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症》 第1章 《绝症》作者:木易黎黎【cp完结】 简介: 我身患绝症,灵魂得以自由 如果突然被告知你的生命只剩一年的时间你会做什么? 28岁的安然看着自己的诊断书,觉得自己的人生好似一部烂尾的荒诞小说 偏偏这个时候,曾经被自己渣过的前任回国了,还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又名《确诊绝症后我跟前男友破镜重圆了》 林烁x安然 白切黑年下攻x身患罕见病创作歌手受 卑微小作者在线求收藏,谢谢各位喜欢的宝宝\(^o^)/ 标签:破镜重圆 第1章 重逢 “砰!” “臭傻逼走路不看路也不怕被撞死!” 骑着电动车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走远,安然在地上坐了很久才拍拍屁股站起来。 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雪白纸页,视线触碰到其中某一页时顿住,手指在半空蜷了蜷,随后以极快的速度捡起,将它们团吧团吧随手塞进包里,仿佛这样就可以当作这些纸不存在一样。 放在裤兜里的手机响起,看着备注为“妈妈”的来电,安然下意识觉得抗拒,但最后还是接了起来。 “喂妈。” “然然,你今天去医院检查结果怎么样呀?” 脚尖无意识在地上画圆,他囫囵搪塞道:“挺好的,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 林淑仪松了口气:“你总是不把自己的健康当回事,现在就咱们两个人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妈妈怎么办啊。” “我知道了妈。” 类似的话听过许多遍,安然不想再听,急切打断:“我还有事先不说了,再见。” 林淑仪的声音消失在耳畔,安然垂下眼,他撒谎了,他不是没事,他快死了。 两个月前他突然出现经常头晕乏力四肢麻木的症状,刚开始以为是累的,直到前不久他在公司短暂休克,安然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病了,在排除种种心源性疾病之后,被确诊为一种名为“al型淀粉样变性”的罕见病,并且已经累及心脏,如果不尽快安排治疗,他可能会随时死于心脏衰竭。 安然在环城公交上坐了一下午,看着窗外逐渐变暗的天色出神地想,或许人生就是一场太阳的东升西落,所以人死后才会变成星星,星星终究会重新汇聚于星海,这样想着,或许死亡并没有那么可怕。 夜幕降临,街头霓虹闪烁,对于结束了一天疲惫的人来说,夜晚才刚刚开始。 喧闹的酒吧人声鼎沸,阵阵强劲的音浪以摧枯拉朽的气势震散禁锢着人们的枷锁,鼓点敲击耳膜,带起一阵灵魂的战栗。 舞台上的男人身形清瘦,衣服上的金属链条随着身体的律动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头顶灯光明明灭灭,让安然看不清台下众人的脸。 这里是乌托邦,一个可以让人短暂忘却现实的地方,而这是安然在这里工作的第三年。 三年前的安然刚毕业,带着支离破碎的梦想来到这里,成了这里的驻唱,而今晚有可能是他的最后一场演出。 一曲结束,安然没有理会众人的挽留,深深鞠了一躬之后转身下台。 “真的不想干了吗?” 酒吧老板有些惋惜,他是真的很喜欢安然,有些舍不得放他离开。 安然却只是点了点头,他的身体不允许自己再这样下去了。 “那好吧。” 韩屹东耸肩:“不过以后只要你想回来,记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谢谢东哥。” 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安然便与这家酒吧格格不入。 这个月只过了一半,但韩屹东却给他支付了一整个月的薪水,整整6000块,安然眼眶一酸,切到和韩屹东的聊天页面跟他道谢。 他专注回消息,并没有注意到有一群人自他从酒吧出来就一直跟着他,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团团围住了。 “你们想干什么?” 他一边警惕着这些人,一边寻求逃跑的可能。 有人拨开那些人站到安然面前,笑着对他道:“别来无恙啊。” 是他! 邱宇,一个富二代,以前安然家还好的时候他身边有许多酒肉朋友,这个邱宇就是其中之一,后来安然家道中落,身边的朋友全都疏远了他,唯独这个邱宇还对他有个好脸,安然很是感动,以为他是真的拿自己当兄弟,却没想到对方居然突出想要包养自己。 那一刻,安然感受到了什么叫奇耻大辱,那天他把邱宇的脑袋开了瓢,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这人,如今再次见到,安然暗骂一句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看来今天凶多吉少。 邱宇上下打量着他,眼里的嘲笑意味更甚:“几年不见,安小少爷怎么沦落成这样了?” 刚才他在台下的时候就认出安然来了,当年那件事他记恨安然好几年,如果不是他爸非要把他送到国外去,他早就来找安然麻烦了,现在有了机会他肯定不会放过。 视线在安然的腰上扫了一圈,在酒吧里他就注意到了,这人的腰在灯光下白得晃眼,晃的他想让人见点血的想法都不坚定了。 “你说你当初如果听了我的话跟了我多好啊,看你现在瘦的,我看了都心疼。” 邱宇伸手想摸安然的脸,被他厌恶地躲开,脸色当即一变,狠狠啐他一口:“还以为自己是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呢?我呸!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看在我们以前交情还不错的份儿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劝你想清楚,反正当什么少爷不是当啊?” 他这话侮辱意味十分强烈,如果是以前的安然绝对会毫不留情地给他点教训,但现在,他只是默默握紧了拳头。 他没钱,这笔医药费不管是给谁他都赔不起。 算了,反正自己烂命一条…… 看安然不反抗,邱宇轻蔑一笑:“这就对了。” 他缓缓靠近安然,浑身的酒气让安然几欲作呕,他在心里默默估算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计算着一击即溃的可能性。 “呦,这不邱少吗?怎么这么猴急,在这就干上了?” 戏谑的声音打断了邱宇的动作,在回头看清身后人脸的瞬间,安然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一般。 林烁…… 他想过很多种与林烁重逢的场景,可能会是在大学的校友会,也有可能是在深秋萧瑟的街角,又或者他也许会在某条八卦新闻上看到林烁的消息,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是在自己如此狼狈的情况下。 他下意识低下头,妄图通过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之中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看见几人,邱宇一改被打断好事的不快,笑容极尽谄媚:“季少见笑了,我和小情人闹着玩呢。” “你也太猴急了。”季霄打趣:“好歹开个房,当街算是怎么回事啊?” 林烁的目光全程落在那个低着头的身影上,月光洒在他雪白的后脖颈,脆弱的好像稍一用力就会被轻易折断,他眼中没有情绪,却让安然招架不住。 林烁是不是认出自己了? 他想,林烁肯定是认出自己了,他们曾经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密。 安然几乎绝望地想,他宁愿死,也不想让林烁看到自己现在这样。 季霄撞了撞林烁的肩膀:“走了林少,今天是你的接风宴,咱们就别打扰人家小两口了。” 不是,我不是! 安然想解释,但在触及林烁眼神的时候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林烁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四月芳菲,风中已经有了夏天的气息,可安然却觉得自己好像身处寒冬。 “一起喝一杯吧。”林烁语气淡淡,身旁的季霄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喝酒就醉了,不然他怎么好像幻听了? 邱宇一愣,这才意识到这话居然是对着自己说的,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幸运砸晕了,忙不迭答应:“好好好,那就多谢林少了。” 他顾不得别的,三两步跟到两人身后。 “少爷,这个怎么办?” 他身边的人有些为难,被邱宇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没眼力见的玩意儿! “下次再说!”收拾安然的机会有的是,但能搭上林烁的机会可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这样想着,他便收回不甘,屁颠屁颠跟在林烁身后,一行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徒留安然还站在原地。 这天晚上安然回到家,桌上放着已经凉了的饭菜,林淑仪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洗了个澡,将自己摔在床上,闭眼全是那人冷漠的眼神,与记忆中的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重合又分开。 他做了个梦,久违地梦到了林烁。 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坐在操场边的栏杆上,素白的手轻轻拨弄吉他,一阵风吹过,纷纷扬扬的樱花花瓣被吹向空中,画面美得像是新海诚的漫画,让安然一颗心悸动不已。 第2章 “林烁!” 少年抬头,看清他的瞬间眉眼之间冰雪消融。 安然猛地睁开眼,心道原来是梦,只不过身体的反应比他的意识慢了一步,像是打翻了一瓶酸甜的汽水,气泡越来越多,渐渐只剩下酸,没过心口,便只剩下苦。 放在床头的手机还没响,安然拿过来看了一眼,距离起床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但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起床的时候林淑仪还在睡,她身体不好,因此觉比她这个年纪的人要长。 安然换好衣服出门买早餐,把林淑仪那份放进锅里,很快又解决掉自己的那份,刚好到了往日出门上班的时间。 从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坐地铁到安然工作的公司要足足72分钟,当年为了房租便宜,安然将房子租在了地铁的终点站,虽然偏远,但好在环境清幽,很适合林淑仪养身体。 因为早高峰限流,地铁站门前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人群缓慢移动,拥挤的地方温度就会升高,很快安然就出了一身汗,好不容易挤上车,地铁偏偏出了问题暂时停运,安然被挤在里面,感觉自己进了沙丁鱼罐头,不禁后悔自己为什么早上不早点出门。 等到了公司,门口的指纹打卡机死活都识别不出来他的身份信息,好不容易打卡成功,冰冷的机械女音响起:“打卡成功,已迟到一分钟。” 安然垂头丧气地走了进去,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太倒霉了。 与他关系不错的同事滑着椅子凑过来,神秘地压低声音:“你知道吗?咱们公司被收购了。” 这个风声他们早就听过,因此安然并不惊讶,但对方显然不这么想。 “你知道收购我们的是谁吗?”不等他猜,对方就激动地揭开谜底:“是林氏诶!诶呦没想到我们这个小破公司居然会被林氏看上,你知道吗?我现在有一种上了考上大专后没几天学校就自己升成211重本的爽感!” 形容得很贴切,安然点点头:“确实爽到了。” “而且我还听说,公司会有一批人能直升总部呢,不过可能也有一部分人会被裁掉。” 他双手合十:“老天保佑,鄙人愿一生荤素搭配,换一个直升总部的名额。” 安然:…… -------------------- 开新文啦开新文啦! 第2章 谣言(修) 大抵是老板真的很着急用钱,公司的收购流程走得很快,前期都谈妥之后剩下的事情前后也不过就忙了两周。 新老板到公司视察这天,星旭全体员工严阵以待,早早就排好了队形等在门口准备夹道欢迎。 早上十点整,一辆黑色的库里南稳稳停在公司楼下,司机率先下车,绕到后座打开了车门。 男人躬身从车里出来,深灰西装紧裹颀长身躯,铂金袖扣压住雪白袖箍,额前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至脑后,露出一张完整的,有侵略性的面孔。 安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怎么会是他?” “嗯?你说什么?” 安然摇摇头:“没,没什么。” 担心被林烁注意到,安然低下了头,身子还往夏毅然身后藏了藏,他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来,声如擂鼓,他怀疑周围人都能听到。 他悄悄看了夏毅然一眼,对方所有的注意力却都被林烁吸引了,眼里闪烁着羡慕的光:“妈的,这就是传说中的霸道总裁吗?” 他用胳膊捣了捣安然:“你看他那身衣服,一看就很贵。” 安然看了一眼:“是很贵。” 意大利设计师卡斯蒂廖尼私人订制的作品,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林烁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近,周边明明很吵,但安然却觉得对方每一步都踏在自己身上。 夏毅然:“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也要这样装逼。” 安然:…… 他没忍住笑了一下,一道视线骤然落在两人身上,安然脸上笑容一僵,下意识追寻着视线来源,然后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 安然光速低头。 他看不见我他看不见我他看不见我。 “嘶”夏毅然倒吸一口冷气:“我怎么觉得,林总好像在瞪我?” 林烁站定几秒,在众人疑惑的视线里,突然调转方向朝着安然这边过来了。 安然:!!! 一步,两步……周围寂静无声,落针可闻,看着一步步走近的人,安然紧张的眼睫直颤,他感觉自己要缺氧了。 “员工代表着公司的形象,下次注意。” “好,好的林总。” 被纠正了工牌的员工吓了一跳,脸都憋红了。 林烁拍了拍他的肩膀便离开了。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安然却久久不能回神。 林烁刚才,应该没有看见自己吧? “安然,安然?” 夏毅然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你脸好红啊?” “啊?没,没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夏毅然叹了口气:“我说,你可别被他的外表骗了,这位可不是能招惹的人,你以后离他远点,也别有多余的想法,知道吗?” 安然:…… 我这么明显吗? “我才没有。”他扯着脖子欲盖弥彰:“我没事招惹老板干什么?” “你知道就好,我跟你说啊,这位可不好惹,打他床主意的都没什么好下场。” 安然莫名其妙:“你从哪里听说的?” “你不知道?” 夏毅然吃惊:“之前有个房地产老板往他床上塞小明星,不知道怎么得罪他了,后来破产被逼得跳楼了,而那个小明星本来正在事业上升期,现在被打压的都查无此人了,都不知道是死是活。” “还有美松那个少爷,因为给他下药,不仅家里破产了,他自己跟朋友出去赛车的时候还出了车祸,车毁人亡啊!” 夏毅然咋舌:“这就是家里有钱的好处,不管多大的事出趟国避避风头回来什么事都没了。” 安然皱了皱脸:“这些都是谣言。” “无风不起浪啊,他要是没做这些事,这些谣言怎么来的?再说你又不认识他,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这种人?” “就算这是他做的,那也是那些人先招惹他的。” “那也罪不至死吧。” 夏毅然:“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信奉颜值即正义呢?安小然你清醒一点,不要三观跟着五官跑啊!” 安然小声逼逼:“反正他不是这样的人。” 安然第一次见到林烁的时候是大学。 盛夏的晚上,安然结束了宿舍聚餐独自回学校,在经过学校附近的一条昏暗小巷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动静,可能是酒壮怂人胆,他放任自己的好奇心生长,走近查看。 借着朦胧的月光,他看清了里面的情形,一群男人正在推搡一个瘦弱的男生,嘴里不停往外蹦污言秽语,一场典得不能再典的校园霸凌。 被欺负的男生很高,但也很瘦,面对他们的挑衅全程只低垂着眼默不作声,情绪稳定得像一只卡皮巴拉。 “邵哥,咱们别跟他废话了,这小子蔫柿子一样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咱们就揍他一顿速战速决算了。” 被称为邵哥的男人点点头,十分认同他的话,他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林烁:“臭小子,今天遇到我们几个算你倒霉,不过谁让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你也别怪我们,你也别害怕,乖乖让我们打断你一条腿就放你走,放心,很快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说着,便对林烁扬起了手里的棒球棒。 “住手!” 安然厉声喝止,他举着手机:“你们刚才威胁这位同学的过程我已经拍了视频,而且我报警了,相信警察很快就会来,你们再不跑就等着进局子吧!” 那几人听他这么说纷纷变了脸色,相互对视一眼,瞬间作鸟兽散。 “妈的臭小子,这次算你走运!” 被叫“邵哥”的青年又恶狠狠瞪了安然一眼:“多管闲事的臭小子,你给我等着!” “还不走?” 那人这才不甘心地看了两人一眼,跟在其他小弟身后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确定人已经走远了,安然才松了口气,他刚才是骗人的,他过来之前根本就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哪里有时间报警?刚才那群人但凡过来抢走他的手机看一眼这个谎言都会穿帮,还好,警察叔叔的威名震慑住了他们。 “他们走了,你安全了。” 他关切地问道:“同学,你有没有受伤?” 少年缓缓抬起头,一双黑瞳在黑暗中有着摄人心魄的亮光。 “谢谢。” 不知怎的,安然突然紧张了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放:“不,不客气。” 他抓耳挠腮:“你没受伤就好,我,我送你回去吧。” 见那人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看,安然慌乱解释:“你你你别误会,我是怕他们杀个回马枪,或者在你回去的路上埋伏你。” 第3章 男生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绽放了一个极淡的笑,大概只有两个像素点,但安然却看得很清楚。 “谢谢。” 这次他的语调柔和了许多。 在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路沉默,安然时不时用余光观察着身边的人,少年真的很瘦,瘦削的身体罩在宽大的卫衣中显得他身形更加单薄,微长的头发盖在额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阴郁,但安然记得那双眼睛,很亮。 就这样想了一路,待他回神的时候才惊奇地发现,两人居然回到了他的学校。 “你也是x大的吗?” “嗯。” 林烁淡淡应了一声:“我到了。” “啊?哦哦。” 安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要送他回学校,现在到了,自己也该走了。 一阵沉默,安然干巴巴道:“我,我叫安然,是音乐系的。” 林烁不回答,只是看着他,让他接下来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安然有些颓败:“那,再见。” “再见。” 他回头,看着少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我只是担心他再遇到危险。 安然这样解释自己的变态行径,他跟着少年,看着对方穿过小树林,来到学校的后墙,像是在找着什么,很快,不远处的矮树林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一只通体黑色的小猫蹿了出来,亲昵地围着他喵喵叫,来回用脑袋蹭他的裤腿。 少年低下头摸了摸它的头,小猫顺势躺倒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嘴里发出宛如机车发动一般的声音。 少年与猫玩了一会儿,又从包里掏出来一包猫粮,给他 倒在地上,小猫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身起来埋头苦吃,林烁就蹲在一旁安静地看,用食指关节轻轻在小猫脑袋上蹭蹭。 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银白色的月光温柔地照在一人一猫的身上,那幅画面,安然无数次午夜梦回时想起来都会心动。 林烁在星旭待了整整一天,除了一些视察要做的基本工作外,就是待在会议室里,王超表示自己压力真的很大,一整天都提心吊胆,生怕哪些细节让这位金主爸爸放弃收购,毕竟他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还好,林烁只是待着,什么都没说,眼看着快到下班的时间,王超表示:“林总今天辛苦了,不如晚上一起吃顿饭吧。” 助理陈珂闻言微微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去看林烁的反应,如果林烁有拒绝的意思,这话便要由他来转达。 可却不承想林烁居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答应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位爷平时可是没有预约绝不见面的主,任何事情都要严格按照日程表来,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超闻言却很高兴,他赶紧吩咐市场部主管赵安:“去,和其他主管说一声,今晚跟林总一起吃个饭。” 赵安领命而去,顺便叫上了文清。 “真的吗?我真的能和林总一起吃饭?” 文清大喜过望,要知道他只是一个小组长,这种级别的聚餐平时根本没有参加的份儿。 “我还能骗你不成?” 赵安拍拍他的肩膀:“手上的工作交接一下。” “好!” 待他离开,文清一改刚才的嘴脸,随手把工作丢给安然:“你帮我做一下吧。” 安然皱眉:“我没空。” “主管让我去陪大领导吃饭呢,要是因为你耽误了什么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文清很快收拾好东西:“这个方案客户明天着急要,你今晚就辛苦一点吧。” 夏毅然撇嘴:“看他那小人得志的样。” 安然沉默地接下了文清的工作,看来今晚要加班了。 没一会儿,文清又满脸不高兴地回来了:“大家手里的工作都放一放,今晚王总请大家吃饭。” “好耶!” 第3章 喝醉(修) 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吃饭的地方,原本王超订的是一家私房菜馆,但因为突然临时加了好多人又正值饭点所以根本没有那么多位子,无奈之下,他不得不紧急更改计划,最后敲定了一家大排档。 王超原本还担心林烁会不高兴,但对方居然没说什么,心里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文清笑着招呼:“这家大排档开了很多年了,当年我上学的时候总来这吃。” 有人打开话匣子,其他人也愿意顺着聊下去,财务部主管笑着问:“小文是哪所大学毕业的呀?” “x大。” 众人闻言纷纷夸赞:“真厉害啊,那可是咱们国内的顶尖学府啊。” 文清在一众夸赞声中笑得有些羞涩,他偷偷去了林烁一眼,见对方也正在看过来,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柔得不像话:“学历只是学生时代的答卷,工作上我还有很多要跟大家学习。” 这个马屁拍得让人舒服,几位领导都笑开了花,气氛活络了起来,赵安突然道:“我记得林总好像也是x 大毕业的吧?”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林烁身上,在众人的注视里,林烁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里的筷子,淡淡地“嗯”了一声。 “哇,这么说来,林总还是文清的学弟呢。” 文清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但这次林烁却没有接话。 老板娘端着托盘上菜的时候笑眯眯跟大家打了招呼,文清语气熟稔地同她聊了两句,算是坐实了他说的“上学时经常过来”的说辞。 与领导那桌的虚与委蛇不同,员工之间明显更放松,安然拉着夏毅然坐到最远的角落,夏毅然不解:“为什么不跟咱们部门地坐一起啊?” 安然囫囵:“没位置了。” “哼,都怪文清,害我们来晚了。” 安然沉默地吃着饭,碗里突然多了一只生蚝,壳大肉满,下面铺着一层被汤汁浸润的粉丝,上面淋上金黄诱人的蒜蓉酱。 夏毅然兴冲冲:“这生蚝绝了!安然你快尝尝。” 安然被迫将注意力短暂地放到了面前的生蚝上,入口蒜香浓郁,被大火煸炒过的蒜蓉去掉了生辣,只留醇厚的焦香,生蚝的软糯裹着蒜蓉的颗粒感在舌尖化开,粉丝吸饱了蚝汁和蒜油,柔韧中带点弹牙,嗦进嘴里时“滋溜”一声,鲜味直冲大脑。 “怎么样?好吃吧?” 安然点点头:“好吃。” 虽然他本身不爱吃海鲜,可这家大排档的烤生蚝却能吃一吃。 “还有这个。” 夏毅然给他夹了一筷子炒河粉:“这个也好吃。” 安然有些哭笑不得:“我自己来就好。” 有人打趣道:“夏毅然你这是把安然当自己女朋友投喂啊。” “天哪,我和安安的关系终究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夏毅然做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头埋在安然肩膀上,矫揉造作道:“真是羞死了羞死了。” 故意耍宝的模样引得其他人哈哈大笑,林烁没吃多少就放下了筷子,端起杯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里面的茶水,黑沉沉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将安然和夏毅然之间的互动尽收眼底。 酒过三巡,有人提议:“光喝酒多没意思,不如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好啊好啊!” 安然一脸为难:“明天还要上班呢。” “那咋了!”夏毅然十分豪爽:“不要为了帮资本家赚钱而压缩自己的快乐!” “说的好!” 安然:…… 您的好友安然被迫加入战局。 真心话大冒险作为一款经典的聚会游戏,很快就拉近了大家的距离,甚至还有别的桌的同事也来参加,一时间好不热闹。 安然运气还算不错,基本没怎么输过,抽到的惩罚也没什么难度,本以为自己会一直有惊无险地到游戏结束,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安然这次抽中了大冒险。 “我来抽我来抽!” 夏毅然自告奋勇:“芜湖!请给你最忘不了的前任打电话,说出以下台词!” 他不怀好意地笑着,引起大家的好奇,纷纷凑过去看,然后发出一声爆笑:“这也太损了吧?” 安然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拿过夏毅然的手机,看到上面的台词:“其实我一直都忘不了你,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安然果断拒绝:“我喝酒。” “啊~” 其他人都有点失望,但大家毕竟只是同事,便也由着安然去了。 可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局安然就像是被幸运之神抛弃了一般,不仅经常输,还总是抽到和前任有关的大冒险,没一会儿就喝了个七八分醉。 林烁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百无聊赖的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他们的谈话,突然人群中吧发出一阵大笑,他懒洋洋地撩了下眼皮,就见满脸通红的安然正在壁咚夏毅然,不知道说了什么,又引起一阵爆笑,夏毅然一脸娇羞得躲进他的怀抱。 第4章 “那边在干什么?” “看起来好像是在表白?” “不是吧?俩男的啊?” “是在玩游戏啦,再说了,俩男的怎么了?” 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谁都没注意到林烁阴沉的脸色,哦,除了陈珂。 要说陈珂不愧是金牌助理,文能洞察老板心思,武能帮老板海量挡酒,他一看林烁就知道这人生气了,并且顺藤摸瓜猜到了安然身上。 “需要我去阻止他们吗林总?” “不用。” 林烁声音很冷:“他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啊对对对,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那个脸黑的都要滴墨水了。 陈珂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酒足饭饱,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倾盆大雨,雨丝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雨幕,隔绝了屋里屋外两个世界。 安然醉得不轻,正眼神发直地盯着前方,嘴里嘟囔自己要回家。 看着外面的大雨,夏毅然问安然:“你怎么回去啊?” 安然点头:“嗯。” “这么大的雨打不到车吧?” 安然重重点头:“没错!” 夏毅然:…… 你在骄傲什么? 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算了,你今晚住我家吧。” 等叫的车到了,他扶着人往门外走,安然很乖,但到底是个成年男人,夏毅然一时手滑差点没搂住。 “小心。”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帮他扶了安然一把,居然是大老板! 夏毅然顿时吓得酒醒了:“谢,谢谢林总。” “没事。” 安然听见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突然挣脱了夏毅然的手,十分自然地挽住林烁的手臂,对夏毅然挥挥手:“我男朋友来接我回家了,再见。” 夏毅然:??? 你还怪有礼貌的嘞。 夏毅然:等等? 他颤颤巍巍去看林烁,果不其然看到了对方黑如锅底的脸。 夭寿啦! 他赶紧去拉安然:“啊哈哈林总您别介意,他今天喝醉了啊哈哈,我这就送他回去。” 谁知安然这个醉鬼喝醉了力气居然这么大,无论他怎么拉对方都死死挽着林烁不松手,最后干脆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到了林烁身上。 完了,明天安然就会因为左脚先踏入公司而被辞退。 不对,说不定明早新闻就会报道一市民醉酒溺死在路边水坑的新闻! “你先从林总身上下来!” “我不!” “呜呜呜呜你怎么才来接我。” 安然搂着林烁的脖子不撒手,哭得委屈极了。 夏毅然还想说什么,突然听见林烁很轻地叹了口气:“我送他回去吧。” “啊?” 他眼神茫然,怀疑自己喝多了听错了。 林烁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安然上了他的车,抛下身后一干目瞪口呆的人。 安然喝醉了很乖,一上车就靠在林烁肩膀上沉沉睡去,陈珂好奇地看着后视镜里这一幕:“老板,我们去哪?” 林烁报了个地址,车辆启动,很快融入一片夜色。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颈间,带着阵阵酒气,林烁觉得自己似乎也醉了,心里烦躁得不行,于是伸手推开安然,让人靠着窗睡。 另一个人的体温远去,他好受了不少,但心中烦躁却未减。 绿灯亮起,车子一个丝滑的拐弯。 “咚”的一声,安然又靠回了林烁的肩膀。 但这次,林烁没再推开他。 他居高临下看着安然,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对方纤长的睫毛和挺翘的鼻尖,乖得不得了。 突然,他好像小声地说了句什么,林烁凑近听,原来他嘟囔着要回家。 “快到了,你安静点。” “唔,回家。” 林烁:…… 他真是疯了才跟醉鬼说话。 “不回家,她,会担心。” 林烁猛地低头,浑身的温度在此刻冻结成冰。 眼底的浅淡的笑意退去,变回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安然,你就这么在意那个男人?在意到梦里都在念着他? 第4章 风波(修) 第二天早上,安然是在自己家里的床上醒来的,脑袋里像是住了个喜欢音乐的小人儿,把他的脑神经当吉他弦玩。 “嘶!” 安然倒吸一口凉气,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等等,昨天他是怎么回来的来着? 他坐在床上沉思许久,未果,不过想来应该是夏毅然吧? 他走下床进卫生间洗漱,让他诧异的是今天林淑仪居然起得很早,待他收拾妥当,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餐。 “你醒啦,快吃饭吧。” 早餐是鲜蔬饼,是安然以前家里保姆阿姨的拿手好菜,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了,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咬了一口。 “好吃吗?” 林淑仪期待地看着他,安然点点头:“好吃,和葛阿姨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特意去跟她学的,你喜欢就好。” 安然这才注意到林淑仪的右手全程都放在桌子底下,他微微蹙眉:“妈你手受伤了吗?” “不碍事,就是被烫了一下而已。” 林淑仪不甚在意地笑笑,低头安静地开始吃饭。 安然心里却很不好受,以前家里的饭都是葛姨做的,对林淑仪来说,烹饪只是一种兴趣爱好,偶尔心血来潮下厨,笑着看他们父子俩把她做的东西吃完,但其实并不好吃,不仅造型奇怪,就连味道也表里如一的怪,但父子俩舍不得让她失望,每次都会昧着良心夸一句“好吃”。 林淑仪的手是弹钢琴的手,手指白皙纤细,一看就是艺术家的手,但现在那双手上布了一层薄茧,做的饭也好吃了起来。 “别光吃饼,吃个鸡蛋。” 林淑仪把一颗完好无损的鸡蛋推到安然面前,自己则三两口将另一颗被煮散的鸡蛋吃了。 安然沉默地吃完早饭,又帮忙把餐具收到厨房去。 “你放那吧,我来收拾。” 虽然林淑仪这么说,但他还是把碗筷洗干净才去上班。 手机在兜里不停振动,但安然没心情看,估计是工作群消息,他想着到公司再看也没事。 可等他到了公司之后却发现大家看他的眼神十分怪异,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原本想问问夏毅然这个八卦大王,可赵安却突然叫他去办公室。 他不明所以地跟着进去:“主管,你找我?” 赵安看着他,眼神十分复杂:“安然,你可真是不简单啊。” 什么意思? 下一秒,赵安递给他一张表:“回去填好交给人事。” 安然疑惑地接过来,看到最上面黑体三号加粗写的标题——《调任申请书》 “这是……” 赵安冷笑一声:“恭喜你啊安然,拿到了咱们部门唯一一个调任名额,以后去了林氏,可不要忘了我们这些老同事啊。”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安然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谢谢公司对我的信任。” 他拿着申请表刚从赵安办公室出来,就被一早等在外面的夏毅然拉了过去。 “你怎么来上班了?” 夏毅然着急地问:“你没看我给你发的消息吗?” “没有啊。” 夏毅然语塞,他无奈叹了口气:“总之就是有人说你昨天为了调任名额和林烁发生了不正当关系。” 安然一脸茫然反手一指自己:“啊?我吗?” “你真不记得昨天喝醉后干了什么吗?” 安然摇头。 “你挂在人家林总身上怎么都扯不下来,还非要人家带你回家!” 仿佛天降一道惊雷,安然直接被劈了个外焦里嫩,他声音颤抖着问:“你是说我昨天喝醉了之后扒在林烁身上不下来?” 那林烁,岂不是知道他也是这个公司的了? “岂止啊!你当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转眼全擦人家身上了。” 安然两眼一黑十分崩溃:“你怎么不阻止我。” 夏毅然:“我阻止了!” “然后呢?” “然后林总就把你带走了啊。” 安然不愿再听,他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所以昨天,是林总送我回的家?” “那当然了。” 夏毅然的话打破了他最后一丝幻想:“昨天你死活非要挂在林总身上,谁来扯都不好使,没办法就只能他送你回去咯,不过你别说,我昨天看见你那样都要吓死了,你被带走的时候我连去哪收尸都帮你想好了,结果你今天居然一点事都没有,这林总人还怪好嘞。” 安然:“你听起来好像很失望?” “哪能呢?”夏毅然否认:“我昨天担心的一晚上都没睡着好吧,你看我这黑眼圈。” 第5章 他指着自己眼下的地方凑近让安然看,安然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见。 “呦,我当这是谁呢?”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传过来,文清双手抱臂上下打量着安然,视线在触及他手里拿着的申请表时脸色一变:“安然,你还真是好手段。”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还是不敢承认?”文清嗤笑一声:“昨天你跟林总走了,今天你就拿到了调任名额,看来昨天把林总伺候得很舒服嘛,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这话不可谓不难听,夏毅然当场暴起:“文清!你他妈说什么呢?” “我说错了吗?”文清也不甘示弱地冲他吼了起来:“我知道你俩关系好,但夏毅然你别太没脑子,他抢名额的时候可没把你当兄弟,你倒好,现在还帮他说话。” 夏毅然还想说什么却被安然拉住了,他直视着文清的眼睛:“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这要什么证据?你昨天那不要脸的样子公司里很多人都看到了,最后是林总抱你走的时候很多人都看到了,结果今天你就拿到了申请表,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夏毅然:“你放屁!昨天安然那是喝醉了林总送他回家而已,怎么到你嘴里就变得这么脏呢?” “送他回家?”文清嘲讽地笑道:“谁知道回的是谁家?你又没跟着,还是他们俩上床的时候你在床底下听到了?” 这边动静不小,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热闹,安然环视四周,语气平静地问围观同事:“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那些人或垂下眼或扭过头,却无一例外地沉默。 “呵,那不然你说说为什么昨天你刚跟林总回了家,今天就拿到了调任名额?” “好,那我就说说,因为这个名额本来就该是我的。” 安然回答得掷地有声:“就凭每次项目有问题你们相互甩锅的时候是我去和客户沟通解决,凭公司几个大项目都是我谈下来的,最后做执行的也是我,凭文清拿到的那些表彰都是我的功劳。” “你在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大家有目共睹。” 安然看着跳脚的文清,语气嘲讽:“再退一万步说,就算我是真的靠见不得人的手段拿到的名额那也是我的本事,林总那么大个人就在那里,你不去是因为你不想吗?” 说来可笑,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和林烁昨晚发生了什么,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现在的林烁对他应该只有恨吧。 心底泛起阵阵苦涩,不想再与这些人纠缠,他没理会被气得五官扭曲的文清径自回到工位填表。 文清却被他的话气得不轻,红着眼睛跑到了赵安的办公室,一进去坐到沙发上开始掉眼泪,赵安心疼的赶紧凑上去温声哄他:“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是怎么了?” 文清不语,只把头转过去一味掉眼泪,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在赵安的反复追问下,才声音哽咽地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了赵安:“我只是想要一个公平,他居然敢这么说我,有什么呀,不就是抱上了林烁的大腿吗?” “就是就是,乖不哭了啊,老公给你出气。” 文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可是林氏,咱未来的金主爸爸,你能怎么出气啊。” “这话我可不爱听啊。” 赵安捏捏他的鼻子:“他现在还是咱们公司的员工,能不能去总公司还不是咱们说了算?那林烁就算再怎么喜欢他,难道还能为了他花大几百万的违约金不成?再说了,一晚上而已,能有多喜欢啊?” 文清觉得有道理,眼睛都亮了:“你是说……” “我做主,这个名额给你,好不好?” “真的吗?那其他人说闲话怎么办?” “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反正以后我姐夫走了,咱们天高皇帝远的,公司里还不是我说了算?” 说干就干,他当即打印了一份申请表:“你填上,我到时候就找个不大不小的错给安然按上,让他彻底没了这个资格。” “嗯!” 文清“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老公你真棒!” 赵安被夸得飘飘然,两人又在办公室里腻歪了好一会儿。 另一边,林烁正在听下属汇报最新的收购进程。 “各个部门调任名单有了吗?” “有的。” 说着便拿给林烁过目。 林烁快速浏览了一遍,在市场部上面定格两秒:“文清?” “是的林总,有什么问题吗?” “我怎么记得之前不是这个人?” 人事解释道:“听说是因为之前那个员工项目上出了问题,所以他们就把人换了。” “什么问题?” “这……”对方一脸为难,这事她怎么知道?林氏旗下那么多子公司,难道她要对每个员工都了如指掌吗? “去查。” 修长的手指轮番在桌面上敲击:“我倒要看看,是真犯了事,还是有人在搞事。” 第5章 手段(修) 事情回到一周前,赵安当着全部门的面宣布,为了公平竞争,规定两个人谁能谈下快到期的那个项目的续约,谁就能拿到名额。 “这能行吗?” 文清心里没什么底,他业务能力很差,如果不是因为搭上了赵安这条线,他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内坐到现在的位置。 “放心吧。” 赵安胸有成竹:“那个项目的负责人是我大学同学,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合同一定是由你去签的。” “老公你真好!” 赵安享受着文清的崇拜,心里冷笑。 安然,你不是看不上我吗,我就要让你知道知道自己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安然发现,自己不管怎么努力对方都不松口,眼看着时间快到了,他却连一个面谈都约不到,无奈之下,他只能每天去对方公司楼下等,但往往等一天也见不到人。 反观文清,他好像完全没有紧迫感,每天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和同事们插科打诨,夏毅然看在眼里,悄悄对安然说:“你不应该答应的,我看老赵八成早就给文清安排好了,你这不是把到手的鸭子拱手让人了吗?” 安然苦笑一声:“我没得选。” 他们的目标明显是自己手上的名额,就算他不答应,这些人还是会想各种办法,不努力只有眼睁睁看着被抢走的份,努力了还有一线生机。 他长叹口气,坐在沙发上仰头放空。 为什么这么努力呢?真的只是为了林氏的名额吗? 纵使他无数遍这样告诉自己,毕竟谁不想要一个更好的机会呢? 但心是骗不了人的,他的脑海中无数次闪过的那个身影,才是他这么做的理由。 不远处传来一阵躁动,一个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中走了出来,安然一眼就认出他正是自己今天来这儿的目的,立马起身小跑过去。 “刘总。” 刘东亮打量着他:“你是?” “我是星旭的安然。” 刘东亮恍然大悟:“嗷” 正当安然以为他对自己有印象,准备进一步沟通的时候,对方迅速变脸:“不认识。” 安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觉得有些难看,但依旧强撑着笑容解释:“刘总,我来是想跟您谈一下续约的问题。” 刘东亮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有事先预约,我很忙的。” 他不屑看着在他面前微微弯着腰的青年,冷嗤一声:“一点规矩都不懂,你让我怎么放心跟星旭合作?” 声音如潮水般退去,安然缓缓直起身,他觉得大厦里的空调有点冷,是连外面的阳光都无法驱散的寒冷。 他走在回去的路上,在路过便利店的时候给自己买了一份关东煮,温暖的食物下肚,他终于感觉身上的血液再次流动了起来。 比赛的结果毫无悬念,当老板王超在周会上公开表扬文清的时候,其他人本能地看向安然的方向,夏毅然担忧的偷偷去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心里替他难过。 会议结束后,他安慰安然:“你别太难过,机会以后还会有的。” 安然淡淡“嗯”了一声。 十七岁的安然疾恶如仇,他会拼尽全力博一个公正。 二十二岁的安然会觉得难堪,回家以后关上房门默默哭泣。 可他现在是二十六岁的安然,他开始明白对于普通人来说,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也没有所谓公平可以讲,他们手里的鸡蛋,只是那些人的预备役,只要看上了就可以轻易被夺走。 毫无道理可言。 听完了前因后果,林烁冷笑一声:“和星旭的收购流程现在走到哪了?” 陈珂:“只剩一些细化的东西正在交割。” “叫停。” “啊?”陈珂一愣:“可是现在叫停的话我们会损失一大笔钱。” 第6章 “那就去找一个不会让我们有损失的理由,这点事情还用我教你吗?” 林烁重新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文件上:“去办吧。” “好的林总。” 陈珂撇嘴,说得冠冕堂皇,说白了还不是要替那位安先生出头? 于是这天晚上,赵安正带着文清庆祝的时候就接到了自家姐夫的电话,听清对方在说什么之后脸色猛地一变:“你说什么?林氏要毁约?” 他同文清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诧异。 “这流程不是基本都走完了吗?意向书也签了,他们现在毁约难道不怕赔钱吗?” 这正是问题所在。 星旭近几年的经营本就在亏损中,加之王超曾经多次挪用公款填补自己的私人债务,然后再用项目款去补公款的亏空,如此,债越欠越多,资金窟窿也越来越大,恶性循环之下王超走投无路才选择变卖公司,他为此托人找关系做了许多准备,将星旭的真实情况藏得滴水不漏,林氏也确实没有发现,现在就差临门一脚,林氏不知为何又翻出了那些已经查过的东西做文章。 王超脸色灰败:“完了,全完了。” 林氏给的定金已经被他输光了,除此之外,他还利用林氏的背书谈了几个大项目,最后狠捞了一笔,现在林氏毁约,他将即刻破产,他的人生,他的事业,还有家庭,全完了。 “你要帮我,你姐姐要是知道我在外面欠了那么多钱,她一定会跟我离婚的!” 赵安:“我怎么帮你?还不是你自己非要去赌!不然你这公司好好开着能出事吗?” “你他妈这说的什么话?”王超也急眼了,他口不择言:“要是没有我你能有今天?当初是你姐求我我才给了你一个职位,这些年你作威作福我有管过你吗?咱俩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我要是倒了,你就继续回去当个工作都找不到的废物吧!” 说完便挂了电话。 赵安显然被气得不轻,他愤怒地把手机砸向地面。 “发生什么事了?” 文清惊疑不定:“我好像听到,林氏要毁约?” “问问问,都他妈来问我怎么回事,我他妈问谁去?” 文清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他想到什么,有些不确定地问:“会不会是跟安然有关啊?” “不可能。”赵安想都没想就否认:“林氏现在毁约,违约金都要一千多万,你觉得林烁会为了安然花这个钱?他安然算是什么东西。” 这倒也是,安然放下心来,只要不是跟安然有关系,这把火就烧不到他身上来:“你也别太着急,让老板再去跟林总谈谈,事情说不定有转机呢。” 第二天一早,林氏集团大楼外就站了两个人,正是一晚上没怎么睡好的王超和赵安,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们恨不得刚接到电话就过来找林烁。 早上十点,一辆库里南缓缓停在楼前,两人顿时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林总,林总是我呀,我是星旭的王超。” 王超堆着一脸热切的笑想要靠近林烁,却被他身边的陈珂隔开,他不悦地看了陈珂一眼,但眼下又更重要的事情,所以便忍着没发难,见林烁的脚步没停,他以为对方是让他们进去聊,于是便很自然地跟在他们身后,直到前台将他俩拦住。 “这位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王超挺直腰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林总谈。” 前台小姑娘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假笑:“来这里的每个人,都有重要的事要跟林总谈,但是没有预约我不能放你们进去。” “我们是跟着林总进来的,林总,您说是吧。” 王超:……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林烁走进电梯,其间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眼看着电梯门快关上,赵安着急地喊:“林总,您等等我们啊!” 回应他的是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林烁看过来的淡漠眼神,以及他身边那个助理略带嘲讽地笑。 气氛死一般宁静。 “噗。” 不知谁没忍住发出一声笑来,耳边传来窃窃私语:“他以为这里是菜市场吗?林总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见的。” “他刚才还看不起陈助理,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敢给大总管甩脸色,上一个这么作死的还是甄嬛传里的余莺儿吧?” 这些话小声却清晰地传进王超的耳朵里,他脸上挂不住:“都给我闭嘴!你们是什么东西?每个月赚几个钱啊?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指点点!” “这位先生。” 前台冷下脸毫不客气地对他说:“请你出去,不然我要叫保安了。” 王超带着赵安灰头土脸离开了。 “什么傻逼资本家?还不是要觍着脸来求林总?” 听着这些话,王超紧紧咬住牙关。