。”程烛心打着转向灯慢慢向路边靠过去。 vsc故障灯亮起来说明车子的电子稳定系统出了问题,可能是abs,可能是轮胎轮毂不适配这辆车,也可能是发动机数据有问题。 有的人看仪表盘报错vsc会无所谓继续开。车子靠边停下后,科洛尔仍不敢相信:“vsc故障你居然还想着继续开?” “我问问嘛。”程烛心熄火,解开安全带,“我救车很有一手的!” 科洛尔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下车。” “哦。” 车子的故障是始料未及,停在杳无人烟的欧洲公路边,所幸是春夏之交的季节,不至于一阵风过来冻得哆嗦。 程烛心搜了个24小时道路救援电话无人接听,科洛尔搜了另一家,打过去是通的。对方讲法语,科洛尔讲法语的语速比较慢,但能交流。 “怎么说?”程烛心问。 “他们可以过来,但至少要两个小时。”科洛尔转了几下手机,左右看看,“这地方不会有强盗吧?应该没有,这儿一年到头也劫不到几个。” 程烛心靠着车:“你说会不会那歹徒拎着刀攥着枪一靠近我们俩,忽然大叫,哎你们不是f1赛车手吗!给我签个名吧!” “……”科洛尔跟他有几步远,幽幽看着他,“这种几率有多大?” “万事皆有可能嘛。”程烛心补充,“算了,他最好只是个歹徒,千万别问我对这个周末有什么总结。” 两个人在风里站了会儿,四下无人,老半天开过去一辆车,那车路过他们的时候有一阵明显的提速。 “看,把我俩当公路劫匪了。”程烛心说。 “那不是很正常嘛,要是停下来问问我们需不需要帮助,那该跑的就是我们了。” 两个人都不会修车,前引擎盖打开后,并排站在车头装模作样了一会儿。科洛尔说:“要不要发个动态问问万能的网友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问网友不如喊声哥哥,我包里有一包橘子干。” “哥哥。”科洛尔毫不犹豫,“哥哥我要吃橘子干,是不撒白砂糖的那种吗?” “是的。” 程烛心的书包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多,一套换洗衣服,一个掌机,精简的洗漱包和零食。他掏出来橘子干,一个独立的小包装,里边十几片,递给他。 最后把车锁上,剩下的行李留在里边,说:“走吧,往前6公里左右有个加油站,过去待一会儿。” “你搜到的?”科洛尔边拆开边问,“它在营业吗?只有一包吗?” “就这一包。”程烛心补充,“你都吃了吧。” 科洛尔没跟他客气,一片一片地嚼着。 他很喜欢吃水果干,但蜜饯类的不太行。程烛心是不喜欢吃任何形式的水果蔬菜,但车队营养师不会由着他。 徒步6公里不是难事,即便是一场大奖赛后坐车坐飞机再开车,徒步6公里对于f1车手来讲依然不是难事。 “轻轻又松松。”程烛心躲开了科洛尔想接过书包的手,“不用你帮我背。” “好吧。”科洛尔吃完了。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公路走。 起先是一前一后,接着程烛心放慢了些步伐,跟他并排走。两个人没有一点儿紧迫感,程烛心问:“你跟你姐姐说了吗?我们车坏路上了,可能早上到不了米兰了。” “这个时候联系不上吧,应该睡觉了。” 程烛心点点头,伸手递给科洛尔:“前面有好多碎石头。” 小时候常常这样。小时候常去的赛车场都在城市边缘,那里马路有的修得不够好,两个小孩牵着手走路。 科洛尔稍做犹豫,其实照明条件还可以,路灯虽然昏昏不明,但这一片是公路郊区,星星洒得满天都是。 程烛心显然没什么耐心,见他没有牵手的意思,直接抓过他手,捏在自己手里。嘴里还不忘嘟囔一句“你是不是走困了,反应这么慢”。 所以很多时候科洛尔拿他没什么办法。 他借着清晰又不够清晰的这些光亮,偏过视线,打量着程烛心的侧脸。 程烛心的面部骨骼轮廓在亚裔里称得上硬挺,眉弓恰到好处,遮下一些影子在眼窝,即便是这样微弱的光线环境里,也有着不错的光影面。 “真困了?”程烛心一回头,问他。 “没有。”科洛尔坦荡回答,“就看看你而已。” 程烛心笑了,笑得很满意:“多看看,趁着现在脸还比较帅。” 科洛尔脑袋转回去,不接话,无话可说。 附近隐隐地有了些光亮,两个人都察觉到了,步伐仍是稳的,牵在一起的手却是更紧了。走近了一些才发现那些人大约是风光摄影师,三角支架上有个相机,对着天空。应该是拍摄银河还是什么的。 两人没有过去搭话,只是沉默地继续往前走。 接着又有个穿得很运动的女人牵着狗跑过去,见状,程烛心说:“看来那个加油站是在营业的,因为附近有人类活动。” “等救援来了之后,我们还继续走吗?”科洛尔问完,发现自己问的这个问题可以从很多角度思考。 程烛心没想那么多:“一起吧。” 是走是留,是继续赶路去米兰,还是在这里找个地方住下,程烛心不在意。他想要去的那个地窖,不在罗马,甚至不在意大利。 程烛心接着说:“一起吧,我不知道怎么了,这个周末过得太烂了科洛尔,我只想跟你待在一起。” “那要是……” “啊。”程烛心打断了他说话,“有流星。” 科洛尔想问,那要是以后我们各自组建家庭了呢。你不可能因为一个糟糕的周末就跑来我家,把我的妻子或丈夫赶去客房,然后在我们的床上抱着我一声不吭。 那实在太可怕了。 光是想想就让科洛尔一阵胆寒。 他跟着程烛心抬头,看见一道非常淡,非常远的流星轨迹。 “你哆嗦什么?”程烛心又攥了攥他手,“冷的吗?” “没有。”科洛尔面上还是很淡定,“开车开久了有点抽筋吧。” “哦。” 那很正常。程烛心趁机跟他讲了讲前几站他后背差点抽筋的事儿,那是km11的海豚跳问题,座舱是量身定制,再加上安全性配件,赛车豚跳起来真的是每一下都实质地反馈给车手的肌肉和骨骼。 所以很多人觉得f1方程式是赛车手的贴身机甲,不过程烛心不晓得机甲里是不是也这样驾驶起来人是纹丝不动。 第36章 “你告诉克劳斯了吗?”科洛尔问,“他后来给你的调校有改善吗?” 问完,科洛尔发现这人成长了,开始报喜不报忧。 程烛心叹气,走着路踢开一颗石头:“克劳斯这个人很骄傲,加上……你知道的,我爸挖过来的,所以我给他的反馈多少有点……” “有所保留了?”科洛尔不意外,“豚跳受罪的是你自己,你要考虑清楚。” “明白。”程烛心点头,“倒是勒布朗的想法我觉得还挺好的。” “嗯?勒布朗怎么说?” 程烛心转过头来看着他:“勒布朗说:‘科洛尔的车也有豚跳问题,但那是轮胎颗粒化区间产生的,你或许可以观察一下他的驾驶方式,看看能否缓解’。” 科洛尔听了眼睛逐渐瞪大:“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我偷偷看了你的车载录像,已经学到了。”程烛心咧嘴一笑,“我没告诉你,怕你想太多了,本来明年当二号车手压力就大。” “还好。”科洛尔轻轻垂下眼,叹气,“我们两个是不是夏休最惨的车手了,凌晨在欧洲公路旁边走路。” “哥哥背你?”程烛心问,“这样你比较不惨一点。” “所以你什么时候看了我的车载录像?”科洛尔拧着眉毛,“看了哪一场?我开的怎么样?” “超级帅的。”程烛心摇着他的手,“那进弯~那开油~那刹车~” “程烛心。” “看的是伊莫拉站。”程烛心老老实实地回答,“排位赛单圈和正赛,我晚上睡前看的,梦里全是你在开车。” 第32章 再不走把你发网上。 科洛尔一直觉得自己是很了解他的,起码这么多年,很少有判定失败的时候。 譬如他哪句是开玩笑哪句是真心实意,是真的累得胳膊抬不起来还是嘴上喊喊。但这时候,科洛尔是真的不知道,他究竟真的是一晚上做梦都是自己,还是言辞夸张而已。 这么一想之后,科洛尔倏地笑了一下,自嘲地想,干嘛去追究一个梦呢。 程烛心见他不说话:“你以为我骗你啊?” “没。”科洛尔向前张望,“那边的灯应该就是加油站了吧?” “应该是。” 远处的加油站灯光附近有些雾气,显得那原本应该是暖色的灯光诡异森森。科洛尔偏头瞧了瞧他,说:“好典型的恐怖片哦,公路徒步,雾里的加油站便利店,按照剧情现在里面应该是很多丧尸在嚼燃油宝。” “那感情好,抓几个丧尸来车队,它们换胎搞不好比我们的换胎工还快点儿呢。” “……”科洛尔不晓得怎么回应他这个发言,只默默偏开视线,叹了口气。 克蒙维尔车队的换胎这几站称不上昏厥但也不能说优秀,譬如西班牙那站,给程烛心换了个4.1秒。 当然在这个赛车性能上来讲,换胎时长确实也无伤大雅了。 大约是因为地理位置足够偏僻,这个加油站附近没有游荡的流浪汉。员工从里边望了望他们俩,只有人没有车。 便利店里有空座位,角落里有个醉汉瘫着,另外一个座位待着一个发呆的女人。 科洛尔去窗口买了两杯热巧克力。 端回座位上之后程烛心先是一紧绷,旋即想起来现在正在休假,喝高糖分的东西没什么问题。 “刚刚差点要谴责你。”程烛心捧过来,“说真的其实还没进入夏休的状态。” “因为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夏休。”科洛尔坐下来。 程烛心“啊……”了一小阵子:“是哦。” 然后稍微向科洛尔那边挪了挪:“我们一起经历了好多个第一次。” “嗯。”科洛尔纹丝不动,抿了一口饮料。 这杯热巧克力喝完,角落里那个醉汉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两个人有戒备,科洛尔坐在靠过道,他明显地感受到程烛心手臂肌肉绷了起来。 还好醉汉只是醉,没有酒疯。 他走出去后,另一边发呆的女人也起身走了。 便利店里就剩下他们两个,收银员继续打瞌睡。程烛心抬起手在他头发摸了摸:“刚才是不是害怕了一下?” 科洛尔想否认,但他刚才确实慌了一下。他明明什么小动作都没有,但程烛心太了解他了,或者说他们彼此太过了解。 科洛尔只能转移话题,看看时间,说:“那家救援说至少两个小时,但我觉得两个小时估计来不了。” “你靠着我睡一会儿吧。”程烛心说着,伸过胳膊把他搂过来,“对不起啊科洛尔,如果不是我,这个时候你已经躺在家里了,假期第一天搞成这个样子。” 科洛尔被他搂过去,脑袋靠在他颈窝,摇头的时候头发蹭着他的脖子。 “没什么的。”科洛尔说。 直到程烛心再次醒过来,肩上披了一条毛毯,旁边位子空着,包也不见了。 他第一时间去摸手机,手机还在。 向便利店外面看,科洛尔站在加油站空地,背着包,正举着手机在打电话。 天色已经大亮,太阳完全置于地平线之上。 程烛心揉了揉眼睛,视野又虚又实,很是恍惚。 “他们把抛锚的车拖过来了。”科洛尔见他走了出来,“说是至少两个小时,果然天亮了之后才回电话给我。” 程烛心手臂上搭着毛毯,问:“你从哪儿弄来这个的?” “跟便利店借的。”科洛尔瞧了眼,“你去还一下,他会讲英文。” 还完毛毯再出来时,道路救援已经到了。运输车后边是他们租来的suv,那车是锁着的,他们用辅助轮推上运输车拉到了这儿。 科洛尔上前去跟他们说话。 小时候科洛尔的语言天赋比程烛心要厉害些,母亲常常夸他,西语英语法语意大利语都会说。科洛尔那时候很谦虚,说这些语言的体系是差不多的,没有多厉害。 他从小就乖,又乖又可靠。程烛心从救援车的车窗反光里看着睡得发懵的自己,确实科洛尔更可靠点。 一番交涉后,科洛尔跟救援的人点点头,应该是谈妥了。 “上车吧。”科洛尔喊他,“我们跟救援车到米兰,他们直接把车送去租车行,我联络我姐姐叫她接我们一下。” “好。” 其实到这里,程烛心是非常愧疚。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偏执狂一样折磨着科洛尔,偏偏对方还十足的耐心,半句抱怨都没有。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太阳升起之后万物显形,连带着程烛心那自己都没发现的,把科洛尔折腾成这样的……莫名的爽感。 ——他意识到这份爽感的时候,救援车已经到了租车行,这家在欧洲连锁,有合作的修理厂,所以只要把故障车还给他们就可以。 程烛心被自己的念头吓得半死,从道路救援这大车里下来的时候险些一趔趄,被科洛尔扶了一把胳膊。 他哑着喉咙说“谢谢”,后有跟了句“对不起”,说“i’m so sorry”说得相当真诚,活像是干了什么对不起科洛尔全家老小的事儿。 搞得科洛尔很不解:“……你站稳点。” “嗯。” 程烛心先拿过包,看着科洛尔进去店里,接着才慢慢缓过来。他呆呆站那儿,脑子像个过热的发动机。 他必须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这样和变态有什么区别,折磨科洛尔居然会让自己爽到,那种“这个人随便我怎么样都没关系,只有我能这样折腾他”的……程烛心接连深呼吸了两次才压制下去。 “走吧。”科洛尔很快就出来了,“你……怎么回事?” “没事。”程烛心摇头,“我就是觉得,这整件事情太荒谬了我简直太不是人了。” 科洛尔情绪稳定地看了看他:“可以走了。” 科洛尔住在米兰的姐姐和姐夫前两天在罗马帮他们签收了模拟器,上车时姐姐笑着说前两天签收模拟器今天来签收你们俩。 姐夫倒是觉得这太倒霉了,因为那家连锁租车行在欧洲算是非常靠谱的,居然会发动机故障。 两个人风尘仆仆,到了姐姐家后洗澡休息,一觉睡到傍晚。 黄昏时候在运河边的集市闲逛。 河岸集市每个月有一次大型的,其余时间零散的也有些小摊子,从粉过渡到蓝色的天空煞是好看。科洛尔的姐姐看上了一只蓝绿色的,不知是什么宝石的戒指,正在跟老板砍价。 再走一走就是今晚吃饭的餐厅,从这儿看过去,落地玻璃窗显得晶莹剔透。科洛尔靠近时,程烛心先嗅到他身上的香水味。 “河岸的餐厅装修都很漂亮,但口味比较一般。”科洛尔说,“所以不要对晚餐有太强的期待。” “披萨总不会难吃。”程烛心笑起来,“这方面我信任意大利人!” 姐姐最后以29欧的价格买下那枚旧旧的但很有韵味的戒指,戴上后四个人开开心心去吃饭。正如科洛尔说的,餐厅装修和服务均是上乘,其实口味已经很不错了,程烛心知道他从小就挑剔,穿着、香水、酒、食物。 第37章 以前程烛心跟他聊过这个问题,科洛尔倒是觉得这很正常,并且换了个角度跟程烛心说,既然我这么挑剔,挑你做朋友你开心吗? 哦那太开心了,就这么一句话,后面很多年里科洛尔再如何讲究并且要求程烛心也好好穿搭,什么腕表搭什么皮带都完全接受。 在米兰过了轻松惬意到有些飘飘然的两天,两天里在运河河岸散步,回到姐姐家里一起吃零食看电影,喝了好入口的香槟。 酒量不行的程烛心一双醉眼看着科洛尔的时候,电影已经进入片尾的演职员表。整个客厅只开了两支落地灯,沙发上乱七八糟地放着几条毯子和靠枕。他脑子里又泛起那段荒谬的公路之行,暗夜徒步的荒郊野岭,雾气糟糟的加油站,日出站在风里的男青年。 那个憔悴的,一整夜没有怎么休息,就因为自己一时的执念要立刻回去罗马而顺应他所有要求的男青年。 程烛心又一次觉得很爽。邪念上涌的那种爽,罪恶不安地在爽。 “你电话响。”科洛尔提醒他。 程烛心乍然回神,心跳得像起死回生。他接起电话,是他妈妈提醒他要记得回国,国内有几个访谈和广告。 电话挂断后,科洛尔忽然又想起那个把自己拉黑的博主,叫做“稻草人tr”,上次想要借拉尼卡的手机看看,结果忘记了。 “手机借我用下。”科洛尔拿过来。结果拿程烛心的社交软件一搜,程烛心居然也被拉黑了。 程烛心回国的飞机是次日中午,车队领队知晓他们在银石站后的那一长段奔波,郑重地发了邮件过来叮嘱他们,他们的人身安全关乎这项赛事,下不为例。 那确实可怕,现下回想起来,两人也真是够胆。 科洛尔决定在姐姐家这里再待几天,他不急着回罗马。科洛尔开姐姐的车送他来机场,程烛心行李都托运了,仍不死心地问了第不知道多少遍:“真不跟我回中国?” 科洛尔看了眼安检排队的口,头等舱也在排,说:“不去,我要回罗马玩你买的模拟器。” “……”程烛心低头收拾了下包,在里面翻翻找找,又掏出一袋子小橘子干,塞进他手里,“那我走了。” “好。”科洛尔收下橘子干,“祝你旅程平安。” “哇真是太冷漠了。”程烛心愤愤拉上书包拉链,“白疼你一场,我走了我真的走了。” 科洛尔笑着看着他,知道他就是嘴上说走,其实根本没有想要朝那个安检移动的意思。 果然。 程烛心慢吞吞地背上书包,舔嘴唇,吸气,下了很大决心,煞有介事地看过来:“我问你啊,如果…如果有朝一日你发现我是个变态,怎么办?” 科洛尔默默指了一下安检口:“你还是走吧,再不走把你发网上。” 真是莫名其妙后面跟了个莫名其妙,科洛尔终于把他赶去过了安检,整个人泄气又松了口气。 后面的日子两个人仍是每天都发消息。 科洛尔回去罗马后给程烛心发了模拟器的照片,那时候程烛心在化妆间里准备访谈,是青年杂志的专访。 他不是中国的第一位f1赛车手,但也足够稀缺了。化妆师对他们行业不太了解,但体育界有些是赛后过一阵子统一配送奖杯。她见程烛心朝着手机傻乐,便问他:“笑这么开心,是奖杯送到了吗?” “是我……朋友。”程烛心放大照片,看见模拟器屏幕反光里拿着手机的科洛尔。 他回复:你玩过了吗?怎么样? 科洛尔回复他:没,等你过来一起吧。 程烛心又笑了。 “哎先别笑!”化妆师在他唇角那儿均匀肤色,“别笑这么大,收一下收一下。” ----------------------- 作者有话说:昨天太忙了,项目里有问题,折回来加班重做,忘记请假了,抱歉! 第33章 ‘我老公呢’ 夏休时期的赛车圈社交媒体就成了运营们的天下。 当然这个“运营”并不完全都是车队自己的营销号,车手女友的instagram也是营销据点之一。 韦布斯特的女友发了几张照片,不同于其他车手女友发的奢华游艇或是定制豪车,自拍里每根眼睫毛都是富贵的弧度。而韦布斯特女友发送的照片里毫无奢侈元素,她穿着不知是韦布斯特的衬衫还是单纯的oversize,手臂撑在厨房岛台,眼睛瞧着榨汁机,这样的一张自拍。 她本就是模特,知道自己的最佳角度,加上没有打理的微卷头发和素颜,整张照片有种慵懒惬意感。 照片发出来后许多人开始在里头找“证据”,譬如后方冰箱上的冰箱贴是阿瑞斯车队某年的wcc纪念贴,又有人认出了露出一半的运动水杯是韦布斯特跑步时常常带着的。 总之大部分人的结论是,她住进了韦布斯特家里。进而也能够延伸出,他们已经同居,不日将订婚也说不定。 八卦嘛,哪有人不爱看八卦的,程烛心慢悠悠地滑动着这张照片的评论区,逐条仔细研读。 网友1:哇哦[撒花]娜塔莉的素颜也好漂亮! 网友2:恭喜入住韦布斯特豪宅!在给他做早餐吗? 网友3:什么时候订婚呢?手上少了一颗钻戒哦[钻石] 网友4:韦布斯特点赞了哈哈哈~看来不否认这里是他家! 然而不仅是韦布斯特,程烛心在点赞列表里还看见了collor·bergman。程烛心蹙眉,怎么回事,韦布斯特住在摩纳哥,摩纳哥跟意大利没时差,他这么早就起床了? 不是,他这么早起床,怎么不给自己发消息?! 程烛心不翻评论了,立刻切走app,一通电话拨出去…… “怎么了?”科洛尔懒洋洋的嗓音,顺带“咕咚”了一声。 “一大早就喝酒啊?”程烛心问。 “……能不能少点刻板印象,我在喝橙汁。”科洛尔无语,“所以什么事?” 程烛心反问:“我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 科洛尔更莫名其妙了:“你干什么一大早的发脾气?中国不是下午四点吗,你哪来的起床气?” 程烛心收敛了下,放缓语气:“哦……那个,我后天到伦敦,你去不去看温网?一起吧?” “看不懂网球。”科洛尔想拒绝。 “网球有什么看不懂的,我们不能四轮出白线,他们球不能出界。”程烛心想了想,又说,“去嘛,你那么多好看衣服,正适合穿去看温网!” 好吧听到这句科洛尔倒是有点…… 科洛尔一边回忆衣柜里那些西装和配饰,一边用指腹抹着橙汁玻璃杯的杯口,终于说:“那好吧,我这两天看看网球规则。” 电话刚挂断,程烛心猛猛到抽一口冷气。 他妈妈敲门进他房间的时候,听见里面一声巨响国骂“卧槽”。导致邵冬玲拧着眉毛:“啊能不能有点素质的啦,在家里破口大骂什么呢?” 程烛心抬头:“妈,博尔扬把韦布斯特给取关了。” 邵冬玲平静地看着他:“真是好大一件事,好了,换好衣服赶紧出来,都快五点了。” 今天傍晚克蒙维尔汽车亚太区发布一款轿车,是去年一辆新能源suv改的轿车款。虽说夏休时期车手不必配合任何营销工作,但总有一些漏子可以钻,程烛心作为正式车手,晚上去发布会吃个晚餐露露脸,属于个人意愿,不算做车队运营工作。 至于博尔扬在社交媒体上取关了韦布斯特,这个事儿在中外互联网立刻成为了新话题。 毕竟娜塔莉是韦布斯特的女朋友,成年人公开谈恋爱,人家在自己男朋友家里发张自拍,说破天了也说不出什么新鲜。 但这二位就不同了。 程烛心在去往发布会现场的路上一路不停刷着资讯,近些年f1在中国有了不错的热度,赛车确实仍然是小众运动,但中国有着庞大的人口,再小众也有着可观的受众。 一条快速上升的词条是#我cp就这样be了#。 程烛心点进去。 @xxx:话说娜塔莉又不是韦布斯特的第一个女朋友,怎么轮到她秀恩爱的时候博尔扬受不了了? @xxx:咦,奇怪,我是怎么带上这个话题的?不好意思啊用这个软件不是很熟练。 @aaa:没事,点进来了就是缘,反正这里是离婚现场,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快再加点辣子把广东人吓晕。 @bbb:你加辣子吧,我是爱吃辣的广东人我根本不怕你。 @ccc:话说回来,前几年博尔扬被迫跟韦布斯特交换位置,帮韦布斯特拉扯进站窗口,在阿布扎比防了格兰隆多7秒多,甚至不惜为了出安全车吃黑旗(这个有争议我知道)——都这样了,博尔扬始终没取关过韦布斯特,结果今天娜塔莉发张自拍,他破防了。朋友们,这叫什么……请大声告诉我! @ddd:这叫——我不爱你了! @eee:我不爱你了!! @fff:他不爱他了!! 第38章 程烛心毛骨悚然。 要不是这几个人他都认识,差点就信了啊! 车子到了发布会现场,程烛心不是嘉宾也不是员工,纯参加一下。走vip通道进去后,亚太区的总负责人恭候许久,上前来先跟程烛心的父母握手,再跟程烛心打招呼。 总负责人也就是亚太区克蒙维尔销售部总经理,人挺年轻的,还没到五十岁就坐到了这个位置。程烛心客气地跟他寒暄,两人在通道边聊了聊f1上半赛季的话题。 上半赛季比较有看点的还是塔伦希那几次撞车,王国之焰和亚特兰车队的恩怨,以及今天的博尔扬取关了韦布斯特。 总经理显然没能融入年轻人的世界,抚掌叹道:“我猜测啊,可能是博尔扬有离开阿瑞斯车队的意思了,他个人能力真的很不错,我们好多看f1的同事都觉得他真的应该离开阿瑞斯去别的车队拼一拼。” 程烛心现在满脑子“他不爱他了”,加上通道这儿没什么灯,他父母去vip座位已经坐下。他笑着附和总经理:“对,博尔扬的车感真的非常好,有几次排位赛我跟在他后边看他跑飞驰圈,他摸墙摸得每次我都觉得蹭上了。” 总经理用力地点头:“但是吧,你说这10支车队里,其实咱们说白了,就阿瑞斯的车最好,他去别的车队恐怕都拿不到在阿瑞斯当二号车手这么多的积分。” 这个问题对程烛心来讲不是敏感问题,因为有目共睹。他表示赞同地笑着点点头,倒也没多说什么。 网上话题热度还在涨,国内外不相上下。 就这么短短几个小时出现了许多高质量剪辑视频,从两人在霜翼青训时期的比赛录像,到阿瑞斯二队试车手的画面,两人一人捧着一碗酸奶麦片看着同一个显示屏幕,里面是他们的模拟器数据。 不得不说,剪辑这种类型的片子还得是中文互联网更胜一筹,有些视频资料太早,清晰度不够,就干脆加上回忆录滤镜,再配上无人声的《匆匆那年》作为bgm。弹幕上的“be美学”被追着点了几万个赞。 程烛心看了几眼又收起手机,收起来再拿出来又偷偷看一段儿。 他的座位离父母比较远,被安排在站着两个保安的侧面。提前打过招呼镜头只能扫过他,不能做停留,所以他玩一下手机也没什么。 就这么停一下看一下的,把韦布斯特和博尔扬的“纪念视频”看完了。他给科洛尔发消息:博尔扬取关这个事情,在欧洲发酵了吗? 科洛尔回:欧洲这边已经在研究他们俩的财产该怎么分割了。 程烛心:[惊恐],国内这里也很夸张,以前乔尼其他女朋友也没闹成这样吧? 科洛尔:或许是乔尼真的有可能和娜塔莉结婚?这边有传言说娜塔莉怀孕了。 程烛心:…… 科洛尔:几点航班? 程烛心切去app,把航班信息分享过去。又追问:群里好安静,是不是大家都在偷偷私聊? 科洛尔:别人我不知道,你在跟我私聊,能不能不聊这个了,我不想研究他们的爱恨情仇。 程烛心:ok,我们车队新车发了,不太好看。你今天出门吗?打算去哪儿? 科洛尔:去麦田开拖拉机。 程烛心发了三排“黄豆融化”emoji给他。 科洛尔则回过来一个“黄豆愤怒”,说:收割小麦啊!怎么了! 程烛心忍着笑,发过去:哦,我还想提醒你呢,现在是夏休,不要去开km11。 科洛尔不回了。 他在座位上忍得很辛苦,最后调整呼吸,抬头,脸上盛着幸福的微笑看向展台。恰好镜头扫过来,成就了一番“车手包含爱意的眼神看向自己车厂的新车”画面。 以至于第二天伯纳德都发过来一条消息,赞誉他实在太有心了,假期都心怀车队。 搞得程烛心非常心虚,但又只能认下来,回复伯纳德说“祝咱们新车大卖啦”。 社交媒体取消关注这件事情热闹了两天便没了下文,韦布斯特仍然关注着博尔扬,博尔扬也没有后续任何行动。 欧洲夏天来得实在太早了,欧冠的补水时间提前了25分钟,飞机降落在伦敦,程烛心隔着廊桥瞧见外面硕大的一颗太阳,晒得廊桥上的金属支架折出五彩光晕。 人们戴上墨镜和帽子,程烛心只有一个登机箱,外套系在腰上,一件橘色的短袖t恤。黑墨镜,蓝色棒球帽,双肩包上挂着稻草人挂饰。 科洛尔一抬头,收起手机瞧了瞧他的脸:“走吧。” 程烛心胳膊搂上去:“哇你都不说你来接我的,万一我没看见你呢?” “没看见我你会给我打电话的,然后蹲在这里边哭边质问我为什么不来机场接你。”科洛尔冷静地说。 程烛心抿着嘴,想转移一下话题,科洛尔又问:“你就带了这么点东西?” “对啊。”程烛心理所当然,“怎么了,我人都到欧洲了我还要搬几个大箱子吗?我不能用你的穿你的吗?” “好吧。”科洛尔说,“下次怎么样,带上个手机就来了吗?” 程烛心话赶话的:“我嫁给你吧,手机都不用带,我就站那儿举个牌子,‘我老公呢’……嗯?你要打给谁?” 科洛尔掏出了手机打开拨号界面,说:“我要报警,把你这个变态驱逐出境。” “……” ----------------------- 作者有话说:液!抢到上海站的票了! 经过努力的上班拉磨,今年坐草地,明年坐看台啦![猫头][猫头] 我爱拉磨!(不是) 第34章 “行行行你抱吧。”…… 即便天气很热,但在餐厅门口坐户外位子的人们比店里的还多。 程烛心嘴上说着到了欧洲穿他的用他的,但还是懂事地自己给自己订好了酒店,没有直接一个跟随移动厚着脸皮住进科洛尔的姑姑家。 十六岁以前还能做到无所谓地跟着科洛尔住遍欧洲亲戚,现在不太行了,人长大了羞耻感也上来了。 在酒店放了包和行李,科洛尔的弟弟找了过来,说什么都要程烛心把这房间退了,去他家住。他妈妈就是科洛尔的姑妈。 这小子小时候就可爱缠着科洛尔和程烛心,主要他不爱上学,不爱上学也就罢了,偏偏他哥和他哥的朋友去开赛车了,一个礼拜就去学校两三次,其余时间上网课,这换谁受得了。 “不行,亚斯。”程烛心最后把洗漱包拿出来搁在洗手间,出来,说,“退不了,而且没必要跑去你家住,在这儿住几天就去罗马了。” “对啊就是因为你过几天就去罗马了呀!”亚斯怒道,“这几天再不去,我下次跟你一起玩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等到下次。”程烛心笑嘻嘻的。 科洛尔则是在卧室查看程烛心登机箱里带过来的一套正装,这几天他细细研究了网球规则,围场车手们大部分都会打匹克球,匹克球跟网球正手比较相似,所以科洛尔研究起来不会太费劲。 而温网又是大家戏称的“伦敦时装周”,有道是即便这年七月伦敦热得冰淇淋车都当街融化,你去温网也得穿得像走秀。 不过这种东西还是看个人追求,每年也不乏穿短袖裤衩坐那儿看比赛的,毕竟这儿是网球赛,人家目的相当单纯,坐下看球就完事。 科洛尔则是习惯,不仅是温网,他去任何公开的,有拍摄的场合都会严格打扮自己。 于是他拧着眉毛审视着床上摊开来的,程烛心的正装。待到程烛心从卫生间出来,回头:“这就是你带来的衣服吗?” 程烛心噎了一秒,以为是自己衣品不行,询问:“这是……的吗?” “你问我?”科洛尔看看他,“你打算穿羊毛西装过去吗?现在是夏天,好了我知道了,你是随便从衣柜里抄出来一套从外观看起来是西装的衣服就塞进去带过来了是不是。” 还真是羊毛的,程烛心过去仔细看了看:“我以为我拿的是亚麻西装。” 所幸这年头讲究一个“你且坐在这里,自有大儒为你辩经”,f1赛车手穿短袖裤衩去温网怎么了,既然不是dress code坐席,那人家就是松弛。 于是决赛当天,科洛尔穿一套奶油色西装,透气轻薄的面料。西装里没有搭配衬衫领带,而是一件蓝白条纹的海魂衫,蓝色麂皮鞋和胡桃木色皮带,戴一顶巴拿马草帽。在围场开了太久拖拉机,让人们忽视了伯格曼家称得上半个意大利老钱。 当天阳光极好,科洛尔从入口就被人拍到,在一众明星贵族里称得上耀眼。 而他旁边,那位街溜子似的亚裔男青年。 好吧用“街溜子”形容还是有失公允。程烛心走在他旁边,上身浅粉色的,看起来像泡泡纱材质的短袖,露出赛车服里捂了半个赛季的胳膊,白溜溜的。下半身不用细看了,运动大裤衩,运动鞋。 一副飞行员墨镜,值得一夸的是他没忘记戴上赞助商的腕表,蓝色表盘,跟科洛尔内搭的海魂衫呼应上了。 第39章 中文互联网的评价:老钱家的少爷和他的校霸男友。 也有人说:这个程烛心但凡嚼个口香糖估计就会被温网拉黑。 当然也少不了:好配。 程烛心沾沾自喜着自己腕表跟科洛尔内搭同色系的小巧思,有时候科洛尔真的想不通他究竟是怎样的心态,就比如现在,亚斯和程烛心坐在他对面,他把菜单还给服务员时,服务员夸赞了一下两位穿得很搭。 科洛尔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搭在椅背,里头的海魂衫是蓝色条纹,程烛心的腕表表带也是藏蓝色。 被夸赞很“搭”的时候,程烛心笑吟吟地道谢,亚斯也说了句很像是情侣会这么搭配。科洛尔心下紧了紧,再瞥一下程烛心,他喝着水,说:“我跟你哥可比情侣好多了,你七岁那会儿,流行一款游戏,最开始只有欧美能玩上,我当时人还在中国,你哥硬生生忍着,等到我到了欧洲才跟我一起玩。” 亚斯笑着问:“那你呢,你有做过什么让我哥很感动的事情吗?” 程烛心:“你问他。” 亚斯看向他哥。 他哥想都没想:“我开卡丁车被人鱼雷,他在语言不通的前提下他吵架吵赢了。” 亚斯瞪大了眼:“他去吵的?你被人撞得说不出话来啦?” “我当时忙着哭。”科洛尔说。 “……” 科洛尔小时候确实比较爱哭,不过程烛心的记忆里,他宛如一夕成长,忽然就再也没哭过——是指再也没有被人撞出赛道或受了委屈就哭。像是突破了某种阈值,来到下一阶段。 偶尔程烛心还是会怀念那个哭唧唧的小孩,被撞去轮胎墙里之后也不往外爬,就坐一堆轮胎里哭。他先去把人拽出来,解开他头盔头套,免得他在头盔里被自己眼泪淹死。然后再去跟人吵架,中英文混杂,带了几个意大利语的脏话,最后那小孩过来跟科洛尔说对不起。 人一眨眼就长大,现在的科洛尔总体来讲情绪比他稳定很多。 起码科洛尔不会因为一个混沌的周末就硬要改变行程,导致他们抛锚在欧洲的荒凉公路。 亚斯在一顿饭里问东问西,你们开车去米兰那段路上发生了什么,你们下赛季还在一起开车吗,你们怎么怎么。 很自然地,亚斯问到了韦布斯特和博尔扬的事情,这两个人都没有明显表态,也就是没有站边说谁小心眼或是谁得罪过谁。 搞得亚斯端着空盆来八卦又端着空盆出去。 夏休的日子过得还算轻松,离开伦敦后到罗马科洛尔的家里玩了几天模拟器,其他同事们在博尔扬取关事件之后群里安静了那么几天,几天后以索格托斯为首,开始分享自己夏休的日子。 海岛度假的,游艇上海钓的,程烛心拍了张科洛尔开模拟器,被同事们回应“流汗”表情。 转眼收假,两人收拾东西去运营中心上班。 克蒙维尔车队夏休结束后的第一次会议,人来得很齐整,研发团队的总设计师勒布朗早早在会议厅坐下。 两名车手和一名储备车手进会议厅前还有说有笑,一进去,瞧见戴着茶色圆墨镜的老头端坐在那儿,手边一杯洒了肉桂粉的咖啡,三个人倏然收声,各自坐下。 接着其他人带着电脑啊本子的进来开会,领队伯纳德照例说了程式化的开场白。会议厅里氛围还算不错,勒布朗先生当年亦是高薪聘来克蒙维尔车队,甚至是克蒙维尔先生亲自请过来的。 而到如今,从前的流程再走一遍,又是高薪聘来一位赛车设计师,替换掉原来那个,只不过被替换的那个变成了自己。 勒布朗都这个岁数了,又身居高位,在他看来薪水已经无关紧要,而是被一个年轻后生取而代之。 三个车手安静地听着伯纳德说话,勒布朗斜对面坐着卡罗·克劳斯,他的定位已经差不多就是鲁特·李在克蒙维尔的代言人,鲁特·李虽然人未至,但态度已经由克劳斯表达得差不多了。 伯纳德一番开场白后,来到正题:“我们从今天下午开始轮胎测试,那么克劳斯先生来为我们解读一下下一站的调校细节。” 车队领队这个职位真不是常人可坐,程烛心在这次会议上切身感受到了。克劳斯给出的调校数据上,赛车带了很多前端下压力。 勒布朗立刻否决,表示这样对前轮的磨损会非常灾难。说完,还看向了车手们,程烛心只能跟着点头,说对对,确实。 克劳斯当然有后招,他放出差速器调节预设方案,屏幕上模拟出km11轮胎驱动力和牵引力比例对轮胎磨损的影响。那是个加速处理的动态图,f1研发团队有着庞大的数据库,他们的模拟数据通常和真实赛道数据相差无几。 车手们对这一项很熟悉,所以克劳斯看向车手们的时候,他们也一样点头认可,说着“对对、是的”。 勒布朗又提出这样仍无法改善轮胎和刹车温度的问题,他们的轮胎内外温度总是无法维持在一个平衡的工作温度上,这样使得轮胎颗粒化严重。 克劳斯从容过招,研发部门足有700余人,克蒙维尔的工厂做部件升级的能力让克劳斯非常满意。他反击勒布朗对于轮胎温控的质疑,说的是:“勒布朗先生,看来我们在银石赛道的矛盾仍然存在。” 提及银石赛道,程烛心喉咙哽了一下。 他和科洛尔在英国练车的时间更多,银石几乎可以算作他们的半个主场,可偏偏上一站两位工程师意见不一,他的赛车调校非常奇怪。 伯纳德适时打断,做车队领队的,平时耳机里同时能有二十几个人同时说话,他工作的一部分就是协调这些人。 “银石赛道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伯纳德说,“我们会先使用勒布朗的调校来进行第一次轮胎测试。” 克劳斯打断他:“可是目前……” “因为勒布朗先生有决定权。”伯纳德对他打断自己有些不满,“以及,我们更需要车手的反馈,科洛尔,你可以搭载克劳斯的调校和程烛心作对比吗?” 科洛尔点头:“没问题。” 程烛心也跟着点头,两人乖得让人感到陌生,工程师之间的硝烟熏过来简直无法呼吸,程烛心在桌子底下默默探过去攥了攥他的手。 “好可怕。”程烛心凑过去他耳边说,“好怕等下有人把这桌子掀了。” “松开我。” “不要。” “我要拿水喝。”科洛尔说。 “哦。” “以及——”伯纳德又一次看向车手,“我并不是叫你们来选择调校,而是由你们两人跑出的单圈圈速来决定,我们会在第一圈把引擎功率开到最大,你们两个去热热身,比赛工程师们留下来再聊一会儿。” 两个人抬屁股就溜,没人想在会议厅里多做停留。 跑出来后顺着走廊下楼,到一楼大厅里的冰箱里拿运动饮料,程烛心叹道:“太可怕了,我真佩服韦布斯特,他为什么能在车队会议上跟这些工程师畅聊?” “所以人家是世界冠军啊。” 程烛心没有反驳,回头看了看门外,天气很好,阳光充沛,很适合做轮胎测试。 然而一周后,斯帕赛道被雨浇得面目全非。 赛会将比赛延后35分钟,人们惆怅地望着天,桑德斯在tr里叫程烛心先从座舱里出来。 程烛心爬出来后,从通道去p房二楼。科洛尔跟提塞聊了几句后也上楼来了,两人进同一个休息间。 科洛尔想睡一会儿,他在休息间里找手机:“你看见我手机了吗?” “没。”程烛心知道他想要手机定个闹钟,把他拽到自己身边,“直接睡,二十分钟我叫你。” 科洛尔被拉了个猝不及防,赛车鞋为了让车手对刹车油门有非常细致的感受,所以鞋底做得非常薄。他又在外头踩了些积水,被这么一拉,脚下一滑,不慎摔了下去。 幸好程烛心拽他是拽向自己,科洛尔摔坐在他腿上。 他倒是没什么,甚至手还顺便扶了下科洛尔后腰。科洛尔则像被火燎了一下,立刻弹起来。 “我咬你了?!”程烛心被他应激一样的反应惊到,旋即有些生气,“你躲什么?” “……”科洛尔理亏,吞咽了下,“我…我只是怕伤到你腿……” “什么玩意坐一下就伤到了,我腿是饼干做的?”程烛心不买账,坐在沙发床边上抬头盯着他,“怎么了我请问你?你最近真是搂不得碰不得。” 科洛尔咬咬牙,破罐子破摔:“那你又为什么总要搂我抱我?” “废话呢。”程烛心音调都粗了,不像平时跟他说话恨不得夹着嗓子,“从小抱到大的,十几年了,我早习惯了啊!” “行行行你抱吧。”科洛尔认了,坐在他旁边,往沙发床上一倒,“随便你吧。” 第35章 斯帕再一次下雨了 科洛尔闭上眼睛后,首先是熟悉的气味攀爬到他身边。 第40章 一张沙发床只能让两个人半躺,程烛心靠过来没做什么离谱的动作,只是伸过胳膊搭在他肩膀,下巴放在他肩头这样。 赛服脱下一半压在腰部,里面是内衬服,两个头盔并排放在沙发床旁边的小矮柜上。 斯帕赛道在下雨。 围场p房都是临时搭建,所以它不具备隔音条件。雨声很助眠,规律地落着,甚至可以听见雨珠砸下来后溅开的声音。 昨天大家都知道正赛会下一场不小的雨,这会儿网上正在调侃这里是“世界一级下雨就不跑方程式锦标赛”。楼下比赛团队远程跟技术团队保持着联络,f1每家车队的技术团队都在他们的总部远程参与着每一场大奖赛,只是出现在镜头里和赛道上的是比赛团队的一百多号人,但其实背后都有一两千人的团队在做技术和研发支持。 克蒙维尔的技术团队人员没有豪门车队那么多,他们大约是八百多人,此时在总部的会议室里看着气象图和现场赛道温度的变化和模拟预测图。 半雨胎准备就绪,赛会的扫水车在赛道上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 程烛心从小拥有一项科洛尔觉得很神奇的能力,他能在没有时钟手表的条件下知晓过去了多久。所以程烛心才那么信誓旦旦地说“20分钟我叫你”。 最近克蒙维尔车队的技术研发团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两派势力,以程怀旭从峰点石油车队挖过来的几个机械师为一派,勒布朗与其门生为另一派。而更微妙的,由于克劳斯这些人是程烛心父亲挖来的,所以勒布朗那一派自动将自己归为科洛尔车组,内部竞争罕见地从车手顺延去了研发团队。 这使得今天的斯帕雨战中,克劳斯调校了程烛心的赛车,勒布朗调校了科洛尔的。 夏休后的第一场正赛仍迟迟未开。 科洛尔被叫醒之后揉着眼睛坐起来,然后放空两三秒,再抬头:“几点了?” 程烛心已经站在休息间门口了,他打开门,在走廊上捉了个路过的技工,技工说还有12分钟发车。 科洛尔站起来伸懒腰,伸懒腰是个很不错的拉伸动作,舒服地哼哼了两声,才问他:“你是怎么知道过去20分钟的,明明你的手机也不在身边。” 程烛心一手拎头盔一手指指自己的脑瓜子:“在意识里唱歌,挑一首正好5分钟的歌,唱4遍,20分钟了。” “喔……” 拿上头盔往外走,到走廊转弯处是一个很窄的转角,科洛尔叫程烛心先走,然后问:“那你刚刚在意识里唱的哪首?” “每一次我望向你。”程烛心轻轻哼出歌词,“都唱了一句掩不住的秘密。” 科洛尔歌单里的歌,一部意大利电影的片尾曲,他很喜欢,“哦”了一声,说:“这首歌有5分钟吗?” “4分49秒。”程烛心即答。 维修通道的控制台都支起了雨棚,工程师们在这个时候能做的事情不多了,等雨变小,等fia的通知。 雨天的斯帕会让赛事干事更慎重些,这里出过的太惨痛的事故,即便今天的f1方程式在安全性方面已经几乎无可指摘,但没有人愿意在湿滑高速的斯帕去冒险。 于是35分钟的倒计时结束后,所有车手已经戴好头盔进入座舱,甚至赛车都已经推出p房来到维修通道……车队们又收到了赛事干事的比赛延后通知。 “damn,为什么?”导播放出了拉尼卡的tr,他跟他的比赛工程师说,“我不理解,这根本都没有雨了啊。” 他的工程师回应:“别说脏话,先从座舱里出来,赛会认为能见度太差了,会很危险。” 同样的对话也发生在程烛心和桑德斯之间,桑德斯还想再观望一下,因为阿瑞斯的领队在跟fia反馈说赛道可以跑了,但被赛会果断拒绝。 程烛心也是跟了句“f**k”,结果爬下赛车还没走两步就被告知他和拉尼卡都被罚款5000欧。 “多少?!”程烛心问桑德斯。 “五千。”桑德斯还没回答,后边科洛尔幸灾乐祸地路过,“五千欧,折合人民币四万一,素质有待提高喔程先生。” 程烛心转身在他头顶揉了两把以示不满。科洛尔知道他在不爽什么,他是今年新秀里的雨战强者,f3时期就展现出了纯熟的雨战驾驶能力,所以雨天对他而言是加持。再这么耗下去赛道就快干了,程烛心自然忍不住骂脏话。 “我的妈呀四万一?”程烛心追悔莫及,“你去后边找一罐胶水,把我嘴黏上。” “好的。”科洛尔真去停车区找了。 桑德斯哭笑不得,接着安慰他:“没事,以你的年薪,支付5000欧不要心疼啦。而且你也不是唯一一个被罚的,拉尼卡也是5000。” 他听完舒服多了。 头盔抱在怀里,惆怅地往外看,说:“真的要等到赛道完全变干吗?” 桑德斯也苦着脸挠挠头:“可能是的吧。” 比赛重启是在40分钟后。 短时阵雨造成的赛道积水已经基本被清理完毕,赛道是半湿半干的状态。在比赛开启前,峰点石油车队为索格托斯临时更换赛车调校,他在维修通道起步。 发车区19辆赛车里有10辆使用半雨胎,剩下的人都是干胎。 在这里又有个小插曲,克劳斯建议两名车手都使用干胎,遭到了勒布朗的反对。所幸今天两位都没有来到围场,不然被拍到在p房里争论,又是《dts》的一大素材。 于是到发车,程烛心使用干胎,科洛尔用的半雨胎。他们的发车位置分别是18和19。 这个发车顺位在托斯卡纳轮胎测试后,两位车手并不意外,他们的km11依然有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平衡性没有得到提升,动力单元部件的升级收效甚微,尤其当别人都在进步的时候,自己的问题就更加明显。 湿滑赛道上干胎和雨胎的驾驶方式不同,程烛心的干胎需要升温,科洛尔的雨胎需要找水。比利时的玄学天气一直都是这里大奖赛的重要问题,斯帕赛道靠近卢森堡,地处山区,气象图有时跟不上云团和风速风向的变化。 这类地区地形的赛道有一条非常出名,就是纽博格林北环赛道。 斯帕的整体气候和它比较相似,所以当圈数来到14圈时,赛道已经基本要干透了,韦布斯特、格兰隆多以及逐星者车队的两名车手在12圈就进站换上了干胎。 程烛心的白胎在14圈里的升温情况意外的还不错,颗粒化没有预料中那么严重。他发现天边云层缝隙中有一些线状的光线透出来时告诉桑德斯,可能要出太阳了。 桑德斯的回应是“yep,程,模式6,我们继续推进并适时保护轮胎。” “copy。” 那几束微微的光线给了程烛心相当不错的心态,他起步就是干胎,在前5圈凭借自己的雨战能力接连上升3个名次,第15圈,桑德斯告知他drs可以使用。 雨天的能见度不仅是护目镜膜上的水珠,还有车手头盔里自己的呼吸产生的热量,在护目镜上因温差而形成的雾气。 f1是极限运动,车手的呼吸不可能平静。 无数次的模拟器,无数次的车载录像,梦里都能盲跑一圈完整的赛道,视野不佳也没关系,就像克劳斯说的—— 在f1里成长,越跑越猛、越跑越强。 他做得到的。 艾尔罗格弯超过布林沃,18号弯出弯吃掉诺亚·凯伊,公共汽车弯过掉托费赛特。 16圈,全场只有科洛尔、博尔扬、索格托斯和拉尼卡还在使用半雨胎。场外解说们虽然不理解,不好下判断,但目前的主要攻防在于更换了中性胎的韦布斯特和格兰隆多。 今年阿瑞斯车队和王国之焰之间的争锋在夏休后愈演愈烈,两只车队目前在车队积分榜上一前一后咬得很紧,格兰隆多上半赛季拽着不停撞车的塔伦希,下半赛季又是个谨小慎微的托费赛特。 王国之焰的低阻调校在赛道变干后显现出了相当不错的圈速,中性胎出来立刻三段刷紫,剥走了韦布斯特的最快圈。 科洛尔位于p17实在是受不了了,再次询问什么时候可以进站,得到的回复仍然是“stay out”。 勒布朗今天逾越了比赛团队,为他制定了这一项轮胎策略,半雨胎在干地挣扎得像方形车轮。 与此同时,程烛心在14号弯走内线过掉了同样搭载半雨胎的索格托斯,他逐渐上头,甚至有点想要仰天大笑。 以至于他没有发现,方才天边云层里的那些阳光只是向地上瞧了几眼,便调开视线躲回去。 这个季节的比利时天气捉摸不定,多云与短时阵雨交替出现的情况非常多见。当雨水水珠一头撞在程烛心的护目镜上时,他多希望那只是前车轮胎扫过来的赛道积水。 但它并不是。 斯帕再一次下雨了,没有人预测到这一点,包括气象预报。 那团黑云疾速飘来赛道上方的速度让所有人猝不及防,它简直在天上刷紫。 另一边,克蒙维尔研发部门。 第41章 今天这场内部交锋引来了车队最高层最核心的人物,81岁的克蒙维尔先生。他在二十五年前创办了克蒙维尔车队,迄今他已经退出车队管理,将整个集团交给他的一双儿女。但因为对赛车事业仍抱有热情,所以夏休后,他来到研发部门,旁观自己车队两名工程师的“角逐”。 老牌工程师、赛车设计师、空气动力学大师勒布朗,以及新晋机械师,鲁特·李的得意门生之一,克劳斯。 在汽车工业发展至今,即便是顶级赛事,大家的研发天花板其实真的差不多。能进到这里做赛车研发的团队,必然是这颗星球上最强的一群人。 而人们所说的“火星车”与“拖拉机”,实则在一场排位赛里,圈速差距往往不会差过3秒。 那么在这样一个大前提下,赛道经验就成为工程师们之间的差距之一。 显然,年轻的卡罗·克劳斯在这一点上逊色于勒布朗先生。 他信赖数据,信赖气象图——这自然是正常的事,现代科技值得信任。所以他为程烛心带的全是干地调校,要求他硬胎起跑,白黄一停。 可勒布朗虽然有赌的成分,可赌赢就是大获全胜。搭载半雨胎的科洛尔在湿地接连攀升位置,车队们慌忙地召车手进站换雨胎,程烛心从p12落去p15。 克劳斯震天的f word在研发部门会议厅里回荡着,在这赛道以外的战场里输得彻头彻尾。勒布朗只轻飘飘抿一口咖啡,看看在那边愤愤挠头的克劳斯,又看向了克蒙维尔。 后者也跟他交换了个眼神,微笑,然后一个无奈的耸肩。 第36章 “专心,科洛尔。”…… 科洛尔这台赛车是偏低阻调校,尾翼比较平。 这场雨简直是来搅局的,进站换半雨胎的这些人再出来时,赛道已经一片混乱。各家策略组启用预备方案,做f1策略需要常年备好多种特殊情况的应对方法。 阿瑞斯车队没有第一时间召韦布斯特进站,中性胎在湿滑高速赛道上开始依赖车手的操控。韦布斯特的工程师在tr里告知他,这场雨预计会持续六分半钟的样子,也就是5圈左右。 韦布斯特表示5圈的话他不用进站。 世界冠军的雨战能力可见一斑,雨天斯帕中性胎,这三个要素合在一起,再加上不换胎,已经有弹幕询问不进站是怎样,想开席了吗。 这个时候他的比赛工程师在犹豫,他信任韦布斯特,雨天跑干胎的车手历史上一抓一大把,他跟韦布斯特合作这么多年,没道理不信任。但这里是斯帕,再有,今天的中性胎是c3,这轮胎太软了。 然而韦布斯特的工程师做出允许他“stay out”的决定时,是看到了另一个没有进站的人—— 程烛心。 从道理上讲,阿瑞斯车队的工程师不可能用克蒙维尔的车手做参考,但韦布斯特的工程师确实这么做了。 程烛心拒绝进站。 桑德斯没有在tr里跟他争论进或不进,程烛心已经是干胎雨地跑斯帕了,桑德斯断不可能在tr里分散他的注意力。 克蒙维尔车队程烛心车组的策略工程师们在收音机里立刻讨论现在该怎么办,桑德斯再次跟程烛心确认:“你希望留在赛道上对吗?” “yeah。”程烛心方向盘上那个“talk”键按下就松开,只递过去一个“是的”。 他落去p15后很快找回了驾驶节奏,单圈圈速来到1分48秒79,距离身前刚换了半雨胎的多罗斯慢了0.2。 drs被禁用,直道上程烛心尝试超越,但不敢大幅度抽头。先贴近,对方的半雨胎显然抓地力要比他的干胎好,幸运的是赛道积水还没有非常多,多罗斯驾驶的霜翼赛车今天表现非常不错,直道上守住了程烛心。 6、7号弯的机会不大。 车组那边,桑德斯和研发部的工程师快速商量了轮胎策略,研发部认为车手应该立刻进站换上半雨胎,干胎在湿地赛道上非常危险。 桑德斯则发现了另一个机会,科洛尔利用半雨胎和多人进站的契机攀升到12,目前单圈1分47秒9。 “ok,程,留在赛道上。”桑德斯同意了程烛心的不进站决定。 “啊哟,这个形势……”中文解说怅然看着各项数据,说道,“空气温度降到了15摄氏度,程烛心和韦布斯特唯二的干胎在雨里跑,这真的……而且这两个车手都是自己不要进站的,哎呀这真是……” 解说不晓得怎么去圆这个场面,另一个解说清了清嗓子:“我是这样猜测的啊,这两个车手首先都是雨地能力比较强,加上这场雨它不会下非常久,预计是5圈多,那么既然这么多人都是雨胎,是不是理论上可以认为,别人的雨胎会排掉赛车线上的积水,那么我干胎不进,只要保证在下雨期间不掉位置那就是赚的。” “啊,有一定道理。”解说点头。 “现在就是要看看博尔扬会不会为韦布斯特提供一些帮助了。”解说搓着下巴,又推了下眼镜,“格兰隆多这个雨胎出来之后在第4,博尔扬要怎么用比他旧的半雨胎防住他呢……韦布斯特这个p2不是真的p2哈,目前第一的瓦基里马上就要进了……好的他这圈进了。” 解说又问:“可是博尔扬怎么防呢,这防起来太吃力了呀。” 维克多·博尔扬并不是雨战高手,他的雨战水平堪堪称得上中等偏上,要防守后边那辆王国之焰说实话确实吃力。 “那么是博尔扬防格兰隆多比较吃力,还是伯格曼防安迪·多罗斯更吃力呢?”解说看热闹不嫌事大,说,“科洛尔·伯格曼现在在第12,原本13的佩文森进站之后,多罗斯和程烛心就来到了13和14,克蒙维尔应该是希望科洛尔压着多罗斯,好让程烛心有一些超车机会……虽然说程烛心还是搭载的干胎,但他这个轮胎比韦布斯特强一点儿的是他这套是硬胎。” “硬胎抓地力也不行啊,你看他吃个路肩下来滑成什么样了。” 非常滑,基本没有抓地力,全靠程烛心自己调整赛车转向让自己不要spin。方向盘快被他抡飞了,要是漫画,两条手臂的肌肉估计会被画得撑爆阻燃服,用力之极或许脖颈充血也不好说。 总之干胎雨地的搭配非常像是溜冰,边溜冰边超车,其实到这里程烛心已经无所谓了,看谁不怕撞吧。 反正他不怕了。 又是公共汽车弯,车太滑了,多罗斯在前走防守线,同时半雨胎溅起的大量排水全部迎面泼在他护目镜,糟糕的能见度一直持续到1号弯前。 准备入弯了。 斯帕的1号弯是机会,准备进弯,程烛心什么都看不清,1号弯今晚挤他内线,多罗斯想都不必多想,压住防守线,同时车头对着出弯点继续挤压空间。 44圈的比赛来到第20圈,一如气象云图显示,短时阵雨有所收敛,夏天山区的天气时常这样,阵雨来去匆匆。 看台上观众们已经有人在脱雨衣,航拍画面中也能看出空中没有什么雨水了,但赛道还没干,所以干胎仍然很挣扎。 阿瑞斯的车队指令叫博尔扬尽量防守格兰隆多,克蒙维尔也对科洛尔下了同样的指令,防守多罗斯。 解说们笑着说这是克蒙维尔车队距离阿瑞斯最接近的一次——车手指令。 阵雨结束后各家车队继续模拟进站窗口,并不是雨一停就去换干胎,而是要考虑赛道情况。 地面还是湿的,比赛刚过半,22圈,不着急进。 赛道上的状况没有太大变动,博尔扬还真守住了格兰隆多,现在韦布斯特稳稳地领跑。解说们开玩笑地说:“夏休的时候博尔扬在社交媒体上取关了韦布斯特,惹起不小的风波,没想到今天在赛道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怨恨,还是在兢兢业业地保护他啊。” 另一个解说跟着也笑了:“那我要煞一煞风景了,人家博尔扬是来上班的嘛,什么保护谁防守谁,科洛尔不也是吗,大家都是工作。” 科洛尔仍守在p12,他的半雨胎有不小的损耗,跑得比较艰难。 再加上这个车,它轻油缺乏抓地力,重油又很磨轮胎,科洛尔一直在收着开。提塞在tr里叫他充一充电,也就是不要开太高功率,让电池进行一些动能回收。 所以他守住这个位置的难度不比博尔扬要低。 对此,解说们给出了不俗的评价,科洛尔几番弯角处的防守称得上老练稳重。24圈,科洛尔将多罗斯抛开2秒,这相当了不起,提塞在控制台跟其他工程师确认了他下一圈进站的决定。 提塞这边刚刚要按下tr,倏地,距离维修通道非常近的地方,不是从直播画面也不是从tr里,而是直接在空气中听到的一声巨响。 提塞一怔,是就在维修区附近发生了赛道事故。 “黄旗,科洛尔。”他立刻通知车手,再抬头看赛会消息,补充道,“黄旗,实体安全车,进站,科洛尔,现在进站!” “copy。”科洛尔没做多想,甚至隐隐地,在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潜意识里松了口气——这个stint终于结束了,他一直控制着自己和多罗斯的距离。既不能把他压得太近,那样以km11的性能,搞不好自己会被他过掉,因为湿地赛道他没办法通过画龙来阻止多罗斯吃自己的尾流。而又不能将他抛得太远,抛太远,同样是给多罗斯干净空气叫他好跑自己的节奏。 第42章 此时此刻黄旗和安全车,一次免费进站,他将换上中性胎跑到底。 这太舒服了,对他来讲实在舒服,说不定能冲击一下积分区。 这样想着,科洛尔悠哉开进维修区。 克蒙维尔的p房在维修区靠近出口的区域,他路过其他车队p房时,向里边随意瞥了下。 ——他在随意一瞄的那块屏幕上,看见了事故回放。 一辆深藏蓝色的赛车和一辆白金涂装的赛车挤压在公共汽车弯出弯后的直道护栏上,满地的碳纤维碎片,前翼最先阵亡溅得最远,三个轮胎全爆,侧箱像是被人攮了一招俄罗斯大摆拳。整辆车被撞得面目全非,属于如果不看halo的走向,你都无法分辨哪儿是车头哪儿是车屁股。 而那台蓝色赛车,是除了t架,其余部分和科洛尔自己的一模一样的km11。 他差点没能停稳在换胎区域,按下tr:“是程烛心?” “是的。”提塞回答,“他没事,你不用担心。” “……” 2.7秒换上中性胎,前后千斤顶放下赛车,科洛尔给油驶出维修区。 “专心,科洛尔。”提塞提醒他。 “我明白。”科洛尔定了定神。 人没事就行,通常来讲,没有起火没有整个赛车底盘向上,一般车手都不会有事。但科洛尔这时候复杂的思绪是……他在此前两秒有怨气,辛辛苦苦地防守多罗斯,他甚至有些厌烦了。 然而两秒后当他在屏幕里看见程烛心的赛车和护栏撞得扭曲在一起时,他连按talk键都有些颤抖。 人心是复杂的,科洛尔明白。 感情更是。 所以说在f1围场流传着这么一句话:结婚了,圈速慢0.1,有了孩子,圈速再慢0.1。 这句话的本质是车手有了伴侣和孩子就不再那么心无旁骛,早些年就有车手在赛后采访时开着玩笑说:啊~他有宝宝了呀,他肯定比我早刹车。 科洛尔当下理解了那句话,是一种牵绊。 虽然程烛心不是他的伴侣或孩子,但那样的牵绊是一样的。他必须重新专注起来,继续比赛。 第37章 我永远原谅你,理解你,…… 事故回放。 中文解说的语气不太好,因为他们觉得是安迪·多罗斯的驾驶失误造成了事故。 解说a:“这完全是多罗斯没有给程烛心留出足够的超车空间!” 解说b:“稍、稍等,你要先看看出弯的时候谁在前谁在后,这个导播他没有给到那个出弯画面。” 解说a不乐意了:“不不,这不能看谁先出弯,赛车已经离开弯角就不再适用那个弯道规则了呀。在靠近维修区入口的这一段,很明显是多罗斯在挤压他的超车空间!” 解说b强调:“是、是的,我没有说要用弯角规则来裁定。” 解说b在演播室里给他猛猛使眼色,希望把同事的理智拉回来:“哈哈这个、这个要再看一眼近景画面里多罗斯的行车线路,等导播给到另一个角度——哦来了,特写慢放来了。这里是出弯后……噢,是多罗斯后轮失控打滑了,把程烛心的前翼卡住带着一起上墙……唉哟可惜了可惜了,程烛心这套白胎都已经熬过大雨了。” “可是……”解说a拧着眉头,“可是看这个慢放,多罗斯失控之前还是有一个挤压动作的,他这个时候已经不能再挤程烛心了,程烛心的前轴已经跟他的后视镜平行,他必须给程烛心让位置呀!” 在镜头拍不到的演播室里,解说b实在是没有办法,直接拽了两下解说a的衣袖。意在提醒同事,你有个差不多就行了。 然而解说a已然上头:“你看,你看这个回放,多罗斯他非常明显的方向盘在打,只是他这个时候因为后轮失控,前轮转向连带着出问题,所以他前轮没有被带过去,他本人的驾驶意识就是要挤压他啊!” 赛会发出公告,程烛心与安迪·多罗斯的事故将在赛后调查。 现双车退赛。 众多车手得到了一次免费进站,其中,在降雨前没有进站的韦布斯特和科洛尔是最赚,他们一个领跑到完赛,另一个在安全车撤离后进入了积分区。 体育频道的解说在当今时代被要求立场中立,少带有个人情绪。毋庸置疑这是个非常合理的要求,解说的工作就是解读赛场情况,谁做了些什么事情,把混乱的动态画面解读成明晰的语言转述。 早几年f1比赛在国内的热度不高,那时候解说领域没有太多条例限制,解说们甚至可以在转播里喊车手们的外号。到今天不行了,但凡露出一丁点儿对某个车手或好或坏的倾向,立刻会被冠上“粉籍”然后加以攻击。 这天社交软件上也是吵得很凶,一些人指责解说的不专业,一些人则表示凭什么外国解说偏袒自己国家车手的时候你们说他真性情,中国解说偏袒中国车手就成了有粉籍。 网上各执一词,有人认为以回放画面慢放来看,安迪·多罗斯确实打了方向,本质上就是不想给程烛心留空间。 有人则觉得事故的判定不能以“他想”或“他不想”作为依据,要以实际发生了什么为准。再者,这类事故在f1历史上不胜枚举。 “被定义为赛道事故了。”桑德斯告知程烛心。 “好的。”程烛心点点头,“呼”了口气,这次退赛实在让他沮丧。 起先斯帕下雨的时候他亢奋得不行,他喜欢在雨里开赛车,雨水和湿地会拉近大家的差距,是难得的机会。 加上二次落雨的坚持不进站,原本都已经撑下来了,结果出事故。 桑德斯明白他的感受,在他肩膀上锤了锤:“不要这样,振作一点,你要经历的还多着呢。” “我明白。”程烛心挤出来一个笑脸,“好啦,科洛尔回来了吗?” “快了,在称重。” 桑德斯往外头张望了下,完成称重的车手里有几个人去采访了,科洛尔今天跑进积分区,也被抓去做赛后采访。 他脸被头盔压得通红,压痕的线条刚好切过颧骨上移至太阳穴,头发湿漉漉的都是汗:“呃,是的,我今天是湿地调校,所以排位赛没有跑出很好的圈速。” 记者接着问:“雨停后不进站是个冒险的选择,你们是在赌第二场雨吗?还是计划之内的决定?” 科洛尔笑了下:“对,坦诚来讲,这一片山区天气很适合赌雨,我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进去了,但……呃,我的意思是,大家好像都非常信任气象预报,当然了我们也很信任,只是我们的发车位置太靠后,所以赌一下也无伤大雅。” 记者点头:“最后你队友的事故触发了一次实体安全车,你因此进站换胎,最终取得了积分区,如果——” “这是个没有如果的世界。”