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和顶A影帝先婚后爱了》 第1章 《分手后和顶a影帝先婚后爱了》作者:东河柳【完结】 简介: 邱也是圈子里的金牌秘书,从贺昱臣靠谱的助手,再到贴心的恋人。 不知哪儿来的传言说两人即将订婚,有好事者凑到贺总面前求证。 “即便他不是邱家的私生子,你觉得我会和一个beta结婚吗?” 邱也果断分手,转身向公司请了长假。 贺昱臣当人拿乔,对着发小夸下海口,“不出两周,他肯定回来找我。” 邱也和陌生alpha春风一度,醒来发现这人有点眼熟。 “陆……陆鸣川?” 邱也睡了家喻户晓的大明星,还是自己高中的老同学。 “有狗仔拍到了我们的照片,这对我会造成不小的舆论影响。” 邱也戴上眼镜,神情严肃地说道:“我有公关经验,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提。” 陆鸣川低头浅笑,“需要你和我结婚,可以吗?” 不到一周,贺昱臣等来一封措辞得体的辞职信。 邱也和陆鸣川上了结婚综艺。 节目一经播出,两人频上热搜。观众大呼好磕,cp粉恨不得逐帧品味两人同框的画面。 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人婚后生活幸福甜蜜,除了仍旧嘴硬的贺昱臣。 “网上那些都是胡说,他俩高中那会儿根本不熟!” “你再不释怀,就陆鸣川那个黏糊劲儿,邱也都要显怀了。” 心高气傲的贺昱臣彻底慌了神,淋着大雨看见他此生难忘的画面。 邱也满脸潮红地靠在陆鸣川怀里,被人揉着耳垂缠绵深吻。 “邱邱,怎么办?他看过来了。” “别管他,我们继续。” 迟钝如邱也,终于发现陆鸣川的心已经等了自己好多年。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娱乐圈 甜文 abo 暗恋 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邱也互动陆鸣川 其它:ab恋|换攻|婚综|狗血|苏爽甜 一句话简介:不好意思,你的男友他归我了 立意:珍惜眼前人 第1章 有事秘书干 十月末,香岛初秋。 邱秘书陪着贺总刚登上邮轮,天就淅淅沥沥地落起小雨。 聚会明面上的主办方姓裘,在圈子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有传闻说他是寰宇集团掌权人的老泰山。 寰宇旗下的影视公司在国内一家独大,跺跺脚便能令大半的文娱产业跟着颤。 邱也任职的欢禾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但在寰宇这样的行业巨头面前像个蹒跚学步的孩童。 一艘奢靡华丽的庞然大物驶出港口,明黄色的灯光融进深蓝的海波之中。 侍者对着邱也姿态恭敬,缓缓说道:“贺先生让您换了衣服去赌场。” 邱也理了理身上定制的西装,看了眼手上的腕表,确保一切妥帖才出发。 “那位也是被带上船的人?”一位年纪很小的侍者凑了过来,伸手指了指邱也离开的背影。 略年长的侍者转过头来,蹙眉道:“再这样口无遮拦,惹了麻烦我可救不了你。” 香岛的□□业遵循旧制得以保留,却有许多条条框框,光是赔率一条就无法满足这些寻求刺激的公子哥。 唯有出了公海辖域,才有一掷千金的机会。 邱也到赌场时,贺昱臣正和发小徐子朗聊天。 徐子朗是家中老幺,上面有位能力强悍的同胞兄长,乐得当个吃喝玩乐的富贵闲人。 贺昱臣和徐子朗从小一起长大,若非都是alpha,恐怕两家早就定了娃娃亲。 “邱秘书也在啊。” 徐子朗转过头来,手上夹着根燃了一半的雪茄,垂着眼眸对贺昱臣低声问道:“他还不知道这儿的规则吧?” 贺昱臣表情微变,摇了摇头。 邱也离这两人不近,自然没听清徐子朗后半句说了什么,总之大概不会是什么好话。 徐子朗一直都不太看得上自己,不光因为他是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还是邱家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贺昱臣像是感受不到这两人微妙的不和,伸手揽住邱也的肩膀,说道:“来陪我们玩几局。” 邱也没说什么,无论是作为秘书还是恋人,他都没有拒绝贺昱臣的理由。 “贺总,这样玩可没有意思。”丁老板坐在贺昱臣的左位,见邱也来了突然出声。 男人手里拿着红酒,怀里搂着情人,眼神毫不避讳地看向邱也。 他怀里的omega跟着抬眸,看清邱也的容貌后,嘴唇微动,柔声问道:“他是欢禾的艺人吗?” 丁老板将酒杯放下,侧头对人吹了一口气,“他是贺总的秘书,和你一样也是被带上船来的。” 邱也看向丁老板,目光冷淡,眉头不受控地微微一蹙,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贺昱臣轻咳两声,问道:“丁老板有什么新奇的玩法?” 那人的目光越过贺昱臣,落在他身旁的邱也脸上,带着令人不适的审视与戏谑。 “这些荷官太规矩,不如让邱秘书来发牌。” “我们好好玩一玩。” 徐子朗看牌的动作一顿,他虽不喜欢邱也,却也觉得丁老板此举有些过了。 邱家早年做赌彩起家,洗白之后一落千丈,姓丁的此举摆明了是故意膈应人。 “这不太合适吧,丁老板明知道邱秘书偏向贺总,那我们岂不是要输个底儿掉了?” 待徐子朗说完,丁老板哈哈一笑。 “邱秘书还有这样的本事?丁某更好奇了。” 他之前就和这位八面玲珑的秘书打过交道,知道邱也是贺昱臣的人后,愈发心痒难耐。 贺昱臣原本可以拒绝,但手头刚好有个项目,要在丁老板那儿绕上一圈。 一片沉寂之下,邱也扶了扶银框眼镜,淡淡开口。 “丁先生说笑了。” 贺昱臣正欲开口说点什么,脚踝突然被人碰了碰,原来是丁老板怀里的那个omega。 白皙如雪的小腿在赌桌底下晃了晃,顺着贺昱臣的脚面往上攀爬,像一只灵活乖顺的猫。 丁老板伸手抚了抚情人的后颈,说道:“只是发个牌,贺总不会也舍不得割爱吧。” 邱秘书没让贺总为难。 徐子朗随手招来一个狐朋狗友,凑齐四个人。 前些日子,邱也四处奔波。整个人清瘦不少,俯下身发牌时更显得腰线盈盈。 “既然丁先生想玩些不一样的,那出千洗千都在规则之外,各位意下如何?” 丁老板玩味一笑,他擅长出千,即便邱也不按常理地洗牌、发牌,他也笃定自己能赢。 前面几局,玩得不痛不痒。 他再次成功出千,换走了贺昱臣手里的小王。 徐子朗偏头看向贺昱臣,察觉到对方似乎不太开心。 “你来替我摸牌。”丁老板将怀中的情人往前一推,料定眼前的荷官翻不出什么风浪。 邱也的机会来了。 他早将桌上这四个人每一局的积分、得分点、都拿过什么牌悉数记在心中,只等此刻。 “跟。”贺昱臣与邱也对视一眼,推出大半筹码。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一张反盖着的花牌推到了丁总面前。 “丁先生,加码吗?”邱也唇角轻挑,笑意却不达眼底。 “加。” 丁老板一掀开,竟不是预料之中的黑桃k。 邱也神不知鬼不觉地洗掉了他出的老千。 丁老板这才觉得有趣起来,盯着邱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原来刚刚那几局不过是障眼法。 各色花面在邱也的指间翻叠,每一张影响输赢的神牌为他所用,主宰着赌桌上玩家的命运。 邱也从数百种组合中找到了让自己赢的可能,如上帝般重新构思了这些卡牌的出场顺序。 每一局算上插科打诨,发牌的时间也不过三五分钟。 仅凭谋算,邱也竟让身经百战的赌场老手从盆满钵满到血本无归。 做小伏低的omega不禁对眼前的beta刮目相看,偏头发觉金主的脸色发白,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 “丁先生,你输了。”邱也目光沉沉如水,宣告对方败局已定。 丁老板挂了脸,腾地从位子上站起来,搂着情人离去。 贺昱臣脸上的阴云散尽,将最后一张没出场的骑士牌扔了出去,抬眸哄道:“别生气了,好吗?” 邱也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对上贺昱臣晦暗不明的视线,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异样的情绪。 晚上第一场慈善拍卖会,贺昱臣和邱也携手进场。 两人坐在前排,贺昱臣忽然问他:“喜欢?” 邱也一脸莫名,侧头看见贺昱臣用下巴朝台上示意。他顺势看去,台上正在拍卖一件古董胸针。 方才邱也其实在走神,故而目光直勾勾的,让贺昱臣误以为他对这件拍品感兴趣。 那是一枚鸢尾花形状的胸针,维多利亚时期的金银叠打工艺,整体镶嵌了老切钻石。 第2章 “没有,只是在想事情。” 贺昱臣认为他还在为刚刚的事不开心,于是说道:“我拍下来送给你。” “不用。” 贺昱臣没理会邱也的拒绝,直接伸手举了牌子。 这枚钻石胸针同时被楼上的一位竞拍者看上,一时间两人你来我往,都不肯放手。 “一号包厢的先生,再次加价,现在拍品已经到了五百二十万。” 没过几分钟,这枚胸章的价格就被抬升到了不属于它的高度。 邱也觉得这数字有些夸张,按住了贺昱臣的手,再次出声:“真的不用,我其实不太感兴趣。” “一个胸针而已,难道我买不起吗?” 邱也抿了抿唇,低声说道:“这不是买不买得起的问题……” 一锤定音。 贺昱臣拿下了这枚古董胸针,成交价是起拍价的二十倍之多。 工作人员将单子递上,贺昱臣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从怀里抽出一支银白色的钢笔签下名字。 那枚鸢尾花形状的胸针,被他亲手别在邱也的黑色西装上。 邱秘书发现许多道探究的视线落到了贺总身上,忽然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这东西并不只是送给自己的礼物,更是贺昱臣不动声色地向邮轮上的老总们彰显欢禾传媒的实力。 邱也想的没错,但他忽略了其中一道视线并没有落在贺昱臣身上,而是越过人潮在看他。 陆鸣川收回目光,重新坐下来。 “真这么喜欢啊?”一旁的经纪人翻着拍卖的目录,抬眸对人说道。 “嗯。” “那你怎么不继续竞价?心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的滋味可不好受。” 陆鸣川眼神蓦然一暗,脸上的笑意随之隐去。 外面阴风晦雨,舱内觥筹交错。 “我知道这次翡冷翠号为什么出公海了?” 徐子朗神秘兮兮地对着邱也招手,自顾自继续说道:“寰宇集团的太子爷秘密回国了,这场聚会是给人接风洗尘的。” 邱也没有多问,只当徐子朗的小道消息属实。 若真如此,此次聚会隆重盛大得也不是毫无理由。 这位太子爷十分低调,从未在圈子里露过面,连是alpha还是omega都不知道。 不要说邱也这样末流富商的私生子,即便是徐子朗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真二代,比起这位也是沟底看高楼、可望不可攀。 “连面都不敢露,你说他是不是长得奇丑无比,连当代医美整容都救不了的那种?”徐子朗几杯酒下肚,突然语出惊人。 邱也生怕他再在别人的地盘上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扶人去了休息室。 等邱也回来,却没有看到贺昱臣,他只好沿着晚宴的动线一路寻找。 丁老板听别人聊起邱也,说这人是圈子里的金牌秘书,没有他谈不成的合作、搞不定的甲方,脸上的表情更臭了。 “诶,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事秘书干,没事干……” 说话声越来越小,被心照不宣的哄笑淹没。 “我听说他们俩要订婚了。” 丁老板仰头灌了一口酒,嗤笑道:“除非贺昱臣疯了。” “那可说不好,毕竟他们有一起长大的情分。” 丁老板拉着小情人的手晃晃悠悠坐到贺昱臣身边,开口问道:“听说你和邱秘书好事将近,要携手走入婚姻了?” 贺昱臣一下子没听清,冷眼睨道:“你说什么?” 丁老板又重复了一遍。 “即便他不是邱家的私生子,你觉得我会和一个beta结婚吗?” 第2章 我们分手吧 贺昱臣说这话时,邱也就站在屏风后面,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明白。 那些话像一把刀。 多年来,这刀始终悬于邱也的项上,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落下来。 邱也紧咬住牙关,庆幸身前这扇大漆屏风为他保留了一点体面。 饶是丁兆,听到贺昱臣的回答也愣了两秒,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说得这样狠绝。 “咱们这种人家,总归是更看重门当户对。”丁兆低头抽出一支烟,让怀里的柳绵为自己点燃。 贺昱臣没有出声,像是默认了这一说法。 邱也自嘲一笑,唇齿间尝遍苦涩。 他回到堪比五星级酒店套间的舱房,将胸前那枚鸢尾花胸针放进盒中。 直到晚宴结束,贺昱臣才发现邱也提前离开了。 alpha打开客房的第一道门。 邱也的衣服挂在玄关的衣架上,侧卧的床头柜上多了一副银框眼镜。 “怎么提前走了,也不说一声?” 贺昱臣边说边松领带,身上淡淡的酒气飘下来,原本纯粹的水仙花信息素中掺杂了若有似无的茶香。 邱也背对贺昱臣侧躺,心绪无比繁杂。 他此刻有些后悔把感情和工作搅和在一起,如果贺昱臣不是自己的老板,他至少能直接了当地走人。 贺昱臣对此毫无察觉,只是觉得有些反常。 邱秘书对工作一向认真负责,第一次提前离场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你是不舒服吗?”贺昱臣为人找好理由,伸手想要摸一摸对方的额头,却被邱也轻巧避开。 邱也缓缓睁开眼睛,低低“嗯”了一声。 “那你明天白天在房间里休息,我让他们把饭菜和药送进来。” 贺昱臣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明晚有个舞会,记得和我去参加。” 邱也没有回答,阂上双眸,好像真的睡着了。 半夜,贺昱臣出来倒水,经过侧卧,发现邱也睡得很熟,身上的薄毯滑落在床边。 贺昱臣弯腰将毯子捡起来,给人重新盖上。 邱也乌黑的发丝散乱,双眸紧闭,眼尾那颗泪痣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分外明显。 贺昱臣站在那里,想起丁兆说的话,心中权衡良久,喝完水就走回了主卧。 第二日的晚宴,邱也没去。 贺总终于碰上了神出鬼没的东道主,跟着同辈们去敬了一轮酒。 趁着这个机会,贺昱臣跟两家公司谈定了关于ip改编的合作,当场签下了合同。 一直等到面具舞会的时间,邱也才踩着点出了门。 他一整晚都有些心不在焉。 贺昱臣侧过头来低声对邱也说道:“等舞会正式开始,你往右前方走,我会拉住你。” 邱也不明所以,又有别人来到他们面前寒暄客套,只好先把疑问吞进肚子。 “贺昱臣。”邱也很少直呼对方的名字,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说点什么。 他和他,一路从校服到西装,本该是最熟悉的人。 邱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嗯?”贺昱臣正要继续往前走,听见邱也喊他,回过头来。 刹那间,全场的灯光尽数熄灭,周遭的一切都陷入黑暗。 邱也下意识摸向裤子口袋,想把手机拿出来照明。 下一秒,远处的圆形舞台上亮起一盏浅蓝色的灯。一位女士穿着波光粼粼的鱼尾裙上了台,当众宣读了面具舞会的规则。 侍者端着银制托盘走下台,盘中放着不同样式的面具,随机送到各位宾客手中。 邱也从托盘里拿了一个不知道是狐狸还是兔子的面具,乖乖地戴上了。 很快,唯一一盏幽蓝色的小灯熄灭,悠扬的舞会前奏曲缓缓响起。 邱也准备往角落的位置躲。 他往后退了六七步,肩膀被人撞了一下。对方应该是个正要退场的侍者,对他用英语小声道歉。 这一撞改变了邱也原本的轨迹,他现在的方向不再是退到角落里,反倒往舞池的左前方去了。 邱也天生方向感不好,自以为到了他想要的位置,刚想伸出手摸摸看周围有什么。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人握住。 那只手宽厚温热,很有力量感。 “小心。”男人的嗓音低沉悦耳,听这英文的腔调像是外国人,却令邱也有种很久远的熟悉。 邱也站的位置刚好在楼梯口,那人则站在更高一阶的台阶上。 他差点被绊倒,还好被人拉了一把。 邱也离对方的胸膛很近,鼻间充斥着一股极其幽微的、陌生却好闻的香气。 那味道令人仿佛置身于雪杉林中,寒冽沉郁,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邱也觉得此人的香水品味不俗,本能地抬头想要看对方。 舞厅里几乎没有灯光,邱也只能模糊看见对方的面具轮廓,圆润得毫无特点。 “请问怎么称呼您?” 闻言,男人明显顿了一下,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将邱也的手握得更紧了。 浪漫的管弦乐随之而起,邱也被陌生的男人搂住了腰。 邱也觉得自己该躲的,但察觉到对方的触碰十分克制,又觉得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这人似乎很擅长跳舞,邱也被他引导着,很轻松地踩对了每一个舞步。 第3章 男人握着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没有一点冒犯的意思,然后慢慢展开,与邱也掌心相贴。 “你并不喜欢做荷官。” 邱也被这人忽然冒出来的这一句弄得有些懵,猜测对方是那日看热闹的中的一员。 “至少牌在我手里。”邱也用英文回他,再将手搭在男人的肩头。 那股冰凉湿润的雪杉味,好像更浓了一些。 第一支舞只有三分钟,短暂得以秒来计。 动听的乐声停下,宴会厅的灯光亮起,男人慢慢地放开了邱也的手。 邱也终于得以看一看和自己跳舞的人,究竟是如何模样。 男人的身材比例极好,穿着考究,衬得脸上的面具愈发奇怪。 那个笑脸面具,完全遮挡住了男人的五官,只在眼睛处留了两条弯弯的缝隙,两颊处各有一团圆圆的腮红。 看起来,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与幽默。 邱也看着这人,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他笑完,伸手将自己脸上的面具缓缓摘下,随即温声致歉。 不远处,贺昱臣看见这一幕,将舞伴的手缓缓松开。 “贺少,和邱秘书跳舞的人是谁呀?”柳绵戴着精致的镂空面具,身上散发着绿茶味信息素。 贺昱臣心中恼火,不是让他往右前方走吗? 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还和以前一样连方向都弄不清楚吗? “贺少,我有点头晕。”柳绵想起丁兆交给自己的任务,心跳得更快了,往人怀里靠去。 另一边,邱也觉得有些闷,将面具随手放到一旁,往外面的甲板走去。 海浪声阵阵起伏,仿佛永不停歇。 邱也在甲板上呆了多久,陆鸣川就站在更上面的位置陪了多久。 “不是说不参加舞会吗?”经纪人走到陆鸣川身边,给人递了一杯特调鸡尾酒。 陆鸣川看向远方,回答道:“凡事都有例外。” 海风吹拂起邱也的头发。 身旁人笑笑,意有所指道:“我怎么觉得你的例外都与他有关啊。” 邱也转过头来,碰到了孤身一人的丁兆。 “邱秘书,有看到柳绵吗?” 邱也摇摇头,丁总的情人一茬接着一茬,他可没闲功夫关注omega跑到哪儿去了。 “既然如此,邱秘书作为贺总的人,是不是该交出自己?”丁兆往邱也那儿走了两步,好心提醒道。 邱也变了脸色,横眉冷对道:“丁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丁兆上下打量着邱也,说道:“你不会不知道吧?” “这艘邮轮有个心照不宣的规则,所有被带上船的伴儿默认都可以交换。” “交换?”邱也重复着对方的话,忽然想起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你真不知道?” 看来这人是被骗上船的。 “除了减税政策,人只有在床上才最好说话啊。”丁兆看着邱也失去血色的脸,竟然有些不忍心继续说下去。 邱也伸手推了推眼镜,强撑着对丁兆说道:“你要怎么证明?” 丁兆耸了耸肩膀,流露出上位者的云淡风轻,说道:“你自己去看看贺昱臣现在在做什么,不就知道了。” 邱也僵在原地,一股寒气从脚底一路爬上天灵盖,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你不相信还可以问徐子朗,他也也知道这事,不过这傻小子没带人上船而已。” “对了,你可能不太了解alpha,若是碰到信息素匹配的omega,和发了情的公狗没有区别。” 邱也的眼皮重重地一跳,脑海中响起一阵嗡鸣声。 “滴滴——” 房卡碰到磁条发出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门打开了,邱也没有像昨天一样弯腰换鞋。 因为玄关的地板上,放着一双陌生的棕色皮鞋。 屋内的灯没有开,邱也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向主卧走去。 越是靠近卧室,那动静就越发明显,急促的喘息声中夹杂着难耐的娇哼。 他的手搭在金属门把上,停顿了大约三秒,然后无声地推开了门。 两人的衣衫散落了一地,白色的衬衫、袜子,还有贺昱臣去年生日邱也买给他的皮带。 柳绵的眼睛又红又湿,仰着纤细的脖颈去亲贺昱臣的喉结。 眼前的一切,好似一记响亮的巴掌拍在了邱也的脸上。 omega被发情热折磨得失去了理智,只会凭着本能凑到alpha身边。 迷糊之际,柳绵在心中骂了丁兆的祖宗十八代。 这法子可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两人的信息素纠缠在一起,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邱也的存在,仍旧沉浸在情事带来的无上欢愉之中。 “邱也,你听我解释。” “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贺昱臣觉得自己实在倒霉,鬼迷心窍地将柳绵带了回来,又好死不死碰上omega突然发情。 “贺昱臣,我们分手吧。” 第3章 今晚不设防 邱也低垂着眉目,银框眼镜滑落至鼻梁中段。 他说完这句就要离开,却被贺昱臣拉住了手臂。 “邱也,你先听我解释。” 邱也紧抿薄唇,把所有情绪关在那副透明镜片之后,冷漠地将贺昱臣的手指一根根从自己身上扒下来。 他的手指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忍耐到了极点。 “你自己把人带回来的。” 邱也语调平淡,重重地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贺昱臣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是有人拿枪逼你吗?” “贺总。” 贺总两个字,说得疏离而痛苦。 “邱也,你别这样对我说话。”贺昱臣从背后抱住邱也,心中焦躁的火苗愈烧愈烈。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发情的,你是beta,你不知道alpha……” 邱也用力挣脱出贺昱臣的怀抱,高声打断道:“我知道你们alpha和omega之间的信息素吸引,你不用变着法儿地提醒我。” 如果他不是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或许能早一点发现alpha身上残留的omega味道。 邱也砰的一声关上门,头也不回地快步往外面走去。 贺昱臣紧追着人出来,喊邱也的名字。 “我只是给了他一个临时标记,这根本不代表什么。”贺昱臣皱着眉再一次拉住对方。 月光映在邱也的脸上,他的皮肤白得发亮,整个人像从深海里游上来的神秘生物。 他慢慢转过头来,看向贺昱臣的眼神冷到了极点。 “邱也,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相信我,我和他真的没什么。” 从小到大,都是别人上赶着捧贺昱臣,alpha即便是对家里人也没有这样低声下气过。 邱也深吸一口气,明牌直问:“翡冷翠号上交换伴侣的事,你在上船之前就清楚。对吗?”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贺昱臣脸色一变,皱眉问道:“是哪个多事的告诉你的?” “是姓丁的吧。”贺昱臣想到柳绵也是这人推到自己怀里的,猛地睁大了眼睛。 贺昱臣忽然就想明白了,耐着性子继续解释:“这都是丁兆搞出来的破事儿,他早对你有意思了才这样做的。” “我从没有想要拿你交换,没告诉你是因为怕你多想而不自在。” 邱也嘴角轻泛,讥笑道:“是吗?只是因为丁总不够格吧。” “如果有更值得的项目,更想搭上线的人,贺总未必不会割爱。” 邱也说这话时,心头仿佛在滴血,可他偏偏要自虐似的把话讲个明白。 贺昱臣仅剩的那些耐心即将耗尽,没好气地说道:“你这是在怪我吗?” “为了根本没有发生的事?”贺昱臣提高了音量,像是无法接受邱也对自己的质问与怀疑。 “我说了不会把你给出去就不会,哪怕是寰宇集团的太子爷来要,也是一样的。” 邱也眉心一拧,抬眸说道:“我是人,不是你们让来让去的物品。” “我都和你道歉了,是你根本不愿意相信我。”贺昱臣一边说一边上前。 邱也轻呼出一口气,反问道:“你道歉,我就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地原谅吗?” “邱也,你真的要为了这种事和我分手吗?” 哗哗的海浪声中,邱也看着贺昱臣,没有丝毫迟疑地点了头。 贺昱臣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丢下人走了。 其实邱也对两人关系中存在的问题早有察觉,随着贺昱臣越来越忙、想要的东西越来越多,两人在生活和工作上的观念已经出现了偏差。 不过因为邱也是秘书,贺昱臣是老板,保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 邱也看着贺昱臣离开的背影,将双手搭在围栏上,从怀里摸出盒卡比龙,抽出一支黑色的细烟。 他其实极少抽烟,几乎不在公共场合吞云吐雾,只有特别累的时候会来一根提提神。 第4章 “啧。” 失策。 打火机还在那间侧卧里,他无法在这种时候折返去拿。 邱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第几次叹气,正准备把衔在嘴中的烟拿下来。 一道清脆的“咔嚓”声忽然响起。 角落里伸出一条修长的胳膊,十分自然地将打火机递到了邱也面前。 火苗在深黑色的夜空里擦燃,橘红色的光焰在邱也脸上跳跃而过,很快被海风吹得七零八落。 邱也的嘴里咬着根烟,山峰般连绵的唇看起来又软又薄。 他低头凑近火苗。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此处的昏暗,邱也一抬眼又看见了那个笑脸面具,差点没把自己呛到。 那人离他不远,巴巴地举着银色的打火机。 邱也伸手戳了戳对方的手臂,又想起这人扶自己时温热的体温,缓缓呼出一口烟雾。 应该没有鬼怪会穿着当季的奢牌西装去吓人。 或许这人只是单纯爱凑热闹。 邱秘书还算淡定地对人道谢,说的仍旧是英文。 一双深邃眼眸藏在面具后面,和着打火机的火苗忽明忽暗。 “不用客气。”那人回了邱也一句标准的中文,嗓音和说英文的时候听起来不太一样,不过同样都很低沉。 邱也一愣,心跳暗暗攀升,忽然意识到这人应该是听到了自己和贺昱臣的对话。 他皱了皱眉头,夹着细烟的手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就在海风要将这点火光吹熄之际,那人伸出手拢成半个圆弧,替邱也护住了温暖的摇曳。 微小的火焰在无边的漆黑里跳动着,一下接着一下,化作隐秘的心跳频率。 邱也抽完这一根烟,就去找管家开了一间新的舱房。 还好翡冷翠号有多余的客舱,不然剩下的十几个小时他得和前男友大眼瞪小眼。 邱也还没想好如何面对这位有着特殊身份的老板,先和人事部的部长打了招呼说要请年休假。 或许,辞职也该提上日程了。 王部长:你难得请假,是要出去玩儿吗? 邱秘:嗯,把积攒的那些假一并休了。 王部长提醒邱秘书,根据平台的流程,请假超过三天,系统里需要贺总签字同意才算走完流程。 邱秘:好。 王部长:总裁办的那些小姑娘知道你要请这么久的假,恐怕天都要塌了。 邱秘:您说笑了,我会交接好工作的。 贺昱臣管自己离开后,又有点后悔。他回头去找邱也,但甲板上早已空无一人。 营业到凌晨的海上酒吧,一盏盏小灯流泻出琥珀色光晕。 “大哥,这都几点了,你把我叫出来干嘛!”徐子朗一边说一边打哈欠,手指点着吧台的桌面。 冰球在金黄色的酒液中轻转,与威士忌杯壁发出寂寞的脆响。 贺昱臣靠坐在吧台上,拿起水晶酒杯一饮而尽,喝得又快又猛,简明扼要地说道:“我和邱也分手了。” 徐子朗一愣,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低声询问道:“真的假的?” 在很多人眼里,邱也是贺昱臣甩也甩不掉的尾巴,从学生时代开始就跟在人身后跑,一路到了今天。 所以在徐子朗看来,邱也是不可能主动提分手的,小声问道:“你提的?” 然而贺昱臣摇了摇头,脸色变得不太好,向徐子朗说了今夜发生的事。 徐小少爷了解完情况,用手撑着额头,说道:“那你现在是被自己的秘书甩了?” 骄傲如贺昱臣,当然不会承认。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弹出了邱也的请假申请。 徐子朗低头抿了一口酒,凑过来奇道:“这个工作狂居然会请假?” “你说他这算不算欲擒故纵?” 最后这四个字显然取悦了贺昱臣,他眉头轻挑,说道:“他那么喜欢我,肯定想借这个机会拿乔。” 这些年来,邱也一直都在贺昱臣的身边,读书时替人跑腿打掩护,毕业后帮人处理公司的事宜。 徐子朗没有否认两人的感情,只是怀疑邱也是否懂如何拿乔。 贺昱臣伸手揽过徐子朗的肩膀,饮尽杯中酒,对发小夸下海口道:“不出两周,他肯定回来找我。” “是是是。”徐子朗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又打了一个哈欠。 伴随着汽笛的长鸣声,巨大的白色船体缓缓吻靠港口。 陆鸣川戴着墨镜和口罩,从单独的摆渡船上下来,俯身钻进了保姆车。 纯黑色的商务车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缓慢穿梭,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才抵达风起潮鸣府。 两日前,从意大利空运过来的家具全数到齐,空阔的大平层被布置成陆鸣川熟悉的样子。 唯一不太满意的地方,是经纪人擅自把他的巨幅海报挂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我这是激励你在事业上高歌猛进。”经纪人小姐伸手拨弄着齐耳短发,给自家艺人丢了一瓶新代言的气泡水。 “对了,我在船上碰到秦燕庭了,他没找你麻烦吧。” 陆鸣川摇摇头,拧开气泡水。这人和他同期出道,一直算是竞争对手。 经纪人前脚刚走,陆鸣川就把自己的海报给摘了下来,挂上了两个画风不同的面具。 他微俯下身,侧脸的线条如冰川般利落清晰,高挺的鼻梁与微凹的眼窝昭示着alpha体内四分之一的外国血统。 陆鸣川的吻落在微凉的面具上,动作间带着近乎虔诚的温柔。 他想邱也既不是狐狸,也不是兔子。 邱也就是邱也。 所以当陆鸣川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他几乎什么也没有想就奔了过去。 邱秘书第一次在外面喝得那么醉,回头看了一眼酒吧的名字。 今晚不设防。 真是个好名字。 邱也正要拿出手机叫代驾,一个打着唇钉的金发小哥从身后一扭一扭地靠了过来。 “帅哥,一个人吗?” 邱也摇摇晃晃地摆手,拒绝道:“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他有伴了。” 低沉喑哑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让邱也浑身过电般酥麻,连带着反应都慢了半拍。 陆鸣川一把将邱也拉入了旁边昏暗的窄巷,双手撑在对方的肩侧,将人困在方寸之间。 “邱也,还记得我是谁吗?” 第4章 一夜情而已 天边泛起鱼肚白,金光穿透云层,酒店顶楼的玻璃幕墙折射出耀眼的星芒。 邱也仰面躺在床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往常到了这个时间,他应该早早起床洗漱,可此刻却浑身酸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邱也轻轻皱眉,那些画面便争先恐后地钻进了宿醉后的大脑。 巷口的路灯洒下一片昏黄,斜斜地飞照进来,在黑暗中勾勒出男人深邃而锋利的轮廓。 灯光落在那人直而长的睫毛上,梦幻得像是电影中的特写镜头。 他被人抵在墙上,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彼此间的呼吸灼热得一触即发。 空气中,隐隐有雪杉的香气浮动,冰凉湿润之余,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暧昧缱绻。 “邱也。” 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邱也醉酒后,思考的速度变得缓慢,像一台老式电脑处理不了毫无关联的信息。 陆鸣川低头,漆黑的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嗓音低而哑,问道:“我是谁?” 邱也的脸颊发烫,伸手扶了扶眼镜,不自觉地绷紧了肩胛骨。 他努力地思考,连鼻尖都微微皱起,忽然伸手摸上了对方的脸庞。 指尖从鼻梁滑到鼻尖,再到嘴唇。 这是一张无可挑剔的脸,无疑有持靓行凶的本钱。 邱也将手臂抬上来,轻轻勾住对方的脖子。 温热的呼吸缓缓拂过,浓郁的酒香跟着缠绕上来,钻进陆鸣川的鼻腔。 邱也眼眸微弯,认定自己发痴做梦,对着这张大众情人的俊脸,毫不设防地笑。 “陆鸣川,你是陆鸣川。” 那双紧盯着他的深灰色眼眸忽然变得浓稠晦暗,翻滚起危险的信号。 邱也对此浑然不觉。 “邱也,要跟我走吗?” 或许邱也是真的醉透了,又或许真的想要放纵一回,无声地靠到了男人的怀中。 温热的触感隔着风衣传过来,像是情人间最坦诚真切的拥抱。 邱也侧过身去,将脑袋陷入雪白高耸的枕头里。 怎么会梦见陆鸣川呢? 他眉心一松,用手撑起身体,准备下床,却生生僵住了动作。 一条结实修长的手臂横在邱也的腰间,掌心贴着他的小腹位置,手指下意识地动了两下。 “醒了?” 慵懒悦耳的声音在邱也的耳畔响起,与梦中的主人公别无二致。 邱也呆住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按钮,再度严丝合缝地嵌入陆鸣川的怀抱里。 第5章 “陆……陆鸣川?” 邱也忽地睁大了眼睛,完全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见到成为大明星的老同学。 陆鸣川低低地“嗯”了一声,眼睁睁看着邱也从自己的怀里挣了出来,然后坐在床边背对着他开始穿衣服。 他坐起来,背靠床头,看着昨晚自己在邱也身上留下的片片红痕,淡淡开口道:“邱也,你昨天咬得我好疼。” 空气在那一刻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邱秘书扣皮带的动作一顿,完全不敢细想陆鸣川说的“咬”到底是什么意思,深吸一口气将头转了过去。 “陆先生,我……” 被子滑到了alpha的腰际,腰侧上有几道beta留下的抓痕。 宽阔的肩膀、饱满的胸膛、分明的腹肌,陆鸣川在现实中的身材竟然比海报上还要好。 随着男人的呼吸起伏,靠近小腹的青筋隐隐浮现,像是大树的根系盘根错节。 邱也偏过脸去,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时间竟忘记该说些什么。 心神动摇片刻后,邱也冷静了下来,作为一个刚恢复单身的成年人,发生这样的事是快了一些,但也算是正常。 一夜情而已。 陆鸣川随手抓了条浴袍下床,踱步经过一面落地镜,走到邱也这边,指着自己的后颈说道:“你看看,上面的牙印还没消呢。” 邱也蓦然抬起眼眸,目光准确地落在了alpha的腺体上,那里的确有不止一个浅粉色的牙印。 “这是……我咬的?” 邱也嗓音有些沙哑,他没戴眼镜,表情怔怔的。 陆鸣川将后颈完整地凑到邱也面前,声音平静地陈述道:“你好像很喜欢。” “标记alpha的感觉很好吗?” 邱也深吸一口气,不敢再肆无忌惮地观察对方的腺体。 这样的行为,对于任何一个alpha来说,都很冒犯。 不是挑衅,就是调戏。 “真的很对不起。”邱也皱着眉道歉。 还好alpha的腺体根本不会被标记,邱也圆钝的牙齿也只能留下这一点点红痕。 陆鸣川双手抱臂,看着邱也的耳垂一点一点红了,心情看起来不错。 邱也其实记不太清离开那条窄巷后发生了什么,对上陆鸣川的灼灼目光有些无地自容。 “邱先生光说对不起,就没有点实际行动吗?” 邱也咬了咬下唇,像是有些为难。 他和陆鸣川说熟也熟,毕竟上过同一所高中,但说不熟也是真不熟,两人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邱也虽然不清楚陆鸣川的家世背景,但想来能在南华这样出了名的富家小孩集中营里就读,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而且这人的事业现在发展得如日中天,出场费都是按分钟计算的。 这样的大明星,应当什么都不缺才对。 邱也第一次遇到如此棘手的情况,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补偿才合适,试探性地问道:“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陆鸣川换上衣服,盯着邱也的脸,笑了一下,回答道:“你觉得呢?” 邱也抿了抿唇,有些挫败地低了头,诚实地回答:“我觉得你好像什么都不缺。” 陆鸣川摇了摇头,那双琉璃珠一般的眼眸盯着邱也,回答道:“缺的。” 邱也手指微微收紧,实在是想不出陆鸣川会缺什么。 记忆被拉回那个蝉鸣阵阵的悠长夏日。 运动会的颁奖台旁,空气被阳光晒得热烘烘的。 邱也的脖子上挂着笨重的相机,负责为获奖者拍照留念。 最高的台阶上,陆鸣川身姿笔挺,金色奖牌在他颈间闪耀。 在他身旁低一级的台阶上,贺昱臣的嘴角绷得死紧,一脸谁都欠他钱的拽样。 “拍好了。” 陆鸣川走了下来,凑过来似乎想看邱也相机里刚拍下的画面。 邱也还未反应过来,手腕猛地被大力攥住。 贺昱臣阴沉着脸,不由分说地将他扯到一旁,“有什么好看的。拍完了就走。” 徐子朗将书包丢给邱也,开玩笑道:“你不会也和那些omega一样喜欢陆鸣川那样的alpha吧?” 邱也低声回答道:“我是beta,不会被信息素吸引。” 徐子朗怪叫了两声,喊道:“邱也心里只有贺昱臣,一百个陆鸣川也比不过的。” “你无不无聊。”贺昱臣伸手把徐子朗揽了过来,两个人打打闹闹地往前走。 一旁的陆鸣川见邱也走神,往前走了两步,轻声喊他的名字。 “邱也,想好了吗?” 邱也正要说话,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 是陆鸣川的手机在震动。 “抱歉,我先接个电话。”陆鸣川走到露台上,接通了经纪人的电话。 “我发你的消息看了吗?”季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只是语速比平常快了不少。 陆鸣川握着手机,回答道:“没有,刚醒。” “我的祖宗诶,你被拍了!” 季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烦躁的情绪,说道:“酒吧街与素人激吻,图片视频通通都有。” “陆鸣川,你这才回国几天啊,就给我搞出这么大的事!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低调?” “墨镜口罩一个没戴,你那个脸那个身高往那儿一杵,我是狗仔我也按快门。” 陆鸣川适时将耳朵远离了一下手机屏幕,问道:“拍的怎么样?” 季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说道:“什么?” 陆鸣川将酒店送来的早餐推到邱也面前,对着手机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我想看看拍的好不好。” 季冰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将此对话排进自己职业生涯中最无语的时刻。 陆鸣川缩小通话界面,点进两人的微信聊天,看到了季冰发给自己的几张图片。 “只有这几张吗?” 照片的像素一般,充满噪点。 昏暗的巷口,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绵长,模糊地交叠在一起。 陆鸣川将人抵在墙,一手捧住脸颊,一手搂着腰,和人缠绵接吻。 哪怕这张照片看不清面容,只有模糊的轮廓,也能感受到极具张力的情色氛围。 邱也见陆鸣川拿着手机不说话,低头喝了一口鲜榨橙汁,抬眸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若有所思。 陆鸣川一一点了原图,将所有照片保存了下来。 “我们留个联系方式,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邱也说完,便准备离开。 陆鸣川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说道:“等等。” “有狗仔拍到了我们的照片,这对我会造成不小的舆论影响。” 邱也的脚步停下,转头看向陆鸣川, “我最近在接触一个电影,还有之前的广告合约要到期了,如果因为负面新闻影响选角和续签的话……” 邱也点了点头,忽然觉得有些内疚。 如果不是他,陆鸣川也不会被拍,更不会陷入麻烦之中。 他也在娱乐行业工作,知道一个好的机会对于艺人来说多么来之不易。 邱也戴上银框眼镜,神情严肃地说道:“我有公关经验,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提。” 那双潋滟的黑眸盛满真诚。 陆鸣川低头浅笑,语调漫不经心,回答道:“需要你和我结婚,可以吗?” 第5章 我和你结婚 邱也一时没反应过来,重复道:“结婚?” 陆鸣川站在他的对面,姿态随意,手掌落在实木餐桌上,“结婚。” 邱也接手过不少艺人紧急公关的工作,也和法务部门一同处理过类似事件,实在没有遇到过用结婚来解决问题的情况。 “没有其他方法吗?” 陆鸣川伸手摸了摸被咬的后颈,一脸无辜地说道:“邱也,你是不想对我负责吗?” 邱也抿了抿唇,觉得自己好像猎物掉入了陷阱里。 陆鸣川或许真的需要他帮忙,可结婚这件事并不是儿戏。 “你也知道我最近在网络上有争议,如果再加一桩桃色绯闻,会影响我未来的发展。” 邱也抬眸,似乎在想有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下意识问道:“是什么争议? 陆鸣川露出略带惊讶的表情,问道:“你不知道吗?” 邱也摇摇头,回答道:“抱歉,除非是工作相关,否则我不太关注娱乐圈新闻。” 大概是邱也的错觉,他觉得自己说了这句话后,陆鸣川眼里好像划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没什么,就是有个一起演过戏的红眼病造谣生事,污蔑我片场夫妻和霸凌助理。” 邱也点点头,说道:“即便我们被拍到了照片,也是可以澄清的。” 陆鸣川盯着邱也的嘴唇,问道:“澄清什么?” “澄清我没亲你,还是没抱你。” 邱也作为当事人,自然知道两人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被人这么一噎,不知该如何回答。 第6章 “如果是和结婚对象,那就不是桃色新闻了。” 陆鸣川一边说一边观察邱也脸上的表情,如愿以偿地捕捉到一点动摇。 “可是结婚不会影响你的事业吗?” 陆鸣川勾唇一笑,回答道:“我是演员,不是偶像。已婚的身份,只会让投资人更信任我。” 邱也蹙了蹙眉,抬眸看向陆鸣川,说道:“可我是beta,还是邱家的私生子。即便只是协议结婚,你们家里也不一定会同意。” 陆鸣川平视着邱也,声音很轻,“我并不在意这些。” “我们家也不会在意的。” “邱也,你不用有负担。” 陆鸣川往后一靠,倚在墙边。杏色的纱帘被风吹起,挡住他一半身躯。 “你要是等下没有事,可以留一下吗?我的经纪人大概半小时后过来。” “好。” 邱也伸手扶了扶眼镜,似乎是在考虑结婚一事的可行性。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陆鸣川已经换上了一套亚麻材质的休闲装。 邱也没想到前台能这么快提供上陆鸣川要的指定服装,猜想对方应该是这家酒店的钻石用户。 季冰一进门,看到两人穿着同色同款的套装,又想到陆鸣川说要和这位邱先生结婚,一个头瞬间两个大。 她先看了一眼陆鸣川,然后将目光锁定在邱也身上,伸出手对人说道:“邱先生,您好。” “我是陆鸣川的经纪人季冰。” “具体情况,您应该已经有所了解了,那我就不再浪费时间赘述了。” 季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继续说道:“狗仔拍到的照片和视频开出了天价,我们如果买下底片,他们就不会爆料。” “这件事,原本可以不发生。” “邱先生,您也有责任。” 邱也并不以受害者自居,含着十分歉意的目光看向经济人小姐。 “只要您和陆鸣川结婚,舆论自然不攻而破。”季冰说完,有些心虚地低头喝了一口水。 邱也仍在思考。 “我们可以签协议。等事情结束,公司会支付给您一笔丰厚的补偿。两位也可以低调离婚,对谁都没有坏处。” 陆鸣川在听到“离婚”两个字后,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爆料会在晚上八点之后,我们需要赶在这个时间点前领证官宣。” 这意味着,邱也和陆鸣川今天就要办好手续。 邱也抬眸,眼神平静地望向陆鸣川,说道:“我和你结婚。” 陆鸣川脸上的表情似乎凝了一瞬,琉璃珠般的灰瞳在那一瞬间闪了闪,恰如月光落入波澜不惊的湖泊。 季冰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长呼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式两份的结婚协议。 “能不能先不公开我的身份?”邱也想到自己和贺昱臣刚分手,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并不希望太多人知道。 陆鸣川走到邱也旁边,回答道:“好。都听你的。” 季冰十分惆怅地想自家艺人什么时候能这么听自己的话就好了,她盯着两人在协议上签好各自的姓名,很快离开去处理其他工作。 “我的户口本还在邱家,得回去取一趟。” 邱也准备去酒吧街开车前往邱园,却发现自己那辆银色的特斯拉就停在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他明明记得自己没叫成代驾。 陆鸣川十分熟练地接过邱也的车钥匙,坐到了主驾驶位上,说道:“我送你去邱家。” 邱也甚少坐副驾驶,伸手拉上安全带,整个人还是有点懵。 他在想昨晚不会也是陆鸣川开车带他来的酒店吧。 两个不太熟的人共处密闭的车内,空气中弥漫着说不出的尴尬。 “你身上的香水味很好闻,是什么品牌?” 邱也伸手调整了一下遮阳板,总算找到安全话题,希望能够打破僵局。 陆鸣川双手握着方向盘,唇角轻挑,不答反问:“喜欢这个味道?” 邱也轻轻“嗯”了一声,他好像在别的地方也闻到过。 “当时作为aevum的品牌大使,他们给我定制了一款雪杉香水,是以我的信息素气味调配的。” “你如果喜欢的话,我让他们再定制一瓶。” 邱也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 他一开始只是觉得这股香味好闻,现在知道这是alpha信息素的味道,如果再作为香水喷到自己身上,就有点太暧昧了。 “真的不用?”陆鸣川眉眼含笑,侧头看向他。 邱也摇摇头,指着前面的路说道:“在那里把我放下来就好。” “不让我陪你进去吗?”陆鸣川眼巴巴地看着邱也,像是有些委屈。 邱也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下次吧”,事实上他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次。 陆鸣川勾唇一笑,看着邱也的背影消失在邱园的绿树掩映之中。 邱也进门的时间不巧,邱家人正乌泱泱围成一团在打麻将,中间那个抽水烟的就是邱太太。 “没真攀上贺家的高枝儿,就连人都不会叫了吗?” 邱也停下脚步,面色如常地朝各位长辈点了点头,说了句:“各位早安。” 大家都在摸牌,无人搭理这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 邱也像是习惯了,径自往楼上走去,对着一间偏房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从里面探出来一张过分年轻的脸。 “邱邱!”沈妙音两眼弯弯对着邱也笑,白玉似的手腕绑着一条墨绿色的丝带。 “你怎么这个点来了?今天不用去上班吗?” “嗯。”邱也侧身进去,对着神龛里那座慈悲的观音像拜了拜。 “我今天是来拿证件的。” 沈妙音的长相非常显小,这个年岁看起来仍旧清纯天真,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眨了眨,有些紧张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你大哥哥前年抵押了一条街,如今那些讨债鬼都找上门来了。” 沈妙音按住了邱也翻找的手,眉头微微耸起,似乎想要问清楚。 “邱邱,妈妈只有你了。你可不能做糊涂事啊。” 邱也的五官长得像她,气质却内敛沉稳很多,耐心说道:“我没有要去做抵押,我……” “我自有别的事。” “难道传闻是真的?你要和小贺订婚了?”沈妙音两眼一亮,自以为猜到了大喜事。 “不,既然是要拿证件,那是要结婚?” 邱也不得不向母亲泼了一盆冷水,垂眸坦白道:“我和贺昱臣分手了。” “什么!”沈妙音顿感天都塌了。 “邱邱,你和小贺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他是个alpha,不嫌弃你的出身,还让你当了贴身秘书……” 邱也伸手推了推眼镜,无情打断道:“他嫌弃。” 沈妙音明显愣了一下。 “他不会和一个beta结婚,更不会和邱家的私生子结婚。” 沈妙音沉默半晌,喃喃道:“那你怎么办?” “我会和别人结婚。” 邱也不打算多说什么,拿着证件就要下楼,只是他没想到沈妙音竟然追了他一路。 “邱邱,你等我一下嘛。”沈妙音跟着邱也到了邱园的大门口。 “你总要告诉妈妈和谁结婚吧。” 不远处,银色的车门缓缓而开,陆鸣川从驾驶位上走下来。 “伯母,您好。我是邱也的结婚对象。”陆鸣川摘下墨镜,走到沈妙音面前。 沈妙音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你是……陆……陆鸣川?” 沈妙音伸手将邱也拉到自己身边,压低脑袋说悄悄话,“邱邱,这是怎么回事儿啊?你们俩怎么会凑到一起?小贺怎么办?” “你真要和他结婚吗?你们才认识几天啊?” 面对母亲一连串的问题,邱也有些难以招架。 陆鸣川牵起邱也的手,微微低头,对沈妙音姿态恭敬地说道:“伯母,您忘了。我和邱也是一个学校的,我们并不是认识几天的关系。” “您或许不知道,我暗恋了他十年。” 陆鸣川的眼神太过真挚,剖白的话语流畅自然,听得邱也这个当事人都微微一怔。 邱也抬眸看向陆鸣川,试图在他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第6章 戒指刚刚好 沈妙音蹙了蹙眉,目光中流露出疑惑,软声道:“可我从没听邱邱提起过你。” “你真的会暗恋别人十年吗?” 邱也听了母亲的话,在心中默默打了一个问号。 他也不相信陆鸣川这样的天之骄子,从小到大都有无数人排着队追求的alpha,会暗恋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 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怎么不会?”陆鸣川低头瞥了一眼邱也,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我喜欢邱也,可他喜欢别人。所以只好暗恋,最近才等到他分手。” 第7章 听起来,竟然有点合理。 沈妙音知道邱也一直跟着小贺跑,或许陆鸣川说的是真的,低低“嗯”了一声。 若非知道真相,邱也都差点被陆鸣川的逻辑给绕了进去。 陆鸣川趁热打铁,继续为自己加分,说道:“今天拜访得太过匆忙,这是给您的礼物,若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以后一并补上。” 邱也对礼物的事一无所知,侧头看向陆鸣川。 似乎是察觉到了邱也的目光,陆鸣川轻轻抚了抚他的手,是让人安心的意思。 陆鸣川不知从哪儿取出一个紫檀木盒,轻轻打开。 一套帝王绿翡翠首饰静静躺在黑丝绒布上,水色极佳的珠链、耳坠、手镯,泛着润泽的光。 饶是邱家风光仍在的时候,这样的好东西也是万万轮不到沈妙音的。 “希望您能同意邱也和我在一起。” 沈妙音盯着那翠绿色的首饰,被蛊惑了似地挪不开眼睛,好一会儿才关心道:“邱邱,那你也喜欢他吗?” “妈妈问你呢,”陆鸣川轻启薄唇,嗓音低沉而磁性,“邱邱?” “喜……喜欢。”邱也抿了抿唇,面皮微微泛红,努力配合演出。 沈妙音得了这套极好的翡翠首饰,对邱也先不要泄露的叮嘱满口答应,目送着邱也和陆鸣川离开。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邱也心里压了一块大石头,觉得自己欠了陆鸣川好多。 黄金有价玉无价。 这样成色的翡翠,是能上佳士得拍卖会的珍品。 陆鸣川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邱也蹙起的眉头,敏锐感知到这份礼物可能让人感到了压力。 “想着万一要见你家里人,可以撑一撑场面。” “那从我之后的报酬里扣,如果不够,我再补给你……” 邱也看得出来,沈妙音很喜欢那套翡翠,他说不出让母亲还给对方的话,却也不会趁机占人便宜。 陆鸣川看着邱也的侧脸,垂下眼睫道:“我们之间一定要算得这么清楚吗?” 邱也单手转动方向盘,说道:“不想让你吃亏。” “邱也,你是不是忘记了。现在是我求着你结婚,我自然愿意吃亏。” 邱也看着前方的路,叹了口气,提醒道:“我母亲她不在这儿,你可以不用维持暗恋人设了。” 他顿了一下,夸道:“你刚刚演得很好,我都快要相信了。” “演得很好?” 前方的红灯闪烁了两下,车子刚好停在十字路口。 陆鸣川无比认真地看向邱也。 邱也将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由衷地感叹道:“我觉得你临场发挥得很好,在表演上很有天赋,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陆鸣川伸手捏了捏鼻梁,嘴角的笑意逐渐隐没,淡淡道:“那便借你吉言。” 下一个路口,邱也抬眸看见了寰宇集团的广告牌,对陆鸣川说道:“还没问你接触的电影项目是哪家公司的?” “反正不是欢禾。” 特斯拉与一辆全黑路虎擦肩而过。瞬息之间,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一秒。 “诶,那不是邱也的车吗?” 徐子朗眼尖,他不喜欢电车,对邱也选车的品味发过牢骚。 贺昱臣听见这个名字,抬起了头,只见一道亮银色一闪而过。 “他从那边开出来,应该是去过邱园了。” 贺昱臣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戴在手腕上的名表,不悦地蹙了蹙眉头。 “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也不是他妈妈的生日,他去那个鬼地方干嘛?” 贺昱臣耳边嗡嗡作响,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烦躁,低声道:“你这么关心他,自己去问啊。” 徐子朗知道这两人在闹别扭,故意拱火道:“邱秘书是不是还没来找你。” “你连他休假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贺昱臣下意识看了眼手机,没有属于邱也的信息跳出来,抬眸道:“这才几天,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我刚刚好像看见他副驾驶坐了个人。这位子,以前不都是你的专座吗?”徐子朗看热闹不嫌事大,凑到贺昱臣旁边。 “你以为我稀罕坐他那辆破车。” 贺昱臣嘴上这样说,却不禁顺着徐子朗的话在想是谁同邱也回了那个家。 眼前的红色数字逐渐消失,跳成了绿色,那辆特斯拉畅通无阻。 十几分钟后,邱也与陆鸣川抵达了风起潮鸣府。 邱也知道这个楼盘,是寰宇集团携手徐氏地产开发的海景大平层。 “这是公司给我租的公寓。” 邱也一进门,感觉像是进入了家居杂志里的样板间,软硬装都格调非凡,各处干净得纤尘不染。 他有些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下,整片落地窗外是一望无垠的大海。 邱也一抬眸就注意到了那两个挂在墙上的面具,一个是笑脸,另一个狐狸不似狐狸、兔子不像兔子。 他微微一愣,呼吸忽然变得有些不畅。 那个戴着面具和他跳舞,为他点烟的好心人是陆鸣川。 “邱也,喝点什么?”陆鸣川沿着整块青玉切割而成的l形岛台,走到冰箱旁边。 “谢谢,水就可以。” 陆鸣川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气泡水,顿了一下又拿出一罐冻柠茶。 “你更想喝哪一个?” 邱也看着那罐橘黄色包装的冻柠茶,面露惊讶。他上学那会儿很爱喝这个,只是后来各大超市都没有这款饮料了。 “这个牌子不是倒闭了吗?” 陆鸣川轻轻抬手,将冻柠茶递给邱也,答道:“生产线停过几年,后来有人注资就又开了起来。” 那听饮料刚从冰箱里取出来,表面沁出了晶莹的水珠,弄湿了骨节分明的手指。 “这个投资人可真有眼光。”邱也接过冻柠茶,低头喝了一口,还是原来熟悉的味道。 陆鸣川拧开自己的气泡水,眼尾微微上挑,那表情像是被取悦了,说道:“等下会有造型团队过来。” 邱也本想说领个证不用那么麻烦,但考虑到陆鸣川的职业特殊性,默默等待造型团队的到来。 他们简单吃了点东西,门铃就响了。 一排又一排衣服被人推着鱼贯而入,有一些连品牌的门店都还没上架,是刚从时装周下来的秀款。 除了衣服、鞋子,还有用来搭配的胸针、领带、手表等配饰。 原本开阔的客厅瞬间被外来者淹没。 邱也坐到带了灯的专业化妆镜前,鼻梁上的框架眼镜被人小心摘下,露出漂亮的眉眼。 他生了一双含情眼,瞳仁像浸了水的黑琉璃,眼尾微微下垂,天然一段无辜又勾人的情态。 最妙的当属那颗极小的泪痣,像墨迹偶然一点,缀在雪白宣纸上,平添几分秾丽。 邱也很少戴隐形眼镜,眨了一会儿眼睛才适应这个更清晰轻薄的世界。 “这皮肤底子也太好了,真的需要打粉底吗?”学生模样的化妆助理小声感叹完,给老师递上舌形粉底刷。 男生的妆其实最难化,极考验化妆师的审美与操作。 多则脂粉味太浓,少则皇帝的新衣。 不多时,季冰带着造型师风风火火赶到,两人刚好共同敲定了服装。 “这位是安以纶,我见缝插针借来的大造型师,改衣服的事情交给他。” 安以纶是寰宇影业旗下的首席造型师,能被他改衣服的都是国际巨星之流。 咖位小一点的艺人,根本轮不到安大造型师亲自出马,派个助理过去都算是给足面子。 “邱秘书,好久不见。”安以纶朝着邱也伸出手,态度十分和善。 “安老师,你好。” 陆鸣川穿上外套,看了一眼邱也,转头对安以纶问道:“你们之前见过?” 安以纶拿着软尺给邱也量体,抬眸回答道:“对,很早之前的事了。” “那会儿要不是邱秘书建议我做自媒体,我现在哪里有这么多小粉丝。” 邱也听到安以纶这样说,忙摆手道:“我只是随口一说,怎么会想到你现在是大网红了。” 陆鸣川站在那里,听着两人一来一往地寒暄,笑眯眯地说道:“安老师,我觉得邱也已经够好看了,你来帮我改改外套吧。” 邱也走到一边,放在岛台上的手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出现了徐子朗的名字。 徐子朗作为贺昱臣的发小,并不怎么主动联系自己。这个小少爷在他面前,永远都是趾高气昂的模样。 他会有什么事找自己? 邱也不自觉地想到了贺昱臣,又想起两人已经分手,本能地不想接这个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不到三十秒,很快被徐子朗主动挂断。 陆鸣川不知何时站在了外头,倚在墙边等他出来,“邱也,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邱也将手机调成静音,抬眸看向陆鸣川。 第8章 男人身上的白色西装,经过安以纶的精心调整,似乎更加贴身,整个人看起来矜贵优雅到了极点。 邱也觉得女娲实在不公,陆鸣川简直是这位母神的炫技之作。 陆鸣川身后藏着一个小小的酒红色戒盒。他一走过来,淡淡的雪杉香气便缓缓笼罩住邱也。 “嗯?” 陆鸣川忽然单膝跪地,姿态虔诚,犹如只忠于国王的骑士,缓缓托起邱也的手腕。 一枚设计简约的铂金戒指缓缓推入邱也的无名指根,尺寸契合得惊人。 “戒指刚刚好。” 第7章 领证上热搜 民政局门口,一辆加长宾利停在露天停车场。 季冰预约的隐私号,两人到了窗口出示证件后,很快办理完结婚登记的一系列手续。 邱也拿到属于自己的红本后,翻开看了一眼两人的合照,觉得这样好的妆造有些浪费了。 “我带了摄影师来,再拍几张好吗?”陆鸣川像是能听见邱也的心声,适时提出建议。 摄影师扛着长枪短炮,指挥着两人,“两位先生看这里,再近一点,可以笑一下呀!” 闪光灯亮起的一瞬间,陆鸣川忽然侧过头来蹭他的脸,温热的触感拂过邱也耳廓。 邱也猝不及防地一怔,眼睛微微睁大,胃里好像有一千只蝴蝶翻飞。 经验老道的摄影师抓拍下这动人瞬间,看着屏幕评价道:“这张特别自然。” 拍完纪念照,陆鸣川重新坐进车里,翻开还没捂热的红本,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在邱也的脸上加上兔子贴纸。 邱也坐在一旁,默默看着陆鸣川的手指在屏幕上小心地调整贴纸的大小与位置,直到那个小兔子覆盖住他的脸。 原来大明星也会亲自p图。 季冰坐在前排的副驾驶位上,回头看了一眼陆鸣川,觉得还好恋爱脑不上医疗保险。 不然基金里的钱,肯定不够用。 “冰姐,我想了几个官宣的文案,发群里了。”助理小北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季冰从鼻孔哼出一口气,说道:“你不用管,他自己会想的。” 邱也听见两人对话,心底生出一丝好奇,陆鸣川会发一条什么样的微博官宣结婚。 “邱秘书,你玩微博吗?”小北没有回头,仍旧关注着前方的道路。 邱也点点头,温声回答:“我有账号,就是不发东西。” 他的账号是个默认头像,名字是三个大写的英文字母——qiu。 “邱也,我想关注你的账号。”陆鸣川抬眸看向他。 邱也将他的账号界面打开,页面正如他所言空无一物,连转发抽奖都没有。 “你设置一下粉丝显示。” “好的。” 邱也不太用微博,翻了一下设置列表,才找到了这个功能,将粉丝显示这一栏开启了隐私保护。 没过几秒,账号最底下的消息提醒弹出一个小红点,显示陆鸣川关注了他。 邱也下意识点进对方的主页,想要礼貌回关。陆鸣川的粉丝有几千万,关注那一栏却只有一个孤单的“1”。 那个唯一的关注,是自己。 邱也很难形容这种感觉,明明他和陆鸣川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他看着那个“1”,却产生了自己真的很重要的错觉。 “我设置了隐私,别人看不到你是谁。” 邱也往下划动陆鸣川的主页,看见他发了结婚的微博。 【@陆鸣川:世界不停变化,直到我们相逢。下方的图片是两本摊开的结婚证。】 这条微博发布于工作日下午的五点二十一分。 前一秒还平静无波的互联网,被悄无声息地投下一枚巨型核弹。 #陆鸣川官宣# #陆鸣川晒结婚证# #陆鸣川的唯一关注# #陆鸣川置顶官宣微博# 无数相关词条以爆炸般的速度空降热搜榜首,每一个后面都紧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这条微博的评论区在短暂的死寂后,瞬间被海啸般的评论攻陷。 【关注什么时候变成1了?哥你微博注册十年,唯一的关注不会是老婆吧?】 【点开之前:是哪个剧宣……点开之后:卧了个大槽!!!!竟然是真的结婚证!!】 【甩结婚证卡点521官宣……给足另一方安全感!!救命,还置顶了!你别太爱了!】 【这个兔子贴纸后面的到底是何方神圣!三分钟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姐妹们!微博怎么崩了!服务器是□□爆了吗?我刷不出图啊呜呜呜……】 短短半小时,巨大的流量瞬间冲垮了后台的服务器,页面彻底卡死,怎么刷新都是一片空白。 无数粉丝和吃瓜群众,在崩溃的页面和沸腾的各大社交平台之间来回切换。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秦燕庭的大男主新剧开播词条被压到了最后。 “陆鸣川居然结婚了。”徐子朗坐在欢禾的总裁办公室里,翘起二郎腿。 “牛逼啊,连微博都□□爆了。”徐子朗一边说一边看向贺昱臣,像是想和人分享八卦。 “炒作吧。”贺昱臣伸手将一支银白色钢笔从笔筒里拿了出来,似乎对陆鸣川结婚一事毫无兴趣。 “怎么说你俩当年都是南华的风云人物,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在意?” 贺昱臣神色微变,嗤笑道:“我是老板,他是艺人。我有必要和一个靠脸吃饭的家伙争高低吗?” “领证上热搜,哗众取宠。” 徐子朗盯着那兔子贴纸看了又看,说道:“这个omega是素人吧,真想知道他长什么样。” “贺总,您的咖啡。” 贺昱臣单手端起马克杯,低头抿了一口,蹙紧眉头,发火道:“你用的什么咖啡豆,这么酸!” “难喝死了。” 新来的助理被人吓得一抖,战战兢兢地回复:“邱秘书买的那款网上断货了,我们选了同一产地的……”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贺昱臣语气冷硬地打断下属的解释,将马克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贺昱臣说完,目光扫过墙角那盆澳洲杉,脸色更沉了三分。 “这树都快蔫吧了,邱也不在就没人想起要浇水吗?” 助理低着头挨训,心里默默祈祷邱秘书赶快回来。 徐子朗顺着贺昱臣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本绿幽幽的澳洲杉出现了一小簇黄色的枯叶。 邱秘书不在,总裁办好像失去了定海神针。 徐子朗想起自己打给邱也的未接电话,他本想和贺昱臣聊聊,看人一副吃错药的样子,不打算往枪口上撞。 邱秘书住的地方是个老小区,胜在周边的配套设施齐全,距离欢禾只需要十分钟的车程。 有几个同事在这里买了房,但邱也只是长租。 邱也同保安亭里昏昏欲睡的大哥打过照面,抬眸看了一眼钟表上的时间,发现自己比平常还早一点到家。 他难得有躺在沙发上刷朋友圈的机会,滚动页面里忽然跳出来贺昱臣的头像。 对方竟然发了一条与工作无关的内容,看来真的很苦恼澳洲杉的枯叶问题。 邱也点开那张图片看了一两秒,没有点赞也没有回复。 下一秒,他的手机忽然在掌心震动起来。 季冰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 “邱先生,狗仔把视频放了出来,虽然给您打了码,但现在科技很发达,我怕万一有人……” 网络上的舆论瞬息万变,下午的甜蜜官宣随着晚上狗仔曝光的视频有调转风向之势。 秦燕庭的粉丝不爽陆鸣川已久,抓住这大好时机疯狂质疑。 【早不官宣晚不官宣,偏偏视频被爆前官宣,还挑在哥哥新剧开播,贱不贱呐?】 【这还不明显吗?转移视线罢了,真以为娱乐圈里有什么真爱啊。】 【看得我腿都软了~我也想被陆鸣川按在墙上这样亲~】 【他急了他急了,怕兔兔老婆被骂所以抢先官宣护着了!磕死我也!】 这个兔兔老婆是在说自己吗? “邱先生,还在听吗?” 邱也很快收回视线,低声道:“抱歉,你继续。” 季冰问起邱也住的地方,建议他搬到安保更好的风起潮鸣府。 邱也握着电话,思索之后决定暂避风头。 他简单收拾了行李,坐在客厅等助理小北来接自己。 门铃响起,他轻轻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却不是小北。 陆鸣川戴着鸭舌帽和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灰眸,十分自然地接过他身边的行李箱。 “你怎么来了?”邱也看着全副武装的alpha,思考自己是不是也要乔装打扮一下。 “其他东西都不用带走吗?”陆鸣川走到里面,大致扫了一眼邱也住的小两居。 陆鸣川走到其中一个敞开的箱子旁边,那上面写了贺昱臣的名字。 第9章 邱也点了点头,“房子还没到期,这些东西就先放着吧。” “邱秘书?” 身后有人轻轻喊他,似乎有点迟疑。 邱也心里一惊,慢慢回头。 财务部的女同事怀里抱着一只橘猫,满脸欣喜地走上前和人打招呼。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邱秘书不戴眼镜的样子。 “这几天都没在公司里看到邱秘书,问了人事部才知道你休假了。” “诶,你这是要去旅游吗?”女同事摸了摸怀里的橘猫,很快发现了邱也手边的行李箱。 邱也顺着对方的猜想,点了点头,下意识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糟糕! 他忘记自己今天戴的是隐形眼镜。 无名指上的对戒闪过一道银光。 女同事自然也看见了,脸上流露出诧异的神情,怀里的橘猫十分应景地“喵”了一声。 邱也抿起薄唇,索性破罐破摔道:“我结婚了。” 欢禾的员工基本都知道邱秘书和贺总是一对,这两人的八卦甚至可以追溯到高中时代。 女同事以为传闻成了真,邱秘书和贺总早就秘密订婚,只是行事依旧低调。 “恭……恭喜邱秘书!祝你新婚快乐!” “原来这是你和贺总的蜜月旅行啊。” 此话一出,气氛陡然变得微妙。 下一秒,陆鸣川左手拎着一堆东西,右手推着大号的行李箱,从邱也的家里走出来。 鸭舌帽和口罩挡住了陆鸣川的脸,却遮不了alpha优越的身材,更藏不住那枚银光闪闪的戒指。 “你误会了。” 邱也抿起唇,迎着女同事疑惑的目光,轻声解释道:“这位才是我的结婚对象。” 第8章 努力撬墙角 陆鸣川听到邱也的回答,微微抬起下巴,唇角不自觉勾起弧度。 女同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满是明晃晃的尴尬,磕磕巴巴地说道:“对不起。” “邱秘书,我不知道……” 邱也虽然没看陆鸣川,却能感知到一道格外灼热的目光,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专注落在自己身上。 “你……你们是刚结婚吗?” 那双灰眸慢悠悠地撩起,不疾不徐道,“嗯,我们刚结婚。” “新婚快乐!” 女同事说完,悄悄抬眸看了一眼这个捂得格外严实的男人。 “公司里还没有人知道,你能先帮忙保密吗?” 女同事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又有几分受宠若惊,“其他人都还不知道吗?” 邱也点了点头,“拜托你了。” 似乎是要印证自己的已婚事实,邱也主动伸手揽住了陆鸣川的胳膊。 “那我们先走了。” 陆鸣川的眼睛骤然亮了一瞬,他听见邱也说“我们”,不是客气疏离的“陆先生”,也不是“陆鸣川”这个代号。 他品味着“我们”两个字,心头微颤。 陆鸣川眼见邱也的同事离开后,才似笑非笑地问道,“就这么告诉她了,不怕被传出去?” “你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吗?” 邱也松开揽着陆鸣川的手,语气十分平静,“在同意和你结婚后,我就做好被彻底曝光的准备了。”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熟人。” 一旁的陆鸣川歪头看他,狭长的灰眸微微弯着,眼底好似盛满了清冷的月光。 “既然这么担心,当初为什么同意和我结婚?” “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邱也看向戴口罩的陆鸣川,忽然想起那个笑脸面具,开口道:“还有,谢谢你在邮轮上帮我。” 哪怕真的是在看热闹,那也是唯一尊重他感受的人。 半小时后,车辆驶入安保森严的顶奢公寓。 邱也觉得这一天格外漫长。 他摘了戒指放在床头柜上,陷入客卧柔软得过分的床里,很快被浓重的困意捕获。 另一头,陆鸣川洗完澡后却没有丝毫睡意,他随手打开一部影片,调试好家庭音响。 幕布上的老电影才播了五六分钟,主角都还没有正式登场,一个来自远洋的视频通话就弹了过来。 他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人来找自己,全然没有被打断的不悦,按下电影的暂停键。 手机屏幕持续亮着,视频通话的请求的界面跳跃着“rachel”的名字。 接通的一瞬间,一张美丽夺目的面孔映入眼帘。 镜头里,裘瑞伸手拨弄着浓密的黑色卷发,一双深灰色的眼眸忽闪忽闪的。 西方的骨相美与东方的皮相美,在这位传奇美人身上融合得淋漓尽致。 各国媒体多次用“国宝级美人”这样的标题形容rachel,这也是第一代走出海外的超级大模。 混血美人优雅地靠坐在单人沙发椅上,一开口却是流利的中文。 “宝贝,我看到新闻了。” “不打算给妈妈一个解释吗?” 陆鸣川面对裘瑞的状态很放松,双手一摊,淡淡答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裘瑞不觉得自己的孩子是会为了桃色新闻而冲动结婚的人,低头思索了一会儿。 “诶,你后颈那里怎么了?” 她没看错吧? alpha的腺体上怎么会有牙印? 陆鸣川靠在那儿,微微侧过身子,露出一点即将消失的粉色标记。 “他咬的,我很喜欢。” 裘瑞定定地看了他两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忽然福至心灵地问道:“是他吗?” 陆鸣川没有隐瞒,回忆道:“嗯,他也在翡冷翠号上。” 裘瑞打开衣柜,取出一条缀满羽毛的露肩礼服,一边在身上比划一边拉远镜头,问道:“你们的婚礼上,妈妈穿这件出场怎么样?” 陆鸣川看了一眼,酒红色的羽毛和轻纱配上红色宝石,浓浓的复古摩登风情,评价道:“很好看。” “不过我们应该暂时不会办婚礼。” 裘瑞不常回国,当年摘得全球小姐的亚军后,就和陆鸣川的爸爸离了婚,之后一直在国外发展模特事业。 她有些费解,问道:“为什么?国内的娱乐环境已经这么严苛了吗?” “他还没有喜欢我,以为只是暂时的合作关系。” 裘瑞恍然大悟,意识到陆鸣川还得努力撬墙角,对人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所以他什么都不知道?” 陆鸣川低低“嗯”了一声。 裘瑞蹙了蹙眉,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他,说不定他一感动就以身相许了。” 陆鸣川抬眸看向母亲,神情变得有些严肃,摇了摇头。 “我不要他的怜悯、更不要他的愧疚,我只要他毫无负担地爱我。” 裘瑞弯了弯双眸,凑上前去,有些残忍地问道:“我的宝贝,如果他就是不爱你,那该怎么办?” 陆鸣川沉默了好一会儿,沉默到裘瑞以为信号出了问题。 “我想我拿他毫无办法。” 裘瑞抿了抿唇,出声道:“我要提醒你,你当初回国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演艺事业。” “感情很重要,但并不该占据一个人的全部。” 陆鸣川无声地点了点头。 在海外演戏的那几年,他并未如愿以偿。高大的身形,更偏向于东方的英俊面孔,无一不是陆鸣川的桎梏。 能递给他的剧本尽是些脸谱化的角色,没有任何深度可言,并不是他真正想演的。 国内的电影百花齐放,正处于高速发展的黄金时代。纵观全球影坛,不会永远由一家独占鳌头。 又一份报告被毫不留情地打回欢禾的总裁办,这头立足于影视行业的年轻雄狮近来火气十足。 “全角半角混用,是让我一个个给你挑错吗?”贺昱臣伸手揉着眉心,嗓音中显而易见的不耐。 “要是连份文件都起草不好,趁早给我滚蛋。” 助理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刚一出门就碰上了徐子朗。 “徐总好。” 徐子朗是欢禾的股东,大家都跟着邱也叫他徐总,他伸手拍了拍助理的肩膀,安慰道:“最近事多。” 助理小赵转身,丧眉耷眼地嘀咕了一句,“邱秘书怎么还不回来啊?” 徐子朗推门进去,看见贺昱臣正站在落地窗前,透明玻璃映出alpha凌厉的侧脸。 屋内没开窗,水仙花信息素有些浓郁。 “邱也在的时候,到底为他们擦了多少屁股。一帮浪费我时间的蠢货!” 徐子朗的目光扫过贺昱臣手上的手机,“邱也还是没联系你吗?他这假不会休得没完没了吧?” 贺昱臣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不会。” 徐子朗抿了抿唇,小声道,“以前无论发生什么事,邱也都会站在你这边。要不,你这次去哄哄他?” 贺昱臣垂着眼睛,像是没听到他说话,盯着手机屏幕,一也动不动。 第10章 他翻看起自己和邱也的聊天记录,大多数时候都是对方在说,他偶尔回一两句“嗯”或者“知道”。 两人的话题更多的是围绕工作,很少谈及风花雪月的东西。 就像徐子朗说的,以前他俩也不是没有过争吵,都是邱也先低头。 贺昱臣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一次也会是一样。 他打开那条特意发的朋友圈,不少人在评论区下面给他出谋划策。 其实,他关心的不是澳洲杉,而是那个为他买澳洲杉的人。 可是邱也像是没有看到,又或者说是故意忽略了他递出去的台阶。 “其实前两天,我给邱也打过电话。”徐子朗一边观察贺昱臣的神色,一边缓缓开了口。 “他没有接,或许是还在生气。” “你要是想他了,偶尔服个软……” 贺昱臣的眉头微微拧着,蓦地抬起眼睛,沉声打断道:“我想他?他还没那么重要。” 徐子朗隐隐察觉对方的状态有些不对,“拜托你收一收信息素,快熏死我了。” “那你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总可以吧。” 分手后的第一次联系,犹如一场无声的博弈,谁先落子谁就落了下风。 贺昱臣不愿做先低头的那一个。 “用不着。”他一把按灭手机屏幕的微光,面无表情道。 邱也毕业以后就进入欢禾工作,他并不是一开始就是独当一面的秘书,也是一步一个脚印成为站在贺昱臣身边的人。 娱乐圈的光鲜靓丽他碰不着半分,却永远都有许多事情等他处理。 邱也已经习惯了被日程表精准切割的人生,骤然松弛下来,竟有些无所适从。 没有接连不断的会议提醒和待处理的邮件,心头一片空落落的闲适,反而让他不太舒服。 他随手从书架上拿下一本英文小说,坐在沙发上阅读。 “邱也,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吗?”陆鸣川挨着邱也坐下来。 两人同居的这几天,陆鸣川不是每天都在家,偶尔会和邱也一起吃晚餐。 “还好,就当是在酒店度假了。” 下楼走几步就有私人沙滩,可不是就和在海岛上住五星级酒店一样吗? 邱也这次打定主意好好休息,隔绝一切工作相关的事,就连总裁办的几个同事也设置了假期中的自动回复。 他正要继续看书,手机屏幕却被一条推送霸占——欢禾a级投资古装剧暴雷。 邱也点进去一看,正是贺昱臣之前付出很多心血的项目,看报道似乎是遇到了商业泄密。 这个电视剧前期高调预热,可以说是未播先火,却被抢先注册了版权,如今面临窃取创意、不正当竞争等多种指控。 邱也正低头思忖着,陆鸣川将一块黄油饼干递到了他的嘴边。 “欢禾的事上热搜了。”陆鸣川的声音很平静,眼神却一直盯着邱也。 第9章 天降的救星 香岛的雨夜总是雾蒙蒙的,像是胶片电影里的场景。 雨水孤零零地敲在深黑色的沥青马路上,激起一阵摇晃的尘埃。 贺昱臣坐在车里,沉着脸在看刚压下去的热搜。 “丁兆这孙子就是故意的吧,抢先注册了我们的核心元素,还在发布会上倒打一耙。” 徐子朗皱起眉头,那嘴跟架机关枪似的,噼里啪啦地将丁兆从头到脚都骂了一通。 贺昱臣盯着手机屏幕,等人骂完,沉声说道:“丁兆早就想好了,算定我们没那么快拿到许可。” “那该怎么办啊?” 徐子朗觉得丁兆实在可恶,低声说道:“不光是故事梗概和核心创意很像,甚至连刚出的概念海报都与和我们的差不多。” “现在就是打官司也来不及了。” 贺昱臣深吸一口气,忽然想到邮轮上邱也做荷官的那场赌局。 “你说他看到那个热搜了吗?” 徐子朗沉浸在愤怒之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抬眸道:“你说谁?丁兆?” “我说的是邱也。” 贺昱臣定定看着手机屏幕上两人的对话框,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同意对方的请假,而邱也并没有做出回复。 两人分手之后,回归到了老板与秘书的身份,邱也倒是拿起乔来了。 “总裁办这两天鸡飞狗跳的。欢禾出了这样的事,他都没来关心你一句吗?” 贺昱臣垂着眼睛,一言不发,几个小时前他终于发出第一句话。 什么时候回来? 消息石沉大海。 深黑色的车窗上映出alpha的侧脸,流畅的下颚线绷得紧紧的。 他是邱也的微信置顶,以前只要是他的消息对方都是秒回的,就算再忙也会先报备一句在做什么。 “当初这个项目,邱也有参与前期的策划吧。现在出事了,就躲起来了。” 徐子朗心情不畅,欢禾有损失,他投下去的钱自然跟着缩水,难免想找个不在场的当事人承担怒火。 贺昱臣眼睫微动,说道:“邱也要是再不来,就让他以后也别来了。” 坐在前排的司机有些听不下去了,转过头来对着贺昱臣说道:“少爷,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邱也上学那会儿,一双眼睛就盯着你。你和子朗少爷有什么麻烦事,都是他默默去解决的。” 贺昱臣看向车窗外接连滚落的雨珠,没有说话。 “如今他当了你的秘书,除了这一回我从没见他请过假。去年冬天,他发着高烧,代替你参加行业发展交流大会。” 他想起那次邱也甚至都没告诉他生病的事,是后来被人送去挂水自己才知道的。 “那可怜样子,我看了都心疼。” 贺昱臣蹙了蹙眉,心口没来由地一紧。 徐子朗往前一趴,对司机说道:“那都是邱也愿意跟着昱臣跑的,别说的我们好像欺负他似的。” 司机抬起眼睛,看着前方的雨幕,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对贺昱臣说道:“少爷,改一改你的脾气吧。” “不然你早晚会后悔的。” 贺昱臣安静地坐在后座,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忽然感到一阵震动。 一旁的徐子朗听到铃声,顺嘴问道:“谁的电话?” 贺昱臣连页面显示都来不及看,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接通了电话。 “贺少,我是柳绵。丁先生他……” 这几秒格外漫长而死寂。 他冷着一张脸,嗓音阴沉,“什么事?” 邱也提前结束了假期,整理好相关资料,借了陆鸣川的车直接开到欢禾。 夜里,大楼灯火通明,总裁办公室乱成一团。电话声此起彼伏,到处都是散落的项目文件。 没了邱也兜底,底下的人就像是战场上失去主帅的士兵,连枪都不知该如何用了。 贺昱臣冷着一张脸从总裁电梯里出来,径自往旁边的大会议室走去。 投资过亿的a级项目,欢禾今年上半年主推的长篇电视剧。 是奔着奖项和收视去的。 丁兆这算盘打得倒响,可贺昱臣怎么可能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与此同时,邱也从另一部电梯上来。 “邱秘书,你总算回来了。”行政助理小赵远远看见邱也来了,觉得自己看到了天降的救星。 “邱秘书,你这几天不在。我们都要被贺总骂死了。” “邱也,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忙得快四脚朝天了。” 邱秘书被同事们围在中心位,面露歉意道:“这几天大家辛苦了。” “贺总他去大会议室了。” 邱也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把准备好的资料打印出来,分类夹好敲响了会议室的门。 “请进。” 邱也推门而入,周遭凝滞的空气仿佛被打断了两秒。 “贺总。”邱也一抬眸看见了坐在主位的贺昱臣,声音平静。 贺昱臣看见邱也的一瞬间,蹙着的眉头略微一松,面上仍旧是冷冷清清的。 邱也心头一涩,脑海中那个模糊的念头彻底成了形。 “丁总,好久不见。是为了那个撞车的项目而来吗?”邱也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工作状态。 说是撞车,委实是邱也给人留了面子,丁兆大张旗鼓宣发的那个电视剧根本就是欢禾手上的双胞胎。 丁兆不是一个人来的,旁边除了助理和律师,还有柳绵。 “我来的时候,听说邱秘书最近在休假,还以为今天见不着呢。” 丁兆微微一笑,目光毫不掩饰地黏在邱也身上,从脸一路打量到腰。 邱也坐到贺昱臣的右手边。 丁兆看着对面这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不如干脆辞职,跟了我吧。” 贺昱臣面色微沉,终于开口道:“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邱也将怀里的文件放到长桌上,神色平静地说道:“丁总不如先看看这个。” 第11章 他从中取出一份牛皮纸的包裹,轻轻推到桌案中央。 “关于创意雷同的争议,”他声音清晰,不带一丝波澜,“早在今年5月,该项目的方案就通过国家版权局指定的登记邮箱寄出申请备案。” 邱也的指尖点在那枚具有法律效力的红色邮戳上。 他当时预料到许可证可能会卡住,提前做了两手准备,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丁总,比你的时间还早了一个月。” 邱也缓缓抬眼,目光扫过脸色骤变的丁兆,语气依旧温和:“欢禾并非是什么准备都没有就上战场的。” “丁总愿意同我们的法务部过招,我们也没有意见。” 贺昱臣目不转睛地看着侃侃而谈的青年。 他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更为润泽,量身定制的墨蓝色西装包裹住他修长柔韧的身体。 “哪怕贵公司提前开机,从中挣得的每一分钱,也只会流入欢禾的口袋。” 丁兆脸色不虞,盯着邱也的脸鼓了鼓掌,说道:“今天贺总找我来谈判和解,我当他能有什么后手呢。” “原来你才是他的后手啊。” 邱也缓缓坐下,玩笑道:“丁先生爱出千,我自然要留一招。” 丁兆离开前,故意将柳绵推到贺昱臣身边赔罪。 邱也安静地坐在那里收拾文件,没有抬头看贺昱臣一眼,像是毫不在意。 “贺少,我……”柳绵脸上肉眼可见的慌张,他伸出手,想去抓贺昱臣的手臂。 alpha的动作很快,根本没有给omega一点机会,一把拍开了对方的手。 贺昱臣将碍事的柳绵打发走,目光落在邱也身上,心口莫名有些闷。 这场闹剧并没有彻底结束,这个项目受到舆论的影响,最后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还不好说。 