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误入?这些人不过是一群破打工的,他公司多的是这种给他当牛做马的人,他们居然还敢嘲讽自己? “姐夫,现在怎么办?” “先回去,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楼上,总经理办公室,陈珂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林总,他们走了。” “嗯。” “那接下来要做什么?” “等。” “等?” “在星旭破产结算之前,和他们见一面。”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咖啡:“人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所以他们总要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不是吗?” 懂了,杀人诛心。 第6章 梦想(修) 之后几天王超又来拜访了几次,无一例外吃了闭门羹,偏偏公司这边也不让他省心,之前好几家已经稳谈下来的合作方不知从哪里听到了消息,纷纷要终止合作,这两天他是吃也吃不好,谁也睡不着,很快嘴里就长了好几个大燎泡疼得他说话都张不开嘴。 “老板,刚才又一个合作方打电话说要解约了,现在就只剩下万宝的刘总还没打电话来了。” 王超现在听见这些消息脑仁就一抽一抽地疼,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妈的,客户要怎么样就怎么样,老子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动作幅度过大牵扯到他的伤口,王超顿时被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被骂的人敢怒不敢言,心道客户不愿意掏钱难道我们还能从他们手里抢吗? 怕什么来什么,刚念叨完刘东亮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王超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喂?刘总。” “王总,我们公司这个季度的项目经费紧缺,恐怕不能和贵公司合作了。” “刘总,我们前不久才签了合同的,我们团队都组好了,方案也已经在做了。” “我知道。” 刘东亮打断他的话:“我也很抱歉,实在是我现在也很困难,这样吧,方案费我正常给,至于其他的我也实在没办法了。”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听着听筒里的忙音,王超这下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老板,现在怎么办呀?” 怎么办? 王超苦笑,他也想知道怎么办,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他就要破产了。 “他妈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边,刘东亮拒绝了王超之后就给另一个人打了电话:“我已经按照您说的跟星旭解除合作了,您看这样行吗?” 电话对面的男人淡淡“嗯”了一声:“这次只是个小教训,希望刘总以后做人做事要小心。” “诶是是,我以后一定谨言慎行。” 他点头哈腰地答应了,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他的动作。 挂了电话他才重重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前不存在的冷汗。 前不久他的公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生了很多事情,先是税务局来检查查出了一些税务上的问题,好在金额不大,补上就没事了,再是有几家合作公司莫名毁约,造成了一笔不小的经济损失,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他们公司商品就暴雷了,不仅要给消费者一笔不菲的赔偿金还要面对巨大的社会舆论。 这接二连三的事情发生,饶是刘东亮再迟钝也反应过来是有人在整他了,于是他托了不少关系到处打听,无果,最后还是曾经跟他关系不错的一个商场朋友给他透了点口风,说这背后有林氏的手笔。 初听刘东亮以为自己听错了,林氏那种庞然大物怎么会注意到自己这种小蚂蚁?但很快他就想起来,自己同林氏唯一的交集,应该就是近期刚被收购的星旭。 可是自己究竟怎么惹到林氏了? 刘东亮百思不得其解,陈珂就是这个时候找上他的。 那天他在林氏等了一整天,一直到暮色四合,大部分员工都陆陆续续下了班,他忍不住第无数次上前询问:“请问林总还没忙完吗?” “没有,请您再耐心等一下,林总忙完了我会通知您。” 他已经耐心等了一整天了! 第7章 刘东亮想发火,可他没有这个资格,明知道林烁可能是在耍他可他也只能回到休息区等候。 直到晚上十点半,他已经等得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听到动静,透过朦胧的视线他一眼就看到了林烁,睡意瞬间消散,他“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林总。” 林烁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刘东亮莫名觉得有点紧张,他搓了搓手,然后伸出手来:“我是万宝的刘东亮。” “哦?” 林烁挑了挑眉,随后恢复成面无表情:“不认识。” 刘东亮哽了一下,继续硬着头皮:“林总日理万机,不认识我应该的,我今天在楼下等了您一天,可终于把您盼出来了。” “我很忙。” “是,是,我知道的。” 林烁:“是吗?听你的意思我还以为你在怪我呢。” “不敢,不敢。” “是这样吗?” 林烁似笑非笑看着:“我还以为你很喜欢等待这件事呢。” 刘东亮心里叫苦,谁会喜欢这种事?但表面上还是要附和着他的话:“等待确实会让人期待值变高。” “那既然如此,正好我今天要回去了,不如刘总明天再来吧。” 林烁说完便不再理会他径直离去,刘东亮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被耍了。 操! 就这样,他在林氏大楼下面连续等了三天,直到第三天的时候,他才终于在下午看到了林烁,本以为对方这次总能跟他好好谈了,可没想到他根本就没看自己一眼,眉头皱得死紧,步履匆匆,像是要去拯救世界。 “林总下午有事,您回去吧。” 饶是刘东亮脾气再好此刻也忍不住了,他强压着怒气询问:“我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惹了林总不快,但是您说林总想见我我才来的,现在是什么意思?” 被拦住的陈珂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刘总到现在还没明白林总的意思吗?” 刘东亮一愣:“什么?” “刘总不妨回去好好想想自己最近做了什么?我提醒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 陈珂把胳膊从刘东亮手里拉出来:“明天开始,刘总不用来了。” 刘东亮反复咀嚼这句话,突然灵光一闪,眼前出现了安然那张苍白的脸。 难道是跟他有关?这个想法让刘东亮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回去以后没过多久,他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弧啊,对方问他想得怎么样了,意识到是林氏的人,他立刻表明了自己的忠心。 “我听说,你前两天刚和星旭签了合同?” 信号已经连接成功的刘东亮马上就领悟了对方的意图,立刻打电话结束了和星旭的合作。 真是,赵安这老小子差点害死他! 现在好不容易把自己摘出来,刘东亮表示自己再也不会蹚这摊浑水了。 不过有一点他猜得没错,林烁确实有急事。 下午三点,一辆商务车停在一家名叫「遇见」的咖啡厅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他抬头看了看这家位于街角的咖啡厅,像极了日本动漫里的装修,其中一面墙上种满了鲜花,像是一片鲜花瀑布顺着墙面蜿蜒流淌到地面,一看就很适合打卡拍照。 “是这里吗?” “李总,是这里。” 被称作李总的男人表情扭曲了一瞬,他原本约了林烁今天去林氏谈事情,可对方突然改了见面地点,他以为林烁刚从国外回来,担心公司隔墙有耳所以找了一个隐秘性更好的地方,可是这里,不管他怎么看都只是一家普通的,小女生才会喜欢来的,咖啡厅。 算了,那位开心就好。 他叹了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 安然到的时候约他的人已经到了,他推开咖啡厅的门,门上的风铃清脆作响,一股带着咖啡香气的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燥热。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男人,便朝着对方走了过去:“学长,久等了” “不久不久,我也刚到。” 许夏笑着招呼他坐下来,顺便递给他菜单:“看看喝什么?” “茉莉牛乳就好。” 点完餐两人又絮絮叨叨聊了会儿天,许夏是安然大一届的学长,两人因音乐社结识,那时许夏是社长,对安然帮助良多,就连安然刚开始组乐队他也帮了不少忙,因此安然对他很是感激。 “我那天就觉得看你眼熟,没想到真的是你,安安,几年不见,你怎么这么瘦了?” 闻言安然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家里出事的时候许夏已经去国外留学了,因此并不知道他身上的变故,他也不欲多解释,只囫囵说道:“最近太累了吧。” 许夏深以为然:“也是,上班和上学确实不一样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许夏突然话题一转:“对了,你和林烁现在还有联系吗?” 安然僵了一瞬,继而摇头,小声道:“没有了。” “这样啊。”许夏语气还有点惋惜:“我记得你俩以前好到恨不得穿一条裤子,没想到还是没抵得过时间,唉。” 安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他问许夏:“今天学长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啊?啊对。”许夏像是这才想起此次来的目的一般拍了下脑袋:“你看我这记性,光顾着聊天差点把正事忘了,你先看下这个。” 说着,他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份企划书递给安然,安然一边看他一边解释:“我现在在一家音乐公司做制作人,最近有位艺人正在筹备新专辑,偶然间在网上刷到一条视频,觉得那首歌很好听,很符合他新专辑的概念,所以他想买下来,可我同事给那位原作者发了很多私信却一直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复,刚巧被我听到了。” 他说着,有些激动地抓着安然的手:“那声音我一听就知道是你的,当年你们乐队可是校园乐队里面的顶流,凡是混这个圈子的谁没听过sundial的大名?你们要是没解散,去出道的话绝对是华语乐坛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安然:…… 救命!打工人当久了,他现在听不得如此中二的发言。 “学长,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许夏一拍桌子:“我还记得那年全国校园歌手大赛,初出茅庐的你们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一路闯进决赛,还ko掉了蝉联三年冠军的obsidian乐队直接拿下第一名,采访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清清嗓子,模仿安然当时的表情和语气:“属于sundial的时代来了。” 安然:…… 小声点,难道光彩吗?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前半生是光辉灿烂的,却第一次觉得原来那时候也会有提起来让他抬不起头来的黑历史。现在简直恨不得扑上去捂住许夏的嘴,眼睛疯狂寻找地缝企图钻下去。 “别说了学长,当年是年少轻狂。” “哈哈哈哈。”许夏笑道:“但很有朝气不是吗?所以。” 他正色道:“安然,这是一个可以让你被外界看到的机会,只要你愿意把「天光」这首歌的版权卖给我们,我们会为你署名。” 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安然却迟疑了,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哪首歌,他也不是没看到私信,只是…… “抱歉。” 他说:“学长,谢谢你的信任和赏识,但那首歌的版权我不打算卖。” “为什么?” 许夏急道:“是对价格不满意吗?这样吧,我们不买断,我们给分成,我实话跟你说吧,是梁秋予想要买你的歌,梁秋予,你知道吧?” 安然当然知道,对方如今是乐坛声名大噪的当红歌手,给许多热播剧唱过ost,演唱会一票难求,能跟这样的人合作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可是…… “不是钱的事,其他都可以,但这首歌……不行。” 这首歌,是他在林烁离开后写的,那时他父亲被合作伙伴背刺导致公司破产,父亲一气之下心梗去世,他妈妈也大病了一场从此卧床不起,而他被接二连三的意外打击到六神无主的时候,是林烁给了他最后的致命一击。 他永远都会记得林烁不告而别后的感觉,那是天际最后一线光泯灭,自此他堕入了无边的黑暗。 那段时间的他处理好父亲的后事,一边处理家里的事情一边照顾母亲,差点大学都念不下去,而这样的生活,他已然记不清过了多久。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天光」诞生了。 这是他过去的自己的一个告别,里面埋藏着他所有曾经所珍视的一切。 过去的生活,离开的人,还有不可提及的梦,他知道他再也无法触碰到那些,所以选择将它们埋进歌里。 “抱歉学长,这首歌,我不想卖。” -------------------- 对正文做了修正,之前看过的小伙伴可以回头补一下前面~ 第7章 陈助理的职业素养 第8章 听到他的回答许夏有些遗憾,但也没再强求:“那好吧,不过等你以后要是有想法了,希望我能是你的第一选择。” 安然抿唇微笑,没有正面回应。 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落在有些人眼里简直刺眼,林烁猛灌了自己一口咖啡,滚烫的苦涩液体似奔涌的岩浆,烫得他表情险些失控,好在林总定力惊人,用尽全身力气维持住了自己最后的颜面。 “不烫吗?” 李怀弈纳闷地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咖啡。 “咳,还好。” 真的吗? 他怀疑地端起来喝了一口:“噗!呸呸呸!林烁,你的口腔黏膜是被烫死了吗?这叫还好?” 林烁反唇相讥:“矫情的猫舌头。” “你他妈!你这个没有感觉的怪物!” 而一旁早已洞悉自家老板内心的陈珂正在心里进行一场澎湃的诗朗诵。 啊!就得如此滚烫的液体,才能温暖那颗冰冷的心! 啊!当眼泪连同咖啡一起咽下,浸透那颗苦涩的心! 林烁幽幽睨他一眼。 陈珂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标准到露出八颗牙齿那种:“林总,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朝林烁飞快地眨了眨眼:交给我,我去帮你弄清楚他们在聊什么。 林烁闭了闭眼,觉得简直闹心。 李怀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猜不透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但他今天来找林烁是有正事的。 为了发展当地旅游业,政府有一个和企业合作的计划,参与不仅能获得一笔政府投资,以后如果有什么审批方面的问题也会好解决一些,李怀弈打算搭这阵东风办场音乐节。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里,他手舞足蹈地跟林烁讲述了自己的宏伟蓝图,末了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一起啊?” “没有。” “你好歹考虑两秒再拒绝呢?” “这方面你应该去找林淮瑾谈,娱乐项目不归我管。” “找他?” 李怀弈嗤笑一声:“再让他找一群三流小明星过来?我这究竟是办音乐节还是给林淮瑾的小情人开会啊?” 林烁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他对这些不感兴趣,想法,他的注意力全在另外两个人身上。 安然疑惑地看过来,一盆巨大的龟背竹挡住了他的视线。 “安然?怎么了?” 安然摇头:“没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刚才觉得好像有人在看他? 时间不早了,两人准备离开,许夏晃了晃自己手里的车钥匙:“走吧,我送你回家。” 安然拒绝了他的好意,他不太习惯麻烦别人,反正这里坐地铁可以直达,方便得很。 “那好吧,下次有时间再聚。” 两人分道扬镳,路上安然拿出耳机准备听歌,一摸兜猛地一惊。 他手机呢?他那么大一个手机呢? 手忙脚乱地把全身摸了个遍,安然大脑一片空白,第一反应就是——完了,丢钱了。 不,不能就这样束手就擒,还是应该挣扎一下。 安然开始回忆自己最后一次见到手机的样子,难道是落在店里了? 越想越有可能,安然不疑有他,立刻掉头回到店里,果然在服务生手里拿到了自己的手机,保住了几千块钱的安然差点喜极而泣,他万分郑重地跟对方道了谢,转身却看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人。 陈珂:…… 怎会如此?安先生不是离开了吗?怎么会突然杀个回马枪?难道是知道林总找人监视他所以回来算账来了? 短短几秒钟,无数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身后的隔间,祈祷林烁这个时候可千万别出来。 “安先生,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啊?” 安然也有些意外,陈珂作为林烁的贴身助理,既然他在这里,那是不是…… “陈助理,你一个人来的吗?” “当然!” 陈珂不动声色挡住了安然往他身后探查的视线:“我来帮林总买咖啡。” “来这?” 安然诧异,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里离林氏好像很远啊? “对,没错。” 陈珂语气十分坚定:“我们林总一定要喝一种只有他们家才有的咖啡,不然睡不着觉!” 什么咖啡非喝不可? 看见安然眼中的怀疑,陈珂随手一指:“就是这款!超级好喝!安先生你可以尝尝。”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立着一个等身的人物立牌,如果安然没有记错的话,那名扎着粉色双马尾穿着水手服的女生是最近很火的一个日本动漫的女主角,对方摆出动漫里的招牌动作,右手拿着一杯粉嘟嘟的饮品,最旁边用幼圆软梦的字体写着——“桃”汽小甜心,甜过初恋。 安然:…… “林烁,喜欢这个?” “是的,我们林总可……” 小甜甜笑容甜美,陈珂却难得地沉默了,但出于自己的职业素养,还是坚持把后面的话补完:“可别提多喜欢了。” 如此粉嫩,一看就适合他老板这样的猛男饮用。 安然一言难尽地看看陈珂,又看看小甜甜,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林烁学着立牌的动作,掐着嗓子念台词的样子,他打了个冷战,身上冒出几万个鸡皮疙瘩。 以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林烁不是最不喜欢粉色吗? 两人心思各异,一旁的服务生却有些不耐烦了:“我说,你们到底点不点?” “点,当然点。” 做戏做全套,陈珂硬着头皮点了单。 “那……那我先走了。” “再见,安先生。” “再见。” 安然走了,陈珂终于松了口气,正巧这时林烁出来,看见他手里拎着的粉色咖啡,疑惑地挑了挑眉:“这是?” “林总,要试试吗?甜过初恋哦。” “不了谢谢。” 林烁脸上表情淡了下来:“我不喜欢粉色。” 他的初恋是裹着蜜糖的砒霜,短暂的甜蜜过后只剩下一地荒芜。 - 这天晚上回家,安然失眠了,脑子里各种杂乱无章的事情相互纠缠成一团乱七八糟的冒险,他像个无法集中注意力的小孩,刚找到这种颜色的绳头,就会被另一种颜色吸引过去,最后干脆把绳头揉成一团。 既然睡不着就不睡了,安然干脆翻身坐起来,他抱着自己的吉他,看着窗外一片影影绰绰的黑色树影,铁灰色的夜色宛如铜墙铁壁,透不出一丝光亮,清冷幽暗,一片惨淡。 手指轻轻在琴弦上拨弄,一串音符倾泻而出,缓缓流淌在安静的夜里。 人们将自己分成数份给白天,只有深夜才属于自己,安然缓缓闭上眼睛轻声哼唱。 「月光拆封了从前信封 每个标点都长出裂缝 钟摆偷走半句重逢 在雨里洇成褪色的虹」 清润的男声低沉婉转,在寂静的夜里讲述一段尘封的故事,钢琴伴奏宛如星河,托起回忆的舟。 一曲毕,他缓缓睁开了眼睛,情绪的海水退了潮,一切散去,只留一地潮湿。 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安然轻轻吐出一口气,过了良久,他关上了录音设备,思来想去,安然打开短视频,登上一个名为“simon”的账号。 忽略掉999+的消息提醒,他径自上传,发送。 @simon:新歌,希望你们喜欢。 - 王超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公司长时间接不到业务,并且已经在进行的合作也纷纷叫停,资金回转无望,他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林总,我觉得时机是不是差不多了?” 林烁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以极高的姿态俯瞰着脚下的芸芸众生,路人车辆行色匆匆 ,渺小得宛如蝼蚁。 “还不急。” 他不紧不慢地说:“之前汇报上来的名单,让人事去联系,看他们愿不愿意来林氏。” 好家伙,不仅要掀桌,还要把人家锅里的米都夹走,不愧是资本家的孩子。 陈助理在心底给予肯定。 林氏的效率很高,挖墙脚更是易如反掌,鱼竿上都不用绑饵,鱼儿就迫不及待地上钩了。 表面风平浪静,却有种风雨欲来的架势。 除了安然,他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因为林淑仪又病了。 她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嘴里喃喃念叨着安父的名字,安然动作轻柔地帮她换下额前已经被体温染上温度的湿毛巾,轻声叫醒了她。 “妈,我熬了粥,起来喝一点吧。” 林淑仪迷迷糊糊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的目光有些呆滞,过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 “安安,怎么没去上班?” 安然:“我请了两天假在家照顾你。” 他搀扶着林淑仪从床上坐起来,又端来床边的小米粥。 第9章 林淑仪沉默地接过来,粥里放了牛奶和一点点盐,可以用来补充体力,她记得安然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发烧,一发烧就食欲不振,家里的阿姨就会熬这种稀汤寡水的小米粥给他喝,但又因为担心营养跟不上,所以会在里面放一些牛奶,再加点盐补充发烧出汗消耗的钾。 那时候的安然小小一只奶团子,哭得眼睛红红,委屈巴巴地看着她,看得人心都要化了,只想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都给他,可是现在,她非但没能做到,还成了压在孩子身上最重的一块石头。 眼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落下,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进碗里,安然被吓了一跳,他手足无措地用纸巾帮林淑仪擦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安安,是妈妈拖累了你,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说什么呢?”安然拍着她的肩膀安抚她的情绪:“我们是一家人,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林淑仪却只是哭着摇头,她何尝不知道儿子喜欢什么,看着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儿子变成现在这样,就连笑都变得很少,她这个做母亲的又怎么能不心痛? 她哭了很久,久到渐渐睡去,安然看着她挂着泪珠的眼睫,心中五味杂陈。 或许他不应该拒绝许夏的。 梦想和回忆不值钱,无法为他的家人带来什么好的改变,可钱可以,或许他应该……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给许夏打电话,但有一个电话先他一步。 “安然先生您好,我是林氏的hr。” 第8章 专业挖墙脚 早晨九点半,正是上班时间,安然站在林氏大厦楼下,仰头看着这幢高耸入云的建筑。 巨大的钢铁建筑怪物一般,张着嘴将那些忙于生计的人吞吃入腹,阳光被楼体上的玻璃反射成刺眼的光,安然却没有伸手去挡。 昨晚他突然接到林氏hr的电话,问他有没有意愿来林氏总部上班,薪资待遇比以前上涨20%,还有各项员工福利,条件诱人地让安然恍惚中产生了一种自己其实是行业大佬的错觉。 所以今天,他专门请了假,来林氏面试。 “目前就这些,安先生您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对面的女人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一身职业套装,显得精明又干练,正含笑看着他。 安然:…… 他想问得多了,最想问的就是林氏究竟看上他哪里了? 安然心底有意思隐秘地雀跃,为了某种猜测,但他不敢往那方面想,也不敢相信,毕竟他当初跟林烁分开的过程并不愉悦。 “安先生?” 安然回神:“啊?哦,我,我愿意的。” 听见他愿意,对方似乎松了口气:“那好,稍后我会把offer发到您邮箱,请您在7个工作日内回复确认。” “好的。” 安然的面试结束了,他神情恍惚地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终于还是问出了一直盘桓在自己心里的问题:“这事儿,林总知道吗?” 什么意思?是问她撬墙角这事儿林总知道吗? 人事品了品,觉得应该是这个意思,于是朝他安抚一笑:“您放心,就是林总让我们这么做的。” 什么,意思? 安然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你是说,这是林烁的意思?” 人事只当他是担心切断后路,万一有变故会对他自身前途有影响,于是露出一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高深表情,安抚道:“当然了,不然我们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权力呢,您说是吧。” 居然,真的是林烁。 可是为什么呢?安然不明白,回想两人的几次见面,林烁对他的态度都很冷淡,他以为,林烁应该是恨他的。 等等,好像也不是很冷淡。 想到之前夏毅然说,聚餐那天是林烁把喝醉的自己送回家,安然便飘飘然起来,耳朵不受控制的变红,心底那股隐藏的雀跃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他怎么也藏不住。 他步履轻快地回到星旭,嘴里甚至哼着歌,心情很好的样子引起了夏毅然的注意,他凑过来八卦地问:“安然,今天心情不错啊,发生什么好事了?” 安然笑笑:“没什么,你呢?看上去也很高兴?” “那是当然!” 夏毅然神秘兮兮地凑到安然耳边:“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啊。” 安然洗耳恭听。 “我拿到林氏的offer了,虽然是旗下的一个子公司,但是总部亲自交代的!” “你说,什么?” 安然突然意识到,好像有什么和自己想象得不一样。 没注意到脸色开始发白的安然,夏毅然沉浸在天上掉馅儿饼的喜悦里:“昨天下午,突然有一个自称是林氏hr的人给我打电话,刚开始我还以为是诈骗呢,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昨天,下午。 比自己接到电话的时间还要早,安然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我听说咱们公司有好多员工都接到了林氏的电话呢,你猜有多少人会接受?” 半天没听到安然的回应,夏毅然疑惑回头,这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卧槽,安然你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差,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 想不通的问题在这一瞬间有了答案,安然苦笑,他早该知道的,林烁怎么可能……会对他另眼相待。 鼻头一阵酸涩,他迅速低垂下眼,在低头的瞬间一颗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眼眶中滴落,在手背上砸出一朵破碎的花。 要说夏毅然不愧是公司的八卦小达人,星旭确实有许多员工接到了林氏的邀约,就连文清也不例外。 许是因为有了退路,员工们一扫近日的沉重和压抑,变得轻松起来。 毕竟能白拿工资还不用干活的日子可不是想有就有的。 王超把他们的散漫看在眼里,心气愈发不顺,像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但大家都知道他最近不高兴,能躲就躲,所以赵安成了唯一遭殃的人,这一周艾玛的次数比他进公司这么多年来加起来还要多,饶是他脾气再好都受不了了。 更何况他脾气本来也不好。 “他妈的,给他点面子还真把自己当个玩意儿了,什么东西?操!” 文清帮他顺气:“公司最近出了这么大事儿,老板也是心情不好嘛,不过这些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他怎么能拿你撒气啊?” “就是!有本事去找林烁理论啊!” 赵安心里本就窝火,一提这个更是怨气一股股的往外冒:“你是不知道,他在林烁勉强装得跟个孙子似的,屁颠儿屁颠儿上赶着给人羞辱,最后你猜怎么着?灰溜溜被保安赶出来的!” 说着,他抓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赵安脸上已经染上十足的酒意,但骂人的逻辑十分清晰,喝一杯骂一句,狂的文清都拦不住。 “还有那林氏也是,爽约就算了,居然还想挖空我们,你说林烁是不是钱多烧得慌啊?” 文清的眼神闪了闪,他庆幸赵安现在喝醉了,不然一定会注意到他这一瞬间的失态。 正想着,手腕突然被人握住,文清吓了一跳。 “你也接到电话了?对不对?” 心跳漏了一拍,文清竟没第一时间回答,然而就这一秒,赵安便知道了答案,他一把把文清扯到自己面前,浸着醉意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不会走的,对不对?” 文清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搪塞道:“我当然不会走,有你在这我还能走到哪去?” 赵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好似在确认他有没有撒谎,过了很久,久到文清脸上的笑容都险些维持不住,他这才放过了他:“那就好,如果你敢背叛我,老子搞死你。” 他转过头继续喝酒,把王超和林烁里里外外骂了个遍,甚至连他小学时候的老师都没放过。 看着他的样子,文清嘴角缓缓扯平,眼底一片冰冷。 他当然是哄骗赵安的,他才二十多岁,为什么要为一个酒囊饭袋葬送自己的前程? 事实上,他早在刚接到对方电话的时候就给了那边肯定的答复,现在万事俱备,只等入职时间一到,他就可以摆脱这里的一切,去迎接他的光明前途。 在林氏有意无意的暗示下,星旭这种小公司根本就撑不了多久,王超的老婆还是知道了他在外面欠了巨额赌债的事情,不顾肚子里的孩子,吵着闹着要跟他离婚,王超现在一个头有三个大,他怎么都想不通,事情怎么就成了这样? 原本一切都刚刚好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陈珂的电话,对方表示林烁愿意和他见一面,原本已经被绝望淹没 的人眼中瞬间迸发出名为希望的光彩。 见面那天,他特意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行头,还咬牙花钱做了个造型,把自己打扮得像模像样去见林烁。 这一次他挺胸抬头走进林氏大楼,不管是前台还是保安都没人敢拦他。 第10章 哼,一群狗仗人势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家伙。 王超不屑地想。 电梯门移开,陈珂已经等在门外。 “王老板,好久不见。” 其实也没有,毕竟一周前他才找人把这两个人轰出去,但面子功夫总是要做的,陈珂把人带进林烁的办公室,脸上挂着职业假笑:“抱歉,林总现在正在开会,麻烦您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不急,不急,林总先忙。” 待陈珂离开之后,王超这才打量起办公室里的一切,不由啧啧感叹。 真他娘的气派!整个星旭的装修成本加起来怕不是都比不上这里一套桌椅。 视线扫过办公桌时顿住,在电脑旁边,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放着一个有些滑稽的兔子玩偶,那玩偶看上去应该有些年头了,颜色被洗到发白,两只眼睛还不一样,右眼原本的黑色眼睛被一枚价值不菲的绿色宝石代替。 哪怕王超对珠宝不了解也一眼就能看出这枚宝石的价值不菲。 这样一颗宝石,居然镶嵌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玩偶身上。 王超好奇地拿起那个玩偶摆弄。 “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如果有,那就是特别丑,做这个玩偶的人一定从来没做过手工,走线歪歪扭扭,两只手的长短还不一样,正摆弄着,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兔子的衣服里掉了出来,王超弯腰去捡,目光蓦地一顿。 照片上的男生似乎刚打完一场篮球比赛,正撩着下摆擦汗,露出一截精瘦的腰身,回眸看着拍照的人笑容灿烂。 这是……安然?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王超突然就明白了林烁反复无常的原因。 “你在干什么?” 王超一惊,手里的兔子掉落在地:“林,林总!” 林烁大步走来,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弯腰去捡那地上的兔子玩偶,观察一圈确定没有损坏之后才冷冷地看向王超。 “王老板,我以为不乱动别人东西是一种基本礼貌。” 王超讪笑道:“我是看这兔子可爱,一时没忍住,才……” 林烁不理他,小心又珍重地把兔子玩偶放回原来的地方,还温柔地摸了摸它的头。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找你吗?” 王超这才想起自己今天来的目的,可是想到刚才看到的照片,他心里又没了底。 “之前的事情是我们不对,还请林总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 “王老板,看来你还是不知道你错在哪里。” 林烁打断他的话:“我这人最讨厌有人骗我。” “我……” “而且我听说,星旭内部管理混乱,有些人上下勾结,造成了很不好的风气,这样一个企业,你说我怎么放心能跟他们合作呢?你说对吧。” “这……” 王超只犹豫了两秒:“我知道了,林总放心,给我两天时间,我定会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好的!” 他现在哪还能不明白,这林烁是为安然出气呢,只要他解决了文清和赵安,就能有一线生机! 第9章 鸡腿社交 “你们都听到了吗?” 待王超离开,林烁对着听筒漫不经心地问,回应他的是对面漫长的沉默,然后,传来了电话挂断的声音。 赵安阴沉着脸,他的好姐夫,为了自己的利益,毫不犹豫地卖掉了他们,而自己居然差点被他骗了,真以为就算公司卖了他也能留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既然他无情,那就别怪自己无意了。 他早就知道王超在外面欠赌债的事情,只是没告诉他姐姐,可现在…… 赵安冷笑一声,给他姐打了电话:“姐,有件事儿我一直没告诉你。” 5月对于星旭来讲像是滔天的巨浪,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力袭向简陋的小船,而他们完全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 短时间内,星旭这个小公司数次登上新闻热搜,先是老板王超被爆出嗜赌成性,欠下高额赌债以及妻子孕期出轨等丑闻,后有公司高层长期和手下员工保持不正当关系,不仅以权谋私,还贪污公款,以及出卖公司机密等问题。 好消息:红了。 坏消息:臭名远扬的那种。 王超把办公室的实心红木桌拍得哐哐响,指着鼻子骂赵安狼心狗肺,被赵安反指忘恩负义,两个人吵的脸红脖子粗。 办公室外,文清给之前联系自己的人事打电话,对方之前还客客气气的,现在态度却很是冷漠:“文先生,您的行为影响实在恶劣,抱歉我们暂时不能录用您了。” “那些都是谣言,不是真的!” “事实怎么样自有法官判断,只是恕我直言,文先生,在这件事情真相如何出现之前,您已经是从业高危人员了。” 对方说完就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只留文清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毁了,如果是以前的赵安还会帮帮他,出于对小舅子的照顾王超也不介意搭把手,可现在两人泥菩萨河自身难保,谁还会来管他呢? 更何况这些本就是事实。 局势转变飞快,曾经沆瀣一气的几人现在狗咬狗咬得不亦乐乎,恨不得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安然冷眼看着这一切,他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兔死狐悲的感觉。 曾经他父亲出事的时候,公司那些元老也是这般相互推诿,恨不得把责任都推到他人身上,利益都攥在自己手里才好。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sundial乐队受邀参加一场音乐节的活动,一场演出结束,体内躁动的血液还未完全平息,他便接到了林淑仪的电话。 “安安,你爸爸出事了。” 安然大脑“轰”的一下变得一片空白,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跟成员们说的,又是怎么离开的,只记得他赶到医院的时候,伴随着监护仪发出的刺耳长鸣,他的世界变成了静音。 安然茫然地看着医生护士鱼贯而入,透过攒动的人影,他能看到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毫无生机的人。 那是他的父亲。 他像是被装进了一个透明的罩子里,空气里滴入凝固剂一般,四周的声音听不真切,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他清楚地看着每一个抢救的细节,眼睛被监护仪上起伏微弱的线刺的生疼。 没过多久,又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看到为首的医生摘下口罩,遗憾地摇了摇头。 安然被迫呼吸了一口胶黏的空气,堵在胸口令他难受的几欲干呕。 林淑仪发出一声长长的悲鸣,犹如利剑刺破了无形的结界,感官霎时间回笼,安然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爸。” 安长云死于突发性心梗,没给家人时间做任何心理准备,那时安然才知道,原来早在半个月前公司就出了问题,只不过父母为了不让他担心,所以一直瞒着他。 接下来的一切快得不可思议,安然还没从父亲离世的悲痛中反应过来,各种事情便接踵而至。 在安长云的葬礼上,那群曾经和蔼的叔叔伯伯们露出了险恶的嘴脸,前任董事长尸骨未寒,他们就迫不及待地逼着林淑仪让位。 “弟妹,我们这可都是为了你好啊,你说你一个女人,对公司的事情又一窍不通,怎么能管理好公司呢?” “没错,而且现在你应该也没精力来操心公司事务吧,更何况安安还没毕业,这以后可都是要操心的事情。” 满口仁义礼智信,仿佛这一切都是为他们好,可在面对公司的巨额债务时,他们又瞬间变了脸色,口径一致地将所有责任推到了已经死去的安长云头上,而他们自己则飞快变卖了自己的股份,拿着钱或另寻出路,或逍遥快活。 这些债理所应当地落到了母子俩的头上,虽然卖掉了所有的股份,可这些也堪堪只够发放欠工人们的钱,剩下的资金漏完全不是林淑仪和安然能补上的。 如果不是学校老师提供帮助,安然差点大学都没能念完。 而现在,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这一幕,只觉得分外讽刺。 星旭倒闭之后,林氏接手了星旭一半的员工,按照每个人的职业规划将他们安排进不同的子公司,至于之前名单上的那些人,则依旧按照原计划入职总部,其中就包括安然。 直到真正来到林氏上班,安然才发现自己以前想得太简单,并不是他来了就能天天和林烁见面的。 和只有一层楼的星旭不同,林氏在最繁华的商业街有一整幢大楼,整整32层,安然所在的市场部在第11层,平时别说林烁这种高层了,他连自己部门的人都认不全。 在又一次发现同电梯的人里居然有自己的同事之后,安然心累地叹了一口气。 终于明白林烁为什么对员工工牌那么重视了,如果不是这玩意儿,他恐怕什么时候得罪了直属领导都不知道。 “走啊安然,一起去吃饭吧。” 说话的人叫李阳,他接替了夏毅然的工作,成为了安然新的职场饭搭子。 第11章 李阳比安然早进公司半年,是个性格有些内向的男生,安然来之前,他在公司基本没什么朋友,可自从安然来了以后,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久而久之两人便也混熟了,经常一起去吃饭。 现在正是饭点,食堂窗口前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两人决定分头行动,安然去找座位,李阳去打餐。 今天食堂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多,安然找了一圈,终于在最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张空着的桌子,上一桌人可能刚走没多久,桌面还没来得及收拾,其实也不脏,员工们每次吃完饭都会把餐盘送到指定回收处,安然将废纸巾扔进垃圾桶,又用湿巾仔仔细细地把桌面擦干净。 “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吗?” 安然抬头,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但看穿着打扮应该不是普通员工,他手里端着两个托盘,里面装着摆盘精致的小碗菜,安然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两份应该要将近两百块起。 看来应该是某个高层了。 安然找到的是一张四人桌,确实有两个位置是空的,于是安然摇摇头:“没有。” “那我和我朋友可以坐这里吗?” 安然点头。 两个互不相识的人坐在一张桌子上,为了缓解尴尬,安然拿出手机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心里祈祷着李阳赶快来,或者对方的朋友快点来也没关系,对面饭菜的香气源源不断飘进他鼻子里,安然的肚子没出息地叫了一声,他的脸瞬间红了。 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这里这么吵,那人应该没听见吧? 安然偷偷抬头瞄了一眼对面的人,只见对方正在打字,嘴角含笑,看样子应该在聊天。 没注意到就好,他松了口气,咽了口空气企图欺骗自己的胃。 裴叙白给林烁发消息:你快点过来,菜都凉了。 过了一会儿,林烁才缓缓回了一个:。 裴叙白:给你看个好玩的。 说着,他偷偷拍了一张安然玩手机的照片给林烁发了过去。 裴叙白:你学长脸红的样子真可爱。 这次林烁回复得很快:你别招惹他。 裴叙白:我就招惹,有本事你现在来阻止我呀~ 他笑意盈盈地收起手机,不管再怎么震动都不回复了。 在安然的祈祷中,李阳端着两份餐姗姗来迟:“安然,久等了。” 他把安然那份放在他面前:“给你,你最爱吃的鱼香肉丝和蒜薹炒肉,今天阿姨居然做了红烧鸡腿,我差点就没抢到!你快尝尝!咱们公司食堂的红烧鸡腿可是招牌菜!” 说话间,他视线不经意扫过对面的人,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李阳手一抖,手里的鸡腿“啪嗒”掉了。 “啊!我的鸡腿!” 他心疼不已,可掉在地上的鸡腿已经没法吃了,李阳哭丧着脸不舍地将鸡腿放到一边,盖上一层卫生纸,完成了一场简单的安葬。 安然不忍看他这样,把自己的鸡腿夹到他碗里:“你吃我的吧。” 说话间,他突然感觉身边站了一个人,他正要抬头,就看见对面的男人兴奋地抬手:“林烁,这里。” 安然手一抖,手里的鸡腿“啪嗒”,掉了。 失去鸡腿二人组:…… 第10章 分手 “噗!哈哈哈哈哈。” 裴叙白没忍住,发出一声爆笑,很快就吸引了两道哀怨的目光。 “对不住对不住。” 他连连摆手,把林烁拽过来:“都怪你们林总,吓到你们了吧,这样。” 说着,他直接做主把林烁餐盘里的一盘红烧小排放到两人面前:“给你们赔罪。” 林烁:? 你哪来的脸? “这,这不好吧。” 李阳哪敢接,动作飞快地把排骨推了回来,仿佛那不是排骨,是砒霜。 “客气什么。” 裴叙白说着,又把自己盘子里的清蒸鲈鱼放到安然面前,笑眼弯弯:“这个给你吃。” 安然一愣,拒绝的话刚到嘴边,那盘鱼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走了。 “诶诶诶,这是我分给小可爱吃的。” 林烁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别骚。” “不是吧不是吧,堂堂林氏集团的总经理不会连一盘鱼都舍不得给员工吃吧?” 裴叙白看热闹不嫌事大,不留余力地拱火。 安然连忙摆手:“真不用,我鱼肉过敏。” “他鱼肉过敏。” 两人异口同声,林烁抬眼去看安然,淡漠的眼神针一样刺痛安然的心。 李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语气迟疑:“林总怎么知道安安鱼肉过敏?” 安然:…… 这事很难跟你解释,他下意识看向林烁,眼神里盛满无措。 “以前认识。” “啊对,我大学跟林总是一个学校的。” “什么!”李阳的眼睛因为震惊瞪的溜圆:“你和林总,你们俩以前!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安然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他囫囵敷衍道:“以前不是一个专业的,也不熟就没跟你说。” 林烁放在碗边的手紧了紧。 “是这样啊。” 李阳若有所思。 “还吃不吃饭了。” 林烁端起碗筷:“吃饱了就回去工作。” 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裴叙白赶忙出来打圆场,他一拍脑袋:“原来是这样,真是对不住啊我不知道。” “没关系。” 安然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林烁好像生气了,为什么?是因为跟自己一桌所以没有胃口吗?他抽抽鼻子,觉得胸口闷闷的,冒着香气的饭菜都激不起半分食欲了,他想走,可他又想跟林烁多待一会儿。 “喂喂喂。” 裴叙白不满地白他一眼:“吃饭呢说这些也不怕消化不良,狗资本家。” 林烁斜他一眼:“说得好像你不是资本家一样。” 裴叙白:…… 妈的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安然看着两人的互动,亲密又自然,这样的林烁是他从未见过的,在他面前的林烁像一只矜贵的猫,温柔沉静,稍微逗弄一下就会脸红,偶尔会使一些小坏,但让人很有安全感,虽然也很好,但跟现在比,好像缺了一些……鲜活感。 “安安?安安!” 李阳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嗯?啊,没有。” 安然垂眸掩去眼底的苦涩,林家人说得对,林烁离开他会过得更好,他那么有能力,那么聪明,将林氏集团管理得井井有条,这才是,林烁该过的生活。 他们是两条不断靠近的线,相交之后注定渐行渐远。 安然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他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啊?”李阳不明所以:“可是你没吃多少啊?” “我有点困了,想回去睡一会儿,你们先吃。” 他端起餐盘落荒而逃,生怕再多待一秒他就会忍不住去靠近林烁。 “诶?你等等我!” 李阳匆忙起身去追:“林总,这位先生,我也吃好了,再见!”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林烁眸光微沉,周身散发着气势慑人的低气压。 “这就走了啊。” 裴叙白遗憾:“我还没跟学长说几句话呢。” “学长是你叫的吗?” “哎呀,不要那么小气嘛。” 裴叙白用胳膊捅咕林烁:“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功夫才让你俩坐在一块儿吃饭的吗?你倒好,一句话都不跟人家说就算了,还凶我。” 他提前一周让食堂安排员工就餐福利,又提前让人空出一张四人餐桌,费这么大劲儿好不容易才把这两人凑在一起,可林烁倒好,全程冷脸。 “我要是你学长,我也要被你吓跑了。” “你不懂。” “是,我是不懂。” 裴叙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明明在意人家在意的要命,又是收购又是调任的,不就是想把人弄到身边来嘛,不然你别告诉我你收购星旭是为了做慈善,打压星旭是为了匡扶正义啊,你可不是这样的人。” “我们俩的事情比你想象得要复杂得多。” “有什么复杂的,不就是谈过又分手了?反正你还爱他,而且我看他那样也不像是不爱你了,干脆来段破镜重圆。” “谁说我还爱他了!” 林烁冷笑:“我林烁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非得要一个背叛过我的人?” “嗯?”裴叙白顿时来了精神:“你是说,他甩了你啊?” 他眼中闪烁着熊熊的八卦之火,烧得林烁脑壳痛。 怎么一不留神就说出来了。 “总之,你别乱牵线,他结了婚的。” “什么!你喜欢人夫啊!” 这下裴叙白是真没忍住,周围人的视线都被他这一大嗓门吸引过来。 第12章 妈呀,林总喜欢人夫!这是什么惊天大八卦! “要不要给你拿个喇叭啊?” 他揪着裴叙白的衣领。 “诶诶诶?我还没吃饱呢!” “我看你已经吃饱了撑的了!” 一路顶着员工们或惊讶或好奇的眼神,直到回了自己办公室,林烁才松开揪着裴叙白衣领的手。 “咳咳咳!” 裴叙白捂着自己的脖子:“幸好你专属电梯快,不然老子就要被你送下去见列祖列宗了!” 林烁不客气地甩了一件西装外套在他脑袋上:“你可以滚了!” “别呀!” 裴叙白不死心:“跟哥们儿说说呗,到底怎么回事啊?说不定哥们儿还能帮帮你呢?” “谢谢!不需要!” 林烁端起桌子上的水猛喝几口。 “你真想听?” 裴叙白小鸡点头。开玩笑,他难得能看到林烁吃瘪,光凭这一点,他宣布安然就是他的神!“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大三那年被老头子弄到国外,等我好不容易回来,才知道他已经跟别人订婚了,然后我们就分手了,现在,应该已经结婚了吧。” “什么!” 