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星》 第1章 《眼中星》作者:蓝淋【cp完结】 文案: 新晋影帝竟自称是他这个过气艺人的迷弟 纪承彦也曾年少成名,是顶尖双人男子组合的一员。然而在巅峰时期因为一场车祸跌落神坛,此后便一蹶不振,难以翻身,只靠在综艺节目里当搞笑咖混口饭吃。 而他昔日的队友贺佑铭则愈发得志,扶摇直上。从此一个如流云在天,一个如尘泥委地。 在二流综艺里插科打诨扮小丑的日子,纪承彦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正当年的自己已经不存在了,只要不细想过去,嬉笑怒骂的日子也很快活。 “人怎么能为了尊严,而放弃钱呢?” 直到新晋影帝黎景桐居然降尊纡贵,来参加他们这个破节目。 节目录制得挺顺利,话题到了进娱乐圈的原因。 黎景桐说:“我吗?我是因为小时候很崇拜一位前辈偶像,想追随他,才决定当艺人的。” “是哪位?现在还活跃在圈内吗?” 大家都猜测纷纷,浮想联翩。 青年又腼腆道:“其实,我的偶像,就在现场。” “哇哦!!!” 在追问之下,青年有了告白一般的羞涩:“就是,纪前辈。” 纪承彦:“????” 标签:甜宠 强强 职业 第1章 硕果仅存的最后一个粉丝 每个人,都有一颗属于自己的星星。 纪承彦抬头看了看已然西斜的落日,又低头看了看手表,奄奄一息道:“志哥,这都几点了,我们确定要等?” 志哥十分的望穿秋水:“当然,必须的。黎景桐不来,我们就不能开始。” 所有工作人员和其他嘉宾,都已经早早来到巴厘岛,但节目迟迟不开录,就为了等那个黎景桐。 这应该是他们这档节目,破天荒为了某一个嘉宾而如此拖延时间。 当然他可以理解志哥这么眼巴巴的原因。这节目固然挺红,但黎景桐更红。 基本上,像那样登顶的一流偶像,是不可能愿意来他们这种外景节目的。 这种偶像,从头到脚都金贵,实在不适合来户外摸爬滚打,更何况人家的时间分分钟都是金钱,这么一个节目录上几天,换成接别的工作都能赚上千万了,傻子才来。 这次周年特辑,向几位当红艺人发出邀请,纯粹白试的心态,结果竟然在最没希望的黎景桐那里得到了唯一一个肯定的回复。 于是制作方如获至宝,为了接待百忙之中抽时间来参加录制的黎景桐,把酒店交通等等的水准全都提了一个等级,他们这些虾兵蟹将也跟着沾了光。 但纪承彦对此没什么感激之心。他起了个大早,到现在已经等着困乏不堪,只悻悻地暗自咕哝:“有时间就来,没时间就干脆别来呀,搞得两边都累,何必呢。” 因为不知道黎景桐今天具体什么时候能到,所有人都是早早处于standby状态,不能开机工作,也没法自由活动,只能在这里尴尬地动弹不得。 他实在搞不懂,黎景桐这样的人,紧赶慢赶来参加这档节目,不差这点曝光,也不差这点报酬,究竟图什么呢。 在酒店的露天大厅里不知道打了多久瞌睡,他终于听到空中传来的巨大嗡嗡声,还有志哥激动的声音:“来了来了!” 纪承彦睡眼朦胧地望出去,酒店前的宽阔草坪上停了架直升机。 下来的几个人当中,有位身形修长高挑的青年。因为巴厘岛炎热的气候,他只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一手挽着脱下来的外套,风尘仆仆的样子,然而一点都不憔悴,更不像刚熬夜拍完戏的人,他的皮肤和眼睛,在太阳底下简直像会发光。 青年对着迎上来的众人说:“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志哥满面红光,精神抖擞:“不会不会,应该的!” 青年又挺腼腆地一笑:“大家好,我是黎景桐。” 纪承彦在人群后面对着青年明亮的笑容,打了个大且长的呵欠。 作为现在电影届和音乐届都登顶的小天王,黎景桐是个十分俊美的青年,几乎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好看。 但纪承彦也对此没什么感觉。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不长成这样,能那么红? 要是长得跟志哥似的,唱得再好听都白瞎。 一番寒暄过后,录制争分夺秒地开始了。 虽然苦苦等了一天,但纪承彦看得出来,除了他之外,大家的情绪都一点也不低落,反而还十分高涨,尤其是那些女明星。 也对,毕竟黎景桐又帅又成功,还是华信娱乐的太子爷。 谁能不爱他呀。 就算不爱他的,也多少指望能攀上他,于是从灯光到摄影到嘉宾,都不由自主地拍起他的马屁来了。 志哥作为主持人,更是一马当先:“景桐,你上张单曲的mv,据说是大手笔制作,请问大概用了多少预算呢?” 黎景桐略微腼腆:“差不多一千万吧。” “哇……”捧场的惊叹声此起彼伏,众人纷纷表示了强烈的艳羡。 志哥又转头问纪承彦:“那你们呢?” 纪承彦前段时间和另外两个搞笑艺人组了个临时团体,趁着过年的时候出了一首类似于“恭喜发财”之类的口水歌,以方便去各大公司的尾牙活动上表演捞金。 为了方便宣传,倒也给它配了个粗制滥造的mv。 纪承彦回答:“大概一千块吧。” 场上哄然大笑。 mv就在棚内简单拍的,拉一块背景板放在后面,一台摄像机从头拍到尾,要不是考虑到工作人员的便当钱,应该连一千块都不用。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黎景桐好像特别看了他一眼。 下面的游戏环节,是男星们的人气比拼。和纪承彦配到一组的是黎景桐。 很正常,笑点通常就是通过这样的对比来制造的。 纪承彦敬业地做出如临大敌的样子,表现得好像尽全身解数一般,又是唱又是跳又是耍帅。 最后结果毫无悬念,连舞都不跳的黎景桐,只靠一张笑脸,就轻而易举地压制性票数赢了他。 纪承彦气喘吁吁地想,这简直就是胜之不武啊,公平吗?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他居然拿到两票。 志哥也惊叹:“呀,两票,是谁投的啊?” 纪承彦做矜持状:“这,我也不知道是哪两位匿名的爱慕者……” “别装了,谁都知道有一票一定是你自己投的。” 纪承彦不气馁:“啊,那也,还有一票啊,对吧。” 了然内幕的志哥笑道:“的确是还有一票,不过,你一定猜不到是谁。” “难道是浩呆?”纪承彦感动地抱住站在身边的浩呆,“我知道只有你够义气!” “错。” 纪承彦立刻反手给了浩呆一巴掌:“你这没良心的!” “到底是谁呢,我们请这位好人主动站出来吧。”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一片寂静里,黎景桐挺拘谨地,往前走了一步。 “……” 虽然他也没指望是哪位好心的女星,但这也太…… 全场笑翻了之余,志哥不忘夸奖黎景桐:“瞧人家多么有风度!” “……” “你也快点体现一下你的风度吧。” 纪承彦悻悻地:“好吧,作为回报,前辈有忠告要送给你。” 黎景桐挺认真礼貌地看着他。 他拍拍自己不甚紧实的腹部:“我这样,你看到了吗?不想变成我的话,你可得小心一点。要知道我当年也是你这样的花样美少年。” 现场哄然大笑,大家都被他那个“花样美少年”逗得乐不可支。 你们以为我在开玩笑?纪承彦心想,我特么是说真的! 他也有年轻的时候呀,不然难道他会是一生下来就长这样? 黎景桐也笑了,非常可爱地露出他的一排白牙,然后说:“我知道的。” 纪承彦又想,你个毛头小子,我当年走红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你知道什么? 节目录制得挺顺利,直到聊起进娱乐圈的原因。 黎景桐说:“我吗?我是因为小时候很崇拜一位前辈偶像,想追随他,才决定当艺人的。” 志哥表示了很大的兴趣:“哟,偶像的偶像!是哪位?现在还活跃在圈内吗?” 大家都猜测纷纷,浮想联翩。 青年又腼腆道:“其实,我的偶像,就在现场。” “哇哦!!!” 大家都激动了,多好的一个爆点啊。在场的,只要是比黎景桐早出道的,都不由正襟危坐,调整好表情。 “到底是谁啊?” 青年在追问下,有了告白一般的羞涩:“就是,纪前辈。” 场上一片喧天的哗然,纪承彦也立刻从走神里被拽回来:“啊?!” 黎景桐:“^_^” 第2章 纪承彦:“……” 虽然节目的大概走向是有剧本,以免过分跑偏和冷场,但具体细节都靠个人自由发挥来填充,所以他着实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确定并不是自己听错,或者出现幻觉之后,他立刻左右看:“喂喂,你这是营造节目效果吗?” “不是的,”黎景桐挺认真,“我是听纪前辈的歌,看您的电影长大的,所以一直很崇拜您。” “……” 除了他俩之外的所有人都笑翻了。 纪承彦脸上冷一阵热一阵的。 这是在报复他吧?这一定是在报复他。 志哥笑得直打跌,也跟着逗趣:“对对对,我也是听他的歌长大的。” 纪承彦说:“哇,志哥,你都快四十岁了,这不合理吧。我才是听你的歌长大的呢。” 一旁的浩呆立刻跟着说:“其实我也是听志哥的歌长大的。” “你别装嫩!” 顿时一片此起彼伏,纠缠不清的“我是听你的歌长大的!”“胡说,我才是听你的歌长大的!” 于是这不知真假的表白就成了一个笑梗,总算在满场笑闹中打混过去了,不然纪承彦毫无防备的,还真有些招架不住。 末了,志哥又跟他开玩笑:“人家黎景桐是你的粉丝呢,搞不好他是你硕果仅存的最后一个粉丝吧。” 纪承彦摸了摸鼻子:“我觉得也是……” “可你好像不太喜欢他啊。” 纪承彦道:“当然,非常不喜欢。” 出于节目效果,全是巴结讨好的也不行,一定要有人唱白脸的,纪承彦一向乐于接受这种角色。 也只有他愿意照着导演的要求说出一些得罪人的话,然后无所谓地扛下大批粉丝的围攻。 “为什么啊。” 黎景桐也认真的,带点受伤表情地看着他。 纪承彦说:“哼,因为你们都喜欢他,我就喜欢与众不同。” 场上爆笑。 志哥说:“这理由看来不太充分啊,再补充一个吧。” “他太成功了,我现在有严重的成功过敏症!” 这话倒有几分真。 他像是能从那春风得意的青年身上,看到一些他不愿想起的影子似的。 第2章 他也像黎景桐这样,站在巅峰过 时值深夜,今天的节目录制告一段落,大家纷纷收拾东西,或准备回房休息,或相邀去酒吧纵情一把。 纪承彦走出门去,夜风微微拂过他的脸颊,在一身汗意里带来一些清凉。巴厘岛的气候对他而言未免过于炎热,只有在这时候才有了几分宜人。 他抬头看了看颜色深重的绸缎一般的天幕,这里的月色他并不陌生,只是上一次见,已然是许多年前了。 志哥和浩呆在跟他商量:“等下吃点海鲜呗?” “烤肉也不能少啊。” 不用像那些女星一样只吃点菜叶苹果,他们不是偶像派艺人,不必惧怕卡路里,可以为所欲为地大快朵颐。 每每大吃宵夜,炸鸡配啤酒,麻辣锅配烧烤的时候,他就觉得现在的日子其实比以前的更好呢。 三人正边走边聊,突然听得有人在背后喊:“前辈!” 转头便见得黎景桐朝他们走来。 向那两人礼貌地打过招呼以后,青年抬起清秀的眉毛,郑重其事地望着他:“纪前辈。我有话想跟您说。” “……” 这家伙的确很有礼貌。 但这让纪承彦反而全身都不自在。 他宁可他像其他人一样叫他“老纪”、“小纪”、“纪歪”,或者任何哪怕嘲弄的绰号都行。 更糟的是,浩呆和志哥在这关头,竟然没义气地走掉了。 临走前还嘻嘻哈哈地说:“不打扰你们了哈。” 这什么意思呀! 就算知道他的性向,开这样的玩笑真的好吗! 剩下他和黎景桐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而后青年毕恭毕敬地说:“纪前辈,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纪承彦整个人都僵住了:“你什么意思?” 这难道是年轻人流行的新形态嘲讽? “从t.o.u的时期起,我就是您的粉丝了。” “别您您您的了,”纪承彦吃不消了,“再说……你那时候才多大啊?” 他起码比他年轻个十岁吧! 黎景桐很认真:“那时我是比较小,原本什么都不懂,但我表哥在家里放你们的演唱会dvd,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你们了。” “……” 这肯定是恶作剧吧? 纪承彦不由地左右抬头看,想发现隐藏在不知什么地方的摄像机。 “你是我粉丝?你听过我什么歌,看过我什么作品啊?” 青年说:“全部。你的cd我都有买,电视电影也都有收藏。” 纪承彦在心里呸了一声。这种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答案,他一分钟能编一百个。 虽然不该太较真,但他不由自主地想为难一下这家伙。 “那你最喜欢我哪部电影,什么角色啊?” “差不多每部都喜欢。” 果不其然。纪承彦仰天大笑:“啊哈哈……” “不过我印象最深的,还是你在晚归>里的角色。” “……” 纪承彦的笑收得太快,差点把自己呛住了。 那是他最不出名的一部电影。 纯粹的小众文艺片,他自己演得十分用心,但它并没能上院线,只小规模放映过。 在那之后公司就不让他接这种东西了,卖不了钱,也拿不了奖。 所以这部片子,知道它的人少之又少。 而就算有人知道,也已将它遗忘。它早就消散在时光里,就犹如他的少年时代一样。 现在被黎景桐提起,他又浑身不自在了。 他边转身,边漫不经心地说:“那是什么呀,我都不记得了。” 黎景桐挺认真:“那个故事蛮特别的,你演的那个弟弟的角色,对主角有种朦胧的不被允许的感情……” 纪承彦赶紧打断他:“行了行了,别说了。那啥,好汉不提当年勇。” 他不喜欢被提及,被迫面对过去。 见青年像是还要说什么,纪承彦怕越扯越多,忙又说:“我有点困了,先回去睡了哈。” “那,前辈,请你给我签个名吧。” “……” 这家伙,还挺执着啊。 纪承彦还说:“那什么,我没带笔啊,下次吧,哈。” 青年说:“没关系,我有带的。” “……” 这年头,什么都电子化了,谁没事还随身带笔啊。 拗不过,纪承彦终于,只能勉强提笔,在对方递来的本子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很久,没有在票据,账单以外的东西上签过名了,一时感觉竟然有些生疏。 青年接过签好的笔记本,两眼闪闪发光地:“多谢前辈!” “……” 纪承彦意兴阑珊地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原本要趁机会去大吃一顿,再鬼混一场的,这下好了,时间也晚了,兴致也没了。 回到房间,室内黑漆漆的,打开灯,连浩呆都不在,估计还在夜店把妹,或者试图把妹。 这一切真让人郁闷。 纪承彦打开冰箱,才想起之前买的酒已经喝完了,于是“唉”了一声, 这样一个原本可以恣意狂欢的夜晚,被那家伙给毁了。 白白浪费了他的好心情。 他真的不喜欢黎景桐。 他让他觉得不舒服。 他很久没有去回首过当年了,甚至觉得已经忘记过去了。 而这个黎景桐,却不依不饶地要他想起来,简直是硬把他扯进回忆里去。 是的,他也曾经走红过,他也像黎景桐这样,站在巅峰过。 只可惜时间把“拥有”,变成了“拥有过”。 没错,都过去了。 他出道的那一天,到现在,已经十六年了。 纪承彦不由深深吸了口气。 天啊,十六年。 他到现在为止,一半的人生。 纪承彦靠在房间窗口,望外面的茫茫夜色,突然有点想抽根烟。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他连烟也抽完了,所以他只能在暗影里,做了一个虚无的手势。 第3章 “这个,我不介意的” 次日上午录制的是男女配对的游戏环节。 由于节目设定,男明星的数量总比女星多两名,所以最后必然会有一个悲催的男男组合。 一直以来,基本都是他和浩呆两个人相依为命,稳坐这个位置。 但这次不同了。 因为黎景桐拒绝了向他伸出橄榄枝的那位女星,导致浩呆捡了个史无前例的大便宜——竟然有女星和他组队了! 在浩呆喜极而泣,感恩戴德的时候,被剩下来的纪承彦和黎景桐大眼瞪小眼。 第3章 纪承彦:“……” 黎景桐:“^_^” 好吧,这其实也是节目里很好的一个笑点。志哥一定很高兴。 纪承彦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按理已经习惯了各种各样的荒谬,但这次真心觉得不自在。 各个组好的队伍都开始为接下来的负重赛跑而准备,男星们纷纷抱起和自己同组的女星。 只剩下一边的纪承彦十分尴尬:“我们,这要怎么分啊。” 他不由开始想念浩呆了。 虽然以前他每次抱着浩呆,发表甜蜜感言的时候,都是说:“天啊,浩呆,你真是,轻得,让我想死……” 志哥幸灾乐祸地:“这还用想吗,黎景桐比你高呀。” “……” 用身高来决定,真的公平吗? 黎景桐挺干脆,也挺配合的,没有丝毫废话,一把就将他给横抱起来了。 “……” 大家都笑得打跌。 纪承彦突然觉得,他宁可像以前那样,步履蹒跚地公主抱着浩呆,然后一头栽到台下去,也好过现在啊。 志哥采访当事人的感想:“景桐,你抱着这家伙的感觉如何啊?” 青年想了想,居然笑着说:“挺紧张的。” “……” 大家都笑翻了。 他想,这家伙看起来有点呆萌呆萌的,十分实诚,想不到还这么幽默啊。 接下来每位男星都要对自己抱着的那位表达关于“轻”的赞美。黎景桐按照要求,相当诚恳地望着纪承彦的眼睛,说:“你真的好轻,就像一片羽毛一样。” 纪承彦顿时头皮都炸了。 场上笑成一片,志哥问:“你说的是像铁打的羽毛一样的轻吗?” 黎景桐笑道:“是棉花一样的轻。” 大家都意味深长地啧啧有声。 “年轻人的臂力真是好啊。” “现在的花美男都是有六块肌的。” 纪承彦实在听不下去了,道:“他的意思是,浸了的水的棉花的那种‘轻’!” 青年又笑了笑,看着他。 纪承彦简直无法直视,索性把眼睛闭上,眼不见心不烦啊。 被一个大男人这么抱着,实在令人如芒在背。 虽然场上所有的女星应该都很羡慕他。 志哥还在雪上加霜地说风凉话:“今天最幸福的应该就是承彦了吧?” “……” “恭喜你啊,录这节目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被大家羡慕的,应该就是今天了吧。” “……_” 黎景桐毫不掩饰对他的仰慕之情,对于这件事,大家从一开始的不当真的调侃,到后来当真的调侃,反正都是把这当成一个梗,来让这期节目变得更有爆点,更有笑点。 纪承彦愤愤地想,这些家伙的良知呢? 志哥甚至还没道义地劝他多多配合,为了收视率的新突破,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纪承彦是真的很郁闷,这可把他累坏了。 他是这节目的固定班底没错,但打酱油原本可以有很多放空和放松的时间,而黎景桐这么一折腾,一场下来,一半的镜头都有他的特写,他连想偷空挖个鼻孔都不行。 他只想混口饭吃而已,不想被关注。 也许有人会觉得他不知好歹。出镜多是好事,有增加人气的机会送到眼前了还不珍惜。 但大红大紫的滋味,他十几年前就体会过了,不过如此。 他一点都并不怀念。 这天的录影休息时间,大家分散开来吃便当。 纪承彦拿着便当和饮料,找了个角落,正想一个人吃,结果一回头,又看见黎景桐正用小鹿般的眼神瞧着他。 他有点受不了了,恶狠狠地:“你离我远点行吗?” 青年愣了一愣,望着他。 “你真挺烦的。” 青年想了一想,说:“其实吧,偶像有时候觉得太忠实的粉丝比较烦,这也是正常的。” “……” 纪承彦突然觉得一股子火气从不知什么地方涌出来,烧得他的脸直发烫。 这种感觉也许叫做恼羞成怒吧。 “你来搞笑的吧?麻烦弄弄清楚,现在你是谁啊,我是谁啊,你崇拜我?你真不是来耍我的?” 青年有些无措:“但,我是真的喜欢你很多年了呀。” 纪承彦很不耐烦:“你是想说‘你们’吧?t.o.u不是只有我一个,贺佑铭现在才是比较成功的那个,你要追也该去追他的星。” 青年坚定道:“不是的,我喜欢的是你。” “……” 虽然这只是粉丝表忠心的常用句,但听着就是别扭。 纪承彦烦躁地耙了一下头发:“我劝你离我远点。” 青年挺困惑的:“为什么呀。” “我是那种人,你懂吗?” 青年显得更困惑了:“啊?” 纪承彦也不知自己为什么,在他面前这样愿意坦白。 “我不喜欢女人。懂吗小伙子?” 这发言的冲击力显然不小,青年立刻安静了一下。 而后他说:“这个,我不介意的。” 纪承彦差点喷了他一脸的橘子水。 这不是他介意不介意的问题好吧? 他只觉得一头乱麻,于是大手一挥:“行了行了,我和你说不通!就这样吧,我去厕所了!” “嗯……” “别跟来!” “哦……” 第4章 这是趁人之危吧! 煎熬的几日过去,录影总算完成了,在岛上的时光也即将结束了。 他们要搭明天的飞机回去,离开这个岛以后,便各奔东西。 纪承彦想到这个,就觉得一身轻松。他还从来没对“明天”这词如此期待过呢。 他在大嚼了一顿丰盛晚餐之后,又去了岛上有名的夜店。 这家夜店吸引他的所在,是依着绵延的沙滩,有当地乐队演奏的热带风情音乐之余,还有大堆的比基尼辣妹和露着精壮肌肉的猛男。 喧闹的电音,鼎沸的人声,热情的舞客,敢穿敢秀的男男女女,这一切构成了刺激的浪漫。正是他现在所需要的。 大家所心领神会的是,这些各色异国风情的姣好面孔,其实都在寻找合适的机会与合适的人,试图在这微醺的气氛里,展开一段或长或短的假日激情。 他也想趁回国之前,在这无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好好狂欢一把。 纪承彦买了许多酒,相当阔绰地到处请人喝。 他是没什么钱,但这不妨碍他花钱。 白白自律,规划未来,那才是最傻的行为,他曾经那样愚蠢过。 后来有些事让他幡然醒悟了。谁知道将来会怎样呢?及时行乐吧。 “前辈。” “……”纪承彦头皮一麻,跟被当头泼了盆冷水一般。 “纪前辈。” 尽管醉着,他听见这字词还是和清醒的时候一样反感:“别这么叫我!” 青年踌躇着:“那……” “叫我名字就行了!” 青年在他耳边大声说:“你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纪承彦气不打往一处来:“我还想问你呢!” “我听说你来这了,担心有人会趁你喝醉,对你不利……” “……” 他来这不就是希望有人能对他不利吗! 青年在后头不停地唠唠叨叨,幸而音乐声太嘈杂,纪承彦听不清他究竟在说什么,但一样让他很是心烦。 有这么个长成如此模样的年轻男人在他身边,其他人见状,自然也就识相地散了。 纪承彦十分无奈,很是愤愤。 托黎景桐的福,他今晚又只能和右手作伴了! 纪承彦醉醺醺地靠在座位上,又是恼,又是气,借着酒精的冲动和昏眩,他一把抓住青年的领子,把他往下拉到自己眼前来。 “喂!” 青年无暇可击的脸在他眼前放大,略微愕然地挑起清秀的眉毛:“嗯?” “你这家伙,你说自己是我粉丝,是吧?” “嗯……” “那证明你的机会来了。” “啊?” 纪承彦把他拉得更近一些,笑了一笑:“你要献身不?” 青年顿时张大眼睛。 (此处请自驾游) 纪承彦从宿醉的头痛里醒来。 以他的经验,他不用睁眼,也知道自己此刻正赤裸地躺在被单底下。 他一点也不吃惊和意外。 在酒吧喝成那样,要的不就是这种结果嘛。 醒来如果还发现自己衣冠楚楚,那才比较值得伤感吧。 他还依稀记得昨晚那种肢体交缠的激烈和狂野,真正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翻云覆雨。 他想,销魂啊~ 只不过…… 纪承彦停了停,用零散的理智和记忆思考了一下。 最后在自己面前的,是……黎景桐的脸?! 第4章 他不由在心里暗叫一声,我草! 真的假的?就这么献身了? 那家伙傻的吧! 他说说而已的,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他是喝醉了,那家伙看起来也不像智力有问题啊,居然还当真! 他第一次觉得如此头疼,程度远胜过酒精带来的疼痛。 这可怎么是好啊? 先不说他们之间会如何尴尬,该如何善后,首先这事就不能被任何其他人知道。 不然黎景桐的粉丝能把他撕了。 纪承彦懊恼了一阵,想爬起身来,一动身体,他又“草!”了一声。 然后是一连串的“草草草草草!” 这特么的,他……屁股痛! 纪承彦顿时七窍生烟。 好嘛这小子,还敢说是他粉丝? 是粉丝,要献身,不是应该躺好的吗? 这家伙倒好,把他给那啥了?! 这不是献身,是趁人之危吧! 纪承彦愤怒得很想抽一大口烟。 这算什么事啊! 虽然他努力想避免再次的碰面,但飞机不能不坐啊。 而且大概是因为黎景桐一直对他亦步亦趋的缘故,登机以后的座位还好死不死的排在一起了。 一路纪承彦都如坐针毡。 他知道青年一直在看他,虽然他绷着脸装睡,完全不往那边瞧,连飞机餐都忍住没吃。 飞机降落,再次开始滑行的时候,黎景桐终于开口了:“承彦……” 纪承彦打了个哆嗦,睁开眼睛:“那什么,你怎么不叫前辈了?” 青年说:“唔,是你让我叫你名字的。” “什么时候的事?” “是昨晚,那时候你抓着我,对我说……” 纪承彦赶紧打断他:“行了行了,别提了!!” 最好这辈子都别提! “承彦,我没有你的电话。” 纪承彦装傻:“哦……” “你能把号码告诉我吗?” 纪承彦打了个哈哈:“啊,我也不记得我自己的号码了。” 青年沉默了一下,而后说:“那,我给你留我的电话吧。” 纪承彦漫不经心地:“可我没纸也没笔啊。” “我有笔。” “……行。” 纪承彦心想,写吧写吧,回头他就丢垃圾桶去。 正想着呢,突然感觉到青年抓起他的手掌。 “啊?” 不等他反应,青年已经在他手心里流畅地写了一串数字,以及自己的名字。 “……” 写号码就写号码了,这还签什么名啊,给猪肉盖章吗? 青年挺认真的:“记得打给我。” “……” 下了飞机,大家差不多就此纷纷告别。黎景桐有专车来接他赶去新广告的拍摄现场,他则打算慢悠悠地回家睡一个大觉。 青年在车门关上之前,还特意伸出头来,对他说:“再见,承彦。” 纪承彦不耐烦地一挥手。 再什么见啊。最好永远不再见。 等自己也上了车,纪承彦才发现,刚才黎景桐在他手里乱写乱画,用的是马克笔,怎么都洗不掉,还害他白白把手都给搓红了。 “可恶!这家伙……” 其实一点都不傻啊。 百般无奈之下,他发现,黎景桐的字,还是挺好看的。 字如其人地清秀,端整。 不过这没意义。 纪承彦合上手掌,把头靠在车窗沿,闭起眼睛睡觉。 真的无意义。 这就像,他过去人生里也曾发生过的一些美好的事情一样。最终不会有任何意义。 第5章 癞蛤蟆被天鹅吃了 这天纪承彦手持咖啡,叼着根棒棒糖,优哉游哉地去经纪公司。 特辑录完已经一段时间了,他的工作不多,所以日子十分悠闲。 换句话说,就是,收入也不多。五行缺钱。 在走廊上的时候,有人跟他打招呼:“纪歪,今天有粉丝寄给你的花呢。” 纪承彦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真的假的……” 虽然只是不入流的艺人,他的地址也是不对外公开的,所以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会寄来公司。 不过他这么久以来,收到过形形色色的玩意儿,就是没收到过鲜花。 他这样的三流谐星,虽然有一定生存空间,有丁点知名度,但要论爱他爱到特意买花来送的人,还真是没有。 一走进经纪人的办公室,纪承彦就看到巨大的一盒——真的是巨大——永生玫瑰,给人感觉它们像是要从那包装里满出来一般,满满的,怒放的,不败的。 浩呆说:“居然有人给你送花!” “嗯哼。” “而且居然还不是菊花。” “喂……” 他没沦落到只能在清明节收到墓碑上的小白菊那种地步吧。 纪承彦喝了口咖啡,对着那花盒左看右看,心里想的是,真阔绰啊,这换成现金就好了,能拿去吃一顿上好的呢。 花里有卡片,他取出来,翻开看了看。 上面写着句他有生以来看过的最肉麻的句子。 “你在我心里,永远是一颗不坠落的星。” 纪承彦一口咖啡立刻全数喷在浩呆脸上。 没有署名,但他认得那字迹。 该死的黎景桐!他边咳边想。 这事还有完没完了啊! 与此同时,某辆保姆车里,通宵拍完戏而后正打瞌睡的某位青年,突然打了个喷嚏。 梦里他的嘴角弯出一个憧憬的弧度。 从巴厘岛回来,已经有一段时日了,纪承彦牺牲小我成全大我(并没有)所录制的特辑,也终于播出了。 纪承彦的牺牲是有回报的。 那期的收视率出来,一举破1,创下历史新高,台里都为之轰动了,志哥更是眉开眼笑,一副恨不得轻抚纪承彦狗头的慈眉善目。 作为一个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过气艺人,时隔多年,纪承彦终于又在娱乐八卦版块上看见了讨论自己的帖子。 比预想的好啊,纪承彦一边吃着牛肉干一边刷帖子,心想,起码不是全然一边倒地在骂他的。 应该说有百分九十九是在骂他吧。 炒作,抱大腿,不要脸,长得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 别的没什么,关于这点纪承彦倒是有些委屈的。 这癞蛤蟆不仅没吃着天鹅,还被天鹅吃了,就算白吃了吗?啊? 剩下的那些,一部分是黎景桐的黑黑们,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的立场,站出来大骂黎景桐虚伪,做作,吸引了不少火力。 还有一部分则是黎景桐的忠实粉丝,出于爱屋及乌的动机,觉得他说不定真的是黎景桐的偶像呢,于是开始为他说点好话。 还有很小很小很小的一部分,也就两三个人,是纪承彦自己曾经的粉丝。 他们微弱的支持纪承彦的声音在漫天口水战里很快就被淹没了,一直到有人挣扎着贴了几张纪承彦年轻时候的照片,风向才略有转变。 “这谁啊?” “这能是那个胖子?” “不可能吧!” 然后接二连三地,纪承彦当年的照片,视频陆陆续续地被扒出一些来。 他毕竟是红过的,虽然是多年前,虽然当时网络不发达,网上流传的影像图片资料资源有限,但架不住人肉的力量。 于是八卦贴又迎来另一波高潮。 “这还是一个人吗?!” “以前真的好帅!” “而且那时候整容ps没现在这么厉害,他这是全天然的吧?” “笑起来真好看!” “那双眼睛萌死了!” “难怪黎景桐说自己是他粉丝!” 不过更多的人都在感慨:“可惜现在变成纪承彦plus了。” 纪承彦:“……” “岁月是把杀猪刀。” “一胖毁所有啊。” “……” 无聊在线刷八卦帖的人显然不止他一个,志哥也在微信群里说:“小纪,你这看来是要火啊。” “死灰复燃。” “咸鱼翻身啊。” “不发个红包意思意思吗?” “……” 该死的黎景桐。 那些陈年旧图被翻出来,让他非常非常的不舒服。 往事的封印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一般。有什么东西翻涌着,嘶吼着,要从那裂口里挣扎出来。 他点了根烟,迟疑地浏览着那些帖子。 旧日的照片里,那两个少年搭着彼此肩膀,笑容明亮,烈日一般,灼痛了他的眼睛。 纪承彦迅速关掉电脑。 这天志哥在沙发上满怀憧憬地自言自语:“你说,咱们下一次中秋特辑,有机会的话,能不能再请黎景桐来一次?好好准备的话,会不会有机会破2,会不会拿下综艺收视第一啊?” 第5章 纪承彦一包接一包地吃着薯条三兄弟,说:“你也想得太多了吧。” 他们这节目,因为有一批兢兢业业的老骨头在,质量一直不错,但收视并不是顶尖的,毕竟太穷太抠门了,跟那些动辄一集千万成本的大制作没法争。 上回能勉强把黎景桐哄来,除了周年特辑的噱头之外,更大一部分是因为走了狗屎运。 这破节目下次还想请得动新晋影帝?哪有一而再,再而三的狗屎运啊? 志哥说:“这难说呀,上次他还专程跟我聊了聊,意思是有机会的话愿意再来呢。” 这位深谙娱乐圈残酷之道的老大哥突然变得如此天真浪漫,纪承彦有些无语:“志哥你不是吧,不能这样退化啊!我们还指望你呢!” 志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认为黎景桐不是客套话,他是真心想来的。” “当年那谁谁跟我这么说,我还当真的时候,是多少年前了?当时你可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呢,你记得吗?” 志哥正色道:“薛胖子吗?他那满嘴跑火车的货,黎景桐跟他可不一样。” 哪不一样啊,这圈子里都是一样的货色,场面话有哪句是能听的。 志哥突然搓一搓手,嘿嘿笑着:“说来,小纪,黎景桐说他是你粉丝,你说要是你开口的话,这个……” “……” 纪承彦立刻停止了咀嚼。还说奇怪志哥今天怎么会如此大方,供应他零食无限吃呢。 面对志哥殷切的眼神,纪承彦若无其事地:“我怎么开口,我又联系不到他。” “你不是有他电话嘛。” “哪有啊。” 志哥嘿嘿道:“不就是当时你手上写的那个嘛。” 第6章 他才是吃亏的那个好吧 “……” 之前他手上马克笔的印子拿水冲搓不掉,找志哥讨了一罐啤酒来洗,剩下的当然顺手喝了。志哥不愧是老奸,不,老姜,那么一眼就发现了。 纪承彦有点尴尬。 主要是,他不想志哥,或者任何人,觉得他跟黎景桐之间有什么。 为表清白,纪承彦坦诚地一摊手:“我洗掉了啊,没记住啊。” 志哥用要杀人的,暴殄天物的,痛心疾首的眼神看着他:“没记住?” “是啊。” “影帝给你手写了私人手机号码,你居然没记住?” “……” “把刚吃的都给我吐出来!啊!” “……” 志哥正掐着他的脖子来回摇晃,桌上的手机响了,志哥看了一眼,猛然松开双手,纪承彦立刻“嗷”地连人带椅子扑通一声仰天摔倒在地。 没等他出声,志哥神色肃穆道:“嘘,是黎景桐的经纪人!” “……” 纪承彦四仰八叉在地上,看着志哥笑容可掬地接起电话:“你好你好。” “……” 志哥卑躬屈膝道:“是的是的。” “……” 志哥喜笑颜开道:“好的好的!” 挂了电话,志哥转头满面春风地对他说:“有戏,有戏!” “……” “黎景桐答应跟我们谈谈!” “……” 想到美好的前景,志哥乐得合不拢嘴,也不跟他计较那被吃掉的十袋薯条三兄弟了。 纪承彦有点扫兴。 没想到还真的可能有再跟黎景桐合作的机会。他对此一点都不觉得期待,更勿用提愉快二字。 回家的时候下起了倾盆大雨,纪承彦没带伞,湿漉漉地跟着下班的人潮挤地铁。 没有什么人认得出他,即使认出来也不会有任何轰动。 他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曾经开着超跑,意气风发的时光不仅一去不复返,而且简直就像从他人生片段里消失了一样。 他不介意潦倒,拮据。 不求上进并没有什么不好,稳定地垫底,那起码也是一种稳定,是吧。 比起臭烘烘的车厢,他更讨厌的是黎景桐那样的存在。 格格不入,却又强行要在他暂且稳定的人生表皮上撕一个口子,硬挤进来。 这令他觉得烦躁,他不喜欢自己平稳的生活里发生这些不安定的事。 这日大清早的,纪承彦还在沙发上抱着空的爆米花袋子熟睡,就给志哥的电话吵醒了。 志哥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亢奋:“来来来,小纪,赶紧打扮打扮,出来接客了。” “……什么事啊。” “黎景桐约了我们喝咖啡!” “……那不关我的事吧。” “怎么不关!就关你的事!人家还特意挤出时间来跟我们对流程!赶紧的,收拾干净点!打扮漂亮点。” “……”这到底是打算叫他去干嘛的啊。 纪承彦脸都没洗就直接出门了。 志哥见了他那蓬头垢面的尊容,登时一副恨不得掐死他的表情,压低嗓音对他说:“我不是叫你打扮打扮吗?!” “我哪敢让影帝久等啊,是吧,”纪承彦振振有词,“当然得抓紧时间,总不能坐下来化个妆吧?” 志哥恨铁不成钢,但还是殷勤地让他坐在黎景桐对面。 青年和他四目相对。 视线交汇,对方的眼神清澈如一汪泉水,纪承彦头皮顿时有点麻,瞬间只觉得自己眼中藏污纳垢,无法直视,只能低头喝东西。 这是尴尬的表现。 他一次也没打过电话给黎景桐。 因为他觉得完全没有打的必要。甚至黎景桐本来也就不该留那个电话。 太多余了。 一切到那天为止就该结束了。巴厘岛上的一切都该留在巴厘岛。 黎景桐说:“上次时间上比较紧张,没来得及配合你们的脚本,这回想事先和你们对一下。” 志哥忙说:“不需要不需要,你即兴发挥就很好了。” 黎景桐笑笑:“我怕我太随性了,会让纪前辈不高兴。” 这一句说得太吓人了,给了他这么一顶硕大帽子。以黎景桐那天使般的面孔,还让人分不清是恭维还是讽刺。但通常来说,讽刺的几率是比较大的。 志哥立刻看向他,纪承彦一颗椰丝球含在嘴里:“……” 志哥咬牙切齿地用眼神在催促暗示他:“说两句!快点给他来两句恰到好处的马屁!” 纪承彦赶紧把椰丝球吞下去,笑道:“哪能呢,你做什么我都会很高兴!” 黎景桐于是微笑了。 谈完事情,志哥忙不迭地去结账,顺便强行拉上黎景桐的经纪人话家常,留下他们两人面面相觑。 纪承彦咳了一声,有点想抽根烟。 这特么,实在是太尴尬了啊。 青年一声不响地看着他,一副等他先开口的模样。 当然了,他是有点太给脸不要脸了。别说黎景桐,现在那些当红点的二线明星,能对他示好,理论上他都该立刻上去跪舔。 毕竟一个穷节目穷班底,还想怎么样,稍微红点的,哪个没给过他们脸色看啊。 他知道志哥是给他制造点空间,让他有机会单独跟黎景桐道个歉,给自己留点后路。得罪身在高位的人是很不好的。 这时候就算黎景桐嘲讽他,辱骂他,他也得点头哈腰地受着。 不过这没什么,挨骂素来是他的强项啊。 纪承彦咳了一声:“那个电话的事……” 青年蓦然脸红了,说:“抱歉。” “啊?” “是我太急进了。” “……” 青年垂下睫毛:“可能令你感觉不好,也可能我太自我感觉良好了。” “……” 青年目光盈盈的,似有千言万语,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 “虽然我有点失落。但偶像不打电话给粉丝,这是很正常的。我能理解。” “……” 青年坚定地说:“我会等的。” 纪承彦:“…………………………” 纪承彦心想,干嘛啊,看起来这么委屈可怜,像是被始乱终弃了一样,明明那天他才是吃亏的那个人好吧?! 第7章 有什么你想要的奖励吗? 黎景桐第二次来参加他们的节目,大家还是很激动,兴奋程度一点都不比上一次来得低。众星捧月是必然的,全程黎景桐都被团团围住,众人瞩目,那几个女星更是恨不得一人一口把他吞了。 纪承彦在这一档节目里经历过无数次的惨遭嫌弃,永远稳定垫底,而这期终于表现出咸鱼翻身的姿态,成功和一个年轻貌美的女星敏儿搭档成功了。 反倒是人气最高的黎景桐落了单。 主持人问申敏儿:“你为什么会愿意选择他啊?” 敏儿红了小脸,笑道:“时间久了,还是会有感情的。” 这屌丝逆袭女神的励志情节,其实当然和走狗屎运无关,而和节目剧本有关。 顺便,按照剧本,敏儿虽然选择了纪承彦,但是对黎景桐依旧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第6章 黎景桐这一边,最好的效果,是他能回应以若有似无的暧昧。 他要是不想配合,那当然也完全没关系,黎影帝有着可以无视剧本走向的特权。 至于纪承彦嘛,剧本上具体没他什么事,反正他只要把备胎和屌丝的角色发扬光大就行了。 节目录制进行得甚是顺利,很快到了拉收视率的吃巧克力棒环节。 哪一组的巧克力棒剩得最短,就能获胜,这个老套的环节堪称暧昧之最,屌丝福利,收视高,气氛热,每次现场都能充满此起彼伏的尖叫嬉笑声。 纪承彦准备要和敏儿同吃一根巧克力棒了,摄像机组就位,纪承彦立刻应景地露出色迷迷的笑容。 设定里,他们这组剩余的巧克力棒最终将会是第二短的。开始他们领先,之后会有一个反转,另一组为了超越他们而含羞带怯地把巧克力棒吃光,制造一波看点。 当然纪承彦会很小心,在保证节目效果的情况下,他尽力避免真的触碰到合作的女明星,给对方造成任何不适。 他在这方面的有分寸讲礼貌是众所皆知的。虽然节目给他的定位是猥琐,但实际的人品有目共睹,因而他在女星中的人缘其实挺不错,大家都对他很放心。 镜头前,纪承彦已经急不可耐地把巧克力棒叼在嘴里了,敏儿则羞红了脸,以手掩嘴微笑,踟蹰不前。 眼看就要上演鲜花插在牛粪上上的大戏了,一直立于旁边的黎景桐突然有了动作。 他上前一把拉开敏儿,果断挡在她身前,说:“我来替她吧。” 现场一时间里鸦雀无声,片刻之后,大为哗然。 “天喽!好体贴啊!” “为了敏儿,景桐他真是什么都愿意啊……” “这就是默默的爱吗?” “好感动,怎么办,我都要脸红了!” “………………………………” 纪承彦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真是莫名其妙地中一发流弹啊。 黎景桐这家伙,就算要制造英雄救美的效果,也不用这样吧,为何每次都要波及他这样的无辜路人? 然而黎景桐都发话了,众人已经在起哄了,他难道能在这时候撂挑子说“老子不干”吗? 显然不行啊! 什么脏活累活不是他干的,他就是专门干脏话累活的! 纪承彦脸上的贱笑都僵了,看着黎景桐一脸认真地把那张俊秀清丽的面孔凑过来,他心里那个苦啊,也只能硬着头皮,把心一横,总算克制住自己临阵脱逃的冲动。 收视率,一切都是为了收视率啊! 两人小心含着同一支巧克力棒的两端,细细的巧克力融得很快,才几秒的功夫,他们已经靠得太近了。 他感觉得到黎景桐的呼吸,那点清新的温暖的气味。 这令他从脚底到头皮都发麻了。 他知道了,这种感觉就叫做尴!尬! 围观群众都在从丹田深处发出各种目不忍睹惨不忍闻的尖叫,根本不需要刻意营造气氛,现场已经嗨翻天。 皮厚如纪承彦也觉得招架不住了,他认怂了,他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睛。他总算理解那些和他搭档的女明星的绝望心情了! 巧克力棒越来越短,纪承彦终于憋不住想放弃了,然而在他松嘴之前,他碰到了黎景桐的嘴唇。 纪承彦心中顿时万马奔腾,无数脏话打着马赛克飞驰而过。 然而没有人理会他内心的咆哮,围观群众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已经快把摄影棚给掀翻了,大家脸上都是毫不掩饰的大写黑体的“黎景桐为节目为敏儿牺牲了自己!”的感动和心疼。 志哥一把紧紧握住黎景桐的手:“辛苦你了,辛苦你了!景桐!” 纪承彦心想,特么什么世道啊这是。 他才是倒了大霉的那个呢,本来他的对象是清秀可人的少女偶像申敏儿好吗?! 现场吃点亏也就算了,可怕的瞧志哥那激动劲,这段剧本之外的素材,是肯定不会剪掉的了。搞不好还会加上一大堆特效,被放在片头!循环一百遍! 以节目播出之后的影响之深远,他简直不敢想象黎景桐的粉丝会怎么骂他!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了啊! 不仅他的苦大仇深完全被人无视,志哥还雪上加霜地进一步采访黎景桐:“景桐啊,我记得你说过,承彦是你偶像?那么你刚才,感觉如何?” 纪承彦在心中崩溃地大吼,这还有完没完了啊?!这个“巨星的过气偶像”的梗你们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啊! 黎景桐腼腆一笑,因为皮肤过于白净的缘故,他看起来像是脸红了:“我啊,我很紧张。” “……” 在众人的笑声里,志哥又问:“那作为获胜组,这里有什么你想要的奖励吗?” 黎景桐问:“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 这奖励的范畴自然是场上的各位,通常来说,他可以要求心仪女星的一个拥抱啊,一次甜言蜜语啊之类。 在女星们的羞赧和窃笑里,黎景桐也显得很拘谨。害羞地微笑了一会儿,他开口了:“我想要纪前辈的电话号码。” 场上又是一片人仰马翻的哗然。 志哥说:“承彦的电话?那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你直接跟他拿不就行了吗?” 黎景桐很腼腆:“这,我平时不好意思开口,他是我偶像啊。” 志哥说:“那你等等,他的电话,住址,我待会儿就写给你。” “……” 纪承彦心想,喂!你们问过我的意见吗? 黎景桐倒是个懂事的年轻人,他立刻说:“这还是需要问问前辈的意思。” “……” 此言一出,大家都齐刷刷地看着他。 难道他能说不行吗? 纪承彦只能强颜欢笑,大言不惭道:“当然没问题啊,哈哈哈。待会儿我给你写在手上,亲笔!” 其实正如志哥所说,他的联系方式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在摄制组里,外卖的电话都比他的值钱呢。黎景桐若是想要,多的是间接入手的方法。 只不过黎景桐要的是他亲手给的而已。 这种郑重,正式,正经,让他很不自在。 第8章 人怎么能为了尊严,而放弃钱呢 下一场录的是冲关挑战的环节,两个台子之间距离略大了一点,敏儿不知是害怕还是矜持,死活不肯跳。 纪承彦只差没跪下来求她了:“哎哟我的姑奶奶呀……” 敏儿纠结地咬着一口细牙:“这,这我跳不过去呀,我小时候跳远从来都不及格的!” 纪承彦没辙了,他豁出去了,他果断俯下身,往那一趴,用身体在两个台子之间架起一座桥。 “来呀,踩着我过去呀!” “……” 敏儿小心翼翼把脚放到他背上,现场又是各种闹腾,小姑娘们都紧张地捂着嘴尖叫。 这正是志哥喜欢他的地方。他善于,也乐于牺牲自己为节目营造这些看点。除了特定的偶像之外,综艺节目需要的就是大家放得开,放得越开效果越好。 他这样毫无包袱毫无自尊的,简直是天生的综艺材料。 待得敏儿踩着他顺利到达对面台子,志哥问:“承彦你还好吗?” 纪承彦露出过分夸张的龇牙咧嘴的表情来,以掩饰他背上真实的疼痛:“我很好!如果是敏儿的话,我还可以再来十次!” 一片笑声之中,他看见黎景桐的脸色变了。 果然录完出来,黎景桐就立刻来找他了。 “前辈。” 纪承彦说:“嗯?” 黎景桐看起来忧心忡忡的:“你没事吧?” “没事啊,”纪承彦知道他指的什么,“敏儿又不重。” 当然被一个成年人踩在背上,肯定是不好受的,但以他来说,这个真不算什么。 当年最潦倒的时期,他还去码头扛过货呢,现在的年轻人知道那些货箱是什么分量吗? 反倒是青年那种痛心疾首的表情,让他觉得自己像是真的遭了天大的罪似的。 黎景桐说:“前辈,我觉得这种工作,真的太磨损你了。你完全可以拒绝的啊。” “那怎么行,”纪承彦正色道:“人怎么能为了尊严,而放弃钱呢?” 黎景桐:“……” 安静了一刻,黎景桐又问:“前辈,你等下打算怎么回去?” “坐公车啊。” “不如我送你吧。” “不用了。天都要亮了,让司机跟助理都早点下班休息呗,别折腾他们了。” 黎景桐那个保姆车多么醒目啊。再说他跟住在市中心高尚地段的黎景桐不一样,他住在郊区得不能再郊区的地方,简直都要到邻市去了。 录完一个通宵,苦等黎景桐的那些随身工作人员都等得十分疲乏,还得反方向大老远送他这个十八线艺人一趟,心里不得恨死他了啊。 第7章 黎景桐说:“不,是我自己开车送你。” “……” “能送你回家是我的荣幸,真的。” 纪承彦也就顺水推舟了,对他这种毫无气节的人来说,没理由放着豪车不坐去搭公车的,尤其在这精疲力竭的时候。 黎景桐将他那台保时捷帕纳梅拉从车库里开出来,男人就没有不喜欢车的,纪承彦也不由多看了两眼。 “换车啦?” 他记得黎景桐之前有台很酷炫的法拉利。 “嗯,”青年说,“这个低调点。” “……” 有钱真好啊,买豪车就跟买菜似的。 青年说:“前辈你累的话,可以在后座休息。” “不了。”他要是大摇大摆坐后面去,把黎景桐放前面当司机,那也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这点礼貌他还是有的。 他坐在副驾上,和黎景桐并肩,黎景桐好像挺开心。 黎明之前的道路上空荡荡的,通畅之极,和这城市日间拥塞的交通判若霄壤。 然而黎景桐开得并不快。 纪承彦心中暗叫浪费,就这破速度,对得起这车的动力吗?换成他的话,还不得一脚猛踩油门,开得飞起来! 黎景桐突然开口:“纪前辈。” “嗯?” “你真的喜欢这个工作吗?” “喜欢呀。”这是个稳定的带状节目,报酬可以让他在这个消费奇高的繁华都市里有容身之所,有吃有穿。这已经够幸运了。 娱乐圈看起来繁花似锦,遍地黄金,其实日子过得朝不保夕的底层艺人多得是呢。 “可是你的才华,在那里根本是无用武之地。” 纪承彦知道,黎景桐指的是节目里,对自己的搭档献舞表白的环节。 他当时大秀了一场颠三倒四天雷滚滚的“舞技”,还以失败的托马斯旋转收尾,笑得大家直打跌。 也许除了黎景桐之外,场上无人记得,他曾经是一个多么出色的舞者。 在当年那个组合里,所有高难度的舞蹈动作都是交由他来消化,没有他做不到的。他一度是台上最强的。 然而他功底有多扎实,这并不重要,因为没有人会想看纪承彦耍帅的,大家都只想看他耍宝。 黎景桐说:“我觉得,你一直在这种节目待着,太浪费了。” 纪承彦笑了:“浪费什么呀。” 固定班底是能想上就能上的吗?他要是甩手不干,多的是人立刻来填补他的位置。 “你应该有更好的舞台的。” 纪承彦闻言,“唔”了一声,说:“看来你还真是我的粉丝啊。” 青年像是有点脸红了,他低声说:“我本来就是啊。” “你好像很希望我能重新走红。其实红起来对你有什么好处,偶像不红才是好事啊,红了以后又难接近,票又难买,”纪承彦叼着烟,并不点燃,嘴上说,“或者是,你觉得你崇拜的是个过气明星,这太丢脸啊?” 黎景桐说:“不,我只是希望你开心。” 纪承彦嬉皮笑脸道:“我现在不开心吗?” “是的。” “……” “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 纪承彦突然有些郁闷了:“你懂什么呀。” 青年看着他,说:“我懂的。” “……” “你现在就是不快乐啊。” 纪承彦不耐烦道:“哪来的不快乐?现在日子不是挺好的嘛,我又没有想红。” 青年认真地:“不是走红不走红的问题,而是,你不该只是个通告艺人,你就应该是个优秀的演员,或者是个歌手。不对,其实你就应该去演电影,大屏幕上才是你最有生命力的地方。” “……” 纪承彦说:“你烦死了啊。” “……” “我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这是你来说了算吗?“ “……” “我就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没出息是吗?我就是喜欢没出息呀。我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难道我自己不能决定,还得别人指手画脚?” 安静了一刻,青年说:“对不起前辈。我措辞不当了,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 而后便一路无话。 第9章 我的资源都可以为你所用 好容易车子到了他所住的小区外头,纪承彦在车里憋坏了,一开门下车,他就赶紧把烟点起来。抽着才走了两步,突然听得黎景桐叫他:“纪前辈。” 纪承彦叼着烟,漫不经心地转过头来:“什么事?” 青年像是斟酌了一下,开口说:“前辈喜欢过什么样的生活,当然都是你的自由,我是没有资格说三道四的。” “唔。”这觉悟就对了啊。 “只是,如果前辈觉得现在的生活并不开心,想有什么改变的话,可以找我。” 纪承彦笑道:“干嘛,你要助我上位吗?” 青年直视他,道:“你愿意的话,我的资源都可以为你所用啊。” “……” 纪承彦心想,白痴吗?说这种话? 能混到这地位,不至于那么单蠢傻白啊。这家伙难道会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一棵大树,有多少人想方设法要藤蔓一样攀附他,把他吸干吗? 黎景桐不会是有种错觉,以为他这个前辈高风亮节,不屑于那么做吧? 笑死了,事实上还能有比他更没节操的人吗? 纪承彦有些烦躁:“你赶紧回去睡吧。” 青年说:“那我,不叨扰前辈了。” 黎景桐的车子消失在渐渐明亮的曙光里,纪承彦才想起,人家辛苦送他这一趟,他连一句道谢也未说过。 过了一些日子,百无聊赖的纪承彦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纪承彦懒洋洋地:“喂?” 现在会给他打电话的,除了那几个狐朋狗友,就只有送快递的,还有卖保险的。 电话那头有个年轻的好听的声音在说:“纪前辈。” “哎?” “纪前辈,不好意思打扰你,我想问问,你今天有时间吗?” 纪承彦第一反应是拒绝,然而未及开口,他又听见黎景桐说:“我想请你吃个饭。” 吃饭啊…… 纪承彦顿时犹豫了。 吃对他来说可是人生的头等大事。这毕竟是白吃的晚餐呢。 加上黎景桐应该不是个小气鬼,又比较有钱,说不定会请他吃点好的呢? 就像听见了他的心声一般,黎景桐继续说:“有一家跟我相熟的餐厅,刚刚通知我,他们今天有批刚运到的新鲜螃蟹。他们的黑胡椒蟹特别好,白胡椒蟹和辣椒蟹也不错,你要是喜欢原滋原味一些的,还有黄油蟹和螃蟹米粉可以选……” “…………………………”纪承彦看着自己准备拿来做晚餐的一块方便面和小半碗口蘑。 纪承彦说:“咳,我来翻翻行事历啊,看看晚上有没时间。” 黎景桐在那头笑道:“好的。” 纪承彦装模作样了一会儿,说:“哟,可巧,晚上刚好空着,你要请我吃饭是吧?在哪?” 纪承彦火烧屁股地赶到了黎景桐说的地点,这是家做新加坡风味海鲜的餐厅,光是看到门口大螃蟹的招牌,他就已经口水泛滥成灾了。 黎景桐比他早来一步,已在等着,见了他,便站起来,微笑着迎接他。 “我怕前辈饿了,就先点了一些。” 纪承彦故作矜持:“哦,点了什么?” “因为不知道前辈喜欢吃什么,每种做法的螃蟹我都点了一份,”黎景桐道,“看你比较喜欢哪些,然后再追加,好吗?” 好好好!简直不能再好! 纪承彦心中直呼靠谱!他对黎景桐的观感立刻上了一层台阶! 才坐下来喝了杯清凉的马蹄水,点好的菜便陆续上来了。纪承彦猝不及防地,鼻腔里迅速充满了鲜辣的香气,令他的唾液腺立刻不争气地有了反应。 黎景桐说的每种点一份,还真是实在话。香辣蟹,黑胡椒蟹,白胡椒蟹,黄油蟹,还有些牛油虾,柚子酱扇贝,蒜蓉蒸竹蛏,满满摆了一桌子。除了一道砂锅螃蟹米粉汤之外,黎景桐特意没点其他主食,饭啊面啊之类可以迅速填满肚子的东西的统统没有,看样子是做好让他敞开来吃海鲜吃到饱的心理准备了。 纪承彦不由地深受感动,这家伙的请吃,确实很有诚意啊,简直是粉丝届的楷模! 纪承彦光用眼睛看,就已经蠢蠢欲动,饥火中烧,恨不得把盘子里的蟹一股脑儿扒拉进自己嘴里,然而见黎景桐并不动手,他还是提着筷子,稍微客套了一下:“咳,你先你先。” 黎景桐笑道:“前辈先用吧。这是专程为你点的。” 既然这样,他也就不客气了,纪承彦立刻从善如流,左右开弓,大快朵颐。 这家的蟹看起来个头肥大,壳子硬实,足有一公斤来重,蟹钳威风凌凌,一副生前能轻松夹断他的手的凶悍模样。 第8章 然而经过厨师事先的敲打,其实蟹壳一剥即开,轻易便露出完整的大块饱满蟹肉。 一口下去,肉质之扎实惊艳,令纪承彦觉得他寡淡的文采完全无法形容这人间美味。蟹肉浸在浓稠的酱汁当中,胡椒浓烈的口感丝毫没有影响它本身的甜美,反倒在蟹肉入味之余,更显得汤汁鲜美。 纪承彦吃得停不下来,把仅有的餐桌礼仪偶像包袱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甚至都顾不上抬头去敷衍对面那个负责买单的金主。 黎景桐显然不以为忤,微笑地慢慢剥着虾壳,认真着看他吃了一盘又一盘。 纪承彦吃得欢,黎景桐看得欢,倒也宾主尽欢,其乐融融。 连吃了三盘,纪承彦才缓过一口气来,对着眼前风卷残云余下的剩壳,他只得单手握拳,放在嘴前,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 不能怪他,毕竟他最近天天在吃煮泡面啊。 黎景桐问:“还合前辈的口味吗?有哪几道需要加点的吗?” 纪承彦又咳了一声:“不用不用。”饶是他有饭桶之名,这一桌也够了。 在请客吃饭这方面,黎景桐的确是个实在人。 恢复理智的纪承彦总算得以用比较斯文的姿势,慢条斯理地拆着剩余的辣椒蟹。 黎景桐说:“其实,这次约前辈出来,是有事想跟你商量。” 纪承彦暗道,来了! 不过不管黎景桐提什么要求,他都不介意。能这样敞开来撒欢地吃一顿,让他干什么都值得啊! “我最近看了个挺有趣的剧本。” “嗯?” “里面有个角色,我一看,就想起前辈你了。” “嗯?” “我想前辈去试镜。” “啊?!” 第10章 刚才那个,是贺佑铭吗? “真的,我觉得这个角色特别特别适合你,”青年又说,“当然了,不是指他跟你像,这个角色肯定是不及你可爱的,而是,我觉得你能很好地把他演出来……” “哦,是吗……”纪承彦打着哈哈。 能递给黎景桐的本子,哪个不是大制作,里面的角色但凡有个台词的,哪个不是一堆人抢着上。讲真的,光是各种各样的投资商关系户都塞不进去了,能有他什么事啊。 于是接下来他继续一心扑在面前的螃蟹上,黎景桐的细心讲解,他统统左耳进,右耳出了。 末了,黎景桐道:“我和导演通过气了,这是剧本,前辈你有空可以先看看。” 纪承彦一手接过,满口答应:“好好好。” 回到家里,纪承彦觉得这回实在是吃得有点撑啊,但又不知道要做点什么来消实。 他也没什么娱乐,想了一想,无聊之际,就把那剧本随手拿起来,翻了一翻。 然后他就一直看到了大半夜。 黎景桐愿意接的本子,的确是,够扎实。黎景桐在餐厅里说的那些他是一点也没记住,然而现在,只这么一看,他就知道黎景桐想他演哪个角色了。 的确是个配角,还是个反角,还挺变态。 但那种故作狂妄,实则卑微的姿态,又无良,又残暴,又余了几分支离破碎的纯真。 他真的,都有点想演了。 他甚至不要脸地觉得自己能演。而且他不由自主地就揣摩起那个角色临死之前的那一回头了。 好带感啊…… 纪承彦放任自己在幻想里畅游了一会儿,待得回过神来,那刚刚燃起的一些小火苗,他果断就一脚踩灭了 他不能这样。不能回头。 娱乐圈是有瘾的。 有些事情,决心放下的时候,看着也便放下了,而后风平浪静的,像是已经彻底了断,再无波澜。 然而一旦再沾了点边,瞬间就会变成星火燎原,前面那些辛苦戒除的努力统统白费。 纪承彦躺在床上,默默地又抽了根烟,而后一甩手将那剧本扔了。 然而过了两日,黎景桐又打电话来了。 “前辈,你看过剧本了吗?觉得怎么样?” 纪承彦清清嗓子:“哦,故事挺好的。” “那,那个角色呢?” “……” 黎景桐问:“前辈有兴趣吗?” “……” “我觉得前辈肯定会喜欢的。” “……” “七匹这个角色,戏份不多,其实是很有厚度的,虽然编剧没在他的背景上费什么笔墨,但他显然是个有故事的人,我特别喜欢他跟肖潇讲的那一段话……” 纪承彦在心中大吼大叫:“别说了啊!” 再说下去,他心里那种麻麻痒痒的感觉,又要蔓延开了,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地,要从他的心底发出芽来。 黎景桐说:“前辈有兴趣的话,今天下午来试镜,好吗?我把地址定位发给你,我会等你过来的。” “……” 纪承彦在床上四仰八叉地发了会儿呆。 他跟自己说,要是不去的话,黎景桐得多失望啊,毕竟他吃了人家那么大的一顿蟹宴,不能让人白等,是吧? 而且又不是去了就能上,十有八九上不了。有啥好纠结的,多大事啊。 这样吧,他心想,跑一趟,就当是去玩的呗。 纪承彦这回没有搭地铁,他破费叫了个计程车。 在踏进那大厦的时候,他竟然有了那么一点,接近于紧张的情绪。 待上了楼,见得人头攒动,纪承彦一时有些茫然。 他在张望之时,倒是黎景桐先一眼看见他,立刻露出笑容。 青年的高兴是真心实意的:“前辈你来啦。” “嗯……”纪承彦反倒有些拘谨了。 “我打过招呼了,不过人有点多,你可能需要再等一会儿。” 纪承彦立刻说:“不急不急。” 黎景桐陪他在另一房间坐着,立刻有助理上来递茶送水。纪承彦心想比起其他人,他这待遇也未免太好,无怪人人都想抱大腿。 而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男人只是从门口经过,略微站了一站,大约是停下来和其他人说话,不过数秒,便匆匆离开了。 他没有看见纪承彦,纪承彦也只来得及看到他的侧影而已。 男人身量笔挺,仪态尊贵,英俊不凡。在他的记忆里,没有比这个人的侧面更完美的剪影了。 纪承彦迟疑了一阵,说:“刚才那个,是贺佑铭吗?” 黎景桐说:“对。” 纪承彦声音有些颤抖:“怎么?他也有份?!” 黎景桐答:“这个片子是双男主呀。” 纪承彦被烫着了一般,站了起来:“我先回去了。” 黎景桐有些讶异:“前辈?” “我不试镜了。” “……” 第11章 幸而夜风对他温柔 纪承彦匆匆去搭电梯下楼,黎景桐一言不发地,在背后跟着他。 电梯被一通乱按,结果停在底下停车场,纪承彦更烦躁了。见黎景桐亦步亦趋的,甩不掉的影子一般,他愈发觉得心中有股无名火在烧。 “你跟着我干什么?你很闲吗?” 青年叫他:“纪前辈。” 纪承彦点了一根烟,用力吸两口,才回头:“什么事?” 青年定定望着他,并不立刻回答,过了一阵,青年才下定决心一般,开了口:“前辈,选择过什么样的生活,当然都是你的自由。” “……” 青年说:“但,我只是觉得,如果一段感情,一个人,就能击垮你,那么这世界上任何一样东西都可以轻易把你击垮的。” 纪承彦有种被触及伤疤的恼羞成怒,当即吐掉嘴里的烟屁股,涨红了脸说:“瞎说什么呢你,谁击垮我了,造什么谣呢你? 青年愣了一愣:“我……” “你懂什么啊,你懂个屁!就你,吃过的米还没老子吃过的肉多呢。老子走红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你能知道些什么呀,凭什么说三道四呢你。” 这位新晋的影帝被他骂得有些惶然不安:“对不起啊,前辈……” “你不觉得你管的太宽了吗?” “我……” “我求过你帮我吗?不要这样一厢情愿好吧?” “……” “你以为你是上帝吗?我一定需要你拯救吗?你是谁啊你。” 纪承彦也不管万一别人听见他这么对影帝说话,会不会口吐白沫晕过去,反正他把黎景桐逮着恶狠狠地臭骂了一通,然后拍拍屁股走了。 路上他又去便利店买了两打啤酒,拎回家喝个够。 他在自己酒气熏天的小公寓里,一听又一听地拉开那些易拉罐,那声响就犹如当年庆功宴的烟花一样。 大家都笑话他,但其实他是真的走红过的。 那时候他风头无两,跟贺佑铭合演的第一部电视剧便创下收视记录,然后又作为组合出道,首张专辑一炮而红,后面更是一路刷新销售记录,接着又开始跨刀主持界,有了自己的节目,然后又走上电影大屏幕,而后在密集到令人无法喘息的工作安排中,越来越成功。 第9章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过气的呢? 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清楚。 是从他出事,t.o.u解散开始的。 t.o.u一解散,他就立刻以惊人的速度堕落,陨落。生冷不忌的绯闻,生活糜烂的丑闻,大闹片场,迟到早退耍大牌的传闻。 这圈子永远不缺少新人,也不等待旧人,他只用了两三年,就从巅峰到了谷底。有一度他甚至居无定所,食不果腹,要靠一些不舍得放弃他的粉丝接济。 而他在t.o.u时期的搭档,贺佑铭,在解散之后的第一张单飞专辑便火热大卖,而后是比以前更铺天盖地的广告,片约。 那一年里,电视台从早到晚的广告,都是贺佑铭的脸,宛如占据和征服了整个世界。 相较于他的高台跳水,贺佑铭则比之前更为成功。 不止如此,他一出事,贺佑铭就宣布了和映星娱乐公司的老总千金订下婚约的消息,而结婚不仅无损于贺佑铭的人气,舆论还称他成为有担当的优质偶像,令他事业更上一层楼。 谁都知道再往后,映星娱乐十有八九就是他的了。 这是真正的迎娶白富美,出任ceo,走向人生巅峰的赢家之路。 他们两人,一度并肩而立。如今一个在地,一个在天。 一个急降直下,翻身无望,一个春风得意,如日中天。 一时间里成了媒体用以对比感慨的谈资。 一直到后来,有个制作人朋友实在看不过去,邀请他参加综艺节目,纪承彦那种破罐子破摔的搞笑风格倒也自成一派,从此成了固定班底,总算有口饭吃。 有人问过他,后悔吗?如果不是那时候过得那么混乱,那么不争气,哪怕单飞之后光环不再,也不至于狼狈如斯。 纪承彦叼着烟说,后悔什么呀。 他不是逞强,他是真的不后悔。 他几乎是,心甘情愿这样堕落。 他想起那时候,自己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丑闻中嬉皮笑脸,报纸杂志上到处都是他玩世不恭的丑态。 他要的也只是这样而已。 他就是要让自己过得稀烂,以报复那个人。 成不了那人眼中的珠宝,那就做脚底的狗屎吧。 爱没有了,总要有一点其他的什么感情,好让那个人对他念念不忘,耿耿于怀。 只是不知不觉,已经十六年了。离i.o.u解散,也十年了。 那个人还记得他吗,还有任何的愧疚之心,不忍之感吗? 他不清楚。 估计,也许没有了吧。 但他已经这样了,而且也只能一直这样下去。 纪承彦把手上剩下的啤酒一口灌完,而后倒头就睡。沙发上乱糟糟的,有着烟灰和酒渍,杂志衣服易拉罐,连个睡觉的舒服地方都没有。 事已至此,幸而夜风对他温柔。 第12章 他说你以前风华绝代。 电影试镜的事不了了之,人家对他的印象多半恶劣有加。纪承彦没什么所谓,他破罐子破摔惯了。 但黎景桐也没再来找他。 他知道他伤了黎景桐的心,如果那家伙是真的有心。 其实他已经不相信人类还会有心了。 纪承彦这段时间,比起往日,倒是多了点工作,他陆续接到几个谈话节目的通告,尤其今日要录的这个,名气还挺大。 他当然知道是为什么。 这是之前那特辑上和黎景桐互动,给他带来的话题性。 换句话来说,这些节目就是请他去聊黎景桐的。 黎景桐公开表示他是自己年少时候的偶像,多少为他吸引了一些关注。不管大家看法如何,这个主题还是很值得一聊的,哪怕观众嘘声一片把他骂成烂渣呢。 有人骂就表示有人看啊,做节目不就是为了收视率吗。 果然录制过程里,所有抛给他的话题,都和黎景桐有关。 “你知道黎景桐是怎么描述你的吗,他说你以前风华绝代。” 在众人的哄笑声里,纪承彦说:“……这词不合适吧。怎么也得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之类嘛。” “据说你当年的风姿,是现在全盛时期的他也无法企及的高度呢。” 脸皮厚如纪承彦,也无法坦然收下这样的吹捧,只得说:“这怎么可能。我虽然的确曾经很帅,但比他呢,还是要差一点点的。” 男主持人笑道:“那就让我们来看看纪承彦以前的样子吧。” 现场屏幕上放出纪承彦甫出道之时的照片。 十六岁的他,春日勃发的嫩芽一般的少年。 那个年代的造型和拍摄手法,就现在看来,都过于土气老套了,但掩不住那张青春洋溢,灵气逼人的脸。 现场为之哗然。 “哇!这,这是真的帅啊。” “那双眼睛!天啊,我觉得我被电到了!”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吧!” “你是偷了谁的照片来糊弄我们啊?” 纪承彦于是风度翩翩地起身行礼,感谢致意,一本正经地全数收下他们那些难以置信的惊呼和表情。 其实十六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是特别长。 正如你朋友十六年前的样子你多半还能记得,这时间还不足以令天荒地老。 然而在演艺圈这种更新换代得飞快,人的记忆和热情都分外短暂的地方,一个偶像的兴起和没落,周期通常只有短短几年。 十六年,这简直像是几个世代一样,漫长到足以让所有人都忘记他。 “那时候你的眼睛,真的特别亮啊,”女主持人颇真挚地说:“就像是有星星落在你眼睛里。” 未等纪承彦对她罕有的肯定表示感谢,她又正色道:“那为什么你现在会差这么多啊!” 纪承彦说:“没差呀,我以前六十八公斤,现在八十六公斤,差不多呀。” “……” 男主持人又问:“黎景桐说过,他是你的粉丝,那他有追过你吗?” “??”纪承彦说,“追?他干嘛要追着我,我欠了他钱吗?” 女主持翻了个生动的白眼,咬牙道:“不是那种追!影帝亦凡人!说不定他也会追星啊。” 纪承彦说:“额呵呵呵……” 如果要分享的话,黎景桐和他的互动尽管并不多,却是随便一条都可以成为话题。 在这即使没任何实际关系,都要捕风捉影制造新闻的圈子,合个照就能炒成绯闻,在同一个餐厅露脸就能写成交往甚密。只要他把黎景桐送他回家,请他吃饭,邀他共演电影,诸如此类的事绘声绘色讲一遍,加上媒体的添油加醋,起码这几个月都不怕没通告接了。 纪承彦正色道:“并没有。” “真的没有?” “当然啊,他怎么可能真的还是我粉丝啦!” 女主持不依不饶地:“那辑节目我又不是没看过,他明明就自己这么亲口说的嘛。难不成还是你们后期配音啊?!” 纪承彦道:“出于礼貌他才这么说吧。他是众所皆知有礼貌的好艺人嘛。可能他小时候的确是我歌迷,毕竟哥我也是红过的。想当年我也俊朗不凡,万人倾倒,我那时候一出家门啊,chuachuachua,门口全是闪光灯……” 有个相熟的女嘉宾插嘴:“现在你家门口连路灯都没有。” 纪承彦说:“对啊,瞧,现在连你都看不上我了,何况黎景桐!” “什么叫‘连我’!” 大家笑成一片,这话题也就这么气氛不错地带过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太想在公众面前拿黎景桐作谈资,更不用说兜售黎景桐的隐私。 虽然黎景桐一口一个前辈,听起来显得那么荒谬可笑不真实,他也不知黎景桐那年少时对他积攒的崇拜,如今还余几分。 但那家伙,也许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粉丝了。 他并不愿意消费自己这硕果仅存的忠粉。 也许这是他所剩无几的节操吧。 正聊着,女主持人突然眼尖地说:“咦?,那不是黎景桐吗?” 摄影棚里大家一起回头,摄像机也迅速调转过去了。站在靠近门口位置,衣着笔挺却戴着口罩的青年一时有些无措。 主持人说:“天喽,真的是黎景桐!” 立刻有工作人员把话筒递过来,青年摘下口罩,略腼腆地微笑道:“这样你都能认得出啊。” “就是因为这样才好认好吗!”女主持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哦,我刚录完节目,就在附近,就顺便过来看一下……” “来看你的偶像吗?” 青年顿时尴尬了:“没有,我有事来找ron。” ron是节目制作人,在棚内另一个角落里,隔着工作人员和数台摄像机,朝黎景桐挥了挥手。 难得捕获一只野生的影帝,主持人当然不想放过,力邀他:“不上来一起聊几句吗?你偶像也在耶!” 黎景桐忙摆手:“不了不了,我只是路过。” 第10章 大家又冲着纪承彦僵硬的脸取笑了一场。 黎景桐执意不肯上去,主持人自然不好勉强,调笑了他几句,节目录制的时间已经差不多到尾声了,聊完现有话题,便干脆收尾。 第13章 人家还能有什么可图的啊 纪承彦收了工,便去领取报酬。这节目很爽快,也传统,录完即拿,车马费也不少给。现在经济不景气,不是每家都这么厚道的。 纪承彦将装现金的袋子放进裤兜里,揣好,又在饮水机那接了点水润润冒烟的嗓子。 一饮而尽的时候,他想起黎景桐的摆手否认,心口突然有种道不明的滋味,只得把一次性杯子用力揉皱了,扔进垃圾桶里。 纪承彦搭电梯下了楼。在大厅里,他远远的瞧见黎景桐正站在墙边,背靠着墙伸着长腿,低头看手机,一副等着谁的样子。 纪承彦不由停住脚步。 其实他心里,对黎景桐是很抱歉的。 毕竟,无论究竟有什么所图,黎景桐对他的好都是实实在在,并不掺假。 更何况,他都成这样了,人家还能有什么可图的啊。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别人面前都做小伏低,笑脸相迎惯了,为什么唯独对黎景桐那么不客气。 也许是他太贱,反而受不了别人对他的好。 青年收了手机,抬起头来,正巧和他目光相对。 见了他,青年似乎愣了一愣,而后忙转过身去,躲避一般地拿背对着他。 纪承彦一时也尴尬了,但终究还是厚着脸皮,上前去打招呼:“这么巧啊。” 如此这般,青年也无法再对他假装视而不见了,只得有些局促地转回来,低头道:“嗯,是啊。” 纪承彦很干脆地道了歉:“对不起。” 黎景桐愣了一愣:“哎?” “那天其实我就是自己心里窝火,拿你来撒气,”纪承彦说,“我那些混账话,你别往心里去。我有时候是挺差劲的,对不住了。” “……” 纪承彦本想再说两句,余光瞥到制作人正从电梯里出来,便识相道:“你约了ron是吧,你忙吧,我先走了。” “不,”黎景桐忙说,“我不是来找ron的。” “嗯?” “其实,我就是,来看前辈录节目的。” “……” 青年脸红了,说:“我,我不好意思来找你,我怕前辈还在生我的气。” “……” 纪承彦哑然半晌,才说:“我能跟你生什么气啊。” 青年有些紧张地说:“前辈没生我的气,那就好了。” “……”纪承彦看着眼前的青年。 黎景桐长得非常的清秀俊朗,眉目工整干净,那双眼睛是水一样的透彻,黑白分明,简直像没有一丝杂质。 纪承彦突然觉得心里隐隐地憋得发慌,他又有了想抽烟的冲动。 但在这里没法点烟,他只能按下心头的蠢蠢欲动,略微暴躁道:“你别傻了!我就是扶不起的阿斗,就是个怂货,就是个废物!你以后别在我身上费心了,好心也不会有好报的。” 青年闻言皱起眉:“请不要这样讲。我不喜欢你这样说我的偶像。” “……” “我的偶像不是这样的人。” 纪承彦有点不忍心。但其实,小时候的黎景桐所敬仰的那个人,早已经不在了。 同样的躯壳,但已是不同的灵魂。 不对,连躯壳都不同了 。。 纪承彦低声道:“我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青年说:“才不会。” “……” “你就是你。不管是t.o.u的纪承彦,还是现在这个纪承彦,都是你呀。” “……” 青年郑重其事地望着他:“前辈,你永远是我心里,最棒的大明星。” “……” 纪承彦只觉得心口起伏着,有种排山倒海般翻涌的冲动。 他几乎想大喊一声,这家伙是不是被人下了降头啊?!这就是传说中的脑残粉吗? 两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觑,相顾无言。他们在这站得有点久,已经有人在远远地往这边打量了,黎景桐便说:“前辈有时间吗?如果方便,能让我请你吃个宵夜吗?” 纪承彦说:“……可以。” 这电光石火之间,他决定了,他得好好珍惜他这个唯一的,硕果仅存的脑残粉。 翻滚的火锅之上热气升腾,纪承彦单手撑着脸颊,看着他在这世界上最后一个脑残粉黎景桐。 脑残粉黎影帝坐在对面,很认真地为他涮毛肚。 纪承彦很满意地看着一桌的菜,深夜吃火锅真是最美不过,地方宽敞,客人少,身边清静,锅中热闹,而且这一盘盘的鲜牛羊肉,毛肚,黄喉,鹅肠,都是他喜欢的。 纪承彦说:“你点菜挺对我胃口啊。” 黎景桐边涮东西,边说:“我当然知道前辈喜欢吃什么呀。” 纪承彦奇道:“你怎么知道?” 黎景桐认真回答:“以前杂志上有很多前辈的专访,个人档案,我都会背了。” “……” 纪承彦在心中狂吼,有这样的死忠粉,干嘛不早点出现!他也许可以早点抱大腿求包养不用去码头搬货啊! 黎景桐还在如数家珍:“我知道前辈喜欢吃海鲜,吃火锅,喜欢蓝色,还知道你最喜欢的画家是瓦西里·康定斯基……” 纪承彦不由地喷了。 他不想忽悠黎景桐,便敲敲筷子,道:“没有的事。我不懂抽象画,我只喜欢看漫画。经纪公司觉得不够高大上,才那么瞎写的。” “漫画吗?”黎景桐没有丝毫幻灭的神色,只诚恳地说:“我记住了。” 纪承彦酒饱饭足,想起自己之前忍饥挨饿的日子,不由地开始作了:“你说,你作为如此忠实的头号粉丝,为什么到现在才来找我?你是不是中途变过心?!” 黎景桐紧张道:“哎?没有!我一直都很景仰前辈的!” “那你早干嘛去了?”纪承彦指责他,“你想联系上我,那不是最容易不过的事吗?” 黎景桐居然打了个结巴,他说:“这,我,我不敢呀。” 纪承彦问:“有什么不敢的?随便找个人,问个电话,然后打电话过来不就行了?” 黎景桐瞪大眼睛说:“那怎么行,你是我偶像啊。” “……” 纪承彦彻底服气了。 吃完宵夜,已是凌晨,天色微微透着亮,黎景桐自然而然又兢兢业业地开车送他回家。 到了楼下,纪承彦说:“谢谢你。” 黎景桐认真道:“不客气!这是我的梦想!” “……” 第14章 这样的我,还能为你做什么吗 正待下车,他发现黎景桐在看着他。 青年的眼睛在曙光来临之前的阴暗里,显得额外明亮。 纪承彦尴尬了几秒,在青年那欲言又止的期待的眼光里,终于说:“呃,要上去喝杯茶吗?” 青年立刻雀跃地:“好啊好啊!”然后又小心道:“不会太打扰前辈吧?” 纪承彦干笑两声:“不会不会。” 嘴上打着哈哈,其实他心中万分纠结。 纪承彦倒是不介意招待客人,反正他根本不存在什么可“被打扰”的,家中也没有任何隐私,他的个性和他的钱包一样坦荡荡,只不过那间小公寓…… 在打开房门的时候,以纪承彦的脸皮之厚,他第一次略微觉得羞耻了。 屋子在光线不明的时候,还看不出什么太大问题,灯一亮,那就不免有点尴尬了。 满屋的狼藉,破败的墙壁,陷进去的沙发,乱糟糟的单人床,成堆的空啤酒罐子和泡面碗,随手乱扔的杂志和烟头。 他还未做好心理准备,要如此突然而坦然地,向这个人展示自己最狼狈的一面。 黎景桐在他背后,发出“唔”的一声,纪承彦不由的头皮略微一麻,他有点怕听见这位粉丝的玻璃心碎一地的声音。 黎景桐在那一声之后,没再出声,进了屋,只安静地四处打量,颇认真地参观了一下。 果然看了一阵,黎景桐说:“前辈,你这居住条件,很不好啊。” “……” “太小了,又旧,家具也不好,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过了,楼道里堆了很多杂物,消防栓也是坏的,里面都没有消防水带。” “……” “这一带的卫生情况都不太行,蚊子又多,交通也很不方便……” 纪承彦被说得全身不自在,但黎景桐只专心点评这房子,像是完全看不见他的脏乱差一样,多少还是保住了他残存的自尊。 纪承彦在扔了一堆衣服的沙发上理出一个尚且干净的位置:“坐吧。” “前辈有考虑换个地方住吗?” 纪承彦摇头:“不换了,其实都差不多,也找不到什么好的。” 第11章 这个价钱,在t城能有个地方安稳住着就该满足了,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有好的,”黎景桐说,“我那小区就挺好的呀。” 纪承彦说:“呵呵。” 用他的年租去那住上半个月,然后其他时间睡桥底吗。这嘲讽也未免开得太大了,他都没法接话。 意识到自己此言不妥,黎景桐立刻像个在偶像面前说错话的小粉丝一般,忙闭上嘴,正襟危坐。 虽然家徒四壁,待客之道还是要有的,纪承彦去洗了个杯子,给他装了杯热水:“喝点水。” “谢谢……” “要吃零食吗?篮子里,随便拿。”刚吃完宵夜,他也就是顺口这么一说,而且里面也就两包泡面一点廉价饼干而已。 “哦,不用……” 黎景桐略局促地捧着杯子,而后他在桌上装食物的篮子里看到一样东西,奇道:“这是什么?” 纪承彦看着他把那颜色鲜艳的袋子拿了出来,上面粗糙地印着一只油光水滑的金毛。 “……” 黎景桐瞪大眼睛:“狗粮?” “……” “你没有养狗吧前辈?” “……” 黎景桐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他说:“你,你吃这个?!” 纪承彦一时有些尴尬,他早先穷困潦倒又想吃肉的时候,突发奇想买过几包,毕竟闻着特别香,里头还有肉块呢。当然吃完以后肚子就不是那么对劲了。 后来没敢再吃,也舍不得扔,就那么放着,说不定哪天就又穷又馋呢。 纪承彦多少有点难堪,但也只得厚颜无耻地说:“这有什么,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嘛。” 还真别说,这只是廉价狗粮,贵的狗粮可比人吃的贵得多了,他根本吃不起呢。 然而黎景桐定定看着他,那种眼神,仿佛比看见他自甘堕落的时候还要痛心疾首。 “前辈!”黎景桐看起来很难过,他说,“前辈,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我讲。虽然我不是什么有钱人……” 纪承彦:“???”这家伙还不算有钱人?! “但让前辈过上好一点的生活,我还是有这个能力的,”黎景桐说,“所以你不要客气,只要你不介意,我可以提供所有你要的……” “……” 要让志哥听见这话,志哥一定会恭喜他白日梦成真了。 能有人掏钱给他供他混吃混喝等死,这一直是他人生最高境界的追求啊。 在这个梦寐以求的时刻来临的时候,纪承彦摆摆手:“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不是他高风亮节。他只是,没办法在黎景桐面前过于无耻。 纪承彦安慰他:“没那么惨啦,我现在还不错,有固定节目,而且托你的福,最近通告也多了,你看今天不是还刚录了一个,刚领完钱呢。” 安静一阵,黎景桐又说:“前辈,刚才,在节目上,你为什么不说实话呢。” 纪承彦道:“我不能消费你。” 黎景桐认真地说:“你可以消费我。” “……” “我不介意的。” 纪承彦道:“……还是别了,你不介意,你的粉丝也介意,她们不得把我喷成筛子啊。” 黎景桐说:“不会的,你放心,我会引导舆论的。” “……” “她们还是以我的态度为准,我公开表达对前辈的心意,她们慢慢会接受的。” “……” “再说了,前辈讲关于我仰慕你的那些事,都是事实,又不是胡捏乱造添油加醋,没有任何问题啊,”黎景桐想一想,忙又道,“啊,不,就算胡捏乱造添油加醋,也没关系。” 虽然已经勉强接受了这家伙真是自己的死忠粉这种荒谬的设定,纪承彦还是被他的大方坦荡震得说不出话来,半晌只能说:“不了,这太损耗你了。” “怎么会,”黎景桐说,“能为偶像做一点事,是粉丝的荣幸啊。” “……” 纪承彦控制不住手指地,从口袋里摸出烟来。他很想点一根,但又碍于黎景桐在眼前,只能在指间捏着,嘴里说:“傻的吗你?!就算你这样,我也没办法回报你的。” “没关系呀……” 那种烦躁又无力的感觉又涌上来了,纪承彦说:“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还能为你做什么吗,嗯?!” 黎景桐像是突然有点害羞了,他踌躇了一会儿,说:“前辈,你可以……” “嗯?” “你可以关注我的微博吗?” “……????” 第15章 现在也挺好,好胖好穷好无聊 纪承彦基本上不玩那个,他的号也就万把个粉,还有各种低阶僵尸粉,发一条微博半天才几个转,何等孤单寂寞冷,有什么好玩的。 但黎景桐既然这么说了,他也就掏出手机,打开app,搜了一下黎景桐的账号,然后干脆地点“关注”。 点完他才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赫然变成“互相关注”。 纪承彦惊呆了:“你什么时候关注了我啊?” 黎景桐说:“前辈一开微博我就关注了呀。” 纪承彦赶紧一翻自己的粉丝名单,黎景桐的名字赫然在第一个。 “……” 黎景桐人缘好,礼节性关注的对象很不少,他又太缺乏存在感,以至于居然没有人留意到他早已躺在黎景桐的关注名单里。 纪承彦看着那个“互相关注”的,有来有去的小箭头标志,一时五味杂陈。 黎景桐倒是很开心,捧着手机说:“谢谢前辈!” “……” 他真的不太懂这个年轻人。 这种简单地,纯粹地,一心一意滴仰慕着一个并不值得的人的心情。 既然打开了久违的微博客户端,纪承彦后来几天闲着没事,也就上面瞎逛了一圈,看看那些与他无关的热闹。 黎景桐的粉丝数很惊人,他一时间都没数清楚后面究竟有多少个零。 黎景桐随便发一条“早上好”,底下便是几十万转发几十万评。纪承彦搞不懂这年头的粉丝们在想什么,是没见过人说“早上好”吗还是怎么的? 相比之下他简直心疼浩呆。浩呆辛辛苦苦,绞尽脑汁,人生感悟,吟诗作对,画图自拍,然后评论和转发并不超过两位数。 没办法,谁叫他们的脸差得那么远呢。 纪承彦刷了半天,发现自己的上一条微博时间距今已有一年之远,还是“微博x.0更新啦,大家都在用……”这种系统自动发的消息,一副荒废萧条之态。 没人在意他更新不更新,他自己对这生活也没什么言论可发表的,连“早上好”他都没劲说呢,因为早上起来并不好啊。不如发条“早上坏”比较写实。 这日刚交完下一季的房租,口袋空空,想起黎景桐说的那些傻话,纪承彦又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写了一条:“有个朋友告诉我,经济有困难的时候,可以去找他。我感动地想,可我每天经济都很困难呀。” 发完纪承彦就把手机放进裤兜里,吃饭去了。 刚在快打烊的小店里点了个特价的盖浇饭,兜里嘟嘟嘟的一阵狂响,差点把他震死。纪承彦还以为手机要爆炸了,吓得赶紧把那五年前的新款掏出来一看,原来震动是来自微博通知,告知他,他多了好几百条转发评论。 纪承彦心下茫然:“???” 点进去一看,他可算明白这潮水一样的评论是从哪来的了。 他看见黎景桐很开心地转发了他的微博,说:“那前辈每天都可以来找我呀。”后面还加了个大大的笑脸。 底下一片惊涛骇浪。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和他的感觉是一样的,刷屏的都是“????”“我瞎了!”“excuse me?”“我桐被盗号了吗?”“信息量太大了吧!”“这我是拒绝的!” 纪承彦真是大写的懵逼。 虽然他很多年前也红过,但毕竟年代不同,网民们如此汹涌的洪荒之力,他这还是头一回切身感受到。在他手忙脚乱地寻找取消通知提醒的办法的过程里,他手机都要给震没电了。 微信群里志哥也说:“小纪,你这是要火啊。” “死灰再次复燃。” “咸鱼再次翻身。” 纪承彦说:“得了吧,上次你们已经说我要咸鱼翻身了,现在又翻?” “咸鱼太胖了,一次性翻不过来。” “……” 志哥在私聊里敲他:“小纪,黎景桐看样子是认真的啊。” 纪承彦特别纠结:“认真什么呀。” “虽然我也一度难以置信,但这孩子看来是认真地在崇拜你。” “……”纪承彦说,“你都觉得他瞎了吗?” 志哥发了个挖鼻孔的表情,说:“有那么点吧。” “……”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难得的机会,你好好抓住吧。” 第12章 纪承彦有点烦躁:“什么抓住不抓住的,有区别吗。” “你啊,”志哥说,“别老这么破罐子破摔的。我觉得吧,你的运气也该来了。努力一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纪承彦说:“我现在也挺好的呀。” “好在哪里?” 纪承彦回:“好胖,好穷,好无聊。” “……” 跟志哥耍完嘴皮,纪承彦回头一看,才这么一阵子,转发都好几千了,这到时候不得被转个几万条几十万条啊?粉丝的力量真特么吓人。 而后他收到黎景桐的消息。 “前辈!”后面还加了一串可爱的表情。 “嗯?”纪承彦想,这家伙的表情包倒挺丰富的啊。 “有些粉丝的过激言论,你不要介意啊。” “哦,”纪承彦边吃盖浇饭边回,“我不介意啊。” 他翻过那些评论,自然说什么的都有,除了目瞪口呆的排队大军之外,少不了嘲讽的,咒骂的,阴谋论的。 然而对他来说这些都太小意思了。他承受最严苛无情的舆论压力的时候,黎景桐都还没出道呢。 “嗯,那就好,我也知道前辈的心态很好。”又是一串心心心的表情。 “……”他这不是心态好,是脸皮厚。 “还有,前辈,我很开心。” “啊?” 黎景桐用了一串乐开怀的表情,说:“因为你说我是你‘朋友’。” “……” 这家伙是不是傻呀,粉丝刚刚还在洪水一般怒喷他不配做黎景桐的朋友呢。 黎景桐又补了一句:“当然了,我也永远是你的粉丝!” 纪承彦努力翻着盖浇饭里踪迹难寻的鸡肉:“我要是一直这么没出息,你还会是我粉丝吗?” 黎景桐回:“我一直都是呀。只要前辈开心就好。” 过了一阵,黎景桐又打字过来:“但是,前辈现在好像并不开心。” 纪承彦立刻运指如飞地回复:“我很开心好吗?!” “你不开心。” “我很开心!” 黎景桐说:“开心的人是不会常常把自己灌醉的。” “……”纪承彦道,“至少我把自己灌醉的时候很开心呀。” 第16章 拿食物引诱,他就会上钩吗 黎景桐没有反驳或者说教他什么,只发了一个灵魂从嘴里飘来的表情,然后是七窍流血的,然后是泪流成河的。 纪承彦被这表情包逗乐了。他突然意识到,无论如何,黎景桐都是个比他小了近十岁的年轻人,算得上是个小朋友。 这样一想,身高一百八十好几,肩宽背阔的影帝就变得可爱起来了。 黎景桐又发消息过来:“前辈,等下有空出来吗?” 纪承彦犹豫了下,回复道:“怎么?” 不是他故作高冷,而是微博客户端的提醒数字还在一个劲上涨,他觉得怪闹心的。 他不适应这样的关注和热闹,虽然黎景桐是好意,但他觉得还是避一避来得好。 黎景桐回得很快:“要不要一起吃宵夜啊?”然后就是很可爱的表情。 “……” 怎么的啊,这家伙莫非觉得他是个毫无原则的吃货吗?!!难道以为任何时候只要拿食物引诱他,他就会上钩吗?!! 纪承彦作心如止水状,淡定回复:“哦,我刚吃完饭呢,不饿。” 随后黎景桐发了一堆各种各样的烧烤照片,烤羊肉,烤牛筋,烤鸡翅,烤生蚝,烤茄子,烤玉米…… “……” “可以配冰镇啤酒哦前辈。” “……” 因为黎景桐的缘故,烤串也不能在路边摊吃,只能去店里。这家烧烤店的老板是黎景桐相熟的,给找了个角落里的,还有所遮蔽的位置,倒也不引人注目。 黎景桐今天穿得很休闲,运动品牌t恤,牛仔裤,球鞋,看起来像个青春勃发的大学生。 不巧的是,纪承彦也是这么穿的。然而为什么他看起来就像大学生的家长呢。 纪承彦看着两人在玻璃中的倒影,表示百思不得其解。。 黎景桐见了他就很惊喜,开心道:“呀,前辈,我们今天穿同款呢!” 纪承彦不好意思说他那件是淘宝买的“原单”,五十五块包邮。 坐下来点菜,黎景桐先代劳在单子上勾了一堆,然后交给他过目。纪承彦看过之后表示甚是服气,毕竟人家作为一个合格的粉丝,简直比他自己更了解他的喜好,连量都是照着确保他能吃饱的分量点的。 烤串大部分是店家烤的,当然也提供一个小烤炉和一盘肉串,给有兴致的客人自己烤着玩。 几十串红柳钎子串着的羊肉筋和羊肉脊送上来了,刚烤好的肉串热腾腾的,滋滋地冒着羊油,撒了孜然和辣椒粉,香得让人能放弃一切节操和原则。 接下来桌上大概有了长达半个小时的沉默。 纪承彦都不想说话了,毕竟吃这个得趁热啊,吃肉的时候倘若分心聊天,那对得起烤架上羊的灵魂吗? 吃完一波了,纪承彦喘了口气,抬头看见黎景桐正一手撑住脸颊,一手烤着串牛上脑,边微笑着看他。 “你不吃吗?” 青年笑道:“不用,这都是给你准备的。” 纪承彦客气道:“吃点吧,这羊肉真的不错。” 毕竟是黎景桐付的钱啊。 黎景桐说:“明天有个广告要拍,我不能吃这些。” 睡前吃这种重油重盐的东西,第二天起来脸难免会水肿。其实长成黎景桐这样,怎么肿都是帅的。不过镜头是很严苛的,黎景桐更是敬业的。 纪承彦表示不解:“那你约我出来干嘛?”专程花钱来看他如何表演一口吃三串羊肉吗? “前辈想吃呀,”黎景桐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想见见前辈嘛。” “……”纪承彦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 黎景桐突然放下烤串,拿起手机,满脸期待道:“说来,我还没有和前辈合照过。” 纪承彦差点把嘴里的羊肉喷出去,立刻义正辞严地伸手拒绝:“别别,我不想跟你合照。” 黎景桐一脸受到重击的表情:“……” 纪承彦只得说:“我意思是,我跟你出现在一个镜头里,那个对比效果,你懂的。你长得太耀眼了,我自卑哈,我还是要点面子的。” 黎景桐说:“其实不会啊……那,前辈如果介意的话,我能拍局部图吗?” “局部图?”纪承彦边咀嚼边道,“不露脸就行。” 于是黎景桐给他俩拿着烤串的手拍了张合照。 纪承彦正啃刚送上来的烤翅,手机又开始“叮咚叮咚”地有了潮水一样的新消息提醒。 “……” 他看了一眼正若无其事地玩手机的黎景桐,做好心理准备,而后深吸一口气,打开微博客户端。 像是嫌之前那条转发造成的杀伤力还不够似的,黎景桐同一天又发了第二条微博,给还未缓过气来的粉丝们再补了一刀。 这条微博还是带了图的,正是方才那张手部合照。 黎影帝罔顾粉丝心情,图文并茂地声称“和偶像吃宵夜,还撞衫了,开心”,加了个转圈撒花的表情,然后热情地圈了纪承彦。 “……” 纪承彦嘴里的肉顿时咽不下去了。 这宵夜根本就是有毒啊! 他又看了一眼黎景桐,青年正襟危坐,一脸无辜。 他知道黎景桐的良苦用心。 青年意图明确,毫不遮掩地,想推他一把。 但他自己也许,依旧并不是那么想前行呢。 纪承彦道:“我说,你呀……” 黎景桐看着他:“嗯?” “干嘛老发这些东西呢?” 青年顿时有些紧张:“前辈生气了吗?我给你惹麻烦了吗?” “……倒不是。” 能给他惹什么麻烦呢,他自己就是个大麻烦好吧。 青年一副玻璃心的小鹿表情,让纪承彦不得不在开口前斟酌了又斟酌,最后说:“我是没什么所谓啦。但现实点说,这样你会严重掉粉。我的定位很low的,连带着把你也拉低了。这对你真的没任何好处。你的经济人不会说你吗?” “哦,”青年的神色立刻轻松了,“我完全没关系呀。崔哥不会介意的啦。” “……” 其实纪承彦也知道,虽然黎景桐一副好说话的乖宝宝模样,实际上经纪人崔哥在他面前只有嘤嘤嘤的份。 因为黎景桐可以不听话,他的背景决定了他不需要听话,他…… 算了,不提了,越说纪承彦自己就越觉得这事荒谬。 黎景桐还在诚恳地:“粉丝的反应我有心理准备啦。再说了,那些觉得你low的人,我也不想留住他们呀。” “……”拜托,觉得他low的,才是有着正常审美的粉丝好吗? 第17章 前辈很多地方都好看啊 第13章 纪承彦只得苦中作乐地开始看那些评论,在哀鸿遍野和骂声滔天之中,居然有人留言说:“是我瞎了吗?我居然分不出那只是我桐的手了!” “是啊,两只手都很好看是怎么回事?” “所以某胖不看脸和躯干部分的话,手其实还是美的?” 纪承彦:“……” “我桐的手应该白一些,皮肤状态好一些吧?” “我也觉得白嫩一点的是我桐的。” “但另一只手看起来手指更修长,指节更好看呀。” “为什么一个胖子会拥有瘦子的手?” “光看这手,感觉身高得两米八吧。” 很快就有一群没什么节操的粉丝表示:“只看手的话,我们还是愿意被某胖圈粉的。” 纪承彦:“……” 这顿烤串撸下来,肉吃得多,酒也喝得很不少,纪承彦酒量还是可以的,但终究不免酒精上头,走起路来脚底有点浮。 看看时间已是凌晨,他便催黎景桐:“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叫车。” 滴酒未沾的模范粉丝黎景桐说:“那怎么行,前辈喝醉了,这么晚一个人不安全,我得送你回家。” “……”他哪不安全了?他这么醉醺醺走在路上,路人才觉得不安全好吗? 黎景桐不仅送他到家,还检查了一下他的冰箱。 “前辈,你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啊……” 纪承彦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应道:“嗯……” 最近啤酒喝光了,还没来得及补充。 “我去给你买点喝的吧,免得你等下口渴。” 不等他说什么,黎景桐已经十分自然地从他口袋里摸走钥匙,而后出门了。 不过多时,青年便拎着24小时便利店的袋子回来,然后打开冰箱,往里边一点点地摆放那些醒酒饮料酸奶盒切水果。 纪承彦觉得这简直是保姆粉。 黎影帝在甘当保姆的时候,纪承彦就那么大喇喇地躺着,开始上涌的酒劲让他愈发慵懒和放松,他看着青年在冰箱前面忙碌,那笔挺的,清俊的背影。 他想起什么似的,微醺地把手举起来,对住灯光。 “我的手有那么好看吗?” 青年闻言转过头来,道:“……很好看呀。” 他发现黎景桐脸红了。 纪承彦觉得有点好笑,又略微自嘲:“也只有手能看了。” 黎景桐立刻说:“怎么会,前辈很多地方都好看啊。” “比如呢?” 黎景桐挺认真地回答:“眼睛也好看,鼻子也好看,嘴巴也好看,下巴也好看……” 纪承彦:“……” “我觉得哪里都好看。” “……” 这粉丝滤镜简直堪比美颜镜头,自带智能ps效果了。 黎景桐又觉得忠心表得不够似的,补充道:“在我心里,前辈一直是最好的。” “……” 他说得这么诚恳,居然能不笑出声,纪承彦真心佩服他。 黎景桐端了杯果汁过来:“前辈先喝点这个吧?” 纪承彦接过的时候,不巧握住了对方的手指,青年抖了一下,果汁泼了一小半出来,打湿了他的上衣。 青年立刻说:“对不起!”然后忙从口袋里掏出块真丝手帕,开始慌里慌张地为他擦拭那件山寨t恤。 酒精和灯光,还有青年微红的脸,让纪承彦对这一切有了些微荒谬的不真实感。 纪承彦突然起了一点调笑之心,于是微笑道:“真的有这么紧张吗?” 青年的脸更红了:“嗯。” “紧张什么,难道怕我对你做什么不成?” 青年忙说:“不是的!” 纪承彦眯起眼睛瞧着他,不依不饶地:“还是怕你自己会对我做什么?” 青年一时间里,似乎被调戏得词穷了,窘在那里涨红了脸,像一只随时要夺门而出的小狗。 纪承彦逗他逗得起劲,便靠在那破沙发上,以一种王者的姿态,睥睨道:“那么,你想对我做什么?恩?” 青年安静了一会儿。 在纪承彦以为对方要害羞到转身逃跑的时候,青年突然弯腰抓住他的手,而后在他面前单膝跪下。 “……” 纪承彦瞬间感觉自己酒醒了。 青年低下头来,亲了一下他的手背。 这回轮到纪承彦颤抖了一下,不等他有所反应,青年又含住了他的手指。 有那么几秒里,纪承彦是全然僵硬的。 他感觉得到青年温热湿润的嘴唇,舌尖。 这令他大脑有了短暂的空白。 其实这种程度的接触也许并不算什么,毕竟他们之前在巴厘岛的时候,有过那么一次不可描述的经历,按理没什么好见外的。 但那时候他醉得都快分不清是男是女是人是鬼了,整个过程除了断断续续的做梦一般的模糊印象,并没有什么真实具体的感受。 相比之下,这回他好像醉得不够厉害。 或者说他过于清醒了。 纪承彦略回过神,便暗自用力,想把那陷在某种温柔深渊的手指抽回来。 青年并没有坚持,顺从地放开了他。 纪承彦收复了沦陷的失地,刚松一口气,青年便站起身来。 这陡然拔高的身形顿时变得非常有压迫性。 纪承彦眼睁睁看着青年居高临下地俯下身来。这突如其来的,罩于上方的阴影,让他一时间里无法动弹。 他保持着被手电筒照住的田鸡的姿势,望着黎景桐,黎景桐也望着他。青年的那双眼睛是明亮的,炽热的,闪耀的,犹如流火。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让人的反应变得分外迟钝的缘故,这么近距离对视的十几秒,或者几十秒里,纪承彦脑内仿佛停止了运作。 空白了一阵子,他突然听见青年低声说:“前辈,我给了你逃跑的时间了。” 嘴唇堵上来,纪承彦只觉得一瞬间便被强行夺走了呼吸。 这暴风骤雨般的,不,这疯狗恶犬般的攻势,有点陌生,也比较吓人,纪承彦本能地伸手虚抓了两把以示抵抗,而青年轻而易举就把他的手牢牢按在沙发上。 (此处请自行脑补开车) 第18章 保护粉丝,人人有责 纪承彦缓过神来,他第一反应就是,前所未有地觉得对不起他那张破沙发,还有这张破床。 它们全程简直像要被拆了一样,嘎吱嘎吱从头响到尾,感觉随时都可能惨叫着散架报废。以至于他百忙之中,都不忘分神去担忧自己会不会下一秒就得啪叽一下摔在地上。 他简直佩服黎景桐,居然能一点都不分心,始终专心致志。 就这专注力,必成大器啊。 不对,已经是大器了 黎景桐喘息未定,汗津津地望着他。青年看起来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连带眼睛也有些湿漉漉的,像只运动过后的大型犬。 纪承彦不由觉得这真是辛苦了,折腾了那么半天呢,照这运动量,腹肌都能练出来了。 有汗滴落在纪承彦脸上,青年好像为此害羞了:“抱,抱歉,我去冲个澡。” 黎景桐去浴室的时间里,纪承彦不由陷入了沉思。 酒劲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加之又进入了贤者模式,大脑总算有了充足的血液,他借着这个比较清醒的时机,把刚刚发生的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这事有点复杂,但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他都没吃亏。固然是黎景桐先动的手,但他过程还是挺享受的,也谈不上不愿意——有什么不愿意啊,单身这么多年,有块小鲜肉送到嘴边,能不愿意吃? 问题是,吃过以后烫嘴,后患无穷啊。 这到底得怎么收场呢? 纪承彦前思后想,得出结论:喝酒真tmd误事! 黎景桐冲完澡出来,穿上衣服,看了看手机,有点纠结:“前辈,我可能得先走了。” 纪承彦深沉道:“嗯。” “我想再留一阵子,但拍摄要迟到了……” “去吧去吧。”让你折腾那么久! 青年犹豫了一下,又说:“或者,如果前辈想我留下来,拍摄推迟都是可以的。” 纪承彦忙摆手:“不用不用。你赶紧去。” 青年望着他,恋恋不舍地:“我要走了,前辈。” “嗯啊。” “我会想着你的。” “……” 纪承彦觉得不行了,看来还是得特意挑明白,说清楚,才能免除日后误会。 他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青年:“黎景桐。” 青年有点开心地回头:“哎?” 这种话说出来会非常的煞风景,但纪承彦还是硬着头皮和心肠,道:“这事不代表什么的,你明白吧?” 黎景桐沉默了一下,说:“我明白的。” “这种事就是一次性的,就像你用日抛眼镜,或者纸巾一样,用过就算了,就没了。我讲得可能不好听,但道理就是这样的。” 第14章 黎景桐又安静了一刻,道:“嗯,前辈说得没有错,我会记着的。” 在短暂的默然里,纪承彦不由问:“……你还好吧?” 他也不想自作多情,可毕竟黎景桐看起来是个挺纯情的人。尽管“纯情”这属性在娱乐圈基本要绝种了,至少黎景桐面对他的时候是足够纯情的,以至于他有点怕伤害到他的这种纯情。 “我没事啊,”青年说,“而且我觉得,作为粉丝,能有机会满足前辈的需求,是我的荣幸。” “……” 这觉悟固然很高,但年轻人你这种想法是很危险的啊,偶像那什么粉也是不对的! 话说他也不是那什么粉,他是被粉那什么啊。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纪承彦忍不住说:“那什么,你怎么就知道你这是在满足我的需求?要是我根本就不需求这个呢?” 黎景桐打了个结巴:“呃……因为前辈你的反应,很,很那什么……你叫得很大声……” 纪承彦立刻打断他:“好了别说了!” “我……” “赶紧走吧,你不是要迟到了吗?” 纪承彦又去前些天录过的那个节目骗通告费了。因为上一期节目刚录完,还没播呢,他就被黎景桐的两条微博啪啪啪地左右打脸,所以这回他得更谨慎点说话,既得不占黎景桐便宜,又不能像上回撇得那么干净。 女主持人开场就双手叉腰,一副开堂问审的表情。 “你在我们面前还胆敢不老实,该当何罪?” 纪承彦立刻老实巴交地说:“我很老实的呀。” “老实个鬼,”女主持人佯怒道,“你上回是怎么糊弄我们的?” “冤枉啊大人,”纪承彦半真半假地单膝跪下喊冤,“我没有骗你们呀。” 主持人说:“你是觉得我们不识字还是上不了网啊?” 屏幕上立刻投影出黎景桐的微博,配上清晰的打脸音效。 纪承彦立刻说:“大人,我也是刚刚才跟他私下联系上的。在这之前我都不敢相信他真会是我粉丝啊,换成你们敢信吗?” “……” “你说,黎景桐长那样,他的偶像,长我这样?这能有说服力吗?” “……”女主持人打量了他一下,说,“的确没有。平身吧。” 纪承彦在其他来宾的笑声里摸摸鼻子,入了座。 “这样吧,你爆一些黎景桐的独家大料,我们就原谅你之前对我们的敷衍。” 纪承彦道:“可是说实话我们还不熟啊。” 睁眼说瞎话是这一行的基本功,而且他的确跟黎景桐不算熟。 主持人显然也不打算相信他:“什么?居然还不熟吗?” 纪承彦说:“偶像跟粉丝本来就不会太熟的嘛。” “……” “但有些细节,还是可以侧面体现黎景桐这个人啦。” “怎么说?” “比如吧,我现在这个样子,他还是公开承认是我的粉丝,这表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录影棚内安静了一刻。 纪承彦正色道:“表示他是一个非常有眼光的人。” 大家为他的不要脸所折服。 “好啦,开玩笑的,”纪承彦说,“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所以是的,我受宠若惊,也很感动。” 纪承彦难得地诚恳了一回:“他认同我,那是他的好意,不代表我能仗着他的好意,到处胡说八道,占他便宜,对吧?这么难能可贵的人,遇到了就要好好珍惜,保护起来,你们说是不是。” “……” 纪承彦一本正经补充道:“保护粉丝,人人有责。” “……” 第19章 虽然你可能没以前那么帅了 那两期节目很快便播出来,剪辑以后的效果,远比纪承彦想象的好。 这节目算得上是业界良心,很善于抓爆点,但并不为了制造噱头而无节操地瞎剪,加上黎景桐的光环效应,多少对他手下留情了。 播出的部分剪得很有技巧,基本上他的发言都保留了,尤其关于黎景桐的部分。 尽管他前一期里的矢口否认转头就被啪啪啪地打脸,但跟他在下一期中的声明前后一对应,竟显得他高风亮节起来了,而且笑点十足。 于是纪承彦的微博粉丝数居然暴涨。 不过纪承彦对此没任何感觉,半点高兴的劲头都不会有。 路人“关注”你,并不等于他们喜欢你,不代表他们对你有好感。那个“关注”就是纯粹的“关注”而已,仅仅字面含义罢了。 换成他自己,要是知道某个女神居然粉上一个矮穷矬,他也会去围观的啊,有什么稀奇。 虽然是黎景桐的话题把他的关注度带起来的,但纪承彦既然清楚表明了自己不会卖黎景桐,这个话题就是掐死了,没得聊了。 他尽管嬉皮笑脸,态度还是鲜明的。 令他意外的是,虽然如此,他竟然还是陆续接到了不少综艺通告。 尤其连上两次的那个“xx驾到”节目,据说两个主持人挺喜欢他,于是只要有差不多他能聊的上的话题,负责敲通告的小哥就会很勤快地打电话给他问他来不来。 其实在通告艺人的圈子里,纪承彦还是有他明显的优点的。首先他便宜,这点很重要;其次他有笑果,在这圈子浸淫了十几年,他肚子里的东西是比其他人多,胡说八道,信手拈来,遇到本身水平差一点的主持人,他还能救场;再之他敬业,别看他吊儿郎当的,时常喝得酊酩大醉,但他还真从不迟到,表现也不敷衍。 虽然他依旧是个十八线的综艺咖,但自从被“xx驾到”挖出了他的亮点之后,起码他工作比之前多了。 纪承彦不在意那些红不红的虚名,但通告费是实实在在的呀。他乐意在那些谈话节目上耍耍嘴皮子,然后安心拿钱,回头吃顿大的喝顿好的。 对于他的事业上升(并没有),有个人比他更雀跃,那就是黎景桐。 黎景桐是个很敬业的脑残粉,每一期他露脸的节目都看,还指使别人去一期一期剪出那些“纪承彦cut”,俨然是他最忠实的观众。 “昨晚播出的那期我也看了,”黎景桐给他发消息,“前辈你好搞笑啊。” 纪承彦回:“还好啦……”就算是很无聊的素材,经过剪辑,加上一些特效,都会变得更有趣的,这谁都知道呀。 “你真的好有才华啊,明明很简单的事,你说出来就会很好笑。大家都喜欢你,看到你出来就开心。” “……” 哪来的“大家”啊,只有黎景桐一个人这么觉得吧。 “我觉得好幸福呀。” “……” “我果然没有粉错人。” “……” “虽然你可能没以前那么帅了。” 纪承彦看着手机,停住了咀嚼鸡腿的动作:“……” 黎景桐还在诚恳地打字:“但才华是不会消失的呀。” “没有以前那么帅了,没有以前那么帅了,没有以前那么帅了……”纪承彦一整天脑子里都在以3d立体声效果循环播放这句话。 虽然这是事实,他不用照镜子都知道,但从黎景桐嘴里说出来,还是给了他一点冲击。 他知道黎景桐也就是实话实说而已,并不会介意他日落西山的颜值,但不知为何,他自己突然觉得很介意。 这种莫名其妙的介意让他觉得很不自在,也很不应该。 次日去录自己那个固定班底的带状节目的时候,志哥突然对他说:“老纪,你是不是瘦了啊?” 纪承彦略微意外:“有吗?” 他真没太留意这个。但他这段时间接的杂活比较多,奔来跑去的。有时候一天能在不同的地方连着录上几场,休息时间只够他在地铁上胡乱吃个便当。 说实话,他闲着的时间少了,也没什么空惦记那些垃圾食品。以往接不到工作,赋闲在家的时候,对着电视都能解决几袋薯片,半箱啤酒,现在回去累得倒头就睡,家里的零食也好久没补充过了。 志哥绕着他走了几圈,而后说:“真的瘦了。” “啊?” “以前同样的时间我能绕你走五圈,现在能走六圈半了。” “……屁啦,你最好再夸张点。我是一座山吗?” 其实他也就是在这严苛的演艺圈里,在那能让人肥十斤的镜头下,算个胖子。放到一般民众当中,他就是个壮硕一点的路人罢了。 浩呆也过来参观他:“好像是瘦了啊。” “是吗?” 浩呆语重心长地说:“小纪,别减了,减什么肥啊,你没必要的。” 纪承彦有些意外于他的宽容:“真的假的?” 浩呆说:“你丑又不是因为你胖。” “……” 纪承彦回家以后,把镜子擦了一遍,对着琢磨了一会儿,而后还是放下了。 第15章 其实他很久没好好审视过自己了,这十年来,他都不曾在意过自己的形象。 他不需要照镜子,他从别人的眼光里就能看到自己的模样。 随着时间流逝,大家看他的眼神每况愈下,他也知道自己的样子也没什么抢救的必要了。 他始终缺乏直视自己,和直视过去的勇气。 不过,容貌可以无所谓,工作还是要接的。 这段时间纪承彦可以算是相对而言地红了,制作人都突然发现他很好笑似的,接连不断地敲他,他开始连轴转地在各台综艺节目里出现,什么话题都有他来插一脚。 反正他也没什么别的优点,就只擅长胡说八道而已,于是一举成了通告王。 纪承彦清楚这只是一时的。 等这股短暂的新鲜劲过去,观众很快就会看腻,什么圈子都一样。 想要让观众的爱长久保鲜,就得不断地推陈出新,翻新花样,提升自己,连谐星都如此。 但他显然没有那样的上进心。 他和志哥那种时时充电,紧跟潮流脚步,每日从网上找段子的奋斗型选手不同,他连搞笑都是吊儿郎当,毫无斗志的,只靠那点小聪明混日子。 于是这段时间的工作,纪承彦来者不拒,完全不挑不拣,就跟勤劳的小蜜蜂一样,疲于奔命地到处上节目。 动机很简单,他得趁这有活干的日子,多攒点通告费,才能度过之后没工可开的漫长寒冬。 第20章 我家里没有其他人的! 过了个把月,t城已是入秋的时节,但天气依然暑热难耐,盛夏的余威未散。 纪承彦这日因为要上个相对正经的节目,不得不勉强穿了身衬衫西裤。布料其实很薄,但他被束缚着还是热得时时刻刻像要燃烧起来,在大太阳底下挤公车的时候,燥得他恨不得能当场打赤膊。 然而录完节目,出了电视台大楼,纪承彦就发现室外不知何时已然降温,甚至还下着场大雨,一转眼便从酷夏到深秋。 纪承彦本想顶着雨势冲去地铁站,然而没走几步就给淋懵了,于是他放弃逆天而行,躲进旁边的百货公司避雨。 一进去,纪承彦就觉得自己又错了。 尽管夜晚温度骤跌,百货公司里开的依旧是冷气。他身上湿了一大半,再被这么一吹,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凉了,有种身在冰河世纪的错觉。 纪承彦瑟瑟发抖地站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快冻死了,外面倾盆大雨,里面冰寒彻骨,进退两难,走投无路。这简直就是他人生的写照嘛。 当然,就地买件衣服御寒也是个选择,不过这是市中心最高尚地段的百货公司,纪承彦根本就看不到标价在四位数以下的东西。 他还不如干脆冻死算了呢。 纪承彦哆嗦了一阵,突然想起黎景桐貌似就住这附近,于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青年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快活的意外:“前辈找我?有什么事吗?” 纪承彦牙齿打战:“你在家不?方便借我件外套穿吗?” “在的,”黎景桐道,“外面下大雨呢,前辈人在哪,我给你送过去。” “不用不用,我上你那去拿,”虽然黎景桐是个任劳任怨的忠粉,他也不好意思让人专程给他送过来,“你的具体住址是?” 黎景桐像是一愣,安静了片刻,才道:“呃,前辈,是要来我家吗。” 青年的这一迟疑,令纪承彦突然意识到,也许自己太过冒失了。 他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把黎景桐列入那种可以随意联系,不拘小节的朋友名单里。 比如方才他觉得冷的时候,第一个念头竟然就是打给黎景桐,而不是认识多年的志哥。 当然了,志哥住得离这里十万八千里远,而且也只会说“食屎啦你,不会去买把伞哦”。 但对黎景桐这种随随便便的不客气,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虽然行事浪荡,嘴上轻浮,但在人际关系上,纪承彦其实一直是相当谨慎的一个人。 他不爱麻烦别人,更勿用说轻易向人求助。 为了淋雨受冷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找一个并不十分相熟朋友伸手,这简直软弱得不像他的做派。 纪承彦立刻警醒道:“不方便吗,那不麻烦你了。” 黎景桐说:“前辈,你把定位给我一下,我来找你。” 在挂完电话的时间里,纪承彦一直在暗自琢磨和反省。 也许他真的太随便了? 可能所谓的崇拜归崇拜,黎景桐并没有打算跟他那么亲近? 一般人都不喜欢随意让外人登堂入室吧,地位越高越是如此,也只有他那种狗窝才无所谓。 黎景桐会觉得他太唐突了吗? 其实他不是那么冒失的人。可能是黎景桐之前对他太好了吧,他就有点太放松了,以至于拿捏不好分寸…… 黎景桐果然住得很近,他那复杂纠结的心理活动还没折腾完呢,对方就到了。 青年一见他,就大步上前,用手里的外套将他一裹,直接给他囫囵包上,而后低头看着他狼狈兮兮的脑袋,说:“你都淋湿啦。” “……” 纪承彦有点受打击。 原本他觉得吧,他比黎景桐胖多了,按理这家伙的衣服他是未必塞得进去的。然而这么容易就穿上了,这不由令他自尊心大受挫折。 难道他比黎景桐矮很多吗? 纪承彦说:“是啊,没带伞。” 黎景桐挺认真的:“最近天气多变,出门还是得带一把。” “哦。” 黎景桐又说:“忘了也没事,我可以给前辈送伞。” “……”纪承彦心想,你最好是有那么闲啦。 两人面对面站了一刻,黎景桐道:“前辈要来我家吗?” 纪承彦立刻说:“不用了。” 青年说:“啊……” “你不方便,我就不去了啊,衣服我回头还你。” “不不不,”黎景桐像是一下子慌了,“前辈不要误会,我不是不方便,我很方便!我家里没有其他人的!” “……”纪承彦只得反过来安抚他,“你不用勉强啊,这又没必要跟我客气。” 那时候黎景桐的犹豫是真实的,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 这个需要时时观人脸色,听辨弦外之音的圈子,早已造就了他的敏锐。 “不不,”黎景桐突然有些羞窘了,“我只是……怕前辈到了我那里,会笑我。” “……??” 他自己住那破地方,有任何资格笑别人的住处吗?难道黎景桐还能比他更脏乱差?那也是种才华啊。 黎景桐下定决心一般,说:“前辈,来我家坐坐吧。” 这里到黎景桐的住处,只是步行的距离,两人便合撑一把伞慢慢走过去。 一路雨势依旧,高大的青年走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为他举着伞,让他生出种奇异的陌生的安心感觉。 其实他很久没用过雨伞了。天凉点的时候他会穿一件跟随自己多年的columbia防水连帽黑色风衣,帽子一拉上,刮风下雨都能凑合。 他现在的生活是这样的,凡事都给予最简单粗糙的对付。 两人到了黎景桐所住的公寓大厦,搭电梯上去,行至门口,黎景桐在伸手按密码之前,突然又停住了。 纪承彦从青年脸上读出了轻微的紧张和尴尬。 纪承彦说:“要不,我还是先回去?” 他不知道黎景桐在为何而纠结,也没有窥探的好奇心。 反正不管是什么,但凡令人窘迫的,那都是不戳破为好。 对他来说是如此,他对别人也一样。 “不不,”黎景桐低着头说,“就算前辈笑我,也没关系的。” 青年默默解了密码锁,大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进到屋内,而后灯光大作。 纪承彦一眼就看见墙上的巨幅海报。 “……” 海报裱得十分精致,俨然名画的待遇,配上红木画框,挂在那里颇有些艺术品的意味,一点也不显得脑残。 然而海报上那个人,不是纪承彦自己又是谁啊。 “……” 第21章 这个很难入手的好吗 能把追星海报贴得这么高大上的,也只有黎景桐了。 从进门起,黎景桐就一脸羞涩的不自在。此刻见纪承彦一脸的无言以对,青年薄薄的皮肤愈发因为尴尬而发红了。 黎景桐说:“呃,这个是,我读小学的时候买的啦,因为绝版了,比较珍贵,所以……” 纪承彦只能道:“保存得很好啊。” 毕竟是很多年前的东西,到现在还能有这样的品相,确实是下了功夫保养的。 纪承彦和墙上的自己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 就连他本人,此时不免都有种“这家伙究竟是谁啊”的,恍如隔世的感觉。 那上面是t.o.u时期的他。 第16章 他记得那年他应该十八岁吧。 那时的他刘海略长,头发也不短,正是那年代流行过的发型。幸好当年青春无敌,至清至纯,这种造型居然也不显得杀马特。 海报里他穿着看起来很简单的白衬衫,静静立于树下,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置于额前,做出将头发往后拨的动作。 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落在他脸上,令他的眼睛璀璨如星,闪闪发光。 这是出精选辑时候的纪念版海报,还有一张贺佑铭的版本。 那时他们刚出道第三年,便已发了两张百万专辑,五张冠军单曲,又趁势推出这张横扫各大榜单的精选辑,那劲头就跟疯了一样,热度高居不下,铺天盖地的到处都是他们的面孔,可谓风光无两。 公司在那期间恨不得把一切都贴上他俩的脸来卖,光海报就出了n个版本,这版是尺寸最大最精美的,此外还有五光十色的一大堆圈钱周边。 而今这些东西,就如同他有过的青春,他短暂的辉煌一般,早已不知散落何处了。 纪承彦在心中为此略微叹息着,眼光一转,瞥见客厅里的展示柜。 “…………………………” 那里面琳琅满目的程度,简直令人五雷轰顶。 t.o.u时期他们的所有专辑,单曲,各种珍藏版,初回版,演唱会cd,dvd,他演过的电视剧电影的dvd,主持过的节目dvd,上过的杂志,海报,发过的公式照,写真集…… 全,都,在,这,里。 纪承彦呆若木鸡了一阵,回头对着黎景桐,喃喃道:“你还真的,是我粉丝啊。” 黎景桐略带委屈地说:“哎?我本来就是呀。” 纪承彦叹为观止,不由很是花了一些时间来参观当年的自己。 黎景桐的收藏太令人服气了,这里头很多东西他自己都没有过,有的甚至完全没有印象了,比如那把印着他的脸的演唱会应援扇子。 那个造型惨不忍睹,加上圈钱的粗糙制作,看起来令人啼笑皆非。 纪承彦说:“这么丑的玩意儿你也留着?!辟邪用啊?” 黎景桐满脸“你很不识货!”的表情,说:“这个很难入手的好吗。” “哇,这杂志是跟我有仇啊,把我拍成这样,”纪承彦简直不忍心看,丑得他都要七窍流血了,“赶快扔了好吗。” “怎么可以!”黎景桐痛心疾首,“这是我好不容易淘到的!” “妈呀,这什么鬼。这期公式照谁拍的啊,把我的鼻孔拍得那么抢镜头是怎么回事啊?” 黎景桐大声惨叫:“不要直接用手拿!会留下指纹的!” 纪承彦心情很是复杂。粉丝能有如此完整的收藏,固然令人感动,但一口气看到那么多挥之不去的黑历史,他也是很想毁尸灭迹。 然而看看青年如临大敌,一副“尽管你是本尊,也不可以玷污我的收藏”的姿态,他也知道自己这些黑历史是不可能被抹杀的了。 纪承彦自我安慰道:“哎,算了,反正都比我现在好得多。” 黎景桐认真地看着他,说:“你现在也很好啊。” “……” 青年有着一张过于认真和诚恳的脸,以至于纪承彦没法把“好胖好穷好无聊”这种段子说出口。 他并看不出青年瞳孔里他模糊的身影有多“好”,但落地玻璃窗上清晰映出他落汤鸡一般的模样。 纪承彦看着自己在地毯留下的湿漉漉的印子,突然有些拘束。 青年去拿了干净毛巾,纪承彦接过来,胡乱擦了擦自己乱糟糟的,被暴雨洗刷过的头发和脸,道:“多谢了,刚那伞借我回去吧,我改天还你。” “咦?这么早?”青年像是有点无措,“前辈不多坐会儿吗?” “不打扰你了,我这身上也不舒服,早点回去洗个澡。” 青年立刻一步上前,说:“前辈你可以在这洗啊!回去路上还要很久,湿衣服熬着多不舒服,还容易生病。” “哦,”纪承彦十动然拒,“不用不用。”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当年的黎景桐对他,或者说黎景桐对当年的他,的那种狂热。 他莫名地有了种,接近于畏惧的感觉。 黎景桐心中那个虚幻的完美的他,就好像刷了金粉的泥塑一样。 也许每一次随意,每一次亲近,都会让那掩盖泥像的金粉多脱落一点呢? 黎景桐说:“前辈不用跟我客气呀。其实我家浴缸很舒服的,可以按摩水疗~” “……怎么地,”纪承彦问,“你想用这个诱惑我?” 青年一下子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了,道:“有用吗?” “没用。” “哦……”青年想了想,说,“那,我家有很多好吃的……” “……” “真的,我去开冰箱给你看。” 纪承彦道:“这也就算了,让外人泡你的浴缸,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黎景桐张大眼睛:“前辈你怎么会是外人?!” 第22章 可以那样吗? “……就算是朋友,也不太好吧。” 黎景桐特别诚恳:“前辈能泡在我的浴缸里,那是我的梦想啊。” 纪承彦脑补了一下他梦想的画面,道:“……你别说了。” 纪承彦还是去浴室清洗自己了。 他的那种患得患失,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便泄去了。 毕竟,终究,他只能做自己。 无论黎景桐对真实的他会是什么观感,他都只能真实。 除了真实之外他并无选择,也毫无意义。 毫不夸张地说,黎景桐家的浴室比他的公寓都来得大_ 大理石台上的水晶方缸里插了一大束栀子花,空气里有着属于夏日的清新甜香。 雕花的白金瓷砖流光溢彩,按摩浴缸就在落地窗边上,开了窗帘便可以让主人边泡浴边欣赏这城市的极致夜景,还能来一杯红酒。反正以楼层的高度,根本不担心外人窥视。 纪承彦一时兴起,关了大灯,将顶灯开启,顿时上方犹如满天繁星,浴缸里也流动着闪烁星光一般。 虽然他自己当年也奢侈过,但还是觉得黎景桐这样太过于壕无人性了。 好奇张望过后,纪承彦就赶紧进淋浴房,匆匆洗头洗澡。毕竟这是别人家,不可逾矩。 不然他还真想在那深不可测的浴缸里泡上一泡。 这个澡冲得很舒服,轻易便调试到最合适的水温,水流的力度十足,不像他家小水管那种半死不活的软绵绵劲道,能把人急得冒火。他还刻意把水调大了,带点受虐的快感往自己身上冲刷,直到皮肤都泛红为止。 他也特别喜欢黎景桐家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又淡又幽又远,闭着眼睛的时候让人觉得自己宛若在一个梦境里。 沉醉归沉醉,纪承彦还是洗得挺快的,用架子上的浴巾迅速擦干之后,他发现,并没有拿换洗的衣服。 纪承彦光溜溜站着,感觉稍微有点尴尬了。 但定下神来仔细一想,其实完全没必要尴尬,他俩彼此什么没见过啊,都是见过世面的人,男子汉大丈夫,还在乎这个? 于是他在浴室里不客气地朝外面的小粉丝吼了一嗓子:“黎景桐,衣服呢?” 青年像是慌里慌张地“哦”了一声。过了片刻,纪承彦听见敲门声。 “……进来。”这还有什么好礼节性敲门的啊。 门慢吞吞开了,青年捧了叠衣服进来,他似乎更尴尬,一副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样子。 纪承彦说:“……你害羞什么啊。” “我……”青年胡乱看着天花板和墙壁,支吾道,“我也不知道。” 在他的腼腆面前,纪承彦的没羞没臊就回来了,他一手接过衣服,一边吊儿郎当道:“又不是没看过。一回生二回熟,有啥不好意思的。” 青年脸红了:“前辈的话,不管看过多少次,我还是会不好意思吧。” 纪承彦说:“那之前两次也没见你多客气啊。” “啊……”青年说,“冲动的时候,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哦,现在不冲动了?” “冲动啊,”青年害羞地看着自己的脚,说:“但可能因为前辈在我家,我觉得就像做梦一样,感觉有点特别……” “干嘛,”纪承彦斜眼看他,“你是想着可以在满是我的周边的地方,对我做些什么吗?” 青年立刻连耳朵都红了,安静了一刻才说:“可以那样吗?” 纪承彦道:“想得美。还不快给我出去。” 青年听话地出去了,纪承彦准备换上衣服,才发现黎景桐给他的是折得整整齐齐的一套dolce&gabbana的衬衫西裤。 “……” 大概因为他来的时候穿的是衬衫,黎景桐就特意给他挑了一套差不多的。 只爱简单方便宽松自在套头t恤的纪承彦不免有些烦恼,但还是别无选择地穿上了。 第17章 “居然能穿得上!”扣扣子的时候竟然不用深呼吸,纪承彦颇意外。 对着镜子一看,毕竟不是自己的尺码,没法处处服帖,但穿起来也算像模像样。 他当年也是喜欢这牌子的,剪裁做工都挺好,修身而不拘束,正式而不呆板,68公斤的时候他穿着腰直肩阔,简直完美。 现在嘛,能穿进去就是好样的。 纪承彦穿好衣服从浴室出来,黎景桐看着他,说:“前辈,你瘦了啊。” “……是吗?” 浩呆和志哥这么讲的时候,他没什么感觉,但被黎景桐如此评价,纪承彦心中竟未免有些得意。 他正想故作谦虚一把,又听得青年痛心地说:“你最近是不是太辛苦啦?” “……”纪承彦说,“也还好啦,工作比较多嘛。” “也不用这么拼啊。” 纪承彦也不知哪来的不爽,怒道:“怎么,还不是你叫我奋发图强的啊?” “哎?”青年愣了一愣,而后瞪大眼睛,说,“前辈,这是,在意我的看法吗?” 接下来的时间里,黎景桐看起来超开心的,一会儿说:“哎,我个人的建议,前辈其实可以不用理会啦。”,一会儿又说:“前辈有把我的话听进去,真是太好了。”就像精神分裂了一样。 纪承彦看他在那自言自语,问:“有吹风筒吗?借我吹下头发。” 黎景桐自告奋勇:“我来帮你吹。” 纪承彦受不起这样的待遇:“我自己来就好。” “这个我比较在行啦。” “你在行?”纪承彦道,“这些不是都交给发型师的吗?” 黎景桐笑道:“我又不是废人。” 好吧,当年他们走红的时候,真的就是生活废人。工作太多太忙,每日行程满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以至于大部分无关产出的琐事都是由别人代劳。 他很不喜欢那样,但到了身处那种位置时候,你就会明白,你已经不再是你自己了,也不存在自我。 你只是公司系统里的一个重要零件,必须严格按照安排给你的节奏来运转,否则所有事情都会乱套。 黎景桐说:“我很多时候都自己吹头发的呀。发型很重要。” 反正并无第三人在场,纪承彦也就索性坐下,心安理得地享受影帝为他吹头发的服务。 黎景桐的动作很仔细,也熟练,手指在他的发间谨慎地穿梭,偶尔拂过他的皮肤,纪承彦感受着那温柔的指尖和暖风,竟有了些昏昏欲睡的安逸。 第23章 我眼中的那个你 忙碌了好一阵,他几乎都睡过去了,才听得黎景桐低声说:“好了。” 室内的温度非常恰好,很有些雨夜的清凉之意,纪承彦整个人被吹得困兮兮又懒洋洋的,回头却见青年脸色微红,额上见汗。 纪承彦奇道:“怎么了?” “没什么,”黎景桐说,“啊,对了,前辈,你的衣服我回头干洗了,再给你送过去。” 纪承彦忙摆手:“不用不用。” 他那一身都是超级廉价货。 艺人基本的自尊在于,哪怕你再穷,上节目也不能穿重复的衣服。所以他就只能尽量买便宜货,以配合录节目的需求来高频率地更新。 那套衣服的价钱甚至都对不起干洗费。 “那……” 纪承彦道:“或者你随便替我扔了吧。” 不是他大方,那衣服既无法日常穿着(他肯定首选t恤),也不能再用在节目上,老实说基本没用处了。 黎景桐说:“哦……” 纪承彦犯过一阵子困了,现在神清气爽,于是站起来,在客厅落地窗前左右伸伸懒腰,顺便欣赏黎景桐这市中心高层公寓的窗外景致。 住在这里,最棒的部分在于能俯瞰这个城市的璀璨夜景。 车水马龙,流光溢彩,一切最热闹的繁华都似在你脚下铺展。身居高处,真是一种令人沉迷的体验。 其实他以前也住过差不多的地方。 