科洛尔鲜少打断记者的话,应该说,他很少在谈话中打断任何人,“如果程烛心没有事故我会不会继续用半雨胎防守多罗斯,如果排位赛上我没有被阻挡最后一个飞驰圈……甚至你可以追溯到如果多年以前我没有进入霜翼车手计划而是等待下一年阿瑞斯开放青训选拔,不,我不喜欢被问及任何‘如果’,就是这样。” “谢谢你科洛尔。” “好的那么我现在要回去检查一下队友。”科洛尔点头笑笑,使用的词语是“check”,这个词在tr里出现率很高,通常来自比赛工程师的“we are checking”但一般就没后文了。 他队友在休息间里收拾书包准备提前下班,看他回来了,立刻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医疗组来给你检查过了吗?”科洛尔问。 “嗯。” “有哪里…呃,没有哪里不对劲吧?脑子,内脏,骨头?” “心痛。”程烛心仰着头看他,“我以为撞出一个安全车,他们会给你换红胎,起码能上到7或者8的位置,怎么上的是黄胎啊?” 科洛尔听他说“心痛”的时候紧张了一下,他以为程烛心在心痛积分,结果竟是心痛轮胎策略。 “因为……”科洛尔停顿思考,“因为红胎跑不到底。” 程烛心摇头:“能的,雨刚停,赛道又凉,安全车带了那么多圈,撤离之后能超很多人。” 科洛尔那些“世界没有如果”的观念这时候在他这儿又失效了,于是拎着唇角坐下来,在他旁边先摸摸他肩膀,手掌从肩头到他后颈下方,再向下,说:“那也不够赛后称重的,斯帕没有回场圈,红胎磨得太厉害了。” 这是最简单的触摸检查,看看肩颈脊背有没有错位肿胀,或被触碰时有没有痛感。 程烛心就坐那儿让他摸,说:“没事的,医疗过来看过了。” 科洛尔知道的,只是想自己再用手确认一下:“好吧。赛会给判决了吗?” “嗯,赛道意外,没什么的本来就是意外,能给你撞个安全车出来挺好的。” 科洛尔叹气:“你这个念头很危险啊。” “不就跟你说说嘛。”程烛心嬉皮笑脸。 第43章 外边又阴了下来,不过灰扑扑的天没有影响赛道上热烈燃爆的颁奖仪式,领奖台前三名互喷着香槟,休息间里没有直播屏幕,程烛心那台撞得惨兮兮的赛车正在一楼打包。 程烛心收拾好了大部分东西,当科洛尔看着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裤时,科洛尔意识到他要换衣服了…以及裤子。 “哦对了,”程烛心边往上掀赛服内衬边跟他说话,下摆掀到胸口,说,“之前我听他们有聊到你明年的合同,你有望成为新秀里第一个修车费不自理……你去哪?!” “嘭”一声,科洛尔转身出去带上门,然后默默吐出一口气。 程烛心在亚裔男人里算得上皮肤比较偏白,加上常年穿赛服,夏休也没有可以去晒太阳,从腰际到前胸,一片白嫩的皮肤直接让科洛尔转头就走。 人在赛道上心率一百八,现在居然不相上下。科洛尔背靠着门板,程烛心裸露皮肤的画面还在眼前一样,于是他闭上眼……可恶闭上眼还是能看到。 里面的人莫名其妙,缓过神来后拉开门,科洛尔差点没站稳,被里面开门的人握了一下胳膊。 “你尿急啊?”程烛心问,“跑得比km11还快,你有什么急事吗?” 科洛尔下意识想不如就认了尿急得了,但心底里又挣扎。想说,想坦白,他憋闷在心口的话太想一吐为快。 “我……”科洛尔瞳仁颤抖。 程烛心不是傻子,他察觉到这人的异样很明显,但他想的方向错了。 程烛心问:“是因为车队的防守指令吗?” 维系你们感情的是那台拖拉机——程烛心不止在一个人嘴里听到这句话,那些媒体账号有阵子很爱说这句话。 卡罗·克劳斯以及几位新机械师的加入让克蒙维尔的赛车有一定性能提升,当科洛尔有能力在赛道上防住一辆霜翼赛车的时候,他被安排的任务是防守多罗斯保护程烛心。 程烛心非常害怕他们会沦为韦布斯特和博尔扬那样,他必须在此之前预防住。 所以他一手把着赛服的裤子——刚才脱一半紧急拎上来的,一手攥着科洛尔手臂。 整个画面非常诡异,宛如科洛尔在里面对他干了什么干完就走,导致他拎着裤子追出来。 “不。”科洛尔摇头,“防守任务……没什么的,我只是忽然想起来有点急事我……你……要不你先把裤子穿好。” “我正要脱裤子。”程烛心是要换裤子,换掉赛服穿自己的衣服。 科洛尔心说就是因为你要脱裤子我才跑,他试着把胳膊抽出来,但他越想缩越让程烛心攥更紧。最后只能妥协,科洛尔说:“总之绝对不是车队指令的问题,是一些别的…我自己的问题。” “你碰见了一些没办法跟我交流的问题?”程烛心虽然不知道问题的本质,但他能发现这问题的性质。 科洛尔点头:“抱歉,给我点时间调整。” “为什么要道歉?” “……” “不用道歉的科洛尔。”程烛心说,“不管出了什么问题,不要跟我道歉,我说过的,对吧,f3奥地利站我们两的事故的那次。” 科洛尔听见最后半句时,神情一松,头微微垂下,说:“好……” 接着,程烛心一手还把着裤子,另一手绕过他后背将他拥过来。他脸颊在科洛尔一卷儿一卷儿的棕色头发上蹭蹭:“我知道你会有自己的烦心事,但是我们和别人不一样的对吧,我们在过去很多年里建立了完整的承诺体系,我永远原谅你,理解你,信任你,包容你,我们此生都在一起开车。” 他再次强调了“always”。 “嗯。”科洛尔靠在他锁骨上,接着笑了下,“你……换裤子吧。” “你不会是害怕看我换裤子才跑的吧?”程烛心笑着调侃他。 “……”科洛尔只能咬牙摇头,撒了人生中屈指可数的谎,“当然不是。” 第38章 他说的那语气,跟请人约…… 大概不会有太多人记得,在三年前f3锦标赛的奥地利站,出了一场说严重也不算严重,但也造成了一辆赛车退赛的事故。 科洛尔不喜欢在任何情境之下有“如果”的假定,在比利时大奖赛接受采访的时候他这么说了之后,产生的讨论大致围绕着“不要为过去的人生做假想”。这很普遍,许多人都有这样的信念,所以几乎没人去好奇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就像没有人会去追问一个小朋友“你是因为什么而想要长大之后当一个科学家”但程烛心知道。 三年前f3奥地利,就是科洛尔的“如果”。 应该说是科洛尔和他共同的“如果”。 f3和f2经常作为f1的垫赛,这项赛事的观赛人员并不多,很少有人会特意来看看f3。 奥地利同样,f3的观众寥寥,观众坐不到看台的一半。它不太像“比赛”而像是“考试”,所以三级方程式、二级方程式的主要观赛人员是各家车队高层。看看这些年轻孩子里有哪些是可以考虑收编。 时年17岁,穿好赛服,塞好耳机、头套、头盔、hans,然后爬进座舱里。那一刻,17岁的脑袋瓜子里想的东西相当多,那些看过的电影小说,那些代入过自己的游戏动画,统统如“请神”般融入自己的四肢百骸。 要程烛心说什么时候开赛车最快乐的话,当然、当然,从各个方面,没有什么能比得上收到克蒙维尔f1车队一份车手合同的瞬间更快乐。 但如果是那种不掺杂荣誉、工作、地位和名利的快乐,程烛心大概会选择跑f3的那一年。那一整年,他都是快乐的。 大约是进入f3时就做好了“历史上鲜少有亚裔车手在方程式赛车有所建树”的心理准备,他完全就是来玩的,玩到一年就是赚,赢不赢的无所谓了,反正进f2f1的几率渺茫,相当无敌的心态。 程烛心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走到奥地利站,一路上笑嘻嘻地跟科洛尔闲聊,说等下偷个工作证混去f1的哪个p房,再假装换胎工,那时候韦布斯特在年度车手冠军的争冠行列,程烛心说他去给韦布斯特换左前,黄金左前。 科洛尔警告他:不许害我偶像。 程烛心吐舌头:等我f3跑完我就去阿瑞斯问他们要不要换胎工。 因为他后边接了一句“这大概是我进f1最稳妥的方式了”。所以科洛尔没有继续韦布斯特的话题,而是话锋一转:今天霜翼车队的领队在看台,好好比赛。 两人的事故发生在7号弯。 4号弯入弯前的大直道,位于科洛尔身后的程烛心准备切进内线在4号弯超车,4号弯出弯科洛尔守住内线,干扰到程烛心的出弯节奏,稍稍有些锁死的轮胎没有对科洛尔的驾驶造成影响。 在奥地利站,本站的赛车工程师告知车手们一件微微有些反直觉的事情:你在大直道上不能一直踩着油门。 这项要求在常人听来匪夷所思,大直道你不让人踩油门?你们是不是在冒充职业车队还是说买了外围要搞假赛? 事实是地效赛车的特性所致,它在直道上高速行驶时,地效底板会产生极端下压力致使赛车底板很多部分接触地面。也就是赛车本身会在直道高速状态下被“向下按”,这样底板磨损就会增高。 而f3的赛车手普遍年轻,这两个人才17岁,程烛心在国内还不能考驾照的年纪,自然是将工程师的警告铭记在心。 所以4号弯前的直道,程烛心和科洛尔都没有压榨赛车功率。出弯牵引力的表现是程烛心的赛车更好,奥地利的香肠路肩颠得他两眼发花,这就是现实世界和模拟器的区别。模拟器也颠,但现实世界被这香肠路肩颠一截下来,程烛心只觉得痛啊!好痛的啊!程烛心想说这座舱怎么打人啊!它联合背后的发动机在痛击赛车手啊! 当然在几年之后程烛心明白了这个是赛车平衡性问题之一。 科洛尔的工程师提醒他吃住6号弯弯心,以干扰程烛心的进攻。 但在奥地利这样的赛道上,其实是谁在后面谁具备主动性。后车的进攻与否,决定了前车怎样的走线,也变相决定着前车的轮胎寿命。 奥地利的6、7号弯都是高速弯,在这两个弯角动手其实有危险性。 追逐科洛尔是程烛心在赛道上的乐趣之一,科洛尔同样。他们是旗鼓相当的对手,相近的年纪,差不多的训练周期,甚至连身高、体重的成长都不相上下。 6号弯并排进弯,两台赛车在航拍画面里来看几乎是要轮对轮时—— 并排进弯、并排出弯,来到7号弯入弯,还没有达成内线超越的条件,还差一点点…… 科洛尔·伯格曼,在f3目前积分榜上位居第四,是f3新秀里公认最强的车手。程烛心,同样是f3新秀,但因其前几站带有探索性的驾驶风格,以及偶尔对工程师有叛逆行为,坚持自己对赛道的理解,搞出不少莫名其妙的线路,导致他的积分并不多。积分不多,但风评极好,许多媒体直接表示他才是来开赛车的。 第44章 所以科洛尔和程烛心的缠斗获得了非常久的转播镜头。 解说们都觉得,这赞助真是太赚了。 7号弯出弯,科洛尔正常走防守线。 他们彼此十分了解,科洛尔猜测他在这里不会老老实实扣住内线,在超车条件无法达成的时候,程烛心绝对会在出弯时晚刹车并快速开油去从外线超越。 于是科洛尔提前变线去走外线出弯,咬弯心,稍稍让车尾甩出去一些,车头再顶一下,适当松油……过了刹车点都不刹车,虽然说“刹车点”它并不是一个“点”而是一个很小的区间,但基本上到这里该刹了,否则双车上墙了。 晚刹车确实能在弯道里有不错的速度,车手们拼刹车就是在拼这个——我不信你不刹。 程烛心在f3几站里惹了不少车手的怨言,他不怕撞的啊!怎么会有这种人! 但话又说回来,他会鱼雷科洛尔吗?又或者,科洛尔会关门吗? 科洛尔刹车、转向,关门! 7号弯出弯,瞬息之间,程烛心意识到科洛尔的轮胎要锁死。他的视角非常之近,如果程烛心推开一些护目镜,说不定能嗅到他刹车片灼烧的气味。 科洛尔要锁死了。其实放在三年后,今时今日,程烛心依然没办法解释当时他为什么能以那样的思考速度接下来半秒会发生的事情以及用1/4秒来下决定。 当他意识到科洛尔的轮胎要锁死,并且如果他再多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片碳纤维端板那么厚的防守宽度时,科洛尔绝对会冲出赛道。 程烛心不能让他发生这种事,于是他加深刹车力度,从解说和赛事干事的视角来看,是程烛心放弃超车以避免赛道事故。 但科洛尔知道,他加深刹车后,赛车出现前后端抓地力不平均,并且科洛尔回打方向时,后轮轻微擦碰到程烛心的前翼,如同为火药引线上微弱的红光施加一次燃料——轰地一声,程烛心横向冲出赛道上墙,奥地利站退赛。 那一站科洛尔亚军站上领奖台,他在颁奖仪式后狂奔去程烛心的p房,一股脑地跟他道歉。 中文英文意大利语从他嘴里咕噜噜拧着弯儿往外吐,听得程烛心哭笑不得。他当时擦头盔呢,听着他的“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想扫到你的前翼”“我不该那样玩命防你”还有一堆听不懂的,语速太快的…… 程烛心放下头盔把他抱住,跟他说的是,快闭嘴吧,恭喜你领奖台! 那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事故甚至也不是最严重的一次,但科洛尔明白,在f3奥地利的亚军奠定了他那年年度车手冠军的基础。随后他签约霜翼车队车手发展计划,在霜翼车队做试车手,模拟器车手,接着就是阿瑞斯车队的储备车手,最后成为f1正式车手。 所以,科洛尔讨厌“如果”。 如果那时怎样怎样,现在会如何如何,程烛心不刹车而持续进攻会怎么样?如果程烛心没有中止转向呢?如果程烛心把自己鱼雷了呢? 他很抗拒去假设这个。 也是那年,在奥地利站,程烛心握着他两边肩膀看着他眼睛告诉他,听着,我永远原谅你,理解你,信任你,包容你。 总之他们之间过往的类似事迹太多太多,尤其车技不纯熟的时候,你撞我一下我雷你一下。 进到f1之后,上半赛季的成长比此前职业赛车生涯加在一起换算的速度要呈几何倍数加快,在克蒙维尔吸纳卡罗·克劳斯及峰点石油车队的其他核心工程师之后,这辆km11在赛季末期甚至有了竞争前5甚至领奖台的能力。 其整个赛季最好成绩是程烛心在新加坡跑到的p4,这是全年倒数第七场大奖赛。 赛后,程烛心想要和科洛尔一起开车在城市里逛一逛。 他换好衣服后去敲科洛尔休息间的门。 门从里边打开,科洛尔看他吊儿郎当靠在门边,笑了:“有事啊?” 程烛心指节上勾着一把车钥匙:“要不要去东海岸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他说的那语气,跟请人约会似的。 科洛尔问:“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没有啊我就是想。”程烛心说。 “好吧走吧。” ----------------------- 作者有话说:明天周四啦,休息+入v~是从22章开始的倒v,看过的友友们不用重复购买啦。 以及如果以后还想回看的话,可以现在打开目录-下载,这样入v之后友友们可以断网看。也就是关闭网络,直接从本书封面点进来,不用购买即可阅读~ 第39章 近在眼前的下个赛季。…… 在f1全年赛历中,新加坡是仅有的几场夜赛之一。 滨海湾夜里的灯光很好看,城市街道的车灯像是金色砂砾顺水淌过,亮晶晶的。 程烛心搞来的车是一辆克蒙维尔,车手们在非休假期驾驶的车辆都必须属于车队品牌或引擎制造商旗下。 “这谁的车?”科洛尔坐进副驾驶扣安全带,伸手,指尖拨弄了两下中央后视镜上挂着的小金鱼饰品。 程烛心看了眼挂件,眼睛跟着它晃了两下:“克蒙维尔新加坡区域代理负责人的车,我本来想随便借一辆,负责人听了力荐他自己开的这辆……还挺不好意思的。” “因为这辆是新款吧。”科洛尔没有乱摸,左右又回头看了看,很是新鲜,“我记得有氛围灯?” “哦,”程烛心在中控屏幕上点了几下,“是这个。” 和许多做车内氛围灯的车厂一样,克蒙维尔也是选择了暗光,这样在行车过程中打开也不会影响驾驶人的视野。 程烛心将车从停车位开出来,拐上马路。氛围灯会随着车速提起来而加快它的渐变速度,从蓝紫色到橙红、锈红,变暗再来一次。 今天是新加坡大奖赛正赛,f1吸引了全球无数车迷来到这里,周围酒店的价格甚至抬到了几万块一晚。 行车自然也是拥堵不堪,所以科洛尔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在赛后出来开车逛逛。 程烛心下巴搁在方向盘顶上,了无生气地看着前边:“好堵哦。” 科洛尔无奈:“肯定啊,今天f1,为什么偏要这个时候出来?” 他不回答。 车流终于有动静了,程烛心立刻跟着一块儿往前挪。磨磨蹭蹭地终于到了十字路口,红灯,一辆绿色的双层巴士开过去。车身写“sg bus”,中间夹着一颗红彤彤的爱心。 路边有漂亮精致的小店,门头下边坠着流苏一样的灯条,交替闪着。科洛尔降下车窗想看看那小店里是卖什么的,结果因为车流很慢,他车窗一降,旁边车一瞧过来,里头的人立刻欢呼喊道:“oh!!!伯格曼!科洛尔·伯格曼!!” f1比赛周,在大马路上被认出来很正常。科洛尔笑着挥挥手回应,对方相当激动,怕不是城市交通管理严格,估计直接就手刹一拉冲下来签名了。 对方高喊着:“hi!可以让程烛心挨着你,让我拍张照吗!!拜托了!!” “没问题。”科洛尔碰碰他手臂,“靠过来。” 从这里到东海岸公园不算远,选择开车出行并不是非常明智,一路上被人拍了好多张照片,几乎是他们的道路进行坐标点。 这些照片见证了他们是怎么堵着挪着抵达东海岸公园的,像是飞行棋上的行程记录。 东海岸公园距离樟宜机场不远,停好车之后步行进来,烧烤区域似乎在开party还是什么,有人弹吉他在唱歌。声音遥遥的,但依稀能听出唱的是时下很流行的一位歌星的歌。 科洛尔走在身边跟着哼唱几句,风里有海的气味,也有自行车铃铛叮叮当的声音。他们走得这条是步行道,挺窄的,地面绘有脚丫子,意思是仅步行。 它窄,所以不得不肩膀挨着走路。科洛尔身上有香水味,程烛心偏过脸来嗅了嗅:“又换了?” “嗯。”科洛尔轻飘飘地应道,“机场买的。” “我说呢。”程烛心说着胳膊就搭上他肩膀来,“我就说你给我妈买香水肯定也会给你自己买一瓶。” “好闻吗?”科洛尔问。 他都这么问了,程烛心立刻又偏过去闻,为了给出准确的答案,他鼻尖近到快要贴到科洛尔侧颈的皮肤:“嗯……比上一瓶多了点薄荷味?” “……你闻到的是之前索格托斯给我的薄荷糖。” “还有吗?” 科洛尔在裤子口袋里摸了摸,还有一个,给他了。 科洛尔换香水的方式被程烛心评价过跟换狗粮似的,倒不是分批次混合,而是有过渡性。 程烛心拆开包装纸塞进嘴里,舌头将糖球顶去口腔侧面,手又搂上来:“我闻到了啊,和上一瓶差不多,一个牌子吗?这个好闻,有点像热带水果?” 他这么评价完,科洛尔意外地看过来时,他一看这眼神就知道自己说对了,咧着嘴一笑:“猜对了吧?厉害吧!” “嗯。”科洛尔点头,“上一瓶会比较像汽水。” 第45章 “上上一瓶像清凉油。”程烛心说。 “我等下把你扔海里。”科洛尔说。 科洛尔的香水和欧美男人偏爱的香味不一样,围场里用香水的男人很多,大家会希望香水展现出自己的个性,科洛尔的香水在程烛心闻起来更温和……或许不能说“温和”更应该说“适合他”。这个“他”指程烛心他自己。 一直以来程烛心对此的理解是科洛尔很会选香,因为近几年科洛尔送给两位妈妈的香水都得到了非常高的评价。 但今天、此时,在这个海岸公园的夜间步行道,程烛心竟醍醐灌顶,他一直很喜欢科洛尔的香味。而在此的一个大前提是,他明明不喜欢香水。 步行道两侧栽着成片成片的树,这条路走到尽头是沙滩。科洛尔用食指推开他的脸:“好了别盯了,不扔你。” 程烛心不会游泳,而且比较怕水,他知道的。所以他以为程烛心这样呆滞的目光是在沮丧自己要给他扔海里。 沙滩旁有个警示牌,科洛尔过去看了看,上头写着小心毒水母。 “这里有毒水母。”科洛尔说。 “抓来炖了。”程烛心说。 科洛尔转头:“有毒。” 程烛心抱着手臂一耸肩:“我是中国人,如果一种东西煮熟了还是有毒的话,就泡酒。” “……好吧。”科洛尔拿手机出来,“你来帮我打个光,我想把这个毒水母拍下来。” 那个警告牌上有水母的图案,科洛尔想拍下来是因为它脑袋居然是方形……可能没那么方,但蛮有趣的。 程烛心划开手机走过来,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他走到科洛尔背后,自然而然地贴上来,懒洋洋的,手机从科洛尔的身侧绕到前边高举着:“拍吧。” 科洛尔的社媒新动态:警惕毒水母! 评论回复他:你们两个!不庆祝新加坡p4,跑去海边约会! 一个年度新秀在新加坡拿到p4说是奇迹也不为过,因为f2没有新加坡站。所以程烛心这个第四拿到之后,围场里有多家媒体在赛后第一时间冲去他们p房想要采访。 结果是伯纳德万分抱歉地表示,程烛心跑了。 媒体们表示没关系,科洛尔在p6,也想采访一下。 伯纳德再次双手合十,自己说这话都觉得像是在骗人,但他真的没在说谎:“两个一起跑的。” 这是程烛心迄今为止的赛车生涯里最好的成绩,明明应该有大合照、采访、香槟、party。他却借了辆车,载上队友,跑了。 海岸另一侧有烟花,不知是哪儿放的,可能是赛道那边,因为新加坡对烟火的管束很严格。程烛心看过去,海滩附近咖啡厅里的人们从店里走出来看烟火。 大家拍照、聊天,黑洞洞的海面停泊着货轮。间或有海鸟啼鸣,他们站在偏暗处,更靠近海。 程烛心回头,恰好一个绽开的烟火映进科洛尔的眼瞳,它的纹路和他的眼睛重叠。科洛尔问:“怎么了?” “嗯?”程烛心回神,紧急找了个话头,“跟我说恭喜,你还没说吧,我跑到p4了,你恭喜哥哥了吗?” “哦,恭喜哥哥。”科洛尔说。 所以他的程烛心哥哥称完重换了衣服冲了澡拉上自己就跑,跑到这个小心毒水母的海滩上遥遥看着烟火,逃掉媒体采访和车队庆祝,就是要听一句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恭喜哥哥”? 坦白讲科洛尔也才20岁,他没那么强大的控制力,他能踩着违规线在新加坡10、11号弯把身后的杜奥特挤出赛道,但可能没办法踩着这细密沙滩,对程烛心缄口不言。 他默默咽了两下,喉结在雪白的脖子皮肤下面紧张地滚动:“程烛心。” “嗯?看见毒水母了?”程烛心开玩笑着问。 他问完,又一道烟火腾空,这颗烟火特别大,约莫是烟火表演的大轴戏,炸开后重叠过渡了好几个颜色。 程烛心忽然将他一搂:“科洛尔,你知道的,我这个p4是拉尼卡和格兰隆多双退才挤进的p4,所以这个赛季我们两个都上领奖台可能是没希望了,但下赛季一定,真的。” “啊,你刚刚想说什么?” 一鼓作气再而衰,科洛尔对中华文化不太精通但也略知一二,这个典故在小时候程烛心教过他,那时候科洛尔的父母带他们去游泳。程烛心不敢游,在岸边给自己加油打气来回搞了几个流程,不知怎么打了个岔,全白费,不游了。那时候程烛心告诉他,这个就叫再而衰三而竭,第一次冲不上去,后边就续不上了。 “没。”科洛尔笑了笑,“没事,明年……明年有车开就行,有席位就行。” 这一年,克蒙维尔车队在整个赛季表现平平,但总体来看稳中向好。 他们赛季初举全村之力将两台拖拉机推进围场,赛季中段夏休前后因内部分歧致使赛车性能奇奇怪怪。来到赛季尾段时,从新加坡开始,他们终于摸索到了这辆赛车的平衡在哪里。 底盘和起动套件的升级,在新加坡站后的奥斯汀展现出惊人的尾速——同比过去的自己是惊人的尾速,仍然无法追赶被刨走小半个研发组的峰点石油。 对此,索格托斯在巴西圣保罗站后特别哥们儿地拍着程烛心的手臂,说:“哎呀,程先生,这个主心骨鲁特·李还是非常的关键,别灰心,明年就好起来了!” 程烛心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回应着也拍拍他:“你这心态是真适合待在围场,太无敌了,自家镇海神针给人掰走了也能笑出来。” 索格托斯无所谓啊!他指指他们峰点石油的赛车,红黑渐变的涂装,说:“多帅,帅就够了,它帅我也帅,风风光光又一年,为什么笑不出来?” “确实。”程烛心点头。 “圣诞来打牌啊。”索格托斯又叮嘱。 之前就说了,排除万难,不管他们在太平洋的哪一岸。 “好!”程烛心说。 所幸圣保罗的雨没有下到拉斯维加斯,大家在卢塞尔的引擎也撑到了亚斯码头。阿布扎比亚斯岛如约在每年的这个时候见证冠军加冕,阿瑞斯车队的双料冠军,wcc和又一次拿到wdc的韦布斯特。 赛季落幕之时,无论这个赛季发生了什么,全部盖棺定论,封入f1的历史,也成为《dts》这一季的素材。 而他们“一起上一次领奖台”的约定也越来越近。 近在眼前的下个赛季。 第40章 drive to su…… 《drive to survive》,中文译名《极速争胜》。 视频一开始就是网飞那个红色的“n”,伴随经典的一声“咚”,进入这一年的回顾。 这部纪录片首次与f1合作拍摄时,许多车手表现出抗拒,他们不喜欢纪录片,甚至第一年就有几家车队完全拒绝他们的镜头。 但慢慢地,网飞这些家伙深谙观众们想要看什么,在一级方程式赛车元素之上堆叠了大家喜爱的“屠龙勇者与恶龙”“屠龙勇者屠龙”最后“屠龙者终成恶龙”以及“恶龙与新的屠龙者”。 于是在他们的春秋笔法、拼凑剪辑,甚至会拉来属于完全不同的两场大奖赛的tr拼出对话之下,这部纪录片的人气目前居高不下,播放量高得吓人。 时至今日,仍有车手觉得网飞的《dts》就是个以围场作为载体的原创剧本。但不影响它的热度飙升,连带着更多的人入坑f1。甚至可以说,f1近几年每年在美国跑两场,《dts》确实功不可没,毕竟从前多数美国人看赛车更爱看他们本土的纳斯卡。 这一季的第一集开场是大家的老熟人了,阿瑞斯车队的领队伊瑞森。 莫雷萨·伊瑞森,因其做事手段狠绝,将“规则不禁即可为”贯彻到了极点,经典事例为去年阿瑞斯赛车的改良版主动性前翼平衡,使其在drs区域里快得令人发指。因此他们也遭到了王国之焰等车队的投诉,伊瑞森风轻云淡地表示你们没有人钻研规则吗?规则是拿来利用的而非一味地遵守。 此人也是车迷们口中当之无愧的“围场大魔王”。 第一集第一个镜头,大魔王从车上下来,他开一辆阿瑞斯四门轿跑,副驾驶是他的妻子,夫妻都戴着黑色墨镜,同步向镜头礼貌点头微笑后进入阿瑞斯车队位于伯明翰的研发基地。 “抱歉,你们只能到这里。”伊瑞森回头说了这么一句话后,进入门内。随着灰黑色的大门关紧,门板上出现字幕:第一集。 他们对纪录片的剪辑能力在这里又炫了一把。镜头先是离开阿瑞斯研发基地,拍向伯明翰上空灰蒙蒙的天空,接着,那些灰云落下雨珠,摄像头的视角是个大仰拍,几乎与地面平行的那种。随后画外有声音,一把雨伞靠近,为镜头挡住了雨,然后一个女声询问:“需要给你拿一把伞吗?” “oh非常感谢!”摄影师说。 镜头摇到女声的方向,地理位置已经切到了英国西南部,画面里是阿瑞斯二队领队,索尼娅·拉奇诺夫。 第46章 已经经历过这个赛季的观众们知道,阿瑞斯二队明年就脱离了阿瑞斯,所以网飞在第一集把一队二队剪到一起,恰好这天整个英国找不出一缕太阳,无论伯明翰还是布里斯托尔。 阿瑞斯二队的工厂可以参观,镜头跟着放伞,人声背景音配上虚焦的镜头。跟着拉奇诺夫一路走到某间办公室,门打开,里边坐着佩文森。“早上好。”佩文森站起来,跟拉奇诺夫握手,“我准备好了。” 他们在签车手合同,这是阿瑞斯二队的老将了,今天来拉奇诺夫这里补签续约合同里的几张协议。 dts经典的小黑屋,佩文森坐下来,扶了扶帽子,那上面是改色的阿瑞斯logo:“我帽子是正的吧?” “是的,佩文森。”记者说,“我们聊聊今年的计划吧?” “ok。”佩文森笑起来,“首先,不要被新秀们揍得太惨,哈哈哈哈哈。” “新秀里谁的威胁比较大呢?” “程烛心?或者他的队友,科洛尔·伯格曼。”佩文森说。 这位车手是阿瑞斯二队的“关系户”,他是阿瑞斯一队大赞助家的儿子。阿瑞斯必须收了他,但又嫌他菜,顺势下放去二队。反正你开上f1了,这不就行了。 所以这季《dts》的第一集显然主题是“分手”,待到下赛季二队一队分开,这位佩文森又何去何从。 加之新年新秀一个个锋芒毕露,镜头又切,是f2年度亚军程烛心的领奖台画面,再切回来,程烛心的f2队服变成了f1克蒙维尔。 “hi。”记者打招呼。 程烛心点头,过来握手:“hi,早上好。” “真冷啊。”记者指了指椅子,“我们的空调都还没热起来,它太老了,但你应该已经习惯了。” “是的。”程烛心说着,坐下来,然后化妆师叫他稍微闭一闭眼,在他眼皮上压了压。 “那么这是你f1的第一年。” “对。” “欢迎。”记者说,“你知道游戏规则吗?” 这是个比较玩笑性质的问题。 程烛心从容道:“我知道,持续推进。” 持续推进,keep pushing,一个工程师常用的指令。 镜头再切,澳大利亚揭幕战,阿尔伯特赛道。 雨战。 克蒙维尔车队的tr,桑德斯的侧脸镜头,说:“keep pushing,程,drs还是不可用。” 程烛心的回应是:“我不懂,已经几乎只剩一点毛毛细雨了,为什么还不启用drs。” dts的镜头推到一辆王国之焰,程烛心嘴里的“毛毛细雨”快要把塔伦希的护目镜砸穿了,紧接着就是揭幕战塔伦希的上墙事故。 “安全车!!!”解说高呼,“本赛季的第一个安全车!王国之焰的塔伦希!” 再之后,来到第一站克蒙维尔的经典tr,程烛心在直道上将科洛尔让过去之后的那句“我一直都愿意为科洛尔做任何事”。 《dts》喜欢在每一季放置一个反派。最近他们喜欢搞一些队友内斗,于是克蒙维尔的两个稻草人,跟阿瑞斯车队的“旧友变敌”形成了对照组。 澳大利亚站程烛心的让车,上海站科洛尔的防守保护,巴林站程烛心6号弯的让车比车队指令来得更早…… 反观阿瑞斯。 澳大利亚站,雨天在31圈才进站换上白胎的博尔扬,为韦布斯特挣到一个进站窗口。余下的几站更是车队指令在安排他的比赛节奏,直到那个社交媒体的取关事件。 《dts》不会放过这种事情,他们没放过拉尼卡和女友的纷争,也没放过博尔扬取关韦布斯特的那个关注截图。 这依然是相当精彩的一个赛季,全年从头到尾,所有人都在成长,或赛道上的,或心态上的。 博尔扬取关,阿瑞斯二队脱离,峰点石油的鲁特·李或将加盟克蒙维尔,银石站克蒙维尔车队的领导层内斗…… 两个稻草人的公路徒步,新加坡p4的奇迹排名。 其实程烛心不太能懂,大家为什么对《dts》如此厌恶——确实、确实有些地方他们剪辑方式太夸张,那些慢放和特写在有刻意的引导观众情绪和视线,但他实际看了一整季之后觉得还是可以接受的。 “所以为什么大家那么讨厌他们?”程烛心问,问完,补充,“我知道前几季真的蛮过分的,把大家搞得勾心斗角,但其实我们只会在赛季结束后排除万难一起打牌。” 圣诞假期临近结束的这天,十来个人聚集在索格托斯家里。他家跟庄园似的,程烛心一进那大院门就感叹了句,你小子住唐顿啊?搞得索格托斯哑口无言。 索格托斯出了张方片q,回答他说:“《dts》这个剧组呢,我个人讨厌他们的点是,他们在拿我们当戏耍,你们俩是真走运,他们这两年收敛多了。” 他话里的“你们俩”还有一个就是科洛尔。科洛尔还没搞清楚这个牌的规则,含糊地“嗯”了声,看看桌面上出的牌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牌。 后边路过了个博尔扬,他指指科洛尔手里一张牌:“打这个吧。” “哎哎!”索格托斯不乐意了,“犯规啊犯规!不带提示的!” 博尔扬耸肩:“他根本不会玩,为什么不能教一下。” 索格托斯咬牙切齿:“就因为他不会玩啊!不然我怎么赚钱!!” 程烛心抽抽了两下嘴角:“你都住唐顿了你还要赚他这几十欧?” “那不一样!”索格托斯瞪他,“围场赚五万都比不上牌桌赚五十!” 程烛心幽幽看着他,再转头看科洛尔。科洛尔在扑克牌上确实有点抓瞎:“呃,等等,我先把这个a出了,然后……维克多,我没搞懂,这局的王牌和上一局不一样了是吗?” “对。”博尔扬干脆坐下了。他们围着一个小矮桌坐在长绒地毯上,其他人在客厅的另外半边玩游戏机,还有几个在外头游泳池边烤肉。 他这一坐下就挡在程烛心和科洛尔中间,搞得程烛心当下有些不快。索格托斯立刻打出本局王牌,一张黑桃4,得意洋洋。 “有什么可以打掉王牌?”科洛尔问。 “打king牌吧。”博尔扬说。 “喔~对~快把k打出来!”索格托斯进入状态了。程烛心猜到他在虚张声势,手里其实没牌克制k,但这么说的话就会让人觉得他还有可用之牌,科洛尔左右为难,搞得博尔扬也举棋不定。 “打了打了。”程烛心说,“扔个k给他尝尝。” 科洛尔被他逗笑:“好,给你尝尝吧。” “啊啊啊啊!!!”索格托斯惨叫。 牌局清算的时候,竟是科洛尔最赚,索格托斯掏那20欧掏得痛苦万分,钱捏在手里就是不肯松,程烛心咵嚓一把抢过来:“20欧好悬没给你眼泪输出来。” 抢过来后塞进科洛尔手里:“明天拿着个请我喝咖啡。” “……行。”科洛尔叹气。 “再请我吃他们那个海岸公路边上的生蚝,我要吃一打,还有crazy pizza,我知道你不喜欢那家披萨店,但毕竟你都赢钱了,这么大喜的事情你肯定要宾主尽欢。” 科洛尔听完,把他手腕一捉,连着人也拽过来一步,然后把20欧放进他手心,再帮他将手握拳:“你拿着,你拿着自己去吧。” 程烛心不管那么多,20欧揣兜里了。 游泳池边烤肉的那几个已经烤糊到第二锅了,韦布斯特举着铁夹子干巴巴地笑:“其实我觉得切掉焦糊的部分,还是可以下咽的。” 程烛心伸头看了看那炉子,说:“乔尼,我敬你是世界冠军,但你还是退后吧。” “哦!你来试试吗!”韦布斯特知道中国人一般很会烹饪,就要递夹子给他。 程烛心摆摆手:“我不太行的,我只是希望你别再浪费牛肉了……” “维克多?”韦布斯特看他队友。 泳池这边有很多圣诞装饰物,花花绿绿的彩灯,一棵圣诞树,是那种非常标准的圣诞树。 科洛尔拎了拎毛衣的领子,上前两步,挡在程烛心和泳池边缘之间的位置。他记得程烛心比较怕水,所以至今还不会游泳。 程烛心察觉到他,转头看了看他。 装饰灯以稳定的频率变幻着,一会儿红的一会儿绿的,打在大家身上,再落进泳池粼粼的水面。 博尔扬伸手接过韦布斯特递的夹子,说:“好吧我来吧。” 众人笑着打趣韦布斯特,佩文森提起从前,说阿瑞斯车队以前有个视频,是博尔扬和韦布斯特一起煮意大利面,韦布斯特上手就把面给掰了。 韦布斯特舔舔嘴唇:“没事,和维克多这么多年我都没饿过肚子。” “嗯。”博尔扬夹起一片生牛肉,放在铁盘上,滋啦作响,说,“明年你要学着自己吃饱饭了。” “什么?”韦布斯特整个表情僵住,嘴角还在笑,眼睛却凉下来。 此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听懂了。 泳池边只剩下微风推着水面,和博尔扬翻肉的,油脂迸裂的声音。 第47章 人们大气不出,程烛心无措之际看了看科洛尔,后者靠过来,悄悄在他手背拍了拍。 “你刚才,说了什么?”韦布斯特问。 博尔扬回过头,比此前任何一次在采访里被询问当二号车手感觉如何时都要淡定,淡得让人感到悲凉:“乔尼,明年我要离队,去做一号车手了,所以你可以拿个干净的盘子给我吗?” ----------------------- 作者有话说:网飞《drive to survive》一般播出时间是每年的2月-4月左右,文中这里因剧情需要挪到了圣诞假期 第41章 新赛季 那个干净的盘子,是索格托斯递过去的。 他确实平时看起来比较没心没肺,签名会的时候还签了一条底裤,成天傻乐的那种。但索格托斯懂得适时缓和气氛,递过盘子的时候非常自然地继续这个话题,并且没有僵硬地转移话题:“哇哦,吓我一跳啊维克多,阿瑞斯车队你说跑就跑,跑哪儿去呀?” 博尔扬接过盘子,说:“菲莱克。” 这晚加上索格托斯本人,有6位现役f1正式车手住在这栋堪比唐顿庄园的大房子里。程烛心拎起索格托斯亲自为他准备的……呃,他拎起来,转身:“真丝睡袍?” 科洛尔回头“嗯?”了一声,定睛一看:“噗——” 然后开始狂笑:“为什么是件粉色真丝睡袍?天哪你今天是哪里得罪他了吗?哦……你牌局上得罪他了,你穿吧。” 程烛心往身上比划了一下:“它只能盖住我的屁股。” 科洛尔收拾好衣服,因为过来的时候他跟程烛心共享一个行李箱,把洗漱包和换洗衣服抱在怀里:“穿着吧,等下我给你送杯红酒进来,你就可以在那个窗户边演《唐顿庄园》了。” “《唐顿庄园》里有这个镜头吗?” “不知道。”科洛尔收拾好了,回头又看了眼他手里的睡袍…… 索格托斯真是有仇必报,牌局上被程烛心搞了几手后,听程烛心说忘记带睡衣,立刻说这点小问题哥们帮你解决了!程烛心信了,现在程烛心傻了。 程烛心无助:“我要不裸睡算了,他们家应该不会一大早有人进来掀被子叫起床吧?” “我不知道。”科洛尔手握上了门把。 “等等!”程烛心叫住他,“你跟我一起睡吧,行吗。” 一起睡觉,这件事情贯穿儿童、少年、青年三个时期,他们曾一起在各种各样的地方睡觉。车里、卡丁车场附近快餐店的沙发上、他们各自的房间、罗马乡村庄园地下酒窖。 程烛心苦着脸,跟了一句解释:“在别人家裸睡我害怕。” 所以怎么会需要解释呢。 程烛心自己也不知道。 科洛尔说“好吧”然后手松开了门把,穿那个粉色睡袍的话那也真是一桩惨案,科洛尔一时找不到拒绝他的理由。 同时觉得他确实蛮可怜的,又想说你不要拿一件短袖t恤穿着睡觉算了吧……可他们确实很久没有在一块儿睡觉了。 “你试试看。”科洛尔洗过澡躺上来,将真丝睡袍丢到他脸上。 程烛心玩手机呢,被一道嫩粉色蒙了一头,拽下来:“我穿上给你扭着跳一曲《舞娘》再问你沉醉了没是吗?” 科洛尔笑吟吟地边点头边“嗯嗯”,然后那件睡袍被程烛心丢回去,科洛尔再丢给他,说你穿嘛人家好心给你准备的,索格托斯能在家里翻出这件不容易。程烛心直接张开睡袍扑过来往他脑袋上一盖—— 但这件睡袍非常滑溜,且微透,它因为程烛心的蛮力,从科洛尔头顶滑到下半张脸,盖到他鼻尖位置。 程烛心像是小时候第一口吃果冻时的反应,没有反应,凝滞,或者说呆滞。科洛尔被真丝布料遮住下半张脸,显出他玻璃珠子般的蓝色眼睛。 他好好看。 程烛心当下大脑里什么都没了,就剩下这四个字。这张他闭着眼都能描出轮廓和细节的脸,他清楚这张脸在每个年龄阶段的不同。更深的眼窝,鼻梁两侧多出来的小雀斑,越长大越宽的双眼皮。 索格托斯家的每间客房都有圣诞装饰,床头花花绿绿的小挂坠折射着屋子顶灯,它们有一些碎光落在科洛尔脸上,其中一些和他的雀斑重叠。 这样一张比自己的脸都要熟悉的脸…他说不出话,做不出动作,眼珠子都不知道怎么转了。 刹那的停驻连带着诡异的沉默,它持续的时间非常短,短到可能和赛车控制系统响应差不多……但也足够改变气氛。 下一秒,程烛心的视角像颠锅,科洛尔反压过来把他按回自己枕头上,声线凉得有些冷漠,跟他说:“去找件短袖t恤穿上睡。” “哦。”程烛心往床边挪了挪,又挪一挪,坐过去然后下床,光着脚去行李箱里随便摸了件t恤。 再躺下时科洛尔已经恢复原样,靠坐着看手机,说:“伊瑞森发文跟博尔扬道别了,就刚刚。” “是吗。”程烛心盖上被子,靠过来看他手机屏幕,“哇这个人讲话真是难听得要命。” 社交媒体上,大魔王莫雷萨·伊瑞森,阿瑞斯车队的领队直言不讳:我们由衷地祝福我们的二号车手与(前)二号车队会有一个非常美妙的赛季。 “嗯哼。”科洛尔赞同,“伊瑞森确实是这个行事风格。” 一句话两个“二号”,其想要表达的一目了然:你们一个是我的二队,一个是我的二号车手,搞在一起也算合情合理。 伊瑞森和这边有一定时差,他发出来的时间在他当地是傍晚。程烛心啧啧两声,躺进被窝里:“不过他动怒倒是很正常,博尔扬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好吧虽然博尔扬一直以来的主要职能是给韦布斯特当二号车手,阿瑞斯二队的领队拉奇诺夫也曾是伊瑞森的下属,这两个人背着他合作,确实很难接受。” 科洛尔不这么想:“难道博尔扬要当一辈子二号车手吗?” “可是二队……现在该叫‘菲莱克’了,他们难道能搞出一辆比阿瑞斯更快的车?”程烛心反驳。 这个点是事实存在、有目共睹的。 所以科洛尔收声了,也锁屏手机,躺下来。刚躺下,小腹压过来一条手臂,程烛心闭上眼睛嘴唇嗑在他肩头:“我是觉得,应该还有其他原因,关于博尔扬离队这件事。” 科洛尔点头“嗯”了声:“是啊……” 肯定有什么别的问题。 那可是阿瑞斯车队,即便在那里当二号车手,即便是当一辈子二号车手,他的车手积分依然在第一梯队,他的年薪依然让这颗星球上绝大部分人望尘莫及。甚至他在围场的驾驶体验都要比大部分车手好上太多太多。 所以肯定还会有别的问题,否则说不通的。 程烛心很快睡着了,科洛尔呼吸时腹部压着他的手臂,这莫名让他觉得很有安全感。可他刚刚将眼睛闭上,立刻浮出刚刚把程烛心压回枕头上的画面,吓得他陡然又睁开。 天花板黏了一个绿油油的圣诞圈儿。 中间写着“merry christmas”。 圣诞假期在第二天结束了。 大家从索格托斯家散开,回去各自车队的运营中心。索格托斯的私人飞机带走了几个人,程烛心和科洛尔一起返回克蒙维尔运营中心,他们的km12还有几次测试要做。 元旦的假期程烛心没有回国的计划,到时候他父母会到意大利来,跟科洛尔家一起庆祝一下。此前很多年都是这么多的,去年和前年中国春节的时候科洛尔的家人也去到了上海。 那时候科洛尔的姐姐还打趣他们俩,说他们俩这关系真好,各家都不耽误各家的节日,过完圣诞过春节。 程烛心觉得对啊,有道理啊,真好啊。 就这么过一辈子也没有分歧的。 飞机再次着陆,克蒙维尔车队的运营经理开车来机场接他们。 又是欧洲公路,从机场到总部的那条路上有几段总是坑坑洼洼,好多年了没人管。 给程烛心颠得反胃,科洛尔摸摸他后脑勺:“快到了。” “我要吐了。”程烛心说。 科洛尔搂过他肩膀,压到自己肩膀上:“别吐啊,你在飞机上吃了千层面,等下吐出来全是番茄酱,会很像凶杀现场。” “……”程烛心咬着牙。 自从鲁特·李带着他的心腹团队正式加盟克蒙维尔之后到今天,km12赛车在测试里一次比一次快,无论单圈还是长距离表现,比上赛季好的不是一点半点。 优秀的赛车设计师对赛车会有自己独到的理解,在测试阶段的一次会议上,这位一头银发的北欧小老头跟大家说: “我知道此前克蒙维尔一直是勒布朗先生在调校赛车,我带着团队过来之后有了不小的进步,但我想告诉大家这并不是勒布朗先生的能力不足,而是……和赛车相处就像和人的相处一样,你必须在其中某个阶段和它分开一阵子,才能知道你和它之前存在着哪些问题。勒布朗先生是一位很棒的工程师,还请大家要记住这一点。” 第48章 大家点着头鼓掌。 二月,巴林赛道最后一次冬测。 冬测成绩最好的车手和去年一样仍然是韦布斯特,阿瑞斯赛车在新规下快速找到了他们赛车的最佳状态。同时阿瑞斯也在这个赛季将储备车手转正,这个来自南法的19岁小伙弗朗索瓦·科隆坐进了阿瑞斯今年的赛车,ar27。 各家车队严阵以待,为新赛季厉兵秣马。 在经过漫长的冬休后,车迷们终于结束了狂刷社交软件看f1资讯的日子,可以看真的f1了。 然而也是在这个阶段,各家车队运营媒体慢慢冷却,减少每天发布动态的频率时,有这样一条动态在f1社交圈点了把火。 世界冠军车手韦布斯特的女友娜塔莉发布了一张孕肚照,配文是很温馨的“期待与你见面”。从孕肚看起来,宝宝已经怀上有好几个月了。 社交软件当即爆炸一般沸起高度讨论。 科洛尔在这个瞬间明白了博尔扬离队的原因,这条动态,就是“别的”问题。那可是阿瑞斯车队,即便当一辈子二号车手,也是一辈子的积分榜尖端,一辈子的高薪,开一辈子火星车。 这就是那个“问题所在”。 手机越捏越紧,他转过头看向维修通道那儿站着的程烛心,风拂过时,他棕色的头发挠着他眼角。 ----------------------- 作者有话说:这篇文肯定是he啦! 如果是be或重要角色死亡之类,我会在文案和第一章 预警的! 第42章 “要不脱欧吧。”…… “科洛尔在第二计时段速度很好。”鲁特·李放下平板电脑,喝了两口咖啡,“车手觉得怎么样?第一计时段两个人的圈速只相差0.007,程,遥测数据上看10号弯没有再出现打滑的现象,你自己的感觉怎么样?” 会议厅,大家在就本日的测试进行讨论。 科洛尔在第二计时段跑进50秒以内,这是个让人相当振奋的事情。 程烛心的赛车在测试前有了进一步调校以至于他没能立刻适应,但就像克劳斯说的,他在第一年里充分进步,越跑越强,到这个赛季,已经自动成长为去年这个时候气定神闲的老手。 “它还是稍微有一点……”程烛心用手势比划了一下,“我不知道是前轮倾斜的原因还是什么,感觉车身在慢速弯里是歪的。” 鲁特·李点点头表示明白:“可能是底盘两端起动管道产生了不同程度的收缩,因为今天有31度,挺热的,这个问题我们会在今天之内改善。科洛尔,你重载油在第二计时段的圈速很好,燃油消耗车身变轻之后我看你有非常多的小幅度修正方向行为,是轻载油的新地效没能适应吗?” 科洛尔坐直了些,清清嗓子:“呃,是的,赛车的底盘稍微有抬升的时候,从路肩上下来会……颤抖?我必须提前修正它的转向。” 鲁特·李听得很认真。这是程烛心更喜欢他而不是研发勒布朗的原因,勒布朗的压迫感太强,其本人唯我独尊太久,认为赛车是死的人是活的,所以人要去适应赛车——毕竟在他看来,他调校的赛车已经完美。 会议上大家表达着自己在测试中遇见的问题以及赛车的优势,策略组依靠测试数据跑出几个stint的轮胎寿命和模拟窗口圈数。 近期很是忙碌,围场内外都是。 围场里忙着调车改车跑数据,头部车队们你举报我一下我投诉你一下,中游集团这里加一点配重那里减一点加压力,尾部车队数了数自己的前翼库存,很是满意。 围场外边也没闲着,博尔扬的转会终于将阿瑞斯车队一二号车手待遇和矛盾推到顶峰,各方声音痛斥领队毫无人情味,欺负完二号车手又欺负二队。紧接着,有知情人趁热打铁爆料说博尔扬的转会是他本人和菲莱克共同支付了阿瑞斯车队的违约金,更是进一步激化外界对阿瑞斯车队的不满。 程烛心刷着这些消息的时候,冬测已经收尾,所有车组人员返回总部继续模拟器测试。网上风向一边倒,大部分人都在控诉伊瑞森的压榨,新仇旧恨的纷纷清算。 “你还在这里?”一个工程师瞧见他,“可以下班了呀,去休息吧。” 程烛心抬头“嗯”了声,指指门,说:“我等科洛尔跑完出来。” “哦~”工程师明白了。 科洛尔正在跑一组全新的高精度模拟器,它能够最大程度还原赛道感受,输入调校参数以获取最直观的圈速数据。程烛心自己的模拟器数据已经跑完了,科洛尔还没出来,他继续刷手机。 老程一条消息弹了过来:人算不如天算啊,谁能想到这小扬老弟居然自己掏了一半儿的钱离队,早知如此,就该把你塞进阿瑞斯啊,哪还轮得到那小蝌蚪! 程怀旭热衷于给围场里这些名字难记的车手们领队们起外号,小扬老弟是博尔扬,小蝌蚪自然就是今年在阿瑞斯当二号车手的科隆。 程烛心抿抿嘴,回复:咱克蒙维尔也不差啊! 老程很快回过来:争取明年! 程怀旭和邵冬玲夫妇对于程烛心的f1事业有着他们自己的规划,一年进f1,两年上领奖台,三年进火星车队第四年就拿wdc。 说实话这个发展速度在程烛心听来略有些毛骨悚然——爸妈这说的是我吗? 倒不是程烛心对自己的驾驶能力不够自信,而是程烛心对围场的了解非常深刻。这种火箭升空式的计划在f1围场如果能成功实现,那么说它是一次奇迹也不过分。 科洛尔结束了模拟器工作,出来的时候头盔赛服一个都没脱。因为这种高精度模拟器也会模拟出座舱里的噪音,所以所有装备都穿戴在身上。 他身姿挺拔,装备齐全,护目镜没有推上去,整张脸都藏在头盔里。程烛心抬头时只能看见他护目镜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结束了?”程烛心问。 “什么?”科洛尔弯腰,俯下来,将护目镜抬上去,“听不清。” 他听不清,因为耳朵里还塞着降噪耳机。 程烛心当然是知道的,他没有再说话,而是放下手机,去解科洛尔下巴位置的头盔锁扣。头盔摘下来是白色的头套,科洛尔把头套也拽下来,两边耳机捏着线扯掉:“我不知道怎么了,我做了所有正确的事情但是圈速就是上不来。” “那很正常。”程烛心站起来,“走吧,下班。” 车队生活对于车手来讲是相对轻松的,他们跑模拟器,反馈数据,开会。 在揭幕战前最后一次提交cfd模拟数据后,工程师们终于可以放松两天,研发团队提出去披萨店,再买点啤酒。 目前所有f1车队的研发基地都在欧洲,这里是赛车行业的发源地。被认为是人类历史上第一场正式赛车比赛就是在1895年的欧洲,从巴黎到波尔多再回到巴黎。用今天的定义来看,它或许可以被称为拉力赛。 而如今,驾驶着当前工业科技前沿的汽车开在欧洲,当年那几十个小时的往返路程,也就一千多公里。 程烛心喜欢这样的变迁,这也是他在冬休接受采访时回答的:赛车会让你触摸到工业的灵魂,我们世界上第一辆时速超100的车是一辆搭载了两块电机的电动车,很神奇吧,所以现在的电车应该叫做“旧能源”哈哈哈。工业的灵魂都在追逐速度,汽车、飞机、船舶,甚至通讯,快速地前往某个地方,快速地跟某人交流沟通。人类能把速度做到怎么样?转子发动机、内燃机、电机,一个人能拥有怎样的极限速度,你不好奇吗?我是好奇的,并且期待的。 “前边有车位吗?”程烛心降下车窗问道。 大家一起出来吃东西,乌泱泱开了个车队出来,到地方了发现这儿没有停车场。 停车难啊世界各地都一样。前头工程师笑着一摊手:“没有了,最后一个车位被我占了。” “哇那个是谁啊,谁开了辆两座车出来啊?!”程烛心指着路边一辆小敞篷,“还嫌车不够多,这时候应该开个旅游大巴,只需要三个连一块儿的车位。” 科洛尔叹气:“旅游大巴进不到这一区。你往那边走,过十字路口左转,我记得有一排公共车位。” “哦。”程烛心抹着方向盘向前开。 开到十字路口待转时,程烛心看见了科洛尔说的那一排车位,说:“够呛啊,乍一看满满当当的。” “欸?”科洛尔忽然惊喜了下,“看那辆,是电动版高尔夫。” 程烛心探探身子望过去:“还真是。” 路边停着一辆可以说是“古董”的纯电大众高尔夫,那个年代由于石油危机,大众汽车在多方考量下造出了一款电机电动车。 “生不逢时呀。”程烛心感叹,“这车估计想着,世界果然是个轮回,几十年过去了又开电车了。” 科洛尔笑了:“应该不能开了吧,可能只是摆在路边的,不过换个新电机也说不定。” 兜了一大圈子终于把车停好,下车锁车往披萨店里走,太阳落了山。头顶连成片的火烧云,整点钟楼的声音回荡在这几条街道之间,现代科技尖端汽车造物停在道路两侧,已经没有人需要通过钟楼来判断时间,但它仍这样存在着。 第49章 程烛心手里颠着车钥匙,说:“对了,好像过两年欧盟不让用碳纤维了,说不环保。” “喔……是。”科洛尔点头,“有听说。” “那怎么办,我们赛车从头到脚都是碳纤维呀。” 科洛尔正想着应该会有其他可替代的材料。结果程烛心紧接着就是一句:“要不脱欧吧。” “……”科洛尔看过来的眼神好似要吐血,“我们是英国车队。” “哦。”程烛心恍然。 新赛季揭幕战重回巴林。 季前测试有很多次都在这里,这对车手们来讲是个不错的赛季开端。三节练习赛后,远在研发基地的技术团队们立刻在模拟中建立了更好的调校,鲁特·李在这一站亲自待在指挥墙,导播给了个很长的镜头特写。 技术团队将练习赛数据放在模拟中进行成千上万次演练,跑出一个最优、最平衡的调校,再发送回比赛团队。 练习赛后,这些调校数据直接加到真车上。 鲁特·李的团队与勒布朗不同,他们围绕的是车手而不是赛车。而无论调校是围绕赛车还是围绕车手,是赛车去靠近车手还是车手去驾驭赛车,都是可行的方向,只要他们能够适配。 显然,克蒙维尔的两位车手都更倾向于让赛车调校来顺应自己的驾驶风格,所以鲁特·李更加注重车手反馈。 巴林排位赛,程烛心单圈载油极致一圈跑进1分30.3,拿到他生涯最靠前的名次,p3发车。 科洛尔以0.04秒的队友差距p5发车,这是克蒙维尔多年来的最好排位赛成绩。 两个人下车后都呆呆的,科洛尔更是问了一句:“这是真的排位赛还是模拟器?” 程烛心搓搓他头盔:“完了,我从小聪明到大的科洛尔变笨蛋了。” 第43章 他可以单圈不眨眼。…… 巴林正赛,揭幕战。 17位车手选择红胎起步,3位车手中性胎。车组机械师们将赛车推上发车格,和程烛心同排发车的是p4的博尔扬。他看见菲莱克车队领队走过去,弯腰跟座舱里的博尔扬说着些什么。 索尼娅·拉奇诺夫的个头很高,她几乎弯了90度腰才能跟博尔扬靠近说话,可以想见今年脱离阿瑞斯体系,重生为菲莱克的这支车队对于博尔扬有着怎样的厚望。 导播在这里切镜头也切得很有故事性。先推拉奇诺夫的特写,她交待着些什么,博尔扬在座舱里点头,两个人碰拳,再摇到p7发车格位置,坐在阿瑞斯赛车ar27里的弗朗索瓦·科隆,他正紧张地双眼看着前方,下一刻切去阿瑞斯车队指挥墙,伊瑞森面无表情看着屏幕。 他看的那块屏幕是个多镜头组合屏幕,仍有一块小屏在拍摄拉奇诺夫和博尔扬。 “ok程。”是桑德斯的声音,“radio check。” “all good。”程烛心答。 今年的第一站,克蒙维尔在排位赛展现出了卓绝的竞争力,甚至程烛心的单圈力压博尔扬,这画面退回几个月前那真是梦里都梦不到。 程烛心盖上护目镜,面前机械师在看表,随后掐准时间,双手向身体两侧划平线,指挥给轮胎盖暖胎的机械师们离开。 暖胎圈,左扭右扭踩刹车踩油门。 再次回到正赛赛道上的感觉非常好,和去年完全不一样的体感。去年是感觉“终于挤进来了”“终于考上了”今年的较为平静,大概是“回来了”这样。 “一切正常吗?”桑德斯问。 “嗯哼。”程烛心答,“说实话,在后视镜里看见博尔扬挺不习惯的,总感觉下一句你就要提醒我给他套圈让车了。” 桑德斯在tr里笑了两声:“好的,最后一辆车已经停在发车格,准备10秒倒数亮灯。” 护目镜后的眼睛一下不眨地看着发车灯,五盏红灯亮起后随时可能熄灭—— 松离合、再松! 起步非常好,0.25,新调校下的赛车各系统反馈和速率都相当好,进入一号弯,程烛心走外线后在极限刹车点大力制动企图生吃格兰隆多!但后者的防守非常强硬,程烛心没有想跟他硬碰硬,巴林赛道这么宽,超车点这么多,不至于在第一圈一号弯就刺刀见红。 超车不成那么就要防守,2、3号弯高速过后,4号弯过去就过去,过不去就过不去了。程烛心放弃超车保护轮胎,同时他刚准备防一防身后的博尔扬时…… “嗯?”程烛心纳闷,“科洛尔在我身后?” 桑德斯回答:“是的,博尔扬起步被防熄火介入,科洛尔追了上来,你专心跑你自己的节奏,在第一次进站前尽量不要掉位置。” “ok copy。” 起跑回放。 解说a:“ohhhh!博尔扬怎么回事!赛车怎么顿了一下,是机械故障……哦是防熄火介入了,刚刚一闪而过的第一视角里他的方向盘上有anti字样。” 解说b:“完了呀完了呀,这下阿瑞斯一队笑嘻嘻了。” 解说a:“哈哈那应该不至于,巴林还是有很多超车点的,冬测和季前测试里,阿…呃,菲莱克车队这辆车的长距离表现还有它的牵引力其实很不错。博尔扬的个人能力——哎哟科隆冲出去了,应该是没控制好赛车打滑了,没事没事,没出黄旗。” 第一圈还没跑完,阿瑞斯的二号车手就打滑冲出赛道,不过幸好小伙子心理素质还不错,把车开回了赛道,位置掉去p16。 “不妙不妙。”解说b扶了扶眼镜,“前翼翼片有没有损伤呀?刚才冲去砂石地的时候,飞溅起来的颗粒有没有砸到翼片?这些碳纤维片是非常非常脆的。” 解说a拧着眉仔细观看回放慢放画面:“哦……可能是有一些损伤的,你看前翼右侧端板上边朝里边歪了一点点,跟他左侧端板的倾斜角度已经不一样了,这个是不是要进站换前翼呢?” 解说b:“不一定吧,阿瑞斯可能会希望他克服……哦哦进了进了。” 解说话还没说完,阿瑞斯车队科隆车组工程师已经在tr里召他完圈进站,如此一来,这位南法新秀已经可以说告别这场比赛了。 第7圈,进入红胎的换胎窗口,导播的镜头主要给到领先的几辆车。领跑的韦布斯特依然稳健,红胎巡航,拉开了格兰隆多3秒多。 格兰隆多则是在这3秒的差距里没有急着追近,在前几圈里的进攻行为损耗了不少轮胎,现在他的车组正在寻找最好的进站窗口。有时候人们觉得f1大奖赛没意思,是因为往往在这个时候,胜负局已经定下了。 比如格兰隆多,他的车组已经在第七圈就放弃争冠而是尽力保住这个p2。指挥墙所寻找的是干净窗口而不是undercut掉阿瑞斯。 镜头又推到伊瑞森,大魔王领队冷着一张脸,喝饮料时露出银色的婚戒。镜头再切给前阿瑞斯车队的博尔扬,因为起步被防熄火介入而被科洛尔超过,摄像画面里是科洛尔的赛车尾翼。 “把他跑出drs,科洛尔。”提塞说。 “我尽量。”科洛尔回应。 巴林很好超车,有三段drs。克蒙维尔这一站的新车调校两辆车一模一样,这不是鲁特·李在给两个车手端水,而是在一整个冬天,根据两个车手在每次测试及最后模拟器的驾驶感受反馈来调校的,而这个调校的结果同样令鲁特·李惊讶—— 几乎一样。 底板的位置、底盘、翼片角度、厚度、悬挂行程、刹车油门甚至差速器换挡器的响应速度,几乎一样。 所以今天,在巴林,对于克蒙维尔的两个人来讲,是一场完全意义上的“同组别”竞赛。 今天程烛心和科洛尔两个车组都很紧张,他们既然开着一模一样调校的赛车,那么最终的排名就可以盖棺定论两个人的个人能力。 “科洛尔,你做得很好。”提塞的tr,“drs可用。” 过drs激活点,科洛尔打开drs全油门往下踩——他能开drs,就意味着他跟程烛心的距离不到1秒。 重载油的巴林赛道,红胎的极限可以跑到16圈。科洛尔还是抽头了,他想超过去,想过掉程烛心去到p3。tr里还没有听见提塞的声音,那么是不是可以过…… 一样的赛车,不同的t架和头盔。 护目镜后方不同的眼睛。 科洛尔决心要过。 11号弯双车并排过!深藏蓝涂装的赛车在巴林赛道灯光下闪耀如钻石,座舱里两个一起长大的年轻人,一个走外线一个走内线,这样的画面在过去的十几年里经常出现。 十年前法兰克福卡丁车锦标赛,两个自行车都还没骑稳的小朋友上演了精彩的弯心攻防;六年前f4蒙扎站,两人内外线交叉攻防,车轮外侧面相摩擦的瞬间两人甚至同时偏头对视了一眼;四年前f3奥地利,6、7号弯车头贴着车头进出弯。这样的画面太多了。 解说a:“能过掉吗?11号弯程烛心在内线强吃弯心,是不是有点推头?……科洛尔还想挤压!他们太了解彼此的驾驶风格,果然!科洛尔知道他要怎么走线!提前轻微转向了——!啊!他把程烛心挤出赛道了!!” 第50章 “这……”解说b都坐直溜了,“会不会被判…哦出了,fia的公告,两台克蒙维尔在12号弯的超出赛道事件被记录。” tr里。 提塞:“科洛尔你现在在p3。” 科洛尔:“我是不是迫使他四轮出白线了?” 提塞:“正在调查,我们可能要交还位置,但我们会上诉。” 科洛尔:“我满足超车条件了。” 提塞:“是的我明白,我们还在等待调查。” 而另一边,就比较微妙了。 去年因为“f word”被罚了几次款的程烛心,被公认“如果20个车手有一个共同交流频道的话那么最暴躁的会是谁呢”有一半人指向程烛心,居然非常安静。 要知道去年他跟多罗斯的事故,可是一秒八句f word,根本没法放出来。 解说们自然意识到了这点,a打趣说:“不愧是友谊深厚啊,人都给人家挤出去了,一句话都不说。” 解说b也跟着笑:“这个程烛心啊,我记得他最初开方程式的时候因为英文不太好,很多时候白天跑完比赛晚上去上补习班学英语,那阵子不少人给他出主意嘛,说你要学一门语言你最好的入门是这门语言的脏话,结果他进了f1那年成了第一个说脏话被罚款的新秀。” 两个解说笑着聊了几句后,fia的判罚是要求科洛尔·伯格曼将位置交还给程烛心,理由是通过将程烛心逼出赛道而获利。 车队指令下到科洛尔tr里时,科洛尔同时在抵抗5g的过弯压力,说话时的声线跟着赛车同频颤抖:“听着提塞,我满足了超车条件,是他需要给我让空间。” 提塞很头痛,大约是去年一整年的车队指令都非常顺利,两个人完全没有分歧,以至于提塞和桑德斯其实都比较缺乏对车手的管束。 当然,比较缺乏,但还是有的。 提塞说:“科洛尔,你在车内的视角未必是准确的,它会有一些视线偏折,好吗?请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把程让过去。” 