裴叙白怎么也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 林烁那件事他是知道的,大三那年,林烁不知道怎么惹了林家那老头子,被强行送到国外,整整断联了三个月,后来他便在国外待了三年,在这三年里,林氏集团完成了权力交替,本以为继承公司的会是林淮瑾,可谁都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一个林烁,直接把林淮瑾压着打。 林烁上位之后,开始把海外的业务转国内,他们还打趣林烁是为了谈恋爱,面对他们的调侃,林烁很平静地喝了口酒,然后告诉他们:“分手了。” 他们背后不止一次地猜过林烁之所以回国,是不是跟他那个学长有关,想来一段破镜重圆,却原来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 怪不得这家伙后来变了那么多,不对,应该说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 裴叙白叹了口气,林烁这人最是记仇,安然居然敢这么对他,看来自己这次确实猜错了林烁的心思。 “好吧好吧,我不该自作主张。” 他拍拍林烁的肩膀以示安抚,转头却开始替自家兄弟打抱不平。 “那你忙吧,我下午有事,先走了。” 出了林氏大楼,裴叙白拨通了一个电话:“喂,你帮我去查一个叫安然的人,重点查他的配偶!” 他裴叙白倒要看看,那家伙究竟哪里被林烁优秀! - 裴叙白走后,林烁独自待在办公室,看着面前的文件出神,半晌,他拉开抽屉,拿出被自己藏进去的兔子玩偶。 那玩偶有些破旧,身上有一片不甚明显的污渍,看着它,林烁鼻尖仿佛闻到了雨水潮湿的味道,一下将他拉回记忆中的那个雨天。 少年仰头看着他,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冷漠。 “我要订婚了,林烁,我们分手吧。” 他嘴唇翕动,千言万语到嘴边却只问出一句:“为什么?” “你应该听说了,我们家出了点问题。” 安然苦笑:“我爸妈锦衣玉食的把我养大,我不能这么自私。” “我也可以帮你。” “你帮我?哈,你拿什么帮我?” 说不清是在嘲讽还是自嘲,安然笑着摇摇头:“你有什么?你不过是林氏一个不受宠的私生子,你有钱吗?有人脉吗?” 林烁回答不出来,因为安然说的没有错,安然要的,他现在给不了。 成年人的爱情现实又可笑,尤其是他们这种家庭,有许多比爱情更重要的事情。 安然笑着笑着眼泪却从眼角流了下来,他上前一步抱住林烁:“林烁,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我们……就到这里吧。以后见面就当不认识。” 雷声轰鸣,大雨滂沱,那天林烁在雨中站了很久,回去后大病了一场,还没痊愈之后便出了国。 但那场雨在他心里下了很多年,一直都没有停过。 “呵。” 他自嘲地轻笑一声,一声叹息,消散在风里。 -------------------- 晚上还有一章 第11章 社死 裴叙白找的人效率很高,几天之后,一份跟安然有关的调查报告就整整齐齐摆在他面前,前面关于安然的部分他只粗略地浏览了一遍便快速翻到自己想看的地方。 当年安长云被人算计,倾尽半数身家投资了一个项目,如果能成安氏的资产至少能翻三番,可后期却被爆出施工所用的原材料不合格导致项目烂尾,不仅百亿投资蒸发,还面临着巨额赔款,安长云努力周旋却无济于事,危难之际,一向与安家关系亲近的许家突然宣布了要与安家联姻的消息,这才为安氏集团赢得些许喘息的时间,可没想到安长云却在这个时候死了,好不容易好转的局面再次恶化,即使有许家帮忙,安氏最终也没能逃脱破产的命运。 但两家的联姻却没有取消,许家长子许疏亭不顾家族长辈的反对,毅然决然的站出来帮助安然偿还了这笔不小的债务,为此安许两家闹得非常不愉快,久而久之也成了上流圈的一段佳话。 可他们最终并没有在一起,两年过后,许疏亭解除了和安然的婚约。 看完这些事情,裴叙白恍然大悟:“怪不得。” 怪不得林烁突然开始发力,他们还当他是终于开窍了想争家产,却原来是这个原因。 “真是,造孽啊。” 裴叙白轻叹了口气,思考着要不要把自己查到的东西拿给林烁看,告诉他安然跟他分手是有苦衷的。 “你傻啊。” 李怀弈毫不留情地泼他冷水:“你都能查到的事情难道他查不到?” 裴叙白:“我觉得你这句话有点侮辱人了。” 但想想也是,按照林烁的性格,好不容易摆脱家里控制回国,得知男朋友跟别人订婚,肯定第一时间就去问个明白了,可他想不通:“他既然知道有苦衷,那为什么现在对安然那么冷淡呀?” 安然跟许疏亭已经解除了婚约,林烁也成了林氏的实际掌权人,这男未婚男未嫁的,很适合来一场他逃他追两个人都插翅难飞的豪门虐恋啊。 李怀弈一脸的一言难尽:“兄弟,以后少投资点短剧项目吧。” “为什么?” 裴叙白不服:“你知道这玩意有多赚钱吗?” 李怀弈不语,只一味拍他肩膀。 裴叙白:……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被骂了。 他一把拉开李怀弈的手:“滚滚滚,说话说一半小心以后找不到老婆。” 话题就这样被岔了过去,李怀弈看着好有,只觉得脑瓜子有点疼。 “阿嚏!阿嚏!”办公室里,安然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你不舒服吗?是不是空调开太低了?” 李阳关切地帮安然递过去一杯热水。 “没有,只是突然鼻子很痒。” 李阳开玩笑道:“一想二骂,这得多想你啊。” 安然:…… “这得多恨我啊。” 他揉了揉鼻子,心里有些犯嘀咕。 总不能是文清他们吧? 正想着,突然有人扣了扣他的桌面,是他的新领导,名叫王琳:“你跟我来一下。” 安然一头雾水地跟她来到一间空会议室。 “王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以前有对客户的经历?” 安然点点头,王琳开门见山:“我现在手上有一个项目,过两天要出差,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安然反手指了指自己,有些惊讶:“我吗?” “嗯哼,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是我?” 他刚来一个月,是半路加入这个项目的,林氏有许多从头到尾跟进这个项目的员工,不管怎么看都比他更合适。 王琳很耐心地解释:“他们负责的都太单一了。缺少全局思维和对外的经验,所以只有你比较适合。” 她这话说得倒也没错,小公司为了节约用人成本,一人身兼好几个岗位这种事情屡见不鲜,没想到竟也能成为一种职业优势,不管怎么说,是个机会,安然答应的很快。 “那好,稍后我给你发一些资料,你准备准备,咱们周三出发。” 周三,这意味着安然只有两天能准备的时间,对他来说有些紧迫,所以在中午李阳约他吃饭的时候,安然拒绝了:“你去吧,我买了面包。” “光吃面包你下午不饿吗?” “没事,饿了再吃呗。” 见他坚决,李阳也没再说什么,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安然则继续专心看文件,因此并没有注意到门口一闪而过的身影。 下午的时候,公司楼下停了一辆车,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穿着西装燕尾服的工作人员从车上陆续搬下来许多份包装精美的餐盒。 第13章 “今天公司发福利,请大家吃下午茶,各部门派代表来领哈。” 居然是桃源记的餐点,很快公司上下欢呼声一片,李阳满眼幸福:“还得是林总啊,出手就是大方,我发誓只要他不开除我,我要给林总打一辈子工。” 有人打趣道:“你这话听起来就像渣男说只要你不提分手,那我们就永远不会分手。” 安然手里捧着一份还热乎的虾饺:“不过这下午茶会不会太硬核了一点?” “这说明林总把我们放心上!要吃就吃饱!” 安然拿起一颗放进嘴里,q弹软糯的皮里面包着一大颗鲜甜的虾仁,一口下去幸福感满满。 “呜呜呜不愧是桃源记!” 李阳流下了幸福的泪水,但不得不说这顿下午茶确实缓解了安然隐隐有些不舒服的胃,虽然他没吃多少就感觉有些饱。 “啊?你不吃啦?” 李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桌上的餐盒,里面还剩好多东西。 安然揉揉有些饱胀的腹部:“吃饱了。” “可是你中午只吃了一个面包诶,你都不饿的吗?” “还好,可能是一心扑在工作上所以没感觉到饿。” 李阳小声嘀咕:“可你最近吃得也太少了,我都感觉你瘦了。” 安然揉肚子的动作一顿,这么一说他也觉得,自己最近总是吃两口就饱,还很容易累,心往下沉了沉。 从确诊到现在安然有意无意的刻意忽略这件事,身体也一直没有太大的反应,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误诊了,但这侥幸心理还没存在太久就被现实给予致命一击。 看来得抽时间去复查一下了。 他暗自思忖,打算出差回来就去趟医院。 随着出差日期越来越近,安然的越来越忙,到了正常下班的时间,李阳看着依旧紧盯着电脑屏幕的安然问他:“你今天也要加班?” “嗯,还差一点就弄好了,你先回去吧。” “那好吧。”李阳抿了抿唇:“你早点回家,明天不是还要跟jessie去出差吗?” 安然口头应承了两句送走了李阳,时间一晃过了几个小时,身边不断有人下班离开,一个个亮着灯的窗口黑下来,安然活动着有些酸痛的脖子关上电脑的时候,才发现整层楼都陷入黑暗,只有他所处的那一片还亮着光,他这才注意到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居然已经这么晚了。” 安然皱紧眉头,现在已经错过了地铁末班车,看来只能打车回家了。 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关上灯,一边叫车一边往外走,电梯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唯一的光源是显示着楼层的电梯面板,安然心里有些发怵,总觉得黑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咕咚。”他咽了口口水,觉得今天这电梯下来得格外慢。 心里越怕什么就越忍不住去想,正当他觉得毛骨悚然的时候,突然想起有高人指点过,如果感到害怕就唱红歌,安然清清嗓子,小声哼唱起来:“听吧新征程号角吹响,强军目标召唤在前方!” 诶?好像真的有用! 安然顿时来了精神,声音也稍微大了一些:“国要强我们就要担当,战旗上写满铁血荣光!” 接下来的短短两分钟内,安然仗着现在这一层只有他一个人彻底放飞,各种串烧信手拈来,正当他唱到忘情之际,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安然音乐会也进入尾声,他潇洒的一个旋转进了电梯,闭着眼深情唱完最后一句:“你的名字,比我生命更重要~” 在最后一个音落下之际,行了一个标准的谢幕礼。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表演!安然心满意足地抬起头,随后在反光的电梯门上和身后的人来了个对视。 安然:…… 他缓缓闭上眼,随后猛地睁开,里面的人一动不动。 居然还在!看来不是幻觉。 这一刻安然甚至觉得,他宁愿那是个鬼,也不愿意那是林烁。 他僵硬地转过身:“好,好巧,你也下楼啊。” 刚说完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这说的是什么废话?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本以为林烁不会理他,却没想到对方居然回应他了,虽然只有一个淡淡的“嗯”。 算了,安然默默转过身去,缩着脖子把自己塞进电梯角落,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电梯一路下行,很快停了下来,待看清眼前的场景安然傻眼了,怎么会是地下车库? “你不走?” “啊?走,走的。” 他赶忙侧身,让林烁方便出来,可林烁却没动,只是定定地注视他,仿佛在问“你怎么不走?” “我,我刚才忘记按楼层了,还得再上去。” 林烁看着他脸上尴尬的笑容,微不可查地皱起眉:“他不来接你?”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安然竟然没反应过来,他茫然看着林烁:“谁?” 算了,林烁呼出一口气:“你上去吧。” 一直到走到公司门口,安然都没想明白林烁刚才的反应。 “怎么越来越难懂了?” 正想着,面前突然停了一辆车,黑色的车身在月光下散发着冷酷的金属光泽,车窗降下,露出半张帅气的脸。 林烁语气很差:“上车。” 第12章 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初夏的晚上,微热的风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车里很安静,安静的只有两人的呼吸,以及偶尔响起的打转向灯时的“嘀嗒”声。 安然表面看上去很是平静,实际在用脚趾建造三室一厅。 怎么就上车了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在清醒的时候跟被自己分手的前男友共处一室,在线等,你妈的,就很急。 正当安然犹豫着要不要找些话题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顿时如蒙大赦。 就算是某些商家的骚扰电话,他也会跟对方畅聊到底的。 不过还好,是林淑仪打来的电话,安然想都没想就接了起来,语气是林烁从未听过的温柔:“刚下班,马上就到家了。” “嗯嗯,别担心,有人送我回家。” 对方许是问了是谁,安然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林烁的方向,含糊道:“就……同事。” 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林烁眉眼阴沉下来。 这么着急解释,是怕那人误会吗? 意识到安然正在跟谁打电话,林烁突然觉得很烦躁,心中有火在烧。 看着安然柔声叮嘱对方早点睡别等他的样子,林烁只觉得有些可笑。 这两个人,一个担心对方下班晚却不愿意亲自开车来接,一个挂念对方休息不好却允许前男友送自己回家,还真是虚伪的如出一辙。 林烁冷笑一声:“呵。” 安然:? 是他的错觉吗?林烁怎么好像生气了? 他安抚好林淑仪便挂断电话,自从家里出事之后,林淑仪就像是惊弓之鸟,生怕安然也出什么意外,如果一段时间没联系到安然就会焦虑,不等到安然回家就绝对不睡,对此安然说过很多次,毕竟林淑仪身体不好,而自己那个时候还有酒吧的兼职,几乎每天都回家很晚,长此以往怕林淑仪身体出问题,好在这两年这种情况才有所改善。 “感情真好啊。” 林烁语气嘲讽:“你敢不敢让他知道,送你回家的那个同事是我?” 安然看着他的侧脸,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震惊地瞪大双眼。 林烁,不会是在为“同事”这个身份生气吧? 天地良心,他刚才只是觉得如果直接说林烁送他回家会显得很刻意地想跟对方拉近距离,林烁会不高兴,怎么说是同事也不高兴啊? 安然:“那我下次,说老板?” “你还想有下次?” 林烁几乎被气笑了:“你以为我是什么很闲的人吗?要不是怕你今晚加班回家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会影响到林氏的声誉,我才不送你。” 顿了顿:“你别自作多情。” 莫名其妙被说了一顿的安然:…… 他当然知道林烁不可能专门送他,但是这样直白地说出来还是有些伤人,他蔫蔫的“哦”了一声,靠在窗户上不说过话了。 虽然警告了他,但林烁心里的火却未削减半分,甚至还有越烧越旺的趋势,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一辆大众见缝插针变道超车,林烁躲闪不及,差点撞他车屁股上。 “操!” 他冷着脸吐出一串优美的语言:“谁他妈教他这样开车的?” “要不……”安然弱弱开口:“你去超回来?” “你当我们这是在哪?巴音布鲁克吗?” 林烁斜他一眼:“你别多想,我只是担心你到时候晕车吐我车里,我还得洗车,少自作多情。” 安然:…… “谢谢啊。” 他想了想:“还有上次,也谢谢你。” 第14章 他说的是上次聚餐自己喝醉之后,想到那天的场景,安然的脸忍不住有些红“给你添麻烦了。” “知道是麻烦就请你自己解决掉。” 林烁语气不善,想到那天安然喝醉酒挂在别人身上,他的眉便又紧了几分:“你既然已经……就要注意分寸。” 别总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 安然茫然又缓慢地眨了眨眼,跟不上他的脑回路,索性不再试图理解,干脆顺着他的话回答:“好的,我知道了。” 车内重新变得安静下来,过了半晌,林烁突然叫了他的名字:“安然。” “嗯?” “你为什么愿意来林氏上班?” 他目视前方,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你明知道我在林氏,为什么还要来林氏上班?” 安然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有些慌乱:“因为林氏,好啊。” 为了佐证自己的话,安然掰手指细数林氏所有的优点:“工资高、福利好,员工食堂的饭也好吃……” 他声音越来越低,这些理由很客观,但都不是他心里的原因。 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重新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没有人能控制住自己疯涨的私心,他不是想再跟林烁发生点什么,只是想到林烁身边去,哪怕不能天天见,哪怕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员工,都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这些话他不知道怎么跟林烁讲,当年提分手的是他,说出以后见面就当陌生人的也是他,是他亲手推开了这个人,现在又摆出这样一副卑微的姿态来,安然自己都觉得自己无耻。 半天没等到安然的回答,林烁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不想说算了。” “因为你。” 青年眼眸低垂,声音小到林烁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来林氏,是因为你。” 安然抬头看他,这次林烁看清了他的眼睛,很亮,很坚定。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林烁声音干涩:“你……” “咚”的一声闷响,安然的手机滑落进了座椅缝隙。 “呀!” 安然低头捡,奈何缝隙窄小他只能勉强伸进去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却半天都摸不到。 林烁叹了口气,只好把车停路边跟他一起找。 “摸到了吗?” “摸到了,可是它卡住了拿不出来啊。” 安然脸涨得通红,不断变换角度试图把手机捞出来,在他的不断努力下,终于成功解救失足手机,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咚咚咚。” 有人在外面敲他的车窗,林烁将车窗降下来,跟窗外的交警对上视线。 交警:…… 他看着刚把头抬起来的漂亮男人心头巨震:“你们……” 安然:? 那交警年纪看起来也不大,一张脸憋了个通红,半晌才憋出来一句:“这里不让停车。” 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出门在外,还是要注意自己的隐私,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忍到回家再做的。” 车里两人:…… 知道他是误会了,安然赶紧解释:“我们不是。” “哎呀,这些事你们不用跟我解释。” 安然有些崩溃:“不是,我刚才手机掉下去了,我在捡手机,不信你看!” 交警比他还崩溃,听他还要让自己看,干脆一手捂住眼睛,一手绕到后面捂住耳朵:“不用那么细节!” 安然品尝到百口莫辩的滋味,非要拉着那交警证明两人之间的清白,林烁看不下去了,他尴尬地干咳一声把人按回去,随后对交警道:“抱歉,我们这就走。” 那交警像是得到了解救,狠狠松了一口气:“你们快走吧,下次不能这样了啊,就算……也得找个停车场不是?” 安然崩溃:“我都说了我们不是!” 车窗升起,安然在座位上生闷气,小声嘟囔:“现在的年轻人,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林烁破塔冷水:“那交警肯定也是这么想的,现在的年轻人,做事怎么这么放荡?” 安然脑袋靠在车窗上装死,觉得自己今天好像不太适合出门。 这个车速跳车应该不会死吧? 好不容易到家,林烁刚把车停小区门口,还没停稳,安然就迫不及待解开安全带推开门,逃也似的消失在夜色里。 二十八年,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未有一刻像今天这样,他今天在林烁面前丢的脸比他过去二十八年加起来还要多,就连当年他被迫出去打工,被曾经所谓的“好朋友”肆意使唤捉弄嘲笑,都比不上今晚一半的程度。 “啊啊啊啊啊啊!” 越想越尴尬,安然对着空气打了一套组合拳。 还好他明天要跟王姐出差,可以暂时不面对林烁,他能趁这几天好好给自己做做心理建设。 原则上来讲是这样的。 但计划总是比不上变化,第二天,安然拖着行李箱,在酒店大厅跟林烁大眼瞪小眼。 王琳办好手续后叫他:“小安,愣着干什么?过来拿房卡。” “啊?哦哦来了!” 安然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王琳身边,小声问她:“林总怎么也来了呀?” “这次是林总带我们去跟合作方开会,我没跟你说过吗?” 安然:…… 你当然没说过啊! 王琳在他脸上看到了问题的答案,只以为是他担心在林烁面前表现不好,于是拍着他的肩膀鼓励他:“你方案我都看了,准备得很充分,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别紧张,我们林总虽然名声不太好,但你放心。” 安然心想,果然之前都是谣言,然后就听见王琳的最后一句话:“只要你好好干,他就不会无缘无故针对你的。” 安然:…… 原来不是谣言。 这次来出差是为了和秦家合作的一个项目,据说林烁很重视,现在看来果然没错。 一行人到酒店之后只做了简单的休整便要去参加一场宴会,王琳怕安然没经验会紧张,于是特地交代他:“今天这场宴会是秦家举办的,到时候你就跟我一起出场吧,其他事情不要担心,跟着林总就行。” 安然点点头,这种宴会他以前没少参加,十分知道该怎么做,王琳的担心有些多余,但他还是感激地对王琳道了谢。 到了晚上,秦家派车来接他们去会场,在看到林烁的一瞬间,安然便失了神。 今晚的林烁是他从没见过的样子,深蓝色包裹着高挑挺拔的身形,额前的头发被随手抓至后脑,几缕碎发不羁的散落,微微勾唇便能摄人心魄,当然,点睛之笔当属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他只轻轻一个抬眸,便摄人心魄。 “咱们林总这张脸也太权威了。” 王琳拍着自己的胸口:“我要是再年轻十岁,说什么也得把他拿下。” 身旁的人没出声,王琳回眸,见安然正看着林烁,简直要把“痴迷”两个字写到脸上,不由笑他:“小安,口水擦擦。” 安然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什么都没有,意识到王琳是在拿他打趣,尴尬地红了脸。 林烁环视一圈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就见王琳不知道跟安然说了什么,安然低着头衣服很害羞的模样。 林烁眸色微暗,不动声色地分开两人:“进去吧。” 王琳顿时收敛起逗弄安然的心思,挎上安然的胳膊,望着两人相交的手臂,林烁眉梢微沉,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见他半天没动,王琳疑惑地看向他:“林总?” “没什么。”林烁收回目光:“我们走吧。” 第13章 出头 灯火辉煌的宴会厅,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穿着华丽礼服的男男女女伴随着舒缓的音乐低语畅谈。 安然许久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场合,一时间觉得十分无措,他总觉得那些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十分奇怪,不由低下了头,连身体都变得僵硬起来。 王琳以为他是紧张,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低声安慰道:“没事的,我们只需要充当背景板就好,别有太多心理压力,等一会儿跟林总说一声,就去角落休息吧。” 安然僵硬点头,默默跟在林烁身后装鹌鹑。 今晚他第一次对林烁的身份地位有了实感,一晚上来找他攀谈的人络绎不绝,到最后安然站得腿都酸了。 偷偷放松一下应该不会被发现吧?反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林烁身上。 这样想着,安然便偷偷将自己的身体重心放到一条腿上,借此来减轻另一半的压力,这样轮换往复,虽然只是聊以慰藉也函授许多。 “林先生。” 一位老者突然出现在几人面前,对着林烁微微躬身:“我们老爷有请” 话毕他抬起头,视线落到林烁身后的安然身上,眼神惊诧:“小安先生?” 安然一怔,又瞬间释然,嘴角勾勒出一抹温和的笑:“张爷爷,好久不见。” 第15章 张伯上下打量着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的林烁,欣慰笑道:“好久不见,看见你过得好我这老家伙就放心了。” 他有心想再跟安然说几句话,可这次他是奉命而来,于是只寒暄了两句便对林烁道:“林先生,请跟我来。” 林烁微微颔首,转头,用复杂的眼神看了安然一眼,转而对王琳叮嘱道:“我去去就来,你们可以去吃点东西。” 王琳挑眉,心道老板最近可真是开窍了,知道关心员工的身体了,她笑着应承下来,将安然拉到角落的餐桌旁:“累坏了吧,来!吃点东西。” 安然确实饿了,他本来就因为晕机所以中午没吃多少,在酒店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便跟着林烁来到这里,现在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于是便也不客气,选了几种自己喜欢的东西坐到一旁的小沙发上慢慢吃。 他吃饭的时候有一种乖巧的优雅,但速度却很快,没一会儿盘子里的东西就下去一半,王琳单手撑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 “够吗?不够再去拿点?” 安然摇摇头,他看了看王琳盘子里没怎么动过的东西,又看了看自己的,努力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问:“姐你不饿吗?” “饿呀,可是没办法,稍微都吃一口这礼服我都塞不进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今天王琳也没怎么吃东西,他刚开始还以为对方也晕机不舒服呢,原来是为了晚上这场宴会,安然不禁肃然起敬。 王琳姐,你有这个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你先吃吧,我去补个妆。” 说着,王琳便拿着自己的手包去了洗手间,她走了之后安然彻底放松下来,他飞快地解决完盘子里剩下的食物,犹豫着要不要再去拿一点,他好像有点没吃饱。 “呦~这是谁呀?” 身后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安然回头一看,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邱宇没想到今天会在秦家的晚宴上看见安然,观察了一下他身上的穿着,一身看起来就平平无奇的黑色西装,估计连他一颗袖扣贵都没有,手里还端着一个明显是用过的盘子,他不禁嗤笑一声:“没想到还真是你呀,怎么?混进来当服务生的吗?” 安然懒得理会这种幼稚的挑衅,他今天是跟着林烁来的,可不想在这种场合给林烁惹麻烦,但他想稀释佞人,偏偏有人非要找事。 邱宇见他不理自己,非但没安分下来,甚至还拔高了声音招呼:“我没认错吧?这不是安然吗?小少爷沦落到来给人打工,真是笑死人了。” 周围的人本来就不少,被他这样一嚷很多人都看了过来,其中也不乏安然以前认识的一些人。 “安然?居然真的是安然?” “他们家不是破产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没听邱宇说吗?他是来打工的。” 众人看着他窃窃私语,看着他的目光里有同情,有好奇,还有幸灾乐祸。 有些人不知道安然是谁,邱宇便“好心”地给他介绍:“安然,安长云的儿子,安氏的小少爷。” 说到这里,他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啊,我都忘了,那已经几年前的事了。” 当年安氏的丑闻不少人都有所耳闻,但邱宇却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滔滔不绝,言语间是满满的恶意:“安长云也是活该,这种钱都敢贪,你们知道吗?安少爷曾经还在酒吧陪过酒,他还上台表演呢,怎么?现在不干了是因为酒吧不好捞钱吗?也是,毕竟那的人哪有这里的人优质不是?” “邱宇,你嘴巴放干净点,别以为谁都像你似的那么龌龊!” “我龌龊?” 邱宇指指自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说错了吗?要不是那晚我有事,你都要睡到我床上去了,现在装什么清高?你这种人什么干不出来?” 话音刚落,邱宇就被一块蛋糕糊了一脸,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真是不好意思。” 安然说:“还以为邱少是饿了,想着喂您吃一块蛋糕呢,怎么?您不吃,是因为吃饱了撑的吗?” “噗!” 不知谁笑了一声,邱宇抹了一把脸上的奶油:“安然!” 他一把扯过安然的衣领:“你他妈想死是不是!” “是啊。” 安然歪歪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算死了,拉你做垫背也不亏,反正你也说了,我这种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邱宇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毛骨悚然,心底升起一股惧意,但面子又不允许,他色厉内荏的太扬起拳头,作势要揍安然。 “我劝你三思。” 安然好整以暇地看他:“我倒是无所谓,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家还要靠秦家吃饭吧,要是邱叔叔知道你为了一己私欲搞砸了秦家宴会,你猜他会拿你怎么样?” 邱宇表情一僵:“你威胁我?” 安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邱宇最讨厌他这个样子,好像自己是什么垃圾,不管自己做什么,他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你他妈,再用这种眼神看我一个试试?” 见安然不为所动,邱宇神色愈加疯狂:“我叫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安然,你现在不过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你凭什么看不起我!凭什么!” 见他神色癫狂,安然有些犹豫要不要趁着事情还没闹大干脆把人打晕算了。 正打算动手的时候,他听到了林烁的声音:“怎么这么热闹?” 一句话,顿时让四周都安静下来,人们自发地给他让出一条路来,林烁搀扶着一位老人走了出来。 人群中间,邱宇还维持着揪着安然衣领的动作,表情怔愣。 林烁皱了皱眉,上前攥住邱宇的手腕微微用力,对方瞬间疼的变了脸色,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不由自主地松开手,林烁顺势上前一步,把人挡在自己身后。 “不知道我的员工哪里惹到了邱少?我代他向你赔罪。” 邱宇:“没,没有,我们闹着玩呢。” “哦?是吗?” 他看向安然,这话明显是在询问安然的意思。 安然也不想再惹麻烦,万一连累林烁就不好了,于是便点头:“嗯。” “既然如此,那便算了。” 他放松手劲儿,邱宇忙不迭把手瞅了出来,手腕已经红了一圈,但他却不敢说什么,随便寻了个由头就跑了,临走还不忘恶狠狠瞪了安然一眼。 见主角走了,看热闹的人不久也自行散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没事吧?” “啊?”安然后知后觉林烁是在问自己,赶紧摇头:“没事,他没占到我便宜。” 相反,还被他糊了一脸蛋糕。 想到邱宇的样子安然就忍不住想笑。 “还笑。” 林烁皱眉看他,眼神落在被揪皱的衣领上,只觉得那褶皱格外刺眼:“笨死了。” 他说:“他要动手你就不知道躲吗?” 安然朝他笑笑:“放心吧,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动手的,我有分寸。” 你有个屁的分寸! “你最好是,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直接动手,你出门在外代表的是公司的形象,被那种人欺负了丢人的是公司。” “我知道了。” 安然几乎百分之百肯定,林烁是在关心他。 这个认知让他心情变得雀跃起来,连带着被邱宇找麻烦也不觉得晦气了。 “小林啊,这位是?” “秦伯伯,这位是安然,是我的员工。” “安然。”秦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名字。” “谢谢秦老。” 与安然寒暄两句,他才将话题又转回林烁身上:“我说你这小子急匆匆下来,连陪我老头子喝杯茶都不愿意,原来是担心你的人在我这受欺负啊。” “晚上喝茶对心脏不好。” “哈哈哈你小子。” 林烁跟秦老貌似很熟,言语之间都是对他的亲昵和欣赏:“我年纪大了,是搞不懂你们这群年轻人了,小芸那丫头也是,一回来家都不回,要不是因为今晚你要来,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我孙女呢。” 说话间,一阵香气从安然身边飘了过去,一道娇嗔的女声响起:“爷爷,你又趁我不在说我坏话!” 穿着礼服的少女挽着秦老的胳膊,撒娇地摇了摇:“我这不是一回来就来看你了嘛。” “哦?是吗?不知道是谁刚回来就迫不及待地要跟朋友出去玩,要不是我说今晚小林也来,你现在都在马尔代夫度假了吧。” “乱说。” 秦芸笙红着脸看向林烁:“哥你可千万别听爷爷胡说。” 林烁笑笑:“我们先过去吧。” 秦老伸出手,他十分自然地扶了上去,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秦老,背影看上去和谐的像一家人。 第16章 第14章 他逃他追 “怎么样?是不是很般配?” 王琳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冷不丁开口吓了安然一跳。 “听说林秦两家有婚约,所有人都觉得是二少,但我觉得不一定。” 说到这里,王琳难得一见地八卦起来:“我还听说啊,当年林总本来没想参与林氏的事情,自己在国外发展,后来听说老林总要让二少跟秦小姐结婚,所以才回国争家产的。” 她后面说了什么安然早已无心去听,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看着前方三人的身影,作为今天晚宴的东道主,秦老刚下来身边就围了不少人,林烁和秦芸笙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许是话题被转移到两人身上,秦芸笙羞红了脸,林烁低头看她,眉眼间是淡淡的笑意。 男才女貌,般配得很。 也是了,林烁现在是林氏集团的掌权人,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平心而论,这两个人很般配,不管是家世长相还是能力性格,而且看林烁的样子,对这位秦小姐也不排斥。 心里空了一块,有风呼啸着穿过拳头大的窟窿,安然鼻头酸涩,自嘲一笑。 接管家族企业,然后找一个家世相当的女人结婚,再生一个继承人将他培养长大,这才是林烁该走的路,而他们的过去,不过是林烁人生轨迹上的一段需要纠正的错位而已。 “小安?” 王琳语气担忧:“怎么了?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 安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疲惫地笑笑,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自己晕机还没缓过来。 “啊这样啊,你要是实在不舒服的话要不就先回去吧,我帮你跟林总说一声。” 正好安然也不太想待在这里,他想出去透透气,于是便顺着王琳的话答应了。 秦家举办晚宴的地点位于半山腰的秦家老宅,山清水秀景色宜人,但对于安然来说,唯一的缺点就是交通不便,叫车都叫不到,无奈只能自己走下去,所幸他现在也确实需要静静,所以也无所谓。 月光皎皎,晚风徐徐,呼吸着山间带着草木香的清新空气,胸口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才有所缓和。 这不是他第一次晚上走山路,当年乐队里的学姐即将出国留学,一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在山上举办一场只有他们几人的露天音乐会,当作最后的告别。 那天他们把乐队成立以来所创作的所有歌曲都演唱了一遍,悲伤的欢乐的,励志的抒情的,直到所有人都筋疲力尽,盛夏的夜晚,几人头对着头躺在山坡上看星星,鼓噪的心跳逐渐平息,即将离别的悲伤才姗姗来迟。 几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互相诉说着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坚持梦想的誓言。 安然受不了这样的临别气氛,独自走到一旁,把空间留给大家,自己消化悲伤。 几个年轻人因为共同的梦想走到一起,却又因为各种现实被迫分开,安然知道这不是谁的错,但他就是心里堵得慌。 四周很静,安然的抽泣声就显得格外清晰,仗着月黑风高光线昏暗,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的毫无形象可言。 身后有人走来,脚踩着干枯枝叶发出“咔嚓”的声响,下一秒,一双脚停在安然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一片月光。 安然泪眼婆娑的抬头去看,月光下,林烁周身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他在自己面前蹲下,贴心地递给安然一张纸。 “谢,谢谢。” 安然结果,囫囵在脸上擦了一把,察觉到林烁一直在看自己,安然后知后觉自己现在的形象一定很糟糕。 事实上也确实是的,现在的安然头发乱糟糟,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整个人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像是被欺负了似的。 林烁喉结上下滚动,视线落在安然的眼睛上,纤长的眼睫上挂着一颗晶莹的水珠,随着眨眼的动作滑落,一路滴进他心底,漾起一片波澜。 他伸出手,大拇指轻扫过安然眼下。 安然觉得有些痒,下意识缩了一下。 “你做什么?” 他的声音还有些闷,听起来像撒娇。 “没擦干净。” “哦。” 安然又随便抹了一把脸,然后仰着脑袋问:“现在呢?” 太乖了,怎么会这么傻,说什么他都信? 林烁觉得好笑,于是便笑了出来。 安然一惊,猛然想到自己现在的形象恐怕十分糟糕,赶忙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你别看我。” “怎么了?” “不好看。” 林烁打趣:“学长要是不好看,那就没有好看的人了。” 谁说的,你就很好看啊。 安然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口。 一阵风吹过,带起树叶沙沙作响,林烁歪身坐到安然身边,抬头看着天上皎洁的月亮。 “怎么躲在这里偷偷哭?” “我才没有!我只是来上厕所的。” 安然嘴硬道,但说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破理由?本以为林烁戳穿他,但对方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安然:…… 他嘴硬:“我哭是因为担心接下来的音乐节。” 隔壁海市举办了一场音乐节,sundial作为在年轻群体中小有名气的乐队也受邀参加,演出当前,可学姐一走队里就缺了一个贝斯手,在短时间内找一个替补容易,但所有的一切都要重新磨合,时间上怕来不及。 想到这里,安然真情实感地头疼起来:“除了学姐,孙哥也要毕业了,根本抽不出那么多时间重新排练。” 他重重叹了口气,蔫答答的,像一条被雨淋湿的小狗。 林烁忍了又忍,最后还是选择纵容自己的想法,伸手在那毛茸茸的头顶上揉了一把。 “干嘛?” “头发乱了。” “哦,那现在呢?” “好多了。” 安然这才安心,又重新投入到对乐队未来的担忧上去。 林烁有些好笑,怎么说什么都信呢? “既然如此,不如看看我吧?” “什么?” 林烁起身站到安然面前,弯腰对他鞠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安然学长可以给我一个加入sundial的机会吗?” 安然震惊:“你会贝斯?” “嗯,小时候学过。” 说到小时候,林烁脸上的表情淡了下来,但也只有短短几秒,很快便恢复如常。 安然并没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十分激动地拉着林烁:“走,我们现在就去试试。” 手腕传来的温度炙热,林烁的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在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 他应该找个理由甩开的,他不喜欢跟别人有肢体接触,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他却恨不得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有愿望成真的一天。 十几分钟后,安然停下脚步,脸上已经不复刚才的欣喜,他站在原地,整张脸都皱在一起:“我们好像,迷路了。” 他回头看着林烁,可怜巴巴地问:“你还记得怎么回去吗?” 林烁:…… 他记得的,如果安然刚才没带着他到处走的话。 答案显而易见,安然崩溃地蹲下抱头:“这可怎么办?” “别急,我们先往回走,看能不能回到刚才的地方。” 安然:“有道理!” 他斗志昂扬地转身:“走这边。” 十分钟后。 “你确定,我们是从这边来的?” 安然:“刚才很确定。” “现在呢?” 安然:…… 林烁:…… 他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了。” “现在怎么办啊?” “我记得我们来的地方有一条河。” 安然想了想,好像是这样:“那我们现在去找河!” 有了目标,一切就有了盼头,没走多久,两人就听到了有水流的声音。 “找到了!” 安然眼睛一亮,拉着林烁朝着声音的源头走去,沿着这条河,果然很快就找到了回去的路,安然十分激动,抱着林烁蹦蹦跳跳:“吓死我了,我们差点就回不来了!” 新闻标题他都想好了,知名乐队举办山顶音乐会,主唱及其好友神秘失踪。 “林烁,有你真好!” 思绪从回忆中抽离,同样是晚上走山路,可这次他不怕迷路,也没人会陪他一起了。 “林烁……” 他现在在干什么呢?是不是在陪秦芸笙,那些去找他们攀谈的人是不是会由衷夸赞两人好般配,就像王琳一样? 安然不敢再想,却又控制不住,他甚至恍惚间听到林烁在叫他的名字。 真是……疯了。 林烁应该还在宴会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突然,一道刺眼的亮光自身后亮起,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有车,安然自觉往路边靠了靠,给身后的车让开了一条相对宽敞的路。 第17章 “滴滴!” 喇叭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安然有些不高兴,又往旁边靠了靠。 这下总能过去了吧? 可那辆车却依旧跟在他身后,看起来不像是路过的样子。 安然瞬间警惕起来,妈的,不会是想绑架他吧? 几乎是瞬间,他就想到了可疑人员——邱宇。 这家伙不会是在宴会上吃了哑巴亏,所以见他离开就迫不及待跟上来想教训他吧? 越想越有可能,心中警铃大作,没有丝毫犹豫掉头朝着树林里跑去。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果然目标是他! 这荒郊野岭的自己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安然拔足狂奔,不敢回头。 有风灌入肺里,他觉得自己的肺要爆炸了,体力很快耗尽,脚下一个没注意一脚踩进小坑里,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安然发出惊呼。 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出现,他的腰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握住,下一秒便摔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鼻尖直挺挺撞上那人的胸膛。 “唔。” 他痛呼一声。 “哪里受伤了?” 头顶熟悉的声音让他恍惚了一瞬,居然是林烁吗? “问你呢,哪里受伤了?” 见他不说话只看着自己发呆,林烁耐心彻底告罄,干脆蹲下身去检查安然的脚踝。 “没,没扭到。” 他捂着鼻子瓮声瓮气:“是撞到鼻子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的胸肌太硬了。” 林烁:…… 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有些急促的呼吸重新站起身来,一双漆黑的眸注视着眼前的人,里面的情绪复杂的让安然看不懂。 “你跑什么?” 安然下意识还嘴:“你追什么?” 林烁眸色一沉,神色变得十分危险。 求生欲突然上线,安然小声解释:“我以为是坏人呢,毕竟大晚上的,路上连个人都没有,一个人走夜路有很多危险的。” “你还知道大晚上一个人危险啊。” 林烁冷笑:“我还当你是想看凌晨四点的海棠花呢。” 自知理亏,安然鹌鹑似的低着头任凭林烁冷嘲热讽。 见他这样,林烁吸了口气:“走吧。” “哦。” 刚抬脚,他就感觉脚腕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 “好像还是崴到了。” 安然皱着眉活动了一下右脚脚腕,果然很疼。 “笨死了。” 林烁低骂一声,直接将人拦腰抱起。 “林,林烁!” “别动!” 屁股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安然人都傻了,当真不再乱动,任由林烁将他抱回车上。 第15章 吃药 林烁一直将人抱进车里,还顺手给他系上安全带,整个过程安然安静的过分,让低头就低头,让抬手就抬手,像一个听话的玩偶,如果林烁低头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安然现在表情呆滞,整张脸都红透了。 居然被林烁拍屁股了……这动作在他们之间会不会有点暧昧了? 好吧这也太暧昧了,林烁到底是怎么想的呀?他是故意的吗?不,不可能,他现在这么讨厌自己,怎么可能故意对自己做这么亲密的动作?可如果是无意的,那是跟谁培养出来你的? 安然大脑乱糟糟,每当差觉自己的想法偏向某个方向的时候,就会自虐式的自我否定。 手里突然被塞了一瓶水。 安然:? “还有这个。” 林烁摊开手掌。掌心放着三颗白色的小药片,安然呆呆地问:“这是什么?” “药啊,你不是不舒服吗?” 安然缓慢地眨了眨眼,诧异的问:“给我的?” “那不然呢?”林烁语气算不上有多好:“你别多想,我只是不想因为你一个人耽误大家的工作进度。” 见安然不说话只盯着他看,林烁脸上飞快闪过一抹不自然,他别过头不与安然对视,不耐烦的催促:“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药?” 安然:…… 他动作迟疑,心想这玩意如果没病的话吃了不会出事吧? “啧。” 就在安然犹犹豫豫的抬手的时候,林烁却突然收回了自己的手:“算了,真麻烦。” 安然:? “张嘴。” 安然:“啊……唔!” “喝水。” “咕咚。” “再张嘴。” 下一秒,酸甜的柠檬味在嘴里弥漫开来,驱散了残存的苦涩。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的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林烁重新坐回驾驶位,看着身边一脸明显还没反应过来的安然一脸嫌弃道:“多大人了,还不肯吃药。” 柠檬糖的味道很熟悉,安然几乎立刻就认出来这是他以前最爱吃的那款。 遥想当年两人刚确定关系没多久就迎来了大降温,于是安然毫无悬念的病倒了。 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他并没有将生病的事情告诉父母,只借口要专心准备接下来的比赛,打算在宿舍住着等病好了再回去。 那年的圣诞节正好在周六,室友们有的去陪对象过节,有的回家过周末,宿舍里只剩安然一个人,他烧得浑浑噩噩,断断续续地睡了好几觉,连手机铃声都没听到。 昏昏沉沉之间,他依稀感觉床边有人,一会儿动一下他的被子,一会儿摸一下他的额头,扰的他不胜其烦。 “唔,别碰。” 安然小声宣泄着自己的不满,那人果然就没再动。 没了这人的打扰,安然很快又睡了过去,这次他睡得很沉,直到半梦半醒间恍惚听到有人叫他。 “安然,起来吃药。” “唔,不吃,不饿。” 林烁:……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将人从被窝里挖出来,轻声哄道:“吃了药再睡,乖。” 安然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身体的不适让他脾气变得十分暴躁,偏偏这人还不知好歹的来打扰他。 “我说了,我不吃……好像不太合适哈。” 他愣愣看着眼前的人,眨巴眨巴眼,又眨巴眨巴眼,这才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 “林烁?你怎么来了?” “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怕你一个人在宿舍出什么事儿。” “我都这么大人了,能出什么事儿啊哈哈。” 安然越说声音越小,心虚地低下头去。 林烁皱眉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生病了怎么不告诉我?” 居然还骗他今天要回家,如果不是他联系不上安然不放心,所以去问了他室友的话,恐怕这人在宿舍烧傻了他都不知道。 好凶…… 安然缩了缩脖子:“你,你别这样跟我说话,我还病着呢。” “你也知道。” 林烁无奈:“算了,先吃药吧。” 安然:…… 看着那一杯黑乎乎的感冒冲剂,他十分抗拒地扭过头去:“我不吃。” “为什么?” “苦。” 林烁试图劝说:“这个不苦。” 安然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感冒从来不吃药的,睡一觉就没事了。” “真的吗?” 安然坚定的点点头。 “我不信。” “真的!我从小感冒都是这样熬过来的。” 当然是假的,从小到大他生病的时候可是一口药都没少喝,但现在他妈不在,林烁又不知道自己以前什么情况?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样想着,他的表情愈发坚毅。 看着满脸都写着“信我吧信我吧信我吧”的安然,林烁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学长这样我很心疼。” 安然:…… “我们才刚在一起学长就生病了,是我没照顾好你。” 安然:…… “学长还不告诉我,我很难过……” 安然:“药给我。” 