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谈恋爱就绝交》 第1章 《不谈恋爱就绝交》作者:大家心爱的小孩/ 苏甫白【cp完结】 简介: 除非做男朋友,否则连朋友都不要做。 顾相杳的舍友方稚会给他端茶送水,殷勤至极 他生病了,方稚担心得直打转,更是直接把饭喂到了他的嘴边,哄着他吃。 顾相杳不出意料地心动,并且表白了,结果方稚说对他好只是因为他有钱罢了。 傲娇少女攻x阳光直球受 标签:直掰弯 狗血 he 甜文 自我攻略 彼此初恋 第1章 (没礼貌的家伙) 今天没课,方稚昨晚改了大半宿的论文,不光天快亮了才睡去,还做了个噩梦。 梦里他整整几十页的文稿全部不见了,刺眼的白色背景下,只有五个醒目的红色大字:准备延毕吧! 方稚直接被吓醒了,冷汗涔涔,眯着双泛红的眼睛,提心吊胆地打开了笔记本,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任何异常后,这才又倒头睡去。 等方稚再睁眼,已经下午三点半了,肚子咕咕叫,他准备洗漱一番就去食堂吃饭。 结果一推开浴室的门,就发现他的下铺,有人正背对着他在铺床。 三月中的阳光洒进屋内,并不炙热,温暖和煦,细细的浮尘在空中起舞,那人被笼罩在光圈内,听到开门声,缓缓回过神来的瞬间,方稚看清楚了他的面孔。 头发微微有些长,却又不是可以扎起来的长度,在光影中他的皮肤白皙得像是无暇的玉,五官虽美,脸部线条却凛冽而分明,鼻子高挑,眉眼干净利落,纤长的睫毛如同翻飞的蝴蝶,看人的眼神因为过于漫不经心,从而带着淡淡的轻蔑感。 他身上穿着的衬衫料子看着十分光滑,坠感十分的好,并不贴身,但剪裁完美,从他的动作间,隐约能看到他结实的肌肉轮廓。 方稚的脑子里闪过一股震撼的电流,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长得这么漂亮的人,美而不柔,冷而不见戾气。 方稚也是大三下学期才搬来这个宿舍的,他当时想住下铺,是室友告诉他下铺有人,虽然一直没来过,但一直占着位置,也许会回来,方稚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 反差的是这个长得惊为天人的室友,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而后继续笨拙地不停翻看着被子和被套,迟迟没有进展。 并没有长得那么聪明嘛,方稚好心开口:“要我帮你吗?” 那人头也没抬,硬邦邦的三个字:“不需要。” 不用了,谢谢。 没事的,我自己能弄好,谢谢。 这才是方稚想象中的问答话术,他都准备上前了,此刻被这三个字哽在了原地。 在看着那人反反复复好几次,不是弄错了方向,就是套反了,唇线紧抿着,显然是在不耐烦的边缘了,方稚径直走过去,接过了他手里的被子,“还是我来吧。” “不……” “不需要,我知道。”方稚打断了那人的话,笑眯眯地看了一眼身旁满脸不领情、写着生人勿近的人,“我知道你不需要,也知道你会弄,但是我知道怎么做更快,你看着啊。” 方稚弯腰直接把被子全塞进了被套之中,紧接着捏住两个角,直起身子来,就这么抖上一抖,被子就被铺平了,最后拉上拉链,全程没超过五分钟。 做完一系列动作,方稚扭过头的时候发现那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方稚眨了一下眼睛,等着那人说谢谢,却见他并没有开口的意思,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方稚感到浑身不自在,热情地打破了沉默,“你好啊,我叫方稚,方程的方,稚气的稚,就是很年轻很有朝气的意思,反正我奶奶说当时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是希望我永远怀着稚子之心,简简单单,开开心心的。” “你。”方稚一口气说了一大串,那人说了一个字就顿住了。 “我?” “你挡到我的路了。”还是冷冷的一句。 “啊?哦哦哦。”拥有着良好道德品质的方稚下意识让开道,直到看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这才反应过来。 没礼貌的家伙,空有一幅好皮囊了。 方稚瞪着空气,在心里吐槽着。 * 吃完饭回宿舍,方稚远远地在走廊上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等他走到门口,这才发现里面是在争吵。 “说吧,怎么赔。”背对着方稚的人高声大叫着,这是杨浩,他身边还站着另外两名室友,那两个人没说话,但一看便知肯定是向着他的。 “赔?”杨浩的对面,正和他对峙着的,那个没礼貌的家伙冷冷道:“我没让你赔我的衣服,已经算我心地善良了,更何况是你自己不看路撞到我身上的。” “那你倒是看路啊,你倒是躲开啊,你现在还反倒讹去我来了是吧,你那破衣服才值几个钱。”不知道是不是心虚,刚开始的时候杨浩的声音明显小了下来,等到提起衣服,气焰又涨了上去,“我这手机可是新买的,六千多块,现在屏都碎了,你说怎么办吧。” 听到这里,方稚这才往地上看去,杨浩的脚边,果然躺着一部黑色手机,屏幕朝上,上面已经布满了蜘蛛网状的裂痕。 除了手机,旁边还有打翻的餐盒,紫菜汤撒了一地。 “不值几个钱。”没礼貌的家伙冷笑一声,“但你的手机还真抵不上。” “顾相杳,你他妈装什么装啊,当老子不认识名牌吗,你那什么杂牌,连logo都没有,还敢在这里信口开河。” 杨浩叫骂着上前一步,他攥紧了拳头,作势要打人。 方稚大致已经了解了整个事件,见状赶紧上前,拦在了两个人中间,挡在了顾相杳的面前,“别冲动,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这他妈跟你有什么关系,给我滚开!” 结果就是被重重地推了一下,整个人都往后倒去,但预想中因为摔倒而带来的疼痛感并没有到来,因为顾相杳就站在他的身后,他的后背直接贴在了顾相杳的胸膛,顾相杳没有扶他,也没有躲开,稳稳地支撑住了他,一步都没有往后退。 两国交战还不斩使者呢,方稚道:“楼道里是有监控的,如果是在门口的话,监控很有可能拍到了整个过程,你就算想要赔偿,也不应该动手,我们可以找老师,或者直接报警好了,六千块可不是一笔小钱。” 是了,楼道里是有监控的。 此话一出,杨浩跟哑巴了似的,恶狠狠地瞪了方稚许久之后,他弯腰将手机捡起,踹进兜里就往外走去,“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我重要的资料都在手机里,我要去修手机了,回来再找你们算账。” 其他两个人完全就是看热闹的心态的架势,刚才没有一点要劝架的意思,此刻见杨浩往外走,急忙跟了上去。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对啊,有监控怎么了,再怎么样他也得赔偿一半。” 那两个人还在拱火,只是伴随着他们两个人越走越远,声音也逐渐听不清楚了。 看着杨浩落荒而逃的背影,方稚即刻回过身去,抬起下巴朝顾相杳露出一个笑,跟有多厉害似的。 结果人家顾相杳正眼都没有瞧他一下,从柜子里挑了件衣服出来,直接就往浴室走去。 就算是他对管闲事,这个世界上竟有如此不知感恩的人。 方稚跟在顾相杳的屁股后头就往浴室走去,没忍住嘟囔道:“你怎么这样,我好歹帮了你两次,你怎么连句谢……” 方稚的话还没说完,哪知顾相杳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方稚吓得差点没刹住,直接扑到他怀里。 顾相杳比方稚高出半个头,颀长而挺拔,他体格看起来劲韧有力,一副很能打的样子,加上那张脸漂亮归漂亮,没有表情的时候直让人感觉到了危险,像是精心伪装,只等对方掉掉进陷阱,再将人狠狠撕碎的食人花。 方稚被他的气场震住了,呆呆地站着,像被定了身一般,一动不动,直到手机铃声陡然响起,打破了僵局。 方稚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迅速从卫衣的口袋里将手机掏了出来。 顾相杳看到备注的奶奶两字,然后就见方稚用拇指不停地、用力地将绿色的电话图标往上滑,奈何那屏幕跟失灵了没两样,半天没什么反应,光看着就让人恨不得夺过来将那破手机一脚给踩碎。 偏偏方稚没有任何急躁的反应,还在执着地努力着。 终于,屏幕跳转到了通话界面,方稚将听筒贴在耳边,往外走去。 “奶奶,你吃饭了没有啊。” “我吃过了,你就放心吧,食堂里的饭菜可好吃了。钱吗?哎呀,我有钱,你就别担心了。” “有朋友的,不是整天一个人,这里的人都很好,他们还约我待会儿一起去打球呢。” “啊,不是现在,我们再多聊一会儿嘛。你最近有好好吃饭吗?剩饭剩菜就不要再吃了啊,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第2章 顾相杳进了浴室,门一关,方稚后面说了什么,他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方稚奶奶挂念着他要和朋友玩,火急火燎地挂了电话,等方稚回宿舍的时候顾相杳已经不在了,不知何时出去的。 方稚连扫带拖,收拾好一地狼藉的门口,拿过包急匆匆地就要出门,不过他不是要去打球,而是去做兼职。 只是没走两步,方稚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何时被顾相杳丢在垃圾桶里的衬衫。 垃圾桶应该是顾相杳今天带过来的,很新,没有使用过的痕迹,里面就装了件衣服。 方稚没忍住折返回去,把衣服拎出来,放到了床下面他专门用来洗衣服的绿的小盆里。 杨浩的手机可是六千多买的,顾相杳还说抵不上他的一件衣服,的确挺装的。 不过就算这样,方稚看着和摸着都感觉那衣服的质量出奇的好,应该也值个几百来块,丢掉也太可惜了。 顾相杳不心疼,他还肉疼呢。 * 方稚赶在门禁前一个小时前回来,杨浩他们都在,都拉上了帘子,躺在各自的床上玩手机,游戏声响刺耳。 顾相杳不在宿舍。 这样也好,白天起了争执,当时没多想就挺身而出了,等冷静下来,上班的时候还在担心回来后还怎么面对杨浩他们。 方稚隐隐有点后悔替顾相杳说话了,可想一想,如果时间倒流,他恐怕还是会那么做。 方稚拿了衣服进浴室,而后就发现自己的沐浴露还有洗发水全被人打开了,泵头和瓶身分离,被扔在地上。 方稚赶紧上前,拿起瓶身晃了又晃,往里面看了又看,确定一点也没有了,看着浴室地上铺了一地的乳液叹了口气。 做好人是要倒霉的,这就当作是做好人的代价吧。 方稚这样安慰着自己,毕竟一个屋檐下,他不能完全和杨浩他们撕破脸,能这样息事宁人也算是好的,可实际上差点没被气哭,如果不是嫌太脏,他恨不得用手捧着装会瓶子里去。 他花起钱来精打细算,每一块都安排好了,现在来这一遭,他今天兼职赚的那几十块钱就要全部用来买生活用品了,可能还不够呢! 方稚洗完澡出来发现顾相杳还是不在,他脱了鞋,踩着扶梯往自己的床上爬。 “啊!” “有病啊你。” 伴随着方稚的惊呼,杨浩一把拉开帘子,骂道。 “不是,我……”方稚指着自己的床铺,结巴道:“我的床上怎么有部手机啊。” 方稚的床中央,放着一个扁平的白色盒子,盒子的正面印着硕大的手机图案,盒子的下方,是银色的被啃了半口的苹果图标。 第2章 (明明就是个弱智) 此话一出,另外两个人亦是迅速拉开了帘子,最爱凑热闹的汪伟成从床上跑了下来,一把抢过了方稚手里的手机,“我看看,我看看。” 汪伟成拿着盒子左右翻转了一圈,最后在最下方看清楚了型号,“我靠,最新款,起码要一万左右,哪个朋友送的?这么壕。” 一万!! 这个数字在方稚的脑子里炸开,他将手机从汪伟成的手里夺了过来,学着汪伟成的样子左右翻看着,奈何什么也没看出来,“应该是放错了。” 他每天忙着生活,没有时间参加过多的社交,别说不会有送他礼物的朋友,更确切地说他根本就是没有朋友。 “我想起来了!”另外一个室友,张新想起来什么似的,“我刚刚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顾相杳出门,我看到他往你的床上丢了个什么东西。” “顾相杳?!” “顾相杳?!” 两个声音同时出现,喊出了这个名字,是方稚和杨浩,与此同时所有人的眼前突然一黑。 十一点了,他们大学是准时熄灯的。 “确定没看错吗?”黑暗中杨浩的手机屏幕散发着幽暗的光,汪伟成探究地望着方稚,话说的像是羡慕,语气却是说不出的奇怪,“你和顾相杳认识啊,难怪你那么护着他,他可真大方啊,送你这么贵的手机。” 方稚爬上床,把手机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枕头旁,“我和他今天是第一次见。” “谁会给第一次见面的人送这么贵的东西?这你都不明白吗?肯定是因为下午的事情装阔呗,这手机八成是个假的。”方才一直没出声的杨浩讽刺道,一把拉上了帘子。 “我看这很有可能。”张新点头。 汪伟成听了也往自己的床边走去,“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太多人喜欢打肿脸充胖子,方稚你可别被骗了,以为他真有多厉害。” 这个话题就此结束,他们三个人躺在床上,催促着对方赶紧进游戏。 游戏的音效是外放的,三个人的背景音混在一起,伴随着时不时的大叫和脏话,吵得人脑袋疼。 已经不是一两天这样了,从方稚搬进来就是如此,他也不是没有和他们商量过戴戴耳机或者把音量调小一些,可惜根本没人当一回事。 一两次后,知道他们不会听,加上不是原则问题,毕竟在一个屋檐下,方稚不想同他们把关系处得太差,便只能强迫自己适应。 早上醒来后,方稚便没有让那手机离开过自己的视线,他把东西放在书包里,走哪儿就背到哪儿,时不时还会用手捏一捏,直到摸到把四四方方的硬盒子才终于安心下来,跟携带了巨款似的。 这一整天直到到别的宿舍溜达完,快熄灯了回到宿舍才碰到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顾相杳,他白皙的脸被水汽蒸得通红,看着像喝醉了一般,但他的眼神清明,矛盾的好看。 “有事说事,没事就让开。” 顾相杳不耐烦的声音让方稚回过神来,原来他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顾相杳的面前,正定定地盯着顾相杳发呆。 “有事的有事的。”方稚卸下自己随身携带了一天的书包,把未开封的盒子拿了出来,“这是你放的吗?我什么都没有动。” 顾相杳还没来得及去接,方稚已经把手机强行塞到了他的手中,紧接着着急忙慌地从自己的衣柜里拿了件衬衫出来,一并递向顾相杳,“我已经洗过了,你检查看看,一点印子也没有。” 两个人有着一定的身高差,顾相杳垂眸看看了方稚一眼,接着一言未发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一个转身,随手就都扔进了垃圾桶中,发出一声巨响。 “你干什么?”方稚没忍住叫出声来。 顾相杳很是无所谓:“衣服本来就是不要的,不就该待在垃圾桶么。至于手机,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既然你不喜欢,我就帮你处理掉,有问题吗?” 从他们两个人说话开始,室内打游戏的声音就小了许多,那三个人的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瞟,看到顾相杳直接把东西扔了,杨浩当即冷嗤一声,“真是会装。” 声音不大,但十分清晰。 顾相杳抬眼看去,和杨浩的目光对上,杨浩挑衅道:“怎么,没配合你,让你装个爽快,要打我啊?” 顾相杳面不改色地朝杨浩走去。 杨浩眼神躲闪,咽了咽口水。 就在这时,耳边听到了此起彼伏的一声“操。” 等他们反应过来,发现周身已经是漆黑一片,原来是熄灯了。 熄灯好啊,熄得正是时候,方稚这样想着,同时嘴里还在道:“我相信顾相杳,大家都别吵了,早点休息吧。” 边说边扑向垃圾桶,赶紧把手机和衣服捡了起来,桶里干干净净的,但方稚还是艰难地把他那破烂似的手机解锁,打开了手电筒,无比心疼地检查着手里的东西有没有被磕坏和弄脏。 就在这个期间,其他人已经拉上了床帘,又调大了游戏的音量,嘴里大叫着脏话,喊打喊杀的。 顾相杳也已经躺上床了,他没有玩手机,睡得板直。 方稚看看顾相杳,又看看手里的东西,良久后他叹了口气,像是做了某个决定一般,没再坚持把东西还回去,而是默默爬上了床。 隔了一会儿,嘈杂的游戏和人声里,传来方稚的声音,弱弱的,“顾相杳,你的垃圾可以送给我吗?” “……” 方稚肯定顾相杳不会这么快睡着,八成是没听懂他的话,便补充道:“就是那件衣服。” “……” 顾相杳依旧没说话,方稚按照这两天里,对这个舍友的浅薄了解,猜顾相杳是根本不在乎,随他便了。 方稚躺到床上,伸手摸了摸放在枕边还未开封的手机盒。 他由此又想到了未来,他感到有些焦虑。 也不知道就这样闭着眼睛躺了多久,方稚好不容易有了点睡意,耳边全是陈浩他们的游戏音效声。 深呼吸。 吐气。再次深呼吸。 再吐气。 还是深呼吸,“你们能不能把游戏的声音调小一点儿呀?” “你是不是有病啊,说了上上上,跑什么?” 第3章 “我不跑现在就被团灭了好吧?” “你长眼睛了吗,对面都是残血,你要是来了,我们现在已经在推水晶了。” 回应方稚的不是被好心调小的音量,而是越发激烈得争吵。 方稚没再说话,一把将被子拽过头顶,把整个人盖在了里面。 * 在一个翻身里,顾相杳的额头撞上一个冰冷而坚硬的东西,好在并不是非常疼,但他还是在瞬间清醒了过来,等一睁眼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睡到了床的最里侧,面前的是宿舍白色的墙壁。 顾相杳恍惚了许久,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并不在家里躺三个人还有空余的大床上,而是在这个翻身就等于面壁、狭小的宿舍床上,这里还住着四个没脑子的室友。 顾相杳压抑着内心的躁意,将身子躺平,叹了口气之后,侧过头往窗户的位置望去。 “你在干什么?”这一看不得了,顾相杳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迅猛到脑袋差点撞到上铺的床板上。 窗口的位置采光好,放着一面全身镜,有人正穿着他的衬衫,背对着他站在镜子前,因为没有他高和壮,衬衫穿在那人的身上像是一个宽松的、刚过大腿的短裙,将整个人罩在了里面,显得格外纤瘦。 再往下看,是一双白皙的长腿,直而不过分纤细,平时应该是有在运动,隐隐约约显现着肌肉轮廓,富有力量感。 “你醒了?”方稚转过身,没注意到顾相杳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十分高兴地在顾相杳的面前转了一圈,期待道,“你看看你的衣服我穿着怎么样?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我感觉我变帅了不止十倍。” 顾相杳瞪着他,没有理会方稚的自夸,开口时语气不善,“你就不能穿条裤子再乱晃吗?” “我穿了呀。” 方稚把下摆利落地往上一撩,紧接着顾相杳就看到了他巴斯光年的四角裤和白花花的大腿。 顾相杳当即一愣,紧接着扭过了头,忍无可忍一般吐出三个字来,“滚出去。” 这态度实在恶劣。 但方稚捡了顾相杳的破烂,顾相杳又送了手机给他,有了这层关系,他怎么看顾相杳怎么顺眼,更和况顾相杳还那么好看。 方稚当顾相杳在闹起床气。 “嗯好好好我滚,我滚去买早餐,很快就回来了,你抓紧洗漱啊。”方稚一边说着一边抓起放在椅子上的裤子往自己的身上套,最后就是袜子和鞋,或许是太匆忙,走到门口的时候左脚绊右脚,好在手抓住了门框,否则肯定就摔地上了。 叫什么来着? 【我叫方稚,方程的方,稚气的稚,就是很年轻很有朝气的意思,反正我奶奶说当时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是希望我永远怀着稚子之心,简简单单,开开心心的。】 第一天见面时方稚的自我介绍在顾相杳脑海中回响。 叫什么方稚,明明就是个弱智。 顾相杳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想。 第3章 (顾相杳也没有多坏啦) 等方稚买完早餐回来,顾相杳才刚洗漱好。 他不像方稚那样随意,衣服穿的十分整洁,几乎没有任何褶皱,连袖口挽起的弧度都像是精心设计过一般,从头到尾,每一根头发都被精心打理过,但又不会因为刻意的打扮而显得紧绷,顾相杳整个人看起来是那样的慵懒与优雅,浑然天成的矜贵。 方稚凑过去的时候在顾相杳的身上闻到了香水味,他说不上具体的成分,混着草木的气息,有点清苦,跟顾相杳这个人一样,冷冷淡淡的。 “早餐来了。”方稚把买好的包子、油条还有豆浆放到桌子上,然后从口袋里拿了一叠钱出来,他先是捏得紧紧的,接着用一副坦然赴死的表情张开手,递给了顾相杳,“无功不受禄,我想好了,手机就当是我买下来的,我身上没那么多钱,我打算分期一点点还给你。” 顾相杳坐到椅子上,撇了一眼方稚买回来的东西,然后抬头把目光放到了方稚的身上,没什么起伏可言的语调,“我说了,不要就丢掉,没必要拿这点钱来羞辱我。” 是啊,那钱看着厚厚一叠,实际上由五块,二十,五十组成,红色的毛爷爷没几张。 他还算是有点良心,不被富贵诱惑,这才没有直接欢天喜地的收下。 而且这钱虽然少,也是他脚踏实,辛辛苦苦一点点赚的,这本来是他准备存起来给奶奶的,对他来说这八百块可不是小数额了。 方稚的自尊受到了重创,有点不开心了,“谁赚钱都不容易,我看是你在羞辱我才对。” “我不喜欢吃这些。”顾相杳的视线重新放回方稚买回的早餐上,没有继续上一个话题。 方稚生了窝囊气,“那你就……”饿着吧。 后面三个字还没说完,他手里的钱被顾相杳接过,然后重新递给了他,“我要粥。” 十分理所当然的语气,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好像别人天生就该为他服务。 方稚瞪圆眼睛,“你、你什么意思。” 顾相杳对上他的视线,“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买份粥,剩下的就都是你的了。” 你知不知道这有八百块吗,你数了吗? 你知道这可以买多少份粥吗? 需要人跑腿的话,你知道外卖平台上面可以点多少份吗? 方稚深吸一口气,一把夺过顾相杳手中的钱,放回口袋里的那一刻,他幸福得简直想转圈了。 “你等着。”方稚脸上挂起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风一样的冲了出去,高呼:“我马上回来。” * 方稚回来的时候顾相杳还坐在椅子上,正看着书,从侧面看过去,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整张脸完美到没有任何死角。 方稚风风火火地将东西放到桌子上,先是打开盛着白粥的一次性餐盒的盖子,紧接着把勺子放进去,最后把用一次小圆盒装着的咸菜放到一边摆好,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而从他回来的那一刻,顾相杳就已经合上手里的书,此刻他十分自然地享受着方稚的服务,在方稚把一切准备就绪后,这才拿起勺子舀了半勺粥放进嘴里,从始至终一个谢字都没有,好在方稚已经不执着于他的感激了。 方稚看到顾相杳才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头,而后抽了张纸擦了擦嘴,紧接着站起身来就想把盖子盖上。 “怎么了?”方稚不知道他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顾相杳:“不好吃。” “粥不就是这一个味道,有什么好吃不好吃的?”方稚一边发表疑问,一边推开了顾相杳收拾碗筷,却笨手笨脚地连盖子都盖不好的手,“你别管了,我来整理。” 听方稚这么说了,顾相杳还真就一点也不推辞,转身就去了洗手间。 顾相杳洗完手出来,就看到原本说要帮他把桌面收拾的方稚,正坐在他的位置,一手抓着包子,一手拿着勺子,在喝那碗本该丢掉的粥。 顾相杳脚步一顿,先是怔了怔,然后一把抓住了方稚还要往嘴里塞粥的手,“你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方稚道:“一大早给你买早餐,我还饿着呢,你这都没怎么动,我不吃的话多浪费啊,重新买又要花钱。” 顾相杳看怪物一样看他,“这粥我吃过了。” “我知道啊。”方稚无所谓道:“我又不介意。” 顾相杳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刚才看到的,方稚那双笔直白皙的长腿,接着几乎在同一时间,拿起了桌上的粥直接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是个没有边界感的弱智。 “我介意。” 丢下硬邦邦的三个字,顾相杳用一种嫌恶的目光看了方稚一眼,接着大步离开了宿舍,跟方稚是个能把他生吞活剥了的妖怪似的。 方稚莫名其妙地看着顾相杳离开的背影,低低地“切”了一声。 没有珍惜粮食的良好品质,脾气又坏的家伙! 在心里偷偷骂完,方稚把手放进口袋里,摸到纸票的那一刻,他想,算了,其实顾相杳也没有多坏啦! 第4章 (你变态啊) 方稚兼职回来的时候宿舍里大家都在,身上穿睡衣,看样子已经洗漱完了,他就不用排队了。 杨浩在刷视频,张新正在看书,汪伟成在看游戏比赛,三个人都已经躺到了床上。 只有顾相杳还在床下,亮着台灯正在做作业,神色专注而沉静,一副什么也难不倒他的样子。 方稚莫名想到每次赶作业的自己,都是抓耳挠腮,唉声叹气的。 怕打扰到顾相杳,方稚轻手轻脚地走到他的身边,把怕凉了、特地踹在口袋里的板栗拿出来,放到他的桌子上,小声道:“给你买的。” 顾相杳在本子上圈写着,头也不抬,“不需要。” “你闻闻看,很香的。”说是让顾相杳闻,方稚自己倒是没忍住深吸了一口气,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咽了口口水,“还是热的,很好吃的,你尝一尝吧。” 第4章 顾相杳腾出手来,把板栗往旁边推了推,差点掉到地上去,目光仍在书本上,他冷嗤道,“无事献殷勤。” “怎么会是无事献殷勤,我们现在住在一个宿舍,我看到好吃的想着你是应该的,而且……” “冷了就不好吃了,他不吃给我们。” 而且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汪伟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床,将一整袋板栗抓了过去,挨个分给杨浩和张新。 正在看书的张新从袋里抓了一把,冲方稚笑了一下,“谢谢啊。” 不是很想说不客气,又不知道该讲什么的方稚沉默了。 “不用了,我尝一个就行。” 在汪伟成毫不留情地又从纸袋里抓了满满一把递给杨浩的时候,杨浩只从他的手里挑了个果肉饱满,开口大的。 轻轻一掰,他将壳放回汪伟成的手里,堆在没有接过去的、热腾腾的板栗上,接着把果肉丢进了嘴里,嚼了几下后“啧”道:“要买就买糖炒的啊,糖炒的才好吃,你这个都不甜。” 一听这话,方稚心里感觉格外的不舒服,他想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小气了。 没事的,没事的。 大家在一个宿舍里,只买给顾相杳确实不像话,是他疏忽了。 “是吗?我试试。”方稚挤出个笑来,他伸手想去拿汪伟成手里的板栗,却见汪伟成先一步把杨浩放在最上面的壳择出来丢掉,然后把手里的板栗全部倒回了袋子里,最后爬回上铺他自己的床上,顺带放下了床帘。 对于他们这一系列的操作,方稚下意识地看向顾相杳,可顾相杳一笔一画,十分认真,没有受到他们丝毫的干扰,更没有半点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样子。 “好吧。”方稚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拿出睡衣,往浴室走去,嘟囔着,“我以后不买就是了。” 今晚对于方稚来说又是个难眠的夜晚,因为除了杨浩他们雷打不动的约定好的上分,还有看电影的顾相杳。 看的似乎还是个恐怖片,诡异的背景音乐,还有主人公一惊一乍的大叫。 方稚本来就深受杨浩他们打游戏的折磨,哪知顾相杳看电影的声音比他们三个人都要大,方稚忙着学习和打零工,脑子和身体都已经转不动了,否则他也想玩一玩手机,熬一熬夜,熬到倒头就能睡着为止。 于是方稚就这样一直介于半睡半醒之间,睡得极为不踏实,有时还会被顾相杳电影里女主角的尖叫声吓醒,整个人都是一哆嗦,难受极了。 他说的话杨浩他们是根本不往耳朵里进,也不知道顾相杳会不会听,可宿舍里五个人,三个人打游戏,一个人看电影,专心早睡且一再要求的他似乎才是该被排斥和反感的异类。 想到这里,思绪飘远,方稚又重新投入到了睡梦里。 “你要吵到什么时候,没看到大家都在睡觉吗,你不困吗,明早不是有课吗?” 一连三个问句,迷迷糊糊间方稚听到了杨浩暴躁的声音。 仔细听,宿舍里的确已经安静了,只有顾相杳播放电影的声音,因而显得更为瘆人了。 “我困的时候你们在打游戏。”顾相杳悠悠道,“困劲过了。” 似乎是理亏了,杨浩骂了句脏话,没再开口。 方稚从枕头下拿出手机,费劲儿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屏幕上显示已经凌晨三点了,他强撑着把八点的闹钟删除,重新定了个六点半的闹钟,然后脑袋一歪,倒回了枕头上。 方稚早上没课,醒过来的时候大家都不在了。 昨天高兴得昏了头,直接就把那八百块收下了,现在想想还真是有些不妥,总而言之就是这钱收得不踏实。 听到杨浩说顾相杳早上是有课的,为此他特地定了个六点半的闹钟,奈何昨天晚上太折腾,他没睡好,闹钟响起的时候他眼睛都睁不开,下意识就给摁掉了。 叫方稚没想到的是,他以为像昨晚那样的状况只是个意外,顾相杳是真的睡不着,结果一连几天都是这个状况,还愈演愈烈,叫他生不如死。 刚开始的时候杨浩他们照旧打游戏,顾相杳也如前一天晚上一样看着电影,方稚则是同样的辗转难眠,甚至到了半夜,他们的对话和前一天都是一样的。 “你到底睡不睡,大家都在休息,你不能戴耳机吗?” “不喜欢戴耳机,听你们打游戏,困劲过了。” 后来较起了劲,从一开始的凌晨,三个人一起打到凌晨三点,实在是累到话都说不出话了才愿意放下手机睡觉。 反观顾相杳,他放了一个晚上的电影,方稚晚上去洗手间的时候看了,比起他们被吵的心烦气躁,顾相杳把电脑放在一边,倒是睡得十分安稳。 他居然能睡得着,这怎么能行? 谁也不肯认输,也不撕破脸。 于是杨浩几个人直接打了个通宵,三个人的声音皆是拉满,顾相杳的电脑仍旧放着电影,他闭着眼睛,睡没睡着不知道,反正看起来心平气和的。 也是因为这样,宿舍里这几天低气压得厉害,好在最近课业多,白天都没有机会聚在一起,不过也正是因为忙,连补觉的时间都没有。 方稚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只觉得自己要被逼疯了,一想到这个世界上会有夜晚,人会需要在晚上睡觉,他就觉得人生无望。 等公交的时候靠在站牌上都能睡着,上课时哈欠连天,必须狠掐自己的大腿才能勉强打起精神。 方稚决定了,如果今晚大家还是那样,在就再也不忍气吞声了,他要和他们好好聊聊。 晚上宿舍里都各自忙着彼此的事情,没想到的是等到了11点灯一熄,杨浩他们打游戏的声音就都消失了,宿舍里只有顾相杳电脑发出的声音。 “顾相杳,你故意的吧。”汪伟成没忍住道。 顾相杳不明所以,“怎么?” 张新道:“我们今天都没打游戏了,你总不能还说我们吵到你了吧,你还不睡吗?” “哦。”顾相杳道:“看完就睡。” “我看你他妈就是故意的,这样有意思吗?”杨浩原本只是听着他们的对话,见顾相杳是这种给脸不要脸的态度,一下子就从床上冲了下来,跑到顾相杳的面前,夺过他搁在腿上的电脑,举起手臂就要往地上砸。 “别冲动!”张新吓了一跳,立马冲过来拦住了他。 面对杨浩的暴怒,顾相杳连阻止的动作都没有,甚至眼睛都没眨一下,反倒是其他三个人不淡定了。 “我们都在一个宿舍,有问题好好沟通,砸东西多不好啊,砸了还要赔。”方稚看到他的这个动作,一脸的紧张,比顾相杳这个主人还担心电脑的安危,“而且你砸了他的电脑,要赔钱不说,事情还没解决。” “你什么意思,你当我赔不起吗?”杨浩矛头一转,对准了方稚。 “我不是这个意思。”方稚不知道自己哪里表达有误,怎么会传递出来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砸东西解决不了问题。” “这是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闭嘴吧。”杨浩说着,扭动着身体,想挣开张新的束缚。 “松开他,让他砸,我不要他赔,这点钱我还真看不上。”顾相杳道,淡定得跟看戏的局外人一般。 哪有人像顾相杳这样,总是不按照套路出牌。 张新愣了一下,手上的劲儿也轻了,还真就被杨浩给挣开了。 杨浩的手却还是举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要是放在刚才他脑子一热,东西肯定就砸了。经过他们一拦,缓了这么久之后,他已经没有办法如同最开始那样不管不顾了。 细想顾相杳说的话,他说不需要赔就真的不需要吗,说不定最后还会狠狠讹上一笔。 “我今天不和你计较,顾相杳你也别太得寸进尺。” 杨浩说完把电脑不轻不重地丢回了顾相杳的身上,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床上,钻进了被子里,背对着他们。 方稚和张新面面相觑,本以为这场闹剧结束了,谁知道顾相杳摆好电脑,并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 大概是知道吵架在顾相杳这里是行不通的,最后就跟打在棉花上,气的还是自己,汪伟成深吸了一口气,好声好气道:“我们以前打游戏是打得比较晚,声音也比较大,你要是有意见你可以说,这样有意思吗?” “我,我以前说过的。”方稚弱弱道。 事到如今他也明白顾相杳的意图了,他决定站在顾相杳那边。 汪伟成哽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不过方稚显然要比顾相杳好对付,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声音,“我们打游戏太专注,可能没听到,你不能大点声音,多说几次吗?” “我……” “由此可见,跟没素质的人,光靠说是没有用的。”顾相杳不咸不淡着打断了方稚的话。 汪伟成再怎么也比不过杨浩刚才闹的动静大,特别是杨浩已经偃旗息鼓,知道多说无益,他一肚子的火只能骂一句“神经病”,而后重新躺下了身。 第5章 该说的已经被他们说完,张新没开口,直接回了床上。 顾相杳的电影依旧没关,但已经没有一个人说话。 等到第二天晚上,熄灯后已经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方稚来到这个宿舍这么久,第一次睡了个好觉,早上神清气爽地给顾相杳买早餐去了。 买好早餐后时间已经不早了,打开宿舍门,方稚只看到了顾相杳。 顾相杳已经醒了,只是他并没有起床,而是目光没有焦距地坐在床头走神。 他头发有点长,一晚上后无法避免地有点乱糟糟的,加上整个人迷迷糊糊,看起来总算不那么盛气凌人,反而有点呆呆的。 顾相杳睡衣的上衣是类似于衬衫的样式,扣子开了两颗,加上他身子坐得并不很直,领口大开后,宽阔而肌肉线条分明的胸膛便暴露在了空气里,结实而有力。 好羡慕! 或许是方稚的眼光过于炙热,顾相杳转过脸来,与方稚可以说是要眼冒桃心的目光撞上后,他先是一愣,继而顺着方稚的视线往下看。 在慢半拍地发现方稚在盯着什么后,顾相杳炸毛般一把揪住了自己的衣领,骂道:“你变态啊。” 第5章 (我讨厌你) “这有什么啊。”方稚没有一点被抓包后的不好意思,实际上他更不能理解顾相杳一副被占了便宜的小媳妇样,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人家杨浩有时候还洗完澡就光着出来呢,我碰到好几次,他也没说什么。” 顾相杳阴郁道:“你少拿他跟我比。” “是是,我的错,我不该拿他跟你比。”方稚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今天买的是糯米粥,外面买的,好多同学都说很好吃,你快起床来尝尝。” 顾相杳慢吞吞掀开被子下了床,往卫生间走去。 方稚眼里有活儿,忙不迭上前,仔细地将顾相杳的被子叠好,抚平到几乎没有丝毫的褶皱。 方稚认为自己十分细致,一来二去也花了不少时间,可顾相杳居然还没出来。 “顾相杳,你快点,早餐要冷了。” “……” 方稚没办法,只能把打开的盖子盖好。 这一等又是十几分钟。 这都快半个小时了,他们在不出门只吃个早餐的情况下,刷牙和洗脸十分钟内就能解决。 “顾相杳,你没事吧?” 他们宿舍的隔音效果不错,方稚听不到一点动静,他走到卫生间门口,才刚抬手,门就已经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还是顾相杳,还穿着睡衣,但头发已经被打理好,前面的发丝被他别到了耳后,不同于女孩子的柔顺,他头发浓密且硬,加上那谁也瞧不上的眼神,显得格外冷酷。睡衣的扣子被他扣到了最上方,连锁骨都遮住了。 “让开。” “啊?哦。”方稚回过神来,侧过了身。 顾相杳朝着桌子走去,方稚则狗腿地先一步跑到桌子前,把盖子重新打开。 顾相杳没动筷子,先打开了手机,点击几下后,把屏幕亮给方稚。 是添加好友的二维码! 方稚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他要十分用力,来回几次才能滑动解锁,解锁之后屏幕一黑,卡了几秒,这才回到主界面上。 方稚不停地点击着微信的图标,几乎过了半分钟才打开app。 这种应该待在垃圾桶里的东西居然被方稚拿在手里,顾相杳光看着就感觉心累,“……我送你的手机呢?” 好不容易扫上二维码,转跳到添加好友的界面,方稚打上了自己的名字,发送了验证信息:“我想把欠你的钱还清了再用。” 顾相杳冷笑,“那你就抱着你的破烂过一辈子吧。” “不要这样讲。”方稚不服气,“我还没毕业只能做兼职,所以赚钱慢了点,但一万块也没那么难吧,我很努力的,我以后会带我奶奶过上好日子的。” 顾相杳:“那提前恭喜你了。” 顾相杳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可正因为是这样,给听的人提供了更多的遐想,方稚就觉得他在讽刺自己,“你……你这是干什么?!” 方稚刚还准备继续和顾相杳辩驳,结果手机震了震,新消息提醒顾相杳给他转了一万块。 顾相杳这才动勺子,“早餐钱。” 方稚没见过这么财大气粗的人,结巴了,“这,这粥很便宜的,只要五块,你给我五块就行了。” 顾相杳一副我懂的表情,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动了动,到了方稚这里一看,他居然又转了五万过来。 方稚急忙点了退回,“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顾相杳:“那按照你说的,把买手机的钱都还给我。” 方稚说话更磕巴了,“我,我还没有那么多钱。” 顾相杳微笑,“那就把嘴闭上。” 好嘛,要钱不是目的,嫌弃他才是真。 方稚抿嘴,坐到顾相杳的对面,一句话也不说了。 耳边终于清净了,顾相杳的心情也好了一些,只是连喝了好几口粥之后,他再次忍无可忍地抬头,“你能别一直盯着我看吗?” 原来在他的对面,方稚的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捧着脸,正眼也不眨地望着他。 方稚立马侧过头去,既然是顾相杳先开口的,他终于又能打开话匣子了,用崇拜的语气兴奋道:“我就是觉得你好厉害,你怎么没早点住回来,我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也不至于每天晚上都睡不好,有你在真好,我太喜欢你了。” 顾相杳用一种无法言说的眼神看着方稚,“你有病吧?” 方稚认真道:“我是真心的。” 顾相杳赶紧表明立场:“我讨厌你。” “我知道啊。”方稚没忍住正过脸去看顾相杳,发顾相杳脸色十分难看后,他再次扭过头,语调仍旧轻快,“没关系,这不耽误我喜欢你。”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顾相杳坚决道: “我和你不可能的。” 方稚丝毫不受干扰:“话不要说的太绝对嘛,这种事情都需要经过很长的时间相处和了解,反正我觉得你没那么讨厌我……”我们肯定能成为朋友的。 “咳咳……” 方稚当即伸手去拍顾相杳的背,在被方稚碰到的那一刻,顾相杳整个人都是一僵,身子往旁边躲,好像方稚携带了致命的病毒一般,“你别碰我。” “我……” “也别说话。”一开口就让他起一阵鸡皮疙瘩。 方稚站直了身子,闭上了嘴巴,只无辜地看着顾相杳。 “不吃了。”顾相杳被看得毛骨悚然,他放下筷子,动作慌忙地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就往床边走,发现自己的被子已经叠好后,他下意识回头看向方稚。 方稚回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顾相杳见鬼一般,逃似的大步走进了卫生间,“嘭” 地一声关上了门。 第6章 (只是普通舍友而已) “又给顾相杳买早餐啊,我们跟你认识的时间比顾相杳长吧,怎么也没见你给我们买买早餐。” 汪伟成出门的时候恰好碰到提着早餐准备进来的方稚,直接就挡在了方稚的跟前。 方稚也没多想,“你需要的话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给你带。” 汪伟成不依不饶,“可是我也没见顾相杳提前给你打过招呼啊。” “说什么呢,要迟到了,快走吧。”方稚还没开口,远处的张新回头喊道。 汪伟成讳莫如深地看了方稚一眼,让开了道,追上了张新他们。 他们三个人是从来不与他亲近的,方稚对于汪伟成今天的行为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方稚还有课,把早餐放到桌上,提醒完顾相杳记得吃就离开了。 直到方稚在不知道第几天的早上,进卫生间准备刷牙的时候,又看到他的水杯、牙刷,还有牙膏全部都被丢到了垃圾桶里,他已经来来回回换了好几套洗漱用品,悲愤交加的同时心里不停地滴着血。 不光如此,方稚洗干净晾在窗口的衣服,等到收回来一看总是脏的。 每次看到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杨浩三个人总会笑嘻嘻地交换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 方稚没得罪过什么人,又是在宿舍里发生的,顾相杳早出晚归,不是那么无聊的人,嫌疑人锁定得很快,可方稚有没有证据,不好直接挑明了质问,于是这几天里总是忧心忡忡的。 方稚刚从卫生间出来,他洗好了衣服,手里还端着盆,在两张床中间路过的时候不知道谁伸出了脚, 手里的衣服连着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他整个人更是往前扑去。 幸运的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没有摔得四脚朝天。 方稚在慌乱中抬头,是晚归的顾相杳,他有力的手臂拽住了方稚的衣领,将他跟拎小鸡似的稳住了。 顾相杳松手的同时,方稚下意识地扭头望向坐在床沿的杨浩。 第6章 杨浩翻了个白眼,“看我看什么,你长了眼睛就看路啊。” 已经忍了好些天了,或许是顾相杳的举手之劳让方稚觉得顾相杳是跟自己站在一块的,紧接着方稚忽然觉得格外委屈,用一副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看着顾相杳,“我……” “注意点。”可惜顾相杳看也没看他,同他擦身而过的瞬间,留下了冷淡的着三个字。 方稚看着顾相杳放下书包,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喂,还不把地上弄干净吗?”杨浩用穿着拖鞋的脚尖嫌弃地踹了踹地上方稚刚洗完的衣服,“是等我把这些当垃圾扫走吗?” 上铺的汪伟成往下看了一眼,“他那些衣服不知道穿多久,看着就旧得离谱,跟垃圾也没什么两样了。” 方稚手紧握成拳又松开,他蹲下身,先是拿过盆,然后一件件地把已经粘了灰的衣服捡起来放进去。 他想反驳,想说话,但他没开口。 这一次不是因为他和以前一样抱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忍忍就过去了的态度,而是他鼻子酸得厉害,他怕自己张口的时候会哭。 可是这算什么呢,他觉得自己太矫情了。 顾相杳在洗澡,衣服是没办法重新洗了,方稚把装着衣服的盆放到角落里,然后默默踩着扶梯爬上了床。 顾相杳一洗完澡,恰好十一点,灯熄了。 现在宿舍里一熄灯就不会有任何声音,方稚觉得自己真够贱的,因为他居然开始想念回到从前了。 烦不胜烦的热闹总比窒息般的压抑要好,叫他不那么害怕。 * 中午回宿舍午休,方稚一推开门,看到杨浩他们的时候心里一咯噔。 他下意识地往顾相杳的书桌和床上看去,发现空空如也的那一刻,他的心直接凉了。 顾相杳虽然整体来说和透明人没区别,但有他在,至少不是单独面对他们。 方稚连踏进宿舍的勇气都没有了,他呆呆地站在门外,想要逃走。 正坐在杨浩床上玩手机的汪伟成眼尖地看到了面如土色的方稚,眼珠一转,他起身大步地朝着方稚走去,在方稚看到他后 ,下意识地要往后退时,热情地一把搂住了方稚的肩膀,把他带到了张新的床上一同坐下。 结合这几天的种种事迹,面对汪伟成忽然的亲近,方稚只感到心惊胆战。 “怎么了?”方稚问着,努力地缩着身子,想离开汪伟成的钳制,哪知汪伟成丝毫没感受到方稚的抗拒,反而把他揽得更紧了。 “方稚啊。”汪伟成盯着他,“我们和你认识的时间是比顾相杳要长吧?” 这话王伟成已经是第二次说了,方稚点头。 汪伟成:“那你怎么就和顾相杳的关系那么好呢?” 方稚还真没感觉到他和顾相杳的关有多好,最近的事情顾相杳明明都看在眼里,却没有帮他说一句话,他故作轻松地和顾相杳说话时,顾相杳也总是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 于是方稚说:“我和他只是普通室友而已。” “那你为什么跟在顾相杳的屁股后头转,就因为那个手机?他既然要送,那就是你的东西,没必要刻意讨好他吧。你看你每次都只主动跟他讲话,也不怎么理我们,难道是因为我们没有给你送礼物吗?” “不是的,不是的。”方稚解释道:“我就是觉得他人还挺好的,可以成为朋友,手机的事情我已经和他说好了,就当是我买的,我分期把钱给他。” “是吧,你又不欠他的,你想和他成为朋友,那人家想吗?” 方稚被问住了,摇摇头,“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汪伟成添油加醋道:“他对你的态度我们都能看出来,你感受不到吗?” “对呀。”旁边听了他们对话的张新也插了一嘴,“你给他东西他就说不需要,你一靠近他就让你离他远点。” 方稚沉默了,他不知道说什么,他的确想和顾相杳成为朋友,也知道顾相杳讨厌他。 方稚一直觉得交朋友这个事情和谈恋爱是差不多的,同样需要时间和了解,所以他不在意顾相杳一时的讨厌,现在想想,他怎么就敢保证时间久了顾相杳就愿意和他深交?毕竟顾相杳从一开始就拒绝和他相处了解。 他更不明白的是,早上汪伟成他们还对他冷嘲热讽的,现在却热心肠地关心起他交友来。 汪伟成从方稚的沉默里读懂了他的想法,立刻道:“你要是想交朋友,你可以跟我门一起啊,我们四个一起玩。” 方稚:“什么意思?” 汪伟成笑道:“意思就是从今天开始我们四个人就是朋友了。” 方稚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你不想吗?”张新道:“人多一起多热闹啊。” 方稚当然不敢轻易答应。 “我们就是觉得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要是玩不到一起的话,气氛多压抑啊。”一直沉默着玩手机的杨浩开口了,“你看看这几天,你难道想一直这样吗?” 方稚终于张嘴了,他牵强地挤出一个笑来,“我当然想跟你们一起。” “你想就行了,以后你就跟我们一起。”汪伟成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和善笑容,只是话说到一半,他话锋忽然一转,变的意味不明,“但是你也知道,我们和顾相杳有过好几次的过节,你要是跟我们在一起了,可就不能背叛我们了。” “那都是误会,顾相杳他……” “没有误会。”汪伟成终于松开了搂着方稚肩膀的手,头一次对方稚如此的和颜悦色,“知道你人好,你就别替提他说话了,晚上一起吃饭啊朋友,你说呢?” 方稚懂他们的意思了,安静了几秒后,他听到自己说了好。 他知道自己只能说好,哪怕他现在打心底里抵触他们,明白他们根本就是不怀好意。 他还知道他们要像对待他那样对待顾相杳。 而他即将成为其中的一员。 第7章 (要不就算了吧) 杨浩他们和方稚并不是一个专业,难为他们下午还特地等方稚一起吃饭。 饭是张新买的,方稚搬进宿舍的第一天是加过他们的微信的,他嘴上没说什么,但刚坐下就把钱转给了张新。 张新收到了转账的消息,看了方稚一眼,“你太客气了。” 坐在张新旁边的汪伟成闻言瞥了眼张新的手机,一边咀嚼着食物,一边状做随意地道:“还以为你要把我们的都请了呢。” 方稚只转了他自己的那一份饭钱给张新。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方锥把杨浩还有汪伟成,连同张新自己的一并补转了过去,“今天我和大家第一次吃饭,这顿就我请吧。” “他是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张新收了钱,又道,“不过哪有请人吃饭吃食堂的啊。” “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店,我们过几天去吃吧。”杨浩开口了,盯着方稚。 方稚抿出一个笑来,“好。” 他们聊的基本就是游戏,方稚插不上话,好在他也不想说什么,如坐针毡地吃了饭,按照原计划是去图书馆的,汪伟成拉着他, 让他合群一点,一起去打篮球。 这一打就是两个多小时,方稚不过是在一旁坐着,买水、递水和捡球。 天已经黑了,回宿舍的路上他们走在前面,说说笑笑地聊着天,方稚走在后面,手臂上挎着三个人的衣服,他们一前一后距离不远,但是方稚一句话也没说,他们说了些什么,方稚也无心去听。 到楼下的时候,刚好遇到同样回宿舍的顾相杳,方稚脸上有了今天的第一个真心笑容。 “咳咳!” 方稚张了张嘴,打招呼的话还没说出口,杨浩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顾相杳明显也看到了他,眼神落在了他的脸上。 方稚垮下脸,扭过头,避开了和他直视。 顾相杳脚步没停,先他们一步上了楼。 “看吧。”杨浩拍了拍方稚的肩膀,目光比起同情,更像是讽刺,“你要是不舔上去,你看他搭理不搭理你。” 方稚低垂着脑袋,没有说话,杨浩看不清他的表情。 方稚晚间没什么娱乐节目,忙的时候在拼命的看书和做作业,空下来后洗完就躺到床上准备睡觉了。 今天再怎么说过得都是比昨天轻松的,可方稚的心里仍觉得格外的烦闷,心里燃着一股无名的火,烧得他焦躁不已。 “方稚。”汪伟成在叫他。 “怎么了?”方稚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应着。 “还没熄灯呢,睡这么早干什么。”汪伟成说,“过来陪我们一起打游戏啊。” 方稚:“我不会打。” 他说的是实话,先不说他平时没那么多时间放在娱乐上,更何况他那个手机打字都费劲,就更不谈打游戏了。 “哎呀,不会打你就过来看着嘛。”张新拉开他的床帘,来扯他的被子,“来啊,跟我们一起,大不了我教你。” 第7章 方稚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坐起身来,“好。” 方稚被拉着跟他们几个人一起挤在张新的床上坐着,他们一定要他一起,可等他真来了,游戏是一个比一个打得投入,留方稚独自扣着手指。 方稚不由地望向顾相杳,台灯下,他一个人正安安静静地在学习着,沉默且认真。 自从认识顾相杳之后,方稚便特地向同学打听了一下顾相杳,他原本以为不同专业了解他的人很少,哪知同学说起顾相杳来头头是道,顾相杳以前不住宿舍的,一贯独来独往,他的家境无人知晓。 他们学校在国内公认的数一数二,顾相杳的照片和其他优秀同学一起挂在公示墙上,成绩是不可否认的出众,方稚上网搜索了一下,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任何新闻报道。 方稚盯着顾相杳的背影出神,想起同学说的,与顾相杳关系好点的,可谓是一个人都没有,甚至于小组作业都是他一个人全部完成,最后署上所有人的名字。 真是越看越可怜,一直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现在还要被他们排挤在外。 放在桌上的闹钟响起,顾相杳看了一眼时间,合上书本与电脑,起身拿了睡衣进了浴室。 方稚黯然神伤,觉得自己是个坏东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咔嚓”一声,浴室的门开了。 是顾相杳洗完澡出来了,他头发是湿的,发根滴着水,一手拿着毛巾轻擦着,正往这边走来,一看便知是要到柜子里拿吹风机。 方稚看到杨浩一直用余光打量着顾相杳,等他快走到他们跟前时,再装作无意地把脚伸了出去。 眼看顾相杳没有一点察觉到的样子,方稚的心都提了起来。 “看这个,我教你怎么玩。”或许是方稚的表情太明显,下一秒就要铁面无私,道出原委似的,汪伟成把手机放到了他的眼前。 方稚明白这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也是警告,可是他实在忍不住,刚想站起身,结果被杨浩的一声嚎叫吓了一跳。 “我靠!你他妈是瞎的吗,走路都不看路的吗!!”杨浩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倒在了床上,恨不得蜷缩起来,手捂着自己的脚。 原来,顾相杳不光没被绊倒,还眼也不眨地直接从杨浩的脚上踩了过去。 “没事吧。” “我看看。” 张新和汪伟成立刻放下了手机。 “哦,不好意思啊。”顾相杳没有丝毫的波动,这无所谓的道歉态度比不道歉还气人。 “你这是道歉的样子吗?”杨浩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应该是太痛了,好几次都没成功,也不知道区区踩一脚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我看好像没有很严重,他也道过歉了,要不就算了吧。”方稚打圆场。 杨浩奈何不了顾相杳,但是方稚离他近,他狠狠地推了方稚一把,以此泄愤,“这有你说话的份吗,你给我滚。” 索性他疼得没多大劲,方稚也就是身子晃了晃,闻言得到特赦令般立刻起身,“那我就先去睡了。” “顾相杳!!” 等方稚爬上床,杨浩蜷在床上,还在大叫。 正在吹头发的顾相杳侧过脸来,做出迷茫又无辜的表情来,“我不是已经道歉了吗,你还想怎么样?” 杨浩又气又痛,大口地深呼吸着。 方稚躲在被子里,捂着自己的嘴巴偷笑。 杨浩吃瘪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顾相杳并没有受到欺负 。 第8章 (我是小人我有罪) “方稚,你墨迹什么呢,快点啊。” 今早和杨浩他们约好吃完早餐一起去图书室,结果下楼张新发现忘记带书了,便叫方稚帮他上去拿,哪知方稚一推开门,恰好碰上刚刚醒来,正坐在床上发呆的顾相杳。 听到开门声,顾相杳转过头去,与方稚四目相对。 楼下传来张新的喊声,方稚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当即低下头去,匆匆在书桌上抓起张新的书就往外跑。 方稚跟逃命一般,蹬蹬蹬地踩着楼梯往下跑的时候还在闷闷不乐地想,他的反应这么明显,这几天里他们没跟顾相杳说过一句话,顾相杳肯定感受到了他们的排挤,心里也不知道多难受。 紧跟着方稚想到了前几天自己的经历,那个时候压抑到他连宿舍都不敢回,不知道顾相杳这几天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的心情。 都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明明最能体会,却还是选择成为帮凶。 方稚伤心到有些想哭。 顾相杳除了晚上休息是不回来的,不像方稚他们上完课后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其余时间都窝在宿舍,所以大家也总是说宿舍关系非常重要。 “走了,走了。” 方稚感觉到有人在他的床边拍了拍,他正午休,睡得正熟,此时给喊醒,直接把头缩进了被子里。 紧接着床帘被人拉开,有人用手扯着他的被子,是汪伟成的声音,“快点起来,一起去打球。” 他们三个人不论做什么,其实并不需要他的参与,只是要他凑个数而已,好像他们这个宿舍关系多好,而顾相杳被他们排除在外,是因为有多么的讨人厌。 上次跟他们在一起时,还听到与杨浩他们同专业的女生问汪伟成,“听说顾相杳改住宿了,怎么没看到跟你们一起玩啊?” 汪伟成在笑,但语气怪异,“人家学霸,一天天忙得要死,不敢奢求跟他一块玩,他能看我们顺眼,平时对我们的态度好点就不错了。” 见方稚半晌没个动静,汪伟成隔着被子用手拍着他的脑袋 ,“不是说了快点吗,别耽误时间了。” 方稚只能无奈道:“好,我马上。” 方稚无精打采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跟在他们身后往外面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自然地弯下腰,将垃圾袋提起。 杨浩注意到了他的 举动,伸出手来,“给我。” 方稚以为是杨浩要帮他拿,随手就递了过去。 谁知已经走到门口的杨浩忽然折转了脚步,往里面走去,直接把袋里面的垃圾全部倒在了顾相杳的床上。 好在里面没有什么液体,就是一些零食的包装袋,但是薯片的碎屑和辣椒油仍旧将床单污染了一大块。 “你这是干什么?!”方稚反应过来,什么也没想,下意识地朝着杨浩高声质问道。 眼见着杨浩已经变了脸色,汪伟成担心两个人在这个时候吵起来,一把搂过方稚的肩膀,“哎呀,你着什么急,我们这也算是替你报复了,你看你之前,那次不是笑脸相迎,再看看他对你那是什么态度。” 杨浩冷冷地瞪着方稚,“我看他是苦头没吃够。” “好了好了。”张新拉着杨浩往外走,“他也没说什么,走了,打球去吧,别浪费时间。” 汪伟成则是拽着方稚跟在后面,方稚面上看着平静,也没再多说一句,但放在身侧的手已经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四个人一起走到楼下,方稚忽然停下了脚步,抽出被汪伟成拽住的手臂。 “我……”三个人一齐看向他,方稚因为心虚而结巴,“我肚子突然有点不舒服吗,你们去吧。” 说完也不等他们的回应,急匆匆地往宿舍跑。 汪伟成和张新同时望向杨浩。 杨浩阴森森地看着方稚离开的背影,“别管了,以后有的是办法治他。” *方稚一口气跑到宿舍,进去后将门重新关上,而后一秒也不曾停歇地将弄脏的床单和被套褪了下来。 方稚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发现只是床单脏了,并没有涉及到下面厚厚的棉被时松了一口气,他把脏了的床单进盆里,往洗手间走去。 来来回回洗了三次,检查了无数遍,确定没有一点污渍,散发的也只有洗衣液的清香之后,方稚这才放心地准备拿出去晾干。 等被子晾上了,方稚又顾相杳的柜子里拿出他自己的干净床单换上,他铺得十分平整,每一个褶皱都要认真地抚平,做到了这一步,这一切终于可以算完了。 方稚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要累瘫了,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大口地往嘴里灌着水。 终于没有那几个人在身边了,方稚放下水杯,开始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刻。 可一静下来,他就开始想这几天里自己的所作所为。 刻意的冷暴力和语言上的挑衅就已经够让人难受了,他们现在越来越过分了,他难道要一直做一个冷眼的旁观者吗? 欲哭无泪,方稚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实际上他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巴掌。 一片安静中,方稚耳尖地听到了钥匙插进孔里,开锁的声音。 他们回来了! 方稚一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也就在这一刻,门被打开了。 方稚脑袋转啊转,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呢,抬眼一看,逆着光,单肩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的居然是顾相杳。 第8章 随着他的闯入,不论是视觉上给人的冲击,还是无法忽略的强大气场,都让随随便便的生活化的画面,直接拉升为偶像剧场景。 反正方稚每次见到他基本上都是这呆呆傻傻没脑子的样子的,顾相杳只看了看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直到扫到新换的床单,视线重新回到了方稚的身上。 