解说们互相看了眼对方,a表示:“今年的克蒙维尔还不算是火星车哟,两个小朋友就已经这样了?” b耸肩:“这是领奖台,不是积分区啊你要知道。领奖台呐,天哪你要是跑f1第二年你能站上一个领奖台那是多亢奋的事情,时局不同了呀现在。” a接话:“但f1它就是这样的,它不像是拉力赛,你是赛车手我是领航员,这个领奖台我们可以一起站。f1不行的,你们之间的共同荣誉就是把这支车队的车队积分给抬上去,这样奖金会比较多哈哈哈哈哈。” “ok。”科洛尔说,“告诉程,我在看台直道把他放过去,不要让博尔扬贴上来了。” “好的谢谢。”提塞说。 程烛心那边的tr则非常平静。 他被挤出赛道的瞬间,为了不强制大力制动而剐到科洛尔的后轮,他自己又添了一点转向。事实上他没想到这会判科洛尔违规,因为从他的视角来看,科洛尔仍是满足超车条件。 所以桑德斯在tr里告诉他科洛尔会在直道把自己放过去时,他问的是:“确定吗?真的是他违规了?赛事干事看清了吗?” 解说纳闷:“这小子在说些什么,那是领奖台和第4的区别啊……” 桑德斯说:“非常清晰,科洛尔的转向行为在满足超车条件之前就发生了,现在打开drs把他过掉。” 解说急了:“他在想什么呢他?不是,我真的解说f1这么多年……哦可能是我见识的还不够多吧,还没见过这样的车手啊,天哪程烛心啊你是来上班的你是来比赛的!你清醒一点啊!” 解说b赶紧:“不不不,他只是问问!他只是询问一下,毕竟他自己作为赛车手,他对规则、对弯道难道不也是有非常明确的理解吗,那他看到的事实就是科洛尔满足了超车条件把自己超过去了对不对,现在这个赛车它矮呀,新规下的赛车侧箱也改变了一些形态,今天是第一场正赛,他看错了也很正常嘛,他还没有完全适应km12这辆新车里的视角偏差,他必须要先把自己视野里的信息同步给工程师。” 看台直道,km12让过了km12。 程烛心回到p3位置,他身前的格兰隆多已经将他抛开5秒,博尔扬仍在追击科洛尔。 下一个drs区,程烛心刻意给了科洛尔一个drs帮助他防守博尔扬。这场大奖赛,两台克蒙维尔始终保持着3秒左右的差距,要进drs了,程烛心就慢一些把科洛尔拉进drs,出了drs,程烛心就抛开他,两个人都有干净空气。 干净空气非常重要,合适的气流能够保护轮胎和引擎的寿命。 博尔扬始终没能超过科洛尔,每一圈都是这样,下个弯大概可以了,可是再下一个弯又进了drs,这就是巴林3段drs的双车跑法。 所以啊,双车关系好是多么重要。 2打1其实很好打,就像这样,但很多车手他们不愿2打1,他们要的就是自己的排名。 f1一车队双车手有意义吗?很多人这么问过。 程烛心也被问过这样的问题,你的队友可能就是你最大的对手。 程烛心当时刚刚和克蒙维尔签完合同,确认加入f1车队。他的回答是:当我的队友成为我最大的对手时,说明在这个赛道上能与我抗衡的只有他了,这不是好事吗?我不要天下无敌,我要一个跟我有来有回的劲敌,否则太无聊了。 主持人又问:你觉得天下无敌的车手是怎样的? 程烛心答:哦,说到这个。f1有很多条赛道,通常跑一圈下来都是1分多钟嘛,车手们的差距可能就只有零点零几秒,而人眼眨一下,大概0.2秒左右,这个时间在f1里是一段很长的距离,0.2秒的视野盲区可能会错过非常非常多赛道信息,所以有很厉害的赛车手,能做到单圈不眨眼。 主持人惊讶:那很厉害。 程烛心说:科洛尔·伯格曼可以,他可以单圈不眨眼。 “科洛尔。”提塞说,“你完成了巴林大奖赛,你在p4,恭喜你。虽然有些遗憾,没有领奖台。” “谢谢,提塞,谢谢大家。”科洛尔说,“那不是遗憾,提塞,只是一些每天都会发生的误会,我们还有很多机会。” 这天,是程烛心人生的第一个顶峰高光,他在f1的第二年,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二年级生”,站上了揭幕战的领奖台。 赛车开回维修通道排队称重的时候,科洛尔没有摘头盔,也没有掀护目镜。 他只是朝领奖台停车区那边看了一眼。 第44章 风流云散,一别如雨。 克蒙维尔p房里,机械师克劳斯稍微带了些试探,问:“我们是否需要在接下来提醒程烛心?他在赛道上实在有些……您应该听见tr了。” 鲁特·李的头戴式收音机挂在脖子上:“不必。” “为什么?”克劳斯的不解中甚至有些焦急,“今年还有23场大奖赛,他这样的话……” 鲁特·李稍微侧了侧上半身,这个极微幅度的动作打断了克劳斯的话。鲁特·李抬头看向指挥墙上面的直播屏幕,说:“不必了,他已经尝过领奖台的滋味,而那个……” 鲁特·李又向外看去:“那个也知道了差点上领奖台是什么感觉,所以不必说了。如果连这样都没办法让他们竞争,那也不必留在围场。” 直播屏幕上是赛后采访,程烛心第三所以第一个接受采访,笑得捂都捂不住。 “hi程。”记者递给他话筒,“这是你生涯第一个领奖台!恭喜你!” “是的,谢谢。”程烛心点头,说话喘着,还没从方才高强度大奖赛中缓过来。 记者:“车非常快,你的驾驶也可圈可点,和上个赛季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你们在冬测做了什么?” 程烛心:“对,我们做了所有正确的事情,我们的研发组、策略组,每个stint的预估都被真实赛道如实反馈了,我们的提升都在圈速上展现出了它应有的成果。” 记者:“你作为年轻车手,刚刚韦布斯特和格兰隆多有和你说些什么吗?” 程烛心:“哈哈哈哈哈……说了,他们告诉我,拍照的时候奖杯放中间,人往两边跑。” 鲁特·李一耸肩,转头说:“看吧,他没有在采访中再提及科洛尔了,这就是变化,他自己和科洛尔可能都没有发现——这个变化很好发现,非常明显,但他们此时都没空管这些了。” 克劳斯稍稍顿挫,大脑迟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虽然…虽然我一直都知道f1围场是个很残酷的地方,但说真的,老师,我没有经历过太多像这样的内部竞争,可今天确实……” 卡罗·克劳斯看向称重回来的科洛尔。因为上赛季知道自己奖金的一部分来源是程烛心的爸爸,所以自动站在了科洛尔车组的对面。现下他只觉得唏嘘,果然还是没能逃过那句话,围场没有朋友。 这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感对程烛心来讲太陌生了,冷却室完全冷却不下来,尤其韦布斯特和格兰隆多两个人性格都比较好,在小黑屋里跟他畅聊。这种感觉简直快让他致幻,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直到屏幕里看见了自己跟科洛尔在11号弯的缠斗。 第51章 “oh这看起来太危险了,你差一点就冲进砂石,当时是怎么了为什么不制动?”格兰隆多问他。 “因为……”程烛心几乎是立刻冷静下来,就像喝大了在街上蛇形前进时被人浇了一桶冰水,“我怕我大力制动会带到科洛尔的后轮,那样我们两就双退了。” “哦——”格兰隆多懂了,“那确实不值得,你们又不是世仇哈哈哈哈哈~” “嗯。”程烛心说。 他想起来科洛尔了,算算时间,科洛尔应该已经称过重回去了p房,在等待车手会议。他们的赛车都在fia封闭检查,那么现在科洛尔在想什么呢……在程烛心没有立刻认为“他一定在为我开心”的时候,他意识到,起码在他这里,两个人的感情里多了些其他东西。 作为第三名,第一个接受采访,也是第一个从冷却室里出来。 从看台跑来领奖台下方的车迷满满当当,其中有很多亚裔面孔,程烛心特意朝那边挥挥手。他回头确认了眼背后屏幕上的国旗图案,然后舔舔嘴唇,“呼”出一口气来。 颁奖仪式总是快乐的,被音乐包裹的香槟喷得满头满脸,世界冠军拍着自己的后背说了无数遍“well done mate”…… 克劳斯有些走神,他回头。p房里更是热闹,所有人互相拥抱欢呼,并且他相信此时远在欧洲的技术团队也是同样,甚至这场胜利应该已经被克蒙维尔先生得知了。这支来到f1足有25年的车队起起落落如此多年,人们认为它垂垂老矣,可在今年,被一个年轻人重新带上领奖台。 卡罗·克劳斯意识到,这段围场友谊从亲密无间到渐渐疏远,自己可能会成为众多见证者之一。 不知为何他竟有些心酸。而他身边的老者,一头银发戴茶色眼镜的鲁特·李,拍了一下他手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卡罗,这就是现实世界,程先生给车队投了七千万美金,这是个可以冠名赞助的金额,他却只要程烛心做一号车手,我们不能吞了钱又要公平。今天是赛道意外,还没到下车队指令的时候呢。” “我明白的,老师。”克劳斯说。 是的,还没到下车队指令的时候。 待到有一天双车前排,谁先进站谁后进,谁给谁拉扯窗口,谁给谁让位置。 今年还有23场大奖赛。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所以这十多年的友情会被什么打破呢?克劳斯虽然仅仅在这里度过半个赛季,但他是个有阅历的人,在那半个赛季和整个冬天的观察下,这两个车手之间和围场里其他人都不一样,那就好像你在工作中的同事关系,与你小学时期相伴至今的挚友关系,大不相同。 那么克劳斯回到前面那个问句,它会被什么打破呢。 答案来了。只需一场大奖赛——不是这一场就被打破,而是从这一场大奖赛开始。 它的破碎不会是玻璃摔碎的瞬间,而是缓慢地融解。克劳斯见过故乡诺曼底春天刚到时那些水洼里冻上的水,它们慢慢化开最上面的部分,然而春天不全是温暖的,会在某个夜里气温又降,水又凝结回去。但它们终会化开,流淌去不同的地方。 最后风流云散,一别如雨。 “hey。”鲁特·李叫了他一声,“怎么一直在走神?” 卡罗·克劳斯陡然激灵了下,他笑笑:“抱歉,我在……我不知道。” “去庆祝了。”鲁特·李指了指外边。 程烛心和科洛尔和他们的车组在拍大合照,两个巨大的香槟酒瓶抱在身上。程烛心听取了前辈们的意见,奖杯放中间,人往两边跑。 合照拍完后,大家立刻摇着香槟去喷车手。科洛尔奋起直追,酒瓶口对着他脑袋一顿狂呲,看起来和从前没有两样。 打闹着拥抱着欢笑着。巴林的夜好像永远不会暗下去,观众们离场,满场的音响在播放不知哪位流行歌手的音乐。 在车组人员喷洒的香槟雨里,科洛尔放下酒瓶拽过他胳膊,跟他额头抵着额头,说:“恭喜你,恭喜你人生第一个领奖台,揭幕战的领奖台,今年还有很多个,程烛心。” 程烛心不知道说什么好,所以什么都没说,两个一身酒和汗的人抱在一起。抱得很紧,紧得像是害怕失去些什么。 程怀旭的讯息已经轰了有一阵子。程烛心洗完澡躺下后才想起来看看手机,一点开就是他爸。 总结一句话就是: 【我说什么来着!一年f1两年领奖台,三年火星车第四年就拿年度车手冠军!】 程烛心皱皱眉,回复:比起wdc,我最多给您一kfc。 程怀旭发来个笑嘻嘻的表情,又说:行了赶紧休息吧,上海见。 年轻的车手拿到的第一个f1奖杯都是恨不得搂在被窝里睡的,但分站奖杯需要统一邮寄回车队总部,所以他并不能带着睡觉。 程烛心已经睡下了,睡得迷糊时不知是做梦还是真的,他好看看见科洛尔在他床边坐下,手指背部在他面颊轻抚,从眼角到下颌。 他们住在同一个套房的不同房间,程烛心不记得这个房间的门有没有锁。但那个短暂的抚摸没有让他惊慌或是怎么样,反而入睡得更快,几乎是一个翻身就完全睡着。 第二天启程回欧洲,要和技术团队开会。 程烛心起床后照常洗漱冲澡,叼着牙刷在花洒下边傻站了一会儿后,好像激活了什么似的,忽然加速刷牙,回头接了一大口水漱口吐掉,然后裹个浴袍赤脚走去房间门口。 他先试了试直接按门把,没打开,再拧一下锁,打开了。 所以昨晚锁门了的,隐隐一阵失落。 回去欧洲总部起飞之前在机场又签了一堆车迷的帽子和明信片什么的,登机后两人坐在同一排,程烛心忽然扭头问他:“你昨晚怎么没来看我?” 他问这话时带了些比较明显的责备,搞得科洛尔自己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啊?”他纳闷,“你这个问题有点……” 但话没说完,科洛尔看着他的表情又下不去重口,譬如说你这问题是不是有点找茬?你这问题有点刁钻了呀,你这问题有点让人伤脑筋。 “呃。”科洛尔换了个说辞,“有点突然,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你说的‘昨晚’是多晚?” “那今晚能睡一起吗?我去你那。” 程烛心和科洛尔的父母都在总部附近给他们买了公寓,离得很近,两栋楼挨着的。科洛尔点头了:“好吧。” 第45章 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 回去总部,必然免不了一场庆祝party。 这是当然的,沉寂这么多个赛季的一次领奖台,英雄凯旋,哪有不大肆庆祝的道理。 “好了好了……”程烛心有气无力地摆手,“我真的不能喝了,我知道这个是果酒但是再喝下去的话,明天轮胎测试我只能靠科洛尔把我抱进座舱了。” “哦那也可以。”科洛尔在旁边淡淡地说。 总部最大的会议厅最长的桌子上摆满了附近能叫到的所有外卖,披萨、泰国菜、中国菜,一个巨大的定制的三层蛋糕,蛋糕上装饰着他们的车队logo和翻糖做成的赛车。 那个翻糖赛车只有一辆,从t架和涂装上的车号来看,是程烛心的。 他们切蛋糕的时候将那块翻糖赛车给了程烛心,程烛心端着小盘子细细看着它,因为摄入的酒精早已超过他可承受范围,所以眼神呆呆的。 是科洛尔敲了下他的头,他才两眼聚焦,然后看过来,问:“怎么了?” “打算用目光把它吃掉吗?” “没有啊。”程烛心慢吞吞地说,“我不想吃,我今天已经吃了够多东西了,我明天的体重会加速轮胎磨损,我明天上车前称重估计会把艾玛吓出高血压。” 科洛尔笑笑。他喝酒跟程烛心不一样,威士忌加冰就行,程烛心得兑饮料,科洛尔喝这个跟喝汽水没什么区别。 接着,这个仅喝了两杯香槟就迷糊的程烛心伸手把翻糖赛车从切块蛋糕上拿下来,科洛尔以为他打算揣口袋里私藏的时候,他只是把它放去一边。然后喃喃了句什么,会议厅太吵了,同事们在音乐里聊天,科洛尔凑近他:“说什么呢?” “都不给你的赛车也做一个,咱们有这么穷吗?”程烛心说。 “……”科洛尔在他脸上掐了下,“你怎么酒量越来越差,这才几杯?” “对哦。”程烛心望着天花板边回忆边数,“最开始跟伯纳德喝了一杯,然后桑德斯,然后你,怎么会这样呢。” 忽然,有人从椅子后边张开双臂将他们两人一起搂住,是领队,说:“因为蛋糕里有朗姆酒!” “哦——!”程烛心拍了下自己大腿。 科洛尔捂了捂额头:“伯纳德你怎么不早说,这家伙今晚要跟我睡的,这不是折磨我吗?” “哎呀!”伯纳德顺势搓搓他肩膀,“这种事情你应该早就习惯了。” “……好吧。” 第52章 程烛心酒量不行,但酒品不差的,他喝醉后会尽量保持直立行走,不会撒泼耍疯。公寓那栋楼距离总部不远,住那边的同事很多,大家骑自行车或步行。 科洛尔握着程烛心的胳膊以防他默默跌下去就这样在街边睡一夜,因为这人喝完酒非常安静,大概是知道自己喝醉了,但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尽量让自己乖巧不惹事,所以会收敛声息。 “我背你吧?”科洛尔扶着他已经掉离人群有5米之远了,“否则再走两个钟头能回家。” “我需要加速对吗?”程烛心这么问。 “……”科洛尔想了想他的用词,“对,full push。” 然后程烛心在虚空之中伸手,企图摸到方向盘。科洛尔在旁边笑了下,又见他没摸到方向盘,困惑地看着自己双手,于是问道:“在找什么?” “手套。”程烛心说,“我手套呢?” “程烛心。”科洛尔捉过他手腕,带了点私心,也带了点欲望,指尖穿过他的指缝,跟他扣住,“别找手套了,走了。” 在总部工作的时间里他们都住在公寓里,科洛尔开门进去,再把程烛心拎进来。 “醉成这样你就不要洗澡了。”科洛尔把他推进卧室,自己去卫生间冲澡。 晚上程烛心那句话其实让他感觉挺不好的。是啊,为什么车队只做了一个翻糖赛车,自己第四名不也是有积分吗。 他不是想要责怪谁,而是……他猜测,不是谁刻意这么做的,而是大家忘记了自己。那个领奖台实在是太耀眼,在那样的强光下造成的曝光,自己消失得理所当然。 关掉花洒,科洛尔在温暖的热气里自己呆了一会儿,然后才拿浴巾擦干、吹头发。 程烛心已经在卧室睡着了,床头柜的小台灯没有关,黯淡的黄色灯光在青年的皮肤上盖着,像蒙了一层纱。 最后科洛尔还是没有和他一起睡,说不出为什么,就是没办法在那张床上躺下去。科洛尔去了客房,关上门后给自己想了无数个借口。他喝酒了他没洗澡,甚至没洗脸,他醉成那样根本无法判定自己昨晚有没有和他睡一起,所以没有必要…… 电话忽然响了。 科洛尔走到客房窗边,边接起来边推开一些窗户:“爸爸,出事了吗?这么晚打电话。” 朱利安·伯格曼最近很是头大:“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虽然你母亲已经和你说过了,但巴林站你的表现真的非常棒,你明白的吧?” “嗯。”科洛尔笑起来,“我明白,谢谢爸爸。” “你今晚一定不好受吧。”朱利安在电话那头已经尽量收着那声叹息,“车队总部的庆祝只是庆祝程的那个领奖台——oh我还是很喜欢那小子的,我也很为他开心,你母亲昨晚还为他祈祷了。但我有个确切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嗯?”科洛尔问。 “伊瑞森很不满他们的新二号车手,科洛尔。” 科洛尔下意识地接话:“当然,阿瑞斯赛车固然是快,但它驾驭起来其实不容易,加上搭档韦布斯特的压力,科隆没下车就哭已经是他心理素质强悍了。” 朱利安给他逗笑了:“对,主要是博尔扬的离队太突然了,怪不得他去年夏休后一直拖着跟车队的合同,伊瑞森一直觉得是薪资的问题,结果人家自掏腰包也要走,真是没想到。所以,儿子,我和你母亲已经跟伊瑞森接触过了,总之在克蒙维尔当二号车手,不如去阿瑞斯当,你觉得呢?” 阿瑞斯车队,制霸f1围场多年的火星车队。 近些年来无数次被投诉举报,利用规则漏洞做赛车升级,搞得很多次fia补充规则都是照着他们车队对部件的升级方式制定的。 这种“反派”级别的火星车队,面对博尔扬的离去显然陷入了极端被动的境地。科洛尔沉默了很久,直到他听见父亲那边手机里传来家里狗狗的叫声,他才回过神来:“这……这个我们挑个时间再聊吧。” 他爸爸大约预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回答:“听着,我没有立刻要你做决定,我只是告诉你,无论你在外面受了怎样的委屈,家里永远会为你找到另一条让你走得更舒服的路——这半句是你妈妈说的,原本这通电话应该她来打,但她…哈哈哈,你知道的,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容易掉眼泪,所以她叫我告诉你。” “……”科洛尔现在就已经很想掉眼泪了,他赶紧呼吸了一下,“谢谢你们,爸爸我真的…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朱利安说,“我比较担心今晚在总部你会很低落,我们会一直喜欢程,这一切都是围场车队为了更多的积分所做的权衡。程获得更多的资源,你获得更多的薪水,但家里知道,你并不在乎那些钱,所以我们接触了阿瑞斯车队,他们对你的印象和评价都非常好。” 朱利安又补充:“你是个很好的车手,大家都知道。” 到这里,科洛尔真的有点想掉眼泪了。 朱利安自然是了解孩子的:“好了,你需要早点休息,好好睡一觉吧,晚安。” “嗯,晚安爸爸。” 溶溶的月光里,这通电话在很大程度上疗愈了他,无论如何他还有一直为他筹谋的家人,单单是这一点就已经驱散了心里太多的暗云。 电话挂断后,科洛尔站在窗边遥遥望着那月亮。 车队在这个赛季区分了一二号车手后,程烛心跟索格托斯一样,带着巨额赞助进入新赛季,成为被重点扶持的一号车手,同时他带来的赞助的一部分会成为自己的奖金。那确实是一个很难让人不动容的数字。 上个赛季大家笑说索格托斯带着三千万美金来给诺亚·凯伊发工资了,原来这事儿落在自己头上的时候是笑不出来的。 说的再严重点,刀子终归要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痛。 他没办法去恨程烛心,即便程烛心是得益者,这一切也并不是他造成的。他也没办法去恨车队,这里是f1,有一个正式席位比什么都强。 科洛尔明白自己必须把自己调整到一个摇摆中心的位置,不要让这个摆针来回晃动了,他必须将f1看做是工作,而不是梦想。 这很残忍,但这确实是目前他最好的选择。 第二天程烛心酒醒后小心翼翼地在厨房坐下,一言不发。 科洛尔在榨果汁,这个榨汁机它有些小问题,必须人用手给它摁住。科洛尔一手摁着榨汁机一边转头打量他:“你这是醒了还是没醒?” “醒了,对不起。”程烛心说。 “没事啊,你喝醉后不会闹人,别道歉。”科洛尔说。 程烛心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点点头。 他想说很多很多话,可是变得像小时候语言不通那样,用中文说不出,用英文不会说。 他只能痴痴望着科洛尔站在那边,望着他,无声祈祷着他能听懂自己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 第46章 双车dsq 沙特站前的赛车升级会议从早晨开到中午,赛车还是有太多问题,不知怎么回事,底板总是磨损过度。 研发团队焦头烂额,他们并没有降低车身,只是做了其他部件的调整。可是这样的测试结果让他们必须换回原来的部件,鲁特·李挠着头苦思冥想,其他人提供不了什么灵感,煮咖啡的煮咖啡,剪视频的剪视频,玩牌的玩牌。 玩牌的两个人就是克蒙维尔的两个赛车手。 程烛心在跟科洛尔玩最原始的双人扑克,两个人各摸十二张扑克牌,面对面坐着,盲抽对方的拍,和自己手里的能凑成个对子就打出来,最后谁的手牌最少谁就赢了。 “呃……”程烛心手伸过去要捏他最右边这张,同时瞥了下科洛尔的眼神,科洛尔眨了眨眼。接着,科洛尔目光跟着他的手一起向右移动。程烛心的手悬着,慢慢凌空路过这些牌,同时观察着科洛尔的表情。终于在他一次细微的、轻微的皱眉时,程烛心下手抽牌,拿过来一看—— 可恶,是张平平无奇的方片5。 程烛心再看他,他也慢悠悠地看过来,带了些得逞的意思。故意的,故意在一张程烛心不需要的牌上皱眉。 最后抽无可抽的回合,两人数牌,科洛尔剩3张,程烛心剩4。 “你输了。”科洛尔伸手拿油漆笔,“脸凑过来。” 两人坐在总部走廊的咖啡桌,不大不小的一个圆桌。程烛心半站起来,弯着腰,胳膊撑在桌面,伸着头送过去。 科洛尔一手钳住他下颌固定他,另只手拿着油漆笔在他脸上画了个蝴蝶结。程烛心连输三局,脸上已经一个小爱心,一个车轮胎,和这个蝴蝶结。 科洛尔脸上就被画了一个乌龟。“好了。”科洛尔盖上笔帽,回头望了望会议室,“他们怎么还在开会。” “什么疑难杂症开到现在啊……”程烛心按亮手机看看时间,“我饿了。” f1方程式赛车作为目前地球上尖端机械造物之一,程烛心觉得它很有意思的一点是,它可以精细到某个翼片的薄厚有零点零几的微差而影响圈速和整车的气流,但也可以在比赛时直接用胶水修车。 第53章 所以对于这次测试的底板磨损,研发团队很是苦恼。科洛尔也看了眼时间:“你说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再回来……他们应该不至于在这点时间里就解决问题吧?” “就算解决了也要吃饭的吧。”程烛心说。 玩牌的精髓就是大家要顶着这张脸直到晚上睡觉,两人对视一眼,扑哧都笑了。程烛心摇头:“不行,不能这么出去,被拍下来就有意思了。” “那戴头盔出去。”科洛尔说。 “更像疯子了。” 聊着聊着会议室门打开了。克劳斯第一个疾步走出来,出来就朝着他们这边走,边走边说:“抱歉,我们在里面聊了太久,基本调校参数终于确认下来了,下午去我们的私人赛道那边——你们的脸上……是什么?!” 克劳斯走近一看,差点倒抽一口凉气:“纹身……哦不不是纹身,快去洗掉!下午有媒体过来!” 两个车手交换了个眼神。程烛心说:“那还是别让媒体进赛道了吧,这是游戏规则,今天都不能洗脸。” “嗯。”科洛尔点头。 克蒙维尔车队的私人赛道距离运营中心约40多公里,开过去沿途的风景很好,是欧洲许多徒步爱好者喜欢的地方。 科洛尔开车,程烛心窝在副驾驶打瞌睡。 昨晚父亲那通电话让科洛尔想了很多,以及今天早上程烛心那张拧巴到发皱的脸,都让他左右为难。一方面父亲的提议确实让他犹豫,阿瑞斯对待二号车手的招式人尽皆知,愿意去就代表默认接受他们所有的调校、策略都围绕韦布斯特一个人;另一方面,留在克蒙维尔可能也是同样境地。 但无论如何,今年的合同已经签过,这一整个赛季都会继续为克蒙维尔效力,科洛尔还是想先稳定地度过这个赛季,在围场继续强化自己。 结果是,本周末的沙特大奖赛,克蒙维尔双车dsq。 他们的底板就像是开着开着会掉下来跟赛道地面摩擦一样,跑在赛道上剐的火星子简直像是车屁股在放呲花,搞得跟在他们车后的索格托斯在tr里问工程师:克蒙维尔的车是怎么了,这么大火花? 他的工程师只能叫他管好自己。 当然,嘴上这么说,行动上早就去举报了——但凡是个有点经验的工程师都知道这绝对是底板太低造成的。底板低就说明车子低,车低那么他们的空气阻力就低,就会比别人快上很多。 结果,赛后赛事干事对克蒙维尔双车进行检查后,发了文件,两台赛车因底板磨损超过最低限制而取消双车成绩。 伯纳德因此在沙特站遭到铺天盖地的骂声。去年的拖拉机今年刚刚有所进益,结果第一站领奖台,第二站双车dsq。 上海站就在下周,伯纳德还有三天时间去解决赛车问题。赛后结束采访的第一时间,伯纳德收到了一通让他头疼的电话:“程先生。” 程怀旭在家看直播,他看着那赛车底板剐出来的火花就知道了不太对劲。“这实在是太荒谬的失误了,领队。”程怀旭在电话里说,“是鲁特·李先生的失误吗?还是说整个研发团队为沙特站只带来了新的涂装?” 伯纳德默默走去一块安静的地方,客气地说:“不不,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发现了底板磨损太过头的问题,但经过调整之后,在我们的私人赛道测试时是完全没问题的。” 程怀旭正在气头上:“你言下之意,是沙特吉达赛道的问题??” 此时国内时间是凌晨三点多快要四点,老程还得压着些声音,因为邵冬玲已经睡了。他一想到自己去年累死累活,连着赞助和自己的投资搞了七千万美金,又是给他们研发又是给他们运营,巴林刚看见点回报,沙特就垮台,简直血管要爆炸。 “不不……”伯纳德一样很痛苦,搓着自己的脑门,“也不是赛道的问题……我们会继续排查。” “我给你们七千万不是做慈善的,伯纳德。” “我明白……” 那边焦头烂额,研发中心看着带回的数据连夜精读,比赛团队火急火燎地拆p房打包。 整个克蒙维尔混乱低沉,甚至有几个比较情绪化的机械师都掉眼泪了……只有两个人精神状态是正常的。 那两个人乖巧地呆在车队运输车附近,机械师们在搬轮胎。程烛心看看大雨胎,说:“不知道今年能不能用上。” “希望不要吧。” “记得我给你发过的那个图吗?当你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时,想想f1的大雨胎。” 科洛尔点头:“记得,没用,还占地方,天天跟着车队飞来飞去。” “喔。”科洛尔给他看手机,“别人发的我们俩的车。” “哇……”程烛心看着那视频,笑了,“一路火花带闪电,打开drs说再见。” 他说的中文,押韵下来给科洛尔也逗笑了:“我跟在你后面的时候还以为你车尾烧起来了。” “啊?”程烛心不解,“这么夸张?” “因为有烟啊。”科洛尔说。 这时候有个熟人路过。拉尼卡看他们俩有说有笑:“天呐你们两个心态真是太好了,双车取消成绩还笑得出来……” 程烛心“嗯”了下:“开一年拖拉机的好心态。” 科洛尔也说:“回到了熟悉的位置,有一种非常舒服的安全感。” 拉尼卡都不知道该不该跟着一起笑,表情非常复杂。 第47章 科洛尔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拉尼卡干脆就跟他们站在一块儿。在这等车队的人来接。亚特兰车队今天也是有一些内部问题,车队领队还在p房里说事情,他想要先走,结果走到维修通道背面这儿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有车钥匙,只能在这等机械师。 拉尼卡站过来,看看旁边打包好的一箱子轮胎,说:“你们没开会吗?双车dsq欸。” “哦没有。”科洛尔摇摇头,“没带我们车手开会,其实开会也没什么意义吧,反正就是底板高度的问题,其实前几圈重载油的时候我们俩就知道了不太妙,所以整场我们两个都在保护引擎。” 拉尼卡点点头:“了解。” 打包p房物资的工作人员时不时从这里路过。三个人都背着自己的书包,拉尼卡评价:“我们仨像是那种高中放学后没有自己回家的能力,等着家长来接的书呆子。” “……”程烛心默默皱眉,“你小子是不是那种高中里时候经常欺负nerd的体育生啊,观察这么仔细?” 拉卡尼澄清:“我没有啊,你别污蔑我,我可没上过高中!” 两家车队的经理和运营终于赶过来了,各自带走自己的车手,程烛心和科洛尔直接去机场返回总部,拉尼卡的行程是先回去酒店休息一晚。 f1车手的大部分时间就是这样,满世界奔波着比赛、训练、商务、开会,偶尔跟高层开会,要写报告,还要参与研发。 他们的一天通常从早上睡醒后开始洗漱的时候就开始了,凌晨起飞的航班,清晨降落前程烛心和科洛尔在飞机上简单洗漱了一下,下飞机就是欧洲媒体。 记者在航站楼里追捕一样地围上来,举着便携的麦克风或手机,冲着人的面门就过来。有一个险些要砸到程烛心的脸,被科洛尔伸手挡下,同时眼神警告了下。 那记者可不管你什么眼神,顺势去追问科洛尔:“周末的双车dsq主要是谁的责任呢?底板的问题会在上海站之前解决吗?听说你们在寻找新的引擎供应商,请问……” 这类问题一概不答,围场之外的记者没有必要惯着,况且这些车手也不止一次被记者抹黑说为人傲慢不好相处之类。 克蒙维尔总部今天来了很多高层管理,其中之一是克蒙维尔先生的儿子,集团大老板之一,亨利·克蒙维尔。 “请坐。”亨利穿一套很正统的西装,带着英国人骨子里的绅士,向两个车手微笑,“我的姐姐今天原本要一起过来的,但公司里还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处理。” 程烛心对此没什么感觉,抿嘴笑笑坐下了。 亨利·克蒙维尔的双胞胎姐姐是米娅·克蒙维尔,姐弟二人目前是克蒙维尔的两个实控人。今天亨利亲自到运营中心总部,不用想也知道是双车被取消成绩的事情。 晨间会议持续的时间不长,大抵是亨利代表整个集团过来发布了一条警告,下一站绝对不可以出任何、一丁点岔子。 下一站是上海。程烛心大约猜到了,这位小克蒙维尔先生如此郑重地亲自跑来一趟,无疑是为了做给程怀旭看——七千万美金的赞助啊,保留了克蒙维尔的车队名,带来了围场里不可多得的研发设计师,结果新赛季第二站搞成这样。 于是集团派了个形象非常高的人过来表态,也就是小克蒙维尔先生。 他是来施压的,也是来做给程烛心看的。所以自然,会议结束后程烛心给他爸说了这个事情,他爸还算满意,表示这人挺懂事的,没派个什么经理啊总监的过来,他自己过来了。 第54章 程烛心想说你那七千万咣当砸下来,要不是老克蒙维尔年事已高,估计他都得拄着拐杖过来说两句。 亨利开完会没有着急离开,跟着大家一块儿去看两个车手开模拟器。模拟器在工厂里,和运营中心有一段距离,步行将近二十分钟,天气好的时候大家一般都走过去。 两个车手走着走着就落去人群最后面了。程烛心打量着亨利的背影,跟科洛尔小声说:“他看得懂模拟器数据吗?我记得车队里比较懂研发的是他姐姐?” 科洛尔耸肩:“没事吧,伯纳德他们应该会给他解释,再说了,他看不看得懂也不重要。” “那他干嘛要跟着来呢……”程烛心叹气,“搞得我有点紧张。” “跑正赛的时候十几万观众也没见你紧张。”科洛尔看看他,“再说了他又看不懂。” 模拟器改回了巴林站的整车调校。研发团队仍在寻找底板磨损的问题,这个东西环环相扣,并不是说磨底板了就把车身抬高,无外乎损失一些圈速,好过取消成绩。因为在沙特站的调校中,他们并没有降低车身,所以一定是其他部件有什么问题,才会导致压迫车身,而车子没有出现机械故障,只能说他们的振金悬挂真的有在好好撑起整个赛车。 这是非常要命的事情,而即便强如鲁特·李,也无法在三天内解决这一问题。同时,上海是程烛心的主场,更是他们目前最大的赞助,程怀旭的主场。 到这里,程烛心和科洛尔猜到了亨利过来这一趟的最大意义——他可能不够了解赛车调校,但他需要从领队这里得到一份承诺,上海站你可以车慢一点,可以不上那个领奖台,但你要保证在我们这花了七千万的那位的儿子的成绩是有效的。 ——而由于亨利待在总部的这一整天重复强调了好几次“七千万”以至于伯纳德在黄昏收工之后满脑子都是“七千万”,最后接起程怀旭的电话时差那么一点点就脱口而出“hello七千万先生”。 “您好,程先生。”伯纳德及时改口了。 “希望没有打扰到您,领队。”程怀旭表演着他的个人素养。 伯纳德在克蒙维尔做了很多年领队,这么多年来他和不少赞助打过交道,应对起来游刃有余,其实程怀旭算是好说话的。电话里,伯纳德再三保证,上海站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但程怀旭的话里还提及了一点,他忽然强调起了鲁特·李在巴林站,也就是揭幕战的调校优势。 通话里,程怀旭的最后一句是:他不愧是围场中炙手可热的设计师,在任何一支车队都能证明自己。 伯纳德意识到这是一种暗示,程怀旭在表达,鲁特·李和程烛心是一种绑定关系。他相信程怀旭一定用了什么方式让这二人绑定,这对一支初初有所崛起的车队来讲是个危险信号。 来到上海站,热闹的人口大国从下飞机的接机场景就可见一斑。 科洛尔今天的打扮让程烛心多看了好几次。好吧应该说多看了很多很多次,其中有几次被科洛尔掰着下巴推回去,警告他别再盯了。 人走出来就是一阵狂热的欢呼,上海初春阴天的日子还是蛮冷的。科洛尔的队服t恤外边穿一件布料轻盈的休闲西装,同色系的宽松牛仔裤搭基础款运动鞋。配饰是品牌的运动手表,墨镜比较宽大但没有显得他脸庞娇小,而是转移了视线重心去他的棕色卷发,下飞机后现场买的发胶在卫生间抓好了头发。 程烛心走在他旁边,说:“我像你经纪人。” 科洛尔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我有叫你好好处理一下脸吧,结果你只刮了胡子,你什么时候能认真对待一下你的主场?” 程烛心则是在这段话里抓住了重点:“哦~?所以因为这里是我主场你才这么精心打扮呀~?” “好了闭上嘴过去给车迷签名。” “签名的时候闭上嘴是不是不太礼貌?” “程烛心我不想当着这么多中国车迷的面跟你吵架。” 今天科洛尔的父母也来到了上海,跟他们不是同一班飞机,伯格曼夫妇提前了两三天左右就到了,程怀旭和邵冬玲早早招待了起来。两边夫妇从前亦是非常聊得来的朋友,他们从前一起吐槽那些车队高层、fia政策、两个孩子哪里不足,到今天正式步入竞争关系,倒没有虚与委蛇,只是各自说说苦衷。 程烛心父母这边坦然表达了赞助方的压力,他们的控股集团这些年并不好做,程烛心f1车手的身份以及f1近年来在中国的热潮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集团旗下的公司一旦降本增效开始裁员,那在这个经济时局之下又是多少家庭的噩梦。 科洛尔父母表示非常理解,也是实话实说,他们在为科洛尔寻找更好的位置。并且说科洛尔这孩子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虽然很多时候的表现是温和懂事,但事实上内心非常要强。 这一站,克蒙维尔车队将赛车退回巴林站的调校,程烛心和科洛尔没有住去家里,而是在酒店持续地开会和参加商务活动。 程怀旭与邵冬玲没有给程烛心传递太多消息,夫妇两都知道这个意大利男生对自己儿子的特殊意义,这个时候告知他“科洛尔在寻找其他更好的位置”对程烛心来讲没有任何好处。 倒是科洛尔这边。 周三夜里,科洛尔跟父母一起在酒店的行政酒廊喝茶说话。莉亚询问他考虑得怎么样了,关于阿瑞斯二号车手的提议。 科洛尔明白,如果自己有意向,夏休前父母就要开始筹谋,没有太多时间给他慢慢琢磨。 “等到赛后再说吧。”科洛尔手指在茶杯托盘上,点着那上面的花纹,“我很看重上海站,不想分心去考虑这个。” 朱利安最近对科洛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你怎么需要考虑这么久,孩子,这支车队已经在着重培养程烛心……当然我们很为他开心,这是好事,你也是个年轻车手,我们也希望你能被好好培养,阿瑞斯的二号车手一样会得到很好的历练。” “搭档韦布斯特是一场灾难,爸爸。” “搭档程烛心难道不是吗?”朱利安看着他眼睛,“博尔扬离开阿瑞斯后,在菲莱克当一号车手,这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大车队弃之如敝履的二号车手,在别人眼里就是个宝贝啊!” 说到博尔扬,更让科洛尔头痛:“不……不是的,博尔扬离队并不是待遇的问题,这说来话长。” 倏地,非常突兀的另一道声音在附近响起来。 按理说,这里是中国,这家人在用意大利语聊天,而且语速挺快的,应该不会被路人刻意去偷听。 但不巧的是,韦布斯特的母亲是意大利人,他听这些话没有压力。 “他离队不是待遇的问题?”韦布斯特迷茫地看向他们,他只是来这里买个柠檬水,恰好路过这一桌,“科洛尔?你……知道些什么吗?” 科洛尔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无助地笑了笑,不晓得怎么回答。 第48章 “借不了。”程烛心干脆…… “呃,晚上好乔尼。”科洛尔说。 “晚上好。”韦布斯特像是条件反射回这么一句,然后立刻追问,“所以究竟有什么内情?拜托了科洛尔我必须要知道,维克多三缄其口,一定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这种事情叫科洛尔怎么说得出口,再者,科洛尔不相信韦布斯特真的感受不到一丝一毫,都是心智健全的成年人,难道真的迟钝成这样吗……?等等,是的,难道真的迟钝到如此地步吗?程烛心也是这么迟钝吗? “科洛尔?”要不是韦布斯特有着比较强的自制力,恐怕已经开始摇科洛尔的肩膀了。 “我不知道。”科洛尔站起来。韦布斯特的视线跟着他起身的动作一起移动,这让科洛尔又伤脑筋了,对方如此诧异的状态委实不像演的。 韦布斯特以为他要跟自己出去详谈,正准备把手里的柠檬水放回水吧台时,科洛尔接着说:“乔尼,你如果一定要知道的话你只有自己去问他。” 但科洛尔觉得其实意义已经不大了,充其量只是一个彼此错过的故事,而鉴于他的女友都已经快要生产了,这个故事早已经结束。 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科洛尔拿出来看了眼,程烛心发过来的。是一张照片,克蒙维尔车队的私人赛道在下雨,青年车手发展计划的几个成员正开着低组别赛车在赛道上做雨地测试。 科洛尔回复:怎么?这是想念以前当青训车手时候的日子了? 程烛心的下一条消息跟他发过去的这条同步发了过来,所以不是回复他这条的,说:哈哈,青训车手真倒霉。 “……”科洛尔无语,收起手机没再回他,先把父母送去酒店门口打车了。 上海站还是那个地狱赛道,噩梦的123组合弯,还是设置了一个冲刺赛所以只有一次练习赛。 阴了许多天的嘉定在周五放晴了,但赛道温度仍不够高,只要一起风就是冷飕飕的。 第55章 克蒙维尔整个比赛团队高度紧张,老程今天没有待在p房而是和他的几个朋友坐在a上看台。伯纳德早就安排了p房二楼的观赛台和自助餐,程怀旭说今天阳光不错,他们几个大叔去a上晒晒太阳补补钙。 对此伯纳德深感忐忑,大赞助若即若离的感觉对他来讲并不好。程烛心没有任何反应,跟科洛尔讲说:“坐那么高也不嫌风大。” 科洛尔在喝水:“你管人家那么多。” “给我喝一口。” “喝你自己的去。” “就一口嘛,我懒得过去拿了。” “你爸会看到……” “他那个岁数了视力没那么好,再说了看见又怎么样,我喝你一口水又不是啃你一块肉。” 按照旧日经验,科洛尔知道跟他争论这些问题是没有尽头的,于是把水杯递过去。普通水杯就算了,那是运动饮料吸管杯,只能在心里叹叹气。 时间还有一会儿,机械师喊他们俩出去一起热热身。在维修通道热身的时候科洛尔看了几眼阿瑞斯车队的方向,没看见韦布斯特。不知道后来他们有没有交流,其实科洛尔还挺好奇的。 反观那个没心没肺的,一边深蹲一边看总部在群里发的青训训练视频,在那边幸灾乐祸。“科洛尔哈哈哈哈哈哈你快过来看这个哈哈哈哈哈哈……” “不要笑别人上墙行不行。”科洛尔根本没看,大概猜到了是什么。 “不是不是。”程烛心摇头,“雨太大了引擎熄火了,他们把赛车从赛道推回维修区的半路上推上墙了哈哈哈哈哈哈——” 到这里科洛尔也忍不住扑哧笑了。 不是怎么下车推也能推上墙的…… 越想越觉得好笑,再想想那个画面,大雨瓢泼的赛道,几个人哼哧哼哧推着赛车,推护栏上去了…… “科洛尔。”程烛心提醒他,“收一收。” “……” 宝贵的练习赛大家都拿出了浑身解数,今年的新秀总体水平差强人意,都说得过去,但都没有特别的亮点。所以解说们又老生常谈拿韦布斯特当新秀的那年出来对比,年年如此,不知疲倦,就好像整个围场就那一个韦布斯特。 而在此重压之下最绝望的自然还是阿瑞斯那位年轻弱小又可怜的二号车手,科隆在2、3号螺旋弯的tr里几乎带着哭腔告诉工程师“i hit the wall”,与此同时程烛心在这里走线流畅而丝滑地过去,又因为科隆触发了黄旗所以他在这里必须抬起油门减速,导致两辆赛车在同一个画面里待了一会儿。 “太惨了。”程烛心说,“他没事吧?” 桑德斯回应:“没事,请你这圈给赛车充电,下一圈跑一个满功率给我们。” “copy。”程烛心说。 法国小伙痛苦万分地从座舱里爬出来,阿瑞斯车队里所有人冷冰冰的表情带着透顶的失望。在博尔扬离开后,这支车队让人感觉失去了活力一般,而让人不解的是,他们分明从来没有把博尔扬看做一个重要角色。 迷茫的阿瑞斯二号车手在高难度的上赛仅仅一个练习赛的二号弯就上墙退赛结束了他的周五,人走到记者面前的时候甚至还有点发晕,回答的第一个问题也是跟做梦一样。 在a上高坐的老程跟旁边的人笑着说:“哎呀,年轻人在f1就是难混,没办法的事情。” 他旁边的大叔顺势一问:“小程烛心第一年怎么样?我记得他去年在这儿拿分了吧?” 这一问才是程怀旭的目的,他笑着一摆手:“啊哟就拿了那1分,去年那车不行的喔,去年鲁特·李都还没来呢,他们那车慢的哟,尾翼上拖着一降落伞。” 左右其他人立刻笑着迎合着,说着哎呀去年小程开得好哇,多争气,主场拿分。 程怀旭这趟有五六个人一起来,其中一个是他打算明年谈过来的赞助,此人姓于,和老程一样是控股集团老板,不过老程做的大部分是实业,实业近年来略有低糜,于总则是在海外做虚拟货币。 于总终于发话:“这个阿瑞斯车队的小子是怎么上来的?看着面嫩,采访也畏手畏脚的。” 老程先是表现得比较和善:“之前不这样的,上海赛道比较难跑吧,但据说他们家是带了个挺大的赞助……哦,喏,就是他们赛车侧箱上的那家公司。” 老于眯眼细看了看,看清之后就骂了句脏话:“嘁!他们家啊!” 正是老于在海外最大的竞争对手,虚拟货币期货市场的对手盘。老程笑笑:“可不是嘛,财大气粗,把小伙子拎到阿瑞斯去开车,搞得孩子压力多大呀真是……” 老程在酝酿着他的大计。 他跟小程说的一年f1两年领奖台三年火星车四年wdc并不是凌空画饼,老程夫妇的野心向来如此,夫妻齐心的可怕之处就是这样。一个在国内拉赞助,另一个在国外接触车队高层。 于总亦是聪明人,三两句就猜到了程怀旭那不加遮掩的计划。一辆辆赛车在看台直道开着drs以人类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驰而过,带着强悍的、禁言般的引擎噪声,即便车已经开过一号弯,还是干扰着这里的空气。 老于总问道:“你是想明年,叫你儿子能进去阿瑞斯车队?毕竟这个法国小子确实不怎么样。” 老程仍在佯装谦虚:“哎呀那小孩还可以的还可以的……” “得了吧!”于总一抬手,“你去聊,能聊下来再来找我聊,就这么定了!” 这个“聊”就是跟阿瑞斯聊了。 程怀旭再次看向赛道,耀阳的阳光和猎猎作响的风,搭载巴林站领奖台调校的克蒙维尔赛车,km12,今天在上海站练习赛上由主场车手程烛心跑出“星辰一圈”,1分30秒900的傲人圈速。 p房里机械师们击掌欢呼,伯纳德那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在肚皮上,整个人如劫后余生。 几家欢喜几家愁,阿瑞斯p房气氛平平,没有人责备也没有人安慰,就像是小时候考了低分回家,家里只是安静摆着寻常的几道菜,席间无人说话,没有眼神交流,无形又无处不在的压迫。 而看台那边,老程给未来赞助上完眼药后,就要去p房给程烛心上上压力了。 知子莫若父,在这点上,老程觉得他比妻子更懂这个傻大儿。就拿今年的一二号车手来说,他看得真真切切,他儿子压根没有想去跟科洛尔竞争。这不行的,在围场你首先要击败你的队友——那个和你开着同样的赛车的人。 同组别竞争才能体现出个人能力,个人能力强,才能让赞助知道没有投错人,才能让围场的火星车队看一看,谁才是你下赛季值得接触甚至值得签约的车手。 “儿子。”程怀旭笑眯眯地走过来,“儿子!” 结果程烛心在跟科洛尔讨论刚刚赛道上的事情,他在12号弯发生了什么事他是怎么处理的。终于说完了才转过头:“欸,爸,你不是去看台了吗?” “借一步说话。”程怀旭慢悠悠地说。 “借不了。”程烛心干脆地拒绝,“我一会儿冲刺赛排位赛了,我得去躺一会儿然后跟工程师通话,你闲得慌上楼去吃点那个自助吧。” 老程脸一黑:“我这…我这有正事!” 程怀旭想表达的是找他有正事。 结果程烛心说得更是理所当然:“您有正事您赶紧忙去吧!” 说完将科洛尔一拉,朝休息间走了。那后边老程不能过去,给他晾原地晾着了。 第49章 “我教你啊?” “你确定不理他吗?”科洛尔问道,“他看起来好像真的有要紧事。” “没事。”程烛心毫不在意,“就当我二十一岁叛逆期虽迟但到吧,最近完全不想跟爸妈有交流。” 说完他往小床上一躺,闭上眼开始拒绝交流。科洛尔笑了下,其实他想说他自己最近也不想跟爸妈交流了,一张小床不够两个人躺,但硬挤还是可以的。 两个人挤在一起稍微眯瞪了一会儿。赛前小睡一下是很好的选择,他们两个从小养成的习惯,比赛期间能睡就睡。 冲刺赛排位赛开始时,赛道上空飘过来些阴云,不过看气象图并不会下雨。程烛心爬上赛车,扶着halo坐进座舱里,两个机械师帮他系安全带。 他呼吸、再呼吸。 坐进赛车里就不再有任何杂念,所有问题都追不上300时速的f1方程式,任何矛盾都会被挡在头盔护目镜之外。 “一切正常吗?”桑德斯问。 “是的。”程烛心回答,“随时可以进赛道。” “我们是三圈载油,程。”桑德斯说,“去吧,给主场观众们再跑个‘星辰一圈’。” 千斤顶落下,前方机械师观察维修通道,然后向他打手势,释放赛车。 驶出维修区,第一圈暖胎,之前被科隆撞毁的二号弯护栏广告牌已经修补完毕,那个倒霉孩子因赛车受损严重无法进行冲刺赛排位赛。 上赛二号弯需要制动、转向的同时减速、持续转向并调整制动,这是个极其考验刹车控制的弯道。 第56章 程烛心的暖胎圈结束,前方冲线后开始他的第一个飞驰圈。 看台直道,第一计时段。程烛心满油门冲到一号弯面前,一个长弧型弯道向右,到二号弯,程烛心找准进弯路线,在不断变换刹车力度的同时做升降档,熟练的赛车手不需要看方向盘的屏幕,他们光靠听发动机的声音就能够判断档位。二号弯从弯心出弯,吃住路肩进三号弯。 有时候程烛心会在这种时候意识不到他已经不需要看屏幕显示的档位了,他是那种意识不到自己的成长和进步的人——总是低着头往前走,倔强地不看任何路标牌,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也不知道是比别人更快还是更慢。 就像今年,赛季初,克蒙维尔给两个车手做新的座舱时,他跑去跟桑德斯说,他要把方向盘上别人的圈速和排名那一项取消掉,他不要再看了。 所以他听着发动机的声音,手里升档、降档,脚上补油、给刹,在全油门高速通过五号弯,让赛车贴近左侧路肩进入六号弯后,他仍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么厉害。他只觉得自己在做着能力范围内的一切事情,程烛心的确会更喜欢排位赛,只做自己的飞驰圈,只跑自己的成绩。 “他跑得非常好。”卡罗·克劳斯跟鲁特·李说,“老师,比去年在上海好太多了。” 同赛道的对比是最直观的,即便赛车比去年的要强上很多,但他的走线、刹车和油门的深浅、驾驶风格都非常明显的让人感觉成熟了太多。不再是照本宣科那般跟着所谓的“标准”线路去跑赛道——那固然是必经之路,但一个优秀的车手一定是有自己对赛道的理解。 驾驶风格的养成在不同车手身上需要不同的时长,天赋极强的车手,如韦布斯特,在初加入f1时就如鱼跃龙门般展现给全世界看。程烛心算快的,这毋庸置疑,因为上海最让人头痛的第一计时段,他刷紫了。 刷掉了韦布斯特的最好成绩。 因为车轻,只搭载了3圈燃油,在上赛的7号弯可以过得更极端一些。程烛心入弯出弯全部100%油门过,车身稳得像是磁吸在地面上。 导播的镜头跟了程烛心整个第一计时段,在这里,已经看不出去年的克蒙维尔开起来有多折磨。 “我有点找不准挡位,桑德斯。”程烛心说。 “好的我们在检查。” 挡位不准确在赛道上算是个比较常见的问题,这没什么,因为所谓的“准确”是数字意义上,只要机械反馈,也就是在操作挡位时,发动机的速率处于车手想要的区间就没问题。 11号弯出弯进入第三计时段,切到弯心后补油。 他太喜欢弯间补油的声浪——前一刻,发动机还是降挡减速进弯,这一刻,把它踩到两万转! 发动机就在他座舱的背后,即便隔着阻燃服他也能感受到它灼灼的热浪。11号弯出来,继续贴住右侧路肩去咬12号弯的弯心,13号弯很大的开角,全油门过!出来就是1.2公里的直道!与巴库、斯帕差不多的,可以将油门踩到爽的长直道! 程烛心踩油门!100%油门往下踩! 听着发动机在背后的声浪,就好像它在推的不是赛车而是程烛心自己! “我这圈怎么样?!”程烛心迫不及待地问。 “目前排在第一,程。” “wow~~” 这天,程烛心拿到上海大奖赛冲刺赛的杆位,也是他生涯第一个杆位。 他像所有拿到杆位的前辈那样,将车停在标有“1”的立牌后方,然后卸下方向盘,把着halo站起来,方向盘装回去,站到赛车鼻椎位置,向观众席狠狠地举拳头。 他听不见观众席震天的欢呼,也听不见头顶直升机轰隆隆的螺旋桨,更听不见现场的音乐和解说词。 他站在赛车上,听见心跳、呼吸,和发动机的余音。 三者同频、重合、共鸣。 程烛心觉得自己可能会在退役后写一本书,好吧他在青少年认知没有完全建成时觉得写自传的人挺自恋的,但在上赛冲刺赛的杆位一圈之后,他觉得自己可能会写一本自传。 说是自传,也可能是全球f1赛道指南。他要写一写他对每个弯角走线的理解,你要怎么过这个弯,这个弯的出弯车子要有怎么样的速率,你的引擎处在什么温度,你的刹车和油门是否仍在最好的工作温度区间…… 以及,这个弯如果失败了,你如果上墙了,你的前翼撞烂了你的周末也毁掉了——你还会喜欢赛车吗? “程!”桑德斯过来跟他拥抱,用力搓着他的头盔,“太棒了,那个飞驰圈太棒了!!” 有点头晕,心率还没降下来。 他推上护目镜,转头看见正在摘头盔的科洛尔。视野仍在恍惚,普通一场排位赛不会这样的,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 他看见科洛尔拽下头套,里边一头棕色,在太阳下是金棕色的卷毛逃离了头套头盔的压迫,仿佛在空气里大口呼吸。科洛尔随便抓了抓头发,然后戴上鸭舌帽,去接受采访——他在排位赛p3,所以第一个接受采访。 他看见现场的音响里科洛尔回答的声音:“是的这是个很不错的周末,我们回到了第一站的赛车调校,从赛道反馈上来看这是个正确的选择……抱歉,什么?” 科洛尔稍微侧了侧头,表示自己刚才没有听清楚。 记者重复:“双车前排发车,会有信心保持排位赛成绩跑完冲刺赛吗?” 科洛尔说:“呃,我们会尽量,赛车还有一些需要调整的部分,程的变速箱和我的下压力,我们今天的速度很快是因为整个动力单元的表现很好,但是遇到高阻气流时仍然比较挣扎,我在他后面的时候看到了。” 当赛车在高阻气流里时,前轮转向会相对比较艰难。地效赛车会比较依赖气流,这点从围场里的车队们之中就能看出来—— 目前围场有10支车队,以及5家引擎供应商。 比如阿瑞斯、菲莱克、亚特兰、逐星者四支车队都使用阿瑞斯的引擎,也就是说,他们三家车队都是阿瑞斯的客户车队。 那么这四支车队在使用同一个引擎的前提下,会同时出现常年夺冠以及常年垫底,就足以说明空动套件和底盘有多么重要。 也就从侧面说明,对地效车来讲,在一条赛道上碰上不同的气流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回到p房,所有排位赛数据已经发回总部,研发团队立刻上传模拟数据,为冲刺赛做准备。 卡罗·克劳斯觉得本赛季的工作报告应当是要比去年精彩很多了。他一路跑去赛事中心等fia的文件,途中碰上了菲莱克车队领队,于是跟她客气地打招呼:“hey索尼娅,博尔扬今天表现得非常不错!” “是的。”索尼娅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跟我们磨合得很快,这真是没想到。” 其实更没想到的在后面——发车顺位上的“后面”,今天这场冲刺赛排位赛,韦布斯特竟位居第四。 克劳斯可不管他那么多,跟索尼娅边走边聊:“你今年真是慧眼如炬,谁能想到博尔扬居然能在排位赛赢下韦布斯特。” 索尼娅则是摆摆手:“你们今年才是好起来了,程烛心最后那一圈的数据把我们都吓一跳。” 最后飞驰圈的数据传回总部后,基本奠定了今年的一二号车手的比赛节奏。技术团队已经模拟出正赛的进站节奏和两个车手的轮胎策略。 科洛尔的情绪比较平淡,和程烛心简单聊了聊2、3号弯的处理,两个人在停车区面对面站着,外面媒体在拍,大家都习惯了。 聊天内容最后停在了韦布斯特身上,两人走到控制台旁,屏幕上有排位赛数据。 程烛心还是觉得奇怪:“韦布斯特是不是车子出问题了?他去年在上海都破纪录了怎么今年跑成这样。” 科洛尔也是不懂:“但他们没报机械故障,可能只是失误吧……哇,你第一计时段跑得真好。” 程烛心一笑:“我教你啊?” “好啊。”科洛尔看他,“教我。” -----------------------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新,我调整一下剧情!抱歉! 新年快乐大人们! 第50章 上赛的烈火战车 韦布斯特的问题在冲刺赛上持续存在着。 杆位发车的程烛心看不见后面的状况,但比较靠后的那几个人看得一清二楚。其中就有拉尼卡,此人讲话向来直白且口无遮拦,导致围场半数车手不大喜欢他。 拉尼卡在tr里问他的工程师:“韦布斯特是车子出问题了还是人出问题了?” 他工程师已经习惯:“专注自己的比赛,安东尼奥。” “ok……” 拉尼卡跟工程师谈笑间就把韦布斯特给超了,虽说上海不是排位赛定天下的那种赛道,但地效车在这边超车也是有一定难度。冲刺赛上拉尼卡对韦布斯特的超越很自然地吸引了各国解说的注意。 大家纷纷猜测是不是阿瑞斯赛车今天做了什么特殊的调校以至于韦布斯特的圈速并不理想,但从参数上来看,车队并没有对赛车做什么,它几乎是同上周对比没有变动。 第57章 中文解说在一顿夸赞领跑的程烛心之后,也开始分析。 “怎么回事儿呢,他练习赛的时候好好的呀,tr里也没有抱怨赛车有问题。”解说纳闷,“按照韦布斯特的性格,如果他的车出问题了,他这tr已经是全消音状态没几个词儿能往外播。” 解说b乐呵呵地搭腔:“这确实是真的,但tr很安静啊,这个…这个让人不太理解的圈速恐怕只有赛后采访能给我们答案了。” 结果最后韦布斯特没有接受赛后采访,并且因为他拒绝采访而被fia罚款。 这下就搞得大家一头雾水,连带着那个pole to win的程烛心都没有对自己的冲刺赛冠军有太强烈的兴奋感,一回p房就黏在科洛尔身边。 “乔尼绝对有问题。”程烛心贴在他身边走路,小声说着,“不是车的问题肯定就是人的问题咯,他在巴林站都快飞起来了。” 科洛尔觉得也是,但没有他这么夸张:“可能只是今天状态不好罢了,乔尼的赛道表现有点像滚雪球,如果雪球第一下没有被滚起来,后面就会比较乏力……你……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程烛心眯起眼睛,根本不买账。 因为科洛尔从小就是韦布斯特的车迷,那当然是处处维护。p房里很忙,二楼也没好到哪里去,受邀而来的各界名流里并不都是为看比赛而来,更多的是将围场当做社交场合。 两个车手在这个间隙里需要上楼跟大家打个招呼,每家车队都这样,请来的人基本都是和自己车队集团有利益相关,或是在未来打算与其发展。车手是一定要去这样的场合露一露面,锦上添花。 克蒙维尔车队邀请来的嘉宾里有几位是体育界知名人物,有两位是高山滑雪运动员,这属于还不错的还能聊上两句,其余大部分人要么是媒体转播方的,要么是赞助,再就是商品授权合作的。 程烛心和科洛尔在二楼vip区域和嘉宾们拍照互动大约三五分钟的样子,接下来配合一个博主拍些内容,三个人一起做排位赛前的热身运动。显然四体不勤的社媒博主完全跟不上两个车手的运动节奏,程烛心和科洛尔的每个动作都如同运行着同一页代码,三个人站一排,博主从慢一拍到慢三拍,再到两个车手已经做完一组,他的第一个动作刚刚开始。 排位赛进行的时候,这个博主已经快没气了,缺乏锻炼的原因导致跟着程烛心和科洛尔做几个热身动作就已经只能瘫软地半躺在二楼沙发上。然而他抱着电脑往前看刚刚录的视频时发现,这两个人不仅是动作同步,还有他们的默契。 默契的视线,同时看向挣扎的博主,再对视。 默契的话语,在科洛尔跟博主说“加油”后,程烛心立刻接上“加满”,然后科洛尔完全瞬间get到这个奇怪的对话,笑着拍拍博主的肩膀问“油卡还是现金”。 默契的肢体,博主实在拿不住那哑铃的前一秒,程烛心和科洛尔在没有任何交流的前提下,先抛出自己的哑铃,然后扶了一把即将连人带器材跌下去的博主。