计谋得逞,林烁笑眯眯的把药递给他,看着安然视死如归的喝下,然后一张小脸痛苦的皱成一团。 真的好苦! 安然被苦到头皮发麻,许是每个人对不同事物的感知能力不同,安然对苦味格外敏感,林淑仪总是打趣,说他这么吃不了苦,一看就是当小少爷的料。 “学长,张嘴。” “啊?” 一块柠檬糖被塞进嘴里,安然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来不及转化,苦涩就被一股清新的酸甜所取代。 看着他呆呆的样子,林烁没忍住轻笑一声。 安然红着脸:“你笑什么?” 是不是嫌我吃药怕苦不够爷们儿? “你可爱。” 安然:…… 这空气里有脏东西,不然他怎么越来越热? 安然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确实烧很严重。 “学长。” 第18章 林烁又叫了他一声。 “干什唔?” 眼睛微微睁大,入目是林烁骤然放大的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动人的阴影。 一吻结束,林烁稍稍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亲昵地蹭了蹭安然的鼻尖。 “你你你,我我我。” 安然紧张的话都不会说了,憋了半天才别出来一句:“你怎么亲我?” “因为学长可爱。” “轰”的一声,一颗原子弹在心底爆炸。 疯了,真是疯了,这人真是,真是太会了! 安然觉得自己的脑子现在已经变成了一锅浆糊,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会传染的。” “不会。” 林烁声音低沉,他垂眸盯着安然嫣红的唇,忍不住再次靠近:“刚才还不够深入。” 下一秒,唇上再次传来温热的触感,不同于刚才的温情,这次的林烁像是失控的野兽,强势掠夺着安然的空气。 “唔……” 这样的侵略让安然有些害怕,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人扣着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让他不得不抵着林烁的胸口,才能换来一丝喘息的空间。 柠檬糖彻底融化,清甜的香气萦绕在唇齿之间,不知过了多久,林烁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他。 安然:…… 人都麻了。 温热的指腹有意无意拂过红肿的唇畔。 “很甜。” 低沉的声音因动情变得微哑,性感的让安然想原地爆炸。 “以后学长如果生病了不想吃药,我就这样喂你好不好。” 好个屁! 安然把自己埋回被子里,不管林烁怎么拽都不起来,一副要把自己闷死在里面的架势。 林烁没说谎,从那之后,安然每次吃完药都会得到一颗酸甜的柠檬糖,以及一个柠檬味道的,酸酸甜甜的吻。 糖块在口腔里彻底融化,不知是不是安然的错觉,今天的糖好像比以前的都酸涩。 是换配方了吗? 离开别墅区,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安然从回忆中抽离,这才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这不是回酒店的路吧?” “嗯。” 林烁一路将车开到闹市区,虽然已经是晚上九点,但对于夏天夜晚的年轻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两人在附近几条街转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到一个车位,待车停稳,林烁径自解开安全带推开了车门,安然见状连忙手忙脚乱解开安全带下车去追:“林,林烁,你等等我。” 脚踝处传来阵阵钝痛,安然的脸几乎瞬间褪去了血色。 好疼! 下一秒突然身体腾空,失重的瞬间,惊惶失措的安然下意识搂住那人的脖子。 “乱跑什么?” 林烁的脸色很不好看,语气也十分冰冷。 “对,对不起。” 林烁没说话,他沉着脸把安然放到不远处的长椅上:“在这等我。” “好,好的。” 他转身离开,安然就坐在那里乖乖等着他,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声,抗议他今晚没有善待自己。 明明晚宴的时候吃了东西的,最近怎么饿得这么快? 安然摸摸自己的肚子,心里想着,等一会儿回到酒店一定要点点外卖回来吃。 正想着鼻尖突然闻到一股食物的香气,安然耸动鼻尖,顺着香气传来的方向去寻找食物的源头,就见林烁左手提着一袋子药,右手提着一包食物朝他的方向走来。 “给你。” 怀里被塞进来什么温热的东西,安然低头一看,是一份手抓饼。 “这是,给我的?” “不是,让你拿着。” 安然:…… 原来不是给他的呀,他干巴巴“哦”了一声,委屈的低下头,当真好好的将手抓饼揣进怀里了怀里。 “你这样抱着是想感化它让它实现自我繁殖吗?” “我是,怕凉了。” 林烁皱眉:“那就现在吃啊。” 安然:…… 让吃的是你,不让吃的也是你,现在的林烁真是喜怒无常。 第16章 压抑 安然气呼呼地抱着手抓饼大口大口地吃,林烁却蹲下身来抓起了他那只受伤的脚,脱下鞋袜让其踩在自己的膝头。 白的几乎没有血色的脚与纯黑的西装裤碰撞出令人心弦震颤的金色,林烁喉头不自觉上下滚动,他遏制住对方想逃离的动作,哑声道:“别动。” 冰凉的药水喷在皮肤上,安然没忍住蜷了蜷脚趾,难得羞臊。 “林,林烁。” “嗯?” “你能不能……” 你能不能别盯着我脚看了? 安然伤得不重,只是脚踝有一点微微的红肿,林烁淡淡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帮他穿上鞋袜。 “好了。” “谢,谢谢。” 安然不自在地把自己受伤的脚往身后藏了藏,耳尖慢慢红了。 不远处的小广场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人群中,抱着吉他的少年轻勾素弦,一段旋律从指尖倾泻而出,瞬间抓住了安然的耳朵。 他有些诧异地瞪大眼睛。 居然是这首歌吗? 「有天迷路的萤火会变成星光 孤独的岛会等来迁徙的候鸟 我们之间的距离可以不再只用目光丈量 从此我的世界从此万物生长」 这首歌是他大学的时候写的第一首歌,轻快的曲调带着淡淡的忧伤,是安然写给林烁的歌,里面藏着他青葱的少年心事,后来被他搬上了文艺汇演的舞台,在容纳万千人的小礼堂里唱给所有人听,借此献给它真正的听众。 “这是你的歌。” 安然有一瞬间的慌乱:“啊对,你,你还记得啊。” 他等着林烁继续问下去,比如“这首歌究竟是写给谁的”之类的问题,但林烁却没再说话,安然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却难掩失落。 够了安然,如果他问了你要怎么回答呢?你们之间早已不是能把爱意宣之于口的关系了。 “我们回去吧。”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林烁多看了他一眼,抿抿唇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回酒店的路上安然都很沉默,一直到酒店门口,安然解开安全带:“今天谢谢林总,我先上去了。” 说着便推门下车,他的脚上的伤不算严重,只在用力的时候才会感到一阵刺痛,安然一瘸一拐地慢慢往回挪,刚走两步,胳膊便被人一把抓住。 “乱跑什么?” 安然没看林烁的脸色,他低头闷闷道:“我自己可以。” 林烁皱了皱眉:“你在闹什么脾气?” “我没有。” 安然企图解释,他能闹什么脾气呢?他又有什么资格? “安然,抬头。” 见安然依旧垂着脑袋,林烁干脆钳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扬起脑袋,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眸,刺的他心脏轻轻抽痛一下。 “为什么不高兴?” 安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原本只是有点低落,但当林烁停下来关注他情绪的时候开始,心里的负面就被无限倍放大,大到他完全掌控不了的程度,他赌气似的扭过头:“我只是觉得如果林总送我上去,被同事们看见不好交代。” 所以,他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两人的关系。 “安然。” 林烁声音冷得像冰:“和我待在一起,你就这么难受?” 我们的过去在你眼里,就这么上不得台面吗? 眼底刮起飓风,林烁咬了咬后槽牙:“算了,随便你。” 他转身就走,背影没有半分流连。 怎么会这样?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断了线的珠子一般顺着脸颊砸在地上,迸溅出细小的水花。 一股浓浓的自厌感裹挟着将他拖进情绪的深渊,眼前的光突然变暗,安然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双脚腾空,被人扛到了肩上。 “啊!” 他惊呼一声,在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像个麻袋似的被林烁扛在肩膀上的时候,安然奋力地挣扎起来:“你放我下来。” 还没挣扎两下,腿就被无情禁锢。 “别闹。” 注意到已经有人在注意两人的方向,安然又羞又气,到底是谁在闹啊! “你放我下来!这样好丢脸!” “抱着你不是更丢脸?” 安然:…… 他可以自己走的,真的。 不再理会安然的叫嚷,他林烁顶着大堂其他人异样的目光,面不改色将人扛进了电梯。 “经理,我们真的不用帮忙报警吗?” 有个小姑娘犹豫着问。 “你懂什么,那可是住在顶层的大人物,你得罪得起吗?” “可是……” “而且你看被扛着的那个,只是嘴上叫得大声而已,说明这是人家两人的情趣,懂吗?” 第19章 好像还真是这样,前台放心了,想到刚才两人悬殊的体型差,红着脸小声嘟囔:“真会玩啊。” 把对话全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安然:…… 算了,反正也反抗不了,干脆卸了所有力气趴在林烁肩膀上安安静静cos麻袋,直到他将人扛到房间门口。 “房卡。” “你把我放这就行,我可以自己回房间。” 开玩笑,这要是让跟他住在一个房间里的同事看见他还怎么做人? “房卡。” 林烁又重复了一遍,安然无法,伸手从裤兜里掏出房卡递给林烁,对方接过后刷卡开门,然后动作利落地把他扔到了床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抬头,对上同屋小胖震惊的脸。 “林,林总,你,你们。” 小胖惊得面膜都掉了,看看安然,又看看林烁,语言系统短暂地崩溃了。 林烁面色如常:“他扭伤了走不了路。” 所以您就亲自把人送回来了?还是以这种姿势? 小胖:“我懂,我懂。” 安然:…… 不,你不懂。 安然求助地看向林烁:解释两句啊。 林烁:…… “记得擦药,我先回去了。” 说完,居然真就这么走了。 居然,真就,这么,走了! 安然脸上的表情由震惊转变为哀怨,他缓缓回头看向小胖:“其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想,我没想。” 算了。 安然绝望地闭了闭眼:“我去洗澡。” 毁灭吧,这个令人绝望的世界。 由于脚伤的缘故,安然这个澡洗了很久,等他终于从浴室出来,小胖已经完全接受了刚才看到的一切,只是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是有些诡异,安然硬着头皮找话题:“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跟林总一起走的。” 至于为什么比他俩先回来,这简直不用问。 安然:…… “今晚的小蛋糕,挺好吃的哈。” “呃……嗯。” 算了,睡觉吧。 安然自暴自弃背对着小胖躺下,把杯子盖在头顶。 “那个……” 小胖语气犹疑:“你记得上药哈。” “……谢谢。” “对了,林总刚才说让你明天不用跟着跑了,在酒店里休息。” 他说这话的表情很是复杂,安然讷讷“哦”了一声,但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要挣扎一下:“其实林总是担心我影响项目进度。” 你信吗? 小胖微笑脸:“我知道,林总一向如此体贴的。” 你一个人能影响什么项目进度? 而且,这看上去好像也没有很严重啊? 目光落在安然的脚踝上,白瓷般的肌肤上有一片不太明显的红肿,看上去居然有些被凌虐的美感,小胖红了脸,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 另一边,回到房间的林烁却有些心绪不宁。 掌心还残留着淡淡的药味,以及安然小腿的触感,温热的水流兜头洒下,让他越发的心浮气躁。 他仰起头,试图驱散有关安然的一切,却事与愿违,安然的一颦一笑在脑海里变得愈发清晰。 “操!” 这已经是林烁这些天第不知道多少次爆粗口了,他将水温调得更低,认命地将手伸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里传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随后水声停止,林烁裹着一条浴巾从里面出来。 他最近有点失控了。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通来自国外的电话。 “shaw,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对方是林烁在国外时的心理医生,自从林烁回国后,两人已经许久没有联系了。 “还不错。” “真的吗?我太为你感到高兴了,你找到自己的药了吗?” 年前林烁突然说要回国,伯恩本来不太赞同:“shaw,你现在的心理状况不乐观,我不建议你现在回国。” 当时林烁怎么说得来着,他说:“我想,我的药可能在国内。” 伯恩不理解,有什么药是华国有但他们不知道的吗? 但今天跟林烁童桦,他明显感觉对方的状态好了不少,这种好是无法伪装的,于是他真心实意道:“我真为你高兴,不过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灵丹妙药,能让你短短几个月回复的就比在我这接受了几年治疗的状态还要好?” 脑子里不受控制出现安然的脸,林烁笑笑:“是只对我有效的特效药。” “这样啊。” 伯恩难掩失落:“这还真是可惜呢。” “不过伯恩。” 林烁话锋一转:“我最近总是有种冲动,我想占有他,想摧毁他,想把他关起来,让他哪都去不了。” “我的上帝。” 伯恩震惊:“怎么会这样?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林烁苦笑一声。 这其实不是最近才出现的,应该说,在安然一次又一次闯入他世界的时候开始,他就有了这种想法,但当年的他尚且能压抑罢了。 他应该是恨着安然的,恨他的背叛,恨他的抛弃。 他也恨自己,恨自己没有足够的权势让安然选择他,恨林家,恨所有的一切,这股仇恨如同跗骨之蛆,让他痛苦不堪,彻夜难眠。 于是,他用短短两年时间斗倒了林淮瑾,架空了林峰,将林氏完完全全地掌控在自己的手里,完成了对林家人的报复,可对安然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那天,他看到在酒吧舞台上表演的少年,心里空着的那一块好像重新长出了什么东西,被他可以忽略的情绪卷土重来,甚至比之前几百倍几千倍的增长,他越想逃离,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快疯了。 第17章 山人自有妙计 接下来的几天,安然由于脚伤的缘故被林烁勒令在酒店休息,除了一些必要场合要求他通过视频的方式参与,其他时间都无所事事。 好无聊啊。 安然大字形仰躺在床上,无聊到数天花板上的牛眼灯。 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林烁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林烁好像有意在躲他。 枕头边的手机振动两下,本以为是工作消息,没想到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许疏庭:安安,我回国了,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安然有些诧异,当年安家出事,许疏庭不顾家里反对宣布和安然订婚,和家里人的关系一度闹得很僵,一直到安家的事情尘埃落定,才解除了和安然的婚约。 去年许家要拓展海外业务,许疏庭便出了国,自此两人除了偶尔在手机上聊天外再也没见过面。 原以为他还要在国外待几年,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安然很高兴,他回复道:我现在在外地出差,你这次回来待多久啊,等我回去请你吃饭。 两秒后,对方直接打了视频过来,安然被吓了一跳,一个没拿稳手机便直直砸在了脸上。 “唔……” 安然捂着被砸得泛酸的鼻子思考人生,却听到了许疏庭关切的声音:“怎么了?” 原来是刚才不小心接通了视频,安然闷声回答:“没事,手机砸鼻子了。” 许疏庭闻言轻笑出声,语气有些不易察觉的宠溺:“这么久没见,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镜头一阵晃动,天花板变成了安然的脸,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睛红红的,看上去好不可怜。 “这是意外。” “好好好,意外。” 安然:…… “有点敷衍了哥。” 许疏庭故作惊讶:“这都被你发现了?”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好了不闹了。”许疏庭收敛起笑意,关心起他的近况来:“你换工作了?” “啊对。” 安然摸摸鼻子:“之前那个公司倒闭了。” 他有些心虚地不敢跟许疏庭对视,不敢让对方知道自己现在在林氏上班。 不过还好许疏庭常年在国外,加之星旭实在是一个太小的公司,所以他并不知道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听安然这么说,他感慨:“确实,今年大环境不好,小型企业存活下来很艰难。” “是呀是呀。” “出差累不累?” 安然摇头,不仅不累,他都快长蘑菇了。 林烁他们每天顶着大太阳出去开会视察谈合作的时候,他可以每天睡到自然醒在房间里吹空调,就连餐都是直接送到房间里,每天的运动量就是从床上到卫生间这几步路,安然甚至一时有些分不清他和林烁到底谁是老板。 但许疏庭只当他是不想让自己担心,安然是这样的,永远都不会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给别人。 “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第20章 许疏庭皱眉:“我看你瘦了许多。” “你的错觉。” 为了不让他担心,安然找了一个角度凹造型:“你看,我可没瘦。” 许疏庭无奈摇头,他还是有些担心:“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来我公司上班。” “哥~”眼看着他又要开始长篇大论,安然赶紧开口打断他。 “好吧好吧。” 许疏庭装作很伤心的样子:“被拒绝是我的名言我了解,不知道安先生现在在哪里高就啊?” 安然:…… 怕什么来什么。 “嗯?这也不能说?” “不是,我,我现在在林氏。” 许疏庭蹙眉:“怎么跑林氏去了?” 安然眼神飘忽:“这是个意外。” 他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许疏庭,末了总结:“我还是挺幸运的,林烁平台大,工作稳定,福利待遇也好,食堂也好吃。” 他掰着手指头细数公司的优点。 “还有林烁,是不是?” 安然:…… “其实,也不是每天都能看见的。” 许疏庭微微蹙眉:“林烁这个人睚眦必报,你要小心一点。” 毕竟两人当初分开的时候闹得很不愉快。 许疏庭:“而且以林氏的规模怎么会想到要去收购星旭这样的小公司?收购也就算了,居然还会吸纳员工到总部去,你去打听打听,林氏旗下的子公司有多少人能到总部工作?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安然:“我知道这些听起来很巧,但事实就是这样。” 他苦笑:“你别多想,林烁根本就不想看见我,怎么可能为了我安排这些事情呢?” 许疏庭沉下声“他欺负你了?” “没有,他没为难我,我脚受伤了他还让我在酒店休息呢。” 许疏庭拔高声音:“你还受伤了?” 安然:…… 他这个死嘴啊…… “我,就是不小心扭到脚了,但现在已经好了,不信你看。” 说着,他当着许疏庭的面活动活动脚腕:“你看,已经没事了。” 许疏庭这才放下心来,但还是难免担忧:“林烁这个人睚眦必报,这些年他做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总之你离他远点,明白吗?” 安然:…… 他觉得这点许疏庭完全不用担心,毕竟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林烁好像更希望自己离他远点吧? 这边电话刚挂,小胖就回来了,他一进门就嚷嚷着“好热”,站在空调出风口给自己降温。 安然递给他一瓶冰可乐:“休息休息吧。” “谢谢。” 小胖接过“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儿,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你是不知道那伙人有多难搞。” 小胖羡慕地看着安然:“还是你幸福,直接公费旅游。” “也还好吧。”安然面露尴尬:“我虽然没有到现场,但你们的每场回忆我都参加了,精神上我与你们同在,更何况。” 他苦笑:“我这脚前几天都去不了,这不,刚好就要回去了,也没时间到处去转转。” “倒也是。” 小胖深以为然:“不过你还不知道吗?咱们回去的时间延后了。” “延后?” “对啊。”小胖幸福捧脸:“秦氏新开发的温泉山庄两日游,邀请咱们一起去呢,而且林总说了,吃喝住公司全包,工资照发,带薪休假!” 好陌生的文字,这居然是中国话吗? 小胖握拳,对着空气表忠心:“林总真好,我要给林总打一辈子工!” 安然:…… 这话好像有点熟悉。 你们林总知道你们都是因为饭好吃和公费旅游这种理由誓死效忠他的吗? 小胖拍拍肚子感慨:“不过幸好有秦小姐,要不是她让林总陪她两天,咱们怎么可能有这两天幸福时光?” “是吗?” 安然笑容勉强:“秦小姐?” “对啊,好像是找林总有些事吧,这不,两人一结束就一起去吃饭了。” 说着说着,小胖猛然想起了什么,他立马捂嘴:“对,对不起,我瞎说的。” “没事。” 安然笑笑:“你先吃,我出去转转。” - 海市,高空餐厅内。 林烁来的时候秦芸笙已经到了,见只有她一个人,林烁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怎么只有你一个?秦老他们呢?” “路上堵车,我爷爷他们晚点才到。” 秦芸笙笑容甜美:“咱们先吃啊。” 不对劲,很不对劲,林烁视线扫过餐桌,桌面上只摆了两副餐具,这顿饭从一开始就只会有他和秦芸笙两个人。 秦芸笙也注意到了这点,知道骗不过他,干脆坦白了:“好吧,我爷爷他们不会来,今晚只有我们两个。” 她似笑非笑看着林烁:“怎么?你要躲我吗?” 林烁:“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等等。” 秦芸笙卸下笑容,神态慵懒地将颊边的头发撩至耳后:“你也犯不着躲我,我这次找你来,是为了咱们两家的联姻。” “我不会答应。” “我知道,我不也没答应吗?”秦芸笙玉手点点对面的座位:“既然都无意,不如坐下慢慢聊?” 现在的秦芸笙跟在秦老面那个娇憨的小女孩简直判若两人,林烁笑道:“如果让你爷爷看见你这样子,他恐怕会气得把你爸揍一顿。” 秦芸笙嗤笑一声:“哪里哪里,那也比不上林老板,在我爷爷面前装良家妇男装得很好嘛,勾得他老人家一心想把我嫁给你。”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婚姻大事不是我们自己的事情,而是对家族的责任。”秦芸笙自嘲一笑:“其实我之前觉得,如果是你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不可能。” 林烁拒绝:“我不可能娶你。” “为什么?我哪里不好了?” 秦芸笙瞪他:“我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要学历有学历,我还是秦家单传的独苗,哪里配不上你?” “性别。” 林烁:“我喜欢男的。” “啊?” 秦芸笙傻眼:“这么坦诚吗?” “嗯哼。” “是那个叫安然的吗?我那天晚上就发现了,你对他不一般。” 林烁轻轻抿了口酒,没否认。 “居然真的是!”秦芸笙震惊地表情时空:“那他倒霉了,居然被你看上。” 林烁冷冷地斜眼看她,秦芸笙缩缩脖子:“好吧好吧,这个说法我勉强接受,说说吧,你俩什么情况?” “这跟你有关系?” “要打消我爷爷的想法得有个理由不是?” 她一脸八卦:“说说吧说说吧。” 林烁:“谈过,分了。” “什么!”秦芸笙大为震惊:“你居然谈过恋爱?” 林烁气笑了:“你有意见?” “那为什么分手?哦~我知道了,是不是他终于知道了你的真面目?被你吓跑了?” 秦芸笙幸灾乐祸地笑道,林烁却一反常态地沉默,半晌,他说:“他跟别人订婚了。” “什么?” 秦芸笙瞳孔地震,你们年轻人都玩这么刺激的吗? “火乐,你不会是要……这不道德啊。” “你再叫我一个火乐试试看?” “好吧好吧,烁烁,烁烁行了吧。” 林烁:…… 算了,他跟这女人没什么好说的。 “那你现在把他放在身边,不会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吧?好阴险,我喜欢。” 秦芸笙兴奋起来:“你放心,为了咱们俩的婚事,我一定帮你!” 林烁:…… 他怎么觉得这么不靠谱呢? 第18章 温泉 秦氏新开发的温泉山庄距离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有一段距离,一大早,秦氏给安排的车就停在酒店楼下,一排豪车让众人连呼“卧槽”,感慨不愧是秦氏,财大气粗! 然而大家还没高兴多久,就有一个问题摆在众人面前。 “多出来一个人啊。” 所有人面面相觑,这意味着多出来的那个人要跟领导坐一辆车,这对打工人来说堪比酷刑,一时间“谁去坐老板的车”成了世纪难题。 王琳不知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看大家聚在一起便顺口问了一句:“怎么都站着?” 众人纷纷讪笑着回答:“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在商量怎么坐车呢。” 王琳点点头没再继续搭话,而是转头对安然道:“林总让你过去。” “啊?”安然反手指着自己:“我吗?” “嗯哼。”王琳点头:“我话传到了,你们也别在这傻站着了,再耽误下来就要赶上早高峰了。” 第21章 安然:…… “去吧兄弟。”小胖一脸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组织会记住你的!” 气氛已经烘托到这了,安然毅然决然带着壮士断腕的悲壮走到林烁面前:“林总,听说你找我?” “嗯。”林烁低着头处理工作,闻言头也没抬:“你跟我车走。” “其实我觉得……” 跟其他领导坐一辆车也可以的。 后半句话自动消音,安然缩了缩脖子:“我觉得这真是太好了!” 林烁这才收回那没有温度的目光,安然叹了口气,认命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并且很有自知之明地没去跟林烁坐后排,而是主动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然后,他便和副驾驶的秦芸笙对上了视线。 秦芸笙笑容明媚:“嗨~” 安然:…… 你坐在这里,那我岂不是…… “愣着干什么?” 林烁冷着脸催促:“还不快上车。” “哦,好吧。” 秦芸笙透过后视镜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有些新奇地多看了林烁几眼,林烁警告地瞪她一眼,示意她别搞事。 好吧,不看就不看。 秦芸笙耸肩,一路无言。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车刚刚停稳,安然就急切地推开车门下了车,抱着垃圾桶吐了个天昏地暗。 “你还好吧?” 小胖担心地给他递上一瓶水,另一只手在他背上轻拍。 “谢谢,我没事。” 安然虚弱地笑笑:“晕车而已,吐出来就好多了。” 不远处,林烁停下脚步,黑沉沉的眼眸定定注视着安然的方向,手里的水瓶被捏的“咔咔”作响。 “怎么不过去?” 秦芸笙十分自然地搭上林烁的肩,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这水招了吗?” 林烁冷着脸避开:“不关你的事。” “诶不是我说。”秦芸笙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样不行的,对着人家每天冷这张脸,真不知道你以前是怎么追到他的。” “咳。” 林烁干咳一声,表情有点不自在:“他追的我。” 两人初见时,是安然见义勇为“救了”他。 起初林烁并没有放在心上,就算安然没有出手那些人也不是他的对手,如果不是安然多管闲事,那几人恐怕已经进医院了,也就是那天光线太暗,安然才没看清被他偷偷扔掉的砖头。 但从那天起,安然好像突然闯进了他的生活,两人总是在各种地方“偶遇”,每次安然总是装作惊喜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询问能不能跟他一起,小心思明显得不像话,林烁看在眼里却只觉得厌烦。 他厌恶这样的人,在他看来,良好的家境造就了安然单纯到有些愚蠢的性格,总是妄想能拯救别人,这想法幼稚的可笑。 所以他故意戏弄对方,乐此不疲地去挑衅林淮瑾,他想看看安然能为自己做到什么程度,而他这样的喜欢又能维持多久。 但他却没想到自己最终还是入了戏,他用黑暗包裹自己,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一束光确实透过细密的裂缝照在了他的身上。 至此,他溃不成军。 所以在安然抽身的时候他才会如此恨吧。 恨到即使已经过去这么多年,现在每每想到那段时间,心脏还是会病态的抽痛。 “喂,你还好吧?” 秦芸笙看着他突然变得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心:“你的脸色突然变得好差。” “没事。”林烁语气很淡:“先上去了。” 现在时间还早,众人到达自己的房间之后换好衣服下楼吃午饭,安然刚吐过现在还不太舒服,即使胃里已经空空如也却依旧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你就吃这么点吗?” 小胖嘴里叼着一块肉看着安然欲言又止,视线是不是落在安然的餐盘上。 那一大块牛排安然都没动诶。 “嗯,我吃饱了。” 安然将自己的餐盘推过去:“这个给你吃吧。” “谢谢,安然你真好。” 小胖憨厚一笑,大快朵颐起来。 下午要泡温泉,想着现在也没什么事,安然便提前换了衣服去了温泉池。 温泉池水汽氤氲,木质廊檐上悬挂的风铃被风吹的叮铃作响,安静的环境很容易就让人放松下来,安然情不自禁哼起了歌,曲调轻快,声音悠扬,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歌声戛然而止。 林烁轻闭着眼靠在身后被水汽浸润得滑腻的岩石上,露出一半肌肉流畅的上半身,皮肤被水汽蒸腾渲染上一层薄红。 他似乎是睡着了,眉头轻轻地皱着,看上去睡得不太安稳,安然想了想,准备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去哪?” 林烁突然出声,他缓缓睁开眼,隔着一层浓郁的水雾同安然对视:“过来。” 鬼使神差的,安然真就抬脚朝他走去,随着距离拉近,眼前的景色逐渐清晰,安然不敢再往前,局促地在距离林烁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跑什么?” 林烁声音低沉,不知是不是刚睡醒的缘故,带着性感的嘶哑,结合眼前的场景简直刺激加倍,安然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我……看你睡着了,怕打扰你。” 闻言,林烁歪了歪头,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水雾柔和了他的眉眼,安然竟在他身上看到了他熟悉的林烁的模样。 “不下来吗?” 林烁问:“不是来泡汤的?” 泡汤,现在,只有他跟林烁两个人,这太超过了。 但林烁慵懒的眼神就像海妖,让安然完全没有办法思考,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脚已经踏入池中。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安然满足地喟叹一声。 好舒服,浑身的疲惫都得到了缓解,他开始理解林烁为什么会在里面昏昏欲睡了。 身后响起一阵水声,安然一惊,林烁不知道什么时候游到了他身边,水波荡漾间,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柠檬清香,混合着硫黄味,让人莫名心跳加速。 等等,柠檬香? 安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定是被雾气蒸坏了,不然为什么会觉得眼前的林烁这么的……熟悉,好像回到了两人相爱的时候。 “林烁……” 他近乎痴迷地看着眼前的人,低声呢喃他的名字。 “怎么?不叫林总了?” 一句话将安然的神志拉回现实,安然想,刚才果然是幻觉。 林烁突然低笑一声靠近,结实的肌肉在眼前瞬间放大,安然甚至能看清对方锁骨处的水洼。 “咕咚”。 喉结上下滑动,他呆站在原地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林烁逼近。 那人抬手朝他伸来,带起一片荡漾的水花,安然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随后林烁的手臂擦过他的耳侧,从他身后拿了两杯冰镇杨梅汁:“喝吗?” 安然:…… 就这?就这? 他在心底唾弃自己:思想太脏了,林烁只是那个东西,他却在期待林烁对他做些什么。 好丢脸,幸好刚才没闭眼。 冰凉的果汁顺着喉咙流下,安然终于感觉脸上的温度降低不少。 林烁已经拿着果汁回到了刚才的地方,安然松了口气,一边喝果汁,一边享受身体的舒适,渐渐便有些昏昏欲睡。 “脚怎么样了?” “啊?已经没事了,那天……谢谢你。” “嗯。” 这时,服务生端了一盘精致的糕点过来,对林烁道:“先生,您点的芙蓉糕。” 林烁朝安然扬扬下巴:“嗯,放他那。” 看着面前突然多出来的一盘精致的糕点,安然有些诧异,但林烁接下来的话让他更加诧异。 “空腹泡温泉容易晕倒。” “你怎么?” 你怎么知道我中午没怎么吃? “早上吐成那样,你还吃得下?” 安然无话可说,这就是领导的观察力吗? 说是芙蓉糕,但其实是几种糕点的混合,做成了传统中式糕点的样子,安然咬了一口芋泥奶酪酥,惊喜地睁大眼睛。 好好吃! 清甜不腻,口感细腻,芋泥的味道十分醇厚,安然没忍住一连吃了两块。 “好吃吗?” “好吃!” 他拿起一块柠檬海盐蛋黄酥递给林烁:“给你,你最喜欢的柠檬。” 视线落在那块糕点上,拿着它的手指修长纤细,指尖泛着淡淡的粉,林烁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接了过来。 其实他不喜欢柠檬,喜欢柠檬的从来都只是安然而已。 他一边小口小口吃着点心,一边打量面前的安然,这一看他就深深皱起了眉。 怎么瘦了怎么多,安然以前就很白,现在更是白得没有血色,看上去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想到之前他还去酒吧驻场,林烁心里对许疏庭的不满越来越深。 第22章 “他是怎么照顾你的?” “啊?”安然茫然,谁照顾他?他妈妈吗? 安然笑笑:“她身体不好,平时我照顾她多一些。” 他是在跟林烁解释,但这话听在林烁耳朵里却是另外的意思。 许疏庭还身体不好?他看起来一个能顶安然两个,居然就这么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安然的付出,只是因为当初安然和他联姻的时候安家处于劣势,他就这么糟蹋安然。 而安然这个傻子居然还心甘情愿。 林烁越想越气,忍不住嘲讽一笑:“他倒是心安理得。” “也不能这么说。”安然解释道:“毕竟我们两个现在相依为命嘛,她平时也对我照顾良多,是我总担心她太操劳熬坏了身子。” 相依为命。 这个词刺痛了林烁。 他以为许疏庭在跟他相依为命,殊不知人家早就跟许家和好了,只有这个傻子,以为那人为他失去良多傻傻的照顾人家呢。 想到之前送安然回家的那个小区,许疏庭甚至不愿意让安然住一个好一点的房子。 “安然,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这就是你离开我,想要的生活吗? 第19章 游戏和惩罚 安然有些茫然的看着他,林烁注视着这双眼睛,澄澈,透亮,与几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都说爱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洋,盛着滚烫人间的所有热忱,林烁心甘情愿的溺毙其中,曾经的他是这样,现在的他亦如是,只要被这双眼睛看着,他便再说不出伤人的话。 “没什么。” 他移开视线,自暴自弃地放弃了继续沟通。 他期待从安然口中听到什么呢?是他后悔当初的选择,还是他已经彻底放下了过去? 罢了,没一句是他爱听的,理智和情感交锋,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突然抬手,安然缓慢的眨了下眼睛,下一秒,一道温热划过脸颊,待他回过神来只留下一片水痕。 林烁干咳一声:“你脸上沾到东西了。” 安然手忙脚乱地在脸上乱抹一通,直到确认上面已经没有东西:“现在呢?” 林烁抿抿唇,别别扭扭的“嗯”了一声。 气氛变得有些暧昧,两人都忍不住心跳加速,直到一声尖锐的笑声划破安静。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小胖捏着嗓子喊着:“御弟哥哥,你来追我呀~” 他一路跑到了温泉池边,在看清池中两人之后猛地来了个急刹,追在他身后的人躲闪不及,接二连三的撞了上去,紧接着便是接二连三响起的“扑通”声,水花四溅,几人挣扎着从水里探出头来。 “我靠王学文你有病啊,突然急刹车做什么?” 小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简直有苦说不出。 这时有人发现了不远处的林烁和安然,讶异道:“诶?林总?” 事发突然,两人红着脸欲盖弥彰的迅速拉开了距离,安然背对着众人,假装研究装着果汁的杯子。 “咳,嗯。” 那人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的诡异氛围,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你们……” 听着他拉长的尾调,安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们两个人泡多没意思啊,怎么不等大家一起?” 悬着的心重重落回原地,安然笑笑:“我看大家还没吃完,就想着自己先过来泡一会儿,没想到碰见林总在这休息。” “这样啊。” “嗯嗯。” 这时林烁淡定起身:“我泡得差不多了,你们玩得开心。” 安然闻言也匆匆起身:“那我也好了。” “诶!” 同事一脸莫名其妙:“他们这是什么情况?” “谁知道呢?”有人一脸神秘地八卦:“你们觉不觉得,林总跟这个新来的安然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儿?” “瞎说什么呢?” 小胖回头瞪他一眼:“不就是两个男的一起泡个澡,怎么就不对劲儿了,那现在咱们几个都泡在一个澡堂里,我是不是也可以说咱们之间有什么?” 那人被怼了还觉得莫名其妙:“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再说了,我又没有说错,这个安然才来多长时间啊就能跟着一起来出差,来了就算了,凭什么咱们跟林总风里来雨里去的时候他能躺在酒店吹空调?” “我说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呢?”小胖一改往日的好脾气,一副要跟这人争个高低的架势:“人家安然能来是因为他有经验,躺在酒店是因为他脚受伤了,再说了,人家也没耽误工作吧?该他做的事情人家哪次怠慢了?” 那人被他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抓住最后一点来为自己找回颜面:“就算是这样,那也不能证明他跟林总之间没什么吧?你会跟另一个男人靠得那么近吗?” 话音刚落,他就见面前的两个人迅速抱在一起。 “我就喜欢跟人抱着洗澡,你有问题吗?” 另一人附和着点头:“真男人,就要抱在一起洗澡。” “你们有病吧?”那人大受震撼。 这么拼?那两人是救过你俩的命吗? 他不理解,害怕被他们传染,便主动拉开距离去了温泉的另一边。 这时女同事们才说说笑笑地来了,见到抱在一起的两人瞬间集体噤声。 小胖:…… “王学文,姜云,你们……” 两人:…… 不是,你们听我们解释! 虽说是来度假的,但林烁却一点没闲着,从温泉池出来以后换好衣服就马不停蹄的投入到了工作中,在其他人泡温泉的泡温泉,赏风景的赏风景时,他在温泉山庄负责人的陪同下参观视察开会,忙忙碌碌又是一个下午,等他终于结束忙碌,已是暮色四合,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天际线,浓重的夜幕侵染天空。 据说晚上会有烟花秀,大家早早吃了饭,三五成群地来到观赏地等待。 安然的目光在人群中寻找,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烁没来。 他有些失落,看来今天不能跟林烁看烟花了。 这时有人提议:“趁现在还没开始,不如我们玩游戏吧?” 这一提议迅速获得了众人的支持,有人举手发言:“国王游戏怎么样?” 现场响起嘘声一片:“有没有点有新意的游戏啊。” “就是,每次聚会都是这几样。” 提议的人不服气:“那你们倒是提点别的建议啊!” 众口难调,争来吵去,最后发现居然还是这个游戏最合适,安然本不想参加,但却被同行的另一人拉住了胳膊:“别走嘛,趁着这个机会让大家认识认识你啊。” 这人正是今天在温泉池猜测林烁与安然关系的那个员工,名叫盛安,是林氏的老员工了,有他发话,作为新人的安然没法拒绝,只能应下。 “喂,你想干什么?” 小胖悄悄问他:“你可别搞事啊。” 不然别怪哥们儿没提醒你。 “我能做什么?”盛安一脸无辜:“想帮新同事融入集体咯。” 小胖闻言皱起了眉,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人好像不怀好意。 游戏很快就开始了,前几局安然的运气都非常好,直到游戏进行到中场的时候,安然不幸被抽中了。 “那就请3号对着5号大声念出以下台词。” 安然看着自己手里明晃晃的“3号”,幽幽叹了口气,认命地去领自己的尴尬语录。 被抽中的另一人是产品部的小姑娘,看见安然朝自己走来时激动得脸都红了,本以为马上就能听到帅哥的霸总语录,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小姑娘瞬间泄了气,举起手机对大家摇了摇:“我去接个电话。” 这场戏的另一个搭档走了,自然就没法唱了,这时盛安眼睛一转:“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安然你承担两个人的惩罚了。” 见他果然要搞事,小胖扯着嗓子帮安然说话:“凭什么?再指定另一个人不就行了?” “那怎么行?”盛安嗤笑一声:“那对被抽中的第二个人不是很不公平?” “那我来当他的搭档。”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安然赶忙出声表示自己愿意接受惩罚,反正之前的惩罚游戏都不痛不痒的,所以安然也不担心轮到自己的时候会出现意外。 “这样吧,你去叫林总下来跟我们一起玩游戏。” 此话一出,现场瞬间鸦雀无声,半晌,才有人小声惊呼:“你疯了吗?把林总叫下来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谁想跟领导玩游戏啊? “怕什么?”盛安看着安然,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如果失败,你就自罚三杯,怎么样?” 安然看出来了,这人在故意针对他。 作为一个十分有分寸的老板,林烁很少会参加员工之间的集体活动,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在场,大家就玩不痛快,这就意味着安然绝不可能成功。 第23章 但话已经放了出去,安然只能认命,他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敲响了林烁房间的门,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排练自己的说辞。 林烁,要一起去看烟花秀吗? 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门突然开了,林烁裹着一条浴巾出现在他面前,健硕的上身就这么水灵灵地闯入了安然的视线。 安然:!!! “有事?” “啊?”安然盯着眼前的风景,大脑已然无法思考。 林烁见状,似笑非笑地抱臂靠在门框上:“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安然呆呆点头,但又飞快摇头:“我,我来找你是有正事。” “嗯?” 安然强迫自己把目光从林烁脖子以下撕下来,深吸一口气:“我是想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大家。” 林烁:? “不是,我是说跟大家一起看烟花。” “呵。”林烁眉眼间染上淡淡的笑意,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玩味地重复着那三个字:“跟大家?” 安然点头。 “不去。” 林烁转身准备关门:“没事的话请你离开。” 眼见门就要合上,安然下意识用手去挡:“等,等一下!” 关门的动作硬生生停住,林烁沉着脸拉过他的手仔细检查,确定没受伤之后才松了口气,可紧蹙的眉峰却丝毫没有舒展。 “安然,你是傻子吗?” 万一他刚才动作再快一点,那这只手就可以不用要了。 安然缩缩脖子:“我不是故意的。” “你道什么歉?” 那股熟悉的烦躁又来了,林烁语气恶劣:“你现在为什么总在道歉?” “对不起。” “够了!” 安然不说话了,只怯怯地看着他,眼神可怜,是林烁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一个把自己放在弱势地位的安然,楚楚可怜,像被抛弃的猫一般惹人怜爱,可却让林烁胸口发闷。 不是这样的,安然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该是明媚又自信的,究竟是什么把他变成了这样? 许疏庭,你该死! 他深呼吸,语气有所缓和:“他们并不是真心想让我去,你就说我拒绝你了就可以。” 想了想,他又问:“你们在玩游戏吧?这是你的任务?完不成会有惩罚吗?” 安然诚实点头:“要罚酒三杯。” 林烁闻言皱眉。 “但我不是因为怕被惩罚。”安然小声说:“是因为我想跟你一起看烟花。” 声音虽小,但却十分坚定,让林烁都不免怔愣一瞬。他想跟自己看烟花。 第20章 烟花 安然说完这句话就低下了头,静静等着林烁把门关上,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果然。 他自嘲一笑,这才是林烁现在对待自己应该有的态度。 “走吧。” 安然猛地抬起头,林烁逆光而立,让安然看不清他的表情。 林烁双手插兜,视线不自在地看向旁边,故作漫不经心地问他:“不是说看烟花吗?” “啊,啊对。” 安然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双眸不可抑制地亮了起来,语气中满是惊喜:“你答应了?” 这样子,一下把林烁拉回了两人确定关系的时候,让他的心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林烁慢悠悠地走了两步,没听到安然的动静,于是回头:“跟上。” 清冷的眉眼染上淡淡的笑意,在明黄色灯光的照耀下美得仿佛像在梦里。 一时间安然竟然看得有些痴了,傻兮兮的样子让林烁眼中笑意更甚:“傻子。” 安然顿时如梦初醒,一路小跑跟上林烁的步伐:“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你绝对笑了。” “眼睛有病就去治。” 说着,林烁便加快了脚步。 “喂!你等等我!” 微风乍起,衣袂飞扬,青年的唇角微微上扬,笑意被风吹散,消失在寂静的夜。 “啊这……” 一起玩游戏的几人看着眼前的画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安然居然真的把林烁请来了。 刚才究竟是谁出的馊主意! 盛安脸色铁青:“林,林总,您怎么来了?” “不是你们让安然来叫我的吗?”林烁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听说叫不来还要被罚酒?” 盛安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吓得腿都软了:“我们这不是在玩游戏嘛。” “哦?” 林烁挑了挑眉:“什么游戏?介意带我一个吗?” “当,当然不介意。” 几人挪了挪,给林烁腾出来一个位置,林烁便顺理成章地加入了。 “怎么玩?” 在众人希冀的视线里,安然硬着头皮给林烁讲解了游戏规则。 林烁单手支着下巴一脸认真地听他讲话,眼带笑意,在这样的眼神里,安然的声音越来越小。 对视是人类不带情欲的精神接吻,安然莫名觉得林烁好像吻遍他的灵魂,让他不自觉发起抖来,就连灵魂都跟着战栗。 “就,就是这样。” “好,明白了。” 林烁领悟东西向来很快,只听安然介绍了一遍游戏规则就迅速上手,熟练程度让人都不敢相信他是第一次玩。 “这有什么?这游戏又没难度。”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林总,你的运气是不是太好了点儿? 林烁亮出自己抽到的过王牌,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又是我。” 众人:…… 这就是满级人类的运气吗?妈的,好嫉妒。 林烁眯着眼睛思考片刻,长指在空中点了点:“那就请4号对7号鞠躬大喊我错了,并且罚酒三杯吧。” 盛安看着自己手里的牌,脸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 “呦,又是你啊。” 小胖凑近看了一眼,在看到对方手里明晃晃的“4号”后直接笑出了声:“盛哥,你今晚也太倒霉了吧?” 盛安强颜欢笑,其他人起哄:“另一位主角是谁啊?站出来让我们看看。” 这时,安然弱弱地举起手来:“是我。” “芜湖~” 小胖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风水轮流转啊盛哥,兜兜转转,这三杯酒没想到是你喝了啊。” 从安然举起手开始,盛安的表情就变得十分难看,这太巧了,如果不是这个游戏抽什么牌全靠运气,他都要以为林烁是故意整他,目的就是给安然出头。 “怎么了?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见他半天没有动,林烁懒洋洋地说:“盛主管是觉得为难吗?” “没有。” 盛安咬了咬后槽牙,豁出去一般起身,对着安然标标准准地来了三个90°鞠躬:“对不起!我错了!” 气势恢宏,震耳欲聋。 等做完这一切,他便连续将桌子上的三杯酒一饮而尽,随后强忍着屈辱坐了回去。 林烁勾了勾唇,眼底闪过一丝带着冷意的嘲讽。 有些人,别人只是把他加诸在另一人身上的事情让他干一遍,他便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 盛安此时有苦不能言,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林烁今晚好像有点针对他,但当他想仔细观察的时候,却又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求求了,下一把别让林总抽到国王牌,他愿意用自己十年的寿命做代价。 下一轮,抽排结束后,大家不约而同看向林烁。 “看我干什么?” 林烁一脸无辜:“我没拿到过王牌。” 盛安:……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国王牌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不是,怎么感觉自己被追着杀呢? 