顾相杳一秒锁定嫌疑人,“你换的?” 这几天里杨浩不让方稚搭理顾相杳,方稚看了顾相杳就躲,顾相杳更是直接把他当空气,这还是顾相杳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方稚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撒谎都不会,顾相杳又问:“你做什么了 ?” 方稚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一副做坏事被当场戳破的惶恐模样。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方稚不敢和顾相杳对视,边说边低着头往外跑。 顾相杳走到床边,对着自己整洁到可以说是连褶皱都没有的床单皱起了眉。 刚认识就能不规不矩地穿着他的衣服,空着下半身勾引他,现在又是这幅做贼心虚的反应,该不会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吧? “顾相杳!” 就跟一阵风似的,这还没超过两分钟,方稚又跑了回来,还大喊着他的名字,沉重的语气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 顾相杳回身,不理解刚刚还话都不敢说一句的方稚又跑回来干什么,然后他就看到方稚十分郑重地来了一个九十度鞠躬,“对不起。” 想到自己刚才的猜测,顾相杳内心很复杂,“你,你……” “是啊,我怎么能够那样做,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方稚一本正经地认错,“我不该跟他一起孤立你的,我是小人、是坏蛋,我有罪。” 这错认得和顾相杳想的是大相径庭,“孤立?” 谈到这个,方稚只能再次说道:“对不起。” 难怪这几天方稚不缠着他了,还以为是知难而退了。 “哦没关系。”顾相杳将书包放到桌子上,紧接着坐下身,将笔记本和书本拿了出来,“那你就和他们一起继续孤立我吧。” 别再来烦他了。 偏偏这话听在方稚的耳朵里就变了味,顾相杳可不是好脾气的人,他原本以为顾相杳知道了一定会大发雷霆,指着他的脑袋骂他是坏东西,叫他滚,万万没想到顾相杳居然这么平静。 不光平静,还就这么原谅他了,不光就这么原谅他了,还贴心地顾虑到他会被杨浩他们欺负,让他继续和杨浩他们一起孤立他。 方稚一小步一小步地走到顾相杳的身边,“你别这样,之前是我太懦弱了,只会忍气吞声……” 顾相杳打开电脑,打断了他的话,“我还有作业没做完。” 这就是嫌他吵的意思了。 自我反省的话没能说完,方稚乖乖闭嘴。 他就在一旁杵着,直直地盯着顾相杳。 两分钟后,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的顾相杳叹了口气,他抬眸,生无可念地对上方稚泪眼汪汪的眼睛,“我都说没关系了,你还想怎么样?” 方稚委屈巴巴的,“我们还能和从前一样吗?” 从前一样? 搞得好像他们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似的,实际上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不过是知道彼此名字的陌生人 。 可要说出我们根本没有从前这样的话,方稚也不知道会跟个木头一样盯着他看多久,会有多少废话要说。 顾相杳思索了两秒,硬邦邦道:“我没吃午餐,我饿了。” 方稚一听,跟小朋友似的,立刻举起了右手,积极道:“我现在就去给你买。”说完看到顾相杳已经拿起了手机,微信是给他转账的界面,急忙又说,“我不要你的钱,这是我该做的,我是坏蛋,我是小人,我有罪,我要赎罪。” 什么中二台词。 顾相杳输0的动作没停,转了一万过去,“不要钱的话别买了,毕竟你和他们一起孤立过我,我怕你下毒。” “……啊!”这话直直捅向心窝,方稚差点没哭出来。 第9章 (不要脸) 钱是不可能收的,方稚跑着去了食堂,直奔麻辣烫,他把三分之二的菜品放进要用来称重的塑料小盆里,一边心痛,一边开心。 麻辣烫他只在刚开学的时候吃过一次,好吃到偶尔想想还有流口水的冲动。 那为什么只吃了一次呢?因为方稚明明没夹几个菜,到了最后结账,一看称上面竟然显示要45块。 45块在老家,奶奶清晨起个大早,去隔壁村的小集市上,可以买一个星期的菜。 虽然说咬咬牙也不是吃不起,有好多次已经走到冷柜边,又觉得这钱干什么不好,何必浪费在口腹之欲上。 45块,他可以买好一点的沐浴露和洗发水,之前买的太便宜了,洗完澡后害他痒得把皮肤都抓破了。 再或者攒一攒,给奶奶买双新鞋,总之那么多的用途,吃什么不是吃呢,能吃饱就行了。 65.8。 方稚刷饭卡的时候差点没手抖,可等打完包一看,满满当当的一大碗,想来顾相杳一定会吃得十分满足,又觉得一切都值了。 然而事实是,宿舍里,盖子一打开,扑面而来的香辣味,顾相杳看着一次性打包盒里,一堆他叫不出来的食物混在一起,五颜六色,叫他毫无食欲。 “很好吃的。”方稚掰开一次性的筷子递给他,热情到仿佛面前的东西是他做的,瞳仁亮晶晶的,干净澄澈,像是被水洗过。 顾相杳接过了筷子,他在碗里捞了又捞,看了又看,迟迟没有看中的,那严峻到可以说是视死如归的表情跟吃毒药差不多,折腾了半天,到最后像是实在没办法了,挑了根菠菜,试探着往嘴里放。 顾相杳吃东西的时候面上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叫人看不出喜恶,他背挺得很直,无声咀嚼,如同坐在高档餐厅里。不像方稚,吃到了什么美食,一定笑得跟朵花似的,边点头边锤桌,感叹世界的美好。 “怎么样?”眼瞧着他咽了下去,方稚问道。 “勉强。”顾相杳不咸不淡的点评。 方稚听了,心里一咯噔,顾相杳挑食,说不吃就不吃,不光自己不吃,还不准别人捡了剩饭吃,最后只怕都要浪费了。 这样想着,方稚刚想推荐几个里面自己喜欢的菜品,就见顾相杳并没有如想象一般嫌弃地放下筷子,而是夹了块小酥肉。 口是心非的家伙。 知道他不喜欢自己说话,方稚便没再出声,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顾相杳。 顾相杳伸手的时候,方稚比他的反应还快,他的手还没碰到矿泉水瓶,方稚已经先一步抓过,拧开了瓶盖之后还不肯作罢,直接把瓶口递到了顾相杳的唇边。 顾相杳望着方稚十分真诚的脸,忍着没发作,侧过头避开了,“拿走。” 不是要喝水。 稍稍一思索,方稚放下水杯,抽了两张纸。 “变态啊你!” 他的动作太快,隔着纸巾,指腹擦过顾相杳的唇,紧接着顾相杳整个人跟过电一般,他猛地站起身来,动作凶狠地连续抽了一大把纸,难得丝毫不顾及形象,用力地擦拭着嘴唇。 他那架势像是要擦破层皮才肯罢休,最后嘴唇被蹂躏得红彤彤的,衬得他的皮肤越发白皙了。 顾相杳发现自己都生气了,可方稚竟然仍旧面色不改地盯着他发呆,他将擦过嘴的丢到垃圾桶里,又抽了两张干净的揉成了一团,直接砸到了方稚的脸上,“我不吃了!” 那纸轻飘飘的,砸到脸上不光不疼,还有点痒,方稚回过神来,不明白自己好心好意的,又是哪里惹到他了,“那我把桌子收拾一下,你继续学习?” “谁要和你待在一起,我去图书馆!”顾相杳说着已经一把抓过了桌上的电脑和书,急匆匆地就往外走,如同多待一秒就能要他的命。 走到门口,想到什么一般,顾相杳回过神来半截身子躲在门后,凛冽的眼神像一把刀,命令道:“你也不许吃。” 方稚赶紧举起双手,挺起胸脯,就差发誓了,“保证。” 顾相杳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安心地离开了。 如果要去图书馆,从一开始就不会回宿舍。 方稚慢半拍的觉得,顾相杳面对他虽然盛气凌人的,但似乎又有点怕他的意思。 可是顾相杳连杨浩他们都不屑一顾,又会怕他什么呢? 至于刚才方稚没说完的话,他是要告诉顾相杳,他下午要出去兼职,顾相杳就算是留在宿舍,也不会跟他待在一起。 * 方稚晚上回来的时候杨浩他们正在看书,听到开门声同时朝他这里看过来,然后又低下了头,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方稚亦是没说话,扭头往顾相杳的位置看去,发现他已经躺到床上了,有没有睡着就不得而知了。 不知道是习惯还是某种洁癖,方稚发现顾相杳除非睡觉,而且必须是洗完澡后,否则是绝对不会上床的,不论是学习还是吃东西,或者打游戏,绝对是在床下进行。 第9章 还有一点就是,现在的大家都注重隐私,每个人都在床上围来床帘,以保证自己的小天地不被别人窥见,顾相杳却大大方方的,毫不遮掩。 方稚洗了澡,抱着笔记本就上了床。 他没有休息,而是正在仔细阅读各种文献。 资料一时之间根本看不完,一大堆密密麻麻的文字叫方稚头晕脑胀的,他打算洗个冷水脸,先清醒清醒再继续。 已经凌晨了,宿舍里静悄悄的,大家都拉着床帘,也许还在玩手机,也许已经安然入梦。 方稚踩着扶梯下了床,他没开手电筒,只用屏幕的光线照亮视野范围,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朝着顾相杳看去。 方稚本以为自己看到的会是顾相杳恬静美好的睡颜,结果却发现顾相杳正蜷缩成一团,他显然是没有睡着的,因为正不停地翻着身,似乎怎么都不太舒服。 “顾相杳?”方稚小声地喊着的名字,走到他的床边。 等微微弯腰凑近了去看,果然,他的确没睡着,脸色苍白,额头上冒着冷汗,看起来没什么生气的样子,一手抓着胃部的被子,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是十分难受的,看着他的眼神虚弱到可怜。 “胃疼吗?”方稚低声问。 顾相杳半睁着眼睛,看清楚面前的人是方稚后,不光没搭理他,甚至直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都这个样子了,还跟他闹脾气呢。 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喜欢跟他生气。 方稚无奈地摇摇头,紧接着去自己的柜子里小心翼翼地翻找起来,好在胃药和感冒药这类他是有常备的。 说明书上表示一次两粒,方稚倒里水,拿了两颗药丸到掌心,赶紧回到了顾相杳的床边,从刚刚找药开始,顾相杳就在看他了。 两个人一对视,顾相杳立刻又要翻过身去,方稚赶紧道:“别啊,别不理我呀。”他蹲下身,将放着药的手递到了顾相杳的唇边,哄小孩似的,“吃了就会好的。” 方稚的焦急和担心溢于言表,顾相杳终于肯正眼看他了,但不愿意就着方稚的手把药吃下去,他费劲儿地半支起身子,伸出手,声音都是虚的,“我自己吃。” “会自己吃药,那可太棒……”方稚夸奖的话还没说完,在顾相杳的一记眼刀之下,将后面的话全部咽了下去,把药倒在了顾相杳的掌心。 顾相杳刚把药送进嘴里,方稚便一秒不耽误地把水送到了顾相杳的唇边, 这次没给顾相杳拒绝的机会,方稚抬高了手腕,水漫进顾相杳的唇齿之间,顾相杳被迫接受,被方稚喂了好几口水。 顾相杳重新躺下身,方稚却没有回到床上,他仍旧蹲在床边,关切地问:“怎么会胃疼,你今天吃了什么,饭菜是不是不干净?下次不要吃了。” 顾相杳侧着脸,面无表情地反问:“你说呢?” 他说? “我怎么会知……”方稚想说不知道,然后脑子里忽然出现了给顾相杳买的那碗麻辣烫,顿时卡了壳,连与顾相杳对视的眼神都开始因为心虚而闪躲。 顾相杳将他的一切反应收进眼底,他开始怀疑方稚对他的真心,“你这也是为了他们,孤立我的一环吗?” “怎么可能!”方稚激动得拔高了语调,随后想到大家都在睡觉,又努力地压制住自己的情绪,放低了声音道,“我自己也是吃过的,天地良心,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自己惦记了好久都没舍得吃,而且我已经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和他们已经一刀两断了。” 顾相杳冷笑。 “对不起嘛,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的。”方稚伸出三根手指来,发完誓后,他又小心地问:“你好点了吗?” 谁稀罕你的好。 顾相杳用看弱智的眼神看着他,脸上仍旧没什么血色。 “对对,药效不可能这么快的。”方稚说着,把睡衣的袖子往上撸,露出胳膊来,放到顾相杳的面前,郑重其事地道:“你要是太疼了,别忍着,你咬我,就让我跟你一起痛吧。” 这还把他当偶像剧女主角呢。 顾相杳:“……滚开。” “我不走。” 顾相杳抬手,想把方稚的胳膊推开,岂料方稚顺手抓住了他的手,紧紧地握着,“好吧,那我就牵着你的手,我在这里陪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睡。” 顾相杳一惊,想挣扎,却被握得更紧了。 方稚另外一只手还在他的肩膀上轻拍着,“没事的,肯定会好的,我会陪着你的。” 或许是实在太痛,顾相杳声音变得越来越小,方稚要十分努力,才听到他轻哼了一声,又在骂人了,“不要脸。” 第10章 (顾相杳,你人真好) 顾相杳实在难受,怎么都睡不踏实,迷迷糊糊地总是醒,他感觉有人正轻拍着他的脑袋,这让他感觉很不爽。 顾相杳想拍开那只手,叫那个人滚开,可他没什么力气就不说了,才一动,那人就更轻地,像是给宠物顺毛似的改为抚摸着他头顶,同时还哄道,“不难受不难受,你乖乖的,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嗓音温柔,极有耐心的语气。 是方稚。 那股不爽渐渐转为心安,顾相杳跟着呼吸轻了下来,重新进入了梦乡。 方稚被糙养着长大,一直以来生了病,吃了药,盖上被子再睡一晚上就好了。 哪知顾相杳身娇体贵,早上醒了不见丝毫好转,脸色苍白得吓人,整个人都焉焉的,因为没有了精气神,眼尾丧气地垂着,真是我见犹怜。 方稚早餐买的面条,清汤上飘着几根小白菜,顾相杳尝了几口就不肯吃了,算是垫了垫,然后方稚就带他去了医务室。 或许是真的太难受了,顾相杳没闹脾气,也没骂人。 也真是倒霉,偏偏今天医务室里生病的人多,几个能躺的床位都睡了人。 他们学校占地面面积大,设施齐全,因此跟市中心是搭不上边的,到最近的医院也要一个小时左右,不想再奔波,最后还是选择坐在长椅上挂了点滴。 顾相杳一晚上没睡好,正在闭目养神,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必要去刻意活跃氛围,方稚选择安安静静地玩手机。 直到看到顾相杳的脑袋往下一垂又一垂,没忍住小声喊道:“顾相杳。” 顾相杳半眯着眼神看他,没一点平时高高在上的样子。 因为顾相杳有意的疏远,他们两个人的中间还能坐下一个人,此刻方稚往他身旁挪了挪,两个人的腿碰到了一起。 顾相杳被电到般一下子坐得笔直。 方稚则是继续道:“你靠在我的肩膀上睡吧,这样会舒服点。” 这怎么能行? 顾相杳想都没想就要拒绝,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方稚已经先一步一手从他身后绕过来,贴着他的半张脸,将他整个人压在了肩膀上。 离得太近了,顾相杳的眼前就是方稚近在咫尺的脸,并不张扬,但绝对称得上大众意义上的帅,细腻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偏圆,永远是那么清澈明亮,身上散发着薰衣草洗衣液的香气。 他身上的牛仔外套洗得成了做旧款,完完全全的穷酸样,但并不邋遢,他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又清爽,筋骨结实,整个人都是阳光的味道,微微一笑天都要跟着放晴。 顾相杳就靠在方稚的肩膀上,可方稚的注意力却全在手中的手机上。 于是顾相杳低眸,毫无心理负担地窥探着方稚的隐私,看方稚费劲地用手机划动和点击着屏幕,在十几个兼职和求职群里来回翻看着。 自从认识方稚以来,顾相杳发现他除了上课,空余的时间全拿去打工了,常常是快要熄灯了才回来。 “一天赚多少?”顾相杳没忍住出声问。 “零零散散的,不固定。”方稚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把手机朝着顾相杳的方向侧了侧,“你看,这些群里每天都会发布招聘信息,有长期的,短期的,日结的。价钱都不一样,我的话,少的时候也就几十,多的时候一天可以赚两百左右呢,不过赚这么多的时候少,日结给的工钱都低。” 大多数人觉得累死累活地干这些不如做家教,轻松又挣得多,方稚一开始自然也是这么想的,后来发现备课要耗费不少精力就算了,遇到小孩子不配合,加上跟家长沟通困难,简直是精神折磨,所以他宁愿找兼职。 “我给你二万,你今天别去了。”顾相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这话没过脑子,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方稚吹牛都不敢说这个数的,不过他已经不和最开始同汪伟成听听他们一样觉得顾相杳是在装阔,“不用了,我今天的时间本来就打算全留着给你,毕竟你生病有我的原因。” 难得顾相杳主动开启话题,方稚思来想去,觉得顾相杳是不想一个人,毕竟人生病的时候都会很脆弱。 方稚非常理解,于是接着又道:“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第10章 哪知顾相杳一听立刻坐直了身子,一下子变得中气十足,“别说得我好像离不开你一样,我就是你看你每天那么累,可怜你。” “这样啊。”方稚扭过头笑盈盈地看着他,“顾相杳,你人真好。” 要是别人这么说,那一定就是讽刺,但从方稚的嘴里就不会,他虽然在笑,但眼里能瞧见的只有真诚。 顾相杳心里那些奇怪的小情绪一下子就被抚平了,他没再说话,自己主动重新把脑袋靠回了方稚的肩膀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11章 (我同意了) 今天没课,打完针回宿舍后方稚买了小馄饨,顾相杳吃完就睡了。 方稚在一旁查询作业需要的资料,一扭头就看到顾相杳规矩地躺在床上睡得正熟,大概是光太亮,他用手背盖在眼皮上,他床上没按什么遮挡物,光明正大到让人觉得奇怪。 方稚想了想,去外面的买了套床帘回来,轻手轻脚地按上了。 医生说顾相杳还需要再打两天的点滴,结果是顾相杳第二天就好了一大半,只是人还有点虚弱,他不愿意再打针,方稚怎么说也没用,就只能由着他,而且这样一来上完课之后的时间他就可以继续用来打零工。 方稚打零工的工资一个小时基本在10-15块,15块以上的很少,为了能赚更多,他通常都在宿舍快关门了才回去。 往常他回学校的时间点,除了约会的小情侣还是牵着手乱逛,其余人早就洗完澡躺在宿舍床上刷视频了。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体操场的学生,吵吵闹闹的,宿舍楼里的人都在往下跑。 方稚刚想找人问问是怎么一回事,就听到在广播中响起的地震预警,那声音让人从心里感到压抑,头皮一阵发麻。 方稚的反应就是立马去找顾相杳,确认他的安全,但现在到处是人,乱糟糟的,加上都是大晚上,哪怕借着灯光也无法将人完全看清。 他下午离开的时候顾相杳还在睡觉,也不知道现在醒了没有,有没有听到警报声。 顾相杳睡眠质量那么好,照他和杨浩他们之间的关系,就算没醒,他们恐怕也不会喊他一起逃跑的。 可一转念,方稚又想着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在性命攸关这种大事上,杨浩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坏,他不用太担心,这个时候回宿舍只为确认顾相杳在不在太儿戏也太危险了。 方稚心里是这么想的,往宿舍走的脚步却是越来越快,好在刚到楼下他就看到了站在宿舍楼梯门口的杨浩他们,三个人正在聊天,说说笑笑的没有一点危机感,也不赶紧往外跑。 方稚往四周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没有看到顾相杳的身影。 他们这几天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讲过,鉴于他们之前的所作所为,方稚看到他们就有点犯怵,但在生死这大事面前实在是顾不了那么多了。 方稚一靠近,他们就不说话了,甚至杨浩还特意走上前拦在了方稚的面前。 方稚一下子就紧张了,但还是鼓起勇气问道:“请问你们有看到顾相杳吗?” 杨浩打量方稚的的眼神里写满了幸灾乐祸,“大少爷在上面睡觉呢,怎么,这么快就闹掰了?就他那狗眼看人低的样子,你就算赶上去伺候,人家还看不上呢……” “你既然知道他在睡觉,那为什么不喊他?”杨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方稚方稚打断,方稚瞪着杨浩,怒声问。 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喊他?” 方稚一听眼睛瞪得更大了,一秒也不敢再耽误下去,用力地推开面前的杨浩,大步往楼上跑去。 走之前杨浩停他说了句:“什么人啊。” 杨浩愣在了原地,怀疑自己刚刚面对的真的是方稚那个软柿子吗? 他扭头去看汪伟成和张新,发现他们两个人眼里也多的是不可置信。 方稚逆着人流往上跑,隔几分钟就能听到响彻校园的警报声,听他的心里发毛,他咬着牙,硬是没回头。 宿舍门打开,方稚气喘吁吁地冲到顾相杳的床前,拉开床帘,顾相杳果然睡得正好,叫方稚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生气了。 “顾相杳。”方稚赶紧大力地推了推他的手臂,然后就看到顾相杳皱着眉头,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顾相杳问。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你没听到警报声吗?”方稚没好气地反问。 什么态度。 “你说我怎么了,我听到了警报声又怎么了,那又怎么样?我生病了,我不想动,我动不了,不行吗?”顾相杳坐起身来,同样的没好气。 走廊里都是急匆匆的脚步声,叫人跟着焦急起来,时间不应该被浪费在无意义的争执上。 方稚背过身,微微往下蹲,“那你快上来,我背你走。” “我用不着你管。”顾相杳说着就重新躺下了身。 “不行,你不要命了吗?”方稚回过身,拽着顾相杳的胳膊,他常年帮助奶奶干农活,力气大,还真就把一身腱子肉的的顾相杳从床上拉了起来。 紧接着一手搂住顾相杳的腰,背不成,作势就要把顾相杳抱下去。 他们省多山,庆幸是没发生过什么大地震,但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小震是常有的事情,人对自然应该怀有敬畏之心。 “你知不知道这是地震,不是儿戏,我冒这么大的险回来找你,你就必须跟我走,你得平平安安地活着。” 顾相杳一开始当方稚是想要占他便宜,方稚的手摸上他腰的那一刻他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刚要发作,仔细一看方稚脸上满是恐惧的焦急,不像是在开玩笑。 说的话听着硬气,实际上抖得跟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方稚。”顾相杳的面色逐渐严肃,“一个演习,不至于吧。” 方稚的动作僵住了,他是站着的,顾相杳坐在床上,他的手还搂着顾相杳呢,两个人离得极近,外人看和抱在一起没区别。 “你说演习?”方稚神情呆滞。 “对啊。”顾相杳问,“学校有给每个人发短信通知,你没收到吗?” 这样的演习是常有的,至于手机…… 方稚回过神来,被电一般猛地收回了手,同时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囧到结巴了,”手机续航太差,早就没电了,所以没看到通知,对,对不起啊。” 所以方稚把演习当真了,并且在明知会有多么危险的情况下还要来救他。 顾相杳的心里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嘴上说的是,“早告诉你把那个破烂扔了。” 两个人都没了最开始争吵时的气焰,气氛忽然变得有点尴尬。 “待会儿应该要集合了,我,我就先下去了。”方稚道。 顾相杳“嗯”了一声。 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方稚转身就跑。 关于顾相杳搬进宿舍这件事情,源头要从他从小的狐朋狗友许亦驰说起,许亦驰声名在外,典型的花花公子,桃色新闻比明星还多。 上个月许亦驰生日,办了个游轮派对,按理说大家都清楚顾相杳并不爱玩,也不喜欢和人亲近,一般都是避而远之,敢上前巴结的都很少。有个男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给顾相杳的水里下了药,如果不是被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两家本是好友,因为这个事情,父母大发雷霆,差点撕破脸,后来就勒令顾相杳和许亦驰断绝来往,让顾相杳搬进宿舍,交些正经朋友。 许亦驰则是被家里限制消费,被关了起来。 顾相杳和许亦驰的兄弟关系没那么容易就断,他是不想让父母担心,表面上顺从了,不过游轮上发生的事情仍旧让他心有余悸。 许亦驰男女通吃,顾相杳不参与,不评价,不为所动。 但这件事情之后,再要顾相杳评价同性恋这种行为和情感,那就是恶心,他光是想想两个男人抱在一起卿卿我我就要吐。 至于刻意勾引他,同性恋取向十分明显的方稚,他自然就是视为洪水猛兽, 避之不及。 不过…… “方稚。” 听到顾相杳喊自己,跑到门口的方稚立刻停下了脚步,回过身去,担心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顾相杳遥遥地看着他的眼睛,别扭又一本正经地道:“关于你之前说的,感情是需要培养的,我同意了。” 他同意了。 他愿意给方稚一个追求他的机会。 第12章 (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集合完回来大家直奔自己的小床,方稚则是盯着顾相杳的床铺看了又看,但是现在有了床帘的遮挡,他已经无法像从前一样一眼便知顾相杳睡没睡着,在干什么,他也不好打扰。 方稚今天很累,放在以前洗完澡躺在床上,又是像今天这样安静的环境下,不到半个小时他就能进入深度睡眠中,偏偏今天是越躺越兴奋,一点睡意都没有。 第11章 顾相杳愿意跟他成为朋友,这让他怎么睡得着? 方稚刚出生没多久父母就离婚了,两个人都去了大城市打拼。没过多久母亲就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小孩,逢年过节会打几百块钱回来,但是联系的次数很少。父亲则是不光再没回来过,还杳无音讯,不知是死是活。 方稚由奶奶长大,可是奶奶小时候也是孤儿,结婚没几年爷爷干活累出了病,因为没有钱治,只留奶奶一个人了含辛茹苦地把父亲养大,后来又拉扯大了他。 老人家没什么工作的能力,经济来源全在一年四季的农作物。 从幼年时期一直到高中,别的小孩放了学就招呼着伙伴一起嬉戏,方稚则永远跟在奶奶的身后,给她打下手。 方稚从不羡慕,反而很开心自己能帮到奶奶,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快点长大,再快点,等有能力了,奶奶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方稚没空交朋友,大家也都说他穿得破破烂烂的像个乞丐,不愿意和他成为朋友。 等到了大学,方稚原来的宿舍因为漏水太过严重,已经住不了人,就把他们分散到了其他宿舍。和那几位舍友虽然相处了两三年,但方稚早出晚归的,大家都只是点头之交,就跟顾相杳没回宿舍住之前他和杨浩他们的关系一样。 回溯前小半生,顾相杳都是他仅有的且唯一愿意和他成为朋友的人。 方稚高兴到想大叫,想冲出宿舍到操场上跑个十圈,好发泄掉自己过盛的情绪,可惜他晚上的他不能。 方稚辗转反侧,最终拿过了放在枕头边,已经用充电宝充了一半电的手机,打开了锁屏。 点击微信app。 没反应。 再点,还是没反应。 方稚第一次因为自己的早已习惯且心如止水的破手机生气。 狠狠地戳了两下屏幕,终于跳转到微信了。 大半夜了,那些简直群依旧热闹,消息一条一条地往上跳,循环替换到达信息的最顶端。方稚要十分费劲地往下滑才找到和他除了转账,退还的消息外,没有聊过一次天的顾相杳。 方稚先是把顾相杳置顶,然后也不管顾相杳睡没睡,能不能及时得到回应,再也无法按耐地点进聊天界面,编辑了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 我们以后一直都在一起好不好? 末了再加上一个可怜巴巴,像是害怕被抛弃的表情。 下铺正在和许亦驰聊天的顾相杳,在收到许亦驰那句他肯定喜欢你的同时收到了方稚发来的这两条信息,顿时感到一阵恶寒。 他猛地将手机丢在一边,如同随时会爆炸一般碰都不敢再碰一下。 方稚实在是太可怕了,居然一点也不会不好意思。 第13章 (你别讨厌我好不好) 直到天边呈现出一种灰白色,方稚这才睡去,脑子里还惦记着要给顾相杳买早餐,结果因为连闹钟都忘记了订,第二天醒来已经11点了,还好今天的课在下午。 方稚一睁眼就爬下了床,等站到地上后,两只手绞在一起,比谈恋爱还紧张。 虽然他还没谈过恋爱就是了。 “顾相杳?”方稚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人应答。 平时顾相杳就算在也是不怎么搭理人的,因此便跟做小偷般小心翼翼地将窗帘拉开了一条缝,然而里面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上不光什么物品也没有,更是不见顾相杳的身影。 见此方稚赶紧去拿自己的手机,废了半天劲儿打开微信,却发现置顶的那个人一个字都没回。 方稚有点难过。 一直到下午的课上完,顾相杳都没有回方稚的消息,怕顾相杳觉得他烦,方稚不敢多说,选择了拍一拍,提醒顾相杳记得理一理他。 等了十几分钟,还是没动静。 都2025年了,手机代表着一种安全感,都是24小时不离身的,压根不存在断联的可能。 唯一的可能就是顾相杳不想理他。 得到这个结论方稚今天一天都有点闷闷不乐的。 等晚上回了宿舍,顾相杳居然还不在,昨晚没睡好,今天兼职端了几个小时的盘子,实在是困得不行,想着有不是见不到,总有开口说话的机会,方稚从柜子里拿出睡衣,洗完澡就打算睡了。 方稚无精打采地踩着扶梯准备上床,结果定睛一看,他的床中央,湿漉漉一大片,显然是有人将水倒在了上面,范围非常大,根本没办法睡。 不用想方稚就知道是谁做的,他回过身,看到杨浩,汪伟成还有张新正躺在床上刷视频,谁都没有看他一眼,也罕见地连天都没聊一句。 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方稚气到瞬间精神了,他想质问,又想了想自己昨天因为顾相杳对杨浩发了一通脾气,一下子没了底气。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被推开了,是顾相杳回来了。 两个人短暂地对视了几秒,顾相杳率先移开目光,放下书包,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顾相杳不想他们洗个澡十分钟就能解决,他洗得慢,但是等出来的时候发现方稚并没有回床睡觉,而是在他的床下站着,像是在等他。 顾相杳当看见,路过方稚的身边,刚准备上床,就听到方稚小声地问道:“顾相杳,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你觉得呢?”顾相杳的表情有点怪,但说不上难看。 他是同意了方稚追他不假,可他又不是和方稚在一起了,这么快就睡在一起像什么话? “我不小心把水撒床上了,睡不了了。”方稚小心地继续道:“就和你挤一晚,可以吗?” 听到这句话,顾相杳抬眼扫了一眼正躺在床上玩着手机,实际上却将脑袋不停地往他们这边靠近,想偷听清楚他明天具体说了什么的杨浩。 再杨浩又一次自认为不着痕迹地偷看,却和顾相杳的审视的眼神对上时,他立刻清咳了一声,手指不停地在屏幕上乱划着。 做贼心虚和怕方稚告状简直写在了脸上。 “我渴了。”顾相杳将目光放回到方稚的脸上。 “啊?”话题跳转得太快,方稚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跑给顾相杳啊倒水。 也不知道顾相杳是什么时候伸的脚,方稚一个不小心踉跄了好几步,整个人都往前扑去,还好顾相杳及时抓住了他后颈的衣领,稳住了他的身子才不至于摔倒。 只是对面的杨浩就惨了,方稚虽然手里还紧紧地握着水杯,但里面的水已经全泼在了他身上。 “顾相杳!”杨浩大叫着跳下床。 水是方稚泼的,但是杨浩看得清清楚楚是顾相杳故意绊的。 顾相杳挑眉,刚要上前一步将方稚挡在自己的身后,方稚已经先一步冲上来护在了他面前。 “吼什么吼,水是我泼的,你凶他干什么?”刚才还唯唯诺诺的方稚忽然间变得硬气十足,“而且我床上的水是你的杰作吧?我都没跟你生气呢,你现在是要打人吗?” 顾相杳低眸,他近一米九的身高,颀长又结实,方稚也不矮,但在他的面前就是显得瘦瘦小小的。 方稚的叫板让杨浩更觉得没有面子,怒火中烧下握着拳头就大步地朝着方稚了过去,“我他妈就打人了怎么样?” 方稚说勇敢又窝囊的,他仰起脸就迎了上去,“你打吧,打死我吧,兼职的那几个钱太难挣了,躺在医院拿赔偿款应该会舒服很多。” 打架会让事情闹大,汪伟成和张新一看架势不对纷纷下床将杨浩拉住,毕竟这事也有他们的一份。 “算了算了,你看他就是想讹你,你别中了他的套。”汪伟成道。 “就是就是。”张新附和,“就他那穷酸样,天天穿的跟垃圾堆里捡来的一样,可别如了他的意。” 灯恰好在这个时候熄灭,方稚站在原地,黑暗里能听到汪伟成他们安慰杨浩的声音,大概是知道这事应该就这么不了了之了,方稚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他不会吵架,更不会打架,他从小就知道不乖的行为会给家里造成负担。 顾相杳上了床,几分钟过后也没见方稚有什么动作,没有开手电筒,仅凭着手机屏幕的光,拨开窗帘往外一看,这才发现方稚一手捧着一大堆衣服,一手抓着扶梯准备上回他自己的床上。 “你干什么?”顾相杳问。 方稚立刻冲他笑了笑,“我想了想,我把这些衣服叠一叠,垫厚一点,凑凑合合应该还是能睡的。” 顾相杳面无表情:“那你说什么要跟我一起睡?” 说完就缩回床里去了。 过了几分钟,方稚将帘子拉开,将脑袋挤了进来,“我上来了哦。” 说他笨,他这次倒是领悟得很快。 顾相杳笔直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装睡。 他能感觉到有人上了床,正在朝着他靠近,本就狭窄的空间变得更拥挤了。 等顾相杳睁开眼,直接吓拉开一跳,因为方稚双手撑在他的身体两侧,正压在他的上方。 第12章 顾相杳下意识地想起身又忍住了,他这个时候坐起来,岂不是和方稚抱在一起了? “你……”顾相杳开了口,又迟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想睡里面,可以吗?”方稚小声请求。 “……”顾相杳咬牙往外面挪了挪,他认为方稚勾引人的手段实在是了得。 挪一点。 再挪一点。 再再挪一点。 突然一只手臂横在了他的腰上,虚虚地搂住了他。 “再挪就掉下去了。”方稚已经躺下了,贴心地提醒完顾相杳后就收了手。 “不用你管。”顾相杳冷冷地道,没再动了。 可是不论怎么样,宿舍的床就这么小一点,他们两个成年男人睡一起,那就睡手臂挨着手臂,腿贴着腿。 空间太小,又靠得太近,顾相杳感觉周围弥漫着方稚身上沐浴露所散发出来的淡淡的清香。 顾相杳莫名觉得特别燥,浑身都不舒坦,偏偏方稚还不肯放过他。 “顾相杳。”方稚轻轻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听着很是失落,“你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你是不是后悔了?” “又不是谈恋爱,什么后悔不后悔的。” 顾相杳的语气很差,方稚却一下子高兴了起来,“那就是你答应……” “你觉得会有那么简单的事情吗?”顾相杳冷笑着打断他的话。 “我明白,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保证完,方稚又低声继续道:“我也知道我很懦弱,特别不争气,我会慢慢变得勇敢,我也会保护你的,你别讨厌我好不好?” “……” 极度需要回应和安全感的方稚轻轻戳了戳顾相杳的手背。 “谁让你碰我的?”顾相杳猛地缩回了手,语气听起来带着几分嫌恶。 “对不起,我……” “闭嘴,别说话了。”顾相杳凶巴巴的,“我是脑子有问题吗,跟讨厌的人一起睡?” 第14章 (上面都是你的味道) 清晨。 也不知道方稚是怎么睡的,顾相杳睁眼的时候方稚正侧着身子,两个人面对面的,方稚一只腿弯曲着横在他的腰上,一手搭在他脖子上,脸就贴在他的心口,也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脸上还带着傻兮兮的笑。 “砰。” 这幅画面实在是太震撼,顾相杳一把将怀中的人推开,然后猛地坐起身来,平时他的脑袋就差不多已经顶到上铺的床板,此刻这么大的动作下,直接就撞上了。 方稚被猛地推了一把,差点没撞到墙上,再加上顾相杳这么大的动静,他想不醒过来都难。 “怎么了?”方稚慢悠悠地爬起来,睡眼蒙眬地看向顾相杳。 他刚醒,一脸的无辜相。 太能装了。 顾相杳都气得连话都不想跟方稚讲,恶狠狠地瞪了方稚一眼后匆匆下床洗漱去了。 方稚今天没早课,当顾相杳是在闹起床气,顾相杳一走,他就重新栽倒在了床上。 被子和床都是软绵绵的,布料很舒服,不像他的床单粗糙到有些扎人了。 大少爷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方稚抱着被子,感慨着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啊,是顾相杳的味道。 * “顾相杳你在干什么?” 拍一拍。 “顾相杳我们一起去吃午餐吧?” 拍一拍。 “顾相杳,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顾相杳一条信息也没回,到这里终于安静一点了。 一直到晚上,在图书馆学习的顾相杳收到了一笔来自方稚的1000元的转账,备注是手机还款,估计是方稚最近攒的钱。 顾相杳收了。 于是对方立刻就问:“顾相杳,你什么时候回宿舍啊?” 顾相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有些烦躁地合上了手里的书。 他不理解,他们又没谈恋爱,方稚为什么要执着于知道他在干什么,像不安地想要掌控男朋友的另一半,和深夜盼着老公早点归家的深闺怨夫。 方稚说的是就挤一晚,偏偏前几日还大晴天,到了今天太阳却迟迟没有拨开云层,天空一直都是灰蒙蒙的,就这个天气,被子怎么可能晒得干。 果然,回到宿舍一看,方稚的被褥的确是收回来了,但没有铺开,而是堆在了一起。 等顾相杳洗完澡走到床边,拉开床帘一看,就见方稚趴在床上,终于肯丢了那个破烂,正爱不释手捧着新手机研究着。 “你回来了。”听到动静,方稚立刻放下了手机,开心地望着顾相杳,还把身子往里移了移,直到身子贴住墙壁,拍了拍空出一大片位置。 顾相杳觉得怪怪的,又具体说不上是哪里,总之他还是上了床。 谁知他刚一躺下,方稚忽然爬了起来,手臂和昨天一样撑在他身子的两侧,几乎要睡在他身上。 方稚明显感觉到顾相杳的呼吸重了些,想来是生气的前兆,便立刻道: “你总往外挪,我怕你摔下去,还是我睡外面吧。” “……” 顾相杳脑中已经一片空白。 待两个人都躺好了,方稚仍旧不打算就此入睡。 “顾相杳……” “我困了。”顾相杳直接道。 “哦,好吧。”顾相杳也就晚上回宿舍,发消息都不带回的,试图好好维系一下两人友谊的方稚没能成功,有点失落。 已经三月底快四月,就算出了太阳夜里也是冷的,何况今天天气还不怎么好,方稚往杯子里缩了缩,几乎把人整个人埋进去。 “顾相杳,我就说最后一句话可以吗?” “……” 方稚深吸了一口气,由衷地夸奖道:“被子上都是你的味道,好香啊。” “你变态吧,脑子有病啊。”这次顾相杳立刻就有了反应,脱口而出道。 没点到夸人还夸出问题了,方稚感觉很无辜:“我……” 顾相杳打断他的话:“你再多说一个字就滚下去,一辈子都别想再上我的床。” 紧接着顾相杳感觉到自己的手忽然被人抓住了,在毫无防备下他直接愣住了,等反应不过来感觉到了方稚用指尖轻轻地在他的掌心一比一划写着:晚安。 然后就收回了手。 如同被羽毛挠过,有点痒。 顾相杳在瞬间将手攥紧,握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按照方稚的说话,因为他总想躲着方稚,而方稚怕他掉下去才会出现早上“相拥而眠”的一幕。 结果失眠到了半夜的顾相杳发现睡在外侧的方稚会不停地往他的身上贴,甚至如同八爪鱼一般紧紧地将他锁在怀里。 想当初方稚说按床帘是为了他的隐私,为了挡光,让他睡得更舒服。 但现下他只觉得方稚心机太深沉,挂这个破帘子明明就是方便方稚自己对他为所欲为地占便宜。 第15章 (方稚不喜欢他了) 方稚回到宿舍,准备拿了睡衣去洗澡,结果一打开柜门,里面塞满了琳琅满目,颜色鲜丽却并不属于他的衣服。 扫视周围,而后在一旁的垃圾桶里看到了原本属于他的衣服。 “顾相杳。”方稚没忍住大叫。 顾相杳今天竟回得比他还早,正准备着小组作业,听到喊自己,缓缓转过身来。 一般来说这种缺德事情主要怀疑目标应该是杨浩他们才对,为什么这次直接久锁定顾相杳了呢? 因为杨浩他们做起事情来根本不敢如此光明正大,而且这些衣服太花哨,一看就是顾相杳的风格。 一和顾相杳的眼神对上,方稚觉得立刻矮了一截,说话声音都随之变小,“我当然是愿意把我的柜子给你用,但是你可与你把我的衣服叠一叠嘛,丢掉的话我就没穿的了。” 顾相杳垂眸,“柜子里的衣服不是我的,是给你的。” “给我?真的吗?特地买给我的嘛?”方稚惊喜了没两秒,脑海中一个名叫’不能一直占别人便宜‘的小人冒了出来,“不用了,我有衣服穿。” “谁说是我特地买给你的,是我买小了码。”顾相杳立刻反驳道。 方稚认真思考,“那应该是可以退的吧,或者换货?” 顾相杳这才抬起眼来,重新看向方稚,直视他没再说话了。 方稚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刚要再说点什么,顾相杳已经从椅子上起身,朝着他走了过来。 面色太冷,顾相杳抬手的时候方稚都要误以为顾相杳因为自己的不知好歹生气了,要教育他,然而事实是顾相杳“唰”地一声将一排衣服拨到了一起,紧接着拿起后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方稚下意识地问。 顾相杳阴沉着道:“我之前说过的吧,没人要的东西,就应该待在垃圾桶里。” “我没说不要,我要!”方稚赶紧上前,将衣服抢过来紧紧抱在了怀里,“我要,我要!” 第13章 话是这么说的,但方稚的脸上写满了勉强,这种时候,人下意识地就回想说些什么找回面子,于是顾相杳道:“就你那些衣服,我擦手都觉得糙。” 方稚闻言猛地瞪大了眼睛,就这么愣住了,显然被他的话中伤。 顾相杳转身将桌上的电脑合上,然后上床休息了,只留下方稚回过神来后慢吞吞地将衣服挂回原处。 宿舍里的人都在,从顾相杳说衣服是给方稚的开始,几个人就调小了耳机中的音量,直到两个人不欢而散,杨浩,汪伟成,张新都不由自主地朝对方投去目光,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顾相杳今天下午便回来过一趟,杨浩他们亲眼看着他把衣服一件件整理好挂进方稚的衣柜,然后把小票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中。 他们三个讨厌顾相杳不是一天两天了,站在楼道里看着顾相杳越走越远后,汪伟成回到宿舍后就迫不及待地将垃圾桶中的小票捡了起来。 汪伟成本来的目的是想拆穿顾相杳爱装b,实则屁都不是的真面目,借此好好嘲笑一番,结果将小票摊开抚平——个,十,百,千,万。 里面最便宜的一件衬衫都要两万八,就这几套衣服,在普通的小县城都可以买一套小房子了。 * “顾相杳。”半个小时后,方稚爬上床来,坐在顾相杳的身边,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喊着顾相杳的名字。 顾相杳有点焦灼,他此刻已经完全冷静下来,虽然从小到大身边从老到少对他的评价都是目中无人不好相处,但基本的良知他还是有的。 最后那句话怎么看都像是被拒绝后因为挂不住面子的恼羞成怒,这是不对的。 但心里承认错误是一回事,要让他表达出来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别不理我呀。” “……” “之前的手机太卡了,什么都干不了,现在用你买的手机,体验感简直拉满。我听别人说网上买东西又便宜又好,你教我网购好不好?”方稚可不相信顾相杳这么快就能睡着,见顾相杳不说话,他用手指轻轻地去戳顾相杳的胳膊,“求求你了顾相杳,你那么聪明,就教教我吧好吗?” 要真想学,晚上随便教程一大堆。 而且方稚除了在追他这方面像个弱智,智商肯定是没问题的,直接点进购物软件看看就能摸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这些话到了反复到了嘴边又咽下去,最后顾相杳深深地叹了口气,一副被烦得没了办法才做出妥协的模样,接过了方稚忙不迭递过来的手机。 购物app已经下好了,顾相杳点进去,首页的顶端有着扫描和相机的标识,橙红色的字体标注出搜索连个字,点击长框,键盘立刻弹了出来。 “想买什么就在这里搜索。”因为还在别扭着,语调冷冷的,“你想买什么?” “嗯——”方稚歪着脑袋做思考状,五官都皱在了一起,随后眉头舒展开来,眼里满是憧憬,“我想买个笔记本。” 听说上大学之后都是要用电脑的,奶奶就找了村里刚从外面打工回来的年轻人,带他去城里选了台二手的笔记本,一千多块钱,到他手里已经用了快三年了,卡是小事,光标总是乱飞,连文档都快没有办法使用了。 方稚一直想换,但也只是想想。 他不习惯买东西,不论是需要的还是不需要的,钱的安全感在于攒起来给奶奶,虽然他一直也没挣多少就是了。 顾相杳敲出笔记本三个字,点击搜索。 方稚凑近了一看,最上方的一款电脑居然要1万四,再往下看,稍微便宜点的也要大几千。 就在方稚愣神的几秒钟里,顾相杳已经点进主页,选择了立刻购买,接下来系统提示需要添加收获地址。 “把地址填好,付了钱,等几天快递员就会送过来了,你到时候——”顾相杳边说边添加着地址,还没讲完手机忽然被方稚一把夺过。 “我,我没说我要买,我还是不学了。”像是怕辜负了顾相杳耐心的教学,方稚解释道:“我还听说网购有瘾的,我怕我乱花钱。” 灯在此时熄灭,方稚将手机放到枕头下,好像再慢一点他根本就没有的那一万四就会被划走,接着平直地躺下身去,“我们睡觉吧。” 综合种种表现来看,方稚似乎并没有将他那句无心之言放在心上,顾相杳跟着睡下。 然后他就发现方稚不再像之前那样紧贴着他了,甚至还一点点地往边缘挪去,完全是离他越远越好的架势。 方稚不开心了。 方稚不喜欢他了。 可笑。 不喜欢就不喜欢,本来他就不想也不需要方稚的喜欢! —————— 不知道几个小时过去了,方稚传来极轻的,均匀的呼吸声,显然已经熟睡。 他们出现了这么大的感情危机,方稚怎么会睡得着? 顾相杳在黑暗里睁开眼睛。 他又失眠了。 第16章 (好啊) 早上方稚晒被子前认真地摸了摸,已经干得差不多了,要仔细分辨才能感觉到些微的湿意。 不过常说天有不测风云嘛,方稚谨慎地看了眼手机上的天气,上面播报今天下午可能要下雨。 方稚今天是上午的课,吃完午餐就要去兼职了,上班的地方距离学校又远,来回跑实在不方便。 “顾相杳。”想了又想,方稚赶紧喊住已经走到了门口的顾相杳。 顾相杳回身看他。 按理说他们现在是朋友,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但介于顾相杳看着真的不像是乐于助人,并且愿意屈尊降贵的人,所以方稚还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我的被子今天就能干了,但是下午可能会下雨,我赶不回来,你方便的话可以帮我收一下被子吗?” “……” 不知道是不是方稚的错觉,他感觉顾相杳本来就面无表情的脸似乎变得更加阴沉了。 方稚赶紧表明好处:“这样的话我从今天开始就可以睡自己的床,不用再麻烦你了,你会舒服很多。” 又是一阵沉默,几秒后,顾相杳唇边扯出抹笑来,“好啊。”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方稚松了一口气,这种时候情绪价值一定要给足,这是被人帮助后的基本原则,“顾相杳,你真是太好了,我真是三生有幸才能遇见你。” 或许是他表现得太过于浮夸,顾相杳并没有半点被夸奖的开心,那本就不阴不阳的微笑成功变成了冷笑,紧接着顾相杳转身就走了。 天气预报出乎意料的准,下午果然落雨,淅淅沥沥,砸在雨伞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落在地上的则溅成一朵朵雨做的蘑菇,然后融入低洼处的积水中,往下水道涌去。 雨一直下到了晚上,公交站的积水满过了脚踝,及时撑了伞,方稚仍旧湿了大半个身子。 春季的雨一落,气温紧跟着就变低,风吹过来凉得想发抖。 明天就是周末了,没课,方稚想偷个懒给自己放一天的假,光是想想待会儿洗个热水澡,接着就可以关闭所有闹钟,直接睡到第二天大中午,他这一天的疲惫就在瞬间消散殆尽。 结果是回到宿舍看到了自己空荡荡的床,顿时感觉天都塌了。 顾相杳根本就没有帮他收被子! 方稚气到感觉自己化身成为了《植物大战僵尸》里的红色辣椒,下一秒就要冒火了。 环视一周,顾相杳的书包就放在桌上,人明显回来了,但卫生间的灯是关的,也就是说他的人在床上。 方稚“蹬蹬蹬”地走到床边,将床帘拨开一些。 “顾……”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又被咽了回去,因为床上的顾相杳躺得笔直,闭着眼睛,显然是已经睡着了。 纤长的睫毛好似翻飞的蝴蝶,鼻梁高挺,唇看起来很软,是淡淡的红。 顾相杳的长相有些模糊性别界限,那双眼睛睁着的时候太过凛冽和冷傲,攻击性十足,此刻熟睡了,那点女相显露出来,让他看起来纯良又温顺,但绝对不是无害的,活脱脱就是迷惑猎物的食人花。 方稚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按照目前的情况,他今晚还得靠顾相杳的收留,而且本来就是他要求顾相杳帮忙,帮了是情分,没帮也不应该被责怪。 嗯,就是这样。 方稚直勾勾地盯着顾相杳的脸,几分钟后给自己完成了洗脑。 说好今天他就睡自己的床的,这导致洗完澡后蹑手蹑脚爬上顾相杳的床时的方稚有点心虚。 而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远远地避着他,晚上都不见动一下的顾相杳今天晚上忽然一个劲儿地往他这边靠? 难道是因为平时知道睡了两个人所以比较收敛,今天不知道他还在,所以就放飞自我了? 怕挤到顾相杳,方稚只能被迫往外挪。 顾相杳靠近一点,他就挪一点。 反反复复好几次后,方稚侧着身子,背对着顾相杳,立在了床的最边缘,小部分身子甚至是悬空的。 第14章 偏偏顾相杳并没有打算就此作罢,方稚只能再挪,结果就是差点从床上滚下去,他吓得翻了个身,一手惊魂未定地,紧紧地抓住了面对着他的顾相杳睡衣的领口。 “对不起,对不起。” 这么大的动静,方稚赶紧收回了手,道着歉,几乎将头埋进胸口。 他真怕顾相杳会气得让他滚。 “……” 许久后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复,方稚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这才发现顾相杳根本没有受到半点来自于他的惊扰,只是没再动了。 留给方稚的空间太小,他也不敢再动了,甚至还努力蜷缩着身子。 两个人面对着面,离得极近,睡意来袭前,方稚莫名其妙地想他这样好像是被顾相杳抱在怀中。 顾相杳一直都很嫌弃他,不喜欢他的靠近,不知道明天醒来会不会生气。 第17章 (你别碰我) 方稚想的是一觉睡到中午,结果不知道怎么的,第二天早早地就醒了过来。 呼吸。 好香啊。 等方稚慢悠悠地睁眼,这才发现自己的脑袋正埋在顾相杳的胸口。 虽然除了他他的手从昨晚的抓着顾相杳的衣领变成了抱着顾相杳的腰,垂眸就能看到顾相杳若隐若现的胸肌外,其他的和入睡前没有任何区别,但方稚仍旧吓了一跳。 昨晚是没办法,是困了,脑子转不过弯了,此刻方稚只庆还好不是顾相杳先醒,不然肯定要闹脾气的。 想到这里方稚赶紧收了抱着顾相杳的手,慌慌张张又不敢做太大的动作,这导致他抬头的瞬间嘴巴不小心撞到了顾相杳的下巴上,不过应该是不疼的,因为顾相杳的眉头都没皱一下。 折腾了半天方稚才连滚带爬地成功下了床,洗漱完后就出发去买早餐了。 然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床上的顾相杳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呆滞地抬起手,将手指摁在了自己的下巴上。 接着他白皙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一路蔓延到脖子,紧接着他猛地将被子往上一拽,将自己的脑袋乃至整个人都蒙住了。 真是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昨天晚上容忍了方稚在他身上乱摸乱蹭,今早就敢得寸进尺地偷亲他了。 * “你要是想毒死我,直接下药就行了,多此一举买这么难吃的东西。” “不好吃吗?我看到好多人排队才买的。” “你尝尝。” 周末都在宿舍窝着,杨浩正躺在床上玩手机,听到了这番话,不用想就知道这是那个狗腿子买的东西大少爷吃不习惯,正挑三拣四呢。 早餐买的的是馄炖,顾相杳说着就用勺子舀起一个馄饨,递到了方稚的唇边。 顾相杳之前可是连吃剩的都不让他碰,方稚当这是他极度不满的表现,自然不敢吃,而是抿了抿唇道:“今天就将就一下,以后我绝对不买这家了,好吗?” 瞧方稚这抗拒的模样,和以前简直是判若两人,自认为是被嫌弃了的顾相杳将勺子丢回碗了,十分不开心地道:“不吃了。” 之前关系仅限于普通舍友的时候,方稚还能让他多吃两口,不要浪费了,如今成为了朋友,明明更加亲近了,却不知为何实际上他变得更谨慎和小心了,怕顾相杳会不喜欢他。 于是顾相杳便看到方稚一言不发地收拾起桌上还未吃完的早餐,将其全部装到一个塑料袋中,继而提着袋子出了宿舍,去楼下丢垃圾了。 顾相杳气得抓过一旁的水杯,猛灌了一口下去,喝得太急,果不其然被呛到了。 他就不明白了,方稚明明会偷亲他,应该是不在乎那天所说的话了,为什么对他的态度却还是这么冷淡。 “怎么了?”方稚丢完垃圾回来就见顾相杳正咳得撕心裂肺,他想也没想地上前,用手轻轻拍着顾相杳的背。 “滚,咳……”顾相杳凶巴巴地瞪着他,“你别碰我。” 方稚无措地收回手,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默默回到自己的桌前开始看课。 * 顾相杳平时除了睡觉会回来,其余的时间宿舍里根本见不到他的人,就更别提周末一整天的时间待在宿舍了。 而且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除了方稚和顾相杳明显有些别扭,方稚没凑上前没话找话外,其他三个人也都是安安静静地玩着各自的手机,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在这样安静到诡异的环境里,时间好像都变慢了。 这份宁静最终是顾相杳的手机铃声打破的。 “嗯好,请等一下。”顾相杳接了电话,方稚听到他简单地应了两句之后就挂断了。 “方稚。” 顾相杳在喊他。 “怎么了?”方稚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像是上课被忽然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小学生。 “有个快递到了,就在宿舍楼下,你去拿上来。”顾相杳吩咐。 “我去吧,我刚好也要去拿快递,顺便帮你带回来。”方稚还没来得及应答,被汪伟成忽然抢先一步道,汪伟成说着就下了床要往外走。 汪伟成他们一向是看不起顾相杳的,莫名其妙变得这么好心,方稚觉得一定有古怪,于是他赶在汪伟成之前,一溜烟就跑出了宿舍,“我马上就回来。” 此刻的杨浩从床上坐起了身子,剐了一眼献殷勤没成功的汪伟成。 汪伟成避开了他的目光,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第18章 (你值得更好的) 方稚在快递单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快递员拍完照后给了他一个正方形的盒子,扁扁的,有一定的重量,应该不是衣服之类的。 方稚就像给皇帝上贡一般,是双手呈给顾相杳的。 顾相杳没接,“打开。” “好。” 方稚听话地将盒子放到书桌上,仔细地撕开外面的一层胶带,盒子打开后,白色的内包装盒便暴露在眼前,上面印着的电脑的图案。 顾相杳没说停,方稚就继续拆,小心翼翼地将内包装也打开后,引入眼帘的果然是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和那天晚上坐在床上、他让顾相杳教他网购时选择的那台一模一样! “你不是想要电脑吗,这个是你的了。” 方稚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顾相杳道。 说不感到震撼是假的,从小到大除了奶奶外顾相杳是第一个对他这么好的人,也因为这样,他更加不能接受。 “我是说我想要,不是,我就是想想,我不要。”面对如此贵重的礼物,方稚话都要说不清楚了,“我有电脑,这个只是拆开了包装而已,还没激活,可以退的吧?” 不识好歹。 被人拒绝的滋味不好受,但是有了上次的教训,顾相杳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不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来,再开口时语调也是平静的,“你的电脑呢,我看看?” 方稚赶紧拿过桌上自己的电脑递来过去,“你瞧,我刚刚还在看课呢,真的不需要新的了。” “资料什么的都备份了吗?” 顾相杳忽然转移了话题。 方稚也没多想,连连点头。 他这电脑本来就卡,方稚自己也担心哪天就报废了,从来各种表格和文档都是边做边保存的。 顾相杳听了这才伸出手来,却在方稚松手的瞬间倏地收回了手,然后方稚就眼睁睁看到自己的电脑”啪嗒“一声摔在了顾相杳的脚边,分尸成了两半。 “好了,现在不能用了。”顾相杳淡淡道,“那个新的是赔偿给你的。” 顾相杳的语气一点也不像道歉,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人生不起气来。 方稚呆滞地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了。” 顾相杳再次深呼吸,“你是……“蠢字到了嘴边被硬生生吞下去,“笨蛋吗?” 方稚抬起脸来,挠了挠头发,眨巴着眼睛,呆呆的,“我能考上大学,应该不算太笨吧。”顾相杳不说话了,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方稚,直到方稚不明所以,且不好意思地重新低下了头。 “不想跟脑子不好的人说话。”顾相杳收回目光,站起身来,“我和朋友有聚餐,先走了,你把我桌子收拾了。” “好,你放心。”方稚看着他的背影保证道。 说是收拾桌子,其实顾相杳的书桌平时比谁的都整洁,无非就是需要他把电脑关了,然后把书本放回原来的位置。 做完这些后方稚又把原本就一尘不染的桌面仔细擦了一遍,接着就开始对着地上自己的,已经成了一堆破烂的电脑出神。 “怎么了,有了新电脑还不高兴吗?”一直关注着顾相杳和方稚的一举一动,却迟迟没有出生的张新忽然说话了。 方稚一脸哀愁,“我就是觉得太占他便宜了,身为朋友,我什么都帮不上他。” 杨浩闻言朝着地上正捡着已经摔出去老远的电脑零件的方稚看去。 第15章 顾相杳那张妖孽似的脸说漂亮也的确漂亮,但仍可以说是不符合个人审美的,方稚就不同了,他帅得十分周正,浑身散发着阳光的气息,是无法让人反驳的。 之前那副穷酸样就像哪家家道中落,被迫开始受苦的小儿子,现在他穿着顾相杳所谓的因为尺寸不合不想要的衣服,说他不谙世事,喊着金汤勺长大的都不会有人怀疑。 而这个人模狗样的蠢货拒绝顾相杳送的一万多的电脑,却不知道他身上那件外套昂贵到可以买好几台,他平时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电脑。 “也就你觉得你们是朋友吧,你没听到他说的吗,用你的衣服擦手都觉得脏,至于人家给你的,不过是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到手的。”杨浩幽幽道。 方稚当然清楚杨浩不是什么好人,故意说这些来挑拨离间的,但不可否认的是不论他表现得有多么无所谓,他不值一提的自尊心还是顾相杳的话里收到了伤害。 于是方稚没忍住搭腔了,“如果他根本不把我当朋友,那为什么这些他不给你们,为什么只给我?” “当然是我们不像你一样没尊严,因为一点好处就当哈巴狗。”杨浩讽刺道,“至于他,他就是在可怜你,顺便大张旗鼓地炫富罢了,人家是有朋友的人,跟你可不是一个档次。” 才不是呢。 