想来有些可惜,当年他也颇攒了些积蓄,彼时这城市的房价尚未失控,要是那时候想买下几套这种地段的公寓,是完全买得起的。 不过那时候贺佑铭总念叨着要跳出公司,自立门户。于是他努力存钱,从不轻易花销,更毋提挥霍,只为了日后能助贺佑铭梦想成真。 只是,谁料得到将来呢。 纪承彦握住一只拳头,放到嘴边,憋不住地咳了一声。 黎景桐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入耳,纪承彦猝不及防,呆了一呆。 黎景桐正在厨房里开冰箱拿果汁,闻声忙过来接起电话,是他经纪人打来的,倒也没什么大事,交代了两句工作的事便挂了。 纪承彦怔了一刻,说:“刚才那个手机铃声是……” 黎景桐道:“嗯,‘花随流水’。”以防他想不起来似的,青年又补充道:“你们第四张专辑里收录过的。” 纪承彦“哈”了一声。 如何会想不起来呢,这首歌从词到曲,都是他独自写就,连开场那段钢琴独奏都是他亲手弹的。 但公司觉得它过于抒情感伤了,和他们元气满满青春阳光的形象不甚符合,因为当时并没有作为主打。 想来他也觉得奇怪,在当年如日中天的时候,他却能写出那般哀伤心境的情歌。也许那时候已经感知到什么了呢? 那段旋律一旦进了耳中,就立刻侵入脑内,而且难以挥去,并无法抑制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 纪承彦无法将它从脑中逐出,忍不住又皱眉咳了一声。 黎景桐说:“我超喜欢那首歌的。” “……” 青年低低哼唱了两句:“既已习惯了无常,分离亦不用遗憾……” 在他的哼唱里,纪承彦起了一些鸡皮疙瘩,无意识地望着摆在客厅中间的三角钢琴。 从方才一进门,他就发现它的存在了,但一直刻意去忽略它。 然而越在意,就越难真正无视。 黎景桐突然说:“前辈要弹这首吗?” 纪承彦立刻收回视线,道:“不用了。” 青年略微失望:“我很期待能听前辈本人弹一段呢。” “……” “你们那么多歌里,我最喜欢的就是它了,虽然不是主打。” 纪承彦尴尬道:“很多年没弹了,早就手生了。” 黎景桐道:“那不然我来弹,前辈多多指教?” “嗯……” 黎景桐一本正经地坐到钢琴前,他美颜盛世,身姿挺拔,手势娴熟。然而一开场就错了两个音。 “……” 然后他还似乎浑然不觉,一路跑偏到天边地自顾自弹下去。 纪承彦不由地对他怒目而视:“喂!” 说好的死忠粉呢? 黎景桐停了手,表情颇无辜:“哎?怎么了吗?” 纪承彦怒道:“这段不是这样的好吗?!”这么差的水平是要气死偶像还是怎么的啊? 他挥挥手示意对方闪一边去,黎景桐便笑着往边上挪了挪,给他让出一个位置。纪承彦坐下来,抬起双手,将手指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跳出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和那琴键一样,都轻微一震。 时隔这么多年,甫出手确实生涩了。 然而许多记忆是时光抹不去的,刻在骨髓里的。 心底有什么沉睡了良久的,没了声息的东西,现在蠢蠢欲动的,要苏醒过来。 他手指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在琴键上行云流水,他好像能听到旧时的自己在低唱:“听过你歌唱,烙过你模样,已无悔,这一生……” 他还能记得那种疼痛的感觉,清晰的,撕裂的,从最深处蔓延开来的,令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而后他听到掌声。 纪承彦从恍然中回过神来,转过头去,见得黎景桐在很认真地鼓掌:“超棒的!” “……” 纪承彦看到放在旁边的5d3,说:“就这,你还拍了啊?” “对啊,”黎景桐一脸粉丝专属的满足,“我当然要拍下来,才能重温啊!” “……这有什么好重温的!” “当然值得重温啊!”黎景桐美滋滋地说,“我今晚睡前就要循环一百遍。” “……”为什么听起来感觉那么变态。 黎景桐甚是开心地对着相机左看右看,而后说:“前辈,真的,你当综艺咖,太浪费了。” 纪承彦说:“怎么会浪费,我这么适合吃综艺这碗饭。” 他挺适合当谐星啊,因为他确实很好笑。 “不,”黎景桐说,“前辈,你是应该上大屏幕,大舞台的人。” 纪承彦道:“我上过呀。” “不止是过去。你的现在,和将来,都应该上大屏幕,大舞台。” 纪承彦顿感心浮气躁,但居然笑了:“开什么玩笑。你看不见我如今什么样子吗?” 第18章 黎景桐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当然看得见。” “那不就得了?” 黎景桐望着他,说:“前辈,我真希望,有一天,你能看到我眼中的那个你。” “……” 第24章 我要立志当一个帅哥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纪承彦猛然站起身来,道:“我回去了。” 黎景桐忙也跟着站起来:“前辈……” “今天谢谢你了,衣服我改天还你。” 这回他拒绝了黎景桐送他的好意,自己搭地铁回去了。 回家路上,他收到黎景桐的微信消息。 “前辈……”后面是可爱的表情。 “嗯?” “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没有啊。” 从来都不是黎景桐的问题。可以说黎景桐没有任何问题。 有问题的是他自己。 他始终,无法做到平静地回望过去。 他无论如何,也难以心平气和,不动声色。 “前辈,我可以把我录的那一段视频放到网上吗?” “……” “前辈介意的话,那我就不放了。” 他有什么可介意的,他最糟糕最潦倒的形象都曾被广为流传过,一段弹琴的视频而已,即使弹得再烂又有什么见不得人。 黎景桐那种小心翼翼让他有些心软了:“放吧,记得一帧帧地帮我修个图,美个颜。” 黎景桐回了一串“哈哈哈哈” 纪承彦心想,几个意思啊,这到底是修还是不修啊?他是很认真地需要ps好吗? 还未到家呢,手机的微博客户端又弹出一大堆的新消息提醒。 不用看,他就知道一定是拜黎景桐所赐。 打开微博瞄了一眼,果然黎景桐已经上传了刚拍的那段视频,并且热情洋溢地又一次圈了他。 纪承彦舍不得浪费流量,想等到回家有wifi了,再去看视频的详细内容。 他先习惯性地扫一遍底下的留言,令他意外的是,这回竟然大部分不是骂他的。 除了“怎么回事?这是在我男神家里?”“天了喽,我桐带某胖回家干什么?”“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吗?”的哀嚎之外,还有很多是纯粹针对他个人的讨论。 “某胖这是换发型了吗?” “这样看其实也不算胖啊。” “额头露出来整个人都精神了啊。” “大变样。” “天啊,为何在这段视频里我竟然感受到了萌点,我是不是瞎了?” “我也是啊,我还能抢救吗?” “楼上两位抱紧我!” “主要是钢琴的加持吧。钢琴加五十分。” “还有衬衫,衬衫也加五十分。” “我给九十九分,扣一分是因为某胖本人。” 纪承彦:“……” “侧面好像有点帅啊,是我的错觉吗?” “其实他鼻子很好看耶。” “嘴巴也是。” “他是不是瘦了啊?” “讲真,某胖这样看并不胖,而且他五官都不差啊。” 被说得如此天花乱坠,饶是纪承彦珍惜流量,也终于忍不住在地铁上就点开了那视频。 因为不好意思在公共场合开声音,他并听不见琴声,但他看见了黎景桐镜头下,那个专注弹奏的自己。 黎景桐的吹头发的手艺确实很不错,他当时没去照镜子,并不清楚自己的模样,现在看来,真该给黎景桐加个鸡腿。 而后拍摄的角度也抓得很好。 不知道是灯光色调柔和的缘故,还是因为他在那短暂的几分钟里穿回至过往的时光,在那镜头下,他的眉梢眼角,又有了昔日那种灵魂,风情;他的鼻梁,嘴唇,下巴,还是少年时候的弧度。 纪承彦坐在拥挤嘈杂的地铁车厢里,透过旧款手机的狭小屏幕,无声地看着视频里那个全神贯注的男人。 最抓人视线的始终是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温柔沉静,时而深邃,时而透亮,犹如泉水,又宛若星辰。 黎景桐的这条微博又被一通疯转,热到要爆炸。 八卦爱好者志哥不能免俗地去围观了,而后回来发表评论:“讲真话,那段视频确实质量高,也理应圈粉。” 纪承彦道:“过奖过奖。” “何必谦虚呢,”志哥发了个挖鼻孔的表情,“我又不是在夸你。” “……” “视频质量好,纯粹因为那是黎景桐拍的啊。” 纪承彦问:“怎么,黎景桐摄影技术算很好吗?” “你是不是傻啦,不关技术的事。是因为他是你的真爱粉啊。” “……” 志哥说:“你不明白吗,镜头是能体现拍摄者的心的。镜头就是他的眼睛啊。” “……” 纪承彦在一个人的时候,又点开了那个视频。 这回他用了循环模式。 他不作声地,一遍一遍地,反复看着那个,黎景桐眼里的他。 纪承彦回去以后,把身上借来的衣服脱下来整齐叠好,换上平常的睡衣,而后将租来的这个小公寓收拾了一遍。 其实家徒四壁,并谈不上什么收拾,无非是扔东西而已。 他把能扔的都扔了。各种陈年废物,早已不看的杂志,堆积于墙角的啤酒罐,高叠的泡面箱,包括里头几袋还没吃的泡面。 扔完以后,他再大刀阔斧地打扫擦洗了一通。屋子虽然还是破,好歹不算脏乱了。 收拾完已经是大半夜,纪承彦一身臭汗,白瞎了刚才在黎景桐家洗的那场澡,只得去把自己从头到脚又冲了一回凉。 而后他对着镜子,比上一次更仔细地,毫不逃避地审视自己。 还没回到家,纪承彦就接到志哥的电话,志哥在一片吵吵嚷嚷的背景里喊他:“小纪,出来吃宵夜啊。” “……” “烤串配啤酒,我请客啊,”志哥边扯着嗓子跟他讲电话,边声嘶力竭地叫店员下单,“服务员,再加二十串烤腰子,二十串烤肉筋!” “……”纪承彦道,“我就不去了。” “那赶紧来,就是那个大薛烤串,你知道的……”志哥自顾自说了一阵,才反应过来,“什么,你不来?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啊,”纪承彦道,“我想先减个肥。” 志哥爆出来的笑声差点把他电话给震飞了:“减什么肥啊,越减越肥!先吃了再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减!” 纪承彦一本正经道:“志哥,我是真的不去了。从今天起,我要立志当一个帅哥。” “可拉倒吧你。” 第25章 据说闪电有四米宽 大家都认定他是三分钟热度,并没把这当回事,毕竟嘴里嚷嚷着减肥的人多了去,真正瘦下来的没几个,大部分是边减边吃,边吃边减。 然而大半个月过去,纪承彦尚能继续坚定地推拒这些饭局,连浩呆找他去吃避风塘炒蟹他竟然都回绝了。 众人这才痛心疾首地觉得,他搞不好是来真的。 这天录节目的休息时间,大家围着吃埋头便当,志哥看他吃完了收拾饭盒,说:“小纪,你真的只吃这一个就够了?” 纪承彦长叹一声:“够肯定是不够的。” 往常他得吃三个,有时候为了节省下一顿,他还能再多塞一两个。 纪承彦以壮士断腕的壮烈,把饭盒扔进垃圾桶,大义凌然道:“但我在减肥!” 志哥说:“还真减啊?你活着不就是为了吃吗?” 众人纷纷劝解:“为何要放弃人生唯一的追求?你怎么突然想不开了?”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 “你是靠内在吃饭的,何必在意外形呢。” “反正靠外在吃饭你也吃不饱。” “……” 节目录到深夜,一行人都疲倦不堪。休息的空档里,纪承彦拿了瓶冰水,靠在栏杆上仰头就灌,给自己醒醒神。浩呆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纪承彦摆手道:“不抽了,最近在戒呢。” 毕竟烟瘾对皮肤和身材的负面影响都很明显。 浩呆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真的要转型吗?” 纪承彦笑道:“算是吧。胖得也够久了,想换换口味。” “可是,很多谐星,一旦瘦下来,就不那么好笑了,”浩呆说,“你记得jeff吗?他很久没接到工作了。” 纪承彦当然记得。 jeff 是一个胖胖的同行,他励志地在短时间里瘦了下来,比之前瘦了整整一个活人的分量,那靠的是怎样的毅力啊。 然而后续并没有那么励志。 正如浩呆说的,瘦子通常没胖子看起来那么有趣的。jeff的转型并不成功,他即使瘦了,外型也无法走偶像路线,又失去了胖子自带的那种笑果,状况反而比之前更艰难了。 演艺圈就是这么残酷。 第19章 不是所有的努力,都能会有回报。 浩呆说:“瘦不等于成功的。有时候我们可能就只适合这么胖胖地活着。” 纪承彦笑了:“这我知道。” 他在这圈子十几年,上到过最高,也跌至过最低,其中万般景色都见过,没什么道理是他不明白的。 浩呆又说:“还有啊,你还是和黎景桐保持一点距离吧。” “……” “人是这样的,远香近臭。” “……” “你离他越近,跟他想象的那个人,搞不好就差得越远。” 纪承彦拍拍他的肩,说:“嗯,我懂的。没什么,我就是想试着换种活法。” 他心中清明,浩呆不是唱衰他,这是浩呆用自己的方式对他传达的好意。 浩呆是个很悲观的人。听起来也许荒谬,但不少谐星,生活里就是沉默寡言消沉悲观的个性。 尽管悲观,但在镜头前必须带给大家快乐,也因为在镜头前只能表现得快乐,私下就沉淀得更悲观。 其实浩呆说的这些,他比谁都清楚。 他知道偶像本来就是造梦工程,而美梦是要靠距离来维持的。 就算黎景桐现在被身为粉丝的狂热蒙蔽了双眼,一旦长期这样互动频繁地相处下去,黎景桐终究也不会瞎得太久。 是否能维持黎景桐心中的那份虚幻,这不得而知,也并不强求。 但他确实是堕落得太久了。 不堕落的人生是什么样的,他已经有点忘记了。 以至于他都想知道,如果不继续堕落,他还能怎么活? 他也好奇,一个像他这样的人,到这份上了,对于活成什么样,现在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他有心试一试,也只是想试一试而已。 纪承彦固然依旧没什么上进心,但他减肥是认真的。 他减肥的手段没那么多玄妙和花样,无非是最为纯朴的“管住嘴,迈开腿”。于是他近来在朋友圈的运动排行榜上的排名一路上窜,高歌猛进,而后稳居第一。 “你是不是把计步器绑在狗身上了啊?” “瞎说,”纪承彦理直气壮,“我怎么可能养得起狗?!” 一开始他每天坚持跑三次,每次十五分钟。第一天跑下来,作为一个废宅,纪承彦只觉得天地变色,日月无光,两条腿已经离自己远去了。 然而执行一周之后,身体很诚实地表示适应了,他便逐渐开始追加运动量,到后来变成一次四十分钟,一天两次。 大家一开始各种调笑他,渐渐地都惊讶于他的坚持了。 “你是认真的呀这回。” “小纪确实瘦了点啊。” “你怎么能忍得住不吃的?” “而且每天还得跑那么远。” “你到底瘦了多少啊?” 纪承彦谦虚道:“还好还好,也就八九斤而已。” 志哥说:“那很可以了,挺大一块肉呢,悠着点,别减太狠了。晚上一起吃饭吧。我保证一晚上就给你吃回来。” 纪承彦正色道:“那不行,我还没达到目标呢。” 志哥问:“你的目标是多少啊?” 纪承彦含羞带怯道:“我打算这两个月再减个二三十斤吧。” “你想多了吧。” “要不要这么拼啊,瘦了你的通告费也不会增加的。” 志哥说:“对,我们的通告费是按体重给的。你看看大d的吨位。” 大d:“……谢了志哥。” “你们别试图诱惑我了,我的意志犹如钢铁,”纪承彦大手一挥,“我要瘦成一道闪电。” “哥,据说闪电有四米宽。” “……” 志哥说:“这样吧,你要减肥,我们也是支持的,不如这样,为了给你增加点精神动力,这两个月你要真能瘦到70公斤以下,我们给你包红包,一斤一千块的价格。要是瘦不到那个数,差多少,你给我们发多少红包,行吧?” 纪承彦很是惋惜:“早知道我以前就该再吃胖点。只要基数够大,我能把你减破产。” 纪承彦每天的跑步当真都没撂下来过,风雨无阻,淋着雨他也照样跑。有时候天气太恶劣了,打雷闪电什么的,不好户外跑,他就换成爬楼梯。 期间他膝盖也疼过,换过好的鞋子,减过速度,用过各种外敷膏药。习惯之后,也就没什么觉得苦的了。 吃方面他也耐得住,油腻的基本不碰了,清淡的每餐也顶多吃到八分饱,吃的得最多的正餐是紫菜虾米豆腐汤,热量低,还补充蛋白质,实在饿了就啃点水果之类欺骗性的东西。反正纪承彦是一次也没破过戒,也不觉得难以忍耐。 旁人觉得不可思议,但对他来说,这没什么稀奇,他一贯是如此的。 真心打定主意做一件事的时候,他的毅力素来都很惊人。 就像他之前铁了心想堕落的时候那样。 第26章 这是我小时候的梦想 黎景桐这阵子暂时没见着面了,因为那家伙被拉到遥远的地方拍戏去了,只偶尔在微信上和他聊一聊。 这天黎景桐突然敲他:“前辈,听说你最近在减肥!” “……”谁啊没事那么多嘴。 “前辈减得怎么样了?要不要加入力量训练,会更有效率。” “……还行吧,打算等下个月吧,等减脂的速度下来了,再增加器械训练。” 黎景桐兴致勃勃地:“好啊好啊,到时候我差不多也拍完了,等我回来我来陪你一起练。” “……不用,我们住得太远了,健身房不好约。” “没关系呀,”黎景桐很乐观,“我可以去前辈那边的健身房。” “我有关系!”纪承彦怒道,“你会害我被围观的好吗?!” 黎景桐说:“那前辈要不要考虑来我家附近的健身房?这家很多名人来,隐私管理做得很好的。” 纪承彦无情地否决了:“太远。” 他有什么必要这么舍近求远啊。 黎景桐发过来一个很可爱的流泪包子表情,说:“啊啊啊,好想跟前辈一起锻炼。” “……” 然而纪前辈并不打算理他。 这一个月纪承彦的体重发了疯一样,狂掉了十八斤左右,他的户外跑稳定在每日一小时,一小时八公里。基数减少了,体重的下降会放慢,他决定开始进行力量训练来增肌了。 黎景桐也回来了。 纪承彦前一天晚上刚收到他的消息说:“前辈,我杀青了!”第二天就看见他出现在自己眼前。 “……” 青年因为拍戏的缘故,头发剪短了,被晒得黑了一圈,也显得瘦了,但看起来更显精神。 “前辈,我给你带了礼物,”黎景桐从袋子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这个茶叶,还有这个木雕……” 纪承彦觉得这家伙真是精力充沛,正常杀青完了大老远颠簸回来,不都得回去闷头睡个三天才愿意起来的吗。 青年兴冲冲地说:“对了,前辈,我家附近那健身馆最近有优惠活动,两人同行,一人免单!” “……” “你要来试试吗?我现在开始放假,这个月都不工作了,随时可以过去接你哦,随叫随到。” “……”可以这么任性的人生真好。 纪承彦只得说:“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搭地铁也挺快的。你可千万别来!” 纪承彦在这家健身馆训练的心情是略微复杂的。 诚如黎景桐所说,这里的巨星名流太多了,身材好的也太多了,对比之下,原本因为减重而稍微找回点自信的他,简直一点战斗力都没有。 他看见一个身高足有一米九几,光腿长就能秒掉一部分人身高的家伙,那身材无话可说,连正值巅峰的黎景桐也未必比得上,然而他听说人家已经四十七岁了! 这实在太励志,纪承彦看着人家如此高龄还能有那样笔直的长腿,紧实的臀线,也只能咬着牙去做深蹲了。 深蹲毕竟是力量训练之王,使用的大肌群最多,几乎所有的骨骼肌都参与发力,对全身力量增长的效果是高过其他动作的,但老实说纪承彦也怕受伤,他练了一阵子的空杆,才敢加重量。 不管是扭了脖子还是闪了腰,都是现在的他承受不起的。 黎景桐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于是纪承彦将杠铃放在肩骨上,扛离深蹲架的时候,黎景桐就站在他背后,双手穿过他腋下,向前做托举状,放在他胸上,充当保护者的角色。 纪承彦:“……” 他感觉得到青年身上那点清新的气息,还有那年轻的胸膛和手臂的充沛力量。 这是为了防止他因为杠铃重量而导致脊柱受伤,没什么好说的。 他开始做负重深蹲,黎景桐敬业而谨慎地从后环抱着他的腰,作为保护,跟着他的动作,一次次蹲下站起。 在觉察到他开始力量不支的时候,青年立刻有力地锁紧双肘,托住他的胸肌外沿,保持他躯干的挺直,再利用自己双腿的发力帮助他完成了这个动作。 第20章 “……” 纪承彦的感觉真是一言难尽。 他一百个不自在,但出于安全考量,不让黎景桐来,也得让教练来保护。 那并没有比较好啊。 老实说他不喜欢那教练的长相和味道,非要选的话,当然还是黎景桐啊。 练完一组深蹲,纪承彦全然是灵魂已出窍,精神也死亡,身体被掏空。拿了瓶水坐下来想喝两口,手居然控制不住地发抖。 黎景桐立刻上前殷勤体贴地帮他拧开了瓶盖。 “……”他也没有虚弱到连水都拧不开吧。 健身房里人来人往,纪承彦感觉时不时有人在看他们。 在这地方,明星确实不稀奇,但黎景桐鞍前马后地给他当陪练,就有那么点吸引眼球了。不能怪他敏感,毕竟这也是个八卦滋生地。 黎景桐给他递毛巾擦汗的时候,纪承彦忍不住一把夺过来,说:“我自己来就行了!” “……” 青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只好说:“你这样的大咖,弄得跟我的小弟一样,我受不起,别人会说闲话的。” 黎景桐表示甘之如饴:“为前辈效劳是我的荣幸啊。” “……” “这是我小时候的梦想!” “……” 好嘛,他巅峰时期,黎景桐的确还是个小学生,这么讲也没什么不对的。 黎景桐又接着道:“小时候看前辈的演唱会录影带,我真的特别羡慕那些工作人员,能亲手给前辈送水,递毛巾,多好啊,多幸福啊。对了,前辈在台上流汗的样子,真的太耀眼了,就像星星一样……” 黎景桐的声音不低,回忆起儿时梦想,显然心潮澎湃,音量又大了几分,附近的客人们不由为之侧目,纪承彦忙打断他:“快别说了!” 听着都嫌辣耳朵。 练完收工,两人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纪承彦突然问了句:“以前,真有那么好吗?” 黎景桐不假思索道:“当然啊!” 纪承彦正待生出一些“今非昔比”的惆怅来,青年又挺开心地说:“但是现在更好啊!因为我的梦想在一点点成真了呢!” 纪承彦:“……” 第27章 我是夸你便宜,不,物美价廉 真的休息一个月是不可能的,这样练了一个多星期,黎景桐又进剧组了。 相比起这忙碌的年轻人,纪承彦显得有点太无所事事了。 这天纪承彦接了个新工作,等待的时间里闲着没事,就发消息给黎景桐。 “猜猜我在哪?” 黎景桐很乖地“哎?”了一声。 “我在横店。” 黎景桐回复:“啊……前辈,你是来探班吗?!” “不是啊。” 青年略微失望地回了个“哦”。 “给你这个头号粉丝第一手消息啊,我的事业要有新突破了。我在仙剑奇缘的片场,厉害吧?” 仙剑奇缘是根据一套畅销仙侠小说改编的电视剧,大手笔大制作,名导演名编剧,男女主演都是圈内当红的人气小生人气小花,十分热门。 黎景桐立刻回复了:“真的呀?前辈好厉害!”还加了一大串星星眼的表情。 对方这过于认真的反应,让纪承彦不好继续信口开河逗他玩了,只得老实说:“开玩笑的,是个很小的配角。就一场戏,一共两句台词,然后就领便当了。” 这么无聊的角色也并没有浇灭黎景桐的热情,他还在那头兴致勃勃地追问:“哪两句?” “来者何人,竟敢私闯禁地!” “还有一句呢?” “然后死之前‘啊’了一声。” “哈哈哈。” 纪承彦正色道:“不要笑,这角色也不是一般人能接到的,我还是托了志哥的人情呢!” 黎景桐回复:“前辈,你今天什么时候的戏,我想去探班,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 纪承彦为之汗颜:“别别别,就这么一场,才几个镜头,两下就完事了,还探什么呀。” 他是想来笑掉大牙吗。 “但我就是很想看啊,”黎景桐说,“我已经好多年,没看过前辈演戏了。” 纪承彦过了一刻,回复他:“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嘛。” 放下手机,纪承彦看看镜子,他已经热得出了不少汗,好在脸上那繁复的花纹还不至于融掉。 他的角色虽然小,造型却很繁琐,于是早早提前到场,化好特效妆,装好假发,就在这候着了。 然而这一候就是几个小时。 原本女主角前面只有一条戏,拍完就该跟他演对手戏了,结果这位当红小花连吃了几十个ng。 不知道是因为拍大夜戏,精神不好影响状态,还是如传闻中的一般演技太差,总之折腾到最后,导演已然在大发脾气,女主也开始闹别扭,场面一时陷入僵持,只能宣布休息一阵再拍。 场记揣着两瓶水过来,给了他一瓶,纪承彦道:“谢谢。” 场记小姑娘是黎景桐的死忠粉丝,爱屋及乌地对纪承彦有点青眼相加,于是有空就跟他东拉西扯地聊天。 这大夜戏把人熬得够呛,她自然满腹怨言,趁着喝水休息的时候,又跟他大大吐槽了一番。 “就这戏都能ng一晚上,我真是服气!” 纪承彦道:“可能隐形眼镜太干了,也会导致哭不出来。” “她哭戏本来就不行。点了眼药水还能忘词,我也是醉了,”场记说,“害你等这么半天。” 纪承彦笑道:“我没关系啊,反正我回去也没事干。” 枯等这么久,纪承彦并不甚在意。 他太久没有演戏了,无所谓角色大小正邪,无所谓为了那么几分钟得等多久。 光是能重新站到片场摄像机前的感觉,就令他紧张又兴奋,几乎全身战栗。 然而一直到天光乍现,也没轮到他的戏份。 前面那场拖得太久,导致时间不够,天都亮了,后面的自然没法拍。 纪承彦化了一身的特效妆,在片场等了差不多一个通宵,只等到一句:“这场今天拍不了了。” 纪承彦说:“哦……” 然后他花了半天时间拆了假发,把脸上身上的妆卸掉。 因为熬得太久,他从镜子里看到自己两眼血丝,脸上略微显出些疲惫。 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在摄影棚附近碰见一头撞来的黎景桐。 “前辈,”黎景桐说,“抱歉,我收工得太晚了!你拍完了吗?” “没拍成,”纪承彦说,“时间不够。” 黎景桐看着他。 纪承彦奇道:“干嘛这种表情。这一行就是这样的呀。” 他俩都最清楚不过,见怪不怪。 青年看起来痛心疾首:“但是,我不想前辈受委屈。” 纪承彦失笑:“委屈什么呀,这种小事,有什么好玻璃心的啊。” 青年想了想,说:“前辈前辈,我帮你约金导演喝咖啡吧。” 纪承彦看了看他,说:“不用了。不麻烦你。” “不麻烦呀,他是我世伯……” 纪承彦说:“我不想踩着你上去。” 青年忙道:“我不介意的。” 纪承彦说:“我介意。” 青年又显出那种小白兔一样忐忑的不知所措来了。 纪承彦拍一拍他的肩:“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会说的。” 青年说:“但是……” 纪承彦笑道:“我不能把人情浪费在这种小事上啊。” 青年有些茫然:“哎?” 纪承彦循循教诲:“这么说吧,你要是有个阿拉丁神灯,你会许愿说给我来瓶汽水吗?” 青年过了半晌才有些害羞地说:“也可以的啊,如果不限许愿次数的话。” 纪承彦回小宾馆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刷微博玩,就看到黎景桐又更新了一条。 “我想成为一盏,不限次数的阿拉丁神灯。” 底下又是十来万评论。 纪承彦:“……” 依旧只能在综艺节目里摸爬滚打的时间里,纪承彦照样维持着他的严苛训练,也坚持认真记录自己每日的变化。 以这种强度,他的身体状态改善得颇快。一步登天肯定是不可能的,他也没那种野心,但形体的变化已经可以轻易看得出来,很多人都觉得他瘦了。 不过正如浩呆说的,“丑又不是因为胖!” 以他那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样子,就算瘦下来,跟帅也基本没什么关系。 这天纪承彦接到一个电话,他看看来电显示,王文东,是个很久很久没联络的老朋友。 “喂?什么事?” “哥,我就想问问你,想不想演电影?” “……” 王文东是个导演,和纪承彦相识的时候他很落魄,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怀才不遇,没机会拍什么像样的作品,为了混口饭吃,只要给钱,让拍什么就拍什么,只能硬着头皮拍些没眼看的东西。 第21章 纪承彦当年也想帮衬帮衬他,但还没来得及有好的机遇,他自己就出事,自身难保了,因而也不了了之。 这两年网络大电影发展迅猛,王文东拍了些蹭热度的山寨网大,虽然还是不入流,然而点击率还挺好看,分账也不错。 作品赚了钱了,就能有点发言权了,能自己挑本子拍了。 王文东约了纪承彦在咖啡厅见面,开门见山就说:“哥,我们要拍个网络电影。你有兴趣来演不?” 纪承彦说:“行啊。你详细说说呗。” 王文东搓搓手,道:“预算二十万吧。” 纪承彦立刻站起来:“再见!” 王文东一把拉住他:“哥!我开玩笑的!过百万了,过百万了!” 纪承彦坐回来:“那也不多啊。能再加点吗?” “哥,网大这样的预算已经不错啦。不过我们想做得精致一点,经费确实比较紧张,所以请不起什么腕儿,只能请得起你啦。” “……这话说得,几个意思啊。” “艾玛,哥,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是夸你便宜,不,物美价廉,啊,不,性价比高!主要是,这故事是很有趣的啊,因为题材的缘故只能搞搞网大,你有空看看嘛,”王文东又在那猛猛苍蝇搓手,“你算男三!戏份不少哦。” 纪承彦将信将疑:“真的吗?” 第28章 化腐朽为神奇 纪承彦回去把剧本看了一遍。 王文东倒没有忽悠他,故事虽然粗糙了点,还是挺抓人的,他一口气就看完了,觉得很有那么点意思。 而且他那个角色也没有一出场就死,虽然最后还是死了,但好歹撑到底了,而且不止是“啊”那么一下就死,还有挺多台词呢。 看过剧本,他也能明白王文东找他的原因所在。 这个角色太考验演技,新人演不了,撑不起来。想要演技靠谱有资历的演员,可这穷逼剧组才给那两个破钱,能请得动谁啊。 想来想去,兼备“有资历”和“很便宜”两个优势的他,就挺合适。 于是他很快回复了王文东:“行啊。” 他是不在意钱少的。 反正他也没有钱多过的时候啊_ 而且他跟志哥那边的带状节目,刚好这一季要结束了,有一段休息时间,他的档期配合得上。 很快纪承彦就进了剧组,见到了要在接下来这二十来天里朝夕相处的其他小伙伴们。 这电影是双男主模式,两个男主演都是刚出道的新人,年纪轻轻,别的不说,长得都挺好看,统一的身高腿长,面容英俊。 纪承彦不由感慨,幸好自己出道早,当年他的皮囊在市场上还算是比较帅的。要放在今天,也真没他什么事了。 彼此打过招呼之后,王文东说:“为了感谢你的参与,作为老朋友,有福利给你哦。” 这福利就是,这戏里唯一的一个女角色,算女一号,剧情上是配给他的。 纪承彦:“……我真是谢谢你了啊。” 女一号长得挺清秀,演的是大变态大反派纪承彦心中的那一朵白莲花,叫雯雯。 组里明明有俩鲜肉帅哥,感情戏偏偏是跟帅哥之外的那个人演,雯雯妹子多少有些失望。 她虽未见过真人,但综艺节目里纪承彦的尊容还是有点印象的。 妹子心知他定位是谐星,已经不抱什么期待了,加上纪承彦进组的时候风尘仆仆,一身的汗,熬夜冒出来的胡子也没刮,灰头土脸的,简直令妹子心灰意冷。 到了定装的时候,因为纪承彦头发实在太长,已有种过气艺术家和街头流浪汉的混合气质,而反派大boss不该这么潦倒,于是妆发师毫不留情地把他头发给剪了,整了个颇有气势的利落短发。 这短发效果,跟纪承彦以往去店里十五元一剪的,那种刚从监狱放出来似的板寸不同,看起来竟然相当清爽,又有几分冷酷,令他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 然后整张脸收拾干净,化好妆,又换了一身反派boss必备的西装,纪承彦出来拍他的定装照的时候,众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仔细瞧瞧,除了衣着打扮有差别之外,他好像和之前的那个纪承彦没什么不同,但又感觉大有不同。 在镜头前,他的背挺直了,头抬高了,举手投足没了以往的散漫,他看起来十分的从容不迫,沉着优雅。 眼神姿态的不同,竟可以让一个人的样貌有这样大的变化,简直判若两人。 王文东说:“厉害了我的哥!你这样,还挺……” 纪承彦道:“挺帅的是吧?” 王文东很感慨:“我们的妆发师真是化腐朽为神奇。” 纪承彦笑一笑,做了个点烟的动作,气派万千道:“给你个机会,重新说一遍。” 王导演卑躬屈膝道:“哥,不,大佬,我错了……” 穷逼剧组的进度很赶,毕竟每天烧的都是钱,于是不多啰嗦,很快便开机了。 一开始对于这些演员,剧组上下都挺陌生,并不了解,彼此都有些试探的意思。 而几天的相处下来,大家心里渐渐也有了底。 男主里头,科班出身的那个叫李苏,样貌演技什么的都过得去,就是明显的心高气傲。 感觉得出他其实是不太看得上这种小项目的,开剧本会的时候翘着脚在那一言不发,面无表情,不算好相处。 另一个叫简清晨,还是个在校学生,专业完全不搭边,学的是建筑。据说是因为长得好看,在餐厅吃饭时候被坐在隔壁桌的经纪人发掘的。 简清晨的外貌没得挑剔,青春无限,肩宽腿长,眼睛特别大,笑起来还有俩酒窝,一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模样,有种未被沾染雕琢过的天然劲儿。 然而演技实在是一言难尽。 “action!” 纪承彦笑道:“怎么了?想告我?可以啊,凡事要讲证据。”他轻描淡写地一摊手:“你的证据呢?” 见对方无话可说,他又举起手指,故意朝着指间吹了口气,像是吹散某个已化为云烟的人证似的。 简清晨于是鼻孔大张,干嚎着朝纪承彦扑过去。 场记立刻笑喷了。 “咔。” 王文东说:“你别凶狠得那么刻意,太浮夸了。” “哦……” “再来一次。” 简清晨又一次嗷嗷地扑上去。 “咔!”王文东说,“你也不能没表情啊!” ng了太多次,简清晨已经有点慌了,一脸懵逼道:“哦……” 纪承彦过去和王文东商量了两句,而后场记板一敲,重新开始。 简清晨再一次扑上去,这回导演也没过多要求了,避重就轻,让镜头尽量多带纪承彦的脸。 纪承彦被这一扑,结结实实地往后摔在地上。这一下摔得毫不含糊,他表情里轻微的惊愕和龇牙咧嘴,在镜头里非常生动。 王文东低声说了声:“好!” 简清晨咬牙道:“你这个疯子,我,我……” “……” 他忘词了。 王文东额头上的青筋开始跳:“咔。” 简清晨站起来,勉强笑了笑:“抱歉,我有点紧张……” 他确实很紧张,额角的汗清晰可见。 王文东说:“休息十分钟,给他补个妆。” 化妆师妹子黑着脸拎着化妆工具过去。 一开始剧组里的小姑娘们各种花痴他的颜和身材,宠他宠得不行,没过几天就吃不消了。 毕竟一条随便就能ng三十次,拖得一场戏拍到大半夜,大家都没得休息。 进度不行,谁的日子都不好过,小姑娘们即使是颜控,也开始颇有怨言。 纪承彦正仰着脖子喝水,简清晨过来,小声说:“对不起啊,纪哥。” 第29章 时代不同,规则也不同 纪承彦放下揉背的手:“没事没事。” “我不会演戏,拖累你了。” 不会演戏还能演男主角,也是令人啼笑皆非。不过纪承彦也没有刻薄的打算,只说:“一开始是这样的,慢慢来,多磨磨就会了。” “嗯……” “其实也不是什么复杂的表演,你纯粹是经验少,得从现实里找点代入感,”纪承彦说:“简单点,你想一想,现实生活里,你有没有遇过像这样的一个人,你打心里气他,恨他,但对他又无能为力,然后有一天控制不住爆发出来的时候,你会是什么样子的?把这种情绪找出来,自然而然去表现,就差不多了。” 简清晨沉默了一会儿。 纪承彦也不知他能琢磨出什么来,只拍拍他的肩:“别有心理负担,千万别想太多,想着你恨我,就行了。” 简清晨实在是门外汉得可以。那些站着耍耍帅,念念台词的戏份,他勉强还能过关,这种需要情感爆发的,他是完全的不知所措,拿捏不好力道。 在当年,这种没有任何基础的新人,光凭一张脸,是不可能站在镜头前的。 第22章 相比之下,他们那时候出道前要经受的种种训练和层层淘汰,就显得太严苛了。 不过纪承彦也并不觉得不忿。 时代不同,规则也不同。 而属于他们的时代,早已过去了。 再度开拍,纪承彦又一次被恶狠狠扑倒在地上。 简清晨一手揪住他的领口,一手高高挥起。而最终那攥紧的拳头只停留在空中,他咬牙切齿道:“你这个疯子……” 大家都怕这货又忘词,一时屏住呼吸。 他紧盯着纪承彦,眼圈微微泛红,嗓音略带嘶哑,一个字一个字道:“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你等着。” “咔!”王文东说,“好。” 众人都有种刑满释放的感觉。 简清晨扶他起来,说:“辛苦纪哥,陪我拍这么久。” 纪承彦道:“不会,你也辛苦了,刚刚进步很大。” 这估计是简清晨进组以来得到的第一句关于演技的正面评论,简直可喜可贺,喜大普奔。 简清晨笑一笑,道:“谢谢纪哥。” 他并没有预想中的兴奋,倒像是略有心事,笑容里带了层淡淡的阴影。 休息了一阵子,等场上重新摆放道具,妆发师给简清晨重新补妆,弄好头发,下一场戏的男主李苏也来了。 他倒是十分机智,比预定的时间来得晚得多,又差不多能赶得上真正的拍摄。不耽误事,也不用白等。 “反正简清晨一定会拖时间呀。”他如是说。 纪承彦先去边上歇着,其实他今天也就两场戏。刚跟简清晨的那一场,然后等下面两场走完,还有一场他跟吃瓜群众的戏。 但等刚才简清晨那一场,他就等了足足一下午,也是哭笑不得。 纪承彦坐了有一个多小时,李苏和简清晨会面的剧情居然还没拍完。简清晨并没有在方才的好状态之后趁胜追击,而是ng出各种新高度。 “……” 纪承彦昨晚拍了场大夜戏,今天又在这熬一天,不免犯困,开始在那东倒西歪地瞌睡。 统筹过来,摇醒他说:“纪哥,你要去车上睡会儿不?” 纪承彦摆摆手:“不用不用。” 给他排的时间是不太好,但剧组也只能这么排,把简清晨的份连着拍完,简清晨就可以走了,李苏的拍完,也可以休息了,至于他,戏份排得散一点也是正常,多等等就是了。 纪承彦终于等得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那俩还在那ng。 纪承彦:“……” 他看见王文东在那说戏,隐约听见焦头烂额的王大导演在跟李苏说:“……你多带带他。” 李苏气冲冲道:“我带不起!” “……” 安抚完男主,王文东刚转过头来,统筹又满面愁容地过去:“导演,能不能就这么算了?再拖下去今天要来不及了。” 王文东说:“来得及来得及,最后一场是老纪的,一次过,几乎不需要时间。” 纪承彦:“……” 王文东的算盘没白打,纪承彦刷地就演完了,他的台词就算现场收音都没问题,完全不给大家添麻烦。 总算收工了,王文东过来,笑容满面说:“哥,今天辛苦啦。” 纪承彦警惕道:“怎么?” 突然这么客气,一定没好事。 王文东作苍蝇搓手状:“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我们编剧觉得剧本可能得调整一下,回头等她改完,再把新的给你?” “没问题啊。”边拍边调整剧本这是常有的,不算什么事。 回去睡觉前,纪承彦又刷了一下微博。 进组以后他的关注列表上不可避免地多了几个人——剧组里的上上下下,还有这个剧的官微。无聊的时候刷一刷,看看热闹。 然后他就看见官微发了一张新鲜热腾的,他在椅子上睡得口水横流四脚朝天的丑照,配文:“wuli敬业的纪老师辛苦了!爱你么么哒~” 纪承彦:“……” 这特么是他的黑吧。 纪承彦一觉睡醒,就看到黎景桐几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前辈拍戏辛苦了!”配上一堆可爱的柴犬表情。 纪承彦回道:“不会。你也挺辛苦。” 黎景桐留言的时间是凌晨,多半他自己都刚拍完大夜戏收工,谁也不比谁轻松,做这行的难道还能指望朝九晚五啊。 没有马上收到回应,他想黎景桐多半是在补眠。 看着那一堆柴犬,想象了一下青年睡着的样子,纪承彦突然有点好奇于青年近来具体在做什么,怎么样了。 于是他边起身收拾,边搜了一下黎景桐目前在剧组的消息。 “……” 根本翻不完,资讯茫茫多,各种路透和饭拍,应接不暇。 当红偶像的粉丝真是幸福,永远不缺物料。 不过路人大多时候都拍不到黎景桐的正脸,各种口罩,帽子,有也是隔得大老远的,甚是模糊。但光是看那挺拔的身形和两条无处藏匿的大长腿,也是相当可爱了。 然后他搜了一下自己,有他消息的也只有这网络大电影的官微了_ 不过一向孤单寂寞冷的官微,昨晚发的那条他睡得死去活来的微博,竟然有了不少转发和评论。 仔细一看,果然是因为黎景桐点了个赞。 吃瓜群众已经被黎影帝这种审美缺失的脑残粉行为雷得麻木了,不再大惊小怪鬼哭狼嚎,而是在下面闲情逸致地议论纷纷。 “这样看着腿还挺长的。” “纪胖是不是瘦了啊?” “换发型了?” “是不是闭着眼睛的缘故,感觉颜值提升了?” “有道理,把脸蒙上的话颜值更高。” 纪承彦:“……” 第30章 毕竟是科班出身 正翻着,突然弹出黎景桐的消息。 “不好意思,刚睡着了!”黎景桐各种萌萌哒地发消息过来,“昨晚的照片,前辈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心疼!” “没有啦,熬夜了就容易犯困,年纪大了难免打瞌睡。” “前辈连个能睡得舒服点的地方也没有。” “椅子已经很舒服了好吗。”以前录外景,睡地上都是家常便饭,有张椅子可以躺简直该感恩戴德了。 其实他拍这戏的体验已经算很轻松了,王文东和他相熟,工作人员也相处得不错,剧组上下对他都算友好,大概因为反正哪个都不红,没什么好特别捧高踩低的。 黎景桐发了个柴犬趴地泪流满面的表情:“好想能去照顾前辈。” “……你来了能干嘛,给我当助理,帮我抢盒饭吗?” 黎景桐乐颠颠地发了个美滋滋的柴犬:“好呀好呀,我一定抢得比别人快,第一时间抢回来给前辈!” “……”需要想象得这么投入吗。 恰逢王文东来找他:“纪哥,剧本改了一下,你再看看。” 纪承彦忙把手机收起来,将剧本拿着,迅速看了一遍。 “……干嘛没事瞎给我加戏啊?” 原本简清晨和李苏的对手戏删了不少,新增的都在他身上了。 王文东搓手道:“这不是,因为你演得好嘛,编剧妹子都给你打动了,我们都觉得该让你多点表现的机会。” “……,”纪承彦把剧本一合,“说实话。” “好吧,实在是简清晨太难了,得靠你教啊,哥!”王文东双手搭住他肩膀,表现得情真意切,“我们大家都清楚,这些演员里头就哥你是最靠谱的,对吧。” 纪承彦问:“这合适吗?说得过去吗?” 这样一来他的戏份加了许多,快赶上男主了。要说别人没意见,那是不可能的。 王文东连连道:“说得过去,说得过去。” “跟他们商量过了吗?” “会跟他们谈的,”王文东一拍胸脯,“这事交给我,你放心。” 纪承彦到了片场,看大家反应,是都拿到新剧本了。吃瓜群众们貌似没什么意见,简清晨也表现得挺高兴。 他兴冲冲地说:“多了不少跟纪哥的对手戏呢。” “你不介意吗,”纪承彦道,“你的戏份少了。” “不会啊,”简清晨说,“其实我巴不得越少越好。” “……” “我不是讨厌演戏,我只是,发现自己真的没天分,”他黯然道,“他们都说我只能把自己演成一张照片,只有嘴在动。” “……” “天天拖大家后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睡也睡不着,看到镜头就慌,”简清晨郁郁道,“有时候我真觉得,是不是该干脆放弃比较好。” 纪承彦道:“别这么说。这虽然是个小项目,可你要知道你是pk掉了多少人,才拿到这个角色的?有多少人混了一辈子,都没有演男主的机会,你就这样放弃了?这让那些求而不得的人怎么想?” 第23章 “……” “你这么年轻,一入行就能有这样的机会,这是种幸运,”纪承彦道,“可你要明白,这种幸运不是理所当然,更并非能永远伴你左右。在这一行,幸运女神是最薄情的东西,趁它还肯垂青你的时候,你千万要懂得珍惜。” “……” “还有,演员这职业,固然是有天赋高低,有些人的确是老天爷赏饭吃。但是,”他注视着简清晨,“你自己要先努力得够了,才有资格谈天赋够不够。” “……” “懂了吗?” 简清晨沉默良久,才低着头说:“谢谢纪哥。” “不客气。” “真的,”简清晨说,“你说得对,就算最后证明我吃不了这碗饭,这次历练也是非常非常的值得。” 他认真地看着纪承彦,那双小鹿般的大眼简直能柔化世上最刚硬的心肠:“能跟纪哥一起演戏,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事了。” “……”纪承彦一被人说好话就全身不自在,很想拔腿就跑,只能干笑道,“别傻了,以后还有许多更好的事等着你呢。” 比起感恩戴德的傻白甜简清晨,拿到新剧本的李苏,态度就不是那么友善了。 纪承彦微笑着跟他打招呼,他只不咸不淡地扯扯嘴角,然后继续玩手机。 纪承彦能理解他的不愉快,也不以为意地在桌边坐下,等王文东给他们说戏。 “这场是季少凯审问江临的戏,他不想放虎归山,但最多只能关押江临四十八小时,心态上他已经开始沉不住气了……” “江临抛出罗铭的家世来挑衅季少凯,季少凯在这里第一次得知师弟的秘密,震惊愤怒之余产生了动摇,这里边的情绪,李苏你要好好把握一下……” 李苏面无表情地听着,一声不吭。 王文东唠絮了一阵,开拍了。 镜头里的纪承彦依旧是他那八面玲珑的油滑劲,犹如一尾怎么也抓不住的鱼一般。 “季警官。还有一个小时,你要是再问不出东西来,我可是要走了啊。” 整个过程他都滴水不漏,谈笑风生,适当地装傻,圆滑地敷衍,真心是一丝漏洞也没有。 虽然几十个小时不间断的审讯让他面上略显憔悴,但依旧是怡然自得,笑容不减,怎么看都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绅士。 李苏满眼血丝,“啪”地将手里的卷宗摔在桌上,直视纪承彦。 “下一次你不会这么走运。” “哪里走运了,”纪承彦笑道,“走运的人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对吧?” “……” “其实,季警官,我也不知道,要是你们真的找到所谓证据的话,又怎么会不翼而飞呢?要么是根本就没有证据那种东西,要么,”纪承彦顿了一顿,“莫非是有内鬼?” 这个词明显戳痛了李苏,他青筋一跳,瞪着纪承彦。 “虽然季警官对我有偏见,不甚友好,但其实我个人还是很想和季警官交个朋友,能帮的时候尽一点绵薄之力的,”纪承彦道,“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苏一副“那你就干脆别讲”的表情。 “你知道你那个宝贝小师弟,是什么人的儿子吗?”纪承彦笑道,“他爸爸当年可有名得很呢。” 李苏皱起眉:“罗清队长生前一直是我们所敬仰的……。” 纪承彦打断他:“啊呀,你跟那个绿帽侠一样,都以为罗铭是他亲生的啊?” “……” 李苏表情猛然凝固。 “送你个大礼,”纪承彦笑道,“你知道何绍桓吗?” “……” 李苏像是石化的雕像终于崩开裂缝一般,双目赤红大吼一声:“你闭嘴!” 纪承彦在心中赞了一声,李苏这爆发得不错,毕竟是科班出身。 纪承彦并不闭嘴,还添油加醋道:“对女人来说,罗清那种大老粗,又怎么跟何绍桓比呢?是吧?” 李苏一步过来,不容闪躲地,扬手给了他狠狠一记耳光。 清脆响亮地一声响。 周围蓦然一片寂静。 纪承彦在一愣过后,迅速做出反应,把脸偏回来,对着审讯室的那面玻璃墙,不动声色地笑道:“这样不好吧季警官,外面可都看着呢。” “咔!”王文东回过神来,说,“很好。” 剧本上的确有这么一出,但谁也没想到李苏会真打。 按理他只要做做样子,以纪承彦这种老江湖,可以配合得跟真打没什么两样。 第31章 哪来的后援会 对着纪承彦脸上清晰可见的掌印,化妆师面显尴尬。 “不好意思,”李苏淡淡地声明,“我只是想尽量真实一点。” 不等别人开口,他又先声夺人道:“导演,刚才的效果如何?要是演得有问题可以批评我。” 王文东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拍出来很好。” 纪承彦笑道:“那就好。” 化妆师妹子给他补妆补得有点抓狂:“这叫什么事啊。” 纪承彦安抚她:“过会儿就淡了,随便遮遮,不会耽误连戏的。” 化妆师妹子还在气:“非得下手这么重,有仇吗这是?” 在等戏的简清晨也过来了,一脸的担忧。 他问:“李苏这是故意的吗?” 纪承彦道:“谈不上,情绪上来了,他这么演是对的。” 化妆师说:“算了吧,他就是心里有气呗。” 简清晨瞪大眼睛:“他真是故意打纪哥吗?那就太过分了吧!我去找他。” 纪承彦拉住他:“别闹!你找他干嘛?那一场确实演得到位,我又没白挨打。” “但是……” 纪承彦道:“你什么都不懂,见得少,所以大惊小怪。这哪叫事啊。” 补完妆,化妆师妹子气鼓鼓走开了,简清晨还是满脸的纠结。 “怎么了?” “都说娱乐圈勾心斗角,充满黑暗,”简清晨说,“没想到这么快就见识到了!” 纪承彦顿时笑喷了:“这哪算黑暗啊。” 他拍一拍简清晨的肩膀:“这真的连最轻微的级别都算不上。记住,想混这个圈子,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扔掉你的玻璃心。” “……” “以后混的久了,见得多了,你才知道什么叫厉害。这种浮于表面的,再狠都不是事。” 简清晨那一脸纯洁的懵懂,让纪承彦不由担忧地想,这家伙真的适合这圈子吗,自己让他坚持下来,真的是对的吗? 转念又一想,算了,这圈子的真正规则是谁也摸不透的。 各人有各人缘法,顺其自然吧。 这日纪承彦和导演编剧一干人坐在一起熬大夜,边聊戏,边吃叫来的外卖。 编剧啃着鸡爪,道:“说来,最近组里有些关于纪哥的八卦,应该是有人想黑你。” “有人黑我?感觉我这是要红啊,好兴奋!”纪承彦问,“黑我什么?” “说你演这戏,靠的是潜规则。” 纪承彦没心理准备,不由喷了一口茶。 王文东边咀嚼毛豆,边看看纪承彦,面露难色道:“谁潜他?我吗?” 纪承彦说:“???你干嘛那么为难的表情?你以为你很帅吗?潜我会让你很吃亏吗?” 王文东苦着脸道:“我不想跟你传绯闻啊,要传好歹也该是跟个大胸萌妹才合适吧。” 纪承彦认真道:“我跟你讲,我以前最胖的时候,其实胸也不小。” 王文东扔了毛豆捂住耳朵大叫:“我不想听这个!” 李苏来片场了,一副高岭之花,不屑同流合污的高冷范儿,站得远远地朝纪承彦看了一眼。 王文东擦擦手:“开工了开工了。” 回头又跟纪承彦说:“哥,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啊?” “李苏嘛,他人也不坏,但就一心高气傲的小少爷,见不得有人抢他风头。我这不是老夸你嘛,他估计心里不痛快。哎,他那个经纪人也是比较难搞,反正只要没把他捧在手心里,不跪着跟他说话,他们就是不满意的。” 纪承彦哈哈笑道:“都不是事,只要他能好好演,要我奴颜媚骨地爬过去跟他说话也是可以的呀。” 嘴上说笑,实际上纪承彦也是一点都不介意。 他跟李苏是相处得不好,但他是来工作,又不是来交友。 无论私下关系如何,镜头前能配合好就行。李苏的演技尚可,嫩是嫩了点,基础还是扎实的,脑袋也不笨,又争强好胜。这就意味着至少不会演砸。 灯光师的大灯之下,深夜也仿似白昼。 李苏无论神情身姿,都犹如利剑出鞘:“那又如何!” 纪承彦挑起眉毛,笑了一笑。 在李苏咄咄逼人的演技之下,他并不会捉襟见肘,反而有种游刃有余的闲适。 他重复道:“那又如何?” 第24章 纪承彦敛起笑容,他周身气息瞬间冰冷,陷入黑暗,冷笑道:“很快我就会让你知道的。” 从满面春风到狠戾阴沉,只在一瞬,令人猝不及防地心头一凛,起了鸡皮疙瘩。 “咔!”王文东连连说:“好,很好!” 而后他赶紧补上:“李苏也演得很好。” 李苏已经黑着脸走开了。 纪承彦摸一摸鼻子。 对方的敌意对他来说不是坏事。 李苏越是有那种不服的劲,越是在气势上压过他,那么但凡他俩的对手戏,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地飚起戏来,效果就越好。 拍戏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剧组突然要搞个开放探班日。 纪承彦觉得这基本没他什么事。 虽然是新人,但李苏科班出身,又签的大公司,一切都很专业,早就有自己的粉丝后援会了。开机的那天就有一些他的粉丝到场,还挺有组织纪律性的。 而简清晨在入行前,固然只是个建筑系学生,但其实已经有一定的网络知名度——广为流传的校草兼学霸的帖子里有他,被营销号各种转发莫名地带了一波热度以后,他也算个小网红了。 他自己平时也会挺勤快地发自拍,和粉丝互动。人本来就长得好看,加上名校学霸人设,还要啥自行车啊。 光靠发照片,他的微博粉丝就有个几十万,底下一片“这么好看的小哥哥!”“爆灯了爆灯了,美死了!”“神颜小哥哥!”“你是全微博最好看的小哥哥!”“自己用后置镜头也能拍的这么好看!”“小哥哥求你上衣的链接!”“包包是lv和supreme的合作款吗?”“有颜有才又有钱,求娶!” 粉丝数量和热情都吊打纪承彦这种过气老艺人。 不用想,探班的粉丝必然都是冲着这两个来的,其他人嗑瓜子就行了。 探班日这天,王文东还特意换下平日的老头衫人字拖,整了套人模狗样的衣服,抓了个发型,显出焕然一新的样子来。 纪承彦看了他一会儿:“你是不是化妆了?” 王文东露出几分羞涩:“也就让小艺稍微弄了一弄。” 纪承彦拍拍他的肩:“你真是费心了,可惜并没有什么卵用。” “……” 带着打酱油的心态溜达到现场,一眼看到看到巨大的“纪承彦粉丝后援会”的横幅和灯牌,纪承彦差点把嘴里嚼着的口香糖吞下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文东问:“哥,这你请的群众演员?” “……” 要不是巨大闪瞎眼的logo,真怀疑这大量吃瓜群众是走错片场的。 纪承彦说:“这真不是我请的!” 请这么多人,光盒饭他也发不起啊。 “那你哪来的后援会啊?” “我也不知道啊!” 他的粉丝后援会成员统共只有一个黎景桐吧。 第32章 我也想去探前辈的班 这不知哪来的后援会,竟然一点都不敷衍,见他出来,立刻训练有素,热情整齐地为他打call,还应景地有妹子们的尖叫。 纪承彦:“????” 这群众演员的演技好得他都要信了。 而且群众演员们的应援还相当专业,旁边桌子上满当当的都是这后援会送来的,贴着纪承彦logo的应援食物,水果,点心,饮料,一应俱全,包装甚是精美,数量也很可观。 纪承彦:“……” 这群众演员的质量会不会太高了啊? 简清晨也震惊了,虽然前来给他探班的粉丝也挺热情,但相比起纪承彦的专业应援阵容,简清晨的粉丝那显然只是松散的民间组织。 简清晨赞叹道:“纪哥你真的很厉害,比我想象的还厉害!” “……” “这也难怪,你演技那么好。” “……” “说真的,一开始我没意识到纪哥你有什么特别,慢慢的才觉得不一般。” “……” “现在我才明白自己有多幸运,”简清晨认真道,“第一次演戏,就能跟你学习。” “……”纪承彦说,“不好意思,我去上个厕所。” 他真的受不了别人这种无来由的亮闪闪的崇拜眼神。 李苏貌似心情不是很好,毕竟他的假想敌本来是简清晨,但居然被纪承彦抢了风头。 王文东老夸纪承彦,他本来就有点不是滋味,毕竟自己来这里,演个破网络大电影,已经是降尊纡贵,还不是该随便就拳打萌新,脚踢过气? 然而一脸懵逼的简清晨比预想的更没威胁性,过气老艺人倒是总冒出来抢戏。 到边上打电话给经纪人吐槽,见纪承彦从洗手间出来,李苏便对着电话说:“群众演员现在很便宜了吗?” 纪承彦摸摸鼻子。 人家说得也没错啊。 要说他真能有那些粉,他自己都不信。 然而这所谓的后援会确实很专业,正规军水平,一看就不是一人一百块加管饭请来的乌合之众。 纪承彦想了想,躲在角落打开微信,准备给黎景桐留言。 然后他发现黎景桐的头像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一只柴犬。 “……”,纪承彦发了个消息,“你干的好事?” 黎景桐很快就回复了,不打自招道:“不不不,我没有强迫她们,来的都是喜欢你的,真的。” “……”纪承彦难以置信,“什么?这难道是从你自家后援会里调出来的人手吗?” 这比请群众演员还要丧心病狂啊。 强行把自家粉丝拿来给他用,粉丝也是有人权的好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黎景桐忙信誓旦旦道,“她们也是前辈你的粉丝,没有骗你!我有安利前辈以前的cd和现场给她们哦,她们真的是因为喜欢上你才主动愿意来的。” “……”就算不喜欢,你家真爱粉冲着你的面子,也是要装成喜欢啊! 这年头粉丝真不容易,光应援自家偶像还不够,还得替偶像的偶像撑场面。 要黎影帝亲自帮他安利,为他拉粉,也实乃难得殊荣。 回到现场的纪承彦感觉真是十分尴尬。他也没法落落大方,心安理得地摆出一副“瞧瞧这都是我的江山,这些都是我的粉”的架势来,连“谢谢大家支持”都说得有点心虚。 好在黎景桐的这些粉丝素质都相当高,和他的现场互动,她们也表现得热情满满,生动自然,没有表现出半分的勉强和不情愿。 以至于剧组众人都在“这真的不是群演?”“这的确不像群演”“可这怎么可能不是群演?”之间摇摆不定,就差没下注了。 不管怎么说,这个开放探班日,纪承彦算是赚足了面子。 来采访的几个小媒体也在通稿里礼节性地写上两行,说他“人气之高”,“令人刮目相看”。 虽然没什么卵用,但对他来说,也是难得的脸上有光的时刻了。 回头纪承彦还在微博上收到了不少at他的“粉丝”返图和repo。 纪承彦边吃着剧组淡而无味的盒饭,边刷着那些叽叽喳喳的评论来下饭。 “吓到我,纪胖本人居然不胖!” “照片感觉瘦了超多啊。” “是不是p过了?” “又不是官方图,有什么好p的。” “我有去现场,他本人比照片看起来更瘦。” “镜头真的胖五公斤啊,真人看起来满刚好的,比镜头上好看很多。” “天了噜,你居然用了‘好看’这个词?瞎了!” “稍微有一点帅到我哦。” “而且气质一点都不猥琐啊。” “对对,他换了发型,穿个西装,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讲真,可能我需要去看一下眼科,因为我居然觉得纪胖的颜可以一舔。” “这都能舔?!服!” “我也有点要路转粉了。” “我觉得纪胖气场不比男主角弱耶。他干干净净的样子其实蛮清新的。” “是的,李苏本人没有照片那么好看。” “我发现纪胖居然长得比简清晨还白!” “如果我说纪胖是现场的一股清流,会不会太过分了?” “我只想知道组团看眼科有折扣吗?” 纪承彦简直要怀疑这是黎景桐给他买的水军了。 大概因为简清晨和李苏那两人,本人固然是英俊的,但比起放到网上的那些找好角度的精修照片,并不会有更惊艳的感觉。 而他装疯卖傻的形象毕竟深入人心,群众原本对他的期待值实在太低,以至于看到改进过后,一本正经的真人,反而有种谜之惊喜。 而后他又收到黎景桐发来的消息。 青年发了一大堆冒心心的可爱表情。 “看到探班repo好开心!”青年很是兴奋,“她们发了很多前辈的视频和照片给我!” “……”真是辛苦黎景桐家的粉丝了。 第25章 “好想前辈,”青年说,“越看就越想念你。” “……” “真羡慕她们。” “啊?” “我也想能去探前辈的班。” “……”得了吧你。 “我可以去吗?” 纪承彦呛了一下,还是回复:“你不是正在拍戏吗,杀青了?” 黎景桐道:“还没。不过这两天没我什么戏,我可以走得开的。” 纪承彦也猜得出“没什么戏”那是不可能的,多半得黎景桐自己去拼出两天空档。 他颇有些感动,然而以他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厚脸皮,这时候却突然生出种类似于怕丑的尴尬来。 犹豫了片刻,纪承彦还是说:“不用了吧,来来回回也挺赶的。” “不会赶啊。” “别来了。” 青年似乎很失落,半天都没再有消息。 纪承彦等不到回应,随手刷了下微博,便发现黎景桐又刚更新了条微博。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抹泪大哭的柴犬表情,底下已经一堆潮水般的安抚和慰问,还有大批粉丝在赶来的路上。 纪承彦说:“……行吧,你想来就来吧。” 第33章 我能跟前辈挤一挤吗 黎景桐是个高效率的行动派,立刻毫不含糊地订了票,打算第二天带个助理就直接飞来了。 纪承彦也抽了时间,跟剧组预约了台车,准备到时候自己去机场接他们。 纪承彦一贯淡定,但到这日就不由自主地焦躁不安,老忍不住看手机app上的航班动态。 黎景桐是10点t城出发的航班,纪承彦从7点飞往t城的前序航班开始关注。 偏偏这不争气的前序航班一大早就延误,原计划是7点从其他城市起飞,9点到t城。结果一延再延,一直到9点半,他才看见那航班总算显示“开始登机了” 开始登机,登机结束,排队起飞,在途中,下降中,好容易前序航班的状态变成“已抵达”,纪承彦都快把手机戳烂了。 而从前序航班抵达,到黎景桐这班飞机能顺利从t城起飞,中间起码还得再一小时。 “真烦人,”纪承彦戳了一上午手机,比被延误在机场的乘客还心浮气躁,朝王文东抱怨,“叫他别来还不听!你看吧,净让人操心!” 王文东说:“……哥,他这又不赶时间,就算延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工作怕耽误,你着什么急啊,别看不就得了?” “……”纪承彦道,“我哪着急了?我纯粹是觉得烦不行吗?” 终于app显示黎景桐的航班降落的时候,纪承彦已经在机场坐了好一会儿,机场58块一杯的咖啡都喝了三杯了。 真tmd烦人,他心想,还烧钱。 “前辈,我落地了,”黎景桐发消息过来,带了一大串冒心心的表情,“很快就能到你身边了。” “……”算了,三杯咖啡也没多少钱。 纪承彦在抵达厅等了一会儿,终于看见青年于人群中渐行渐近的身影。 黎景桐戴了帽子和墨镜,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黑裤子,纪承彦还是一眼就在抵达的人潮里把他认出来了。 青年也大老远地就举起手来挥了又挥,生怕他看不见自己似的,还往上蹦了蹦,像只快活的小兔子一样。 纪承彦略微恍惚了一下。 上一次见黎景桐这样朝自己走过来,是在巴厘岛的草坪上。 当时的黎景桐是什么模样的呢。 记忆里似乎已经淡化模糊了,只隐约记得那时天很蓝,风很清,空气里有草叶的味道。 那一刻并不觉得这个人会和自己有什么交集,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而此时青年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笑容闪闪发亮地说:“前辈!” 被他的笑容所感染似的,纪承彦也觉得心情有点明朗。 黎景桐道:“前辈这么高兴吗?” “??” “你在笑啊。” “……”纪承彦说,“我是看到你们带了这么多东西。” 大包小包的助理:“……” “这么客气干嘛,”纪承彦说,“东西到了就行,干嘛还带人呢。” “……” 好容易把行李强行塞进后备箱,助理诚惶诚恐地独自坐在后座,黎景桐坐在副驾驶。 纪承彦刚发动车子,就听得青年说:“前辈,你瘦了好多。在剧组太辛苦了吧?” 纪承彦道:“好事啊,这不就是我追求的目标嘛。” “是的,我也知道,”黎景桐有些惆怅,“但我还是很心疼。” “……” 纪承彦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助理训练有素地抱着包包,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一副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 到了剧组入住的酒店——说酒店其实显得太高级了,就是个小宾馆——就遇到点小麻烦。他想带着黎景桐和助理直接上楼,结果前台小妹特别敬业地叫住他们:“那谁,过来登记一下。” 纪承彦说:“他们不住这,就跟我上去放放东西。” “访客也要登记啊,”前台说,“身份证拿出来。” 两人只得乖乖掏出身份证。 前台拿着黎景桐的证件,看了一眼,又看一眼,暮然双目圆睁,纪承彦在她尖叫之间赶紧捂住她的嘴。 “天哪!”她在纪承彦的手指缝里含糊不清地说,“黎……黎……我是你……粉丝!天喽!我好稀饭你!” “……”只能怪来这拍戏的剧组都逼格太低,没什么像样的明星,导致前台妹子没有练出足够的淡定。 黎景桐说:“谢谢谢谢。” “我跟能你合照吗?!” 纪承彦说:“赶紧的登记吧,还有事呢。” 妹子不死心:“那……” 纪承彦道:“你别声张,别让其他人知道,回头就给你弄个照片,还带签名的。惹出麻烦就什么都没有了啊。” 前台妹子立刻配合地捂住嘴。 上楼的时候,黎景桐似乎陷入了沉思。 放好东西,看他还若有所思,纪承彦便问:“嗯?你在想什么呢?” 黎景桐望着他:“前辈,你说我不住这?那我住哪啊?” “……这附近不是有好的酒店吗,”纪承彦道,“你没订房间?” 黎景桐道:“我给小许订了。” 小许就是整好行李以后又出门去了的助理。 纪承彦只得装傻道:“经费这么紧张?那你俩可以挤一挤啊。” 黎景桐说:“我能跟前辈挤一挤吗?” “……”纪承彦道,“我就这么邮票大的一个房间,你忍心让我再挤一点?” 黎景桐立刻说:“我也不占什么地方的!” “你长这么大一个,还不占地方?” “我可以坐椅子上睡,不影响前辈。”黎景桐说,“睡地上也可以啊。” 纪承彦觉得这样讨价还价不是办法,断然拒绝道:“不行。你睡地上我怎么睡得安稳?你当我是那么没人性的?” 黎景桐看着他:“那……” 纪承彦道:“我给你订一间房,行了吧?” 黎景桐安静了一下,说:“我明白了,我不该给前辈添麻烦。你要拍戏,得养好精神。” “嗯……” 空气里有那么一刻的沉闷尴尬,而后有人来敲门。 门一开,助理小许拎着个袋子,没敢进来,在门口探着头说:“桐哥,我买好饭了。” 黎景桐过来接过袋子:“好,你休息去吧。” 门又关上,小许风一样地来,又风一样地走了,没多耽搁一秒。 第34章 你倒是不玻璃心 黎景桐问:“前辈也还没吃午饭,一起吧?” 纪承彦道:“我喝了不少东西,热量够了。” 知道他在控制体重,黎景桐也不坚持,打开外卖袋,把饭菜拿出来。 小许是个机灵的小伙子,还挺会觅食的,不知在哪找的餐厅,外卖包装得挺好,带开来一盒酸汤肥牛脆虾球,一盒水煮龙利鱼,一盒酱排骨,一份炒甘蓝,闻着颇香,卖相也很激发食欲。 纪承彦抽了根烟叼在嘴里,光叼着,不点。犯烟瘾的时候他就这么干。 他叼着那烟,看着青年独自坐在小茶几前面,弯着腰缩着腿吃饭。 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和黎景桐之间要保持着怎样的分寸才是合适的。 但无论如何是不能太近了。 他不确定黎景桐在粉丝立场的盲目崇拜之外,是不是对他有那个心。就当他自作多情好了。 反正他自己是没有那个心的。 他的心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死了。 青年发现了他停留得过久的眼光,也停止咀嚼嘴里的排骨,抬头看着他。 “……” “前辈很想吃这个吗?” 纪承彦忙说:“不了。” 青年显然误会了他的若有所思,犹豫了一会儿,像是狠了狠心:“这个热量太高了,的确不能给你吃。” 第26章 “嗯。” 青年嚼了两口,又停住,再次看向他。 “前辈好像很纠结?” “……没有啦。” “要不,”青年说,“还是给你吃一块吧。” “……”他对食物的执念已经如此深入人心了吗? 青年安慰道:“就吃一块没事的,跑个两公里就能把热量消耗掉了。” “……_” 这块夹到面前的,充满同情的排骨,纪承彦只好张嘴接住。 其实他有相当一阵子没吃排骨了。 更早的,记忆模糊的那些日子里,这东西算是奢侈的,那时候实在太穷了,十块钱撑一星期的日子也熬过,可以长期不见半点荤腥。 他记得终于选上练习生的时候,公司有提供味道并不好,但可以管饱的盒饭。 贺佑铭在饭盒里扒拉了半天,从黏糊糊的土豆底下翻出来两块排骨,给他夹了一块大一点的。 那时候,那么年轻的他们,那么容易满足的他们。 曾经那么快乐的他。 吃过饭,把带来的东西拿出来分类和交代清楚以后,黎景桐就乖乖告辞了,是否跟小许挤一间房也不得而知了。 这一大堆吃的用的,还有营养品,大部分零食是留着分给工作人员的,等下小许会来帮着拿去片场。 其它的零零总总,五花八门。保暖的,纳凉的,垫背的,护腰的,减肥的,保养的,护肝的,明目的,感觉能开个小型百货店。 他也不是很懂黎景桐送礼的逻辑,大概就是觉得这个他也用得上,那个他也用得上,就都一并打包来了吧。纪承彦翻着的时候都忍不住笑了。 下午纪承彦夹着那条hermes毛毯,趿着tod’s拖鞋,狐假虎威地带着大包小包的小许,去了片场。 王文东:“???” 纪承彦气派道:“这些是给大家的,随便拿,随便吃,工作辛苦了啊。” 王文东拿了瓶即食燕窝,看了又看:“哥,你这派头,是刚抢完银行回来了?” “说来,那个谁,”王文东不敢提名字,只说,“他等下会来吗?” 纪承彦道:“可能不会吧,他挺累的,估计得在酒店休息。再说,我们拍这个,也没什么好看的。” “说的也是。” 他有交代过黎景桐,最好别来。就算要来现场看热闹,也要记得要用过街老鼠的姿势,以免被人发现。 不过他也拿不准黎景桐会不会来。 不来更好,否则他挺不自在的。 虽说他是老油条了,对自身演技心里也有数。然而他可没拿过影帝啊。 忽悠王文东,和被影帝观摩,那还是两回事。 这边正忙着准备开拍,纪承彦眼角余光就瞅见有个高瘦的年轻人鬼鬼祟祟进了摄影棚,又是帽子又是口罩的。 “……” 这怎么就学不乖呢。 果然就有人过去拦下他:“来干什么的?” 统筹和他四目相对,过了三秒,她问:“你,你是……”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转身就走。 统筹立刻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啊啊啊~~~~~”她以接近超声的女高音尖叫道,“黎景桐吗?!” 纪承彦感觉现场顿时像被核弹炸了一样。 “黎景桐啊啊啊~~~” 原本井然有序的摄影棚内被炸成一锅粥,吃瓜群众都把手里的活仍了,冲上去里三层外三层地把黎景桐围了个水泄不通。 黎景桐惨遭围观,堵在那里动弹不得,纪承彦只能奋勇上前,左右开弓,强行扒开人群,把他刨出来。 黎景桐口罩帽子都掉了,头发也乱了,纪承彦乍一看还怪恼火的,把他揪到身后,说:“你们这是,打算把他生吃了啊?!” 众人还在歇斯底里地尖叫,完全控制不了。纪承彦心想这叫什么事啊。 黎景桐一脸懵逼。他不是没见过粉丝沸腾失控的场面,但通常不可能这么近距离无防卫的状态,而且必然有几个彪形大汉的保镖帮他挡着。 这样势单力薄的还是头一遭,他有点低估了自己在同行里的杀伤力。 在这一片不可收拾的兵荒马乱里,纪承彦高声道:“都给我消停点!再这样我让他立马滚出去了啊!”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十八线过气小谐星敢这么说话,大家都惊呆了。 谁对黎景桐用过“滚”这字眼?就算斩获各种大奖,圈内德高望重的金导演也不能够吧? 一时万籁俱寂,大家都看着黎景桐的反应。 黎景桐说:“对不起,前辈,对不起,我的错。” 众人一副被雷劈焦了的表情:“……” 不管怎么说,现场总算是冷静下来了,众人按部就班,该干啥干啥。虽然难免惦记着签名合照摸两把的,但也只能先在心里骂骂纪承彦,等把几场戏拍完再做打算了。 这边黎景桐跟个小白兔一样惴惴地坐在角落,大家碍于凶神恶煞的纪承彦而不敢上前,于是在忙碌的现场里显得形单影只。 纪承彦拿了瓶水过去。 “不好意思。” “对不起。” 两人同时开口,又停住,互看一眼。 纪承彦道:“刚没给你面子。” 黎景桐说:“不,是我给前辈添麻烦了。” “那可不,”纪承彦道,“你是不知道自己有多红是吧?所以都叫你别来了,走到哪都不安稳。” 看着黎景桐被一群人一通狂热地撕扯,他还是有点火气的。 黎景桐说,“我知道,但我还是想看看前辈。” “……”纪承彦道,“算了,不是你的问题。我也不该对你说重话。” “怎么会呢,前辈做的是对的,”黎景桐道,“那时候如果好好说话,他们根本不会听的,就得有人那么呛,才有用。” “……”纪承彦看着他,“你倒是不玻璃心。” 黎景桐说:“我当然不会玻璃心啊。玻璃心怎么追前辈?” “……”也是,追星的粉丝都已经练成金刚不坏之身了。 第35章 他并不想看到李苏的窘迫 纪承彦一抬眼,意外地看到李苏来了。 这两天编剧妹子打通了任督二脉,又在修剧本,所以先拍些无关紧要的部分,给李苏和简清晨放了一天假。 简清晨有事赶回家一趟,至于李苏,没他的戏份,这屌丝剧组对他来说太无聊,他已经第一时间出去找乐子了。 这时候回来,多半是因为听说黎景桐在现场的缘故。 果然李苏径自走到黎景桐面前,面色有点发红,额上还带了点汗,不知道是因为赶来太匆忙,还是紧张的缘故。 “你好,我叫李苏,” 黎景桐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看他,礼貌道:“你好。” 平时不可一世的李苏,这时候竟像是有些发抖:“那个,我们以前合作过的。” “啊……” “你拍那个饮料广告的时候,我有参演。” “哦……” 李苏还在出汗:“我,我喜欢你很久了。” 导演在等他们就位,纪承彦以此为由立刻走开了。 他并不想看到李苏这种战栗的窘迫。 或者说,这种在偶像面前低微的仰慕,并不应该有第三人在场。 纪承彦的这一场是和雯雯的对手戏。剧情是他在临行之前,交代心爱的女人要万事小心,等他归来。 “饭要记得好好吃,”纪承彦仔细地端详着她,说,“你最近都瘦了。” 其实雯雯只是清秀而已,但纪承彦看着她的眼神,就好像她是个天上地下举世无双的大美人。 雯雯嗔怪道:“哪有,你什么眼神啊,我都胖成这样了。” 她起身去拿东西,在屋内走动,纪承彦他的眼光时刻都在追着她,满是珍爱怜惜不舍,眉梢眼角都是自然而满溢的深情。 “这段时间,我会让阿辉照看好你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办完事就回来。” “还会走吗?” 纪承彦安静了一刻,伸手去将她垂在脸颊的碎发拨到她耳后,闭眼笑了一笑,又注视着她,低声道:“不走了,这回再也不走了。” 和他对视的时候,雯雯居然真真切切地脸红了。 “咔,很好。” 休息补妆换布景,纪承彦喝着水,往黎景桐那边看了看,发现李苏正好走了,只留下一个背影。 黎景桐过来,纪承彦问他:“聊了这么久,很投机?” “啊?聊什么?跟那人吗?” “对啊。” 黎景桐道:“我忙着看前辈的戏呢。” “……你就没好好理他吗?” “有呀,他说话我都有回应呀。” 回的都是敷衍的单音节吧。 纪承彦道:“人家好歹是圈内人,又是你忠实粉丝。” 第27章 “哦,对哦,他是我粉丝啊,”黎景桐对李苏的模糊印象,总算从心不在焉里被拉回来了,说,“他还跟我要电话号码呢。” “你给了吗?” 黎景桐说:“当然没给啊。” “……” 的确,微笑礼貌然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jpg,才是黎景桐该有的标签。 黎景桐又说:“前辈演得真深情。” “哈,”纪承彦道,“这角色从头坏到脚,唯一的优点就是痴情了吧。” “光这一个优点,就能让角色立起来了,”黎景桐说,“我觉得能吸粉。” “承蒙吉言了。” 黎景桐又说:“能被前辈用那种眼神看着的人,真是好幸福。” “……哪幸福了啊,人家雯雯内心是拒绝的好吗。” “怎么会,她刚刚都脸红了。” “脸红那是因为之前看到你了吧。”雯雯也是尖叫着冲上去围堵黎景桐的一名生力军。 “不是,”黎景桐认真道,“被前辈那样看着,任何人都会动心的。” “……” 可拉倒吧。他这么深情款款地看着志哥,跟志哥借钱的时候,也没见奏效过啊。 黎景桐这一来,影帝近在咫尺,升斗屁民们难免纷纷打起小算盘。王文东也过来找他:“待会儿收工,你俩肯定是要一起吃饭啊?能带上我啊?” “……”纪承彦道,“这我做不了主。我问问吧。” 事实证明他是做得了主的。 他一问黎景桐:“回头咱们吃饭的时候,能带上我朋友吗?就是导演。” 黎景桐就说:“前辈决定就好,我都听你的。” 纪承彦:“……” 纪承彦道:“这么好说话?你自己的想法呢?我当然也要考量一下你的意见嘛。” “我的想法?”黎景桐说,“我当然是希望跟前辈单独相处啊,时时刻刻都单独相处,也想睡在你房间里,但你肯定不同意啊。” “……”要不要说得这么直白啊。 “既然我的个人诉求不可能被满足,那当然是以前辈你的感受为主,你开心的时候我也会开心的,你不开心我也会感同身受,所以呢,这类事情,你来决定就可以了。” “……”脑残粉居然还挺有理有据。 “行吧,那等下就我们仨一起吃饭,让王文东请客好了,吃他一顿大的。” 然而李苏又来了。 被无情拒绝,也还是不气馁,这的确是粉丝该有的品质。 想一想,同为粉丝,某种程度上而言,黎景桐的待遇算是好得多了。 李苏一站到黎景桐面前,就气焰全无,有种瑟瑟发抖的感觉:“我晚上能有荣幸请您吃个饭吗?” 黎景桐微笑道:“不好意思,我今晚有安排了。” “那,晚点还有时间吗?黎……老师,”李苏像是不知道要怎么称呼才是合适的,“您会待多久?别的时候方便吗?” “我等下跟纪前辈和王导演一起吃饭,回去就休息了。你们明天不是还要赶进度吗?” 面对这拒绝满满的言外之意,李苏还是锲而不舍:“或者这样您看合适吗,这顿我来请,王导演和纪……前辈也可以一起来啊。” “这样啊,我不知道纪前辈介不介意啊,”黎景桐转头看看纪承彦,“他跟前辈关系很好吗?” “……”纪承彦看着李苏,李苏也看着他。 面面相觑了片刻,纪承彦说:“还不错。” 大概就是上了年纪,他看不得别人这么求而不得的样子吧。 第36章 三人之间波涛暗涌 最后一行人驱车去市中心,选了家高级日料店。 纪承彦不能无视热量胡吃海喝,心想吃点刺身还是可以的,一坐下来,李苏就问:“黎老师您想吃点什么?” 黎景桐在纪承彦身边坐着,转头问:“纪前辈你想吃什么?” “……” 这三人之间波涛暗涌,王文东表示不敢说话。 知道是李苏做东,纪承彦也不好意思乱点,就随便点了个三文鱼和北极贝刺身。 黎景桐看一看,道:“前辈客气什么,这么多难道你就喜欢这俩吗?” 李苏居然也说:“是的,纪前辈不用给我省钱。” “……” 然后黎景桐给点了松阪和牛配松茸,时蔬拌帝王蟹,鲷鱼蟹肉卷,抹茶金枪鱼,牡丹虾,龙虾刺身,还有一堆烤物。 纪承彦:“……” 李苏倒是面色平常,还补了盐烤和牛和各种天妇罗。 趁着李苏去打电话,王文东去洗手间的时候,纪承彦对青年道:“这样好吗?粉丝请客,你不打算客气点?” 这家还是挺贵的,人均随便就四位数,又不吃套餐,随意单点,会不会有种拿粉丝当冤大头的嫌疑。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不想给黎景桐招黑。 黎景桐说:“为什么要客气?本来今晚是我跟前辈吃饭,我一定会给前辈点最好的菜。现在是他硬要请啊,难道我要因为他,而降低前辈本该享受到的食物品质?” “……”他的脑残粉逻辑还是挺清晰的。 这顿饭吃得纪承彦略微尴尬,没法放开来讲段子炒气氛。 幸而他貌似是唯一一个觉得尴尬的人。王文东还是挺能聊的,李苏也努力搭话,黎景桐专心致志地帮他取菜,不时配合地应对两句,气氛比预想的要好点。 席间点了两瓶清酒,纪承彦道:“我就不喝酒了吧。” “前辈要喝点什么?” 纪承彦问:“有茶吗?茉莉绿茶,柠檬红茶之类,冰的,无糖的那种。” 服务生表示店内不提供这种(逼格太低的)茶饮,纪承彦也就作罢,喝了点水。 黎景桐问:“前辈想喝哪个?绿茶还是红茶?” 纪承彦道:“都可以,不过店里不是没有吗?” “我可以去帮你买,”黎景桐道,“刚过来的时候附近有家茶饮店。” 纪承彦:“……” 李苏:“………………” 王文东:“………………” 纪承彦不忍看那两人脸上被雷劈了的表情,只得说:“不用了吧。你等下被店员认出来,又被路人围堵了怎么办。” 黎景桐说:“前辈放心,我可以的。”然后就真的出门了。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半晌,王文东说:“艾玛,纪哥,他对你是真的好啊。” 纪承彦只能哈哈两声,干笑着吃面前的刺身。 过了一阵,在他怀疑是否需要去解救被围困的影帝的时候,黎景桐还真的带着两大杯冰茶饮回来了。 纪承彦还挺意外,问:“居然没被认出来?” 黎景桐边帮他插上吸管,边有点小得意地道:“店员看了我几秒,我就先自己说:‘我是不是长得有点像黎景桐?’” “……” “然后他就说:‘对对对!真的很像!’我说:‘别人都这么讲,我都想去报名那个超级明星脸>了。’然后他就各种鼓励怂恿我去,说我一定能红的,还给我打了个折,本来一杯十五,只收我十二了。” 王文东听得哈哈大笑,李苏则是一脸复杂。 一顿各怀心思的饭局算是顺利吃完,买单的时候纪承彦被数字吓了一跳,李苏倒是没有半点在乎的意思。 黎景桐落落大方地对他道:“谢谢款待。” 李苏忙卑躬屈膝地说:“不不,谢谢黎老师成全我,给我这个机会,实现我的心愿。我希望下次还能有这样的机会。” “……”纪承彦心想,不管什么人,在偶像面前,都是卑微的啊。 回去之后,纪承彦收到王文东的微信消息。 王文东说:“刚李苏来找我打听,问你到底是什么来头。”然后配了个大笑的表情。 “……” “说真的,哥,黎景桐对你简直了,绝对是亲生的粉丝啊。要不是亲眼看见,别人说给我听我是决计不会信的。” 纪承彦不由摸了摸鼻子。 黎景桐声称他是偶像这事,大家多少有所耳闻,但是否值得当真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毕竟这圈子,你透过屏幕,透过媒体,看到的都是浮于水面的,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东西。至于水面之下究竟是什么,谁都不得而知。 黎景桐这种线上线下一致的“纪承彦脑残粉”设定,估计是让李苏崩溃了。 其实别说李苏了,连他自己有时候都有点懵。 睡前纪承彦打算冲个澡。毕竟回来又认真做了一会儿举重和俯地挺身,出了一身汗。 他拧了两下淋浴器开关,没出水。再一用力,把手整个掉下来了。 “……” 纪承彦打电话给前台报修,前台让他稍等,会有维修师傅上门。 然而这个“稍等”稍得有点久。 纪承彦顶着汗湿黏腻的头发,无言以对。 第28章 在朋友圈刚吐槽了这事,他就立刻收到黎景桐的消息:“前辈可以来我这里洗啊。” “……” “我房间环境还可以,浴室也大,有浴缸。” 黎景桐深谙图文并茂的道理,紧接着还拍了好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发过来,以证实所言不虚。 “……”这何止是还可以啊,westin的行政套房,高端大气上档次,落地窗外是车水马龙灯如繁星的夜景。 舍得花钱真tmd好。 他的房间也有窗,比起剧组打杂的工作人员的无窗特价房要好一点。然而窗户一推开横在眼前的就是宾馆的灯牌,第一天住进来的时候都把他给逗笑了。 纪承彦说:“算了,不用麻烦了。” 第37章 真想过去抱住前辈 过了一阵,黎景桐发消息过来。 “我知道前辈在介意什么。其实你不用担心,我们可以互换房间。等你来了,我就去你那个宾馆住。” “……” “我没别的想法,想你休息得好一点而已,”黎景桐道,“你不用防着我的。” “……” “或者这样吧,我先去小许那边。我的房卡等下留在前台,你来了直接取就行,我不会去打扰你的。” 纪承彦只得说:“没必要,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现在过去,你先帮我叫两杯茉香绿茶,冰的,无糖。” 纪承彦刚曲起手指那么一敲,房门就应声打开了。 青年显得很雀跃,眼睛亮闪闪的。 “你来啦,茶我也帮你叫好了。” 纪承彦说:“谢谢。” “这边有水果,冰箱里也有饮料,你看有什么需要的,随便用,没有的话可以叫他们送。” “不用,我洗个澡就行了。” “嗯,”青年小心地说,“那我,先出去了?” “用不着,”纪承彦道,“我一大男人,洗澡还怕你破门而入啊?” 纪承彦洗完澡出来,看见青年捏着遥控器,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在那心不在焉地按来按去。 按着按着刚好转到一个台,在播黎景桐演的电视剧。 纪承彦:“……” 黎景桐:“……” 青年赶紧转台,纪承彦眼疾手快按住他:“快给我转回来!” 接下来的场景就是纪承彦一边神清气爽喝他的茉香绿茶,一边看着黎景桐当年演的玛丽苏狗血剧,黎景桐在旁边以手掩面。 那是黎景桐入行拍的第一部电视剧,担纲男二。 他也算起点很高了,然后运气也好,这部桐檬影业试水的古装版霸道总裁爱上我,让他一炮而红。 纪承彦边看边被雷得七荤八素,剧情真是够浮夸的,简直集所有狗血套路桥段之大成。 但说实话,雷得还挺过瘾,毕竟玛丽苏是永远不退潮流的主题。加上那时候的黎景桐才十八岁,青春无敌,帅绝人寰,略显粗糙的造型也hold得住,他的发际线还自带美人尖,活脱脱一个古装美男的好胚子。 黎景桐演的霸道王爷一巴掌将倒霉催的御医打飞出去,然后抓起昏迷不醒的女主一通猛摇:“本王不准你死!” 纪承彦忍不住哈哈大笑。 黎景桐:“……” 然后女主幽幽醒转,两人相拥,镜头又是一通360度旋转。 纪承彦快给笑死了。 黎景桐一副羞耻play的样子,索性抱了个枕头,把脸埋在枕头里。 纪承彦安慰他:“其实挺好看的呀。” 黎景桐羞愤道:“你都笑成那样了……” “雷是没办法的嘛,但你演得挺好,而且你看你那么帅。” 黎景桐生无可恋:“唉……” 男主是拿来走剧情的,男二才是拿来爱的——这部剧里黎景桐把这准则贯彻了个透底。他演的这个角色最后失去女主,然而彻底赢得了观众,播完之后他的风头力压男主,成最大赢家。 这剧虽然天雷滚滚,收获许多吐槽,但能飚出高收视率,成为年度爆款,也是有它的闪光之处的。 除了剧情节奏快,爽点抓得准之外,黎景桐的霸道王爷确实够苏,够痴,够宠溺。 屏幕上的黎景桐在抱着女主诉衷肠,纪承彦说:“你看,你也演得挺深情的嘛。” 黎景桐道:“比起前辈今天演的,感情的把握还是差得远了。” “艾玛,”纪承彦道,“我现在都多少岁了,你那时候才多少岁?刚成年?人生阅历,感情经历有限,你那样的演绎已经可以了。” 纪承彦想一想,又坏笑着说:“不对,这也不是照年纪来算的。说不定你那时候已经阅历丰富,过尽千帆~~” 黎景桐说:“没有,我还没谈过恋爱呢。” “……”纪承彦冷不防又被雷了一次,“你这也,太纯情了吧。” “太忙了,其实真没时间谈情说爱,”黎景桐道,“而且也没那个心思。” “……” 纪承彦没想到自己摊上了这么个纯情少年,一想到自己很可能承包了黎景桐的初夜,他脑中就闪电密布,万道惊雷。 这造的什么孽啊! 纪承彦尴尬了一下,说:“没谈过恋爱,那你恋爱戏演得挺好啊,有天赋。” 黎景桐安静一刻,说:“我都是,想着前辈你,来演的。” “……”纪承彦说,“想着我演过的那些戏吗,不错不错,学习能力还是挺强的。” “……” 两人坐着把这台放的两集电视剧看完了,纪承彦的茶也早喝光了,吸管还在嘴里叼着,都给咬变形了。 他正想着好像该是时候告辞,就听得黎景桐先开口:“前辈就留在这休息吧,比你那宾馆的房间好一点。” 黎景桐又说:“你要是觉得我碍事的话,我等下就走。要是你不那么介意的话,我能留在这里吗?” “……” “卧室床很大,我睡边上就行了,也不会对前辈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纪承彦犹豫了一下。 他当然清楚黎景桐的为人,他也不是那种时刻要警惕着以防被人拐上床的无知少女。 但这样的相处是暧昧的,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默许这种暧昧。 的确,他和黎景桐的关系,早就捅破过窗户纸了,没羞没臊的事都做过了,按理没必要这么端着,搞得泾渭分明,授受不亲。 正常情况下,来都来了,俩成年人,孤男寡男,之前彼此的感觉也不错,这时候就该顺理成章地来一发。 但他不想这样。 以前他有点随便。 现在他现在觉得,不能对黎景桐随便了。 有的人心,是不可轻易亵玩的。 “这样吧,客厅沙发够大,我就在这边待着,不会打扰前辈的,”黎景桐说,“真的没有别的想法。” 纪承彦看了一看,厅和卧房之间隔了一道墙。沙发是挺宽的,够一个人睡,但舒服肯定就谈不上了。 “不用吧,怎么能让你睡沙发,我回去就行了。” “我只是想多点时间,跟前辈在一个空间里待着而已,”黎景桐道,“这样睡沙发也是开心的。” 夜深人静,纪承彦躺在那著名的天梦之床上,却是无比清醒。 因为过于安静,他听得见青年的呼吸声,知道黎景桐也还没睡。 纪承彦突然说:“我不是要防着你。” 墙那边立刻有了回应:“嗯。” “我只是觉得,不能把你当炮友。”纪承彦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觉得无比荒谬,要让黎景桐的粉丝听见,她们不得把他手撕了——他算老几啊,想当黎影帝的炮友?配吗? 那边沉默了一阵,而后黎景桐说:“我床上表现得很糟吗?我……难道太小了吗?还是技术太差?我……” “给我闭嘴!”纪承彦咆哮着打断他,“我不是这个意思!” “……” “你比炮友好很多,”纪承彦道,“或者说,你太好了,不该是个炮友。” “嗯……” 听起来这像是给黎景桐发了一张好人卡。 纪承彦也不知道要怎么措辞,才能准确表达自己微妙的情绪了。 “我觉得,你我不适合那么轻浮的关系。” “……” “认真做朋友也比那样胡来要强吧。” 安静了良久良久,没有再听到声响,纪承彦轻声问:“你睡着了吗?” “不,”青年说,“我睡不着。” “怎么了吗。” 青年说:“我有点开心。” “……”这有什么好开心的。 “真想过去抱住前辈。” 纪承彦立刻说:“你还是乖乖在那待着吧。” 第38章 你这是毁三观的演技啊 相对清闲的一天过去,次日剧本改好了,穷逼剧组又恢复了火烧屁股一样的拍摄进度,大家都忙得要飞起来。 简清晨也回来了,来不及对传说中的黎景桐有所好奇,就被赶去拍落下的戏份。 第29章 纪承彦则在另一个棚里拍跟李苏的一场对手戏。 纪承彦出场的时候,还是有那么股不可一世,胜券在握的,病态的冷酷劲。 “怎么了,季警官,”他轻佻而闲适地,“又有何贵干?” “警方发现一具尸体,怀疑和你有关系。” 纪承彦耸耸肩:“怎么会和我有关系,我可是良民啊。” “你不用急着心虚,”李苏道,“说跟你有关系,是因为死者身上的电话里,有你的联络方式。” “……” 场景切换,冰冷的停尸房内,李苏和另外两个警察严阵以待,纪承彦表情捉摸不定。 李苏问:“你认识她吗?” “……” 冰柜拉开了,纪承彦看见了那个女人的脸。 监视器里,他的脸上先是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仿佛所有感觉和表情都被瞬间抹去了。 “不是的。” 他抹了一把脸,确认自己的知觉似的。 “不可能。” 他又伸手,犹豫地,摸了一摸女人失去温度的脸颊。 那触感之冰冷,让他的灵魂也为之冻结了一般,他就那么僵在那里,手足无措似的。 “不会的。”纪承彦说。血色从他脸上完全消失了。 他回想起那时候的大意和心急。童哥让人动手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确认那个目击者的身份。 下着暴雨,打着惊雷,又是晚上。无非是个无意中撞见现场的,运气不好的路人罢了,随便处理掉吧,就好像碾死路边的一只蚂蚁。 他最心爱的女人,就在离他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在他的默许下,被打死了。 夜色太深,雷声太响,他甚至没有听清她的惨叫。 眼泪从他那冻结了一般的眼里疯涌出来,他的眼神从空洞到癫狂,只用了几秒。 从拒绝相信的狂乱,到失去控制的悲痛,几近崩溃的悔恨。 “为什么?为什么!” 他揪紧头发,双膝着地,额头抵住地面,颤抖地瘫软着,像是再也没有能站起来的力量。 李苏往前走了一步,他溺水着抓住浮木一般地,蓦然紧紧抓住李苏的裤脚,令对方不由一惊。 “杀了我吧,”他说,他的声音嘶哑而疯狂,受伤的狂兽似的,“杀了我,快点。” 李苏惊道:“你疯了!” 纪承彦猛地伸手去抢李苏的配枪,一番搏斗,李苏奋力制住他。 他终于动弹不得,而手指仍然保持着陷入对方皮肉的姿势和力度。 李苏一头的汗,厉声道:“把他带走!” 排山倒海的激烈情绪混杂在一起,足以使人疯狂。 在被拖出去的时候,他依旧直勾勾望着那女人的脸。他咬牙切齿的,脸上全是眼泪,没有声音,只有表情。空白的,崩溃的,又足以淹没一切的绝望。 片场鸦雀无声。 “咔!”王文东说,“好好好!完美!” 大家各自收拾,四散开来,工作人员忙碌地过去换布景。 李苏站在那儿,神色复杂。 纪承彦去边上休息,气喘吁吁的,脸上鼻涕眼泪乱成一团,看起来精疲力竭。有人拿瓶水,拧开了给他,又递来毛巾。 纪承彦擦了把脸,又喝了半瓶水,才发现不是工作人员,是黎景桐。 黎景桐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说:“前辈演得太好了。” “是吗?” “我都要窒息了。” “……”有人掐他脖子了吗? “真的,我觉得快受不了,”黎景桐说,“前辈表现出来的感情太强烈。” 黎景桐道:“就算知道江临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这也算他的报应,看着还是让人忍不住替他难过。” “嗯……” “前辈你这是毁三观的演技啊。” “……”这到底是褒还是贬啊? 简清晨一阵风一样冲进来。 “纪哥演完了?” 纪承彦道:“嗯,这场拍完了。” “……哎,还是没看到现场。” “有什么关系。” 简清晨有些沮丧:“本来以为赶得上呀。结果我又ng几次,拖了时间。” “挺快了,你现在比以前好多了。” 以前那不是ng几次,是几十次好吗,现在好歹一场能控制在个位数了。 纪承彦道:“你有兴趣的话,等下可以去那边看视频。” 简清晨叹口气:“嗯,不过还是想亲眼看纪哥演。现场和隔着屏幕,感觉挺不一样的。” 简清晨是个努力的萌新,和他人拍完就收工回酒店的做法不同,他现在只要一有空档,只要是纪承彦的戏份,他都会来看,专心致志地进入观摩模式。 黎景桐转头道:“你也这么觉得吗?” 简清晨一开始只顾和纪承彦说话,没留意那个蹲在地下,背对着自己的人。 对方一转过来,把他给吓了一大跳。 简清晨结巴道:“黎,黎……” 黎景桐十分和颜悦色了:“你也是纪前辈的粉丝吗?” 简清晨显然很紧张,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 纪承彦赶紧打断他:“粉什么啊。他就是比较认真好学。”哪有这么强行拉人入粉籍的。 黎景桐点点头,说:“跟着纪前辈学是对的。” “……”能不能别这么吹啊。 然后这俩人和谐地一起去看视频了。 简清晨被震撼了:“真厉害!” “是吧?比大哭大闹的演法,高级多了。” “你看吧,这种极致的疯狂,他能处理得游刃有余,层次分明,收放自如。”黎景桐又说,“我就不行,我没这种层次感。” 简清晨琢磨着:“层次感……” “而且他肢体语言不多。用夸张的肢体语言去处理内心情绪,当然也可以,但就是比较低级的表演方式,我以前就是那样的。” 纪承彦快听不下去了。黎景桐一个劲踩自己来捧他,就算是脑残粉,实力纪吹,这样也会不会太过啊? 简清晨说:“我是很多东西都不懂,不过,纪哥的演技,给我的感觉,怎么说呢,就是气息特别温和,不会咄咄逼人的那种。大家都说我烂泥扶不上墙,反正跟别人对戏,我总觉得自己被按在地上摩擦,什么也演不出来了。但跟纪哥一起,就不会有喘不过气的那种压迫感。他不会压着我,而能引导我。” “是的,这就是高手的境界了,”黎景桐说,“我推荐你去看看前辈的雁难回>,超经典。” “是电影吗?哪里可以看?” “我有蓝光dvd,”黎景桐说,“但那是不外借的。爱奇艺有正版资源,观看体验没那么好,但也将就了。十三年前的片子了,现在看起来还是一点都不过时。” 纪承彦听着两人在那一唱一和,一头黑线。 “行了吧,你们有完没完了?” 感觉像是老粉在带新粉入坑是怎么回事啊? 被那两人雷得受不了,纪承彦只得去了趟洗手间,避开他俩旁若无人的吹捧。 出来的时候,他又见得李苏在角落打电话。 李苏一手拿电话,一手叉腰,仰着头一副高血压的样子,口气里满满的复杂情绪:“我真是要疯了!那个纪承彦,他到底什么来头啊?哪来的啊他?” “……” 纪承彦不由心下纳闷,这回他可完全没惹这大少爷啊。 第39章 都有难以愈合的伤疤 回到酒店,黎景桐还跟前跟后地处于兴奋状态,在他脚边一直绕圈圈。 纪承彦道:“干嘛,吃猫薄荷了啊你?” 黎景桐说:“能在现场看前辈演戏,真的好开心。” “……这有什么稀奇的。” “以前看前辈的作品的时候,我就会幻想,如果我能穿过屏幕,站到你面前,”黎景桐道,“光是想象都会激动得发抖呢。” “……” 青年一副美得冒泡泡的样子:“现在终于实现了。这种感觉真好。” “……” 黎景桐又说:“我下一个想实现的梦想是,和前辈对戏。” “…………” 你干脆下个雷把大家都劈死好了。 次日纪承彦又亲自开着剧组的小破车,送他们去机场。 黎景桐从起床开始,就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发蔫,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我觉得飞机应该会延误。”黎景桐说。 然而这回程的航班可准时了,前序航班早早抵达,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也没有流量管制。 “我能改签吗?”黎景桐说,“有晚两个小时的航班,可以多跟前辈在一起俩小时。” “别傻了,”纪承彦无情地催促他,“赶紧的走吧,我还得回去干活呢。” 托运好行李,取了登机牌,黎景桐垂头丧气地说:“又要过好久才能见到前辈了。” “……”纪承彦只得说,“等杀青了就回去了,很快的。” 第30章 一边说一边又想,他干嘛得这么安慰他啊?又不是他儿子。 上了电梯,在无人的拐角处,黎景桐突然凑过来,像是打算他脸颊上迅速亲一下。 然而纪承彦刚好转头,猝不及防地嘴唇贴到一起。 纪承彦:“……” 助理小许在旁边专心致志地研究天花板,似乎眼里除了天花板,什么也看不见。 黎景桐像只意外得了肉骨头的快乐小狗一样,满脸的兴高采烈,一直到过了安检,还在用力跟他挥手。 纪承彦看着青年的背影消失在人潮里,而后去开车回程。 嘴唇上还残留着余温的错觉,这让他觉得沉重,和些微的不知所措,以至于他又有点想抽根烟了。 纪承彦忙完这一天,深夜回宾馆房间休息的时候,想起袋子里有些黎景桐留给他的东西。 打开一看,是厚厚一叠用来分发给工作人员的签名,都签得十分用心,还有张给前台妹子的签名照。 虽然当时为了打发他们,他是口头允诺过的。但纪承彦自己忙起来都忘了这些事,想不到黎景桐能细心到这份上。 下了楼,看见那个前台妹子正在电脑后面百无聊赖地发呆,屏幕的光照着她表情空白的脸,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纪承彦过去,把黎景桐的签名照递给她。 “喏,答应过你的。” 前台妹子瞬间清醒过来,双目圆睁道:“啊啊啊啊!” 照片上面的黎景桐微笑着做了个比心的手势,简直英俊得祸国殃民,不可方物。翻过来还有黎景桐用清秀小楷写的留言和签名。 “要和我一样支持纪前辈哦!” 纪承彦:“……” 妹子真的快哭了,纪承彦也不知道她是喜极而泣还是被气哭。 “谢谢你!”她热泪盈眶地说,“我会一直支持你们的!” “……不客气。”听起来好像有那么点奇怪。 回去他给黎景桐留了言:“多谢你。连签名都帮我准备了。” 黎景桐回道:“这是当然的呀,我怎么能让前辈失信于他人。” 他自己空有阅历和年纪,做事却竟然不如这年轻人来得仔细。 “辛苦你,还得操心这个。” 黎景桐说:“怎么会。能为前辈做的任何一件事,都会让我觉得很开心的。” “……” 再过了半个月,剧组终于杀青了。 李苏的戏份早两天杀青,便已经先走了,并没有留下来吃这顿杀青宴,余下的众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去了个火锅店,把二楼包了下来。 席间谈笑风生,觥筹交错,酒喝了不少,大伙都有点醉了。 组里多是年轻人,容易热血和交心的年纪,这快两个月时间拍下来,朝夕相处,打打闹闹,留下很多趣闻和笑料,彼此还是颇有感情的。 想到这一晚之后,便要各奔东西,江湖之大,难以再见,不免伤感,有多愁善感的女生还呜呜哭了起来。 王文东也喝多了,醉醺醺地拉着一群人干杯,拍照,脸被杀青蛋糕糊得跟个圣诞老人似的。 “喝他妈的!”他大义凛然地说道。 他一把搂住纪承彦,蹭得纪承彦满脸奶油。 “哥,我算是明白了,能自个儿做主的感觉,真他妈痛快!” 这网络电影是王文东和编剧制片,几个好朋友凑了钱,一咬牙一闭眼投资拍的。点头哈腰,摸爬滚打了这么久,第一次,总算,能照着自己的心意和想法拍个自己想拍的东西,不被资本指手画脚,束手束脚,看得出来他非常开心。这圈子里,谁要实现自己入行时的梦想,都是大不易。 把醉得东倒西歪的王文东拖到边上放好,纪承彦洗完脸,在台阶上坐下,给自己开了瓶水。 简清晨拿着支啤酒过来,和他并肩坐着。 纪承彦问:“这段时间觉得怎么样?辛苦吧?” 简清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恩,比预想的要辛苦。不过也很有意思。” “有意思吗?”纪承彦揶揄他,“不是天天挨骂吗?” “嗯哪……”简清晨道,“一开始也觉得难受,动不动被骂得狗血淋头,其实挺伤自尊心的。我那时候想着自己既然没天赋,那干脆演完这个就算了,还是去当我的建筑师比较好。” “但怎么说呢,这就像吃臭豆腐一样,第一口受不了,慢慢的就觉得很特别,不可替代,有点上瘾,最后就喜欢上了那种感觉。” “……”这比喻还挺新奇。 “而且,这段时间里,我从大家身上学到很多东西,有时候真的很震撼。” 纪承彦问:“以后还会想演戏吗?” “想啊,我想有一天能演得像纪哥你一样好。” 纪承彦:“……” “我昨晚去看了雁难回>,”简清晨说,“一口气看了四遍,看到天亮,每一遍都忍不住要哭。南回一个人骑着马返乡的时候,我难受得都喘不过气了。” “……” “你太棒了,纪哥,我没法形容那种感觉,你演的角色好像会活在人心里。” “……” “真的,我想成为一个像你这样的人。” 也太抬举他了吧,像他这样有什么好的。这谜一样的粉丝滤镜别是被黎景桐传染的吧。 简清晨喝了口酒,安静了一会儿,突然说:“那时候,我演不出来的时候,纪哥你让我想象一个人,我打心里气他,恨他,但对他又无能为力。” “嗯?” “我想的那个人,是我爸。” “……” 简清晨捏着酒瓶,犹豫一阵,像是终究无法倾吐一般,于是又沉默了, 纪承彦安慰地拍拍少年的肩,没有多问。 每个人都有难以愈合的伤疤,即使偶尔鼓起勇气伸手触及,碰触时的疼痛也会让人无法真的狠心揭开。 他自己也一样。 第40章 本以为会到最后 回到t城,纪承彦约了志哥一伙人出来吃饭,一走进包厢,大家都看着他。 纪承彦道:“???怎么了?” “你是老纪本人吗?” “你换头了?” “……”纪承彦说,“我就是换了个发型。” “不对,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吃减肥药了?” “抽脂?” “瘦脸针?” “……”纪承彦说,“瘦了很多吗?是剧组的盒饭实在太难吃了吧。” 志哥说:“老实说吧,这里也没外人,你是不是整容了?” 纪承彦道:“瞧你们说的!第一天认识我啊,我能是那种人吗?!我像是那么有闲钱的人吗?!” 浩呆说:“老纪,你现在这样,可是不行的,没法加入我们的团队啊。” 纪承彦问:“怎么,你们排挤帅的吗?难道团队容不下帅哥吗?” “当然啊。” “这就不对了啊,”纪承彦严肃道,“要排挤帅的,那志哥不就第一个要被排挤出我们团队了?” 志哥很满意:“可以可以,这个意见我虚心接受。” 点了个鸳鸯锅,叫了一桌子菜和一箱啤酒,大家热热闹闹地烫东西吃,肉眼肥牛手切羊肉玫瑰牛舌千层毛肚香草鸡片,涮得满室飘香,纪承彦则慢条斯理地在清汤那边捞他的白萝卜。 “戏都拍完了,你还节食?” 纪承彦一本正经道:“不,我是想结账的时候少掏点。” “肉可以不吃,酒还是要喝的,”志哥说:“我以后,跟阿柠,应该要换地方了。” 纪承彦停住捞萝卜的手。 志哥道:“节目估计是没有下一季了。” 纪承彦迅速观察了下桌上众人的表情,有的惊愕,有的了然,有的若有所思。 “阿柠前两天和他们大吵了一架,”志哥轻描淡写道,“反正合约也到期了。” “……” 这个节目,团队上下其实都很用心,品质也在线。 然而这几年红透半边天的是选秀类,他们相比之下成绩并不耀眼,台里便不是很重视,资源都给大红的那两档选秀了,对这档元老节目,就有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意思。 预算难批,摄影棚也要让路,连道具师都先赶别人要的道具,定好的棚临时被抢走,副导演突然被叫去帮别的节目赶工,这些都算是常态。 还时不时夹杂着来自上面的,莫名其妙的指手画脚,脑洞大开的指点江山。 因而纪承彦真心佩服制作人罗柠。能忍,会争,善周旋,有涵养,识谋略,常年双商在线,才能把这节目年复一年地做下来。 然而对上面那些人来讲,这节目的长寿,似乎不是团队的功劳,而是要谢谢他们的不砍之恩。 浩呆问:“柠哥真的要走了吗?” 上一季结束之后,下一季的合作迟迟没定下来,大家多少也能嗅到一丝异样的气息,但对此还是相当意外。 第31章 有人说:“是啊,都这么多年了。” 真的很多年了,纪承彦还没进这节目的时候,它就已经做了好一阵,而黎景桐首次参与的那一期,是十周年纪念特辑。 人对于长期相处的东西,都是会滋生感情的,时间和习惯会积累这一切。就算有诸多不满,摩擦,要斩断一份十年的合作,那也是血淋淋的。 志哥推一推眼镜,道:“就是因为已经这么多年了。” 志哥说得平淡,猜不出他心里的波涛汹涌。 桌上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锅里沸腾的汤汁发出噗噜噗噜的轻微声响。 半晌,纪承彦先开口:“志哥,无论你和柠哥到哪,只要用得着我,我都会跟着你们的。” 他把杯里的水换成酒:“来,干一杯。” 吃完饭出来,大家各自告辞,临别时嘴里说着些“此处不留爷”“留得青山在”“树挪死,人挪活”的豪言壮语,却都有些醉醺醺的忧愁。 纪承彦没有立刻回家,他上了商场的天台,背靠着栏杆,从口袋里摸出根烟来,干巴巴叼在嘴里。 烟瘾时常会犯,所以他身上还是会揣着包烟,只是不带打火机。 栏杆上是他渺小的身影,他头顶是仿佛离得很近的璀璨星空,身后是这城市似乎触手可及的纸醉金迷。 与相识于微时的老东家翻脸,中止一场持续了多年的合作,这和结束一段感情,跟长跑多年的恋人分手,其实是一样的。 本以为会是你,本以为会到最后,然而并没有。 连这样的扶持,陪伴,都没能有结果,那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是可以长久的?还有什么坚持是有意义的? 他无法遏止地想起一些往事,在令人脆弱的怔忪醉意里,在寂静无人的黑夜里。 回忆如一头能吞噬天地的怪兽,挣破了封印,在蠢蠢欲动。 他开始呼吸困难。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 纪承彦勉强伸手将它掏出来,摁亮屏幕。 黎景桐发来的消息:“前辈,我好想你啊。”然后是一只趴地流泪的柴犬表情。 “……” 话是这么讲,那几天都不发消息是几个意思? “可算有网络了,”黎景桐说,“这几天在山里取景,完全没信号!” “……” 柴犬泪流满面:“不能和前辈说话,感觉快要死掉了。” “……” “对了,恭喜前辈杀青!这几天休息得好吗?” “还不错。”纪承彦回复。未等他打更多的字,青年又运指如飞地发消息过来:“前辈我先下车了,要工作一下,等会儿聊。” “嗯,拍夜戏呢?” “是的,有点晚了,前辈要去睡的时候,请留言给我吧。” 等黎景桐的时间里,纪承彦竟有了些百无聊赖的空虚。 大概因为实在太无聊的缘故,那种黑暗的窒息感褪去了,他开始刷微博,刷知乎,刷天涯,看起了黎景桐相关的八卦帖子。 纪承彦津津有味地看完了好几个热帖,被那些所谓知情人爆料人的脑洞逗得笑出声,烟都掉地上了,然后他又看到黎景桐的微信消息欢快地从上面跳出来。 “前辈睡了吗?” “还没呢。” “最近还忙吗?” “一点都不。” 微信上面的状态显示为“对方正在输入”,但过了很久黎景桐都没消息过来。 纪承彦盯着聊天界面等了一会儿,终于见得又跳出新的消息,他定睛一看。 “前辈,你如果有时间的话,愿意来探班吗?” “……” 青年马上又说:“可能有点无聊啦。不过这个季节这边海鲜很多。” “……” 第41章 可是,我没穷过啊 纪承彦说:“也可以吧。你们剧组拍这么个大制作,我过阵子要是去看看热闹,还能要点签名照什么的。” “真的吗?”青年立刻回复,“那前辈你打算什么时间来?” “都行吧,最近没什么工作,到时候看你方便。” 安静了一会儿,纪承彦正想着他是不是又去忙了,突然手机震了一下,收到条短信通知。 “xx航空,从t城到h城,muxxxx,起飞时间xxxx,旅客纪承彦,票号……” 纪承彦:“……” 这手脚会不会太快了啊。 “前辈你看这个时间合适吗?不合适的话我再改。觉得不好我也可以退。” “……合适,不改了吧。” 没事干嘛改签浪费钱。 他原本其实稍微有点摇摆不定,现在票都买好了,也没得想东想西了。 到这日,纪承彦简单背个塞了几件换洗衣服的旅行包,溜溜达达去办理登机手续的时候,才发现黎景桐给他订的是头等舱。 “……” 纪承彦一瞬间心都要碎成渣了。 这是什么姿势的败家啊。国内航班,也就两小时的航程,淡季折扣多得是,某旅行网上三折票大把,还能送点酒店抵用券,这还买个鸡儿头等舱啊? 上一次他去横店拍那个啊一声就死的配角戏,是坐高铁到义乌,然后再转大巴去的,统共也就花了几百块。 纪承彦心如刀割地过了头等专用安检通道,在头等舱休息室里强忍悲痛地把那些摆着的自助餐点一通狠吃,还吃了碗米线,硬是吃到登机。 之前的节食都白节了,想想就悲伤,但毕竟不想浪费黎景桐出的大笔机票钱。 结果上了飞机,没多一会儿,空姐又拿了个餐牌来给他点。 “……” 烤鸡胸肉,凉拌木耳,煎封龙利鱼配米饭,还有汤和甜点。吃完纪承彦已经撑得快要神志不清。 他都想不起来自己干嘛非得这么跟自己的胃较劲了。 降落以后,纪承彦拖着吃撑了的沉重步伐出了通道,一眼就看见在地大厅里等着的青年。 再怎么低调的打扮,再怎么安静地站在那里,也是鹤立鸡群的显眼存在。 一见得他,青年就从静如处子瞬间变得动如脱兔。 “前辈!”青年用力挥动高举的双手,就差没跳起来了,“我在这里!这里!” “……” “你还自己来接啊,”纪承彦觉得这也太大费周章了,不由埋怨,“这么远的路,车开过来还开回去,得多折腾?我自己叫个车不就行了。” 从这机场到影视城,得开上两个小时。 “有什么关系,”青年兴高采烈地,“我想早点见到前辈啊。” “……那也不差这么一会儿吧。” “当然差啊!” “……” 开车的是目不斜视的十佳助理小许。 纪承彦在后排坐着,想起机票的事,又忍不住跟身边的青年抱怨。 “干嘛买头等?我看过了,最便宜的才六百多块,头等舱多少?价格差太多了吧,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就这么糟蹋?” 黎景桐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通,嗫嚅道:“……哎?不差这么点吧。” “当然差啊!” “……”黎景桐小心翼翼道,“前辈能来看我,我当然想你在路途中舒适一点,怎么能让你辛苦。而且我是觉得这家航空公司的餐食比较好一些。” “飞机上一顿饭而已,不用计较吧。” 黎景桐犹豫了一下:“但是,我记得,我听过前辈抱怨飞机餐难吃的。” “……” 好吧,他的确就是连飞机餐都要斤斤计较的人,有次还在节目上吟诗一首,吐槽某航空的汉堡难吃程度。 “你当时还作了一首诗呢。” “……” 这家伙是不是太闲了,影帝不是该有大堆工作要操心嘛,老记得他这些小破事干嘛。 心烦哦。 剧组给黎景桐安排的酒店很不差, 黎景桐又多半会帮他订在同一家,对此纪承彦心里有数。 但入住时发现是个总统套房,他还是觉得有必要教育一下这年轻人。 “我一个人住,你弄个这么大的套房干什么?” “??”黎景桐立刻瞪大眼睛看他,小狗狗一般地,“前辈是,要我陪着你吗?” 纪承彦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黎景桐一脸失落:“哦……” 落寞个什么劲啊,想什么呢! “大床房就够好了,干嘛浪费钱。” “啊?”黎景桐茫然道,“可是这个又不贵。” “……” “再说,怎么能叫浪费呢,一分钱一分货,贵一点的房间肯定比较好的不是吗。” “性价比,性价比你明白吗?”纪承彦语重心长,“一分钱是一分货,但五分钱只有两分货。” 黎景桐一脸空白:“哦……” “这么说吧。钱这东西,为自己,那怎么花都行;为别人,那就没必要付出得太多。” “……” 第32章 “太过的话,日后想起来,你会后悔自己那些多余的投入的,”过来人纪承彦拍着他的肩,“穷过,你就知道了。” 黎景桐沉思了一阵,诚恳道:“……可是,前辈,我没穷过啊。” “……” 黎景桐又小心翼翼地解释:“以后应该也不会穷……” “……” 他不想跟这种豪门子弟说话了_ 第42章 包在我身上 黎景桐今天一天都没有排戏份,专门用来迎接偶像大驾光临。 在酒店略作休息,晚饭时间,两人便去了本地口碑很好的海鲜大排档。 吃海鲜还是大排档最惬意,夕阳西下,海风徐来,数盘鱼蟹,几杯小酒,新鲜热腾,悠闲自在,快乐满足莫过于此。 然而进了店里,两人却意外地看到冰鲜台子上并没有太多海鲜可选择。 服务生过来准备让他们点餐,黎景桐问:“就这么些品种吗?” “不好意思先生,这段时间禁渔期……” “!!!” “今年的禁渔期比往年提早了一个月。野生海鲜不能卖了,很多品种都补不到货,只有养殖的,和一些冰冻库存,”服务生解释,“贝壳类还是挺多的,您看看这些花螺,蛏子……” 黎景桐不说话了。 纪承彦见他变了脸色,便对服务生说:“你先去忙吧,我们自己看看,选好了再叫你来。” “好的。” 服务生退开了,剩下两人在那面面相觑地站着。青年面容紧绷,脸色苍白,一时竟像是有点不敢和纪承彦对视一般,只垂下眼光望着那些一张一合,生无可恋的蛤蜊。 纪承彦第一次看到他慌了的样子。青年咬着嘴唇,一言不发,憋着一般,脸色又慢慢地从白转红。 “对不起,前辈,是我疏忽了。” “啊?” “我完全忘了有禁渔期这件事,”青年站得笔直,双手贴住腿侧,低头说,“其实只要事先和当地朋友打听一下,就能知道的。真的是我大意了,对不起!前辈你要怎么气我都行。” 青年一副罪大恶极,恨不得剖腹自尽的样子,纪承彦顿时哭笑不得。 “这又没关系。野生海鲜没有就没有嘛,多大事,我还能为这个怪你啊?” 他难道是饕餮吗?吃不上海鲜就要把这家伙生吃了? “我知道前辈不会真的跟我计较,但是,我让你失望了,”青年感觉有点难过又不知所措,“对不起,前辈是为了吃海鲜来的,结果变成这样。” “……,”纪承彦只得说:“真的没事啦。这不还有点养殖的嘛,冰冻的也可以啊。” 这家伙心中他吃货的形象还有救吗?作为一个有内在,有深度的人,他能有点比吃更高尚的追求不? 青年还在沮丧的泥潭里不能自拔:“如果事先知道是禁渔期,前辈就不会千里迢迢的抽时间过来。是我让前辈白跑这一趟了……” “也不全是为了海鲜,”纪承彦说,“就算知道是禁渔期,我还是会来的。” “……” 青年猛然抬起头来,看着他。 那眼里就像是将熄的余烬,冷不防飞进去一点火星,于是腾地窜起一簇火苗来。 “真的吗?” “……” 青年望着他,两眼闪闪发光的,噼里啪啦地在燃烧。比起刚才的死气沉沉灯尽油枯,现在整个人都快跟颗小太阳一样了。 小太阳热度逼人地问:“真的吗,前辈?” 纪承彦在那雀跃的闪亮的眼光里,突然有了些不自在,他咳了一声,看向别处,道:“我来看徐婉茹女神啊,还要得帮志哥拿女神的签名呢,不然回去他得砍死我。” 徐婉茹是这部剧里和黎景桐演对手戏的女主角。 黎景桐依旧在那里开心不已:“好的好的,包在我身上。” 稀罕点的海味是没得吃了,但家常生鲜还是有的。 两人要了店外凉爽的位置,白灼对虾,清蒸鲈鱼,蒜蓉牡蛎,葱油薄壳,爆炒蛤蜊,酒煮花螺,红烧蛏子,凉拌墨鱼,也摆了一桌。 纪承彦坚持不让点贵价货,这些就很新鲜肥美,伴着初夏的海风和冰啤酒,能洗去一天的疲倦燥热。 本来是不该再喝酒了。那天和志哥他们相聚实乃不能不破戒,那么接下来就该好好收敛,夹起尾巴节食。 结果今天白天胡吃海塞了一路,晚上不仅没少吃,居然还tm喝上了。 想想就气,也只能怪黎景桐。 谁让黎景桐在夕阳之下,坐在他对面,举着酒瓶,轻斟慢饮的样子,几乎就像支啤酒广告。 低头是杯口满溢出来的细白泡沫,抬眼是年轻英俊的明朗面容,背后是傍晚明丽的蓝色天空,画面柔和温暖又欢快。 青年举杯,对他那么弯眼一笑,充满了煽动性,让人觉得也需要一些清凉来驱逐那些不安的灼热似的,简直无法不为之所动。 纪承彦盯着杯子,心想,算了,反正都破例了,也不差这么点。 对着黎景桐,他的原则崩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能有的人天生就有破坏原则的本事。 待得他们吃过晚饭,助理小许又准时冒出来,开车载他们回程。 黎景桐临时接了个电话,要去跟导演碰个面,就让小许先送纪承彦回酒店。 路上小许还特意绕去买了各色水果和饮品,满当当地塞在后备箱里,搞得跟要过年一样。 纪承彦问:“这不会是给我的吧?” 小许说:“是的,桐哥吩咐的,让我先给你准备点。” 纪承彦全身不自在:“这我也吃不完呀。哈,那什么,朋友来探个班而已嘛,他干嘛这么客气。” “桐哥怕你万一有需要,临时买不着,酒店边上没便利店。你在这,要是过得有什么不愉快不舒心,桐哥会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 小许说得自然而然一本正经十分诚挚,仿佛这完全没什么不对。 这货眼里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这纪承彦已经没法解释,也没法想了。他只得双手往脑后一枕,朝后一靠,闭上眼睛逃避现实去了。 帮他把东西搬回酒店房间,进了门,小许说:“哇,这么大,还带书房!” “黎景桐那里没书房吗?” “没呢,”小许道,“纪哥你这好多了,桐哥那就是普通的房间。。” “是吗?” “桐哥的酒店是剧组给定的,太高级会被人说耍大牌,桐哥人又随和,没什么特别要求,大床房就行了,”小许笑嘻嘻地说,“你的房间,是桐哥亲自订的,当然不一样喽。” “……” 送走小许,纪承彦坐下来,打开电视,冷不防就是黎景桐的脸,他没心理准备,赶紧按转台,又见黎景桐在那回眸一笑。 “……” 这家伙的广告代言会不会接得有点多了啊。 第43章 前辈要帮我对台词吗? 正漫无目的地转着台,突然收到黎景桐的消息。 “前辈睡了吗?” “还没。” “前辈还没打算睡的话,我可以在你那里看会儿剧本吗?” “啊?” 青年坦诚地说:“我很想在前辈身边待着,但又需要为明天的工作准备一下。可以去吗?我不会打扰你的。” 他这么直率,也免去了纪承彦惺惺作态的必要了。 “当然可以。” 很快门铃就响了,纪承彦打开门,便见得青年笑容可掬地抱着剧本站在门口。 “什么事这么开心?” 青年很是灿烂:“想到要见前辈,就很开心呀。” “……” 房内配有跑步机,黎景桐坐在边上看剧本的时候,为免尴尬,纪承彦便踏上机器,打算跑个半小时。 他边跑边偷眼看黎景桐,只见青年对着剧本,研究得还挺投入,时而表情凝重,眉头深锁,时而面露微笑,眉眼舒展。 “……” 他原本难免猜测黎景桐是不是有点什么心思,结果这货还真的就是来蹭他的房间看剧本的。 待他跑完步,黎景桐还在那认真地皱着眉琢磨。 纪承彦边拿毛巾擦汗,边问:“怎么了?背不下来台词?” “倒不是,导演刚找我说了会儿戏,他觉得我的感情戏还是需要再酝酿,”黎景桐道,“的确我这方面把握得不好。” 虽说拿了影帝,黎景桐的演技也不是完全无可指摘的。感情戏算是他演技上最薄弱的部分,毕竟这家伙没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他也不能老演霸道总裁玛丽苏,一腔热情全靠吼,吼完不够接着搂。还是得提升点层次。 “前辈要帮我对台词吗?” “好啊。” 纪承彦接过剧本,看了看。 黎景桐沉下表情,痛心道:“你是真的,要离开我吗?” “暮哥哥……”纪承彦瞬间被雷得七荤八素,差点把剧本扔出去去,“什么玩意儿啊这是!” 第33章 台词雷了点肉麻了点,也是没办法,这本来就是柔弱可人的女主的戏份啊。 纪承彦定定神,又看了一遍剧本。 “暮哥哥,”纪承彦压抑住心底的万千咆哮,敬业地淡淡道:“不是我要走,是我已经不能留了。” 黎景桐温柔道:“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宁师兄,但那没关系。” “我师父把你们害成那样,也没关系吗?” 黎景桐望着他,似是有些伤感,喃喃地:“只要是你,就没关系。” 萧怀暮这角色真是圣父和倒霉鬼的混合体。剧情走到这份上,女主一路把他坑得事业朋友都没了,他跟这种天煞孤星还能谈什么恋爱啊,赶紧分分分,不分不是人啊!偏偏还一副死心塌地无怨无悔的模样,这是吃什么长大的啊能傻成这样? 现在小女生都喜欢这种情比海深,心比天大,被坑了多少次也不长记性的设定。问题是,这样的男人脑子确定好使吗? 纪承彦一边在心中疯狂吐槽剧本,一边低声念道:“暮哥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因为你是女主啊!!编剧这么写的,不然还能咋滴?!不是女主的话你这样的第一集就给人打死了好吧。 “因为你在我心中,胜过所有的一切。” 此处女主应该是要感动感伤得啜泣了,但纪承彦实在啜泣不出来,他只能按捺住满腔的洪荒之力,叹了口气,说:“我们还能回得去吗?” 回啥回啊,都这样了,还有脸回哪去!麻溜地走远点吧你! 黎景桐怜惜道:“回得去的。” 纪承彦心里澎湃的弹幕就没停过,这台词让他很想翻个总结性的白眼。 然而青年直视着他,深情而坚定地,他一时竟把那白眼硬生生忍下去了。 青年的眼睛明亮又温暖,那眼中似有星月,又如深潭,就好像全世界的爱意都盛于那眼眸之中。 纪承彦冷静地回想了一下台词:“我不能拖累你。” “我不介意让你拖累。” 女主的台词还在那鬼打墙:“暮哥哥,这样对你不公平。” 纪承彦只能想,幸好他这姿色也演不上偶像剧了,不然他真会想把剧本撕巴撕巴吃了。 两人藕断丝连欲迎还拒了一番,台词终于念到女主坚定地表示要走,纪承彦觉得可算得救了。 还没等他那口气松完,黎景桐突然把他按在沙发上。 纪承彦:“……” 好嘛,剧本是按在树上,这里没有树。 青年居高临下地,近距离盯着他,他能感受得到青年温暖的呼吸,和胸腔里的跳动。 “这眼神不对,”纪承彦冷静地说,“你这是痴汉。” “……” “这里有那个改是要爱恨交织,无可奈何。” 青年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凝望着他。 纪承彦也不清楚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在用心调整和酝酿眼神,反正对视了半天,看起来实在是没任何改善可言。 纪承彦说:“……你还是回头再练练吧,这个情绪实在……” 他这教导没能说完,青年冷不防低下头来,堵住他的嘴唇。 第44章 何必扰乱一口枯井 青年的嘴唇是炽热的,辗转的,有力的,又小心翼翼的。 纪承彦大脑里有那么一瞬的空白,他把这归咎于他自己的猝不及防。 他听到猛烈心跳的声音,要跃出胸腔一般,在混乱地震动他的耳膜,以至于他有点不确定那是谁的。 然后他的舌头感觉到了青年温暖湿润的舌尖。 纪承彦若遭电击一般,蓦然推开对方。他用力之猛,青年热情之余没有防备,从沙发上翻摔在地。 两人对视着,青年还有些恍惚,纪承彦已经沉下脸,说:“你这样演,是要被投诉的。” 青年回不过神来一般,坐在那儿,瞪大眼睛,显出些不知所措来。 纪承彦从沙发上起来,颇为威严:“自己回去好好揣摩揣摩该怎么演,我要睡了。” 青年立刻紧张地站起身来:“前辈生气了吗?” “???”纪承彦说:“对你的演技吗?谈不上生气,就是你得多琢磨。你的情绪至少得有两个层次。” 他这么密不透风,滴水不漏,青年也不好再强行说什么,沉默了半天,道:“明白了,我会加油的。” “敬业点,要专心,别总想些有的没的,”纪承彦道,“演好了记得跟人说,你师承纪承彦。” 然后他就把门当着青年的面关上了。 车舟劳顿,奔波了一天,还喝了酒,时候也不早了,是时候关灯睡大觉。 纪承彦躺在那柔软舒适得犹如云朵一般,能让人全身心都陷进去的床上,却神志清明,毫无睡意。 这酒白喝了啊,莫非是假酒啊。 手机叮咚一声,是微信的提醒音,他以为是黎景桐,忙翻开一看,却是志哥。 “去探黎景桐的班了吧?探得怎么样了呀。” “吃了个饭,明天才去片场看热闹呢。” “甜蜜不?”然后是一波脸红红的表情包。 “……” 志哥很多年不跟他开这种玩笑了。 志哥看着他过来的,知根知底,哪些事能提,哪些不能提,心里都有数。 纪承彦回复道:“说吧,你今晚到底喝了几斤。” “嘿,才两瓶红的能算喝吗?”酒鬼志哥喝多了就特别骚,“黎景桐对你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然后还发了个特别淫荡的表情。“我不信你真的就只是去探班那么纯洁~~” “??我这么正经,除了探班我还能干嘛?” “干黎景桐啊。” “太下流了!你太色情了,我要报警了!” “别说你对他没邪念。” 纪承彦立刻指天发誓:“我没有!” “太绝了吧,黎景桐长那样,怎么着你都不亏啊。做个炮友都好嘛,你是不是太久没用,失去功能了啊?” “我有右手啊,”纪承彦道,“自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要麻烦别人?” “……这自力更生,可以的。得让浩呆跟你学学。” 纪承彦问:“大半夜了不睡,还在骚什么呢。” “浩呆失恋了,在陪他喝酒呢。” “又分手了?” 浩呆有个谈了一年多的女朋友,从粉丝晋级上来的,也算是一段浪漫佳话了。 “是啊,昨天还在商量着出去旅游的事呢,浓情蜜意的,今天就说分手了。” “……知道是为什么吗?” “鸡毛蒜皮的事。她嫌浩呆脚臭,然后说着说着就吵开了,各种翻旧账,然后她就说‘到这地步,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当即就搬走了。” “……” 志哥说:“因为这个分手,多么荒唐!”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反正就是个导火索。” “这我们也知道,”志哥开了视频通话,“不过你看看。” 迎面而来就是浩呆痛哭流涕的一张脸。 纪承彦:“……” 浩呆抓着酒瓶,坐在地上,哭得站不起来:“因为脚臭分手了!” “……” 浩呆嚎啕大哭:“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我再也没法爱上别人了!” 浩呆真的很悲痛,但这场景要是出现在屏幕上,观众还是会被逗乐。 毕竟悲伤都只是自己一个人的悲伤。 陪喝的志哥不禁唏嘘:“也太惨了,至于吗。” 纪承彦说:“失恋都是这么惨的。” “哎,好歹在一起那段时间还是很甜蜜的,现在怎么打电话,他女朋友都不接了。女人真狠心。” 纪承彦笑了:“铁了心要甩掉别人的时候,都是狠心的,男女都一样。” “浩呆也是傻,明知道挽留也没用,再怎么打都不接,还在拼命打电话。” 纪承彦沉默了一下:“道理他何尝不懂得啊。但人在痛的时候,都会想本能地找一点止痛的方式。他无非是在向她乞讨一点止痛药罢了。” “大丈夫何患无妻啊,何必这么没自尊呢。” “痛到发狂的时候,谁还讲理智,讲自尊啊,”纪承彦说,“所以人没事谈什么恋爱,自己过日子多好。除非能走到白首,不然一段感情在结束的时候都跟万箭穿心一样。闲得蛋疼才要去受那种罪。” “但谈恋爱的时候都是冲着白首去的啊。” “话是这么说,但人心谁说得清。浩呆谈过这么多任了,哪次不认真,哪次有好结果。” 镜头那端,浩呆已经哭倒在桌子上了。 志哥举着手机说:“来来,浩呆,别哭了,你纪哥来跟你说两句。” “浩呆,人生很长,爱情很短,别太执着了。