邱也一整天跑上跑下处理事情,中间没有一次找过贺昱臣这个直属领导,像是看不到这尊大佛似的。 就连乘电梯,他也特意绕开了那部总裁电梯。 电梯缓缓升至最顶层。 邱也拿着打印好的文件走进贺总的办公室。 “进。”贺昱臣坐在办公桌后,眼神盯着那盆又多了两簇枯叶的澳洲杉,右眼皮一直跳。 邱也走到他办公桌前,像往常一样喊了一声贺总。 贺昱臣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邱也的消息。 连一周都不到。 他正要得意,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份措辞得体的辞职报告。 “贺总,我要辞职。” 贺昱臣看着邱也的嘴唇在动,脑袋里响起一阵短促的嗡鸣声,他好像听不懂邱也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 邱也刻意忽略了贺昱臣难看的脸色,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辞职报告的电子版,已经发送到您的邮箱。” “我不同意。” 贺昱臣捏着文件的手一紧,语气冷了几分,“我昨晚给你发了消息,为什么没有回?” 邱也查看微信界面,这才发现属于贺昱臣的对话框里跳出了一个小红点。 “抱歉,我这几天在忙别的事。” “什么事?” 邱也一愣,一时间很难将他这几天被打乱的人生浓缩成一句话告诉贺昱臣。 就算说了,对方也不会相信。 邱也忽然想到在决定回欢禾处理工作前,陆鸣川喂给自己的那块黄油饼干。 他为什么会那么自然地就吃了。 现在想想,实在越界。 “邱也?”意识到他在走神,贺昱臣冷声说道,“我在跟你说话。” “贺总,那是我个人的隐私。” “隐私?”贺昱臣有些不满地蹙了蹙眉,“你的休假我还没点同意。” “这几天你属于无故旷工。” 邱也合了合眼,深吸一口气,“贺总,员工有婚假。再加上法定双休,我不算旷工。” “您不能用这个理由驳回我的辞职申请。” 贺昱臣抬眸看向邱也,觉得对方的解释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你休的哪门子的婚假?” 第10章 那么喜欢你 邱也注视着贺昱臣,像是下定了决心,向自己曾经的恋人坦白道:“我结婚了。” 贺昱臣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桌上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上面跳动着柳绵的名字,直接了当地挂断。 “什么?” 贺总蹙起眉头,抬眸看向自己的秘书。 “我和别人结婚了。”邱也伸手推了推眼镜,重复了一遍。 贺昱臣安静了两秒,伸手揉了揉眉心,觉得应该是自己听错了。 邱也怎么可能和别人结婚? “你在开什么玩笑?” 贺昱臣不觉得自己会和邱也走入婚姻,可一想到他和别人结婚,心中就说不出来的愤怒与烦躁。 这大概是alpha天生的强大占有欲在作怪。 “就因为丁兆带了柳绵过来谈判?” “你还因为邮轮上的事生我的气?” 贺昱臣很快为邱也找到了理由,从位子上站起来,不耐烦地说道:“邱也,你到底要我说几遍。” “我和那个omega根本没什么。” 邱也显然不想和自己的前男友翻旧账,冷了嗓音,“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对你现在和谁在一起,以后和谁在一起,都不会有任何意见。” 贺昱臣一听更生气了,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邱也,拿乔也该有个限度。” 邱也困惑地耸了耸眉头,突然有些想笑,“你觉得我在拿乔?” 下一秒,贺昱臣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将后腰抵在那张宽大的实木桌前,目光直视邱也。 “不然你为什么要和我赌气,说什么结婚了这种谎话?” 邱也抬眸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回答道:“贺总,我没有赌气。” “结婚是真的。” “想要辞职也是真的。” 贺昱臣忽然一把握住邱也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面前。 他看着这双什么装饰也没有的手,脸上露出洞察一切的笑。 “你结婚连个戒指都没有吗?” 贺昱臣知道邱也不擅长撒谎,却没想到对方连做戏都不会做全套,手上的力道不自觉重了三分。 “那是我的事。”邱也将自己的手腕抽回来,雪白的皮肉上多了一道明显的红痕。 贺昱臣觉得自己猜对了,根本就没有什么结婚对象,就是邱也故意气他。 邱也从小到大喜欢的人都是自己,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待在他身边的机会。 邱也垂着眼眸,脑海中一闪而过某个画面。 陆鸣川单膝跪地,眼底盛满温柔,将那枚铂金戒指一寸一寸推到指底。 对方的表情太过认真,认真到邱也在那一瞬间恍惚。 贺昱臣刚要开口,总裁办公室的大门便从外面打开。 邱也缓缓抬起头,对着贺昱臣说道:“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就会去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 徐子朗推门而入,正要告诉贺昱臣董事会同意了邱也的升职,却看见暴怒的alpha一把掀翻了手边的东西。 桌上的文件倾泻而下,雪白纸张纷纷扬扬,铺了满地狼藉。 银白色的钢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一路滚到邱也脚边。 贺昱臣整张脸都没有表情,“邱也,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邱也身为beta,闻不到贺昱臣身上暴涨的水仙花信息素,也能察觉到对方有多生气。 他微微弯腰,一页页捡起地上的文件,嗓音平静,“我没有闹。” “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徐子朗的眼神在贺昱臣和邱也之间转了一圈,正准备转身离开。 “子朗,你都听到了。” 贺昱臣的喉结难耐地滚动,指着邱也说道:“是他自己要走的。” 徐子朗觉得自己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 邱也怎么会辞职? 邱也怎么会离开贺昱臣? 徐子朗的嘴唇动了动,对着邱也小声说道:“他向董事会提了申请,让你再升一级。” 总助属于管理层,和秘书完全是两码事。 贺昱臣的脸色从没有那么差过,冷声打断道:“你和一个要走的人说那么多做什么?” 邱也将地上的文件捡整理好放回桌上,弯腰捡起那只银白色的钢笔。 这笔是他以前送给贺昱臣的。 邱也的声音很轻,“抱歉,我没办法继续留在欢禾。” “子朗,你还不知道邱秘书结婚了吧。还不快说恭喜。” 徐子朗面露惊讶,轻轻“啊”了一声,看向邱也。 邱也结婚了?和谁结婚了? 贺昱臣讥讽道:“他每个月给你多少生活费,有我开给你的工资高吗?” “你要是真想走,今天就拿着你的东西滚蛋。你干的那些活儿,我随便找个人都能胜任。” 第12章 邱也紧紧攥着那支钢笔,欢禾是是他付出了很多心血的地方。 他努力把每一件事都做好,不是为了得到这样的评价。 邱也沉思几秒,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痛苦,“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他无声地将那支银白色的钢笔放到桌上,伸手推了推眼镜。 “麻烦贺总帮我和人事部说一声。” 贺昱臣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沉下去,拉住了徐子朗想要阻拦的手。 “让他走。” 以往每次碰上贺昱臣生气,邱也都会做出包容与让步。 可这一次,邱也连看都没有看他,脸上的表情淡到透明。 邱也转身离开,手指在碰到金属门把手时停顿了两秒,然后用力推开那扇他进出无数次的门。 “你们俩怎么吵得这么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徐子朗伸手扯了一把贺昱臣的袖子,脸上是明晃晃的焦急。 贺昱臣面无表情,冷声回答道:“你不是都听到了吗?他要辞职。” 徐子朗站在原地,表情错愕,嘴唇动了动,奇道:“怎么会呢?” “他那么喜欢你,喜欢了那么多年。” 贺昱臣深吸一口气,将那扇半开的门彻底打开。 他看着邱也一步步走到那个一眼就能看见自己的工位上,神态平静地整理桌面上的东西。 两人之前也吵过架,可从没有像现在这样闹得不可开交。 徐子朗站在贺昱臣旁边,觉得自己快被那股浓郁的水仙花信息素淹没。 偏偏邱也是个beta,什么都闻不到。 明明已经过了下班点,总裁办公室里仍旧都是人。 邱也第一次发现原来他有这么多东西,他将所有抽屉打开,把里面的物品一样样放进纸箱里。 有些不要的,就直接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邱秘书,这是怎么了啊?”有和他交好的同事走到邱也旁边,眼神里满是担忧。 邱也勉强挤出一个笑,说道:“没事,我离职了。” 贺昱臣冷着一张脸,就这么看着邱也的箱子越来越满,脑海中全是两人一起工作的画面。 有这样一个人陪自己忙碌到深夜,还能帮上一点忙,他想任何人都会心动的。 贺昱臣从没想过自己会和人主动告白,告白的对象还是邱也。 这段感情的主导权就应该在他手里。 他都没想要结束,邱也凭什么? 邱也背对着贺昱臣,抱着那一箱沉甸甸的个人物品,对着总裁办的各位同事鞠了一躬。 “这段时间,多谢了。” “邱秘书,我们舍不得你。” “邱秘书,你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总裁办的几个小姑娘眼圈马上红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邱也眨了眨眼睛,温声宽慰道:“别担心,你们以后有拿不准的事,还是可以来问我。” 电梯门缓缓打开,邱也双手抱着箱子走进去。 徐子朗快步追了过去,眼见银灰色的电梯门只留下一条缝隙,转头说道:“你去追啊。” 身后的贺昱臣神色阴鸷,“我看起来很闲吗?” 徐子朗隐隐觉得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按下另一部电梯的按钮,一路追到了地下停车场。 他没发现那辆土得要死的特斯拉,转头看见邱也上了一辆劳斯莱斯。 如果徐子朗没有眼花,那辆看似低调的商务用车,其实是全球限量的周年纪念款。 这不可能是邱也的车,那是谁的车? “不会吧……”徐子朗蹙起眉,心中忽然浮现一个荒诞的可能。 邱也将手机关机,漫无目的地沿着沿海公路兜圈,深夜才回到风起潮鸣府。 客厅一片黑。 陆鸣川坐在一盏小灯下,手里握着手机,一听见玄关有动静立刻起了身。 “邱也,你去哪儿了?”陆鸣川满脸焦急地走到邱也面前。 淡淡的雪杉香气笼罩下来。 邱也没想到陆鸣川在等自己。 怀里抱着的纸箱也被人接了过去,放到一边。 “抱歉,让你担心了。” 陆鸣川看向邱也,问道:“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邱也故作轻松地摇摇头,低声解释道:“没什么,我比计划早一点辞职而已。” “现在已经没事了。” 陆鸣川低下头,凑得很近,低沉磁性的嗓音划过耳廓,“你说谎。” 邱也看不到自己此刻的模样。 透明镜片后微微泛红的双眸,紧抿的薄唇,和强撑着的、摇摇欲坠的平静神色。 陆鸣川没想那么多,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将人轻轻拢进怀里。 修长的手臂环过清瘦的脊背。 邱也贴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听见陆鸣川低沉的声音,“明明就有事。” 邱也一愣,心头涌起一股没来由的酸涩。 就在这时,门铃声突兀地响起,一声接一声,催命似的打破了静谧。 邱也从陆鸣川的怀抱里钻出来,给季冰开了门。 “小北吃生腌吃出急性肠胃炎了,我刚把人送进急诊,不知道他能不能在戏剧节开幕前好起来。” “明早就要飞云川了,让我上哪儿去找一个有经验的助理陪你。” 季冰一进门嘴就没停过,刚要继续抱怨,看见邱也忽然一顿。 这不就有一个现成的金牌秘书。 第11章 不是旁观者 万米高空,舷窗外阳光刺眼。 邱也临时作为助理陪同陆鸣川参加戏剧节。 两人走的是vip通道,再加上邀请名单没有对外公布,所以一路畅通无阻。 飞机落地云川后,邱也正准备去拿托运的行李,被身后的陆鸣川拍了拍肩膀。 “邱也,行李在那边。” 刚记了指示牌却仍旧走错方向的邱也尴尬地抿了抿唇,将棒球帽压得更低了一些。 “邱也?” “嗯?”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你开车一直看导航了。” 陆鸣川语气中略带温和的笑意,像是好奇心得到证实后的满足。 邱也笑笑,他从小方向感弱,没少因为这事感到苦恼。 他安慰自己,人总要有缺点的。 陆鸣川戴着口罩和帽子,率先将转盘上的几个行李箱拿了下来。 邱也想起自己此行是陆鸣川的助理,刚要接过行李,被人轻飘飘挡下。 陆鸣川将肩上的黑银爱马仕包挂在其中一个行李箱的拉杆上,推着三个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给我两个吧。”邱也走在陆鸣川旁边,有种身份错位的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他忽然想到之前对方说起的霸凌助理的绯闻,又看了看身边大包大揽的陆鸣川,觉得传言果真不可信。 陆鸣川没戴墨镜,那双琉璃灰眸盯着邱也笑。“你不会真把自己当成助理了吧。” 邱也想起昨夜季冰朝自己投来的求助目光,又想起陆鸣川斩钉截铁地挡在他前面说“别打他的主意”。 “反正我辞职了,也没什么事。就当是散心了。” 邱也似乎一向好脾气,对于他人的要求来者不拒。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也不都是这样的。 在出发前,陆鸣川对邱也说了好几次不必勉强,希望能窥探到对方的真实想法。 “如果你真的愿意陪我去,我当然很高兴。只是你别听季冰的,我也不会把你当成助理。” “就当是去玩的。好吗?” 他记得陆鸣川是这样说的。 云川纬度高,现在已经临近初冬,比香岛冷上许多。 邱也戴着口罩,缓缓呼出一口气,眼镜立即盈满白雾。 他们先到酒店稍作休息,再过几个小时就是戏剧节的开幕仪式。 陆鸣川约了安以纶做造型。 邱也摘了帽子和口罩坐在化妆间里,终于不必小心有人拍到自己。 安大造型师发现全副武装的助理竟然是邱也,开起两人的玩笑。 “新婚了不起哦,连工作都要带着人。黏死了~” 陆鸣川闭着眼睛,任由安以纶手里的斜角修容刷扫过鼻梁两侧,开口反击道:“没你的小老公黏人。” 邱也坐在一旁,惊道:“安老师结婚了?” 安以纶真是服了陆鸣川,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威胁道:“我还没公开呢,你要是给我抖落出去了,我就把你化成丑八怪。” 邱也想了想,觉得把陆鸣川画丑,难度还是很大的。 “他忙着备赛,可没有功夫来管我。”安以纶说起“他”时,嘴唇微微撅起,像是在害羞。 话音才落,辛野的视频通话就弹了过来。 安以纶见周围都是熟人,接通了alpha的电话。 画面猛地晃了一下,辛野将手机吸在围栏上,往后退了几步。 辛野的身后是蜿蜒曲折的赛道,他穿着红黑相间的赛车服,对人招了招手。 第13章 “以纶哥想我了吗?”寸头男人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浑身充满蓬勃的朝气,比他的omega小了整整十岁。 陆鸣川刚出化妆室就被同行的媒体逮住拍了半天,一旁的邱也时不时低头关注时间。 开幕典礼选在云川一处清末的戏台遗址举办,受邀的嘉宾大多数电视电影里大家熟悉的面孔。 悠扬的乐声渐起,主持人缓步上台后,现场响起一阵惊喜的低呼声。 竟是明珠台的前台柱子周游,他刚退休不久,儒雅的风姿依旧,动听的嗓音瞬间吸引全场的关注。 “他们还说周老师嗓子坏了才退休的,我看是上头斗得太厉害了,不想当牺牲品,这才早早隐退的吧。” 邱也脖子上挂着工作人员的牌子,坐在靠近媒体区的左翼。 一不留神,八卦就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你知道吗?之前微博瘫痪那次,壹周八卦原本要放出的那个视频是没有打码的。” 邱也听到身旁有人说起那件事,心一下子被提到了嗓子眼,心虚得伸手调整口罩。 “真想看看能拿下陆鸣川的会是什么样的大美人omega。” 邱也抿了抿唇,心想自己既不是omega,也不是大美人。 恐怕要让人失望了。 “诶,你是哪个媒体的?” 邱也忽然被坐在旁边的小圆脸戳了戳胳膊,借口自己是欢禾传媒的记者蒙混过关。 台上,周游微笑着宣读下一个环节。 “下面,有请优秀青年演员代表——陆鸣川先生,上台分享他对于表演的理解。” 邱也第一次觉得自己工作不称职,连陆鸣川要上台发言的事都不知道。 早知道的话,刚刚在化妆室应该让人演练一遍的。 陆鸣川稳步走向舞台中央,将面前的立式麦克风调整成合适的高度,目光轻轻扫过台下。 “戏剧的魅力,不是扮演完美的符号,或是复述跌宕的情节。” “演员要诠释有血有肉的人的生活,表达他们的爱与恨、卑微与伟大。” 他的话语不疾不徐,字字清晰可辨。 “我们能做的是钻进另一个灵魂里替他们活一遍,然后把这种活的痕迹真诚地呈现给观众朋友。” 邱也坐在台下稍远的阴影里,仰头望着台上发言的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跟着周围的人一起鼓掌,干燥的掌心被拍得微微发烫。 那束追光落在陆鸣川身上,勾勒出清晰而利落的轮廓,很快消失不见。 邱也发现陆鸣川身上有别于他人的东西,除去浮于表面的星光,还有坚定的、纯粹的理想。 这样的光芒照亮了邱也内心的空洞,让他思考自己究竟想要怎样的生活。 典礼结束后,邱也去找陆鸣川,碰巧看见业内一位知名的综艺导演在和人说话。 “其实,我觉得这对于你和那位先生都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我知道你几乎不上综艺节目,但我们真的不是牺牲艺人隐私来博取流量。” 赖导摸着自己的大胡子,继续说道:“我和季冰聊过,她也很认同节目的内核。” 陆鸣川看见邱也就要走过来,对人微微点头,低声道:“抱歉,我们不打算上结婚综艺。” 邱也到的时候,只隐约听到“综艺”两个字。 赖导觉得有些可惜,转头看见戴着口罩帽子的邱也,嘀咕道:“小北怎么瘦了这么多。” 开幕典礼结束后,云川的大小剧场都有接连不断的表演,除了话剧、舞剧,还有传统的戏曲、杂技。 邱也去看了几场感兴趣的剧目,遇到比较晦涩难懂的东西,还有陆鸣川在一旁为自己解说。 “刚才灯光突然聚焦到观众席又迅速收回,不是失误。”陆鸣川微微侧身,尽可能压低声音。 邱也的耳朵被激起一阵酥麻电流,努力集中精神去看表演。 “是想把我们拉进主角的困境,从这一刻起,你我都不是旁观者了。” 两人从剧场出来,正好碰上云川每月十五的鱼灯游街。 硕大的鱼灯倏然亮起,在深黑的夜色里撕开一道道暖黄的光弧。 狭窄的巷子瞬间挤满了人,伴随着敲锣打鼓的声音。一盏盏鱼灯摇头摆尾,皆若空游无所依。 陆鸣川拉起他的手,跟着人群往前走去。 “别被挤散了。” 烟火适时炸响,金色、红色的光雨不断坠下,与地上的灯河交相辉映。 仿佛天地颠倒,星河倾泻。 “哇,好美啊。” 邱也置身于沸腾的光海中,下意识举起手机捕捉眼前的风景。 实况照片记录下鱼灯摇曳的光轨,还有烟火盛放的一瞬间。 又一朵烟花砰然绽开,银色光雨纷纷洒落,勾勒出邱也专注的侧脸。 他仰头望着漫天绚烂,眼底映出流转的光彩。 陆鸣川抬手为他隔开拥挤的人潮,他没有仰头,目光静静地落在邱也微亮的眼眸,去看倒映的烟火。 “邱也,好玩吗?” “嗯。” 邱也用力地点了点头,唇角扬起毫无防备、明亮天真的笑。 周遭的喧嚣声此起彼伏,烟花的轰鸣声不时响起,仍旧难以掩盖陆鸣川失控的心跳。 扑通。扑通。 夜色渐深,青石板路上只余下两人并肩的脚步声。 “再过几天,我要去棠城拍戏。”陆鸣川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弄里显得格外清晰,“老朋友的民国剧,欠他人情,去客串两集。” 邱也安静地听着,问道:“那需要我一起去吗?” 陆鸣川顿了顿,抬眸看向邱也,“小北已经出院了。” 邱也轻轻“哦”了一声,低头懊悔刚才的主动。 “你想去的话,我和剧组打个招呼就好。” 邱也之前只接触过电视剧的前期策划和市场评估,对真正的拍摄现场一无所知。 那些写在纸上的分镜与设定,最是如何变成一格格鲜活的画面。 “我还挺好奇的。” 邱也不止好奇片场,更好奇陆鸣川在镜头前的样子。 睡前,邱也打开微信,想和陆鸣川说如果麻烦的话就算了。 他看见之前设置的前排聊天,指尖轻点,利落地取消了贺昱臣的置顶。 陆鸣川的消息弹了出来。 “邱也,是我在麻烦你。” “家里长辈知道我结婚了,他们想见一见你。” 朋友圈界面刷新,最新一条是邱也刚发的鱼灯与花火,没有配任何文字。 第12章 赚钱养老婆 贺公馆前的雕花铁门缓缓而开,梧桐叶子被雨水打落。 贺昱臣在局上喝得有些多,脸上满是醉色,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邱也?” 以往这个时候都是邱秘书负责送贺总回家,给人安顿好了才会离开。 徐子朗只当是人醉糊涂了,和司机一起将贺昱臣从车里搀扶出来。 夜风一吹,贺昱臣的眉头紧蹙,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徐子朗侧耳细听,只听他用沙哑的嗓音一声声喊着邱也的名字。 “邱也?我难受。” “邱也,我好渴。” 徐子朗扶着他的手臂猛地一僵,出声提醒道:“昱臣,你喝多了。邱秘书不在。” 事实上,邱也已经不是他的秘书了。 一旁的司机叹了口气,“少爷,你这又是何苦呢?” 贺昱臣终于察觉到自己身边的人不是邱也,伸手揉了揉眉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徐子朗好不容易把醉鬼推到沙发上,又跟老妈子似的端来一杯醒酒茶。 贺昱臣没喝那杯茶,打开手机刷新朋友圈。 当他看到邱也新发的那一条,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连眼睛都亮了。 徐子朗站在一旁,无比震惊地看着贺昱臣把邱也发的那些照片每一张都打开了,甚至还听了喧闹的背景音。 贺昱臣抬起手,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徐子朗,有些孩子气地发问:“邱也去哪儿了?” 徐子朗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朋友圈的定位,有些无奈地回答道:“不是写了吗?” “云川这几天在办戏剧节,你不是还派了几个记者去吗?” “我问的是他去云川干嘛?” 徐子朗握着贺昱臣的手机,觉得这样的对话有些陌生。 贺昱臣以前从不会管邱也的行踪。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太反常了。 徐子朗晃了晃脑袋,他觉得自己可能也喝多了,怎么开始想东想西了。 “可能是散心吧。” 徐子朗长按最后一张实况照片,指尖突然顿了一下。 照片里,漫天的烟花分外璀璨,持续了好几秒的时间。 镜头一角,一只修长有力、指节分明的手无意入画,自然地虚护在邱也身前。 徐子朗瞳孔一颤,将那一闪而过的画面截了下来,猛地将手机戳到贺昱臣面前:“你快看这手!” 第14章 贺昱臣目光扫过,漠然推远手机,声音冷硬:“一惊一乍做什么!” “他是不是和别人一起去的云川?” “不小心拍到的路人而已。” 贺昱臣嘴上这样说,手指却很诚实地翻查邱也的朋友圈,比研究公司新项目的时候还要认真。 除了这个模糊的手,其余没有异样。 徐子朗盯着那只手看了又看,总觉得那个动作是在刻意护着邱也不被人潮挤到。 “昱臣,你还记得他闹辞职的那天吗?” 徐子朗犹豫了几秒,才默默挪到贺昱臣身边,小心翼翼地坐下来。 “我在停车场看到邱也了,他上了一辆限量版的劳斯莱斯。” 贺昱臣忽地沉下眼眸,玻璃杯沿映出他骤然晦暗的目光,身上的水仙花信息素不可控地溢了出来。 徐子朗开口道:“你说有没有可能?邱也真的结婚了。” “没有这个可能。”贺昱臣知道邱也是个很轴的人,决定了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 他好不容易等到自己告白,怎么可能跑去和别人结婚。 “我心里有数。”贺昱臣将醒酒茶一饮而尽,语调淡漠而疏离。 徐子朗一愣,只好把想说的话生生给咽了回去。 贺昱臣料定后天邱也一定会去给沈妙音庆生,推了当天的工作驱车前往邱园。 这地方阴气森森,搁以前他是不愿踏入的。 他第一次见到邱也,不是在学校,而是在这里。 那个时候邱也还很小,浑身是血,湿漉漉地从邱园跑出来,找人救他的母亲。 贺昱臣虽然不想踏足那鬼地方,还是伸出了援手。 沈妙音在浴缸里割腕,再差个几分钟恐怕就救不回来了。 邱也泪水涟涟地跪在那里,目光哀戚地看向他,说了一声“谢谢”。 他看人可怜,从口袋里摸出块糖放到邱也的手心。 贺昱臣后来才知道邱也是私生子,做过两次亲子鉴定,闹得流言四起才进了邱家的大门。 他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才进了邱园。 “咚咚——” 沈妙音听到有人敲门,以为是自己的儿子回来陪她过生日,喊着“邱邱”开了门。 贺昱臣拘谨地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沈女士”。 “小贺?”沈妙音愣了愣,脸上的惊讶一览无余。 两人去了楼下。 “邱也,这段时间有回来看过您吗?” 沈妙音“嗯”了一声,嘴唇慌张地抿了抿,像是有些紧张。 “他有和您提到我吗?” 沈妙音抬眸看向对方,她之前总听邱也提到贺昱臣,后来就越来越少了。 上一次回来邱也拿证件,告诉她他们两个已经分手了。 “有的。” 贺昱臣笑了笑,问道:“哦?他都和您说我什么?” 沈妙音心中升起一团疑云,眼睛下意识四处乱瞟。 难道贺昱臣不知道邱也和别人结婚了? “邱邱他说你对他很好,让我不用担心。” 贺昱臣心中稍安,打开卡地亚的红盒,里面放着一串海蓝宝石手链。 “生日快乐。” 沈妙音受宠若惊,她从前让邱也叫小贺来邱园,可没有一次叫动过。 如今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贺昱臣不仅亲自登门,还给她带了用心挑选的礼物。 沈妙音背过身去,将手腕上的墨绿色丝带解下来,戴上这条海蓝宝石手链。 海蓝宝石通透得像人鱼的眼泪,差一点就能完全盖住沈妙音手上的疤痕。 宝石闪耀却质地坚硬,远没有丝绸柔软细腻。 贺昱臣耐着性子在邱园逛了一圈,迟迟等不到邱也,独自驱车离开。 邱也的航班因为风暴延误了六个小时,他转机抵达香岛的时候,时针刚要超过二十四点。 沈妙音守在蛋糕前,准时收到了邱也的生日祝福,和一份写了她名字的房产证。 “沈妙音,生日快乐。” “搬出邱园吧。” 沈妙音环顾困住自己的房间,盯着黑暗中那尊泛着瓷光的观音像,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邱邱,妈妈真的好没用。” 她真的不甘心。 不甘心成为名利场上一朵色衰的花,不甘心困在邱家大半辈子什么都没捞到。 车子驶过邱园,助理小北放缓车速。 “陆哥,你真要接欢禾那个饼?” 小北心里直犯嘀咕,他听说邱先生原先是欢禾总裁的秘书。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他还听说这两人从前是一对呢。 陆哥这不是在玩火吗? 电梯门“叮”一声向两侧滑去。 陆鸣川走出来的一瞬间,几乎俘获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他今天穿得随意,一件剪裁优良的深灰色高领针织衫,外搭黑色长款大衣,却将身高腿长的优势凸显得淋漓尽致。 几乎是同时,总裁办公室的门应声而开。 贺昱臣从里面走出来,像是亲自迎接,又更像是在彰显主权。 高定的黑西装勾勒出alpha宽肩窄腰的挺拔身材,锋利的眉眼下却有淡淡的灰青色。 贺昱臣率先伸出手,面带微笑:“陆老师,很准时啊。”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自上而下地扫视,带着评估商品的意味。 陆鸣川从容地与他握手,力度适中,“欢禾的项目,我们自然重视。” 无声的电波在空气中交织碰撞。 贺昱臣的目光骤然定格在陆鸣川抬起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枚铂金腕表,设计低调却极致奢华。 他的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 贺昱臣曾想买下这枚限量款腕表,却最终失手,被一位匿名买家以高价截胡。 自己看上的东西,被他人觊觎并拿到的感觉,实在称不上好。 “陆老师好品味。”贺昱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贺总才是。”陆鸣川淡然一笑,似乎话里有话,自然地收回手。 贺昱臣微微侧身,准备引陆鸣川去办公室详谈。 必经之路上有一个工位空着。 米白色的桌面干净得过分,与其他堆满东西的工位对比鲜明,像是突兀的留白。 陆鸣川的脚步在那空位旁顿住,说道:“说起来,我和贺总还是同学呢。” 他语气自然得像是随口一提,唇角勾起一个近乎怀念的弧度。 “我记得那时候你和徐子朗、邱也最要好,邱也还当了你的秘书。” 一个丁兆还不够,现在又来了个陆鸣川。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邱也这么招人惦记。 贺昱臣声音冷硬,“陆老师到底是来谈工作还是来同我叙旧的?” “我只是好奇邱秘书怎么不在。” 陆鸣川往前走了两步,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贺总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贺昱臣心底烧起一股无名火,“砰”的一声关上门后,问道:“陆老师对我的秘书很感兴趣?” 陆鸣川内心腹诽道:邱也都辞职了,说什么我的秘书。 “既然是已婚人士,心思还是多用在家人身上好。” 陆鸣川坐在贺昱臣对面,回答道:“那是自然。” 贺昱臣稍稍冷静,说道:“我知道明珠台那边的结婚综艺在接触你。” “不知道你是想用作品说话还是借着热搜这一波流量继续炒作。” “如果是后者,这部剧的主角我恐怕要另选他人。” 陆鸣川面上冷淡,看起来对欢禾递过来的橄榄枝不感兴趣。 贺昱臣也不着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不过你现在的情况,着急养家我也能理解。” 陆鸣川笑了笑,修长的手指优雅交叠,缓缓搭在膝上。 “比不得贺总这样的单身人士,我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赚钱养老婆。” 第13章 是逢场作戏 平心而论,欢禾给出的条件算得上优渥,可惜陆鸣川并不是真的来谈工作。 临走前,他让小北给总裁办的同事点了奶茶和小蛋糕,就放人下了班。 回去路上,陆鸣川接上邱也前往裘氏老宅。 一座灰白色调的老宅,坐落在香岛寸土寸金的地段,端的是闹中取静的姿态。 室内光线明亮,轻薄的米色百叶窗卷了一半,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花香。 裘老爷子躺在摇椅上,用半屏手写往家族群里发消息,乖外孙要带另一半来看自己。 邱也坐在陆鸣川的车上,远远看见裘宅,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 “到了。”陆鸣川坐在驾驶位,伸手解开邱也身上的安全带卡扣。 “好香啊。”邱也刚推开车门,就看到了满院子的茉莉花。 陆鸣川从车上下来,说道:“这是外婆生前最喜欢的花,这里每一株垂丝茉莉都是外公亲手种的。” 第15章 “他年纪大爱热闹,你来了,他一定开心。” 垂落的碧叶如一道流动的绿瀑,细软枝条上缀满繁星般的白花。 清甜的花香漫成朦胧的雾,拂过衣角的微风都沾染上温柔。 邱也抬眸看见许多不认识的人正站在台阶上,好奇地打量他。 一想到这些人可能都看了那个视频,他就感觉有点想往地里钻。 陆鸣川大方牵起邱也,朝着外公挥了挥手。 “外公,我带邱也回来了。” 裘老爷子伸手扶了扶金丝老花镜,身上那套黑色中山装熨得看不见一丝褶皱,伸手指了指邱也手上的礼物。 “谁让你拎这么多东西的?” 邱也紧张地抿了抿唇,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对方家长不满意的可能,手心沁出微微薄汗。 “臭小子一点都不心疼人。” 裘老爷子说完,拍了一把陆鸣川的胳膊,笑眯眯地看向邱也。 邱也一愣,才想起来自己没打招呼,说道:“外公好,我是邱也。” “你好啊。” 裘老爷子一看见邱也便十分欢喜,微笑着看向他:“你们才从云川回来,一路上辛苦了吧。” 邱也摇摇头,云川之行对他来说不是工作,更像是放松。 “这是我家老太婆,她要是能看到你该有多好。” “外婆,下午好。”邱也抬眸看向那木质相框里的异国美人,忽然想起满院的垂丝茉莉。 裘老爷子看着邱也对着满墙的照片鞠躬,在心底默念爱人的名字。 你瞧,连瑞瑞的小孩都成家了。 裘老爷子挽起邱也的手,将人介绍给今天来的几个长辈小辈,那姿态熟络得像是素未谋面的亲外孙。 陆鸣川知道外公是爱屋及乌。 周围站着的其他亲戚一股脑都围了过去,唯有拿着大包小包的陆鸣川被堵在了外面。 他站在门口,目光望向坐在最中间一脸乖巧无助的邱也。 怎么会这么可爱? 裘老爷子一边泡茶一边小声问道:“邱也,我听说你妈妈叫你邱邱。” “外公也可以这么叫你吗?” 邱也抬眸看向刚跨进门的陆鸣川,又看向裘老爷子,腼腆地说了一声“好”。 “都怪他一直忙,不然外公就能早一点看到邱邱了。” “来,喝茶。” “这是我最喜欢的白毫银针。” 邱也双手接过那盏外公亲手悬冲的白茶,低头抿了一口。 清甜回甘,香气高雅。 “你和小川都在南华上过学,是那时候就在一起了吗?” 南华校风严谨,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早恋。 邱也被一口好茶堵得不上不下,差点就要呛到,解释道:“我们那会儿不熟的。” 陆鸣川将后备箱的礼物都搬了进来,眼神暗了暗,岔开话题道:“外公你想多了。” “我们那时候连朋友都不算。” 或许是听出陆鸣川语气中的幽怨。 邱也放下茶盏,找补道:“他在哪儿都是焦点,我其实也有关注他的。” 陆鸣川坐到邱也旁边,凑到他面前,沉声问道:“那都关注我什么了?” 裘老爷子有点没眼看,抬手打道:“浑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外公,你怎么又打我。” “那是你该打。” 邱也下意识看向陆鸣川的手背,还好没红,应当力道不重。 裘老爷子察觉到邱也关心的目光,忍不住笑了一下,说道:“他以后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外公。” “外公护着你,替你出头。” 邱也怔了两秒,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听到长辈对自己说这样的话,鼻头忽然猛地一酸。 原来被家人重视与珍爱,是这样的感觉。 裘家人围着邱也,你一句我一句地拉着家常,像是每个幸福家庭的缩影。 “你们俩结婚匆忙,很多礼节上的东西我们都有所亏欠。” “忠叔,把我准备的礼物都拿上来。” “外公,我们什么都不缺,不用……”邱也向陆鸣川投去求助的目光,不知该如何阻止老人家的好意。 陆鸣川笑得坦然,对邱也安抚似的点了点头。 礼物一件件铺陈开来。 从一套六只的釉里红缠枝牡丹盖碗,到羊脂白玉的并蒂莲摆件,再到九扇宝石镶嵌的山水袖珍屏风。 “这是外公给你家里人的见面礼。” 邱也看着这些博物馆里未必都会有的好东西,又想起陆鸣川送给沈妙音的那套翡翠。 他实在是受之有愧。 “外公,这太贵重了。”邱也皱了皱眉,他和陆鸣川是逢场作戏,怎么能收这么大的礼。 忠叔将东西收进云锦匣子里,又拿出几份文件给人过目。 “你们俩还没有新房吧。” “月映澜岸的独栋,还有金鲤街的几个铺面,都交给你了。”裘老爷子说完,示意忠叔拿来自己的印章。 月映澜岸是寰宇地产开发的别墅,这几年周围开发建设得又好,房价跟着水涨船高。 “外公,这真的不行。”邱也不敢接。 裘老爷子一听更心疼了,说道:“跟家里人有什么不行的。” 邱也再次抬头,黑色双眸中映着点点水光,求救似的看向陆鸣川。 “这别墅本来就是住人的。商铺每个月能收些租金,就当是外公给你的零花钱。” “你就收着吧。”陆鸣川站在外公这一边。 “谢谢外公。” 裘家人对自己越好,邱也心里就越愧疚,像是霸占了别人幸福的小偷。 在邱也胡思乱想的时候,陆鸣川夹了一块蜜汁熏带鱼腩到他碗里。 “这个没有刺,你尝尝看。” “谢谢。” 裘老爷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低头喝着一小盅松茸虾丸汤,眉毛都鲜得舒展开来。 晚餐过后,裘老爷子从乌木柜子里翻出一本相册,指着幼稚园时期的小外孙给邱也看。 邱也随手翻看相册,渐渐看到了高中时期的陆鸣川。 alpha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比起现在的长相显得青涩稚嫩,看起来少年感十足。 “外公,鸣川的父母今天怎么没来啊。” 裘老爷子喝了一口热茶,回答道:“在鸣川很小的时候,他们就离婚了。瑞瑞去了海外工作,姓陆的一直单身到了现在。” “在聊什么?”陆鸣川端着洗好的水果走了过来。 “在看你的照片呢。”裘老爷子摘掉金丝老花镜,指着相册中趴着的小脑袋。 “诶,这个是不是邱邱啊?” 邱也凑了过来,眼神有些惊讶,回答道:“还真是。” 裘老爷子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随手翻了两页,又找到邱也穿着军训制服的侧脸。 陆鸣川往嘴里丢了一颗蓝莓,心虚地瞥了一眼邱也。 “你看,这个也是你吧。” 邱也低头咬了一口草莓,发现了一张自己的背影。 他那时候被剪坏了头发,还被徐子朗嘲笑了一阵。 “你们那个时候不熟,还能有这么多同框,真是太巧了。” 裘老爷子笑得意味深长,一瞬间洞察所有真相,悄悄将陆鸣川拉到一旁。 “瑞瑞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个大概,你小子是把邱邱先骗进我们家来了啊。” 陆鸣川看着不远处翻相册的邱也,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也想慢慢来,可是被狗仔拍到照片了。” 裘老爷子“啧”了一声,说道:“我懂,现在年轻人流行什么婚什么爱。” 陆鸣川尴尬抚额,接话道:“先婚后爱。” “对对对。”裘老爷子看着一群小朋友吃饱了饭想玩,让人提早把各处的灯都打开了。 有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扑到邱也怀里,想让这个漂亮哥哥陪自己荡秋千。 邱也询问了小女孩的父母,得到首肯才牵人到院子里去了。 “这孩子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一定在邱家吃了许多苦。”裘老爷子走到外面,低头摸了摸垂丝茉莉的绿叶。 陆鸣川逆光而立,静静看着邱也把小女孩抱上秋千,“以后,不会了。” 晚风中,他的声音低而沉。 邱也向他们一一道别后,重新坐上了车。 “邱邱,下次再来找外公。” 邱也趴在降到底的车窗上,乖巧地向外挥手,“好。外公,再见。” 车子驶离裘家老宅的前几分钟,邱也回头看了好几眼,觉得恍然如梦。 陆鸣川双眸微弯,看着前方的路,“外公他很喜欢你。” 邱也内心的愧疚更深,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东西,开口道:“这些东西都太贵重了,还是交给你来保管吧。” 陆鸣川转动方向盘,语气随意,“那是他们的心意,你收下就好。” “这不太合适。有些东西是外婆生前的藏品,我想是留给你真正的爱人的,我们只是……” 第16章 邱也声音一顿,盯着斑马线上的行人没有继续说下去。 第14章 工作不饱和 大概是他提起话题的时机不对,邱也觉得陆鸣川看起来似乎不太开心。 陆鸣川下颚紧绷,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交替,“邱也,我们才结婚一个月都不到。” “按照香岛的习俗,现在清点这些东西,会不太吉利。” 邱也隐约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个说法,双手合十回答道:“那就等之后再说吧。” 等到他们离婚以后,自然会有律师和专门的人负责这方面的工作。 反正他不会让陆鸣川吃亏的。 飞机降落棠城。 舱外的冷空气扑面而来,与温暖湿润的香岛截然不同。 这座民国影视基地于两年前建成,街头巷尾铺满了做旧的青砖,人力黄包车与穿着旧式长衫的群演穿梭其间。 邱也听徐子朗说过这个项目。 当初,徐家大哥一手抓投资一手抓建设,按照最高规格还原民国风貌。 “邱哥你跟我一起过去吗?”助理小北说话时嘴里哈出阵阵白气。 邱也没想到棠城这么冷,整个人缩进长款羽绒服里,点了点头。 他跟在几个工作人员后面,目光掠过西洋建筑斑驳的立面。 不远处搭建的绿皮火车站,就是今天陆鸣川拍摄外景的地方,围聚着不少人。 身旁的人工制雪机喷出化学雪,邱也低头擦拭着被弄花的镜片。 一抬眸,就看见了陆鸣川。 alpha穿着笔挺的墨绿色呢料军装,金色流苏自肩头斜斜挂落,宽大的皮带勒出窄腰,脚上蹬着锃亮的黑靴。 他的头发悉数向后梳拢,露出完整而凌厉的面部轮廓,眉宇间凝着杀伐决断的陌生气场。 “你的动作可以再松弛一些,因为他是……” 陆鸣川微微侧头听着导演说话,手上拿着一顶墨绿色的军帽。 邱也看着摇身一变的陆鸣川,觉得脚下的时空裂开一道缝隙。 察觉到邱也投来的目光,陆鸣川脸上的冷厉消散大半,对人笑了一下。 邱也十分仓促地移开了视线,心尖像有蚂蚁的伶仃细脚轻踩。 他从不觉得自己对特定装扮有所偏好,但此刻却不得不开始产生怀疑。 自己难道是个隐藏极深的制服控? 紧张的拍摄暂告一段落。 “小川,好久不见啊。”一位颇具文人气质的中年女士笑着走上前去,同陆鸣川热络地交谈起来。 “邱也,这是梁老师。” “她是我出道作的编剧,也是这部《铜雀春深》的编剧。” 梁永宁手上在写的本子刚被欢禾买了去,开玩笑道:“欢禾的邱秘书,我怎么会不认识呢?” “你这是有工作?”梁永宁眨了眨眼睛,她记得投资方里没有欢禾传媒。 邱也与人握手,解释这是私人行程。 三人没聊一会儿,陆鸣川就重新含着冰块投入到下一轮的拍摄中。 哪怕嘴里含着冰,他的每一句台词仍旧清晰准确。 温热的气息无法化作扰人的白雾,让监视器的画面看起来格外清爽利落。 “卡——” 陆鸣川低头将半融化的冰块吐了出来,舌根被冻得有些麻木。 邱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拿起手边的长款羽绒外套,披在陆鸣川的身上。 陆鸣川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天空纷纷扬扬飘起细雪。 “下真雪了!”助理小北仰着头傻乐。 房车门轻轻合拢,隔绝了严寒与喧嚣。 桌台上,一口电火锅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红油汤底,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涮菜。 陆鸣川脸上的妆还没有卸,脱下身上厚重的军装外套,剩了件单薄的衬衣。 邱也的目光掠过陆鸣川笔挺的上半身,胸肌鼓鼓囊囊地包在白衬衫里,只露出隐约的轮廓。 “棠城真的好冷。”邱也主动发起话题,伸手将沸腾的火锅调小了一点。 陆鸣川递给邱也一碗调好的香油蒜泥碟,“不过那雪比人工的好看。” 邱也接过后道了声谢,将眼镜放到一边。 他夹起一片鲜切的肥牛卷,在翻滚的牛油辣锅里涮了几秒,然后放入口中。 瞬间,一股霸道强烈的辣意直冲头顶。 紧接着,细密的汗珠就从邱也的额角、鼻尖沁了出来。 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嘴唇肉眼可见地变得红艳,眼睛也蒙上了一层被辣出来的水汽。 “斯……哈……” 邱也无意识地伸出一截舌尖,眼尾洇开生理性的湿意。 陆鸣川的目光落在他红润的唇瓣上,还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脖颈,眸色渐渐深了几分。 他将手边的冰镇酸梅汤缓缓推了过去,喉结难耐地滚动,“这家的底料在当地很有名,就是有些辣。” 邱也喝了一大口酸梅汤,冰凉的酸甜缓解口腔的灼烧感,却止不住额头上的汗珠。 他不好意思地抽了张纸巾擦汗,觉得自己有点狼狈。 陆鸣川将另一半番茄锅底朝向邱也,低头涮着墨鱼丸,“刚才和梁老师聊天,可能会改动这个角色的结局。” “聊的时候还提到秦燕庭了。” 邱也因为陆鸣川知道这个名字。 因为两人在同一部剧里出道,几乎所有的媒体都喜欢把陆鸣川和秦燕庭放在一起比较。 暗地里,两家的粉丝更是撕得水火不容。 “秦燕庭上综艺多,路人缘不错。但是一连扑了两部大男主剧,资方未必肯再给他机会。” 邱也双颊泛红,眼睛湿漉漉的,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道:“而且他没你好看。” 他说完的瞬间就后悔了,感觉自己像个盲目护短的狂热粉丝,还当着正主的面大放厥词。 热度一路从耳朵蔓延到脖颈。 几秒钟沉默后,邱也听到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被取悦到的快意。 陆鸣川向后靠进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恨不得缩成一团的邱也,大方收下夸赞。 “看来我很符合你的审美。” 前几天,陆鸣川都在a组拍戏,这一天转到b组来了。 邱也这才发现原来柳绵也在这个剧组,演的是男三号还是男四号。 柳绵穿着华丽的戏服,发现邱也在片场的时候,眉眼间闪过一丝慌张。 在他打听到邱也和这部剧的资方没什么关系后,心里的忐忑少了大半。 他本来就生气丁兆塞给自己这么一个小角色敷衍了事。 邱也的存在无意提醒了他。 柳绵蹙了蹙眉,要是自己能像邱也一样抱上贺昱臣的大腿就好了。 邱也正低头洗手,公共厕所的宽幅镜面映出柳绵的人影。 柳绵抱着手臂,眼神不善,“邱秘书,别来无恙啊。” 邱也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没打算理会,转身欲走。 柳绵侧身挡住了他的去路,视线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即便他不是邱家的私生子,你觉得我会和一个beta结婚吗?” 邱也擦手的动作顿住了。 “贺少亲口对我说的。” 伤人的话听了第二次,杀伤力好像减弱不少。 他抬起眼,平静无波地看向柳绵那张写满挑衅的脸。 几秒后,邱也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你觉得我是来宣誓主权的,所以主动出击。”邱也淡淡开口,声线没有任何起伏。 “不可笑吗?” 没等柳绵反应过来,邱也侧身从omega旁边绕过,径直走出洗手间。 外面的光线昏暗,邱也脚步未停,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他很快找到贺昱臣的号码和聊天界面,指尖没有一丝犹豫地点了下去。 加入黑名单。 邱也将手机放回羽绒服的内侧口袋,走向喧嚣热闹的片场。 柳绵一整晚都在想这件事。 赌桌之下,贺昱臣没拒绝他的撩拨,还和他一起跳了双人舞,甚至给了自己一个临时标记。 只要他拿下这个alpha,欢禾的资源便唾手可得。 他有如此美貌,凭什么要窝在鸟不拉屎的影视基地里演一个小配角。 柳绵演技本就平平,心思不在戏上,一晚上被导演连连喊卡,收工的时候对着自己的助理发脾气。 欢禾总裁办的茶水间里,几个同事趁着磨咖啡豆的时间闲聊。 “说真的,邱秘书这一走。我这心里空落落的,比失恋还难受。”行政助理小赵搅动杯子里的拿铁,叹了口气。 “我听说贺总这次让邱也升总助,以后副总的位置也是他的,偏偏邱秘在这个关头辞职了。” 另一位同事接过话茬,“邱秘书的模样、能力、人品、情商,样样没得挑。” 第17章 “关键是他对贺总忠心耿耿,有什么事都冲在前面。” “以前邱秘在的时候,贺总什么时候操心过日程?现在嘛……”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要我说,其实是贺总离不开邱秘,才发这么大的火。这么多年的情分,说散就散了。” 几人正唏嘘着,没注意到身后一道颀长的阴影笼罩下来。 “我听说是两人分手了,邱秘才不得不辞职的……” “我付你们工资,是让你们来闲聊的?”贺昱臣冰冷的声音骤然切入。 几人转头终于看见了贺昱臣,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贺总站在门口,脸色沉得能滴出水,不知道听了多久。 “手里的项目都结了?报表都上传了?” “我看是工作不饱和,才有空在这儿嚼舌根。”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立刻作鸟兽散,假装自己有许多工作要忙。 茶水间只剩下咖啡机工作的微弱声响。 贺昱臣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脑海中浮现邱也为他泡咖啡的样子。 他掏出手机,划开屏幕,不用思考,在数字键输入了一串熟悉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第15章 你他妈疯了 贺昱臣挂断电话后耐着性子等了几分钟再打,得到了相同的忙音。 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可是马上有个重要的会要开,只得先将这事搁置。 会议上,贺昱臣时不时就瞟一眼手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如果是以前,邱也当天一定会回电。 徐子朗见状好奇地凑了过来,被贺昱臣瞪了一眼又老实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零零碎碎的工作一个接一个,让贺昱臣无暇顾及那通未被接听的电话。 “邱也辞职之后,有联系过你吗?” 贺昱臣坐在办公桌前无心翻看面前的文件,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支银白色的钢笔上。 徐子朗伸手摸了摸那株黄了一半的澳洲杉,低声吐槽道:“什么不老松,我看是短命松。” “徐子朗,我在和你说话。”贺昱臣将那支银白色的钢笔握在手心里,抬眸看向他。 徐子朗走了过来,“没啊,怎么了?” “他这么大一个人,有什么可担心的。” 贺昱臣深吸一口气,胸膛跟着微微起伏,下意识转动手里的钢笔。 银白的笔身握起来合手又有分量,不会轻飘飘的。 “这笔不是邱也辞职那回被摔坏了吗?”徐子朗凑了过来。 “嗯,我找人把芯子修好了。”贺昱臣冷冷抬眸,用钢笔在纸上随意乱划。 刻有玫瑰花纹的笔尖出水利落又顺畅,写起来毫不费力,似乎与从前没有半分区别。 “你是不是想去找邱也?”徐子朗一语道破。 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焦躁。 徐子朗走上前,抽出贺昱臣手里的钢笔放进笔筒里,说道:“你想去就去,我不会笑话你的。” “我哥说了,对老婆好的人才会发达。” 贺昱臣没接徐子朗的话,缓缓站起身,拿上车钥匙载人一起去邱也住的小区。 “你见到他,闭上你那个嘴。” 贺昱臣说这话时的表情有些尴尬,似乎预料到自己要对曾经的秘书说些软话,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自在。 徐子朗点了点头,对着自己的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你不会又要对邱也深情告白吧?” “闭嘴。” 徐子朗看见小区里的标识,侧头问道:“你到底来没来过邱也家啊?这里好像不能停车。” 贺昱臣将唇抿成一条线,答道:“你不想坐我的车就下去。” 冬意渐浓,小区绿化带的植物早已凋敝,只剩下几棵枯枝顽强地刺向灰白天空。 “这小区几几年建的,可真够老的。”贺昱臣看着单元门上连个刷门禁的摄像头都没有,一推就走了进去。 旁边的保安大哥也没说要登记,撑着脑袋昏昏欲睡。 贺昱臣觉得这个小区除了离欢禾近,没有任何优点。 邱也是怎么做到在这里住了好几年的?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递增,两人很快到了邱也的家门口。 贺昱臣伸手按了门铃,没有回应。 “会不会是门铃坏了,里面听不到。”徐子朗喊了两声邱也,抬手连敲三下防盗门。 “昱臣,你要不给邱也打个电话,万一他有事出去了呢。” 贺昱臣的脸色不太好看。 邱也要是接他的电话,他也犯不着来这里堵人。 “贺总?徐总?” “你们来找邱秘书吗?” 来人是欢禾财务部的会计。 贺昱臣抬眸看了一眼女同事,叫出了对方的名字,面不改色地撒谎道:“有份文件在邱也这里,我和徐总过来拿。” 徐子朗瞄了一眼身旁的贺昱臣,尴尬地附和道:“对对对,我们来拿文件。” “嗯……很重要的文件。” 女同事觉得有些奇怪,说道:“他这几天都不在,出去了。” 贺昱臣蹙了蹙眉,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邱也去哪儿了?” 女同事按下心中的疑惑,回答道:“离开那天,我刚好碰上他,聊了几句。” “我本来以为他是要搬家,没想到是去度蜜月。” 贺昱臣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对着面前的人高声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徐子朗心里一跳,抬眸看向女同事,跟着问道:“邱也怎么会去度蜜月?” 女同事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有些不知所措。 “给我说清楚。”贺昱臣嗓音骤然冷了下来,像是准备发火。 女同事躲到徐总那边,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邱秘书和一个男人拖着行李箱一起走的。” “他说……他说……” 贺昱臣咬紧了牙关,眼神变得有些可怕。 “邱秘书说这个男人是他的结婚对象,还说他们要一起蜜月旅行。” 贺昱臣彻底变了脸色,看着比自己矮一头的女同事,大声问道:“他有告诉你去哪儿吗?” 女同事被吓得后退半步,摇了摇头。 徐子朗没说话,想到邱也那条朋友圈,心中升起不太妙的猜测。 贺昱臣显然也想到了,低头嗤笑道:“谁会去云川蜜月旅行,一定是搞错了。” “那个人是谁?!” 女同事又后退半步,摇了摇头。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他长得很高,身材比例不错,身上有淡淡的木质调香水味。” 徐子朗伸手扯了一把贺昱臣的胳膊,挡在两人之间,示意女同事先行离开。 “是不是邱也教你这么说的?” 贺昱臣眼神冰冷,越过徐子朗盯着女同事。 “贺总,我说的都是真的。邱秘书没想让同事们知道,还让我保守秘密来着。” “我以为他辞职了,你们什么都知道。” 徐子朗伸手扣住贺昱臣的肩膀,出声道:“昱臣,她没必要对你撒谎。” 贺昱臣抬起眼,眼眶瞬间变得猩红,身上的水仙花信息素铺天盖地弥漫开来。 “我不信。” “我不相信。” 贺昱臣转过身去,伸手狂敲那扇薄薄的铁门,嗓音发颤,“他是故意的,他想看我后悔,他就是想让我痛。” 徐子朗微微睁大眼睛,用担忧的目光看着贺昱臣。 贺昱臣在发疯的边缘徘徊,离彻底失控只差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 “我找人来开锁,他一定在里面。” “贺昱臣,你他妈疯了!” 贺昱臣指间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灰白的烟灰簌簌抖落。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 徐子朗眉头紧锁,劝道:“这是非法入侵!等他回来再说不行吗?” “不行,我等不了。” 贺昱臣深深吸了一口烟,火光点亮他眼底一片偏执的红。 “我一秒钟也等不了。” 开锁师傅战战兢兢地蹲在门前,工具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在这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贺昱臣立刻掐灭了烟,一把推开门。 一股沉闷的、带着细小灰尘的冰冷空气扑面而来。 屋里一片死寂,显然已空置了数日。 徐子朗不放心贺昱臣,生怕他又发疯,陪人走了进去。 客厅中央,放着一些纸箱。 其中一个纸箱没有用透明胶带封好,上面用黑色马克笔清晰地写着贺昱臣的名字。 那箱子不大,就那么孤零零地放在角落里,无声地宣告着主人的决绝与不在意。 “那是……” 不过只有几步路的距离,贺昱臣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第18章 箱子里面都是他送给邱也的东西。 值钱的,不值钱的,每一样都在。 有他出差让助理随手给邱也带的小礼物,也有他在机场免税店临时买的男士皮夹、机械手表之类的。 “好。” 贺昱臣脸色发青,喃喃道:“好,好。” 他打开其中一个最眼熟的盒子,里面正是闪闪发光的鸢尾花钻石胸针。 邱也这是在和他划清界限。 “这不是你在邮轮上拍给他的胸针吗?”徐子朗别的不认识,这东西还是知道的。 贺昱臣将纸箱里的东西一股脑都倒了出来,咬牙道:“他是故意的……” “他是故意做给我看的,想让我低声下气地去求他。” 徐子朗快被高浓度的水仙花信息素熏晕了,大吼道:“你他妈别释放信息素了。” 贺昱臣像只困兽在狭窄的客厅里踱步,浓郁的水仙花信息素昭示着年轻的alpha有多么愤怒。 徐子朗头一回这么慌,万分后悔要跟着来,“我们在这里等不到邱也的。” 贺昱臣伸手握住徐子朗的肩膀,说道:“没有一个人可以让我这么狼狈。” “邱也他做到了。” “你现在就告诉他。他成功了。” 徐子朗觉得这样下去不行,给邱也发了一条信息询问结婚的事。 如果是为了报复贺昱臣,他这样也算是得到教训了。 希望是假的。 可徐子朗隐隐觉得这可能是真的。 “昱臣,我们先回去吧。” 徐子朗正拉人走到玄关,手上的手机就震了一下,是条微信消息。 图片加载了半秒,似乎是什么证件。 他低头扫了一眼,双眸望下去的瞬间猛然睁大,愣了两秒。 贺昱臣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一把推开徐子朗,伸手夺走了手机。 他定睛一看,脑袋嗡的一下,忽然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和别人结婚!” 贺昱臣握着手机的双手僵住了,血液仿佛在那一刹那冻结。 “你们在骗我!你们合伙在骗我是不是!” 那是一张结婚证。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红本上的邱也,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窒息般的愤恨席卷全身。 贺昱臣手指颤抖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在和邱也的对话框里输入质问、命令、还有哀求。 信息全部发送失败。 一个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弹了出来,横亘在那些情绪汹涌的文字旁边。 贺昱臣眼前骤然一黑,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结婚证上,邱也身穿白色的西装,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看起来很温柔。 第16章 信息素紊乱 徐子朗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将贺昱臣扶住,颤声道:“贺昱臣,你给我冷静点。” 贺昱臣额角的青筋暴起,身上浓郁的水仙花信息素失控地炸开。 徐子朗眉头紧缩,看着贺昱臣死死攥着手机,脸上不禁写满担忧。 贺昱臣重新打开那张照片,男人的照片被另一本红色证件牢牢挡住,个人信息也被邱也小心裁掉。 他甩开徐子朗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喃喃,“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徐子朗站在一旁,终于察觉到了什么,张口道:“你的信息素好像不太对劲。” “这个男人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贺昱臣摇了摇头,满脑子都是邱也。 “邱也一直喜欢的人明明……” 话音未落,alpha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一下,瞬间全身的力气像被抽了真空。 他伸手想去扶玄关的柜子,手指却在一片白光中抓了个空,随即毫无征兆地重重栽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昱臣!”徐子朗惊骇失色,吓得三魂飞了六魄。 徐子朗伸手探到贺昱臣颈侧微弱的脉搏和滚烫的皮肤,立刻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他对着话筒语速飞快地低吼:“有alpha信息素紊乱……” “对,急性昏厥,你们什么时候能到?地址是……”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宁静的老小区。 医院vip病房。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里面夹杂着虚浮的水仙花信息素。 贺昱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手背上打着点滴。 他的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雪白的墙上,然后机械地拿起床头柜上徐子朗的手机。 “昱臣,你别研究了行不行?” 徐子朗坐在一旁给自己剥了个橘子,结果那果肉酸得要命,脸上的五官跟着移位。 “他喜欢我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就这么放手?”贺昱臣的声音很轻,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如此看来,他才是那个不想放手的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徐子朗一脸无奈,看着贺昱臣拿着破了一角的手机发癫。 贺昱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那张照片,平静地开口:“我会让邱也回到我的身边。” 徐子朗将橘子丢进脚边的垃圾桶,怀疑贺昱臣的镇静剂是不是打成了麻药。 怎么都开始胡说八道了? 贺昱臣将手机按灭,还给徐子朗,闭了闭眼睛,说道:“他是生我的气,故意报复我,才随便和人结婚。” “不然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爱上一个人。” 徐子朗心想不一定吧。 世界这么大,一见钟情扯证的也不少。 “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贺昱臣抓住徐子朗的手,眼神哀痛,问道:“他能回到我的身边的对不对?” 徐子朗看见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这样,心里也不好受,正准备安慰他,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徐家大哥走进来。 徐子铭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外罩同色的羊绒大衣,整个人沉稳而挺拔。 “哥,你来了。”徐子朗从位子上站起来,走到徐子铭旁边。 徐子铭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目光扫过床上脸色苍白、眼下乌青的贺昱臣,眉头蹙了一下。 “怎么弄成这幅样子?” “子铭哥。”贺昱臣的嗓音沙哑而急促,“你能不能联系上他?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你能不能帮我把邱也找回来?” 徐子铭走到床边,看向贺昱臣,语气重了几分:“现在不仅仅是私事这么简单。” “你信息素紊乱住院的消息再扩散,会影响到市场信心,欢禾的股价也会跟着波动。” 徐子铭顿了顿,坐下来,“无论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公司,趁早收手吧。” 贺昱臣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对徐子铭说:“邱也对我的意义不同,我不可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放手。” “这世界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事。” “结婚了还可以离婚不是吗?” 徐子铭点了点头,一开口便是诛心之语,“你既然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事,为什么认定邱也会在原地等你?” 贺昱臣脸色骤然苍白,用力捏紧拳头。 “我可以为你打这个电话,可你又能怎么样呢?难道你要当小三插足别人的婚姻吗?” “哥,昱臣已经够难受了,你就少说几句吧。” 徐子朗伸手拉了拉自家大哥的袖子,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贺昱臣, 一边是大哥,一边是发小。 他夹在这两人中间,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贺昱臣的嘴唇动了动,艰难开口道:“子铭哥,你帮我打一个电话,就一个电话。” “我想听听他的声音。” 徐子铭垂着眼眸站起身,走到窗边,拨通了邱也的电话。 他打开免提,语气沉稳如常,听不出丝毫波澜:“邱也,是我,徐子铭。” “徐总,您是有什么事吗?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贺昱臣终于听到熟悉的嗓音,眼眶微微泛红。 “你别徐总徐总地叫,你和子朗还有昱臣一块长大的,喊我声哥怎么了?” “我听子朗说你结婚了,徐家的大红包已经准备好了。” 邱也明显愣了一下,回答道:“不用了。” “一份心意,你该收的。最近过得怎么样?” 邱也想了一下,答道:“挺好的,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 “或许是结婚的对象人很好吧。”邱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淡淡的笑意。 贺昱臣猛地挣扎起来,完全不顾手背上还打着点滴,狠狠一扯。 “昱臣,你干嘛?”徐子朗压低了声音,紧紧抱住病人的腰。 徐子铭眉头紧锁,侧身避开他的扑抢,快速而低沉地说了一句:“抱歉,忽然有点事,下次再聊。”便果断结束了通话。 徐子朗关门前,看了一眼因为镇静剂半昏半睡的贺昱臣,说道:“他拜托我去查和邱也结婚的人。” 第19章 “你别掺和他们的事。”徐子铭看着自己的傻弟弟,不知该说什么好。 “昱臣的性子你也知道,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哥,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徐子铭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弟弟似笑非笑,“邱也都结婚了,你让他别瞎折腾了。” 下一秒,徐子朗就推翻了自己的猜测,“你忙着打通我们家和寰宇影业的合作呢,哪有工夫管这些。” 徐子铭的确没时间管小年轻恋爱那点事,只是那天他恰巧在今晚不设防酒吧,给人打了一个电话。 镜中映出陆鸣川的脸,他戴上蓝牙耳机,将正在通话的手机放到一边。 特效化妆师正用胶水将他额角一道逼真的伤口边缘与皮肤融合,暗红色的血迹蜿蜒而下。 “赖导又找了我一次,想再争取你参加《爱的旅行日记》。” 陆鸣川语气淡淡,“之前在云川的时候,我已经婉拒他了。” “所以人家很有诚意嘛。” 季冰的语气变得颇为恳切,继续说道:“你刚官宣,正是话题度和关注度最高的时候。” “这个综艺不仅能维持热度,还能塑造正面的公众形象,打破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 “如果我和邱先生说,再在这个协议上加一条,我想他也不会反对的。” 陆鸣川蹙了蹙眉,沉声道:“你不要擅作主张。” 季冰想到陆鸣川给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回呛道:“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吧。” “我已经把结婚综艺的资料发给邱先生了,他如果同意配合,等你杀青之后就去见赖导。” “你怎么……”陆鸣川来不及说话,直接被雷厉风行的经纪人挂断了电话。 陆鸣川最后一场戏和主角和几位重要配角都有对手戏,现场调度有些混乱。 导演和编剧梁老师坐在一起调整剧本的时候,柳绵走到陆鸣川旁边。 柳绵打破沉默,柔声道:“陆老师,您身上的信息素味道真特别,很符合这个角色呢。” “是吗?” 陆鸣川极其平淡地扫了柳绵一眼,仿佛对方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般无足轻重。 他像是没听到这句称赞,侧头对化妆师低声道:“麻烦这里再补一下,不然不接戏。” 柳绵被人无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陆鸣川的最后一场戏顺利结束。 导演高声喊“卡”后,工作人员和相熟的演员涌上来道贺,将一束束鲜花送到他怀中。 陆鸣川向现场的各位工作人员鞠躬,却未发现邱也。 他伸手拿出戏服口袋里那枚银色的打火机,无聊地听那清脆的“叮叮”声。 陆鸣川想起那晚邮轮上邱也抽烟的样子。 我好像和他们一样,都在逼你做不愿意的事。 陆鸣川微微低头,脖颈的侧影弯成有力的弧度,点燃了嘴里咬着的烟。 零星火光撕破天际的黑,青白烟雾从他的嘴唇间漫出来。 恍惚中,陆鸣川看见邱也走了过来,靠到他对面的墙上。 此刻的场景,一如酒吧街的那条窄巷。 不同的是,邱也很清醒。 邱也没戴眼镜,嘴里叼着一支烟,并不着急点燃,而是将烟对准陆鸣川指间的那点猩红。 陆鸣川的眼眸倏然抬起,直直盯着邱也的动作,目光深不见底。 微弱的火光跳跃了一下,迅速蔓延,点燃了香烟的滤嘴。 “杀青快乐。” 邱也微仰下颚,烟雾朦胧了他的侧脸轮廓,唯有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在猩红光点旁清晰可见。 昏暗夜晚,火光橙红,两个人离得很近又很远。 不远处,柳绵拿着一小块蛋糕,正往自己的房车走去,脚步猛地一顿。 他盯着那两点在夜色中几乎要融为一体的火光,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第17章 被困在雨里 “陆哥,有粉丝还等在外面。”助理小北提着照明灯走过来。 陆鸣川这次只是客串出演,并没有组织任何官方应援,这些粉丝是自发从全国各地赶来的。 现在的时间已接近凌晨,天气又很冷。 “陆鸣川!杀青快乐!” 十几名粉丝看见陆鸣川朝自己所在的方向走来,纷纷激动地举起手机与相机的镜头对准前方。 “哥哥辛苦了!” “谢谢大家花时间来看我,你们的心意我收到了。” 陆鸣川停下脚步,眉头微蹙,扫视一圈周围混乱的环境,不时还有剧组车辆驶过的动静。 他抬高声音,语气变得有些严肃:“但是现在真的太晚了,这里车子进出很多,大家聚集在这里非常不安全。” 剧组里的人员鱼龙混杂,他无法保证每一个都没有歹心。 陆鸣川的粉丝大多是涉世未深的女孩,这座影视基地虽然不在深山老林里,但距离棠城的市中心还是有不远的距离。 “哥哥,给你我的信!” “还有我的。” 陆鸣川双手接过粉丝写给自己的信,其余的礼物无论大小一概让她们带回。 “你会和兔兔老婆一起上综艺吗?” 陆鸣川被眼前的女孩问得一愣,突然意识到她口中的兔兔老婆应该是邱也,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 “我是你们的cp粉,哥哥你一定要狠狠幸福啊!” “借你吉言。”陆鸣川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转头看向身旁的助理小北。 “小北,你点清人数后,安排两到三辆可靠的商务车。” “要把她们都安全送回入住的酒店,确认所有人都安全到达后告诉我。” 说完,陆鸣川再次看向粉丝们,对着她们挥手告别。 “路上注意安全,都早点回去休息。”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纷乱。 陆鸣川拉开后排车门,略显疲惫地坐进后排座椅,目光随意一瞥,却猛地定住。 邱也平常坐的位置上正静静躺着一束极漂亮的花。 墨绿枝叶托着白色的马蹄莲与浅蓝色的飞燕草,雅致大方。那上面附着一张圆形卡片,写着杀青快乐,落款是一个花体的“q”。 邱也坐在驾驶位上,回头看了一眼陆鸣川。 陆鸣川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束花,一丝难以抑制的惊喜漫上心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深的弧度。 “你什么时候买的?” 邱也看向前方黑沉沉的夜色,回答道:“前两天订的,今天下午去取花,顺便在棠城转了一圈。” 陆鸣川取出那张卡片,他认得邱也的字,只是时隔多年,有些不确定,出声问道:“你写的?” 邱也轻轻“嗯”了一声。 陆鸣川将那张卡片放进手机壳与手机的缝隙里,然后坐到副驾驶位上。 邱也的字如其人,清瘦颀长,一笔一画刻着疏离的劲骨。 那张写着“杀青快乐”的素白卡片,被陆鸣川夹在透明手机壳与白色机身之间。 邱也自然发现了这一点小小的变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倏然收紧,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 下一秒,他的手机屏幕亮起。 欢禾的审批平台通知跳出一条重要提醒:您提交的离职申请已被驳回,请与您的直属上级沟通。 “怎么了?”陆鸣川凑了过来。 邱也大概和他说了发生的事,又提到自己签过一份竞业协议。 陆鸣川蹙了蹙眉,问道:“限制的时间有多久?” 邱也转动方向盘,抬眸答道:“两年。” 所以他现在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份被驳回的离职申请,更是被暂时锁死的职业生涯。 欢禾完全可以用这份协议将他牢牢钉在原地,除非他愿意彻底离开这个行业,或者忍受长达两年的冰封期。 “这根本就是霸王条款。”陆鸣川了解完所有情况,说自己有律师可以帮助邱也脱身。 邱也谢绝了陆鸣川的好意,说想自己解决。 原本以为离职是解脱,现在才发现,或许只是从一个显而易见的牢笼,跳进了一个隐蔽却坚固的陷阱。 “你会后悔从他身边离开吗?”陆鸣川语意不明,不知道是在问工作还是感情。 “我不后悔自己做的任何决定。” 邱也离职的消息在业内扩散开来,也有不乏能与欢禾一较高下的公司向他递来橄榄枝。 不过更多人抱着试探的态度,开出的条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在邱也这儿吃了两次亏的丁老板,在这个节骨眼儿开出极高的薪资让他当副总,甚至说可以为他解决竞业协议的问题。 贺昱臣虽然不是一位好脾气的老板,但在工资奖金上从不亏待下属。 邱也的年薪在这个行业里算得上顶尖,丁兆却在这个基础上翻了倍,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丁先生,请容我再想想。” 邱也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清楚丁兆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第20章 可他无法在这个关头得罪丁兆,只能先假意敷衍着。 回香岛的那天,客机遇上大风天气,机场大道两侧的棕榈树被吹得东倒西歪。 给沈妙音预约的搬家公司打电话联系邱也,说沈女士让他们不用过去了。 雨下得又急又密。 眼前的雨刮器不停来回摆动。 邱也下车后,裤脚很快被雨水漫湿,整个人看起来很狼狈。 “我当是谁,原来是只水鬼。”邱盈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私生子。 光听名字就能看出邱家对这两个孩子截然不同的态度。 也这个字,毫无意义。 雨水模糊了透明镜片,眼前邱盈的脸和身后奢华阴暗的楼梯,扭曲成一片片朦胧的色块。 邱盈上下打量着邱也的窘态,带着一惯的傲慢和恶意,“怎么,你终于被贺昱臣玩腻了,转投丁兆那色鬼的怀抱了?” “你和你妈还真是一路货色,我听说你在翡冷翠号上就和他眉来眼去了。” 邱也捏紧了拳头,半晌没有说话,只想绕开这位鬼见愁。 邱盈故意侧身一步,再次挡住他的去路,嗤笑道:“对了,你还不知道沈妙音都做了什么吧,这个蠢货居然妄想要邱氏的股份傍身。” “可惜,她没有你在赌桌上的本事。” 邱也的脚步被定住,微湿的黑发下,一双眼睛沉静得可怕,“你什么意思?” 邱盈用肩膀重重撞了一下邱也,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说道:“自己去问你的好妈妈啊。” 邱也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一道闪电当头劈中。 “邱邱,妈妈对不起你。” 沈妙音坐在那尊慈悲的观音像旁,手边的烟灰缸里都是烟蒂,一重又一重堆得像座山。 也不知会不会冒犯神仙。 邱也抬眸看向梳妆台上散乱的几个首饰箱,伸手打开一个紫檀木盒,里面是空的。 “邱邱,他们拿公司的股份跟我赌,我以为我可以给你留下点什么的。” “可是他们出老千,他们合伙做局骗我。” 邱也看着沈妙音没有绑丝带的手腕,垂眸问道:“除了珠宝首饰,那间房子……” “也……也输了。“ 邱也伸手揉了揉鼻梁,轻声打断道:“我和你说过很多次,那些东西你不许碰。” “妈妈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我会赢的。只要最后这一把翻了盘,我们就……” 邱也沉默地移开目光。 “邱邱,你看看我。”沈妙音嘴唇微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妙音用那只长着丑陋伤痕的手碰了碰邱也,问道:“你是不是得罪了一位姓丁的先生?” 邱也心头一凛,闭了闭眼睛。 或许这也不完全是沈妙音的过错。 “我没有想要邱氏的股份,你为什么要和他们……”邱也深吸一口气,胸膛跟着微微起伏。 沈妙音听到他这样没骨气的发言,情绪忽然变得激动,“可这是你应得的,凭什么邱盈可以有,凭什么你就不行。” “你不用费力接我出去,没有争到我们应得的东西,我死也不会离开这里的。” 邱也动了动嘴唇,对着那尊观音像双手合十。 沈妙音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滚烫的眼泪滴到他的手背上。 邱也被困在雨里。 车里很静,他盯着不停摇摆的雨刮器想了很久,终于给季冰打去电话。 “邱先生,有什么事吗?” 邱也的语气平静,缓缓开口道:“我考虑好了,那个结婚综艺。” “我愿意参加。” “那真是太好了!”季冰本以为这事没戏了,没想到还有峰回路转的一天。 “不过,我希望在报酬方面,能尽力争取到更高的层级。” 电话那头,季冰拍着胸脯打包票,“绝对没问题!以陆鸣川和你现在的关注度,节目组对你俩当嘉宾那是求之不得。” “我一定谈到你满意为止。” 邱也挂断电话,将双手搭到方向盘上,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无助。 他取消了提前订的包间,独自一个人在风起潮鸣府吃晚饭。 大概是因为天气太过恶劣,餐食比预计送达的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已经彻底凉了。 app里弹出外卖员的消息,说是可以给邱也部分退款。 邱也点击了不需要的虚拟按钮。 他其实不饿,只是觉得身体需要吃东西,胡乱将食物吞进肚子了事。 邱也吃完以后,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一抬眼看到了陆鸣川的影子。 陆鸣川结束了工作,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来到邱也身后。 邱也转过身来,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陆鸣川走上前,目光落在他略显疲惫的眉眼间,温声关心道:“怎么了?是搬家累到了吗?” 邱也点点头,转过身去,语气艰涩,“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陆鸣川走在他身后,又问道:“邱也,今天一切都顺利吗?” 邱也脚步一顿,不敢回头看陆鸣川的眼睛。 第18章 追逐或放弃 雕花木窗半掩半就,辟出一室寂静。 陆鸣川和邱也推开包厢的门。 头顶的宣纸灯笼投下柔和的暖光,照亮正中央老榆木雕就的茶海。 上次在云川戏剧节,邱也和赖导打过照面,只是不想这么快就再见。 “赖导,您好。” 赖导早年以拍摄唯美的人文画面在圈子里出名,他的目光在邱也的身上短暂停留,眼底掠过一丝明晃晃的惊艳。 三人分别握过手后,坐下来。 邱也安静地坐在陆鸣川身旁,他穿着一件质地软糯的白色针织衫,侧脸线条干净清逸。 眼睫低垂时,那颗泪痣在氤氲茶雾间若隐若现。 赖导下意识地将邱也归为omega,还是安静、漂亮、需要被呵护的类型。 “鸣川啊,我总算知道你之前为什么不答应了。”赖导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打趣。 “我要是你,藏了这样一位omega,也不舍得他抛头露面。”赖导说完,低头饮了一口茶。 “您误会了。” “邱也和您一样,都是beta。”陆鸣川的身体微微前倾,出言解释道。 “抱……抱歉……我以为邱先生是……” 在abo社会,ao通过信息素相互吸引、建立标记,是大众的传统认知。 邱也的身份尚未曝光,绝大多数人理所当然地认为陆鸣川的闪婚对象是一个匹配度极高的omega。 赖导伸手摸了把胡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为邱也斟上一杯金黄透亮的茶汤。 邱也双手接过后,饮了一口。 “我之前做过旅游综艺和情感访谈,今年想把这两者结合起来。” 邱也温声道:“我们看了《爱的旅行日记》的初步方案,我个人有些不成熟的想法,想听听您的意见。” 赖导端起茶杯,笑意更深,看着邱也,“说说看。” 邱也缓缓抬起眼,目光清亮而专注,声音温和却清晰有力:“这两年,国家重视文化软实力。我觉得可以增设嘉宾体验当地的非遗文化的环节。” “要让观众朋友既看到我们,也看到山河的秀美、文化的脉络。” 陆鸣川的目光一直停在邱也身上,自然地将手臂搭上他的椅背。 邱也的见解和想法,远远超出赖导对“花瓶omega”的预期。他听得认真,心中的创意被这一席话点燃。 两人十分专业地讨论起节目的前期策划。 茶雾依旧袅袅。 陆鸣川暂离二楼的包厢,刚走到天井,虚掩的竹帘后传来熟悉的嗓音。 “邱公子,大可放心。即便沈妙音看出来我出千,那又能怎么样?” 这是丁兆的声音。 “那些珠宝首饰,还有她儿子买给她的房子都已经重新做了公证,沈妙音就是想赖也赖不掉。” 邱盈点头,嘻笑道:“只要拿捏住沈妙音,不怕邱也不乖乖就范。” 陆鸣川侧身而立,听到这里不自觉捏紧了拳头,眼神里满是洞若观火的愤怒。 “你说那套帝王绿的翡翠,是谁送给沈妙音的?” 后面的话,他有些听不清了。 陆鸣川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回二楼包厢的路上,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极少联系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威严的中年男声:“鸣川?” 陆鸣川深吸一口气,言简意赅:“是我。我需要您帮忙查两个人。” 他声音低沉,不带多余情绪,“我要知道他们最近所有的资金往来和私下接触,越详细越好。”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劳斯莱斯的黑色车身上,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公路上。 陆鸣川手握方向盘,目光轻轻掠过副驾,回想起那晚邱也的样子。 第21章 一切都有了答案。 当时他只觉得邱也莫名情绪不佳,现在得知丁兆联合邱盈干的龌龊勾当,才惊觉这背后是何等的屈辱与难堪。 一股尖锐的心疼猛地攥住陆鸣川的心脏,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车子恰在此时缓缓驶过南华高中,诺大的操场上空无一人。 “这个时间,学生们应该都放寒假了吧。”邱也忽然说道。 “你毕业之后,有回过学校吗?”陆鸣川特意放缓了车速。 邱也回答道:“不算路过的话,没有。” “你呢?” 陆鸣川点了点头。 过去十年,每次陆鸣川获得大大小小的荣誉时,学校和媒体一有什么宣传,他都会礼貌配合。 邱也低着头,轻声道:“也是,你是南华的风云人物嘛。” 陆鸣川将车停稳,侧过头去,目光灼灼,“那要不要和风云人物回学校看看?” “可我们还没完全公开,被拍到的话……” “怕什么,我们是合法伴侣。”陆鸣川伸手晃了晃手上的对戒。 陆鸣川缓缓俯身过来,解开邱也的安全带。 他闻到凉凉润润的雪杉香气。 “邱也,你要习惯我的靠近。” 邱也往后退了退,有些招架不住这张过分好看的脸凑得那么近。 近到两人的鼻尖差点都贴在一起。 学校大门的店铺已经不是原来那家,卖鸡蛋仔的中年夫妻变成了一对小年轻。 上学那会儿,他会先买一份热腾腾的鸡蛋仔,再去学校的便利店买一罐冻柠茶,当作早餐。 邱也和陆鸣川在安保处登记完个人信息,并肩走进学校。 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邱也透过窗户玻璃往教室里看,发现白板变成了电子投影,就连课桌椅也做了升级。 “这个许愿池倒是还在。”邱也指了指已经干涸的水池,抬眸看向那尊女神雕像。 南华一直有个传说,说是只要对着这个喷泉真心许愿,再投上身上所有的钱币,愿望就一定会实现。 “里面的钱币好像被打捞走了,也不知道他们的愿望有没有实现。” 