话到了嘴边方稚却脱口而出的底气,因为基于顾相杳的种种表现,的确很嫌弃他,之前也确实因为可怜他,说要给钱他,让他不要兼职了。 * 第二天早餐前方稚说过今天想休息一天,就不出去兼职了,问顾相杳晚上回不回来,要不要一起吃饭,顾相杳回答再说吧,方稚像是听成了可以一般,笑眯眯地说到时候在宿舍等他。 等下午顾相杳回了宿舍,却没看到方稚的人影。 * 方稚在图书馆待到了了闭馆,然后又在校园里闲逛了几圈,昨天他上床的时候顾相杳已经睡着了,他希望今天也是如此。 总之他是故意晚回的,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顾相杳相处了。 奈何天总是不随人愿的,方稚洗完澡,拉开床帘,就和躺在床上听到动静后看向他的顾相杳四目相对,沉沉的黑眸就这么盯着他,没有说话。 一股莫名的压迫力涌来上来,方稚低头不敢和她对视,解释道:“被,被子还是湿的。” 顾相杳收回目光,“哦。” 方稚这才慢慢躺下身,然后就发现顾相杳居然如同昨晚一般,正一点点地往他这边挤,而他自然就只有让出位置的份儿。 昨晚顾相杳睡着了,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是可以理解的,可是今天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顾相杳竟然仍旧把他逼到了床沿,稍微一动就会滚下床的地步。 “我今天摸了摸,还是湿透的,等干估计要好久了。”在顾相杳有继续一步的动作前,方稚闷闷地出声道:“我想了想,一直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一起睡总是不方便的,所以我决定明天买新的棉被垫上。” “……” 顾相杳明明没睡着,听到了也不说话。 方稚心里升起一簇希望的火苗,他很想听到顾相杳的下一句话是挽留他,说没关系,反正已经睡了这么久,也不差那么几天。 事实是在长达一分钟的沉默之后,顾相杳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往床里面移去,留出了位置来。 方稚很想证明自己是多想了,现在看来他刚刚领悟得没有错,顾相杳真的是在变相的表示不欢迎。 不过也对,刚开始说的只是挤一晚,不然顾相杳也不会答应,如今来来回回不知道多久了,顾相杳能容忍他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 开导完自己之后,方稚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多了,于是他由衷地道:“顾相杳,这几天麻烦你了,谢谢。” 第二天一早仍旧是方稚买的早餐,吃得最安静的一次,谁也没有说话。 顾相杳今早有课,吃完就准备离开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方稚头脑一热,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脱口而出地道:“我送你去教室吧,好吗?” 顾相杳看到方稚的眼里满是期待和被拒绝的担忧。 就是这样的方稚,昨晚说不要跟他一起睡了,现在又要送他去教室,顾相杳不明白他这种忽冷忽热的态度是不是也是追人的手段一种。 顾相杳决定看看方稚到底想搞什么鬼。 说好太爽快,不够矜持,他不能那么被动。 拧巴了半天,顾相杳丢出了三个字,“随便你。” 方稚一喜,赶紧将桌子上吃完早餐留下的包装袋收拾干净,小跑着跟上已经出门的顾相杳的步伐。 网上一搜关于他们他们学校的帖子,除了是众多学子的梦想,很多同学都吐槽过宿舍到教学楼的距离远,好在校内是有公交和共享单车的,也有很多同学选择购买自行车,方稚和顾相杳所有的交集就在宿舍了,所以他并不清楚顾相杳的出行方式,但他是完完全全靠两条腿,毕竟仔细算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方稚一路追到楼下,才渐渐追上顾相杳的脚步,见顾相杳没有等公交和骑车的意思,他就只是在后面紧紧地跟着,脑子里反复措辞待会儿要说的话。 方稚当然也清楚他在物质基础上已经得到很多,如果还要顾相杳在感情上平等地对待他,那就是既要又要了。 虽然大家现在把关系当作利益大的纽带,大多都是表面之际,口蜜腹剑;但于方稚而言,友情是崇高的,亦是需要对等的,如果不是真心的吸引,因为人格魅力的靠近,这种感情又能走多远呢? 安静地走了不知道多久,方稚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已经二十分钟了。 越往教学楼走,周围人也就越多了起来。 不能再犹豫了,方稚这样告诉自己,然后一把抓住顾相杳的胳膊,将他拉到了柏油路边种植着的高大的梧桐树后。 “你干什么……” “顾相杳,你是不是也嫌弃我,也觉得我很可怜?” “嗯?”顾相杳原本的注意力在方稚抓着他胳膊的手上,闻言疑惑地皱起眉。 方稚一脸十分有道理的样子,开始例举着证据,“不然你为什么送我衣服,鞋子,那些才不是你不要的,是你专门给我的对不对?”声音越说越小,“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每天穿得像个乞丐,和我一起很丢人。” 知道了那些不是不要,而是专门送的,却还说什么嫌弃他,觉得他丢人,这个脑回路奇葩到让顾相杳觉得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再或者,方稚是在故意试探他。 “你是脑子有问题吗?”不耐烦的话还没说完,对上了方稚红红的眼睛,要哭似的,不像是在跟他耍什么小手段。 几秒后,顾相杳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很少表露真实的情绪,开口时别扭极了,“我只是觉得你值得更好的。” “所以。”方稚的眼睛在刹那间睁得大大的,亮晶晶的,同时猛地上前一步,朝他凑了过来,“所以你是心疼我了,对不对?” 奶奶总是自责给他的不够好,他因为自己让奶奶难受而感到难过,但奶奶说心疼的来源是出自爱,是一种很深的情感,并不代表不好。 “……”顾相杳不语,实际上他感觉自己已经不知道怎么说话了,他们离得太近,方稚的脸就在眼前,只要他稍稍低头,就是一个吻。 吻。 意识到自己用了这样一个字的时候,顾相杳吓了一跳,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顾相杳怪异的表情让方稚反应过来自己此刻的行为有多不妥,他立刻松开抓着顾相杳胳膊的手,同时连连往后退了几步,“不好意思啊,我就是太高兴,太激动了。” 呼—— 终于能正常呼吸了,“你想太多了,你那么讨人厌,我怎么会心疼你?” 方稚所有的阴霾心事都被驱散,他的世界里阳光普照,感觉一切都那么美好。 与此同时他觉得自己以前对顾相杳的认知很有偏差,方稚那双黑亮的眼珠转了转,笑得灿烂又狡黠,“顾相杳,你骗人,你要是真的讨厌我,怎么会愿意跟我睡呢?” 顾相杳无法反驳,耳朵已经红得要烧起来了,他记得这句话似乎是他自己说过的,但不知为何从方稚的嘴里讲出来就变了味。 第19章 (从我的床上滚下去) 【顾相杳晚安,我明天还送你去教室呀?】 手机传来震动声,打开一看,是方稚发来的一条未读信息。 顾相杳瞥了一眼就将手机放回了外套的口袋之中,反正一直以来他只要不明确拒绝,方稚就会当时同意了一般。 几秒后,像是想到什么,顾相杳又拿出手机,编辑了三个字发过去:【随便你。】 等回到宿舍之后顾相杳下意识就往自己的上铺看去,床帘已经被放了下来,昭告着有人正待在里面的小世界中。 第16章 方稚说要买新被子,还真就不跟他睡了。 跟方稚挤了快一个星期了,顾相杳从一开始的恨不得贴墙睡,已经改变为习惯一早上自己的旁边多了个人,甚至有时候那个人的脑袋正埋在他的怀里。 宿舍的床又小又窄,连他家里的三分之一还不到,刚开始他是极为不适应的,今天晚上竟觉得这床一个人睡原来这么大。 * 杨浩敏锐地发现了方稚作为舔狗的境界又提升了,方稚学的金融,跟他们不是一个专业,但不管有没有课,几乎都是顺着他们的时间,跟着顾相杳一起走的。 刚开始的几天他们还不以为然,直到大半个月过去了,天天如此,这才反应过来方稚是在送顾相杳上课。 他们坐公交,看着两个人脑子进水一样步行去教学楼,接着没几天就变成了骑自行车。 一天晚上见方稚兼职完锁好车上楼了,他凑过去看了看,直接怔住了。 杨浩最大的兴趣就是骑行,所以关于车的知识了解得不少,左看右看,看了快十分钟,终于确定方稚骑的和他做梦都想拥有的是同一辆车。 可这辆车别说市面上已经买不到了,最初定价都要五十多万,说到底不过是有人人的玩物罢了,方稚两三套衣服换着穿,哪儿来的钱? 不对,现在的方稚已经完全不似之前那副乞丐样了,所以是顾相杳? 就算经济基础优渥,拿五十多万买辆自行车也太奢侈,除非在顾相杳的世界里这五十万跟他们的五十元是划着等号的。 杨浩有点不敢相信,思来想去,拍了几张车的照片和细节图,发到平时一起骑行的微信群里。 “我去,这是中大奖了吗,还是隐形富二代在我身边?” “哥什么时候把车骑出来给我们看看啊?” ………… 群里炸开了一般,信息一条又一条地往外弹,通讯录那里的红点数字更是蹭蹭蹭地往上涨,都在讨论他,没有一个人看出有什么问题。 杨浩从没有受到过这么多的关注,他将手机放进口袋里,手不自觉地摸上自行车的龙头,爱不释手地抚摸着。 他想,如果不久后他也能拥有这么一辆自行车该有多好。 * 顾相杳正在用电脑看课,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写划划着,方稚则是穿着睡衣,手里还拿着一袋糖炒板栗,显然是兼职回来顺路买的。 顾相杳学习,方稚就拿搬了凳子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剥板栗,喂到顾相杳的嘴边,谄媚极了。 杨浩买完零食回到宿舍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板栗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不吃了。”在方稚再次剥出一个完整的板栗递到顾相杳唇边的时候,顾相杳微微侧过脸头。 “还有这么多呢,再吃两个,再吃两个吧。” 方稚说着就已经把剥好的板栗抵在了顾相杳的唇上。 顾相杳面色不耐,却还是张嘴咬住了已经喂到嘴边的板栗。 杨浩不知几时两个人的关系竟然这么好了,顾相杳竟然这么好说话了。 “顾相杳,我买了零食,你要不要吃点?”杨浩走到两人身边,将手里提着的零食袋打开,脸上带着挤出来的友好笑容。 “不用了不用了,他吃我的就行。”顾相杳还没出声,方稚立刻就道。 好不容易迈出这一步,脸都拉下来了,自然不能轻易放弃,杨浩将零食袋再次往前递了递,“我买了很多,你挑一挑。” 顾相杳启唇,似乎想说话,奈何被方稚眼疾手快地塞了板栗到嘴里,被强行消了音。 杨浩握着购物袋的手一点点紧握成了拳头,阴森地看了一眼睁低着头专心致志剥板栗的方稚,面对顾相杳时笑容未改,“那我把零食放在桌子上,你要吃的话自己拿。不过相杳,你成绩那么好,没必要每天还这么刻苦吧,早点休息啊。” “……”顾相杳一字未发,紧闭着唇,正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杨浩只能黑着脸走开。 杨浩一走,方稚顿时松了口气,与此同时手上动作没停,只是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 指腹忽然一软,方稚猛地回过神来,抬眸时他看到顾相杳在瞬间坐直了身子,脸色复杂且难看,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原来是他不小心把手摁在了顾相杳的唇上。 吸气。 呼气。 顾相杳想骂人,但脑子里全是方才方稚的手指按压在唇上时带来的触感。 他说不出话了。 方稚感觉顾相杳的眼神像是要在下一秒杀了他,于是赶紧道:“我洗过手的,我手很干净,真的。” 重点是这个吗? “你烦不烦,我都说我不吃了。” 顾相杳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行。 太窝囊。 顾相杳一把抓过方稚手中的板栗,狠狠地扔在了垃圾桶中,“你他妈故意的吧?” 闻言方稚瞪大了眼睛,也不说话了,只剩下满脸的心虚。 顾相杳冷着脸,“啪”地一声合上电脑,洗澡去了。 顾相杳也不想就这么戳破方稚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怪就怪方稚越来越过分,企图把他当傻子一般玩弄于鼓掌之中。 * 上铺的人正在起身,床发出吱呀声,紧接着那人的脚踩在了扶梯上,最后踩进拖鞋里,站在了床下。 脚步并没有远去,紧接着床帘被掀开,手机屏幕的光把周围微微照亮,最后有人躺在了他的身边。 “顾相杳。”方稚小声喊。 “……” 方稚将手机熄屏,放在枕边。 黑暗里他低声缓缓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是生气我阻碍到你交新朋友了吗?你知道的,他不是好人,莫名其妙的示好肯定是有目的的。” “……” “我们是好朋友,我不想你被他们骗……” “滚。” 话还没说完,哪知刚刚还闭口不言,让方稚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已经熟睡的顾相杳忽然从床上坐起,还因为动作太大,头撞到上铺的床板,发出一声巨响。 “没事吧,疼不疼?” 方稚吓了一跳,回过神后在黑暗中伸手,要去揉顾相杳的脑袋,谁知道慌乱之下一手抓在了顾相杳的胸上。 顾相杳原本还在思考如果因为他的挑明,方稚心一横趁此机会表白的话他要怎么拒绝,毕竟他们认识也就两个多月,进展是在太快了,结果就听到方稚的嘴里吐出了朋友二字,一股无名火立刻就烧了起来。 并且口口声声说朋友,都到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占他的便宜?! “滚。”顾相杳一把拍在方稚他身上乱摸的手,差点没气晕过去,低声吼道:“从我的床上滚下去。” 第20章 (我考虑考虑吧) 面冷心热,嘴硬心软。 和顾相杳相处两个多月了,方稚认为自己已经将顾相杳的性格摸得很清楚了。 果然,虽然起床的时候面对他时仍旧冷着张脸,但还是跟他一起吃了早餐,默认让他送去教室了。 到了楼下,帮顾相杳把自行车锁好,最后狗腿地把顾相杳的书包递过去。 顾相杳拿了书包就走,走了几米远才迟钝地发现书包里面的东西正跟随着他的脚步发出碰撞声,也不知道被塞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进去。 顾相杳停下脚步,拉开拉链一看,发现里面除了电脑和书本外还被放了不少零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干的。 顾相杳下意识转身,他以为能看到的会是方稚渐行渐远的背影,结果却是方稚还站在原地,专注地目送他背影的表情在瞬间变成了灿烂的笑容,还小幅度地挥起手来。 也不知道在慌什么,顾相杳回过身,快步往教室走去。 * 顾相杳有口无心,就算生气也只是当时,昨晚算是不欢而散,方稚本来想晚上找时间和顾相杳好好聊一聊,哪知道熄灯了也没见到他的人影。 手机聊天框里,今天一天的信息皆来自于方稚,对方没有任何的回复。 【零食尝了吗,好吃吗?】 【晚饭要不要一起吃,听说食堂上新菜了。】 【今天几点回宿舍啊?】 【为什么还不回来,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拍一拍。 拍一拍。 拍一拍。 方稚侧躺在床上,捧着手机,幽暗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他正锁着眉,不停地用手指下滑着消息界面,期待着顾相杳的头像跳出红色的代表着信息的数字来,可惜他眼睛盯得发涩,手也酸了,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方稚安慰自己,顾相杳不搭理人是常态。 这一安慰就安慰了两天,这两天里方稚絮絮叨叨地不停地给顾相杳发着信息。 【真的出新菜了,还好我先去试了试,要是直接买给你,你又要说我在饭里下毒了。】 第17章 【今天回来吗,我晚上下班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今天也不回来吗?】 到此为止,方稚没再发新的消息了,两天没有动静,可以知道的是顾相杳肯定烦他了,那他这个时候频繁联系顾相杳跟骚扰没有任何区别。 * 顾相杳小姨生日,所以让这几天都住在家里,前两天方稚还时不时地给他发着信息,谈恋爱报备行踪似的。 然而到了今天却玩儿起了失踪,直到睡前顾相杳都没有收到来自于方稚的一句话。 他就是故意不理方稚的,那又怎么样?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打开手机微信,顾相杳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准备睡觉了。 他是不会因为方稚影响心情的。 一个小时后。 顾相杳起身从床上坐起来,拿过手机再次点开了微信。 还是没有新消息。 顾相杳点开和方稚的聊天框,点击头像,本来是准备点开方稚的朋友圈看看的,结果手太快连续点成了两下,变成了拍一拍。 顾相杳吓了一跳,脑子一片空白下手忙脚乱地长按关机键,将手机关机了。 等智商回归,反应过来可以撤回的时候再开机已经超过可操作的时间了,更让他生气的是几分钟过去了,他再打开微信,面对他的主动,方稚依然无动于衷。 方稚会怎么看他,怎么想? 看吧,才冷落你一天就受不了了。 顾相杳不愿再想下去,他把手机丢到一边,而后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连同脑袋一起,裹得跟蚕蛹无异。 太丢人了。 他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方稚了。 * 顾相杳第二天一大早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他烦躁地抓过手机,看也没看便挂了,结果结果还没一分钟,铃声又响起了。 顾相杳昨晚睡得晚,到现在才进入睡眠没几个小时,这让他现在跟濒临爆发的火山差不多,和他亲近一点的人都知道,他睡觉和独处的时候是绝不能被打搅的,所以都默认除非是急事,否则不会有人在早晨找他。 顾相杳把手机举到眼前,眯着眼睛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看到了屏幕上显示的方稚两个字。 “干什么?”顾相杳在瞬间清醒过来,语气不善。 方稚道:“我昨天工作太累,回到宿舍洗完澡就睡了,现在才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你找我有事情吗?” “没有。”冷冷的。 “这样啊。”方稚附和着,没什么实际意义的话语,像是只是为了不让顾相杳的话掉在地上,和以前的热情可谓是天差地别。 “挂了。”不悦的。 “别别,别挂。”方稚赶紧叫住了他,顿了顿,“你愿意和我说话了,是不是就代表不生我的气了。” “生气?”顾相杳冷哼,如同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以为你是谁,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明显是在气着啊。 方稚没有戳穿,而是顺着他的嘴硬道:“那你明天有空吗,明天周末,我们一起去玩好不好?来云城这么久,不是在学校就是在兼职,记得刚来的时候我连地铁都看不懂,总是坐错站,看着那些高楼大厦,觉得自己好渺小啊,不知道为什么很难过。从来这里的第一天就想着来大城市了,以后一定要跟朋友好好玩一玩,结果一直想着赚钱,没敢休息,也没有交到朋友。好在现在有你了,明天我们一起去玩吧,好吗?” 欲擒故纵不管用了,开始卖惨了。 顾相杳想拒绝,却迟迟开不了口,心里说不上的堵。 “要夏天了,中午太热。”见顾相杳不说话,方稚趁热打铁,提议道:“我们去室内吧,海洋馆怎么样?” 好一个海洋馆。 他已经彻底想清楚方稚玩的什么把戏了,先是被他戳破,为了不撕破脸,就退而求其次说是朋友,以此为借口继续赖在他身边,紧接着在连续的信息轰炸之后忽然玩起了消失,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吊着他。 最后说是朋友,却又谋划着跟他约会,这是把他当狗耍,训练他的服从度? “顾相杳。”方稚轻轻地喊他的名字,“我们都好几天没见面了,一起去玩吧。” 方稚说话的时候要么朝气蓬勃,要么轻声细语的,就像现在,哪怕不是刻意的,但哄人和可怜巴巴撒娇的意味非常重。 “……我考虑考虑吧。” 顾相杳说完就挂了电话。 第21章 (我知道) 顾相杳第二天一早还是被吵醒的,还是方稚。 昨天说了考虑之后方稚就在微信上给他发了时间和见面地点:上午十点,海洋馆旁边的咖啡馆。 看看时间,现在才七点半。 被搅了好觉的顾相杳自然没好脾气,不过比起生气他更不理解的是方稚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吗?居然连几个小时都等不下去。 “顾相杳对不起,我今天不能和你一起去海洋馆了。”电话一接通,方稚急迫且略带哽咽的声音传来,“村里的邻居跟我打电话,说我奶奶干活的时候在田里摔了一跤,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想跟奶奶确认,都没有人没接,我得回家一趟,收拾完东西就要出发去火车站了。” “火车站?” “嗯,时间太赶,机票已经买不到了,app上高铁和火车票也都已经售罄,我准备去售票口试试。” “你听我说。”顾相杳从床上坐起来,“你先收拾行李,二十分钟后司机会在校门口等你,其余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会用最快的办法送你回家。” 顾相杳的声音不见丝毫方才的倦怠,冷静而镇定,方稚受到了感染,狂跳的心逐渐回归到正常的震动频率。 “谢谢。”方稚说。 他清楚顾相杳总能做到他做不到的事情,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接受帮助和心怀感激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方稚到达校门口后还没等二十分钟司机就来了,他坐在后座,看着路边的风景飞速倒退。 方稚虽然没在本市好好玩一圈,但到处跑兼职的这几年里大大小小的路线也都熟悉了,奇怪的是车子行驶的路线既不是火车站,也不是机场。 开了半个多小时,方稚发现司机带他来到了有名的别墅区,因为顾相杳方才纵然疑问重重也没有开口,现在真的是忍不住了。 归心似箭,没有到达奶奶身边,确认她平安无事的每一分一秒都让他提心吊胆。 “师傅您是不是开错路了?”方稚问。 “没有错。”司机看了后视镜一眼,朝着方稚笑了一下,“你放心,少爷都安排好了。” 提到顾相杳,方稚再次选择相信,抿了抿唇,没说话了。 车开进铁门后是长长的林荫大道,欧式建筑风格的别墅在前方,方稚透过车窗看到了花园和泳池,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里面居然还有一个规模不小的游乐园。 司机在岔路口向左转弯,又开了十多分钟,远处绿色的草坪上停放的庞然大物赫然是一架飞机,机组人员已经在等他了。 这是方稚第一次坐飞机,放以前肯定要东张西望,跟第一次旅游的小孩一般开心又激动,可惜的是他现在没有任何心情,对于接下来要面对的未知,他很害怕。 煎熬到飞机抵达渝城的机场还不算结束,方稚还需转火车到县里,然后去县里的医院,没想到的是下了飞机就有人在等着他了,说车已经候着了,并且把情况简单地跟他说一下。 奶奶被转到市里的医院,老人不小心崴了脚,专家已经会诊过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后面要卧床休息一段时间,为安心其他的体检已经安排上了,后面就能出院。 听到这个消息,方稚长吁了一口气。 方稚不得不感慨顾相杳让人望尘莫及的能力,顾相杳人不在这里,完全凭几句话,就能轻松地摆平在他亚如同大山拦在他面前,轻易跨不过去的难关。 如果不是大学,在以三六九等之分的社会中他们就是生活在两个世界里的人,恐怕一辈子连面都不会见到,就更别说成为朋友了。 直到到达医院,看到奶奶好好地躺在病床上,正面容安稳地在午睡,方稚提着的心这才稳稳地落回了原处。 奶奶名叫陈桂英,已经72岁了,因为长发做农活碍事,自方稚记事起她就是一头利落的短发,为了不浪费钱每次还都是她自己在家随便剪的,如今已经全白。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尤为明显,皮肤像揉皱又铺开的宣纸。但老太太精气神十足,一天到晚忙个不停,怎么劝也不肯放下地里的活儿,那双眼睛如果不是正闭着,不论看向什么都是炯炯有神。 陈桂英住的单间,方稚静静地盯着她坐了快半个小时,这才想起来应该给顾相杳发个消息。 【奶奶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发送。 隔了好几分钟,顾相杳回复:【我知道。】 第18章 可不是,他差点忘记了,各项检查都是顾相杳安排的,说不定顾相杳知道情况得比他还早。 方稚回:【医院说费用已经结清了,是多少?】 这次,顾相杳迟迟没有回复他。 方稚在床边坐了快一个小时,床上的陈桂英在悠悠转醒,似乎是有些恍惚,愣愣地看了他许久才回过神来,惊诧道:“你怎么回来了?” “你为什么在医院我就为什么回来。”方稚故意摆起脸色来,数落道:“不是告诉过你吗?我已经在赚钱了,不要再种水稻了,至于园子里的菜,够你一个人吃就好了。” 他现在虽然没赚什么大钱,但他吃穿用度是能省则省,陈桂英就更别提了,屋后头的菜园里什么青菜都有,一个月最多去两次市集,买的还是喂鸡的饲料或者化肥之类的东西,所以应付两个人的吃穿用度马马虎虎还是够的。 方稚不想自己明明已经长大,陈桂英却还是想小时候一样挑着重担,累死累活,用不得歇。 陈桂英心虚了没几秒,便为自己开脱道:“菜就是种的平时吃的,这话你都说多少遍了,我都晓得。” “你就骗我吧,我接到电话都要吓死了,打你的电话也没有人接。”方稚紧紧地握住陈桂英放在床沿,因为长期劳作粗糙的、指腹已经满是裂痕的手,再开口时嗓子沙哑,“奶奶,你知道的,我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办?” 这显然比讲道理管用,陈桂英叹了口气,拍了拍方稚的手,“当时没想着拿手机,他们也是,好端端的给你打电话干什么。好了,不种了不种了,地我都借出去了,说一年给我400块钱,你就放心吧。” 根据陈桂英所说,她当时崴脚疼得差点晕过去,同村里干农活的人发现了,直接打了120,到了县里没多久,就有人说是他的朋友,根据他的托付,要带她去市里的医院,陈桂英也没多想,觉得自己去了他也会安心,所以完全没想到他会赶回来。 方稚对此没多说什么,陈桂芳又问医药费的事情,方稚怕她担心,只能含糊地说报销了一大部分,已经结清了,陈桂芳这才松了口气,只是后面又时不时忧心忡忡地说摔这一下给他添了负担。 方稚笑着一边安慰她,一边心里很不是滋味,就差跑到外面偷偷哭一场了。 第22章 (我爱你) 陈桂英的病房有个大沙发,方稚不挑地儿,就在那个上面睡。 陈桂英出院的那天一早就有人买好了早餐,出院手续也办好了,根本没有方稚的用武之地。 还是有司机提前就等着他们了,先把他们送出高铁站,乘坐半个小时的高铁就到了县上,出了高铁站仍旧有车随时候着,然后历经几个小时,从县里到镇上,最后经过蜿蜒的山路抵达村子。 方稚和陈桂英坐在后座,除了司机之外副驾驶坐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只在上车的时候和方稚打过招呼,长相憨厚,笑声很爽朗,大大咧咧,大概是晕车,后面没再说过一句话,坐也不是,睡也睡不着,不停地扭动着身子。 方稚一开始还以为是手机捎了人,结果在村口大姐跟他一起下了车,说她是顾相杳找人安排的看护,照顾陈桂英的。 方稚背着陈桂英回了家,安顿好后把大姐拉到一旁,让她回去。 大姐果然是晕车,几个小时的山路叫她脸色惨白,现在下了车,精气神恢复了不少。 大姐不肯,“叫我来的人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还要上学,在家不能待太久,老太太需要人看着,不说日常生活困难,就是一个不小心再出事了可怎么办?” 马上就期末了,他的确待不了多久,这几天里提心吊胆过后就沉浸在了虚惊一场的喜悦里,此刻思索一下是他没有考虑周全,没想过往后,大姐说的句句在理,叫他没办法反驳。 于是方稚问大姐:“那您一个月多少钱?” “工资提前给我结了半年,奖金都发了。”大姐估计是猜到方稚要将她留下,就十分自来熟地往屋子里走,“你上学好久没见老太太了吧,厨房在哪里?你陪她说说话,我去准备午餐了。” 医院那边只说缴清了,没说具体的医药费,不论怎么问,大姐死活不肯谈论工资的事情,方稚只能在网上查询陈桂英各项检查的价格,还有护工的工资大概在多少,然后全部往上提高了一些记在了本子上。 可是机票要怎么算呢,他那算是直接包了架飞机吧?方稚想得都头要抓破了,而且目前他计算出来的数字已经让他倍感压力,他苦中作乐地想,不知道大少爷要不要奴隶,他能不能拿自己抵债? 想着想着又觉得太没骨气,毕竟他以后努力再努力,一定可以赚更多的钱,新中国是没有奴隶的! 从前天追问费用过后,顾相杳再没有回过他的消息。 晚上方稚陪着大姐和陈桂英看了会儿电视,等她们都睡了,方稚这才拿着手机走到门外,无数次点开通讯录,却始终没有勇气点击顾相杳的名字。 顾相杳显然十分注重独处,他以前就是太不注意了,才每次都惹得顾相杳烦。 睡觉吧。 可是越是不联系,岂不是会越来越疏远? 对呀,反正最多也就挨两句骂,能和顾相杳说说话,骂就骂吧,而且顾相杳声音那么好听,他也不亏。 方稚的左右脑互搏起来,最终一咬牙,将电话拨通了。 拨了又开始后悔。 这根本不是挨骂的事情,根本在于骂完顾相杳以后就更不爱搭理他了。 这样想后方稚又准备把电话挂了,哪知道就这么接通了。 “出什么事了?” 和方稚想的不一样,顾相杳熟悉的嗓音传来,第一句话是关心。 “没事没事,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方稚赶紧道。 “……” “你要睡了吗?你是不想和我说话吗?”见顾相杳忽然沉默了,方稚问。 “还早。”简洁的两个字,只回复了第一一个问题 好在方稚十分会顺杆爬,“那个,谢谢你安排人照顾奶奶,不过我好不容易回家一次,想多待几天再回学校,这样一来暑假就可以安心打工,不用再奔波了,我已经跟导员请好假……” “你什么意思?” 没说完的话蓦地被顾相杳打断,语气变得又冷又硬。 “啊?” “你觉得我找人照顾奶奶就是希望你早点回来,想早点见到你,对吗?” 谁会这么想? 他真的只是想简单礼貌的报备一下,借此开启聊天的话题! “没有!我……” “没有?”语气更加阴沉了。 “……”方稚一头雾水,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更糟糕的是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顾相杳直接就挂了电话。 方稚下意识做的就是再次拨过去,对方秒挂,微信弹出信息。 【别烦我了。】 【睡了。】 * 农村不像城里,路灯、车灯还有各种店铺的招牌混在一起,永远将四周照得明亮,深夜不管几点,总有行人如游魂在路上走荡。 村子里六点之后大家纳完凉就把自己锁在了家里,加上都是些老人,早早就休息了,所以放眼望去连窗户口我不见有亮光。 方稚在漆黑的院内,握着手机踱步。 偏偏一个小时都要过去了,他仍旧没有想到底是哪句话得罪了顾相杳,五月底六月初,蚊虫已经开始横行,露在睡裤外面大腿以下的位置已经被叮得红了一大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道歉总没错吧? 生气了就要解决,如果这个时候真的不烦顾相杳了,这个疙瘩会一直存在,要想从朋友发展成为好朋友就更难了。 【对不起,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吧,别生我的气了。】 发送。 【谁说我生气了?】 顾相杳秒回,又补充:【错在哪里了?】 果然是生气了,还骗人说睡了。 不过对于顾相杳的回应方稚不光没有感到开心,甚至都有点汗流浃背了。 发现错了,道歉了,就可以被原谅了,这是方稚心中的流程,没想到在顾相杳这样还要做题。 顾相杳大概猜到方稚的沉默代表了什么,又是一个消息接过来:【你以后都别跟我说话了】 !!! 这是要绝交的意思吗? 【别!】 方稚心中一咯噔,捧着手机快速敲打着:【我知道你觉得我很烦,今天给你发消息的时候还在担心你会骂我,或者干脆不接我的电话,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说错了,也不知道错在哪里,可我今天真的只是想和你说话话,没有其他的任何意思,因为你总是不回我信息,当然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好吧,我总是惹你生气,你不想和我说话也很正常。】 第19章 差不多一分钟的时间,顾相杳回复:【……算了。】 方稚:【算了是什么意思,是我和你就这么算了的意思吗?】 顾相杳:【我困了,睡了。】 完了! 方稚吓一跳。 【你要是想跟我说话,明天再给我打电话吧。】 没完! 方稚忙不迭道:【好,那你早点睡,明天十点可以吗?还是听你的吧,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顾相杳:【随你。】 剧情来了个大反转,虚惊一场真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成语,方稚喜滋滋地往屋子里走,同时决定大赦天下,撤回方才对蚊子都死绝的诅咒。 方稚回到房间,关了灯,刚上床躺下身闭上了眼睛,忽然发现了不妥,他怎么能以顾相杳的话作为聊天的结尾! 他要让该顾相杳看出他对他们这段感情的认真,对顾相杳的在乎,好潜移默化地叫顾相杳也端正起态度,避免动不动就说算了这种吓死人的话。 于是方稚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拿过手机解锁,点开微信和顾相杳的聊天框。 【那就定好明天十点啦。】 【我爱你。】 手太快了,打错了字,方稚不紧不慢地撤回那句我爱你,重新编辑:【晚安。】 最后这才重新放下了手机,无比安心地带着笑容进入了睡眠。 第23章 (也没有很想) 方稚定了一个九点五十八的闹钟,紧接着便开始眼也不眨地盯着屏幕上的时间,只为了在约好的十点准时拨通顾相杳的电话。也因为晚上要通电话,加上实在是忙,白天便没有发消息打扰顾相杳。 方稚今天修了修屋顶的瓦片,把漏水得地方挡住了,给园子里的菜也都浇了水,加上他好不容易回来,老人们一个个把有问题的手机都拿了过来,类似于电话铃不响、时间不准确等等问题,让他帮忙修理。 “顾相杳?” “……” “顾相杳?” “……” 电话刚拨过去就被接听了,唯一的问题在于他不论怎么喊,顾相都没有应答。 “顾相杳?”方稚不死心。 “需要我答到吗?”顾相杳得声音终于传来,语调很平,像是在骂他白痴。 “不用,不用。”的确,哪有人打电话只一个劲儿地喊对方名字的。方稚听到了顾相杳那边嘈杂的游戏音和人声,顺势问:“你回宿舍了?” “嗯。” “可惜我不在。”方稚叹气,“我们都很久没见了。” “有多久?”顾相杳当即问。 “呃……”方稚一时间还真答不上来,他没细数过。 顾相杳冷笑:“你连多久都不知道,就说很久?” “我是没细算过我们多少天没见了,可我想你是真的啊。”方稚委屈地为自己辩解。 顾相杳冷哼。 “我……” “顾相杳。” 背景音里,另外一边的汪伟成先一步喊出了顾相杳的名字,叫方稚下意识住了嘴。 “顾相杳我买了烧烤,要不要一起来吃?” 方稚听到汪伟成问。 顾相杳没说话。 “刚买回来,我们还没动呢,一起吃点吧。”声音由远及近,忽然又停住了,紧接着汪伟成换做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哦在跟女朋友打电话呀,那你继续,我们等你啊。” “不用了。”顾相杳连拒绝都不知道客套,十分的冷漠。 “那好吧。”汪伟成遗憾道:“那我们先吃了,桌子上放了零食,你要是想吃了就自己拿,不要不好意思,要是有喜欢的也可以告诉我,我明天再买。” 汪伟成的声音消失后,他们两个人也陡然沉默下来。 “没话说我就挂了。”几十秒后,顾相杳打破了安静。 “你和他们的关系变好了很多呢。”方稚道,悄悄地试探着顾相杳的态度。 “有吗?” 有!!! 顾相杳语气如常,方稚没从里面抓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这个有字直冲上来,好在方稚还算理智,又强咽了下去。 顾相杳上次不理他就是因为他搅和了杨浩的示好,就算他以后跟顾相杳情同手足,那也没有资格限制顾相杳交友,更何况他跟顾相杳处得还不怎么样呢。 “我感觉他们现在很喜欢你。”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阴阳怪气道:“他们之前是有问题,但是有句话怎么说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等我回去了,恐怕已经有一堆人跟在你的屁股后头转,都不需要我了,不过这样也好,你事事有他们,我就有更多的时间来兼职,赚更多的钱……” “你莫名其妙说这么多,言外之意就是觉得我麻烦对吧?”顾相杳打断他的话,咬字很重,掉着冰碴。 “哎?不是……” “睡了。” 在顾相杳那里睡了就等于生气。 “我就是有点吃醋!”昨天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好,警铃大作之下,怕顾相杳挂了电话后就再联系不上,方稚想也没想就急道。 随着方稚没过脑子就冲出来的话语落下后,电话的两端又安静了下来。 “我怕我回去后,你就跟他们好上了,我就变得不重要了,虽然说我现在对你来说也不是很重要。”反正已经说到这里了,方稚干脆直接地问出了那个让自己寝食难安的问题,嗓音闷闷的,“有他们了,你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方稚听到顾相杳很重地呼吸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他们成为朋友了?”顾相杳不答反问。 “那就是不会咯?”方稚音调拔高,兴奋得很明显。末了他似乎想掩饰一下自己小人得志的行为,又假正经起来,“其实你和他们成为朋友我是没有任何意见的,只要我们两个人是最好的就行。”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顾相杳问,一下子将话题拉远了。 方稚:“我已经买好票了,下个星期。” 顾相杳:“嗯。” 方稚爱胡思乱想,却不耽误他得寸进尺,有了顾相杳保证不和汪伟成他们在一起这一针强心剂,他此刻已经有点飘飘然了,没有理智再瞻前顾后,只想着趁热打铁。 “顾相杳,我知道你每次都只是讲得唬人,实际上比任何人都容易心软,可我也不是每次都能读懂的。”方稚顿了一下,声音越来轻柔,哄小孩似的,“我要是再惹你不高兴了,你可以骂我,变态、不要脸,这些都没有关系,我不会放在心上的。但是能不能不要再说我烦、要跟我算了,或者一辈子不理我了这种话。我一听到都要吓死了,哪还能分得清真假,而且你真的对我很重要,你总是说这些话我会很伤心的。” 沉默。 顾相杳:“……知道了。” 这句话倒是很容易翻译,“那我就当你是答应了!话说回来,你刚刚问我什么时候回学校是不是想我了?” “我……” “不管怎么样,反正我是想你了。” 顾相杳下意识就要反驳,说没有,结果才吐出一个字来就给方稚笑嘻嘻地打断了。 细想方稚近来总是在担心被他丢下,甚至严重到患得患失,草木皆兵。 如果是以前,他依旧对方稚避之不及,他大可以言行继续凭自己心意,把话说得难听又伤人,方稚难过跟他有什么关系? 问题在于如今他已经答应给方稚一个追求自己的机会,也不像最初那样厌烦方稚了,那么还想和方稚认真发展下去的话,他就必须重视方稚的需求。 “我……”太难了,顾相杳跟刚学会说话似的,一个字要停好久,最后才用低低的,小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也没有很想。” “也没有很想,那就是有一点想。”方稚哼哼笑了两声,得意极了,“我就知道想我了。” 第24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 方稚跟顾相杳说的是下个星期回学校,实际上他买的是后天的票,倒不是他不想在家多待,而是正值期末,他得抓紧时间好好复习,没说实话的原因是顾相杳显然也想他了,他想给顾相杳一个惊喜。 这里是没有班车的,村子里老人们都不怎么上集市,一年四季吃的最多的是自己菜地里的农作物,所以要想去镇上,就起个大早在村口等,看看有没有路过的车辆,或者其他村里的熟人,叫人捎上一段。 陈桂英能下地,就是行动不便,方稚没让她送。 方稚早晚要回学校的,这几天里陈桂英反复叮嘱,让他一有空就回家里来,结果等方稚正要出发了,又摆摆手让他等寒假再回家,说天气热了,城市里有空调,能过个舒服的夏天。 通向村子里是一条狭窄的水泥路,错车都难,方稚往后看,周围的稻田一边绿油油,村落距离他越来越远,将即将见到顾相杳的开心全部冲散,他始终觉得有一部分的自己被留在了家里。 来来回回的转车,加上省钱买的长途火车,还是坐票,方稚到学校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腰酸背痛,疲惫不已。 第20章 到宿舍放好东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陈桂英打电话报平安,然后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开始一边看书一边等顾相杳回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时,方稚立刻就扭头望后看去。 紧接着宿舍的门被推开,是杨浩他们,目光不可避免地撞在了一起,对视了一秒之后大家都十分有默契地移开了目光,把对方当作空气。 几乎一个星期没见了,他们陌生到让方稚感觉从未认识过。 上初中的时候他因病请假过一次,虽然平时大家也和他不熟络,但回归班级之后就是让他有一种被隔绝在另外一个世界的恐慌感,从那以后再怎么样他都不愿意请假。 就如同现在,他根本不需要杨浩他们的重视,可那种奇怪的感觉仍旧涌了上来,叫他忽然特别想念顾相杳,想要见到顾相杳。 八点半了,天已经全黑,暮色沉沉。 杨浩正把手中提着的夜宵放到桌上,分发的时候忽然发现奶茶有四杯,“你怎么多买了一杯。” “没有啊。”张新道:“有一杯是给顾相杳的。” 提到顾相杳,方稚立刻竖起了耳朵,不道德地偷听了起来。 “他早睡出门的时候我看到他跟导员发信息,说今天不回宿舍住了。”杨浩说。 张新“啊”地大叫着,“你怎么不早说,那我这岂不是浪费了,给他买的还是最贵的……” 两个人还在争执着,那边方稚已经抓起桌上的手机跑向了外面,在楼梯间拨通了顾相杳的电话。 “你今天不回宿舍住吗?”电话接通得很快,方稚开口就道。 顾相杳“嗯”了一声,“怎么了?” “好吧。”得到确切答案的方稚有些失落,“那我们明天可以一起吃午餐吗?” 顾相杳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你回学校了?” “是的。”不怎么高兴的两个字。 几秒后,顾相杳说:“我待会儿回学校。” “不用不用。”方稚赶紧道:“你忙你的事情就行,不用管我,我……” “你不想见我。” 话被顾相杳打断,还是肯定句。 “怎么会!”方稚真不知道顾相杳怎么会从他的善解人意里听出这个意思,“我提前回来就是为了早点见到你。” “呵。” 顾相杳冷笑。 方稚:“……” 怎么办? 不如转移话题? 对,转移话题,这个时候再顺着说下去只会越过越多。 于是方稚问:“你现在在干嘛啊?” “和朋友吃饭,马上就结束了。”话题转得生硬,好在顾相杳并不打算继续刁难他。 “那你把地址给我,我去接你吧。” 电话被挂断,微信里有信息跳出来,是顾相杳发来的地址。 一秒也不耽误,方稚回宿舍拿了车钥匙,打开导航就出发了。 顾相杳吃饭的地方离学校并不远,方稚到的时候顾相杳已经站在门口的马路边等着了,身边还有一个人,头发染成了金色,全身上下穿搭的颜色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正在大笑着,可惜顾相杳丝毫没有他的快乐感染,脸上是一贯的淡然。 “顾相杳。”方稚将车骑到两个人面前停下,然后架好,先是抑制住开心喊了一声顾相杳的名字,然后拘谨地看向他身边的人,“你好。” “你好啊。”花蝴蝶伸出手来,“我叫许亦驰,你就是方稚吧?” 能知道自己的名字,肯定是顾相杳说的,意识到自己在顾相杳心中的分量越来越重了,方稚喜滋滋地伸手,只是还没有碰到,顾相杳便往前一步,拦在了他们两人中间。 他上下扫视了方稚一眼,“这就是你说的接我?” 方稚收回手,大惊失色。自从顾相杳把车借给他之后,除非距离远到必须公交或者地铁,否则方稚都是骑单车出行,已经习惯了,而这种专门骑行的单车是没有后座的,无法载人。“那,那不然我给你打个车吧,或者这里离学校也不远,走路半个小时左右就到了,我们一起,就当是散步了,正好这么久没见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呢。” “……” 顾相杳一言不发,只用一副看白痴的表情望着他,紧接着转身就往远处走。 方稚愣在原地,一时之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还等什么,小公主等着跟你一起手牵手,散着步回学校呢。”许亦驰笑眯眯地将一切看进眼底,将那只僵在半空中许久的手改为掐了掐方稚的脸。 哪有捏男生脸的?!! 方稚差点跳起来,好在许亦驰手收得很快,不过他还是浑身僵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感到无比恶寒,费好半天才缓过来,都这个时候还没有忘记该有的礼貌,磕磕巴巴道:“谢,谢谢你啊。” 虽然手牵手夸大其事了,但应该是这个意思,方稚道了谢,逃命一般推着车便飞速地往前跑,为了赶快追顾相杳,也为了甩开身后让他感到极度不适的许亦驰。 好不容易追上了,两个人同手同脚地往回走,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顾相杳不是健谈的人,方稚则是正观察着顾相杳的脸色,判断着他心情如何的同时绞尽脑汁地想着接下来要聊的话题。 不过有一说一,顾相杳的皮肤真好。 停,这不是现在该想的事情。 睫毛怎么会那么长? 方稚天人交战,思绪就这么反复被自己打乱。 “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下来让你好好看?”顾相杳被盯得头皮发麻,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这么一来语气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眼神也很凶。 方稚立马低头,“别生气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过说真的,顾相杳,我怎么感觉一个星期没见你又变好看了,我要是女生肯定就追你了。 “……” 顾相杳呼吸一滞。 暗示。 方稚肯定在暗示他。 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 “顾相杳,你表情那么严肃干嘛?”没忍住再次偷瞄的方稚见顾相杳一本正经的样子笑道:“我不是女生,这个不是告白,你不用这么认真地思考该怎么拒绝我啦。” “……”顾相杳瞪着他。 “……”怎么就得意忘形了呢,方稚大气不敢出,他想早知道就不调戏顾相杳了。 “……” “顾相杳你别走那么快啊,我追不上了。” “谁要你追了。” 两个人距离越拉越远,顾相杳的声音又小,方稚根本听不清。 “啊,什么?” “……” * “顾相杳,你回来得正好,有你的奶茶。” 回到学校,一推开宿舍的门,杨浩他们就像看到鲜花的苍蝇围了上来。 当然,方稚也知道用苍蝇这个词是有些恶毒了,但没办法,他真的讨厌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就转了性,见到顾相杳就往上扑。 杨浩一把夺过张新手中的奶茶,抢先一步递给了顾相杳。 “不用了。”顾相杳没接。 “尝尝吧,这家奶茶店很火,价格又贵,我们排了很长的队才买到的,你不喝多浪费。”张新在一旁劝道。 三个人将顾相杳团团围住,把方稚完全隔绝在外,就像他是个透明人一般。 方稚没有立场组织他们献殷情,毕竟从表面来看他们也是好心,于是就只能默默地收拾衣服去洗澡,只是每走一步都用了极大的力气,像是要把楼给踩塌。 “你是在道德绑架我吗?”进浴室的前一秒,方稚听到过顾相杳问。 没有任何的阴阳怪气,也不见半分挑衅,语气迷茫又认真,这倒是更叫人尴尬了。 集体陷入了沉默中。 “怎么会。”汪伟成先反应过来,干笑道:“我们不是那个意思,也是好心,你要是不想喝就不喝。” 心情在瞬间愉悦起来的方稚脸上绽放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来,洗澡的时候还没忍住小声地哼起了歌。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今天是个好日子~” 第25章 (我有一个女朋友) 第二天方稚和顾相杳都没有早课,加上方稚前一天一直在转车,疲惫不堪,就把买早餐的闹钟定得比平时晚了一些。 结果等他下床就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豆浆、包子、还有面条,顾相杳应该是刚醒,正好洗漱完从卫生间走出来。 “刚好我回来你就醒了。”杨浩指了指桌子上的吃食,“我们刚好去吃早餐,就给你带了一份。” “这些我不喜欢,你吃吧。”顾相杳这次倒是没拒绝,对顶着一双熊猫眼,正无精打采地傻站在一边的方稚道。 “啊?哦。”当然是他说什么,方稚就做什么。 方稚应完,顾相杳这才看向杨浩,淡淡道:“下次要买的话就带两份吧。” 第21章 理直气壮,理所应当到谢谢都没有。 杨浩咬了咬后槽牙,想起顾相杳当初对方稚也是这个态度,宽慰完自己这也算是好的开始,这才道:“好。” “多少钱?”顾相杳问。 杨浩一听到这话,感觉整个人都被圣光沐浴着,本来还以为要磨很久,没想到这才第一顿早餐就达到了目的。 据他所知,顾相杳每次都是成千上万地给方稚。 “你看着给他。”杨浩表面上不显山不漏水,心里早就开始摩拳擦掌了,“微信吗?我还没有你的好友呢,我们加个好友吧。” 时间在这一瞬间对于杨浩来说还真变成了金钱,生怕慢一秒就会惹得顾相杳不快,飞快地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的二维码,“你扫我,行吗?” 顾相杳拿起手机,杨浩只能看到他在打着字,不知道具体内容,“方稚不是有你的微信吗?让方稚给吧。” 一边恨恨地盯着抢了自己活的杨浩,嘴撅得有两丈高的方稚在听到这句话立马喜笑颜开地道:“对对,我直接给你吧。我看看啊,豆浆两块,包子一块五,面条六块,我凑个整给你十块吧。” 微信跳出来方稚的转账信息,杨浩怨毒地看向坏他好事的方稚,结果看到了更让他晴天霹雳的一幕。 方稚和顾相杳的聊天框,顾相杳发了一万的转账,而方稚眼也不眨地就点了退回。 那钱本该是属于他的。 * 大势非常不妙,方稚发现除了买早餐,他去找顾相杳一起吃饭的时候总能遇到杨浩他们三个围在顾相杳的身边,苍蝇一样“嗡嗡嗡”地找着话题,说个不停,热情得可怕。 至于顾相杳,因为永远都是那副冷淡疏远的样子,如果不是明确表示(就方稚本人的经验,明确表示也不一定是真的),很难让人觉得是真的被他讨厌了。 等等。 方稚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和顾相杳在这几个月里相处的点点滴滴,渐渐地竟然将自己和杨浩谄媚的脸叠加在了一起。 方稚自知自己对于顾相杳来说并不是无可替代的,杨浩他们的确讨人厌,可架不住顾相杳善良又心软,而且他们又在一个专业,相处的时间再怎么算都比他多。 思来想去,方稚准备故技重施,确定下午他们都去上课不会回宿舍后,亲手倒了一整瓶矿泉水在自己的床上。 * 顾相杳今天很晚才回宿舍,单肩包一放就拿了睡衣去浴室,看都没有看一眼一旁正坐在椅子上用手指绞着自己衣角的方稚。 洗完澡出来,两个人的目光措不及防地对视上后,顾相杳更是直接扭过了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洗完澡被水汽蒸的,他整个人从脖子到脸通红一片。 至于方稚为什么没有罕见地粘上去,甚至于招呼也不打一个,因为他在——心虚。 直到睡衣的一角已经被他用力揉捏得不成样子,方稚这才心一横,“顾……” “顾相杳,你今天不给你女朋友打电话吗?” 方稚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这么被张新打散了。 不过他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女朋友,顾相杳居然有女朋友了? “是不是吵架了?”事实证明八卦是人的天性,汪伟成问道。 杨浩当即保持摆出感情大师的模样来,“我可谈过好几段,需要帮你分析分析吗?” 顾相杳没有回答任何人的问题,只是冷漠地放下了床帘,“我要睡了。” “哦好吧,那你要是有什么事情随时找我们啊。”或许是被拒绝习惯了,杨浩的平和了不少。 但是方稚可就不淡定了,他忽然有点后悔自己下午的一番操作了,在回学校之前他们每天都能打电话聊天,时长半个小时左右,他明显感受到他们的又向革命友谊迈进了一步,想着面对面睡在一起能聊得就更多了,也能更了解彼此。 哪知会撞在顾相杳跟女朋友吵架这个节骨眼上,可惜木已成舟,他的床今晚肯定是不能睡了,由不得他打退堂鼓。 最重要的是,顾相杳的事情杨浩他们知道他竟然不知道,这就说明感情还是没有到位,还要培养! 那边顾相杳坐在床上,听着脚步声一点点靠近,果然下一秒床帘就被人从中间拨开,紧跟着方稚把脑袋挤了进来,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问:“我今晚能和你睡吗?我刚刚喝水的时候不小心把床单弄湿了。” 好一个不小心。 见了鬼的不小心。 如果不是顾相杳下午亲眼看到方稚的所作所为,说不定还真就被他这幅无害的脸骗过去了。 拒绝他,骂他变态,让他滚。 否则要是被方稚吃到了甜头,后面指不定能做出什么来。 顾相杳直视着方稚的眼睛。 方稚也正期待地看着他。 “你还是睡外面吗?”顾相杳问完自己都愣住了。 “对的!”方稚没想到顾相杳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欢天喜地地上了床。 床上两人都平躺着,身体的一侧紧紧挨在一起。 这期间方稚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好奇,不要戳顾相杳的伤心事, 安静了片刻,方稚还是不能接受杨浩他们知道得比他多,“顾相杳,他们说你有女朋友了,什么女朋友?” “……”顾相杳不回答他的明知故问。 这种事情不否认,那就是默认,“怎么不说话,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啊,为什么吵架?” “……”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还每天打电话?” “……” 虽然一开始的确是想知道全部的情况,可见顾相杳难过到一个字也讲不出来的架势,方稚有点急了,用胳膊推了推顾相杳,“你说话啊。” “你想听什么,是啊,我有一个女朋友,我们每天十点打电话?”顾相杳的声音里带着讽刺,语气阴不阴阳不阳的。 “十点?”方稚纳闷,“十点跟你打电话的不是我吗?” 顾相杳冷眼看着他装。 方稚:“他们说我是你的女朋友?你为什么不解释啊?” 解释。 依顾相杳看方稚怕不是想他做实,“我困了。” “好吧,那我们睡觉吧。”搞了半天是个乌龙,知晓事情始末的方稚自然没有再缠着问的道理。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女朋友哈哈。”方稚越想越觉得好笑,没忍住乐出了声,“他们说我是你女朋友哈哈哈哈哈。” “ ……” 至于这么高兴吗? 黑暗中顾相杳听着方稚的笑声,跟着弯起了嘴角,等发现自己居然也在笑的时候,他惊恐地用手泄愤一般在自己的脸上狠狠揉一把。 第26章 (大概是喜欢上方稚了) “顾相杳,方稚怎么又跟你睡啊?” 宿舍根本不可能隔音,浴室里花洒一停,水声消失,就能隐隐约约听到外面的谈话声,方稚本不打算偷听的,穿好衣服就准备推门出去,结果刚打开一条缝,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于是下意识就这么缩了回去。 顾相杳正在看书,闻言一下子定住了。 好在他不理人是常态,杨浩也是以此作为简单开场白而已,后面的话才是他要表明的重点,“你觉得方稚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听到这里,卫生间里的方稚已经竖起了耳朵,他也想知道自己在顾相杳的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顾相杳合上书,转过身来面对面看向杨浩,“为什么这么问?” 几个人沉默了,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着眼神。 方稚表现得太明显,顾相杳不知道他们是否看出来了些什么,在正常人眼中同性恋无异于病毒,鄙夷又避之不及。 按照杨浩他们的性格,被抓住了这个把柄肯定不会轻易罢手,如果这件事情闹开了,方稚后面的生活不知道会被搅成什么样子。 不过顾相杳觉得这件事情也有他自己的责任,所以他一定会和方稚一起面对,当然,只限于以朋友的身份。 “是这样的。”杨浩继续道:“根据我们的了解,他爸妈离婚后就都不要他了,他是跟奶奶长大的,家里穷得叮当响。” 顾相杳做出一副倾听的姿势,没有发表任何言论。 他们这个开场绝对不会是要夸人的意思,顾相杳又没有一丝不悦的意思,汪伟成猜想这才短短几个月,两个人的关系又能好到哪里去,方稚归根结底不过是顾相杳一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听话的走狗罢了。 “这种人最可怕了,因为原生家庭不幸,所以内心极度扭曲,心机也最深。”汪伟成接过杨浩的话。 “怎么说呢?” 见顾相杳并没有反驳,反而是顺着往下问,汪伟成就知道两个人的关系肯定和自己猜的大差不差。 “你看他和我们认识了多久,又和你认识了多久,之前一天不和我们说一句话。”汪伟成露出厌恶的表情来,“结果从你一来宿舍开始他就围着你转,那叫一个阳光开朗,你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第22章 “这还用问,你又是买手机又是买衣服的,当然是有利可图,不然你以后也不送试试,看看他还理不理你。”这次不用顾相杳回答,张新捧哏一般立刻道。 话音刚落,顾相杳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已经攥成了拳,因为过于用力,手臂肌肉明显涨起,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别生气,他……” “出来了出来了。”汪伟成正要再劝说一二,一旁的张新听到门开的声音赶紧用手肘捅了捅他,小声提醒道。 几个人一齐看去,方稚正低着头朝着他们走来,往床铺走去,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又听到了多少。 顾相杳转过身,手压在书桌上,闭上眼睛深呼吸着,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看到顾相杳气成这样,杨浩他们看向对方,得逞地笑了笑。 顾相杳的确因为他们的话生气,如果不是方稚恰好出现,顾及到方稚爱胡思乱想,不想让方稚知道这些,他一定一拳打到他们再也不敢吐出方稚这个名字来。 可笑。 他那么大一个人站在方稚面前,方稚会看得上那点微不足道的利益? 方稚对他好,愿意跟他说话,对他笑,只是因为方稚太喜欢他了好吗? 顾相杳低气压到差点把‘心情很差’这四个字写在脸上,至于方稚,他听了那些话心里也不是滋味,所以熄了灯上床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身边人已经进入梦乡,睡得香甜,可顾相杳却是辗转反侧,完全没有半点睡意。 除了气的,他还感到有些难受,哪怕方稚此刻正好好躺在他身边,脸上每天都会挂着傻兮兮地笑。 心理学说,家庭不完整的小孩普遍会因为缺少关爱和周围的环境因素而滋生自卑和敏感的特性。可家庭的不完整不应该成为被嘲笑的理由,任何人都不应该在别人不幸的对比下高高在上地恶意揣度。 方稚没有具体说,顾相杳也没有特地去了解过,但从相处的点滴中来看,方稚的家庭背景与杨浩他们说得估计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这样一来,方稚就更应该被善待、被保护,被好好对待才是。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日打点滴时方稚给他介绍各种兼职和微薄工资时的画面,顾相杳忍不住设想在没有遇到他、没有长大之前的方稚是什么样的。 