而这个时候,看了录像的博主才知道,程烛心抛过去的哑铃直接被科洛尔接住,科洛尔还笑着看着他们。 博主有一种微妙的感觉,这视频发出去绝对是个爆的。 排位赛上,韦布斯特的状态仍是不好。 上赛第一计时段的程烛心已经无人能敌,24秒970,全场最快。km12这辆车在今年脱胎换骨,大直道332的尾速发动机一万一千转,单圈1分33秒712,暂居p3。 他的队友慢0.2,暂时排在第5。 随着下面格兰隆多又做了个飞驰圈,将程烛心挤去p4,接着又来了个拉尼卡,两人双双被挤去p5和p6位置。 是车队预料中的发车顺位,他们给两个车手都预留了一套全新的软胎以备不时之需。上赛正赛的发车顺位将是: 杆位起跑的格兰隆多——这位常年被韦布斯特压在第二的车手,今天在上海打了一次漂亮的反击。 同样头排发车,第二位起步的安东尼奥·拉尼卡——亚特兰车队的一号车手,围场多年讲话没遮没拦的德国人。 第二排第三位发车的霜翼车队的安迪·多罗斯——曾经的围场鱼雷,去年新规落地后改邪归正,人们猜测是集团高层降下的压力,也可能是年龄增长而更加稳健。 第四位发车的维克多·博尔扬——从阿瑞斯转至菲莱克车队后,终于得到他应得的待遇,今天的表现也是个人能力对赛车性能有了加成。 第五位,主场车手程烛心,不错的发车顺位。 第六位,主场车手的队友科洛尔·伯格曼,双车紧贴着发车可以互相掩护,这是个不错的位置。 第七位,韦布斯特在此前多个赛季里,罕见的发车位置。 第八位是峰点石油车队的索格托斯;第九位是博尔扬今年的队友,菲莱克二号车手佩文森。 前十位车手里的最后一位是亚特兰的另一位车手瓦基里。 正赛起步前,十支车队在发车格做起跑准备。 桑德斯来到程烛心的赛车旁边,弯腰跟他说话。很多比赛工程师都会在这个时间里跑来发车格鼓励一下自己的车手,镜头推近,桑德斯目光坚定地说这话,程烛心在点头,最后两人碰了下拳头。 阳光灿烂的正赛日。 解说们聊着第7起步的韦布斯特,今天发车前的镜头专注在主场车手和阿瑞斯指挥墙,阿瑞斯领队面若冰霜,冷冷看着屏幕。 “哈哈哎呀,阿瑞斯这个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解说a抱着手臂,相当困惑,“难道是奖金没谈拢?” 平时比较维护着这个转播间的主线的解说b也跟着猜疑起来了,他分析道:“阿瑞斯车队的高层是阿瑞斯汽车,他们家属于阿瑞斯控股。乔尼·韦布斯特的f1冠军生涯为阿瑞斯控股带来了相较从前超过59%的营收,他们没有道理在奖金这种事情上跟韦布斯特有摩擦呀。” 解说a觉得合理:“但是这个周末真的很奇怪。” “……是的。” 无论如何正赛还是照常开始,暖胎圈一圈回来,格兰隆多稳稳停在第一个发车格,导播镜头完完整整地拍了一遍他的赛车。 王国之焰这赛季保留了金色涂装,在光阳下非常漂亮。 然后是克蒙维尔的赛车,涂装相较上赛季有所微调,程怀旭拉来的赞助在侧箱上。 发车灯依次亮起,程烛心在头盔里慢慢放缓呼吸——这是他每次起跑前都要做的事情,呼吸、心跳、思维都慢下来,全部的专注力留给眼睛和肌肉记忆。 “灯灭起跑!!”解说a,“格兰隆多起得非常好!立刻挤压一下拉尼卡的空间,后面p3的多罗斯非常聪明的没有去追击拉尼卡而是第一时间防守博尔扬!我们的主场车手程烛心在起步后立刻压到中线,他想要在一号弯前对博尔扬进行一轮进攻——进入一号弯!” 众所周知上赛的一二号弯有诸多陷阱,人们观念里的正统赛车线在这个组合弯并不奏效,因为赛道在转弯的过程中会收拢,所以超车必缠斗。 没有任何镜头能看见程烛心头盔里的目光,并不狠厉,也没有多么凶残。他在二号弯出弯处跟博尔扬并排,同时从后视镜里看了眼科洛尔。 那是相对比较平静的视线,甚至可以说,他的眼睛有些“痴”。 他身体的各项机能已经收拢了情绪表达,像是大脑在进行资源分配,节省了目眦欲裂或是龇牙咧嘴,将肌肉力量全部调度给四肢、大脑运行。 三号弯!程烛心咬住弯心,利用轻微的转向过度,以微小到遥测数据都只是跳动那么一两下,将赛车车身“丢”向博尔扬。 高手之间的较量体现在微小且有效的动作上,博尔扬要是个愣头青就给他让过去了,毕竟掉一个位置和被挤出赛道是两码事。但博尔扬不是愣头青,程烛心更不是无视赛道规则的人形鱼雷。 那是个相当极端的试探动作——你让不让?不让我撞你了啊,开玩笑的不可能撞你,不让算了。 而博尔扬完完全全接下了这招——我不信你敢撞,我也不会真的让。 此时战地记者视角的科洛尔在找机会,他必须做点什么,为自己也为程烛心。6号弯过来仍是有机会,他看着程烛心在进攻博尔扬,双车打配合的时候来了。 7号弯入弯是机会。 程烛心再次抢到内线,另一台克蒙维尔跟着挤进来,博尔扬从容减速,假意退让,实则在出弯的那个电光石火间一脚油门快踩出前翼的力道瞬间提速! 菲莱克车队在这个赛季依然是阿瑞斯的客户车队,所以在阿瑞斯效力那么多年的博尔扬对这套引擎可谓了如指掌,二者十分契合,阿瑞斯引擎别的不说,爆发力那真是你踩多少它给你反馈多少。 克蒙维尔因为自己有车厂所以用的是自主研发引擎。显然,在动力爆发这个部分还是没有别人强。 此举进攻暂时止步于此。 第六圈结束后,p1的格兰隆多进入巡航状态,p2的拉尼卡也一样保护轮胎,两人均放缓了车速。 第58章 今天除开逐星者车队的两名车手以及阿瑞斯的科隆选择硬胎起步,其余车手都是中性胎。在第七圈进入保胎模式是个比较规整的节奏。 来到平缓模式之后,解说们又开始聊韦布斯特这周末的状态。 大部分人的猜测都是他跟车队高层可能闹了些不愉快,或许是这周末博尔扬不错的表现,让阿瑞斯车队悔不当初,导致这礼拜车队给出了比较偏激的调校但没能发挥出来? 各国解说众说纷纭,大家一番发散思维的时间里,赛道上来到了中性胎的换胎窗口。第一个stint各家车队还是比较保守,56圈的正赛采取一停策略,第16圈拉尼卡率先进站换上硬胎,但换胎失误,耗时4秒。这在头部车队中算是非常严重的换胎失误。 拉尼卡出来之后落在科洛尔身后,科洛尔的轮胎状况还不错,加上拉尼卡的新胎还没热起来,让科洛尔防他还是能防得住。 前面博尔扬和程烛心也停止了攻防,在等着工程师的进站指令。 事情发生在第17圈。 轮胎和刹车都进入工作温度的拉尼卡开始攻击科洛尔,科洛尔去年在这里开拖拉机防索格托斯防了十来圈,可以想见其防守功力是个中翘楚。 拉尼卡没有心急,他几番尝试超越均失败之后没有再继续,而是耐心地等到11、12号弯过来的大直道上——抽头! 等下! 正准备防守的科洛尔,和准备着进攻的拉尼卡。 两台赛车一前一后,像极了戏台上已经做好下一步动作的老将军,脑袋上的长翎子都准备甩起来时—— 两个车手同步瞪大了眼睛,一时间忘记了等下要干嘛。 因为他们看见前车,大直道上前边那个开着drs的程烛心,他的右后刹车起火了! “wha……t?”科洛尔按着tr,“提塞,程烛心的车着火了。” “是的我们看见了。” f1围场充斥着生意和政治。当赛道上有一辆赛车的后刹车起火了,赛事干事应该怎么办?基本上所有人都会回答:出事赛段黄旗,勒令其进入维修通道返回p房。 但现在不在程烛心的进站窗口,策略组表示此时进站,程烛心会陷入慢车车阵。 于是领队伯纳德在跟赛事干事据理力争。 克蒙维尔p房里所有人忙得出现残影,伯纳德跟赛事干事吵架说那个是刹车起火,它等下就会被高速气流给灭掉,并不需要进站处理。 桑德斯在稳住程烛心,虽然程烛心本人是无所谓的,但这种播出来的tr是在辅助伯纳德吵架。 策略组紧急在本圈附近找一个进站窗口。 提塞在交待科洛尔尽量压住拉尼卡,给程烛心的下一个窗口拉扯出一些空间。 其他人则是准备新胎,准备灭火器……这个准备灭火器的人很快被伯纳德压制住,毕竟他前脚刚说不需要处理。 “不妙啊……”解说看着转播画面,km12的右后轮里蹦着非常明显的火焰,“程烛心确实是刹车起火,呃,在f1里刹车起火算是比较常见的赛道事故,因为刹车盘的温度确实是非常高,动辄能到上千摄氏度,一般情况呢,这个火焰它会随着刹车盘的冷却下来也就消失了。” 但显然,程烛心的刹车盘火焰没有熄灭。 “ok,程……” 由于桑德斯对程烛心的tr基本都以“ok”开头,后来网上用“ok”emoji和一个“橙子”组合起来指代他。 但此时,程烛心按着tr,说:“我并不‘ok’。” “呃是的。”桑德斯说,“你把刹车调到前轮来。” “桑德斯我已经调整90%的前轮刹车了。”程烛心当然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幸运的是他的赛车在往前跑,起火的是后刹,这个明火烧不到发动机。 赛事干事正在强硬地要求伯纳德召车手进站,但伯纳德也明白了一件事,既然赛事干事如此强硬,但却没有明确发文过来,就说明他们投鼠忌器。 忌的是程怀旭。 自打去年程烛心正式进入f1围场,沉寂了许久的中国市场再次向世界展示了它的经济效益,恐怖如斯的购买力和同样强悍的企业财力。不仅是克蒙维尔,连带着整个围场在这两年都享受到了一个中国车手的经济增益。 所以他们不敢立刻毁掉程烛心的比赛——主场比赛。 导播非常懂,镜头给了程怀旭一个特写,老程凝重地看着屏幕,很是严肃。 “程。”桑德斯的tr,“我们快要进站了,你不要太担心,赛车不会有更大的起火。” 导播紧接着从赛道侧面跟拍他赛车尾部的火焰,它没有在气流拉扯中熄灭,却也没有扩大。所以车队机械师说的确实是事实,赛会不可以要求程烛心进站,因为刹车盘起火并不是危险驾驶……虽然这个火,它确实早该熄灭了。 “到底怎么回事?”策略组有人询问,“刹车盘应该冷了呀,他已经全部转向前轮刹车了!” “还是中心温度没有下来。”有人回答了,“快了……但……烧着轮胎了,他随时会爆胎,这圈无论如何都要进了!” “damn。”程烛心在tr里骂了句,然后笑了,“桑德斯我刚才路过大屏幕的时候看了一眼,我们今天是什么策略,上赛烈火战车?” “ok……呃。”桑德斯咬着牙,他在看地图上每个人的点,又转头看了眼策略组首席工程师,他无法再忍下去了,“box box。” “copy。” 航拍镜头里,上赛烈火战车后轮烧着,底板擦着火星子,烧了一圈的后轮刹车拖着火光进入维修通道。 在此期间,科洛尔成功压着拉尼卡来到他自己的进站窗口。科洛尔的窗口是干净的,他换胎出去后落在p7,白胎跑到五圈后超车来到p6。 也是这一圈,程烛心被迫退赛。 他后轮刹车盘的火虽然没有烧到引擎,但还是烧了后悬挂,没办法继续比赛。 退赛后立刻就被安排了采访,小伙笑得完全没有芥蒂:“不帅吗?很帅的吧,你何曾见过一辆f1方程式在正赛上烧着跑一圈半?没有吧,哈哈哈哈哈~” 赛后程烛心在社媒上发了条动态,是一张高清截图的,燃烧着后轮的km12转播画面。 科洛尔在下方评论:so hot。 这个程烛心不管不顾地回了他两个[嘴唇][嘴唇]。 第51章 委实尴尬,只能互相笑笑…… f1的中文网络社区在疯狂转发评论这张照片,其中高赞、高转的一句话是:从哪里开始是直男? 它下方跟着的回复:哪里有直男!? 搞得科洛尔在维修区更衣间里收拾东西的时候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t恤,不晓得是换上t恤出去跟程烛心好好谈谈,还是应该删掉自己亲手打下的那句“so hot”。 不过删掉应该是没用了,当今互联网,秒删都没用,何况他这发了二十多分钟的东西。 于是他放弃了,继续收拾衣服。 p6发车p5完赛的科洛尔今天得到了多方赞誉,颁奖仪式后,阿瑞斯领队特意来到克蒙维尔p房祝贺,送了一瓶香槟。 这样完全不避讳的示好让媒体们不免猜测起阿瑞斯是否在打科洛尔的主意,因为科洛尔曾在阿瑞斯担任过储备车手,加之阿瑞斯本赛季二号车手的表现确实是难以直视,所以可以理解。 然而说一千道一万,只是去送一瓶香槟而已,以及伊瑞森返回阿瑞斯p房后立刻有人上千询问,他说的是“祝贺两位车手”。 另一位程烛心,烈火战车可谓出尽风头,烧着车后轮跑了一圈半,无论你买的草地票还是看台票,p房观赛票还是铂金vip,都不白来。他也成功成为本站票选最佳车手。 科洛尔终于收拾完他的更衣间,背上书包出来,手里拿着鸭舌帽。 出来先是等候很久的父母,一家人笑着说了会儿话,科洛尔要去把书包放回车队的车上。从后维修通道走去停车区,他身边跟了两个车队的工作人员,走到一半看见了个熟人。科洛尔愣了下,很意外,因为这位熟人通常身边会被安排四五个保镖。 “乔尼?”科洛尔叫了他一声,“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另外两个工作人员虽然同样感觉意外,但只是友好地打了招呼,先过去停车区。科洛尔停了下来,他感觉到韦布斯特状态很奇怪。 “hi。”韦布斯特像是很费劲才笑一笑这样,然后才想起来说,“哦对,恭喜你,第五完赛,今天跑得很不错。” “谢谢。”科洛尔看看他的表情,想起前两天在酒店酒廊的事情,试着问,“是维克多吗?” 听见这个名字,韦布斯特站在那儿本就颓靡的状态又明显的更沮丧了些。科洛尔不知道他待在这里是做什么,可能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但话已经问出来了,科洛尔只能接着再问:“你是不是……那天之后,我们在酒店碰见之后,你去找他聊过了?” 韦布斯特回答:“是的。” 那天在酒店,科洛尔没有跟他聊博尔扬离队的问题,科洛尔觉得这种问题实在太私人了,而且他本人没有介入任何人情感纠葛的兴趣,所以提出“你只有自己去问他”这个建议。 第59章 事实证明韦布斯特真的去问了,而结合他本周末的赛道表现来看,他应该问到了。 韦布斯特说是的,科洛尔在听见他回答的那瞬间,萌生出一阵兔死狐悲——他的猜测或许是真的,原来竟是这样大的打击。 一个拿过这么多次wdc的人,整个围场公认的强者,居然会因此造成大奖赛上有这样的表现。p7发车p8完赛,没有任何赛车的机械故障,轮胎策略无可指摘,那么只能看向他本人了。 “好吧乔尼。”科洛尔轻轻呼出一口气,“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具体聊了什么,但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必须走出来然后向前看,你没办法改变……” “我们认识有二十二年。”韦布斯特忽然说。 二十二年…… 科洛尔呆住了,比自己的年纪还大。 “我居然一丁点都没有察觉。”韦布斯特的语气发飘,咬不住字似的,“科洛尔你…你今年是二十一岁对吧,我们认识二十二年,在f1一起开车十年,他才告诉我他……” 科洛尔先是左右看了看,暮色昏昏,后维修通道来往的人都匆匆忙忙,赶着打包装箱发往下一站。这才又站近一些,说:“这…这个事情……” 可见韦布斯特真的被这件事情打击得很重,导致他第二次打断科洛尔的话:“他才告诉我他爱过我。” 科洛尔心道这大哥应该不能一会儿把自己灭口吧,应该不能,这里是上海,外面还有负责控流散场车迷的很多警察军人。 这么想了一通,他才继续说:“但这一切已经结束了不是吗,你都…你孩子都生出来了。” 韦布斯特的女友娜塔莉上周产子,虽然没有发社交平台,但大家都知道。科洛尔和程烛心也送去了新生儿的礼物,阿瑞斯车队做了一辆阿瑞斯涂装的婴儿车,打了个酷酷的灯光,一看便知是为谁而准备的。 韦布斯特点点头:“连你都能感觉到,我为什么……为什么二十多年来我一无所知?我是蠢吗还是什么?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我周五去找他,他一直说赛后再聊,我实在是没办法,我逼迫他不说实话我就一整个周末都跟着他……他说了,他说他……从二十岁发现自己喜欢我,一直到……我、我交往过女朋友,他没表现过什么,直到娜塔莉怀孕了。” 藏了十年多啊。科洛尔低头沉默了下,他少年时很崇拜韦布斯特,为人潇洒,驾驶风格收放自如,那一圈圈在无数少年组车手心里留下不灭的信念。 到今天,少年时代的英雄如此落寞地靠在墙边,相伴二十年的挚友如同从他身上剜去一块肉。他尚且如此,博尔扬又是如何呢。 兔死狐悲,若有一天轮到自己了呢? 韦布斯特说完后搓了搓脸:“对不起,我实在是需要跟谁说一说这件事情。” “没事的。”科洛尔摇摇头,“我不会乱讲,只是,你不能因为任何事情而搞砸比赛不是吗,即便是维克多也不希望你这样,所以他才会提出赛后再聊。” 科洛尔是对的,韦布斯特明白,任何事情都不能侵扰到他的比赛。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他身后还有车组、车队、集团,上千人的事业和未来。 “嗯。”韦布斯特狼狈地笑起来,“说真的,我这整个周末浑浑噩噩,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我只要一放松下来,就会开始假设,如果我早点意识到,如果他早点告诉我,我们今天是不是还在同一支车队?……不过好像也不太好,阿瑞斯对维克多太差了,我没办法扭转,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抱歉,耽误你这么久。” 那天科洛尔是怎么走去停车区,开门坐进去的,他自己都忘记了。 原来真的会意识不到,因为太熟了,在一起太久,一切的一切都太理所当然。以至于维克多决定离开的时候,就像是从一张全家福里剪下一个角色——才让人恍然大悟,原来所有人和所有人之间都不存在所谓的牢不可破。 每一场大奖赛都是这样,四周交通极其拥堵,嘉定算比较好的了,因为大部分人会乘地铁,也有交通管制。 车子直接开往浦东机场,程烛心在他父亲的车上,科洛尔不记得他们是不是同一班飞机回欧洲,也许他问过了,但他现在一整颗脑袋里都是韦布斯特的那些话。 车里除了他,还有提塞和策略组的两位工程师,大家聊着下午赛道上的事情,程烛心的烈火战车占据了非常多博主的主页。程烛心回复他的那两个“嘴唇”emoji也是同样,各处有各处的狂欢。 只有他本人,当事人之一,略显呆滞。 “hey。”提塞在副驾驶,回头看看他,“你还好吗?怎么没精神?太累了是不是,等下在飞机上睡觉休息。” “好。”科洛尔点点头。 其实韦布斯特的事情如果放在从前,科洛尔可能无法理解,一段友人暗恋而已,居然能影响到你的正赛状态,以至于再松懈些就被挤出积分区了。 但现在的他太能共情,甚至看见了另一种可能性的自己。 更何况,那是二十多年,啊这么一想这博尔扬真能憋啊。科洛尔一路上脑袋没歇过,下车后低着头也不看路,就跟在提塞他们身后,他们去哪他跟去哪。 直到一条胳膊不由分说从背后把他一搂,往怀里一兜:“你干嘛去啊!”程烛心气势如虹,和自己对比起来,自己简直跟被妖精吸了似的。 所以科洛尔脚下不稳,想着反正都这样了,顺便就被他带到怀里。 “我……没要去哪。”科洛尔看看他,“你也回总部吗?” “我不然呢,我只是退赛并没有退役。”程烛心说着,打量起他,“你怎么有气无力的,拉尼卡有那么难防吗?好吧可能确实比较难,但你是科洛尔·伯格曼耶!” 有点不想跟他讲话……科洛尔看看四周,原来已经走到登机口了,刚才提塞他们去外面买咖啡。左侧是头等舱休息室,两人慢悠悠走进去。 程烛心看起来心情大好,也不奇怪,人这辈子能开上几次烈火战车,还是在祖国。 飞机推出跑道时,程烛心看向舷窗外,忽然跟科洛尔说:“飞机的翼片设计是在通过气流赚取升力,他们是机翼上方气流压力更低,我们方程式赛车刚好相反,翼片上方压力高,赚取下压力。” 他说完,飞机抬升,冲上灿烂的星空。 与此同时,中文网络社区正式进入不眠夜。 “稻草人tr”这位文画双修的老师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她的追随者们以为是她拉黑了这二人所以没有收到第一手消息,纷纷发去私信和@。结果通通石沉大海。 没承想,数小时后夜色深浓之时,“稻草人tr”发布一张图片。 只有一张图,没配文字,系统自带的一句[分享图片]而已。 画中的程烛心是恶魔角,科洛尔被画上西方黑龙的龙角,两人在熊熊烈火中接吻。 众人高呼真神降世。 对此一无所知的两个人降落在欧洲,依旧是那条坑坑洼洼的公路,程烛心太讨厌这条路了,每次在这里往返,五脏六腑都颠错位。 科洛尔伸过胳膊把他搂过来,叫他靠在自己身上。 今天他们两都是当天离开上海,说离开上海并不客观,应该说离开他们的父母。他们各自都知道自己的父母在帮自己争取下赛季阿瑞斯二号车手的位置,都知道对方的父母也在做同样的事。 阿瑞斯只有一个席位,就是博尔扬离开后的空位,即便南法小伙科隆今年坐在那儿,但全世界都知道他坐不长久。 两人都不想跟父母交流,因为话题永远会围绕着下赛季对席位的竞争。 围场年年如此。一则消息,在它被大众得知之前的一个多月里就基本敲定。所以夏休时候放出的签约消息,一般来讲,就是这个时候开始部署筹谋。 尽管他们都知道,阿瑞斯二号车手的位置有很多人在盯,伊瑞森在上海站拎着香槟走去克蒙维尔p房传递出了非常复杂的信号。 可以是去单纯关爱一下曾经的储备车手;可以仅仅是问候主场车手;可以是对外表达和克蒙维尔车手的友好关系;更可以是做给其他竞争者看,喏,他们来年可以给更多。 人总是在不同的境遇之中能看见从前看不见的东西。 两位车手去年当新秀的时候全是在看乐呵,因为太弱了,围场政治波及不到他们。别人在互相举报对方引擎不符合规定的时候,他们家车队还在琢磨这个离地间隙别人家是怎么压那么小的。 别人在搞柔性尾翼,他们在手搓前翼。 别人换胎2.0被车手嫌慢,他们换个3秒就是胜利。 到了今年,克蒙维尔展现出了不错的竞争力,冲击领奖台,赚取更多的积分和奖金以及庞大的车迷经济。 两位不再是新秀,围场外还有f2、f3以及一众青训选拔的车手虎狼环伺,你不进取,就会被取代。所以他们终于看见了头一年伯纳德跟他们说过的话,围场里充满了生意和政治。但后一句话他们也没忘记—— 第60章 可当你来到赛道上,这里将会是全世界最完美的竞技场。 夏休前最后一站大奖赛,阿瑞斯车队接纳了两份车手合约。 围场无谣言,韦布斯特在夏休前宣布将在明年离开阿瑞斯车队,而莫雷萨·伊瑞森,围场大魔王签下了两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车手。 克蒙维尔的一双稻草人。 老程和老伯格曼宛如两个缠斗了几十圈就为挣一个领奖台时,发现前方有人退赛,不用攻防也能上。 委实尴尬,只能互相笑笑。 已经有人开始期待明年的《dts》。 第52章 drive to su…… 《drive to survive》今年来得稍迟了些,卡在新赛季揭幕战开始的前一周。 这季第一集的第一个镜头是个小幅度仰拍的慢放,巴林夜赛,拍摄方向是维修通道,没登上领奖台的赛车都停在这里等待检查,科洛尔·伯格曼没有摘头盔也没有掀护目镜,回头朝领奖台停车区看了一眼。 《dts》剧组在他的护目镜上打出了字幕:第一集,脱胎换骨。 下一幕,程烛心坐在采访小黑屋里。相比前一年当新秀,今年更从容,车队polo衫队服的领子没翻好,记者提醒他,他“喔”了声之后,两只手顺着脖子一周好好整理了一番,随后笑笑:“抱歉抱歉。” “你们车队今年真是脱胎换骨了!”记者说,“这既是你人生首个领奖台,也是克蒙维尔车队相隔五年再次登台。” “是的。”程烛心点头。 “所以今年,你是一号车手了。” “呃。”镜头切走了。 切到一张fia的处罚通知,克蒙维尔车队因在沙特大奖赛上底板磨损超过最大标准而双车取消成绩。画面里是不太想看镜头的伯纳德,在嘈杂的p房背景音里收录到了他的一句“fuck”。 然而这种事情必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由于克蒙维尔的双车退赛,这赛季沙特站上阿瑞斯的二号车手往前挪了两个位置,进入了积分区。 南法小伙一坐下就笑,科隆的五官长相挺显小,加上他脖子上丁零当啷的银配饰,很像街头青少年。 记者问:“你是去年f2的年度冠军呢。” “不不不。”科隆先是否认,旋即自己反应过来,“哦不,我确实是去年f2冠军,但这在f1里不值一提,在这里没有人是安全的。” ——no one is safe here。 “没有人能保护你的席位。”镜头切到下一个人,是边戴手套边走向发车区的韦布斯特,“包括你的合同。” 镜头跟着他走去赛车旁边,再摇到他们阿瑞斯车队的logo。 阿瑞斯车队常年备着3个储备车手,今年拎上来的科隆是顺位第一个储备车手,在博尔扬忽然离队后,他被提拔成为正式车手。网飞的叙述手法就是每个人的每句话都会延伸到下一个镜头,果然—— 这个赛季,科隆的表现确实让人难以恭维。成绩做不出来,也没办法给韦布斯特创造任何赛道辅助,全赛季24场大奖赛,有半数以上阿瑞斯在排位赛无法双车进入q3。 所以网飞的下个镜头就是阿瑞斯在这赛季的几站之后迅速又提拔了第二顺位的储备车手,21岁的尼达维里尔。 小伙在阿瑞斯先做了一年试车手,再一年模拟器车手,终于进入比赛团队又坐了一年冷板凳。这一年又一年的,总算这赛季熬出了头,先是熬走了常年稳坐二号车手的博尔扬,再来熬走了跑半个赛季依然状态不佳的科隆。所以当媒体镜头对向他的时候,小伙那是格外自信:“我不觉得阿瑞斯赛车很难开,总有人觉得它的调校是围绕韦布斯特的驾驶习惯,也有人认为只有韦布斯特能够驾驭它,但我觉得……只要你的练习时间足够长,就没有问题。” 的确,要说练习时间,这位小伙确实够长了。 结果是尼达维里尔还没把座舱坐热,伊莫拉维伦纽夫弯,正赛,鱼雷了他的队友韦布斯特。这还没完,他雷完韦布斯特自己上墙,后轮爆胎的同时受一个反撞击力的影响弹飞出去,不偏不倚砸中了博尔扬的前翼,直接把他前翼撞崩了一半翼片。 三人从车上下来之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他,没有人做任何解释或道歉,就三个人傻傻地站在风里,缔造了本赛季名画之一。 赛后,尼达维里尔暂别了他的正赛生涯,坐回冷板凳。 那场伊莫拉共有5位车手退赛,克蒙维尔得以双车领奖台,p3的科洛尔和p2的程烛心。 所以这个赛季阿瑞斯可谓命途多舛,人们说铁打的韦布斯特流水的二号车手,这话还没说顺溜,夏休期韦布斯特发布社交平台,说自己将在明年离开围场,暂时休息,陪伴孩子成长。 没有人能猜到个中缘由,只当是传奇车手需要暂时的喘息。伊瑞森体面地发文告别后,转头签下了程烛心和科洛尔,更是让众人惊讶不已。 纪录片来到后半赛季,又一位坐在《dts》小黑屋里的是克蒙维尔的领队。 伯纳德一坐下就笑了:“ok我知道你们的所有问题了。” 记者们也笑。笑完还是按部就班:“同时失去两个车手的感觉怎么样?” “我还是不要讲脏话。”伯纳德笑着说完,摇摇头,又说,“好吧其实我早有预感了,他们能去到更强大的车队,我为此真的很开心——oh我一定要说,这句是真心的,尤其是程,他是克蒙维尔体系出来的车手,他十三岁我就认识他了,假设你是一个母亲,你当然会希望孩子在更好的环境里成长,还有科洛尔,去年…对,上个赛季,科洛尔说了句让我很自责的话,他并非故意,而是和大家开玩笑聊天时说的——‘我做了所有正确的操作,我的转向、刹车和走线,但就是没办法超车’。” 又切到美国大奖赛的tr。 科洛尔的车组。 “提塞,换挡太怪了,我的挡位总是在游离状态。”科洛尔说。 毫无疑问,他得到的回应是围场万能回复之一的“we are checking”。 镜头切回采访。 伯纳德心虚地眯了眯眼:“对,我们的赛车在这个赛季解决了一些问题但仍在不断出现新问题。呃我相信每个车队都有他们自己的问题。” “我们的赛车是完美的。”下个镜头对准的是伊瑞森,他微笑,“因为我们是世界冠军车队,我们也培养世界冠军车手。” “那么对于韦布斯特的离队,你的震惊更多,还是难过?”记者问。 “这个嘛。”伊瑞森的眼神快速躲闪了下,最后还是回到镜头,说,“每个人都需要停下来休息一阵子,尤其是高强度工作的f1车手,我是震惊更多,但很理解。” “对新车手还有信心吗?” “当然。”伊瑞森笑起来。 “对他们有什么忠告吗?” “没有。”伊瑞森回答得很干脆,“阿瑞斯车队的理念,整个围场都清楚。” 对很多人来讲,这的确是脱胎换骨的一个赛季。 新赛季往往有很多东西需要重新熟悉,可能是fia的新规,可能是赛车的新部件,也可能是一套新的赛服。 阿瑞斯是橙黄色,比起之前藏蓝色的克蒙维尔,视觉上看起来亮了很多。程烛心在镜子前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好奇怪啊。” “哪里奇怪?”科洛尔进来更衣间,快速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没哪里不对啊。” “不是。就……有点看不习惯。” 科洛尔又看看镜子:“还好。” “是吗?” “嗯。” 程烛心忽然顺眼了,就在科洛尔说过“还好”之后。 “走了。”科洛尔从后面拍了他一下。他像是被按下了什么设定按钮,当即心情大好,也看顺眼了,扭头就跟出去。 媒体日还是那样,问来问去都是围绕阿瑞斯最典型的一项车队模式,一二号车手。车队运营早已交代好了所有应对话术,科洛尔微笑着沉稳地回答记者:“我们会做好应该做的一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这个赛季会非常有希望。” 今年揭幕战回到澳大利亚,阿尔伯特赛道的天气预报显示整个周末都将万里无云。 冬测里两个车手与ar28磨合得非常好,这个在新车发布会的记者采访环节上程烛心说过,它确实是一辆不太好驾驭的赛车,它的引擎反馈和空气阻力对我们来讲都是陌生的,但它的“脾气”其实还不错,你做正确的事情,它就会给你正向的反馈。 科洛尔对此的形容更加具象:ar28的优势是弯道,所有弯道,慢弯和快速弯,因为你在弯道里想要修正方向的每一个微小的弧度,前轮都会给到完美精确的反馈,这点有利有弊,但对我来讲是有利。 阿瑞斯车队统治围场多年,有时候连伊瑞森本人都会在赛季结束后的冬休里觉得太惊人了,竟能有如此战绩。 随着新赛季揭幕战正赛近在眼前,又一项话题出现在围场——他们谁会是那个倒霉但富有的阿瑞斯二号车手? 第61章 在此之前,大魔王已经告知了二位。 那大约是距离澳大利亚大奖赛还有一周左右的时候,恰好就是《dts》播出那阵子。在伯明翰阿瑞斯运营中心,伊瑞森的办公室里,他给两人做了咖啡,比较偏甜的口味。 然后在他们对面坐下,和他们讲了个故事: “大约十年前,我在阿瑞斯青训车手中签约了两个年轻人,一个是乔尼·韦布斯特,另一个是维克多·博尔扬。 “我印象中也是这样一个冬天,他们两个也像你们两这样坐在我的对面,喔……当时我们为了逃避欧盟的一些检查而搬迁到了日内瓦,所以当时天气还不错,不像今天一直下雨。 “扯远了。阿瑞斯车队会清晰地区分一二号车手,是因为我们追求的是车队利益,我们存活在任何环境中,都必须将某一条原则贯彻到底。有些车队,他们既想要成绩,又要不错的外部评价,甚至还要有一个快乐的工作氛围,这不可能。所以我们所追求的只有利益,就是wcc,年度车队总冠军。 “我们回看f1的历史,拿过wcc车队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有着明确的一二号车手。两名车手都有拿分能力的时候,我们需要其中一个拿更多的分,就需要另一个人的帮助。这个计算题非常简单,一场大奖赛,冠军和亚军的分数差得很多不是吗。 “那么你们应该很好奇,当年乔尼和维克多是如何确定一二号车手的。” 彼时,程烛心和科洛尔像是听到了故事最大的疑点,两人同时睁大眼睛,神经绷着、期待着——尽管这个“恐怖故事”即将降临在他们两人身上。 他们看着伊瑞森伸出两只手,两手五指都张开,说:“十场大奖赛。” 伊瑞森说:“我给了他们两十场大奖赛,自由竞争,谁拿分多,谁就是一号车手。” 伊瑞森看着他们:“所以,你们两个也同样。我不在乎谁带来了多少钱赞助,也不在乎你们是否修车费自理。这个赛季的前十场大奖赛,拿分多的人,就是阿瑞斯一号车手。加油,年轻人。” 第53章 “你在第一!” 阿瑞斯车队的自由竞争仅限于赛车手。这里不会出现当初勒布朗和克劳斯之间的站边行为,所有技术研发都是同等地为两个人效力,赛车调校会取两人驾驶习惯的中间值,轮胎策略更是承诺在车手没有主动要求进站的前提下每一场都同圈双车进。 也就是说,他们仅仅是彼此的敌人。 在享受完全一致的赛车性能、车队待遇、进站策略之后,那个落在后面的人……很残忍,就是真的弱者。 而弱者,需要去做二号车手。 这是个极为清晰的条例,它固然残忍,但结论将无可辩驳令人心服口服。 它昭示着一个很难让人接受的结论,你当二号车手纯粹是因为你菜。 在f1围场,或者说在任何一个竞技体育项目里,哪个运动员不会因此而杀红眼?要不怎么说还得是火星车队,十场大奖赛,不多不少,十个周末,卡在夏休期之前。既给了年轻车手高压条件,以榨出他们最大的爆发和潜能,也留给运营足够的时间对外写稿官宣,甚至十场大奖赛也足够研发团队观察车手们的习惯,以在后半赛季调出更适配的赛车。 所以怎么能不杀红眼。 两个当事人都激动,这是一种不同于从前的感觉,那种骤然攀升起来的热能直冲天灵盖,伴随着人坐进赛车里,护目镜扣下来,就在躯体中烧成了一团火。 澳大利亚大奖赛排位赛。 新赛季都会有一些大大小小乱七八糟的问题,程烛心的新比赛工程师是狄费恩,上赛季是韦布斯特的比赛工程师。显然他跟韦布斯特搭档七年之久后换了一个新赛车手还没有完全适应过来,尽管相处了整个冬天,但坐在指挥墙这边时不免触发了习惯,径直在tr里说到:“乔尼,第一圈放松一些跑。” 程烛心立刻意识到狄费恩没转换过来,所以他没有立刻按下tr,因为他知道狄费恩肯定能发现。果然:“sorry,程。第一圈放松一些跑。” “copy。”程烛心说。 揭幕战排位赛第一圈,阿瑞斯车队在前10场大奖赛会是一个极致的公平竞争,一个合适的窗口错开两台车同圈放出。 阿尔伯特赛道的第一计时段是程烛心的强项之一,果然,第一个飞驰圈做了26秒331,全场最快。 阿尔伯特是街道赛道,但它又和寻常街道赛道不大一样,它严格来讲是“公园街道赛道”。所以阿尔伯特跑起来更流畅,程烛心过第一计时段后越跑越进入肌肉记忆。 他整个冬天几乎住在模拟器上。圣诞元旦假期他在家里跑模拟器,因为车队对假期模拟器有监管动作,有几次,车队监管到他一天花费在模拟器上的时间超过了健康建议,不得不在假期给他发邮件勒令其控制时长。 肌肉记忆,也叫动态记忆。 踩油门,升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程烛心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可以纯粹靠听的来知道现在处于几挡。比如现在,5挡进弯。 当然,任何一个车手都具备这个能力。但ar28是一辆新车,他在此前没有用过阿瑞斯引擎,短短冬测之后,他梦里都是这台引擎的声音。 引擎与引擎之间有差距,初来围场那年程烛心觉得阿瑞斯的引擎是全围场最好听,浑厚又威严,当时想着要是有生之年能开上这个车……结果当年还是保守了,根本不用“有生之年”这么遥远,第三年就开上了。 “你做得很好,程。” “狄费恩。”程烛心快速通过12号弯,弯中有一些别人溅来赛道的沙石,他一边处理赛道状况一边说,“麻烦你,不要在我过弯的时候跟我说话。” “哇哦——”解说a笑起来,“你听听这个tr,有冠军那味道了哈!” 解说b哭笑不得:“你真是……人家好歹半场才开香槟,你这才排位赛q1你就开了冠军香槟你也真是个人才啊我的天!” “sorry程。”狄费恩立刻快速回应后收声。 第一个飞驰圈不理想,除了第一计时段刷紫,后面两个计时段分别出现弯中修正过多损失了圈速以及压上路面沙石有轻微车尾打滑。 这属于能够接受的赛道状况,他知道没关系,q1还有时间,他目前的排名也很安全。 赛车被推回停车区,千斤顶抬起来。因为车子压过沙石所以机械师们要查看一下底盘,在此期间头上的屏幕拽下来放在他halo上给他看目前场上其他人的数据,他看见了q1目前排在第一位的是科洛尔。 人在瞬间所产生的情绪,很难去准确界定它是潜意识、真实想法,还是冲动。但这个瞬间的程烛心几乎脱口而出:“狄费恩我们再出去一圈吧。” “ok程。” 程烛心车组的原定计划是如果q1的排名足够安全,比如现在居于第3,那么就不再出去,保留一套全新的红胎。但在阿瑞斯自由竞争的原则之中有一条:在不会太过影响正赛成绩的条件下,充分尊重车手的意见。 这也是竞争条例中的一项,阿瑞斯车队的一号车手要对局势及赛车、赛道有判断,并敢于下决断,且有能力承担后果。 程烛心要求再开一套新红胎出去,狄费恩和策略组同意了,换胎工们立刻动起来。 新软胎果然是它该有的速度。ar28的防倾杆让程烛心感觉有一种挠痒挠到点上的爽感——防倾杆的调校曾经在克蒙维尔就是个很头疼的问题,它的软硬程度决定了轮胎磨损和车辆牵引力。 它必须处在一个软硬平衡点,而这个点,有的车队需要观察并寻找多场大奖赛才能摸透。这也是上赛季克蒙维尔在赛季末期忽然出现极强竞争力的原因,也是车迷们扼腕怒喷的:赛季末了你们会调车了。 但其实他们也不想的,数据计算能力确实就摆在那里。 程烛心开上火星车的第一年和韦布斯特很像,伊瑞森端着他的咖啡,为了防烫,纸杯外又叠了个纸杯。他看着q1搭载又一套新胎出去的程烛心,忽然回头跟工程师说:“韦布斯特的第一年也是这样。” “是吗?我不记得了。”工程师不知是真的不记得还是在忙着随便敷衍一句。 “是的。”伊瑞森说。 伊瑞森能记得很多细节,但仅限于韦布斯特,他没有把关注和爱分给博尔扬一些。在过去的十年,似乎可以约等于从来没有。 在阿瑞斯,二号车手是个影子。他的存在,是让一号车手更完整,除此之外没有了。 “程上到了p1,伊瑞森。”工程师回头,“q1结束了。” 伊瑞森放下咖啡,结束回忆,笑着说:“好的,我们的车手就这样浪费了一套新软胎。” 他说话总是这样不留情面,大家早已习惯。 从座舱出来,程烛心第一时间跑去旁边找科洛尔。两人摘下头盔开始交流刚刚赛道上的处理和事件。科洛尔说自己骑上路肩的时候,赛车会“弹起来”一下。程烛心连忙点头说对,不过就那么一下子,很快就会恢复抓地力…… 第62章 交换赛道感受是每场比赛都会做的事情。两人永远都是和盘托出自己的想法和自己觉得更好的处理方式,毫无保留地交换信息。 “哦对了。”程烛心说,“今年的砂石好像比较滑还是什么的,他们用了新的缓冲材料吗?” “我没有印象……怎么了,压上去打滑?” 程烛心点头:“我觉得你如果碰上溅来赛车线的砂石还是避开吧,我在那堆砂石里至少出去了0.5。” “可能是湿度比较高?”科洛尔问,“好吧,怪不得你要再出来一次。” “……嗯。” 其实他再出来一次是想要刷掉科洛尔p1的成绩,虽然这个p1在q1没有非常大的意义,事实上他现在回头想想,有点后悔了,不该这么早启用新软胎。 q2起表,这次程烛心稳定了很多。 伊瑞森很喜欢看车手在大奖赛期间表现出跃升般的进步,有些车手会不停地抱怨和后悔,不该开一套新胎、不该压那个路肩或砂石等等等等。 赛道就是人生,错过的永远错过了,记住那个错误下次避开就好,喋喋不休地悔恨只会困在过去的错误里。 q2,遥测数据上程烛心的赛车短暂出现了油门挡位不匹配的情况,不过这一次他跟狄费恩在tr里的交流很顺畅,车组工程师立刻给出了有效调整。7号弯,在围场已经历练许久的托费赛特在这里带起砂石,又一次溅到赛车线上,在他身后做飞驰圈的科洛尔果断转向避开,损失0.2秒,来到p4。同时他的队友程烛心上到p3,双车进入q3。 车队内的自由竞争有几项铁律,在竞争时绝不可以发生碰撞,以及在排位赛上有拉尾流的条件时要为对方拉一段尾流。 双车q3最大的意义是双车头排起跑。 本周末,科洛尔赢下人生中第一个杆位,这条公开的tr来自科洛尔车组的比赛工程师: “你在第一!” “你是本周末的杆位车手,科洛尔!” 第54章 我们可能要拿分站冠军了…… 一个f1正式车手的冠军生涯,通常从首杆开始。 “杆位是什么感觉?” “呃。”科洛尔叼着吸管,松开牙齿,“我不知道欸。” 程烛心凑近:“你想想呢?” “离我远点。”科洛尔挪挪屁股,往长椅另一头坐,“我想不出,明天吧明天正赛跑完了我再告诉你。” 程烛心跟着挪过去:“不行,我现在就想知道。” “你……”科洛尔再躲就只能坐地上了,“你到底在盯什么。” “杆位欸!” “那你还p2发车呢,不都是第一排!”科洛尔这边说完,一抬头,瞧见伊瑞森走了过来。 排位赛结束后大家在等待赛事干事的后续通知,所以他们在二楼喝了点奶昔。伊瑞森过来跟他们一起坐下,笑容里看不出别的情绪,闲聊道:“喝的什么,香蕉吗?” “对。”科洛尔说。 面对领队的时候科洛尔比程烛心要更紧张些,因为共事过所以更了解。而程烛心对他是好奇心比较多,所以每次跟伊瑞森交流,他都是直直看着伊瑞森。 伊瑞森说:“凯伦的妻子给你做了个庆祝杆位的蛋糕,但营养师和我都觉得你们还是不要吃的好,所以一会儿过去拍个照吧,然后把它放进冰箱里,明天正赛之后再吃,好吗?” 科洛尔“嗯嗯”着点头说好。 凯伦是科洛尔在阿瑞斯的比赛工程师。科洛尔和程烛心过去餐厅,一眼便看见桌子中间的奶油蛋糕,上边插了个数字“1”的翻糖。 说实话真的是打从心底里的开心,他忽然想起去年在克蒙维尔运营总部,也是揭幕战,程烛心人生第一个领奖台,总部庆祝的时候在蛋糕上做了程烛心的赛车模型翻糖。当时程烛心大概也是这样的心情吧,这种他说不上来的开心。 所以,原来是这种感觉。 这种“唯一认可”感。 澳大利亚正赛,依然是硕大的太阳,昭示着这将是一场干地比赛。 导播镜头推到杆位车手,科洛尔的护目镜还没放下来,湛蓝的一双眼睛。在科洛尔长大的过程中,有一个人十足在意他的眼睛。 小时候程烛心极其钟爱观察他的眼睛,蓝色的,天蓝天蓝的。那时候科洛尔跟他说,欧洲人长大之后眼睛和头发的颜色可能都会变的——那是程烛心人生中第一次感到恐慌,后来有好几天,他每天起床后第一件事是撑开科洛尔的眼皮看看他的眼睛还是不是那么蓝。 幸好科洛尔的斯拉夫血统暗暗发力,一直到成年,他都是一双蓝色玻璃珠一样的眼。 镜头特写了很久,一直到科洛尔把护目镜盖下来。 “哇哦,杆位的科洛尔·伯格曼。”解说a的语气里稍微有那么一丁点儿不甘心,“从克蒙维尔来到阿瑞斯后,开火星车的第一场大奖赛,非常了不起的年轻人。” “是的,那么第二位起跑的是程烛心。”解说b开始分析,“昨天排位赛程烛心是多开了一套新软胎,所以加上练习赛和排位赛的轮胎,他已经没有全新的软胎了,不过今天……今天从策略上来讲应该也用不上红胎?” 解说a眯起眼睛:“这个嘛…这个不太好下判断,在阿尔伯特你使用红胎策略不是不可以的,虽然说今天起跑上红胎的只有3个车手,而且其中2位是末位发车,用红胎去追几圈赌安全车的,所以你说程烛心缺少一套新红胎那我感觉……真的无伤大雅。” 按理说确实是这样。每一支f1车队对周末里的每个可能性都有过成千上万次的模拟。风速、风向、温度、湿度、安全车等等,现代场地赛车比赛上,只要是有概率发生的事件,这些车队统统有模拟过的对策。 所以一套红胎而已。 程烛心暖胎圈回来后,车头轻微斜一点点,指向一号弯。 “程。倒数15秒亮发车灯,10秒,5秒。” “好的狄费恩。” tr里安静下来,狄费恩将起跑交给他自己。 程烛心在p2发车,第一排,他只有在f2和f3这么靠近过发车灯。去年和前年,有时碰见发车区域恰好在弯里的赛道,就根本看不见发车灯,只能看着前车来起步。 红灯逐一亮起,程烛心听着引擎转起来的声音,手指把着离合。 ar28的声浪美妙,有一种与他大脑波长恰好契合的爽感。最后一盏灯也亮起,他的心率仿佛能跟上它的转速。因为发动机就在背后,所以坐在座舱里时,有时候程烛心会觉得发动机的推力给的不是赛车而是他自己。 灯灭。 丢开离合、再丢! 抢到中线! 左前方是他的队友! 头排起跑的两辆阿瑞斯开始争抢一号弯!! 在一号弯占据领先优势的车手将获得干净空气,在干净空气里跑自己的节奏以抛开p2车手,往往是奠定胜局的关键。 解说:“进入一号弯!程烛心会进攻他吗!抢到中线!挤压——挤压的是格兰隆多!今天王国之焰从第3位发车,程烛心的逻辑非常之清晰,他先在一号弯压一下王国之焰,防住格兰隆多,再来到外线立刻追击科洛尔。” 解说:“对,这个弯道他们一定在会议上聊过,就是你可以竞争但你必须保证你和你的队友不要掉位置,阿瑞斯车队就是这样,他们的一切利益都是车队利益。” 解说:“所以他们还没有区分一二号车手吗哈哈哈哈哈,哎有意思,先放两个人跑跑看,伊瑞森估计是这么想的——先让你们两自由竞争,季前测试和第一场大奖赛可以看看他们各自跟赛车磨合得怎么样。看,程烛心还是在追击的,走内线,逼科洛尔再走一个防守线。” 解说:“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红胎了。” 解说:“是的,他必须要去损耗科洛尔的轮胎,让科洛尔也不能在下一个stint换红胎出来冲,这个程烛心对局势有他自己的判断。” 解说:“哎?有tr吗他们车队?” 解说:“目前没有。” 没有tr,就是没有车队指令。 没有车队指令,就意味着把赛道完全交给两个车手。 程烛心还在进攻,死死咬在科洛尔的1秒内。吃着车尾乱流也不在乎,极为凶残。 镜头从赛道切来阿瑞斯的指挥墙,两边车组各忙各的,看轮胎看燃油看油门刹车平衡和其他所有数据,丝毫不干扰两名车手的竞争。 科洛尔的防守线路从来都狠而准确,尤其他太了解程烛心的进攻节奏。有些东西刻在每一条神经上,没那么容易在一两场比赛里出其不意。 第二圈,程烛心仍然咬在科洛尔身后0.7,完全没有要保护轮胎的意思。耳机里出现drs提示音,程烛心的drs可用。接着是狄费恩的tr:“程,可以打开drs。” 就像科洛尔完全了解程烛心的进攻,程烛心也同样完全清楚科洛尔的防守。 drs区强吃! 满电量超车模式! 第63章 整个动力单元和每一块气流翼片都在330多的尾速里发出震爆一般的声浪,过掉科洛尔,科洛尔当即打开drs尝试反超,程烛心不跟他拼刹车点,先抢内线进弯、出弯稍稍甩一些车尾,抛出一团乱流。 出弯立刻带开!漂亮的防守反击! 演播厅里的解说在程烛心和科洛尔的每一个动作里欢呼,赞叹他们两个进阶式的车技,溢美之词不绝于口,如同赛道上的双人舞! “你做得很好。”程烛心的tr,“我们希望你在下一圈保护一下轮胎。” 程烛心表示明白。他知道自己轮胎的损耗太多,比赛不是跑这么一两圈,阿尔伯特赛道正赛58圈,他的主要策略是黄白一停,大部分人都是这样。 接下来就是第一个stint什么时候结束,谁先进站,进站换什么胎。 科洛尔无疑是个保胎大师,落去第二之后他不骄不躁,没有像程烛心那样急于争位置,而是让自己徘徊在他身后2、3秒左右,离开他的尾流影响,进入平缓的保胎状态。 程烛心心里明镜一般,这是科洛尔在等待通过进站把自己undercut掉。他们现在居于不同的状况之中,主动权换到科洛尔手里,他开始保护轮胎以求让这套黄胎跑更多的里程,而程烛心则必须玩命抛开,给自己抛出一个进站窗口。 f1赛道的博弈就是这样开始的——你打算从哪里开始将劣势转化成优势,再将优势转化成胜势?有时候,你是信任天价计算机跑出来的数据,还是信任你在赛道上的感受,轮胎给你的反馈,气流给你的造势? 科洛尔的选择无比坚定。 他一直都是个坚定的人,坚定地永不瞻前顾后,坚定地不让任何“如果”侵扰自己。 “科洛尔。”tr响起,是凯伦的声音,“你做得很好,现在我们需要你节省一些轮胎,这样我们可以进行plan b。” “copy。”科洛尔说。 科洛尔的plan b是更多里程的第一个stint,然后换上新红胎在末尾几圈进行冲刺。 这个策略比较冒险,在阿尔伯特用中性胎跑太久是不现实的。更多的车手可能从13圈左右就要去换上硬胎跑到底。许多人认为在f1围场,你有一台火星车你就拥有了一切,此话有失偏颇。 譬如现在,此时此刻,科洛尔有一台火星车,它甚至是火星车的终极形态,在同组别赛车里没有谁能打败它。 那么现在新的问题出现了,你要怎么让它搭载这套中性胎跑更多圈,并且不掉位置、不太落后,让自己拥有一个干净的进站窗口? 这个问题就是你要怎么把劣势扭转成优势。所以拥有火星车并不等于拥有一切,赛车手和赛车,永远是互相依赖、互相成就。 落后3.5秒,科洛尔要在下一圈追近一些。但这个时候身后的格兰隆多也追近了自己,科洛尔必须让自己处在安全范围内。 然而就像今年《dts》回顾去年时,阿瑞斯上一任二号车手科隆说的那样。no one is safe here。 “给我一个倒数。”科洛尔说。 “ok。”凯伦知道科洛尔不太爱看方向盘屏幕,所以他抬眼盯着他这边左侧屏幕的圈速,“格兰隆多距离你六秒。” 科洛尔保持着当前圈速。 “五秒。” 凯伦明白,科洛尔的轮胎还有一些寿命,他在前面很多圈里有效保护了轮胎。 这是个向来绅士温和的意大利男青年,tr里几乎没说过脏话,所以凯伦理所当然地想,科洛尔大约是要打算提速抛开格兰隆多,起码在下一个drs区把他重新抛回6秒开外。 “四秒。” “三秒。” 科洛尔已经能在后视镜里看见格兰隆多,来势汹汹。 “两秒,科洛尔。” 紧接着,凯伦差点从椅子站起来。他没有看见预想之中科洛尔的提速并抛开——抛得开的,只要科洛尔想,只要科洛尔愿意牺牲掉一些轮胎,走一个弯道的防守线,在drs监测点之前维持这2秒差距,一个drs区就能甩开格兰隆多。 科洛尔没那么做。 科洛尔不仅没有那样做,甚至,他给格兰隆多拉了个尾流。 “难以置信!!”解说a双手抱头,“科洛尔在干什么!他给王国之焰送了一份大礼吗?!他居然在drs前给格兰隆多拉了个尾流!?把格兰隆多让过去了!!?” 解说b的反应更快:“他不是把格兰隆多让过去,他是把格兰隆多交给程烛心去处理。” “……哦。”解说a迅速冷却下来,开始思考,“所以,他还是想用这套中性胎跑到他们plan b的那个窗口,他把王国之焰放过去,这样程烛心的对手就是格兰隆多了,剩下的问题就全都是他们两之间的问题了!!” 解说a懂了,恍然大悟。 科洛尔在那5秒里,做了对他本人而言的最优选。 解说b继续:“甚至你可以说科洛尔不是把格兰隆多交给程烛心,而是交给了程烛心的整个车组,现在程烛心车组该怎么办?他们必须立刻开始找能够不被格兰隆多压制的窗口啊,而且格兰隆多也是有新软胎的,怎么办,赛道上起风开始逐渐降温了,那么黄胎又可以在这里多跑几圈,这个科洛尔真的……很聪明,这是个很好的选择。” 的确,程烛心车组立刻启用下一套方案。 然而程烛心在追击科洛尔和抛开他的那几圈里损耗了太多轮胎,他的黄胎摇摇欲坠,留给策略组的时间并不多。 第21圈,来到黄胎的极限。 可凯伦看着屏幕,科洛尔的轮胎从左前到右后的寿命分别是30%、40%、40%、50%——科洛尔满足了plan b的前置条件。 凯伦喃喃道:“天哪……我们可能要拿分站冠军了。” 第55章 gotcha。 “程,格兰隆多在你身后五秒。”狄费恩在tr里告诉他,“科洛尔把他让了过去,好让他跑自己的节奏,我们预计在下一圈进站换上白胎。” “copy。”程烛心回应。 围场一直有“狼来了”的故事。 tr公开的条件下,所有人能听见所有人的沟通,那么你要怎么去相信对方的tr是真实的?现在,狄费恩就这样公开认真地跟车手说下一圈进站换白胎。并且从当下的情况来看——大家都能模拟出场上所有人的轮胎寿命,现在看来程烛心的轮胎确实撑不住了,他的圈速在掉,从第一视角来看,转向也开始吃力。 这都是轮胎衰竭的表现,所以这个时候程烛心的tr可信吗?这会是个陷阱式的幻影进站吗? 王国之焰策略组工程师眉头紧锁,该信他们这条tr吗?会不会是程烛心和狄费恩之间的什么暗号,但现下再看他的轮胎状态,确实该换了。 左右为难之际,王国之焰的策略组通过转播画面看见阿瑞斯的换胎工正在热身,他们头盔的面罩都扣下来了,其中几个舒展几下手臂,一幅跃跃欲试的画面。 是时候下判断了。 标注着“格兰隆多”的talk键被按下去:“box box。” “格兰隆多进站了!!”解说这边,转播画面拍摄着那台位于第二的王国之焰驶入维修通道。不知是格兰隆多有点紧张还是他们的前轮刹车有些问题,他将赛车降至维修区限速的时候前轮制动抱死冒出白烟。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王国之焰给格兰隆多换上另一套黄胎,然后释放。 “黄黄一停……吗?”解说想了想,“应该是可行的,赛道温度在变化,而且今天这个黄胎意外的很耐用。地面现在有点凉下来了,白胎的话出来可能没有什么抓地力,而且王国之焰今天是比较高下压力的调校。” “那……程烛心不进吗?”解说困惑起来,“难道真的是幻影进站?——啊!王国之焰被骗了!程烛心的换胎工回去了!他不进!” “f**k。”在听闻程烛心没有进站后,格兰隆多在tr里骂了这么一句。 而同样听说程烛心这圈没跟随进站的科洛尔只是在头盔里笑了下。解说们开始分析:“但你说王国之焰上当的话……确实,确实是被骗了,但话又说回来,王国之焰对程烛心的了解并不多,是不是,你看虽然说他上个赛季表现很不错,但是新秀赛季真的是比较平淡的表现了,所以王国之焰的策略组并不知道程烛心能搭载衰竭的轮胎跑成什么样,对吧。” 解说a点头:“对啊,这就像前两年也不会有人去研究塔伦希。” “塔伦希……”解说b失笑,差点“噗”出来的那种,“哎,是的,但现在进已经进了,没有回头路,格兰隆多目前是在第5,博尔扬的身后……嘶,这其实蛮‘地狱’的你知道吧,现在以博尔扬的视角就是,他要不要帮助阿瑞斯防守一下这个格兰隆多呢?” “博尔扬干这个事儿应该是非常之有经验了。”解说a不晓得该摆出什么表情来,“呃,在过去的几年里跟韦布斯特争冠的通常都是格兰隆多,而格兰隆多在争冠进程里最大的阻碍就是这位博尔扬……阿瑞斯前前任二号车手,恰好他现在的位置还是曾经的阿瑞斯二队。” 第64章 “哈哈哈…”解说b明白他的意思,“那就看看博尔扬的表现吧,说不定他还是那么会在赛道上帮助阿瑞斯防守格兰隆多?那毕竟菲莱克今年依然是阿瑞斯的客户车队嘛,而且当初二队脱离也是和平分手,没必要搞得大家太难看。” 博尔扬得知格兰隆多进站出来在自己身后时只是淡淡地在tr里回复了个“copy”,车队没有给他任何指令,他也没有打算做任何拼命的动作。 那是自然,如果菲莱克对博尔扬要求防守,那才真是“地狱”了。 目前赛道上领跑的是程烛心。神奇的是,在格兰隆多进站前的那几圈,程烛心的圈速差不多每圈掉0.3。然而格兰隆多进去了,他圈速倒提起来了,这套黄胎又焕然一新了。幻影进站就是围场的“狼来了”,只要你上当这么一次就够了。 “程,你的轮胎正在加剧衰竭,目前格兰隆多在进攻博尔扬,我们在三圈后进站。”狄费恩说。 “copy。”这次是真的了。 而此时的科洛尔仍在跑自己的节奏,他的每一圈都在稍微克制在弯道里的转向动作,尽量让赛车平缓地进弯出弯,以减少轮胎损耗。 这个时候科洛尔在匀速损失圈速,前面的程烛心也是。 他二人在各语言解说里的评价高度统一:“轮胎能转就能跑。” 程烛心推进3圈后驶入维修区。 博尔扬最终没能防住格兰隆多,博尔扬的白胎压不住黄胎出来的王国之焰,科洛尔成为赛道上的新领跑。 比赛还剩下14圈。 程烛心进站换上的是一套红胎。 解说:“他这套红胎是磨过的,昨天跑了一个出场圈一个飞驰圈和一个回场圈,这个时候选择红胎而不是白胎,应该是看到了场上换了白胎的车手们圈速并不理想,包括前面格兰隆多也是黄胎出来。” 解说:“这边刚才阿瑞斯有一段tr,没有播出来。是狄费恩问程烛心想要什么轮胎,并且告诉他,如果他换上黄胎,可以压住格兰隆多,如果换红胎,就是这个旧红胎,他可以追一追科洛尔。程烛心选的是红胎。” 策略组认为赛道在接下来的温度变化里,白胎已经不是个好的选项,霜翼车队的两辆白胎赛车都有从路肩下来时短暂失去抓地力的现象。 红胎出来,程烛心已经做好了今天p2或p3完赛的准备。 他知道他的红胎将会在最后几圈衰竭到无力回天的程度,在f1,错过的一切都会像现在这样,在座舱里以300时速往前冲时所有事物都远远被甩在身后永远不会、也永远来不及去弥补此前的任何失误。 错过的弯道会永远错过,错过的新软胎也会永远离开。 赛车手永不回头。所以程烛心的选择是这套红胎,在有限的条件里选择那个最有希望哪怕只有一丁点希望的选项。 倒数第10圈,科洛尔进站。 奇迹般的黄红一停达成,f1史上里程超长的中性胎使用者。科洛尔全新的软胎出来,身前是亚特兰车队拉尼卡。 亚特兰这个赛季还没找到整车最好的平衡,在去年,他们的地效底盘海豚跳问题一直存在,今年在新规下仍然存在模拟数据与真车跑出来的结果两模两样的尴尬。 现在科洛尔要做的是在10圈内追到领跑位置,领跑的人是程烛心。 他的红胎表现非常强势,在出来后的4圈里追回p1位,此前被骗进去的格兰隆多超过博尔扬来到p4,p3的科洛尔,p2的拉尼卡。事实上拉尼卡那个p2已经坐不稳了,他的白胎完全没有速度。 科洛尔距离程烛心恰好10秒左右,所以他必须一圈追一秒。 全新的红胎,在第二圈的4号弯过掉拉尼卡。亚特兰今天毫无还手之力,拉尼卡也已经认命,不如保护引擎直接开始巡航。 于是在一场趋于无聊的大奖赛最后几圈,由科洛尔带出了最后的悬念——人生首个领奖台和首个分站冠军吗?究竟谁才是阿瑞斯的二号车手?他们会是下一对韦布斯特和博尔扬吗? 距离程烛心还有8秒。 程烛心的红胎在加速衰竭,他即将告别赛道领跑的头衔,并且束手无策,宛如看着一捧水从自己指缝里缓缓流走。 狄费恩在tr里试图稳住他的状态:“程,轮胎已经撑不住了,请你尽量把它安全带回来。” 程烛心明白狄费恩的弦外之音——你该跟p1告别了。 他的旧红胎属于再多走几个防守线就会有爆胎风险的情况,甚至不可以再继续提速,热衰退过高,损耗太多的话,搞不好赛后连称重都不达标,那样的话结果就是白跑五十多圈。 以及更重要的一点,他不能去跟科洛尔竞争。 理由也非常直观地摆在这儿,轮胎太过脆弱,稍微缠斗几下如果爆胎或抓不住地面,跟科洛尔发生碰撞,双车退赛,那么可能他告别的不是p1而是围场。 程烛心按着“talk”告诉狄费恩他明白了。 搭载软胎的科洛尔在后方追击,不得不说最后4圈的时候程烛心的圈速居然没有掉下来太多,这位来自中国的年轻车手在轮胎和圈速之中找到了最极限的那个平衡。他确实要输掉冠军,但不会输得太狼狈。他只能这样。 身后那辆橙黄色涂装的阿瑞斯已经逐渐追近,今天这场胜利是科洛尔实力与策略的绝佳表现。来到倒数第二圈,两台车并排进入一号弯时,科洛尔在头盔里嘴唇一翘,轻声说—— “gotcha。” 第56章 冷脸的二、三带回。…… 阿瑞斯车队在澳大利亚大奖赛上一二带回。 分站冠军站在他的意大利国旗前方,年轻人带着紧张又羞涩的笑。他抿着嘴,努力压着内心的狂喜不要让自己太过失态。新秀赛季的科洛尔就是这样,少年老成的模样,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且可堪信赖。 前几个赛季是韦布斯特和格兰隆多两人包揽领奖台,他们一个是英国人一个是芬兰人,所以围场鲜少听过除这两个国家之外的国歌。 意大利国歌响起来的时间里,科洛尔的手背在背后紧紧攥着他的帽子。 