爱情是会辜负你的。把时间金钱精力用到不会辜负你的地方去吧,”纪承彦语重心长,“比如花钱好好吃喝,脂肪一定会实实在在回报你的。” 第34章 “……” 瞎扯一番,讲了堆“以后还有更好的等着你”之类的套话安慰完浩呆,纪承彦关了手机,打算继续睡觉。 然而他比之前更清醒了。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事,走马灯一样在眼前一幅幅回放。 有时候他也挺气黎景桐的。 就算他古井一般久无波澜,死气沉沉,那也是一种自得其乐的平静。何必坚持扰乱呢? 年轻顺当如黎景桐,空有一腔热情,气盛而已,真的想过扰乱的后果吗?能对此负责吗? 第45章 毕竟我能力有限 一夜无眠,心浮气躁。次日见到黎景桐的时候,纪承彦就不免怒目而视。 黎景桐原本坐在那看剧本,见了他,忙即时站起身来:“前辈!” “……” 见他面色不善,黎景桐立刻说:“前辈不要生气!” “……” “我有好好练,真的!” “……”纪承彦威严地清了下嗓子,“好,期待你的表现。” 黎景桐一秒乖巧,特别精神地回答:“我会努力的!” 黎景桐专心去准备了,现场忙碌起来,工作人员到处乱窜,纪承彦站在那,被抱着衣服行色匆匆的助理们撞了两下,招来几个白眼。 知道自己碍了事,纪承彦赶紧找个不给别人添乱的地方静静待着,远远看热闹。 在片场的黎景桐是另外一个人。 褪去脑残粉的那种战战兢兢,天真无害,在面对他人的时候,黎景桐像陡然年长成熟了数岁一般,整个人是冷静又安静的。 纪承彦看着一群人在那卑躬屈膝地围着黎景桐团团转,看着黎景桐和人神色严肃地交谈,面无表情地倾听,不苟言笑地比划,偶尔皱着眉点一点头。 纪承彦突然意识到,黎景桐确实是站在这个圈子顶端的男人。他真的完全可以冷漠,可以不耐烦,可以心不在焉。 只是他没把这些情绪用在他身上过。 灯光道具摄像就位,而后黎景桐出场了。 原先休息的时候,黎景桐戴着古装头套,穿个t恤,看起来还有点谜之喜感。现在换好衣服,妆发完全,一露面,纪承彦都被震了一下。 他顿时觉得自己对黎景桐严苛了。 人都长成这样了,还需要什么演技啊? 那张脸就不用说了,剑眉星目,面容如玉,黎景桐的身材也是完全撑得起古装服饰的,无论前后侧身,举手投足,都玉树临风,气势逼人。 有这副皮囊,光站在那不动都够让粉丝舔半天屏了。 然而黎景桐不仅不能站着不动,还得在空中吊威亚。 纪承彦看着他被高高吊在半空,利落地后翻,花式回旋,动作固然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旁观着还是不由自主捏了把汗。 看了半天,纪承彦还是有点意外的,毕竟黎景桐这样的小生,不用武替就已经十分敬业了,身手居然还挺不赖,目测颇有功底。 黎景桐一身劲装,打斗潇洒自如之余,显得格外修长挺拔,肩宽背阔,腰窄腿长。 吃瓜群众纪承彦看着看着,不由就在心里犯嘀咕了。 之前那什么不可描述的时候,按理不是特别坦诚相对吗,他怎么没发觉这家伙身材有这么好? 是因为距离太近所以反而没法洞悉全局?还是当时压根没心思观察? 纪承彦不知不觉越想越远,越想越跑偏,越想越不明所以,而后他听得女主说:“暮哥哥。” 纪承彦回过神来,黎景桐已经大杀四方,救下女主,开始肉麻的对手戏了。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宁师兄,但那没关系。” “……” “只要是你,就没关系。” 纪承彦只能说,黎景桐这副模样,认真演起来,再雷的剧情居然也不显得雷了。 “我不介意让你拖累。” 这些假大空的情话台词,从他嘴里说出来,配上他的脸,他的表情,满满的都是说服力。 镜头特写黎景桐的眼睛,纪承彦又被震了一下。监视器里青年的眼神,深邃似海,既爱又怜,既痛且怨,似乎这世上所有的爱而不能,求而不得,都在他那双眼睛里。 “好好,”导演喊咔,“这回情绪很到位。” 这场演完,下来休息,俩助理赶紧一拥而上,去给黎景桐揉肩按腰,黎景桐这才放松地显出点龇牙咧嘴的表情来。镜头前看似演得一派轻松,来去自如,纪承彦也知道,实际上吊着做这么半天动作,甚是遭罪,肩肋腰胯,无一不痛。 本着不添乱的原则,即使觉察得到青年在人群里搜索他的眼光,纪承彦还是没过去,只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个消息。 “演得挺好的。” 对方立刻回复:“是吗!”还配上个星星眼的柴犬表情。 “嗯哪,你还挺认真琢磨了。” “只要是前辈希望我达成的事,我都会尽量去做的。” 纪承彦有些愉悦,又有些不自在,更为自己的那点愉悦而觉得不应该。 为了挥去这种莫名的纠结,他故意说:“啥?只是尽量而已?偶像的要求,不全都做到,还敢说是脑残粉?” “只能尽量吧,毕竟我能力有限。” “……”回答得这么实在,纪承彦傲娇失败,脸上有那么点僵。 对方又回:“比如,前辈不希望我喜欢你,但这点我就真的做不到啊。”……” 拍完几场戏,大家忙着收拾东西,派盒饭,黎景桐靠在椅子上,对着打开的饭盒,面有疲色。 纪承彦过去。见了他,黎景桐来了精神,挺兴奋地说:“前辈,我帮你多拿了一份盒饭!” “……” 大家都看着他,纪承彦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着头皮接过便当。 监制正好过来,见状打趣道:“景桐还替人领盒饭呢,爱心盒饭啊。” 黎景桐笑道:“李老师。” 路人甲纪承彦也跟着礼貌地打了招呼。 结果黎景桐还特意介绍道:“这是纪承彦,我偶像。” “……” 众人用生吞了鸡蛋的表情看着他。 纪承彦:“……他开玩笑的。” 监制倒是笑道:“经常听景桐提起你啊。这粉丝是货真价实啊。” “……” 纪承彦坐下来和他一起吃饭,剧组的盒饭质量颇不错,有鱼有肉,摆放得清爽精致,不过黎景桐随和的作风也是真的,跟着剧组有什么吃什么,并不额外开小灶。 纪承彦随口说:“鸡腿排烧得还挺入味呢。” 黎景桐立刻从自己的饭盒里夹了一块:“那我的都给你。” 大家都盯着他们,纪承彦赶紧眼疾手快地拿筷子压住他的鸡腿:“不用,我节食,不能多吃。” “哦……” 旁边的助理一直目光炯炯,这时候就按捺不住地“噗嗤”一声。 “……” 纪承彦不由开始怀念那个能自动进入小聋瞎模式的助理小许了。 这天的拍摄进度不错,可以提早收工,黎景桐便说:“晚上没夜戏,去唱歌啊。” 众人纷纷应和。 剧组的生活忙碌枯燥,偶有空档,去唱k是不错又便利的消遣方式,还可以拉拉关系,培养感情。 “前辈一起去啊。” 纪承彦立刻道:“不用了!” 他明白黎景桐的用意,去的都有导演监制各种老板,黎景桐想帮他刷点存在感,混个脸熟。 他现在有点怕这种应酬。 虽然节操早已所剩无几,但当着黎景桐的面,他实在有点做不来对别人曲意逢迎,卑躬屈膝。 然而以他的地位,本来就得跪着和各位大佬说话,难道还想平起平坐不成? 他不想到时候因为自己的不够八面玲珑,而弄巧成拙,白费了黎景桐的好心。 “怎么啦?” “都是大腕,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黎景桐奇道:“你是我偶像啊,这还不够大吗?” “……” 第46章 我死而无憾了啊 “前辈放心,就是大伙儿聚聚,没别的目的。我不会让你尴尬的。” 不等纪承彦再开口,他又特真诚地道:“我怎么舍得啊。” 纪承彦冷不防被他这么一肉麻,雷得麻了半边,拒绝的话到了嘴边都给雷得忘了。 晚上去了ktv,纪承彦担心的状况并没有发生。众人都十分闲适随和,彼此喝酒攀谈,笑容可掬,气氛颇为融洽。显得他有点过于紧张了。 他习惯了这个圈子残酷的捧高踩低。别说想往上爬了,光是想往上看,就得仰着脖子伸着脸,脸上动不动挨那么几下,简直不要太正常。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黎景桐一直挨着他坐着,谈笑风生。黎景桐的态度决定了很多人的态度,别人也便对他很友善。 他不需要刻意迎合什么,可以放松做自己,那就很简单了。纪承彦喝着小酒,三言两语,把坐在边上的徐婉茹逗得笑个不停,一个劲地用手捂嘴。 第35章 “纪哥你比节目上还好玩。” 纪承彦作受宠若惊状:“你有看过我的节目?” “当然有呀,b站还有个你的段子剪辑,特别好笑,”徐婉茹道,“不过说真的,你本人比节目里帅多了呢。” 纪承彦这下真有几分不好意思了。 毕竟这些年里“帅”这个字已经完全从他的字典里移除了。 陆陆续续有人唱歌,大家喝彩或者调笑,而后黎景桐也站起来,有模有样地拿了话筒。 “景桐要献声了吗?” “难得啊。” 众人纷纷起哄捧场。 黎景桐很大方地挑了首乐坛小天王徐衍的经典曲目,坐在转椅上,伸直长腿,曼声而唱。 他出道是以演员身份,后来便演而优则唱,出了唱片。在一挂只能靠后期修音的小鲜肉里,他的现场算相当不错了,嗓音清澈,技巧纯熟,还是颇有功底的。 一曲终了,得到众人叫好的时候,黎景桐笑道:“刚才只是热身。” “……”这能把徐衍气死。 而后他做了个转脖子的动作,还啪手指。 “下面这首才是要认真唱的。” 前奏一出来,纪承彦嘴里的酒就咽不下去了:“……” 黎景桐颇迷人地笑了一笑,道:“这是我最喜欢的歌之一。” 那是t.o.u当年的成名曲。 “……”说好的不会让他尴尬呢? 好在黎景桐一开始唱,他的那种尴尬就淡去了。 这确实是首好歌。 即便心头有事,他不应该为它而觉得尴尬。 当年一曲成名是有道理的,它的歌词直指人心,经得起推敲琢磨,既朗朗上口,又不落俗套,编曲更是像开了挂一样。不论原作是谁,都值得多年传唱。 他固然早就过气了,但其实,艺人会过气,作品却不会。 有人自然而然跟着哼唱起来。 毕竟这首歌对二十五岁以上的人来说,都无法不耳熟。当年它的传唱度之高,街头巷尾均可耳闻,堪比洗脑。 即便不是他们的粉丝,作为路人,那些旋律也是深藏于回忆之中的。 黎景桐唱得好,不可避免地便唤起了大家的记忆,情绪在主歌部分慢慢酝酿,缓缓推向高处。 “嘶——” 感动堆积得差不多,结果黎景桐破音了。 “……” 大家都笑了。 这段高音不算特别难,但要在持续有力的三个c3之后,再接一个d3,还要保持真声,酱油群众演绎不好也是正常的。 黎景桐也笑了,露出一点腼腆,他的大男孩气质这时候显得特别可爱。 然后他把把话筒往纪承彦手里一塞。 “原唱来啊。” 纪承彦:“……” 要死啊,他就确定他能唱得上去?! 副歌部分的音乐还在继续,一屋子的人都看着他,纪承彦只得硬着头皮接过来。 他沉下气,一开口。 房间里蓦然静了。 浑厚,苍劲。 他的声音通透有力,像是能直达心脏,又宽阔饱满,有如一张网。 确实不似当初年少那般清亮,然而更有力量。 他胖过,堕落过,荒废过,如今也老了。然而嗓子没坏。 黎景桐固然唱得不赖,但从黎景桐切换到他,听的人就好像耳朵突然被点亮了唤醒了一般,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屏息凝神。 这种安静让纪承彦略微不安,唱完最后一个音,音乐结束,他站在那里,有了几秒的迷惘,和不知所措。 而后猛然一通雷鸣般的鼓掌,几个年轻人还欢呼了,纪承彦这下是真的尴尬了。 监制也有点惊讶地看着他:“可以啊,唱得挺好呀。” 大家彻底被唤起了旧日情怀,气氛很是热烈。 之前觥筹交错的时候,多少还有点看在黎景桐面子上的客套,而这回的喝彩是真心实意的。 徐婉茹笑着说:“纪哥,我要被你圈粉了啊。” 他回头瞧了瞧始作俑者黎景桐。 黎景桐看起来整个人都要上天了。 “超棒的啊啊啊啊啊啊!” “……” 黎影帝完全脑残粉上身:“这么多年了,我终于又亲耳听到前辈唱歌了!我死而无憾了啊啊啊啊!” “……” “你来听过我们的现场?” 坐下来的时候,纪承彦细想了一下他们的年龄差距。只怕到他们解散的时候黎景桐都还是个小学生吧。 “有呀,上一次是十年前的事了,”黎景桐道,“知道你们以后,大大小小每一场演唱会我都跟着去的,买过好几次跟你们同一航班的票,还跟你握过手呢。” “……那时你才多大啊,就全国各地跑?” “我表哥跟我一块去,他也是粉丝嘛。有时候他没时间,我爸的秘书会陪我。” 回忆当年,黎景桐有点惆怅,道:“前辈果然是一点都不记得我啦。” “……” 虽然有点抱歉,但纪承彦确实对这张脸没什么印象。 那时候工作太多,疯狂地连轴转,公司想从他们身上榨干每一分价值,他们自己也努力抓住所有机会向上升。光是应付这些已经疲于奔命。 没有假期,没有闲暇,连睡眠都很难保证。工作训练吃喝拉撒之余的一切空档里,他们都在抓紧时间睡觉。在车上睡,在休息室里睡,在练习室里睡,趴在桌子上边睡,缩在椅子下面睡,靠在门后边睡。 对粉丝们固然心存感激,但印象里也只是满场应援气球,灯牌,荧光棒,眺望这一切的那种感觉。并难以去记住特定的面孔。 生活里满满的都是工作,除了工作之余,还是工作。 此外的人和事,都是流动的影像,如同坐在车里的时候,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一般,并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第47章 眼睛里有星星 “其实,”黎景桐说,“我们有合照过哦。” “是吗?” “有一次坐的是头等舱你旁边的位置,只隔了过道。趁你刚坐下来的时候,求到合照的,”黎景桐道,“其他时候,动作慢一点,你就已经戴上眼罩睡觉了,我也不敢打扰你。” “……是哦。” 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他,在外人眼里,可能真的是太冷漠,太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但也不是刻意如此,只是太过疲惫,没有余力去应付他人。 应该说那时候真正有在好好相处和沟通,存在大脑里,放在心里的人类,只有经纪人和贺佑铭而已。 纪承彦问:“照片还在吗?” “当然在啊!” “给我看看?” 黎景桐很是开心,又显出点不好意思:“蛮早以前的啦,有点旧了。”而后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打开来。 纪承彦看了一眼:“……这男人不是我吧?!” 黎景桐忙说:“这是我爸啦。” 还好相片位放的是黎景桐的全家福。 否则他还真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不过刚才那么一瞬间,他还真的有那么点误以为黎景桐会把他俩的合照放在钱包相片位。 也是想太多。 黎景桐小心地从全家福下面用拇指慢慢捻出一张照片,美滋滋道:“合照在这里呢。” “……” 底下居然还藏了一张。 纪承彦瞪着那照片:“……” “这是你?” “对啊。” “谁特么认得出你啊!” 当年的黎景桐站在他旁边,还没他坐着高,一副脸颊肉嘟嘟的小学生模样。 黎景桐挺羞涩的:“那时候我八岁。所以跟现在样子有点不一样。” “……” 何止是“有点”啊! 这真的细思恐极,他出第一张唱片的时候,黎景桐搞不好还在尿裤子。 头顶上顿时劈过一道雷,纪承彦再次感受到了年龄的差距,时间的残酷_ 他看一看身边的青年。这些年里,那个萌萌的,红着脸的正太已经长成这样了。 而自己更是犹如已经在人间过了一个轮回。 纪承彦感觉十分复杂,未等他回过味来,包间的门开了,有人进来。 大家纷纷打招呼:“冯导。” “冯导也来啦。” 纪承彦愣了一愣,抬起头。 他竟一时有了些不知所措。 在片场看到冯奕的背影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有些不是滋味。只能想说还好用不着打照面,在拥挤忙碌的现场,冯奕也留意不到他。 他出道后的首部电视剧,就是由冯奕执导的。 那时候冯奕年近四十,差不多是可以当他父亲的年纪,对他期许甚高,十分严格。 在冯奕手下的那四个月,他几乎是天天挨骂,然而获益良多。可以说没有冯奕的话,他不会在第一部剧就站上那样的巅峰,得到那么多演技上的赞誉和嘉奖。也是从那时候起,他的风头开始压过贺佑铭。 第36章 而这个时候,这种样子的他,对着已有了数缕白发的冯奕,他不由自主地觉得想逃开。 而冯奕已经和他四目相对。 有那么一瞬,纪承彦还想,也许冯奕已经忘了他,或者根本认不出他来了。然而冯奕朝他点一点头:“承彦啊。” 纪承彦心头一颤。 “冯老师。” “哎,”冯奕说,“好多年没见了。” “嗯哪……” 他有了一丝退缩,还有羞愧。 “你胖了点啊。” 纪承彦低着头“嗯”了一声。 冯奕说:“也好,以前你实在太瘦了。” 那时候他是真的瘦,一来正值个子拔高的发育时期,又消耗太大,二来那时代的审美,还不时兴肌肉男,就流行他们那样略显柔弱的花美男。 虽然难免被诟病白斩鸡,但在镜头前就是当年的小女生们热爱的那种好看。 那剧里他演的是中学生,大部分时候就穿个校服白衬衫,瘦得刚刚好,显得清秀又孤高。冯奕虽然老骂他,但在人前对他的形象一直赞誉有加,总说他“眼睛里有星星”。 坐着和大家热闹了一会儿,冯奕说:“老了,这种地方还是不适合我,脑仁疼。我出去透透气。” 黎景桐道:“前辈陪一下冯导?” 纪承彦站起来:“好。” 两人在外头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纪承彦帮他拉开椅子,放好脱下的外套,冯奕坐下,问:“你还抽烟吗?” “不抽了。” “戒了啊,挺好的。” 纪承彦始终低着头:“嗯……” 他在冯奕面前,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词穷。 两人都安静了一阵,冯奕道:“一眨眼都十来年了。” “……” “我还记得刚见到你的时候,真的印象挺深刻的,”冯奕说,“这圈子里我见的人多了,没见过像你那样的眼睛。” “……” “我那时候觉得你是个难得一见的好苗子。从头到脚都是灵气,一点就透。那么年轻,就已经那么有天赋,又刻苦,谦虚,踏实,就好像所有的好品质都在你身上了,”冯奕从自带的保温杯里喝了口茶,“那时我想,这孩子得红成什么样啊,有他在,几年里其他人都别想能出头了。” “……” “的确那几年,你是站在顶峰了。” “……” “我还想着像你这样的,不会是一颗流星。” “……” 冯奕说:“你可惜了。” 纪承彦沉默着。 “说来,你出事那一年,那届影帝是谁来着?”冯奕用指节轻轻敲着桌子,“有点想不起来了。” 纪承彦终于开口了:“是段衡。” 冯奕笑道:“记得挺清楚嘛。” “……” “段衡也是个好苗子,不过没几年就销声匿迹,也不知上哪去了,”冯奕追忆当年,叹了口气,“怎么我看好的,全都不长久啊。” “……” 冯奕又道:“听说你最近演了个电影。” 纪承彦不知怎么的有些羞惭:“嗯,是网络电影,演的配角。” “挺好的,又出发了啊,”冯奕说,“那就继续走下去吧。” 纪承彦说:“嗯。” 冯奕站起身,纪承彦也忙跟着起来,帮他把外套拿好。 “我就不回那屋啦,太吵,我直接回去。” 纪承彦终于说:“冯老师,今晚,您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冯奕道:“其实景桐跟我提到你,我就叫他,让你来探个班。” “啊?” 纪承彦心下不由犯嘀咕,什么,居然不全是黎景桐自己想他来吗?! “景桐是一直对你很热心的,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来,”冯奕道,“毕竟你这么胆小。” 纪承彦说:“什么???我哪胆小了?” 冯奕笑了:“你还不胆小?” “……” “小屁孩。” “……” 他已经年过三十,不再是少年,而冯奕也老了。在冯奕面前,他始终是个孩子。 临走的时候,冯奕拍了一拍他的肩膀。 那留在肩上的,温暖的触感,让他那颗麻木了的心,终于有了一丝酸涩。 第48章 是你买的推广吗 送走冯奕,纪承彦回到ktv包间,见黎景桐在那正襟危坐,一脸忐忑。 纪承彦盯着他,黎景桐立刻一副“我知道你有话问我,你说吧”的壮烈表情。 “我问你。” “嗯。” 纪承彦说:“这回是冯老师让你叫我来的?不是你自己想我来探班?” “啊?”黎景桐呆了一呆,道,“我当然想前辈来探班啊!冯导不说我也打算请前辈来的,只是他刚好也提了而已……” 纪承彦道:“这还差不多。” 黎景桐略微不安:“没了吗?” “没了啊,”纪承彦道,“不然还有什么?” 黎景桐道:“哦……” 他挺烦别人替他自作主张,自以为是地帮他安排会面,牵线。这点大家都知道。 但他发现,自己居然能接受来自黎景桐的那些自作主张。 他拍了一下黎景桐的头:“小屁孩。” “……” 探了两天班,纪承彦就回t城了。 他演完那个网络电影以后,还挺想演戏的,奈何勤快去面试了好几个剧组,都让他回去等消息。 目前没了稳定的节目,时间更自由,人也更穷了,收入有一搭没一搭的。王文东那边的报酬还欠着,穷逼剧组拍到后面超支了,有些钱给不出来,他就让王文东先把别人的钱结了,他的先搁着,反正他也穷惯了。 幸而他前段时间被黎景桐打乱了生活节奏,导致手上竟然有了点积蓄。 不然照着以前有钱奔放,没钱流浪的活法,现在估计快进入要饭模式了。 没接到什么工作,不过好消息是,王文东那电影定档了。 目前网络电影都比较短平快,剪好片子,走走流程,就差不多了。 纪承彦觉得,出来的效果应该还行吧,毕竟这个电影拍摄得还是很用心的。 穷逼剧组抠门归抠门,便当跟猪食差不多,但道具器材上的钱是一点也没省,钱全花在刀刃上。 剧本颇有看点,大家又都挺努力,演员也算靠谱——最起码主角长得帅,光靠刷脸吸引点观众也是没问题的——按理应该不至于太扑街。 王文东给他看过一点片段,画面质感还是蛮好的,节奏够快,音乐也带感,跟那种粗制滥造的比起来,简直可以说是十分精良了。 估计最大的问题就是后期宣发很缺钱,推广上不给力。但目前网络电影普遍也就这样,大家都穷,你穷,别人也穷,穷成一片,也就没什么了。 电影在网站上架的当天,纪承彦还是有点在意的,不过也没特别患得患失。 王文东自己要求都不高,只求不赔本就行了。就算赔本,在这行也是兵家常事,拍的时候反正都爽过了,不至于想不开。 电影是下午上架的,在视频网站的首页挂了个指甲大的推荐,到晚上一看,有了几十万的点击,纪承彦觉得挺不错的了,再粗略看了一下评论。 评论基本可以分为四类:李苏那边过来的粉丝,简清晨那边过来的粉丝,纯路人观众,还有不知道哪家的经纪公司买的一点水军。 前两者没什么好说的,路人的反应还可以,多是惜字如金的“不错”“挺带劲”,或者“主角挺帅的啊”,“有个地方穿帮了呢”,好歹贵在真实。 水军的质量就太低了,一看就是便宜货,在那鬼打墙一样颠三倒四地“在风格方面真的是非常的好”“还是非常的好,希望通过电影能体验到一些感觉”“相信这部非常的热销的”“整体来说还是非常的好,把价值都体现出来”,话都说不清楚的僵尸粉。 纪承彦:“……” 真尼玛太穷了。 纪承彦没想到第二天睡醒,就有了破两百万的点击。 纪承彦:“????” 打开剧组的群一看,群里也炸了。 “怎么回事?” “我看到好几个营销号发微博提到了这个电影。” “你这么大方买了水军?” 王文东大叫:“我没有啊!预算有限,哪来的这闲钱啊!” 虽然那些微博对这片子的评价都挺恳切挺到位的,推得也很巧妙,不过谁也不会天真到会认为那些大v是自发做的推荐。 天涯论坛也有相关的帖子,看似只是不经意的提及,而里面放出的截图,讨论的措辞,却都是很用心的,点出电影的亮点,又不讨人烦,一看就是不便宜的推手。 王文东说:“光这些,最起码估计也得花上几十万了,有这钱,我还不给你们便当吃好一点?” “???那不然,难道我们还能自带水军吗?” 第37章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在那些高质量的推广之下,点击持续暴涨,到了晚上,显示已经快五百万点击了。 后台实际数据固然没这么高,但水分也不多。按网站的分账方式,周末这么一天,搞不好这电影已经快回本了。 王文东一脸懵逼。 “啥玩意啊?咋回事啊?哪个大佬在逗我玩啊?” 屌丝团队的期待值并不高,就算李苏这么心高气傲的人,也没预期过这样的成绩,大伙都有点愣,也有点慌。 不管怎么说,这样的开门红,是非常值得高兴的事,大家看着数据刷着帖子,都又忐忑又兴奋。 “前辈!” 纪承彦很快就收到了黎景桐的消息,附加一堆的小心心。 “我回t城了!”柴犬撒花的表情。 纪承彦回复:“嗯,看到你杀青的消息了。” “好想见前辈啊,晚上有时间一起吃饭吗?”柴犬两眼亮晶晶的表情。 “好。” 两人去了家日料店,黎景桐要了个挺风雅的包间。等上菜的时间里,餐桌上一向不大玩手机的黎景桐,这回一反常态,认真在那划个不停,还眉飞色舞。 “前辈这次的电影,评价很好耶,你看这条微博下面,都是夸你的!” “嗯……” “超棒的!我把你的部分反复看了三十遍!截了好多图!” 纪承彦盯着他:“是你买的推广吗?” 黎景桐正手舞足蹈,猛然一副被抓了个正着的样子,瞬间似乎从一米八九缩成一米六八,声音也小了。 “我,我是你的粉丝嘛。” “……” 黎景桐嗫嚅道:“粉丝自发给偶像的作品打榜,也是常有的事。” “……” 第49章 你是这个电影的点睛之笔! 纪承彦沉下脸:“所以那些好评全是水军吗?要是说好话的全是拿了钱的,那还有什么意思。” “当然不是啊!”黎景桐忙说,“营销公司就只是推一推,带带节奏,其他的还是要靠普通观众啊。” “前辈你也知道的,控评哪有那么容易啊,不然的话什么烂片的口碑都能刷起来了,大投资的片子都不存在扑街的了,”黎景桐一个劲解释,“水军又不是神仙,死的都能吹活,顶多就是助攻而已,主要还是作品质量为王啊。” 纪承彦面无表情道:“嗯。” “真的,我这也就是引导一下风向,没有让人刷太狠,刷过头了容易有负面影响。所以大部分评论都是真实的反馈,口碑还是和质量挂钩的啊。” “嗯……” 他当然心中有数。他这纯粹就是逗着黎景桐玩,看黎景桐慌不择路,他心情就有点好。 黎景桐说:“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前辈你演得好。” “……”把这一整部电影的金都给贴到他脸上了。 纪承彦道:“说啥呢,我就一个配角。” “不不不,”黎景桐美滋滋道,“前辈你是这个电影的点睛之笔!” “……” 还要脸吗?这吹得,粉丝滤镜已经都快爆了。 “真的呀,有没有你这个角色,可看性就差太多了。” 剧本改了之后,他的戏份确实多了不少,虽然还是男三,但比那俩男主也没差太多。尤其跟简清晨的对手戏比较频繁,存在感刷得飞起。 “你完全把那种反派的魅力演出来了,又致命,又吸引。我觉得你能吸的粉,比那两个人还多。” “……”行了吧别吹了。 纪承彦道:“这顿饭我请。推广让你破费了。” 黎景桐说:“哪有,那才几个钱啊。” “几个钱?” “现在才用了三十万,预付款还有七十万没花。如今势头很好,有了许多自来水,感觉预付款用完就差不多了,再后面的预算可能都用不到。” “……”让王文东听到这个他多半想一头撞死。 诚然这对黎景桐来说这点宣发费用不值一提,那些热门院线电影的营销成本得多两个零,然而这破网络大电影的成本一共才多少啊,一百万还只是预付款吗?这不是用夜明珠打麻雀吗? 不管怎么说,电影的热度确实上去了。 自身质量原本就有优势,加上某粉丝不差钱的宣发力度,同期的网大没一个能打的,全都被按在地上摩擦。 网络电影的影响力固然有限,但在网络上能慢慢发酵成热点,对他们而言,效果已经足够喜出望外了。 加上李苏和简清晨两位男主确实年轻英俊,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花痴点,两者之间的互动又有很多想象空间,于是一本正经的讨论之中,开始出现了一些方向不受控制的同人图,同人剪辑。 不知道那俩当事人内心怎么想,纪承彦茶余饭后还是挺乐于看这些同人脑洞的,妹子们实在太有才华了,各种奇思妙想能让他笑出声。 直到有天他在某个大论坛里,看见有个帖子标题是:“只有我萌罗铭和江临吗?” 江临就是他演的那个角色了,纪承彦:“????” 虽然内心是强烈拒绝的,但纪承彦控制不住手指和好奇心,还是去把它点开了。 “我我我!超萌啊这一对,比季少凯x罗铭萌多了。” “我支持江临是受!” 纪承彦:“???????” 有人发了几张他在电影里的截图,不得不说,还是把他拍得挺好看的,他真该请化妆妹子灯光摄影兄弟们吃饭。 “江临这个颜,可以舔啊。” “又帅又变态!” “我好喜欢他这种邪恶的感觉!” “那个笑容,啊啊啊!” 在这各种瞎了眼的夸奖里,纪承彦也不由的有些飘飘然。 然而好久不长,很快底下就立刻有人放了纪承彦之前在综艺节目里的截图,说:“演江临的叫纪承彦?是这个纪承彦?” 底下一片的“噗”。 “怎么会差这么多!” “电影里边难道是一帧一帧ps的吗?” “想多了,一破网大,哪出得起这个钱啊。” “他是整容了吗?” “换头了吧?” 然后还真的有些吃瓜群众认真讨论起他整容的可能性。 “恢复到这么自然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 “主要是,做了手脚的话,恢复期内,有些表情他肯定做不出来啊。” 接着又有好事者放了他十几岁时候的照片。 “应该没整,你们看他年轻的时候,真的是很帅的。” 其实他旧日的模样,早在之前,就已经被八卦过一轮了,但吃瓜群众毕竟不是同一拨吃瓜群众,于是这批新的吃瓜群众们又激动了:“天哪!这简直是三个人啊!” 纪承彦看着大家对比他的前世今生,不由风中凌乱。 让他更凌乱的是,所谓罗铭,也就是简清晨,跟他的同人。 “什么玩意儿啊这是!” 虽然他看她们各种幻想李苏和简清晨的时候,是十分乐呵的,但轮到自己,他就不那么淡定了。 他承认他有点小气,可是看到简清晨跟他的大尺度同人图,还有一点什么同人文精华片段,差点就吐出一口血。 这些妹子会不会太放飞自己的想象力了啊! 可怕的是随后他发现,这居然并不冷门。 给他和简清晨做视频剪辑的还挺不少的呢,连他跟李苏的都有。 纪承彦:“???” 啥玩意儿啊,这都能拉到一起? 虽然这的确是,让他的热度上去了,但他的血压也上去了。 第50章 现在这样的你,才是开心的。 这晚和黎景桐约出来健身,休息喝水的时候,一看手机,发现微博上居然有人拿他跟简清晨的同人图at他,还带了cp话题。 然后他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贱手,点进那话题看了一看。 乖乖,这话题下面居然这么热闹!有这么多微博! 纪承彦虎躯一震,忍不住转头问旁边的黎景桐:“这话题是你找人刷的吗?” 黎景桐立刻说:“当然不是!!” 黎景桐看起来怪委屈的:“我为什么要去刷前辈跟别人的cp啊!” “……”这倒也是。 “其实我没有特别在推你,因为这个冒头太快,蹿红最高的,一定会挨骂,”黎景桐说,“我不想前辈被骂得太狠呢。” 这家伙很懂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啊。 黎景桐也刷着手机,突然变了脸色。 “怎么了?” “有人骂你,”他怒道,“这怎么说话的啊,他们懂什么啊。” 纪承彦说:“哈,谁不挨骂啊,不用理他们。” 黎景桐不说话了,低头猛按手机。 纪承彦问:“你在干嘛?” “在掐架。” “??!!!” “哦,你放心,我用的是小号,”黎景桐一边运指如飞一边说,“小号有很多的,回头我再换几个帮你骂他。” 第38章 “……” 纪承彦真是被刷新了对他的认知:“你常干这事吗,这么熟练?” “这些账号是公司的啦,我也不会有时间天天掐架,”黎景桐道,“只是有时候看到有些人说你说得太过,忍不住才会去掐的。” “……那也太奢侈了吧,你是什么身份啊,犯得着亲自下场掐?以后别浪费时间精力做这种事了。” 黎景桐道:“不过之前其实也没什么人骂前辈。” “……”是啦,不红的人有什么好骂的。 “就是第一次节目播了以后,有些粉丝在骂一定是节目组出的剧本,骂你炒作抱大腿,”黎景桐说,“我那时候去跟她们掐过。” “……” 想象了一下黎景桐的粉丝和黎景桐的小号在对掐,纪承彦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当然我是跟她们讲道理啦,我没喷人。我很文明地跟她们解释你没在炒作,也没有剧本,我的一切行为都是自发的。” “……” “然后她们说,你又知道我桐是怎么想的?”黎景桐说着就有点生气,“我心想,我就是知道啊!我自己还能不知道?!” “……”那些粉丝知道真相估计要风中凌乱了。 黎景桐神色严肃地跟人掐完架,又刷了一回,又开始喜笑颜开,估计是看到什么好话了。 而后他说:“前辈,想看看粉丝怎么说你的吗?” 纪承彦毫不犹豫:“不想。” 这种一时的夸赞,热度,都是浮云,持续不久的。过阵子就人走茶凉了。 他什么样的吹捧和践踏,什么样的起起落落没见过。 铁打的娱乐圈,流水的粉丝。观众对你的恨也好,爱也好,都是短暂的。换句话说,彼此都只是过客。不需要太较真。 这次网络电影带来的影响固然超出预期,但也没什么让他大惊小怪的。 黎景桐还是强行转了个帖子给他。 “看看嘛,写得挺好的。” “……” 对着黎景桐那充满期待的推销眼神,纪承彦只好不太情愿地点开。 若是看人家骂他,那他是十分的理所当然,心安理得,可以边吃瓜子边看。 这种所谓说他好话的,他反倒有些迟疑于面对。 帖子标题很简单地叫“纪承彦科普向”。 那帖子的楼主看起来是个老粉丝,有着大量远古时期,纪承彦自己都快不记得的影像资料,还条理分明地将他各个时期的图,一张张贴下来,并加上相应的注释,解说。 科普到最后,他写道:“t.o.u一出道,我就入坑了,但我不是追星粉,没追过真人,也没有过疯狂的举动。为他们花的钱只用在唱片,dvd,杂志,电影,都是普通的消费支持。” “t.o.u解散的时候我也很震惊,好几天都睡不好,但我毕竟不是那种感情激烈的粉丝,粉丝组团抗议啊游行啊这种活动都没参与过,只在心里觉得特别特别可惜。” “当然最可惜的就是纪承彦,一开始我最喜欢他,解散以后我也还是一直在默默关注他。只是后来他就没有作品了,很长一段时间能看见的关于他的新闻,全都是丑闻。作为一个依旧喜欢着他的老粉丝,还是挺难受的。” “后来他又重新出现在屏幕上了,只不过改行当了谐星。当然我觉得谐星没什么不好,带给大家欢乐,也是份伟大的工作。只是他的状态吧,不认真,不开心,有几次还喝醉酒去上通告。虽然那几期真的很好笑,娱乐节目的效果是达到了,但感觉得到他是在自暴自弃。看着他装疯卖傻真的很心痛,能带给大家欢笑当然好,可我希望他心里也是欢笑着的啊。” “但我这种粉丝,也没立场要求他什么。几年前我也当爸爸了,现在小孩都上小学了,没有年轻人的热情,连掐架都不参与,微博也不评论,只是默默地关注着他,和僵尸粉差不多。我觉得自己实在没为他做过多少贡献,所以也无权对他指手画脚,只希望他过得好,过得开心。” “再看到这个电影,我是很激动的。虽然他不是主角,演的还是反派,但觉得他就像活过来了一样。跟那个十八岁的纪承彦当然不一样,但还是光芒四射。也许是粉丝滤镜吧。” “说真的,一开始对这电影其实没什么期待度,只是习惯性地,会去看他的所有作品。但是,看到他出场的时候,我就猛地一下子心脏狂跳,那时候突然意识到,原来我还是那么地喜欢这个人,原来他还是那么好。” “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就当缅怀一下自己和他的青春吧。承彦哥,希望你一直在,希望你更好。” 纪承彦沉默着,放下手机,搓了两把脸。 黎景桐立刻说:“这真不是水军!也不是我的小号!他都当爸了!所以真的不是我!” 纪承彦没说话,拿起水瓶,仰脖子作势喝了一阵。 黎景桐小心问道:“你……流眼泪了吗?” 纪承彦恼羞道:“我没有!是这个,水太烫了!” 黎景桐说:“但那是矿泉水啊。” “……” 黎景桐说:“前辈,你以前总是说自己开心。” “……” “其实你不知道,现在这样的你,才是开心的。” 第51章 三人行 这世界固然不美好,但也不像他想得那般彻底决绝地健忘和无情。 即使暗淡了,也还是有一些人在默默地守着他那点微弱的光。 这网络电影的反响之好,对这这群只求回本的屌丝而言,可谓幸福来得太突然。穷逼剧组在经历了最初的懵逼之后,终于想起来该搞点活动了。 于是采访,直播,见面会,都开始排上日程。 按理粉丝见面会,俩男主上就够了,但大家一致认为纪承彦的呼声也挺高的,于是反派也加入了正义的阵容,变成三人行。 再度聚首,简清晨显得很兴奋:“纪哥,好久不见啦!” 李苏则专心对着镜子整他的头发。 在这圈子里多历练了几个月,简清晨看起来没有一开始那么愣头愣脑地青涩了,而眉眼还是那种天然的清纯劲儿。 李苏是一如既往地高岭之花,帅得十分之骄傲,一身朕不和你们这些凡人为伍的高冷气息。 一句话,颜值在线。纪承彦觉得粉丝们光冲这两张脸来,也值回票价了。可以说没他什么事了。 网络上的热度虽然看起来很不错,但线下的转化率如何,纪承彦心里还真没底。不过王文东说见面会的票一出来就售罄了,应该是个挺好的开端。再看到这俩门面担当,他基本就放下心来了。 不过见面会彩排了两回,纪承彦心里就稍微有点犯嘀咕。 因为这两个门面担当之间的互动,实在太尴尬了。 电影里他们是感情笃深的一对师兄弟,手足情深,相濡以沫,一个为一个出生入死,一个为一个奋不顾身。一看编剧妹子就是腐得不行,把他们的兄弟情谊编排得有无限幻想空间,也难怪女粉丝们yy得飞起。 然而现实里这两人根本就是彼此说不上话,互相看不上眼。 就算一些互动是有剧本的,他们在念台词的时候,那眼神交流和表情变化也是让纪承彦头皮发麻。 纪承彦心想他要是粉丝,在台下看着肯定完全笑不出来。 加上主持人水平目测也不是很高,全程尬聊,彩排的现场真有点车祸。 不过纪承彦也只能想,这只是彩排,可能他们都比较随性,不愿意太费力太勉强。就像他自己在表演环节也不会全力去认真唱,都只走走大概流程而已。等正式上了台,效果应该会好很多。 粉丝见面会一开始,灯光下来,台下猛然炸开了锅一样的尖叫,简直是排山倒海之势,把大家给震住了,没见过世面的萌新们在后台顿时有点懵。 那声浪让纪承彦不由想,这些年轻人真的是很认真,很热情地,充满期待地来见自己的偶像啊。 他回头看简清晨,发现简清晨的脸已经僵住了。 纪承彦拍一拍他的肩:“别紧张。” 简清晨吞了吞口水:“嗯……” 而后又说:“纪哥,怎么办,我好想去洗手间。” “……不是刚去过吗。” 简清晨团团转:“我,我紧张啊。” “……”纪承彦道,“这样吧,我给你演奏个乐器,缓解一下情绪。” “嗯……” 然后纪承彦吹起了口哨,技巧高超,直达给婴儿把尿的水平。 简清晨:“……” 李苏在旁边笑出声,和纪承彦四目相对,他立刻咳了一下,正色道:“上场了。” 纪承彦本来以为大家的热情是只给李苏和简清晨的。然而他出场的时候,粉丝给予他的尖叫居然也很澎湃,还自带颤音效果,荧光棒之中更有好些个他的名字的灯牌,看起来声势一点都不输人。 第39章 不过纪承彦现在对此十分平静,因为他看着谁都像黎景桐请来的救兵。 见面会进行了大概十五分钟的时候,纪承彦已经流了一背的汗,全是尴尬出来的,应该称之为尬汗。 除了一开始那段vcr和刚出场的时候沸腾了一阵子,剩下的基本都是拿棉袄捂着也热不起来的冷场。 李苏是傲,简清晨是呆,两人平常话都不算多。平生第一次这种场合,他们对着下边的几百双眼睛,愈发安静如鸡。 纪承彦觉得自己那“等上了台就会好”的自我安慰,纯粹是想太多。 比如互动环节,主持人要求李苏和简清晨:“你俩对视三十秒,看看谁先笑场。” 正常情况下大家的期待值是,近距离对视个几秒,其中一个就会先憋不住,另一个随之也跟着羞涩一笑。这只是人之常情,发生在两个高颜值的年轻人之间,就特别赏心悦目,引人浮想。 然而那两人斗鸡一样互瞪了整整三十秒,真的完全不笑场。 “……” 纪承彦对于他们的定力真是跪服。 牛逼啊,他想,怎么做到的啊! 这两个家伙面对彼此,到底是有多不想笑! 主持人干笑道:“……啊,你们都很沉得住气啊。” 纪承彦一脸麻木地想,好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你们看着彼此完全笑不出来了。 又比如主持人问:“初次见到对方,第一印象是什么呢?” “……”这个是有剧本的,然而简清晨忘词了。 场上安静了几秒,纪承彦说:“他这是陷在回忆里出不来了呢。” 主持人赶紧接过话:“看来这回忆很丰富啊。” “呵呵呵呵……” 李苏历练比较多,跟着公司前辈也出席过一些活动,打过若干酱油,但在这之前他的身份都不是主角,感受还是大有不同,何况以他那高冷面瘫的人设,他哪里愿意去做活跃气氛的人。 至于简清晨,他倒是不高冷,只是已经紧张到不知所措,完全是个废人了。 初次办这种活动,缺乏经验的缘故,确实很多安排都不周全,主持人也不是特别靠谱,可怜他没想到俩主角比他更不靠谱。 纪承彦看着主持人的脸慢慢变僵,有点心塞。 某种程度上而言,他们再尴尬,也不是很关他的事,他把自己的部分做好就行了。 不过这对得起粉丝们的路费票钱,对得起那些手副灯牌荧光棒还有尖叫吗? 纪承彦深深觉得他们这样表现不行,可是俗话说得好,“你行你上啊。” 没办法,于是他上了。 见面会结束之后,俩主角去接受了一个采访,纪承彦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样子坐在休息室喝水。 王文东满头大汗地过来:“艾玛,哥,辛苦你了辛苦你了。” 纪承彦说:“不客气,能把主持费用结一份给我吗?” 王文东谄媚道:“艾玛,哥,您是老前辈嘛,综艺界浸淫这么多年,谈啥钱啊,钱会降低您的格调!” 纪承彦道:“啥?格调这种没什么所谓,可有可没有的东西,我从来都是没有的。” 王文东搓着手:“那要不我肉偿吧?” 第52章 别给他拉郎配啊 他确实是老油条了,当了这么多年综艺咖,即使再没天赋的人也不难在长时间的摸爬滚打里熟能成巧,逗人笑并不是难事。 然而这比让他说一场两小时的单口相声还累啊。他要救场,炒气氛,更要留意别过于抢戏,不能搞成他一个人的秀场,而要多多地抛话题给那几个人,让大家都有得发挥。 他还是相当恪守配角的本分。 毕竟他是这些人里,对“走红”这件事,渴求度最低的人。 纪承彦这一片忧国忧民的苦心,得到的回报除了王文东的试图肉偿之外,是一波热烈的简清晨和他的cp话题。 纪承彦:“????” “纪胖和简可爱的互动真暖!” “对啊,瞎子都看得出来他在丢话题给简可爱接,满满的都是爱啊。” “纪胖做人真心很厚道。” “简可爱太紧张了,他只有在对着纪胖的时候才会比较好笑。” “抱起来的那一下子笑死我了。” “对,男友力爆棚~” “哎呀,我忍不住要萌他俩了。” “脑补了八万字!” 纪承彦忍不住在心中咆哮,八万字啥?!啥玩意啊!可千万别啊! 他们说的是互动环节里,主持人让李苏重现电影里的一个场景:罗铭昏迷不醒,伤痕累累的季少凯一把将他抱起来,冲出枪林弹雨。 这场景拍得很热血,还做成了电影的海报之一。 李苏闻言,淡淡道:“这我估计不行,早上扭了手腕,使不上力气。” 场面尴尬了一下,纪承彦立刻说:“我来我来,我练过。我早就想体验一下当英雄的感觉……” 他正卷着袖子呢,简清晨一下子就把他给打横抱起来了。 底下又是尖叫又是笑。 简清晨腼腆道:“我也想体验一下英雄的感觉。” 吃瓜群众们还热心地给纪承彦做了套表情包,就是他被抱起来那一瞬间的懵逼,p上各种配字。 纪承彦刷微博刷得风中凌乱:“我要的不是这个!!” 热衷于拉郎配的粉丝们不仅图文并茂,还有视频剪辑佐证。 比如,主持人问简清晨:“有些人说你是靠脸吃饭,你怎么看?” 简清晨:“……” 纪承彦立刻在旁边接话:“我也是靠脸吃饭的呀。” 众人:“……” “就是一直吃得不太饱。” 又比如,简清晨卷袖子露出手腕的时候,主持人说:“你这个表,是卡地亚蓝气球吗?还带钻的。” 简清晨不自在地缩回手:“嗯……” 主持人继续吹捧:“眼尖的粉丝发现你有很多的名牌啊,都说你是高富帅,要从头到脚向大家介绍一下吗?” 简清晨一时面露尴尬,道:“其实我也不太了解……” 有些明星喜欢堆富家少爷人设,这设定在市场上也确实颇受欢迎。但简清晨似乎是无法享受这种当众炫富的感觉。 纪承彦说:“我也有很多名牌啊。” 主持人笑道:“假货不算啊!” “保证真品。大品牌。” 纪承彦让人帮他把放在后台的背包拿来,上书“海尔电器”四个大字,果真知名大品牌。 “……” 底下的评论都是:“纪胖真的超级护着简小鹿的!” “小鹿一为难,纪胖就来解围!” “暖爆了~” “甜甜甜!” “一百婚一百婚。” 纪承彦:“……” 好在除了让他目不忍睹的cp话题之外,还是有纯粹围绕他本人进行讨论的一部分吃瓜群众。 有人上传了一段他在见面会上唱歌的视频,转发评论居然很爆炸,还被几个营销号大v转了,估计又是黎景桐花的钱。 见面会大家都有个人表演的环节,那两人都还没出过唱片,纪承彦也就不唱自己的歌,而选了部大热的悲情电视剧的主题曲。 下边的评论清一色赞美。 “我的妈,开口跪啊!”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出不去了,已进入循环模式。” “我在现场听的,纪胖一开始唱,我就惊了,全程揪着我男票的领子听完的,差点把我男票给勒死了。” “我听得有点想泪目了耶t_t……当年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听了十几遍。刚才前奏一开始,我就流泪了。” “想到那个剧情真是催泪。” 李苏和简清晨也都准备了自己的曲目,李苏还是挺专业的,能边唱边跳,气息稳定,简清晨的唱腔则和本人一样傻白甜。 但论水平,老实说,和他的确不是一个段位。 “瞬间转假音的那段美哭。” “最后胸腔共鸣的那段太强了。” “毕竟他以前出道就是歌手啊。” “这么多年了,宝刀不老。” “这个真的厉害,他一开口,别人都跟小学生似的。” “这是一个被谐星耽误了的歌手。” “是被胖给耽误了吧。” 纪承彦:“……”这应该不是黎景桐花钱请的人。 “冲着李高冷和简可爱去的,结果纪胖最给我惊喜啊。” “在现场的表示,我胖本人是真的帅!” 纪承彦:“????”我胖是啥? 为什么李苏简清晨他们都有不错的昵称,黎景桐是我桐,他始终就是跟个“胖”字挂钩?肉都已经甩了几十斤了,这字还能不能甩得掉了啊? “对,我终于可以毫不勉强地把帅这个字用在他身上了。” 有人放了几张他的现场照片。 第40章 “这比起电影里,好像又瘦了一号啊。” “看他这腿!比我细!都不好意思叫他胖了。” “抱着我的宵夜泣不成声。” “瘦下来真的不一样啊。” “对,面目全非。” 纪承彦:“……”不是这么形容的好吗? “主要是气场完全不同了。” “是啊,以前纪胖感觉很颓,很随便,简直就是咸鱼。” “一条油腻的咸鱼。” 纪承彦:“……” 好吧,只要别给他拉郎配,说他什么都行。 然而事与愿违。演员粉丝,cp粉丝互掐的热度已经超越电影自身的讨论热度了。 李苏和简清晨之间的不对盘,明眼人还是感觉得出来的,虽然一开始这俩的cp粉多,但架不住总不发糖,分分钟爬墙叛变。互动不甜,地雷还多,两个又都是差不多类型的小鲜肉,在这一亩三分地也算是竞争对手了。 于是两边的粉丝终于大规模互掐起来。 “自以为了不起,就你最清高!” “只有一张脸,演戏不带脑!” 那俩的粉丝撕得披头散发,纪承彦也中了不少流弹。 “我不觉得纪承彦跟简清晨有什么可萌的。” 纪承彦顿时很想点赞,对对对,他也这么认为。 “他就是个小三。” 纪承彦:“???” 无辜遭殃的是他,然而和黎景桐日常去健身房的时候,黎景桐显得比他还垂头丧气。 黎景桐说:“前辈对简清晨真的很好……” “没有那回事,”纪承彦说,“我就是无差别救火啊,谁尴尬我就帮谁说两句。” 黎景桐道:“嗯哪。” “你看,我明明也帮李苏解围了啊。但粉丝眼里都只看得到她们想看到的东西,其他的就选择性无视了。” 黎景桐喃喃道:“……还有李苏啊。” “……” 黎景桐生无可恋地趴倒在器材上:“我也好想跟前辈炒cp啊……” 纪承彦道:“……不好意思我档次太低了,无法和大大你炒cp。” 他也知道黎景桐就是说说而已。 光是李苏和简清晨这俩勉强算刚冒头的小鲜肉,微博粉丝连买带刷的也才百万呢,cp粉掐起来那战斗力,就已经飞沙走石,刀光剑影,他这种不相干的路人在边上都不知道挨了多少板砖。 真跟黎景桐炒cp,黎景桐的粉丝分分钟能把他掐出演艺圈,掐出地球,掐到退圈,掐到离世。 黎景桐趴着无精打采地嘤嘤了一会儿,而后道:“前辈,你现在,有考虑签公司吗?” 纪承彦:“……” 和映星娱乐解约之后,他就没再有过经纪公司,一开始是因为烫手山芋,没人敢接,到后来他也不需要了。 工作并不多,自己又是老油条,只图有口饭吃而已,一个人随便都能混着,不需要讲究——他这种烂泥还配经纪人,也太搞笑了吧,一饿饿死俩吗。 但要好好地发展的话,若没有经纪公司可依靠,只做一匹孤狼,那是不行的。 看看李苏和简清晨就知道了,有东家的艺人就跟有妈的孩子一样,不管是刷话题还是炒热度,大大小小的事情,多少有人能帮着安排打理,和他这种孤家寡人不同。 要不是有黎景桐这个航母级的一人粉丝团,他就是完全的自生自灭了。 黎景桐见他沉默不语,又问:“前辈有兴趣签我们公司吗?” 第53章 万事皆有可能 “……”纪承彦道,“你们公司也不是想签就能签啊。” 华信是棵大树,门槛并不低,每年只签那么三四个新人,有一套严格选人的测评体系,不是什么破铜烂铁都往回捡。 黎景桐忙说:“前辈你这么有潜力,不会有问题的。” 纪承彦作挖耳朵状:“啥?我有潜力?潜水的能力?” 黎景桐认真地:“这事我跟他们提了,他们也讨论过了,现在就是看前辈你的想法,以你的意愿为主。” “……” 进入推销模式的黎景桐语速飞快:“签我们公司的话,虽然也不一定就是前辈的最优选择,但各方面资源都会比现在好很多,待遇不敢说最好,但一定不会委屈前辈的,而且有我在,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找我……” 纪承彦打断他:“我回头想想吧。” 黎景桐立刻小学生乖巧jpg地说:“嗯!” 其实这有点荒唐,正常而言,按目前形势,想签约华信,应该是他跪着爬过去求收留才对。 人家向他伸出了橄榄枝,他不感激涕零跪下来谢恩就算了,竟然没有马上接住。 他的确是迟疑了。 真的要把那些年里打碎的,抛下的东西,一点点重拾回来吗? 照着原有的轨迹,重新轮回一次,真的有意义吗? 他每迈进一步,都带着一丝颤抖的忐忑,不确定。 他们那电影的播放量,在视频平台的网络电影频道依旧高居榜首,简直把第二名按在水里暴打。热度不退,各种各样的小活动便一直少不了。 这天有个杂志采访,又要把他们三人拉到一起拍照。 一碰面,简清晨就冲着他一脸灿烂:“纪哥!” 很多活动都在t城,简清晨就只能三天两头地老往t城跑,车舟劳顿也是够呛,但他的精神和心情看起来都很好。 简清晨的经纪人挺厉害,也捧他,据说已经趁着势头,给他接了个大ip改编的连续剧,卡司都是顶尖的。简清晨不是主角,但戏份也很不少,过阵子就要进组了。照这样下去,感觉简清晨会是最快起飞的那个。 简清晨说:“我给你带了点东西,不是什么值钱的,但可好吃了,我妈亲手做的!” 助理——简清晨现在也是有助理的人了——拿着他的keepall行李袋过来,取出几个包装得很精细的小玻璃瓶。 “这两瓶是秃黄油,这两瓶是干贝蟹肉,不知道你更喜欢哪种,就都给带了点。” 瓶子只有巴掌大,摆在空旷的桌面上显得不那么丰富,简清晨有点不好意思:“量不多,主要是秋蟹刚上市,我妈做得也慢,没赶得及。你要是喜欢这味道,回去我让我妈再多做一些。” 纪承彦忙道:“够了够了,真心辛苦伯母了,替我好好谢谢她。” 秃黄油这种东西,做起来真是奢侈又费神。得拿活蟹,用紫苏黄酒清蒸,再拆出蟹肉蟹膏蟹黄,配上蟹壳和猪板油炸制的蟹油。蟹膏蟹黄用来做秃黄油,蟹肉和瑶柱一起炒制成干贝蟹肉,这四瓶就不知道要用多少只大闸蟹,得亲手拆多久。 素未谋面,让老人家如此费心,他还是很受宠若惊的。 “回去用来拌面,配饭,炒菜,都特别好吃的,”简清晨说着就很自豪,“我妈今年又调整了做法,接近完美了!” 纪承彦笑道:“看着就香,那我今晚就不节食了,得好好吃一顿。” 正聊着,李苏进来了。 休息室蓦然安静了一瞬。 粉丝掐成那样,正主就算毫不参与,面对面的时候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何况他们本来关系就谈不上友好。 李苏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从放在一边的包里翻出个充电宝,就又出去了。 “……” 明眼人都能看见简清晨带了礼物,还是双数的,然而只给一个,不给另一个。 虽然李苏肯定不稀罕,但这也真是尴尬得很。 独享了简妈妈爱心礼物的纪承彦不由摸一摸鼻子。 他觉得李苏的个性虽然傲,但其实也算很淡定了。见面会以后李苏被黑得不少,一群人骂他假清高,尤其是声称扭了手腕的那一段,简直被骂烂了,却也没见李苏对那些过激的言论有什么反应。 简清晨的助理说:“哇,真的是高冷!” “……” 助理在纪承彦面前也是很放松地吐槽:“干嘛要这样啊,这种个性怎么吃得开,像见面会那次,不就是抱一下的事吗,还非要假装扭了手腕,搞得狂掉粉。真不知道想什么。” 纪承彦道:“听网络上瞎说什么呢,他就是真的扭了手腕啊。” 话音未落,李苏突然又进来了。 众人:“……” 李苏看了他一眼,从包里翻了条数据线,而后又出去了。 虽然并没有打算交朋友,但纪承彦并不讨厌李苏这个人。彼此之间也没什么过节,非要说的话也就那一个耳光罢了,他压根没放在心上过。 在看遍了娱乐圈众生百态的他而言,李苏的个性再不讨喜,至少耿直。不屑掩饰,不屑撒谎,不屑解释。 很多人都不看好,但其实其实这圈子,究竟什么样的人才能成功,谁也说不准。 虚与委蛇的未必就能笑到最后,高冷直率的也未必就永不得志。 万事皆有可能,也是这圈子的魅力之一吧。 第41章 做完杂志采访,独自回去的路上,纪承彦想起黎景桐在这附近的摄影棚拍广告,便绕路过去,发了个消息给黎景桐,看他放不方便出来一趟。 黎景桐几乎是立刻就跑出来了,只穿个薄薄的t恤,衣服贴在身上,头发还是湿的,估计是拍到一半中场休息,在这季节稍微显得有些冷。 “没什么事,”纪承彦假装没看见那服帖的t恤之下胸肌的轮廓,从包里掏出一瓶秃黄油和一瓶干贝蟹肉,“别人送我的,分给你一点。今年的第一批秋蟹。” 黎景桐可以说是十分高兴了,立刻双手接过来,道:“谢谢前辈!” “谢什么,”纪承彦说,“纯粹是怕我自己吃得太胖了。拿这个拌饭,我能吃一整锅东北大米,刹不住车。你反正瘦,帮我分担点。” “嗯嗯!”黎景桐把瓶子抱在怀里,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 纪承彦催他:“好了,赶紧回去吧,外面挺冷的。” 黎景桐笑容满面地瞧着他,说:“没事没事,我不冷。” “……那我也没什么事了啊,你在这杵着干嘛。” 黎景桐说,“我就是想,跟前辈在这里再站一会儿。” “……干嘛呢。” 黎景桐道:“因为,我现在很开心啊。” “有什么值得这么开心的,”纪承彦道,“这又不贵重,再说我就是转个手,借花献佛。” 黎景桐一副幸福得冒泡的样子,两眼闪闪发光道:“这是前辈你,第一次送我东西啊。” “……” 纪承彦觉得还是不要告诉他这是哪来的了。 他伸手揉了一下青年柔软湿润的黑发:“快回去吧。” 第54章 大家都喜欢你 当晚黎景桐的微博上果然出现了那两瓶食物的玉照,背景简直不要太高级太奢华,摆拍得美轮美奂,还用了滤镜,加了特效。 纪承彦:“……” 那几只作为食材的大闸蟹要是知道自己身后竟能有这种尊贵待遇,估计也会含笑九泉了。 微博底下又是排山倒海的评论,一大堆吃瓜群众纷纷表示“想吃!”“口水!” 被身为带货王的黎影帝这么一发,感觉淘宝上的自制秃黄油即将迎来一波销量暴涨呢。 简清晨也看到微博了,给纪承彦发了消息:“纪哥,黎前辈发的那个,是你给的吗?” “是啊。” 纪承彦也觉得自己这回做得欠考虑。 当下他就是打算给黎景桐尝个鲜,一时之间什么也没多想。然而,哪怕再小的行为,在黎景桐的影响力之下,其实都会被无限放大。 好在简清晨心思也很简单,在那兴高采烈道:“天喽,早知道我就给你多带点了!” “……” “我妈可喜欢他了!回头我给她看微博!她要是知道她做的东西居然能让黎前辈吃上,估计要开心得睡不着了!”简清晨说,“谢谢纪哥!你太好啦!下回有什么好吃的,我都给你带双份!” “……” 纪承彦统共就送了那两瓶吃的,还是免费得来的,一毛没花。 结果黎景桐不仅为此连发三天微博,各种姿势各种角度地展示秃黄油如何拌饭,蟹肉干贝如何拌面,全方位进行了一波美食推广,大半夜的把粉丝们毒得嗷嗷叫,还热情邀约纪承彦出来吃饭,以表感谢。 “有什么值得谢的,”纪承彦坐在高级餐厅里,咀嚼着抹上现磨山葵的粉色鱼腹肉,也不由一阵心虚,“你这也太客气了吧。” 这何止是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啊。 照这标准他还不得对简清晨以身相许了? 吃完饭,黎景桐又说:“前辈陪我逛逛吧,买点东西。” “……行吧。” 他好多年没正经逛过街了,这行为早已从他的日常词典里剔除。但黎景桐这么兴致勃勃,他也不想扫他的兴。 跟着黎景桐进了burberry,面无表情的店员一直盯着他们看,也不知道是因为认出黎景桐了呢,还是因为两个男人一起挑衣服,看起来有那么点怪。 说着要买东西的黎景桐自己并不试衣服,倒拿了件风衣在他身上比划:“前辈穿这个一定很合适。” “……”纪承彦道,“一点也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纪承彦答:“价格不合适。” “……”黎景桐道,“不要紧啊,这是我想送给前辈的,你需要添些好点的衣服,以后出门用得上。” “……到时候再说吧。” 他身上这件伴随多年,简直可以当传家宝的风衣,挡风遮雨,黑色耐脏,物美价廉,才是他的灵魂伴侣。 “现在就该准备起来了。” “为时过早为时过早。” 纪承彦敷衍着想往外溜,黎景桐伸手一把拦住他,纪承彦觉得他的胸膛和力量,就跟劫道的匪徒一般,自己竟然闯过不去。 正在拉拉扯扯,突然听得试衣间内有一把磁性的男声在说:“帮我拿大一个码的。” 纪承彦瞬间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一般,全身僵硬。 过了足有一分钟,他才能勉强开口,低声说:“我们,出去吧。” 出了店门,又急走了一段路,直到远离那家burberry,他才摆脱那种窒息的感觉,终于能开始顺畅呼吸。 有个小女孩笑闹着哒哒哒地跑过来,迎面撞上他的小腿,在她仰天跌倒之前纪承彦忙一把捞住她。 小女孩一点也不怕生,在他怀里咯咯笑:“叔叔~” 纪承彦应了一声,小女孩长得粉雕玉琢,俏生生的,简直是个无瑕的美人儿。 黎景桐迅速伸手把她接过来:“小心点啊小妹妹。” 她冲着黎景桐甜甜道:“大哥哥~” 纪承彦:“……” 这样称谓分明真的好吗。 不等他开口,有人快步过来,小女孩转头欢快地叫了一声:“妈妈~” 对着那女人的脸,纪承彦知道自己面上已经僵了,过了一刻才能做出一个不过不失的微笑:“贺太太。” 对方看起来年轻貌美,宛如少女,一点也不像当了母亲的年纪。见了纪承彦,她很有些诧异,但还是温婉有礼地笑道:“承彦哥。” 黎景桐说:“原来这是贺先生和殷小姐的女儿,难怪这么漂亮。” 殷婷笑道:“谢谢。这是缈缈。” 都说女儿像父亲,殷婷的小女儿实在是少有的美人胚子。黛首娥眉,明眸皓齿,从她脸上就看得出她父亲是何等的形容风采。 黎景桐自来熟地领着缈缈去旁边玩了,剩下两位故人面面相觑。 沉默了一刻,殷婷说:“真的好多年没见你了,承彦哥。” “嗯。” 殷婷道:“那次以后,就没再碰见过你。” 她看着他:“你变了。” 纪承彦淡淡道:“我变不变,其实也没什么差别。” 安静了一会儿,殷婷微笑道:“你知道吗,我一开始喜欢的是你。” “……” “但你就像山一般难以撼动。” 纪承彦自嘲道:“喜欢我什么呀。” “你多好啊,”殷婷说,“大家都喜欢你。” “……” “只是你不愿意喜欢别人而已。” “……” “如果你没有那么死心眼,一切都会不同的。” 纪承彦没说话。 黎景桐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贺先生。” 纪承彦立刻脊背僵直。 方才那个男人的声音在说:“是景桐啊,怎么是你带着缈缈,我太太呢?” “我来这逛逛,刚好遇上,聊了一会儿。贺太太去洗手间,我就先陪一下缈缈。” 男人笑道:“有劳了。” 纪承彦低声说:“我先走了。” 殷婷也没阻挡他,任他仓惶地离开了。 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觉得自己走得足够远,才终于在一堵墙面前停下来,对着那窗外的黑暗,一动不动。 黎景桐从他背后赶上来,谨慎地收住脚步。 对着他的背影,黎景桐小心翼翼道:“前辈?” 纪承彦默不作声,看着窗外的无边夜色,像是连身形要隐入那暗影之中一般。 过了许久,他才说:“我们签约吧。” 第55章 你穿成这样干嘛? 待得一切都商议妥当,纪承彦正式和华信娱乐签约的当日,黎景桐自然也到公司,亲自出面陪同。 纪承彦一看见他,就惊呆了:“……你穿成这样干嘛?” 黎景桐一身定制的全手工西服,scabal羊绒面料,里面笔挺的turnbull & asser衬衫,严丝合缝,袖口还戴着钻石袖扣。 配上那一脸庄重严肃紧绷,仿佛要上台领国际大奖,又像是要去教堂结婚。 纪承彦自己那件黑色风衣刚洗了,身上穿的是去年双十一从淘宝九十九块抢购的连帽衫,不仅因为减了肥的缘故显得过大,那颜色更有种扑朔迷离的,介于老鼠灰和雾霾灰之间的迷蒙之感。 第42章 两人站在一起真是不免滑稽。 黎景桐闻言便十分紧张:“我穿得很怪吗?很难看吗?” “也不是,”纪承彦实事求是,“你这样很帅,就是有点,太隆重了。” 黎景桐说:“今天是前辈的大日子,当然要隆重啊。” “……” 不知道情况的被这么一说,估计还真以为他今天是要去注册结婚了。 到公司,又看了一遍合同,纪承彦在签字的时候,黎景桐那表情,就跟奏响了婚礼进行曲似的。 纪承彦和桌子对面的负责人笑道:“以后请多关照了。” 黎景桐在边上立刻说:“一定的!以后也请前辈多指教!” “……”这指不指教不是很关他的事吧,而且为什么要说得好像“余生请多指教”一样。 签完合同出来,黎景桐既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心头巨石落地的放松样子,又是一副吃了猫薄荷一般的兴奋状态。 “前辈,我们去吃饭吧,庆祝一下!” 又吃饭,他昨天跑的那几公里都白跑了。 两人又去了日料店,黎景桐对着菜单,一口气不带喘地点了一大堆,北海道鳕蟹,鲟鱼籽,北海道马粪海胆,龙虾肉,牡丹虾,金枪鱼鱼腩,金枪鱼泥手卷,橙醋海参,梅子酱秋葵,还有各种贝类刺身。 纪承彦光听着报完菜名,就叹了口气:“不得了,这是要我胖成什么样啊。” 黎景桐道:“不会不会,点了又不一定要吃啊,前辈你可以挑喜欢的,每种只尝一口都好。” 纪承彦突然正色道:“等等,你这话说得不对。” “嗯?” 纪承彦逗他:“我现在是公司新人了,所以是不是该轮到我叫你前辈了啊?” 黎景桐没说话,刷地一瞬间就从脖子红到头顶。 “……” 黎景桐于是把脸埋在胳膊上,羞惭地小声道:“不好意思,我需要冷静一下。” 纪承彦只能看到他露出来的通红的耳朵尖:“……” 过了一阵,青年才抬起头来,脸色依旧绯红,也因为自己的脸红而觉得丢脸似的,尴尬地咬住一点嘴唇。 纪承彦道:“反应有这么大嘛……” “嗯,”青年道,“因为很开心啊。” “……” “真的超开心,”青年说,“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一切,都让我觉得,非常非常的幸福呢。” “……” 纪承彦不说话了,在对面坐着,看着青年那年轻而天真的脸,突然伸出手,冷不防地拧了一下他的鼻子。 黎景桐被这么一拧,呆了一呆:“哎……怎么了?” “没什么,”纪承彦说,“就是,想看看,你鼻梁是不是真的。” 黎景桐有点莫名其妙,说:“我鼻子是真的啦。天生的。” 见纪承彦依旧望着他,他又有点不安,说:“怎么,看起来很假吗?” 而后黎景桐用两根手指顶住鼻尖,做了个猪鼻子:“你看,是原装的,没做过手脚。” “……” 有时候纪承彦觉得,自己要被带得,连智商都降低了。 不过这样,其实也挺好。 纪承彦搬了家,住进公司暂租的公寓。 地段和黎景桐的自然不能比,但跟原本的住处起来真是中心得太多了,至少不用翻个身就收到隔壁省的“xx省移动欢迎你”的短信,终于有种真正生活在t城的感觉了。 纪承彦对居住条件要求不高,但交通便利真是大大提高生活幸福感的一个因素。 以后黎景桐来载他,也不用横穿大半个t城,费时费油了。 有大公司当靠山,资源果然不一样,纪承彦几乎是立刻就得到了一个剧组的面试机会,而后顺利获得一个不错的角色。 纪承彦对此很满意。他本来心就不野,能有靠谱的戏可演,能安心踏实做事,对他而言很好了。 至于黎景桐的感受,那就比较一言难尽了。 这剧对纪承彦当然是挺好的机遇,可以说短时间里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原著粉丝基础深厚,卡司阵容强大,剧组临近开机,万事俱备,纪承彦拿到的这个角色又颇有卖点,戏份轻重合宜,拍摄周期也不长。可以说是十全十美了。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这刚好就是简清晨也接了戏的那个连续剧。 得知消息的简清晨简直是爆炸开心,作为一个演技捉急的萌新,他对于进新剧组始终是心慌大于兴奋,听说纪承彦也会进组,立刻以一种小蝌蚪找到妈妈的兴奋,公开表示:“有纪哥在,我就放心啦!” 他还在微博上at纪承彦,说:“又能和纪哥一起演戏,这真是最近发生的最开心的事了!” 简清晨作为演员还是初出茅庐,微博热度却是很不低的,转发评论不比一些十八线明星来得少,底下很快就一大堆讨论。 “又要同框啦。” “吃糖吃糖!” “请保持这个发糖频率不要停!” “预感一大波糖在发放的路上~” “jj党的春天来了~” 纪承彦:“……” 啥是jj党?鸡鸡党?还有这个流派? 他和简清晨姓氏的首字母都是j,但这个cp别称会不会太难听了。他还是支持简清晨和李苏,jl听起来多少好一点,是吧。 剧组在一个风景秀丽的小城市开机,离简清晨的家乡很近,开车也就一两小时的车程,于是简清晨一来就给他带了一大包的亲妈牌礼物。 “这个手撕牛肉干,可好吃了!玫瑰茶也是我妈自己做的,还有这个黄桃罐头……” “多谢多谢。” 简妈妈的手艺确实好,用料做工都属上乘,吃过一次也有点念念不忘的意思,纪承彦也就不客气了。 “纪哥你都尝尝看,喜欢哪些,我让我妈现做,找个时间再回去给你拿。反正也不远,还新鲜。” 纪承彦拍拍少年的脑袋:“有劳啦。” 第56章 有纪哥你在,我就安心多啦 他跟简清晨的关系算不错,从上次拍完那个网络电影之后,两人便陆陆续续保持着联系。 联系的内容主要是,简清晨发各种新入手的萌宠表情包给他,或者分享些有趣的网络段子和文章给他,或者让他看看自家老妈又做了什么好吃的,或者告诉他自己在上的演技训练班今天又有什么新鲜事。 纪承彦觉得自己不是很会聊天,更懒于主动和人交际。但简清晨个性挺好的,就像个时不时主动端着吃的过来串门问候的邻家小弟似的,有着纯真的热情和友善。 简清晨说:“有纪哥你在,我就安心多啦。不然我真怕会被劝退。” “……”纪承彦道,“你不是说老师夸你进步很大吗?” 简清晨挠挠头:“但我也不知道够不够大啊……” 简清晨的戏份一开拍,纪承彦还挺惊讶的。 简清晨虽然演技还是谈不上好,但进步确实明显。 “可以啊,比以前好很多啊。” 简清晨大受鼓舞:“真的吗?” “真的。” 比起一开始那种在镜头前不明所以,不知所云,让人血压飙升的“烂”,现在起码是说得过去的那种“差”。 就算ng的情况依旧少不了,好歹是可以容忍的状态。 至少纪承彦是可以容忍的。 当然这剧组比王文东那个剧组的要求高得多,简清晨作为业务能力不行的萌新还是瑟瑟发抖,时刻做好挨骂的准备。 好在他大部分的对手戏都有纪承彦。 纪承彦和他演一对同父异母,却不得不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兄弟。个性迥异,习惯反差,因此经常互怼互喷,互相伤害。而实际上感情深厚。 剧中他俩都喜欢上了女主。在主线剧情上,两人当然是加起来都不敌男主,在男主的高大伟岸光辉形象面前只是渣渣炮灰的存在,但亮点在于兄弟俩的互动日常。 “看吧,在佳彤面前又丢人了吧,丢我们骆家的脸!”纪承彦饰演的哥哥数落着弟弟,“你肚子里就不能有点墨水吗?” 简清晨咀嚼着火锅里捞出来的羊肉片:“我又不是墨鱼,肚子里为什么要有墨水?” “……” 纪承彦是高冷又内心闷骚的兄长,简清晨演呆萌又中二的弟弟,这在简清晨,基本上算是本色出演了。 “哥我要吃这个无骨鹅掌。” 纪承彦立刻说:“这个还没熟,给我放回去。” “哦……”过了一会儿,简清晨猛然醒悟,“哥,你碗里那不就是鹅掌吗?” “……” 简清晨悲愤交加:“你居然骗我没熟,然后自己吃独食?” 纪承彦道:“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所以自己先试试啊。” “试什么呀,不都被你吃光了吗?!” “来,这丸子应该好了,给你一个。” 简清晨咬了一口,瞪圆眼睛:“……这个真的没熟!” 第43章 “那好,那其他的再煮会儿。” 简清晨捏着筷子,把眼睛瞪得滴溜圆:“……哥,你拿我当小白鼠吗?” 简清晨的表情夸张,但很有趣生动,细节动作也颇到位,有纪承彦在的戏,他明显能发挥得更流畅。 导演说:“咔,很好。” 简清晨很是开心:“纪哥,一条过耶!” 纪承彦说:“你怎么不多ng几次,我还想多吃两口呢。” 简清晨乐颠颠跟在他身后:“回头我请你吃啊纪哥!” 纪承彦说:“等拍完戏再请我,现在不能放开肚子吃,不好发挥我的实力。” “好呀好呀,我会给你准备这么这么多,”简清晨用力地拿双手比划着,“这么多!吃到你满意为止!” “……” 这天拍得特别顺,提早收工,简清晨情绪高涨,充满了斗志,连吃盒饭的时候都在跟纪承彦探讨演技。 “纪哥,我记台词还是不行啊。” “有点信心,年纪轻轻的,记性没那么差,”纪承彦说,“你不是学霸吗?还怕这点台词。”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背得特别费劲,效率低。明明都背熟了,到了演的时候,从嘴里说出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你不能像背功课那样背,”纪承彦道,“得有点表演的张力在里面。回头跟我对台词吧,光自己背没什么意思。” “好啊好啊。” 晚上简清晨就求知若渴地抱着剧本和一堆零食过去了。 纪承彦先给他看了点视频。 简清晨挺认真地看了一遍:“是要我学吗?” “……这是反面教材。” “……” “你看,这有些演员吧,就跟背台词的机器一样。对着镜头只知道念台词,没有相应的表情,动作。你可别有这种毛病。这该是表演,不是背书。” “嗯嗯。” 正聊着,手机微信响了。纪承彦拿起来看了看,是黎景桐发来的消息。 “前辈今天辛苦啦,忙完了吗?”柴犬撒花的表情。 “嗯哪,已经回酒店休息了。” “那,我能和前辈视频吗?”柴犬星星眼的表情。 纪承彦犹豫了一下,坦诚地回复:“简清晨也在这呢。” “!!!” 这回对方没有配上表情包,不过纪承彦已经不由自主地帮柴犬脑补了晴天霹雳的背景。 “我们在对戏。” 黎景桐又回了一串感叹号,然后一串省略号。 纪承彦只得说:“和某些人不正经的戏码不一样,我们的戏很纯洁。” 过了好一阵,黎景桐的消息才又过来了。 “前辈还是和我视频吧。一下下都好。” 得知要他跟黎景桐视频通话,简清晨不仅没觉得什么不对,还很激动:“哇,可以和黎前辈视频!” “……” 一接通,简清晨就在他后面,又兴奋又恭敬地喊:“黎前辈好!” 黎景桐:“……” 不论内心如何醋海翻腾,手机屏幕上的黎景桐看起来还是十分和蔼可亲的:“你好啊。” 虽然之前碰过一次面,但刚入圈的小新人简清晨,对着金字塔顶端的影帝大大,难免十分紧张:“你好你好!” “你们在忙什么呢?” “我在和纪哥对台词!” 黎景桐笑容友善:“是嘛,什么剧情啊?给我讲讲?” “……” 纪承彦看着他俩在那聊得有来有去,一派和睦友好,心想这不愧是演员的自我修养。 黎景桐亲切地道:“这样,我不耽误你们工作啊,你们继续对台词吧,我在边上看看热闹就行。” “真的吗!”简清晨可高兴了,“让黎前辈看我对戏,天喽,好紧张……” 纪承彦:“……” 第57章 爱就是没有限额的 于是手机用支架撑着摆在一边,黎景桐的监督下,两人花一晚上,实事求是地对完了戏。 简清晨还特别好学,完了跑到手机前问:“黎前辈有什么指导意见吗?” 黎景桐真的一本正经地对他的表现进行了一些评价和建议,简清晨犹如听见金玉良言一般,恨不得拿小本本记下来。 “多谢黎前辈!” 纪承彦:“……” 瞎忙半天,总算等到简清晨开开心心回房去了,纪承彦的手机也快嗝屁了。 纪承彦拿起来,一把将视频通话切断:“不跟你聊了,手机太烫手,都能做铁板烧了。” 黎景桐忙发消息过来:“别啊!我还没跟前辈单独聊天呢……” 纪承彦道:“就我这机器,你忍心这么折腾它一晚上?它还是个孩子,才16g!” “我想多看看前辈……” “刚还没看够吗?” “刚才不是一回事啊……” “没电了,充着电呢,开视频要爆炸了。” 黎景桐这才不再坚持,过了一会儿,发了个消息:“简清晨这个角色,真好。” “是啊,角色的设定挺讨喜的,又很适合他。到时候播了,估计能吸不少粉。” “不是这个,”黎景桐道,“我是指,他这个角色,可以和前辈有那么多对手戏。” “……” “什么时候,我才能跟前辈有这样的对手戏啊。” “那是不太可能了,”纪承彦无情地告诉他,“你太红了。” 黎景桐感觉很是悲伤,为自己的红而伤心欲绝。 过了一刻,黎景桐问:“前辈好像有点不开心。” “没有。” 黎景桐立刻说:“那就是有喽?” “……”这小子确实不是直男。 “是因为,我这样盯着,让前辈不开心了吗?”黎景桐道,“我自己也知道,这样管得太多太紧,是有点烦人,只是一时控制不住。是我不好,下次我不会了。” “……” “太在意你了,就会把握不好分寸。” 纪承彦道:“……去睡吧。” 那俩个年轻人在那一团和气,十分融洽,欢声笑语,其乐融融,一副打得火热的样子,看着看着,自己反而像是多余的存在。 虽然心知是怎么一回事,但那点不愉快的感觉,是超出人类的理智之外的。 他有点心烦,和警惕于自己这种莫名的不良情绪。 过两天纪承彦就收到个快递,打开里面是最新款的iphone和ipad各一台,还把保护壳和支架都配好了。 纪承彦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寄的。 他拍了个实物照片发给黎景桐:“给我寄这些东西干嘛,我又没时间跟你视频。” 黎景桐忙道:“不用不用,我不耽误前辈的时间,就是想你用着方便一点。” 而后又说:“当然,如果前辈方便的时候,能随手开个摄像头,就更好啦!不用理我都行,能让我看一眼前辈就好了!”配上星星眼的柴犬表情。 纪承彦:“……” 这天收工以后,纪承彦就在酒店房间里,一边吃着迟来的晚饭,一边用ipad直播吃饭给黎景桐看,一边架着iphone接收黎景桐的表情包。 他不得不佩服黎景桐的考虑周全,计划通啊。 黎景桐在那边心满意足地看他表演徒手啃鸡腿,一边猛刷表情包。 “前辈你这样超可爱的!” “……” 是指他吃鸡不吐骨头的技能吗? “我觉得我这很像那些什么吃播主播啊,”纪承彦边吃边说,“主播不是都有人打赏的吗,土豪观众刷个火箭飞机什么的。” 黎景桐观众立刻捧场:“好啊好啊。” 纪承彦看了一眼手机聊天界面,发现黎景桐观众果然在微信上给他转了个账。 表演个吃鸡就被打赏五万块,纪承彦不由说:“……你这是真的要给我买飞机啊?” 黎景桐遗憾道:“用卡转账有限额。” “没限额你还想怎么地,无上限操作吗。” 黎景桐说:“但是,我对前辈的爱,本来就是没有限额的啊。” “……” 纪承彦对此的回应是,立刻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把视频通话给掐断了。 黎景桐瞬间懵逼,在那边慌张道:“!!!前辈!我错了?哎,我错了……” 纪承彦无情地拒绝了对方再次发起视频通话的请求。 他本来对于让黎景桐透过镜头看着自己,并没有什么疑虑。 反正他坦荡荡,懒得修饰掩饰。他可以大大方方地当着黎景桐的面张嘴剔牙,擤鼻涕,挖鼻孔。他觉得只要不是在上厕所,那就没有任何需要遮拦的东西。 然而摄像头之下,自己一览无遗的表情,一时无法控制好的表情,还是让他有遮住黎景桐双眼的冲动。 这么一会儿,感觉黎景桐都要崩溃了,纪承彦于是回复他:“没什么,我是突然肚子痛,去了个厕所。” 第44章 “是吗……”黎景桐迟疑道,“那也,不用关视频啊。” 纪承彦说:“我有偶像包袱嘛。” “……” 忙碌了一阵子,纪承彦在这个剧组的戏份无波无澜地拍完了,他和简清晨同时杀青。 杀青当日,剧组很贴心地给他俩准备了一个精致的大蛋糕,蛋糕上是打印了两人剧照的糯米纸,还有q版翻糖人偶。 简清晨非常开心,喜笑颜开地跟他在蛋糕前合了照,还把合照跟蛋糕的特写放上微博,还at了纪承彦。 于是纪承彦收到了一大波的转发留言。 “天喽,这是要结昏了吗!” “结昏蛋糕既视感啊。” “惊天巨糖!” 纪承彦已经不想看粉丝们在聊什么了,这些姑娘们的想象力简直可怕。 “离我家这么近,纪哥顺便去我家玩两天啊,”简清晨盛情邀请,“我妈今早让人留了特别好的黑山羊肉,下午司机来接我,一起走吧?” “哎?突然上门叨扰,不太好吧。” “怎么会,我妈总想找机会见见你。要不是她身体不好,晕车晕机,不方便出远门,早就来会会你啦。难得有机会,她不知道多高兴呢。” 纪承彦倒也不是多留恋那黑山羊肉,不过盛情难却,加上他回t城确实也什么正事,公司没这么快给他安排新工作。 黎景桐这几天倒是有两个广告要拍,还要出席各种活动,行程排得满满的,估计也没时间碰面吃饭什么的。 这边他刚答应了简清晨,那边黎景桐的消息就来了。 撒花的柴犬表情:“恭喜前辈杀青!是今天就回t城吗?” 纪承彦如实道:“不,我去简清晨家里玩两天,然后再回去。” 那边又安静了。 虽然对方没说什么,纪承彦还是解释道:“他妈妈挺盼着我去的,难得这么近,刚好又没事,不去一趟也不合适。” 过了一阵,黎景桐回复:“嗯,我明白的。” “嗯……” “那,前辈玩得开心。”回应体现出来的情绪正常,配上可爱的表情,好像没什么不对。 第58章 这种轻描淡写的壕气 下午来了台保时捷cayenne,载上他俩和行李。纪承彦最近挺累的,加上司机开得稳,上车他便稀里糊涂睡了一觉,直至在轻推中醒来,才意识到这是已经到了简清晨的家。 纪承彦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然后就惊呆了。 他知道简妈妈是个全职主妇,家境似乎也比较宽裕,原本他想象中,那是住在宽敞公寓里,闲来无事,采购食材,做点美食,享受乐趣的悠闲生活。 结果实际上人家那是有个偌大的农庄,有山,有湖,有田。 纪承彦目瞪口呆地望着这落日余晖,湖上残荷,散养着的牛和羊悠闲地从他眼前走过。 纪承彦:“……” 他转头看着简清晨:“这都是你家的?” “对啊。” “你妈妈怎么料理得过来啊?” 简清晨说:“??当然有很多帮工呀。” “……” 好嘛,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难怪总能有各色最新鲜的当季食材,原来都是自家出产的,这种田园生活,也真是一般人羡慕不来。 “原本我们也不住这儿,”简清晨说,“后来我妈喜欢,我也长大了,就弄了这么一片地方。” “……”这种轻描淡写的壕气让纪承彦竟无言以对。 “自己种点吃的,养点动物。东西新鲜,空气也好,这样简单的生活也挺好的,对吧?” “……对_。” 他们这些人,在熙攘纷乱的城市人潮里挣扎谋生,在林立高楼的缝隙中苦寻立足之地,都不免时不时向往田园生活,乡野风光。 通常满足这种情怀的方式是,去去农家乐,搞搞乡村游。 简清晨这种所谓的简单生活,那可真是返璞归真的最高境界了___ 而后纪承彦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简伯母。 然而简清晨的母亲是位面容姣好的女性,比四十出头的实际年龄看起来年轻不少。 算上他和简清晨的年纪差距,实际上他和她岁数相差也不是特别远,四舍五入简直可以约等于同龄人。 以至于当着面,纪承彦那声“伯母”实在叫不出口。 “您实在太年轻了,不介意的话,我还是叫您茹姐吧。” 温竹茹笑道:“呀,你可真会说话。” 简清晨差人把行李送上楼安放,然后就跟回到森林的小兔子一样,欢快地开始四处蹦跶着张罗。纪承彦和温竹茹在楼下的茶厅坐着喝茶。 温竹茹说:“这是清晨第一次带朋友回来呢。” 纪承彦有点意外:“是嘛……”可以说是很荣幸了。 “他老跟我提起你,说你是他的贵人。” 纪承彦:“……”他全身上下哪里贵了? “清晨其实挺害羞的,也很不自信。对于他进演艺圈这件事,我一直不乐观,”温竹茹道,“幸而他一起步,就遇到你,不然我想他可能没有勇气坚持下来。” 纪承彦不由心道,以简清晨的殷实家境,学霸资质,还有傻白甜个性,这个圈子他不坚持下去也未必是坏事啊。 温竹茹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笑道:“倒也不是非要他坚持在娱乐圈。实际上清晨想做什么都好,只要是用心做他自己喜欢的事就好了。” “嗯……” “但是吧,如果他要放弃一件事,那我希望原因纯粹是他自己不喜欢了,而不是因为他被击垮了。” “无论从事什么行业,我都不希望他以一种挫败的、沮丧的心态离开,”温竹茹说,“所以遇见你是他的运气,你是一位良师益友。” 她说得透彻又恳切,纪承彦很是汗颜:“其实我真没做什么,还是清晨他自己够认真够上进。” 温竹茹笑道:“哎,难怪他那么喜欢你。” “……” 无法想象简清晨平时在老妈面前到底把他吹成什么样了。 晚上吃过饭,放松休息一夜,纪承彦在这清新清凉的空气里,甚是好眠。 次日醒来,原本纪承彦还想赖一赖床,然而简清晨经过勘察,发现第一批草莓差不多可以摘了,便坚持要带他去自家地里祸害那些果子。 大棚内的草莓已经熟了一部分,碧绿的叶子,白灿的花,挂满垄沿的俏丽红色果实。 就算不是十分喜欢吃草莓的人,拿着篮子,小心翼翼走在这草莓田里,被一大波草莓包围的感觉,也是非常幸福了。 纪承彦弯腰摘了几颗,这些水滴形的果实秀美精致,无论色泽形状香气味道,全都占了好处,可以算是水果中得天独厚的果生赢家了。 令他不由想起了某人。 纪承彦选了一颗在衣服上轻轻擦了,又举在眼前望了一望,而后放进嘴里。 口腔里是迸裂开来的甜美香浓的汁水,纪承彦咀嚼着,转头看着简清晨:“??连这都要拍?” 简清晨举着手机挺可爱地笑了:“好看嘛。” “??”指的这大棚草莓吗? 纪承彦边吃边说:“又要发网上的话,记得帮我p一p啊。” 简清晨本来就是微博活跃分子,从昨天开始更是已经发了一大堆微博,连他在车上睡得不省人事的样子也发。 他吃饭,喝茶,蹲着,走路,逗简清晨家养的狗,摸路上经过的牛,简直是人生百态都上了简清晨的微博。 纪承彦对此倒是不介意,虽然嘴里总说得给他使劲p,实际上他哪还差那几张丑照,这几年胖起来的黑历史都能塞爆一个硬盘了。 倒是简清晨的微博底下有不少他的粉丝(天哪,他现在终于有黎景桐之外的活粉了)的转发和留言。 “果然又在这里找到几张我胖。” “当我胖的粉丝真是心累。” “是啊,万年不更新微博的选手。谁粉谁心塞。” “只能在别人的微博里找自家爱豆的影子,情何以堪啊。” “要不是有简清晨发点微博,我简直都要以为我胖被外星人抓走了。” 纪承彦:“……” 总觉得好像有哪不妙。 两人还有一些合照,纪承彦不拘小节,反正横竖都是很配合的。简清晨把头和手机凑过来,他就淡定看镜头。至于效果好坏那他都不关心,简清晨说了算,拍完他也并不拿过来检查。 如今在微博上看见,居然还都把他拍得相当英俊。 现在的拍照app真是不得了啊。 “纪胖的颜真心进步了。” “对啊,老腊肉对小鲜肉,居然没被比崩?” “肉还是老的腊啊,经得起考验经得起考验。” “会不会是简可爱人太好,帮他p了啊。” “p人不p己,那是真爱了。” 纪承彦:“……” 不知为何,他心中开始祈祷黎景桐日理万机,最好是看不到这些微博。 第45章 玩着手机的简清晨突然很是惊喜:“天了喽!刚发现!黎前辈居然关注我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 第59章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过了一阵,简清晨看了看手机,又激动起来:“纪,纪哥!这是真的吗?!” 纪承彦吃着草莓问:“啥?” “你居然邀请黎前辈来我家玩!”简清晨兴奋得语无伦次,“天呀,我没想到!” “……” 简清晨过来抓住他的双手一阵乱摇:“太感谢你了纪哥!我妈一定超开心的!” 纪承彦反应过来,心中不由疯狂吐槽,嘴里却只得说:“啊,哈哈,因为你家这里真的很棒啊,就忍不住跟黎景桐提了一下,不好意思我自作主张了,没先问过你的意见。” “不会不会怎么会!高兴都来不及呢,超荣幸的!”简清晨在那团团转,“哎呀,要怎么准备好呢?黎前辈下午就要来了,他那种超级巨星,会不会嫌这里太乡下了?在我家会不会住不惯?吃不惯?” “……”纪承彦说,“没事,黎景桐挺随和的,也不娇气,剧组出去拍戏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再说,你这儿真心够好了,吃住方面没什么可担心的。” 要担心也不是担心那些吧!_ 简家上上下下一同紧张兮兮地忙碌的时候,纪承彦也没能闲着,他被动成为黎景桐知识百科全书,所有人但凡有疑问就跑来找他,好像他什么都知道似的。 其实仔细想想,他对黎景桐了解得也很有限。 他似乎至今都没有用心去试图了解过这个人,他的力气都用在了别的地方。 虽然黎景桐是低调前来,但无奈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简家农庄里已然是人尽皆知,连那些猪牛羊鸡估计都知道了,附近的居民也渐有耳闻。 下午简家的司机和简清晨顺利接到了黎景桐。闻风而来的好奇的吃瓜群众就跟恭迎圣驾一般,提早多时就在那候着,一见到车子,立刻呼啦啦过来围观。 车门打开,吃瓜群众们立刻整齐划一地发出了由衷的热情尖叫。 黎景桐刚探头出来,就差点被这声浪掀回去,表情明显有点懵逼。 好在乡民们甚是纯朴,兴奋归兴奋,还是十分守秩序的,并没有人失控冲上前,而是兴致勃勃地围了一个圈,热心地观望着。 黎景桐定下神来,还是举止优雅地下了车,从容微笑着向大家挥手致意。 下来的竟然就只有简清晨跟黎景桐本人而已,他居然是单枪匹马来的,没带助理。 群众继续尖叫着,然而迅速主动让出一条道来,让他们可以通行。 纪承彦在人群之外看着黎景桐这犹如走红毯又仿佛动物园猴子一般的待遇。黎景桐看起来有点黑眼圈,没睡好的样子,好在人长得帅,就算一脸疲惫,也还是闪闪发光的。 和他四目相对,黎景桐轻声说:“前辈。” 纪承彦应了一声,道:“路上挺辛苦吧?好好歇会儿。”简清晨也说:“是啊是啊,机场过来挺远的,黎前辈也累了吧。” 大家若无其事地寒暄着,进了屋。 黎景桐没主动跟他解释这个“受他之邀前来”的事,他也不提。一来这不该由他先开口,二来他也吃不准黎景桐的情绪。 他原本觉得黎景桐应该是怒气冲冲而来的,现在看着青年又似乎情绪十分稳定。 说不定黎景桐真的就是冲着简家的农庄,想来度个假? 纪承彦这点疑问并没有空间进行探讨,因为黎景桐很快就忙得焦头烂额,无暇旁顾。 听说来了个天王巨星,凡是沾得上点边的男女老少都想来要签名,简家的司机,厨房的帮工,负责园艺的王师傅,司机的亲戚,厨师的亲戚,王师傅的亲戚……不用组织就已自觉地大排起了看不见尾的长龙。 温竹茹和简清晨都非常不好意思,但他们一向温和宽厚,和手下雇工都相处得家人一般,摆不出居高临下喝止的架势。加上众人都非常有礼貌有纪律有秩序,真要严厉驱逐制止也未免不忍心。 令乡民们惊讶的是,黎景桐这样的大明星居然十分亲民,还很客气地表示不介意,没关系,但签无妨,简直令人感动。 毕竟外头路边的灯箱广告上还有他的脸呢! 于是黎景桐坐在那苦苦签了半天的名,就跟罚抄一样,等于办了一场小型签名握手会。 纪承彦有点郁结,他觉得黎景桐太鲁莽了,这趟行程安排得就跟愣头青似的。 t城那样的明星聚集地,大家对艺人见惯不惯,不够红的艺人走在路上都没人理,而黎景桐这种流量小鲜肉,外出还是得小心翼翼,人潮聚集的地方都不敢随意抛头露面,以免被围观。 至于w城这种小城市,乡民难得见到活的明星,连他这十八线过期老艺人,人家压根不认识,听说是个演员,都硬是过来乐呵呵地找他要了个签名。 黎景桐突然来这种地方,还单枪匹马的,什么下场自己料不到吗,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等最后一个乡民也握了手,心满意足地带着签名离开了,简清晨连连说:“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太谢谢了。” 黎景桐说:“没关系,应该的。”他说:“毕竟是纪前辈热心邀请我来的,我怎么也不能让前辈为难。” 纪承彦:“……” 被榨干的黎景桐终于回房休息了。 纪承彦看到个小姑娘在外边跳绳,过去跟她要了两块创可贴。 回头他找黎景桐,把那粉里带绿的创可贴给对方贴上。 黎景桐坐在沙发里,伸出手来,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被绕了一圈萌萌哒的hello kitty,神色复杂。 纪承彦说:“你看,这都磨出水泡了。” 黎景桐安静了一会儿,而后轻声说:“前辈还是关心我的。” “……”纪承彦道,“啥?我什么时候不关心你了?” 黎景桐抬头望着他。 纪承彦又说:“我向来都是实力宠粉的嘛。” 黎景桐突然抓紧他正要收回的手,不等他做出反应,一把就用力将他拉了下来。 纪承彦猝不及防,果断扑了个狗吃屎。 当然这样形容很不准确,毕竟就算他是狗,黎景桐也断然不是屎啊。 纪承彦说:“你这……” 他本来想说,你这逗我玩呢。然而青年突然凑了过来。 第60章 越来越多人喜欢前辈是好事啊 青年嘴唇的热度,辗转的力度,让他在好几秒里都动弹不得,也失去了抵抗的力量。 青年按住他的后脑勺的时候,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黎前辈!” 那声音听着就跟凭空在耳边打了个响雷差不多,两人触电一般地分开了。 简清晨在外面问:“在休息吗黎前辈?” 纪承彦回过神来,忙站起身,说:“没呢,在聊天,你进来吧。” 简清晨端着盘子推门而入,见了纪承彦还挺高兴的:“纪哥也在这啊,刚好,正在找你呢。” 他的神经粗细不足以捕捉到空气中的微妙异样,只小心翼翼把端来的紫砂煲和碗勺放在茶几上,搓手道:“黎前辈,晚饭还要一阵子才能好,先给你准备了点松茸海参乌鸡汤,你将就着喝一些。” 黎景桐咳了一声,正色道:“多谢了。” 而后又说:“以后你别叫我前辈了,太客气,直呼我名字就行。” 简清晨大惊失色:“那怎么行!” “或者叫我哥吧。” 简清晨受宠若惊地拉着纪承彦出去:“天了喽!以后我真的要那么叫吗?黎哥?景桐哥?你觉得哪个比较合适啊?” 纪承彦说:“……随便吧。” “我刚才去你房间没找着你,原来在跟黎前,啊,不,景桐哥叙旧,哎,那个松茸海参汤,你要喝不?” “……不用。” 纪承彦的客房和简清晨自己的卧室挨着,黎景桐则被特别隆重地安排了一个风景视野特别好的房间,远离他们。 简清晨美滋滋地拉着他下楼去厨房。 “纪哥,你觉得这些菜合适吗?要调整一下不?” 纪承彦:“……” 这敢情是把他当黎景桐专属顾问大臣了,简家未免对他的业务水平太过信任了啊。 纪承彦无心于面前的美食,于是大致瞎jb指点了一番,反正黎景桐也不会真的在意菜色。 “排场别太大就好了。家常点,随意点,他就是来放松的嘛,体验一下天然的乡野风味就行了,不用整得太奢华太猎奇。” 于是晚上简家准备了一场家宴,各色时令菌菇果蔬,现宰的散养猪羊鸡鸭,现捞的鱼虾蟹,没有什么稀奇食材,但突出一个鲜字。 黎景桐这会儿似乎心情颇愉快,至少比来的时候强多了,席间有说有笑,吃了不少,现场气氛一片大好。 简清晨十分感恩戴德:“纪哥安排的菜果然不会错!” 第46章 纪承彦:“……” 饭后大家坐着闲聊一阵。近距离和喜欢的明星相处,温竹茹甚是开心,作为一个妈妈粉,她对黎景桐越看越喜欢,从头满意到脚,赞不绝口,简直都要把亲生的简清晨给扔了。 “清晨真是好造化,刚入行就能认识你们,”她看着纪承彦,感慨道,“主要还是得谢谢你,都是托了你的福。” 纪承彦:“……” 他在简家的声望莫名地达到了新高。 因为纪承彦是次日下午的航班离开,黎景桐也表示会跟他一起走,这天晚上简家就把给他们的礼物准备好了,简清晨提了一堆东西到黎景桐的房间,进行分赃。 “挑点轻的带在身上,回去可以现吃。重的就不让你们带着了,回头我给你们寄过去就行,”简清晨说,“这个,油炸鸡枞,用的是还没开菌伞的黑鸡枞,我妈亲手做的,好吃到炸裂哦!外边卖的大多都是假的。鸡枞今年我家让人收了几十公斤回来,也没能炸多少,剩得不多,就这几瓶了,刚好给你们一人一半。” 纪承彦拿起一瓶,道:“哟,这个好,我好多年都吃不上这东西了,多谢多谢。” 鸡枞菌一年也就那两个月有,产量又低,野外捡不了多少,洗起来还特别头疼,做起来更是费神。不在于价钱如何,拿这个送人的,只能说是真爱了。 黎景桐也笑道:“前辈都这么喜欢,那一定是好东西了。” 简清晨又整理介绍了一波,都是市面上容易被鱼目混珠的特色名产,而后他说:“还有这个秃黄油,之前我妈听说景桐哥喜欢,就赶紧又做了一些,” “……” 纪承彦一看黎景桐瞬间收敛笑容,心中就暗叫不妙。 虽然他当时就跟黎景桐讲清了,那几瓶秃黄油干贝蟹肉都是借花献佛而已。 但他没明说是简清晨给的。 可能对黎景桐来说,这东西来自其他任何人都好,就是不该来自简清晨。 想起黎景桐那时候多姿势多角度地晒那几个瓶子,美得冒泡的样子,现在的沉默就显得非常情绪复杂了。 待得简清晨离开了,黎景桐依旧没说话。 纪承彦有点不太确定要怎么开口,毕竟他不擅长哄人。他觉得黎景桐可能气炸了。 结果还是黎景桐先出的声:“原来,那些是简清晨送给前辈的。” “嗯……” “他真的对你很好呢,应该是很喜欢前辈了。” 纪承彦只得说:“呃……不好意思。” 黎景桐口气平静道:“为什么要说不好意思呢。” “……”他也不知道啊,莫名就是觉得需要道个歉才能把这家伙哄回来,这个气氛难道不就是要他道歉嘛? “有越来越多人喜欢前辈,是好事啊,我也很开心。” “哦……” 黎景桐说:“我本来就是希望前辈的光芒能被更多人看到。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你能得到肯定。” 纪承彦看他肩膀僵硬,肌肉紧绷,明显忍耐着什么似的,委实有点怕黎景桐突然怒气爆发。 他悄悄地,谨慎地往前探了探,想窥探黎景桐正面的表情。 黎景桐一脸大写的强忍委屈。 “……” 对上他的眼光,黎景桐也绷不住情绪了,自暴自弃道:“但我还是有点难过。” “……” 黎景桐非常的委屈:“也许我太贪心了,可是我希望我能一直是你的粉丝里,最特别,最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 安静了片刻,纪承彦无奈道:“你的身份还不够特别啊?” 黎景桐紧抿嘴唇十分委屈,闻言便看向他。 纪承彦说:“想想你自己做过的那些事!” “……” 黎景桐的面部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灿烂起来,就好像一枚干枯的向阳花苞突然吸满水分并在阳光下面“碰”地一下开出花来一般。 向阳花黎景桐说:“我明白了前辈!我会好好调整心态,好好努力的!” “……”你明白个啥,努力个啥啊。 第61章 黎景桐可能坐廉航嘛? 纪承彦问:“你这两天没工作吗?难道失业了?还能跑这来度假?” “我把广告拍摄的档期提前,都排在一起了,腾出这几天时间,”黎景桐说,“因为知道前辈要杀青了啊。” 纪承彦:“……” 纪承彦道:“老实说吧,你来的时候,是不是气爆了?” “是有点生气的,”黎景桐坦白道,“尤其想到你跟别的男人回家,见了别人的家长,还睡在他们家,就越想越气。” “……” 黎景桐又说:“但是,打开车门,一眼看到前辈的时候,又不知怎么的,就只剩下开心了。” “……”纪承彦说,“你今晚是猪油吃多了吗?” 黎景桐莫名其妙:“没有啊。” “还是你把那俩洋槐蜜都偷喝了?” 黎景桐忙连连摆手:“我没有啊!洋槐蜜不是简清晨刚拿来的嘛,还在那放着呢。” 纪承彦冷不防又捏了一下他的鼻梁,黎景桐猛然吃痛,不明所以,只能伸手捂住鼻子:“嗯?” “早点睡,明天简清晨一大早还要带我们去爬山呢。” “哦……” 次日简清晨兢兢业业带着他们爬山环湖半日游,唯恐不够尽职,招待不周,于是差点把他俩的腿都给走断了。 回到简家休息,简清晨还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地问:“纪哥,你们尽兴吗?” 纪承彦虚脱道:“尽兴尽兴。” 纪承彦突然想起点事情,问黎景桐:“对了,你回t城的票买了吗?买了什么时候的?” 黎景桐道:“刚买好啦,简清晨跟我说了你的航班号,我就照着买了,买的经济舱呢,到时候就可以跟前辈坐一起。” 纪承彦说:“……我那个是廉航。” 黎景桐:“啥?” 这辈子估计连经济舱都没坐过的黎景桐,在纪承彦的带领下,平生第一次体验了廉价航空。 “哎,这个不能用网上值机吗?” “不能。” “能用电子登机牌吗?” “不能。” “哦……” “你这俩行李只能带一个上飞机,托运吧。” “这么小都要托运吗?” “廉航嘛。” “哦……” 纪承彦委实替他觉得心疼,买廉航是冲着机票比其他大航空公司折扣低得多,但黎景桐临时买的,压根就没怎么便宜,还没有免费托运行李额度,得额外交钱。 在柜台办理值机手续的时候,工作人员妹子看了他一眼,再看看证件,又看他一眼,还看看证件,而后眼皮抽筋一般地连续看了好几眼。 虽然出于职业操守,妹子已经很克制了,也没多问什么,但她脸上满满地黑体大写着惊叹号:“天啦噜,黎景桐!那个黎景桐本人!居然坐廉航?” 上了飞机,找好座位,一切都还挺正常,就是空间小了点,黎景桐那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恨不能折叠起来放。 比较糟的是,隔着过道,有对中年夫妻一直盯着他们看。 纪承彦抢先道:“哈哈,我兄弟长得很像那个黎景桐是吧?” 两人猛点头。 纪承彦只能庆幸自己不红,人家压根认不出他了。 “荣幸荣幸,长了张明星脸,占了不少便宜呢,”纪承彦说,“你们觉得黎景桐可能坐廉航嘛?” 两人都笑了。 女的说:“也对,其实我觉得那个黎景桐,都没他长得俊。” 男的说:“是的,黎景桐要胖一些。” 黎景桐:“……” 飞机到了平流层,空姐开始咕噜噜推着小推车来卖吃的了。 黎景桐很是新奇:“咦!这要花钱买的啊?!” “是的。” 有钱人真是没见过世面。 纪承彦刚想说“别买了,不值得”,黎景桐就已经要了一堆饮料牛肉干。 纪承彦:“……” 好吧,在廉航上大买零食,就跟小时候在绿皮火车上买盒饭一样,算了圆了他的童年梦想呢。 客舱灯光调暗了,以方便乘客休息。虽然舱内座位窄小,但调整好姿势,勉强还是能睡的,纪承彦又一次庆幸自己减肥成功。 两人盖上外套,试图小憩一阵。在整理衣服和安全带和扶手之间纠缠不清的关系的时候,纪承彦的手在外套底下碰到了另一只手。 这意外的碰触,让青年也愣了一愣。 纪承彦正打算缩回手指的时候,青年猛然抓住了他。 “……” 那手心的温度,和手指的力度,让他没有继续动作,就默许了青年那么抓着。 飞机落地,巨大的抖动之后,开始平稳的滑行,乘客纷纷起身拿行李,往外挤,舱内骚动热闹起来。 第47章 纪承彦总算能把手抽回来了。 都tmd麻了! 黎景桐心情很好:“我帮你拿行李!” 下了飞机,黎景桐一路都兴高采烈的,走在路上跟跳舞似的,简直要哼起歌儿来了。 纪承彦说:“干嘛?坐个廉航把你给得瑟的。” “不是啊,”黎景桐说,“是我终于达成了,和前辈坐在一起手牵手的心愿。” “……”这什么鬼心愿来的? “以前也有陆续达成了一些,比如和你搭同一班航班,坐你旁边的位置……” “……”纪承彦说,“这些破事有什么好值得记住的啊。” 黎景桐说:“这都是很重要的事啊!” “……” “我有很多想跟前辈一起做的事,都记在本子上了,”黎景桐略为遗憾,“可惜才达成了很小的一部分。” “……”为何听起来这么变态。 第62章 李苏上节目? 回到t城,纪承彦歇了两天,突然接到志哥的电话。 “我们要做新节目啦,”志哥说,“筹备得差不多啦,万事俱备,就差你了,来吗?” 纪承彦也不多话:“来啊,干嘛不来?” 对于到底是什么节目,什么阵容,纪承彦一句都没问,直接就应承了。 原本经纪人打算安排他上一个挺火的娱乐脱口秀,一看录制时间,和志哥这个节目撞了档期,纪承彦回去交代了一声,很爽快地就推了。 虽然身为刚签进来的新人,但公司对他甚是宽松,不算太大的事,他都能自己拿主意,这当然是他某位头号粉丝的功劳。 接志哥这个节目,纪承彦自然是以一种“老朋友需要我,火坑我也跳”的心态答应的。 结果一看卡司名单,纪承彦不禁立刻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厉害了,这敢情是他占上了便宜,抱上了大腿啊。 阵容相当不错,除了他,另外几个都是挺大的咖。 有流量小花,有老牌偶像,有综艺一哥。 还有新晋鲜肉,李苏。 纪承彦看到最后一个名字,不由就笑容渐渐凝固.gif:“李苏上节目?” 母猪能上树? 他感觉不是特别乐观,李苏这种高冷孤傲人设,上综艺节目,怕不是得上点那什么xx有约,xx人生吧。 来娱乐节目,真能有娱乐效果吗?搞不好节目组上下都笑不出来吧。 不过李苏的资源和运气都挺好的,在拍完那个网络大电影之后,他就又紧锣密鼓地拍了个古装爱情网络剧,出演男二号。 那个网剧后来播出的时候,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成了爆款,播放量在一个月里破了二十亿。 纪承彦也找时间看了,确实很有意思。剧情新奇有趣,轻松明快又大胆脱俗,在已有的一溜古装剧题材中,可以所是相当独辟蹊径了。 和他们那网大一样,剧组把有限的资金都押在剧情和制作上的效果是很明显的。主要演员基本都是新人,最资深的也就拍过三四部半红不黑的剧,报酬不贵,但样貌演技都很不错;画面成本不高,但甚是赏心悦目。 总之成品的效果颇美好,上线的时机也刚好——在他们那部网络电影的口碑爆了之后的两三个月。电影余热未消,新剧又上,还是大热剧,于是李苏又接着爆了一波。 李苏演那种无口面瘫的人设还是挺吸粉的,颜值身材又过硬,又年轻,惹得这阵子网上一群小姑娘狂热地追着叫老公。 因而李苏现在确实挺红的,比纪承彦红非常多。 简单来说,就是一伙人属他最透明就对了。 习惯性垫底的纪承彦一声长叹,想起要和李苏再度相逢,不由得十分惴惴。 开始录制的时候,纪承彦就理解了李苏来参加这种节目的意义。 这样的户外竞技真人秀节目,除了制造笑点保证娱乐性之余,还是需要实力派来保证观赏性的。 李苏虽然始终高冷,但他的体能和反应都非常好。眼疾手快,思维敏锐,判断准确,作风强硬,这样就已经很有看点了,何况他还是这一群人里的颜值担当。 纪承彦作为老油条,他的风格是出了名的猥琐发育。反正就躲着,缩着,苟且着,一遇见有对手就脚底抹油开溜,跑为上策,平时专门找点没人的地方,悄咪咪地四处找道具,线索什么的。 李苏作为不怕虎的初生牛犊,则是非常的强势强悍,一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硬碰硬,刚正面,完全没有在怕的。 纪承彦还在鬼鬼祟祟的时候,就得知李苏已经亲手让两个人出局了。 “这家伙真是,”纪承彦翻完了书架,把东西塞进口袋,对着拍摄他的工作人员说,“可怕!遇见他的也实在运气不好,不像我,我今天真的是挺红的呢……” 然后一开门,他就看见李苏站在外面。 “……” “……” 狭路相逢,李苏也是想不到里面有人,愣了一秒。 纪承彦在他动手之前,立刻大喊:“大佬且慢!” 李苏:“……” 纪承彦这大腿也是抱得飞快:“大佬啊,我说,其实我们也不是非得你死我活吧?” 李苏看着他,居然笑了一下:“那不然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也有自己的短处嘛,”纪承彦说,“虽然你有很长的长处,但我相信我也是可以弥补你的……” 李苏:“……你打算怎么弥补我?” “你也需要我这种,直觉特别敏锐,找线索特别准,捡东西特别快的选手是吧?两个人配合,胜率总是高一点的嘛。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李苏面无表情道::“我不是臭皮匠。” “……”不管怎么说,肯跟他废话这么久,那说明还是有戏的,纪承彦道,“行行,你是诸葛亮,所以我们加一起就等于一点三个诸葛亮了,是吧,大佬?” “……” 也不知道他哪一点说动了李苏,李苏居然真的没有把他逼进门内三下两下让他出局,而是瞧着他,没作声。 过了一阵,李苏转身往外走,冷漠道:“给我跟紧点。” 纪承彦十分识相,赶紧寸步不离地尾随其后,工作人员也扛着摄影机追上去。 出了房子,李苏四处看了看,敏锐地发现了目标:“过来,这有个摩托车。” 确定是可用的任务道具,绕了一圈,他皱起眉:“可惜,没钥匙,看来用不了这个。” 纪承彦道:“我有钥匙啊。” 李苏:“……” 纪承彦笑脸迎人:“体会到我的有用了吧,大佬?” 李苏从他接过钥匙,怒道:“那你不早点拿出来?” “当然要等你同意跟我合作了才拿出来啊,”纪承彦说,“不然万一你把东西抢了,把我撕了呢?” 李苏长腿驻地,看了看他,戴上头盔前笑了那么一笑,而后一脚发动车子:“你觉得,现在我就不会吗?” “怎么会呢,”纪承彦立刻说,“我相信你是个正直的人,高尚的人,言而有信的人,脱离低级趣味的人!” “……”李苏朝他砸了个头盔,“那还不快点上来?” 第63章 看我的眼神 靠着这凭借两份智慧才能骑上的摩托车,两人轻松愉快到了下一个任务点。 在这里他们遇见了同样在找任务线索的当红小花和老牌偶像。 四人面面面面相觑了一刻,也不知是该客套下“这么巧啊”“你们也在啊”之类呢还是怎么的,于是李苏先开口了。 他说:“我来对付袁哥吧,你对付悠姐。” 纪承彦:“……这么快?我们不需要先寒暄一下的吗?好歹先聊聊增进一下感情嘛。” 李苏:“……” 袁一骁:“……” 袁一骁笑道:“没关系,也就两分钟的事,不耽误我们等下交流感情。” 袁一骁虽然年过四十,但人高马大,身手也敏捷,而李苏反应更快,两人迅速纠缠在一起。 这边的两个弱鸡继续对视了一阵,然后犹犹豫豫地进行了一番菜鸡互啄,表示不分胜负。 其实不管怎么说,纪承彦也不至于制服不了常悠这样一个软妹子。 然而她十分的我见犹怜,楚楚可怜道:“哥,哥,放过我嘛~~” 面对妹子的撒娇,纪承彦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为难:“……这,这,我下不了手啊。” “放我走嘛,承彦哥~” 纪承彦:“……”这于心何忍啊! 那边李苏和袁一骁的胜负已分,李苏成功撕下了袁一骁背后的名牌。 这厢还在妹子的撒娇和纪承彦的懵逼中磨磨唧唧。李苏沉着脸大步过来,对纪承彦道:“闪开!” 然后他手起牌落,“嘶啦”一声就把常悠送出了局。 目睹这一切的纪承彦不由道:“这都下得了手,啧啧啧……” 第48章 不仅不尊老敬贤,也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啊。 李苏转头看了他一眼。 纪承彦立刻鼓掌说:“干得好干得好!” 这眼看离胜利的果实越来越近,一直苟且偷生的纪承彦不禁发出了野望的感慨:“要是这是个双人组队的游戏就好了,我就可以躺赢了啊。” 李苏又笑了一笑:“你想多了。” “……” “这要是双人组队游戏,我早就把你干了,再去找程旌组队了,还留着你干嘛?” 纪承彦:“……” 程旌是公认的赢面最大的一个了,武术学校出身,打星成名,体能自不必说,脑子也快。李苏虽然强,但跟他硬碰硬也没什么胜算,基本上他可以说是无敌的存在了。 不过游戏就是游戏,就算知道最后结果会是如何,这个过程大家还是要努力表现的。 纪承彦道:“你说,我们俩联手的话,对付他,有胜算吗?” 李苏看他一眼:“怎么的,然后你再趁机暗算我吗?” “哟,大佬,你这话说得!怎么会呢,”纪承彦亲热道,“你是大腿啊,我这个人非常讲义气,非常有节操的,必定不会暗算你的。” “……” 随着时间过去,“幸存者”最终就只剩下他俩和程旌了。 到这时候,彼此都很清楚三人都在这同一栋楼里,只剩具体的方位问题了。 纪承彦吃完盒饭,琢磨了会儿,说:“这样吧,我去当诱饵,吸引他注意力,然后你从背后袭击他。” 李苏白了他一眼:“说得好像你知道他在哪似的。” “我凭直觉嘛。我直觉贼准。” “算了吧,”李苏说,“就算我脚步够轻,还跟着好几个摄影师呢,他能听不见吗?” 纪承彦立刻对着镜头投去了“你们这些拖油瓶”的眼神。 “我先去看看呗,也没更好的办法不是嘛,”纪承彦边说边往外走,“这时候被动是不行的,要主动出击。” “别闹,”李苏一把抓住他后领,“我可信不过你。” 纪承彦转过身,猛然凑近他,和他四目相对。 “你看着我。” 李苏:“……” “看我的眼神。” “……” “真挚,诚恳,踏实,稳重。” “……” “大佬,我去了。” “……” 纪承彦简直佩服自己的直觉。 他刚出去没多久,还没做好心理建设呢,迎面就撞上程旌。 就算直觉很准,也不用这么准吧! 程旌见了他,就跟见了猎物的狮子一样,咧嘴笑道:“纪哥好啊。” “好好好,”纪承彦说,“那什么,你看起来心情很好啊。” 程旌笑着走向他:“在这里见到纪哥,心情当然好啊。” 纪承彦一边后退,一边嘴里夸道:“哎哟,年纪轻轻的就这么会说话!” 见程旌逐渐逼近,纪承彦突然说:“程旌啊,要不这样,我告诉你李苏在哪儿?你把他刚了,再刚我?” “……” 旁边的摄影师差点笑出声。 程旌笑问:“这样我有什么好处?” 纪承彦认真道:“可以帮你节省点时间呀。” “也省不了多少时间,”然而程旌并不动摇,“我觉得真想节约时间,还是从纪哥你开始吧。” 纪承彦一被抓住,立刻连连大叫,花式挣扎。 他没什么战斗力,然而特别会求生,简直跟涂了油一般滑腻,像一尾鱼一样按不住。 程旌好一会儿都没能制服他,见他活蹦乱跳,忍不住笑场。 “你能不动吗?!” 纪承彦嗷嗷大叫,甚是吵闹:“李苏,李苏啊!” 程旌头也不回,笑道:“少来这套。” “快点啊!” 程旌并不为这蹩脚的演技所迷惑,专心全力于对付纪承彦。 等他终于撕下纪承彦的名牌,未来得及起身,却听得背后刷地一声。 “……” 他转过头,见得李苏果真在他背后站着,手里拿着他的名牌。 大家都面面相觑,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包括李苏自己。 “最后获胜者,李苏!” “……” 录完这场休息,纪承彦去了趟洗手间,志哥在边上洗着手:“天啦噜,你居然牺牲自己,成全李苏,这是真爱了吧。” 纪承彦:“????” “必然是真爱了,我都被感动了。” 纪承彦说:“我可去你的吧,你摸摸你36d的良心,我这是为了给你节目制造效果,你能不知道?” 程旌获胜的话,虽然有一定的精彩,但未免是有点流于平淡了,毕竟意料之中。 他这样一来,虽然赢家不是他,但对节目而言是个有趣的爆点。 在志哥的节目团队里当了这么多年绿叶,他习惯了这样的思维和自觉。 重点不在于个人如何贪表现,如何抢风头,而在于如何让节目有更多的梗,更好的节奏。 赢的不需要是自己,是节目本身就行了。 志哥唱起来了:“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这都不算爱,程旌还有什么好悲哀。” 纪承彦说:“???中年人,你这思路很危险啊。我前头跟程旌打赌了,他要是不赢,就得请我吃饭。加上我帮李苏这一把,李苏怎么也得请我吃个饭吧。赚两顿饭,我不亏啊。” “不止是吃饭吧,瞧瞧李苏看你那眼神~” 纪承彦说:“你这么骚,你们家罗柠知道吗?” “他知道啊,”志哥挤眉弄眼,“就是不知道黎景桐回头看不看这节目。” 纪承彦怒道:“你tmd别给我瞎剪啊!” 回头在休息室里碰见李苏,纪承彦打了个招呼,李苏突然说:“什么时候?” 纪承彦一时摸不着头脑:“啊?” 李苏说:“不是请你吃饭吗。” 纪承彦:“………………” 纪承彦说:“开玩笑的,都瞎说呢,别往心里去。” 李苏说:“哦。” 第64章 人跟人在一起是有化学反应的 节目在开播之前预备先录三期,于是还得接着录上几天。 一开始大家不是特别熟,一期磨合下来,基本彼此心里都有了点数,也找到各自的节奏。 李苏这个人,确实不算好相处。他太过认真,较真那就难免钻牛角尖,容易有情绪。话又少,沟通起来费劲。其他人跟他互动并不觉得特别愉快。 纪承彦就是个百搭的谐星,有他插科打诨,及时救场,哪都不会尴尬。 然而纪承彦不得不说,他跟李苏虽然个性迥异,私下完全聊不上话,但神奇的是,在这节目里他俩的配合居然最为默契互补,效果比他跟志哥两个段子手凑在一起的时候更有趣。 这一期程旌跟袁一骁在那半真半假地吵架,纪承彦在边上忧心忡忡地吃瓜:“妈呀,他们居然吵起来了。” 李苏听了一会儿,皱眉道:“唉,程旌还在吵。” “对啊。” 李苏说:“都半天了,他怎么还不开始打人呢?” “……” 人跟人在一起是有化学反应的,跟他相处的时候,李苏偶尔居然能说点冷笑话,跟李苏互动的时候,他的梗也会特别多。 “大佬,你说我们是进去,还是不进去呢?” “想什么呢,”李苏说,“万一已经有人在里面等着了呢?进一个撕一个,进两个撕一双。” 纪承彦跃跃欲试:“可是有道具啊。” “有道具也不值,换地方。” “还是让我去看看吧,我掐指一算,里边应该是没人。” 李苏说:“不行。你都掐过几轮了,没一轮对的。” 纪承彦道:“这回我靠直觉!大佬,我的直觉贼准!” 基本上纪承彦是个不听劝的,什么也拦不住他对道具的热忱,说什么都是到最后留下一句“大佬,我去了”,就头也不回地窜出去了。 当然有时候他回得来,有时候回不来。 纪承彦十分感慨:“我真的是用生命在找道具啊。” 李苏道:“这个我们通俗点的说法是‘人为财死’。” “……” 他跟李苏从这第二期开始,差不多算是固定队友,最佳搭档了,两人一起摸爬滚打着又录完了两期,满满的都是梗。志哥对他们的表现十分满意。 “可以可以,想不到你跟李苏这么闷的人都能擦出如此多的火花,”志哥说,“期待以后你们多多摩擦,啊,不,多多合作。” 纪承彦:“……” 纪承彦自己倒也不担心精彩程度,他担心的是后期。 罗柠和志哥做节目基本上算挺有节操的,那种瞎拼瞎剪,移花接木,扭曲现实的事,他们不爱做,但煽风点火那是相当老练了。 第49章 想想当年黎景桐上他们节目的成片效果吧! 纪承彦虽然做了比较充足的心理准备,但第一期节目播出之后,他在b站看了视频,还是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把志哥掐死。 别的不说了,光是他跟李苏骑摩托车那段,都能被拍得跟泰坦尼克号经典场景重现一般。 当时摄影师从旁边的车里拍他们,镜头里他紧搂李苏的腰,加上不明所以的粉红特效,配上浪漫婉转的音乐。 纪承彦:“……” 弹幕都爆了,厚厚的一层从他眼前飘过。 “这是什么!” “天啊,搂腰杀!” “正常不是扶着肩就可以了嘛!” “纪胖把李高冷夹得好紧!” “我都要害羞了!” “这脸红心跳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重点是李苏居然没把他甩开啊。” “对啊,以李高冷的个性,这四舍五入,就是爱了啊。” “……” 纪承彦想说,想太多的各位观众们,安全知识啊! 双腿夹紧是为了避免掣动时头盔发生碰撞造成危险;按着肩会限制骑手对摩托车的操控,增加他的负担;上身保持距离,会让乘客后仰,加速时不仅自己失去重心可能坠车扑街,也会将骑手往后拉,影响他对油门的操控。 所以最安全稳固的坐法,就是和骑手保持同样的前伏姿势,以维持人车重心一体。 综上所述,他趴在李苏的背上抱紧李苏的腰用腿夹紧李苏,只是一个安全驾驶的标准示范! 安全第一啊,他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有错嘛! 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坐看大家各种不合法的天马行空的浮想联翩,不由风中凌乱。 可怕的是他跟李苏的话题,讨论度还爆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大一票站李苏和他的cp的吃瓜群众,连jj党都倒戈了一部分。 因此李苏简清晨的cp粉简直把他骂烂了。 纪承彦心中未免十分委屈。 “我是跟你们站同一cp的啊,我也坚定地维护李简cp,我是友军啊,你们居然骂我?” 黎景桐这阵子忙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他自己的两部戏,原本档期是完全错开的,然而先拍的那一部,因为女主角这样那样的缘故,一拖再拖,前阵子才迟迟杀青,而后男二又出了问题,很多地方得换人重拍,现在制片人和导演都十万火急地等着他救火一样回去补拍一些剧情。 而新的一部已经开机了。 因此他需要在两个剧组来回跑,鉴于他的时间非常非常的紧,制片人干脆问他能不能用替身,找几个身型差不多的,拍拍背面,拍拍远镜头,能糊弄的就糊弄一下得了。 黎景桐果断拒绝了这提议,于是只能把档期排到极致,极限赶场。助理小许对着日历和剧组时间绞尽脑汁地给他排日程表,年纪轻轻的,排得头都快秃了。 不过再忙,作为一名尽职的忠粉,黎景桐也是不会错过偶像的最新动态。 “纪前辈的节目,今晚首播呢。” 然而开播的时间他还在火烧屁股地拍戏。 黎景桐嘱咐小许:“帮我准备好,回酒店我就要看了。” 等拍完戏,黎景桐回到酒店休息,小许已经默默把电脑和投影仪设置好,也按他要求备好了茶具。 黎景桐沐浴更衣,净手沏茶,只差没焚香了,然后开始兴致勃勃地配着一壶上好的清茶享受节目。 小许关上门,在外面靠着墙玩着手机等了一会儿。 专心致志看节目的黎景桐:“……” 玩了不过三局手游,小许就听得黎景桐在里面叫他。 “小许,给我拿点酒来!” “好咧。” 小许就等着这一声呢,立刻把准备好的啤酒拎进去了。 第65章 现在年轻人的肉麻话 这个节目才播出一期,无论是收视率还是点击率或是讨论度都显示着它爆了。 节目得道,鸡犬升天,纪承彦发现自己百年不更新的微博都一口气涨了六位数的粉,令他觉得自己要从十八线回到前十线了。 纪承彦都不知道是自己运气好呢,还是李苏体质特别好。 毕竟无论李苏个性多不圆滑多不被看好,人家出道以来主要参与的作品,就是来一个旺一个,不服气都不行。 这圈子还是看命啊。 打开微信,纪承彦就看见简清晨发来的消息。 “新节目真的很好看啊纪哥!超期待下一集,”简清晨说,“为你疯狂打call!” “谢谢啊。”打call是啥玩意儿?给他打电话? “我家上上下下都喜欢看,大家都在问你什么时候能再来玩一趟。” “有时间一定去,”纪承彦道,“毕竟伯母做的菜实在太好吃了。” “对啦,我妈又专程给你做了手撕牛肉干和酱牛肉,明天就给你寄顺丰。搁冰箱里的话能放半个月左右,”简清晨说,“也别放太久啊,趁新鲜吃。” “这对我也太好了吧,”纪承彦受宠若惊,“没给黎景桐寄,光给我寄?敢情我的地位要超越黎景桐了吗?” “我妈可喜欢你啦,”简清晨说,“看了新节目,她还问我怎么没跟你一起上节目,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艾玛,那你跟她解释了吗?” “解释啦,不过……”简清晨发来几张粉丝私信截图。 纪承彦定睛一看,不由地晴天霹雳,天雷滚滚,那电闪雷鸣之中皆是粉丝的鬼哭狼嚎。 “你和纪胖还好吗?” “纪胖都爬墙了,你不管管吗?” “纪胖真跟李苏在一起了吗?我不信!” “新cp我们不吃!” 纪承彦:“……” “好多粉丝都在问我是不是跟纪哥分手了,”简清晨说,“这我就不知道怎么回了。” 纪承彦无言以对,唯有发了个满头大汗的柴犬表情,这还是从黎景桐那里收来的。 “我只能跟她们说,再等一段时间就有糖嗑了。” “糖?”纪承彦问,“啥糖?” “我们演的那个剧嘛,有很多我俩的互动,对她们来说就是惊天巨糖了。” “……” 他太多年没粉丝了,如今好容易有了点粉,结果完全跟不上粉丝的节奏了。 “不过纪哥你跟李苏的互动真的很有趣,”简清晨说,“我也好想跟纪哥再合作啊,但换成我的话,表现肯定不如李苏了,我运动神经没他好,反应也没他快,不能带纪哥躺赢。” “……”纪承彦道,“各有各的长处嘛,你的话负责卖萌就行了,我带你躺赢。” “真的吗!” “不行就躺输嘛。” 简清晨挺高兴的:“好啊好啊。” 正和简清晨聊着呢,突然手机屏幕上跳出黎景桐的来电。 纪承彦心想这才是打call吗? “前辈。” 电话那头听起来沙沙的,仿似下雨的声音。 纪承彦问:“你那也下雨了吗?” “嗯哪。” “那挺冷的吧,小心点。” “节目我刚看了,”黎景桐说,“很有趣,前辈的表现很精彩,大家的反应都很好,我也很开心。” “……”听起来好像不是特别开心呢。 “就是不知道前辈和李苏的关系,已经那么好了。” “都瞎剪的,节目效果嘛,”纪承彦说,“就跟你那时候来上节目一样,都是朝着制造爆点的方向做的后期。” “我那不是节目效果,”黎景桐说,“我就是真心的啊。” “……” 纪承彦问:“干嘛,又委屈了啊?” 黎景桐回答:“有一点点。” “想跟我同框?” 黎景桐老老实实地说:“超想的。” “……”纪承彦说,“那要不你随便给我在剧组里找个配角,跑个龙套什么的,都是合作嘛。” 他要求极低,又不挑戏份,以黎景桐的公司,往组里塞个把小配角还是很容易的。 黎景桐说:“不,那不行,我要的不是那样的合作。” “那要什么样的?” “我想给前辈配戏,想和前辈好好地演对手戏,在我的戏里,前辈你只能是主角。” “……”这话真是说得惊天动地啊。 “我俩怎么配戏啊?”他是哪个档次的心里没点数吗? 黎景桐说:“会的,我会等你的。” 纪承彦正要说点什么,窗外突然有了疾驰而过的救护车的声音,而他在手机里也听见了同样的动静。 “……”他问黎景桐:“你人在哪?” 青年安静了一刻,而后嗫嚅道:“我在前辈楼下……” 纪承彦去拉开窗帘,果然见得路灯下一个撑着伞的人影。 “你不是在横店拍戏吗?” “哦,我临时回来一趟。” 第50章 “你走得开吗?导演能放人?” 纪承彦深知这种两部戏档期完全嵌在一起的紧迫感。年轻时候他也这样疯狂地连轴转过,上厕所都得掐着时间,化妆的时候都能睡着,失去意识的时候感觉像是睡了一个世纪,冗长又复杂的梦境,醒来却发现堪堪只过了五分钟。片刻须臾的空白都是奢侈。 这种时候还能离开片场,出现在另一个城市,那莫不是用了哆啦a梦的传送门。 青年道:“今天没夜戏,就请半天假,明天早上就回去了。 “你回来干嘛?有什么急事么?” 青年又沉默一下,才惴惴道:“就,想看看前辈房间的灯光,听听你的声音,感觉比较安心。” “……” 纪承彦觉得这脑残粉真是需要好好电一电了。 “你先上来吧。” 外面雨下得大,青年的肩背和衣摆都湿了,头发也沾了水汽,反而显得眉眼洗过一般的明朗清亮。 青年有种学生逃课被老师抓了个现行的不安,脸上惴惴的,在纪承彦面前想缩小一些自己的存在感。 无奈人他高马大,手长腿长的,站在客厅里就跟个发光体似的。 纪承彦拿了毛巾给他擦头发,边训他:“无故请假,这是不敬业的表现。” “我知道,但因为我短时间里实在调整不了情绪,”黎景桐说,“很影响发挥。” 纪承彦严肃道:“作为一个演员,演戏的时候无法调整自己的情绪,太不专业了吧。” “是的,”青年老老实实地认了,“但在面对前辈有关的事情的时候,我就是这样的。” “……”纪承彦只得换个话题,“黑眼圈有点重啊你,都快跑到眉毛上了。别为难化妆师了,赶紧多敷敷眼膜。” “嗯,昨晚拍了通宵,下午回去没赶得及睡。” “干嘛不睡?” “本来想看了前辈的节目再去睡的,”黎景桐说,“结果就睡不着了。” “……” 这天真的太难聊了。 纪承彦问:“明天什么时候的飞机?” “早上七点三十的。” “……”也未免太拼了吧年轻人。 虽然他们一口一个“明天”,实际上已经过了零点了。掐指一算,就算黎景桐现在立刻倒地睡着,满打满算也只能睡五个小时。 纪承彦催他:“这都十二点半了,快回去吧,早点休息。” 黎景桐说:“哎?可我这会儿,还没充好电呢。” “??”纪承彦一时没能明白,“你在我家充电吗?那把充电器带走呗。” 黎景桐看着他:“把前辈带走吗?” “……” 不得了了,现在的年轻人,说起肉麻话来简直比老一辈更不要脸。 黎景桐又说:“晚上我能在这睡不?明天直接从这去机场,能近一点。” 纪承彦立刻板起脸:“只有沙发和地板给你选。” 黎景桐很是高兴:“那我可以睡沙发吗?” 然后他就开开心心地去睡沙发了。 夜深人静,纪承彦躺在一片黑暗之中专心研究天花板,突然听得沙发上的黎景桐说:“前辈前辈,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 青年感慨道:“好神奇。” “嗯?” “本来有很多的焦躁和郁结,”青年说,“但只要在前辈身边待一会儿,就都好了呢。” “……” “前辈你是我的良药。” “……” 这都从哪学来的啊。 第66章 那你挺有天赋 黎景桐悄悄地来了,又悄悄地走了,披星戴月而来,踏霜踩露而去,纪承彦完全坐怀不乱。 让这样一个无数少女和基佬的男神白白在沙发上躺了一晚上,他这行为,就跟一个中年少女放走了主动送上门来的吴彦祖一样。 纪承彦觉得自己的境界真的十分之高,可谓佛性,他给自己打一百分。 沙发上尚有青年的余温,和那发梢风信子的香气。 纪承彦摸了一摸。他觉得年轻真好,年轻时候才能有那样近乎傻气愚昧的热忱和冲动。 这种热情就像蝉蜕,在成熟以后就会自然褪去,不复存在了。 志哥那边节目开始接着往下录了,制作组根据播放期间的数据和得到的回馈,对细节进行了一些调整,套路那是愈发成熟,人设基本也立得差不多。 中间休息的时候,李苏坐在他旁边,突然说:“我那天跟冯伯父谈到你。” 纪承彦没明白过来,“啊?”了一声。 “他执导了《生而为人》。” 纪承彦忙放下手中的三明治:“啊,冯导吗。” “是的,”李苏说,“冯伯父对你赞赏有加,叫我去看那部剧,还让我多跟你学学。” “……”纪承彦道,“冯导太过奖了,他总是这么客气。” “我去看了一遍,”李苏说,“这戏开拍的那个时候你十七岁?怎么演的?” “……” 这听起来像是向他低头,跟他讨教吗? 他不是科班出身,只在当练习生的时候接受过演技训练,而且作为偶像组合出道,有点歌而优则演的意思,第一次演主角挺懵逼的,就那么青涩地,摸索着上了。所以要谈当时的经验,技巧,那他是没有的。 冯奕说他是老天爷赏饭吃,生来就是会演戏的料。但这种话显然不能由他自己来说啊,太不要脸了吧。 于是他说:“就瞎演吧。” 李苏看看他:“瞎演?” “我那时候什么也不懂,”纪承彦说,“边学边演,说实话每天都挺慌的,实在没什么心得,我就不装逼了。要说挨骂的心得倒是有的,那时天天被冯导骂得啊,我现在脸皮这么厚,就是那时候练的。” “……”李苏像是没料到他不装逼得如此彻底,愣了一愣,而后说,“那你挺有天赋。” 纪承彦说:“……谢谢。” 那部剧里,他生动了演绎了一个被校园暴力霸凌的贫困资优生,从纯真懦弱到黑化反杀的复仇之路,借此捧回了演技上属于他的第一座大奖,并成了他演艺生涯的一个转折点。 一开始t.o.u这个组合,算是贺佑铭半带着他出道的。他发育得晚,那时候不够高,又瘦巴巴的,有点没长开,样貌在一众练习生里并不算特别出众。 至于贺佑铭那就相当帅了,个子高,肩宽腿长,天生是个衣架子,在当时的那群小男生中,他的颜值要认第二,那没人敢认第一,论音域又比纪承彦更宽广,是飚高音的一把好手,可以说是门面担当,实力担当。 因此一开始,贺佑铭的人气比他要高出一大截。纪承彦舞技好一些,但没什么用,粉丝大多只觉得他是贺佑铭边上那个小可怜。 而开始演电视剧之后,纪承彦的优势就徒然冒出头来了。 他在演技上的天赋过人,令他收获了良好口碑和大量人气,加上模样也日益长开了——比起一些长着长着就歪了的选手,他幸运地属于越长越好的那种——于是他的风头开始压过贺佑铭。 当时对于自己的成长自然满心欣喜,而现在想起来,也不知那究竟算不算好事。 纪承彦勤勤恳恳一通操作,这集节目录到最后,居然只剩下他和李苏两个人。 