如今空无一物的水池曾经堆满小山般的钱币,在摇晃的水波里闪闪发光。 陆鸣川弯了弯眼眸,轻声说道:“或许快实现了。” 两人并肩走过花廊拱门,如今的时节只剩光秃秃的藤蔓,看不见绿叶的影子。 “我记得到了夏天,这里很漂亮。” 陆鸣川仰起头,看着冬日微弱的阳光透过不规则的缝隙洒下来。 他第一次见到邱也,就是在这里。 头顶是绿得浓郁的枝叶,斑驳的光影被少年踩在脚下。 邱也穿着蓝白相间的短袖校服,手里抱着一叠书,戴着和现在很像的一副银色眼镜,面对他人并不真诚的告白。 “邱也,你和我试试吧?” 那双抱着书本的手臂纤瘦却并不孱弱,斑驳的光影映着邱也黑葡萄般的眼睛。 邱也定定看着面前的人,缓缓出声,“抱歉,我有喜欢的人。” 那人又走近了几步,语气变得不太友好。 “你一个beta为什么要追着alpha跑,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能打破信息素的吸引吧。” 邱也蹙了蹙眉,声线依旧平稳,“正是因为我不受信息素干扰,也不会被任何人标记,所以我才是自由的。” “我想追逐或放弃谁,都由自己决定。” 绿荫掩映中,陆鸣川翻书的动作轻轻一顿,邱也的名字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钻进他心里。 手上的书页哗啦啦划过掌心。 那时的陆鸣川觉得这个人很特别,既有超出年龄的清醒,又有孤注一掷的勇敢。 或许全南华的人都觉得是邱也跟在贺昱臣身后做一场不会实现的梦,但陆鸣川却并不这样觉得。 只有他知道真正织梦的人是邱也。 雪白的飞鸟似乎被什么惊动,扑棱着翅膀从光秃秃的树梢猛地窜起。 邱也忽然回了头。 稀薄的光影在他脸上摇曳。 邱也的鼻尖被风吹得微微发红,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喊陆鸣川的名字。 那一秒,陆鸣川真真切切地恍惚了,被一种名为宿命的东西狠狠击中。 他的心脏就猛地攥紧,又酸又胀。 陆鸣川喉结微动,声音低哑地开口:“嗯?” 邱也慢慢走过来,走过荒芜的春夏秋冬,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拂去落在对方胸前的那一片枯叶。 “好了,现在没有了。” 陆鸣川觉得胸膛里那颗沉寂的心脏好像重回了少年时代。 如绿藤般无声疯长又无疾而终的心动,压抑的、不得窥见天光的心思,明知没有可能却无法不执着的爱恋,就这样沉默地横跨十年的岁月。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轻响。 徐子朗踩过地上的枯叶,往楼上走去。 技术人员坐在电脑前,手指快速敲击键盘,屏幕上不断闪过各项隐私数据和关系网络图。 调查邱也那位神秘的“结婚对象”的工作进行得并不顺利。 一切明面上的信息都被刻意抹除,干净得令人愈发生疑。 徐子朗几经周折,才将数个模糊的线索碎片东拼西凑,终于获得一点眉目,继续查下去。 所有线索像无声的溪流,最终百川归海般隐隐指向了同一个人。 徐子朗坐在那儿,伸手抓了一把头发,怀疑是不是自己弄错了。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私家侦探发来一连串最新抓拍的高清照片。 画面中,陆鸣川和邱也从南华高中一起走出来。 徐子朗距离真相只差一步之遥。 最后几张,陆鸣川侧身而立,为邱也拉开劳斯莱斯的副驾车门,一只手还体贴地护在车门顶上。 徐子朗瞳孔猛地一缩,他记得邱也辞职那天上的就是这辆车。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的事。 他两指放大照片,眼神锁定在两人搭在车门上的手。 邱也和陆鸣川的无名指上都戴着素圈的戒指,似乎是一样的款式,折射出亮银色的光芒。 徐子朗低声自语,嗓音里充满难以置信,“这两人是怎么凑在一起的……” 邱也的结婚对象居然是陆鸣川! 第19章 已婚前男友 距离《爱的旅行日记》正式开拍还有一段时间,陆鸣川与邱也前往创意园区拍摄海报。 两人上一次拍合照,还要追溯到领证那天。 陆鸣川一出现,原本嘈杂的摄影棚内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工作人员签了保密协议,不能提前泄露陆鸣川的结婚对象,但好奇一下总是可以的,纷纷梗着脖子一探究竟。 “那个人长得好像欢禾的邱秘书啊。” “你没看错吧?我怎么记得那位秘书是beta。” 陆鸣川和邱也被安排到了单独的化妆室,刚化完妆就听到一阵急切的敲门声。 邱也打开门,看见安以纶活力十足地朝自己挥手。 “早啊!冰美式消肿,给你们几杯。” 辛野站在安以纶的身后,双手提着冰咖啡,朝里面的两人微微点头。 简单寒暄了两句后,邱也提议:“我们一起去找周老师和梁老师聊聊?” 四人一同穿过走廊,很快来到周游和梁永宁的化妆间。 周游开门时穿着中式长衫,儒雅依旧,见到来人微微侧身,温声道:“欢迎几位小友。” 这个节目除了在网络平台播出,还分到了明珠台的黄金一小时。 赖导本就打算邀请圈内一对口碑极好的中年夫妻,几乎一下子就锁定了前台柱子周游。 “邱也,我们又见面了,听说你不在欢禾了?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边?” 梁永宁说完伸手拍了拍邱也的肩膀,毫无负担地撬起这位金牌秘书。 “梁老师,好久不见。”邱也温和一笑,将自己准备的小礼物递给对方。 安以纶凑过来,十分自来熟地对邱也说道:“邱也!我也要!” 邱秘书面面俱到,每一个人的小礼物都是不一样的。 无一例外,都很用心。 周游走到辛野身边,他的孩子年纪和眼前年轻的alpha一边大。 “小伙子,还没恭喜你夺冠。” 辛野眨了眨眼睛,贴在安以纶身旁:“夺冠多亏以纶哥,是他答应我说拿到冠军就可以公开。” 安以纶伸手将人推开,装作不耐烦地甜蜜抱怨:“我本来还想藏两年,结果他直接一个微博发上去了。” 陆鸣川凑到邱也面前,学着安以纶的样子要礼物。 “邱也,我也要。” 邱也耳垂莫名一热,轻声道:“要什么?” “礼物啊,你怎么只给他们准备,不给我准备。”陆鸣川盯着邱也,像只耍无赖的大型犬。 第22章 周游看着两人说小话,扯了扯梁永宁的胳膊,小声感叹道:“现在的年轻人可真腻歪啊。” 炽白的灯光笼罩下来,巨大的纯色背景板与反光板都布置妥当。 摄影师站在镜头后,高声指导:“好,陆老师再靠近一点……对……” “邱老师的身体稍微侧过来,试着拽一下领带….” 陆鸣川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了过来,温热的手掌稳稳贴在邱也的腰际,轻轻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邱也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下意识地想要维持一点距离,又想起陆鸣川的话。 “你要习惯我的靠近。” 邱也主动靠到陆鸣川的怀里,试着摆出亲昵的姿态。 镜头中,陆鸣川微微低着头,下颌几乎要抵上邱也的发梢。 呼吸间,热气若有似无地拂过邱也的耳廓。 这一小片被圈出的空间里,连空气变得格外粘稠。每一个微小的触碰、衣料的摩擦,都被无限放大。 拍摄间隙。 陆鸣川看着邱也的眼睛,忽然说道:“邱也,你戴不戴眼镜都很好看。” 邱也不擅长应付夸奖,垂下眼睫,低头调整领带,掩饰自己的慌乱。 反观陆鸣川,姿态镇定从容。唯有落在对方腰间指腹摩挲布料的小动作,不小心暴露了他的紧张。 与此同时,柳绵结束模特的拍摄工作,从隔壁摄影棚里走出来。 “载我去这个医院。” 柳绵让助理等在外面,接过一盒精致的果篮,推开了病房门。 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沉闷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贺昱臣半靠在病床上,脸色阴沉,膝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贺少,我听说你病了,一直很担心。” “你好些了吗?”柳绵面带担忧,将果篮放下,语气关切得仿佛真的是来探病的。 贺昱臣抬眸看了一眼柳绵,没好气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个病房?” 柳绵避而不答,坐在贺昱臣床边,释放出淡淡的omega信息素,安抚着焦躁的alpha。 “你还在因为邮轮上的事,生我的气吗?” 贺昱臣眼皮都未抬,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冷哼,却没有赶走柳绵的意思。 “我知道因为那个临时标记,让你和邱秘书有不愉快。” 柳绵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压低,“说起来,也真巧。我在片场还遇上邱秘书了。” 贺昱臣终于将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到柳绵身上,蹙眉开口道:“片场?” 柳绵眨了眨眼睛,“对啊。前段时间我在棠城演戏,一个民国剧,叫《铜雀春深》。” 柳绵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我都不知道邱也和陆鸣川的关系这么好,两人在片场那叫一个形影不离。” “你瞎说什么?” 邱也怎么会和陆鸣川在一起? 贺昱臣完全无法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柳绵观察着对方的反应,继续说道:“是真的,剧组里的人又不是只有我一个长眼睛。” 柳绵稍微往贺昱臣的方向挪了挪,坐姿显得很乖巧。 “你是觉得我很需要omega的信息素吗?” “离我远点,难闻死了。” “贺少……”柳绵咬了咬下唇,大着胆子继续释放绿茶味的安抚信息素。 下一秒,失控的alpha信息素带着浓烈的戾气猛地炸开,压得柳绵呼吸一窒。 “滚出去!”贺昱臣的声音嘶哑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贺昱臣抬手按了呼唤铃,让安保把柳绵给“请”了出去。 病房外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气味。 徐子朗在那间vip病房门外来回踱步,几次抬起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手。 他该不该告诉贺昱臣呢? 徐子朗有些后悔当初揽下这桩事。 贺昱臣显然对已婚前男友还抱有极端的占有欲。 这个时候告诉一个信息素紊乱的alpha这样的消息,无异于在沸腾的油锅里泼下一盆冰水。 贺昱臣看见徐子朗进来,有些焦急地开口:“子朗,我让你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徐子朗脚步一顿,整个人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眼神飘忽,不敢与病床上的人对视,“还……还没有……” “找的人不靠谱,应该还需要点时间。” 贺昱臣盯着徐子朗,冷声道:“不管他是谁,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徐子朗试探性地问道:“万一邱也真的喜欢人家呢?” 别的不说,陆鸣川确实挺好看的。 贺昱臣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没有这种万一。” 徐子朗抿了抿唇,只好转移话题,问道:“医生说你什么时候能出院了吗?” 贺昱臣的指标不太稳定,信息素科的主任建议让他留院观察。 最近欢禾开会都是线上的。 贺昱臣闭了闭眼,说道:“再过几天,我会让人安排出院的事。” 徐子朗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劝道:“信息素紊乱不是小事,你还是听医生的,在医院里多待几天吧。” “我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贺昱臣低头查看邮箱里收到的几个艺人简介,低声道:“除了陆鸣川,我在考虑其他适合那部古装权谋剧的艺人。” 徐子朗一听到陆鸣川的名字,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你怎么突然说起他了?” 贺昱臣没发现徐子朗的异样,反而继续问道:“你觉得他演主角怎么样?” 徐子朗紧张得舔了舔嘴唇,半晌才说道:“我觉得吧,陆鸣川刚结婚,重心可能不放在工作上吧。” 贺昱臣“嗯”了一声。 “我让下面的人去找了几个青年演员,接触下来感觉都不太合适。” “对了,秦燕庭的经纪人也找我了,他的个人形象倒是挺符合的,只是最近播的两部剧成绩都不太好。” 贺昱臣随手打开微博热搜,看了一眼,对着徐子朗说道:“陆鸣川参加明珠台的那个结婚综艺了。” 手机屏幕上是微博热搜的词条,看得徐子朗一阵心惊肉跳。 #陆鸣川综艺首秀# #陆鸣川上婚综# #爱的旅行日记# 微博主页跳出来超话官宣嘉宾的帖子。 贺昱臣原本并不打算点进去看,但一旁的徐子朗脸色骤变,一把夺过他的手机。 “这种综艺节目很无聊的。” 贺昱臣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怔,不悦地蹙了蹙眉,说道:“你今天怎么了?” “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把手机拿过来!” 徐子朗笑得比哭还难看,僵持了两秒,才慢慢把手机还给对方。 《爱的旅行日记》官方微博账号发布了正式的三组cp的动态海报,其中一组的文案上赫然写着重磅官宣!特邀嘉宾:@陆鸣川@邱也。 贺昱臣盯着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瞳孔猛地紧缩,蓦地睁大了眼睛。 动态海报上,邱也单手拽着陆鸣川的领带,迫使对方向自己微微俯身。 陆鸣川顺势低头,唇角牵起一丝纵容的笑,紧紧搂住对方的腰。 一根酒红色的领带在指间缠绕绷紧,拉扯间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张力。 仿佛下一秒,两人就要吻上去。 第20章 可能没救了 这张条微博下方的评论很快破万。 【卧槽!!这拉领带搂腰的性张力!!眼神里的火星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仔细看!陆鸣川的耳朵是不是红了!谁想出来的动态海报,朕重重有赏。】 【这次真的不一样!小情侣狠狠锁死,钥匙我吞了…】 【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兔兔老婆又美又辣,我先跑去关注了嘿嘿嘿~】 邱也的微博原本只有零星几个关注者,顷刻间涌入了海量的访问数据。 粉丝数更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增长,几乎每秒都在刷新数字。 邱也看着空空如也的主页,觉得自己应该发一条微博和大家打个招呼,不然不太礼貌。 他想来想去,这些粉丝朋友都是因为节目关注自己的,于是转发了那条官宣的微博,配上简单的文字。 大家好,我是邱也。 或许是知道大家都喊他兔兔老婆,所以配上了一个兔子的emoji表情。 这条微博瞬间被cp粉和闻讯赶来的路人淹没。 【啊啊啊啊啊!我的兔兔老婆!你也太会钓了吧!这个拽领带的手指和微垂的眼尾,又纯又欲!】 这条热评的点赞数飞速增长,底下盖起了密密麻麻的楼中楼。 【姐妹你会说就多说点!】 【这搁谁不被迷得晕头转向啊?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第23章 几秒钟后,这条热评之下,一条来自陆鸣川本人的回复突兀地出现,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我的。】 这两个字宛如深水炸弹,将原本就沸腾的评论区彻底引爆。 【陆鸣川:什么你的兔兔老婆?是我的。正主扛着cp大旗亲自下场了,谁懂啊?】 【救命啊!这占有欲溢出屏幕了!磕死我也~】 于是,在这条【我的。】评论下,粉丝和路人开始疯狂盖楼玩梗。 邱也的微博后台被整得叮咚作响,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条新的热评第一。 【我的。】 他盯着这两个字,有些恍惚。 这个人怎么能这样理所当然地将自己圈进他的领地。 邱也指尖一颤,不小心给这条回复点了个赞。他刚想取消,手机就在在掌心震动起来。 邱也接通电话,将听筒贴近耳边,“李律师。” “邱先生,真的很抱歉,才给您回电。” “您母亲之前签的转让协议和抵押合同,我都仔细看过了。从法律程序上看,对方做得几乎没有破绽。” 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李律师继续说:“即使我们能证明签署时当事人受到胁迫,但举证难度极大,诉讼周期漫长不说,胜诉概率也比较渺茫。” “我们目前只能针对超出法定赔率的部分,向法院申请强制偿还。” 邱也沉默地听着,早已料到这个答案,“我知道了,谢谢您。” “还有另一件我拜托您的事,有查到那套帝王绿的翡翠在哪儿吗?” 李律师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有些难办,“我们动用了一些关系,但像这种级别的珠宝,一旦进入某些私人藏家手里……” 后面的话,李律师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邱也垂下眼睫,喉结轻微地滚动,“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麻烦您继续帮我留意相关的线索。” 他用手指轻按侧边键,手机屏幕顿时熄灭。 另一边,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贺昱臣的脸,那些醒目刺眼的标题倒映在他的瞳孔里。 他死死攥着手机,指尖用力到几乎要捏碎屏幕,僵硬地转头看向徐子朗。 “你早就知道,对吗?” 徐子朗深吸一口气,抖着嗓子开口:“我还没想好怎么说,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我怕你……怕你接受不了……” 贺昱臣怒极反笑,攥紧了拳头,说道:“邱也才在邮轮上和我分手,怎么可能这么快和陆鸣川结婚?” 为什么偏偏是陆鸣川。 在南华的时候,这个名字就总是压他一头。运动会也好,学业竞赛也好,陆鸣川永远轻易得到众人的目光与偏爱。 这种微妙的妒意随着他执掌欢禾后逐渐消散,直到现在重新看到邱也的名字旁边多了一个陆鸣川。 简直是阴魂不散。 贺昱臣赤红着双眼,疯狂地刷新着那条微博的实时评论,一条条“好配”、“锁死”、“神仙爱情”都在往他的伤口上撒盐。 “昱臣,别看了,你这又是何苦呢?”徐子朗蹙着眉头,出声劝道。 贺昱臣猛地将手机扔到床上,胸腔剧烈起伏,失控的水仙花信息素带着暴戾的情绪炸开。 他想到那天陆鸣川来欢禾,根本就是故意的,自己却跟个傻子似的被人耍得团团转。 这感觉好像一把利刃插进他的心脏,痛到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愤怒还是悲伤。 贺昱臣的声音充满冷意,说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邱也一直喜欢的人是我,陆鸣川算什么东西………” 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死死攥紧身下的床单。 “他们或许有什么协议,邱也不得不上那个破烂节目。” 徐子朗被这水仙花信息素熏得有些想吐,往旁边走了两步,说道:“可是他们已经结婚了,而且之前爆出来的视频……” 贺昱臣咬着牙打断:“那视频打了码,谁知道陆鸣川亲的人是谁?” 徐子朗张了张口,没有说话,头一回发现原来贺昱臣能自欺欺人到这种程度。 “邱也就是和我闹脾气,和我分手和我辞职都是想引起我的注意,以前是我太忽视他的感受。” 徐子朗觉得贺昱臣可能没救了。 “邱也追着你跑了这么多年,他都能放下,你为什么不能……” “我凭什么要放下?”贺昱臣眨着那双猩红的眼睛,语气执拗到了极点。 徐子朗愣了一下,苦口婆心地劝道:“他们已经是合法伴侣,邱也不是也说自己过得挺好嘛,你为什么……” 贺昱臣完全听不进,恶狠狠地打断,“他根本就不喜欢陆鸣川,结婚了也还能离婚。” “他们迟早会离婚的。” 徐子朗叹了一口气,问道:“然后呢?你再和邱也结婚吗?贺家能同意你和一个beta在一起吗?” “你要是真那么爱,早干嘛去了?” 此话一出,整个病房忽然静了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贺昱臣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 自从他踏入邱园救下沈妙音后,邱也就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那些字迹工整的课堂笔记,总会在考试前几夜出现在他乱糟糟的书包里。 他不情不愿地接受邱也的示好,以居高临下的目光审视这个可怜的私生子。 久而久之,他就这么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 他刚进入欢禾的时候,因为莽撞激进惹了不少非议。是邱也替他向难缠的客户道歉周旋,默默处理好所有烂摊子。 他不止忽视邱也的付出,还轻蔑他的感情,甚至纵容丁兆这样的垃圾去侮辱他、伤害他。 贺昱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邱也只是纯粹地、认真地对他好。 好到毫无保留,好到近乎笨拙,好到让他一度误以为那是别有用心。 这样好的人,让他怎么甘心拱手相让? “昱臣,我刚刚把话说得太重,你别往心里去。”徐子朗说完,伸手轻拍贺昱臣的肩膀。 贺昱臣如梦初醒般抬起头,回答道:“你说的对。” “原来我对他不仅仅是喜欢而已。” 徐子朗歪了歪脖子,怎么感觉话题好像跑偏了。 “晚上和我哥有个应酬,先走了,你自己悠着点吧。” 徐子朗盯着贺昱臣吃下治疗信息素紊乱症的药片,走的时候带上了病房的门。 他前脚刚到会所的包厢,后脚丁兆就火急火燎地走了进来。 丁老板脸色很差,进来猛灌了小半杯威士忌。 “妈的!”丁兆低咒一声,将酒杯重重撂在桌面,“最近真是见了鬼了!手头上谈得好好的三个项目,临门一脚全黄了!” “银行那边之前说好的贷款,突然开始各种审查,拖到现在也没个下文!” 徐子朗看不惯丁兆的作派,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这人的唾沫星子溅到自己。 “就连税务局都三天两头来查我的账,是觉得我长了一张偷税漏税的脸吗?” 丁兆越说越激动,伸手把头发抓得一团糟,“我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啊,怎么就跟走了背字一样,事事都不顺!” 徐子铭坐在他对面,正慢条斯理地剪着雪茄茄帽,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丁兆不再抱怨,徐子铭才缓缓抬起眼,不紧不慢地开口:“我怎么听说丁老板最近做了一桩亏心事。” 丁兆一愣,下意识反驳:“我做什么亏心事了?” 徐子朗有些好奇地看向徐子铭,接过对方剪好的雪茄,拿起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 “那就奇了。”徐子铭嘴角勾起一道不太明显的弧度,意有所指地提醒,“我还以为你不小心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人。” 徐子铭往丁兆坐的地方,沉声道:“有些菩萨不声不响,却是大佛心里最要紧的。” “若是无意惹了小菩萨,你觉得背后那尊大佛能让你好过吗?” 丁兆看向徐子铭,眉头死死拧紧,脑中飞快闪过最近接触过的所有人:“我最近都很小心,根本没有……”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也闪躲起来。 难道是那件事? 邱家人断不会为沈妙音和邱也出头,难不成是贺昱臣那小子,可贺家的手能伸得那么长吗? 能同时做到上述这些事还不留痕迹的人,放眼整个香岛屈指可数。 第21章 有特异功能 落地窗外,浅金的沙滩延伸出去就是烟波蓝的大海,雪白的浪潮一重重拍击礁石。 陆鸣川看着眼前的景色,觉得当初风起潮鸣府这名字取的不错。 “我收集了你们的个人信息,再根据类似节目可能会问到的一些问题,做了分类的整理。” 季冰顶着黑眼圈,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将两本册子递给陆鸣川和邱也。 第24章 “趁节目还没开始录制,你们好好熟悉一下,到时候可别露馅儿了。” 邱也接过那本册子,点了点头。 “我们是新婚,很多地方没那么熟悉也正常,不必过虑。” 陆鸣川说完,抬眸看向邱也,似乎让他别把这白纸黑字太当回事儿。 “俗话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季冰双手叉腰,继续说道:“周游和梁永宁结婚二十多年自然不必说,安以纶和辛野也谈了几年恋爱,只有你们两个情况特殊,我能不担心嘛?” 多年来的职业生涯,令邱也对季冰的焦虑感同身受。 他翻着那本册子,温声道:“你整理得很详细,我们会好好看的。” 季冰坐到邱也旁边,“邱先生,你可要帮我看好陆鸣川。” 邱也笑了笑,“嗯”了一声。 等季冰走后,邱也认认真真开始看对方梳理的内容。 陆鸣川看着邱也专注的样子,心中的感觉十分微妙。 明明他这个大活人就在邱也面前,对方却要根据意册子上的条条框框来了解自己。 “季冰心思细腻,我们的确对彼此了解不多。” 陆鸣川背过身去,低声嘟囔道:“谁说我对你了解不多了?” 邱也翻页的手一顿,抬眸看向陆鸣川,低声问道:“你说什么?” 陆鸣川转了过来,说道:“没什么,我会好好看的。” 两人坐在彼此对面,翻阅着记录彼此的书册。 陆鸣川草草看了季冰收集到的内容,绝大多数都是他知道的,有一些则是邱也本人可能都不怎么在意的。 邱也发现陆鸣川翻阅的速度极快,忍不住出声问道:“你看得这么快,都记住了吗?” “我有特异功能,你相信吗?” 邱也眨了眨眼睛,显然不相信对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这些信息全都记住。 “不相信啊?” “那你来考考我?”陆鸣川一边说,一边按住了邱也翻页的手。 两人的目光毫无预兆地在空中相撞,几秒钟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邱也拿过放在陆鸣川膝上的册子,随手抽了一页,开口道:“最喜欢的水果?” “草莓。”陆鸣川答得很快,没有丝毫迟疑。 邱也觉得这题可能对方刚看见过,所以有印象,于是又问道:“最喜欢的颜色?” “银色。” 这题又好像太简单了。 陆鸣川说完动了动脖子,脸上自信的表情像是在说“我可真厉害”。 邱大考官点了点头,补充道:“其实白色我也很喜欢。” 即便连对三题,邱也仍不认为陆鸣川随手翻几下就能都记住,忽然起了坏心眼,故意为难道:“最喜欢的作家?” 陆鸣川思考了一下,他知道这位俄罗斯女作家,全名似乎格外长。 “玛丽……娜……伊万诺夫……娜……茨维塔耶娃……” 邱也一瞬间有点傻眼。 他本以为陆鸣川能记住茨维塔耶娃就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这人连名带姓都报了出来。 “你是不是真有特异功能啊?” 陆鸣川笑了笑,有些骄傲地挑了挑眉,答道:“你猜。” “如果真是这样,我算是理解你上学那会儿成绩为什么这么好了。” 陆鸣川没有回答,拿过邱也手里写着他各种问题的本子。 邱也以为对方要考他,有些紧张,解释道:“我才刚看第一遍,也没有你那么好的记性。” 陆鸣川随手翻了两页,忽然抬眸道:“你只要知道我最喜欢的人是谁就好。” 最喜欢的人? 邱也蹙了蹙眉,努力回忆册子上的所有问题,似乎都没有这一条。 “册子上没有这个问题吧。” 陆鸣川忽然俯身过来,将两手撑到邱也腰侧,沉声问道:“那你想知道吗?” “想……想吧。”邱也的声音很轻,自己也没想到会将内心的想法脱口而出。 陆鸣川的眼神热烈而直白,像是能烧化所有坚冰。 邱也被这样盯着,仿佛置身于海中,上浮不到顶,下踩不到底,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你以后会知道的。” 开放式的厨房。 邱也将袋子里的红景天取出,丢进小锅里。 《爱的旅行日记》第一站选在了拉古草原,平均海拔有四千米,如果靠近贡萨雪山,那就更高了。 为了缓解高原反应,邱也这几天都在煮红景天水。 他盯着不断破裂又聚拢的气泡,思绪飘回半小时前陆鸣川说的话。 最喜欢的人会是谁呢? 从小到大,追求陆鸣川的人犹如过江之鲫,系草校花、千金公子、明星模特,要什么有什么。 他说的会是那些人中的一个吗? 小锅里的水滚沸得厉害,蒸汽氤氲而上,模糊了邱也鼻梁上的镜片。 “什么叫我以后会知道?” 陆鸣川是打算和自己离婚以后,才和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吗? 蒸腾的热雾中飘起若有似无的涩意。 直到滚烫的水溢出锅边,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关小了火。 邱也走回房间,只开了两盏氛围灯,打开笔记本电脑,想找点东西看。 他蜷在小沙发上,下巴抵着膝盖,目光有些出神地落在荧幕上。 这是一部口碑不错的爱情电影,陆鸣川在里面饰演一位不得志的青年画家,正与女主角在细雨中对峙。 “你凭什么就这么从天而降,凭什么打乱我原本的生活。” 邱也听着这句台词似乎颇有感触,重复按了两遍后退键。 陆鸣川饰演的男主角穿着沾满颜料的旧衬衫,头发湿透,看向女主角的眼神浓郁得像化不开的墨,里面盛满了痛苦、挣扎、还有明晃晃的爱意。 那眼神太有穿透力,仿佛能透过屏幕,直接烙进观者的心底。 邱也无意识地抱紧了膝盖,为两位主角接下去的命运感到担忧。 当alpha专注地凝视某个人时,那双深邃的眼睛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惊人的深情。 所以,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曾让他心跳漏拍的目光,会不会只是陆鸣川演技的一部分? 邱也不知道,他看完了这部电影,也没有找到答案。 他想他是相信爱情的,只是不相信这样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香岛最冷的那几天过去了,温度逐渐回升,阳光透过落地窗,在木质地板上投下光斑。 邱也对照节目组给的建议单整理完自己的行李。 那个放黄油饼干的罐子,里面只剩下烘焙纸。 罐身没有贴标签,邱也搜图也没搜到这一款饼干。 他低头闻着残留的黄油香气,想着再出发前买一些,给助理小北发去消息。 小北回的很快。 邱也点开那条不长的语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大概是在外面。 “啊……邱哥,这个饼干……恐怕买、买不到。” “买不到?”邱也微微一怔,觉得有些奇怪。 邱也打字,问是从国外带回来的吗?还是哪家不对外公开的私房店? 小北似乎很忙,又回了一条语音,语气有些含糊。 “都不是……就……那个……季姐那边好像有事找我。” 邱也正思忖着,听见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 陆鸣川回来了,他脱下外套,目光扫过茶几上放着的饼干罐,很自然地走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邱也抬起头,指了指饼干罐,说道:“这个黄油饼干很好吃,我本来想问小北在哪里买的,想带一点去高原录制的时候当零嘴。 他微微蹙眉,有些不解地看向陆鸣川,“可他告诉我买不到。是国内没有售卖渠道吗?还是需要特别预定?” “如果实在太麻烦的话,就算了。” 陆鸣川安静地听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伸手摇了摇罐子,问道:“不麻烦的,但不太方便带去。” “为什么?” “这种饼干没有放防腐剂,用的黄油和面粉也都是短保的,常温天气放不了三天就会坏,口感也会变。” 邱也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陆鸣川拿起空罐,目光沉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不过,你要是现在想吃的话,我可以做。” 邱也抬眸,所有的动作和话语瞬间停滞。 他像是被这句话里蕴含的信息冲击到了,瞳孔微微放大,有些茫然地确认道:“这是你做的?” “嗯。”陆鸣川应了一声,自顾自地挽起衬衫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材料厨房里应该都有。很快。” 邱也再次愣住。 陆鸣川欣赏着他愣怔的模样,眉头微挑:“怎么?怕我给你下毒?” 第25章 邱也耳根一热,摆手道:“没有……” 陆鸣川低笑一声,没再逗他,转身进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陆鸣川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经纪人季冰的名字。 邱也拿着手机进了厨房,看见陆鸣川双手戴着透明手套,正将黄油面团揉捏成型。 他听到脚步声并未回头,只低声问:“是谁的电话?” “季冰。” 邱也径直走到他身侧,伸手将仍在震动的手机屏幕贴到了他的侧脸上。 陆鸣川听了几句,脸色微微一沉,低声道:“我知道了。” “怎么了?”邱也察觉到不对,轻声问道。 陆鸣川回答道:“节目组那边出了点状况,具体的事还不清楚,第一站的录制估计得延期了。” 第22章 极具压迫感 住院部走廊。 穿着粉色制服的男护士推着发药车匆匆而过,敲响vip病房的门。 “贺先生,您在吗?” 男护士推开门,发现里面没有人。 信息素科的主任低头翻看刚出来的检查报告,语气严肃地问道:“确定要提前出院吗?” “嗯。”贺昱臣将手搭在桌上,不耐烦地用指尖敲击桌面。 他已经在医院浪费了太多时间。 “你现在的信息素水平刚稳定了一点,后续的调理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一定要多加注意。” 医生合上报告,目光锐利地看向自己的病人,继续说道:“我建议你尽快找一个匹配度高的omega伴侣定期进行信息素安抚,这对稳定你的情况有好处。 “否则下次再有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贺昱臣蹙眉不答。 他不喜欢将自身的弱点交托另一个人解决,好像他必须依赖一个omega才可以存活似的。 “医生,如果我的未来伴侣是一个beta,请问我该怎么办?” 医生眨了眨眼睛,叹了一口气,说道:“alpha和omega天生通过信息素相互吸引,你如果喜欢一个beta,后续的治疗会很难办。” 贺昱臣冷哼一声,自嘲道:“是吗?看来我这病是治不好了。” 医生摇了摇头,面露担忧,看贺昱臣走后,低声道:“现在的人仗着年纪轻不重视,真是胡来啊。” 贺昱臣站在落地镜前,扣紧西装马甲的最后一颗扣子。 深灰色的三件套剪裁精良,严丝合缝地包裹住他略显清瘦的身形,堪堪压下几分病后的苍白脆弱。 他低头调整着衬衫领子,下意识伸手想要接过邱也为他搭配的领带,却猛然看到另一张脸。 贺昱臣恍惚了一两秒,才意识到邱也不在。 “贺总,一切都准备好了。” 贺昱臣眼底的阴郁翻滚起来,深吸一口气,将领带一丝不苟地系好。 “走吧,别让王台等急了。” 头顶的水晶灯光线柔和,银质餐具在酒红色桌布上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贺昱臣坐在新上任的明珠台台长对面,面前的菜肴几乎未动。 “贺总身体恢复得如何?”王台长举杯示意。 两人短暂碰杯。 “一点小问题而已。”贺昱臣饮尽杯中的白葡萄酒。 “这么急着约我吃饭,想必是有要紧事?”王台长笑容圆滑,显然心里有数。 贺昱臣倒也没客气,直接切入正题,“明人不说暗话,我希望贵台即将上线的重点项目《爱的旅行日记》,能够暂停制作。” 王台长脸上的笑容不变,放下酒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哦?贺总对这个项目有何高见?” “我不希望这个节目播出。”贺昱臣的语气强硬,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王台长收了贺昱臣的好处,双手抱臂,露出为难的表情:“哎呀,这恐怕……很难办啊。” “项目已经启动,招商也完成了,合同白纸黑字。现在叫停,光是这违约金,我都没法向各方交代。” 王台长顿了顿,话锋微妙一转,“不过,如果贺总有什么别的需求,明珠台一定倾尽全力满足。” 贺昱臣下颌线绷得死紧,他声音嘶哑,说道:“那我也不为难王台了,节目可以继续办。” 王台长眉头微挑,等待他的下文。 “但我需要作为嘉宾,全程参加录制。” 柔和的面光灯刚刚熄灭,采访间内还残留些许温热的气息。 陆鸣川和邱也并肩从布置得如同温馨客厅的拍摄区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专注。 “怎么样?还紧张吗?” 邱也摇摇头,回答道:“采访都结束了,我还紧张什么?” 陆鸣川看着邱也,“最后那个问题,我们都没有回答,也不知道会不会剪进去。” 邱也抿了抿唇,继续往前走。 陆鸣川说的是关于“第一次心动瞬间”的问题。 那个时候,两人都下意识看向对方,目光相触的瞬间又同时飞快移开。 他们刚走到相对安静的转角,两个抱着海报的女生迎了上来,两颊激动得微微泛红。 “陆老师!邱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其中一个挂着工牌的女生鼓足勇气开口,嗓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我们特别特别喜欢你们!可以……可以麻烦你们签个名吗?就签在一起!” 邱也显然不太适应这样热情的陌生人,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陆鸣川。 陆鸣川极其自然地接过海报和笔,神色温和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他在海报上邱也的腰旁利落地签下风格鲜明的艺术签名,随即将笔递给邱也。 邱也接过笔,俯身在那凌厉的签名旁,认真写下自己的名字。 两个截然不同的名字紧密依偎,靠近的都是另一方,有种奇妙的和谐。 “我们会永远支持望川邱水的!你们要一直幸福下去啊!” “望穿秋水?”邱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将第一张签好名的双人海报递给女孩。 陆鸣川微挑眉头,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嗯?” 那个女生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把cp粉内部的称呼喊了出来,脸一下子红了。 “啊!就是……就是大家取的cp名!陆鸣川的川和邱也的邱……” “河流与岸,山水相依。”女生越说声音越小,几乎要躲到同伴身后。 邱也签名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低垂着眼睫,雪白小巧的耳垂漫上一抹绯色。 陆鸣川点了点头,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邱也的侧脸,唇角向上弯了弯,评价道:“名字不错。” 两人走到休息室,小北订的轻食碗刚到桌上。 邱也用叉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牛油果,抬头看向对面安静进食的陆鸣川,问出一直以来的好奇:“你当初为什么会想当演员?” 对于当时的陆鸣川来说,应该有很多工作可供选择。 “因为,”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陆鸣川缓缓说道:“因为想被看见。”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深邃的眼底,映出一点微光。 邱也想起高级商场里陆鸣川的巨幅海报,还有活跃在电视电影里的各个角色,说道:“那你应该已经实现了。” 陆鸣川静静看着邱也,他当初选择做演员,其实还有一层不为外人道的原因。 他希望某个或许已将他遗忘的人,总能听见他的消息,看见他的脸。 他希望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哪怕成为那人世界里嘈杂的背景音。 沿海公路,落日悬在山头,橘红的晚霞铺满天际。 邱也望向车窗外,一望无际的海面融成一片晃动的金箔,浮光点点。 劳斯莱斯车内萦绕着舒缓的爵士乐,电台主播用甜美的嗓音念出一则听众投稿。 “今天在街角的咖啡店,我看见了高中时暗恋的人。他和以前一样,还是喜欢坐靠窗的位置……” 陆鸣川看着前方空旷弯曲的道路,听到这里,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今年是我暗恋的第十年,我终于鼓足了勇气……” 陆鸣川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扫过,眉头倏然蹙起。 一辆黑色保时捷幽灵般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的后方,一直咬得很紧,姿态极具压迫感。 “后面那辆车,”陆鸣川声音沉了三分,“跟了我们很久,有点不对劲。” 邱也闻言回头,也注意到了那辆异常接近的车。对方甚至嚣张地闪了两下远光灯,那白光有些过分晃眼。 “狗仔?”邱也下意识猜测,但很快否定了自己,“不太像……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话音未落,那辆保时捷猛地加速,瞬间与劳斯莱斯并行。 对方超车非但没有拉开距离,反而贴得更紧,两辆车的后视镜几乎都要碰在一起。 保时捷毫无预兆地突然向右靠过来,似乎想要别停劳斯莱斯。 第26章 “小心!”邱也惊呼出声。 陆鸣川猛打方向盘规避,轮胎与路面摩擦出火星,发出刺耳的声响。 邱也被巨大的惯性一甩,还好身上的安全带将他勒在座位上。 “坐稳。”陆鸣川看了一眼邱也,眼神锐利地扫过后视镜。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弯曲的沿海公路上你追我赶。 陆鸣川眸色微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深踩油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后视镜中,那辆黑色保时捷被这突如其来的极限加速猛地甩开一段距离。 邱也刚松一口气。 那辆保时捷再次加速逼近,像疯狗一样死死黏住,再一次故意别向劳斯莱斯的车头。 邱也伸手抓住头顶的扶手,另一只手拿出手机,说道:“我报警。” 就在他刚要按下号码的瞬间,那辆保时捷做出了更为疯狂的举动。 保时捷的车主不再满足于别车挑衅,而是猛地从侧后方狠狠撞上了劳斯莱斯的车尾。 “砰——” 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车身的剧烈震动。 陆鸣川死死稳住方向盘,没有让车失控地撞向公路边的护栏,缓缓减速,停稳在山崖边。 劳斯莱斯的前排安全气囊迅速弹开,充塞在陆鸣川和邱也周围。 保时捷同样受损不轻,保险杠整个掉落在地,一个转弯急刹后横挡在前方,彻底将路堵死。 “邱也,没事吧?” 邱也摇了摇脑袋,打开他这边的车窗,让湿润的海风从外面灌进来。 “我没事,你呢。” 邱也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捡起脚边的手机,按下报警电话的最后一位数字,正要拨通。 他下意识抬高视线,忽然对上挡风玻璃外一双疯狂偏执的眼睛。 第23章 贵人多忘事 邱也在看清肇事者面目的一刹那, 思维仿佛都跟着凝滞。 一窗之隔。 贺昱臣瘦了很多,身上穿着并不搭调的衣服,像是连看都来不及看随意套上的。 那双向来神采奕奕的眼睛布满红血丝, 眼下是淡淡的青黑色。 邱也从没看见过这样狼狈的贺昱臣,陌生得恍如隔世。 一旁的陆鸣川自然也认出了贺昱臣, 眸色晦暗浓郁了几分。 他知道对方或许会发疯,只是没想到会那么疯, 连恶意别车、撞车这种下作事, 也能做得出来。 beta是无法被标记的,可却会染上别人的味道。 邱也闻不到信息素,所以不知道自己身上散发着属于陆鸣川的气息。 那股清冽的雪杉香气通过半开的车窗, 混合湿润的海风蛮横地钻进贺昱臣的鼻腔中。 即便贺昱臣拼命想要忽视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但在这样近的距离之下变得十分困难。 他蹙紧眉头,显然不满这股令人讨厌的气味缠绕在邱也身上。 很快,他又想到只有两人形影不离, 才可能达到这样的浓度。 “下车!邱也!” 贺昱臣死死盯着车内的邱也, 宽大的手掌“嘭”地一声拍在车窗上。 “现在给我下车!” 邱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他完全想不通贺昱臣追车的理由,毕竟自己已经和对方分手很久了。 陆鸣川微微侧过身子,手臂越过中控台握住邱也的手, 轻轻拍了拍。 贺昱臣的目光落在他们紧紧相扣的双手上, 嫉恨和怒火几乎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灼烧成灰烬。 “别怕。” 邱也一愣,侧头发现自己的车窗缓缓升到顶,隔绝了外面疯狂的叫喊声。 “你在车里等我。”陆鸣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 说完, 他利落地推开车门,长腿一迈,站在车外反手将车门关严。 两股截然不同的的alpha信息素在空气中悍然对击, 仿佛无形的巨浪轰然相撞。 一边是濒临崩溃、充满毁灭意味的水仙花信息素;另一边则是凛冽中带着绝对压制力的雪杉信息素。 “姓陆的,你让邱也下车,我有话和他说。” 贺昱臣将医生的叮嘱抛诸脑后,毫无节制地释放信息素,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凶兽。 水仙花香被雪杉的木质调掀翻,很快节节败退,只剩一点徒劳的挣扎。 陆鸣川面无表情地平视着他,声音冷得像块冰,“他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贺昱臣走上前去,一把抓住陆鸣川的衣领,眼神中不加掩饰的嫉恨翻涌成墨。 “陆鸣川,你不会是怕了吧?” 两人的视线猛地撞在一起,仿佛带起相斥的火花。 “他喜欢的明明是我!”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让他答应结婚!” “但你在邱也心里根本什么都不是!” 陆鸣川微眯眼眸,反握住贺昱臣的手腕,狠狠一拽,沉声道:“我是他法律上名正言顺的配偶。” “而你,只是一个纠缠不清的前男友。” 贺昱臣脸上的神色明显僵了一舜,气急败坏地抬起手,眼看就要挥拳相向。 邱也透过车窗,看见贺昱臣情绪激动地逼近,拳头几乎要碰到陆鸣川的脸,心头猛地一紧。 他下意识地推开车门,快步走到陆鸣川身侧。 邱也的眼神充满戒备,冷静出声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贺昱臣眼睁睁看着邱也下车,站到了陆鸣川那边。 那双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红得骇人,像要滴出血来。 邱也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关心道:“鸣川,你没事吧?” 陆鸣川呼吸深重了几分,他被这句突如其来的“鸣川”砸得晕头转向,隔了好几秒才小幅度摇头。 “邱也,你刚刚喊他什么?” 贺昱臣声音破碎扭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 邱也蹙了蹙眉,微微侧身,似乎并不想与贺昱臣视线有所交集,“今天的事,我会找代理律师和你沟通。” 贺昱臣定定看着自己朝思暮想的人,第一次觉得邱也那么陌生。 明明是同样的人、同样的脸、同样的嗓音,但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为什么? 贺昱臣想不明白,一向偏向他的人为什么会站在别人那边。 “邱也,我才是你一直喜欢的人。” 贺昱臣上前一把攥住邱也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陆鸣川他能给你什么?” “他能给你的,我也能。” 陆鸣川站在邱也身后,干燥的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他知道邱也已经放弃这段感情,可还是止不住地担心。 看到这样憔悴不堪的贺昱臣,邱也会不会动摇,会不会有一点点心软? 邱也垂着眼睛,用力一甩被他扯过去的手腕,沉声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只要你肯回头,哪怕你游走在两个alpha之间,我也认了,只要你……” 只要你别不要我。 贺昱臣来不及说完这句话,就被邱也打断。 “贺总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邱也的手腕被人捏得生疼,觉得眼前人惺惺作态的样子有些可笑。 “即便他不是邱家的私生子,你觉得我会和一个beta结婚吗?” 每一个字都分毫不差。 贺昱臣猛地抬起头,脑内嗡嗡作响,凌乱额发下的眼睛通红如血,手上的力道顿时松了。 “邱也,那不是我的真心话,我当时……” 邱也趁机将手腕抽了出来,对于贺昱臣的解释不感兴趣。 贺昱臣悔得肠子都青了,伸手想要再次抓住对方。 邱也适时地后退,不动声色地避开他,“贺先生,请自重。” 陆鸣川一把揽过邱也的腰,伸手抚了抚对方的胳膊。 亲疏立现,泾渭分明。 贺昱臣深吸一口气,手指用力地嵌进掌心里,“邱也……” “把我的邱也还给我!”贺昱臣表现得像是被人抢走心爱玩具的孩童,幼稚而霸道。 陆鸣川看着独占邱也的爱这么久的人,终于忍不住想要说点什么。 “邱也是人,不是可以让来让去的物品。你真的关心过他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吗?” “你这样的人,不配谈喜欢,更不配谈爱。” “邱也,不是这样的,你不要受他蛊惑。”贺昱臣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 “你不喜欢的,我都可以改。” 邱也眼睫微颤,嗓音轻而平静,说道:“可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不可能!”贺昱臣接受不了,一个字也听不下去。 第27章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光束划破沿海公路的暮色。 警车和专业拖车相继抵达。 为首的警官走下车,对着三人问道:“哪位报的警?” “是我。” 邱也从陆鸣川身后走出,举起手机,屏幕上清晰的报警记录刺痛了贺昱臣的眼睛。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邱也,瞳孔因震惊剧烈收缩,“你……你报警抓我?!” 邱也这次没有回避他的视线,眼神冷澈,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拖车的工作人员开始熟练地处理两辆损毁的豪车,那辆保时捷如同废铁般被钢缆拖拽上平板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多时,助理小北开着一辆低调的黑色suv赶到,气喘吁吁地跳下车。 “陆哥,邱哥!你们没事吧?” “我们都没事。”陆鸣川淡淡道,目光始终落在邱也身上。 小北确认两人都无大碍后松了口气,给季冰打去报平安的电话。 警察完成现场取证和简单问询后,严肃地对贺昱臣说道:“贺先生,你涉嫌危险驾驶和故意伤人,请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 贺昱臣被人带着走向警车,他挣扎着回头。 夜幕初垂,海风变得猛烈,吹乱了邱也额前的黑色碎发。 陆鸣川极其自然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抚平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温柔而专注。 眼前的这一幕,像一把匕首捅进贺昱臣的心脏,痛得他七窍生烟。 “邱也,你不准走!” “你给我回来!不要走!”贺昱臣朝着邱也的背影大喊大叫。 他被押到后座,透过车窗看见邱也头也不回地躲进车里,陆鸣川跟着坐了进去。 贺昱臣这辈子从没觉得有谁能够这么伤他,还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只有邱也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警车的红蓝灯光很快消失在沿海公路的尽头。 助理小北驾车载着陆鸣川和邱也离开事故现场。 海风依旧在吹,天地之间只剩下无尽的夜色。 邱也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声音很低,带着清晰的歉疚:“今天的事,是我连累你了。” “如果不是因为我,”邱也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他不会这样发疯,也不会撞车。” “可这不是你的错。” “他这样不计代价地发泄情绪,是他自己的选择。” 陆鸣川认真看着邱也的眼睛,温热的手掌再度覆上对方微凉的手背,轻柔而坚定地握住。 “你不需要为任何人的失控负责,更不需要为他的错误向我道歉。” 邱也看着他,觉得或许任何人和陆鸣川在一起都会感到幸福。 陆鸣川让小北停车,斟酌好久才开口。 “我能问问你当初为什么和他在一起吗?” 邱也沉默良久,有些艰难地回答道:“他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帮过我。” “一开始,我只是想还他这份情,所以竭尽所能地对他好。” “久而久之,这好像变成了我的习惯。其实我能看到他的激进、偏执、以自我为中心,我只是……” 邱也虽然什么都不说,但心底有块明镜,把自己看得清楚,也把贺昱臣看得明白。 “你只是那时候很喜欢他。” 邱也一愣,没想到对方会接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陆鸣川说这话时看起来有点难过,连语气都透着微妙的酸涩。 第24章 把衬衫脱了 警署门口, 夜色深沉。 徐子朗和律师办完手续,瞥了一眼独自坐在金属长椅上的颓唐身影,先一步走出大门。 “哥, 都办好了。” 徐子铭靠在不远处的轿车旁,指尖夹着一支烟, 神色在烟雾中看不真切。 “你不如晚点来。” 徐子铭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语气没什么波澜, “让他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也好。” 贺昱臣从里面走出来,头发凌乱, 浑身散发着难以言说的戾气,嘴唇动了动,轻声道:“多谢。” 贺家的司机早早到了,半躬着身子拉开车门, 对着徐家的两位公子点了点头。 “少爷, 老爷和夫人都在等你。” 贺昱臣一只脚刚踏进贺公馆,劈头盖脸的训斥就砸了下来。 “不成器的东西!给我滚过来!” 贺父气得脸色铁青,“你居然为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beta,闹到进局子!” 贺母伸手拉了拉贺父, 眼神示意贺昱臣快点上楼。 贺昱臣一反常态, 打断父亲的话,“我放不下邱也。” “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就要他回到我的身边。” 贺父是一点就着的火爆脾气, 当即扯了皮带就要抽这个不孝子,怒骂道:“人家已经结婚了,你还要横插一脚。” “是要把贺家的脸丢干净才肯罢休吗?!” 在贺母的接连阻拦下, 贺昱臣逃过那一顿打。 “砰——” 他重重甩上卧室的门,背靠在冰冷的门板往下滑去,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动用一切资源去查陆鸣川。” “我要知道他和邱也到底是怎么回事,带着真相再来找我。” 阴云低垂,欢禾大厦矗立如碑,玻璃幕墙反射晦暗的天光。 总裁办的各位同事原本低着头工作,看见柳绵走进贺总的办公室,不禁开始交头接耳。 “我都说了吧,alpha最后还是会和omega在一起,这根本就是抗拒不了的生理本能。” “看他这架势,不会真把自己是未来老板娘了吧?” “我听说贺总最近为了柳绵,跟家里都闹得不太愉快,已经很久没有回去吃饭了。” “哎,看来邱秘书是真的回不来了。” 若有若无的议论声飘进柳绵的耳朵里。 他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掩饰的弧度,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成功跻身上流社会。 “贺少,你找我?”柳绵的嗓音本就很软,此刻嗲得能滴出水来。 贺昱臣抬起眼,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却锐利得惊人,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坐。”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柳绵面前,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丝毫感情。 “你先看看这个,同意就签字。” 柳绵疑惑地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 “你的信息素与我的匹配度不错。”贺昱臣的嗓音平静无波,伸手摸了摸后颈上的治疗贴。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需要你定期为我释放安抚信息素。” 他顿了顿,指向合同的条款,“作为回报,我会为你成立一个独立的工作室,配备最好的团队和资源,全力捧你。” 对方开出的条件太过诱人,柳绵感觉自己好像中了大□□。 “另外,我需要你作为我的伴侣,参加《爱的旅行日记》的录制。” 这不是邱也和陆鸣川上的那个结婚综艺吗? 柳绵轻皱眉头,没有多问,拿起笔利落地在合同末尾签字。 距离原定的录制日期已经过去一周的时间。 行李箱由空变满,又由满变空。 季冰终于等到了节目组的消息,转头对两人说道:“我订了明早的航班,行程单发给小北了,他会来接你们。” “不过节目组临时调整了人员,新增了一对特邀嘉宾。” 陆鸣川淡淡“嗯”了一声,问道:“是哪两位?” “王台那边口风很紧,暂时还不知道是谁。” 季冰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说是录制前要保密,我问了赖导,估计是明珠台硬塞进来的。” 邱也闻言抬起头,眉宇间掠过一丝疑惑。节目开拍前,临时增加嘉宾还不亮明身份,让他觉得有些许不安。 两人提前抵达机场,一向畅通的vip通道到处都是人,堵得那叫一个水泄不通。 他们的行程被泄露了。 小北紧急联系了安保,机场的工作人员也纷纷出动,维持现场的秩序。 邱也和陆鸣川几乎是被人群挤着走的,几分钟的路程硬是被拖了半个小时。 尖叫、呐喊与此起彼伏的相机快门声交织在一起。 “邱也,靠紧我。” 陆鸣川低沉的嗓在耳边响起,他伸手揽住邱也的肩膀,将人半护在怀中。 alpha高大的身形如同一道屏障,隔绝拥挤的人潮。 安保人员奋力维持着秩序,开辟出一条狭窄通路。 “这个beta他不配!滚出去!” “邱家的私生子!狐狸精!” 邱也深吸一口气,那些人的手机离他特别近,以非常不礼貌的角度怼在他脸上。 第28章 “你离他远一点!” 刺耳的谩骂声从四面八方而来,几乎要将邱也淹没。 一个装了三分之二水的塑料瓶从人群后方猛地掷出,破空而来,直冲他的面门。 “小心!” 电光石火间,陆鸣川反应快得惊人。他搂着邱也的手臂瞬间收紧,猛地侧身一挡。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水瓶狠狠砸在陆鸣川宽阔的背脊上。 水花炸开,泅湿深色的外套。 邱也微微仰头,看到陆鸣川紧绷的下颌线,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邱也,没事吧?” 邱也摇摇头,下意识攥紧他腰侧的衣服,看见那衣摆缀着的水珠,一颗颗落下来。 陆鸣川缓缓转过身,将毫发无伤的邱也挡在身后。 原本温柔的灰眸此刻冰封万里,锐利的视线如同开刃的刀锋。 这应该是陆鸣川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黑脸,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周遭喧嚣跟着寂静。 “是谁?” 短短两字,掷地有声。 几分钟后,机场事件的相关视频席卷网络。 #陆鸣川机场遇袭# #望川邱水安全感# #陆鸣川黑粉# 视频中,陆鸣川迅疾转身以背相护的画面被不断慢放。 或许是拍摄角度的问题,alpha高大的身影将beta爱人完全笼罩,显示出令人惊叹的体型对比。 【我的老天!那一声好响,听着我都幻疼了…必须追究那个人的法律责任!】 【是谁第一时间把兔兔老婆完全护在怀里!意外下的本能反应骗不了人!】 【平时那么冷静自持的人,居然当众发火了。谁说ab恋不香,这可太香了!】 【对不起,这两人的体型差好好磕,脑内自动生成很多黄色废料……】 飞机在万米高空平稳飞行,绵延的雪山铺展在舷窗之下。 头等舱内,灯光昏黄。 邱也从随身携带的应急药包里取出碘伏棉签和活血化瘀的药膏。 “把衬衫脱了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明明他们更亲密的事都做过。 “我帮你处理一下后背的伤。” 陆鸣川依言解开衬衫纽扣,将上衣褪至腰间,露出赤裸的上半身。 他侧过身去,线条流畅的背肌上方靠近肩膀的位置,一块明显的青紫淤痕显得格外刺目,边缘甚至微微肿起。 邱也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淤青的边缘。 “很疼吗?” “不会。” “我们演动作戏的时候经常会受伤,这点程度根本算不上什么。” 邱也抿着唇不发一言,仔细地用碘伏棉签给伤处消毒。 冰凉的液体触碰到皮肤,陆鸣川的背肌绷紧了一瞬,随即又让自己放松下来。 邱也旋开盖子,挤出乳白色的膏体。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用温热的指腹蘸取适量药膏,一点点在那片淤青上耐心地涂抹。 一股清凉的草药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好了。”邱也涂完药膏,迅速收回手。 “还没有。”陆鸣川低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慵懒。 他转过身来忽然凑近,将邱也圈在座椅和他之间,形成暧昧的禁锢圈。 邱也鼻尖微动,闻到对方身上的雪杉香气隐约逸出微苦的药膏味。 大概是因为职业需要,陆鸣川的身材保持得很好,胸腹的肌肉线条堪称完美,散发着强烈的雄性荷尔蒙。 “对,还有前面……”邱也喉咙发干,不敢正视对方的眼睛。 “麻烦了。”陆鸣川低沉的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明明那地方他是可以自己上药的。 邱也觉得这人刚刚保护了自己,也不好计较那么多,缓缓将手指落在肩上的淤青处。 指尖下的皮肤温热而富有弹性,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邱也下意识屏住呼吸,加快了上药的动作,只想尽快结束这磨人的煎熬。 陆鸣川喉结微滚,他想邱也似乎不知道自己需要多强的定力才能忍住不做点什么。 “好了。”邱也被人盯得不太自在,胡乱将药包塞回随身包中,侧身假装看向舷窗外的云海。 陆鸣川这才将衬衫拉上肩膀,慢条斯理地系上一颗颗透明纽扣。 两人落地后没在机场停留,直接坐上节目组的越野车,前往拉古草原。 车厢内装了好几个摄像头,邱也的坐姿明显比平时拘谨。 “现在就在拍了吗?” “嗯,但这个素材不一定会用。” 邱也点点头,经过漫长的车程终于抵达第一站。 周游与梁永宁最先下车,安以纶和辛野紧随其后。 陆鸣川和邱也在第三辆车上,很快也到了。 “不是说还有一对特邀嘉宾吗?” 话音未落,第四辆越野车疾驰而至,猛地在路边刹停。 柳绵躬身从车中走下来,棕色的皮靴陷进草地里。 他缓缓抬眼,唇角勾起恰好的弧度,声音带着刻意的亲昵,“邱秘书,真巧呀。” “我们又见面了。” 第25章 你放我下来 微风掠过, 草浪起伏。 远处的羊群如散落的珍珠,嵌在嫩绿色的细绒布上。 柳绵身上的套装过于精致,搭配花纹繁复的过膝长靴, 有种用力过猛的感觉。 “诶,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周游自然也对神秘嘉宾感到好奇, 往前走了几步。 “弄得这么神秘?”梁永宁跟在周游身后,小声感慨了一句。 说话间, 贺昱臣从另一侧下车, 他径自走到邱也面前,缓缓站定。 “邱也,好久不见。” 邱也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这两人间的氛围有些不对劲,众人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陆鸣川。 距离正式录制还有几分钟。 安以纶心中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邱也, 压低了声音问道:“这什么情况?” “贺总什么时候和柳绵在一起的?” 邱也已经恢复平静, 回了一句:“我也不清楚。” 不远处,贺昱臣微微俯身,凑在柳绵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待会儿镜头前, 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柳绵脸上挂着甜笑, 嘴上乖巧应着:“贺总放心,我可是演员。” “各位老师,喝点水。” 柳绵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 正要拧开,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 摄像机尚未启动。 柳绵清楚地看到,陆鸣川极其自然地从助理小北手中接过一瓶水, 拧开瓶盖,然后递到邱也手里。 邱也接过水时,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说道:“那就是贡萨雪山吧。” 两人的相处太过流畅自然,没有一丝表演的痕迹。 柳绵想起贺昱臣说这两人是合约对象的事,心中升起些许怀疑。 他喝了一小口水,依偎到贺昱臣身旁,准备好扮演乖巧的恋人。 陆鸣川接过邱也的水瓶,侧头对人说道:“快开始了。” 周游在节目里再次干起老本行,双手接过任务卡,宣读第一个环节。 “请四组嘉宾参与默契考验,根据答案一致率的高低决定抽签的先后顺序。” “本次抽签结果至关重要,将影响你们这一期的住宿条件。” “老天保佑,我可不想住帐篷。”安以纶双手合十,开始虔诚祷告。 “以纶哥,这不光是考验默契,也看运气啊。”辛野笑得露出大白牙,似乎持有乐观态度。 问题从“对方最喜欢的颜色”到“最喜欢的水果”,再到“第一次见面时的穿着”,难度逐渐升级。 陆鸣川和邱也的答案高度统一,比起相伴数十年的周游和梁永宁也有过之无不及。 “如果只能带三样东西去荒岛,邱也会选什么?” 这道题不在季冰准备的册子上。 邱也思考了几秒钟,完全以务实的角度出发,写下过滤器、打火机、多功能刀三个答案。 陆鸣川缓缓转出答题板,亮出几乎一模一样的答案。 这让在场其他人都感到震惊,纷纷感叹两人共用一个脑子。 另一边,贺昱臣和柳绵状况百出,正确率低得可怜。 “柳绵最喜欢的颜色。” 贺昱臣像是完全没有思考,答道:“白色。” 柳绵对着镜头勉强微笑,亮出正确答案,小声说:“棕色。” “贺昱臣最喜欢的香水品牌?” 第29章 柳绵努力回忆无果,随口报了一个奢侈品牌。 贺昱臣皱眉道:“我不用香水。”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周游宣布最终成绩,陆鸣川和邱也以接近满分的成绩遥遥领先。 根据规则,两人可以第一个抽签。 邱也的手气不错,抽中一间能仰望星空的豪华观景房。 贺昱臣和柳绵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们的分数最低,只能住在单薄的帐篷里。 夜幕降临。 篝火噼啪作响,跳跃的橘红色火焰映亮围坐在一起的几张面孔。 空气中弥漫着烤全羊诱人的油脂香气,混合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 主持人周游活跃着气氛,提议大家展示才艺。 “以纶哥,怎么办?我除了赛车什么都不会。”辛野眨了眨眼睛,低头给安以纶夹了一片烤羊肉。 “你看看,关键时刻还是得靠我吧。”安以纶站起身,毫不怯场地跳了一小段舞。 几轮玩笑过后。 “小陆你要不要表演个什么?” 陆鸣川没有推辞,大方说道:“那我唱首歌吧。” 火光在他深邃的轮廓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陆鸣川的目光落在前方跳跃的火焰上,然后若有似无地掠过身旁的邱也。 “踏过青山有几重,浮云醉倒旧时梦。” 他的嗓音低沉磁性,在静谧的草原夜色里缓缓流淌。 这首歌很老,是当时一部武侠剧的主题曲,在邱也上高中那会儿流行过一阵子。 现在再听,却并不觉得过时,反而历久弥新。 邱也心念微动,低头喝了一口酒。 “心间微尘何须扫,不求因果任逍遥。” 歌声暂歇的间隙,一道清润的声线自然而然地融入。 邱也微微侧首,和着旋律低低唱起和声。 贺昱臣眼神沉沉地盯着邱也,他从没有听过他唱歌,更不知道原来他唱歌的样子这么动人。 一唱一和平添几分故事感,美好得让人不忍破坏,仿佛天地都跟着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镜头推近,给了两人一个同框特写。 陆鸣川拿着手机,低着头清唱。透明的手机壳里,夹着一张类似便签的东西。 “一夜对弈难忘了,醒时江南雪满道。” 两人唱到这句,默契地相视一笑。 这一幕被剪进了节目的第一期预告里。 【拿起放大镜!这个q是谁?好难猜啊!随身携带老婆写的杀青快乐?】 【这两人一唱一和真的太甜了,望川邱水入股不亏~又相信爱情系列~】 【兔兔老婆字如其人!就这样被正主按头磕,啊啊啊啊!】 【这首歌真的暴露年龄了,为什么能唱得这么好听啊,迅速加入怀旧歌单…】 贺昱臣心烦意乱地走到无人的角落,拨通了徐子朗的电话。 屏幕顶端的信号只剩一个满格。 “是我。节目的事,我爸妈他们应该知道了,你帮我劝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极长的叹息。 贺昱臣被这声叹气弄得更加烦躁:“你叹什么气啊?” 徐子朗听着电话那头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说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上辈子一定欠了你。” 拉古草原的夜,像一块巨大的墨色天鹅绒,其间点缀着无数银白的星子。 篝火渐熄,只余零星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邱也手里握着一个银质的小酒壶,里面装着当地的少数民族酿的酒。 这酒的滋味很特别,辛辣爽口。 他难得贪杯。 夜风吹散邱也额前的碎发,吹得他眼眶微微发酸。 他仰起头看着浩瀚无垠的星空,忽然觉得什么烦恼好像都是庸人自扰。 一条厚实柔软的羊绒毯子,毫无预兆地落在他肩上,将周身微凉的夜气隔绝开来。 陆鸣川在他身边坐下,陪他一起看星空。 两人之间原本隔着距离,因为同盖一条毯子而凑近了一点。 邱也低头喝了一口酒,被辣得倒吸一口气,忽然出声道:“我觉得谁……谁和你在一起……” “都……都会很幸福的。” “这酒度数很高,你别喝太多了。”良久,陆鸣川低沉的声音响起。 邱也晃了晃手里的酒壶,里面所剩无几。 他转过头,借着星光看向陆鸣川,双眸因为酒精亮着水汪汪的光。 “怎么办……你说迟了……”邱也的声音有些微醺,连语调都比平时软糯不少。 陆鸣川看着他这副卸下所有防备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或许谁和陆鸣川在一起都会幸福,但是只有邱也和他在一起,他才会幸福。 他伸手探了探邱也握着酒壶的手背,触感一片冰凉。 “回去吧,夜里风大。” 陆鸣川站起来,俯下身子,一只手穿过邱也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地揽住他的背脊。 他稍一用力,便将人整个打横抱起。 邱也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用醉得迷迷糊糊的声音说道:“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别乱动。” “这里的路不平,你喝醉了。” 陆鸣川隔着毯子抱得很规矩,却也很强势。 邱也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将发烫的脸颊埋在陆鸣川的没有受伤的肩窝处。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拍摄空镜的摄像师无意中录了下来。 “别拍了!有什么好拍的!” 贺昱臣不知何时站在摄像师的身后,那眼神狠戾得像是要杀人。 摄像师被这尊阎王罗刹吓了一大跳,只好悻悻地移开镜头。 贺昱攥臣紧拳头,恨不得让陆鸣川立刻消失。 陆鸣川单手开门,将邱也小心地放在房间中央那张圆形的大床上。 柔软的床垫陷下去一块。 邱也整个人晕乎乎地躺着,头顶是透明的玻璃穹顶,能看见璀璨的星河倾泻而下。 让他觉得好像掉进了银河系。 陆鸣川替邱也脱掉鞋子,拉过被子,正准备去拧个热毛巾,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抓住。 邱也没用什么力气,想要挣脱很容易。 但陆鸣川就这么被牵住了。 酒精模糊了时空的界限,眼前这张无可挑剔的脸,与记忆中充满汗水与喘息的那个夜晚缓缓重合。 一些破碎的、羞于启齿的画面猛地闯进邱也的脑海。 纠缠的肢体,灼热的呼吸,落在皮肤上的吻,还有被彻底填满的灭顶快感。 陆鸣川缓缓俯下身,像那晚一样摘掉邱也的银框眼镜,修长的手指恰好抚过那颗小小的泪痣。 邱也眨了眨眼睛,用很软的声音叫了一声“陆鸣川”。 “你……你为什么对我好?” 陆鸣川眸光微亮,盯着那微张的浅粉色唇瓣,回答道:“因为你是邱也。” 第26章 床上的功夫 可惜邱也此时不太清醒, 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背后的深义。 “怎么……怎么忽然这么热?” 他没预料到这酒的后劲会那么大,浑身燥热起来,哪儿都不舒服。 邱也一把掀开被子, 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开始胡乱地扯着自己衣服的领口, 嘴里含糊地嘟囔着:“难……难受……” 陆鸣川刚拧了把热毛巾回来,就看见邱也半靠在床头跟自己的衣服较劲。 “我……我想要洗澡……” 衬衫的领口微微开了几分, 露出一段纤细漂亮的锁骨。 陆鸣川呼吸微重, 缓缓将目光从他白生生的锁骨上挪开,“第一天不能洗澡,容易引起高原反应, 很危险。” “我不……不舒服呢。”邱也醉眼朦胧地抬起头,两颊绯红,眼神湿漉漉地望着他。 他可能真的是醉糊涂了,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兔子靠过来, 额头抵在陆鸣川的胸膛上, 不满地蹭了蹭。 “不洗澡怎么舒……舒服……” 陆鸣川被他这副模样勾得难受极了,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隐隐有抬头之势。 他深深吸了很长一口气,努力忽视那团东西,用毛巾一下一下擦着邱也的脸。 邱也没有躲, 伸出双臂主动环住鸣川的腰, 滚烫的手指隔着上衣胡乱摩挲着。 “邱也,你……” 邱也将发烫的脸颊贴上去,嘴里无意识地哼唧:“你身上……凉快……” 陆鸣川盯着邱也的嘴唇, 眸色更深了三分,不由自主地向这胆大包天的醉鬼靠近。 就在两人的唇瓣即将触碰到的那一秒。 第30章 那双环在陆鸣川腰上的手臂力道一松,圆圆的脑袋往他胸膛上一歪。 邱也浓密的长睫彻底盖住双眸, 发出一声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他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天光刺破云层,草尖上缀着的露珠将落未落。 邱也在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安全感中醒来,醉酒后的意识逐渐回笼。 他小幅度动了动,睁眼发现自己窝在别人的怀里,后背紧贴着陆鸣川温热的胸膛。 如果不是某个东西抵在他的臀上,这个画面还是很温馨的。 邱也知道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缓缓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便是陆鸣川沉睡的脸。 男人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 几缕黑发随意地散落在他的额前,透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性感。 邱也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耳根微微发烫,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静谧。 就在这时,陆鸣川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很快就要醒转。 邱也慌忙地闭上双眼,假装自己仍在熟睡。 他听见陆鸣川蹑手蹑脚地起了床,在浴室里待了很久。等到他进去的时候,冷雾早已散尽。 清晨的营地热闹起来,节目组准备了当地特色的早餐。 一笼笼皮薄馅大的羊肉烧麦,汤汁鲜美无比,吃起来几乎没有膻味。 广阔的草场上,几匹温顺的骏马已经备好鞍鞯。 周游不会骑马,担心地看着马上的梁永宁,温声嘱咐道:“你自己悠着点。” “知道了。” “以纶哥,你别怕。”辛野和安以纶共乘一骑,驾驭着马匹小跑起来。 安以纶大呼小叫地抓着辛野的手臂,似乎很喜欢这样新奇的体验。 邱也站在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前,显得有些犹豫。 那马儿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热气让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陆鸣川走上前,安抚性地摸了摸马儿的脖颈,然后转向邱也,“要试试吗?” 邱也点了点头。 陆鸣川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矫健流畅,逆着光向邱也伸出手。 邱也将手放入他的掌心,下一刻,便被一股力量带起。 他稳稳地坐在宽大的马鞍之上,被带着一起一伏。 “那个,我昨晚是不是喝得很醉?” 陆鸣川的双臂从他身侧绕过,拉紧缰绳,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嗯,还闹着要洗澡。” 邱也低着头,问道:“除了这个,我应该没做其他奇怪的事吧。” 他还记得上次自己喝醉,咬了陆鸣川后颈的腺体。 陆鸣川想了想,回答道:“没有。” 邱也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陆鸣川是位好老师,耐心地指导着邱也如何控制缰绳,如何配合马匹的节奏。 不远处,贺昱臣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 “他们俩这么亲密,看来那个视频是真的。”柳绵说完,轻轻挥了两下马鞭。 “我只知道邱秘书工作能力不错,不知道床上的功夫如何?” 贺昱臣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低声斥道:“闭嘴。” “你反应这么大,难道没看见过他在床上的样子吗?”柳绵耸了耸肩,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贺昱臣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猛地一夹马腹,朝邱也的方向而去。 “你敢不敢和我比一场?” 陆鸣川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沉声道:“怎么比?” 邱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他记得贺昱臣曾专门请过马术老师学习,甚至拿过业余比赛的奖项。 “就用节目组的赛道,谁先到终点谁赢。” “输的人……”贺昱臣顿了顿,故意提高了音量,让周围的镜头都能捕捉到,“就去那边铲光所有的牛粪!怎么样?” 这惩罚可太损了,尤其是在镜头前,绝对会被剪进正片里。 邱也不想陆鸣川出丑,压低了声音,提醒道:“他有学过,你……” 陆鸣川迎上贺昱臣充满挑衅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可以。” 阳光将无边的绿野镀上一层金辉,节目组设置的简易赛道两旁已架好数个摄像机位。 主持人周游对着主镜头,开始宣读趣味骑马比赛的各项规则。 “所有参与的嘉宾绕场三圈,依次越过数个障碍,最先到达终点者胜出。” 哨声一响。 贺昱臣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他似乎将所有的怒火和不甘都发泄在了马匹上,鞭子抽得极狠。 黑马一时吃痛,奋力狂奔,一开始领先陆鸣川不少。 陆鸣川却不急不躁,他控马的技术更为老练,姿态从容、节奏稳定,始终紧紧跟在贺昱臣身后。 两人都来到第一个需要绕过的复杂障碍桩。 贺昱臣求胜心切,控缰过急,黑马的前蹄差点绊倒,勉强稳住后,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而陆鸣川则抓住这个机会,轻巧地操控着马匹,很快反超贺昱臣。 “快啊!快!”安以纶似乎比陆鸣川本人更加兴奋。 最终,陆鸣川以明显的优势率先冲过终点。 他缓缓勒住马缰,马儿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贺昱臣紧随其后冲过终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自己居然输了。 在节目组贴心的指引和镜头的全程跟随下,贺昱臣穿着价格不菲的骑装,戴上橡胶手套和口罩,满脸嫌弃地走进牛圈。 他拿起沉重的铁锹,动作笨拙地铲起那些冒着热气的新鲜牛粪。 那倒霉样子与他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形象形成巨大的反差,充满喜剧效果。 “你们不许笑!” 邱也和其他嘉宾站在牛圈外围观,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忍不住了才转过头去。 随着《爱的旅行日记》第一期播出后,网络上热议如潮。 【贺昱臣和柳绵不是情侣吗?这节目是婚综诶,他们凭什么能上?硬塞进来的吧…】 【为什么感觉贺昱臣一直在看邱也啊,两人之前认识吗?】 【楼上别跑,邱也之前是贺昱臣的秘书,我表妹在欢禾实习过……】 然而,所有这些讨论,都在正片的某个片段播出后,被更大的声浪淹没。 那就是贺昱臣在骑马比赛中输给陆鸣川后,不得不愿赌服输,在镜头前狼狈铲牛粪的场面。 弹幕多到几乎将整个画面都掩盖住。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到邻居报警!贺总铲屎.gif已收藏!】 【预定年度综艺最高能画面,没有之一!感谢我的手机闻不到味道…】 【表情管理彻底崩塌!贺总这辈子应该都没受过这种委屈!】 【说真的,他干嘛想不开去参加前男友的婚恋综艺?喜欢自虐吗?】 帐篷外,临时搭建的浴室。 贺昱臣用掉了小半瓶沐浴露,几乎搓掉一层皮,才觉得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彻底散去。 他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输给陆鸣川,又想到柳绵说的话,觉得自己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 房门被连敲了四五下。 邱也问了一声谁,却没有回答。 陆鸣川不在屋内,正在和导演组沟通后续的行程。 邱也大概知道是谁在门外,也觉得有必要和人好好谈一谈,于是开了门。 贺昱臣二话没说,抬脚就闯了进去,一眼看见观景房内好大一张圆形双人床。 “你为什么会和柳绵参加这档节目?这对于欢禾并没有益处。” 贺昱臣转了过来,问道:“你呢?你为什么要和陆鸣川上节目?” “你知不知道他不过是为了维持人设,利用你炒作热度。” 邱也微微蹙眉,将人往外推去,“这是我自己的事。” 贺昱臣扒着门框不肯走,问道:“你……你和他睡过吗?” 邱也一愣,面对这样的问题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你是为了亲自问我这个问题,才让录制延期的吗?” 那双眼睛压抑着怒火,像是必须要知道一个答案。 “你能在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标记柳绵,我为什么不能在分手之后和别人在一起?” 贺昱臣蹙了蹙眉,打断道:“那不一样,我和柳绵只是一次失误,算不得数。” “但你如果和陆鸣川、和他……那就是在蓄意报复我。” 第31章 邱也轻嗤一声,没有反驳对方完全站不住脚的逻辑,干脆利落地回答了两个字。 “睡过。” 第27章 纯洁小白花 邱也的声音很轻, 却在贺昱臣心口划开一道裂缝。 贺昱臣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难以置信地缩成针尖大小,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 ”邱也清晰地重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我和陆鸣川睡过。” 