他思绪乱七八糟,解说们打趣他年轻人第一次站这么高,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孩子野心不小呀。 他的确野心不小,身边的人也是同样。 p2完赛的程烛心在称重之前和科洛尔说了很多话,两个人都是生平第一次跑到这么靠前的位置。他们在停车区疯狂交换信息,自己的轮胎、刹车、离合、变速箱、牵引力、下压力等等。像是考完试出来狂对答案的高中生。 程烛心说过的话似乎都这样一一应验了,他最后转头看向旁边的分站冠军,终于这一天到来,他们一起站上了领奖台。 他笑着往科洛尔身上头上喷香槟,两个人在台上把对方狠狠抱住不松手,在纷杂的音乐里、台下万人欢呼之中,程烛心重复在他耳边说“brilliant”。 赛后的社交媒体同样热闹。 阿瑞斯车队再次印证了他们围场统治者并非浪得虚名,大魔王接受采访时说:“这是个很不错的周末,它作为一个赛季的开端对我们而言非常有纪念意义。在过去的几个赛季里阿瑞斯一直保持着不错的排名,新赛季启用年轻车手在冬歇期里遭到了各方的质疑,那么我觉得这周的一二带回应该足够证明我们整个团队的能力……呃,你问一二号车手?哈哈,暂时无可奉告。” 科洛尔久久缓不过神,总是觉得心跳和还没慢下来。 好像从座舱里出来之后就一直保持着180的心率,满脑子黑白旗挥起之后tr里的凯伦告诉自己你是今年阿尔伯特赛道的冠军。 “嗳。”程烛心碰碰他手背,“你还没平静下来吗?” “还没。”科洛尔知道自己在他眼里,或者说他们彼此间哪怕一个瞬间的眼神不对劲都能立刻感应到。 下一刻,程烛心笑眯眯地靠过来,头靠在他肩上:“那怎么办,等落地上海了给你叫个救护车吗?” 说完,他顺手把自己膝盖上的毛毯拽一些去科洛尔腿上,随后干脆闭上眼了:“我太累了我先睡一会儿。” “好。”科洛尔伸手摸摸他头发。 飞往上海他们两个人蹭了索格托斯的私人飞机,这架公务机能坐12位乘客,索格托斯带了他们俩和博尔扬,以及几个他身边的助理。 程烛心刚闭上眼睡下,索格托斯悄咪咪摸过来,在对面一坐。科洛尔不解其意,索格托斯拿眼神示意了两下程烛心。接着他非常小声地说:“是他吧?” “嗯?”科洛尔不懂他的挤眉弄眼。 索格托斯不得不往前凑一凑,将声音压得快要低过机舱里的噪音:“我是说,阿瑞斯的倒霉蛋二号车手,是他吧?” 自打科洛尔拿到揭幕战分站冠军后,社交媒体上讨论的方向瞬间固定。一部分人在聊阿瑞斯不愧为地表最强造车王,前两年平平无奇的车手开上火星车随便拿冠军。 一部分人在认真研究这个科洛尔究竟是怎么用中性胎跑了四十多圈的,同等赛车参数下程烛心的旧红胎连十四圈都支撑不住。 第65章 自然也少不了看热闹的——经此一役,二号车手的位子谁去坐,是不是一目了然? 索格托斯可太好奇了,眼巴巴望着科洛尔。 “……”科洛尔瞧了瞧自己肩头上昏睡的脑袋,轻轻摇头,解释,“没有,我们还在竞争。” “哦……”索格托斯明白了,“我还以为是伊瑞森钦点。” 科洛尔笑了:“怎么可能,伊瑞森是领队又不是国王。” “他在车队里跟国王完全没区别吧!”索格托斯惊呼。 这就是伊瑞森在围场内外的评价,车队领队且持有股份,研发运营比赛统统由他做主,车队独/裁者。但以阿瑞斯目前的成绩来看,伊瑞森确实是综合实力很强的领导者,这一点科洛尔从来都认可。包括这次一二号车手的竞争也提醒了他——韦布斯特也是这样杀出来的,阿瑞斯的一号车手总被冠以“车队太子”“车队少爷”之类的头衔,以至于让人们觉得是“钦点”出来的那个幸运儿。 幸运儿开着火星车,全车队的资源倾斜到他身上,拿下一个又一个冠军,人们再也不会回想起他最初和另一个车手的厮杀。 想到这里,科洛尔偏头看了看熟睡的人,旋即意识到了一个很关键的点——其实伊瑞森给出的方案是最好的,无论给他们两个的,还是给韦布斯特和博尔扬的。 于是科洛尔开始想,他们的未来会如何。 没由来的,在平流层稳定的风噪气流声音里,他似乎在舷窗上看到一场场他和程烛心的比赛飞速掠过—— 法兰克福卡丁车锦标赛,gp3,f4、f3欧洲锦标赛……f1克蒙维尔车队,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过这么多年,跑过这么多场比赛。 接着他开始转变方向,这个周末是一场分站,一个人站在分站冠军上,那么如果扩大成整个赛季呢。如果这不是一个分站冠军而是世界冠军呢,今天他们还能这样依偎着入睡吗。 飞机触地的下一秒两个人同时醒了过来。 “到了?”程烛心揉眼睛。 “到了……吧。” 遮阳板推上去时,柱状的阳光砸进来,两个人同步皱眉闭眼,然后跟对方笑笑。 这样的生活走过了迄今为止的职业生涯,很多次在飞机上睁开眼都是不同的地方,不同国家不同赛道去面对不同的记者和车迷。唯一不变身边的人仍然是他。 赛季初的10场大奖赛,上海很晴,铃鹿也是。冲刺赛程烛心拿到4分,科洛尔5分。 科洛尔在澳大利亚拿下人生第一个分站冠军,程烛心在上海再次站上领奖台,p5发车p3完赛,科洛尔没有处理好上赛的螺旋组合弯,在第一圈接连掉位置最后落去p6。 日本铃鹿赛道,霜翼车队安迪·多罗斯实现pole to win,正赛结果与排位赛几乎一致。科洛尔由p4发车p4完赛,程烛心以0.007秒微弱的差距居于p5。两台阿瑞斯同时冲线。 伊瑞森给他们的前十场大奖赛里,科洛尔积分50,程烛心积分47。可以见得两人实力相当,心态平稳,在经历两个赛季的洗礼后,已然彰显出领奖台常驻嘉宾的势头。 萨基尔赛道,两台ar28出现不同程度的机械故障,程烛心险拿1分,科洛尔无缘积分区。这也是阿瑞斯多个赛季以来首次单车拿积分。 吉达滨海赛道,程烛心的pole to win。 全油门高速赛道,程烛心和阿瑞斯引擎表现出了车手与动力单元合二为一的爆发速率,无数个日夜模拟器上积攒的里程,在26、27号弯生吃世界冠军格兰隆多,在极限的前轮抱死前给出最优的制动力度,拿下冠军。 科洛尔同样在领奖台,p3完赛。 阿瑞斯一二号车手竞争的差距来到程烛心73分,科洛尔65分。 反超来到迈阿密。 程烛心在第一个stint从维修通道驶出时,索格托斯正和杜奥特激情缠斗,一台峰点石油一台莱恩,两台赛车就差从座舱里掏枪了。程烛心这边出来本来陷入车阵就很无奈,他自己也是急于追位置,结果索格托斯不知怎的如突发恶疾一个鱼雷撞过去—— 当他意识到自己侧后方还有一辆阿瑞斯的时候已经晚了,程烛心搭载一套全新的黄胎还没开始暖起来就胎死车下,结束了他的迈阿密大奖赛。 这一场,科洛尔又一次站上领奖台,p2完赛。共计83分。 阿瑞斯双车手的竞争已经为所有人津津乐道。虽然不知道他们要竞争多少场,但从目前看来,起码截止迈阿密大奖赛,竞争还在持续,且愈演愈烈。 加拿大大奖赛是一处转折点。 蒙特利尔赛道的雨从排位赛下到正赛,程烛心的雨地调校习惯向来比较极端,他希望在湿地上全油门能踩到68%以上以及中等下压力的尾翼。 正赛的雨断断续续时大时小,程烛心的建议被工程师采纳,并且在周日早晨的会议上,两位车手都被反复叮嘱,不要发生任何事故。 周日,程烛心进座舱之前喝光了瓶子里的运动饮料,抹了一把嘴,戴上头套头盔。 中文互联网上对程烛心一直有个不变的标签,即便新秀赛季在克蒙维尔车队开拖拉机时他的这个标签也存在着——雨战的神。 他扣上护目镜,赛车推上发车格。安全车带着所有人跑了三圈后动态发车,他在一号弯抓住博尔扬,出弯开油的时机和油门反馈都比博尔扬要好,抢到p3。 然后在第13圈,所有人的半雨胎开始吃力时,身后追上来的科洛尔开始进攻他。 两辆阿瑞斯在茫茫水幕里互走交叉线,11号弯冠军墙,科洛尔将程烛心挤出赛车线,半雨胎压上赛车线外的积水迅速打滑。程烛心冷静救车,毫厘之间尾翼翼片轻微摸墙,硬生生把赛车掰回来,后一圈,直道前,程烛心为了更好的出弯开油角度,稍稍甩尾将科洛尔挤去缓冲区。 最终双车领奖台,但是冷脸的二、三带回。程烛心的总积分追到91,科洛尔比他多7分。 有媒体拍到他们在称重之后各自返回各自的车组,分别找他们自己的比赛工程师,一直到收工下班都没有跟彼此有任何交流。 第57章 幼稚又固执。 加拿大大奖赛的赛后采访。 “hi科洛尔。恭喜你又一次站上了领奖台,从这个周末的表现看来,阿瑞斯一二号车手的竞争仍处在火热阶段是吗?” 科洛尔扶了扶帽檐:“呃是的,我们仍然在自由竞争,这个周末我们的成绩比工程师赛前预测的要好,程烛心是中等下压力而我的下压力更高……对,今天多罗斯的表现非常惊艳,霜翼车队的策略同样大胆,向我们证明了蒙特利尔赛道雨天状况下两停是可以获得成功。” “这对于你们而言依然是个不错的周末。” “是的。”科洛尔对记者的话表示认可,“我们的问题是对雨势的把控不够精确,不仅是空中的雨,还有地面赛车线的干湿程度以及赛车线意外的积水状况,很明显霜翼车队在这一方面比我们要强。” “你和你的队友在这个周末发生了一些挤压和缠斗,你们聊过了吗?” “呃……”科洛尔舔了舔嘴唇,目光从镜头避开了一瞬又看回来,“还没来得及,我们…我们稍后会聊一下。” 另一个采访窗口。 “hi,程。你今天是第二名完赛,对这个名次满意吗?” “是的,挺好的,我很满意。” “在最后的7圈里你和霜翼车队的多罗斯仍然在争抢位置,你有如此强烈的争冠欲望,是不是因为你目前手里的积分要落后于科洛尔?” “是因为我落后于多罗斯。” “阿瑞斯车队的一二号车手竞争仍然在持续吗?” “是的。” “你和你的队友在赛道上有一些摩擦,你们为此聊过了吗?” “……”程烛心沉默片刻,在这场采访里他话少,很消极,而被问及队友,他终于算是正式开口了,“我们还没有聊这个,但是我们都保持了最极限的平衡点,虽然在几个弯道里我们有争抢行为,不过我们都确保自己的赛车在安全范围内,就像你说的,阿瑞斯车队仍然在竞争一二号车手,如果我们不表现出竞争力,今年车队为什么要签我们?” “但有几下真的非常危险。” “我们发生碰撞了吗?没有。所以……”程烛心做出围场车手们经典的抿唇摇头耸肩,省略了后面的废话。 事实上他们在赛后没有去聊任何问题。就像之前媒体拍到的那样,采访后进去小黑屋,小黑屋里两人都很累,互相笑了笑说了两句不痛不痒的赛道上的天气变化。颁奖仪式后返回p房后回去他们自己的车组,工程师那里还有很多需要交流的问题,以及之后的车手会议,两人昏昏欲睡都没什么精力,就这样从加拿大飞往法国。 程烛心大概这辈子第一次这么纠结。 他和队友就隔着一条机舱过道,不晓得对方睡没睡着,其实起来过去看一眼就知道了。于是他在纠结着要不要过去,什么时候过去,过去了说什么、问什么,会不会吵架……脑子里一团乱,在试图把它们整理清晰的过程中,程烛心睡着了。 第66章 降落前,有靠窗的旅客向下面拍着天使湾,蔚蓝海岸名不虚传,程烛心小时候常听人们说这里是全世界最美的机场。 他常来这里,没太注意它美不美,只记得每一次在这里起飞降落,科洛尔都在身边。当然这次也一样。 科洛尔的父母在机场接他们,老伯格曼夫妇热情地先后拥抱两个孩子,他们知道阿瑞斯的内部竞争条例。大人想的比较长远,他们虽然知道二号车手的境遇,但无论如何,进的是f1围场乃至全世界最好的职业车队。 所以大人们非常开心,车子开向摩纳哥的一路上,朱利安·伯格曼嘴巴不停地畅聊着两个人的光明未来。最后自然是聊到二号车手,老伯格曼认为他们两个人都将二号车手视如魔鬼,是因为他们两人是车手视角,事实上两人的父母都接受良好,这就像你们已经进入了全世界最好的学校里那个最好的专业,现在只是你坐在前排你坐在后排这样。委实没有必要因此伤害感情。 “我明白,爸爸。”科洛尔说,“我们已经走到这项运动最顶尖的位置了。” “嗯。”车子后座的程烛心应了一声。 科洛尔坐副驾驶,回头看了眼他,两人视线在不算宽敞的主副驾驶间隙中平静地停顿。科洛尔觉得他眼神有些委屈,可程烛心倒觉得是科洛尔的目光更难过。 于是他自己也跟着难过。 摩纳哥大奖赛这个周末延用两停规则,即便在之前的强制两停表现上并没有在很大程度上改善观赛体验,今年也坚持两停,目前两停可能是赛事干事能为摩纳哥做的最大努力。 程烛心本周大奖赛周依然住在尼斯,住在他小姨邵江玲的家里。 而科洛尔及其父母在摩纳哥早已安排好了酒店,所以他们开车将程烛心放在邵江玲家附近后继续开向摩纳哥。 “所以一直没能聊聊,是吗?”邵江玲给他做了盘火腿肠鸡蛋炒面,是国内路边小摊上的那种感觉,只是邵江玲这边炉灶锅气都不太行,但对程烛心来讲已经是十足的美味。 他一边嚼着炒面一边往下咽,辛苦地咽下去后,回答说:“没,没机会,下颁奖台我就被工程师叫去了,然后跟研发部开了个线上短会,再给加拿大本地阿瑞斯代理商签了签名照,最后就上飞机睡觉。” “慢点吃。”邵江玲打量着他,“又在减重吗?” 她上回见着这侄子是春节,这几个月过去,瞧着比春节瘦不少。程烛心最后几口炒面扒拉进嘴里,边嚼边说:“减着呢,赛车有配重安排,阿瑞斯跟克蒙维尔不一样,这边工程师要求很高。” 邵江玲点头说“是啊”,又细看了看他:“瘦就瘦吧,怎么看着你更憔悴了,年纪轻轻的,还是心里装着事儿了?” 面对小姨这样单刀直入,程烛心是不打算再憋了。他吃空了这一盘子炒面,厨房岛台有瓶装水,他随手拧开一瓶先喝几口,说:“小时候有个卡丁车教练说过,赛道上没有队友,更没有朋友,我明白这个道理说给任何人听、任何不管是否了解赛车比赛的人,他们都能听懂。我不知道是我自己的灯下黑还是……还是别的什么,我现在搞不清楚,我现在在跟科洛尔竞争,他是我必须去竞争,也是我最不想竞争的那个人。” 邵江玲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说,她只能拍拍侄子的脑壳儿,然后收走盘子和筷子放进水池里,再绕过岛台来轻轻搂了下他肩膀。“好好,先去房间里休息吧。”邵江玲说。 最浅显的道理总是最难实践。就像人们常说你要做个好人做个善良的人,但真实遇到的事情往往并不能让人单纯使用“善良”或“恶毒”。程烛心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处理这一切,他缩进被窝里的同时也陷入了审判庭一样的思维漩涡。无数个声音在对他讲无数种道理,又总结出无数种可能性。 他就是这样睡着的,醒来后双目呆滞,牙刷都拿反了。 他把牙刷掉个头,然后边看手机边刷牙。 车队群组里发了行程表,运营发了媒体日会问的一些问题并附上参考回答。程烛心划着屏幕,左侧牙齿已经来回刷了十来遍,又看了看f1社区新闻,终于…… 【科洛尔:早,起床了没?】 差点把牙膏沫咽进去,他牙刷一丢,打字:【早,起床了。】 然后迅速吐掉泡沫漱口,冲回卧室坐到床边——“嗡”,充上电了,好险,剩余电量1%,因为他不认为今天科洛尔会联络自己,所以没所谓手机剩多少电。 但人家没再发消息过来,程烛心盯着屏幕越来越幽怨,直到邵江玲来敲门。他抬头应道:“请进吧我已经起床了。” 邵江玲从门缝探了探:“你起床啦,科洛尔过来了喔,你要请他进来吗?” “要!” “谢谢江玲阿姨。”科洛尔乖乖跟长辈道谢,然后从邵江玲身侧走进门里,看着他。 摩纳哥到尼斯邵江玲的家有一段路程,开车过来要四十多分钟,科洛尔有好好整理头发和眉毛,再加上衣服搭配和饰品,至少再加20分钟,程烛心知道他起床磨蹭,要在被窝里赖一会儿,那么又加15分钟。 所以,在一小时前科洛尔就决定过来找他。程烛心拍拍旁边床铺:“坐。” “你去刮胡子。”科洛尔指了指洗手间的门。 “喔。”程烛心噌地站起来小跑进去。 科洛尔看见枕头被睡陷下去的一个凹度,被子扭曲的样子,和这个电量告急的手机,想来他昨晚应该也没睡好。 再抬头,看见程烛心刮完胡子出来,一对抹了炭似的黑眼圈。 “坐。”科洛尔说。 程烛心讲角落里的小椅子拎过来,拎到他对面坐下。 坐下就说:“首先,我们不要互相道歉。” “……”科洛尔料到了,“好的。” 程烛心:“其次,我们要清晰区分赛道上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科洛尔蹙眉:“……呃,我们在赛道上下都是队友。” “我不管。” 科洛尔笑了:“好。” “最后。”程烛心按着他膝盖,因为上半身前倾而需要仰头看他,睫毛还挂着刮完胡子洗脸的水珠,“不管最后我们谁是二号车手,都要此生都在一起开车。” 程烛心有时候就是这样幼稚又固执,科洛尔很想告知他那是九岁时一句孩子不知其轻重的承诺,但程烛心不管不顾刻舟求剑,科洛尔点头说好,他立刻就笑。 周四媒体日后的车队会议上,伊瑞森听闻程烛心前些天住在小姨家,开玩笑的叫他在摩纳哥买房吧,很多车手都在摩纳哥买了房子住。程烛心跟着开玩笑说目前的薪资主要用来修车,科洛尔和程烛心在阿瑞斯的合同都是修车费自理。 程烛心这个嘴巴可能要适时被封一下。周四会议上他刚调侃自己的薪资主要拿来修车,周六排位赛q1就前轮抱死上墙,前翼鼻锥碎一地还没完,隧道出来的佩文森未能及时减速,又把他尾翼后悬挂后轮整个车尾组件撞得满天纷飞。 “oh f**k。”程烛心在tr里说,“我就剩个座舱了。” 排位赛没有成绩队尾发车,程烛心决定干脆新开一套动力单元直接在维修区起步。 而科洛尔成功跻身q3,最终排名第三。在摩纳哥,这将是一场少见的车队内部的追逐赛。 第58章 关门! f1中文转播演播厅。 解说a:“在摩纳哥从维修区起跑,可以说是基本告别积分区了。” 解说b:“是的,目前场上唯一的变数是下雨,气象预报显示的是今天傍晚七点左右会有小雨,但那个时候估计p房都要打包好了。” 场上正在做着赛前准备,本周末的杆位车手是王国之焰的格兰隆多,这位车手在韦布斯特离开围场后可谓拨云见日。他可不管外人怎么笑说他终于熬穿了那个冲不破的天花板,旁的都是假的,机械师们把赛车推去头排,那第一个发车格才是真的。 19台赛车都被推上发车格,航拍镜头在上方逐一拍摄,从第一辆到维修区那辆,最后在程烛心的护目镜上停留了几秒。 解说顺势讲道:“程烛心今天启用了一套新的动力单元,他昨天排位赛q1阶段在10号弯前刹车出现问题导致前轮抱死直接一头撞上护栏,紧接着从隧道出来的佩文森跟着迎头直上又添一把柴,毁了他的后悬挂和尾翼,昨天预估程烛心的车损超120万美金。” 另一个解说接上:“是的,但是今天赛前阿瑞斯车队公开表示昨天事故在车队内部排查后,发现程烛心那台赛车的前部刹车温度始终在浮动,应该是刹车系统有些小问题,加上摩纳哥隧道内外气流阻力和温差变化,导致前轮锁死上墙,但佩文森撞过来的那一下确实是倒霉了。” 解说们聊着,开始了暖胎圈。 近期围场热点话题一个是阿瑞斯的双车竞争究竟要持续多久,另一个是去年在克蒙维尔担任研发设计的鲁特·李在前几站宣布将与克蒙维尔车队进行长期合作,并与克蒙维尔高层达成协议,在未来伯纳德离队后出任领队一职。 第67章 大家到这里才恍然大悟——当年这位传奇设计师去拖拉机车队的时候,人们只猜测是程怀旭给的实在太多了,后来克蒙维尔赛季末可圈可点的表现自然也是让大家觉得中国富豪在用这位设计师给儿子刷战绩,以此积累进入阿瑞斯的可能性。 到如今,此则消息一出,令人醍醐灌顶。要说钱,那的确是够吸引人,但如果老程需要他死心塌地呢?那就再承诺他一个领队。 镜头适时推到老程的脸,他今天来到围场支持儿子,朝镜头笑笑点头。 暖胎圈结束,这条首圈排名几乎同等于最终排名的赛道又一次迎来它新的大奖赛。 “好的~暖胎圈结束,所有赛车来到发车格,看一看维修通道起跑的程烛心!”解说a向来有着对中国车手的很明显的偏袒,这个现象在网上蛮多骂声,但解说a不在乎,“在摩纳哥的队尾起跑不是一个理想情况,他搭载的是一套白胎,今天强制两停,不知道阿瑞斯车队在进站策略上会怎么应对。” 程烛心知道自己的进站策略,相当之极端。 他握着方向盘,慢慢呼吸,回应狄费恩的radio check。维修通道起跑的人要等到所有人都起步离开发车格了才能起跑,程烛心进入赛道后排在p20,逐星者车队布林沃的身后。 “ok,程。”狄费恩说,“轮胎与引擎一切正常。” “copy。” 摩纳哥蒙特卡洛,经典城市赛道。 一号弯大力刹车吃路肩过,程烛心刹车的第一下有些发怂,昨天就是这个力度刹下去然后锁死上墙。 这一下踩下去感觉还可以,工程师有效解决了刹车系统的问题,但他感觉从路肩下来时抓地力有些奇怪,于是在tr里反馈这个问题。 得到的是万能回复“checking”,程烛心便没太在意。 目前来看他的圈速还不错,6号发卡弯速降至2挡时,他仍感觉抓地力在跟着车速的快慢而变化,这不是个好兆头。 然而秉承着对火星车的信任,程烛心依然选择在隧道下坡卡进内线超车,在第3圈超越布林沃,第4圈的8号弯跟一辆摩利拼刹车。拼刹车点就是一场毫秒之间的巨大赌博:我不信你不刹,你信不信我真不刹! 程烛心拼赢了,直接从内线如离弦之箭进入摩纳哥隧道。 隧道内9号弯顺手把索格托斯拿下,出隧道乍然亮起的视野没有时间给他调整眼睛状态,立刻就是迎面的组合弯,再刹车。 接下来就是这条赛车屈指可数的超车点。12、13号弯再吃一台逐星者,来到p16。 累啊,在摩纳哥超车是真累啊。程烛心在头盔里“呼”了一下,15号弯发挥出极致的牵引力,把着方向盘整车摸墙过。 火星车就是这点好,它前轮转向指哪打哪。他不知道外面解说已经疯狂了,这样一路超车攀升位置在摩纳哥实属罕见。 第13圈的1号弯前,陷入慢车阵,被佩文森和杜奥特夹击限制住了线路和速度,导致赌场弯出弯有些爬头。 这时候tr里出现一则好消息,黄旗,虚拟安全车。更好的消息是,程烛心恰好来到维修区通道,所以他理所当然地先一步进站换胎。 策略组给他换了一套中性胎,保守的选择,安全的部署,出来之后他的位置上升到13。略微倒霉的科洛尔则是在vsc的第二圈才进,而又因为强制两停,所以这次虚拟安全车期间几乎所有人都选择进站一次,而导致维修区拥堵。 在阿瑞斯p房前端的是峰点石油,索格托斯和凯伊同圈双车进站,凯伊在后排等候索格托斯换胎的时候也卡住了科洛尔。 2.2秒就换完胎的科洛尔被他们双车进站阻挡了起码3秒多,并且在得知程烛心已经完成进站后,他意识到摩纳哥可能是这场游戏里最大的变数。 他踩油门驶出维修区。 科洛尔还记得他正式被通知将与克蒙维尔f1车队签约的那天,那是个晴朗的上午,他在阿瑞斯的私人赛道做新部件测试,所以那通电话是他父亲接起来的。 测试圈跑完之后父亲没有转述给他电话里的内容,而是叫他自己给对方回拨过去,父亲保留了这则好消息的“直接接触”。 到今天,其实他已经淡忘了那天是什么心情。 现在也是,他已经不记得跟阿瑞斯签正式车手时候的心情,甚至前两天自己为什么要一大清早起床开车从摩纳哥去尼斯找程烛心,他也无法回想。 他脑海里只有一句话,他工程师凯伦的那句“程已经完成了进站,他现在在p11”。 而在维修区遭到阻挡的科洛尔出去之后,落在p8。 好在vsc期间所有人减速,大家出来之后的差距并不大,摩纳哥再难超车拼了命也是能往前爬一爬的,再说,这是火星车。 科洛尔的眼神紧绷,等着vsc撤销—— “科洛尔,可以push了。”凯伦说。 一号弯大力制动!二号弯的上坡全油往下踩! 后视镜里看见一台亚特兰赛车,没事,他知道自己的抓地力和出弯牵引力更好,走直线贴着护墙挡住! 三号弯减速过,后视镜里的亚特兰已经被超,新贴上来的居然是程烛心。 四号弯下坡—— 科洛尔关门!! 轰——!! 两台阿瑞斯相撞。 第59章 are you fuc…… 短暂的耳鸣,然后恢复听力,听到tr里凯伦一直在跟他确认安全:“科洛尔,你还好吗?” “科洛尔?” “科洛尔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凯伦是头一年跟科洛尔合作,在此前,他对这位车手的了解仅限于他的赛道表现。具体来讲,几乎没有在公共场合听到他讲脏话,永远保持形象优雅,新秀赛季没有愣头青似的莽撞,对待所有人都温和有礼。 然而这回,凯伦听见tr里科洛尔在撞车后一阵短暂的沉默,接着:“are you fucking kidding me?” “oh。”凯伦吓一跳,清了清嗓子,“你没事就好,我们得退赛了科洛尔。” 摩纳哥4号弯是个下坡弯,通常4号弯出弯是一小段全油门,车手们在这里升速率好让赛车在5号弯精准在刹车点抱住弯心。尽管摩纳哥再地狱难度,这一段对久经沙场的车手们而言仍然可以肌肉记忆过弯。 就是这样一个弯,程烛心在追击他,试图抢内线拼尾速去抢5号弯弯心时,科洛尔直截了当的一个关门防守——攻防就是这样,我不信你不刹、我不信你不让,十多年的朋友莫不如是。 “程,你没事吧?” “程?” 两个车组工程师都是没能第一时间收到车手的反馈,在f1这么多年,只要是车手人没事的碰撞,车手们都会第一时间按着tr要么自责要么抱怨要么咒骂,鲜少有这样沉默的。 “我…我没事,狄费恩,抱歉。” “没关系,先下车吧,我们双车退赛了。” 摩纳哥的两停有个说法流传至今,没关系,一停正常停,二停塔伦希。塔伦希虽然人没能留在围场,但他把自己的梗留下了。并且留在了昂贵的摩纳哥,于是今年的“塔伦希”奖在5号弯前事故中颁给了阿瑞斯双车。 程烛心先爬出座舱,赛道满地的碳纤维碎片,爆掉的车胎崩出来的碎屑,护栏被撞扭曲,赛段双黄旗从护栏中间伸出来奋力翻飞。 赛事回放—— 解说:“1号弯有机会!程烛心重刹切路肩,吃掉瓦基里然后来到2号弯,上坡3号弯没有降挡,再过掉托费赛特,前面就是科洛尔·伯格曼——抽头尝试超越!不够!两台赛车的性能相近,贴上了但是追不上!” 解说:“不一定!4号弯下来要看谁的速率更好,这个时候科洛尔走防守线要小心因为——啊!!撞上了!!科洛尔向右侧防守!他以为程烛心必然会收油门但程烛心在赌他不敢继续压制空间!阿瑞斯双车退赛!!” 转播的回放画面里,科洛尔关门防守压制程烛心,后者没有退让,两人后轮与侧箱先挂上,接着双车底盘气流失控,混乱的下端气流加上惯性的冲击力,两辆车像卡死了一般继续剐着墙往前冲了一大截,一段扎眼的火星子。 马修们打开护栏墙喊着两人叫他们先离开赛道,吊车迅速靠过来,马修们给两辆赛车挂上安全绳,然后清理赛道上的碎片。 那碎一地的,不知道究竟是赛车配件,还是两个人心里什么别的东西。 他们隔着护目镜彼此看了看,没有靠近交流,也没有扭头就走。摩纳哥艳阳高悬,光线打在两人的护目镜角上居然隐隐折出了寒光。 “hey!”马修招手唤他们,“快出来!离开赛道!!” 另一个转播镜头拍到伊瑞森在双车退赛后直接离开指挥墙下班,各语言解说更是放大揣测此次相撞所延伸出来的多种问题,甚至开始讨论起阴谋论。 随着二次实体安全车的出场,余下所有人不假思索统统进站完成第二停。后面就是传统且无聊的摩纳哥正赛,恰好解说们就聊起了他们。 第68章 解说a:“截止目前啊,程烛心落后科洛尔7分,昨天排位赛的事故让他不得不从队尾发车,所以程烛心干脆开一套新动力单元,在后面的大奖赛里再去追分。所以其实你可以看出来程烛心今天在第一个安全车出现之前的赛道表现其实没有那么激进,只是第一个安全车恰好他在维修通道附近,给他带来了进站优势,让他在这一场搭载新动力单元忽然有了拿分的希望,所以在安全车结束的4号弯表现得这么……呃,强势。” 解说b不这么认为,他摇头:“呃我只能赞同一部分,就是你前面认为的程烛心的新动力单元是为了在后面的比赛追分。今天这个事故在我看来就是第一场赛道意外,队友之间发生碰撞在f1里不算少数,而好朋友之间的碰撞同样能数出来很多案例啊……我个人更偏向于这是一次来得很不是时候的意外。” “这是一场赛道意外。”程烛心回答记者。 他不是很想在这个时候接受采访,但车队运营这样要求,加上伊瑞森的提前离场,他明白这时候要尽量听话,否则车队的氛围会落去一个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境地。 记者又问:“5号弯前科洛尔在左侧向右挤压你的时候,你满足了超车条件吗?” 程烛心:“呃我……从我的视角看过去我认为我满足了超车条件,但科洛尔的第一次变线防守也是符合规则的,所、所以我认为这只是一次意外。” 记者:“你们的内部竞争仍在继续吗?” 程烛心:“是的,自由公平的竞争,在大奖赛前的会议上我们聊到了所有可能发生的问题,在摩纳哥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两车相撞也在我们的预料范围内,这没什么,只是一次事故,我们从小到大撞过很多次,我相信……没什么的。” “hi科洛尔。”另一个窗口的记者询问,“很遗憾你以非常靠前的发车位置最终退赛,外界有猜测你是顾虑到程烛心有一套新的动力单元而必须在摩纳哥这一场来压住他的积分,故而使你的防守力度比平时更凶猛,是这场事故的原因之一,你认可吗?” “我不认可。”科洛尔说。 对比上一站加拿大的赛后采访,两个人的采访风格互换了。 上一场是科洛尔在采访里讨论赛道状况、天气和赛车调校,这一场惜字如金。 记者又问:“你在今天的tr里暴出了进入f1以来公开tr里的第一句脏话,这是否意味着你对这次相撞其实是无法接受的?” 科洛尔:“有不骂脏话的运动员吗?我好像还没见过,我觉得这是正常现象,可能会被罚款吧,其他没了。” 记者:“这次事故会影响到你们的友谊吗?” 科洛尔:“我们会为此聊一下。” “谢谢。” 伊瑞森已经离开了赛场,他在摩纳哥买了房子,等两个车手接受完采访回去休息区的时候,恐怕伊瑞森已经快开到自己家楼下了。 程烛心的助理叫西蒙,是个年纪比他还小的小伙子。西蒙当然知道两个人之间气氛诡异,小心地给程烛心递毛巾,而科洛尔的助理不晓得跑去哪里了,西蒙手里就只有一条毛巾…… 程烛心拿过来说了声谢谢,自己没擦,递向科洛尔:“擦擦脸。” 他知道科洛尔爱干净,跑了几十圈比赛一头一脸的臭汗。 两人都耷拉着脑袋坐在休息区,由于知道伊瑞森提前离场了所以连挨骂都不晓得去哪里挨,就这么坐着。科洛尔看了眼毛巾,热的湿毛巾,没有第一时间拿。是程烛心又抬了抬手,这样子催促他,他才拿过来。 毛巾展开呼噜了两下脸,把这一面折进去又递给程烛心。程烛心继续擦脸擦头。 西蒙尴尬地笑了两声,说去把毛巾去洗一洗之类的程烛心根本没听清也不在乎的理由就跑了。休息区是一个塑料板隔出来的小空间,他们能听见外面机械师和工程师的谈话在讨论数据和车损,这个周末单是程烛心在排位赛和正赛上的修车费已经直逼两百万美金。 “那个……”程烛心试图先开口。 “没事。”科洛尔打断他,“我理解的,没事的。” 就这么简单的两句对话,两人都没有转头看一眼对方,就盯着自己两只脚中间的那块地板。 就像程烛心在采访里说的,他们从小到大撞过那么多次。 那么多次都没事,这次也一定没事。 终于科洛尔的助理小跑进来,拿来了运动饮料、毛巾和一包零食。他几乎和西蒙是同一种节奏,发觉这两个人不大对劲,慌忙捡了个借口也溜了。 因为太相熟、太了解,所以非常清楚对方在那场事故中的每一个操作之中哪些是理智的哪些是非理智的。 除开那些我关门、你强抢这些赛道规则,科洛尔和程烛心在理智的最深处都有一项几乎等同于“基因禁令”程度的底层信念——他绝非故意。 科洛尔相信程烛心绝对不是要来撞自己,程烛心也坚信他的关门防守绝对只是想要逼退自己而不是要撞上来。 但发生的已经发生了,这场相撞可以捏造出无数个动机。 在科洛尔的视角可以说,他知道程烛心有新的动力单元,摩纳哥尽管追不上领奖台,但自己在维修通道被阻挡了那么久他搞不好能追过自己。 在程烛心的视角就更简单了,内部竞争如火如荼,积分已经落后,撞上去双退一了百了。 这么无言坐了好一会儿,有工程师过来告知一件事情:我们可以收工了。 先站起来的人是程烛心,他站起来正要往前走,手腕被科洛尔捉住。接着如一阵热浪从手腕血管奔流进心脏,他先是喉咙滞涩,再回头。 科洛尔仰起脸看着他:“我……” “别。”程烛心说的是英文don’t。 “不要道歉。”程烛心说。 就是因为太过了解,甚至了解对方超过了解自己,程烛心知道他要说什么。 “对不起。” 科洛尔还是说了,他说i’m sorry。这是程烛心最不想听到的。 这意味着他们开始亏欠。 程烛心挣脱他手,退后一步,摇头:“我不会向你道歉的,我也不接受你这句道歉。” “我明白。” “你从说出‘对不起’的时候就已经不会再明白了。”程烛心望着他,呼吸不稳,想哭又没有理由。他像在苛责又像在控诉,望着旁边坐着又垂下头的科洛尔:“你永远记不住我们承诺过的所有事情——我永远原谅你包容你,所以我们永远不道歉。” 科洛尔闭了闭眼,睁开,视野是地面:“那就不要包容!” 科洛尔不想吵架但语气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为什么要包容!是我关门了!是我挤压你!你圈速本来就比我快!为什么不让我道歉!” “因为我他妈不需要!”程烛心也失控,“我不需要道歉!我也不需要你在那个天杀的5号弯前放我过去!我们在自由竞争!圈速快能代表什么?!圈速快我攻防走线比你好吗?我没你好!!撞就撞了谁他妈修不起啊!?” “这是修车的问题吗!?” “还有什么问题!”程烛心和他同步在喊了,“来!你今天坐这儿别走了!你说一个问题我来给你解决一个问题!” “二号车手的问题呢!?” 程烛心差点破音:“行!那个蠢货二号车手我他妈来给你当!” “我不需要!!” “那我也不需要你道歉!!!” ----------------------- 作者有话说:大人们,写互攻真爽啊(拂泪) 第60章 任何真心都经受不住火星…… “他们两个怎么样了?”伊瑞森慢慢将车开进车库,同时戴着一边蓝牙耳机在跟人通电话。 电话那头回答:“两个车手在休息区吵起来了。” “嗯。”伊瑞森并不意外,甚至连稍微紧张一下都没有,“对了,赛事干事那里没有多说什么吧?” “没有,您离开之前交代的我都办了,去fia官员那里说您身体不适不参加会议,他们没有细问。”通话的人是阿瑞斯车队的机械师之一,他想了想,还是继续说,“不过工程师及时过去制止了他们,告诉他们收工走了,才没有让事情更恶化。” 伊瑞森听完笑了,把车倒进停车位里,熄火下车,继续说:“没事的,我提前走就是让他们吵一下,否则他们俩能憋到我离职养老的那天。” “啊?”那边很是意外,“您故意的?” 伊瑞森哈哈笑了两声,说:“是的,没事了你们继续打包收工吧,明天下午之前不要联系我了,我要休息一下。” 伊瑞森乘电梯回到家里,妻子夏洛特·伊瑞森在家里看到了赛事转播。夏洛特跟他夫妻多年,一见面便问:“他们两个吵出结果了没?” “哈哈。”伊瑞森放下包和车钥匙,摘了墨镜,“静观其变吧,远征军的十字大剑必然要淬过烈火,才能锋利又坚硬。” 第69章 夏洛特走到阳台,从阳台朝赛道方向看过去,比较远,她伸手挡了挡阳光。 伊瑞森跟过来,接着说:“你觉得我太残忍了吗?前面是乔尼和维克多,后面是程烛心和科洛尔。” 夏洛特不太有所谓地耸肩,摇头:“我不在乎车手之间的其他关系,我只是觉得你对车手的管理方式或许真的有些病态,别把这车队折腾毁了。” “不是这样的。”伊瑞森在阳光里眯了眯眼,手臂撑在护栏上,“在f1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世界冠军与其队友是相亲相爱的。不仅是乔尼,还有格兰隆多拿wdc那年,他当时的队友在葡萄牙站的最后5圈直接关闭了无线电去跟格兰隆多竞争。噢,你肯定也记得早已退役的布莱克,他的二号车手在赛季收官战第二完赛时布莱克过去想要拥抱他,然而得到的是一句‘sod off’。” 夏洛特“呼~”了这样一声,很是无奈:“我当然记得,但程和伯格曼之间……” 伊瑞森用一句“sorry”打断了夏洛特:“抱歉,我打断一下,我也觉得他们之间是更坚定的感情,你觉得我在拆散他们,其实不是,他们两个一直有分歧,我只是把分歧放到阳光下。” “分歧?”夏洛特看过来,“你确定吗?” “是的。我不会看错,程烛心一直想要将他们两人的感情固定在小时候那样,但科洛尔更希望他们前往一个更好的、更成熟的相处模式。我认为就是队友。” 夏洛特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确定吗?” “非常确定。”伊瑞森自信笑起来,“我知道维克多和乔尼的事情是一场教训,但事情的结果会被中间的意外所带偏离,事实其实是乔尼拿了这么多wdc,所以我们的一二号车手策略是完全可行的。” 夏洛特不晓得该怎么去分析,是因为她所获得的情报不够完整。 并且伊瑞森所言非虚,乔尼·韦布斯特在阿瑞斯车队的年月里和车队拿下了五个双料冠军,外加他自己的一个车手总冠军,围场内外有目共睹。 但夏洛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那…那好吧。” 不过有一点,她信任伊瑞森。阿瑞斯现役的两个车手的确有分歧,只是这道分岔有何而来去往哪两个方向,她不知道。 摩纳哥的这一晚,程烛心下班后没有回尼斯,一个人坐在码头。 路人来往不绝,他扣了个没有装饰和图案的黑色鸭舌帽坐在码头栈道边上,昏暗的天色和鸭舌帽以及欧美人对亚裔普遍脸盲这些天然的保护,他没有被人认出来。 他孤零零地吃完了一支冰淇淋,完整的,从第一口的尖尖到最后一口的饼干脆筒。和前年的相比,没有更好吃。 思维凌乱的时候程烛心不会做任何任何决策,所以在那场惊天动地的争吵之后,他径直跑去二楼,甚至不是阿瑞斯自己的二楼,他跑去了隔壁王国之焰借用了花洒,冲澡换衣服扣上鸭舌帽自己溜了出来。 程烛心小时候的语言天赋不够好,英文学得很慢。当然这个“慢”是对比那些非英语母语的欧洲车手们。 小时候可急了,白天练车晚上补课,但别人语速一快,或者带点口音他就发懵。到现在,他的英文水平已经没得挑剔,且保留了一个能力,就是当他不想听的时候,他能“收起”他的英文模块。 就像现在,栈道上很多人散步聊天,他可以屏蔽路人的聊天内容。有不少人在聊今天下午的比赛,他不想听。 帽檐的阴影一直挡到程烛心的鼻梁,手机关掉了震动和响铃,他知道现在肯定在不停地跳着消息。跟科洛尔吵的时候工程师进来打断了他们,约莫是听不下去了,毕竟那个休息隔间完全没有隔音作用。科洛尔跟他父母离开了休息区回酒店,他不敢看手机,怕科洛尔给他发消息,更怕什么都收不到。 晚间的风徐徐的,他t恤比较宽松,坐那儿被风吹得鼓了几下。发呆的时候什么都没想,根本不敢回忆在休息区两人争吵的那些内容,因为想来想去就是那回事。 甚至他都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到底是事故,还是别的什么让他完全控制不了也理解不了自己的情绪——崩溃的到底是双车相撞退赛,还是他察觉到和科洛尔之间已经脱离了过去。 有人从他后方靠近,鞋踩在木板栈道上传来的震感让他感觉到此人是向自己走来。他眼神一怔,不敢回头,心悬起来。 接着那人走到他身边,先蹲下,再和他一样坐下:“hey,程。” 听见声音后,程烛心的目光萎靡下来,接着尽力笑了笑:“桑德斯。” 威尔·桑德斯,程烛心在克蒙维尔车队效力的两年里的比赛工程师。桑德斯见他有很明显的失落,于是打趣他:“你好像并不期待来的人是我哦?” “那…那没有。”程烛心调整了下帽檐,“科洛尔不会过来的,我们……刚吵了一架。” “我听说了。”桑德斯说。 “嗯。”很正常,那个塑料隔板什么都挡不住。 “听着。”桑德斯说,“f1围场会改变很多很多东西,任何真心都经受不住火星车队内部竞争的考验,你要允许别人或自己发生转变。” 程烛心沉默。 桑德斯停顿了下,接着说:“人人都不想当二号车手,但如果一定要做二号车手,就去做那个最强的二号车手。程,你需要去理解科洛尔,他去年就是二号车手,所以他会更惧怕这个位子。” “谢谢你桑德斯。” 桑德斯拍拍他肩膀:“我知道这个时候你可能听不进去,不过人生就是这样,你在不停地获取、失去、停留、离开。” 他听不进去,桑德斯说的话像鼓着他t恤的晚风一样来去匆匆。 半晌,程烛心才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可我不想改变。” “那样是不行的。”桑德斯耸肩,“每一个世界冠军,都要经历一次……呃,很多次蜕变。” “一边溃烂,一边成长吗?” “是的。” “必须是这样吗?” “是的。” “每一个吗?” “……”桑德斯叹气,伸出胳膊搂了搂他,“你不会像韦布斯特那样离开围场的。” 是的,他绝不会。 这是他的人生。他偶尔在网上刷到一些听起来非常有哲理的内容,其中一条是:你经历千辛万苦、承受无数考验飞升成仙,终于成为了围剿大圣的十万天兵之一。 这在围场同样适用—— 你5岁坐进卡丁车,春夏秋冬晴雨暴晒都在赛道上跑圈,在几年后晋级卡丁车青少年组,然后出国继续学车,在欧洲各处参加锦标赛,又过几年,签约青训车队,再过几年,加入方程式。 终于、终于来到f1围场,成为了开着拖拉机的稻草人,最后化身世界冠军脚下的积分。 如果不是天塌下来的重大打击,有谁会离开围场? 想到这里,他问桑德斯:“韦布斯特为什么要走?” “大概……就像他说的那样,陪伴宝宝成长吧?” 程烛心不太相信,但好像也挑不出毛病。反正那是韦布斯特,他在围场来去自如,想回来的那天自然有车队抢着签。 无论如何跟桑德斯聊了会儿天他感觉好多了,笑了下:“好吧,谢谢你,今天只是个意外,好吧两个意外,我和科洛尔吵架也是。” 听他这么说,桑德斯状态认真起来:“你不要逃避。” “我……” 他知道自己在逃避,赛道上是意外,但赛道下不是。程烛心五味杂陈,裤子的布料在手里无意识地攥着,关节发白。 桑德斯继续说:“你必须重新调整自己的心态和视角,并且允许科洛尔也在转变,阿瑞斯车队的一号车手使用新部件、新套件、新底盘,二号车手只能用一号车手用剩下的,这是预算帽下的必然结果。你们在竞争的不是位置,而是未来,因为那个一号车手,就是世界冠军。” “你要世界冠军,还是要那个朋友?”桑德斯把话挑明了。他今天没有任何必要来这里跟程烛心交流,即便是有旧交情,也不必如此。 这些话像是有个巨大钟在程烛心心里一下下地撞着,在他胸腔反复共振。 去年一整年,博尔扬在阿瑞斯没用过一次新部件,研发出来的新部件统统装在韦布斯特的车上。 有一瞬,程烛心在认真思考自己能否接受这样的境遇,只要他和科洛尔还能像从前那样。此时他左右耳各有一个天使和恶魔在低语,来回拉扯反复念叨,心乱如麻。 你要世界冠军,还是要科洛尔?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全都要? 好吧,应该不能。 “桑德斯。”程烛心转头看他,“科洛尔会怎么选?” “……”桑德斯沉默了。 接着桑德斯的视线悄然投去栈道不远处的咖啡厅,那个咖啡厅露天座位上坐着一个亚裔中年人,正是小程的爸爸老程。 第70章 桑德斯不是福至心灵晓得他坐在这里发呆,他是受托而来。 桑德斯只能幽幽叹气,放弃了,说:“总而言之,你们两个都是优秀的车手,拼尽全力去竞争也是对彼此的尊重。” “嗯。”程烛心点头。 下一站西班牙。 加泰罗尼亚,够宽,杆位到一号弯有500多米,一号弯是个要从全油门降到4挡的重刹。这条赛道虽然宽,但包容性不强,在几个弯角里刹车点错过一些些就会冲出赛道。 本站阿瑞斯为双车进行同等级的升级,这可能是十年来这支车队第一次两车公平的状况。同时本站格兰隆多排位赛出现机械故障,没能进入q2,于是在正赛前开启新动力单元罚退10位。 这个周末的媒体日没有人提问阿瑞斯双车手在上一站的事故,是车队给了媒体警告。媒体日的提问全部围绕本站的升级,两个车手公式化回答,引得车迷们很不满。 两辆阿瑞斯在正赛头排发车,杆位的程烛心和p2发车的科洛尔。 五百多米的一号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赛前会议已经讨论过,在一号弯里两个车手必须互相保护,不要让p3的博尔扬抢到位置。对此,两个车手都点头同意,尽管他们坐在会议桌最远的两端。 第61章 他们彻底沦为“围场朋友…… 你会在加泰罗尼亚赛道的正赛上怎么保护自己的队友? 是一号弯前牺牲自己的速率帮他阻挡后面的车手,还是第一圈交给他自己,你跑好你自己的节奏先稳住排名再从长计议慢慢运营? 阿瑞斯给到科洛尔的车队指令是:你在一号弯前掩护他,并且在接下来跑好你自己的节奏,稳住排名。 除开维修区起步的格兰隆多是中性胎,剩余19位车手全部软胎起步。 一号弯前有五百多米直道,所以起步绝对不能出问题。解说们在发车灯亮前捏着冷汗,今天程烛心杆位起步压力很大,摩纳哥站结束后网上的风言风语汹涌而来。 在此之前诸如“9分车1分人,阿瑞斯就是火星车的终极形态,谁开都能上领奖台”之类的言论已如过江之鲫,加上摩纳哥的赛道事故,进一步增大吐槽规模。 某博主从外网搬运回来程烛心的油门刹车数据,在视频里用ai音效声情并茂地表示“即便他刹车温度有问题,顶尖车手也不可能在摩纳哥隧道出来让前轮锁死”这样来批判摩纳哥排位赛上程烛心的上墙事件。接着下一个视频极致慢放了正赛5号弯前程烛心去强抢科洛尔内线时的走线表现,千言万语汇成一个“菜”字,就算他今年拿了wdc,也是史上最水! 最后一拍巴掌,升华主题:中国绝对还有更多比程烛心在赛车方面天赋更高的人,只不过他们没有程烛心的家庭条件,无法得到训练的机会,最终沉默地平凡地过完那一生。 程烛心从不在意网上评论,他知道世人熙熙皆为利来世人攘攘皆为利往,哪有那么多好心肠大v博主为素未谋面的“被埋没的天才”如此扼腕痛心打抱不平,他相信会有,但不会恰好抓住他赛道失利的时候蹦出来高谈阔论。所以一切的底层逻辑都是利益。 但这次,连带着和科洛尔之间发生的一切,让他各项抵御变得薄弱,甚至在排位赛前陷入一阵短暂的自我怀疑。 于是那段自我怀疑后,他卸载了社交媒体,手机切到飞行模式,戴上耳机听科洛尔最喜欢的一部意大利语电影的片尾曲。歌词来到“每一次我望向你,都唱了一句掩不住的秘密”这句,他一个悠长的深呼吸,平静了下来。 “程。”耳机里传来工程师的声音,“radio check。” “yeah。”程烛心快速回应。 发车灯亮起、熄灭,程烛心松离合起步,五百多米开外的一号弯,程烛心没有切线起步,非常自信也是非常信任队友,他把右侧空间留给科洛尔自己走左侧。 p3的博尔扬果然要在起步进行位置争抢,一号弯前外线进攻科洛尔。科洛尔在脏侧起步,动力输出受到赛道状况的影响,博尔扬强势进攻,从前在阿瑞斯做了多年二号车手,人们已逐渐忘记他的进攻走线有多猛。 科洛尔和博尔扬并排进入一号弯,科洛尔不得已必须去走内线来让自己赛车前端的空气更干净,但他走去内线这个动作会让程烛心感到威胁,他正准备在tr里让凯伦转达一下自己的意图时——程烛心直接转向把内线让给他,自己走去右侧继续阻挡博尔扬。 “这就是默契啊!!”中文解说十分激动,“所以我说他们俩十多年的交情怎么会因为上一站的碰撞就付之一炬呢,不会的,这里还是配合的很好嘛你看,程烛心知道科洛尔在遭受博尔扬的进攻,他知道科洛尔这个变线是为了前翼吃一些干净空气以保证速率,所以干脆直接把内线让给他,自己来挡住博尔扬——看!3号弯一过去,阿瑞斯仍然双车一二,博尔扬没有机会了!” 科洛尔在那个弯道里忘记了他们之间并不需要沟通,只要他一变线,程烛心就能明白。 博尔扬轮番被两辆阿瑞斯阻挡,今天西班牙巴塞罗那赛道地面温度有50度,博尔扬知道如果7号弯没有机会那么这一圈自己就要停止进攻路线来跑自己的节奏。 7号弯前,阿瑞斯双车在没有交流的前提下,程烛心先一头扎进内线,多吃路肩但不要四轮出白线,科洛尔顺势贴上来,自己的前翼端板跟程烛心的侧箱似摸非摸的距离,两人把后面博尔扬挡了个严严实实毫无脾气。 出8号弯有一段小直道,程烛心率先开油,科洛尔一把转向过来贴住,吃尾流,9号弯故技重施,进入drs,博尔扬在这一圈已经没有希望。 第一圈程烛心的赛道表现无可指摘,尽管搭载的是磨过两圈的软胎,仍然跑出了相当亮眼的圈速。 他在前方刷紫,科洛尔在后方防守。巴塞罗那是一条试金石赛道,上一站双车退赛让整个车队的内部氛围无法呼吸,两个年轻车手根本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职场关系。这一站不能再出问题。 第二圈博尔扬仍然在进攻,一号弯继续强硬进攻,科洛尔非常冷静,阿瑞斯双车配合得像是在接收同一个工程师的指令,然而tr里其实什么都没有。 后方索格托斯也在跟菲莱克的二号车手佩文森争抢积分区,索格托斯掉去p11后强势反击,并且在tr里抱怨怎么菲莱克这赛车现在能跑得这么快,要不明年我们也去跟阿瑞斯买引擎吧。 随后被他的工程师提醒专注开车,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巴塞罗那空气温度30摄氏度,人在座舱里以离谱的心率和呼吸驾驶方程式赛车是一种持续两小时的极限运动。程烛心能感觉到发动机无穷的热浪从背后涌向自己,他在干净空气里抛开了科洛尔4秒。 高下压力赛道是阿瑞斯的强项,今天的调校随着红胎到达工作温度后展现出了“终极状态”火星车的统治力。 也就是说,博尔扬在开头的三、四圈里无法超越科洛尔,那么这么一整场,他都没有机会了。 博尔扬本人的心态还是挺好的,他在tr里告知工程师:“我们被阿瑞斯f**k了。” 工程师很无语,无视他的脏话然后说:“保持现在的速度,不要再激进地推了,我们要让轮胎坚持跑完plan a的第一个stint。” 解说们笑得不行:“哎呀这个博尔扬离开阿瑞斯之后整个人感觉他阳光明媚起来了哈。” “呃……你非要这样形容他也是可以。”另一个解说笑着点头,“从以前给韦布斯特做僚机做左膀右臂,到菲莱克当皇帝,测试配额都是给他优先跑,换谁谁不开心呢。” 伊瑞森所说的公平就是极致的公平。 第18圈双车同圈进站,一个换2.1一个换2.0,巴塞罗那应该就是这样完赛了。 阿瑞斯控制台那边,伊瑞森跟自己旁边的机械师笑笑,说:“这是不是我们有史以来tr最少的一站比赛?” “……似乎是的。”机械师说。 两个车手跟自己的工程师交流甚少,几乎全都是调整电池、刹车比、悬挂这些调整赛车本身的对话。 没有车队指令,直到最后一圈程烛心p1完赛冲线,狄费恩恭喜他获得分站冠军,他在tr里冷静地感谢大家在本站付出的一切,紧接着就询问科洛尔是不是p2,狄费恩回答他说是的。 西班牙的一二带回让两人的积分持平,都手握116分。 下一站来到奥地利。 大家都知道阿瑞斯在自由竞争,但大家都不知道他们的竞争期限在哪里。有人猜测到夏休,有人猜测是这一整个赛季。 但其实下一站就是生死局。 奥地利站,在上一站升级动力单元的格兰隆多立刻就让全世界知道了王国之焰自研引擎有多骇人,排位赛杆位,与p2的科洛尔差距足有0.4,这在排位赛上是个相当大的圈速差距。 p3发车的安迪·多罗斯今天能否让霜翼车队重现“周日夺冠周一卖车”的辉煌,要看看p4的程烛心将会在一号弯怎样进攻。 第71章 前十位发车的车手全都使用中性胎,索格托斯和托费赛特搭载了全新的软胎,不过今天倍耐力带来的三款轮胎里中性胎和软胎的圈速差距在0.3左右,所以解说们对红胎起步的车手不是很看好。 发车。 奥地利那个90度夹角的一号弯,抢到了就是一片光明。 程烛心盯着它。 奥地利是一个罕见的对后车超车很有利的赛道,它从一号弯到三号弯是个很好吃尾流也是个能吃住尾流的赛道。 格兰隆多起步立刻去挤压科洛尔,他在上一站可是见识到了这位年轻人的功力,能把博尔扬防得满头满脸灰那可不是凡夫俗子。 一号弯科洛尔卡住多罗斯的线路,90度夹角需要非常强悍的出弯牵引力。 程烛心没有在这里着急进攻多罗斯,而是在出弯后找准开油时机直接吃住他尾流再抽头!来到p3,前方是他的队友! 攻防走线是赛道艺术。上一站大家想的是,你要怎么在西班牙保护你的队友,那么这一站就是,你要怎么在奥地利猎杀你的队友。 都是116分,一个在p2另一个在p3。 这站输的人将会持续输一整个赛季,去做那个倒霉的二号车手,从此用旧部件、旧底盘,给一号车手拉扯空间,提刀拦在一号车手的车后谁来杀谁。 圈速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f1围场会让所有人输得心服口服。奥地利的三号弯这里科洛尔遭到程烛心连续两圈的进攻,又在四号弯两次强挤内线未果,同时收到狄费恩的“注意保护轮胎”和“不要产生事故”的警告。 所以你要这个世界冠军还是要你的好朋友——脑海里桑德斯的话很不合时宜地在drs区一闪而过。同时,由于阿瑞斯双车的竞争,使得p1的格兰隆多把两人抛开,跑着他自己的干净空气。 科洛尔想追击格兰隆多已经没什么希望,以及他自己的两次刹车区变线被凯伦提醒不要再出现这样的动作。 第五圈,程烛心还在追,追得很凶,没有被拉出1秒以外。 drs区双车如双人舞在赛道上吃drs、反吃drs。程烛心只要一个弯道,只要有一个弯道他的出弯牵引力表现比科洛尔要好,他就能吃下来。 奥地利没有西班牙那么燥热,程烛心没有任何保护轮胎的意思。 他在进攻科洛尔的赛车,也在进攻科洛尔的心态。 程烛心在这里使用了阴招,并不是赛道驾驶上的黑招,而是他明白怎么去拉扯科洛尔的情绪。不是持续不断地进攻,而是在他身后反复无常地试探,刺激他、逼迫他,在他疯狂防守时退让,接着再来一次、再来几次。 科洛尔会烦躁,时刻提防,然后等他状态上出现一个分心的裂痕。在那个时候超越过去。 程烛心他老爸对他的职业期望是一年f1两年领奖台三年火星车队四年车手冠军,这个期望老程没办法实现了——因为车手冠军提前一年到来了。 最后的结局大家都知道了。 在奥地利阿瑞斯二三带回后,人们知道了伊瑞森给两位车手的自由竞争期限,是十场大奖赛。 奥地利站程烛心p4发车p2完赛,从那之后,阿瑞斯的赛车调校研发和赛道策略出现非常明显的倾斜。科洛尔在亨格罗宁防出了足足17秒的进站空间险些爆胎,赞德福特和地狱进站6秒换胎的程烛心交换位置,拉斯维加斯延缓进站出站后将格兰隆多彻底挡死在争冠行列之外。 也是这一年,当科洛尔在亚斯码头赛道颁奖台上毫无芥蒂地笑着朝程烛心身上喷香槟的时候,程烛心知道,他们彻底沦为“围场朋友”。他知道科洛尔认了。 他们精诚合作,相敬如宾。 他们放下情绪,貌合神离。 第62章 我亲爱的二号车手 drive to …… 又是一个赛季的回顾,如约而至的《drive to survive》。 作为f1纪录片,《dts》的评价虽然褒贬不一,但人们必须承认的是,这部影片确实整合了许多人们在赛事转播中看不见的视角,以及各大车队高层的访问。 本期开篇,网飞黑底红“n”的logo展示后,第一个镜头是采访小黑屋,坐下的人是大家都没想到的角色——克蒙维尔比赛工程师之一,艾卡赫·提塞。 小车队的工程师往往没什么名气,要带上他所合作的车手才会让人们有“哦是他啊”这样的反应。 提塞外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坐下后,记者问:“那是科洛尔第一次说脏话吗?” 此时插入了科洛尔的一段tr原声:“are you fucking kidding me?” 镜头回到小黑屋,提塞笑眯眯地回答:“在tr里的话…是的。” 本季第一集回顾的主题正是阿瑞斯一二号车手的竞争,在提塞稍有些憨厚的笑容移动到摩纳哥双车相撞的现场后定格,字幕出现:drive to survive,第一集。 画面来到摩纳哥,忙碌的阿瑞斯p房里一个表情凝重的男人落在镜头的视觉重心,正是莫雷萨·伊瑞森。他的头戴式收音机卡在肩膀上,正在跟工程师交流。镜头靠近,开始收人声,环境音逐渐降低,工程师说:“刹车不太稳定,我们还在排查问题。” 伊瑞森问:“两台车都有问题吗?” “不,是程的那台。”工程师推眼镜,“刹车温度在频繁升高降低,没办法稳在它最好的工作区间,我们还需要一点时间。” 这段对话过后不久,程烛心从隧道出来前轮锁死救车无果直接上墙。 “oh那一下可不得了。”解说的声音填充进来。 很快更不得了的来了,佩文森从隧道出来后视野里快速的明暗交替和他工程师没能及时告知的赛道事故,让失去了前翼的程烛心转瞬失去尾翼。 阿瑞斯p房里,人们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绝望。 英文解说的语气能让人感觉到正在抱头高呼:“程烛心在这一站将非常艰难!要知道他们正处于内部自由竞争阶段!!” “自由竞争。”记者在伊瑞森坐下后率先递出这个讨论度极高的话题,“你对每一对车手都是这样的吗?交由他们十场大奖赛,以十场的积分高低来决定一二号车手?” “是的。”伊瑞森说,“一二号车手不是一拍脑袋的决定,也不是谁为车队带来更多赞助或谁更具备商业价值,我们在f1,那么就用f1积分来决定。” 镜头回顾这赛季的前十场大奖赛,从圈速和弯道表现来看,他们确实在两辆车之中做了非常公平的调校。 十场大奖赛快速回顾完毕后,坐在采访镜头前的是菲莱克领队索尼娅,她的理解是:“阿瑞斯车队清晰区分一二号车手,是他们在f1取得成功的重要原因之一。当然他们在赛车研发上比我们强很多,这是底层逻辑,那么他们要怎么将一个冠军稳稳地按在王座上呢?在预算帽限制之下,阿瑞斯用这十场大奖赛证明了——不可能。 “预算帽之下,即便是阿瑞斯,他们也无法每一场都有绝对统治力,看看摩纳哥程的赛车就明白了,做研发的人会明白,刹车系统的温度控制并不只是刹车的问题,它连带着其他部件也有不同程度的问题,并不是说,给程烛心一个新的刹车盘就可以了。 “当赛车出现机械故障,就说明他们在赛车部件上的检测和研发有一定程度的局限性,但这样的情况在明确一号车手时很少发生,因为他们总会确认一号车手的赛车没有任何失误。也就是说,他们的极端界线,造就了一辆真正的‘火星车’。 “他们将资源的天平直接压去一号车手身上。这就像是,阿瑞斯只有一块面包,他们会让一个孩子多吃面包,吃饱,另一个孩子挨一些饿,吃饱的那个孩子为家庭可以赚回更多钱。尽管二号车手的赛车也能进入不错的名次甚至站上领奖台,但就像我前面说的,阿瑞斯希望把一个冠军,稳稳地、按在王座上。” 菲莱克,前身作为阿瑞斯二队,索尼娅的表述精准而残忍。 残忍的是二号车手尚且如此,遑论二号车队。伊瑞森这个“大魔王”的称号并不仅仅是他在队内残忍至极的资源分配,在从前,阿瑞斯二队也是他控制赛道的方式之一。 索尼娅作为领队只能言听计从,过去最夸张的一站大奖赛,二队的两个车手轮流压车,在赛后遭到大规模网暴。那场网暴把阿瑞斯一队二队放在一起骂,骂一队独/裁,骂二队无能。骂车手没心气,骂领队没能力保护车手。 这些都是索尼娅过去所经历的冰山一角,更深的职场旋涡都沉在海下。 不过这一切都结束了,二队已经脱胎换骨改名换姓。索尼娅也非常欢迎曾经大魔王麾下二号车手的加入,他们都曾是魔王的受害者,如今的工作氛围很好。 这一季《dts》的主题是“争端”。 几个慢放镜头耐人寻味,摩纳哥事故后阿瑞斯两位车手在头盔里无声的对望,亚斯码头收官战颁奖台上平淡的笑意。所谓争端,也可做“争议”,在现代汉语中,它更注重矛盾的过程而非结论。 第72章 所以过去的那个赛季,是一二号车手的争端,也是那个“大魔王”与围场的争端。 人们在阿瑞斯一对巨大羽翼笼罩的阴影之下,而那个王座,在羽翼之上。 阿瑞斯的翅膀,隔绝了其他人与王座之间的所有可能性。 纪录片的最后一幕,是“争端”主题源头故事的主角之一。 上赛季收官战后,乔尼·韦布斯特宣布将在下一年返回围场。而这一年,阿瑞斯双车手都没有转会窗口,人们猜测着他将会去哪支车队。 