方稚坚韧乐观,不会在自怨自艾中成长,大概会忙着学习、忙着帮奶奶做家务、忙着长高变壮,只在偶尔情绪上来是感慨要是有人能分享喜悦,倾诉悲伤就好了,然后继续充满希望地大步迈向未来。 顾相杳在黑暗中眨也不眨地睁大着眼睛,面上没有任何异常,手却正缓缓往方稚那边移,再移、再移,直到指尖触碰到方稚的手。 “怎么了?” 就在顾相杳一点点即将握住方稚手的那一刻,方稚还不算清醒,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 !! 顾相杳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忙背过了身去。 方稚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身边的人一直动来动去,似乎很焦躁和压抑,“做噩梦了吗?” “……”顾相杳头一次面对方稚时不敢说话。 “没事没事,梦都是相反的,有我在呢。”方稚学着记忆里小时候奶奶哄他睡觉的样子,轻轻地用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顾相杳的后背。 可是—— 砰——砰——砰。 顾相杳没有在他的安慰里好起来,心跳剧烈地震动着,一副要将肋骨都撞断的架势。 顾相杳很无措,因为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让他茫然无措的同时还伴随着从未有过的兴奋。 轻拍着后背的手速度越来越缓慢,到最后重新落回床上,方稚再度进入了睡眠。 顾相杳缓缓转过身来,闭上眼睛又睁开。 几分钟后,他先是用手虚虚搭在方稚的手背,然后一边观察着方稚的反应,一边收拢,直到最后完全将方稚的手包裹着。 心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要跃出胸膛,偏偏顾相杳的情绪却变得出奇地镇定。 顾相杳想,他大概是喜欢上方稚了。 第27章 (很好的人) 晚上七点半,已经过了正常吃晚餐的时间, 奈何方稚今天明明没有出去兼职,却没有发信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顾相杳坐在图书馆,眼看着从太阳逐渐下沉,金色的霞光逐渐消散,深蓝将周围的一切慢慢蚕食殆尽,微信已经不知道刷新多少遍了,可就是没有来自方稚的只言片语。 顾相杳想了想,既然已经决定为了往后更加长远的发展做出改变,那么就不能单方面地一直等着方稚主动,毕竟方稚手段太多,长此以往以后大小事情岂不是要全听方稚的安排,他必须把局面控制在自己的手里。 电话刚播出去就被接听了,方稚的背景音乱糟糟的,应该是在人多的地方。 “你在干什么?”顾相杳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不暴露任何的小情绪。 方稚道:“我在吃饭呢。” “谁啊?” 顾相杳张了张嘴,刚准备说话,忽然一下子顿住了,因为他听到了一道无比清晰的女声,地方显然是和方稚在一起,他本来就有些不悦,等再开口就变成了兴师问罪,“你和谁在一起吃饭?” 方稚说:“一个同学。” “你把地址发给我。”说完这句顾相杳就挂了电话。 方稚发来的定位是一家炸鸡店,就在校门口,很近,所以顾相杳到得也快。 店面不大,放了六张小木桌,配红色的塑料凳,生意很好,已经坐满了人,蘸料的香辛味在四周铺开。 方稚在最里面那桌,他身边的女生穿着一套休闲服,长发用发夹简单抓起,明媚开朗,两个人有说有笑,气场合拍到说是情侣都不会有人怀疑。 等顾相杳面无表情地往方稚身旁一坐,两个人就都不说话了。 “这个是我同学,陈欣荣。”方稚反应过来赶紧介绍道。 顾相杳仍旧没什么表情变化,方稚本有些担心他那不爱搭理人的臭脾气会让陈欣荣尴尬,结果就见顾相杳礼貌地微微点头,“你好。” 方稚松了口气,继续向陈欣荣介绍道:“这个是……” “我知道他。”方稚才起了个头,陈欣荣一拍手接过他的话道:“顾相杳对不对?学校的告示栏那里,优秀学生代表中有他的照片。” 方稚还没有注意过那些,就只说是的,然后看向双手环胸,正冷冷地盯着他的顾相杳,把菜单推到了他面前,“你吃饭了吗,饿不饿?你别看这家店小,东西还是很不错的,要不要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顾相杳没动,“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现在问不觉得有点晚了吗?” 方稚理解的意思是已经吃过了,“那你等等我们,就快了。” 陈欣荣没出声,眼珠左右转溜,打量着他们两个人。 气氛有些微妙,没有人再开口,方稚和陈欣荣沉默地吃着餐盘里的东西。 顾相杳是气饱了,进来前他刻意在门外观察了一会儿,当时眼见着两个人聊得喜笑颜开,有说不完的话似的,现在都跟被毒哑了一般,衬得他活脱脱像个不合时宜的电灯泡。 吃完饭,和陈欣荣道了别,顾相杳和方稚一起往男生宿舍走。 夜晚凉风习习,六月初的温度是正好的,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方稚扭头看向身边的人冷硬的侧脸,“顾相杳,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顾相杳弯唇,皮笑肉不笑,“怎么会呢?今天一天没有你烦我,我开心得不得了。” 方稚低头,“哦。” 氛围有些尴尬,方稚不喜欢这样,试图依靠语言来缓解,“这个月我都应该都不会再兼职了,要为之后的考试做准备。” 顾相杳:“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没必要事事跟我汇报。” 方稚:“好。” 之前都还好好的,他没办法不多想是不是杨浩那些话让顾相杳对他有了什么看法和成见。 沉默。 “你和她什么时候认识的?”顾相杳忽然问。 方稚立刻答道:“从老家回来后。” 方稚小到每天吃什么,喝了几杯水都恨不得告诉他,独独关于陈欣荣只字未提,很难保证其中没有鬼。毕竟方稚一直都不是什么老实的人,花言巧语,还喜欢动手动脚。 “认识了这么久。”顾相杳皱眉,“为什么不告诉我?” 前面那句话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到了后面语调升高,成了质问,不过方稚还是全部都听清了。 其实从老家回来到现在也才一个星期左右,根本算不上久,但他还是忙解释道:“只是恰好选修课恰好坐在了一起,偶尔说两句话,今天她把笔记借给了我,为了谢谢她所以我请她吃了饭,就是普通同学,连朋友都还算不上,就没告诉你。” “……” 顾相杳蓦地停下了脚步,等再有所动作时却不是继续往宿舍的方向走,而是转了个弯,坐到了路边树下的长椅上。 第23章 方稚不懂他到底怎么了,只是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后,顾相杳一言不发地坐下,他就默默站在一边看着他,等着。 “我不喜欢这样。”顾相杳低垂着脑袋,语调闷闷的。 “什么?”声音太小,方稚没有听清,于是便绕到顾相杳的跟前,微微弯下了腰。 顾相杳抬眼,“我不喜欢你每天给我发消息,事无巨细,然后又在某天忽然消失,这让我……”越到后面语调越发急促,最后又戛然而止,变成了晦涩的三个字,“你懂吗?” 方稚点头,顾相杳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你是在担心我吗?怕我出事?” 顾相杳眼中的火光在瞬间泯灭,眸光沉沉地审视面前面容无害的方稚,他几乎忍不住怀疑方稚是故意以这样恶劣的方式在逼他就范,但他更相信是方稚单纯到愚蠢。 “你当我什么都没有说吧。”在长达几秒的对视结束后,顾相杳再度垂下眼帘,作势要起身。 “怎么能当没说。”意识到顾相杳这是在试图与自己沟通,方稚赶紧摁住他的肩膀,然后自己在他面前蹲下身,抬起头来仰视着他,由衷地夸奖道:“顾相杳你知道吗你今天特别棒,会告诉我心里的想法了。确实一直以来,我不是粘在你身边,就是不停地发消息打扰你,人都是需要独处的,我今天不是故意不理你让你担心,我只是觉得这样这样会让你感到更轻松,我不知道怎样的相处模式才更舒适,不过我想,我现在知道答案了。” 一直以来他只在乎自己的需求,觉得两个人要想更快地熟悉了解就得密切地接触。经过杨浩他们昨晚的那一番话,再回想之前种种,他热情得的确像是不怀好意。 顾相杳:“答案是什么?” 方稚笑着,“你看你又不爱搭理人,喜欢你的人又那么多,我再不多粘着你,那用不了多久,你肯定就把我忘记了。” 顾相杳轻笑了一声,像是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这大概是第一次他们如此认真地谈话,方稚抿了抿唇,“顾相杳,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顾相杳看着他。 “在你的心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方稚的眼里写着期待和忐忑。 “很好。”顿了顿,顾相杳低声几乎是一字一句地继续道:“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健康的关系需要双方持续用心调节和维护的,方稚若感到不安和自我怀疑,那么他要做的就是肯定,就像方稚对他所做的那样。 第28章 (滚上来) “别丢,不吃给我吧,不然太浪费了。” 已经第四天了,顾相杳表面上不反感杨浩他们买早餐,实际上一口也没动,全投进了垃圾桶,虽然也就几块钱,但那可是实实在在的粮食,看得方稚心在滴血。 方稚一边大口咬着从顾相杳手里抢过来的桂花蒸糕,一边问:“为什么不吃?” 顾相杳答非所问:“你要是不够吃,我让他们明天开始给你多买一份。” 最近一日三餐都是杨浩他们买,买了顾相杳却不吃,挑食,使得杨浩他们一顿饭来来回回跑好几趟就不说了,连床单被套都是一天一换,换了又嫌脏,要重新铺。 放在以前顾相杳多他们的讨好都是礼貌拒绝,最近太反常了,加上平时这些事情都是他做,伺候大少爷伺候出经验了,于是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你是不是故意的?” 顾相杳瞥了他一眼就扭过头,不说话。 方稚知道自己答对了,“你这是在折腾他们,但不也在给自己找不痛快嘛,还不如直接叫他们滚呢,反正你也常常让我滚。” 顾相杳看过去,皱眉,“那能一样吗?” 方稚嘴里还咬着东西,两颊塞得鼓鼓的,像仓鼠,装好奇宝宝:“怎么不一样?” “我……”我不想跟你说话到了嘴边,想到方稚之前说的,这句话在会伤心的范围内,顾相杳一下子顿住了,变成微愠的一句,“你根本就不懂。” “哦。”方稚托着长长的尾音,笑道:“不一样的是你让我滚,讨厌我是假的,对……”吧? “闭嘴。”话没说完,顾相杳抓起桌上还剩下一小半的抽纸,重重地砸在了方稚的脸上,“快点吃,吃完送我去教室。” 方稚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摸清楚了顾相杳的脾气,放在以前按照目前的处境他可能担心顾相杳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话生气了,现在只是摸了摸自己被纸砸过的鼻尖。 不痛。 痒痒的。 这几天除了顾相杳发的不知道什么邪火,不知道是不是考试的缘故,方稚和陈欣荣变得更熟了,一有时间约着往图书馆里扎,一块儿学习,当然,这些都是有一五一十跟顾相杳交代的。 还有的时候顾相杳也会跟过来,但是不带书也不带电脑,就坐在一旁,冰冷的眼神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来回地扫。 * “顾相杳我买了水果回来,这是给你的。” 方稚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见杨浩正将手里提着装得满满的购物袋递给坐在椅子上看书的顾相杳,只看了一眼就准备上床睡觉了,结果就听到了一个冷冰冰的滚。 方稚转身,看到了正愣在原地的杨浩。 顾相杳合上手中的书,他是坐着的,必须抬起头来仰视杨浩,可即便如此,在气场上他永远是处于高高在上的那一位,“是没听到还是没听懂,要我重复一遍吗,我说让你……” 滚字没来得及说,方稚先一步冲上前一把捂住了顾相杳的嘴,拖着他往外走的同时对着杨浩道:“抱歉啊,他今天心情不好。” 顾相杳僵着身子,没有挣扎,就这么被方稚带到了宿舍外,因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唇正贴着方稚的掌心。 顾相杳脑中一片空白,此刻的他与木偶无异,方稚想干什么都可以。 走廊外,方稚的手松了,“不喜欢的话像以前一样拒绝就好,为什么要那样讲?” 顾相杳面无表情地站着,望着他。 方稚伸手在他的眼前挥了挥手。 顾相杳看着浑然不觉刚刚发生了多大事故,没事人一样的方稚,“不是你让我叫他滚的吗?” 方稚抿唇,无言以对。 首先他从来不认为顾相杳会听他的话,其次他那不过是在开玩笑。 顾相杳上前一步,眼神很危险,“你现在是在替他们打抱不平?” 方稚连连摆手,“不是,当然不是。” 顾相杳冷嗤一声,没再理会他,转身就往宿舍走,方稚刚想跟上,就见他忽然又停住了脚步。 忍耐和生闷气只会种下埋怨多方的种子,然后在某天生根发芽,变成积怨已久的爆发,结果就是不欢而散,顾相杳不想在他和方稚的未来埋下这么一颗雷。 “不管有没有,你都让我很不开心,你给我道歉。”命令式的语气。 “对不起。”方稚脱口而出。 顾相杳背对着方稚,叫方稚完全无法知晓他此刻的表情,直到他重新迈开脚步,方稚小跑着跟上。 顾相杳:“我没说要原谅你。” 方稚再次地道:“对不起。” 他说的不假思索,却不是敷衍。 方稚的本意是不想宿舍再回到之前压抑的氛围里,毕竟不知道杨浩他们又会闹哪一出,那么这就需要顾相杳收敛脾气,保持友好。 可顾相杳爱憎分明,忍耐无异于要让他受委屈。 想想若要让顾相杳受委屈,方稚觉得那比杨浩他们三个欺负自己还要难受。 不过他也算是切实体会到了顾相杳所说的不一样,顾相杳在他这里的滚是带着脾气的,以前总觉得是生气,现在想想又觉得不是,他一时间也找不到好的词来形容,但刚刚顾相杳对杨浩的话里只有冷酷和厌恶。 11点了,已经熄灯,宿舍漆黑一片,杨浩几个人已经回到了各自的床上。 方稚跟着顾相杳回到宿舍,却在顾相杳上床后停了下来,站在床下踌躇着小声问:“那我今晚还能跟你睡吗?” 他记得顾相杳说还没有原谅他。 “……” 没回应。 这个时候再往跟前凑无异于火上浇油。 思考了一会儿,方稚道:“我的被子应该已经干了,那我就……” “滚上来。” 第29章 (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因为有陈欣荣在,除开在宿舍,其他原本的两个人的时间都变成了三个人。 顾相杳除了木着脸到没说过什么,倒是陈欣荣担心总凑在一起会不会讨人嫌,方稚一听说哪里的话,有新的朋友他高兴还来不及。 说完还用手肘捅了捅坐在旁边的顾相杳,顾相杳只能毫无感情地“嗯”着。 不过顾相杳跟他们到底不是一个专业,所以有陈欣荣的时候他大多数不在。 方稚和陈欣荣下午没课,三个人在食堂吃完午餐后送顾相杳去了教室,然后就准备各自回宿舍午休。 第24章 “你有没有发现刚刚一路上好多人都往我们这边看,盯着顾相杳瞧呢。”回去的路上方稚神秘兮兮地道。 虽然说平时也会有路人时不时撇上两眼,方稚已经习惯了顾相杳那张招蜂引蝶的脸,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几乎每个人都要将顾相杳直勾勾地打量一番。 方稚把那些目光归位友善的欣赏,哪怕别人喜欢的是顾相杳,他仍旧很高兴。 陈欣荣听方稚说这些话时的语气里有些自豪的意思,惊得睁大了眼睛,“他们为什么盯着顾相杳看你不知道吗?” “那当然是因为帅啊。”方稚想也没想地道。 陈欣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网上的那些帖子你都没看吗?” 方稚一头雾水,“什么帖子?” 陈欣荣赶紧拿出手机,解锁之后在点进qpp,然后屏幕上划了几下,最后把手机递给了方稚。 是学校用qq经营的表白墙,给他看的那条动态是前天晚上发布的,要求发帖的人打了码,文字内容是:现实版‘阿姨我不想努力了’,扒一扒我们那个深夜被富婆豪车接送的‘普通同学’,配的是两张照片。 画面上的地点是学校门,顾相杳合一个打扮得很精致的女人正拥抱在一起,是背对着女人和顾相杳的视角,所以把顾相杳的脸拍得十分清晰。 他们身后停着一辆黑车,那个人还特地给车拍了张清晰的图片,车标是一个三叉戟的形状,方稚对车不感兴趣,但从对方的用意能明白这辆车肯定价值不菲就是了。 最上方的评论是:“有谁来科普一下主人公是谁啊?” 有人回复:“这个我知道,软件工程的顾相杳。” 又一人跟着回复:“对就是他,特别喜欢装阔,到处说自己是富二代,全身上下的名牌。” “我是他隔壁宿舍的,他最爱使唤人了,还以为家里背景多厚实,没成想这么励志,全靠自己的富一代啊。” “还真看不出来,平时对人爱答不理,一副高贵得不得了的样子,私底下只怕脸都要对着老女人笑烂了吧。” 除了一楼有人不停地跟帖讨伐顾相杳,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完全抱着吃瓜的心态。 “想走弯路,结果发现弯路上也挤满了人。” “以前瞧不起人家被包养的,现在才知道不是谁都能那么命好。” “赚钱的目标加1,我有钱了也找一个。” 大学不是初高中,还会评选个校花校草,有几个人尽皆知的风云人物。随着阅历和知识的增长,大家更加注重自我,看待事情也不会像早年全凭喜好和一腔热血,大家变得更加理性了,随之而来的就是面对人和物的冷漠。 按理说这样一个 没有具体信息,全靠照片臆想的帖子,大家看到后顶和朋友讨论两句。远远达不到在现实生活中会有人公然认出顾相杳的程度才对。 收到他疑问的陈欣荣退出qq,点进了其他社交平台,给方稚看了同样的内容,特别是造谣的人还特地带着学校的标签,因此热度不低。 互联网一天比一天发达,一切都好像近在咫尺,什么都不再是秘密。 这件事情从原本的简单的讨论变成了有人说要反馈给学校,要学校以行为不检为由开除顾相杳的学籍。 方稚看完脸色都白了,急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啊?” 陈欣荣不好意思地将碎发别在耳后,“这件事情现在是学校的热门内容,我以为你们都知道,不当回事是清者自清,而且哪有在当事人面前提这个的啊。” 方稚之前那手机太卡,加上兼职又忙,一有时间只想好好休息睡一觉,完全没有网上冲浪的欲望。现在是换了新手机,但他没有刷视频的习惯,自然不可能注意到这些。 至于顾相杳知不知情,方稚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两天里顾相杳的种种表现,没察觉到什么异常。 眼下事情已经发生,方稚担心顾相杳的心情很正常,但最重要的还是要想办法把事情解决。 回到宿舍,方稚把几个平台上的帖子又全部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包括评论。 其中几个指名道姓,义愤填膺的账号点进主页都是空空如也,连带着关注数也是少得可怜,一看就是新注册的。 被包养这件事情在方稚眼里就是无稽之谈,他没忍住在下面回复:“你们根本就不了解顾相杳,为什么要只凭别人随随便便敲出来的几个字就断定他是什么样的人?” 没过几分钟就有人回,是骂顾相杳骂得最凶的那个账号:“你了解,那你说说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方稚:“他看着的确不近人情,但他很容易心软,也很善良。” 对方:“多少钱一条啊?” 方稚:“我没收钱!!我说的真话。” 对方:“我看你是顾相杳的小号吧,怎么,急了?这么着急给自己澄清。” “快来看,本人下场了,跳出来给自己洗白呢。” 方稚气得拿手机的手都在抖,最终没再回复一个字,首先他不是擅长吵架的人,其次怕自己这样的行为给顾相杳找来更多让人诟病的地方。 * 杨浩回宿舍的时候方稚已经帮顾相杳把床单洗好,正端着盆往外走,应该是准晾起来。 “还以为自己回到清朝了,没想到这都什么世纪了还有奴隶。”杨浩坐到床上,阴阳怪气道。 “喂,方稚。”见方稚跟聋了似的,张新直接指名道姓,“朋友有你这么当的吗,你这跟佣人有什么区别,你还有没有自尊心啊?” 方稚不想跟他们浪费口舌,继续当没听到,自从上次顾相杳彻底翻脸后,他们就又回到以前的面孔了。 谁知汪伟成不依不饶地直接伸出脚,挡在了他跟前,“什么佣人啊,你这就是在给人当狗吧,心情好了给你奖励,心情不好就一脚踹开。” 第一次说这些的时候,方稚信了,成为了他们孤立顾相杳的一员。 第二次他也听进去了,质疑他和顾相杳伟大的革命友谊。 这是第三次了。 “那又怎么样?”是可忍孰不可忍,方稚转过身,直视着汪伟成,“我就是喜欢哄着他,就算是养狗,他也只会养我这一条狗。” 几个人有一次听有人把这么窝囊的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都有些愣住了。 方稚继续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说这些不就是因为你们哄不到顾相杳,他不理你们,所以你们嫉妒我,又想挑拨我和他的关系。” “你有病吧,谁嫉妒你了?他顾相杳不就是有点钱,那钱怎么来的还不知道呢。”或许是被戳中了心事,杨浩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狠狠地推了方稚一把,“你拿他身体力行赚来的钱,用起来不觉得恶心吗?” 方稚被推得踉跄了两步,但他没有害怕,愤怒已经占据了身体,他挺直了背,怒视着杨浩,“闭嘴,你要是再这么说他,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他敢做还怕人说。”见方稚明显生气,杨浩自然更加不会就此打住,他只觉得越发快意,毕竟方稚那个窝囊废又能拿他怎么样,“说实话,多少人羡慕他可以少走十年弯路,我还真想知道他私底下到底是什么样子,要怎么跪舔才能包装得这么好,你不是跟他关系好吗,你让他教教我……” 话还没说完,方稚一怒之下把手里端着的盆扔到一边,一拳重重地砸打了杨浩得意洋洋的脸上。 第30章 (我好像瞎了) 没有人能料到方稚居然会有胆大到动手的时候,直到杨浩硬生生挨了两拳,这才想起来要反抗,汪伟成和张新也才反应过来要拉住方稚。 “你他妈找死。” 杨浩目眦欲裂,两只眼睛跟要喷火一般,方稚被汪伟成和张新抱住,眼睁睁看着杨浩的的拳头不停地在视野里放大,离自己越来越近。 紧接着剧痛袭来,方稚只觉得天昏地暗,脑子嗡嗡作响,被打中的那只眼睛火辣辣地疼,眼珠好像要从框里掉出来,任凭他怎么努力也睁不开。 方稚头一回打架,冲动完后就慌了神,杨浩索性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让他躲都没法躲,又一拳朝方稚挥了过去。 方稚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自己的另外一只眼睛,毕竟他不想双目失明。 幸运的是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方稚打开指缝,用仍旧好好的那只眼睛看到杨浩的拳头在距离自己只有几厘米的空中时被一只手给牢牢包住了。 已经是夏天,气温节节攀升,大家早已穿上了短袖,因此方稚可以清晰地看到横在自己面前的这只手臂隆起的肌肉轮廓,线条如同拉满的弓。 把视线再往旁边移,方稚看到了顾相杳冷硬的侧脸,慌张的心在瞬间平稳。 动手的同时,顾相杳一脚朝着杨浩踹了过去,杨浩发出一声大叫,而后整个人往后仰,直接摔在了地上,他蜷缩着,一时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顾相杳……” 第25章 眼看着顾相杳朝着杨浩靠近,张新试图去拦,而不是像刚才对待方稚那般直接扑过去包住,然后又在顾相杳冰冷的眼神下立刻住了嘴。 至于汪伟成,他在看到杨浩摔在地上的那一刻就连连后退了几步,努力降低着存在感。 顾相杳一手拎着杨浩的后衣领,轻轻松松地便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杨浩挥舞着手臂大力挥舞和反抗着,被顾相杳顺手摁住狠狠地磕在了桌子上,发出“砰”地一声,听得旁边的人跟着心惊了一下。 “啊!”杨浩头昏脑胀,耳边嗡嗡作响,眼前血红一片,什么都看不清,脸颊上湿漉漉的触感让他反应过来是他的头破了,正在往下淌血。 “顾相杳你给我等着,你今天要是不弄死我,我是不会放过你的。”顾相杳的一只手臂还压着杨浩的背,在这种情况下,肾上激素应该飙升才对,可哪怕杨浩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没有办法从顾相杳的压制下挣脱,只能发出无用的咆哮。 顾相杳纹丝不动。 杨浩扭头,看向站在一边的汪伟成和张新,“你们两个废物看戏呢,不知道帮忙吗?” 两人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扭过头。 “顾相杳,你疯了!” 杨浩本来还想破口大骂,直到看到顾相杳面无表情地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水果刀。 这跟打架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特别是顾相杳的眼神太过冷静,像是无机质的玻璃,因而反倒透着骇人的冷酷和残暴,说他现在是要杨浩的命,都不会有人敢质疑。 “顾相杳杀人是犯法的!”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心间,杨浩只感觉到浑身发凉。 “谁说我要杀人了,要打个赌吗?没有这只手,你依旧会活得好好的。”顾相杳终于开了口,可惜没有任何的语气波动,叫人完全无法琢磨他此刻的情绪。 “你个疯子,你要报警,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要让你牢底坐穿!!” 刀尖抵在了杨浩的手臂上,顾相杳整个人都是淡淡的,“哦,我好害怕,不如商量商量,你把这只手卖给我怎么样?” “你放开我!”杨浩简直要疯了。 顾相杳充耳不闻,“你说你这只手值多少钱,五十万、一百万、一千万、还是一个亿?你开个价。” 顾相杳每说一个字,手上便用力一分,刀尖已经划破杨浩的皮肤,血珠冒了出来。 “顾相杳。”在刀刺穿杨浩手掌之前,方稚抓住了顾相杳的衣角。 顾相杳的动作顿住了。 “好了,你别吓他了。”方稚的声音在发抖,惊恐交加地道:“我什么都看不到,我好像瞎了!” 顾相杳手一松,刀掉落在地发出脆响。 杨浩看着两个人急匆匆往外走的背影,身子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早知道顾相杳不好惹,却不知道是这个么精神病。 他想,也只有方稚那个蠢货才会以为顾相杳是在故意吓唬他。 第31章 (你真聪明) 等顾相杳带方稚到了医院,方稚的眼睛模模糊糊地已经能视物了,医生用仪器检查完表示没什么大碍,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随后开了一些滴剂和外敷的药。 方稚找护士借了一个镜子照了照,好家伙,颧骨那里肿得高高的,整个眼睛周围青紫一片,如果换成黑色就是妥妥的熊猫眼了。 好在他并没有太在意自己的外貌,除了有些疼倒也没什么,毕竟杨浩挨了他两拳,还有顾相杳那一脚,怎么想都是他赚了。 走廊的椅子上,顾相杳坐在方稚的旁边,拆了药膏用棉签轻轻地点在方稚的眼部周围,然后一点点抹匀,“痛就告诉我。” “……” 还没有过方稚不理他的时候,两个人是侧过身子面对着的姿势,加上本来就有的身高差,哪怕是坐着顾相杳也是要比方稚高出不少的,他垂眸去看,结果就这么和方稚的目光撞上了,原来方稚正睁大着眼睛盯着他瞧。 顾相杳抬眼,把注意力重新放在给方稚涂药的手上,“我刚刚吓到你了?” “怎么可能。” “别动。”方稚说着还想配个摇头的动作,被顾相杳一把掐住了脸,固定住了,“那你看什么?” “看你好看呀……啊痛……” 理直气壮的话还没说完,顾相杳忽然用力,棉签戳在皮肤上,方稚龇牙咧嘴地大叫着。 “活该。”顾相杳给出冷冷的两个字评价,手上的力度却随之又轻了下来。 方稚正色起来,“我是觉得你才不会真像你说的那么做,只有杨浩那种做了坏事,心虚的人才会信和害怕,不过我看他真的被吓得够呛,以后肯定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不别说胡说八道了,八成看到我们都要绕道。” “……” 药膏涂完,顾相杳松了手,把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而后把药膏的盖子拧上,放到袋子里。 “怎么不讲话,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顾相杳淡淡道:“你真聪明。” 从顾相杳嘴里听到好话太难了,方稚被夸得一愣,觉得怪怪的同时还是保持礼貌道:“谢谢。” 这两个字落下后,他蓦地听到顾相杳很轻地笑了起来。 方稚的记忆里顾相杳平时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疏离模样,笑也是有的,不过都是冷笑,用来讽刺人的。 这次就不一样了,像是被什么逗到了,明显是出自真心。 顾相杳低着头在看方稚那些药盒上的说明,方稚下意识地将身子弯下一些,歪着脑袋一个劲儿往他跟前凑,想看他开心时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结果一下子没控制住,差点栽在顾相杳的身上,等到反应过来用手撑在椅子上,两个人的脸已经近得几乎要贴在一起,呼吸可闻。 顾相杳脸上的笑容因为这个变故僵住了,表情渐渐趋于平静,但是他没有躲,也没有把方稚推开,而是就这么直勾勾地和方稚对视着。 至于方稚,他觉得两个人大男人离这么近实在是太奇怪了,浑身不对劲的同时又像是给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 好在这种诡异,叫方稚脸颊莫名发烫的氛围没持续几秒就被顾相杳口袋中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 两个人都似如梦初醒,将身子往后仰,与对方拉开一大段距离。 “我去接电话。”顾相杳起身,没再看方稚一眼,大步往楼梯间走去。 顾相杳笑起来也并不温柔,也不阳光,带着他特有的冷淡,以至于显得更加高不可攀了,但罕见地露出了与他年纪相符的少年气息,张扬的,耀眼的。 想起刚才见到的画面,方稚眨巴着眼睛,呆呆地看着顾相杳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顾相杳没过十分钟就回来了,但他没有坐下,表情有些严肃,“我有点事要先走了,车已经帮你叫好,自己回学校没问题吧?” 虽然打的是眼睛,但这毕竟是头的一部分,顾相杳怕他脑袋出问题,安排拍了片子,结果要待会儿出来。 方稚点头,“没问题的,我这么大一个人了,你先走吧。” 顾相杳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而是静静地看了方稚几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最终一个字都没有在吐出来,就这么离开了。 直到看到顾相杳进了电梯,红色的数字跳至1,方稚这才缓过来目前的状况是他们打架了,还是他先动的手。 给顾相杳打电话的会是学校的老师吗,或者说杨浩真的报警了,是警察找的顾相杳吗? 再怎么说都是第一次打架,想想之后要面临的后果还是有些后怕的。 现在去追肯定追不上了,方稚跑到窗口,他在二楼,正对着大门,顾相杳肯定会从下面经过,他准备喊住顾相杳问问,没成想还是远了一步,远远地看到顾相杳上了停在门口的黑车。 并且方稚还眼尖地看到里面还坐着一个女人,看不清面容,但有些人就是有一种叫人过目不忘的气质,方稚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造谣人所述的是同一人。 到这里方稚忽然想起他还有一个现代普遍的通讯工具,他急忙拿出手机,飞快地打着字,给置顶里的顾相杳发道:【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把责任都推给我,反正也的确是我先动的手,是我的问题。】 【他们要是说你也打人了,你就说是我指使你的。】 顾相杳没回消息,好在方稚也没指望他能秒回。 杨浩不是大度的人,方稚等着导员来兴师问罪,但直到他从医院离开坐上回学校的车子,也没有一个人给他发消息问他打架的事情,顾相杳也还是没回消息。 方稚还担心就这么回到宿舍又会跟杨浩他们起冲突,结果一开门,发现里面是几个完全陌生的面孔,他愣一下,疑心自己走错了宿舍,急忙推到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门上挂着的数字302,没错。 正在打扫卫生的男生见他一头雾水,友好地笑着解释道:“你好,我叫宋威,新换到宿舍来的,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第26章 “你好你好。”方稚赶紧道:“我是方稚。” 宿舍可不是自己说换就换的,打架这事肯定被发现了,方稚实在担心,主动给导员发了信息。 【老师打架的事情是我的错,顾相杳也是听了我的话,如果有什么想问的,或者有其他的事情就找我吧,我愿意接受处罚。】 发完消息方稚心里就更加忐忑了,他想这也不算太大的违纪,应该犯不着开除学籍,只要他还能继续待在学校,其他的什么都好说。 导员没过几分钟就回道:【这件事情你不用操心,也别再管了,安心学习准备期末的考试。】 能这么讲,肯定问不出什么来。 方稚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捧着手机等顾相杳回话,或者回宿舍休息,没成想等到的会是班级群里的公告的一则因为杨浩多次发布不实信息,违反规定,损害学校声誉被开除的声明。 和这则申明同时发布的还有公众号的推送,说是感谢校友顾相杳的捐款,一千万用于学院各项研究,另一千万用于贫困生资助。 这条信息结合下来,方稚惊得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没有想到造谣的事情被处理得这么快,不过由此也知道顾相杳不会有事了,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的石头扔还高悬着。 顾相杳为什么还不回宿舍,也不回他的消息呢? 方稚是拿着手机睡着的,界面停在和顾相杳的聊天框上,为了第一时间看到消息,他开的震动模式,因此早上手机刚发出一点声音他就惊醒了,睁开涩疼的眼睛一看,最后一条信息还是他的。 退回到信息的主界面,这才发现是陈欣荣给他发了消息。 【!!你们班级群发声明了吗?我现在才看到!!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吧,还没扩散到那个程度,没想到学校会出面。】 后面大概是也看到公众号的推送,又补充道:【原来是大手笔操作一下。】 方稚没闭眼一会儿,但醒来后竟也没有困意,他回:【我昨天睡得晚,已经知道了。】 陈欣荣:【那还等什么,叫上顾相杳,我们出去庆祝一下。】 方稚:【他昨天没回宿舍,等他回来我请客。】 陈欣荣:【好吧,不过你和顾相杳这么熟,他什么家庭啊?】 方稚:【我不知道,没有问过。】 倒是顾相杳,只怕把他的家底摸个一清二楚了。 陈欣荣:【什么啊,这你都不知道,朋友做得不称职呀。】 方稚在陈欣荣面前还是很放松的:【那交朋友又不是结婚,要那么了解家庭背景干嘛。】 陈欣荣:【有道理。你起床没,一起去吃早餐啊。】 方稚:【还不饿,不吃了,你去吧。】 第32章 (她说她在忙) 方稚的眼睛不像昨天肿得那么厉害了,但还是隐隐作痛着,并且存在感仍旧强烈,走在路上几乎每个人都要看他一眼。 好在方稚并不在意,他知道大家只是好奇,或许有人还会在心里默默关心他是怎么弄的,严不严重呢。 整个白天,顾相杳都没回信息。 到了晚上,陈欣荣又给他发了信息。 【啊啊啊方稚你快看!】 附送一条微博链接。 方稚点进去,看到话题是#许亦驰旁边的人是谁#。 许亦驰,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方稚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捏他脸的变态。 当时点开图片,大家是在某个宴会上,许亦驰正在坐着和旁边的人说笑,那人只露出了一个侧脸,但方稚一看就能看出是顾相杳。 翻看评论。 “谁啊,根本不认识,热搜这么好上?” “好上吗?你凭脸上一个呗。” “能和许亦驰坐在一起,明显是故意给热度,应该是即将出道的新人吧。” “赶紧出道,这就是资本家为我严选的老公啊。” 方稚大致了解了一下,许亦驰家开的娱乐公司在圈内赫赫有名,很多顶流不是签在他家,就是早期由他们家捧红,有足够的能力后单飞的。 加上许亦驰行为不检,花边新闻不断,身边男男女女的围着转,虽然不是明星,但狗仔们不肯放过他,隔一段时间就因为新恋情上一上热搜,关注度一直很高。 既然提到了顾相杳,方稚退出链接,点开了微博,这才发现文娱类的热搜上顾相杳这三个字已经排到第一了,在这种常见明星和各类型网红名人的地方出现自己认识的人,让方稚有一种奇怪的割裂感,就像两个世界被强行融合在了一起。 进入词条之后,第一条发的就是关于顾相杳的科普,从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到父母。他父母白手起家创立了赫赫有名的智维金融科技公司,除了旗下开发的短视频软件,几乎人手一个的网络购物app也是出自智维,一年的净利润以百亿计。 除了文字介绍还有顾相杳父母的单人照和家庭合照,他母亲平时从不出席商业场合,家中一直格外注重隐私,能搜到的照片都是年轻时候的,这次是首次公开露面,说是为了多年好友许亦驰母亲的生日宴,但有人猜测这一异常的行为是不是婚姻因为生变,为了后面争夺资产做准备,故意在公众面前耍脸熟,毕竟互联网时代很多时候不论对错,说得舆论着得天下也不为过。 值得一提的是,顾相杳母亲出席宴会的衣服穿得十分随和和普通,和造谣者那张拥抱的照片里的那个女人穿得一模一样,身形和气质完全重叠。 【平时也看得出来顾相杳肯定不缺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 方稚还没来得及散发思维,陈欣荣便发了信息过来感慨,说的简直是他的心里话。 方稚:【+1。】 陈欣荣:【感觉都不好意思跟他做朋友了。】 【这就不对了!】 方稚:【感情不是靠金钱来匹配的,顾相杳愿意和你成为朋友,肯定是因为你身上有他所欣赏的特质。】 【话又说回去,又不是结婚,交朋友讲的是义气,相处得开心就行,不需要门当户对。】 陈欣荣很容易被说服:【有道理,听了你的话我现在觉得自己可太完美了,有种所有人都配不上我的感觉。】 方稚:【你本来就很好呀。】 通过这些八卦新闻方稚知道顾相杳在没有消息的时间里也过得很好,那就足够了,他完全不需要再担心。 新搬来的室友很有礼貌,从不在宿舍里大声喧哗,有好吃的第一时间分享,方稚的作息和日常回归正轨,几天里都是宿舍、图书馆、教室和食堂四点一线。 他大部分时间都和陈欣荣在一起。倒也没有忽然不见顾相杳后一个人的失落感,反正顾相杳办完事情就一定会回来,总不会学也不上了吧? 值得一起的是拖顾相杳的福,方稚收到了学校打到银行卡的贫苦声资助,足足三千块呢。 四天了,陈欣荣好几次问顾相杳什么时候回学校,方稚都摇摇头说不知道,但即使没有任何消息他也还是会给顾相杳分享自己的生活,例如吃了什么,老师讲课听不懂,困到掐自己大腿之类的。 几个室友都是本地的,周五晚上就回家了,周六只有方稚一个人在,他早上和陈欣荣一起吃完早餐就去了图书馆,一直到中午实在是头晕眼花,一点也学不进去,就回到宿舍睡大觉了。 迷迷糊糊地方稚感觉到自己眼皮一亮,应该是有人把床帘拉开了,光线涌了进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有道熟悉的嗓音正在喊他的名字。 方稚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睛,看到了床下站着的顾相杳,逆着光,夕阳给他整个人镀了层边,整个人散发着金光,像是一场梦。 方稚哼哼,“你回来了啊。” “嗯。”顾相杳应他。 方稚听了点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看样子准备继续睡。 几秒后,方稚慢半拍地意识到了什么,在瞬间清醒,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惊喜地大叫:“你回来了!” 和刚才的淡定判若两人。 “嗯。”顿了一下,顾相杳莞尔,“这么开心?” “当然啊。”方稚抓过手机一看,已经五点了,睡了三个小时,他笑眯眯地看着顾相杳,“刚好饭点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好,我看你说食堂上新菜了。”顾相杳没什么意见。 “吃什么食堂啊,今天这么好的日子,我请你吃烤肉。”方稚说着点开通讯录就要拨通备注为陈欣荣的电话,“她念叨好几天了,说等你回来我们就聚一聚呢。” “……我问过她了,她说她在忙。”顾相杳忽然道。 电话刚播出还没有接通,被方稚不疑有他地按下了挂断,将手机丢到一边,下了床往卫生间走去,乐呵呵地道:“行,那我们两个人去,你等我洗把脸。” 第33章 (你在邀请我同居对吧) “你说看到我发的食堂上新菜了,意思就是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对不对,那你为什么不理我啊?”方稚一边往嘴里塞着食物,两颊鼓得跟仓鼠似的,一边有点不大高兴地嘟囔着。 第27章 “手机被没收了,今天才看到。”顾相杳说着又夹了一块烤好的牛肉放到方稚已经堆成小山的碗里。 “这样啊。”方稚皱着的眉头舒展开,语调也轻快起来,埋头苦吃。 一开始方稚是十分有服务意识的,放言他来烤,顾相杳只用吃就可以了,奈何顾相杳太挑食,尝了尝后这也不喜欢,那也不喜欢,慢慢不再动筷子,就变成方稚坐享其成了。 两个人到餐厅的时候就已经近六点,等慢慢吃完已经七点半了,天已经全黑。 好在现在的天气不算热,晚风习习,凉爽又舒服,叫人心情都跟着舒畅起来。 加上餐厅离学校不算太远,方稚心里又有着盘算,就借口说自己吃得太饱,提议就不打车了,当散步消食一起走回去,顾相杳没有异议。 “对了,忘记说了,他们几个……被换走了,宿舍里有了新的同学过来。”方稚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开启了话题。 “嗯,知道了。”顾相杳说。 方稚:“还有就是我的眼睛虽然淤青还没有完全消失,但是视力已经完全恢复了。” 顾相杳:“那就好。” 感觉铺垫得差不多了,方稚捏住了自己的衣角,“还有一个事情……” 他说这话不像前面那么自然,像是有点紧张,顾相杳侧过头看向他,方稚刚准备继续,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陈欣荣。 方稚选择了先接听电话,“怎么了?” “睡好了没有,一起出去吃夜宵啊?”陈欣荣道。 “姑奶奶,前几天你一直问,顾相杳回来了喊你吃饭你说忙,现在我们吃完了,你又说吃夜宵,你看我像不像夜宵。”方稚表情和语气一样哀怨。 顾相杳看着他生动的脸,意识到方稚很多时候在他面前都是谨小慎微的,似乎从来没有这么说过话,这从来没有过的一面是方稚给陈欣荣的,独属于陈欣荣的。 没有开免提,但是还是能清楚地听到陈欣荣在电话里大叫:“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的事,我没有收到顾相杳发的消息啊,他回来了?我还等着你醒了一起吃饭呢。” 方稚看了一眼顾相杳,顾相杳眨了一下眼睛,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方稚道:“那可能他记错了,我有时候就会这样,有的消息感觉明明回复了,但其实没有,我在网上有刷到帖子,很多人都会这样,他们把这个总结为意念回复。” “那我不管。”陈欣荣道:“你们吃了就坐在一边陪着我。” 放在平时方稚当然没有问题,但是,“我现在有事,明天吧,明天好不好?明天我请客,一定不落下你。” 陈欣荣叹了口气,但她也不是真无理取闹的人,最终妥协道:“行吧,那你别忘了啊,但既然是我错过了,就我请吧,你想想看明天吃什么。” “好,我待会儿想好了吃什么告诉你。” “我不在的几天你们关系似乎更好了。” 方稚刚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就听顾相杳意味不明地来了这么一句。 “真的吗?”方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觉得她很善良,性格也很好,要是能和她成为朋友再好不过了。” 朋友。 男朋友才对吧。 当初跟他也是这么说的,刚刚耐心跟陈欣荣说话的样子跟哄女朋友有什么区别。 顾相杳蓦地停下脚步。 方稚奇怪地看着他,发现他脸色阴郁得吓人,“怎么了?” 从回来到吃完饭,包括刚刚心情看起来都是不错的呢,不然他也不会想开那个口。 “那我和她谁更重要?”顾相杳看着他的眼睛。 顾相杳嘴里居然会有问出这种话的时候,方稚愕然,真诚地道:“你和她不一样,没有可比性的。” “好,我知道了。”顾相杳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大步往前走去。 “哎哎哎。” 方稚去追,顾相杳就走得越快,到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 方稚想了想,把种种事件串起来后才发现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比如聚餐故意落下陈欣荣,还有那句‘我不在的几天你们关系似乎更好了’。 三个人的友谊是拥挤的,他懂,就像他之前担心杨浩他们抢走顾相杳一样。 “你重要。”方稚说完又重复了一遍,“你重要。” 顾相杳和陈欣荣是不一样的,没有可比性,但如果以后陈欣荣这么问他,他也会回答陈欣荣更重要。 还有就是他们分开了好几天,又没有一点联络,顾相杳回来方稚开心是开心,但总有点不合时宜的陌生感,现在顾相杳一发脾气,往昔熟悉的感觉就回来了,让方稚感到安心。 顾相杳不说话,但脚步已经慢了下来。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顾相杳有点懊恼自己又意气用事了,在方稚这里他总控制不好情绪。 他刚刚表现得那么明显,方稚心里不知道会怎么看他,不知道会多得意。 “你刚刚要说什么?”顾相杳装作无事发生。 “呃……”方稚有点犹豫说还是不说了,他想挑个顾相杳心情好的时候。 看吧,知道被在意了就敢有秘密了。 顾相杳冷冷道:“现在不说就永远都别说了。” “我说我说。”方稚急道:“这不是马上大四了嘛,我没有考研的计划,后面的精力应该会放在找工作实习上,我感觉上班后住宿舍不是很方便,加上上次的事情,虽然现在的室友都很好,但我还是不想在宿舍住了,我就是想问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一起搬到外面住。” “这话你问过陈欣荣吗?”顾相杳不答反问。 “啊?”方稚不明白话题怎么又回到了陈欣荣的身上,如实道:“没有。” 顾相杳接着问:“为什么没有?” 方稚:“她是女生啊,一起住不合适吧。” 顾相杳继续问:“所以她是男生就可以和你一起住了?” 好在方稚脑袋转得够快,他想这个时候就不能讲道理了,“当然不行,我只是想和你一起。” 顾相杳再次停下脚步,方稚跟着他停下来,于是他发现顾相杳正在用一种类似于审视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像是要把他从内到外全部看穿。 方稚又没有什么坏心思,挺直了背,努力睁大了眼睛,坦荡荡地和他对视。 顾相杳在方稚眼巴巴,如同恳求一般的眼神下垂眸。 方稚一直想要一个朋友。 当时说他和陈欣荣不一样。 就算陈欣荣是男生方稚也不会想和她住在一起。 综合上述方稚只是想和陈欣荣成为朋友,并不是朝秦暮楚的人,一直喜欢的也只有自己。 “所以。”顾相杳抬眼,“你在邀请我同居,对吧?” 同居? 这个词好奇怪啊,说合租好像更合适呢。 但合租的话像是为了找个人平摊房租,太冷漠和功利了,那对比下来同居这个用词也不是不能接受。 嗯,对,顾相杳大概也是这个想法,毕竟他们现在的关系这样好。 而且他们家庭背景又悬殊太大,谈钱总归伤感情。 方稚眨巴着眼睛,重重点头,“对!” 顾相杳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深起来。 方稚想顾相杳以前不住在宿舍,家里的条件也不至于住宿舍,几个人挤在一起,这学期才忽然搬进来,大概是有什么隐情,应该不太好做决定,“哈哈不行也没有关系的,我就是看大家都说大学毕业和工作忙起来了后常常几个月也见不到一面,等时间越来越久,别说见面,连联系都不联系了,我不想和你也这样……” “行。”话被打断。 没头没尾,方稚不懂,“啊?” “和你一起住,我同意。” 顾相杳再度直视着他眼睛,也是晚上,和那天晚上决定和他做朋友一样,一字一句郑重地道。 “真的啊。”那晚躺在床上没有办法发泄的情绪现在得以消耗,方稚开心地跑出去老远,最后由回到顾相杳的身边,嘴里还在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 他是真的开心。 反观顾相杳只是看着,反应很平淡。 既然有心推进,那一直以一个追求的名义让方稚待在他身边的确不太好,他不想把方稚逼得再动什么歪脑筋,比如拿陈欣荣来刺激他,试探他的态度,以达到目的,而且他们的感情的确可以更进一步了。 这很正常。 没什么可激动的。 第34章 (不用了) 自从说要从宿舍搬出去后,方稚这些天里一有时间就看租房软件,夜里别人都进入深度睡眠了,他还趴在床上,手机屏幕幽暗的光映照在他专心致志的脸上。 顾相杳能理解方稚想要快点和自己同居的心情。 但是…… “再不睡天就亮了,眼睛还没好全,你想变成瞎子吗?” 第28章 顾相杳一手夺过他的手机,熄屏,压到枕头下。 方稚便翻了个身,平躺,“我吵到你了?” 顾相杳:“手机亮着我睡不着。” “哦,我之后注意。不过,”方稚没忍住感慨道:“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 “顾相杳,我感觉我现在好幸福啊。陈欣荣说要和我做朋友。”说到这里已经有了经验,方稚补充道:“当然,最主要还是因为有你。” “……” “那你呢?” “……” “别不理我呀。” 他是最会得寸进尺的,以前怕顾相杳烦,顾相杳一沉默,话也不敢多说,现在不依不饶地要起了回应。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语气有点不耐烦,像是被方稚缠得受不了了,勉强给出的回应。 方稚了然,“好的,知道了。” 顾相杳:“那你说说看。” 方稚:“你也很现在这样很好,对吧?” “……” 顾相杳再次陷入了沉默。 方稚笑着逗他,“不说话算默认的哦。” “……” “我聪明吧。”方稚得意地哼哼,“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封我个称号,比如顾相杳首席翻译官什么的。” 话音落下之后方稚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有多好笑,但是晚上又不敢发出声,以至于憋得整个人,乃至床板都跟着抖动。 顾相杳语气很平:“不睡就滚下去。” “我错了,我道歉,对不起。”方稚一套认错的连招十分丝滑,说完用指尖轻轻地拍了拍身侧顾相杳的手背,十分愉快地闭上了眼睛,“顾相杳晚安。” * 没过几天,方稚就迫不及待地带着顾相杳和陈欣荣去看他千挑万选看中的房子,离学校一个小时的路程,在一个城中村,远远看去部分已经是危楼,有的水泥墙面已经有了裂痕,给人一种摇摇欲坠,如果运气不好的话,路过会被砸死的感觉。 方稚租的房子在里头,先从狭窄到别说无法倒车,小车根本开不进去的小巷进去,路过的房子基本上都带着前院,用栅栏围起来,果树长势喜人,绿叶繁茂,枝桠翻过了矮院,挂着的果子像是主动伸手在邀请行人品尝,绿荫处还有老太太架着桌子在打牌。 走进去才发现里面许多小道,七湾八拐的,一段水泥一段土地,坑坑洼洼,特别是前两天下了雨,泥泞不堪。 顾相杳越往里走,眉头就皱得越深,他低头看了一眼沾满了泥土的球鞋,又看看走在前头兴致勃勃的方稚,要十分克制才没有掉头离开。 “到了。” 房子在一楼,说是一室一厅一卫,其实那一间卧室是用推拉门隔开的一小块,没有厨房,加上是一楼,采光不算很好,唯一的优点是干净,没有太多居住的痕迹,同时是独立的,不会有其他室友。 发现顾相杳只是站在门口,正低头在手机上敲打着,方稚招了招手,“来啊,看看。” 顾相杳看了他一眼后再次低下头,浏览着聊天框里发来的照片,拒绝了邀请:“这么小点地方,我怕进去后呼吸不过来。” “你别说啊,这个房子我感觉还不错,小是小,但很干净,价格也合适,一个人住的话真的挺不错的。”倒是陈欣荣新奇地左看看又默默,还配合着点评。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是两个人。”说着拉开了推拉门,看到了卧室里面的场景,“怎么连床都只有一张,你们怎么睡啊?” 方稚抿了抿唇,首先他实在是囊中羞涩,加上他和顾相杳这么久一直都挤在一起睡,所以当时看到一间卧室的时候也没多想,现在经过顾相杳和陈欣荣这么一说,他自己也有点犹豫了。 “我还没交钱呢,今天就是想着先带你们来看看,大家都觉得不好的话,我就再……” “我看看。” 刚刚宁可在大门外玩着手机,一步也不肯踏入,像是靠近就会缺氧的顾相杳忽然道。 顾相杳走进客厅,并没有像陈欣荣那样仔仔细细地连一个角落都不肯放过,认真到寻宝藏一般,只是站在客厅里随随便便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你觉得不错的话就这里吧。” 陈欣荣:“?” 他这态度可以说是180度大转弯,方稚有点怀疑他在生气,“你别赌气,是我考虑不周…” “我很冷静。”顾相杳道:“我相信如果可以,你一定会选择更好的环境,所以我支持你做的决定。” 不是不想,而是以方稚的状况,综合考虑下,这里的确就是他能给出的最好。 顾相杳少见地善解人意,方稚一脸感动地看着他。 “所以就是预算不够对吧。”陈欣荣理智地抓住重点,并且提出了解决办法,“你需要多少?不是很多的话,我可以借给你,或者反正顾相杳那么有钱,让他先垫一垫好了,换个大点的房子,你们不用挤在一起会舒服一些,咱们别没苦硬吃。” 顾相杳看向她。 明明自己十分有道理的陈欣荣莫名其妙心虚起来,最终躲到了方稚的身后。 “不是想早点搬出学校,好早点工作吗,今天就把租金交了吧。”顾相杳继续道。 “啊?哦,好的。”接收到安排的方稚立刻播出了房东的电话,奈何房子里信号有点不好,他只能拿着手机走到外面,和房东商量签合同的事情。 “你的手机响了,说不定有什么急事,不看看吗?”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陈姓荣和顾相杳,他们从来都没有独处过,气氛尴尬到让陈欣荣想逃跑,最终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 “谢谢提醒。”顾相杳点开微信,是管家发来的信息。 【您看看住哪一套,房子一直都有人打扫,很干净,确定了的话我明天就先购置一些生活用品放进去,后续缺什么您到时候再吩咐我就好。】 顾相杳一直都知道父母帮他在云城购置了好几处房产,不过他一直都住在家里,加上对这些也不感兴趣,所以从没有去看过,刚刚他让管家把房子的照片发来看看,准备挑一个和方稚一起住进去。 顾相杳回:【不用了。】 第35章 (一天也等不了) 明明当时的租金还是顾相杳催着交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方稚这几天里提到搬去外面住,顾相杳却都让他再等等。 等等,这怎么等? 房子租了却不住,在方稚心里跟浪费钱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开始怀疑顾相杳是不是后悔了。 周六的早晨顾相杳吃完早餐就离开了学校,就方稚了解的情况,顾相杳直博,又已经开始慢慢接手他父亲的公司了,就算到了暑假也不会有多轻松,到了后面只会越来越忙。 期末将至,方稚有点时间就拿来复习了,把脑子塞得满满的。 在劳逸结合的思想贯彻下,今天的计划本来是好好休息躺平一天的,但想想顾相杳的态度,他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今天就开始收拾东西往租的房子里搬。 于是方稚一大早直奔出租屋,把原本干干净净的房子又打扫了一遍,桌子和床还有衣柜都喷了消毒水,到下午联系了搬家师傅,把宿舍里的东西全部用车送到了出租屋。 卧室里的衣柜特别小,方稚就把自己的衣服反复对折塞到抽屉里,尽量让其使用的占地面积小一些,再把顾相杳的用衣架挂起。 一切收拾好之后已经七点了,夏季白昼漫长,天还没有完全黑,仍有余光,方稚把铺得几乎没有一丝褶皱的的床拍了张照片,配上一句:【我等你回来。】 随一个龇牙笑的表情发给了顾相杳。 他在暗示顾相杳,铺盖都被卷了,从今天开始住到出租屋这事已经是定局了。 至于这么自作主张就不会担心顾相杳生气吗? 嗯……那肯定是有一点的,但是按照他和顾相杳现在的关系,顾相杳肯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情就跟他割袍断义,而且顾相杳那么容易心软,生气的话哄哄肯定能好。 等顾相杳回消息恐怕要很久了,方稚忙活了这么久,出了一身的汗,又累又饿,准备先点份外卖再洗澡,没成想定睛一看,微信里他给顾相杳的备注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于是方稚就这么盯着聊天界面等回复,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变成了顾相杳的名字。 来来回回几次后,终于有信息发了过来:【不是让你等我有空了一起搬的吗?】 方稚是坚决不认为自己有错的:【你又不说个具体的时间,租金都交了,不住的话不是等于浪费钱嘛。】 顾相杳秒回,质问:【你就这么着急?一天也等不了?】 方稚猜想顾相杳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先斩后奏生气了,可眼下木已成舟,他现在必须坚定自己的立场:【对!一天也等不了!】 信息发过去后,和最开始一样,顾相杳从名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又变成了名字,最终久久没有了音信。 第29章 方稚心里有点打鼓了。 【对不起。】 【我错了。】 【我不应该不和你商量就擅自做了决定,我保证以后不论什么事情一定先经过你的同意。】 顾相杳还是不理他。 【那要不然我重新把东西搬回宿舍,等你考虑好了再搬。】 隔了一会儿,方稚补充:【但是我今天已经忙活一天了,好累的,我想先休息一会儿,等休息完了我就把所有东西物归原处好吗?】 【算了。】 一分钟不到,顾相杳总算有了回复。 方稚聪明地领悟到这个算了的意思就是晚上顾相杳会回到这里,正式和他开启没有室友,轻松自在的两个人生活。 方稚一边发送定位,一边敲着字:【在2栋3单元,这里晚上只有一个路灯,你到巷口了就给我发信息,我去接你。】 顾相杳又消失了,但方稚知道他已经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方稚在外卖软件上点了份单价没超过两位数的炒饭,然后拿了睡衣,心情十分美好地哼着不成调的歌往浴室里走。 道歉也不完全都是为了平息顾相杳的怒火,是有真心的成分在的,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他确实不应该一锤定音。 至于说什么会重新把东西全搬回宿舍去,那倒都是骗人的,顾相杳果然还是那么善良,仅仅一句好累就能妥协,方稚觉得顾相杳就是已经掉入陷阱的小白兔,自己则是那狡诈的大灰狼。 那小白兔一个人走夜路多不安全,当然需要他的迎接。 * 有人蹲在巷口的梧桐树下,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捧着脸,一双澄澈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在四周不停地张望着,路灯散发着橘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格外长,像是急不可耐地等待着主人归家的小狗。 顾相杳坐在汽车后座,透过车窗远远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待他下了车,马路对面蹲着的方稚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来,招着手喊他的名字。 “顾相杳!” 顾相杳从没有听过自己的名字被人用这么轻快的语调喊出来。 等过了马路,走近了,方稚立刻十分自然地接过顾相杳手中的电脑包,“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根本不等顾相杳回答,他又絮絮叨叨地继续着:“怎么晚了,饿不饿?” 