贺昱臣像瞬间被点燃的炸药,猛地扑上前去, 双手抓住邱也的肩膀,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好啊,邱也。” “那个时候,我们才分手没几天吧。”贺昱臣私下调查过两人, 知道陆鸣川回国后才和邱也开始的。 邱也伸手推了推眼镜,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狗仔拍到的那个视频,你应该看过吧。” 贺昱臣的动作微顿, 他岂止是看过, 他翻来覆去将那十几秒的视频看了上百遍。 邱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嘲讽道:“不会觉得我们只有接吻这么简单吧。” “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地爬上他的床吗?!”贺昱臣怒目圆睁,一想到邱也被别的男人品尝过,犹如心头肉被人剐去了一块。 邱也不咸不淡地反问, “难道我还要为你守身如玉吗?” 贺昱臣惨笑一声, 踉跄着松开了手,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眼神里充满被背叛的刺痛和荒谬。 “你……你怎么能……”贺昱臣语无伦次, “你怎么能这么不在乎我?” “你怎么能这么伤害我?” “除开邮轮上那些破事儿,我这些年难道对你不好吗?我在你身上投入的东西还不够多吗?” 草原上没有路灯,清冷的月光洒在邱也脸上, 显得他淡漠又疏离。 邱也的表情越是冷静,贺昱臣的情绪就越激动。 “你呢,你转头就和别人在一起了!” “你真的在乎过我吗?我真的感觉不到你有多喜欢我,我和柳绵官宣情侣身份来参加节目,你给过我一个眼神吗?” “邱也,你到底有没有心?” 贺昱臣简直越说越离谱。 邱也沉默地听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了了。 “你说完了吗?” 明明邱也在感情中是更迁就另一方的人,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他在让步。 可他现在不想再让了。 “是你越过底线,先欺骗后出轨。” “现在又把所有罪名都扣在我的头上?” 邱也盯着贺昱臣的眼睛,继续说道:“贺总这倒打一耙的功夫,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贺昱臣脸上青白交错,深吸一口气,变脸比翻书还快,语气瞬间软了下来,“邱也,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就因为我犯了这么一次错,就算了吗?” 邱也深吸一口气,没有接话。 贺昱臣眼眶微微泛红,轻声道:“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保证以后……” “不好。”邱也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我们之间,没有以后。” “你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吧。” “是因为陆鸣川对不对?!你居然为了他要抛弃我?” 邱也闭了闭眼,耐心终于告罄。 贺昱臣一下想到这个人是陆鸣川,根本无法冷静。 “他身边什么样的男男女女没有,怎么会突然看上你了呢?你难道就不觉得事有蹊跷吗?” 邱也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缓缓说道:“他和你不一样。他的眼睛里,可以看得到别人。” “我愿意相信他没有恶意。” “陆鸣川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贺昱臣被气得理智尽失,口不择言道:“娱乐圈里玩得能有多花,根本不是你能想象的,你真以为陆鸣川是什么纯洁小白花啊?” “就凭你这副在床上放不开的冷淡样子,还是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拿什么满足他这样的alpha?” 面对这样直指隐私、充满羞辱的恶意中伤。 邱也下意识地抿紧唇,眼底掠过一丝明晃晃的难堪。 “陆鸣川不过就是图个新鲜,对你玩玩而已,等到了那个时候你别哭着来求我!” 邱也的指尖用力掐入掌心,他却好像感受不到疼。 就在这时,一具温热坚实的胸膛忽然贴上邱也的后背,有力的手臂自后向前,以绝对占有的姿态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熟悉的雪杉香味夹着淡淡的烟草味道,瞬间将邱也包围。 陆鸣川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出声道:“邱也在床上的表现很好。” 贺昱臣看见陆鸣川咬了咬后槽牙,听清对方说了什么以后,整张脸都气红了。 陆鸣川抬起眼,直视贺昱臣扭曲的表情,说道:“我只要有他已经很满足,不牢旁人费心。” “你只是嘴上说得好听,如果真的遇上契合度高的omega,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贺昱臣胸膛微微起伏,用手指着陆鸣川的鼻尖。 “只是因为信息素吸引就乱发情,那我们和动物又有什么分别?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贺昱臣脸上。 “还有,我不会让他哭的。”陆鸣川的声线慵懒,像带着小勾子。 他顿了顿,温热的呼吸扫过邱也的耳廓,慢条斯理地补充:“当然,床上的时候不算。”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贺昱臣眼前一黑,额角青筋暴起,几乎将牙根咬碎。 他正要发作,手机屏幕却亮起柳绵的消息。 “贺少,固定释放安抚信息素的时间到了,你去哪儿了?” 贺昱臣死死攥住手机,指节发出咯咯声响,体内紊乱的水仙花信息素剧烈翻涌起来。 柳绵的消息又弹了过来,询问自己需不需要来找贺昱臣。 一切重归寂静。 陆鸣川却好像并没有放开邱也的意思,就一直这样抱着对方,仿佛生怕他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很晚了,我们进去吧。” 邱也从陆鸣川怀里脱身,看着贺昱臣离开的背影松了口气。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房间。 邱也侧过头,抬眼看向对方,问道:“你刚刚听了多久?” 陆鸣川诚实回答道:“半根烟的时间,刚好在说我的部分。” 邱也想起陆鸣川刚刚说的话,“谢谢你刚才帮我出气,我知道你是故意那样说的。” 陆鸣川深邃的灰眸里暗流涌动,忽然问道:“你就没有想过我说的都是真的吗?” 邱也摇摇头,并不相信,笑道:“你别开我的玩笑了。” “不过说来也巧,我发现你好像总是在听我的墙角。” 陆鸣川面上含笑,他不仅听墙角,还要把这墙角连根带土撬过来,归到自己名下。 初春的阳光炽烈,天空蓝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宝石。 赖导提前联系了当地的部落,得知这两天有新人结婚,临时更改了节目的安排,决定让嘉宾们参与一场原汁原味的少数民族婚礼。 原住民们穿着色彩斑斓的民族服饰,正围成圈跳着节奏欢快的舞蹈。 几位嘉宾被热情地簇拥着,换上了特色服装。 靛蓝色的对襟长袍衬得邱也肤白如雪,纤细的脖颈没入绣着银纹的月牙领中。 他第一次穿这样的衣服,生怕自己看起来很奇怪。 “你这样穿很好看。”陆鸣川掀开毡房的帘子走进来,他穿着一套酒红色镶黑金滚边的袍子。 贺昱臣也换上了少数民族的服装,他阴沉着脸,与周围的喜庆格格不入。 “贺少,你昨晚和邱秘书吵架了吗?” 柳绵化着精致的妆容,换上了一套桃红色的骑装,脸上堆着甜美的笑容。 “关你什么事?” 柳绵已经习惯了贺昱臣的坏脾气,何况对方是自己出手阔绰的金主。 “我只是想要帮你。” “你难道不想要赢回他的心吗?” 贺昱臣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了。 柳绵心里打起自己的算盘,附耳对人说了几句,保证自己的方法一定管用。 邱也走了过来。 柳绵的眼神落在对方身上,勉强挤出一丝笑。 这个连信息素都没有的beta,除了那张好看的脸,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凭什么能让贺少这样黯然神伤,甚至连陆鸣川舟都对他另眼相看。 第32章 柳绵蹙了蹙眉。 周游今天客串婚礼司仪,他本身就气质儒雅,穿上民族服饰更添几分亲和力,正用刚学的几句当地语言与大家互动。 “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欢迎来到我们的拉古草原,见证这场爱的盛典!” 梁永宁坐在台下,缓缓拿起相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抓拍着周游主持时的风采。 “这是克尔特族出嫁的头纱,象征着顺从与包容。” 安以纶蹙了蹙眉,对着辛野说道:“为什么只要求一方顺从和包容呢,真是不公平。” 陆鸣川双手接过一顶缀满精致银饰、垂下细长流苏的华丽薄纱,看向面前的邱也。 所有人都觉得陆鸣川会将头纱戴到邱也头上,可他接下来的动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手臂一扬,轻轻一抖,将那顶银白色的头纱,披在了自己的头上。 银色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发出阵阵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流苏微微晃动,遮住他深邃的眼眸和高挺的鼻梁,却遮不住他唇角那抹清晰上扬的弧度。 “那就换一换,会公平点吗?” 陆鸣川的声音透过薄纱传来,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令人不容抗拒的魔力。 下一秒,邱也的手腕被轻轻攥住,一把拉到对方面前。 陆鸣川的脸倏然放大。 邱也的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人,以及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他很清楚想自己和陆鸣川只是协议下的合作关系。 真人秀综艺再真,也只是面对镜头的一场表演。 邱也试图压下那不合时宜的悸动,同时悲哀地发现他的心已经乱了,乱成一团理不清的麻。 “你来掀我的头纱。” 第28章 吃软不吃硬 邱也深吸一口气, 总觉得陆鸣川这话不止表面意思这么简单。 他心中升腾起一股莫名的冲动,抬起手来,轻轻捏住头纱的边缘。 那纱上的银铃随着他的动作摇曳作响, 和着流苏晃动的轻微声音,形成乱人心扉的奏鸣曲。 陆鸣川将自己包装成无害的猎物, 耐心等待着邱也掉进以爱为名的陷阱。 就在邱也要将头纱彻底掀开的瞬间,一阵强劲的风毫无预兆地呼啸而过。 “呼——” 风卷起那顶华丽的头纱, 宽大的纱幔如同有了生命般猛地向上翻飞, 很快犹如一朵巨大的云轻盈地落下。 头纱将陆鸣川和邱也严严实实地笼罩在一起,银铃在半密闭的狭小空间里发出细碎而密集的脆响。 银白色的头纱之内,光线瞬间变得朦胧而暧昧。 陆鸣川的鼻尖碰到了邱也的鼻尖, 像展示友好的小狗。 邱也能清晰地看到陆陆鸣川近在咫尺的睫毛,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缓缓拂过自己的脸颊。 两人被困在这方小小的、只有彼此的天地里,距离近得能听到对方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头纱之外, 先是一片寂静, 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和起哄声。 安以纶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就差吹起响亮的口哨,就连一向含蓄的周游和梁永宁都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笑容。 “这风来得也太巧了。” 赖导站在摄像机后面几乎要拍案叫绝,镜头锁定着那顶在风中鼓动、罩住两人的华丽头纱。 邱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率先将头纱拿下来, 转头看见贺昱臣脸色极差地盯着自己。 这样的名场面自然被剪进了新一期的预告片里。 【连风都在帮他们!啊啊啊啊啊啊!爸爸妈妈!我出生了!!!】 【头纱:这门亲事我同意了!给我锁死!这简直就是偶像剧照进现实!】 【陆鸣川你以前不是走高冷路线的吗?!怎么遇到兔兔老婆就跟孔雀开了屏似的???】 【楼上真相了!他就是在邱也面前疯狂开屏!他超爱的好不好?】 第二天, 各位嘉宾起了个大早,准备学习如何驾驶叉车,帮助当地的贫困户种植土豆。 在叉车教学环节, 教练简单讲解示范后,就让嘉宾们准备第一次尝试。 “一开始不太熟练,是正常的。” 叉车的操作逻辑和汽车并不一致, 又多了一根操作杆,会复杂一些。 邱也坐上驾驶座,他试着推拉操作杆,再配合上离合器与油门。 庞大的叉车在他手下仿佛变得异常温顺,经过两三次尝试就能平稳地抬起、移动叉臂,动作流畅得完全不像是新手。 “哇!邱也你也太厉害了吧!”安以纶趴在围栏上惊叹,“这样就学会了?” 邱也松开操作杆,抿了抿唇,“刚刚比较有手感罢了。” 一旁的陆鸣川看着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很快来到种土豆的环节,邱也作为开叉车最有天赋的嘉宾,跟着教练开始尝试起垄。 没过多久,湿润肥沃的土地被犁得整齐划一。 柳绵翘着兰花指那起一块沾满泥土的种薯,脸上写满了不情愿,放进规整的沟壑之中。 他象征性放了几个,觉得镜头已经拍够自己劳作的身影,娇声抱怨起来:“真累呀。” “太阳好晒,我的皮肤都要过敏了。”柳绵往贺昱臣身边靠,希望他能帮自己说句话。 一旁的贺昱臣阴沉着脸,目光时不时瞟向远处配合默契的陆鸣川和邱也。 柳绵撇撇嘴,见对方不搭理自己,拿出保湿喷雾开始补喷。 一旁的周游和梁永宁挽起袖子,干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额头上沁出汗珠也毫不在意。 邱也将沾着泥土的土豆块小心埋进垄沟,指尖传来土壤湿润微凉的触感。 陆鸣川摘下手套,望着这片新翻的土地,轻声说道:“种东西真的是很奇妙的事。” “只要埋下去,浇水、等待,”他眼底泛起柔和的光,“时间到了,总会有结果。” 越野车队沿着颠簸的土路,驶向草原深处。 贡萨雪山的峰顶在阳光下闪着皑皑白光,春水缓缓流经一望无际的草原。 视野尽头出现了一座低矮的毡房,这里住着他们今天要拜访的对象。 这位年迈的孤寡老人,被当地人称为央金婆婆。 他们带着准备好的米面粮油等实用物资下了车。 央金婆婆早早侯在门外,她穿着厚重的黑袍,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唯有那双眼睛仍旧清澈。 “欢、欢迎你们来。” 低矮的屋内有些昏暗,神龛上供奉着铜制的佛像,几盏小小的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焰。 邱也对着佛像双手合十,轻轻一拜。 他拜完,抬眸见其中一盏灯芯将尽,火苗闪烁不定,默默走上前去添油。 邱也小心翼翼地拨亮灯芯,让那簇火焰重新明亮地燃烧起来。 央金看着年轻小伙子专注而轻柔的动作,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意。 她拿起一个磨得发亮的木质转经筒,递给邱也,说道:“好孩子,神明会保佑你的。” 邱也一圈又一圈地摇动转经筒,筒身发出富有韵律的、沉闷而悠远的转动声。 梁永宁在一旁低声向他们解释:“央金其实是婆婆后来的名字。” “很多年前,她从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爱上了当地的一个牧民,就再也没有离开。” 风吹起央金花白的发丝,她将烧好的茶水倒进精心擦拭过的茶盏里,然后跟着坐了下来。 “央金在汉语里是什么意思?”陆鸣川捧着热茶,低头喝了一口。 “是妙音天女的意思。”央金很久不说普通话,看着镜头有些紧张,说得有些磕磕绊绊。 邱也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沈妙音也曾有过受尽追捧的好风光,到头来却也将心志寄托于神明。 他们对待沈妙音就像拂过一朵开得正盛的莲花,可以采撷赏玩,绝不愿让它宜室宜家。 这株莲花虽美,结出来的莲子却十分苦涩。 “他觉得我的声音很好听,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央金的声音有超越年龄的柔软,有种慈悲的佛性。 柳绵环顾四周,没见到央金的爱人,于是问道:“他不在吗?” “他被一场暴风雪带走了,就由我守着我们的家,守着这座贡萨雪山。” 邱也回过神来,抬眸看向央金。 他实在难以想象对方要用什么样的心情朝拜这座夺走自己爱人的神山。 节目的录制间隙。 “你刚刚走神了,在想什么?”陆鸣川跟着邱也出来。 邱也微微侧头,说道:“忽然想起我母亲了。” 第33章 沈妙音美丽而软弱,年轻时妄想以爱相胁,成为邱家名正言顺的太太,年老时盼望儿子能一飞冲天,带她逃离无情的樊笼。 邱也没有继承她的天真,倒是跟着拜了许多神明。 “如果是你,会守着一个不会回来的人吗?” 陆鸣川接过邱也手中的转经筒,侧头回答道:“不守怎么会知道?” 转经筒依旧在响,声声不绝。 风声呼啸而过,掠过起伏的山峦,辽阔的草原边缘设置了射箭场。 几位嘉宾在专业运动员的指导之下,学习如何拉弓射箭。 陆鸣川得益于之前对于骑射的训练,拉弓、瞄准、放箭,动作流畅,箭矢稳稳钉在靶心。 安以纶见状跃跃欲试,那箭软绵绵地落在靶前不远处,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以纶哥,应该是这样。”辛野走到安以纶身后,为他调整握弓的姿势。 辛野一手虚扶着安以纶的腰,另一手纠正他拉弦的手指位置,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讲解着要领。 “你再试试看。” “贺少,我上次和你说的,你觉得怎么样?” 柳绵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道:“依我看,邱秘书那种性格,吃软不吃硬。” “你越是强势,他越是抵触。” “他现在连一个正眼都不给我!” 贺昱臣烦躁地弹弄弓弦,“你说的那个方法能管用吗?” 柳绵又凑近,声音更低,“越是这种时候,苦肉计越管用。” “等待会儿射箭的时候,我假装失手,箭朝他那边去,你冲过去替他挡一下。” “这种箭伤不了人,顶多擦破点皮,当然见点血效果更好。” 柳绵顿了顿,观察着贺昱臣的神色,继续道:“他看到你为他受伤,就算表面再冷静,心里能一点都不动容?” “到时候你再放低姿态说些好听的,我不信邱也的态度不软化。” 很快轮到柳绵上场。 柳绵拿起弓,手指微微发抖,故意说道:“哎呀,这弓弦好重呀……” 下一秒,他拉开弓,瞄准的方向微微偏向邱也所站的区域,同时朝贺昱臣使眼色。 周围人的注意力大多在靶子上,柳绵手指看似无力地一松,惊呼出声:“啊!” 那支箭离弦而去,划出一道略显歪斜的弧线,直冲邱也身侧后方的空档而去! “小心!” 贺昱臣早就蓄势待发,大吼一声,如同演练过一般猛地冲了出来,一个箭步扑向邱也的方向。 邱也忽然被人推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嗖!” 雪白的箭尖擦着贺昱臣的上臂外侧划过,割开轻薄的衣料,留下一道一寸多长的伤口。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迅速染红了他价格不菲的定制衬衫。 贺昱臣闷哼一声,脸上痛苦的表情不似作伪,身体晃了晃。 “邱也,你……你没伤着吧?” 他捂着流血的手臂,目光深情地望向邱也。 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明显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贺昱臣扑倒在地。 他很快发现贺昱臣血流不止的手臂,眉头紧紧蹙起。 “贺昱臣,你没事吧?” 第29章 某人在吃醋 节目组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内。 随队的医生正在为贺昱臣处理手臂上那道并不深的划伤。 碘伏棉签缓缓擦过皮肤, 带来轻微的刺痛。 贺昱臣眉头微拧,目光紧紧锁住站在一旁的邱也,沙哑的声音带着恳求:“别走, 留下来陪陪我,好吗?” “就当……就当看在从前的情分上。” 邱也走近几步, 面无表情地看着医生消毒贺昱臣手臂上的伤口,没有回应。 贺昱臣以为卖惨奏效, 心下一横, 垂下眼睫,语气变得低落而脆弱:“我知道之前是我混账。” “……可我……我生病了。”贺昱臣顿了顿,仿佛难以启齿。 邱也眼睫微动,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是信息素紊乱症,很严重。医生说……说可能这辈子都好不了,需要长期依赖药物。” 邱也坐下来,仍旧沉默。 贺昱臣抬起眼, 努力让眼神显得真诚又痛苦:“不知道那时候为什么会一时糊涂, 但我心里真的从始至终只有你!” 随队的医生给贺昱臣包扎完伤口,掀开帐篷赶紧走了出去。 “邱也,看在我现在这么惨的份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不能没有你……” 帐篷外, 陆鸣川快步走来,他相信邱也能处理好,但隐隐为此感到不安。 那支箭怎么就恰好被贺昱臣挡下。 他透过帐篷门帘被掀起的一角, 看见邱也坐在贺昱臣身边。 贺昱臣正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望着邱也,两人的距离近到有些刺眼。 陆鸣川的脚步一顿,深邃的灰眸瞬间沉下去, 周身的气压无声地降低。 他抿紧唇,没有再进一步。 就在这时,柳绵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很快注意到脸色不虞的陆鸣川。 柳绵眼珠一转,轻声说道:“陆老师,你别太介意呀。” “他们俩毕竟有那么多年的情分在,不是说断就能断的。您看,贺少这一受伤,邱先生不就心疼得留下来照顾了嘛?” “这感情啊,是藏不住的。到了关键时刻,总要跑出来的。” 陆鸣川没有说话,捏紧了拳头。 他讨厌邱也身边有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嫉妒的念头一旦冒出,便如同开闸的流水滔滔不绝地蔓延开来。 帐篷内。 贺昱臣的眼睛渐湿,真情混着假意,想要伸手捉住邱也的手腕。 邱也往旁边躲了一下,沉沉出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贺昱臣如今黔驴技穷,只能孤注一掷,如果邱也还是不心软,他该怎么办呢? “我们能重归于好吗?就像一开始,我喜欢你,你喜欢我那样。” 邱也看了一眼贺昱臣手臂上的绷带,一时间说不出什么重话。 贺昱臣喜欢他吗? 应该没有很喜欢,但多少也有一些。 “我以前觉得只要有一点喜欢就可以,但现在我想要全心全意、用尽全力。” 贺昱臣捂着吃痛的伤口,高声承诺道:“为了你,我可以做到的。” 邱也摇了摇头,看着贺昱臣的眼睛,平静地判决,“你做不到。” “即便你能做到,我也不想要了。” 说完,邱也不顾贺昱臣的哀求,径自走出帐篷。 陆鸣川站在不远处,抬眸看着他,眼神里翻涌着一些看不分明的情绪。 邱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微微仰起头说道:“我和他说了几句话。” 陆鸣川看起来不太开心。 “真的,就几句。” 邱也觉得自己应该哄一下对方,可却笨拙地不知道该怎么做。 夕阳西下,将天边的云霞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节目组安排了新的体验项目,帮草原上的牧民抓羊、剪羊毛。 十几只肥硕的绵羊在圈定的场内悠闲踱步,看起来十分温顺。 这和邱也印象中的羊一样,总是安静吃草、任人抚摸。 邱也在围栏边,看着那些毛茸茸的一团,轻声对旁边的陆鸣川说道:“它们看起来很乖。” 陆鸣川的目光落在医疗帐篷的方向,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根草茎。 安以纶拉起袖子,信心满满:“小羊羔我来啦!” 过了一会儿,安以纶踉跄着扑了个空,“它怎么跑了?!” 邱也走入圈中,一靠近那只羊。那羊就后腿一蹬,灵巧地跳开,还回头对他喷了个响鼻。 邱也和安以纶对视一眼,发现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这时,一只落单的小羊晃到了邱也附近。 邱也学着牧民的样子,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伸出手想去抚摸它的背。 下一秒,那羊羔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猛地原地起跳! 羊羔四蹄离地,一个巨大的、充满弹性的毛绒绒瞬间弹射起来,高度几乎与邱也的脸持平! 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飞天羊”吓得瞳孔一缩,张嘴叫了一声,猛地后退半步。 “啊!” 此举倒将一旁的安以纶吓了一跳。 “啊——” 第34章 羊群发现两个可以逗弄的人类,好几只羊开始不停飞来飞去。 “别!啊——” 节目组后期给两人叫喊的镜头加上花字,还故意放大这两人惊恐的表情,整个画面看起来综艺感十足。 【不是,抓羊之前怎么没说这羊会飞啊,这谁不懵逼啊…】 【调皮小羊追着这两人逗哈哈哈哈,真的太好笑了~】 【这一段怎么没看见贺昱臣啊,之前射箭的画面也很少。】 【这个片段都给我反复观看,邱也的表情巨可爱,陆鸣川快来帮兔兔老婆抓羊!】 邱也定了定心神,终于发现一只看起来呆呆的羊。 他看准时机,趁着羊低头啃草,猛地扑上去,双臂合拢往后拖。 邱也几乎整个人挂在羊背上,被带着踉跄好几步,才勉强抱住:“抓、抓住了!” 陆鸣川固定好羊的脖颈,收着力道跨坐在绵羊身上,接过羊毛剪。 他眼神专注地盯着那只羊,手起刀落,羊毛簌簌而下,动作快、准、狠。 一大片羊毛整齐脱落,露出粉嫩柔软的皮肤。 周游最先发现这两人气氛不太对,啧了一声,“小陆这剪羊毛的手法,看起来都带着杀气。” “你看那小羊都吓得不敢动了。” “诶,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安以纶拉着邱也到他和辛野那边,避开镜头问道。 邱也摇摇头。 安以纶恍然大悟,压低声音提醒,“我知道了,看来是某人在吃醋哦。” 邱也一愣,看向陆鸣川。 夕阳在他身后烧起来。 陆鸣川握着一把大剪子,看起来动作很凶,但并没有伤到动物,很快开始为下一只羊剪毛。 他觉得自己好像变得越来越贪心,想要的不止是邱也在他身边而已。 草原夜色隐约,营地灯火零星。 邱也独自走向亮着暖黄灯光的小卖部,在货架的最底层发现一盒仙女棒。 “请问这个可以买吗?” 老板是个爽朗的大叔,笑着从柜子里取出仙女棒,“必须可以!” “这个放好久喽,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爱玩这个了。” 邱也付了钱,拿着那盒仙女棒,走回营地。 他远远看到陆鸣川独自坐在远处草坡上,在他身边坐下,将盒子递过去:“给。” 陆鸣川侧头瞥了一眼,没接,声音沉而闷:“什么?” 邱也拆开包装,抽出一根细长的仙女棒,用打火机点燃。 “哧——” 橙红色的火苗点燃仙女棒。 下一秒,耀眼的金色火花猛地迸发出来,在浓墨般的夜晚划出明亮而短暂的光弧,映亮了小小天地。 他将这燃烧的、温暖的小星星,塞进陆鸣川微凉的手心里。 邱也看着跳跃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灰眸里明明灭灭,声音很轻:“我不希望你不开心。” 陆鸣川怔住,下意识握紧那根细铁棒。 掌心传来细微的震动感,灼热的火花点亮乍暖还寒的春夜。 邱也接着又点燃一根,拿在手里轻轻晃动着,画出一个个虚无的光圈。 “贺昱臣的伤,医生处理得很好,不需要我在旁边照顾。” 邱也停顿了一下,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向陆鸣川解释这些。 “我和他,早就结束了。” “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都不会再有什么。” 陆鸣川察觉到邱也是在哄自己,唇角一勾,眼底的阴霾缓缓散尽。 他看着手里那根仙女棒燃烧,从最绚烂的金色,渐渐变为温柔的橙红。 最后火星微弱,直至彻底熄灭。 “邱也,你就用这个哄我?” “嗯。”邱也低低应了一声。 “这样算哄好了吗?”邱也伸手推了推眼镜,看起来比那只被他抓到的羊还要呆。 陆鸣川没忍住低头一笑,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直到肩膀紧密相抵,可以交换彼此的体温。 “不算。” 邱也有些沮丧,很认真地想了一下,回答道:“那我会继续努力的。” 微博上,几个拥有百万粉丝的娱乐八卦账号,前后脚发布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贺昱臣奋不顾身扑过去为邱也挡箭,还特意放大了他手臂流血的特写,配上恨海情天的bgm,氛围感直接拉满。 标题更是一个赛一个的夸张。 惊!欢禾总裁舍身护旧爱,多年深情终不悔! 独家爆料:贺昱臣与邱也不仅是前上司和下属,追妻火葬场文学照进现实! 各路水军纷纷下场带节奏,相关词条的热度随之不断攀升。 【望川邱水根本就是剧本,合约伴侣上综艺捞钱罢了。一帮傻子还磕那么起劲!】 【天啊!用身体挡箭诶!这得多爱才能下意识冲出去!】 【怪不得感觉贺昱臣看陆鸣川很不爽。不管了,路过磕一下…】 【天呐!我要怜爱柳绵了,看不出来邱也心机这么重。】 柳绵关掉手机,看着睡在自己旁边的贺昱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等到时候名正言顺踹了贺少,又可以卖独立omega人设了。” 第30章 惊人的尺寸 一天的录制终于结束, 邱也和陆鸣川回到玻璃观景房。 穹顶之下,银盘似的明月高悬,如练的清辉倾泻下来。 陆鸣川走到洗手台前, 任由水流冲洗自己的手。 他略显僵硬地活动右手的手指关节,虎口处清晰可见一道长时间按压后留下的红痕。 身后的邱也脱下外套, 将衣服挂在树状衣架上,回头时恰好捕捉到陆鸣川细微的动作。 “是不舒服吗?” 邱也走近两步, 目光落在他手上, 问道:“是不是下午剪羊毛弄的?” 陆鸣川关上水龙头,抽了两张纸巾擦干手,揉着手腕, 语气随意:“没事。” 邱也顺势拉过他的手腕,轻按了手上的几个穴位,抬眸问道:“这样疼吗?” 陆鸣川微微蹙眉,漂亮的灰眸微敛, 低声回答道:“有一点。” 邱也将他带到床边矮凳上坐下, 转身从行李包里翻出一瓶小巧的活络油。 “你这包里怎么什么都有?” 陆鸣川觉得邱也的包简直是多啦a梦的口袋,掏出什么都不足为奇。 “以备不时之需,现在不就用上了吗?” 邱也旋开瓶盖,倒了几滴浅黄色的油液在掌心搓热:“把手给我, 按一下就不酸了。” 陆鸣川认得这个牌子, 是香岛开了近百年的老药铺。 邱也将那双宽大温厚的右手放到自己膝上,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活络油,轻轻按上他虎口处的红痕。 陆鸣川看着邱也低垂的睫毛, 和那颗小小的泪痣,问道:“除了我,还有别人有这样的待遇吗?” 邱也的力道不轻不重, 指腹沿着肌肉的纹理和关节缓缓打圈、揉压,手法熟练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有啊。” 陆鸣川抿了抿唇,喉结难耐地上下滚动,想起之前在飞机上那回,开口追问:“是谁?” 邱也垂着眼睫,专注地按摩着他每一根手指,从指根一路滑到指尖。 一大一小的掌心相贴,变着法子揉捏、交叠,偶尔牵扯出一丝黏腻的水声,仿佛连空气都变得胶着。 原本单纯的动作,好像变了点味道。 “沈妙音身体不好,经常这儿痛那儿痛的。” 油液顺着两人交握的指缝缓缓滑落,留下蜿蜒发亮的水光。 “我小的时候,跟老中医学过一点皮毛。” 邱也的语气很淡,却让陆鸣川的心肠跟着莫名一软。 按摩结束后,陆鸣川再度活动手指,果然得到极大的舒缓。 他不自觉地虚握了下掌心,方才那细腻的揉按、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 水流声哗哗响起。 “巴黎的春季时装周,有品牌方邀请我们一起去。” 邱也低头冲洗着指尖残留的活络油,直到粘腻的感觉彻底消失,抬眸看向陆鸣川。 他注意到邀请函上写着他和陆鸣川两个人的名字。 “我也在受邀之列?”他轻声问,指尖凌空划过屏幕上自己的名字。 “当然。” 陆鸣川点了点头:“品牌方很欣赏你在节目中的表现。” “你现在可是有粉丝接机的人,各方面的话题度都很高。” 邱也微微一怔,意识到节目播出后,自己的邮箱确实陆续收到一些演艺圈的工作咨询,社交媒体下也出现了自称“粉丝”的朋友。 第35章 不知不觉间,他应该也算是半个艺人。 清晨。 贺昱臣从房车里醒来,手臂上那道刻意为之的伤口隐隐作痛。 他烦躁地抓过手机,看到网络上开始发酵的那些话题,脸色变得十分阴沉。 贺昱臣猛地将手机摔在枕头上,对着一旁睡得正香的柳绵低吼道:“谁让你擅作主张的!” 柳绵揉了揉眼睛,正要做小伏低。 贺昱臣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他父亲打来的。 贺父声音严厉,透过听筒都能感受到不悦:“你还在那个破节目上丢人现眼?看看网上现在都传成什么样了!” “你赶紧给我回来!公司这边一堆事等着你处理!” 贺昱臣瞪了一眼柳绵,压抑着怒火:“爸,我……” 贺母抢过电话,言语焦急:“儿子,你那手还伤着呢,在那种地方怎么好好休养?” “他再不滚回来,就让他永远都……” 电话在争夺之间被挂断。 与此同时。 草原上河道蜿蜒曲折,《爱的旅行日记》节目组安排了新的体验项目——风筝冲浪。 巨大的充气风筝借助风势,将人拉离水面,在湖面上疾速滑行。 辛野很快熟练地操控风筝,身形稳健地在湖面飞驰,偶尔还做出几个高难度的转向和腾空动作。 “怎么办,我老公好帅。”安以纶站在河岸上连连惊呼,对着镜头热情地飞吻。 陆鸣川跟在辛野后面,玩了一会儿不慎落入水中。 alpha身上系着的安全绳索瞬间绷紧,猛地勒过他的胯部和大腿根。 被特殊材质绳索紧紧勒过、布料紧绷的部位,清晰地勾勒出过于饱满、甚至有些夸张的轮廓。 那鼓囊囊的一大包,在湿透的冲锋裤下几乎无所遁形。 邱也正喝着水,一眼瞥见,直接呛到,“咳、咳。”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个部位,耳根瞬间红透,立刻移开视线,将毛巾塞到对方手里,语气有些急促:“你自己擦擦。” 陆鸣川接过毛巾的神态一派坦然,仿佛没注意到自己身体某个部位引来的特殊关注。 飘过的实时弹幕彻底疯狂。 【啊啊啊啊啊我看见了什么!上身基础,下身就一点不基础啊!】 【救命啊!这惊人的尺寸是真实存在的吗?!兔兔老婆你受苦了啊!】 【楼上的大黄丫头们先别磕了,望川邱水被邪教cp偷家了,速速跟我去团建!】 【感谢剪辑不打码之恩,这哪里是安全绳,这是封印解除带吧!】 草原篇的录制告一段落,三对嘉宾聚在一起进行后期采访,没有提前离开的贺昱臣和柳绵。 采访间里,气氛轻松,刚好轮到陆鸣川和邱也。 编导手里拿着提词卡,问了一个很多观众都好奇的问题。 “网友说陆鸣川在节目里孔雀开屏,您怎么看这件事?” “我自己倒没有注意这个。” 陆鸣川看向属于他的机位,说完后微微侧过头,目光专注地落在邱也的身上。 他的眼神深邃,里面含着清晰可见的温柔和某种更为深沉的情绪。 邱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堪堪避开视线。 陆鸣川转向镜头,神色认真。 “我想这是任何人面对喜欢的人的本能,我也不能免俗。”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再次转头,牢牢盯着邱也微微睁大的双眸。 “谁让我喜欢你很久了。” 经验丰富的编导被泼了一盆狗粮后,立刻抓住了另一个爆点提问。 “邱也,我们注意到最近网络上关于您和欢禾的贺总有一些传闻。” “提到你们曾经是上下级关系,甚至有交往过一段时间。方便回应一下吗?” 这个问题一经抛出,现场气氛顿时微妙起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邱也身上。 邱也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旁的陆鸣川。 陆鸣川没有说话,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在镜头拍不到的角落,轻轻覆上邱也微凉的手背,握了一下。 邱也深吸一口气,声音不疾不徐:“我确实在欢禾集团任职过一段时间,贺总是我的直属上司。” 他顿了顿,没有回避,坦然承认:“我和他曾经建立过恋爱关系。” 邱也继续说道:“但我们早已分手,各自开始新的生活。” “我始终希望彼此安好,互不打扰。” 这番坦诚到极点的回应,通过后采的直播信号瞬间传遍全网。 【卧槽!正主亲口承认了!这是什么鬼热闹,我可要好好瞧一瞧!】 【真的是前任上司和下属?!霸总文照进现实!怎么感觉有点心疼陆鸣川…】 【所以贺总之前那些操作是真的在追妻火葬场?可是柳绵怎么办?】 【兔兔老婆的活人感太浓了,有什么说什么!都过去的事为什么要纠着不放!】 很快,相关词条空降热搜榜首,连带欢禾的股票都开始逆市上扬,短时间内涨幅惊人。 返回香岛的飞机刚一落地,陆鸣川手中的手机就开始震个不停。 那双修长冷白的手按下接听,低沉的嗓音中略带困倦,“喂。” 电话另一头,传来季冰激动的声音,问道:“你情敌买了好多热搜,现在微博上一片腥风血雨,你看了吗?” 陆鸣川戴上墨镜,俯身钻进保姆车中,打开了微博。 #贺昱臣邱也初恋# #从校服到西装的爱不会输# #陆鸣川横刀夺爱# #陆鸣川黑料# 这些话题的指向太过明显,陆鸣川不用思考都知道除了贺昱臣外,还有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所以呢?” 季冰看着这些赤裸裸的挑衅,忽然有点恨铁不成钢,说道:“人家可是真初恋真竹马,你就一点也不慌?” 陆鸣川认真思考了几秒,轻声反问:“我慌什么?” “我们的关系受法律保护。” 季冰有点无语,先不论这两人的婚姻关系有名无实,情敌都打到自家家门口了,还有不接招的道理吗? “已经有人嗑他们这对了。要不我也给你安排几个热搜对着打,咱们总不能被比下去!” 电话这头,陆鸣川眼神温和地看着身旁正因长途飞机有些困倦的邱也。 邱也穿了一件薄款的灰色卫衣,没有戴眼镜,闭着眼睛的样子看起来乖得不得了。 季冰见陆鸣川没动静,询问道:“你如果不想太高调的话,我帮你把那些气人的热搜给下了?” 陆鸣川慢条斯理拂过指根的婚戒,嗓音有些轻,“没有这个必要。” 有颗圆滚滚的脑袋忽然靠了过来。 他微微停顿,灰瞳中盛满通透的碎光,“邱也不会回头的。” 第31章 无数镁光灯 一辆银色特斯拉停在金鲤街的街角处, 道路两旁的洋紫荆冒出小小的花苞。 邱也再次点开李律师发来的邮件。 那时一份辗转多时的调查报告,里面显示帝王绿翡翠被邱盈转卖给了一位匿名收藏家。 李律师经过层层追索,只找到这位匿名买家的法律顾问的联系方式。 邱也没有任何犹豫, 立刻通过那上面的邮箱,请求与对方会面。 出乎意料的是, 对方很快代为回复,约定在金鲤街一家卡牌俱乐部见面。 “邱先生, 这边请。” 邱也穿了一套正装, 走进电梯里,一路到了顶楼的私人会所。 有个男人背对邱也坐在扶手椅里,每一根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 有着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 那套帝王绿翡翠,随意地放在他手边的丝绒布袋上。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来,眼神中带着淡淡的审视。 邱也愣了一下, 没有人会不认识这张脸。 眼前这位神情冷淡的alpha, 是寰宇集团的当家人,说是香岛的土皇帝也不为过。 “陆总,您好,我是……” 陆震宇不甚在意地抬起头, 目光锐利, 抬手阻止了对方的自我介绍,“我知道你,欢禾的前总裁秘书。” “以你目前的财务状况, 应该没办法把这翡翠赎回去。” “我可以分期,如果您同意的话。” 陆震宇语气寡淡,继续说道:“给我一个非要赎回它的理由。” 邱也站在他面前, 脊背挺直,迎着他的目光,尽量简短自己的话语。 “这是很重要的人,送给我母亲的礼物。” 第36章 陆震宇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浅的波动,身体微微前倾,重复道:“很重要的人?” 邱也点了点头,他深知这个理由似并不充分,更无法让陆总割爱,正想再争取一下。 陆震宇忽然笑了,提议道:“我们玩个游戏如何?” 他抬手示意旁边桌上散落的扑克牌,问道:“□□,会吗?” 邱也点点头,只当对方忽然想玩牌,心头重新燃起希望。 “一局定胜负。你赢了,东西带走。你输了……”陆震宇顿了顿,“回答我一个问题,必须诚实。” 邱也几乎没有犹豫:“好。” 牌局开始。 陆震宇的目光始终落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邱也眼神冷清,举止沉稳,面对巨大的压力也没有失去判断力。 最后一轮下注,局势逐渐明朗。 邱也的底牌加上公共牌,组成满堂红。而陆震宇的牌面,最大也只是顺子。 年轻人很少有这样稳健的牌风,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老练,懂得适时放弃,也敢于在关键时刻all in。 “陆先生,我改变主意了。” 邱也推出面前所有的筹码,仿佛放手一搏,又像是回归原点。 陆震宇微挑眉头,似乎有些不悦,冷声道:“噢?” 邱也看着桌上那套翡翠,沉默片刻,艰难说道:“这套翡翠,还请您继续代为保管。” 他眼神中带着不舍,却更有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绝。 邱也抿了抿唇,说道:“它不应该由我用这种方式赢回去。” “请您暂时保管它。总有一天,我会凭借自己的能力,光明正大地将它取回来。” 陆震宇正视着他,眼底深处那最后一丝审视化为近乎欣赏的光芒。 “好。我等着那一天。” 陆鸣川之前客串的那部民国剧《铜雀春深》正式播出。 他在里面饰演一位潜伏在敌营、身负家仇国恨的高级军官,戏份不多,但极其出彩。 c站上的混剪突破百万播放,吸引了一大波路人粉。 邱也守在屏幕前,看着剧中那个与现实中截然不同的陆鸣川。 男人眼神锐利如鹰,周身笼罩着沉郁的悲剧气息,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充满张力。 陆鸣川的惊艳客串迅速登上热搜,其演技获得广泛赞誉。 这却刺痛了同期有剧在播、但反响平平的流量小生秦燕庭的粉丝。 秦燕庭的粉丝开始在相关话题下阴阳怪气。 【某家控评太过了吧。就那几分钟戏份也能夸出花?等拿影帝再来吹吧…】 【一个综艺咖也好意思营销演技,这不是招笑吗?当初跑国外发展,又灰溜溜跑回来,给我们哥哥提鞋都不配!】 陆鸣川的粉丝自然不甘示弱。 【笑死,糊咖粉丝又来碰瓷了?拿你家那部糊穿地心的古偶剧跟上星正剧《铜雀春深》比?】 【陆鸣川分分钟演技吊打某家一番大男主,客串也能有效出圈,你就说气不气人?】 两家粉丝在各大平台掀起骂战,互相攻击对方正主,一时间乌烟瘴气。 秦燕庭团队寄予厚望的古装剧在一片吐槽声中播完了,收视率平平不说,口碑更是惨不忍睹。 粉丝开始疯狂甩锅。 【这都是垃圾编剧魔改原著的锅!哥哥被坑惨了!女主带资进组加戏,拖垮整个剧!】 【原著小说就烂得不行,逻辑漏洞百出,神仙也救不了!哥哥的高光打戏都被一剪没了!】 粉丝将剧集失败的原因归咎于作者、编剧、女主演,甚至还有后期剪辑,唯独不愿承认自家正主演技差、扛不起收视。 经纪人焦急地打来电话:“燕庭,那套竹中君子的高定,刚被季冰先一步借走了!” “品牌方说是陆鸣川那边先接洽的,他们巴黎时装周的双人看秀邀请含金量更高……” 秦燕庭不耐烦地挂断电话,手指用力地几乎要把屏幕捏碎。 化妆师正小心翼翼给他上妆,粉刷刚触到脸颊,他猛地偏头躲开。 “啧!”他烦躁地挥手打开化妆师的手,“你怎么下手没轻没重的!” 另一边,季冰气定神闲地给陆鸣川发去消息。 季冰:衣服搞定了。那套高定给你俩拿下了,秦燕庭那边估计要气炸了。 陆鸣川扫了一眼消息,没什么表情,只回了一个嗯。 季冰:在忙? 陆鸣川:在做。 “嘶——” 季冰盯着这两个字,揉了揉眼睛,如果是做那种事,倒也不用向她汇报吧。 她一时间瞳孔地震,不禁想入非非,手指颤抖地打字。 季冰:那你还有功夫回我?! 几秒后,陆鸣川发来一段视频。 鸡蛋仔模具滋滋冒烟,金黄面糊正膨胀成型。 陆鸣川:在做鸡蛋仔。 季冰沉默良久,愤怒地敲下六个点发送。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厨房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甜香。 陆鸣川站在料理台前,将面糊倒进提前预热货色鸡蛋仔模具里。 滋滋作响的面糊逐渐膨胀,形成一颗颗金黄酥脆的空心球。 罐装冻柠茶里的茶水被倒进玻璃杯里,里面还放了一片鲜切的柠檬。 邱也洗漱完,循着香味走进厨房,看到这一幕怔在原地。 “怎么突然做这个了?” “经纪人之前给我接过一个美食综艺,这是之前买的模具。” “今天刚好没什么事,拿出来玩玩。” 邱也“噢”了一声,还好没有自作多情。 陆鸣川将第一锅鸡蛋仔装盘,推到岛台对面:“尝尝看?” 邱也小心咬下第一口,鸡蛋仔的外壳咔嚓碎裂,露出柔软的内里,甜度恰到好处。 他低头喝了一口冰爽酸涩的冻柠茶,熟悉的味道冲刷着味蕾,连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都被轻轻触动。 “很好吃。” 飞机落地巴黎,正好是当地时间的中午。 陆鸣川和邱也躲在酒店刚倒了一会儿时差,品牌方的造型团队就找上门来了。 巴黎大皇宫。 暮色降临,无数镁光灯将灰白建筑映照得如同白昼。 纯黑加长礼车缓缓停稳,两人前后踏出车门,此起彼伏的快门声与惊呼声响个不停。 “陆!看这里!” 陆鸣川身着墨色国风套装,银白竹纹刺绣自肩头蜿蜒而下,左耳别了一枚帕拉伊巴碧玺。 他气场全开,单手随意插在西裤口袋,步履从容,如同巡视自己的领地。 邱也在他身侧,穿了同系列的水墨套装,胸前的银白竹纹繁复美丽,手腕上套了一只竹节纹碧玉镯。 他面容清俊,宛如古画中走出的谪仙,与陆鸣川的强势气场形成绝妙的互补。 行走间,薄纱衣摆如云雾流动,泛出银白交织的微光。 “陆!邱!这里!” 两人在媒体区驻足了几分钟。 陆鸣川极其自然地伸手为邱也整理衣领,指尖掠过他颈侧时,邱也微侧脸,眼尾泛起极淡的笑意。 直播弹幕以爆炸速度滚动。 【这是什么为国争光的美貌啊!我家产品漂亮得我要晕厥了!】 【给西方世界一点东方美学的震撼!永远支持望川邱水!】 进入内场,灯光幽暗,音乐低徊。 蜿蜒曲折的t台,如同黑夜里一条发光的河流。 邱也坐在前排,离那些模特可谓是近在咫尺的距离。 “这些都算是高定吗?” 陆鸣川摇头,说道:“我们在春夏或者秋冬时装周看到的几乎都是成衣秀。” “只有协会认定的十几家品牌才有高定线,高定秀并不是每年都有举办。” “今晚最后一场是aevum的2025高定秀,所以这次时装周的含金量格外高。” 邱也点了点头,他记得陆鸣川身上的香水就是来自这个牌子。 “那压轴的模特是谁?” 随着最后一位身穿aevum礼服的模特消失在帷幕后,全场所有灯光骤然熄灭。 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一束纯白追光如利剑般劈开帷幕。 rachel头戴缀满宝石的王冠,身披金色曳地长裙缓缓走出。 年近五十的omega仍拥有雕塑般的完美骨相,深黑色长发挽成古典的发髻。 长裙采用了古老工艺,织就闪耀的纹路,行走时仿佛有碎金在裙摆间流动。 这位传奇大模优雅转身,三米长的裙摆犹如金凤展翅,在空气中划出震撼的弧度。 第37章 她步履沉稳坚定,行至t台最前端停留三秒,目光落在第一排的陆鸣川与邱也身上。 第32章 见过太子爷 巴黎大皇宫的宴会厅。 硕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 空气中隐隐浮动鲜花馥郁的香气。 衣香鬓影间,陆鸣川与邱也携手入场。 两人瞬间变成晚宴的焦点。 邱也知道陆鸣川在国外的声名远超国内,参演的电影曾入围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可惜并没有斩获奖项。 但是金子总会发光。 陆鸣川以细腻自然的表演,赢得各国影评人的盛赞。不少外国影迷在社交平台感叹, 说他选择回归国内市场是国际影坛的一大损失。 这样想想,陆鸣川成为顶奢的品牌大使, 拥有断层式的时尚影响力, 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陆鸣川此刻正与aevum的执行总裁皮埃尔相谈甚欢,优雅的法国男人赞赏地拍着他手臂。 皮埃尔举起香槟杯,点头示意:“陆, 期待我们明年的代言合作。” 他说完,目光转向陆鸣川身边的东方美人,问道:“不给我介绍一下?” 陆鸣川十分自然地虚揽了一下邱也的后腰,“我的伴侣, 邱也。” 邱也适时举杯致意, “幸会,皮埃尔先生。贵品牌的高定秀非同凡响,对东方元素的解构,令我印象深刻。” 皮埃尔微微一笑, 姿态优雅地与人碰杯, 谦逊地说道:“能得到你的夸奖,我很荣幸。” 然后,邱也听到陆鸣川对着皮埃尔小声说了一句法语。 皮埃尔顿时表情微妙, 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邱也。 同其他人寒暄一番后,陆鸣川和邱也走到露台上。 陆鸣川饮了一口香槟,“刚才有几个导演向我打听你, 有考虑过站到台前吗?” 邱也望着不远处塞纳河畔的灯光,摇了摇头,“我对演戏一窍不通,还是更适合待在幕后。” “看着一个项目从无到有,比成为众星捧月的焦点更让我感到满足。” 邱也侧头看向陆鸣川,继续说道:“就像比起当演员,你更享受塑造一个角色的过程,不是吗?” 陆鸣川被人戳中内心的想法,低声笑道:“你还真是很了解我。” 邱也不敢当“很了解”三个字,至少比从前了解一些。 两人站在露台上吹风,俯瞰着巴黎的夜景,背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秦燕庭轻晃着酒杯靠在一旁,语气讥诮:“陆鸣川,没想到你现在沦落到要靠炒cp重获热度了。” 邱也抬眼,目光清凌凌落在秦燕庭的脸上,心想他当初说的果然不错。 秦燕庭的确不如陆鸣川好看。 陆鸣川没想到会撞上这人,语气平淡但十分气人:“我倒忘了,这是你的老本行。” “每天糖送八大家,提纯cp粉都来不及。” “你……” 秦燕庭脸色骤变,他稍微火的那几部剧都是靠磕rps的cp粉贡献流量,合作过的演员大多被他得罪了个遍。 当初磕得最狠,一举让秦燕庭打开知名度的正是他和陆鸣川的那部双男主出道作。 即便他的演技被陆鸣川全面碾压,还是依靠骚操作获得不少忠实粉丝。 秦燕庭的目光突然落在邱也脸上,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邱也微微一愣,他对秦燕庭没什么印象,在工作上更是毫无交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陆鸣川蹙了蹙眉,将邱也往身后带了带,牵起他的手离开。 秦燕庭盯着两人的背影,暗暗捏紧手中的酒杯。 邱也那道清瘦身形,忽然与记忆深处邮轮甲板上的某个身影骤然重叠。 “原来是你……”秦燕庭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爬得可真够快的。” 塞纳河畔的酒店。 徐子朗瘫坐在丝绒沙发上,身旁的徐子铭正在和秘书核对合同内容。 “哥,你这次这么着急飞巴黎,是不是和寰宇的合作又有新进展了?” 徐子铭头也不抬,低声答道:“嗯。这次和寰宇集团的合作很关键,娱乐板块能不能扭亏为盈,就看这一关能不能过了。” 徐子朗翘起二郎腿,往嘴里丢了颗薄荷糖,说道:“哥,还好有你在。” 徐子铭看了一眼不成器的弟弟,抬手呼噜了一把徐子朗的后脑勺。 徐子朗凑近,压低声音,“哥,那你见过太子爷吗?” “他是不是长得特丑,所以才从没有露过脸。” 徐子铭将文件合上,让随行的秘书收好,淡淡瞥了徐子铭一眼。 “光凭他是陆震宇唯一的儿子,脸长得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 徐子铭点了点头,觉得这人简直比自己还会投胎。 不过他听说这位陆总很早就离婚了,一直没有再婚就算了,怎么可能连一个私生子女都没有。 徐家都有好几个被送到国外的私生子。 这时,套房门外传来动静。 徐子朗正要出门转转,好奇地扒着猫眼一看,正好看见对面总统套房的门缓缓打开。 两个熟悉的身影正要并肩走进房间。 徐子朗猛地拉开门,露出一张热情洋溢的笑脸:“邱也!陆鸣川!” 陆鸣川闻声回头,和徐子朗打了一个招呼。一旁的邱也略显意外,朝人微微点头。 “怎么这么巧!我陪我哥来巴黎谈生意。” 房门微开,隐约可见浪漫的布置。 徐子朗掏出手机,对着陆鸣川笑了笑,说道:“老同学,加个微信呗?以后常联系!” 陆鸣川没有拒绝,扫码通过徐子朗的好友申请。 徐子朗探头往套房里一瞧,促狭地眨眨眼:“哟,这酒店很上道嘛!” 只见客厅铺满玫瑰花瓣,餐桌上烛光摇曳,最显眼的当属茶几上那个包装精美的半敞开式礼盒。 那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种品牌、各种款式的计生用品,数量之多、品类之繁,可谓令人惊叹。 酒店对于度蜜月的顾客升级套房加以布置是常有的事,只是这架势未免也太大了点。 邱也顺着徐子朗的目光看去,脸颊瞬间飞红,尴尬地抿了抿唇。 陆鸣川默默侧身挡住徐子朗的视线,面无表情地关上门:“不送。” 雕花木门重重一关。 徐子朗转身回到房间,得意地对徐子铭晃手机:“加到微信了!你看我这人缘……” 徐子铭站起身,笑道:“说起来,你们不是高中同学吗?怎么现在才有微信。” 徐子朗将手机放进裤子口袋,回答道:“你也知道昱臣和他有点不对付。” “不过,高中那会儿,陆鸣川好像加过我微信来着。”徐子朗努力回忆,还是不记得当时对方为什么要加他。 对面的总统套房。 邱也看着满屋洒落的玫瑰与那一大盒过于周到的床上用品,耳根渐渐通红。 陆鸣川从中拿出一条电动的兔子尾巴,手指无意识揉一下白色的毛球。 他看向站在床边背对自己的邱也,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巴黎深夜。 套房只余一盏壁灯。 邱也闭着眼睛,伸手拉了拉柔软的薄被,落入一个潮湿的梦。 陆鸣川将他抵在冰冷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塞纳河碎钻般的灯火。 那吻带着惩罚般的力道撬开邱也的齿关,舌尖扫过绵软的上颚,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邱也昏昏沉沉地仰头承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陆鸣川睡袍的腰带。 他一刻不停吻着他,仿佛跌进温度错乱的异世界,浑身烫得不可思议,火花直烧到心口。 “邱邱,换气。” 陆鸣川低笑,滚烫的掌心贴住他后腰往下压。 两人分开时,银丝缠绵断裂,挂在邱也殷红微肿的唇边。 陆鸣川垂下一缕头发,再度向他俯身,像蔽天的乌云。 他用拇指替邱也抹去唇角的湿意。 邱也猛地惊醒,心脏一阵狂跳,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总不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邱也在枕头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了。 等他醒来时,脖颈僵硬得像是生锈的齿轮,稍一转动就感到一阵尖锐的酸疼。 邱也戴上眼镜,扶着脖子坐起身,倒抽一口冷气:“嘶……” 陆鸣川正靠在床头看平板,闻声放下,问道:“落枕了?” 第38章 邱也尴尬地维持着歪头的姿势:“嗯……可能是枕头太软。” 陆鸣川起身走近,温热掌心不由分说地覆上他后颈。 邱也下意识一抖,那处的皮肤很快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 “我帮你按按?” 邱也慌忙躲开,想起自己做的那个梦,还有那双攻城略地的手,高声道:“不用!” 他耳根发烫,挣扎着要下床,“我活动一下就好……” “你应该不会按摩。”邱也说完,小幅度转动僵硬的脖颈。 陆鸣川神色自若地坐回床边,忽然开口:“那你教我。” 邱也揉着脖子,微微一怔:“什么?” “不会的东西,可以学啊。” 陆鸣川看着他,继续说道:“以后再落枕,我都可以帮你。” 邱也并不觉得会和陆鸣川有以后,又不好第二次拒绝对方的请求。 他犹豫着靠近,点了一下头。 邱也站在陆鸣川身前,整个人被对方的雪杉气息所笼罩,伸出手指着风池穴。 陆鸣川的呼吸拂在他的后颈上。 邱也声音发紧,小声道:“这里……要顺时针揉压。” 陆鸣川掌心覆上他手背,带着他一起用力,“这样吗?” 邱也被这暧昧的教学姿势弄得说不出话,发出低低的一声“嗯”。 陆鸣川的拇指正摩挲着邱也后颈的穴位,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揽住他的腰。 这气氛和梦里的片段很像。 陆鸣川突然将他转向落地镜:“动作标准么?” 落地镜映出邱也被人圈在怀里的全貌——他的睡衣领口歪斜,露出小片泛红的皮肤,而陆鸣川的唇几乎贴在他的耳后。 邱也慌乱地抓住他手腕,叫停道:“可以了……” 陆鸣川顺势扣住他的十指,低头贴近他通红的耳垂,目光看向镜中,沉声道:“你昨晚说梦话了。” 第33章 有点磕你俩 邱也怔在原地, 睫毛如蝴蝶振翅眨了两下,小声道:“不可能。” 他强作镇定,继续说道:“我从来都不说梦话的。” 陆鸣川嘴角噙着三分笑, 盯着邱也头顶的发旋,问道:“你都睡着了, 又怎么会知道?” 邱也为昨晚荒唐的梦境感到心虚,好半天才蹦出一句话。 “那我说了什么?” 陆鸣川从后方虚拢住他, 气息拂过邱也发红的耳尖, 语调暧昧,“你抓着枕头,一直喊我的名字。” 邱也的耳根彻底烧起来, 猛地挣脱陆鸣川的怀抱。 陆鸣川低声笑了起来,饱满的胸膛跟着微颤,说道:“我逗你玩的。” “不过你真的有说梦话,只是叽里咕噜地听不清是什么。” 昨晚。 陆鸣川借着壁灯的光, 伸手凌空描绘邱也的睡颜, 看着那张浅粉色的唇瓣张张合合。 哪怕知道陆鸣川其实没有听到自己在说什么,邱也仍然心慌得厉害,几乎是落荒而逃。 酒店大堂。 邱也的呼吸已经平复,迎头撞见从另一部电梯下来的徐子朗。 “邱也?你也下来吃早饭?” 邱也“嗯”了一声, 表情不太自然地整理衣领, 主动开口道:“一起吗?” 徐子朗一把揽过邱也的肩膀,就像高中那会儿一样,说道:“我有特别多话想和你说。” 寰宇集团的巴黎分部。 年轻男人身着黑色西装坐在长桌首位, 听着底下的高管汇报上季度的增长情况。 投影幕布上展示着新季度的财报数据。 财务总监正在讲解数据:“综上所述,本季度的营收增长主要来源于ip版权……” 听汇报的人瞥了一眼手机,接着一顿, 缓缓抬眸道:“这里的增长只用了环比,同比去年的数据呢。” 财务总监抿了抿嘴唇,报出同比去年略有下降的数值作为补充。 空气跟着静了一瞬。 下面等着汇报工作的员工心头一紧,将目光投向年轻俊美的alpha,直到对方开口说继续才稍稍放松。 所有人都顺利汇报结束。 陆鸣川将徐子铭做的方案拿了出来,每人一份,说道:“寰宇巴黎的娱乐板块的增长逐年下跌,我认为现在最需要做的是扩宽原本的市场。” 他又瞥了一眼放在一旁的手机,那上面没有新的消息,也不知道邱也现在在做什么。 “这是国内盲盒的发展趋势分析,由我们提供ip和营销,或许会成为新的机会。” 陆鸣川说完,再度解锁手机,进入他和邱也的聊天界面,发了一条消息,询问对方在做什么。 “你们先讨论十分钟,初步评估一下可行性。” 刚刚汇报完工作的部长们面面相觑,开始研究太子爷关于ip盲盒的新想法。 十分钟后,有人大着胆子对着陆鸣川说道:“陆总,时间到了……”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邱也发来消息,说自己和徐子朗在一起,可能会晚一点回酒店。 手机又响了一下。 这次不是邱也,而是徐子朗。 对方发来一张色彩俗艳的演出海报,几个肌肉贲张的半裸男站在酒红色的幕布前,簇拥着一位身着薄纱的女郎。 陆鸣川秒回了一个问号。 徐子朗:我们要去看这个表演,你今天晚上空吗?要帮你留个位子吗? “今天的会就先开到这里。” 陆鸣川拿着手机站起身,在全体高管错愕的注视中走向门口。 巴黎左岸有很多咖啡馆。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光点,邱也面前的咖啡冒着氤氲的热气。 徐子朗搅动着拿铁,语带唏嘘:“贺家现在鸡飞狗跳的,听说他回去后信息素紊乱症更严重了。” “你今天是为贺昱臣来当说客的?” 徐子朗连忙摆手,看向对面的邱也,“你……你还在生昱臣的气吗?” 邱也沉默片刻,轻轻摇头,“都过去了。” 徐子朗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远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邱也,其实我一直想跟你道歉。” 他深吸一口气,“我并不是讨厌你这个人。” 徐子朗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说道:“我爸有个养在外面的私生子,当年差点把我妈逼得抑郁自杀。” “所以我一听说你也是……就莫名其妙迁怒了你。”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愧疚,“真的对不起,那时候对你说了很多混账话。” 邱也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位目中无人的小少爷居然会向自己道歉。 “那我们还算是普通朋友吧。”徐子朗观察着他的神色,眼神里含着一点期待。 邱也点了点头,用叉子切下一小块榛子拿破仑。 徐子朗忽然话锋一转,好奇心压过当前微妙的尴尬,“你和陆鸣川是怎么回事啊?” 邱也掠过了他们在翡冷翠号上重逢和那份协议,胡乱编造两人一见钟情后恋爱闪婚。 “我可真没看出来。”徐子朗总觉得这浪漫故事里的两位主人公和他所认识的陆鸣川和邱也不太一样,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邱也往咖啡里加了一份方糖,氤氲的热气模糊眼底的情绪。 徐子朗往后一仰,说道:“我记得陆鸣川上学那会儿,可是远近闻名的高岭之花,冰山中的冰山。” “要不是看了节目,我都想象不出来他谈恋爱的样子。” 邱也没法告诉徐子朗真相,可也不想撒谎,只说:“他其实很温柔。” 徐子朗清楚地看见邱也脸上那不同于以往的松弛与柔软,揶揄道:“那是对你吧,对别人就不一定了。” “说实话,我都有点磕你俩了。” 邱也放下咖啡杯,头顶的梧桐叶刚好落在他的肩上,他伸手扫去。 “不过你和贺昱臣一分手,陆鸣川就追上来了,这也太巧了吧。” “他不会暗恋你吧。”徐子朗完全是开玩笑的语气,低头喝了一口拿铁。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住他们的桌子。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陆鸣川不知何时站在桌旁,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格外挺拔。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邱也身上,然后才锐利地扫向徐子朗。 “是啊,我暗恋他。” “你有什么意见吗?” 徐子朗微微挑眉,听出陆鸣川语气中的不善,求助般转头看向邱也。 邱也没把陆鸣川说的那句话放在心上,只当他又开始临场发挥,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陆鸣川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不要和他去看表演。” 第39章 邱也一脸懵,问道:“什么表演?” 徐子朗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他刚发给徐子铭的消息,打开手机一看。 我去。 怎么发给陆鸣川了。 徐子朗看着陆鸣川明显吃醋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忍不住低头轻笑出声。 陆鸣川听见动静,恶狠狠瞪了徐子朗一眼。 徐子朗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解释道:“误会!纯属误会!” “我只是品味低俗,且不小心发错消息了。” 午后,梧桐树影斑驳摇曳,塞纳河的波光在阳光下碎成万千金鳞。 陆鸣川与邱也沿着左岸并肩漫步,路过那间著名的莎士比亚书店。 邱也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我想进去看一下。” 他推开书店的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店内光线昏黄,空气中弥漫着纸张与岁月交织的特有气味。 邱也的手指掠过一排排书脊,停在一本茨维塔耶娃的诗集上。 俄文标题下是英法两语的注释,书页的边缘被刷了金边。 陆鸣川站在他身后,眼神恍惚了一瞬,仿佛回到南华高中的那间图书馆。 记忆中的画面缓缓浮现。 邱也总是独自坐在靠窗的角落,阳光为他清瘦的侧影镀上一层柔光。 他面前摊着书,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晦涩的诗行。 那时,陆鸣川趁管理员不注意,偷偷翻看过这些书的借书卡。 他发现邱也的名字下面,总是空着一大片。 那些过于深奥的文学、哲学著作,少有学生问津。 陆鸣川在邱也刚刚归还的那本哲学著作的借书卡上,紧挨着那个清隽的名字,飞快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名字,像活生生的两个人靠在一起。 成为只有他一人知晓的秘密。 陆鸣川想过很多办法,试图让邱也注意到自己。 他好像成功了,收获很多人的目光,可这其中偏偏没有邱也。 邱也还是和贺昱臣走得很近。 就像徐子朗说的。 “邱也心里只有贺昱臣,一百个陆鸣川也比不过的。” 教室里的风扇呼啦啦地转动。 “让你别追,你还不听,非要去听他说一句对不起,很有意思吗?” “我就说追不上吧,邱也喜欢贺昱臣,我听说他们俩早就在一起了。” 哄笑声中,告白被拒的男生窘迫地低下头,趴在课桌上一言不发。 “你写错行了。”同桌凑了过来,指着陆鸣川的习题册,好意提醒道。 为首取笑的男生走了过来,说道:“鸣川,像你是不是就没有这种烦恼了。” “快毕业了,应该好多人追着你告白吧。” 陆鸣川抿了抿唇,独自离开吵闹的教室。 邱也不在图书馆。 是陆鸣川又如何,他也会胆怯,会因为那句“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而踌躇不前。 陆鸣川不知道邱也什么时候能看向其他人,他只是太过期待与他重逢的那一天。 年少的爱意,似乎总是来得粗浅表面,不堪一击,而陆鸣川偏要尽力一试。 书店吊顶的古董风扇缓缓转动,发出规律的嗡嗡声,像一声经年的叹息。 陆鸣川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的书。 柜台前,邱也将选好的几本精装书递给店员,从钱包里取出一张信用卡。 陆鸣川抬起头,嗓音低沉而温柔,叫出那个在心底默念过无数次的名字。 “邱也。” 邱也下意识地回头。 最后一缕阳光穿过书店的玻璃橱窗,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连长长的睫毛上都跳跃着金色的微尘。 陆鸣川看见注定西沉的太阳,为他缓缓升起。 第34章 顶级恋爱脑 海平面的尽头泛起鱼肚白, 天际出现一道红色的云霞。 太阳仿佛身负重荷,从漫天的红霞中钻出来,一步接着一步缓缓升腾。 《爱的旅行日记》海岛篇的录制, 就在这样壮丽的日出中拉开序幕。 东济群岛被国际地理称为一生必去的海岛,深蓝与荧蓝的海水交织缠绕, 越靠近岸边越是清澈透亮。 沙滩上支起一个个米白色的遮阳棚,心理老师让几位嘉宾绘制时间分配的扇形图。 周游将墨镜摘下来, 低头开始作图, 在每一个部分都仔细标出百分比。 生活占大头有40%,剩下的孩子、工作、婚姻各占20%。 “真羡慕周游老师,我也好想要退休。”安以纶拿着空白的纸板, 迟迟没有动笔。 梁永宁看了一眼周游,亮出自己的扇形图,对着镜头说道:“这可能就是没退休的人的生活吧。” 他几乎是将周游的工作和生活掉了个,其余的基本一致。 “只要我还有故事可写, 我就会一直写下去。” 安以纶大笔一挥, 终于亮出自己的扇形图,笑道:“我和梁老师差不多,但我们不打算要孩子,所以其他占比会更大。” 一旁的辛野也把赛车的训练和比赛占最大的部分, 但把剩下的部分改成了安以纶的名字。 邱也接着亮出自己的板子, 他和安以纶的扇形图差不多。 “老师,请问这个扇形图是两个人一致好,还是互补更好呢?” 心理老师听到邱也的问题, 温声回答道:“每个人在不同阶段都会有不同的想法,只要是两个人都舒适的关系,能够保持平衡就很好。” 轮到陆鸣川, 他拿过笔几乎没有犹豫,在代表婚姻的扇形区域写上70%的标注。 弹幕瞬间爆炸。 【70%???陆鸣川快醒一醒!你可是要当影帝的!季大经纪人正在提刀赶来的路上!】 【这个占比太离谱了!哥这顶级恋爱脑,我真是甘拜下风。】 【救命啊~他填数字时那个理所当然的表情~感觉又被他贴脸秀了一波~】 心理老师接过陆鸣川的扇形图,认真分析道:“这个分配非常少见,甚至有些极端。说明在现阶段,你内心深处非常渴求有关恋爱和婚姻的部分。” 邱也听着心理老师的分析,低头喝了一口椰子水,侧头看向陆鸣川。 “除此之外,也在映射你的内心深处并没有得到足够多的安全感。” 贺昱臣一脸冷漠地坐在遮阳棚下,听到心理老师的话似乎若有所思。 柳绵趁着镜头没有拍自己,将白板丢在一旁,拿着粉饼仔细补妆。 蔚蓝的海水拍打沙滩,太阳已经完全升空。 几位嘉宾换上泳装。 摄影师开始拍摄海边的单人镜头,镜头对准了邱也。 他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泳裤。 阳光为这具清瘦的身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薄而匀称的肌肉覆盖着骨骼,腰线窄而紧实,双腿笔直而修长。 贴身的布料勾勒出饱满挺翘的臀形,上方还有两个浅浅的腰窝。 邱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气质,干净又诱人。 【斯哈斯哈!这腰!这腿!这屁股!妈妈别问我为什么舔屏幕!】 【兔兔老婆居然有腹肌,平时穿西装完全看不出来有料!】 【陆鸣川70%恋爱脑上实时热搜了,反正我现在100%理解他了!】 节目组在齐膝深度的浅海区拉起边界浮标,拿着喇叭向嘉宾们宣读水球大战的规则。 哨声一响,水花四溅。 邱也和陆鸣川自然而然地组成一队。 陆鸣川凭借出色的体能和反应速度在前方主攻,邱也则在他身侧策应。 两人眼神一交汇,便能心领神会对方的想法。 只见陆鸣川一个假动作吸引火力,随即手腕一扬,将水球精准传给旁边的邱也。 邱也接过水球,动作流畅地转身猛地一投。 水球划出弧线,绕过安以纶夸张的扑救,稳稳命中目标。 “漂亮!”陆鸣川和邱也默契地击掌。 邱也的眼睛亮得惊人,完全沉浸在游戏的畅快之中,唇角漾开真切的笑意。 他很久没有这样毫无负担地笑过了。 另一边,贺昱臣和柳绵则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贺昱臣试图强攻,却被陆鸣川抓住破绽,一记迅猛有力的水球直接砸在他脸上。 “啪!” 水球在他额角炸开,糊了他一脸,狼狈不堪。 “陆鸣川你……!” 贺昱臣呛到水,咳了两声,眼神阴沉地看向配合默契的两人。 柳绵见状捡起一个水球,不顾规则,朝着陆鸣川的方向用力扔去。 “小心左边!”邱也适时出声提醒。 第40章 水球擦着陆鸣川的肩臂掠过,但飞溅的水花还是将他上半身浇了个透湿。 alpha穿着一件极为保守的深灰色泳装,此刻被水完全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湿透的泳衣布料颜色略深,若隐若现地透出底下的皮肤与紧实的肌理。 饱满鼓胀的胸肌,还有线条分明的腹肌轮廓,水珠顺着肌肉的沟壑蜿蜒滚落。 原本禁欲的款式,平添几分难以言喻的性感。 “这么保守的泳装都能穿得这么骚,陆老师你好有心机啊!”安以纶迎着海风对着陆鸣川大叫。 辛野笑着把安以纶拖到另一边,咬耳朵道:“以纶哥,你这样我要吃醋了。” 柳绵看到陆鸣川的身材愣住了,他还以为那些海报有p的成分,竟然是真材实料。 邱也吃的也太好了吧。 就在这时,邱也为了躲避梁永宁扔来的水球,脚被湿滑的海底一绊。 他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陆鸣川长臂一伸,稳稳揽住他的腰,甘愿当人肉垫子。 邱也完全贴上陆鸣川湿漉漉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那坚实肌肉的起伏与心跳的震动。 他的手因为惯性,下意识地往后一撑,掌心恰好按在陆鸣川侧腰的人鱼线上。 那触感紧实、灼热,充满蓬勃的生命力。 “没事吧。”陆鸣川的发梢滴落一颗水珠。 邱也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触电般拉开自己和陆鸣川的距离。 陆鸣川感受到了什么,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来,“这可是你投怀送抱。” 游戏结束后,众人气喘吁吁地上岸。 工作人员递来干燥的大毛巾。 陆鸣川和邱也走到稍远处的椰树下,并肩坐下,沉默地擦拭着头发和身体。 海风带走身上的水汽,稍稍冷却那片刻接触带来的燥热。 邱也用余光瞥见陆鸣川擦拭脖颈时滚动的喉结,和手臂用力时绷起的肱二头肌。 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觉得自己实在色令智昏。 傍晚,嘉宾们入住节目组安排的三层大别墅。 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开阔的海景,庭院里还有很大的游泳池。 海边别墅的露台上,长桌铺着雪白的亚麻布。 蓝龙虾对半开边,以金黄芝士焗烤;帝王蟹覆盖避风塘金蒜,垒出诱人造型。 侍者端来冒着冷气的椰子冰沙,挖空的椰壳里盛着乳白色沙冰,顶部撒满烤椰碎和新鲜的芒果丁。 邱也用银勺舀起冰沙送入口中,浓郁的椰香与清甜瞬间在舌尖化开。 安以纶看着邱也的侧脸,小声哀嚎道:“你吃这么多甜食还这么瘦!这合理吗?” 辛野拿着火枪,将炙烤过的三文鱼放进安以纶嘴里。 油脂香气在安以纶口腔中迸发而出,令他满足地眯起眼睛。 这时,邱也的手机响了。 他看到屏幕上沈妙音的来电显示,放下勺子走到摄影机拍不到的角落。 沈妙音的嗓音带着久违的轻快,仿佛回到了少女时代:“邱邱,妈妈跟你说件事哦。” “我最近认识了一位刘先生,是我的同乡,人很体贴……” 邱也额角直跳,指尖骤然收紧:“对方什么背景你都清楚吗?” “他是做什么的?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沈妙音有些不高兴,不以为然道:“邱邱,他又不是坏人,你这么咄咄逼人做什么?” “你自己过得那么幸福,妈妈也想有个人能说说话……” 邱也放缓声音,妥协道:“好,那你把他的信息发我,我找人了解一下。” 沈妙音永远相信一个男人能拯救自己,却不知道惊人的美貌一旦没有匹配的头脑往往只会酿成悲剧与灾祸。 邱也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任由咸涩的海风灌进他的鼻腔。 过往的记忆随风而来。 小小的邱也穿着卡通图案的小t恤,被沈妙音亲手推进公屋狭窄的房间。 镂空的铁门在身前“砰”地关上,母亲软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邱邱要乖哦。” “隔壁的邻居婆婆会给你送东西吃,妈妈要晚一点回来。” 那个婆婆记性不好,经常忘记给小邱也送吃的。 他抱着崭新的小汽车玩具,眼见那扇门无情合拢,哭道:“妈妈!别走!” 年轻的母亲歪了歪脑袋,像是有些苦恼,从包里拿出一小把彩纸包裹的糖果递给孩子,哄道:“邱邱不哭。” 沈妙音挽着年轻男人的胳膊坐上一辆亮红的跑车,扬长而去。 她要趁自己年轻貌美,抓住一个男人的心。 几个比邱也略大的孩子围过来,用香岛的方言尖声叫嚷着:“野种!没人要的野种!” 邱也捏紧拳头,隔着铁门大叫道:“我不是!我才不是!” “你妈妈又去找野男人了吧?” 为首的男孩一把抢过他紧攥的糖果,笑道:“一个野种不配吃糖!” 亮晶晶的糖纸在撕扯中破裂,廉价的糖果混着灰尘粘在地上。 那些接近母亲的男人,大多都不怀好意,这其中也包括他的父亲。 他被接回邱园的那一年,才有了名字,也见到了自己生物学意义上的家人。 邱也只需要一点点甜头,就能活下去。 第35章 特调柠檬水 喧闹的宴席上。 贺昱臣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目光沉沉,紧盯着露台角落的那个背影。 邱也正背对着他们接电话,单薄的肩胛骨在棉麻衬衫下微微凸起, 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冷静而脆弱。 贺昱臣仰头灌下杯中的白葡萄酒,醉意灼烧着他为数不多的理智。 邱也就应该是他的。 贺昱臣大步穿过人群, 径直走到走到烧烤架前。 陆鸣川接替辛野的位置,正在慢条斯理地烤虾。 “陆鸣川, 我们聊聊。” 陆鸣川连眼皮都没抬, 继续手上的动作。 贺昱臣一把按住对方的手腕,力道大得骨节发白:“你心里明明就清楚!邱也他跟你结婚,不过是为了气我!” “你到底想利用他做什么?” 贺昱臣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出一丝被戳破的狼狈, 却发现陆鸣川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自己。 然后,陆鸣川淡淡地抽回手,拿起一旁的餐巾擦了擦。 “你想象力还挺丰富的。” 他低头将烤好的海虾放到碟子上,语气平静无波, “贺先生不该做总裁, 转行去当编剧吧。” 贺昱臣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到,说道:“你知道我们经历过什么吗?你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吗?”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比得过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陆鸣川终于抬起眼,深邃的目光定定地看着贺昱臣,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几近怜悯的弧度, “时间的长度并不能证明感情的深度。” 很多人总以为只要走过足够多的时间, 情意就该随着一起深厚。 他向前半步,俯身逼近贺昱臣,声音不高, 却字字如锤:“你总说你们之间有很多年,是因为你没有别的可以证明你有多爱他。” 贺昱臣咬紧了牙关,气急败坏地反驳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陆鸣川顿了顿, 目光扫过露台上邱也略显孤单的背影,“你们在一起的这几年,到底是谁在强撑着这份关系,直到它支离破碎、被消磨殆尽,再也拼凑不回原样。” “你这个懦夫应该比我清楚。” 贺昱臣瞳孔骤缩,像被锋利的刀刃捅进心脏最溃烂的脓疮,猛地挥拳想打过去:“你他妈闭嘴!” “你没资格评价我们!” 陆鸣川轻而易举地攥住他挥来的手腕,反手一拧,俯身在他耳边,声音低沉如恶魔低语:“我没资格?” 他松开手,说道:“现在站在邱也身边,被他选择的人,是我。” 贺昱臣捂着被捏痛的手腕,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愤怒。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偏执:“陆鸣川,你别得意得太早。” “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邱也只能是我的,以前是,以后也必须是!” 说完,贺昱臣猛地转身,迎面碰上前来拿烤虾的安以纶,走了回去。 “你们又吵架了?”安以纶像是已经习惯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语气很是理所当然。 陆鸣川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整理着被弄皱的袖口,“没事,他吵不过我。” 他抬眼望向露台的角落,邱也应该打完了电话,握着手机,望着不远处黑暗的海面出神。 第41章 海面上,几艘雪白的游艇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工作人员正在帮嘉宾们穿戴潜水装备,空气中弥漫着海水咸涩的气味。 邱也独自坐在甲板上,他是唯一没有去换潜水服的,目光落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像是在担忧着什么。 陆鸣川换好黑色的潜水服,走到邱也身边,挨着他坐下,肩膀轻轻碰了碰他。 “真的不下去试试?有教练的,水下的世界很不一样。” 还没等邱也回答,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先一步插了进来。 贺昱臣抱着手臂站在几步之外,语气带着刻意的惊讶:“你这都不知道?” “邱也他怕水怕得要命,以前公司团建,他连深一点的泳池都不下去玩的。” 他一边说一边挑衅地看向陆鸣川,仿佛在说“你一点都不了解他”。 邱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不想因为自己让两人在这种场合再起冲突,便开口道:“你们去玩吧,我在船上休息就好。” 贺昱臣轻哼出声,他为自己扳回一城而自鸣得意,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陆鸣川,才趾高气扬地走向船舷准备下水。 陆鸣川被撞得微微晃了一下,没理会贺昱臣的幼稚举动,只是低头看了看邱也微微发白的嘴唇。 “晕船?” 邱也点了点头,说自己已经吃过药了,不用担心。 陆鸣川没多说什么,起身走到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旁边。 “方便给我一台水下gopro吗?” 几分钟后,陆鸣川一跃入海。 高清镜头下,海底的珊瑚色彩斑斓,如同神明的后花园。 形态各异的珊瑚礁随着水流轻轻摇摆,仿佛在演绎一出无声的舞蹈。 蓝黄相间的小丑鱼成群结队,在半透明的海葵中穿梭。 银白的鱼群如流动的丝带,形成一道道弧形的光柱。 陆鸣川穿过银光闪闪的鱼群,举着相机,专注地拍摄眼前的美景。 潜水结束后,众人回到船上,兴奋地讨论着水下的见闻。 “太好玩了,邱也你不下去好可惜。”安以纶甩了甩头发,用发绳扎成一个小啾啾。 游艇甲板上,邱也看着陆鸣川拍摄的海底画面,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 陆鸣川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邱也身边再度坐下,问道:“是不是很特别?” 邱也低头看着里面存储的画面。 绚烂的珊瑚、灵动的鱼群、悠哉的海龟。 那是一个他从未涉足,却生动美丽的世界。 邱也忽然觉得有点可惜。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身旁一直陪伴自己的陆鸣川,声音很轻:“我确实很怕水。”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圆润的边角,继续说道:“小时候被……掉进过水里,有心理阴影。” 邱也没有细说,眼底一闪而过晦暗色彩。那段并不美好的童年经历,他并不想让陆鸣川知道。 好在对方没有追问“什么时候”、“在哪里”、“怎么回事”。 陆鸣川伸手拿过那台gopro,随意地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然后看着邱也的眼睛。 他觉得那颗泪痣是在生得妙,让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邱也的双眸上。 “以后你如果想看海底是什么样子。” 陆鸣川微微弯起唇角,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小声说:“我可以当你的眼睛。” 海风吹拂着邱也额前的碎发,他望着陆鸣川深邃而专注的眼眸,一时间心头微颤。 他轻轻点了点头,唇角弯起极淡的笑意:“好的,美人鱼殿下。” 镜头将浪花推离那片蔚蓝,沙滩上的脚印将故事引渡向岸,摄制组的身影没入重重椰林。 暖黄的串灯在别墅的屋檐下交替闪烁,原本简约的客厅被改造得温馨惬意,柔软的地毯上散落着莫兰迪色的抱枕。 嘉宾们换上各自的睡衣,围坐成一圈。 邱也穿着一套浅灰色的棉纱睡衣,柔软的布料衬得他很温柔。 他没戴眼镜,额前细碎的黑发柔顺地垂下,遮住部分眉眼,少了几分清冷疏离,平添柔软懵懂,整个人看起来小了好几岁。 弹幕瞬间被这样的邱也萌化。 【啊啊啊顺毛乖兔!这是哪里来的男高中生!】 【摘了眼镜感觉气质变化好大啊!妈妈的心都要化了!】 【陆鸣川你老婆这么萌,你宠得明白吗?让我来!嘿嘿嘿!】 周游接过任务卡,说道:“请各位嘉宾参与亲密关系忍耐度挑战,规则是根据相关问题,超出自己能接受的程度,就要喝一口特调柠檬水作为惩罚。” 贺昱臣拿起惩罚道具,试着喝了一口,酸得他皱紧了眉头。 这是什么破游戏。 柳绵将麦克风别在丝质睡衣上,一屁股坐到地毯上,说道:“来吧。” 赖导:“第一题,见面打招呼并拥抱。” “打招呼很正常,拥抱的话……”安以纶想了想,觉得也可以接受。 所有嘉宾中,只有陆鸣川面无表情地端起柠檬水,喝下游戏中的第一口。 “握手可以,但拥抱不行。”陆鸣川放下玻璃杯,然后看向邱也,心想最好连握手都没有。 “有联系方式并说早安晚安。” 辛野拿起柠檬水,说道:“说早安可以,说晚安不行。” 陆鸣川举起身前的柠檬水,和辛野隔空碰杯,附和道:“同意。” 安以纶点头,说道:“晚安感觉有点暧昧了,不过我和我朋友也会说诶。” 辛野幽幽开口,侧头问道:“哪个朋友?” 这一轮,只有邱也和梁永宁还有周游都没有喝。 “经常提起对方,互相分享日常。” 话音未落,陆鸣川的手已经放在了玻璃杯上。 “单独约吃饭、看电影。” 陆鸣川喝了一大口,酸得眉头直跳,抬眸看向邱也,发现对方仍旧没有动作。 “喝醉了给对方打电话。” 邱也沉吟一秒,终于将手放到了桌上,隐隐有拿杯子的冲动,但还是没有喝。 安以纶看了眼邱也面前纹丝不动的柠檬水,忍不住出声道:“邱也,这你都能忍?” 反观陆鸣川,是所有嘉宾里喝得最多的。游戏还没正式结束,玻璃杯里的柠檬水已经见底。 弹幕开始分析。 【陆老师这醋劲儿……所有涉及其他人的亲密行为一概不接受啊!】 【兔兔老婆倒是有些过于理性,也可能是被这个恋爱脑老公给衬托的……】 【但你们没发现吗?陆哥到后面脸色都不太对了,是不是因为邱也一直没喝那杯柠檬水?】 赖导拿掉最后一张题词卡片,发问:“在你的面前,和对方有亲密举动。” 邱也握着杯子的指尖微微用力,沉默几秒,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低头喝下第一口柠檬水。 第36章 那一纸协议 睡衣派对后, 嘉宾们各自回房休息。 贺昱臣自认对刚刚发生的事了然于心,堵在两人的必经之路。 他伸手拦住邱也,开口道:“你直到最后才喝柠檬水, 是因为根本不在意吧?” “你和陆鸣川结婚也是一时冲动,对吗?” 邱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请让一下。” “邱也, 你看着我。他是不是逼你签了什么配合炒作的协议!” 邱也神情微变, 拉着陆鸣川径直从贺昱臣身边走过,然后关上房门。 走廊尽头,柳绵靠在墙上, 将一切尽收眼底。 刚刚游戏里的最后一题,是在你的面前,和对方有亲密举动。 如果不是节目组对此事毫不知情,柳绵真的会怀疑这题是在映射当初自己和贺少在邱也眼皮子底下发生关系的事。 柳绵回想起邱也当时握着杯子, 沉默几秒后才喝下柠檬水的样子。 原来这才是邱也的底线。 他看着贺昱臣消失的方向, 扯出一个讥诮的笑,“贺少啊贺少,你折腾这么久,都没搞明白自己一开始就输了。” 柳绵和贺昱臣相处了这一段时间, 觉得对方像一只没事就werwer的比格犬。 声音大、吃的多, 爱拆家还撒手没。 即便是自己这样的职业金丝雀,都觉得十分难伺候。 全世界大概只有邱也能够容忍他的臭脾气,可惜对方早早丢掉了手中的牵引绳。 第42章 一墙之隔。 陆鸣川将睡衣上别着的麦克风摘下来, 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仰头喝水时,喉结滚动, 侧脸的线条微微紧绷。 邱也再迟钝,也能从中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主动走过去,站到吧台另一边,问道:“怎么了?” 闻言,陆鸣川放下水杯,玻璃杯底与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答道:“没什么。” 邱也不觉得陆鸣川现在的样子是没事,小声说道:“明明就有什么。” 陆鸣川的目光落在邱也脸上,又很快移开,语气听不出情绪,“前面那些题,你一点都不在意吗?” 他盯着邱也的眼睛,很想问一句“还是你不在意的其实是我?”,嘴唇动了动,却无法说出口。 邱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抱歉,我没有表现好,可那只是游戏……” 陆鸣川蹙了蹙眉,“对我来说,那不只是游戏。” 他喜欢邱也的边界分明,但又想要自己做最特殊的那一个。 两人隔着小小的吧台,却仿佛隔着楚河与汉界。 邱也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心中忽然有些慌乱,艰难地发问:“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他迫切想要知道一个最终方案,就像每次商业谈判一样,找到一个令彼此都满意的解。 陆鸣川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一股莫名的烦躁止不住地往上涌。 如果是自己提出要求,然后邱也照做,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知道这可能有些无理取闹。 最终,陆鸣川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浴室,洗完澡后还是和之前一样对邱也道晚安。 清晨,东济群岛笼罩在薄雾之中,嘉宾们提着藤篮走在灌木丛生的半山坡。 碧绿的枝桠间,缀满饱满的深红色果实。 邱也蹲在灌木丛旁,指尖小心地避开尖刺,将熟透的树莓一颗颗放入篮中。 陆鸣川在他身侧沉默地采摘。 两人之间的气氛,仍残留着昨夜微妙的疏离。 邱也自然不敢轻易越界,更不明白陆鸣川渴望他的入侵。 安以纶凑过来看邱也的篮子,感叹道:“哇,你摘好多……” 邱也将篮子往他那边递了递,问道:“尝尝看?” 安以纶挑了几颗饱满的树莓塞进嘴里,被酸得整张精致的脸皱成一团,“怎么这么酸。” 辛野走了过来,说道:“当地人都不拿来吃的。” 邱也抬眸,问道:“那用来做什么的?” 采摘结束后,大家在当地人的指导下熬制树莓果酱。 陆鸣川套上围裙,却没有自己动手系带的意思。 邱也愣了两秒,似乎终于连接上了信号。 那双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细带,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再一点点拉紧。 铜锅里深红色的果浆咕嘟冒泡,一股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 陆鸣川拿起木铲缓缓搅拌,防止果酱粘锅。邱也站在他身侧,适时递上糖粉。 两人依旧配合默契,却好像缺少少了很重要的部分。 一个个消毒过的玻璃罐,渐渐装满深红色的树莓果酱。 午后,节目组邀请了东济群岛的海女进行表演。 这项传统,前年入选了非物质历史文化遗产。 年迈的海女们穿上深黑色的潜水服,露出的浅褐色皮肤是被海风与阳光日日雕琢而成。 她们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扎入冰冷的海水中,许久后才带着海胆、鲍鱼浮出水面。 表演结束,观众散去。 海浪拍打着黑色的礁石,溅起雪白的泡沫。 邱也和陆鸣川并肩坐在一块平坦的巨石上,望着不远处海女们收拾工具的背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唯有海浪周而复始的声响。 邱也望着起伏的海平面,轻声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持:“等节目录制结束,我们的协议……” 他顿了顿,声音在海风中有些模糊,“也就到期了……” 陆鸣川缓缓转过头,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海的灰眸,此刻翻涌起邱也看不懂的波涛。 “在你心里,我们之间只有那一纸协议的关系吗?” 邱也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完全不敢看陆鸣川。 “从开始到现在,你对我的所有回应、靠近、甚至是偶尔的纵容,都只是因为白纸黑字的合同吗?” 陆鸣川胸膛微微起伏,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只是因为你有配合我的义务?”最后那几个字,陆鸣川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邱也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情感与理智拉回拉扯他的神经。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说不是那样的,可那些纷乱的情绪堵在喉咙口,却发不出声音。 不,不是这样的。 可具体是怎么样,邱也却想不明白,好像迷失在海岛的大雾里。 陆鸣川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一颗心犹如退潮般低落。 他不再追问,沉默地站起身,高大的背影在辽阔的天地间显得分外孤寂。 海风吹得邱也眼睛发涩。 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他只是遵守那些条条框框,并提醒自己的甲方切勿入戏太深。 可他让陆鸣川难过了。 深夜的海岛安静得惊人,月光将椰树的影子投在邱也的脸上。 半小时前,他披了一件外套,独自走出别墅,坐在那张椰树间的白色吊床上。 派去调查的人发来详细的报告,那位刘先生确实是母亲的同乡,早年丧偶后子女都在国外,背景经历都挑不出差错。 不过为什么,他总感觉隐隐不安。 邱也伸手揉了揉眉心,喃喃自语道:“可能是我太过小心了。” “邱邱,那你这是同意了吗?” 邱也沉默片刻,问道:“要不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沈妙音的语气变得急切,带着一点明晃晃的委屈:“你不希望妈妈幸福吗?” “如果一直停步不前,别人为什么要选择你呢?” 邱也微怔,抿了抿嘴唇,“嗯。” 沈妙音很快挂了电话,邱也却并未见轻松。他想要保护母亲,却又害怕自己的谨慎反而阻碍了她的幸福。 就在邱也出神之际,一个熟悉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 “邱也!” 邱也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贺昱臣快步追上来,拦在他面前,说道:“等等,我有话想和你说。” 邱也眉头紧蹙,语气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怎么样?” 贺昱臣察觉到邱也和陆鸣川之间的疏离,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说道:“以前是我不好,是我不懂得珍惜眼前人!” 他一把拉住邱也的手,继续为自己加码。 “我把沈妙音输掉的房子买回来了,欢禾总助的位子还有未来副总的头衔都会是你的。” “我保证不会再犯浑。我一定会好好对你,比陆鸣川对你好一千倍一万倍!” 邱也一边用力挣扎,一边说道:“放手!贺昱臣!” “我不放!” 贺昱臣非但不放,反而得寸进尺地想将他拉近,那固执又倔强的样子和从前一模一样。 “我不会放手的。” 邱也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他微微喘气,伸手扶了扶眼镜,说道:“我们早在翡冷翠号的那一夜,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决绝的力度。 “你非要我把对你的最后一点情分都耗尽,才善罢甘休吗?” 贺昱臣脸色发白,嘴唇颤抖得说不出话来。 他平生最看不起胡搅蛮缠的人,更讨厌为了情爱失去理智的行为,可自己偏偏深陷其中而无法自拔。 “可你明明说过的,你喜欢我的,你这么能说变就变!” 邱也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以前的确喜欢你,所以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可我现在不喜欢了。” “你现在这样纠缠,只会让我觉得很烦恼。” “可我抛下欢禾来上节目,我把那个房子买回来了,还有草原上的那一箭,这些难道你一点都看不到吗?” 第43章 “可我不需要你为我这样做。” 邱也缓缓转身,望着海上那一轮明月,说道:“为爱而执着是爱,若为执着而爱是什么?” “贺昱臣,你只是不服气罢了。” 贺昱臣被人戳中,对着邱也离开的背影吼道:“邱也,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陆鸣川了?” 邱也脚步一顿,仿佛被什么东西正正砸中,心中某个答案呼之欲出。 第37章 真的很勇敢 水声戛然而止。 满室雾气弥漫开来, 一个人影缓缓躺进温热的水中。浴缸边缘溢出的水,哗啦一声落在洁白如玉的瓷砖上。 邱也发梢微湿,将沾满雾气的眼镜摘下, 随手放到一旁的台面上。 他低垂着双眸,任由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 思绪却始终无法平静。 “你真的喜欢陆鸣川?!” 那声气急败坏的质问,不断在他脑海中响起。 陆鸣川对他的好毋庸置疑, 甚至好到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一起相处的点点滴滴, 犹如大洋的暖流,一点点融化着邱也心里的冰川。 他对此感到惶恐、感到不安,也感到一点点无法言说的窃喜。 “他做这些是为了应对舆论, 方便塑造良好的公众形象还是对我、对我也有那么一点好感?” 邱也觉得自己变得不太理智。 他在感情上一向迟钝而固执。 年纪小的时候,还有那么一点不知世事的勇敢,步入社会之后只剩小心与谨慎。 过去的邱也并不害怕投入真心,而现在的他像一只受过伤的蜗牛, 小心翼翼地探出触角。 邱也闭上眼睛, 尘封的记忆像挣脱束缚的幽灵,猛地将他拖入冰冷的深渊。 也是这样一间浴室,满地的血水。沈妙音的脸色苍白如纸,手腕搭在浴缸边沿, 露出一道狰狞的伤口。 记忆中浓重的血腥味和绝望的呼救, 成为他童年挥之不去的梦魇。 邱也忽然有些想吐,硬生生忍住后深吸一口气,没有从浴缸里出来。 小小的他跌进冰冷的池水, 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口鼻被四面八方的水淹没,无论怎么扑腾都够不到池边。 “别让野种上来!” 邱盈带着几个堂兄弟, 站在岸上,脸上堆满恶意的嘲弄:“让这个私生子好好洗干净。” 那种无助和濒死的恐惧,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下一秒。 邱也猛地睁开双眼,他看着眼前晃动的水面,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冲动。 他缓缓闭上眼睛,动作决绝地将整具身体沉入水中。 热水瞬间没过他的头顶,包裹住他的耳朵,隔绝外界的所有声响。 世界变得一片寂静,只有水流在耳膜旁鼓噪的闷响。 窒息感如期而至,心脏因缺氧而急促跳动。与邱也相伴多年的水鬼于虚空处伸出双手,试图将他拖拽进地狱。 邱也强迫自己直面这份恐惧。 水波荡漾,光影扭曲。 几秒后,他“哗啦”一声从水中猛地坐起,剧烈地咳嗽起来。 邱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因缺氧而火烧火燎。 水珠顺着他湿透的黑发、长长的睫毛不断滑落,像一道道流不尽的眼泪。 水珠顺着白皙脖颈缓缓滑落,在锁骨凹陷处蓄起一弯浅浅的湖泊,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邱也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乌黑的瞳孔眨了眨,眼神变得异常清亮。 他心中升起一个奇怪的念头。 如果他能克服对水的恐惧,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鼓起勇气,改变自己在感情上的过度谨慎与小心翼翼。 邱也意识到自己想去靠近那个人,想去证实这份在他心底悄然滋长的感情,究竟是错觉还是真实。 东济群岛一处僻静的海湾,灰白色的海鸟掠过蔚蓝的海面。 邱也手里拿着浮潜装备,踩着细软的白沙走向浅水区。他瞒着所有人,联系了一位本地的潜水教练。 教练看着邱也,照例询问:“你之前有过基础吗?” 他有些拘谨地摇摇头,“没有,我不会游泳。” 教练有些惊讶,给他戴上呼吸管,好意提醒道:“虽然浮潜没有深潜难度高,但你确定要直接学水肺潜水?” 邱也“嗯”了一声,嗓音隔着面镜有些发闷,“拜托您了,我真的很想潜水。” “那我们先开始学习用呼吸管。” 他在无边无际的水中,呼吸变得急促,感到一阵胸闷,想要退缩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呼吸管传来嘶鸣般的换气声,每一次吸气都在与恐惧的本能做对抗。 母亲手腕滴落在浴缸的血珠,泳池岸上模糊的讥笑声,这些画面与声音随着嘴角的气泡不断上浮。 咸涩的海水包围着他,即使知道这里的水很浅,但那种熟悉的恐惧依旧如影随形。 邱也的理智告诉自己此刻是安全的,身体却不受大脑控制战栗不止。 第一次尝试,邱也很快从水里出来。 教练看见对方发白的脸色,伸手攀住对方颤抖的肩膀,蹙眉问道:“你怕水?” 邱也胃里一阵翻涌,来不及回应教练,一把推开对方的手,对着事先准备好的呕吐袋狂吐。 他想自己大概是教练接过最奇怪的一位学员了。 可邱也没有放弃,强迫自己忍耐,在水中默默数数,直到数字越来越大。 另一边。 陆鸣川敏锐地发现邱也总是不在,在附近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人。 他想起两人之间尚未化解的微妙气氛,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邱也这是在躲自己吗? 陆鸣川询问节目组工作人员,有位摄影师告诉他,看到邱先生往东边的白沙湾去了。 他远远看到邱也在浅海里,一次又一次地把身体埋进水里。 不是很怕水吗? 那道清瘦的背影在碧波中起伏,像片随时会被海浪卷走的羽毛。 邱也再一次努力调整呼吸,试图克服胸腔间翻涌的不安。 就在这时,周围“哗啦”一声。 陆鸣川穿戴整齐地一跃入水,周遭的水流被他鼓成透明的双翼。 他朝着邱也所在的方向游来。 细小的气泡从陆鸣川的薄唇边逸出,隔着晃动的海水,那双深邃的眉眼能得令任何人心动。 邱也愣愣地看着陆鸣川,用力眨着眼睛,想要理解眼前的画面。 对面的人缓缓伸出手,摊开掌心,放在邱也面前。 这是一个等待他回应的手势。 邱也几乎没有迟疑,伸出手轻轻放在那只宽大的掌心上。 指尖相触的瞬间,陆鸣川立刻收拢手指,将他的手牢牢握住。 那温暖而坚定的力道,透过潜水手套传来,定住邱也几乎要被恐慌冲走的心神。 两只手在晃动的光斑中紧紧相扣。 陆鸣川的拇指在他虎口轻轻摩挲,仿佛在说:我在这里。 邱也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听见着自己逐渐变得绵长的呼吸声。 两人没有往更深更远的地方去,在这片阳光尚能穿透的浅海区域缓慢地游动。 他们像两株共生的海葵,悬浮在蔚蓝的波光里,任由鱼群在身旁自由地穿梭。 两人浮出水面,摘下呼吸管和面镜,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海水爬上一艘小艇。 海上的太阳开始西沉,将天际染成渐变的橘粉色。 小艇朝着落日的方向破浪而行,海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们半干的头发。 陆鸣川拿起船上的一次性毛巾,盖在邱也头上,动作自然地帮他揉搓着吸水。 他看着对方还有些苍白的侧脸,眉头微蹙,终于问道:“为什么突然要学这个?” “你不是很怕水吗?” 邱也忽然意识到,这里没有镜头,而陆鸣川仍然体贴入微。 “我……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克服。” 陆鸣川伸手轻轻拂开黏在邱也额前的一缕湿发,说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直面自己害怕的东西。” “你真的很勇敢。” 邱也抬起眼,直直看向他,万丈霞光落进陆鸣川的眼底。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现在,还生我的气吗?” 陆鸣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没生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只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邱也,我只是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小艇在平静的海面上微微摇晃,夕阳的光芒越来越盛。 邱也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像是闲聊般轻声问道:“陆鸣川,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第44章 他表情平淡,但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攥紧了微湿的毛巾。 陆鸣川似乎有些意外,他看了邱也一眼,然后转回头,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有”。 “在高中的时候。” 难怪当初能在沈妙音面前演得那么像,原来是确有其事。 邱也心中微沉,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被无数目光追随的陆鸣川。 这样的天之骄子,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一定是同样耀眼的omega吧? 邱也第一次克制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陆鸣川低下头笑了一下,目光静静描摹邱也被海风吹乱的发梢。 “他喜欢在图书馆的角落看书,会在篮球场边喂学校里的流浪猫,下雨天把伞借给陌生的女同学,自己傻乎乎地淋雨跑回家。” 陆鸣川说这话时,眼神珍重而温柔。 一股淡淡的羡慕,悄然漫上邱也的心头。 “那……那你告白了吗?” 他想应该没有人会拒绝那时候的陆鸣川。 陆鸣川缓缓摇头,唇角牵起一丝怅然的弧度,回答道:“没有。” 邱也觉得自己应该再问点什么,比如“那个人是谁”,或者“现在你还喜欢吗”,但忽然又不想开口了。 陆鸣川深深看着他,朝霞在这双眼眸里烧成燎原的火。 快艇随着波浪轻轻摇晃,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舷的节拍。 陆鸣川向前微微倾身,沉声道:“邱也,其实,我……” 就在这时,前方的海面上突然跃起两道流畅优美的浅粉色身影。 阳光在海洋生物光滑的皮肤上折射出梦幻的光泽,它们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又轻盈地落入水中,溅起晶莹的浪花。 这是两只罕见的粉色海豚。 这突如其来的景象,打断了两人之间暧昧丛生的氛围。 邱也暂时忘却刚才的话题,眼睛微微睁大,说道:“你快看!” 陆鸣川看向那两只在海浪间嬉戏跳跃的精灵,正一刻不停追着游艇,像是在和他们玩闹。 其实,我喜欢的那个人就是你。 他侧头看向邱也,未竟的话语在喉间兀自滚动,还是没能说出口。 第38章 这波骚操作 第二天下午, 节目组带领他们探索东济群岛的天然洞穴。 洞内光线幽暗,钟乳石嶙峋,地下河潺潺流淌, 一切都透着原始而神秘的气息。 贺昱臣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看向队伍末尾的邱也和陆鸣川。 “这里好凉快啊。”柳绵伸手挡了一下钟乳石滴下来的水珠, 继续往前走。 贺昱臣脱下鞋子,单手扶着围栏, 踏过陡峭湿滑的石阶, 自顾自往下走。 柳绵看着贺昱臣的背影,撇了撇嘴,没指望对方能搭把手。 水深没过贺昱臣的膝盖。 他注意到水下礁石上附着几簇墨绿色的海藻, 此处正是海龟日常觅食的池穴。 后面的几位嘉宾陆续跟着下来。 邱也环顾四周,借着头顶的天光,看清楚洞穴里有许多只海龟。 海龟们的眼神似乎不太好,将贺昱臣晃动的蓝绿色裤脚误认为是美味的海草, 纷纷游拢过来, 努力伸长着脖子。 贺昱臣感觉到靠近臀部的大腿根部被什么东西啃噬,低头一看,大叫道:“滚开!” 他手忙脚乱地在水里扑腾,试图甩开执着于咬裤脚的海龟。 贺昱臣的样子有些狼狈, 引得其他嘉宾和工作人员忍俊不禁。 安以纶举起手机, 一边录像一边笑出鹅叫:“贺总!海龟们好像很喜欢你啊!” “安以纶,你给我删了!” 邱也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一小盒海草,开始尝试喂食海龟。 他微微俯身, 将手探入清澈的海水中,指尖轻缓地掠过海龟厚重的背甲。 几只海龟在他身边慢悠悠地划动鳍肢,带起一串细碎气泡, 等待着从天而降的食物。 邱也这一举动,倒是意外为贺昱臣吸引了火力。 贺昱臣总算摆脱海龟们的围攻,浑身几乎湿透,脸色铁青地爬上岸。 他看着不远处陆鸣川和邱也不知何时又走得很近,嫉恨与愤怒再度涌上心头。 贺昱臣阴沉着脸,手指敲击手机屏幕。 你去把陆鸣川出道以来,所有合作过、传过的绯闻,都给我整理出来。 正准备下班的助理收到消息,犹如看见一道晴天霹雳,他实在搞不懂顶头上司的这波骚操作。 傍晚,一行人结束录制回到别墅。 邱也照常打开电脑回复邮件,发现一封匿名邮件,留言简短:看看你身边人的真面目。 附件是一个压缩包。 他微微蹙眉,确认没有病毒之后,打开压缩包。 那里面是陆鸣川与不同合作过的演员、艺人在各种场合的合影、剧照,有一些看起来颇为亲密。 邱也仔细看了看,大多都是剧宣期间的合照或正常的工作互动,涉及的绯闻也大多都是捕风捉影。 他正要准备关闭邮箱,却不小心点到了一个资料来源的网页链接。 网页跳转到一个粉色的匿名论坛,里面林立着许多他看不懂名字的小组。 这感觉就像是误入了另一个世界。 邱也刚要退出,却看见一个名为“望川邱水·真爱研究所”的小组。 他看见熟悉的cp名愣了几秒。 邱也的脸颊微微发热,手指忽然像有自主的意识,带着鼠标往下滑动屏幕。 “这些标题都是什么意思?” 邱也怀着求知的心情,点开了一篇被置顶的同人文。 这是一篇现实基调的文,甚至还考证了陆鸣川和邱也在南华高中可能的交集。 文中的描写极其细腻,将两人之间流动的暧昧氛围,刻画得入木三分。 那些虚构的互动与心理,竟与他真实的悸动微妙重合。邱也看得入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只是这篇文戛然而止,显然有没讲完的东西。 邱也被吊得不上不下,有些难受,根据评论区的提示,跳出来一个全是英文的网站,发现后面的内容更为劲爆。 他只看了一点,正纠结要不要继续看下去,完全没注意到浴室的门缓缓而开。 陆鸣川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浑身上下仅围着一条浴巾,水珠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滚落。 他看见邱也盘腿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脸颊泛着浅浅的红。 陆鸣川悄无声息地走近,带着刚沐浴后的温热潮气,忽然出声:“你在看什么?” 邱也被这突然的声音吓得眼神微颤,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 “没、没什么!工作邮件!”他的声音因为心虚而微微拔高,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 “嗯?” 陆鸣川轻挑眉头,看着邱也紧紧护住电脑的动作,顺势将双手撑在沙发上。 浴巾的边缘险险擦过邱也的膝盖。 “看得那么入迷,是什么好东西?”他嗓音喑哑,带着危险的压迫感。 邱也微微蹙眉,尴尬地抿紧了嘴唇。 他被陆鸣川困在方寸之间,鼻尖全是对方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海风裹挟着玫瑰香气袭来。 沿途的海滩上,插满了深红色的玫瑰,炽烈的花色与清浅的海水形成强烈的反差。 辛野用肘关节撞了撞身旁的安以纶,“以纶哥,节目组这阵仗够大的啊,肯定又要搞事情。” 工作人员把游戏道具搬运到沙滩上,三个宽大的软垫,前方对应着各自的泡沫矮墙,墙上密密麻麻地粘满了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赖导拿起喇叭,开始宣读规则:“为爱冲锋游戏!一个成员躺在垫子上,靠核心力量起身,用嘴叼下墙上的玫瑰花,另一方成员则负责用脚踩住搭档的脚,保持对方的平衡。” “最终,收获玫瑰花最多的组合,将赢得我们精心准备的一日浪漫约会特权。” 第一组上场的是周游和梁永宁。 周游躺在垫子上,发现如果不借力的话,光是起来都十分困难。 不得不说,周游很努力,奈何年纪和核心力量摆在那里,艰难地叼下三支玫瑰。 “永宁,来交换位置。” 梁永宁一把将人拉起来,两人对视一笑,颇有种老夫老妻的从容。 辛野和安以纶的表现则好很多。 年轻alpha的核心力量极强,他利落地一次次起身,精准地叼下花墙一支又一支玫瑰,动作迅猛得像头猎豹。 安以纶站在那里,脸颊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想到了别的什么微微泛红。 第45章 “以纶哥,就看你的了。” 安以纶平时疏于锻炼,心里没底,嘴上倒是不肯承认,说道:“我们肯定赢。” 辛野踩着安以纶的脚,提醒道:“你小心点,这个可比仰卧起坐难。” 安以纶躺在垫子上,他看着辛野轻轻踩住他的脚,对着上方的镜头抱拳道:“千万别拍我特写,肯定很狰狞。” 他憋着一口气奋力起身,速度显然比辛野慢了不少,玩到最后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我要是早知道玩这个,拍这个节目前,就去健身房练练腰腹力量了。”安以纶躺在垫子上,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一旁的柳绵完全不想赢,更不希望被高清镜头捕捉到自己的丑照,躺在软垫上根本起不来。 “不是,你们怎么起来的,这也太难了。” 贺昱臣眉头紧蹙,表情严肃,显然不太满意自己摆烂的队友。 柳绵躺在垫子上,自然察觉到金主的眼神变化,尝试着起身去够玫瑰。 贺昱臣觉得自己指望不上柳绵,交换位置后开始发力,迅猛的动作带着一股狠戾。 他们叼回的数量差一点就要超过安以纶和辛野。 最后出场的是邱也和陆鸣川。 陆鸣川先躺在垫子上,邱也根据规则踩住他的脚。那力道不轻也不算重,恰到好处。 只见陆鸣川腰腹发力,轻松起身,他没有立刻去够墙上的玫瑰,而是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面前的邱也。 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他侧过头,用牙齿轻轻叼下离自己最近、也是最鲜艳的一支红玫瑰。 “送你的。”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伸出长臂,一把揽住邱也的腰,将人微微带向自己。 邱也猝不及防,低呼一声,为了保持两人的平衡,伸手下意识地扶住陆鸣川坚实的肩膀。 气息逼近,视线交错。 “导演,这是犯规吧。”安以纶指着拥抱的两人,偷偷打小报告。 陆鸣川微微低头,嘴里叼着那支红玫瑰,茎秆微微倾斜,娇艳的花朵触碰到邱也的嘴唇。 五颜六色的高级弹幕缓缓飘过。 【啊啊啊这是什么偶像剧画面!顶a叼玫瑰什么的好绝啊…这个贴贴看得我这个老阿姨都害羞了…】 【有没有人告诉我,这哥以前和合作演员剧宣的时候,有这么卖力吗?】 【楼上的,这可是和老婆单独约会的特权诶。这几天,陆鸣川肯定憋坏了,必须拿下这个奖励自己!】 周围响起一片起哄声。 邱也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晕,他反手扣住薄薄的道具墙。 鼻尖雪杉的味道混合着玫瑰的香气。 陆鸣川躺回垫子,开始真正的游戏。 alpha的核心力量强得惊人,起身落下的节奏稳定而迅速,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叼下一支玫瑰。 邱也踩着他的脚,清晰地感受到他腰腹肌肉绷紧时传来的悬殊力量。 很快,两人交换位置。 邱也的核心力量虽不如陆鸣川,但平常也有锻炼,比柳绵和安以纶强上一些。 最后几秒钟,邱也起身有些艰难,脸都憋得微微发红。 陆鸣川目光专注地看着邱也,在他成功叼回最后一支玫瑰时,凑到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夸道:“邱邱,好厉害。” 邱也听到这个有些羞耻的称呼,耳垂红得几乎要滴血,彻底脱力躺在垫子上。 最终计数,减去犯规的那一支玫瑰,陆鸣川和邱也比第二名安以纶和辛野多了六支玫瑰花。 邱也眼见夕阳将他和陆鸣川的影子拖得很长,忽然意识到明天好像是他们第一次约会。 第39章 接吻当奖励 镜头从岸边的浪花缓缓推近, 直到浩瀚的大海变成透明的一粟。 万水终有相逢,汇成另一处港口。 低沉的汽笛划破晨雾,一艘满载ip盲盒的货轮缓缓驶离香岛。 徐子朗望着远去的巨轮, 忍不住搭了一下身边人的肩膀:“哥,你巴黎没白飞啊。” 如今的地产行业日薄西山, 徐家是为数不多抓住时代机会成功转型的。 徐子铭看了一眼徐子朗,想说若是没有他捣乱, 或许会更顺利。 “托你的福。” 徐子朗不解其意, 独自傻乐。 一旁的徐子铭嘴角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目光锐利地望向海天交界处。 这几天,徐子朗乖的很, 从欢禾打卡下班后,也没出去鬼混,直接回到家中。 客厅内,电视上正好在放《爱的旅行日记》的最新一期。 屏幕上, 陆鸣川正叼着玫瑰花, 伸手搂了一下邱也的腰,那眼神深情得能溺死人。 徐子朗有些不习惯在屏幕里看见熟人,龇牙咧嘴地吃阿姨切好的西瓜。 徐子铭从楼上的书房下来,坐在弟弟旁边, 分析道:“看来这几个地方的旅游又要热起来了。” “哥!我以前真没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 “陆鸣川居然是个顶级恋爱脑!你看他那个眼神, 都快拉丝了!我简直没眼看!”徐子朗蹙了蹙眉,用手挡住脸,露出双眼睛继续看。 徐子铭笑了一下, 伸手碰了碰徐子朗的后颈,跟摸小猫似的,看似随意地瞥了一眼屏幕。 “他高中时也这样?” 徐子朗坐直身体, 翘起二郎腿,回答道:“怎么可能!高中那会儿,陆鸣川可是南华出了名的高岭之花!” “他是alpha,个子高、长得帅,成绩又好。喜欢他的omega和beta,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 “不过陆鸣川好像对谁都爱答不理,礼貌又疏离,总感觉缺了点人情味。” 徐子铭不置可否,挑眉问道:“他就没有对谁例外吗?” “没吧,反正我是没见过。可能什么都有了,也什么都不缺吧。” 徐子朗忽然顿住,前言不搭后语地说道:“我想起来了。” 死去的记忆忽然被唤醒。 庄严的毕业典礼结束后,穿着校服的学生们在校门口依依不舍地合影、交换联系方式。 陆鸣川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正和几个同学插科打诨的徐子朗面前,表情依旧冷淡,说道:“徐子朗。” “啊?”徐子朗自认和陆鸣川没什么交集,被人这么一叫有些飘飘然。 陆鸣川顿了好几秒,才拿出手机,说道:“我有事想请你帮忙,可以加个微信吗?” 就在这时,贺昱臣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搂住徐子朗的脖子。 “走了走了,我和邱也就等你拍照了!” 贺昱臣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徐子朗拉走,回头对陆鸣川敷衍了一句“回见”。 徐子朗被人拖着,回头对陆鸣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来得及问对方要自己帮什么忙。 徐子铭趁着广告间隙,随手换了一个音乐频道,转头看见徐子朗抓了抓头发。 “你说他主动开口,要找我干什么?” 徐子朗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有些懊恼,说道:“都怪贺昱臣那家伙在旁边催得急,我自己后来也心大,光顾着疯玩,就把这事给忘了。” “你说我要是那时候和陆鸣川搞好关系,说不定能把他挖来咱家公司当招财树呢。” 徐子铭用叉子叉起一块红彤彤的西瓜塞进徐子朗的嘴里,无情地说道:“你这脑子,还是别干挖墙脚的事比较好。” 次日,节目组安排了豪华专车将陆鸣川与邱也送到一座极具未来感的海洋馆。 巨大的弧形穹顶笼罩着蔚蓝水体,灯光透过水波投下摇曳的光斑。 两人漫步在幽蓝的光线中,在一个巨大的圆柱形水母展缸前驻足。 无数半透明的水母如同坠落的星光,在水中舒张、收缩般游动。 邱也仰头看着那些恍若漂浮的海洋生物,声音很轻:“水母是没有心脏的。” 陆鸣川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水母,又似乎透过水母看着邱也:“它们只需要依靠扩散作用,就可以维持生命。” “就算死去,也只会化作水。” 邱也转头看向身侧的陆鸣川,说道:“你知道灯塔水母吗?” “它们在特定条件下可以返老还童,理论上无限接近于永生。” 陆鸣川迎上他的视线。 在那片幽蓝的光影里,邱也乌黑的瞳孔仿佛变成了两汪深潭。 “永生未必是恩赐。” 陆鸣川看着邱也的眼睛,继续说道:“没有心跳,没有终结的循环,或许也是一种孤独。” 拱形玻璃穹顶之外,是深邃的人工模拟海域,各种色彩斑斓的鱼类在其中悠闲游弋。 海底隧道中央,摆着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 此处光线幽暗,唯有烛光与玻璃墙外透进的、被水波过滤后的蓝光交织,营造出极致的浪漫氛围。 第46章 精致的餐点陆续上齐。 硕大的鲸鱼从邱也的头顶游过,一切都梦幻得不可思议。 他们正在享用甜点,陆鸣川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眉头微蹙,对邱也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 “公司那边有个紧急会议,我得去处理一下。很快,等我一下?” 邱也自然不会反对,点点头,温声答道:“好,你去吧。” 陆鸣川缓缓起身,快步消失在海底隧道入口的阴影里。 邱也独自坐在桌前,小口吃着甜品,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玻璃墙外游动的银色鱼群。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水流循环的微弱声响,以及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忽然,他注意到幽暗的水域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朝着隧道这边靠近。 一开始,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随着距离拉近,那道身影逐渐清晰, 那并非海洋生物,而是一个人。 邱也缓缓起身。 那人穿着一条闪耀着银白鳞光的巨大鱼尾,上身是与之配套的、勾勒出完美肌肉线条的珍珠胸链。 一头深墨色的长发在水中如海藻般飘散。 哪怕是alpha戴了泳镜,他也能一眼认出对方。 邱也不由自主地靠近顶天立地的玻璃墙。 陆鸣川临时进行了人鱼表演的学习,他努力操控着那条华丽的鱼尾,动作虽不及专业的演员那般柔美,却带着一种独属于他的力量与优雅。 那双修长有力的手臂划开水流,在蔚蓝的水波中缓缓游动,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年轻海神。 一群好奇的沙丁鱼被他吸引,如同流动的银白丝带,环绕在他身边,鳞片在灯光下闪烁。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些闪闪发光的小鱼。 接着,陆鸣川隔着厚厚的玻璃,看向邱也。 他微微歪头,唇角勾起。 陆鸣川抬起双手,一串串气泡从他唇边逸出,向上飘去,带起水雾比成一个转瞬即逝的爱心。 那一刻,邱也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血液轰地一下涌向四肢百骸。 从没有人对他做过这些。 邱也的耳边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谨慎、所有关于真情和假意的权衡,在这一刻,都被对方的举动冲击得七零八落。 邱也下意识地将手掌贴在了冰冷的玻璃上,仿佛这样就能离水中的人鱼殿下更近一些。 陆鸣川自然发现了看到他的动作,眼里的笑意更深,他摆动鱼尾,将双贴在邱也的手边。 两两相望,一眼万年。 心跳的频率从被玻璃隔开的指尖,迅速传到每一寸神经。 邱也手指触之所及是冰冷的,胸腔却烧起一把前所未有的火焰。 节目播出当晚。 #陆鸣川人鱼表演#等相关词条以爆裂之势冲上热搜榜首。 @望川邱水今天发糖了吗:啊啊啊啊啊我疯了!这是什么成人童话照进现实?! 【他甚至还为了他学了水下比心!那个笨拙又认真的爱心!谁懂啊!】 【@陆鸣川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真的谢谢你们秀恩爱给我们看。】 短短几个小时,相关话题下聚集起几万条讨论。 邱也没有在原地等待。 他循着对方离开的方向,穿过幽静的通道,在一处挂着“工作人员专用”标识的门后,找到了正在卸下装备的陆鸣川。 人造鳞片的鱼尾被搁在一旁,闪烁着银白交错的微光。 陆鸣川取下厚重的头套,额发被汗水浸湿,胸膛因方才的表演而微微起伏。 他从梦幻的人鱼殿下,变回真实的人类。 陆鸣川拿起毛巾擦拭着脖颈的水珠,语气带着一丝戏谑,试图掩盖自己此刻加速的心跳,说道:“担心我?” 邱也点了点头,半蹲在陆鸣川身前,给人拧开矿泉水的瓶盖。 “嗯。” 邱也难得着坦诚,耳垂红红的,很可爱。 陆鸣川抿着嘴,幅度不大地笑了一下,忽然问道:“你喜欢吗?” 邱也一怔,像是没有反应过来,眼神湿漉漉地望着对方。 “喜欢我……我的表演吗?” “喜欢。”邱也没有说主语,只用眼神描绘陆鸣川的样子。 “那有没有什么奖励?” 邱也仍旧保持着半蹲的姿势,问道:“比如什么?” 陆鸣川想了想,像只温顺的大型动物将脸凑了过去,说道:“那你亲我一下。” 邱也眨了眨眼睛,没有动作。 接吻当奖励什么的,实在有点超过。 “我和你开玩笑的。”陆鸣川以退为进,看似给人递了一个台阶,实则将选择权交给对方。 邱也用牙轻咬下唇,忽然一鼓作气凑了过来。 在陆鸣川尚未反应过来时,邱也带着湿润气息的唇,轻轻印在了陆鸣川的唇上。 这个吻犹如蜻蜓点水。 克制又直白,青涩又纯洁,却在两人的心底翻起滔天巨浪。 陆鸣川一动也不敢动,眼睫轻颤,呼吸起伏,心跳加速。 海水很轻、很暖,淹没人鱼的眼睛。 第40章 第一次警告 一出机场, 瞬间被闷热而潮湿的空气所笼罩。 大道两旁的花树开得正盛,浅粉色的花瓣随风摇曳。 “你们走之前,洋紫荆还没开花呢。”助理小北打开车门, 低声说道。 邱也转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紫荆树,然后和陆鸣川坐进车里。 陆鸣川背靠真皮座椅, 双眸半闭,脑海中翻涌着那个一触即分的吻。 那吻轻如一片羽毛, 短暂得好像一场幻梦, 却带着灼烧人心的温度。 让他贪心,让他想要更多。 陆鸣川一点点往那人的方向倾去,似乎是想要验证什么, 不知何时将头靠在邱也的肩上。 “陆哥,那个话剧……”小北似乎想到了什么,正要侧过头去和人说话。 邱也坐得很直,任由陆鸣川靠着自己, 对助理小北露出浅浅的微笑, 然后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车内冷气充足,电台广播里流淌着舒缓的纯音乐。 陆鸣川微微低下头,嗅闻着邱也身上柔软好闻的气味。 他说不清邱也身上这股像草木一样的味道是什么,不是信息素, 也不是香水, 但令人倍感安心与舒适。 如果可以,陆鸣川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车子缓缓驶入风起潮鸣府。 “晚安。”邱也先一步开口,想要走回自己的房间。 陆鸣川忽然伸手拉住邱也, 沉声说道:“好梦。” 邱也点了点头,被触碰到的那一小块皮肤好像要烧起来,泛起说不出来的痒意。 空气中, 仿佛残存着未尽的言语。 那个吻遗留的张力迟迟未消散。 陆鸣川在香岛没待上两天,又要出发工作,只是这次司机换成了邱也。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陆鸣川坐在副驾驶位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邱也,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邱也看了一眼导航,回答道:“想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工作机会。” 车在机场出发层停稳。 陆鸣川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邱也,“邱也,那我走了。” 晨光透过车窗,在男人清俊的侧脸投下柔和的光影。 邱也:“一切顺利。” 陆鸣川拎着行李下车和小北汇合,快步走进熙熙攘攘的人群。 邱也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自动门后,才缓缓发动车子。 车内忽然变得空旷而安静。 接下来的几天,邱也有些不习惯,不习惯陆鸣川不在自己的身边。 放在餐桌上的手机震动。 陆鸣川:到酒店了。 很快,他附上一张窗外的城市夜景。 邱也穿着拖鞋缓步走到露台上,拍下一张云雾中的的月亮发给对方。 陆鸣川:今天彩排,导演很严格。 微信聊天的界面,总是陆鸣川先发一条,邱也再回一条,好像谁先结束就显得不礼貌似的。 两人的聊天算得上频繁,稳定地在每天中的几个时间点出现。 邱也很后来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习惯了和陆鸣川聊天,习惯到当手机长时间安静时,会下意识地拿起来查看有没有对方的消息。 冰轮盈亏几度,转眼竟是血月临空。 大街两旁的人行道上,有人弯腰摆放祭奠用的香烛、纸钱和水果。 跳跃的烛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犹如一条流淌的光河,指引着亡魂归家的路。 邱也独自开车,回邱家过盂兰盆节。 第47章 邱园门口,摆起祭祖的香案。 不远处,还扎了戏台,按规矩要连唱三天三夜的戏。 邱也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去。 手机屏幕亮起,是陆鸣川刚刚发来的消息,一张剧场舞台的照片。 他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用语音回复这部话剧里的经典台词。 “一生一世太长,小娘子切莫当真。” 这嗓音清清润润的,停顿得当,很有故事感。 邱也缓缓推开车门,抬头望月,往前走去。 他并不知道在远隔数千公里的京市,有人将这条语音听了无数遍。 邱园的正厅大门敞开,里面烛火通明,请来的道长正在同邱鼎说话。 “大师,请随我移步上楼。” 做生意的人多少信些风水,更何况邱家做的是有损阴德的产业,即便借了个壳子上市,到底并非正路。 低沉的念经声与外面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腔混杂在一起。 一片乌烟瘴气中,邱夫人面露慈爱地拉过邱也的手,说道:“你母亲难得有这样的兴致,到九华山替我们祈福去了。” 邱也面色平静,勉强勾了勾唇角,心想沈妙音恐怕是求菩萨将面前这帮牛鬼蛇神一同收走。 众人拿着香一轮轮拜过祖先,才开始用饭。 巨大的红木圆桌旁围满了人,邱也坐在不起眼的末位。 几个同辈在他面前侃侃而谈,将自己手上的项目吹得天上有地下无。 邱也无缘进入家族企业,知道的东西却并不少,自然清楚那些人话中的水分有多少。 “先成家后立业,你们可都比邱也晚了一步。” 邱太太伸手拨弄着耳垂上的翡翠耳钉,眼神示意菲佣给几位晚辈各盛一小碗老火靓汤。 一位嗜赌成性的堂兄搅动着汤,抬眸看了一眼邱也,嗤笑道:“我可不想在电视上又蹦又跳的。” 邱鼎转动酒杯,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全桌的人听见:“既然结婚了,怎么也不见带人回来,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偌大的饭厅,瞬间安静下来。 邱也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语气平淡无波地回复:“他在外地工作,不便回来。” “知道的是结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私奔呢。” 邱盈阴阳怪气地说完,抬眸看了一眼空着的座位,嗤笑道:“有什么样的婊子就……” 邱鼎重重地放下筷子,难得在众人面前对长子发火,打断道:“够了。” 饭后,众人凑在一起打麻将,那动静倒比密密麻麻的念经声更盛。 邱也想提前离开,才刚走到玄关,一道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我有事问你。”高大的男人站在阴影里,掀开帷幔走过来。 “沈妙音最近总是不见人影,电话也常常不接,你可知她在忙什么吗?” 邱也抿了抿唇,声音一如往常,“母亲最近常和麦太太她们打牌、喝茶。” 邱鼎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说道:“最好是这样。” 牌桌上没有邱也的位置,他到沈妙音的房间坐了一会儿,趁着夜色下楼离开。 银色特斯拉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邱也无意间望向街边。 暖黄的路灯下,他看见本该在九华山的沈妙音从一辆深灰色的世爵下来。 这车虽贵,可并不常见。 男人的半张脸被车子挡住,将一只稀有皮的铂金包递给沈妙音。 邱也蹙了蹙眉。 那人隐在夜色里,轮廓倒有几分熟悉,他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前方绿灯亮起。 后方的车辆不耐烦地鸣笛。 邱也记得那位刘先生名下并没有豪车,抓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凉。 他默默记下车牌号码,一觉踩下油门。 车子驶过路口,他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两道身影慢慢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仿佛一切都只是一闪而过的错觉。 他前脚回到风起潮鸣府,后脚视频通话的提示音响起。 是陆鸣川。 邱也接通了对方的视频通话。 屏幕那头的陆鸣川,似乎刚结束排练,脸上还带着浓妆。 他的脸一凑近,浓墨重彩的五官占据整个屏幕,极具视觉冲击力。 有些人,生来就适合舞台与荧幕。 陆鸣川看了邱也一眼,问道:“很累?” 邱也靠在沙发上,伸手揉了揉眉心,整个人终于松懈下来,声音带着倦意:“嗯。” “邱家规矩多,应付他们比让鬼磨墨还费劲。” “下次让我陪你一起去吧。” 邱也愣了愣,没想到陆鸣川会主动提起这事。 说到底,他们不是真结婚。 对方无须做到这个份上,他也不想让陆鸣川知道太多腌臜事。 “邱家的亲戚太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并不是好相与的。” 邱也想了想,继续说道:“我那几个堂兄弟个性顽劣不堪,因为有家人托底,不知做了多少荒唐事。” 陆鸣川脸色微凝,忽然变得很认真,一字一句说道:“他们有家人撑腰,你也有。” 邱也神色微怔,慌乱地低下头去。 “邱也,你并不是孤身一人。” 邱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用鼻音短促地“嗯”了一声。 陆鸣川站在落地窗前,循循善诱道:“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可以告诉我。” 邱也觉得这个话题太过危险,转而聊起对方的工作,“演话剧是不是很难,不能ng也没办法重来?” “话剧的确会比电影和电视剧更难一些,需要调整表演风格,对于肢体动作的处理会更外放。” 邱也听着陆鸣川说话,眼神不自觉地盯着那两片薄薄的嘴唇看,回想着当初亲上去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往返机票确认信息跳出后的瞬间,他拨通了小北的电话。 “小北,可以帮我留一下话剧票吗?”邱也顿了顿,唇角微扬,“别让陆鸣川知道,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邱也拖着行李箱,随着人流缓缓挪向安检口。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掏出来,屏幕亮起,提示收到一封来自明达集团的邮件。 几张高清照片赫然占据整个屏幕。 他的母亲沈妙音,正被一个中年男人姿态亲密地搂着腰,两人一起坐着游艇出海。 镜头拍到了那个男人的正脸。 这人并不是刘先生,而是明达集团何总的上门女婿金卓轩。 邱也的脑袋有一瞬的空白。 周围嘈杂的人声、广播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噪音,都变成了模糊遥远的背景音。 金卓轩父母那辈已经破落,在香岛没什么势力。但何家却不好惹,背靠高官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手段在业界出了名的狠辣。 这封邮件,恐怕就是何家给出的第一次警告。 广播传来最后一声登机提醒:“前往京市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jz367次航班即将起飞……” 第41章 聪明人说话 邱也没能登上那架飞机, 他站在来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有种当众孤独的感觉。 可他不是演员,生活也并非戏剧。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沈妙音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似乎刚刚睡醒,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什么事?” 邱也喉咙发紧, 清了清嗓子,问道:“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九华山呀。” 邱也微抿嘴唇, 重复道:“你现在在哪儿?” 沈妙音顿了顿, 语气微妙,压低嗓音问道:“他们发现了吗?” 邱也回答没有,然后收到了月映澜岸的地址。 看来她这几日, 一直都在香岛。 身着制服的门童恭敬地为人拉开沉重的铜门,镜面墙壁映出邱也略微失神的脸。 邱也按下门铃。 沈妙音很快来开门。 她穿着一条香槟色的真丝睡袍,头发松松挽起,脸上没有一点妆, 却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邱也, 你到底有什么事?” 沈妙音的右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水滴形的粉钻戒指。 十克拉的粉钻火彩流转,闪耀非凡,折射出一场不愿醒来的幻梦。 邱也没有理会她的询问, 径直走进客厅。 “金卓轩不在, 是吗?” 沈妙音下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粉钻戒指,强作镇定,说道:“你……你都知道了。” “他对你不是真心的。”邱也蹙着眉头, 语气不太好。 沈妙音冷笑道:“我对他也不是,真心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第48章 “那位刘先生是你拿来应付我的。” 邱也冷脸的样子,脸上的表情竟与邱鼎有几分相似, “你究竟为什么非要搅和进去?” 沈妙音不是第一次勾搭有妇之夫,可好像从没有吸取过教训。 她胸膛起伏,声音陡然尖利:“你问我为什么?!” “因为金卓轩他能给我这些!他能给我想要的生活!”沈妙音一边说一边指着这间奢华的别墅,转动自己手上的宝石戒指。 “我知道你希望我过的那种日子,可我做不到!我沈妙音这辈子,就只能配得上那样庸庸碌碌的男人吗?!” 沈妙音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激动和不甘,泪水渐渐盈满她的眼眶。 邱也伸手擦掉母亲眼角的泪珠,将手机轻轻放在茶几上。 屏幕朝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赫然呈现。 “你应该知道金卓轩自身并没有实力,若不是搭上何家独女,他根本什么都给不了你。” “不说这个别墅,就是你手上的戒指,也是用他和何嘉欣的夫妻共同财产买的。” “你现在明白问题所在了吗?” 沈妙音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伸手拉住邱也的手指,像是攥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何家发这个邮件给你,说明他们暂时还不想曝光这一切,对不对?” 沈妙音难得脑子上线,开始正视眼前的问题。 邱也点头,他现在还不确定对方想要什么,而自己最大的死穴早被别人摸清。 邱家人知道他在乎沈妙音,何家人自然也知道。 “邱邱,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邱也沉默了一会儿,他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说道:“我会尽力。” “你别回邱园了,先去我那里好吗?” 沈妙音颓然跌坐进沙发,像一株被风雨折断的百合,抬起朦胧的泪眼,有气无力地说:“好。” 当天下午,邱也带着赔礼走进明达大厦,在一楼大堂等了三个小时。 前台第二次为他端来咖啡,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说道:“邱先生,实在不好意思,何总她还在开会。” “没关系。”邱也一向好脾气,对前台小姐报以温和一笑。 他看着电梯口闪烁的楼层数字,思考何嘉欣可能想要的东西。 何嘉欣是何家的独女,却并非是何荣盛唯一的孩子。一个omega可以坐稳何家的江山,这在香岛几乎可以称之为奇迹。 邱也低头喝完那杯咖啡,随手拿起旁边的金融杂志看了起来。 直到夕阳透过玻璃幕墙将大堂染成橘红色,他才终于被前台请到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何嘉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穿着一套干练的白色西装,妆容精致,气场强大。 她放下钢笔,缓缓抬起双眸,将签署好的文件递给自己的助理。 女人的目光冷静而锐利,像一柄早早出鞘的利刃。 “何总好。”邱也看见真人,忽然想起金融杂志对这位商界女强人的评价。 于风浪中优雅从容,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 何嘉欣挥手让助理退下,自己到邱也对面的沙发坐下,双腿交叠,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他,开口道:“邱先生,久等了。” 邱也将一个小巧精致的礼盒轻轻放在何嘉欣面前的茶几上。 礼盒是深蓝色丝绒质地,透着低调的昂贵。 何嘉欣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说道:“邱先生,这是做什么?” 邱也看着她那双洞悉一切的明眸,说道:“何总的时间宝贵,我就不绕弯子了。您需要我做什么?” 何嘉欣微微挑眉,目光带着几分欣赏看向对方:“你倒比你母亲拎得清。” “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沈妙音和金卓轩的私情,自以为隐秘,但在何嘉欣这样的人眼里,恐怕如同透明。 金卓轩依靠何家过了小半肆意挥霍的生活,却从未真正上过何家核心利益的牌桌。 仅从这一点,就足以窥见眼前这位何家独女是何等铁腕。 所以,何嘉欣早就知道一切,却按兵不动。 那么,她今天愿意抽空见自己,必然有所图谋。 “我其实并不在意金卓轩那些风流韵事,他在何家的棋盘上,不过是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 何嘉欣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压迫感:“但你总该给我一个交代吧。” 邱也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 “我知道你和邱家关系不好,可血缘亲情是斩不断的。在绝大多数人眼里,你依然是邱家的一份子。” 何嘉欣朝前俯身,拿起那个深蓝色风礼盒,缓缓抽开那上面的蝴蝶结。 “你母亲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果处理不好,闹到台面上,损伤的是何、邱两家的颜面。” 邱也笑容勉强,说道:“何总有话不妨直说。” 何嘉欣站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茶几边缘。 封面印着《关于香岛□□业务整合可行性研究报告》。 何嘉欣用指尖轻点文件封面,说道:“我要邱家在葡京街那两间赌场的全部股权。” 邱也瞳孔骤缩,惊得说不出话来。 赌场是邱家屹立不倒的命脉,哪怕洗白之后,也有许多人眼馋这块肥肉。 以邱鼎的个性,是绝不会将赌场拱手他人的。 “何总,您这玩笑开得有些大了吧。” 整个香岛,只有邱家和何家握有正式赌牌。何家若是吞下邱家,便可独占这片蓝海。 “你是觉得自己做不到吗?”何嘉欣轻笑一声,用平板电脑点开一段录像:“先别急着拒绝我。” 画面里,沈妙音坐在金卓轩怀里和人调笑,下一秒开始脱衣服。 邱也深吸一口气,立即闭上眼睛,转过身去。 何嘉欣伸手点了暂停键,说道:“如果这些影像流出去,你说会怎么样?” 邱也脸色骤然苍白。 “你心里难道不想看着邱家倒台吗?” 何嘉欣压低声音,语带蛊惑,“那些因为出身把你踩在脚下的人,那个把你母亲逼成这样的家族……” “你就真的没想过亲手推倒这座山?” 邱也的心脏被这句话狠狠刺中。 那些阴暗不堪的、被理智牢牢压制的念头,从他心底深处冒了出来。 邱也沉默良久,落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终于开口:“赌场牵涉太深,风险太大。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何嘉欣点了点头,说道:“当然,我可以给你时间。” 她将那份可行性报告塞进邱也手中,“就当是见面礼。” “何总,他真的会答应吗?”助理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回头看了一眼邱也离去的背影。 如果对方真的能够狠下心来不管沈妙音,那他们的谋划不就都落空了。 何嘉欣看人从不走眼,她笃定这个被邱家边缘化的人一定会成为自己手中最重要的王牌。 “沈妙音在他面前死过一次,他不会让她再死一次。” 何嘉欣伸手揉捏着鼻梁,低声道:“你可别低估一个孩子想要拯救母亲的决心。” 国家大剧院内。 如潮的掌声经久不息。 舞台灯光聚焦在中央,陆鸣川身着繁复的古代袍服,额间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他与主创们一同向观众深深鞠躬,眼前厚重的帘幕一寸寸放下来。 后台通道挤满了前来道贺的人。 【啊啊啊还好我抢到票了,经典就是经典,最后主角那场独白绝了!眼泪根本都止不住!】 【陆鸣川这身段这台词,简直就是天选古人,都给我去看!】 【可恶的黄牛把票价炒到五位数了!现在真的是一票难求啊!】 邱也坐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血色的薄唇。 他在看陆鸣川谢幕的现场视频。 那人站在璀璨的灯光下,像一颗冉冉上升的星星。 邱也拨通视频通话,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起。 屏幕那端有些晃动,背景是嘈杂的后台,很快稳定下来,露出陆鸣川的脸。 对方眼底带着明显的笑意和期待。 “我让小北给你留了正中间的位置。下次演出,你来现场看,好不好?” 邱也看向屏幕里那双盛着光的眼睛,正带着毫不掩饰的期盼看着自己,他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那个“好”字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被沉重的现实打败。 邱也垂下眼睫,避开那道灼人的视线,声音低缓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仿佛用尽全部力气:“陆鸣川。” 第49章 他顿了顿,努力不去看对方的眼睛,“我们之间那份合同,可以提前结束吗?” “我需要和你离婚。” 屏幕另一端,陆鸣川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第42章 离婚协议书 视频两端都陷入一片死寂。 陆鸣川脸上因话剧演出成功而焕发的光彩, 一点一点黯淡下来。 明明这个人前不久还主动亲了自己。 陆鸣川微微蹙眉,紧紧盯着屏幕里邱也低垂的侧脸,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邱也说的是需要和他离婚, 而不是想要和他离婚。 他不相信自己在邱也这里没有一点位置。 陆鸣川向前倾身,目光沉沉, 仿佛要穿透屏幕看进邱也心里,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邱也低垂着眼眸, 在手机镜头录不到的地方, 攥紧了手指。 “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解决好吗?” 一起解决? 邱也的心脏像被这句话狠狠烫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屏幕里陆鸣川俊朗不凡的脸,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今晚铺天盖地的赞誉。 陆鸣川很喜欢演戏,他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前途可谓一片璀璨光明。 而自己呢? 何嘉欣定时炸弹般的威胁,母亲羞耻不堪的情色把柄, 还有邱家那座亟待推翻的腐朽大厦。 他要走的是一条布满荆棘的独木桥, 并非是什么可以并肩作战的阳光道。 一旦失败,轻则身败名裂,重则牢狱之灾。 他无法把这样一个如星如月的人,拖进自己这摊污浊泥泞的浑水里。 邱也强行压下喉咙口的哽咽, 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甚至有些冷漠:“你想多了,没有什么事。” 他避开陆鸣川的视线,继续说道:“我们之间本来就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现在, 只是提前解除而已。” “我已经把离婚协议书寄给你了,明天应该就能收到。” “你……你尽快签字。” 他要把陆鸣川尽早摘出去,远离危险的漩涡。 陆鸣川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声音低沉得仿佛压在胸口,“你没有别的想对我说的吗?” 他顿了顿,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底最深处的问题, “邱也,在这段关系里,你有没有哪怕一刻,是真的喜欢过我?” “不是协议,也不是配合。” 邱也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他不得不撒谎。 邱也逼迫自己迎上陆鸣川那双温柔的眼睛,扯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微笑,回答道:“没有。” 陆鸣川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苦涩而冰凉,语气笃定:“你骗人。” “如果你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那天在海洋馆,又为什么要亲我?” 那个波光粼粼的吻,由邱也主动凑过来的吻。 邱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想到陆鸣川会在这个时候,提起那个意乱情迷的瞬间。 他将语气刻意放得轻飘,像是毫不在意一样,“一个吻而已。” 邱也不忍地偏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继续说道:“成年人之间,一个吻根本什么都代表不了。” “还是你觉得,我就应该喜欢你?” 屏幕那端,陆鸣川久久没有说话。 陆鸣川静静地看着邱也,看着他故作坚强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他连与自己对视都不敢的逃避。 “我明白了。” 视频通话被利落切断。 屏幕彻底暗了下来,映出邱也空洞的双眸。 他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黑暗里,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 唯有那双紧握的、指节泛白的手,泄露出他内心的纠葛与痛苦。 他庆幸自己用拙劣的谎言、伤人的话语,成功推开陆鸣川,可又止不住地为此感到难过。 话剧巡演后台。 季冰满面春风地抱着一束花,走进陆鸣川的独立休息室。 化妆镜中,陆鸣川脸色沉郁,完全不像是刚结束首演的兴奋与激动。 “季冰。”陆鸣川缓缓回过头来,嘴唇动了又动。 季大经纪人被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吓了一跳。 他俩认识多年,自己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你帮我查清楚,邱也这两天见了什么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鸣川攥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大概说了刚刚那通电话。 “邱也绝不只是突然想结束协议那么简单,我很担心他是不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 季冰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陆鸣川几乎现在就想让小北订回香岛的机票,可话剧巡演才刚刚开始,他不能这么没有责任心。 季冰几乎一眼看穿了陆鸣川的想法,压低了声音劝道:“我的祖宗!现在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可千万要冷静,不能在话剧巡演期间出任何的乱子!”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你放心,香岛那边我会盯紧,一有消息立刻告诉你。” “你得答应我,无论如何,先把剩下的几场演好。” 陆鸣川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你放心,我没有要跑路。” 香岛,葡京街。 城市的霓虹将一切染成梦幻的调色盘。 邱也站在巨大的招牌下,璀璨的灯火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两间赌场旁边矗立着同属邱家产业的五星级酒店。 门前豪车穿梭,衣香鬓影,好不热闹。 邱也正要走进旋转大门,一辆红色的保时捷911在他面前停稳,引擎声因距离太近显得分外刺耳。 邱盈从跑车上下来,手里晃着钥匙,语带讥诮:“哟,这不是我们邱家的大明星吗?怎么有空来这儿?” “陆鸣川没给你家用,跑这儿来钱生钱了?还是同你老母一样卖……” “啪——” 邱也忽然伸手甩了邱盈一耳光,冷声打断道:“嘴巴放干净一点。” 邱盈呆住了,捂着班长脸觉得对方活腻歪了,“你居然敢打我?” “我只是还你的十分之一。”邱也盯着邱盈,目光灼灼,有理有据。 “这里的两间赌场还有酒店,我也有2%的股份,为什么不能来?” 邱盈瞳孔因震惊骤然收缩,一时忘记反击那个耳光,大叫道:“你他妈说什么?!” 邱也没理他,继续往前走去。 邱家的子女成年后都会得到相应的股份,唯有眼前这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没有。 “老头子这是疯了吗?”邱盈紧咬牙关,气得浑身发抖。 邱盈跟着邱也进入酒店,猛地抓住他手臂:“你凭什么拿我家的股份?!” 邱也目光一冷,视线落在旁边景观池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他反手扣住邱盈手腕,借力猛地一推。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邱盈一屁股栽进池子里,昂贵的西装瞬间湿透,头发狼狈地贴在额头上。 邱也在岸上看着邱盈,语气幽幽地说道:“可惜这池子不足一米深,淹不死人。” 邱盈显然想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看着邱也,脸色铁青地拍打着水面。 “我操你妈个野种,你给老子等着!” 对于邱也而言,拿到应得的2%股份只是一个开始,是敲开邱家权力核心最微不足道的一块砖。 邱鼎对集团的控股权把持得极严,流通在外的散股并不多,且分布零散。 接下来的几天,邱也的身影频繁出现在各大证券营业部、私人俱乐部,甚至是一些隐秘的私人会所。 他约见那些持有零星散股的小股东,其中不少是早年跟随邱鼎打江山如今已被边缘化的元老。 邱也并不能完全相信何嘉欣,尽可能增加自身的筹码,也是为了能坐下来和对方谈条件。 一张无形的网正以邱也为中心,缓缓收紧。他既是织网人,也可能沦为网中的猎物。 邱也走出会所,拿起手机拨通了何嘉欣的私人电话。 “何总,是我。海外账户的事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何嘉欣语气轻松,说道:“放心,已经谈妥了。瑞士那边,资金通道很安全。” 她顿了顿,抛出新的诱饵,“另外,我收到风声,下个月邱氏股东会,有几个老家伙对邱鼎最近的投资决策很不满。” 第50章 “这可是个好机会。” 邱也:“我知道了。” 当天晚上。 邱也开车将沈妙音送到机场的国际出发厅。 沈妙音抓着他的手,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露出真实的惶恐:“邱邱,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哪里弄来的这个身份,我有点害怕……” 邱也看着沈妙音,脑海中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他反手握紧母亲冰凉的手指,嗓音温柔地说道:“妈妈,别怕。” 沈妙音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愣住了,上一次邱也这样叫自己还是很久以前。 “我不会再看着你……像以前那样被他们逼到绝境。” 沈妙音想到了什么,手腕陈年的伤口隐隐发痒,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哽咽道:“邱邱……是……是妈妈对不好……” “妈妈不该把你生下来,让你跟着我受苦……” 邱也抬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别说傻话。” “是你抱着高烧不退的我求夫人去看病,后来我才活下来的;也是你被那些人欺负时,还死死把我护在身后。” 他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坚定。 “是那些欺负我们的人不好。” 邱也将登机牌和一张新的银行卡塞进沈妙音手里,推着她走向安检口。 “到了那边,会有人接你。好好生活,别碰不该碰的东西,也别再联系金卓轩。” 看着母亲的身影消失在安检通道尽头,邱也才缓缓松了口气,眼底泛起一片沉郁的决绝。 与此同时,话剧院后台。 陆鸣川刚结束第五场演出,季冰拿着平板电脑,一脸凝重地快步走来。 “我通过你给我的渠道,查到了一些东西。” 季冰调出几份复杂的资金流水,指着那些数字说道:“邱也在瑞士和开曼群岛,分别设立了离岸账户。就在这几天,有几个通过复杂渠道转账的大额资金进入,来源很不明朗。” 陆鸣川盯着屏幕上那些巨额数字和错综复杂的流向,心脏猛地一沉。 他了解邱也,对方绝不是贪图享乐、挥霍无度的人。 这样隐秘而大额的资金流动,意味着邱也正在做危险的事。 第43章 什么鬼天气 陆鸣川婉拒了同事的聚会邀请, 和季冰一同乘车回到酒店, 根据资料显示,近期市场上关于邱氏集团的散股交易异常活跃, 但交易路径迂回,资金流向隐蔽。 陆鸣川眉头紧锁, 指尖重重敲在桌上,说道:“邱也之前都没有涉足过邱家的核心产业, 这次像是在布局什么。” 一个危险的念头闪过陆鸣川的脑海, “他难道是想……做空邱家?” 股票做空的操作风险极高,一旦失败,不仅会血本无归, 更可能面临巨额赔偿甚至法律诉讼。 尤其是在香岛这样监管严格的金融市场,任何违规操作都难逃法眼。 季冰脸色变得不太好,补充道:“鸣川,我查到邱先生前段时间去过明达大厦, 应该是去和何嘉欣见面。” 何嘉欣? 那个以手段狠辣、野心勃勃著称的明达集团实际掌控人。 何家同样以□□生意起家, 可谓是另一个更为强大的邱家。 看来,这是一场黑吃黑的较量。 陆鸣川看向季冰,问道:“沈妙音现在还在香岛吗?” 季冰摇了摇头,说道:“说是称病住在疗养院, 但人查到已经离境, 目的地暂且不明。” 与何嘉欣会面,母亲被连夜送走,异常的资金流动, 针对邱氏股票的隐秘操作。 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令人心惊的答案。 陆鸣川闭了闭眼睛,意识到那份离婚协议书是在保护自己, 说道:“他这是在打擦边球,甚至可能已经越界了。” “香岛证监会那边不是吃素的,你立刻去疏通,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盯上他现在的操作。” “所有可能查到他的违规痕迹,全部找人清理干净。” 季冰倒吸一口凉气,有些艰难开口道:“你这是……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万一他们……” 陆鸣川打断她,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没有万一。去做。” 雁过终究留痕。 陆鸣川这番隐秘而迅速的动作,没能完全瞒过自己的父亲。 一通越洋电话打了过来,陆震宇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冷厉。 “为了那个邱也,你连寰宇的声誉和规矩都不顾了?动用关系去干扰市场正常的监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鸣川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声音平静:“父亲,我有分寸。” 电话那头,陆震宇怒极反笑道:“分寸?我看你是昏了头!” “他现在做的这些事,不仅够证监请他喝茶,黄牌都有一打了。” 陆鸣川何尝不知,就是因为知道才不能不管,他无法看着邱也引火烧身。 “如果他不是做空股票,而是去杀人放火,你是不是也要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去包庇他、替他扫清障碍?!” 陆鸣川蹙了蹙眉,没有丝毫迟疑地回答:“他不会的。” 陆震宇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带着一丝疲惫:“鸣川,就非得是他吗?” 陆鸣川闭上双眼,复又睁开,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坚定,“是。” 一字而已,斩钉截铁,重若千钧。 “他值得你做到这个地步吗?”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陆鸣川并不会后悔,他甚至有几分庆幸,庆幸自己能帮的上邱也。 陆震宇叹了长长一口气,感慨道:“你既不像我,也不像你母亲,你说你到底像谁呢?” 电视上,气象主播指着动态云图,播报道:“在热带气旋的影响下,华南沿岸下周将持续大风降雨天气,海域将出现涌浪。” “预计台风将于下周三凌晨达到,进入香岛以南四百公里范围内,属八号风球风力……” 外面的天色,随着播报声骤然阴沉,骤雨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邱园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正在为当家人举办寿宴。 商界名流齐聚,半个香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了,来庆祝邱鼎的喜事。 “邱总年富力强,一点也看不出来六十多了。” 邱鼎听着众人的恭维,端着酒杯同人寒暄。 “邱总,我再敬您一杯。” 这几天,邱氏集团的股价一路走高。邱鼎不知大厦将倾,只觉得属于自己的黄金时代尚未落幕。 贺昱臣端着酒杯,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落地窗边的邱也。 邱也穿着合体的黑色西装,侧影清瘦得惊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下颌线比记忆中更加锋利。 贺昱臣低头喝了一口酒,朝着邱也的方向走去。 这时,邱盈和几个本家兄弟,晃着酒杯故意走到邱也面前。 “听说你最近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不愧是香岛交际花的儿子啊。” “如果是个omega,这肚子里恐怕不知道揣着谁的崽吧。” 这声音不大不小,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这边。 贺昱臣看着邱也面无表情的侧脸,一股莫名的保护欲涌上心头。 他几步上前,挡在邱也和邱盈之间,语气不善道:“邱大公子,今天是伯父寿宴,你说话可不要失了分寸。” 邱盈看见贺昱臣,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故意激怒对方,“我当时谁,原来是戴绿帽子上瘾的贺少啊?” 贺昱臣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一把拽住了邱盈的衣领说道:“你有种再说一遍。” 邱盈眯着眼睛,料定贺昱臣不敢对自己做什么,讥讽道:“你连自己的人都看不牢,装什么护花使者……” 邱也眼见两人就要打起来,说道:“两位各退一步吧,今天可有不少记者。” 待人群散去,邱也转头看向贺昱臣,语气复杂,“刚才,谢谢你。” “邱盈说话一向难听,你不必往心里去。” 贺昱臣深吸一口气,调整胸前的领带,环顾四周后问道:“陆鸣川呢?这种场合,他都不陪你一起来?” 难道陆鸣川对邱也在这个家的处境一无所知吗? “我看他也没多把你放在心上,如果换作是我,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邱也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贺昱臣抬起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个不太起眼的电子设备,样子类似运动手环。 邱也推测那应该是检测alpha信息素水平的手环,于是问道:“你的病最近怎么样了?” 第51章 贺昱臣抖了抖袖子,遮住那设备,语气稍稍缓和,回答道:“还好,用了新的抑制剂和监测仪,最近稳定多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怎么没看到你母亲?我记得她最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了。”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映亮邱也面无表情的脸。 贺昱臣站在邱也身边,看着窗外风雨交加,低声道:“什么鬼天气。” 一连几日,天空都阴沉沉的,湿漉漉的街道反射着银箔般的冷光。 邱也住回了老小区,面前摊满需要他处理的文件,目光却不时扫过手机。 距离他提出结束协议已经过去一段时间,那份属于陆鸣川的协议书却始终没有寄回。 他记得对方的话剧巡演应该到了最后一站。 邱也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邱也:那个离婚协议,你签字了吗? 几分钟后,屏幕亮起。 陆鸣川:已寄出。 他看到这三个字,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空落落的钝痛。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样就好。 邱氏集团召开股东大会。 邱也以股东的身份第一次出现在公司,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高定西装,缓缓走进会议室。 所有股东与董事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张新面孔上。 邱鼎坐在主位,眼神阴鸷,并没有看向这个一直受他冷落的儿子。 一旁的邱盈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在桌下翘起二郎腿。 会议进行到关键议题,关于一项重大的海外投资决策。 邱鼎年纪大了,一向保守,习惯性地想要行使董事长的一票否决权。 就在准备投票的时候,邱也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接让助理将一份股权证明文件投影到大屏幕上。 助理的声音清冷凝练,如同雨水敲击冰面:“根据《公司法》,结合近期股权结构变动,截至昨日收盘,邱鼎先生及其一致行动人实际控制的股权比例,已低于行使一票否决权所需的法定最低限额。” 邱也目光平静地看向主位上脸色骤变的邱鼎,说道:“还需要我提醒您,公司已经易主的事吗?” 邱鼎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由红转青,手指颤抖地指向邱也,嘴唇哆嗦着骂道:“你……你这个……逆子……” 话尚未说完,他身体一歪,重重栽倒在会议桌旁,引起一片惊呼。 一旁的几位董事迅速上前,将其紧急送往医院。 邱盈目眦欲裂,冲上前指着邱也咆哮:“邱也!