赛季开始前,冬测期,韦布斯特与霜翼车队正式签约,搭档安迪·多罗斯开始新赛季的征程。 这个“周日夺冠周一卖车”的霜翼车队是头部车队里唯一一支“端水”车队。 韦布斯特此举叫人不禁感慨,或许这位世界冠军已然厌倦了被喂饭式的托举,他更希望围场里的车手们都有一个公平健康的竞争环境。 新赛季初,伯明翰上空的浓雾让人分不清昼夜。 “你们冬天见面了吗?”伊瑞森问。 科洛尔在他办公室坐下,点头,说:“见过几次,但他太忙了,很多商务广告和访谈,没有太多交流。” 伊瑞森当然知道这些,只是开个话头,说:“确实,他父母很会挖掘他的商业价值,第一个wdc必然会经历一个繁忙的假期。” 这个冬天的交流较以往稀薄很多,只有一次让科洛尔笑出声来。是春节前夜,他知道中国人的年夜饭会很丰盛,发消息问程烛心吃饭了没。程烛心回复说吃了。他问吃了些什么。程烛心说眼泪拌饭。 “嗯。”科洛尔认可,然后递上文件夹,“我父亲希望在这赛季合同里补充的部分都在这里,您看一看。” 老伯格曼自然是不忍儿子这样委屈地开上一年又一年,向伊瑞森提出“合理竞争”的可能性以及一份补充的附加合同。伊瑞森拿过来,还没翻呢就开着玩笑说:“其实这个冬休有个朋友邀请我去西西里度假,我心想着去年那样压榨你,可别被西西里那边你老爸的道上朋友给收了,于是拒绝了他。” 科洛尔笑笑:“怎么会呢,我们家正经经商的。” 伊瑞森快速翻看前面几页,接着再抬头看向科洛尔,说:“去年一整年你的表现非常好,这一点有目共睹,如果离开阿瑞斯你会有更好的去处但不会开上更好的赛车。这一点,维克多已经证明了。” 在菲莱克做一号车手的一整年里,维克多·博尔扬的领奖台不超过三场。当然,对于博尔扬来讲现在是快乐驾驶阶段,比起成绩他更是在享受赛道。不过此种觉悟见仁见智,科洛尔点头表示明白。 伊瑞森合上合同,办公室有人敲门进来,是助理买了咖啡回来,他递给科洛尔一杯肉桂卡布奇诺,带着玩笑询问:“希望这个时间喝卡布奇诺不会冒犯到你的意大利血统?” “当然不会。”科洛尔说。 刚刚过去的冬天,程烛心和科洛尔之间保持着平衡的交流。 事实上在去年下半赛季已经是“平衡”了。他们依然友好,会配合车队拍各种搞怪的视频,也会在赛后一起散步吃饭,假期回去罗马的家里轮流开模拟器。 一切都很平和,聊天也开玩笑,在小麦收割的季节里在麦田里开收割机,趁着日落的余晖装填进大袋子里拖进仓库。 可程烛心还是不开心。 但还是到了新赛季。 伊瑞森一直在跟老伯格曼修改合理竞争合同的内容,大家都知道伊瑞森在拖延时间,这份合同如果终将生效,那么他肯定希望越晚越好。 澳大利亚揭幕战,新赛季开始的狂欢。 飞机在空中拉出五条彩烟,韦布斯特老将回归,观众席上车迷们拉出为他定制的巨大横幅。 车手巡游时拍到韦布斯特和程烛心笑着聊天,和程烛心聊完,韦布斯特又去跟科洛尔聊。 而巡游车上总有个人一直在躲避他的聊天信号,博尔扬戴着墨镜悠闲靠在车边,专注地跟观众席方向挥手。 这一年f1的正式车手席位有些变动,有人离开了也有新秀入场。 在明确了一二号车手之后的全新赛季里,阿瑞斯车队一如既往展现着它的特性。有时人们恍惚之间,透过他们两人的头盔,似乎看见了过去的韦布斯特和博尔扬。 然而事实就像索尼娅说的那样,阿瑞斯总是将他们的冠军牢牢按在王座上。这王座孤高寒冷,他的手脚被锁链捆住,锁链的尽头是围场的大魔王,他遥遥看着冠军,他人生里最完美的作品。 另一边,来到霜翼车队的韦布斯特和多罗斯的相处很融洽,但和赛车的相处就有些问题。人和车需要磨合,工程师对赛车的调校就像是刚刚在一起的伴侣,总是要在不停的碰壁和试错中修正。 而不是每个车组工程师都像阿瑞斯那样强大,这让韦布斯特在夏休之前的成绩并不理想,甚至被老队友博尔扬甩去身后。 这年的夏休前,程烛心积分领跑。 他和过去的韦布斯特一模一样,变得沉稳、少言寡语,在采访中沉默的时间更多,甚少表达和队友之间的关系如何。 不过有个小插曲,有人在上海拍到了程烛心,他开着阿瑞斯旗下子品牌的一辆两门硬顶轿跑,车前后视镜挂着一个稻草人挂件。 夏休后,围场最新的一条资讯是,阿瑞斯车队正式接纳科洛尔的“合理竞争”要求,并签署了合同。 合同内容没有向外界透露太多,只公开了下半赛季队内将稍做一二号车手的资源调整。 这让程烛心狠狠松一口气,他以为得救了。 他以为终于能回到过去——虽然那个“过去”实在太过遥远。望梅止渴那就拼命跑,木已成舟那就刻舟求剑,程烛心不管了,从那之后每天睡前都是笑眯眯的,他幻想着阿瑞斯终于成为了研发进阶版的克蒙维尔。 当然,他低估了伊瑞森。 大魔王不是浪得虚名,伊瑞森轻松签下科洛尔的补充合同。之后,就像阿瑞斯车队年年都能找到fia规则上的漏洞一样,他们也轻易找到了这份补充合同之中的漏洞。 下半赛季,科洛尔的赛车必须有50%的重要部件使用与程烛心同规格,这点伊瑞森履行了合同。 但同规格,并不是同调校。 他们仍然使用更多的模拟数据和工程师去调整程烛心的赛车,火星车队的残忍程度从来都会超出人们的观念。 有时候程烛心觉得这一切太荒唐,这里如果是一部电影,那么科洛尔的下一步就是黑化变反派,且所有观众都能理解他并支持他。 这份绝望从夏休回来的斯帕一直蔓延到蒙扎。 蒙扎是科洛尔的主场,所以这周末开始之前老伯格曼又去找了伊瑞森,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希望伊瑞森能在这一站高抬贵手。 伊瑞森作何回应,程烛心不知道,不过有了上一次合同漏洞事件,程烛心相信伊瑞森不会停止对科洛尔的压榨。所以程烛心在蒙扎拒绝了车队指令。 原计划在蒙扎的进站策略是,如果程烛心的排名受到威胁,那么程烛心先进,科洛尔压车。如果程烛心没有受到威胁,程烛心正常进,科洛尔配合防守进。 正赛上,格兰隆多状态奇佳,程烛心的p1遭到长达5圈的不间断进攻。车组通知他下圈进,他回复“copy”。 那一圈,他是看着科洛尔进去了维修通道,开始了无节制的推进。 并且后一圈他没有进。 狄费恩瞪大了眼睛,表情僵硬到整个上半身都冻结了一样,仿佛看见了自己职业生涯的尽头。他迅速按下tr询问他为什么没有进来。 程烛心回答说:“抱歉,太紧张,忘记了。” 伊瑞森笑着摇摇头。旁边工程师询问他为什么笑,车手抗命,他居然没有生气。伊瑞森手臂环抱着,老谋深算的一张脸上笑得让人捉摸不清。他回答工程师:“程烛心太天真了,本来他和二号车手之间的平衡就很脆弱,现在他亲自踩碎了天平。” “嗯?”工程师困惑,“科洛尔不会感激他帮助自己吗?科洛尔先进站了,出去即便是慢车阵,但他能自由追位置而不必给程烛心拉扯空间。” “这对科洛尔来说是怜悯。”伊瑞森看向他,“你认为科洛尔需要怜悯吗?或者说…他需要来自一号车手的怜悯吗?” 这里是意大利蒙扎,科洛尔的祖国。 阿瑞斯双车三、四带回,科洛尔登上领奖台,程烛心防守格兰隆多直至爆胎,幸运的是他爆胎的位置就在维修通道入口附近,得以进站换胎继续比赛。 但在此之前,科洛尔已经送给了一号车手数不胜数的领奖台和分站冠军。 意大利媒体拍到程烛心称重后回望了一眼颁奖台,但人们不会记得科洛尔有多少次望向分站冠军。 当那个分站冠军在二号车手看来明明触手可及却始终隔着银河的时候,就意味着他该离队了。 第73章 总之,不知是面对意大利媒体时科洛尔有天然的面对同胞的依赖感,还是说,这一切终于走到了一种他无法忍受的程度。 蒙扎赛后,科洛尔面对媒体坦言:“我想要更多的机会,我不想再牺牲自己帮他拉扯进站窗口,以及在帮他防守时甚至得不到一个drs……不,不是针对程,而是任何人。” 程烛心把这位棕发蓝眼的队友拽进休息间,一只手捂住他下半张脸,跟他隔着手掌贴紧,咬牙切齿: “九岁那年在派克峰爬山赛你抱着我嚎啕大哭说此生都要和我在一起开车,你忘记了吗,我亲爱的二号车手。” ----------------------- 作者有话说:明天休息一下,调整情绪(给我自己写难受了) 后天(1月20日)回来更新。 第63章 喝汽水吗…… 一个剑拔弩张,另一个风轻云淡。 手掌之上的双眼平静如无风无云的海上蓝天。科洛尔被他抵去墙上,捂住嘴,甚至有点想笑。 于是他真的笑了,程烛心感觉手掌与他嘴唇接触之间有上扬弧度的颤动,在意识到自己这句话让科洛尔发笑时,他彻底的无力了。 这个笑,将程烛心奋起怒意试图大发雷霆的声嘶力竭全然一击即溃。他眼睛里凝聚的怒意狂妄和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极端的占有欲溃堤万里。 他想问你笑什么,但喉咙像堵了一块棉花。 科洛尔握住他手腕向后一推,松开,抓他衣领再向后推。小小的休息间两三步就推到了另一面墙,科洛尔半垂着眼皮淡淡说道:“你要活在九岁多久?” “……” 科洛尔继续平静地,慢慢地说:“你以为‘亲爱的二号车手’会激怒我?让我愤然爆发情绪然后跟你再吵一架好让这一切无论是好是坏都赶快过去?还是说,你觉得今天你的所作所为,我应该感谢你跟你抱作一团?程烛心,你不是天真你是在逃避。” “我只是想……”程烛心越说越飘,眼神和声音,“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所以你逃避我,你也逃避你自己。”科洛尔平铺直叙,没有感情,“逃避我的现状,逃避你自己的理智,你真的是疯了你才会下午自作主张延迟进站给我让位置,给我一个领奖台。程烛心我们不是小时候那样你有什么好东西分我一点,所以我问你,你活在九岁多久了?” 逐渐迫近的科洛尔的眼睛像是剑尖指着他。不同的是,这柄剑永远不会刺过来。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脱离我?!”程烛心瞳仁颤抖,倏然这样吼道,“我知道我是车队里的得利一方!但我也不想啊!去年下半年你冷漠得像个同事,我也很难过啊!为什么人一定要边溃烂边成长啊?!桑德斯问过我到底是更想要一个世界冠军还是更想要你,我没有答案我不知道!我贪得无厌!!我也不懂你为什么要因为车队的制度来惩罚我!?” “我惩罚你?!”科洛尔心痛起来,“是伊瑞森一直在试探我的底线,他想要一个有能力没野心的二号车手!过去的时间里他不停测试我的服从程度,他想要把我打磨成博尔扬那样。不得不说他的运气真是无解的好,为什么他总能签到爱着一号车手的那个人去当二号车手,他以为我是服从他,事实上我在服从你!程烛心我他妈一直在为了你去放宽我的承受范围和底线!而你做了什么!你没有老老实实去坐那个我一路搀扶着走去的冠军位置,你以为是‘分享’实则是‘施舍’一样给了我一个主场领奖台!是你打破了这一切!是你在惩罚我!!” “……什么?” 科洛尔退后一步,手掌贴在自己额头,将刘海向后抓。 他额头满满的不知是冷是热的汗。 刹那间,科洛尔不合时宜地想起博尔扬是不是也在这样撕心裂肺的争吵中对韦布斯特承认了一切。 如果是的话,他们应该更惨烈些,一如死胡同尽头的爆炸,没有生还之路。 想到这里时,科洛尔大脑缓和过来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希望程烛心把博尔扬的事情保密。然而再看他,好吧他人已经僵如冰雕,现下说这个可能他也听不进去。 那个冰雕是足足沉默了十多秒才逐渐融化,以及他抓的重点根本和博尔扬没有关联,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不爱我了吗?” 科洛尔适时反应过来,他在自己话里理解的“爱”不是那样。 不知是幸事还是不幸。科洛尔摇头,现在真是一团乱麻:“没有,我没办法继续阿瑞斯的车队制度了,我只能告诉你我要离开你了。” 首先要离开这个休息间。 科洛尔目前没办法跟他待在同一个狭小空间里。他心里责怪程烛心吗,必然在责怪。从理智层面以及如此多年他对程烛心的了解,他确信下午的抗命让位时,程烛心没有想到怜悯施舍,还是那个源头问题,程烛心把自己禁锢在过去太久了,他仍然抱着“我分你一点实质的好处,那我们就还能维持着友好亲密的关系”这样的心态来处理他和自己之间的所有问题。 如果科洛尔也活在九岁,或许会有些作用。 于是他离开休息间关上门,试图让程烛心切身明白,他所停留的过去就像这个小房间一样只有他自己。 在此之前,科洛尔回头看着他,说:“bye heart。” 门被关上。 休息间外的走廊空无一人,科洛尔加快脚步走开,生怕里面程烛心反应过来哪些细节追出来刨根问底。 方才那一堆话他破罐子破摔了,接连崩溃的情绪没有一丁点空间让他斟酌用词。但有一点他控制住了自己,没有不经大脑说出什么违心又致命的话。 他们还远远不到相互伤害的地步,科洛尔的理智尚在,并且要说二人沦落至此的源头问题,自己不也是其中之一吗。在韦布斯特已经明确说了关于二号车手的建议“总之只要不是我们车队,有好车队就去吧”之后,他仍然点头加入了,就是还想要跟他在一起开车。 科洛尔自我矛盾,欲望和野心在对抗,那么这个过程就无比痛苦。 他快速下楼,拐去后维修通道准备自己先离开。此前一直觉得那个看不透认不清的人是程烛心,可如今事情糟糕到如此地步,自己何尝不也是看不清认不透。 看不清自己也认不透程烛心,说程烛心活在九岁,自己不也是为了那句“我要跟你一起开车”抛下脑子放下利弊签了阿瑞斯。 他一个从不设想“如果”的人走到后维修通道闸机前忽然起了个念头,如果这个一号车手是自己,程烛心会如何做? 旋即发现以他对程烛心的了解,居然完全猜测不到。 又转念一想,同样,程烛心也无法想象自己给他做二号车手之后的局面。 程烛心说他自己贪得无厌,科洛尔刷卡出闸机,自己不也是吗。想开火星车,想跟他继续当队友,以为自己的韧性足够,高看自己对爱的理解。 “科洛尔?”有人叫他。 他慌乱地回头,松一口气:“乔尼,hi。” “你现在就走了吗?”韦布斯特打量他,感觉他状态不对劲,“你看起来有点……焦虑。” 科洛尔努力向他笑了下,左肩微耸:“就像你说的,在阿瑞斯当二号车手……” “我明白。”韦布斯特点头,“相信我我真的明白,我可能比从前的维克多更明白。” “谢谢。”科洛尔抿唇点头,“谢谢,不过,我暂时不需要被理解。” “你的确不需要被理解。”韦布斯特重复并认可,“你现在需要的是选择。” “选择?” “不是你想的那样,”韦布斯特说,“是选择做一个有成绩的二号车手,还是做一个真正在赛道上的车手。” 这个选择博尔扬做过了,在某种意义上,韦布斯特也做了。 阿瑞斯二号车手制度人人听了胆寒恨不得退避三舍,但事实是无数车手仍然挤破头想要坐在那辆赛车里。 科洛尔的那辆赛车,全围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所以他还是纠结,这个选择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车手来讲并不容易。 不过他想起一个相对简单的问题:“乔尼,你知道那件事之后,是怎么想的?” “那件?哦……我不能后悔,也不能去假象任何其他的可能性,否则就是对我家庭的不忠,所以我必须离开他一段时间。”韦布斯特接着说,“去年一年维克多在菲莱克车队开得很开心,我有看赛事转播,西班牙那一场他在tr里说‘我们被阿瑞斯fuck了’,这种轻松的话他在阿瑞斯从来没说过。” “你为他感到开心吗?”科洛尔问。 “我为他感到骄傲,科洛尔。”韦布斯特笑起来,“你知道,脱离阿瑞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是的我知道。” 科洛尔今年不在转回窗口期,明年也不在。f1车队并不是今年我在这里不开心了明年我收拾东西告辞。他身上不仅是车手合同,还有测试里程配额、商务、模拟器测试以及轮胎测试等等无数条款。贸然离队脱一层皮都是轻的。 第74章 这件事,同为正式车手的程烛心自然心知肚明。 他被丢在休息间后如空心朽木,半晌眨一下眼睛,淌一行泪,不晓得是太久没眨眼干涩导致还是别的什么。 他琢磨着刚才科洛尔说的所有话,静静坐了不知多久,电话响了无数遍消息弹了无数条。从小桌上拿来手机的第一下滑去地上,摔个结结实实。蹲下去捡手机的时候无端腿一软,自己也扑通摔了一跤。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痛,一屁股坐地上解锁手机,迅速划走一大堆连着一大堆的消息,找到一个电话拨出去。 “程先生?”接起电话的人声音很意外,“您还好吗?” 因为程烛心的声音颤抖,又在努力稳住,导致他的语气听起来凄惶。程烛心说:“我需要你们研究一份车手合同,看能否在非转会窗口期跳出,就这个赛季结束。” 对方讶然:“您…您要跳出阿瑞斯吗?!” “不是我,是科洛尔。也不是立刻,只是着手准备。”程烛心的思绪不在状态,讲话没有过滤,自言自语,“不能是我走,如果我走,把一号车手让给他,他会恶心我一辈子。” “伯格曼先生的合同?”对方跟他确认,“可我们没有合同参考,也没有合理的理由跟他索要合同。” “他的跳出条件跟我合同上是一样的,先研究,找到能留在围场并离开车队的可能性,尽量降低损失,辛苦了。”程烛心说。 “好的明白,我们着手准备。” 对方是程烛心的律师团队负责人,伯格曼家族的律师团队底子不行,从他们递给伊瑞森的“合理竞争”合同就能窥见一二。他们是老伯格曼生意上的律师团队,在赛车领域无法称得上专业,程烛心更信任自己的。 一如程烛心说的那样,要是自己脱离,把这个位子让给科洛尔,那么自此以后科洛尔会见自己一次反胃一次。 事到如今这是程烛心能想到的最好的解法,放他走,甚至推着他帮他逃走。 蒙扎之后的巴库赛道,赛前会议,两个车手之间风平浪静。 工程师在本站对ar28双车有不同程度的升级,阿塞拜疆站巴库赛道,空气温度20摄氏度上下,赛道温度基本稳定在28摄氏度,比较低。 排位赛序列是赛季中的意外惊喜,格兰隆多杆位发车,接连两个赛季没有水花的峰点石油车队在这一站双车2、3发车,位列第2的诺亚·凯伊以及第3的索格托斯。 这是昨天排位赛上三次黄旗两次红旗造成的结果。导致今天正赛发车顺位里原本常驻前排发车的只有格兰隆多,他在昨天排位赛q3第一个飞驰圈做出了有效成绩。阿瑞斯双车第一个飞驰圈都有不同程度的赛道违规故而被取消成绩,霜翼车队更是第一个飞驰圈就被阻挡接着红旗。 p4发车是一辆沉寂两个赛季的克蒙维尔,他们旧病复发一般又是临到赛季末了终于会调车了。 p5终于看见了火星车,科洛尔·伯格曼驾驶的ar28。p6是他的队友程烛心。 p7发车的是格兰隆多的队友,托费赛特这个赛季对自己的目标是进到q3就是赢,他状态算是越跑越好,无奈进步的速率有些慢。 p8来自菲莱克车队的佩文森,这位车手曾经席位摇摇欲坠,但领队索尼娅看中他风格稳定,情绪稳定,善于沟通,留到了今天。 p9莱恩车队的杜奥特,今年也是难得在前10看见他,小伙在发车格进座舱的时候就激动到差点掉眼泪。 p10总算是又看见一位前排常驻嘉宾,来自霜翼车队的韦布斯特。 p11是韦布斯特的现役队友安迪·多罗斯,多罗斯的身后是韦布斯特的前队友博尔扬。 本站发车轮胎一半白胎一半黄胎。白胎的车手们采用倒桩进站,第一个stint会跑比较长的里程。 程烛心是白胎起,他自己要求的,科洛尔黄胎起,也是自己的要求。巴库赛道起步到一号弯很近,而且一号弯是个直角左手弯,黄胎的优势会稍稍比白胎更好。 ar28今天给两台车带了很高的下压力,且本站升级从练习赛长距离来看尾速也是可圈可点。 到这一站,阿瑞斯的年度车队冠军基本已是囊中之物。 起步1号弯,没有人在这里过分激进,安全为上。自然也有不信邪的,5号弯的一辆逐星者试图超越一辆克蒙维尔,被挤压出赛道后失去抓地力上墙。同时第一圈韦布斯特掉了两个位置,被前队友博尔扬在首圈拿下。 程烛心和科洛尔在前方交替刷紫。 头几圈重载油之下,程烛心刷一个2分36秒213,科洛尔立刻回敬一个2分36秒075。 这个周末两人交谈寥寥,唯一的肢体触碰是正赛起跑前在p房里碰了一下拳头。程烛心在蒙扎那场的休息间里跟他决裂般吵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之后,两人安静得像离婚诉讼走到尾声的夫妻。 在巴库,两人起步轮胎不一样,使用了完全不同的轮胎策略,一个是激进的抢位置早进站,第二个stint稳扎稳打。另一个是第一次进站前为自己跑出窗口,出来后往前追位置。 轻载油时,两人又是他刷出全场最快,另一个立刻回敬。一个1分43秒383,另一个1分43秒312。 不过巴库也有着街道赛道的经典问题,在这里超车并不容易。在第41圈里狄费恩在tr里叫程烛心提速,程烛心手里还有余量,立刻push了一个快0.3的单圈。而另一边凯伦则是希望科洛尔保护轮胎,科洛尔在tr里的回应是:我的轮胎还可以。 “保护轮胎”是一个暗示,意思是你放缓一些车速,那么这个“放缓”的空间给了谁呢,不用问的,给他的队友。 最后14圈,程烛心白胎换黄胎,出来后开始追击。 不幸遭遇5、6号弯的黄旗,此时科洛尔已经稳在p4,5、6号弯的事故造成韦布斯特爆胎退赛,程烛心碾压过那些碳纤维碎片的时候很难受,新胎出来就遭到这样的磨损是个灾难。 不过最终他还是追到排位赛顺位,p6完赛,科洛尔在p4。 后一站来到新加坡。 程烛心还记得第一年跑f1来到新加坡的时候他跟科洛尔两个人都很紧张,因为f2没有新加坡站,而科洛尔根本就没跑过f2。 转眼几年过去,新加坡已经加入了肌肉记忆。 赛前会议仍是那样,每周末公事公办,工程师如何说,赛车手就怎么做。 车队内最近气压比较低,且伊瑞森已经连续两站没有在赛前会议上提出赛道策略,目前的所有策略都是首席工程师在决定。 首席工程师跟伊瑞森不一样,除开一二号赛车的机械部件条件不平衡,他为两人制定的策略已经趋于平衡。就像上一站用不同的策略,各跑各的,所以队内氛围十分平和。 伊瑞森不参加会议,程烛心明白,多半是伯格曼家族的律师团队在向他施压。 但关于科洛尔的合同续约情况仍没有消息,一丁点都没有透露出来,以“围场无谣言”的底层逻辑来看,他们的律师团队可能还没有找到突破口。 他看得出来科洛尔想要离开,非常明显。科洛尔麻木地开车,麻木地超车,麻木地完赛。 新加坡站他们住在不同的酒店,科洛尔和父母住在一起,程烛心距离他们的酒店有3公里左右。 正赛前夜,新加坡默默下了几滴雨,很小。 程烛心鸭舌帽和口罩一个人走了3公里到他酒店楼下,楼下半条街在做宵夜。因为心绪不宁,闻着饭菜香味也毫无饿意。 他去便利店买了瓶冰的橙子汽水,很冰,连灌两大口。 便利店门口有几个人在聊天,他们嬉笑着说“刚刚有个卷发欧洲大帅哥搂着谁谁上楼去了”,那个“谁谁”是个很明显的女性英文名。程烛心讶然停下,偷偷偏了些脸想要再听一些。 他们仍在聊:“哇~好像是赛车手哦,跟赛车手会很爽吧?他们经常锻炼欸,身材肯定超棒!” 程烛心换了一只手拿汽水,因为这只手开始抖了。 他知道科洛尔的房间号,因为要在车组群里上报的。 酒店电梯需要刷卡,他没卡,只能随便蹭一个住户的楼层,然后去走安全通道。 跑上17层,站在1712门口。 敲门。 没人回应。 程烛心口罩下面的嘴唇发凉,继续敲、狠命地敲,几乎是在砸门。 还是没人回应。 倒是旁边房间的人打开门来责备他:“很晚了!” “对不起。”程烛心说完抱歉又更大力地锤门。 终于…… 科洛尔开门了,隔着安全链打量他。 口罩和鸭舌帽还是让科洛尔一眼认出他了,于是再关上门,打开安全链。 面前的人眼罩推到了额头上,穿一套浅蓝色小格纹睡衣睡裤,整个人因为睡觉被人吵醒散发着不友善的气息,皱着眉:“你在做什么?” 程烛心一步走进来,房间里开了一盏台灯,约莫是方才起床开门打开的。 第75章 除了床头柜的台灯光亮,剩余空间漆黑一片。 没有别人,靠墙放的行李箱,桌上一盒剩下些球形生菜的沙拉。 他误会了。 再回头,心虚地看着科洛尔。 对方脸上写着“你最好是有急事”的表情:“什么事?” 程烛心“呃”了两声。 科洛尔:“编。” “……”意思是,这样子把人吵醒,你没事也得给我编个事出来。程烛心出汗了,他默默抬起手,问:“喝、喝汽水吗……” 第64章 “十秒之内。…… 程烛心开始思考要怎么把这瓶汽水形容成为不得不在这么晚的时间砸门请他品尝的绝世美味。 科洛尔走到桌边坐下静静等着他的表演。 坐下后伸手,程烛心迅速递上手里的汽水,然后退回原位站着。 科洛尔刚好睡醒后有点渴,汽水很明显的被喝过,他不介意,拧开继续喝。 橙味汽水不算太甜,冰凉的,科洛尔连着喝了三四口他还没憋出来个所以然。不过科洛尔不着急,他现在的状态是无敌的,不害怕也不在乎任何事。 该说的不该说的统统一股脑全都扔给了程烛心,他甚至都不在乎程烛心怎么去消化理解那些话,认命了,就像去年赛季末在颁奖台上认命了那样。 程烛心忐忑不安,像是小时候嘴巴里嚼着不爱吃的东西,既不能吐又不想咽,导致无法说话,开不了口。 “我刚才…刚才在楼下买汽水,外面下雨,有几个年轻人在便利店屋檐下躲雨,他们……呃,我听见他们聊天说、说有个长很帅的赛车手搂着一个女人上楼了……” 然后是双方的沉默。 程烛心的沉默是,自己说完了,现在是你的回合。 科洛尔的沉默是……他放下汽水,认真地复述了去年摩纳哥站正赛上自己的一段tr:“are u fucking kidding me?” “……”程烛心摇头,“no。” 他实话实说,没在编,更没在开玩笑。 于是此时此刻如果有一个对话框那么上面写的应该是——collor,你的回合! 而在意识到程烛心是真的听到了这样一段对话并且因为这段对话里的内容满腔怒火甚至有些悲愤地拼命敲自己的门时,局势交换,科洛尔的表情变化大约是:你太荒谬了、你开什么玩笑、你没在开玩笑。 “等等。”科洛尔说,“你居然真的会相信,我带一个女人回来酒店房间?” 程烛心边观察他的神态边慢慢在他斜对面的椅子坐下:“我当时有点没能招架这个信息带来的冲击力,所以一时冲动,跑上楼了。” 真诚果真是必杀技,科洛尔环顾这房间,从质问方变成解释方:“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在睡觉。” 阿塞拜疆之后就没有欧洲站的比赛,所以车手们不需要再维持欧洲作息,科洛尔今天睡很早,晚餐时间就睡觉了,根本不存在搂着人回酒店这件事。 科洛尔说完还是觉得荒唐:“但你怎么听……” 想说他听风就是雨,又想说他听一耳朵路人的对话就能联想到自己。 可话说一半才想起来,这家伙分明住很远,从他湿漉漉的鸭舌帽来看,外面应该是下了点小雨。科洛尔打量他,转而问:“好的,你是来到这里之后才听见的这些对话,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别告诉我你一定要买这家便利店的汽水。” 好的现在来到程烛心的回合。 他目前低攻低防一击即溃俨然风中残烛。 因为他自己都没法准确地讲出今天走到这里的理由,甚至抱着一种“等我走到了我一定能想到为什么来这里”这种理想化的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实中的破罐子破摔。 程烛心抿着嘴:“我想……见你。” 科洛尔偏开些脸。 程烛心乘胜追击:“没办法,我们从认识到现在有这么多天讲话不超过十句吗?你还记得我们之间上一次对话说了什么吗?” “记得。”科洛尔回答,“你问我‘为什么我升挡要拨两次’我回答你‘故障了,先退再升’。” “……”还真是,程烛心点头,“嗯,上周末有几次我出弯开油升不上去挡位,其实感觉赛车前端的……不对!不对!我不是要聊这个!!” “那你聊。” 程烛心呼吸,停顿,再呼吸,扯掉帽子和口罩看向科洛尔:“之前太混乱了,我忽视了你话里的那句‘为什么伊瑞森总能签到爱着自己一号车手的二号车手’。” 科洛尔又喝一口汽水,已经不太冰了。 他不打算对这句话有任何解释或引导,他想听听程烛心自己的想法。因为无论如何,尽快在这个赛季脱离阿瑞斯车队是他定下的计划,他的父母也在为之努力。 离开这个车队也离开这个队友,科洛尔甚至已经准备好要放弃这一长段感情,区区十几年,与十几年挚友渐行渐远最终淡出对方生活的大有人在不是吗。 最起码他赶在程烛心恋爱结婚生子之前表达出来了,毫无遗憾。 “是的。”科洛尔点头。 “我之前……”程烛心的上身稍微向他探了探,喉结滚动时吞咽了一下,“之前以为是‘爱’但后来想想…可能不是‘爱’而是……‘爱’。” love,爱,一个常见的,简单的英文单词。 它常常跟随语境而变化着不同性质的爱,我爱我的妈妈,我爱我的小狗,我爱我的……一号车手。 科洛尔仍是很放松的状态,他睡衣的纽扣松着两颗,向椅背靠过去,换了个眼神看着他:“嗯哼。” “然后我陷入挣扎。”程烛心又吞咽一下,说,“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感知到你的‘爱’其实已经和我所理解的不一样了。” “是啊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程烛心再次抬眼时,视线是平直的、坚定的。 科洛尔不解:“你没有觉得荒唐吗?” “没有。”程烛心又探了探,手臂放在桌面上,像小时候在赛车学院机械工程课上看模拟风洞那样,“甚至我觉得这才是正确的,不对,这么说也不太准确,应该说,甚至我觉得这是我们感情发展的必然结果。我们此生都在一起开车的前置条件是,我们此生都要在一起,两个男人要怎么在一起一辈子?那我们就在一起。并且,我今晚切实地意识到我没办法接受你跟别人上床。” “倒是说得很直白。”科洛尔点头,“但是现在事情变奇怪了。” “我明白。”程烛心仍不眨眼地看着他,“你要离队,我会帮你,我的律师团队更擅长做这个,下个周末之前跟他们聊聊吧。” 程烛心在他说话之前又说:“后面的比赛,来跟我竞争吧。” “我吗?”科洛尔指指自己,“我的底盘是伊莫拉站的。” 车队为了节约预算,给科洛尔用的还是旧底盘。 程烛心笑了:“你要提前习惯,以后去别的车队,可能车还不如旧底盘的ar28快,不是吗。” 科洛尔眼神变了变,接住了他的挑衅:“好啊,你说的,被追上了不要砸方向盘大哭大闹。” “那我今晚能睡你这里吗?”他图穷匕见。 “不能。”科洛尔拒绝。 “外面下雨呢。” “停了。”科洛尔扬起手机给他看天气预报,“出去,现在我跟你的关系性质不同,我一个告白过的人不适合跟你躺一张床。” “但我也喜欢你!”程烛心试图争取。 “出去。”科洛尔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十秒之内。” 话虽如此,科洛尔明白程烛心的一切。 事实上多年以来主动贴贴主动拥抱的一直是程烛心,两人半夜睡着睡着无意识靠近然后像蛇一样缠上来的也是程烛心。 所以程烛心早就习惯了和科洛尔像一对伴侣的模样。 贴合、忠诚、陪伴、取悦,以及当你痛苦时我会让你离开。 十秒后,程烛心拿上帽子口罩离开了房间。 委屈成那样的脸,科洛尔在十一岁时见过,那年卡丁车场程烛心和一个英国车手抢位置,对方刹车区频繁变线,但那个赛车场监控系统不完备,他自己英文说不太顺溜,情急之下骂了“f word”,直接被判罚。 今天也见到了,但科洛尔确实没办法把他留在这里。 他自己也是一堆厘不清的东西,他必须一个人安静调整一下。 ----------------------- 作者有话说:迟到了对不起!太冷了这天太冷了t-t 第65章 他在猎杀他的一号车手。…… 新加坡淅淅沥沥地在下毛毛雨。 赛道的起步线到一号弯看着是个长直道,但一号弯的刹车点其实挺近的。 今天杆位起跑的是一辆由安迪·多罗斯驾驶的霜翼赛车,第二位发车的安东尼奥·拉尼卡在昨天的排位赛上有一圈跑出全场最快圈并超越了新加坡的正赛单圈记录,但那圈有线路上的违规被取消成绩。 第76章 第三位是程烛心。第四位发车的是终于在这赛季与霜翼赛车磨合出效果的韦布斯特,这对职业生涯大半时间里都在开阿瑞斯的车手来讲已经很不容易。 第五位发车的博尔扬,身后是科洛尔·伯格曼。 最近阿瑞斯车队氛围大家有目共睹,双车手在前几站的表现也好采访也好,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二人感情淡漠。 当然这一切大家都自然而然地归纳为阿瑞斯车队的内部管理问题,别人是一碗水偶尔端不平,他们是一个碗装水另一个碗砸了让他自己拿手捧着水这样的程度。以车队对他们的引导是,一号车手需要有好胜心,二号车手则是要有团队精神。 本周媒体日就有记者询问博尔扬,你有什么忠告给阿瑞斯车队的二号车手吗? 博尔扬回答:good luck。 博尔扬离开阿瑞斯后肉眼可见的开朗了很多,从前他总是躲着记者避着镜头,最近连笑容都多了许多。 科洛尔本人的车迷群体在这两个赛季吵得不可开交,一部分人希望他离队,另一部分则是希望他有朝一日谋权篡位晋升为一号车手,毕竟阿瑞斯如日中天,研发团队如有神助,真要离队又能去哪里,去哪里都跟阿瑞斯赛车差着那么一口气。 但走是一定要走的了,这个位子可能大部分围场车手都能接受,但科洛尔不行。 他盖上护目镜后跟着前车一起驶出发车格开始暖胎。 人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之后就会变得很平静,似乎是到了某种境界,不再在乎周遭纷杂的东西,一心只向着那个目标。 科洛尔现下就是这个状态。搭载伊莫拉站的底板,他的赛车在排位赛上没有跑出非常亮眼的圈速,并不是他没有尽力,而是其他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升级,所以形成了现在的发车顺位。 耳机里听见凯伦的发车提示,距离红灯全亮还有5秒。 还有5秒,科洛尔忽然跟凯伦说:“我很喜欢新加坡。” 凯伦愣了下才回复他说:“是吗,那很好。” 他喜欢新加坡的原因很简单,但距离发车灯全亮的短暂时间里,凯伦不可能跟他聊“你为什么喜欢新加坡,你喜欢新加坡的哪部分”这种更适合找个咖啡厅坐下的话题。 科洛尔只是自己在头盔里笑了下,然后起步超过博尔扬。 这个超越果断而强悍,科洛尔有进弯优势,在他意识到自己进弯速率比博尔扬要好时,肢体动作越过大脑,在二号弯出弯进三号弯前强行挤压并完成超越。 “oh——这一下非常强硬啊!”解说a感叹,“科洛尔现在不得了啊,前两站还让人感觉心性被磨没了,程烛心倾轧下来的阴影实在是浓,这站立刻调整好了状态。” 解说b点头:“是的,科洛尔的攻防线路一直都很好,他新秀赛季就显现出了这个特性。今天阿瑞斯车队给他上了旧底板啊,上一站的底板跟今天的调校不适配,那么为什么会跟旧底板适配这个……哈哈哈……” 解说们笑而不语,颇有些几年前网上大家会心一笑打下“懂的都懂”四个字那种感觉。 就是我不明说,你自己体会。为什么不给他新底板,是因为赛季走到后半程,要好好控制预算,为什么旧的底板能够适应新加坡的调校,是因为这个赛道给科洛尔的调校也是旧的直接套上,这么一下,不就适配了嘛。 解说不可能明讲出口,搞不好会招来官司。 今天阿瑞斯双车都是新黄胎起步,超越博尔扬之后科洛尔面对的是驾驶霜翼赛车的韦布斯特。 乔尼·韦布斯特,他年少时的偶像。成为赛车手之后科洛尔在很多赛道上学习着韦布斯特的架势风格和线路,科洛尔攻防线走得好,因为他所学习的对象是韦布斯特。 所以要想超越韦布斯特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 第4圈,场上多罗斯在刷最快圈,1分38秒281。今天霜翼车队的集团大老板来到了现场,此人曾经十分青睐科洛尔,前两年科洛尔还在克蒙维尔车队时他曾指派领队直接前往罗马科洛尔的家里去商量签约的事情。 霜翼车队今年下半赛程表现出了竞争力,但他们和其他车队一样,大家都在赛季中逐步摸索到了赛车和车手的节奏,以及他们最为平衡、融洽的某个点,然后推上阈值的顶峰。 这通常需要几场甚至十几场大奖赛的历练与数据支撑,反观阿瑞斯,他们总是能在季前测试就完成别人半个赛季完成的事情。 强队就是如此,说他们是火星车队都有些谦卑,说银河舰队大约可行。 那么这样的赛车,即便是旧调校、旧底板,超过前世界冠军又需要多久? 阿瑞斯二号车手给出的答案是,12圈。 12圈,端水车队霜翼的两辆赛车在这个时候同步出现速率和尾速的衰竭,他们是极致的双车一致,在圈速上也能客观反馈。多罗斯和韦布斯特的赛车在同样的时机出现圈速上佳,和轮胎衰竭。 第13圈的1、2号弯,当韦布斯特在后视镜里看见熟悉的阿瑞斯赛车时,就已经预见了自己的命运。 3号弯非常颠簸,解说们在猜测韦布斯特会不会防守。 韦布斯特挡一下内线,4号弯四挡进,油门率可以适当开高。在5号弯前需要降三挡,韦布斯特再挡,变线。 新加坡虽然也是街道赛,但超车点不少。 还没到车队为韦布斯特制定的第一个进站圈数,韦布斯特的前轮已经吃力,他必须权衡是掉位置还是掉轮胎。 主动权来到科洛尔手上,5号弯到6号弯之间的攻防上,科洛尔甚至有一个极限的挤压动作是自己的左前翼端板堪堪就要碰到韦布斯特的右后轮! “凶啊!”解说a评价,“科洛尔刚刚那个动作太凶了啊!不愧是他们阿瑞斯车队‘阿瑞斯’这个名号!战神阿瑞斯在神话故事里的性格描述就是一个嗜血凶残的角色啊!” 解说b则是笑笑:“我只能评价科洛尔这些年确实是成长了太多太多,虽然大家都在看程烛心的成绩递进——当然我没有要否认他的成绩和成长,只是说在当下围场里,科洛尔的成长方向是让人很意外的。他以前是个纯君子啊,他像是剧本里那种最纯正、最正直的角色,永远使用规则内的方式方法,不会踩灰色地带。就像刚刚那样,你看——看到了吧,赛会把5号弯的变线记录了,我估计是不会判罚,但还是要说,有些灰色地带还是要踩,说句得罪人的话,所有世界冠军都在攻防时踩过很多次灰色地带。” 7号弯科洛尔一把狠绝的外线超越,来到p4。 世界冠军确实难超,难超也超了。 前面是程烛心。 今天阿瑞斯的策略是双车同圈进站,黄胎的第一个stint是26圈左右,新加坡黄胎的极限大约能撑到43圈。 科洛尔希望自己能撑再久一点,为自己拉出窗口。在排位赛上他意识到自己无法在前排发车时,为自己留了一套全新的红胎,那将是他的希望。 目前的问题是他要再挣一个位置,就是前面的队友。 程烛心在跑自己的节奏,他和拉尼卡保持着4秒左右的差距,这个差距让自己有干净的空气并且能够在push时及时追上去。阿瑞斯控制墙那边在计算着拉尼卡轮胎的寿命和程烛心的进站窗口,狄费恩还没给到程烛心“push”的指令,目前他接到的指令是保护轮胎、跑好节奏。 阿瑞斯控制墙在看见科洛尔超过韦布斯特后没有特别的反应,他们认为这是ar28的合理表现,以及科洛尔既然追上来了,那么现在他可以帮助程烛心找一个好的进站窗口。 在他们看来,科洛尔玩命追上来的位置,是他们为一号车手操作的助力。 所以完全没有人想到科洛尔会追击他。 “等等。”程烛心车组的策略师忽然抬头,“等等!为什么他在追击?” “不,科洛尔只是贴近,他需要抛开一些韦布斯特。”另一个策略师轻松地解释,说完还喝了口咖啡,顺便将自己侧顶方的灯调暗一些。 “你……你要不要仔细看一看。”那个策略师说,“科洛尔想要抛开韦布斯特到这里也足够了,他刚超越就立刻抛开了3秒,他一直在持续追近。” “什……?” 科洛尔在第15圈的第一计时段跑到28秒8! 解说高声呐喊:“他在猎杀他的一号车手!!” 第66章 让他们free pus…… 在维修通道限速修改之后,新加坡进一次站平均需要23秒。 火星车队的基本素养之一是,他们能够处理赛道上发生的所有问题,包括突发夺嫡之心的二号车手。 首先感到脊背发寒的人是凯伦,作为科洛尔的比赛工程师,他在车队里的存在难免比较尴尬。 尴尬是因为他所处位置的矛盾,一方面他需要贯彻车队利益高于一切,另一方面,凯伦又是真心希望科洛尔能有成绩。 一个车队两个车组,当车手竞争时,他们也在竞争。从前凯伦做博尔扬的比赛工程师时,博尔扬任劳任怨,他自己也跟着公事公办。但来了个科洛尔,他有好胜心、想争取、试图反抗。 第77章 凯伦的矛盾也是科洛尔自己的矛盾。 在这之前,科洛尔明白二号车手的内容,他以为自己可以,但程烛心的让位让他苦苦支撑的一切轰然崩塌,他意识到自己不可以。人生就是这样,观摩别人走这条路时,会评价别人这段走得慢了那段走太快。但轮到自己上时,才发现光是直立行走就已经耗尽了力气。 “肖恩。”有人叫他。 肖恩·凯伦转过头,挪开一边耳机耳罩。对方没有再继续说话,而是使了个颜色,眉毛向上抬时撇了撇嘴。 同事的潜台词已经清清楚楚写在了脸上——制止你的车手。 凯伦神色躲闪,他转回身子无声吐出一口气,然后按下tr:“科洛尔,我们的第一个stint仍在plan a计划内。” “copy。”科洛尔答复。 答复的同时他继续追击程烛心,已经来到他身后3秒。 这时候这个“copy”不仅没有打消程烛心车组策略师的顾虑,甚至更让他抓狂。 与此同时,伊瑞森的头戴式收音机里有十几个人同时在说话,程烛心车组的科洛尔车组的换胎组的总部研发团队的线上语音……伊瑞森能在瞬息之间分辨出谁的问题更严重,优先处理回复,再逐个解决。 “领队,科洛尔还在追击。”耳机里有人这么告知他,“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科洛尔的追击行为在车队策略来看是灾难性的,这将打乱他们的进站节奏,也会打破车队的威信。车队高层会认为伊瑞森御下无方,而伊瑞森为了自己的威信和让集团高层信任,他一直维持着阿瑞斯是他的一言堂。 还是那句话。世人熙熙皆为利来,自身利益是人们一切行为的动机和底层逻辑。 “肖恩。”这次叫他的人,是伊瑞森。 凯伦已经出汗了,他无奈地挤出一个笑容,然后摇摇头表示自己努力过了,没有办法。 场上,橙黄色的赛车风驰电掣。 明明是一辆对比队友来说的旧车,却刷了个全场最快。 解说们完全是在看好戏:“科洛尔应该是铁了心要追了,哎呀,凯伦的tr里讲得虽然很委婉,但应该是他们开会讨论过的内容。” 解说b的语气很轻松:“比赛工程师强调了‘第一个stint’,就是在告知科洛尔不能再这么追了呀,别追啦你的轮胎策略不是这样跑的呀。” 解说a非常开心:“对啊!但科洛尔不管啊,你总不能看着我轮胎衰竭不让我进站吧?你不能让我在外面爆胎吧?——不能啊,科洛尔明白,他们就是车队利益高于一切,那这个‘利益’里必然有科洛尔的一部分,所以科洛尔在用这样的方式来反过来控制车队了,我就这样跑,我会跑到我想要的第一个stint然后你必须要我进站换胎,对不对,小伙子开始反抗了呀。” 解说b想得比较复杂:“他为什么要在新加坡站做这件事呢?如果说摩纳哥的双车事故惹怒了他,其实在后面一站就可以复仇了呀,还是说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这个不重要了——看一看这个7号弯,科洛尔还是很极限的走线,追到2秒了,程烛心可以在后视镜里看到他了,程烛心车组有tr吗?” “没有。”解说a看了眼电脑屏幕,“呃有tr的,但是是一些正常的电池和悬挂的调整,狄费恩应该是不打算告诉程烛心他正在被追击,可是程烛心马上自己就看到了呀。” “对我就是说,他看见后车了,他有没有问车组这是怎么回事。” “他没问。” 后视镜里出现另一辆阿瑞斯的时候,是新加坡赛道的14号弯。 21圈,科洛尔在以排位赛的模式在疯跑,程烛心原本在跑一个对轮胎更平缓的圈速,当后视镜里看见对方时,程烛心仿佛被激活了什么一样,开始push。 “他在推进。”解说b目不转睛,“程烛心在推进,他的策略应该不是从21圈开始推的,他看起来不想被科洛尔追上……” 转播镜头拍不到的头盔里,程烛心在微笑。 来追吧,我们在16、17号弯走交叉线,在18、19号弯齐头并进。 ——我们在大直道上踩着骇人的尾速,交换吃对方的尾流,然后在1号弯拼命!2号弯并排进!3号弯拼牵引力!4号弯到5号弯之间轮对轮! 伊瑞森面如死灰。 围场浸淫多年,他仅仅在双车手的2圈缠斗中就看破了这一切。他看懂了,这是两个车手之间约定好的事情,围场魔王被两个年轻车手开涮了。 因为程烛心没有在tr里询问这是怎么回事,科洛尔也没有回应凯伦的所有暗示。 说得更透彻一些,今天的新加坡上只有两台车在竞争,就是阿瑞斯双车。 5号弯出来到7号弯,双车几乎完全释放性能,他们已经完全不考虑余量和轮胎寿命,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伊瑞森开始回答其他人在线上的问题:“我们现在放弃所有计划,按照车手们的轮胎衰竭程度先后进站。这一站我们必须放弃了,让他们free push吧。” 肖恩·凯伦默默闭了闭眼,他强忍着在胸口画十字的冲动——因为他在摇摆,有那么几个瞬间,他不知道自己该向着车队还是向着自己的车手。 第67章 车厢顶的“door”灯…… “哇哦~他们在干什么?”提问的人是克蒙维尔车队将在收官战前上任领队的鲁特·李。 鲁特·李当年被老程挖去克蒙维尔,他所看重的并非首席研发工程师兼赛车设计师这个职位,而是在车队里有更高的话语权,以及受到尊重。 这两项需求就是老程选中他的重要原因,像他这样的工程师对于钱财名利已经看淡,真正的实权和地位方能满足他。 加之现任领队伯纳德多年来在车队成绩方面收效甚微,鲁特·李取而代之并不让人意外。此时他这么问阿瑞斯双车的情况,其实是困惑大于惊讶—— 怎么回事,连伊瑞森那种程度的领队都管理不了这两个人吗? 他们以前在克蒙维尔不这样呀? 所以他们在干什么? 在一旁的克劳斯哑口无言,他也看不懂了,支支吾吾:“他们……他们在比赛?” 鲁特·李转头过来,一脸无语。 原计划科洛尔和程烛心两人至少要撑到32圈的黄胎在第28圈已经几乎耗尽,两人的圈速同步往下掉,科洛尔的左前轮出现了明显的白斑,程烛心的稳定性也不太妙。 赛车的平衡是一种精妙的配比。 所有人都知道,车越跑、燃油越消耗、车越轻。车队会根据模拟数据中车身的重量来调配轮胎,包括但不限于胎压、轮胎倾斜角度、悬挂软硬配置。 这一切的前提是车手们配合轮胎策略在赛道上适时的巡航和推进,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稍微开稳点保护轮胎”和“pushing”。 那么科洛尔和程烛心现在的行为就是在掀桌,都别干了,我放开跑了。 两人随心所欲地追击导致即便目前因轮胎衰竭而圈速下降,但总体来讲还是双双加快追击,所以位于p2的拉尼卡在tr里惨叫:“whyyyyy??” 他的比赛工程师回答:“呃,这是意外,阿瑞斯双车忽然开始没有道理的自由竞争,我们正在寻找进站窗口,请你尽量守住位置并保持圈速。” 这段tr播出来之后,解说们笑作一团了:“天哪拉尼卡心说我跑得好好的你们两个怎么忽然在我身后尾气喷火开始猛追啊?为什么啊我没得罪你们呀哈哈哈哈哈!” 16号弯,程烛心右侧擦墙,科洛尔见势立即抽头准备超车! “哦嚯,程烛心那一下不太妙哦。”解说a盯着慢放镜头,“擦到墙了吗?夜赛这个火星子剐起来的效果在镜头里会有点夸张。” “呃,这个角度看,是擦到了一点点点点。”解说b皱着眉仔细看着,“非常非常轻微,程烛心的车感不错啊真的不错,他知道自己在擦墙,甚至我认为他就是在这个弯道里擦墙过,因为他在触碰到广告牌之后没有最直觉的救车反应,科洛尔的速率不够,否则这个弯可以把程烛心超了。” 因为科洛尔是一辆相对调校没那么适合新加坡赛道的赛车,他的速率不够,轮胎衰减。 双车错位时,两人隔着自己的头盔快速看了眼对方。 程烛心出弯开油升挡再次抛开他一秒,然后按无线电:“我需要进站。” 狄费恩火速回应他:“copy,完圈进站。” “阿瑞斯双车同圈进站!!”解说几乎要双手抱头了,“天哪他们两个人!他们两不仅强行迫使阿瑞斯车队顺应他们两人的节奏,甚至还逼进了拉尼卡!拉尼卡心说这都什么事啊!你们两不按游戏规则来啊!” 不仅围场内,围场外的社交媒体平台上也疯狂了—— 我们f1围场不是这样的!你怎么能上来就跟我这样默契竞争呢!?你要先跟我恩恩爱爱,然后有一天我们撞车出事故,你责备我我怪罪你,我们在争夺分站冠军甚至世界冠军时彻底决裂分道扬镳,此后在未来的某一站大奖赛上忽然无理由地迸发出只有我们两个能懂的欲望并开始激烈的追逐,此时这场大奖赛的输赢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战之后何去何从,是老死不相往来还是干脆滚去床上一睡泯恩仇?! 第78章 有人头晕,是因为场上局势突变,跟不上节奏,以前我们跑圈儿比赛不是这样的呀,他们跑圈儿我工作学习,到进站窗口的时候再切过来看看排名的呀! 有人头晕,是嗑晕了。 总之同圈进站后再出来,还是一前一后。 两人都换上白胎,出来的头几圈,白胎的升温效率比较慢,磨到白胎的5圈左右时程烛心的第一计时段来到28秒5。 科洛尔还在追击,凶残无比。 程烛心调整刹车,游刃有余。 两人此举不仅搅乱了车队内部的决策,还以漩涡状影响到了他们前后几家车队的策略。风暴总是席卷着来去,距离风暴最近的人遭受的遭难最大,拉尼卡就是那个倒霉蛋。 原本大家跑的都是同一个节奏,第一个stint的中期放慢速率保护轮胎和引擎,后半程再推进圈速找窗口,你们怎么中段就提速,提速然后不管不顾地进站,谁都不知道你们在undercut别人还是在单纯地发疯,搞得我们必须去顺应你们的节奏了! 首先调整策略的是拉尼卡,他的黄胎不得已在27圈进站换白,白胎出来后他的处境比较尴尬,29圈阿瑞斯双车同圈进站后落在他身后,三人在慢车阵里连成drs小高铁。领跑的多罗斯的软胎苦苦支撑着,他更惨,他的红胎应该在22圈进,但是那几圈里霜翼车队觉得进站后出来的空气并不好,所以请他再跑一跑,他自然是同意,结果跑一会儿局势成这样了。 多罗斯的车迷们从排位赛结束后就相当亢奋,终于啊终于来了个街道赛的杆位,这太舒服了。结果跑着跑着笑容消失了,不知道转移去了哪里。 目前唯一的解法估计就是新加坡鱼尾狮公园的那个大狮子朝赛道上吐水。 多罗斯眼泪快跑出来了,tr里问了第三遍这圈能不能进了。 简直闻者落泪! “安迪·多罗斯啊,又惨又倒霉。”解说b叹道,“而且新加坡算他半个主场呢,他妻子有一半新加坡血统哦,他的岳母就是新加坡人,本来开开心心在这儿拿个杆位头排起跑,早几圈跑得也是相当好,守住了p1,然后开始巡航。人家巡航巡得好好的后边忽然开始追杀。” 解说a觉得也是:“可是现在这三个人,拉尼卡、程烛心、科洛尔,他们三个在慢车阵里也很难受啊……呃,好吧虽然难受,但还是在追击。” 陷入车阵的时候大家通常会在drs区通过拼尾速来采取超越,但慢车阵里的两台阿瑞斯仍然在每一个可能的弯角相互挑衅。 3号弯出来4号弯,程烛心变线,科洛尔吃内线,出来到5号弯,程烛心再次挤压,双车几乎碰撞,犹如两尾鱼在水中同游,随着水波同步荡着。 来到发车直道drs区,阿瑞斯赛车强横的尾速下,两台赛车的底板磨出烟火般的火星子。两人速率相当,难舍难分。 33圈,安迪·多罗斯终于进站。 霜翼赛车破釜沉舟为他红换黄,今天头部车队全部遭受蝴蝶效应,只有解说非常乐呵,终于不是无聊的比赛了。 “drs能超吗……哎呀还是慢了一点点。”解说b去看科洛尔的圈速情况,“他走线非常好,但轮胎温度升不上来,我感觉他可能是被当下的追逐战干扰了思路,程烛心就通过几个慢弯在人为地抬升轮胎温度。” 两人在赛车性能不同的情况下无法去定义谁强谁弱,事实上他们之间也不在乎强弱,现在只想追。 就算一个开阿瑞斯另一个开克蒙维尔,也想要追。 多罗斯进站后换了黄胎出来,凭借轮胎优势重新追回第一,拉尼卡更是拼了这条老命严防死守在第二。 直至黑白旗挥起,即便前部排名差距与开场不大,但期间的精彩镜头实属兑水喝三年的程度。 “会产生冲突吗?”解说a非常敏锐地提出这个问题。 “呃,”解说b犹豫,“感觉…感觉可能会?今天阿瑞斯的两个人都很明显地豁出去了,搞不好下车之后真会有一些磕碰呢,虽然程烛心跟科洛尔会在不同的地方下车,但前三和后面的人之间其实那个通道也是可以随便移动的…哈哈哈,不知道。” 程烛心p3,科洛尔p4。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奖赛结束后,劫后余生的多罗斯,汗流浃背的拉尼卡,和从座舱里爬出来,意气风发的程烛心。 他停在p3位子,下车后向维修通道方向边走过去边脱下手套,解着下巴下方的头盔安全扣。 镜头跟着他推,就在所有人悬着心,以为他要过去找科洛尔算账时……原来他只是去围挡那里跟自己的车组成员们打招呼。大家开开心心击掌碰拳来了一遍后,镜头拍到了科洛尔。 他下车后第一个称重结束,头盔没摘,护目镜推了上去,人走到围挡旁边。 看客们心提到嗓眼儿了——他们两人隔着围挡伸手碰拳,然后同时转身各忙各的。要称重、采访、签字车检等等。 “hi程,你们今天的攻防非常精彩,这是车队允许的内部竞争吗?”记者问。 p3的车手是第一个接受采访,程烛心还在脱水状态,视线比较迷茫。他胡乱搓了两下头发:“呃,允许的吧?我们没有改变排名,没有碰撞,给比赛来点儿刺激的镜头而已。” 记者又问:“你们接下来会讨论一下连续多圈的攻防吗?” 程烛心:“我不知道,刚才过去跟车组打招呼的时候狄费恩告诉我车队会议取消了,可能下班就回去睡觉吧。” 前三名的冷却室里多罗斯和拉尼卡双双幽怨地盯着程烛心。是拉尼卡先问的:“你们俩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为什么要殃及我们俩这种无辜的人?” “哈哈哈哈哈……”程烛心笑得差点喘起来,“没有没有,就是突然的攻防,不好意思啊,但挺好玩的呀。” 冷却室屏幕上的回放全是阿瑞斯双车的缠斗,多罗斯欲哭无泪:“你们俩是跑爽了,你知不知道我那是红胎啊,天哪,我万一爆胎了出个安全车,我看你们怎么办。” 拉尼卡:“你爆胎了你就解脱了,你根本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我后面追我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程烛心太累了,颁奖典礼后仍有镜头跟着他,他低头快步穿过p房,从后维修通道小跑去停车场。 他在停车场找车队的保姆车,天色很暗,视线刚扫一圈过去时,一声鸣笛抓住他的注意力。 科洛尔在主驾驶,他降下车窗,手指指旁边副驾驶示意他上车。 程烛心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关车门,车厢顶的“door”灯熄灭。 两人的默契从正赛第12圈就开始发酵、燃烧,越过了目光和语言,不需要交流任何一句话,灯光熄灭的同时探过车子主副驾驶之间的杯架,开始接吻。 第68章 这次换程烛心来追逐他 接吻没有技巧,不讲对错,不求结果。 车厢密闭的空间像是秩序窥探不到的隐秘地带,这里没有伦理也没有信仰,没有人在乎他们的性别和身份。 以前听人说两个过于熟悉的人触摸对方时就像自己的左手摸右手,程烛心没有这种感觉,相反,他感觉自己在吻一个认识了很久但一见钟情的人。 嘴唇第一次分开的时候,两人在昏暗中看向对方的脸。那是一种无法言表的感觉,此前的十几年情谊化成相簿里的回忆,被厚重的封面压住,与世界隔开,成为纪念品。从今天、从现在起,他们是新的开始。 再次吻上去之前还是没有人说话。语言曾经隔离过他们,他们用孩童原始的方式交流。比划着傻乐着,长大后他们不需要语言,含着对方的唇舌,抚着彼此的脸颊脖颈。 第二次分开,对视,心跳过速的现象没有被缓解。外边有一辆车驶离,正对着他们的车头转向出去,灯柱从科洛尔的脸扫到程烛心的脸,快速的视线明暗交替后,开始第三次接吻。 前两个吻激动又急切,这次很默契的,两人都放慢了节奏,仔细品尝,缓缓消化。 程烛心不知道嘴唇居然可以敏感成这样,科洛尔慢慢吻他的时候,用手指指腹在他嘴唇边缘轻轻按着,加重一些力度,他就自然张开嘴。 第三次接吻结束,依然沉默。 有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却十分清晰,不是非要言明。 像婴儿抓握一样攥着对方的手,外面又一辆车驶离,这次灯柱的方向是从程烛心的脸扫到科洛尔。 俗话说事不过三,虽然“事不过三”的本质并没有严格的褒贬倾向,它最初的释义只是中规中矩的“同样的事情不宜重复三次以上”,人们常用它作为约束。 而人类行为中需要被约束的,多为“欲望”,贪睡是欲望,贪吃是欲望,贪恋又何尝不是。 两人同步躲开对方的视线并松手,科洛尔重新扶上方向盘,程烛心则是手去摸副驾驶的门把。他们都知道得走了,程烛心抠了两回才把门锁抠开,抓着包逃窜下车。车门一关上,紧接着就是发动机高转一脚油门开走了。 第79章 程烛心站在原地深呼吸、深呼吸,重复,然后拿手机出来打电话给他爸,问他爸车停哪去了找不着。 他爸说就在后维修通道停车场啊!离场的那个口! 程烛心镇定说知道了然后找过去。 f1欧洲站结束之后,程烛心的父母会每一站都过来陪儿子,也是因为赛季末,各方面需要盯梢,无论是早为下赛季的新规做准备还是根据赛季末段的车队情况再去调整签约合同。 上老程的车,一般程烛心是坐后座,因为要么开车的是他爸,他妈坐副驾驶,要么他妈开车他爸副驾。 “把你老头当司机?”程怀旭回头看他。 “我以为我妈坐前面。” “她跟伊芙琳去喝茶了,算了你就坐后边吧,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讲。” 程烛心把安全带系好,然后书包抱在腿上,严严实实地挡着。 他听得出来老程语气比较沉重,等下要说的事情估计也是同样,但他现在心思已经飘起来,随便应了声“嗯”就看向车窗外。 新加坡的城市建设很漂亮,很规整,并且因为f1大奖赛的到来,城市添了很多赛车元素的装饰物。城市夜街和赛道夜赛一样灯光充足,以前程烛心总在社交平台上刷到说新加坡的晚上像赛博都市,这样看来的确如此。 上一次这样看新加坡的夜街还是新秀赛季,他在新加坡跑出人生自那时为止的最佳成绩,然后跟科洛尔一起开车去东海岸。 城里很堵,尤其从赛道开去酒店的路段。老程要说的事情迟迟不讲,小程也完全不问,父子两各怀心思。当然,这两种心思大相径庭。 直到最为拥堵路段上,前车刹车灯灭掉并干脆熄火了,老程才说:“科洛尔在着手解约了,伊瑞森在松口的边缘,我估计这小老头会从他身上脱层皮下来。” “嗯。”程烛心满不在乎。 老子跟儿子心照不宣。他们家的家庭法则是属于就算出现了牛鬼蛇神都要坐下来捋一捋来龙去脉、行为动机、底层逻辑的那种。 试问程烛心前不久联络律师团队去研究科洛尔合同条款,老程夫妇怎能不知,知又怎能不问。 起初老程两口子是觉得单纯科洛尔受不了车队条例,想跳出但无奈自己律师团队水平不行,程烛心施以援手,仅此而已。可经历几站,两人的关系是只要视力正常的人都能看出已然冷到堪比冷冻层内壁抠不下来的冰霜。 那么是不是程烛心有意驱逐?两口子这样分析的时候,来到新加坡站,他们在竞争。 程烛心“嗯”完那一下子,程怀旭搓着方向盘,接着说:“我们俩想了好几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想完了又觉得这事儿跟我们俩其实没关系,是你自己的事情。