连纪承彦自己都十分意外,于是他和李苏面面相觑了一刻。 他是相当有觉悟的,苟到这时候已经不错了,没可能继续苟了,苟是苟不下去的。 在他准备慷慨就义的时候,却听得李苏说:“你来撕我吧。” “啊?!” “撕啊。” “让我撕你?”纪承彦两眼迷茫,“为啥啊。” “你不是没撕过我,总想着撕撕看吗。” 纪承彦立刻说:“……我没有那种想法的,大佬,真的。” 李苏说:“哦,是吗?” “……” 李苏说:“送你一次机会,过期不候。” 纪承彦半信半疑。这里头得是有什么陷阱吧? 不过就算有陷阱,他也没什么可吃亏的,于是纪承彦伸过手去,捏住李苏背上的名牌。 总觉得撕下去的瞬间得有什么反转,出来个什么东西炸他一脸之类的。 然而什么奇怪的事情都没发生,他一把就轻松撕掉了。 纪承彦:“……” “获胜者,纪承彦!” 众人:“……” 这个结果宣布已经够让人震撼的了,然而事情还没完呢,李苏突然面无表情地转过来,对他说:“生日快乐。” “…………” 按照目前节目录播的节奏,正常流程下,这一集播出的时间,的确会是他生日。 工作人员都哗然起哄,一位女pd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 。 纪承彦:“……” 看来李苏也不是不开窍的石头啊,几集下来他也不再是愣头青,终于懂得搞搞节目效果了。 第51章 纪承彦甚是感动和欣慰,于是上前紧紧抓住他的手,深情凝视之,并感恩戴德地一通乱摇:“多谢啊!” 李苏:“……” 纪承彦回到家,又用电脑认真收看了他们这一周播一集的节目。 但凡自己参演的作品,他现在都会在播出后重复观看,配合各大视频网站的弹幕食用,风味更佳。 这不是自恋,是为了研究学习。毕竟录制当下自己想表达的效果,和实际镜头上呈现出来的效果,以及最终剪辑过的效果,都不是一回事。 在屏幕前看看自己,看看别人,哪里用力过猛,哪里恰到好处,哪里流于平淡,哪里效果爆炸,拿个小本本,随时暂停做笔记,多多比较揣摩,下一次都能有进步。 这集他身先士卒,被人撕出局了。 镜头特写了李苏那有点一言难尽的表情,还配上四个爆裂的黑体大字“悲!痛!欲!绝!” 效果极其爆炸,纪承彦拿着小本子,对着屏幕上那瞬间爆起的厚厚一层子弹都打不穿的弹幕,竟无话可说:“……” 后期你们不要这样搞事情啊! 第67章 几家欢乐几家愁 几家欢乐几家愁。李纪的cp粉们看完这一集,那是跟过年一样的了,还出了什么“里脊cp”,各种火热,深夜看得他都有点饿。 他这边就未免有点纠结,除了时常委屈兮兮的黎景桐,他还得担心一下李苏的情绪。 李苏是个胡同里跑马一般直来直去的个性,说话做事不带拐弯的。 之前网络大电影热度正高的时候,李苏和简清晨的cp甚是火热,有记者采访的时候笑问了句“觉得这状况怎么样”,李苏回答:“觉得不怎么样。” 所有人都笑容渐渐凝固gif,徒留一脸尴尬。 好容易李简cp因为残酷的现实,长期无粮可嗑,几乎歇菜,偃旗息鼓了,这又换了个新cp,再一轮炒。不知道李苏内心作何感想,是否要爆炸。 简清晨还好一些,至少在那网大之后,跟李苏基本没什么合作机会,也就比较无所谓。 而他和李苏因为这档节目,可是得常常碰面的。要是李苏心态炸裂,那就有点尴尬了。配合不起来,节目不好录啊。 有个杂志约了他们的专访,这天拍外景照片,遇上大降温。等待拍摄的时间里,纪承彦在提供的薄薄服装之外裹了他那件情同手足的外套,瑟瑟发抖。 李苏看了他一眼:“不穿个厚点的大衣?这够吗?” “够,”纪承彦牙齿打颤道,“我我我抗冻。” 李苏说:“那你抖什么?” “……我是在为等会儿的拍摄,酝酝酝酿酿酿情绪。” “需要这么多酝酿啊,”李苏问,“你的羽绒服呢?” 纪承彦颤抖着说:“它……啊……”正巧一股风吹来,他转而哀嚎道:“冻死了!” 他唯一一件能穿得出门,比较像样的羽绒服,前几天下雨的时候穿着淋湿了,想拿去晒晒就好,哪想得连下几天雨,没晒透,于是隐隐有了股散不去的怪味。 想着该去买个新的,无奈心思不在那上面,忙起来老是忘。 李苏说:“嗯?它冻死了,所以你这天气穿成这样,是打算跟它殉情吗?” 纪承彦瞬间停止了抖动,转头看着李苏,震惊道:“……等下,你刚才是在说笑话吗?” “……” “对不住对不住,”纪承彦说,“我笑慢了,大佬,我错了!这天气,反射弧都冻硬了!” 李苏面无表情道:“所以麻烦你做好保暖工作。” 纪承彦在原地蹦啊蹦的取暖,牙齿咯咯作响道:“没没没事,冬冬冬天很快就要过去了!” 拍完照片,总算回到温暖的室内,纪承彦去捧了个热茶回来,就看到记者问李苏:“网上关于你俩交情的讨论十分热烈呢,你对于和纪承彦的合作,有何评价呢?” 纪承彦:“……”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意外的是,李苏脸上没什么喜怒,只答道:“挺好的啊。” 纪承彦:“……” 他心下不由大为感慨,不容易啊不容易,李苏都终于不再那么直愣愣的不拐弯了。 娱乐圈果然是能将任何人打磨掉棱角的地方。这样挺好,适当地圆滑一些,以后的路也能顺一些。 纪承彦的生日在忙碌中到来了。 往年只有志哥他们记得给他留留言,约出来喝个酒吃个饭。今年他居然收到了一大堆祝福和寄到经纪公司的礼物,时隔多年又被这么多人惦记的感觉简直令人不知所措,粉丝们还给他在地铁站的广告牌众筹了几个生日祝福,令他在心疼钱之余,真有种自己快要咸鱼翻身的幻觉。 连李苏和简清晨都给他寄了礼物。简清晨一直是个贴心小可爱,这举动不稀奇,李苏就让他有点意外了。 出于好奇,纪承彦先打开李苏的那个大盒子。包装和大小看着挺像衣服,拆开一看,果然是件羽绒服,canada goose。穿起来一试,竟很合身,也十分暖和。 李苏这是实实在在把他当朋友了,纪承彦还是挺感动的。 他对李苏一直并无恶感,别说那个耳光真的不值一提,李苏个性他也觉得其实很简单。 李苏他就是个崇尚实力的年轻人,遇到靠潜规则上位的,他自然看不起,也毫不掩饰自己的看不起,更不惧于得罪对方,这并没有什么问题。 而一旦算是认可了纪承彦的专业能力,他的态度便迅速恢复寻常,甚至谈得上友善了。 虽然因为个性的缘故,两人相处得还是有点尬,但也算另类的友情吧。 纪承彦再把简清晨的礼物拆开,一看就乐了,简清晨送了条burberry羊绒围巾,同样是适合冬季的实用温暖牌。 李简送的东西都是一个类型的,还能搭配得起来,多默契啊这是。所以大家不吃这俩人的cp,来吃他的杂食cp干嘛呀。 纪承彦特意把这两人的礼物摆在一起拍了照,发上微博,希望李简cp粉能看得出来这是一口隐藏糖。 从而能少骂他两句是最好的啦。 晚上纪承彦照例和志哥他们一起吃饭庆生,几个老朋友凑一桌,热热闹闹地庆祝他又老了一岁。 “一想到我们六个加起来都超过两百岁了,就觉得十分感慨啊……” 纪承彦说:“那是,尤其你还为这两百岁做了最大的贡献。” “不不不,你才是。” “哪里哪里,我只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 志哥突然问:“黎景桐呢,他不来吗?” 纪承彦道:“这都快吃完了,他来干嘛,舔桌子吗?” “还是有别的事可以做的嘛,比如他可以来结账啊。” “……”纪承彦道,“就这样他还敢来吗。” 黎景桐今早就跟他留了言,说今天有事,晚点才能碰面,他也不便硬邀黎景桐来吃这个饭。 毕竟来生日饭局的都是那几个多年老友,老男人们的私人聚会,别说带其他朋友了,有家室的连老婆女友都不带来,他带上黎景桐算什么,家属吗? 这回的聚会没有续摊,没有像往年一样去ktv喝得烂醉,更没有再接个宵夜,一直闹到天亮。吃过饭纪承彦就告辞了,还打包拎走一块蛋糕。 志哥说:“哟,这是给谁带的呢。” 纪承彦回:“我当明天早餐不行啊?” 见到黎景桐的时候,纪承彦把手里的蛋糕一递:“给你的。” “啊!这么好!本来还有点遗憾吃不上前辈的生日蛋糕!”黎景桐微微的有点脸红,“谢谢!我也准备了份礼物给你!” 纪承彦笑道:“谢了啊。” 黎景桐从口袋里掏出个包装得挺华美郑重的小盒子:“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纪承彦接过来,看着那尺寸,不由犯嘀咕了。 这什么?手表吗? 要是手表还好,要是别的?比如说戒指?!!!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解开那丝带,黎景桐突然说:“啊,算了,还是先别打开了!” “嗯?” 黎景桐说:“我现在有点紧张。” “……” 纪承彦也有点笑不出来了。手表的话有什么好紧张的? 第68章 前辈,你才是我的青春 “这样,”黎景桐像是定了定神,说,“等到了再看吧。” 黎景桐把他带到了自家的车库。 纪承彦:“???”想在这干嘛?四处可都是有监控的啊。 黎景桐说:“我想送台车子给前辈。” “送车给我?”纪承彦问,“模型吗?还是要烧给我?” 黎景桐像是接受作业检查的小学生一般立正站好,说:“就是这个了。” 纪承彦看着停在面前的这台阿斯顿马丁。 “…………………………………………” “我想你能有好一点的代步工具。” 第52章 “……” 的确,他以前接的工作五花八门,上山下海,不是处处都可以靠公交和地铁,没有车有时候真心比较尴尬,老等着蹭别人的车,运气不好一等就是几个小时。自己有车肯定是比较方便的。 但这家伙是对“好一点”和“代步工具”有什么误会吗? 这种豪车让他怎么开得出去? “我不知道合适不合适啦,”黎景桐忙说,“抱歉我这回太自作主张了。但因为我不能直接问你意见,我就想,前辈一直那么喜欢蝙蝠侠电影,应该会喜欢这个,虽然不是一个型号,但情怀是一样的。” “……” 见他不做声,青年又道:“不喜欢的话直接说没关系,可以换你喜欢的。” “……” 在持续的沉默里,青年脸都要僵了:“前辈真的那么不喜欢吗?” 纪承彦开口道:“不是,我得消化消化。晚上出门我还骑的共享单车呢,你现在叫我开阿斯顿马丁?” 待得消化完了从共享单车到豪车的跨度,纪承彦拆开盒子,取出里面那枚颇精致的水晶钥匙。两人一起坐进去,他尝试着发动了车子。 发动机那种声响,含蓄低沉又磁性,简直称得上撩人。 车真是男人的梦想,男人的情人。 上一次坐上黎景桐的车子的时候,他就稍微肖想过,但也只是肖想而已。 未想过那个模糊的念头有一天会这般化为实体。 开出去一段路,纪承彦觉得,这车适合什么样的人开呢?疯狂的绅士吧。 既优雅,又激情难抑。 加速时候那狂风暴雨一般的推力,洪亮的金属声,和低沉的排气声,结合起来既是警告也是诱惑。 像是开启了一个不理智的开端,让之后发生的一切皆有可能。 停下来的时候,车子又从狂兽迅速变成犹如温顺的猫咪一般,屈于他脚下。 纪承彦在位置上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知道我这么多年没车是因为什么吧。除了穷。” “我知道,”黎景桐说,“所以我真的太自作主张了。但我希望,从今天起,一切能有所不同。” 纪承彦“唔”了一声。 这么多年了,他依旧记得被吊销驾照的那一刻。 记得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指责,辱骂,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长夜漫漫里滴液的声响。 那之后过了几年,终因现实需要,还是去重考了驾照,但再也没买过车。 穷是真的穷。 他也真的,始终无法面对那一段过往。 纪承彦看着车外,静坐一阵,入定了一般。过了许久,他说:“话说回来,收了这么大的礼,我要怎么回报你。给你签个名吗?” “啊,”黎景桐道,“除了签名,我还能要点别的吗?” 纪承彦看看他:“行吧。” 收了人家这么一台车,要他献身都可以啊。 黎景桐说:“我想,和前辈一起看场电影。” “……” 这么俗套?又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稍微有点不同寻常的是,这电影并非在电影院,而是在黎景桐家里看的。 遮光完美的独立影音室,索尼大法4k投影仪,法国xy斜纹编织幕,dynaudio音响。 纪承彦以为这阵仗要看什么震撼人心的大场面4k超高清片源,结果黎景桐掏出个十来年前的老片子。 纪承彦:“……” 黎景桐充满期待地:“看前辈以前的电影,可以吗?” “……都行吧,你说了算。” 得到许可的黎景桐一边忙碌调试,一边兴高采烈道:“好开心。今天的一切都很圆满呢,虽然为了等提车,没能和前辈一起吃饭,但还是吃到了生日蛋糕。而且我昨晚卡着12点刚过就给你发了生日祝福,应该是第一个祝福前辈的人吧!” “……” 这不重要好嘛。重要的是,犹记得他跟黎景桐一起看黎景桐演的霸道王爷玛丽苏剧,笑得打跌,现在轮到他自己被迫观摩年轻时的作品,公开处刑了。 黎景桐不过是几年前的片子都已经羞得要死,他这还十几年前的呢。 严格来说他当时的表现还是稍显稚嫩,励志的剧情也不算新颖,然而故事流畅,人物立体,细节饱满。 隔了这么多年再看,当年他青春无敌的面孔,不经刻意雕琢的演技,还是泉水一般自然清新,竟一点都不尴尬。即使有些微瑕疵,也掩不住“好看”二字。 电影里那种逼人的青春,燃烧的热情,历经时光的考验,依旧炫彩夺目,还是能看得人心情激荡。 影片最后,他饰演的主角韩忍冬,于劣势一记漂亮的反击,拿下扭转局势的得分的时候,场上经历了短暂几秒窒息般的安静,而后音响里爆出如雷的掌声欢呼声。 韩忍冬爬起来,过去拥抱自己垂垂老矣的父亲。镜头特写交叠的两张面孔,年轻与衰老,希望与救赎,老泪纵横,汗泪交织。 纪承彦一时间里自己眼角都有些湿润。 影片播放至结束,开始放演职员表了,纪承彦看见身边的青年犹自坐着,犹如做了个美梦的表情。 “真好,”青年说,“小时候,总想着韩忍冬能从屏幕里走出来,坐在我旁边就好了。现在成真了。” “……”拜托,现在这完全是货不对板吧 纪承彦问:“你有这么喜欢这部电影吗?我还以为你最喜欢晚归>和雁难回>。” “超喜欢的啊!”黎景桐说,“其实那两部比较沉重,看完我心里难受,会堵很久,所以我重看的次数反而比较少。这部就真的太治愈啦。每逢情绪低落的时候,我都会拿出来再看一遍,看着看着,整个人都变得暖烘烘的,一般情况下,心情都能平复。” 纪承彦说:“一般情况?所以有的时候这招不好使是吗?” 黎景桐老实道:“有时候心情太差,看完一遍还是恢复不了。” “那怎么办?” 黎景桐说:“那就看两遍啊。” “……” “真的太开心了,”黎景桐很不好意思,“前辈生日这天,反而是满足了我的愿望。感觉我有点太贪心了。” “怎么会。这个过程我也很愉快啊。我自己都喜欢这片子。” “嗯……” 纪承彦笑道:“毕竟那是我的青春。” 黎景桐看着他,郑重其事道:“前辈,你才是我的青春。” “……”纪承彦过了半晌,才说,“很荣幸。” “啊!前辈的节目!差点忘了看,”黎景桐如梦初醒,赶紧找遥控器,切片源,“天啦,都这么晚了,这时间都快播完了!” “没事没事,”纪承彦说,“其实这集没什么好看的,一点都不精彩。而且看个结尾也没意思,不如改天看,看个完整的嘛,是吧。长时间对着这个,影响视力,我们先出门去放松一下眼睛,比如吃个宵夜……” “当然要为你的节目贡献收视率啊,”黎景桐说,“有一点是一点。” 黎景桐手忙脚乱了一会儿,还是调好了。 节目确实快播完了,正好播到李苏说:“你来撕我吧。” “……” “你不是没撕过我,总想着撕撕看吗。” 纪承彦真的撕下了他的名牌。 “获胜者,纪承彦!” 李苏对他说:“生日快乐。” 后期特效各种喷射的烟火礼炮配上浪漫激扬的bgm,十分感人。 黎景桐:“…………” 纪承彦:“…………” 第69章 脑残粉太认死理了怎么办 黎景桐整个人都蔫了,几乎肉眼可见灵魂小天使从他头顶上飘了出去。 纪承彦道:“……你没事吧?” 黎景桐几分钟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从天堂到地狱,已然萎靡不振,只剩一个驱壳了:“呜……” 纪承彦说:“……要不,你把刚刚那电影再看两遍呗。” “呜……” 似乎看个十遍也治愈不了了。 纪承彦无奈道:“节目效果,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黎景桐十分沉痛:“呜,我知道……” 纪承彦问:“要我怎么安慰你吗?” 黎景桐蔫了一会儿,说:“前辈能让我抱一抱吗?” “啊?”纪承彦愣一愣,说,“行……吧?” 黎景桐跟个小奶猫,或者小奶狗似的,钻进他怀里,却又肩宽手长地把他整个儿用力抱住,将脸埋在他肩膀上。 他能感受到青年的力量,体温,心跳,还有呼吸。那略微潮湿的气息,带着温度,混着发梢风信子的香气,拂在他颈间的皮肤上。 他突然觉得有些酥麻和发痒,不是脖子,而是心脏。 青年在几分钟静止一般的拥抱之后,总算动了一动。却是松开了他。 “谢谢前辈,”青年微微红着脸,说,“感觉好多了呢。” 第53章 纪承彦有点意外。 这样就好了? 没了? 这么纯情? 青年已经振作起来了,十分纯洁地看着他:“刚才前辈是说想要吃宵夜吗?” 很快志哥他们就知道黎景桐送了他一辆豪车的事了。 猥琐的抠脚大汉群里顿时十分热闹。 “妈呀,这样的粉丝我也想要。” “后来呢后来呢?” 纪承彦说:“看了场电影,吃了顿烧烤,艾玛,不是我说,那个烤羊腿,烤得外酥里嫩,鲜美多汁,贼鸡儿好吃……” 志哥说:“少废话,谁特么在意那羊腿?我们只关心一件事,你献身了吗?” 纪承彦道:“龌龊!” “不是龌龊,是礼貌!” “这哪里礼貌了?” “这样当然要来一发才算讲礼貌啊。” “瞎说,”纪承彦一身正气道,“你当我是什么人?我回个‘谢谢’,就已经十分礼尚往来了。” “不不,你误会了。这样了都不来一发,不是你对他不礼貌,是他对你太不礼貌了。” “……” 志哥发了个摇头叹息的表情:“估计是你年老色衰,人老珠黄了,人家提不起兴趣了。” “屁,”纪承彦说,“我现在能有以前衰?” “哦?以前发生过什么吗?” 纪承彦说:“……没有。” 虽然这么义正言辞地斥责了志哥,其实他自己也暗中琢磨过这件事。 说好的脑残粉呢? 不是超爱他的吗? 当然了,他肯定是对黎景桐没想法的嘛,毕竟他这么正直,自爱,高洁。 但脑残粉居然对他没想法,那就不对了啊。 不是合格的粉! 不想艹偶像的粉丝能是好粉丝吗! 纪承彦假装手滑,把跟志哥的聊天记录发给了黎景桐。 过了两分钟的撤回时间,他才装模作样惊诧道:“啊,发错了。” 黎景桐那边沉默了良久,而后突然爆发:“太过分了吧,怎么能这么说你?” “……” “把你当什么人了?一辆车就可以对你为所欲为?” 纪承彦顿时汗颜。 摸着良心说,他觉得不需要那么贵的车就已经可以对他为所欲为了啊。 黎景桐一腔要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的滔滔怒火:“这谁啊,有这么说话的吗?不懂怎么说人话,那我去教他。” 纪承彦赶紧干笑道:“熟人之间开玩笑的啦,不用介意。” 幸好他把聊天对象的名字和头像部分都截掉了,保了志哥一命。 黎景桐气过了一阵,又说:“这种想法真的很肤浅。” 肤浅的纪承彦回复道:“哦……” “其实以前我也是有点肤浅的。” 嗯? “一开始我也以为,得到过肉体,那就应该是等于得到一切,”黎景桐说,“所以我都纠结过一段时间,觉得既然发生过关系,那就好比快要登上山顶了,可为什么顶峰还那么遥不可及呢。” “……” “后来明白,原来是因为我还在山脚下。” “……” “这圈子里,确实肉体关系比较轻易,算不得什么,毕竟大家都有一副好皮囊。身体被人接受有什么难的,只需要荷尔蒙就足够了。” “……” “难的是那些比肉体更可贵的东西。” 一度稍微有点色欲熏心的纪承彦,此刻仿佛自己坐在生理卫生兼道德品质课堂上,接受黎老师的再教育。 “前辈那时候把我点醒了。” “啊?” “有过一两次肉体关系,虽然我觉得很幸运,但你说了,那是一次性的,不能代表什么。” 啊,什么?他说过这么无情的话吗? “前辈说得很有道理,所以我不会再去追求无谓肉体关系了。” “……” 纪承彦真想百度一下,脑残粉太认死理了怎么办。 “你后来说,我比炮友好,所以不适合那么轻浮的关系,不想对我随便。我是真的非常开心。” “……” “谢谢你能这么认真地对待我。” “……” “我也会很认真地忍耐的,我会一直等到前辈你愿意把更宝贵的东西给我的时候为止。” “……” 纪承彦不由仰天感慨。 他这是典型的装逼失败案例啊。 做人莫装逼,装逼遭雷劈。 黎景桐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前辈,你这截图,本来是要发给谁的?” “啊,”纪承彦忙随口圆谎,“发给志哥,找他吐吐槽。” 黎景桐肃然道:“是了,志哥一定看得比我透彻,说得比我好。” 纪承彦:“……” 纪承彦:“你说的没错。” “前辈,说来,”黎景桐又问,“那个试镜,结果怎么样啦?” “逆鳞>吗?”纪承彦道,“还好吧。我觉得他们可能不是很欣赏我吧。” “怎么会,导演说对你的印象非常好啊。” “客套话嘛,别当真。” “不是呀,”脑残粉十分诚挚,“这剧本是真的很适合你。” “这剧本适合的人那可多了去了,”纪承彦道,“重点是,人家心里,我适不适合这剧本。” 《逆鳞》这个剧,改编自一本口碑爆棚的畅销书,制作公司底气十足,选角迟迟不定,说是不用霸屏面孔,不用流量明星,然而隔三岔五地就有“某某有望出演逆鳞男主”的新闻,已经把近年蹿红的小生们都遛过一遍了。 黎景桐坚定道:“没有人能比前辈你更适合了。” “……” 和黎景桐是无法客观地探讨这问题的。 第70章 都不是软柿子 好的机遇人人都想要,华信现在有心捧他,尽力想为他拿下这角色,但盯着的人甚多,谁都不是软柿子,看看各家水军围绕这部剧的各种撕逼大戏就知道了,纪承彦觉得信心并不大。 逆鳞那块画出来的大饼,纪承彦并没有很去惦记。这厢综艺节目踏踏实实地边录边播,为他这过气咸鱼带来稳定的曝光量和逐渐上涨的人气;那厢之前和简清晨一同参演的剧也终于播出了。 这个都市言情剧本身会火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原著粉丝多,主演粉丝多,流量作者流量男主流量女主,凑在一起加上一波大投资高配置打造,没点成绩也太说不过去了。 但意外的是,简清晨和他这两个配角的戏份cut刷爆了网络。 其实一集他们的戏顶多也就四五分钟,但胜在几乎每集都有,存在感刷得飞起。 他俩饰演的那对兄弟在原作设定上本来就讨喜,充满了互怼段子,是原作里的人气配角。 他们演绎得生动自然又还原,时不时令人莞尔一笑的兄弟俩在这场摧心摧肝的虐恋大戏中,犹如一股清流,很快就收获了大量吃瓜群众的好感。 再加上简清晨经纪公司的一通操作——男主角冯棋轩是一线小生,演技资质自不必说,然而如果单纯论脸,简清晨还真的不会输给他——经纪公司于是发了一堆艳压通稿,买了不少水军,微博首页充斥着盛赞简清晨美颜盛世的各种剪辑。 于是双方的黑们粉们以及大量水军迅速抵达现场。 这边逮着简清晨一通吹:“太可爱了,清纯得跟颗露珠似的。” “怎么能有这么纯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啊。” “笑容太撩人了!” “就是爱他这种天然的少年气!” “本来是冲着冯棋轩入坑的,结果被简清晨圈粉了呢。” “冯棋轩其实不适合这个角色,一代男神就长这样?不如简清晨。” 那边毫不留情上来一通踩。 “哪里来的野鸡给自己加戏,也配跟我家轩宝比,提鞋都不配。” “抱走我家棋轩,不约。” “丑逼多作怪。” “先撩者贱。” “碰nm瓷。” “请原地爆炸。” 两边掐得死去活来,脏话横飞,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不知道当事人作何感想,但借着冯棋轩的流量,简清晨的热度确实刷刷地就上去了。 带着纪承彦一起。 毕竟简清晨参演的两部作品里,对手戏最多的就是他,营销号们大量转发的剪辑里难免有他的身影。纪承彦莫名其妙地跟着蹭了一波热度。 因而在冯粉和简粉的硝烟战场里,也夹杂着普通群众们的吃瓜感想。 “说真的,简清晨的颜是没得黑,但纪承彦在他旁边,居然也没被比下去啊。” “纪胖现在是挺帅的。” “不同风格嘛,纪胖是有阅历的成熟男人味。” “纪胖的眼睛特别特别的撩。” “纪胖的眼神简直了,他在天台回眸那一下,我立刻就麻了半边。” 第54章 “对对对,我也是那时候爬的墙!” “比起一张白纸,其实我更喜欢这种看起来就有故事的男人啊。” “加一。” 此外还有cp粉们的狂欢。 “发糖了发糖了!” “整部戏满满的都是他们的糖,心满意足!” “在满屏的玻璃渣里捡糖吃的就是我们了。” “这对兄弟真有爱!” “好萌他俩哦。” “我也想要个这样的哥哥啊。” “简纪向cut合辑,时长39分,要的自取。” 纪承彦自从重返影视圈以来,戏还没拍多少,倒是天天被各路cp卷着跑,对于这日新月异追不上粉丝脑回路的世道,他的心情很是纳闷:“以前我cp感怎么没这么强啊?” 之前他成天跟志哥浩呆他们在一起摸爬滚打,扎在男人堆里,素材那才叫一个多呢,怎么就没有cp粉这东西? 志哥说:“这还用问?因为那时候你胖啊。” “……” 比起简清晨经纪公司那种咄咄逼人的野心,华信为纪承彦做的营销公关就含蓄聪明得多,因此没给他招来什么黑。 简清晨和冯棋轩两家粉丝对撕,也没怎么波及到他,连简黑喷简清晨演技烂,“对手戏全靠对手”,也等于隔空给他点了赞。 公司买的水军又不失时机地跑出来,得体地吹捧了一通他的演技,于是他微博又瞎涨了好几十万的真粉和几十万僵尸粉。 种种迹象表明,他的人气和口碑都达到一个新高,华信又一通趁热打铁,连纪承彦一时间都觉得,逆鳞那块大饼,搞不好他真能吃得上。 这天纪承彦刚从跑步机上下来,就看到经纪人的未接电话,和发来的信息:“有人黑你。你先别回应,公司会处理。” “哦。好。” 纪承彦对此并不觉得奇怪,不红的时候没人讨论,只要稍微有点讨论度,那肯定是有捧有踩。 现在比之前那段时间火了,被黑一黑是很正常的。 纪承彦打开娱乐八卦论坛,首页飘着的帖子就是:“都在吹纪承彦,有谁还记得十年前他开车撞死人的事?” 第71章 于他是万箭穿心 发帖时间并不长,然而已经破千回帖,热度可见一斑。 纪承彦点进去,手指迅速滑了一滑,粗略一看,下面有咒骂的,有嘲讽的,有求科普的,有煽风点火的,有搬运旧帖的,有编黑料的,有坐小板凳卖瓜子的,有开八当年t.o.u解散内幕的,有盘点那些年有过污点的明星们的,各方人士纷纷进场,热闹非凡。 他又看了下微博,热门果然也有几个关于他这件陈年旧事事的头条,还上了热搜。 “这年头当明星门槛这么低了?车祸撞死过人的也能有粉丝?” 在各种“恶心”“可怕”“脱粉了”“打扰了”“这种货色是要带坏我家简可爱/李苏吗”的一边倒谩骂之后,又就有案底的人是否还有资格继续当艺人这个话题掐了几百层,而后话题总算有了新风向。 “话不是这样说,这事当年闹得很大,我有印象,当时伤势并不致死,是骨折吧,那个受伤的老太太是住院治疗期间出现并发症去世的。” “结果不是一样吗?都是害死人啊。” 很快就有人放出了当年的报导,图文并茂地对此事做了详细的讲解。 “翻了点当年的资料,理了一下,给你们看看具体情况吧,老太太七十三岁,中度老年痴呆,营养不良,诸多消化道疾病,一堆病史。车祸导致胸部闭合性外伤,左腿股关节断裂,21号进入t城第一医院治疗,23号进行手术,手术成功。28号发生肺部严重感染,双侧胸腔积液,急性消化道出血并失血性贫血,后近一个月持续治疗,次月23号发出病危通知书,24日死亡。” “老太太有点惨啊。” “在医院里治疗了一个月,因为并发症去世,我觉得这和一般交通肇事致死,不是一个性质吧。” “我觉得没什么不同啊。” 于是底下就事故案例分析和手术并发症又进行了一番激烈的讨论和科普,夹杂着不少水军的浑水摸鱼。 后面有自称专业人士的路人出来发言:“说句公道话吧,虽然老太太自身情况不好,车祸只是导致骨折,但要不是车祸,后面的事情显然不会出现。按照因果关系中“即使行为不发生,结果无论如何都会发生,那么行为就不是结果的事实原因”之必要条件规则,如果纪承彦没有撞伤她,损害结果并不会发生,所以纪承彦肯定是要负全责的,封杀他也不为过。” 纪承彦沉默地看着那些争论。经纪人多虑了,他没有任何回应和辩驳的冲动。 这些言论不值一提,在他心中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当年舆论的滔天声势,比这个强烈百倍。 那时候的偶像和现在的明星们不同。今日的明星们随意出轨,劈腿,都可以不算什么大事。丑闻出来,低调一阵子,卷土重来又是一条好汉,这在当年是想也不敢想的。 那个年代对偶像的限制之严,恋爱新闻就可以终结一个艺人的偶像生涯,未成年偶像喝酒的丑闻会令其被逐出经纪公司,更勿论其他。 偶像犹如造神一般,一个丑闻就是致命性的。有个也算红极一时的组合,就因为向来打好学生人设牌的成员高考失利,没能考上好大学,导致整个组合人气滑坡,一蹶不振。 所以他的车祸新闻从传出,到后来伤者去世,事情从民事赔偿升级到刑事责任,他面临交通肇事罪起诉,那段时间好比天塌地陷,身边的人都灾难片求生似的弃他奔逃而去。他独自站在高高的孤岛上,被劈头而来的如山一般的海啸波浪淹没。 但其实那并不是真正吞噬了他的东西。 纪承彦看到有个小号激烈地回复:“你这说的什么废话?纪承彦他难道没负责?他早就负了全责的好吗?当年的旧帖已经有人整理搬运过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吧,我就问你,从头到尾他推卸过责任吗?该赔的他都赔了,取得了家属的谅解,接受了法律的处罚,也承受了舆论的讨伐。那隔了十年还炒这个冷饭干嘛?旧事重提有意义吗?是还想再制裁他一次?还封杀呢,有完没完了?!他这是阻着谁的路了,非要他以死谢罪?” 有人赞同道:“我也觉得纪承彦没什么问题,总不能一次犯错就百次不容吧。事后态度良好,配合积极,那就没什么可说的。反正我是可以接受的。反倒是他那位搭档,人生赢家天王贺佑铭巨巨,当年撇清关系那叫一个快啊,前脚纪承彦出事他后脚拔腿就跑,啧啧啧,简直是教科书般的卖队友呢。” 纪承彦摁灭了手机屏幕。 他没有被那些舆论所击倒,也未惧于承担责任,在事业略有起色的时候被翻起这陈年旧账,他也不觉得心慌。 毕竟从他承认自己是肇事司机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应对这一切的心理准备。 但他这忙碌的充满着嬉笑怒骂的恣意痛快的生活,确实在看到这些帖子,这桩旧事的时候,戛然而止了。 他记起那时候的争吵,那个雪夜里刺骨的寒意,和贺佑铭比冰雪更冷漠的脸。 当时的他还年轻,容易心慌,容易失措,惶惶然追在后面,焦急地叫着贺佑铭的名字,对方却像全然听不见似的。 “你要我怎么样?要我做什么你才能好好听我解释啊?” “不需要你怎么样,”贺佑铭道,“我哪敢要你解释啊?我只是区区一个刚刚被你截胡了角色的过气偶像,我敢说什么呢?” “我没有抢你角色,”他气喘吁吁地,“我一开始就说了不想接这个戏!” “喔唷,”贺佑铭笑道,“那我还能说什么呢?我这边想尽办法都演不上,导演那边哭着喊着求你演。你想说这就是我们的差距,是吧?” 他忙说:“我没有那个意思!” 贺佑铭不再理会他,径自去开车门。 他忙伸手拦住:“你刚喝了酒,就别开车了吧,太危险了。” 贺佑铭看着他:“没人跟你说过,你自以为是地说教的样子很烦吗?” “……”他只能低声说,“下雪路上滑,怕你不安全,你想去哪里,我来开车送你,好吗?” 贺佑铭说:“奇怪了,为什么你总觉得,你做得到的事,我做不到?” “……” “你到底让不让开?” “……” 贺佑铭不耐烦了,举起手指对着他,冷冷道:“我只说一遍。再拦着我,我们就分手,马上,立刻。” “……” 他的胸腔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有那么一刻他真觉得眼前的男人很陌生。 为什么可以这么轻易地把分手两个字说出口?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可以这么轻易地把分手两个字说出口? 这个他想也不敢想的词,贺佑铭可以说得那么轻松随意,仿佛不值一提。 第55章 于他是万箭穿心,于他是弹指轻挥。 在他呆怔的片刻里,贺佑铭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阻挡不及,忙跟着从另一侧上了车。 贺佑铭没有恶言驱赶他下车,但也并不多看他一眼,只一声不吭地发动了车子。 深夜路上两人都安静着,似乎无话可说。这深夜时分,又冷到非常,不见什么行人和车辆,往郊外的路通畅无阻。 车开了一段,饶是路上空旷,他依旧觉得不安,于是问:“你想去哪里?要不就停前面吧?” 贺佑铭不说话。 片刻,他又小心道:“你开得太快了。” 贺佑铭转头怒道:“你烦不烦?” 他突然看见前方出现在马路上的人影,心下一惊,忙大喊:“小心!” 剧烈的刹车声,身体随之猛然前冲,瞬间安全带勒得胸口生疼,令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车内窒息似的安静了那么几秒,直到他终于缓过气,咳了一声,贺佑铭才回过神来一般,带着些许不知所措的茫然,说:“……撞,撞到什么了?” 第72章 他轻声说:“好。” 他赶紧解开安全带,开了车门下去,见得离车数米之外的地方果然躺着一个人。他心跳加速,手脚发软,疾步过去跪下来查看伤势,发现昏迷的伤者是个老妇人,这天气居然穿得颇为单薄,破旧的外套之下,佝偻的身形显得愈发枯瘦。 “还有呼吸,”他说,揪紧了的心口略微放松了一些,忙脱了外套给老人盖上,而后抬起头,却见得贺佑铭还在车里发呆。他心急大喊:“快下来帮忙啊,记得打双闪!” 贺佑铭过了一刻,才终于下车,然而迟疑地站在车边上,并不过来。 “这有监控吗?好像没有?”贺佑铭问,“有人看到我们了吗?” 他有些吃惊地看着贺佑铭:“你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贺佑铭像是回过神来,道,“你刚才说,人还有呼吸是吧。” “是的,”他说,“我看看她情况,看我们现在能做点什么。” 贺佑铭看着他:“然后……怎么办?” 他拿起手机,不假思索:“当然是报警,叫救护车啊。” 贺佑铭震动了一下,立刻扣住他的手腕,大声道:“不能报警!” “……” “我不能这样被抓的,”贺佑铭那张一贯傲然自信的脸上,难得地现出了慌乱和退缩,“不行的,我喝了酒,撞了人。” “……” “警察来了我就死定了。” “……” 老人醒转过来了,发出几不可闻的含糊呻吟:“疼,疼啊……疼……”听起来悲惨又困苦,足以让最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忍卒闻。 他微微有些颤抖,但决然说:“我一定要叫救护车的,别浪费时间了。” 贺佑铭沉默了。 除非溜之大吉,完美逃逸,否则只要叫了救护车,置身于事内,那是否主动报警都没差别了,一切都免不了的,以他们的身份,这事必然会连每一个毛孔般大小的细节都被公开于大众眼光之下。 贺佑铭突然把他拉到一边,抓紧他的双手,低声说:“承彦,承彦。” “……” “我拜托你,你就说是你开的车,好不好?” “……” 他从未见过贺佑铭如此低声下气的模样,令他心头顿时为之一紧,而后生疼。 他是这么地喜欢这个人,这些年来从未改变过,以至于连看他慌张,看他哀求,都不舍得。 贺佑铭十分的无措,焦灼:“你的话只是伤人,应该不严重的,赔钱就行了。我不一样啊,我酒驾,我不能被抓的,我整个都会被这个事情毁了的!” “……” 贺佑铭英俊的面容显出一副濒临崩溃的模样:“我不能这样的,不行的啊。帮帮我,承彦……” 他看着贺佑铭,看着这个和他一起磕磕绊绊走过这么多年,经历过种种坎坷风雨,初从少年长为青年的年轻男人。他有许许多多的不舍得和不忍心。 他轻声说:“好。” 手机铃声猛然响起,纪承彦震了一震,他的魂魄犹如从那个十年前的雪夜里瞬间回到眼前,一时间里胸口憋闷至极,他深吸了一口气,才低头看屏幕。 是志哥打来的。纪承彦接起来,打了招呼,志哥问:“没事吧老纪?” “怎么会没事?”纪承彦说,“我都给人黑成那样了,还能没事?” “哟,”志哥说,“那怎么办,我给你买点水军骂回去?” “买什么水军,我像那种人吗?”纪承彦道,“把钱省下来转账给我就行了。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 志哥立刻给他转了五毛二,然后说:“其实这事没什么值得炒的。那时候风尖浪头上,让你人气大受影响。但事隔多年再提,真的就没什么意思了,你当年的态度有目共睹。一次犯错,难道还能压人一辈子啊?就算囚犯都能刑满释放重新做人,他们还想靠这个把你打死?舆论上怎么也占不了优势啊。” “是的,”纪承彦道,“我也想过。翻这事出来,其实没什么价值,粉丝的反应也证明了这一点。所以有点奇怪。不过你那五毛二也太少了吧?买鸡儿水军?僵尸粉都买不了。” 正说着,显示有电话进来,是黎景桐的。纪承彦跟志哥交代一声便先挂了,这边一接起来,纪承彦就抢先说:“我没事,不用担心。” “嗯,”黎景桐说,“我知道,前辈你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种低级的伎俩,你不会放在眼里的。” “嗯哪……” “但我还是好生气。” “……”纪承彦只得把刚才志哥和他聊的,又跟黎景桐说了一遍,道,“对我造不成什么影响的,所以你别气了。就是琢磨起来有点奇怪。” 黎景桐说:“不奇怪。” “啊?” “你记得当年那个老太太叫什么吗?” 纪承彦立刻回答:“记得,叫徐海英。” 老人住院之后的生前身后事都是他一手操办的,他和各种表格上的这个平凡不过的名字打了无数次的交道,以至于它对他而言已经不平凡了。 “《逆鳞》的原著作者余弃,本名叫徐期,是她的孙子。” “……” “余弃的个性乖僻是出了名的,这个你多少也有耳闻,就不说了,”黎景桐道,“我去翻了他的资料,以往的采访里,他提过自己和奶奶,虽然说得不多。他幼年父母双亡,是靠奶奶做布鞋摆摊子养大的,感情深厚。” “……”纪承彦十分愕然,“但我在那段时间里,从来没见过他啊。” 老人那些只知道索赔的各路亲戚里,并没有那个年轻人的身影。 “我查过了,徐海英出事的时候他在国外读书,没有人通知他。这事情后来让他非常崩溃,所以……” 纪承彦明白这旧事被人翻出来恶炒的真正目的了,不在于揭他疮疤,而在于揭徐期的疮疤。 他对此原本没什么感觉。然而这种戳失亲者痛处的,赤裸裸的恶意,让他一时有点恶心。 第73章 他又梦见多年前的那个时候 “这事又被提起来,伤口再撒盐,他一定会受不了,前辈你也休想演这个剧了。” “嗯……” 余弃是个有点“疯”的年轻人,不“疯”也难有那样的才情,难写出那些奇思妙想的东西,业界大家都知道他的个性,他发作起来,投资的金主也是要让他三分。 捅他一刀,让他发狂,后面的事借他之手就够了。 谁干的呢?其实不用多猜,无非就是对手有意为之了。 “做这事的,跑不了就在那几个跟你争这角色的公司里面,我会把他们揪出来。” 纪承彦道:“算了,不用了。” 最有竞争力的刘晨,是映星娱乐力捧的小生。那是贺佑铭的公司。 他不愿意那样去想。 挂断电话,纪承彦又看了下微信,见得李苏跟简清晨都给他发来了消息,都是冲着这事安慰他。 “需要帮忙就告诉我。” “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一定要跟我说啊。” 纪承彦饶是心情沉重,也忍不住微笑了。 还说这俩没默契? 这晚纪承彦有点睡不着,许多已经淡忘的的人,许多已经尘封的事,从记忆里汹涌出来,在他的脑子里横冲直撞。 待得终于勉强入睡,他就做了梦。 他又梦见多年前的那个时候。 救护车很快来了,将老太太抬上担架的医务人员认出了他俩,并毫不掩饰她们的惊讶。 贺佑铭毕竟心虚,在旁人的眼光下就慌了,至此已是脸色苍白,丢三落四。唯有他比较冷静,让贺佑铭先陪同伤者去医院,他独自留在现场等交警来,甚至还记得先拆了行车记录仪。 接下来的程序就那样顺理成章,责任认定,商谈理赔,并未出现任何节外生枝,他理所当然地,成了众矢之的。 第56章 和预想中的一样,接到消息的媒体差点把医院大门踏破,日日不得安宁,严重影响医院正常秩序,院方对此也十分不满。 作为当事人,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道歉。 有人轻手轻脚推开病房的门,他原本靠在床边打瞌睡,因为这点动静而猛然惊醒,忙抬起头。 来的并不是贺佑铭,是他的律师。 前两天过后,贺佑铭就已经不在医院出现了,大概为了避嫌,也大概,可能他因为这事而耽误了的工作需要有人顶上。 他问:“谈得怎么样了?” 李律师一脸复杂,无奈道:“那些人啊,张口闭口都是钱。” “……” 一开始送老太太入院之后,好不容易为她联系上了一位亲属,对方似乎是她侄子。然而听说老人受伤住院,对方便不大理会,借口繁忙,百般推脱,不想掺和,大有种“没钱治,死就死了吧”的意思。 待得发现不仅治病的钱不用他出,这倒霉事居然还是个可以来钱的差事——诸多索赔,各种费用,肇事的大明星好比个取之不竭的聚宝盆——侄子就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立刻热情高涨,还带了一堆也不知是来嘘寒问暖或是来营造声势的远近亲戚。 媒体报道的视角,自然这些从偏远郊区而来,住院表格都填不利索的村民是弱势,他这种坐拥千万粉丝的顶级明星是强势。 实际上他被“弱势”的村民们堵得都出不了医院大门。 穷,弱,老,加上人多,简直无解。 他疲惫道:“你看着处理吧。” 虽然他一向节俭,但这时候被当成肥羊一般吸血,也不是他所放在心上的事了。 医院的夜晚是如此漫长,也因为漫长而显得格外静谧,偶尔有低低的来自梦中的痛呼,走廊上轻微的动静,远处隐约传来的悲泣,都分外清晰,如在耳畔。他身心俱疲,闭着眼睛,却睡不着。 所有的工作自然是都停摆了。媒体更对此事疯狂追踪,极尽挖掘,大肆渲染,添油加醋,加进许多莫须有的揣测和歪曲。 有个女明星朋友给他看了一些报道,天真地问他得罪谁了,他心情低落也忍不住为之笑出来。 他哪里需要得罪谁啊?他站在这个位置上,本身就已经是招人恨了。只不过往日别人不太找得到下嘴的地方罢了。如今寻到机会,还不赶紧下狠劲么。 而他们和映星的合约也快要到期了,续约的事一直没谈拢。 虽然映星难得地,相对而言地慷慨了一把,对他开出了可以算是优渥的条件,甚至明确对他表示,给他的条件比贺佑铭的高得多,他还是一再果断拒绝。 毕竟贺佑铭一直想离开映星。这家捧出无数顶尖明星的娱乐公司,新人云集,造星不断,旧人却是很难待得住的。 一方面,合约期满的艺人都不愿意继续留在这里被苛刻的条款压榨,另一方面,以映星的运营方式,艺人熬到合约期满,基本上商业价值也已经被压榨得所剩无几了,很多人红不过那几年就已经跳水般陨落,映星也并不想挽留他们,如同对待被榨干的水果渣一般。 出道六年,贺佑铭对映星的不满就持续了六年。 光为了贺佑铭,他就不可能继续留在这里。 其实他也明白,以映星在业界的影响力,离开映星以后,可以选择的余地其实不多。 先不说资源能和映星相媲美的实在难找,就连其他公司接收他们的意愿,也不是太乐观。毕竟映星这种一家独大的巨头,是可以调动相当程度的传媒力量的,它愿意的话,可以从很多方面制约,甚至封杀一个背叛者。接收他们之后,运营他们的成本,可以说是相当高的,映星的竞争对手们都需要慎重考虑。 然而他不介意,也无所畏惧。 他的态度多少已经激怒了映星,而在这微妙的时机,又出了这样的事,映星打算放弃他也是正常的。 因而舆论那抹黑式的一边倒,也再无原来公司那强大的公关力量去扭转了。 他对此有心理准备,也不是特别难受。 他只是想,贺佑铭此刻在做什么? 第74章 他想,他是有多忙碌? 天色亮了。没有贺佑铭消息的又一天过去了,新的一日开始了。 中午十分,有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他转头看她,她也看着他,怯生生的。 “你是?” 少女的声音细若蚊呐:“我,我是来看护的……” “哦。”纪承彦想起他们要求他赔付的费用里还有一项是护工费。 但这护工的质量看起来也委实可疑了一些。 他看一看床上昏睡中的老人,又看看少女,直接问道:“她是你什么人?” 少女小声说:“是我姑婆……” 这大约是那个侄子的女儿了。 看来并没有打算请专业的护工。肥水不流外人田。 “你叫什么,多大了。” “我叫晓晓,”她继续蚊子哼哼一般,但老老实实回答,“十七了。” “十七?!” 他又仔细看了两眼,少女的模样比实际年龄小得多,大概因为过于瘦弱苍白的缘故。 他皱起眉,问:“高中了吧?这时间不用上课吗?” 晓晓说:“没……没在读书了。” “为什么?” 没料到会被问这么多问题,晓晓显然很是不安,但又不敢不答:“两个弟弟要读书……” “……” “女孩子读书没什么用,”她嗫嚅道,“我爸说,不如出来打打工……” “……” 他一时无话可说。 他自己也出身贫苦,却没想到过了数年,即使在t城这样的大城市,周边的郊区,许多劣根性也依旧全无改善。 他看她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便拿了个橙子给她:“先坐吧,吃个水果。” 晓晓受宠若惊地接过来,依旧有些不安,但小心翼翼地将那橙子在裤子上擦了擦。 晓晓这个所谓的“护工”,完全是那些亲戚为了可以合理跟他要护工费而派来的。人瘦力气小,胆子更小,没过世面,没任何历练,什么也不敢,让她去找护士填个单子,她都跟受惊的兔子一样,死活不敢前往,实在不是很堪用。 但好在她很听话,踏实,也勤快,不怕脏累,只要别让她去做些需要和外人打交道的活,她就十分乐意和努力。 他也算多了零点五个帮手。 这天老人又失禁了,他只得在护士来之前独力收拾好,见得晓晓买饭回来,他叫她:“帮个手,拿条毛巾来。” 晓晓吃惊地看着他的一手污秽。 他问:“怎么了?” “没有,”她说,“我以为,你会嫌脏……” 纪承彦笑了一笑:“这有什么脏的。比这个脏的我见得多了去了。” 一通忙碌过后,喂老人吃过东西,两人也分别填饱肚子。晓晓发了会儿呆,突然说:“哥哥,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嗯。”这没什么稀奇。 “我觉得你是很厉害的人。” 他笑了一笑:“并没有。” 她又说:“现在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 “……” “他们把你说得很坏,但我觉得你真的是很好的。” 他没说话,只伸手摸一下她的头。 “女孩子还是要读书的。” “啊……” 他说:“记得为自己多争取一点,不然以后会受人欺负。” “哦……” “你看这些医生护士,救死扶伤,这么能干,不都是读书读出来的?女孩子读书怎么会没用?别人那样骗你,你犯不着骗自己。” 在这种焦头烂额的时候,他还有闲暇操别人的心。他也觉得有些好笑。 晓晓“嗯”了一声,低下头,看着自己细瘦的双手。 到下午,有个助理来看他。 “纪哥对不起啊,”助理说,“我这段时间,都在贺哥那帮忙,所以走不开。” “嗯,没事。” 公司为了不违约,他的工作都由贺佑铭接手顶替了,包括那部激怒了贺佑铭的戏。 贺佑铭这阵子的确是会忙碌到十分,也需要更多的人手。 他说:“辛苦你们了。” “不不,”助理道,“你才辛苦了,真的,纪哥。我们又帮不上什么……” “没关系,”他想了想,又问,“贺佑铭最近还好吗?” 助理欲言又止地,而后说:“挺好的。” “那就好。” “纪哥,”助理居然有些哽咽了,“我们都很想你。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我还是想给你当助理……” 他近来凉透了的心,也因为这善意,而温暖了起来,他拍拍助理的肩:“谢啦。” 这医院里的时间,也不是全然没有温馨的时刻的,老人在老年痴呆的症状之余,也会有些孩子气的举动。 第57章 “甜!真甜!”老人往他手里塞了颗他刚让晓晓买来的草莓,说,“你吃这个,吃吧,可甜。” 他笑道:“我不是刚吃过嘛。” 有时候老人会对他招手,神秘道:“来,来。”而后从枕头底下摸出块压变形了的点心给他:“留给你的。好吃,香!” 老人对于这个让自己受伤的肇事者似乎没有任何怨言和恨意,当然也许也是因为她时常记不住事情。 但在被病痛折磨的时刻之外,她都乐呵的,慈爱的,关切的,唠叨的,像任何人的奶奶那样。 所以在那晚,监视器上她的心电波终于变成直线的时候,他忍不住流了眼泪。 得到消息的李律师迅速赶到,脸色有些凝重。 “你这事情,现在没那么简单了。你得有心理准备。” 他拿手背胡乱擦了一下潮湿红肿的眼睛,低声说:“我知道。” 他可以想象这之后的舆论,不免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但那依旧不是他最关心的。 贺佑铭依旧没有消息。 他想,他是有多忙碌?在忙碌的时候,他有想起过他吗? 被拘留的时候,李律师来见他。 “已经申请取保候审了。别担心。” “嗯……” 交代完事情的李律师却并没有马上离开,沉默了一阵,他说:“你知道吗?” “嗯?” “贺佑铭,和映星续约了。” “……” 突如其来的钝痛让他的感官有了片刻的空白,以至于那么几秒里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而后知觉缓缓回复,皮肤底下像是密密麻麻爬满了虫子,一阵一阵骚动的密集的痛。 他咬着牙,以头紧紧顶住墙,这样才能忍耐那噬骨的疼痛。 “贺佑铭!” 他终于用额头撞着墙壁,一次又一次。 “贺佑铭!” 第75章 真的,我很抱歉。 尖锐的手机铃声震动耳膜,纪承彦猛地惊醒过来,不由忙一摸额头。 并没有梦中的淋漓鲜血,只有满手的汗。 打来的是经纪人,经纪人在那头小心翼翼地说:“纪哥,那个,想安排你和余弃老师见面谈一谈,余弃老师刚好也有这个意愿,你觉得合适吗?” “……”纪承彦说,“行,什么时间?” 很快黎景桐也打来了:“什么鬼,他们让你去跟余弃见面?!” “是的。” “别去了!”黎景桐说,“去干嘛,被他羞辱吗?去他的!不就一个角色而已吗,不值得!” 纪承彦忍不住笑了:“不就是被羞辱一下吗,又不会少块肉。我这种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还怕区区羞辱?太小瞧我了。” “……”黎景桐说,“我知道前辈你很坚强,不会把这个当回事的。” “嗯哪。” “但我还是舍不得啊。” “……” 纪承彦道:“傻子。这事情总要有个了结的。我不可能一辈子都躲着不面对。” “嗯……” “你回头请我吃顿贵的吧,安抚一下我被羞辱的心就行了。” 他能理解公司想努力替他再垂死挣扎那么一下下的做法。经纪人也是一片好意。 虽然在这当口和余弃面对面,肯定是为难的。但这一行,“为难”那不过是家常便饭。 人难做,屎难吃。就算心知人家到时候会怎样对他,他也是需要去的。 接待的助手把纪承彦带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没关上,纪承彦只见得那巨大转椅的背部,上面的人正面朝落地窗外的无敌海景,背对着他们打电话。 他似乎挺厌弃地笑了一声:“这年头的人都想什么呢,就他们聪明?我是傻子吗?想把我当枪使。” 助手在门上轻敲了一敲:“老师。您的客人来了。” 椅子转了过来,纪承彦第一次近距离直面这个年轻人。 对方称得上相当英俊挺拔,然而眉头深锁,面容阴郁,脸上挂着种与年龄不符的,对周遭一切永远都甚是不满的厌倦之色。 年轻人的头发理得过分地短,显得刺而扎,戴着无框眼镜,一副不好接近又难以看透的模样。 他在桌子后面坐着,双手十指交叉着放于桌面上。助手离开了,纪承彦独自站于他面前,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了一会儿,而后面无表情道:“坐吧。” 纪承彦在他对面坐下,就听得他说:“最近的热闹,想必你也看见了。” “是的。” “有些人还对我们挺有心的,知道我讨厌你,就闹这么一出。” “……” 余弃道:“但我也讨厌别人算计我。” “……” “不过你千万别误会,别幻想。对你的敌人的厌恶,并不影响我对你的看法,”他面露厌色道,“所以我不知道你经纪人约这次会面,到底是想干什么?” 纪承彦安静了一刻,道:“我很抱歉。” “哈?所以是来跟我道歉的吗?”余弃尖锐地笑了一声,“这都十年了,会不会晚了点?你这时候道歉,到底是为了我奶奶呢,还是为了我的角色?” 纪承彦说:“我纯粹是对令祖母的事很愧疚。” 余弃收起那点嘲讽的笑容,脸色复又阴沉,缓缓道:“你确实需要愧疚。” “……” “她本来可以等我毕业以后回来孝敬她的。” “……” “再过三个月,我忙完论文,我就能回来了,”他说,“我机票都买好了,我本来就快回来了。” 室内沉默了一阵,他又说:“我奶奶,只会做布鞋做鞋垫卖。做得慢,卖得又便宜,卖贵了她怕没人买。布鞋一双八块钱,鞋垫两双两块钱。天天做,夜夜做,把眼睛都熬坏了。” “……” “你看过她的手吗?”他说着,望着自己的手,目光却散漫,像要是透过它们,看到另一双手似的,“那么粗的一双手,指头上全是口子,天冷了特别特别的疼。” “……” “有时候她也会说疼,但手上还是不能停。她没法停啊,小时候我吃的,穿的,用的,花的,全是那双手做布鞋挣出来的,她怕手一停我的嘴也得停了。” “……” “有时候鞋子卖不掉,没卖完她就不舍得回家,总想再等等,兴趣能有人来,卖一双能有八块呢。我陪着她卖,我在她摊子边上趴着写作业,她把棉袄给我裹着。这儿冬天的晚上多冷哪,风吹在脸上都跟刀子刮着一样,疼得慌,我写字手指都不好使了,她还在那边等着边做鞋垫。” “……” 他说:“人怎么就那么能忍呢?” “……” “再大一点,我能找点赚钱的事做了,可学费也越来越贵了。” “……” “我奶奶,没穿过一件好衣服,没吃过一顿好饭。但凡能有一块肉,她也要放到我嘴里。她总说:‘我不吃这个,你先吃。我又不急,急什么,等你长大就好了,奶奶就能享福啦。’” “……” 余弃喃喃道:“我也是那么想的。” “……” “我拿了全额奖学金,能出国读大学了,努力打工应该还能攒一点,”他说,“我跟她讲,奶奶,再熬一阵子,等我回来。我一回来,就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了。” “……” “她那时候已经开始老年痴呆,做不动鞋子,记不住事了,有时候也听不懂话了。但我说那话的时候,她一下子就特别开心。” “……” 余弃牙齿轻微咯咯作响,他低声道:“她拉着我的手,说:‘回来……’” 纪承彦半晌才能说:“我很抱歉,真的。我很抱歉。” 面容扭曲的年轻人从牙缝里,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恨你。” 纪承彦点一点头。他没有什么被怨恨者的情绪,他只觉得无限心酸:“我知道。” 那一场车祸,毁坏的又何止是他一个人的人生。 第76章 人生真的很荒唐 余弃没再出声了,默然了一阵子,让情绪平息似的。 待得他的面上恢复平常的阴郁,他又说:“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我最痛恨的人是谁吗?” 纪承彦深深低下了头,又重复了一句:“很抱歉。” “不,”余弃冷笑了一下,“你太抬举自己了。我恨你,但我最恨的不是你。” “……” “我最恨的,恨不得他们连骨头也烂光的,是那些人渣亲戚。” “……” “四岁那年,我爸妈一过世,我表叔就想方设法住进我家,然后把我奶奶跟我挤到一个小屋子里。一个老人一个小孩,还想独住一套房子?怎么能那么浪费,是吧?他们那么人丁兴旺的才配住着。我爷爷早没了,连爸妈也没了,那就剩下我们俩,家里没有主心骨,谁都能欺负,我奶奶跟人说话就没大声过,能跟他们争什么。” 第58章 “……” “我长大以后,他们看出来我不好惹了,多少收敛了点,我在的时候他们场面上还挺客气的。可我得出国念书了。” “……” “我跟他们说,帮我照顾好奶奶,我会定期寄钱回来,给足她的生活费,不会让他们吃亏。那时候他们满口答应。” “……” “假期我也舍不得回国,机票多贵啊,我想多打点工,多攒点钱,多寄点回来,他们就能把奶奶照顾得好一点。” “……” 他停顿了一会儿,而后面无表情地:“我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怎么会那么天真。” “……” “我居然会觉得他们能把我寄回来的钱花在我奶奶身上。” “……” 他看着纪承彦:“你说,我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货色,还把奶奶一个人留在他们身边?!” “……” 过了一会儿,他又笑道:“不,其实我不是傻。我是自私。” “……” “我放不下那么好的学校给我的全奖,所以就骗自己说只要寄钱回来,他们就能替我善待我奶奶。毕竟不这么自欺欺人的话,我就只能放弃我向上爬的机会,”他木然说,“在奶奶和前途之间,是我没有选择前者。我应该恨我自己。” 他的神色让纪承彦有些不忍心:“不是那样的……” 余弃置若罔闻,继续道:“就我算给了钱,他们也没让她过上一天好日子。晓晓跟我说,他们就每顿给她装一碗吃剩的搁着,爱吃不吃。有时候失禁了,坐在床上也没人理,晓晓晚上打完工回来,看见那床褥子都硬了,赶紧拆了洗,回头还得挨骂。” “……” 纪承彦想起了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 “奶奶死了,他们吃着人血馒头,赚了一大笔赔偿金。然后还故意不通知我。知道为什么吗?”余弃笑了一笑,“他们怕我赶回来,会分走一杯羹,他们能拿的钱就少了。” 纪承彦只觉得背上一阵阵的发冷。 他对于人心的恶意,就算能想象,在看着听着的时候,还是觉得难以承受。 “奇怪的是,我一滴眼泪也没流,”余弃笑道,“我不知道是我太无情了呢,还是怎么的。奶奶养了我二十年,就这么没了,我居然哭不出来。” 这不是个能轻易说得出口的故事。余弃在讲述的时候,却没有半滴眼泪。人是要心里哭到哭不出来了,才能笑着说这些事。 安静了一刻,余弃又低声说:“我不怪晓晓,她生来胆子就小,在家里也说不上话,她做不了太多。” “……” “她最大的胆子也就是主动要求去医院照顾我奶奶,她爸同意了,因为可以跟你要一笔护工费。” 余弃又像是笑了一笑:“我真是要谢谢你的大方。” 纪承彦沉默地低了头。 “你不用多想,”余弃淡淡道,“我没有在嘲讽。就是字面的意思。” 纪承彦愣了一愣:“……” “你真的挺大方的,”他说,“你给她住好的病房,用好的药。她这辈子没睡过那么干净的床。晓晓说,你让她去买的草莓,可贵了,特别大,特别甜,把奶奶高兴得,跟个孩子一样……” 他顿了一下,像是突然说不下去了一般。 “生前在医院的那最后一个月,”过了一会儿,他才能哽咽道:“我想,是我奶奶这辈子,被人照顾得最好的日子。” 纪承彦没出声,他的喉头也有些发涩。 余弃摘下了眼镜,又过了片刻,才低声道:“这么多年了,其实我知道我该放下了,但就是放不下。” “我太贪心了,总想着赚大钱,赚了大钱再来照顾她,让她享福,”他语调又陡然激烈起来:“结果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压根就没能等到我回来!” “所以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简直全是笑话!”他以一种近乎癫狂的口气说,“人生真的很荒唐!很荒唐!毫无价值,全都毫无价值!” 他学的是工科,最后却当了作家。似乎刻意把年轻时的所学全然抛在身后,作为对那一段求学时光的极度厌弃和悔恨。 纪承彦突然说:“闹闹是谁?” 余弃猛然顿住,愣了一愣,看着他,而后道:“……是我小名。” 纪承彦道:“那一天,她对我说,闹闹回来了啊” 余弃两眼蓦然通红,不由将手握拳在鼻下放了一刻,憋着什么似的。再开口的时候,他声音还是略微发颤:“……你怎么回她的?” 纪承彦说:“我说,嗯,我回来了。” “……” “那个时候她真的挺开心的,抓着我的手,想给我糖,”纪承彦说,“当时我不知道她把我当成谁,但至少,她应该是觉得见到了想见的人。” “……” 纪承彦轻声说:“我想,她那时候,应该是没什么遗憾的。” 余弃猛然抱住头,以额头抵着桌面,一动不动。过了数秒,纪承彦听见他终于歇斯底里地,发狂一般地,嚎啕大哭起来。 第77章 能为你做点什么,就好了 纪承彦出来,经纪人在外面等着他。大约是已听得里面的动静,经纪人正一脸狐疑和茫然,见了他的样子,登时吓一大跳,手里的咖啡都差点扔了。 “什么情况?出什么事了?” 纪承彦低声说:“没事。” 听见他的嗓音嘶哑,经纪人更懵了,呆了数秒,才说:“天呐,早知道不叫你来了。这闹得……唉,这事怪我……” 这圈子里甭管和纪承彦熟不熟的,都深知他嬉皮笑脸的个性。别说见他哭了,见他红过眼的估计都没几个。能让他当面流眼泪,那得发生什么事啊。 想象了一番事情的的严重性,经纪人心情也瞬间沉重了:“怪我,让你受委屈了。” 纪承彦道:“我没事,李哥你别多想。我挺好的,我放下了。” 经纪人忙说:“放下就放下,不打紧不打紧。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大不了不演了,放下更好。回去好好歇歇,轻松点。” “……” 纪承彦微微动了下嘴角,算是给出个微笑,而后摇摇头,又点点头。 李哥想的和他说的完全是两回事,但他确实是轻松了不少。 有些原本以为永远放不下的事,他终于放下了。 从那一晚开始,到今日为止。 去见黎景桐之前,他特意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仔细收拾了一番,又清清嗓子,确认自己看起来听起来都没什么异常,这才下了楼。 然而一见面,黎景桐还是面露狐疑,打量了他半天。待得坐进车里,青年终于犹豫道:“前辈你是……哭过了吗?” “……” 黎景桐瞬间就变了脸色,猛然推开车门,起身道:“他算个什么东西?!敢那么对你?!我这就去教教他怎么说人话!” 纪承彦好不容易才截住这个像被点了火的火箭一般要发射出去的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去他x的!觉得你好欺负是吗?给他点面子他还蹬鼻子上脸了!什么玩意儿!” 纪承彦不由感慨,年青人力气真是大,完全拉不住,简直犹如脱缰野马,又好比即将拉断狗绳的哈士奇。 眼看这要拉不住了,纪承彦只得从背后一把搂住他。 青年一下子刹住了车。 安静了数十秒,纪承彦问:“还冲动吗?” 青年老老实实道:“有别的冲动。” “……” 纪承彦说:“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觉得我是能被人骂哭那么没出息的吗?” “……那当然不是,”黎景桐道,“但是,不管是什么原因,让你流了眼泪,我都没法接受啊。” “……” 去往餐厅的路上,他把今日谈起的那段往事简单说了一遍,当然略去了一些不能提及的部分。 当年的事,除了余弃那部分,其他的都广为人知,不过是旧事重提罢了,但黎景桐听着还是沉默了。 待得在餐厅里坐下来,又沉闷了片刻,黎景桐才开口:“我时常想,要是我那时候已经长大了,能为你做点什么,就好了。” “我那时纯粹自作自受,哪需要别人来替我做什么,”纪承彦翻着菜单,道:“再说你现在已经做这么多。” “都是一些鸡毛蒜皮,不值一提的小事,”黎景桐道,“我甚至连为你去打一架这么幼稚的事都做不到,算什么呢?” 纪承彦放下菜单,说:“鸡毛蒜皮?你这么讲,是把阿斯顿马丁放哪儿啊?” 黎景桐有点不好意思了:“那个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又不算什么。” “……” 这家伙是对“举手之劳”这个词有什么误会吗。 纪承彦道:“那就从请我吃顿好的做起吧。比如从这一页,点到这一页。” 第59章 正说着话,突然听得头顶上有个声音温和地说:“这么巧。” 纪承彦愣了一愣。 过了有那么几秒,他才终于能慢慢抬起头来。 打招呼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容如玉,风姿挺秀,器宇不凡。 是贺佑铭。 过了这么多年,这漫长的时间里,他设过很多很多次与贺佑铭阔别重逢,再度直面这个人的场景。 却没有想过是在这么毫无防备,无路可退的时刻。 贺佑铭又说:“真的是你,刚从背后看,差点没认出来。” 纪承彦笑了一下,或者说算是笑了一下,道:“是吗。”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多年不相往来,此刻贺佑铭也并没有半分生疏或者尴尬,只熟络地微笑道,“这是你喜欢来的餐厅吗?不像你以往的品味。” 纪承彦没回答,黎景桐便说:“这是我喜欢的餐厅。” 贺佑铭于是看向他,笑道:“那更巧了,我们喜好挺相近。” 这似乎是故人相逢之后该有的寒暄,但又不见得是叙旧谈心的好时机,毕竟贺佑铭身边还站着那个最近映星力捧,资源一流的新人,《逆鳞》的另一个热门主角人选,刘晨。 因而这礼节性的寒暄很快便结束了。 贺佑铭得体地朝他们微笑道:“那不打扰了,有空再联络。”而后带着刘晨施施然走开。 黎景桐看着他,纪承彦说:“干嘛?还不赶快从这一页点到那一页?舍不得给你偶像吃好点?”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纪承彦去了趟洗手间,在水龙头下冲着手的时候,听得有脚步声,他一抬眼,从镜子里看见刘晨走过来。 刘晨能被力捧,也不是没道理的。 他确实生得好,天庭饱满,剑眉星目,神采飞扬;又正值青春年少,风华正茂;运势也颇旺,一路过来平步青云,眉宇间都是快要漫溢出来的春风得意。 两人在镜中不可避免地对视了,纪承彦礼貌性点点头,算是个招呼,而后收回视线,关了水龙头。在他抽纸擦手的时候,刘晨突然道:“听说你们今天去见了余弃。” 纪承彦停了手。 对方慢条斯理地洗着手,笑道:“挺不容易啊。” “……” “没想到老前辈也这么拼呢,”刘晨说,“不过死抓着不放也不太好看。做人嘛,姿态很重要的,是吧。” 纪承彦说:“那是当然了。” 刘晨又笑道:“祝好运。” 纪承彦说:“谢谢。” 第78章 前辈你根本不是落难公主 回到餐桌前,他见得黎景桐若有所思地皱着眉。 纪承彦问:“怎么?给我吃垮了?” “我在想,怎么能把这个角色拿下来,”黎景桐拧紧眉头,道,“不惜一切代价。” 纪承彦说:“what?!一切代价?你可千万别啊,有那个资源那个成本帮我留着搞点其他的不好吗?有什么必要全扔在一个篮子里?这确实是部好戏,可难道全天底下就只有这一部戏啊?”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黎景桐仿若吃了苍蝇的表情,恶心地回味道,“你瞧瞧他们那样子!” “他们怎么了,”纪承彦道,“不就打个招呼吗,又没说什么。” “是没明着说什么,”黎景桐一脸的难受,“可不全写在他们脸上了吗?” “既然没明说,那不就结了吗?”纪承彦道,“有些话,就算别人当着你面说了都要当没听见。这回人家都没说,我们还自己偏要往心里去,那不是傻嘛。” 青年依旧纠结:“前辈,这事我真的不想认输。” 纪承彦道:“有些事是不能轻易认输,但也要适可而止。” “可我……” “该放手的时候就得放手了,吊死在一棵树上有什么意思?”纪承彦道,“别做那些无谓的投入了。做大事的,最要不得的就是赌气。” “但是……” 纪承彦说:“但是什么啊。我吃得多,听我的。” 吃得没他多的黎景桐不做声了,看起来还是有些委屈不忿。 纪承彦又道:“其实今天和余弃的这一次见面,我觉得很好,没法更好了。能不能拿到这个角色,现在对我来说,真的一点都不重要。因为有比这更重要的东西,已经在我这里了。”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对青年说:“你明白吗?” 过了良久,青年才点一点头。 不管怎么说,他用偶像的权威把黎景桐的蠢蠢欲动给压了下去,这事也就到此为止了。公司也放弃了《逆鳞》,开始积极为他挑选其他剧本,接洽其他资源。 无奈剧本是多,合适的实在少,黎景桐又铁了心一定得他演男一才行,男二或者双男主的都剔除了,还得是好故事,大制作,他又还没红到那份上,选择范围就更小了。 他在群里吐槽这事:“黎景桐当我是他啊,能各种本子任选?我几斤几两自己还不清楚啊?差不多得了,只要本子够好,别说男二,男三男四我都愿意。” 志哥发了个甜蜜娇羞的娇花表情包:“谁让你在他心中,就是唯一的男主角呢。” “……”纪承彦说,“骚断你的腿。” 忙到快天亮,才睡了俩小时,纪承彦就被电话吵醒。 “啥,那个校园剧?”纪承彦睡眼朦胧,奄奄一息道,“哥,别提了吧,我也知道那小说挺火的,可我都多少岁了啊?从高中时代演起,说得过去吗?再怎么样我也不能昧着良心演人家高中生啊,要不我演男主他爹?” 挂了电话,昏昏沉沉又迷糊了没一会儿,电话再次响起。 经纪人在那头大喊:“纪哥!” “怎么了,”纪承彦十分痛苦,头疼欲裂,“真要我演高中生他爹吗?” “纪哥纪哥,”经纪人歇斯底里道,“不用演高中生他爹了,你演林逆!” 纪承彦瞬间清醒过来。 那是《逆鳞》的男主角。 这走势谁也没想到,论原因也不明就里,但人家是切切实实地朝他伸出了橄榄枝。 直到签约那天,纪承彦都还有点感觉不真实。 他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心间万千思绪,五味杂陈。 出来的时候,他看见了余弃。 两人四目相对,纪承彦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余弃略带嘲讽道,“这是他们拿的主意。我只不过没投反对票而已。” “不是,”纪承彦道,“是谢谢你,让我放下了。” 对方蓦然沉默了,过了一刻,他说:“不,是你让我放下了。” “……” “那天晚上,我梦见奶奶了。” “……” 他说:“这么多年了,这是第一次。” “……” 又安静了片刻,他说:“我也无法形容对你的想法。”他抬起手,像是略微推了一下眼镜:“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复杂吧。” 人生复杂,黎景桐对此的反应也复杂,他又是替纪承彦高兴,又是自个沮丧道:“我是不是太没本事了。” “嗯?” “就算你那天叫我放弃,我也应该在这件事上为你做些什么的。但我什么都还没帮上,事情就已经有结果了,”黎景桐愁云惨淡,面有忧色,“该为前辈出力的时候,却完全没能出到力,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啊。” 纪承彦安慰道:“你不如换个思路。也许可能是你的偶像我太有本事了呢?” 黎景桐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面上的阴云一扫而空,顿时阳光灿烂地高兴起来:“对啊!” “……” “是了,”黎景桐说,“果然是我之前狭隘了!我总幻想着自己能像拯救落难公主的骑士一般,觉得那才是我的工作。但事实上不是那样的,因为前辈你根本不是落难公主啊。” “……”他当然不是了,他跟公主能有一毛钱关系啊。 “前辈你自己就是最高贵的骑士,你不需要任何人拯救,”黎景桐一腔热血地握着拳头说,“前辈不是麻雀,不需要谁去把你捧上枝头,你是凤凰,你自己就可以浴火重生!” “……” 饶是纪承彦脸皮厚如钢铁,听到这样的吹捧也感觉要羞出一身鸡皮疙瘩了。 像黎景桐这般自带洗脑属性的脑残粉,天知道是怎么培养出来的。 这么一个大好青年,怎么就这么傻呢? “黎景桐傻?”在群里收到吐槽的志哥对此点评道,“他要是傻,那怕这圈子里是都没有几个聪明的了,浩呆大概是个草履虫了吧。” 浩呆:“???” 纪承彦道:“那你摸着良心说,他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是不是傻?” 志哥说:“那是在你面前嘛。” 草履虫浩呆问:“可是,在老纪面前装傻能有什么好处啊?莫非老纪喜欢扶贫助残吗?” 志哥恨铁不成钢:“艾玛,不是装傻!是恋爱中的人都傻,一见老纪,他智商就自动归零了呗。” 第60章 “……” 第79章 黎景桐笑不出来 自己是不是身带令人智力降低光环,这点纪承彦也并不想去考究了,他忙于要好好准备,打好《逆鳞》这一场硬仗。 《逆鳞》的官宣出来之前,已经有小道消息在说男主可能花落纪承彦,而后迅速遭遇各路群嘲,被大批水军黑得关了微博评论。 毕竟之前车祸事件的八卦热度犹在,早有吃瓜群众将受害人跟逆鳞原作者的关系八出来了,都铁板钉钉地认定,有这层旧恨在,纪承彦是不可能翻得了身的。 待得官方正式宣布将由纪承彦出演林逆,娱乐八卦版面登时炸开了锅,一时间热闹非凡,纷纷感慨华信毕竟大公司,这都能弄到手,可见其背景过硬,手段了得啊。 于是华信娱乐被莫名地被吹捧了一通,夹杂着水军的趁机造势,用词之肉麻浮夸,令经纪人也十分脸红。 “谈点正事,”经纪人说,“薛哲奇这回多半是黄了,你觉得谁会来接棒男二?” 原定出演男二的新晋人气小生薛哲奇,在商议档期的时候,表示拍摄期间还有别的剧约,要轧戏,导演直接就建议他专心去演另一部,果断将他给炒了。 在这流量小生小花们轧戏已成常态的圈子里,这剧组的态度算十分严格了。 “不知道啊,”纪承彦道,“反正他们总能找得到好的,我也不担心这个。” “听说刘晨那边挺诚恳地表示有这意向。” “……”纪承彦很是佩服,“倒是能屈能伸啊。” “他们家不一直是这做派嘛,”经纪人说,“前段时间他经纪人跟我碰面,那架势,傲得啊,只拿鼻孔跟我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我爹呢。这阵子又亲热地跟我称兄道弟起来了。” “……” “得势的时候就是爷,见势不妙秒当孙子,两种模式随时切换,”经纪人说,“人家就靠这个混得风生水起呢。” “确实,”纪承彦点头,“变脸也算这圈子的必修课了。” “学不来学不来,我就是水平不够,差了点火候,不然估计事业能更上一层楼呢,”经纪人说,“我是不太想他上,要是真由他来演男二,对着他你估计会有点尴尬。” 纪承彦笑道:“他都不尴尬,我尴尬什么?” 没过多久,便有可靠消息称,男二的人选定下来了。 “不是刘晨。” 经纪人哈哈大笑。 “是李苏。” 黎景桐笑不出来。 纪承彦头皮一紧,说:“李苏吗?!!” 他是十分怀疑李苏对于出演这个男二的意愿的。 从李苏经纪公司角度来说,这当然很值得演。虽说是男二,但戏份也并没有比男一号林逆少太多。《逆鳞》这么一个极大概率会爆的热门剧的男二,远比许多剧的男一都来得有价值。 但李苏自己是怎么想的,那就很难说了。 李苏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要知道他出道第一部和纪承彦合作的网大,就是纪承彦给他作配,还演个被他按在地上摩擦的反派。 而后他这一年发展势头生猛,如日中天,结果现在反而要他来给纪承彦抬轿? 这说得过去吗? 纪承彦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啊。 讲真的,倘若是刘晨来演,于纪承彦而言,倒是一点都不尴尬,但李苏来演,他反而有些尴尬了。 他难免担心李苏心里会膈应,觉得不舒服。 至少他自己是已经把李苏当成朋友,他还是挺在意朋友的感受的。 但基于平日里两人并不怎么聊天的习惯,强行找话说显得太奇怪了,突如其来的关心那属于没事找事,纪承彦对此事只能心中嘀咕,保持沉默。 而李苏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来,还一如既往地给他的朋友圈点赞,也一如既往地不评论。 直到在剧组碰面,他对李苏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小心翼翼地一番暗中观察,察言观色,然而并得不出什么准确结论。 毕竟李苏心情还好或者不太好,看起来都差不多,基本都是一副不太高兴的“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的模样。 晚上剧组上下聚在一起,凑了好几桌,先吃顿饭彼此热络一下,李苏看着他,说:“你明天穿什么?” 纪承彦道:“就这个啊。” 李苏:“……你的助理干什么吃的?” 他现在是有助理了,但助理要忙的事已经够多了,但凡能不给助理增加工作量的,他就不多折腾人家。在剧组待着摸爬滚打的,又不是走红毯,带的衣物简单方便就行了。 “我这一身挺体面啊。”白衬衫啥时候都不出错,餐桌上别弄脏就行了。 李苏说:“质感差也就算了。明天开机仪式,路导有个小忌讳,开机拜神不喜欢人穿白色。” 纪承彦:“啊?” 被说质感差他很想反驳一下,这件也是打折时候他花了三百多买的,质量挺可以了。不过导演的这习惯他倒是真不知道。尊重一下人家在拜神时候的小小迷信,是必要的。 于是他说:“那我回头找找看其他合适的。” 李苏降尊纡贵地说:“我会帮你参考一下。” 纪承彦带来的衣服并不多,摊开来给时尚界新宠李苏老师点评。 李苏认真地嗤之以鼻道:“丑。” “……” “土。” “……” “没品味。” “……”这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啊。 纪承彦说:“行了,就这个吧,这个挺好的。” 李苏皱着眉,十分地看不上眼:“算了,我借一件给你。” 纪承彦挺意外的。 虽然他觉得没这个必要,但难得李苏大大愿意降尊纡贵伸出援手,他不赶紧跪谢隆恩,莫非还敢推辞?闲得慌给自个儿找事吗? 于是他说:“谢了啊。” 李苏还真拿了件黑色衬衫给他,纪承彦问:“我能穿吗?” “虽然你比我胖点,”李苏冷静地分析,“但你比我矮。四舍五入,可以吧。” “……” 纪承彦回去试了一试,还真能穿。他瘦下来以后,严格控制形体,常规尺码都能穿,出席活动的时候跟品牌借衣服也很好借了。虽然别人的定制衬衫他穿着肯定做不到严丝合缝,但也正如李苏说的那样,四舍五入等于差不多。 他在微信上敲李苏:“多谢大佬,我还没穿过charvet呢~~”波浪线后面还带了个抱大腿的猥琐表情。 李苏回了一串省略号。 李苏多半觉得借这个给他是牛嚼牡丹,但他其实是识货的。 上等珍珠贝母,高支数埃及长绒棉,走线严谨,针脚细密,左袖口比右袖口略大——因为男人通常左手腕上会佩戴手表。这种种讲究的细节堆积出来的,无与伦比的舒适感。相比之下他那件被评论为“质感差”可以说是客气了。 他不是没见过好东西。虽然他即使在走红的时候,也不怎么花钱在吃穿上,除了品牌赞助的奢侈品之外,用的都是大路货。 但贺佑铭是很讲究的。 贺佑铭有放满一整面墙衣柜的鲜艳而昂贵的定制衬衫,涉猎了几乎所有历史悠久的高端衬衫品牌。只因为他们在甫出道之时,被人嘲笑过着装。 贺佑铭说:“要成为高级的人,就得用高级的东西。” 有一度他也曾想过,也许贺佑铭就是觉得他不够高级。 第80章 他们穿的情侣装! 次日开机拜神,剧组工作人员,各大媒体记者,各家热情的粉丝,如临大敌的保全,吵吵嚷嚷,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纪承彦觉得这真是久违的,恍如隔世的热闹了。 之前王文东那穷苦的网络大电影,开机仪式都很寒酸,连乳猪也十分瘦弱。 上一次和简清晨一起参演的那个言情剧,排场挺大,不过他是配角,也就是凑凑热闹,光环都在男女主演身上,没他什么事。 这回不一样了,摄影机对着他一通猛拍,闪关灯闪得他有点睁不开眼,还要强颜欢笑。 他顿时明白了李苏鼻梁上那副墨镜的用意,原来不止是为了装逼。他自己毕竟多年没当过主角了,业务不熟练了。 过了一阵,场面有点乱,粉丝们在那疯狂尖叫,保安们差点拦不住。 纪承彦难免还是要想一下那些挥舞着手幅海报,拼命高喊他名字的粉丝,到底是不是黎景桐花钱请来的。 妈呀,居然还有哭了的,加这业务得加多少钱啊? 纵然胡思乱想,这场景还是令纪承彦十分感动的,于是他朝她们挥了挥手。 这挥手顿时换来一波潮水般的尖叫,有两个女生被这潮水推动,高高举起了横幅,上面是他和李苏拼在一起的头像。 纪承彦:“……” 李苏:“……” 仪式完了,采访也结束了,他和李苏坐同一台车离开,车子缓缓经过热烈的粉丝人群的时候,出于礼貌,纪承彦摇下车窗想和她们表示一下谢意。 第61章 结果一眼就又看到那个横幅。纪承彦第一反应想赶紧把车窗摇上,而李苏不知是没看清还是怎么的,居然朝她们挥了挥手。 又是一阵丧心病狂的尖叫。 纪承彦依稀听得有人高分贝的嘶吼:“情侣装啊啊啊啊,他们穿的情侣装!” 纪承彦:“……” 他只能希望李苏今天眼睛不好使,耳朵也不好使。他还挺怕李苏翻脸的。 李苏倒没说什么,自己坐在那玩手机。 怕什么来什么,他一刷微博,就看见有营销号在那说:“风水轮流转?不到一年前纪承彦还在给李苏做配,现在就换李苏给他做配了?”底下洋洋洒洒的一大篇八卦,这条还买了热门,飘在首页,不然他也看不见。 他都能看见,他估摸着李苏也看见了。 纪承彦用眼角余光瞄一瞄李苏,果然李苏也正在翻微博看八卦。 他用自己不差的视力窥见了一点内容:“听闻李苏原本属意于林逆这个角色,谁知……” 他正全心全意地努力偷窥,冷不防李苏突然转过头来,纪承彦来不及收回目光,两人四目相对。 纪承彦:“……” 李苏挑起眉毛。 纪承彦说:“哈……” 李苏问:“你觉得我演林逆合适,还是演瞿远熙合适?” “……”这是道送命题啊。 纪承彦试探着说:“林逆……吧?” 李苏说:“想什么呢。我一直都演高富帅,什么时候轮到我演loser了?” 纪承彦:“……” 李苏说得没错,他演的确实是loser,虽然林逆是个逆天改命最终成功逆袭的loser,但改变不了出场时候loser的格局啊。 与他演的籍籍无名出身贫寒的男主相比,李苏演的则是世家子弟,出身显贵,走的是挥金如土的不差钱路线。 定妆的时候,李苏的衣饰就相当华美精细,色泽鲜艳,女主的也是精致繁复,两人站在一起才是一对璧人,纪承彦倒像是多出来的那个电灯泡。 毕竟他的服装除了后期的造型比较有排面,大部分看起来都朴素简单,甚至粗糙,准确符合他loser的定位。 只能说剧组在这些细节上十分用心,太过还原了。 第一天李苏出外景拍完他鲜衣怒马,众星捧月,霸气侧漏地出场的戏,回来的时候,来这边片场,就看见纪承彦一身灰不溜秋的粗布麻衣,灰头土脸地坐在角落吃盒饭。 李苏说:“……你在这挣了多少钱了?” 纪承彦的妆容也相当到位,配着这身衣服,宛如一个要饭的。 纪承彦扒拉着盒饭,道:“刚开业,大爷你随便给点呗。” 服化组的敬业他是服气的,把他打扮得能多loser就多loser,他自己对着镜子的时候都有点哭笑不得。 太写实了啊各位化妆师服装师同仁们。 时常看到一些剧里贫穷女主浓妆艳抹,睡觉的时候还能顶着一脸的粉和假睫毛,这些让人分分钟出戏的违和元素在这剧组是不会出现的。 李苏说:“男主这么潦倒,合适吗?” 纪承彦说:“男二穿得比男主贵,合适吗?” 李苏坦荡荡道:“男主是用来跑剧情的,男二才是用来爱的。” “……” 这话从李苏嘴里说出来,还真是令人无法反驳。 李苏演这个男二确实不吃亏。他生来适合演高富帅,从头到脚都是种过惯好日子的贵气,很有说服力,估计比男主更能吸粉,看看剧组里那些小姑娘们的眼神就知道了。 “action!” 纪承彦走进镜头里,他还是那身衣服,那个妆容。 然而镜头前的他,和那个盘腿坐着放松地扒盒饭的他,已经全然不同了。他不是纪承彦,是林逆。 林逆出身低微,衣着贫寒,然而全无穷酸之气。他千里迢迢来到都城,长途跋涉,风尘仆仆,带着去世的父亲遗留给他的信物,照着父亲嘱托的那般,前来寻找父亲当年的挚友,部下,履行多年前的约定,然而人家已经不打算理会他这个故人之子了。 遭遇刁难嘲讽,刻意冷落,他始终面色平和,眼神镇定。谨慎地应对,冷静地等待,身形挺拔,如松如竹。 到最后他也未等来他要的答案,和他想见的人。 管家敷衍地送客:“改日再来吧。” 一直克制有礼,谦逊温和的他,原本已经一脚踏出大门了,闻言便收住脚步,回头道:“不会再来了。” 又道:“直到你们求我来。” 镜头特写了他的脸,他面容如水,眼神平静,甚至不存在任何愤怒的情绪,但可令人心头一凛,如芒在背。 拍完这几条,李苏对他说:“你真人其实不怎么起眼,到了镜头前整个人就跟升华了一样。” “……”纪承彦道,“谢谢你了啊。” 这真是有特别的夸人技巧。 第81章 为之心折也是正常的 李苏又问:“怎么还不到我们的对手戏?” “干嘛,你很急吗,”纪承彦道,“你翻翻看你这两天的戏,都多么的风光,哪像我摸爬滚打的,你还有跟蒋璐瑶一吻定情的戏份呢,很开心吧?” 蒋璐瑶是饰演女二的小花,十分美艳,身材傲人,虽说不按剧情顺序拍,彼此还不熟,一上来就卿卿我我未免有点尴尬,但有人家那种姿色,这点尴尬就不值一提了。 李苏说:“开心个屁。” “……” “和那些烂泥扶不上墙的人演戏真是受罪。” “……”这戏启用了大量新面孔,蒋璐瑶演技是谈不上有多么纯熟,但也不至于那么差吧。 纪承彦道:“有那么不爽嘛?” 李苏说:“超不爽。” “要求太高了吧,”纪承彦说,“难道跟我演会比较爽?” 李苏没回答。 但居然也没否认。 “……” 被他认可,纪承彦还挺受宠若惊的。 “哎哟,谢谢大佬啊。” 这日下午终于有他们的对手戏了,李苏整个很兴奋,摩拳擦掌的。 纪承彦说:“……哟,为啥这么高兴呀。”这家伙看起来像是斗兽场上快要被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狮子一般,已经在挠栏杆了。 李苏难得地展颜一笑,露出一口像是会发光的白牙:“你给我等着。” “……” 为李苏所如此期待的两人对手戏,其实分量很不少,只不过林逆和瞿远熙从初次见面开始,便是针尖对麦芒,一言不合了大半部戏。 因而纪承彦觉得这家伙应该纯粹就是享受跟他作对,霸凌他的过程吧。 待得正式开拍,李苏状态极其饱满,还未开口,就已气场逼人。 他长得张扬,光一张脸就已锋芒毕露,演技更是大开大合的外放型,遇上内敛型的演员,画面上难免不协调,气势逊于他的对手,会被他压得死死的,因而导演总要他调整。 李苏自己心里也明白,但被喊停终归是不爽的,何况还是因为别人太弱,他太强。 强者要为弱者弯腰,这说得过去嘛? 纪承彦当然接得住他的戏,根本就没这份顾忌,于是李苏就像高手过招一般,肆意张扬,畅快淋漓。 比起少年意气,又酷又呛,连珠炮一般的瞿远熙,林逆的台词就少得多。 他像个孤独的斗士,一身傲骨,不愿多言。没有磅礴的发言,没有激烈的动作。 然而他的回应都在他的微表情里。 他的皱眉,他的垂睑,他的沉默,他的注视。 他偶尔开口时,更让人觉得字字如枪,能叮叮当当挑开瞿远熙那袭来的刀光剑影。 原著里林逆面瘫,寡言,无权无势亦无钱,甚至不如瞿远熙英俊潇洒,却可跟瞿远熙相抗衡。这种设定,在作者的文笔和读者的脑补之下没什么问题,但真人演绎起来,如此悬殊却要势均力敌,其实是很难有说服力的。 但纪承彦让这一切显得很合理,很自然。 他眼里的睿智,通透,磊落,从容,眉宇之间那种摄人气魄,和恰到好处的疏离感,真是足以令一张长相平凡的脸都光芒四射。 何况他本来长得也并不平凡。 拍完一段,李苏沉默了一会儿,说:“为什么林逆比你本人帅那么多?” 纪承彦回敬:“嘿嘿,你刚是不是差点忘词了?” “……”李苏略微尴尬,恼怒道,“才没有。” “你明明就卡了一下,”纪承彦逗他,“我确认过你的眼神,你眼神飘了~” 李苏立刻说:“那不是忘词,那是瞿远熙的正常反应!” 纪承彦饶有兴味道:“哦?” “瞿远熙来兴师问罪,原本预想的是一场碾压式的胜利。但对方根本不如他所想,甚至能牵着他的鼻子走,他一时之间有点失神,是非常合理的。” “你是说瞿远熙被林逆迷住了吗哈哈哈。” 第62章 李苏道:“对手太强的话,为之心折也是正常的啊。” “有道理有道理,”纪承彦若有所思道,“难怪这俩的剧情那么纠缠不清。你这么一说,我顿时豁然开朗啊。” 让余弃听见他们如此理直气壮的瞎jb解读不知道会不会想打人。 正瞎聊着,纪承彦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一个熟悉,却又意外的身影。 纪承彦忙站直了身体,小声喊道:“冯导!” 李苏说:“伯父。” 冯导过来,笑着说:“我也在这拍戏呢,顺道过来看看你们。这么多年了,你的台词功力一点都没落下。” 说着又看向李苏:“刚才你那演法,换我是不会给你过的。” 李苏有点不服气,但还是低下了头。 纪承彦:“……” 他原本不知道他们关系有多亲,现在看起来是挺亲的。 晚上收工以后,他和冯导出来,在附近的宵夜摊子上,一起喝着小酒。 这久违了的小酌,让人觉得岁月无痕。 冯导突然说:“你还是挺迁就他的。” “啊……” “你是主角,为什么要迁就他的演技?”冯导说,“你是有绝对舞台控制力的人,你应该让他去追赶你,让他跌跌撞撞,瑕疵百出,让他知道厉害。” 纪承彦说:“这不是我一个人表现的舞台。两人演对手戏,可以理解成较量,也可以理解成共舞,得搭档能步调一致,才是好看的表演。我配合他,比他配合我,要来得容易。” 冯导笑道:“你啊。这么多年了,没长进的地方还是没长进。” 纪承彦立刻说:“那我自罚一杯。” “小苏的演技还是太外放了,粗糙了点,”冯导叹息,“哎,我总想他再提高提高。” “他演得挺好的呀。”李苏放在新生代这一批演员里,真心算是可圈可点的了。 “差得远,”冯导说,“他的戏在身上,不像你,你的戏在脸上,在眼里。” “我觉得挺好的,”纪承彦说,“你要说我成熟点,那也是时间和经历磨出来的。他演的戏还不多,现在有点粗糙是正常的,早期的青涩嘛。但这种青涩吧,又有他独一无二的鲜辣劲儿,你看他今天那又酷又嫩的样子,其实挺可爱的,这在镜头前有他的魅力,也可贵——毕竟往后,人都是越来越圆滑老练,这种不经雕琢的天然味道就不会再有啦。” 冯导笑了:“哎哟,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在背后说他好话的。” “……”这李苏人缘是得有多差啊。 “纵然你这么帮他说话了,我还是觉得小苏不太行。” “啊?” “你在他这年纪,早就不是这个层次的了。” “哎,不能这么比,”纪承彦忙摆摆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他很天分啊,只是不像我入行那么早罢了。” “你那不光是入行早,你悟性高,他没办法那么通透。”冯导说,“我在面对新人的时候,总想能遇到个跟当年的你那样的人,然而一个都没有。” “???”纪承彦说,“您不能因为我现在是旧人了就嫌弃我呀。” 笑过之后,他又说:“人生是很长的,我年轻时候跑得快一点,那又怎么地,还不是跌个狗吃屎?后边的人们随随便便就跑过我了?” “……” “天分李苏他有,机遇他也有,不用急,”他低声说,“水到渠成,时到花开,他迟早会达成您的要求的。” “你还说得挺好,”冯导笑道,“行,再喝一杯吧。” 一场酒喝到深夜才散,分别的时候,冯导走了几步,突然停住,又转过来看着他。 “越来越好了啊你,”冯导说,“我真替你高兴!” 纪承彦说:“哎!” 这两鬓已有白发的男人说:“找机会,我们有生之年,再合作一次。” 纪承彦半晌才能说:“我,会努力的。” 第82章 你更适合大屏幕 回答酒店,已是深夜,纪承彦十分疲倦,又喝了不少的酒,原以为能沉沉睡去,然而在床上躺了许久,都无法睡得着。 翻来覆去了好一阵,他拿过手机,发消息给黎景桐。 “你觉得,我还能演电影吗?” 黎景桐的回复几乎是马上就来了:“能啊,当然能啊!前辈你就是为大屏幕而生的啊!你的格局太大了,小荧屏装不下你!” “……”纪承彦说,“算了,不该问你的,你不客观。” “我很客观!”黎景桐激动地发了一大堆表情,“这方面谁都没我有发言权!我比前辈自己都更了解你的表演!” “……” “我超想看你演电影啊,李哥一直有在帮你接洽,只是还没有合适的本子,就打算再多挑挑,不想太着急。” 他签约华信以来,公司为他接的工作不多,就两个连续剧。 有些人兴许会犯嘀咕,但他心知华信这是厚道,并没有急着推他出去替公司赚钱,而是在为他耐心地等着好剧本。 接些圈钱的烂片太消耗人气,他复出以来的作品虽少,反响却都很好,名气和口碑稳步上升,贸然中断这个趋势不值得。他们想他接下来每一步都迈得稳,迈得值。 他的心也并不着急。 只是被唤起了一些情怀。 入组有一阵子了,拍摄进度颇为顺利,就是路导十分严格,或者说对纪承彦特别严格,同样的剧情时常要拍上好几条,让他反复演个好几次。 不是对他的表演不够满意,就是对镜头呈现出来的效果不满意。 和这么一个完美主义者共事,大家吃多了苦头,不免腹诽,尤其对纪承彦充满同情。 “咔,”路导说,“再来一次,机位改一下。” 这一幕林逆手刃仇人的戏,纪承彦一次又一次地酝酿起饱满情绪,在精准的台词之后,将仇人一剑毙命。 围观群众都说不出哪里有问题,但对导演来说,显然没有达到他最想要的效果。 挂了一次又一次,被手刃的那位反派已经生无可恋了,一副“快点给我个痛快”的表情,但求速死了。 又拍完一条,路导皱着眉看着屏幕,若有所思。 李苏小声道:“这还不行?到底哪里有问题?” 纪承彦说:“可能感觉不是特别对吧。” 路导看了一会儿,还是说:“再来一次看看吧。” “导演,”纪承彦问,“我想,台词部分我能不能改一改?” “怎么了?”路导问,“你觉得台词不够好?” “不不,”纪承彦道,“台词写得很好,非常的狠,但我想过以后觉得,不说话,会不会更狠?” 路导道:“你说。” “林逆的个性,我认为,那种时候,真的并不会想多言的,他不能说那么多话,杀就对了。” 有人说:“但要把他的狠和恨体现出来……” 路导道:“拍一条试试看。” 纪承彦上前,在对方惊疑困惑的眼光里,淡淡地问:“还认得我是谁吗?” 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他已二话不说,抬手给了这仇人一剑。 毫无预警地一剑穿心。这令人猝不及防的一击,让所有人心头都猛然一跳,如同那被戳了个对穿的男人一般,一时双目圆睁,肌肉紧绷。 他眉眼之间的恨意,无情,令人心惊肉跳,瞬间胆寒。一言不发,然而比那些充满杀气的台词更骇人,更有说服力。 众人半晌都没说话,路导也没说到底要用哪一条,但让大家休息吃饭去了。 吃着便当的时候,李苏说:“我觉得你那个演绎得更好。” 纪承彦有点意外:“是吗?” “路导应该也是那么觉得的。” “哦?” “不过很可能不会用。” 纪承彦笑道:“我也这么想。” 不能有太多留白,看剧的观众还是需要一个更清晰激烈的表述和交代。 “你啊,”李苏看着他,说,“你更适合大屏幕。” 纪承彦刚放进嘴里的萝卜顿时整块滚了出来。 “干嘛?”李苏怒道,“我这是在夸你。” 纪承彦赶紧把萝卜拣起来,塞回嘴里:“是是,我知道。” 那种话从李苏口中说出来,简直是最高赞誉了。 “那你这是什么表情?”李苏说,“难道你也觉得我只会自以为是,不会夸人吗?” “不不不,我是觉得我配不上你的夸奖啊,”纪承彦立刻说,“谢谢大佬!我会努力的!” “……” 上午的戏好不容易拍完,下午一场哭戏又折腾了良久,好在这回只折腾纪承彦一个人,没有哪个倒霉鬼得绝望地坐在那被他来回杀了。 至此林逆的戏份都是无口面瘫,冷漠狠绝,哭戏这还是头一场。但纪承彦的哭戏是手到擒来的,说眼红就眼红,说落泪就落泪,动情之处,让现场的人都觉得心酸了。 第63章 然而导演果不其然地不会轻易放过他。 “咔,”导演说,“我觉得这里,情绪还能再调整一下,你琢磨琢磨。” “这样都不过?!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李苏对纪承彦说,“要什么又不明讲,还让你琢磨?” 纪承彦道:“那我就琢磨吧。” “估计他要的是五彩斑斓的黑色,放大的时候缩小一点。” 纪承彦:“哈哈哈。” 李苏居然会为他打抱不平了。 “没事没事,以前你冯伯父,要求得比这还多,还抽象,”纪承彦说,“不满意就是演得不到位嘛。” “你那叫不到位?”李苏说,“那蒋璐瑶叫什么?哭得让人想打她是什么操作?” 纪承彦说:“可能我不该那样流泪吧,我没揣摩到位,林逆不是那样的人。” 林逆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望着这城墙上的旧迹,那是他生父洒下的热血。 多年的风雨霜雪,令那痕迹显得黯淡,几不可见,也早已为人所忘。一代英雄,忠心耿耿,至此化为黄土,只有洗不去的叛贼骂名,谁也不敢提及,连养父都全心全力瞒着他。 他望着望着,双目赤红,不发一词。 他眼里慢慢地有了眼泪。 并没有颤抖着嘴唇或抖动着下巴,没有其它多余的要帮着表达这情绪的面部表情。他只是那么一声不吭地,面容平静地,在眼里涌起了难以抑制的痛苦。 他那种复杂纠结,疼痛与麻木,极致的隐忍,和更为极致的悲伤。 林逆低下头来的瞬间,镜头里捕捉到落下的,来不及掩饰的一滴泪。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归于平静了,只剩平常的冷漠肃然,仿佛那悲痛的一瞬并不存在。 “好好,咔!”路导站起来说,“可以,就是这样。” 只有短暂的失控和澎湃,一瞬即逝,而足以让目睹的人心中波澜久久不息。 李苏一直在边上看着监视器屏幕,见他过来,便抬头望住他。 纪承彦问:“怎么了?” 李苏说:“没什么。”然后又看看屏幕,又看看他。 “……” 第83章 要一直支持我和纪前辈哦 这晚收工之后时间还尚早,李苏买了点饮料,过来他房间找他打游戏。 在组里闲时也没什么娱乐,除了琢磨剧本,就是刷刷手机,看看剧集。李苏现在跟他熟了,在这边也没什么朋友,倒是跟他玩得挺多的,虽然总骂他菜,但又乐此不疲地要带他上分。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边打游戏,一边开着电视听个热闹。一局打完,正准备拿个茉莉绿茶喝两口,正逢片头曲出来,纪承彦不由一愣。 这是贺佑铭主演的一部热门剧,超级大ip,超级大投资,超级大制作,毕竟以贺佑铭如今的咖位,来演电视剧真是不得了,前期宣传已是铺天盖地,重磅中的重磅,王者中的王者。 他略微犹豫要不要转台,又觉得在外人面前这样太刻意了,就听得李苏说:“怎么还没放完啊这个破剧。” “……” 纪承彦问:“不好看吗?”他去没看,微博首页常看到营销号在那夸赞,网台同播,数据傲人,神乎其神。 “大烂片,这么点剧情还能剪个六十集,我也是服了,”李苏说,“压成三十集我都嫌它水。” “……” “当然啦,不多剪几集多卖几个钱,怎么能回得了本。” “……”纪承彦不好评价,客套道,“我看网播数据和评价都挺好的。” “那种数字游戏你也信啊?”李苏说,“几百亿播放量,我国网民才多少人,大家都闲着不工作,天天蹲那点视频啊?” “……” 他不是不了解这种虚假繁荣的内幕,但敢说得如此毫不掩饰的也只有李苏了。 “卖得挺贵,”李苏说,“要是不请贺佑铭,兴许还能赚点,可惜啊。” 纪承彦犹豫了一下,还是纵容了自己对这个话题的参与:“多贵?” “某视频平台花了四亿多买的播出权,现在都快哭了,”李苏说,“反响还没我上一部网剧好,简直是脸着地地扑。” “……” “还史诗级巨作,我看是史诗级扑街。” “……” 于是接下来纪承彦还是硬着头皮观赏了一会儿这部年度史诗巨作。 剧情没什么悬念,倒是李苏全程吐槽让他觉得耳目一新。 镜头特写了贺佑铭意气飞扬的出场,李苏说:“这货为什么总要发出这种意味深长又毫无意义的笑容?” “……” “你看他那表情,”李苏说,“台词居然是‘有什么好看的’,念出来不亏心吗?他表情明明就是‘颤抖吧凡人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倾国倾城的绝世大美男’吧!” “……” 镜头一通狂切,拼命烘托那种美男气氛,李苏发出一声焦黑的叹息:“他真的是时时刻刻要传达一种‘老子很帅,老子最帅’的信息。这剧里的第一美人到底还是不是女主啊?” “……” 手机有消息进来,纪承彦看了一眼,顿时如释重负:“黎景桐要和我视频。” 总算有正当理由不用心情复杂地继续看那个剧了。 李苏像是愣了一下,而后才说:“哦,好,那,我先走了。” “唉?”他记得李苏是黎景桐的脑残粉,小迷弟。有机会跟偶像视频,难道不是美滋滋? 纪承彦问:“怎么,你不一起视频吗?大家随便聊聊什么的,都是朋友嘛。” 李苏站起身来:“不了吧。” “啊?”纪承彦道,“怎么,难道你脱粉了?!” “不不,”李苏立刻说,“我一直很崇拜和敬重黎老师。” “……” “你们好好聊吧,”李苏说,“我走了,不打扰。” “哦……” 纪承彦心想,也许是,作为粉丝,突然要面对偶像,多少会不自在吧。 视频接通了,纪承彦猝不及防地看见青年几乎占满屏幕的大半张脸。 “……!!” 这脸都快贴到摄像头上了。 被放大成这样居然还是不难看,长相确实过硬啊。也只有长得好看的人才有无视摄像头角度的特权。 青年摆弄两下,像是调整好了,于是往后退了几步。纪承彦看见他坐到沙发上,笑容满面地朝摄像头挥了挥手。 “hi~~” 黎景桐这几天正在巴黎参加时装周活动,这时间在当地大约下午五六点的光景 ,而他看起来大概是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隔着屏幕似乎都能感觉到他颈间那种小奶狗一般的香气。 纪承彦随口问:“大白天的洗澡呢?” “啊,”黎景桐有点不好意思地撩了一下垂下来的湿润的额发,“刚从外面赶回来,头发有点脏。要跟前辈视频,就想先洗一洗。” 而后又说:“对了,我这两天看到些新款,觉得特别适合前辈,就买了一点,等我回国带给你。” “是嘛,”纪承彦淡定道,“多谢啦。” 偶像收点粉丝的心意也是常有的,车都已经收了,黎景桐再送俩衣服他也没什么好矫情的,不打算拒绝了。 然而黎景桐一开始一件一件展示他买的衣服裤子鞋子领带皮带帽子,纪承彦就觉得他是不是对“一点”有什么误会。 “你买这么多干嘛?” 准备搞代购副业吗? 黎景桐兴冲冲地:“因为觉得都很适合前辈啊。你看这睡衣,我想象了一下穿在前辈身上的样子,超合适的……” 纪承彦赶紧喝了口饮料压压惊。 “前辈又在喝茉莉绿茶啦,”黎景桐说,“你那边都好晚了,睡前别买这个了吧,影响睡眠质量。” 纪承彦看了一下饮料杯子,道:“哦,这个啊,是刚才李苏买的。” 黎景桐问:“……刚刚李苏在吗?” “对啊,一起打了会儿游戏。” 黎景桐没说话了,过了一刻又说:“你跟他,这次合作得挺好的吧?” “是的,”纪承彦很感慨,“比起上回一起拍那部网大的时候,这回真的顺利太多了。可能是因为一起录了不少集节目了,磨合过,变得比较熟,就开始有默契。他确实也演得好,我合作过的这个资历的新人里,他能排前三吧,挺通透的。外面疯传他自大狂妄,其实我提的意见他都能听进去,对手戏的状态越来越好。所以说啊,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媒体说的再有鼻子有眼也不准,还是得自己接触了才知道……” 纪承彦心有所感,畅所欲言了半天,黎景桐面带微笑听着,而后诚恳道:“听起来你们关系挺好的。” “是啊。”上次他这么说的时候那纯粹是礼节性的,这回就很真诚了。 黎景桐:“……” 纪承彦又说:“对了,他可是你的忠实粉丝呢,我也帮他要个福利吧,你有空寄点礼物给他呗,签名dvd什么的。” 第64章 黎景桐说:“好的啊。” 过了没几天,他们在剧组真的收到了黎景桐寄来的国际快件。 李苏拿着包裹,有点意外:“这是什么。” 纪承彦笑道:“你偶像给你的礼物啊。” 李苏看起来颇为惊讶,也挺高兴的。拆开一看,确实是一套十分精美的周边。照片,海报,t恤,应有尽有。 每样上面都有黎景桐的特签,不仅有签名,还有不厌其烦的重复的亲笔留言。 斗大的字写着:“要一直支持我和纪前辈哦!” 李苏:“……” 纪承彦说:“……签得挺用心的啊。” 李苏:“嗯。” 第84章 他最喜欢的人就是纪哥你了 收到偶像礼物的李苏,以一个死忠粉而言,表现得有点不够高兴。 当然他一贯高冷,跟他认识以来,也没见过他多高兴就是了——纪承彦也只能这么想了。 李苏突然面无表情道:“你啊,背后都说我什么了?” “……没啊。” 纪承彦突然有了那么点不安。 若要反省起来,在跟黎景桐对话的时候,他发言确实不会那么深思熟虑,可以说是过于放松了,有时候张嘴都没经过大脑。以至于他现在也想不起来,自己是不是在李苏的本命偶像面前说了什么不合适的。 所以李苏是觉得他做得不妥了吗? 这还挺尴尬的。 李苏说:“什么叫又酷又嫩?你倒是说说看,我哪嫩了?” “……”冯导嘴巴还挺大! 纪承彦松口气,道:“你哪不嫩了?你看你这脸,嘴上都没毛,你家粉丝一个个叫你‘李苏弟弟’,你不嫩谁嫩?” “嘴上没毛怎么了?年龄能说明什么问题?”李苏盯着他,“怎么,你觉得我不够成熟?” 纪承彦选择了秒怂:“不不不,我觉得你又嫩,又成熟。” 李苏说:“哼。” 这日纪承彦在片场吃着饭,就见得袁琳从墙后面探出头,鬼鬼祟祟朝他招手,做贼一般:“纪哥,纪哥!” 袁琳是李苏的助理,纪承彦不知她是有什么事,便放下饭盒站起来,过去问:“怎么了?” 袁琳苦着脸:“纪哥,能不能帮个忙,替我把这饭交给李哥啊?” “嗯?” 李苏基本吃不惯剧组的盒饭,他食量并不大,然而十分挑食,时常得从外面订,还动不动发脾气。拍王文东那个穷逼网络大电影的时候纪承彦就领教过了。 “我订饭订晚了,送来发现菜还弄错了一个,”袁琳双手合十,“拜托拜托!帮个忙嘛!我送过去的话,他绝对会骂爆我的!” 纪承彦没什么架子,所以大家都跟他没大没小的,此刻也不由哭笑不得:“所以你是想让他骂爆我吗?” “怎么会!”袁琳立刻说,“是你的话,他一定不会发火啊!这剧组里头,上上下下,他最喜欢的人就是纪哥你了。” “……”这顶高帽子扣得他猝不及防。 “行行好吧纪哥,拜托了,”袁琳作苦苦哀求状,“我的性命就靠你了!” 纪承彦只得提起那三层饭盒,去找李苏。 果然李苏已经等得快要爆炸了,正面无表情地双手抱胸坐在那里,犹如一座装满火药的炮筒,待得目标出现就要立刻瞄准锁定一通开火。 进入攻击范围的目标成了纪承彦,李苏略微愣了一愣。 纪承彦把饭盒往他面前一摆,打开盖子,往外取饭菜:“你的晚饭来了,还挺热乎,赶紧吃吧。” 李苏皱眉道:“袁琳呢?干嘛让你代她拿?她是断了手吗?还是腿?” “饭来得晚了,又搞错菜了,她吓坏了,小姑娘在那哭呢,”纪承彦半真半假道,“我刚好要找你,就顺手给你带过来了。” 李苏翻了个非常完整的大白眼,但倒也真的没多说什么。 而后看了眼饭菜,他就把筷子一摔:“这什么玩意儿!不吃了。” 纪承彦道:“这怎么了,看起来都挺好的呀” “要的牛肉能买成鸡肉?谁有空啃这些骨头?” “鸡肉多好啊,蛋白质含量高,富含氨基酸。” “……” “或者吃点这个虾仁炒蛋嘛,青菜也炒得挺好啊。” 李苏道:“不吃了,气饱了。” “不吃你等下哪来的体力拍戏?保守估计你待会儿要摔十次,确定不吃?”纪承彦夹了一块,“来,为了能摔得好看点,吃吧,这块没骨头。” “……” 李苏于是勉为其难降尊纡贵地吃了。 “味道还可以,是吧?”纪承彦把筷子递给他,宛如自己多了个儿子,“赶紧的,趁热。” 李苏一脸不甘愿地咀嚼着,边单手按着手机,在给什么人回复信息,而后突然噗嗤了一声,喷了一屏幕的鸡肉碎。 “……” 纪承彦不由问:“什么笑话这么好笑?” 能让李苏笑出声的事,实在是太值得知道了。 李苏说:“水果台在筹备一个新节目,阵容很强,据说会爆。” “那挺好的呀。” 李苏的内部消息倒是颇灵通。 “是个演技竞赛类的综艺,”李苏说,“你懂的,就是弄一群演员啊,几个导师啊,演员之间切磋,切磋完了导师点评,胜出的再跟导师切磋。” 纪承彦挺纳闷的:“听起来很不错呀。” 是他悟性太低了嘛,愣是没找着笑点在哪。 李苏说:“贺佑铭是导师。” 纪承彦:“………………” 李苏吃着饭,一脸嘲讽:“他何等何能啊,还能来指导别人演戏了。” 纪承彦咳了一声。 “不过,yy都能拿个野鸡影后,xx都能教人演员的自我修养,贺佑铭当演技导师也是小意思了,”李苏说,“资本的力量嘛,无所不能。” 纪承彦又咳了一声:“你跟他挺大仇啊。” 李苏说话十分没遮没拦,直来直往,也不怕隔墙有耳。 李苏看看他,终于了然地“哦”了一声。 “说来,你们以前是队友,”李苏道,“所以我这么说他,你会介意吗?” 纪承彦说:“……我不介意。” “真的吗?” 纪承彦道:“不管我介不介意,想说你还是一样会说的嘛。” 他那张嘴饶过谁啊。 李苏道:“你要是介意,那我就不提了呗。” “……” 李大公子居然会在意他的感受,这还是有点值得受宠若惊的。 李苏又问:“你们解散这么多年了,现在还有来往吗?” “没有。” “哦,我了解了,”李苏说,“那我可以随便吐槽了。” 看样子李苏有茫茫多关于贺佑铭的黑料可以爆。 纪承彦笑道:“虽然我不介意别人对于他的任何评价,不过我们还是不聊他了吧,聊点别的好了。” 李苏看看他:“哦?连他的坏话都不想听,你俩关系确实不行啊。” 纪承彦笑了一笑。 李苏说:“当初你混成那样他都没拉你一把,看来他人品也不怎么地。” 纪承彦道:“倒不能这么说,混成什么样都是自己选择的,谁也没义务拉谁一把。没来往,没别的原因,纯粹是因为没什么可来往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苏瞧了他一会儿,说:“坊间都说你对他羡慕嫉妒恨,我实在是没看出来。” 纪承彦道:“我没有羡慕过他。他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第85章 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李苏像是有些惊讶,而后道:“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现在这样的吗?” 纪承彦过了一刻,才回答:“其实人在每个阶段,想要的生活都不一样。现在算是,慢慢在变成我想要的样子吧。” “那挺好的,”李苏道,“其实冯伯父也这么说过。恭喜你。” 纪承彦道:“谢谢。不过你能赶紧多扒几口饭吗?” 他和贺佑铭一度亲如兄弟,到如今老死不相往来,外人都觉得这很正常——一个高升,一个堕落,春风得意和潦倒不堪之间的距离,足以扯断任何联系。 而人对于比自己混得好的昔日同僚,多半是又羡又妒,诸多不满。因而在大众眼中,他对贺佑铭心存芥蒂,那都是因为嫉恨罢了。 早期有许多这种导向的八卦,后来因为他堕落得太彻底,连上娱乐小报的价值都没有,这话题渐渐地也为人所遗忘了。 近年来他又步入大众视野,事业似乎颇有起色。然而纵使他能东山再起,跟贺佑铭之间的差距还是相当耐人寻味的,媒体不免又把他拖出来,与贺佑铭放在一起横向纵向比较一番,以嘲讽奚落收尾。 他知道这些,但并不在意。 他从来就未想过要跟贺佑铭一较高低,争个输赢。无论是当年那个拳拳之心的他,还是如今这个心如古井的他。 第65章 过了一些时日,《逆鳞》顺利地杀青了。 这部戏拍得很舒服,进度好不仅要靠大家的努力与配合,还得老天爷赏脸,风调雨顺。比如有一场雨戏本来是准备了三台消防车喷水,结果突然就下雨了,还下得有模有样,气势磅礴,拍出来效果超出预期地好。 剧组大家相处得也不错,工作人员之间颇为投缘,于是杀青宴上难免都有点依依不舍, 碰杯的时候,有人带着几分醉意道:“真舍不得大家!希望能有第二部!” 李苏也举杯:“希望能有第二部。” 纪承彦:“……”这家伙都会跟着说场面话啦,进步喜人啊。 戏拍完了,纪承彦回到t城,又迎来了新一轮的搬家。 原本住着的公寓安保出了些状况,又考虑到逆鳞一播出他多半是要红了,公司干脆给他换到黎景桐住着的那片小区,李哥带的另一个艺人也住那,算起来诸多方便。 上一回搬家搬得比较随意,反正家徒四壁,能带得走的破铜烂铁都卷在一起顺手带走。 这阵子在这住着,算是过上人模狗样的正经生活了,零零碎碎地居然添了不少东西,纪承彦就得收拾收拾了。 约了次日的搬家公司,纪承彦晚上在家里打包行李,热心粉丝黎景桐也自告奋勇前来帮忙。 纪承彦自己整理起来比较随意,该收的收,该扔的扔,倒是黎景桐一直在那恋恋不舍地东问西问。 “这个要带吗?” “扔了吧。” “扔掉吗?怪可惜的……” 纪承彦道:“怎么?不扔的话还想留着换个不锈钢脸盆吗?” “那这个呢?” “不要了。” 黎景桐捧在手上左右端详,说:“这是前辈用过的烟灰缸呢……” 纪承彦:“……” 纪承彦说:“丢了吧,都破成这样了,我也戒烟了。” 黎景桐道:“那这算绝版周边啊。” “……” 他不打算带走的琐碎,都收进墙边的一只大纸箱里,黎景桐要是有什么想捡走的,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黎景桐又从一堆旧日物件里翻出一个东西,有些稀奇:“这个?行车记录仪?” 纪承彦回过头去:“……” 十年前,他从车上拆下来的那个行车记录仪。 当时他为求稳妥,第一时间把里面的录像资料删了,但没来得及扔掉。 后来历经波澜,他也忘了它的存在。 有一日终于平息下来的时候,他翻找东西,在角落里再看见它,不由发怔了许久。而终究没有将它丢进垃圾桶。 之后的时间里,他兜兜转转,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它一直跟着他,就像那段抛不开的往事一样。 这一刻再对着它,纪承彦终于说:“这个坏掉的,不要了。” “哦。” 次日搬家,不仅黎景桐早早就来等着帮忙,志哥他们也都来了。 其实作为一个单身男性,纪承彦的行李不算多,又请了搬家公司,他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得定。但来的人多了,楼上楼下一番折腾,吵吵嚷嚷的,也十分热闹。 这坐落于t城繁华地段中心小区的新公寓,虽不能跟黎景桐的住处比奢华,但独居的话已然相当宽敞。格局方方正正,有着偌大的客厅和阳台,南北通透,视野开阔,家具一应俱全,基本上他拎包入住即可,什么心思都不用费。 大伙儿人多势众,七手八脚一拥而上,将势单力薄的封箱行李撕扯开,没两下就收拾好了 志哥往沙发上一躺:“哎哟,可把我累坏了,这得请我们好好吃一顿。” 纪承彦说:“以工作量来看,我请你芭比馒头,管饱。” 浩呆说:“咱就不出去吃了,多见外啊,叫点外卖就行,帮你庆祝乔迁之喜,不用谢了。” 纪承彦道:“行,我来看看沙县小吃多少起送。” 黎景桐已经掏出手机了:“好啊好啊,各位辛苦了,想吃什么在这上面直接点就行了,不要客气。” 志哥边说:“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边就把手机接了过来,浩呆说:“就是,我们帮老纪搬点东西,怎么好让你破费呢……哎呀这个看起来挺好吃!”“举手之劳举手之劳……这个鲍鱼怎么这么大!” 纪承彦:“……” 等外卖期间,黎景桐还让助理去他家中取了几瓶酒过来,待得外卖送到,十分专业的两个大外卖箱,拿出来满满摆了一桌。 避风塘炒蟹,芝士焗波士顿龙虾,椒盐濑尿虾,鲍鱼炒饭,海参排骨饭,香辣新西兰半壳青口,蒜蓉粉丝北极贝,盐焗花螺…… 一群人啧啧有声,赞不绝口。 “这龙虾真霸道!” “个头真大,唔,这个肉好弹牙!” “可以可以,这濑尿虾快有我小臂长了!” “天啦噜,里边还有膏!” “蟹好肥美啊……” 纪承彦:“……” 他觉得这年头外卖app未免太过份了,卖点汉堡炸鸡馒头包子也就差不多了,为什么还有这些东西卖?合适吗? 黎景桐还在热心地询问:“这些够吗?还不要再叫点?” 志哥总算还有点廉耻之心:“够了够了,再多万一吃不下浪费了,是吧老纪?” 比起心疼到面无表情的纪承彦,黎景桐俨然一副主人架势,边周到地给大家倒酒,边说:“不会不会,多少都不浪费,今天辛苦各位了,酒微菜薄,多多担待。” 眼睁睁看着这些家伙在黎景桐的招待下面不改色地大吃大喝,纪承彦正琢磨着回头该怎么连本带利吃回来,突然手机响了。 一看是经纪人的电话,纪承彦便走到阳台上接起。 “有个事跟你说一下,水果台准备出个新节目,是演技竞技类的……” 纪承彦不由想,李苏还真的门儿清啊。 李哥问他:“你怎么想?我觉得你去上这节目的话,效果肯定好,这舞台适合你发挥。” 李哥的性子是很和气的。其实他带出过很多大牌艺人,人脉广,关系硬,这圈子里金牌经纪人的地位实际上远高于艺人自身,但他对纪承彦一直很温和客气。 纪承彦说:“李哥,我今晚再想一想,明天给你答复。” 从李苏到经纪人,可以说只要是为他着想的,都会认为他应该在这节目里争个一席之地。 他心里也清楚,比起嬉笑怒骂的搞笑综艺,这是个他可以更好地展现自我的平台。 但上了这个节目,他就要真的和贺佑铭狭路相逢,刀兵相见了。 这些年里,他反复过,挣扎过。 从疯狂地追逐着贺佑铭,纠缠他,求他回头,他要说清楚,想他再看他一眼;到自己也终于心灰意冷,无法面对,避而不谈,听见那个名字就如万箭穿心而过。 再到现在。 他也问自己,他想好了吗? 他的心准备好了吗?它的伤都已经愈合了吗? 第86章 难怪这家伙一点绯闻都没有 酒饱饭足的一伙人心满意足地告辞了,纪承彦追着骂:“还是人吗?给我把垃圾带下楼去扔了!” 黎景桐忙说:“都放着,我来我来,我收拾就好。” 纪承彦恨铁不成钢:“你干嘛对他们那么客气!” 让粉丝知道黎景桐在这给他们端茶倒酒送菜抹桌子,还不得上来把他们一个个手撕了。 黎景桐张大眼睛:“嗯?这是应该的吧,他们是前辈的好朋友啊。” “……” 纪承彦只得跟他一起抹桌子:“刚李哥打电话来,《天生演技派》那个节目,你知道么?” “嗯哪,”黎景桐看着他:“前辈打算参加吗?” 纪承彦反问:“你觉得我该参加吗?” 黎景桐想了一下,说:“这个节目,可预见地,一定会让前辈你大爆的。我觉得很难有人会比你更出彩。” 而后又说:“但导师里有贺佑铭。” 纪承彦道:“嗯。” “我知道的不多,具体有什么芥蒂我也不清楚,”黎景桐说,“但我明白的是,光是面对他这个人,就会让你很不愉快。” “……” 他在黎景桐面前,未能掩饰过自己对贺佑铭的逃避之心。 黎景桐说:“其实我现在的想法,和以前有点不同。” “……” “以前我特别特别希望前辈能站回属于你的舞台上,拿回那些属于你的成就,我恨不得能推着你,逼着你往前走。” “……” “现在我当然还是希望前辈成功,希望你能飞得很高很高,高到让所有人都看见,”黎景桐说,“但不太一样,因为现在的你已经很好了,你是真的在做着那些你喜欢的,开心的事。” “……” “可能比起重回巅峰,现在的我更希望前辈你开心多一些。” 第66章 “……” “这节目固然是个很好的机会,”黎景桐认真地看着他,“但如果这个事情让你痛苦,那就不要去做了,没关系的。” 纪承彦把抹布拿在手里,过了一阵,望着桌子笑道:“我明白。” 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其实是不明白的。 这两年里,他觉得自己活得越来越明白了。 纪承彦挺多年没来水果台的节目了。当年的他一度是水果台的宠儿,上上下下待他简直亲如家人,连一楼保洁大妈都对他关怀备至。如今到了后台,一个熟悉的旧面孔他都没能找得着,这里早已物是人非了。 李苏正在由妆发师傅打理头发,从镜子里看见他,一时脸上像是有丝惊讶,和那么几分高兴。 “你还真来了?” 纪承彦十分诚恳:“大佬叫我来,我能不来嘛?” 李苏哼道:“嘴上说得这么听话。” 纪承彦嘴上溜得很,顺口就接道:“哈?实际上我有不听话吗?” 李苏不出声了,只挑了挑眉。 李苏参加了这节目第一期的录制,第二组登台表演的便是他和另一位差不多资历的年轻女演员。 这节目是要从一众新秀小辈,和演了许多年也未能大红的老演员里,挑选出演技拔尖的来。 若是素人的选秀节目也就罢了,这节目的参与者都是圈内混过一阵,多少要点脸面的人。敢于踏上这舞台,让大众直接又毒辣地对自己的专业能力评头论足,还是需要些勇气的。 不过勇气可能可以算是李苏最不缺的东西之一了。 纪承彦在观众席位里坐着,看着李苏上了台。 三位导师来头都够大,资深并有一堆大奖压身,坐在那里摆出阎王审小鬼的模样来。 在这些上古大神面前,李苏这种资历的新人理应如同那新晋女星一般瑟瑟发抖,但李苏就毫不在意,腰杆笔挺,镇定自若,一副无所谓且无所畏的模样。面对粉丝他还可能会有点初出茅庐的不自在,而在镜头前,他从来是自傲又从容。 纪承彦一脸慈祥地观赏着他的表演。令人欣慰的是,李苏在短短的时间里,成长得很快,他的演技肉眼可见地成熟了,舞台掌控力也变得更好。 他在这台上,完全体现出了他的统治力,全面压制着对方,牵着对方的鼻子走,那可怜的小女生只能手忙脚乱地追逐着他的节奏,慌里慌张,错漏频出,甚至于一度忘了词。 以两人旗鼓相当的年纪,资历而言,李苏这简直是在无情地蹂躏他的对手。 这位和他搭档的女星十分年轻貌美,我见犹怜,然而李苏这人是典型的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咄咄逼人,一副恨不得把人家按在地上暴打的样子。 纪承彦不由想,难怪这家伙一点绯闻都没有。 这么不解风情,哪个姑娘能想跟他发展出点什么啊。 在点评环节,三位导师空前一致地给了李苏好评,连一贯毒舌泼辣的女导师常嫣都对他赞赏有加。末了象征性地稍微批评了两句,也是明贬暗褒。 这可不是个走团结友爱温暖人心路线的节目。纪承彦看得出来,李苏属于那种,在场各位没什么事的话并不想去得罪的选手。有背景还是不一样的。 中场休息时间,李苏过来找他。 “你觉得我演得怎么样?” 纪承彦笑道:“你很好。” “真的吗?”李苏说,“我的表现力够吗?” 纪承彦感慨:“那可真是太够了。”没看人家小姑娘事后都落泪了么。 “是吗,那你觉得还有哪些地方是需要调整的?” 纪承彦奇道:“他们都给了你那么高的评价,你还来问我有什么意见?” 李苏嗤道:“他们的话还能当真?” “……”经常满嘴跑火车瞎jb扯淡的纪承彦不由摸了一摸鼻子,发出了心虚的笑声。 李苏说:“你又不一样。” 纪承彦顿时受宠若惊:“哎?我说的你就信啊?” 李苏看了他一眼:“信啊。” 纪承彦一想,虽然自己时常不正经,但在专业的事情上面,他确实从来不胡说八道,所以李苏才会信任他的中肯评价嘛。 李苏又道:“第三期你确定要来?” 纪承彦说:“嗯。” “早就该来了,”李苏有点不耐,“这节目就得你上,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演员。” “哈哈。” 在新生代男演员里,李苏是他觉得最有意思的一个。 现在的明星们都流行给自己立各种各样的人设,毕竟这对吸粉是颇有益处的。 李苏在这当中简直是一股泥石流,他既不段子手也不宠粉绝不自黑更不呆萌,连吃货人设都够不上,耿直得也过了头,遇事就一个“怼”字,严格说起来并不讨喜。 但纪承彦觉得他颇可爱。 这圈子里太多唾手可得的诱惑,很多人待了一段时间,就已目眩神迷,全然忘记自己的本职是什么了。 而他在这光怪陆离的花花世界里,对表演这件事,始终怀着单纯的虔诚敬畏之心。 第87章 隔着人群,像隔着山与海 纪承彦拿的赠票位置靠前,不过来捧场的圈内人多的是,他也并不起眼,但因为李苏径自过来找他,便有些人留意到了他的存在。 包括贺佑铭。 纪承彦看着那个男人像电影里的慢动作一般,站起来,转过身。 隔着人群,像隔着山与海,贺佑铭朝他轻微地点了点头。 纪承彦没有表情。 纪承彦参加录制的这一天,黎景桐被困在纽约回不来。 纪承彦安慰道:“有工作也是没办法的事。” “好想去现场……” “来不了这一场,还有下一场嘛,”纪承彦说,“难道你觉得我晋不了级嘛?” “我连一场都不想错过啊。” 黎景桐打过来的回复,连标点都透着生无可恋的气息:“真不想干了……” “……” “好没意思啊,”黎景桐爆发了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小孩子脾气,在那激烈地敲着键盘,“前辈的各种活动总是一而再再而三错过,我这简直比普通素人粉丝还不如。我都不知道我这样拼命工作到底有什么意义?!” “……” 这是位被繁忙的演艺事业给耽误了的追星族啊。 纪承彦一边争分夺秒地翻剧本,一边安抚他。 “当然有意义啊,想想那些爱你的粉丝,想想你拿到的那些奖……” 显然粉丝和奖项在此刻都无法唤起对方的求生欲了,黎景桐奄奄一息地:“唉,我好羡慕小张啊……” 小张是纪承彦的贴身助理。 “羡慕他什么,八千一个月吗?” “他可以一直在前辈身边啊,天天看着你,陪着你……”黎景桐发了个吐血的柴犬表情,“还能有比这更好的工作吗……” 对面的那种丧都快漫出屏幕了。 “就这么点出息!”纪承彦一手用马克笔在剧本上做记号,一手按手机,“以后你能跟我一起出现在大屏幕上,他能吗?你能让我抱大腿挑上好本子,他能吗?” “……” “我可就指望你了。你要变得更红,才能带我飞,知道不?” “……” “好的!”黎景桐像是终于活过来了,充满了斗志,“我会努力的!” “是吧。加油吧少年。” 把黎景桐安抚好了,纪承彦又抓紧时间琢磨了一会儿剧本。 正常情况下,以他的个性,起码得用一星期以上的时间来好好消化这么一段本子,但这从拿到剧本,到开始录制,也就不到一天,还得刨去休息的时间,和搭档演员对戏的时间。 以及寒暄会客的时间。 黎景桐来不了,李苏倒是来了。 “你啊,”李苏说,“在这里,待会儿可得改一改你那毛病。” 纪承彦“啊?”了一声。 李苏最近在他面前说话,总是老气横秋的,强行扮大人,也不想想他比他小了多少岁。 李苏斜着眼睛看他:“你演戏的时候,不是总爱迁就对手吗?” “……”冯导的嘴巴是真的很大很大。 “这是较劲角力的地方,”李苏说,“你别为了配合对方瞎调整自己的节奏。刘晨那团队多急着洗掉他“演技烂”的名头啊,偏偏心比天高,戏比狗烂,烂泥扶不上墙。” “……”会不会说得太狠了啊。 刘晨的业务水平固然是入不了李苏的法眼,但也算过得去,就是捧得狠了点,强捧之下未免难以服众,冒出不少质疑的声音。 “节目组为了能合理地让他留下,估计脸也是不会要了。只要你有一点点的不够强势,他们就会抓住机会把你踩到泥里去。” 纪承彦道:“哇,这么可怕的嘛……” “你觉得呢?” 第67章 纪承彦摸一摸鼻子。 “所以你没必要让他,一点空子都别给他们留。”李苏严肃道,“你必须完美无瑕,懂吗?” 他当然理解这些套路,也知道李苏不是危言耸听。 他并没有在怕就是了。 纪承彦和刘晨一同站在台上,两人俱是一身警服,满脸正气,潇洒挺拔。 刘晨比他年轻得多,正是生机勃勃青春勃发的年纪,更又高大一些,气势上却莫名像是较他矮了一截,暗淡一些。 当然这也符合戏中两人上下级的定位。 这段戏里,刘晨饰演的年轻警官,发现自己素来敬仰的上司竟然是卧底,他从晴天霹雳,难以置信,到痛下决心,颤抖地掏出枪来,对准上司的头。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刘晨的眼光开始有了些闪烁和动摇。 纪承彦盯住这年轻人,低声道:“你还记得我是谁吗?记得我为你做过什么吗?” “……” 他的眼神,他的声音,都有股邪性。他让人觉得,明知道他是有毒的,致命的,可在他面前,就是浑身发软,心头发颤。 刘晨退后了一步,失态道:“你别逼我!” 台词和形体都没有问题,但能看得清舞台两人的细致表情和眼神的人,都感觉得出来,刘晨已经有点被压制住了。 前面还客客气气地彼此过了几招,而纪承彦一开始发力,刘晨的状态就明显不太好了。 纪承彦一开口,戏就全在他身上,目光也全在他身上。 这整个过程里,他最初的装腔作势,随之的负隅顽抗,而后的声泪俱下,到最终的翻脸无情。 上一秒还在为他着迷,下一刻已替他心疼,软弱的眼泪还未来得及为他淌下,顷刻之间便突然冰寒彻骨,如坠深渊。 他就像漩涡一般,吸引着,掌控着所有人的情绪。 到最后他那穷途末路的一击,场下瞬间都安静了。 鼓掌的画面其实在观众刚进棚的时候,趁着众人情绪最高昂,状态最饱满,都已经预先录过了,但这时候爆出的掌声却也一点都不比预录的效果来得差。 众人对于他的表现似乎有点意外。 纪承彦当然不算新人了,但他消沉了这么多年,也就这一阵子才有起色,属于不红的老演员系列,以娱乐圈和大众的健忘程度,于新生代观众而言,他是挺陌生的。 虽然近期的那部网大和演配角的连续剧为他赢得了不少关注度,但更多人对他的认识还是停留在综艺节目那些油嘴滑舌的腔调和丑态上。 对于这些人来说,他完全超出预期。 第88章 真要一团和气,那还比什么 观众投票之后,是接受导师点评的环节。 纪承彦的观众票数胜出,但优势居然也并不碾压性,一七二对一二八,而导师一票顶五十票,三位导师只要有两位投给刘晨,就可以把刘晨留在这台上了。 三位导师,除了贺佑铭之外,还有董琛跟常嫣。 董琛作为资深大腕,看起来挺和气,一副与人为善的模样,纪承彦和他没有过什么接触。 常嫣倒是跟他有点渊源的。 然而不是好的那种。 