顾相杳摇摇头,没忍住侧过脸,垂眸看向和他并肩同行的方稚。 对方正皱着眉,目视着前方,嘴里说个没停,生动而活泼。 “不会以后都这么晚吧?干嘛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东西吗?”方稚说着抬起头来,猝不及防地和顾相杳目光相撞。 顾相杳立刻正过脸,如果不是周围太黑,方稚还能看到他发红的耳朵。 方稚说了问了一大堆,顾相杳却都不怎么答话,猜测可能顾相杳是累了,没空应付他,后半路方稚没再出声。 用手机手电筒照亮门上的锁孔,钥匙旋转一圈将门打开后方稚让到一边,待顾相杳先进了屋后,这才紧随其入,然后关上了门。 “试试我给你买的新拖鞋。” 方稚从门口的鞋柜里拿出一双蓝色的男士拖鞋,放到了顾相杳的脚边,自己则是自然地拿起旁边同框的粉色穿上。 顾相杳没动,“我原本的那双呢?” 方稚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一下,“搬家的时候明明记得带上了,结果等到整理东西时怎么也找不到,估计被我不小心弄丢了。” 顾相杳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方稚刚换上的那双,粘着笑眯眯毛绒兔子玩偶、并不合脚的粉色拖鞋。 注意到他的视线,方稚踢踢脚,兔子的耳朵就跳了跳,“买一送一,怎么样,可爱吧?小是小了点,但我就在家穿穿,所以还是算捡了大便宜呢。” 方稚本来没打算给自己买的,奈何遇到打折促销,同样的价钱买其他的就只有单独一双,情侣款却是买一送一,这让他很难不心动。 还是那句话,反正他也就是在家穿穿,就当捡来的,不要白不要,顾相杳穿着是合适的就行。 顾相杳:“……” 方稚没匀出多余的注意力观看顾相杳的脸色,而是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居然快十点半了,你忙了一天了,快去洗澡吧,我们早点睡。” 说完绕过跟木头一般杵着的顾相杳往里走,把电脑放在沙发上,打着哈欠进了卧室,留顾相杳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门口。 他此刻正面临一个巨大的难题,从种种迹象表明,方稚口中的早点睡肯定不是睡觉那么简单。 可他们还没有确认关系,如果今晚就这么随了方稚的意,名不正言不顺就算了,不论是谈恋爱还是同居他都是第一次,发展得这么快……他还没准备好。 浴室在主卧里,顾相杳洗完澡推开门出来的时候方稚正靠坐在床上玩手机,见他出来,当即把手机放到了一边,“要睡觉了吗?” 顾相杳和他对视了一秒,随即仓皇地移开了目光,最终快步往外走去,“我还有点事情没忙完。” “明天再弄不行吗?”方稚问。 “不行。”顾相杳拒绝得很干脆。 在方稚还没有正式告白的情况下就贸然答应了同居,这是他能容忍的极限,绝不能再纵容方稚对他为所欲为。 顾相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叫方稚不明所以的怨气,方稚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自己正焦头烂额地赶着作业,有人还在一边叽叽喳喳炒个不停,应该也会感到不快,并且顾相杳这算是创业,可不是他所说的简简单单的一个赶作业能比的。 今晚是他们在这个房子里住的第一晚,方稚有点兴奋,本想等顾相杳一起睡,勉强算是一种仪式感,但搬家折腾了一天,他真的累了,又不好再打搅顾相杳,也就不再坚持了,“好吧,那我先睡了。” 顾相杳听了这句话脚步一顿,紧接着粗鲁地将卧室的门合上,动静大到差点把方稚的瞌睡吓醒。 客厅窗户旁边有个小书桌,顾相杳把笔记本放到桌上,结果在开机之后只是看着电子屏幕发呆。 连表白都没有,就想和他……也就算了,被拒绝后居然立刻就选择了放弃,方稚根本就没有多喜欢他! 说到表白…… 或许方稚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确定和做实他们的关系?毕竟方稚一直都很没有安全感,俗话也说感情里行动要多过语言。 他拒绝和方稚一起睡,方稚那么笨,会不会以为他在拒绝和他建立更为亲密的关系,也就是大众所称的情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算做好了心理建设的顾相杳深吸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朝着卧室走去。 方稚总是很害怕失去他的,刚刚一番明示暗示被他拒绝,说睡了,可听那失落的语气说不定正悄悄躲在被子里哭。 也有可能方稚并不死心,刚开始见面就能光着腿勾引他,现在说不定会做得更露骨也说不定。 顾相杳设想过自己开门会见到的无数场景,他警告自己要冷静,在方稚没有明确说要和他在一起前,绝对不能越雷池一步。 然而推开推拉门的那一刻,顾相杳看到了呈一个大字,放松地躺在床上,脸上带着傻笑,已经安然入睡的方稚。 第36章 (只剩下一个问题) 考完试后的头等大事便是找工作,方稚从高一开始就不停地打着零工,寒暑假则是首选能提供住宿的,他自以为自己经验充足,殊不知缓过神来后发现自己第一步就走错了。 比如他应该先看工作,然后在公司附近租房子,这样一来可以省下不少通勤时间,好在经过层层面试最后正式入职的信托公司距离方稚租的小房子不算远。 这边没有地铁,出行靠公交,但一到早上公交站台上、包括周围都是乌泱泱的人,等车到了站,门一开,大家就如同丧失围城一般聚拢了过去。 挤不挤得上另说,最夸张的是有一次方稚好不容易冲到了最前面,人是从前门进的,最后不知怎么的在后门被挤了下去,害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打卡时间和已经组成人肉壁垒,连关门都是困难的,根本不可能再塞进去一个人的公交,最终一咬牙十分破费地打了车。 除此之外,再加上早高峰堵车严重,原定的八点起床最后被提至了七点。 顾相杳每次出门都有司机接送,时间自由,加上没有打卡这么一说,于是提议早上先送方稚上班,再去公司,被方稚拒绝了。 上班是大半辈子的事,他能让顾相杳送一个星期、一个月,还能让顾相杳几十年如一日的送他吗? 方稚今天加班到了九点,等回到家差不多十点左右了,巧的是到家门口的时候刚好碰到了正拿着钥匙准备开门的顾相杳。 陈欣荣今天早上给方稚打电话说跟父母吵架了,在外面租了房子,想请方稚下班后帮她搬家。 方稚这几天忙,没准点下班过,可他却不想拒绝陈欣荣,就说恐怕要等到加完班后才能赶去帮忙。 第30章 陈欣荣一听他要加班就不愿意麻烦他了,毕竟弄完肯定夜都深了,没准等回家洗个澡,刚闭上眼睛就要起床上班了。 方稚就开玩笑说自己带一套换洗的衣服,搬完东西,清理好房子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凑合一晚。 这话被床上还在睡觉的顾相杳听到了,主动请缨下班去帮陈欣荣搬家,估计是忙到现在才回来。 不早了,两个人洗完澡就躺上了床,准备休息了。 灯已经关了,方稚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他睡不着。 和以前那些兼职不一样,他初入职场要学习的东西很多,每天脑子里都被塞得满满的,一天下来可谓是身心俱疲。 但或许正是因为有了正式的工作,有顾相杳还有陈欣荣这样的好朋友陪在身边,方稚的生活充实到让他感到安心,所以反倒有些失眠了。 “顾相杳,你睡着了吗?”方稚轻声问。 “有事说事。”顾相杳的声音响起。 “我睡不着,我们开车去兜风吧。”方稚兴奋提议。 “怎么兜。”顾相杳讽刺,“开你的破电动车?” 方稚从床上坐了起来,没忍住鼓掌:“你太懂我了!” 睡眠太重要了,为了赶公交和堵车早起一个小时,这太不划算,前几天方稚花了四百买了一辆二手电动车。喜提爱车的当天方稚便兴奋地提议要载着顾相杳四处转转,结果被顾相杳用嫌弃的表情冷漠地拒绝了。 “我不去。”这一次仍旧是毫不犹豫的拒绝。 “去吧去吧。”方稚晃着顾相杳的手臂,“你最好了。” “真麻烦。” 顾相杳被摇得头晕眼花,最终不悦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方稚知道他这是同意了,伸手按下墙壁上的开关,打开了灯,然后就看到了顾相杳正往衣柜走,“你干什么?” “换衣服。”顾相杳说。 方稚:“穿睡衣就行了,现在这么晚了,路上没有多少人的。” 顾相杳把打开的柜门重新关山,“那我不去了。” “换,换!”方稚赶紧道:“我等你。” 顾相杳就是这样,十分在意外在形象,每天必须打扮得光彩夺目,连偶尔把垃圾扔到单元门口的垃圾桶,就几米的距离也要把身上的居家服换成出门的常服。 电动车停在单元门门口,贴墙摆放着,这里所有居民的车都是这样停的,没有充电桩的缘故,大家都是从自家接插线板充电,住在楼上就买线长的,从窗户口丢下来,好在方稚公司有免费的充电口。 从单元楼骑车到大路的这段路并不好走,坑坑洼洼,一不小心开到覆盖得并不整齐的井盖上,车子颠簸,整个人都要飞出去一般。 后座的顾相杳不受控地往前扑,整个人都贴在了方稚的身上,而后又在瞬间拉开距离,方稚听到顾相杳很深地呼吸了一下,应该是在竭力忍耐着脾气。 大少爷养尊处优,大概是第一次坐电动车,没想到会有这么不好的体验。 终于开到了一块比较好走的地,方稚一手控制着电动车的龙头,另一种手空出来抓住顾相杳的手搂住自己的腰,“你抱着我。” “……” 这像什么样子? 顾相杳自然不肯,挣扎了一下,方稚抓他的手抓得更紧了,“别生气了,我摔了没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就真是罪该万死了。” 听这个意思方稚把他看的比自己还重要。 这句话对顾相杳很受用,他半妥协地用手抓住了方稚腰际的衣服,开始怀疑什么睡不着兜风是方稚占他便宜的新办法,可是他们都睡在一起了,做什么不可以,有必要这样吗? 不过顾相杳方才还因为这个连他身上随便一个饰品都抵不过的破车,已经快要达到零界点的情绪莫名地松缓了下来。 云城繁华,经济发达,这个点大多数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可在他们这个郊区的小边角落,夜深后马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 七月了,正值夏天,中午的高温让人不敢将皮肤暴露在太阳下超过一分钟,热浪在夜晚也未停止滚动,可惜在微风下实在翻不起什么浪花,南方凌晨的空气中带着点凉气。 明天还要上班,担心车会没电,方稚没骑多远,只带着顾相杳在附近转了转,贪婪地呼吸着没有被车尾气过度污染的新鲜空气,整个人是说不出的舒畅。 往回开到巷口,路边的便利店还开着,里面有一桌人在打麻将。 方稚停了车,进去在冰箱里给拿了瓶农夫山泉,紧接着眼珠子转啊转,在冰箱里扫视了一圈后,在一拍矿泉水里又拿了一瓶标价最贵的那个,12块,是给顾相杳的,顺道还从冰柜里拿了一盒冰淇凌。 付完钱出了便利店,顾相杳正站在路口的树下等着他。 方稚先把顾相杳的那瓶水拧开递过去,等顾相杳喝了两口,在十分自然地接过来把盖子盖好,放回到电动车前面的小筐里,然后撕开冰淇凌上方的塑膜,用勺子一块递给顾相杳,待顾相杳开始品尝冰淇凌了,他才在最后打开自己的水猛灌了两口,最后也当进了车筐里。 再去看顾相杳,他才尝了一口就皱了眉。 看来是不好吃,方稚心里有了答案,但他还是问:“味道怎么样?” 牛乳味的,是方稚在电视广告里见过的牌子,小小一盒就要15,挺贵的,丢掉太可惜。 “干什么?” 方稚还在心里惋惜着,就见顾相杳下一步竟然不是随手把冰淇凌扔到垃圾桶,而是递到了他面前。 “你尝尝。”顾相杳道。 看起来是给他吃的意思。 秉持着不可浪费钱和东西的原则,方稚立刻伸手,到了半空中却又收回了。 不对劲,就算是不爱吃的,顾相杳向来也不允许他碰的。 方稚:“可是这是你吃过的。” 顾相杳原本平淡的表情在瞬间冷了下来,语调也拔高了不少,有点难以置信的意思,“你嫌弃我?” “没有!怎么会!”方稚听了一把夺过顾相杳手里的冰淇凌,以证清白一般用勺子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结果被冰的龇牙咧嘴,好不滑稽。 顾相杳弯唇笑了。 方稚看着顾相杳笑,就也跟着笑,路灯的光落在顾相杳的眼中都成了星星的碎片。 发现方稚又用那种傻到痴迷的表情望着自己,顾相杳刚想冷声训斥一句看什么,下一秒又料想到方稚八成会说看你好看,话到嘴边又作罢。 算了。 顾相杳想,他们现在除了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跟谈恋爱也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他允许方稚对着他犯花痴。 于是顾相杳微微侧过被方稚盯得泛红的脸,视线放到马路对面的灌木丛上,轻咳了一声,“好吃吗?” 方稚点头,“好吃。” 顾相杳没忍住回过头去看,方稚正低头专心吃着廉价的、甜到让他想吐的劣质冰淇凌,记忆里方稚吃什么都很认真,不管别人怎么评价,所有人的食物到了他那里都自动变成了美味佳肴。 顾相杳开始怀疑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但事到如今也不可能要方稚让他重新尝一口,他们还没有到这么亲密无间的地步。 回去又要经过颠簸的小道,怕真摔到顾相杳,这段路是推着车走的,两个人都没有讲话,但惬意的氛围牢牢地将他们包裹着。 出去了一圈没出什么汗,因为吃了冰淇凌,方稚刷了牙才重新倒到床上,出去兜了这么一圈,效果十分明显,他已经困得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了。 顾相杳就不一样了,只要出了门,不管之前洗没洗过澡,不管出去干了什么,脏不脏,他都要重新淋浴,不然是不肯上床睡觉的。 方稚舒服地仰躺在床上,感慨就顾相杳这个样子,他能让自己跟他睡一张床真是不可思议。 再想想除了睡一张床上,顾相杳还允许自己吃他不要的东西,虽然吃别人剩下的食物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但方稚就是很开心,因为这证明他和顾相杳的关系又近了一步,起码可以说是情同手足了,他再也不用担心顾相杳会跟他绝交了。 他会和顾相杳做一辈子的朋友。 “顾相杳。” 顾相杳正要进浴室,被方稚喊住了。 “怎么了?”他没回头,以为方稚又要乱折腾了。 “没事。”方稚嘿嘿傻笑,“我还是想再说一遍,我现在好幸福啊。” “……“ 顾相杳没应他,但也没有直接推门进浴室。 这话之前方稚也说过,按照之前的流程,方稚紧接着会问他的感受如何。 顾相杳觉得他们这不清不楚的关系持续得实在是够久了,或许是他一直以来不是在拒绝,就是表达的不够明显,所以才让方稚迟迟不敢有进一步的勇气——比如结束追求的阶段,正式跟他告白。 他决定这次回答方稚,他也觉得很幸福,虽然这话听起来蠢透了,但若能以此让方稚明白他的立场他愿意犯一次蠢。 第31章 偏偏几分钟过去了,方稚迟迟不再开口,顾相杳转身,发现方稚已经闭着眼睛安然入睡了。 “……” 顾相杳阴郁着脸进了浴室。 觉察到自己有些失落让顾相杳觉得很可笑,因为损失机会的是方稚又不是他。 等顾相杳洗完澡出来,床上的方稚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睡得正熟。 方稚的头发只在早晨出门上班的时候搭理过,到现在已经有些乱糟糟的了,额头光洁,鼻子直挺却不过分硬朗,唇是淡淡的粉色,看起来心情不错,嘴角上翘着,不论什么时候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源源不断的能量和阳光的气息。 顾相杳的目光落在方稚唇上时便定格了,他直直地站着,迟迟没有上床睡觉的打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相杳终于有了动作,他一点点弯下腰,在近两个人炙热的呼吸已经交织在一起时闭上了眼睛,飞快地在方稚的唇上印了一下,继而又猛地站直了身子,故作镇定地不让自己有任何的表情袒露,以免被惊醒的方稚会发现他的异常。 顾相杳不知道的是,他现在脸红得像被火烤过一般,一双眼睛迷离得跟喝醉了酒似的,方稚要是真醒了,一眼就能察觉到他的不对。 好在方稚动也不曾动一下,仍旧睡得安稳。 顾相杳眨了一下眼睛,心跳得比上次偷偷牵方稚手时要快上一百倍、一万倍,他头脑发昏,呼吸急促,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如果之前只是感觉,顾相杳现在十分确定,他就是喜欢上方稚了。 同样的,方稚也喜欢他。 那么如今他们之间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正式确定恋爱关系。 第37章 (方稚跟个木头一样) 既然确定了问题是在自己身上,是他一开始拒绝得太绝对,即使后面有好感了也表现得太含蓄,以至于让方稚对他们的感情迟迟没有一个正确的认知,因为怕被拒绝而迟迟不敢正式告白。 综合上述,顾相杳认为当务之急就是要给足方稚暗示,让方稚明白他们两个人有足够的感情基础,已经可以迈进方稚梦寐以求的关系。 方稚加班完回家,顾相杳已经洗漱完了,正靠坐在床上看书。 “那个是给你的。” 方稚正准备洗澡,听了顾相杳的话,往床尾看去,那里放着件叠的整整齐齐的粉色衣服,他抖开一看,是一套睡衣。 虽然说大部分男生都为了避免被说女性化而刻意避免身上出现任何粉色的元素,但方稚没那么多讲究,“谢谢。” 怎么会是谢谢呢? 顾相杳轻咳一声,声音有点小,不注意根本听不到,“是情侣装。” 方稚的拖鞋是情侣款买一送一赠的,猜测这套睡衣大概也是差不多的意思,毕竟谁会专门给好哥们穿情侣装,他拿起衣服往自己身上比了比,“挺好的,正合适。” “……” 方稚抬头,发现顾相杳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顾相杳原本只是冷着脸,闻言气到一般瞪着他,合上手里的书,“啪”地一声拍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然后躺下身,作势要休息,不准备理他了。 反正他总爱不理人,方稚没认为他在生气,毕竟自己又没有做错事情,至于摔书那一声,应该也不是摔,是放书的时候手劲儿太大了。 方稚洗完澡就关上灯准备睡觉了,偏偏刚躺下身,顾相杳也不知道怎么的一直往他这边挪。 以为是自己挤到顾相杳了,方稚忙不迭往旁边移,结果是只要他往旁边移,顾相杳就跟着逼近,这床本来就不大,一来二去的没两个回合方稚就被逼到了床沿。 “顾相杳。”方稚喊。 顾相杳道:“你说。” “今天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方稚今天累得够呛,本来准备明天再好好和顾相杳聊聊的,奈何顾相杳的种种反常行为让他实在有些忧心。 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顾相杳近乎咬牙切齿:“我心情好得很。” 看来确实是心情不好,但是又不想告诉他,方稚思索了一下,“那要不我今天就去沙发上睡吧,就不跟你挤了。” 说着刚准备起身,刚刚还跟他紧贴着的顾相杳一下子挪得远远的,在另一边的床沿背过身子。 “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说……” 顾相杳气压低得太厉害,方稚没办法忽视,这回轮到他贴过去,结果才挪了一下,就听到顾相杳气道:“你离我远点。” 今天出门的时候两个人还好好的,顾相杳还给他买了衣服,方稚不认为是自己惹恼了顾相杳,至于其他方面的,他从来没有多问过,顾相杳看起来也不想多说,所以连哄都无从下手,思来想去这个时候还是给足空间得好。 “那我去沙发上睡了,你要是想聊天随时叫我。” 方稚就这么下了床,没走两步,一个软绵绵的东西砸到了他的后脑勺上。 他转过身,是枕头,以为是顾相杳给他用来在沙发上睡觉的,弯下腰捡了起来,“那晚安了。” “……” 顾相杳已经无力再做和说些什么。 他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被方稚气死,为什么他每次都能明白方稚的明示和暗示,可到了他这里,方稚却跟个木头一样。 顾相杳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行为持续了好几天后,方稚这才明白过来,这是在他们友谊得到了升华的缘故下,顾相杳变得和他更加亲近了。 具体表现为他如果有工作需要带回家完成,无论多晚,顾相杳一定都会等他一起睡,并且他发出去所有信息顾相杳几乎都是秒回,他再也不用眼巴巴地等消息了。 可惜现在在工作,两个人都没有多少时间,如果不用上班,方稚毫不怀疑他走到哪里顾相杳就一定会跟到哪里。 要说感受。 那就是三个字:非常好。 * 方稚是单休,忙忙碌碌到了周日,为了对搬家一事表示感谢,陈欣荣请客晚上吃饭,在一家家常菜馆。 “吃完饭我们去看电影吧,我来买票。”饭吃得差不多了,陈欣荣还没有回家的打算,拿起手机挑起了院线正在热映的电影。 方稚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买票只能买十点半之后的了,不然他们赶不过来,这样一来看完电影恐怕在凌晨了。 “明点要早起上班,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方稚还在为难着,顾相杳已经毫无负担地开口拒绝。 方稚顺着道:“是,已经不早了,我们下次看吧。” 他不是一个擅长拒绝的人,很多时候都会羡慕顾相杳坚守本心的强大内核。 “好吧。”陈欣荣有些遗憾,却没有勉强,毕竟确实是她考虑不周。她不着急找工作,整天也就宅家里玩玩手机,宿舍的朋友关系也不错,但大家不是本地人,暑假都回家了,剩她一个人实在是孤独,本来有方稚在,可方稚每天都忙的精疲力尽。“不然下周末吧,电影刚上映,等下周末肯定还能在院线看,到时候我们两个人再去。” “好……” “就今天吧,现在去,方稚回家休息,我陪你。” 这次方稚想也没有想的就要答应,结果话还没说完被顾相杳打断了。 “可以吗,不是说明天要上班?”陈欣荣有些受宠若惊。 虽说三个人的关系看着不错,但陈欣荣心知肚明是因为有方稚这个纽带的存在,她和顾相杳其实并没有那么熟,所以有什么事情都是只找方稚,想着顾相杳要是愿意自然就会跟上。 顾相杳面不改色:“哦,我说的是方稚要早起上班,我不用打卡,什么时候去公司都没有关系。” 陈欣荣拍手:“那太好了。” 于是最后变成了陈欣荣和顾相杳去看电影,方稚一个人回家休息,方便填满精力面对明天的工作。 不看电影是是因为太晚,要早点休息,然而夜里方稚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听到顾相杳回家的动静儿才安稳睡去。 烦闷是一时的,方稚本来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直到他发现以前明明和他无话不说,有什么事情也只求助于他的陈欣荣把对象变成了顾相杳,顾相杳还总是耐心地回复并且把事情处理好。 三个人的友情不可能一碗水端平,有两个人的关系更亲近是正常的,只要不影响感情都没有关系,毕竟陈欣荣和顾相杳对他和之前没什么两样,顾相杳照旧黏着他。 安慰是这样安慰自己的,但方稚心里仍旧觉得不是滋味。 中午午休,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了震,方稚打开一看,是陈欣荣发来的信息:【晚上一起吃饭吧,我有事情要跟你说,是关于顾相杳的。】 【好啊。】 【要叫上顾相杳吗?】 方稚的设想里陈欣荣要么和以前一样回复说你告诉他一声他愿意来就来,或者他们两个人现在关系这么好,她会直接说顾相杳到还是不到,然而陈欣荣回复的是:【不用叫他,就我们两个人。】 第32章 原本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的方稚立刻精神抖擞地坐了起来。 要说有关顾顾相杳的事情,却不告诉顾相杳,那不就等于背后吐槽,方稚猜测顾相杳和陈欣荣两个人之间肯定出了问题,说不定正等着他调解呢。 就是嘛,顾相杳长得再帅再有钱又怎么样,那个阴晴不定的臭脾气一般人可受不了。 隔了几分钟,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因为陈欣荣和顾相杳摇摇欲坠的友谊沾沾自喜,方稚羞愧地在心里骂自己不是个东西。 方稚警告自己不能小人得志,如果陈欣荣向他倾诉顾相杳的种种恶行,他不能添油加醋地说他岂止是这样,好让陈欣荣更讨厌顾相杳,而是说顾相杳只是脾气差了点,人是非常仗义的,常常生气也不是真的生气,就算真的生气了也很容易哄好。 “过几天就是我的生日了,我想邀请你参加生日会。”餐厅里,点完餐后,陈欣荣道。 “好啊,我到时候一定去,就算是请假也会把时间空出来的。”方稚一口答应。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陈欣荣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了。 方稚却怕自己再等下去就要后悔,要成为挑拨离间的小人了:“你不是说有关于顾相杳的事情要和我讲,是什么?” 陈欣荣张了张嘴又闭上,接着飞快地低下头去,几秒后跟豁出去一般,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方稚,“我想在生日那天跟顾相杳表白,你能不能帮帮我。” 第38章 (你不是让我走吗) “你要跟顾相杳告白?你喜欢上顾相杳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过于震惊之下方稚没有控制住音量,一时之间餐厅里所有的人都朝着他们看了过来,反应过来之后的方稚只能尴尬地笑着,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 “有那么奇怪吗?”陈欣荣没料到方稚的反应会这么大。 为了防止自己再次因为没忍住而打扰到别人,方稚压低了声音,“你怎么会喜欢顾相杳呢?” 陈欣荣理所应当:“他长得那么帅,单看颜值,喜欢他很正常吧?” 方稚:“可是你之前还说他整天摆个臭脸,跟他单独呆在一起就害怕。” 陈欣荣摆摆手,“你也说了是以前,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觉得他可能对我也有意思。” 方稚再次震惊:“啊?!!” 要说他因为忙于工作和陈欣荣联系得没有那么频繁了,以至于没有及时察觉到陈欣荣的心意也能说得过去,可顾相杳是每天跟他在一起的啊。 “你看啊,从因为你太忙他帮我搬家开始,之后除了我找他,他有事没事还会主动问我有什么他能解决的,除了女朋友,谁会有这个耐心,又这么好心?” “那,那说不定就是因为他人好呢?”听着很有道理,方稚心里基本上已经认同了,但嘴却快了一步,话说出口变成了质疑。 陈欣荣用赞赏的语气道:“那他能对不是女朋友的朋友这么有耐心,就更值得我喜欢了啊。” 方稚:“……” “你看样子不是很开心啊,是有什么问题吗?”正说着陈欣荣想到什么一般,猛把身体往后一仰,“方稚,你不会喜欢我吧?” “我当然喜欢你,但只是做为朋友的喜欢。”方稚其实也知道自己目前的反应已经超过惊讶的范畴,“我就是觉得你们之前还半生不熟的,没想到这么快就两情相悦了。” 陈欣荣摆摆手,“也不算两情相悦,就是感觉他忽然对我和之前不一样了,他要是真的对我有意思那就是一拍即合、皆大欢喜。他要是不喜欢我,我又不是非他不可,出于朋友的道义对我好,我早点弄清楚了,也就死心,以后只把他当朋友,也是很不错的。” 陈欣荣说的帮忙是准备在生日那天跟顾相杳表白,让方稚给他出谋划策,按照顾相杳的喜好把场地布置一番。 方稚今天难得准点下班,和陈欣荣一块儿吃完饭后也还没到八点。 出了餐厅,看着陈欣荣上了计程车,方稚这才拿出手机,回复早在一个小时之前,吃饭的时候就收到了,却没有理会的顾相杳问他今天加班不加班的消息。 方稚:【下班了!】 顾相杳秒回:【那我们今天一块儿吃晚餐吧。】 方稚:【吃过了!】 他三个字三个字地往外蹦,顾相杳竟然也没有感到不悦:【那我等你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以前每次都是方稚絮絮叨叨发一堆的消息,顾相杳十句回一句就算了,有时候看到了也当没看到,理都不带理一下,现在这么主动,放在前几天方稚大概还会觉得怪开心的,如今想想顾相杳的反常,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不对,反什么常。 方稚如今算是弄清楚了,顾相杳这是有喜欢的人了,正沉浸在爱情的幸福里,一切对他而言都是美好的,所以整个人都变得开朗了。 【好呀好呀,我马上回来。】 之前的方稚肯定会这么回复,但此刻的方稚生了点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的小脾气,一个字没说,直接骑着小电驴回去了。 到家后天已经全黑了,顾相杳白天在公司,晚上忙着学习,正在客厅的小书桌敲打着键盘,前一秒还全神贯注,后一秒听到开门声立刻抬起头来,朝着门口看去,“你回来了。” 语气自然又柔和,如同日剧里每天在老公上班前会给予鼓励和亲吻,下班后会准备好可口的饭菜,等着老公回家的温柔又漂亮的妻子。 但这也就是方稚这一刻的感受而已,毕竟温柔这个词和顾相杳丝毫沾不上边。 “嗯。” 方稚要很努力才能不受那张脸的蛊惑,淡淡地回应着。 顾相杳合上手里的书,“时间还早,要出去走走吗?” 要是不加班,每次都是方稚求着顾相杳陪他出去散散步。 “不了。”方稚拒绝,“我今天有点累,想洗澡睡觉了。” 说完就拿着睡衣钻进了浴室。 顾相杳当即对方稚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感到不爽,再看看方稚要死不活的样子,从他在互联网上接受到的各种信息来看,上班是一件非常累的事情,折磨人的身体,摧残人的心灵,长此以往方稚情绪不佳是正常的。 顾相杳想,他可以给方稚开个公司玩玩,有源源不断的资金注入,想破产都难的那种,不用操心钱的事情,人应该会快乐很多。 不过方稚聪明又努力,还肯吃苦,他相信公司的未来只会越来越好。 当然了,前提是等到方稚明天愿意好好跟他说话的时候,不然显得他像是一刻也受不了方稚的冷落,上赶着讨好方稚似的。 * 虽说顾相杳工作时间自由,不用打卡,但他还是十分自律,再加上有方稚准时准点响起的闹钟,所以他早上清醒的时间和方稚是统一的,不过他爱赖床,都是方稚已经出发了,他才慢悠悠地从爬起来。 按照惯例,方稚会在第一时间关掉宣告新一天开始的闹钟,然后拽拽他的睡衣小声说:“该起床了。” 然后在顾相杳不赖烦地抓过枕头盖到脸上时率先起床去洗漱,最终在准备出发前回到床边,告诉顾相杳:“我先走了,晚上见。” 偏偏今天什么也没有。 清晨刺耳的闹钟响起时顾相杳几乎是在瞬间清醒,可他仍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在等方稚说话,同时反省昨天的冷淡。 可是方稚关闭闹钟后就下了床,洗漱好后便直接出门出发去公司了。 直到听到关门声,顾相杳愤怒且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睛。 都说喜欢一个人就要接受他的全部,顾相杳可以接受方稚一时间把对其他人或事的坏心情投射到他身上。 方稚可以冲他抱怨,发泄坏情绪,他会发挥另外一半的作用,给予关怀、开导与鼓励,但是冷暴力就太过分了。 于是顾相杳决定他也不要理方稚了,要让方稚知道,他还没有到离不开方稚的地步,不能就这么随便地对待他! 决定是这么决定的,结果晚上回家打开灯,看到穿着早上出门的那套衣服趴在床上的方稚,顾相杳皱着眉头走到卧室,粗鲁地将他翻了身,露出脸来平躺着。 “谁让你不洗澡就上床的?”顾相杳开口了,说了今天里两个人的第一句话。 方稚没理他,闭着眼睛,脸上浮现出被打扰到的不悦表情,烦躁地哼哼着。 他面色红得不正常,整个人看起来也是不太舒服的样子,顾相杳这才闻到漂浮在空气中的淡淡的酒味。 “你喝酒了?”顾相杳说着一把揪住了方稚的衣领,轻轻松松把他从床上拎着坐了起来。 “你干什么?”方稚终于将眼睛睁开,音量破天荒地大声起来。 “洗澡。不洗澡不准睡床上。”顾相杳说着要把他从床上往浴室里扯。 他都这样了,让他舒舒服服先睡一觉又能怎么样?他又不是这辈子都不洗澡了,有必要这么嫌弃他吗? 第33章 他平时时时刻刻遵守顾相杳的规矩,可这种情况下还如此严格,未免太不近人情。 方稚这两天的心情本就不好,此时没忍住反抗起来,“我就不洗,你要是受不了不跟我一起睡不就行了吗?” 没想到的是凭着酒劲儿一下子没控制住力度,硬生生地将顾相杳推得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待顾相杳反应过来稳住脚步后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了动作,也没有人再说话,空气都凝固了似的。 方稚一下子就有点后悔了,他以前道歉得那叫一个丝滑,此时却不知道怎么就吐不出一个字,等好不容易张开嘴,就看到顾相杳已经转身往外走去。 方稚立刻问:“你去哪儿?” “你不是让我走吗?” 顾相杳冷冷地反问,这小房子就那么大点地方,两句话的功夫他已经走到了门口,方稚还没有来得及再说点什么,就听到了“嘭”地关门声,声音大到方稚的身子跟着抖了一下。 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方稚立刻起身去追,等他脚步虚浮,东倒西歪地走到门口,打开了门,过道里的声控灯亮起,周围早没了顾相杳的身影。 第39章 (补偿) 方稚呆呆扶着门框望着远处,站了几分钟后才黯然地往回走。 今天部门有聚餐,他根本没喝多少,还没到可以不管不顾发酒疯的地步,不过是这几天里别扭到烦躁的心情趁着酒劲被放大到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地步罢了。 等窝囊气发完,顾相杳走了,房子里空荡荡的,当即就后悔了。 方稚开始细想他这两天里心中到底憋的什么邪火,按理说顾相杳和陈欣荣都是他的朋友,两个人要是能在一起,他应该是第一个感到高兴的人才对。 偏偏不可否认的是在昨天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接下来就是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的抵触。 按照常理来说,这件事情有三种可能。 一、他喜欢他们其中的一个人,所以吃醋了,但方稚敢摸着良心保证,他对陈欣荣是百分百的纯友谊。 二、他认为他们其中的一个人不够好,配不上另外一个,所以反对这段感情。这就更是不可能了,在方稚的心里顾相杳和陈欣荣都是典型的真善美代表。 那么就只剩下三了,他担心顾相杳和陈欣荣在一起后,他们两个人会重色轻友,只在乎彼此而不重视、甚至忽视,到最后直接无视他。 顾相杳说不定还会干脆搬出去和陈欣荣同居,此后所有的原本属于三个人的活动都会变成一脚踢开他这个电灯泡,两个人的甜蜜约会。 这么一想就很有道理了,三个人的友谊是拥挤的,想当初顾相杳也幼稚地为此计较过,他会感到焦虑也很正常。 方稚酒是没喝多少,但他从前根本没碰过酒,所以格外上头,渐渐地也就不容方稚花太多时间多愁善感了,脑袋变得一片空白的同时,上下眼皮也跟着打架。 在即将进入梦乡前,迷迷糊糊地他听到了开门声,随之眼皮一亮,是有人开了灯。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人走到了床边,把他扶着从床上坐了起来,而后用手拍了拍他的脸,很轻,有点痒。 “张嘴。” 声音很熟悉,方稚乖乖张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扔进了嘴里,接着唇上一凉,那个人把玻璃杯抵到了他的唇上。 “是解酒药,吃了明早醒过来会好受点。” 方稚微微抬起下巴,由着那人灌了一小口水到口腔中,顺势将药咽了下去。 他努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果然是顾相杳,于是他说,“你回来了。” “嗯。”顾相杳说的话和贴心的举动背道而驰,“忘记收拾行李了,不用你赶,我马上就离开,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别走 !”方稚急得赶忙拽住了他的袖口,“我已经洗过澡了,你看,我把床单也换了,都是干净的。” 是的,方稚洗了澡,连床单都换了新的,顾相杳回来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顾相杳伸手要去扯方稚抓着他袖口的手,奈何方稚攥得太用力,指尖都泛着白,倔强地望着他,冲他摇头。 顾相杳能回来,就没有打算离开,见此也没有办法再顾做冷淡地置气了,“我困了,去洗澡。” 方稚这才松了手,却不肯放松警惕,努力瞪大着眼睛看着顾相杳从衣柜里拿了睡衣,进了浴室,水声响起后这才重新倒回床上。 方稚已经想通了,在顾相杳和陈欣荣谈恋爱着看事情上,顾相杳没有半点对不起他,甚至可能是体谅他这个单身人士的缘故,最近对他出奇的柔和,他因为自己的个人情绪对顾相杳乱发脾气实在是太混蛋。 顾相杳洗完澡出来,见方稚正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从和方稚认识到现在,一直以来都是他在随时随地地翻脸不认人,是方稚永远好脾气地哄着他,今天是方稚头一回冲他撒气,他却转身就走,还起了要惩罚方稚一辈子都见不到他的念头,他觉得自己对方稚不够包容。 他很喜欢方稚。 如果他们之间有问题,那就要解决问题,而不是舍弃对方。 “遇到麻烦了吗,要不要和我说说?” 顾相杳关灯上了床,方稚就老老实实地不乱动了。 “没事,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对不起,我不要冲你乱发脾气的。” 方稚并不打算说明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为了那么点事情让两个人差点大吵一架,太矫情,太傻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 “我和陈欣荣谁更重要?” “当然是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方稚完全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把话说得飞快,紧接着就得到了顾相杳毫不犹豫的回答。 方稚当然知道这样比较不好,更知道顾相杳想也没有想的回答只是一种安慰,就像他当初那样,如果这话下次由陈欣荣问出,恐怕顾相杳说出的就又是一个答案了,不过这个善意的谎言确实好受了不少。 “还有。” “什么?”方稚继续,顾相杳便顺着问。 方稚很委屈:“你刚刚冤枉我了,我说的明明是你要是嫌我脏,不和我一起睡就是了,我没有赶你走。你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故意丢下我,我觉得很伤心。” “……” 顾相杳没说话。 人在吵架时会特地做伤害对方的事,说刺激对方的话,更何况今天的事情是方稚挑的头,加上知道顾相杳是个好面子的人,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想要顾相杳道歉,只是单纯地想把话说出来。 “你干什么?!” 几分钟过去,就在方稚以为这场闹剧已经划上句号,准备好好睡觉时,一只胳膊忽然横在了胸前,把他往旁边揽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在顾相杳的怀里了,始料未及之下脸还贴在了顾相杳的胸口。 “补偿。” 顾相杳只丢出了简短的两个字。 欸? 一般来说朋友之间的拥抱,尤其在这种情况下应该称之为安慰才对,怎么会是补偿呢?还被顾相杳说出一种别扭的、委身求全的感觉。 按理说这事到这里算是结束了,架不住方稚不够真诚和坦白,特别是意识到不论他在意与否,顾相杳和陈欣荣在一起的结局是无法改变的,导致心里始终闷闷的,现下得到这一个拥抱确实是感觉踏实了不少。 那么说是补偿倒也没错,说不定这是顾相杳道歉的方式,知道错了才会有补偿措施嘛。 “顾相杳。”方稚一本正经地喊。 顾相杳因为两个人过度靠近而过速的心跳,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更是大有一副要跃出胸膛的架势。 此刻的氛围的确算得上暧昧,他想方稚要是脑子一热决定就这么跟他正式告白,虽然不够隆重,但他也还是勉强可以接受的,“你说。” “你胸肌怎么练的,好大啊。”方稚由衷地表示羡慕。 万万没有料想到会得出这么夸赞,顾相杳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一把将怀里的脑袋推开,“滚下去。” . 别扭闹完了,缓冲了两天,方稚能端正态度看待顾相杳和陈欣荣的感情了。 冷静下来他甚至有点不理解自己的种种行为,因为比起友谊,他感觉自己对顾相杳的占有欲有点过盛。 通过这件事,他告诫自己,顾相杳和他并不相同,在宿舍里顾相杳受到排挤不是因为不受喜欢,只是因为顾相杳足够坚持自我,顾相杳除了他和陈欣荣也有其他的朋友,比如那个叫许亦驰的人。 他可以把顾相杳看作友谊的唯一寄托,但不应该要求并期待在顾相杳那里得到同等的回应。 至于顾相杳看的就更开了,就方稚那个智商,别说明示暗示了,只怕就算有一天他没忍住吻了上去,方稚都会以为他是不小心磕到了,还会关心地问他嘴巴痛不痛。 第34章 不打算再自顾自地做无用功后,顾相杳本以为和方稚的关系要到猴年马月才会有新的进展,哪知晚上回家,刚打开门,就听到方稚在和陈欣荣讨论告白事宜。 陈欣荣问:“你知道顾相杳喜欢吃什么吗?到时候饭可以选他喜欢吃的。” 方稚思考了一下,“其实我感觉他挑食,什么都不喜欢吃,但要是说说好话他又都能吃,所以我目前也不太清楚他具体喜欢吃什么。” 的确,在学校时的饭菜都是方稚一手包办的,为了不出错,基本上是大家吃什么,说什么好吃,他就给顾相杳买什么,结果是无一例外地得到了嫌弃。 但要是肯放软了语气,耐心地哄一哄,劝一劝,顾相杳又都是愿意给面子吃的。 “好吧,那菜品就随便选吧。”遗憾完,陈欣荣又问:“那你知道顾相杳喜欢什么花吗?” 花? 这真的涉及方稚的知识盲区了,“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们两个大男人讨论多方喜欢我们花多奇怪啊。” “方稚!”陈欣荣怒了,“我看你就是一点也不重视告白这个事情!” “别生气,别生气。”方稚赶紧道:“我就待会儿问他。” “那你记住了,得旁敲侧击,不能直接问,要是被发现了就什么惊喜都没有了。”陈欣荣叮嘱。 “你放心,放心。” 和陈欣荣聊完,方稚挂了电话,回过身往门口看去。 门是关的,家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奇怪,他刚刚明明听到开门声的。 第40章 (我们不一起吗) 待方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又听到了开门声,他往客厅走去,这次没有错,是顾相杳回来了,怀里还抱着束花。 方稚头一次见他买花,“你这是?” 顾相杳低头没有看方稚,“路口新开了家花店,我看到摆了向日葵,就买了几枝回来。” “这样啊,可是家里没有花瓶。” 等等! 方稚慢半拍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你喜欢向日葵?” 顾相杳还是没看他,“嗯。” 没想到陈欣荣交代的任务就这么顺利地完成了,方稚接过他手里的花,“家里好像有多余的水杯,先养在水杯里面凑合一晚行吗?” 顾相杳还是只“嗯”了一声。 怪怪的。 特别是顾相杳从进门开始就没有正视过他一眼,方稚摸不着头脑地盯着顾相杳看了几秒,惊道:“顾相杳,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找杯子的事情被抛之脑后,方稚赶紧先把花放到沙发上,急步冲到了顾相杳的跟前,双手捧住他的脸,使得顾相杳不得不把脑袋抬起来,四目相对的那刻,顾相杳的脸更是红得更要烧起来起来似的,温度灼人。 方稚如临大敌,“怎么脸也这么烫,你发烧了?” “别碰我。”顾相杳迅速移开视线,一把拍开了方稚的手。 在顾相杳看来,他在这个时候偷听了电话,又急不可耐地买一束花回来表示喜好,以此来推动流程,等同于毫无悬念地宣布了这场告白的结局,就差跟方稚直接说我也喜欢你了,他又没有方稚那么厚脸皮,当然会不好意思。 “可是……” “砰!” 两个人一前一后,直到方稚追着顾相杳跟到浴室门口,顾相杳大力地甩上门,把方稚关在外面。 * “今天不上班吗……” “别看。” 得到命令的方稚一秒也没有迟疑,立刻转过身去。 是这样的,方稚早晨到了公司在发现下午开会的资料忘了拿,就趁着中午一个半小时的午休回了家。 顾相杳上班时间自由,休息就更是随意,但他一直以来都是跟着方稚一起休假,目前离方稚周日单休还有好几天,顾相杳也没有提过休息的事情,所以方稚压根没有想到自己中午回来会碰到他。 特别是一打开门,客厅里大堆的购物袋,再往里走,发现床上,椅子上更是铺满了衣服,方稚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就看到顾相杳正拿着衣服,对着全身镜在自己身上比划,眉头微皱,看起来并不怎么满意。 “你回来干什么?”顾相杳问。 方稚:“我有一个文件落家里了。” 从门内伸出一只手来,递过了他昨晚放在床头柜上的文件。 方稚接过,“你在选衣服吗,要不要我帮你参考一下?” “赶紧走。”顾相杳只说了三个字,大概是被打扰打了,语气不是很好。 “行,那我去公司了。”方稚没再废话,乖乖离开。 方稚自认为自己又不是智障,就这么大点的出租屋,他再怎么偷偷摸摸,所作所为也都是在顾相杳的眼皮子底下,更何况顾相杳和陈欣荣彼此有好感,能够感知到是很正常的。 从买花故意告诉他答案开始,到今天距离陈欣荣的生日也不过两天,顾相杳平时就格外注意外在形象,遇到告白这种大事,估计是想想好好打扮一番,到时候狠狠惊艳对方。 呵呵!有必要处处瞒着他吗,他还觉得看着糟心,不想管呢。 方稚没说错,顾相杳他确实是从方稚和陈欣荣这几天的电话里隐约猜到了方稚要在陈欣荣生日时跟他表白。 借别人的生日表白,顾相杳觉得这不光不够重视陈欣荣的生日,也不够重视和他在一起这件事情,不过既然陈欣荣没有意见,他那点不满也只能忍下去。 倒不是他不能等,他是怕对此表露出意见后会吓退方稚。 方稚平时没心没肺,说的比唱得好听,实际上在感情里十分胆小,并且这再怎么说都是他的第一段恋情,自然要重视一些。 顾相杳何止是今天瞒着方稚不上班,整整两天,试穿和搭配了就算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套,家里的衣服都不满意,专柜里的新款挑来挑去也不喜欢。 眼看着离陈欣荣的生日越来越近,顾相杳从期待到兴奋,最后紧张到失眠,夜里翻来覆去。 只是接受一个告白而已,谈个恋爱罢了。 顾相杳有些嫌弃自己没出息,同时有些不满方稚跟没事人一样沾床就睡的行为。 陈欣荣在酒店里订了一间宴会厅,生日那天大家白天聚在一起,有专门的房间供打麻将,对打牌没兴趣的其余人则是凑在一起打起了游戏。 方稚原本在前几天就请好了假,结果组里有同事生病了,他被召回,好在组长很通情达理,允许他今天不光不用加班,还可以提前两个小时离开。 按照陈欣荣现定的流程,她会在晚宴开始前告白,也就是六点。 方稚四点到达,结果到了地址发现周围都是举办各种宴会的酒店,他没有实地考察过,内里的布置都是陈欣荣给他对视频商量的,导致跟着地图来来回回不是走错就是走错,在附近转了好几个圈后,不得已向陈欣荣求助,然后被命令在原地等待着顾相杳来接他。 方稚低头站在路边,把小石子一个个用力踢远。 再又一脚时,他看到视野里出现了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小石子被装上后回弹到了一边。 方稚不认识名牌,可从质感来看就知道这双鞋价格不菲,且从外表看到不到丝毫使用过的痕迹,还是新的,此刻侧面被划出了一道灰色的印记。 方稚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来,张了张嘴,刚想道歉,然后就看到了站定在自己面前的顾相杳。 黑色丝绒质感的宽松西装外套,肩部、领口及胸前拼接大量碎钻与垂坠流苏,左侧胸口处还有一枚立体的银色花形配饰。 白色尖领衬衫作为内搭,甚至隐约还可以看到胸肌的轮廓,下身是同系列的黑色缎面阔腿西裤,面料带有细腻光泽,切出完美的上下比例。 华丽的装扮加上挺拔的身姿本就让人眼前一亮,再把视线往上移,是顾相杳那一张介于妖冶和冷淡的漂亮面孔,不过似乎心情不加,眉宇间透着几分戾气,头发被做成了中分,微微卷曲,这样一来比起正式多了随意。 于是方稚到了嘴边的不好意思没能说出口,就这么眼也不眨地把目光焊死在了顾相杳的脸上。 “怎么现在才来?”方稚的反应让顾相杳原本冰冷的面色缓和了不少。 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彼此都是心知肚明,作为男女双方唯一的共同好友,确实不应该迟到,“对不起啊,不过我不是给你发过消息了吗,我被临时喊回去正常工作了。” 方稚的确说过请假没成这件事情,但顾相杳根本没当真,他认为方稚是又准备了什么惊喜,虽然他没谈过恋爱,但看别人结过婚,不是有那么一个规矩,结婚前一天新郎和新娘是不允许见面的。 顾相杳一大早赴约,等到现在,等到了因为上班姗姗来迟,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一脸要死不活的方稚, 他实在没办法不生气,“请不到假你不会旷工吗?” 第35章 “旷工要扣三天工资的……”最主要是组长批准他早下班,他不会错过重要环节的。 方稚的话没说完,因为顾相杳现在看他的眼神除了想掐死他外,竟然还带着点……委屈。 难道跟结婚一定要父母的见证和祝福一样,这场告白顾相杳也很看重他这个朋友的见证和祝福? “你看你新买的衣服都没有地方放了,我这不是想着能多赚点就多赚点,我们下个季度就可以换个大房子,有更大的衣柜。”方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打扮得这么好看,又是这么好的日子,别因为跟我生气影响心情了。” 行吧,看在是在为他们的未来而努力的份上。 还有,“谁生气了?” 顾相杳金牌翻译官·方稚高情商发言:“抱歉,是我又说错话了。” 顾相杳转身,“跟上。” * 等方稚和顾相杳到了,大家都已经坐进宴会厅了。 所有的窗帘都被拉上,室内的光调得很暗,舞台被向日葵和玫瑰包围,连餐桌的中央都摆放着向日葵花束。 两小桌人,按照平常的宴请,这些人算少了,可要说是朋友,能有这么多人到场就足以证明陈欣荣的人缘有多好,多讨人喜欢了。 放眼看去,大家都打扮得简单又随意,对比顾相杳从头到脚连每一根头发丝都散发着精致二字的标准答案,一眼就能看出他并不只是参加生日会这么简单。 等他们一落座,舞台的灯光就亮了,陈欣荣穿着蓝色的长裙,柔顺的头发散落下来,长而直,她站在灯光下,优雅美丽。 陈欣荣先是用手拍了拍手里的话筒,沉闷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等将所有人讲注意力都吸引过去后,她轻咳了两声,“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陪我过生日,在晚宴正式开始前,我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做。”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束光从头顶打来下来,方稚下意识抬手挡在了额前,眼睛被压用手遮挡住的阴影,看着身旁被聚光灯笼罩,却仍旧一脸从容,没有丝毫惊讶的顾相杳。 陈欣荣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上前。 顾相杳看向方稚。 “发什么呆啊,快去啊。” 方稚作势去推顾相杳的胳膊,没想到在半空中被他抓住了手,紧紧地握住了。 方稚愣了一下,因为顾相杳向来很抗拒所有的过分亲近的接触,哪怕是好兄弟之间最正常不过、表示关系好的搂肩都不行。 “我们不一起吗?”顾相杳问。 顾相杳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万千星光都碎在了里面。 同时方稚明显感觉到了顾相杳牵着自己的手正在微微颤抖着,估计是过于兴奋的缘故。 在这么多人看着,这么紧张的情况下,想让他这个在场除了另外一位主角陈欣荣外唯一认识的人陪同也很正常,但方稚觉得这样不太好,今晚所有的祝福的目光都应该只属于陈欣荣和顾相杳。 于是他抽回了自己的手,冲着顾相杳鼓励地笑了笑,“你先上去。” 顾相杳沉浸在幻想的即将到来的幸福里,连思维都变得十分缓慢,以至于完全没觉察到方稚的奇怪之处,只误以为或许是流程安排要分开上前,所以虽有些不情愿,但也还是选择了听话,“好吧。” 顾相杳一步步向陈欣荣走去,步伐缓慢而冷静,实际上心脏狂跳,叫他都有种缺氧的错觉了。 “顾相杳,我喜欢你,请问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终于走到舞池中央,站在了陈欣荣的身边,陈欣荣怀揣忐忑着出声的刹那,顾相杳‘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一下子悬在了半空中,血液开始倒流。 和顾相杳想象中一模一样的问题,但主人公却另有其人。 顾相杳下意识望向台下,看到的不是正向他靠近,而是背对着他正往宴会厅门口走,方稚渐行渐远的背影。 第41章 (不要喜欢我了好不好) 方稚没能见证顾相杳和陈欣荣深情告白的场面,因为顾相杳刚离席往台上走,同事就以有工作请教为由打了电话过来,当时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屏气凝神注视着台上的一举一动,怕打破氛围,方稚选择出去接。 在走廊里简单讲了个大概后,挂了电话,方稚往回走,刚把宴会厅的门推开一条缝,就见到台上正拥抱着彼此的顾相杳和陈欣荣。 忽然之间,他感觉头脑发闷,有些喘不上气,疑心是工作累的,索性直接跑到了酒店外面,打算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方稚想,反正这个皆大欢喜的时刻不论是顾相杳还是陈欣荣,都不会把精力放到他的身上,就算发现了他的消失也不会在意。 于是方稚也没打算再进去,就蹲在门口,打着手机的手电筒看蚂蚁搬家。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经过了他的身旁。 方稚原本是不在意的,直到发现视线里的那双鞋格外眼熟。 抬头。 果然是顾相杳,他正往远处走去。 方稚就蹲在大门口,顾相杳经过不可能没看到他,居然招呼都不打一下。 “你怎么出来了?”方稚想也没想地追了上去。 “……”顾相杳不说话,也不回头,好像方稚就是个不存在的透明人。 看样子不大开心,难道刚在一起就吵架了? 一心想当和事佬的方稚干脆小跑着冲到顾相杳的跟前,拦住了他的去路,“还没结束呢,你去哪啊,不等等陈……” 话还没说完,见顾相杳正阴沉着脸,死死地盯着自己,目光湿冷得像蛇,危险到瘆人,方稚一下就闭了嘴。 顾相杳上前。 那眼神跟要杀了他似的,方稚感觉毛骨悚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顾相杳再进,方稚还要退,结果被顾相杳一把握住了双肩,明明看着没怎么使劲,但就是叫方稚动弹不得。 “你做这些的时候有考虑过我吗?”顾相杳的声音冷而沉。 没头没尾的,叫方稚想猜也猜不出问题所在,“什么?” 顾相杳再次上前一步,他直视着方稚的眼睛,语调升高,情绪竟然有失控的迹象,“都到这个时候你还要装傻吗?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是你。” 今非昔比,他们如今的关系确实要好,可这还是顾相杳头一次把对方稚的好感这么直白地说出口,虽然在这个时候听来有些奇怪,但方稚还是没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 只是那笑容还没位维持两秒就僵住了,因为顾相杳眼中的伤色很明显,叫他不由地往另一种意思去想,而后只剩下错愕。 两个人离得极近,跟抱在一起了似的,方稚刚刚对此毫无反应,此刻不光十分用力地挣开了顾相杳的钳制,还一脸见鬼的表情连连往后退。 像是被吓到,又想顾相杳是什么一沾就会死的病毒,哪怕平时最爱往顾相杳跟前凑的就是他。 “可是、可是我不是。”方稚呐呐道。 知道这场告白是陈欣荣意愿之后,顾相杳本以为是方稚不懂如何拒绝陈欣荣,于是只能煎熬地给陈欣荣出谋划策,这也就能解释前几天里方稚的情绪的低落。 他愤怒于方稚这样不道德的做法,难过方稚竟然舍得将他推出去,没想到更可恨的是一切都只是他的自作多情,方稚对他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他问方稚有没有考虑过他的心情,实际上他的心情根本不在方稚的考虑范围里。 真相以难堪的方式摆上来,一切不过是自作多情,头也不回地离开才是最体面,最符合顾相杳性格的做法。 “不是什么,不是同性恋吗?”偏偏如同丧失了身体的控制权一般,顾相杳听到自己不死心地问:“那你为什么对我好,为什么在我一遍又一遍地表明对你的厌恶后还要缠着我,说你喜欢我,为什么说不想和我分开?” 巨大的信息冲击叫方稚已经完全无法思考,同性恋这三个字如同一把刀朝着方稚砍了过来,叫他避之不及的同时恶寒到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脱离而出道:“那当然是因为你有钱,你会送我很多贵重的礼物。所谓的喜欢,也只是对朋友的肯定和欣赏。”仿佛还嫌弃关系撇得不够清,又补充,“同性恋是心理有问题,是病,我以后是要和女孩子结婚的。” 这话落下后两人陷入了突兀的安静里,就这么直视着对方,时间的流逝在此时都变得异常缓慢,不同的是顾相杳的面上渐渐地只剩下了平静,反而被喜欢、占尽上风的方稚满脸的惶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相杳垂下眼眸,长而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的情绪,他绕过方稚便想离开。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方稚脑子已经运转不过来,只是下意识感觉因为自己的那些话,今天和以往任何一次闹矛盾都不同,如果放顾相杳走了,他们就真的完了。 于是方稚死死地抓住了顾相杳的手臂,央求道:“我就当不知道这个事情,你不要喜欢我了,不要当同性恋了好不好?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们回到之前,继续做朋友好不好?” 第36章 或许方稚自己并不觉得这话有多么伤人,甚至带着委曲求全的意思,但顾相杳的心的确被这一字一句捅得千疮百孔。 “不好,我就是同性恋,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表白对于他们的感情不过是催命符,顾相杳斩钉截铁到决绝,他又回到了平常那副冷漠的样子,只是目光中透露着绝决和痛苦,“方稚我告诉你,如果要做朋友,我们之间唯一的关系就是我成为你的男朋友。” 方稚的手指被一根根掰开,眼看着顾相杳大步离开的背影,对于同性恋的反感抵不过意识到即将失去顾相杳带来的恐慌分毫,他知道自己在强人所难,可他还是不死心。 于是方稚再次冲上前,然后在对视的瞬间,他跟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了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就这么呆呆地,眼睁睁看着顾相杳与他擦肩而过,越走越远,直到在视野里彻底消失。 因为顾相杳漂亮的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眼尾却泛着淡淡的红,那双方才在宴会厅里还亮得像是进了碎星的眸子此刻蒙了层薄薄的雾,里面写满对他的冰冷而纯粹的抗拒和……厌恶。 第42章 (一并追回错过的时光) 方稚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回了出租屋,其实他很清楚顾相杳根本不会在,站在门口时却还是心怀奢望地敲了敲门。敲几下停一停,三次之后,确定里面是真的没有人了,这才拿出钥匙开了门 。 抬手摸向墙壁,按向凸起的开关,小小的出租屋立刻被灯照亮,只有方稚站在门外的阴影里,浑身僵硬地定住了,像是发条走到了镜头的玩具。 里面摆满了鲜红的玫瑰花,目测应该有上千朵,香味笼罩在屋子里,从门口到卧室还用花瓣铺成了一条小路,地上和空中飘着红色和银色的爱心形状的气球。 方稚换了鞋,踩着花瓣往里走,卧室的中央用各色的礼盒叠成了一个蛋糕,缠绕其上的小彩灯中间摆着字母“iloveyou”。 细看礼盒上还标着数字,大大小小一共23个。 他们学校大三的普遍年纪都在21岁,而方稚因为小时候家里困难,所以比其他小孩子上学晚,到今年已经23岁了。 最小的礼盒是1,摆在最上方,方稚僵硬地伸手,将蝴蝶结带子扯开,打开盖子,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带有他生肖的长命锁,第二个是巴斯光年的玩具,第三个是拼图…… 往后到了长幼儿园的年纪就变成了蜡笔,积木,儿童相机,一些教学启蒙玩具,再长大一些是篮球、球鞋、游戏机、耳机、乐高之类。 