老天保佑,刚才他说的话统统都不作数! “发什么呆呢?该你了。” “哦哦,那就5号和6号分别亲一口自己左手边的人吧。” 安然松了口气,放下心来准备看戏。 就当大家都在寻找这次的游戏对象时,王琳叹了口气率先亮出自己的号码。 6号。 而她左手边坐着的刚好是一个女孩子,两人很轻松地完成了挑战。 “王姐都做完了,6号是谁呀?” 视线交汇,每个人都一脸无辜的摇头表示不是自己,直到安然身边的林烁慢悠悠的亮出了自己的号码。 正是那个神秘的6号。 等等,林烁左手边的人不正是…… 安然:…… 林烁,应该,会选择喝酒的,对吧? 事实也正是如此,林烁低头轻笑一声,语气无奈:“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啊。” 他倾身去拿酒,安然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有一股隐秘的,期待落空的失落。 林烁的手机就是这个时候响的,刚开始他没在意,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却在接触到内容的时候瞳孔骤缩。 第24章 “抱歉,等我一下,很快回来。” 他放下酒杯,快速走到一边打电话。 “这,这可怎么办?” “等等吧。” 另一边,林烁的电话刚拨通,他甚至等不及对方说话,就劈头盖脸地问:“你发的信息是什么意思?” 听筒那边传来裴叙白的声音:“其实这事儿我纠结了很久要不要告诉你。” “别废话。”林烁迫不及待打断他:“你说安然和许疏庭已经解除了婚约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呗,他俩现在没啥关系,而且一年前许疏庭就出国搞事业了。” 裴叙白心情复杂:“不是,你真不知道啊?” 林烁抿抿唇,这些年为了控制自己的病情,他刻意忽略了所有有关安然和许疏庭的消息,他怕自己看见他俩结婚会当场犯病,回国以后亦是如此,因为这层关系,他想靠近又不能靠近,生生受了许多折磨,结果这个时候有人告诉他,一切都是你自己脑补的三角恋大戏? 那边的裴叙白还在絮絮叨叨:“恭喜你啊,不用当男小三了,你知道前段时间知道你要当男小三的时候我有多煎熬吗?理智告诉我你这样是不会的,但情感上我又觉得你是我兄弟,所以就算全世界都骂你我也要站在你这边替你大喊真爱无罪。” 林烁:…… “害你这么纠结还真是对不起呢。” “咱们兄弟客气什么。” 林烁:“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当男小三了?” “我懂,我懂,现在不是男小三了。” 林烁:……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跟裴叙白这个白痴说不清楚,于是干脆挂了电话。 “喂!喂?” 裴叙白莫名其妙:“这么高兴的吗?” 高兴得连句再见都来不及说? 挂断电话之后,林烁便回到了人群里,不知是谁已经贴心地帮他倒好了酒,就等他回来喝,但林烁却看都没看那酒一眼。 “安然,可以吗?” 他垂眸,视线从安然的眼转移到唇,低声又问了一遍:“我可以亲你吗?” 操操操操! 安然在心里尖叫,这太犯规了! “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 说着,他单手扣住安然的后脑勺。 温热干燥的唇擦过唇角,落在脸上,很轻,却如同星星之火,瞬间燎原。 四周响起此起彼伏倒吸冷气的声音,安然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感官都集中在刚才林烁嘴唇触碰到的地方,觉得那个地方烫得人心慌。 林烁低笑一声:“冒犯了。” 接着松开了桎梏安然的手,神色如常:“还玩吗?” 其他人被这一幕冲击的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最后还是王琳反应快,她笑着打圆场:“今天要不就到这吧,正好烟花秀不是也快开始了嘛。” 被她这么一说,众人才回过神来,连忙“对对是是”的应和起来。 虽是打圆场,但也确是实话。 宽敞的观景台上,夏夜微凉的晚风徐徐吹拂,空气中是草木的清香,数道光柱直冲云霄,随后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开成大片璀璨的烟花,瞬间点亮了天空。 “好美啊!” 有女同事激动地闭上眼:“我要许愿。” “能有用吗?听说过对着流星许愿的,这对着烟花许愿我还是第一次见。” “孤陋寡闻。” 话毕,她当真双手合十闭上眼开始许愿。 许愿……吗? 安然偷偷去了一眼身边的林烁,对方俊逸的脸在烟花下忽明忽暗,每亮一次都足以让他心动无数遍。 安然双手合十,轻轻闭上了眼睛。 希望林烁和妈妈身体健康,长命百岁,能永远快乐,希望自己…… 安然顿了顿,然后睁开了眼,却正对上林烁含着笑意的眼眸。 “许了什么愿?” 安然摇摇头:“说出来就不灵了。” 第21章 情敌见面 从海市回来之后,两人的关系好像近了些,安然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聊天框,上面最新一条信息是通过好友验证的默认消息,看的人心里痒痒的。 他想给林烁发点什么,但又觉得两人之间现在没什么好聊的,打招呼显得过于陌生,直接而叙旧又显得过于亲密,更何况林烁也不一定想跟他叙旧,就这样,安然一句话打打删删半天,最后也只是点进对方的朋友圈把里面寥寥无几的内容看了又看。 林烁的朋友圈很干净,没划动几下就到了底,是安然已经熟悉到能背诵的程度。 “唉。”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安然,你有心事啊?” 李阳突然凑过来把安然吓了一跳,他赶忙把手机扣住,声音都因为紧张而有些微微颤抖:“没,没有啊。” “真的吗?”李阳打量了他一会儿,设呢么都没发现,有些闷闷不乐地说:“我总觉得你这次出差之后跟我疏远了不少。” “啊?有吗?” 李阳:“有啊,你看你中午都不跟我单独去吃饭了。” 这倒是,出差的时候跟小胖建立了亲密友好的同事关系,所以回来之后小胖每天中午都会跨越整整三层来找安然一起去吃饭,就这样,两个人的小团体被迫挤进来第三人,还是duang大一只的那种。 李阳本就内向,小胖这样的社交悍匪简直就是他噩梦般的存在。 他这样一提,安然这才发现他的不自在,颇有些抱歉:“对不起啊李阳,我没考虑到你的心情。” 他这样一说,李阳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推了推眼镜:“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我就是没有一点小小的吃醋而已。” 安然:“吃醋?” “啊不是不是,你别误会我。”李阳赶忙摆手:“就是朋友间的那种吃醋。” 安然:…… 莫名感觉被加了什么奇怪的定义呢。 “当然啦!不然男人之间还能有什么吃醋。” “对,没错!” 两人情绪莫名激昂,话毕,他们对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开始假装自己工作很忙的样子。 这时安然才发现自己有一条新消息未读,估摸着是有新的工作,正好他现在迫切需要做些什么来摆脱刚才欲盖弥彰的尴尬,于是他毫不犹豫点开了消息界面,随后便猝不及防地被来自林烁的消息砸蒙了。 消息很简单,只有一个简单的“?” 安然:? 什么意思? 他定睛一看,在两条消息中间,有一条想要假装不太显眼但其实很显眼的灰色小字:你拍了拍林烁。 安然:…… 想来应该是刚才慌乱中不小心点到了,安然从没想过当年高考语文143并且对编词信手拈来的自己,现在会被一个简单的问号给难住。 他该怎么回复?直接说自己刚才不小心碰到了? 但这怎么解释自己点开他的聊天页面是想做什么? 又或者现在有什么公事可以让他的举动显得不那么刻意吗? 安然想了半天,呵,笑死,按照他的职级根本不配直接给林烁汇报工作。 许是见他许久没有回应,林烁又发了一条消息:下班等我。 安然一愣,他刚想答应,但转念又想起来今天约了许疏庭一起吃饭,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问了一下是什么事。 林烁:有个应酬。 安然:我必须出席吗? 其实也不是,但因为合作方订的餐厅是安然以前很喜欢的一家店,所以想借这个机会带他去吃。 秦芸笙和裴叙白知道后大声嘲笑了他。 秦芸笙:“有没有搞错,你借着商务聚餐请人家吃饭?这是什么直男癌思维?你也真不怕人家消化不良啊。” 裴叙白:“你是说你让人家强行加班,就是因为你想拉着他蹭这顿饭是吗?” 之前不觉得,但现在想想好像是有点傻逼。 算了。 林烁:不是,你有事就去忙吧。 这是又不用的意思了?那刚才为什么让自己去? 安然思来想去想不明白,便只给他发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而林烁也没有再回。 转眼到了下班时间,电脑屏幕下方的时间刚刚变到18:30安然就迫不及待关电脑下班。 李阳:“诶?安然,你就走啦!” 安然的声音逐渐远去:“我今天有事!” 晚上六点半,正是晚高峰,安然刚出公司就看到一辆熟悉的车,许疏庭靠在车上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正拿着手机看着什么,亮眼的外形和温文儒雅的气质吸引了路边不少女性的眼光,有比较大胆的干脆直接上前:“帅哥你好,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许疏庭歉意一笑:“不好意思,我有恋人了。” “啊,这样啊。” 对方眼里难掩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当个朋友也可以啊。” 第25章 “不太方便,我爱人会吃醋。” 这话说得可谓不留情面,被拒绝的女生也只好离开,她一转身,就露出了不远处看热闹的安然。 “可以啊哥,你这魅力不减当年啊。” 许疏庭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说着,他替安然拉开了车门:“走吧,小祖宗。” 待安然上了车,他便绕到驾驶位开门上车,接着一脚油门汇入车流。 “林总?林总?” 陈珂正在汇报工作,等了半天没等到老板的指示,疑惑地抬起头来,就看见自家老板正眉头紧锁盯着门外,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 这是看见什么了? 他顺着老板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外面人来车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这时林烁也收回了视线:“没事,继续。” 他听着陈珂的汇报,却不由自主地回想刚才看到的那个背影。 是许疏庭?他回国了?那他来林氏干什么?难道是接安然的? 想到这,林烁眼眸森然,风雨欲来。 陈珂打了个冷战,不知道是自己刚才的哪句话让自家老板露出这样一副想要将仇人锉骨扬灰的表情。 他也不知道,他也不敢问。 “安然还在公司吗?” “啊?” 林烁冰冷的眼神扫过来,陈珂立马反应过来:“我问问。” 说着他便要掏出手机询问。 “不用了。” 林烁说:“去查他去了哪里,跟谁。” 陈珂:…… 这好端端地怎么又查,但没办法,毕竟是老板的吩咐,他也只能照做。 安排完一切,他们便启程去和客户见面。 另一边,两人经历了重重堵车终于到达吃饭的地方,安然第一次感谢这家店和公司的距离不算太远,但凡再多一个路口他都扛不住。 “还好吗?” 安然点点头:“还行,扛得住。” 许疏庭闻言蹙眉:“你晕车还是这么严重。” “没办法,这玩意也不算病,没法治。” 安然默默后脑勺:“我们快进去吧。” 他现在急需一杯柠檬水来抑制自己翻腾的胃,等许疏庭点好菜,安然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许疏庭问他:“你真不打算去考个驾照吗?” “不了。”安然敬谢不敏:“我是个玩跑跑卡丁车都会晕车的选手,你就别为难我了。” 许疏庭闻言也便不再多劝,而是将话题转移到了他跟林烁身上。 “你最近过得好吗?” 安然:“挺好的呀。” 他知道许疏庭想问什么,于是便主动解答:“我跟林烁……现在就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甚至中间还隔了山路十八弯呢,平时我在8楼他在24楼,见都见不着。” 见许疏庭还是有些不放心,安然安抚道:“我现在真的只是在林氏上班而已。” 从他说话开始,许疏庭就一直在观察他,见安然神色如常,没有半分说谎的迹象之后才放下心来:“那你平时也要注意休息,如果太累了就来我公司。” 见他又要老生常谈,安然赶紧打住:“好了哥,咱们不说这个,话说我刚才听你说你有恋人了?谁啊?国外认识的吗?” 说到这位“恋人”,许疏庭眼神都变得温柔下来:“嗯,不过我还在追,等追到了介绍你们认识。” 这样一说安然是真的好奇了:“你还要追?” 许疏庭人帅多金性格还好,从小到大追他的人怕是能从这里排到法国,究竟是什么样的神仙不仅能俘获他的心,而且听这话,许疏庭还被拒绝了? “当然。”许疏庭知道他在想什么有些无奈地摇头:“不管你多么优秀,在爱情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 “说得也是。” 安然深以为然,不管是多优秀的人在爱人面前都是会自卑的,而且感情是不以你本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不管怎么样,人家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你要拼尽全力,也只不过是获得一点能跟这个人在一起的可能罢了。 就像曾经的他,只不过那时的他是幸运的,虽然很短暂,但却是他将用尽一生珍藏的宝藏,还是会带进棺材的那种。 想到这里,安然不禁失落起来。 两人许久没见,不知不觉便聊了许多,一直到夜色渐浓还有些意犹未尽,但时间毕竟不早了,两人明天还都有工作,安然家住得远,许疏庭知道林淑仪的习惯,便提议送他回家。 “那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开车。” 安然点头应好,他许久没有这么开心了,故友重逢,还跟林烁在微信上聊天了。 应该算是关系完全破冰了吧? 安然欣喜地想。 “安然。” 他突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循声望去,林烁站在一片夜色里,身边还跟着陈助理。 “林烁?”安然惊喜道:“你怎么在这里?” 对了,林烁之前跟他说过今晚有应酬来着,居然这么巧吗? 这算不算,他们有缘? 安然窃喜,直到林烁走近他才发现,刚才距离太远没看清,林烁的表情称不上是好看,看着他的眼神极冷:“这就是你今晚的事情?” 所以,他又一次因为许疏庭把自己抛下了。 第22章 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陈珂在林烁身后一个劲儿地给安然使眼色,想让安然说点好听的,但很明显,安然没领略他的意思,他眯着眼,很用力地想要理解陈珂现在的面部语言。 林烁回头给身后的人甩了一记眼刀,陈珂瞬间收敛了所有的小动作,变回了沉稳可靠的陈助理。 嚯!变脸大师。 见林烁又重新将视线放到自己身上,安然莫名心虚,他干咳一声:“跟一个很久没见面的朋友出来吃饭。” 听了他的回答,陈珂绝望闭眼。 完球咯。 果然,林烁周身的气温越来越低,颇有种风雨欲来的架势。 “朋友?” 林烁嘲讽地看着安然:“学长的交友范围这么广的吗?还是说这么久没见,学长现在多了一项爱好,就是和前任当朋友?”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好像酸酸的? 一个大胆的想法猝然浮现:林烁不会,是在吃醋吧? 但这个想法仅仅出现了一秒就被安然否认了,林烁怎么可能吃自己的醋?应该是不想跟许疏庭一下被自己划分到“朋友”的范畴里吧。 越想越觉得这个答案合理,作为贴心的前任,安然当即拍拍胸脯对林烁保证:“你放心,在我心里,我们是纯洁的上下级关系。” 心口猛然中了一箭,林烁简直要被气笑了:“上下级?” 好,很好,都是前任,许疏庭还能混个“朋友”的名义,自己却只有一个上下级的关系。 “安然,你真是好样的。” 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似的。 怎么看上去更生气了呢? 看着身后使劲儿朝自己挤眉弄眼的陈珂,安然顿悟了。 林烁一定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可现在怎么办?他话都说出去了。 安然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怎么圆谎:“我的意思是说……” “闭嘴!” 陈珂在林烁身后猛猛点头。 对对对,你别说了,说的都是我们林总不爱听的话。 林烁揉了揉眉间,心累,面前的人却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一脸懵懂地看着他,让林烁心底的无名火燃烧更甚。 “送我回去。” “好的林总。” “不是你。” 林烁看着安然:“你,送我回去。” “啊?”安然反手指自己:“我吗?” 这样光明正大抢陈助理的工作是不是不太好,而且他现在正在等许疏庭呢。 想什么来什么,刚想到许疏庭,许疏庭就到了。 许疏庭老远就看见安然面前的两人,其中一人气质身姿挺拔气质出众,出众到化成灰他都认识,正是林烁! 他心里“咯噔”一声,顾不得许多,随便把车停在路边就跑了过来,几步走到两人中间,许疏庭不动声色把安然挡在身后,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话却是对着安然说的:“安然,你先上车。” “可是……” “上车!” “你敢!” 两人异口同声,直接把安然钉死在原地左右为难。 “林先生,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你没有权利使唤安然做事。” “是吗?” 林烁冷笑:“我倒要看看我有没有权利。” 说着他看向安然:“送我回家。” 安然:…… “你没有司机吗?” 林烁回答得理所应当:“他喝酒了。” 第26章 许疏庭:…… “我很像个傻子?” 林烁不置可否,也不欲与他纠缠,伸手要去拉安然,却被许疏庭不客气地一把打开。 啪的一声,发出清脆的声响,安然顿时一惊:“哥!” 居然还帮这人说话!许疏庭恨铁不成钢:“这就是你说得过得很好?我不管,你现在立刻辞职来我公司上班!” “这就不劳许先生费心了,安然现在是我的员工,我有权指使他做任何事情。” 林烁耐心耗尽,额角突突跳着,说话也愈发不客气起来:“反倒是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管他呢?” 许疏庭怔住,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要说起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很复杂,早年安长云和许疏庭的父亲关系很好,跟林淑仪结婚之后没多久就有了安然,只是安然刚出生时恰逢安氏商业版图扩张,安长云夫妇没办法,只能把刚出生没多久的安然交给许家人照顾,小奶团子很喜欢许疏庭这个哥哥,穿着纸尿裤的年纪就跟在他屁股后面爬,无奈,许疏庭肩负起了照顾安然的责任,这一照顾就是两年,直到安家情况稳定下来,安然才彻底回到安家生活,只是每当许疏庭寒暑假的时候他都要来找许疏庭玩。 因此安然可以说是许疏庭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也不为过,后来安家出事,许疏庭没想到父母会冷眼旁观,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自己疼爱的弟弟被逼死,但两家非亲非故,他想出手帮忙就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于是他力排众议,在安家最难的时候宣布和安然联姻。 他知道安然有一个很相爱的男朋友,但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没有什么能比家族利益更重要,他当年是这样理解安然的,又在许多年后,这样理解了自己的父亲。 从小到大,许疏庭一直以安然的“哥哥”自居,甚至在订婚后也不曾更改,他们说好的,等安家解决了这次危机,两人就再做回兄弟,可当时太年轻的他们谁都没想到,安家的倒台不仅仅是商业战争导致的结果,而是有人要安氏的命。 即使有许疏庭的帮助,安家还是破产了,唯一的好处就是安家的债主变成了许疏庭,仅此而已,许疏庭永远忘不了知道真相那天时自己的心情,他浑浑噩噩离开家,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自己不配再做安然的哥哥了。 “我……” 喉结上下滑动,许疏庭眼底划过一抹落寞,但他还是挡在安然身前,一字一句坚定地告诉林烁:“我是他哥。” 对安然他有愧,但对林烁他可就没那么多顾虑了,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谁最不配站在安然身边,一个是他,另一个便是林烁。 林烁读懂了他眼中的厌恶,但却不知是来自哪里,只能将那些理解为对情敌的反感,就是这么巧,他对许疏庭也不遑多让。 他没再在许疏庭身上浪费时间,转而将眼神投向安然的方向:“你要留下吗?” 说着,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陈珂适时搭话:“林总,您不舒服吗?” “无碍,就是头有点疼。” “那我这就帮你叫代驾,林总您坚持一会儿。” 林烁:…… 戏太过了。 路灯下,安然看清林烁手背上红了一大片,是刚才许疏庭打的,等代驾来还有很久,可是林烁现在头疼。 “哥。” 他哀求地看向许疏庭,这一幕落在林烁眼中无比刺眼。 巨大的黑暗将他吞噬,林烁突然觉得没劲儿透了,他不应该让安然自己选,他就应该把安然绑在身边,哪怕他怕自己也好,恨自己也罢。 这样的想法迅速发酵,像是伊甸园的苹果散发着诱人的清香,引诱他去采摘。 安然就站在他一步之遥的地方,林烁感知不到周围的一切,只有一道声音在耳边重复:动手吧,就现在,把他抢过来,带回去,让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那声音时而雄浑时而尖锐,在他耳边不停叫嚣,林烁听不出是谁的声音,只知道自己的脑袋被吵得像是要炸开一般。 黝黑的眼瞳没有焦点,虚无的黑洞一般看向安然的方向。 “哥。”安然又唤了一声,他不想,离开林烁,在他生命的倒计时里,他终于得以解放一部分的自己,自私的放纵,满足一下自己小小的私心,哪怕只是浅尝辄止。 “我现在的工作很好,我想继续留在林氏,我想,送林总回家。” 安然的声音很有特色,清润如山泉,却有着极强的爆发力,文能安抚内心,武能穿透灵魂。 正如现在,它们缓缓汇聚在一起,击碎了那真空,在恢复对周围感知的前一秒,林烁听清了耳边的声音。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听到他的回答,许疏庭并不意外,他知道安然这些年一直都没能忘记林烁,如果是之前的他,可能会支持他去跟林烁重修旧好,但现在…… “不行。” 他严词拒绝,不能让林烁再靠近安然,他绝不允许。 “哥。” 他仰着头自下而上看着许疏庭,明亮的眼睛里满是乞求,同小时候求着让许疏庭陪他玩的表情一模一样,让许疏庭完全无法拒绝。 最终,他败下阵来:“算了,你想清楚就行,” “谢谢哥。” 安然朝他笑了笑,许疏庭心情却很复杂。 他虽然不能说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安然的人,但应该也能占前三,因此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安然现在笑得有多开心。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揉了揉安然的发顶:“臭小子。” 这时,许疏庭的秘书突然打电话给他,看上去很着急的样子,无法,他只好先接了这通电话。 “什么?” 对面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陡然拔高了声音:“你说你找到他了?” “是的,不过先生你得快过来,他看起来要走了。” “那我……” 许疏庭不放心的看了眼安然。 “没事的哥,你有事就去忙吧。” 安然笑着朝他挥挥手,许疏庭咬牙看向林烁:“林总,我们后会有期。” 第23章 黑历史 许疏庭走了,背影匆匆,想来应该是很紧急的事情,林烁心情大好,见安然还盯着人离去的方向,他不满地“啧”了一声:“走了。” “来了!” 安然小跑两步拉开了驾驶位的车门,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里面的陈珂四目相对。 安然:? 不是说要他开车吗? 他向林烁投去疑问的目光,对方默默移开视线不与他对视:“快上车,我累死了。” 安然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做局了,本以为林烁会跟自己说什么,但没想到一路上那人都闭着眼睛不说话,一只手覆在另一只手上,偶尔不经意的摩擦会使他皱起眉来。 时刻关注着他微表情的安然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视线看去,发现林烁手背上的红痕没有半点要消除的迹象,在林烁偏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看什么?” 林烁突然出声,把安然吓了一大跳。 不是在睡觉吗?怎么知道自己在看他? 难不成是装睡?安然狐疑地看着林烁。 “不是装睡。” 安然表情惊恐,不知道林烁什么时候去进修了读心术。 “也不是读心术。” 林烁缓缓睁开眼睛:“是你的表情实在太好懂。” 安然:…… “是你警惕性太强。” “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林烁似笑非笑:“毕竟某人向来是没有这种东西的,不然当年也不会差点被讹十万块钱。”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安然直接给林烁手动闭嘴,再说就不礼貌了。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掌心,他才后知后觉这个动作有些暧昧了,慌乱去看林烁的反应,却对上一双盛满笑意的眼睛。 “扑通扑通。” 车厢内十分安静,安静的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离得这么近,林烁不会也能听到吧? 气氛逐渐升温,暧昧的情绪在车厢弥漫,林烁的眸色逐渐加深,看着安然的眼神像是掠食者看到了可口的猎物,下一秒就会将人拆吃入腹。 安然喉结艰难滚动,这空气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啊?他怎么觉得有些呼吸不畅呢? 前方开车的陈珂听到后排没声了,便好奇地追问:“然后呢?” 暧昧的氛围瞬间消散,安然如梦初醒,迅速缩回自己的手退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林烁也不自在地干咳一声,并且暗暗瞪了陈珂一眼。 这个助理不能要了。 见没人回答他,陈珂抽空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只见后面两人分别坐在座位两端,中间仿佛隔着一个银河系,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刚才两人聊天的气氛很好,作为一个贴心的助理,那必然要做老板的得力助手,感情上也一样。 第27章 在八卦之魂燃烧的火焰下,一段黑历史被娓娓道来。 要安然说其实这件事不能怪他,毕竟任谁在游乐场被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抱着大腿哭着叫爸爸都不会放着不管的,当时他以为是谁家小孩走丢了,不仅耐心哄她,还给那小女孩买棉花糖。 等小女孩终于不再哭闹,安然扬扬得意地对身边的林烁道:“怎么样?我是不是还挺会哄小孩的?” “嗯。” 林烁多看了那小女孩几眼,心里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等小女孩吃完棉花糖,安然站起来拍拍屁股:“走吧,咱们带她去失物招领处,她父母找不到她一定很着急。” 他单手将小女孩抱起来,那小女孩也乖乖地圈着他的脖子,可爱的模样让安然心都化了。 林烁故意落后一步走在两人身后,他仔细观察着那个孩子,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 与父母走失的孩子会这么镇定吗? 那小女孩黑葡萄一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好像在寻找什么,猝不及防与林烁来了个对视,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脸,但让林烁很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太刻意了,一点没有小孩子的单纯天真的感觉,像是被刻意训练过。 等等,训练过! 他意识到了什么,但晚了一步,那小女孩狡黠地眨眨眼,接着嘴一瘪哭了出来,下一秒,从人群中冲出来一对中年男女,直奔安然而来,二话不说就要从人怀里抢孩子。 安然没有准备,差点把小孩摔了,他生气地问:“你们是谁啊?” “我们是她的爸爸妈妈!” 那女人一脸凶相:“我才要问你,要带着我们的女儿去哪儿?” 她嗓门大,很快就引起了其他路人的围观。 安然只觉得莫名其妙:“我带她去失物招领处广播找人。” “那你现在不用去了。” 那女人不由分说就要把小女孩儿拉走:“走,跟妈妈回家。” 小女孩好像被吓坏了,只知道哭,安然觉得不对,抓住女孩的另一只胳膊:“你怎么证明你们是他父母?” 质问的语气瞬间惹怒了男人,他指着安然的鼻子啐道:“我们不是难道你是啊?” 这时女人也跟着叫嚷起来:“你不让我们把女儿带走安的是什么心呐,你不会是人贩子吧?” 安然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无赖嘴脸,顿时被气的说不出话来,林烁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语气镇定:“既然如此,请你们跟我们去一趟警察局,咱们走个流程,证明这孩子是被亲生父母带回去了,不然到时候万一要是有自称她亲生父母的人找过来,我们可没第二个孩子给他们。” “嘿!你他妈!” 听到要去警察局,两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虽然很快,但还是被安然捕捉到了,他蹲下身柔声问:“小朋友,他们是你的爸爸妈妈吗?” 那小女孩扯着嗓子哭得撕心裂肺,拼命把手从安然手里挣脱,然后转头扑进那女人怀里,指着安然只哭不说话,局势一下变得对两人非常不利,林烁冷眼看着这一切,这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对付这种人最好的方法只有一个:“学长,我们报警吧。” “诶,不能报警!不能报警!” 女人见他掏出手机,居然奋不顾身地扑上来想抢林烁的手机,场面顿时乱成一锅粥,正在这时,那小姑娘突然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中年女人扑上去把她抱进怀里焦急询问:“欣欣,你怎么了欣欣?” “呜呜呜肚子痛。” “怎么会肚子痛呢?”那女人突然抬头恶狠狠瞪着两人:“一定是你们给她吃东西了对不对!” 安然也慌了,他是给小姑娘买了棉花糖吃没错。 “你们怎么能给孩子乱吃东西呢?呜呜呜我的欣欣,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别哭了!” 安然被吵得头疼:“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那男人眼睛转了一圈,作势要冲上来打安然:“老子不管,你们今天必须赔钱,不然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安然皱眉:“当务之急是欣欣的身体。” “我呸!”那男人啐了一口:“你别想逃避责任!今天就得赔钱,十万块!不然老子跟你们没完!” 说着就要动手,却被林烁直接四两拨千斤地拧着手按在了地上。 “杀人啦!杀人啦!” 男人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混合着那对母女的哭声,直接把林烁和安然两人推到了风口浪尖。 “太过分了,怎么还打人呢?” “随便给人家孩子吃东西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人家也许是好心呢?” “得了吧,你没听那小女孩说吗?是那男的借口给她买棉花糖把她带离开父母身边的,我看这就是两个人贩子。” 有人帮腔,那一家人声音便更大了,安然脑子嗡嗡作响,之后发生的一切给大少爷上了关于人性的第一课,最后林烁坚持报警,并带着小女孩去做了一系列检查,同时协调游乐场调取监控才解决了这件事。 原本游乐场不愿意提供相关监控,但当他们知道安然是安家的少爷之后,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才让这件事完美解决。 时过境迁,安然彻底明白以前林烁说的那句“他们不是一路人”是什么意思。 对于普通人来说,生活已经榨干了他们的所有热情和精力,善意成了拖累他们的东西,如果被加以利用,反而会成为刺向自己的利剑。好像只有明哲保身,才能让自己努力维持的平衡没有被打破的可能。 如果当时他不是安家的少爷,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那对夫妻就很有可能成功,而他也将会被这十万块逼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听完这个故事之后,陈珂有些感慨:“这个社会逼着好人不能做好人,究竟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不过他有些好奇:“那如果现在你看见有人被欺负还会挺身而出吗?” 还会吗? 应该不会了吧?毕竟现在他自己都在泥海里挣扎,哪还有什么救人的能力呢? 见他不说话,陈珂识趣地闭上嘴巴不再多问,车里重新变得安静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安然的声音很轻地响了起来:“会吧。” “什么?” 问完这句,陈珂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 一路成长到现在,安然丢了许多作为“安然”的部分,但总有些什么是要留下的吧。 听着他的回答,林烁微微勾了勾唇。 “你笑什么?” “我没笑。” 安然:…… 你是老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在林烁看来,肯定觉得自己很蠢。 他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便靠在车窗上看风景,在看到有药店的时候招呼陈珂停车,他去给林烁买了药:“这些,回家记得涂。” “嗯。” 原本说让安然送他们回家,最后却还是陈珂开车先将安然送了回去,看着对方的背影,感慨道:“安先生很善良呢。” “嗯。” “而且也很关心您。” 林烁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他以前就这样,小题大做。” 陈珂:…… 您但凡嘴角压一压呢?我看你受用得很,而且你装手上卖惨还嘴硬不承认这个操作是不是太熟练了? “安先生……一直都是这么单纯吗?” “嗯哼。” 陈珂:…… 你良心真的过得去吗? 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一路上林烁的嘴角就没下去过,只是看安然跟许疏庭的互动,看样子他很信任许疏庭,这一点让林烁很不爽。 林烁的规矩:既然他不爽了,那造成这一切的许疏庭也不能过得太舒服。 “你去查一下今天许疏庭是被什么事情叫走的。” 能让他把安然留给自己,那必然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林烁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他开始有些期待了。 陈珂:…… 他家老板这是把他当职业特工使了,这要是放古代,他高低也得是个暗卫统领吧? 此时谁都没将许疏庭说的那句“来日方长”放在心上,直到一周后。 “许总,这位就是我们林总。” 会议室里,王琳笑着给两人引荐,转头又对林烁道:“林总,这位是许氏集团的许总,这次来是想跟咱们谈合作。” “你好,许疏庭。” 第24章 男人之间的较量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林烁冷冷地看着面前笑眯眯的男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有笔合作想跟林总谈。” 许疏庭笑意不减:“林总不欢迎?” “怎么会?” 林烁轻笑一声,握上那只手:“当然欢迎。” 其他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虽然两个人都在笑,但不知怎么的他们总觉得现在的气氛很诡异。 第28章 “阿嚏!” 市场部,安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揉揉鼻子,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右眼皮一直跳,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你又感冒了?” 有同事关心道:“不是我说,安然你体质是不是太差了,大夏天的你都感冒几回了?” 安然只是笑笑,在心里安慰自己:不慌不慌,左眼跳财,右眼跳封建迷信。 正在这时,他们组长突然起身对几人道:“来活了同志们,我点到的人拿着吃饭的家伙跟我上楼开会。” 说着便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其中赫然有李阳和安然。 几人不明所以,抱着电脑拿着纸笔跟着组长上了楼。 林氏的总公司在中心商圈有一整座大楼,平时每个部门各司其职,很少有机会去到别的楼层,安然来了一个月,这还是第一次上来,满心满眼都是好奇,直到推开门看到里面坐着的人。 安然:…… 拿在手上的笔记本“啪嗒”一声,掉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他震惊,许疏庭怎么会在这里? 下意识看向林烁的方向,撞进了对方似笑非笑的眼里。 “安然你抖什么?” 安然:“我感冒。” 一场会议下来他如坐针毡,林烁和许疏庭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的落在他身上,这让他很不自在,好不容易熬到结束,趁着大家一股脑地往外走,安然终于找到机会去问许疏庭:“这是怎么回事啊?” “如你所见。”许疏庭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你不愿意来我公司上班,我就只能这样了。” 安然:…… 算了,他无奈叹了口气,知道许疏庭是关心自己,但他有一点一直想不通,明明几年前许疏庭对林烁的印象很不错来着? “你的错觉。” 许疏庭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移开眼神不与安然对视,他转移话题道:“过两天等林姨有空了我去拜访一下吧。” “好。” 自从两家开始合作之后许疏庭隔三岔五地就来林氏拜访,美其名曰是了解项目进度,但真正的目的两人都心知肚明。 从这天起,林氏市场部的员工每天都有不一样的下午茶,全公司上下闻者羡慕听者嫉妒,纷纷感慨市场部这几人的运气好,居然能直接跟许氏集团高层对接,要知道这种好事根本就轮不到他们,一般来说基层员工只需要听上面的话,然后在年终的时候接一点高层手指缝里层层漏下来的仨瓜俩枣,便算是一笔不错的年终奖。 今天的下午茶是m记的蛋糕,作为一家有名的高端法式蛋糕店,他们家的法式千层入口清甜不腻,几乎感觉不到千层皮的存在,但与味道成正比,他们家的价格也非常美丽,就这么一小块蛋糕切角可以卖到450元,是许多白领望而却步的价格。 “这就是金钱的味道吗?果然名不虚传!” 同事们一脸幸福,夸赞许总的大气,殊不知其实这其中还有自家林总的手笔。 总裁办,陈珂刚刚结束了工作汇报,话题一转便问林烁:“林总,许总那边给大家定了m记的蛋糕,那我们……” 林烁看着窗外:“听说城西新开的那家日料店很不错,就他家吧。” “好的林总。” 裴叙白震惊:“咱们公司下午茶这么硬核吗?还是说你在和许疏庭比谁喂得好?” 要他说这许疏庭也有意思,放着自家那么大公司不管,天天给他们公司的人点什么下午茶? 再说回林烁,谁家好人下午茶吃日料啊? 但陈珂却很快就明白了林烁的心思,听说中午安然忙着做方案没来得及吃饭,这哪是下午茶?这明明是借着下午茶的由头搞投喂呢。 陈珂领命而去,等他走了,裴叙白立刻凑到林烁面前:“你俩这是什么情况?他不会还对安然余情未了吧?” 林烁冷冷地看他一眼:“这么闲?需要我给你找点事儿干吗?” “别呀,哥们儿是在力挺你好不好。” 裴叙白讨好的单手搂住林烁的脖子,另一只手举起四根手指对天发誓:“你放心,不管你想做什么,我一定是站在你这边的,许疏庭要是敢抢你的人,我就跟他不共戴天。” 林烁:“话别说太满。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没有永久的敌人,只有永久的利益。” “嘿,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啊。” 裴叙白反驳:“对我来说,只有永久的兄弟,没有永久的利益!只要你一句话,有他没我有我没她。” 知道他是在耍宝,林烁也没当真,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你哥怎么样了?” 说起自家哥哥,裴叙白无奈地叹了口气:“就那样呗,问他也不说。” 裴叙白有个哥哥叫裴叙言,比他大三岁,年纪轻轻就进了家里的公司历练,板上钉钉的下一代掌权人,从小到大没让家里为他操过心,除了婚事,这不前两天被裴家二老赶出去相亲,第二天中午才回来,回来时脸色那叫一个差。 说到这里,裴叙白神秘兮兮地凑近林烁:“我跟你说,前几天我看见他脖子上有那个。” “哪个?” “哎呀。”裴叙白用一种“你怎么连这都不明白”的眼神看他:“就是那个呀!吻痕。” 说着他用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从这到这全都是,这还是我看见的,我估计身上应该更严重。” 他不由咋舌:“我还以为那姑娘那么凶猛,结果你猜他说什么?” 不等林烁接话他便自问自答道:“他竟然说不是女人!我嘞个大槽!” 林烁闻言面色凝重:“会不会是被人欺负了?” “我也说呢!” 裴叙白一拍大腿:“我就问啊,结果你猜他说什么?” “他竟然让我滚!” 他就痛心疾首:“你听听这是人话吗?我关心他,结果呢?他还揍我!” 林烁:…… “你怎么跟你哥说的?” “我问他是在里面还是在外面,然后就被他踢了一脚。” 林烁:…… “这就是你一周没来上班的原因?” “当然不是!” 裴叙白矢口否认:“我堂堂七尺男儿,当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不来上班。” 事实上他一眼就看出来他哥是在外面的那个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当务之急是去做体检,没想到他哥脸色变了变说不用,裴叙白很不认同。 个人健康面前怎么能讳疾忌医呢? 于是他给裴叙言分享了很多高危x行为导致不良后果的严重案例和一些心灵鸡汤,最后被忍无可忍的裴叙言揍了一顿。 说着,裴叙白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我这,现在还青着呢。” “是吗?你再晚两秒哭诉伤口都愈合了。” “林火乐,你没有心!”裴叙白委屈:“我跟你们这些喜欢男人的男人无话可说!” 林烁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你再叫我火乐试试看呢?” 裴叙白抿嘴,用手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不过他今天来找林烁是因为有正经事,是什么来着? 裴叙白努力回想,奈何大脑一片空白 算了,既然他不记得,那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裴副总决定不为难自己,等想起来了再说。 另一边,安然接到了许久不联系的酒吧老板韩屹东的电话,对方表示想请他帮个忙。 “我知道你工作很忙,但哥现在也是真没办法了。” 韩屹东说,最近有个贵客包了他的酒吧,但好巧不巧,驻场家里出了点事必须要回去。 “安然,你就帮哥这一次,顶个场子,你放心,钱这一块我给你按照正常的演出费算,你看行不?” 韩屹东帮过他,安然无法拒绝他的要求,思考良久,他无奈叹了口气:“好。” 安然曾在韩屹东的酒吧做过一段时间驻唱,因此并不需要花很多时间同其他人磨合,只在下班之后抽时间去排练了两次就差不多了。 “可以呀安然,唱功不减当年啊。” 负责打架子鼓的男生以前跟安然关系就不错,这次能再次合作他也很高兴,只是他看着安然有些担忧:“不过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平时工作是不是特别累啊?” 以前安然也瘦,只是脸上有一点婴儿肥所以不显,但现在安然脸上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原本有些可爱的长相也变得不同起来,多了几分雌雄莫辨的美来。 安然僵了一瞬,但也只有短短一瞬,很快就恢复如常:“没有,最近减肥呢。” “真的吗?” 那人看了一眼他额头上的汗:“那你可要注意身体啊,看看你都虚成啥了,这才唱两首歌就出这么多汗。” “我知道,谢谢关心。” 第25章 晕倒 因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演出,安然最近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林淑仪担心他又去找了什么兼职,几次三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安安,最近怎么这么忙啊?” 第29章 “最近我们公司跟许氏有一个新合作的项目,正好是我们组负责,所以会忙一些。” 林淑仪闻言诧异:“许氏?是疏庭那孩子回来了吗?” 安然知道瞒不过她,更何况本身也没想瞒着她,当年家里最困难的时候许家人作壁上观让林淑仪很是寒心,却没承想到最后居然只有许疏庭一个小辈会顾念两家的旧情,但遗憾的是两个孩子最后没能走到一起,其中的弯弯绕绕林淑仪不知道,所以一直以为他们两个是因为感情破裂才解除婚约,并为此遗憾许久。 安然:“是啊,回来有一段时间了。” “那……” 林淑仪欲言又止:“她知道你在临时上班吗?” 安然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他也不想林淑仪再这样误会下去,于是便直白地说:“他知道,并且我们现在是很好的朋友。” “这样啊……” 林淑仪轻叹口气:“都怪妈妈没本事。” 如果她当年多管一些公司的事情,说不定在家里遇到困难的时候就能跟丈夫一起想办法,又或者在面对那些董事的时候可以保护好自己的儿子,让他后来不要受那么多苦,只要能保住安家……那自家儿子是不是就可以拥有一段门当户对的感情。 这样想着,她便又哭了起来:“对不起安安,是妈妈没用。” 林淑仪将脸埋进掌心,哭的肩膀都在颤抖,看上去毫不伤心,安然却轻叹一口气:“妈,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跟许疏庭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一直把他当哥哥的。” “什么?” 林淑仪没明白他的意思,安然便说得更清楚了些:“当年他是为了帮咱们家才提出联姻的,但我们两个从来没有相爱过,后来取消联姻也是我们商量好的,我们只把对方当亲人。” “是这样吗?” 一直以来林淑仪怕惹得安然伤心所以对这件事绝口不提,而安然则是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因此两年过去了,这居然是两人第一次讨论这件事情。 知道真相的林淑仪松了口气,最起码在这件事情上她没有拖儿子的后腿,心口的石头被挪开一块,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时间不早了妈,你早点休息吧。” “好,你也是。” 两人互道晚安之后安然去洗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身体,水汽蒸发带走了身体上的燥热,困意瞬间上涌。 虽然他隐瞒了去酒吧顶班的事情,但安然最近确实很累,累得他有种倒头就睡的冲动,人在疲惫的时候记性就会变得很差,当安然准备吃药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忘记倒水了,无奈,他只得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白色的小药片顺水吞服,客厅的灯却“啪”的亮了起来,吓得安然被水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原本想给儿子热一杯牛奶的林淑仪顿时被吓了一跳,赶紧去帮他顺气:“安安,没事吧?” 安然一边咳嗽一边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心中却感觉心有余悸,好险,如果林淑仪再早出来两秒就会看到他在吃药了。 好不容易把气顺了,安然出于心虚,不敢再多逗留,也就没有接受林淑仪的好意。 “等等。” 安然:…… 他忐忑不安地回头,对上林淑仪打量的目光,顿时心跳声如擂鼓:“怎么了妈?” “你的腿怎么好像粗了?” “有吗?”安然一愣,低头看去,他之前从来没注意过自己身上的变化,被林淑仪这样一说才发现好像是有点。 “可能是最近太累水肿了吧。” 他不甚在意地说道。 “那你要好好泡泡脚。”林淑仪道。 “好的我知道了。” 安然不欲多言,但林淑仪却行动力很强的开始帮他烧水,无奈,安然在母亲大人的监督下泡了二十分钟的脚,非常养生。 等回到房间,看着自己被热气氤氲上一层绯色的脚,他用手戳了戳,一戳一个坑,脑海中猝不及防想起乐队里那个打架子鼓的男生的话,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不敢细想。 但事实并不会因为你的胆怯而就此悬崖勒马,新项目加之业余时间排练,安然很快就体力不支,再一次起身准备去开会的时候眼前一黑,下一秒天旋地转。 等意识回笼的时候他已经被众人搀扶到一旁坐着,看着一张张担忧的脸,安然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身上有几处地方火辣辣的疼,其中右脸颧骨疼的更为明显,他伸手要摸,却被李阳阻止了:“别动。” 他说:“你在流血。” 被他这么一说,安然才注意到自己衣服上的血渍。 完球。 他蹙眉,还有两天就要到他跟韩屹东约好的时间了,这个节骨眼上脸受伤可不是什么好事。 李阳还在一旁絮絮叨叨:“你刚才真是太吓人了,突然就直挺挺地倒下去,我们那么多人都没把你拉住。” 听到消息的王琳也赶了过来,一来就看见半张脸都被血染红的安然顿时吓了一跳,在确定伤口不大只是吓人了点之后才稍微松了口气,但旋即蹙起了眉:“安然,你还好吗?” 安然故作幽默地笑笑:“还好,只是要破相了。” “还好只是破相。” 王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觉得这孩子真是没心没肺:“你知道刚才的情况有多危险吗?” 说罢她转头对李阳说:“你带着安然去一趟医院,把伤口处理一下,然后带着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都给我检查一遍。” 李阳挺起胸脯,应得掷地有声:“保证完成任务!” “诶,不是。” 当事人安然试图劝阻,却遭到了所有人的无视。 安然:…… 其实他没事,真的没事。 安然被迫拥有了一天的假期,被李阳拉去了医院。 “其实我真没事,就是最近没休息好有点低血压。” 安然试图解释。 “那也不行。” 李阳不由分说,他平时性格很软,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存在感不高,相反在安然面前会活泼许多,但从来没像现在这般强势过,安然无法,只得乖乖跟着李阳去了趟医院。 正好他一直想来医院复查一下,但一直没时间,安然想着,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检查了算了,但他生病的事情不能让李阳知道,虽然两个人关系很好,但毕竟也只是相熟不到半年的人,万一让对方知道了以后高速公司,后果安然有些不敢想。 