常嫣比他早两年出道,算是同期,但运气不如他,她一开始并不算大红。 他们当年在电影里合作过,那时候片方为了制造话题,是故意放出一些风声,想炒炒绯闻的,然而他在接受采访的时候一口否认了。 他的态度其实很客气礼貌,但架不住媒体煽风点火,断章取义,在报道里夹枪带棍的一通冷嘲热讽。 那时他正如日中天,于是多方媒体各种姿势讥讽常嫣不知自己斤两抱他大腿炒作,粉丝anti常嫣的声浪也十分浩瀚,搞得女方那边公司面子上十分挂不住, 常嫣那时也年轻气盛,个性又泼辣,被骂得气不过,跳出来大骂纪承彦,很是说了一些难听的话,粉丝更是疯狂反击,事态失控,搞得十分难看。 绯闻没炒成也就算了,荧屏情侣还成了冤家,那也成了纪承彦票房最不优秀的一部电影,制片方弄巧成拙,成最大输家。 此后两人也就再也没有过任何交集了,所有的节目,但凡请了他俩其中一个,就断然不敢请另一个。 其实纪承彦心里对她始终是没什么芥蒂的。 但事情最终变成什么样,跟他到底怎么想,其实是没任何关系的。 董琛是第一位点评的导师,和观众们的欢呼狂热不同,他的表情比较凝重。 他说:“你演得不错,但你的问题呢,就在于,你太过珍视自己了,导致用力过猛。” “……” “你不尊重你的对手,”董琛说,“更不懂谦让,刘晨比你年轻那么多,资历浅那么多,你作为一个前辈,只顾着抢戏,而过分去压榨他的演戏空间,这是非常不应该的,甚至缺乏道德的。” “……” “我这人说话比较直接,可能惹人不高兴。但你这样自私,真的是要不得啊,你这么资深了,对着这样一个新人,只想着凸显自己。戏霸可不好。” 纪承彦谦逊地点头称是。他的余光能瞄得到观众席上李苏快要爆炸的“敲里来来”的表情,但他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接下来轮到常嫣了。常嫣在他们表演的时候,就全程没有笑容,这时候更是一脸的“你莫不是在逗我”。 常嫣秀眉一拧,薄薄的红唇一张:“这是不是搞错什么了?” “您是不是忘了,这本来就是个演技比拼类节目,比的是演技,又不是学雷锋做好事,”她看着董琛,笑道,“您是宽厚惯了,容易同情弱者嘛,但质疑他别的也就算了,质疑他演技太好,用力太猛没带好对手?这不合适吧?” 董琛像是压根没想到她会这么怼他,有点不按套路出牌的意思,一时脸上有些僵。 “您说他戏霸,这我不同意,这用词太言重了,我们都知道什么叫戏霸吧那是强行给自己加戏,耍大牌的人,他是吗?” “……” 常嫣两手一摊,像开玩笑一般道:“真要一团和气,那还比什么,合家欢就好了啊。” 她笑嘻嘻的,说得呛人,又在理,一时谁也不敢接话。 纪承彦这时候真有些意外了。 他万万没料到常嫣会不计前嫌,在这关头替他说话。 不过仔细想想,他也明了了,一来常嫣的个性就是这么辣,二来,刘晨背后的团队固然不好得罪,但他所在的华信娱乐也不是吃素的,这圈子里谁还没点人脉啊。 虽然这是常态了,纪承彦心中还是有点叹息。如果此刻他依旧单枪匹马,无人为他撑腰,仅仅作为一个会演戏的老演员,这舞台会对他非常残忍。 黎景桐让他至少可以在一个公平的平台上和别人竞争。 两个导师一人一票,接下来关键的一票就在贺佑铭手中了。 贺佑铭轻微地清了一下嗓子,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依旧是很英俊的,那种养尊处优,位于高处,意气风发的英俊,毕竟权势是男人最好的装饰品。 这节目里,董琛的定位是老好人,贺佑铭和常嫣则会对选手表现有一定的要求,两人有时达成共识,一唱一和,有时意见相左,彼此争执,既有节目效果,也体现了导师们对表演的认真和追求。 “纪承彦的气场是特别强,刘晨有点被带着走了,”贺佑铭笑道,“大家都知道,反派有时候确实更容易出彩,纪承彦这个角色的发挥空间更大一些,与其说刘晨被他压制住了,不如说是刘晨的角色被他的角色压制住了。” “纪承彦的表演不必多说了,大家的反应都说明了他的实力,不过刘晨也完成得很好。当然了,单纯从这一场的表现来说,单单从这两个角色上选,纪承彦是略胜一筹的。” 贺佑铭顿了一顿,而后道:“所以这一票我投给纪承彦。” 董琛脸上有了一闪而过的难以置信。 刘晨脸色有点难看,但还是跟他握手:“恭喜你。”纪承彦感受了一下对方手上那冷淡的力度,道:“谢谢。” 纪承彦成功晋级,那接下来便是为他选导师了。 常嫣的态度很鲜明:“我就不用再多言了吧,我的喜好再明显不过嘛,就是想你进我的队伍咯。” 贺佑铭笑了一笑:“这么巧,我也很看好他。” 董琛:“……” 两位导师都亲切地向他伸出了橄榄枝,大约是出于节目效果,彼此还小小地争吵了一番,纪承彦对此报以得体的微笑,安静如鸡。 贺佑铭最后对常嫣道:“让给我呗。你看上次,李苏我就让给你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常嫣摊一摊手,望向纪承彦:“那你自己来选吧。” 纪承彦诚恳道:“非常谢谢两位老师,我很荣幸。” 常嫣看着他,贺佑铭也看着他。舞台上的灯光过于强烈,反而令人视野不甚清晰,以至于评审席上两人眼里那些微妙的情绪,他似乎都看不见。 第68章 略微顿了一顿,而后纪承彦说:“我选择,加入贺佑铭老师的战队。” 第89章 我了解他 节目录完,已经是凌晨了。无论台上台下的,都十分疲惫,观众们有秩序地散去,工作人员也陆续收拾清理,夜色里是种繁华落尽的嘈杂。 纪承彦在休息室见得常嫣进来的时候,他不免为之愣了一愣。 当年那次电影合作过后,直到今天,他和她都没有再见过彼此,勿用说像这样私下相对,面面相觑。 常嫣依旧是美艳泼辣的架势,开口就说:“你可真行啊。” “呃……” “这回还是没选我?”她说,“我都那么力挺你了,你好意思吗?” “啊,”纪承彦忙说,“不是,我就是考量了一下战队的构成,李苏也在你队伍里,我跟他关系不错,不想太早跟他pk,所以才选了别的组,我这回真的是不是针对你……” 当年他就不擅长应付这个女人。 常嫣说:“所以上一回你就是针对我咯?” “……”现在他果然还是一样不擅长。 纪承彦说:“也不是,我当时就是纯粹不想让媒体乱写,我对找女朋友完全没想法,你看你对我又那么嫌弃,把我们俩凑一块,这拉郎配,也太不合适了……” 常嫣笑了一笑。 如今她也年已过三十,而面容依旧如十八少女,这一笑嫣然,犹如春花,当真对得起她的名字。 常嫣道:“哎,都过去这么久了,说开其实也无所谓了。” “啊?” “那时候我倒是真喜欢你的。” 纪承彦差点被呛着:“……” “所以嘛,特别恼羞成怒,”她说,“女孩子脸皮薄啊,哪受得了你那么直接地公开表示对我没兴趣。” “……对不住,真心的。”想想也是,人家毕竟是女孩子,而他那时年轻毛躁,说话做事都没有那么周全。 或者说,有些事情,本身也没法周全——你想对得起这个,那就必然会对不起那个;要对这人专情,那就必然得对别人无情。在八面玲珑和一往情深之间,他没有选择前者。 “你这人啊,”她拨了拨头发,“一点都不解风情,也该你没这福分,错过了我。” “……”纪承彦赶紧说,“幸好你是有福分的,所以没栽在我这个坑里。” 常嫣瞥了他一眼:“哎,你这人是真的讨厌。” “……” “看你之前变成那样,我也挺庆幸我没栽在你身上的。” “嗯_” “不过,你现在又帅回来了。” 纪承彦诚惶诚恐道:“是吗……” “又唤回了我当年的那点少女心呢。” “……” 常嫣秀眉一扬,道:“你那么为难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你知道现在谁在追我吗?陈景熠,听说过没有?比你年轻,又比你帅,还比你有钱,你怕什么?” “不不不,”纪承彦忙说,“小的当然没什么好怕的,要怕也是怕玷污你嘛。你是一轮明月,当照大江大海,要是照着我这臭水沟,那就太可惜了。” 明月正是当年那部电影里她所饰演的角色。听见这名字,常嫣神色微动,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说:“我爱照哪就照哪。管得着吗你?” “是是是……” 送走了常嫣导师大大,纪承彦想起礼节上来讲,他应该去跟自己的导师再碰个面,象征性谈一下此后的安排。 人都已散得差不多了,他也不确定贺佑铭还在不在,而才走到贺佑铭专属休息室门口,便听得里面的动静。 “之前谈的时候,他们不是说定了让我晋级吗?要不是这样我根本不会来参加这节目!” 这气急败坏的是刘晨的声音。 “人家也就是口头上答应你,又没体现在合同里。你还能告节目组违约不成?” 口气平淡的是贺佑铭。 “就算没写进合同,”刘晨说,“当时你投我一票,不就没事了吗?你为什么非得在那时候变票?” 贺佑铭道:“你自己技不如人,有什么好发脾气的。” 刘晨像是气得一时说不出话,而后恨恨道:“我看你是不是对他余……” 猝不及防地一声巨响,把在门外的纪承彦都吓了一跳,而后室内安静了。 半晌,贺佑铭才淡淡地:“惯得你,什么毛病。” 这情形之下,无论如何都不适于他进去和导师碰面了。纪承彦十分识趣地打算不动声色离开,边稍微盘点了一下这其中的关系。 他稍微地有一丝惊讶,但说实话也没什么可意外的。 在走道上他迎面碰见了李苏,李苏问:“你上哪去了?是去找……” 纪承彦若无其事道:“我还想问你呢。” 他边带着李苏往外走,边十分诚恳地:“大佬没有第一时间来对我表示关心,令我十分难过啊。” 李苏略微一愣,忘了之前的话头,说:“我吗?我刚去打了会儿电话。” “哦?” “没办法,我这爆脾气,”李苏说,“什么破节目。” “……” 可能他又找哪个七大姑八大姨吐槽投诉了。 纪承彦不够八卦,没仔细去深入打探。但李苏在背景和人脉上的优势是很明显的,除了冯导,估摸着他还有许多圈内的长辈,是个典型的二代。 “别当回事嘛,”纪承彦笑道,“有点不顺利不是很常见么。” “差一点你就晋不了级,”李苏说,“像话吗,你说董琛那人吧……” 纪承彦热情洋溢道:“哟,大佬还是很关心我的嘛。” 李苏略微语塞,而后说:“要是初赛你就跪了,那我以前吹你不是白吹了?凭白让人怀疑我的专业素养?” “是有点悬,”纪承彦笑道,“不过常嫣给了我那一票,后边我就没在担心了。” 李苏有些意外:“看不出来,你倒挺有信心的啊。” 纪承彦谦虚道:“过奖过奖。” “我不是说对你自己有信心!”李苏不耐烦道,“我是指对贺佑铭。莫非你觉得他会念你们当年队友的旧情,给你一票?” “这倒不会,”纪承彦摸一摸鼻子,而后笑道,“不过,我了解他。” “……” 李苏高高挑起了眉,过了一刻,才道:“所以,这就你选择进他战队的原因吗?” “当然不是,”纪承彦立刻说,“我是为了你啊~” 李苏:“……” “组内pk有什么意思,我们当然要决赛见嘛。” 李苏说:“你很有信心啊。” “我当然对你有信心啊大佬。” “不是指对我!”李苏怒道,“是指对你自己!” “……” “你真觉得你能顺利进决赛,没人给你使绊子?” “困难是一定会有的,”纪承彦笑道,“决赛嘛,我也是一定能进的。” 李苏翻出了半个白眼:“你这谜一样的自信,天真!这节目啊……” 纪承彦对他的白眼投桃报李,还以wink,又双手比了个心:“约好了,我们决赛见~” 第90章 他选择了安静的无视 李苏一脸僵硬地走了。纪承彦心想早年在志哥的节目上,他的wink都是作为大杀器存在,令对手负担满满,不战而败;如今个人形象已经优化了这么多,他的wink依旧是这么令人难以消化的嘛,不愧是大杀招。 李苏毕竟年轻,入行已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是这么气盛冲动,丝毫不避讳隔墙有耳的可能,什么人都敢说,什么话都敢说。 他却是不想李苏因为替他抱不平而落人把柄。 在回去的车上,他就接到了黎景桐的电话。 黎景桐的愤懑不平和深刻反省公关工作没做到位,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不过…… 纪承彦忍不住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选择贺佑铭的战队?” 毕竟这一晚上太多人问他这个问题了。 黎景桐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而后说:“这个我有想过,无非是两个原因。” “哦?” “一方面,虽然常嫣这边很多东西我们都能有保证,但前辈不想进她的队伍,免得和李苏遭遇战,让他提早止步于组内pk,”他说,“毕竟,你跟他关系一直挺好的。” “嗯。” “另一方面,贺佑铭这个人,之前你是尽量避免和他有交集,而现在你主动选择跟他产生交集,只能说,前辈你的心态不一样了,”他顿了一顿,又说,“可能有些曾经让你痛苦的东西,时间已经把它们抹去了吧。” 纪承彦赞许之:“说得挺好啊,不愧是我的24k纯金粉。” 得到偶像表扬认可的黎景桐并没有表现出该有的喜悦,只说:“前辈的感受和想法,我一直是努力去揣摩的。” 待得挂了电话,纪承彦见得微信又有消息提示。 第69章 都这么晚了。 他点开一看,是新增的好友申请。 申请栏里,赫然写着“贺佑铭”。 纪承彦看了那名字一会儿,将手机关上。 他没有点“同意”,也没有点“拒绝”,而选择了安静的无视。 回到家都已经凌晨四点多了,家中很安静,但温馨,钟点工阿姨把屋子处处都收拾得井井有条,插花也换了新的,还在冰箱里留了碗甘蔗马蹄汤给他。 纪承彦一口气喝完,粗略冲了个澡,试图洗去一身烦扰的疲惫,而后便把自己扔在床上,困乏让他很快就入睡了。 他又梦到十年前。 那时候的他终于从看守所出来,比此时更疲惫地回到家。 这个“家”是指他和贺佑铭同住的公寓。 虽然处于事业巅峰期的他们完全应该有各自的豪华住所,但作为双人组合中相互依存的两名成员,他们有充足的理由住在同一屋檐下,生活起居都保持密切的关联。 至少对外他们是如此解释这一切,和谈论他们的感情的。 家中有些凌乱,那是仓促地翻箱倒柜和匆忙离去的痕迹。 贺佑铭已经从他们的这个“家”里搬走了。 他在客厅中间静静站着,用了一下午来消化和理解这个事实。 他是成年人了,他足够成熟,所以他必须理解。 他和映星解约,而贺佑铭选择了续签,这就意味着他俩自此殊途。 不再是一路人,又何必在同一屋檐下呢。 接下来的许多事情是意料之中的,不止贺佑铭离他而去,那些原本热情向他伸出橄榄枝,多方接洽的公司,如今也都选择了沉默。 他们这种1+1>2的组合,单个成员的价值,和二人联手的价值本来就是不同的。没有彼此同休戚,共进退,已经是元气大伤,何况他还陷在舆论风暴中心。 原本有意单签他一个人的公司也是有的,比如映星自己。但现在不一样了,贺佑铭先行一步,他才是被留在原地的那枚弃子。 针对那些网络暴力,媒体造谣,他还是做了一些反击的。没有了公司,他也不是全然没有人脉和可用的团队。 但他无法专心于此,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舆论公关上。 他只想和贺佑铭谈谈。 从车祸发生,到老人去世,再经历死者家属们纠缠不清的索赔,漫长的谈判,到达成和解,已经过去数个月了,而贺佑铭连一次都没在他面前出现过。 好像这事和贺佑铭全然无关。又或者他这个人和贺佑铭全然无关。 经历过这些,他有很多话要跟贺佑铭说,很多事想对贺佑铭问,然而对方却完完全全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许多事情汹涌地累积着堆叠着,几近将他的心脏塞得过满,撑之欲爆,却无法找到可以释放的出口,这种感觉快要把他逼疯了。 然而无论他怎么试图联系,接触贺佑铭,对方始终对他避而不见,避而不谈。 不解释,不回应,不拉黑。贺佑铭的无动于衷,就好像看不见他,仿佛他只是一缕空气,或者鬼魂一般。 那一阵子,他觉得贺佑铭就是一堵墙,他翻不过这面墙,而无论他怎么冲它大喊,哀嚎,恳求,得到都只有自己的回音。 而后某一天,他终于得到了一个关于贺佑铭的,明确的消息。 “xx巨星贺佑铭和xx千金殷婷宣布订婚。” 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他觉得眼前像是有了一片刺眼的白光,令他什么也看不清。 这不是什么修辞手法。是真真切切的,他在生理上,有了那么一刻的失明。 纪承彦猛然惊醒过来,照在他眼睛上的是过于明亮的阳光——睡前他忘了把窗帘拉上。 他当即坐起身,闭了会儿眼睛,而后起床洗了把脸,打开工作日历,确认一下今天的行程,而后准备出门跑步。 太多年了,漫长的时间令如今的他已经彻底平静了,至少他是这样觉得的。 接下来这段时间,《天生演技派》的节目录制,除了需要补拍的部分和一些零散的互动之外,都和他没什么关系,要等这一季战队成员全都选拔出来以后,才会进入pk环节。 换而言之就是他并不需要跟贺佑铭有什么直接接触。 而且黎景桐也快要回来了,他的这位24k纯金粉在地球那头兴高采烈地信誓旦旦:“前辈的pk赛我一定要去现场看!这回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了!” 纪承彦威胁道:“说好了,就靠你撑场面了,不来可是要开除粉籍的。” 在准备讨论pk赛剧本的前一天晚上,纪承彦录制的那一期节目播出了。 在剪辑没有什么特别引导性,没有太多恶意扭曲丑化的情况下,纪承彦在台上对于角色的呈现,在观众之中大受好评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他猛涨了一波粉丝之余,网络上也冒出了许多对贺佑铭的夸赞。 “贺佑铭真不愧是公正啊,刘晨是他同公司的呢,他还是把票投给了别人。” “是啊,这真的很难得了。” “我们佑铭是最棒的!” “因为纪承彦曾经是他的队友吧。” “还是很念旧情的啊。” “佑铭真是很暖的一个人,就是有点委屈刘晨了。” 一片赞扬之声中,也有那么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假得一笔。” “他是见势不妙,赶紧爬墙吧。” “贺巨巨在这时候终于达到了人生演技的巅峰!” “常嫣把话都说得那么明了,他还能坚持投给刘晨?那可就太难看太明显啦,不符合我们贺巨巨的作风呢。” “比起刘晨的死活,当然是贺巨巨自己的名声重要啦。” 第91章 看来真的是要开始红了 此外董琛那“戏霸”的点评也激起粉丝们,乃至于大众的不满。 黎景桐就不用说了,在当地的正午时间发了篇长微博,估计是趁着拍摄空隙的摸鱼,从“虽然我已经很了解他的演技了,但他还是给了我惊喜”写到“无论戏品人品,都是我的楷模”,洋洋洒洒吹捧了有一千多字,令纪承彦觉得简直不堪入目。 简清晨也发了条微博,怀旧一般地提起自己初次的演艺经历,感谢纪承彦“演技非常的温和,耐心地牵引着我往前走,那么胆小自卑的我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才能至今未言放弃。” 李苏就直接得多了:“那也配叫戏霸?霸得过我?我不服啊。这么说的怕不是没看过我那一期的表现?” 纪承彦在这几家粉丝中的好感度原本就挺高——他和他们的类型差距甚大,相对而言不存在太多竞争。这回正主都出来挺纪承彦了,粉丝岂能不跟上,于是纷纷为他声援。 刘晨的团队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当晚便开始大肆买热搜,买水军,疯狂反扑。 纪承彦毕竟不是流量小生路线,他的粉丝大部分是跟他一样的佛性咸鱼粉,并没有很高的掐架水平,战斗力不是很足。 然而李苏和简清晨的粉丝那可都是从撕逼中成长起来的,可谓撕逼的一把好手,对撕逼届的套路烂熟于心,黎景桐的粉丝更是不遑多让。 遭遇刘晨那边的冷嘲热讽各式aoe之后,几家粉丝怒而一起下场,掐得十分热闹,撕眼前,翻旧账,把当晚的热搜都给霸屏了。 这场掐架在纪承彦看来真是神仙打架,不明所以。多大点事啊,能闹成这样?还闹这么久?大家是都不用做作业了吗? 在他看来,此次混战最大的贡献,是制造了李苏和简清晨粉丝空前的目标统一,达到了他们出道以来第一次的同仇敌忾,气氛和谐。 而后他们四家粉丝,仗着人多,渐渐变成以众敌寡,胜之不武,顺利地把刘晨那边给撕跑了。 对方撤退之余,还是纷纷到纪承彦微博底下骂两句再跑。 “拉帮结派,算什么本事!” “老演员了不起吗?” “倚老卖老,欺负新人!” 纪承彦不由受宠若惊,自己也到了会被骂欺负人的时候了,看来真的是要开始红了。 次日纪承彦所在队伍pk赛的剧本出来了,从一部老电影中截取了一段,剧情细节做了些许修改,三名成员分别演绎三个角色。 除了纪承彦之外,另外两位朱逸,杨中南,也都是功底不错,态度也认真的演员,大家坐下来一起探讨了一番,在选角确认上都有些犹豫。 三个角色的发挥空间难免有差异。这是竞技比赛,想赢的人都会希望自己能选到有挑战性的好角色。 朱逸笑道:“那就我演魔头吧。” 杨中南说:“要不还是我演魔头吧。” 纪承彦说:“其实宗主也不错。” 两人都点头表示赞同:“宗主也可以。” 纪承彦又道:“那养子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他们三个年纪都差不多,也不好按年龄来分配角色,但大魔头的养子确实是戏份比较薄弱的一个角色,在两强对峙之时,他就是一个怯懦无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的炮灰,缺乏存在感。 第70章 气氛正在微妙,贺佑铭推门进来了。 “贺老师。” 朱逸和杨中南都站起来恭敬地朝他打招呼,纪承彦坐着没动,但也并不避开他的眼光。 贺佑铭环视三人,笑道:“还没选好角色么?” 朱逸说:“大家拿不定主意,那不然干脆抽签好了。” 贺佑铭笑道:“抽签会不会太儿戏了。你们可以说说想演哪个角色,和想争取这角色的理由,看能不能说服我。” 他又逐一看了他们一番,目光落在纪承彦身上,而后微笑道:“谁先来?” 朱逸和杨中南都唯恐落后地争着说:“我!” 而后还是朱逸先发言,杨中南随后,两人长篇大论地慷慨陈词过后,唯有纪承彦依旧默不作声。 贺佑铭甚是温和地望向他:“轮到你了,承彦。” 纪承彦抬起眼睛,贺佑铭看起来温润如玉,面带浅笑,一副准备聆听他的模样。。 “你想要哪个?说说看?” 纪承彦面无表情道:“我无所谓的,他们先挑自己喜欢的吧。” “……” “剩下那个我来演就行了。” 于是朱逸选择了魔头,杨中南准备挑战宗主,而纪承彦认领了那个养子的角色,皆大欢喜。 众人又花了一些时间挺认真地研究揣摩剧本,而后才准备各自散去。 纪承彦正要先走一步,贺佑铭在背后叫住他:“承彦。” 纪承彦转过头,脸上是无声的问号:“??” 贺佑铭倒也没提好友申请未通过的事,只笑道:“你留个联络方式吧。还有很多细节没讨论到位,大家要碰面商量也不容易。” 纪承彦说:“也对,朱逸,你把我们都拉个群吧,加上工作人员。有什么觉得需要进一步探讨的,大家在群里都说一说,沟通起来比较有效率。” 得知了选角的事,李苏第一个就先急了,噼里啪啦发来一串微信消息:“为什么要让啊?凭什么你让?这又不是学雷锋树新风的比赛,还指望别人夸你高风亮节吗?还是你觉得他们会因为你谦让,就手下留情?” “当然不是啦,”纪承彦娇羞道,“我脸皮薄嘛,怎么好意思和人争~” “……”李苏似乎被他发过去的羞涩猫咪表情震慑住了,过了一刻才发来消息,“争取一个最有挑战性的角色,既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也是一个好演员的追求,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跟他们有什么好客气的啊,现在拜拜让自己处于下风,是不是傻?” 纪承彦长叹一声:“大佬你这么说,让我很伤心的啊。”再配上一只委屈巴巴的橘猫。 最近他从简清晨那里收获了许多萌宠表情包,不用白不用。 李苏又语塞了一下,像是调整了一会儿,而后用勉强比较温和的口气说:“我不是骂你,也不是对你没信心,我肯定是希望你能拿到最有优势的角色啊。” 纪承彦回道:“多谢大佬关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说好了决赛见~啾咪~” 李苏:“……” 除了李苏,其他人也对此表示了不解和担忧。毕竟论资历,他是最资深的一个,要倚老卖老,强硬一点选一个最好的角色,别人也根本不会说什么。 赛场如战场,礼让客套都太多余了,为自己争取最大化的资源才是正常的,除非你根本不想赢。 只有脑残粉黎景桐信心十足:“有什么关系,选哪个角色都没差啊,无论怎么样,前辈你都会赢的!而且一个不出彩的角色,能让你胜得更精彩!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现场了呢!” 纪承彦确实并不担忧。 第92章 这很不同寻常 在他的第一场录制过后,李哥就亡羊补牢地立即一通打点施压。他的经纪人不是省油的灯,他也不是软柿子,就算别人存心想给他难看,如今也不好明目张胆地强行打压他。 而且在这资讯发达,信息开放的时代,观众已经没那么好忽悠了,前几期节目都招来“黑幕”的质疑——演技更胜一筹的选手被淘汰,表现得槽点满满的却可以晋级。 观众纷纷表示他们看的恐怕不是《天生演技派》,而是《演技补习班》。 “留下来的都是需要提升演技的吧,差生留堂嘛,这样就很说得过去咯~” 观众毕竟不傻,也没瞎。技不如人的明星,倘若最后输了,其实倒还好,让群众批评一番其业务水平,事情也就过了;演得差若是居然还赢了,那真心招黑,不论通稿怎么闭眼吹捧,大众都是嘘声一片,疯狂嘲讽。 赢得比赛的红利不明显,倒是路人好感指数跌幅显著,一来二去,完全没捞着好处。反而是被淘汰的那个能涨一大波粉。 观众吐槽的声浪越来越高,在纪承彦那一期播出后的骂战里,舆论热度达到了高峰。 被全网群嘲,资本的力量也要三思而后行了,毕竟脸面口碑还是要一点的。 免除了那些干扰,这比赛他就没什么可操心了。 并不是说他自大到全然不把朱逸和杨中南放在眼里。而是,单纯的,干净的一场比赛,再怎么激烈也不会令他焦虑。 在纯粹的表演艺术上,他迎战的心态是平静而坚定的。 这日没有安排其他工作,排练回来,晚上纪承彦继续待在家看剧本。之前和刘晨的那一场,因为刘晨档期紧张,两人准备的时间就很短;这次三人的时间都比较好协调,就多了几天可供演练切磋。 写完一条备注的时候,门铃声突然响起,纪承彦心中微微一动。 按理这时候并不会有访客,他也没叫外卖。 纪承彦放下本子过去,开门之前,他特意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看这个不速之客。 在凹透镜凸透镜的作用之下黎景桐看起来像个q版。 “……” 他当然知道黎景桐今天回来。事实上从准备回国,到回国的这一路,黎景桐已经给他发过无数消息了。 他们隔了颇长的一段日子没能见面。 这圈子是这样的,除非你干脆不事生产,终日无所事事,又或者是艺人和贴身工作人员的关系,不然都是聚少离多。 但从纽约飞回t城,十几个小时的航班,加上时差,这个中滋味他是了解的,头重脚轻,恶心,反胃,胸闷,什么难受劲都有,尤其还会感觉身体和精神不在一个频道上。 所以他叫黎景桐下了飞机无论如何先回家睡一觉再说。 然而本该在睡眠中的青年此刻正一脸期待地站在门口,还整了整衣领。 纪承彦打开门,对着青年那张笑脸,大皱其眉:“你不是该在家好好睡觉的吗?” “在飞机上已经先睡过啦,”黎景桐说,“睡不着了。” “哪能睡不着呢,”纪承彦严正教育道,“路上那么久,不管到没到睡觉的点,现在都会觉得累觉得困。何况这会儿国内九点多,你刚好可以按正常时间休息,对你调时差有好处。” “不行啊,”黎景桐还是有着那种他特权享有的,理直气壮的天真,“想着要能见到你了,就完全睡不着。” “……” 纪承彦觉得吧,强颜欢笑固然很艰难,但要强行用脸部肌肉的力量把蠢蠢欲动地冒上来的笑容硬夹回去,其实也不容易。 尤其黎景桐那样阳光明媚的,能融冰消雪的笑脸,让他觉得自己威严老前辈的形象快要绷不住了。 纪承彦只得说:“不许嬉皮笑脸的。” 黎景桐立刻收敛了表情:“哦。” 他一本正经地望着他,然而用眼睛在微笑。 “……” “我也不会打扰前辈太久啦,”黎景桐说,“明天下午你要去录节目,也不能睡得太晚,得保持一个好的状态。” “嗯……” “所以就一个小时,”青年歪着头,竖起一根手指,“我只在你这里待一个小时,好不好?” 一个小时这么不中用?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黎景桐瞧见茶几上的本子,道:“明天用的剧本吗?我看看?” 纪承彦递给他,青年看了一遍,就皱眉道:“不仅你这个角色不太出彩,剧本其实也不合理啊,连作品结构都是分裂的。” 纪承彦给他倒了杯果汁:“时间挺仓促,也不能对编剧要求太多。” “主要是,韩有仁的性格设置有问题,他的态度转变不太具备说服力,”黎景桐说,“编剧没好好揣摩他这个角色的内心,或者说根本没给他做完整的设定吧,显得他这个人,不仅行为缺乏逻辑,形象还很扁平。” 纪承彦笑道:“是的。” 养子这个角色是原电影里没有的,新加进去的一段故事,显得有些粗糙与违和。 黎景桐还是挺透彻的。 “所以我给他写了个人物小传,”纪承彦道,“把他缺乏的设定补上。” 剧本的缺失,抱怨是没有意义的,只能用他的表演来让它合理化。他自行想象了韩有仁的成长背景,喜怒哀乐,将他空白的过往揣摩着填上,这样他才能在他心中立起更丰满的形象——一个敬业的演员,是该对自己的角色有信念感的。 第71章 “是了,”青年又兴奋起来,“我记得前辈以前就会这样!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明天的现场了!” “说来,”青年可爱地将两个手指放在眼前,比了个“一咪咪”的手势,“我现在可以提前先试看一点吗?” 一个小时飞一样地过去了。 黎景桐满脸大写的舍不得,但还是恋恋不舍地说:“那,我回去了,前辈早点休息。” “嗯,你也早点睡。” “晚安。” 纪承彦说:“晚安。” “拜拜。” “拜拜。” “明天见。” “…… 明天见。” 青年下定决心一般在他头顶上亲了一下,这才大义凌然地去开门。 “……” 临出门的时候,黎景桐突然问:“这段时间,前辈你在贺佑铭的队伍里,还好吗?” 纪承彦道:“哎?挺好的啊。” 朱逸和杨中南皆属于功底扎实,有着多年的表演经验,不算多红,但演技和心态都很稳定的演员。 他们都是冲着一场好的表演来的,态度认真,也很愿意于沟通,因而彼此合作得算愉快,没出过什么幺蛾子。 黎景桐说:“嗯,那就好。” 次日纪承彦准时起来,跑了步,洗了澡,收拾准备一番,又吃过午饭,再翻了一翻剧本,而后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黎景桐已经迟到了。 这很不同寻常。 他发了消息过去,青年没有回复,打电话也无人接听。 要不是他俩同在这个安保一流的小区,公寓之间又只有几十米的路程,黎景桐的助理小许也在朋友圈活蹦乱跳,他简直要怀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正有些不安的时候,听得门铃声响,纪承彦忙过去开门,顿时放下心来:“你上哪去了?差点找不着你。” “……” “进来吧,”纪承彦道,“你稍等我一下,马上就能走。” 青年在客厅里站着,不说话,也没有笑容,西下的日光从他的背后过来,让他的表情显得阴暗不清。 纪承彦问:“怎么了?” 青年伸出手,慢慢摊开手指,他掌心里是一张小小的记忆卡。 “嗯?” “你知道吗?” 纪承彦看着他。 他说:“我把那个行车记录仪的资料,恢复了。” 第93章 人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屋子里很安静。时间,空气,还有那日光,似乎都是静止,凝滞的,连同青年和他的手势,定格成一个暗色调的画面。 纪承彦过了良久,伸出手去,想取过那张记忆卡,黎景桐却蓦然攥紧拳头,收了回去。 纪承彦于是站直了身体,将手插进裤袋里,平淡道:“为什么做这么无聊的事?” 黎景桐说:“无聊吗?是有点吧。我只不过是睡不着,拿着你的旧东西,想找些事来做。虽然没什么意义,但想着,如果能看看多年前你曾经过的风景,那也很好。” 黎景桐看着他:“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纪承彦道:“你看到了什么,其实都不重要。因为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有那么几秒耐人寻味的沉默,而后黎景桐低声说:“我早该料得到你的反应。” “但我不明白的是,”黎景桐略微拔高了声调,“为什么?” “为什么你可以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他清晰地看见青年白而薄的皮肤之下浮起的青筋。 “就算一开始,在那一刻你心软了,你鬼迷心窍了,替他顶了罪——这我还可以想象,可以理解,”黎景桐喘了口气,“但是后来呢?这么多年来,有的是大把的时机,让你可以站出来谈论这件事,为什么你从不?” 黎景桐轻声问:“是因为他威胁了你吗?” 纪承彦道:“不是。” 黎景桐看着他:“……所以你就这么心甘情愿吗?” “有什么好拿出来谈的?”纪承彦说,“是我自己当时选择那么做的。难道就别人因为没有报答我,就因为我自己日子过得不如别人,就要出尔反尔?” “我不能理解!”黎景桐说,“他这不止是简单的不知感恩好吗?!他背叛了你啊!他还偷走了你的整个人生!然后反过来弃你如敝履!” “……” “你难道一点都没有后悔过?你难道就没有一刻想过要把这一切抢回来?最起码,”黎景桐气喘吁吁地,“最起码不要眼睁睁看着他这么若无其事地春风得意吧?” “……” “他甚至——跟殷婷结婚了啊!”黎景桐急促地喘着气,“天哪!所有能对你做的,最恶毒的事,他都做了!” “……” “我真的不懂,我不懂!你为什么还可以这么死心塌地?!” “……” 黎景桐呼吸困难一般:“你就在意他在意到这种地步吗?这个人就值得你做到这种地步吗?就算他利用了你?就算他踩踏着你得到了现在的一切?就算他无情无义,毫无愧疚之心,连最低微的怜悯也没有给过你?” “……” “原本我以为他只是不顾队友情谊,趋利避害的小人。我顶多是厌恶他,看不起他。然而事实完全颠覆了我的认知!”黎景桐像是语无伦次了,“我不知道他是那样!我也不知道你是这样!” “……” “他根本不配过着现在的生活,叶阑本来是你的角色——当时大家都说他是替你救火,仗义相助,挺身而出,为你补拍,他的获奖是时势造英雄!”黎景桐声调都变了,“太荒唐了不是吗?那些都本该是你的作品!他何德何能?!” “他才该是深陷舆论焦头烂额的那个,所有给过你的侮辱,谩骂,都该是给他的!” 黎景桐说:“想一想这十年!你想一想!这十年里的一切!他是怎么对你的,他是怎么说你的,你怎么能甘心?!你怎么可以?!” 纪承彦紧绷着嘴唇。 黎景桐喘息了一会儿,又低声说:“我没法想象,我也真的不能理解,你为这样一个人,这么守口如瓶。” 纪承彦终于平静道:“你说完了吗?我不想谈这些事。现在说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有什么意义吗?” “有,”黎景桐说,“意义就在于,就算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你现在还是有可以把他拉下来的筹码。” 纪承彦眉心重重跳了一下,他几乎要浮出一个愤世嫉俗的冷笑,而后说:“你在搞笑吗?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不,这件事从来都没有真正过去,”黎景桐道,“他还在过着根本不属于他的生活,你也一样。” “你们一天没有归位,这事就不算过去,”黎景桐将那记忆卡捏着,举到他面前,“我会公布这段视频。” 纪承彦沉声道:“我不准。” 黎景桐看着他,一脸的匪夷所思:“到现在了,你还是不想澄清这件事?” “自从我认下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想过要澄清,”纪承彦说,“人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那你对自己负责了吗?”青年略微颤抖,“你对我们这些人负责了吗?!” “……” “偶像对粉丝是有责任的,你明白吗?你想过吗?那些至始至终维护着你的人,多么努力,多么痛苦,”青年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不止是你一个人低谷的十年!是到最后都不肯放弃你的我们,同样痛苦不堪的十年!是不是在你眼里,我们这些人毫无价值?比不过你为爱牺牲的伟大?比不过随意践踏你的那个人?” “你留意过你贴吧的吧主吗?”黎景桐说,“是的,那个贴吧早就没人气了,但他一直在勤勤恳恳地删各种垃圾广告帖,每年他都会自己给你盖一个生日祝福楼,你去看过吗?” “就算一个粉丝的力量极其微小,就算没有人回应他,就算你放弃自己的那些年,他也一直没放弃你。” 青年轻声说:“而你呢,你心里只有贺佑铭。” “……” 青年的声音拔高了:“可他配吗?!” “……” 僵硬的沉默里,青年又说:“行吧,我知道你伟大,我不勉强你。你不想发声,我来替你发声。” 纪承彦有些失控地冲着他吼:“把记忆卡给我!” 黎景桐看着他。 纪承彦又说:“给我。” 黎景桐终于道:“不。” 纪承彦加重了口气:“给我!” “……” 黎景桐瞪着他。那极白极薄的皮肤之下的,鲜明的咬牙切齿的动作,令青年看起来像一匹快要发作的狂兽。 “你为什么要这么j……” 纪承彦觉得要听到那个呼之欲出的字眼了,而青年最终像是硬拗过来,从牙缝里说:“作践自己?!” “……” “我第一次觉得,这么看不起你。” 第72章 青年转身走开了。窗口进来的阳光没了阻挡,毫无遮拦地进入他眼中,令他瞬间有种刺痛的感觉,以至于他只能眯起眼睛。 纪承彦上前两步,要强行抓住那攥着记忆卡的右手,而黎景桐用力甩开了他。 “这事不用你操心了,我会处理。” 纪承彦咬住牙:“你处理什么?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插手我的人生?是什么让你觉得你可以替我选择?” “……” “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 黎景桐蓦然安静了。 青年的气势汹汹,咄咄逼人,在这一瞬间,似乎都烟消云散。 第94章 他不愿意再注视着他了 距离预定的出发时间,已经过了挺久,而纪承彦一贯是很准时的人。见他大步过来的时候,助理小张似乎有些惊讶。 上了车,纪承彦简短道:“开车。” 小张从后视镜里看着他,欲言又止,半晌才犹豫道:“纪哥,你……还好吗?” 纪承彦道:“没事。” 他伸手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风迅速将他脆弱的痕迹吹干了。 黎景桐还是太年轻了,也太顺遂了。 像他那样的年轻人,这一生也许都还未有过什么伤口。所以也不能理解被伤疤被人硬生生撕开,在血肉深处反复翻搅的感受。 对黎景桐那样的人而言,一切似乎都可以那么简单,直接。 他就那样理直气壮地,一刀一刀地剜着他。 而他并不想翻开过往。 有些事情能逐渐淡去,终于离去,对他而言是好事。 那个匍匐在过去里的自己,那个痛苦的卑微的自己。他不愿意再注视着他了,连回头再多看一眼也不忍。 录制前的一切准备都就位了,该是他上台的时候了。 纪承彦站到台上,他在四面八方而来的灯光里,看了一眼台下。 前排赠票的观众席上,并没有青年的身影。 他深吸了一口气。 有那么一刻他萌生了退意。 他想转身放弃,走下这舞台,不计后果地离开这里。就像多年前那样。 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台下已经立刻有了兴奋的欢呼的浪潮,有人高高举起了写着他名字的灯牌,来回挥动。他隐约能看见他们热烈的,充满期待的表情。 “……” 他突然有了些许迟疑。 青年忍耐的声音在说:“偶像对粉丝是有责任的,你明白吗?!” 纪承彦呼了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他勉强按压住那些蠢蠢欲动的,狂兽一般的混乱情绪。 他尽量不去想那些人,那些事。过去,现在,和以后,都与此刻的他无关。 他闭上眼睛,关上耳朵,所有的一切都隔绝于身外心外,他只有眼前的这个角色。 纪承彦所饰演的韩有仁,确实在表现力上不占优势。一开始朱逸和杨中南在互相飙戏的时候,感觉简直没他什么事,他可以说是透明的,隐形的,毫无存在感。 然而等他一拿起剑,戏就全在他身上了。 魔头抚养韩有仁长大,算有养育之恩,却是素来待他如一条狗一般,呼来喝去,肆意羞辱。 他心有不甘,满腹恨意,却只能唯唯诺诺,笑脸相迎,不敢有半句牢骚。 对他而言,虽然外人面前可以凶神恶煞,作威作福,从童年伴随他至今的恐惧却是挥之不去的,只要养父尚在一日,他的前路就只有忍辱负重,苟且偷生。 而当养父与敌手对峙,落於下风的时候,他的卧薪尝胆似乎突然有了意义。 到这一刻,他终于找到机会,可以报仇雪恨,杀死养父,找回自己的尊严。 他在这喜出望外的期许里,理性却依旧压不住感性上的恐惧 他拿着剑,弯着腰,靠着墙,谨慎地前行。 不用任何台词,就能感受到他作为小人物的卑微。 要论剧情的重心和激烈程度,还是在那两个人身上,但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看着纪承彦。 演技的好坏和动作幅度的大小是没有关系的。在伺机出手之前,他只是眼皮抽动,吞了吞口水。而他的情绪却像是潮水一般,已经蔓延到场上的每一个角落里。 而后在观众们的轻呼声中,他一击即中! 得手后的短暂几秒钟,他的表情经历了紧张,惊愕,难以置信,与最后的欣喜若狂。 他顿时有了判若两人的嚣张。他终于扬眉吐气的狂妄,他报仇雪恨的得意,简直是淋漓尽致。 然而很快他发现他那一击并没有真正起作用。 在养父狰狞地望向他的时候,他的恐惧迅速被唤醒了,胆怯卑微又全数回到了他身上。 方才的那股疯狂,已经在那未能成功的刺杀中,消耗殆尽了。 他的台词并不多,动作也不大,然而只那么一抬头,一低眼,就能感受到他的惊惶瑟缩,又有隐隐的求生的执着。 全场于是都屏息静气,紧张地观望着他的命运,直到他蝼蚁一般地瘫软于养父的剑下,场上有了叹息声。 好的演技就在于,哪怕那个角色不起眼,不迷人,没有任何出众之处,他一样能牢牢抓住观众的注意力。 他的角色,戏份,按理远不及那两人有吸引力,然而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注视着他,关心着他,都看懂了他可恨可笑之余的可怜。 朱逸和杨中南都比他多了几分钟的戏,而这场表演结束之后,观众的投票显示,纪承彦高票胜出。 导师点评环节,常嫣一副心满意足,幸福小女人的样子。 “哎,这场看得真是舒服,三位都演得很好。” “纪承彦尤其让我惊喜,他这真的是小角色,而演出大境界。在我看来,他就是个自带磁力的男人。” 她在之前就明白表示了她对纪承彦的欣赏,至此大家便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说到他呢,我要多说几句了。他这个人啊,我们都年轻的那个时候,他从没演过反派,全是正面形象。而近期他演绎过三个反面角色,今天这场的韩有仁,初赛时的康警官,还有去年一部网络大电影里的江临。重点是,同为反面角色,他演得完全不一样。” “我不知道在座各位有没有看过,江临是阴冷狡诈里透着疯狂,但又有人性化的部分。康警官阴毒得很内敛,也有贪生怕死的一面。韩有仁心怀恨意,但又深藏着耻辱,反抗和恐惧。” “这样三个负面情绪满溢的角色,我想大家都看到了,他表达得全然不同。甚至于就连习惯性动作都不一样,你们留意到了吗?康警官一紧张是掩饰地摸下巴,韩有仁是眼皮抽动,咽口水,”常嫣说,“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一点。他所演绎出来的角色,哪怕有相近特质,也是不会被模式化的。康警官就是康警官,韩有仁就是韩有仁,完全不会被混淆。” 她又看着纪承彦笑道:“我从未想过你这么擅长于演反派。或者说我也好奇,有你不擅长的吗?” 对于这样几近于过火的赞扬,纪承彦却有些心不在焉,他略微恍惚地又看了一眼观众席。 黎景桐还是不在那里。 “谢谢老师的肯定,”他说,“我所能接触到的角色其实也很有限,希望以后能多一些机会拓宽戏路。” 常嫣笑道:“各位导演都听见了吧?” 之后她又夸了一通朱逸和杨中南:“你们俩也是很好的,有张力,有感染力……” 常嫣那一票是稳稳在他身上了,没任何悬念。 之后贺佑铭也给了一些肯定的评价,投他一票,连董琛都是。 他面带礼貌恭敬的微笑,但并没有怎么在听,他们那些褒奖的声音和他之间似乎隔着一道屏障,显得模糊又遥远。 比起上一回的险胜,他这次的对手其实优秀得多,他却以碾压性的票数大获全胜。 这么讽刺的事,在这个世界里,一天都要发生无数次。 回到后台休息,朱逸和杨中南先后都来和他握手,恭喜了他。 纪承彦说:“谢谢。” 杨中南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道:“你好像,并不高兴?” 之前有那么一些时候,他以为自己好像看到了黎景桐,但其实又并不是。 “哦,”纪承彦定了定神,说,“有点可惜吧,你们也都演得很好。” 他俩确实也都在那短短的十来分钟里,都最大化地释放了自己的演技。风格截然不同,对自己的角色却都诠释得相当到位,可以说是火花四射的表演。 不过他这话其实说得不妥当,在这种他自己获胜的场合,“你们也不错”在一些人听来会是变相的奚落。 好在杨中南倒不觉得被得罪,笑道:“真的吗?我其实也觉得自己今天表现得挺好呢,但跟你还是有差距的。” “我是真的想来学一点东西,”杨中南说,“和好的演员交手,可以让我吸收到营养。跟你搭戏我觉得很过瘾。” 第73章 纪承彦道:“谢谢,你也让我受益匪浅。” 得到同行,或者说对手的肯定,是最令人欣慰的。 只是他在此时,并无法有喜悦之情。 那种能令人快乐的情绪,在黎景桐的背影消失于他眼前的时候,就好像脱水一般,从他身上被完全抽去了。 第95章 你都赢成那样了,还没胃口? “今天超水平发挥,我已经很开心了。虽然梦想肯定是有的,但说真的也没觉得自己会赢,”杨中南笑道,“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要是真有那么好,也早该拿个像样的奖了。” 杨中南长得帅,但又没有帅到出类拔萃,演技好,但不足以令他在这复杂的圈子里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这圈子里,多得是他这样优秀,但又不够优秀的演员,想来也令人有些惆怅。 纪承彦说:“加油,我觉得你很好。” 杨中南道:“能多个舞台展示自己,就很好了。下面还有复活赛。我会加油的。” 因为赛制的缘故,他继续露脸的机会未必会比纪承彦少。 这战队内部的pk赛,败者还是有下一轮竞争的机会,而胜出的那位,可以直接和导师pk,能击败导师的话,可以直接晋级到决赛。 当然这胜的几率是微乎其微的。选手基本不可能赢得过导师,无论在实力还是人情票数上。 杨中南走了,纪承彦又看了一眼手机。断断续续地有了不少未读的新消息,但依旧没有来自黎景桐的。 他又吸了一口气,而后听见有人在门上轻轻扣了扣。 他忙抬起头来。 站在门口的是贺佑铭。 “还没走?”贺佑铭微笑道,“在等人么?” 纪承彦不置可否。 贺佑铭看着他,突然说:“要一起去喝一杯吗。” 纪承彦立刻道:“不了,我最近禁酒。” 贺佑铭像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而后说:“你果然还在生我的气。” 纪承彦笑了:“不,我没有。” 贺佑铭注视着他,他也毫不避让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两人目光相对,一时无言。贺佑铭像是在不动声色地端详探究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些什么隐藏的情绪来。 过了那么一刻,纪承彦道:“到底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一步了啊。” 贺佑铭伸手拦了他:“有。” “……” “我们需要谈一谈。” 纪承彦猛地一抬眼,仿佛抹去了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沉下脸来。 未待贺佑铭开口,突然听得有人说:“哎,就猜到你还没走。” 李苏站在门口,高挑着眉,他径自进来,以他那种独有的年轻气盛对着纪承彦说:“还在等我哪?” 贺佑铭看了他一眼。 李苏却对贺佑铭视若无睹,只过来十分熟络地将胳膊往纪承彦肩上一搭,一副哥俩好的模样,道:“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纪承彦说:“……不是说有工作来不了吗。” “是啊,我那边拍完就这个点了,”李苏说,“不过还是想来瞧一眼,看你在不在。走吧,带你去吃宵夜。小龙虾配啤酒咯。” 纪承彦转头对贺佑铭道:“先告辞了。” 出了门,两人沉默一阵,纪承彦道:“谢谢。” 李苏松开手,说:“你等一会儿,我让司机开车过来。” “哎?”纪承彦问:“去哪?” 李苏瞪着他:“带你吃小龙虾呀。” “……”纪承彦有点懵,“还真吃啊?” “这有什么好假的?”李苏没好气,“你要纠结,回头发个定位,你叫小张也过来,跟袁琳她们一起吃。” 李苏真的带着他到了一家生意火爆的小龙虾店,未停好车便已见得门口坐满了排队等号的人。 纪承彦不太确定地问:“……这,我去拿号?” 李苏说:“傻啊你。”而后丢给他一个口罩,一行人轻车熟路地从后门进去,上了楼。 司机和助理们在外间坐了一桌,李苏和他单独要了个包厢。 老板似乎是熟人,不仅给了他们难能可贵的包厢,还飞快地上了一桌新鲜热腾的小龙虾。麻辣,香辣,蒜蓉,油焖,十三香,满眼的红亮诱人,热辣鲜香。 李苏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熟练地剥得飞起,纪承彦对着这一桌的流香溢辣,却没怎么动筷子。 李苏道:“怎么,想我给你剥啊?” 纪承彦忙说:“不敢不敢。就是今天不是很有胃口。” “你都赢成那样了,还没胃口?” 纪承彦笑一笑。 “莫非被贺佑铭给恶心得吃不下?” 纪承彦让他逗乐了:“还好还好。我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嘛。” 李苏又剥了一会儿,突然说:“那是跟黎老师吵架了?” “……” 李苏说:“他今晚没更新微博。” “……” 李苏熟练地拉出一条完整的虾尾:“照理说,今晚你录节目,不管他来没来得成,准会兴奋地发条微博吹一吹你。” “……” “发生什么事了?” 纪承彦沉默了一下,说:“也没什么。” 李苏说:“哦,那就是吵架了。” “……” “好端端吵什么架啊。” 纪承彦道:“想法不同吧,难免有争执的。” 李苏用手背支着下巴,看着他:“吵到什么程度?” “……问这干嘛。” “就问问啊,”李苏似笑非笑地,“看你们是不是感情破裂了。” 纪承彦被他问得有些啼笑皆非:“想什么呢你,这么八卦。” “干嘛,我能有什么想法?难道我会是那种人吗,”李苏说,“还不是怕你心情不好。” 纪承彦:“???啊?哪种人?” 李苏:“……” “说来你不是黎景桐的死忠粉吗?不去关心他,倒来关心我,不合适吧。” 李苏说:“……关心黎老师的人可太多了,哪像你啊,身边都没几个人,我还不是看你可怜,偶像都不管了,专程来扶贫助困。” “……那我可谢谢你了啊。” “是该谢谢我,”李苏嗤道,“要不是我,这会儿估计你还被贺佑铭堵着呢,还能吃上这家t城最火的小龙虾?也不看看外边多少人排队等着都吃不上。” “……” 李苏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可得清醒一点,别那么傻白甜。接下来你要跟他pk,就他这个人的心眼,能容得下你?” “……” 纪承彦惊呆了,傻白甜这三个字跟他有什么关系?李苏到底是对他有什么误会? 他只得说:“大佬不用担心,他能把我怎样?威胁我?不可能的,我并不吃那一套。” “来硬的肯定是不会啊,他也知道你现在不是没靠山的小角色,”李苏说,“但你这个人,就是架不住别人对你来软的啊。” “……” “他要是装装可怜,卖卖惨,保不准你这么傻的,就放水了呢。” 纪承彦闻言,当即笑道:“不会的。这我心里有数。” 他原本神情阴郁,这么一笑,如光风霁月,彩云尽散。 李苏说:“……心里有数还不赶紧吃?冷了糟蹋东西。难道要我喂你?” 纪承彦立刻抓起一只,扯开头尾,囫囵往嘴里一塞。 “等着瞧吧,他一定会再找你的,”李苏撕下一只小龙虾的头,“不从你这里得到点保证,他能放心?真让你赢了,他脸上哪挂得住啊。” 纪承彦嚼了一嘴的花椒,顿时说不出话来:“啊~~~~~~~” 李苏说话之间手上已经飞快地剥了一只又一只:“说真的,我都不知道他哪来的勇气把你拉到他战队里,大概是想更好地掌控形势吧?只不过你的表现比他预计的要出彩得多,照这情况,他又没有一手遮天的本事,现在骑虎难下,估计是慌得很了。你反正记住一点,别管他说什么,你都别心软。” 纪承彦总算把花椒都吐干净了,嘶了一会儿,才说:“哎~麻~~~其实我不这么想。” “嗯?” “我了解他。贺佑铭对自己,一直很有自信。” “……” 纪承彦笑道:“所以他并不会认为自己赢不了我。他从前就不觉得自己演技不如我,何况现在。” “……” 第96章 已将世界等微尘 “他之所以邀请我进他的队伍,那只是为了证实一下他的某些设想,”纪承彦说,“然而之后的事情又不那么符合他的预期,所以他困惑了。也正因为他那么自信,所以对于稍微可能动摇到他的自我认知的事,他就会坐立不安,会急于要一个答案。” 李苏看着他:“所以是什么设想?什么答案。” 纪承彦歪一歪头:“怎么地,好奇了吗?” 第74章 李苏一脸的认真:“……” 纪承彦促狭道:“想知道就求我啊~” 李苏一脸受不了地把面前装满虾肉的碗飞到他身前:“吃你的吧!” 小龙虾配并啤酒毕竟是十分鲜美过瘾的,逗李苏也甚是有趣,纪承彦带着点微醺回到家,哼着歌推开门。 屋里很安静,他裤兜里的手机也很安静,而后他意识到自己在哼的是那首《花随流水》。 在宵夜桌上略微轻松了些许的心情,复又沉重下来。 手机蓦然响起,突兀的铃声令他一震,忙掏出来一看,来电的却是一个陌生号码。 纪承彦沉吟了片刻,而后接起来。 他没有说话,对面先开了口:“承彦。” 是贺佑铭的声音。 “我不明白你在躲什么。” “……” “是你自己主动走到我面前的,不是吗?” “……” “到这样了,你没必要,也不可能一直回避我。” “……” “我们迟早都需要好好谈一谈。” “……” “地址时间我发给你,”贺佑铭说,“我会等你来。” 纪承彦挂了电话,连澡也未洗,就仰天在床上躺下。 他太累了,没有多少思考的空间,便安静地沉没在睡眠里了。 而后他又做梦了。 过了这么多年了,他依旧会偶尔梦见当年的事。断断续续,反反复复地。 就好像梦里的他还停留在那段时光里,还未能度过那个漫长的阶段。 在他出事之后,映星一边力捧贺佑铭接手了所有他的工作,一边就毫不留情地将他踢了出去。 这不意外,相比之下他确实是比较不听话的那个,并且频有反意。 养不熟的狗既然留不住了,那就彻底踩死,不能为我所用,也休想为他人所用——这应该是大老板殷瑞的授意。封杀解约艺人是映星一贯的传统。 然而贺佑铭也认可,或者,至少是默许了这一切。 而在后来的时间里,那些过火的咄咄逼人的打压,究竟出自谁之手,就不好说了。 看起来就像是有人心虚,生怕他有朝一日会反咬一口,因而本着先下手为强的精神,把他压到烂泥里,压到一个即使他敢于站出来说贺佑铭坏话,也不会有人信的位置。 工作机会变得很少,没什么选择余地,但他仍然不愿意太将就,不在于薪酬,而在于品质,这时候的他尚且是有一些坚持的,因而也显得有些可笑。 映星的公然封杀,捕风捉影的丑闻,这种情势之下,综艺节目他全线上不了,没人愿意顶着风头请他,敢于用他的剧组也不多。 他迅速地陷入了一个超出预想的困境里,四面楚歌,难以翻身。 好在还是有赏识他,又有胆量的导演朋友,力排众议在新剧里启用了他。 乐观地想,等剧集拍摄完毕,制作周期不会太短,一年半载过去,形势可能已经有所好转了。 那段日子他虽然魂不守舍,但还是很尽力于剧组内的工作,毕竟他不能让力挺他的朋友失望,让人家对制片方没法交代。 虽然有些人对于揽了这么一个烫手山芋难免略有微词,但大家对他在片场的表现都是一致满意的。一切都还算顺利地在往前推进。 然而拍了一大半,又出了事。 这回的新闻横空出世,把众人都震住了。 “你的负面新闻也太多了吧……” 制片人一副快要炸了的样子:“都快拍完了出了这种丑闻,你知道你这给剧组造成多少损失吗?” “……” “出点幺蛾子我们也不是不能忍,都不是小气的人,反正敢用你,就得用心理准备不是?可是你这也太过了吧?让女粉丝怀孕?你是不是想逼死我们啊?” “……” “亏得路聪顶着那么多压力让你来拍这个戏,真是好心遭雷劈。” “……” 他对那个女生有印象,她是他们的忠实粉丝,能来的活动她都会来,往往挤在第一排,声嘶力竭热泪盈眶地为他们尖叫,满满的赤诚和热爱。 他一度对她甜美稚嫩的笑脸十分眼熟。 然而她怯懦地站出来指控他的面孔令他非常陌生。 其实何必如此呢。 某些人真的多虑了。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对公众说什么。 他没必要说什么——毕竟在他而言,那只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私事。 虽然贺佑铭把这变成了一场剑拔弩张的预备战争,但沦为众矢之的的他也并不想对贺佑铭宣战。 在这段时间里,在单方面碾压的战争里,他依旧是在痛苦而无助地爱着那个人的。 只可惜对方并没有和他相同的想法。 真相在这时候已经不重要了,剧组上下乱成一锅粥,到处都是对他的指责怨骂,他的耳朵几乎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必须换人,他的部分全部得重拍。” “临时找人哪是那么好找的啊,本来符合的就不多……” “肯赶紧来救火的就行了,没别的要求了。” “就是啊,我们还有挑选的余地吗?” “托某人的福,这真的是我们选演员最不挑的一次了。” “呵呵。” “进度完全赶不上了。” “每天都在烧钱。” “这预算真是头疼!” 在低声下气的再三道歉之后,他很快便离开了剧组。 目前兼任了经纪人工作的助理毕竟年轻,资历尚浅,至此已经六神无主,愁云惨淡:“现在可怎么办啊纪哥?” “帮我算一算吧,我账上还有多少钱?” 两人坐下来一项项核了一遍又一遍,余额都不足以令人乐观。 “说实话,这样一直接不到工作,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啊。那边还要你赔一大笔钱…” 他终于抬起头,说:“把我那房子卖了吧,反正我也不需要这么大的。” 买家付完尾款,他交出公寓钥匙的那一天,一直在下雨,从早到晚,就没停止过。 他在公寓楼下站着,撑着伞,抬头看着这个不再属于他的地方。 他还记得刚搬进来的那一天,满室的阳光,彼此的笑脸,热烈的憧憬,空气里有夏日的香气,一切都是最好,且能更好的模样。 在这里度过的漫长时光还历历在目,印在他心里,然而都已一去不返。 就好像自己的满腔热血被人硬生生拦腰截断一般。 已将世界等微尘,空里浮花梦里身。 第97章 我去去就回来,很快。 纪承彦这一觉,直睡到日落西沉。 醒来的时候,他甚是疲乏地翻了个身,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六点二十。 贺佑铭约了他七点钟见面。 他起来洗漱,冲凉,仔细吹干头发,打理整齐,再换上一身体面正经的衣服。 贺佑铭约的地点是家逼格相当之高的餐厅,若不配合地穿得高级一点,被拦在门口就尴尬了。他的人生已经不需要更多这种自寻烦恼的闹剧了。 待得收拾妥当,他打开房门,眼前却赫然立着个高大的人影,纪承彦猝不及防,差点倒退一步。 青年还举着手,维持着一个准备按门铃的僵硬姿势,两人四目相对,都在原地愣了一刻。 “啊……” 他没有心理准备在此刻面对青年,一时有点不知说什么好,而黎景桐则是满脸大写着“这门开得太突然了我的台词都忘光了”的尴尬。 过了一阵,青年像是鼓起勇气,朝他低下头,说:“对不起,前辈。” “……” “我当时,不该说那些话的。” “……” “虽然我很不甘心,但你说得对。已经认下来的事,哪怕是吃亏的,受委屈的,你也不会出尔反尔,”青年说,“这就是你啊。你从来都是守信的人。至于对方值不值得你守信,那并动摇不了你的原则。” “……” “我不该试图去破坏你的原则。” “……” “那天我说你对我们有责任,其实,虽然我们都想让你得到最好的,但你并没有义务照着我们希望的方式去活着,”青年低声说,“‘为你好’,这作为一个强逼你的理由,本身就太牵强了。毕竟我们想给你的,也许根本不是你想要的。这是你的人生,无论别人多么想用力,终究也只有你自己才拥有选择权啊。” “……” “而且我们本来就是心甘情愿的,至少我是心甘情愿。就算得不到回报,就算你没法活成我希望的样子,我也还是一样地热爱你,永远也不会改变。” 纪承彦看着他乌黑柔软的发顶。 青年又沉默了一会儿,而后道:“但我还是不能容忍贺佑铭。” “……” “我比任何人都更憎恶他。” 第75章 “……” “自己放在心尖上供着的东西,却被人胡乱糟践,你能理解这种感觉吗?”青年说,“珍爱的东西被人践踏,比自己被践踏要来得可怕得多,你明白吗?” “……” “而最可怕的是,你还不愿意伤害他,”青年深吸了口气,而后几不可闻地喃喃道,“是啊,我能明白,我对你心甘情愿,而你对他心甘情愿。” “……” 青年垂下眼睛,低声说:“我嫉妒他。” “……” “为什么这样的人能得到你的情谊?” “……” “可能揣测你的感情,对我来说,实在太复杂了,所以我真的很迷惘。” “……” “我第一次觉得这么没有信心,”青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确定的沮丧,“好像根本猜不到答案。” 纪承彦问:“答案?” 青年慢慢抬起头来,重新直视着他,仿佛抛却了所有的盔甲一般,认真又脆弱,忐忑而赤诚。 “我呢,我还能等得到你的心吗?” 纪承彦还未开口,手机却在他口袋里响了,他取出来看了一眼。 黎景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重新看清了他的衣着装扮,而后略微犹豫道:“你这是要,准备出门吗?” 纪承彦果断把来电摁掉:“嗯。” 黎景桐看着他,又静默了一刻,才说:“你是,去见贺佑铭吗?” 几乎是立刻地,就有了短信进来的提示音。 纪承彦坦白地:“嗯。” “……” “我去吃个饭。有点迟到了。” “……” “我去去就回来,很快。” 青年像是被什么东西兜胸击中了一般,就那么笔直地站着,面上一时全是空白,过了半晌,才渐渐有了表情,显出些不知所措来。 他说:“哦。” 这家餐厅位于某地标建筑的顶层,有着号称t城最好的夜景,一个时段只接待一桌客人,提供绝对的私隐,高尚的逼格,和据说最高水平以及价格令人晕厥的优雅法国美食。 一直没倒闭也只能说t城的有钱人实在是太多了。 纪承彦在服务生的引领之下,到了顶楼,电梯门打开,便是十分高贵典雅又带几分神秘的设计风格。 贺佑铭坐在一堆艺术品和绿植之间,看起来芝兰玉树,风度翩翩。 纪承彦径自过去,在他对面落座,说:“久等了。” 这倒不是客套话,加上堵车的因素,他迟到了一个多小时。 贺佑铭好涵养地微笑道:“不会。” 而后他优雅地移开了面前的爱马仕骨瓷咖啡杯,说:“可以让他们上菜了吗?” “好。” 纪承彦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贺佑铭确实还是很英俊。优越的身份,良好的保养,令他的样貌依旧如同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容光焕发神采飞扬,又有着成熟男人的世故和气派。 岁月对于人生赢家总是比较宽容的。 然而这种英俊,成功,就好比墙上的油画一般,无论多么美轮美奂,逼真细致,但画面上的微风,花香,全是假的,他都感受不到。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等着服务生很有架势地为他们倒香槟,逐道上菜。 服务生还是法国人,一口嘟儿嘟儿的法语在跟贺佑铭沟通,纪承彦觉得这种不懂几门外语连饭都不能好好吃的饭局实在是好鸡儿费劲,好在他也没打算开口说什么,专心吃就是了。 餐前面包还算不错,起码挺香脆,这是他今天第一顿,他现在也很需要补充一些能量,于是纪承彦也毫不客气地在面包上涂着黄油,嘎叽嘎叽地埋头吃了两盘。 开胃小菜就有点无聊了,冰凉凉的蔬菜汁喝多两口他就觉得有点恶心,肠胃开始渴望一些能将它们熨得妥帖的热腾腾的食物。 而后上来一个视觉冲击力极强的硕大盘子,而中间仅小心地摆放了一坨装点得十分高级的螃蟹肉,犹如汪洋大海中的渺小孤岛。 纪承彦一口上吞下去,只觉淡而无味。接着又吃了两份长得不太一样但都是性冷淡风的鱼肉,焯水后的萝卜青豆芹菜芦笋。 一直吃到一道猪肋骨,纪承彦才精神为之一振,总算找回点灵魂,可惜只有那么一小块。 后面就开始上甜点了,巧克力和可丽露的品质还是不错的,但在他而言,吃完这些,感觉真是十分寡淡,完全没有吃完一顿饭该有的满足感。 只能说过了这么多年,他自己依然是个粗人,培养不出高级食客的底蕴,品不出米其林的好,名牌镀白金餐碟和银制餐具也无法帮助他提升对食物风味的领略。 一顿饭稀里哗啦地吃完了,以分量来说,每道都少得可怜,但好在道数多,也算积少成多地大约吃饱了。其实就算全吃光也是性价比极低,而贺佑铭则吃得比他少得多,只象征性地尝一两口,几乎不怎么动刀叉。 见他开始擦嘴了,贺佑铭笑道:“很久没看到别人吃得这么自在了,你还是一样率性。我还以为你会控制饮食。” “哦,不需要那么严格,”纪承彦平淡道,“现在身材管理走上正轨了,保持适当运动就可以,不必太刻意节食。” “也对,”贺佑铭说,“你体质比较好,维持身材不用那么辛苦。” 他确实是不易胖的体质,虽然这么说的话那些叫他“纪胖”的吃瓜群众估计要笑得打跌。但想想他这些年放纵的胡吃海喝,十年加起来只胖个二十公斤其实是很客气的了,换成其他人,吨位恐怕得往百公斤级别直奔而去。 在这个被镜头严苛相待的世界里,他是相对幸运的,而有的人就没这么幸运了。这样一想他又觉得可以同情贺佑铭了。 贺佑铭又喝了一口黑咖啡,突然说:“这些年,你还好吗?” 纪承彦笑了:“挺好的啊,你看不出来吗?” 贺佑铭看着他,道:“那你呢,你想知道我过得好不好吗?” “……” 纪承彦慢慢收起了嘴角嘲讽的笑容。 他放下餐巾,面无表情地往椅背上一靠,说:“我需要知道吗?” 第98章 只有成功,才不枉我放弃你 贺佑铭说:“我知道你恨我。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纪承彦问,“比如说?” “比如刘晨这个人,”贺佑铭道,“我知道因为他的缘故,你承受了一些不太公正的对待,像是舆论恶炒当年旧事。” “但那不是我的意思,”贺佑铭说,“是老头子想捧刘晨。他太宠爱这孩子了,又得知余弃和当年那人的渊源,就让人这么干。你也明白,他这个人是不择手段的。” 纪承彦说:“哦,这个事吗?没什么,我也觉得那不是你安排的。” 贺佑铭望着他,轻轻地微笑了。 “别的也就罢了,车祸那事你是不会有勇气再提的,”纪承彦说,“毕竟做贼心虚。” 贺佑铭的脸色变了一变,而后又恢复平静,继而淡淡道:“你要这样说的话,也没什么问题。终究是我错在先,又抛下你一个人,不怪你记恨。” “只是我们相识这么多年,除了那些,就没有别的了么?”贺佑铭说,“你我之间,就没有别的是值得你记着的么?” “……” “从小你就特别粘我,那帮孩子打架,你总是躲在我背后……”贺佑铭轻声道,“十三岁那年,我带你去报名选拔赛,一开始你怎么都不愿意去,那时候的你那么胆小……” “……” 是的,他确实也清楚记得。 当年的他们,一起在老街巷子里游荡,一起找零工赚些跑腿钱,一起参加选拔,一起被录取,一起受训,一起出道,一起演了第一部戏,一起出了第一张唱片,一起拿到第一个奖…… 那么多的“一起”,和那么多的“第一次”。 他们曾经那么契合,融洽,不可分割,无论是台上还是台下。 他觉得这是命中注定的,是上天送了这样一个人到他面前来。最幸运的是,贺佑铭也是这么想的。 如此厚待,何其有幸。 那时候的他还很年轻,对未来设想得很多,很远。 他努力存钱,帮贺佑铭投资,盘算着合约到期以后,或者换公司,或者自立门户,或者如果厌倦了这个圈子,那就跟贺佑铭一起退出娱乐圈,到时候要移民去哪里,该买个什么样的院子,种些什么样的花。 但贺佑铭续约了映星,娶了殷婷。 从t.o.u单飞的偶像男神和殷家的小公主在各大媒体的漫天祝福里结婚了。 从那再往后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其实和现在离得很近,但奇怪的是,他反而不太记得了。 仿佛梦一场。 浑浑噩噩的时间是过得飞快的,一眨眼已然十年,而他还没从梦里彻底醒来。 他在略微的走神里,又听得贺佑铭说:“承彦,我不会请你原谅我,但希望你理解我。” 第76章 纪承彦不由笑了:“我理解啊。” 他当然理解了。 那时候贺佑铭曾经跟他说过:“我真的怕了,我不想回到进映星之前的日子了。” 是的,贫穷太可怕了,它简直剥夺了人的一切。 他和贺佑铭都出身低微,那确实是一段他们谁都不愿意回望的童年。 当一个人面临分岔路之时,一边是大好前程,一边是前路崎岖,其实真的不难做出选择。 贺佑铭望着他,纪承彦又道:“应该说,我现在理解了。以前的我其实是误解了。” “……” “你当时那样厌恶映星,唾骂演艺圈,我以为你是真的厌弃了,想逃离这个圈子,其实不是的,”纪承彦说,“你只是气恨它们没有给你更好的,没有给你最好的。” “……” “所以我想为你摆脱映星,另寻出路,甚至归隐养老,这本来就是想错了,可以说是一厢情愿。其实你那些心思,就跟后宫妃嫔之怨一样,无论怎么怨皇帝薄情,骂这深宫冷院,要她出宫她肯定是不干的,对吧?只可惜我当时没能明白。年轻时候想事情还是太浅薄了。” “……” “只是你为什么不明说呢?”纪承彦道,“我又不会笑你。” 贺佑铭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介意我去露台上抽个烟吗?” 餐厅带了个视野绝佳的露台,在这里俯瞰夜晚的t城,只觉高处不胜寒。贺佑铭望着茫茫夜色,在唇间点了根烟。 “其实这些年,我过得并不好。” 纪承彦保持沉默。 “表面风光而已,老头子的为人你也是了解的,喜新厌旧,出尔反尔,生性多疑,反复无常,”贺佑铭说,“天知道我需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在他面前站稳,才能从他手里争得一点资源。” “幸运的是,在我们之后,映星并没有任何成绩能超越t.o.u的男团,”贺佑铭略微嘲讽道,“只能说,感谢这些不成器的师弟们,让我还有价值,还能保得住地位。” “但老头子还是不信任我,处处防着我,”贺佑铭叹了一声,“我这真是,前有狼后有虎,进退维谷。” 纪承彦一声不吭地听着他这般倾诉,心里居然一片平静。 既没有同情,也没有欣喜。 “你已经这么成功了,这些都只是小小的烦恼,”纪承彦说,“再说了,你也不是没有退路,你如今的位置不似当年,不在风尖浪头上了,不会有人硬推着逼着你往前走,真那么难受,退一步不就好了?海阔天空,一身自在。” 贺佑铭吐了一口烟,看着那烟圈在夜空中消逝,而后说:“你不懂,我必须要成功。哪怕不择手段。” 贺佑铭转头看着他:“只有成功,才不枉我放弃你。” 纪承彦和他对视了一刻,慢吞吞道:“听起来好像放弃我是件大事?我还以为根本不算什么呢。” 贺佑铭说:“你不会理解,离开你,我究竟牺牲了什么。” 纪承彦沉默了一会儿,笑了:“不,你那不是牺牲,是赌博。放弃我对你而言其实没什么难的,只是如果得不到你想要的补偿,你会觉得吃亏了。” “……” 纪承彦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不早了,饭也吃完了,聊也聊过了,我先告辞了。” 他这般的油盐不进,让贺佑铭似乎有些焦躁起来,在他转身之际,贺佑铭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把他拉回来:“我忘不了你,承彦。” “……” 贺佑铭望着他,像是要看进他的眼睛深处。 “不管你信不信。十年了,已经十年了,可我现在还是会梦到你。” 纪承彦呆怔了一刻。 这太奇怪了。 面对这历经风雨之后的表白,他丝毫没有想象中的狂喜,激动。 他竟然那么平静。 他突然如释重负。 “是吗?”他说:“真可惜,我已经不会梦见你了。” 第99章 就不能说点真话吗 “不,”贺佑铭说,“你撒谎!” “我没有。” “真是这样的话,你上一次就可以直接拒绝我,”贺佑铭说,“你可以不用加入我的战队的。为什么要欲擒故纵呢?” “你想多了。” “……” “我选择你的战队,”纪承彦把手抽回来,一个字一个字道,“就是为了,到时候,能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着我打败你。” 贺佑铭那温文尔雅深情有礼的表情终于起了波澜,就像是光滑的平面上有了一个小疙瘩。 “你变了,”贺佑铭冷声说,“你不是当年的那个你了。” 纪承彦笑了:“没错啊。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 他的声音平静,缓慢,而有力:“我今天来,也正是想告知你这一点。” 纪承彦下楼的时候,给助理小张打电话:“在哪儿呢,可以过来接我了。” 小张在那边吸溜了一口饮料:“好的纪哥,稍等我一下哈,过去要几分钟,你那一带吃的都太贵了!我跑来这边找了家麦当劳……” 纪承彦说:“等等!帮我带个巨无霸,再来杯可乐,加冰,大的。” “……” 小张从后视镜里看他靠在椅背上美滋滋地就着冰可乐咬着汉堡,表示了不解:“纪哥你这趟不就是来吃饭的吗?谁这么抠门,都没让你吃上啊?” 纪承彦咬着吸管嘶嘶一阵猛吸:“啊,舒服~~~~不,吃倒是吃了,不过我今天胃口好。” 他一身轻松,心情坦荡,感觉还能再吃得下一个鸡盒。 “早知道让你再给我带几对辣翅了。” “……少吃点垃圾食品嘛纪哥。” “你不懂,”纪承彦一本正经道,“垃圾食品才是快乐食品,乃快乐之源~” 喝完手里的肥宅快乐水,他又看了一眼手机,茫茫多的新消息之中依旧没有来自黎景桐的。他发了条消息过去,过了一刻也仍没有得到回复。 他想起当时黎景桐沉默地跟他一起下了楼,他还问黎景桐是不是要回家,对方面无表情地说:“明天有个通告,我去工作室准备一下。” 他也不是很确定黎景桐现在在忙什么,或者说,是否在意他这顿饭吃完了没有。 不知为何,他变得略微地有些瞻前顾后,患得患失起来。 虽然一路催小张把车开得飞快,但回到公寓楼下,时间还是已比预计得晚得多。 纪承彦上了楼,踏出电梯的时候,楼道的声控感应灯亮了起来。 眼前光明大作之时,他不由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家门口会有人。 黎景桐在那背靠住墙,安静地坐着,头埋在膝盖之间,竟像是睡着了。 听见动静,黎景桐睡眼朦胧地抬起头。待得眼光对准他的脸,青年似乎立刻清醒过来,意外之余又显出些欣喜,忙要站起身。 然而才站起来他就“哎”地扶住墙,面露狼狈之色。 “腿都麻了吧,”纪承彦伸出援手,扶了他一把,“你看你,在这傻蹲着干嘛呢,去楼下找个地方坐也好啊。” “啊,”黎景桐立刻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把这个给你送来。” 纪承彦低头看一看,他手里是盒不知哪来的,保鲜盒装着的红艳欲滴的荔枝。 黎景桐说:“放到明天就不新鲜了,所以……”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来,”话音刚落他又迅速改口,“不是,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就想着等一等你就会回来了,结果睡着了,”黎景桐略微尴尬,“这两天有点太困了……” 纪承彦看着他,说:“这玩意儿才几个钱,不新鲜就不新鲜了,有什么好值得你在这等半天的。” 青年像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就不能说点真话吗。” 青年有点懵地“啊?”了一声。 纪承彦上前一步,粗鲁地扯住对方的领子,猛然把他的头拉下来。 分开之后,青年惊讶地看着他。 纪承彦说:“我赶回来,不是为了吃荔枝的。” “……” 纪承彦打开门,把还有些呆滞的青年拉进去,青年温顺而怔忪地踉跄了两步,像最忠诚的大型犬。 纪承彦把他压在墙上,拉开他的衬衫的时候,青年才像被解除了封印一般,终于有了动作。 纪承彦这一晚上什么梦也没做,直接就睡到天亮。 醒来不知是因为窗外的鸟鸣,还是因为身边人灼灼的目光。 纪承彦勉强睁开眼,对上青年注视着他的眼光。 纪承彦睡眼朦胧地含糊道:“早啊。” “早……” 黎景桐看起来有些害羞,两人视线对到一起的时候,便露出点不知所措的窘迫来。 纪承彦心道,害羞个屁啊! 特么的又不是他占他便宜! 难得他来了冲动想要主动一次,然而力气不如人家大,最后简直血亏。 第77章 这种让自己受罪的事,以后还是少做为妙。 虽然内心疯狂吐槽,但对着黎景桐,对方又实在是长得很好看,而且是青春勃发,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连头发丝都闪闪发亮的好看。 硬要说的话吧,也不算亏。 纪承彦只能豁达地想,算了,做人不需要太在意细节,不拘小节才是大丈夫。 纪承彦靠着床头爬起身来,想去取他的电子烟。 虽说戒烟了,但事后还是要仪式性地来一根的。 黎景桐立刻一脸郑重地按住他,说:“你需要什么?” 纪承彦答:“电子烟,在那边柜子里。” 黎景桐道:“好,我去拿就行了,你不用动。” “……”他又不是怀孕了。 而后他歪在那里抽着那假烟,黎景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纪承彦觉得自己看起来一定特别傻x。 就那么看了他一阵,青年有一点羞涩,又有些甜蜜,更带几许惆怅,道:“前辈,我有通告,得先走了……” 纪承彦靠在床头,深沉地“嗯”了一声。 他不是装逼,是实在没什么力气应酬。 青年都走到门口了,突然又折回来,在他额上迅速而有力地亲了一下,这才匆匆离开。 又缓缓吸上两口的纪承彦表示有点心塞,实在不好受啊,别人是占粉丝便宜,他是被粉丝占便宜。这真的合适吗? 第100章 紧着今日事,惜取眼前人 下午钟点工阿姨来收拾,纪承彦已经起床了,然而身体仿佛被掏空,只能歪在沙发上不务正业地看电视。 阿姨拖着地:“脚抬起来一下!” 纪承彦配合地抬脚。 “水果要吃不?我都给你洗好了,你去厨房拿几个吃吃,”阿姨说,“年轻人多动动,别老这么瘫着。” 纪承彦对女人真心是没办法,包括家政阿姨,于是只得站起来,遮遮掩掩地走了两步。 阿姨敏锐地发现了他别别扭扭的姿势:“哎哟,你怎么啦?” 纪承彦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没什么。” 阿姨“哦”了一声,表示十分了然:“哟,别不好意思,这我懂。” “……你懂?” 阿姨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有啥不懂的,见得多了。” “!!!!” 阿姨胸有成竹道:“痔疮嘛。十男九痔,有啥可害臊的。” 纪承彦:“……”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饮食不健康,作息不规律,容易长痔疮,我跟你说,千万别不当回事,该看医生就看医生,别拖着。我家那老头子就是,痛得都坐不住了,叫他去医院他还不听,结果咧?肛周脓肿变肛瘘,医生说立刻就得做手术,割了两刀,我那老头子平时多刚硬的一个人哪,换药的时候叫得啊,”阿姨摇头叹息,“我在外边听着都疼……” “……” 纪承彦听得瑟瑟发抖,虽然跟他没什么关系,也顿觉隐隐作痛起来。 关爱他菊部健康的阿姨热心地给他榨了一整扎的苦瓜汁,熬了锅蔬菜粥,还凉拌了份马齿苋鱼腥草。 纪承彦在她关切的眼光里咬着牙含泪吃了这些草,心想他这把真的是血亏! 到了晚上,纪承彦听得门口有动静,是黎景桐来了——他把门锁的密码告诉他了,也省得要起来给他开门。 黎景桐一进门就特别有精神地喊:“前辈,我回来啦!” “……”回什么啊这是你家吗? 瘫在沙发上面有菜色生无可恋的纪承彦显然令他紧张了,黎景桐把手里东西一丢,就忙过来问:“怎么了,肚子不舒服吗?” 纪承彦呻吟道:“你来干了这扎苦瓜汁试试?” “???” 虽然不明所以,黎景桐还是坐下来,很认真地给他按摩肚子。 纪承彦玩着ipad,感受着青年的手掌在肚子上温柔而谨慎的动作,心想这真不是孕妇待遇嘛? 打了会儿游戏,又打开微博刷了一阵各种内涵段子萌宠视频娱乐八卦,而后不小心就刷出了贺佑铭的消息。 贺佑铭成为某奢侈品牌的首位亚洲代言人,这新闻买了热门,配上九张硬照,并夸赞道:“再也找不出比贺佑铭更合适的人选了,他那种与生俱来的矜持又优雅的贵族气质,引人入胜的华丽气息,和品牌的风格相得益彰……” 纪承彦:“……_” 黎景桐:“……” 两人都陷入了谜之沉默。过了一刻,纪承彦问:“你在想什么呢?” 黎景桐毫不避讳,直截了当道:“我在想报复贺佑铭的事。” “……” “你呢?” 纪承彦道:“哦,我没在想这个。我在想你那个代言的含金量好像更高些?” 黎景桐又安静了一下,说:“我知道前辈你不是睚眦必报的人,也没那么多戾气。但你真的,就不打算为自己讨回公道吗?” “对了,我讲个故事给你听,”纪承彦置若罔闻,兴致勃勃道,“我在网上看过的一篇漫画,听起来可能有点重口味哈。你怕的话可以躲在我怀里。” “……” “有个女婴一出生,就是人头花瓶身,没有躯干,瓶里只有内脏。父母惊吓之余将她抛进河里,她顺流而下的时候,恰好被个杂技团老板救了起来了,从此就在杂技团里长大。长大以后,她情窦初开,又因为十分貌美,虽然是人头瓶身,团里耍猴的青年还是跟她两情相悦了。耍猴人驯养的母猴十分嫉妒,要抓烂她的脸,不过我们这位花瓶女也不是吃素的,虽然没有躯体四肢,搏斗之中她还是靠着张嘴咬死了母猴。” “……”那重口味的画面令黎景桐一脸懵逼,但也松了口气,说,“还好……” 纪承彦道:“好什么呀,她这等于砸了她那位情郎的饭碗。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啊!” “……” “于是她的那位情郎为了泄愤,就将她的躯体,应该说是那个花瓶,给砸碎了,然后将她的头带着那堆肠肠肚肚扔进了一口枯井。” “……” “也该她命不该绝,这井里恰好有一具枯骨,也是为人所害的少女。她的五脏六腑在寻找寄居之地,而枯骨也在苦求血肉。于是它们一拍即合,她的内脏寄生于枯骨之上,慢慢地长出了一副完整的肉身,终于成了一个正常少女的模样。” “她当时发誓,要是有朝一日,能出得了这口枯井,重见天日,她一定要找到那个负心汉,让他血债血偿。” “有天恰好有个年轻人,迷路到了这里,想来这枯井之中取水,结果发现了她,于是将她救了出来。” “年轻人对她一见钟情,便将她带回家中。这年轻人虽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但家境也颇殷实,又青年才俊,对她一往情深,她也对这年轻人芳心暗许,于是两人生儿育女,过上了神仙眷侣的生活。” 说到这里,他便停下了。 黎景桐问:“然后呢?” “你是想问她的血海深仇什么时候报是吧?” “嗯哪……” “报啥仇啊,故事结束了啊。她早没那打算了。” “???” “她现在过得那么逍遥快活,每天寻欢作乐都来不及,又养了孩子,忙得飞起,谁他妈还有功夫惦记那档子破事啊。” “……” 黎景桐一脸的天雷滚滚,喃喃道:“这也算结局吗?这故事好雷啊……” 纪承彦说:“你什么品味?!我觉得超精彩的好吗。紧着今日事,惜取眼前人!多么有智慧!” 黎景桐笑了。 有什么前尘旧事能比活在当下更要紧的? 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是第一位。此外的那些破事,一律该排在这后面。 真要计较的话,待日子过好了,闲下来了,倘若还有放不下的,再细算也不迟。 两人无声地对视了一会儿,黎景桐问:“说来,前辈你对挑战导师这件事,有信心吗?” 纪承彦笑道:“你看着就好了。”他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很时髦地说:“等着为我打call吧。” 黎景桐说:“……那什么,前辈,其实现在流行的这个“打call”,并不是打电话的意思。” “……” 第101章 谁还不是个小公举呢 过几日,纪承彦便拿到了挑战导师的剧本。 这回是从一部前几年拿过奖的大热电影当中选取了一段剧情,删去了若干支节和无关人等,剩下一正一邪两位主角之间的对峙。 黎景桐削着苹果:“前辈打算演哪个?” 纪承彦道:“贺佑铭已经选好角色了,他要演夏钊成。” 黎景桐有点意外:“哦?夏钊成是个最后死于赵玟昊剑下的奸角啊,贺佑铭一直以来不是都只演伟光正、高大全的正义化身吗?” 纪承彦笑道:“你忘了么,上次他自己亲口说过的,反派的发挥空间更大。” 第78章 “确实如此啊,”黎景桐刀上使劲,连皮带肉削下一大块,道,“杨晗那家伙,不就是靠夏钊成这个角色拿了奖吗?” “……” 杨晗是另一位一线男演员,也是外形过硬又天赋过人,祖师爷赏饭吃的类型。 他的风格跟黎景桐稍微有那么点撞,不过相较于黎景桐而言,他更老成一些,更热衷于拿奖的文艺路线,基本只演电影。论人气和市场号召力,他不及黎景桐,论逼格,似乎又比黎景桐更高一筹,和黎景桐颇有点王不见王的意思。 偏偏他俩曾经是邻居,又是世交,不提什么拿奖不拿奖的话,关系其实还挺好,平常也会相约打打球钓钓鱼飙飙车,然而一旦冲着同一个奖站到同一个台上,两人就一脸假笑,一副恨不得把对方鼻子咬下来的样子。 只能说男人之间的友谊也是很塑料的。 那一年黎景桐和杨晗都获得了最佳男主角的提名,然而最后花落杨晗。高手过招,胜负难免有点运气成分,何况专注于电影事业的杨晗原本就更得评委欢心,而且那部《风雷引》确实优秀,当年包揽了数项大奖,杨晗的表现也相当可圈可点。 纪承彦点点头:“他拿得也算实至名归。” 黎景桐说:“……哼,他要演的是赵玟昊,估计也没他什么事了。” “……” 黎景桐又说:“我还是觉得,前辈你争取一下会不会比较好?毕竟这一段戏里,夏钊成的情绪变化太精彩了,爆发力十足,细节也丰富。能在舞台上诠释这样的多段情绪的人,显然是占便宜的那个啊。” “占便宜就占便宜咯,”纪承彦嚼着苹果,道,“我是那么小家子气的人么?他喜欢就让他先挑呗。” “……” 连遭杨晗和贺佑铭两个暴击,黎景桐的脸色有些蔫巴巴的黯然,但手上还是默默削着皮。 纪承彦又一本正经道:“再说了,演员的水准,也不全是依仗于角色啊。比如说吧,演赵玟昊的是郭凌风,所以他没拿奖;如果演赵玟昊的是你,那一届的影帝恐怕就不是杨晗了。” 黎景桐猝不及防地被这么一吹捧,一时握着水果刀僵住不动了,面上的表情十分之丰富。懵逼,意外,窃喜,羞赧,得意,甜蜜,都大写黑体地混杂着,争先恐后地从他脸上接连跑过。 纪承彦看他一脸难以言述的复杂,又笑着说:“而且,也不是我大方,是贺佑铭他这个人看准了的东西,咬死了也不会松口的。想换角色,他一定不会让步,争不过的事我又何必浪费力气去争呢。” 黎景桐待要再说些什么,纪承彦又道:“挑角色方面,我要是非得争赢了的话,那接下来再有什么争执,我可就不好意思不让步了,是吧?” “贺佑铭不仅霸,而且很独,”纪承彦说,“等着看吧,他一定会要求改剧本,从各方面凸显自己,掣肘对方。” “改戏动词是他素来的做派了,毕竟一直以来,人人都会由着他的性子,他才是舞台中心,他习惯了这一点,”纪承彦叹了口气,“只可惜这回我可能得让他失望了。” “嗯?” 纪承彦咔嚓咔嚓咬着苹果:“我也想当舞台中心,我也想台词戏码都围着我转啊,谁还不是个小公举呢!” “……” 这日约好了时间探讨剧本,纪承彦准时到达,见得贺佑铭居然已经提前到了,正于桌子后面坐着,手持剧本,作认真专注状。 他的样貌确实是好的,面如冠玉,一脸正气,配上铺垫已久的知性人设,令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女生们不由捧着脸窃窃私语:“好帅哟~” “贺老师真的很用心!” 纪承彦过来,隔着桌子在他对面坐。贺佑铭这才注意到他的到来一般,放下手中剧本,朝他微微一笑。 “剧本有了一些改动,你先看看。” “好的。” 贺佑铭还是那样高级而优雅,气定神闲,笑容得体,似乎那一晚结束得不甚愉快的对话并未发生过。 纪承彦仔细看了一回新剧本,点点头,道:“这改得,有意思啊。” 贺佑铭双手交握着置于桌上,闻言便笑了一笑。 纪承彦又说:“不过我不同意用这个版本。” 贺佑铭有些意外,看了他一会儿,而后微笑道:“为什么?你有什么意见的话,愿闻其详。” “也不知道这是谁改的,”纪承彦看向旁边的编剧,“小芒,是你干的好事嘛?啥玩意儿啊这是,太糟蹋原作了吧你,这么瞎jb改。亏的贺老师好脾气好涵养,他没说你,我脾气躁,我可是要骂你了啊。” 编剧小芒:“?????” 贺佑铭面色微变,笑道:“哦,是嘛?你是觉得哪里有问题呢?” 贺佑铭还能保持得住他的风度翩翩,也实属不易了。 “改过之后赵玟昊的个性简直莫名其妙,这逻辑根本不成立嘛,”纪承彦说,“怎么,夏钊成都有那么多苦衷,难道他就只能是个傻逼吗?” “……” 纪承彦叹了口气,面色凝重:“小芒啊,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我一条条说给你听啊。” 小芒瑟瑟发抖道:“……哦。” 纪承彦也不客套,从剧本第一页开始,照着改动的地方,逐一批了一通。 “总之这样的改动我无法赞成,”纪承彦语重心长地,“小芒,别怪哥说话直,脾气冲啊。演戏这事我是很上心的,什么我都能将就,唯独戏是不能将就的。” 小芒一脸被甩了个大锅的懵逼,点了点头。 纪承彦又看向贺佑铭,诚恳道:“改动之后,这两个角色和逻辑就都存在问题了,破坏了平衡感,也降低了剧本的水准。我们要呈现的是一场高水平的表演,对吧?我知道贺老师比较宽容,但也相信贺老师您的专业,您的审美那么高,要求自然也很高的,不是吗?一个足够好的剧本才能配得上您的表演。现在这个,实在不行。” 贺佑铭脸色不定了一阵,最终还是微笑道:“你也十分用心啊。” 纪承彦热情洋溢地说:“那是当然的啊,难得有机会跟贺老师一起表演,谁能不重视呢。” 两人敬业又诚恳的对话着实令旁观的众人甚是感动,于是趁热打铁,小芒被按着把剧本又重新改了一遍。 纪承彦啧啧夸赞:“贺老师真的是深明大义!” 第102章 不着痕迹的动心 他这边还在装模作样地磨合排练,假笑尬吹,李苏挑战导师常嫣的对决表演已经要开始真刀实枪地录制了。 这晚他去探李苏的班,李苏正在化妆间里一脸紧绷地休息待命,准备稍后的出场。 见他进来,李苏还是面无表情:“来的挺早啊。” “哎?不早了吧?” 李苏说:“哟,你还知道不早啊?” 纪承彦顿时讪讪地:“这不路上堵车嘛。我可是很早就出发了,不信你问小张。” “是的呀,”助理小张立刻接话,“纪哥下午录的节目在城东,一录完就立刻赶来城西,高峰期的路况,别说他今天到现在一口正经饭都还没吃上了,光憋尿就憋了两个小时,差点我就想给他找个宝特瓶……” 纪承彦说:“你这就不用太详细了吧!!” 李苏皱眉看着他:“都几点了,还没吃饭?多少岁的人了,还这么不牢靠。要吃什么?让袁琳现在去给你买。” “不用不用,”纪承彦连自己的助理都不爱差遣,何况别人的,“你这不是有多的便当嘛,我随便吃点就行了。” 李苏安静了一下,而后说:“这我动过了,不过就吃了一筷子花椰菜,其他都是干净的,你介意吗?” “不介意啊。”这菜色相当好,看包装是某知名餐厅出品,样子也很完整,他没那么多讲究。 他在那呼啦啦地扒饭吃,李苏道:“我听说了。” “嗯?” “那个逗逼改剧本的事。” “哈哈哈。” 化妆间里除了他俩,就剩彼此的助理了,都是自己人,但也还是隔墙有耳的公共场合。 经他提醒许多次以后,李苏虽说依旧不以为然,但多少也算有所收敛——体现在不再用真名来直呼想吐槽的对象。 然而似乎也并没有比较好的样子啊。 “最后你让他吃瘪了?” 纪承彦弱小无助又可怜地道:“还好吧,我这么柔弱,怎么会让别人吃瘪呢?顶多是没让他而已。” “……”李苏看了看他,“没让着他就行了。他一直是这个套路,跟他合作过的没一个不吐槽的,不过一般也只有闷声吃亏的份。毕竟他那么戏霸,别人能不让吗。” “所以他的路走不宽咯,不是演员来适应角色,而是角色来适应演员,这能行吗?” 李苏望着他,脸上像是有些意外。 “怎么?” 李苏说:“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这么吐他的槽。” 第79章 纪承彦谦虚道:“初次吐槽,业务不熟,还请多多包涵。” “……”李苏说,“可以了,起码你没被他占便宜,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纪承彦道:“没有啦,是大家脸皮都薄,也就我脸皮比寻常人要厚点,顶住了。” 李苏斜眼瞥一瞥他的脸:“哦?你皮是有多厚?” 纪承彦努力咀嚼着牛肉丸:“要试试嘛?” “……” 李苏略微迟疑了一下,而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突然朝他伸出手。 脸颊冷不防被温热有力的手指捏了一下,纪承彦反而吓了一大跳,半颗没嚼完的肉丸瞬间从他嘴里慌不择路地滚了出来。 两人面面相觑,纪承彦说:“……那什么,我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李苏怒道:“你明明就是这个意思!” 纪承彦忙说:“好好好行行行,我就是那个意思。” 李苏沉下脸:“算了,我不该失礼。” “不不不,大佬捏得好,捏得妙,大佬再捏我一次吧!” 李苏面无表情道:“……我才不要。” 虽然略尴尬,纪承彦心想,闹上这么一出,也挺好的。至少缓解了一点李苏赛前的紧张,让他不至于为即将到来的表演所困,在登上舞台的时候,能有一个最为放松自然的状态。 李苏要上台了,纪承彦也趁这录制的休息时间坐到观众席上。 常嫣在这场戏里,演的的皇帝年少时的妃子。这角色按理只有她一半不到的年纪,然而年龄完全没有带来违和感。 卸下评审席上的泼辣刻薄,台上的她有着满满的少女感,天真烂漫得恰到好处,一颦一笑春光明媚,明艳照人。 以常嫣的资历,这段表演自是十分纯熟自然。 皇帝在她一派天真的热烈之下,露出了一点烦扰之色,和那么一丝不易觉察的,符合他年纪的羞怯。 她年纪尚小,因而不了解那其中的利害关系,浑然不觉于自己的不受宠,在少年皇帝身边俏皮又喜人地跟前跟后,媚而不俗,娇憨可爱。 若说一再遭遇冷落,也不会有损于她的乐观的话,当皇帝大发雷霆,责令她跪下的时候,她终于惊慌失措地褪去了脸上的血色。 她匍匐于地,抬起头来,又是惊惧,又是茫然,又是惶惑,又是委屈,怯怯如受伤的鸟雀。 少年皇帝阴沉地注视着她,她楚楚可怜地仰望着他,终于睫毛微颤,颤抖着流下泪来。 常嫣这种长年历练养成的细腻而老练的表演,让她在情绪外放的时候,基本都令对手难以招架。 李苏的眉头动了一动,他做了一个几欲抬手的姿势,而后又生生止住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纪承彦不再看常嫣,而只紧盯住李苏的脸。 李苏并没有相形见绌,他接得住她的戏。只用微表情,他就演绎出了几乎可以与之抗衡的情绪。 他的冷漠,他的骄傲,他的青涩,他的为难。 他那份勉力掩饰的挣扎和不安,他那一点点不可流露,不着痕迹的动心。 纪承彦几乎有些惊讶于他的成长。 一直以来纪承彦都认为他在感情戏上是相对薄弱的。可能和这家伙不解风情导致没什么感情生活有关系。 而现在他已经能把这种种复杂交织的情绪诠释得甚是到位,准确真实。 在常嫣这样的对手面前,他也一样能大放异彩。 不知道他是如何揣摩出来的,这肉眼可见的进步,令纪承彦表演结束的时候,以一种老父亲的心态,很真心也很欣慰地鼓掌了。 最终结果,胜出的固然是常嫣,但纪承彦觉得,于李苏而言,这没什么可遗憾的,毕竟他的表现同样相当出色——观众的票数,和专业评审的意见,都清楚体现了这一点,可谓虽败犹荣。 这一期播出之后,势必会为这位年轻气傲的新人带来良好的口碑。 李苏却似乎情绪并不高昂,依旧面无表情。 纪承彦问:“你好像不高兴?” “傻不傻呢,”李苏看了他一眼,“有什么可高兴的,我输了啊。” “……” 纪承彦竟无言以对,常嫣那毕竟是双料影后,她入行的时候李苏只怕还在吃奶呢。他这就像是越级打怪一样,能扛得住不被秒,已经很棒棒了,还想怎么地啊。 “想什么呢,你要是赢了,那还像话吗?”纪承彦试图敲打他,“人家要资历有资历,要实力有实力,你这种小年轻,拿头跟人家比啊?” “这我知道,”李苏看着他,慢吞吞地说,“但输了,总是不甘心的。” 纪承彦只得说:“好嘛,不服输是好品质。人生是很长的,以后的事都未可知,加油吧。” 李苏看了看他,说:“嗯。” 第103章 附着于他身上的一切都活了 回去纪承彦翻看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网上对这档节目的评论,不由有些意外。 一开始在三位导师当中,常嫣是路人好感度最低的那个。 毕竟她性格泼辣直爽,易爆易燃,作风开放,和主流审美的温婉柔弱扯不上一毛钱关系,三天两头换男友,怼同行怼粉丝怼天怼地,都是家常便饭,年轻时候亲自下场跟粉丝撕逼撕得惊天动地的那些中二事迹就不用说了,一路过来上上下下得罪的人很是不少。 相比之下董琛和贺佑铭都是老好人的人设,一派和气,未语先笑。董琛还有着超级资深的招牌,大家对于老前辈总是多点敬重的。 然而几期节目播下来,常嫣的口碑却一路走高。 骂她的声音永远是不会少的,但她实力过硬,眼光毒辣,点评精准。 拿过的奖项和扛过的票房给了她充足的底气,多年的撕逼经验更为她积累下深厚的功力。怼起人来妙语如珠,刀刀见血,坐在那里又美艳不可方物,以至于吃瓜群众们看这个节目就眼巴巴盼着常嫣骂人。 “艾玛,被常嫣女王骂一骂真是浑身舒爽……” “哈哈哈哈我真是笑死了怎么骂都不会腻呢。” “她怎么那么敢讲啊!” “人家确实有资格啊,你看她那个气场,跟她比起来那冯悠悠简直就是个柴火丫头。” “吹爆我女王!” 虽然饱受争议,但常嫣的敬业认真和那股从未消失的拼劲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抛去那些浮于表面的价值取向,于表演这一行,她完全配得上身上的那些光环。 而另外两位的风评变化就不那么乐观了。 董琛浸淫娱乐圈多年,属于他的年代已经过去了,近年来没再有什么作品,其实已淡出年轻观众的视野,然而借这个节目又刷了一把存在感,只不过好感度没拉到多少,倒招来了许许多多的黑。 “董琛除了资历够老之外,有什么地方是适合担任导师的呢?” “其实他年轻时候还行,老了是糊涂了么。” “真糊涂还不至于,就是倚老卖老呗。” “没水平,没素养,不客观,不公正。” “看看他对刘晨和方兴的偏袒就知道了啊。” “方兴那么烂都能被他一路捧上去,我真是服。” “毕竟爱徒嘛,自己选的徒弟,哭着也要扶到底啊。” “简直晚节不保。” 比起董琛的悲惨遭遇,贺佑铭要好一点,网民对他的态度属于中规中矩,褒贬不一。 “我家佑铭真是美颜盛世!” “神仙一样的人呢。” “又暖又温柔!” 这样的夸赞下面,一大堆吐槽纷纷赶来。 “暖啥啊,要当中央空调,别在评审席上当啊。他这不就是在划水吗,尽说些不咸不淡没营养的废话。” “你行你上啊,不行别bb。” “你别说,就他那些车轱辘话,还真的是换我上我也行。” “你们为什么要对他那么苛刻呢?” “就是啊,别太严格了,毕竟他本身的演技就不过硬嘛~” “喷子们这么乱喷就过分了吧,我们佑铭那些奖是白拿的吗?” “嘻嘻他的奖就是白拿的呀(#^.^#)” “也不看有几个是有含金量的。” “天啦噜,那些分猪肉的奖项粉丝也好意思拿出来吹,我都替他脸红。” “连冯悠悠都能拿到最佳女主的金果奖,贺佑铭拿了有什么稀奇吗?” “哈哈哈那一届的影帝影后真是幽默。” “资本的力量咯。” “也不能这么说啊,叶阑是我心中永远的白月光,就算他后来的作品都没什么突破,但凭一个叶阑,我就永远不会黑他。” “叶阑确实是巅峰,但他除了叶阑还有什么?” “嘿嘿,叶阑也是纪承彦出事以后他才演上的啊。” “讲真,纪承彦要是顺风顺水的话,现在还有贺巨巨什么事吗?” “唯有踩在队友的身上,才能成就贺巨巨啊。” 第80章 纪承彦关上网页,不由有些感慨,今时往日大为不同,这个资讯高度发达的年代,观众已经没那么好糊弄,好控制了,真的很难料到他们会喜欢谁,和不喜欢谁。 节目虽然都是有一定剧本安排的,但效果还真不以资本的意志为转移。有些东西原本是想制造滤镜,结果却成了照妖镜。 他和贺佑铭在台上一较高低的这一日,终于到来了。 因为种种原因,到正式录制之前,贺佑铭都没有再出面亲自同他对戏练习过。 贺佑铭这种大人物的档期自然是相当紧张的,连拍上亿投资的大制作大ip剧,都需要一堆文替武替,后期特效,来弥补他的无法到场,何况一个小小的舞台表演呢。 抽不出时间来练习这很正常,纪承彦表示十分理解,欣然接受。 实际录制的时候他能有贺佑铭本尊对着演,已经很荣幸了,总比那些只能对着空气演,靠后期把他们和贺佑铭p到一起的苦逼演员要强得多嘛。 纪承彦正襟危坐着让化妆师为他打理头脸,黎景桐从镜子里端详着他:“前辈,你紧张吗?” 纪承彦一直配合地闭着眼,让化妆师在眼皮上刷阴影,边笑道:“怎么会。” 黎景桐的声音微露担忧之意:“但你的脸色,比平时红一点。” 纪承彦笑了,他说:“我这是兴奋。” 化妆刷移开了,他抬起眼,微微挑眉,从镜中看着青年:“怎么?难道你不兴奋,不期待吗?” 大概是因为妆容的关系,他的眼睛犹如深潭,清澈又深沉,眼睛深邃,睫毛极长,令他看人的时候像是带点似笑非笑的慵懒,漫不经心的挑逗。 他在镜中和黎景桐对视了数秒,又看了一眼化妆师。 化妆师妹子突然脸红了:“干嘛乱睁眼啦!好烦哦,我睫毛都还没帮你弄好!” 纪承彦忙重新闭上眼:“哦……” 妹子又说:“哼,算了,你睫毛已经够长了,不用刷了。” “……” 纪承彦顺利化完妆,换上厚重繁杂的戏服,戴好头套,发冠。 他的头发至此完全束起,愈发突出额头眉眼,显得天庭饱满,眉目清朗,一派贵气。 “老师稍等,帮你调整一下。” 纪承彦站在那里,张开双手,腰直背挺地立着,让人帮忙整理细节。 这次借来打个酱油的戏服和配饰其实并不讲究,一开始那套戏服甚至还不合身,在他的明确要求之下,又换来了一套,这回尺寸是合适了,然而做工明显比较粗糙。 不过对于质感,纪承彦也不强求。能跟之前李苏演皇帝穿的不是同一件,服化组就算够敬业了。 他是在各种穷逼团队待过的人,什么敷衍的破道具没见过啊。 王文东那个屌丝剧组当时已经很努力了,然而穷是硬伤,只能从淘宝上搞来一堆几十上百块的衣服,五十一块的假表,让他尬演富可敌国的黑道大佬,他还不是一样强行装x了。 他穿戴着这些东西,垂着眼睛,神色淡然,仿若入睡,或者待机一般。 待得打理完毕,他抬起眼皮,露出一个沉静的微笑,一时间里就像启动了开关似的,附着于他身上的一切都活了过来。 质地不高级,工艺不讲究,刺绣不精致,都无所谓了,这些出自小商品批发市场的廉价合金,塑料玉石,仿造珍珠,此刻在他身上仿佛显出真品的珠光宝气来。 而真正流光溢彩的是他的脸。自带的美人尖发际线的人,古装扮相是很占便宜的,他骨骼的轮廓又好,眉高目深,鼻梁挺直,略有唇珠,儒雅又贵气,带着浑然天成的说服力。 黎景桐说:“!!等等!” 而后不等其他人反应,他便一个箭步冲上来,拿着手机前后左右上上下下三百六十度一通狂拍。 “……” “啊啊啊啊,超帅的!” 黎景桐边拍边滔滔不绝地赞美:“我没见过你演皇帝!你简直就是天生的帝王!太适合了!不,前辈你不论演什么都很适合!” 第104章 这些年又何必如此呢 纪承彦笑道:“别瞎说,我这只是个皇子,你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是要砍头的。” 黎景桐举着手机,静如处子,动如脱兔,时而下蹲,时而后退,浑然忘我地尝试各种各样的构图,取景。 化妆师妹子在旁边一脸懵逼。 从刚见到黎景桐的时候捂着嘴各种尖叫,到眼睁睁看着黎景桐围着他团团转的时候的天雷滚滚,纪承彦觉得,她离最后的麻木不仁,心如止水,已经不远了。 一旦接受了黎景桐是他这个半红不黑过气艺人的资深小迷弟的古怪设定,内心便会十分平静,看到什么都不觉得奇怪了。 有人轻轻敲了敲门,望去却是李苏。 纪承彦有些意外:“哎?你不是有事不能来吗?” 连着两次他录节目李苏都有事。作为新晋流量小生,李苏的行程确实很满,并没什么可奇怪的。 李苏说:“本来有点安排,临时取消了,又没别的事,就过来看一看。” 这家伙说得冷淡疏离,纪承彦还是很感动,能来的人都是有心的,像浩呆那种没人性的货色就不会舍得为他取消跟新女友去度假的机票酒店。 “两个月前订的特价套餐,取消订单的话一毛钱都不会退给我的!”浩呆穷酸的辩解犹在耳边。 和他对完话,李苏便看向一边的黎景桐,十分尊敬道:“黎老师。” 黎景桐也微笑着朝他点点头。 李苏说:“见到您太高兴了,我有幸提前看到您最新的那部电影的一些片花,非常精彩。我很期待它能尽快上映。” 黎景桐微笑道:“谢谢。首映式请你务必要来。” 李苏有点受宠若惊,道:“一定的。” 纪承彦心想,瞧瞧人家李苏,同样是对着自己的爱豆,李苏从初次见面时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的萌新粉,到现在已经成长为镇定礼貌,热情中带着稳重,毫不失态的成熟粉。就得这样才对的嘛。 黎景桐就一点进步都没有! 真该跟人家李苏好好学学。 向爱豆表达完作为粉丝的忠心,李苏又转头看看纪承彦,打量一刻,半晌道:“这扮相很衬你。” 前一期李苏扮演的是少年皇帝,朝代身份固然有所不同,两人气场也大相径庭。 若以他今日的样子为标杆,相比之下李苏就稚嫩得多了。 他英气勃勃又成熟冷静的脸,眉如剑,眼如星。光那么站着,不用开口,不需要动作,已有一国储君,睥睨天下的气势。 纪承彦笑道:“多谢。” 上台之前,他在后台的阴暗里与贺佑铭一起站着。 两人虽然依旧无话可说,但这回他主动冲着贺佑铭微微一笑。 贺佑铭没有笑容,也不看他。 他的眼睛异常明亮,犹如黑暗里蠢蠢欲动的野兽:“怎么,你怕了?” 贺佑铭瞬间沉下脸:“我会怕?我怕什么?我从来就没怕过你。” 纪承彦笑道:“开玩笑的,贺老师不要介意。” 过了一刻,他又突然说:“不过,你要是不怕我,这些年又何必如此呢?” 不待贺佑铭回应,导播的提醒来了,他们要上台了。 两人甫一登场,台下已经有了热烈的掌声。纪承彦作为这档节目开播以来话题度最高的选手,贺佑铭作为经典偶像代表,他俩的同台自然赢得众多吃瓜群众的关注,据说这一场的赠票一票难求。 虽然大多数人并不把这作为一场比赛来看,毕竟没有过导师被选手挑战成功的先例,“比赛”结果可以说是毫无悬念的。 观众们的表情或许不够清晰,但前排评审眼中的赞许之色表明,纪承彦顶着这一身做工敷衍的戏服的亮相至少没让大家失望。 赵玟昊在此情形之下虽然气怒攻心,几近失态,但依旧尊贵逼人,不失霸气,确实有浑然天成的帝王气场。 “为什么?”他略微颤抖道,“我自小待你情同手足,亲如兄弟!而你竟这般对我?” 夏钊成脸上有伤,显出几分狼狈和阴沉,他冷笑道:“你莫非忘了你们又是怎么对我爹娘的?” 赵玟昊愣了一愣,他脸上的茫然和无奈十分真实,他低声说:“夏将军之死,实乃误伤,但他与敌国公主私通之罪……” 夏钊成又冷笑道:“当然了,你们没有错,怎么会错呢?要错也只错在那时候没有干脆将我这个罪人之子一并扼死。” 赵玟昊又是愤怒,又是失望:“若父皇视你为罪人之子,又何必将你养大成人?何必送你进天机宫,将所有学识倾囊相授?” 夏钊成一脸怒容:“别跟我提天机宫那个假仁假义的地方!我与你们赵家,与天机宫,不共戴天!” 赵玟昊忍无可忍道:“纵然你有血海深仇,那又与这天下百姓何干?” 第81章 夏钊成怒笑:“我只要快意恩仇,天下百姓又与我何干?!” 赵玟昊喃喃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夏钊成再次冷笑道:“没有人是生来就要做大侠的,谁爱当谁当去。我无牵无挂,不过是浪子一名,不像你还要守着皇位,顾着这荣华富贵。” “你可以不做大侠,可以不为国为民,但你不能没有大是大非!”赵玟昊面露苦痛之色,说,“你可想过刀兵再起,铁骑侵入中原,将有多少平民惨遭战祸,死于非命?我只为保土安民,不是为了一己的荣华富贵!” “……” 赵玟昊望着他,缓缓道:“那日阿怜拼死救你,为你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她若知道你如此……” 话及此人,堂堂七尺男儿如他,突然哽咽难言。 即使没看过这部电影,并不知道赵玟昊对阿怜一片深情不得回应的人,也感受得到他那深埋于心的悲恸和不甘。 夏钊成回应了什么,渐渐地似乎不再那么重要了,大家眼里,耳里,慢慢变得像是只有赵玟昊一个人。他一身正气,天生威仪,他将夏钊成逼问得无路可退。 在他面前,夏钊成那些原本悲壮的说辞,似乎都成了拙劣的借口。 这种国仇家恨之事,放在谁身上都是个难解之题,原本就不是三言两语辩得清的,是非对错,难以评说。在这不大的舞台之上,短短时间之中,观众的心态倾向于谁,无非就看谁更能带动情绪。 赵玟昊的真情流露,句句锥心。他的迟疑,坚定,悲悯之心,切肤之痛,让人不免觉得:“是啊,纵然夏钊成你有再多委屈愤恨,你怎么对得起那些无辜之人?他们又做错过什么,亏欠过你什么?” 在夏钊成出手的时候,赵玟昊明显为之一震,然而他的退却没有过于明显,他那份短暂的畏惧是小心翼翼的,勉力自制的。 虽然不免心惊,但他心里清楚,夏钊成未必会真的伤害他,因而恐惧之余,他还是有着一定的底气。 他的面部表情,细节把控,精准细腻到能经得起镜头最严苛的考验。 纪承彦的表演细致入微,不着痕迹,相比之下贺佑铭就显得非常的模式化。 夏钊成的身世比赵玟昊复杂得多,因而个人感情也是。夏钊成面对仇人之子,却又是自己多年挚友,他原本可为他而死,此刻却要取他性命,亡国之恨,弑亲之仇,这些年来的种种恩怨情仇,泉涌而至,纠结于心。 然而即便是只懂看热闹的门外汉观众,这种时候也感受到了,那股饱满的沸腾的纠缠得无法纾解的情绪,贺佑铭并表现不出来。 他不止是不够好,不止是演绎不出那些层次。他像是完全被压制住一般,丢了节奏,乱了阵脚,反而比平日更僵硬。纪承彦有多自然,他就有多做作。 直到这一段戏演至尾声,赵玟昊一剑刺入夏钊成胸口,贺佑铭的状态都未能起得来。 屏幕上是纪承彦被放大了的表情,他脸上有着杀之而后快的决绝。 这一刻理应痛快轻松之至,眼泪却终于无声地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 这两行泪在此犹如平地惊雷一般,他心中的五味杂陈,爱恨交织,全在他泪湿的眼眶里。 第105章 这并不是我的梦想 表演结束,等待专业评审点评的时刻,纪承彦看见了除去常嫣之外,其他评审们眼中的复杂与尴尬之色。 “你那两行泪,简直四两拨千斤,画龙点睛,真心把我圈粉了,”常嫣已经放飞自我了,眼波流转道,“作为观众,可以说我的整颗心都是你的了。” 纪承彦:“……_”不了吧姐姐。 “至于佑铭,”常嫣还是选择了客气的说法,开玩笑一般道,“我只能说,你今天不在状态呀,这个角色不适合你发挥吧,哎呀,我就是看不得你演坏人!所以这一票,我给纪承彦。” 纪承彦礼貌地笑道:“谢谢常老师。” 她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倘若两人旗鼓相当,她反而是会毒舌有加,好好调侃一番。 而这少有的委婉迂回,避重就轻,只因为贺佑铭的脸色之差,连她也不忍心了。 评审们陆陆续续犹犹豫豫地表完态,专业票数加上观众投票,纪承彦险胜。 这结果让他不由微笑了。 都在意料之中,但他还是觉得很有趣。 “总有网民说我们有黑幕,这次就是告诉大家,没有黑幕,这是很公平的比赛,”董琛说,“你看连导师都放下身段,被挑战成功了,还能有什么黑幕?” 专业评审团里的一位影视大佬也打趣道:“这是贺老师为节目做出的牺牲啊。” “说来学员能战胜导师,学员的成绩也有一半是导师的功劳,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场上一片和气的笑声,大家都十分给贺佑铭面子。 纪承彦笑了:“我挑战成功,其实不代表我演技比贺老师好。不好说谁优谁劣,只能说我遇到了更适合自己的角色。” 贺佑铭脸色铁青,在众人的纷纷捧场挽尊之下,终于稍缓:“胜负乃兵家常事,输给自己的学员,我也与有荣焉,纪承彦确实是很好的演员。” 两人礼貌性地拥抱了一下,以庆祝他的成功。 拥抱的瞬间,贺佑铭一副中国好导师的样子,拍一拍他的背,在他耳边说:“恭喜你,梦想成真了。” 纪承彦笑道:“谢谢,不过这并不是我的梦想。” 在回去的车上,纪承彦收到了李苏的消息。 “很不错啊,还以为你演了太久的*丝,演不好人上人了。” “过奖过奖,”纪承彦羞涩道,“偶尔装逼还是可以的。” “我们决赛见。”后面难得地加了一张十分高冷的美短银虎斑。 李苏居然会用表情包,这个认知令纪承彦大吃一惊。 “可怕,他居然用了表情包!还是只猫!” “好想重温一遍啊,现场不能录拍真是扎心了,这一期播的时候我得录下来,”黎景桐在旁边生无可恋地翻着手机相册,又兴奋道,“幸好先拍了不少照片!” 纪承彦说:“怎么,照片想好洗多少张了吗?” 黎景桐对方才化妆间里得来的战利品细细分类:“这些可以打印小卡,比较方便携带,这些我想要8寸的,这些可以做本26p杂志册,全书覆膜的那种……” “……_不用这么认真吧。” “说来,前辈你也太客气了,”黎景桐边清点照片边说,“‘不好说谁优谁劣’,这还用说哦?现场的大家脸上那对眼睛是摆设吗?” “实际便宜已经占过了,嘴上那点便宜我就不占了吧。” “也对,虽然我很想羞辱他,不过前辈你是很有风度的人,我也喜欢你在台上的风度,”黎景桐说,“没风度的事以后就交给我吧。” “……不不不,你的风度也很重要,”纪承彦道,“小小比赛而已嘛,输赢在其次,姿态比较要紧。” 黎景桐突然正色道:“前辈你这话说得也对也不对。” “这不是比赛啊,”黎景桐挺认真的,“贺佑铭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这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纪承彦说,“你这样吹得我好怕怕啊,我这么弱小无助可怜又能吃,我们还是想想宵夜叫什么吧。” 纪承彦打开外卖app,开始悉心钻研宵夜:“艾玛,可算完事了,回去得吃顿好的才行。” 为了保持舞台上镜头前的最佳状态,他这几日可是严格控制了饮食,天天吃草,还得喝些破壁机整出来的不明所以的粘稠物,人生甚是无趣,一度黯淡无光,此刻必须放飞一下自我了。 而后阔别宵夜多时的纪承彦,被t城这日新月异的与国际接轨的物价震惊了。 “这小龙虾也太贵了吧!头大身子小,一斤也没几两肉,这算下来比我都值钱啊!”纪承彦说,“这价格我干嘛不干脆吃大龙虾?” 黎景桐立刻说:“什么龙虾都好啊,来来来用我的手机点,我微信零钱里还有好多钱没用完。” 黎景桐边滑手机,边兴致勃勃地:“希望这次能剪得精彩一点。” 纪承彦笑了。 比起青年的充满期待,他反而十分平静。 确实不知道最后会被怎么剪,毕竟剪辑师可以逆天改命,不过他对此不是很在意。 比赛结束之后,他就进入完全超脱的贤者模式了。和贺佑铭对视的时候,他的眼光甚至穿过贺佑铭身上,飘去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接下来的决赛会如何,他也完全不放在心上。 对他而言,这一切已经提前结束了。 第106章 李苏是我们的吉祥物 和贺佑铭的这一场对决,最终到底会被剪辑成什么样,纪承彦自己虽不操心,自是有人比他还操心。 过了一阵,他就收到李苏的消息。 “我看过剪出来的版本了,绝不能这么播,都快把你剪成神经病了,各种断章取义移花接木,照这个版本播,你赢了也白赢,讨不到什么好。” 第82章 纪承彦差点笑了:“贺佑铭还真幽默。” 黎景桐问:“什么事?” 纪承彦给他看手机,他把头伸过来的时候,刚好李苏又发了消息过来:“需要我帮忙吗?” 黎景桐立刻说:“不用麻烦他,这点小事,我这边处理就行了。” “嗯……” 黎景桐叮嘱道:“你记得拒绝他哦!” 纪承彦于是回复:“多谢多谢,这就先不用大佬出手了,这点事我能行。” 李苏又回了个猫的动图表情。 黎景桐望着他,道:“李苏还是很热心的。” 纪承彦还沉浸在那个猫.gif的震惊之中,半晌才说:“是呢,别看他那样,其实面冷心热,是挺好的一孩子。” 黎景桐心不在焉道:“是啊。” 顿了一顿,他又说:“有机会我得谢谢李苏。” “这么客气的嘛?” 黎景桐说:“他帮了你,我当然要谢他啊。” 纪承彦突然觉得他全身上下都散发出好客热情的女主人的气息。 “怎么,又要送签名周边吗?” 回想起当时李苏收到那一大堆周边的反应,似乎也不是特别高兴的样子,纪承彦觉得大概是因为李苏作为资深粉,这些家里也不缺。 黎景桐看了他一眼:“可能请他,一起吃顿饭吧。” 纪承彦道:“哟,挺好挺好,这个可以有。” 想想上次一起吃饭的机会还是李苏强行力争来的呢,这回黎景桐主动请吃饭,不得把李苏美上天去了啊。 而后华信这边火速联系水果台,用实力证明了瞎jb剪谁都会。经过一通拉锯,在剪辑师想掀电脑跳楼之前终于敲定了正式版本。 这一期最后播出来的时候,成片效果很正常,没什么幺蛾子,至少真实还原了当时的表演现场。 普罗大众对此的评价,可就没有就没有评审们那么温柔可亲了,网上迅速出现了大量的段子截图表情包,营销号们转发得不亦乐乎。 双方粉丝对此的撕逼自然披头散发,不堪入目,虽然纪承彦的佛系粉丝在嘲讽水平上还不是特别高明,未必撕得赢,但这回许多路人观众也表达了他们的失望。 “贺佑铭这演的啥啊。” “我怎么觉得比他以往的水准都不如啊。” “有点失望啊,这里夏钊成应该让人觉得阴冷,可是他的表现完全浮于表面,只有无休止的咆哮。是真的要坐稳新一代咆哮教主的位置了吗?” “他的耍狠是全靠咬合肌跟鼻孔了吧?” “真的,这段本来挺悲情的,结果我都快给他的鼻孔逗笑了。” “说好的反面角色更有发挥空间呢?” “反派是有发挥空间,可惜他自己没啥可发挥的啊哈哈哈。” “唉,真可惜,年轻时候还是挺喜欢他的,至少颜值在线,今晚看他的样子,怎么已经有点油腻中年的苗头了。” “是啊,我看他现在只混迹于各种捞钱制作,也不好好揣摩角色了,说穿了就是不敬业。” “本来就没天赋,偏偏还自负,不用心。” “说实话,虽然名气大,可我一直觉得他的作品和名气是不相配的。以前就不太够得上,现在就更差得远了。” “这些年过于顺利,他已经失去了努力向上的动力了吧。” “他早就没有那种对待艺术该有的态度了。” “肯努力的话,还是有救的。你看纪胖吧,本来都残成那样了,现在颜值多能打啊。” 纪承彦:“……” 这些批评暂且不表,连杨晗的粉丝也幸灾乐祸地来群嘲了。 不仅视频网站的弹幕上清一色的“杨晗演得更好”,“这个夏钊成真是分分钟出戏”,“幸好当时电影不是贺佑铭演的”,还把贺佑铭和杨晗饰演夏钊成的表现拿来pk,做了大量的二人对比集锦, “放在一起真是没法看啊。” “我都有点心疼贺佑铭了hhhhhh。” “实力诠释了什么叫惨遭碾压。”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其实舞台和电影画面拿来对比是不公平的,怎奈粉丝才不管这些,当红男明星的粉丝都不是吃素的,拉踩起来十分熟练,可怜贺佑铭,虽有自家粉丝护驾,大批水军骂回去,热搜话题刷得飞起,终究也免不了被横向比,被纵向比的命运。 而被媒体采访,问及感想,他还只能风度翩翩地笑道:“没有什么可比性,都是很好的演员。” 演员之争撕破天也就罢了,偏偏原作本身的角色争议就很大,当年也是圈内掀起腥风血雨的一把好手。 这回话题再起,粉丝们再次就原作当中夏钊成到底是不是个吃里扒外的汉奸进行了热烈的撕逼,一个不相干的游戏论坛里都能就此掐出上千楼。 如此多角度,多维度的撕,当真热闹非凡,话题度之高令《逆鳞》的制片方喜笑颜开,毕竟一毛不花就给纪承彦先炒足了热度。 纪承彦只能感慨现在的网民们精力真充沛,这简直一天什么事也不用干就光盯着帖子对骂了啊。 不过这些纪承彦也无心关注,他开始忙起来,因为《逆鳞》之前已经定档,近日即将播出了。 纪承彦觉得自己算运气很好了,这部剧的立项,拍摄,售出,送审,都很顺利,一下子就拿到播放许可了。说起来容易,其实少有这样一帆风顺的,随便一个环节都能卡死你,君不见有那么多拍好了的剧压在那里几年都播不了。 大家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对于他的感慨,制片人笑容莫测地说:“有李苏在就是不一样,李苏是我们的吉祥物啊。” “……” 说话间,该吉祥物正好从门外进来,两人四目相对,李苏说:“干嘛?” 纪承彦还挺意外的,李苏不爱应酬,永远都一副“我没什么好跟你们聊的”的表情,现在外面还下着大雨,这种可来可不来的饭局,他能出现,实属难得了。 大家也纷纷打招呼:“李苏来啦。” “很给梁哥面子啊。” 李苏没去制片人梁哥身边,倒在纪承彦旁边坐下。纪承彦给他倒饮料:“喝果汁?” 李苏看了他一眼:“喝什么果汁,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给我酒。” “……” 作为不得不开始养生泡枸杞的中年人,他可真羡慕这种喜欢强行装大人的小屁孩。 李苏说:“刚我遇到刘晨了,他还跟我寒暄来着。” “哦?” “他说是不好意思,发布会跟我们撞了时间,还抢了我们的场地。”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刘晨的新剧,将同期在另一家大电视台播出,题材,阵容,受众,档期,都跟《逆鳞》撞了个十成十,可以说是十分之巧了。 第107章 当初刘晨想演林逆而不可得,算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映星也很给力,迅速为他揽下了另外一部大制作《昆仑志》。无论ip本身,还是制作阵容,都不比《逆鳞》逊色,甚至噱头更胜一筹,可谓扬眉吐气了。 这让纪承彦都不由觉得,当时贺佑铭说老头子偏宠刘晨,搞不好倒是句真话。 毕竟刘晨这资源,有点太捧了,甚至有点压过贺佑铭的风头,不像是贺佑铭愿意替他争取来的。 贺佑铭也不肯作配给他抬咖,只友情出演一个高风亮节的传说级人物,并担任联合制片人。 而后这两部剧集的制作和宣传过程都几乎同步,憋着劲赛跑一般,《昆仑志》什么都要紧步跟上,稍压一头。颇有要一较高低,处处打《逆鳞》脸的意思。 从前期的声势来看,《昆仑志》确实是更强势一些,大牌如云,经费也足。 反观《逆鳞》,最大的流量担当就是李苏了,除了纪承彦这条半红不黑的老咸鱼之外,其他动用的多是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宣发费用也没那么高。 网上的风向也是吹《昆仑志》的多,前期曝光的片花确实挺精彩,实地取景也都选得十分高大上。 饭桌上聊起来,纪承彦也打开微博,用流量看了一段,顿时只觉得经费在熊熊燃烧。 纪承彦不禁感慨:“太特么有钱了!” “妈呀,这镜头,啧啧啧……怎么能这么有钱啊,投资方是印钞票的嘛?” “这人家剧组的盒饭该吃得有多好啊……” 李苏翻了个扎扎实实的大白眼:“又不是砸的钱越多效果就越好。” 纪承彦知道李苏老早就跟刘晨互相看不顺眼。 虽然说李苏基本上看谁都不顺眼,但对刘晨的这种不顺眼又比较严重一点,甚至比简清晨更严重。 简清晨的粉丝固然跟李苏家的撕过不少回合,但他本人还是很内敛的,性格也好,除了业务能力差之外,没什么黑点,而且简清晨对自己的演技是有自知之明的,还挺自卑,顶多就像班上成绩不好但受宠的差生一样。 第83章 刘晨的话,演技是比简清晨强得多,可又入不了李苏的法眼,在李苏眼里他很有点半壶响叮当的意思。 李苏的个性自然是很看不上这种自视甚高的年轻人的,何况演艺圈这一亩三分地里,他俩严重撞型,撕起来那可比简清晨那边凶残多了。 纪承彦一直觉得,李苏之所以会突然杀出来参演《逆鳞》,抢下瞿远熙这一角,多半也是因为刘晨有意向的缘故。 不然怎么会毫无预兆地跳出来,还甘当男二呢。毕竟那时候李苏手里还有几个剧的男一可选。 在一波龙争虎斗的宣传过后,两部剧终于在同一天于两大强台上档,打起了对擂。 这晚黎景桐来他家吃饭,纪承彦特意让阿姨做了几个正经菜。 做了鲍汁捞饭,清蒸了一条龙胆石斑,连一公斤四百多的缅甸大虎虾都买了,一公斤才四只!用黄油蒜蓉爆香煎过以后,淋上热油,洒点黑胡椒粉,香得让人把持不住。 然而黎景桐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完全不为所动,可以说是很不尊重这个虾了。 “都放凉了,你是不喜欢吃嘛?”纪承彦问,“这肉质特别好,火候恰到好处,鲜嫩多汁,不吃可惜啊。” 黎景桐一脸紧绷地说:“我现在不太吃得下……” “怎么了?” “你的戏今晚开播啊!” 纪承彦道:“那又怎么了?待会儿看就行了嘛,又不用你上去演。你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这还紧张?” 黎景桐诚实道:“每次你的新戏新节目开播,我都很紧张啊!” 转头他又跟家政阿姨卖萌:“阿姨,回去记得看xx台的《逆鳞》哦,八点钟黄金档!” 阿姨十分给面子:“要的要的。” “还要请你朋友的亲戚,亲戚的朋友,也都一起收看啊!锁定八点xx台,不见不散!” 纪承彦:“……” 不管什么身份,脑残粉拉起票来都是一个样的。 片头曲一出来,黎景桐就在电视前面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纪承彦十分心疼他的高级食材:“这个鲍鱼和虾,你真的不吃嘛?八头鲍呢,不吃我吃了啊。” 黎景桐神色肃穆地竖起手指:“嘘!” “……” 纪承彦边吃边看,之前他已经看过一部分粗剪了,没什么好奇心,现在对着65寸曲面屏幕上的自己,他只有一个感想:“现在这屏幕也太特么显胖了吧!” 比起早已了然于心的剧情,和自己那被残酷的屏幕无情放大的脸,他觉得还是看黎景桐的表情比较有趣。 黎景桐私下的模样就十分休闲,很有点他这种年龄的孩子气,穿个简单的宽领t恤,最近头发长了,为了造型不能剪,就扎了一个小揪揪在脑后,刘海全梳起来,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是种“我好看我怎么折腾都行”的随性。 他也确实有hold得住任何打扮的资本,完全不需要上妆,皮肤状态就好得很,还有立体分明的眉眼五官,就这么毫不修饰地在那坐着,纪承彦也觉得他比屏幕上经过各种造型打光后期的自己好看得多了。 黎景桐看剧看得聚精会神,脸上时而紧张,时而放松,时而愤怒,时而微笑,时而眉头紧锁,时而神情悲愤,戏简直不要太多。 广告时间里,则穿插着他的各种土拨鼠尖叫:“啊啊,好好看!” “前辈你真的帅爆了!” “我要吹爆林逆!” 第二集的时候,李苏也出现了。 瞿远熙出场的第一个长镜头可谓惊艳,能比林逆帅出十里地。男二是拿来爱的,这果然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纪承彦边啃着饭后水果,边欣慰道:“哇,扮相挺好的啊,这孩子很上镜。” 