21数字的盒子里有一把标有三叉戟的车钥匙。 22里装的是一个类似于证书的红色的本子,上面写着‘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动产证书’字样。 23里面装着一份文件,粗略看了内容,提取关键词得到的信息是一份每年存500万的永续信托合同。 在农村养大的孩子最讲究的是吃饱穿暖,奶奶很爱他,但也是过着苦日子长大的,生日需要被庆祝这种需求根本不在她的观念里,连带着方稚也从不过所谓的纪念日与节日,收礼物是从认识顾相杳开始的,而今天是他收到礼物最多的一天。 从小大到一应补齐,似乎想要一并追回错过的时光,甚至连未来都在规划里,周全到方稚往后哪怕做个好吃懒做的废物也能不愁吃穿地过完一生。 步入夏季后昼长夜短,回来的时候近七点天还亮着,这会儿已经全黑,到需要开灯的时候,家里从来都是两个人。 方稚下意识地看向客厅的小书桌,顾相杳的电脑和书还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如同随时都会开门回来。 刚才拆东西的时候不觉得,现在稍稍平静下来,方稚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满头大汗,他没洗澡也没换衣服,不想就这么上床,打开空调后就将疲惫的自己扔在了沙发上。 方稚当然是一千一万个不想和顾相杳分开,可若要再求和,别说顾相杳现在肯定恨死他了,唯一重修旧好的机会还是在一起。 他从头到尾都只把顾相杳当朋友,即使因为不想失去顾相杳而选择咬牙妥协,最终也走不长远。 方稚正躺在沙发上胡思乱想,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拿过来一看,是来自于陈欣荣的译音电话。 是了,他深陷于自己和顾相杳突如其来的感情变故中,差点忘记了还有顾相杳和陈欣荣之间的乌龙事件。 顾相杳都跟陈欣荣说了吗,陈欣荣打过来是骂他,也要和他一刀两断的吗,他要同时失去两个仅有的朋友吗? 方稚几乎连接电话的勇气都没有,可要解决问题就得沟通,并且事情变成这样的确有他的责任,陈欣荣要打要骂都是应该的。 “方稚?”电话接通了,是陈欣荣先开的口。 “对不起。”方稚说。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顾相杳喜欢的人是你?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你事先肯定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不然你不会同意帮我出谋划策的。”和方稚想象中满含愤怒的质问不同,陈欣荣很平静,说着说着话锋一转,“看你这个反应,他跟你告白了?怎么说的,你答应了吗?” 这是重点吗? 方稚听了这话感觉心情十分复杂,“你还有心情八卦?” “这有什么,告白除了成功就是会失败啊,这件事情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没错,顾相杳身为朋友,平时处处帮助我也没错 ,至于我,谁不喜欢帅哥,我当然也没错。”陈欣荣的语气十分开朗,“你还没说呢,你们现在……” “我不是。”方稚干脆地打断了她的话。 “好吧,那还真是可惜。”陈欣荣的语气里竟然带着几分遗憾。 方稚:“……你这个时候为他说话,这对吗?” “我是觉得他对我特别好,随叫随到,以为喜欢我,加上他长得那么带感,想着谈谈又不可惜,要说喜欢,其实也谈不上,主要还是过于贪图美色了。毕竟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都是那副跟哑巴一样的死样子,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话。但经过今天的事情,我觉得他就是表面上看起来难相处,内心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当时问完他要不要做我男朋友,我一看他那个表情,我就觉得不对,当时那么多人看着,还有人还拿手机在录像,又都是认识的,我第一反应就是完了,丢脸要丢到姥姥家了,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结果他抱了我一下。” 方稚回想了一下,大概就是在宴会厅门口看到画面,他当时还以为那是愿意的意思。 陈欣荣继续道:“他在我耳边小声说,谢谢你的喜欢,但是很抱歉我已经有想要在一起的人了,是方稚。台下都看着,你可以告诉大家你只是为了活跃气氛开个玩笑,我会配合你。” “对不起。”方稚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回应,就又说出了这三个字。 “哎呀怎么又道歉,我不是说了吗,这事谁都没错,翻篇了。只要是他还送了我一块表,你都不知道,劳力士呢,我朋友说要20多万,你说我这要是再跟他生气,我也太不知好歹了。”电话背景音里有人在喊陈欣荣的名字,陈欣荣加快语速,“我打电话就是想知道你们怎么样了,也是怕你担心,你应该也想静一静,我挂了啊,得陪他们唱歌去了。” “等一下。”方稚急忙喊住她,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也只是说,“谢谢你,谢谢你和我成为朋友,我很幸运。” “那我可比你幸运,因为我和你成为了朋友。”陈欣荣说。 挂了电话,一看时间,居然已经10点半了。 才过了几个小时,恍惚再想起和顾相杳之间骤然发生的变故,就像是在做梦。 【那当然是因为你有钱,你会送我很多贵重的礼物。所谓的喜欢,也只是对朋友的肯定和欣赏。】 【同性恋是心理有问题,是病,我以后是要和女孩子结婚的。】 【我就当不知道这个事情,你不要喜欢我了,你不要当同性恋了好不好?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们回到之前,继续做朋友好不好?】 方稚不敢相信这些混账话是出自自己之口,他当然后悔,如果当时能够冷静一点,以更委婉的方式,以顾相杳绝然的性格,就算还是会以无法继续成为朋友收场,至少不会让顾相杳看起来是那么伤心。 不过顾相杳的东西都还在,他们还有机会见面,能重新好好聊一聊,顺便把那些礼物物归原主。 与陈欣荣说了会儿话,方稚心头围绕着的阴云散了不少,明天还要早起上班,他不得不从沙发上爬起来,拿了睡衣去洗澡。 自搬进来后,方稚还是头一次霸占整张床,他躺在正中央,将身子完全舒展开来。 原来一个人,不用挤着睡是这种感觉。 方稚深深地叹了口气,不光没觉得开心,反而有种奇怪的、不习惯带来的落差感。 第43章 (好,记住了) 清晨,闹钟才响起,手机就被一只手抓过, 响到第三声时被按了停止。 第37章 方稚没有磨蹭的习惯,利索里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同时没有丝毫停顿地扭过头,“顾相杳,该……” 起床了三个字没有说出口。 他昨天睡着时还躺在中央,半夜习惯性往旁边挪让另外一个人睡得更舒服一些,此刻他坐在床的最边沿,可是目之所及,被刻意空出来的,那么一大片区域什么也没有。 方稚盯着空出来的位置出了一分钟的神,最后平静地掀开身上的薄被下了床。 不紧不慢地洗漱完,返回床边整理好被子,把手机,工牌,钥匙装进背包里这才准备出发。 很没有必要。 但是关门前,方稚还是对着空荡荡房子道:“我走了。” 都说情场失意(友情也是情),职场得意,这话一点没错,他们组签下了一个磨了许久的单子,今天不用加班了。 回家的路上会经过一个学校,那里有一条小吃街,方稚买了一碗炒面打包回家,吃了晚餐洗了澡,还没到八点。 手机也就是那几个短视频软件来回切,一点也不好玩,睡觉又太早,想说说话,分享今天在工作上的进步,可是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叩叩,叩叩。” 方稚正无精打采地趴在床上发呆,听到敲门声立刻往外面冲去。 他没有点外卖,和邻居并不熟络,陈欣荣也没提过要来看望他,第一反应就是顾相杳回来了。 门一开,方稚眼中的点点火光瞬间被冷水扑灭。 门外站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职业装,很标准的精英人士打扮,对于方稚的变脸,他微笑开口:“您好,您是方稚,方先生吗?” 方稚点头,“你是?” 男人道:“我少爷总的生活助理,我来拿他的电脑,还有……”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枚钥匙递了过来,“这是还给您的。” 方稚还幻想着能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再见顾相杳一面,却忘记了别说现在是这样的情况,放在平时顾相杳也不会是需要亲自收拾行李的人。 “方先生?”见方稚突然发起呆来,助理将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不好意思。”方稚接过钥匙,手垂落在身侧被不自觉地紧握成了拳,金属制品将手心硌得生疼。他朝着小书桌仰仰下巴,“那个就是。” “谢谢。” 房子里的布置没被动过,助理往里看,愣了一下,紧接着作势要脱鞋,方稚摆摆手示意不用,眼看着他把电脑装进包里就要直接离开了。 “那其他的东西呢,衣服什么的,他都不要了吗?”方稚追问道。 助理回身看他,“少爷只说把电脑拿回去就行。” 按照顾相杳的性格应该是里面有重要的资料,不然就直接买新的了。 “要不,你问问他吧,如果他需要你可以一起带走,以免之后又跑一趟。”方稚道。 助理显得有些为难,但在方稚类似于恳求的目光下,他想了想,觉得顾相杳能够容忍住在这种地方,就证明两个人关系肯定不一般,电话打过去最多被嫌烦教育一顿,要是得罪人就不好了。 没办法,社畜就是这么卑微呢。 方稚期待地看着助理拨通了电话,“少爷,方先生说你的衣服还在这里,让我最好一起带走,您看您需要吗?” 没有开免提,方稚听不清那边说了什么,只见助理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好的,然后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来,通话已经结束了。 方稚立刻问:“他说什么?” “呃……”助理道,“他说您要是觉得看了恶心直接丢掉就行。” “……”如果人的耳朵足够柔软,那么方稚的早耷拉了下去。 普通朋友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加上屋子里的那些玫瑰花,助理敏锐地察觉到了猫腻,不想惹火上身,“方先生,那我先走了。” 方稚挤出一个笑来,“好,辛苦了。” 助理走了,关了门周围又陷入一片安静里,方稚慢腾腾地挪着脚步走回卧室,重新倒在了床上。 一分钟后,他以一脸豁出去的表情拿起手机,点来微信,打开位列置顶的聊天框:【我不是那个意思,衣服我会好好放着,你要是需要了可以随时回来拿。】 发出的瞬间,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顾相杳早把他删掉了。 顾相杳没来,方稚当然清楚他根本不在乎这些衣物,坚持让助理打电话,也是想感受一下经过一晚上的缓和后顾相杳的态度。 除非做男朋友,否则连朋友都不要做。 这就是顾相杳的态度,没有任何改变。 不 想想自己那天说的话,方稚肯定顾相杳已经变得不再喜欢他了。 礼物是要还的,方稚私心地把一些小玩具留下了,其他全部打包寄到了顾相杳的家里。 对于房子里的精心布置,最开始方稚只把铺撒在地上的玫瑰花瓣清理了,其余没有动过分毫,直到三天后他发现一部分玫瑰已经枯萎了,他只能小心地把坏了的花挑出来丢掉。 网上说夏季太热,高温加速了花朵的凋谢,想要延长花期可以把花朵放在阴凉的地方,有条件的话最好把空调打开。 于是方稚眼也不眨地交了500块的电费,白天不在家时也把空调开到最低,下班回来是站在门口便冷感觉到冷气正顺着门缝往外钻,宣告着内外极致的温差。 可鲜花终究不是盆栽,只要悉心养护就能活过一年又一年。 玫瑰仍旧一天枯萎一部分,一个多星期后,仅有的被方稚插进花瓶里,摆放在床头的那十几支玫瑰也迎来了死期。 曾经如火焰般鲜艳的花朵已经黯然无光,边缘卷曲皱缩,部分叶片甚至开始变得枯黄,逐渐腐烂。 方稚面无表情地将其一把从花瓶里抓出来,丢进垃圾桶时忽然想起来得知顾相杳喜欢向日葵的那天深夜里,顾相杳问他喜欢什么花。 方稚没有什么浪漫细胞,自然不会特意选定某种花卉作为自己的喜好,但一想到大家都有偏好,就在仓促间决定说自己喜欢玫瑰。 一时间他脑子里只能想到这一种花。 顾相杳又问喜欢什么玫瑰。 还要细化到品种么? 方稚当时特别困,只想快点结束话题,“就是红色的那种。” “好。”黑暗里他听到顾相杳轻声说,“记住了。” 第44章 (你过来) 对于突然间变成一个人生活这件事情,方稚有点不习惯,但适应得很好,毕竟顾相杳不过才陪他几个月,他一个人的时间比他们在一起时多了几十倍不止,形单影只伴随着没有遇到顾相杳时他的所有岁月。 方稚本来准备后面换个好点的房子住,可以一人一个房间,住得舒服些,可顾相杳走了,他在这方面没什么需求,就又续了一个季度。 岂料合同签了,房东收钱没几天又忽然退还给了他,通知这房子卖了出去,定金已经收了。 房东说这房子不好卖,一楼太暗太潮湿,通风也不好,卖家几年前租过这个房子,因为一直想在大城市有一个家,不再漂泊,才咬牙买的,错过了就很难再有人愿意再接手,希望他可以体谅并且尽快搬出去。 方稚表示谅解,回复有空了会抓紧找房子搬出去,只是心里不免唏嘘,顾相杳存在的痕迹正在一点点被擦除。 夜里,方稚趴在床上床上,在好几个租房软件来回切换的时候,微信弹出来自于陈欣荣的语音通话。 方稚接听,有气无力,“怎么了?” “话都说开了,总这么不尴不尬的也不是个事,我们过几天聚一聚吧,我请客吃饭,你把顾相杳也叫上。”陈欣荣张罗着。 距离顾相杳和他绝交已经一个月了。 沉默了几秒,方稚说,“他已经把我删掉了。” 陈欣荣:“因为你拒绝了他的告白?” 方稚“嗯”了一声。 “怎么会!”陈欣荣道:“做不成男朋友,做朋友也可以的啊。” 方稚没出声,因为他当时就是这么说的,结果惹得顾相杳更加伤心和难过了。 陈欣荣:“现在是什么状况,你们老死不相往来了?” 方稚:“……” 见他还是不说话,陈欣荣继续道:“那你这么想的,你说你不是同性恋,知道他喜欢你,看到他你会觉得恶心吗?” “当然不会!” 方稚语调蓦地升高,毫不犹豫地道。 方稚的语气称得上严肃,结果陈欣荣听了噗嗤一声笑了,“知道了知道了,那我去跟他讲,你等着,我有结果了马上给你回电话。” 通话就这么中断,方稚捧着手机,竟然在这种再平常不过的时刻觉得时间过得如此缓慢。 他盯着手机,不到五分钟,陈欣荣再次打来了电话。 方稚莫名屏住了呼吸,然后听陈欣荣遗憾地说,“顾相杳说他最近很忙,我表示顺着他的时间就行,毕竟人总要吃饭的,结果他来了一句信号不好直接把电话挂了,我看就是在故意躲着你。” 第38章 方稚因为紧张而僵直的身子垮了下来,却不是放松,“没事,没有他,我们两个人也是一样的。” “好吧。”陈欣荣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你还挺想他的,以为见一面,说说话,能缓和一下关系。” 想顾相杳吗? 这句话在方稚的脑海里发散开来,他想顾相杳吗? 实际上方稚已经认命了,接受和顾相杳成为陌生人这个事实了,加上工作越来越忙,最近压根没有想过这个人。 可是…… 方稚扭头,看向床头柜上只要枯萎就会更换,从顾相杳买回来就从来还没有间断过购入的向日葵。 “喂喂喂,你又在听吗?” 方稚回过神来,“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我说。”陈欣荣可以放缓了语调,几乎是一字一句地道:“我谈恋爱了。” “你谈恋爱了?!”方稚大惊失色。 “对啊,我谈恋爱了。”陈欣荣顿了一下,纳闷道:“我记得我当初说喜欢顾相杳的时候你也是这个反应,次次这么激动,你不会暗恋我吧?” 第一次是因为知道陈欣荣喜欢顾相杳,还以为顾相杳也对她有好感,身为朋友毫无察觉,当然算重磅炸弹。 至于这一次,“我是觉得这距离你表白才一个月左右,这么快就谈恋爱,你真的有考虑清楚吗,不会是想随便找个人在一起转移注意力吧,这种事情还是要慎重的。” “你就放心吧,我不是说过了吗,其实我对顾相杳也就是好感居多,谈不上喜欢,更不至于这辈子就非他不可了,转头和别人在一起很正常。” 方稚还是有点担心,“那你和你男朋友认识多久了,你了解他吗?” “他是我高中同学,在我生日那天被刺激到跟我表白的,他说比起等着下次我宣布真的存在的另一半,不如勇敢一次,那种情况下我当然是拒绝的。不过自从知道他喜欢我后,相处起来就变味了,后来暧昧着暧昧着就在一起了,他很了解我,我能感受到他的喜欢,和他在一起我很放松。”陈欣荣话里带着笑,透着几分甜蜜。 听着对方已经把陈欣荣藏在心里许多年,方稚稍稍放心了些,“那就好。” 陈欣荣,“说好了,你有空了我们一起吃个饭。” 方稚一口答应,“行,我不忙了给你发信息。” 谈话结束,方稚将手机放在一旁,脑袋开始放空,他正在仔细感受自己此刻的心情。 想当初得知陈欣荣喜欢顾相杳,两个人即将在一起,他是浑身不舒坦,患得患失,怕两个人都因为恋爱而不在意自己,为此还肥了胆子,差点跟顾相杳大吵一架。 此刻知道陈欣荣恋爱了,他不光没有丝毫的情绪化的波动,甚至还觉得以前的种种行为和想法真是幼稚到可笑。 陈欣荣有很多朋友,就算没有另外一半,也不会把他放在第一位。 至于顾相杳…… 他伤了顾相杳的心,顾相杳也会移情别恋,喜欢上别人吗? 心脏像是被蜇了一下,疼痛转瞬即逝,奇怪的涩疼感向四肢百骸蔓延,久久不散。 方稚感到一阵心惊,接着他慌忙了关了灯,拉过薄被把自己盖住,这就准备睡觉了。 不能再往下想了,他警告自己。 之前的被子上总是带着顾相杳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洗过一次后就只闻得到洗衣液的味道了。 警告没用,不合时宜地,方稚的脑子里忽然挤出这个想法来。 心烦意乱,方稚在床上躺了好几个小时,快到凌晨两点才如愿睡去。 * 方稚站在马路上,周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他抬头,正前方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 哪怕已经快一个多月没见,方稚仍旧一眼认出那是顾相杳。 方稚一喜,不加思索地往前跑去,“顾相杳……” 原本惊喜的语调在跑到顾相杳跟前,看清他的面容时扭曲成了慌乱。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顾相杳正直视着他,可他表情冷漠,眼眸已经被浸润,泪水大颗地不断往下坠落。 方稚想也没想,凭借本能抬手去擦,偏偏顾相杳的眼泪跟开了闸的水龙头似的,源源不断,他怎么都擦不干净。 “别,别哭了。”方稚说,“那天有很多话都不是出自我的真心,是我口不择言,我给你道歉好吗?” 顾相杳冷淡地看着他,不说话,眼泪还在往下掉,跟个没有了灵魂,只会哭泣的木偶一般。 他的态度让方稚越发恐慌,“你别这样,你骂我吧,打我也行。” 顾相杳只是面无表情地落泪。 方稚没有了办法,收回一直胡乱在顾相杳脸上乱抹泪的手,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和顾相杳对着,渐渐地也红了眼眶。 “我想我是喜欢你的。”也不知道相顾无言了多久,方稚听到自己极其小声地说。 顾相杳没有反应,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到。 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方稚深吸一口气,捧住了顾相杳的脸,大声地,一字一句地道:“顾相杳,我喜欢你。” 紧接着,方稚看到顾相杳漂亮眼睛里的潮水慢慢褪去,然后弯了弯唇角。 他的脸上终于有了其他的表情,是一个浅薄的笑。 方稚也跟着笑。 “可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笑着笑着,顾相杳说。 方稚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呼。 方稚惊醒,周围一片漆黑,刚刚的是梦。 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现在是凌晨三点四十八,他才睡了一个多小时。 方稚将手机熄屏放到一边,重新闭上了眼睛。 奈何他现在清醒得可怕,脑子里全是顾相杳含泪的眼睛,还有清晰的,来自于自己的声音在说着:【我想我是喜欢你的,顾相杳我喜欢你。】 疯了吧,怎么会做那样的梦,怎么会说那样的话。 冷静,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于是一边告诉自己要冷静的法方稚,一边重新拿起了手机,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打开通讯录,点击顾相杳这个名字,把电话拨了过去。 机械的女生立刻响起:“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方稚按下挂断。 顾相杳微信已经把他删掉,综合来看手机号应该也拉黑了。 方稚对顾相杳的生活一无所知,连去哪里能见到顾相杳都不知道,如果不是顾相杳突然选择住校,他们等同于处在两个世界,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眼下想见到顾相杳唯一的办法大概是等到九月份开学,顺着课表去抓他。 可方稚很清楚,此刻他全凭着一股冲动的劲儿,等缓过来恐怕又迟迟不敢迈进一步。 他和顾相杳的共同好友就只有陈欣荣,可惜因为他的缘故,顾相杳连陈欣荣都跟着一块疏远了。 不对,还有一个人。 只要那个人愿意,他一定能见到顾相杳。 方稚抖着手把通讯录往下翻,果然找到了备注为许亦驰的名字。 许亦驰的号码是在宿舍打架断联之后,顾相杳存到他手机里的,说是如果再联系不上他就找许亦驰。 电话拨出去后,方稚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谁啊,你有病吧,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时间?”电话中传来一个沙哑的男生,听起来应该是在睡梦中被吵醒,情绪波动很大,非常暴躁,“你最好只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否则老子把你头拧下来。” “是我,我是方稚,你还记得我吗?”这个时间联系方稚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但他实在不想错过机会,怕自己在等待中变得懦弱,再没有主动的勇气,“我想见顾相杳,你能帮帮我吗?” “哦方稚啊。”怒火明显平息,听那边的动静应该是许亦驰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语气变得玩味,“见他干什么,你不是说他心里不健康,说他有病吗?” 忆起当初的话,内疚感又冒了出来,“我不是有意的,我见他也是想当面跟他道歉。” “只是道歉?”许亦驰问。 “当然。”多的方稚没想过,也不敢想。 “那有什么好处?”许亦驰又问。 方稚愣了一下,不过请人帮忙给予报酬是应该的,是他太理所当然,认为是举手之劳,加上这样急赶急的,没考虑过报答这么回事,“你要多少钱?” “钱?”此话一出,许亦驰哈哈大笑起来,方稚听他笑了一分钟,才用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问:“你有多少钱?” “你等我看一下。”方稚保持着通话,退出通讯界面,点进微信,查看钱包,“我目前的资产是三千零五十块四角三分,我给你三千可以吗?还有十天发工资,我留五十吃饭。” 巷口的早餐店会买红糖馒头,两块钱一个,很大,一天吃两个,充充饥是够的。 方稚发过一个月的工资,加上奖学金还有补助之类的,存了些钱,但是一大部分他转到了顾相杳的支付宝。 第39章 手机、电脑还有衣服,哪怕顾相杳不要且和他再无联系,也还是要慢慢还的,与此同时还隐隐盼着顾相杳能有所察觉,哪怕跟他说一句话也好,可惜那点钱进了顾相杳的余额估计跟水滴融入大海差不多。 方稚的语气十分严肃,许亦驰听了又是一阵大笑,“哈哈哈你真可爱啊。” “那我转你的支付宝,是这个号码吗?”方稚知道许亦驰在笑什么,他不在乎。 无非是因为他的一穷二白,可若他此刻手里有的是三十万,他也是能全部给出去的。 “不用这么麻烦,加我微信就行,也是这个号码。”许亦驰啧啧两声,感慨道:“我算是知道顾相杳为什么喜欢你了,真有意思啊,他每天跟你在一起很开心吧?” 如果要以钱来衡量,从许亦驰生下来开始,五十这个数字如果不做为后缀,最少也要以万作为单位。 并且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和他攀上关系,方稚知道他的手机号码,却从没联系过他,现在有了机会,还说什么直接支付宝转给他。 不过也对啦,许亦驰想,方稚但凡有点野心,恐怕就直接踩着顾相杳往高处走了,而不是说什么顾相杳有病。 “好,我加了,麻烦你通过一下。”方稚选择性忽略了许亦驰后面的问题。 通过好友的信息传来,电话被挂断。 方稚转账三千,许亦驰点了退回,紧跟着发来一条语音。 方稚点开,许亦驰说,“恭喜你啊年轻人,你通过了我的考验,接下来就等着好消息吧。” 方稚发:“谢谢。” 随即把被退回来的三千块体现到银行卡,用支付宝搜索手机号给许亦驰转了过去,然后将许亦驰拉黑,防止再被退回。 等了一分钟,没有许亦驰的消息,应该是没有察觉到。 既然许亦驰要了,就得给,没理由他什么都不付出就占了所有的好事。 方稚放下手机,闭上了眼睛,这次是倒头就睡。 至于许亦驰,他真想立马打电话给顾相杳跟他分享这个好好消息,看看顾相杳的反应;可惜顾相杳起床气严重,不像他那么好说话,并且最近阴郁到顾相杳的母亲宋念华、宋女士都向他顾相杳询问是不是失恋了。 * 清晨闹钟响起时方稚一晚上加起来也没睡几个小时,但他仍旧迅速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方稚拿起手机关了闹钟,点开微信,看到了和许亦驰聊天记录,确定不是自己昨晚做的又一场梦后,他觉得身心都是无比的舒畅,比以往任何睡眠充足的一天都要有劲儿。 下午,方稚收到了许亦驰的消息,一个定位,加上一条信息:【后天晚上八点半。】 方稚立刻回:收到!谢谢!! 接下来方稚整个人都陷入了期待和等待中,恨不得一眨眼就到约定的时间,甚至为了想让时间过得快一些,还帮同事把班加了,否则他一闲下来就会盯着屏幕上的时间瞧,跟上学的时候看着手表数着秒等待放学一样迫切。 然而真等到了要见面的当天,满怀的激动和兴奋又全都消失不见,变成了忐忑,乃至开始害怕和顾相杳相见的场面。 倒不是怕顾相杳生气,骂他或者揍他一顿,他和梦里一样告诉他不再喜欢他,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也怕顾相杳根本根本不在乎,留给他的之后陌生人般的冷漠。 在这种备受煎熬的情况下,时间存了心地跟方稚做对一般飞速而逝,一转眼就下班了,六点了,难得不加班。 还有多的时间,方稚特地回家洗了个澡,换衣服时对着自己各色的t恤和深浅不一的牛仔裤产生了懊恼的情绪,应该买一套新衣服的,而现在再准备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的最后,临出门前,方稚只能捏着自己t恤的下摆扯了又扯,试图把仅有的两道褶皱给拉平。 方稚八点到的许亦驰发送的定位地址,天已经黑了,他开始怀疑许亦驰是不是为了给朋友出气而故意骗他,因为他面前的这栋建筑不是餐厅也不是咖啡厅之类的适合谈话的地方,而是一家会所!! 方稚不认为顾相杳会同意来这种地方,他刚拿出手机想问问许亦驰是不是发错位置了,就听到身后有人喊:“是方稚,方先生吗?” 方稚转过身,一脸疑惑,“您是?” 是个中年人,穿着标准化的制服,看着像是管事的人,“我是这里的经理,许少让我在这里等您,您跟着我,我带您进去。” 既然是这样,方稚收下手机,打算看看情况再说,“那麻烦了。” 经理带着方稚上了二楼,在走廊最里面的包厢前停下,抬手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句:“进来。” 是许亦驰的声音。 门被推开,方稚看到房内中央的沙发上许亦驰正坐在顾相杳的身边,脸上双手合十,脸上带着谄媚地笑,是恳求的姿态。 顾相杳则是不耐烦地皱着眉,他那张脸好看归好看,但稍稍表现出些厌烦的情绪就会显得很凶。 除此之外,昏暗的灯光下,他们面前还站着一排漂亮的小男孩,安静地正站的笔直,像是待人挑选的货物。 一看就是许亦驰的手笔。 见他来了,许亦驰立刻放下手,换了脸色,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去,稍一勾勾手,一个男孩就顺从地坐到了他的大腿上,窝在了他的怀里,再看顾相杳时一副不得了样子。 至于顾相杳呢,他只淡淡地瞥了一眼,而后在瞬间收回了目光,面色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如同见的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一般。 方稚望着顾相杳线条冷硬的侧脸,心中有名为委屈的情绪涌现,甚至连鼻子都开始发酸。 他将垂落在身侧的手握了拳头,慢慢地走到了顾相杳的身边,想坐到刚才许亦驰坐过的位置,挨着顾相杳。 谁知道下一秒,顾相杳一手放在了空出的位置上,他仍旧没有看方稚,只是朝着前方仰了仰下巴,“你过来。” 方稚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只见其中一个男孩乖顺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而后挤开浑身僵硬得如木头的方稚,坐到了顾相杳的身边。 “我们顾大少爷,哦不,已经接手公司了,应该是顾总了,我们顾总真是走到哪里都是香饽饽啊。”许亦驰打趣道:“地方这么大,干嘛非挤着,不是还有别的位置吗?” 方稚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在顾相杳的冷漠面前变得不堪一击,只剩下了想落荒而逃的狼狈。 走。 走吧。 这两个字在方稚的脑海中叫嚣着。 第45章 (我们和好吧) 方稚第一反应选择了退缩,偏偏身体违背了来自于理智的指令,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依照许亦驰所说的走到了顾相杳的对面坐下。 明明是花天酒地的场所,包厢里却安静得诡异。 许亦驰拍拍手,像是感受不到另外两个人的低气压,甚至好心地活跃起气氛来:“都愣着干什么,我们顾总最近心情不好,你们平时怎么招待我的,就怎么招待他。” “心情不好吗?那我陪顾总喝酒吧。” 坐在顾相杳身旁的男孩收到了指令,起身倒了杯酒,只是他没有直接递给顾相杳,而是自己抿了一口,含在嘴里,回过身站到顾相杳的面前,弯腰将嘴巴凑近了过去,作势要将嘴里的酒渡给顾相杳。 方稚一开始只当顾相杳还在气头上,故意要跟他拉开距离,所以让别人坐过去,没想到眼见着男孩整个人都要扑倒在顾相杳身上了,顾相杳也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没有一点当初因为他的靠近,甚至一个不小心的触碰就洁身自好到要炸毛的样子。 方稚心里本就不是滋味,现在眼睁睁看着两个人都要亲上了,顾相杳还不躲不避,面色淡定,没忍住一拍沙发,猛地站了起来,“不行!!” “咳咳……” 所有人看了过来,包括顾相杳也终于肯正眼看他了,那男孩则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将口中的酒就这么咽了下去,呛得咳嗽了起来。 顾相杳的眼睛平静得像是无机质的玻璃,四目相对的瞬间,方稚意识到自己太过于激动了,心虚地低下了头。 “哦,这事的确是不行。”许亦驰抚摸着坐在他腿上人的腰,“那人家顾总又不像我这么随便,小景,你这是想把他的初吻夺走啊。” 被叫小景的,也就是喂顾相杳喝酒的那个男孩已经缓过来,停止了咳嗽,“是我冒犯了,之后会注意的。” “你可千万要注意。”叮嘱完,许亦驰问站得笔直的方稚,“还有什么是不行的吗?不如一块儿说出来,中途喊停多破坏兴致啊。” “……”方稚沉默着坐下身。 “那就没有问题了,咱们继续,继续。” 听了许亦驰的话,小景重新倒了杯酒,拿着酒瓶坐到顾相杳的身边,将整个人都靠在了顾相杳的身上,把杯子抵在了顾相杳的唇边。 第40章 顾相杳微微颔首,喝了。 小景就这么依偎在顾相杳的怀里,拿着酒杯一口又一口地将酒喂给顾相杳,一杯喝完再倒一杯。 这不是正常社交的距离和接触,方稚看得心里极为不适。 “你瞪我干什么?”许亦驰无辜地看着方稚。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故意将别人的注意力全吸引过来似的。 方稚下意识看向顾相杳,果然又和他的目光撞到了一起,方稚扭过头,再一次选择了避开,顾相杳看陌生人一样的神情让他感到心悸。 方稚用余光继续观察顾相杳,发现他用手挡开了小景送到唇边的又一杯酒,而后一把将牛皮糖般的小景从身上扯了下来。 顾相杳起身,看样子是想离开。 方稚看到他身体虚晃了一下,“蹭”地跑了过去,一把抓住顾相杳的胳膊,想也没想就道:“我送你回家。” “送一个你觉得恶心的同性恋回家?还真是好心啊。”他们两个人离得近,顾相杳的声音又低,这话只有方稚能听到。 不是这样的。 可不是这样,又是哪样? 方稚一时语塞,只能无助的、死死地抓着顾相杳的胳膊。 他看到顾相杳毫无笑意地弯了一下唇,随即用力地掰开了他的手指,一把将他推开,同时恢复了正常的音量,“谢谢,不需要。” 方稚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顾相杳越走越远的背影,和那天一样。 推开包厢门,经理就站在门口,许亦驰发话了,“回什么家啊,被阿姨知道我带你花天酒地不得扒了我的皮,房间都开好了,2502,小景,你带着顾总去。” 小景跑上前去扶顾相杳,被顾相杳避开了他的手,便只能在身后安静地跟着。 慢慢地,两个人消失在了转角。 许亦驰看了一眼望夫石一般还傻站着的方稚,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冲着早已无人的门口大喊道:“小景,照顾好顾总啊,他今晚就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下,包厢里顿时不见了方稚的人影。 方稚跟上他们的时候,顾相杳已经进了房间,小景紧随其后,刚想进去,被方稚一个箭步率先挤进房内,并且“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赶上了,方稚后背靠在门板上,长舒一口气。 光是看着两个人差点亲在一起就受不了了,想想后面如果还会发生其他的事情,方稚觉得自己会疯掉。 方稚缓过神来,这下想起目前的处境,待他慢半拍地抬起头来,看到了面前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顾相杳。 有些事,有些话,错过了最佳的时间,往后一辈子再想说和做都只会变成一句惋惜的叹息。 方稚想,这或许是他和顾相杳之间唯一的一次机会了,他告诉自己不要胆怯,“我,我们和好吧。” “和好?”顾相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成过朋友,怎么和好?” 顾相杳说着已经伸手要去握住方稚身后的门把手,将方稚赶出去,然而在他开门之前,方稚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那如果是以男朋友的身份呢,你可以跟我和好吗?” 方稚终于在顾相杳的脸上看到了其他表情,眼睛因为惊讶微微睁大了些,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整个人都怔住了,然后在几秒之后所有的情绪又回归于平静。 只是顾相杳没再做出要赶方稚走的举动,他没说话,沉沉的黑眸死死地盯着方稚。 方稚表面上一脸坦然地接受着他的审视,其实心里跟打鼓差不多了,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告白,顾相杳又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良久,顾相杳终于有了动作,他朝着方稚迈了一步,又一步,然后俯下身,将脑袋凑近。 方稚前面是顾相杳宽阔的胸膛,后背抵着门板,退无可退,只能瞪大着眼睛,由着顾相杳的俊美的面孔不断在自己的瞳孔中放大,直到两个人的唇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方稚忽然扭过了头。 顾相杳保持着要亲方稚的动作僵了几秒,他并没有逼迫方稚的意思,最终以一脸不出所料的讽刺表情直起身子,往后退了几步,“你还是滚……” 顾相杳的话还没说完,哪知方稚忽然扑了过来,直接堵住了他的唇。 第46章 (你快点) 方稚三步并作一步,急得左脚绊右脚,整个人是扑到顾相杳身上的,好在顾相杳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腰,稳稳地接住了他。 许亦驰说顾相杳没接过吻,巧了,方稚也是第一次,所以他只能凭借本能在顾相杳的唇上乱蹭着。 至于顾相杳,他站得笔直,已经完全呆住了。 事情的起因是有服务员给顾相杳打电话,说许亦驰喝醉了,烦请他来接,等顾相杳到了却发现许亦驰滴酒未沾,正玩儿得开心,当时就有些不悦,听完许亦驰的道歉就想走,结果方稚来了。 顾相杳不得不承认其实方稚走到他身边时内心是愉悦的,但想想方稚长达一个月多才再度重视起他,心中怨气重重,便拒绝了方稚的靠近,包括强压着脾气忍受别人的接触也是为了刺激方稚。 方稚有反应。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顾相杳忽然这样问自己。 方稚的到来能代表什么?方稚根本不喜欢他,说不定这次又要说什么狗屁的能不能当作之前的一切没有发生,问他能不能继续兄友弟恭,好朋友携手走一辈子。 紧接着顾相杳觉得一阵反胃,他发觉自己居然仍旧奢望和寄希望方稚的爱,卑微到可笑,可笑到让他觉得自己恶心。 于是他走了。 而此刻,所有悲愤和自我厌恶都被一锤打散,顾相杳只感觉到了方稚柔软的嘴唇。 方稚在顾相杳的唇上又是啄又是咬的,持续了几乎一分钟,这才试探着将舌尖往顾相杳的唇缝中抵。 两个人有着一定的身高差,顾相杳又不配合,所以方稚得踮着脚,努力抬起下巴,没亲一会儿脖子都酸了。 如果只是接吻,目前已经足够了。 于是方稚离开了顾相杳的唇,刚才还乱来的手也变成了抵在顾相杳的心口,呼吸紊乱,“顾……” 才吐出一个字,顾相杳一手掐住方稚的脸,一手把方稚摁在了怀中,牢牢地禁锢住,俯身含住了他的唇。 这一次方稚没有躲,也根本躲不开,只根据方才自己唯一的一次接吻经验配合地主动张开了嘴巴,唇舌交缠。 顾相杳在接吻这方面显然要比方稚有悟性得多,他吻得太深,方稚不知道该做何回应,只能张着嘴让他叼着自己的舌头吸吮,在唇上啃咬。 冗长的吻结束时方稚已经在床上了,到这一步在他们之间来说进展过快,一切都失了控,却没有一个人喊停。 因为他们对对方的欲望并不是来自于最原始的对身体的渴求,而是多日未见,思念到达顶峰,将最直接的占有变成了宣泄的出口。 方稚躺在床上,羞耻地用枕头遮住了自己的脸,贴上去的那一刻,双方的身体都紧绷了起来。 “呃……” 方稚没忍住发出了声音,最开始感觉到顾相杳在乱戳的时候,他以为这是不小心,直到现在都迟迟没有步入正轨的迹象,这才发觉不对。 “你,你干什么?”方稚用枕头蒙着脸,瓮声瓮气的,他觉得在这种时候似乎不应该和顾相杳有沟通,特别是这样一问更显得他有多急不可耐似的。 “……我进不去。”顾相杳的语气很平静,但方稚若是肯把枕头拿开,就能看到他烧红的脸和转瞬即逝的无助。 “……” 方稚还以为顾相杳数趁机玩弄自己,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沉默了几秒后道:“床头柜上有润滑液。” 他是没经验,可他也是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大概步骤还是知道的。 “……”顾相杳没说话。 隔了一会儿,方稚感觉到有冰凉的东西被抹在某个位置,那只手还在来回摩挲着。 方稚脑海中浮现出平日里顾相杳修长的手指握着书,拿着笔,敲打键盘的样子,再结合目前的情景,一下子觉得难受极了。 “你快点。” 话音落下后,明显察觉到顾相杳手上动作一顿,紧接着硬邦邦的东西重新挨了上来,才轻轻地动了两下,方稚疼得脸都白了,他拿过盖在脸上的枕头,想说就这么算了,“顾、啊、顾相杳……” 没成想的是一张嘴就是变了调,紧接着方稚感觉到里面一阵湿热。 “……”两个人都愣住了。 除了彼此的呼吸声,房间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误以为可以就这么结束的方稚反而松了口气,他望着跪在腿间一脸呆滞,显然正在缓冲和接受现实的顾相杳,斟酌了会儿措辞,“没、没关系的,你已经很厉害了,不然我们就这样……” 顾相杳黑着脸一把捂住方稚的嘴。 “嗯……唔。” 第41章 顾相杳的手很大,方稚的脸又小,所以整张脸几乎都被他盖住了,嘴巴出不了声,只能用鼻子在顾相杳指间的空隙里急促地呼吸着,从喉间发出些无意义的音节。 方稚从原本的痛到被填满的充实,不再被疼痛支配后,方稚有了喘息的机会,下意识看向顾相杳。 哪怕在这个时候,顾相杳仍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一双眼睛异常明亮,几乎是眼也不眨的、正死死地盯着方稚,叫人一时间分不清他是在单纯地发泄欲望,还是太过于沉迷。 发现方稚在看自己,顾相杳稍稍垂眸。 灼热的目光撞在了一起,方稚没忍住伸手,想摸摸他的脸。 手伸到半空中,又无力地往回缩,却不想在被顾相杳一把抓住。 从未有过的感觉从尾椎骨节节攀升,方稚浑身哆嗦,用力地在他的胸上乱出一道道红痕。 都到这个时候了,顾相杳也没有给方稚缓冲片刻的意思,方稚脑中已经一片空白,眼前都有星星在转了,可顾相杳就跟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似的,全进又全出,又快又狠。 方稚真的不行了,光是用鼻子已经呼吸不过来,他用手去拽顾相杳原本捂着他的嘴,却在不知不觉间摁着他脸的手。 没用,拽不动。 方稚无法,只能改为用舌头去舔顾相杳的手心。 果然,大概是这种行为过于猥琐,顾相杳闪电一般收回了手放在身后。 “方稚,你是变态吗?”顾相杳嗓音低哑,语气很无奈,染了点笑。 方稚想说你这种把人往死里弄的才是变态呢,但他不敢。 “停……不,不行了。”方稚鼻子和嘴巴同时大口地呼吸着,感慨男人的尊严果然是不容挑战的,“你太厉害了,我很满意,够、够了。” 顾相杳盯着方稚看了几秒后,缓缓俯下身去,方稚知道他要吻自己,讨好地先一步张开了嘴。 “你说这样的话真的是想停?” 顾相杳只是简单地亲了一下方稚的唇,意识到还没有结束方稚立刻手脚并用地往床头爬去。 顾相杳一只胳膊拦下了他的胸前,背肌拉满,如同蓄势待发的弓,方稚像是被蛇绞住的猎物,完全无法动弹, 最开始的时候哪怕知道在做无用功,方稚也还是会用力地挣扎,后来没劲儿了就只能小声地若有若无地呜咽着,慢慢地连声音都没有了。 顾相杳吓了一跳,一手把他搂起来,抱在了自己的怀里,方稚闭着眼睛,没有反应。 顾相杳把手指放到他的鼻子下面。 放心了。 还好,只是晕过去了。 * 早晨七点半,闹钟准时响起,床上的人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摸向一旁的手机,在屏幕上胡乱点了几下,最后点中暂停,室内重归安静。 方稚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环境十分陌生,另外常穿睡衣的人对皮肤的触感十分敏感,他奇怪的往被子里看了一眼。 !!! 扭头。 顾相杳的脸近到再近一点就能亲到! 理智和记忆快速回笼,方稚没有任何遗漏地想起了昨晚发生的点点滴滴,慢半拍地为自己的莽撞行为深吸了两口气。 不过他不后悔,他是个成年人了,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再说了,两个情投意合的人情到深处亲密交流一下也正常,既然已经确定心意,方稚认为在这方面没什么好扭捏的。 最重要的是顾相杳愿意和他……不就代表着还喜欢他,就当作是比起告白,发展快了一些,确定关系的形式吧。 梳理完后,方稚准备等晚上再找时间和顾相杳好好聊聊,现在当务之急就是——上班! 方稚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结果才轻轻一动,下半身便传来一阵伴随和撕裂感的酸痛,连带着腰都要断了似的, 方稚叹了口气,咬着牙,忍着不适感慢腾腾地从床上挪下来。 他后知后觉地认为顾相杳毫不知节制,昨晚最后是怎么结束的他都记不清楚了,但更多的还是和好带来的开心。 他的衣服就在一旁的沙发上,叠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是洗过了,拿起来闻闻,的确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套上内裤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 方稚洗漱完从浴室的时候顾相杳还在睡觉,方稚不准备吵醒他,反正他们以后的时间还很多。 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忽然折转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然后扶着腰在床沿蹲下身,把手撑在腿上,静静地看着正趴在床上熟睡的顾相杳。 这张脸不论看多少遍,每次都还是能俊美到叫人发出惊叹。 原本只是想看看就走的,结果没忍住挪动脚步,将脑袋往前凑了过去。 已经那样了,偷亲一口应该没关系吧? 方稚闭上了眼睛。 也就是在此刻,原本熟睡的顾相杳掀开了眼皮,他就这么淡淡地看着,不闪不避地仍由方稚的唇一点点靠近,甚至于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还是不敢。 顾相杳之前明显不喜欢他的触碰,他们还没说清楚,方稚不敢贸然占便宜,在两个人的唇即将触碰到一起时他睁开了眼睛,结果就这么和顾相杳的目光撞上了。 第47章 (老婆) “嘶。” 方稚做贼心虚,将身子往后仰,吓得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里被使用过度,受不得一点磕碰,此刻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醒了。”方稚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惊恐。 “怎么,妨碍到你了?”顾相杳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他的身上滑落,堆到了腰间。 方稚看到了交叠在顾相杳胸上,深浅不一的抓痕,清楚那是自己的杰作,他慌忙移开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我先去上班了。” 方稚转身就走,对于昨晚的一切只字未提,在顾相杳眼中跟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渣男没区别。 顾相杳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只要他想,方稚今天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出这扇门,不,是一辈子都别想离开。 可那太不冷静,跟求爱没区别,姿态过于卑微。 “请假吧,休息一天。”身后传来顾相杳的声音。 方稚没多想,“月中了,丢了全勤不划算。” “我送你吧。”顾相杳吐了口气,又说。 “好啊。”方稚一口答应,能跟顾相杳多待一会儿当然好。 顾相杳出门前的准备总是需要很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方稚今天迟到是无疑的了,但他没有丝毫不耐烦,扣钱就扣钱吧,他觉得自己现在像是出门前等待妻子装扮的丈夫。 穿了衣服,那些暧昧的痕迹被全数遮盖,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车库走,心结犹在,还不算和好,但又没了前一天晚上的受伤和委屈,反而有点尴尬。 以前都是有司机在,这还是方稚第一次坐顾相杳开的车,黑色的库里南犹如一头沉稳的黑豹,尊贵而优雅。 从刚才到现在,顾相杳的的态度一直都很冷淡,原本对他们两个人未来充满憧憬的方稚不免有些失落,没弄清楚顾相杳在想些什么,怕过于亲近会惹人厌烦,方稚选择了坐在后面。 “我是你的司机吗?”驾驶座的顾相杳望着前方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不是这个意思。”方稚赶忙关了后座的门,坐到副驾驶坐去,系好了安全带。 “……” 车子发动,从车库开进主道,两个人又不说话了。 方稚低头扣着手指,绞尽脑汁想到底要怎么开头询问他们如今到底算什么,他想先去上班,等晚上再找顾相杳也是因为他还没有想好具体的措辞,怕会说错话,表达错意思。 毕竟他最初的目的只是为自己的话道歉,往好点发展的话,如果顾相杳愿意原谅且还喜欢他,那他们就奔着恋爱的方向相处相处。 这也是为什么顾相杳最开始吻他时他会躲,一切已经超出预期,至于会吻上去,是情感所带来的本能反应战胜了想要权衡利弊的理智, 手机震动了两下,方稚点开微信,是工作群里大老板发了通知,今天公司停电了,放假一天。 方稚腰酸背痛的当然也想休息,全勤是其一,找个理由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是其二,现在自然高兴不已,同时顾相杳的反应和他料想的大相径庭,他真的憋不住了,只想快点得到顾相杳的答案。 “我今天放假,不用去公司,可以回家休息了。”方稚找到了话题,试探着开口。 “哦。”顾相杳目视前方,反应冷漠。 “……” 方稚一下又熄火了。 隔了两分钟,他忽然发现,从会所到公司和回家是相反两条路,而顾相杳从出发开始就是走的回家的方向。 车子开到了巷口就进不去了,方稚不想就这么离开,可刚刚第一时间选择了先逃避,没解决问题,隔了半天,已经错过了最合适的时机,再提起又觉得有些别扭,于是就这么一直坐着,没有要下车的意思。顾相杳也不催促,很有耐心的样子。 第42章 凭借着对顾相杳的了解,方稚大胆猜测,他和自己一样对昨晚发生的一切是感到愉快的。 “我们昨天……” “我喝多了。” 方稚思考了半天,决定还是不绕圈子了,结果才开口,就被顾相杳一句话哽住。 这是要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两个人继续老死不相忘来的意思吗? 方稚没想到会是走向,脑子一空,立刻就道:“这怎么能是借口,喝多了都是不省人事,不可能有反应的,但是你昨天……” 话没讲完,嘴忽然被顾相杳一把捂住,顾相杳命令他:“你好好说话。” 方稚对付这招有经验了,但光天化日的,他没办法像昨天那样恶心顾相杳,就只能在顾相杳的手心亲了一下。 好在效果一样,顾相杳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缩回了手,整个人从脖子红到了脸,唯一不同的是没有昨晚在床上时那么温柔了,语气很凶,“谁允许你……” 方稚眼巴巴地看着他,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 难听的话到了嘴边又被顾相杳咽下,对视几秒后,出口的话成了:“我记得你说过你只把我当朋友,我身为同性恋心理有问题,得治。” 轻描淡写的口吻,但怎么听怎么像是控诉。 “不,你没错,是我太封建,思想有问题。我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对你的感情是喜欢,现在知道了。”方稚语调有些激动。 方稚的眼神真挚且炙热,顾相杳转过脸看向窗外,没有说话。 “你不喜欢我了吗?” 车内变得很安静,方稚开始怀疑昨晚发生的一切也许真的只是酒精作祟,是单纯的生理欲望,和情感无关,说到底他的勇气也是来自于一时冲动。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方稚抿了下唇,怏怏地打开车门,下了车。 “我今天加班,要很晚才回来。” 脚刚踩到地上,方稚听到顾相杳说。 方稚抬起头来,眼中被重新赋予了神采,笑容灿烂,“那、那我等你……”顿了一下,方稚小声补了一句,“老婆。” 想了想,为防止顾相杳反悔,他决定用这两个字郑重敲定两个人的恋爱关系。 第48章 (他是朋友) 方稚早上能准时起床不代表他不累不困,他浑身不舒服,眼皮像零件出了故障的卷帘门,不受控地往下沉。 这个时候放假比中彩票还要高兴,不过数额要限制在300以下,不能比他一天的底薪要多,方稚在心中严肃补充。 直到躺上床,方稚整个人还是飘飘忽忽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他脑袋发昏,身体也敲响了警铃,迫切需要进入休眠状态,偏偏情绪处在极度亢奋的状态 方稚在床上躺了快两个小时,才终于成功闭上眼睛,陷入梦乡之前他祈祷自己能睡得更久一点,最好一醒来就是晚上,一睁眼就能见到顾相杳。 可惜醒过来时拿起手机一看,不过三点半,觉是补足了,身体反而跟沉重了,骨头都软了似的,不过也正是这腰酸背痛感提醒他昨天发生的一切并不是梦。 他和顾相杳真的和好了,而且会比以前更加亲密! 方稚简单吃了午餐,接着开始了大扫除,哪怕他每天睡前都会把家里收拾一遍,角角落落都非常干净。 方稚把地干湿各拖了两遍,拖鞋地也刷了两遍,垃圾袋换上新的,摆放好的东西来来回回调整,最后又被摆回了原样,床单也换了新的。 等全部弄完,再看时间,居然快七点了。 劳动让方稚浑身更加难受了,他倒在沙发上,知道现在并不算太晚,但还是想问问顾相杳什么时候回家,分开12个小时都没到,他就开始想念顾相杳了。 打开微信,顾相杳仍在置顶,但上一条消息前面的红色感叹号提醒着被删除了的事实,方稚发送了好友申请过去,并把顾相杳这三个字改为光看着脸上就能笑出花来的:老婆。 等了几分钟,没动静。 方稚躺在沙发上捧着手机,不断下拉刷新,来来回回半个小时,好友验证还没有被通过,他将手机熄屏放到一边,失落地叹了口气,眼睛一闭,又睡着了。 这次睡得浅,闭上眼睛还没多久,方稚就迷迷糊糊地听到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大概是顾相杳回来了。 方稚这么想着。 顾相杳回来了! 两秒后,身体先做出反应,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还没有站稳就往门口走去,同时这才睁开了眼睛。 屋里亮着灯,光忽然漫入瞳孔,方稚眯起了眼睛,脚一个没注意踢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塑料的,所以不疼,只是始料未及下差点扑倒在了地上,好在有人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臂。 记忆里每次都要跌倒的时候,都是这个人稳稳扶着他。 眼睛已经适应光亮,方稚抬头,果然看到了正垂眼望着自己的顾相杳,灯打在羽毛一般的睫毛上,在他的脸上投下阴影。 不知道是不是关系发生了转变的缘故,方稚竟然感觉到了紧张,“呃……你吃饭了吗?” 好尴的话题。 顾相杳看他的眼神跟看白痴差不多,“你觉得呢?” “那早点洗澡休息吧,你的衣服还有其他都在原处,我没有动过。”方稚道。 顾相杳“哦”了一声,但握着方稚的手臂始终没松开。 站得近,方稚被顾相杳身上散发的熟悉而淡的香味包裹,有点不好意思跟他对视下去,目光稍稍往下移,不知怎么的,就定定地落在了顾相杳淡色的唇上。 然后顺理成章地就想到了早上那个没有偷到的吻。 屋子里很安静,要干坏事似的,方稚心跳很快。 “叩!叩叩!!” 方稚刚冒出来的色胆就这么被敲门声吓的烟消云散。 “我去开门。”他指了指门口。 顾相杳这才松了手。 不出意料地外面站着程迹,门被打开后,不需要邀请,他十分自然地要往里进,但方稚站在门口,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程迹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他探了探身子往里看,果然,站了个从来没有在方稚家和身边见过的男人。 长相具有十足的蛊惑性,身型颀长,夏季的衣服单薄,能明显观察出肌肉线条所迸发出的力量感,整个人无论是气场还是气质都和方稚这个破房子格格不入。 “原来家里有客人啊。”程迹露出了然的表情来。 “不是客人。”方稚立刻道。 他不希望这个带着疏离性质的用词放在顾相杳的身上。 “欸?”程迹疑惑。 方稚想了想,同性恋始终受人诟病,他和顾相杳刚刚和好,不知道顾相杳是想光明正大地和他行走到阳光下,还是为了避免异样的目光和讨论,选择隐瞒,毕竟顾家家大业大,顾相杳不能算普通人。 “他是我朋友,之前一直都和我一起住,上个月有事回家了。”方稚觉得自己说得很稳妥,又问,“你过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发了信息,你一直没回。”程迹很无辜。 方稚今天的确没怎么看手机,大部分时间用来睡觉了,“好吧,那你来找我是?” “我方案写好了,想让你帮我看看,提提意见。”程迹说。 程迹是他们公司上个月来的新人,和方稚入职没差多久,事事喜欢询问方稚的意见,公司粘着方稚还不够,下班了还要和方稚发消息,打语音电话,甚至知道住址后有事没事就来找他。 同事们称方稚为卷王,工作勤奋,没见过钱似的,加班没有一句怨言。 反观程迹在公司倒是看不出什么事业心,旷工早退常有的事,方稚没想到私底下这么用功,刚开始也乐于帮他解决问题,结果最后没完没了了。 说实话是有点烦的,但程迹才到部门七天就转了正,同事告诉方稚程迹是大股东的儿子,历练来了,他们关系好,是好事,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升官发财不敢奢望,方稚本就不擅长拒绝,这下子更是为了避免丢掉工作,仍由程迹拿捏。 “好吧。”方稚这次也无例外地答应,“我们今天去外面吧,巷口新开了一家披萨店,里面有一款水果味的特别好吃,我带你去尝尝。” 程迹开心地点头,“好啊。” 方稚回过身,无奈又不舍地望向正冷眼地看着他们的顾相杳,“我得出去一会儿,你先休息,等我回来。” “……” 顾相杳没说话,方稚也不等他回答,换了鞋就跟程迹走了。 第49章 (没有谈恋爱) 屋内只剩下顾相杳一个人,从那个人的动作来看,在他不在的期间,恐怕已经来过家里千百遍。 既然已经有了要急于和他撇清关系,在选择之下能够丢下他的人,为什么还要把他找回来? 他为什么要等,等什么? 第43章 等被方稚占够了便宜,腻了,就随便甩了吗? 顾相杳迈步就往门口走去。 他决定这辈子都不要再见方稚了。 他要讨厌方稚,恨方稚一辈子。 没走两步,门开了。 顾相杳一下子顿住了脚步,因为方稚一溜烟地就跑到了跟前,捧住他的脸,在脸和唇上各亲了两下。 “我很快回来的,老婆。”方稚说。 门重新被关上,方稚来去匆匆。 顾相杳呆呆地在原地站了两分钟,转身去卧室的衣柜里拿了衣服,洗澡去了。 他要留下来警告方稚,不许再用那两字称呼他。 * 等顾相杳洗完澡出来发现方稚已经回家了,正坐在卧室的椅子上,静静地望着浴室门口,顾相杳推门而出的瞬间,他的脸上立刻有笑容绽放,像是等待主人的小狗。 “披萨好吃吗?”顾相杳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问。 “我记错了,店开在公司对面,不在家这边,加上同事临时有事,我就先回来了。”方稚说。 事实是不论公司还是家里都没有新开的披萨店这么一说,只是为了支开程迹的借口,程迹这个人比他还要自来熟,万一跟赖上他似的看上顾相杳了怎么办? 除了满分的危机意识,更重要的是方稚刚下楼手机就响了,微信信息显示老婆已经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再想想自己刚才亲顾相杳的那两下,方稚魂飞天外,对于好不容易等到顾相杳回家,结果还要谈论该死的工作一事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厌烦,忍无可忍之下发挥了平生最大的演技,留下一句身体不舒服,工事公司说,捂着肚子就往家里跑。 顾相杳哦都没哦一声,径直上了床,盖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这个反应跟方稚往家跑是幻想的甜蜜剧情一点也不搭边,他摸了摸鼻子,想着顾相杳上了一天的班肯定很累,没什么精神也正常。 在一旁又坐了几分钟后,方稚也收拾衣服洗澡去了。 