怎么才能把对方支走呢? 正出着神,脸上突如其来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疼吗?你忍一下,伤口要消毒,不然会感染的。” 年轻的小护士温声细语的安抚着伤者,也就是安然本人的情绪,同时放轻了手上的动作,但刺激伤口的毕竟是酒精,不管她动作再怎么轻也没减缓半分疼痛,所幸安然脸上的伤口不大。 等换完药她叮嘱道:“注意饮食清淡,伤口不要碰水。” 安然朝她笑笑:“多谢。” 好看的人笑起来只会更加好看,小护士口罩之下的脸瞬间红了,小心脏也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不,不客气。” 她涨红着脸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过你这个情况还蛮危险的,伤口再往上一厘米就伤到眼球了。”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小护士红着一张脸走了,其他护士看到她的模样都被吓了一跳:“婷婷,脸怎么这么红啊?” 小护士面无表情地去查了几个其他病人的房,这下好了,心跳不仅没加速,还差点停跳了。 “呼”她长吁口气,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 好险,差点以为自己要恋爱了呢。 眼看着伤口已经处理完了,安然便对李阳道:“剩下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处理,你先回公司吧。” “那不行。” 李阳当机立断地拒绝:“王姐说了,让我带着你好好做一套检查。” 安然:…… 见他表情为难,李阳误以为他是担心检查的费用,于是搬出王琳给他的消息来当安然的强心剂:“你看,王姐说了,你所有的检查公司报销。” 就是因为报销,所以才更不能让李阳跟着了。 到时候报销明细往上一填,安然痛苦地闭了闭眼。 看来今天是没机会去见自己的主治医生了,安然打定主意改天再约:“那走吧,先去取单子。” “好!” 虽然是工作人员,但医院里依旧人山人海,等待的过程十分漫长,就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更别提等位区,两人找了一个角落站好,安然有些站不住,于是便整个人靠在墙上。 周身人声嘈杂,空调也没什么用,很快,安然的衣服便被汗水浸湿了,李阳见状被吓了一跳:“安然,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不知道的还以为刚从水里捞出来呢。 第30章 安然解释:“我怕热。” 但他心里清楚,身体的变化怕是与自己的病脱不了干系,安然有些心浮气躁,他频频看向头顶的电子屏,计算自己被叫到的时间。 就这样又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轮到了安然,他第一次觉得那机械的电子音如此悦耳,简直让他如听仙乐,可就在这时,李阳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起来,因着是工作消息,安然便让李阳去处理,自己一个人进了诊室。 很快,医生便给他开好了检查单,安然刚出来,就看到了一脸歉意的李阳:“安然,抱歉,项目方案出了点问题,需要我回公司一趟。” 嗯? 安然眼睛瞬间亮起:“那你快去吧。”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李阳看起来真的很愧疚,他好像要哭了:“我答应了你的,现在却要放你一个人。” “真没事的,我都这么大人了,做几项检查而已。” 千哄万哄,终于把人哄好了,李阳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安然反手就挂了另一个医生的号。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第26章 贩卖梦想 从医院出来之后,安然并没有直接回家休息,也没有回公司继续上班,他沿着一条路漫无目的的走,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来到了一个街边公园,这个时间太阳还是很大,所以公园里并没有什么人,有的只是盛夏的蝉鸣,安然随意找了一张长椅坐下,看着面前闪着粼粼波光的湖水发呆。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欺骗自己,仿佛只要自己按照正常人的方式生活就可以假装自己不是个病人,那些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是稍微动两下就汗流浃背两眼发黑的疲惫,是每天晚上回到家时浮肿的小腿,是已经习惯了每天吃的各种药片。 一切好像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但身体数值是骗不了人的,他的病情发展的比一般病人要快一些。 “现在看来吃药对你的病情控制效果不是很理想,我的建议是尽早接受靶向治疗。” 面对医生的建议,安然只有苦笑。 一瓶靶向药就算医保报销一瓶也要一万四,还只能吃一周,至于能不能治愈只能看命,全是赌的成分,可他现在没有赌的资本。 从日暮西斜到华灯初上,安然才收拾心情离开公园,他的时间不多了,而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拿出手机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上面几十条消息以及十几个未接来电,有一些是关系比较好的同事发来关心他,但他一眼就看到了来自林烁的消息。 林烁:你人呢? 林烁:你晕倒了? 后来许是见他很久都没回,又或者是从李阳那里得到了什么消息,中间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再说话,只是最后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林烁:出了检查结果告诉我,下午你不用来了。 安然突然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但他忍住,给大家简单报了个平安之后转而拨通了许夏的电话,对方似乎在忙,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安然?” “学长,你之前说想买天光这首歌的版权,现在还有意向吗?” “当然有!” 许夏突然激动了起来:“你愿意了?这太好了!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咱们见面聊!” 之前许夏想买下安然创作的《天光》,作为当红歌手梁秋的新专辑的主打歌推出,但被安然婉拒了,之后他找专人为梁秋量身打造了另一首新歌,但他私心还是认为《天光》更为合适,现在安然改口,他恨不得立刻马上就跟人把约签了,以防对方反悔。 对于安然来说,他需要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还清欠许疏庭的债务,还要给林淑仪存一笔能保证足够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钱,时间紧迫。 两个都很急的人一拍即合,当即就约了晚饭。 晚饭定在一家环境很好的私房菜,安然有些心虚,因为这里距离林氏很近,但他安慰自己,事情不能,至少不应该巧合到这种程度,试想林烁刚好今天不加班,或者有应酬,又搞好需要来这里吃饭,还要刚好在这包厢制的餐厅与自己相遇,这概率也太低了。 这样想着,安然便放下心来。 他并没有等多久,许夏很快就到了,只是令安然惊讶的是他身后居然还跟着一个人,那人身高腿长,穿着一件蓝白竖条纹衬衫,里面搭配黑色高领,即使脸被遮的严严实实,但这气质一看就不是凡人。 “这位是?” 那人摘下帽子口罩,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安然惊讶的张大嘴巴:“梁,梁梁秋!” “你好,久仰大名。” 许夏笑道:“这家伙知道我要来见你,非让我带他一起来,说要见见能写出天光的人究竟是什么样。” 梁秋也一点没有明星架子,主动跟安然握手:“你跟我想象的一样。” 安然只当对方在客套,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才回握住:“您,您也和电视里一样帅。” 梁秋笑了:“许哥你这是哪找的人,也太可爱了。” “可爱吧?我学弟,上大学的时候就可受女孩子喜欢啦。” “哪有。” 许夏笑道:“还不好意思上了,好了,都别站着了,快坐下吧。” 等两人入座,许夏才关心的问安然:“你脸怎么了?” 安然不自觉摸了一下,笑容苦涩:“低血压,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五体投地了。” 许夏不赞同的撇嘴:“还是要注意身体,你看你最近瘦的。” 梁秋全程在一旁听他们聊天,偶尔插几句嘴,气氛倒也不算尴尬。 许夏这次有备而来,没聊两句就掏出了随身带的合同,安然看都没有问题便签了字,只是看到上面二十五万买断的版权时有一瞬间的晃神,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事情搞定,许夏高兴的点了两瓶酒非说今晚不醉不归,安然拗不过他,便陪着喝了两杯,酒劲儿上涌,他借口要去洗手间躲到外面去透气。 各式各样的灯光将世界渲染的光怪陆离,穿着凉快的男男女女结伴而行,晚风惬意的吹拂在身上,却没能让安然的醉意消减,反而增添了几分朦胧,他靠墙而立,看着远方深蓝色的天幕,在天际线蔓延出深不见底的黑,点燃一根烟,没有抽,任由灰白色的烟雾飘散在风中。 签下名字的那一瞬间,他的梦想好像又死了一次,他亲手将这首对自己有别样意义的歌曲卖了出去,以后会有别的人演唱,没人会知道它真正的意义,甚至不会有人注意到创作人的名字。 指间传来灼热的温度,一支烟不知不觉已经燃烧殆尽,真快啊,就像他的生命一样 安然注视着橘色的火光不由自主的悲春伤秋。 “诶?火乐你看,那不是你前男友吗?” 一辆停在路边等红灯的车里,蹭车的裴叙白随意一一瞥,惊奇的瞪大眼睛,另一只手猛拍林烁大腿:“他不是不舒服回家休息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烁臭着一张脸把这货的手拿开,视线却牢牢锁定着安然的方向。 青年靠墙蹲着不知道在看什么,看上去可怜兮兮的,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 “走吧。” 裴叙白:? 他满眼写着四个字:这就走了? 林烁淡淡收回视线,又重复了一遍:“走吧。” 裴叙白撇嘴:“真是冷酷无情。” 黑色的库里南悄无声息的离开就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 朋友们,今天起更新频率改为隔日更你们觉得怎么样? 第27章 干将莫邪 安然蹲了许久,头却越来越晕,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安然揉了揉太阳穴,最后一丝理智告诉他自己是要醉了。 不行,要回家。 安然扶着墙晃晃悠悠地起身,刚往前迈一步整个人就直挺挺向前栽去。 完了,又要毁容了。 然而预想的疼痛并没有来,他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不对,他得起来。 “唔,不,不好意思。” 他的手抵上男人宽厚的肩膀,努力想要起身,腰却猝然被一只大手扣住,安然的大脑几乎停滞思考,鼻尖是熟悉的柠檬清香,让他心安。 “安然。” 安然懵懵地抬起头来,直直撞进一双如墨的黑色眼眸。 林烁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脸颊酡红,眼神迷离,小鹿般清澈的眼睛毫无防备地看着自己,林烁的喉结不受控制的上下滚动,他喉咙发紧:“你喝酒了。” “嗯!” 安然眯起一只眼睛,右手掐出一小截空气:“一点点。” 看着这张冒着傻气的脸,林烁冷笑;“我看是亿点点才对。” “不许笑我。” 安然重新埋头进去,脸颊在林烁怀里蹭了蹭,蹭的林烁的心狂跳不止。 “唔,你心跳好快。” 安然一脸坏笑:“被我抓到啦。” 第31章 “抓到什么?” “你喜欢我的证据。” 安然半合着眼,声音很轻,语气中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小骄傲,林烁心一颤,突然想起某个夜晚,在学校教学楼的天台上,身形单薄的少年站在风里,问自己为什么要躲着他。 “最近很忙。” “你骗人。” 安然站在他对面,衬衫衣摆随风乱舞:“林烁,我喜欢你,你知道了对不对?” 林烁没有说话,他盯着那飘扬在空中的衣摆出神。 “那你呢?”安然问:“你的答案是什么?” 他要什么答案不言而喻,但林烁却心烦意乱,从来没这么乱过,乱的他想发疯,于是他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人,缓声重复:“喜欢?” 他嘲讽地轻笑一声:“你了解我吗?就喜欢我?”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他怎会不明白,安然喜欢的,是那个善良腼腆温文尔雅的林烁,是那个总是被欺负的,能激起他保护欲的林烁。 可那根本就不是他。 真正的他有一百种能让林淮瑾和他那些杂碎跟班消失的手段,如果不是安然,那些人早就死一百次了,他会把他们关起来日夜折磨,看着他们因为愤怒破口大骂,因恐惧扭曲的脸,他会一根一根地掰断那些人的手指,听他们的惨叫。 阴暗的,变态的,这才是他。 强烈的自我毁灭的欲望吞噬了他的理智,都说出来,让这家伙知道他的想法有多愚蠢,让他知难而退,从此不要再说一些让人烦躁的话。 “你喜欢我什么?是那个需要你保护的林烁,因为这能满足你的英雄情结?或许还有我这张脸?或许你更适合去童虎故事里当拯救落难公主的王子,而不是在这对我说什么喜欢不喜欢。” 他越说越激动,好像这样就能证明安然不是真的爱他。 可安然却只是静静看着他。 “我不是因为保护你才喜欢你。” 林烁一愣,当他看向安然时,他愣住了,对方的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厌恶,也没有被他曲解心意的愤怒,只有满眼的、即将溢出来的心疼。 “我是因为喜欢你才想保护你。” 林烁愣在当场,久久不能言语。 安然从台阶上跳下来,一步步走向他:“我的感觉没有错对不对?林烁,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喉结滚动,他用尽所有力气,才挤出一个“不”字。 下一秒,安然脚下一软,身形猛地一个踉跄。 身体反应快过大脑,林烁一个箭步,将人稳稳接住了,当时的安然也是这样,揪着他的衣襟,听着他狂乱的心跳,笑弯了一双杏眼:“被我抓到了,你喜欢我的证据。” 相同的两句话跨越时间和时空在此时重合,林烁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和那天的重合了。 “林烁,我好想你啊。”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安然的声音软软的,听着像是撒娇似的,林烁垂眸看着他头顶的发旋,轻轻“嗯”了一声。 “林烁,我好难过哦。” “为什么难过?” 安然没回答,只是委委屈屈地哼了一声,一边把头埋得更深。 “林烁。” “嗯。” “林烁~” “我在。” “林烁~” 林烁叹了口气,他总是拿安然没什么办法,就比如现在他应该将人推开,而不是配合他玩“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的小游戏。 “走吧,我送你回去。” “唔,不行!” 安然已经迷迷糊糊地要睡过去了,但听他这么说还是强打起精神来摇头。 “还没有跟学长,说再见。” 林烁:…… 这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 包厢里,许夏有些担心:“安然怎么出去这么久还没回来啊?不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越想越不放心,他索性站起身:“我去找他。”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就被打开,许夏瞠目结舌看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身上还挂着他乖巧的小学弟。 许夏看着眼前的男人,越看越觉得眼熟:“你是?” “我是他……朋友,安然喝醉了,我送他回去。” 林烁不动声色打量着屋里的两个人,许夏他认识,是安然大学时候一个社团的学长,之前跟安然在咖啡厅见面的也是他,至于另一个。 林烁眼神冷了冷:“他东西呢?” “啊?哦,在这。” 眼前这个男人的气场太过强大,许夏稀里糊涂的就把安然的东西给了他,看着这人身上挂着小学弟离开,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就这样让一个陌生男人把人带走了。 但是:…… “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梁秋:“林氏集团,林烁。” 许夏拧眉,他觉得好像不是这个场景,应该是在更早之前的记忆中,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算了,既然是安然的老板,那应该不是坏人,今天出来的目的已经达到,许夏便对梁秋道:“那我们也回去吧?” 见梁秋若有所思地盯着门口,他好奇地问:“想什么呢?” 梁秋缓缓摇头,眼中却闪过一抹兴味。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呢。 另一边,裴叙白在车里左等右等,等了好久才等来了扬言要洗手间的林烁。 哦,以及他怀里的安然。 “洗手间捡到的?” “门口捡到的。” 裴叙白:6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姿态奇异的两人。 干……干将莫邪? 林烁抱着安然站在车边看着他,裴叙白不解:“站着干什么?” 林烁不语,但眼神嫌弃,裴叙白突然悟了什么。 好好好,这是嫌他碍事的意思。 他顿感世态炎凉:“我早该知道的,我们之间的感情就是如此塑料,我走就是了,给你们腾地方是我的命运我了解。” 林烁懒得理他,他动作轻柔地把安然扶了进去,随后自己也上了车。 他刚坐进去,安然就像闻到肉味的小狗哼唧哼唧的蹭了上来,在林烁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不动了,双手将他牢牢圈住。 林烁:…… 他试探地想将一只胳膊抽出来。 “唔,别走。” 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威胁,安然将他抱得更紧,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林烁:…… 裴叙白乐不可支,好一招画地为牢。 第28章 轻吻 陈珂放慢了开车的速度,车辆平稳行驶在宽敞的马路上,林烁将车窗降下来一条缝,既能保证空气流通,又能防止风太大吹得人不舒服,陈珂对这一切习以为常,但裴叙白哪见过这架势,震惊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他是不是最近加班加傻了?这人真的是林烁? 不知是不是他视线的存在感太强烈,林烁突然抬眸,与他在后视镜里对视。 裴叙白:听着,我不管你是谁,赶紧从我兄弟身上下来! 林烁:- 此刻裴叙白无比确定自己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让他有病就去治的嫌弃。 裴叙白:…… 告到中央!他要告到中央! 于是他忍无可忍,十指翻飞的打字在好友群里控诉林烁这令人不齿的重色轻友的行径,本以为会获得大家的同情或者好奇,却没想到其他人无一例外都对他如此没有眼力见的电灯泡行为表示唾弃。 人生怎会如此凄惨!裴叙白体会到了什么叫“恶语伤人六月寒” 受伤颇深的裴叙白靠在车窗上暗自垂泪,却发现窗外的风景越来越熟悉。 “不是送你小男朋友回家吗?” “是送你回家。” 顿顿,林烁又补充:“不是男朋友。” 裴叙白不雅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是是是,玷污了你们俩纯洁的同事情谊真是不好意思。” 呵,男人,要不是我足够了解你就信了你的邪,你那眼神就差被把人家叼回窝里藏着了! 林烁却只是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垂眸看去,安然在他怀里熟睡,这是他在梦里都很少出现的画面,与怀中人分开的这几年他很少梦到这人,刚开始那段时间是因为他很难入眠,到后来就算是梦见画面也不似这般柔情,梦里的安然总是满脸泪痕,看向他的眼神满是厌恶和恐惧。可是为什么呢? 他时常想,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我不是什么好人吗?为什么要靠近我,为什么要说没关系,为什么当我摘下面具时看见的只有你落荒而逃的背影? 手机铃声打断他的回忆,安然被吵醒,眼睫不安的翕动,看上去像是在跟自己本能做斗争,但就算这样,他的手却依旧挣扎着掏出手机,从这个角度林烁清楚的看到屏幕上的来电人,备注是“妈妈”。 第32章 安然接起电话:“喂?” “安安,走到哪了?怎么还没回家呀?” 林淑仪语气担忧,安然却不知道被那个字刺激到了,突然就闹了起来:“唔,不,不回家,不要回家。” 声音黏黏糊糊的,一听就是喝醉了,林淑仪皱眉:“你这孩子又去喝酒,妈妈说过很多次了,喝酒对身体不好的,你要是出点什么事让你让妈妈怎么办啊?” 安然却好似没听进去,只是不断重复着不要回家。 无奈,林烁便从他手中接过电话:“伯母您好。” 见有陌生男人的声音,林淑仪瞬间警惕起来:“你是谁?” “我是林烁,是安然的……同事。” 林淑仪闻言语气缓和下来:“不好意思啊,安然麻烦你照顾了。”、 林烁显然不太习惯应付长辈,整个人十分僵硬:“不麻烦,他挺乖的。” 话音未落,“挺乖”的安然便哼哼唧唧凑了上来:“不走,不分开,呜呜呜林烁。” 安然手机漏音十分严重,全程吃瓜的两个人憋笑憋的厉害,尤其裴叙白,他欣赏着此刻李硕的窘迫,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这孩子。” 林淑仪嗔怪了句,随即有些迟疑道:“真是不好意思啊,安安他平时不这样的。” “我知道。” 林淑仪;“那今晚……能不能麻烦你照顾他一下?” 林烁:…… 林烁喉结滚了滚:“可以。” 林淑仪稍稍放宽心:“那今晚就拜托你了。” “没事。” 挂断电话之后,林烁看着安然头顶的发旋发呆,这人不管不顾的闹腾一顿之后自己又睡着了,林烁没好气的戳戳他柔软的脸颊:“你倒是安逸。” “哈哈哈哈哈哈。”裴叙白彻底憋不住了,没想到林烁也有吃瘪的时候,简直让人心情舒畅。 林烁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好笑吗?” “好笑啊。” 几秒之后,黑色的库里南扬长而去,带起的车尾气尽数喷在裴叙白身上。 “林烁沃日你大爷!” 裴叙白无能狂怒,回应他的是从车窗伸出来的手,朝他摇了摇,简直秋风扫落叶一般无情。 “林总,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原本今晚林烁要回本家,但现在带了个安然肯定不方便回去了,林烁想了想:“回家。” 末了又补充道:“我家。” “好的林总。” 车辆在夜色中疾驰,很快就到了林烁现在住的地方——一个位于金融区中心的高档小区,林烁有许多房产,但他真正住的只有两处,平时上班的时候就住在这里,等到了周末或者节假日,他就会回江湾一号去住。 陈珂原本想帮林烁把安然扶上楼,刚准备搭把手却收到了林烁的眼神警告,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这么做的不妥,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拐了个弯放到了车沿下面。 林烁这才收回视线,躬身弯腰将安然从车里抱了出来。 怎么这么轻? 他掂了掂怀里的人,深深皱起眉头。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他每天花式给市场部点的下午茶都吃到哪里去了? 就这样一路将人抱回家,玄关灯亮起的瞬间,一道黑影宛如一枚小炮弹直直弹射过来,在距离林烁一步之遥的地方轰然倒下。 “喵~” 原来是一只猫,一只长毛猫,一只标准的乌云踏雪的长毛猫,躺在林烁脚边的时候,浑身的毛毛自然散落在四周,看上去很大只。 等了半天没等到主人的爱抚,猫咪疑惑地睁开眼:“眯?” “一边去,现在没空陪你玩。” 林烁绕开在地上打滚撒娇的半挂,抱着安然往客房的方向走去。 “喵嗷呜!” 半挂不满,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站了起来,小跑几步跟上林烁的脚步,不遗余力地在对方腿上蹭来蹭去,专挑人两腿中间走。 在它坚持不懈的骚扰下,林烁毫不意外地被绊了一下,连带着怀里的人一起摔向柔软的大床。 “唔!” 睡梦中,正在太空遨游的安然猝不及防被陨石砸到,这一下砸的他胃里瞬间翻江倒海,难受地睁开眼,发现陨石长了一张林烁的脸。 林烁也没想到安然会突然醒过来,两人现在的姿势十分糟糕,他就这样压在安然身上,距离近到他说句话嘴唇都会和安然的来一个亲密接触。 眼中闪过慌乱,眼波流转间,林烁却想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你……” 有些干燥的唇迅速擦过林烁的,留下一抹带着酒香的余温,林烁愣住了,心跳逐渐加快:“你……” 下一秒,他便被安然一把推到一边,安然捂着嘴目标明确地冲进卫生间,随后便传来阵阵呕吐声。 林烁闭了闭眼,觉得十分糟心。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时隔三年跟前男友接吻,他吐了。 第29章 什么药? 安然抱着马桶吐了个天昏地暗,直到胃里被排空才感觉好受一点。 “喝点水。” “谢谢。” 温热的水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很好的安抚了躁动的胃部,舒服的感觉让他餍足的眯了眯眼。 活过来了。 不对,等一下! 安然震惊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水杯,后知后觉看向身边。 “咕咚。” 林烁抱臂好整以暇地看他:“清醒了?” 安然颤颤巍巍在自己腿上捏了一把,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疼的,不是做梦!可是林烁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这样想着,便也这样问了。 “这里是我家,难道我不应该在这里吗?” 这里是林烁家这里是林烁家这里是林烁家。 这个念头打着圈在安然头顶盘旋,成为驱赶醉意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那我怎么会在这里。”他低头心虚地问,难道是自己喝醉了没告诉林烁自己家地址?也不对,林烁之前就知道他住哪里了,话说林烁为什么会知道他家在哪来着? 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一闪而过,安然只来得及抓住一条小尾巴,但很快他就顾不上思考,只听林烁冷笑一声:“你不记得了?” 安然:…… 其实好像隐约记得一点的,包括他是怎么闹腾着赖在林烁怀里,以及…… 他一惊,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 刚刚,是不是亲到了? 安然瞳孔地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烁。 “想什么呢?” 林烁皱眉:“脸怎么突然这么红?” 说罢他便想上手去探安然额间的温度,却被安然一个闪身躲了过去,手僵在半空,林烁眼底暗流涌动。 “我,我没事!”安然慌乱解释:“我只是有点热,可以洗个澡吗?” 林烁深深看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带着丝丝凉意的水浇在身上,也逐渐浇熄了安然心头的火,他盯着天花板反复回想细节却越来越模糊。 看林烁好像没有特别的反应,难道一切都是自己在做梦? 唇上残留着异样的感觉,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 安然可达鸭抱头。 “到底亲没亲上啊啊啊啊!” 浴室响起阵阵水声,噼里啪啦的声音传入林烁耳中,他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笔记本屏幕亮着,但上面的东西他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算了。 林烁不打算继续为难自己,毕竟处理工作的时候要专心,他起身来到自己的房间,从衣柜里挑出一套睡衣放到浴室门口,然后他敲了敲门。 “我给你拿了换洗的衣服。” “好的,谢谢。” 隔着一扇门,两人无言,林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就转身离开了。 方才情况比较混乱,安然的东西散落一地,等林烁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那些东西都捡起来拿在了手里。 林烁:…… 他在干什么? 正想着,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安然的包里掉了出来,砸在地上发出七零八碎的响声,林烁低头看去,一个白色的药瓶缓缓滚到他脚边,撞到他的脚之后停住。 是药? 他弯腰将之捡起,还没待他看清上面的字眼,就被突然出现的手抢走了。 安然身上穿着林烁给他拿的睡衣,水滴顺着发梢流淌,汇聚成晶莹的水滴,最后不堪受重的滴落,有的在衣服上浸出一片深色的水渍,有的则顺着裸露在外的肌肤一路下滑,消失在领口。 见此情景,林烁的眉微不可察的蹙了起来:“头发怎么不擦干?” 安然勉强挤出一个笑,他也很想擦干,但当他看见林烁手上拿着的药瓶时心脏都不跳了,哪还顾得上擦头发这种小事。 “已经这么晚了,我怕耽误你洗澡的时间,所以出来得急了些。” 第33章 林烁古怪地看着他:“主卧有单独的浴室。” “啊哈哈,是吗?” 安然讪笑,他打量着林烁的神情,见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才放下心来。 也对,就算林烁看到了又怎么样,他也不会知道这个药是治什么病的。 他想着自己的事情,自然没发现林烁一言不发转身离开,没过一会儿又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一条毛巾:“过来。” 安然依言走过去,在林烁身前的椅子上坐下,带着一身湿润的暖意和水汽。 林烁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没有多余的言语,他抬手,用毛巾轻轻拢住他还在滴水的头发。动作是出乎意料的……温柔。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空气中只剩下毛巾摩擦发丝发出的声响,以及两人交织的、平稳的呼吸声。浴室残留的暖香和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悄然融合,织成一张无形的、温存的网。 安然心跳声如擂鼓,他想要找些话题来打破一室寂静,不然他总觉得林烁能将他失控的心跳听得一清二楚,可他又不想打破这来之不易的温存,不知过了多久,林烁停下了动作:“好了。” “啊?哦,好,谢谢。” 林烁:“你早点休息。” “嗯,那……”安然试探着说:“晚安?” “晚安。” 这天安然躺在床上,身下是柔软的床,空气里满是林烁的味道,而林烁本人正同他处在同一个空间,此时就在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 他本以为自己会失眠,却没想到却睡得十分安稳。 林烁处理完手里的工作,心里却想着今天捡到的那瓶药,安然今天去医院他是知道的,想来应该是医生给他开了一些调理的药,可是为什么他会那么紧张呢? 于是这天半夜,在陈助理睡得不省人事的时候收到了顶头上司林烁的信息。 财神爷:你去帮我查一下有什么药名字里含地塞米松,又分别是治疗什么病症的。 安然今天的反应,绝对不对劲。 明月当空,寂静的夏夜就连蝉鸣声都歇了,房子里的两人,一个一夜无梦,一个一夜无眠。 第二天,当陈珂伴随着清晨的第一声闹钟睁开眼,看见的第一句话就是来自老板大半夜发的消息,顿时感觉天都塌了。 “查查查,我又不是福尔摩斯!” 愤怒的陈秘书决定单方面褫夺林总“财神爷”的称号,为期一天,只见他十指翻飞飞快回复道:好的林总。 干!他就是这样一位尽职尽责但卑微的打工人。 第30章 兔子先生 安然是被热醒的,迷迷糊糊在脖间摸了一把,摸到一手毛茸茸。 哪里来的毛绒围脖? 他睁开眼,对上一双又大又圆的蓝色眼睛。 安然:? 安然:!!! 嚯!他说他怎么会梦到自己在炎热的沙漠里穿着皮草行走,原来是真“皮草”,他与端坐在他腿边的毛团子大眼瞪小眼。 “咪?” 黑色的半挂歪了歪头,伸出一只小爪子碰了碰安然的手指,嗲声嗲气地叫了一声。 柔软的小肉垫触感极好,安然的心一下就软了,伸出一根手指试探着摸了摸小猫的头,没想到这猫格外亲人,居然顺势在他手上蹭了起来。 好亲人的猫咪,一般猫胆子都很小,见到陌生人都会躲起来,稍微胆大一点的可能会躲在远处警惕地观察,所以安然有些受宠若惊。 “没想到林烁居然还养了猫啊。”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这只卖萌撒娇的毛团子:“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呢?” “咪呀。” 小猫用脑袋蹭蹭他的手,随后身体便小山一样“duang”的躺了下来,嗲声嗲气地叫着。 安然倒吸一口冷气:好有手段。 五分钟后,他一脸餍足的从毛毛中抬起头来,毛团子后脚一用力,轻盈又迅疾的逃离了他的魔爪,躲到门口虎视眈眈的看他。 房子里静悄悄的,安然有些疑惑。 难道林烁还没醒吗? 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眼睛瞬间瞪大:“卧槽!” 顾不得许多,安然直接就是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找自己的衣服。 安然:? 我衣服呢? 他不死心地又找了一圈,发现他的衣服真的不见了,安然可达鸭抱头,怎会如此?难道家里昨天进小偷了?可为什么只有他的衣服不进了,那小偷总不能是个变态吧? 看来只好问问林烁了。 林氏集团的会议室里,正在举办一周一度的高层例会,坐在主位上的林烁正在做下一个季度的企业规划陈述,放在桌上的手机却突然响了一声,与此同时,他身后巨大的幕布上面也实时跳出了消息提醒。 名字是一个兔子的emoji表情的人发消息问:我的衣服你放哪里去了? 会议室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能参加这场会议的人无一都是人精,在看清消息内容的瞬间纷纷低下了头,耳朵却伸老长。 林烁的表情没有半分不自在,他轻声说了句“抱歉,稍等我一下”便拿起手机回复安然的消息。 林烁:可能被阿姨送去洗了。 家里每天都会有阿姨去给他打扫房间,想来是把安然的脏衣服当作他的一起收走了。 安然顿感晴天霹雳:那我怎么上班? 林烁:一会儿会有人给你送衣服。 安然:那也只好这样了【小兔子叹气.jpg】 这条消息发出,两人都愣住了。 倒不是消息有什么问题,只是这个表情包,太亲昵了,并不适合出现在聊天记录里。 看对方半天没回话,安然纠结地直咬手指。 好尴尬,要不撤回吧?可那样会不会更尴尬? 正想着,手机震动一下,聊天框里跳出一条新消息:上午帮你请了假。 哈?请假? 安然眼前一黑,打字的手都在不断颤抖:你怎么说的? 林烁:还能怎么能说?需要写一篇一万字的论文论证你休假的必要性吗? 安然:…… 倒也不用那么严谨,算了,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与其纠结不如想想怎么跟琳姐解释为什么他的病假是大老板帮忙请的。 林烁淡笑着收起手机:“继续。” 听他说这话,其他人这才敢把脑袋抬起来,接下来的会议进行得很顺利,看来今天林总的心情不错,应该是和那个发消息的人有关。 王琳盯着眼前的笔记本发呆,她总觉得那个人的头像有些眼熟,她好像在哪看过。 衣服的问题解决了,安然才有心情观察起林烁的家,这里很大,装修是黑白灰为主的意式风格,精致得像是样板间,安然猜测这应该是房子的配套装修,如果不是各个房间的角落里对着的大大小小的猫用品,他会觉得这里根本没人住过。 他观察房子的时候,小猫也在观察他,不管他走到哪里都紧紧跟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 “忘了问你叫什么了。” 安然有些苦恼:“那就先叫你咪咪吧。” 谁承想那只猫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兴奋地在他脚边蹭来蹭去,还躺下露出软软的肚皮撒娇。 “嚯,果然全世界的猫都叫咪咪吗?” 安然蹲下身来,他并没有去揉咪咪的肚子,而是摸了摸它的头。 毕竟小猫翻肚皮是在求摸摸,但你要是真的去摸它的肚子就是不识好歹了。 咪咪喉咙里发出堪称八缸发动机的呼噜声,明显对人类的识趣非常满意,享受了一会儿爱的抚摸之后便起身甩了甩头。 它走了两步,回头冲安然叫了一声。 “要我跟上吗?” “咪唔。” 它带着安然一路来到餐厅,接着蹲身蓄力,轻盈地跳上餐桌:“喵。” 桌上摆着几个盘子,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食物,不仅有中式的包子油条,还有西式的吐司三明治。 小爪子一扒,把一张纸条推到安然面前,上面是林烁遒劲有力的字迹,只有两个字:早饭, 这是让我吃的意思? 咪咪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喉咙里发出愉快的咕噜声。 安然笑了笑,坐下随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之后愣住。 这是,学校门口那家包子店的包子? 上学的时候安然最喜欢吃学校门口的香辣粉丝包,老板有一套自己的独家秘方,味道很有辨识度,安然一吃就尝出来了。 可是学校距离这里要横跨整座城,如果真的是那家店的包子,林烁恐怕五点就要启程。 这也太夸张了,说不定只是味道像而已。 安然这样告诉自己,强行浇熄了心底的悸动。 吃完早饭,门铃恰好也响了起来,安然过去开门,然后看到了陈珂那张十分具有标志性的半永久微笑脸。 第34章 安然:…… 林烁怎么没说来送衣服的是陈秘书啊!那这样他昨天在林烁家里过夜的事情不就暴露了吗! “陈秘书,好巧啊。” 说完他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大嘴巴,这说的什么蠢话? “不巧,我来给你送衣服。” 陈珂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把手里的袋子提到安然面前:“早上好啊安先生。” 安然:“……早上好。” 好淡定,淡定的安然都觉得自己反应有点过激了。 陈珂看出了他的紧张,于是出言安抚道:“不要紧张安先生,员工在老板家里留宿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啊,对,没错。”安然借坡下驴:“是个员工就会在老板家里留宿的,这很正常。” 话毕,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安然绝望地闭了闭眼:“我去换衣服。” “我去车上等你。” 救命救命救命。 安然对着空气打出一套组合拳,怎么会这么尴尬?他是不是昨晚喝酒把脑子喝傻了? 在房间里缓了半天,他才鼓起勇气从袋子里拿出衣服。 “这是……” 他愣住了,手里的布料柔软舒适,是他以前常穿的牌子,一件短袖就要几千块,而他手里这件,就算他这几年没有再关注过这个品牌,按照他对品牌的了解,应该是属于典藏系列,至少要五位数。 这也太贵重了,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他只能换上,走之前他又摸了摸咪咪的脑袋,小猫咪高仰着头闭着眼睛任他顺毛。 “我要走咯,以后怕是没机会见了,你要好好的哦。” 咪咪耳尖动了动。 “再见。” 房间门合上,隔开的是两段迥然不同的人生。 一路上是令人尴尬的沉默,直到距离公司还有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安然突然出声:“把我放这里就好,陈秘书,今天麻烦你了。” 陈珂也没强求什么,靠边停车把人放下,刚准备走,却听见身后有人叫他:“陈秘书?” 两人回头,一个大腹便便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朝他们走过来:“真的是你啊,我以为我看错了呢。” “范总。” 看着他俩聊天,安然站在一边,不知该留还是该走,陈珂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便对他说:“你先回去上班。” “好的,那我就……” 被称范总的男人这时转过身:“这位是?” 陈珂:“这是市场部的安然,路上遇到了,就顺路把他带过来。” 听到他叫安然,这位范总的眼睛闪了闪,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陈秘书还真是,古道热肠,平时没少受林总的熏陶吧。” “哪里,比不过范总。” 安然挠头,他怎么好像听出来一些不太对味的感觉? 第31章 恩怨 两人都是公司高层,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不是安然这个小职员能参与的,但有人却不这么想,“那陈秘书你快去停车吧,我们等你。” 安然:? 我“们”? 这个“们”在哪? 陈珂抓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但脸上依旧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完美得让人猜不透:“那你们等我一下。” 说罢,他给了安然一个安抚的眼神:等我。 安然:…… 我知道你很可靠但有时候其实并没有这个必要。 他眼巴巴地看对方开车远去,心里不断祈祷这个范总最好当他是小透明。 别搭理我别搭理我别搭理我。 “你跟陈秘书很熟?” 安然叹气,看来平时不信神明,到了关键时刻也不能怪人家不保佑自己。 他转头,微笑:“还好。” “我看不止如此吧。” 范升一副高深莫测不可言说的表情:“这陈秘书虽然看上去很好相处,但他其实只会对与林总相关的事情上心。” 说完这句话,他便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 “啊这样吗?”安然傻笑两声:“我不知道啊。” 探究的眼神在他身上打量。紧盯着他每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和细微的表情,在如此炎热的夏天,安然身上几乎冒出冷汗。 正当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停好车的陈珂回来了:“抱歉久等了。” 安然顿时松了口气,他第一次觉得陈珂的声音令人如此安心。 这天,安然是和两个大佬一起来上班的消息在公司内部不胫而走,一路上的目光或惊讶或疑惑或别有深意,所到之处鸦雀无声,好像三个人身上安了什么静音键似的。 顶着这样的压力,随着电梯到达楼层的提示音,这令人窒息的路程终于结束,电梯之外的空气,是自由的味道! 范升观察了一路,也没在两人身上发现蛛丝马迹,便收回了观察的心思。 等安然来到自己的工位上,还不等他把屁股坐热,有些与他交好的同事就开始明里暗里地来找他打探消息。 “安然,听说你今天是跟范总和陈秘书一起来的?” 安然讪笑:“是啊。” “天呐!” 安然不理解那他们为什么这么吃惊,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嘛?” “你不知道吗?” 安然:…… 他看上去应该知道什么? 这时候李阳帮他解了围:“你刚来不知道,这两位的关系可不一般,众所周知。陈秘书是咱们林总手下的得力干将,而范总呢。则是二少的人。” 安然疑惑:“二少?” 被他这么一提起,他才想起来曾经提起林家的少爷,其实指的是林家二少林淮瑾。 “这二少跟咱们林总一向不对付,听说当年原本要继承公司的是二少。都进公司实习了,临门一脚却被咱们林总抢了位置。” “对,听说当时这件事闹得很大,二少是被咱们林总找人直接赶出公司的。” 安然没想到这中间居然还有这么多事,他突然想起来今天范总那意有所指的话,顿感后背发凉。 见此情景,安然悄悄松了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投入到工作中去。 时间如白驹过隙,很快就来到了演出前夕,最后一次彩排结束,安然告别众人准备坐车回去。 “安然,我送你吧。” 贝斯手见他要走,赶忙叫住了他。 舞台的大灯在他身后亮着,让人看不清他的长相,安然看着那个身影有一瞬间的恍惚,短暂的恍神间,他边走到了安然身边,安然终于看清了他的脸,标志性的单眼皮,嘴角的笑容痞里痞气,是许多年轻女孩会喜欢的小狼狗形象。 很好看,可惜不是他心里的那个人。 那人也注意到了安然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觉得很有趣。 刚才你把我看成了谁呢? “不用了。” 安然收回视线,重新背起包:“我坐地铁很方便。” “没事,我正好要去找我朋友,顺路嘛。” 话音刚落,安然看向他的眼神骤然锋利。 “怎么了?” “没什么。” “我好像并没有说过我家在哪里,你怎么知道会跟我顺路?” 对方似乎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于是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解释道:“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吗?想送你的人天南海北都顺路。” 安然没接话,只冷冷地看着他,那人无奈地摊了摊手,表情无辜。 他收回视线,不再理会身后的人,疾步离开了酒吧。 反正他只是来帮忙的,明天一过,他拿到钱之后跟这些人也不会再有联系了。 这样想着,安然便放松下来,计划着这周带林淑仪出来逛街,她已经很久没买过衣服了,要知道以前林淑仪可是最喜欢买衣服的,当季的新品都会提前送到家里,只可惜家里出事之后,她便把那些东西都卖了,正好《天光》的版权费下来了,安然在手留了一部分,剩下的二十万,他一分不少全打进了许疏庭的账户。 还完这二十万,他还欠许疏庭八十万,安然眉头紧锁。 时间紧任务重,他要找更多的赚钱渠道才行。 正想着,放在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下,安然拿出来一看,居然是林烁的消息,问他明天下班有没有时间。 不会要加班吧? 安然眉头一皱,明天要演出,他可不能加班。 安然:我外婆生病了,这周我跟我妈回去看她,明天七点半的火车走。 发完这条消息,安然双手合十给他身体健康的外婆真诚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您老人家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林烁: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桌子上放着两张音乐节的门票,李怀弈最近又搞了一个劳什子音乐节,由于就在本市,便送了几张票给他们,林烁原本没有兴趣,但其中有一个乐队是安然大学的时候很喜欢的。 第35章 鬼使神差的,他把票留了下来,还给安然发了消息。 在等待的这几秒时间好像是被放慢了速度变得无比漫长,直到等到安然的回复,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不知什么时候冒了一层汗。 他盯着自己的手心几秒,蓦然轻笑一声,将那两张票扔进了垃圾桶。 第32章 追回来 这天安然数着时间,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刚跳到“18:30”,他便一把合上了电脑,整个人风一般地吹出了公司。 “这么急?他这是干吗去呀?” 有同事好奇地问,并且不约而同去看平时跟他关系最好的李阳。 李阳摇摇头:“不知道啊。” 有人冷哼一声:“平时装的关系再好也只是同事,人家现在抱上大腿了,跟你们可不是一路人咯。” 说话的是盛安,他早就看不惯安然了,更看不惯这群上赶着舔安然的同事,他冷笑一声,同样也合上自己的电脑走了。 “什么呀。” 李阳小声嘟囔:“他以为谁都像他一样。” 以往遇到这种事,同事们一定会打抱不平,今天不一样,大家只是沉默着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收拾东西,下班的下班,加班的加班,看着同事们的变化,李阳表情有一丝的茫然。 晚上十点,这个城市的夜生活才真正开始。 今天乌托邦门口十分冷清,有人走到门口却被保镖拦住,被告知今晚已被包场后遗憾离去,转身拐进随机一家酒吧。 终于,在十点半左右,几辆豪车才陆陆续续停在门口,率先到场的男人名叫付舟,今晚的局就是他攒的,邀请了许多圈内知名人士到场。 他揽着韩屹东的肩膀低声交代“今晚对我很重要,你给我好好招待,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韩屹东那个赔着笑道:“您放心,肯定万无一失。” 有了他的保证,付舟便放心回到人群里去招呼今晚的贵客们。 低沉的鼓点敲击耳膜,和着酒精一起催发多巴胺分泌,气氛正好,四周的灯突然全部暗了下来。 “呦,这是还有节目啊?” 有人调笑道:“还得是咱们付少想的周到。” “请了个小乐队帮咱们助助兴。” “难道是最近很火的那个?” “什么呀。”付舟摆摆手:“人家今晚忙着开演唱会呢,不过这个也不差。” 谈笑间,舞台上的灯光齐齐亮起,舞台中央的青年怀里抱着一把吉他,戴着半张银狐面具,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以及精致的下半张脸,灯光打过下颌线投出一片艺术感十足的光影,身材瘦削高挑,钻石耳钉在灯光下闪烁出耀眼的光。 葱白修长的指尖轻拨琴弦,带出一段流畅的旋律,那人缓缓开口,微微沙哑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到每一个角落。 有人好奇地问:“这哪找来的小明星?怎么没见过啊?” 付舟一脸得意:“唱得不错吧?” “不错是不错。”那人放肆打量着台上的人:“不过怎么戴面具啊?这怎么能看到长得怎么样?” 付舟拍了他一下:“你小子,平时玩玩就算了,今晚可悠着点。” “得了吧。” 另一人调笑道:“人哪位都没来。” 同伴好奇地问:“哪位大人物居然敢不给你付少的面子?” “还能有哪位?”付舟嗤笑:“林家哪位呗。” 同伴顿时一惊,后悔自己说错了话,付舟看他这副样子不由有些看不起:“怕什么?他人又不在。” 台下的讨论台上人不得而知,安然睁开眼,看不清台下人的脸,但他知道这些人都在看他。 曾经有人评价过他,只要拿着麦克风站上舞台的那一刻,就得以让人看见他灵魂自由的颜色,不受控制地被他吸引。 只是那时的安然还不知道,环境对人的改变会如此巨大,当年的安然光芒万丈,台下永远不缺爱他的人,他总是觉得舞台的灯光如果不用这么亮就好了,他就可以将那些包含着炽热爱意的眼睛看得清楚。 后来他只能在深夜的舞台唱,台下一双双饱含欲念的眼让他几欲作呕,那时他想,如果台上的灯光再亮一点就好了。 积累的情绪层层推进,终结在一段令人炫目的高音,谁都没有注意到酒吧大门再次打开,又三个人走了进来。 李怀弈不满地碎碎念:“我现在原本应该在十公里以外的livehouse看我新签乐队的演出,而不是来这里听一群牛鬼蛇神拍马屁。” “你现在也可以去。” 林烁似笑非笑地看他,李怀弈缩缩脖子:“那当然还是这里好了,又能听歌又能喝酒的。” 不过有一说一。 他有些诧异:“你别说,这酒吧驻唱的实力还真不错。” 声音很有特色,高音也很稳,刚才处理的那个转音就算是他们这种圈外人听着也非常流畅。 “找机会我得看看,要是条件不错就把人签下来。” “你最好是看中人家的才华。” 裴叙白翻了个白眼:“小明星不够你玩啊,酒吧里的你都不放过。” 李怀弈撸起袖子就要反击,刚接到消息的付舟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林,林总,李少,裴少,你们怎么来了呀。” “怎么着。”李怀弈正有气没处发,偏偏有人这个时候上赶着触他霉头,当即就调转枪口:“我们来你很失望?有意见?” “怎么会!