黎景桐:“……” 看了一阵,黎景桐突然说:“原作中,这里的台词是这样的吗?” 纪承彦道:“对啊,编剧改了一点,基本上差不多吧?” 原作者余弃自己也参与编剧,严格把关尽量还原,不会出现剧情魔改的情况。 纪承彦问:“怎么了吗?这段有什么问题?” 黎景桐说:“……也没什么。就是有点怪。” “有什么想法就说嘛。当局者迷,我们还是要多听听观众的真实意见。” 闷了半晌,黎景桐才终于说:“之前我看这套小说的时候,没觉得林逆跟瞿远熙有这么暧昧啊。” “???” 第108章 猫有猫路,狗有狗道 “为什么演出来,眼神这么的……”黎景桐说,“让人觉得他俩之间好像有点什么。” 纪承彦于是陷入了沉思:“emmmmmmmmmmm……” 数分钟以后,他客观地下结论:“这眼神这互动没问题啊。他俩之间当然得有点什么了,以他们父母辈的恩怨,能没点什么吗?” “嗯……” “但这点什么显然不是暧昧啊,你想多了,”纪承彦说,“醋是这么乱吃的吗?” “……” “什么都还没演呢,你就大惊小怪,真有感情戏吻戏床戏什么的,那还了得?”纪承彦一本正经地教训道,“这么玻璃心可还行?” 青年有些沮丧,低下了头:“抱歉,是我太过敏感了。” “过分解读,不是一个好的观众该做的事,”青年反省道,“作为你的忠粉,更不该这样毫无依据地质疑你的表演。其实你以前的作品里,尺度更大的都有,如果用狭隘的心思去看待,就太低级了。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私心,我都不该对你的专业表现有着不专业的想法。” “……”纪承彦只得说,“你这检讨还挺到位。” “嗯……” “暧昧的眼神不是那样的。”纪承彦伸出一根手指,干脆利落地将他的下巴挑起来。 青年估计平生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霸道总裁酷帅拽地勾着下巴,不由睁大眼睛。 “是这样,”纪承彦凝视着他,微微眯眼,睫毛轻颤,眼波撩人,“这样才叫暧昧,懂吗?” “……” 黎景桐有那么几秒没说话,而后他一用力,就把纪承彦掀在沙发上,欺身压住。 “????干嘛?不是该专心看电视吗?” 屏幕上林逆和瞿远熙还在嗡嗡嗡地对话,甚是分神。 青年一抬手就把电视关了。 “???等等,不是说要给我冲收视吗?” (此处请自驾游哈。) 热心死忠粉丝小黎同学不仅错失当晚第二集的精彩剧情,还少贡献了一个用户的收视,可谓相当地粉丝失格了。 然而第二天起来的他,心情十分之好,还亲一亲自己爱豆的耳朵。 “早饭想要吃什么?” 纪承彦趴在枕头里,生无可恋道:“说得好像你会做似的。” “简单的还是可以试试啊,”黎景桐兴致勃勃,“而且网上也有很多菜谱。” 纪承彦有气无力道:“那还是算了吧……”现学现做能靠谱吗,别把他的厨房给炸了。 然而黎景桐充满斗志地在他旁边团团转,只差没摇尾巴了,估计是对于实现“为对方做醒来时的早餐”这个场景期待已久了。 纪承彦只得说:“你去泡点麦片,煎两个蛋吧,冰箱里还有点小香肠。” 黎景桐兴高采烈,立即领命而去,纪承彦心惊胆战地听着他在厨房里的动静,不由求神拜佛。 过了一阵,黎景桐还真的安然无恙地端了餐盘出来。 麦片用热牛奶冲泡,没毛病,煎蛋香肠也没大问题,目测大概也许似乎是熟了,反正只要没烧焦就是好样的。 整体水平乏善可陈,但边上用番茄酱挤了个可爱的笑脸。 “……” 纪承彦在青年亮闪闪的眼光之下开始用餐。 “好吃吗?” “嗯……”他只能本着吃什么补什么的精神努力进食了,“挺好的。” 忘了提醒加点盐了,番茄酱凑合一下吧。 “真的吗?” “嗯,个人觉得比pipette得分要高。”pipette是那晚贺佑铭请他的餐厅。 黎景桐笑了。 他那么一笑,顿时犹如点亮了春风,连半生不熟的煎香肠也变得光芒四射高大上起来了。 然而热心粉丝小黎同学的美好心情没持续多久,就被打破了。 首日的收视出来,《逆鳞》低于《昆仑志》。 纪承彦努力消化着那鸡蛋香肠,很是坦然:“怎么了?我们成绩也很好了呀,干嘛非得跟它比?难道我考了90分,别人家的孩子考了95分,我就是不优秀咯?” “但我觉得《逆鳞》成绩应该比较好才对啊。” 纪承彦十分的不争上游:“哪里,人家钱都花得比我们多,收视高点也合理嘛。” 黎景桐依旧眉头深锁,一脸不甘,快把手机屏幕瞪穿了。 纪承彦道:“你可千万别去帮我们冲收视啊。钱多得没地方花的话不如给我。” 第84章 “但是……” “之前那个《银狼》,你的钱花得还算值,毕竟王文东他们太穷了,草台班子,一点像样的宣发都做不起来,”纪承彦说,“可现在这个是正规军了,一切都安排规划得明明白白的,团队宣发也做得挺好,完全没问题,这不就够了嘛?你别瞎操心。” “也对,”初期的脑残粉情绪过去,黎景桐找回理智,握拳道,“这才只是刚开始,后面《逆鳞》的势头一定很好,不需要我做什么,也能赢!” “……” 纪承彦这边云淡风轻,看轻输赢,别人就没有他这么佛系了。 这段时间明争暗斗,早已经来回掐了不少回合,大家都憋足了劲,只苦于没有实锤可供发挥。 数据一出来,对面的粉丝顿时陷入狂欢,冷嘲热讽蜂拥而至。 “这剧拿头去跟《昆仑志》比啊。” “不知道那些尬吹《逆鳞》的现在脸疼吗?” “前期叫得那么凶,现在一个个都不出声了。”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糊穿地心。” 纪承彦单排了一局游戏,被打得找不着北,还让野排的队友骂得狗血淋头,灰溜溜地退出来,见李苏正一脸阴沉地猛按手机,便问:“怎么啦?” 李苏面色不善道:“这些脑x水军太嚣张。” “哦,就让他们高兴高兴嘛,我们又不掉肉。” 李苏噼里啪啦一通狂按,说:“掉肉了,他们影响我心情了。” “别理他们嘛,”纪承彦诚恳地提出诉求,“不如带我玩两局游戏啊大佬。” 李苏还是意难平:“拍得那么烂,收视率凭什么比我们高?” 纪承彦说:“烂不烂是主观的事,客观来说,人家那么多大牌捧一个刘晨,咱这里,靠你一个王者带我们这群青铜,让他们赢一点不是理所当然的嘛?艾玛我刚才那局才叫惨,被打得叫爸爸……” “……”李苏道,“你就这点出息啊?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爸爸。” 打了一会儿游戏,李苏说:“不行,还是不爽,我咽不下这口气。” 纪承彦说:“你本来觉得自己得到的还挺不错,可是一看别人,凭啥他们能得到更多?是这种感觉吗?” “……” “这圈子就是容易让人迷失自我,”纪承彦道,“各种各样的浮夸,大数据唾手可得,让你觉得自己的成绩似乎不值一提,永远焦灼,急躁。” “……” “其实你静下心来想想,这个成绩算差吗?” “……” “这个收视率对得起我们的努力了,豆瓣的评分也不错,有什么好烦心的呢?猫有猫路,狗有狗道,我们好着呢,跟他们比什么。” “……” “从始至终就是他们想跟我们比,一路跟着拱火,我们不接这个招不行吗?” 纪承彦伸出手来,轻拍一拍他胸口:“这里,要镇定一点。” 李苏:“……”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李苏道:“说实话,非要跟他们一较高低的话,你有信心吗?” 纪承彦哭笑不得:“还得比啊?” 李苏“哼”了一声:“就要比。” “好好好,”纪承彦想了想,“我觉得吧,单论主角演技的话,我们还是略胜一筹的。” 李苏挑起眉:“略胜一筹?你开什么玩笑?” “啊?” “你比刘晨要强出十个贺佑铭好吗。” 第109章 我这还不是为你操心? 大约是承蒙黎景桐和李苏的吉言,从播出数集之后的反响来看,《逆鳞》的各项数据都稳定上扬。 在没有刻意控评的情况下,自发的讨论度和网站评分都开始显示出它的良好口碑。这也意味着,在书粉演员粉之余,它还吸引到了不少路人的好感。 大家都挺高兴。 这部剧集,从剧本到演员选角,是作者余弃也严格参与把关的,对原作的还原程度自然很高,虽说不可能百分百照着原书来,但修改得巧妙合理,保留精髓,又不伤筋动骨。所以在满足书粉的预期这方面,可以说是没多少悬念。 一度最担心的就是,主创们会不会当局者迷,令它只成为圈地自萌,孤芳自赏,仅限于粉丝内部的狂欢,而一般人并不买账。 因而现在来自粉丝圈之外的认可,于他们而言,算是对这部作品相当大的肯定了。 李苏又在狂刷豆瓣评论。 纪承彦看他时而咬牙切齿,时而神色舒展,觉得挺好笑的:“这么在意啊?” 李苏这么患得患失,他是头一次见。之前那部网大《银狼》,作为李苏正式担纲男主的首部作品,李苏当时也满脸的无所谓,一副“扑了肯定不是我的锅”的高冷面孔,连水军都懒得买呢,然而这会儿都学会亲自下场跟人撕了。 李苏一边“啪啪啪”地戳着手机屏幕,一边恶狠狠道:“我这还不是为你操心?” 纪承彦这一枪中得不明所以:“啥?我吗?” “这部剧的成绩如何,影响最大的人不就是你吗?你能不能咸鱼翻身就在此一举了。” “啊?” 李苏看了他一眼:“你想想,你这十年来有过一部挑大梁的爆款作品吗?” “……”他这打酱油的十年里还真的没有。 李苏傲然道:“我不一样,我可是有的。” “……”他竟无法反驳。 “所以这部你得红,知道吗?”李苏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不然你就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纪承彦说:“哇,原来你这么关心我的吗,大佬?” “……”李苏道:“我才没有!” 而后又说:“只是输给一个不红的过气老艺人,会让我很没面子,知道吗?” 前几天他们一起录制了《天生演技派》的总决赛,他击败了李苏,拿到冠军。 纪承彦笑道:“好的,我会努力红起来的。为了你,为了让你输给我也能很有面子。” 李苏安静了一刻,说:“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 纪承彦震惊了,这人居然有立场嫌别人说话不够好听? 这边《逆鳞》的粉丝们嗑粮嗑得一片欢腾,那厢《昆仑志》的观众们,尤其是原著粉丝,追了几集之后,开始发现走势不对了,剧情和原作差得太多,角色个性也对不上号。 愤怒的书粉们蜂拥而上,把编剧骂得不成人形。 “什么烂剧情,魔改成这样,不如换个片名啊?和《昆仑志》还有什么关系?” “应该叫《玛丽苏和她的男人们》。” “编剧没那个把故事讲利索的本事就别瞎jb改好吗?” “遛书粉遛得很开心吧?祝编剧早日原地爆炸。” “……” 纪承彦真挺同情那些编剧的。其实在资方压力之下,名编剧也未必能有什么发言权。就算内心觉得甲方是傻逼,也只能脸上笑嘻嘻。改到吐血,改到住院,改到跳楼,都是常规操作,剧拍出来不讨好,心里窝着一口血,锅也只能接着。 《昆仑志》的女主是柳芷依,出道以来一直牛逼哄哄,壕气冲天。部部大制作,部部大扑街,部部大血亏,然而依旧初心不改,坚持只演大制作的女主,这种坚韧的精神甚是感人。 她背后的投资方十分不缺钱,所以拍摄经费这么宽裕。 但资方爸爸给了剧组这么多钱显然是要为所欲为的,所以《昆仑志》就从一部架构宏大,家国天下的热血巨作,硬生生变成了围着女主过家家的言情玛丽苏。 本着尊重对手的精神,纪承彦也认真地充钱购买了某独播平台的会员,观看到最新一集。 而后感受到了这部戏对自己精神的强烈摧残。 黎景桐对着电脑屏幕,幽幽道:“天哪,她真的不辱使命……” “嗯?” “严格做到了演什么扑什么,毁了一部又毁一部。” 纪承彦说:“其实能这样始贯彻始终的人也不多……” 柳芷依挺漂亮的,据说人也不坏,看得出她也在用力表演,但她的演技和改得不明所以的剧情真是令人哆嗦。 “可惜了这本好小说。” 他们是在网播平台上看的,黎景桐喜欢这样,主要是因为可以配合弹幕使用,风味更佳。 果然厚厚的一层弹幕飘过,书粉的愤怒滔滔不绝。 “小说铁粉表示翘首盼了十年,还没看完十集就看不下去了。” “瞎改注水的套路还能不能别玩了啊?感情线还这么狗血。” “我就奇怪了,原作里那么多美好的女性,拍出来除了女主之外,其他的女角色为什么个个都像贱人?” “对啊,明明是那么有涵养的白富美师姐,成了成天只会吃醋斗狠的绿茶,我就呵呵了。” “主要是刘晨跟柳芷依这两个人毫无cp感啊,硬凑一块儿的吗?看他们谈恋爱我尴尬癌都要犯了。” 第85章 “就算有cp感我也不想看他们谈情说爱好吗?” 路人观众也觉得这故事看起来怪怪的。 “我是新来的,我想问问,这戏最精彩的部分是不是女主和女二撕逼啊?” “我去,这集是不是在逗我,占昆仑是恋爱脑吗?什么都爱情至上?为了爱情欺师灭祖?编剧三观怕是喂狗了吧。” “简直辣眼睛,这段差点看吐了。” “引起不适,举报了举报了。” 黎景桐看得十分开朗:“哈哈哈哈哈哈哈。” 纪承彦渐觉目不忍睹,都有点同情刘晨了。 严格来说这剧难看,并不是刘晨的锅,甚至他多半也挺身不由己的。 虽然身为当红流量小生,加上映星撑腰,他有一定的发言权,但他的权力只在于维护自己的戏份和利益。他想怎么打压其他的男二男三男配那都没问题,唯有女主那边,他的手可没法伸得那么长。 柳芷依的团队想怎么作妖,只要不影响他大男主的地位,就没有他指手画脚的余地。 原本冲冠一怒为家国,现在冲冠一怒为红颜,在资方爸爸心中似乎也差得不是很多,他如果执意不演,那也有点说不过去。 纪承彦说:“其实刘晨的部分还是不错的。演技得比之前有进步,看得出也挺努力。只是这剧的硬伤,不是他认真演就能拯救得了的。” 黎景桐笑道:“前辈你太客气了,他能拯救什么啊,演得也就那样,只不过他的参照物是柳芷依,被柳芷依衬托得演技非凡罢了。你看青龙台上那段独白,原文里何等霸气何等澎湃,他演出来有多尬。” 纪承彦想了想:“跟剧组也有关系,连廖正伟这样的老戏骨都发挥不出来,大家的整体表现应该都是低于预期的。” “求仁得仁,他走捷径,就要做好心理准备啊,”黎景桐说,“要不是柳芷依带资,哪来这么大的制作能空着男主等人?换成是我,一听说有柳芷依在我就不会接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图的什么?他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得承受选择的后果。” 纪承彦看着他:“你倒挺通透的啊。” 黎景桐说:“看他们挨骂,你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有点兔死狐悲吧?”纪承彦道,“一部戏拍出来,花了那么多时间,投入那么多资金,那么多人的心血,得不到预期的回报,总是令人伤感的。” 黎景桐望着他,像是叹了口气:“前辈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永远都不会得意忘形,永远都温和的样子,有多吸引人。” “………… ” 黎景桐认真道:“但你该改一改这心软的性子,学会去享受胜利了。” “……” “学学我。” 黎景桐用小号发了条评论:“之前说《逆鳞》拿头跟《昆仑志》比的,我算是明白其中的深意了,就是说逆鳞只用头,就能完胜《昆仑志》咯,实乃神预言!” 亲眼看着他下海掐架,纪承彦还是觉得风中凌乱。 “挺能捅刀子的呀你。” “只要是针对过你的人,我都会对他们幸灾乐祸,”黎景桐说,“在跟你相关的事情上,我就是这么小心眼。” “……” 第110章 有种不祥的预感呢 土味情话讲得这么溜,毕竟是紧跟网络潮流的年轻人。 掐完架的黎景桐心满意足,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我们来看《逆鳞》吧!” 他们的时间没办法追直播,黎景桐坚持要先看完《昆仑志》再看《逆鳞》,理由是当然要先吃屎再吃糖,反过来的话人生就没盼头了。 纪承彦立刻说:“啊,有点晚了,要不你回去看吧?” 青年有些失望:“哎?还想和你一起看来着……” “我今天太累,得早些睡,两集看下去时间有点太长了。” 青年恋恋不舍道:“好,那你先好好休息吧。” 送走黎景桐,纪承彦才回到电脑前,鬼鬼祟祟地点开视频。 他今天刷微博的时候看到一些评论,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呢。 今天播的这两集里,林逆跟瞿远熙有一些看起来比较,那什么,微妙的互动。 当初拍这几场的时候,纪承彦心里就悄悄嘀咕过。虽然以余弃耿直的个性,这绝对是笔直如旗杆丝毫不掺水的兄弟情,他相信余弃压根就没往什么奇怪的方向思考过。 然而直男的思路就是这么迷,总是理直气壮地觉得某些行为就是纯友谊,连避嫌都没想过,导致直男之间的感情体现,有时候比刻意卖腐的都还要给里给气。 这在某些女性观众敏锐的眼里和大开的脑洞里,多半又是好素材。 纪承彦正襟危坐地对着视频,提心吊胆地看了一会儿,果然瞿远熙在雨中一步一回头,看着林逆的时候,弹幕就跟受到惊动黑压压飞出来的蝙蝠一样,厚得遮天蔽日。 “啊啊啊啊这就是爱啊!” “一眼万年一眼万年!” “瞿远熙那个眼神,啊!我死了,我不信这不是爱!” “看什么看,赶紧亲上去啊!他就是你的人了!” 纪承彦:“……” 他赶紧弱弱地发了条评论:“不是,他俩不都喜欢夏如茵的吗,把他俩给凑一块儿是几个意思啊?” 一开始他微弱的声音被淹没在茫茫大海里,在他的坚持不懈之下,终于有人理他了。 “你懂啥。” “什么眼神啊,如茵妹子完全没有存在感好吗?” “她有存在感,她是神助攻。” “哈哈哈。” “林逆跟她显然只是兄妹之情,瞿远熙才是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对的对的。” 纪承彦:“……” 他觉得他只能怪余弃了。余弃这人估计也是没谈过恋爱,过着工科死宅干巴巴的单身狗日子,压根就撒不出狗粮。 女主固然挺可爱——源于他灰暗的人生中大概确实出现过温柔可爱的女性——但男主的感情线硬得跟什么似的,确实是这故事里最不精彩的一部分。 以至于观众们都走上了歪路! 纪承彦又去刷了下微博,发现粉丝们不仅只是嘴上说说,还相当地有行动力,已经p出大量林逆跟瞿远熙的各种静态图,动态图,还有移花接木剪辑出逆天效果的视频。 “……” 他真想表演个当场去世。 现在的观众们变得好奇怪啊,都不按理出牌了! 以前的套路是,男一拿来走剧情,男二拿来爱。 现在男一是拿来给男二爱的~ 纪承彦第一次觉得他有必要花钱买点水军,控一下评了! 幸好他第二天大早就要跟组出外景,跑到国外去录志哥那档节目的新一季了,不用亲自面对黎景桐的观后感。 节目第二季的嘉宾阵容有了一些变动,但他和李苏都会继续参与录制。 要说起来,因为这样那样的缘故,他可以算是李苏出道以来合作最多的艺人之一了,又因为《逆鳞》上映的宣传需要,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密集接触,培养出了相当的默契。 这次出国拍摄,旺季酒店不好定,性价比合适的酒店,房间数量并没有那么宽裕,权衡之下,制作组对女星们比较优待,男明星就两个人一间房,顺理成章地把他跟李苏安排在一起——志哥的节目一贯是这种做派,纪承彦已经习惯了。 以前他总跟浩呆一间,现在浩呆换成李苏,感觉已经是质的飞跃了呢。 第一日抵达,待得入住酒店的手续办理好,已是傍晚,大家探讨熟悉了一下流程,出去溜达溜达拍了些花絮。 待得晚上回酒店休息,纪承彦闲下来,又心惊胆战地看了一眼微博,发现他买的营销号和水军都太没战斗力了,虽然发了一些试图把注意力拉回女主身上的言论,然而势单力薄,不仅没引起共鸣,还一下子就被冲没影了。 果然便宜没好货! 可怕的是嗑林逆和瞿远熙这对cp的粉丝们,热情还蔓延到真人身上。纪承彦看着他们在那攻城掠地,不由瑟瑟发抖。 偏偏制片人梁哥还在群里喜笑颜开地at他和李苏,说:“哎呀,你看你俩,不用花钱就能上热搜了!带动了整个剧的热度!” “……” “一开始还担心爱情线不够突出,可能吸引不了年轻女性观众,结果年轻人的喜好简直看不懂,哈哈哈……” 纪承彦笑不出来。 就是怪爱情线不够突出好吗!要是女主跟瞿远熙恋爱戏再多一点再猛烈一点该多好! 大家纷纷表示热烈的喜悦之情,纪承彦说:“呵呵。” 而李苏一个字也没有,只随波逐流地发了个比大拇指的表情。 纪承彦无话可说,抬头看了看李苏,对方也正坐在旁边刷手机。 “干嘛呢?”他凑过去看了看页面,“怎么地,还在掐《昆仑志》啊?” 第86章 “嗯哼。” “骂的人已经挺多了,咱就不凑那个热闹了吧。老掐这个没意思。” 李苏看了他一眼,道:“你这人真的挺无趣的。” 纪承彦正讪讪的,就见得李苏的小号打了一行字:“大家也别骂《昆仑志》了吧。” 纪承彦不由肃然起敬,原来是自己小人之心了,看不出来李苏这么仁慈。 而后李苏继续输入:“就让它默默地死去吧,不要激起一点水花。” “……” 李苏倒也真换了个战场,开始刷别的,刷着刷着就开始大皱起眉:“什么玩意儿啊?这关简清晨什么事?” 纪承彦说:“哈哈。” 这他今天也看见了,一部分至今坚守阵地的李简粉丝,还在兢兢业业地维护他们的cp,这时候就出来大骂他“小三”。 这种事情以前也反复上演过几次,纪承彦倒无所谓,还有点佩服这些粉丝的坚韧。随着李苏和简清晨各自事业发展,再无交集,长期没有粮嗑,现在李简cp算冷圈了,能坚持下来的都是真爱,他觉得挺不容易的,简直想替那俩正主去发点糖。 其实简清晨也转发过他宣传《逆鳞》的微博,并表示了高评价。当然是完全没有李简cp粉所谓的“被三了”的情绪。 但那条微博底下高赞的评论居然是一水儿的“心疼”,仿佛简清晨是大度的正室,在忍痛装若无其事。 纪承彦看了一圈,觉得趣味横生,又哭笑不得。 只能说人类的本能,让大家只看得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只往自己愿意解读的方向去解读。 第111章 是大床房吗? 李苏刷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臭,甚是烦躁,然后又换号亲自下场撕了起来。 纪承彦:“……”真是饭随爱豆,这个套路都跟黎景桐一样一样的。 他一边围观李苏舌战群儒,一边感慨,粉丝掐架真的要慎重啊,搞不好掐的对象就是自己的本命呢! 为了不抢浴室,纪承彦先去洗了个澡,出来发现李苏还在沉迷于掐架不能自拔,脸色漆黑,杀气腾腾。 纪承彦怕他上火,忙劝:“哎,那些言论,别当回事,她们玩她们的罢了,自娱自乐嘛。” “自娱自乐跑来我微博底下留什么言啊?辣眼睛。” “你别看了,实在不高兴,就眼不见为净。我们这一行,对评论睁一眼闭一眼还不是基本要求?” 李苏说:“服了,一个个的真能想,脑洞大开。我跟简清晨能有一毛钱关系啊?!” “粉丝都是擅长自己找糖吃的嘛。你看她们把我俩想得,都成什么样了,”纪承彦安慰他,“其实你跟我又有啥关系啊。” 李苏:“……” 他的安抚似乎不到位,李苏的心情并没有变好的样子。 “去洗个澡,然后早点睡吧,明天一大早就得起来了,休息得不好也影响情绪,”纪承彦诚心建议道,“温泉浴池你可以泡一泡,还有薰衣草精油呢,舒压解乏!” 李苏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李苏这澡还真洗得有点久,大约是听取了他的意见,正在混着精油,舒服地泡澡吧。 趁着四下无人,纪承彦又小心翼翼地了解了一下高级点的水军的价格。 营销公司的报价令他虎躯一震,菊花一紧,这年头想稍微扭转一下舆论的成本实在也太高昂了吧。 正为自己的血汗钱痛心疾首,突然收到黎景桐发来的消息。 “前辈休息了吗?” “……”纪承彦有种差生终于被查到作业的感觉,但还是硬着头皮回道:“还没呢。” “那,有时间视频一下吗?”配上纯洁的星星眼柴犬表情。 纪承彦打开了特意带来的笔记本电脑——他觉得电脑上视频的效果比手机好点,毕竟对面的影像可以比较大一些,而且不用一直在眼前傻举着,让黎景桐看他被无限放大的脑门。 连接好之后,他便看见青年微笑的脸。 纪承彦不由暗自评估他这个微笑有几分诚意。 和他四目相对,黎景桐的眼睛清晰可见地闪闪发亮:“哎?前辈是刚洗完澡吗!” “嗯哪。” “虽然这样说感觉有点变态,”黎景桐一脸真诚地说,“但我隔着屏幕都会觉得好香。” “……” “好喜欢你头发湿漉漉的样子。” “……” 认识挺久了他还是招架不住这种土味情话的攻击。 青年很温柔地瞅着他:“今天还好吗?累不累?” “挺好的,吃得也不错,”纪承彦说,“今天公费吃了和牛呢!” “对了,你看了今天的话题热度榜没?前十名里,《逆鳞》的话题就占了两个。人物榜你和李苏一个第五一个第六,”黎景桐道,“各大平台都在刷你们,我觉得这回你们是真的要爆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纪承彦干笑道:“啊哈哈,是吗,没有在留意呢……” “你都不关心这些数据吗?”黎景桐道,“也太佛系了吧,我找点评论给你看看。” 纪承彦忙阻止了他寻找网友评论的手:“有啊有啊,我也有看大家反馈的,比如说!” 纪承彦小心地向着镜头展示了他筛选过的评论,都是些针对他个人的赞美之词。 “我胖的声音真心苏!” “突然get到了纪胖的颜。” “黎景桐不说自己当年是他的粉吗?我现在完全可以理解了。” “纪胖现在的颜我能吃!” “身材比例也很好啊。” “真的特别好看啊,他那双眼睛。” “是个睫毛精没错了!” 黎景桐像是get到了他溢出屏幕的求生欲,忍不住笑了:“挺好的呀。” “恩恩。” “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成熟了,不会被那些舆论所影响的,更不会再幼稚到试图去限制你的表演,你的发挥,”黎景桐说,“虽然以前难免觉得三人成虎,会有点情绪,但现在不一样啦。” 黎景桐微笑道:“比起网络上的虚名,当然是实际上得到的,更重要啊……” 正说着,黎景桐的脸毫无预警地突然僵硬了。 纪承彦看到李苏穿着浴袍,边用毛巾擦着头发,大大方方出现在自己这边的镜头里。 “黎老师好。” 李苏还十分自若地对着屏幕打了个招呼。 纪承彦忙解释道:“男嘉宾都是两个人一间的。” “……” 屏幕上黎景桐的面部表情定格了好一会儿,也没动静,以至于他都怀疑是不是网络问题导致画面卡住了。 “喂,喂?能听到吗?” 过了数分钟,定格的黎景桐才终于露出微笑:“你好。” 纪承彦说:“酒店的wifi好像不太好。” 黎景桐笑道:“节目组还是这么精打细算啊,还以为换了东家经费能宽裕一点呢。” “哈哈哈,不精打细算,那经费再多也永远是不够花的。”他和志哥这些老家伙,对开支是很敏感的。 黎景桐轻描淡写道:“是大床房吗?” “不,是双床的,”纪承彦把电脑抱起来,给他参观了一圈室内的布局,“这样比较不影响室友休息。看,房间还挺大的吧?” 李苏吹完头发了,坐在边上施施然地说:“我睡眠挺好的,其实大床也无所谓。” 黎景桐说:“呵呵。” 纪承彦道:“哈哈哈我睡眠浅,幸好是双床。” 待要再聊点什么,屋里有别人在,而且还盯着他们看,感觉也不太自在,要延续被打断之前的话题是不可能了,只得漫无边际地瞎扯些有的没的,冲着电脑屏幕露出意义不明的笑容。 而后李苏接二连三地打起了呵欠。 注重室友感受的纪承彦不由问:“哎,你要睡了是吗?” 李苏道:“还好。”接着又漫不经心问:“明天我们是五点半就要起吗?” “是的,”纪承彦于是回头对屏幕里的黎景桐道,“那先不聊了,我们差不多睡了。” “……”黎景桐又露出一个网络信号不太好的微笑,“好的,晚安,好好休息。记得锁好门,注意安全。” “会的会的。”酒店安保还是很周全的。 很快便收拾好,关了灯,各自睡觉。 酒店的床品很好,躺下去犹如陷进一个令人无法自拔的温柔乡,隔音也好,四下甚是静谧,丝毫无被干扰之忧。 纪承彦沾着枕头,没多一会儿就意识渐渐模糊,困意来袭,随时都能做一个好梦。 倒是号称“睡眠挺好”的李苏,似乎一直在翻来覆去,发出轻微的,失眠的响动。 纪承彦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吗?” 李苏闷闷道:“没有……” “睡不着吗?温度不合适?还是什么?” 李苏说:“我想起一个鬼故事。” 第87章 纪承彦整个人顿时清醒了。 “……” “要听吗?” “……不了吧。” 李苏说:“可是我一个人老想着这鬼故事,就睡不着啊。” “……” 纪承彦只得本着独怕怕不如众怕怕的精神,开了灯。 第112章 分享果然是有用的 “好端端的,想什么鬼故事啊,就不能想点别的嘛?” 李苏一脸无辜地坐在床上,也看不出有多害怕,毕竟他的表情日常缺乏。 极度怕鬼的纪承彦内心是郁闷的,甚至有点想打人。 但李苏卸下了平日的装逼架势,穿着睡袍顶着一头辗转反复带来的乱发,一副单纯又空白的模样,看起来有种动物幼崽般的孩子气。 想一想这家伙的实际年龄,秉着慈祥老父亲的心态,他也只能忍下内心对鬼故事的恐惧,慷慨壮烈道:“行吧,你说吧!” 李苏慢吞吞道:“我想起朋友说过的一件事,一个女生在酒店里,想要臭美自拍一番,她开了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奇怪的是,房间里明明只有她一个人,屏幕却出现了许多个人脸的识别框。” 纪承彦:“……” 李苏说:“我就一直在想,我们要识别一下吗?” 纪承彦立刻说:“不了吧!” 李苏道:“我还是想看一下,万一呢。” 而后他举起手机,放在脸前,审视了一会儿。 纪承彦警惕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试图从他脸上读出个子丑寅卯来,偏偏他又面无表情。 纪承彦提心吊胆道:“……看见什么了吗?” “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 “……” 李苏坐过来,把手机伸到他面前。 纪承彦内心是拒绝的,但横竖躲也是躲不开了,索性把心一横,看了一眼。 幸运的是,镜头只识别出他们俩,给他们一人配了一个萌拍的猫耳特效,朝屋里各个角度转了一圈,也并没有其他的识别框。 纪承彦虽说是个虔诚的唯物主义者,此时也终于大大松了口气。 而后猝不及防地获得自拍合照一张。 李苏给了这合照成品一个差评,皱眉道:“你的表情也太僵硬了。” “……”他还能怎么样啊,这不是在找鬼吗,难道还要喜笑颜开眉飞色舞吗? 李苏说:“我又想起别的故事了。” “……”这还灵感如泉涌了啊。 纪承彦说:“那什么,不如你先留着,明天再慢慢分享?” “可是不说出来我睡不着啊。” “……” 李苏道:“是小时候我们那里流传的一个故事。有个男的,劈腿抛弃了未婚妻,他未婚妻就在半夜十二点正,穿着红衣红鞋,跳楼死了。” “……” “照这样穿法自杀的人,那定然是要变成厉鬼的。这男的吓得要死,就找了高人求助,”李苏道,“高人帮他算过一番,就教他:“这月某日晚十二点整,回魂之夜,女鬼会来找你寻仇。你找地方躲起来,别让她找到你,只要能躲过这一晚,不让她看见你,此后她就拿你没法子了。”男的害怕了几日,回魂夜终于来了。” “……”他第一次觉得李苏很适合做鬼话夜谈的主持人。 “这男的一晚上都躲在床底下,不敢动,果然快到十二点的时候,他就听见外面传来奇怪的声音,”李苏低声说,“通,通,通……” 李苏看着他:“你觉得像什么声音?” 纪承彦说:“不,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啊! “通,通,通,像是有人跳着进来。” “……” 纪承彦不由一把抓紧他的胳膊。 “男的藏在床底下,吓得魂都要没了,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往外看。只听得那声音越来越近,通,通,通……” “声音到了床前,停下来。” “他吓得半死,但想起高人说过,只要不让女鬼看见他,就行了。鬼是不会弯腰的,所以他在床下万无一失。” “过了很久,都没再有动静,他想着女鬼没在床上找着人,应该是走了,就从床底下,偷偷往外看了一眼,想确认女鬼还在不在。” “你猜他看到什么?” 纪承彦颤抖着说:“不,不知道……女鬼还没走吗?她的脚?不过鬼不是没有脚的吗?” “确实不是脚,”李苏幽幽道:“他未婚妻是跳楼死的,死的时候头朝着下。所以她是倒立着跳进来的。” 纪承彦一个激灵,整个人“嗷”地窜起来,猴子上树一样挂在他背上。 李苏笑道:“这么怕啊。” “……” 什么呀,不是他自己先怕得睡不着吗?! 事实证明分享果然是有用的。 李苏把他吓得魂不附体,就犹如将恐惧击鼓传花一般丢出去,自己就一点都不怕了呢。 李苏神清气爽道:“好了,我要睡了。” 纪承彦神情苦逼,内心复杂:“……” 听完鬼故事以后,他从头到脚由里到外都处于一种风声鹤唳,惊弓之鸟的敏感状态。 李苏坐在床上,看着他:“你好像真的很害怕啊?” “……” “你睡品不要太差的话,这床也有一米五,我是可以在这边将就着陪一陪你,给你壮胆的。” “……” 李苏说:“不用谢。” 次日起来,纪承彦全然的失魂落魄,神色萎靡。 “你干嘛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志哥说,“李苏怎么你了吗?” 纪承彦奇道:“你怎么知道?” 袁一骁在边上毫无防备,“噗”地喷了一口茶。 “!!!!” 纪承彦说:“大半夜的他非得跟我讲鬼故事,还讲了两个!” “……” 顶着黑眼圈的纪承彦生无可恋:“要命了真是。” 一行人浩浩荡荡驱车到了拍摄地点,这期的节目,他和李苏不照旧在同一组了,而是被分配到对立的队伍里,以尝试一下新效果。 毕竟上一季他们同队的梗用得太多,怕套路不翻新会让观众失去新鲜感。 抱不上李苏的大腿,纪承彦全程都表现得甚是哀怨,冲着摄像机镜头表达了无数次对李苏大佬的怀念。 实际上没有了竞技游戏达人和吉祥物李苏的加持,纪承彦所在的这一队也果不其然地输了。 上天确实是小气的。 给了他那么一点演戏和唱歌的才华,就残忍地剥夺了他抽签方面的天赋。 但凡要抽签,掷骰子来决定下一步游戏的选择或者资源,总能被他摸到最糟的那一种。 可以说是黑手附体,非酋转世了。 袁一骁一声叹息:“你这个水平,带不动带不起啊,真得要李苏那样的欧皇才带得了你!” 纪承彦恬不知耻:“居然不能带我躺赢,经不起我这种试金石的考验,算什么大腿!” 午饭时间,胜利组可以豪享丰盛的美食,失败组只能在旁边眼巴巴看着,期待着胜利组们偶尔心怀不良的投喂。 李苏突然夹起一筷子鸭胸肉:“谁要吃?” 纪承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咻”地冲过去一口叼走。 失败组的众人齐声感慨:“天啦噜纪哥,你要是刚才能有这速度,我们也输不了啊!” 志哥也慷慨地捐献出一只炸虾,袁一骁力挫众敌,一口咬走,表情顿时精彩纷呈。 他一手捂胸一手捂嘴,半天才以一种“这虾有毒”的表情,颤抖着说:“里面……有芥末……” 众人发出同情之声:“哈哈哈哈哈。” 在这充满尔虞我诈的餐桌上,纪承彦表现出了超常水准的眼疾手快,李苏刚一有举筷子的苗头,他就闪电一样地窜上去吃掉,别人想都别想。 “不对啊,李苏你居然没在菜里给他加点东西?” 纪承彦感激涕零:“好兄弟是这样的!” 李苏一本正经道:“毕竟合作久了,有感情了。” 纪承彦咀嚼着蟹肉,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有感情有感情。” “哈哈哈哈哈。” 这一天的录制非常顺利,满满的都是梗,花絮小哥也录了一大堆素材。 吃饭的时候纪承彦刷了一下手机,发现志哥在朋友圈里发了几张他从李苏手中飞速夺食的照片,简直是快到模糊,快到出现幻影,用一串“哈哈哈哈哈”来盛赞他的身手不凡。 这也就罢了。 黎景桐还在下面点了个赞。 纪承彦:“……” 第113章 我是谁?我在哪? 纪承彦内心还是有那么点忐忑的。 唉,不做贼,心也虚。 虽然他含冤负屈地觉得,他跟李苏的关系纯粹就跟志哥和袁一骁之间差不多,哥俩好,忘年交。 经过这段时间的密集相处,他在李苏心中的地位应该勉勉强强爬到能跟冯导比肩的高度,也有可能还稍微差那么一点。 第88章 但保不准黎景桐看到那些断章取义的画面,会不会气成河豚,气到炸裂——虽然黎景桐是个乐观积极向上的正能量好青年,但好青年争风吃醋起来也是一点都不含糊的——想想他之前在简清晨家里才待了两天,他的这位头号死忠粉就已经坐不住了。 要不是身为当红流量偶像,现在被困在工作里走不开,脱不了身,搞不好黎景桐会分分钟出现在他面前。 思及此,纪承彦就不由感恩经纪人崔哥给黎景桐接了那么多工作,感恩黎景桐这么红。 然而黎景桐似乎表示情绪稳定。 晚上纪承彦跟他视频的时候,他在那镇定自若,谈笑风生,表现得十分淡定大气。 “哈哈哈,怎么会乱想呢,那都是节目效果啊,”黎景桐顶着黑眼圈说,“我当然了解你的综艺风格。前辈你在节目里制造笑点的那些苦心,我要是连这都体会不出来,岂不是粉丝失格吗!” “……” 脑残粉的专业素养不容小觑啊。 “虽说有时候我难免有小气自私的想法,但那应该由我自己来改正,而不是由你来包容。” 纪承彦没想到他的思想境界变得如此之高:“哎?是吗……” 黎景桐道:“我确实也纠结过,但我想,等我真的钻进牛角尖,变得太过狭隘的时候,那也就不配喜欢你了吧。” “你已经很照顾我的感受了。再多的话,还能要你怎么样呢?难道得闭门不出,与世隔绝,不跟任何人接触吗?”黎景桐认真道,“如果我只会让你觉得压抑,给你带来负担,那你迟早会放弃我的。做这行,面对公众已经够累了,私下里你需要的不会是一个让你觉得疲惫的人,不是吗?” 纪承彦不由肃然起敬,黎景桐的境界升华之快令他意外。 相比之下误以为对方会杀气腾腾冲来东京的自己,反而显得肤浅了呢。 “有很多人喜欢你,有越来越多的人会喜欢你,这是无法阻挡的事,我需要认清这一点。毕竟你无时无刻不在散发你的魅力啊。” “……”这就太言重了吧 “从我劝说你重回舞台上的那一刻起,我就该有这种心理准备了。这世界上,原本就不会只有我一个人看得到你的星光,”黎景桐说,“其实我也没什么好介意的,在喜欢前辈的人里面,我就算不是最好的那一个,也绝不会轻易输给任何人。” 纪承彦不由感慨,果真成熟了啊。 只不过这家伙对他的所谓魅力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青年满脸大写的斗志:“真要竞争,我也是没有在怕的!我才不会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呢!” 话音未落,就听得李苏在浴室里喊:“哎,我忘了衣服,帮我看看是不是在沙发上。” 纪承彦缓缓转向沙发:“……对的。” “方便的话帮我拿进来一下呗。” 黎景桐:“……” 没得到回应,李苏又道:“行吧,你要是忙的话我就这么出来好了。” 纪承彦忙说:“不了不了我这就给你送进去!” 进了浴室,见得李苏已经洗好了,关上了热水,室内没有那么多水汽氤氲,视野颇为清晰。 纪承彦冷不防地受到了冲击:“……” 虽然他跟李苏玩得挺熟走得挺近,知道对方身材高大又是运动达人,但对于衣服底下真实的肉体并没有过任何想象,也全无想法。 此刻他只能说,年轻人的体格真心好_ 纪承彦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两眼望天地双手奉上衣服。 李苏并不立刻伸手接过,皱眉道:“干嘛呢?跟个小姑娘似的。” 纪承彦:“……” “都是男人,你避个什么劲啊。” 纪承彦目不斜视:“……大佬说得对。” “那你盯着天花板是几个意思?”李苏怒道,“怕什么呀?我难道不堪入目吗?” 纪承彦忙说:“不不不大佬你误会了,我只是怕自己自卑而已!” 李苏这才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接过衣服。 纪承彦立刻如获大赦,落荒而逃。 李苏这么大喇喇的直男作风,是没什么好想的。但不管怎么说,他因为自己的性取向,一直很自觉地会去避免直视同性的身体。 比如他绝对不去公共温泉池泡男汤,免得对着别人的时候有种偷窥不知情人士的罪恶感。 毕竟露者无意,观者有心啊_ 回到电脑前,见得黎景桐还在对面坐着,一脸网络又卡顿了的僵硬。 “喂?” 黎景桐露出一个慢半拍的微笑:“回来啦。” “嗯哪,”纪承彦试图继续方才被打断的话题,“刚我们说到哪了?” 黎景桐突然问:“李苏身材好吗?” “……”纪承彦为难道,“应该还行吧?”就那么猝不及防的一眼,也就一个大概印象而已。 “比起我呢?” 纪承彦硬着头皮回想了一下,诚实道:“……不清楚啊,我又没仔细看。” 李苏穿好衣服出来了,过来大方地打招呼:“黎老师好。” “你好,”隔着屏幕,黎景桐似乎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番,“刚纪前辈直夸你身材好呢。” 纪承彦:“啥???!!!” 我不是我没有啊! 李苏像是笑了:“是吗?还行吧,最近练得比较勤,胳膊还可以。” 黎景桐笑道:“羡慕你,我最近都没什么时间去健身房了,来看看你的效果?说不定我得向你讨教讨教呢。” 纪承彦:“???” 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得李苏爽快道:“好啊。” 而后李苏毫不纠结地就脱了上衣,在镜头前向黎景桐展示他练得相当出色的上半身,弘二头肌,胸肌,腹肌,背肌…… 纪承彦一脸僵硬:“……” 不等他从这冲击里缓过神来,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黎景桐在那边也开始脱了起来! “??不是,等一下!”纪承彦为这满屏的肌肉慌得一逼,“你们这样会不会引起管理员误会啊?我这会被封号吗?” 黎景桐似乎还很诚恳地和李苏就着健身问题探讨了起来:“我觉得我上臂这里,线条是不是需要再加强一下?” “也不用,”李苏说,“有的人苗条一点会更上镜吧。” 完全插不上话的纪承彦:“???” 面对这诡异的场景,他内心只有无尽的无助的问号:我是谁?我在哪?他们在做什么? 第114章 来都来了 在这两位健身达人争先恐后的展示之下,纪承彦再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弱小无助和可怜。 他虽然也有在敬业地改善形体,但也只是为了能塑造出在镜头上具备美感的线条。他还停留在增肌的基础阶段,大肌霸的世界那是一点都没想过的。 这两个体格强壮年轻有力的男人在那边孔雀开屏一般地炫耀他们那神功已经成的肌肉,令他不由瑟瑟发抖。 纪承彦好不容易熬到他们探讨完上半身,然而这俩人似乎意犹未尽,完全不体谅独自围观全过程的他的感受,不仅还没有停止的打算,还越聊越high,大有想要进一步掏心掏肺的意思。 纪承彦生怕他们接下来想脱裤子,赶紧说:“行了吧,明天要早起,我得睡了,你们以后单独找时间慢慢切磋吧,啊?” 好容易强行切断视频,纪承彦赶紧洗洗脸压压惊,带着满脑子的肌肉和问号,自卑地去睡觉了。 现在的年轻人太可怕了,穿上衣服还人模狗样的,一脱衣服简直令人害怕。一个个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完全不给他这种中老年选手活路啊。 这日的节目进度赶完,这一趟的工作便大功告成,剩下的时间没什么正经事了。 大家各自休息,在回国之前四处溜达放松,在这并不会随时遭遇各路粉丝围追截堵的异国他乡,自在地吃吃吃,买买买。 纪承彦本来是想在酒店里躺着的,但李苏的贴身助理袁琳一副渴求放她去扫货的可怜模样:“我有好多好多j家的周边要买!” 李苏怒道:“当我的助理还粉别人,是几个意思啊?” “呜呜呜……” 纪承彦只得爬起来说:“让她去嘛,来都来了,不让小姑娘自由地买买买,多造孽啊。你要去哪我陪你嘛,我能挑能提,可比袁琳好使多了。” 袁琳感恩戴德地一溜烟跑了,纪承彦遂陪李苏去银座购物,他会一些日语,到处又都是汉字,连蒙带猜不成问题,不带翻译也没问题,李苏对此表示满意。 路过一家有名的甜品店,纪承彦突然兴奋:“就是这家的镇店之宝芝士舒芙蕾!据说超好吃!一直在必吃榜上!” 想进去之前,他又考虑到李苏这种一直严格控制自己饮食的健身狂人的感受:“你要试试吗?” 李苏表示无所谓:“试试呗,来都来了。” 第89章 两人排着队,李苏双手插在口袋里,漫不经心道:“那晚你看过我跟黎老师的身材,有什么感想吗?” 纪承彦想了一想:“……游泳健身了解一下?” 李苏:“……” “我怕是没那个魄力练成你们那样了,”纪承彦摇头叹息表示认老,“差不多就行了。” “……就这样而已吗?” “哦哦,还有,我以后也会更加敬畏你的!”纪承彦说,“好怕大佬你一拳就把我给打死了,胳膊一勒我就得断气了。” “……”李苏半天才说,“你的想象力可真贫瘠。” “啊?” 李苏又道:“多的是其他死法呢。” 纪承彦:“……” 不了吧,这有什么好想象的啊? 轮到他们,纪承彦点了单,服务生妹子说:“非常抱歉,舒芙蕾只有一份了,请问您有其他需要的吗?” 纪承彦就给自己换了个蒙布朗,待得取了糕点,李苏看了一眼,问:“怎么?” 纪承彦解释道:“就一个舒芙蕾了,给你吧。” “不是你想吃的吗?” “我比较随意啦。倒是你难得进来了,当然要吃上最值得吃的才行啊。” 李苏挑起眉:“嗯?对我这么好?” 纪承彦毕恭毕敬:“当然了,我尊敬你啊大佬。” 甜点果然可以改善人的心情,吃过网红芝士舒芙蕾,李苏看起来情绪很不错,在这可以随心所欲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语言的地方,他显得格外放松。 一路买菜一样地买了一些衣服配件,李苏问:“就你没有要买的吗?” 纪承彦果断道:“没有。” 李苏说:“这么抠门的吗?” 纪承彦毫不脸红:“对啊。” 他虽然事业走上正轨,算是要重新翻红了,但其实还是比较穷的。 毕竟接的工作并不多,也都不是冲着酬劳高去的,没什么圈钱的活。 华信替他把关把得很紧,挑挑拣拣的,这圈子有节操就等于赚不来快钱。有限的酬劳经过抽成过后,到他手里的那就更有限了。 当然比起之前朝不保夕的时候,他现在的经济情况肯定是好得多,算颇有盈余。 但自从摆脱那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自暴自弃模式以后,他就恢复了仓鼠系选手的习性——得赶紧攒存款,凑个首付,买套房子,做做保本理财什么的啊! 不然照一些乍红的明星浮夸虚荣的消费方式,钱来得再快也不够花的,再沾染上点恶习,那钱真是着了火一样地飞快消失。待到过气,收入无法维持那种生活的时候,就只能无下限地堕落了。 很多事情上,他都可以说“大不了就是像以前那样嘛”,反正也不是没经历过。 唯独重见光明之后,是不会想回到黑暗了。 李苏斜眼道:“恐怕所有人里,就只有你是空手回去的,不觉得不合群吗?” 纪承彦辩解:“我有买了一盒本地香蕉啊。” 李苏翻了个白眼:“跟你这样的人逛街真是扫兴。” 纪承彦只得勉为其难地研究起了burberry里的折扣款。 李苏说:“看新款啊,看prorsum系列啊。你看的那些有什么意思,国内都有的款有什么值得在这买的。” “……”纪承彦说,“兄弟,差价难道不算钱吗?” “抱歉,还真的不算钱,”李少爷说,“打折的东西有什么好买的?跌份。” “……”回去还是把他拉黑了吧,做朋友太勉强了啊。 纪承彦觉得自己的时尚品味可能有点问题,店里最贵的系列他始终觉得不太好看,不够日常,反而是商务款,他觉得端整又大方,挺简洁实用的,最重要的是七折! 想起之前黎景桐也带他去过一趟burberry,试图置装,但因为遇见贺佑铭,他逃之夭夭,购物大计搁置了。 他眼光多逗留了一会儿,李苏便问:“怎么,觉得这件好看?喜欢吗?” “嗯……” 李苏冲着店员用英文说:“拿一件我试试。” 纪承彦:“……”可真不按套路出牌啊兄弟。 虽然李苏对打折的东西表示不屑一顾,但这件风衣他穿上身,还真的挺拔帅气,很有秀场男模的风骨。 李苏身材跟黎景桐差不多——这是纪承彦昨晚被逼目睹两人孔雀开屏现场之后得出的结论。纪承彦琢磨着,他穿着合适,那黎景桐肯定也不会差。 “好看吗?” 纪承彦诚实道:“好看。” 李苏回头道:“包起来。” 待得衣服包好,纪承彦想了一想,跟店员说:“麻烦再来一件,一样的尺码。” 李苏有些意外:“一样的尺码?” “给黎景桐带个礼物,”纪承彦说,“他之前出国工作,都送我不少东西,我也该回个礼。” “……” 纪承彦甚是邀功:“助你和爱豆穿同款,高兴吧?美滋滋!” “……”李苏没说什么,而后问,“你自己不来一件吗?” 纪承彦说:“不了吧,没钱了,超预算了。” 李苏看了他一眼:“有折扣呢。” 纪承彦道:“笑话,我是差那四千五的人吗?” “……” “我差的是那一万块!” “……”李苏受不了地,“拿件小一号的,包起来。” “干嘛?” 李苏面无表情:“送你。” 纪承彦受宠若惊:“??怎么了?又不过节,无缘无故的为啥送我东西啊?” 李苏看着他:“怎么的啊,还想着过节就要我送你东西吗?” “……”纪承彦说,“其实我自己也还是付得起啦,这样让你破费多不好意思。” 李苏表示不屑:“这点钱?不要羞辱破费这个词。” 他还要再推辞,李苏说:“反正钱我付过了,不要就扔了。” 纪承彦忙从善如流:“谢谢大佬!” 第115章 向我证明一下? 回国的时候,遇上恶劣天气,原本晚上九点半左右就能到t城的航班,愣是延误了三个多小时,纪承彦只得在休息室跟着李苏怒肝游戏,硬是从白银打到了黄金。 待得终于落地,已是深夜了,回到家中之时,万籁俱寂。 但客厅里的灯亮着,静候着他的归来一般,而室内悄无声息,是种沉睡中的安静。 黎景桐已经很自然地在他的沙发上睡着了,桌上还有未动过的饭菜。 “饭在锅里,我在床上”的意思? 纪承彦轻手轻脚放下行李,挂好外套,洗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一切都进行得悄无声息,以免惊醒沉睡的青年。 自从他把门锁密码告诉黎景桐,就逐渐习惯了家里时不时凭空多出一个活人的怪现象——反正他也没什么好防着黎景桐的,难道还怕黎景桐来偷东西吗? 他甚至也喜欢这种感觉,比起回来的时候推开门只有一室漆黑的安静,有一些灯光,有一个人在等着他,这很温暖人心。 青年睡得很熟,浓密纤长的睫毛紧紧地贴在眼睑之下,像是疲惫之极,蜷起来的一只大型犬一样——沙发其实不短,只能怪他太高了。 纪承彦不想惊扰他的好梦,端详了一会儿他的睡相,便坐到餐桌边上去,准备吃两口宵夜——虽然全日空的飞机餐是很良心的,但日式传统风格的精致对他来说有点偏执了——换句话说就是不够吃。 这个点了,桌上除了米饭,能有蒜蓉粉丝虾,滑蛋牛肉,酱烧鸡肉丸子,炒莴苣,还有碗三鲜汤,纪承彦顿时觉得阿姨太客气了。 平时怕他吃不完,不舍得浪费,阿姨一般都只给他烧一荤一素两个菜加个汤,这知道他要回来,还主动加菜了呢。 纪承彦吃了两口,觉得味道不如以往,阿姨明显是划水了,不过他对中餐甚是想念,还是飞快地扒了一碗饭。 青年的睫毛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姿势,打算继续睡的样子,但从睡意朦胧的眼里瞥见餐桌边上正在大吃特吃的人,他立刻清醒过来,而后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 “啊!你回来了!” 纪承彦喝着汤:“嗯哪。”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那么沉,叫醒你干嘛,”纪承彦道,“跟我抢饭吃吗?” 黎景桐又是要笑,又有点羞赧:“想等着你回来的,但前辈家里,实在是太好睡了……” “……” 黎景桐又问:“饭菜怎么样?冷了会不会很难吃?” “还成,”纪承彦咀嚼着牛肉,“阿姨的手艺有点下滑啊,丸子咸了,牛肉老了,莴苣油了,蒜蓉也实在是放太多了,干嘛要这样糟蹋我家里的蒜啊。” 黎景桐“哦”了一声。 “回头给她提提意见,让她改进改进。” 黎景桐安静了一下,说:“不关阿姨的事,是我做的。” 第90章 纪承彦“噗”地喷了一桌的牛肉末。 “不是,应该是因为冷掉了的关系,”纪承彦说,“而且我吃了一周的寿司生鱼什么的,是我自己口味变得太淡了,一时没调整回来。其实这盐和油,都放得刚刚好,尤其这蒜蓉调得,正是我思念的祖国的味道……” “……” 纪承彦一脸诚恳:“真的,挺好的。” 他如此卖力尬吹,黎景桐也憋不住地露出腼腆的微笑:“我刚学了没多久,跟阿姨的水准肯定是不能比的,就是想试着给前辈你做个饭。能吃我当然开心,不好吃也不要勉强。” 纪承彦真心实意道:“不不,不勉强,比你上回那个香肠炒蛋可进步太多了。” 黎景桐笑了:“那应该是的。” “你还特意去学做菜啊。” “嗯哪,”黎景桐非常的有上进心,“上次做的早餐我觉得太糟了。” 明星有烹饪方面的兴趣,也挺常见的,可以在美食综艺上露一手,还能卖卖人设。 但黎景桐这个学厨的方向有点让他意向不到。 但凡黎景桐这种风格,这种人设的男星,正常思路应该是法国蓝带厨艺学院,学学西餐,做做甜点,考点高逼格的证书回来。 结果黎景桐貌似去的是蓝翔。 “怎么不学做西餐呢,”他有点不好想象黎景桐在那勾火颠大勺的画面,“应该会比较优雅又少点油烟?” 黎景桐说:“嗯?可是学西餐做什么,你又不喜欢西餐,你喜欢吃炒菜呀。” “……” “我还想做点川菜湘菜什么的,酸汤鱼,毛血旺,就是目前对我来说还比较难,”黎景桐面露遗憾羞愧之色,“我时间也紧,还没正经上完几节课……” 纪承彦看着他,说:“没事,慢慢学,来日方长。” “嗯哪,”黎景桐说,“前辈需要的技能,能让前辈开心的事情,我都想学。” 纪承彦这会儿吃得差不多,有点饱暖思淫欲了:“是吗?任何技能?” “嗯哪。” 纪承彦放下筷子,走过去大大方方坐到青年腿上。 青年一脸的惊愕。 纪承彦心想,幸好他已经不是之前的吨位了,不然估计会给黎景桐造成一定压力。 “向我证明一下?” (自驾游,免票上车) 纪承彦趴在床上,又进入了生无可恋的贤者模式。想想自己也实在是不长记性,明知道就是找虐呢,还非得去撩。 纪承彦说:“你就不能,时间短点吗?” 黎景桐又害羞了:“下次我会注意改进的。” “……”这么收放自如的嘛。 “好想前辈,”黎景桐下床去帮他倒饮料之前,又在他头发上恋恋不舍地亲了一下,“终于看到真人了。” “……” 这才几天呢,幸好他还不够红,工作没那么多,目前也不用太频繁离开t城,不然怎么过啊。 黎景桐端了金桔柠檬水回来,纪承彦已经在那刷起事后微博来了。 纪承彦还挺喜欢刷微博的,只不过他的画风比较不务正业,他的关注对象除了那些老朋友和必须互关的合作对象之外,都是各种沙雕网友,沙雕宠物,沙雕视频,沙雕翻车现场。 这会儿又看了个老外防止松鼠偷吃鸟食的视频,松鼠被投掷器“biu”一声弹飞出去的时候,纪承彦哈哈大笑。 黎景桐微笑着看了一会儿他的笑容,躺到他身边,也跟着打开微博。 纪承彦发现他关注了一大堆“纪承彦资源站”“纪承彦数据站”“纪承彦个人图博”之类不知道哪来的组织。 “……”纪承彦说,“不是,这些有什么好看的,你找小张找李哥,要什么资源没有嘛,再说我真人就在你眼前,你还关注这些博主?” “有很多时候是前辈不在我面前,官方也未必会记录的,”黎景桐说,“但你的一切我都不想错过啊。” “……” 黎景桐果然美滋滋地刷到了新东西:“新鲜的机场路拍!哇,这张抓拍得真好!前辈穿这款风衣真好看!” “……” 说起来他们当时也没想到会有那么庞大的接机粉丝人群,很是吓了一跳,以至于他真的有点自己要重新红起来的感觉了。 实际上粉丝离他们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但照片的清晰程度令人惊讶,可见现在粉丝摄影设备的专业程度。 而且上传之前貌似还帮他修了图,效果还十分自然,令当时困得找不着北的他在镜头前居然显出一种迷之从容的慵懒优雅。 纪承彦不由肃然起敬,粉丝的水平实在太高了! 下面又有一组图,这就不只是他的个人特写了,还有团队里的其他人入镜。 李苏穿着同款风衣,施施然地走在他旁边。 博主还带头狂欢:“大家来看看这是情侣装吗!” “啊啊啊又发糖了!” “甜死我算了!” “睡前一波狗粮,心满意足!” “入坑里脊吧!这股不亏的!” 黎景桐:“……” 第116章 就请李苏来家里吃饭吧 纪承彦:“……” 下午的时候天气变了,风衣正合适,又是新买的,就都顺手穿上了,真不会想那么多。 太不公平了,他以前跟志哥穿同款的时候更多着呢,怎么没见粉丝联想他俩是情侣装啊。 纪承彦只得若无其事道:“这衣服真的不错,容易穿,版型好,质地轻盈,防风防雨,舒适透气!人人都喜欢!” 黎景桐道:“嗯……” 纪承彦感觉十分尴尬了,他买来给黎景桐的那件还连着包装,在客厅椅子上放着呢,以黎景桐现在的反应,那还送得出手吗? 安静了会儿,黎景桐说:“刚吃剩的饭菜还没收呢,我去收拾一下。” 纪承彦忙说:“我来吧。” 黎景桐手劲不大,但坚决地按住他:“不用,你今天很累了,休息就好。” 黎景桐出去客厅了,纪承彦听着外面碗筷交错的声音,不免纠结了一阵,有点愁眉苦脸起来,连沙雕宠物视频也一时难以令他开怀了。 过了一阵,黎景桐大约是将餐具都洗刷好了,进了卧室,有点犹豫道:“刚看见椅子上有个burberry袋子,我就擅自打开看了一眼,就好像也是一样的风衣,是多买了一件备用吗?还是……李苏的?” 纪承彦略微尴尬道:“不是。” “哦。” “那是我给你买的。” “……” 猝不及防地黎景桐就突然冲出去,又“嗖”地一下比视频里的松鼠还快地冲回来。 “这个吗?”黎景桐双手捧着那风衣说,“这是要送我的吗?” “是的……” “啊,”黎景桐又不吭声了,憋着什么似的,过了半天,才略微颤抖地说,“这是前辈,第一次买东西给我呢。” 纪承彦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抠门了。 认识这么久,他上一次送黎景桐的是两罐秃黄油,还是简清晨给的。 相比之下黎景桐送给他的东西可就太多了,数不过来。 纪承彦不由反省了一下,得出结论:他可能主要不是抠,而是穷。 黎景桐的行头动辄五六七位数,而他自己买的用的多是平价产品,就算回归公众视野以后不好意思继续拿地摊货对付治装,但优衣库hm也能解决大部分需求了。有时候看到觉得有趣的东西,想送黎景桐也拿不出手。 总不能黎景桐最近戴的劳力士格林尼治,然后他送黎景桐一个swatch沙丁鱼幻想吧? 要强行送那些配得上黎景桐日常用度档次的东西,又太打肿脸充胖子了。 纪承彦只能长叹一声。 阔粉丝的穷偶像,实在不好当啊。 好在黎景桐很容易满足,他抿紧嘴唇抱着风衣,一脸的情绪难抑,纪承彦甚至都有点担心他要哭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说:“我现在可以穿吗?” “……当然啊。” 黎景桐立刻将那衣服穿上身,上下收拾抚摸平整,而后问:“合身吗?” 不等纪承彦开口,他又忙说:“等一下!”而后手忙脚乱地对着镜子抓头发,又说:“我里面衣服得换一下……” 纪承彦看着他那慌里慌张的模样。其实即使像他现在这般头发乱糟糟的,内里穿着睡衣(等等,黎景桐什么时候把睡衣偷渡进他家的?),套上商务风衣,却也别有一番潇洒不羁的混搭风味。 人长得帅真的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纪承彦说:“没事,这样也很好看的。” “是吗,”黎景桐像是又开心,又略微害羞,踌躇一下,又把外套脱下来折好,“还是下次再穿,免得弄皱了。” “……没事呀,这衣服不就是拿来挡风遮雨的嘛。”相对于黎景桐的那些日常穿着而言,这件都没多少钱,皱了就皱了吧。 第91章 “谢谢你,”黎景桐郑重道,“我会很珍惜的!” “……” 他还是勤快些多赚点钱,给黎景桐隔三差五买点东西吧。 第二天晚上纪承彦就看见黎景桐在微博上发了一组穿这风衣的照片,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拍的,感觉还是找的专业摄影师,图也极其高效率地精修过了,简直大片水准,;黎景桐更是热情洋溢地各种角度地发满了九宫格。 “……” 黎景桐衣柜里的那些衣服要是人的话,估计恨不得把这新来的风衣给撕了。他的私服哪有享受过这种待遇的啊,哪怕是大牌高定也不会这么高调。拍成这样,粉丝在舔屏之余都不由议论纷纷,何况黎景桐还专程at了他。 很快勤劳的八卦博主们便搬来了他和李苏的机场照,加上黎景桐的套图。 粉丝们大概的逻辑是这样的,两个长得丑的男人一起穿,那是团购款,两个长得帅的男人一起穿,那是情侣款。 三个长得帅的男人都在穿,那就是爆款了。 这衣服压根就不是当季新款,甚至还有折扣,一夜之间莫名其妙就火了,艳压群芳,成为各大代购争先抢购的对象。 纪承彦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照片有朝一日能出现在淘宝山寨爆款的卖家秀里。 他时隔多年重新引领时尚风向居然靠的是这个_ 不管怎么说,身为艺人,有流量,能带货,就是好样的。毕竟他上一次展现带货能力,还是几年前在节目里大聊某几种泡面有多好吃呢。 纪承彦也意识到,《逆鳞》确实在短时间里已经给自己带来了相当高的关注度和讨论度,远远超出预期。 至于讨论内容,一部分是对他个人魅力的肉麻吹捧,妹子观众们大大方方地热情表示想对他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令他瑟瑟发抖。 剩下的一部分就是,妹子观众们大大方方地热情表示想让李苏对他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令他只能赶紧关上网页。 这天他在家里啃着酸萝卜看八卦,然后惊悚地发现他和李苏已经有了超话,排名还相当之高。 “……” 点进去一看,他差点怀疑人生。 他的这些粉丝,明明一个个看起来都满腹诗书,学富五车,多才多艺,为啥成天净搞些那啥的作品呢? 然后他收到了黎景桐的消息。 黎景桐说:“前辈,时间合适的话,明晚我们就请李苏来家里吃饭吧?” “啊?来我这里吗?” 请李苏吃饭的事之前就提过,不过他盘算的是去有名的餐厅吃一顿大的。 “你觉得怎么样?” “会不会太抠门了啊?”纪承彦说,“至少得去个米其林一星吧,上次他请我们吃的那顿可贵得很呢。” “怎么会呢,”黎景桐说,“米其林算什么呀,就算三星李苏也不会觉得有意思,什么高级料理他没吃过,有钱就能办到的事有什么稀奇的。” “……” “重要的是待客的诚意。” 说得也是。 纪承彦犹豫道:“那我去跟阿姨说说,明晚买些大菜……” 黎景桐道:“不用,我来下厨。” 纪承彦吓得手里的酸萝卜都差点飞了。 “你吗?!” 当然李苏应该会很高兴的——黎景桐说得对,再奢华的餐厅,有钱有心就能吃得上,而黎景桐亲自下厨,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吃到了。 只不过水准的稳定性方面…… 纪承彦忐忑道:“确定不用阿姨留下来帮忙吗?” “不用,”黎景桐自信满满,“我最近又上完了一整套加强课程,没问题的。” “……” 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挤出来的时间,更不知道又是从哪里来的自信_ 纪承彦也只能自我安慰地想,对于粉丝来说,爱豆为自己亲手做菜,光这一点应该已经足够了。 即使口味上有所欠缺,只要不被毒死,想必也是会欣然下咽的。 毕竟美食易寻,殊荣难得啊。 第117章 黎景桐亲自给你下厨呢 于是他试着给李苏发信息:“明天晚上有安排吗?” 李苏迅速地回复了:“想干嘛?” “……没其他事的话,来我家吃顿便饭呗?” 过了一阵子,李苏才发消息过来:“去你家吃饭?” 纪承彦惶恐道:“这阵子你也帮了我不少忙,替我操碎了心,聊表谢意嘛。” 李苏说:“哼,算你懂事。” “……” 并不懂事的纪承彦其实有点心虚,毕竟难得请人吃饭,还非得自给自足。 “虽然在家里吃是相对粗茶淡饭一点,但比较自在,而且诚意十足啊大大。” 他还在想着要怎么表达得比较诚恳动人,李苏却很爽快道:“好啊。” “哎?” 李苏又不甚在意道:“不过难道你要做饭?你的手艺我信不过啊,估计得带点肠胃药过去配着吃吧。” “不用,”纪承彦特意把这分量最大的糖留在最后,“这回是黎景桐亲自给你下厨呢。” “……” 哈!吓到了吧!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纪承彦嘿嘿道:“不要太激动哦!” “……” 定下了饭局,那次日当然得赶紧安排出买菜的时间,从这方面来讲,是真的很诚意了——毕竟他们的时间都很宝贵啊,尤其黎景桐。 李苏知道了不知道得多感动呢。 还没到中午他们就出发了,选址是家很有名的菜市场,有名是因为它在娱乐圈内大受欢迎,t城一半的明星都在这买过菜,带来的好处就是,摊贩们对于见到明星已经习以为常,十分平静了。 纪承彦问:“你连助理都没带吗?” 他自己没特别的事就不会带上助理,但黎景桐不一样,咖位不同,又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别的不说,他怀疑黎景桐压根就没自己去过菜市场这种地方。 “不用助理呀,”黎景桐元气满满道,“我拎得动,交给我就好!” 纪承彦自己其实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他压根不懂做饭,能叫得起外卖的时候何必来菜场,而穷困潦倒的时候,那生活就是一把挂面加一把青菜,有时候连青菜也可以免掉,完全没有来这儿的理由。 他印象里的菜场都该是嘈杂脏乱的,而这里倒是意外地整洁,整齐,条理分明,十分亮堂,东西也惊人地齐全。 一进来就是琳琅满目的水果,泰国红毛丹,马来西亚榴莲,智利蛇果,新西兰猕猴桃,突尼斯石榴,各种稀奇古怪的蔬菜,调料,好像全世界的美食都在这里了。 纪承彦正有点懵逼,黎景桐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备忘录:“我做过功课啦,1-20号是水果,39-60是肉类,猪牛羊家禽的还要细分一下,65-77号是海鲜……” 纪承彦:“……挺认真的嘛你。” 黎景桐兴致勃勃:“跟前辈来买菜,当然要认真啊。” 走到肉类区,纪承彦不由觉得人类站在食物链顶端真是太美好了,各种丰富而齐全的肉类,牛腩、牛上脑、牛腿肉、牛里脊、牛腱子、牛尾…… 这还是吃了饭菜出来的,他已经活生生把自己看饿了。 更别说海鲜区的各种海鲜在那华丽丽地摆出一道彩虹色,帝王蟹,面包蟹,澳洲龙虾,阿根廷红虾,三文鱼,金枪鱼,鲅鱼,石斑鱼,多宝鱼…… 纪承彦只觉得快看不过来了,说实话他根本认不全,真是吃货失格。 一圈下来,黎景桐已经大包小包拎得两手满满,按理他对于要做什么菜色,貌似也是做过功课的,心里有谱。 然而这浮夸的分量,怕不是想把李苏撑死。 纪承彦提醒道:“买多了吧?” 黎景桐有点不好意思:“嗯,忍不住……” “……” 在买买买的快乐面前,真的很容易失控呢。 买菜跟其他买买买还有所不同的是,它那种浓郁的人间烟火,充满生机,琐碎又温馨。 比起纯粹花钱的快乐而言,它显得更幸福。 期间有个小插曲就是,黎景桐被摊贩拉住要了合影——这很正常,尽管店家们见惯了明星,不代表没有值得他们大惊小怪的选手。 黎景桐算国民度很高的男星了,虽然全副武装,还是被水果的婆婆认出来。 “真人可真好看!帅得哟,比电视上好看十倍!”婆婆说,“车厘子多送你一点。” 黎景桐腼腆了:“谢谢。” 纪承彦在旁边一直乐:“你在电视上是有多难看。” “你不是那个谁吗,”婆婆惊喜道,“我女儿可喜欢你了!最近都在追你那个剧!逆什么的!你这打扮得不一样,我差点没认出来,比电视上好看一百倍!” 纪承彦:“……” 婆婆又热心地塞了两个石榴给他。 对于他的这个待遇,黎景桐表现得比他还高兴。 第92章 “我说得没错吧,前辈你真的红了!” “……”纪承彦揣着俩不要钱的大石榴,“嗯,我体会到红的好处了。” 待得食材采买完毕,黎景桐又说:“旁边就是鲜花市场,带点花回去吧。” 纪承彦一愣:“行啊。” 家里倒是有花瓶,不过一直都空着,他自己是个没什么生活情趣的糙男人,但被黎景桐这么一说,突然也觉得那些锦簇的花团也很美好。 两人在店里挑着花,黎景桐弯下腰,一脸认真地搭配着花束。 “桔梗配绣球,挺好看的呢。” 纪承彦看着鲜花簇拥中青年那灿烂的面孔,阳光里他的笑容。 “是呢。” 初秋的燥热似乎也变得平静了。 挑完花,结好账,纪承彦看着黎景桐双手拎满袋子,活像个移动购物车,忍不住又说:“东西就分一半给我拿呗,怕什么呀,难道我还能带着它们跑了吗。” 虽然黎景桐是一副轻松愉快游刃有余的模样,但他自己两手空空,黎景桐大包小包跟在身边宛如打杂助理,这像话吗。 黎景桐坚持道:“不用,你不要干这些重活。” “……” “你帮忙拿这些花就好了。” 纪承彦只得抱起包装好的几捧花束。 黎景桐突然说:“等等!” 而后赶紧放下手中诸物,掏出手机,对着他前后左右上上下下一通拍。 纪承彦在花店老板吃瓜的眼光里一脸的麻木。 “太美了!”黎景桐满脸兴奋,赞不绝口,“这简直是电影画面!” “……” 黎景桐双手提着菜,他怀里抱着花,两人并肩慢慢往回走,去往停车场的路并不长,阳光正好,风很轻,空气里树叶和花的气味甚是好闻,连受不了秋老虎的纪承彦也开始觉得,这是很好的季节。 第118章 你的偶像很多才多艺吧 家里用花束粗略布置了一下,虽然他没有任何的插花天赋,但有了这些温柔繁盛的花朵,确实就显得温馨了。黎景桐则将菜拿去厨房收拾,俨然大厨的架势——离约好的晚饭时间还有一阵子,差不多可以开始准备需要时间比较长的菜色。 黎景桐在捣鼓虫草花番鸭汤,煞有介事地泡着虫草花,汆烫着鸭肉,纪承彦则在旁边心不在焉地给白萝卜削皮。 他对于今晚究竟吃什么,居然并不很上心,反倒是浮想联翩地觉得黎景桐围着围裙忙碌的样子,也很挺拔潇洒,别有一番风味。 黎景桐将萝卜接过去,在砧板上刷刷刷几下麻利地切成滚刀块,纪承彦在旁边墙上靠着,拿眼睛上上下下瞟着这年轻人,道:“哟,刀工挺熟练嘛。” 黎景桐立刻脸红了,边七手八脚把萝卜跟虫草花生姜葱段放进砂锅里,边强作镇定道:“基本功嘛……” 这厢刚把番鸭汤炖上,那厢门铃突然响了。纪承彦忙把双手擦干,过去开门,外面站着的却是李苏。 纪承彦略微惊讶:“这么早?” 李苏反问:“早吗?” 纪承彦看看表:“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李苏道:“等最后一刻才到,直接吃现成的,我是那么不礼貌的人吗?” “……”每次聚会他不都是姗姗来迟的那一个吗? 请客进门,他把李苏打量了一下,不由觉着,李苏今天穿得,怎么讲呢,让他有些说不上来。总之比休闲的时候正式,又比正式的时候休闲,有点要郑而重之,又要举重若轻的意思。 纪承彦暗自思忖,表示理解,毕竟这要来见偶像呢。 李苏带了瓶酒过来,算是得体的礼节,寒暄了一下,又问:“黎老师在做饭呢?” “对啊,”纪承彦忙把他拉到厨房门口,热情展示,“你看,挺有模有样的吧?” 黎景桐不仅架势十足,最近还特意新添了一套德国刀具,据说相当专业,他当着两人的面在那切牛肉,拆俄罗斯板蟹,几把菜刀耍的是虎虎生风。 李苏挑起眉毛看了一会儿,说:“我之前都不知道黎老师会下厨。” “也就刚学的呢,已经很像那么一回事了,”纪承彦道,“怎么样,你的偶像很多才多艺吧?” 李苏说:“嗯。” “你去坐会儿吧,看看电视,我来给大厨打下手。” 李苏说:“那怎么行,我当然也得帮忙。” 纪承彦原本打算在黎景桐边上帮忙给煮熟的小土豆去皮,再剥点虾仁,然而这厨房要容下三个人,就显得过于逼仄了。 但要把李苏留在这埋头剥土豆,他翘腿看电视,这待客之道又太说不过去了,纪承彦只得说:“那我们把东西拿去客厅处理吧?” 于是黎景桐在厨房掌勺,他和李苏在客厅边打杂边聊天。 电视放着娱乐新闻,今日的热点之一,某鲜肉流量小生在拍戏过程中不慎受伤,手擦破了皮,连夜送医包扎,之后带伤坚持拍戏,十分敬业,甚是感人。 纪承彦:“……” 李苏说:“那是得赶紧送医啊。” “……这么要紧的吗?” 李苏道:“必须的,不然晚点伤口都自己长好了,赶不上拍照了。” “哈哈哈哈。” 看业内新闻,李苏真是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吐槽起来毫不留情,把他们的快乐建立在同行的被喷之上,倒也欢声笑语。 李苏突然道:“你以前拍戏也受过伤的吧,四根肋骨断裂,小腿骨折。” “啊,是有过那么一次。” 这是不值一提的陈年旧事,那个年代用替身没如今这般泛滥到一部戏能搞几十个文替武替,除非风险系数实在过高,否则能自己上的肯定是自己上,工作中受伤是正常的。他比较意外的是李苏会提起。 “你怎么知道?” 李苏说:“翻了点陈年八卦,刚好看到,好像挺严重?” “还好啦……”在当时而言,自然是痛得天昏地暗,接下来几个月都无法激烈运动,也导致他转型打戏之路草草收尾。 但那时候他已经在走下坡路了,这无非是那条向下的路上,微小的一个曲折而已,于他,于舆论,都波澜不惊。 “据说手术还留了疤。” “哈哈,是的。” 虽然他觉得往事没有重提的意义,但这点关怀还是颇令人感动的。 李苏看着他,道:“疤痕现在还在吗?” “哦,”纪承彦把衣服撩起来,“好多年了,淡了很多了……” 黎景桐突然从背后出现,雷霆万钧地大喝一声:“菜好了!” 如此开天辟地的气势,震得刚要伸头过来的李苏一哆嗦,纪承彦忙转头,见得黎景桐正端着一大盘蒜蓉粉丝蒸俄罗斯板蟹,一脸的凝重。 “哇,这么快,”纪承彦起身帮着把菜送上桌,热情洋溢地夸赞起来,“看起来很不错啊。” 蟹拆得甚是齐整,两截按纹理各切成四块,蟹腿也都剪开了,露着雪白饱满的蟹肉,铺着粉丝,洒了蒜蓉葱花,光看着就已觉得十分鲜美。 就是闻起来有那么点酸。 纪承彦吸了两下鼻子,疑惑道:“你是往里面放醋了?” 黎景桐保持微笑道:“嗯。” 纪承彦虽然没多少做饭的本事,但也算吃多识广,不由迟疑了一下:“蒸这个,好像不用放醋吧?” 黎景桐笑容不变:“是新配方呢。” “哦……” 黎景桐又笑道:“你们刚在聊什么呢?” 李苏说:“也没什么,一些陈年旧事。” 黎景桐饶有兴致:“哦,有趣吗,我也想听听。” “……”那点破事翻来覆去地说,他自己都觉得太祥林嫂了,纪承彦道:“没什么有趣的,土豆皮都去好了,你赶紧做那什么肉末土豆饼吧。虾剥完了我给你送过去。” 黎景桐端着盆土豆被轰走了,李苏挑起眉,意味深长道:“是怕黎老师听了心疼吗?” 黎景桐对他的痴汉真爱粉态度,在相识的朋友圈子里是人尽皆知的。但李苏会这么揶揄人,还真是第一次,纪承彦略微尴尬:“嘿,那点小事,有什么好心疼的。” 李苏看着他:“嗯?你吃了那么大苦头,不值得心疼吗?” “那算什么呀,不都是当演员应该付出的吗,是份内的苦,本来就该吃的,哪行没有工伤呢,”纪承彦说,“来,赶紧把虾剥了,等下我也给你露一手。” 本来这顿饭是要让黎景桐一手包办,大显身手。后来一想吧,又觉得,明明他是自己请客致谢,却一个菜都不做,全由黎景桐代劳,未免显得诚意欠缺,还是该尽力做一个简单点的,顺便还可以衬托一下黎景桐的水平。 “待会儿我做个咸蛋黄焗南瓜给你们尝尝,”纪承彦说,“虽然味道不敢保证,但这咸蛋可好了,正宗高邮咸鸭蛋,全是双黄的!高级!” 待得黎景桐做好香煎鳜鱼,玫瑰虾球,又炒完一个辣汁安格斯牛肉,就轮到他下厨了,纪承彦把袖子一卷,系上围裙。 第93章 这菜他早年做过,材料和做法都简单。咸蛋是很好的食物,容易保存,又百搭,蛋白拿来配稀饭,蛋黄拿来炒任何蔬菜都可以很好吃,令乏味的它们变得十分精彩,可以说是穷人贫瘠生活里闪亮的点缀。 虽然太多年没动手了,但在进入娱乐圈之前,那段特别清贫的年幼时光里,每逢过完端午,他是拿凳子垫在脚下,在灶台前费劲地捣腾过不少咸蛋黄蔬菜的,从地瓜到南瓜到苦瓜。 固然谈不上什么水平,但反正就是平常心,简单炒炒就好。 等他把南瓜切好细条,一回头,发现黎景桐和李苏一起站在门口盯着他。 猝不及防被围观的纪承彦:“……” 干嘛呀这是,一定要这么严格地审核他吗? 第119章 我有什么立场生气? 纪承彦在两人的注目礼之下,瑟瑟发抖地开始起油锅炸南瓜条,然后剥咸蛋,这咸鸭蛋是真心好,拿在手里又大又沉,能比普通的重一半还多。 切开之后,蛋白紧致滑嫩,犹如凝脂,橘红色的蛋黄宛若两枚夕阳,淌出金黄的油来。 闻起来真是有种记忆里的,永不褪色的香气。 纪承彦将锅烧热,放入少许油,下入咸蛋黄末翻炒,待得冒出细小的泡泡,再放入准备好的南瓜条,轻轻翻动到南瓜上都覆盖了均匀的一层蛋黄细末,再加盐和鸡粉,便出锅了。 相比于黎景桐的那些大菜来说,他这个毫无技术含量,不过装盘以后倒也有模有样,毕竟色泽金黄,观之酥脆。 然后那两人还在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纪承彦在他们的夹道注视里,战战兢兢地把这盘成本一共不到十五块钱的菜端了出来。 至此菜算是全上齐了,三人终于能一起坐下来进行这意义非凡的晚餐,客套寒暄了一番,便开始各自动筷子。 纪承彦赶紧先尝尝那盘粉丝蒸蟹,加了挺多醋,是稍微有那么点奇怪,但他个人觉得还是挺清新开胃的,算是成功的创新。 另外几个菜也都很不错,比起黎景桐上一次的发挥,进步十分明显。 他个人认为完全可以卯足了劲来夸! 至于自己那个咸蛋黄焗南瓜,南瓜炸得有点过,他觉得打五分不能再多,反正也只是凑数的,当当绿叶可以了。 然而李苏大概是不好意思,又有着当客人的矜持,和在偶像面前的谨慎,于是只一个劲地在那埋头苦吃摆在面前的南瓜。 纪承彦热情道:“李苏你不用客气啊,来尝点这个牛肉,黎景桐烧得可好了。” 李苏嘴里应着,却并不伸筷子,纪承彦就主动给他夹了两块放到碗里。 李苏这才终于客客气气地吃了。 “不错吧。辣汁还特别下饭!” 李苏点头道:“嗯,想不到黎老师的手艺这么好。” “是啊,他这才学没多久呢,”纪承彦一通夸,“有天赋的人学什么都容易上手,不像我。” 吃完这两口,李苏再次进入矜持模式,纪承彦赶紧又给他夹了点玫瑰虾球:“这也特别香,瞧这摆盘多好看,花瓣也铺得很精致……” 黎景桐突然插嘴:“这配菜的玫瑰是我跟纪前辈去买的。” “……”纪承彦说,“对,你看连这都是他亲自挑的,为了这顿饭多上心呢。” 李苏说:“谢谢黎老师。” 热心主人纪承彦继续推销菜色:“来来,这个也尝尝,这鳜鱼可嫩了,肉特别细,还没小刺,难得的是煎得这么焦黄,他皮都没煎破……” 黎景桐突然说:“就让他自己吃吧,这么大的人了,也会自己吃饭夹菜了。强制客人吃自己硬塞的菜,其实不太好吧,这都算是我们的陋习了。” 纪承彦有点意外,忙停了手,迟疑道:“啊……会吗?” 李苏说:“我觉得不会啊,热心挺好的,怎么会是陋习呢。” “哦……”纪承彦想重点推荐一下那个费了黎景桐最多功夫的蟹:“蟹你喜欢吃吗?” 李苏微笑道:“我其实挺喜欢的,但很少吃,因为不会剥。” “没事,我给你剥就行。” 黎景桐“啪”地把碗放到桌子上。 声音之响亮,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一刻。 纪承彦开口问:“怎么了?” 黎景桐说:“没什么,我饱了。”然后便起身拿了碗去厨房。 李苏一脸无辜:“是我吃得太多,惹黎老师不高兴了?” “……”纪承彦忙安抚道,“没有的事,他本来就吃得不多。这些就是特地做来招待你的嘛,来来,多吃点。” 黎景桐从厨房出来,也毫无要在客厅待客的打算,只径自去往阳台。 纪承彦叫住他:“你干嘛去?” 黎景桐淡淡道:“我去阳台抽个烟。” “……” 纪承彦转头跟李苏说:“那什么,我也去蹭点二手烟。” 李苏:“……” 纪承彦推开阳台的玻璃门,他心里是有点窝火的,但对着青年的肩膀绷直的背影,又生不起气来了。 于是开口前他特意放软了口气:“怎么了?生什么闷气呢。” “我没生气,”黎景桐说,“我有什么立场生气?我就是想不通。” “啊?” “为什么你要那么殷勤呢?”黎景桐说,“你不觉得自己很过火吗?” “哎?”纪承彦有点发愣,“过火吗?我就是,给客人夹点菜而已。” “而已吗?你就差没喂进他嘴里了。” “……”纪承彦说,“不至于吧,我觉得我没做什么失分寸的事啊。” “什么都是‘你觉得’。你觉得没问题就没问题了吗?你是那样想的,不代表别人也是那么想的,别老拿你的逻辑套在别人身上,完全不懂要换位思考。” 纪承彦过了半天,说:“行吧。” 独自回到客厅,他也只能跟李苏说:“你黎老师他烟还没抽完呢,雪茄呢。” 李苏表示理解:“哦。” 气氛难免有点僵硬,为了不让李苏觉得尴尬,纪承彦只得努力试图活跃现场,想尽各种段子,好在李苏很配合,心态也好,并没有因为偶像的态度而消沉,倒也算其乐融融。 待得送走李苏,室内空气才是真的沉闷了。 菜是剩了一大堆,倒了太可惜,只能一份份覆上保鲜膜放进冰箱里。黎景桐一直在阳台上待着,怕是要在那里做窝,不打算进来了,他就一个人沉默地收拾着。 他当然能理解黎景桐的那点忌讳李苏的心思,所以他也一直宠着让着哄着。 然而这私下吃醋,和当面发难,是两回事啊。 恋爱中的人总觉得全天下都在觊觎他的意中人,哪怕那意中人只是一口猪呢。 可在别人眼里,你的意中人可能真的就只是一口猪而已啊。 所以在二人之外的世界,放任那种小情绪,就真的不是很理智了。 对所有人套用这种风声鹤唳疑神疑鬼的模式,全世界都是假想敌,那还能正常社交吗? 老以为自家那个人见人爱,别人多看一眼就是爱情,这是很讨人嫌的,为这种奇葩事吐槽的还少吗。 他只能在体谅黎景桐的那些小心思,和顾及其他人的正常感受之间,努力维持一个平衡点。 在他这位置上的,通常就是夹心饼,两边受气,哪都不讨好。 保鲜膜剩下的那一点刚好用完了,该拿一盒新的出来备着。这些厨具用品都放在厨房的顶柜里,柜子做得太高了,存放的位置又深,纪承彦只得踮起了脚。 一只手从他头上伸过去,帮他拿出了那盒保鲜膜。 “……” 黎景桐在他背后低声说:“对不起。” “……” “我不该那样发脾气,也不该让你为难,是我不好。” “……” “其实道理我都懂,”黎景桐说,“但我要怎么办呢?我很生气,可我又不能生气,生气的话显得我不成熟,显得我无理取闹,我也不想成为那个给你带来负能量的人,因为那样只会把你越推越远。所以我需要忍耐,需要自我开解,自我安抚。” “我得把自己分裂成两个自我,黑暗的部分和光明的部分,遇到和你有关的事,它们就永远都在互相争斗。滑稽的是,其实它们打得有来有往,各有道理,但我必须得强行让光明的那个占上风。因为我知道你一定接受不了黑暗的那个我。” “光是不爆炸就已经让我费尽全力了,”黎景桐说:“所以我也有控制不了情绪的时候,就像刚才那样。” “当然了,这种失控,不值得你包容,”黎景桐又道,“你也包容不了。放任我内心黑暗的想法的话,那会有很多疯狂的行为。那本来就是不应该的,就是错的,所以我还是要向你道歉。” 纪承彦转过身来,看着他:“有多疯狂,说来听听?” “……” 第94章 黎景桐沉默了一会儿,说:“至少会是把你关起来,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不要跟任何人接触,不让任何人看见你。” “……那还是不了吧。”关小黑屋也太惨了。 第120章 是我错了! 纪承彦说:“其实你不用那么压抑自己。我从不认为,也没有设想过你得是一个没有任何脾气,完美无瑕的人。” “更没有什么是我接受不了的。我可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什么世面没经历过啊,你确定你就有那么变态?” 黎景桐:“…………” “不过,不是说好了成熟了吗?为什么对李苏脾气就那么大呢?人家来做客,又是答谢他才专门请的这顿饭,还给他脸色看,就算你心里对他有点芥蒂,这样也不合适吧?” 黎景桐憋了一会儿,终于说:“那是因为,我觉得他是真的在喜欢你!” 纪承彦一脸懵逼:“……啥玩意儿,他不是你的死忠粉吗?” 黎景桐抓狂道:“我就是觉得他早就爬墙了啊!” 纪承彦看了他一阵,不由若有所思:“所以你这是,爱豆失去忠粉的不甘心吗?” “_并不是!” 纪承彦有点无奈:“讲真的,在你眼里,谁不喜欢我啊?连简清晨的醋你都吃过了,你当时千里迢迢追过来,不就是觉得他对我有意思?结果呢?他有小半年都没主动联系过我了,人家哪把我放在眼里啊。” 黎景桐说:“志哥他们的醋我就没吃过。” 纪承彦说:“……他们长那样,你当然没什么可操心的啊。但凡长得好看点的,你没有不警惕的吧?” 黎景桐说:“李苏不一样!他就是对你有想法!” “这样,我们来好好分析一下,”纪承彦道,“别的先不说,他其实,有对我做过什么特殊的行为吗?” 黎景桐想了半天,说:“……他住酒店愿意跟你一间房,而且还挺乐意的。” 纪承彦惊呆了:“??不是,那不是服从组织的安排吗?他要是非得单独一间房,那不是耍大牌吗?志哥也不同意啊。” “……他对你很好,很关心你。” “??人家对我友好一点,稍微关心我一点,然后我就觉得他对我有意思?”纪承彦感受到了绝望,“这是谁给我的勇气啊,梁静茹吗?” 黎景桐道:“那你觉得他为什么要关心你呢?” “他是你的死忠粉,爱屋及乌不是很正常吗?” “你怎么就知道他是爱屋及乌呢?” “嗨,就是那次带他去跟你一起吃了顿饭,他对我的态度才开始转变的啊,要不然一开始他,咳……”纪承彦差点说漏嘴,赶紧刹住车。 他一直没敢告诉黎景桐,李苏一开场就给过他一记响亮的大耳刮子,当做下马威呢。 “一开始他跟我其实挺疏远的,就是同事之间的客气,点头之交。纯粹是因为你,我们才渐渐熟起来。不信你可以去问王东文,问简清晨,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黎景桐一脸的复杂:“……我竟无法反驳。” “再说了,我们在背后这么编排李苏,可你确定他会喜欢男的吗?他一点这方面的绯闻都没有吧?” “……他也没有跟女明星的绯闻啊。” “可他也没有跟男明星的绯闻啊。” “……” 两人面面相觑,都快把自己给绕晕了。 纪承彦总结道:“总之呢,一来,我们压根不确定人家的喜好,二来,就算他喜欢男的,也未必看得上我呀。在他面前,你起码有偶像光环加持,我有什么?年龄优势吗?尊敬长者?” “……” “所以他就算要撬墙角,也该是想把你撬走吧。” 黎景桐喃喃道:“我还真希望是这样呢……” “喂,”纪承彦伸手抓住青年的领子,严肃道:“我给你个机会,重新说一次。” 黎景桐朝他低下头来。 (随便就地开个车吧。) 纪承彦横尸当场地在床上趴了一会儿,试图打算要爬起来,黎景桐在旁边立刻按住他,体贴道:“不用动,你想要什么我去帮你。” 纪承彦说:“我要去自己尿个尿!” “哦……” 纪承彦边东倒西歪地下床,边说:“厨房的卫生等下你去搞。” “好~”黎景桐美滋滋地领命,而后突然想起什么,“等等,刚才前辈好像说,你觉得我并不是完美无瑕的人?” 纪承彦这天在休息室,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好几眼坐在旁边埋头专心打游戏的李苏。 因为《逆鳞》的缘故,他俩这段时间的大部分工作基本都是两人绑定的,杂志采访,综艺节目,品牌邀约。接触之密集,可以说都快要朝夕相对了,李苏玩得来的朋友本来就不多,相比之来跟他算是相当亲密的小伙伴。 但他真心没法那么自恋,别人多看两眼自己,就暗搓搓觉得那多半是爱情。 只不过黎景桐那么认真地纠结,弄得他也不能对这事视若无睹。 在他百般揣摩,试图从李苏脸上身上看出点端倪来的时候,李苏突然发话了:“偷看我干嘛。” “……”纪承彦讪讪地,“没有呀……” 李苏瞥他一眼,又运指如飞地专心和人厮杀,边道:“有话想对我说?那就说呗,别害羞。” “……” 为了给黎景桐一个交代,终于鼓起了连听一晚上梁静茹才有的勇气,硬着头皮:“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李苏顿时停了手,而后慢慢转过头来,注视着他。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纪承彦一脸僵硬:“……我就,随便问问嘛。” “随便?”李苏说,“这种问题是随便问的吗?谁给你的勇气随便问问,梁静茹吗?” 不不不,是你黎老师给的。 纪承彦战战兢兢地嗫嚅道:“也就是,有人跟我这么一说,我也就这么一问了。” 李苏看着他:“那你自己觉得呢?” “……” 纪承彦瑟瑟发抖地瞥了一眼手机画面,刚才的大好局势,现在已经被对面一路推到老家,水晶马上要被打爆,输都输完了。 李苏把手机“啪”地放到桌子上,盯住他:“你觉得这事需要问吗?” “……” 说实话他很少有和李苏这么对视的机会,毕竟大部分情况下李苏是不爱正眼瞧别人的,哪怕他们玩得好,能对上彼此眼神的时候也不多。 所以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来自这年轻人的视线的压力。李苏的眼光是高傲的,尖锐的,逼视的,严肃的。 这样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有几十秒,纪承彦的心态终于崩了。 他嚎啕道:“是我错了!” “……” “我不该想太多的,大佬!” 李苏面无表情,半晌没说话,然后起身说:“就这样吧。以后游戏你就单排去吧,带不动你。” 纪承彦愈发痛哭流涕:“我错了啊,大佬别这样……” 这回的节目录得有点尴尬,李苏明显不是很愿意搭理他。 之前李苏虽然也话不多,但跟他的互动是很有趣的,恰到好处的拌嘴,一语中地的吐槽,云淡风轻就能效果满分。 这回的沉默就很不一样了,谁都能嗅得出李苏的不快和不满,而且是只针对他的。 第121章 那么直接的吗? 尴尴尬尬地录完节目,纪承彦回到休息室,发现李苏已经不见踪影。 原本说好了等收工,大家就一起去志哥新开的餐厅帮忙试菜。然而现在李苏摆明是压根没打算等他,连招呼也不打,就走得没影了。 纪承彦自然也不敢多找没趣,只能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自己赶过去。他也知道这回是把李苏给得罪惨了,但没办法,虽然难以启齿,问终究还是得问的嘛。 只能说他问得太不高明了。 谁叫他没有过这种厚颜无耻又自作多情的经验啊 。 到了店里,志哥正为自己的副业团团转地张罗着,一见他就问:“怎么,李苏呢?没跟你一起来?” 纪承彦只得说:“他好像临时有点事吧。” “那你也得把他带来啊,不然要你来干嘛?除了吃还会别的?” “…… ” 好在虽然李苏缺席,黎景桐随后倒是赶来了,算是给志哥挽了个尊。 到了重要的吃饭环节,纪承彦居然提不起劲来,战斗力大幅度下滑,跟黎景桐一桌四个菜半天都没吃完。 黎景桐看他灰头土脸地咀嚼着羊肉,问:“怎么了?” 纪承彦叹了口气:“我觉得我已经被李苏拉黑了……” 黎景桐“哦”了一声,道:“原来是因为李苏啊。怎么了吗?” “还能有啥事呢,”纪承彦说,“不就是你觉得他喜欢我,所以我去问了啊。” 黎景桐嘴里一口汤喷了老远。 第95章 “……你去问他了?你怎么问的?” “就问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 “……”黎景桐震惊道,“为什么要这么问?” “不是你一直纠结这事吗?我们背后也讨论不出个结果来,不如直接问当事人啊。” 黎景桐一脸惨不忍睹:“……那么直接的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含蓄啊,”纪承彦说着也有点苦恼,“含蓄的话又怕人家听不懂,是吧?我没干过这事,不是熟练工啊。” 黎景桐半晌说:“其实你不用去问的。这种事情大家都是揣着明白也要装糊涂,没有非要问个明白的。而且,虽然我纠结这事,但这只是我自己的小心眼而已。但凡与前辈你有关的事,我纠结的就特别多,难免会有钻不出来的死胡同,你可以不用理会。何况,倘若你也怀疑他喜欢你,那旁敲侧击一下还是有意义的,但你始终不能认同我对他的揣测,那这一问就有点没必要了。” 纪承彦说:“我是不觉得他对我有想法啊。可是吧,虽然我不赞同你的看法,我还是会维护你吃醋的权利。” “……” 黎景桐有那么几分钟没说话,一脸强行按捺住快乐的若无其事,半天才说:“那……然后呢?他什么反应?” 纪承彦甚是沮丧:“你没看他连饭都不来吃了吗?问完他直接就不理我了。要不是外边有人,说不定他能打我。‘我把你当兄弟,你却以为我想上你?’估计是这种想法吧。” “……” “我怕我是要上他的黑名单了。” “……” 纪承彦生无可恋:“我这得怎么跟他道歉啊?送个果篮行吗?” 这边小声嘀咕着,那边桌上几个女性客人已经热火朝天地聊起新话题了。最近爆出的某大佬性骚扰事件,在短时间里迅速发酵,引起连锁震动,上了热搜和头条,很多女性都纷纷站出来控诉自己在职场上受到过那些职位较高的中年男人的恶意骚扰,甚至还有男性。 聊着聊着她们就群情激奋地越来越控制不住音量。 “不新鲜了,这种人多的是。” “很多人不把这当回事啊,他们自我感觉良好呢,被拒绝了还挺惊讶的,什么,你都跟我出来吃饭了,居然不让我摸?” “臭不要脸。” “这些老男人最傻逼的就是,把年轻女孩子对他们的礼貌,尊重,当成是示好。姑娘愿意出来跟他们喝个酒,就当成是可以对她们为所欲为的信号。” “也不照照镜子,想想自己几岁了。” “这些人最擅长的就是过度解读。多看他们一眼呢,就觉得是邀请了,跟他们吃个饭,那就得是爱情了。” “自己心里没点逼数。” 纪承彦:“……” 黎景桐:“……” 纪承彦说:“我这是要上社会新闻了吗?” 纪承彦虽然没真的上社会新闻版面,但惨遭李苏嫌恶,这是没跑了。 他微信发消息过去全都如同泥牛入海;真寄了果篮上门,对方签收倒是签了,就是不回应。 当然了,往乐观的方向想,李苏至少没拉黑他呢。 但《逆鳞》宣传的绑定期也差不多过去了,李苏都已经准备进新剧组了,没那么多天天碰面的机会,李苏再继续拒他于千里之外,不予理睬,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什么时候才能和好啊。 纪承彦觉得真真切切地烦恼了。 通常得罪了朋友,想要去哄回来,那但凡肯放低身段,嬉皮笑脸,脚勤嘴甜,也就差不多了。但现在这状况,他又不能过于讨好,不然李苏估计要更觉得他猥琐了啊。 他自觉地保持距离吧,那穆罕默德都不到山那边去,还能指望山到穆罕默德这边来吗?两人就更没话可说了,渐渐就会形同陌路似的,越来越冷淡尴尬。 不过纪承彦也没有太多的时间为此事伤神,挽回友谊当然重要,但他还得把精力花在苦读各路剧本上。 自从《逆鳞》杀青之后,他歇到现在是有点久了。 虽说有大爆的综艺作品,还上了五大时尚杂志封面(尽管他内心觉得爱穿地摊货的自己不配拥有时尚),但没接下任何新的影视工作,这慢悠悠的节奏在别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但凡有上进心点的估计能急死。 只能说公司十分谨慎挑剔,他自己也是很佛系的一条咸鱼。 早期递来的合作邀约里,质量高的并不多,秉着宁缺毋滥的原则,还是决定搁后再议。 而在《天生演技派》和《逆鳞》接连播出之后,他的热度短时间里暴涨,四面八方闻风而来的剧本简直是排山倒海,虽然李哥已经先粗略帮他筛选过一遍了,送到手上的还是读得他头昏脑涨,老眼昏花。 讲真这回的待遇和诚意都提升了许多,但公司的预期也水涨船高了。 比起他的“故事有趣就行”这样肤浅的要求,李哥的追求就具体又大气得多——李哥现在一心想他能接部电影,最好能国际化,要大公司出品,大制作班底,大投资手笔,而且还得是绝对男主角。 纪承彦觉得那还是拉jb倒吧。在电视剧圈,如今要是想接一部含金量高的,在新鲜的收视率加持之下,趁热打铁,他还挺有戏。而想跨到电影圈,人家那样的配置,还能非得要他演男主?他是想上天吗? 第122章 没有什么是你不可以的! 纪承彦和李哥面对面坐着,挑相亲对象一般地翻着剧本。 “其实我觉得这个还可以,挺感人的。” “不行,就一都市爱情故事,格局太小,没什么发挥空间。” “这个呢?很有发挥空间啊,国仇家恨,乱世江湖,虐恋情深!” 李哥一口否决:“这个人家只想让你演男二,绝对不行。” “那这个呢?也挺有深度的,这主角命运多舛,灾星附体,苦大仇深,简直就是我本色出演嘛。” “这倒霉故事看着就让人生气,票房八成不会乐观,又不是能冲奖的片子,没啥必要,省得到时候被人笑你扑。” “……” 这挑个本子比挑老婆还严格,照这节奏,李哥怕不是想他光棍到老啊。 纪承彦忙了一天,半夜三更才回到家,一屁股坐进沙发里,又察看了一回手机消息,而后十分落魄:“哎,还是没回我。到底怎么样才能关系破冰呢?” 李苏今晚有通宵录影的工作,他花大钱叫了龙虾炒蟹宵夜送过去,还特意落款“你永远的好兄弟:纪承彦”,以表诚意。 对方默不作声地吃了,然后又是不理不睬。 他简直是没法子。 黎景桐帮他把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外套挂好,过来给他按着肩膀,口气微妙:“前辈后悔了吗?要是当时没那么问他,你们现在关系应该还是挺好的。” “倒是没后悔问他这事。” “哦?” “但主要是我处理得不够圆滑,没充分从对方角度出发,没考虑到可能给他造成的反感,”纪承彦深刻反省,长叹一声,“只能让时间来证明我真的对他只有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纯友谊,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黎景桐:“……” 又默默按了一会儿肩膀,黎景桐突然说:“那前辈对我,有非分之想吗?” “……” 略一侧头,他就能感受得到青年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吹拂在他脸颊上,脖颈上,像不经意撩拨的手指,令人有些酥痒。 黎景桐的味道一直都是很好闻的,年轻,干净,清新,热烈,仿佛从毛孔里散发着荷尔蒙。 纪承彦背上正有些过电般的发麻,不及开口,手机铃声猛然大作。 纪承彦只得接起来,说:“李哥,虽然我们关系挺好的,但你这时候打给我,最好是有足够重要的事……” “……” 纪承彦蓦然坐直了:“真的吗?” “……” “好的,没问题,我可以!” 挂了电话,他脸上还有些泛红,眼里闪闪发光,黎景桐问:“什么事?” 纪承彦说:“谭鑫导演的那部拳击电影,想让我去试试。” 青年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恭喜你!” 谭鑫是拿过数次最佳导演的殿堂级名导,以沉得下气打磨而闻名,虽然费工费时,可以说所出必属精品。这部电影从故事成型,到筹拍,亦是用了很长时间,一直在等合适的演员,至今男主还未敲定。 他沉寂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重返大屏幕的机会,能是这个,纪承彦有点不敢相信。 只能说《逆鳞》真的给他带来了可观的关注度和业界认可。虽然之前粉丝的上涨速度让他觉得这部剧是成功的,自己也暂时红了,但对于前景的预期并不是太高。 这对他而言是超乎理想了。 他在事后又有了一点忐忑:“其实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 黎景桐立刻说:“你当然可以啊!没有什么是你不可以的!” 第96章 而后又道:“唯一的问题是你没有拳击基础……” “这我可以学,”纪承彦说,“给我两个月时间。” 没过几天,志哥浩呆他们喜获一大堆纪承彦转手的餐厅充值卡和优惠券,成为最大赢家。 在志哥他们喜极而泣大快朵颐的时候,纪承彦则准备进入疯狂的魔鬼训练期。 他现在的形体,在镜头前当然也很正常,具备一个演员应有的美感。但想要称职地演绎一名专业拳击手,那自然远远不够。 他首先需要降低体脂,增加肌肉,拥有一个充满说服力的体型。 纪承彦去了一家职业拳击手训练馆,老板兼教练是位退役的前最佳拳手,对这种为了拍电影练点花架子的明星,满脸的看不上和不耐烦。 “来这干嘛呢,白斩鸡似的。” 嫌弃归嫌弃,训练还是要正常进行的。 教练丑话说在前头:“训练计划都在这了,写得清清楚楚,你自己看看,要是受不了的话就回去,别在这浪费彼此时间。” 纪承彦任劳任怨地开始了他的地狱式培训之路。 每天从十五分钟跳绳开始,接下来是拳击手脚部训练,然后是挥拳训练。 这些做完,感觉身体已经被掏空,然而一天的训练才刚刚开始而已。 后面还有五百个伏地挺身,重量训练,跳绳,跑步在等着他。 每天锻炼六个小时,还得严格控制饮食,淀粉,油,盐,这些已经离他远去了,每天只有甘蓝菜和白水煮鸡胸肉。 黎景桐有空时也会过来,陪他训练,给他一点“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受苦”的精神支撑。 但有着良好健身习惯和基础的黎景桐,也表示无法撑完全部练习。 “这真的太夸张了,”黎景桐冷汗涔涔,“我做完这些已经快暴毙了。你确定还能继续吗?” 纪承彦一脸壮烈的听天由命:“这不是由我决定的啊。” 黎景桐已经开始担忧了:“你真的要练这么狠吗?会不会影响健康?” 纪承彦安抚道:“别担心,教练是专业的。” 教练冷漠脸:“赶紧的,还有一百个深蹲没做。” “……” 当初跟黎景桐去健身房,随便举一举重就已经生无可恋,现在像是变身超级赛亚人一样,每天都在拼死拼活地做着这些非人类的训练。 这些之外,为了不仅仅只在身材上像样,还得在打斗表现上有专业拳手的气势,他还有半小时的速度球,和与其他拳手的实战练习。 终于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把紧紧缠在拳头上的绷带取下来的时候,纪承彦虽然忍耐了,但还是控制不住地露出一点龇牙咧嘴的表情。 黎景桐忧心忡忡:“很痛吧?” 纪承彦笑道:“还好……” 那感觉仿佛是硬生生撕下了一层皮肤一样。 送他回家的路上,黎景桐全程都很沉默。 一直到回到家中,放下东西,纪承彦坐到沙发上休息,他才说:“我都不知道,该不该支持你了。” “嗯?” “当然这角色非常棒,前辈也练得非常好,”黎景桐说,“但真的好辛苦,太辛苦了。” “辛苦是正常的,这行有几个不辛苦呢。值得就行了,”纪承彦坐着,轻微晃了一晃头,又拍了拍左边耳朵。 “怎么了?” “刚才实战的时候,没打好,被打到耳朵了。现在还是嗡嗡的,有点听不清。” “怎么办?”黎景桐一下子紧张起来,“现在去医院吧?!” “不用,我刚试过了,”纪承彦道,“捏着鼻子出气,耳朵里没有气流出来,那就是耳膜没穿孔,不是大事。” 黎景桐没说话。 “吃点消炎药就好了。” 黎景桐望着他,看起来像是都要哭了。 他只得反过来安慰道:“没事啊,这难免的,一点小失误,很快就养好了。而且以后拍摄的时候,为了对战效果真实,不太可能不受伤的,你得习惯啊。” “……” “你要连这都受不了,到时候在戏里看我被打得不成人形,你还能行啊?” “……”黎景桐说,“我开始犹豫到时候要不要去看了。” 纪承彦笑道:“这都还没开拍呢,严格说起来都还没定呢。” 因为谭导风格之谨慎,虽然看好他,也只对他伸出橄榄枝,但他们还并没有真正签订下出演合同。 他使唤黎景桐:“帮我放点热水吧,加点精油什么的,我好好泡一下。刚怕耳朵进水,都没敢在那边冲澡,身上太臭了。” 黎景桐去浴室迅速准备好热水和泡浴用品,回来客厅的时候,发现他就那么坐靠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第123章 事有反常即为妖 幸而这样的日子是有回报的,纪承彦的体格肉眼可见地在改变,教练也不再对他冷鼻子冷眼了。 黎景桐来接他,问:“是跟谭导约了明天吗?” “对,明天去一趟,再拍一些镜头,展示一下现在的效果,看谭导满意不满意。” “怎么可能不满意,”黎景桐说,“可惜我明天出门了,没法去现场看你。” 教练说:“你要是干不好明星这行,可以来我这兼职。” 纪承彦:“……谢谢您了啊。” 次日的试镜非常的顺利。他的训练很低调,一句也没对外提过,除了身边亲近的人,都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以至于他露面时的状态,让大家都震惊了。 谭导说:“好,好,你在这片子里,会是一头猛兽!” 回头接到黎景桐电话,青年在那边急切地问:“今天怎么样?” 纪承彦笑道:“还可以。” 李哥插嘴:“岂止是还可以啊,是非常非常成功!我觉得纪哥能造就这个片子,谭导找他是对的。” 这晚回去,纪承彦好好睡了一觉。 他满怀着崭新的希望,愉悦又放松,直睡得天昏地暗,如同昏迷过去一般,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 他是被经纪人的电话吵醒的。 “嗯?李哥?抱歉,”纪承彦揉着眼睛,视野模糊地去看床头的闹钟,“我睡过头了吗?好像还没到时间吧……” 而后他坐起身来:“什么?” “……” “态度突然变了是吗?”他问,“谭导呢,也没有回应吗?” 他握着电话,看着窗外昏沉的暮色,一颗心也跟着那日落一般,缓缓沉下去了。 虽然对方只是客气地,含蓄地推诿,拖延,说暂时签不了,流程没走完,耽搁了,得安排改天再约。 但大家都很敏感。事有反常即为妖,无缘无故地推迟了既定的签约计划,那肯定不是“临时有事来不了”这么简单了。 只能说是,有了其他的,足以让他们动摇的人选。 角色临时被抢也不是新鲜事,但这片子挑主角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但凡有可能性的演员应该都已经考虑和洽谈过一遍了。 这时候冒出来一个更好的?没有这么巧的。倘若有更好的,那早就该出现了。 这时机显得太有针对性了。 晚上经纪人李哥来找他,坐下来,未开口,李哥就先点了根烟。 待得一根烟快抽完,李哥才道:“听说是贺佑铭想要演。” “……” “之前其实很早之前资方就找过他,没谈成,他压根就看不上。毕竟片酬不高,周期又长——谭导的慢是众所皆知的,加上这片子拍起来肯定得吃不少苦头,灰头土脸血花四溅,不是能舒舒服服站着耍帅的,怎么都不是他的选择。” “……” “现在他突然自降片酬,表示很有兴趣,愿意接演,在一些条件上甚至主动让步了。” “……” “你说这样,人家能不动心吗?”李哥“艹”了一声,“这可真歹毒。” “……” “不管怎么样,贺佑铭这些年来一直很稳,大奖也拿过,票房也扛过。就算没惊喜,他至少安全。而你是生过异数的人,”李哥顿了一顿,“随便挑拨两句,人家就会觉得你是颗不定时炸弹了。” 纪承彦没说话,他看着眼前烟灰缸里未熄的烟头,突然像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 在如今地位的贺佑铭面前,他确实缺乏竞争力。 一个是老牌优质偶像,一个则浑浑噩噩了十年,近来才初见起色。 就算他对于角色的投入程度也许会更高,就算贺佑铭的演技不一定那么精湛深刻,答案也是显而易见的。 没有一个资方会在他跟贺佑铭之间选择他。 “但贺佑铭怎么就知道我要演这个戏?” 他们其实对此一直很低调,没有透露半点风声,也是为了免得被有心人搅黄。贺佑铭突如其来的兴趣,只是巧合吗? “教练在健身房夸你,拿你当教材把其他人骂出花来了。健身圈子拿来当段子说。贺佑铭估计也是听人聊起这个,他就放在心上了。你无端端的开始练拳击,这事真有心要挖的话,不会猜不到的。” 第97章 “……” 李哥说,“所以他就是针对你,就是一肚子坏水,就是专门盯着你的墙角来挖。哪怕这个角色对他没什么好处,哪怕损人不利己。” 纪承彦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你先别告诉黎景桐吧。” “……” “免得他受不了,”纪承彦道,“要说也等他忙完回来再说。” 李哥看着他,说:“你还真是……这时候,还有空想别人受不受得了。” 虽然这事没多少挽回的余地,但李哥接下来几天还是在尽力为他奔走。 对于此,纪承彦还是很感激的。 而且他还意外地收到了来自李苏的消息。 一直像一面沉默的墙,像毫无回应的古井一样的李苏,居然主动给他发消息,纪承彦一时也是百感交集。 这算因祸得福吗? 两人有阵子没见了,还是有点尴尴尬尬的,这回见面的契机也不是什么好事,因此也约得很粗糙,只在李苏收工后,随便在附近找了个公园碰头。 纪承彦现在毕竟也是有粉丝的人了,不好太光明正大地抛头露脸,于是就穿个加绒连帽衫,把帽子扣上去,拉链拉到最高。反正天冷,风大,这样穿的人也多,不起眼。就这么鬼鬼祟祟地一路摸到约好的地方。 结果李苏竟然已经先在那等着了,弄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李苏也谨慎地戴了个鸭舌帽,戴个口罩,穿个黑色高领毛衣,灰色狐狸毛领羽绒外套,自然而然地藏住了大半张脸。 不知为何,同样是防粉丝防路人的装备,李苏这样看起来就很有范儿,充满秋冬时尚的说服力,而他就活像个潜在的变态。 李苏看起来比之前清瘦了一点,大概是最近工作太密集太累了。 未等他问候,李苏倒是先开口:“你还好吗?” 纪承彦道:“哎?还行吧。” 李苏仔细端详着他的表情,像是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些端倪来。 “谭导那边的事,没让你太难受吧?” “我又不是第一天入演艺圈。临时换角的事,很正常,不是没发生过,”纪承彦说,“不用担心,我这种老骨头,什么都受得了。” 李苏又看了他一会儿,而后说:“黎景桐还不知道?” “嗯哪。” “你不去见黎景桐吗?” “见他干嘛呀。” 李苏又看看他:“这时候需要他安慰你吧。” 纪承彦摇摇头:“不了,他要是知道,心里一定比我还难受。我不会去见他的,免得他不止难受,还得想出话来安慰我。” “……” “自己的倒霉事,自己消化就完了,不拖别人下水了。” 李苏又沉默了一会儿,道:“抱歉。” “嗯?” “其实,一开始是我向谭鑫推荐你的。” 第124章 名利不过云烟 纪承彦挺惊讶的:“哎?” “如果知道会变成这样,那我就不会做这件事了。” “怎么会,”纪承彦赶紧说,“你能跟他推荐我,这是一番好意啊!我感谢你都来不及。说真的,我以为你都打算跟我老死不相往来了,结果还能帮我找资源!大佬,现在受宠若惊完全压过了我的悲伤好吗!” 李苏道:“这事要能成倒也罢了,我还勉强算卖了个人情。但是不仅没成,又浪费你时间浪费你感情,这就太扯了。” “哪算浪费啊,”纪承彦说,“至少我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而且还多学了门手艺,日后过气扑街了还可以兼职当拳击教练讨生活,说不定就开拓新事业版图,重返人生巅峰啊。” 李苏说:“……看把你能的。” 纪承彦又笑道:“说来你这人也有意思。” “嗯?” “背地里帮我的忙也就算了,之前事情快成的时候,你不出来邀功,倒是等事情黄了,你主动跳出来领罚。我也是不太懂你的脑回路。” “……” “抖m嘛你,哈哈哈哈——哈嚏!” 李苏把外套脱下来,罩他头上:“穿上吧你,这么抖抖索索的,寒酸。” 外套上还带着这年轻人的体温,和独有的气息,猝不及防兜了他一头一脸。纪承彦取下来,表示感恩戴德:“谢谢大佬。不过衣服给我了,你不冷吗?” 李苏说:“我跟你又不一样,我年轻。” “……” 李苏又说:“这事你能想得开,也是很难得了。” 纪承彦道:“混得不好的人,大部分都想得很开啊哈哈哈。” “……” “也没什么想不开的,机会总能再有,只要肯等,总会有好事情发生的,”纪承彦道:“再说了,我都浪费那十年了,浪费几个月又算什么?不差那一点嘛。” “再说,就因为有这个事,才能又跟你说上话,我觉得很值啊。” 李苏像是有点不自在了:“是嘛,我比一部电影更重要吗?” 纪承彦道:“这是当然的啊。” 名利不过云烟,友情才是历久弥坚。 李苏“哦”了一声,双手插在口袋里,抬头看着天,心情似乎有点好。 回去李哥又和他聊了个八卦:“其实一开始谭鑫想找李苏演男二,李苏说考虑考虑。” “需要考虑能理解,毕竟他当红流量,给你做过一次配,已经挺委屈了,要让他再接男二,那这部戏其他人的分量得足够才行。” “现在定下来主演是贺佑铭,按理更有噱头了,结果李苏倒干脆,一口回绝,搞得他们很没面子。” 纪承彦闻言不由肃然起敬。 李苏真心义气,够朋友啊。 黎景桐回来了,听闻此事,差点当场爆炸。 “真的是小事,其实我也没有很想演,”纪承彦安抚道,“你想嘛,真去拍这部戏,我难免要受更多的伤,耳膜穿孔只是小意思,一个不小心就可能鼻子歪了,下巴烂了,肋骨随便断个几根,大家也受不了是不是?” 黎景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满脸通红,一副很想扛着加特林杀出去的样子。 “而且说不定有更合适的作品在等着我,这部戏没接成,刚好能空出档期呢。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对吧?算啦。” 黎景桐一声不吭地来回走了好半天,简直要把地板踏烂了,而后才说:“这事不会这么简单就算了。” “……” “你过得去,我过不去。” “哎……”纪承彦就是见不得对方这郁结于心的样子,多一个人陪他难受,甚至比他更难受,作孽啊。 “还有,”黎景桐说,“我知道,前辈你是不想影响我的心情,不想扰乱我的工作,所以之前特意瞒着我。” 黎景桐看着他:“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你遇到好事,其实不一定要和我分享,但遇上坏事,请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 “能和前辈一起分担,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事,”黎景桐说,“也是我存在的基本意义。” 纪承彦过了一会儿,微笑道:“好。” 接下来日子算是过得风平浪静,但大家都并不愉悦,纵使纪承彦表示豁达乐观,气氛始终是压抑的。 纪承彦盘腿坐在地板上翻着剧本,在上面来回做着标注,这几天已经看了一大堆本子了,最后挑剩下这三本,但说实话他觉得都不是特别合适,也可能脑内模拟的效果有点粗糙,实际拍摄会好一些也说不定。 黎景桐说:“《铁拳》的剧组已经在筹备了,下个月应该就要开拍了。” “嗯……” “想过要打他们的脸吗?” “哦,那倒也不需要吧。” 他对谭鑫的团队没太多怨气,毕竟那只是很正常的商业行为。 “你有没有考虑过去演《追击》?” 纪承彦有些吃惊:“啊?但是……” “没错,那本来是贺佑铭要接的片子,但他为了截你的胡,自己放弃了,”黎景桐说,“谭鑫这边能给的片酬只有一半不到呢,贺佑铭也是很舍得做出牺牲啊。” 纪承彦笑道:“那还真是委屈他了。” “之前把这部戏筛掉,是因为剧情有点单薄,而且,另一个男主是施博言,作为自己扛过七亿票房的动作片明星,他一定会对片方施压,保证自己的角色出彩,挤压你的发挥空间。事实上他出演的所有片子都是这样的,只以他自己为中心,别人的存在感都很薄弱,而我们都不想你沦为陪衬。”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万讯影业的大制作,而且贺佑铭为了《铁拳》,不惜放弃了接近三倍片酬的《追击》,如果你这时候反过来接下《追击》,这事就变得很有意思了,不是吗?” 这赤裸裸的打脸,当然很过瘾,但纪承彦不由苦笑道:“我个人认为,当时没考虑这部戏,纯粹是因为人家并不会看得上我吧?” 黎景桐说:“当然会让他们看得上你。” 第98章 因为被贺佑铭临时放了鸽子,片方也有点着急了,在积极物色人选,很快纪承彦得到了一个单独试镜的安排——这很不错了,对方必然是拿着一批一线男星的名单在挑人,像他这种最近才靠综艺和一部电视剧回春,勉强挤进三线的选手,怕不是多如过江之鲫,能把人家门槛都踏破。给他单独试镜的机会,不用跟一大群人挤在一起任挑,已经很表示尊重了。 “别迟到啊,”黎景桐老妈子一样念叨,“明天资方,制片人,导演,重要的人物全都在。” “当然不会,”纪承彦大拍胸脯,“我可从来没有不守时过呢。” 次日怕路上堵,纪承彦大早就出门了。上了高速,他在看剧本,忽然听得助理小张说:“前面那车怪怪的。” “嗯?” “这样都不减速吗?” 纪承彦抬头看了一眼,清早的高速路上车很少,远远的可见前方是辆黑色卡宴,在这路上,它像只轻盈的燕子,又像一枚射出的子弹。 过弯道的时候它没有丝毫的减速,朝着护栏迎头撞了上去。 这一切猝不及防,就发生在他抬眼的那么一瞬间里。 车子撞烂护栏,又撞断了两颗绿化树,才停了下来。轰然数声巨响,让人心跳都为之骤停。 短暂的大脑空白过后,纪承彦大喊:“停车!” 小张也吓得懵了,手忙脚乱地把车停到应急车道,纪承彦边开门下车,边喊他:“去把安全警示牌拿出来!报警!叫救护车!” 小张一溜小跑着去事故车后面放警示牌的时候,纪承彦过去打开那车门,见得气囊已经全弹出来了,驾驶位上的青年满头鲜血,一动不动,副驾上的男人也昏迷不醒,眼镜碎了,划伤了他的眉骨,流了一脸的血。 纪承彦心跳如鼓,忙解开安全带,试着想把他慢慢移出车外。 小张又小跑着回来:“报警了,纪哥!” “帮我把人抬出来!” 两人一起小心翼翼地将伤者先后抬出车外,移到护栏外的安全地带。 刚勉强安置好,就有后车经过,幸而有警示牌和双闪,后面的车安全绕过了,纪承彦只觉得自己出了一背的冷汗。 他又问:“叫救护车了吗?” 小张忙不迭地:“叫了叫了。” “再催催。” 小张说:“纪哥,我们,要不要先走?” 纪承彦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是有要事在身的。 他看了看那两个人,又看了看自己满手的鲜血,衣服上也已是血迹斑斑。 第125章 他心跳骤停了! 未等他开口,地上的男人动了一动,睁开眼睛,对不准焦似的,意识模糊地望着他们。 纪承彦忙说:“救护车很快来了,不要怕。” 男人茫然了好一会儿,而后像是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惶急地做了个想要坐起身来的动作——自然是坐不起来的,肋骨断裂的痛楚让他的脸瞬间扭曲了。 纪承彦头皮都要炸了:“哎,你别动啊!” 男人惶惶然地问:“小竟呢?小竟他怎么样了?” 纪承彦迟钝了一刻,才反应过来这名字指的是驾驶位上的那年轻人。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亲历车祸,一时间里有些闪回,和恍惚的慌张。 他口中回应男人道:“还好,他还好。你别担心。” 实际上那年轻人依旧昏迷,满头的血污令那面容都显得模糊。纪承彦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控制着手指的颤抖,翻开青年的头发,仔细寻找着出血的地方。 终于他见到了伤口,忙从外套口袋里翻出条手帕,单手大致将它折成小块,用力压上去止血。 黎景桐送他的,用以装绅士的hermes手帕,他一直觉得纯属摆设,不如纸巾实在,但也还是随身带着,而此刻它终于派上了真正的用场。 而后他叫助理:“赶紧,帮我把围巾拿下来!” 小张将他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两人一起将青年的头结结实实包扎了一圈。 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至少算是止了血,hermes和burberry至此做出了它们最大的贡献。 纪承彦略微松了口气,小张看了看表,说:“纪哥。” 确实是耽误时间了。 纪承彦有些迟疑,而后道:“等救护车来吧。应该很快。” “你就先去吧,”小张说,“要是误了事,李哥回头要骂死我的。” “我把车开走吗?” 在警察或救护车来之前,把他们单独留在这儿,他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没事纪哥,有我陪着他们在这等就行了。” 小张当然是很认真负责的,但毕竟还是年轻,也没什么经验,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只怕第一时间就没了主意。 人命关天的场合,要是能让他留下,小张多才多艺去试镜,那就皆大欢喜了啊。 小张走到边上打电话给经纪人汇报情况,纪承彦放心不下,又看了看地上的两人。中年男人的状态较好一些,至少神智清醒;而那青年至今仍未醒来,之前摸着他脉搏也觉得微弱,胸口起伏也…… 他试了一下青年的呼吸。 “……” 没有呼吸。 纪承彦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又去摸青年的心跳。 没有心跳。 纪承彦一时间里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冷了,大脑空白了几秒,他忙弯下腰,仓促地为青年做了几次人工呼吸。 而后意识到这完全没有用,他大叫:“小张!!” 小张还在焦头烂额地讲电话,回过头问:“怎么了纪哥?” “你会做心肺复苏吗?”纪承彦说,“他心跳骤停了!” 小张呆滞了一刻,张了张嘴,显然慌了神:“……心肺什么……我不会啊……” 纪承彦心通通跳着,简直要跃出胸口,但脸上还是强作镇定,一个字一个字地命令道:“我做,你看着,随时需要你接手,明白吗?” 他无比庆幸自己在那不务正业的时间里,为了更好地浪费生命,去学过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参加过各种看起来没什么用,至少对他的事业毫无意义的培训。 “一二三四……” 一次一次地快速按压着,他感觉得到自己的冷汗顺着额头滴下来,渐渐地双手开始发抖,没有足够的力气,动作也不够准确了——这实在需要巨大的体力。 他说:“小张,你来。” 小张一脸的紧张:“我,我行吗……” “别慌,你刚才也看过我是怎么做的了,很简单,你聪明,学得会的。按我说的做就行,我会教你,”纪承彦把他的手抓过来,“准确的按压点在这,你双手这样交叠,保持手腕手肘和肩膀垂直,用上半身发力来按,深度大概五到六厘米,做得到吗?好,照我的节奏来。” 在他强势的指导下,小张从一开始的六神无主,到慢慢专注和冷静下来。年轻人头脑灵活,上手快,力气也好,坚持了颇长一段时间,才又由纪承彦接手。 两人轮流按压了许久——至少在他们的感知里,这漫长得仿佛不止一个世纪。救护车依旧还没来,青年也依旧没有任何声息。 一片死寂里,除了他们急救的动静,就只有车辆从旁边高速路上疾驰而过的声响。 躺着的中年男人之前在断断续续地流眼泪,现在只发着呆,想着什么似的,泪水和血迹混在一起,干涸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毫无生气。 小张满头大汗,低声说:“纪哥,还是没有呼吸。” “……” 对年轻的他来说,这反复的枯燥的激烈的,却换不回任何反应的,令人精疲力竭的按压,好像有点太绝望太疯狂了。 “这有用吗?” “……” 纪承彦没回应,也没停手,他就像一台不知放弃的机器一样。 “呃……” 小张猛然大叫一声:“有了!” 微弱的呼吸,虽然很微弱,但他们都觉察到了。 “有了有了!”小张整个人都激动得要蹦起来,仿佛自己重获新生一般,“我来我来!” 纪承彦再次交给他接手,这才意识到汗水已经把自己的衣服里外都浸透了。 在青年恢复呼吸心跳后不久,救护车和警车终于先后到场。 堵车在t城,真的是令所有人无奈的家常便饭。 接下来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员处理,一番沟通和交待过后,两人总算得以重新上路。 纪承彦道:“其实刚应该让你跟着到医院,看看有什么后续要帮忙的。我自己开车过去就行了。” “不了吧,”小张说,“要是家属赶到医院,围着我一个人感谢,我会不好意思的呢。” “哈哈。” 纪承彦在后座上尽量收拾着自己,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衣冠楚楚,花枝招展的,现在整个残花败柳了。 一身衣服已经没法看了,更别说发型了,不存在的。 第99章 幸而车上有备用的衣服,但即使换了,模样也还是很狼狈。 “纪哥,今天我明白了。” “嗯? “有时候虽然不知道坚持下去有没有用,但停下来一定是不行的,对吗?” 纪承彦微笑道:“是的。” 小张还在兴奋状态:“这是我第一次救人耶,纪哥!” 纪承彦给他逗笑了:“怎么?感觉好吗?” 小张狂点头:“很好!我现在整个都很high!不知道怎么说,但我觉得好棒啊!救人真爽!比小时候我妈给我买了台ns都爽!” 纪承彦不由微笑了。 然而待得试镜工作完成,打道回府,面对经纪人黑着的一张脸 ,小张就笑不出来了。 第126章 陆风汽车那个陆风吗 李哥还未说话,他已经一副慷慨就义,等着要被骂烂的壮烈表情。 倒是李哥来不及输出,就先被他俩的模样惊呆了。 “你们这,还真是遇上车祸了啊?” “嗯……” “哎,你好歹还换了身衣服,小张这是刚杀完人吗?他们没被你们吓着?” 纪承彦说:“我到的时候,罗先生已经走了。” 李哥道:“我听说了。” 可以理解,人家的时间,说真的每秒都贵过黄金,当然无法耗在那里等他一个小时。 迟到就是不专业,就等于错过,这个无法辩解。 纪承彦说:“很抱歉。是我浪费了机会。” 李哥叹了口气:“哎,算了,运气不好。” 没等到一顿骂的小张,忍不住插嘴道:“其实也不是纪哥运气不好……” “谁说他了?”李哥两眼一瞪,“我是说我运气不好!你说这叫什么事!煮熟的鸭子估计要飞了,我还不能发脾气!我要是怪他因为救人误了事,又显得我不算个人。可我这一肚子火,我真的没处发,我糟心啊!” “那就骂骂我呗,李哥。” “……” 小张如愿以偿地挨了一顿劈头盖脸,狗血淋头的骂,表示心满意足。 临走前,李哥说:“这事你也别多想了,我再争取争取。不行就算了,机会到处都是。” 纪承彦诚恳道:“李哥,我是不是你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李哥说,“你别往这方向努力就行了!脑壳疼!” 《追击》很快定了男主。 消息传来的时候,纪承彦正在和黎景桐喝茶。 黎景桐最近很努力找机会在他面前示茶道,以至于他也被动地变得养生了。 “薛凯宁吗?”纪承彦面前的茶凉了,他说,“他是不错的演员,恭喜他。” 黎景桐给他倒了新的茶,问:“前辈后悔吗,你当时的选择?” 纪承彦笑了一笑,道:“错过这个机会,要说一点都不遗憾,那不可能。只要是失去,那就一定都是痛苦的。” “和一部好电影失之交臂,这种痛苦会持续一个月,两个月,甚至一年。” “而如果当时我们不管那场车祸,直接驶离现场,或者报警以后就离开现场,那就不一样了,”纪承彦说,“那个年轻人原本有机会获救的,然而因为我的事不关己,无动于衷,可能他会错过那几分钟最佳急救时间,可能他就那么死了。” “……” “看起来才二十几岁呢,”纪承彦说,“那样的话,这件事会纠缠我一辈子。我可能会在几十年后都从梦里惊醒,后悔那天没有停车,没有尽力救他。” “……” “所以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还是会那么做,也只能那么做。这不是选择的问题,根本无法选择。” 黎景桐沉默了一会儿,道:“其实我基本上,也猜得到前辈你会怎么想。” “嗯。” “但亲耳听你这么说的时候,还是觉得,好喜欢你啊。” 纪承彦:“………………” “真的,喜欢你,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事。” “……” 青年认真地看着他:“你比我身边所有的人,都来得耀眼。” 这彩虹屁简直不堪入耳。 纪承彦说:“耀眼啥啊?就我这样?也没有过破亿票房,也没拿过影帝,你那朋友圈子里,随便哪个不比我强?” “你比他们酷多了啊!他们有过票房。可他们没有让心脏骤停的人恢复过心跳啊!我认识的人里,有过亿票房的,多得是,但做过这事的,你是第一个,”黎景桐说,“所以还是前辈你比较优秀!” “……” 纪承彦赞扬道:“你可真会吹。” 手机响了,是李哥打电话过来,纪承彦以为他是来表达关怀的。 “不用安慰我啦,”纪承彦豁达道,“我也只是有一点点失落而已。” “谁要安慰你啊,是不是想多了。有戏没戏你自己心里没点b数吗?失落个鸡儿,还要我安慰?” “……”纪承彦说,“所以你就是打来骂我的嘛?” “有个事比较突然,我不太确定该不该直接帮你拒了,所以跟你说一下,你自己拿主意。” “哦?什么事?” “有人想约你吃顿饭。” “哦,哪位大佬吗?”不是大佬也没什么好让李哥伤神的。 “是巨佬,”李哥说,“陆风,你知道是什么人吧。” “……”纪承彦道,“是哪个陆风?那个陆风吗?” “还有哪个?不然难道是陆风汽车那个陆风吗?” “……” 其实娱乐圈这样的大染缸,大家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不至于大惊小怪。 