是你把爸气成这样的!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野种!你不得好死!” 一切发生都太快了,邱也甚至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香岛纸媒一向热衷报道豪门恩怨,可这一次有关“私生子逼宫”的有关图文并未出现。 几乎所有主流媒体都保持了诡异的沉默,只有几家小报含糊其辞。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为邱也按下所有喧嚣。 第二天傍晚,邱也开车前往风起潮鸣府,准备彻底收拾自己的物品,然后离开。 他还没进入大门,一个身影就从旁边的阴影里猛地窜出。 邱盈举着一把样式小巧的银色手枪,枪口死死抵住邱也的脖颈,眼神疯狂,布满血丝:“想跑?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你别以为赢了股东大会就完了?老子今天就让你给爸陪葬!”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邱也全身僵硬,呼吸停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把枪放下。” 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邱盈瞳孔猛缩,下意识转头。 只见高大的男人悄无声息地逆光而立,脸上戴着止咬器,手中握着一把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着的,正是邱盈的后脑勺。 陆鸣川面无表情,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沉声道:“我数三声。” 第44章 在易感期吗 邱也脖颈微颤, 像一只濒死的鸟。 他被邱盈用手枪死死抵着要害无法转过头去,听到这熟悉的嗓音,心脏猛地一沉。 邱盈看清来人, 发出扭曲而尖利的笑声,说道:“陆鸣川!” “你和这个野种联合起来对付我们邱家!” 陆鸣川脸上戴着黑色的止咬器, 金属搭扣紧紧扣在颌骨后方。 止咬器遮住alpha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 这层束缚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沉重而压抑, 胸膛的起伏比平时剧烈几分。 低沉沙哑的嗓音透过止咬器的缝隙传出来, 带着令人胆寒的冷静,他一字一顿地数着:“三。” 邱盈听到那压抑着磅礴怒火的计数声,没来由地感到恐惧。 alpha周身散发出雪杉信息素如同实质的暴风雪, 带着毁灭一切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周遭的空间。 邱盈被那恐怖的信息素威压弄得几乎喘不过气,手臂抖如筛糠,更加用力地抵住邱也的脖颈, 色厉内荏地嘶吼:“你敢再近一步?” “信不信, 我现在就崩了他!” 陆鸣川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脚步未停,嘴唇微抿,说道:“二。” 邱盈皱紧眉头, 五脏六腑都跟着开始扭曲, “你……你这个疯子!” 陆鸣川周身的信息素浓度再次飙升,那冰冷的雪杉气息化为利刃,直抵邱盈的咽喉。 邱盈很快支撑不住, 脸色变得煞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他妈不是在易感期吗?!” “你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多信息素?!” 邱盈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猛地意识到只有顶级alpha才能做到。 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看着前方被制住的邱也尖声挑拨:“陆鸣川!你还没看清楚吗?” “我们邱家养了他这么多年,他都能反手狠狠捅上一刀,你以为你会是什么例外吗?!” “他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你今天帮他,明天他就能反咬你一口!” 陆鸣川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略带荒谬的笑意,他隔着止咬器张口,声音沉闷而沙哑:“咬一口?” 他目光淡淡扫过邱也苍白的侧脸,“他早就咬过了。” “所以今天,我也是来算账的。” 邱盈不可置信地眨了一下眼睛,他双手颤抖着握着枪,扣动扳机。 同样一句话,邱也却能瞬间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眼睫剧烈地颤抖起来,与扣动扳机一起响起的,还有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头顶的天空不知何时已乌云密布,黑沉沉地压下来,一场暴雨似乎即将来临。 三人就这么僵持着。 邱盈想不通陆鸣川为什么突然会出现,问道:“之前我和丁兆设局,让沈妙音那个蠢女人输光了最后那点傍身钱,后来我的场子接连被查,丁兆那边也麻烦不断……是不是也是你?!” 陆鸣川冷哼一声,说道:“邱大公子现在才发现,是不是有点太迟了。” 一直强自镇定的邱也微微抬起头。 陆鸣川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邱盈紧咬牙关,讥讽道:“我是蠢,可你呢?还不是被一个beta耍得团团转。” 陆鸣川看着犹如强弩之末的邱盈,忽然说道:“你还不知道吧。昨天凌晨,你母亲带着她所有的珠宝和情夫离境了。” 邱盈双眼睁大,整个人忽然崩溃,高声喊道:“怎么可能?!” 他们说好等他一起走的。 陆鸣川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声音透过止咬器如同最后的审判:“邱盈,你早就被放弃了。” 他趁着邱盈心神不宁、手上力道微松的瞬间,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猛地暴起。 没人看清陆鸣川是如何做到的,只听一声脆响和邱盈的痛呼,那把手枪已然易主,稳稳握在了他的手中。 冰冷的枪口瞬间调转,指向邱盈的眉心。 几乎同时,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几名身着黑衣、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迅速涌入,利落地制住了试图反击的邱盈。 “陆鸣川,你说的不是真的!” “抱歉,我不撒谎。” 这句诛心之言彻底击垮了邱盈,他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被人拖了出去。 一切似乎重归寂静。 陆鸣川大步上前,将僵在原地的邱也用力搂进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这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第52章 邱也一动不动,脸被迫埋在他剧烈起伏的带着汗味的胸膛,耳边响起两人如同擂鼓般急促的心跳。 劫后余生的战栗,同心中的酸涩与悸动搅和在一起,复杂的情绪几乎将邱也彻底淹没。 他缓缓地抬起手臂,回抱住眼前的男人。 酝酿已久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猛烈敲打着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电梯无声上行,直到顶层复式公寓的门“咔哒”一声关上,将外面倾盆的雨声隔绝。 邱也靠在玄关的墙壁上,看着正在解领带的陆鸣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问道:“你……你怎么会来?” “如果我没来,你打算怎么办?” 陆鸣川声音压低,带着压抑的怒气,质问道:“邱也,你不是事事周到吗?怎么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这应该是陆鸣川第一次对邱也这发火。 邱也一怔,有些心虚,但并不生气。 他做事一向小心,但何嘉欣给他的时间太少。再谨慎的人也会百密一疏,而往往这种时候最为致命。 “对不起。”邱也听着自己的声音,好像比平时软。 陆鸣川听着人乖顺地道歉,血液中的暴戾因子反而沸腾起来。 “幸好你在……”邱也想起刚刚那一幕,心中仍在后怕。 “我都不知道你会用枪。” 陆鸣川目光沉沉地看向窗外,回答道:“你忘了我在国外上的大学,我当然有持枪证。” “反倒是邱盈,那家伙拿枪的姿势都不对,一看就是临时起意。” 陆鸣川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邱也的脖颈上,看到那片红痕,眸光暗了一瞬。 邱也作为beta,无法感知到浓郁到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雪杉信息素,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陆鸣川与平日截然不同。 眼底的猩红尚未完全褪去的,下颌线条紧紧绷着,还有陆鸣川周身萦绕的那股危险气息,都让他倍感陌生。 “你……现在感觉还好吗?”邱也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陆鸣川走近两步,高大的影子笼罩住邱也,像遮天蔽日的乌云,一派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他扯松领带扔到一边,呼吸似乎还有些沉,垂着眼睫回答道:“不太好。” 陆鸣川眼底翻涌起一股强烈的欲望,他咬了咬牙,手臂撑在这人耳侧的墙壁上。 邱也发现他好像很喜欢这样困住自己,让他整个人都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才能让陆鸣川感到安全吗? 陆鸣川深吸一口气,忽然话锋一转,“你寄给过来的离婚协议书,我没签。” 他盯着邱也骤然抬起的眼睛,语气有些蛮横地宣告:“所以理论上,你现在得到的一切,还有你未来可能拿到的一切,都有我的一半。” “你以后再想玩火,可以,但别想把我撇干净。” 邱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怒意的脸,心里反而觉得从未有过的温暖。 “陆鸣川,你……” 邱也:“我知道自己这是在与虎谋皮,所以……所以才不想把你也拖下水。” 陆鸣川闻言,眼底的怒火奇异地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愉悦。 他看中邱也,耐心地确认:“你急着跟我划清界限,甚至不惜说谎骗我,是因为担心我,对吗?” 邱也抿紧薄唇,对上陆鸣川的视线,点了点头。 “嗯。” “我说谎了。” 窗外雷声隆隆,雨下得更大了。 天色已彻底黑透,雨幕中模糊的霓虹都被洗刷得褪去颜色, 室内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昏黄而暧昧。 陆鸣川深吸一口气,转过头,说道:“我不清楚何嘉欣拿什么逼迫你为她卖命,但我要提醒你这个疯婆子可不是什么好甲方。” “何嘉欣给你画多大的饼都不可信。她利用完你对付邱家,事成之后,第一个要清理的就是你。” 他语气冷静地剖析问题,每一个字都敲在邱也心上。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是千百年来都亘古不变的真理。 “那我母亲……”邱也蹙了蹙眉,显然也意识到了沈妙音的处境。 陆鸣川:“我赶在你母亲被何家的人控制前,已经将人转移到苏黎世,她现在很安全。” 他看着邱也瞬间愕然的表情,继续说道:“我说过,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你为什么总想一个人扛?” 陆鸣川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的,但他没有。 邱也眼眶微微泛酸,心中五味杂陈。 陆鸣川伸手沿着邱也的下巴往上摸,大拇指按在那颗小小的泪痣上,说道:“邱也,你真的很不听话。” 邱也盯着他眼中翻涌的情绪,有怒气、有关切、有后怕,还有一种逐渐明朗、令他心跳失序的东西。 “我……”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紧随其后的惊雷炸响,震得大片落地玻璃嗡嗡作响。 在雷声的余韵中,陆鸣川猛地伸出手,将他再度紧紧抱入怀中。 有力的手臂环过邱也的背脊,手掌扣住他的后脑,将他的脸按在自己温热的颈窝。 邱也清晰地感受到陆鸣川胸膛下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混杂在一起。 然后,他感觉到陆鸣川微微低下头,那冰冷坚硬的止咬器的下缘,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 这是一个克制到了极点的动作。 隔着那层皮革与金属,他听到陆鸣川低沉沙哑的声音,在雷雨的喧嚣中,异常清晰地落在他耳边,“邱也,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 雨水疯狂地冲刷着玻璃,仿佛要洗净世间所有污浊。 陆鸣川紧绷的身体,在这个失而复得的拥抱里,终于一点点软化下来。 第45章 台风过境后 香岛如期挂起八号风球, 名为“风神”的台风正式登陆。一时狂风呼啸,暴雨如注。 整座岛屿都被浸泡得失去根基,连带着岛上的世界都摇摇欲坠起来。 邱也赶在台风来临前, 处理完了手头的事务,驱车回到风起潮鸣府。 他先是敲了敲门, 见无人应答,才快步走进卧室。 等他伸手探向陆鸣川的额头, 已是一片滚烫。 并不是所有alpha都会在易感期高热, 信息素等级越高的顶a越可能伴随这样的生理现象。 陆鸣川侧躺在床上,呼吸粗重,额发被汗水浸湿。 邱也蹙眉, 柔声问道:“除了发热,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陆鸣川意识有些模糊,抓住他微凉的手腕贴在自己滚烫的额头上,声音沙哑而黏糊, “头晕。” 邱也拿着温度计, 有些不知该怎么办。 他总不能任由陆鸣川这样烧下去,于是拨通了小北的电话。 “小北,陆鸣川现在高烧39.6度,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他舒服一点?” 小北正在关窗, 呼啸而过的风声模糊了他的声音, “邱哥,现在医疗队过不来,不过公寓里都有备用的药物。” “我这儿有指南, 现在就发你,你先看一下。” 很快,一份详细的《alpha易感期居家护理指南》传到邱也的手机上。 他快速浏览后, 从医药箱里取出一片退温贴,小心撕开,贴在陆鸣川汗湿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陆鸣川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却更紧地攥住邱也的手不肯放。 邱也任由他抓着自己,看着平日成熟沉稳的人此刻露出的脆弱与依赖,心底某处微微发软。 他俯下身,极轻地撩开对方耳边的头发,微凉的手指无意碰到了滚烫的耳垂。 陆鸣川的身体跟着微微一颤。 邱也注意到止咬器的带子在陆鸣川脸上勒出浅浅的红痕。 “这个东西看起来勒得很紧,要不要先摘掉?” 陆鸣川半睁开眼,眼底因高热而水汽氤氲,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不怕我控制不住,乱咬人?” 邱也提醒道:“我是beta,不会被任何人标记的。”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陆鸣川的哪根神经,眯起眼睛笑了一下。 他看着邱也那张诱人犯罪的脸,喉结一时滚动,开始不受控制地想入非非。 邱也转身离开,没看到陆鸣川瞬间变得幽深的眼神,他让公寓的管家送上来一些清淡的吃食,又翻出alpha易感期专用的营养液。 他吃过饭后,再度坐在床边,将吸管递到陆鸣川唇边。 陆鸣川喝了几口,然后偏开头,声音闷闷地评价道:“难喝。” 邱也低头笑了一下,他觉得陆鸣川现在的样子很像挑食的小朋友,耐心地将吸管再凑过去:“再喝一点好吗?” 第53章 半夜,风雨声更大了。 陆鸣川的体温骤然升高,甚至开始说胡话。 更让邱也感到无措的是,陆鸣川开始筑巢。 那些他原本准备搬走的衣物、床单、甚至是几个抱枕,都被陆鸣川胡乱地堆拢在身边。 陆鸣川一把将给他来换退温贴的邱也紧紧抱住,滚烫的身体贴上来,脑袋埋在他颈窝处,像守护珍宝的恶龙,发出不安的呜咽声。 “别走……老婆……” 邱也呆住。 他在巢穴一般的怀抱里动弹不得,颈侧是对方灼热的呼吸,周身是密不透风的信息素。 邱也听着耳边沉重的呼吸声,轻轻叹了口气,放松身体任由对方抱着自己。 陆鸣川高热不退,身体在混沌的意识中沉浮,本能地紧紧缠绕着怀中人。 那些被时间尘封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 陆鸣川在上学的时候经历过第一次易感期,浑身燥热,头晕目眩,他还以为是发烧,勉强支撑着走到医务室想找点药。 校医不在,里面静悄悄的,里间拉着两扇蓝色的隔帘晃呀晃。 他刚在外间的药柜前站定,就听到隔帘后传来轻微的响动,以及那个熟悉的嗓音。 “同学,校医不在。” 陆鸣川正想开口回应,医务室半开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关上,接着是落锁的咔哒声。 女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邱也!就是因为你,贺昱臣才会拒绝我的!” 陆鸣川发现自己好像总能撞上邱也的尴尬时刻,抿了抿嘴唇不说话。 隔帘后的邱也跟着沉默了几秒, 明明是贺昱臣不喜欢女的,这也能怪到他身上。 邱也真的不理解对方的脑回路。 陆鸣川靠在药柜上,感觉体内的热度烧得更加凶猛,意识也开始模糊。 邱也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低血糖的症状已经减轻不少。 “那个,同学你需要什么药?” 陆鸣川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哑着嗓子,几乎是凭借本能警告:“你……你别过来!” “我可能是易感期。” 隔帘后安静了一瞬,邱也的声音再次响起,“易感期?” 陆鸣川坐到邱也旁边的床位上,“哗啦”一声将帘子拉拢,将自己遮了个严实。 “没关系,我是beta,不会受信息素影响。” 他思考了一下,问道:“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陆鸣川意识到对方没有认出自己,心中有些失落。 然而这个问题有些私密,带着点无意识的暧昧。 陆鸣川微怔,回答道:“雪杉。” “香岛没有雪杉,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邱也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听起来,应该会是冷冷的很好闻的气味吧。”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陆鸣川察觉到自己的五感变得异常敏锐。 他清晰地捕捉到空气中除了消毒水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干净的皂香,混合着阳光晒过书本的气息,从那蓝色的隔帘后丝丝缕缕地传来。 那是邱也身上的味道。 这股柔软而细腻的气息,与他体内狂暴灼热的信息素产生奇异的碰撞。 一股强烈的热流猛地窜向陆鸣川的下腹,他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低沉而痛苦的闷哼。 “呃……嗯……” 这声音落在寂静的医务室里,让陆鸣川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隔帘后的邱也显然听到了这不寻常的动静,尴尬地清咳了两声。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空气中弥漫开无声的尴尬。 “嘀嘀——嘀嘀——” 医务室内的信息素浓度监测仪发出尖锐的报警声,红灯开始闪烁。 陆鸣川粗重地喘息着,用尽最后一丝理智请求对方的帮助,“能不能帮我去拿一下抑制剂,药柜下面左边第二个抽屉……” 邱也“嗯”了一声,从床上下来。 一阵细微的翻找声后,蓝色隔帘被掀开一角,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手心躺着着一支抑制剂。 陆鸣川视线模糊,死死盯住那只手。 他接过冰凉的针剂,颤抖着撕开包装,将针头扎进自己的手臂血管。 随着淡蓝色的药液一点点推入,灼热的躁动如同风暴般缓缓平息。 他说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邱也,或许是这一刻,或许在更早之前。 陆鸣川只身走入经年不止的台风,直到身处风暴中心的邱也看见自己。 头顶的灯光大亮。 邱也半靠在堆叠的衣物形成的巢穴里,一手环着陆鸣川发烫的身体,另一只手拿着一支抑制剂。 他将针头小心地推进对方手臂的静脉。 随着冰凉的药液注入,带来一丝清醒。 陆鸣川沉重的眼皮睁开一条缝,视线朦胧而混乱,却看清了那只握着抑制剂的手。 那手似乎比记忆中略大了一些,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 高烧和信息素的混乱让他的理智彻底罢工,现实与回忆的边界彻底模糊一片。 陆鸣川好像再度被困在那个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被锁住的医务室里。 他用滚烫的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邱也颈侧的皮肤,然后抬起头,低低地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信息素紊乱带来的高热期一波接着一波,空气中弥漫着浓度高到骇人的雪杉气息。 邱也不知道对方这样的情况会持续多久,他看着床头柜里剩余的几只抑制剂有些担忧。 所幸,台风过境后,医疗团队很快赶来为陆鸣川做了一次全身检测,一切无碍。 药力与生理的对抗让alpha精疲力尽,陷入婴儿般的深度睡眠。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着,屏幕上闪烁着“季冰”的名字。 睡在床边的邱也被隐约的铃声吵醒,看到手机上未接电话的提醒,轻轻关上门后,走到客厅里回拨。 这几天,邱也没日没夜地照顾病患,睡眠也有些不足,声音低沉:“喂?我是邱也。” 电话那头,季冰愣了一下,“邱先生?鸣川他怎么样了?” “他这两天已经不发热了,刚喝完营养液,这儿会睡着了。” 季冰松了口气,说道:“那就好。” “你们之后还要去梅州录《爱的旅行日记》,他这状态可怎么办?” 邱也闻言,看着卧室方向,沉默片刻:“再观察两天吧,他这几天清醒的日子很少。” 季冰在那头顿了顿,最终道:“那也只能这样了。” 陆鸣川睡得昏天黑地,挣扎着醒来后,下意识伸手摸向身边,触手一片冰凉空荡,自己堆的巢穴也不知所踪。 邱也呢? 陆鸣川心脏猛地一沉,一种难以言喻的慌乱瞬间攫住了他。 他不管不顾地下床,双脚触到冰凉地板后,连鞋子都没穿好就跑出卧室。 空气中飘来淡淡的食物香气。 他循着味道走到厨房门口,脚步顿住。 晨光透过窗户,柔和地洒在灶台前清瘦的身影上。 邱也背对着他,身上系着一条略显宽大的深色围裙,带子在身后系紧,勾勒出纤细柔韧的腰线。 锅里翻滚着金黄色的竹升面。 邱也微微俯身,将锅里煮透的面捞到一旁过凉水,用筷子夹起铸铁锅上煎着的溏心荷包蛋。 “你醒了。” “医生说可以摘止咬器了,要一起吃早餐吗?” 陆鸣川的眼睛亮了一瞬,感觉自己被前所未有的幸福包裹。 第46章 屁股要开花 梅州的清晨, 薄雾笼罩着古老水乡蜿蜒曲折的河道。 两岸人声鼎沸,雪白的热气从各色的早点摊子上蒸腾而起。 早起下了一个钟的雨,古镇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 挤满了赶早的当地人和挎着相机的游客。 河波荡漾中,唯有乌顶船的摇橹声千年不变, 慢悠悠地穿过半月形的拱桥。 贴着《爱的旅行日记》标志的几艘小舟,缓缓驶入江南烟雨之中。 嘉宾们坐在船头, 立刻被两岸眼尖的粉丝认出。 “绵绵宝贝!贺总看这里!” “啊啊啊!是周老师和梁老师! “陆鸣川诶!还有邱也!” “辛仔比赛加油!安老师染头发了!” 欢呼声与摇橹声、快门声与近在咫尺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 他们笑着朝两岸挥手, 清晨零星的寒意也被这股热情驱散。 船只停靠在一处码头。 嘉宾们被带到一处临水而建的茶楼,走过百年楼梯,来到二楼。 第54章 邱也推开其中一扇雕花木窗, 外面就是他们刚刚经过的小桥流水。 久违的任务卡伴随镜头而来。 “请各位嘉宾进行默契大考验,为你调一味。”周游读完,看了一眼身前的长桌。 长桌上,一字排开四盘切得细如发丝、未经调味的烫干丝。 旁边是琳琅满目的十几种调料:生抽、老抽、白糖、细盐、姜丝、开洋、香菜末、炸花生碎、香油、醋、辣椒油等。 周游简单介绍了一下梅州的早茶文化, 然后继续宣读规则。 “一方背对餐桌, 另一方根据对方的口味现场调制。完成制作后的干丝打乱顺序,由一方品尝并找出自己伴侣做的那一盘。” 安以纶不小心吃到了其中一盘的香菜,皱紧了眉头,“呸呸呸!有香菜!” “这个绝对不是辛野做的!他知道我恨死香菜了!” 梁永宁轻轻推开了其中一盘, 也开始做排除法, “这两盘有花生碎,周老师知道我过敏,不会放的。” 镜头给到柳绵, 他尝了好几盘,脸上写满茫然,显然完全不清楚贺昱臣会调成什么样子。 “这也太难了吧。” 最后轮到邱也, 他品尝时的动作斯斯文文的,像是江南富养出来的小郎君。 其中两盘干丝口味都偏甜。 一盘甜中带着开洋的鲜和姜丝的微辛,另一盘则是更纯粹的甜,酱油味略重一些。 陆鸣川知道他喜欢甜口,但具体会放多少糖,是否会加开洋提鲜,他就有些不确定。 在倒计时声中,邱也犹豫了一下,最终指向了那盘酱油味略重、甜味更直白的一盘。 “邱也选中的,是贺昱臣调制的干丝!” 现场气氛瞬间微妙。 贺昱臣脸上露出淡淡的得意,有种“看吧果然如此”的神情。 弹幕瞬间炸开。 【卧槽!居然选错了!这下兔兔老婆的屁股要开花了!】 【邱也怎么会选到贺昱臣调的那盘?!我的脚趾要抠地了。】 【完了完了!家庭危机了!让我先想想陆鸣川会怎么“惩罚”老婆~】 邱也听到结果,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陆鸣川,问道:“那这盘是你调的吗?” 陆鸣川点了点头。 一半的概率,邱也都能选错,他觉得自己的运道实在不好。 他凑过来,小声找补,“其实我觉得这盘比较好吃。” “那你为什么选另外的?” 陆鸣川话说得体面,可那平静表象下暗涌着醋意。 “因为你不喜欢姜,我以为那一盘不是你调的。” 镜头从热闹的茶楼转开,调度至一座静谧的古典建筑。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漏窗透出疏斜竹影。 国人将山水梦想,微缩于方寸之间,成为江南的园林。 导演组很快发布了园林寻宝的新任务,嘉宾们于移步换景间,探寻婚姻的相处之道。 简而言之,就是让他们在游览过程中找到隐藏的诗句线索。 假山层叠,流水潺潺。 邱也走在蜿蜒的石子小径上,目光被假山边上一双琥珀色眼睛吸引。 一只玳瑁色的小猫躺在那里,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地面。 他蹲下身,试探性地伸出手指。 猫咪犹豫片刻,竟凑过来蹭了蹭他的指尖。 邱也眼神瞬间柔和下来,轻轻挠着猫咪的下巴:“是不是我们太吵了,吵着你的午觉了?” 他摸了摸口袋,有些遗憾,“可惜没带吃的。” 陆鸣川跟着蹲在他身边,伸手轻轻抚摸猫咪的脊背。 猫咪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它不怕你诶?”邱也有些奇道,书上说猫的嗅觉灵敏,对信息素很敏感,容易产生应激行为。 陆鸣川侧头看着邱也的侧脸,声音低沉,说道:“你很招猫咪喜欢,我应该是蹭了你的光。” 邱也动作微顿,耳根悄悄一热。 其他嘉宾也分散在园林各处,开始仔细搜寻。 安以纶走过月洞门又返回,指挥辛野拿下那上面的卷轴。 上面用瘦金体写着:亭台楼阁遥相望。 柳绵和贺昱臣走过一扇扇琉璃花窗,几乎同时发现了节目组提前放置的宝藏,“是不是这个啊!” 琉璃蓝光映在贺昱臣的侧脸上,他低头念道:“水榭风清共韶光。” 另一边,周游和梁永宁在锦鲤池的尽头也有所发现,两人对着镜头一同读道:“相依漫诉平生愿。” 加上陆鸣川从假山顶取下的那一幅卷轴,几幅卷轴拼在一起,合成了一首诗。 陆鸣川展开卷轴,轻声念出最后一句,“送却流年鬓边霜。” 邱也略微沉吟,眼眸一亮,说道:“这是藏头诗。每一句的首字,连起来是亭水相送。” 梁永宁经邱也提醒,说道:“还真是。” 一旁的周游抬眸看向导演组,说道:“看来我们有戏可听了。” 赖导笑着点头,回答道:“没错!恭喜各位破解谜题。接下来,请大家移步戏台,欣赏这出讲述夫妻历经磨难、终得相守的地方戏曲。” 古色古香的戏楼内,锣鼓响起,婉转的江南唱腔讲述着古老的故事。 嘉宾们坐在台下,沉浸其中。 表演结束后,戏曲老师邀请大家体验水袖功。 “手腕要柔,气息要稳,要有行云流水的感觉。” 众人套上戏服,纷纷开始尝试。 辛野动作粗旷,甩得像抡流星锤,惹得安以纶发笑。 周游和梁永宁动作一般,但姿态优雅。 柳绵倒是有那个样子,只是控制不好水袖,身旁的贺昱臣则显得心不在焉。 轮到邱也时,他接过那素白的水袖,依言抖腕、送出、回收。 那衣袖如流云拂过,带起阵阵清风。 他的动作略显生涩,但动作间的韵律与古典美却远超他人。 戏曲老师眼中闪过惊艳,夸道:“你很有天赋!若是从小培养,一定能成大事。” 邱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颔首。 陆鸣川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邱也身上,看他穿着粉色的戏服,水袖挥洒间露出一截清瘦有力的手腕。 邱也跟着老师尝试一个转身抛袖的动作,衣袖如白练般掠过陆鸣川身前。 陆鸣川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那滑过他胸口的柔软布料。 水袖两端,牵连着两人。 陆鸣川借着水袖的遮掩,在镜头前挡住自己的脸,用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一生一世太短,小公子切莫虚度。” 邱也眼睛一亮,微抿嘴唇,伸手将那水袖收回来大半,松松地叠在手臂上。 傍晚时分,嘉宾们下榻在由百年老宅改造的庭院式酒店。 徐子朗从车上下来,看着还要自己走一段的青石板路,说道:“够原生态的啊。” 他摇着路边买的折扇,刚走进庭院,就撞见了柳绵。 柳绵快步迎上前,声音软乎乎地和徐子朗打招呼,“徐少!好久不见呀,还记得我吗?” 徐子朗脸上挂起标准的社交笑容,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打哈哈道:“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我来找贺昱臣。” 柳绵伸手指了指楼上的房间。 徐子朗带来了一些欢禾的工作,自从邱也辞职,他就成了总裁办同事们的唯一希望。 贺昱臣签完该签的文件,转身从酒柜里拿了一瓶红酒。 只见徐子朗瘫坐在沙发里,看向对面神色阴郁的贺昱臣,邀功般说道:“我前两天碰见贺叔,可是帮你说了一箩筐好话。” 贺昱臣仰头灌下半杯酒,喉结滚动,“他们气他们的,我又不会改。” 他连日来都睡得不安稳,眼底布满红血丝,“我已经后悔过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 徐子朗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颇为诚恳,“昱臣,咱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我说句实在话,有些事强求不来,你再这么执着下去,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 贺昱臣猛地攥紧酒杯,指节发白,“那你要我怎么样呢?” “让我笑着祝福他们佳偶天成,还是像你哥一样给邱也包个大红包。” 徐子朗眨了眨眼,忙转移话题,说道:“邱家被做空的事你都听说了吧,我查了这背后居然还有陆鸣川的手笔。” “看来他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贺昱臣眉头微蹙,心想以陆鸣川的身份似乎很难插。 难道自己收到的背景调查有误? 酒过三巡。 “子朗,我看着邱也站在陆鸣川身边,”贺昱臣的嗓音开始发抖,“看着他对我越来越冷淡,看着他对别人笑……” 第55章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里翻涌着恐慌,“我感觉到他对我的爱,就像手里的沙,一点一点在漏掉。” 贺昱臣低着头,喃喃自语道:“我抓不住,我他妈抓不住!” 他眼角微微湿润,长呼出一口气,“你知道他现在看我的眼神吗?和看路边的石子没两样。” “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徐子朗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也不好受。 “昱臣,”他想了很久,终于开口,“如果沙子注定要流走,你攥得越紧,流失得只会越快。” 贺昱臣怔怔盯着杯中晃动的深红色液体,仿佛在那片混沌的光影里,看见邱也年少时的倒影。 曾经他触手可及的人,如今好像隔了千山万水。 第47章 能这么敬业 徐子朗拿来一个软枕垫到背后, 往后一靠,点燃一支雪茄。 他眯起眼睛,回想道:“上次我在巴黎时装周碰见了邱也和陆鸣川, 他俩之间的那种氛围不像是假的。” 徐子朗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陆鸣川看邱也的眼神, 黏糊得能拉丝。就算是演员,谁他妈下班了还能这么敬业?” 贺昱臣脸色阴沉, 没有接话, 那样子像是醉得彻底。 徐子朗瞥了贺昱臣一眼,他太了解对方,眼前人的表情明显是清醒的。 果然, 下一秒贺昱臣淡淡开口,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徐子朗:“你跟邱也才分开没多久,他就和陆鸣川把证领了,这速度简直跟坐火箭没两用了。” “你说, 会不会是陆鸣川早就……”他没把话说全,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不过徐子朗心里仍觉得这分明是小说里才会有的情节。 表面看起来是先婚后爱,实则是蓄谋已久。 贺昱臣缓缓抬起头,眼神锐利他,声音压抑地回答道:“我后来查过。” “邱也和陆鸣川的交集是从他回国后开始的, 陆鸣川也在那艘邮轮上。” 徐子朗愣了一下, 努力回忆:“他也在翡冷翠号上?这我倒是没什么印象……” 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瞳孔微缩。自己当初随口一句的暗恋,不会是真的吧? “等等!如果他不是临时起意, 而是从更早,比如学生时代就……” 徐子朗猛地吸了口烟,烟雾模糊了他有些震惊的表情, 问道:“你还记得吗?毕业那会儿,陆鸣川还特意来找过我一次?” “我俩一直没什么交集,你说他会不会是想通过我去找邱也……” 贺昱臣拔高声音打断他,语气带着烦躁,“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高中那会儿,陆鸣川和邱也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你有听说过他喜欢过谁吗?” 他盯着徐子朗,一字一顿地强调:“如果是你,你会莫名其妙喜欢一个人十年吗? “你我是不会,可万一呢?” 贺昱臣盯着徐子朗不说话。 徐子朗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把剩下的雪茄摁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耸了耸肩:“行吧,你说不可能就不可能。” 他语气飘忽带点无所谓,直戳贺昱臣的肺管,感慨道:“这如果是真的,我要是邱也,绝对被人吃得死死的。” 这句话像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贺昱臣最敏感的神经。 “他又不是你。” 贺昱臣嘴上这样说,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死死攥紧了拳头。 庭院内的芭蕉叶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衬得今晚的夜格外漫长而沉默。 那些被忽略的过往,一旦开始重新审视,就会发现那些看似偶然的交集早已埋下命运的伏笔,只是当时身处其中的人浑然未觉。 梅州古镇,青石板路蜿蜒。 老街两旁是木质结构的旧式店铺,檐下挂着清一色的红灯笼。 河水穿镇而过,石桥如虹。 嘉宾们迎来了新的摆摊挑战,最终营业额最低的一组将接受未知惩罚。 几人立刻分头行动,各显神通。 周游与梁永宁找到一家刺绣作坊,与老板娘相谈甚欢。 梁永宁举着精美的团扇对着镜头展示,说道:“大家看,这是正宗的梅绣,一针一线都是功夫!” 周游在一旁细心地将绣品包装好,说出他们的计划:“我们负责销售,老板娘提供货源,合作共赢。” 安以纶与辛野已经支起摊子,他们向附近的造型沙龙借了工具,很快竖起“潮酷造型”的招牌。 辛野也是豁出去了,挥舞着发胶和彩发喷雾拉客,“小哥!来个男团同款造型吗?保证你是古镇最靓的仔!” 安以纶认真地摆放完各种工具,准备迎接第一位顾客。 陆鸣川和邱也先在集市上逛了一圈,看着琳琅满目的特产和小吃,有些拿不定主意卖什么。 他俩路过一个卖空白面具的摊位时,邱也停下了脚步。 摊位上摆着各种素白的纸质面具,等待被人描绘。 邱也拿起一个其中面具,看向陆鸣川,提议道:“我们做diy体验怎么样?” 陆鸣川觉得可行,点了点头。 两人进了一批空白面具,又在摊位上摆开颜料和画笔。 邱也坐下来,随手调了几个明快的颜色,笔尖流畅地勾勒。 不一会儿,一个嘴角大大咧开、带着点憨气的笑脸出现在面具上。 他随手将这张笑脸面具覆盖住自己脸的,然后缓缓移开面具,露出那双沉静而温柔的眼睛。 陆鸣川看着他脸上的笑脸面具,眼神微动。 他也拿起一个面具,用深褐与白色调色,几笔画出了一个似狐非狐、似兔非兔的动物形象,眼神狡黠中带着点纯良。 “所以,那晚的面具到底是狐狸还是兔子?” 他们的摊位很快吸引了游客,尤其是年轻人和带孩子的家庭,纷纷坐下,兴致勃勃地创作属于自己的独特面具。 另一边,贺昱臣和柳绵的摊位前人头攒动。 柳绵熬煮着一大锅酸梅汤,除了乌梅、陈皮、甘草、山楂外,特别加了梅州的特产糖渍桂花。 “现熬酸梅汤,清热生津、酸甜开胃。”柳绵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不断重复后,有洗脑的效果。 忙碌间隙,贺昱臣抬头,目光穿过人群,恰好看到邱也将一个空白的面具递给一个小女孩。 邱也伸手晃着那个笑脸面具,眉眼弯弯地问道:“小朋友打算画什么呀?” 旁边的陆鸣川,正低头给小女孩挤颜料。 贺昱臣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想起邮轮上的面具舞会。 当时他正搂着柳绵在舞池共舞,而邱也和一个戴着笑脸面具的男士跳舞。 两人那时的姿态并不亲密,他当时只觉得那笑脸面具很傻,并没有多想这人的身份。 此刻,贺昱臣看着邱也手上的那个笑脸面具,一个荒谬又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劈进他的脑海。 当初在邮轮上,和邱也跳舞的那个人难道就是陆鸣川?! 贺昱臣死死盯着陆鸣川,越看越觉得这人的身形都与记忆中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吻合。 一股混杂着被愚弄、背叛和巨大震惊的怒火,猛地冲上他的头顶。 古镇集市一角,陆鸣川和邱也的diy面具摊很快成了焦点。 素白的面具、缤纷的颜料,以及两位颜值超高的老板,迅速吸引了大批游客。 尤其是当有人认出陆鸣川后,小小的摊位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年轻女孩激动地举起手机,询问道:“陆老师!邱老师!可以合影吗?” 陆鸣川配合地微微俯身,对着镜头比了个同意的手势:“可以。” 邱也脸上戴着那个憨气的笑脸面具,声音透过面具有些闷,提醒道:“小心颜料。”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沉稳引导,一个细心帮忙调色、递画笔,服务周到,耐心十足。 看到有小朋友够不到桌子,陆鸣川还会把人抱到高脚凳上,邱也则会轻声讲解调色的技巧,情绪价值直接拉满。 路人见这里人多热闹,也好奇地凑过来,得知是明星摆摊,兴致勃勃地加入体验队伍。 有大胆的cp粉一边画着面具,一边眼睛发亮地提问:“陆老师!邱老师!你们俩超甜的,你们会看c站的那些视频吗?” 邱也拿着颜料的手一顿,想到了自己误入的cp论坛,耳根瞬间红透。 另一个粉丝紧跟其后,问道:“是谁先告白的?是不是陆老师?” 午后的阳光愈发炽烈,摊位前依旧人气火爆。 陆鸣川见不少游客和粉丝都热得额头冒汗,直接对旁边的柳绵说道:“麻烦给这边排队的朋友每人一碗冰镇酸梅汤,都记我账上。” 第56章 “多谢陆老师照顾生意。” 欢呼声更热烈了。 邱也看着陆鸣川额头上不断沁出的汗珠,连鬓角都有些湿漉漉的。 他拿起一张干净的纸巾,很自然地抬手,轻轻替他擦拭额角和鼻梁上的汗水。 陆鸣川动作微顿,眼睛微微睁大,随即漾开温柔的笑意,任由他的动作,低声道:“谢谢邱邱。” 邱也擦完,迅速收回手,指尖蜷缩,面具下的脸颊发烫,声音更闷:“嗯。” 两人亲昵的互动,引得周围cp粉一阵压抑的兴奋低呼,空气中都飘着幸福的粉红泡泡。 贺昱臣看着邱也那么自然地给陆鸣川擦汗,下意识绷紧了嘴角。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气得他差点把手里的不锈钢勺子捏断。 他抬脚一踢,摊位上那个“古镇特饮”的牌子被震到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柳绵看了一眼贺昱臣,眼神示意对方镜头的方向。 大哥,正拍着呢,别作妖了。 “来来来,你们的酸梅汤。” 贺昱臣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几乎要原地爆炸。 酒店房间门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陆鸣川弯腰换鞋,颈后的腺体在灯光下透出细微的汗湿。 他靠在玄关的墙上,目光沉沉地追随着邱也脱衣的动作,缓缓从药盒里取出白色的抑制药片。 他仰头和水吞下,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脖颈拉出性感的弧度。 “邱也。” “嗯?” 陆鸣川忽然将他整个抱起,用抱小孩似的姿势。 邱也猝不及防,下意识双手搂住他的脖颈,被轻轻放在冰凉的岛台上。 “陆鸣川,你……” 未尽的话语被骤然逼近的气息吞没。 陆鸣川用额头抵着他的,高挺的鼻梁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鼻尖,灼热的呼吸交织,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他俯身靠近,目光落在邱也色泽浅粉、形状饱满的唇瓣上。 就在两人的双唇即将触碰的瞬间,邱也倏然偏过头,指尖攥紧陆鸣川肩上的衣料。 邱也呼吸微乱,压低声音说道:“露台的窗帘……窗帘后面好像有人。” 第48章 耍什么大牌 陆鸣川抱着邱也, 鼻尖还萦绕着对方身上干净的气息。 他闻言不动声色地松开双手,转身朝露台方向看去。 窗帘严丝合缝地垂落着,窗外是静谧的夜色, 似乎并无异样。 邱也眉头蹙起,那种被窥视的不适感并未消散, 小声凑到陆鸣川耳边说道:“去看看。” 下一秒,那厚重的双层窗帘底部, 不太自然地晃动了一下。 陆鸣川蹙紧了眉, 神情变得更为严肃。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警惕。 陆鸣川示意邱也留在原地,自己则放轻脚步, 缓缓朝露台走去。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闷的跳动声。 酒店房间里藏着另一个人,这个认知本身就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陆鸣川在距离窗帘一步之遥处停下,深吸一口气, 猛地伸手用力将厚重的窗帘向一侧扯开。 “哗啦!” 窗帘后, 一个面容陌生的瘦小男人正蜷在墙角,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那男人见被发现,如同惊弓之鸟,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陆鸣川, 试图从露台半敞开的门冲出去。 “砰!” 好在邱也反应极快, 一个箭步上前,利落地将露台的玻璃推拉门关上、反锁。 邱也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门前,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个陌生男人。 陆鸣川一边警惕地盯着那人, 一边迅速拿出手机报警并联系酒店处理。 邱也挡在门前,目光如刀,直视着那个惊慌失措的男人:“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男人眼神闪烁,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看起来状态不太正常。 很快,酒店经理带着几名安保人员匆匆赶到,连连鞠躬道歉。 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麻烦调取从我们入住第一天起,这个楼层所有的监控。我想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怎么进来的。” “当然,马上。” 监控录像被迅速调出。 画面显示,陆鸣川和邱也入住的当天下午,这个男人利用管理混乱的间隙混进了房间。 也就是说,从他们入住的第一天起,这个陌生人就潜藏在这个私密的空间里,可能听到了他们所有的对话。 邱也看着监控画面,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无法想象,在过去几天里,有一双眼睛可能在暗处一直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赶到现场的警察迅速控制了那名男子,没收了所有通讯设备,并将其带走调查。 房间内重新恢复了安静,但那种被侵犯、被窥视的恐惧感,却如同粘稠的阴影弥漫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陆鸣川走到邱也身边,紧紧握住了他微凉的手。 酒店方面迅速为他们更换了套房。 进入房间前,陆鸣川和邱也极其谨慎地检查了每一个角落,衣柜、床底、浴室、甚至窗帘后方,确认绝对安全后,才反锁了房门。 经过这一番惊吓,之前那点旖旎暧昧的氛围早已荡然无存。 两人洗漱后,并排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毫无睡意。 邱也望着天花板,声音有些干涩:“我们这两天在房间里,有没有说过什么不应该说的。”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都在脑海里飞速回溯。 那些随意的玩笑、亲昵的低语、此刻都变成了令人不安的回忆。 一想到这些私密的内容可能被一个陌生人窃听去,两人都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浑身不自在。 陆鸣川眉头紧锁,片刻后答道:“应该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颇为沉重,“我以前也遇到过跟车的私生,甚至有人买我航班隔壁的座位。但像这样提前蹲守在酒店房间里的,还真是头一遭。” 这种侵犯程度远超普通的骚扰,对人身安全的危害完全算得上恐怖片的程度。 与此同时,他们半夜更换房间的消息不知被谁泄露,迅速攀上热搜。 #陆鸣川邱也深夜紧急换房#的词条下,开始有大量水军带节奏。 【呵呵,肯定是玩太嗨把房间弄脏了没法住人了呗!】 【明星就是矫情,事儿多!耍什么大牌啊……】 【估计是两人吵架了耍大牌,非要换房间折腾工作人员,打工人好惨哦~】 不明真相的路人被故意引导,评论区很快乌烟瘴气,一时间争吵不休。 陆鸣川刷着手机,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恶意揣测,尤其是针对两人私生活的侮辱性言论,脸色沉得能滴水。 @陆鸣川:警方已介入该事件,已联系律师处理网上不实舆论。 他这毫不留情、亲自下场的举动,瞬间点燃了全网。 【卧槽!我眼睛花了吗?正主亲自下场撕水军,爽哉爽哉!】 【望川邱水永远热恋,是谁又霸气护老婆了?】 【我看这形容应该是真出什么事了吧!感觉他俩不是那种矫情的人,到底为什么报警啊?】 另一边,助理小北代表两人在警署配合调查。 警察做完笔录,解释道:“初步调查,该男子有精神病史,其行为无法承担刑事责任。我们会联系他的家属,并责令加强看管。” 小北耗在这里这么久,得到这样一个结果,气得差点跳起来。 他强压着火气,问道:“警察同志,他有精神病就能随便潜入别人的房间吗?” “这太可怕了!这意味着他根本无法被有效约束,以后还可能再犯!难道就拿他没办法了吗?” 警察面露难色,按照规定,对于这种情况,他们确实很难进行长期羁押。 小北不情不愿地拿到了调解结果,带着一肚子憋屈和无奈离开警署。 细雨缠绵,滴答落在庭中的芭蕉叶上,晶莹水珠于碧绿叶缘悬而欲坠,终落入青石水洼,圈圈涟漪扰了倒映的月影星光。 邱也靠在酒店套房的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 他多次尝试联系陆总的代理律师,想要赎回那套帝王绿翡翠,得到的回复却都是“陆总事务繁忙,暂无法安排会面”。 如今他手握邱家的股份和流动资金,总算可以让东西物归原主,却没想到卖家突然拒绝见面了。 第57章 明明上次,陆先生的态度还不是这样的。 邱也退出邮箱,点开微博,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陆鸣川亲自下场怒怼恶意评论的界面。 那条陆鸣川的转发赫然挂在热门。 邱也眉头微蹙,侧头看向旁边的陆鸣川:“你这样直接回应,会不会不太好?” 他担心这样会激化矛盾,给对家更多攻击的借口。 陆鸣川头也没抬,声音平静却笃定:“有些风气,不能惯着。” 他放下手中的剧本,看向邱也,“难道要任由他们污蔑你,泼你脏水?” 邱也沉默了两秒,心底这份维护泛起一丝暖意,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复杂情绪。 他们俩这样究竟算什么呢? 他忽然觉得有些气闷,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准备站起身。 “我出去抽根烟。” 邱也习惯性地想往露台走。 陆鸣川却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就在这儿吧,这个点外面蚊虫多。” 邱也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重新坐回床边,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细长的绿色卡比龙,低头点燃。 薄荷的清凉,夹杂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弥漫开来。 陆鸣川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问道:“为什么喜欢抽这个?” 他发现邱也好像只抽这个牌子。 邱也吐出一口烟圈,扯了扯嘴角,回答道:“看起来比较贵,比较精致。” 他顿了顿,继续实话实说,“其实味道也就那样。” 陆鸣川没说话,随手拿出一个银色铁盒,打开,里面是几支烟。 他取出一支,就着邱也手里的火机点燃。 那是麦金托什手卷烟丝,气味醇厚,带着坚果和轻微的香料味。 两种不同的烟味在空气中交织、融合。 陆鸣川吸了一口,隔着袅袅青烟看向邱也,问道:“你当初拿到了曼大的offer,为什么没离开香岛?” 他问的是毕业后,邱也选择留在香岛读书的事。 邱也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有些不满。然后转念一想,自从上次的事,这人应该把自己的过往做了彻底调查。 如果是自己,恐怕也会这样做。 他垂下眼睫,盯着手指间夹着的细烟,说道:“那时候,沈妙音出了状况,很需要钱。而且……” 邱也自嘲地笑了笑,语气平淡,“就算没出事,学费加上生活费,我也负担不起。” 陆鸣川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目光悠远,隔着迷蒙烟雾仿佛在回忆什么。 他当初知道邱也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学校,但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去,所以打算在毕业前向徐子朗打听。 可惜没有成功,只好赌一把。 因为那所学校,陆鸣川选择了相隔不远的另一所大学。 陆鸣川淡淡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曼彻斯特很像另一座香岛,但冬天太长了,还会下冰雹。” 邱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这算是在安慰我吗?” 陆鸣川摇了摇头,说道:“实话而已。” “那你为什么去那里上学?” 陆鸣川闻言,忽然倾身过来,伸手拿走邱也指间那支燃烧了一半的卡比龙,就着他含过的滤嘴,无比自然地吸了一口。 然后,他的眼神在烟雾中显得有些迷离,半开玩笑般低语:“因为喜欢的人。” 邱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微妙的酸涩。 “是上次你说的那个人吗?” 他看着陆鸣川就着自己抽过的烟,抿听着这句意味不明的话,不清道不明的醋意悄然滋生。 陆鸣川点了点头,低低“嗯”了一声,直直看着邱也。 邱也抿了抿唇,伸手去拿陆鸣川手里那支麦金托什。 两人的指尖在空气中短暂相触。 他们交换了手中的烟。 邱也轻咬住那支麦金托什的滤嘴,醇厚而陌生的气息涌入肺腑,带着对方残存的温度。 他们的唇齿间交换着带着彼此气息的尼古丁,好像擦肩而过的许多年都在烟中燃烧殆尽。 第49章 绵长的湿吻 江南第一药堂前, 艾草在铜炉中堆成小丘,被火苗轻轻一吻,青白烟雾袅袅升腾。 烟雾中牌匾高悬, 这便是梅州著名的杏春堂。 曲径通幽,豁然开朗。 就连此处的空气都与别的地方不同, 弥漫着清浅的草药香。 高大的黑漆木柜直抵房梁,无数个抽屉上贴着娟秀的药名, 伙计们手持小巧的铜秤, 熟练地抓药、分药。 节目组的镜头先对准这些忙碌的身影,然后转到几位嘉宾身上。 几人参观完百年药堂,开始进行中医药版你说我猜的游戏。 游戏的规则十分简单, 一人描述药材名或功效,另一人背对题板猜词。 老大哥周游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养生达人,对这个游戏十分有信心。 一旁的梁永宁看出伴侣的跃跃欲试,调侃道:“他最喜欢研究这些东西了。” “总共五个字!” 周游反应很快, 拆分答案描述道:“第一个字, 与地相对,第二个字,三皇五帝都是什么?” 梁永宁飞快思考,冷静猜测:“天王?” 周游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问道:“这里是什么?” “心?” 梁永宁眨了眨眼睛, 没等下一个提示便说出了正确答案:“天王补心丹?” 安以纶对这些完全不了解,小声道:“梁老师好厉害,五个字里知道三个字就全部猜出来了。” 他拿到第一题, 就开始形容:“三个字,然后是一种草?” 辛野一脸懵,刚要问:“……什么草?” 安以纶刚要继续说, 就被一旁的工作人员按响了违规按钮。 辛野出师不利,捶胸顿足道:“下一题。” 安以纶灵机一动唱起了动画片宝莲灯的主题曲,然后提示道:“是这个的男主角。” 奈何两人差了十年,辛野没有看过这部动画片,听到对方的演唱后脸上的表情更懵了。 面对这一组的接连失利,全场爆笑不止,倒是很有综艺效果。 贺昱臣和柳绵前面几题都很顺利,后面碰上一道难题卡了很久。 “笨死了。”贺昱臣有些不耐烦。 柳绵也生气了,回呛道:“要是你猜,也猜不中的。” 陆鸣川看着题板上的“当归”,沉吟一秒,开口道:“两个字,名字像在等人回家。” 邱也几乎秒答,回答道:“当归。” 陆鸣川接着翻开下一题。 这两人配合默契,速度极快,引来阵阵惊叹。 游戏结束后,陆鸣川走到廊下安静处,接听了季冰的电话。 “鸣川,有件事我得和你说一下……” 季冰像是有些为难,说道:“陆总那边,最近开始过问工作室的一些对外合作了。除了几个代言续约的事情,他还想让寰宇影视入资你的下一部电影。” 陆鸣川眉头蹙起,语气不悦,“工作室的独立运营权当初是明确过的,让那边按原定计划和流程走,我这里不需要第三方插手。” “明白。张导那个新本子你看完了吗?陆总希望你能接下男主角。” 陆鸣川:“看了。剧本一般,逻辑漏洞太多,人物的动机立不住。” 季冰知道这是不想接的意思,劝说道:“这可是大制作,而且……” 陆鸣川打断她,声音沉稳而坚定:“季冰,我理解你的想法。但再华丽的制作,再顶级的团队,如果故事本身站不住脚,就无法真正打动观众。” 他抬眸看向杏春堂庭中那棵古老的银杏树,继续说道:“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虚浮的东西上。” 挂断电话,陆鸣川转身,看见邱也正站在不远处,似乎是在等他。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牵起邱也的手:“走吧。” 邱也看着两人相握的手,轻轻回握了一下。 大堂后的空地上,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药工坐在案前,手持铡刀,正在处理白芍。 老药工手法稳、动作快,铡刀落下时几乎无声。 邱也拈起一片切好的白芍,对着光。 那白芍片薄如蝉翼,几近透明,能清晰看到背后的指影。 老药工对着镜头轻轻一吹,无数白芍片如羽毛般轻盈飘起,在空中打了个旋,才缓缓落下。 安以纶惊呼道:“哇!这怎么切的?也太薄了吧!” 老药工笑着让出位置,邀请嘉宾们尝试。 安以纶第一个上前,铡刀在他手里像个不听话的顽童,切出的药片厚薄不均,甚至切碎了好几片。 第58章 “这不光要力气,还要有股巧劲。”辛野在之前的训练中手腕受伤,贴了膏药,并没有上前尝试。 轮到陆鸣川,他凝神静气,模仿着老药工的姿势,手腕用力均匀,切出的药片远不及老师傅那般极致纤薄,顶多算是完整匀称。 傍晚,录制告一段落。 众人回到酒店房间。 邱也洗完澡出来,看见陆鸣川坐在沙发上拿着平板看得入迷,连他走到身边都没立刻察觉。 他瞥了一眼屏幕,问道:“新本子?” 陆鸣川这才回过神,将身体往他那边挪了挪:“嗯。讲一个黑心律师帮聋哑人维权的故事。” 他顿了顿,想起邱也之前看过那个大制作电影项目,问道,“你觉得,这个本子和之前张导那个科幻片相比,怎么样?” 邱也接过平板,飞速浏览故事大纲。 他看得很快,眼神专注。 邱也放下平板,客观分析:“从制作角度来讲,《星轨》那个项目班底成熟、投资稳定。” “故事虽然有点老套,但商业元素齐全,票房基础会比较稳固。” 他话锋一转,说起《无声之辩》,“这个本子,编剧和导演都名不见经传。故事辛辣大胆,切入角度独特,人物复杂有深度,如果能拍好,艺术成就可能会很高。” 邱也看向陆鸣川,提醒道:“不过风险也显而易见,题材偏冷门,审核存在不确定性,市场接受度可以说是未知数。” “根据我个人的经验,很可能叫好不叫座,甚至无法顺利上映。” 邱也的分析条理清晰,利弊分明,很有大局观。 陆鸣川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邱也说完,他才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向他,问道:“如果抛开所有外部因素,单纯从故事本身来讲呢?你觉得哪个更好?” 邱也与他对视两秒,他看着陆鸣川眼底那簇被剧本点燃的光,没有立刻回答。 陆鸣川看似询问,心中早已有所倾向。 “你其实已经有选择了吧?” 邱也微微弯起唇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如果心里没有答案,你不会在明知风险的情况下,还问我这个问题。” 陆鸣川这个人看似沉稳冷静,但在对待表演和作品时,内心始终燃烧着一团不灭的火。 那些四平八稳、安全稳妥的选择,从来不是他作为好演员的第一追求。 陆鸣川被邱也说中心事,怔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 那笑容褪去了初见时的忐忑,带着点被看穿后的无奈,还有找到知己的欣然。 “果然瞒不过你。” 陆鸣川手指轻轻点开《无声之辩》的剧本,说道:“不过工作室那边未必会像你一样至此,但我真的很想试试。” 邱也看着他眼中闪烁着纯粹的光,点了点头,鼓励道:“那就去试。” 房间内,两人关于剧本的讨论,渐渐深入。 与此同时,网络上再次掀起波澜。 电影《星轨》开始前期造势,各大营销号不约而同地开始“遛”演员。 陆鸣川与秦燕庭的名字被频繁并列提及,引发双方粉丝激烈地交锋。 【速速抱走我家燕庭!某耍大牌综艺咖别来沾边!】 【呵呵,当初在剧组让全组人等他一人的到底是谁啊?】 【楼上真相了,演技烂得要死还一部部演,说资源咖谁是资源咖?】 【又开始了!肯定是想借我们燕庭的热度炒作!】 【原小说不错的,但科幻必出烂片,感觉陆鸣川不会接的…】 邱也刷着平板上的舆论动向,眉头微蹙。 他指尖轻点几个联动发稿的营销号,对靠在另一头闭目养神的陆鸣川说:“电影的资本在利用你的流量和话题度给项目预热。” 陆鸣川缓缓睁开眼,眼底没什么波澜,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这做法,可不太地道。 陆鸣川伸手揉了揉眉心,提议道:“别看了,我们做点别的吧。” 邱也放下平板,有些茫然地问道:“什么?” 陆鸣川侧过头看向邱也,目光深沉,带着某种更深沉的渴望。 不知为何,邱也瞥了一眼茶几上装抑制药片的小瓶,想到了对方易感期的样子。 alpha戴着止咬器,无法标记也无法接吻。 陆鸣川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声音带着蛊惑般的磁性,“邱也,继续那晚的吻吧。好吗?” 邱也还没从剧本分析里完全抽离,就被他这句话问得耳根一热。 陆鸣川没给他拒绝的时间,一手撑在他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摘掉了邱也的眼镜。 然后,他便低头吻了上去。 灵活的唇舌霸道地撬开邱也的齿关,深入、纠缠,掠夺着他的呼吸和理智。 邱也被陆鸣川困在沙发角落,享受着真正意义上的接吻,口腔中的氧气似乎都被抽干。 他们交换着津液,手指插入彼此的头发里。 邱也的大脑爽得一片空白,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眼尾沁出生理性的湿意。 “唔……嗯……” 这绵长的湿吻,好像江南落不尽的雨。 陆鸣川缓缓抬眼,见邱也的上唇微微翘起,比起方才有了几分血色。 可是不够,应该再红一些。 两人抱着倒在沙发上,吻得缠绵悱恻、难舍难分,谁都没有注意到跳出来的一条新消息。 【梅州警方通报:关于某位精神病人蹲守酒店房间事件的处理结果。】 通报详细说明了之前酒店私生事件的调查结果,证实陆鸣川与邱也是受害者,并对管理不力的酒店进行了处罚。 之前那些恶意揣测、抹黑陆鸣川“耍大牌”、“炒作”的谣言,被这份盖着红章的官方通报狠狠击碎。 至此,舆论彻底反转。 第50章 惊天大八卦 【官方打脸!来得又快又狠!之前骂陆鸣川耍大牌的, 出来走两步?】 【只有我觉得超级无敌恐怖吗?一个独居小女孩狠狠碎了。】 【我就说他俩不是那样的人!那些空口乱造谣的人脸疼吗?】 【这应该是官方第一次下场为艺人澄清吧,感觉是可以载入娱乐圈编年史的程度…】 陆鸣川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吻,额头抵着邱也的额头。 两人都在微微喘息。 他的指腹轻轻擦过邱也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瓣, 嗓音还带着情动的沙哑:“抱歉,有点肿了。” 邱也靠在他怀里, 平复着呼吸,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陆鸣川。 陆鸣川眯了眯眼睛, 像一只狡黠的狐狸。 邱也觉得对方毫无歉疚之色, 反而意犹未尽。 华灯初上,梅州古镇的庙会人声鼎沸。 嘉宾们换上了节目组准备的古装,行走在挂满灯笼的大街小巷, 仿佛穿越了百年时空。 周游穿着一身烟灰色长衫,摇着折扇,说道:“这最后一期,还真有点舍不得大家。” 安以纶套了一件骚包的绛红色飞鱼服, 努力活跃着气氛, “哎呀,以后常联系就好啦!” 一旁的辛野抱着双臂,点头感叹道:“这几天,真是一转眼的事。” 柳绵手持镜子补妆, 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节目总算要结束了, 他不用再24小时对着贺昱臣。 暗夜,长河边。 星星点点的荷花灯顺流而下,将水面点缀得如梦似幻。 嘉宾们在古装npc的引导下, 领取了属于自己的一盏河灯。 邱也穿着一身月白圆领袍,清俊如竹,正低头专注地将写好的愿望纸条放入河灯中。 陆鸣川站在邱也身侧, 目光柔和地看着他动作,问道:“你写了什么愿望?” 邱也半蹲,将点燃的河灯放入水中,小声回答道:“说了就不灵了。” 就在陆鸣川准备点燃自己河灯的那一刻,一股极其霸道的雪杉信息素,毫无预兆地以他为中心,猛地炸开! 邱也感知不到信息素,却最快察觉到陆鸣川的异常。 他上前一步,扶住对方的手臂,问道:“你怎么了?” alpha身体紧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粗重。 那双总是沉静的灰眸此刻暗潮汹涌,翻涌着即将失控的欲望。 陆鸣川猛反手握住邱也的手腕,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那味道不再是以往的清冽沉稳,而是带着明晃晃的躁动与不安。 周围的嘉宾和工作人员瞬间感到窒息般的压迫感。 “呃……”离得最近的安以纶首当其冲,脸色一白,差点腿软。 第59章 周游和梁永宁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眉头紧蹙。 柳绵捂着胸口,面色发白,慌忙躲到贺昱臣身后。 贺昱臣脸色骤变,喝道:“陆鸣川!你搞什么鬼?!” 节目组的随队医生经验丰富,立刻意识到不对,当机立断,“快!送陆老师去医院!暂停拍摄!” 现场一片混乱。 医院急诊室。 医生拿着化验单,面色严肃,“我们判断是假性易感期。” 他看了一眼邱也,询问道;“他最近是否有服用强效抑制剂?” 邱也心头一紧,拿出抑制药片的照片给医生看。 医生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病人用的这种进口抑制剂,效果显著,但有千分之一的概率会引发假性易感期。” “具体表现为信息素失控,伴有强烈的……占有欲和依赖倾向。” 邱也看向病床上即使注射了镇定药物、依旧紧抓着他衣角不肯松手的陆鸣川,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所以这人这么黏着自己,只是因为药物作用吗? 陆鸣川现在的情况很不稳定,邱也本以为需要留在梅州治疗,没想到季冰神通广大,安排了私人飞机将他们接回香岛。 香岛的私人医院林立,医疗水平更是吊打很多公立医院,最主要的是不受打扰,适合陆鸣川这样的公众人物进行治疗休养。 独立的特护病房。 陆鸣川将邱也轻轻抵在墙上,温热的呼吸交织,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颤抖的睫毛。 邱也的后背贴着微凉的墙壁,前方却是对方滚烫的胸膛,一时间冰火两重天。 他心慌意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陆鸣川腰侧的衬衫布料,揉出一片纷乱的褶皱。 “别……”邱也偏过头,耳根红得滴血,声音细若蚊蚋,“……这里不行……” 哪有人在医院里做这种事的。 陆鸣川低笑,鼻尖蹭过他发烫的耳廓,然后衔着那块软肉,声音哑得不像话:“好。” 他的吻细密地落在邱也的颈侧,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却又在失控的边缘堪堪停住。 陆鸣川误解了对方的意思,说道:“不做到底。” 邱也觉得不该相信任何人在床上说的话,哪怕是在病床上也不行。 可惜这具身体并没有如他般理智,欲望的火苗轻易被人撩拨起来,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我先帮你。” 邱也面色绯红,手掌忽然被人包住,探向幽深之处。 不过陆鸣川确实恪守承诺,指尖在衣料之下小心翼翼地探索。 每一次触碰,都引得邱也一阵细微的战栗。 这种被极度珍视却又充满侵略性的靠近,比完全的占有更让人心跳失速。 即使没有真枪实弹地做,陆鸣川的花招依然让邱也目舒爽到了极点。 他甚至隐隐觉得不太够。 邱也像一块缓缓融化的黄油,在陆鸣川怀里软成一团,所有的理智都被蒸腾殆尽。 “呜……啊……” 细微的呜咽声从邱也唇角逸出,他把自己发烫的脸埋进陆鸣川的肩窝,仿佛这样就能躲开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注视。 那双手臂一再收紧,将人更深地拥进怀里,低沉的嗓音带着满足和宠溺,夸奖道:“好乖。” 陆鸣川低头去吻邱也眼角的泪痣,一遍又一遍,温声道:“是我的。” 到最后,邱也累得手指头都动弹不得,任由陆鸣川抱着自己,闭上了眼睛。 影视盛典的内场。 灯火辉煌,长长的红毯铺就熠熠星光。 徐子朗百无聊赖地坐在嘉宾席上,台上正在颁发各种奖项,主持人冗长的致辞让他兴致缺缺。 他看了一圈,没发现陆鸣川的身影,应该是缺席了本场活动。 徐子朗瞥了一眼身旁正襟危坐的贺昱臣,无声地挑了挑眉,“邱也是不是还在医院?” 贺昱臣懒得回答,他拿出手机,手指飞速滑动,低头处理工作。 “欢禾真的要入资《星轨》吗?我听说网上对陆鸣川演主角的呼声很高。” 这项目的班底确实不错,原著小说得了星云奖,特效团队更是国内顶尖。 别说是欢禾想要分一杯羹,其他的影视投资公司,有哪个不想呢? 贺昱臣这才抬头,回答道:“全世界就没有别的男演员了?” 徐子朗给人发了一个贺总铲牛粪的表情包,并附上小心眼的评价。 贺昱臣看见动图后,额角的青筋猛地跳动了几下,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徐子朗悠哉靠回椅背,心情莫名愉悦了不少,只觉得这无聊的盛典,总算有了点有趣的调剂。 “徐子朗,我看你很闲,不如你来负责……” 贺昱臣狠话放到一半,出内场接电话去了。 台上的颁奖仪式仍在继续。 秦燕庭穿着亮紫色的丝绒西装,衣领别着钻饰羽毛胸针,花孔雀般地走上台来。 他手里拿着的“年度最具影响力艺人”的水晶奖杯,对着镜头扬起得意的笑容,手指刻意抚过奖杯上鎏金的字样。 “非常感谢国剧盛典对我的肯定,也非常感谢我的粉丝对我一路以来的支持……” 徐子朗听得想打哈欠,低头玩着手机,随手点开了一个常逛的娱乐八卦论坛,被一个回复飞速增长的帖子吸引了注意。 发帖人自称是南华高中的学生。 徐子朗轻挑眉头,笑道:“让我来看看有什么惊天大八卦……” 【大家看过一个纯爱电影吗?就是男主在暗恋对象的借书卡上写自己的名字,我发现陆鸣川也这样做了……】 【我一开始以为是巧合,后来发现几乎每一本都有,附图。】 【现在南华的图书馆,已经不用借书卡了,但这个真的是实锤吧!】 【还有陆鸣川出道早期,曾在一部电影里唱过一首未正式发行的插曲,我一直以为因为是一小段demo,所以没有取名字。】 【楼主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聪明的你又发现了什么?】 【我记得那是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不会也和兔兔老婆有关吧。】 这串数字一直被粉丝视为谜题。 【这是邱也的学号!附上南华高中学籍系统的查询到的截图。】 【帮楼主总结一下:我怀疑这场突如其来的官宣,其实是一场数年之后的得偿所愿!】 底下的评论区彻底疯了。 【我艹我艹我艹!学号那个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陆鸣川他超爱的!他真的超爱!又是为别人绝美爱情泪流满面的一天…】 【所以是暗恋成真吗?!这是什么小说照进现实的桥段啊!】 【借书卡那里也太戳了……谁懂这种默默走进对方的世界。】 徐子朗脸上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消失,他身体微微前倾,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满脸难以置信。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三次还能用什么来解释。 贺昱臣挂断电话,正往回走。 手机屏幕亮起,是徐子朗发来的一个链接。 徐子朗:你快看看吧!震惊我全家! 贺昱臣皱着眉头点开,校园论坛的分析帖徐徐在他面前展开。 他越看脸色越青,呼吸逐渐粗重,一边低头刷一边走回自己的座位。 贺昱臣坐在那里,低声说道:“简直是荒谬!这帮cp粉是不是闲得发慌?借本书能证明什么? 徐子朗抿了抿嘴唇,纠正道:“那可不止一本,好多本都是。” “真想不到陆鸣川这样的高岭之花,居然也会暗恋别人……” 贺昱臣深吸一口气,高声打断,“网上那些都是胡说,他俩高中那会儿根本不熟!” 第51章 那个黏糊劲 医院病房。 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里,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邱也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动作轻柔地调整着陆鸣川手背上留置针的胶布。 病床上,陆鸣川的脸色仍有些苍白, 闭着双眸,长而直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比起前几日信息素紊乱时的狂躁模样, 可谓是安稳了许多。 邱也刚给自己倒了杯蜂蜜温水,手机的屏幕一亮, 跳出季大经纪人发来的消息, 附带一个链接。 季冰:《星轨》剧组发来了视频试镜的邀请和部分剧本片段,时间有点紧,但机会难得。 他抬眼看了看正睡着的陆鸣川, 犹豫了一下,正准备措辞回复,床上的人却像是有所感应般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灰眸带着刚醒时的些许朦胧,但焦点很快清晰, 落在邱也的脸上。 第60章 “吵到你了?”邱也轻声问。 陆鸣川摇了一下头, 声音因久睡而低哑:“没有。” “对了,季冰发了《星轨》的视频试镜邀请过来,你要不要……” “好。” 陆鸣川撑着坐起来,他在邱也面前, 完全是老师眼中有求必应的三好学生。 人比人, 气死人。 季大经纪人若是在现场,恐怕又要哀叹自己的职业生涯。 邱也连忙起身,在他背后垫好枕头, 扶着陆鸣川调整到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然后将笔记本递到他面前。 视频接通,陆鸣川与导演组寒暄几句后, 试镜正式开始。 邱也本想避开,却被陆鸣川用眼神留了下来,安静地坐在一旁。 屏幕那头的张导似乎也知道陆鸣川近期身体不适,语气颇为客气。 然而,一旦进入角色,陆鸣川周身的气场瞬间变了。 尽管alpha穿着病号服,背景是雪白的墙壁,但他眼神里的专注、台词的精准,完全掩盖外在的虚弱。 他甚至根据剧本要求,即兴发挥了一段长达一分钟的无台词演绎。 仅靠细微的面部表情和眼神变化,就将人物内心的挣扎与悲痛展现得淋漓尽致。 视频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导演毫不掩饰的赞赏:“非常好!陆老师,请好好休养,我们非常期待与您的合作!” 通话结束,病房内重新恢复安静。 陆鸣川靠在病床上,随手点开面前的电视,居然在放《爱的旅行日记》。 “换一个吧。”邱也还是不太习惯自己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陆鸣川拿过邱也的玻璃杯,闻到那里面淡淡的蜂蜜味,问道:“喉咙不舒服。” 邱也偏过脸,轻咳了两声,说:“嗯,有点痒。” 电视屏幕里,刚好放到非遗梅绣的体验环节。 邱也低头专注地捻着彩线,银针穿梭间,一个不慎,针尖倏地刺入食指指腹。 他轻轻“嘶”了一声,下意识就将受伤的指尖含入口中。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入画,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陆鸣川不知何时来到他身侧,眉头微蹙,将他含着的指尖小心抽出。 只见细白的指腹上沁出一颗嫣红的小血珠。 陆鸣川目光沉沉落在邱也脸上,给受伤的手指包上防水的创口贴,“好了。” 邱也被他看得耳根发烫,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各种高级的彩色弹幕,正以爆炸式的速度覆盖电视屏幕。 【啊啊啊这拉丝的眼神!我没了!】 【陆老师你看邱邱的眼神能不能收敛一点啊!】 【兔兔老婆的耳朵红了好可爱!他好爱他!】 【救命啊这是什么新婚小夫妻日常!甜死我了!】 【@节目组给我二十四小时直播他们的日常!我可以付费!】 邱也没想到这段小插曲竟然也被剪了进去,手忙脚乱地想要拿过遥控器。 他只知道节目反响不错,却没想到观众会如此热情,就连这种私密的互动都被无数人逐帧分析。 这让邱也窘迫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他握着遥控器的手背。 邱也抬头,对上陆鸣川的眼睛。 那双灰眸里带着洞悉的笑意和一丝戏谑。 邱也脸上的表情更窘了。 “他们觉得我们很相配。”陆鸣川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愉悦,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邱也瞪了他一眼,却没什么威力,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他看着对方苍白的脸上那抹真实的笑意,心里那点羞赧又奇异地化开了,变成某种温软而饱胀的情绪。 邱也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陆鸣川很相配。 医院vip楼层走廊。 贺昱臣皱着眉,脸色不算太好,由徐子朗半搀着,刚从消化内科的诊室里出来。 他的胃是老毛病,近期因为情绪问题发作得有些频繁。 以前邱也当他秘书的时候,也陪他来过几次医院复查,甚至制定了专门的饮食方案。 “以前听别人说胃是情绪器官,我还不相信。” 徐子朗嘴里絮叨不断,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欠了贺昱臣很多。 “你这个胃再这么折腾下去,迟早得出大事。” 徐子朗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手机屏幕,手指划拉了几下,忽然“咦”了一声。 “怪了,之前那个扒陆鸣川暗恋史、锤得死死的热帖,怎么不见了?连搜都搜不到了。”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贺昱臣,眸光带着点探究:“该不会是你……” 贺昱臣脚步未停,下颌线绷紧,眼神阴郁地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走廊,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那个帖子,确实是他动用关系压了下去。那里面过于细致的“巧合”与“唯一”,让他坐立难安。 贺昱臣自然不想让邱也看到,更不想让邱也去思考陆鸣川暗恋十年的可能性。 那会显得自己过往的所有行为,更加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徐子朗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已然明了,轻轻啧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换了个话题。 “不过话说回来,陆鸣川这次为了《星轨》倒是很拼,病着都不忘试镜。也是,他的对家秦燕庭也盯着这块饼呢。” 贺昱臣闻言,鼻腔里溢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演员。” ”明星在真正的资本面前,能有什么话语权。”他这话像是在说陆鸣川,又像是在安慰自己,试图重新建立起摇摇欲坠的优越感。 “他既然这么想演,我偏不让人如愿。” 贺昱臣子和徐子朗正说着,走廊拐角处,一个清瘦的身影走了出来。 邱也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似乎是来给住院的陆鸣川送东西。 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漂亮的眉眼。 贺昱臣的脚步猛地顿住。 自从梅州一别,他就完全失去邱也的消息。 一股极其清浅、却无比熟悉的雪杉气息,从里到外地从邱也身上冒出来。 那是陆鸣川的信息素。 这种浓度和附着程度,绝非普通接触所能留下,分明是经过了更为亲密的亲吻拥抱、甚至是更进一步的类标记行为,才能让味道如此自然地与邱也自身的气息融合在一起。 “好巧啊,邱也。”徐子朗挤出了个笑脸,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嗯。”邱也淡淡地看向两人,没有想要寒暄的意思。 贺昱臣的胃又开始抽疼,混杂着嫉妒和野兽般的敌意,开口道:“你都不问我一句为什么在医院吗?”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邱也,仿佛要用目光将beta身上那层属于别人的气味剥下来。 贺昱臣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泄出一丝,带着水仙花濒临腐烂般的浓烈甜腻。 “来医院自然是生病,有子朗在你身边照应,应当不会有什么事。” 邱也抬起头,脚步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 就在这时,他们前方的病房门从里面被拉开。 陆鸣川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身形依旧挺拔,只是脸色尚带病容。 他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目光第一时间精准地落在邱也身上。 随即,那视线便如冷冽的刀锋般,扫向了面前的贺昱臣。 “邱也,到我这边来。” 陆鸣川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邱也拉到自己身前,双手环抱住邱也的腰。 他用脑袋蹭了蹭对方的脸颊,指尖甚至旁若无人地拂过邱也的鼻尖,低声问道:“手上的什么?沉不沉?” 邱也摇了摇头,将保温袋换到另一边,避开贺昱臣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小声回答:“炖的汤,不沉。” 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无需言语的默契和流淌的温情,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界所有的恶意和窥探都隔绝在外。 徐子朗看着眼前温馨甜蜜的一幕,瞥了一眼身边好友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色。 大事不妙。 他忍不住凑到贺昱臣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劝道:“走吧。” 病房门关上。 贺昱臣僵立在门外,透过门上那条窄窄的玻璃窗,死死盯着里面。 邱也坐在床尾,低头削着苹果,长长的果皮垂落,偶尔侧头与陆鸣川低语两句。 第61章 徐子朗跟着凑了过来,顺着他的视线往里瞥了一眼,伸手拽了拽他的胳膊,“再看下去,难堪的也是你自己。” 贺昱臣猛地挥开他的手,胸膛剧烈起伏,失控的水仙花信息素带着一股腐败的甜腻炸开,引得路过的护士皱眉侧目。 “他凭什么可以……”贺昱臣从齿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像困兽的呜咽。 徐子朗叹了口气,语气淡了些,带着点现实的残酷,“你再不释怀,就陆鸣川那个黏糊劲儿,邱也都要显怀了。” 最后四个字,明明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砸碎了贺昱臣苦苦支撑的伪装。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可怕的咯吱声,手背上青筋暴起,膛剧烈起伏着。 贺昱臣亲眼目睹,邱也对自己的爱一点点消失。 他死死捂着疼得厉害的胃,带着一身再也无法掩饰的溃败,大步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 徐子朗看着发小仓皇的背影,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贺昱臣,你的药还没拿!” 第52章 再捞上一笔 欢禾的总裁办公室。 