几位能来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这顶高帽给付舟吓出一身冷汗:“快进来坐,我给几位留了最好的位置!” 他原本想将几人带到前排去,不仅离舞台近,离他们那桌也近,一会过来搭话也方便,没想到却被林烁拒绝了:“不用,我们坐角落就好。” 他今天心情不太好,没空应付这些人,要不是裴叙白非要拉他过来,他宁愿一个人在家待着。 “人生不止有工作。” 裴叙白笑着递给他一杯酒:“你要学会享受生活啊,看看这位。” 他拍拍李怀弈肩膀:“娱乐至死。” “谢谢啊。”李怀弈拍开他的手:“还没太想死。” 林烁没有理会两人拌嘴吵闹,他把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舞台上,微微眯了眯眼。 唱歌的青年给他的感觉很熟悉,无论是身形还是声音,都与安然非常相似。 但是怎么可能呢?安然现在应该在车上,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见他一直看台上,裴叙白坏笑着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喜欢那样的?” 说罢他便打量起那人:“唱得不错,身材也不错,就是不知道长得怎么样。” 李怀弈也深以为然:“戴面具这个创意不错,神秘感一下就上来了,下次让我们公司新出的那个小男团也试试。”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人太像安然,两人这样讨论商品的语气让林烁听着不太舒服,他皱了皱眉:“有完没完。” 裴叙白:“不会吧,你真喜欢啊?” 这就护上了? 林烁只觉得没意思透了,他今天就不该来:“我有点累,先回。” “别呀,我们不说了还不行吗?” 两人连忙拦下林烁,话题一转,开始八卦,哦不对,是关心自家兄弟的感情状况。 “来来来,给哥们儿讲讲你俩现在到哪一步了?” 李怀弈:“听说你俩都共度良宵了?” “那你们有没有……” 李怀弈笑容猥琐苍蝇搓手。 “没有。” 林烁一脸嫌弃:“你们在想什么?我又不是只会发。情的动物。” “啊?” 他惊奇地看着眼前的人,自己这个兄弟原来这么纯情的吗? “你也少玩点吧,小心你未来老婆知道你这些破事不要你。” “我不多试试,怎么知道谁是我未来老婆啊?” 李怀弈不以为然,转而问林烁:“所以你现在是怎么想的?要是想追回来,哥们儿帮你出谋划策?” 林烁盯着台上那个酷似安然的身影,喃喃重复:“追回来吗?” 第33章 谎言 没有人知道,当年在与安然分开的那段时间里,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保受心理疾病的困扰,他不敢闭眼,因为只要一闭眼儿时被母亲抛弃和被安然分手的片段就会交汇出现在他的梦里,那场雨在他心里一直下了许多年,他的灵魂浸泡在里面,阴暗潮湿,长满霉菌。 而这样的情况即使经历过漫长的心理治疗也没有好转,他仍旧需要服用大量的安眠药才能入眠,直到他回国再次见到安然,他才感觉心里缺失的那一块儿好像又重新生长出一块带着倒刺的肉,经年累月的使他痛苦,却也令他心安和满足。 他应该离安然远一点的。 林烁如是想,可当他看着安然那瘦弱的身躯,看向他时的眼神,无一例外都表明他过的不好,可林烁心里却没有一丝畅快,他只是觉得愤怒。 第36章 愤怒为什么他明明选择了更好的生活却还是过的不好。 恨那个人为什么不好好对他。 千万种情绪汇聚在一起,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许了邱宇套近乎的行为。 就这一次,他们之间就两清了。 可命运就是这般有趣,他越是这样想,越是不能如愿。 林烁勾起唇角,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暗芒。 既然如此,那便遵从本心。 他想的出神,指尖无意识的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连音乐是什么时候停的都没发现,裴叙白和李怀弈早就不知道去哪儿疯了,他也乐得清净,在酒精的麻痹下,往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有了松动的迹象,林烁忍不住拿出手机给安然发了一条消息。 林烁:到了吗? 发完这条消息,他紧紧盯着手机,看着屏幕从亮到暗,他又不死心的点亮,如此反复十几次后,才任由手机熄屏上锁。 “啧。” 他烦躁的扯扯衣领,心口的郁气却无处发泄,身边突然坐下一个人,林烁回头,漆黑的眼在黑暗中宛如猛兽,随时要咬断入侵者的喉咙,付舟被他这眼神吓了一跳,手一抖,酒杯从中滑落,砸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淡黄色的液体溅了林烁一裤腿。 “抱,抱歉林总!” 付舟顾不得面子,立马蹲下身想为林烁擦干净鞋面的酒渍,却被林烁后退一步躲开了。 “不用。” 林烁语气很糟,他开始后悔自己今晚为什么不在家待着要来这个地方,哦对,他今天原本想带安然去音乐节的,可是安然要回家。 他神经质的推理着一切,试图把一切跟安然联系在一起,一时间眼神都有些发直。 付舟看他这副模样觉得有点吓人,小心翼翼的询问:“林总你没事吧?” “没事。” 林烁语气冷淡:“我先回去了。” “等等!” 一听他要回去,付舟瞬间坐不住了,今晚的正事都没谈呢,怎么能把人放走? 他朝旁边人使了个眼色;“带林总去换衣服。” 那人迎上来:“林总。” 林烁皱眉,正准备发作,余光却瞥见了一个一闪而过的人影,那身影林烁再熟悉不过,半个小时之前他还在等那人的消息。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他“嗯”了一声,便跟着那个小男生去了休息室。 付舟心中暗啐一口:妈的!装什么装?一个私生子而已,要不是看你背后是林氏,你连跟老子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在心里把林烁里里外外骂了一遍,付舟一脸厌恶的看着自己沾到酒的裤腿,骂了声晦气。 “林总,就是这里。” 那小男生将人带到休息室,却站在房间里没有走,林烁抬眸:“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 那小男生低头不敢看他,悄悄红了脸,那层绯色肆意蔓延,不多时就连白皙的后脖颈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付舟交代他的,如果今晚能把这个男人伺候舒服了会给他很多钱,他原本还有些不乐意,但没想到对方居然长得这么帅,瞬间就改变了主意,但他毕竟是第一次干这事,有些害羞,鼓起勇气走上前:“您不是要换衣服吗?我帮您。” 说着他便抬起手想去解林烁的裤子,下一秒,却被一只手钳住了手腕。 “啊,痛!” 他痛呼一声,脸上的血色霎时间褪了个干干净净。 “谁指示你来的?” 林烁脸上带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那人还在嘴硬:“我只是想帮您。” 手腕处力道加剧,他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掉起了眼泪。 “帮我?你也配?” 林烁居高临下看着这张脸,平心而论,这人长得不错,没人垂泪总是让人心生怜惜,只可惜林烁是个例外。 “手腕这么细,再用力点会断掉吧、” 他语气很轻,手上的力道却逐渐加重,那小男生终于崩溃,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全交代了:“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妈生病了要做手术,我只是想赚钱给她治病而已。” 林烁盯他看了半天:“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一愣,没想到林烁居然会问他的名字,要是五分钟以前他可能还会觉得这人对自己有意思,但现在他完全不敢这么想,这人就是个疯子,刚才他那么痛苦的时候,这人居然在笑。 太可怕了,甚至用不着林烁发话,他便自发退到了一个安全距离:“我,我叫安心。” “安心?” “对,安心,李安心。” 林烁冷笑一声,随即冷下脸来厉声道:“滚出去。” 被他的气势吓的腿一软,李安心一秒钟都不敢犹豫,几乎是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刚跑出去没多远,他一头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付舟骂了句脏话,转头看见是他,便将今晚所有不顺心都发泄到了李安心身上:“你不是应该在里面吗?这点事都办不成老子养你他妈的是干什么吃的!” 李安心被骂的红了眼眶:“我努力了,但是林总不让我近身,他是不是不喜欢男人啊?” “不可能!” 付舟斩钉截铁:“肯定是看不上你这样的。”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刚才进来的时候林烁曾盯着舞台上的人看的很久,他若有所思。 第34章 拆穿 另一边,安然正躲在一个空房间里休息,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累过,累得安然眼前发黑,几乎站不住脚,耳朵像是进了水似的,周围的声音都听不真切。 再坚持一下,还有三首歌就结束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一边往嘴里塞了颗糖,一边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来自林烁的消息格外显眼,安然手一抖点了进去,有些意外对方居然会主动关心自己,但还是将编好的谎言发给了他。 安然:到了,准备休息。 收到消息的林烁冷笑一声,心道这人撒起谎来还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他没有回,将手机装进兜里。 安然等了又等,猜林烁现在可能在忙,便撑着墙起身准备回后台,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震动两下,发现林烁不咸不淡地回了个“哦”。 安然盯着思考一会儿,实在无法从这个简单的“哦”字里悟到什么特别的意思,便没再理会。 “给谁发消息呢?” 裴叙白凑近想看一眼,被林烁侧身躲了过去,他撇撇嘴:“小气。” 林烁没搭理他,只是换了个话题:“怀弈呢?” “他啊?” 裴叙白摊手:“他现在应该已经在温柔乡了。” 林烁皱眉:“让他注意点吧,也不怕得病。” “他你还不知道。” 裴叙白已经见怪不怪,李怀弈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玩得太凶了,所以相比于这个,他更在意的是林烁:“你怎么回事?一会儿不见就换身衣服?发生什么事了?” 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林烁眉眼沉了下来:“林淮瑾最近有什么动作吗?” “啊?没有吧?” 难道是对方做了什么? 想到这里,裴叙白也正色起来:“我的人一直盯着,他最近一直在新加坡,没什么特别的举动。” “嗯。”林烁若有所思:“继续盯着,别让他回国。” 而这边,安然刚回到休息室顾夜就迎上来问:“安然,你去哪了?” “上厕所。” 见安然语气冷淡,顾夜补充道:“刚才韩哥找你。” 语毕他才注意到对方瘦削的脸苍白如纸,整个人散发着一碰就倒的脆弱感,语气担忧地问他:“你没事吧?是身体不舒服吗?” 听到这句话其他人也纷纷关切地看过来。 “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 安然不欲过多解释:“我去找东哥。” “一会儿再去吧。” 顾夜拉住他的胳膊:“该上台了,反正应该也不是什么急事。” 安然觉得有道理,便重新戴上面具抱着吉他跟在众人身后走上小舞台。 还好最后三首都是抒情歌,安然坐在高脚凳上就能完成,这也让他松了口气。 韩屹东一早就说过今天到场的都是大人物,如果因为他搞砸,那他万死也难辞其咎。 安然定了定神,给了一个手势,身后打架子鼓的女生旋转鼓棒,敲响了第一个音。 林烁抬眸看去,一眼就锁定了台上的身影,青年捧着话筒,深情的好似捧着恋人的脸,不是安然还能是谁? 林烁眼底掀起风暴,突然端起酒杯走到了离舞台最近的位置坐下,目光灼灼盯着台上的人。 裴叙白一头雾水地跟上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诶?” 他惊奇地说:“你别说,这主唱长得还挺像你小前男友的哈。” 一边说一边乐呵呵地转头,看见面若寒潭的林烁,裴叙白呲着的大牙瞬间就收了回来,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不会吧。” 第37章 “嗯。” “卧槽。” 裴叙白缩脖,再次看向主唱的眼神中满是同情和敬佩,总之十分复杂。 他伸手在自己的左右肩膀以及额头处依次轻点,最后双手合十。 “你在干吗?” 裴叙白:“日行一善。” 为这位勇士祈祷。 林烁:…… 头顶的灯光刺的人睁不开眼,也让人看不清下面的场景,但安然依然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紧紧盯着自己,这种感觉令他不安,他努力在一片光晕中寻找,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黝黑深邃的眼。 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怎么会是林烁?林烁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认出自己了吗?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脸,指尖触感冰凉,是面具。 安然稍稍安心,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人肯定已经认出自己了。 身后的人疑惑他为什么少唱一句词,幸好顾夜反应快,手指快速拨动,填补了一串旋律,才让这里显得不是那么突兀, 安然瞬间回神,他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强行把注意力收敛回来,不去想一会儿要怎么跟林烁解释,然后他便看见林烁不带一丝感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他被那个眼神刺痛,大脑有几秒的空白,那一瞬间几乎想放弃一切追上去,但理智更胜一筹,他就这样,在煎熬的环境中完成了所有表演,结束后他顾不得身后叫他的人,飞奔着追出去,可门口早就没了林烁的身影。 他生气了,因为自己骗了他。 林烁最讨厌两件事——被欺骗和被抛弃,而他安然都做了。 他垂头丧气地回来,刚好碰上来找他的韩屹东。 “安然,正找你呢。” “什么事?” 韩屹东眼里闪过一抹不自然:“付少在二楼设了局,想让你上去喝一杯。” 安然闻言皱眉:“付少?” “哦,付舟,就是今晚的东家。”韩屹东解释道:“他们都过去了,就差你了。” “可我……” 他对付舟这个人有所耳闻,这人跟邱宇属于同一类型,花花公子酒囊饭袋,以前安家辉煌的时候那些人攀交情套近乎的事一件也没少做,他跟邱宇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年这个付舟还搞出一件丑闻,那就是给一个女生下药强行发生关系导致那女孩终身瘫痪,据说对方本来是舞蹈系的系花,专业课成绩也非常不错,还没毕业就被知名舞团录取前途一片光明,却没想到出了这种事,可以说是前途尽毁。 出事之后女生的父母想要维权,但付舟到底是个富二代,在他家的操作下,他们不仅没有得到任何补偿,还被付舟以“敲诈勒索”的罪名送进了监狱。 安然一直不太喜欢付舟,虽然他跟付舟只远远见过一面,并没有交集,但有这个前车之鉴他并不太想去,现在安然只想做两件事,给林烁打电话,或者回去休息,但韩屹东目露恳求:“帮哥最后一次,求你了,你放心,就喝一杯就走,然后我送你回家。” 话都说到这份上,在拒绝就有些不近人情了,安然最终还是答应了。 大家都在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吧? -------------------- 抱歉抱歉,今天来晚了 第35章 是林烁 二楼包厢,韩屹东带着安然推门而入:“几位老板久等了,这位就是我们今天的主唱。” 安然环顾四周,发现并不像韩屹东说的“就差他一个”,而是只来了他一个,心里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付舟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安然,用意味不明的语气问:“叫什么名字?” 安然回答:“我叫安然。” “安然?”付舟咂吧着嘴品了品这个名字,指尖有节奏的在腿上轮流敲打,眼神像x光似的在他身上上下扫描:“我看你有点眼熟啊。” 身边人出声提醒:“姓安,是不是那个?” 安然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眼眸低垂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啊~对。”付舟一拍脑袋:“你是安家的。” 果然还是被认出来了,安然轻轻闭了闭眼。 不过也是,再怎么说安家当年也曾辉煌过,圈子里也不乏认识他的人,所以今天这种场合被认出来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多稀奇嘿,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安少爷啊。” 付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起身过来围着安然转了两圈:“我记得安少爷不是从不来这些地方的吗?” “那也是以前。”与他同行的人中有人高声调侃:“人家现在是来赚钱的哈哈哈哈。” 包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安家的事情他们都有所耳闻,董事长安长云投资失败,导致安氏集团陷入破产危机,所有人都等着看安氏要如何打这场翻身仗,却没想到安长云居然死了,只留下对公司事务一窍不通的孤儿寡母,本以为破产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结果偏偏这个时候许家那位未来的掌权人突然跳出来说要跟安家联姻。 这一下打了所有正在观望的人一个措手不及,虽然最后安家还是破产了,但这些事情还是给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这么久没听到安少爷的消息,我还以为你是去跟许疏庭过好日子了呢。” “瞎说。”有人拍了一下刚才说话那人的手:“两家早就取消联姻了,不过当初能哄得许疏庭跟家里断绝关系,安少爷有这个本事做什么都会成功的不是吗?” 那些人的语气带着令人不适的恶意,让安然忍不住觉得难堪。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这种被人当众羞辱的感觉让他难堪。 场面混乱,韩屹东有些不知所措,但安然是他带来的,他不能放任不管,于是韩屹东开口笑着打圆场:“原来大家以前认识呀,既然认识那就是有缘分,不如我替安然敬各位一杯,谢谢大家今晚来捧场。” 说着他端起酒杯,顺便给安然使了个眼色。 他有意帮忙,付舟却不吃他这套,听韩屹东这么说不禁嗤笑一声:“替他?你恐怕不够格呢。” 说着他对着身边的人扬扬下巴:“来,给我们安少爷倒杯酒。” 站在角落里的李安心闻言顺从地给安然倒了杯酒:“安少爷。” 触及付舟等人恶趣味的眼神,安然心知这些人今天是故意给自己难堪,这杯酒不喝怕是走不了了,于是干脆接过来直接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仿佛是燃烧着的火焰,从口腔一路烧进胃里,安然一张白净的脸皱成一团,他不太喜欢酒精的味道,更何况是如此烈性的酒精。 “好!”付舟拍手叫好:“好酒量!” 待灼烧感过去,安然复而抬眸,平静地跟眼前人对视:“喝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韩屹东忙接话:“对对,安然住得远,是该回去了。” “急什么?” 付舟放松身体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我跟安少爷还没叙够旧呢。” 闻言,韩屹东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付少,不瞒您说,安然是我找来帮忙的,他不是……” “你看你想哪去了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付舟笑中带嗔地看他一眼:“你把我付舟当什么人了?我只是想跟安然叙叙旧罢了,以前就听说这安家少爷是我们这一辈中的人中龙凤,那会没机会认识,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跟安少爷喝两杯而已。” 说罢使了个眼神,原本空了的酒杯又被补满,淡黄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发光。 “给个面子?” 他是故意的,安然知道,但他也清楚自己如果不喝,落了付舟的面子,难免会给韩屹东添麻烦,无奈之下他只得再次端起酒杯,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杯酒下肚,安然的头已经开始晕了,但第三杯酒又递到了他的面前,他眯起眼眼前,眼前的人从一个分裂成三个、五个、无数个,安然甩甩头:“抱歉,我真的不能再喝了。” 他脚步踉跄一下,韩屹东赶紧上前扶住他:“付少,他真的不能再喝了。” “行啊。” 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轻易就松了口,两人刚准备松一口气,却听付舟又说:“喝完这杯,就不用再喝了。” 韩屹东急急唤他一声:“付少!这……” “喝完这杯,我安排人送他回去。” 对方话已经说到这里,再推脱就有点不识抬举了,安然推开扶着他的韩屹东晃晃悠悠站起来:“我喝。” 在韩屹东担忧的目光中,安然皱着眉喝完了最后一杯酒。 “好!” 付舟带头鼓掌:“我说话算话,安心。” 李安心低头上前:“付少。” “你去送安然,记住,要亲自,把人送到。” 他重重强调了“亲自”两个字,李安心瞬间意会:“是,付少。” 说着便走到韩屹东面前:“韩先生,把他给我吧。” 第38章 “可是……” 拉扯间,安然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原本已经醉到失去意识的安然短暂的睁开眼睛,一边伸手去掏手机,一边将手放在唇边“嘘”了一声。 “喂?” 声音冷静,跟刚才醉醺醺的模样判若两人。这一下不管是韩屹东还是包厢里的其他人都狐疑地看过来。 这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啊? “你在哪?” 低沉的声音经过听筒的加工莫名多了几分磁性,安然迟钝的大脑缓慢转动,勉强能处理一些简单的信息,他老实交代:“在喝酒。” “在哪喝酒?” 安然转头问韩屹东:“我们这是在哪啊?” 韩屹东下意识回答:“二楼v104包厢。” 安然点点头,然后乖乖重复:“二楼v104包厢。” 林烁挑眉:“喝醉了?” “没有。” 安然说:“就喝了三杯。” 说着也不管林烁能不能看见,伸了个巴掌出来:“三杯。” 韩屹东:…… 看来是真喝醉了。 林烁问他:“我是谁?” “你是……你是……” 安然嗫嚅半晌,最后索性放飞自我:“你是电,那就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林烁:…… 他好似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身边都有谁?” 安然环视四周,乖乖报数:“有三个韩哥和五百只鸭子。” “诶我他妈!” 他居然敢说自己是鸭子,几名富二代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其中有一人刚想上前就被付舟一个眼神制止了。 今晚安然有大用。 那人这才压住脾气坐了回去,心里计算着等过了今晚,他绝对让安然吃不了兜着走。 刚才动静不小,林烁自然也听见了。 “别乱跑,等我。” “好哦。” 说着,安然便当真像个乖巧的小学生似的端正坐好不再乱动。 全包厢的人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他打完电话,只有李安心怔愣当场。 刚才他和韩屹东离安然最近,安然的手机跑音很严重,因此两人几乎是将刚才的通话一字不漏地听了去,起初他只是觉得那道声音很好听,但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原本也没当回事,毕竟好听的声音都有异曲同工之妙,可渐渐地,那声音便与记忆中的某个声音逐渐重合,终于他想起来了。 电话对面的人,是林烁! 第36章 下药 这个安然是他什么人?为什么林烁对他那么有耐心? 一些想法在他心里翻江倒海,但最终汇聚成一个想法——今晚的计划怕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安心?傻站着干什么呢?” 付舟不耐地催促:“还不赶紧去送人?” 李安心想给他传递信息,但被韩屹东盯着有些话又不能说得太直白,只能一个劲儿地给人使眼色,但很明显,付舟没看懂。 见他像根棒槌似的杵在原地,付舟不耐极了:“不是我跟你说话呢,你站在那cos什么定海神针?” 李安心:…… 他绝望地闭了闭眼。 算了,他努力过了,既然对方看不懂,那他只能说我佛不渡憨批,他伸手去扶安然:“安先生,我送您回去。” 哪知刚才还安静得跟个什么似的人突然就忍不住化身一条固执的鱼,扭动身子挣扎了起来:“不,我不跟你走。” 李安心想固定住他,谁承想那人竟比泥鳅还难抓,两人一个抓一个躲,场面霎时间就变得混乱起来。 就是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打开,林烁在看清里面的场景后瞳孔猛地一缩:“你们在干什么?” 付舟被吓了一跳,心道他怎么会找过来? 虽然今晚他本就计划把安然送给这人,但送一个乖顺的小绵羊去供人玩乐和当着人的面逼良为娼完全是两个性质。 虽然不排除有人就是喜欢这种征服的快感,但林烁肯定不是这种人。 还没等他想好理由,林烁便大步上前,扯着李安心的胳膊将人甩了出去:“滚开!” 李安心被甩飞出去摔倒在地,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 如果说刚才的林烁只是对他冷脸,那现在的林烁就好像是地府阎罗,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煞气,众人皆被吓住了。 眼看他要去抓安然,韩屹东甚至都担心醉酒的安然会不会惹怒这位然后被暴揍一顿。 但谁都没想到,刚才还扑腾个不停的人此时却像只温顺无害的兔子,任由林烁将他抱了起来。 大家都被这场面惊呆了,一时间竟然谁都没想起去阻拦。 包厢门被“砰”的一声关上,里面的人才堪堪回神,以付舟为首的几名富二代脸色可谓精彩纷呈,堪比当代变脸文化的非遗传承。 “付少,怎么办?” 李安心惴惴不安:“他要是知道……会不会找我们算账呀?” “怕什么?” 付舟强装镇定,不知道是说给李安心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你看不出来吗?林烁跟安心关系不一般,我们说不定还帮了他,就算不是,我家与林氏多多少少也有些生意往来,难道他林烁会为了一个破落户家的儿子跟我撕破脸吗?就算他真的这么做,林雨生也不会同意的。”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道理,忍不住冷笑一声:“说白了他林烁只是个私生子,继承公司名不正言不顺的,林雨生只是利用他帮林淮瑾铺路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他拍拍李安心的肩膀:“安心。” 李安心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安心,事情真的像付舟说的这样吗?他怎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呢? 林烁的脸色阴沉得吓人,怀里的人脸颊潮红,睫毛不安分的乱颤,嘴里还哼哼唧唧的说难受。 以为他是想吐,林烁便将人带到洗手间:“吐吧。” 安然只觉得自己好像置身火堆,熊熊烈火在他每一寸皮肤上燃烧,他想缓解却不得其法,浑身上下软绵绵的,甚至连支撑自己站起来都做不到,在林烁松手的同时脚下一软,后背贴上身后的瓷砖,冰冷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安然满足的喟叹一声。 看他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下滑,林烁不得不将人重新捞回怀里,刚接触到他,安然便哼哼唧唧的往他怀里钻,嘴里黏黏糊糊嘟囔着“好热” 他太难受了,那火烧得他理智全无,只能凭着本能做事,他很喜欢眼前人身上的味道,而且相比于冰冷刺骨的瓷砖,眼前人身上的温度便温和许多,安然恨不得整个人都埋进去。 事实上他也是这样做的,不仅如此,滚烫的手还胡乱在林烁身上摩挲着。 林烁按住那双在自己身上不断点火的手,声音不知何故有些沙哑:“别乱动。” “唔,舒服。” 喉结滚动,林烁垂眸盯着怀里的人,觉得他简直不知死活。 “林烁,你抱抱我。” 安然语气哀求,氧气体,没有焦距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林烁。 林烁紧了紧牙关,低吼道:“安然!” 他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然而安然的表现很快就告诉他,他不仅知道,他简直太知道了。 一股混杂着酒气的甜香袭来,下一秒,一双火热的唇便贴上了他的,是他日思夜想的味道,林烁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安然似是仍觉得不够,本能想汲取更多,但却不知该如何做,只能不得章法的乱蹭,一边蹭一边发出委屈的呜咽。 林烁很快回过神来,扶着人的肩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安然。” 令自己舒服的触感和温度都没有了,方才那令人难受的感觉卷土重来,竟是直接哭了出来。 “呜呜呜,林烁,林烁。” 他软声叫着林烁的名字,企图让自己能不要这么难受,一边叫一边试图挣脱他的桎梏,拼了命地往人怀里蹭。 “安然,这是你自找的。” 下一秒,林烁伸手扣着安然的后脑勺将人拉进怀里,低头吻上了他朝思暮想的唇。 相比于安然不得要领毫无章法的吻,他的来得更加凶猛,好似要将人拆吃入腹,在他强势的进攻下,安然很快就溃不成军,微微挣扎起来。 林烁眸色一沉,干脆将人整个困在怀里,一只手霸道地搂着人的腰,另一只手则扣在安然脑后切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安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声。 他要死掉了。 不知是不是被这一滴泪唤醒了良知,林烁竟真的松开了他,安然赶忙趁机大口呼吸,眼神迷离中带着惊恐,林烁视线下移,落在那仍沾着水光的地方,再次低头。 这一次的吻比之刚才那个温柔了许多,带着一丝缱绻的温柔,仿佛是在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珍宝。 林烁掀起眼帘,见安然一脸懵懵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声:“张嘴。” 第39章 安然依言照做,乖得令人心颤,林烁也不客气,直接攻城略地,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意犹未尽的将人放开,分开时还不客气的咬了一下。 “唔。”安然捂嘴:“痛。” 语气竟有些委屈,林烁摇摇头,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小混蛋”。 见安然目光直愣愣,林烁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好点了吗?” 安然却好像根本无法思考,看见他的手,便自动把脸贴了上去,这一贴,林烁就察觉到了都不对劲,方才太激动了没注意,安然的体温简直高得吓人,就连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纯情大男孩,相反,他见识过许多肮脏的手段,因此很快就判断出来安然八成是被下药了。 付舟。 林烁沉下脸来,眼眸森然,周身爆发出浓烈的杀意。 他居然想碰安然,他也想把安然从自己身边抢走。 林烁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知道自己好像要犯病了,但他无法控制,就在这时,恍惚间他觉得好像有人拽了拽他的衣服下摆,低头看去,安然正睁着他亮晶晶的眼问他:“你可以带我回家吗?” 风暴逐渐平息,林烁与他对视数秒:“回什么家,去医院。” -------------------- 抱歉抱歉,今天晚了 第37章 争吵 医生摘下听诊器任其挂在脖子上:“没什么大事,一会挂个水就行。” 听他这么说,林烁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会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后遗症之类的?” “伤害肯定会有一点的,好在剂量不算大。” 笔尖飞快在纸面滑动发出“沙沙”声,写好病历之后医生撕下来交给林烁:“先去缴费吧。” 林烁点点头:“多谢。” 说罢便拿着就诊单去缴费了。 “甘主任,病人怎么样?” 有几个小护士好奇地过来询问,被称为“甘主任”的医生摇摇头:“挂个水的事。” “啊?刚才看哪个帅哥抱着人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有多严重呢。” 想到方才林烁那阴沉得几乎要杀人的脸色,小护士缩了缩脖子。 医生斜睨她一眼:“我怎么教你的?病人的事没有小事。” “我知道了。” 医生说得没错,安然挂了两瓶水之后状态确实好了不少,此刻人已经睡了过去,今天折腾的太累了,林烁没有叫醒他,只是把人带回了自己家。 不知是不是药效还没过的缘故,今晚的安然十分黏人,只要林烁离他稍微远一点就会立刻贴上来。 这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林烁狐疑地盯着床上睡颜恬静的人,柔和的床头灯光打在他脸上,在他脸上形成一片片敏感相交的色块,显得人本就突出的五官更加立体,一时竟有些岁月静好的宁静。 但看着看着林烁便皱起眉来,记忆中的安然虽身形并不算清瘦,加上有些肉感的脸,让他看上去单纯无害,但现在林烁能看到他因侧躺姿势露出来的锁骨,以及单薄衣料覆盖下形状更为明显的肩胛骨。 怎么会这么瘦? 他忍不住伸手想要触碰对方的眉眼,却在距离极近的地方停住。 算了,安然今晚不清醒,可他是清醒的。 林烁收回手,打算去洗澡,却在转身的瞬间被人拉住了垂在身侧的手腕。 “别走。” 他脚步顿住,拉着他的手没什么力气,他甚至不用力就可以甩开,但林烁却感觉身体千斤重。 蓦地,他低头轻笑一声。 “你总让我别走,可你忘了吗?一开始就是你推开我的啊。” 这天晚上林烁又失眠了,一直睁着眼睛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好在第二天是周末不用上班,阿姨来的时候偌大的房子里面一片寂静,主卧房门虚掩着,她那位勤快的雇主居然还在睡觉? 既然如此那就先收拾别的房间吧,可当她来到次卧后便再次看到了令她震惊的画面。 这个打从她开始在这干活以来从来都没人住的房间今天居然又有人住了,而且一个月住了两次! 震惊不已的阿姨按捺住自己想吃瓜的心情,迅速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提着东西离开了。 日上三竿,安然缓缓睁开眼睛,遮光窗帘挡住了外界的光,让他无法判断现在是什么时间,脖颈间依旧是一片毛茸茸,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米米像个小火炉,正把自己团成一只猫球睡的不亦乐乎。 安然:…… 所以,他为什么,会在林烁家里醒来啊! 他并没有像一些影视文学作品里演的那样惊慌失措,而是冷静分析。 昨天演出完,他被韩屹东带着去给一群富二代敬酒,然后…… 某个画面突然在脑中一闪而过,交缠的温度,凌乱的呼吸。 卧槽!这是什么? 不行不行,冷静一点。 安然闭了闭眼,刚才回忆到哪里来着? “张嘴。” 操操操操! 好吧他根本冷静不下来,昨天他跟林烁接吻了!接吻了啊!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林烁还问了他第二次! 安然双手合十放置在胸前,安详地闭上眼。 鼠了。 原本睡得正香的猫咪被他的动作扰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由于刚睡醒表情还有一点迷茫,等了几秒没等到有人来摸自己,便嘀嘀咕咕的翻起了肚皮。 安然对猫大人的诱惑充耳不闻,甚至眼睛都没睁开,见这人如此不识好歹,黑色猫咪气呼呼地翻身下床,轻车熟路的拐到了另一个房间,铲屎官还在睡,它歪头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半晌,它跳到林烁胸前背对着他,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脸上。 一阵兵荒马乱,林烁看着跳到地上正对着他挑衅甩尾巴的黑色半挂心里突然有种想实践一下“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教育观念。 “下次再这样就把你扔出去。” “喵!” 见他醒了,半挂便一溜烟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叼着一个小饭盆回来,咣当一声扔到床边,用爪子扒拉两下,意思很明显。 “愣着干嘛?上菜啊。” 想来是家里的自动喂食器又卡粮了,林烁起床给它添置了一碗新鲜的猫粮,半挂先是小小的吃了一口,然后便化身推土机吭哧吭哧的吃起了饭。 看看时间,快十一点,想来安然也该醒了,林烁收拾好自己走出卧室正巧和穿戴整齐从次卧出来的安然撞了个正着。 额…… 原本做好的心理建设现在全部垮掉,安然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好像没办法平静地面对林烁。 “好巧,你也刚醒哈。” 话说出口的安然:…… 他现在掉头就跑会不会被林烁抓回来灭口? “额……昨晚睡得好吗?” 林烁:“托你的福,没怎么睡。” 安然:…… 你说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干什么? 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尴尬,安然已经很努力地想表现的自然点,但在林烁眼里他的一切表演都很拙劣,看着他努力粉饰太平的样子,林烁因为失眠而糟糕的心情也好了点。 他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人:“解释。” 哪件事? 这是安然的第一反应,他又不受控制的想起昨晚的那个吻,脸颊温度不受控制的升高,对面的林烁步步逼近,每向前走一步就问一个问题。 “外婆生病?嗯?” “回老家了?嗯?” 在他的紧逼下,安然被迫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墙,林烁将他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居高临下看着因为心虚而眼睛乱转的人,语气有些嘲讽:“工作之余还打一份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公司有这么勤奋的员工?” 你多去市场部和技术部看看就见过了。 安然如是想。 “你明知道付舟是什么样的人,还敢去跟他们喝酒,安然,你是没长脑子吗?” 如果说前面几个问题只是想逗逗眼前人,那说到这个林烁是真的生气了。 不仅生气,还后怕。 付舟那群人一向玩的花,这跟李怀弈的花不同,李怀弈虽然花心,但用他的话说,他只是换伴侣的速度快了一点而已,但他对每一任都是认真的,可付舟他们不一样,这群人手段肮脏,下药这种更是他们常用的手段,林烁不敢想如果自己不在,安然昨晚会经历什么。 越想越生气,说话也不自觉提高了声音:“说话!” 安然瑟缩了下,心里也很委屈。 难道是他想这么累的吗?难道是他想跟那些人喝酒的吗?可他现在能怎么办?他现在不过一个普通人,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至少人家没有那么多债,人家还有很多年可以活! “说什么?”安然梗着脖子:“我不觉得我在私人时间做了什么需要向你汇报。” 第40章 他移开视线倔强地看着别处:“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我不需要你管我,你也管不了我。” 不需要三个字狠狠挑动了林烁的神经,他怒极反笑,缓声重复:“不需要?” 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过分,安然刚想道歉,就听见对方慢条斯理却充满嘲讽地说:“如果我不管你,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他们会把你带到酒店去,扒光你的衣服,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呢?可能是一个人,甚至几个人,他们会尽情折磨你,不会顾忌你的感受,甚至可能还会拍下一些东西供人观赏玩乐。” “够了!” 安然被他描述的画面气得浑身发抖。 “你以为谁都喜欢男人吗?” “嗤。” 林烁没有说是或者不是,因为安然自己也知道这句话是多么可笑,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感到难堪。 曾经的安然觉得这世上有许多比钱更重要的东西,其中最闪耀的无外乎是爱和梦想。 而现在,他已经无法在自己身上找到半分过去的影子。 “你不会懂的。” 他突然觉得很疲惫,推开林烁想要离开:“昨天谢谢你,没什么事我就不打扰了,林总周末愉快。” -------------------- 对没错,卡文了tat,卡到存稿告罄,抱歉今天又晚了,先发,有需要明天再修改吧_(:3」∠)_ 第38章 新机会? 林总最近心情不好,林氏的高层无一不战战兢兢。 啪的一声响,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被毫不客气地甩在桌面上。 “这做的是什么东西?公司花那么多钱就是为了让你们做一份这样的垃圾吗?” 被训斥的高层低着头不敢说话,只打心底里觉得自己倒霉,偏偏在这个时候来回白工作。 见人什么都不说只是傻站在原地,林烁怒气更甚:“去改啊!” “诶,好的林总。” 对方如蒙大赦,一把抓起文件夹头也不回地跑了,好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他似的。 “这是怎么了?” 刚回来的裴叙白一头雾水看着那人慌乱的背影:“你又骂人了?” “一周就做了这么一个破方案,公司里的蛀虫还是太多了。” 林烁冷笑,随后他转而问裴叙白:“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裴叙白瞬间来了精神:“那天之后我就让人盯紧林淮瑾,你猜怎么着,还真被我发现了点东西。” “哦?” 林烁挑眉,洗耳恭听。 “上个月付家发生了一件事,付远东出轨了一个女大学生被他老婆知道了,他老婆闹着要离婚,付远东没办法只好跟小情人断了联系还把人送到国外去了。” 这付远东也是一位传奇人物,当年还是穷小子的他对公司老板的女儿展开猛烈追求,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居然哄得那位大小姐放着门当户对的未婚夫不要,一心只想嫁给他,原本女方家里不同意,可大小姐居然怀孕了,没办法,便只能同意两人结婚,婚后没多久付舟就出生了,而付远东趁着老婆怀孕生子坐月子这期间迅速接手了公司,堪称软饭男上位的标准模板。 在这之后,他便卸下了所有伪装,在外情人不断,想必付舟现在这样100%是跟他爸学的。 这些陈年往事不是什么秘密,林烁对其他人的家世也不感兴趣。 裴叙白继续讲述:“虽然说是这么说,但他其实并没有跟这位断了联系,之所以把人送出国是因为这姑娘怀孕了。” “这和林淮瑾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不是来了吗?我们都能查到的事情,难道他老婆就查不到吗?但也不知道是因为孩子,还是因为付远东真挺喜欢这姑娘的,他让林怀瑾帮他照顾,作为交换,他答应帮林淮瑾回国。” 裴叙白絮絮叨叨着付远东这次居然意外的痴情,但林烁却是冷笑一声。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一切不过都是付远东为了拉拢林淮瑾的手段罢了,五年前开始,付远东的老丈人,也就是月辉集团的董事长高志鹏便卧床不起,算一算怕是也快到时候了,老头子一走,公司肯定是亲女儿高月继承,他付远东现在再如何,也不过是在给老丈人打工,以后还会给老婆打工,按照他的野心,肯定不甘心一辈子当一个高级打工仔。 但如果能拉拢林怀瑾就不一样了,虽然现在是他掌管林氏,但在许多外人眼里,只有林淮瑾才会是林氏最后的继承人,毕竟谁都不会想把公司交给一个私生子,这就是他那位亲爱的父亲,给林淮瑾的底气。 不过可惜了。 林烁勾起一抹兴味又残忍的笑。 外界那些人不知道,现在他才是林氏的掌权人,那对父子已经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不然林淮瑾也不至于需要付远东的帮助才能回国。 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裴叙白打了个寒战。 每次林烁这样笑的时候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而这次的倒霉蛋不言而喻,应该就是付家那对父子了。 正事谈完,裴叙白向林烁说起了另一件事:“对了,差点忘了。” 他掏出手机发给林烁一个链接:“帮忙打个榜。” 林烁蹙眉:“李怀弈又搞什么?” “他最近喜欢上一个小明星,正是上头的时候,这不,那小明星今天新专辑上线,这小子就到处摇人给他打榜。” 知道林烁不乐意搞这些,裴叙白轻车熟路地拿着他的手机一通操作:“好了。” 林烁收回手机,指尖却不小心点了一下屏幕,播放器开始转动,释放出一段林烁熟悉的旋律,放手机的动作一顿,林烁看向屏幕,歌曲的名字清晰的出现在眼前。 《天光》 同样的旋律,同样的歌词,可制作团队确实一个陌生的名字,这是怎么回事? 见他突然停下动作,裴叙白只以为他是被这首歌吸引了,有些高兴地说:“好听吧?我也最喜欢这首歌,你别说,这次李怀弈喜欢的这小明星有点东西。” 钢琴前奏过去之后,清润明朗的男声唱出第一句词: 「我曾站在星空下仰望 幻想自己有朝一日能到月亮上」 林烁确定自己没有认错,这是安然的歌,可是为什么现在这首署着别人的名字,出现在别人的专辑里? 他脸色很不好看,突然推开裴叙白朝外走去。 “诶?你去哪?” 林烁对身后呼唤充耳不闻,他大步流星来到电梯前,乘着电梯来到8楼。 市场部,安然正在摸鱼看微博。 今天梁秋的新专辑上线,虽然他已经卖了《天光》的版权,但他还是想看看这首歌的反响, 要说梁秋不愧是当红顶流歌手,不过上线五分钟,新专辑的讨论热度便已经破了百万,粉丝们都在热烈讨论里面的歌曲,其中以《天光》热度最高,有不少人都说听这首歌听哭了,觉得这首歌写的是梁秋默默无闻的那些年,每一篇小作文都十分走心,安然看着,心里又高兴又惆怅。 高兴于这首歌获得了那么多人的喜欢,惆怅这首歌从此便与自己没有关系了。 沉浸在心事中的安然没发现四周突然变得十分安静,直到一人扣了扣他的桌子。 安然茫然抬头,对上林烁面色不善的脸:“你跟我出来。” 安然:? 他最近好像没惹? 安然一头雾水地跟着林烁出去了,周围的同事都对他投来或担忧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只有王琳注视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想起来了,安然的头像,好像就是一只兔子来着? 安然跟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林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努力绷着脸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好吧他承认自己还是有点生气的,虽然林烁是无辜的,但道理都懂,小脾气却不是人人都能自控。 “这首是你的歌吧?” 安然有些诧异,没想到林烁居然也会关注这些事,但更令他诧异的是:“你怎么知道?” 他写这首歌的时候两人已经闹得不欢而散,林烁已经出了国,按照当时的情况两人说是老死不相往来都不为过,可林烁怎么会知道这首歌是他写的? 林烁动作一僵,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裴叙白说的。” “裴副总又是怎么知道的?” “那我怎么知道?” 林烁恼羞成怒:“你就说这首歌是不是你写的。” 安然点头承认了。 “那为什么?” “因为我把它的版权卖了。” 安然语气平静,平静得好像他说的是意见无关紧要的事情,林烁拧眉看着他,半晌,他突然问:“你真不打算再唱了?” 安然愣住,他想说“是的”,但嗓子里就像是塞了什么东西,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烁:“之前看了你的演出,李怀弈想问问你有没有签约意向,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第41章 第39章 拒绝 因着林烁这一句话,安然一整天心思都很乱。 他当然想唱,但顾虑却更多,当年安长云意外生往年,许多黑水都被泼到了他们母子二人身上,当时家里欠下巨款他也不是没想过卖歌或者接商演还债,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势必会有人扒出这些过往,更何况因为受了这样大的刺激,林淑仪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两人好不容易才过上较为安定的生活,他不能为了一己私欲毁了这一切。 心里下定决心,安然决定拒绝林烁。 恰巧地铁到站,原本沙丁鱼罐头一样的车厢瞬间空了大半,安然顺着人流往出口走,又轻车熟路地开了一辆共享单车回家,半路去超市买好明天要吃的菜,这样的日子安然已经过了三年,于此已是十分熟悉,只是今天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看着自家那扇黑漆漆的窗户,安然的眉心跳了跳。 不在家吗? 他快步上楼掏出钥匙打开家门,老旧的门锁发出“吱嘎”的刺耳声响,屋子里一片漆黑,窗外的月光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银白的光。 “妈?” 没人回应他,安然心里的不安愈发清晰,他忍不住提高声音又叫了一声:“妈!” 依旧是一片寂静,找遍了家里所有的房间都没有林淑仪的身影,安然彻底慌了。 “没事的,没事的,应该是出门了。” 他不停碎碎念安慰自己:“打电话,对给妈妈电话。” 通话忙音响了半天,一直到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才自动挂断,安然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许多不好的想法不受控制的冒出来。 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还是被以前的一些人认出来了,他们会伤害她吗? 不行,他得出去找人。 安然冲出家门,去往林淑仪平日里经常去的地方寻找但都一无所获,正当他急得想要报警的时候,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 “请问你认识林淑仪女士吗?” “认识的!” 对方似是松了口气:“林淑仪女士现在在第一人民医院,请问你现在方便过来吗?” 怎么会在医院? 安然急切道:“好的,我马上过去!” 当他火急火燎赶到医院的时候,发现门口正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医生介绍道:“就是这位先生送林女士来的医院。” 