但陆风这个人,当年的有些事,即使在这奇葩见惯的圈子里,也是用得上丧心病狂这个词的。 所以跟他打交道,就像和恶魔交易一样。也许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但代价往往也是你最珍贵的东西。 陆风约他吃饭,图他什么呢? 总归是他身上,有对方想要的东西吧。 纪承彦顿时觉得菊花一紧。 难不成……_ 但据说人家的口味都是各种顶级鲜肉,应该不至于对他这样的老腊肉有什么想法。 但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请他吃饭的动机啊? 看上他的演技?他的潜力?他的…… 拉倒吧。 李哥说:“我一开始,一听说是他,本能就想直接替你拦下,但转念一想,他也看不上你这样的。” “……” “也可能是有别的什么正经事也说不定。我打听打听,你也自己想想。” 纪承彦不由地赶紧想了一想。 冷静下来一分析,其实陆风此人的浪荡事迹,也是很多年前的听闻了,颇有点“我已不在江湖,江湖却有我的传说”的意思。 虽然大家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严格来讲,近年来确实算得上风平浪静,起码没有什么这方面的骇人八卦。 纪承彦沉思道:“我觉得还行。” 黎景桐立刻说:“哪行了?” “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待事物的嘛。人是会变的,可能人家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纪承彦语重心长,“你觉得呢?” 黎景桐说:“我觉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问题是他也看不上我这样的吧。想想他以前下手的那些男孩子,明显都不是我这个型。光年纪这一条,我就不符合他的口味。” 黎景桐道:“你也说了,人是会变的。” “……” 第127章 你可以称呼他程先生 纪承彦最后还是接受了来自陆风的饭局邀请。黎景桐固然相当纠结,但偶像的决定,真爱粉还是得尽力去支持的。 他前往赴约的当晚,李哥和黎景桐都一脸沉重。 “……干嘛一副要送我上路的表情,” 李哥说:“吃顿好的吧。” “……”纪承彦道,“哥,这顿饭应该是会很奢华大气上档次没错,但你这样说让我很害怕啊。” 李哥幽幽道:“勇敢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 纪承彦说:“嗯?虎穴是什么?天喽,我突然压力很大!我需要这么拼的吗!我能做到吗?” 李哥“卧槽”了一声:“你这车开得!我都没敢往那方向想,你胆子可真肥!” 黎景桐丝毫没有为他的黄腔所撼动,始终忧心忡忡,一言不发,眼看他要走出门了,千言万语才化为一句:“你要小心。” 即将身入虎穴的纪承彦表现得十分淡定,反过来安慰他:“别担心,没什么好怕的。我觉得陆风也就是个纸老虎,花架子。” “??” “真跟他对上了,我也不虚啊。要不了三秒,我就要他跪在我面前。” “???” “掐着我的人中求我不要死。” “…… ” 陆风专门派人派车前来接他,保镖威武雄壮,礼车豪华严密,乐观点说是体现了尊重和礼仪,悲观点说犹如瓮中捉鳖。 第100章 车子在纵横交错的小巷里穿梭,而后停在一条昏暗的胡同里。 纪承彦在夜色中,老眼昏花地费了老大的劲,才发现眼前略微破败的砖红色大门便是餐厅门口,实在是毫不起眼,平淡无奇。 在这深巷中,倒是一点都不孤高冷漠,满满的人间烟火味。 推开门,进去便见得一座古香古色的四合院。影壁墙之后,庭院深幽,红房绿植,仿佛穿越到了多年前的大户人家。小院坐北朝南,西面是通透的全开放式大厨房,东面是工作间,北面是餐厅,灯火通明,厨师已在其间忙碌,却没有别的客人。 陪同的人毕恭毕敬为他拉开了门,包间内十分宽阔高大,并不豪奢,但很有品味,纪承彦看见屋内已有一人坐着,未等他有所反应,门便在他身后关上了。 “……” 纪承彦顿时背上一紧,还真的是只有两个人吃饭啊。 坐在桌后的高大男人朝他轻微点了点头:“请坐。” 居然还用了“请”字,纪承彦立刻被心控了一样,规规矩矩地坐下。 这资讯发达的年代,他即使从未和陆风这个人直接接触过,也自然知道对方的长相。 但第一次正式见到这个人,这么近距离地,面对面地见到这个人,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传说中的陆风并不是模糊印象里,或者说想象里过分渲染出来的穷凶极恶,凶神恶煞。 固然令人害怕,但这人可以说是,非常非常的英俊。 然而又很危险,让他莫名地有种,动物在雄狮猛虎面前的本能畏惧。 可是又英俊到让人暂时会忘记他的危险。 纪承彦既有种在猛兽气息之下的瑟瑟发抖,又有种为对方的华丽皮毛和雄健身姿所吸引的迷乱。 既有点不敢直视,又忍不住中邪一般想盯着对方的脸看,感觉自己仿佛精神分裂了一样。 陆风看着他,说:“我想这种地方比较人间烟火气,不会给你压力。” “……”并没有呢大佬! 然后大佬甚至还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 见他呆若木鸡,陆风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喝茶。” 纪承彦迅速两手捧起杯子,“吸溜”地啜了一大口,从窗户玻璃上的倒影里他看见自己的表情,仿佛被圣上赐了鹤顶红。 服务生来上了菜,清汤白玉饺,松露紫金配,乌参扒鱼肚,菊花炖飞龙,罗汉大虾,红烧紫鲍,清蒸鳜鱼,鸳鸯鸡粥,陆续摆了满满一桌子,黄灿灿明艳艳地喜气洋洋,两人却是相顾无言,不动如山。 陆风应该是没有很想动,他是一动也不敢动。 气氛紧绷地沉默半天,陆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面无表情地提起筷子,给他夹了一整条海参:“请用。” “……!!!” 其实对方没有任何不友善的行为,甚至算得上很客气。 但就是因为这样,感觉更可怕了呢。。 在陆风的注视之下,他慢吞吞地将那条海参吃了。 茶也喝上了,菜也吃到了,完成了这一系列礼节性的前置步骤,陆风终于说:“知道我为什么请你来么?” 纪承彦精神一震,来了来了,要进入主题了! 怎么地,难道真的要潜规则他吗? 想起那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梗,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请你来,是为了向你道谢。” “啊?” “之前我的朋友遭遇车祸,得到了你的救助。” “啊!” “多亏你的及时处理,为他们争取了时间。这事情于我意义非凡,所以我必须当面向你致谢。你希望得到什么回报,都可以尽管开口。” “啊???” 陆风说完这么一串僵硬的场面话,纪承彦发完三个单音节,现场又陷入面面相觑的死寂。 两人继续尴尬对视了一阵,纪承彦顶着这注视的压力,赶紧把来龙去脉理顺了,而后说:“那什么,真的只是举手之劳,人之常情,不值得您这么客气。而且当时还有我的助理,他帮了很大的忙,靠我一个人可能也无济于事。最重要是,他们俩现在的情况怎么样,都已经好转了吗?” “小辰已经出院了,恢复得很好。林竟目前还没清醒,但医生说他生理特征平稳,近期随时可能醒来,等着就是了。” “啊……”想起那位青年,纪承彦有点惆怅,但好歹是脱离危险,状况稳定了。 “原本小辰也是打算来的,主要还是他特别想见你,”说到这个,陆风表情明显柔和了,“其实他算是你粉丝,只不过第一次亲眼见真人,是在那种场合,要签名是不可能的了。” “……” “但他今天感冒了,胸口又疼得比较厉害,怕表现得失礼,就不来了,他还挺遗憾的。” 纪承彦立刻说:“其实可以改天的。” 能多一个人在场,那气氛就完全不会是这样了啊!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但他说绝对不可以对你爽约。你可以说是,现在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感激的人。” “……” 他多希望能被爽这个约,能被放这个鸽子啊_ “通常,我不会这么大方,但你不同,”陆风道,“有任何的要求你都可以提,有任何的问题也都可以问,基本上我不会做保留。” “太客气了,”纪承彦说,“小辰……” 陆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可以称呼他程先生。” 第128章 不如让他以身相许吧 “……哦,”纪承彦立刻说,“程先生太客气了。救命恩人什么的谈不上。” “倒不是,”陆风说,“你确实救了很多人。你还救了林竟,也等于救了我。” 正在脑子里努力八卦猜测人物关系的纪承彦,闻言不由“啊?”了一声。 前面提到小辰,不,提到那个程先生,陆风的口气转变是很明显的,甚至气氛都没那么僵硬了。 结果原来林竟对这人才是那么重要的吗?是他的阅读理解做得不好吗?误会什么了吗? 而后他又听得陆风说:“林竟如果出事,那小辰也活不成的。” “……” 陆风的声音阴沉了下来:“那对我来说,一切就都没意义了。” “……” 屋子里于是显得有些冷。 纪承彦说:“程先生,对你很重要啊。” 陆风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而后道:“小辰,是这个世界上。” 他以为这人要说“最重要的人”,这是他能想得出的最肉麻的表达了。 陆风说:“唯一一个对我重要的人。” “…………” 陆风这人果然不是很通人性。 “所以你可以放心提要求,”对面的男人十指轻松交叉,放于桌上,淡淡道,“你要什么?” “……”纪承彦不由地目光呆滞。 大好机会就在眼前,金山银矿等着他挖啊!然而他一时间还真想不出自己要什么。 他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啊! 安静了一阵子,他看得出来对方尽量在耐着性子等待,直到看了一眼手表。 “想不出来没关系,你可以回去慢慢想,想好了随时联系我,”陆风站起来,道,“我要回去了。” 纪承彦求之不得,喜笑颜开:“哦,好的好的,您先忙,您慢走!” 陆风又返身回来,严肃道:“对了,小辰让我给他带个签名。” “……”纪承彦笑了一半又不敢笑了,“那,抬头我怎么写比较合适?” “程亦辰。” 纪承彦便中规中矩地写了两句吉祥话:“致程亦辰,早日康复,笑口常开。”而后龙飞凤舞签了自己的大名。 陆风看起来颇满意,点点头说:“他是该多笑。” 而后将那张纸小心折起来,揣在怀里,准备带回家的宝贵礼物一般。 饭菜没认真吃上两口,狗粮倒是被塞了满嘴,纪承彦悻悻回到家,才刚要按密码开锁,刚“滴”了一声,门就立刻打开了。 “……” 门后露出的是青年欣喜又担忧的脸。黎景桐果然在他家里等着他。 纪承彦举起手里的打包盒,说:“我给你打包了俩大虾!” 说是给黎景桐打包的虾,实际上拿去厨房热过以后,反倒是纪承彦自己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大虾个个肥硕饱满,足有三两,前半段带壳的部分咸甜爽口,后半去壳镶馅,炸得酥香鲜嫩,纪承彦就直接端着盘子站在厨房门口,配着黎景桐的美色,一口一个地停不下来,不知不觉盘子就快空了。 纪承彦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虚伪地留了一只:“这只大的,留给你。” 黎景桐边在厨房里用带回来的鲍鱼海参熬着粥,边说:“我不用,前辈你都吃了吧,打包了这么多回来,一看就是没吃饱。” 第101章 纪承彦叹口气:“还真是没吃多少。” “对着陆风吃不下?”黎景桐笑道,“说来第一次和他见面,感想如何?” 纪承彦沉思了一下:“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算秀色可餐呢。” 黎景桐说:“哦?” 纪承彦客观真实地评价了起来:“说实在的,他风评虽差,真人可比杂志上的帅多了,脸就不用说了,身材还特别好,气场又足。” “……” “而且对我很客气,礼貌得令人害怕!他还非常大方,直接就问我有什么要求,感觉只要我别太过分,要什么他都能答应。不过我实在也想不出来能跟他要什么,总不能让他给我几万块钱花花吧?” 黎景桐脱口就说:“谈钱那太俗了。大恩不言谢,不如让他以身相许吧。” 纪承彦看着他:“??你这是吃醋了?” 黎景桐安静了一会儿,才闷声道:“有一点点。” 青年那委屈劲把纪承彦逗乐了:“胆子越来越大了啊你。” 黎景桐低声问:“前辈生气了吗?” 纪承彦奇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黎景桐又肉眼可见地迅速开心起来了。 年轻人的情绪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坐在一起吃着海参鲍鱼粥,黎景桐道:“说来,公司最近一些有意向开发的故事,有个我小学时候就很喜欢的,就把原著带来了,前辈有空也看看?” “行啊,拿来给我瞧瞧?” 黎景桐递了本书过来,纪承彦接到手,一看名字,就说:“啊,这本我年轻时候也看过!确实是好故事!” 黎景桐挺高兴的:“是吧!我和前辈果然很同步,真是太好了!” 他和小学生同步这件事听起来好像有点微妙。 “这是奇幻类的老经典,真要拍的话,成本低不了吧?”纪承彦道,“你有心演这部是吗?” “嗯嗯!” “刘长应这个角色不错,人设好,高光时刻多。” 虽然是多年前看的,但他对细节印象颇深,刘长应从少年英雄,到以一己之力开宗立派,仁爱大义,又杀伐果决,就是骨子里透着种微妙的忧郁,和早早被打磨过的沧桑。 虽然契合感不是很强,但他相信黎景桐有能力驾驭各种角色。 黎景桐问:“那前辈你愿意演吗?” “啊?” “你演刘长应的话,一定很合适,”青年的眼睛里满是真挚诚恳,“你就是我心中最好的刘长应。” 纪承彦大吃一惊:“我?” 黎景桐的粉丝滤镜也就罢了,重点是怎么可能由他来演大男主啊? 黎景桐担一番,让他二番,都已经是顶流带着拖油瓶的配置了。他男一,黎景桐演男二钟青云,听起来就很荒唐。 纪承彦道:“我配吗?这种片子,我担男主?谁还敢投资啊?” 黎景桐道:“可以的,投资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相信你的实力,你也要相信我的能力。” “……”确实,再怎么臭鱼烂虾的演员,以华信的体量,拍一部特效大片来硬捧也不是做不到。 但他算哪根葱,人家为什么要在一个扛不起票房的老艺人身上砸好几亿。 虽然圈子里也有不少金主爸爸使劲砸钱硬捧小明星的例子,先不说基本上都是强捧灰飞湮灭,而且里面的水有多深大家是心知肚明的,有的干脆就是在洗钱。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不值得效仿。 纪承彦连连摆手:“不开玩笑,这不是过家家,还能给我拍着刷经验值么?” 黎景桐一脸认真:“我觉得这是个适合前辈的好剧本。” “别瞎想,”纪承彦劝他,“不可能让我来演的。这种制作成本的片子,除了你能挑大梁,二番多半也得有杨晗那样的江湖地位,或者李苏那样的票房号召力。我这咖位差得太远了,过于勉强,大家都难受。” 男一和男二的戏份差不多,但谁是大男主一目了然,最后男二英年早逝,男一成为一代宗师,这样的剧情,安在他和黎景桐身上,倒像他一个人的玛丽苏幻想,哪个能买账。 黎景桐十分诚恳:“我可以去说服他们。” 纪承彦叹了口气:“我知道,那两个电影黄了的事,你一直放不下,想帮我找其他机会,想安慰我。但我真的没关系,也不急,慢慢来就好。真下那么大功夫捧我,想一步登天,我脚下不踏实,心里更不踏实。赔了我拿什么还啊,你怎么跟投资人交代啊?” “再怎么赔都有我兜着,前辈你完全不用操心的……” 纪承彦摆摆手。 黎景桐说得很简单,表现得很天真。但他知道青年其实一点都不天真,黎景桐只是打算把复杂的沉重的部分都先自己挡住,而将过滤之后,剩下的最简单的部分留给他。 他相信黎景桐的诚意和能力,但这没必要。他压根不愿意为了一己私欲,让黎景桐去承受那些压力。 第129章 满脸写着“低成本”三个字 “这电影能不能拍,都还是未知数,咱们就先别讨论得有鼻子有眼了。单纯为我考虑的话,那还是踏实一点,挑个低成本的,不容易赔钱的拍拍吧。” 刚说完“低成本”,隔天王文东就来找他了:“哥,我这有个挺有意思的剧本,喜剧片,你演不?” “……” 王文东满脸都写着“低成本”三个大字。 “等等,”纪承彦说:“你能先告诉我你预算多少吗?” 王文东又做苍蝇搓手状:“嘿嘿,预算还是可以的……” “你就直说吧。” 王文东伸出四根手指。 “四百万?!”纪承彦立刻站起身,说,“告辞!” 他们当时那部穷苦的网大,要放在现在拍,算上通货膨胀,成本都特么的不止四百万了。 “不不不,哪能只有四百万呢,哥,你也太小看我了,我现在鸟枪换炮了啊,是四千万!” “……”虽然这鸟枪换炮的“炮”口径还是小了点,但这预算听起来好歹比较像样。 纪承彦重新坐下来,接过剧本,边翻边说:“讲真的,有四千万,剧组的盒饭能吃好一点吗?” 待得把剧本看完,纪承彦道:“你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俗啊。” 王文东嘿嘿笑道:“那是啊,做人做紧要的是始终如一嘛。” “……” “俗不俗不重要啊哥,重要是,有趣吗?” 这故事虽然俗,又无厘头,但他确实觉得很好笑。说实在的他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的搞笑咖,笑点是很高的,能让他笑出声的故事,是有点东西。 对着王文东充满期待的眼神,纪承彦作深沉状:“我觉得还行。” “是吧是吧!”王文东很是兴奋,又开始搓手,“哥你不知道,这本子是改了多少次才改出来的,把两个被毙了的项目合在一起重新编了……” 纪承彦:“???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要说的是,大纲一出来,其实我就想到你了,这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你是我心中男主角的不二人选!” 纪承彦有点轻微地被感动了。 虽然王文东始终全身散发着“我没钱”的气息,其实这两年来他发展得很不错,当时《银狼》作为低成本网大却收获了远超预期的利润和口碑,还捧出了李苏跟简清晨两位现在当红的流量鲜肉,王文东自己也是水涨船高,终于能执导真正登上大银幕的作品了。顺利上映的两部,虽然成本都不到千万,票房却能有六七千万,跟那些动不动几亿的大制作是没法比,但投资回报率算很优秀的了,也在国产电影的现状里打开了一条新思路。 这部预算高达(?)四千万的新作,算是王文东电影生涯的一个里程碑,而这家伙登上一个新台阶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他。 苟富贵,勿相忘啊。 纪承彦道:“就这么想找我演啊?”虽然是喜剧片,男主角冯归程这个进退维谷的金领精英角色,还是挺有发挥空间的。 王文东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 纪承彦略微矜持:“我是可以考虑一下。” “太好了,”王文东喜滋滋地,“我就知道哥你仗义。”而后又愁云惨淡:“还有个我想请他来演的,但估计很难。” “谁啊?” “杨晗。” “???是那个杨晗?” “还能有哪个杨晗啊。” “你是说那个,靠《风雷引》拿了影帝的杨晗吗?” “对啊。”王文东满脸向往,“他是我的白月光!” 纪承彦不由问:“等等,先不说这白月光理不理你,你想让他演什么?陈小包吗?” “怎么可能!”王文东说,“当然是冯归程啊。” “??那我是演陈小包那个土包子吗?”纪承彦说,“你觉得我合适吗?” 第102章 王文东一脸信任:“哥,你可以的。” 纪承彦怒道:“你说说,你来说说,我究竟哪里土了?” 王文东满脸堆笑,曲意逢迎:“不是,哥,你当然不土啊,但这不是挑战自我嘛?本色出演的话没有挑战空间啊,是吧?” “那你怎么不让杨晗挑战自我呢?” 王文东卑微道:“他不合适嘛……” “滚犊子,”纪承彦怒炫王文东买单的咖啡,说,“你怎么不考虑黎景桐?说动他来演的可能性还能比杨晗大一点呢。” 看在他的份上,黎景桐还是有可能降尊纡贵的,看在黎景桐份上,他演一土包子也不是不能接受。 结果王文东斩钉截铁道:“那可不行。” “??你几个意思,黎景桐还能比不上杨晗?黎景桐的票房是杨晗能比的吗?” 王文东十分坚决:“杨晗是我心中就是第一位,其他人,不管是谁,都得往后排。” 这也算是十分有原则了。 纪承彦道:“你认真的?你家白月光愿意拍的都是冲着拿奖去的文艺片。就你这个?他能肯演?” 王文东长叹一声:“所以才是白月光啊。” 纪承彦赶紧把那不要钱的咖啡一口喝光了,能蹭一点是一点,毕竟这项目感觉是要凉啊。 “其实我跟杨晗,还是有些渊源的,”王文东说,“我们以前是同学呢。” 这纪承彦也知道,杨晗和王文东同一个院校出来的,但那没什么稀奇,这圈子里科班出身的大咖们无非就来自那几家艺术类大学,所以到处都是同学。他俩还不同系,一个表演系一个导演系。就算人家同系同班出来的,最后往往也各奔东西,有的成星有的成泥,压根攀不上关系。 “以前我们玩得还挺好的呢,那时候他是我铁哥们。” 这纪承彦倒是不知道了。 “是吗?那后来怎么了?” 王文东那张只会为钱发愁的脸上,居然露出了其他的烦恼之色,道:“哎,不说了吧。” 纪承彦回家以后,一直到洗完澡,说起这事还是十分的愤懑难平:“让我演陈小包也就算了,居然还敢看不上你?” 黎景桐道:“我看了这剧本,是双男主模式,但真要细算下来,陈小包才是第一男主。” “这我知道,”纪承彦道,“所以杨晗更不可能接这玩意儿啊。人家又不傻,跟我搭戏已经够吃亏了,还能给我作配?” 王文东看起来滑头滑脑的,其实心眼是少有的实在,他俩交情不算深,王文东待他却是真的不薄。 “那你们俩最后是怎么商量的?” “我跟王文东说了,他能有本事把杨晗请来,那我就演。” 黎景桐问:“前辈真打算演这个吗?” “杨晗都不怕的话,我怕什么?”纪承彦笑道,“这剧本挺好,就是个类型明确的喜剧片,核心人物关系清晰,故事完整,笑料包袱充足。你知道我看的时候,觉得最好的一点是什么吗?就是它没野心,它很有诚意,也很专心地在搞笑。” 黎景桐想了一想,说:“我明白前辈的意思。它很单纯。” 纪承彦笑了:“对,它很简单,它只走一条搞笑路子,连说教都没有。这圈子里,大家都太有才华,脑子里的思想也太多了,导致想表达的也太多,总想在一个作品里揉进去许多私货,到最后出来的作品往往可能不伦不类,格调混乱,连一件事都没讲好。它不同,它特别朴实,就跟陈小包这人一样。” 黎景桐睁大眼睛,甚是认真:“所以前辈对这个剧本,很有信心吗?” 纪承彦摇摇头笑道:“多大信心倒也谈不上。但要说起来,国产喜剧的市场基本还是空白的,虽说空白有空白的原因,现在喜剧格局小,烂片多,拿不了奖,也挣不了几个钱,但越是这样吧,越不是没有突围的可能。” 黎景桐叹口气:“这越讲,越觉得应该让我来演啊。” 纪承彦正色道:“那可不行,哪能把鸡蛋全放一个篮子里?” “啊?” 纪承彦头头是道地分析着:“要是你我主演,这片子扑街了,那咱们不是被一锅端?我跟杨晗搭档就就不一样了,票房万一爆了,你可以替我高兴;票房万一扑了,杨晗不高兴,那你还是可以高兴。这样是不是很稳妥?” “……” 第130章 为了艺术是真的要献身的吗 也不知道是谁争取的结果,这天的杨晗还真的应邀出来,和他们组了个ktv的局。到场的除了王文东以及他心中的主演们,还有黎景桐和一干凑热闹的吃瓜群众。 大家吃吃喝喝唱唱闹闹,相处得也算融洽,就是杨晗这个人吧,纪承彦觉得他实在是特别闷骚,全程坐在那里似笑非笑的,不动声色地喝着水,谁都说不清他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也跟他聊不太起来。 还是黎景桐去和他说了会儿闲话,而后问他:“来都来了,你要不要也点几首歌?” 杨晗微笑道:“我就不唱了,最近嗓子不好。” 这推拒倒也在意料之中,黎景桐刚转头跟纪承彦说了句话,又突然听得他说:“我倒是想听王文东唱个歌。” 他说话不疾不徐,声音也不大,在这热闹的ktv包厢里却十分清晰, 一时间大家都看着王文东。 王文东一脸的猝不及防:“……” 王文东平时讲话,内容固然是没什么营养,音质倒还算悦耳。纪承彦没听他唱过歌,但以这声线,感觉怎么也是个ktv歌王级的吧。 在一屋子里期待的眼光里,杨影帝钦点的歌手王文东郑重其事地接过了话筒。 前奏响起,数秒之后,王文东徐徐开了口。 纪承彦精神顿时为之一振,刚捏起来的爆米花应声落地。 “我的老天奶啊……”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开口跪?!” 不光是他,大家都激动得睡意全无。 “我觉得ktv的保安等下会来打人。” “我家的鹦鹉都比他有节奏感。” “这特么是有毒吧!” “这里是在杀鸡吗?” “切歌,快切歌啊!” 杨晗发话了:“谁敢切他的歌?” “……” 熬到王文东终于唱完了最后一个音,群众们纷纷真心诚意地为他热烈鼓掌,并一齐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这真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五分钟……” “我差点以为我挺不过来……” “每个音都不在调上,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尝试真是令人敬佩!” 王文东坐下来擦汗,纪承彦看向杨晗:“你挺满意啊。” “还可以,”杨晗微笑道,“你觉得能打几分?” “从音色音准音域各方面综合考量,这我给十分吧,”纪承彦补充道,“满分一百。” 杨晗点点头:“还挺中肯。” 纪承彦道:“王文东这个戏,你考虑得如何了?” 杨晗反问:“你觉得我演这个,合适吗?” “合不合适,我说了不算,”纪承彦道,“你自己心里想的才算。” 杨晗笑道:“说实话,我觉得俗了点。” “是俗,但不恶俗,热闹,但是不闹腾,不是吗?” 杨晗说:“我是考虑转型,但也不能太向市场妥协,过于迎合大众了。” “我觉得这不是妥协,也没有迎合。”纪承彦说,“被市场牵着鼻子走,削尖脑袋想着挠观众痒痒,那没意思,人家也不会买账。你也是看过剧本的,它是真正独立思考出来的东西,既不抄以前港式喜剧片的套路,也不抄现在网络上的时髦段子,里面的笑料都很自然,也很新鲜,对吧?” 杨晗并不反驳,只说:“深度还是差得远了。” “虽然谈不上多少思想深度,但我觉得它会好看。说真的,现在电影市场上,大家看好的都是立意深刻的大片,好像没有深度就没有价值一样,”纪承彦说,“其实‘好看’本身,不就是价值吗?和市井百姓的共鸣,就不是共鸣了吗?” 杨晗笑道:“它好像让你很有共鸣?” 纪承彦也笑了:“没错。我是个俗人嘛。” 短暂的沉默里,黎景桐突然插了一嘴:“你要是没兴趣,那就跟王文东推推我,我还挺乐意演冯归程的。” 杨晗:“……” 回家路上,纪承彦看着黎景桐:“你越是跟杨晗那么说,他越不可能推荐你,这你知道的吧?” 黎景桐说:“我当然知道啊。” 而后又说:“只不过,我有兴趣的东西,他通常也会变得有兴趣。” “……” “虽然我很想和前辈你搭戏,无论什么样的戏都可以,”青年说,“但比起我的私心,能达成你想达成的事,那才重要得多啊。” 收到王文东的消息的时候,纪承彦正在健身房努力撸铁。 第103章 “哈?杨晗答应出演了?” 纪承彦着实有些意外。虽然杨晗的态度,也让他觉得有戏,颇有几分说动的希望,但这有点太快了。他都做好了心理准备要好好跟杨晗磨一磨,打个持久战呢。 “真的假的,杨晗能这么爽快?” “嗯,合同已经签好了,”王文东说,“哥你什么时候也来签下合同?把流程走一走,咱们就抓紧时间,准备开拍了。” 这比预想的突然得多,纪承彦边琢磨其中的微妙之处,边回应道:“行,我这边也安排一下,可以的话明天下午见。” “好的。” 王文东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兴奋,垂头丧气中还带着点奄奄一息。 “怎么了你,不高兴啊?” “没有啊。” 纪承彦奇道:“你这梦想成真,如愿以偿,不该是这种口气啊,难道你又觉得杨晗不合适了?” “不是,他当然还是最佳人选,”王文东说,“我就是有点迷惘。” “迷惘什么?” 王文东在那边又叹了口气,听得出来真的很迷惘。 过了半天,王文东说:“为了艺术,是真的要献身的嘛?” “???!!!” 挂了电话,黎景桐在旁边问:“杨晗同意了?” 纪承彦还在脑子里无限回放王文东的那句话,浮想联翩地心不在焉道:“嗯……对。” “杨晗偶尔还是该演商业片的,总是叫好不叫座也不行。不过接这片子确实也有点冒险,反差太大,难得他这么干脆,”黎景桐在那琢磨起来,“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说服了他。难道就因为我也想演吗?” 纪承彦:“……这个我也不知道呢_” 第131章 鱼子酱配酸黄瓜 不管怎么说,这项目是迅速启动,顺利开机了。 剧组效率是真的高,一点时间都没浪费,很快就发了先导海报。 海报宣传一出来,不出意外地变成重磅炸弹,引起议论纷纷。 “杨晗为什么要演这种东西?” “是想要票房想疯了吗?” “票房毒药坐不住了啊哈哈哈。” “何必呢,走他原本的路线不好吗?高冷人设不挺好的吗?” “总要恰饭的嘛~” “问题是这片子也未必有票房啊。” “一看就是烂片预定。” “low穿地心。” 吃瓜网民们一边骂杨晗抛弃节操跪舔票房,一边又骂这烂片不会有票房,明明意见相左,却也能骂得志同道合,齐心协力。 粉丝们除了那些“无论爱豆做什么我们都无条件支持!”的中坚力量之外,其他的则纷纷表达了对此的失望和不解,而后一边和黑们对骂,一边骂纪承彦。 “羊咩和纪承彦这个组合也太奇怪了八,就好像鱼子酱配上酸黄瓜。” “纪承彦的格调之低,我很不能理解羊咩跟他合作的动机。” “纪承彦跟这片子倒是挺搭的,羊咩为什么要自降身价和这种人合作呢?” “真心疼我们羊咩。” 纪承彦吃着片场的盒饭,边看他的粉丝们反击。 “酸黄瓜怎么了?我吃巨无霸最喜欢的就是里面的酸黄瓜了。” “对啊,鱼子酱有什么吃头?腥得一笔,还咸。” “还不如吃爆爆蛋。” 纪承彦:“???” 各位亲生粉丝是不是有那么一丢丢搞错重点了啊? 倒是黎景桐的粉丝跑来气势汹汹地和杨晗家的掐成一片。 两家粉丝本来就互相看不顺眼,黎景桐作为纪承彦死忠粉丝的人设又广为人知,骂自家爱豆的老爱豆那肯定是不能忍了。于是黎景桐的精英粉丝带着纪承彦的那些咸鱼粉丝,跟各路黑们一通混战,直掐得这个电影刚开拍就上了热搜。 纪承彦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这种程度的骂,在他的挨骂生涯里,那算非常温柔非常客气的了。 真正惨的是杨晗,原本是高在云端的神仙人设,因为这部戏惹了一身骚,就算将来票房大爆,卖个十来个亿,他都替杨晗觉得不值。 然而杨晗居然没什么反应,至少表现得云淡风轻。 甚至于被喷成筛子的杨影帝在片场的心情,还都挺好的。不知道是因为他压根不屑理会那些愚蠢的凡人在说什么,还是因为有其它让他心情好的事情。 这天纪承彦接到了李苏的电话。 “你现在的资源那么差吗?走投无路了吗?真接不到更好的了?”李苏问,“你怎么不先问问我?我这边有一堆项目比你那个强得多,我嫌都不够好,才没推荐给你。你接这个会不会太急了?” 纪承彦笑道:“其实还好,没他们说的那么烂。” 李苏说:“没那么烂?那也还是烂啊!” “不会啦,我觉得不烂的,那就真的是不烂。你要相信我的眼光嘛。” 李苏道:“你也说过简清晨的演技不烂。” “……” “所以这戏是真有那么糟吗?” 烂片主演纪承彦表现得十分超脱:“现在大家都说烂,其实是好事。” “一脸扑街相的小成本喜剧,刚开机就被骂得狗血淋头,连粉丝都不看好,”纪承彦道,“这样就不会有人紧张得睡不着了。” 李苏反应得很快:“你指贺佑铭?” “他对于一个没票房没口碑的烂片的诞生,应该是求之不得,乐见其成,不会出手干预的,”纪承彦笑道,“我也只求安安心心地拍完我的小烂片。这不挺好的吗?两全其美。” 李苏安静了一会儿,说:“你啊。” “嗯?” “反正有什么搞不定的,你就打给我。没什么好在怕的。” 纪承彦客套道:“怎么好意思给你添麻烦……” 李苏不耐烦了:“我的资源比你强百倍。你那点破事也配叫麻烦?” 纪承彦立刻说:“谢谢大佬!” 虽然在大众心中,这已经是个注定扑街的烂片,然而剧组的氛围一直很好,一派乐观,热闹,热火朝天,丝毫不受舆论唱衰的影响。 毕竟大家都心知肚明,有热度就是好事。挨骂不可怕,可怕的是连骂都没人骂。 而且托杨晗的福,这回的盒饭真的升级不少,有荤有素,有鱼有肉,食材新鲜,口味颇佳,还附带一份靓汤呢。 吃饭前纪承彦一通虔诚的祷告:“感谢杨晗大大,赐予我们三十五块一个的便当。” “……” 王文东基本都跟他们一桌吃饭,有时候还要边吃边跟他俩沟通剧本。吃着吃着,纪承彦眼角余光就瞥见杨晗把自己面前的明虾夹出来,放进还在专心跟他讲戏的王文东的饭盒里。 纪承彦噎了一下,王文东问:“怎么了?” 纪承彦咳了两声:“没什么,我好像吃到奇怪的东西了。” “奇怪的东西?是有沙子?”王文东赶紧低头看饭盒,没发现异物,他吃了两口,又说:“今天的虾还挺多的啊。” 纪承彦:“……” 给黎景桐打电话的时候,纪承彦不禁嚎啕:“这什么剧组啊,我特么待不下去了!” 该天杀的,他拒绝吃这些狗粮! 黎景桐立刻十分紧张:“怎么了?太辛苦吗?还是他们待前辈不好?杨晗欺负你?” “这倒没有,”纪承彦作为一个嘴巴很严,从不乱散播小道消息的有节操人士,无论憋得多么痛苦,至此也只能强行忍下满心的吐槽,胡乱说道,“我想你了呗。” “!!!!” 黎景桐那边半晌没声音,纪承彦喂了两声也没反应,仿佛信号不佳。 这边下一场重头戏要开拍了,王文东在那亲自张罗,老母鸡一样地到处喊人,纪承彦便只能匆匆先将电话挂断。 拍完这场关键的夜戏,大家都又累又饿,仿佛身体被掏空,纪承彦和王文东相约去吃烧烤喝啤酒,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一坐下来,纪承彦就喊:“老板先来二十个羊肉串,十个蹄筋,多点孜然和辣,还有两打生蚝,多放小米辣。” 他虽然曾经胖过,但其实体质得天独厚,这样吃第二天脸上也并不会水肿,大不了一杯黑咖啡下去就解决问题了,没有在怕的。 王文东忙说:“一半都别放辣啊,加个茄子和锡纸娃娃菜,也不要辣。” “哎?”纪承彦问,“你不是无辣不欢的嘛?” 王文东含含糊糊道:“最近不太吃了。” “怎么了?” 王文东说:“……上厕所受不了。” 纪承彦一秒之内脑子里闪过了一百个镜头:“…………” 纪承彦语重心长道:“节制点嘛。” 重度嗜辣的王文东咀嚼着清汤寡水的娃娃菜,又叹了口气,看起来迷惘程度是越来越深了呢。 手机响了,王文东拿起来一看,再叹口气,而后叫纪承彦:“哥你过来一下。” 第104章 纪承彦咀嚼着蹄筋:“嗯?” 王文东拍了张两人的合照。 “???” 王文东边低头按着手机发送消息,边说:“杨晗问我在干嘛,要图文并茂。” 纪承彦十分无语:“我去,他还管这么宽的吗?” “这叫什么事啊,”王文东垂头丧气,“只听过导演潜规则演员的,没听说过演员潜规则导演啊。” “……”好像是真的有点惨。 “唉,”王文东颇有点悲壮之色,“我都没潜过谁……” 纪承彦道:“屌大,不,店大欺客嘛。等你以后发达了,咖位比他大了,你就可以潜他了。” “也是……”王文东想了想,说,“等等,为什么我发达了还得潜他?!” 第132章 仿佛地里挖出来的一颗红薯 趁着杨晗不在,又喝了几罐啤酒,王文东颇为真情流露地对着纪承彦吐了一番苦水。 纪承彦一边面不改色,沉稳淡定,陪着王文东长吁短叹,一边内心嗷嗷嗷地惊涛骇浪汹涌澎湃。 表面的纪承彦:“哎,怎么能这样呢,太欺负人了吧。” 内心的纪承彦:“啊啊啊啊啊我的妈呀这也太劲爆了吧!杨晗我看不出你居然是这种人!不要脸!下流胚子!” 倾诉了半天,王文东把剩下的半罐啤酒一饮而尽,长叹一声:“谢谢你听我诉苦啊哥。” 纪承彦强行按捺着内心的澎湃:“小事情小事情。” “唉,也只能跟你说了”王文东一脸惆怅,“跟你说,我放心。” “……”他是守口如瓶没错啦,但一个两个都这么说,你们考虑过装太满的瓶子的感受吗。 次日接着拍戏,纪承彦在化妆间里等着补妆,工作人员妹子一路小跑过来,以尖叫鸡的声音说:“纪哥,有人找你!” 正想着她兴奋个什么劲呢,一转头,就见得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虽然打扮得很简单低调,戴着压低的帽子,还有点风尘仆仆,但依旧显得很英俊。 “李苏?” 纪承彦有点意外,但也挺高兴的:“你怎么来啦?” 李苏说:“刚好到这附近工作,顺便过来看看。” 化妆师妹子兴致勃勃插嘴:“我知道哦,你们在q市拍广告!但q市到这里,要快两百公里耶。” 纪承彦十分受宠若惊:“专程这么远来看我吗?大佬这么有心啊,那我可是会很感动的。” 被他热情洋溢地这么一说,李苏脸上有点僵,只面无表情地看了化妆师一眼,而后道:“是外面都在传你们拍了个大烂片,据说是史无前例,百年不遇地烂,连我都忍不住想来看到底是有多烂。” “……” 还好化妆间里除了他和开始眼观鼻鼻观心的化妆师妹子,没有其他人,不然他真怕李苏挨打。 化妆师一脸敬业地继续在他脸上涂涂抹抹,李苏看着他,说:“怎么每次见你拍戏,造型都能比上一次更*丝啊。” 纪承彦说:“……咳,本色演出不好吗。” “什么片啊这到底是,乡村爱情吗?”李苏一脸嫌弃,“太不像样的话,你就趁早别演了,毁约顶多只是要钱,烂片那是要命。” “还好吧,”被化得满脸狼狈的纪承彦说,“也谈不上多么毁天灭地地烂嘛,你等下看看,给点意见呗。” 李苏说得没错,陈小包确实是比林逆更正宗的*丝。 林逆虽然家道中落,出场时十分落魄,但好歹父辈出身显赫,他骨子里还是带着那种名门之后的傲然和贵气。 陈小包彻头彻尾就是乡野里长出来的一棵狗尾巴草,缺少见识,头脑简单。 同为*丝,他那种穷得浑然不觉,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的满足,和林逆的苦大仇深是完全不同的。他和大都市的方方面面都格格不入,和许多人习以为常的种种都充满了碰撞,从而贡献了密集丰富的笑点。 傻头傻脑的角色不难演,难的是得要演绎得不讨人嫌,甚至讨人喜欢。 在李苏面前的监视器里,陈小包无疑算是讨人喜欢的那一类角色。 他的傻气不是愚蠢,不是低能,他只是不适应现代化都市的规则。他以他那跳脱出常理框架的思维行事,时不时让一开始稳操胜券的冯归程无fuck可说,疲于奔命,生无可恋。 而且除了那些在李苏看来算可爱的笨手笨脚之外,陈小包于那一派淳朴乡土气息之中,某些镜头竟然还显得有点那么好看。 他会流露出一种天然的,未经雕琢的,散发着泥土芬芳一般的清秀。 这种清秀和他的灰头土脸并不矛盾,却又很有美感上的说服力。 陈小包就仿佛地里挖出来的一颗红薯,看着脏兮兮的其貌不扬,可是只要擦去表皮上满沾的泥土,咬上一口,就会发现果肉居然很清甜。 顺利拍完几条,休息时间里,纪承彦过来问:“怎么样哇?大佬觉得可还行?” 李苏淡淡道:“整体还可以吧。” 纪承彦大喜:“哦?” 李苏说还可以,那就是非常可以了。 “演得还行,导得也不差,”李苏说,“主要是杨晗拉低了分值。” 纪承彦:“????” 这都不是“有失公允”可以形容的了。 要让杨晗的粉丝听见,能冲上来把杨晗出道以来得过的表演方面的奖项一股脑儿全拍在他脸上。 不过李苏对杨晗看不顺眼,纪承彦倒是可以理解,毕竟杨晗是他偶像黎景桐的劲敌嘛。对家难免是要踩一踩的。 纪承彦又问:“累不累?觉得无聊的话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李苏淡淡道:“不会。” 纪承彦觉得李苏这方面就特别敬业,很愿意观摩拍摄现场,用心钻研学习。即使车舟劳顿,依旧一看就是一下午,专心致志,既不嫌摄影现场闷热,也不觉无趣。 这般刻苦好学的精神,堪称新生代当红演员里的楷模了。 “你等下就要回去吗?” 李苏看了他一眼:“其实我可以待到明天。” 纪承彦兴致勃勃:“好啊,那晚上一起吃宵夜!” 下午的最后一场是外景的哭戏,剧本里跟哭有关的戏码实在没多少,王文东难免担心他情绪不对,拍不出准确的感觉,也担心陈小包这个角色本身深度不够,热闹欢腾的时候是没什么,一旦需要挖掘深层情绪,触及内心,可能就会露短。万一多重拍几次,天色暗下去,就抓不到他理想中那个景了。 于是王文东在那死催活催,纪承彦一边准备就位,一边抱怨:“刚刚我才让你笑过,现在你就要赶着想让我哭,呵,男人。” 王文东:“……_” 第133章 你是不是该反省自己的演技 陈小包坐在泥地里,看着手上的盒子。盖子打开了,里面空荡荡的,原本该在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镜头里他脸上满是惊慌的愕然。 足足懵了有一分钟,他才终于慢慢明白过来,却又难以置信。 他的失望,他的受伤,他的无助,一股脑儿涌上了他那一贯情绪简单的脸。 他眼底迅速就盈满了泪,然而出于男人的自尊,他还是强忍着。 但这忍耐坚持不了多久,尽管满脸都是竭力的抑制,眼泪却依旧越积越多,超过了他紧屏呼吸所能控制的界限,终于从发红的眼眶里满溢出来。 眼泪一流下来,他的情绪和防线就都崩溃了,他发泄一般地嚎啕起来,不管不顾,涕泪横流,不知所措,绝望透顶。 他像个全心信任托付,却被欺骗了的小孩子,所有的情绪都在翻腾,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混乱地,毫无章法地倾泻着那些排山倒海的痛苦和愤怒。 而后他听见背后细碎的动静。 陈小包慢慢回过头来。逆着光,他看见了暮色里冯归程的身影。 过于惊讶的缘故,他几乎是立刻停止了哭泣,但肩膀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悲伤的神情还未从苍白的脸上褪去,脸颊就又泛起些许即将燃起希望的血色,然而还是不免带着怀疑,和畏惧再次受伤的胆怯。 他的微表情精准,也复杂到了极致。 夕阳在冯归程身后,拉长的阴影在陈小包身后,冯归程的神情模糊不定,而陈小包含了泪的眼睛在落日的余晖下,闪闪发光。 “卡,好!” 场记妹子捂住脸:“啊啊啊啊,好萌啊!” “怎么办,这两个人的对视,我居然有心动的感觉!” “我也好喜欢他们两个!” 李苏:“……” 纪承彦过来,李苏就瞪着他:“你是不是该反省自己的演技了?” 纪承彦:“???” “怎么演什么都让人往搞基的方向遐想啊?” “???”纪承彦说,“不是,这不是我演技的问题啊,是现在的女孩子们思想的问题啊!” 李苏看起来挺气的:“你还不承认!看来是不打算改进自己了?” 第105章 专业水平惨遭质疑的纪承彦有点委屈:“大佬,我不是,我没有啊。” “哼。” “咱们来聊聊别的不那么基的话题吧,”纪承彦说,“听说你有女朋友了?” 李苏嫌弃道:“瞎说。” “哎?没有吗?不是那谁谁吗?” “这你也信?”李苏说,“她的工作室想给她造势而已,绯闻刷刷存在感。” “工作室趁机炒一炒也是常规操作。但你对她没兴趣吗?她那么漂亮!” 李苏皱眉道:“我能有什么兴趣?” 纪承彦回忆着自己看过的八卦:“但你不是,深夜跟她在酒店房间待了两个小时嘛。” “我们在讨论剧本啊。” 纪承彦露出狗仔附体的笑容,暧昧道:“真的只是讨论剧本?” 李苏看了他一眼,说:“不然呢?你觉得两个小时够我做什么吗?” “……_________” “但照片不是拍到她衣衫不整地从你房间里出来嘛。” 李苏说:“那晚她说要来找我探讨剧本,我想这大姐,平时台词都恨不得能念一二三四五六七,居然愿意聊剧本,实属难能可贵,就答应了。结果她裹着睡袍就来了,然后坐下没多久突然就把睡袍一脱,里面只穿个袒胸露背的睡裙。” 纪承彦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问她干嘛脱衣服。” “……” “她说屋子里太热了。于是我就把冷气开到十八度。” “……” 听闻如此不解风情的八卦,纪承彦大失所望,只能喃喃道:“你这是什么鬼反应!我觉得她对你多半有想法啊。” 李苏说:“我知道啊。有次大家出来吃饭,她就在桌子底下一直撩我的脚,还把手放在我大腿上。” 纪承彦精神为之一振:“!!!然后呢?” “我就问她,手是没地方放吗?” “……” 这打听到的真实八卦,和传闻以及期待中的香艳,实在相去甚远,令纪承彦十分失落,不由长吁短叹。 拍完戏,去吃宵夜的路上,他还一直拉着李苏:“来吧,美女把手放在你腿上那个部分,详细点说说呗?” “……”李苏说,“懒得理你。” 纪承彦八爪鱼一样吊在对方胳膊上:“别这样啊大佬,再聊个十块钱的嘛!” 正用各种姿势纠缠逼迫李苏跟他分享八卦,手机突然响了,拿出来一看,是黎景桐的来电。 刚接通,他就听得青年在那头口气雀跃地说:“前辈!猜猜我在哪?” 纪承彦:“……???” “嗯?你在哪?”纪承彦反应过来,“等等,你来n市了?” 青年的声音听起来甚是快乐:“前辈好聪明!对啊,我来探班。” “……” 青年笑道:“本来想给你惊喜,不过刚才到片场,他们说你收工了。” 纪承彦莫名地有了些微心虚的感觉:“对,你来晚了点,我刚刚离开片场……” “没关系,前辈是回酒店了吗?” “啊,我不在酒店,我正出来吃宵夜呢。” 青年兴冲冲的:“在哪里?我去找你啊。” “……” 从片场过来也不花多少时间,纪承彦在烧烤店门口等着,黎景桐远远见了他,就一脸绽放的欢喜:“前辈!” 青年脸上笑容灿烂之余也颇有些疲惫之色,想也知道是从满档的行程里挤出时间跑来的,纪承彦未免有点心疼,便问:“挺累的吧?” 黎景桐笑道:“来见你啊,怎么会累!” 进店门的时候还说说笑笑的,待得看见桌边稳稳坐着的李苏,黎景桐脸上有了那么短暂一瞬的僵硬。 李苏挺有礼貌地站起身,打了招呼,又递上菜单,说:“菜我已经先点好一部分了,黎老师看看还有没有想加的?” 黎景桐伸手接过,微笑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李苏恭敬道:“中午就来了。黎老师是刚到吗?” “嗯,”黎景桐看向纪承彦,“前辈喜欢吃点什么?” 李苏说:“他爱吃的我都已经点好了,饮料也叫过了。就差黎老师您的,我不敢自作主张。” 黎景桐笑一笑,说:“行吧。” 纪承彦:“坐坐坐,小龙虾上了啊,可真香啊,来来来都先吃点!” 三人坐下来,团团围着剥着小龙虾,黎景桐边把剥好的虾肉放进纪承彦碗里,边看向李苏,和蔼可亲地问:“你也是来探班的?” 第134章 黎景桐你去跟杨晗挤挤? 李苏道:“是的,我听说大家对这戏都不看好,就来瞧瞧到底什么样。” 黎景桐微笑着又优雅地捏起一只虾:“哦,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错,这片子还是挺冷静地拍出了阶级感的,陈小包虽然傻,但就底层的生活经验而言,他算得上是机敏老练而有智慧……”李苏长篇大论地评判分析了一番,而后问,“黎老师您觉得呢?” “……”黎景桐笑道,“我还没看过拍摄现场,所以还没有什么感想。” “哦……”李苏道,“那有点可惜,明天有时间的话还是不要错过的好。” 黎景桐微笑地剥着虾,道:“没关系,就算我看不了现场,前辈也会跟我分享细节的。” “那就好,”李苏说,“那样黎老师您也可以帮着把把关。这片子的前景要是实在不乐观的话,我手里也有些筹拍中的戏,可以让承彦挑挑看有没有合适的。” 小龙虾在青年手中麻利地身首异处,黎景桐笑道:“有劳费心了,不过这要是让外人听见,还以为你在笑我们华信的资源不行呢。” “怎么会呢,华信的能力当然有目共睹,但公司艺人那么多,每个人能分摊到的也有限,我看他忙了这么一阵子,也只能演上这么个电影,还以为华信已经不打算捧他了呢,”李苏说,“毕竟华信的三大台柱轮不上他,新签的那两个也都来势汹汹。我想他虽然上一个剧红了,热度是有了,但还欠点火候,顶多也就算个二线。年纪又大了,手段也不行,未必争得过别人,再接一两个烂片的话,分分钟又要扑回原地。” 一直努力吃着小龙虾的纪承彦不由慢慢地停止了咀嚼:“???” 他的前景这么暗淡的嘛! 李苏还在跟黎景桐说:“你们那个彭予嘉都能拿下tiffany品牌大使了,你再看看他,手上像样的代言也没有,像样的剧和电影更没有,就那一台综艺,几个广告。钱也没赚到,曝光率也没有,逼格也没有,再这样下去,都不知道以后能干嘛。” 纪承彦:“???”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么惨。 其实华信对他很不错。至于有些好机会为什么没法落到他头上,他自己心里有数,绝对不是公司对他不上心。 他以为黎景桐要辩驳回去,然而黎景桐不说话了,只停下手。 李苏又说:“当然了,好的资源谁都抢着要,华信一碗水难端平,也是可以理解的。所以我有点余力呢,就想帮帮朋友。” 黎景桐开口道:“这怎么好意思,前辈和你都不是一个公司的,你的资源也不好随便给他做人情吧。” 李苏一脸无所谓:“我能做的了主的事,就不怕别人说嘴。” 黎景桐沉默了一下,说:“那谢谢你了。” 明明身为话题主角却插不上嘴的纪承彦:“……” 这顿宵夜吃得也说不上来是热闹还是不热闹,反正大家嘴皮子是没闲着,点了三斤小龙虾纪承彦自己吭哧吭哧吃了两斤,另外二人吃的情绪不高,但聊得噼里啪啦的。 最后剩了一大堆,纪承彦为了明天拍摄的脸,也不能胡吃海喝得太过分,只能草草打包了事,结账走人。 快回到酒店,纪承彦就有点犯愁。这家酒店没多余的房间。其实他一开始就料到今天多半没空房,拍戏的空挡已经让助理小张去问过,但这也不算事,他当时打算晚上自己跟小张挤一挤,房间让给李苏就行了。既不会让黎景桐知道之后多心,也不至于怠慢专程来探望他的李苏。 但现在?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纪承彦说:“那什么,现在还是没空房。这样吧,我去小张那儿睡,李苏你用我的房间,黎景桐你去跟杨晗挤挤?” 还能顺便解救一下王文东,大善。 黎景桐说:“我才不要_。” “那不然,你们俩睡一起呗?”纪承彦说,“大床有一米八呢。” 李苏:“……” 黎景桐:“……” 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拒绝,纪承彦陷入沉思:“嗯……” 其实王文东的房间多半是空的,但这事不能明着往外说啊,不然王导不要面子的嘛? 纪承彦又左思右想了一番,试探着问:“要不,我们三个聊聊天吧,将就着睡一会?” 即使就寝环境困难,其实也就凑合几个小时的事。他自己要早起拍戏,李苏也得大早回邻市工作,黎景桐更是需要赶九点半的飞机。 第106章 真正躺下来睡的时间估计都没他们纠结的时间多。 而且他也感觉出来了,李苏对黎景桐的心态今非昔比,已经从脑残粉变成塑料粉了。 虽说他摸不准这种转变的原因,但他觉得其实很正常。人的感情都是不停流动变化的,粉丝对偶像的虚幻情感更是难以长期保鲜,更不用说在娱乐圈这种,多年闺蜜亲友夫妻师徒都能分分钟撕逼翻脸闹个几百出打脸大戏的戏精圈子,人和人的关系有时候都不如一张薄纸。 像李苏这样的后起之秀,与黎景桐这样年龄与类型相近的前辈,慢慢就会变成资源上的竞争对手,继而难以保持那种纯粹的仰慕之心,也不奇怪,纪承彦觉得可以理解。 所以,虽然李苏对黎景桐还是很礼貌,黎景桐也保持着客气,但这两人彼此微妙的介怀和警惕愈演愈烈,如今他是觉察得出来的。把这两人单独放在一起确实不妥,还是该有个和事佬,在中间和和稀泥才好。 他这么一提议,李苏居然说:“行啊。”黎景桐也表示没意见。 回到酒店,睡前大家都要收拾收拾洗个澡,李苏漫不经心道:“我没行李啊,也没带睡衣,要不给我个浴袍将就一下吧。” 两人立刻异口同声说:“那可不行!”只不过黎景桐的声音高了八度,听起来像尖叫鸡。 纪承彦说:“那多难受啊,我拿套睡衣给你,旧了点,随便穿穿。” 尖叫鸡黎景桐冷静下来,说:“……对的。” “你带换洗衣服了吗?” 黎景桐说:“……也没有呢。” 李苏作惊讶状:“是吗,我以为黎老师带了行李。” 黎景桐笑道:“哦,那里面都是给前辈带的东西。瞧我这记性,光记得准备礼物了。” 纪承彦赶紧说:“行行,我也拿套给你。” 纪承彦宛如带了两个儿子的爹一般,将熊孩子们的沐浴事项安排完毕,事态还算和平顺利,就是他的睡衣穿在那两人身上的效果让他有点纳闷。 他跟他们的身材有差别有那么大吗?为什么他平时会觉得大家都差不多? 第135章 你对我失望了吗? 洗漱完毕,准备就寝,三人在床上排排躺好,纪承彦作为一个和事佬,合情合理地躺在中间。 “……” 关上灯以后,在明知完全没有人睡着的情况下,室内静谧得有点诡异。 一片尴尬的死寂之中,纪承彦突然开口:“说来,刘晨最近的八卦,你们听说了吗?” 黎景桐问:“装逼不成被打脸那件事吗?” 李苏道:“还是他脚踏两条船被杨芯儿叫人堵门打了那件事?” “卧槽,什么时候的事?!” “杨芯儿家里那么牛逼,他还敢脚踏两条船?是谁?” 气氛立刻热络并且和谐了起来,果然无论什么立场,只要有共同的敌人,大家就都能一秒变成好兄弟。 聊完刘晨的八卦,时间是真的不早了,纪承彦也无可抵抗地有了困意。 床挺大的,其实睡三个成年人并没什么问题。虽然略微尴尬,因为他在中间就像个三明治夹心一样,但纪承彦实在太累了,没人再开口的数秒安静里,他就迅速意识涣散,陷入了梦境。 这一晚纪承彦呼呼大睡,空间窄一点于他没什么妨碍,依旧十分安稳地一觉睡到天亮闹钟响。 起来一看,除了他,另外两人都一脸失眠的憔悴。 纪承彦不由反省:“怎么了?你们都没睡着?难道是我打鼾?” 两人一起说:“没有!” “招待不周招待不周,”纪承彦有点自责,“下次有机会给你们一人订一间豪华套房!” “……那倒也不用。” “这样就挺好的。” 先送李苏上了车,纪承彦一边挥手一边叮嘱:“路上记得抓紧时间睡一觉啊!” 黎景桐去机场的专车半个小时后才会到,他就陪黎景桐在酒店的早餐厅里坐着。 青年看起来肉眼可见地消沉,摆在面前的热牛奶一口都没喝。 纪承彦很能理解,毕竟大老远跑来见他,然而这宝贵的数个小时见面时间,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谈不上任何的浪漫,甚至连独处都没有。 “这回是太不巧了,没能好好陪你,”纪承彦小心安抚,“不过别不开心啊,等这阵子忙完,我就有时间了,到时候我天天带罐鸡汤去给你探班?还是要老鸭汤?” 黎景桐摇摇头,低声道:“我不是为这个。” “嗯?” “李苏说得对。” “??” “华信给你的资源,真的太差了,”黎景桐说,“和一开始许诺的,完全不一样。” “……”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你对我失望了吗?” “怎么会啊,”纪承彦哭笑不得,“你傻吗?” “……” “李苏可能不懂,你我难道还不清楚?” “……” “从我开始回温以来,映星就一直在搞我,明着暗着想方设法要把我摁死,要不是签了华信,就算我业务能力再强,你觉得我能演上逆鳞>?我能拿到天生演技派>的总冠军?能有现在这样的成绩,你们已经功不可没了,我还代言了我喜欢吃的巧克力饼干呢,要啥自行车啊。” “……” “上次那个男装的中国区代言人,最后没能看上我,也因为有人一直在向品牌方吹风,”纪承彦道,“在他们的评估里,我不够靠谱,履历不够干净,像个定时炸弹。至于是谁在到处散播这种观念,这我们心里都有数。” “……” “你我都知道,很多时候人家就是宁可用那些,哪怕差一点,但稳定型的选手。因为一旦出事,整个项目会因为一个艺人而流产,那浪费的将是很多人的努力。所以问题根本不在你和华信身上,”纪承彦顿了顿,“就算我觉得失望,那也不会是对你。” 他会潦倒那么多年,除了自己的自暴自弃,放任自流之外,也不是没有其他原因的。 作为一枚被映星驱逐的弃子,他现在隐隐有重新焕发光彩的迹象,对某些人而言,他并不是洗净的蒙尘珍珠,而是从脚底的微尘变成了眼中的砂砾。 他们只会恨当年斩草不除根,视他为无穷后患,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重新爬上来。 纪承彦道:“所以真的别多想。我可能未必知道什么是坏的,但我一定知道什么是好的。你和华信,都很好,选择你们,是我这些年里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黎景桐定定看着他,半晌都没再说话,末了才低声说:“前辈,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管外界如何群嘲,小烂片这剧组的拍摄进度却是非常好,甚至顺利得有点超出预期。 纪承彦这是第一次和杨晗合作,两人又没有任何私交,他一度也有些忐忑。为了加强对搭档的了解,减少磨合的难度,开拍之前他还抓紧时间仔细观摩了一系列杨晗往年的作品,包括上过的综艺接过的采访,甚至去杨晗的个人粉丝大站自我深造了一番。 根据他的学习研究,杨晗的关键字无非就是高冷,深沉,作精,又难搞。 结果,在实际拍摄过程中,杨晗大约是因为每天心情都颇为愉悦的关系,完全没他想象的那么难对付,甚至大部分时候都是和颜悦色,算得上相当的好说话。 此处应对王文东导演至以最高的感谢。 跟黎景桐聊天的时候,纪承彦忍不住提了一嘴:“想不到杨晗这个人,私下其实很好相处啊。” 黎景桐立刻回复:“他哪里好相处了,他难搞得要死!还不是因为前辈你实力到位,他才无话可说,没法搞事!前辈你可千万不要被他的伪装给蒙蔽了!” “……” 虽然被黎景桐说了一箩筐的坏话,至少杨晗的业务能力没得黑。他对着杨晗有种旗鼓相当,高手过招的感觉。 纪承彦也觉察得出来,这部戏里杨晗发挥得很好,甚至能比之前的表演更准确细腻。 杨晗演过的角色有孤僻的,有偏执的,有阴狠的,有病态的,但没有过低级的,他始终有种不与凡人为伍的高高在上。 但在这里他的表演一下子就变得接地气了,镜头前的他完美融入这个角色,似乎即使一身仪表堂堂一本正经的精英派头,也掩不住冯归程骨子里的烟火气。 他把冯归程那种道貌岸然之下有着见不得人的小心眼,得了便宜又卖乖,揩人油水不作声的装逼模样演绎得不动声色,又入木三分。 纪承彦对于这位搭档的表现推崇有加,杨晗也对他相当认可,两位主演之间的合作自然甚是顺畅。 加上小剧组的优点就是一切简单化,既没有什么带资进组的幺蛾子,也没有过于指手画脚的资方爸爸,不必浪费时间今天迎合这个,明天讨好那个,而且王文东导的戏除了穷酸之外,没什么其他毛病,剧组上下都井井有条,节奏紧凑。 第107章 种种因素加在一起,导致这部电影一鼓作气,两个月不到居然就提早拍完了。 第136章 这就完事了啊? 官宣杀青的时候,微博上又是一波群嘲。 “怎么觉得刚开机呢,这就完事了啊?” “也太快了八,简直比我前男友都更令我失望呢~” “怎么会令人失望呢,这一切都是烂片的标准规格啊,常规操作!” 也有人挣扎着维护:“拍得快慢又不是评判一部电影好坏的唯一标准!” “然而无论以哪个标准这都是烂片预定啊哈哈哈。” “这么草草了事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吗。” “就是泡方便面啊,又快又烂。” 有粉丝弱弱地说了句:“可是无间道>也只拍了二十多天啊……”,立刻被集体围剿。 “是多大脸,拿自己跟无间道>比?” “这都学会碰瓷无间道>了啊。” “xswl,史诗级碰瓷啊这是。” 于是小烂片又上了一轮热搜。 网络上惨遭羞辱的同时,剧组这边因为不仅没有超出预算,还剩了一笔钱,令王文东喜出望外,于是杀青宴大家总算吃了顿好的,桌上甚至出现了龙虾和帝王蟹,可谓喜大普奔。 接下来就是紧锣密鼓的后期制作,和宣传排期。 期间舆论对他们一直不友好,虽然肉眼可见黎景桐和剧组都为此买了水军进行反击,但目前说真的并没有什么可以扭转口碑的点,因此见效甚微。 连他们为了宣传电影而上的综艺节目的预告下面,都是各种谩骂。 于纪承彦而言,他是不太受那些言论影响的,刷微博的时候他内心全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吃东西,但他的真爱粉可就没那么心平气和了。 黎景桐噼里啪啦猛敲键盘,一脸在线掐架的暴躁:“踩你们就算了,还要吹铁拳>?慢就一定好吗?到现在景都还没搭好,贺佑铭的拳还没练好,这也算本事吗?” “没什么好跟他们争的。导演风格不同,有谭鑫那种三年磨一剑,拍戏像慢火煲汤一样的,也有王文东这种干脆利落,像旺火快炒的。”纪承彦道,“我像是那种会因为快而自卑的男人吗?” 黎景桐:“???” 纪承彦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 “椰子煲鸡固然汤浓味美,但快炒葱爆肉也很好吃啊,是吧?” 黎景桐叹了口气,又是苦恼,又是欣慰,道:“前辈不介意就好了。你不会被那些人伤害,我心里就没那么难受了。” 话是这么说,他依旧在那里如临大敌,运指如飞,激烈交战。 纪承彦说:“……既然知道我不介意,就不用再替我掐架了嘛。” 黎景桐百忙之中回复道:“那不一样啊。就算知道你不会受伤,我也还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攻击你啊。” “……” 纪承彦边吃着盘子里的葱爆肉,边看黎景桐表演以一敌百,手撕黑粉,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喂?” “喂,”那头柔和的女声像是有些犹豫,“请问是纪承彦先生吗?” 纪承彦觉得耳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是谁:“是的,你哪位?” “您好,我是温竹茹,您还记得我吗?我是简清晨的妈妈。” 纪承彦忙坐直了:“怎么会不记得呢,伯母好,是有什么事吗?” “您和清晨,最近还有来往吗?” 纪承彦迟疑了一下:“最近大家工作都忙,所以联络得比较少……” 实际上,简清晨和他的最后公开一次互动,是帮他转了那条《逆鳞》的宣传微博,和收到他的感谢。 在那之后,简清晨已经很久没跟他联系了。说两人渐行渐远,也不为过。 当年两人以配角身份合作拍完那部都市剧,简清晨立刻就接到了可以担纲男主的新工作,还问过他的意见,而后在两个剧本当中挑了纪承彦看好的那一个。 最后小制作的校园片居然成了现象级大爆款,实属意料之外,毕竟原作也不是什么大ip,女主甚至都不算漂亮。然而剧本好,画面清新,节奏明快,简清晨在这里可以说是贡献了他入圈以来最好的表演——温柔又安静的校草人设,女生心中的男神,而他基本上是本色演出。 一个剧爆红是有很多因素的,很多人也对它的过分成功表示了质疑和不屑,但不管怎么说,简清晨自此是真的大红了,加上公司的疯狂营销,李苏一度都追不上他的热度和势头,更不用说纪承彦了。 初期两人还保持着友善的联络,渐渐的,简清晨就不再回应他的消息了。 纪承彦这方面是很自觉的,如果朋友之间咖位相差过大,对方又表现得淡漠的话,他不会主动去打扰对方,以免有抱大腿之嫌。 毕竟这圈子里,朋友换得比敌人还快。大家就像不停移动的地壳,原本和你一个阶层的人,明天随时就不在一起了,也就很可能就不再愿意和你做朋友了。 对此他非常的理解,和习惯。 “我有个不情之请。清晨这几天在t城,您能替我去看看他吗?” 纪承彦又是莫名又是为难:“啊?” 温竹茹说:“我知道这样太贸然了,但我真的很担心他。除了你们,我谁都不认识,我也真不知道还能拜托谁……” 觉察到对方声音里的哽咽之意,纪承彦赶紧说:“行行行,您别担心,我一定去,我等下就联络他!立刻!马上!” 他真是怕惨了女人哭这件事,他对女人这种生物完全没有办法。 挂了电话,他发现黎景桐正在看着他。 纪承彦:“……那不然,我们一起去?” 第137章 我永远不可能那么操作你啊 纪承彦翻出简清晨的微信,看了一看,上一条信息的发出时间真的是很久之前了。每个人都有自己忙碌的生活,不再互相留意,不再互相关怀,是多么寻常的事情。 想了一想,他写道:“清晨,你这几天来t城了嘛?好久没见了,哥挺想念你的,方便的话,咱们约个时间碰面喝两杯?” 过了许久,简清晨总算回了他的讯息,口气并不热络,字面上是表示了欢迎,实际上满满的都是拒绝的气息。 受人家老妈所托,纪承彦还是假装听不出弦外之音,腆着脸说:“好呀好呀,你忙那是肯定的,我有空,可以配合你的时间,那就到时候见吧!” 约了次日下午在简清晨下榻的酒店见,纪承彦快速梳理了一番这段时间里简清晨的状况。 他大致知道简清晨换经纪人了,这位闫姓经纪人也算是个金牌推手,个性强势,目标明确,从换到她手里以来,简清晨上热搜的频率越来越高,虽然风评和口碑持续下降,但从热度来讲,也不能说运营不成功。 这两年简清晨连播了三部剧,都是腥风血雨,有阵子首页全是他的热帖,营销号们就像被包年了一样,今天这家疑有黑料曝光,明天那家发文洗白,左右互搏,一起赚钱,不亦乐乎,也令简清晨在毁誉参半中达到了流量顶峰。 原本以简清晨的资历和能力来说,即使运气好能大爆,顶多也只能勉强够得上二线,而在闫珍珍的操作下,现在他的资源已经跟同公司旗下的另外一位一线小生比肩了。 纪承彦在微博上翻了翻,随便输入简清晨三个字,后面自动关联的都是一大堆的负面字眼,有不少一看就很牵强,显而易见地是在尬黑。 纪承彦皱着眉,不忍卒读地快速浏览:“这有点凶残啊……” “常用的手段啊,”黎景桐说,“黑子也是艹热度的主力。何况负面情绪才是第一生产力,要不断地向粉丝灌输这种‘我的偶像在被人陷害’的概念,她们才会拼命地投入精力和金钱,想要去拯救自己的偶像。操作得好,粉丝的保护欲能带来大量的利益,而且是正面宣传所远远达不到的效果。” “道理确实是这样的。这可以有,”纪承彦叹口气,“但没必要。” “简清晨的实力我们心里都有数,不这样,如何在短时间里爬到现在这样的咖位?正常运营的话,也许永远都到不了这样的高度,”黎景桐道,“要走捷径,哪还管鞋子脏不脏呢?你看看他爆红的速度,现在的位置,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纪承彦看着他:“那华信怎么就不这么操作我?是没钱买热搜了吗?” “我永远不可能那么操作你啊,”黎景桐睁大眼睛,“怎么舍得?这样是要付出代价的,像养蛊一样会被反噬。前辈的脚怎么能弄脏?!” “…………” “简清晨承受得了吗?”想一想纪承彦又有些疑虑,“他一开始就不是适合吃这碗饭的人。现在这样睁眼闭眼都是攻击性言论,他吃得消吗?” “也许已经历练过了呢?前辈不要太担心了。他从那样一个完全不会演戏的新人,到现在都能入围最佳男主了,在这之前谁会料得到呢。所以说不定他也已经从不适应这圈子,到比你都更来得如鱼得水了。” 第108章 纪承彦略微情绪复杂:“也许吧……” 次日到了酒店,敲开简清晨所住的28层皇家套房的门,前来迎接他们的却是经纪人闫珍珍。 和业界的强势名声有落差的是,闫珍珍长了张眉开眼笑的和气面孔,见了他们就说:“哎哟,真是抱歉,我家清晨还在睡觉呢,你们稍等一等啊,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闫珍珍是出了名的捧高踩低,这“不好意思”大概有九成是给黎景桐的。 两人便在厅内的沙发上坐下,便隐隐听见卧房里面有动静,是简清晨起来了。 过了好一阵,房门才终于打开,两人自然而然将视线投过去,纪承彦随即吓了一大跳。 他很久没见过简清晨本人了,偶尔接触到的影像都是来自电视和网络。 他知道简清晨瘦了很多,不过镜头上依旧是挺拔貌美,显得清瘦又清俊,前段时间热播的古装剧里,粉丝更是热情夸赞了简清晨在重重衣物包裹之下的细腰,“简清晨的腰”也习惯性地上了热搜。 上镜起码胖十斤,纪承彦当然清楚镜头前都当得起“瘦”这个形容的人,在现实生活里会是什么状况。过度瘦削难免会有损正常的美感,不少屏幕上美艳无双的女星本人都难免黑瘦矮小甚是干瘪。 但简清晨的模样还是把他给惊呆了。 简清晨可谓瘦骨嶙峋。没有了化妆,没有了打光,没有了修图,他憔悴凹陷得可怕。 即使看得出他已经精心修饰过了,对比起纪承彦记忆里的那个少年,反差还是很惊人,一套短袖短裤的名牌衣物,套在他身上显得吓人地松松垮垮,露出的双腿犹如麻杆。 纪承彦双目圆睁,瞪着眼前这变得几近陌生的少年。 对上他惊骇的表情,简清晨安静了一刻,冷不防就突然转过身,在他们出声之前就已经鬼魂一般闪回卧室里,“碰”地一声甩上门。 闫珍珍笑嘻嘻地打圆场:“我家清晨就是这样,总是小孩脾气,咱们别不管他了,一起下去喝个茶?” 黎景桐也笑道:“不了,大老远来一趟挺累人的,我们刚好在这歇歇。小孩子脾气是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过会儿就好了。” “……” 黎景桐充分展示了自己的十足耐心,温柔可亲:“我们今天有的是时间,就在这等着好了。您就先去忙您的吧,应该很多工作要处理吧?” “……” 闫珍珍不好再说什么,打了两个哈哈,知趣地出去了。 纪承彦定定神,上去猛敲卧室的门。里面先是没反应,而后简清晨像是受不了那没完没了的打扰,尖着嗓子叫道:“你们走开!” 纪承彦锲而不舍:“快开门!” “我不要!” “你是吸毒了吗?!” 简清晨立刻大叫:“我没有!” 纪承彦说:“那就好,那就好。除了这件事,别的都不是事。开个门行吗?哥跟你说两句。” 里面再一次安静了。 沉默地僵持了片刻,黎景桐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扣扣门:“我出去买包烟,你们慢慢聊。” 待得连黎景桐也离开了,又过了一会儿,门才终于慢慢地打开一条缝隙。 第138章 你看咱们也算get了同款 纪承彦站在门口,里面的少年透过那窄窄的缝隙和他沉默地对峙,却不正视他。 过了一会儿,简清晨说:“你走吧。” 纪承彦问:“你还好吗?” 死寂了良久,简清晨才低声说:“我不好。” “那我就不能走了,”纪承彦说,“你要是过得好,那你今天这么赶我,我麻溜地就走了,我也不高攀你。但你现在这样,我就不能不管。” “……” “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 纪承彦道:“我没打算来看你笑话,也不想打听你的隐私。但你可以信得过我,你说什么,我都听着。你就当我是个垃圾桶,朝我倒什么垃圾都行。” 安静了半晌,简清晨闷声说:“我不知道要不要信了。” 纪承彦一瞬间有点难过。 刚入圈的时候,简清晨还是一派傻萌呆蠢,单细胞生物一般,别人说什么他都信。到现在连他说话他都不敢当真。 “演银狼>那时候,你还什么都不是,我就关心过你,那时候我对你没什么可图,”纪承彦说,“现在你当然已经不是那时候的你了。但我跟那时候的我,还是一样的。” 门后又是一片沉默。 过了一阵,那缝隙谨慎地再变大了一些,终于容得下一人通行,仿佛少年那怯懦的心。 厚重的遮光帘隔绝了窗外的一切光线,卧室里显得过于阴暗,都无法看清彼此的脸,纪承彦问:“打开窗帘吗?还是开个灯?黑成这样,我都找不着你在哪了。” “……” 简清晨不作声,摸索着按开了一盏床头灯。 “你怎么会瘦得这么厉害了?”纪承彦在灯光下克制地端详他,又有点心疼,“你生病了?” 简清晨轻声说:“我没有。我只是,不想吃东西。” “连你妈做的秃黄油都不想吃了吗?” 简清晨像是要笑一下,但几不可见的笑容未到嘴角,就消逝了。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他说,“白天勉强能睡一会儿,可总是做梦。” “梦见什么?” “我梦见,有怪物在铺天盖地地在追我,可我迈不开脚,我怎么都没有能跑起来的力气,不管怎么使劲脚都是软的。非得急到快吓晕过去的最后一刻,才能从梦里惊醒。醒来就会心跳得特别特别快,”简清晨有点喘不过气来,“然后发现,原来那一切都是真的。” “……” 简清晨气喘吁吁地说:“他们都讨厌我,都恨我,每时每刻都在疯狗一样追着辱骂我。” “……” “有时候我很气,我觉得不甘心,凭什么他们可以那样胡乱造谣,断章取义,添油加醋,我会想他们怎么能那么恶毒?为什么偏偏要对我那么恶毒?” “……” “有时候我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在自欺欺人?可能他们才是对的?我不会演戏,记不住台词,不会说话,也听不懂别人在说什么,没天赋,情商低。”简清晨狂乱道,“每个人都在背后笑我,你是不是也笑过我?我就只有一张脸……不对!我现在连脸都垮了,我什么都没有……” “……”纪承彦说,“你抑郁了。” 简清晨看着他。 “我觉得你现在有中度抑郁的症状了,”纪承彦把手放在他肩膀上,“你需要心理咨询,得找个时间挂精神科……” 简清晨猛地甩开他的手。 “为什么连你也这样说我?” “??” “你和江子豪一样!”简清晨双眼通红,微微颤抖,“他骂我是神经病,叫我早点去看精神科!你也骂我!你跟他一样!” “……”纪承彦说,“你不要激动,抑郁症要看精神科,但它不是神经病,它也不是我们通常讲的精神病。我表述得不是太好,回头我找个专业点的来解释给你听?” “……” “至于江子豪那就是个文盲,他能一个人撑起‘文盲明星翻车bot’的半壁江山,他的语文水平连体育老师都不想说是自己教的,你跟他计较什么?” 听他骂江子豪,简清晨才稍微平静了一点。 “抑郁是很常见的情绪问题,”纪承彦尽量调整了措辞,“一种情感性精神障碍。这圈子里大家压力都特别大,说实话有这障碍的比例挺高的。很多你见过的人,多少都有点这方面的问题,所以不是什么大事,你别紧张,好吗?” “……” “我自己年轻时有阵子都抑郁过,比你的情况严重得多。你看咱们也算get了同款,是吧。” 简清晨的肩膀放松了一点,沉默了良久,他才小声说:“真的吗?你也这样过吗?” “是的,”纪承彦道,“你是不是觉得什么事都开心不起来,快乐的能力都被吸走了,像是遇上摄魂怪一样?天一黑就越来越压抑,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无法自制地想起自己的那些挫败和失去。” “……” “睡不着,想来想去都是在反反复复地否定自己,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纪承彦说,“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问题了,唯有一了百了。如果能从高处跳下去,那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是这样吗?” 简清晨看着他,没说话。 纪承彦笑道:“你瞧,我也这样过。但我现在好好的,所以你别太有压力,这不算大事,调整过来就好了。但你一直不正视它,那就真的会变成大事。” 简清晨突然用双手捂住脸:“我不知道……” “那次和江子豪吵架,我问过闫姐,我是不是真的有病,是不是真的要看医生。她叫我不要瞎想,说让记者抓到我看心理医生,一定会报道我精神有问题,到时候会糟,会有更多人围堵我,羞辱我……” 第109章 纪承彦一时无言,只得叹口气:“你有没有考虑过,干脆别再当艺人了?你一开始就不是削尖脑袋要往名利场里钻的人,更不是非得靠这个吃饭。不干这行你也能过得很好,也能是个受人尊重的社会精英,又不像我只能在街头卖艺。你何必在这鬼地方煎熬自己呢。” “放弃的话闫姐会对我很失望的。我妈也会对我失望,我放弃了留学深造,演戏又半途而废,”简清晨听起来很不知所措,“我已经让很多人失望了,也惹很多人讨厌。我不能再被讨厌了……” 纪承彦正要开口,突然听得黎景桐在外面说:“闫姐你回来啦。” 纪承彦只得站起身,说:“回头我们再联系吧,我帮你找个信得过的心理医生。” 简清晨忙一把抓住他的手:“你不是说你要管我的吗?” “我当然管你啊,所以我才让你看医生。” 简清晨混乱道:“我不想看医生,我好害怕……” “感冒要看医生,牙疼要看医生,这个也是一样的道理。你不要想得太严重了,”纪承彦把手放在他头上,“我也想尽我所能来开解你。但我不是专业的,我不能耽误事。我要拿个钳子给你拔牙你敢张嘴让我拔吗?” “……” “到时候我陪你去,好吗?不会被记者拍到的那种。” 闫珍珍一团和气地进来,手上还端了两杯咖啡,关怀地问:“怎么样啊?清晨是不是还闹脾气啊?” 纪承彦说:“哪能呢,小孩子脾气那不就跟雷阵雨似的,一阵过去就好了,我们聊得挺好的啊。” 闫珍珍亲切道:“那清晨怎么哭了?” 简清晨低声说:“纪哥提起我妈,我有点想她了。” 闫珍珍慈眉善目道:“哟,真是小孩子,这阵子不是忙嘛,你看你连个囫囵的休息时间都没有。等忙完,就给你放个长假,回家好好住几天。” 黎景桐也十分识趣地告辞:“今天你们行程紧,就不多打扰了,等过两天有空,来我家烧烤吧。” 第139章 看起来平步青云,阳光大道 从出门到上车,纪承彦一路沉默,不言不语。 黎景桐问:“简清晨精神状态不好吧,他抑郁了?” 纪承彦点点头。 “前辈很担心他?” 纪承彦说:“我看天鸿现在就是想把他的一点商业价值榨干就完事了。” 天鸿娱乐是简清晨所属的公司,营销得挺好,借着最近一波偶像综艺节目,讨论度挺高,但骚操作也多,挥霍起少男少女的青春来是不含糊的。 像简清晨只能走这样清纯无双,初恋男主脸的路线,公司不好好规划的话,演艺寿命是很有限的,没能力去转型,短短几年大家就会看腻了。 美貌是会衰退的,像鲜花一样容易凋零。清晨露珠一般的美貌这种卖点,也会如清晨露珠一般短命,很快就会难以维持。 即使不走样,随着年纪和历练,轮廓会锐利,气质会成熟,在高清的镜头之下一点点瑕疵都无所遁形。不整容吧,观众骂你脸垮,整容吧,观众骂你脸僵,左右不是人。 他见过太多这种昙花一现的年轻艺人,男女都有。好的光景里,鲜花着锦,烈火烹油,那几年疯狂地产出,为公司摇钱,然后就迅速燃烧殆尽,化为灰烬,而合约也差不多到期了。 想到简清晨将来也落得这样的下场,他就觉得自己当初没有在一开始就恶言恶语把简清晨劝退出娱乐圈,反倒是在造孽。 黎景桐说:“我稍微打听了一下情况,说是江子豪一直在针对他。” 纪承彦叹了口气:“能理解。一山不容二虎,他来抢江子豪的风头,然后偏偏又斗不过人家。” “闫珍珍也没真打算护着他,只是从江子豪手里抢食吃而已。不影响她最终利益的,她才懒得管,”黎景桐说,“而且简清晨也不是个灵活的,闫珍珍试图让他陪那些高层,他死活都不配合,估计也是这样,闫珍珍觉得他前景有限,不值得投入太多。” “……” “估计他还觉得闫珍珍对他挺好吧。她这种笑脸人,能把简清晨吃得死死的。我看他身边也没别的朋友了。” 简清晨本来就是羞怯内向的个性,又简单,轻信,好控制,逼急了说两句好话就又哄回来了。早早落入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手里,反而错失了了交到那些真朋友的机会。 看起来平步青云,阳光大道。其实路早已越走越窄。 纪承彦说:“我得帮他约个心理医生。但光心理咨询不够,他在天鸿待着,对着那帮人,根本好不了。他需要换个地方。” 黎景桐转头看着他:“前辈是想,让他来华信?” 纪承彦沉默不语。 “我明白你的想法,”黎景桐说,“但抛开种种顾虑不提,天鸿的合同一定签得很死。固然不是解不了约,但要钱到位。华信不可能为他付这笔违约金的。” “他现在的状态,如果自由身,那还可以考量,虽然都未必是赚钱生意。至于花大钱把他买回来,那不行,华信也不是做慈善的。” “……” “要么就是等天鸿觉得他没有价值了,主动放手。” 纪承彦道:“那他也就毁了吧。” 沉默了一阵,纪承彦问:“如果用我的钱呢?公司先垫上,我先付一部分,剩下的从我以后的酬劳里扣,慢慢还?” 黎景桐吃惊地看着他。 “前辈,你何必…”黎景桐说,“你俩的交情也谈不上多深吧?他成名的红利,你一点都没捞着,倒是要你来擦屁股?你欠他的?” 纪承彦自嘲道:“可能是因为我吃了人家妈妈做的秃黄油吧。” 见黎景桐一脸复杂,纪承彦又安慰道:“我说说而已的,你别放心上。我明白,这想法太冲动也太疯狂了,行善也是要量力而行的,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一路无言,只剩他轻微的叹息。 到家的时候,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已然下起了雨。黎景桐先下车,撑起伞,边为他打开车门,边说:“违约金,我来付吧。” 纪承彦:“?!!!” “我也觉得这太冲动了,我不赞成前辈你的想法。” “……” “但看着你为这件事叹气,对我来说才是最难以承受的。” “……” 黎景桐说:“对与不对,明智与不明智,这些都不如你的情绪来得重要。” “……” “再说了,秃黄油我也吃了,不是吗?” 纪承彦半天才说:“别吧,这样慷你之慨,不是我本意。我想做件好事,却把身边的人强行拉下水,那就变味了。我再想想,好吗?一定有其他办法的。” 纪承彦说得挺胸有成竹,其实琢磨来琢磨去,到底也没想出什么办法。 他翻遍了天鸿历来的八卦,得出结论是天鸿没有映星那么狠,离开的艺人陆陆续续一直有,都没有闹得太难看,勉强可以算和平分手。但出走的艺人在解约金问题上都讨不着好。 人家的法务养着不是吃闲饭的,要分道扬镳,必然得壮士断腕。 纪承彦手起刀落,毅然斩断一根鸡翅。 黎景桐在边上仔细串着土豆片,问:“简清晨会来吗?” “先准备着吧,”纪承彦说,“他要不来,他的份我就替他吃了。” 他们在天台宽大的阳光房里准备了烧烤架,准备今晚搞个家庭式烧烤来招待朋友。 除了阳光房里的桌椅炉子是现成的,跟房东借用的之外,其他材料都是两人亲自去采购回来的。 大包小包适宜用于烧烤的新鲜海鲜肉类蔬菜,刷子签子木炭烧烤网锡纸盘。第一次打理这个,都比较生疏,光是调味料就不小心一次买多了,感觉能用个几年,但还挺美滋滋的。 两人一起将牛腩,羊肉,五花肉都切好,鸡翅打好花刀,放上调料腌制;扇贝洗净,粉丝泡好,鱿鱼那层暗红色的表皮刮掉,明虾去头去尾去虾线,背部划开,挨个串上;蔬菜最简单,洗净切好串好就行了。 黎景桐陪他花一下午弄好了一桌子的串串,酒水饮料也都备齐了,做好了当烧烤摊主的充分准备,只等着天黑,朋友们到来。 这回邀请的人也不多,只有特别亲近又能吃的志哥那一伙人,最信得过的助理和经纪人,再有就是一位黎景桐请来的私交颇深的心理学教授。 大家陆陆续续来了,纪承彦用酒精块给竹炭生好火,黎景桐将食材上架,数十串牛羊猪肉和鸡翅,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散发出肥美的香气。 第一批出炉的烤串好评如潮,志哥真诚鼓励:“可以啊老纪,将来你没戏可演了,还能考虑靠这个东山再起,再创辉煌。” 纪承彦边烤边说:“那是。这不抓紧练着呢,多门手艺多条路啊。” 烤好的肉串已经被迅速一抢而空,然而简清晨还是没有出现。 第110章 第140章 我很遗憾那个时候没人出现 第二批又烤得差不多,电话响了,是简清晨的。 纪承彦腾出一只手来接:“喂?清晨吗?是到了吗?” 那边的声音悉悉索索地:“抱歉啊纪哥。我……” 纪承彦心下一沉:“啊?” 少年在那头犹犹豫豫地说:“我迟到了,好像也没找对地方,是16栋,对吗?” 纪承彦松了口气:“对呢,跟保安交代过了,你直接上来顶楼天台吧。大伙都在吃烤肉呢。” 简清晨顿了一会儿,口气里充满了不自信:“我迟到了这么久,会不会不太好啊?会讨人嫌吗?他们会觉得我耍大牌吗?” 纪承彦一时又有点难过,但笑道:“怎么会,哪那么多规矩啊。志哥跟浩呆你知道的,他们巴不得别人晚点来,他们就能把东西都先扫光。今天都自己人,你随意就好,别太担心,好吗?” 简清晨轻轻说:“嗯。” 过了一阵,简清晨带着助理上来了,纪承彦过去接他们,把助理带去跟自己的助理们坐一块儿聊天,又把简清晨领到另一边去,让他跟志哥坐在一块。 简清晨多少还是有点不自在,志哥跟他打招呼:“哟,清晨,好久不见了。”又把锡纸盘推过去给他:“哥特意给你留了几个大的扇贝!” 浩呆说:“拉倒吧,别听他扯,那本来就是你的份。” 简清晨略微局促,盛情难却道:“我最近有点皮肤过敏,不能吃海鲜,你们帮我吃了吧?” 志哥立即喜笑颜开:“海鲜过敏吗?那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浩呆怒道:“你别跟我抢朋友!” 在志哥他们的嬉笑怒骂里,简清晨肉眼可见地没有那么紧绷了,纪承彦再把唯一的圈外人,那位心理学专家领过去。 “来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简清晨,这是位是周教授。” 他尽量不提“医生”这个词,免得让简清晨神经紧张。 周教授年近半百,矮矮胖胖,不爱笑,但挺和气,开口道:“小伙子看着挺眼熟啊。” 简清晨又紧绷了。 周教授端详着他,道:“跟我小儿子有点像呢。” 志哥插嘴道:“那令公子一定很帅了八。” “那是,又高又帅,从小被女生围到大,”周教授眼睛一瞪,“你那什么表情?” “……” 周教授自豪道:“别看我长这样,我可是取了个顶顶漂亮的太太,以一己之力升华了我们家的基因!” 简清晨不由微笑了。 待得他们聊起来,纪承彦便走开了,回去继续经营他的烧烤摊,又往烤架上加了二十个羊肉串。 冷不防一串牛肉递到他嘴边,纪承彦本能地咬了一口:“嗯?” 黎景桐笑道:“给前辈留的。你光顾着烤,自己一点都没吃上啊。” 纪承彦感慨:“我怎么会这么敬业啊,沉迷摆摊生涯不能自拔?” 边烤着肉,他边用眼角余光观察到周教授和简清晨在旁边的桌位坐下来,端着锡纸盘和饮料开始交谈,方才松了口气。 黎景桐举着肉串给他吃,叹气道:“你也真是,操碎了心。” “只要人家不嫌我多管闲事就行,”纪承彦道,“你会不会觉得我管得太宽了?有圣母病?” 黎景桐说:“我不会这么想。” “嗯。” 黎景桐看着他:“我会想,前辈是因为,自己也有过那么消沉痛苦的时候,然而那时候没有人伸出手来拯救你。” “……” “所以遇到同样沉沦的人,你会想能有一双手来拉住他,就像当年的你所希望能发生的那样。” “……” “我很遗憾那时候没有人出现,”青年说,“我也没有在那时候成为前辈所需要的那个人。” 纪承彦看着青年的眼睛。这玻璃房整体通透,星光从头顶透下来,令那双眼睛也像伤感的夜星。 烧烤吃得差不多,剩下的就是准备充足的酒水零食,志哥他们干脆就着啤酒和花生,划起拳来了。 没有偶像包袱可真好啊_。。。纪承彦不由怀念起了那段可以毫无负担地敞开肚子吃的时光。 纪承彦拿了杯柠檬水去找简清晨,房东在阳光房里养了许多植物,仿佛是个天然氧吧,简清晨就坐在一片凌霄花之下发着呆。纪承彦问他:“还好吗?和周教授聊得如何?” 简清晨有些迷惘,又有些放松,喃喃道:“我是真的生病了啊。” 他望着纪承彦:“我觉得好像,轻松了一点。” “嗯?” 他说:“我本来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也只能这样。原来可以不用一直这样。治了病,我就不会这么痛苦了,是吗?纪哥?” 纪承彦看着他凸显的颧骨,嶙峋的胳膊,他单薄得像一片半透明的纸张,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在这夜色里。 纪承彦一时冲动,忍不住脱口而出:“你考虑过换公司吗?” 简清晨愣了一愣,才道,“闫姐说了,有眼光的公司都不会要我的。” “……” “我什么都不会,只有一张脸,要不是她辛辛苦苦捧我,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是。” “……” “新人都比我有天赋,要不是她帮我抢资源。我现在真的什么也……” 纪承彦打断她:“你真心觉得她对你好吗?” 简清晨沉默了一会儿,他也不是彻底的愚蠢,但终究还是说:“…可是也不会有其他人对我好了。” 纪承彦干脆冲动到底了:“你要不要来华信?” “……” “华信可能未必给你多少资源,像我这两年作品都不多,但你刚好也需要休息和充电。每个公司都有自己的企业文化,华信的风格和天鸿差别很大,可能你一开始会不太适应,毕竟你的讨论度和关注度暂时将大幅度下降,华信也未必把你捧得多高,但华信起码是个不糟蹋人的地方。” “……” “华信也有很多金牌经纪人,李哥可能可以带你。不行的话,敏姐人也很好,她样子凶了点,但真的是刀子嘴豆腐心,能力也很好,苏糖你知道吧,就和她的亲女儿似的,跟了她三年,都快拿影后了。” “……” “天下这么大,哪会只有一个天鸿能容得下你呢。你不能那么傻。” 简清晨怔怔地望着他,一言不发,纪承彦看他的表情,又是悲伤,又是纠结,像是要哭了。 纪承彦深知自己说这些,委实过去贸然。艺人跳槽这事,真心前途未卜,谁也无法凭别人的三言两语,就草率交付自己的人生。何况他压根没能力帮简清晨把路铺好。 纪承彦也为自己的冲动而略微尴尬,最后只说:“不过这个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你慢慢考虑吧。” 别过之后,简清晨几天都不再有音讯,纪承彦知道他是工作结束,离开t城了,只是不知他回去以后日子过得如何。 第141章 有钱人的烦恼他也想象不到 这天纪承彦正在为新电影的宣传苦读稿子,突然接到简清晨的电话。 少年的声音这回听起来清晰得多了:“纪哥,我打算跟天鸿解约。” “!!!!”纪承彦差点把稿子摔了,“等等,违约金怎么办?” 简清晨愣一愣,小心道:“那个,付清的话,应该就好了吧?。” “………?????” 纪承彦说:“那什么,话这么说是没错。但是,违约金,应该比你这几年赚的加起来还多吧?” “对啊,”简清晨有点不好意思,“我真是,又把事情搞砸了,还得家里出钱为我解决问题,我这算啃老吗?我真是没出息。不对,不行,我不能这样消沉,不能往负面的方向想了。” “……” “我要多想好的方面。好的方面就是,我妈没有对我失望,只说就当交了学费,还叫我不要太在意,”简清晨说,“纪哥,我以后会好好努力的。” 纪承彦:“…………” 困扰他的最大的问题,对人家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不仅有钱人的快乐他想象不到,连有钱人的烦恼他也想象不到呢_ 钱到位了,就没什么难办的事了,接下来简清晨果断恢复自由身,而后迅速签了华信。 当红流量小生在所谓的事业巅峰期转了公司,舆论自然又是一番腥风血雨。水军和黑子骂他忘恩负义,吃里扒外,过河拆桥;粉丝手撕天鸿,细数天鸿十宗罪,痛斥天鸿种种办事不力。双方掐得死去活来,顺便把据传是中间人的纪承彦拉下场一通爆踩。 即使不再花钱包年,简清晨也凭借他的热搜体质再次上了一轮热搜榜,顺带着纪承彦(被掐得)鸡和犬都一起升天。 这天结束工作回家,时候尚早,纪承彦带着路上买的水果,去隔壁公寓敲了敲门。 第111章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 简清晨穿了套很朴素的家居服,一手还拿着书,耳朵上夹了根笔,见了他就露出些开心模样:“纪哥。” 签约华信以后,华信给简清晨安排了住所,就在纪承彦同一座楼。从各方面来说这安排都很妥当——安保可靠,又方便照应,也易于管理。 简清晨的模样比前阵子胖了一点。对于其他明星来说“胖”这个字能比“死”还可怕,对现在的简清晨来说则是最好不过的走向。 纪承彦边把水果放下,边问:“今天的课上得还好吗?” “嗯哪,我做了好多笔记,”简清晨道,“有点回到学生时代的感觉。” 学渣纪承彦立刻一脸恐惧:“什么!那可太可怕了!” 学霸简清晨笑了:“我还挺爱读书的。上课学东西的时候,我觉得心里好平静啊,又特别充实。” emmmm,他这边内心平静,外面可是吵翻了天。 因为华信接手之后,既不对种种质疑给予回应,也没借这一波热度给简清晨大炒特炒,反而主动减少简清晨的曝光度,只安排了一些课程给他上。 这样一来,原本dis天鸿,力挺华信的那些粉丝,也开始焦虑和疑惑了。自家正主被挖过去不仅没力捧,眼看着是要进冷宫啊。 “连解约金都是简清晨自己付的”,这消息一被散播出去,更是立刻冒出大量“华信这是将对家的顶梁柱骗过来,冷藏个几年把他废掉”的阴谋论,分析得头头是道,纪承彦成了这狠毒计划的核心首脑,被骂得简直要升天。 他自己纵然问心无愧,但人言毕竟可畏,他有点担心简清晨听多了这些话,内心一旦动摇,情绪会更容易出现问题。 纪承彦斟酌地开口:“觉得充实就好。你也是时候暂时远离一下漩涡中心了。这几年你消耗得太多,现在该停下来充充电。公司现在没给你安排工作,你千万不要着急,休息一下是为了更好的出发。” 简清晨看着他:“你不用担心,纪哥。那些话我不听的。” “……” 简清晨说,“一开始我什么都不是的时候,你就对我好。现在的你和那时候是一样的。” “……” “我知道没法所有人的话都相信,因为每个人说的话都不一样,总有一些人在撒谎。要怎么分辨,对我来说,真的太复杂了,”简清晨说,“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他们讲的,我不信,你说的,我才信。” 纪承彦半晌伸出手,摸一摸少年的头,道:“你会越来越好的。” 这天上宣传节目,遇到在隔壁棚录影的李苏,李苏似笑非笑的:“最近热度挺高的啊。” 纪承彦谦虚道:“过奖过奖。” 李苏白眼快翻到脑后去了:“想什么呢?爱管闲事就算了,还让简清晨签华信?你是嫌自己日子过得太好了是吧?资源太多了是吧? 纪承彦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没有没有,不敢不敢。” 李苏恨铁不成钢:“就你这样,迟早要吃不上饭。” 纪承彦不仅不顶嘴,还十分乖巧懂事从善如流:“真到了吃不上饭的时候,还得求大佬包个养啊。” 李苏突兀地沉默了一下,他以为李苏是要酝酿个大招来好好骂他,结果过了一阵,李苏面无表情地说:“那我等着。” “????” 虽然这口气像是“你给我等着瞧”或者“放学别走”,但纪承彦自己觉得还是感受到了李苏的友善呢。 李苏虽然总骂他,但对他真的是仗义得没话说。光是他那新电影的宣传微博,李苏就帮他转发点赞了不知道多少次。 他自己发微博那是被迫在线营业,李苏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收,更没那义务。 “真的是交对朋友了!”望着李苏僵硬地离去的背影,纪承彦在心中感慨。 说来新电影后期已经制作得差不多了,估摸着顺利的话,能定档在两三个月后,效率实在是高得一匹。 虽然业界还是不看好,但自从剧组上的综艺节目播出开始,群众的态度似乎普遍有了变化。 他和杨晗在节目上的表现有了精华cut,然后被“哈哈哈哈”地转发了近万条,这可是没花钱的。而且底下自发的好评如潮。 “我笑到隔壁邻居报警。” “我tmd笑到楼下的鸡以为我下蛋了。” “我的妈呀这两个人在一起也太好笑了吧。” “杨晗也能这么有综艺感的吗?” “原来他也不是没有喜剧天赋啊。” “我觉得八,主要还是因为纪胖真的很会带。” “对对!我也发现了,跟纪胖搭档的都会喜剧感爆棚,想想李苏那种钢铁死直,跟纪胖合作节目的时候简直秒变金句王段子手,我家纪胖真是化腐朽为神奇!” “其实最让我想不到的是,杨晗和纪承彦站在一起居然很搭。” “是吧?纪胖在杨晗这种电影脸旁边,一点都没被比下去。我很意外。” “真的,在他和杨晗同台之前,我没意识到他的气场这么强。” “啊啊啊wuli纪胖最近真的颜值在线啊!” “我总怕他的颜值会在0分和100分之间飘忽不定……” “没事!我胖这两年颜值很稳定!我很欣慰!” “讲真,看他俩的互动,我突然觉得小烂片可能也没那么烂了。” “鱼子酱配酸黄瓜,真香!” 第142章 我是不是太奢望了 纪承彦虽然有那么点奇怪的不好的预感,但不管怎么说有这种反响是好事。观众能认可两位风格迥异的主演同框的画面,觉得相得益彰没有违和感,这肯定了王文东的选角功力,是电影上线后能靠口碑打个翻身战的好兆头。 这日黎景桐又来找他,青年一进门就笑微微的,并不吵闹,然而看起来一脸的高兴。 纪承彦问:“怎么啦?有什么好事?” “前辈你猜?” “怎么的,楼下的车厘子又买一送一了?” “太可惜了,今天没有买一送一,”黎景桐笑道,“只不过上次前辈也觉得好的那本奇幻小说,我们达成了实现目标的第一步。” “啊?” “接下来,投资人那边,我会再努力的。” 纪承彦道:“哎?难道你还真的打算让我演刘长应吗?” 黎景桐笑道:“那不然呢?” 纪承彦吸了口气:“这谁能愿意投资啊,好几亿成本,就我现在这票房号召力?不得赔到连底裤都没了?上一次我能扛票房,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吧?” 黎景桐说:“有我在呢,我会跟前辈一起扛的。” “说真的,你随便找一个比你差一点的男演员来搭档,这电影都能成。我的档次也差得太远了。” “我一直很想能和前辈共演一部电影,”黎景桐认真地,“这是我自小以来的梦想。” 纪承彦说:“那简单,随便给我安排个小角色嘛,不带台词的那种都可以的。” 青年郑重其事道:“不是的,那不一样。我希望我们能是搭档,平起平坐的那一种。” 说着他好像有点害羞了:“我是不是太奢望了。还想跟前辈你平起平坐。” 纪承彦一时哭笑不得:“你啊……” 放在桌上的手机猛然震动了一下,而后又密集地震动了许多下,像是有大堆信息涌进来。 与此同时,黎景桐也微微皱眉,低头去摸口袋。 两人都拿起各自的手机,看了看信息,而后又看了看对方。 “……殷瑞去世了?” “……老头子没了?” “……” 映星的大老板突然去世了。 多年来将权力死死抓在手里,不容他人觊觎的一方帝王轰然倒下,混乱中,有人要伺机上位了。 一时纸媒网媒的娱乐版热门和头条都是映星娱乐的创始人兼董事长殷瑞去世的消息。 贺佑铭也暂停了电影剧组的拍摄工作,赶回来奔丧。 他的身影密集出现在各大媒体上,一身品位高尚的笔挺黑色西装,熨烫得一丝皱褶都没有,十分得体妥帖。 葬礼上的他身姿挺拔,面容端整,神色肃穆,举手投足从容有礼。在他那位哭得双眼通红头发散乱的夫人,和瘪着嘴一脸茫然的幼女身边,更显得俊朗优雅。 微博底下粉丝们反应是:“啊啊啊啊啊怎么这么帅!” “黑色系的铭铭帅到爆炸,我实名吹爆!” “这造型爱了爱了,经鉴定可以做屏保了。” “真是神仙颜值!” “这样的铭铭我可以!” 也有群众对此表示强烈不适:“有事吗?这是在葬礼好吧?” “hello?还有人记得人家岳父刚去世吗?可什么以啊?” “可以你马。” “各位野鸡麻烦看看场合ok?” “鸡笼警告也不能全怪粉丝啊。毕竟贺佑铭那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在参加葬礼,倒像是走秀现场呢。” 第112章 “我也觉得帅是真的挺帅,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怪。你们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他这一点悲痛的感觉也没有啊。” “何止是不悲痛,我看他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跟他说什么‘节哀顺变’啊,该说‘恭喜恭喜’才对。” “贺佑铭的演技果然还是不行。” 殷瑞去世得比较突然,并没有明确指定接班人,他只有殷婷一个女儿,去世以后他手上的股份由女儿继承,留下的实权究竟如何安排,外人也不得而知。 后续是女婿贺佑铭迅速接手了公司,加上苦心经营的这十来年,不管经过了什么样的明争暗斗,反正贺佑铭这回是终于体体面面地成功上位了。 接任董事长一职的贺佑铭十分扬眉吐气,如网民所吐槽的那样,这场葬礼下来,跟他说句恭喜也不为过,可谓是丧事喜办了。 对贺佑铭而言可喜可贺的日子,对别人来说大概就没那么喜气洋洋了。 这里的“别人”指的是《铁拳》剧组。 黎景桐边倒茶,边翻着手机消息,说:“谭鑫这回是要气疯了。” 纪承彦问:“怎么了?” “贺佑铭这都几个月没回剧组了,”黎景桐说,“而且摆明了就是无所谓,不配合。” 谭鑫导演是最注重精气神的,不仅要抠背景、造型、生活细节,人物更要还原角色的气质和灵魂。 在拍摄过程里,他是严禁演员跳出角色,脱离状态的——完全入戏的状态要长时间的等待,和静下心来的沉淀。 然而离开剧组回去处理丧葬事宜并忙于接手公司事务的贺佑铭,如今现在不仅状态全无,一时半会还并无法回得了片场,甚至压根没有急着回去的意思。 黎景桐又道:“谭鑫忍不住脾气,朝贺佑铭发了火,你猜贺佑铭是怎么回应他的?” 纪承彦接过青年递来的茶杯,问:“怎么回的?” 黎景桐笑道:“他说,‘谭导演可是为了一个极致的镜头,愿意去等上一整年的人,也不差等我这么几个月吧?’” “……” 黎景桐悠然道:“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啊。” “你好像一点都不同情谭导啊?” 黎景桐挑眉道:“我为什么要同情他?他们自己在你和贺佑铭之间选择了后者,求仁得仁。” 纪承彦说:“也未必就是他做的选择啦,也有资方的压力,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黎景桐不置可否,笑道:“他那种一部戏敢拍个五年的人怕什么资方压力?” 纪承彦道:“其实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记恨他。” 黎景桐正了脸色,认真道:“前辈你要知道,你不记恨他,是你的大度,而你的大度不是他们应得的。像我这样的幸灾乐祸,隔岸观火,才是他们应得的。” 纪承彦摸摸鼻子:“这么无情的嘛。” 青年的脸上是种理所当然的冷漠:“对于伤害过你的人,我本来就很无情。” “……” 纪承彦喝了那杯香茶,想了一想:“其实我也不知道贺佑铭为什么要这么搞他。” “贺佑铭原本也没打算好好拍吧,纯粹是为了坏你的事,不想让你拍罢了,”黎景桐说,“他根本看不上谭鑫那种十年磨一剑的套路。我一开始就不信他是那种能耐下性子待在深山老林里一年半载就为拍几个镜头的人,现在正好,有冠冕堂皇的不可抗力理由可以离开剧组,不用拳击场上一遍遍地挨揍了。他估计睡觉都要乐得笑出声了呢。” “……” “反正贺佑铭现在大权在握,说话也硬气了,谭鑫拿他没办法。又不是完全不拍,谈不上违约,至于是否好好拍,那就要看谭鑫的造化了,”黎景桐双手枕在脑后,往沙发靠背上一仰,笑道,“要看贺佑铭董事长在日理万机的百忙之中是否能抽出时间来垂青他的剧组。” 谭鑫能否被垂青是不知道,纪承彦倒是荣幸地再一次被垂青了。 他又收到了贺佑铭的邀约。 第143章 你不想回我身边吗? 相比起上一次对于见面的辗转,忐忑,百转千回的纠结,这回纪承彦赴约就干脆得多了,反正刚好有时间嘛,闲着也是闲着。 而且这次也不是什么高大上的餐厅了,而是一家老旧的日式居酒屋。 门口依旧装饰着充满和风的季节风物,纪承彦推门进去,店里只有一位客人坐着,再除了操作台后面忙碌的老板之外,并无其他人。 纪承彦在狭小的店内环视一圈,见得景物依旧,不由感慨道:“哇,都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没倒闭。” 老板黑着脸说:“……店面是自己的,所以不会倒闭。” 纪承彦笑着坐下,看老板在专心煎着熟悉的黄油煎牛舌。 贺佑铭端详着他:“你和上次,不一样了。” 纪承彦给自己倒了杯清酒:“嗯?” 贺佑铭缓缓道:“你没那么紧张了。” 纪承彦说:“那是,一回生二回熟嘛。” 清酒倒入杯中的时候,并没有很浓郁的香气,然而入口却有种柔和的醇香弥漫开来,山泉水的清冽里是上等稻米的清香。 纪承彦毫不扭捏地举起杯来,一饮而尽。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款清酒,这么多年了,还是保持着绵柔的口感和细腻的水质,温柔得像初恋情人的眼光。 贺佑铭问:“这酒如何?” 纪承彦公平公正地由衷赞美道:“一流。” 下酒菜是凉拌牛蒡,还有切成半圆形的鱼糕,蘸一点酱油,配上现磨的山葵,非常独特。 黄油牛舌煎好了,半熟牛肉也送上来了,此外还有软糯的黄油烤土豆和新鲜的比目鱼刺身。 纪承彦完全不客气,大大方方地吃吃喝喝起来,半熟牛肉搭配着底下铺着的薄薄一层洋葱和番茄,口感新鲜嫩滑之余,有种独特的香气。 这一顿比上次那餐具全是爱马仕的高尚法国餐厅,要来得鲜活饱足得多。 贺佑铭看着他大快朵颐,微笑道:“味道还喜欢吗?” 纪承彦边咀嚼边点头:“不错。” 贺佑铭又问:“比起当年呢?” 纪承彦笑道:“老板手艺没退步啊。虽然也没进步。” 老板:“???” 上完菜,老板去外面蹲着抽烟了,见纪承彦一心一意扑在吃吃喝喝上,还真的就是来吃饭的,贺佑铭终于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了,干脆切入主题:“我最近的情况,你也听说了吧。” 纪承彦放下筷子,肃穆道:“有所耳闻。” 贺佑铭的面孔在这柔和灯光之下,显得英俊深沉,又温柔可亲:“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纪承彦想了想:“我是该说节哀,还是说恭喜呢?” 贺佑铭看着他,一脸庄重:“我忍气吞声了这么多年,才等来这一天。” 纪承彦诚恳道:“所以要说恭喜才对。天道酬勤,你受的委屈也不是没有收获的。” 贺佑铭看了他半晌,像是要叹口气,而后缓缓道:“承彦,我知道你有很多怨气。但不管你说什么难听话都好,我也不生气。你只需要知道,现在不一样了。我可以补偿你了。” 纪承彦:“啊?” 贺佑铭道:“你可以回到我身边了。” “???”纪承彦挖了挖耳朵:“你叫我干什么来着?” “我比黎景桐强得多了,不是吗?” 纪承彦:“???” “华信和黎景桐一样,不过是乳臭未干,”贺佑铭道,“你心里也知道什么是更好的选择。” 纪承彦一脸懵逼:“不是,我没搞懂啊,我回你身边干嘛?” 贺佑铭定定地望着他:“你不想回我身边吗?” “???我为什么会想回你身边?” 贺佑铭陷入回忆似的,喃喃道:“那时候我那样待你,百般赶你走,你都拼命哀求我,想回到我身边。如今……” 被他这么一说,纪承彦不由笑了:“你也记得那时候是怎么对我的,但凡有点记性的人,又怎么还会想回去呢?我大脑皮层又不是光滑的。” “是,我当年冲动过,我错了,”贺佑铭说,“人都是会犯错的。人也都有被原谅的权利。” 纪承彦:“……你倒来说说,这个值得被原谅的点在哪里?” “有些时候,恐惧是会压过爱的,人在恐惧的时候,难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贺佑铭沉声道,“但我现在不用再恐惧了。” “……那挺好的,恭喜你。” “这么多年了,兜兜转转,到最后拥有一切的时候,我还是选择你,这不够吗?” “……” 贺佑铭铿锵有力地下了结论:“这才是真爱。” “……” 纪承彦终于没能把盘子里的牛肉吞下去,只得放下筷子说:“先这样吧,我该回去了。” 贺佑铭猝不及防,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就这样?这么早?” 第113章 “也不早了,”刚好手机响起,纪承彦掏出来看一眼,笑道,“这不,有人在催了呢。”而后顺势接通,放在耳边说:“喂?正准备回去呢,路上应该半小时吧,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马上马上,你别急哈。” 贺佑铭盯着他,沉声说:“你会知道,黎景桐根本不值得。跟我比起来,他什么都不是。” “???”纪承彦说,“关黎景桐什么事?是钟点工阿姨催我回去,她炖了锅甲鱼汤呢。” “……” “上次我不是没吃饱嘛,这回先在家里备点宵夜,”纪承彦笑道,“走了啊,谢谢款待。” 贺佑铭脸上僵了会儿,又缓和下来,微笑道:“其实你没变。” “恩?” 贺佑铭笑道:“你又像当年的你一样了,淘气,促狭,有趣。” “不,我变了,”纪承彦边往外走,边也笑了,“人怎么可能这么多年还留在原地踏步呢,你说是吗?” “要是我没变呢?”贺佑铭在他身后,突然高声说,“要是我还停留在原地呢?” 纪承彦脚下停了一停,转过头来,看了他一会儿,认真道:“是吗?那可真是太遗憾了。奉劝你赶紧向前走吧。” 第144章 看不惯我的人也很多啊 这一次碰面之后,贺佑铭那边颇是沉寂了一阵子。 纪承彦觉得吧,估计贺佑铭是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没讨过这么大的没趣,既然他如此不识抬举,那人家就没必要俏媚眼做给瞎子看。这种纯属吃饱了闲出来的重温旧梦的小清新念头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于纪承彦自己,这事更是当天就直接翻篇了,并没有什么可思忖可纠结的余地。 何况电影王文东执导的那部电影即将上映了,这阵子开始连轴转地跑宣传,路演,通告,忙得昏天黑地,哪有功夫惦记其他事。 他甚至懒得把贺佑铭的那段戏精附体说给黎景桐听——以免制造黎景桐不必要的焦虑。 黎景桐十分焦虑:“排片怎么会这么差?” 纪承彦还比较冷静:“别急啊,王文东人脉不广,制片人跟那些影业大佬的交情也有限,我们几个都没什么本事,也没有什么大集团投资,又没给人家许诺大量票补。要什么没什么,人家一开始不看好,排片率上不去也是正常的。” “不正常,一点都不正常,”黎景桐焦躁道,“这首日排片6%是什么鬼?” 纪承彦安抚道:“可能是我们宣发做得不够,我也不红,大家对我重回大屏幕的期待度不高。排片还是看市场预期值,看热度的嘛。” “不不不,就算营销不如《星云战警》这种特效大片给力,这片子的宣发也做得不差了。而且你跟杨晗的互动那么有话题性,”黎景桐略微愤恨道,“你俩的超话排名都那么高了。” “……” “这显然就是故意在挤压你们的排片空间。可是定档期的时候已经特别留意过了,并没有什么背景特别硬的片子同期上档。没有强势的对手,映前热度不差,话题性高,那怎么会只有这么点排片?”黎景桐说,“完全不合理,不正常。” “……” 纪承彦心里微微动了一动,几乎同时,他的手机也在桌上震了震。 纪承彦俯身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号码并不在他的通讯录好友之列,系统判定为陌生来电,他却是对那串数字熟悉得很。 纪承彦不动声色地按了拒接。 不过数秒,又有条消息发了过来。 “黎景桐小朋友解决得了你的烦恼吗?” 而后又一条。 “怕是不行吧。” “……”纪承彦没有回复,只按了删除键,而后把手机翻过来脸朝下盖在餐桌的抹布上。 他抬眼看了看黎景桐,青年没有留意他的动静,还在眉头紧锁地在微信各个私聊和群聊之间切来切去。 “别为这事心烦了,”纪承彦安抚道:“顺其自然吧,排片不好,也是有希望靠口碑逆袭的。” 他没回复贺佑铭,贺佑铭大约也出于高傲的自尊心,没再降尊纡贵来联系他这个不识抬举的东西。 倒是李苏突然约了他出来吃饭。 李苏近来人气继续看涨,已有直奔顶级流量之势,自然是忙到十分,能抽出时间来跟他约饭,还请他吃得相当之好——比如能在麻婆豆腐里吃到一整只澳龙的肉——纪承彦不由受宠若惊。 纪承彦爱惜地啃着据说是用陈酿茅台腌制出来的醉蟹,虽然茅台味道他吃不出,但这螃蟹肥美之极,膏满黄足,蟹肉鲜嫩甜滑,配上醉卤的醇香四溢,令他觉得吃完这一盘把自己卖了都值得呢。 “大佬你这对我也太好了吧,”纪承彦诚恳地说,“这家店之前都没听说过啊,是特地为我找到了这么棒的餐厅吗?” 李苏双手抱胸,冷冷地说:“对。你这票房眼看是要扑街了,至少也让你最后吃顿好的再下去。” 纪承彦:“……” 李苏怒道:“看那排片,都什么玩意儿。” 纪承彦不由地觉得嘴里的蟹都不太香了:“哎,吃饭的时候就专心吃嘛,是熟醉蟹不鲜,还是溏心鲍不美啊?干嘛谈工作呢。” 李苏说:“是贺佑铭搞的鬼吗?” “……”纪承彦说,“干嘛猜得这么直接啊。就算是有人要搞我,看不惯我的人也很多啊,其他人是都不配拥有姓名吗。” “比他更见不得你好的人,我也是想不出第二个了。” “……” 李苏道:“他想整你,这不奇怪,但黎景桐呢?这时候难道不是该动用一切资源帮你翻盘?” 纪承彦老老实实道:“不可能动用一切资源的,他只能用他的私人交情,不能以华信的名义。” 李苏皱眉道:“人家贺佑铭拿映星老总的身份在施压,黎景桐怎么就不能拿华信的招牌出来办事了?” “华信并不是投资方,只是有我这个旗下艺人参演而已。要为了这个大张旗鼓,动用资源人情去换排片,说真的,不是不可以,但没必要。毕竟华信近期还有自己参与投资的大片要上,好钢也得用在刀刃上。” 李苏一脸的受不了:“我的祖宗,你还有心管别人的刀刃啊?再不用点好钢,你自己都要成废铁了好吧?” 纪承彦笑道:“话不是这么说,这个电影毕竟是我自己要接的,公司并不推荐也不看好,但还是给我足够自由选自己想演的,这已经非常仁慈了。再要他们动用额外力量去帮我的选择买单,那未免太过了。” “……” “说真的,钱我没为华信赚多少,还总让公司给我擦屁股,这些人家都是看在眼里的。要一直这么公私不分,那华信离人心涣散也不远了。” “……” “所以这事我要么想办法自己解决,要没办法呢,就尽人事听天命。我不可能每次跟贺佑铭硬碰硬都能赢,是吧?我得有输的心理准备。这次我觉得实在不行我也就认了吧,没必要拉别人下水。” “瞧你这出息,”李苏骂他,“帮别人不遗余力,自己开口难上加难。” 纪承彦又没出息地吃起了蟹。 说得那么自暴自弃,也只是为了缓解李苏的焦躁,免得李苏又义薄云天地为他欠下人情。 实际上纪承彦自己还是尽力在为这片子奔走,毕竟电影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付出,还凝聚着剧组上下那么多人的心血,现在因为他而遭到打压,他自己可以云淡风轻,却不能不对其他人有愧于心。 只可惜个人的交情是有限的,哪怕黎景桐出面,对方也只能苦笑一声表示做不了主。 “我也只能做这么多了,兄弟。最好影院能是我开的啊。” 黎景桐回到家还是闷闷不乐,纪承彦劝他:“已经有改善了,不是挺好吗。” “还是不够啊,”黎景桐说,“他也只是一个董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还是需要更有发言权的人开口。” 黎景桐沮丧道:“前辈,我这个粉丝,是不是太没本事了啊。” “什么话?”纪承彦说,“不许你这么说我的铁粉!我铁粉的本事比我都大好吗。” “是吗……” “恩,”纪承彦一本正经道,“什么都比我大。” “……” 第145章 除非影院是你家开的 门铃非常不合时宜地响了,正欲比大小的纪承彦只得悻悻从铁粉腿上起来,铁粉则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张怯生生的脸。 “黎哥?纪哥在吗?” “哟,清晨,”黎景桐说,“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我还以为你回老家了呢。” “是回去了一趟,刚刚回来的,”简清晨不安地立在门口,说:“天气不好,飞机延误了,所以弄到这么晚——我也知道太晚了,会不会打扰纪哥休息了啊?” 纪承彦把自己整理得衣冠楚楚之后就赶紧过来了:“不不不,还没休息呢。”大实话,刚也没打算休息。 第114章 简清晨挺不好意思地对着他:“我妈做了点新的秃黄油和蟹粉,还有牛肉干,想说趁新鲜给你。” 吃人嘴软的纪承彦立刻说:“谢谢谢谢,快进来坐啊。” “瞧你,又给我拎了这么多好东西来,这得多重啊,你太费力,伯母也真的也太费心,”纪承彦感觉得到气氛不是那么祥和,便说,“这么好的秃黄油不赶紧吃上两口就太可惜了,清晨你刚好也饿了吧,你俩先聊,我去下面给你们吃!” 纪承彦迅速煮了锅清汤素面,捞成三碗,然后分别浇上满满一大勺的秃黄油和蟹粉。细细的苏帮面在浓郁的秃黄油浇头下那么一拌,仿佛瞬间有了灵魂。 黎景桐却像是失去了灵魂,无论这秃黄油拌面香成什么样子,无论纪承彦吃得有多投入,吸溜得有多澎湃,他都一副提不起兴致的样子。 简清晨小心问:“黎哥怎么了吗?心情不好?” 纪承彦不好说是因为他打断了他们的比大小,只得打着哈哈:“没有呀,他就是不饿……” 黎景桐冷笑道:“我是心情不好。” 纪承彦瞪着他。 黎景桐只得说:“是因为前辈的新电影被人排挤打压,排片太差了。” 简清晨吃惊地瞪大眼睛:“啊?” 他这段时间过着修身养性自我调节的充电生活,每日安排除了上课还是上课,可谓两耳不闻窗外事。 纪承彦嘟哝道:“多大事啊,还让不让人吃好东西了啊?” 简清晨问:“怎么了?纪哥遇到麻烦了吗?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吗?” “嗨,别费这心,”纪承彦道,“大家已经帮了很多忙了,这点事不用你操心。你专心把自己状态调整好,知道吗?最迟等过了年,你也得准备接点戏了。” “总有我能做的吧?”简清晨睁大眼睛的样子就像只充满憧憬和仰慕的小鹿,“纪哥你不要跟我客气啊,别把我当外人,真的,我在这世上,现在除了我妈,最亲的就是你了……” 黎景桐听不下去了,笑道:“我可谢谢了啊,但也没什么你能做的,除非影院是你家开的。” 简清晨安静了一下。 看简清晨被堵得说不出话,怕黎景桐现在跟吃了火药似的开口就乱喷枪子,纪承彦忙打圆场:“嗨,开影院的也不能为所欲为呀。” 黎景桐恨恨道:“怎么不能为所欲为,只要不在乎赚不赚钱,想怎么排就怎么排。” 纪承彦笑道:“那就是了,做生意的不为赚钱,难道为慈善吗。” “唉,提高你们的排片率,也不等于就不赚钱啊。我觉得等口碑出来了,这片子能爆。” 纪承彦表示乐观:“那就更不用纠结了嘛,咱们可以靠口碑来逆袭。” 黎景桐无奈道:“前辈,也得有差不多的人能看得到,才能有口碑啊。” “哎呀,明日愁来明日愁,”纪承彦把面碗捧起来,“今日先把面趁热吃了才是正经事,多好的秃黄油啊这是。” 预售排片如此惨淡的情况下,首日票房确实不乐观。 其实他们的宣传做得很不错,可以说在有限的预算上,已经尽量做出优秀的推广了,甚至之前的那些通告也拉到了不少好感。 但这电影先天不足,制作阵容跟同期的几个大片相比,本来就不算能打,已经落了下风。排片再不友好,发育不良也是正常的事。 首日观影的反馈是好的,这让主创们心中略微欣慰。但就像黎景桐说的,也得有足够的人看得到,才能谈口碑啊。 最初排到的时段都很差,场次也少,经过协商之后尽管有了一定的改善,但说真的,除非是冲着他们来的死忠粉丝,才会坚定地购票入场,路人的话,难免就被对手们声势浩大的排场给吸引走了。 纪承彦这日忙着录通告宣传电影的时候,在后台休息室见到简清晨。 简清晨跟着他签约来华信之后的这段时间里,胖了起码十来公斤,这对于简清晨而言是好事,适当的脂肪让他的颜值又回春了,逐渐找回了那种充满胶原蛋白的少年感,眉眼的灵气和清澈也回来了。 简清晨站在门口,期期艾艾地说:“纪哥,电影很精彩,恭喜。” 纪承彦笑道:“多谢。”心中却是着实笑不出来.jpg,现在真心没什么好恭喜的呢。 何况嘴里说着“恭喜”的简清晨自己脸上都并没有任何的“喜”色可言。 简清晨没有这里的录制工作,应该是特意来看他的,多半有话要对他说。 果然他看着简清晨站了会儿,少年欲言又止,过了半天,小声道:“对不起纪哥。” “啊?” 少年低着头说:“帮不上你的忙。” 纪承彦不由啼笑皆非:“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乱想什么呀,再说你不都贡献电影票了吗,你还发微博了呢!这都是帮忙啊!” 送走了无精打采的简清晨,没过多久,纪承彦又迎来了经纪人李哥。 李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赶紧收拾收拾,盛耀兴邀你喝茶!” 纪承彦:“?” 被强行送去喝茶的纪承彦内心不由有点沧桑,他近来是怎么了,总被这种绝非善茬的大佬接见。 第146章 自己生的,自己认了 进了盛氏大楼,和楼下大厅的富丽堂皇不同,盛耀兴的办公室倒是布置得幽静简约,颇有禅意,剃着寸头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后,朝他伸一伸手,示意他坐下。 盛耀兴虽然四十来岁了,也一副对外表不甚讲究大而化之的样子,但英俊潇洒的风骨还有七八成在。 盛家是帮派出身,后来转做影视,做房产,做公益,努力洗白,到如今已经成功上岸,以大好形象示人。 盛耀兴是那一辈的领军人物,虽然不是当时的帮派掌门人,没摆在明面上,但背后话事操盘的人,据说一直是彼时还不满二十岁的他,如日中天之时强势要求家族转型的也是他。 大佬既已退出江湖,江湖气息自然淡了许多,不再左青龙右白虎,但跟一般的商界人士终究不一样。 纪承彦瞄了一眼他抬起手时,从袖口里露出来的纹身。 这花臂还挺精彩呢。 对方也不客套,斟了第一杯茶,开口便说:“你和简清晨什么关系?” 纪承彦始料不及地“哈?”了一声。 “在这里没什么不能说的,你也不用遮遮掩掩,我什么世面没见过。” “???”纪承彦努力按捺住自己那疯狂往外跳的一大串问号,礼貌道,“您说得对,是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俩是朋友关系。” 盛耀兴把他从上到下又来回打量了一番,而后说:“他来求我帮你的忙,求我在我们旗下的影城里给你的电影加排片。” “……” 盛耀兴道:“他从小到大,一次都没求过我。现在居然为了别人的事来求我?” 纪承彦震惊之余,心中不免略略一动,有道微妙的光从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盛耀兴还在皱着眉审视他:“我不想管这种闲事。但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你算他什么人啊?” “我只是他的普通朋友。但这不奇怪,因为清晨会把朋友摆在自己之上,”纪承彦不慌不忙道,“为了自己,不可低头,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他一直是这样的孩子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对方多少舒服了点,但随即又恼火起来:“为了自己他怎么就不能低头了?跟我低头也算低头?” 纪承彦说:“很多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尤其是男孩子和父亲之间,难免有点说不清的自尊心。” 盛耀兴看着他。 “清晨跟你说了?” “没有,”纪承彦道,“他什么都没说。” “那?” “看到您的模样,举止,再想想他的样子,自然而然就那么觉得了。” 盛耀兴嗤了一声:“他现在哪里还有半分我的影子啊。” 而后又道:“也对,他不会跟人说,他不屑跟人说。有我这个爹,他觉得丢脸。” “他的理想就是不要变成我这样的人。” “……” “我就奇了怪了,成为我这样的人有什么问题吗?儿子像老子不是天经地义?像我到底有什么不好?非得样样都跟我对着干?” “……” “给他铺好的路他不走,也就算了。我们家开了这个永升影视传媒,前些年他也进娱乐圈当明星了,好歹算在一个圈子里,老子帮儿子一把,也很正常吧,结果我还没插手,他们家就跟被捅了马蜂窝一样。也行,不知好歹,那我也懒得管,我连打听都懒得打听了,生死也不干我事,反正我也不止他这么个儿子。但我就是不懂,他怎么能那么犟?” “……” 纪承彦眼光扫过桌上的数个相框,盛耀兴确实有另外两个明面上的儿子,但有一张合影里的男童却显然不是那两人。照片是被撕去一半的。两三岁的男童被年轻时的盛耀兴举着,骑在他肩上,笑容灿烂。 第115章 注意到他的眼神,盛耀兴也随着他的眼光看了一眼那照片,目光定在上面数秒,而后说:“那时候可爱点,大了,越来越不讨人喜欢了,越来越不像我了。” 男人带着种意难平的失落,恨恨重复道:“小时候明明和我一模一样,大了竟然就一点都不像我了!他跟他妈一样,都对我有偏见,她一门心思让他变成一个跟我完全不同的人。看他现在多么死犟啊,我往东他就偏要往西,仿佛我不是他老子,是他仇人。” 纪承彦一直识相地保持着聆听者的沉默,这时候突然说:“我倒觉得不是那样的。他那么坚持,不是因为他要做和你不同的人。” 盛耀兴皱起眉看着他。 “而正因为他就是和你一样的人,”纪承彦说,“他的脾性就是来自你啊。” 盛耀兴显然未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评价,愣了一愣,过了一刻,才说:“他像我吗?” “像啊,他和你一模一样地坚持,固执。”纪承彦说,“只是你们想坚持的东西,刚好不一样。” 盛耀兴半天没说话。 末了他说:“算了,自己生的,自己认了。” 这场谈话也没什么结果,见对方流露出无心继续商谈之色,纪承彦很快告辞了。 其实他也没什么可说的,盛耀兴这种人精,什么都看得透彻明白,别人的家事更用不着他来多嘴。他只是觉得对方在这场父子关系里,需要一个台阶可以下。 做父亲的无法真的彻底不在意自己的儿子,又无法不气恨儿子的疏远,更无法弯得下腰,这在谁身上,都是种反复撕扯的煎熬。 深夜回家,在公寓大堂等电梯的时候,他遇见了刚从外面回来的简清晨。 打过招呼之后简清晨就低着头,把手紧紧塞在卫衣口袋里,像是有种羞愧的窘迫。 进了电梯,门缓缓关上,纪承彦突然说:“盛先生找了我。” 简清晨惊讶地抬起头,小鹿似的眼睛都变得锐利起来:“什么?!他找你干什么?他为难你了吗?” “不不不,没为难我,盛先生很客气,他只是想知道我跟你什么关系,想了解你为什么要替我出头。” 简清晨又沉默了。 纪承彦说:“谢谢你。” 简清晨愣了一愣:“不用谢呀,他又没答应我。我根本没帮上这个忙。” “不管答应不答应,都要真心实意地谢谢你,你能为了我去低头,”纪承彦认真道,“这份情谊我实在,无以为报。” 电梯安静平稳地上升,停住,开门之时,纪承彦又说:“其实我觉得他会答应的。” “会吗,”简清晨立刻转头看他,“你说服了他吗?” 纪承彦边往外走,边笑道:“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说服他?就算我能拍两句马屁,他那样的人,难道还能被我灌迷魂汤?在他眼里我就算使出通天本事那也只是雕虫小技好吧。” 简清晨沮丧地缩起了脖子:“那……” “如果他会答应,那是因为,不管怎么样,他其实真的很爱你。” 简清晨停住了脚步。少年稚气未脱的脸上,有点要哭又哭不出来的样子。 纪承彦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天花板,轻声说:“我多希望,我还能有爸爸啊。” 简清晨立着没动。 纪承彦轻轻摸一摸他的头:“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第147章 为艺术献身是值得的! 《伟大的烦恼》整体排片还是那么半死不活的情况下,永升影视旗下的所有影城,突然全线将它的排片提高到了接近30%。 这一波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操作,让业内人士和吃瓜群众都惊呆了。 一时议论纷纷,猜疑云起,何况这多出来的25%显然是得从同期其他影片的嘴里抠出来,比如《冷爱》这样原本排片超过50%的占座大片,直接从一家独霸被砍成平分秋色。 虽说没有独美的道理,但粉丝自然强烈表示不满不甘。《冷爱》是刘晨和另外两位流量小生加三位流量小花主演的大ip改编电影,贺佑铭担任制片人并友情客串,这几家粉丝都不吃素的,来势汹汹一通猛掐,这事又闹上了热搜。 “是有什么内幕吗?这么闹着玩?” “这是不是炒作啊?” 整个剧组上下为此没少挨骂,但除了友军的还击之外,《冷爱》那几位流量演员们的黑粉和对家粉丝也纷纷赶来帮忙架枪,火力倒也势均力敌。 “怎么了,33%的排片还嫌不够啊?” “是只许你家蒸煮霸屏吗?” “对家排了30%就是狼子野心,蒸煮排了33%就是受了天大委屈,xswl” “吃相可以再难看一点啦。” “干脆给你家蒸煮排到100%好不好呀,不要脸。” “人家的票房就是靠排片来的呀,看看那上座率,嘻嘻。” 粉丝水军营销号掐得一地鸡毛,永升官方对此发表的声明只淡淡地说:“对好电影有信心。” 