所以我们俩放下了,目前一个最重要的事情我们要跟你确定,程烛心。” “什么?” “这两年来你也切身体会到了,一个好的二号车手是一个非常无解的助力。”程怀旭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你目前还不够成熟,世界冠军只是第一步,你还要开很多年车,你需要科洛尔这样的二号车手。” 程怀旭在讲前途,程烛心在讲需求:“嗯,我需要科洛尔。” “……”程怀旭很快知道自己跟儿子不在一个频道,于是试图将话题转回来,“总之,伊瑞森头痛的根源并不是科洛尔要解约离队,而是他没办法在短时间内为你找到一个与之不相上下的二号车手。” “尼达维里尔挺好的。”程烛心还是那副样子那副语调,搞得老程以为他23岁爆发叛逆期,遂震惊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接着车流总算有声响,前车启动发动机,挂挡前移,老程只得收回视线跟着一起开车。 车速还是很龟,老程得以继续聊:“尼达维里尔,那小子目前最要紧的事情是起步别熄火。” “哦。” 确实,尼达维里尔在阿瑞斯储备车手的铁板凳上坐了一年又一年,向往着火星车队不愿离开,期盼着寻得良机一举登阶。即便做二号车手,每一站都兢兢业业拉圈速、压车阵、画龙挡车吃处罚,化身鱼雷也不是不行只要能坐上席位。 有时候伊瑞森真的希望尼达维里尔和科洛尔能够取一方的心态和另一方的实力,混合出一个二号车手。当然这是无稽之谈。 “我没事,我不在乎。”程烛心说。 “你这辈子只拿一个世界冠军?”老程问。 “多少人一辈子一个都拿不到呢。” “……”老程血压有点要飙的意思,“那你去当别人去,你别当程烛心了,你这是个什么逻辑啊?!谁来f1拿一个冠军就收手退役的?” “我又没要退役!” “拿一个冠军就满足了,你不如退役回国找个工作吧,你这专业好找工作,就给你三伯当司机去!” 程烛心他三伯是程怀旭最小的弟弟,因为是集团里混吃等死不问俗事小幺弟的定位,所以至今没有一个司机。 程烛心想了想:“我的个人奉献比三伯强点儿吧,要不三伯给我当司机?” “是司机的问题吗?!”程怀旭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接茬。 然而被凶的程烛心连烦躁的表情都没有,像个世外高僧幽幽看着车窗,新加坡街道夜景比平时更漂亮看着更顺眼,还时不时舔一舔嘴唇,他爸讲的话像穿堂风——刚刚有什么过去了吗?算了不管了。 德州和新加坡的天气是两种感受。 赛道温度44摄氏度,空气温度27摄氏度,穿好阻燃服戴好头盔之后的感受还是热,看见科洛尔后更是燥热。 头盔hans赛服护膝,一切都量身定做的结果就是穿在身上像是一层盔甲,程烛心和他之间隔着一段距离。程烛心在听工程师讲话,科洛尔在那边补水。 两边快速相看了一眼后又迅速转回去,继续跟旁边的人交流。 赛前往往如此,即便开会已经事无巨细说得明明白白,但赛车推进发车格之前还是要频繁交待。 比如狄费恩在跟程烛心强调前悬挂调整之后赛车的转向,弯心的表现,还有今天赛道上的强风。今天风大,正赛会有很大的风这一点昨天就知道了。 “ok?”狄费恩最后跟他确认。 程烛心一边扣着头盔安全扣一边点头,狄费恩认真地看着他,眼神跟着他去到停车区,也看着他爬进座舱里。 期间狄费恩也向科洛尔车组瞧了几眼。凯伦按着科洛尔的肩膀,看表情在鼓励他。 新加坡站后,阿瑞斯车队两个车组的关系相当微妙,狄费恩和凯伦也是除开公事没有再多一句交流。同事多年,狄费恩晓得凯伦的心性,虽说车队的宗旨是车队利益至上,但他知道凯伦仍有着自己车手争位置的信念,这也是阿瑞斯二号车手一直能有不错成绩的原因之一。 科洛尔也进了座舱,机械师递给他手套和方向盘。 今天科洛尔杆位发车,所以排位赛后,车队内的氛围像是氧气稀薄。作为火星车队的二号车手,你不能比一号车手慢太多,也不能比一号车手更快,你就是天平上那颗最微妙的砝码,控制着这支车队的所有决策。 “科洛尔。”凯伦又一次走到赛车旁边,蹲下来在科洛尔的头盔上按了按,“听着,你是杆位车手,你可以在第一个stint尽情地跑,不管之后我给你怎样的车队指令,在我心里你都是这个赛季最优秀的车手。” 科洛尔把护目镜推上去,眼睛笑起来:“我知道的,凯伦,你放心。” 第一个stint也就是第一次进站之前的里程中,科洛尔可以放开了跑。因为第一个发车,不存在帮程烛心防守谁的可能,因为程烛心在p2。 从竞争法则来讲,科洛尔不可能在第一圈把程烛心让到领跑位置,但之后的车队策略就不再受科洛尔控制。所以他能够奔跑的阶段,就是第一个stint。 那将是他自己的赛道,无忧无虑的圈数。 千斤顶放下,赛车落地,机械师们将赛车推去发车格。 科洛尔黄胎起,程烛心红胎起。车组策略很明显了,他们希望程烛心的红胎可以在前几圈抢到p1。模拟数据里程烛心的红胎可以在奥斯汀赛道支撑23圈,也就是说,科洛尔以真正的、纯粹的赛车手的身份在奥斯汀赛道上的时间,是23圈。 德克萨斯州的风以11公里每小时的速度穿过他们的空动套件,气流吹拂,阳光猛烈。观众看台欢呼呐喊,他们挥舞着巨大的阿瑞斯战神旗帜。 科洛尔扣上护目镜,杆位发车在头排左位,他偏过视线看了眼旁边的后方的程烛心。 这次换程烛心来追逐他,用磨过3圈的红胎,在地表44摄氏度的奥斯汀。 第69章 我们永远彼此追逐。 奥斯汀赛道的调校与之后衔接的墨西哥、巴西相比是最难的,调校窗口也最狭窄。在这里,连续的中高速组合弯和慢弯对差速器设置有着严苛的要求,工程师们需要管理好赛车后轴的输出扭矩。 第80章 赛车悬挂要偏软但又不能太软,它的刚性程度要综合考虑不同的弯道特性。这里就非常考验车队们自家赛车底盘的设计,文丘里管带来的下压力能否保证赛车在弯道里的机械抓地力,同时仍能最大化空力套件效率。在这一点上,没人不佩服阿瑞斯车队。 不管人们如何谴责伊瑞森在车队管理上的缺乏人性,从未有人在技术层面对他指手画脚。能够造出一台火星车固然强,但能把这台火星车按在赛道上,也是不俗的本领。因为多年来的一家独大让其他车队怨声载道,最夸张时一个周末收到五六封投诉信。 伊瑞森善于利用规则漏洞来提升圈速,这很正常,而且当漏洞被一家车队发现后,大家会纷纷效仿,于是这个“漏洞”在被所有人利用时,就失去了漏洞带来的优势。但就像赛车调校也有它的窗口,阿瑞斯总能在他们找到的漏洞里执行到最精妙的那个点上。 所以这台车是火星车的终极形态,它不仅快,它还能一直留在赛道上。 位于一二位置发车的奥斯汀赛道,领奖台基本没有悬念了。这条赛道上能与一辆阿瑞斯竞争的只可能是另一辆阿瑞斯。 暖胎圈快要结束时凯伦告诉科洛尔,尾端赛车在拖延进入发车格的速度,科洛尔适时压一压车阵,向侧方转向时,程烛心隐约感应到他这个操作的缘由,于是跟着一起减速,左右转向继续磨轮胎。 程烛心的红胎已经磨过了3圈,赛道温度还在攀升,头顶太阳甚为耀眼,他进入发车格,静静地停在科洛尔身边。 各家车队都相当看重奥斯汀赛道的调校,它能让大家更顺利地找到接下来在墨西哥和巴西的数值。所以这个周末总体圈速都有提升,这一点在排位赛上尤为明显。 程烛心的圈速在排位赛上仅落后科洛尔0.004,而咬在程烛心身后的格兰隆多落后科洛尔0.007。这样微小的差距让正赛第一圈,甚至一号弯都可能左右结局。 长久的赛道生活带给程烛心最大的成长是他可以把发车程序交给肌肉记忆,如果是他非常熟悉的赛道,那么有时候更是会发生肢体越过大脑的情况。 两个人的起跑都很不错,科洛尔起跑后第一时间切到内线进入一号弯,线路干净利落,程烛心企图利用红胎走外线吃掉,科洛尔稳稳守住,只需轻轻一挤就能压住。 后面p4p5在反复交替位置的是博尔扬在进攻韦布斯特,然而第一圈除了因起步失误而损失3个位置的佩文森和托费赛特在第一圈一号弯超越索格托斯之外,其余人的排名没有变化。 第二圈的15号弯,一个出其不意的线路,博尔扬超越了韦布斯特,同时程烛心依然在后方进攻科洛尔。 解说们赞叹着科洛尔的防守线,也颇为欣赏程烛心的追击方式。 红胎的追击能力不同凡响,黄胎的防守与他旗鼓相当。连续5圈的追击撕咬,程烛心两度咬进drs但两度被科洛尔抛开。 从圈速来看,两人不相上下。在前6圈里如果程烛心没办法超越过去,那么这套磨过3圈的红胎实际里程就达到了9圈,峰值圈速之后会开始衰竭并失去圈速。 科洛尔的尾部抓地力要更好,第7圈又是漂亮的交叉变线攻防,p1p2咬成这样,占据了这几圈里几乎全部转播镜头。 他们彼此间每一个微小的转向挤压动作,每一次跟对方拼刹车点,每一脚出弯开油踩下去的动能反馈,都在向刚刚开上方程式时十来岁的他们回应——是的,我们还在一起开车,我们还在赛道上竞争,我们永远彼此追逐。 “12号弯!”中文解说总是会比较偏向中国车手,“这个实际里程12圈的红胎在直道末端……呃啊不够!15号弯再走一个交叉!出来科洛尔继续挤压!科洛尔很清楚程烛心的走线思路,每一下都在提前预防!这对程烛心来讲并不妙,自己被防守的同时还在消耗轮胎。今天科洛尔防程烛心防得很死啊,一点空间都不给,程烛心也是放手一搏了,每一下进攻都是诚心诚意的——13、14、15这三个弯里的攻防真是太妙了,科洛尔总是能在程烛心动手之前就占据防守线,这种预见式的防守让程烛心束手无策,同时他的轮胎寿命也在消减,怎么办……又咬进了drs!程烛心抽头!生吃——吗?!过掉了!!!” ——但这不是个能够扩大优势的超越,程烛心的红胎已经来到进站窗口,正当解说b感到可惜时,解说a是这么说的: “但是,你有没有感觉,你很久很久没看过这两个车手像这样竞争了。”解说a看向同事,又去看屏幕,“包括中国车迷们,从最早的我们转播过的比赛里,是……呃我们台应该是从f4锦标赛开始关注程烛心,到现在多久了,终于又一次看见这对已经成为正式f1车手的小朋友又开始了赛道竞争。” 听这话,解说b沉默了片刻。 大家总是强调科洛尔和程烛心是一起长大的围场朋友,有时候会忘记,车迷们,解说们,也是看着他们两成长。 少年时代成为职业赛车手之后,生活里就四处遍布着镜头,在网络上能够拼凑出他们的成长轨迹。于是这场大奖赛过后,“稻草人tr”发布了一条视频剪辑。 开场是座机画质,卡丁车赛道上一群小孩撞得乱七八糟,因为年纪小,不是所有人都具备赛道能力,筛选就是这样来的,简单粗暴。 当然,处理状况也是赛道能力之一,他们必须提前预判哪些小孩是可能发生碰撞的鱼雷,在前几圈宁愿落后也不要被他撞到。而那个时候,不具备赛道能力的小孩只有一门心思,就是我要猛猛踩油门一路超车,而具备赛道能力的孩子心里只有一条铁律:我要尽可能留在赛道上。 视频刚开始,几辆卡丁车在发车后的一号弯里互相撞互相挤,航拍画面像是积木倒了一片。 两人处于发车后位,非常默契的是,他们俩在起步就没有急着冲进一号弯,得以避免这场大型事故,两车穿过事故地后继续往前开。 视频在这里有一个剪辑处理,一个弯道的镜头转移切去护栏拍摄广告再切回来时,卡丁车变成了二冲程卡丁车,上面的孩子也长大几岁,他们仍在争抢一个弯角。 这时候,在背景音乐里加入了一句人声,就是这场大奖赛上中文解说的那句话,“你有没有感觉,你很久很久没看过这两个车手像这样竞争了”。 画面再切,变成方程式青训学院,f4、f3,最后来到f1赛道他们之间几场精彩的缠斗。时间线越走到末端,越靠近现在,缠斗画面越少。 就当大家以为这是个悲情的,怀念少年心性以及我们再也回不去当年那样纯粹的竞赛,或者最后可能这个视频是在指责阿瑞斯车队的一号车手制度时,它出现了转折。 新加坡!中文解说那句掷地有声的“他在猎杀他的一号车手!” 奥斯汀!仍然是中文解说的“程烛心抽头!生吃——吗?!过掉了!!!” 视频在这一环节配上昂扬的音乐,ar28赛车全围场最浑厚的引擎声浪,激情的解说词以及画面上一二带回,在领奖台上向车迷挥手的两个人,他们一直错开的视线,你看我时我避开,我看你时你偏移。 仍然在公众面前保持着疏离的状态,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合约跳出期间,程烛心明白这也是帮助科洛尔向车队施压的一种方法。 他必须让大家觉得自己对二号车手有诸多不满,就像现在,他骗过了他父母,骗过了解说,再看看台下那个仰头看颁奖仪式的伊瑞森。程烛心不知道能否骗过他,他是家里那个最偏心的大家长,宠爱的孩子的心态也是他看重的一部分。 最后来到赛后采访。 “hi程,恭喜你又拿下一站分站冠军。” “谢谢。” “你会认为阿瑞斯残酷的一号车手制度影响到了你们长久保持的友情吗?” 他正等着这个问题呢。不能回答得太绝对,当然也不能含糊过去。他要说给除开科洛尔以外的所有人听:“f1车队的一号车手制度是预算帽下要最大化车队利益的必然结果,但二号车手从来都不是战略耗材,围场有自己的运行准则,这项准则构成了车手们的生存法则,我认为当一个人无法忍受这套法则的时候,他应该去到新的地方。” 记者没想到这人讲话会如此直白,不知道怎么回应他,只能干巴巴地笑两下。 于是三个小时后,科洛尔压了压帽檐,进入酒店电梯轿厢,去到地下车库。 他在车库里七拐八绕,走到停着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suv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程烛心启动车子,朝他笑了下,科洛尔系上安全带。 “不亲一下再走吗?”程烛心问。 科洛尔伸手掐了一下他脸:“开车。” 第70章 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车子开出酒店停车场,汇入车道车流。晚间奥斯汀城市有不少轰隆隆飙着的改装摩托车,因为是大奖赛周末,有警察24小时巡逻。 第81章 路上也有敞篷跑车在大声放音乐,他们旁边车道就是一两,车主在红灯熄灭后一脚震天的油门踩下去,发动机转速恐怕给他踩到六七千了,离弦之箭般窜出去。 而作为f1正式车手并且刚刚在这座城市拿下分站冠军的程烛心,先是左右看看有没有神人闯红灯,然后才丢开刹车给油门往前开。 科洛尔笑道:“你起步落后霜翼了。” 方才窜出去的敞篷跑车就是一辆霜翼。程烛心佯装无奈:“没事,我让狄费恩去报他抢跑。” 科洛尔皱眉:“他抢跑了?” “管他的,报了再说。” 科洛尔笑了。 车子正在往城外开,向达拉斯方向。德州国会大厦在晚上的灯光打在它的建筑中段,顶端偏暗,底部被植被遮挡,从远处开向它,看起来有一种威压的森严感。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个人问题,感觉奥斯汀的红绿灯那个绿灯更像是蓝色的灯。”程烛心跟他闲聊。 “嗯?”科洛尔思索。 “我是不是眼睛有问题?” “不是。”科洛尔摇头,“我没注意刚刚的灯,我在回忆。” 面对国会大厦向右转是机场方向,他们向左转。 他们已经在夜色弥漫的奥斯汀开了二十分钟,科洛尔仍然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他也并没有问。 车子看上去是租来的,它只是一辆平平无奇的日产suv,它的厂商在f1没有合作项目。再回头看看后座,两个装得满满的书包,书包旁边放着几瓶矿泉水和饮料。 正好,程烛心说:“拿瓶水过来。” “喔。”科洛尔够了瓶矿泉水拿到前边,拧开瓶盖递给他。他喝完两口,自己再喝一口,还是没问往哪儿去。 出城的路上车子越来越少,路边巨大的led警示牌上写着“遇紧急情况请拨打911”,上面大约是有几枚灯珠故障,导致它的笔画有断漏。 德州十月末仍很暖和,车窗降下来后涌来的风吹得很舒服,于是程烛心把四个车窗都降了下来,风在车里穿梭。 科洛尔眯了眯眼睛:“你想兜风怎么不租辆敞篷?” “会被拍啊。”程烛心说,“我们俩现在在媒体面前已经感情破裂了,被拍到坐在同一辆车里,你的跳出计划又会出问题,你也知道伊瑞森会怎么绑架你pua你。” 双方律师团队还在就科洛尔的解约流程不停歇地交涉,力求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只要利益达成,这个世界上什么都可以谈。 两个车手感情破裂也可以是合约跳出的一份助力,因为车队需要维护舆论,需要在一号车手制度下维护一号车手的各方面状态当然也包括心理状态。 显然现在程烛心就是要让伊瑞森和车队高层以及围场里的所有人都明白,他跟二号车手之间的关系很紧张,他们已经连续三站没有出现在车队运营的视频里了……剪辑的不算。 总之事情从来都不是人们所想象的那么简单。程烛心曾大言不惭说二号车手给谁做不是做不如给我做。科洛尔同样信誓旦旦地认为自己完全招架得住火星车队二号车手的位置。 当一切罗列清晰的时候,大家会觉得不过如此,简简又单单。可人类总是矛盾,信念跟情绪在矛盾,尊严和利益在矛盾,理性和感性也矛盾。没有结论的、无限延长的矛盾只会越来越痛苦。 最后事实证明,这些矛盾存在的终极表现是它会蚕食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梦想,于是它从矛盾变为弊病。 车越开风越冷,程烛心关上了车窗,快速看了眼他,没说什么别的话。 车载音响没有连接谁的手机,它在播放本地的晚间电台,大约是信号不佳,带着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 其实科洛尔有点困了,他只知道这辆车在向北方开,究竟是开到达拉斯还是要离开德克萨斯州,虽然不在乎目的地,但他得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在车上睡一觉。 在他看见程烛心已经开过朗德罗克之后完全没有要在哪里停车的意思,车子依然驶在35号州际公路,他终于问:“你后面的路程足够我睡一觉吗?” “嗯?”程烛心没想到他困了,“要睡觉你早说啊,睡吧,到了我叫你。” 科洛尔把椅背向后放一放,正准备给脑袋和脖子找个舒服的角度时,他收到拉尼卡发来的消息,对方小心翼翼地询问他和程烛心还好吗。拉尼卡在围场里朋友不多,科洛尔算是和他关系不错的。 无奈这个时候比较敏感,科洛尔只能含糊回一个“我也不知道”。 回完了又觉得其实没必要跟拉尼卡隐瞒,纠结之际程烛心见他还看着手机,便问了句怎么了。科洛尔简单说了一下拉尼卡比较担心自己,程烛心暗暗不爽地“哼”了一声。 莫名其妙的,科洛尔锁屏睡觉了。 车子从奥斯汀开出一百多公里,最终停在奥斯汀与达拉斯中间的一座城市,德州韦科市。程烛心预订的酒店附近有一间电影院,科洛尔下车关门后看见电影院建筑外墙上张贴着最近放映的电影广告。他们正在重映一部意大利语电影,科洛尔很喜欢它的片尾曲,其中一句歌词是“每当我望向你,都唱了一句掩不住的秘密”。 酒店房间是顶楼最大的套房。 进门后两人边脱外套边接吻,夜间入住所以服务员提前为客人保留了房间里的小夜灯。这间房间的夜灯沿着墙根贴着一条浅黄色的灯带,两人鞋尖顶着鞋尖在移动,腕表表带和皮带在叮叮啷啷碰撞。 逃开围场车队和媒体,大半夜跑来另一个城市,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他们不断地亲吻着彼此,嘴唇、脸颊、眼角、耳垂,吻到科洛尔侧颈时两人同时发出陌生的声音。一个是因为触感的刺激,另一个是因为嗅到更近的,更不一样的气味。 科洛尔被他按着肩推在墙上,无意识地抬头,向他展露最脆弱的喉咙。两个人紧密相贴着,然后暂停片刻,心跳声被放大,在一阵凌乱的亲吻之后他们默契地拥抱。 可以是很多理由的拥抱,劫后余生也好,差点真的一别两宽也罢。拥抱永远都是安全的象征,程烛心的嘴唇贴在他脉搏跳动的地方,轻声问:“你知道我想做什么的吧?” “我知道。”科洛尔温柔地摸摸他头发,声音也温柔,“我们去洗澡吧。” 他们仍然没有开灯。 因为光源在房间的地板,最亮的部分是床边的两双鞋,和洗过澡赤脚走过来的水痕。 床垫在轻微地起伏,两只汗涔涔的手十指交扣,科洛尔轻声抱怨了一句“我刚洗干净”。程烛心立刻跟他道歉:“对不起。” 科洛尔笑起来:“不是说我们永远不道歉吗?” “那以后可以道歉。”程烛心说。 “怎么每次都是你说了算?”科洛尔起初容纳他有些辛苦,但他退出去之后,又涌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所以他问的语气有些委屈,让程烛心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好。程烛心只能撑着自己身子,摸摸他脸,说:“因为我知道你在包容我。” 小时候觉得“永远”是一个很简单的词,永远在一起有什么难的,每天都这样过就好了呀。长大后“永远”是一个偶尔会变得简单的词,因为他们明白了永远和此时相比,此时更重要。 “你是不是买了那场电影的票才过来的?”科洛尔问。 “嗯。”程烛心点头。 “幸好它只是在韦科不是在华盛顿。” 程烛心看着他眼睛:“华盛顿也去。” 说完又说:“在洛杉矶也去,拉斯维加斯也去。” 浴室里又来了一次,这次科洛尔说他想试试,程烛心欣然同意。他想感受科洛尔的一切,所有的一切,就这么简单。 只能说赛车手的身体素质极好,为他们两人这疯狂的夜晚托底,可以尽情欢度。程烛心还是非常喜欢他的一双眼睛,在床上用手拨开他因为俯下来而挡住眼睛的刘海,拇指轻轻擦过他的下眼睫。他跟科洛尔说我爱你,然后手臂绕过他脖子将他搂下来接吻。 电影在第二天下午,因为是工作日的工作时间,电影院人很少,两人戴着帽檐比较宽的棒球帽,穿着低调简单,没有被人认出来。 两人静静地看完整部电影,影厅本就不多的人先后离场,他们还坐在那里,把片尾曲听完。 后一站墨西哥。 接连几站大奖赛,周四媒体日成了阿瑞斯双车手的“薛定谔盒”开启日。 大概是“让我们观测一下这站两个人是什么状态”这样的采访主题。 记者首先采访的是科洛尔:“本站仍然会保持竞争状态吗?” “和谁?”科洛尔问。 “和程。” 程烛心就站在他侧后方,正在和体能师做简单的蹲起热身运动。 科洛尔回答:“我想我们每个人都在和其他19位车手竞争。” 记者:“你会尤其追击程烛心吗?” 第82章 “如果我前面只有他的话,我只能追击他不是吗。” “那么即使车队指令希望你不要追赶队友,你也会这么做吗?” 科洛尔无所谓地耸肩:“我认为我使用银石赛道的底板和尾翼,应该是造不成任何威胁。”他语气带着讥讽,大意是,追什么追,旧底板旧尾翼,油门踩死了也就那样了。 听起来很像是破罐子破摔的二号车手。 ----------------------- 作者有话说:我们两位车手真是做1做0都精彩。 明天(1.31)可能不更,来个计划外活要干 第71章 “both?” 墨西哥城,赛道空气温度26.2摄氏度。 年年到这里都是一场万圣节主题的f1大奖赛,车迷们的装扮五花八门,程烛心看见了几个装扮非常不错的车迷,但因为他们的扮相有明显的ip特色,碍于版权所属,导播不能细拍,很是可惜。 “哇哦~v字仇杀队!”狄费恩看见转播屏幕上扫过去的一幕。 程烛心也看到了,评价说:“怎么刚刚那个扮成米老鼠的也不能拍啊?迪士尼不是跟我们f1合作了吗?” 狄费恩扭头看着他:“你什么眼神啊?刚才那个米老鼠是黑-童-话风格的,巫毒娃娃米老鼠!脸上抹了血肚子上还剪开露出棉花的!” “……哦。” 背靠背美洲赛事从奥斯汀来到墨西哥城,罗德里格斯兄弟赛道的海拔更高,每年到这里,工程师们都要考虑到氧气含量影响下赛车从引擎到胎压的调校。 伊瑞森在三练后和工程师们又开了个会,主要是远程跟伯明翰总部的技术团队交涉排位赛调校的几个问题。也是由于海拔和高原阳光直射下赛道温度在正赛里程中的变化,他们决定再最后调整一下两台赛车的冷却系统。 墨西哥城年年来,其实经验已经很足,但每家车队还是在年年精进。 大家都明白排位赛和正赛需要不同的调校,所以大家必须在单圈圈速和长距离上做平衡。既不能只为了排位赛而去追求单圈极致,也不能为了长距离而影响排位赛排名。 本站倍耐力带来了跳档轮胎,从硬到软是c2、c4、c5,这样一来正赛一停依然会是主流策略。高原地区气动套件受到气压影响,整车的下压力大约只能达到平原地区的75%。 阿瑞斯车队为双车侧裙换上了更大的导流槽,以这种赛车改动来弥补气压影响下丢失的下压力。 不过这套气动组件升级在三练上没有伊瑞森所预想的提升,他们的长距离表现主要损失在4、5、6三个慢速弯角,两位车手在6号弯出弯后进入7、8、9三个连续高速弯的衔接处理没有那么好。 同样,为履行fia对各家车队要求的储备车手上场原则,本站一练有一半车手没有参加,其中就包括程烛心。阿瑞斯车队一练上场的是储备车手伽瓦里,他驾驶程烛心的赛车完成了一练。 中文解说频道因为练习赛与其他赛事撞档所以没有直播。解说a在排位赛准备期间简单讲了一下练习赛的状况:“本站练习赛上有很多新人出场,驾驶程烛心ar28的车手是阿瑞斯的第二顺位储备车手伊萨克·伽瓦里。之前练习赛的时候程烛心一直在他们阿瑞斯的指挥墙提心吊胆地看着赛车啊哈哈哈哈哈哈生怕这小将把他车给撞了。” 解说b跟着笑了笑:“这条赛道上墙不丢人啊,你想想去年安迪·多罗斯也在墨西哥上墙啊,没事的没事的,阿瑞斯修车也是一把好手,根本不用慌。” 解说b说完了接着补充:“不过从伽瓦里在练习赛的表现来看,这条比较有难度的赛道上他的个人能力还是挺强的,墨西哥还是老生常谈的那几个弯啊,伽瓦里在456这三个慢速弯的处理在新人车手行列已经是及格偏上了。最近是有传言说科洛尔正在跟阿瑞斯谈解约条件啊,前面几站能看出来这位意大利车手和小程之间有些微妙哈,更具体的问题我们肯定是不知道的,但如果、如果说科洛尔真的离队了,伽瓦里可能是最有希望拿到二号车手席位的人,就看伊瑞森如何评价他的一练表现。” 解说a继续道:“那么说回正式车手,在三练上可以看出程烛心在这几个弯道里是更成熟的。两个直角弯和一个极窄的弯,程烛心的走线掌握会更好,尤其6号弯他一直是极端走线处理,但他在三练结束后说,连续高速弯里赛车有一些转向不足,他们正在处理这个问题……好的,q1已经有人出来了,王国之焰的托费赛特。” 托费赛特今年的表现仍然很挣扎,他在本站的媒体日坦言自己还有很多待解决的问题,赛道能力和自己心态上的问题。 “其实托费赛特应该压力挺大的。”解说b说完停顿了下,在斟酌自己的语言,接着说,“因为今年到这里,阿瑞斯的车队冠军已经是拍板了,王国之焰现在要做的是跟霜翼争这个车队亚军,两千多万美金呢。霜翼车队上半赛程韦布斯特没能跟赛车有非常好的契合度,下半赛程他找到感觉了开始拿分了,压力就来到托费赛特身上,他虽然在媒体日说了自己会尽全力帮助车队也帮助格兰隆多……先看看他这圈怎么样。” “托费赛特的圈速怎么样?”伊瑞森问工程师。 工程师回答:“比格兰隆多差0.3。” “不错啊。”伊瑞森说。 工程师随口应了句“是啊”就没再说话,最近伊瑞森有些病急乱投医的感觉,抓着谁都觉得是不是可以抢过来给程烛心当二号车手。 因为伊瑞森在这句“不错啊”之后紧接着自言自语:“很为车队着想。” 他弦外之音无非是在他眼里科洛尔没有为车队着想罢了,工程师很想吐槽一句人家托费赛特本身就是王国之焰青训体系的车手,坐了两年储备车手两年多正式车手,人家跟车队有感情在。 但这个时候伊瑞森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所以工程师没有说话。 不过工程师很快重新回到工作状态,他将赛道窗口模拟情况汇报给策略师,策略师决定放程烛心出场。 在屏幕左侧的车手排行榜上,“che”的状态从“in pit”变为“pit out”。 程烛心出场的时间比较晚,科洛尔已经在外面跑了一个飞驰圈回来,从他的红胎数据反馈来看,赛车线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问题。 “看来程烛心今天q1只跑一个飞驰圈咯?”解说a犹疑着问。 “呃是的。”解说b点头,“这个决策是有风险的,因为科洛尔出去的那圈其实抓地力不是很好,但不知道程烛心的赛车状态怎么样。” “是的。克蒙维尔也出来再跑一次,这站他们官宣了鲁特·李将在下赛季上任领队,是一次比较平和的职位更新。”解说a看着出来的克蒙维尔,“今天所有车队都调整到了最大的下压力,但由于高原特性,大家在这种高速弯里还是比较不稳……哦!程烛心很稳!” 程烛心的优势之一就是稳。 世界冠军要做到在所有人打滑的地方稳稳过去,在所有人不得不丢开油门的地方保持速率,在所有人保持自己0.1以内的刹车区间,世界冠军要把刹车区间放得更宽——要能更晚刹车之后仍然能在出弯时精准地开油而不是抱死冲出赛道。 程烛心就是这么做的。 “他只跑这一圈吗?”解说b困惑,“时间还够他再飞一次的。” “应该是只跑这一圈,时间够但是他搭载的燃油不够。”解说a解释。 “哦对。”解说b反应过来了,“他们只给程烛心带了一个飞驰圈的燃油。” 极致的轻载油,阿瑞斯赛车的drs效能都比别人更好,程烛心在他唯一的飞驰圈跑进1分16秒进入q2。 排多少不重要,进q2就行。这是抛出了一个信息,程烛心留有新红胎,给其他车队保留一个正赛轮胎策略上的悬念。 解说猜这个程烛心藏了些引擎功率,不过这些不重要了。 阿瑞斯p房里的气氛还是那样,以及最近队内生出了一些言语,大致是有员工认为过于极端的一二号车手制度让这支车队逐渐病态,在赛场里追求排名是没错,但不能让一个人完全化作踏板。 当然,这样的言论主要由科洛尔车组传出来,甚至伊瑞森都能锁定那个具体的人,科洛尔的比赛工程师凯伦。 肖恩·凯伦已经送走了一个博尔扬,现在他又保护不了科洛尔,这对一个有些心性的比赛工程师来讲实在太残忍。其实凯伦不是不能理解一二号车手制度,但这个制度是个悖论。一个人的能力和野心必然是相匹配,让强者心甘情愿俯首称臣,你得是一个多么令人信服的明君? 有一件事凯伦记在心里很多很多年。曾经某年在赞德福特赛道,博尔扬曾经在车队会议上言明自己想要那么一两站来跑一跑。他只需要一站或两站,让这辆赛车围绕他自己调校一次,策略上对他公平一次,就放他去赛道上跑一跑而已。只有一两站,不会影响韦布斯特的世界冠军,但还是被伊瑞森拒绝了。 第83章 心态上的纠结和挣扎一直在折磨着凯伦,他一方面是车队重臣之一,另一方面又有着对赛车事业最初始的热情。加上科洛尔的痛苦不断地落在他眼里,以至于到这一站,阿瑞斯车队中弥散着怪异的气息。 “前端下压力有点奇怪。”科洛尔向凯伦转述,他还没有离开座舱,“6号弯我没办法让车头精准地对着我想让他出弯的点。” “好的我们会调整一下,科洛尔。”凯伦说。 “q3能让我直接出去吗?”科洛尔问。 “嗯?”凯伦不解。 “用旧红胎出去,我想再给你一些更具体的反馈。”科洛尔说。 ……凯伦太痛苦了,他没办法让这样一个赛车手永远被“二号车手”压制着。尤其经历了博尔扬的痛苦之后。他说:“好的科洛尔。” q3一起表,科洛尔就被放了出去。 包括解说在内的大家都觉得这是出去跑数据的。程烛心却不这么觉得,他相信科洛尔的一切选择。 按照往年经验,墨西哥的杆位起码需要1分15秒6以内。程烛心在q2跑的那星辰一圈是1分15秒9,他还需要更快一点。 同样,科洛尔在q2的成绩比程烛心慢0.025,他也需要再快一点。 所以程烛心待在座舱里等一个最好的窗口,而科洛尔选择出去再多体验几次过6号弯时赛车前端气流的变化。 “ok,程。”狄费恩在tr里说,“我们准备放你出去,你准备好了吗?” “yep。”程烛心盖上护目镜,呼吸,等着机械师把千斤顶放下来。 赛季的最后几站,年度车手争冠行列是程烛心、格兰隆多和安迪·多罗斯。距离阿布扎比还有三站,圣保罗、拉斯维加斯和卢塞尔。 他们各自的队友分别是顶级二号车手科洛尔、励志为车队争下第二的托费赛特,和前世界冠军韦布斯特。 不过现如今,那位顶级二号车手毅然脱离制度与一号车手竞争。托费赛特的个人能力总体不错,能到差强人意的程度,而韦布斯特,他在q3刷出全场最快之后,程烛心出场了。 “放他出来。”狄费恩说。 机械师在前向他做出场动作,程烛心挂挡驶出p房,开始做他q3的有效成绩。 墨西哥的组合弯和上海的组合弯不太一样,这里是两个硬邦邦的直角弯。韦布斯特的成绩是1分15秒991,程烛心出去之后,霜翼车队开始关注他的圈速。 这条赛道需要车手有非常好的节奏,如果在5号弯的出弯不要去吃太多路肩的话,出弯对着6号弯再到7号弯这个中速弯,是一套节奏。反之是另一套节奏。对车手来讲墨西哥是一条难跑的赛道,赛车push超过一点点就会冲出赛道,但收着跑,underdrive,又很不甘心。 程烛心过了第一计时段,27秒042,比韦布斯特快0.1。 科洛尔在看他的圈速。 第二计时段时赛道温度轻微下降,来到43摄氏度,狄费恩很紧张。 尾速来到350,第二段吃路肩有点太多,跑到29秒3。第三计时段还是有机会,19秒61。 “跑得很好。”狄费恩说,“你暂时在p3。” “我们换新红胎再出来。”程烛心说。 他回场的同时科洛尔出场。 所以在这一场排位赛上,科洛尔不会给程烛心拉到尾流。 在大家关注着阿瑞斯双车和韦布斯特的成绩时,有一位整场排位赛都没什么激进声音的车手悄然把自己刷到p5,维克多·博尔扬。 当大家注意到他今天状态其实非常不错的时候,他又爬上来一个名次。最终墨西哥城的发车顺位让人们意识到,明天的正赛将会非常、非常精彩。 最后一个飞驰圈拿下杆位的程烛心,p2发车的他的队友科洛尔。 p3是老牌世界冠军韦布斯特,p4是为菲莱克车队又一次拿下前排发车顺位,韦布斯特的前队友博尔扬。 所以明天的起跑将是新旧阿瑞斯的对决。 排位赛后、车手会议前的采访,因为万圣节而有些混乱的采访窗口里,记者话筒递到程烛心面前:“明天的发车你被队友追击的可能性有多高?” “很高吧。” 这时候科洛尔从侧面路过,正在喝饮料。 记者立刻询问:“你有什么打算呢?” 程烛心干脆看向科洛尔,采访窗口很小,他们站着的距离用这样的声音能够听到。程烛心说:“come and hunt me?……or fuck me。” 科洛尔第一反应是你采访讲脏话又要被罚款了,不过他没在意这个,于是吸管离开嘴唇,淡淡接话:“both?” 第72章 “@稻草人tr” “ok先向观众们为你刚刚说的脏话而道歉。”记者说。 “我很抱歉。”程烛心看着镜头。 fuck me可以根据语境被翻译成不同的内容,在围场里一个车手说“come and fuck me”多半是一种挑衅,类似中文语境中的“不服你咬我啊”。 但现状已经不是服不服气的问题,眼下最大的问题其一是他现在已经不是克蒙维尔的稻草人,赛事干事会根据他年度车手冠军的影响力加重采访中讲脏话的罚款力度,其二是,你这个“f**k”它正经吗? 它是正经的原词意吗? 你们真的会做这个词意的事情吗? 还有那个回敬的“both”又是何意,你这个both它也正经吗?说了就要做到哦……总之社交媒体上发散的内容已经完全失控,大家在网络社区的讨论已经不管任何人的死活,话题最终的走向已经是“请你们说到做到”这样诚恳的要求。 “多少??”程烛心瞪大眼睛。 “一万五千欧。”狄费恩回答他,“进入预算帽,我真的麻烦你了,赛季末了我们预算帽已经没有这种余量给你交脏话罚款了,控制住自己的嘴巴好吗?” “ok sorry。” 一万五千欧不足以让一个f1正式车手胆寒,但它如果进入预算帽,那真是哭都喘不上来气。 “快…快上车去吧,回酒店休息。”狄费恩挠了两下头发,“呃,不要再跟科洛尔发生摩擦了,你们两个之间的问题我们会找个时间再讨论,总之暂时放下你们的恩怨,好吗?” “……好。”程烛心点头。 最近两个车手的纷争人尽皆知,或许是曾经韦布斯特和博尔扬维持着阿瑞斯的体面,表面功夫做得太好,这次程烛心和科洛尔之间的矛盾让人们重新正视车队残酷的内部制度。 f1很看重舆论,因为舆论会引导市场,市场会影响效益。 科洛尔同样有着不低的市场价值,所以这阵子伊瑞森一直在接受赛事干事的盘问,他本人坚持称车队队内维持着尽可能的公平。 从进入f1的第一年,新秀赛季的程烛心就明白这个围场充满了政治,而伊瑞森在这巨大的政治旋涡中斡旋多年,他在其中搅动风云的时候同样不少。 墨西哥排位赛车手会议之后,伊瑞森又一次被赛事干事召见,围场魔王整理了一下他衬衫领子,不疾不徐地先后去跟程烛心和科洛尔交待了几句话,最后前往新闻中心。 程烛心是从不关心社交媒体平台的车手,围场里车手们性格各异,有的上网高速冲浪,会去看媒体的评价车迷的留言,程烛心和科洛尔在这方面都没有太大兴趣。 所以他们自然也没有刷到“稻草人tr”在正赛前三个小时发布的一篇千字长文。 当然,刷不到的前提是,这位博主早已将两人拉黑。 @稻草人tr: 先带个话题吧~难得我们f1有如此热度哈哈哈哈,蹭一下哈#come and hunt me# 两年克蒙维尔,两年阿瑞斯,今年是两只稻草人进入f1的第四年。哦可能“稻草人”这个头衔已经不适配他们现在的成绩和能力了,但我个人已经习惯,先暂且这样。 中国籍f1正式车手在赛车历史上并不多见,他们每一位的来路都堪称奇迹,众所周知这项运动需要耗费大量的金钱和时间,说得直白点,它又氪又肝,所以层层筛选后,能够肝得下来的车手寥寥无几,程烛心就是其一。 第一年我们稻草人组合有目共睹,松油滑行、引擎过热、刹车太冷、转向过度的同时伴随转向不足,你第十七我十八,我们的轮胎很挣扎。说实话那一年我们还是过得很快乐,看比赛也好嗑cp也罢,总有一种“孩子进了高校但是吊车尾,算了啦孩子开心就好”的家长感。 第二年稻草人迎来了围场严厉的父亲之一,赛车设计师鲁特·李。他们开始区分一二号车手,但没有想象中那么严苛,他们还是会在赛道上互相掩护,他们为车队带来了久违的领奖台。这一年我们依然快乐,我们双车dsq,我们在上赛跑了两圈烈火战车。 第三年稻草人双双离队并加盟阿瑞斯。 我偶尔会想起法兰克福卡丁车锦标赛的那年,你们捧着自己的奖杯站在冠军和亚军的台阶上,因为年纪太小还没有“冠亚”的实质概念,那时候你们是迷茫的。来到阿瑞斯的第一年,第一站,意大利稻草人站上他的第一个分站冠军领奖台,他为我们展示了这辆赛车、这套黄胎在他手里能够到达的最极限、最边缘的能力,那个冠军实至名归,这年你们一二带回,你们对“冠亚”已经有了无比具象的概念,但你们怎么眼中还是那么迷茫? 第84章 这一年我们快乐吗?你们两个,和我们车迷,我们快乐吗? 我想带来更好的成绩和更快的赛车,我们应该是快乐的。 第四年,这一年快结束了,到这里往后数,还有四站就正式结束。 今年发生了一件过往几年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你们在夏休期没有任何社交媒体的动态……好吧其实以前也很少,但依然会被车迷们在其他车手的动态里找到。比如那年你们一起去看温网,比如某年在索格托斯的快拍里你们俩在玩别人家院子的秋千。 加上今天有人在上海拍到了程烛心,他是一个人。 其实我们都明白“围场里没有朋友”这句盛传多年的“诅咒”或许终于落在了你们身上,可能我还抱着科洛尔在澳大利亚的黄红一停是一次奇迹,所以奇迹会常常眷顾你们这样的念头。可能我总是嗑上这样的cp,一如当年的韦布斯特和博尔扬。 说句ooc的,少年相伴至今总会与旁人不同,爱也爱的不同,恨也恨的不同。 最怕的不是爱过又恨上。 最怕的是爱得稀里糊涂,恨得不清不楚。 下方一条高赞评论:“好希望他们两能看到tvt” 稻草人tr回复:“不不不我希望他们永远看不到。” 第73章 孩子们,我们非法组队了…… 在墨西哥,一号弯出来的排名,基本就是这场比赛的最终排名。从前大家看墨西哥的比赛,头几圈看完就开着转播当bgm去干别的了。 但今年不太一样,前排起跑的四位车手让人们对一号弯充满期待。 科洛尔p2的发车顺位又是在脏侧起步,他的抓地力相对会更弱些。八百多米的起步到1号弯,比上海16号弯出来进1号弯还要长。 解说们兴奋地聊着前排的四位,四位车手目前属于三支车队,都接受过阿瑞斯的淬炼,今天起跑科洛尔会不会掩护程烛心去防一下韦布斯特,而韦布斯特会不会跟博尔扬在1号弯以包夹之势攻击科洛尔,随着发车灯开始亮起,解说们收声,换上更加官方的语态道:“本赛季f1墨西哥城大奖赛现在五盏红灯亮起!” “灯灭起跑!” “程烛心起得不错!看他会不会——切到科洛尔前面!他没有选择防守身后正后方的韦布斯特而是去防自己的队友!他的思路非常清晰!以ar28的性能压制他根本不用在乎后面的霜翼和菲莱克!他在这个围场里最大的对手是他的队友!” “一号弯前几乎四车并排!!” “最外侧的博尔扬被挤出了赛道,在非常窄的缓冲区里割了一节草!” “进弯!程烛心大力制动!” 大力制动的同时不要锁死,整车平衡好到一个让程烛心都觉得“这车太好了”的地步。一号弯延迟制动的博尔扬走了个很大的外线但仍没有超越韦布斯特,博尔扬的身后是紧咬着他的格兰隆多。 一号弯出来后赛道排名和发车时一模一样。四车并排入弯的画面重播一次,解说们叹道这一幕,现今的一二号车手和过去的一二号车手,相似的过往,交替的命运。 前四位车手都是红胎起步,所以四号弯依然在互相进攻。 科洛尔在四号弯前动手,他想往外侧走,程烛心不给空间并向内侧挤压,两人的轮胎轻微碰擦,科洛尔不得不退回位置。 只能说这两个人不愧是顶尖车手,轮对轮这样碰一下居然都没有对赛车产生任何影响。 第一圈的前10名车手排名没有发生变化,位于p7的托费赛特在苦苦防守着p8的多罗斯,他对拉尼卡堪称强硬的防守,正是兑现了此前所说的他要为车队努力争到年度亚军。 安迪·多罗斯是红胎,他如果在头几圈没办法超越黄胎的托费赛特,那么他的红胎将会逐步衰竭导致最终再也超不过去。 “所以同样是二号车手,托费赛特就可以拼了命去挡住多罗斯,你能说科洛尔的觉悟不如托费赛特吗?肯定不能。”解说b聊到了这方面,“因为最近网上,尤其是中文互联网有些声音在指责科洛尔在二号车手这个位置上不够忠诚,当然我们同作为国人我们希望国人车手在一号车手的位子上受到更多的保护和优待,同胞之间的这种牵绊肯定是合理的。只是我们仍是要正视的一点是,阿瑞斯车队的制度是否破坏了这项运动的原则和平衡,你看同样是二号车手,为什么托费赛特在王国之焰,他愿意尽心尽力呢,这是车队调配的问题,对吧。因为王国之焰没有从头到尾地去压制托费赛特,甚至于就这一站,王国之焰的新尾翼还是给托费赛特装上了,对吧,即便他的车技不如格兰隆多,但他们还是给他机会,你们想想墨西哥这么高的海拔,大家都在下压力上下功夫,他们给二号车手装一个与前端下压力更平衡的尾翼,那人家能不尽心吗,你想要别人的回报那你自己肯定要付出一些。所以我个人觉得,大家对科洛尔应该理智一些,毕竟去年一整个赛季加上今年新加坡站以前,他这个二号车手当的真的已经无可指摘。” 赛道上出现了这些截然不同的画面——阿瑞斯的二号车手在追击他的一号车手,王国之焰的二号车手在死死压制他们的最大对手,菲莱克的二号车手在积分区边缘沉浮。 而菲莱克的一号车手,博尔扬……他仍然在防守格兰隆多。 这真是个让人发出“他还是那么会帮助韦布斯特防守王国之焰”的感叹的画面。但实际上大家都明白,博尔扬的防守不再是为了韦布斯特,而是为了他自己。 科洛尔对程烛心的进攻持续到5圈后,他的tr里终于有人制止他了。凯伦说:“科洛尔请注意轮胎衰竭。” “copy that。”科洛尔回应。 也是同圈,程烛心收到了另一条车队指令。狄费恩说:“程,持续推进,抛开与科洛尔的距离。” “好的我会尝试。”程烛心说。 这两段tr没有被公开放出来,但tr记录可以看到,两个解说看到了,只是相视然后笑笑,没做太多解读。 无非就是车队希望科洛尔稍微慢下来一点,去挡一挡韦布斯特的圈速,好让程烛心跑出一个理想的进站窗口。不过程烛心在tr里的回应比较模棱两可,他说的是“我会尝试”,没有简单粗暴的“copy”。 那尝试嘛,就尝试一下。 他真的push了两圈之后又按住tr:“不行啊,我速率一上来赛车抖得厉害,我需要前翼端板往下调一格。” 他没撒谎,这是赛车在高原保持高速率pushing会发生的真实情况。一般这种情况车手会自己抗一抗,多跑几圈燃油消耗车身变轻之后底板会产生新的地效,因为车身轻,底板会被稍微抬起一点点,文丘里管下方通过的空气更多,这种抖动也就随之消失了。 狄费恩想说那你克服一下好了?但他莫名的,在这个时候,和程烛心产生了一些默契。合作到今天,他自然摸清了自己车手的习性。 他哪里是嫌车子抖动,他是不想抛开他的队友。 以赛车性能压制原则来看,程烛心起码每圈可以抛开科洛尔2秒多。第10圈,两人紧凑地保持在2秒以内,后方韦布斯特的追击仍然没有松懈。放在从前,科洛尔可以选择在自己轮胎快要顶不住的时候把韦布斯特放过去,叫他去跟程烛心缠斗,但今天,科洛尔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both,他说到做到。 “还在追近。”解说a认真看着画面,“科洛尔还在追近,没有给程烛心一丁点喘息的机会,看来今天阿瑞斯双车手之间的矛盾车队内部还是没有解决……诶等等……” drs区,程烛心丢开一些些油门,让科洛尔追进drs以内。 “等等。”解说a意识到了,“程烛心在给科洛尔放drs以逃离韦布斯特的追击!” 两年前,也就是程烛心和科洛尔在f1的第二年,巴林站。 当年3段drs克蒙维尔双车打博尔扬,那年两辆km12在看台直道交换位置之后,程烛心反复在3段drs的监测点给科洛尔吃drs顺便拉一下尾流,将当时他们后面的博尔扬抛开。 熟悉的画面,连解说都语无伦次地说:“天呐……我仿佛看到了过去的那两台拖拉机……哦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个用词不专业,抱歉啊观众朋友们,无心之失。” 科洛尔进入程烛心的尾流,开启drs,在drs区双车没有缠斗。那年他们身后的是博尔扬,今年他们身后是韦布斯特。 韦布斯特很快意识到自己被他们2打1了,但他目前没有什么好办法,霜翼赛车的综合能力面对阿瑞斯还是吃力。他按下talk告诉比赛工程师:“我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是的,乔尼。”比赛工程师说,“稍后进站我们会把你的前翼向下调一格。” “ok。”韦布斯特说。 显然,工程师没办法帮他解决在赛道上追不上阿瑞斯这件事,应该说,基本没有人能解决这个问题。 眼下的情况是科洛尔吃到一个尾流加drs,把韦布斯特每圈抛开1.3秒,韦布斯特一直没有drs苦苦追不上的时候,他身后的博尔扬同时在追击他。 第85章 开了太多年阿瑞斯的韦布斯特真是有一种风水轮流转腹背受敌之感。目前场上的局势是阿瑞斯双车在前方双宿双飞,他和博尔扬在p3和p4争这个领奖台,p5虎视眈眈的格兰隆多,p6更是来者不善的瓦基里。 韦布斯特知道,自己的进站时机太重要了,甚至可以说他只能依靠进站时机来争到领奖台。 而现在,第16圈,他明白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再这样追击科洛尔,否则轮胎很快会被压榨要极限。同时他也不能让科洛尔就这样舒服地往前跑,他必须要消耗科洛尔,以及消耗科洛尔身前的程烛心。 韦布斯特作为拿过很多个世界冠军的顶尖车手,瞬息之间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他跟工程师说:“我的抓地力非常差,中高速弯牵引力有问题,我们可能追不上科洛尔,但也不能放他这样跑他的节奏,我要push了。” “这就是世界冠军对局势的判断啊。”解说b点着头,“而且很大胆,韦布斯特现在选择push的话,他还是决定要进攻科洛尔,只是战术上他要在红胎的第一个换胎窗口之前去消耗科洛尔,更有可能是他要消耗科洛尔的轮胎直到将科洛尔也拖进他的进站窗口,最好是同圈进去,这样第一个stint结束后,韦布斯特仍然可以追击科洛尔。” 韦布斯特的思路是既然追不上那就搅局,大家都不要走那个定好的最佳战术。 但碍于霜翼赛车的整车平衡性,韦布斯特一人之力恐怕不成。于是他在tr里又问:“安迪在哪里?” “乔尼,安迪还在托费赛特的身后。”工程师回答他。 安迪·多罗斯今天在墨西哥被王国之焰的二号车手防得毫无脾气,韦布斯特听闻后就没再说话。解说们倒是听懂了,解说a不嫌事大地说:“哈哈哈虽然你的现役队友有点远,但你的前任队友还挺近的!” 解说b瞧了他一眼,但还是说:“虽然…呃,虽然说是前任队友,但是韦布斯特跟博尔扬在默契上,我认为不输前面两位。” 大家都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知道。 现在就是看这位“前队友”愿不愿意配合。 第18圈,我们知道了—— 发车直道,菲莱克车队,前·阿瑞斯二队,博尔扬在直道上贴近韦布斯特,吃到尾流后抽头超越!韦布斯特完全没有防守动作,就这样把博尔扬放了过去! “哇~精彩了!精彩了!”解说a差点起身鼓掌,“韦布斯特把博尔扬放了过去,博尔扬的轮胎颗粒化程度要更好一些,这样就是放博尔扬去追击科洛尔,当然我们从赛车性能来讲,菲莱克想要超越一辆阿瑞斯这个希望是比较小的,但他可以去消耗科洛尔,可以去把科洛尔拖进一个不合适的进站窗口甚至把他拖下领奖台!” “程。”狄费恩立刻将这件事转述给程烛心,“乔尼把维克多放过去了,程,现在科洛尔在被维克多追击。” “what the……”程烛心憋住了那个可能会被罚款的词,“我明白了,交给我吧。” 程烛心在头盔里笑了下,真可以啊,旧阿瑞斯双车手的默契吗?那就看看新老阿瑞斯里究竟哪两个会站这个领奖台吧。 下一个drs区,程烛心按住talk:“叫科洛尔贴上来!” “ok程。”狄费恩说完,立刻看向凯伦。 大家在同一个收音频道,凯伦在tr里转述:“科洛尔,贴上程烛心,他会给你drs,然后push,不要让博尔扬靠近。” 于是程烛心开始推进,他手里还有不少余量,在此前,狄费恩叫他推进的时候他又嫌车子抖又想保护轮胎,听说科洛尔在被追击之后立刻推出1秒多。 在每个drs段,程烛心给科洛尔吃drs,然后再抛开3秒左右给科洛尔跑干净空气,重现两年前巴林站的节奏。 科洛尔的保胎能力在澳大利亚站就展现得淋漓尽致,4、5号弯双车再走交叉线交换位置再换回。今天菲莱克的调校颇有成效,博尔扬逐步追进科洛尔2秒内,这个速率和追近能力还是让科洛尔比较有压力。 他晓得这个在阿瑞斯做过多年二号车手的人走线有多好,科洛尔知道自己得逃,他的红胎在持续追击程烛心之后到现在已经严重颗粒化,这根本防不住博尔扬的进攻。 “我未必能防住维克多。”科洛尔在tr里告诉凯伦。 有时候人们忘记了一件事,阿瑞斯车队新老组合确实默契十足,而阿瑞斯的双车组,两位比赛工程师也是同样。 他们带着各自的车手也度过了很多年。 凯伦一个眼神递过去,狄费恩立刻按下“cheng”的tr:“程,科洛尔的轮胎消耗太糟糕了他防不住博尔扬。” 程烛心立刻明白:“我在发车直道前把他让过去。” “谢谢你,程。” “damn。”博尔扬在tr里抱怨,抱怨了一句后,他自己笑了,说,“hey我们又被阿瑞斯f**k了。” 当博尔扬看见程烛心将科洛尔放过去之后,他明白了一切。 程烛心把科洛尔放走,让科洛尔跑去前面,在干净空气里保护轮胎,然后他来迎接自己的进攻。 博尔扬意识到前面这两个人不会走上他和韦布斯特的这条路。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场比赛最终的“最佳车手”投票,有72%的观众投给了自己。 在这场新旧阿瑞斯车手对决中,他和韦布斯特的“非法组队”向人们印证了一件事——不管围场里有没有“朋友”,不管我能不能在这场比赛中改变什么,我们之间永远有任何车队制度都磨灭不了的默契。 最终排名是出站后重新超越队友的程烛心拿下墨西哥分站冠军,保住了p2位置的科洛尔,和p3,带着曾经的二队、脱胎换骨的菲莱克站上领奖台的博尔扬。 乔尼·韦布斯特在领奖台下鼓掌欢呼,社交平台上的话题是#孩子们,我们非法组队了# 第74章 “both。” “你没被人看见吧?”程烛心被圈住了腰,一颗毛乎乎的卷发脑袋埋在他颈窝。 问了一句没有反应,程烛心拍拍这颗脑袋:“回答哥哥。” “没。”科洛尔说,“我没被人看见。” 比赛结束后大家紧锣密鼓该打包打包该回家回家,阿瑞斯车队在下周巴西站之前有一些训练项目和测试项目,所以两位车手原计划今夜返回伯明翰。 程烛心去机场溜达了一圈又出来了。首先这个行为需要极高的技巧,不仅因为他目前是个行走的世界冠军,还有f1本身的热度今非昔比,如今不仅是车手受人喜爱,就连伊瑞森那小老头走在外面都有人冲上来合影签名。 其次这个行为需要相当的信念感,因为这是他人生第一次为了偷偷开房而撒谎。 科洛尔吻过来时带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程烛心的错觉,自从上次在奥斯汀大奖赛赛后做过了,科洛尔身上的味道跟着变了。 他是个热爱各种香水的欧洲男人,挑选的每一瓶香水都很贴合他本人,甚至他这么多年来的每瓶香水连程烛心都很喜欢。这时候他才恍然,其实每次科洛尔换香水都会问问他,好闻吗? 程烛心被他亲得有些缺氧,在接吻换气的时间里都忘记呼吸几口,嘴巴说了句“你好好闻”,说完感觉这话听起来不就是中文网络社区前阵子很流行的“兄弟你好香”吗。 科洛尔稍做停顿。酒店房间里只开了两边床头柜的台灯,机场酒店的隔音效果不算好,他们旁边房间有几个人在聊天大笑,一墙之隔能隐约听见。 “嘘。”科洛尔蹙眉,意在叫他别说话,会被人听见。 程烛心笑了:“那我一会儿也不能叫吗?” 科洛尔眉毛拧得更重了。 同时程烛心意识到,他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并且他很快得出了这个问题的解法,就是不做了。 他了解的,科洛尔不是个□□高涨的人,尽管他可供参考的样本也只有奥斯汀那一次,但那足够了。所以程烛心开始逗他:“你怎么这么急,我跑不了。” 科洛尔在剥他衣服,拽他裤带,将他往卫生间里推,边推他边乱七八糟地吻他。未必能吻到嘴唇,还气急败坏地咬了一口他的下巴。 程烛心由着他来,两人精光地进到卫生间淋浴房里,大片的顶喷花洒,热水迎头落下来。 两人如同在滂沱大雨里接吻,水流阻隔了部分听觉,双眼紧闭,抚摸彼此湿漉漉的皮肤,但仍然口干舌燥,于是去汲取对方。 二十郎当岁无法从淋浴间忍到去床上也算人之常情了,科洛尔的手臂担起他一条腿,他后背贴在淋浴间的玻璃墙,闭上眼时,听见科洛尔在耳边说话的声音混合着哗哗的水流,说:“i said ‘both’。” hunt you,fuck you。 程烛心记得,于是抬手在科洛尔脸颊摸了摸,轻轻地半睁开眼睛:“别忘了kiss。” 站立的姿态需要很好的体能,恰巧因二位的职业所需,体能方面在世界范围内都能排得上名次。 第86章 科洛尔亲吻他,没忘记手掌在他后脑勺安抚他。他们之间没有分谁上谁下,这好像是天然的选择,就像程烛心觉得他们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那样。 他可以给科洛尔,科洛尔也可以给他,而最本质的是,他们向彼此索求的任何东西,只要对方有,都会毫不犹豫拿出来。 花洒水声弱化了他们的声音,程烛心知道他要脸,叫的声音有所收敛。他被科洛尔托起了一些,低头捧住他脸时,在雾气氤氲的环境里盯着他蓝色眼睛,然后低头去吻他。 那班飞往伯明翰的,原本他们两人应该搭乘的飞机冲进了无垠星空。 而两人此时依偎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科洛尔抬眼看他,又弯又长的睫毛扇啊扇的。程烛心在被窝里动了两下,发出簌簌声:“怎么了?” “我是不是有点凶了?”科洛尔问。 程烛心把他搂在怀里的,他身位比较低,导致他这句话说得非常不适配他现在抬着眼睛看过来的状态。于是程烛心笑了:“这才哪跟哪,下次哥哥给你来个更狠的。” “……”科洛尔换了个眼神,翻了他一眼,“我在关心你,没有想要跟你比。” “我知道。”程烛心摸摸他后背,“没有,不狠,我招架得住,你怎么喜欢就怎么来。” 说完,程烛心另一条胳膊往床头柜摸,摸到手机之后先看了下狄费恩的消息,他问自己的航班信息。显然,他没有航班信息可以回复给狄费恩,但伯明翰终究是要回去的,先给他自己和科洛尔买明天最早的机票,买好之后,把机票的截图发给狄费恩。 次日,睡醒的狄费恩看到手机屏幕,有一种倒回去继续睡的冲动,实在不想面对。 比赛工程师和赛车手之间的信任是铁打的,狄费恩根本不想去处理也不想搞清楚程烛心和科洛尔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只需要周二开工之前,程烛心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然后穿好赛服戴上装备爬进座舱开始赛道测试。 狄费恩靠在枕头上缓了好一阵儿才爬起来,洗漱、冲澡、吃早餐。 伯明翰的天气跟伦敦差不多的鬼样子,暴晒的时候让人感觉自己是一条紫菜,阴雨的时候那雨点子大得像女巫占卜水晶球。 狄费恩抬头看看天,叹气,走进总部大楼。 “我们的两个车手呢?”伊瑞森走进会议室,扫了一圈,“有联络上吗?” “呃,嗯。”狄费恩跟凯伦迅速做了个眼神交流,“程说他没赶上飞机,买了下一班。” 凯伦轻轻蹙眉,他跟狄费恩共事多年,感觉到了哪里有稍微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于是两人又迅速交换了个眼神。 “科洛尔怎么说?”伊瑞森问凯伦。 凯伦其实还没联系上科洛尔,但他再一次瞥向狄费恩时,看见后者非常不自然地点了一下头。他回答:“哦,科洛尔在伦敦待了一晚。” “这样啊,好吧,看来这次会议只有我们了。” 开会讨论的内容围绕后面四场大奖赛,程烛心至少要在格兰隆多排在p3之外的情况下拿下一场分站冠军和一场冲刺赛冠军,才能稳住今年的年度车手冠军。 车队的预算帽还能对程烛心的赛车做最后一次整体升级,后面的圣保罗、拉斯维加斯、卢塞尔和亚斯码头,这四条赛道李拉斯维加斯是程烛心的强项,去年他在这里尾速跑到了时速357。 但说到程烛心的强项,有极大可能下雨的圣保罗同样有争冠希望。他们此次会议主要围绕程烛心,商议他们还能否接受罚退并升级部件。 会开得了一个半小时,结束后离开会议室,凯伦示意狄费恩去大楼外面。伯明翰的天气一阴就起风,一起风就冷。 狄费恩瑟缩着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头:“做什么?非要出来说,我的腰一吹风就疼。” “你锻炼锻炼吧好吗。”凯伦看了他一眼,然后赶紧问正事,“他们俩在一块对吗?科洛尔还没回我消息。” “放心,两个人的航班信息都发来了,明天中午就能到伦敦,下午直接到赛道。”狄费恩说。 凯伦这才真正放心下来,他先朝大楼里面望了望,确认没有人出入,又招手示意他向走廊外面来一来:“过来点,不要被人听见了。” 