夏天本就热,狭小的浴室里热气一蒸,方稚脑袋都有些发晕了,想到待会儿会在完全清醒状态下以恋人的身份跟顾相杳睡在一张床上,让就觉得有些紧张。 擦干身体,穿上睡衣,方稚被闷在浴室都要喘不过气了,门刚开一条缝,卧室空调的冷空气扑面而来,给人的感觉跟久旱逢甘霖差不多。 不过方稚没有当即推门而出,因为他听到顾相杳在打电话。 “你知不知道你从会所出来的照片被拍到了,还是和一个男人,你想干什么呀顾相杳?”是一个女声,正质问着。 “妈,那都是昨天的事情了,您现在收到消息是不是有点晚了?“顾相杳倒是很平静。 “你这话什么意思,自己在外面胡闹还怪我发现得太晚是吗?你怎么也算公众人物了,自身形象代表着公司,你不清楚吗?” “别生气了,您打电话过来不就是想知道我和您所说的从会所出来的另一个男人什么关系。”余光里,顾相杳看到浴室的门正开着一条缝,停了两秒,而后道,“是我的室友,方稚。” “方稚?之前学校里为你出头的那个?”宋念华冷静了没两秒,更加愤怒了,“你带他去那里干什么,自己跟着许亦驰不学好就算了,还把别人家好好的孩子拖下水,是许亦驰开的头吧?你等着,我跟许家打个电话,让他们好好管管那个混小子。” 说完根本不给顾相杳回答的机会,就这么把电话挂断了。 顾相杳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躺下身。 过了快有十分钟,早就洗漱好的方稚这才从浴室里走出来,床头就有开关,偏偏他还要舍近求远,走到门口将灯关了,然后在黑暗里摸索着上了床。 “……” 没有人说话。 半个小时过去了,正在发呆的方稚感觉身体一凉,原来是是顾相杳背过了身,将被子全卷了过去。 方稚刚开始的时候还感觉不到冷,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逐渐感觉到空调的威力,只能默默蹭蹭地往顾相杳的身边挪,贴着他的身子。 白天睡得太久,再加上那句室友,方稚凌晨才心事重重地合上眼皮,第二天早晨闹钟还没响就爬起来了,出门买了早餐回来,本来放在桌上就准备走的,人都到门口了,又折返回了床边。 方稚扯了扯被子,小声道:“顾相杳,该起床了。” “哦,又是顾相杳了。”床上的人干脆直接把被子拉到了头顶,意味不明地讽刺了这么一句。 “什么?”方稚没听清。 “……” 顾相杳不理他了。 “那我走了。”方稚说完又补充,“晚上见。” 直到听到大门被关上的声音,同样因为没等到方稚的质问和任何伤心表现而一晚上没睡的顾相杳,火大地坐起身来,抓住一旁的枕头狠狠地丢在了地上。 * 方稚累死累活将方案改到地四版,结果客户说还是觉得第一版好,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好不容易提前干完活要下班了,又被临时喊过去开了几个小时的大会,回到家已经是十点了。 顾相杳正坐在床上看书,听到开门声眼也没抬,方稚却觉得整个世界都拨云见日,阳关明媚了。 “我回来了。”方稚说。 顾相杳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故意把他当透明人了,一个字也没有回应。 方稚一边感觉不对劲,一边又宽慰说顾相杳对人一贯就是爱答不理的的,是自己因为顾相杳把关系定义为了室友,所以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们相处起来甚至还不如以前亲密。 大众都无法完全接受同性恋,更何况是父母,隐瞒关系是正常的,可以体谅,顾相杳还愿意回到他的身边,行动已经证明一切,没必要去较劲非要在所有人面前公开,得到承认。 昨天没睡好,白天又太累,方稚目前唯一的想法就是先下个澡,然后再摒弃所有胡思乱想,抱着顾相杳好好睡一觉。 毕竟昨天亲顾相杳的时候也没见生气呢,这样一回想,方稚更肯定是自己得寸进尺,既要又要了。 他已经拥有顾相杳,其他的,就算了吧。 方稚不知道的是,他放进浴室,门一关,顾相杳就把手里的书“啪”地合上,拍在了床头柜上。 方稚出来的时候顾相杳已经躺好,想说点什么,又不好打扰,最终在上床后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准备看眼时间就睡觉。 一打开才发现好几通来自于陈桂英的未接来电,他晚上开会把手机静音了,下班就往家里赶,导致现在才发现。 近10点半,老人家休息得早,方稚打算明天再给陈桂英拨回去,又怕陈桂英对于自己忽然的断联害怕到根本睡不着,最终还是决定当即就报个平安。 果然,电话接得很快,像是对面的人就守着手机似的。 “打电话也不接,这么晚了才回,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陈桂英很焦急。 “没有,我……”准备如实说加班没看消息,又怕让陈桂英觉得自己太累,最终选择了撒谎,“我下班后和朋友去聚餐了,手机开了静音,没注意,让您担心了。” “什么朋友一起还要单独开静音怕被打扰?”知道方稚没事,老太太放下心来,当即开始八卦。 上次打电话的时候还说谁谁谁家的孙子大一就带女朋友回家见家长了,毕业就领取 了结婚证,要方稚学着点,早日成家,身边有个人陪着几乎孤单了。 方稚:“就是普通朋友,同学。” “白高兴一场,还以为你谈朋友了呢。”陈桂英的语气里都是失望。 “……” 想到如今和顾相杳的状况,方稚应也不是,反驳也不是,陡然陷入了沉默之中。 陈桂英在他的不语里抓住了关键信息,“你小子是不是真谈朋友了?瞒着我干什么,只要你喜欢,我是不会反对的。你有时间了把人家小姑娘的照片发给我看看啊,就是那个什么信,彩信,对,用彩信发,我收得到。” “……” 如果刚刚对顾相杳说他是室友很正常一事是妥协的自我安慰,那么此刻方稚开始真正理解顾相杳,同性之间的爱给亲人带来的只会是晴天霹雳。 方稚看了一眼身旁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熟睡的顾相杳,半晌才心虚地道:“没有,我没有谈恋爱。” 第50章 (我想抱你了) 哪知话音刚落,顾相杳忽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掀开被子下了床,把方稚吓了一跳,赶紧对陈桂芳道:“奶奶我先休息了,明天再打电话给您。” 顾相杳不像是口渴了或者其他的,因为他已经打开衣柜,正翻找着衣服,看样子是要出门。 意识到他要走,方稚立刻从床上弹起来,慌忙中抓住了他的胳膊,“顾相杳。” 顾相杳甩开他的手,语气听起来很讽刺,“现在知道喊顾相杳了。” 第44章 福临心至,这话和早上没听清的那句重叠,方稚改口,“老婆,我……” “别那么叫我。”话没说完被顾相杳不悦地打断。 方稚选择乖乖听话,“顾相杳。” 结果是顾相杳索性连衣服都不准备换了,气冲冲就往外面走。 方稚先他一步冲到门口,用身体把门堵住,一脸紧张,“你要干什么?” 顾相杳板着脸,“我回自己的家。” “为什么?” “为什么?”顾相杳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再开口是竟然是以善解人意的口吻,“我是同性恋,跟你睡在一起不太好吧。” “可是我们……”可是我们以后在一起了,本来要脱离而出的话才起了个头就顿住了,方稚想起了电话里那句没有谈恋爱,确定是被顾相杳听到了。 顾相杳以一副“我看你要怎么狡辩”的表情望着他。 “奶奶年龄大了,思想比较保守,一心只盼着我找个女朋友,然后结婚生子,有自己的家庭,要让她知道我跟男生在一起,肯定没办法接受,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方稚解释道。 偏偏这一番听起来十分有道理的话没能安抚好顾相杳半分,反而让他更加生气了,怒极反笑,“你现在嫌弃我不是女生了,你那天晚上亲我、摸我的时候怎么没嫌弃我不是女生?” “我不是这个意思。”提起那天晚上方稚脸微微发烫,接着也有些委屈了,“我是觉得这种事情要慢慢来,给奶奶一个缓冲时间。而且、而且你不是也告诉家里人我只是你的室友。” 顾相杳不语,眼神在一瞬间平静下来,静静地盯着表情有几分受伤的方稚,十几秒过后,转身往回走。 方稚以为顾相杳这是理亏了,也代表两个人以这种并不愉快的方式达成了共识——他们是永远不能见光的地下恋情。 松了口气的同时,方稚感觉有点难受,隐瞒同性恋这个身份是最正确的选择,他能理解,包括自己也是这样做的,但内心深处还是渴望被认同,能以‘朋友’这个带着局限性之外更加亲密的身份正大光明地站在彼此身边。 算不上吵架,两个人在一起后首次产生的小摩擦就此结束。 方稚往卧室走去,发现顾相杳正拿着手机站在床边,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 “妈。”电话接通,方稚听到顾相杳这样喊着。 手机里随之传来宋念华的声音,“怎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出什么事了吗?” “我谈恋爱了。” 顾相杳说起话来一板一眼,像背书似的,“男朋友叫方稚,就是你认识的那个。” 方稚刚走到门口,听到这里整个人都傻了。 而宋念华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在跟我开玩笑吗,还是说你和许亦驰在一起,在玩什么大冒险之类的游戏?” “没有开玩笑。”顾相杳语调平平地继续道,“您顺便跟爸也说一声,我谈恋爱了,我是个同性恋,家里但凡不知道的麻烦您都通知了。” 宋念华显然被这些话硬控住了,半晌没出声。 顾相杳再度开口,语不惊人死不休:“算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就不辛苦您了,我现在一个个通知大家明天召开家族会议……” 顾相杳的话还没说完,被急匆匆冲过来的方稚一把夺过手机,挂断了,“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我没疯,我只是……”顾相杳打断他的话,说到一半又顿住了。 我只是比你爱我还要爱你。 他说不出口,也不想说出来。 这时,方稚手里抢过来的顾相杳的手机响了,是宋念华回拨过来的,他没这个胆子接,要是还给顾相杳,不知道又会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只能没礼貌地选择了暂时关机。 再一抬眸,发现顾相杳正嘲弄地看着自己。 方稚发现一直以来胆小的都是自己,一边害怕这段感情会带来的压力和影响,一边又暗暗计较自己不被承认。 “对不起。”方稚上前一步,见顾相杳没躲,他又近了一步,伸手捧住了顾相杳的脸,“我会慢慢跟奶奶说清楚,不会让你偷偷摸摸跟我在一起一辈子的,好吗老婆?” “谁在乎。”顾相杳冷着脸拉开他的手,“我说了,不许这么叫我。” 真不这么叫了你更不高兴,方稚在心里这么想。 哪怕从朋友变成了恋人,顾相杳也还是那个口是心非的顾相杳,什么都没有改变。 终于有了恋爱的实感,方稚为顾相杳的坦白担心的同时,心里跟刚打开盖的气泡水似的咕噜咕噜冒着泡,索性扑过去一把抱住了顾相杳,顾相杳还没消气,自然是要将他推开的,奈何方稚双手死死地箍住他的腰,跟粘在了他的身上差不多。 “老婆原谅我吧,原谅我吧,老婆老婆老婆。”方稚用头在顾相杳的怀里乱拱。 弄得顾相杳烦不胜烦,只能伸手把他的脑袋摁住,贴在自己的心口,是一个回抱的动作。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不知道多少分钟过去。 “顾相杳。”方稚没忍住出声。 顾相杳:“你说。” 方稚:“要,要不待会儿再抱吧,我腿好像抽筋了。” 顾相杳被烫到一般松了手,往后一步与方稚拉开距离,别别扭扭地侧过脸去,“谁抱你了,是你自己往我身上凑的。” “是。”方稚倒是很诚实,嘿嘿笑道:“是我主动往上凑的。” 话落,同时都不自觉看向对方,四目相对,或许是还没有完全适应新的身份,都有些无措。 方稚坐到床上揉自己不中用的腿,“你要不要给你妈妈回个电话?” 顾相杳从另一边上了床,“不了,现在不论我说什么她应该都听不进去,明天我回家一趟。” “好。” 两个人躺在床上, 贴着床沿,比没在一起的时候隔得还远,齐齐盯着天花板发呆。 半个小时后,方稚想起来睡前第一步——关灯,于是伸长手臂摁向了墙壁的开关。 房内陷入一片安静中。 “顾相杳?”方稚喊。 “……” 方稚亢奋得不行,“老婆你还醒着吗,别不理我呀。” “有事就说,别那么喊我。”顾相杳冷淡的声音响起。 “好的老婆。” 隔了几秒,方稚说“待会儿到了,我想抱你了,可以吗?” 第51章 (聚会) 半个月一次的聚会又开始了,通知的时候次次都说自愿,真不去了又要挨批,刨根究底地问原因,比请假还难,如此一来大家就默认强制参加了。 方稚刚开始入职那会儿对于聚餐这事抱有极大的期待,在他看来老板请客,好吃好喝,乃是天大的好事。 再后来就变成了煎熬,不想去又不敢说,毕竟有聚餐客套的时间还不如让大家早点回家躺一躺,比吃什么山珍海味都疗愈人心。 “地址我发到群里了,下班就出发,开车的载一下没车的,你们自己分配好,要是有坐不下的就来我车里。”经理站在两排工位的形成的走道中间朗声道。 大家面面相觑,皆是无奈地摇摇头。 “老大,我就不去了吧,我想早点回家陪我老婆。”组里的小刘在一片沉默中举起手来。 主管皱眉。 小刘双手合十,“刚结婚呢,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老大开开恩吧。” 经理摆摆手,“行吧行吧,下不为例啊。虽说是自愿参加,但团体活动还是不要缺席得好,要不然多不合群。” 有人开了这个先例,其他人开始交头接耳,都有点跃跃欲试的劲头。 方稚自然也不例外,还是单纯吃还好,边吃还要边谈业绩,跟开大会没什么区别,最终弄得如坐针毡,食不下咽。 更何况他和顾相杳也刚在一起呢,和新婚也差不多,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 方稚将放下身侧的手握成拳,暗暗给自己打气,然后站起身来,“老大我……” “你就别多说了。”经理挥挥手暗示他坐下,“你一没结婚,而没生病,精气神十足的,必须到。” 没再给方稚开口的机会,主管走进办公室,直接关了门。 方稚郁闷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不满地小声嘟囔,“没结婚也是有老婆要陪的好不好。” 比起大家的唉声载道,坐在旁边始终事不关己的程迹耳尖地听到方稚说的话,“什么意思,瞒着我谈恋爱了?” 他语速和音量都属正常,大家听得一清二楚,于是一窝蜂朝着方稚的工位围了上来。 小刘一把搂住方稚的肩膀,“什么意思啊,刚入职那会儿不是说的单身吗?也就两个月左右吧,就找到女朋友了,速度可以啊。” 坐在方稚后面,和他背对背的徐姐理解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之前给你介绍我小侄女你说你不想谈恋爱,原来那个时候就有喜欢的人了,有没有照片,让姐看看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第45章 他们组里关系都处得不错,特别是方稚之前因为和顾相杳不愿意回家一个人待着,会主动帮他们分担工作,他们跟方稚就更亲近了,平时准备便当还会特地给方稚带一份。 “好了好了,还没下班呢,快去忙呀。”没想到大家这么在意他的私生活,方稚一手捂着脸,耳朵发红,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孩子,害羞什么。”徐姐道:“手机有照片吧,给姐看看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小姑娘。” “照片有什么好看的。”另外一个小冯提议道:“今天不是有聚餐吗,方稚,你把人喊过来我们见见。” “这不好吧,毕竟是公司聚餐。”方稚以此为借口委婉拒绝。 小刘大手一挥,“有什么不好的,这不是有程迹在。” 方稚再找不到好的理由,刚准备直接拒绝,一旁最先发话,又在大家七嘴八舌时选择沉默的逞迹忽然拿过方稚放在桌上的手机。 “你干什么!”方稚下意识去夺,逞迹直接站起身来,毫无阻碍地输入正确密码将手机解锁。 逞迹就坐在方稚旁边,中间有没有隔板,方稚偶尔刷刷屏和玩小游戏的时候逞迹就凑得特别近地盯着看,没有风格隐私可言,次数多了,估计是看到并记住密码了。 程迹点开顾相杳的微信,看着备注为老婆的唯一一个置顶联系人,打开聊天框,打字输入的同时低头去看方稚。 “既然大家都想看你就叫他过来呗,瞧一瞧又不会少块肉,别这么小气嘛。”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方稚扑上去抢,“别开这种玩笑,快把手机还给我。” 奈何程迹要比他高出几公分,加上可以垫起脚举高了手臂,方稚实在是很难够着。 一群人在嘻嘻哈哈的,动静不小,办公室里的人察觉到了,门被推开,训斥道:”还没下班,都闹什么,任务都完成了吗,是工作量不够还是一个个都对自己的工作能力很满意?” 大家顿时做鸟兽散,板着脸,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坐回自己的工位。 包括方稚,如同上自习课被老师抓到开小差,坐在椅子上,把背挺得笔直,假模假样地在键盘上乱敲起来。 只有程迹,没有了方稚的阻挠,气定神闲地翻弄着方稚的手机。 经理却跟没看到一般,扫视一周,见大家都不再做声,退回办公室关上了门。 门一关,方稚立刻跳了起来,只是没没来得及有所行动,手机已经传来微信提示音。 程迹先看了一眼,脸上绽放出得逞的笑,接着把手机放回了他的桌子上。 方稚拿过手机,先是看到程迹发的:【公司今晚有聚餐,大家听说我谈恋爱了都想见见你,我已经答应了。】 附送一个地址。 得到的老婆的回复是:【时间。】 方稚埋怨地瞟了一眼程迹,程迹朝他耸耸肩,很无辜的样子,“看一看没关系的吧,大家也都是关心你,又不是要跟你抢女朋友。” 方稚叹了口气,望着手机屏幕犯难。 昨天才就公开的事情差点吵起来,现在不论实话实说,还是以开玩笑为理由搪塞过去,都跟故意找事没区别。 那要顺势而为选择公开吗,刚好作为在奶奶面前否定的补偿? 不行。 念头一出来就被方稚立刻否决了,在亲人面前,对方的感受被摆在首位,因为清楚她们绝对不会伤害你, 换到公司这个社会关系上来,情绪只能排在最末,第一考虑的就是自身会受到什么影响,直白地来说,方稚不想丢掉工作。 方稚知道比起顾相杳的坦荡,自己实在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另一半,也不代表在他心里顾相杳还抵不过一份工作,又不是生死关头,非要二选一。 想了想,方稚特地把时间往晚了报,这样一来顾相杳来了也快结束了,他提前找个理由先走,去门口等顾相杳,等顾相杳到了就说大家都走了,然后直接回家。 昨晚结结实实地抱着睡了一晚,方稚体验到了甜蜜的滋味,实在不想再因为公不公开恋情这个事情和顾相杳闹别扭。 事情如方稚想象中的一样进行,小冯几个人从最开始的八卦,不停地问人呢?后来变成拼酒和拍经理的马屁,已经分不出一点精力给他了。 方稚不放心地给顾相杳发信息:【快到了告诉我,我出去接你。】 等了几分钟,没回,一抬头发现坐在旁边的程迹正凝视着自己。 方稚愣了一下,接着慌忙移开不小心和他对视上的目光,挺直背,伸长了脖子往外窗外看。 结果这一看还真看到了马路对面熟悉的身影,方稚猛地站起身,反正现在吃得差不多了,他刚想借口自己不舒服要先走,旁边的程迹先一步道:“是不是女朋友到了,我跟你一起去接啊。” 程迹一开口,经理就看了过来,“哦小方你女朋友过来了是吧,那快去门口接一下,我然后服务员加个凳子。” 方稚想掐死程迹的心都有了,“可能认错人了,先出去看看。” 方稚起身离席,程迹跟在他的身后,桌上已经喝大的小冯喊道:“等等我,我和你们一起去,看看是何方神圣收了咱们方稚。” 一个小冯一个程迹,方稚想带着顾相杳溜之大吉都做不到,三个人一并出店门口的时候正好顾相杳过了马路,朝着他们走来。 夏季大家不是短袖短裤就是短袖长裤,衣着最为简单,顾相杳的衣服却是各种风格,一天一套,连饰品都没有重样过。 “人呢,没看到有女生啊。”小冯还在张望四周。 “不是说快到了就给我发消息,怎么不理我?”直到顾相杳走到了跟前,方稚干巴巴地挤了一句。 “欸?不是说接女朋友吗,这帅哥谁呀?”小冯看看方稚又看看顾相杳,插了一句。 顾相杳淡漠的目光落在方稚的脸上,不语。 气氛微妙。 既然没有办法糊弄过去,方稚不像再次否认伤了顾相杳的心,他想,如果一个公司连自由恋爱都不准许,那也没什么好待的。 方稚心一横,措辞都想好了,程迹已经笑着出了声,“记起来了,上次在方稚家见过,方稚的室友是吧?” 第52章 (请你离我远点) “是顾总吗?顾总是吧,幸会幸会。” 这边方稚和顾相杳还没说话,经理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喝了酒的缘故,步伐踉跄,晃晃悠悠地一把推开方稚和小冯,不可置信地朝着方稚面前的顾相杳伸出了手。 他们做金融的,对企业家这类高净值类人群都有深入的了解,这是开展财富管理业务,达成募资目标的关键。 由顾家掌控的智维又是科技公司的领头羊,多年位列世界500强,顾相杳的身份一直隐藏的很好,多亏学校里的一则造谣,让他不得不暴露在众人面前,加上已经正式准备接手公司,有心人想记住再正常不过,被认出来也在情理之中。 顾相杳礼貌抬手交握,“你好。” 经理更加激动了,“真没想到会这么幸运遇到您,您到这里来是?” 为聚餐特地选择便宜地方,人均不超过一百,经理不认为顾相杳会特地来这吃饭。 顾相杳看向方稚。 经理也随之望向方稚。 刚才满怀勇气决心当中出柜的方稚沉默了,现实让他清楚顾相杳不是普通人,同性恋这个标签带来的影响是白害而无一例。 不过既然认出来了,看在顾相杳的面子上,提前离开应该不是问题,方稚抿唇,“他是来接我的,经理,那我们先走了?” “走什么走。”经理不赞同地摆摆手,再面对顾相杳时脸上挤满了谄媚地笑,“来都来了,我们才刚开始,顾总不嫌弃的话不如一起吃吧。” 方稚只想逃,自然冲着顾相杳直摇头。 程迹把方稚的动作看在眼里,“经理,顾总大忙人啊一个,时间就是金钱,哪儿有空跟我们吃饭啊。” 这话看似在解围,实际上阴阳怪气得很,弄的人去留都不是,方稚听得两眼一闭。 经理立刻打圆场,“程迹……” “你说的对,如果不是方稚,别说吃饭,你连见我的资格都没有。”顾相杳已经开口,随意一瞥,看人如看垃圾,眼见着程迹面色难堪,方稚一副要死的表情,又道:“不过姚经理开口了,吃饭的时间我还是有的。” “那可太好了。”经理本来都要冒冷汗了,闻言松了口气,猛地一拍手,领着顾相杳往里走,“您怎么知道我姓姚,小方经常跟您提起我吗?您别说,方稚当初还是我招进来的,公司这么多员工,我最看好他了。” 完全忘记自己脖子上还挂着工牌,有名有姓。 经理打头,顾相杳跟着走,方稚只能紧随其后。 “服务员把这些菜都撤了,桌子清理一下,菜单拿过来。”经理一边说着,一边一手指引着原本他坐着的主位,“顾总您坐。” 第46章 今天是一整个部门,还有其他小组的人,厅里摆了好几桌,经理之所以会坐在他们这桌无非是因为程迹在,此刻因这一举动,所有人伸长了脖子往他们那边看,声音逐渐变小,从疑惑地交头接耳到恍然大悟的安静。 细看,有两个挨着的空位旁边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椅子,应该是原本给方稚女朋友添的位置。 “不用麻烦了。”顾相杳入席,坐在了塑料椅子。 方稚自然是要挨着顾相杳的,哪知被程迹横插一脚,抢了位置。 眼见着顾相杳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经理头一次把对程迹的不满写在了脸上,一个劲儿地冲着程迹使眼色,奈何程迹巍然不动,疑惑道:“经理你是脖子不舒服吗?” “没事没事,坐哪里都是一样的。”方稚怕因为这个事情起了争执,坐在了程迹的旁边,这样一来程迹就卡在了他和顾相杳的中间。 “要不要再加个凳子,不然待会儿女朋友来了坐哪儿?”程迹低头凑在方稚耳边说话。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方稚怒视着程迹。 同时耳边听到经理说,“来顾总,我敬您一杯。” 顾相杳:“我不喝酒。” 经理:“不喝酒好,酒桌文化要不得,我给你倒饮料。” “我也是为你好啊……”程迹正故作善解人意地跟方稚说着话,中途脸色忽然一变,猛地站起身,侧过身子看向顾相杳,怒声道:“你干什么!” 顾相杳生了张漂亮的脸,稍微露出点无辜的表情,便显得格外纯良,“不好意思,没拿稳。” 程迹咬牙。 跟要打起来似的,方稚赶紧站起身来,跨步挡在了顾相杳面前,“他已经道歉了。” 他是真的觉得顾相杳都已经道歉了,天大的过错都应该原谅。 经理跟着道:“小方说的对,不是什么大事,别太计较了。” 在家里被捧在手心里呵护着,到了公司也只有大家看他脸色的份,一夕之间地位颠倒,程迹面上挂不住的同时心里也是格外的不适。 “擦擦就好了。” 程迹一把抓住递纸过来的方稚的手,“我想去清理一下,不敢劳烦顾总大驾,但是你作为他的朋友应该可以帮帮我吧?” 根本不给方稚拒绝的机会,程迹拽着他就往卫生间走。 方稚不愿丢下顾相杳,用力挣开程迹的手,转念又觉得为了再出现尴尬的场面,确实该找个机会跟程迹聊聊,今天到底哪根筋搭错了,要刻意要闹得大家都不愉快一般。 于是方稚回头,对作势要起身跟上来的顾相杳摇摇头,和程迹一齐消失在了走廊的转角。 * “你喜欢男的,对吧?”刚到卫生间,程迹的就如是说道。 今天这里的客人基本上都是公司的同事,方稚吓了一跳,立刻检查了一遍所有的隔间,发现里面全都没有人才松了口气。 反应表明一切,程迹已经不需要回答,“我说对了。”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还说到这个份上,方稚懒得再绞尽脑汁地找借口隐瞒,“是,我喜欢男的,我是同性恋,我和顾相杳在一起了,所以呢?” 承认也不是这个承认法,方稚话说得太直白,反而叫程迹一下子哽住了。 人心果然是险恶的,他那些担心全都没有错,“就因为发现了我是同性恋,所以就要叫所有人知道,让大家都讨厌我吗?” 万万没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在在方稚眼里居然是这样解读的,程迹想笑又笑不出来,不答反问:“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方稚此刻对于程迹非常戒备,“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程迹一步步逼近,“看你刚才的反应,姓姚的喊他顾总的时候你一点也不惊讶,你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对吧?顾相杳想要什么没有,多少人赶着往身上扑,诱惑那么多,能给他爱的人也太多,你的真心根本就不值钱,等他玩腻了,受伤的只有你。” 哪有人对避之不及的同性恋会说这个,甚至忽略其中的恶意,可以称得上是“好言相劝”了。 于是方稚脑海中出现了一个荒谬的念头,过于惊悚之地,直接问出了口,“你是不是喜欢我?” 程迹这才笑了,“不明显吗?我上班跟着你,下班也粘着你,你从没有拒绝过,可每次释放的信号你一次都没有接收到过,如果不是今天发现你谈恋爱了,我还以为你在跟我玩欲擒故纵。或者说,你也是对我动心的,奈何我只是鱼塘中的一个,因为钓到了顾相杳,就把我给踹了。” “……”听程迹一席话,方稚目瞪口呆,大为震怒。 程迹了然,“被我猜中无法可说了是吧。” 方稚:“我是怕我说实话你之后会在公司故意找我茬。” 程迹是真的觉得方稚很可爱,“你有大名鼎鼎的顾相杳做女朋友,之后公司里谁不把你当祖宗供着,用得着怕我?” 有道理。 “你上下班找我帮忙我都有求必应是因为那段时间我和他分开了,我怕自己想他,故意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你与其觉得我在欲擒故纵,为什么不觉得我只是单纯的喜欢乐于助人?还有,我每次都没有拒绝,不代表我嫌弃你烦过,就像现在,我讨厌你挑拨离间,破坏我和顾相杳的感情。”方稚很少会这么不留情面,此刻一口气把所有真心话都说了,感觉格外舒畅, 程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谢谢你对我的喜欢,但你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同事,并且你还欺负顾相杳,所以以后请你离我远点。” 已经弄明白,也说得够清楚了,方稚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只想早点回到顾相杳的身边,转身就往回走。 到底谁欺负谁?程迹不死心地道:“你那么在乎他,可我看他对你的态度倒是很一般,他是你见过最好的,你在他的世界里确是再普通不过的……” 方稚捂住耳朵越走越远,后面的话已经听不清了。 说不受妖言蛊惑是假的。 就当没听到,不要多想。 方稚告诉自己。 第53章 (我们还是算了吧) 方稚回去的时候席间已经不见顾相杳的身影,经理正一筹莫展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见到他立即道:“顾总说有事,刚走,也不让我送,你先走吧,快去送送。” “好。”方稚也不多留。 离开前听到刘姐和小冯在窃窃私语。 刘姐训斥道:“你喝多了不知道闭嘴啊,胡说八道一堆,想被裁吗?” 小冯完全没认为自己有错,“我说方稚在公司跟程迹好得跟什么似的,公司外有顾总这样的朋友的意思是羡慕好不好,哪里有问题。” 刘姐:“你这搞得好像人家小方是什么急功近利的人,为了目的刻意接近似的。” 方稚打电话顾相杳没接,不过这附近只有一个停车场,跑快点应该能追上。 运气很好,方稚刚下负一楼的电梯就看到了顾相杳的背影。 “顾相杳。”方稚跑得更快了,追上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 顾相杳脚步都没有顿一下,走得更快了。 方稚几乎要跟不上,干脆直接抓住了顾相杳的手,握住那一刻才想起来他们还没有正式的、好好地牵一次手。 顾相杳终于停下了脚步,回身的那一刻,方稚明显看到了浮现在顾相杳眼底的不悦,结果又在瞬间被敛藏,开口时语气是平静的,“又是顾相杳了。” “老婆。”方稚毫不犹豫。 顾相杳:“不是跟别人走了么,还找我干什么。” 如果不是知道了程迹的心思,方稚大可以大大方方地说自己是被拽走的,不拒绝是想弄清楚程迹到底想干什么,并警告其不许再乱说话,可是现在他已经知道了。 方稚敢拍胸脯保证和程迹没有半点暧昧的行为,但在顾相杳的直视下还是莫名心虚,便只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程迹只是普通同事而已。” “是吗,那我和普通同事谁更重要。”明明知道名字,还是用普通同事这四个字称呼,并且明显放慢了语速。 “当然是你!”方稚脱口而出。 顾相杳:“那你证明。” 方稚:“怎么证明?” “亲我。”这两个字的时候顾相杳口吻依旧很冷淡。 谈恋爱接吻是很正常的,可就算周围没有人这也是在公众场所,方稚感到很不好意思,“回家亲好不好?” 顾相杳点头,“好,你亲都不愿意亲我了。” 这话一出,方稚哪儿还顾得上那么多,上前一步,闭上眼睛,两唇相印。 毕竟是在外面,不好太过分,蜻蜓点水的一吻,转瞬即逝。 直到这时,顾相杳的表情才有了变化,眉梢微微扬起,面上带了点笑,不会不像是高兴,更像是嘲讽和挑衅,特别是他的目光往后移,已经不在方稚的身上。 第47章 方稚感到奇怪,顺着顾相杳的目光转过身,猝不及防地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神情复杂的程迹,吓了一跳。 顾相杳淡定如常,甚至将手指钻进了方稚的指缝间,十指紧扣,“回家吧,老——公。” 顾相杳喊的老公两字不带半分柔情,咬字极重,又冷又硬,哪怕清楚是别有目的,方稚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思绪飘远,傻傻地被顾相杳牵着往这边走。 被拒绝后准备直接离开的程迹没想到还会在车库碰到两个人,不提身份地位,就房子在顾相杳面前那怂劲儿,加上顾相杳高贵冷艳狗眼看人低的样子,他以为方稚一定是眼巴巴上赶着讨好伺候的那个,岂料大名鼎鼎的顾总居然为了刺激情敌以正宫的地位演了一副小三做派的戏。 方稚跟着顾相杳上了车,坐到副驾驶,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顾相杳显然没消气,刚刚的好态度不过是逢场作戏。 至于方稚,他被“老公”两个字砸得晕头转向,已经无法思考,暂时丧失了语言组织能力。 车到了巷口就开不进去了,只能在路边找个合适的位置停车,然后步行回出租屋。 顾相杳下了车就迈着大步往前走,方稚在后面小跑着追。 “顾……”刚一出一个字,肌肉反应赶上来,改为了轻轻地一声,“老婆。” 顾相杳但没听到,不作回应。 “老婆,我们有问题就沟通好吗,你不理我,我不理你,慢慢的就真的无话可可说了。”方稚干脆冲到顾相杳跟前,直接挡住了他的去路。 顾相杳静静地看了他好几秒才开口,“信息不是你发的吧?” “……” “怎么不说话,不是你说要好好沟通的吗?” 方稚本以为问题的核心会是顾相杳以为他在耍他,再不济就是骗他给自己撑场子,利用他的身份在公司上位,没想到回到了源头。 方稚不是想隐瞒,直觉告诉他涉及程迹只会加剧矛盾,“是,是同事发的。” “那个普通同事?”顾相杳继续追问。 方稚在顾相杳锐利的审视下低头,“嗯。” 或许是气的,顾相杳笑了,“什么样的普通同事知道你的密码,可以随便使用你的手机,代替你给你的女朋友发消息?” “密码是他自己看到的,手机是他抢过去的,我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没说实话是我怕你会不开心。”事实证明知道信息不是出自方稚本人顾相杳确实会生气,如果不是程迹非要倒插一脚,经理也不会认出顾相杳,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躺在床上,跟昨晚一样相拥而眠,满脸笑容地进入梦乡。 “嗯,我没什么要说的了。”说着顾相杳作势要绕过方稚,以行动结束对话。 方稚拉着他的手,“你相信我,我喜欢你一定不会比你喜欢我要少。” “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顾相杳抬眼,看着已经呆愣的方稚缓缓道:“或者说,我只是曾经喜欢过你而已。” “我不相信。”方稚还算镇定,“你那天没有喝多,你是自愿和我……” “喝多了的确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毕竟对你有过感情,你主动了,我为什么要拒绝?”顾相杳打断他的话。 这个问题在方稚认定他们已经和好,正式在一起的那天已经讨论过,方稚问顾相杳是不是不喜欢他了,顾相杳并没有正面回答,方稚只当他害羞。 旧事重提,一次避而不答,一次否定。 ……万一真的不是因为喜欢呢? 方稚感到一阵心悸,乃至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那你为什么要要回到我身边,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因为我做不到像某些人一样在引起误会后,为了脱身就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顾相杳说,“我只是在为我的一时糊涂负责。” 每个字都如同一击重锤,方稚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嗡嗡作响,无法思考,他只能依靠顾相杳的表情来分辨这些话的真伪。 狭窄冗长的巷子里只有一盏路灯,顾相杳逆光站着,夜色将他本就面无表情的脸显得更冷漠了,和方稚对视的那双眼眸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 方稚想不通,看不明白顾相杳了,他下意识松了抓着顾相杳的手。 手一松,顾相杳绕到过他,与他擦肩而过。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家,时间不早了,洗完澡便熄灯休息了。 沉默比质问和争吵更让人窒息。 方稚缩在床沿,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睛。 “顾相杳。”方稚小声喊道。 “……” 方稚不确定顾相杳到底是不是清醒着,但他还是无比清晰地道:“我不要你的负责,不然我们还是……算了吧。” 顾相杳是一个很善良很好的人,为了荒唐的一夜负责而选择委曲求全也说的过去。 他们和好之后冲突不断,或许是真的是感情不复当初的缘故,方稚宁愿自己再次承受失去的痛苦,只期盼顾相杳在往后的岁月里能遇到一个互相喜欢的人,在幸福和快乐之中度过每一天,而不是在他的身上饱受煎熬。 第54章 (我没事) 同床异梦,方稚一晚上都没睡着,不停地点击手机屏幕查看时间,一直到早晨五点半,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他再躺不下去,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 方稚匆匆洗漱完,床上衣服拿着包就出了门,没留下一句话。 方稚顶着一双分布着红血丝的眼睛早早到了公司,由于昨天说的那些话,方稚认为再见到程迹会非常尴尬,但他不想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为表面的友好粉饰太平。 他恨死程迹了,如果不是程迹他绝对不会知道顾相杳的真实想法,以至于到了要分道扬镳的地步。 不知道真实想法,他就当顾相杳是爱他的,就算一天发生一百次矛盾那也是彼此之间的小情趣,而不是感情出了问题,毕竟顾相杳长得那么好看,爱生气怎么了? 然而上午过去公司也没有程迹的身影,直到午休时钉钉的工作群里提示程迹退出群聊。 小刘当即感慨,“公子哥体验体验生活,发现牛马真不是好当,就舒舒服服躺平了,羡慕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另一个同事晃了晃食指,“我早上送文件的时候听到了经理和老板的对话,是上头的意思。” 方稚正用头枕着手臂午休,后面说了什么没再仔细听。 不论是以朋友还是恋人的身份,方稚一时间都不知该怎么面对顾相杳,本来今天打算加班到底,岂料经理下班前路过工位,直接帮他关了电脑,说距离递交方案还有好几天,让他不要太累,别总加班,回家好好休息。 方稚租的一楼,刚到单元门口,就见走道里面乱七八糟扔着棉被、衣服和一应生活用品,东西看着非常眼熟,同时还伴随着叮哩哐啷的声音。 方稚心中有一股强烈的预感,等冲到门口,果然房门大敞,屋里一片狼藉。 房东催过好几次让方稚早点搬出去,方稚好声好气地回复在找了,他说的是实话,而且自从顾相杳回来后,他的确是不打算再住在这里,没跟顾相杳提过是觉得自己一个人操心就够了。 前两天和顾相杳正在别扭中,房东还是催,电话信息不停。这时距离通知卖房不到一个星期,方稚心情不好,讲起话来很硬,说买卖不破租赁,什么时候找好什么时候搬,估计是这样房东才找了人来“帮忙”他们搬家。 顾相杳和一个陌生男人站在屋子里,地上还躺着一个,正捂着手臂痛苦地哀嚎着。 “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搬也得搬。”男人背对着方稚,用手指着顾相杳,态度和语气同样嚣张。 顾相杳下颚线紧绷,艳森森的,如同沾了血的刃,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看过来的时间和方稚四目相对,也就是这一秒的松懈,男人一拳挥在了顾相杳的脸上。 对视被人为阻断,顾相杳脑袋偏向一侧,嘴角有血丝溢了出来。 “顾相杳!” 方稚感觉那一下其实是打在了自己的身上,致使他肾上激素飙升,一个健步过去把男人踹在了身上,揪住对方的衣领就劈头盖脸地挥拳凑了上去。 “谁让你打他的?!”方稚听到自己在咆哮。 这个反应和顾相杳预测的有些不同,方稚下手太重,被顾相杳抓住手时不肯作罢,不停反抗。 “我没事。”顾相杳重复,“我没事。” 方稚这才回过神去看顾相杳,他瘪瘪嘴,下意识想去摸顾相杳的脸,还没碰到就被冲进来的警察钳住了手。 挑事的刚来就有邻居报了警,赶到后就把顾相杳和方稚带回去问话了,其他两个人则是被救护车接走的。 陈桂芳在老家来不了,方稚也不想让她担心,顾相杳则是觉得没必要因为这点事惊动家里,最后是许亦驰来领的人。 受伤的两个家属选择私了,赔偿的事情之后再慢慢商量。 第48章 这时天已经黑了。 “送你们回那小破房子吗?”两人坐在后座,许亦驰给他们当司机。 房子里面被弄的乱七八糟,住不了人,方稚打算先把顾相杳安顿好,自己再去收拾残局,“先找个酒店送我们过去吧。”顿了一下又有些难为情地补充,“不要太贵的。” “行。” “我回你家。” 许亦驰和顾相杳同时开口。 “为什么?” 这次轮到方稚和许亦驰异口同声。 “跟我回去干什么,你不想住酒店回家啊,你跟我回去到时候又说我带坏你,锅太大我背不动。”许亦驰苦哈哈。 顾相杳平静道:“我爸妈让我不要再回家,公司也不用去了,以后更不会给我一分钱。” 许亦驰:“你被发现其实不是亲生的,被抱错了?” 这话本就不是说给许亦驰听的,顾相杳懒得搭理。 许亦驰不知道,方稚却清楚原因,愧疚感更盛,他抿了抿唇,“那你不跟我一起住了吗?” “你不是说要就这样吗,我为什么还要跟你一起住?”顾相杳冷淡地回。 第55章 (我爱你) 平地一声雷,许亦驰一踩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什么?!方稚,你把他甩了?” 方稚:“你先下去,我有话和顾相杳说。” 居然有人第二次踹了顾相杳,这么精彩的内幕许亦驰不肯错过,“我又不是外人,你俩还是我撮合的呢。” 顾相杳瞥他一眼。 “……”许亦驰被看得头皮一凉,拿着手机下了车。 车厢里安静下来,后座的空间很大,两个人离很远。 方稚的手捏紧又松开,低着头,“你,你听到了。” “我没听到,你就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吗?”顾相杳不答反问。 方稚不敢抬头,顾相杳却可以盯着他眼也不眨一下,看着他紧紧地咬住唇,张嘴又闭上,无助又不安。 “我不想你勉强自己待在我身边,同时又因为你的话觉得很伤心,想着你不喜欢我,我也不要你了,所以才说那样的话。”方稚的声音闷闷的。 “哦。”顾相杳的情绪始终没有波动,“我同意了,我们就这样吧。” “可我后悔了。”方稚抬头,身子连续挪了好几下,靠近了顾相杳,眼眶也泛起了红,“按照我的了解,我觉得你听到了肯定会走,你还在,那就是没有听到,可我还是害怕,从下午开始我不敢回家,怕开了门你不在。” “很多次都是这样,我开了门,家里没有你。最开始我幻想你会偷偷回来,又没有钥匙,所以我只要在家就从来不会锁门,晚上也只是虚掩着,可是你一直没有回来。再后来我半夜路总听到你在门外叫我的名字,我赶紧起床去看,门外什么都没有。你没有回来,你都不会想我的,你一直没有回来。” 本来只是想要解释,不知为何后面竟变成了大段的委屈和控诉,两个人稀里糊涂地和好,往事重提无异于重揭伤疤,于是只忙着庆幸,不敢交心。 这些是方稚第一次提每说一个字鼻子就酸一分,眼底最终决堤,断线的珍珠一样往下坠。 豆大的眼泪滴在顾相杳的手背,落在了顾相杳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阵痛。 除了因方稚的眼泪衍生的心疼带来的痛,顾相杳还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扭曲的兴奋。 开心太同意得到,简单至陌生人的一个笑话,一个搞怪的动作都能带来开怀。 伤心不同,只有在乎才能使其掉下眼泪。 在一起以来方稚说过那么多次爱和喜欢,顾相杳从没信过,他怀疑那是失去所谓的最好的朋友后孤独带来的恐慌,但他不在乎,更没有帮方稚正视感情的责任,因为方稚说是以男朋友的身份,因为方稚吻了他。 就像此刻,他也不在乎那句算了吧,到底是关系转变后的发展和预期不同,导致方稚想要抽身找的理由,还是真的为他好,因为他根本没想过分开,因为方稚哭了。 不过顾相杳不打算就这么原谅方稚,他认为自己冷酷到底,以便叫方稚好好长长记性,偏偏此刻还是不受控地伸手去抹方稚脸上的泪。 指腹轻轻地擦过脸颊,方稚被泪水糊了眼,看不清顾相杳的表情,只从动作猜测顾相杳心软了几分,便什么也顾不上地扑进了顾相杳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我错了,我不该说要和你分开,我根本就不想和你分开。” 话永远都说得这么好听。 顾相杳任由方稚把眼泪擦在自己的衣服上,“错在哪儿?” “我今天想了很多,你在意的不是身份,你是认为我不够爱你对不对?”方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完一句话要缓许久才能继续哽咽着道:“我觉得你不愿意表达感情,嘴硬还总是生气,我说我会变勇敢,会保护好你,可先说喜欢的人是你,不在乎非议承认我的也是你,你才是最勇敢的那一个。你听到我说要分开却没有走,其实你很爱我,也很委屈的对不对?” ……方稚蠢到连心动和分离带来的焦虑都分不清,竟然也能猜中么? “为什么不说话?”或许是情绪压抑得太久了,方稚怎么都忍不住,最后索性放纵自己在顾相杳的怀里号啕大哭,“从我们和好后你就再也没有说过你喜欢我了,你再说一次好不好?” 顾相杳要很克制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回抱方稚,努力维持着表面的无情,“得到了就会不珍惜,所以我不能说。” 但是方稚说:“我也爱你。” * 许亦驰下了车到路边蹲下,在手机里随便找了小游戏玩儿了两局后将脸贴在窗户上往里看,勉强窥见两个人还远远地坐着就继续玩游戏去了。 腿蹲麻了,手臂上被蚊子叮得全是疙瘩时,许亦驰起身,再往车里看,两个人已经抱在一起了。 “我上来了啊。”他敲了敲窗户。 听到许亦驰的声音,方稚急忙送了抱着顾相杳的手,用手背随手把脸上的眼泪抹干,规规矩矩地坐远了。 许亦驰坐到驾驶位,开动车子,“现在是送你们两个一起去酒店,对吧?” 方稚的眼睛还湿着,可怜巴巴地望着顾相杳,一副小媳妇样, 顾相杳“嗯”了一声。 到了酒店方稚准备让顾相杳先休息,自己回家拿东西整理整理,许亦驰告诉他不用管,顾相杳第一时间就安排了人。 说到酒店,其实外形更像城堡,是云城的标志性建筑之一,甚至全国排得上名的。 服务员领着去了房间,方稚印象里的酒店是白色的墙壁,打开就是一张床,而这里客厅、浴室、房间、厨房,设施齐全,低饱和度的颜色,加上橘色的灯光显得格外温馨,比他们租的房子大了四倍还不止,沙发上的礼盒中装着提前准备好的换洗衣物。 方稚脑海中有钱人世界的认知板块还在进一步拓宽中,顾相杳已经回家似的坐在了沙发上,见方稚还在仔细观察着四周,“你很喜欢这里?” 方稚摇头,他看向顾相杳的时候下意识地总是在第一时间去看脸,因此视线一下子被微微破皮的脸颊和渗了点血的嘴角吸引。 本来从警察局出来后还有些后悔,觉得太冲动,自己不应该动手打人的方稚又认为自己下手不够狠了,哪怕这点上还是落在了他自己的身上,他是完全只当没有的。 “我去买点药吧。” 顾相杳打开茶几的抽屉,拿出一个医药箱来,“这里有。” 顾相杳坐着,方稚站在他面前,用棉签沾了盐水给他的伤口消毒。 刚刚在车里还好,完全沉寂在情绪里,脑子空空,现在想到自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方稚感到有些丢人。 “你刚刚在车上说你妈妈讲以后你都不要回家,不用去公司,也不会再给零花钱你,是真的吗?” 人在窘迫的时候总会努力寻找话题想着活跃一下气氛,不过这也确实是方稚想知道的。 顾相杳一直平视着前方,听了这话才抬眼望向方稚,好整以暇地反问:“你希望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当然希望是假的!”方稚不假思索。 顾相杳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毕竟你自己也说了,是因为我的钱才对我好的。” “不是!”方稚不想两个人再有任何误会,“说有钱才对你好是随口编造的理由,因为我发现自己确实很依赖你,再加上当时思想有问题嘛,就找了这么个理由骗自己也骗你。” 方稚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意,知道顾相杳听了他提分手却还是委屈求全没有离开后,他认为顾相杳似乎是很没有安全感的,他愿意给出全部的坦诚。 “哦。”顾相杳低头,不咸不淡地应着。 “是真的。”怕他不信,情急之下方稚一手捧住了顾相杳的脸,使得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而且万一我们真的分手了,你又被家里赶出来,那多不划算。” 第49章 顾相杳的反应一直淡淡的,让人完全猜不透心思,此刻神情终于有了变化,他危险地眯起眼睛,展露出很明显的不悦,“所以在你看来我们还在一起只是侥幸,你的预期里我们昨天晚上就该分开了……” “我爱你。”顾相杳的坏脾气才冒了个头,话还没说完忽然被方稚打算。 “……”顾相杳被强行消音一把怔住了。 方稚同他直视,比起一贯的高贵冷艳,稍稍睁大眼睛,一脸茫然的表情十分清纯,然后方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顾相杳的唇上。 唇色是淡淡的粉,方稚亲过,很软。 “……对不起!” 方稚歹心一起,胆子也大了,就这么直接亲了上去,结果在冲动之下不小心磕在了顾相杳的伤口处,听得顾相杳吸了口凉气,方稚一边道歉一边连连后退,“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顾相杳冷着脸,沉默几秒,动了动唇。 “什么?”声音太小,方稚重新走到了他跟前。 “……” 还是听不清。 “…唔……”方稚不得不弯腰凑近了些,结果就见顾相杳一挑眉,霸道地扣住方稚的后脑勺往下压,教方稚怎么才算吻。 第56章 (奖励) 顾相杳在方稚的下唇亲了几下,然后变成轻轻地吸吮。方稚已经呆住了,由着顾相杳咬住了舌尖,这个吻很轻柔,但侵略性太重,如同由嘴到舌开始,要把他整个人扒皮拆骨,吞吃入腹。 方稚双腿发软,要往地上倒,顾相杳干脆一把搂住他的腰,把方稚往怀里压,逼他不得不坐到腿上来。 方稚感觉自己变成了空心的,飘飘忽忽,想抓住什么不让自己飞走,于是抵在顾相杳心口的手蜷缩起来,本来是想抓住他衣服的,不料没注意力度重重地掐在了顾相杳的胸上。 顾相杳浑身一僵,呼吸都停滞了。 “哈哈。” 方稚也是一愣,反应过来后被自己的行为逗笑了,偏过头结束了这个吻,手环住顾相杳的腰,把头搁在顾相杳的肩膀上,笑得一抖一抖的。 “对不起哈哈,我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的。”笑着笑着发觉不对劲,感觉下面有个庞然大物正顶着自己。 方稚一瞬间心领神会,笑容不见,呆呆地看着顾相杳。 顾相杳也气定神闲地看着他。 想到上次差点交代在床上,方稚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慌忙从顾相杳腿上站起来,又因为手忙脚乱不小心撞到了顾相杳的下巴上,听到顾相杳痛呼了一声,场面十分混乱。 “不、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呢,我先洗澡睡觉了。”方稚拿起沙发上的衣服就往浴室冲,全程没敢看顾相杳一眼,仿佛顾相杳就是个会吃人的恶鬼。 没跑两步,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方稚猛地回头。 顾相杳平时也会笑,带着轻蔑和嘲弄,冷冷的,而现在,他眉眼弯弯,笑意从唇边一点点荡漾开,像是澄澈水面泛起的涟漪,分外绵长,明净又漂亮。 方稚想,就算此刻顾相杳让他去死…… 如果是死在床上的话,方稚本能地一手捂住自己的屁股,那还是要好好考虑的。 * 顾相杳冲半个小时的冷水澡,带着一声凉意回到卧室时方稚正坐在床上捧着手机发呆,远远瞥了一眼,微信界面橙色的长款是转账的标识,等上了床到方稚身边,发现是自己和方稚的聊天框。 “这是要养我了?” 听到顾相杳的声音,方稚回过神来,他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能力是完全和养搭不上班的,摇摇头抿出个笑来,“发工资了,上交的。” “哦。” “又是哦。”或许是说开了,没了心结,清楚顾相杳对自己的感情,方稚放松了很多,经过最近这些天的磨合,也更加适应自己的男朋友的身份了,他往顾相杳身边挪了挪,“有没有什么奖励,这样一来我会更有动力给老板当牛做马呢。” 顾相杳就问:“你想要什么奖励?” 他唇边还含着浅浅的笑,是心情愉悦的象征,方稚想说不如你再喊我一声老公听听,奈何终究不敢太造次。 “那就充充电吧。”方稚伸出双手,圈住顾相杳的脖子,把整个人挂在了顾相杳的身上,同时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小狗似的乱拱乱蹭着,末了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慨,“顾相杳,你真的好香啊。” 顾相杳坐得笔直,全程一动不动,表面上坐怀不乱,实际上耳根开始,热意从脸颊蔓延到了脖子,特别还听到这么一句不要脸的话,“……方稚,你真的很变态。” 方稚这一抱直到躺下身也没松开,只是灯一熄,不免就想到明天,想到工作,继而延伸到未来,然后感到焦虑。 不知道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发了多久的呆,方稚仍旧异常清醒,把惊扰到已经熟睡的顾相杳,方稚把圈在腰间的手小心翼翼地挪开,接着轻手轻脚地往外沿挪, 酒店的床足够大,等彻底与顾相杳再无一点肢体接触,方稚便不停地翻身又躺平。 一万五的工资,上交了八千给顾相杳,剩下的七千,再加上之前房东五千多,是之后的租金和方稚的生活费。 生活费不需要多少,按理说就算找一个好点的房子,勉强也是够的,偏偏除了伤人这事,也不知道需要赔多少。 想想还是觉得不该动手。 可惜当时见顾相杳受了伤,他只有愤怒,毫无理智。 但换个处境,当时如果足够理智,连顾相杳受伤了他都能不顾,现在只怕会更难受。 实在不行到时候找找压一付一的房子,下了班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兼职,只要努力不放弃,没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他会更加认真工作,不让顾相杳跟着吃苦。 方稚一边心中给自己煲鸡汤,一边没忍住叹了口气。 下一秒,一个宽阔的胸膛贴了上来,方稚被人从身后抱住。 顾相杳高大的身躯足以完全、牢牢地将他裹进怀中,所有的烦恼瞬间烟消云散,恋人的体温和心跳带来绝对的踏实感,方稚在其中找到了安定。 第57章 (那睡你) 方稚第二天下班给顾相杳发消息说打算去医院看看伤者,沟通怎么解决,顾相杳告诉他不用操心,已经找好律师了,有结果会通知他们。 方稚的意识里,只有出现了天大的事情才会需要找律师解决,至于目前他面对的危机,无非就是赔偿,大概率会和市场买菜差不多,方面讨论金额,然后讨价还价到一个合理的额度。 方稚回复顾相杳:【我怎么没想到要找律师呢,公平又公正,完全不用自己伤脑筋,还是我老婆聪明。】 总之,请个律师百利只有一害,那就是方稚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预算。 不过他不打算跟顾相杳严肃地讨论目前窘迫的处境,钱以前不是顾相杳会考虑的事情,那么现在也不应该是。 不用去医院,趁着这个时间方稚去了一样出租屋,准备东西收拾一番,彻底搬出去。 哪成想屋子里干干净净,跟遭了贼没什么两样,方稚大惊失色地给顾相杳打电话说明此时,得知因为大部分东西被扔在地上坏的坏,脏的脏,叫人收拾的时候都直接扔了。 方稚一阵肉痛,好在检查一遍发现柜子里还挂着几套衣服,足够日常换洗,便叠整齐带走了。 可惜的是之前顾相杳买的那套情侣睡衣也不见了,方稚当时误以为是两套便宜,现在想想,顾相杳不会是在意打折促销便宜的那点钱的人,那是无法被方稚准确接收的心意。 酒店是许亦驰找的,昨天的衣服估计也是许亦驰让人准备的,日常外穿的衣服有了,方稚准备再买一套睡衣。 去酒店的路上有专门卖睡衣的店铺,挂在门口用来吸引客人的用红色颜料写着大大的39.9,方稚眼也不眨地给自己买了一套,再往里走,挑了件129.9的给顾相杳,颜色不一样,款式很像。 方稚回到酒店的时候顾相杳并不在,浴室里的洗衣机有烘干功能,他把两套睡衣都洗了一遍,等干后再去洗澡。 洗完澡后把顾相杳的那一套叠好放在一边,示意顾相杳可以穿。 不用去公司,开学也还要几天,不知道顾相杳在忙些什么,这么晚还不回来。 顾相杳没有报备的意思,方稚想着给足个人空间,也没有多问,只独自一个人闷闷不乐地上了床。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见感觉到有人正揉着他的眉间,方稚舒展了眉头,先闻到了熟悉的香味,接着被搂紧了怀里。 方稚缩小了身体,让顾相杳利用体型差异蛇一样把自己牢牢困住,如同鸡蛋里的蛋黄,苹果里的苹果籽。 这让他清楚顾相杳就在身边,他不用在半夜因为幻听而惊醒,满怀期待地开门却看着空荡荡走廊而黯然神伤。 半夜里方稚感觉自己被放在了剪锅上面,要被烫熟了,虽说是夏天,但空调开得很足,不该这么热才对。 第50章 并且和高温带来的闷热不同,更像是物理意义上,正贴着什么发烫的东西。 方稚睁开眼睛,他的脑袋就埋在顾相杳的怀里,脸贴着顾相杳的脖子,皮肤上传来的温度滚烫。 意识到顾相杳正在发烧,方稚的睡意在瞬间消失无踪,从他的怀里挣扎着坐起来,动作很大,顾相杳却没有任何反应。 等开了灯再去看,方稚发现顾相杳脖子乃至脸上一大片一大片地泛着红,还有小疹子。 是过敏! 方稚一手抓过手机,点开打车软件,同时用力地摇晃着顾相杳的胳膊,“顾相杳,顾相杳?” 顾相杳慢吞吞地掀开眼皮,目光许久才聚焦到方稚的脸上。 见他意识还是清醒的,方稚放心多了,“你过敏了,在发烧。” “……” 顾相杳一脸的茫然。 怕不是烧糊涂了,眼下也不是问问题的时候,方稚把他从床上拉起来,“我们去医院。” 说顾相杳生病脑子都糊涂了,方稚拉着他要下床去楼下等司机来,他还坚持要换一套衣服,不愿意穿着睡衣出门。 至于方稚,他急都急死了,哪儿有这个心思去在乎自己的形象。 本以为顾相杳是吃了什么东西引起的过敏,到了医院,经过层层排查,最终发现是由衣服引起的急性过敏,不算太严重,但还是需要打点滴。 医院今天晚上急诊的人并不多,有床位给顾相杳躺下休息,方稚格外不是滋味地坐在一边握着他的手坐在一边,静静地望着吊瓶地的药水一滴滴往下坠,等打完针回到酒店已经凌晨三点。 顾相杳有洁癖,出了门就要洗过澡才肯上床,生病了也不例外,方稚大叫着说不行, 可惜他们之间听话的从来都是方稚,抗议自然是无效的。 “对不起。”刚走到浴室门口,忽然听到方稚道。 顾相杳回过身,见方稚眉头皱起,眼尾下垂,一副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样子。 方稚的听话不过在嘴上,实际阳奉阴违,反而顾相杳一寸寸失守阵地,是被拿捏的那个。 澡没洗成,幸好昨天的衣服已经洗完烘干,方稚没放顾相杳再穿自己买的那一套睡觉。 房间里开着睡眠灯,床上,方稚侧过身,盯着已经闭上眼睛,面容沉静,规规矩矩平躺着的顾相杳。 “为什么说对不起?”顾相杳的烧还没完全退,声音有些沙哑,打完针后整个人显然理智清醒了很多。 方稚睫毛低垂,“明明可以给你更好的,却因为太小气没舍得,害你过敏了。” 睡衣在方稚的眼里就是一套用来睡觉,在夜晚过渡的衣服,能穿就行,无所谓好不好看,面料只要不是太次,根本感受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小时候天热了都是穿日常的第二天出门的短袖短裤,冬天就是秋衣秋裤,没想过衣服还要细分个白天黑夜,睡衣这个概念是大学观察周围的人后才有的。 129一套的睡衣对于现在已经有一定经济能力的方稚来说确实算不上一笔大钱,但这钱单单用来买一套睡衣,已经足够了,其实没必要把责任硬往身上揽。 偏偏店里也有199和299的衣服,方稚摸过,虽说没感到有什么差别,但也知道买贵的肯定不会错,奈何最后在纠结里告诉自己能省则省,于是选择了将就。 顾相杳幽幽睁开眼睛,同样侧过身子,与方稚面对面。 方稚两只眼睛圆圆的,笑的时候会有明显的卧蚕,没有人能不被其中的快乐感染,此刻恹恹的,就像被主人遗弃的小狗,因为过于纯良,让人控制不住地心生怜悯。 “和你没关系,可能是衣服质量不过关,又或者是我对材质过敏,自身有问题。” 这还是在一起后顾相杳第一次说出这么好听的话来,结果方稚更内疚了,“是没有能力给你更好的生活。” “好吧,那都怪你。”顾相杳道。 方稚一惊,错愕地抬眼,急得往顾相杳的跟前挪了好几下,“哪有你这样安慰人的,一点耐心都没有。” 离得太近了,顾相杳不自然地将身子往后缩了缩,嗓音也随之变得有些冷淡了,“我烧还没退,你离我远点。” “你又没感冒,过敏也不会传染。”顾相杳说离远点,方稚就偏要靠近,脸凑到几乎能吻在一起。 顾相杳冷声命令:“不许亲。” 方稚原本是没这个打算的,现在顾相杳开了口,他本能地将目光往下移,落在了顾相杳的唇上,然而就在他支起身子,即将亲上去的那一刻,顾相杳直接讲脑袋侧到了一边。 方稚没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僵持几秒后,顾相杳正过脸,发现方稚还保持着原本要亲他的姿势,受伤地望着他。 “……” 顾相杳很重地呼吸了一下,“你就折磨我吧。” 