无论掐架输赢,排片的暴涨和随之而来的话题性,本身就是种强大的宣传,随着电影名字在一波波掐架中频频刷屏,越来越多的真实反馈也出来了。 “淦!我不该带奶茶进去喝的,我的外套全毁了!” “杨晗劈叉那段笑得我差点被抓去下蛋。” “纪胖太可爱了我真的爱上了,我单方面宣布从今天起他就是我老公了!” “楼上的姐妹,但凡有颗花生米也不至于喝成这样啊。” “跟相亲的妹子不知道能聊啥,想说找个电影打发一下时间,没想到两个小时挺值,妹子还主动加我微信了,这波真的不亏!” “啊啊啊我强推这部,这是我今年看过的最好的喜剧了,最近本来一直很丧,看完心情真好,虽然最后忍不住哭了一下。” “最后那段真的很好哭啊,前面也真的很好笑!” 《伟大的烦恼》首周票房两亿,这还是在一开始被耽误了,以及其他影城并不配合的情况下。 业内人士和吃瓜群众又惊了。虽然这比《冷爱》的首周6.6亿的成绩差了一大截,但问题是,两者的成本和排片率和期待值也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伟大的烦恼》作为一匹黑马,不降反升的上座率,豆瓣8.2的评分,可以算是票房口碑双丰收了。 《冷爱》虽然成绩遥遥领先,一枝独秀,网络上讨论度也相当高,但上座率并没有预期的那么好,后面的票房增长已经明显放缓。 谁都不想跟钱过不去。按上座率来调整排片是很正常的事,于是顺理成章地,其他影院也复制了永升影城的排片比例,《伟大的烦恼》全线看涨。 王文东也惊呆了,原本过了两亿他就已经超乎预期,感恩戴德,人生仿佛已然走上了巅峰,就差迎娶白富美了。 而后面肉眼可见的,还会有更多更多的两亿呢。 庆功宴上很多人都难免喝多了,王文东则干脆把自己灌到烂醉,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嚎啕着说:“为艺术献身是值得的!” 杨晗笑着拍拍他的头。 《伟大的烦恼》和《冷爱》这两部一开始八竿子打不着,谁也没曾想把对方当成假想敌的电影,从此也不藏着掖着了,光明正大地开启了较劲之旅。 排片率,上座率,单日票房,关键字到底上了几个热搜,主演的新媒体指数究竟排第几,每一样都能拿出来撕咬一番,粉丝就跟过年一样,每日掐得热闹非凡,锣鼓喧天。 纪承彦突然就成了大忙人。 杨晗当然也忙,但跟他们那几条咸鱼不同,人家一直都很忙。能最直观地感受到前后差别待遇的应该就是纪承彦和王文东了。 当初《逆鳞》那部剧的成绩,让纪承彦踏踏实实地往前迈了一大步,而《伟大的烦恼》更是一把结实的天梯,让他在这等级森严的圈子里,彻底上了一个阶层。 突然就有许多人冒出来对他“久仰大名”,其中不乏之前对他还比较冷淡疏离的,一时间这个世界似乎都变得特别友善特别温暖。 对于这些不请自来的热情,纪承彦也尽量周全地微笑寒暄,以礼相待。 一场活动下来,脸已笑僵了,手也握酸了,连头都点累了,还得尽可能记住对方的脸和姓氏身份,以免过分张冠李戴。 刚坐下来清静了片刻,精神恍惚之际,又有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定到他面前,纪承彦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微笑伸手。 对方并不伸手,只说:“干嘛呢你?比我家那金毛训练得都好。” 纪承彦:“……” 李苏往他身边一坐,一脸嫌弃:“你看看你,活像被一群人糟蹋过似的。” 纪承彦有气无力地说:“咋地,那你也是来糟蹋我的嘛?” 李苏看了他一眼。 “何必理那些人啊,尤其那个水果日报那个曹滨,你忘了他怎么造谣你的?还跟他握手?不嫌脏吗你?” 纪承彦笑道:“谁都有曲意逢迎的时候,没必要给人脸色看。” 第116章 “你这真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啊?” 纪承彦立刻谦虚道:“我也没有以德报怨那么好啦……” 李苏怒道:“我特么不是在夸你!” “……” 李苏恨铁不成钢:“有些人,就不是个东西,你就不该正眼瞧他们。就算不理会都不用怕得罪人,就算得罪了他们也不算个事。” 纪承彦道:“我倒不是怕得罪。只是吧,我确实没有很记恨。小仇没什么可记的,都计较的话哪里忙得过来。要记就该记大的。那些小事,我是真没放在心上。” 李苏差点气笑了,一脸恨不得打爆他狗头的暴躁,骂道:“好啊,那有什么是你放在心上的?” 纪承彦赶紧嬉皮笑脸道:“大佬您的事,我就放在心上啊。” “……” 第148章 我并无法为你做到雪中送炭 待得活动结束,终于能打道回府的时候,已经说不清这算深夜还是凌晨。在楼下和助理小张道别,看着小张那铺天盖地的黑眼圈,纪承彦真心觉得该给他涨工资,最近这可太累了。 开了家门进去,客厅有灯光,制暖也开着,显得室内又明亮又温暖,青年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对着笔记本电脑运指如飞。 青年戴着眼镜,一丝不苟的专注,看起来有一种奇妙的温柔。 纪承彦已经对青年的不亲自来鸠占鹊巢非常习惯了。 “你居然还比我先收工啊?” 听见动静,对方抬起头来,而后忙起身接过了他的外套:“今天辛苦了吧。” 纪承彦至此终于伸了一个疲倦不堪的懒腰。 “应酬是真的累。” 黎景桐笑道:“因为你就是不会拒绝的人啊。” “可能也是得改一改,”纪承彦说,“有时候我也反省,我有些客气是不是太多余了。” 纪承彦问:“你会觉得我这人性子太软太不爱憎分明了吗?” 黎景桐想了想,说:“虽然可能会有多余的温柔,但我也很喜欢。” “……” “对了,”黎景桐说:“我给前辈带了个礼物。” “哎?”纪承彦赶紧用力回想,“今天不是什么节日吧?还是我记漏什么了?” “的确不是节日呀。” “没有逢年过节,干嘛送礼物?” 黎景桐笑道:“礼物就该是想到了就送呀。” “……” 青年认真道:“其实除去逢年过节的定式,平常送的礼物,才更具备礼物这个词本身的意义吧。” “……”钱多的话,这也不是没道理。 而后青年取出来一个百达翡丽的盒子。 “!!!”纪承彦说,“太浪费钱了吧!我用手机看时间就够了,电子表我也有一个,要这个干嘛!” 青年笑道:“有些场合还是用得上的。而且我一直觉得它很适合你。” 纪承彦硬着头皮不情不愿地打开盒子,仿佛里面关了个吞钱的恶魔。 猝不及防地,入眼便是耀眼的星空之蓝。 手工缝制的鳄鱼皮表带,白金镂空表耳,表圈上镶嵌的38颗长梯形钻石,当中用极其精细的工艺,将璀璨星空呈现在了表盘中央。 这表盘上的灿烂苍穹点缀着迷离的星星和月亮,而这不只是装饰,它的时间显示、日历指示和月相功能也将在这蓝色苍穹、天狼星和月亮的交错变换中实现。 看上去它不止是一只表,更仿佛是一个神秘的宇宙。 尽管拿手机看时间已成主流,电子表也相当够用,然而美永远是震撼人心,摄人心魂的。纪承彦对着呆了半晌才说:“这太贵了,虽然我不知道这多少钱,但一定太贵了。” 黎景桐笑道:“没关系啊,这钱是前辈帮我赚的啊。” “???” 黎景桐提醒道:“你的电影票房大爆了。” “??话是这么说,但电影怎么爆,也没法让你分成吧?” 他自己是礼节性带了点资进组,统共也没几个钱,打算就当是做慈善捐给王文东了。这么一来也小赚一笔。黎景桐当时很愿意投资,但在王文东的勤俭节约之下,拍摄超常顺利,并没有超预算,也就没投成。 否则的话确实能为黎景桐赚到钱。 黎景桐骄傲地说:“但我前段时间重仓了永升影视和出品方日光传媒的股票呀。” “……” 纪承彦惊呆了,半晌道:“你这也,对我们太有信心了吧。” 青年笑道:“我对前辈你,一直有信心。” 过了一刻,黎景桐又望着他,慢慢道:“其实,还有另一个礼物。” “啊?”纪承彦受宠若惊,这是要提早过年了吗? 黎景桐微笑道:“那个电影,稳妥了,你出演刘长应,投资方都很热情积极。很快应该就能启动了。” 纪承彦大吃一惊:“真的吗?!” “真的。” “真能有这么顺利?” 黎景桐笑了一下:“前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纪承彦喜出望外之余,也隐隐觉察到青年的有些不同寻常。 “怎么?”纪承彦问道,“你好像,没那么高兴?” “不,我当然很高兴,”黎景桐斟酌了一下,说,“只不过,这结果来得迟了一点,已经不再是我为你争取来的了。” “啊?不是你还能是谁?难道有人要抢你的功劳?” “不不,没有人,”黎景桐说:“应该说,这不是我的功劳了。现在有《伟大的烦恼》大爆的票房和热度在,许多东西于你而言都变得垂手可得。不需要我特意去为你争取,资源自然而然就会来找你。” “……” “原本的难度在于,我需要说服他们去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但你已经向他们证明,你就是一只巨大肥美的帝王蟹,他们最担忧的问题已经不是问题了。” “这个难题其实是前辈你自己解决的。”黎景桐低声说,“我并无法为你做到雪中送炭。而锦上添花,其实没多大意义。” 纪承彦愣了一愣,才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我是因为崇拜前辈你,才想当明星的,”黎景桐说,“在你蒙尘的时间里,我想反射你有过的光,想替你发光。” 他又说:“但现在,你的光芒日益恢复。不需要借助任何的反射,你也已经足够闪耀。可能慢慢的,你就不会再需要我了。” 室内安静了片刻,纪承彦说:“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你讲的是中文嘛,我怎么听不太懂呢。难道你想说,我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吗?” “当然不是,”黎景桐说,“是你太好了,而我渐渐地,已经不够好了。随时会有人取代我了。” “妈呀,”纪承彦道,“这话要不是你自己说的,还真是编都编不出来。” “……” “有时候我不太能理解,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还会缺乏安全感呢?你看看你自己,什么都有,什么都好。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人,什么事,让你显得不够好!” 黎景桐并没有表现出得到夸奖的欢欣鼓舞,只笑了笑说:“但愿如此吧。” 上映三周之后,《伟大的烦恼》实现了对《冷爱》票房的反超。 舆论一片哗然,有幸灾乐祸的,有欢欣鼓舞的,有冷嘲热讽的,有阴阳怪气的,纪承彦热度暴涨的同时又收获了许多谩骂。 但很快《冷爱》的票房不知为何,突然又爆了一波,大幅度回暖,加上密钥延期,一副要熬死《伟大的烦恼》的架势,后者也就没什么再度逆袭的希望了。 但不管怎么说,极尽奢华高端之能事的《冷爱》,居然差点打不过一个成本四千万的土味电影。如此耐人寻味的结果,对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群众来说,自然值得大书特书。 纪承彦凭此片,一举实现了口碑票房话题三爆,暂时晋身一线。 人在风尖浪头上,自然有茫茫多的片约向他飞来,有些片酬甚至达到了他未曾想过的数字。 相比之下《弑神》虽然是大ip,开出的酬劳其实不高,预计拍摄周期还长,最不妙的是,这个项目曝光之后,业界对此并非一致看好,不乏唱衰之声。 第149章 人长得一般,想得挺美 李苏直接来找他吐槽:“你怎么会想拍这个?” “这不是挺好吗?故事好班底强投资大,我属于高攀了啊。” “去年那部成本4.3亿票房1.2亿的,难道是班底不够强吗?还是聊斋的ip不够大啊?” “……” “你可想清楚了,好不容易才爬上来,多的是人等着看你笑话,这要是立刻就扑下去,你会是脸着地。” 奇幻影片的表现一直是两极分化,出现过一些高票房的赢家,更多的是血本无归恶评如潮的扑街之作。 这部《弑神》,自然有大爆的希望,但也有血赔的可能。虽说拍什么影片其实都是一种赌,只不过脚还没站稳,就开始一场豪赌,确实不是明智之举。 第117章 “你刚有了一个票房大爆的作品,这时候应该趁热打铁,步子迈稳一点。再拍个同类型喜剧不好吗?成本不会太高,大家也愿意买单。对不对?怎么会想接个完全不同类型的来冒险呢?” “啊……” 道理是这样没错,李苏说的这些他并不是没想到,黎景桐也跟他讨论过。 稳妥一点的话,下一部该是《伟大的烦恼》的续集或者风格相似之作。 但王文东一夜之间被抬得太高了,成功的狂喜固然有,可心理压力更甚,最近还没日没夜地失眠,都要脱发了,处于一个不敢轻举妄动的状态,看样子得好好歇一阵子才能迈出下一步。 至于跟风的那些喜剧片,多属于趁热圈钱之作,剧本既不扎实,也不真诚,他没什么兴趣接。 相较之下,黎景桐心心念念的《弑神》肯定是第一优先的。 纪承彦打着哈哈:“这部能成功的话,不也是个挺好的突破嘛,证明我什么风格都能拿捏。” 李苏说:“你人长得一般,事情倒是想得挺美。” “……” “能卖座的,哪个不是那几个老经典抽一段出来改的,不是西游记就是聊斋,奇幻市场上,原创压根就不讨好。” 纪承彦说:“这倒是,观众对老经典比较有信心,有安全感。不过天天搁那西游记改编新编胡编乱编,大家其 实也腻了,你看那票房一路下滑得。原创的显得新鲜,说不定有些人愿意看。我觉得,还是得有点不一样的东西,才能吸引人。” 过了会儿,李苏说:“行吧,你要是铁了心拍这个,我也就信你,希望能成吧。” “嗯嗯,”纪承彦问,“以你的判断,这票房成功的几率有多少?” 李苏面无表情道:“不就是要么成要么不成么,一半一半呗。” 纪承彦抚掌道:“哇,50%这么高的吗?比我预想的好多了,那确实值得一搏啊哈哈哈!” 李苏一脸麻木:“你可以再乐观一点没关系。” 于纪承彦而言,《伟大的烦恼》荣光再闪耀,热度再沸腾,和《冷爱》对垒得再激烈,也是过去式了。而他不太惦记过去。 他的时间和精力得留给现在和将来。 《弑神》还在筹备阶段,在正式开机之前的这段空档里,纪承彦的工作并不是狂接各种来钱快的广告商演,趁这流量暴涨的巅峰时期大赚特赚,而是紧锣密鼓地上各种培训课,为新电影做准备。 时间不算很宽裕,因而课程安排的满满当当。形体课,武术课,弓箭课,骑术课,甚至古琴课,礼仪课,甚至还要恶补一下占卜术。纪承彦只恨刘长应这个角色为何要如此多才多艺无所不能,以他凡人之躯要奋起直追都难,唯有日日忙得天昏地暗,睡觉都只能抓紧时间短暂地合个眼。 这日纪承彦刚完成对打训练,正坐靠在墙角奄奄一息,突然接到了李苏的语音电话。 一接通李苏就说:“最近那个凉凉之爱的热搜,你关注了吗?” 纪承彦被武术指导打得怀疑人生,全身酸痛,但还是配合地振奋道:“啥热搜,有八卦?” “票房造假呗。” “啊?” “大半夜的场次还场场爆满,120分钟的电影同一个影厅五个小时能放十场,想糊弄谁呢。” “哇塞,这也太努力了。” “可不是嘛,为了冲高票房,都请阴兵助阵了,看的还是快放。” 纪承彦被他说得嘎嘎大笑:“笑死。” 李苏:“?就这样?” “怎么啦?” “他们这么操作,不就是为了压你们的势头吗?你就光在那傻笑,不义愤填膺一下?这么没血性的吗?” “啊,”纪承彦反省了一下,“主要是,我们票房虽然没赢他们,但已经真金白银地赚到钱了,赚得还比他们多哈哈哈哈,太快乐了所以没有去计较谁是票房第一呢。” “……”李苏说,“行吧。早知道我就不多事了。” “啊?” “幽灵场这种事早就有了,贺佑铭那一系的就没有不砸钱造假的,业内不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当他们这次被拎出来曝光,是遭天谴吗?”李苏说,“还不是有人看不过眼,替你出气。” “啊……” “行了,烦了,不说了。” 然后李苏就把电话挂了。 纪承彦赶紧去看了一下。最近委实太累了,训练完接受按摩的时候,其他人被按得嗷嗷叫,他都能原地入睡,以至于完全跟不上时事热点。 刷了一下微博他才发现《冷爱》幽灵场的事已经引爆舆论,粉丝和吃瓜群众又在那掐得血流成河。 于业内而言,造假虽不齿但也不算多么稀奇,但对普罗大众来说,这自然是令人震惊的无耻操作,一时人人喊打。 片方虽然硬着头皮表示:“没这种事,实乃污蔑,纯属造谣,告你们诽谤!”但嘴硬并没什么大用。 前脚还在庆祝票房新高,后脚就被锤得抬不起头,也算是年度耻辱大戏了。 说真的敢这么刚,而且刚得赢,一般的吃瓜群众并做不到。正如李苏说的,是有人看不过眼,有心要替他出气。 纪承彦给李苏发了个消息:“谢谢大佬,无以为报,愿为大佬做牛做马!” 李苏回了个“。” 虽然嘴上不饶人,说的话大多不好听,但李苏为人是真的义气,肯为朋友出钱出力出头。纪承彦不由感慨,这圈子里能交心的真朋友不多,李苏算其中一个。 这种揭发内幕痛击同行的事,通常都会被猜测是竞争对手所为,因而自然被算在《伟大的烦恼》的主创帮子头上。 纪承彦对于这口锅是欣然接过。 朋友为他出气,他为朋友背锅,这不是天经地义嘛。 至于贺佑铭那一帮人对他的仇恨值,本来就够高了,也不差那一点涨幅。 贺佑铭很久没再找过他了。应该说,自从永升院线提高《伟大的烦恼》的排片率,令其票房大涨之后,贺佑铭就没有声息了。 纪承彦知道这安静不等于偃旗息鼓,他了解贺佑铭。 虽然贺佑铭具体在盘算什么不得而知,但他并不会对这种未知心怀畏惧。 第150章 挨骂这事我是专业的 黎景桐身兼制片人,这段时间忙得够呛,纪承彦和他都不太能说得上话,更不用说碰面。 等再度见面的时候,青年显得清瘦了一些,但脸色是明亮光彩的。 “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黎景桐笑着说,“预计咱们月底能开机。” 纪承彦由衷夸奖道:“厉害啊你。” 他原本还有些担心黎景桐是否能胜任,毕竟制片人一份非常考验综合能力的工作,需要资源,需要资历,既要统筹全局,又得细致入微。比单纯当一名好演员,好歌手,要复杂得多。 而黎景桐在这个年纪,显然已经展现了相当好的运筹帷幄的能力。 黎景桐又道:“不过有个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恩?” “贺佑铭联系我了。” “啊?”敢情贺佑铭不骚扰他,倒是曲线去骚扰黎景桐。 “他表示有意投资。” 纪承彦无语了一刻:“这能关他什么事啊。” “有利可图吧,”黎景桐说,“也可能是向前辈你示好。” “可拉倒吧,肯定没安好心,不是来搞事情的就不错了。” “不至于搞事情吧,成为投资方的话,他总不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毕竟投资是为了赚钱的。” “害,你可别低估他,有什么事他干不出啊,”纪承彦道,“再说了,就算他是真心诚意在商言商地要投资,我们也不需要。投资不是已经到位了么?” 黎景桐道:“投资肯定是不嫌多的,而且拍着拍着难免要超预算。” “就算不够我们也不需要他的钱,这事让他掺和什么。这可是你的电影,能让他玷污?” 青年像是要笑,又不好意思笑,那点笑意在脸上克制成了一个羞涩的表情。 纪承彦不确定贺佑铭究竟打的什么算盘,但他确定的是自己不想再跟贺佑铭扯上任何关系。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娱乐圈不大但也不小,完全有他们各自的充足空间。 在热火朝天的忙碌里,《弑神》按计划开机了。 从一开始黎景桐就坚定地表示,要把资金最大限度地用在场景制作,道具制作,和特效制作上。 演员的片酬能省则省,要价数千万的选手是绝对不可能请的,黎景桐自己只拿了一个象征性的数目,主要靠未来的票房分成,纪承彦的片酬居然是最高的,因而除了他们之外,启用的多是不知名的新人或常年作配的老戏骨。 唯一不是新人的年轻演员,是简清晨。 简清晨饰演一个配角,戏份不是特别多,但在整个故事里穿针引线,举重若轻。 第118章 作为休整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之后的回归作品,这种角色于简清晨最适合不过,既没有挑大梁的压力,又有相当的发挥空间,值得仔细琢磨深度演绎。 万一没演好的话,作为配角,他的短板于整部电影而言并不致命。倘若演得好,那这个角色的定位足可令他大放异彩。这也是纪承彦积极为他敲定这个角色的原因。 但简清晨的粉丝们可不是这么想的了。 自家哥哥好不容易复出,居然连二番都不是,甚至一番还是个咖位远不及哥哥的老艺人,甚至据说哥哥片酬还没几个钱。 加上简清晨跳槽也是这老艺人怂恿的,就更怨不得阴谋论四起了。 纯洁天真的顶流偶像被奸诈老艺人所骗,从把他捧成c位的大公司跳槽,结果惨遭冷藏,好不容易复出了,也就给个小角色,还是为了给老艺人抬咖。 这谁受得了啊! 于是网络上群情激奋,纪承彦又被骂上热搜,社交平台账号快被冲爆了,每天一打开后台就是999+的污言秽语恶言恶语。 纪承彦只能感慨这些恶意虽是真实的但呈现方式是虚拟的,这要换成扔的鸡蛋他不早靠批发鸡蛋发财了。 简清晨对此非常内疚,见了纪承彦就道歉:“对不起啊纪哥。” 纪承彦安慰他:“正常的,粉丝爱之深,难免责之切。” 但简清晨显然是觉得粉丝行为得偶像买单,依旧十分的局促和羞愧:“我发微博解释了,他们不听。” “别解释了,越解释,粉丝越觉得你傻,觉得你不领情,觉得你和他们对着干,这很损你的人气,没必要。” “但我不能看着你被网暴啊,”说出这个词,简清晨条件反射地战栗了一下,喃喃道,“喷子太可怕了。” “我挨骂算什么呀,又不少块肉,”纪承彦咚咚地拍着胸口,“交给我了,挨骂这事我是专业的。” “……” “再说,撕一撕,这电影也有免费热度,不是挺好嘛。你不要操心了,舆论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处理吧,你就发发那些能发的物料,帅照啥的,就挺好。” 只可惜,并没有帅照这种东西。 简清晨的妆造,和英俊潇洒不能说是相差甚远,只能说是毫无关联。 曾经主打“清晨露珠般的美貌”,如今在片场的造型是全然的憔悴潦倒,形销骨立,透着一股幽魂般的萧瑟。 这路透一出来,粉丝都要疯了。 固然有理智的群众表示理解:“这个角色本来就是个烂赌鬼啊。” “玉树临风才不符合人设吧。” 但主流舆论显然是一窝蜂地表示接受不了。 “为什么要简宝扮丑?” “电影里有那么多角色呢,都让步到演配角了,不能挑个帅点的角色吗?非得演这样的?” “某人怕自己被艳压吧,嘻嘻。” 有人反驳:“那也要简清晨自己愿意演啊,某人还能把刀架脖子上逼他啊?” “不就是因为他好骗么?” “签约华信一开始就是个骗局,进了火坑就只能任由别人揉扁搓圆了。” “真惨。” “傻白甜就是傻白甜。” “真的,娱乐圈没点心机怎么混啊,简清蠢就得学学某人,茶一点,糊了这么多年又老又丑还能捞到主角演,不然风华正茂也只能演丑角。” 尽管公司这边少不了组织舆论上的捍卫反击,还是挡不住群众的滔天怒火。其中有许多简清晨粉丝真情实感的愤怒,但也不乏浑水摸鱼煽风点火的。 水军的风向是谁带的,这个不难查,但纪承彦无甚所谓。 在这圈子里做事,但凡出了点成绩,那最不缺的副产品就是敌人。 敌人具体是谁其实没有很大差别。这个人不对你使绊子,自然也有别人会对你使绊子,属于避不开的九九八十一难之一了。 第151章 错过这次,没下回了 外面“简清晨要被毁了”的唱衰之声大浪滔天,而剧组里一派风平浪静。 简清晨的第一场戏就完成得很好。 和他演对手戏的纪承彦固然起到了良好带动的作用,他自己的进步也很明显,比起以往他那些流量剧里的僵硬表演,生动得太多了。 拍完纪承彦夸奖他:“你表现得像个真正的演员。” “是吗?” 纪承彦比了个大拇指表示肯定:“刚才那个表情,可真太猥琐了!” 简清晨咧开嘴笑了:“是吧!丑得到位吧!” “以前你有点太在意自己帅不帅了,我看你的剧,发现你经常在对着镜头找角度。” 简清晨有点不好意思:“嗯呢,那时候我特别担心自己有难看的画面,怕被黑粉截出来群嘲。” 纪承彦说:“现在反正造型都这样了,没有纠结的空间了是吧。” “哈哈哈哈。” 纪承彦拍拍他的肩:“丢掉偶像包袱,你就在好演员的路上前进了一大步。” 李苏前来探班,在边上看了半天热闹,待得纪承彦吊完威亚下来,他说:“啧啧啧,可把你给费心的,恨不得手把手教是吧。” “简清晨吗?” “都不知道这么帮他对你有什么好处。又是给他安排角色,又是教他演戏,你再怎么用心,人家粉丝也不领情啊。” “他的粉丝领不领情有什么要紧。简清晨的心思太简单了,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这样的人在这圈子里,是得有个人带着。” “哦,”李苏说,“所以我这样的,不用带是吧,你就完全没想过邀请我出演是吧。” 纪承彦吓了一跳:“啊,你有兴趣演吗?我以为,你对这个片子,不是不看好吗……” “你都没问过,怎么知道我有没有兴趣呢?” “不是,主要是,不敢问啊。说实话这部戏我的片酬最高你敢信!我们要压成本,不敢找你这么贵的……” 李苏说:“哦,所以是嫌我太贵?” “不是不是,是因为主角已经定了,其他角色我怕你都看不上,大佬你这么大的咖位,哪敢让你演配角呢,简清晨这个戏份,我都已经给人骂烂了,要让你来演个份量更轻的,我不得给唾沫淹死。” “怎么的,为了简清晨挨骂没事,为我挨骂就有事?” 纪承彦说一句错一句,只得点头哈腰:“我错了大佬,下回一定找你,下回一定!” 李苏说:“还下回啊?真当我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啊?错过这次,没下回了。” 纪承彦从善如流:“好的好的。没有下回,没有下回。” 李苏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去了,但最终没再说什么。 这天又拍完一场威亚戏,纪承彦正松动着有些发麻的手脚,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了角落里站着的一个男人。 纪承彦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而后起身过去。 贺佑铭微笑道:“怎么,表情是有这么不欢迎吗?” 纪承彦并不回答,只说:“贺老板大驾光临,自然蓬荜生辉,但总不可能是大老远特意来探我们的班吧。” 贺佑铭笑道:“确实,我们剧组也在这拍摄呢。” “哦。” “怎么,影响你们了?” “怎么会呢。” 他知道贺佑铭也迅速搞了个同样题材的电影来对标他们。 但这也没什么可发表意见的,毕竟没有同期不能拍同类型的规定,就算明摆着抢赛道又怎么了,同行不就是得在一口锅里抢饭吃么。 纪承彦道:“但话说回来,你不是应该在《铁拳》剧组吗?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贺佑铭微微一笑:“谭鑫把你换掉,你不记仇吗?” 不等纪承彦回答,他又说:“我问了多余的问题,你肯定会说没什么仇可记的。” “……” “虽然如此,但我还是想替你出口气,”贺佑铭笑道,“他因为没有选择你而受到了惩罚,有没有觉得解恨一点?” 纪承彦只能为这强大的逻辑表演一个目瞪口呆。 贺佑铭又说:“你们这看起来还不错啊。场景搭得挺好,服化道也精致,看起来花了不少钱吧。” 纪承彦干巴巴地表达了自己不想继续聊的情绪:“谢谢。” “第一次当制片人就下这么血本,看来黎景桐是一心想大展身手呢,”贺佑铭笑着说,“挺不错的,就算失败了,也能学到不少。” 这回纪承彦连客套也免了,只说:“他不会失败的。” 贺佑铭的出现,在纪承彦这里犹如水塘里丢了个石头,直挺挺就沉到底了,连涟漪都没惊起。但在别人那里就有所不同,黎景桐明显是受到影响了。 黎景桐的钟青云这个角色,以文戏为主,高难度的戏份没有刘长应多,不用应对拳拳到肉的打斗场面,也没有考验马术水平弓射技巧的骑射镜头。但制片人职责所在,他要处理要操心的可比几场打戏来得更复杂,不见得轻松。 第119章 不过无论多么疲惫,日常的拍摄里,黎景桐都能表现出优秀的表演水平和敬业精神。 而自从贺佑铭出现在他们的摄影棚里,黎景桐就有些心浮气躁,ng次数也变多了。 黎景桐“哗啦”一下将桌子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怒道:“岂有此理!” “咔。” 导演说:“小黎,刚刚的情绪不太对。” 黎景桐“嗯”了一声,低声道:“我再揣摩一下。” 纪承彦一直在旁边看着,待他过来,便笑道:“吴导比较严格。” 黎景桐道:“是我自己状态有问题,失误有点多。” “你刚才气势是很好的,但表演出来的情绪,暴躁多于盛怒。其实差得不太多,换别的导演应该就过了,但吴导要求精确。” 黎景桐立刻点头:“前辈说得很对,我马上调整。” 纪承彦看着他,说:“我知道你为什么烦躁。别太把那个人当回事了。” 黎景桐说:“我不知道贺佑铭具体想做什么。但一定不会是好事。他看起来就不怀好意。” 纪承彦笑道:“他当然不怀好意,他不止不怀好意,还虚张声势。” “……” “你被贺佑铭攻心了。确实,正常人都不认为他会没有小动作,因此都在屏着一口气等着他的小动作。只要那只靴子迟迟不掉下来,你的心就只能一直悬着。这不就是他要的吗?” 黎景桐憋闷地出了一口气:“前辈说得对。” “该警惕的地方做好防范就行了,”纪承彦安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要被他扰乱了心神。你看我理他吗?” 黎景桐又点点头:“嗯。” 黎景桐的状态又迅速调整回来了,接下来几天的戏,连严格的吴导也夸奖连连。事实证明黎景桐作为纪承彦的头号忠粉,听话程度不输于简清晨。 第152章 纪哥,有人在黑你 拍摄过程颇为顺利,整个剧组都很融洽。 吴导固然严格,但并不专横,脾气也好,对角色有什么看法就拿出来一起探讨,也会因为听到更好的解读和建议而反复修改一场戏的剧本。片场的氛围始终是认真严谨而友好。 纪承彦的敬业和专业水平没什么可挑的;和他搭戏的黎景桐,就跟面前挂了个胡萝卜的生产队的驴一样,每天只睡三小时都干劲满满,活力焕发;简清晨在这个环境里也像是进了肥沃土壤的种子一样,逐渐开出健康的花来。 最花时间的倒是新人演员的戏,但大家都有心求好,进步也快,为一个镜头反反复复摔个十几次都没人喊苦喊累,休息时间新人们在自己加练,反复揣摩,老演员们也愿意私下多给他们讲戏。 照这个进度,有望提前把大部分剧情拍完,而后开始特效制作。 这日的打戏,纪承彦打得非常好,力量感十足,又轻盈漂亮,可谓身姿卓越,刚柔并济。 等导演喊咔,下场休息的时候,纪承彦意识到了微妙的不对劲。 换成往日,那群年轻演员但凡有空,必然会在那围观,或认真观摩或看个热闹,因为已经彼此相熟了,这时候通常还少不了一些鼓掌吹口哨的捧场。 而今天除了这场戏的工作人员,其他人都在那刷手机,偶尔有人抬眼看见他,都藏不住脸上一闪而过的别扭尴尬。 虽然大家并没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但个个那运指如飞的手速,无疑是在手机上彼此聊得飞起。 纪承彦问:“怎么了?” 两个年轻的新人演员对视了一下,而后其中一个嗫嚅着说:“纪哥,有人在黑你。” “害,多大事啊,”纪承彦道,“还以为是我演得不好呢。” 但他们都没笑,纪承彦明白过来这和往日那些编他黑料的性质不同,于是去取了手机。 方才拍戏的时间里,已经有很多人给他发了消息,还带链接或者截图。 纪承彦点进去一看,一个八卦营销号明晃晃地写着:“票房大涨,靠的竟是男主角献身院线大佬换取排片率?” “……” 几个营销号发言和豆瓣热帖的大致内容都差不多,他和盛耀兴成了这场黄谣的主角,围绕这个主题展开了各种捕风捉影移花接木的剧情编排和细节补充。 “……” 纪承彦顿时理解了大家和他对视时的尴尬。 当时永升影城全线拉高《伟大的烦恼》的排片,真正原因并未为外人道——盛耀兴和简清晨的家事当然不能拿到台面上来——群众只理解为是资本博弈的结果。 虽然以《伟大的烦恼》这个小破片的背景来看,哪有什么博弈的本钱,但也没有引起深究,毕竟那时候真正的热度在于电影本身带来的风浪。 而现在这事情被以如此这般的解读方式推送到众人面前,乍一读居然很合理。想必大多人看完都会有种“原来如此啊”的感觉。 纪承彦看了会儿帖子,倒是写得绘声绘色,条理清晰,还附了照片。 除了那日应邀前往盛耀兴办公室的会面之外,电影大爆之后,他私下也和盛耀兴吃过几次饭。谈了一些电影相关的工作内容,主要还是围绕简清晨的事情聊了不少,毕竟盛耀兴始终放不下身段,也放不下儿子。 因此这些关于两人会面的照片,可以说确有其事,这也正常,他好歹是个明星,有狗仔跟拍并不奇怪。 但围绕那几张照片的看图说话,就委实过度发挥了。 而除了以他和盛耀兴为主角的各种故事新编之外,还有一些明显也是花了钱的帖子在八他的过去,为他塑造出一副对贺佑铭垂涎三尺的猥琐形象。而贺佑铭自然是那朵不为所动出淤泥不染的白莲花。 “所以纪承彦真的是gay啊?我一直没看出来,他一点都不娘啊,演《银狼》的时候还特别铁汉。” “古早的时候就有这传言了吧。” “真的吗?” “当年不就盛传他暗恋贺佑铭吗?” “有这种说法吗?” “作孽哦,队内暗恋跟搞办公室恋情有什么区别,都是死路一条。” “所以他们那个组合闹掰是因为这个?” “不是吧,组合解散不是因为纪承彦开车撞死人嘛。” “什么情况,他还杀过人啊?还有这种事?这样还能继续当明星?” “去年不是刚八过吗,互联网当真没有记忆啊。” “难怪组合解散以后贺佑铭对他不闻不问,当时我还觉得贺佑铭挺无情的,现在想想他是被骚扰得烦了吧,当然不会讲什么情面了。” 有人出来杠了一句:“笑死,怎么就撇得那么干净啊,如果纪承彦是gay的话,贺佑铭能是直男?” “贺佑铭肯定是直男啊,人家都娶妻生子了。哪像纪承彦单身到现在,连个像样的绯闻都没有过。” “时代变了,没有绯闻不一定是优质偶像,还可能是南通。” 于是当年的影像资料被营销号拿出来用放大镜考古,少不了断章取义,添油加醋。 “你看他对贺佑铭这眼神,啧啧。” “贺佑铭一脸嫌弃,笑死。” “好舔啊我的天。” 讲真那只是一段采访里很普通的互动罢了。 “纪承彦在节目上还揩过小鲜肉的油呢,你看他这手放得,当时我就觉得怪怪的,现在想想好恶心啊。” 这场景纪承彦有印象,当时那个嘉宾要摔下船去了,他赶紧捞对方一把。但网民哪会翻出旧综艺考证一遍,基本都是一张截图一段剪辑配上导向性的说明,就足以定罪了。 这个超话广场里多的是针对他“骚扰男明星”“油腻”“下流”的各种看图编故事,纪承彦快速刷了一会儿,便退了出去。 “吃饭了吃饭了。” 剧组的盒饭送过来了,纪承彦虽然是所谓的主演,但也并不开小灶,都跟大家吃同一批盒饭,他拿了一盒过来,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就开始吃。 剧组里同仁们的反应,他觉得没什么。人都会有好奇心。 当然了,在这圈子里,这些所谓“爆料”捏造的内容,压根不算什么稀罕事,因为真正被包养的大有人在,权色交易性骚扰更是数不胜数。但遇上八卦中心刚好是自己身边的人,那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尤其他平常给大家的印象,就算不是道貌岸然,起码也是一本正经。几个年轻新人都挺崇拜他的,一口一个纪哥纪老师追着他喊。盛耀兴那档子黄谣就算了,那些指控他性骚扰的传闻,难免会让大家心里膈应。 第153章 他居然并不难过 盒饭质量还是可以的,有无骨鱼柳有大块炖牛肉,纪承彦风卷残云地吃得差不多,抬头见其他人并没有几个动筷子的,都还在疯狂按手机。 纪承彦有点无奈:“那什么,你们几个,赶紧先吃饭吧,不然都冷了。” 几个年轻人嗯嗯答应着,手上还是不停。 第120章 纪承彦道:“聊天可以晚点再聊嘛,这鱼冷了会很难吃,肉也会变油。” 其中一人抬起头,说:“不吃了,纪哥,我们在帮你掐架。” 纪承彦:“……” “他们说得太难听了,气不过。” “真就太离谱,怎么可能去骚扰陈家豪啊,那货尖嘴猴腮的,你又不是瞎了。” “我肌肉长这样,纪哥都没骚扰我,能看得上陈家豪?” “不是,你可别趁机给自己贴金啊,你肌肉练得有我好?” “可是我的脸比你好啊。” “???许彦昕你是不是没镜子啊?我可以当场撒泡……” 纪承彦赶紧阻止:“等等,你们应该不是在跟网友掐这个吧。” “那当然不能,我们用的都是小号,嘿嘿。” “放心吧纪哥,许彦昕一个人就有十几个小号,还有他表弟手机注册的号呢。” “??干嘛用我表弟的号啊,你就不能自己搞几个吗?” “……” 重点虽然有点跑偏,纪承彦还是很感动。 纪承彦诚恳道:“谢谢你们啦,但不用替我掐架了,先吃饭吧,晚点要拍戏你们也没时间吃了。这事等等会有公关处理的,你们哪里掐得过水军。” “没事的纪哥,主要也没胃口。” “这些人真的是听不懂人话。” “而且完全没有逻辑啊,这文化水平绝对不可能达到小学毕业的程度。” “讲真这一整群人的智商加起来都没我身高高。” “……许彦昕你也就早上起床量的时候刚好一米八,不用总强调自己身高。” 纪承彦:“……” 说实话,他难免憋闷的心情,因为这群有些抓不着重点的年轻人而缓解了不少。 黎景桐今天不在片场,等到晚上回来,还赶上了一场大暴雨,进门的时候难免一身狼狈。纪承彦只见他湿漉漉的额发之下,脑门上青筋暴起。 “别别,别动气啊,”纪承彦赶紧上去给他拍胸口顺气,“你可是我们剧组的顶梁柱啊!气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黎景桐牙齿咯咯作响,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气的:“我不会饶过那个王八蛋。” 纪承彦说:“别!你不要轻举妄动!贺佑铭这个人睚眦必报,跟他较劲,你会吃亏的。” 黎景桐几乎是用喊的:“我又不怕他!” “千万别冲动!我又不是没被掐过,前阵子不还天天上热搜?这点抹黑算什么。” 黎景桐简直是目眦尽裂:“这个不一样!” 确实,这次和那些骂他老丑骂他奸诈想方设法拉踩的黑帖性质不同。 黎景桐也是知道他们的过去的。 就算他的伤口已经愈合,再被故意这样拿出来踩进污泥里来回践踏蹂躏,也显得过于悲惨了。 而做这件事的人更是带着心知肚明的残忍。 纪承彦安抚着眼前气得一直发抖的青年:“别上火别上火,你已经在微信上骂一天了,也该消消气了。来,跟我学,盘腿坐好,然后深呼吸,先呼气,再慢慢吸气,慢慢呼气,平心静气……” 黎景桐依言照做了一会儿,而后说:“前辈,对不起,我没办法平心静气。我满脑子只想拿刀把他一片片剐了。” “那可不行啊,那是违法的!”纪承彦说,“你可时刻要做遵纪守法好公民啊!没什么好气的,公关已经在处理了,盛耀兴那边也不是吃素的,准备起诉那些造谣的营销号了。我们占理,肯定能骂回去。” “不是骂回去的问题。我是想不通,为什么有人会这样对你,”黎景桐说,“为什么会有人忍心这样对你?” 纪承彦明白,黎景桐是在为他难过。 他和贺佑铭曾经那样真情实感地互相扶持过,后来贺佑铭为一己私欲践踏了他们的未来,这也就罢了,如今又践踏他们的过去。 但奇怪的是,他居然并不难过。 纪承彦摸摸自己的心口,其实他也挺意外的,他以为自己多少会有被击中,被背刺的痛苦,但实际上一点都没有。 他的心中毫无波澜。 他摸了摸青年的头:“没事的黎景桐,我不难过。” 青年红着眼眶看着他。 那张脸看起来比他伤心得多。 “所以你也不用替我难过,”纪承彦说,“你应该高兴。” 青年闻言犹疑地皱起眉头。 “贺佑铭无法对我造成伤害了。” “……” “过去他能伤害我,能毁掉我,是因为我授予了他一把特殊的武器,”纪承彦正色道,“但今天我突然意识到,我早就收回这把武器了。” 青年像是呆住了,过了一阵,才说:“是吗?” “是啊,所以如今他的攻击和其他普通人的攻击没什么两样,无法再造成特效。” 青年愣了会儿,说:“那,前辈,你得把这武器收好,不要再让人有机会伤害你。” 纪承彦笑道:“完蛋,那可来不及了。” “啊……” “我已经把这把武器交给你了啊。你没收到吗?” 青年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喃喃道:“对不起啊,前辈。对不起。” “嗯?” “我应该要为贺佑铭对你做的事愤怒的,但我现在太高兴了,以至于,完全没办法生气。” 纪承彦笑着凑过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暴雨过后的夜空清朗如洗,当中居然升起了一轮明月。 这边刚安抚好黎景桐,次日纪承彦又在焦头烂额,对象不是别人,正是简清晨。 “别别别,千万别冲动!” 纪承彦觉得这两天自己像个复读机,一直在无限重播这同一句话。 “绝对不能拉你下水,你和盛先生的关系就算要公开,也不能是因为这个事情公开。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辟谣,但这样做没有意义,也达不到证明我清白的效果。” “为什么呢……” “黑子不会因为你们的父子关系就善罢甘休的,他们会一步步地要求你不断自证:父子是吧,怎么证明是父子呢,怎么证明就是亲生的呢,怎么证明排片就是因为你的关系呢,这种自证不会有尽头,到最后你又得被逼得剖开肚子证明自己吃了几碗粉。” “……” “你有经验的,你吃过亏的,对不对?不能再掉进这种漩涡里了。” 简清晨呆呆坐了一会儿:“那,那我难道什么都不做吗?” “对,你什么都别做。” “……” “这事原本就跟你没关系,纯粹冲着我来,其他人都是顺便被牵连的,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盛先生那边估计气得够呛,”纪承彦恳切道,“我怕盛先生会怪罪我,你方便的话,替我去跟他道个歉,说几句好听的。” 简清晨忙说:“哦哦,好的好的,我这就去给他打电话。” “不急不急,今天的戏你还是得上心,”纪承彦严肃道,“可别为这些事情影响状态,耽误咱们的拍摄进度!” “嗯嗯,”简清晨赶紧表态,“我知道的纪哥,我一定会好好演。” 纪承彦点点头:“那就好。” 他就是单纯想转移一下简清晨的注意力。若能让父子俩因为这件事多点感情交流,那就更妙了。 第154章 果断演示一个拉黑删除 虽然纪承彦劝过他那些对这闹剧看不过眼的朋友们“什么也别做”,但有些老伙计还是忍不住开麦说两句。 “瞎编乱造,老纪绝无可能骚扰任何人。” “入行三十年,见识过的不算少,老纪的人品数一数二。” “信那些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他的这些老朋友并不怎么红,在社交媒体上的热度更有限,出于义气的发声很快就淹没在唇枪舌战的唾沫里。 但舆论也不再一边倒,应该是华信发力了,编排纪承彦黑料的几个营销号被扒了个底朝天。 “某记,某娱,这几个号不就是收钱造谣大户吗,还有人信?” “这转发量已经可以起诉了,盛耀兴要较真的话,他们得进去踩缝纫机喽。” “反正我是截图存证了,为送他们进去出一份绵薄之力。” “还特么编得绘声绘色,扯犊子呢,盛耀兴比电线杆子还直。” “对啊,人家老婆孩子都有,俩儿子都特别帅,要他去潜男明星?你也得问问他愿意不愿意啊。” “纪伯伯的姿色也不够哈哈哈哈。” “我也觉着盛耀兴比他帅。” “讲真盛耀兴也就四十多吧,一点都不老啊,身材样貌气场吊打大部分内娱爱豆吧。” “他这水平,要潜一个半红不黑的老艺人,还得贴影院排片,怎么看怎么吃亏啊。” “主打一个做慈善。” “笑死。” 虽然踩了一通纪承彦,但方向自然而然就往辟谣去了。 第121章 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冒出来:“倒也不必这么肯定,说不定盛大佬两边通吃呢?” “哟,一看主页,果然不其然贺佑铭的铁粉啊。洗你们家贺佑铭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哟。” “贺佑铭有老婆孩子就是笔直,盛耀兴有老婆孩子就是两头通吃。” “纪承彦对贺佑铭这种人间油物心怀鬼胎,盛耀兴这样的人间尤物还得捧着排片率千辛万苦去潜纪承彦,你自己想想这说不说得通嘛。” “贺饭爱造谣是众所皆知的啦。” “讲真,t.o.u时期,纪承彦人气比贺佑铭高吧,年轻时候的纪承彦明显比他有魅力啊,还非得编排别人暗恋他,合理吗?” “贺佑铭的剧不是一直都把自己塑造成万人迷吗,十年如一日啊,他心里可能真的是觉得全世界都暗恋他。” “不忘初心啊,他真的,我哭死。” “说来,这次纪承彦身边的朋友,好像都没有出来落井下石的。” “何止没有落井下石,都在替他说话好不好,就是都太糊了,说了也没什么反响。” “所以人缘好坏,一看便知。” “这么一说,纪伯伯为人真的可以啊,他那些朋友,都没有跟他闹翻的吧?不然怎么也得趁机爆点真实的猛料。” “唯一跟他闹翻的不就是贺佑铭吗?” “这么一说,我顿时觉得不是纪承彦的问题了。” “笑死。” 而后又有“八一八捞男贺佑铭的前世今生”的热帖、“演艺圈油物大赏,你能坚持到第几个”的热门视频,诸如此类,关于贺佑铭的黑料和辣评齐飞,热闹非凡。 纪承彦知道这一波双方扯头花过后,关于这些事的热度和记忆,不用多久就会在网络上淡去。新的话题和热点层出不穷,大众会迅速地逐新忘旧。 甚至也不会在他的心上留下痕迹。 这晚正和黎景桐读剧本对台词,手机上突然弹出个消息提醒。纪承彦拿起来一看,竟是贺佑铭发来的。 “你晚上没戏了吧。出来吃个宵夜吧?老火锅店见。” “……” 到如今还没拉黑对方,乍一想挺离谱的,但因为贺佑铭台面上并没有和他直截了当地撕破脸过,所以尚能这样若无其事地对话,想想竟还有一丝合理。 黎景桐就坐在他身边,他也没有避着的打算,于是黎景桐也一眼就看见这条消息。 黎景桐一脸的“不~敢~相~信~”,说:“疯了吧贺佑铭这是!他真不怕被人砍死在餐厅里吗?” 纪承彦笑道:“他是想看看我的反应。凶手都喜欢回到犯罪现场回味回味,贺佑铭也不能免俗。他本来觉得我会气急败坏,憋不住去骂他,结果等了这么久,风波都过去了,还没挨着骂,他急了。” 黎景桐说:“难怪约的不是西餐厅,有经验了,不想被人拿刀捅。” 纪承彦笑死:“用筷子也是能捅死的。” 黎景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想什么呢!”纪承彦大喝一声:“不要认真思考这个操作的可行性!” 而后他当着黎景桐的面,果断演示一个拉黑删除,让贺佑铭痛失当场被击毙的机会。 两人研究完剧本,纪承彦累得要死,回房火速洗漱一番,倒头就睡,准备着明天一大早能有精神起来拍戏。 贺佑铭在楼上的包厢里面坐着,影视城里的这家老火锅店因为口味过得去,位置又方便,是热门的宵夜选择,这时间收工的剧组不少,大家很愿意相约来吃个火锅缓解饥饿也缓解压力,楼下满满当当甚至抢不到位置,但他依旧能在这种时候独自享用一个大包厢。 面前的汤锅在微微沸着,轻声地冒着泡泡,贺佑铭耐心地煮着一片芦笋,而后听见包厢门打开的声音。 贺佑铭立刻抬起头,门口进来的高大青年看着他,说:“你还真是敢啊。” 贺佑铭笑道:“怎么是你,他让你来的吗?” “不,他根本懒得理你。” “哦?那你来这一趟的目的是什么?和我我打一架?” “我只是想告诉你,别再玩这些花样了,没有意义,”黎景桐说:“你已经伤害不到他了。他收回了曾经授予你的武器。” 贺佑铭脸上闪过短暂的惊讶,而后挑眉笑道:“哦,你又知道?” “他亲口告诉我的。” “是嘛,”贺佑铭说,“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他现在将这把武器交给我了。” “……” “而我跟你不一样,我永远不会拿来伤害他。” 贺佑铭安静了一会儿,笑道:“所以你真觉得,这样我就没有能力伤害他了是吗?你这天真得还挺可爱啊。” “适可而止吧,”黎景桐说:“我知道那年冬天你做过什么。” 贺佑铭收起笑容:“什么?” “你忘了吗?” “……” “当时是你开的车。” 贺佑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静静凝视了青年一会儿,才道:“他跟你说的?他还真的什么话都敢说啊。” “是的,他什么都会对我说。” 贺佑铭又看着他,两人对视良久,而后他轻松一笑:“没有证据。那就都只是胡说罢了。” 黎景桐也笑了一笑:“可惜,我有证据。” “……”贺佑铭瞪着他:“你别以为这样装装样子就能有用。” “我和你不一样,我从不虚张声势。” “……” “要毁掉你很容易。你还能过得这么舒服,纯粹是因为他心太软,但我不一样。” “……” “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贺佑铭过了会儿,才沉声说:“我知道。” “那就好。” 第155章 对不起,前辈 这一夜过得无风无浪,接下来的几天也是。 网络上关于他们的那波闹剧早已褪去热度。最近热搜第一的八卦是某顶流鲜肉被曝光早就有了老婆孩子,而他一直声称单身,正在热播的恋综里更和某女星甜蜜互动,cp大有人嗑。一时人设崩塌,粉丝当场心碎一地,对家趁机落井下石,网上开始各种狂扒,扒他老婆的身份,社交媒体上的账号,扒历年来两人互动和行程上的蛛丝马迹,扒……反正各种分析爆料争吵,热闹程度不亚于之前扒纪承彦和贺佑铭十八代祖宗以来各种子虚乌有的黑历史。 外面的世界日复一日地吵吵嚷嚷,一地鸡毛,剧组里则是日复一日地热火朝天,专心致志。 这一天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天气不错,进度也顺利,大家都精神抖擞地忙碌着,黎景桐正在拍一场酒楼内的打斗戏。 黎景桐英气勃勃,飘逸俊美,即使被威亚勒着,也不影响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身姿卓越不凡。 纪承彦一边感慨武指这套动作设计得好,一方面感慨黎景桐天赋还是高,没有像他那样填鸭式地上那么多课,照样上手极快,一点就透。 这一幕拍完,下一幕该是钟青云翻窗而出,跳上路边的马匹,一路策马狂奔而去,反派紧追不舍。 纪承彦在一旁看着,边和简清晨说话。简清晨的戏快杀青了,但一直恋恋不舍的,说是杀青了以后还想能在剧组里待一阵,想跟大家多学学。 黎景桐上了马,手握缰绳,准备就绪,场记敲了下板子,黎景桐刚一扬鞭,马毫无征兆地,突然像发了疯一样跳起来。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电光火石之间,黎景桐已经迅速拉紧缰绳要稳住身体,但下一刻还是被甩下马,马匹暴跳着踩上他的身体,而后发狂疾奔,黎景桐单脚卡在马镫里,被带着向前拖行。 一时间尖叫喝斥怒吼响成一片,众人拼了命上去阻止发疯的马匹,有人被踹中,有人摔倒了,现场乱作一团,等马终于停下来,大家手忙脚乱地上去围住黎景桐。 “叫救护车,快,快!!!” 一切发生得太快,也结束得很快,而世界像是被掉转了一样,天色陡然灰暗了,所有人脸上俱是惊惶。 除了把被卡住的脚解脱出来之外,没有人敢动地上的伤者。 青年仰天躺着,一动也不动,满脸是血,裸露出来的部分血肉模糊。 大家一时都屏声静气,不知所措地或蹲或站着,不敢动作,也说不出话。 终于有人忍不住“哇”地哭出声来,这打破了空气里那窒息般诡异的寂静,有的人也跟着哭了,有的人在奋力喊着寻找帮手,现场是惊恐而悲伤的混乱。 纪承彦跪在青年旁边,脑子里像是短路了,没了信号,旧时的电视机画面那样闪着雪花。 那些哭喊的求助的大吼的声响离他越来越远,逐渐升向空中,凝成了一个巨大的影子,居高临下冰冷地笼罩着这一切。 纪承彦坐在手术室外,简清晨挨着他坐着,两人都不说话。 黎景桐出事,整个剧组吓疯了,救护车来的时候大家兵荒马乱地恨不得全跟着车跑,现场一片混乱。最后能跟过来医院的,只有关系最密切的一拨人。 第122章 “纪哥。”简清晨说,“别担心,会没事的。” 纪承彦麻木重复道:“会没事的。” 灵魂和力气都像是被抽离了,他感觉自己仅有一个躯壳,和勉强吊着这躯壳不坍塌的一口气。 手术进行了很久很久,没有尽头的等待里只觉得时间过得又快又慢,慢是因为分分秒秒都在煎熬,快是因为不知不觉天居然就已经黑了,而手术居然还没有结束。 也不知道具体是过多少个小时,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黎景桐被推出来,医生也出来了。 黎景桐的家人早已赶到,带着一大堆人,此刻和他的经纪人团队一起,团团围在医生身旁,心急火燎地询问情况。 纪承彦他们只能在外一层站着,伸长脖子仔细打听。 黎景桐脊椎受伤,颅骨骨折,鼻子和肘部骨折,身体多处三度擦伤,但万幸没有脑组织损伤和颅内出血,内脏也无受损。手术很成功,只要等着他清醒过来,能醒过来就没什么问题。 纪承彦在医院长椅上半坐半靠地,又睡了一晚上。他把简清晨劝回去休息了,毕竟陪着的人手足够,他都显得多余,简清晨更没必要再这里熬着。 半梦半醒的时候,突然听得有人说:“纪先生?景桐醒了,他想见你。” 纪承彦猛地睁开眼。 黎景桐躺在病床上,他的样子看起来非常的糟,到处都包得严严实实,头脸也是,就露着两只眼睛和嘴。 纪承彦只看了一眼,心里就难受得无以复加,但他不敢表露出任何消极的反应,只能强颜欢笑道:“你醒啦?真是好样的!” 黎景桐微微抬了抬手指,纪承彦立刻伸手过去握住。青年的手指是冰凉的。 黎景桐小声说:“前辈,我,没事。” “嗯嗯,我知道,你会很快好起来的。” 黎景桐咧了咧嘴,算是做出一个笑容,而后说:“你让他们,接着拍。别耽误。” “……” 黎景桐说话还有些迷糊,也缓慢,但还是坚持道:“这,不能停,没法等,每天都,在烧钱。” 纪承彦又难过,又忍不住笑道:“你这制片人也太尽责了,这时候还在想着预算哪。小时候看作文,那种昏迷中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工作怎么样了’的英雄人物,我一直都当是瞎编的,结果这里居然有个真实案例。” 黎景桐又咧了咧嘴,说:“得,找个人,替我。” “……” “你,帮我,想想,谁合适。” 虽然纪承彦心里也清楚,他这个样子,不可能回去拍这个戏,甚至有可能永远都没法再拍戏了,但想到他尽心血筹备的电影,从此不再有他的身影,他揣摩期待了那么久的钟青云,要换成别人,这嘴里竟是一个名字也说不出来。 纪承彦只能老实回答:“我现在,想不出来。” 黎景桐像是自言自语道:“杨晗,已经,进组了,没办法。乔亦洲,帮我问,但他,不一定行。” “嗯……” “还有,李苏。” “嗯……” 黎景桐叹了口气:“合适的,不多。要能,帮忙,又能,演得了……” 纪承彦忍不住说:“你先别操心了,先好好休息,你都……” 他本想说“你都这个样子了”,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他不敢让黎景桐觉得自己已经“这个样子”,虽然青年的真实状态几乎是支离破碎。 “我会去打听的,如果他们都不行,我再想几个人选,然后来问问你意见,好不好?” 黎景桐“嗯”了一声,才像是放松了一些,而后说:“你今天,也,回剧组。” 纪承彦一愣,道:“我想再待几天。” 黎景桐看起来想摇头,但他的头动不了,只说:“不行,我不在,剧组里,得有人。”歇了一下,他说:“你找,向哥,他帮你。” 向哥说的是监制向楷。纪承彦明白他的担忧所在,虽然心里难受,也只能说:“好。” 青年被他抓着的手指轻微用了点力,过了会儿,才轻声说:“对不起,前辈,我不能,在你,身边了。” 第156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黎景桐精力不济,很快又迷糊了,护士过来,赶紧让纪承彦出去。 出了病房,纪承彦又站着愣了会儿神。短时间里天翻地覆,虽然他已经尽力跟上世事变幻的节奏,但还是难免恍惚。 他去饮水机那里装了点水,刚抬起眼,又愣了一下,他竟然看到了贺佑铭。 纪承彦皱起眉,丝毫不打算虚与委蛇:“你来做什么?” 贺佑铭还是那种招牌式的得体微笑:“我来关心一下病人。” “我想没人通知你吧?” “这么大的事,没人通知也很难不知道。” “可惜白瞎了你的神通广大,黎景桐不需要你的关心,也不会见你。” 贺佑铭笑道:“没事,我心意到了就好,希望他能挺过鬼门关。” 纪承彦只觉得心底一股怒气在往上涌:“谢谢了啊,他已经挺过来了,他现在好得很。” 贺佑铭淡淡笑道:“是嘛,那就好。” 劝退贺佑铭,纪承彦迅速去联系了乔亦洲。 新闻还被压着没放出来,但估计不少人已经隐隐听到风声了。乔亦洲正在一档节目的拍摄现场,一听就表示愿意帮忙,但谈到档期,大致算了一下,果然对不上。 于是纪承彦又打给了李苏,问完黎景桐的情况,李苏又问:“你怎么样?” “嗯?” “你还好吧?”李苏在语音电话那边说,“我担心你跟着崩溃了。” 他的声音难得的显得不嘲讽。 “我不会的,”纪承彦强作轻松,“我还得挑大梁呢。” “你也别太硬撑了。” 李苏在这天的工作结束之后就搭最近的航班过来了,黎景桐在探视时间表示想单独见他,于是李苏进去病房,其他人依旧在外面守着。 从病房里出来之后,李苏说:“我档期可以调整,能配合你们。” 纪承彦不知说什么好:“谢谢你。真的。” 他知道以李苏现在的热度,突然排出一段档期来拍这部电影,需要推掉多少工作。也不知李苏是出于对黎景桐的崇拜,还是出于仗义,这时候能出手相助,都太值得感激了。 “我等等去签合同,明天就进组。” “嗯,谢谢你。” 李苏伸出手,在空中略停了一下,而后还是轻轻放在他肩上:“你别太难过了。” 李苏在不刻薄的时候,居然是非常温柔的。 纪承彦回到剧组,大家都有些惶惶然的样子,他只能做出镇定轻松的模样,安抚道:“黎景桐醒了,已经脱离危险,医生说只要好好休养,很快就会康复的。” 众人答应着。谁都知道以当时的惨况,不可能“很快康复”这么简单,但性命无虞,就足以让所有人都先松口气,也算是如释重负了。 这几日大家虽然都在努力恢复正常的工作进度,但多多少少不在状态。 之前所有黎景桐相关的戏份都得用李苏来重拍,不仅许多场景要重新搭建,几个有过对手戏的老演员能在剧组的时间也不够了,于是忙着优先补拍这些人和李苏的镜头。 纪承彦因此反而有了些空档,于是又去了趟医院。 刚到医院,就遇上黎景桐的经纪人,纪承彦忙问:“今天他怎么样?” 崔杰道:“唉,只能说算有进步吧。景桐算很坚强的了,但这实在是……” “那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当然,我就盼着你来呢。这会儿他刚好清醒,你陪他说说话吧,免得他心里太难受了。” 待要道别,崔杰又补了一句:“说来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前天晚上景桐家遭窃了,还是物业报的警。” 纪承彦一惊:“啊?” “现在也没精力去一一核对到底丢了什么,目测就丢了台笔记本电脑,一点外币现金,出国工作准备的零钱,不多。好些名贵的东西反而都在,小偷不太识货。” “电脑里有什么要紧的资料吗?” “倒是没什么重要的,刚问了景桐,工作用的电脑他带去剧组了,家里那台就是娱乐用途,所以损失不大。” 纪承彦进了病房,朝床上的青年笑道:“我可没有带薪摸鱼啊,今天没排我的戏。” 黎景桐咧一咧嘴,人动弹不得,但眼睛追随着他。 纪承彦走到床边坐下,说:“大家给你做个了祝福本子,这么厚一本你看看,来,我读给你听,”念头一转,他又道:“要不还是等你过几天亲手翻着看吧。图文并茂的,这些人可太有才艺了,我都想不出吴导的图画得那么好。” 黎景桐又咧了咧嘴。 “刚崔哥跟我说了你家失窃的事。” 黎景桐“嗯”了一声:“别担心,丢的,不值什么钱。” 第123章 “不过我有点不能理解,费那么大劲上你那偷,不多拿点好东西。字画不认识就算了,你那几块名表还能不认识吗,骨折变现也比电脑值钱多了。” “可能,不识货。” “主意敢打到那个小区的贼,不至于劳力士认不出来吧,”纪承彦说着也有点纳闷,但没再细想,又问,“说来,最近有人来医院骚扰你吗?” “没有,”黎景桐问,“怎么了吗?” “我前两天,看见贺佑铭了。” 黎景桐蓦然睁大眼睛,像是很愤怒:“他来,干什么?” “我也是这么问他的,”纪承彦皱眉道,“假模假样说什么探望,何必整这么一出,明知道根本没有人会欢迎他。” “……” 原本那天的偶遇,纪承彦只觉得烦,并不放在心上。现在跟黎景桐这么一说起,反而感觉出奇怪来了:“说来,他到得好快。我知道这事就算工作人员知道不能往外说,难免也会有路人会先发上网,但奇怪的是,他怎么对会小道消息那么关注,然后又那么积极?他还知道你是被送到哪家医院呢!” 黎景桐安静了一会儿,突然说:“帮我,叫崔哥来!” 崔杰很快过来了,黎景桐催促道:“你让人,去我家里,替我看一下。”他讲了个位置,而后说:“看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 崔杰答应着,立刻出去处理。纪承彦奇道:“什么东西?你的钻表?百达翡丽?” 黎景桐说:“你的,行车记录仪。” 纪承彦只觉得心脏突然通通跳了起来:“什么意思?那个有什么关系?” “前辈,”黎景桐过了会儿才道,“对不起,是我,瞒着你。” “……” “那天晚上,我去,见贺佑铭了。” “……” 作者有话说: 作者自己都好气啊 第157章 我会替你完成的 “我告诉他,我有,当年那件事的证据。我想的是,有把柄,在我们手里,他会,收敛一些。” “……” “是我,太蠢了,对不起。” 纪承彦深吸了一口气,他咬着牙,让自己不要在青年面前失态,他尽量冷静地说:“不,不是的,是你太好了,所以你想象不到有些人恶的程度。绝对不是你的问题,不是你太蠢,是他太恶。” 青年定定看着他,纪承彦又握了一下那冰凉的手:“答应我一件事。从今天起,你所要做的,就是让自己早点好起来。除此之外,其他的,什么都不准想。好吗?所有的事,从此以后,都交给我。” “……” “我会替你完成的。” 纪承彦一路回来都在走神,连到了地方都忘记要下车。 一个人走在路上,夜风刮得他的脸发麻,胸腔里却像是有愤怒的熔岩在沸腾,随时要冲破他的胸膛,奔涌出去,将有些人和东西席卷着燃烧殆尽。 他一度觉得贺佑铭无法再伤害他。确实贺佑铭无论对他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可以不为所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但贺佑铭可以伤害他身边的人,借此来伤害他。 甚至于贺佑铭是起了杀心的,这世界上有另一个人知道他过去做的肮脏事,他大概怕夜长梦多,干脆先下手为强。这样一搞,黎景桐不死也残。 其实这么多年了,纪承彦都没把那段录像拿出来过,那就永远也不会拿出来了,这一点贺佑铭应该了解。 而他当年替贺佑铭顶罪,也是包庇,无法免责,黎景桐投鼠忌器,并不会真的把这段往事公布于众。那次会面,黎景桐谈不上要挟,只是予之警醒,这一点贺佑铭也不会不明白。 这何至于下此毒手呢。 所以别说黎景桐未作防备,纪承彦也始料未及。 贺佑铭已经变得,远比他记忆里的,远比他所能想象的,要狠毒得多。 正疾步走着,突然有只手用力拉住了他。 纪承彦惊跳了一下,转过头,正对上李苏诧异的眼睛。 “你怎么了?”李苏吼道,“喊你一路你都不理!你……” 和他对视之际,看清他的脸,李苏猛然顿了一下。 见是李苏,纪承彦赶紧稳了一下心神:“抱歉……” 李苏欲言又止,又盯了他一会儿,而后才说:“你刚才看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嗯?” “我没有见过你这个样子,”李苏说,“好像要去杀人一样。” 纪承彦努力冷静了一下,而后挠挠头:“不好意思啊,刚在想事情,什么都没听见。” “想黎景桐的事?” “嗯……” “他现在怎么样了?” “度过危险期了,但是,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 “骨折起码得养三个月以上,这次无论如何让他好好歇个一年半载。”李苏尽量让口气轻松一些,“不过黎景桐这个人,事业心超级重,搞不好没等休养好就要撑着拐杖爬起来去工作了,到时候你得拦着他点,好给我时间趁机超越他。” 纪承彦知道他的好意,但心情沉重,委实难以笑得出来。 李苏察言观色,问:“你是担心他脸上的伤吗?现在技术这么发达,能处理好的。黎景桐那张脸本来就属于开外挂,就算有了点瑕疵,也就是不让他过分作弊罢了。” 纪承彦沉默了一会儿,道:“他有瘫痪的可能。” 李苏震惊地看着他。 “崔哥告诉我的。你别往外说,虽然我知道你不会,但还是得叮嘱一句。” 李苏点点头。 接下来的路上,两人都没能再说话。 沉默了走了一阵子,纪承彦手机弹出消息,一看是崔杰发来的。 黎景桐让他转告,行车记录仪确实不见了。 自从听说两人会面的事,纪承彦就已经明白,黎景桐出事是因为手里有贺佑铭的把柄,惹火上身。然而一旦真正确认这两件事之间的关系,他还是觉得胸腔里又蠢蠢欲动地燃灼起来。 李苏敏锐地问:“怎么了?” 纪承彦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理智上来说他需要保持沉默与冷静,但他等缓过劲来,还是开口道:“是贺佑铭干的。” “什么?” “黎景桐的事,不是意外,是贺佑铭干的。” 李苏又一次震惊得说不出话。这一晚上接连挨了两记冲击,他显然一时消化不了。 “我告诉你这件事,”纪承彦道,“你……” 李苏立刻说:“我知道,我绝对不会往外说。” “不是,我是要你小心一些。黎景桐跟贺佑铭本没有什么私仇,他现在这样,纯粹因我而起。贺佑铭不想让我日子好过,也生怕我日子好过,往后肯定还会做手脚。你顶替黎景桐的位置,来拍这个电影,可能会遇到很多你预想之外的麻烦,”纪承彦说,“这怪我。找你来帮忙的时候,我们都以为坠马只是意外,现在连累了你。” 李苏立刻皱起眉,纪承彦以为他要说些埋怨的话,不想他却说:“什么叫连累?听着就晦气。你遇到倒霉事,我帮个忙,这叫分担。多学学说话之道。” 纪承彦苦笑道:“好。我加强学习。” 李苏又道:“我不怕贺佑铭使绊子。你们是守规矩的老实人,才会在他手里吃亏,我可不是善茬。” “……” “你啊,趁着今天没你的戏,赶紧回去好好睡一觉。既然有硬仗要打,那就更得把精神养好,把气势拿出来。” “嗯……” 李苏伸出手来,纪承彦以为他又要拍拍他的肩,却不想这手轻轻落在他头上。 “别这样垂头丧气的。” “……” 被年纪比自己小得多的后辈怜悯地摸了头,纪承彦即使沉浸在愤怒和悲伤里,也非常震惊。 可能因为李苏比他高大,可能因为李苏比他要红,所以对他这么没大没小,也可能因为他看起来确实太萎靡沮丧了。 纪承彦想了想,觉得虽然很难,但李苏说得对,他是应该再振作一点,表现得再开朗再乐观一点,不能一副天塌下来了的样子。 毕竟接下来的路他得替黎景桐走完。 剧组的工作算是回到了正轨上。纪承彦每天都在那“黎景桐只是趁机去休个长假,在医院都天天催问我进度,电影拍完后期他还得盯呢”、“所以大家可不要松懈,经费在燃烧,赶紧干活干活啊”地拼命洗脑,李苏也一副没心没肺只想着演戏的样子,总摆着张“能和我拍戏是你的福分,你们可不要拖我后腿”“别影响我拿奖”的脸。 于是剧组里就像温和的羊群中混进了匹野心勃勃脾气不佳的狼,众人被撵得疲于奔命,连滚带爬。求生欲拉满的日子里,黎景桐出事所带来的阴影,也就渐渐从大家头顶淡去了。 “他好可怕哦,”新人吞了吞口水,“幸好我没有和他一起的戏。” 第124章 “太吓人了,他看谁都不顺眼耶,连路过的蚂蚁都会被他挑剔演技不好的程度。” “好像只有纪哥没被他挑剔过。” “但他确实演得好,”另一个新人说,“压迫感太强了,今天我完全接不住他的戏,我确实拖后腿了呜呜呜……” “许彦昕你不要被他pua,你要是跟他一样的水平,那还在这演个臭师弟小配角吗?” “所以我要努力,不能一辈子演配角!不然我的一些美好的品质,就是比如说我的颜值我的身材,还有我横溢的才华,甚至是灵魂都会被毁了!” “许彦昕你是不是要我滋醒你?” 纪承彦回到剧组,听见他们打打闹闹,心里很是替这群年轻人高兴。大家这阵子总算暂且走出阴影,又恢复了之前的元气。 而只有他自己,好像完全失去了插科打诨的能力。 作者有话说: 圣诞快乐(剧情到这里不快乐呜呜) 小狗会好的,前辈也会为了小狗拼命的 第158章 担子自然要转到他肩上来 当年在人生低谷的时候,他照样油嘴滑舌嬉皮笑脸,而现在连几句俏皮话都说不好了,在医院里尽力想讲点笑话逗黎景桐开心,也完全发挥不出应有的水平。 大概是因为黎景桐每次都只能努力用咧嘴来回应他的笑话,显得很辛苦。 也可能因为黎景桐似乎不太想见到他。 除了第一次是黎景桐主动要求见他,后面他再去探视,黎景桐都不太热情的样子。刚才他跑了一趟,黎景桐甚至表现得不是很想和他说话。 纪承彦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也许是黎景桐回过神来,气恼于被他牵连了?毕竟若不是为了替他出头,肯定不至于遭遇这种无妄之灾。 虽然黎景桐不是怨天尤人的个性,但从天之骄子,一夜之间变成这般模样,余生能否作为一个正常人生活都未可知,这何止是从云端跌落谷底,谁能轻易想得开,谁能没点埋怨呢。 想到这一点,纪承彦心头就不免又沉重了几分。 纪承彦正沮丧着,向楷突然朝他大步过来。 纪承彦打起精神打了个招呼:“向哥。” 向楷脸色发沉,把他拉到一边,就说:“投资人要撤资。” 纪承彦大吃一惊:“什么情况。” “而且是几家一起提出撤资,这是有人要搞我们,”向楷说,“我本想第一时间找黎景桐,但他现在这情况……” 纪承彦立刻道:“别,先别跟他说!” “嗯,我都怕他压力太大。就跟你说一声,你也先别声张,我去想办法。” 纪承彦顿时无暇为黎景桐的冷漠而消沉了。 黎景桐出事是这个剧组遭遇的第一次危机,现在面临的第二次危机更为致命。 人还可以换,资金断了,那就彻底没戏了。 投资人当然是有充分理由撤资的,毕竟主演阵容和原先定下的不同了,他们大可以说没了黎景桐就对票房没信心,就算明摆着是借口,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要么低声下气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要么原地解散,要么另找出路。 晚上影视方导演监制等人聚在一起,开了个小会,纪承彦代替黎景桐,也落座其中,大家都神色凝重,商讨了半天。 求情这条路走不通,这个节骨眼上撤资的,明摆着故意落井下石,为了就是不让这戏继续拍下去,找他们商谈无异于与虎谋皮。 而解散剧组的计划第时间就遭到了众人的一致否决。 到这时候整个组里大家的感情已经很深了,无论角色大小,职责轻重,都是全身心投入地在拍这部电影。别说主创,就连那群年轻的配角们,演的不过是门派子弟甲乙丙,一场戏就那么几个镜头,到时候正片里可能仅仅一闪而过,他们也照样把背景板演得极其认真细腻,毫不含糊,一遍一遍陪着主要演员们翻来覆去地摸爬滚打。 半路夭折,甚至对不起这些人的付出。 那就只能找新的投资方了,短时间里这很难,但没有其他选择。 找钱本来不是纪承彦有能力考虑的事。但他跟黎景桐说过,以后所有的事都交给他。黎景桐的担子自然要转到他肩上来的。 纪承彦问了一圈,可惜他那帮老朋友们没什么钱,找他们倾情众筹,荣获“纪扒皮”的称号,筹到的也不够这么大一个组几天的开销,只能再把主意打到富裕的新朋友头上了。 他去找李苏聊,李苏先口吐芬芳地评价了一通贺佑铭和那些投资商,而后道:“我可以先投三千万。” “!!!”这爽快程度令纪承彦为之震惊,“哇塞,可以啊!” “我可是带资进组了啊,你得对我尊敬点,”李苏说,“得叫我哥。” 纪承彦连说:“行行行,叫你爸爸都行!爸爸!” 李苏正喝着水,猛地被呛了一口,咳了半天,直咳得面红耳赤,而后气急败坏道:“你这人真是……别乱叫!” “好的好的,试我错了,不该乱了辈分,对不起大佬,谢谢大佬。” 纪承彦又道歉又道谢地,一溜烟跑了。 在李苏这边旗开得胜,纪承彦趁热打铁,赶紧又去找简清晨。 简清晨固然是个富三代,纪承彦打的却不是他外公家里的主意。人家是纯纯的圈外人,做的纺织茶叶等方面的生意,从来没涉及过影视行业。突然有人跑来要说服他们拿出大笔钱来投资一个快要拍不下去的电影,那听起来实在很像传销组织。 他主要是想找盛耀兴谈谈。事出突然,但有过上一轮双赢的合作,让永升影业投资这个片子,不是没有可能。 简清晨一听,就瞪大眼睛,说:“好,那我去找他。” “不不不,不用每次都让你上,又不是拿你当枪使,”纪承彦忙说,“我自己去找他谈,但是必须得跟你讲一声,问问你介不介意。” 之前就是因为简清晨这一层关系在,反而没找永升投资。毕竟父子俩的心结没那么容易消,把盛耀兴拉进来,怕简清晨会尴尬,既然不缺投资人,就没那个必要。 但现在不同,连志哥辛辛苦苦背着老婆攒的小金库都让他给一锅端了,还有哪个认识的有钱人他能放过啊,但凡能榨出油水的他都得去想办法。 简清晨摇摇头,认真道:“这种时候,我怎么会介意那样的小事呢。你要是说不动他,我也可以去。只要能让这电影好好拍下去,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盛耀兴倒是很爽快就许可了会面的邀约。 见了面,盛耀兴淡淡道:“你得说点能打动我的,要简洁有力的那种。” 纪承彦思考了一下:“你的宝贝儿子在我们手里。” “?” “想成就他的事业吗?” 盛耀兴喝了口茶,面无表情道:“一开始你像个绑票的,现在像个诈骗的。” “不不不我们真心是非常诚恳的,对这电影将来的收益也是很有信心的。这绝对是部制作精良的诚意大片。” 盛耀兴说:“嗯,一个个都是这么忽悠的,谁会说自己要拍的是骗钱的大烂片呢。” 纪承彦举起一只手,正色道:“这点我以人格保证,入行这么多年,我可从来没拍过烂片。” 盛耀兴一脸无可奈何。 确实,他过气胡闹的那些年干脆就无片可拍,以至于还真没有烂片产出,而复出以后即使那部网大《银狼》豆瓣评分居然都不低的。 “送来的文件我都看过了,”盛耀兴道,“不过……” 纪承彦的心紧了一下。 “这个季度公司要投的项目早都已经定好,短时间里能调动的资金有限,我尽力而为,达成你说的那个数字。” 纪承彦松了口气:“多谢多谢!” 比起初次交涉的艰难,这一回顺利得超乎他想象,他预想过无数被拒绝甚至被羞辱的场景,结果对方完全没有要为难他的打算,仅仅稍微逗了他一下。 “你先回去,明天之内我会给你消息。” “太谢谢您了……” 对方虽然是江湖出身,但既不画大饼,也不含糊敷衍,简直就是难得的厚道。 “不客气,”盛耀兴严肃地说,“毕竟我们也是传过绯闻的人。” “噗——” 纪承彦近来心情一直消沉,没防备盛耀兴会说冷笑话,一口茶水没能憋住。 “笑了就好,”盛耀兴道,“放轻松点,船到桥头自然直。”顿了一下他又说:“清晨那边,你就,帮我照看着点吧。” 想想这世上的人就是这么奇怪,有的人看似谦谦君子,出手推你下火海毫不含糊,有的人纹了一双剽悍花臂,却愿意伸手扶你一把,还能安慰你两句。 作者有话说: 前辈为了小狗到处找钱 第159章 我叫柯洛 纪承彦在回去的路上算了算,盛耀兴若能投这一笔,加上李苏的钱,以及其他人找来的投资,解决燃眉之急不是问题了。 第125章 剧组目前不用停工,一切得以照常运行,这是好消息。但资金还有很大的缺口,何况加上重拍的成本,早就超出原本预算了。 他们找钱之路还得继续下去,而且是漫漫远兮。 接下来再找投资商的日子,就没那么顺利了。软硬钉子纪承彦碰了不少,有意向的却是一个也没有。 受气受挫是小事,主要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心里愈发着急,已然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 果不其然地,这天纪承彦又被晾了几个小时,眼看日渐西斜,他只能去问那位正掏出小镜子补妆的秘书:“请问一下,我约了王总三点见面,现在已经五点半了,请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呢?” 小美女看了看他:“王总有事已经先走了呢。” 纪承彦愣了一下:“哦,好。” 小美女又继续忙自己的了,纪承彦只得起身离开。 这阵子他尝试接洽过不少这个总那个总,有些人是单纯地对投这个项目没兴趣,有些人是故意给他难堪,有些人则表现出为难的样子,暗示他不要再费这个劲了。 他知道贺佑铭肯定是在圈子里打过招呼。 一部电影拍摄途中主角遭遇意外,身受重伤,本身就让一些资方觉得很不吉利了,何况原有的投资商都跑了一大半,这个时候还贸然进场的莫不是傻子。 再说了,真是个香饽饽至于这么狼狈地到处拉投资吗? 现在映星又摆明了要给他们难看,那么即使侥幸能拍完,再制作出来,再拿到上映许可,后续宣发排片也都会是受尽打压。 黎景桐出事,华信可谓损失惨重,虽然公司艺人不少,但大部分资源都在黎景桐身上,一下子焦头烂额,估计到时候也很难抽出精力来为这部片子善后。 电影市场比股市还狠,一个决策失误,投进去的钱说蒸发就蒸发。这整个电影目前看来就是个烫手山芋,没事谁想沾呢。 因而这些人对他摆脸色,刁难他,拒绝他,纪承彦都能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他也没法因为理解就不继续硬着头皮去撞南墙。 不把这个电影好好拍完,他哪有脸去见黎景桐。 回去的路上,他给向楷打了个电话,问问那边的情况。向楷心情也不好,显然是刚受了气,但还反过来劝他多休息:“本不该让你操这份心的,你就回来安心拍戏吧,这样来回跑太累了。我们会想办法。” 纪承彦嘴上应道:“嗯嗯。”心想你们也不像是有办法的样子啊。 向楷说:“黎景桐已经知道了。他打算把名下几个产业卖掉。” “……” “你不用劝他,他脑子很清醒。实在不行的话也只能这样了。” 突如其来的无力感席卷了纪承彦全身。他这阵子遭遇再冷漠的回应,再轻蔑的对待,都没有这么气馁过。 他帮不了黎景桐。 黎景桐已经被连累成这样了,而这却还不是尽头。 他不由想,黎景桐是因为他才想拍这部电影,因为他才去和贺佑铭交涉,因为他才从巅峰跌落,而且还未落到底,还在一直一直往下落着。 浓烈的抑郁情绪将他彻底笼罩,纪承彦靠在车厢角落里,无言地望着窗外。夜晚的街道上流动着缤纷的,让人应接不暇的光,巨大的灯箱广告不停扑面而来,而后飞快退去。 纪承彦突然坐直起来,他想起一个人。 陆风。 当年陆风邀请他吃了顿饭,闲聊了几句,说是感谢他的救命之恩,虽然他如临大敌战战兢兢,没太记得闲聊的内容,但他记得对方说过:“你有任何的要求都可以提。” 而且陆风也确实给他留了一张私人名片,他还拍了个照跟黎景桐分享过。 “你可以放心提任何要求。” 虽然可能对方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了,可能对方当时纯粹只是随口一说,但这个时候他还是得把这样的一句基本靠不住的许诺,当成一次不可错过的机会。 纪承彦立刻翻出相册里的照片,把那个号码记下来,而后拨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并无人接听。 纪承彦不死心,又拨了几次,都一样。挂断以后,他发了条短信,说明自己是谁,以及有什么要求,他尽量简明扼要,但又力求能让对方回想起那桩往事,和当时的承诺。 如果明天对方没有回应,他就再打一轮电话cc。 发完消息,纪承彦有些惭愧。 当时救人,明明并不图谋任何回报,而现在却不得不把这件事翻出来作为筹码,去换取对方的帮助。他觉得自己挺不要脸的。 但为了黎景桐,他可以这样不要脸。 晚上回到剧组,纪承彦赶着拍了几场夜戏,然后才去睡了一会儿。 这一会儿还睡得特别差,翻来覆去的,迷糊一阵惊醒一阵,也不知道真正入睡的时间有多少。 闹钟未响,他就被电话铃声惊醒,浑浑噩噩地睁开一只眼睛去看手机,显示的是个陌生电话号码。 接起来,那头是个年轻男性的声音:“你好,纪先生是吗?” 纪承彦疲惫道:“是的,请问是哪位?” 纪承彦想着,如果下一句是“我是xx银行的信贷部经理,请问你有没有需要……”,他可就真要借一点了。 “我叫柯洛,”对方说,“你发给陆叔叔的消息,已经收到了。” 纪承彦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抱歉没能及时回应,陆叔叔最近有点事走不开,你的事情他很重视,可惜不能亲自处理,你不介意的话,接下来就由我来和你细谈。” “啊……” “你今天有时间吗?方便的话我过去和你面谈。” 纪承彦忙说:“好,好的,我有时间。” 今天的戏份哪怕再麻烦,都可以调整,而这个叫柯洛的人和他商谈的意愿,却不知道是否迟一刻就会变卦。 准备材料和等待的时间里,纪承彦心头绷得很紧,对方的态度让他觉得有希望,但又不敢抱太大希望。 两人约了碰面,纪承彦坐立不安地等着,眼见有个陌生的青年男子朝他大步走来的时候,他又开始忐忑了。 对方看起来很年轻,甚至比黎景桐还要稚气一些的样子。 这让他不由有些怀疑,这年轻人真的能有足够的话语权吗? 打过招呼,寒暄了几句,柯洛便开始看纪承彦带来的文件,时不时问他几个问题,纪承彦边心里七上八下地应答着,边揣摩着对方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变化,希望能看出点什么来,但又什么都没看出来。 很快柯洛抬起头来,说:“好,我回去准备合同,你们看一遍觉得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可以正式合作了。” “啊?”纪承彦愣住了,“就这样吗?” “嗯?”柯洛认真地微微偏着头,“是还有别的什么要求吗?你都可以提的。” “不不不,是说,这样就可以了吗,确定可以投资这个数目吗?” “当然,”柯洛说,“本来陆叔叔就答应过你,可以提任何要求。何况这一点都不过分。” “啊……”开口就要几个亿真的不过分吗。 “一直欠你这个人情,却没能回报,于我们而言是很有压力的事,”他说,“谢谢你救了林竟和辰叔,也谢谢你给我们这个投资的机会。” “……” 这么简单的吗?万一投资血本无归呢?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出口。 第160章 总有一些是能开出花来 柯洛又微笑道:“而且辰叔是你的粉丝,他一直很希望能看到你演的新电影。虽然黎景桐的角色换演员了,但我们有机会投资这部电影,他知道了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纪承彦只能说:“谢谢谢谢。我很荣幸。” 在商言商,正常谈话都会留好余地,拿出一副“我这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做了最大让步”的态度。 而对方把话说到这样诚恳到近乎天真的程度,丝毫没有要拿捏敲打的意思,这让纪承彦非常感动,也愈发羞愧,更多了几分斗志。 到如今他已然觉得这部电影若拍不好,自己必得切腹谢罪了。 直到敲定完合同,这笔投资到位,纪承彦还有点还消化不了。 人家二话不说帮这个忙,契机居然只是他的一次举手之劳,他觉得自己过于幸运,过于受之有愧了。 风扬集团资本的入场,让局势一下子就变得全然不同了。它像是竖起了一面旗帜,给出了一个信号。 陆风是什么人啊,有必要跟他对着干吗? 墙倒众人推,但这墙要是非但没倒,还让人给修起来了,那还推吗? 不推了吧。 因而接下来的拍摄十分顺利,没有再遭遇什么坎坷,就那么一马平川地拍完了。 特效组前期就已经进组解算各项数据,做好建模等一系列工作,等画面一来,第一时间就可以开始特效制作。 第126章 见一切都在轨道上有条不紊地高效进行,纪承彦总算松了口气。 回想之前黎景桐出事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天塌了一般,一度怀疑剧组撑不下去了。结果磕磕绊绊的,到最后竟也挺了过来,而且拍出来的东西大家都很满意。 李苏风格和黎景桐不同,更张扬,更率性,比起黎景桐版本那个英姿勃勃春风得意的钟青云,他的钟青云少了几分明朗多了几分傲气,倒也演绎出了自己的风采,和纪承彦配合起来也是相得益彰。 纪承彦去看过一些粗剪出来的片段,即使没特效,没配乐,也能让人津津有味地看下去。 不管日后排片票房口碑如何,于他这都是部无愧于心的作品了。 纪承彦终于回到t城,第一时间就又去探望黎景桐。 黎景桐现在已经出院了。前阵子他又做了次手术,效果并不好,他也不愿意继续留在医院里,情绪变得很差。鉴于其激烈抗拒的态度,只能让他先回家养着。 他现在并不住在市中心了,而是搬到远离喧嚣的一处小别墅里。草坪临湖而建,有草坪有花园,适合腿脚不便的病人。 黎景桐的状态比起一开始,是进步了不少。手术时剃光的头发重新长出来了,一度血肉模糊的擦伤也愈合得差不多,并未留下疤痕,虽然瘦了许多,但光看脸的话,还是恢复了几分往日的英俊。 他每日大多时间都待在室内,只偶尔坐在轮椅上,让人推着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纪承彦这天很高兴地领了这职责,推着黎景桐去草地上散心。 “特效真心烧钱,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个新的投资方,可以提供足够的资金,”纪承彦边在太阳下推着轮椅慢步前行,边兴冲冲说,“陆风你记得吗?” 黎景桐却像是兴致不高,“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纪承彦怕他没想起来,便补充道:“我在那次车祸里碰巧救的人,就是他的家属。后来还跟他去吃了顿饭。你看,就这么一件小事,他们现在愿意这么帮我,我运气可真是太好了。” 黎景桐突然说:“前辈,你可真傻。” “啊?” “你不是运气好,”黎景桐说,“是你对很多人好,做过很多好事。这些就像洒在地里的种子一样,虽然有的种子烂了,大多数长不出来,但总有一些是能开出花来的。” “啊……”纪承彦愣了会儿,“是这样吗?” “不是每个人在遇到那场车祸的时候都会停下来救人的,你因为救人错过主演电影的机会,记得吗?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吃力不讨好,顶着骂名去把简清晨从坑里拉出来,到现在他的粉丝还在往死里黑你。你特别傻,所以做这些事的时候你纯粹都是因为自己想做,没想过要得什么好处。但他们现在报答你,其实都是你应得的。” 纪承彦只能挠一挠头。 青年听起来却像是有些难过:“回去吧。我有点累了。” 纪承彦忙问:“怎么了吗?” 青年不再说话,纪承彦绕到前面去,盯着他的脸。 “怎么了?” 黎景桐闭着眼睛,不愿意和他对视似的。过了会儿才说:“你回去吧。不要再来了。” 纪承彦都懵了:“为什么?怎么了?你别气啊,这电影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后面再有问题我们都会想办法解决的。你的身体也会好起来的,我会照顾你……” “前辈,你是很好的人,你也值得更好的,”黎景桐打断他,“我之前就说过,你太好了,我渐渐地已经不够好。到现在,我已经成为拖累你的人了。” “……”纪承彦说,“怎么会拖累呢,你想得太多了,也想得太糟了。” “我知道你是个心软的人,但不用再管我了。” 黎景桐抬起手示意他不要再开口。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喜欢拖累别人,我也不喜欢别人同情我。不想让我感觉更糟的话,就请尊重我的感受吧。” 黎景桐从来没有对他把话说得这么生硬过,以至于他一时完全想不出该怎么应对。 纪承彦回来这几天,完全没能休息好,他不管是打电话还是发消息给黎景桐,对方都不再回应了。 他在为黎景桐的事心烦,却突然接到一个未曾想过的电话,来自殷婷。 殷婷邀约他出来喝个茶。 这让纪承彦有些吃惊。 他对殷婷本身没有芥蒂,但毕竟因为贺佑铭这一层关系,两人并不会私下联络,连逢年过节的寒暄都无,更不用说出来见面。 纪承彦在一家花艺茶馆里见到殷婷,许久未见,殷婷显得更清瘦了,弱柳扶风得厉害,像朵瑟瑟的小白花。 店里就他们这么一桌在角落里的客人,对着喝了会儿茶,殷婷说:“我爸爸留给我的股份,都已经决定转给贺佑铭了。” 她看起来有些憔悴,不等纪承彦说话,她又道:“我跟贺佑铭,要离婚了。缈缈的抚养权归我。” 纪承彦吃了一惊,但也随即明白过来,她舍不得孩子,贺佑铭想要股权,因而就达成了协议。 他俩离婚这件事,其实很正常。以贺佑铭的习性,和殷婷必定不是什么恩爱夫妻,平常的和睦也只是对外做做样子罢了。 殷瑞如今不在了,贺佑铭翅膀也愈发硬了,只要殷婷愿意,就没有什么继续貌合神离下去的必要。 纪承彦安慰她:“股份都出手了也好,这圈子真心不怎么地,普通人就该离它越远越好。你带着缈缈,去喜欢的地方好好生活,以后都不用再管这些破事。” 不管怎么说,殷瑞这个最疼爱的独生女儿,虽然守不住他的产业,但至少拿到了一大笔钱,和孩子的抚养权。 纪承彦心想她的个性太文弱柔软,也不适合在娱乐圈里坐镇江山,这样的结果于她未必不好。 殷婷突然说:“承彦哥,你知道吗?” “嗯?” “缈缈不是贺佑铭亲生的。” “啊?!” 作者有话说: 心疼小狗,他一直觉得前辈太好了,而自己已经不够好了 第161章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纪承彦被震得手里的茶杯都飞了。 一来是这消息过于劲爆,二来是殷婷居然会把这秘密告诉他。 殷婷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 “他在外面一直不干不净,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偷看过他的手机,都是些外围,”殷婷说着就有些哆嗦,“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吵过不止一次,他改不了,也不打算改。” 纪承彦一时无言。贺佑铭私生活不堪,但居然都没爆出过什么绯闻,可见够谨慎,这些人大抵也是有职业道德,收钱做事,不敢管不好嘴,以免得罪贺佑铭,吃不了兜着走。 “那天我太伤心了,一个追求过我的人来安慰我,然后就……”殷婷低下头,说,“不过贺佑铭不知道。” 她轻声说:“这算是,我对他的报复吧。” 纪承彦不知说什么好,殷婷说:“你不用替我觉得不值。可能这报复很蠢,但带来的结果很美好。我很爱缈缈,虽然她不是什么爱情的结晶,但我真的很爱她。她是发生在我生命里最美好的一件事。” “也幸好她不是贺佑铭亲生的,”殷婷轻声道,“不至于有他的基因。” 人在不爱了的时候,是真的恨不得和那人撇清一切关系。 “那,缈缈的亲生父亲,知道这件事吗?” 殷婷摇摇头:“他不知道。我也不打算让他知道。” “也好,免得他打算父凭女贵,想要进你的门可没那么容易!” 殷婷被他逗笑了,而后说:“我也没办法拿到那么多钱啦,够生活,不过富贵不再了。你了解贺佑铭的。他知道我想要缈缈,他就有办法把股权的代价压到最低。” “我以前很怕贺佑铭离开我,”殷婷眼神有些放空,“现在真的打算离开了,反而觉得一身轻松。真的,早就应该离开了。” “当然啊,你马上就要开启全新的人生了,而且一定比以前好。你看你,年轻,漂亮,健康,有经济能力,有那么可爱的女儿,还缺什么?什么都不缺啊。妥妥的人生赢家!就算哪天觉得缺点什么,那想补上也是很容易的事。” 殷婷微微笑了:“谢谢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把这个秘密告诉你,”她低声道,“我也只敢告诉你。” 轮到纪承彦致谢了:“谢谢你。”他真心感谢她在这么多年后,还能如此信任他。他受宠若惊。 殷婷说:“可能因为现在的承彦哥你,和以前的那个你一样。” 纪承彦也替她高兴。殷婷虽然还是娇娇弱弱的样子,但比起少女时期那种被呵护得不谙世事的天真羞怯,她已经成长了不少。 唯一的麻烦是贺佑铭已经完全掌握映星了。他也感谢殷婷让他第一时间了解这件事的用心。 第127章 《弑神》的后期制作终于完成。虽然特效上的花销已经很努力精打细算,到底还是超了预算,所幸风扬那边二话不说,很痛快地又拨了一笔资金过来,没再起什么波折。 陆风这条大腿真是金子做的啊。 而贺佑铭差不多同期开拍的奇幻竞品,目前还没有拍完,不过人家据说后期请的是好莱坞顶级团队,各种烧钱,一副要把他们比得自惭形秽的样子。 倒是映星作为主要投资方出品的另一部都市悬疑电影《心战》,已经紧锣密鼓地准备上映了。 李苏约了纪承彦出来吃饭谈排片的事,桌上聊起这个,李苏道:“有朋友看过试映了,说是不咋地。故事平平无奇,逻辑性差,角色行为不合理,表演浮夸做作。估计看了宣传来的要大喊上当。” “但票房应该会很好。这电影营销的方向很讨巧,备受关注的社会问题,自然能形成话题,有讨论有热度,有足够的下沉市场。” “确实,能挣到钱。拍的都是烂片,但都能卖得动。”李苏说,“贺佑铭这个人,当演员不行,当商人是有点东西。” 纪承彦点点头:“他嗅觉很灵敏,很会抓热点。” 抛开人品不谈,贺佑铭算是个能人。 之前的《冷爱》虽然被《伟大的烦恼》抢了风头,不如后者那么以小博大,又因为幽灵场的事备受批评,但盈利是实打实的。 《昆仑志》口碑扑街,被掐得死去活来,至少卖给电视台卖了个好价钱,而且骂出来的热度也是热度,热度居高不下,数据上就很成功了。 贺佑铭能红到现在,自然有一些过人之处的。 有些人的坚持是先做出好的东西来,靠着出品的质量,而后自然而然地得到关注和盈利。但实际上许多人是可以做烂东西来盈利的,而且赚得更多更快。 做烂东西的不见得是能力不足,纯粹追求的不尽相同罢了。 李苏说:“你就打算这么看着他春风得意吗?” 纪承彦笑了笑,说:“我不看着他,他也春风得意啊。” “那个给马动手脚的人已经找到了,为什么不逼他开口呢?” “没用,他肯定是收了封口费的,这事只能追到他身上而已。他怕被报复,不敢抖出贺佑铭的。” “所以就这样放过贺佑铭吗?” 纪承彦道:“不,但是没到时候。只能留好证据,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不信你不气,你就是太能忍,”李苏说,“要不要我让人去打他一顿?” “别冲动啊,打他一顿没什么用,你让他吃亏,一定会在你身上讨回来,还加倍奉还。” 李苏耸耸肩:“我又不怕他。” 纪承彦沉默了一下,说:“上一个说不怕他的是黎景桐。” 李苏立刻分辩道:“我不一样,我不是黎景桐。” 纪承彦笑道:“你当然不是黎景桐。” 李苏不说话了。 “我也不希望你像他一样,为了替我出头,反而着了别人的道。贺佑铭这个人你不用看得起他,但也不能真的看轻他。你要真不把他当回事,那保不准什么时候,他就会咬你一口。” 李苏面色不悦,半晌才说:“那你有什么打算吗?” 纪承彦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像是自言自语道:“目前没有合适的机会。咱们的心思也得放在电影的宣发排片上。避免节外生枝,让电影顺利上映是最重要的。再看看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李苏有些不满:“你还真能沉得住气。” “不沉住气不行,电影好不容易才做出来,这节骨眼上,难道要小不忍乱大谋么,”纪承彦自嘲道,“再说,以我的能耐,现在能对贺佑铭做什么?你以为华信不想对贺佑铭下手吗?他们甚至找不到机会!贺佑铭能走到今天,除了心狠手辣也是因为他确实很聪明,他有本事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这种时候他必然加倍严防死守,不可能让自己露出破绽的,不是吗?” 纪承彦喘了口气,又笑了一声:“我不过一个小艺人,贺佑铭已经是资本本身了。我是蚂蚁,他是大树。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李苏道,“你又不是一个人,我会帮你的,其他人也会帮你的。” “拉你们下水做什么?害了黎景桐还不够吗?”纪承彦声音变得有点高亢,“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可能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找机会给他一刀,或者拖着他一起跳楼同归于尽算了。” 李苏吓了一跳:“想什么呢你,可别乱来啊!” “我瞎说的,”纪承彦笑了笑,“我要是违法乱纪,咱们这电影就得被下架封杀了。我绝对不会拿全剧组那么多人的努力开玩笑。咱们首先得做遵纪守法好公民。” 李苏盯了他一会儿,最后轻轻拍一拍他放在桌上的手背:“算了,我可不想你惹事啊,你小心点别吃暗亏就行。就等他多行不义必自毙吧。讲真,这种人,不用我们专门去搞他,他干的那些破事,只要有一件孽力回馈,就够他受了。” 纪承彦有些后悔于自己的发作。 这纯粹无能狂怒罢了。 他一直以来都太息事宁人了,说他佛也好,说他孬也好,落魄的那些年里他没有想过要报复,那些年过后他也没想过要报复。 正如他对黎景桐说过的那个故事一样,他觉得人的一生最紧要的,就是把眼前的日子认真过好,而不要陷在过往的怨恨里。 直到黎景桐出事。 对他作恶,他可以看淡,可以忍耐。 对他身边的人作恶,那如何忍耐呢? 他不是全然开玩笑,确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跟贺佑铭玉石俱焚。 但然后呢?留下的烂摊子怎么办,黎景桐怎么办? 在剧组的日日夜夜,他一闲下来,就会闪过种种恶念,全靠着对完成这部电影的执念把它们压下来。 他人生中第一次这样想报复。 作者有话说: 李苏也是被扎了一刀又一刀啊…… 第162章 对狗仔也讲文明讲礼貌 《弑神》的后续过审,定档,倒都比预期的要顺利。 有华信自身的资源和努力,也有风扬和永升那边的关系,以及李苏的人脉加持,总之比起前期那一片墙倒众人推的混乱凄凉,如今的“正常”就足以让人喜出望外,感恩戴德。 档期定在春节档,宣发十分给力,排片也很不错。以此作为报喜的理由,纪承彦又想去探望黎景桐。 然而黎景桐拒绝见他,坚决地给他吃了闭门羹。 纪承彦被闹得没脾气,他能理解黎景桐,但这就像他当时理解人家不愿意给《弑神》投资救场一样,理解归理解,他不能放弃,还是得继续去碰这个钉子。 虽然被闭门谢客,但纪承彦也不打算马上离开,他在附近来回溜达,想着可能有机会看见黎景桐出门什么的,或者隔着窗户看看动静也行。 实在是很久没见过黎景桐了,揣摩着黎景桐自闭的心态,他心里也挺难过的。 纪承彦鬼鬼祟祟了一会儿,没有等到黎景桐离开家门,屋里的灯倒是亮了,落地窗帘也没拉紧,能看得见黎景桐一个人在房间里。 只可惜离得太远了,只能看见大致的身影,纪承彦琢磨着,要是他有套长枪短炮,估计就能看清了。 纪承彦边想着,边远远望着,边挪动着找更好的观测角度,冷不防退进灌木丛里,更冷不防还撞上一个人。 两人都吃了一惊。 对视了一眼,纪承彦先反应过来,一手按住对方手里的相机:“你拍到什么了?” 黎景桐对外宣称只是骨折和受了点皮肉伤,已经恢复了,没有大碍,但想趁机休息一年,好好充电。 期间黎景桐的状态都捂得严严实实,不允许任何的披露和报导。 没有人愿意让自己的惨况变成八卦谈资,黎景桐的自尊心更不允许外界对他现在的样子评头论足,无论是同情关爱还是落井下石的讥讽。 对方见势便要往后撤,怎奈纪承彦的手劲不容小觑,无论他如何辗转腾挪,纪承彦始终牢牢抓着他的相机。 “兄弟,有话好说,”男人笑道,“没拍到你啊,和你没什么关系。” 纪承彦很诚恳:“黎景桐已经过气了,拍他这些也没什么好爆料的。不如我们商量一下,你把卡里东西删了,我给你提供点别的八卦。” 男人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哦?” “我知道你,”男人说,“你是纪承彦。” 纪承彦点头:“是的。” “你有什么料可以爆给我?” “……”纪承彦一时间里脑子里飞快思考,他当然不可能缺德到卖朋友的隐私,自己还背负着《弑神》的票房所以也不能被乱写。至于志哥喝醉了咬了邻居家的狗这种八卦人家肯定不想听。 男人笑道:“我看你也没有什么八卦可以给我啊。” 第128章 纪承彦立刻说:“先欠着也行吧,我一有合适的情报就会给你。我说话算数的。” 对方又笑了:“哎,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对狗仔也讲文明讲礼貌。” “啊?” “这样吧,我可以先不发,等你拿差不多分量的八卦来换,我再删。” 纪承彦还是不松手。他倒也不是完全不信对方的承诺,但黎景桐的照片在人家手里,那就得提防夜长梦多。 男人跟他彼此较着劲,实在赢不过他,只能咬牙笑着说:“兄弟,来硬的不合适吧,我看你不是那种人啊。” “你就删了吧,我先赊个账呗。” “这哪能赊账的啊!” 两人你拉我扯了一会儿,眼看惊动别墅的保安了,甚至还有狗的动静。纪承彦一分神,男人趁机猛地一把将相机抢了回来,而后拔腿就跑。 对方臂力稍逊,腿脚却是极其灵活,纪承彦眼瞧着追不上,情急之下只能大喊一声:“贺佑铭找外围算吗!” “……” 一个小时后,两人坐在路边摊上,隔着桌上的一把烤串两瓶啤酒对视。 男人问:“证据呢?” 纪承彦说:“找证据那不是你的工作嘛?” “……” 对峙了一会儿,男人终于说:“行吧,黎景桐的照片我删掉,我需要的时候你也得帮点忙。” “行。” 男人当着纪承彦的面,真把相机里的照片都删了。 纪承彦没想到他已经拍了那么多,那么高清,其中更有一些黎景桐非常狼狈凄凉的影像。纪承彦又心疼,又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看对方那么爽快地删光了,纪承彦甚是感激:“多谢啊兄弟。” 男人闻言看了他一眼。 感谢狗仔听起来是件很奇怪的事,但纪承彦明白娱记这份工作也是讨生活,删照片等于砸饭碗,人家不出价勒索就放他一马,一声道谢是最基本的。 “没事,我相信你这人不会过河拆桥,”男人说,“实在不行我就写‘纪承彦向媒体透露贺佑铭嫖娼’,也能交差的。” “……” 删完照片,男人终于打开面前的啤酒,喝了一口。纪承彦也跟着举起瓶子。 明星和狗仔,基本势不两立的两个职业,在郊区路边摊的板凳上撸串。 “说来,你不记得我了。” “啊?” “以前我也跟拍过你,t.o.u时期。” “啊……”纪承彦想,那时候红得不得了,天天被狗仔围追堵截,哪里能记得住单独某一个,何况这人长得实在没有任何印象点,属于被他碰见一百次都未必能记住的那种。 “那时候你们太红了,大家都没日没夜地蹲,”男人咬着烤羊肉串,一口就撸下一整串,十分娴熟,说,“我们累,你们也烦。” “有次好不容易大半夜的给我蹲到了,没拍几张,就被发现了。我那时候是新人,反应慢,你们组合那个贺佑铭,上来就抢我相机。” 纪承彦心想,你现在反应也不快啊。 算了,这还比当年老了十几岁,理论上反应只会更慢。 “相机是我吃饭的家伙,还是借钱买的,我肯定不给啊!他就动手揍我,我就挨揍,反正死活抱着相机不松手,”男人说,“接着你过来了,我心想完了肯定打不过你们俩。结果你是来拉架的,还替我挡着,挨了两下。” “……” 纪承彦瞪着眼睛,努力回忆这段往事。 “然后我就趁机跑了,其实没拍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你们那时候红,随便拍点照片,只要是新的就能交差。但估计后来你们得吵一架。” 这样一说,纪承彦隐隐约约想起来了。 当时和贺佑铭时常为了些琐碎小事吵架。被狗仔跟拍确实很烦,尤其工作到深夜回来本身已经疲惫烦躁到一定限度,再遇到鬼鬼祟祟一通拍的,难免动肝火。 但被拍的并谈不上什么私密内容,他觉得都是混口饭吃,没必要把火气撒在这些小记者身上。 贺佑铭就骂他他妇人之仁,窝囊,说迟早要被他连累。 但他至今都未连累过他。 第163章 要彻底放弃一个人需要什么 “你们那天,后来是吵架了吧?” “哈哈哈,”纪承彦笑了两声,“都多少年了,哪里还记得啊。” 男人吃完最后一个串,抹一抹嘴,说:“对了,我叫林森。” “哦,我……” “你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吧。” 纪承彦有些尴尬:“哈哈哈。” “行了,我干活去了,回头见。” 纪承彦闻言一惊:“啊……” 林森笑道:“蹲一个最近被锤的男明星,不是黎景桐。” 纪承彦又一阵尴尬:“哈哈哈……” 纪承彦回去就给崔杰打了电话,大致说了一下今天的事,提醒他加强别墅的安保,多留点心。网络上已经有风言风语在传黎景桐残了,以后别说演戏,纯纯就是个废人了之类,底下粉丝哀鸿遍野。被拍到照片视频的话,一番炒作,对黎景桐的状态更会是雪上加霜。 他又发了消息给黎景桐,黎景桐虽然没有拉黑他,但也依旧不予回应。 纪承彦只得叹了口气,放下手机。 这段时间的事情太多,太急,没有空隙让他停下来好好地喘息和思考,也没法好好安慰黎景桐。 不对,黎景桐要的不是安慰,应该说黎景桐这时候最讨厌的就是安慰的言辞,同情的眼光。能让黎景桐高兴起来的事,大概就只有身体的好转。但他不是良医。 他一筹莫展。 这日有个和某位院线大佬的饭局,纪承彦忙完工作,便匆匆忙忙赶过去。 一开始纪承彦邀约其见面,对方全然不予理会。在他的坚持之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诚所至,最后对方居然主动安排了这个饭局。 一进门,纪承彦就见得包厢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 男人微微一笑:“你来了。” “……” 纪承彦一时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贺佑铭是真不怕他拿筷子当场把他戳死。 “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纪承彦说,“你订的隔壁包厢吗?周伟呢?” 贺佑铭笑道:“他不会来的。是我让他帮忙约的你。” 纪承彦很难以形容那种感觉,大致就好像打呵欠的时候碰巧一只苍蝇飞进嘴里,喉头还条件反射地一缩,来不及反应就给咽下去了。 他捉摸不透贺佑铭这种行为,究竟是单纯的缺德,还是额外添加了过量的缺心眼。 纪承彦深吸了一口气,他真的必须用尽全力避免任何发生暴力肢体冲突的可能,以防负面新闻影响电影的进展。于是他拱一拱手,便转身要走:“行吧,那告辞了。” 贺佑铭喊住他:“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吗?” 纪承彦不假思索:“不想。” 贺佑铭笑道:“你还是这样爱斗气。” “……” 纪承彦只能反复警告自己,你是主演,你不能犯事,主演有问题整个电影都得玩完,不能冲动,现在真的冲动不起。 在他反复默念之际,贺佑铭又说:“我要离婚了。” 纪承彦皱眉道:“所以呢?” 关他屁事啊?他是民政局吗? 贺佑铭看着他:“所以我又回到了起点,而你也可以。” 纪承彦沉默了一会儿。 贺佑铭大概是误会了他的这种沉默,于是又说:“我知道过去的一些事你放不下,给我时间,我会补偿你的。” “不用了,你的时间和补偿都自己留着吧。” 贺佑铭说:“你比我想象的要绝情。” 纪承彦又努力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说:“你知道,要彻底忘记,和放弃一个人,需要的是什么吗?” 贺佑铭淡淡地说:“我知道。找一个人替代,对吧?替换总是比删除更彻底。说来,你那个打算拿来替换我的人呢,他最近怎么样了?” 纪承彦转过身来,他知道贺佑铭是想激怒他,但他于今晚,终于咧开嘴笑了一笑。 “不是的。不是替换。而是发现那个人根本不值得。” 这一晚回去,纪承彦少有地睡了场好觉。 他睡得天昏地暗,还做了许多梦。 黎景桐出事以后,他一直忙碌且紧绷到极点,直至《弑神》杀青,卸下肩上重担,他的睡眠也未能有任何改善。 除了电影的后期事务缠身之外,华信还把许多原本属于黎景桐的资源都给了他。 这让他有种,黎景桐想把最后的一点能量在他身上燃尽,而后要彻底消失的感觉。 纪承彦在梦境里缠着黎景桐翻来覆去地说话,直到电话把他吵醒。 来电的是殷婷,她求他抽时间和她见个面。 纪承彦有点纳闷,上次一面别过,他以为她此后就会带着缈缈远离尘嚣,闲云野鹤一般,过上自由自在的幸福生活,却想不到电话里的声音带着难掩的哭腔。 第129章 再见面的时候,殷婷比之前更显憔悴,头发草草扎着,也没化妆,眼周红通通的,显然哭过。 纪承彦很惊讶:“怎么了?” 殷婷开口就是沙哑的嗓音:“贺佑铭出尔反尔了,他要缈缈的抚养权。” “啊?”纪承彦立刻问,“什么情况,你们当时没签好协议吗?” 殷婷一下子就眼眶泛泪:“是我太蠢了,我太蠢了,我没想到他会这么无耻。” “如果打官司的话……” 殷婷本能摇头:“我很可能抢不过他的,我不敢冒这个险,万一缈缈判给他我真的受不了,他会有办法让我永远都见不到她……” 纪承彦本想安慰她,但想想贺佑铭不会打没准备的战,很大几率他真能赢。 “我知道,他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喜欢我,他要的是我的身份,我的肚子。现在公司已经到他手里了,孩子他也想要,”殷婷急促地说,“但缈缈不是他的孩子啊!我跟他说实话的话,会有用吗?” 纪承彦断然阻止她:“这点你不能往外说!不然就算是他先出轨无数次,他也有本事就这一点把你打成过错方,往死里打压你。” 殷婷眼泪汪汪地:“可是,不是他亲生的,他就不会想要了啊……” “不是的,贺佑铭这个人睚眦必报,只能他负人,不可人负他。他想报复你,那即使他不想要的东西,他也不会让你得到。缈缈如果真的判给他,又不是他亲生的,那他会怎么对她呢?” 殷婷打了个哆嗦。 “那怎么办,我,我没办法和他斗吧,我从来就没赢过他……” 纪承彦打断了她的喃喃自语,问:“他出轨的证据,你有保留下来吗?” 殷婷摇摇头,无助道:“没有。那次我翻到他的手机记录,来不及拍照,就被他发现了,他发好大的火,还动手打我。后来我就更没机会碰他的东西。不过贺佑铭也说过,就算我去爆料也没用,只会丢殷家的脸,还把整个映星拉下水……” 确实媒体爆不爆,很多时候就是钱给得到位不到位的区别罢了。 就算殷婷亲自出来锤他,贺佑铭只要舆论公关到位,把她塑造成胡言乱语的疯女人是轻而易举的事。 纪承彦沉默了一会儿,说:“婷婷,你知道的,如果贺佑铭被当场抓到召妓,有警方通报,你就不用担心缈缈的归属了,但你也知道这样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会有连锁反应的,映星也会遭殃。” 殷婷呆呆地看着他。 “我必须跟你说清楚,”纪承彦郑重道,“婷婷,事情到这里,我就不只是单纯要帮你,我有私心的,我在利用你,因为我也想报复贺佑铭,我要让他身败名裂,痛苦不堪。如果你愿意,我们一起,抓住他一次马脚并不难。只要一次就够了。” “……” “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但我一定会想办法对付他,难免会影响映星,只能先跟你道歉了。” 殷婷睁大眼睛吃惊地看着他,眼泪慢慢涌出来,而后她捂住了脸。 纪承彦觉得心中一阵难受,他在她孤苦无助的时候让她雪上加霜了,但他无法不对她说实话。 垂泪了一会儿,殷婷终于说:“承彦哥,谢谢你对我说这些。你是第一个,会告诉我你在利用我的人。” “……” 垂泪了一会儿,她说:“我对不起我爸爸,但映星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我根本守不住它,它也早就不是我爸在的时候的那个映星了。” 最后她擦了擦眼泪,坐直身体,挺起胸膛:“我现在只想要我的女儿,我只想要缈缈。别的什么都没有关系。” 纪承彦深吸了一口气,拍拍她的肩:“好。” 多行不义必自毙,听起来像是等着一道雷袭来把仇家劈死的自我安慰,但其实何尝不是真理。 贺佑铭但凡少得寸进尺一点,殷婷也不会这样。 他也不会这样。 第164章 它就是你一个人的星星了 贺佑铭担纲主演的奇幻大片,还未定档,就已经通稿满天飞了。 大制作大手笔,好莱坞特效团队,演员阵容大咖云集,神仙打架。 相比之下《弑神》拿得出手的也就一个李苏而已,刚刚勉强翻红的纪承彦和一直被骂花瓶又沉寂了一年多的简清晨算什么东西。 看得出投资商对这部电影寄予厚望。确实以贺佑铭的商业嗅觉,即使成本相当高,票房大赚一笔是没有悬念的,有称霸年度票房的野心。 只要不出意外。 纪承彦坐在酒店大堂的角落里,看着手机。刷完微博上铺天盖地对贺佑铭新片的宣传和吹捧,他就收到了林森的消息。 “我知道贺佑铭住几楼了!” 殷婷通知了他们贺佑铭今晚入住的酒店地址。虽然夫妻关淡薄冷漠,但作为身边人,知晓他大致的行踪并不是难事。 林森把自己打扮得十分精英气派,拉了个rimowa行李箱,一副差旅人士的模样,跟贺佑铭入住同一家酒店,等着和他“凑巧”地进了同一部电梯, “运气太好了,他没认出我,我看他刷的房卡是21楼,”林森飞快地发着消息:“但我是15楼!” 纪承彦心想,想多了,他能认出你才怪。 谁都记不住你好吧。 “你找个理由,说房间有问题,让前台给你换楼层就行了。” “是的是的,刚下来,在换了,但不同房型,得加钱!”林森说,“最糟糕的是,我们都不知道他约的那个人,是已经先入住了,还是晚点才会入住?要是人还没来我就打电话,就打草惊蛇了,可要是报警晚了,人家都走了可怎么办?抓不到现行毫无意义!” 纪承彦回复他:“我觉得应该是还没来。” “我也觉得,但万一呢?而且还不知道他在哪一间,要是在一间间听的时候刚好被他发现,就玩完了!” 纪承彦心想,难怪入行这么多年了,这家伙还没成为著名狗仔,心理素质和专业素质确实都有点捉急。 但混了这么多年都没冒头,还在兢兢业业地坚持狗仔的事业,只能说是干一行爱一行,是个有追求的狗仔了。 纪承彦只得安慰他:“不要焦虑,你仔细观察,总有蛛丝马迹。实在错过的话等下一次就行了,机会多得是。” 林森的文字都能让纪承彦感受到撕心裂肺的呐喊:“我不想等下一次啊!!这里的房间超级贵!!!” “……” 林森迅速地成功换了楼层,而后继续焦虑。 纪承彦站起来,走到略微靠近门口的位置,做出等人的样子,替林森留意着进出的客人, 而后他眼神一凝,他看见一个女孩子款款走进酒店大堂。 她非常的漂亮,年轻,有一张让他一眼就意识到问题所在的,似曾相识的面孔。 纪承彦的眼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她有着一双闪亮的,星星一般的眼眸。 以她这亮眼的美貌,为人所侧目是很平常的事,因而她并没有留意到纪承彦,只轻盈地径自走向电梯。 纪承彦叹了口气,而后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林森:“我看到那个人了,她刚上电梯,穿得很简单,白衬衫牛仔裤,很好认。” “啊?”林森惊诧莫名,“你怎么知道是哪个?你见过啊?” 纪承彦沉默了一下,说:“没有,但我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 “这都行?太抽象了吧,”林森说,“你确定吗?” “我确定。” “但是……再说你这描述得也太清纯了啊,不像干这行的。” 纪承彦简短道:“她应该很快就要出电梯了。” 林森那边沉默了一下。而后纪承彦听到他抱怨:“你这人,怎么不早说啊,我还得回去给你拿一趟,真是的……好好,行,我的问题,我不该怪你,宝贝,我错了……” “……” 纪承彦知道他肯定是遇上那女孩子了,然后装模作样地往回走,趁机留意她进的是哪个房间。 过了会儿,他听见关门的声音,而后林森激动地说:“2103!” 纪承彦很平静:“那你可以开始准备了。” “但是,哥,你真的确定吗?”林森哀求道,“不要耍我啊哥,这不能出错的啊!要是打草惊蛇就完了!同一个楼层有动静,他一定会知道,那这一阵子他都会非常警惕了……” “放心吧,”纪承彦打断他,“错不了。” 林森像是焦虑得要窒息了:“你为什么这么自信啊哥……” 纪承彦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而后说:“因为我了解他。” 过了一阵,纪承彦看到两位民警进来,他在酒店大厅又静静坐了一会儿。 不过多时,他便收到林森的消息。 只是文字也感受得到那溢出屏幕的兴奋之情:“拍到了!” “嗯。” “贺佑铭的经纪人来交涉了,没用,哈哈。人家执法哪里吃他那套!”林森说,“你太牛了哥!你真的料事如神!” 第130章 纪承彦隐约听见电梯那里传来一阵骚动。 他没有留下来看热闹,在亲眼目睹贺佑铭被抓的场面之前,他悄悄离开了。 纪承彦又去了黎景桐的那套小别墅,而黎景桐还是不肯见他。 他只能请人代为传达:“麻烦转告黎景桐,我有个明天的热搜要提前告诉他,他绝对不会想错过的那种。” 靠着这个八卦的份量,纪承彦总算进屋了,但黎景桐并不回头看他,只注视着墙壁上的装饰,像是要把它有几个花瓣数清楚一样。 “前辈有什么急着要我知道的消息吗?”黎景桐用一种心中已有准备的表情问,“跟我有关的?” “那倒不是。” 黎景桐愣了一下,终于转过头来:“不是吗?不是报道我的吗?” 纪承彦说:“害,你有啥可上热搜的啊?不就是受伤了还没好吗,伤筋动骨本来就得多养一阵子,有什么稀奇的。还值个热搜?” “……” “明天的头条都会是贺佑铭嫖娼被抓的新闻。” 黎景桐一脸震惊。他怀疑自己听力似的,轻微晃了晃头,问:“什么?” “贺佑铭今晚在酒店约外围,被当场抓了,还有记者拍了照片。” 黎景桐呆若木鸡了一会儿。 “你看,我就说不可错过,”纪承彦说,“第一手消息,震撼吧。” 黎景桐继续发着呆,半晌才慢吞吞地道:“这事,是前辈在报复他,对吗?” 纪承彦坦然道:“是的。就是我干的。” “但是,”黎景桐一时像是有些语无伦次,“为什么呢?我以为你不会,你跟我讲过那个花瓶女的故事,不是吗?我以为,无论他怎么伤害你,你也不会报复他。你说过的,没有什么前尘旧事能比活在当下更要紧,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是第一位。为什么突然……” 纪承彦说:“但是他伤害了你啊。” “……” “所以这不就是我该做的吗?” 黎景桐定定地看着他,而后突然又从轮椅上转过身去,用背对着他。 “谢谢你,真的,”青年说,“我从未想过,你会为我做这些。” 纪承彦风度翩翩道:“不客气。” “前辈,你走吧。” “????” “你走吧。” 纪承彦十分茫然:“我走吗?我要去哪里?” “去你该去的地方,你会更闪耀的。我所知道的你,已经够好了,但你比我所预想的,还要来得更好。” “所以呢?” “所以你更不应该在这里,你该去一个更配得上你的地方,不要被一些不必要的东西困住,”青年说,“你千万不要对我有任何愧疚感,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这件事,我顶多是觉得有一些遗憾。但今天我完全没有遗憾了。” “……” 青年低声说:“这足够了,完全够了,我知足了,真的。” “你到底要我去哪里啊,”纪承彦一脸麻木,“这也太抽象了。” 黎景桐没再说话,他像是非常非常的难过,以至于说不出话来。窗帘开着,从落地窗能望见外面既高且远的璀璨星空。 黎景桐勉强道:“你看,星星应该在那里闪耀的。” 纪承彦抬头看了一看:“哦,你说那颗星星吗?它早已经坠落过了,变成一块臭石头。” “……” 纪承彦说:“是你找到它,把它捡起来了。” “……” “从此以后,它就是你一个人的星星了。” 黎景桐的脊背像是僵住了,他一下子动弹不得。 “不管它变成什么样,你变成什么样,它都是你的星星。就是这样。明白吗?” “……” “年轻人,”纪承彦站到他面前,两手一伸,“别太油盐不进了啊,我活到这把年纪,第一次报复别人,多少也是损阴德的,你好歹有点表示吧?” “……” “你就是这么对你的偶像吗?难道不该是更加死心塌地追随吗?怎么地,还想假装这事跟你没关系吗?岂有此理。” “……” “这是你感恩偶像的最后一次机会,不然我就要把你开除粉籍了。” 青年有些迟疑地,终于抓住他伸出来的手,而后颤抖着把脸埋进了他的手心里。 第165章 只是我选择了现在(尾声) 尾声 次日贺佑铭嫖娼被抓的新闻上了各大平台的头条,舆论一片哗然。 警方出了蓝底白字的通告,又有狗仔第一手照片,这事没有任何可洗地的空间,也完全压不下去。 那个工作人员也终于愿意出来指证贺佑铭,声称是贺佑铭唆使他给黎景桐的马做手脚。墙倒众人推,贺佑铭现在自身难保,没法分心来报复他,能甩的锅他当然赶紧甩。 落井下石是娱乐圈的传统技能,一时所有合作品牌投资方都忙不迭地跟贺佑铭划清界限,电影的宣传几个小时前还热火朝天,一转眼已然紧急叫停,毕竟贺佑铭的戏份没法剪。 “可惜了。” 纪承彦说。 “可惜了。” 手机里李苏也发过来这么三个字,带上“笑死”的猫猫表情包。 纪承彦回了一个“哈哈哈哈”的猫猫头。 “映星的股票直接跌停了,明天得继续跌。贺佑铭费那么大劲弄到手的,如今蒸发成空气了,”李苏道:“你现在心情要起飞了吧。” 纪承彦矜持道:“还行。” “就装吧你,”李苏说,“对了,顺便帮我向黎景桐问好。” 纪承彦大惊:“你怎么知道他在我旁边。” 李苏发了个“?”而后又说:“你当我傻啊?” 纪承彦立刻回:“哪敢啊大佬!” 过了会儿,李苏又发了条消息:“不过可能我确实也挺傻的。” 纪承彦:“?啥情况?谁抢了你手机发的?” 李苏没有再回了。 纪承彦琢磨着,难道他还真被人抢了手机啊? 《弑神》上映之后,票房大爆,投资方都赚得盆满钵满,抱着打水漂的心态投了三千万的李苏因此也发了笔财,但他并没有特别高兴的样子。 纪承彦只能理解成是钱怎么都花不完,所以苦恼吧。 可以说是视金钱如粪土的最高境界了。 永升和风扬那边自然获益颇丰,至于撤资的那些投资商,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此外纪承彦最高兴的一件事是,简清晨在影片里的表现可圈可点,得到了许多电影人的肯定,一位知名导演对其演技的评价是“未来可期”。 简清晨的粉丝终于不再追着他骂了,而是夸他“有点东西”,一口一个“多带带我们家清晨。” 李苏更是走路都带风,年纪轻轻就有这样高票房高评分作品的,放眼望去有几个啊? 不过网上也有黑子在那酸他:“他不就是趁着黎景桐出事,然后抢了这个角色上位的吗?这是趁人之危吧。” 李苏对此的反应很大,特意转发把那人挂了出来:“我生平最瞧不起的就是趁人之危!” 然后这条微博转评数万条,有人说他怼得好,有人说他不该挂素人,底下掐成一片,热闹非凡,以至于“趁人之危”这个词条还上了热搜。 寒冷的冬季过去之后,黎景桐终于又接受了一次手术。 术后纪承彦成天不停地在那叨叨:“这次手术很成功,你可得好好复健。” 黎景桐认真答应着:“嗯嗯!我会的。” “等你彻底恢复了,我们再拍个电影,剧本我都看好了,导演我也约好了,阵容妥妥的,目标是让你再拿个影帝!” 纪承彦孜孜不倦地画着大饼,黎景桐倒也照单全收。 李苏说:“你可少画点饼吧,免得把他给撑死了。” “哪能是画饼呢,”纪承彦理直气壮,“我现在可是金牌制片人了,有四十六亿的票房背书,说话都是有含金量的。” 李苏看起来白眼都要翻到后脑勺去了。 待得李苏走了,黎景桐刷着网上的帖子,突然道:“说来,前辈,我一直很好奇,当时你到底是怎么认得出贺佑铭约的那个人?这真的能光靠猜吗?” 纪承彦一本正经道:“是的。” “怎么猜得到啊……” “就是猜得到啊。” 黎景桐严肃地看着他:“前辈,你有事瞒着我。” 纪承彦大摇其头:“没有,我只是不想你对伤害你的人有那么一点点多余的同情。” “你这么说,我更难不去想,我心里有疑问的话,就很难专心复健,”黎景桐说,“不专心复健的话,就会……” “好吧,”纪承彦说,“因为,她的脸长得,和贺佑铭的初恋情人十六岁时候的样子,一模一样。” 黎景桐看着他。 纪承彦说:“你知道贺佑铭的初恋情人是谁吧。” 第131章 “嗯。” 纪承彦笑了笑:“可惜了,是吗?” 青年垂下睫毛:“嗯。” 纪承彦道:“其实不可惜,因为那已经毫无意义。” 即使滴水不漏如贺佑铭,终究还是因为年轻时候的那个人,露出了唯一的破绽。 对如今的他来说,也是完全没有意义。 青年在轮椅上静坐良久,终于叹了口气:“是的,你说得对,我是对贺佑铭有了一点点的同情。” “所以我不想告诉你啊,”纪承彦摇头叹息,“浪费可耻,浪费同情心也一样。” 又过了一会儿,青年说:“前辈,过去真的毫无意义吗?” 纪承彦看了他一眼:“你要听实话吗?” “嗯。” 两人在落地窗前,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窗外是春天的落日。 黎景桐之前仔细养了一棵香椿树,是想着要弄点香椿给纪承彦炒鸡蛋吃。结果过年时候突然遭了雪灾,死相惨不忍睹。 本以为全然冻枯冻死了,枝头现在却已经绽出新芽,挂了一点水珠,在雨后的阳光下闪烁如星。 纪承彦说:“我从不否定过去。” “……” 他轻轻拨了一下青年略微凌乱的黑发,俯身抱住青年:“只是我选择了现在。” ————end 番外 无实之花 李苏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在一眼看见黎景桐的模样时,还是说不出话来。 病房里很安静,两人都不说话,也就显得愈发寂静。 直到黎景桐先开了口:“我演不了了,靠你了。” 李苏点点头,心里很难受。但他知道黎景桐这种时候最不想面对别人的同情,悲痛更不必要,于是他尽量口气轻松道:“放心吧。我刚好有档期。” “嗯。” 过了一会儿,黎景桐又轻轻说:“前辈也,拜托你了。” 李苏如遭雷击,缓了半天,才尴尬道:“哈,你说什么呢?” 黎景桐轻声说:“别装了,我不傻。” “……” “以前,你是我粉丝,后来,你不再是了。” “……” “只有他,才会傻到,以为你还在崇拜我。” “……” “很难不为他倾心的,不是吗?” 李苏这辈子没有这般不知所措过,一时间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走流程,是该先否认呢,还是先辩解,还是干脆继续装傻表示听不懂。 黎景桐又说:“你,很优秀,真的。” “……” “只比以前的我,差一点。” 李苏终于翻了个完整的白眼:“你不要这种时候还在讲笑话。” “但现在的我,不一样了。” 李苏心里紧了一下,立刻打断他:“瞎说什么呢,赶紧好起来吧。” 黎景桐安静了一会儿,说:“你知道的,我好不起来了。” 对方这口气里的意味,让李苏心头一颤,登时顾不上要怎么让自己表现得置身之外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说:“喂!别搞得我会趁人之危一样!你康复以后的竞争才是竞争,我做人很有原则的,我不喜欢胜之不武!” “……” “还有,别胡说八道了,你肯定能好起来的,现在的医学技术,你那点小伤算什么!”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李苏时不时都会想,他这样,是真的因为为人正直呢,还是因为,他也害怕,要是连“不武”了都还是无法取胜? 贺佑铭的新闻一出来,他就立刻发消息给纪承彦:“你干的?” 纪承彦完全不否认,只谦虚道:“我只是做了一些微小的贡献。” “……厉害了啊,现在都在八卦他老婆和那个姓林的狗仔,完全没人提到你呢。” “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 “咬人的狗不会叫,”李苏缓缓打着字,“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对贺佑铭出手呢。” “?我不咬人。不对,我不是狗。” 李苏把手机放了下来。伸手摆弄了一下阳台上的盆栽。 他清楚纪承彦这是为谁做的。 这中间,并无他插手的余地。 t城的秋天,空气里提前有了过于冰凉的味道。 有些花还未来得及结出小小的果子,就已经凋落在泥土里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1、关于前夫哥这个人,我本来是想洋洋洒洒写一篇分析的,结果三百字放不下。这就是你的命了前夫哥。 2、小狗会康复的,他和前辈后来会再拍个电影,此事将在隔壁《恒星》中有所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