狄费恩撇撇嘴,还是跟上了:“安心吧,他们两个没什么事情,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以前,以前维克多的很多事情,最近你都回想起来了吧。” 有一种说法是“死去的记忆一直在攻击我”,大概凯伦就是这个状态。 做二号车手的比赛工程师需要和车队对二号车手的要求一样,你得没野心,但有能力。曾经凯伦没办法为博尔扬争取到任何优待,如今他一样只能看着科洛尔再走一遍博尔扬的老路,他心里一样不好受。 狄费恩拍拍他胳膊:“放宽心,科洛尔离队未必不是坏事。” “他是个很棒的车手,你看得出来的。”凯伦说。 狄费恩点头:“阿瑞斯不会签约任何一个弱者。” 凯伦又说:“但这一切真的正确吗?下一个二号车手一样要将这全部再来一遍,我们……我们只能看着吗?看着每个车手在这个位子上折磨,消磨掉他对赛车的热爱和感情?” “是的,肖恩。”狄费恩笃定地看着他,“能改变这一切的不是你我,甚至不是伊瑞森,是整个阿瑞斯集团。他们不管赛道、赛车、热情,他们要效益,要收入,所以你不要…我的意思是,我们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就只能放过自己。” “希望下一个二号车手……算了。” 凯伦想说,希望下一个二号车手是像托费赛特那样真的一心向着车队,也希望下一个像尼达维里尔那样只要有席位做什么都可以。 但以后呢,未来呢,他们不可能永远待在那个陪衬的辅助位置。 他们千辛万苦从全世界的单座赛车手中一路杀上f1,如果连享受赛道都不行的话,未来又是怎么样?凯伦不知道。 伯明翰的风停之后起了很浓的雾。 他们身后运营总部大楼上鲜红的“ares”在雾中冷冷看着他们。 ----------------------- 作者有话说:明天又要出差,我不想去,老板我不想去,我想待在家里写我这个封面钱都赚不回来的互攻赛车文tat (所以周四正常休息,周五大概率更不了,周六会多写点) 不过快要完结了,最后处理一下大家的感情和前途,以及确实做到了文案上说的在26赛季drs取消前写完这篇文。 这篇f1赛车文的成绩确实不太好,当然我不想归结于互攻很凉啦原创f1是冷题材啦这些因素,因为毕竟咱成功入v了嘛别管是顺v还是倒v哈哈!就像程烛心新秀赛季说,逃离q1就是胜利,我们写文嘛,能入v就可以! 我们成绩一般般但我没有感觉被折磨,相反的,没那么多人看,没那么大压力。 原创车队名可能阅读过程中会比较一头雾水,我也纠结过要不要直接端上红牛法拉利好了,但做不到,我个人原因实在做不到,太羞耻。如果我写一个红牛的领队,我满脑子都会是霍纳以及他的change your...还有比诺托的小丑头套meme,toto砸耳机,瓦嗨被16推下海…(打住)。 这是我的问题(叹气) 总之,应该还剩两三万字,提前感谢大家愿意看我写小说~再多的一些其他碎碎念和感想,就放在未来的完结章吧! 第75章 “我会把他抛出辅佐范围…… 阿瑞斯的私人测试赛道并不经常给他们的f1车队使用,更多的是为青年车手学院和f3、f2车手提供训练场地。因为赛道位于伯明翰,这里天气湿度变化频繁,时不时妖风四起,收集的数据会通常不会很准确。 不过在赛季末,赛车的各项数据已经基本稳定,强大的研发团队跑了千万次的演算和模拟,他们对赛车在无数条件下的单圈、长距离乃至每一条赛道吃多少路肩的表现都了如指掌。 这就是f1车队的强大之处,一个好车队,他们的数据支撑足够庞大,这是让车手能够信任车队的最基本的条件。研发团队大几百人扛着每一场大奖赛的时差所铸成的无懈可击的数据库——自然也有他们无法计算到的,比如测试日车手们会迟到多久。 紧赶慢赶,从墨西哥城飞到伦敦再赶来伯明翰,两个人还得错开一些时间不要同步出现以免造成解约过程中不必要的麻烦。 狄费恩冷冷看着他:“hi但是我该说下午好还是晚上好?” “呃。”程烛心挠挠头,“试试夜赛咯?演习一下……拉斯维加斯?” “拉斯维加斯。”狄费恩重复这个地名,仍面无表情,“你如果想演习,可以回去总部跑模拟器。” 程烛心自知理亏,他也知道狄费恩必然在自己迟到的这段时间里左右斡旋,跟伊瑞森扯谎掩护自己的同时又联络不上自己。程烛心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谄媚:“谢谢啊……你真是我最棒的工程师……” 第87章 “够了。”狄费恩摇摇头,“去换赛服,快。” 虽然不晓得这两位比赛工程师是怎么糊弄的领队,也不晓得这场酣畅淋漓的双人测试迟到会不会为引起领队的怀疑,无论如何新部件测试是要做的,程烛心今年的wdc还没有盖棺定论。 一辆ar28从p房开出时,伯明翰夕阳的最后一束光辞别大地。 指挥墙的各个设备亮起光,每块屏幕前都有戴着头戴式收音机,为这支车队、为他们所奉献一生的事业开始工作。 “keep pushing,程。”狄费恩在tr里说。 程烛心上车前的热身做得比较仓促,但以狄费恩对他的了解,他即便不热身,原地做几个蹲起就差不多完全打开肌肉调度。可以说他天赋异禀,然而在f1,天赋异禀是最基础门票。 “为什么我感觉发动机有点喘不上气?” 狄费恩已经习惯了他对赛车各种花里胡哨的描述,并能在其中找到他抱怨的具体问题。于是他回答程烛心:“是因为我们调低了热能回收的效率。” “为什么?!”程烛心怒问。 被深度集成在引擎内部的热能回收电机单元,它在高效能工作状态下能够保证涡轮转速不必等待废气回收再推动的时间,在车手开油的那一刹那将涡轮转速强行拉上来,给予车手完美的油门反馈。 所以程烛心会觉得车“喘不上气”就是他的油门踩下去,发动机的反馈产生了“阻尼”感。狄费恩回答:“伊瑞森想要看看新部件在发动机迟滞的情况下能够弥补多少圈速。” 提及伊瑞森时,程烛心整个怒火统统消散,什么都没再多说,踩着油门继续往下轰。 许是心虚,程烛心这场测试跑得尽心尽力虽然此前测试也同样尽心,但这次尤为拼命。隔壁车组也是一样,科洛尔在tr里询问引擎的动能反馈怎么像一段抛物线。 凯伦给了他和狄费恩一样的回答,是领队想要知道如果发动机迟滞,这个新部件在空气动力学上的增效。 科洛尔的反应和程烛心完全一致,他们都是从质疑和震怒丝滑过渡到了“ok”“copy that”。 此时,收听他们频率的伊瑞森冷冰冰的视线望着屏幕数据。两位工程师已经洞悉了这一切,伊瑞森从来都不是个好糊弄的人,好骗的人,在围场活不下去。 这不仅是一次赛车新部件测试,也是伊瑞森对两位车手眼下真实关系的测试。 放在这里做测试,其一是私人赛道所收集的数据远不如去巴塞罗那赛道,所以今天的测试相对没有那么重要,其二,伊瑞森无法容忍被当做游戏中的boss对待——你们赛车手和工程师联合起来想要推翻我? 那不是伊瑞森在围场中的定位。 他可以正视自己的管理问题和车队的制度缺陷,但他不能让别人来“rush”。 所以这个时候,狄费恩和凯伦,程烛心和科洛尔,四个人都已经感知到了伊瑞森的动机。他们四个在正常测试中乖得不得了,什么热能回收被调低,什么空气湿度太高抓地力不够,一直到测试结束都没有人再抱怨。 由于两位车手的迟到,测试后的会议不得不持续到很晚,不过伊瑞森在这方面没有太过压榨,留下来开会的只有五个人。两个车手及他们各自的比赛工程师,还有伊瑞森本人。 会议厅又大又空,让程烛心感觉如果他们说话声音再大点儿就能有回声了。 伊瑞森没有坐,侧着身子靠在桌边,网上有粉丝称他叫“sugar daddy”。年过半百,保持着不错的身材,在围场内被诟病手段狠绝但在网上就是运筹帷幄。 此时程烛心只觉得要命。 他们会议的前半部分很正统,看两个人走线时新部件端板上下的气流走向。阿瑞斯的研发团队强大到可以实时监测到所有部件周围的气流条件,并制作成动画效果,为策略组提供精准的数据。 前半段大家讨论新部件的情况,接着又聊了聊下赛季的新规情况。伊瑞森说:“今天把你们热能回收的效率调低,原因是,明年热能回收会被直接取缔,而这套部件我们要带到下赛季,所以提前做一次测试。” 大家点头表示明白。 伊瑞森接着说:“下赛季不再是地效赛车而是空力赛车,今年涡轮最高的12万转速我们做到了绝对上的满功率输送,新部件带来的升级从目前看来还是不太稳定,但依然要带去巴西,我希望今年我们仍能拿下双料世界冠军,所以,程,你认为如果圣保罗今年下雨的话,这套新部件可以带上吗?” 被点名的程烛心抬头:“它在圈速上确实有提升,如果热能回收是满功率,我觉得在巴西大雨的情况下它会是全场最快的赛车。” 伊瑞森点头:“科洛尔呢?” 科洛尔很意外:“我的车也带吗?” “当然。”伊瑞森说,“我现在在外面的形象已经很完蛋了,如果再继续那么强硬的区别对待你们,那么我就可能是真的毁掉你们十数年友情的凶手了。” 两人默默先看向他,又看向对方,不太确定伊瑞森在试探还是他真的意识到了真相。不过有台阶就往下踩,科洛尔轻轻咳嗽了一声,说:“不是的,跟您没有太强烈的关系。” 科洛尔没说谎,他跟程烛心目前真实的关系,确实跟伊瑞森没有关联。 毕竟他们在床上滚来滚去根本不是这位领队造成的。 伊瑞森笑了下:“这两年你的表现,围场内外有目共睹,科洛尔你是个很强的车手,无论赛道上还是心态上,在我麾下的二号车手里,你和博尔扬完全可以齐名。” “……谢谢。”科洛尔说。 “但他们两个都没办法让您放弃这么强硬的车队制度。”程烛心忽然插话。 狄费恩坐在他旁边,立刻腿一撇,用膝盖撞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程烛心直直看向伊瑞森,接着说:“伊瑞森,我知道你看破了我们两个的把戏,但在新加坡站之前我们真的差点分……决裂了,我们都尊重车队的制度,说实话当年选择签约阿瑞斯的时候我们都明白在阿瑞斯做二号车手是怎样的境地,有时候你只需要放松那么一两站就可以了,就像当年博尔扬只需求有一两场给他一套全新的套件和一个公平的策略,卑微至此你都不愿意松口,科洛尔和我,自然也没办法改变你。” “是的。”伊瑞森坦然道,“没有人能动摇我,我铁石心肠。” 会议的后半程气氛很诡异,最后是程烛心先站了起来,他走到科洛尔旁边,握着他的手臂把他从椅子上牵起来,回头跟伊瑞森说:“新部件带来的下压力很足,吃路肩的时候感受最明显,谢谢你伊瑞森,希望你能找到称心的二号车手。” “谢谢,我会找到的。”伊瑞森说。 次日早,朱利安打电话给科洛尔,告诉了他伊瑞森已经签完了科洛尔的所有解约合同。 魔王还是体面的,他明白一个志不在此的赛车手留在车队里只会让所有人一起痛苦。 早晨科洛尔把这条讯息给程烛心看,程烛心刚醒过来,视野朦胧盯了一阵子才聚焦,然后笑着往他身上搂,说:“好了喔,你真的要离队了,以后跟我穿不一样的赛服了。” “松开手。”科洛尔把他手从自己腰上剥下来,“我要去洗手间。” 他们赛前不做,但还是睡在一起,稍微用手互相服务一下。 圣保罗一如往年滂沱大雨,排位赛出现两次红旗,最终排名乱七八糟,已经不是看谁做出了最快的圈速,而是谁在每一节做出了有效的成绩。 屋漏偏逢连夜雨,赛季修车费已经高达400万美金的托费赛特在巴西排位赛上又打滑上墙,和塔伦希所在的那年一样,因为二号车手的修车费在预算帽里占据了相当大的一部分,导致一号车手没有足够的研发预算。格兰隆多面对这种情况已经很多年了。 同样是火星车队,在王国之焰当二号车手和在阿瑞斯当二号车手是完全两种体验。所以当科洛尔的解约消息终于渗出一丝丝微弱信号的时候,王国之焰的领队奥金立刻出击,联络上了科洛尔的父亲。 “谁?”程烛心坐在p房里擦自己鞋底,“奥金?王国之焰吗?不要去吧,我无法忍受下个赛季你为了格兰隆多来防守我,我不接受。” “……”科洛尔淡淡看了他一眼,“下赛季我无论去哪里都会防守你。” “……”程烛心低头继续擦鞋。 雨太大了,q3后延。 程烛心踩着水了所以要擦鞋,赛车鞋的鞋底必须是干燥的,否则对油门刹车的感受会有偏差。所以有些雨战会出现工程师把车手直接从停车区背到赛车旁边以保证车手的鞋不沾水。 q2到q3的时间里很多车手选择去小睡一下,科洛尔和程烛心也是,赛会又一次后延25分钟的通知发出来之后,他们俩直接回去休息间盖同一条毛毯开始打瞌睡。 也有非常亢奋的车手比如索格托斯,他直接跑去dj那里放自己的歌单并打碟,带着一批车迷大雨中蹦迪,然后被峰点石油的领队指着鼻子赶下去了。 第88章 蹦得正嗨的车迷们高呼奸臣当道。 25分钟后雨势减弱,但还是兜头兜脸的雨点子,q3就这样起表了。 一年上不了一次赛道的大雨胎今天摩拳擦掌,q3又是三次黄旗,格兰隆多上墙后一圈博尔扬也一头莽了上去。 三号弯像是谁的乐高砸这了,各色碎片在雨里躺着,直到三号弯的积水在赛道坡度影响下形成了一段小河流,赛会再次出示红旗,排位赛结束。 p1发车的是围场第一dj索格托斯,他是唯一一个在q3做出了有效成绩的车手,拿到了峰点石油本赛季的首个杆位。在排位赛后采访中索格托斯脸上只有趋近石化的僵硬笑容:“拜托哪有什么开不开心的,我后面是雨战之神呀。” 索格托斯话中的的雨战之神程烛心受到黄旗和红旗的影响,正赛将在第10位发车。他在采访里说道:“我们车组在祈雨呢,狄费恩负责跳大神,乔拉负责念咒,我一会儿要加入他们,剪掉所有晴天娃娃。” 记者又问到最近有消息称科洛尔即将离队,这是否属实。 程烛心一耸肩:“我不知道。” 大概是阿瑞斯程烛心车组全体人员足够虔诚的祈祷,圣保罗在正赛日雨下得像瀑布。 比赛后延是必然的,赛会先出示第一个30分钟延时,30分钟后又出示了一个45分钟。圣保罗又一次开始了“世界一下雨就不跑方程式锦标赛”。 阿瑞斯p房开心得不行,大家分享着饼干和热饮。程烛心睡了一下起来之后饼干被分完了,狄费恩嚼着最后一块饼干跟他说他可以去伊瑞森那里拿一些,伊瑞森不吃饼干的。 程烛心想都没想直接上楼去伊瑞森的办公室,敲门进去时他正在打电话。伊瑞森没有避着他,指了一下桌上的一盘饼干后,接着对电话那边说:“尼达维里尔不考虑,他的经验不足,阿布扎比可以试一下德鲁。” 程烛心听出来了,他正在物色下一个二号车手。 一个新秀想要进入f1,他可参考的数据非常非常稀薄。在今天往前推十五到二十年,那时f1车手要跑十几场大奖赛才会被人评价其能力如何。而今天,看一个车手的水平,往往只有那一两次测试,或少得可怜的练习赛上场机会。 再天才的车手,在那么屈指可数的几次露面机会里如果没有表现得让领队满意,那么他就无缘f1。 相较于那个偶尔出现一次的天赋瞬间,领队们会更趋向于更有经验、更稳定,甚至可以说更听话的车手。 “ok,bye。”伊瑞森很快挂断了电话,然后看向程烛心,笑了下,“都拿走吧,闻起来很香。” “好的。”程烛心拿起纸盘,还是没忍住,“你……你不看好尼达维里尔吗?” 这小伙对阿瑞斯死心塌地,虽说能力上跟科洛尔有差距,但并不是完全不能用。 伊瑞森笑得风轻云淡:“不看好,他的防守线路不如科洛尔那么狠绝。” 他非常注重二号车手的辅助能力,这点程烛心知道,防守线路所保护的就是一号车手。所以程烛心说:“我不觉得我需要这么全方位的保护。” “那么你觉得当初的韦布斯特需要吗?” “他也不需要。” “那是因为博尔扬这个二号车手做得太出色了,当然我没有觉得科洛尔做得不好,他也做得非常好,所以你才能拿到去年的wdc。” 程烛心摇头:“我的世界冠军不是靠二号车手。” 伊瑞森看着他:“我没有否认你的能力,我是在告诉你,二号车手是你的磨刀石。无论是科洛尔还是未来的谁,二号车手的存在,就是我在强迫你推进——你如果跑在前面无法跑得完美,没办法把二号车手抛开,那么你的冠军,你的积分,就是全靠二号车手的托举。” 程烛心一时间愣住,他理解过来了,阿瑞斯一二号车手的另一个职能。这支车队用尽全力把两个车手往前推,推到世界最顶峰的位置,一将功成万枯骨。 “所以其实最开始你给我和科洛尔10场大奖赛的竞争,最后胜出者是谁,你并不在乎,你只是要一个‘一号车手’。”程烛心说。 那时候谁赢了,对伊瑞森来讲没有区别。 “是的。”伊瑞森承认,“我了解你们两个,水平相差不多,甚至可以说那10场之内谁运气好谁就赢,赛道状况、天气,各种各样,我只需要一个一号车手,无论谁坐下来,都是冠军。” “你让我有点自我怀疑了。”程烛心有些恍惚。 “程。”伊瑞森仍看着他,“产生自我怀疑是好事,所以你更要向自己证明你自己,往前跑吧,我很欣赏你在新秀赛季《dts》里回答记者的一句话。那时候记者问你,你知道f1的规则吗,你回答他的是,keep pushing。” 程烛心很意外。 “so,keep pushing,程。”伊瑞森说,“把自己push到你觉得‘我就该是这个冠军’的程度,还有科洛尔,下赛季会有很多车队邀请他去做一号车手,下赛季是新规,今年是最后一年地效赛车,明年大家都重新开始,你觉得圣保罗的大雨会眷顾你多久?” “明年我还会是世界冠军。”程烛心听完他的话后没有动摇,反而更明朗,他端起饼干,“我不需要任何眷顾,无论圣保罗的雨,还是二号车手,你随便挑一个你喜欢的车手吧,我会把他抛出辅佐范围,无论是谁。” “well。”伊瑞森非常满意地笑了,“copy that。” 第76章 战术性让位! 恶劣天气就是会出现离奇的发车顺位,今天虽然不是索格托斯人生中的首个杆位,但距离他上一次拿杆位倒也过去了四年之久。 p2、p3是霜翼双车,安迪·多罗斯和乔尼·韦布斯特。 韦布斯特这个发车顺位让霜翼与王国之焰的年度亚军之争留下悬念,p4是索格托斯的队友诺亚·凯伊。p5p6是目前围场的一双璧人,拉尼卡和逐星者车队的布林沃,他们俩因为夏休参加了达喀尔,布林沃做领航员完成了一个ss赛段,一跃成为围场热门cp。 p7位发车的格兰隆多,今天必须要在圣保罗以一己之力超越霜翼双车。亚军季军可是相差两千万美金。 p8位置是今年克蒙维尔车队的新秀车手安托万,他后面紧跟着菲莱克的佩文森。 p10,来到雨战之神程烛心。 他的队友科洛尔受到排位赛红旗的影响没能进入q3,今天的发车位置是他本赛季最靠后的p16。 不过赛前采访里科洛尔表示圣保罗雨战的发车顺位没有意义,这点在公认的雨战强者的程烛心嘴里也听到了同样的形容:雨天的英特拉格斯赛道,活过三号弯才是比赛刚开始。 起步轮胎方面,前十位车手全部是半雨胎,p11的博尔扬和p16的科洛尔选择了全雨胎。 赛事干事没有给圣保罗加上强行进站的规则,由安全车带领下滚动发车。 英特拉格斯赛道起步位置到1号弯很近,如果是静态发车,内线起步的车手可以一直抢占内线直到2号弯出弯。这条赛道并不容易超车,中长弯在雨地路况十分考验赛车的牵引力,14号弯出来一段极长的全油门路段,雨天禁用drs,安全车已经就位。 所有赛车尾灯闪烁,大家都是充电模式。 导播的特写给到程烛心,他当即扣下护目镜,解说们调侃说程烛心这一整年都没离发车灯这么远。 安全车带领下的三圈里赛事干事不断评估着正常比赛的可能性,因为没有聊出个结果,所以继续带第四圈。 安全车带领发车的另一番用意是让车手们用雨胎把赛车线上的积水排一排,程烛心有些焦躁,但还是安静着跟到第五圈。 “come on。”程烛心按着tr抱怨。 狄费恩当然知道他在抱怨什么,于是安慰道:“保持耐心。” “赛道已经完全干了。”程烛心说。 “我们有目共睹。”狄费恩说。 赛道距离“干”这个特性可以说非常之远,且不说天上还在飘着肉眼可见的雨,就连安全车这个速度,赛车线上拍出来的水幕都称得上后车摸瞎驾驶。 解说a:“程烛心很心急,这个雨势对他来讲刚刚好,真的是刚刚好,他很希望安全车就这圈赶快撤离。” 解说b:“是的,但赛会有赛会的考量,目前赛道的能见度太糟糕了,你看韦布斯特的第一视角,他发车顺位这么靠前,在刹车点看路肩都是这么模糊,其实这几圈带完赛会可能都会考虑红旗。” 安全车带了8圈。 赛前说活到3号弯才是比赛开始的程烛心,在安全车释放后的第一个弯道接连上升位置,以不可思议的控车能力追到格兰隆多身后。 格兰隆多和他都是半雨胎,7号弯走交叉线防守,程烛心的攻防线可是被科洛尔练出来的,同时程烛心明白,要在10号弯前把他过掉。 雨战能力同样不俗并且在他身前的格兰隆多将会是这场比赛最大的威胁。湿滑赛道上防守并不容易,格兰隆多的控车不必多说,他那些刻意的撇车尾和反复的跟程烛心虚晃一枪,试图引导程烛心大转向失控滑出赛道。 第89章 要说这两年在阿瑞斯为程烛心带来了些什么,那么大概就是相当的沉着。 他的成长速度几乎要赶上当年的韦布斯特,火星车队对车手的历练可见一斑。然而伊瑞森的那句话有失偏颇,他在赛前跟程烛心说,任何坐在一号车手位子的人都是世界冠军。 ……其实不然。 “2号弯程烛心强行吃路肩挤内线要超越!在这样的赛道状况下吃这么多路肩会有很高的风险!能不能过掉——!?” 圣保罗在干地状态下2号弯多吃路肩超越前车不是难事,但湿滑赛道,伴随降雨和强风,赛车非常容易失去平衡。 应该能过,程烛心紧盯着面前的内线空间,必须想办法把格兰隆多反挤出去,就这个弯心! 赛道攻防说简单也简单,它是瞬间的博弈,大脑和发动机都在飞速旋转的情况下没有空余给车手权衡选择——你让不让,你撞不撞? 都说世界冠军没有几个开车是干净的,用此话来诟病的同时人们或许会忘记一件事,在这个围场,说从没有鱼雷从没有刹车区变线从没有走交叉线画龙,也真数不出几个。 2号弯吃路肩出来进3号弯,双车并排的同时,程烛心在极限的平衡和失控之间将赛车压在赛道上。机械抓地力和下压力在疾风暴雨中如浪潮中一片叶,那么世界冠军要怎么做? 要超车。 3号弯,程烛心在外线挤压格兰隆多的同时,转向恰到好处,新部件为赛车的升级果然立竿见影,持续线性油门踩下去,热能回收电机将转速强行拉至工作区间,那全围场最浑厚的声浪冲破雨幕、震碎狂风! “超过了!格兰隆多又一次被阿瑞斯强吃!等等——安全车!!” 就在程烛心完成超越后的下一个弯道,程烛心视野中的状况和耳机里狄费恩的“黄旗,5号弯赛道事故”同时冲击大脑。 前方韦布斯特上墙,赛车上墙后被反震回赛道,霜翼赛车斜停在赛道上!要救车!程烛心一把方向反打再修正,赛车在地面连续小幅度钟摆漂移!程烛心的车身几乎画出两道锐角成功躲避斜停的赛车! 解说语速惊人地描述他方才的瞬间操作,以及韦布斯特的上墙让霜翼车队正式告别年度亚军车队,这一圈的信息量太多。 安全车、程烛心追击超越格兰隆多,还有一个弯道连上7个位置的科洛尔·伯格曼。 没有人进站,因为大家在赌红旗。 安全车带了6圈后撤离,原气象预报上所说的5分钟后雨势减小,在5分钟后没有弱化,能见度十分低,每个人都被前车卷起的雨幕蒙住护目镜。 普通家用车在时速70左右的情况下,车前挡风玻璃的水珠就会往上滑,而方程式赛车的时速动辄300,水珠会在车手的护目镜上呈雪花状缓慢滑动。 他们的视野扭曲,雨幕让一切变得模糊不清,湿滑赛道上转向稍稍过度赛车走大了就直接冲出去撞墙。 雨战是勇者的比赛。在意识到自己被程烛心全力追击的那一刻,逐星者车队的布林沃选择让位。 “这是……战术性让位?”解说b试着去理解,“他为什么……哦我懂了!战术性让位!!” 不过程烛心预料到了布林沃的让车并非善举,果然,8号弯弯心一滩巨大的积水,大约是谁从路肩带下来的。 打滑!打滑的第一瞬间是赛车后端失去抓地力,车尾斜着往外撇出去,尾翼遭受巨大的乱流。反打还是正打?!刹车踩多少?!油门还续不续?!三个问题要在自己以265km/h冲出赛道之前做决定! 正打!再反修一半方向,程烛心只知道一点,要留在赛道上,刹车平衡调至70%前轮的同时轻抬油门保持发动机转速并循迹刹车! “干得漂亮,程烛心!”解说a几乎要振臂高呼,“救回来了!” “这个战术性让位被程烛心看破了。”解说b笑着赞叹,“了不起的车手。” 第77章 我亲爱的世界冠军。…… 圣保罗的雨会眷顾自己多久,程烛心不知道,但这场雨显然没有眷顾格兰隆多和韦布斯特。 安全车期间科洛尔和博尔扬进站从全雨胎换成半雨胎,其他人仍在赌红旗。 在巴西出红旗的概率会很高,这一点上,阿瑞斯的策略组选择了两套战术,全雨胎赌不出红旗,半雨胎赌红旗,也是根据两位车手的发车顺位所制定。 科洛尔目前的位置在博尔扬身后,他们是p6和p7。韦布斯特上墙退赛后立即被邀请采访。 他表情看上去还没缓过劲儿,在镜头前双眼呆滞:“呃,是的,我的赛车在外线瞬间失去平衡,四轮抓地力不一样,导致赛车失控而我救车无果,冲着墙去了。” 记者:“你认为赛会应该出示红旗吗?” 韦布斯特:“从车手角度,我认为不需要红旗。” f1近年来为了安全系数做了非常多努力,直到今天有人觉得赛事干事实在草木皆兵,把一项激进的赛车运动搞得越来越没看头。 在这一点,车手们不能在明面上表达不满,譬如程烛心开场那几圈抱怨安全车怎么还在带。但这次韦布斯特算是一个比较明显的表态。 不赌红旗的两个全雨胎车手出来后开始向前追击,不出意外的话,科洛尔和博尔扬的半雨胎会跑到最后了。 “博尔扬身前是程。”凯伦在tr里告知科洛尔,“你跟博尔扬距离1.14秒,和程距离4.6秒。” “copy”科洛尔说,“我可以把电量耗光去超越他吗?” “可以科洛尔。” 在f1大奖赛上,前部车手里没有一个是容易超的。 每一个都要拼尽全力,所以科洛尔决定耗尽电量去超博尔扬。 14号弯出来的满油全速冲击路段,科洛尔明白雨地高速要收着点儿开,应该说,所有车手都明白。雨天的赛道说是“水面”但其实说“冰面”更合适。 “小心点,科洛尔。”凯伦看他的速率有点太猛了,适时提醒一下。 然而赛车手都有一个习性,无论其平时脾气再好,在赛道上都会这样——“leave it to me!”科洛尔喝道。 他们都不喜欢自己在高度集中精力的时候被人打扰,即便这个人是自己的比赛工程师。这条tr公开放出来后,解说们纷纷笑道:“科洛尔和以前真的大不一样了,但我个人比较偏向于他以前过分的收敛,应该是有什么事情激发出了他压抑许久的这种情绪能量。” 科洛尔的攻防线是围场公认的强。 博尔扬在后视镜里看到科洛尔的第一眼就明白,三圈内如果自己防不住科洛尔,那么必会被超。 两个赛季,三圈定律,科洛尔·伯格曼。 只要双方的轮胎寿命均等,赛车没有机械故障,那么只要是科洛尔想超的车,三圈内拿下的概率超过70%。 无论晴雨,不关海拔,所有赛道。 这就是围场攻防之王。 “ok,程,科洛尔在进攻博尔扬,你尽可能推进。”狄费恩告知程烛心。 狄费恩知道科洛尔的进攻有多强势,他不是不信任程烛心,而是他要尽可能为程烛心避开这些威胁。 程烛心在tr里给狄费恩的回复是:“叫他快点追上来。” “……”狄费恩无语。 16位发车的科洛尔追到第7,14号弯出弯后的全油门路段里谁不丢油门谁就能赢。追击的第一圈,科洛尔必然不丢油门,博尔扬同样激进,两台车冲过发车直道后进1、2号弯,博尔扬内线挤压,科洛尔出弯反挤回去! 菲莱克赛车在这赛季仍然是阿瑞斯的客户车队,双车是同一款引擎,除开引擎,双车的底盘和空力套件各有不同。放在平时,一辆菲莱克想要防住阿瑞斯可能是异想天开,但今天大雨,空力套件的能效微乎其微,大家拼引擎动力和驾驶能力,达到另一层意义上的“公平”。 被反挤一下的博尔扬立刻按tr告知车队:“he left me no space!” 可以听见他加重了“no space”这个部分,强调科洛尔挤压了他的空间,车队很快回应他“understood”。 菲莱克车队向赛事干事发起投诉,认为科洛尔在弯道没有给前车留出足够的空间。同圈,赛事干事发布“3号弯博尔扬和伯格曼的驾驶行为被记录”。 “啊…被记录。”解说b点头,“其实博尔扬说的科洛尔没有给他留出空间,诶?刚刚他们互相做挤压行为的时候到弯心了吗?” 解说a摇头:“看不清,雨太大了,刚才转播画面里也是拉了个比较远的镜头,稍后我们看一下回放。” 12号弯出弯,科洛尔从路肩下来开油敢踩到时速220,宛如杀红了眼,13号弯过了头顶广告牌后单手扶方向盘撕掉护目镜膜,又扎进14号弯。 这时候导播没有给回放,经验和圈速以及科洛尔迫近的速度告诉他,就在这里了,镜头不能走。 追击的第二圈,14号弯出来是末位发车格,科洛尔势在必得!雨天抽头稍有不慎就是原地打转提前终结这个周末,但是科洛尔抽头! 第90章 “抽头!”解说a震惊,“雨地探头要稳啊方向一定要一把到位绝对不能有一丁点的修正!漂亮!杀气腾腾的科洛尔啊今天不得了!看博尔扬这个时候怎么——他车尾甩出去阻挡!非常危险!因为赛车线外的积水更多,赛车四轮处于不同的抓地力情况,就很有可能像韦布斯特那样spin上墙。” “不过博尔扬当然是个中翘楚。”解说b看着画面,“这一下挡住了,又到3号弯,博尔扬的思路其实很清晰,但博尔扬的攻防线是一种‘把对方拉进自己的攻防节奏里来,然后他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你’,可是科洛尔完全不吃他这套的。” 后面几个中高速长弯赛道路面太窄,科洛尔今天属实很凶但他有理智,并没有真的杀疯。 来到追击的第三圈。 “这里要超掉了。”解说很淡定,“科洛尔这两年的进步简直恐怖。” 14号弯出弯,末位发车格后方,科洛尔扬着浩浩荡荡的水幕超了过去。三圈定律又一次给全世界贡献了一个经典镜头。 下一个就是程烛心。 很巧的是,他超过博尔扬之后,距离程烛心5.2秒。社交媒体一刷新就看见有人在数据页面截图了那个“5.20”秒的相差数据,嗑上了的那群人将这天称为“爱的距离”。 巴西站阿瑞斯一二带回,在科洛尔超越博尔扬后的第三圈程烛心进站换胎,出站后直到66圈,轮胎高度衰竭的科洛尔没有跟他有缠斗,两人双双登上领奖台,今年程烛心的wdc只需要再拿一个分站冠军就可以提前锁定。 “三圈必过”的科洛尔·伯格曼在相隔一周后的拉斯维加斯大奖赛赛后正式宣布与阿瑞斯车队解除车手合约。 也是这一站,程烛心在夜幕中提前加冕,两连冠的人生和失去队友同时发生在这片烟火下,他在前三停车格和科洛尔正式地、长久地拥抱,无数镜头摇臂和航拍记录着这一切。 在这场盛大的离别中人们看见了无数人的影子,好像竞技体育里那些惺惺相惜的人们最终都要走到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人偏偏是这样边溃烂边成长,最后风流云散,一别如雨。 年轻的世界冠军一直到冷却室里才摘下头盔,颁奖仪式后的采访里否认了大家猜测他掉了眼泪,说根本没哭,只是太激动了忘记摘头盔。 同样的问题给到科洛尔,他是不是哭过?科洛尔轻轻松松地耸肩:“i’ve got no fucking idea。” 喜提一万五千欧罚款。 阿瑞斯车队空出来的席位让无数车手蜂拥而至,卡塔尔大奖赛前伊瑞森的邮箱快要爆了,但其本人没有因此兴奋地去挑选新晋人才。 狄费恩看得出来他对科洛尔的各方面都非常满意,但人总是会陷入这样那样的、他人造成的或者自己固有观念下的死胡同。科洛尔在巴西的表现犹如末法时代的最后一舞,让人终生难忘。 他有悔意,但领队的每个决策都不能后悔,只能接受这位二号车手的黯然出走,然后打开邮箱,编辑一封封回绝的邮件。 当天,伦敦限速20的桥上,往威斯敏斯特方向的路段被交警拦了许多锥形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绕行。 科洛尔在开车,程烛心窝在副驾驶玩手机。 机车少年在公交专用车道上钻来窜去,程烛心拧了拧眉毛,收起手机坐直。 伦敦有一场商务活动,两人下车前脱掉外套,里面是队服t恤。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熄火后两人很默契地都没有第一时间下车。 “所以……决定好了吗?”程烛心问。 他问的是新车队的选择。科洛尔的解约消息放出后,有多少车手想要去争阿瑞斯二号车手的席位,就有多少车队来询问科洛尔有没有签约意向。 “还没。”科洛尔按开安全带,“我本来想看能不能去霜翼车队,但多罗斯的合约还有两年,我不想去做储备车手。” “霜翼不吉利。”程烛心苦口婆心,“frozen wings,赛车简称fw,翻译成中文就是‘废物’。” “中文不是这样翻译的。”科洛尔平静地纠正。 “我是中国人,我说了算。” “……”科洛尔停顿了下,跟他说okay。 显然程烛心对于这种分离很类似学生时代分班级,明明大家还在同一栋楼里,偏搞得像乘坐飞船去另一个星球。“下车?”科洛尔问。 “我调整一下。”程烛心抿着嘴。 “又要哭?”科洛尔问。 “……”程烛心瞬间情绪全没,“我没哭。” 科洛尔笑了下,靠过来摸摸他耳后的头发:“好吧,我有意向车队,但还没完全确定,不过可以先告诉你。” “你当然要先告诉我。” “克蒙维尔。”科洛尔说,“我早晨给鲁特·李发了邮件,他还没回复我,不过我觉得希望会很大。” 说完,他在程烛心额头快速亲了一口:“你能开心点吗?我亲爱的世界冠军。” 第78章 我们称其为——双子星。…… 商务活动在伦敦一间商场里,整个商场共6层大楼全部做了阿瑞斯赛车的元素,商场一楼大厅圆台上摆一辆ar28的1:1模型,搭载的是一套新红胎。 轮胎也是1:1仿制,并不是倍耐力在赛期提供的真正的轮胎。即便如此,它摆在那里,仍然给大家一种相当强的视觉冲击力。 加上阿瑞斯今年又一次双料世界冠军,这次活动入场券一抢而空不说,外面还围了一圈又一圈的车迷,什么都看不到也要围在那儿。 主持人介绍两位车手上台,一层瞬间沸腾,二层到六层围栏后边趴满了人向下挥手尖叫。程烛心向旁边看看,再低头看看自己,同款的队服,看一眼少一眼了。 科洛尔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这时候要营业啊,分明自己才是要离职的人,结果变老员工消极怠工。科洛尔笑得帅气逼人,接过话筒后说:“大家好~”然后朝各个方向挥手。 不得不说,科洛尔的形象在围场甚至说在整个体育行业都排得上号。有欧洲人典型的立体骨相,还有斯拉夫血统带来的湛蓝眼睛,一点点恰到好处的雀斑,温柔的棕色卷发中和了面部线条过于硬朗而产生的攻击性。 科洛尔笑着打了一圈招呼后,原本和善的目光移到程烛心脸上后瞬间变得严肃,瞪了他一眼,警告他现在在上班。 程烛心的长相则很标准的阳光帅哥,小时候科洛尔告诉他欧洲人的蓝色眼睛可能会随着年纪增长而褪去这层蓝色,那时候程烛心超级在意他眼睛的颜色。而同样的,当初程烛心也告诉科洛尔,人的酒窝也可能会跟着年纪而消失。 事实证明程烛心左边脸颊的酒窝在他成年后不见了,所以他笑着向前来参加活动的车迷们挥手的时候,科洛尔只能看见一位成年男性俊朗的侧脸。 他记得小时候他同样担心程烛心的酒窝会不见,但那时候太小了,所以程烛心的酒窝具体在哪一天消失的,科洛尔自己也没办法回想起来。 它就在漫长的时间里,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科洛尔迈一步靠近他,一个很自然的动作。商务活动的内容就是一些问答和小游戏,反应力游戏和闭眼听赛道。 闭上眼睛通过听发动机转速来猜这是哪条赛道,这难度挺大的,开始之前程烛心稍微有点退缩,但蒙上眼后居然三次连着猜对。 “呃……一个慢弯…很慢的弯,衔接一个高速弯,巴林?” “对——!”主持人请他把眼罩交给科洛尔。 程烛心没有直接交到科洛尔手上,而是帮他戴上了,还帮他整理了头发,程烛心知道他很在意这个。 主持人继续播放视频,科洛尔被蒙眼后有点紧张,程烛心帮他戴好眼罩后,手依然放在他肩膀上。旁人看起来是比较自然的动作,因为程烛心在他听声音的时候还在用话筒发出一些“呜~呜~”的怪音来骚扰他,其实是他知道科洛尔不喜欢视野漆黑,以这种方式帮他放松情绪。 “哦这是维修区。”科洛尔说,“呃,一号弯慢弯,接直道,快速弯,赞德福特?” “没错!” 科洛尔解开眼罩,程烛心也放下手来。 后面还有一些趣味性比较强的环节,今年阿瑞斯新添的赞助里有一个连锁餐饮公司,现场两个人配合做了点灾难性的菜肴,最后来到车迷互动。 现场有中国车迷,因为他们语调非常准确地喊了自己的名字,很多次程烛心都特意跟他们那边打招呼。 终于这一切结束后,在商场外面还有围着的人,他们两个决定出去签点帽子。 也正是这个决定让他们又碰上了那个女孩,女孩本来已经不抱希望准备离开了,在一阵山呼海啸的狂喊中她看见两个车手从商场里出来,和两队保镖。 保镖们维持着人墙,程烛心和科洛尔接过几个站得近的人的帽子和头盔模型签名。女孩的同伴到抽一口凉气,立刻伸手从人潮中拽住她,把她拽来自己身边,然后跟自己交换位置,还推了她一把:“快!” 第91章 女孩迅速从包里抽出那张照片—— 法兰克福卡丁车锦标赛的领奖台,程烛心的签名在照片的半边,还有另外半边的空位。 女孩用力地伸手往前递,她的身高在这群欧洲人之间实在有些吃力。好在科洛尔记得这张照片,他也向人群中伸胳膊,穿过疯狂递着东西的胳膊,捉住了这张照片。 “hey。”科洛尔看向她,“你是不是拉黑我了?是你吗?稻草人tr?” 女孩当下有一瞬间想要把照片抢回来飞奔去路边拦一辆出租车开往希斯罗机场登上回国的航班然后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科洛尔没有追问,他先在照片的空位,也就是照片里他自己的这部分签上名,和旁边程烛心平行的高度,然后把照片递还给她。又问:“为什么?” “呃。”女孩急中生智,“因为我会发一些不希望你们看到的内容,是我的隐私。” “好的我明白了。”科洛尔表示理解。 “谢谢!”女孩紧紧捏着照片扭头就跑。 甚至于她的同伴都没能第一时间跟上她,好不容易在马路对面追上她了,同伴顺顺她后背:“天哪你上次跑这么快还是去你最喜欢的太太摊子上排队,这运动量真是为难你这个死宅了,发生了什么?” “没事没事,只是被正主当众叫网名了这样。” “我的老天呀。”同伴惊掉下巴。 “不过……”女孩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两个脸颊通红的小孩子,戴着有点偏大的棒球帽,抱着几乎和自己一半高的奖杯。面上是笑着的,但其实眼神有些迷茫,看起来还没从卡丁车比赛里缓回神来。 “不过我好像知道了一件事。”女孩说。 “什么事?”同伴问。 “科洛尔愿意在这里签名,而且他是故意先拿走我手里的照片,就说明,其实他们还在一起。”女孩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剖析,“我的意思是,他们之前的淡漠是真的,但现在的一切也是真的。” 同伴早已习惯了她偶尔这样,笑着搓搓她脸蛋:“好啦,签上了就好!” “嗯!”女孩也点头,“不管了,签上了就好!” ——她明白,这世界上人和人之间发生的一切都在不同阶段存在着不同的影响,而当我们走出这个阶段回头看,或者,走出更远的阶段再回头看时,那些画面会有不同的滤镜。 从前真的沦为了“围场朋友”,今天也真的在商务活动上看向对方时的眼神如大光圈虚化一切只有彼此。 同伴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说真的,我以为你会很疯狂地在他们面前输出,没想到你居然会把‘隐私’两个字端上来阻隔科洛尔看你的主页。” “啊不会不会。”女孩摆手,“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哎~自己说出来还是有点羞耻,但是,同人女的爱永远拿得出手!” 两个人笑作一团。 卡塔尔大奖赛前一晚,“稻草人tr”在主页更新了一张图片。 图片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有年头了,七年前的两辆阿瑞斯在阿布扎比画甜甜圈的截图,照片上有两个签名。 一个是韦布斯特,另一个签名是博尔扬。 其实在这个主页改名为“稻草人tr”后,账号就只产出程烛心和科洛尔的相关内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发过其他车手甚至其他领域的cp。 @稻草人tr: 比较抱歉的是这条是另一对cp相关,所以不感兴趣的宝宝可以从这里划走啦。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治愈,不过说“治愈”可能不太合适,而是说“走出来”。 这张照片我当年打印出来之后,在这年之后的揭幕战上车迷见面会上请两位签名的。甚至当时我还没有“嗑cp”这个意念,只是单纯地希望他们一直在一起开车,就像这两个甜甜圈,它们最后的车胎轨迹交叉在一起。 那时候我们产品tag里有位太太说了一句流传至今的名言:用车胎画地为牢,做你永远忠诚、锋利的刀。 事到如今,谁没嗑过这对呢(笑)。 今天从英国回来了,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房间里找到了这张照片,其实从五年前赛季的后半程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虽然明白阿瑞斯车队对待二号车手向来如此,但没想到他们真的过分到一场大奖赛的机会都不给博尔扬(这里你想喷博尔扬后半程变菜了,那你杠你对哈,我只说我自己的感想哦)。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娜塔莉怀孕,博尔扬取关,博尔扬离队,韦布斯特离开围场,那年对我来讲是实打实的be。 我常常想究竟是什么让两个人走到这一步——我们抛开cp性质,纯论两人几十年的友情,博尔扬兢兢业业的辅佐,韦布斯特一场又一场的分站冠军、一年又一年的世界冠军,到底是什么断裂得如此决绝。火星车队,真的有这么可怕吗? 最近我觉得,真的有。 他为一份事业奉献一生,久居于人下,空有一身武艺、理想、抱负,却永远只能看着他的车尾灯。 终于在某天,他决定离开这里,去找一辆能够让自己自由奔跑的赛车。 那么他找到的是什么。 是赛车吗?是待遇吗?或许我觉得,他找到的是当初那个立誓要进f1的他自己。 所以我想说,我走出来了。 我从七年前那交叠在一起的甜甜圈里走出来了,因为今天两只稻草人真正告诉了我,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们真的相互依赖,如今也真的各自寻找。 从选择单座舱赛车的时候起就选择了孤独,从他们一起站在第一个领奖台上时就注定了彼此追逐。 说回科洛尔和程烛心。 你们相互扶持,相互鼓励,在每一个冻僵双手的雨天练车,在每一个撞车事故的弯道爬去对方身边。在拖拉机车队互相掩护,在进阶的拖拉机里2打1拉尾流吃drs,在火星车队运营的视频里你们鲜少同框,不再拥抱,终于一人离队一人留任之后,你们还是可以在同一张照片上签名。 你们从儿时不明白“冠军”的真正定义,到一起走入“冠军”的烟火之中。 如此多年,如此同行的两个人。 我们称其为—— 双子星。 第79章 正文完结 地效时代终章的冠…… 《drive to survive》年年如约而至,程烛心只看过自己新秀赛季的《dts》,自那之后没再特意去搜来看,偶尔刷到切片的视频也是立刻划走。 说抗拒倒也没有多抗拒,理智上他知道这个纪录片的大部分内容还是比较中立,所以程烛心本人对它并没有敌意。只是不想看,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他不要再活在九岁,也不要活在上个赛季。 而且不用看也知道,这季《dts》的主题之一必然是科洛尔的离队。 它在平台播出的那天,阿瑞斯车队研发团队正在银石风洞基地为新车做测试。程烛心与阿瑞斯续约了长达三年的合同,合同中列出了跳出条款,当赛车在赛期中期失去领奖台竞争力时,他可以离开车队并不承担任何违约金。 三冠王背后的赞助资金力量与他本人堪称恐怖的个人驾驶能力使他在这支火星车队中拥有几乎齐平于领队的话语权。 本季《dts》第一集开场第一个镜头,新加坡站。 官方英文解说破音般大喊:“collor is hunting the no.1 driver!!” 引擎声浪、气流,轮胎摩擦着地面,赛车座舱里不仅是高温,还有剧烈的噪音。一脚重刹就是5个g的力,更不必说那些弯道里的g值,车手们必须保持头部稳定,否则视野一晃,就有可能错过刹车点。 新加坡更热,今年脱水最严重的车手是博尔扬,他与赛前相比,轻了3.7公斤。 博尔扬在dts小黑屋坐下,笑了下:“早上好。” 记者:“早上好,维克多,你看起来比赛后状态好多了。” 博尔扬:“是的,新加坡太热了,刚完赛的时候差点没能从座舱里爬出来,头晕目眩。” 记者:“的确是非常辛苦的一站比赛,你有看见回放吗?” 博尔扬点头:“我看见了,科洛尔在猎杀他的一号车手。” 所以说《dts》这个组确实是爱搞这种换视角看故事的事情,他们由阿瑞斯前任二号车手的视角走进这场追逐赛。 博尔扬说:“在阿瑞斯车队做二号车手,你必须知道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然后,你就不要轻易改变这个目标,否则你会非常、非常不好过。” 记者:“这是你离队的原因吗?” 博尔扬:“是的。我想要的东西改变了,所以我必须离开。” 镜头切回新加坡。 阿瑞斯指挥墙,每个人的神色都无比严肃,推到领队的特写,伊瑞森侧过身避了避镜头。 “对,一二号车手毫无征兆地开始自由竞争,这对车队甚至对阿瑞斯控股这个集团来讲,都是不可控的灾难。”——在小黑屋镜头前坐下的人是索尼娅·拉奇诺夫。 第92章 菲莱克车队上赛季争上了中游集团,时间证明了索尼娅的决策是正确的。 记者:“那你认为在接下来,阿瑞斯要怎么走出这个困境?” 索尼娅:“尽快找到下一个二号车手。” 记者:“你对科洛尔有意向吗?” 索尼娅:“oh我一直很欣赏他,但我觉得这个机会不会属于菲莱克,所以我…祝福他。” 镜头来到霜翼车队经理办公室,因为是禁止拍摄的部分,dts剧组记者和摄像坐在走廊。终于,模糊的镜头对上焦,从里面走出来的人是乔尼·韦布斯特。 他跟镜头友好地笑了笑:“呃,签完了,明年回去围场。” “你想念这里吗?”记者问。 “非常想念。”韦布斯特说,“做梦都想。” 记者跟着韦布斯特上了车,开车的人是娜塔莉。记者又问:“你在家里看比赛了吗?” “看了几场,但你知道有些大奖赛的时差太高,白天还要陪孩子,所以只看了几场。” 记者:“有你印象深刻的比赛吗?” 韦布斯特:“哦,新加坡,印象深刻。” 画面再切回新加坡。 科洛尔的tr:“i do love singapore。” 他的工程师凯伦回应道:“ok,that’s good。” 彼时听这段tr人们不明所以,凯伦本人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发车灯亮起前5秒说这句话。不过后来大家知道了。 他喜欢新加坡,因为他要从这里开始做他真正想做的事。 镜头摇回韦布斯特,记者问:“那么你对科洛尔在新加坡的所作所为有什么评价吗?” 韦布斯特将车窗升上来,活动了两下脖子:“好吧,你可能会觉得‘如果你签下那份合同那么你就要履行它所要求的一切’,但其实他这样的‘竞争’没有改变任何事情不是吗,他没有改变程的排名,也没有出任何事故,所以我不做评价。他只是在做一个赛车手该做的事。” 记者:“那么聊聊阿瑞斯的一号车手?” 韦布斯特:“在阿瑞斯做一号车手,你会失去一切然后得到冠军。” everything,一个非常极端的词。韦布斯特坚定地选择了这个词。 但如果让程烛心来聊聊阿瑞斯的一号车手,他给出的词可能是“抗争”。并不是抗争这个车队的制度,而是整个围场离开赛道后发生的一切,那些政治和生意。 当他是中国籍f1赛车手、三冠王、多少个杆位多少个领奖台,这些头衔加起来依次朗读宛如风暴降生的丹妮莉丝,头戴这一切光环后,再去抗争这围场里的一切。证明了这围场中自己就是那个最强的人,你失去我不会再签到更好的车手后,他可以坐在伊瑞森对面,告诉他,自己要什么样的驾驶感受,要二号车手做什么事、不做什么事,以及这辆车如果没有竞争力后,他会立即离开。 这一年的素材依然精彩。新加坡的双车手追逐,墨西哥新老阿瑞斯的四人对抗,巴西站程烛心p10 to 冠军,科洛尔p16 to 领奖台。 拉斯维加斯的冠军加冕盛典,卢塞尔新王傲视群雄p1完赛的同时将与其曾同在争冠行列的格兰隆多甩出22.14秒,阿布扎比阿瑞斯双车的同心甜甜圈。 “你看了今年的《dts》吗?”狄费恩走过来问程烛心。 “嗯?”程烛心倏然回过神,换了个轻松的姿势站着,“没有诶。” 伯明翰研发中心,研发人员正在与银石风洞基地的同事们远程同步开会,程烛心在旁听。 狄费恩说:“这季拍得有好强的叙事感,你知道吗,因为科洛尔离队,这些家伙在纪录片里不断暗示你们两个就是曾经的韦布斯特和博尔扬。” 《dts》每年收集一整个赛季的素材,在赛季结束后剪辑放出。 它是每个赛季的回顾和整合,所以在赛季末期,他们回望这一年,很容易找出这年里最具备讨论性的内容,再通过剪辑将这些内容做渲染和强化。 所以他们在剪辑时就知道了科洛尔会离队,所以这一季,他们的剪辑很有宿命感。那些刻意重叠的身影,遥遥看过去,科洛尔和程烛心在p房前对拳头的动作,很多年前韦布斯特和博尔扬也是同样。 甚至画面是一样的p房、一样的阿瑞斯、同样的ar赛车。 “是吗。”程烛心没所谓地笑笑,“我不在乎,随他们怎么拍吧。” “这样子更有热度。”狄费恩说完,换了个话题,“不过,克蒙维尔今年新车怎么还没发出来。” 季前测试后各家车队开启了新车发布会,阿瑞斯今年因为程烛心的三连冠,来了个巨富中国赞助商,阿瑞斯非常礼貌地将其商标喷涂在t架上。上礼拜阿瑞斯新车发布的时候,不少车迷说今年车组工资由程烛心发。 接着是霜翼车队,今年延用了他们经典的冰蓝色涂装,王国之焰也依然是耀眼的金色火焰。 只有克蒙维尔和亚特兰还迟迟没有发他们的新车。 今年fia新规落地,取消drs、取消热能回收,新增了主动空力套件,以及赛车外观上,车身总体比去年更窄、更短。新规让各家车队重新开始研究规则,稍稍减少大家的研发差距,毕竟这是个新的开始,大部分东西要摸索熟悉。 狄费恩问这个问题,程烛心先是投过去一个稍微异样的眼光,然后看看会议桌那边认真开会的同事们,接着压低声音:“我们……我们不会互相透露车队信息的。” “……”狄费恩沉默了片刻,“废话,我当然知道,我只是好奇他们在等什么,因为他们今年是鲁特·李领队的第一个赛季,而且他自己做研发,他那种水平的赛车设计师怎么会拖到现在。” “哦你是好奇这个啊……”程烛心点点头,“没什么,他们在等一个良辰吉日,车子早就做好了。” “……”狄费恩换了个冷漠的眼神,“所以你们还是会互相透露车队信息。” “无关痛痒的信息嘛。”程烛心笑着一摆手。 今年克蒙维尔的赛车有很多人在蹲守。 鲁特·李,传奇赛车设计师,空气动力学大师。今年空力大师迎来了空力车时代,而这辆克蒙维尔将是他本人亲自操刀的第一台赛车。 与此前不同,他从前在其他车队做研发,往往要受到车队领队和其他总监的约束,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都觉得自己的那个是“绝妙的电子”。今年他本人做了领队,拥有更重的话语权,人们对这辆赛车的期待值相当高。 科洛尔透露给程烛心的部分是非常直白的“车很好”,这三个字让程烛心喜笑颜开。 事实上在从前的采访里程烛心就说过,他不要天下无敌,他要一个劲敌。 与银石风洞基地的会议足足开了一整个上午,会开完,程烛心扣个帽子就跑了。200公里到伦敦,登上飞机,三点三十五起飞,傍晚七点多落地罗马。 科洛尔在机场等他时接到了一通电话,这通电话很重要,来自鲁特·李。所以程烛心飞扑过来的时候他拿手挡了一下,之后食指在自己唇中竖着比了一下,告知他安静。 程烛心再脆弱一点就当场飙泪了。 “好的,没问题,我会准时到……不,不需要帮我订酒店,我在伦敦有住处,我住在我姑姑家里,好的。”科洛尔挂断电话,回头,“忍住,不要哭。” 程烛心在装的,立刻笑起来:“新车发布会吗?” “对,这个周末,在伦敦。”科洛尔说着,看了看他,“带个手机就来了是吧?” “是啊。”程烛心两手插在卫衣口袋,棒球帽外面盖着卫衣兜帽,左边口袋手机和充电器,右边口袋放护照夹和一个卡包,“不然呢老公,我来罗马还要带行李?” 科洛尔被逗笑了:“走吧走吧。” “车有多好?这赛季我会不会看不到你的车尾灯?”程烛心边说边拨动了两下科洛尔车里的稻草人挂件,它的衣服有些败色了。 科洛尔看后视镜的时候顺带瞥了他一下:“何止啊,套你两圈。” “天哪太可怕了,我不玩了,我要去克蒙维尔应聘换胎工。” “……” 无论如何,克蒙维尔今年的车很好,对程烛心来讲是一件十足开心的事情。他从来都不是要当围场里无人可匹敌之人,他需要对手,需要竞争和追逐。 他们开着的这条路上,两边行道树被修剪得像巨型蘑菇,这条路全天禁停并且限速30。慢慢悠悠地开了一会儿,科洛尔问:“对了,德鲁怎么样?” 瑞塔罗斯·德鲁,阿瑞斯车队今年的二号车手。程烛心坐起来些,说:“呃,他测试圈速比我慢0.3。” “那很强啊。”科洛尔评价。 “那天测试我们发生了什么?”程烛心问。 “……”科洛尔先是安静,然后假装咳嗽,车窗降下来,拿纸巾擦了擦自己这边的后视镜,车窗升起来。 上周,阿瑞斯测试日因为研发工程师有一些问题,被迫提前了三天。程烛心收到通知时是当天上午,而在那之前的一夜,一整夜,他和科洛尔在伦敦厮混了超过6小时。仗着测试日在三天后,两人不管不顾,交错换位,重复不休。 第93章 导致程烛心测试日在座舱里怎么坐都不舒服,但又不敢言明。 他那样的身体状况都甩了队友0.3,不知道赛季开始后这位新秀车手能否扛得住阿瑞斯的重压。 程烛心笑了,说:“反正随便他们吧,我不在乎。” “好吧。”科洛尔拐上去往乡下的公路。 晚间老伯格曼叫科洛尔去酒窖拿酒,程烛心跟着一起去。他们在小时候拿红酒木塞雕小人的地方接吻,夜里在小时候学骑自行车的小道上牵着手遛狗,次日清晨在小时候一起刷牙的卫生间帮对方刮胡子、喷香水、抓头发,再接吻。 “以后在p房找不到你了。”程烛心的嘴唇按在他颈动脉上。 “你能在床上找到我就行。”科洛尔说。 新赛季近在眼前,距离第一场大奖赛只剩下二十天。 没有人知道,那个赛道上强横无匹,采访里无所畏惧,甚至在车队里让围场魔王不得不避其三分的世界冠军,他在爱人身边时就是这样缠人。 科洛尔牵着他下楼的时候,一楼表弟恰好在看这季《dts》的最后一集。 早餐是水果松饼和邻居送来的新鲜蔬菜,科洛尔的父母在厨房里用堪比发动机转速的语速飞快争论着什么。 表弟手机里刚好看到阿布扎比收官战。 手机被放下,人们去吃早餐。 那块屏幕上是年轻的世界冠军站在他的赛车上高举拳头,他周身的烟火一簇簇不停歇地绽放,照亮他一次又一次。 解说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穿出来,伴随着瓷盘端上餐桌的声音—— “观众朋友们,在今天,我们正式与一级方程式赛车的地效时代告别了!” “而他!程烛心!他就是地效时代终章的冠军!” “世界冠军!” 二十天后,新赛季揭幕战。 一张照片传出围场,身穿橙黄色赛服的程烛心跑去克蒙维尔车队,和科洛尔头盔贴了贴。 有人说这是头盔吻。 有人说,这是他们像小时候那样,赛前的互相鼓励。 也有人掏出了另一张图片,他们少有人在意的新秀赛季里,常常在赛前这样头盔碰头盔,只是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多人关注他们。 任何真心都经受不住火星车队内部竞争的考验,除非他们真正的相爱。 接着,空力赛车时代开始了。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非常非常感谢大家! 之后番外会不定期掉落3/4个,总之主线故事就到这里了,番外会写写新赛季的比赛和小情侣恩恩爱爱~ 以下是一些我自己的感想,不想了解的读者大人们可以无视! 我想聊聊“二号车手”。 从2022年周冠宇成为f1正式车手以来,也就是我开始看f1开始,我从来没有注意“二号车手”这个位子。 二号车手对我来讲更像是一个车手自己的选择。譬如劳森和角田,犹记当初劳森从小红牛被拎上去之后那意气风发的模样,跑了几站后老实了()对比起来角田似乎只剩下命苦(什么)。 而直到2025赛季后,我看到了佩雷兹的一段采访。 他在采访里说:跟维斯塔潘搭档是围场里最糟糕的工作,在红牛,你比维斯塔潘慢,是错的,你比维斯塔潘快,也是错的。 ——我忽然感到一阵脊背发寒。在2023赛季就有人指出大红牛的一切都在围绕潘子,无论调车还是策略。只是那时候的11表现也非常好,大红牛一二带回是常态,所以那个“维斯塔潘特调车”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讨论。 到了2024赛季下半程,那个21赛季在阿布扎比防了44足8秒的佩大师怎么忽然不会开车了?24下半程简直是11的灾难秀,他没有速度就算了,还上墙。“街道办主任”的街道赛大师,在街道赛道摩纳哥第一圈第一计时段还没过去就上墙了? 怎么正常跑赛道都做不到了?11在一些地方透露了这辆车让他感到陌生,他控制不住,但之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没有人在乎他。人们只看见潘子越跑越猛,24赛季一打二把两只木瓜压在积分榜下面。 到了25赛季,大家都知道了,红牛这车真是谁来谁哭,甚至24下半赛季到25赛季中段,连潘子本人都提不起速度。它的调校莫名其妙,尾速踩不上去,排位赛被木瓜兄弟甩出0.1、0.2。 人们说rb21掀过来是维斯塔潘的双腿。潘子很强,这毋庸置疑。63更是曾直言“我们都当潘子不存在”因为根本超不过他。 但如果一辆“围绕潘子”所调校的赛车连潘子本人都无能为力,那么我们再回想24赛季下半段,佩大师开的是个什么车。 当然,这一切可能只有霍纳能给我们答案了,希望他退休后可以写一本回忆录,我真的会买(。)但是老贼你要给我讲实话! 话题回到“二号车手”。 围场里需要二号车手吗?答案是必然的,需要。toto也明确说过,他会设置一号车手。原因很简单,在预算帽下,必然要有一辆车跑得更快,否则两辆车就会都没有竞争力。这点其实奉行papaya规则的迈凯伦都做不到,那么一个二号车手,他的归宿是什么呢? 到今天其实我仍然没有答案。 因为没有答案,所以写一篇关于这个话题的小说,端上网络和大家一起讨论,二号车手的最终归宿究竟是什么?二号车手要怎么证明自己?二号车手就一定是那个更弱的吗? 整个25赛季,连木瓜兄弟都没有答案。 但我们都知道,这就是目前围场规则下的必然状态,一个全新的部件花费几周时间生产出来,只能给一个人用,那个人就是一号车手。 我个人认为,围场的残酷并不是培养一个车手有多么不容易,也不是千分之一秒的差距错失冠军。 这就是围场最为残酷的地方,一二号车手。 好了,烧烤太多了哈哈哈哈哈,谢谢大家,真的很感谢! 这段作话可能全文完结后还是删掉吧hhhhhh讨论这个还是有些不自量力! 那么拜个早年~ 祝大家新春快乐~幸福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