声音小得如同呢喃,方稚没听清,只是见顾相杳脸的很不好,想想自己害顾相杳生了病,还不依不饶地打扰他休息,道歉的话就又冒出来了,“对不……” 话没说完,方稚被顾相杳拽入怀中堵住了唇,刚开始的时候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给顾相杳亲,后来被吻缺氧,只能晕乎乎地被躺在顾相杳的怀里喘息着。 “睡觉了。”顾相杳把床头的睡眠灯关了,室内陷入一片漆黑。 方稚缓过神来,记起最开始自己是要忏悔的,“等一会儿。” “那睡你。”顾相杳冷不丁道。 “……” 方稚瞬间静音,也不动了,窝在顾相杳的怀中跟陪睡的玩偶似的。 第58章 (老公) 前天因为搬家脑袋派出所,半夜才睡,昨晚顾相杳过敏进了医院,两个晚上加起来睡的时间恐怕都不够八个小时,早晨闹钟响起的时候方稚眼睛涩得几乎睁不开。 顾相杳同样被吵醒,方稚看到他一把抓过枕头,烦躁了盖在了脸上,呼吸声很重,是要生气的前兆。 在顾相杳彻底丧失耐性之前,方稚抓过他脸上的枕头,放到了一旁,然后靠近了过去,一手抱住他,一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待感受他终于放松下来,方稚这才摸索着抓过床头柜上已经停止闹铃的手机,在倒计时里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之前选择了彻底关闭。 方稚第一次赖起了床,在顾相杳怀中静静地躺了好一会儿。 他没感觉到昨晚那种灼烧感,应该是不烧了。 方稚从被子里把手伸出来,将枕头轻轻地拿走放到一边,掌心贴在顾相杳的额头上,全神贯注地感受着顾相杳肌肤所传来的体温。 嗯,确实不烧了。 要说顾相杳娇生惯养,吃个麻辣烫能引发急性胃炎,稍微不算特别好的衣服会引起过敏,身体素质却又格外强,恢复起来快到让人乍舌。 方稚放下心来,手却没收回。 顾相杳睡着时没了平日里不可一世、高不可攀的劲儿,十分无害。 方稚的手跟着心的牵引,顺着额头往下,抚摸过顾相杳的眼睛,在脸上停留,没忍住虚虚地掐了掐。 提心吊胆地顿了顿,见顾相杳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后,又去捏他高挺的鼻梁,等再往下,手落在人中,压在上唇的唇线。 指腹要落在唇上时,手腕被扣住,拉回被子里摁住,不准再动了。 骚扰被抓包,方稚只是愣了一下,接着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开了口,“醒了。” “嗯。”顾相杳懒懒地掀开眼皮,回应着他。 “我马上起床,等我走了你继续睡。” 方稚挣扎着要起身,顾相杳搂着他的手不光没松,还如深陷在沼泽一般,越想逃脱,就抱得越紧。 “这两天都睡得太晚了,今天请假吧,好好休息。” 方稚也觉得自己睡眠严重不足,身体格外沉重,精神上就吊着一口气,但是:“不行,这都月底了,这个时候丢了全勤的话也太亏了。” 也怕自己不坚定,方稚说着就手脚并用地从顾相杳的怀里往外爬,动作间膝盖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东西,他和顾相杳同时怔住了。 几秒后,顾相杳松了手,不拦了。 结果方稚又缩回了他的怀里,先是深呼吸,再吐气,然后用手戳了戳顾相杳的心口,“要不我帮你吧,老婆?” 原本一脸生无可恋的顾相杳听到这句话忽然笑了,是冷笑,“你帮我?” 他不信方稚是第一次发现他的状况,但这确实是方稚第一次这么好心。 方稚点点头,怪不好意思的,“嗯。” “……” 沉默。 “老婆?”方稚不是傻子,这几天里能明显察觉出顾相杳对自己的感觉,只是上次被弄得死去活来的,心有余悸,所以选择了逃避。 顾相杳大概也看出了他的抗拒,从没有强求过,此刻主动提出来,是认为按照他们目前的关系,一直不重视顾相杳的需求也太委屈顾相杳了。 第51章 没料到的是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松口了,顾相杳反而变得出奇的镇定,没有半点方稚想象中受宠若惊,且热情似火的样子。 不知道顾相杳怎么想的,介于他忽然的冷淡,方稚心中开始怀疑之前种种迹象是否只是自己的错觉,他对顾相杳来说并没有那么大的魅力。 这么一想,方稚莫名有点不是滋味,一手顺着顾相杳的腰往下摸,“老婆?” “可以。”顾相杳终于开口了,抓住他的手,“你把裤子脱了。” 这才是方稚想象中的发展,不过他一开始想的是,“用手好吗,我待会儿要上班……” “喊着老婆,实际上你根本不把我当成你老婆,不把我当回事,对吧?” 顾相杳的语调很平,方稚的心中很慌,他如今最害怕的就是顾相杳对他的感情产生怀疑,“当然不对!怎么突然这样说?” 顾相杳:“那你现在听你老婆的话,把裤子脱了。” “……” 顾相杳用不出所料的,甚至还有点受伤的语气道,“我知道了,你去上班吧。” “你不知道,我把你当老婆的!我听话!老婆我听话的!” 方稚赶紧抽回被顾相杳抓住的手,捏着裤腰往下拽。 * 方稚的背贴着顾相杳的胸膛,顾相杳结实的手臂上肌肉隆起,横在方稚的胸前,但凡方稚有半点想挣脱的动作,就箍得更用力一分。 裤子是脱了,出乎方稚意料的是顾相杳似乎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的想法,大腿根被磨得生疼,忍不住跟着顾相杳往前顶的动作发颤。 “顾、顾相杳。”方稚声音都在抖,“你能不能快点,我上班要迟到了。” 并且他真的受不了,虽然不是真刀实枪,但再这么下去,他仍旧很担心待会儿是不是真的能好好下床。 顾相杳没说话,他的脸埋在方稚的颈间,炙热的气息灼烧着方稚的皮肤,耳边是他紊乱的呼吸声,听得人脑中一阵酥麻。 顾相杳没有经验,自然不能料到在第一次会把方稚弄晕过去,不过仅凭那么一次他就已经清楚在和方稚产生亲密接触时,他是完全不受控的。 要说自身的感觉,自然是爽的,因而之后方稚的每一次靠近、每一个吻都和引诱无异,也因为明白自己索求的太多,会让方稚感到痛苦,而这件事不该是自私的、一个人的享乐,所以顾相杳把自己因方稚而产生,名为“欲”的野兽锁在自制力构成的囚笼中。 他一直在忍,罪魁祸首却主动抛出诱饵,想看他发疯。 “方稚,请假吧。”一分钟后,顾相杳再次提议。 “不行。”方稚仍旧坚定,“全勤……” “老公。” 顾相杳的唇贴着方稚的脸颊,声音闷闷的,低低的喘息中带着极其难受一般,几乎分辨不出的撒娇。 方稚的心停跳了半秒,思维开始涣散。 请假。 钱。 全勤。 可是…… 老公…… 老公。 顾相杳喊他老公,真心实意的。 老公…… “好吧。”方稚没出息地说。 第59章 (他都那么可怜了) 色字头上一把刀,为区区一个老公的称呼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待悠悠转醒,有意识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往旁边摸去,觉察到顾相杳不在后,这才转而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方稚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16:15,他居然在结束后一觉睡到了下午。 好在他没有像上次那样不适,没了被连皮带骨拆了重组的酸痛感,大概是因为有经验了,顾相杳这回举止明显轻柔了,也收敛了很多。 不过效率低了,时间就长了,方稚整个人被翻来覆去的,最后还是没撑住,如果顾相杳能克制一点,那体验感还是很不错的。 方稚本来想问问顾相杳去哪里了,然而一打开微信就看到置顶联系人的头像顶部显示为1的未读消息。 【明天开学,今天有事要到学校,你醒了告诉我。】 顾相杳往日里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哪有主动报备的时候。 方稚美滋滋地想,早知道成为男朋友和朋友的待遇相差这么多,他一开始就应该奔着跟顾相杳谈恋爱去。 当然,这都是马后炮,要真回到了最初,知道了顾相杳的性取向,恐怕只会敬而远之。 【醒了。】 方稚傻笑着回顾相杳的消息。 刚发出去备注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顾相杳秒回:【我已经订好餐,服务员会在半个小时后送到房间。】 方稚:【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一起吃晚餐吧。】 顾相杳:【会很晚,不要等我。】 又要很晚。 方稚感到纳闷,不过还是没多问,顾相杳不是见异思迁的人,他没必要胡思乱想,其他的不论什么事情肯定是正事。 方稚慢腾腾地从床上爬起来,刚洗漱完服务员就摁响了门铃。 顾相杳不在,方稚一个人待着也没意思,既然请了假,那就要把时间发挥最大的作用,他决定利用下午加晚上的时间去看看前两天在租房软件上挑好的房子。 住酒店贵就不说了,再好也只是过渡,知道总要走,心里始终没什么归属感。 租房子也会有搬走离开一天,但它比酒店的时效性要久,并且人长大离开家之后,都是辗转在一个又一个城市的出租屋里,因此出租屋在内心已经被承认是可以暂时遮风避雨的小窝。 这几天里状况频出,说到找房子,紧跟着记起来好几天了,酒店的费用他一直没付,工作人员也没有主动提过,估计是准备等到离店的时候清算。 方稚打算先把这几天的结清,然后再看看手里还有多少资金,好规划之后的用途。 没料到的是前台告诉他房间已经交过钱了,最开始的时候就订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方稚立刻想到了许亦驰,问他们房间的价格是多少。 三千六一晚,方稚听到这个数目差点当场倒地。 他一直在宿舍,没住过酒店,也没有出门旅游过,最初千里迢迢来云城上学,出了车站有人在外面揽客,带他住的招待所,五百一晚,小小的单人床,被子有些潮湿。 因此刚住进来他就知道这里不会很便宜,不想太委屈顾相杳,所以也没有搬走的意图,只不过他没有住过什么酒店,心理预期在五百左右。 再者哪怕是五百左右,对他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这几天看房子的同时,他已经在看有没有适合他下班后做兼职,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一大笔钱。 许亦驰身为顾相杳的朋友,又不缺钱,其实他大可以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情,然后不了了之。 邪恶的念头只持续了几秒,方稚最终还是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拨通了许亦驰的电话。 对方接得很快。 “你,你好我是方稚,我、我……”方稚觉得很难为情,根本没有办法把已经措辞好的话说出口。 “你又惹顾相杳生气了,要我帮你把他哄回去?”许亦驰凭借着自己的了解妄加猜测。 “不是不是,我跟他很好。”否认完,方稚的声音一下子小了好几度,“最近手头有点紧,酒店的房费可以分期慢慢还给你吗?” “什么?” 方稚保证:“我不会拖的,一定每个月按时还一部分。” 许亦驰这才确定自己刚刚并没有听错,“你说的是住的那个酒店吗?房费跟我没关系啊,你这么一说我反倒还有点不好意思了,要不干脆别找房子了,我给续一年。” “你别跟我开玩笑了。”方稚感到很窘迫,“你要是这样我就当你答应我分期还给你了。” “真不是我。”许亦驰就差对天发誓了,“那不是还有顾相杳吗?” “你忘记了吗,顾相杳说过的,他父母不会再给他零花钱,公司也不用去了,工资自然也没有。”方稚还从没往顾相杳的身上想,就他陪奶奶看那些八点档偶像剧里所知道的,一般这个情况家里人都会冻结男主角所有银行卡,致使男主角身无分文,孤苦无依。 如今顾相杳就是那个养尊处优,离了温室就经不住任何风吹雨打的,需要他细心照料的花朵。 “你是不是傻啊方稚,既然知道他的家庭背景,还真信他平时开销就靠家里每个月零花钱啊。双方老人家目前就他这一个孙子,光是信托金就够他不愁吃喝了,更何况他手里还握着不少公司的股份,再加上从小就利用身边的资源,往别人身上抢钱塞自己兜里,就靠银行给的利息,买你那个酒店余额都减不了一位数。” 说到这里许亦驰“啧”了一声,恍然大悟般道:“现在想想啊,你当时不是要甩了他吗,他说这些话就是故意卖惨给你看呢,看他平时那样,谈起恋爱居然会患得患失,还耍起心机来了,我看你也是傻,以后肯定被吃得死死的,你可得小心他。” 第52章 方稚很难将顾相杳和卖惨这两个字联系上,但许亦驰说的话他很不爱听,“顾相杳只是言行不一罢了,人很好的。而且就算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也是因为我没做好,让他没有安全感。”顿了顿,小声继续嘀咕,“你也知道我当时犯浑要和他分手,他都那么可怜了,没办法才会骗我,你怎么忍心这么讲他?” 这还能怪到他的头上,许亦驰:“嗯???” “不跟你说话了。”方稚生气地挂了电话。 第60章 (你是爱死我了) 自从知道酒店一晚的价格,找房子更是刻不容缓,顾相杳见他晚上下班还要奔波,告诉他不用着急,等有空了自己去找。 方稚连连摆手,一来这个酒店他再住下去,实在很难睡的安稳,二是交给顾相杳,估计又是顾相杳兜底,方稚不想事事都以顾相杳作为退路,连午休都用来看房子。 新找的房子两室一厅一卫,两室分为主卧和书房,书房里的沙发还可以拉开变成床,方稚对此非常满意。 同时虽然已经明白顾相杳当初在意的并不是身份,但如果能够得到周围人的祝福,无疑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奶奶那边就算坦白了做思想工作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并且电话里无法面对面的总是不能准确扑捉到对方的情绪,方稚打算之后抽空回家一趟。 方稚一下子就想到了陈欣荣,他们共同的好友。 之前是还没稳定,如今方稚对他们的感情还算有信心,在一起了理应告诉陈欣荣,加上乔迁,真好合适请她吃顿饭,时间定在正式搬完家的当晚。 这是他们三个人自陈欣荣生日后第一次聚在一起,本以为多少有点尴尬,结果一见面,陈欣荣双手抱拳,连连作揖,冲着方稚挤眉弄眼,“苦尽甘来,恭喜啊恭喜啊。” 顾相杳:“……” 周围还有其他人呢,方稚哭笑不得地抓住她的手,“别闹。” 当初相处时互吵互闹的感觉涌上来,什么膈膜都没有了。 吃饭间聊得都是开学之后的安排,和工作上的事情,有吐槽也有开心的事情,都是陈欣荣和方稚在说,需要提供情绪价值的时候便把目光转向顾相杳,顾相杳就点点头嗯嗯应两声。 吃完饭先方稚在手机上叫了车送陈欣荣回家,三个人一同出了餐厅的门,陈欣荣抓着方稚快步往前走,把顾相杳丢在了身后,大概是看出来两个人有话要避着他,顾相杳索性放慢了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昨天才告诉我?”陈欣荣对于自己不是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这件事情感到不满。 方稚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就前几天,那个时候还有话没说开,彼此都挺别扭的,就没告诉你。” “好吧。”陈欣荣立刻换了个话题,“那这次谁先告白的?” 告白么? 方稚想了想,他们之间似乎并没有很正式的告白,其中各种细节也不好多说,便支支吾吾道:“当时在冲动之下,反正就这么在一起了。” “啊。”陈欣荣露出了一个不太赞同的表情,她能想到把告白定在生日会,并且精心布置就证明她是一个注重仪式和明确开始的人。可每个人的感情经历不同,她无法要求别人和她一样,“那现在岂不是不明不白的,你们有没有牵过手,相处起来是朋友还是恋人的模式?” 有太多的感情暧昧着开始,然后断崖式结束,再提起时连一个合适的身份都没没有,方稚知道陈欣荣是关心自己, “不是不明不白,只是没有正式告白,但已经确定关系了。牵手的话……”方稚认真回忆了一下,记忆里他和顾相杳居然还从未正经地牵过一次手,于是他摇摇头。 陈欣荣皱眉,“手都没牵过啊,以恋爱的模式像朋友那样相处,那多别扭啊。” “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挺好的。”方稚赶紧道。 这种话术陈欣荣听得太多了,一般来说恋爱中的一方都会在朋友面前说我们挺好的,他对我很好的,他平时不这样的。 陈欣荣看方稚的眼神很担忧。 “真的。”怕她不信,方稚只能道:“虽然我们没牵过手,但我们接过吻的。” “嗯?!”陈欣荣表情一变,两眼放光,“细说,细说!” 这种事情怎么说,方稚红了脸,刚想转移话题,眼尖地看到司机已经抵达路边,赶紧快步上前,拉开车门,把恋恋不舍的陈欣荣塞了进去。 车门关闭,车子缓缓开动,陈欣荣将车窗降下来,朝着方稚晃着手中的手机,意思是电话联系,另一只手做了个握拳的手势,暗示方稚不老实交代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方稚装作看不懂,挥手跟她拜拜,直到车子消失在视野,这才转身去看身后的顾相杳,一抬眸,发现顾相杳正望着他。 这里距离酒店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来的时候当散步,是并肩走来的。 方稚微微歪头,“我们还是走回去?” “嗯。”顾相杳收回目光,率先转身往酒店的方向走。 方稚跟上顾相杳的脚步。 已经凌晨了,白天是阴天,八月底,微风吹来格外惬意。 方稚看着前方,感觉和顾相杳并肩的每一步都走在了棉花糖上,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忽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擦过他的手背,轻轻的,羽毛一般。 方稚垂头去看,发现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走路时在手臂自然的摆动下,他和顾相杳的手会时不时地碰到一起。 马路这么宽,他们身上又没有磁铁,偏偏就是不由自主地向对方靠近。 【那你们牵过手没有。】 陈欣荣的话适时在脑海中回响,导致方稚感到一阵心痒。 “看什么?” 或许是在一起的时间还太短,方稚还没能完全完全适应好身份,有时会得寸进尺,在美色的驱使下耍流氓耍得心安理得,也有时候,就像现在,又下意识地会保持着朋友该有的距离。 导致在听到顾相杳声音时,方稚立刻往旁边挪了一步,离顾相杳远了点,“是不是挤到你了?” 下一秒,手被牵住了,顾相杳将他拽回了身边。 方稚脚步一顿,抬起头,傻傻地看着顾相杳。 顾相杳眼中含着笑,挑眉,“不行?” 这有什么不行的。 方稚刚想开口,并回握住顾相杳的手,就见不远处有人正朝着他们这边走来,紧接着动作违背了情感的指令,他猛地缩回了手。 紧接着方稚看到顾相杳在一瞬间的错愕后,脸上的笑容在瞬间消失殆尽,眼中更是结着一层薄薄的冰。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方稚当即主动重新去牵顾相杳的手,结果是不出意料地被避开了。 方稚绝对不是想刻意在人前跟顾相杳撇清关系,他是惯性思维地认为两个男性之间的恋爱就应该待在见不得光的角落,他受顾相杳的影响心态已经转变很多,要完全改变的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方稚再次去牵顾相杳的手,还是被躲开了。 “对不起是没用的。”顾相杳凉凉道:“我给你个弥补的机会,要吗?” 方稚当然要抓住机会,“你说。” 顾相杳微微扬起下巴,“亲我。” “……” 方稚眼看着那个人越走越近,并且在他们两个人来回的拉扯下,那人已经在盯着他们瞧了。 顾相杳冷眼看他,“你不是说我是你老婆吗,亲自己老婆至于这么为难么?” 又是这招。 方稚浅浅地吸了口气,上前一步,在路人的审视下捧住了顾相杳的脸。 顾相杳神色淡定,像是料定了方稚会妥协。 “事先申明,我会亲你,并不是因为我吃你这一套。” 方稚知道自己的行为让顾相杳受伤了,亲吻能让顾相杳原谅他,却不能解决问题,不能让顾相杳开心。 方稚继续道:“之前我说我会变得努力变得勇敢,会保护你;现在我还是只能说,我会勇敢,不畏惧任何人或事,和你牵手走在阳光下。” 话音落下,也不等顾相杳有所反应和回答,方稚重重地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简单的一吻,方稚亲完,见顾相杳虽没对他这番话做出什么感动的表情,眼睛却如同钉在了他身上,一眨不眨,里面有火光翻腾。 “我爱你。”方稚又说。 顾相杳喉结滚动,低低的一声:“嗯。” 方稚教育他,“不能说嗯,要说你爱我,你也爱我。” 顾相杳很不听话,“我讨厌你。” 方稚直视着顾相杳,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只有自己。 顾相杳看他的眼神总是很专注,甚至说得上有些痴迷,他太傻了,以前居然没发现。 方稚去牵顾相杳的手,顾相杳没再躲,由他把手指钻进指缝间,十指紧扣。 第53章 “撒谎。”方稚得意地哼哼,“什么讨厌我,顾相杳我看你是爱死我了。” 第61章 (我爱顾相杳) 吃完饭回住的地方已经11点了,方稚到家才看的手机,发现同事有工作上的事情问他,回消息的期间顾相杳先去洗了澡。 卧室里的被子是新洗过的,散发着熟悉的洗衣液的清香,等过两天,就会沾染上方稚的气息。 在漆黑的深夜中床就是一个世界,顾相杳安静地躺在上面,等待方稚将世界的另外一半占据。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相杳听到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他知道是方稚洗完澡要休息了。 偏偏脚步声到了门口就没再靠近,紧接着顾相杳感觉眼皮一黑,是方稚把灯关了,继而转身出了房间。 方稚本来是想等顾相杳说声晚安再休息的,没料到顾相杳已经熟睡,好心地替他带上房门后就去了书房。 书房的沙发床足够大,方稚扑上去,来回滚了几圈后,感受完独属于自己的大床,关了灯,闭上眼睛。 最开始睡在一起是因为房子小,只有一张床,所以委屈了顾相杳跟他挤着,现在有条件了,一人一张床,有自己的独立房间和隐私空间,多好啊。 带着美好笑容入睡的方稚,在几分钟后的一个翻身里扑空后,心头莫名咯噔了一下,睡意全无,缓缓睁开了眼睛。 记忆里从学校搬出来后,这是第二次没有顾相杳同床共枕。 上一次是因为顾相杳突如其来的告白,方稚当时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和好,孤身一人只感觉到了对未来的恐惧和怅然若失。 至于现在,他们感情一天比一天稳固,状态说是蜜里调油都不为过,不用再担心未来,清晨起床后的第一步就可以是拥抱对方。 再者有了条件,能分开睡,彼此都会更加舒服,明明是好事,怎么到头来意识到自己要一个人睡了,还有一种彻夜失眠的架势呢。 更甚至方稚不禁还是设想和怀疑如今的一切会不会只是一场梦,事实是自那天分开后,他和顾相杳再未重逢,他仍旧一个人待在他们只剩下回忆的小房子里。 “叩叩叩!” 方稚正辗转反侧着,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吧。” 这里就住着他和顾相杳,不用想就知道来的人是谁,方稚赶紧从床上爬起来,伸手开了灯。 门开了,穿着睡衣一脸怨气的顾相杳站在门口。 方稚:“怎么了?” 顾相杳明显看了他几秒后才开口,“灯坏了。” “坏了就坏了吧,等白天我找师傅修,现在这么晚,也用不着灯。”方稚想也没想道。 “……” 顾相杳不说话也不动,站在那里跟门神一般,看方稚的眼神凉飕飕的。 方稚被他盯得头皮发麻,立马下了床,往卧室里走,“我去看看怎么回事,说不定不用等到白天找师傅,我自己就能修好。” 出了房门与顾相杳擦肩而过,一连走了好几步,始终没听到身后有什么动静,方稚回头去看,发现顾相杳已经躺在了他的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眼睛也闭上了。 方稚再傻这时候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随即大步往回走,关了灯,方稚一上床就伸手要去抱顾相杳。 “修你的灯去。” 顾相杳推开他的手,往旁边挪了挪。 顾相杳一贯的口不对心,言行不一,跟他在一起就得脸皮厚,最好是不要脸。 他躲,方稚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粘,手紧紧地将人抱住不说,腿还跨在了顾相杳的腰上,八爪鱼似的将顾相杳牢牢捆住,嘴里还不停地道:“我爱顾相杳,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同样的三个字被他反复地说,跟念咒一般。 奈何这咒语也实在奏效,因为顾相杳没再去拽方稚的手,而是愿意安安静静地被他抱着了。 * 房子的事情顺利解决,方稚目前唯一的心头大患就是关于打架的赔偿事宜。由于一直没什么消息,担心事态严重,不好处理,最终找顾相杳要了律师的联系方式,想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律师告诉方稚双方还没达成共识,他们这边提出的条件对方不肯答应,不过态度已经明显软化。 方稚问要不要他出面去和对方交涉,事情是对方挑起来的,知道请了律师,不需要他再出面,加上当时顾相杳受了伤,他气得不行,便一次都没有去探望过,律师让方稚不要砸他的招牌,让再等几天。 律师是顾相杳找的,方稚一万个放心,也就没再多说多问,这一等就是半个月,某天上班时房东打了电话过来。 房东是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等方稚接了电话,传来的却是一个年迈的女声,一个劲儿地道着歉。 大概意思是那天找事的人里,为首的那个是老人家的二儿子,房东的弟弟,说人已经知道错了,赔偿的问题能不能再商量商量,别要他们的房子。 什么要房子? 方稚一头雾水不知道情况,不敢做什么承诺,先安抚了一番老人家,说要问问律师具体情况,同时心中对房东那老人家出来抗事的行为感到非常鄙夷和不忿。 方稚紧接着给律师打了电话,律师震惊于原来方稚给自己的身份居然是被告人,律师表示当时几个人强行搬家,砸得砸,丢的丢,弄坏了不少东西,衣服和家具是次要的,主要是手表、胸针、戒指等一些饰品,这些就算按照二手市场打骨折价,他们租过的那个小房子也值不了那么多,胜在顾相杳喜欢,也就不计较太多。 方稚知道顾相杳戴在身上的肯定不便宜,却没有想到这么贵。 明白了是这么个情况,方稚立刻给老人家回了电话,说明当时受损的不是自己的东西,做不了主。 不可否认的是当时的确因为老人家动了恻隐之心,想到了陈桂英,可东西的确是顾相杳的,又那么贵重,律师也讲了,这已经是顾相杳个人情绪下影响的最好的结果,否则不是房子能解决的事情,更何况一切的起源是房东毁约在先。 心中的最后一块大石头落下,但方稚还是时刻关注着兼职群里的信息,下班后干几个小时,赚得不多,聊胜于无,再者顾相杳学校忙,回来得晚,倒也没察觉出什么来。 不用再担心赔偿的事情,上班的工资足够支撑开销,按理来说的确没有压力。 方稚是想到了陈欣荣的话,他们虽然明确身份,不是不明不白,但始终没有一个正式的告白,他想赚点钱买份礼物,补一个仪式。 在忙忙碌碌中,九月飞逝,到了打工人心心念念的十月国庆。 九月中的时候方稚就在谋划回来家的事情了,还准备带着顾相杳一起,奈何顾相杳家有亲戚的婚宴定在了国庆。 关于放假回家这件事,方稚不喜欢搞什么惊喜,早早就兴奋地给陈桂英打了电话告知。 老人是孤独的,每天都在静待死亡和期盼亲人的回归。 比起忽然的出现,争得一刹那的欢呼,方稚喜欢提前通知,让奶奶在好几个星期前就充满希望,开心地等待着见面的那一天。 果不其然,回家那天方稚远远就看到了站在村口张望的陈桂英,估计是知道他要回来,今天一大早就起来了,什么也不干,反复从家里走到村口,看着被田野包围的的马路,从一次次的失望到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怎么又买东西,回自己家买什么东西,不是跟你讲了不要浪费钱,存着以后用,怎么不听呢?” 看到从面包车里下来的真是方稚,陈桂英脸上立刻堆满了笑,皱纹叠在一起,又在方稚从车里大包小包地拿出一堆东西的时候板起了脸。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没花多少,还有钱的。”方稚傻笑着,避开陈桂英要来帮他拿东西的手,一同往家里走去。 方稚买的三十号晚上的票,到家里是一号的中午,陈桂英现在不种水稻卖钱了,但菜园子倒是不少,方稚放了东西,就像小时候,跟着陈桂英去地里转了转,扯点青菜晚上吃,顺带把水浇了。 一直忙到下午,有了回家的实感,该做的都做完,空下来后,方稚这才拿出手机给顾相杳报平安。 方稚:【我到家了。】 顾相杳:【现在才到?】 方稚:【没有,早到了,去地里转了转。我看天气预报云城这几天要下雨,你出门记得带伞。】 顾相杳不理他了。 聪明的方稚立刻发现了不对劲,赶紧编辑道:【我实在是太想奶奶了,就没有看手机,以后不论我去哪里,出发和达到,肯定都第一时间给你发信息报备。】 【谁在乎。】 顾相杳秒回。 方稚干脆直接拨了视频电话,笑容满面,顾相杳则正在摆臭脸,“我在乎呀,我就是想让你第一时间知道我的行踪。” 说着翻转了镜头,对着自家大门口的泥地,随着他前进的步伐,一块由渔网围成的菜地出现了镜头中。 第54章 各种蔬菜被分成数个正方形的区域播种,整齐有序,叶片自由舒展,肥厚油亮,像撑开的小伞,一条条狭窄的小道留给人通过。 “都是我奶奶种的,这个是萝卜。”方稚把焦距拉大,往地下凑,给顾相杳看埋在泥土里露出来的那一小截,“长在地里的,你没见过吧。” “还有这个,这个是小白菜,这个是大葱。那块看起来是空的,实际上种了菠菜,我刚撒的种子,还没长出来。”镜头回到方稚的脸上,眉飞色舞,充满生机,“我们新租的房子不是有厨房嘛,我到时候带点回去,做给你尝尝,我奶奶种的跟外面卖的可不一样,白菜都是甜的呢。” 顾相杳定定地盯着屏幕上散发着幸福气息的脸,如果方稚此刻在他身边,他一定会控制不住吻向方稚吧。 “嗯?”方稚奇怪用手在顾相杳的眼前晃了晃,“怎么一动不动的,你卡还是我卡啊?” “小稚,都回家了,就别玩谁手机了,不是说要下厨,该做晚饭了,快点来。” 顾相杳还没来得及说话,陈桂英的声音远远传来。 “来了来了。”方稚往厨房跑,把手机举到陈桂英的面前,他站在陈桂英的身后,两个人同时挤在屏幕里,“奶奶,你快看,这是……” 如梦初醒,话猛地顿住,笑容僵了。 该怎么解释呢,以各种身份? “奶奶好,我是方稚的朋友,我叫顾相杳,奶奶喊我相杳就好。”顾相杳适时接过方稚的话,唇边弯出礼貌而乖顺的弧度。 陈桂英赶紧拿过方稚手中的手机,喜笑颜开,“相杳啊,真是一表人才,我们小稚平时多亏有你照顾。下次有空了你和他一起回来,奶奶给你们做好吃的。” 陈桂英没发现方稚短时间内的情绪变化,边说还边往外走,声音也变得神神秘秘的,“你跟奶奶说说,小稚有没有找女朋友,谈恋爱了没有……” “奶奶!”身后立的方稚耳尖地捕捉到了关键词,飞奔过来,夺过手机,不敢看顾相杳的表情,直接挂断了视频。 第62章 (我讨厌你) 挂了视频,方稚心慌拿着手机在键盘敲打着,发了句:【对不起。】 再多的不知道说什么了,解释的话无非是那些,该讲的之前都讲了。 “你这孩子,我和相杳话还没讲完,突然挂电话多没礼貌。”陈桂英不满道,正数落着,见方稚一脸慌张,“瞧你这样子,真谈恋爱了?怕相杳说漏嘴是不是?你怕什么,只要是你喜欢的女孩子,奶奶是一定不会反对的。” 发完消息,方稚没有了一点方才喜笑颜开的模样,干巴巴对陈桂英道:“我没有女朋友。” 却是有男朋友的,可笑又毫无意义的文字游戏。 但他的确是心虚的,毕竟顾相杳当初打电话给父母出柜的场景,那些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还历历在目,他怕顾相杳会口不择言,把陈桂英吓到。 “行了,你是我带大的,我还能看不出来你哪句真那句假……” 陈桂英的话还在耳边,手机震动,是顾相杳回了信息。 【不用道歉,我没生气。】 方稚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刚要再说点什么,顾相杳又发来一句:【我等你回来。】 是真的没有因为他下意识的遮掩而生气。 方稚之前口口声声对顾相杳说陈桂英年龄大了,不像年轻人那么开放,很难接受新观念,要慢慢来。他是有坦白的想法的,同时有阴暗地觉得,奶奶已经步入晚年,总有一天会离开,他就这样一直瞒着……到最后奶奶只会遗憾没有看到他娶妻生子,而不是后悔辛辛苦苦把他养大。 可这对于如今唯一的心愿就是亲眼看着他幸福的陈桂英同样是一种残忍,对顾相杳更是不公平,至于他自己,没有奶奶后的某一天,他又是否会设想有另一种,被奶奶祝福的可能? 人在某些时候会有一种预感,那就是如果在此刻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以后就再也不会有这个勇气。 明白自己的心意,决定找顾相杳和好的时候方稚有这个感觉,现在同样。 方稚按下关机键,将手机锁屏,抬起脸来对上还在喋喋不休的陈桂英的眼睛,“奶奶,您说的对,我的确是谈恋爱了。” 陈桂英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你小子啊我就知道,照片呢,手机里有没有照片,让我看看人家小姑娘。” “我喜欢的是男生,刚才和您对视频的顾相杳就是我的男朋友。”方稚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在轻轻地颤抖着,他以为说这些话会很困难,但真开口时没打一个磕巴。 陈桂英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是还没有谈恋爱和结婚的打算,我也不催你了,按照你自己的计划来,你别拿这种事情来吓我。” 方稚不语,目光坚毅,双膝弯曲,跪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陈桂英张嘴又闭上,在方稚的身边踱来踱去,时不时还急得跺脚,十分焦虑的样子。 同性恋在陈桂英看来不过是个词汇罢了,不经人提起甚至都不会想起来还有这么个性向,她只知道男人就应该和女人交往,然后结婚生子,这是所有人该遵循的人生顺序。 两个男人怎么在一起?她无法想象这种情感是如何构成,她不能接受自己的孙子背离了一直以来传统的人生轨迹,不敢想要是被村子里那么多人知道了,会被说些什么,以后又如何出门见人。 “你到底是怎么了啊,你这是怎么了啊?”好久之后,陈桂英这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她想到了目前唯一的解决办法,伸手要去辣方稚起来,“分手。趁现在还没人知道,你们赶紧分手,我明天就找人给你安排相亲,你老老实实结婚。” 方稚不肯动:“我是不会相亲的,这对女生不公平,是骗婚。我也不能和顾相杳分开,我很爱他。” “啪。” 方稚话音刚落,陈桂英的巴掌就落了下来。 这点痛不算什么,但方稚还是立刻红了眼眶。 陈桂英也是打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方稚从小就乖,记忆里这是她第一次打了方稚,但她不后悔,因为她恨不能现在就打死方稚,一了百了。 “什么爱不爱的,你说这些话恶心不恶心?读书有什么用,去了大城市,见得多了,人也变了,我就该让你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种地,至少能像个正常人过一辈子。”陈桂英的眼泪比方稚先落下,“我把你养这么大,是为了让你搞什么同性恋的吗?你这样我对得起你爸妈吗,你对得起我吗,你让我以后怎么出门见人?早知道你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你爸妈丢下你的时候我就该活活把你掐死!” 这话的份量要比那一巴掌重一万倍,将方稚砸得肝胆俱碎,“奶奶……” “我不是你奶奶,我没脸做你奶奶,你要是不打算分手,不准备老老实实结婚生子,就当我没这个奶奶了。” 出了厨房,陈桂英去了卧室,房门传来落锁的声音。 方稚呆呆地跪在原地没有起身,脑子是空的。 太阳西沉,丧失了刺眼的光辉,变成了圆圆的蛋黄,周围的云朵被晕染成了橙红色。 太阳被地平线吞没后,世界渐渐被黑色蚕食,月亮悬至树梢。 月光很淡,方稚在一片漆黑里,用手撑在地上,慢慢站起身来,跪了好几个小时,腿麻到几乎没有知觉。 方稚打开灯,从橱柜里找出包装成圆柱状的面条。 陈桂英一直用不惯煤气,觉得太浪费钱,所以家里一直都是烧的柴火,燃料是陈桂英在田里或捡或看的枯木,还有早几天割好了,再晒干捆成一团的枯草。 锅中加冷水,再用打火机把枯草点燃,塞进灶台里,等水沸了加入面条,青菜是现成的,调味料加得很少。 方稚没有胃口,只下了一碗的量,将面条盛出锅后,拿了椅子放在陈桂英放门口,将碗放在椅子上,随后敲了敲门。 “奶奶,您还没有吃晚饭,我下了碗面,您生我的气,别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陈桂英没回应他,也没有开门。 方稚一直站在门外,看着面条的热气一点点消散,最后变冷,坨成一块。 方稚对陈桂英的反应是有预期的,不同意很正常,但陈桂英一直疼爱他,以至于就算往最坏的地方想,也没有料到最后从陈桂英口中说出的话叫他那么心痛。 方稚忽然很想顾相杳,他回了房间,关上门,找了个角落蹲下,拨通了电话。 已经凌晨一点半,手机铃声响起是顾相杳还没睡,拿过手机时果不其然屏幕上显示着“老公”二字。 “怎么了?”深夜里的嗓音有些沙哑。 “没事,就是有点想你了。”方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里不要有太多的情绪,“你呢,你想我吗?” 顾相杳瞥了一眼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边的方稚的睡衣,“不是过几天就回来了吗?” 第55章 他好不容易善解人意一次,结果方稚一句话不说就消失了。 “所以你一点也不想我,你根本就不爱我。”方稚的声音闷闷的。 按照来说方稚应该是了然又得意地说骗人,你明明就很想我,这句话不在顾相杳预设的回答里,同时方稚的语气也很不对劲。 “方稚,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为了你奶奶都不要了,而你连说一句想我也不愿意。 情绪反扑得更厉害了,方稚想说自己的害怕和委屈,最后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报复性一句,“你只会让我难过,我讨厌你。” 到最后甚至还带了哭腔,紧接着没等顾相杳开口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 这四个字在脑海中回响,顾相杳无措地从床上坐起,下意识点击重拨。 无人接听。 第63章 (我很幸福) 一片漆黑的房间里,方稚缩在墙角,这能让他得到些许的安全感,放在地上的手机是唯一的光源,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在主人的不闻不问下变成一个个未接来电,然后在几分钟后终于没有了任何动静。 在乡村老人晚上不到八点就休息了,加上觉少,起的特别早,陈桂英一般5-6点左右就醒了。 方稚刚躺上床没一会儿,就听到了陈桂英开门的声音,他立马从床上爬起来,匆匆洗漱完,直奔厨房打算准备早饭,结果和同样去往厨房得陈桂英碰到了一起。 对上方稚忐忑的眼神,陈桂英这次没说一句话,转身就走,就跟没看到他似的。 方稚呆呆地站着,望着她离开。 其实一整晚他都在害怕,恐惧再面对陈桂英时会听到更难听的话,怕看到陈桂英看向他的眼神里不再有慈爱和骄傲,只有无尽的失望,偏偏此刻陈桂英未留下只言片语,让他更加煎熬。 方稚宁愿陈桂英打他一顿,哪怕往死里打也行,好过他唯一的亲人,从小敬重、爱戴的奶奶把他当作陌生人。 方稚煮的白粥,炒了一个青菜,配上一小碟咸菜,陈桂英没吃,另外做了早餐。 陈桂英不肯理方稚,哪怕方稚失魂落魄,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也只当没这个人。 方稚不饿,直到到了晚上感到胃绞在一起似的,这才把早上煮的、已经冷掉,不舍得倒掉的白粥吃了。 缓了一天,方稚也冷静下来了,事情已经发生,与其焦虑和对未知感到恐惧,陈桂英从头到尾不论好坏,唯一的愿望也不过是他过得幸福。 包括昨晚因为心情不好,加注到顾相杳身上的那怒气也无影无踪。 他比谁都清楚顾相杳的爱,不用说,光看顾相杳的眼神和行动就能感觉到。 当然,方稚脑子里还没塞满桃心,不会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到自己身上,顾相杳嘴硬这点在很多时候他的确是当是他们之间的情趣,可在特定的事情,需要提供情绪价值的时候,心口不一就是会让人感到受伤,这是顾相杳的不对。 其实那一刻他只是想听听顾相杳的声音,觉得和顾相杳说说话自己就会开心,完全没料到顾相杳一开口他鼻子就酸了,情绪失控下导致后面不欢而散。 他当时认为一切都是因为和顾相杳在一起,才会和陈桂英闹成这样,一切的责任都在顾相杳。 这是错的。 在告白被拒绝后,顾相杳并没有纠缠他,包括这次在陈桂英的面前,顾相杳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执拗地要他证明什么,让大家难堪。 和顾相杳在一起,对陈桂英坦白自己的性取向,一直都是他个人的选择,他要勇于承担后果。 从昨天挂了电话后,方稚就再没看过手机,打开微信,和顾相杳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句“我等你回来”。 【顾相杳对不起,我昨天不该乱说话,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可以原谅我吗?】 没反应。 手机左上角的时间显示19:51,顾相杳不可能这么早睡。 等了半个小时,方稚又发:【你生气是应该的,不想原谅我也没有关系,能不能别不理我,你骂骂我也好。】 这次发完为了确定顾相杳只是单纯不想搭理他,方稚在等了一个多小时,还好没收到任何消息后打开通讯录,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和微信的语音通话都没有人接。 看来还在气头上,否则不会一句话也不说,为了避免被拉黑,方稚打算明天再进行下一轮的骚扰。 通话页面里,顶上是他刚才没呼出成功的记录,下方则是标红为五的,昨晚来自于顾相杳的未接电话。 顾相杳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 肯定比他此刻还要挫败和难受吧。 第二天,依旧不论方稚发什么都石沉大海,电话也没个动静。这可不是好征兆,顾相杳要是愿意理他,哪怕冷嘲热讽,那也等于是在给他和好的机会。 同时方稚坚信他们如今的感情绝对不会轻易被打垮,对于顾相杳的失联从最开始的失落变成了隐隐的不安。 方稚生出了许亦驰问问顾相杳这两天的近况念头,又不愿因为自己的事情总是麻烦许亦驰,顾相杳又没跟他说分手,之前还是普通朋友时故意晾他一两天不回消息也是常有的事。 估计是参加婚礼太忙了,不愿意把精力浪费在他身上,再者顾相杳这么大一个人,能出什么事情,方稚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好消息是陈桂英终于愿意吃方稚做的晚餐了,这是方稚回来后两人首次坐在一张餐桌。 方稚赶忙盛了饭,殷勤地往陈桂英的碗里夹菜,“奶奶您好久没吃过我做过的菜了吧,尝尝还跟以前一样好吃吗?” 陈桂英没动筷子,只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方稚没明白。 陈桂英道:“分手的事情你提了没?” 方稚拿着筷子的手僵住了,他清楚只要应承下来,他和陈桂英之间就能回到从前了。 “他什么都没做错,我不能随随便便丢下他。”方稚说。 “什么叫随随便便?”陈桂英不由地拔高了语调,“你就不能为我想想吗?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人还要操心你的事情!” “奶奶……” “这里没有你奶奶,我没有你这么有本事的孙子。”陈桂英从椅子上坐起,回了房间。 不欢而散。 方稚跟第一次一样,无助地站在原地。 良久后,他慢慢挪动脚步,走到了陈桂英的门前。 “奶奶,从小到大,我说我有很多朋友,被很多人喜欢,这都是撒谎。我根本没什么人玩儿,好在在学校的时候只记得要好好读书,没想过要有人陪,至于离了学校的时间,我都跟您在一起,跟在您屁股后头陪您忙着忙那,也没空和伙伴玩耍。” “当然了,我讲这些不是要说我有那么多孤独,过得多不好。我知道在大家看来,我理应为我的家庭自卑,应该小心、敏感。” “可是我有奶奶你啊,我觉得一定是您太好了,所以成为你的孙子就要承担其他不那么好的东西,这只能说明我足够幸运。” 归根究底,这不是他和顾相杳,而是他跟陈桂英之间的结,方稚不想长篇阔论地证明他和顾相杳有多么爱对方,多么好,求得陈桂英的成全。 也不觉得有必要去指责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恋爱自由,埋怨陈桂英的不理解。陈桂英没有接受过多少教育,这不是她能够选择的,会遵循着自己的观念是因为她觉得这是对的,安全的。 “我明白您不论做什么说什么,出发点都是为我好,我和谁在一起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只希望我幸福。” “我来到这个世界,成为了奶奶的孙子,在奶奶的抚养下长大,遇到了自己所爱,我很幸福。” 语毕,方稚静静地站着,期待得到陈桂英的回应,可惜房内没有一点动静。 方稚做起事情来总是欠缺思考的,第一反应来自于当下的情感反馈,缓冲了两天,从害怕陈桂英的冷言冷语,后知后觉地开始恐惧,难道接下来一辈子和陈桂英都要如此相处吗? 假期的第四天,和陈桂英冷战的第四天,与顾相杳失联的第三天。 陈桂英就在眼前,至于顾相杳,方稚已经找不出任何理由化跟人间蒸发没两样得行为,如果不是想分开,顾相杳不会这么久都不说一个字,反之如果因此要和他分手,以顾相杳的性格,一定会说个清楚明白。 方稚最终还是给许亦驰发了消息,问顾相杳这两天在干什么。 “又吵架了?怎么天天跟演偶像剧似的,这么折腾。”许亦驰啧啧两声,“前两天在婚礼上我还见过他呢,好得很。” 方稚没心情跟他凭嘴,只追问:“那这两天呢,你们有联系吗?” “那倒没有,不过我和他几天不联系也正常,你担心什么啊,他那么大个人,能出什么事,我看就是故意不理你。”许亦驰振振有词地说。 第56章 “好吧。”方稚干巴巴地道。 没得到任何有效的信息,他现在特别想见见顾相杳,只要看到他好好的就行,奈何假期就剩下几天了,和陈桂英眼下又是这个状况,他不可能一走了之。 方稚正黯然神伤着,手机响了,他一个激灵,看向屏幕。 是许亦驰。 “方稚,我刚刚偷听到我妈和顾相杳他妈聊天,顾相杳参加完婚礼的那天晚上出车祸了。”方稚还没开口问他打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许亦驰率先大叫道。 方稚脑子“嗡”地一下,几乎炸开,“车祸,怎么会出车祸?” 他凌晨打电话给顾相杳的时候,顾相杳明显已经休息了。 “大晚上的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下着大雨,路况不好,加上对方酒驾,就撞上了。目前他还在医院,被他妈妈守着,具体情况我就不清楚了。”许亦驰感到很忧心,“几天不联系,你说会不会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脑子坏了,失忆了。” “……” 感觉到了方稚的无语,许亦驰继续推测,“那就是伤太重了,还没醒。” 许亦驰听到方稚深吸了一口气。 肯定是因为他,顾相杳那晚是要来找他的。 顾相杳总爱说讨厌他,方稚不禁怀疑自己是跟顾相杳学坏了,区别在于顾相杳一听就是在说假话,他当时是出自真心。 换位思考,要是顾相杳用那样伤心和埋怨的语气,自己肯定没有勇气再贴上去。 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是选择冷落他,为什么会在被讨厌后的第一时间来见他? 结束和许亦驰的通话之后,方稚就开始收拾东西,要去亲眼看看,确保顾相杳平安无事。 方稚背着书包出门的时候陈桂英正在门口的菜地里摘菜,瞧他行色匆匆,立刻问:“你去哪儿?” 方稚本就没打算不告而别,“顾相杳他……”话到嘴边改了口,“是学校,学校有点急事,我得赶回去。您放心,等事情解决完,我一定会回来。” 方稚双膝弯曲,跪在地上,对着陈桂英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接着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村里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搭上车的,方稚只能找个有车的人家,问问出车费的话对方愿不愿意把自己送到县上,再从县城坐火车去市里,最后买高铁或者机票回云城。 方稚顺利找了一户有车的人家,面包车开出村子,驶入狭窄的水泥马路,接下来的旅途每一步都在朝着顾相杳前进。 只是才开出几十米,从后视镜看到了跑到村口,不停招手,示意停下来的陈桂英。 刚刚说漏了嘴,也不知道陈桂英有没有发现什么,按照陈桂英对他和顾相杳这段感情的抵触,一定不会让他离开的。 方稚可以确定,如果陈桂英强硬地要他留下,他一定会动摇,今天八成就走不了了,所以千万不能心软。 陈桂英追在车后面,一声声地喊着方稚的名字。 “麻烦您停一下吧。”方稚说。 本就没开多远,刚起步也开得慢,陈桂英很快就追了上来。 方稚打开车门,“奶奶……” “去吧。” 想讲的话来不及说就被陈桂英打断,四目相对,两个人的眼眶都是红的,方稚的手被陈桂英粗糙的双手紧紧握住,手心里被塞了东西,鼓鼓囊囊的。 等陈桂英收了手,方稚低头去看,是一个塞得几乎合不上的红包。 “你这几年给了我不少钱,我都存着呢,这就是一小部分,你别有负担。这也不是给你的,是给相杳的。”陈桂英继续道:“上次说相杳本来是要来的,只是有事耽误了,你告诉他,奶奶等着他下次跟你一起回来。” 方稚张张嘴,迟迟吐不出一个字,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红包上。 陈桂英把他身子往里推了推,关上车门,哑着声音对司机道:“走吧,孩子着急,您别听他的开太快,安全最重要。” 车子重新发动,方稚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往回看,陈桂英的身影越来越小,正冲他挥着手,灰白色的马路在他们之间无限延伸,如同幼时送他坐上校车,看着他去往学校一样,可惜却不是一天一回,早晚相见了。 原来长大是背井离乡。 第64章 (一见钟情) 国庆期间不论是火车、高铁还是机票,现买能抢到票的几率太小,方稚只能从一个城市到另外一个城市,反复中转,最后在第二天下午到了云城,一出高铁站,许亦驰早候着了,准备带他直奔医院。 已知顾相杳是被宋念华软禁着,通过看守这个行为,许亦驰推测宋念华是不赞成他们在一起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能够成功见到顾相杳,许亦驰的计划是不能暴露身份,要方稚扮演一个探望病人的普通朋友。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许亦驰,里面那个坏脾气家伙最好的朋友!” 计划看似完美,好像隐藏好方稚这个唯一不稳定的因素就一定能够成功,结果到了病房门口,许亦驰连门把手都没摸到,就被两个看起来似乎是保镖的人物拦住了,如同肉墙堵在跟前。 “顾相杳你说话,你快点叫他们让开。” “亦驰来了?让他进来吧。”房内传来一道温润的女声,那两人还是一言不发,却已经让开一条道了。 与此同时眼前的视野彻底开阔,病房的门从里面被人推开,一个身着白色双排口西装上衣,配上同色包臀裙,将头发挽在脑后,带着些微温柔笑意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紧接着门被重新带上,完全没有一点机会能看到里面的顾相杳是什么状况,不过从女人的神色来看顾相杳应该没有大问题,方稚暗地里松了口气。 “宋姨。”许亦驰规规矩矩地喊。 “嗯。”宋念华点点头,目光扫过许亦驰,落在了他身旁的僵得下一秒脚下就会生根,长出绿叶的方稚身上。 意识到这个是顾相杳的母亲,方稚话都不会说了,“我、我是……” 许亦驰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他一眼,“这个是……” “方稚,对吧?”宋念华先许亦驰一步出声。 许亦驰疯狂使眼色,冲他摇摇头,示意否认。 女人虽然从始至终都带着淡淡的笑容,但浑然天成的压迫感太强,加上方稚实在不擅长说话,不由地点了点头。 “我刚好要走了,你们陪陪他说说话也好。”宋念华收回目光,对身后的两个人道,“你们也跟我走吧。” 其中一个人问:“那我们待会儿还回来吗?” “不用了。”宋念华道:“守着是怕他身体还没恢复就又乱跑,再出事,现在想见的人来了,他又能跑哪里去。” “原来不是软禁啊。”许亦驰嘀咕。 方稚望着宋念华越走越远,下意识去追,“阿姨。” 宋念华顿住脚步,没有回头,“我不阻拦不代表我支持,你们还太小了,现在爱得要死要活的,谁又能预料以后是什么样子,等再过几年,让我看到你们的确有能够有相伴一生的决心,我们再坐下来聊聊也不迟。” 不阻拦其实就是最大的支持,方稚目送着宋念华上了电梯离开,深呼了一口气,转身打开了病房门。 门一开,方稚措不及防地和正眼巴巴望着门口的顾相杳四目相对,双方都愣了一秒之后,顾相杳率先扭过头,只留给他一个冷硬的侧脸。 “得,你慢慢哄吧,我就不跟着看脸色了。”许亦驰边说边从背后推了方稚一把,接着毫不犹豫地转身出了病房,还把门关了。 顾相杳身上穿着浅色的居家服,额头上缠着纱布,这个角度方稚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皮肤太过白皙,便显得格外脆弱。 这一路上方稚都在想,等见到顾相杳了,不管顾相杳什么反应,打也好,骂也好,他一定要冲上去紧紧地保住顾相杳,说自己很想他,说爱他,说一百遍一万遍。 如今真见到了,方稚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忘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磕磕巴巴,“我、我回来了。” 顾相杳干脆连身子都侧过去了,不看他,也不理他。 “我那天说的不是真心话,对不起。”一提到这个,方稚鼻子又酸了。 顾相杳:“……” 方稚磨磨蹭蹭走到顾相杳面前,想面对面好好看看顾相杳,偏偏他才走过去,顾相杳立刻又换了一边背对着他。 “你要是有意见你就告诉我,别不说话,好吗?”方稚跟着他走到另外一边,语气可怜巴巴的。 顾相杳冷笑一声,“你不是说我只会让你难过,还回来干什么,还来找我干什么,我要是从此再也无法开口了……” 话没说完,上一秒还一副窝囊样的方稚忽然上前一手捂住了顾相杳的嘴,“你别这么说。” 两个人的距离在极速拉近,方稚的手能将顾相杳大半张脸盖住了,露出的漂亮眼睛无辜地眨了眨,唇印在方稚的手心,意识到此刻两个人似乎并不该做这么亲密的举动,方稚猛地收回了手,别在了背后。 第57章 “谁让你碰我的?”顾相杳慢半拍地记起来自己还在表现生气。 方稚:“对不起。” 之前明明都是说我爱你的。 “你是只会这三个字吗?我不想和你说话,看到你就头疼,你出去。”顾相杳下逐客令。 好不容易见到了,方稚肯定是想所有的时间都跟顾相杳待在一起的,奈何听到顾相杳说头疼,怕刺激到他,于是毫不犹豫地就往外走,“好,那我先出去。” 还没走到门口,后脑勺被一个软绵绵的东西砸中了。 方稚心领神会,停下脚步,捡起地上的枕头,放下椅子上后,重新走到顾相杳了的面前。 顾相杳冷傲地看着他。 方稚试探着伸手,见顾相杳没有要躲的意思,慢慢地将手绕到顾相杳的后背,将他揽到了自己的怀里。 顾相杳坐在床上,方稚站着,他的脸贴在方稚小腹,是极具依恋和脆弱的姿态。 “我是不会原谅你的。”顾相杳说。 “我爱你。”方稚回。 “……”顾相杳沉默了。 听到门外出现方稚的声音,他别提多高兴了,故作姿态不过是他也有那么一点点委屈,但是方稚说爱他了。 方稚那天的语气听起来太伤心,顾相杳哪里会生他的气,他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如何能够替方稚解决,包括从医院醒来后,他第一时间仍旧想抵达方稚的身边,只是被宋念华拦下了而已。 手机在出事时不见了,这几天里他得不到来自于方稚的任何消息。 是他们的事情被奶奶发现了吗? 他不禁想,他在那个节骨眼给出错误的回答,方稚会不会干脆就不要他了? 他对方稚太坏了,总说让方稚难过的话,方稚不要他也很正常。 他早就决定,等他活动自如,就把方稚找回来,哪怕方稚不愿意也没关系。 可是方稚回来了,方稚说爱他。 他想通了,他不是不相信方稚的爱,而是他太贪心,得到爱就想要更多爱。 就算某天狗血桥段上演,有歹人要方稚在自己和他的生命中选择一个,方稚爱他爱到毫不犹豫地选择赴死,将生的希望送给他,他也会在阴暗地欣喜完后开始怨恨方稚居然会舍得丢下他一个人活在世界上。 “不说讨厌我了?” 本来想调节压抑气氛的方稚嘴贱完才意识到说了什么,恨不得把自己毒哑。 之前他说我爱你,顾相杳总会回这么一句,他没当真过,才会拿来打趣。 “对……” “你道歉是觉得我肯定因为你的话生气了,我没有,我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你需要我,可惜还是没能及时去到你身边。” 道歉的话才开了个头,顾相杳闷闷的声音蓦地想起。 “对不起,我又撒谎了,其实我很想你。” 【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是选择冷落他,为什么会在被讨厌后的第一时间来见他?】 【我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你需要我。】 原来这就是答案。 方稚心头一震。 “方稚。”顾相杳轻声喊。 方稚忍下心中的酸涩,顺着问:“怎么了?” “一辈子那么长,你真的可以永远都不离开我吗,你以后要是爱上别人了,我又该怎么办?”顾相杳的语调平缓,像是讨论天气那么简单,细听里面却饱含偏执。 方稚平时在网上会看到说情侣之间总爱问你到底爱不爱我,有多爱,你以后会不会和别人在一起,以后会不会分开这类问题,他们之间还是第一次谈论这个,还是由顾相杳提出的。 方稚不能预知未来会怎么样,此时此刻,他只想说,“我当然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也永远只会爱你一个。” 闻言,顾相杳冷哼一声。 方稚不奢求要他会以同样肉麻的告白,可“你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 “你在敷衍我。” “我没有!” “我不管你有没有,不论是想和我分开,还是你敢爱上别人,我都一定会把你关起来,让你一辈子只能寸步不离地待在我身边。”一不小心说出真心话,顾相杳从方稚的怀抱中抬起头来,或许是被吓到了,他看到方稚在一瞬间瞪大了眼睛,顿时有些懊恼。 下一秒方稚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来,垂眸,直视着顾相杳,由衷地夸赞,“哇,顾相杳你好帅啊。” 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回答,顾相杳:“……方稚你好变态。” * 顾相杳出院那天,方稚接他回家,半路上说还有东西落在了之前的出租屋,要回去一趟。 到了出租屋,一推门,顾相杳看到了满屋的红玫瑰,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布局,斗转星移,恍惚间回到了几个月前。 难得见顾相杳傻掉,方稚单膝跪地,手里举着一枚戒指,哪怕明明清楚答案,心跳也快到从嗓子眼跳出来了,“顾相杳,请问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所以有了告白,我的地位还变低了。”顾相杳蹙眉,幽幽道。 “那老婆,你愿意一辈子和我在一起吗?”方稚总能明白他的意思,当即换了个问题。 顾相杳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傲娇地抬起手来,直勾勾地盯着方稚抖着手将戒指轻轻地推进他的无名指。 顾相杳也就是表面淡定,实际上方稚演技拙劣,一路上顾相杳有好几次都感觉自己要紧张得晕过去了。 方稚站起身来,双手捧住顾相杳的脸,让他把注意力从戒指转到自己的身上,将脑袋一点点凑近,又在双唇即将触碰时稍稍拉开了距离。 差点忘了,还有一句台词。 “方稚爱顾相杳。”方稚说。 顾相杳眨眼,“嗯。” “我爱你。”方稚继续。 顾相杳:“嗯。” “不能说嗯,要说你也爱我。” 方稚压根没觉得顾相杳能听他的话,只是例行教学,让顾相杳表达爱,那成想话音刚落就听顾相杳乖乖说:“我也爱你。” “!!”方稚嘴巴抿成波浪线,一脸感动到要哭的表情。 良久后。 顾相杳:“你。” 方稚跟着念:“我。” 顾相杳等得没有了耐心,“你还要不要亲我?” “mua!!!” * 时至今日,顾相杳仍旧清楚地记得初遇那天太阳撒在身上时温暖的感觉,细细的浮尘在光里起舞,方稚推开浴室的门,整个人陷在阴影中,眼神澄澈,表情懵懂,像是特地为了他撕碎时空,从另外一个世界穿越而来,一眼万年。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