宽大的办公桌后, 贺昱臣正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文件,眉宇间凝着一股驱不散的躁郁。 柳绵推开办公室的门,声音甜得发腻, “贺少~” 贺昱臣没什么反应,只淡淡“嗯”了一声, 算是听到了。 “我听说《星轨》那个项目马上要选角了,导演和制作团队都是顶级的……” 贺昱臣并不搭腔, 继续手头的工作。 柳绵眼珠一转, 打算趁两人官宣分手前再捞上一笔,继续说道:“里面有个天文学家的角色,我觉得好适合我呀。” 贺昱臣抬眸看向柳绵, 觉得对方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像天文学家。 柳绵似乎也接收到对方的信号,绕到办公桌侧前方,身子一软,半倚在桌沿, 手指缓缓划过桌面上的摆设。 好死不死, 他拈起了那支一直被贺昱臣放在手边的银白色钢笔。 柳绵释放出绿茶信息素,声音带着刻意的诱惑,一边转动钢笔一边说道:“这不是贺少一句话的事吗?” 贺昱臣的声音骤然冷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谁准你动我的东西?” 柳绵被吓了一跳, 悻悻地放下钢笔,心里更加不满。 一支钢笔而已,至于这么宝贝吗? 柳绵背过身去, 默默翻了个白眼,目光扫过角落里的那盆澳洲杉。 曾经绿意盎然的观赏植物,如今叶片彻底枯黄, 蔫头耷脑地立在那里,与这间奢华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这树都黄成这样了,看着真晦气。” 柳绵拿起那盆澳洲杉,试图展现自己的体贴,温声道:“我给您换盆新的、名贵的来,好不好?保证比这个好看多了。” “你放下!”贺昱臣立刻低吼出声,完全是发自本能的维护。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那盆澳洲杉前,手指无意识地触碰着那些干枯发脆的叶片,眼神变幻复杂。 柳绵愣住了,看着他对一盆快死的树如此在意,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都枯了,没救了,还留着干嘛?” 贺昱臣看着眼前的一片枯黄,思绪忽然被拉回到很久以前。 在他刚接手欢禾焦头烂额的时候,这盆代表“基业长青,万事顺遂”的澳洲杉放在了自己的办公室。 那时邱也伸手扶了扶眼镜,对自己说了什么? “听说这个好养活,不用怎么费心。” 是啊,不用费心。 所以贺昱臣也就真的从未费心照料过,任由它自生自灭,就像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那个人的好,却从未真正珍惜。 他守着这盆枯树,像是在守着一点可笑又可悲的证明,证明那个人确实存在过,证明自己曾被人真诚且不求回报地对待过。 alpha的眼眶忽然红了,眼底不受控制地流露出罕见的脆弱, “贺少?你有什么事情别憋着,和我说说看?” 贺昱臣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沙哑:“你不懂。” 柳绵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痛苦神色,隐约猜到是为了谁。 贺昱臣坐回老板椅上,轻咳了两声,说道:“出去吧。” 柳绵没得到自己想要的,急于证明自己价值的急切涌上心头。 他咬了咬牙,决定再加一把火。 趁着贺昱臣失神的瞬间,他钻到桌沿下面,双膝一曲,直接跪倒在办公桌下。 柳绵仰起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眼神迷离带着水光,一只手颤巍巍地伸向贺昱臣的皮带扣。 他伸了伸舌尖,一副全然可以被随意对待的表情,“贺少,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让我……让我帮……” 贺昱臣猛地回过神,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试图取悦自己的柳绵。 那张曾经让他在邮轮上觉得有几分新鲜感的脸,此刻只剩下无比的厌烦与恶心。 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张清冷平静的脸。 那个人,永远不会这样低声下气,永远不会用这种手段。 一股无名之火夹杂着对自己的鄙夷和迁怒,瞬间冲垮了贺昱臣的理智。 “滚!” 他指着门口,额角青筋暴起,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杀人,“立刻给我滚出去!” 柳绵被吓得花容失色,连滚带爬地从桌下出来,再不敢多说一个字,仓皇失措地拉开门跑了出去。 办公室内重归死寂。 贺昱臣深吸一口气,颓然坐回椅子上。 那盆彻底枯黄的澳洲杉静静立在角落,像一座无声的墓碑。 另一边,独立病房。 陆鸣川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轻轻滑动,屏幕上正是《星轨》铺天盖地的宣传通稿。 这部科幻电影的阵仗确实很大,几乎是本年度最受瞩目的项目。 他略一沉吟,拨通了另一个私人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温和而略带讶异的青年女声:“喂,你好。” “林编,你好,我是陆鸣川。” “现在方便说话吗?”陆鸣川语气十分礼貌,这位林老师是梁永宁的关门弟子。 林涵原先是学法律的,半路出家开始写剧本,在业内还没有打出名气来。 但陆鸣川看了《无声之辩》,觉得这本子写的极好,完全不像是新人能有的水平。 “方便的,我刚跟梁老师吃完饭,还说起你们那个节目呢。” 林涵笑声爽朗,说道:“我可是每期都追,不是客套话哦。” 陆鸣川唇角微勾,他顿了顿,切入正题,“林编,我打电话来,是想问一下《无声之辩》……” 医院走廊,光洁的地面反射着顶灯。 邱也拿着各项材料,给陆鸣川办理完出院手续。 陆鸣川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来接自己的小北驱车前往城郊一个僻静的文化工作室。 那里是《无声之辩》的试镜地点。 进去之后,房间里面只坐了两个人,除了通过电话的编剧林涵,还有一个四十岁左右戴眼镜的女人,应该就是导演邵逸飞。 陆鸣川鞠了鞠躬,走到录像的机位前方,简单地进行了自我介绍。 邱也安静地站在摄像机旁,手里拿着《无声之辩》的剧本,指尖划过纸张。 陆鸣川抽中的片段,是整部电影的高潮,黑心律师蜕变为平凡英雄,在法庭上为弱势的聋哑人群体伸张正义。 灯光聚焦。 他一睁眼,仿佛真的置身于法庭中,伸手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领带。 陆鸣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感与决绝的力度,如同山崩海啸,冲击着整个空间:“不……等等!法官大人!我要求撤回刚才的陈述!” 他猛地转身,不再是面向法官,而是像要穿透镜头,直视每一个潜在的观众,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颤抖,却字字铿锵。 “是这些高高在上的集团!他们伪造数据,隐瞒真相,肆意践踏普通人的健康和生命!” “他们才是真正的罪犯!” 陆鸣川用力将那份迟来的证据拍在桌上,眼眶瞬间通红,声音里带着赎罪般的悲壮。 室内一片死寂,只剩下陆鸣川沉重的呼吸声。 那最后的眼神复杂如深渊,有破碎,有重生,更有不容置疑的力量。 表演结束后,邵导和林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艳与遗憾。 “鸣川,”邵逸飞率先开口,语气带着真诚的赞赏“坦白说,你演得非常好,甚至可以说,你就是我们想象中的陈默。” 邵导推了推鼻梁上的框架眼镜,苦笑道:“但是我们这部电影,预算实在有限。以你目前的市场片酬,我们恐怕承担不起。” 第62章 她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确。 你太贵了,我们请不起。 陆鸣川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甚至还笑了一下,目光扫过一旁低头看剧本的邱也。 他看向邵导和林编,语气平和而坚定,“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故事,也很喜欢陈默这个角色。” 陆鸣川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片酬的事好商量,别让我倒贴钱演戏就行。” 刚刚赶到的季冰听到这么一句话,差点没被气得晕倒。 为什么职业生涯的滑铁卢,总让她碰上? 邵导和林编都愣住了,两人走到一旁低声快速交谈起来。 显然,陆鸣川的诚意和对这个角色的渴望,打动了她们。 趁着这个间隙,季冰一把将陆鸣川拉到旁边,压低了声音,语气焦急:“大少爷你是不是疯了?!” “《无声之辩》的预算才多少?你知不知道《星轨》开出的片酬是这个的几倍?!” “而且那边是顶级商业大制作,曝光度、影响力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你以前爱在国外演点小众的独立电影就算了,在这里可没人会买账……” 不仅不会买账,可能还会因此被狂嘲。 “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我觉得《星轨》那边……” “你知道还先斩后奏……”季冰急得不行,打断完,“虽然还没到签合同那一步,但张导和我通过气了,要不我们想想办法轧戏?虽然辛苦点……” “我不轧戏。”陆鸣川打断季冰,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陈默这个角色很复杂,分心敷衍是演不好的。” 季冰看着自家艺人油盐不进的样子,头疼不已。 她目光一转,看到旁边安静坐着的邱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帮我劝劝他!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邱也合上手中的剧本,沉默了几秒,然后对季冰轻轻摇了摇头。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抱歉,冰姐。我觉得我们应该尊重他自己的决定。” 季冰瞬间噎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彻底没了脾气。 《星轨》未拍先火,所有人都觉得这部电影会是票房之冠。 贺昱臣代表欢禾,将男主角的这一票投给了常年和陆鸣川撕得天昏地暗的男演员——秦燕庭。 他面无表情地吞下胃药,难以控制自己的阴暗想法滋生、蔓延。 演艺圈更新换代极快,一个没跟上就会查无此人。 陆鸣川若真就此糊穿地心才好。 从小便耀眼夺目的人跌进泥里,必定心气难平,看什么都带刺。 邱也的脾气再好,面对这样前途尽毁的陆鸣川,又能忍耐到几时? 第53章 把人设立住 贺昱臣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他在这件事的处理上谈不上光明磊落,而有私心的不止他一人。 星轨除了寰宇、欢禾,还有一位实力雄厚的投资方也强势介入, 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 这位内陆投资方硬要塞一个选秀新人进来,并且要求大幅度调整剧本。 原本就因为原著篇幅过长、剧情复杂而显得有些逻辑混乱的电影剧本, 在各方的过度干涉下被修改得面目全非。 不过秦燕庭对此一无所知,还沉浸在喜悦之中。 他离开旧东家, 成功傍上欢禾这棵大树, 还一举拿下了《星轨》这个大饼,不可谓不春风得意。 消息还没正式官宣,各种赞誉和追捧便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 让沉寂许久的秦燕庭不禁有些飘飘然。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脚踩所有同期男演员,凭借此片一飞冲天。 新经纪人在一旁,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地提醒,“你现在的工作重心要放在《星轨》上, 这可是张导筹备多年的大制作……” 秦燕庭懒洋洋地掀开眼皮, 抬手理了理精心打理的刘海,语气轻佻,“现在这个时代,演的好不好是其次, 人设、流量、话题才是王道。” “只要把人设立住了, 自然有粉丝买单,懂吗?” 经纪人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 时尚杂志的专访就要开始了。 灯光聚焦,摄像机运转。 秦燕庭穿着一身当季的高定,面对主持人的提问, 笑得无比灿烂。 “说到圈内欣赏的演员,我其实一直很佩服陆鸣川,陆老师。” 秦燕庭在生活中的演技,似乎要比在演戏的时候还好一点,至少语气听起来十分真诚。 “我记得他之前在一个采访里说过,当演员就是要有野心,他希望自己能被写进表演教科书里。”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继续说道:“让我这种只想好好演戏、对得起观众和片酬的普通演员,有点自愧不如呢。” “可能这就是要当影帝的人的格局吧,哈哈。” 这番话看似褒奖,实则将陆鸣川“要当影帝”、“想进教科书”的言论,曲解成好高骛远、不切实际。 采访视频一经放出,秦燕庭的粉丝和雇佣的水军立刻闻风而动。 【哈哈哈我家庭宝太实诚了!不像某些人,奖杯都没拿几个就飘了,还想进教科书?】 【“只想好好演戏”圈起来要考!这才是演员的本分!对比某位“野心家”高下立判!】 【某陆脸真大,“陆影帝”这个称号我笑死,以后就这么叫他了!】 修长的手指按下开关,玻璃幕墙瞬间切换为私密模式,切断了内外的视线牵连。 邱也坐在会客厅里,他在手机上看到了#秦燕庭专访#、#野心家演员#等关联热搜,以及下面不堪入目的评论。 他清隽的眉头下意识地蹙紧,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方停顿了片刻。 邱也不喜欢这种充满恶意的调侃,更看不得有人这样贬低陆鸣川为之付出全部热忱的表演事业。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门外站着的是穿着一身利落套装妆容精致的何嘉欣,还有她的秘书。 “邱也,好久不见。”何嘉欣扯出一个不算自然的笑容,不等邀请便侧身想往里走去。 何嘉欣不请自来,邱也却不能不尽地主之谊。 邱也抬手拉开门,神色平静地看看着她进去,“何小姐,既然来了。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谈吧。” 何嘉欣自认已经等得够久,耐心早已告罄。 她坐下来,压低了声音,语带威胁地提醒道:“邱也,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那些关于你母亲的视频和照片,你也不想它们明天就出现在各大门户网站的头条上吧?” 若是以前,这番话足以令邱也方寸大乱。 但此刻沈妙音远在苏黎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何嘉欣,眼神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怜悯。 “何小姐,”邱也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想,你更应该关心一下,你名下那家传媒的账目问题。” “你什么意思!” 邱也亲自给人倒茶,说道:“你说你通过离岸账户,向某位导演进行特殊劳务支付的记录,会不会不小心流传到税务部门的邮箱里。” “你敢?”何嘉欣没想到自己被人反将一军,瞳孔因愤怒而微微缩小。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邱也,觉得自己小瞧了这个来路不正的私生子。 邱也饮了一口白茶,语气依旧温柔妥帖。“何家势大,我自然是不敢的。” “所以希望何小姐不要再拿我母亲的事来威胁我。” 两人之间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邱也轻轻关上门,将何嘉欣那张明艳动人的脸隔绝在外。 他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邱也不想变成不择手段的人,但当软肋被一再触碰时,他必须拥有保护自己和所爱之人的能力。 邱氏的赌场突逢大变,短短两个月开了第二次股东大会。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邱家的核心成员和几位大股东。 邱也站在演示屏前,刚刚结束了自己的提案。 他提议,将集团旗下利润最丰厚的赌场业务,每年净利润的10%,剥离出来,成立一个独立的慈善基金会,用于资助贫困地区的教育、医疗以及环境保护。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反对之声。 “胡闹!10%?你知道那是多大一笔钱吗?” “赌场的利润是邱家的根基!你拿去做慈善?简直是自断臂膀。” “年轻人有善心是好事,但也要考虑实际情况!赌场运营不需要钱吗?” 下面,邱家的几个堂兄弟更是交头接耳。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怎么往自家人身上烧啊?” 第63章 “真要做善事,怎么不把你自己那份拿出来?” 10%这个数字是邱也算了又算的结果,再加上慈善事业可以避税,其实是可以接受的。 邱家每年捐给寺庙、道观,供神拜佛的钱,若真计较起来也远不止这个数了。 他看着眼前这些所谓的家人。 他们可以为了虚无缥缈的神佛保佑一掷千金,却对真实存在于世间、需要帮助的苦难吝啬至此。 邱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但他没有退缩,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张或愤怒、或讥诮的脸。 “各位叔伯、股东,”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会议室里,“我们邱家积累的财富,除了长远的发展和满足个人的奢靡之外,也应该承担起一部分对社会的责任。”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道:“将一部分取自社会的利润回馈给社会,这并非自断臂膀,而是为邱家积攒长远的福报,树立良好的声誉。” “这比任何金身佛像,都更能护佑邱家。” 会议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烟灰掉落的细微声响, 邱也站在那里,身影清瘦而挺拔,像一枚投入浑浊死水的石子,激起道道波澜。 香岛的拍摄基地。 初秋降温,空气湿冷。 摄影棚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邱也的到来像一阵温和的风,他身后跟着几个工作人员,抱着满满几大箱还冒着热气的奶茶。 “大家辛苦了,我代表陆老师请大家喝奶茶。”邱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忙碌的片场各个角落。 他从助理手中接过一杯杯奶茶,亲自分发给电影的各位工作人员,连在一旁候场的群演也没有遗漏。 “哟,邱先生来了!”正在监视器前看回放的邵导接过奶茶,爽朗地笑起来,接着打趣道,“我也是吃上新鲜热乎的狗粮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正在补妆的陆鸣川闻言,抬步走过来,站到邱也身侧。 陆鸣川唇角勾起一抹浅弧度,说道:“邵导这话说的,难道我们之前在《爱的旅行日记》里贡献的,是预制狗粮?” 此话一出,片场的笑声更大了。 电影拍摄的现场,难得有这样轻松的氛围。 邱也被搞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红,将手里的那杯奶茶塞到陆鸣川手里,低声道:“你的。” 陆鸣川接过,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腕,眼底笑意更深。 拍摄间隙,邱也没有打扰陆鸣川演戏,而是和林涵小声聊了起来。 林涵也是beta,两人之前因为试镜匆匆一瞥,彼此的印象都很不错。 “邱先生对影视制作感兴趣?” 邱也态度谦和,简单介绍了一下他的工作经历。 “一个想法最终能变成荧幕上生动的画面,触动那么多观众,这个过程本身就充满魅力。” 林涵来了兴致,从剧本创作的心得到摄影构图的美学,甚至还提及了一些后期制作的问题。 “香岛和大陆合资的电影越来越多,我们的班底……” 邱也听得很认真,偶尔提出的问题也直切要害,显示出他并非泛泛而谈,让林涵对人刮目相看。 两人聊得十分投缘。 “我对本子很有信心,但是最终能完成什么样,还是很忐忑的。”林涵吸了一口奶茶,如此感慨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慌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片场有条不紊的节奏。 刘制片拿着手机,脸色煞白,几乎是踉跄着冲到邵导面前,连声音都变了调。 “邵、邵导!出、出大事了!” 他声音里的惊恐太过明显,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连正在对台词的陆鸣川和对手演员都停了下来,皱眉望过来。 邵逸飞心里咯噔一下,拿出导演该有的架子,说道:“慌什么!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刘制片嘴唇哆嗦着,举起手机,“刚、刚接到消息……总制片他、他进去了!” “人刚被带走!” “什么?!”邵导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骤变。 周围瞬间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他咽了口唾沫,满脸绝望地补上了最后一句。 “他进去之前,以项目急用资金的名义,挪走了一大笔钱。现在……现在那笔钱……不见了!” 第54章 这个王八蛋 坏消息如同瘟疫, 在剧组内部迅速蔓延开来。 事到临头,财务人员双手颤抖着将一笔数目不小的资金调取记录摆在众人面前。 电影刚刚开机,大量资金投入在即, 这人出事的时机卡得如此精准,很难说不是早有预谋。 “这个王八蛋!”邵导平常文文静静的, 被气得一拳砸在桌上。 一旁的副导演脸色灰败,嘴唇微动, “制片人可是剧组的血脉和大脑啊, 不仅负责融资和控制预算,还有剧组日常运营、对外协调,所有的钱都从他手里过……” 现下总制片锒铛入狱, 带走的不仅是钱,还有整个项目顺利运转的基石。 邵导抬起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鸣川,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愧疚, “鸣川, 我对不起你的信任。” 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部片子怕是要夭折了。 陆鸣川轻轻拍了拍邵逸飞的肩膀,宽慰道:“邵导,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 邵逸飞深吸一口气, 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说道:“能拍多少就先拍多少吧,把已经搭好的景用了,把鸣川的单人戏份尽量赶一赶。” 这话说出来, 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没有充足的资金,拍摄根本无法如期完成,更别说后续上映。 一片混乱中, 一道清晰冷静的声音响起,犹如一柄利刃划破凝滞的空气。 “现在不是讨论拍多少的时候。” 邱也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落在陆鸣川身上,开口道:“当务之急,是要解决钱的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几千万的窟窿,让我们去哪里找?”刘制片情绪几近崩溃,丧气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邱也看向邵导,语气沉稳:“邵导,如果您信得过我,在找到新的制片人之前,我可以暂时接手相关工作,试着去解决资金的问题。” 此话一出,连陆鸣川都意外地看向邱也。 陆鸣川很清楚邱也的工作能力,也很信任对方,但影视制作的水很深,制片工作更是千头万绪,没那么容易。 “邱先生,我当然相信你,你有办法的,对吗?” “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邱也坦诚道,“但总要试试,不能就这么放弃。” 香岛的高级私人会所。 包厢内烟雾缭绕,推杯换盏。 邱也穿着合体的西装,周旋在几位潜在投资人之间,言辞得体,不卑不亢。 他将重点放在优秀独特的剧本和计划冲击国际大奖上,试图以此打动投资方,却发现这比预期的还要难办。 大家同在一个圈子,听闻原先的制片人卷款入狱,绝大部分投资人都持观望态度,毕竟谁也不想接一个前景不明的烂摊子。 酒局气氛逐渐变得微妙。 下一秒,包厢的大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丁兆看到主位上正在与人交谈的邱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很快调整好表情,笑着上前打招呼:“这不是邱秘……现在应当叫邱总了。” “以前在贺总身边当左膀右臂,如今摇身一变,自己当起老板,我听说都开始操盘电影项目了?” 丁兆话中带刺,看似恭维,实则暗指邱也靠不正当的手段上位。 周围几个老板,或多或少都知道邱家股东大会发生的惨案,更不敢轻易站队。 邱也抬眸,平静地看了丁兆一眼,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机锋,只是淡淡颔首:“丁先生,好久不见。谈不上操盘,只是暂时帮忙而已。” 丁兆碰了个软钉子,哼笑一声,没再说什么,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酒局继续进行,邱也并不打算放弃,转而向最后一位目标发起进攻。 周老板受邀来香岛开会,他靠东北三省的煤矿起家,近几年试图转型投资文化产业。 邱也不是第一次和内地的老板打交道,熟悉后聊起《无声之辩》。 周老板操着浓重的口音,居然知道陆鸣川,说自己女儿很喜欢这个男明星。 第64章 邱也提前调查过周老板,他看准时机,趁热打铁。 “电影说白了,也是一种商品,但它是能留下名字的商品。您投资房地产,楼盘会旧;投资工厂,设备会淘汰。” “但一部好电影,只要电影史在,它就在,这是能写进文化功劳簿里的产业。” 邱也这一番话,精准地挠到了这位煤老板的痒处。 周老板眯着眼,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最后一拍大腿:“行!邱总,我看你是个实在人!这个项目,我投了。” 尽管距离填上所有窟窿还有差距,但周老板的这笔钱无疑是雪中送炭,足以让剧组暂时喘口气,继续运转下去。 邱也暗暗松了口气,举起酒杯先干为敬,“谢谢周老板信任。” 丁兆冷眼旁观,看着邱也忽悠到实力雄厚的大陆投资人,点燃了第一支烟。 在觥筹交错的间隙,邱也去外面与陆鸣川通了个电话,略带兴奋地说道:“第一笔资金,能解决了。” “对了,还需要你帮忙准备点东西。” 邱也回到包厢后,和周老板玩起骰子来,心甘情愿地自罚了好几杯酒。 丁兆一言不发地看着邱也绯红的眼尾,将指间的烟摁进透明的烟灰缸,彻底碾碎将熄的火星。 事成之后,陆鸣川给周老板的女儿录制了祝福视频,还签了很多海报和明信片。 当邱也的身影再度出现在气氛低迷的片场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仿佛邱也不再是邱也,而是他们的财神爷。 邵导和几位核心主创正围坐着,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邵导,”邱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第一笔资金,有两千万,最快明天下午可以到账。” 邵导伸手扶了扶眼镜,布满血丝的眼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好!好!太好了!” 周围几个副导演和制片也瞬间活了过来,脸上露出连日来第一个真切的笑容。 寒冬之下,坚冰终于被凿开了一道缝隙。 “邱先生,这次真是多亏了你。”邵导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嘴唇颤抖。 邱也摆了摆手,神色依旧冷静:“钱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剧组的所有开支需要重新严格审核,每一分钱都必须用在刀刃上。” “演员和工作人员的薪酬支付计划需要有所调整,外联、场地、器材租赁的合同也要重新梳理,确保后续拍摄不再出任何纰漏。”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瞬间将原本有些感性的话题拉回到具体的工作之中。 邱也没有时间耽搁,立刻投入到制片人的角色中。 他坐在原本总制片人的位子上,快速翻阅着文件,开始协调各方的合作。 短短一周,邱也展现出的高效、冷静和对大局的掌控力,让原本对他持怀疑态度的剧组人员心悦诚服。 片场一角。 “这样是公平,这样是公正,你刚刚打反了。” 陆鸣川学得极其专注,手指不断在空中比划,眉头微蹙,确认每一个动作的准确性。 “邱哥,你看一下这个文件。”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湿冷的天气,让邱也的嗓子有些不适,他忍不住偏过头,压低声音咳嗽了几声。 正在与手语老师交流的陆鸣川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越过众人。 陆鸣川低声对手语老师说了句什么,便起身走到自己的工作椅旁。 他从医药箱里找出感冒冲剂,用剧组的热水冲了,再加自己保温杯里的温水,然后将一小杯药端到邱也面前。 邱也抬眸,对上他关切的眼神,愣了一下,双手接过纸杯。 指尖触碰到的温度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陆鸣川自然而然地探上他的额头,眉头微蹙:“你那么会照顾别人,怎么照顾不好自己。” “没事的,过两天就好了。” 陆鸣川不知从哪儿变出两颗润喉糖,哄小孩似的放在邱也的手心里。 “吃完药,去去苦味。” 这旁若无人的亲昵举动,羡煞了一众单身狗。 不远处,邵导看到如此般配的两人,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赶紧板起脸,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欢禾的总裁办公室。 贺昱臣将一份剧本推到柳绵面前,神色淡漠地开口道:“这部剧的男一号,给你了。” 柳绵激动得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混了这么多年,一直在各种剧里演男二、男三,甚至是镶边配角,如今终于能演主角了! 柳绵着接过剧本,连声道谢:“谢谢贺少~” 贺昱臣摆了摆手,显然没把他的感激放在心上。 几天后,电视剧的开机发布会前夕,柳绵的个人微博突然发布了一则分手声明。 @柳绵:感恩相遇,体面分手,今后我将专注于演义事业,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这则分手声明,为他和新剧带来空前的关注。 柳绵利用与贺昱臣的交易为自己换来影视资源,并榨干了最后一点价值。 贺昱臣看着柳绵那则声明,冷哼一声,并未动怒,这本就是他默许的结果。 他盯着私家侦探发来的文字报告,上面清晰地勾勒出陆鸣川与寰宇集团之间千丝万缕、却又被巧妙掩饰的关系。 那些离岸公司的控股路径,层层股权穿透后指向的核心,赫然是寰宇的掌权人。 他找人进一步挖掘陆鸣川海外经历和早期资本操作,那些被刻意掩盖的蛛丝马迹终于浮现出来。 陆鸣川在海外留学期间,曾以化名参与过数个与寰宇集团关联密切的风险投资项目,并且获利颇丰。 能做到这份上,关系必然不会浅。 电脑屏幕上,陆鸣川和陆震宇的照片并排而列,还有一份费了大功夫才弄到的鉴定报告。 亲子鉴定的结果是99.99%。 贺昱臣的瞳孔因震惊而剧烈收缩。 陆鸣川就是寰宇从未公开露面的太子爷。 第55章 新的投资方 镜头之外, 陆鸣川站在对手演员宋凛然面前。 阳光从高窗透进来,被灰尘切割成束,其中一束落在陆鸣川如同希腊雕塑般的侧脸上。 这一段拍摄并没有陆鸣川的镜头, 但他还是留下来给人搭戏。 陆鸣川的声音不高,带着平等的交流, 说道:“我觉得你的爆发力很好,但情绪有点单一了, 这个人物现的愤怒里应该夹杂着不被理解的委屈。” 宋凛然看着传闻中十分难搞的前辈, 心里其实有些打鼓。 进组前,他听过不少关于陆鸣川的事,都说他要求严苛、不近人情。 几天合作下来, 宋凛然发现陆鸣川只在工作上要求高,但也没有像营销号里说的那样不好相处。 就像在此刻,对方主动在休息时间帮他这个新人梳理角色、抠表演细节。 “陆老师,谢谢您。”宋凛然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 之前的紧张消散了不少。 “不用谢, 戏好了,最终呈现的效果是共同的。”陆鸣川淡淡应了一句,并没有多说。 咔嗒一声脆响,场记板合拢。 “《无声之辩》第三十五场第六条, 拍摄开始。” 陆鸣川成为故事中的陈默律师, 开始出现在镜头之中。 “卡——” 邵导盯着监视器,眉头紧锁,又看了一遍回放后, 拿起对讲机。 “刚才这条情绪很好,但我觉得张力还可以更强一点。你试着在说出这段台词的时候,同时加上手语。” “这个角色内心是撕裂的, 这个时候应该表达两种截然不同的意思。” 陆鸣川点了点头,觉得邵导的临时改动很有意思。 言语和手语同步进行,能外化人物身上的矛盾感,视觉冲击力必然更强。 一边进行高情绪负荷的长台词,一边还要做出准确、流畅的手语,表演难度以几何级数增加。 一旁的手语老师看了修改后的剧本,走到陆鸣川身边,坦诚地说道:“手语有自己的语法和节奏,和口语并不同步。这样表演的话,可能看起来会非常不自然。” 陆鸣川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点了点头。 事实也确如手语老师所言。 陆鸣川在监视器上回看自己的表演,并不满意。 散场后,他对着酒店的镜子,一遍遍练习。那专注的样子,仿佛回到了新人时期,带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 两天后,邵导决定再次拍摄这场戏。 镜头对准陆鸣川。 他的面部肌肉因激烈的情绪而微微抽动,充满痛苦与挣扎的台词清晰吐出的同时,双手在胸前流畅而有力地飞舞,做出完全相反的手语表达。 第65章 虽然在细微处能发现刻意控制的痕迹,但整体来看语言和手语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最终的画面,真如邵导所期望的那样。陆鸣川将陈默内心的矛盾与呐喊,以一种更具张力的表演方式,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邵导盯着监视器,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说道:“很好!这条过了!” 现场的工作人员暗暗松了口气,为陆鸣川震撼人心的表演鼓掌。 邱也递上温水,轻声对陆鸣川说道:“我刚才试了一下,一边说话一边打手语感觉非常不自然,很难协调。” “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到的?” 陆鸣川接过水杯,抬眼看向邱也,因为刚才激烈的情绪演绎,眼白上还残留着蛛网般的红血丝。 “我给那段手语动作,在心里配了一段bgm。” 邱也微微一怔:“bgm?” “嗯。”陆鸣川点头,解释道:“手语本身是有节奏和韵律的,只是外行人看不出来。” 邱也作为观众,只觉得陆鸣川刚刚的表演比之前的那一次效果更好。 “我把手语的内容对应到一段很熟悉的、节奏感强的旋律里,当我说台词的时候,大脑的一部分在控制语言和情绪,另一部分就跟着心里的音乐节奏去驱动手指。” 邱也明白了,接话道:“相当于把两套指令系统,用一个共同的节拍器协调起来。” “对。虽然做不到百分之百的同步和自然,但至少能让它们不在同一个身体里打架,看起来不至于太割裂。” 邱也点了点头,问道:“是什么旋律?” 陆鸣川一怔,忽然有些难以开口,说道:“算是我的歌吧,未发行的一小段demo。” 电影剧组的临时办公室。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味。 刘制片面前摊开厚厚的账本和不断弹出的邮件窗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各个部门报上来的预算缺口,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还要大。” “加上那笔应急资金,目前的钱刚好卡在后期制作和海外取景的环节上。” 烟雾缭绕中,邱也合上文件。 “场地的合约也快到期限了……”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处理各种突发事件,让邱也眼下有着明显的青色。 “周老板已经离开香岛了,二次注资会比较麻烦,我联系了几个相熟的投资人,但他们评估后的态度都比较谨慎。” 邱也顿了顿,声音低沉,“接触新的投资人,需要时间。” 偏偏时间是他们现在最稀缺的东西。 剧组哪怕停工一天,都是巨额的成本消耗。更重要的是,如果真的这样做,会拖垮整个团队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士气和状态。 邱也去找邵导聊了一下,又问了林编需要国外拍摄的部分能否进行本土化处理。 最终讨论的结果,是兼顾成片效果灵活调整。 “你们专注电影本身就好。” 邱也的手指夹着烟,缓缓转向两人,说道:“缺的具体数额,我刚刚核算了一遍。这笔钱,我会来出。” 林涵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邱也。 “我个人账户里的流动资金,加上一些短期理财变现,应该刚好可以覆盖。我会尽快安排人处理好相关手续,确保不影响拍摄进度。”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人都明白,这所谓的“个人资产”和“短期理财”,恐怕是邱也所能调动的全部身家。 邵导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阻拦,被林编一个眼神收了回去。 “嗯,我们会竭尽全力。” 邱也看着两人,将声音压低了些,略带请求的意味:“这件事,请不要让鸣川知道。” “如果他问起来,可以说找到了新的投资方。” 邵导看着他清冽而坚定的眼神,瞬间明白了邱也的用意。 他不想给陆鸣川增加心理负担,更不想让帮助变成亏欠与压力。 两个月后,《无声之辩》顺利杀青。 一家烟火气十足的烧烤摊,巨大的棚子下摆开了十几张桌子。 剧组的主创和工作人员挤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孜然、辣椒面和烤肉的焦香,混杂着啤酒的气息。 众人卸下长达数月的拍摄压力,此刻彻底放松下来。 邵逸飞端着满满一杯啤酒,挨桌敬酒,轮到邱也的时候眼眶微微发红。 她知道,如果没有邱也,就没有今天这场圆满的杀青宴。 “大家都辛苦了。” 邱也坐在陆鸣川身边,安静地吃着烤串,他听着大家畅谈拍摄期间的趣事和糗事,唇角带起浅浅的笑意。 陆鸣川作为主角,今晚被灌了不少酒,他虽然极力保持清醒,但眼神已经有些迷离,耳根泛着明显的红晕。 酒过三巡,场面喧闹。 陆鸣川忽然放下酒杯,在周围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中,毫无预兆地抱住了身旁的邱也。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脑袋埋在邱也的颈窝里,像个寻求温暖的大型犬,发出模糊不清的哼唧声。 邱也的耳根迅速红透,他轻轻推了推陆鸣川的肩膀,低声问道:“喝多了?” “没有……”陆鸣川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执拗地不肯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陆鸣川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向邱也,湿漉漉的双眸倒映着对方的身影。 “邱大制片人,陆老师这是和你撒娇呢。”宋凛然拿着肉串,暂时不用身材管理的他吃得格外豪迈。 “邱也……”陆鸣川深情地唤他的名字,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地表白,“我……非常、非常喜欢你。” 邱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仿佛被这句话烫到,有些不知所措。 人群散去,夜色深沉。 邱也和小北好不容易将醉得几乎不省人事的陆鸣川弄回酒店房间。 他费了些力气才帮陆鸣川脱下沾染酒气的外套和鞋子,用温毛巾替他擦了脸和手。 陆鸣川躺在床上,似乎舒服了些,抓着邱也的手腕不肯放,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叨着他的名字。 “醉鬼。”邱也坐在床边,看着对方半睡半醒中依旧难掩英俊的眉眼,心里软成一片,嘴上却不饶人。 他没怎么喝酒,却好像也跟着醉了。 就在这时,邱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闪烁着一串熟悉的号码。 邱也原本柔和的目光恢复了惯常的疏离与冷静。 他轻轻掰开陆鸣川紧握的手指,将那只手妥善地放进被子里,又仔细地掖好被角。 然后,邱也拿起那部仍在执着震动的手机,走到露台上。 外面是新建的港口,夜景璀璨。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喂?” “邱也,下楼,我有话想和你说。” 邱也微微蹙眉,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他说着,指尖已经移向了挂断键。 “是关于陆鸣川的事。”贺昱臣高声打断他,语气带着拿捏住把柄的急促。 “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他对你隐瞒了什么。” 邱也的手指顿住了。 贺昱臣察觉到对方的停顿,嗤笑一声,问道:“现在可以谈谈了吗?” 邱也闭了闭眼,回应道:“好。” “我等你。”贺昱臣说完,率先挂断电话。 邱也在原地站了几秒,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沉睡的陆鸣川,拿起自己的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香岛的冬天无雪,但来自海上的风却能钻透衣物,冷得直刺骨缝。 贺昱臣靠在车旁,吐出一口烟圈,白色的雾气瞬间被夜风吹散。 “终于舍得下来了?” 第56章 成了太子妃 邱也从酒店大堂走出来, 单薄的身影穿过透明的旋转大门。 街边的路灯下,贺昱臣指间夹了一支烟,脸色有些晦暗不明。 邱也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想与他多做纠缠,语气疏离地问道:“什么事?” 贺昱臣向前走了两步, 拉近两人间的距离,“我有点好奇, 你什么时候知道陆鸣川的真实身份?” “在参加那个综艺之前, 还是在翡冷翠号的时候就知道了。” 邱也有些莫名其妙,冷了嗓音,“什么意思?” 贺昱臣觉得对方不像是演的, 原本死气沉沉的表情忽然生动了起来,“看来你不知道。” 邱也没有贸然接话,不明白贺昱臣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贺昱臣“哈”地一笑,将烟丢在地上, 用皮鞋的尖头碾灭火星。 邱也微微蹙眉, 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贺昱臣扯了扯嘴角,笑容扩大,“陆鸣川,他是陆震宇的儿子, 是寰宇集团那位从不对外露面的太子爷。” 第66章 短短一句话, 像一座巨大的铜钟猛地笼住邱也,猛地睁大了双眼。 邱也快速整理好表情,一如即往地情绪稳定, 语气平淡地回复道:“我知道了。” “这样的人进娱乐圈,不过是体验生活。”贺昱臣看向邱也,似乎在期待对方有其他反应。 “所以还有别的事吗?” 贺昱臣嗤笑一声, 继续说道:“你还看不懂吗?” “陆鸣川回国之后利用你迅速博得超高流量,再通过综艺全面打开知名度,他是看你有利用的价值才哄得你团团转,等他玩腻了……” 邱也低头笑了一下,忍不住打断道:“为什么不是我玩腻了?” 贺昱臣一愣,他似乎从没把邱也当成过这段关系的主体,更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 邱也静静地看着贺昱臣,语气平平地说道:“多谢你的提醒,不然我还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太子妃。” 两人不欢而散。 邱也被冷风吹得睡意全无,推开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清脆的“叮咚”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店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邱也拿起一罐冻柠茶,指尖触及瓶身刺骨的冰凉,才稍稍拉回来一些涣散的思绪。 他走到杂志区附近等待结账,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左手边的架子。 在一排花花绿绿的杂志中,邱也一眼就看到了那本《娱乐月刊》。 封面上,赫然是他当时和陆鸣川在酒吧街拥吻的照片,模糊得很有氛围感。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男店员走过来,动作利落地开始撤下过时的旧杂志。 邱也站在原地。 手里握着的那罐冻柠茶,瓶身上的冷凝水珠濡湿了他的掌心,一片冰凉。 邱也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陆鸣川,可直到今天,他才从别人口中得知了对方真实的身份。 那么,陆鸣川对他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那些温柔的维护、那些看似毫无保留的在意,在这层身份差距下是否也掺杂了别的考量。 《无声之辩》的剪辑室。 室内光线略暗,几块巨大的显示屏散发着幽蓝的光芒,不断跳跃着电影的原始素材片段。 邱也、邵导以及林编剧并排而坐,已经连续盯了几个小时的粗剪。 “这里,”邵导忽然开口,声音略带沙哑,“这一部分的感染力很强,可以再多留两帧,再加空镜进来,让观众有个喘息的气口。” 林涵摸着下巴,点评道:“这一段演得确实很好,我都有点看入迷了,完全是从书里走出来的陈默。” 邵逸飞转头看向邱也,问道:“邱大制片,觉得这段怎么样?” “完全让人看不到陆鸣川的影子。” 好演员是懂得如何藏在角色身后的。 邱也喝了一口手边的冻柠茶,专注的神情下藏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到底是年轻人,大冷天还喝那么冰。” 邱也笑笑,回答道:“醒醒神。” 林涵坐在邱也旁边,趁着一段素材播放完毕的间隙,她轻轻碰了碰邱也的手臂。 “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后面还有不少内容,不急于这一时。” 邱也抬手,摘下鼻梁上的银框眼镜,指尖用力揉了揉鼻梁,回答道:“我没事,林编。” 他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放得轻缓,带着点慵懒的语调,回答道:“就是天气太冷了,又被这暖气一烘,有点犯困。” 邵导闻言,也转过头来看他,笑道:“按照现在的进度,我有信心《无声之辩》绝对能赶上明年柏林电影节的末班车!” 柏林电影节不像奥斯卡那么看重商业价值,是无数年轻电影人梦寐以求的荣誉殿堂。 邵导这话让剪辑室里低迷的气氛为之一振。 邱也笑了笑,附和道:“一定可以。” 《无声之辩》最终剪了三个不同的版本,邱也最喜欢开放式的结局。 林涵的手机屏幕亮起,她看完之后,眉头紧锁,“《星轨》的编剧爆出录音大瓜。” “什么?” 林涵将手机屏幕转向邱也,是一条业内快讯,说道:“有个被踢出局的编剧,没拿到第二署名权不说,一直被剧组拖欠尾款,现在累倒住院还凑不齐手术费。” “所以干脆破罐破摔,把他和导演、还有那个挂名的编剧早期讨论剧本的录音给爆出来了。” 快讯下面附带着录音内容的文字版,里面充斥着导演和挂名编剧对几位主要演员极其不尊重的评价,用词粗鄙不堪。 邱也打开录音界面,听到一半,面露难色。 这位张导在圈子里威望颇深,执导过许多风格鲜明的电影,没想到私下的人品居然如此堪忧。 更糟糕的是随着录音曝光,《星轨》原著小说的读者和粉丝被彻底激怒。 他们发现流出的剧本,不仅魔改原著的人设和核心剧情,还把属于主角的高光时刻转移到加戏的配角身上。 抵制《星轨》电影的话题被顶上热搜,惹来骂声一片。 正在京市跑宣传的秦燕庭,被记者逮了个正着,被当众提问关于他饰演的角色的动机问题。 秦燕庭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在镜头前支支吾吾,眼神飘忽,完全答非所问。 明眼人都能看出秦燕庭作为演员有多不专业,刚杀青的电影连角色最基本的成长线都说不清楚。 现场气氛一度十分尴尬,视频片段和截图迅速在网络上传播开来。 【这就是《星轨》的男一号?对自己的角色理解约等于零?】 【绝望的文盲!秦燕庭采访现场翻车实录!】 【打工人的命也是命,这么大个组还搞霸凌拖欠工资那一套…】 【资源咖醒醒吧!人设再好,肚子里没货也立不住!】 夜色深沉。 陆鸣川的车静静停在路边。 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第三次,他来接邱也下班,只得到对方“还在忙,你先回去”的简短回复。 陆鸣川将手搭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心底有股莫名的焦躁。 他敏锐地察觉到邱也最近似乎特别忙,忙到像是在刻意避开他。 “小北,”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低沉,“邱也最近除了《无声之辩》的审片,还有其他行程吗?” 助理小北正低头核对明天的日程,闻言抬头,“还要去邱氏集团处理事务,没什么特别的安排。” 他看着后视镜里老板微蹙的眉头,说道:“不过快年底了,事情本来就会多一些,更何况邱哥还身兼数职。” 小北就差明说是陆鸣川想太多了。 陆鸣川驱车先把小北送回住所,再回去处理完几封工作邮件。 邱也一直没回来。 他揉了揉眉心,电脑屏幕上弹出跨国视频的连接请求。 matteo是陆鸣川的大学同学,一个热情奔放的意大利人,中文名就是完全的英译——马泰奥。 接通视频后,一张浓眉鹰鼻的脸跳了出来:“嘿!好久不见!” 两人闲聊了几句近况。 “对了,我记得以前在你的皮夹里看到过一张证件照。是一个黑头发的男孩,眼睛很亮很漂亮,皮肤白得像牛奶。”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陆鸣川没想到对方还记得。 照片上的人是邱也。 他穿着南华高中的校服,眼神清澈纯净。 当时马泰奥好奇追问,陆鸣川只是含糊地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并未承认那场漫长而无望的爱恋。 但马泰奥何许人也,幼儿园就开始给喜欢的人送鲜花和小蛋糕了。 屏幕那头的男人一脸了然,大笑起来,“果然是他!你们东方人表达感情的方式真是太含蓄了!” 他那时候就看出来了,陆鸣川看那张照片的眼神很不清白。 陆鸣川抿了抿唇,才低声道:“比不得你们浪漫爱自由。” 马泰奥挑起眉头,由衷地为朋友高兴,问道:“那他知道那么多年前你就开始喜欢他了吗?” 陆鸣川的声音沉了几分,像压抑着某种翻滚的情绪,“他不知道。” 马泰奥不可思议地摊手,不解道:“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吗?”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将陆鸣川一半的脸庞隐没在阴影里。 他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键盘。 “我不希望……”陆鸣川顿了顿,似乎是在寻找着合适的语言,“我不希望他因为同情,或者因为感动而选择我。” “我希望他接纳的是完整而真实的我,而不是叠加了暗恋者色彩的我。” 第67章 从始至终,陆鸣川想要的都是纯粹的爱,是基于彼此了解、相互吸引后的选择,而不是掺杂了怜悯或同情的施舍。 马泰奥听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语气变得郑重:“我理解你的骄傲。” “但是爱不仅仅是给予,也包括坦诚地暴露自己的脆弱。” “你把他放在心里那么久,这份执着本身就是你的一部分。你难道不希望他爱你的全部吗?” 陆鸣川眸光闪烁,差点被这个巧舌如簧的意大利男人说动。 第57章 能捞多少钱 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上, 各种文件堆积如山。 邱也坐在桌后,指尖缓缓滑动鼠标,正在看年度的财务报表。 秘书敲门进来, 拿来一些需要他过目的合同,看见老板手边的咖啡杯空了, 立刻去添了一些。 邱也端起手边的咖啡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目光落在窗外远处林立的高楼大厦上, 思绪有些飘远。 老实说,从贺昱臣嘴里得知陆鸣川的真实身份让他不太舒服。 邱也记得翡冷翠号邮轮上的聚会,传闻中的东道主姓裘, 现在想来应该就是陆鸣川的外公。 难怪裘老爷子当时一出手便是月映澜岸的别墅。 当时他并未深思,竟不知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邱也摘下银框眼镜,重重地眨了眨眼,他暗中追查的那套帝王绿翡翠, 兜兜转转竟是回到了原主人手里。 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过去的点点滴滴, 邱也不是没有察觉到其中的巧合与关联,只是要么被自身困境所扰无暇深究,要么是潜意识里并不想去深挖陆鸣川的背景。 但现在,越来越多的线索像散落的珍珠, 被“寰宇”这根细线隐隐串起。 他仿佛站在一层薄纱前, 只要轻轻一伸手,就能窥见纱后庞大的轮廓。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不等邱也回应,那门便被人有些粗鲁地推开。 来人是他那位眼高于顶、惯会钻营的堂兄。 邱辉似乎刚从女人的床上下来,脖颈上吻痕斑斑点点, 就这么大剌剌地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邱也扫了他一眼,并不着急开口,一目十行看手头的文件。 反倒是邱辉有些坐不住了,翘起二郎腿,混不吝地问道:“找我什么事?” 邱也低头喝了一口热咖啡,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线上赌场的业务,立刻停掉。” 邱辉一愣,像猫被踩了尾巴,猛地坐直身体。 “所有关联的账户和渠道,一个月内彻底清理干净。” 邱也脸上没有表情,说话时镜片闪过一道狠戾的白光。 没有商量,只是通知。 邱辉胸膛微微起伏,高声说道:“你说停就停?你知不知道何家靠着这个,一年能捞多少钱?” 邱也直视邱辉,清晰地陈述利害:“线上赌场是法律明令禁止的红线,一旦真的出事,整个邱氏都会被你拖下水。” “何家怎么做是他们的事,邱家不能碰。你如果自己不弄干净,我会找人帮你处理。” 邱辉气得脸色发红,还想继续争辩。 邱也不想再同他废话,直接按下内线电话,说道:“送客。” 邱辉被邱也的秘书“请”出办公室时,脸上犹带着愤恨与不甘,嘴里更是不干不净地骂着“私生子”之类的浑话。 打发走堂兄,邱也揉了揉眉心,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电脑屏幕。 他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柏林电影节历年获奖的影片及分析,还有报名的相关准备资料。 邱也仔细研究过报名要求,还特意去了解各位评审的偏好。 《无声之辩》故事很亮眼,主题聚焦聋哑人群的生存空间与当今法律的正义性,充满了人文关怀和自我反思,应该很对这帮老外的胃口。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部电影相比于其他竞争对手,无疑占据了一部分天然优势。 尤其是在这种强调艺术价值和社会责任的a类电影节上,这种文本上的优势会更加明显。 但邱也并不打算只押宝柏林电影节,他拿起手机,准备给业内的专业人士打一个电话。 连续数周的高强度工作终于暂告一段落。 积压的文件处理完毕,几个难缠的项目也暂时渡过难关。 邱也觉得比起当太子妃,他还是适合当工作狂。 他伸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关掉电脑,罕见地比平时提前了几个小时离开大楼。 车窗外,邱家灯火通明的赌场一闪而过。 赌场门口排起了长队,不少年轻男女被免费丝袜奶茶和小吃的招牌吸引。 赌场隔壁酒店也有了新面貌,大楼外部绑了一个巨大酒红色的蝴蝶结装饰,还用灯带描了一圈金色。 萧条的冬日,将那蝴蝶结的丝绒材质显得温暖而柔软,底下有许多路人正举着手机打卡。 邱也让司机停在路边,也拍了一张,觉得这巨型蝴蝶结的效果意外得好。 地下停车场。 邱也下车后,习惯性地走向一号电梯厅,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车吸引。 车明显是全新的,新到连临时牌照都还未来得及悬挂。 那是一辆劳斯莱斯库里南,车身线条磅礴而优雅,漆面在灯光下流淌着低调却不容忽视的质感。 能买得起库里南的人,大多偏好深沉的黑色,甚少会选这样轻盈的银色。 邱也脚步微顿,多看了两眼这辆suv。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只听“嘀”一声轻响,指纹锁识别成功。 邱也推开厚重的入户门,正准备弯腰换鞋子。 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餐厅开了沿墙的射灯,还没有餐桌上摇曳着的那三点暖融融的烛光亮。 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流苏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高脚酒杯,十几支粉色的洋牡丹摆在烛台旁边。 邱也愣在玄关,有些反应不过来现在的情况,不知道该不该开灯。 陆鸣川听见动静,抬起头,烛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映出柔和的笑意。 “回来了?”他语气自然,眉头微微挑起,说道:“今天好像比平时早一点。” 邱也的目光掠过桌上精心烹制的西餐,又落回陆鸣川身上。 他忘了自己在哪里看到过这样一句话。 贫穷的人能给出最宝贵的东西是金钱,而富有的人能给出最奢侈的东西是时间。 陆鸣川缓缓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接过他臂弯上挂着的外套,眼神温煦如春水。 不可谓不宜室宜家。 邱也有些受宠若惊,嘴唇微张,轻声问道:“怎么突然亲自下厨?” 陆鸣川微微俯身,与他平视,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真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邱也下意识地蹙眉思索。 今天不是他们的纪念日,也不是任何节日。 邱也拿出手机,点亮屏幕,目光落在日历上——农历日期赫然映入眼帘。 今天是他的农历生日。 邱也自己都几乎要忘记了,毕竟他不太在意生日,有时候干脆就这么轻飘飘略过了。 一股汹涌的情绪堵在喉咙口,让邱也一时失语。 “我……”邱也的声音有些哑。 陆鸣川牵起邱也的手,将他带到餐桌旁坐下。“尝尝看,很久没做西餐,可能手艺生疏了。”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端上桌,前菜、主菜还有汤都是邱也喜欢的口味。 烛光摇曳,将桌上鲜花的轮廓投到墙壁上。一时间,隐隐绰绰。 甜点是四寸大小的草莓蛋糕,两个人吃刚刚好。 邱也看着陆鸣川拿出当时在邮轮上给自己点烟的打火机,为自己点燃了生日蜡烛。 “生日快乐。”陆鸣川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大提琴的尾音,轻轻拂过心弦。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陆鸣川一边说,一边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把黑色的车钥匙,轻轻推到邱也面前。 钥匙上有银色双r标志,在烛光下折射出低调的光芒。 “停车场里那辆还没上牌照的库里南,我擅作主张替你选了新色,叫薄雾银。” 邱也的目光落在钥匙上,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对上陆鸣川含笑的、期待的视线。 他伸出手,将那枚还带着对方体温的钥匙握在手心,由衷地说道:“谢谢。” “蛋糕也是你自己做的吗?”邱也说完,吹灭蜡烛。 “嗯,放了很多草莓。” 第68章 陆鸣川切下第一块小蛋糕,能看到靠近中心的奶油层里缀满了鲜红色的草莓粒。 邱也被接二连三的糖衣炮弹打得措手不及,差点就要忘记和陆鸣川谈正事。 陆鸣川看着坐在对面的邱也。 邱也的眉眼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那颗小小的泪痣也被照得暖乎乎的。 他也舀起一勺蛋糕。 雪白绵密的奶油被轻松卷入口中,在艳红的舌尖短暂停留。 邱也半眯起眼,用牙齿咬下半颗草莓,鲜红的汁水瞬间在唇舌间迸发,甜意弥漫。 陆鸣川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将心上人拥入怀中。 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邱也肩膀的瞬间,邱也伸出手臂,不着痕迹地格开了他的手。 陆鸣川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陆鸣川攀着邱也的肩膀,想要去寻找那双他眷恋不已的唇瓣。 在他靠近的瞬间,邱也的头微微错开一个角度。 那个本该落在唇上的吻,只堪堪擦过微凉的空气。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 陆鸣川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缓缓直起腰,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邱也低垂的侧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怎么了?” 邱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终于抬起眼,看向陆鸣川。 烛光在邱也清澈的瞳孔里跳跃。 邱也抿了抿嘴唇,开口道:“陆鸣川,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 陆鸣川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信号中断,彻底宕机。 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冲回四肢百骸。 他知道了? 那些他小心翼翼藏了多年、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晦暗而执拗的暗恋心思。 巨大的心虚和如同海啸瞬间将陆鸣川淹没。 他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震耳欲聋。 邱也将陆鸣川骤然变化的脸色尽收眼底,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和无所适从,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我已经都知道了。” 邱也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陆鸣川心上,“但还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第58章 雪一直在下 陆鸣川心头猛地一跳。 他喉结上下滚动, 带着一丝试探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贺昱臣告诉我的。” 陆鸣川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有些怔住。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那个详细剖析他暗恋痕迹的分析帖,后来帖子被贺昱臣用手段压下。 这让陆鸣川更加笃定邱也指的是暗恋的事。 他上前一步, 沉声道:“邱也,我知道这件事可能带给你一定压力, 所以我一直没有想好……” 邱也虽然在意两人身份上的差距,他更在意的是陆鸣川没有第一时间告诉自己。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知道?”邱也打断了他, 眉头微微蹙起, 眼神里带着一丝逐渐明朗的不满。 陆鸣川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他看着邱也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邱也, 我是很认真地喜欢你,从过去到现在都是。” 他蹙了蹙眉,语气恢复一贯的沉稳,继续说道:“我不希望这件事扰乱我们的进度, 也不认为这会影响我们的关系。” 这个理由实在难以说服邱也。 邱也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抹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所以你没打算主动告诉我,是吗?” “我……”陆鸣川顿了顿,那个“其实没打算告诉你”在舌尖转了一圈, 最终还是被咽了回去。 “我其实觉得你不一定需要知道。” 毕竟暗恋是他一个人的事。 “我不一定需要知道?”邱也重复了一遍, 嗓音渐冷,眸光闪烁着难以置信的荒谬。 邱也拉开椅子,往后退了一步, 眼底压抑着失望的情绪:“陆鸣川,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 “一个只需要配合你演出的合作伙伴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鸣川眉头紧锁, 语气跟着略重了几分。 邱也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生气了。 这俩人一个在说城门楼子,一个在说胯骨轴子,却将谈话奇妙地继续了下去。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错位的默契? “关于我喜欢你的事,只要你问,我都可以告诉你。”陆鸣川稳了稳情绪,十分耐心地继续沟通。 然而这话结合现实情况,在邱也看来完全是逃避问题。 “我想知道的,从来都不是你被迫的回答。” 邱也的声音很轻,他垂下眼睫,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陆鸣川面前。 是那辆库里南的车钥匙,冰冷的金属反射着微弱的银光。 陆鸣川盯着那枚钥匙,瞳孔微缩,声音沉了下去:“你什么意思?” “这辆车太显眼了。”邱也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闭了闭眼,“我想,我们还是暂时分开一下比较好。” “你说什么?”陆鸣川试图从邱也脸上找出一点玩笑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沉寂的失望。 他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车钥匙被轻轻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们彼此都冷静一下吧。”邱不再看陆鸣川,转身走向玄关。 细密的雪,纷扬落下。 苏黎世机场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冬雪覆盖跑道、停机坪还有远处建筑的轮廓。 邱也拖着行李箱走出来,仿佛掉进圣诞水晶球中。 在一众接机的人群里,他一眼就看到了沈妙音。 沈妙音穿着一件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颈间围着一条鲜红色的羊绒围巾。 那抹红在素白的背景下,像雪地里唯一燃烧的火苗,夺目而温暖。 沈妙音笑着和邱也招手,岁月似乎舍不得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 邱也快步走过去,喉咙有些发紧,“飞机晚点了,谢谢你等我。” 沈妙音伸出手,替他拂去肩上的落雪,回答道:“傻邱邱,妈妈肯定要等你啊。” “我以前只想着自己,以后不会了。” 邱也一怔,忽然想到如果邱盈那一枪真的射中自己,沈妙音该怎么办呢? 沈妙音往邱也身后张望着,十分自然地问道:“鸣川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邱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沉默地接过沈妙音手里的挎包,低声说道:“我们走吧。” 这回避太过刻意,连沈妙音都察觉到儿子不对劲的情绪。 她难得体贴地没再追问,只是挽住他的手臂,柔声说“好”。 陆鸣川给沈妙音安排的住处离市区稍远,是一栋带小花园的二层公寓。 屋子被布置得温馨而雅致,壁炉里噼里啪啦地烧着柴火。 沈妙音将超市买的东西放到台面上,转头看见邱也给两人倒了热茶。 她看着邱也捧着杯子坐在沙发上出神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忍住,在他身边坐下。 “邱邱,跟妈妈说说,你是不是和鸣川闹别扭了?” 邱也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微微泛红,依旧沉默。 “鸣川那孩子,我看着是极好的,对你也是真心实意的。两个人在一起,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沈妙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有什么事说开了就好,你别太钻牛角尖。” 邱也抬起头,望向窗外。 雪一直在下,无声无息将整个世界覆盖成纯白一片。 邱也看着那片茫茫雪色,思绪飘回许久之前。 他和陆鸣川的开始并不算光彩。 邱也清楚他们的关系源于一桩需要公关的丑闻,源于一纸各取所需的合约。 邱也一直小心翼翼地守着那条界限,告诉自己不要投入太多,以免抽身时狼狈不堪。 可感情的事,又如何能完全由理智掌控? 他曾经以为,自己足够清醒。 可当“寰宇太子爷”这个身份被赤裸裸地揭开,当他意识到对方一直将自己隔绝在其真实的世界之外时,那种不被信任的刺痛感和巨大的落差,还是轻易地击溃了表面的平静。 邱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他是气陆鸣川的隐瞒,还是更气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交付了远超预料的真心,以至于此刻会如此难过? 第69章 晚餐时分,沈妙音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清淡的吃食,都是邱也小时候爱吃的。 他默默地吃着,不知怎的想起陆鸣川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 邱也垂下眼,将碗里的饭菜一口一口认真吃完。 邱也陪沈妙音坐了一会儿,便觉得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我有点累,先去睡一会。” 沈妙音点了点头,担忧地看着他:“去吧。” 邱也走到母亲为他准备的客房,洗过热水澡,几乎是头一沾到枕头,意识就迅速模糊、沉沦。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仿佛要将之前所有积压的疲惫、焦虑都睡过去。 没有光怪陆离的梦境,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将他温柔而沉默地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邱也才从深睡眠中缓缓苏醒。 房间里一片静谧,只有随着窗帘晃动透进来一线明亮的白光。 他有些茫然地坐起身,光脚踩在地板上,将厚重的窗帘拉开。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厚厚的积雪,竟然已经堆到了门边的一半高度。 在邱也陷入沉睡的时间里,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一次又一次地亮起,又无声地暗下去。 锁屏界面上,来自“陆鸣川”的未读消息提示,从个位数累积到十几条,最后定格在一个鲜红的“99+”上。 最早的几条,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平安到了吗? 苏黎世的天气怎么样? 中间夹杂着一些分享日常、缓和气氛的信息,还附带了几张《无声之辩》宣传活动的现场照片。 今天邵导还问起你了。 宣传期有点忙,遇到几个很有意思的影评人。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陆鸣川没有得到任何回复,信息里的焦灼感逐渐满溢出来。 邱也,回个信息,好吗? 我很担心你。 最后几条,发送时间就在几小时前。 你那边雪下得很大,要注意安全。 香岛很冷,我很想你。 《无声之辩》宣传路演的后台。 陆鸣川靠在门后,拿出手机。 屏幕依旧干净,没有那个熟悉的头像发来任何新消息。 这个点,邱也应该已经倒完时差,他犹豫该不该打个电话过去。 就在这时,邵导和林编剧的闲聊声隔着一扇门隐约传了过来。 休息室里。 邵逸飞戴上眼镜,伸手理了理衣领,“说起来,这次后期和特效能做得这么顺,多亏了邱也拿出钱追加投资。” “不然按照最初的预算,很多想法都得砍掉。” 陆鸣川像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电影的投资,真金白银砸下去,未必能听到响。” 林涵拉开椅子,坐下来,忍不住感慨道:“如果是我,未必能做到邱也这份上……” 后面的话,陆鸣川已经听不清了。 一股汹涌澎湃的热流,毫无预兆地冲垮他这些天来所有的委屈与不解。 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而柔软的手紧紧攥住,铺天盖地的感动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罩住。 邱也是懂他的,邱也是珍惜他的。 陆鸣川一直以为在这段关系里,自己是付出更多、也更患得患失的那一个,却忽略了邱也冷静克制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笨拙的真心。 他颤抖着手指,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一声、两声,漫长得令人心焦的等待音。 电话终于被接起。 对面没有说话,只有轻微得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邱也。”陆鸣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压抑了很多情绪。 “《无声之辩》缺投资的事,你为什么要自己掏钱?” 那并不是一笔小数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并没有否认。 “我大概算过,应该能回本。” 邱也用最理智的话,来掩盖最不计代价的举动,唯有陆鸣川能读懂这背后的意思。 陆鸣川放缓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带着滚烫的温度,“你其实也很喜欢我,对不对?” 邱也鼻尖一酸,他刚想回答,手机屏幕猛地闪烁几下,忽然黑屏,任他如何按键都再无反应。 第59章 初恋白月光 香岛机场的国际抵达大厅。 裘瑞穿着烟灰色的毛呢套装, 深黑卷发随意披散在肩。 一副椭圆形的复古墨镜遮挡住她的大半张脸,却难以掩盖极具冲击力的混血美貌。 长腿迈步间,风姿绰约。 “是rachel!” 等候多时的粉丝看见正主瞬间沸腾, 将手机、相机镜头纷纷对准她。 “天啊!太美了!” “姐姐好漂亮!” 裘瑞早已习惯这种场面,嘴角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摘下墨镜和人点头示意。 不多时,她在助理与保镖的护送下, 步履从容地朝外走去。 粉丝抓拍的视频和照片下, 无数评论疯狂涌入。 【卧槽!美神降临!我直接一整个嘶哈!】 【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rachel这状态绝了!姐姐杀我!】 【救命!裘姐的腿比我的命还长!】 米其林三星的法餐厅。 陆鸣川轻轻推开包厢门,看见裘瑞正优雅地用热毛巾擦手。 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巴黎时装周上遥遥一望。 裘瑞脸上含笑, 目光扫过陆鸣川身后,话锋一转,“你的初恋白月光呢?怎么没一起来?” 陆鸣川一边擦手,一边语气平淡地回答道:“邱也去苏黎世看望他的母亲。” 裘瑞挑了挑眉, 红唇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目光戏谑,假意抱怨道:“你看看人家多孝顺,我回来这么大半天,才见到你的人影。” 陆鸣川抬眼, 看向母亲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顺着对方的意思,“你很希望我经常飞去世界各地找你?” 裘瑞拿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非常诚实地摇了摇头,回答道:“那倒是不必。” 她低头看着杯中浅香槟色的酒液,语气坦然, “我现在的生活很好,很自由。” 裘瑞说完,将杯中酒缓缓饮尽,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一道道精致可口的菜肴被端上桌。 “那时候实在太年轻了,连自己究竟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裘瑞很少想起过去的人与事,此刻或许是因为微醺,或许是儿子难得的陪伴让她卸下心防。 “现在想想,对你好像真的错过了很多。” 她又喝了一口酒,没再继续说下去。 那个瞬间流露出与裘瑞平日明艳洒脱的形象完全不符的柔软与愧疚,清晰地落进陆鸣川眼里。 他将面前的杯子斟至半满,然后举杯与母亲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包间里回荡,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顿饭吃得比预想中要久。 结束时,裘瑞脸上带了明显的醉意,眼波流转间更添风情,但步伐还算稳。 陆鸣川扶着她走出包间,准备离开。 两人刚走出餐厅门口,还没等上车,蹲守多时的狗仔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探了出来。 黑暗中,无数镜头齐刷刷对准他们,刺眼的闪光灯“咔咔咔”地疯狂闪烁,几乎要将这夜色点燃。 陆鸣川蹙起眉头,下意识将母亲护在身侧,在镜头前挡住裘瑞不愿示人的醉态。 空气中有淡淡的酒气,还有母亲身上馥郁而芬芳的香水味。 陆鸣川将裘瑞安顿在宽敞的后座,正准备关上车门。 裘瑞歪坐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忽然抬起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抚上陆鸣川的侧脸。 她似乎真的醉了,平日里锐利的眼神此刻有些涣散,带着一丝被酒精软化了的茫然。 “鸣川……”裘瑞的声音带着醉后的微哑,模糊不清地问道:“你……有没有怪过妈妈?” 车厢内一片沉寂,只有空调系统运作的微弱声响。 陆鸣川深邃的眼眸如同望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抬手轻握住母亲的手腕,将那双手从自己脸上缓缓拿开,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你喝多了。” 裘瑞低着头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然后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在他最需要陪伴的童年时期,她缺席了太多重要的时刻;她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追逐梦想,一直忽略这个悄然长大的孩子。 陆鸣川的物质生活无疑是优渥的,但在情感上却始终有许多空白的片段。 第70章 当天夜里,微博的娱乐版块被一组深夜偷拍屠版。 #陆鸣川神秘美女#、#陆鸣川深夜护送醉酒女子#等词条带着“爆”字标签空降热搜榜。 照片拍得极具误导性,每一帧都充满了暧昧的想象空间。 有陆鸣川亲密地扶着微醺的裘瑞的画面,还有裘瑞抬手抚摸对方的脸颊。陆鸣川低头似是回应,最后还亲自开车护送其进入酒店。 【卧槽这女的谁啊?气质好好!但看起来比陆鸣川大不少?】 【我就说望川邱水是炒作吧!为了资源伺候老女人去了!好yue啊!】 【楼上嘴巴放干净点!事情还没清楚别乱喷粪!】 【这侧脸,怎么看起来好像是裘瑞啊?】 就在舆论不断发酵,各种不堪的猜测甚嚣尘上时,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转折发生了。 裘瑞宿醉未醒,大早上看到这些离谱新闻,怒上心头,忘记切换之前用来冲浪吃瓜的小号,直接转发了一条说她“老女人”并质疑陆鸣川为资源出卖□□的热门微博。 【@rachel_qiu:劈什么腿?那是我儿子!亲生的!洗洗睡吧~//@娱乐八哥:陆鸣川疑似劈腿,深夜护送醉酒老女人回酒店……】 该条微博一出,整个互联网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即产生了更为猛烈的核爆。 【????????儿子?!】 【我屮艸芔茻!这是……裘瑞?!裘瑞是陆鸣川的妈?!】 【妈呀!正主亲自下场用大号辟谣!】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人家是亲妈好吗!我真的醉了…】 【裘姐霸气!别吃瓜了,大家赶快洗洗睡了!】 舆论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裘瑞亲儿子#、#陆鸣川背景#、#洗洗睡了#等词条再度刷屏。 【所以……有没有人告诉我陆鸣川的爸爸是谁?】 【能拿下裘女神的,肯定不是普通人啦~】 【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藏得太深了吧!】 【我猜是某个超级富豪,或者是上面不可说的那种?】 网络上,关于陆鸣川生父的猜测如同野火燎原,各种离谱的传闻层出不穷。 处于风暴中心的陆鸣川,通过工作室发布了一条简短的声明,对外承认裘瑞是其母亲的身份,并呼吁大家尊重演员隐私,不再对此事进行过多讨论。 苏黎世和香岛有七个小时的时差。 瑞典人的工作效率,比起勤劳致富的香岛人民差了一截。 邱也买了新的备用手机,等了三天才在苏黎世的一家维修中心取回旧手机。 重新开机后,系统提示部分数据丢失。 他下意识点开与陆鸣川的聊天界面,准备看看有无新消息时,才发现界面一片空白。 之前的聊天记录,连同那99+的未读消息,以及更早之前的日常分享、工作讨论,全部都消失了。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抹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邱也愣在原地,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徒劳地滑动了几下。 就在这时,一个跨国电话打了进来,是他委托处理邱家线上赌场事务的律师。 对方语气凝重地告诉他,邱辉不配合关停。因为某些文件需要邱也本人亲自签字确认,情况有些紧急,希望他能尽快回国一趟。 邱也没有丝毫犹豫,订了最近的航班。 舷窗外,天色泛起鱼肚白。 清晨六点,邱也落地香岛。 两名穿着深色西装、气质沉稳干练的男人挡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邱先生,您好,请跟我们走一趟。”常秘书从两人背后走出来,语气很是客气,姿态却是不容拒绝。 邱也看这阵仗,自知没有反抗的余地,被“请”上了一辆等候在道路旁的黑色迈巴赫。 车子驶向海湾方向,开往月映澜岸别墅群。 邱也被带到书房门口。 陆震宇站在顶天立地的书柜前,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椅让人坐下。 细看之下,陆震宇的容貌与陆鸣川的确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为冷峻。 “邱先生,请坐。”陆震宇的声音没什么温度,直接切入主题,“我想你现在应该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年长的alpha久居上位,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出强大的气场。 邱也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抬眸道:“嗯,您有话直说。” 陆震宇的目光在他脸上审视般扫过,微微一笑,“我其实很欣赏你的能力,能在邱家那摊烂泥里挣扎出来,还试图做点正事,不容易。” 下一秒,他话锋一转,带着毫不掩饰的现实与冷酷,“但你和鸣川,不合适。” 陆震宇将那套帝王绿翡翠推到邱也面前,身体微微前倾,“我可以代表寰宇和你联手,摆平那帮酒囊饭袋,让你在邱家彻底站稳脚跟。” 邱也抬眸,微笑着问道:“我若承陆先生的情,不知该付出什么条件呢?” “你主动离开鸣川,让他心甘情愿地收心回来。”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古董座钟规律的滴答声。 邱也垂着眼睫,沉默许久。 就在陆震宇以为邱也正在权衡利弊时,他却忽然抬起头看向这位商界巨擘,问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 “陆董,您看过鸣川演的电视剧和电影吗?” 陆震宇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掠过一丝不耐:“没有。那些东西,不过是消遣。” “不是消遣。”邱也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那是他的热爱,是他投入全部心血的事业。” “他为了一个镜头可以反复琢磨几十遍,为了贴近角色可以去体验几个月的生活。” “您或许不曾了解过这些,所以不知道他真正喜欢什么。” 陆震宇的脸色沉了下去,显然不喜欢这个话题,更不喜欢被人质疑。 邱也看着他,不怕死地继续说道:“您希望陆鸣川继承家业,掌控寰宇这座庞大的商业帝国。可您问过他,这是他想要的吗?” “够了。”陆震宇声音里带着被冒犯的威严,抬眸看向邱也的神色冷了三分。 第60章 分离焦虑症 陆鸣川掐着邱也航班落地的时间, 赶到机场的vip通道。 他穿着低调,一身黑还戴着口罩,但挺拔的身形还是引得少数路人侧目。 旅客开始陆续走出。 陆鸣川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熟悉的身影,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觉得自己好像有分离焦虑症。 人潮逐渐稀疏, 直至最后几个旅客也拖着行李离开,他始终没有等到想见的人。 陆鸣川也顾不上惊喜与否, 立刻拨打邱也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冰冷而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陆鸣川快步走向机场服务台询问,得知邱也的航班提早几分钟抵达。 他们再次错过。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 跳出助理小北的两条语音消息。 “陆哥!我、我刚在机场的停车场看到邱先生了!” “他被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带着上了一辆黑色迈巴赫,我看那架势不太对,就把那车子的牌照拍下来了。” 一张照片紧随其后发来。 陆鸣川点开后,只看了一眼, 便知道是谁抢先一步带走了邱也。 书房内, 压抑的气氛久久不散。 陆震宇的脸色比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还要晦暗几分,他转动着手指上代表家族荣誉的戒指缓缓开口。 “做大事的人不该有软肋,鸣川在一点上甚至还不如你。” 邱也一怔,问道:“所以这才是你希望我们分开的理由?” “他是个认死理的人, 我只好从你这里下手。” 邱也眉心微蹙, 不知道陆震宇会做出什么事来。 “你那个堂兄线上赌场,尾巴都收拾干净了吗?” 陆震宇的身体再度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他, “邱也,如果真的查起来,你觉得你能撇清关系吗?” 邱也呼吸微滞, 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意识到自己此刻出现在这里,或许没那么简单。 “陆董,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情,我先告辞了。” 陆震宇并未阻拦,从容不迫地看着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邱也的手刚刚触碰到冰冷的黄铜门把手,门外就传来不疾不徐的敲门声。 陆震宇缓缓站起身,踱步到他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威逼道:“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邱也眉心微蹙,抬眸看向陆震宇,摇了摇头。 几名穿着正式制服、神情严肃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 第71章 “邱也先生。我们是警署经侦总队的,关于邱氏线上赌场涉嫌特大跨境电信诈骗、非法经营及洗钱一案,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邱也站在原地,明白自己身处局中。 从他上飞机那一刻,或许更早,从他开始处理线上赌场事宜开始,他就已经踏入了旁人精心编织的网中。 邱也表现得很镇定,说道:“既然如此,那便走一趟吧。”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别墅院门外尖锐地响起。 “邱也!”陆鸣川猛地推开车门,看到邱也被两名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押着,正走向那辆警车。 邱也听到他的声音,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了陆鸣川一眼。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询问室。 头顶的冷白色灯光照在空无一物的桌面上,反射出冰冷而刺眼的光晕。 邱也坐在桌子一侧,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对面坐着两位负责案件的警官,旁边则是邱家长期合作的律所指派的代理律师。 询问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主要围绕线上赌场的运营模式、资金流水、以及邱也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邱也的回答谨慎而简洁,只承认自己受家族委托介入处理后续事务,旨在厘清账目、关闭平台,对于线上赌场此前是否涉及诈骗和洗钱,他表示并不知情,并提供了部分他接手后规范账目的内部邮件和会议记录作为佐证。 短暂的休息间隙。 张律师凑近邱也,压低声音说道:“邱先生,情况不太妙。” “当务之急,是尽量降低影响,争取个好的处理结果。我建议,我们还是采取保守策略。” 邱也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张律师那双闪烁着精光,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急切的眼睛上。 老狐狸终于露出马脚。 他想起之前接手这个烂摊子后遇到的种种蹊跷阻力,心中模糊的猜测逐渐清晰。 这位张律师恐怕早已被邱家的几位元老收买,或者本身就是何家安插过来,目的不是帮他脱罪,而是坐实他的罪名,最好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邱也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配合地露出忧虑的表情,“张律师,您是专业人士,我尊重您的意见。”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脆弱,“我现在心里很乱,能不能麻烦您帮我联系一下陆鸣川?我想见他。” 张律师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随即被他用严肃的表情掩盖:“好的,邱先生,我这就去。” “您放心,一切交给我。” 邱也看着张律师起身离开的背影,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接待室。 陆鸣川在接到消息后,以最快速度赶了过来。 在履行完必要的登记手续后,他被带到了一间接待室。 陆鸣川穿着黑色长款风衣坐在金属椅上,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焦灼。 很快,邱也在一位女警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两人隔着一层防爆玻璃四目相对。 陆鸣川立刻站起身,想更靠近一点,却被一旁的警官用出言制止了。 邱也的脸色看起来还好,眼神也异常清明冷静,对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然后拿起了传声话筒。 “鸣川,”邱也先开口,声音平稳,直奔主题,“我们长话短说。线上赌场的事,我猜是何家在背后搞鬼,想要吞掉邱家的赌场,顺便把我彻底按死。” 陆鸣川瞳孔一缩,立刻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邱也将自己的全部信任相托,继续说道:“线上赌场本身属于灰色地带,根据我接手后查到的账目,在邱辉运营期间,尚没有涉及电信诈骗和洗钱,更多的是利用监管漏洞进行跨境赌博。” “这事可大可小,但现在何嘉欣动用关系,想把诈骗和洗钱的罪名钉死在我身上。” 他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陆鸣川:“张律师有问题,我需要有可靠的人帮我做事。” 陆鸣川立刻点头,说道:“我明白。我马上让季冰联系最好的律师团队过来。” “不,先不用。”邱也阻止了他,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陆鸣川瞬间领悟了他的意图,心脏猛地一跳:“你要指证何家?” “没错。”邱也眼神冰冷,“何家的线上赌场规模远超邱家,才是真正涉及巨额诈骗和洗钱的黑洞。” “我之前收集了一些证据和线索,足够引起官方的重视,我需要你帮我把调查方向引到何家身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何家肯定会收到风声,所以要快。” 陆鸣川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沉声道:“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何家那边,我来处理。” 邱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故作轻松地说道:“我可是把所有身家性命都交给你了。” 接下来的48小时,可谓惊心动魄。 陆鸣川紧急协调各方,组建绝对可靠的辩护律师团队,向办案部门提出合并调查的申请。 多亏邱也提供了何家多个线上赌博平台涉嫌组织跨境赌博、电信诈骗、以及利用空壳公司进行复杂资金清洗的线索,不然事情还没办法进行得那么顺利。 原本的调查方向被迅速调整,开始向何家倾斜。 何家果然如同邱也预料的那样,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内部传来的风声。 听说何嘉欣的父亲何永昌气得砸了书房,一边紧急动用关系试图压事,一边命令手下迅速销毁证据、转移资金,在最后关头不得不断尾求生。 转眼间,临近年关。 陆家每年举办的慈善晚宴,是香岛的一大盛事。 众人除了猜测太子爷会不会现身,如今又多了一个消遣。 “出了这样大的丑闻,你说今年何家人还会不会出席啊?” “我听说连护身符都拉下马了,好久没在电视上看到那位了。” 何永昌携独女何嘉欣姗姗来迟。 邱也背对着他们,站在偏厅中央,手里拿着一杯香槟,正与其他人寒暄。 何永昌让人拿了瓶烈酒,走到邱也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都说后生可畏,我算是见识到了。” 邱也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倒是一点也不畏惧。 这里可不是何家的地盘。 何永昌将一杯明显度数不低的烈酒,强塞到邱也手中,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逼迫,“喝一杯?” “你母亲当年陪人交际的时候,那会儿可不止喝酒这么简单……” 他这话只说一半,不清不楚的,引人往下流的方向猜去。 邱也神色微变,下颌线瞬间绷紧,抬眸时眼中分明有怒火。 他握着那杯冰凉的酒,指节用力到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邱也不再忍辱负重,直视对方,冷声道:“何先生大可不必说这些引人遐想的话。” 这时,何嘉欣走了过来,笑着打圆场,“一杯酒而已,邱总也不给面子吗?” 话音才落,邱也发现何嘉欣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不对劲。 很快,这种微妙的不对劲像涟漪一样从这两人的脸上波及至在场所有人的脸上。 邱也顺着众人的视线,缓缓转过头去。 一道高大的身影,在一众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陆鸣川穿着量身定制的黑色丝绒礼服,衬衫随意地解开最上面的颗扣子,看起来散漫而矜贵。 有位穿着三件套西装,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紧随在他身侧半步之后。 那人是陆震宇的首席秘书。 常秘书代表寰宇集团最高决策层的意志,他出现的分量甚至超过许多在场的企业家本人。 陆鸣川对投来的探究目光视若无睹,大步流星地朝邱也所在的方向走去。 第61章 激起千层浪 周遭的一切仿佛被按下静音键, 又像是被无限拉长。 邱也站在原地,能清晰地听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响。 他看着那个穿着黑色丝绒礼服的身影,穿过向两边分开的人群, 一步都未曾停留,径直向自己走来。 这完全是电影里才会有的画面。 光线在陆鸣川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转, 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此刻只映照出他一个人。 陆鸣川在他身边站定, 用目光将邱也从头到脚迅速扫视了一遍, 似乎是在确认他无碍。 那眼神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心疼与愠怒,像火山下的暗流缓缓涌动。 跟在陆鸣川身后的常秘书,适时上前半步, 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清晰地说道:“小陆总,您别忘了答应过什么。” 第72章 这三个字,不高不低, 却如惊雷乍起, 翻起阵阵无声巨浪。 “多谢常秘书提醒,我自有分寸。” 能让常秘书这样称呼的人,除了寰宇集团的太子爷,还能是谁。 传闻中, 从未正式露面、神秘莫测的继承人, 居然真的出现在了慈善晚宴上。 过往所有的猜测与怀疑,在此刻被彻底坐实,场上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灼热无比, 纷纷集中在陆鸣川身上。 何永昌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强挤出来的笑容比哭还难看,试图挽回局面, “陆、陆贤侄,常秘书。” 陆鸣川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他的注意力全在邱也身上。 然后,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覆上邱也那只依旧紧握着酒杯的手。 陆鸣川轻轻将那杯子从邱也的手指间取出来,然后缓缓抬眸,终于看向脸色不太自然的何永昌。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洞察一切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邱也的面子就是我的面子,”陆鸣川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刀,“不是谁都能要得起的。” 何永昌被他这句话噎得一怔,老脸涨红,低头连声称“是”。 陆鸣川下巴微扬,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语气骤然转冷,“何老既然这么喜欢劝酒,不如自己先尝尝?” 一言激起千层浪。 何永昌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在香岛这么多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时受过小辈这等羞辱。 可何永昌一想到对方的身份,想到寰宇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想到自家此刻正面临的危机,所有的怒火和不甘,都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伸手接过那杯酒,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着:“陆贤侄说笑了……”说罢,仰头,将那杯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何永昌的喉咙,让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憋得通红。 陆鸣川面无表情地看着何永昌狼狈的模样,微抬下巴,对旁边的侍者淡淡道:“麻烦再倒满。” 侍者吓得手一抖,几乎要拿不住酒瓶。 “陆鸣川!你别太过分了!”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是何嘉欣。 何嘉欣冲上前来,脸上满是屈辱和愤怒。 “一杯酒而已,这不是何小姐说的吗?” 陆鸣川沉眼敛眉,缓声说道,“原来,你们也知道,这样逼人喝酒很过分。” 何嘉欣被他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好在众目睽睽下,一把夺过何永昌手中被斟满的酒杯。 “我替他喝!行了吧?!” 说完,她不等任何人反应,仰头将那满满一杯烈酒灌了下去,呛得眼泪直流。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很快,雨势变大,密集的雨点敲打着落地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鸣川不再看何家人混乱不堪的丑态。 他转过身,面向邱也,周身慑人的气场瞬间收敛,眼神也变得柔和,低声道:“下雨了,要不要先回去?” 陆鸣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飞树上躲雨的鸟雀。 邱也看着他,心脏依旧跳得很快,有种被稳妥接住的、酸涩又滚烫的心动。 他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嗯。” 陆鸣川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他的肩膀,将心上人半护在怀里。 常秘书恭候多时,用眼神示意随行的保镖撑开一把巨大的黑伞,在宴会厅门口等候。 在全场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陆鸣川和邱也并肩走向门口。 伞在冰冷的雨幕中撑开,晶莹的水珠顺着黑色伞面缓缓滑落。 陆鸣川将邱也护送到车旁,亲自拉开车门,用手护在车门顶上,看着他坐进去。 然后,他自己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徐子朗站在落地窗前,目瞪口呆地看着雨幕中发生的一切,似乎还无没完全消化完陆鸣川的身份转变。 他居然和太子爷是同学。 更让徐子朗心脏骤停的是,贺昱臣不管不顾地冲进雨里,跳上自己的跑车,朝着劳斯莱斯离开的方向猛追过去。 徐子朗猛地扭头,抓住身边同样在窗前驻足的大哥的胳膊,“昱臣他疯了?!他现在还去追什么?!” 相较于徐子朗的激动,徐子铭显得异常平静。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被雨水模糊的玻璃,追随着那两辆一前一后消失在雨幕深处的车影,端起酒杯,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这一次之后,他大概能真的死心了。”徐子铭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掩盖,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 “可他这样会被笑话死的。” 徐子铭抬手按住想要冲出去阻拦的弟弟的肩膀,力道不大,沉声道:“你就让他去吧。” 徐子朗终于回过味来,看着大哥平静得过分的侧脸,压低声音问道:“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知道陆鸣川是……” 徐子铭没有回答,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雨夜,车流不息。 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上,半开的车窗上形成一道厚重的水幕,将外面的世界扭曲、模糊。 车内异常安静,似乎只剩尚未完全平复的呼吸声。 邱也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被雨水晕染成一片片色块的光影。 车内前后座之间的隔音挡板,无声地、平稳地缓缓上升,直达顶端,创造出只属于他们两人的谈话空间。 许久,邱也才轻声开口:“为什么突然选择公开?” 今晚之前,陆鸣川的身份还是一个未曾正式公开的秘密。 今晚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 陆鸣川坐在他身侧,闻言,转过头来看他。 车内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优越的侧脸轮廓,他的目光沉静而专注。 “你都知道了,我还有什么可瞒的。”陆鸣川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坦然。 “我不想因为这种无谓的隐瞒,让你陷入任何可能的难堪中,或者让你觉得我不够信任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邱也,之前是我做错了。” “我以为把那个身份隔开,就能维持一种纯粹的、只关乎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但我忽略了那本身也是我的一部分,隐瞒它就是对你不公平,也是一种怯懦。” 他伸出手,轻轻覆上邱也放在腿上的手背,掌心温热,诚恳道歉:“对不起。” “我喜欢你,邱也。”陆鸣川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试探的语气,而是无比正式的告白。 “我希望你能看到的,是全部的我。是演员陆鸣川,也是寰宇的继承人陆鸣川。” “你愿意试着喜欢全部的我吗?” 陆鸣川的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邱也的心跳,在他那句告白后就彻底失去了规律。 他看着陆鸣川,心底最后那点因为隐瞒而产生的芥蒂,犹如春雪悄然消融。 邱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耳根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可疑的红晕,轻轻“嗯”了一声。 “我愿意。” 这一声回应,让陆鸣川眼底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下一秒,陆鸣川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邱也的耳廓,他伸手摘掉了碍事的眼镜。 邱也闭上双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算是默许。 一个温柔而缠绵的吻,小心翼翼地落了下来,起初是试探般的轻触,在感受到对方的回应后,迅速变得深入而急切。 压抑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 邱也被陆鸣川紧紧拥在怀里,一只手被动地攀附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则被他紧紧握住。 四目相对,十指紧扣。 邱也好像能听见对方激烈的心跳,与自己失控的心跳同频共振。 不知过了多久,在换气的间隙,邱也微微睁开迷蒙的眼睛,眼尾泛起动人的潮红。 他的视线无意间瞥向车窗外。 透过被雨水冲刷得不停的车窗,在一片模糊的光影中,邱也隐约看到旁边车道上出现了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此刻正与他们并行。 跑车驾驶座的车窗缓缓下降,露出贺昱臣那张苍白的脸,他的目光穿透雨幕,落在两人身上。 第73章 贺昱臣的头发湿哒哒的,看起来狼狈不堪,心中最后一丝温热也被这漫天冷雨彻底浇熄。 陆鸣川敏锐地察觉到了邱也的分心,顺着他稍显慌乱的目光看到了贺昱臣。 他非但没有松开邱也,反而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低下头去,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邱也发烫的耳垂,声音带着情动时的沙哑。 “邱邱,怎么办……”陆鸣川故意用气声在他耳边低语,湿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引得邱也一阵战栗,“他看过来了。” 邱也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的脸瞬间红得厉害,像是熟透的果子,他羞窘得想把脸藏起来,却被陆鸣川轻轻揉弄着耳垂。 邱也闭上双眼,凑上去,在陆鸣川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别管他。” 他小口喘息着,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陆鸣川的怀抱,主动迎上去,说道:“我们继续。” 第62章 潘多拉魔盒 贺昱臣死死握着方向盘, 指节因用力泛白,猩红的眼睛跟着下雨。 仿佛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和邱也再也回不去了。 那辆黑色宾利忽然决绝地加速, 分道向前,消失在茫茫雨雾中。 雨点砸在车顶的声音变得沉闷, 车厢内弥漫着湿漉漉的情欲气息。 劳斯莱斯冲破雨幕,最终稳稳停在公寓地下车库。 陆鸣川倾身将邱也困在座椅与自己的胸膛之间, 再次攫取他的呼吸。 这个吻比方才更加急切、深入, 带着急于确认的渴望。 邱也仰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陆鸣川礼服的衣襟,将那昂贵的面料揉出深深的褶皱。 “唔.....”细微的呜咽声被吞没在交缠的唇舌间。 陆鸣川的手掌滚烫, 在邱也清瘦的背脊上用力摩挲,仿佛要透过层层布料,将人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唇齿分离,牵扯出一缕银丝。 邱也脸颊发烫, 眼尾沁出湿意, 呼吸急促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发出一些模糊的气音。 陆鸣川的嘴唇顺着他的下颌线,一路流连到敏感的颈侧,在那里烙下一个个湿热的印记。 他的双手极不安分, 解着邱也西装的扣子。 纽扣被一颗颗解开, 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色衬衫。 “等等.....”邱也微微挣扎,声音软得不行,“先回家.....” “好, 回家。”陆鸣川从善如流,一把将邱也打横抱起。 他用自己的大衣裹住邱也,就这样抱着他, 快步走向直达顶层的专属电梯。 电梯厢壁光可鉴人,映出两人纠缠的身影。 密闭的空间里,喘息声和衣料摩擦声被无限放大。 陆鸣川将邱也抵在冰凉的镜面上,更深地吻他,一只手探入敞开的西装外套,隔着薄薄的衬衫,抚上他纤细柔韧的腰肢。 “叮——” 电梯到达顶层。 陆鸣川半抱着人,几乎是撞开了公寓大门,甚至顾不上开灯,便在玄关的昏暗光线下,将邱也压在门上索吻。 大衣外套滑落在地。 陆鸣川的吻变得愈发具有侵略性,他的手顺着衬衫下摆探入,抚摸着那片温热紧实的肌肤。 邱也的身体瞬间绷紧,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借着窗外城市透进来的、被雨幕模糊的微光,陆鸣川看见邱也的白衬衫之下,清晰地勾勒出几条细窄的黑色皮革带子的轮廓。 是衬衫夹。 原本为了保持衬衫在西装下平整挺括的工具,此刻在情欲的渲染下,化作色情到极点的装饰。 被带子勒得溢出来的白软腿肉,像即将融化的奶油冰淇淋。 陆呜川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眸色瞬间暗沉如墨。 骑士为国王俯下身,将温热的鼻息尽数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 “好漂亮。”陆鸣川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灼人的热度,身上的雪杉信息素铺天盖地涌了出来。 邱也羞得浑身泛起粉色,别开脸不敢看他,小声喊他的名字。 两人滚到沙发上。 其中一根皮质带子的金属扣,被陆鸣川用牙齿咬住。 “啪哒”一声轻响,带子松开一边。 邱也的呼吸彻底乱了,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全靠陆鸣川的手臂支撑。 陆鸣川抬眸对着邱也笑了一下,正准备用同样的方式对付另一边时。 “叮咚叮咚———” 连续不断的门铃声,不厌其烦地打断室内旖旎的氛围。 “有人。”邱也伸手推了推陆鸣川,反被对方更紧地箍在怀里。 陆鸣川眉头蹙起,眼底翻涌起被打扰的不悦,现学现卖,“不管。” 那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未消的情欲和烦躁。 然而,下一秒“咔哒”一声,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公寓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暖黄的光线从玄关涌入稍暗的室内,照亮了纠缠在一起的、衣衫不整的两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裘瑞抬手扶了扶帽檐,宽大的帽檐上缀着细密的黑色网纱,轻轻摇曳。 她穿着一套香奈儿粗花呢套装裙,银灰色的珍珠胸针在领口闪着温润的光。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裘瑞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转过身去,假装欣赏玄关墙壁上挂的莫兰迪油画,贴心地留给他们整理仪容的时间。 灯光大亮。 客厅沙发上,两个年轻的身影慌乱分开。 陆鸣川衬衫领口歪斜,耳根通红,被他挡在身后的邱也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也染上了淡淡的绯色。 裘瑞背对他们,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们听,“年轻人精力就是好啊。” 邱也手忙脚乱地抚平衬衫上最后一丝褶皱,听到这话,脸“轰”地一下更红了,几乎要冒热气,连头都不敢抬。 还有比这更尴尬的事吗? 陆鸣川倒是更镇定些,但耳根那抹未褪尽的红色也出卖了他,他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我们收拾好了。” 裘瑞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目光温和地落在邱也身上:“正好,我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她很自然地走上前,亲昵地挽住邱也的胳膊,将他从自己儿子身边轻轻带开,往旁边的餐厅走去。 陆鸣川下意识想跟上去,却被母亲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制止了。 裘瑞让邱也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他对面,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小也,你别紧张。”裘瑞看着他依旧有些紧绷的侧脸,笑容温柔,“我和他爸不一样,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邱也点了点头,双手捧着茶杯,乖巧地喊了一声“伯母好。” 裘瑞低头吹了吹茶,说道:“我是来和鸣川告别的,既然你也在,我刚好可以谢谢你。” 邱也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她。 “鸣川这孩子,看着稳重,其实在某些方面轴得很,又喜欢把事情闷在心里。” 裘瑞轻轻搅动着杯中的茶匙,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和他爸都不是合格的父母,他心里装着事,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自从和你在一起之后,他变得更鲜活,也更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了,会笑会闹……”她想起刚才在看到的一幕,忍不住又笑起来,“还会毛手毛脚了。” 邱也被她说得不好意思,将头压得更低,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面的边缘。 裘瑞一个没忍住,差点说漏了嘴:“你是不知道,他以前那些心思藏得可深了,要不是我偶然发现……” “妈!” 陆鸣川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打断了她的话。 裘瑞看着儿子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眼睛里盛满戏谑的光,优雅地摆摆手,说道:“好好好,这都是你们小两口自己的事,我不多说。” 第二天一早,裘瑞离开,多雨的香岛终于放了晴。 陆鸣川和邱也一同出现在电视台,为即将在春节档上映的《无声之辩》接受电影频道的专访。 同行的还有邵导和林编。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主要内容围绕着电影的创作初衷、表演心得和艺术追求。 拍摄到了后半段,年轻的女主持人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近期备受关注的陆鸣川和邱也身上。 “我们知道邱也,是因为一档爆火的夫妻综艺,两位也得到了很多粉丝和观众的祝福。” “我想问一下,两位的亲密关系对你们各自的工作会产生什么影响吗?” 第74章 陆鸣川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邱也,见他微微抿着唇,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 他目光沉稳地看向主持人,语气真诚:“对我而言,稳定的情感是一种强大的支撑。” “它让我更安心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因为无论怎么样,总有一个地方可以无条件地接纳真实的自己。” 陆鸣川没有刻意煽情,但话语里的珍视之意,却再清楚不过。 邱也抬眼看向镜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补充道:“好的关系,是让彼此都成为更好的人。” 邵逸飞在一旁笑着点头,林涵也露出欣慰的表情。 主持人显然也被两人的坦诚与默契打动,采访在温暖融洽的氛围中结束。 春节前,陆鸣川和邱也搬进了月映澜岸的别墅。 午后的阳光透过书房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邱也正在整理重要的文件,顺便收拾书房里的一些旧物。 经纪人季冰火急火燎打来电话,说陆鸣川有个证件放在别墅书房的旧箱子里,让邱也帮忙找找。 邱也依言翻找着,指尖触到了一个与周围文件格格不入、略显柔软的物体。 他将其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皮夹,样式低调而经典,边角处有轻微的磨损。 邱也本没多想,觉得证件也可能放在这里面,于是打开了皮夹。 皮夹内侧透明的夹层里,赫然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年头了,像素不算高,应该是从某张集体照上裁剪下来的。 那人身形清瘦,穿着略显宽大的校服,微微低着头,碎发遮住了部分额头,一颗泪痣点缀在眼尾。 那是十八岁的邱也,青涩无比。 邱也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他拿着皮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大脑一有瞬间的空白。 陆鸣川的旧皮夹里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张照片? 他平复呼吸,将皮夹放回原处,很快寻找到季冰要的证件,给对方发去扫描件。 邱也将眼前的抽屉整个拉出来,最深处放着一个做工精致的深色木盒。 盒子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花纹,只在正面有一把小巧的银色密码锁。 在邱也发现那张照片后,这个带锁的盒子,开始散发神秘的引力,让他鬼使神差地想要打开。 密码会是什么? 邱也先后尝试了两人的生日,转动数字盘,锁都没有开。 他蹙了蹙眉,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他们重新产生交集的那天。 邱也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缓缓转动数字盘,输入了那串日期。 “咔哒”一声,密码锁应声而开。 邱也的心跳跟着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缓缓地打开了面前的潘多拉魔盒。 第63章 短短三万天 所有真相毫无遮拦地撞进邱也的眼睛。 他先看见一罐冻柠茶。 包装是早已停产多年的旧版, 铝罐的颜色却依然鲜艳明亮。 邱也拿起那罐冻柠茶,翻过去看罐底的生产日期,刻印的数字指向十年前的某一天。 在这个效率至上的时代, 连感情都会被标上保质期,这罐早已过期的饮料像顽固不化的守旧派, 就这么被好好地封存在时间胶囊里。 邱也的喉咙有些发紧,他忽然很想知道重逢后, 陆鸣川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递给自己冻柠茶。 搁以前, 他不会多想,可现在他甚至怀疑那条生产线是陆鸣川动用钞能力救起来的。 他将冻柠茶轻轻放回原处,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这才看到冻柠茶下面压着一张边缘泛黄、质地略硬的卡片。 那是南华高中图书馆的老式纸质借书卡,卡片上方清晰地印着茨维塔耶娃的诗集。 而下方的登记栏里,并排写着两个名字,一个是他, 另一个是陆鸣川。 这两个名字, 在不同的日期出现在这张借书卡上,仿佛两条原本平行的线,在无人知晓的时空里有了短暂而隐秘的交汇。 邱也那时候不喜欢在邱园待着,更喜欢在学校里, 最喜欢的就是南华的图书馆。 窗外是四季不变的青色, 像是永远生机勃勃。 他记得自己偶尔也会碰上陆鸣川,但从未想过那道在他身上停留的目光,会有别的意思。 邱也眨了眨眼睛, 抽出紧贴箱子侧面的一张从香岛飞往曼彻斯特的机票。 机票上的日期在他们高中毕业之后,那个漫长假期的伊始。 邱也的瞳孔微微收缩。 曼彻斯特是他曾经梦想过、甚至已经拿到offer的大学所在的城市。 后来因为多重变故,他最终放弃了这个机会, 选择留在本地读书。 他的指尖继续颤抖着向下,触碰到一个方形的硬物。 那是一个早已被时代淘汰的播放器,旁边缠绕着白色的耳机线。 播放器的屏幕上贴着一小块标签纸,上面手写着一串看似毫无规律的数字。 邱也知道,那是他的学号。 这段demo在主流的音乐软件上搜不到,只在陆鸣川的一部电影里出现过。 他按下开机按钮,电池居然还有微弱的电量。 小小的方形屏幕亮起,播放列表里只有唯一的一首歌。 邱也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电流的细微噪音后,一个略显青涩却无比熟悉的低沉嗓音,透过耳机,清晰地传入他的耳膜。 这首歌的节奏很好,陆鸣川的声音比现在清亮一些,带着少年人未褪尽的棱角,流露出让人心疼的温柔。 每样物品像一块拼图,慢慢拼凑出陆鸣川不为人知的暗恋。 在毕业典礼上,隔着攒动的人潮,陆鸣川对他远远投来的一瞥,原来是惊天动地的一秒。 无数邱也忽略的细节,如同被惊动的鱼群,猛地从记忆的深海中翻涌而上,不断撞击着他的神经。 心脏像被浸泡在温热的柠檬水里,酸涩又胀痛。 在邱也懵懂无知、将目光投向他人的青春岁月里,有这样一个人将他妥帖地放在心底最深处。 经年累月,不曾离去。 陆鸣川并不是突然闯入他生命的意外,而是忍耐了漫长时光,终于走到他面前的宿命。 不知过了多久,邱也才从这场旧梦中醒来,泪水毫无预兆地溢满眼眶。 一颗、两颗,接连不断地砸到木质地板上。 迟钝如邱也,终于意识到陆鸣川对他的喜欢,是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了。 陆鸣川推开家门的时候,邱也还待在书房里。 他的臂弯里抱着一大束白玫瑰与紫罗兰搭配的花束,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 陆鸣川刚结束一天的工作,眉眼间带着些许倦色,但在踏入家门的瞬间,那份疲惫很快化为归巢的暖意。 “邱也,我回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换鞋,甚至没看清客厅里的情形,一个身影带着一阵轻微的风,猛地扑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陆鸣川被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手中的花束跟着晃了晃。 他下意识地搂住怀里的人,低头看去,对上一双明显红肿、眼尾还泛着湿润的眼睛。 邱也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呼吸急促,肩膀止不住地耸动,极力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绪。 千头万绪,无从说起。 陆鸣川放下花束,指腹轻柔地揩去他眼角残留的湿意,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紧张,“邱也,怎么了?” “眼睛怎么红成这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邱也仰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哽咽,几乎语无伦次:“没有不舒服,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在陪我回邱园那次为什么会说那些话,知道你为什么可以这么了解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去曼彻斯特上学……” 陆鸣川微微一怔,立刻明白过来。 那些没说完的话,都藏在邱也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声音里。 陆鸣川轻轻叹了口气,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带着点无奈的语气,故作轻松地说道:“知道就知道了,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邱也皱了皱鼻子,那表情像是在生气。 他用力捶了一下陆鸣川的后背,力道不重,更像是一种情绪上的发泄,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你这个笨蛋,天底下最大的笨蛋!” 哪有人会在那么早的时候,就那样沉默地、固执地,喜欢着一个人。 第75章 不是笨蛋是什么? 陆鸣川胸口有些发闷,指尖穿过邱也柔软的黑发,动作轻柔,从善如流地承认道:“好,我是笨蛋。我只对你一个人笨。” “你现在的样子,真像只眼睛红红的小兔子。” 他低下头,寻到邱也的唇却没有深入,只是温柔地亲吻着他的唇角、脸颊、还有湿漉漉的眼睑。 陆鸣川珍重地吻去那些咸涩的湿意,像是在对待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邱也微微喘气,仰头看着他,湿润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审视,小声嘟囔着问道:“那你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事瞒着我?” 陆鸣川看着他难得流露出娇憨依赖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鼻尖蹭着鼻尖,低低地笑了起来,语气肯定:“真的没有了。” 他拉起邱也的手,放在自己左边的胸膛,让对方感受那里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现在,这里,以后,都只有你。”他凝视着邱也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承诺,“再没有秘密。”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邱也才像是想起什么,从陆鸣川怀里抬起头,看向被随意放在玄关柜子上的那束鲜花。 “送我的?” “这里还有别人吗?” 邱也抱起那束花,低头轻嗅了一下。 “谢谢,我很喜欢。”他轻声说,眼角还带着未干的红痕,嘴角却已微微扬起。 邱也从柜子找出一个素雅的白瓷花瓶,接了适量的清水,将玫瑰一枝枝修剪后插入瓶中。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陆鸣川就靠在客厅的墙壁上,静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看着他低头时露出的那一截白皙的后颈,看着他纤细的手指摆弄花枝的样子。 人生不过短短三万天。 他拥有邱也的日子太迟,就算每一天都相爱,陆鸣川犹嫌不足。 这几日略有回温,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 邱也窝在柔软的沙发里,膝上摊着一本关于电影制作的专业书籍,边几上放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红茶。 陆鸣川做的黄油饼干,配上红茶刚刚好。 手机屏幕亮起,沉寂已久的总裁办微信群突然弹出好几条消息。 邱也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还在群里。 【董事会刚下的决议,贺总应该要被取消职务了,一整个瑟瑟发抖。】 【欢禾今年业绩断崖式下跌,好担心自己的年终奖啊…】 【今年几个核心项目都很扑,谁能想到星轨最先塌房的居然是张导!】 邱也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没有什么波澜,将手机放到一旁。 贺昱臣于他而言,是早已翻篇的过去,他的起落荣辱再与邱也不相干。 网络上,关于电影《星轨》的首轮点映口碑如同雪崩般塌陷。 知名影评人在微博发布长文,标题犀利:【《星轨》:一场价值数亿的视听灾难,导演和编剧你们都睡着了吗?】 文中毫不留情地批评影片叙事混乱、逻辑崩坏、人物动机成谜,将宏大的科幻背景拍成了幼稚的过家家。 其他影评人和看过点映的观众也纷纷跟上。 【几个亿的投资,连一个最基本的故事都没讲明白,简直是浪费资源和观众的时间。】 【特效堆砌如水流,内核空空如也!不按原著拍,为什么要买原著的ip,白瞎了这么好的书!】 【秦燕庭的演技在这片子里简直是灾难级别的,完全尬出银河系!】 【预订年度失望之作!烂片避雷!陆鸣川当初不演,实乃明智之举!】 春节才刚刚开始,柏林电影节就公布了新一届的入围名单。 由邵逸飞执导、陆鸣川主演,邱也作为总制片的电影《无声之辩》,赫然出现在主竞赛单元的名单之中。 国内舆论瞬间沸腾。 陆鸣川凭借该片中的陈默律师一角,成功提名最佳男演员。 而邱也作为推动项目、深度参与制作的制片人,也获得了最佳制片的提名。 几条消息一经证实,各大媒体的头条瞬间被这一喜讯屠版。 【爆!陆鸣川邱也携《无声之辩》双双重磅入围柏林!】 【华语电影之光!陆鸣川冲击柏林影帝!】 【破圈!邱也以制片人身份获国际a类电影节提名!】 那些围绕着两人身份、家世、感情的争议与八卦,在这一刻,被实打实的专业认可彻底碾碎。 第64章 爆改事业粉 两人的cp粉跟着扬眉吐气, 像是过了大年。 【啊啊啊啊啊我疯了!那可是柏林电影节啊!含金量嘎嘎的!】 【豹豹猫猫太争气了!不枉费我对望川邱水磕生磕死啊呜呜…】 【这是什么神仙眷侣+事业拍档!两位老师什么时候合作下一部大片?】 【本cp粉正式宣布转型为事业粉!请两位务必锁死,为华语电影争光!】 【他们甜不甜我已经不关心了(假的),我只关心《无声之辩》什么时候国内上映!我要去贡献票房!】 这时, 陆鸣川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柏林电影节官方的正式邀请函。 他看到邱也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笑, 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在看什么?”陆鸣川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人揽住。 邱也将手机屏幕转向他, 上面正是cp粉爆改事业粉的欢乐现场。 “大家好像比我们还兴奋。”邱也笑起来的样子很勾人, 比冷静淡然的样子可爱得多。 柏林电影节入围名单公布后的几天。 傍晚时分,陆鸣川和邱也窝在别墅的地下家庭影院里。 巨大的荧幕上正播放着本届柏林电影节其他入围主竞赛单元的影片。 室内的灯光幽暗,只有荧幕的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一部以呼唤和平为主题的电影刚刚结束, 片尾字幕缓缓升起。 影片中一位饰演战争孤儿的小演员哭着将石头放到墓碑之上。 两人一想到世界上仍有这样的事发生,心情便说不出的沉重。 “这部影片也很优秀。”良久,陆鸣川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在半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小演员是故事的亲历者, 他根本不需要演。”他顿了顿, 眉心微蹙,似乎并不太赞成导演的选择。 “还有那部法国电影里的男主,情感收得太干净了,如果是我……” 邱也看着陆鸣川, 伸手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声音温和而坚定:“今年的竞争确实激烈。但你在《无声之辩》里的表演同样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他永远忘不了, 片子里陈默那双在寂静中爆发出惊雷的眼睛,那样绝望却那样充满力量。 “你为了那个角色,去聋哑学校和孩子们同吃同住两个月。”邱也的声音不高, 却字字清晰,带着回忆的温度,“当时最后几场在法庭的戏,所有工作人员都被你演哭了。” 邱也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陆鸣川,继续说道:“你的表演有打动人心的力量,是真正沉下去、从灵魂里长出来的。” “所以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陆鸣川听着他这番毫不吝啬的夸赞,看着那对亮得惊人的眸子,点了点头。 他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反手握住邱也的手,凑近了些,开玩笑道:“你再夸下去,我真要飘起来了。” “到时候去柏林走红毯,万一摔个大跟头怎么办?” 邱也被他逗得笑了一下,轻轻推了他一把,说道:“那你可要站稳点。” 就在这时,陆鸣川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季冰的来电。 邱也顺手接起电话,按下免提。 “鸣川,邱也在你旁边吧?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季冰春风得意, 声音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兴奋劲。 “刚接到东京国际电影节组委会的通知!《无声之辩》入围,你再次被提名最佳男演员!” 电话那头,季冰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鸣川!你要是这两个都拿了,那可就是双料国际影帝了!” 好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和震撼,连一向沉稳的陆鸣川都愣住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陆鸣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真的吗?” “千真万确!正式邮件和邀请函都在路上了!”季冰的声音依旧高昂,“这真是太好了!” “你们俩好好准备一下,过几天的微博之夜正好在出发柏林前。咱们得风风光光地亮相!” 季冰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又开始闪闪发光,嘱咐了这小两口好几句,才意犹未尽地挂了电话。 第76章 陆鸣川放下手机,转头看向邱也。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喜悦与振奋。 陆鸣川伸出手,将邱也紧紧搂进怀里,下巴蹭着他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好像在做梦一样。” 邱也回抱住他,脸贴着他温暖的胸膛,听着他同样有些失序的心跳,由衷地说:“不是做梦,是真的。” “你做到了。” 他知道光芒万丈的背后,是陆鸣川无数个日夜的钻研、付出,是近乎苛刻的自我要求和对表演艺术的极致热爱。 这次的微博之夜的时机卡得正好,是在奔赴国际战场前展现姿态的重要机会。 所有大型活动的后台仿佛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喧嚣、忙碌,充斥着工作人员急促的脚步声。 哪怕是独立的化妆间内,都被热火朝天的氛围感染。 安以纶正在给两人做最后的发型定型,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啧,瞧瞧这发丝的弧度。” “邱也这边的领口,再拉下来一下,对,就这样,完美!” 只见安大造型师退后两步,虚虚抱住手臂,挑剔了半天,终于满意地点了头。 陆鸣川穿着一身高定的棕色格纹西装,剪裁极尽优雅,衬得他宽肩窄腰,气质复古而内敛。 站在他对面的邱也则是美拉德色系的纯色西装,搭配格纹领带与金色胸针,在他清冷的气质上平添了几分贵气。 两人站在一起,风格迥异却又无比和谐,仿佛天生就该并肩而立。 “两位绝对是今晚红毯上的大杀器。”安以纶打了个响指,信心满满。 化妆间的门被敲响,周游穿着一身藏青色带闪片的礼服探进头来,笑容温文尔雅:“过来看看你们准备得怎么样。” “周老师。”几人都笑着同老熟人打招呼。 周游走进来,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说道:“今晚的媒体们有的拍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看来我这主持稿里,得多准备点夸赞的词汇才行了。” 几人寒暄玩笑了几句,周游因为要准备开场,便先行离开了。 安以纶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两人的妆容和服饰,确保万无一失。 微博之夜的直播现场。 陆鸣川和邱也并肩踏上长长的红毯时,现场此起彼伏的闪光灯仿佛凝结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为骇人的光浪。 两人步伐从容,面对欢呼的人群,微微颔首致意,姿态得体从容。 陆鸣川偶尔侧头与邱也低语一句,邱也便回以一个清浅的笑容。 两人一同在镜头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直播弹幕瞬间爆炸,快到根本看不清。 【卧槽!!!!怼脸镜头都能这么美,我服了…】 【男明星的黑白西装看腻了,终于有点别的东西了。】 【两人气场全开!邱邱的这个胸针好绝!贵公子本人!】 颁奖环节,当主持人周游念出“微博年度最具影响力艺人——陆鸣川”时,全场掌声雷动。 镜头对准陆鸣川。 他在邱也带着笑意的注视下起身,稳步走上舞台。 “谢谢微博给予我的奖项,谢谢所有支持我的观众、粉丝朋友们。” 陆鸣川拿着那座沉甸甸的奖杯,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那个穿着棕色西装、正专注看着他的身影上。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会场,沉稳有力,“还要谢谢我的邱先生。” 镜头对准了邱也。 邱也微微抬眸,眉眼略弯,笑了一下。 “这份荣誉于我而言,更是一份责任。我会继续努力,用更好的作品回馈大家。” 下台时,他与起身迎接他的邱也轻轻拥抱了一下,这个短暂的瞬间被高清镜头精准捕捉,成为当晚又一个经典画面。 柏林电影节颁奖礼。 当天下午,两人在前往会场前,在下榻酒店的套房里做着最后的准备。 宁静的气氛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陆鸣川穿着待会儿要走红毯的正装,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是他为可能获奖而准备的致谢词。 他看得很专注,眉心微微蹙起,低声默念着。 邱也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将水杯递给他。 陆鸣川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将卡片递给他看。 邱也看了看那上面简洁却有力的文字,抬头看向陆鸣川,问道:“鸣川,你是不是很想拿这个影帝?” 其实他想问的是,如果差一点没有拿到的话,会感到失落吗? 陆鸣川放下水杯,转过头,对上邱也清澈的目光,沉默了几秒,然后很坦诚地回答:“当然。” 那是每一个认真对待自己职业的演员都会有的追求。 “没有一个演员会不想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 陆鸣川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和缓:“但我知道今年的对手非常强,能和他们一起入围,本身就已经是对《无声之辩》和我的肯定。” “所以……”他握住邱也的手,指尖温热,放平了心态,“如果这次没拿到,也没关系,来日方长。” 他的坦然和豁达,让邱也心里微微一动。 邱也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温柔得像月光撒下来,“那……如果你拿到了,”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继续说道:“我可以满足你一个心愿,什么都可以。” 这句话里的纵容意味太过明显,也太过诱人。 陆鸣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深邃的眼眸中被点燃了两簇幽暗的火苗。 他的喉结微微,磁性的声音陡然变得低哑,重复道:“什么都可以?” 邱也被陆鸣川看得脸颊发烫,眼神有些闪躲,却还是强作镇定地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第65章 快要烧起来 柏林的夜晚被无数闪光灯点亮, 不同肤色的电影人汇聚于此,共同见证这场盛事。 陆鸣川和邱也并肩坐在电影节安排的《无声之辩》剧组区域。 当颁奖嘉宾念出“最佳制片”的提名名单,最终清晰地念出“ye qiu, the silent debate.” 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的同时,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陌生而年轻的东方面孔。 邱也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缓缓站起身。 一直到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那座造型别致的奖杯,他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他站到话筒前, 目光扫过台下, 与陆鸣川充满笑意的眼神交汇。 邱也深吸一口气,用清晰利落的英文说道:“感谢柏林电影节,感谢评委会给予我这份荣誉。” 清润的声音一开始略带紧绷, 不过很快变得平稳有力。 “制作这部电影的过程,遭遇了很多困难。我们如何用最真实的镜头语言,为那些无法被看见的群体发声,如何在商业与艺术之间, 寻找微妙的平衡。” “这座奖杯, 证明了我们选择的道路具有坚持的意义。” 他顿了顿,无缝切换成中文,“这座奖杯不仅属于我,更属于团队所有人。” 随着典礼进行, 最重要的奖项——最佳男演员的揭晓时刻逐渐临近, 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国内的社交媒体上一片翘首以盼,无数媒体和粉丝都在屏息等待,希望陆鸣川能创造历史, 将这座奖杯捧回来。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几位提名者的表演片段。 镜头顺势扫过台下坐着的几位男演员。 陆鸣川面容平静,嘴角带着得体的微笑,但藏在大衣布料下的手臂肌肉微微紧绷, 就连看似放松地交叠在膝上的手指也在轻微颤抖。 压力如同无声的潮水,弥漫在空气中。 邱也悄悄伸出手,覆盖在陆鸣川的手背上。 陆鸣川微微一怔,随即反手将他的手紧紧握住,力道很大,仿佛能从他这里汲取到无限大的力量。 颁奖嘉宾是上一届的影后,备受尊敬的意大利国宝级演员。 她微笑着拆开信封,看了一眼,念出一长串评语,最后才揭晓了获奖者。 那一瞬间,陆鸣川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滞。 他不着痕迹地调整坐姿,已经准备为可能的获胜者送上掌声。 然而下一秒,他听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名字。 时间仿佛跟着凝固。 陆鸣川整个人僵住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紧张而出现了幻听。 邱也猛地用力回握他的手,侧过身,激动地抱住了他,声音带着哽咽在他耳边响起:“是你!鸣川!是你!” 第77章 直到周围《无声之辩》剧组的成员全体欢呼着站起来,直到全场雷鸣般的掌声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陆鸣川才好像接受了这个现实。 聚光灯“唰”地一下,精准地打在他身上,将他笼罩在一片炫目的白光之中。 陆鸣川站起身的动作有些迟缓,显然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中。 他先是用力抱了抱邱也,然后与激动的邵导、林编等人一一拥抱。 陆鸣川低头整理了一下情绪,迈步走向领奖台。 每一步都走得有些飘忽,却又无比坚定。 柏林电影节现场的情况有实时转播,各大媒体平台的头条迅速更换,用最醒目的标题宣告这一喜讯。 微博热搜前十瞬间被相关词条霸占。 #陆鸣川柏林影帝# #邱也最佳制片# #陆鸣川银熊奖# #无声之辩# 陆鸣川的粉丝们更是激动得无以复加,超话里从没有这样热闹过。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哥哥可以!】 【啊啊啊华语电影之光!陆鸣川牛逼!】 【顶a影帝归来,从今天起谁还记得“影帝”原来是个黑称,呜呜呜…】 【《无声之辩》值得!陆鸣川的表演值得!】 所有的等待与压力、期盼与紧张,在这一刻都化作无上的荣光。 陆鸣川站在舞台中央,接过那座象征着表演艺术至高荣誉的银熊奖杯。 沉甸甸的奖杯压在他的掌心。 他并不是第一个得到这个荣誉的人,却是国内最年轻的柏林影帝。 陆鸣川望着台下无数张面孔,对着眼中含泪的邱也笑了一下。 《无声之辩》在柏林电影节斩获双奖的消息,如同一颗深水炸弹投入国内影视行业。 这部题材严肃、风格写实的文艺片,原本在合家欢喜剧和特效大片扎堆的春节档,只能在一些非黄金时段觅得一些场次,排片率只有可怜的10%。 然而有了国际奖项的加持,让《无声之辩》瞬间拥有了无与伦比的话题度。 各大院线闻风而动,迅速调整排片策略,原本属于商业大片的优质资源,开始大幅度向《无声之辩》倾斜。 媒体的赞誉、影评人的力荐、以及观众自来水安利,加上“支持华语之光”、“打卡影帝作品”的情绪驱动,使得影片上座率一路飙红,票房呈现出惊人的上扬曲线。 短短数日,《无声之辩》犹如一匹势不可挡的黑马,硬生生在充斥爆米花味的春节档杀出一条血路。 香岛一家临海餐厅包厢内。 邱也正与一位面相富态、衣着考究的中年男人相谈甚欢。 此人正是当初在电影项目最困难、资金链几乎断裂时,被邱也说服,毅然投下关键一笔的周老板。 周老板身边还坐着一位眉眼灵动的女孩,那是他最小的女儿。 “哎呀,邱老弟,我是真没想到啊!”周老板嗓门洪亮,带着浓重的口音,一边说一边用力拍了拍邱也的肩膀。 “当初你来找我,说这电影怎么怎么有内涵,怎么怎么需要支持,我听着是挺好,但也没想着这玩意儿能赚多少钱?别亏得太狠就行!” 他说着,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摇头晃脑地感叹:“谁能想到,现在票房都要冲到快十个亿了!而且还在涨!” 邱也微笑着给他斟酒,语气平和:“周总当初雪中送炭的情谊,我一直记得。《无声之辩》能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您当初的信任与支持。” “诶,说这些就见外了啊,咱不整这些虚的。”周老板大手一挥,把酒干了,“我这也就是运气好,撞上了!” 他顿了顿,眉眼间透出点商人的精明,压低声音说道:“以后要是还有这样的事,邱老弟可一定要想着我。” 两人正说着,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陆鸣川走了进来。 他刚结束明珠台的访谈,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周老板,好久不见。”陆鸣川上前与这位大陆投资人握手,然后微微弯下腰,同周老板的小女儿打招呼。 “恭喜恭喜!柏林影帝!这可太是给咱们华人长脸了!”周老板与有荣焉,连连道贺。 几人重新落座,气氛更加融洽。 饭后,周老板带着小女儿先行离开,说要去看新年音乐会。 包厢里只剩下陆鸣川和邱也。 窗外的霓虹映在邱也的侧脸上,他拿出手机,熟练地调出专业的票房数据分析的软件,指尖滑动着屏幕,看着那不断跳动的的数字,心也跟着砰砰。 “当初想着能回本就行,没想到能翻那么多倍。” 陆鸣川看着他这副小财迷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问道:“你当时那么冒险,万一赔光了怎么办?” 邱也抬起头,看向身旁的陆鸣川,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碎星,一语双关,“高风险,高回报嘛。” 他收起手机,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可能我骨子里可能就是个爱冒险的人。” 闻言,陆鸣川微微挑眉,等待着他的下文。 邱也喝了一口酒,说话带着点气音,笑道:“不然我当初怎么会答应和你结婚呢?”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心湖的石子,瞬间在陆鸣川心底荡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婚姻本就是人生中最大的一场豪赌。 邱也不仅赌了,还赌赢了。 《无声之辩》不负众望,在东京国际电影节上成功斩获最佳剧本奖和最佳摄影奖两个重要奖项。 陆鸣川与影帝失之交臂。 说不遗憾是假的,但他此时的心态已然不同。 柏林影帝的王冠已经是对他表演生涯的极大肯定,东京的失利更像是一次提醒,提醒他艺术的山峰永无止境。 两人从东京归来,正好赶上农历新年的尾巴。 这个年对于陆鸣川和邱也来说,过得前所未有的充实。 夜空中,港口的盛大烟花表演正如火如地荼进行着。 “嘭!啪!” 巨大的金色花朵在墨色天幕上轰然绽开,流光四溢,化作无数拖着亮尾的星辰,簌簌坠落。 邱也站在别墅的露台上,想起在云川的某个夜晚。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特别关注提醒——陆鸣川点赞了一条微博。 他有些好奇地点开。 是某个cp大粉画的一张同人图。 画面里,邱也穿着兔女郎的装扮,戴着毛茸茸的兔耳发箍,穿着性感的蕾丝白色网袜,身后还有一个白色的毛球尾巴。 画中人一副清冷又无辜的表情,眼角那颗泪痣格外显眼,将又纯又欲的精髓拿捏得恰到好处。 邱也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耳根烫得惊人,猛地一抬头,罪魁祸首将一块刚煎好的萝卜糕塞进他嘴里。 “一年比一年高。” 邱也一边嚼着嘴里的东西,一边伸手去抢陆鸣川的手机。 “你一点赞,大家都看到了。” 陆鸣川轻易躲过,顺势将他揽进怀里,在震耳欲聋的烟花声中,低头嗅闻他的头发。 “我保证下次换小号点赞。” “你还想有下一次?”邱也把发烫的脸埋在他肩窝,闷声指控道。 陆鸣川将低沉的声音藏在烟花的间隙里,带着滚烫的气息清钻进邱也的耳朵,“是你说了什么都可以的,这就是我的心愿。” 邱也身体一僵。 陆鸣川说话的语气很正经,内容却愈发不堪入耳:“其实我还有很多心愿。比如在空无一人的imax影院最后一排……” “或者在星空之下的草原,我们骑着马……”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里的诱惑意味更浓,“你穿上南华高中的校服……” 每一个场景被他用低沉磁性的嗓音描绘得极具画面感,充斥着令人面红耳赤的暗示。 邱也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浑身发软,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 他用力捶了一下陆鸣川的胸膛,声音带着羞愤的颤抖:“你脑子里能想点健康的东西吗?” 第66章 事后一根烟 陆鸣川捉住邱也的手亲了一口, 垂眸看向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笑道:“不能。” 又一簇巨大烟花炸开璀璨光芒。 陆鸣川低头吻住邱也的唇瓣。 烟火的轰鸣掩盖住心跳声,五彩斑斓的光落在他们紧拥的身影上。 新一年, 才刚刚开始。 邱也趁着陆鸣川外出工作,别墅里只剩他一人时, 跟做贼似的打开笔记本电脑。 搜索引擎里的关键词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红晕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 最终, 邱也心一横, 在一个口碑不错的海外情趣用品网站上,下单了衣服、还有配套的兔耳发箍和毛绒尾巴球。 第78章 结算时,页面又智能推荐了搭配的白丝袜和缀着银铃铛的腿环。 邱也想起那张同人图, 目光在极具诱惑力的商品图片上停留了几秒,仍然觉得这实在有点超过了。 他条件反射般要关掉页面,可手指悬在触摸板上,却又顿住。 “既然都买了, 不如彻底一点。” 邱也将眼睛一闭, 把腿环和那薄如蝉翼的白色丝袜也加入购物车,迅速完成支付。 海外的物流很慢,又赶上年关,私密包裹辗转了快两周才到月映澜岸。 邱也一边拆包裹, 一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才会如此纵容陆鸣川。 香岛的春天来得格外快。 陆鸣川提前结束拍摄工作回到家,想找一条之前放在衣帽间里的领带。 他拉开几个抽屉翻找,不经意间, 手指触碰到一个毛球装的物体,还扯出一条白色的丝袜。 “邱也,这是什么?”陆鸣川拿着那薄得可怜的面料走出衣帽间, 对着正在客厅看杂志的邱也晃了晃。 “怎么藏得那么深?” 邱也闻声抬头,当看清陆鸣川手里拿着的是什么时,血液“轰”地一下全涌上头顶。 财经杂志从他无意识松开的指间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他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尴尬地不知该怎么办。 陆鸣川看着他这副羞窘模样,眼底迅速积聚起的促狭笑意。 他好整以暇地踱步走到邱也面前,半蹲下身,与他视线齐平,嗓音带着明晃晃的愉悦,“这是我想的那个东西吗?” “大白天的,你放回去。”邱也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鸣川故意拖长了语调,观察着邱也脸上的表情,凑近后一字一顿地问道:“买都买了,你不试试吗?” 邱也闭了闭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蝴蝶濒死前的振翅。 羞耻、承诺、还有不管不顾的冲动,在他胸腔里激烈地交战。 邱也猛地睁开眼,一把抢过陆鸣川手中的东西,同手同脚地冲向衣帽间。 只听“砰”的一声,衣帽间关门上锁,快得一气呵成。 陆鸣川站在门外,想象着门后正在发生的画面,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忍不住低头一笑。 他的邱邱,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衣帽间内,邱也的心脏快得要跳出胸腔。 他望着那一团极度羞耻的衣物,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颤抖着伸出手,开始一点点穿上。 腿环上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偶尔发出清脆的声响。 时间在寂静中仿佛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陆鸣川隐约能听见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 终于,那令人心痒的声响停歇了,门把手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衣帽间的门,被邱也从里面拉开一道窄缝。 首先探出来的,是一对毛茸茸的兔耳朵,正随着主人的动作轻轻摇摆。 然后,是邱也那张泛着绯色的脸。 邱也依旧戴着那副平日里让他显得清冷禁欲的银框眼镜,但镜片后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此刻却氤氲着一层羞赧的水汽,连带着那颗小小的泪痣都染上撩人的艳色。 他的视线飘在半空中,根本不敢与门外的陆鸣川对视。 陆鸣川在看清这人的一瞬间,呼吸仿佛停滞了。 他想象过邱也穿上这些的样子,但现实带来的冲击远超所有贫瘠的臆想。 这是他的邱也,他一个人的。 陆鸣川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眸色瞬间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里面翻涌着破笼而出的欲望。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那只柔软的白色兔耳。 “邱邱。”陆鸣川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迷恋。 温热的指尖顺着兔耳下滑,若有似无地地拂过邱也滚烫的脸颊,然后拐到他的身后。 指尖轻轻勾住那团白色的毛绒尾巴,给邱也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 “别…...别乱摸!”邱也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挥开他的手,声音带着羞愤的颤抖,身体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陆鸣川没有再摸兔子尾巴,而是抬手摘掉邱也鼻梁上的眼镜。 下一秒,邱也眼前的世界变得有些模糊,只剩下陆鸣川那张俊美到有些锋利的脸。 失去眼镜这层屏障,邱也似乎更加无所适从。 陆呜川不再给他任何退缩的机会,难得这样急切地覆上他的唇。 这个吻不似从前温柔缠绵,而是带着攻城略地般的强势。 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喷发,涌动着炽热而猛烈的岩浆。 陆鸣川撬开他的齿关,深入其中,贪婪地汲取那人的气息,仿佛要将邱也整个灵魂都吞噬殆尽。 邱也起初还试图抵抗,但很快在陆呜川的攻势之下溃不成军。 一吻结束,两人都在剧烈地喘息。 邱也眼神涣散,唇瓣被吻得红肿水润,头上的那对兔耳不知何时也歪了一些。 陆呜川不再忍耐,一把将人抱起。 邱也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 陆鸣川带上卧室的门,将邱也轻放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深色的丝质床单衬得邱也一身雪肤,加上那套的装扮更让人感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邱也的眼睛里涨了潮,他把手搭在陆鸣川的肩上,顺着胸口往下滑,按在隆起的地方。 “陆鸣川……” 交织的呼吸、放肆的喘息,和肌肤相亲时愈发滚烫的温度。 腿环上的铃铛响个不停。 陆鸣川熟知邱也身体的每一处秘密,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膜拜神明的圣地,用唇舌与指尖谱就爱的前奏。 高大的男人像海潮漫上礁石般压上来,指尖所及之处激起细密的战栗。 在起伏的喘息声中,邱也看见对方眼底映着的自己。 他像被引力俘获的月亮,心甘情愿随着潮汐沉浮,直至月光在浪尖中碎成一片颤动的银箔。 晨光熹微,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凌乱的床榻间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 空气里弥漫着情欲过后特有的气息,混合着浓郁的雪杉信息素,还有淡淡的烟草味道。 陆鸣川靠在床头,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烟,猩红的光点在昏昧中明明灭灭。 邱也被他圈在臂弯里,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潮红,浑身软得像被抽走了骨头。 他拿过那支烟猛吸了一口,瞬间精神了一点。 难怪都说事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 “下周六,我要去曼彻斯特出差。”邱也缓缓吐出烟雾,嗓音带着微妙的餍足。 “时间大概需要一周,你有空一起吗?” 陆鸣川看着邱也弹烟灰的动作,觉得对方浑身上下都性感到了极点。 飞机跨越洲际,降落在曼彻斯特。 迎接他们的是一场不期而至的春雪。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将这座城市覆盖在一片纯净的洁白之下,仿佛连时间都变得缓慢而宁静。 工作比预期的要顺利。 两人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围着同色系的羊绒围巾,踩着积雪,漫步在海边。 海风凛冽,带着咸腥的气息,卷着雪花扑打在脸上。 邱也忽然想起陆鸣川说这里很像香岛,只是香岛不会下雪。 他们曾经错过曼彻斯特的重逢,却仍然不期而遇。 不远处,铅灰色的海面与灰蒙蒙的天空几乎融为一体。 海浪拍打着覆盖薄冰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呜咽。 他们沿着寂静无人的海岸慢慢走着,脚印在身后留下两行清晰的痕迹,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邱也,”陆鸣川忽然开口,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模糊,“等时候事情都安定下来了,你想办一个什么样的婚礼?” 邱也的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向他。 雪花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邱也望向远处仿佛被冻住的大海,看了很久,才轻声说:“等天气暖和起来,我们办邮轮婚礼吧。” “好啊,就让翡冷翠号再为我们出一次公海。”陆鸣川伸手接雪,想着这雪也会化成水,最终流入海洋。 “不用弄得太隆重,就邀请最亲近的几个人,船慢慢地开。” 第79章 邱也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眼底掠过浅浅的笑意,补充道:“面具舞会不错,可以再办一场。” 陆鸣川闻言挑眉,看向邱也。 “想和你再跳一次舞。”邱也转过头,看着他,眼瞳在雪光的映衬下,清澈而认真。 陆鸣川伸手刮了刮他被冻得微红的鼻尖,心头软成一片。 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他微微躬身,做出和当初一模一样的邀舞姿势。 他朝邱也伸出手,唇角勾起温柔的弧度,“何必等以后?” 陆鸣川的声音带着笑,眼神无比专注,“现在,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漫天的风雪是他们的音乐,寂寥的海岸是他们的舞池。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邱也回握他温暖的手,面对这荒诞又浪漫的场景,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眶却有些发热。 “陆鸣川,”邱也将脸颊埋在他坚实的肩窝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你为什么这么好呢?” 陆鸣川收紧手臂,将他牢牢护在怀里,挡住所有风雪,说道:“是我经年痴心,一朝得偿所愿。” “你有什么想要的,我都愿意尽力满足。” 邱也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开玩笑般问道:“那如果我要星星月亮呢。” 陆鸣川闻言,停下脚步,捧起他的脸。 在这片被冰雪封印的海岸线上,在无人见证的寂静里,邱也凝视着陆鸣川眼中自己的倒影。 陆鸣川用额头抵着邱也的额头,嗓音音低沉而温柔,“我努力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