安然90°鞠躬:“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那人站起身有些局促不安地挠挠头:“应该的,应该的。” 了解了情况他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林淑仪出门的时候遇到了当街抢包的,拉扯间那人将她一把推倒之后抱着包扬长而去。 林淑仪的身体本就不好,被这一推还受了点伤,当场就晕了过去,还好有热心市民帮助。 听完事情始末,安然只觉心有余悸,同时对热心市民的感激之情更上一层楼,搞得对方愈发不自在,无奈,那人说:“其他的就不用了,你要是实在想感谢我,有空请我吃个饭吧。” 安然欣然同意,两人顺势加了好友。 “对了,还没问您的名字。” “裴叙言。” 输入备注的手指猛地顿住,刚才情况紧急他没注意,现在看看,这位救命恩人跟裴叙白长得有五分相像,只是裴叙白气质看上去自带一种痞里痞气的玩世不恭,但裴叙言却看着十分温文尔雅,令人如沐春风。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裴叙言不自在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我脸上有东西吗?难道是刚才蹭上灰了? 裴叙言大惊,如果不是因为身边有人,他恨不得马上掏出小镜子查看自己的仪容仪表。 “有什么问题吗?” 他强行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很好,不管是唇角上扬的弧度还是眼睛的弯度都很完美,裴叙白相信没有人能抵挡他这样笑,果然,安然像是才回过神衣摆:“抱,抱歉。” 他脸颊有些红,看上去对于刚才自己无礼的行为十分懊恼,裴叙言十分贴心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主动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安然。” 裴叙言…… 两人站在空旷的医院走廊里面面相觑。 “你……” “你……” 两人欲言又止,安然深吸一口气。 “你认识裴叙白吗?” “裴叙白?” 裴叙言愣了一下,随后道:“他是我弟弟。” 居然还真是! 安然无奈扶额,不知该感慨是这世界实在太小还是缘分太过奇妙,恰巧有医生过来,通知安然林淑仪已经醒来,安然大喜过望,匆匆告别裴叙言就跟着医生去了病房。 林淑仪躺在病床上,好不容易养出一点血色的脸颊重新变得蜡黄,安然只看一眼眼眶便酸了,他快步走上前握住林淑仪的手:“妈,感觉怎么样?” 林淑仪满脸歉意:“妈妈又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呢!” 安然拍拍她的手:“没事就好。” 直到医生说林淑仪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安然才松了一口气,他扶着林淑仪在路上慢慢走,夜晚的街道人迹罕至,空气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水汽。 明天应该是个雨天。 “安安,妈妈是不是很没用?” 林淑仪声音很轻,随风四处逸散,却如一记重锤狠狠砸进了安然的心里。 “妈……” “我前两天去一家琴行面试,今天是去试岗的,回来的路上去给你买了你以前爱吃的那家蛋糕,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林数以手忙脚乱去擦,却越擦越多:“对不起,我只是不想你这么累。” “我不累的妈妈。” 安然半俯下身温柔地帮她擦干脸上的泪水:“不过你要是真的想做,那就去做吧。” 等到第二天到了公司,安然便同林烁说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是一些幕后的工作可以,但我现在没有要登台的打算。” “你想好了?” 安然从容点头,林烁拧眉盯着他看了半晌,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特别的情绪。 “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知道了。” 安然点点头:“谢谢你。” “不用谢我。” 林烁别扭地把头扭到一边:“李怀弈想问,我帮他一下而已。” 说着像是怕安然不信似的重复强调道:“我并不关心。” 安然:…… “好,我知道了。” 林烁:…… 明明是自己说出口的话,但听对方这么说他却感觉一口气突然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得令人难受。 “随便你。” 他转身回了办公室,只留下一头雾水的安然。 怎么又生气了? 几年过去,林烁的脾气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安然摇摇头,也乘电梯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区域,两人谁都没注意到,在他们离开之后,有一个人从茶水间走了出来。 第40章 你别撒娇 这次梁秋的专辑销量十分不错,团队为他开了庆功宴,还叫上安然一起,宴席上许夏给团队其他人隆重介绍了安然,得知《天光》是安然写的,众人对他的态度明显热络了许多,夸赞的话更是不要钱似的说。 这些人太过热情,一杯一杯的敬酒,安然无法拒绝只好一杯一杯的喝,许夏有点看不下去了,在又一个人端着酒杯去找安然的时候,他故意挤进两人之间,揽着安然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后带了带:“我说你们一个个行了哦,不许欺负我小学弟。” “你看你这话说的。”那人笑道:“我是想问问小兄弟还有没有别的优秀作品。” 说着,那人当真递给他一张名片:“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名音乐制作人。” 安然接过他的名片,上面黑底金字印着这人的名字——周音。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安然努力回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听过,但这并不影响他收名片,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把自己的名片塞给安然,期待着以后合作的机会,一场庆功宴下来,包厢里醉倒不少人,安然和许夏算是其中比较清醒的,他便帮着对方把这些人一个个都安顿好,住酒店的住酒店,叫代驾的叫代驾,解决完这些人,安然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家。 洗过澡之后躺在床上,混沌的大脑开始渐渐变得清明。 还差80万,想要在短时间内还上这笔钱,卖歌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 林淑仪身体康复之后在家附近找了一份工作,教小孩子弹钢琴,不累,但她每天肉眼可见的开心,安然想,如果她有事情做不用把所有的目光和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的话,说不定等自己死了妈妈也能很快振作起来呢。 林氏最近在准备一个项目的竞标,开始前王琳给画了一个大饼:“表现出色的员工下半年会被提升为副经理哦。” 第42章 此话一出,原本仄仄的员工们瞬间如打了鸡血一般,发誓自己一定会好好干,王琳满意地点点头,临走时还拍了拍安然的肩膀:“加油干。” “好的王姐。” 其实安然对这次升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想法,毕竟职位越高就意味着责任越大,工作强度也会越大,他现在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但既然是自己的工作,他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到最好。 时间在忙碌的时候总是过得很快,经过一段时间紧锣密鼓的筹备,终于到了汇报这天,整个公司的领导层都在,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安然也有些紧张。 台上的盛安正在对着自己的ppt侃侃而谈,姿态自信又从容,领导们听得连连点头,等到他终于结束自己的部分下台,路过安然的时候朝他挑衅一笑,一脸的势在必得。 “好,接下来由市场部的安然来介绍他的方案。” 安然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迈步走上台。 他原本真的很紧张,但当他站在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望向他,或熟悉或陌生的脸,眼前的场景与记忆里诡异地重合了,他闭了闭眼,催眠自己这跟以往的每一次登台演出没有什么区别,再次睁眼时已经完全不见眼中的惶恐。 等他从头到尾讲完自己的方案,安然下意识去看一旁林烁的表情。 对方没有看他,只是拧眉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不知在思考什么,安然的心不由揪了起来。 大老板没说话,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发表言论,一群人正襟危坐等待林烁开口,过了半晌,林烁轻轻“啧”了一声。 “今年公司战略重点是降本增效,你的方案需要新增200万预算,相比较下来好像刚才那个……” 他顿了顿:“同事的预算更符合公司发展规划不是吗?” 被点名的盛安满面红光,得意地挺了挺胸。 “没错,表面上看盛安的方案似乎预算更低,实则不然,正因降本是硬指标,才必须根治每年因质检失误导致的1800万返工损失。” 说着他指尖微动,屏幕上跳出历年的财务报告。 “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这笔花销在集团每年的支出占比中占有22%~30%不等的份额。” 高层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赞同,有人犹豫,盛安的脸色十分难看,放在膝头的手紧紧攥成拳。 安然屏气凝神等着林烁会说些什么,但他却将问题抛给了另一个人:“范叔,你怎么看?” “我认为不妥,你说的这些不过是一个你设想的完美模型,现实落地的时候会发生各种各样意料之外的事情。” “是的,但是我们首期只需60万验证核心算法。”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范总不耐烦地打断:“只需?这额外的60万谁来出?你吗?” 安然不说话了,他紧抿着唇,下意识去看林烁。 林烁:…… 正开会呢,他怎么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撒娇? 简直不像话! 他皱眉:“公司发展需要变通,产生一些试错成本是必要的,各位之前也是跟着我父亲大风大浪里闯过来的,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其余人噤了声,林烁话锋一转:“不过安然,大家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你的想法很新颖,但是你现在的方案根本不足以说服别人,更何况是我们的合作方。” 安然低下头:“我知道了。” “嗯。” 安然收拾好东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着,身边传来盛安不屑的声音:“你以为公司这么多年没优化这部分是为什么?你以为是众人皆醉你独醒吗?” 安然没说话,他当然知道不是因为只有他一个人聪明想到了这一点,他想到的,公司高层肯定也想到过,林烁说得对,他确实准备得不够充分。 从会议厅出来,不少跟盛安关系好的同事已经提前去恭喜他了,盛安被夸得笑得花枝乱颤,谦虚道:“八字还没一撇的事。” “这还有什么悬念,你看今天所有领导都很满意你的方案,这次项目肯定是你来负责了。” 有人笑着扛了扛盛安的肩膀:“到时候升职可别忘了我们啊。” “到时候请你们吃饭。” 一群人说说笑笑,在经过安然的时候,盛安假意道:“你也别灰心,毕竟你刚来,对公司一些事情还不太清楚,只要你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说罢便在人群的簇拥下离开了。 “嘿!你看他那小人得志的样子!” 小胖气不过:“得意什么呀,这结果不是还没出来吗?” “就是。”李阳拍拍安然肩膀:“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们就觉得你今天表现特别好。” “对对对。”小胖赶忙附和:“我觉得你比他有远见多了。” 有了他们的安慰,安然心里也好受多了:“走吧,去吃饭。” “好嘞!”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但晚上下班的时候安然手上还有一部分工作没处理完,他便留下来加班,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十点多,等他揉着酸痛的肩膀从电脑中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手机才发现还有三分钟就十一点了。 “完了完了,又要赶不上末班车了。” 他匆忙收拾东西下班,却在出门转角落碰到了一个人。 “谁!” 安然吓了一跳,这个点其他人应该都下班了,怎么还会有人? “是我。” 黑暗中传来的声音让他安心,哪怕看不清眼前人的脸他都能认出来,这是林烁的声音。 “你怎么还没下班啊?” “有事。” “哦。” 两人相顾无言,安然打开了手电筒,他最近感觉自己视力下降得厉害,计划着趁休息去配一副眼镜来戴。 手电筒的灯照亮了周围一隅的空间,他这才看清林烁脸上疲惫的神情,两人在黑暗中相顾无言。 “你……” “啊?” 林烁喉结滚动,半晌才干巴巴挤出一句:“你今天表现不错。” “啊?谢谢?” 安然不理解,林烁难道是专门下楼来跟他说这句话的? 第41章 一起吃饭吧 林烁有些别扭的“嗯”了一声,四周再次陷入一阵无言的沉默,电梯恰巧这个时候到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不知是不是因为电梯里没开空调的缘故,安然觉得莫名有些令人喘不上气的闷热。 身边传来布料摩挲的声音,余光看去,林烁一脸不耐的松了松胸前的领带。 好了,看来不是自己的错觉。 安然放下心来,却又很快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无语。 他究竟在放心什么? “咕噜” 安然:…… 他一脸尴尬地摸向自己的肚子,刚才没感觉到,现在从忙碌的工作中抽身,五脏庙比意识率先一步发出抗议。 反正已经赶不上末班地铁了,不如一会儿去吃个饭吧。 林氏大楼所处地段十分繁华,即使是这个时间也有不少商场和小吃街都开着,这样想着,安然觉得自己好像更饿了。 “咕噜” 他有些尴尬地按紧自己的胃。 别叫了,一会儿就去满足你! 可很快,他便又听到了一声。 等等,好像不是他的肚子在叫? 这电梯里只有两个人,不是他的,那不就是…… 安然循声望去,目光惊疑,然后毫不意外地跟林烁那略带尴尬的时间对上了眼。 “咳。” 林烁干咳一声:“看什么?” 没听过霸道总裁肚子饿吗? “没什么。”安然忍俊不禁:“我正好想去吃饭,要一起吗?” 林烁正色道:“既然你这么邀请的话,那就去吧。” 说着,他偷偷瞥了安然一眼,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嘴角微勾,扯出一个极浅的笑。 安然撇撇嘴,心道这人这点倒是还和以前一样,明明自己也很想去,但被邀请的时候总是一副“既然你诚心邀请那我就勉为其难同意”的样子。 他们要去的地方不远,所以两人决定把车停在公司走路过去,晚风吹拂,仿佛一双轻柔的手解散了安然这段时间的心结,他舒服地眯起眼,忍不住感叹:“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 “嗯。” 安然回头看他:“陈秘书没一起来吗?” 如果因为要满足他们的食欲,让陈珂在车上等很久,安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他早就下班了。” 林烁面色古怪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觉得他会在?” 好像自己是什么剥削员工的黑心老板。 “啊?”安然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尖:“因为每次我看都是陈秘书开车送你回家,所以……” “只有有商务宴请的时候我会让他开车,平时他的上下班时间和你们是一样的。” “这样啊。”安然后知后觉:“我还以为他是24小时贴身候命呢。” 第43章 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就像古代的大总管。” “你觉得他是太监?” “当然不是!” 安然默默闭嘴,生怕再多聊一句陈秘书的人生就不完整了。 谈话间时间过得很快,感觉没走多久两人就到了这次的目的地,那是一家很小的日料门店,坐落在商场地下一层的美食广场,推开木质的推拉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日式开放式厨房,围着厨房做了一圈桌椅,颇有当年很火的深夜食堂的风格。 林烁将菜单推到安然面前示意他点单,看着上面精致的菜肴图片,安然默默咽了口口水,最后只点了一碗豚骨拉面。 “我好了。” 林烁接过菜单,只淡淡扫了一眼,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特殊的表情,安然悄悄松了口气。 虽然这个价格在日料里面算是非常平价的,但对于现在的安然来说还是有点奢侈了。 青年的自尊心姗姗来迟却十分汹涌,他战术性喝了一口赠送的柠檬水,欲盖弥彰道:“晚上吃太多凉的对胃不好。” “嗯。” 等餐的过程很是煎熬,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跟林烁之间能聊什么,过去的话题不合适,干脆拿出手机假装自己很忙,他打开聊天页面,发现上面干干净净,就连林淑仪都没给他发消息,想了想,他主动报备:今天加班,在外面吃点东西回去,你早点睡。 林淑仪:路上注意安全。 安然:…… 聊天结束得猝不及防,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度过这段漫长的时光。 林烁就这样支着下巴看他把自己的好友列表从头到尾翻了三遍,他能想到现在安然尴尬的样子,以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永远都是安然喋喋不休,而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在倾听,他喜欢听安然说话,但不喜欢看安然跟别人聊天,每次安然跟别人而忽略他,他都会千百倍地讨回来,让安然的眼睛只能看他,他喜欢看安然的那双眼睛因余年蒙上水雾的样子,那是对方为他痴迷的证据。 安然的手机屏幕已经要被他戳烂了,身旁人的目光存在感太强,让他连回头问一句“你看我干什么?”的勇气都没有。 好在这个时候他们的餐好了,除了他点的那碗拉面,还有一大盆摆盘艺术的刺身,纹理漂亮的厚切三文鱼、成年人手掌长的鳌虾、金黄诱人的海胆,以及各种口味的寿司。 点这么多? 安然被林烁的饭量震惊到,默默端着自己的碗往旁边挪了挪,好给这些菜腾地方。 “去哪?” 凳子被人勾回来,甚至离身边的人更近了。 安然吞了吞口水:“我怕你摆不下。” 面前突然多了双筷子,他愣住,但身体却很自然地接了过来,林烁紧接着又帮他调好了蘸料:“吃吧。” 安然:…… 他这才发现,林烁点的这些,很多都是以前他喜欢吃的。 看来刚才自己的伪装真的很拙劣,安然既羞又囧,只能埋头干饭。 虽然种类很多,但分量其实并不多,两个成年男人很快就把这些一扫而空,安然幸福地拍拍自己的肚子。 饱了,好吃。 林烁已经结完账,他拿起车钥匙对安然道;“走了。” “哦哦。”安然起身去追:“对了,今天花了多少钱?我a给你。” “不用。”林烁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可是……” “你就这么想跟我两清?” 安然哽住,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拐到这个方向。 见他不回答,林烁脸色更差,话语也带上了攻击力:“可是安然,你跟我之间,清的了吗?” 当然清不了,所以他才不想欠林烁更多。 他的表情看上去很难过,林烁有些烦躁地扭头,语气生硬:“公司十点之后有餐补。” 真是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人装可怜的功力不减当年,而他每次面对安然的时候好像总是会少一份耐心。 林烁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打车回。” 林烁定定地盯着他看了一会,没再强求。 今晚的一切对安然来说像梦一样,有一瞬间他以为两人回到了大学的时候,但这场梦醒得太快,让他根本来不及沉沦,看着林烁的背影,安然想,这于对方而言应该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吧。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安然总觉得公司的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还没等他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小胖那个大嘴巴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恭喜他:“安然!你的方案被选中啦!恭喜你啊,这个项目结束,下半年就要升职咯。” 安然震惊:“我吗?” 可是他的方案不是? 但很快他就接到了通知,王琳一脸欣慰地拍着他的肩膀:“干得不错,我就知道你能行,接下来好好干!你小子好日子在后头。” 安然说了几句场面话,一头雾水地出去了。 不远处的盛安看着被团团围住的安然,愤恨地将手中的纸揉成一团。 手机亮起,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照片中的安然和林烁并肩行走,从拍照者的角度刚好能拍到两人的侧脸,以及林烁荡漾着清浅笑意的眉眼。 一个靠潜规则上位的关系户,他凭什么! -------------------- 来晚了来晚了_(:3」∠)_卡文真的太难了 第42章 我没这习惯 和客户见面这天,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绿风拂柳,碧波荡漾,可惜安然却没心情欣赏这些美景,他正紧张地在脑子里一遍遍检查自己的方案。 “别紧张。” 王琳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一会儿如果有不好回答的问题我们会帮你的。” 安然忐忑不安地点点头,面前突然有人递过来一杯咖啡。 “林总特地点的。” 陈珂笑着将安然那杯递给他:“这是你的。” “谢谢。” 他接过咖啡,看着杯身上的标签,诧异地挑了下眉。 居然是卡布奇诺。 心中划过一阵暖流,他看向前面的林烁,对方似乎正在跟人打电话,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手机,手背上青筋隆起,衬衫袖口端端正正地挽起一截,手腕尺骨茎突,手臂线条流畅。 似是发现有人在看自己,林烁抬眼扫来,与安然对上了视线。 安然冲他摇了摇手里的咖啡,用口型对他说了声“谢谢”,林烁漫不经心地挑眉歪头,明明是很随意的动作,安然却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一支看不见的箭射中了。 他一直都知道林烁是好看的,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很招女孩子喜欢,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男生嫉恨他,男人的嫉妒心大部分时候来得比女生更加强烈,加之有林淮瑾在身后撺掇,林烁在学校的日子其实并不那么好过。 但即便如此,也并不影响有许多女生总是偷偷看他,就像明星一样,走到哪里都是别人的视线焦点。 而现在的林烁身上上位者的气势太重,很少有人会去关注他的长相,就连安然也是,所以刚刚猝不及防那一下,才会让他如此心跳加速。 还真是,手段了得。 安然匆忙收回视线,猛吸一口冰咖啡企图降温。 “诶?” 李阳好奇地问:“安安,你的咖啡怎么跟我们的不一样啊?” 安然这才发现,别人手里的要么是打工人续命必备冰美式或者拿铁,唯独他,手里拿着一杯卡布奇诺。 正当他思考着要怎么解释的时候,王琳开口了:“我记得小安每次都喝卡布奇诺,这次就顺便帮他点了。” “原来是这样啊。” 李阳默默后脑勺,部门里以前点咖啡确实只点美式和拿铁来着,只是他比较意外:“没想到你喜欢喝这么甜的啊?” 安然笑笑:“没办法,我这个人吃不了苦。” 此话一出口,其他人都哈哈大笑,唯有安然愣在原地。 “你为什么这么爱吃甜的啊?” “没办法,我这个人吃不了苦。” 记忆里少年青涩的脸和不远处的人逐渐重合,当初那个说自己吃不了苦的人,手上正拿着一杯意式浓缩喝的眉头都不皱。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他不禁想,这世上大概没有比林烁更能吃苦的人了。 跟合作方的会谈进行得十分顺利,对方还在五星级酒店定了包厢,这本是高层之间的饭局,安然等人已经准备离开,却被对方负责人叫住。 “几位都是林总手下的得力干将,以后合作的时间还很长,就一起吧。” 就这样,几人稀里糊涂的蹭了一顿商务宴请,推杯换盏间高层们每个人都喝了不少酒,气氛也逐渐变得松弛下来,安然一直在观察林烁,他记得林烁酒量不太好,曾经有一次他们乐队演出结束出去聚餐,林烁只喝了两杯就醉倒了,当时他的室友们都不在,安然怕他半夜想吐,便留下来照顾,却没想到醉酒的林烁像个不讲理的孩子,把安然折腾个够呛,两人最后是挤在一张床上睡的,本来就不宽敞的床挤了两个成年男人,喜欢的人就在身边,安然差点就自燃了。 第44章 第二天他腰酸背痛,回去还生了一场病。 自那之后他就不让林烁喝酒了,只是不知道他们俩分开的这几年,林烁的酒量有没有变化。 正想着,他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是合作公司的一位高层,姓曾,是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 “我听说这次的方案是你做的?” 曾文斌朝他举了举杯:“真是后生可畏啊。” “哪里哪里,林总指导得好。” 安然诚惶诚恐地跟他碰了一下杯,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这一举动显然取悦了对方。 “哈哈哈,好酒量,有魄力!” 说着他又给安然倒了杯酒,并且十分自然地坐到了安然身边。 “我听说你刚到公司不久?” “是的。” 安然强撑着脸上的笑意,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身旁这位曾总的目光让他有些不舒服。 “那你一定是你们林总手下的得力干将。” 说话间他越来越近,一只手也悄然搭上了安然放在大腿上的那只手,还挑逗地捏了捏。 安然一惊,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他迅速将手抽出来:“您过奖了,我敬您一杯。” 曾文斌恶趣味地欣赏他眼底的惊惶,一边慢条斯理的接受他的敬酒。 “是个懂事的孩子。” 安然一口酒哽在喉头,不知如何是好。 周围人都在应酬,根本无人注意这个角落,他只能祈祷这人见好就收,可对方显然没有这个打算,放下酒杯,曾文斌顺势拉过安然的手放在自己两手之间:“我这个人一向欣赏有才能的人,我觉得你很好。” 那双手带着灼热的温度和不容置喙的力道,安然浑身僵硬,他开始觉得反胃,明明刚喝了酒,他脸上却没什么血色。 “曾总。”安然深吸口气:“抱歉,我有点不太舒服,想去趟洗手间。” 说完他也顾不得什么,仓皇起身离开,他们这边的动静不大,因此并没引起人的注意,有人过来找曾文斌搭话:“曾总,怎么躲到这里来了?” “跟一个欣赏的年轻人聊聊天罢了。” 那人还想跟他喝酒,却被他笑着摆手拒绝了:“我今晚喝了不少,就不跟你们凑热闹了。” 说着他缓慢起身:“你们继续,我去外面透透气。” 洗手间里,安然抱着马桶涂了个昏天暗地,之后到洗手台前鞠了一捧水洗脸,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却脸色煞白,看上去有些可怖,他开始洗手。 刚才被碰过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的黏液糊住了,不管他如何冲洗,那种恶心的感觉如同附骨之疽无法摆脱,身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洗手间的门被锁住了。 安然回头,曾文斌笑眯眯地看着他。 “曾总。” “怎么躲到这里来了?” 曾文斌走近他,神色自若的就像在同他闲聊一般,但安然没有放松警惕,始终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你叫安然是吧?” 曾文斌说:“你说我如果直接跟林总要人,他会同意吗?” “多谢曾总抬爱,但我没有跳槽的想法。” “安然,你是个聪明孩子。” 明明是一句夸奖,但安然此时却恨不得自己听不懂这背后的意思,知道今天逃不过,他也不予这人虚与委蛇了。 “曾总,我是个男人。” “那又如何?” 曾文斌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也是,他既然已经这样了,肯定不介意他是个男人, “你跟了我,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金钱?还是权利?” “您的条件很诱人,但是抱歉,我不接受。” 安然冷着脸微微颔首,转身准备离开。 “合同还没签,你知道的,林氏并不是我们的唯一选项。” 曹文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瞒你说,除了林烁,林淮瑾也在我们的考虑范围内,而且他身后有老林总的支持,我们其实更倾向同他合作。” 这是在威胁他。 安然顿住脚步,他听到身后的人离他越来越近,直至一双手轻轻搭到他肩膀上,曾文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据我所知,林烁在林家地位很是尴尬,如果丢了这个项目,你猜他下一步会不会被林淮瑾从公司赶出去?” 与林淮瑾相比,林烁的处境确实不乐观,作为一个不受宠的私生子能坐稳这个位置相比一定付出了许多常人想不到的努力,如果因为自己…… 安然想,如果因为他,让林烁失去这个机会,那他该怎么办? 见他不再反抗,曹文斌脸上扬起志在必得的笑,双手顺着安然的胳膊一路向下,语气带着诱哄:“所以你乖乖跟了我,我又不会亏待你,只要你想,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砰”的一声,洗手间的门被一股大力暴力破开,林烁缓缓收腿。 “抱歉啊,我有点急。” 被吓傻的曹文斌:…… “不过我还是想为自己证明一下。” 林烁缓缓走到曹文斌面前,一把扯过安然:“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卖员工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第43章 不如跟我 看着突然出现的人,曹文斌脸上浮现出惊恐:“林……林烁?” 他听到了,那他又听到了多少? 曹文斌的冷汗不自觉往下流,心里暗暗记恨上了安然。 都怪这人,他要是痛快点答应自己怎么会为了说服他去说后面那些话? 越想心里越没谱,他讨好地笑着:“您什么时候来的呀?怎么不说一声?” “我来上厕所还要跟你打招呼吗?” 林烁一点不惯着:“那曹总想挖我员工,是不是也应该先跟我打个招呼啊?” 他语气沉了下去,连带着曹文斌的心一起。 他果然听到了! “林总说笑了,我跟这位安先生开玩笑的。” “哦?是吗?” 林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原来是开玩笑啊,我还以为随便潜规则是贵公司的企业文化,原来只是曹总色欲熏心啊?” 被他这么夹枪带棒的嘲讽,曹文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到底比林烁大了不少,如今被一个小辈指着鼻子骂对他来说可谓是莫大的羞辱。 “扑哧。”见他脸都涨成猪肝色,林烁突然笑了出来:“跟你开玩笑的。” 曹文斌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你,你!”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幽默? 林烁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下来:“不过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开玩笑,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不介意贵公司换一个脑子清楚一点的人来对接。” 说罢,他拉着已经看傻的安然离开了这里。 “林烁!” 身后传来曹文斌饱含怒气的声音:“为了这点小事你要连我们的合作都放弃吗?” 林烁停下脚步,与之一起停下的,还有安然的心跳。 他会怎么选? 林烁微微侧头:“小事?” 他语气很慢,好似在细细品味这两个字:“你骚扰我的人,你觉得这是小事?” 我的人我的人我的人我的人。 安然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离他远去,脑子里只有这四个字。 林烁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人?” 曹文斌也愣了一瞬,他重新去打量面前的两人,表情狐疑,以前没听说林烁身边有人啊? 哦不对,他好像是跟秦家的那个小女儿走得很近,但也只有那一个,这个安然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他有心观察,但林烁却不想站在那里当猴,拉着安然便走了。 林烁身高腿长,安然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速度,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很紧,他甚至感觉自己的手掌因为血液循环不畅微微发胀。 “林烁,你慢一点。” 他气喘吁吁,在看见对方紧抿的唇线后又噤了声。 林烁在生气。 是因为曹文斌欺负他吗? 好吧,就算不想承认他也无法说服自己,他的心神在为林烁那句“我的人”荡漾。 林烁一路扯着人的手腕,脑海中满是刚才他踹门进去看见的一幕,曹文斌从身后贴着安然,两人的姿势极为暧昧,那双令人作呕的手划过安然的胳膊。 妈的,刚才就应该杀了他。 名为理智的弦越绷越紧,终于不堪重负的断了。 “啊!” 安然猝不及防被扯进一间空包房,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人就被抵到了门上。 林烁以一种强势的姿势将他困在自己与门之间,粗重的呼吸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你干什么?” 安然被吓了一跳,他伸手想去开灯,却被林烁抓住按在了胸前。 “他碰你哪里了?” “什么?” “他碰过你哪里了?” 黑暗中林烁的眼睛映着门外的光,成为唯一的亮点,可当安然想去窥探其中蕴含的情绪时,却被林烁的动作惊住了。 第45章 “怎么不说话?” 温热的指腹在他掌心摩挲,带起一阵暧昧的酥麻,下一秒,那只手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抚开他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 太暧昧了,安然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超负荷了,他受不了的用另一只手去推,可对方非但没有后退的意思,甚至只用一只手就将他双手制住扣在了头顶,与此同时,另一只手顺着安然的胳膊缓慢下移,力道之重让他不适的皱起眉头。 “这里他碰过了。” 手掌在他肩膀处短暂停留,接着便继续下移。 “那这里呢?” 安然侧过脸,紧闭双眼咬紧下唇,忍受着身上传来的触感。 那只手继续往下,在他腰腹处停留:“怎么不回答?那这里呢?” 不知是掌心的温度还是安然自身的温度,他只觉被林烁碰过的地方就像是有火在燃烧,但偏偏那人还故意使坏似的揉了一把,安然的气息瞬间紊乱:“别。” 他想挣扎,但桎梏着他的那只手宛如铁钳一般,他无法施力,只能努力平复自己的呼气。 停留在腰腹的手缓缓移动,安然猛然瞪大了双眼。 “这里,他碰过吗?”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安然终于忍受不住:“林烁!” 如果现在开着灯,林烁就能看见他已经红透的脸颊,不过就算不开灯也无所谓,他紊乱的气息已经暴露了一切,林烁甚至能想象到安然现在的模样,一定从头到尾红的像一只熟透了的虾子,那双澄澈的眼睛此刻一定会被欲念蒙上一层水雾,自以为很凶地看着自己,殊不知这种眼神只会让他更想欺负眼前人。 “说啊,他碰过吗?嗯?” 知道自己不回答他这事怕是过不去,安然闭了闭眼,咬牙切齿道:“没有。” 一声低沉的笑在耳边炸开:“真乖。” 安然感觉自己的头皮都炸开了,下一秒耳垂却传来刺痛。 “啊!你干嘛?” 他居然咬自己! 不是都说了吗!没碰到! “为什么不反抗?” 安然气炸了,这是什么受害者有罪论? 但在黑暗中,林烁却看不到他的表情,于是继续问:“他什么时候开始的?刚才吃饭的时候吗?为什么不反抗?” 安然委屈了,为什么?还能为什么?不都是为了他吗!因为他知道林烁很重视这次合作,所以他不想把这事搞砸,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没想到这世上居然有这么不要脸的人,而且还威胁他! “他跟你说什么了?” 明知故问! 安然没好气地说:“他说想让我跟了他,他会给我很多钱。” “还有呢?” “还有权。”安然赌气道:“你满意了?” “我停下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安然:…… 你容我想一个狡辩的借口。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放弃你?” 被猜中了,安安心虚地没有说话。 看他这反应林烁被气笑了:“在你心里我是什么人?” 安然自知理亏连忙顺毛:“我当然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你不知道。” 林烁突然放开他,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冷得吓人:“我是什么人,我想要什么,安然,你从来就不知道。” 被他这么一说,安然的脾气也上来了:“难道你就很知道我吗?” 他根本不理解自己的一片苦心,他也根本就不理解他们两个现在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所以林烁觉得有些事情可以轻易拒绝,有些事情要坚守底线,可对于他安然来说,他世界的规则早就不是这样了,林烁可以轻飘飘的问一句“为什么不拒绝”,但他却不得不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们两个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林烁不懂他,他也不懂林烁。 安然可悲地想。 “你很缺钱?” 话题转变得猝不及防,安然却感受到一股巨大的耻辱。 他以为,自己不拒绝是因为钱吗? 一股巨大的悲哀将他包围,安然自暴自弃地说:“对!我很缺钱,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钱!当初也是,现在也是!”他几乎是吼着说了这句话,说完之后他脱力地靠在身后的门上,心里却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就是这样的人,林烁,你不是早就知道?” 林烁咬着后槽牙,愤怒几乎将他的理智冲垮。 “好,要钱是吧?” 他突然欺身压在安然身上,宽大的手掌几乎将安然的下半张脸都握在手里。 “你要干什么?” 安然惊恐地瞪大眼睛。 他不会想揍自己一顿吧? 林烁怒极反笑:“既然想要钱,不如跟了我?” 第44章 互惠互利 记不清是谁先动作的,回想起来的时候安然记忆中只有灼热的气息以及空气被掠夺产生的窒息感。 “安然?安然?” 李阳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该走了,你发什么呆呢?” “啊?哦好。” 安然这才回神,他神情恍惚地站起身,前方合作商正在跟林烁道歉:“林总真是抱歉,曹总他突然有些急事,今天招待不周,下次一定补偿。” 是了,曹文斌后来就没再回来,只是让助理取了他留在这里的随身物品便借口有急事离开了。 想着想着,他便又想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他和林烁两人在众人不知道的角落激情拥吻,那人强势的攻城略地,带着好似要将他拆吃入腹的架势。 “我去安然,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李阳原本想问他怎么回家,一回头却吓了一跳:“你不会酒精过敏吧?” 当然不是酒精过敏,他只是有点林烁过敏,但这话没法说啊,于是安然只能捂着脸搪塞过去,一边幽怨地去了林烁一眼,却没想到正对上那人浸着笑意的眼眸,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还伸手蹭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轰”的一声,安然觉得自己好像要爆炸了。 “你真的没事吧?” 李阳有些不放心:“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 “不用,没事,我只是,有些热,对, 有些热。” 一边说着,他一边装模作样地扯着自己的衣领散热。 “有这么热?” “我内火比较旺。” 但不管怎么说,忙碌的工作总算告一段落,只是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安然。 林烁那天晚上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那天之后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并没有改变,甚至面都没见过,想来应该只是一句玩笑话吧? 这样想着,安然说不清自己到底是高兴还是失落,他合上电脑打卡下班。 时间还早,他盘算着要不要顺路去接林淑仪下班,然后两人再一起去吃个饭。 也不知道妈妈有没有时间。 自从开始工作,林淑仪的生活终于不是只有安然,她本就是爱玩的性子,只是前几年被困在那场潮湿的雨里不愿走出来,但现在,她好像终于有了面对生活的勇气,开始慢慢有了点曾经的模样。 果不其然,她十分抱歉地拒绝了安然的邀约,说今天要陪同事去买演出的衣服。 安然笑着摇摇头, 还真是,现在想跟林老师吃饭都要看林老师的排期了。 机械的电子女音提示8楼到了,紧接着电梯门打开,安然收起手机准备进去,却没想到见到了已经一周没见的林烁。 那人今天没穿商务西装,一身简单的休闲装让他看起来年轻不少,其实也更平易近人,让安然瞬间幻视大学时期的林烁,心脏也不争气地悸动起来。 “不进来?” “进来的!” 生怕电梯门关上,安然一个大跨步就跨进了电梯,险些撞进林烁怀里。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安然头皮一紧,突然有些后悔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林烁啊! 抬脚,后撤,转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身后林烁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前两天去渝市出差了。” 这是在解释他这一周来消失的原因吗?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一周来扎在心里的那根隐秘小刺好像不见了,甚至,有点小小的开心。 安然小声地“嗯”了一声,却始终没回头看他。 林烁了然,心知对方是在为那天的事情别扭,不由觉得好笑,这人以前追他的时候也是这样,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不知他的演技拙劣到让人不用花心思就能明白他的想法。 恶劣的心思升起,林烁故意问:“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安然警铃大作:“这周工作上没有需要汇报的事情。” 就算有,他也是汇报给王琳才对。 “你的工作又不归我管,我说的是其他的。” 说着他让安然面对着他:“没有工作,你也可以联系我。” 第46章 这话太直白,安然有点承受不来,只是他不理解:“为什么?” 为什么你愿意跟我发展这样的关系? 为什么你会对外说我是你的人? 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 他眼底的逃避宛如针尖刺了一下林烁的心,安然在抗拒,或者说是在害怕跟自己有感情牵扯吗? “别误会。”他松开手退后到安全距离,指尖轻捻,上面还残留着安然皮肤的温度。 “我父亲想让我跟秦家联姻,我不想,所以我需要一个情人,刚好你也需要钱,互惠互利,不好吗?” “只是这样?” “不然呢?” 林烁反问:“你希望是什么样?” 他的游刃有余更凸显自己的难堪,安然别过脸赌气道:“我猜也是这样。” 是这样最好。 “所以你的答案?” 林烁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在安然看不到的角落,那双黝黑的眼眸紧紧盯着眼前的人,就像猛兽盯着自己的猎物。 “我……” 救命啊,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安然有点想可达鸭抱头,脑海中天人交战,理智的小人扳着手指细数不能答应的理由,而另一位戳在他耳边将重复的观点反复说。 天使小人儿:这对你们俩的感情是不负责的! 恶魔小人儿:你都快死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天使小人儿:他是你前男友,当初分开那么不愉快,难道你还想去面对他的家人吗? 恶魔小人儿:你不是还爱他吗?反正你都快死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安然被吵的头疼,满脑子都是恶魔小人儿说的“你快死了”,不由有些烦躁地吼道:“你闭嘴!” 林烁:? 他危险地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我是说,好。” “安然。”林烁无奈地看他:“我看起来像个傻子吗?” 当然不是,安然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比较像傻子。 “你刚才说,你需要一个情人应付家里?” “嗯。” “为什么?秦小姐那么好,长得好看,性格好,家世跟你也相配。” 随着他每说一个秦芸笙的优点,林烁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你喜欢她?” “啊?”安然一头雾水:“当然不是。” “那就好。”林烁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我们现在的关系,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会让我很难做。” 恰巧电梯门在这个时候开了,林烁率先出去,转头示意安然:“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第45章 故友重逢 安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反正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到了林烁的副驾驶,他的心情有点复杂。 几次三番让大老板给自己当司机,某种程度上自己也是挺牛逼。 算了,他俩关系没那么单纯,安然满脑子胡思乱想,随口一问:“我们要去哪儿啊?” 林烁哼笑一声:“不知道去哪儿就敢跟我走?不怕我把你卖了吗?” 安然撇撇嘴,觉得现在的林烁有点学坏了。 车子越开越慢,安然好奇地看了眼窗外,只见前方已经排起了长长的车队,不远处的道路两旁还站满了人,手上拿着许多花花绿绿的东西。 “今天有什么活动吗?” 林烁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随着距离逐渐缩短,车辆的行驶速度已经堪称归宿,安然眼睁睁看着一个穿着保安服的大爷闲庭信步地从他们身边超了过去。 安然:…… 要不我们下车走两步呢? 林烁单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虚虚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时不时在方向盘上敲击,诉说着身体主人的不耐烦,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就有几名工作人员小跑过来带着他们走向另一条路。 安然被这一脚刹车一脚油门的前进方式弄得一阵阵的反胃,脸色也不是太好,便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想透透气,在经过人群的时候,他无意间看清了那群人手上拿着的东西。 是一条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应援的标语,虽然因为角度的关系没有看清名字,但安然对今天的行程也有了谱。 在几名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林烁很快便将车开到了停车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还不忘顺手递给安然一瓶水溶c。 “谢谢。” 安然接过,迫不及待打开瓶盖喝了几口,浓烈的柠檬味道勉强把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压了下去,他这才感觉好受了些。 “还有这个。” 手掌在他面前摊开,掌心处静静地躺着一颗柠檬糖,是他以前喜欢的哪款。 “谢谢。” 他刚准备伸手去拿,林烁却反悔似的收了回去。 安然:? 钓鱼执法? 然而下一秒,一颗被剥好的柠檬糖就凑到了他嘴边。 “张嘴。” 安然乖乖听话,舌尖灵巧的将糖卷进了嘴里,隔着糖纸,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烁的指尖,他不自觉的蜷了蜷,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不远处的工作人员都十分有眼力见,不约而同转过了身,直到身后没了特别的动静才继续自己的工作。 两人跟着他们从场馆一个不起眼的小偏门走了进去,一路七拐八拐地去了后台,随后停在一间化妆间的门口。 “二位请自便。” 林烁微微颔首,看了一眼安然,这人从进来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四处打量,偶尔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他抿唇,屈指在门上敲了三下,门应声而开,当看清里面的人时,安然惊讶极了:“若曦学姐?” 坐在化妆镜前的女人十分激动,刚想转头就被化妆师制止了:“老师别动。” “好吧。” 她努力斜眼睛企图与两人对视:“你们先坐会儿,我一会儿就好。” 化妆间只有一个双人的小沙发,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坐在上面显得十分拘谨,安然都能感受到林烁大腿的温度,不过还好两人并没有等太久,陈若曦几乎是刚化完妆就迫不及待来找他们叙旧。 “安安!” 穿着抹胸礼服的女人张开双臂,想跟这个以前上学时她最最喜欢的学弟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却扑了个空,定睛一看,原来是林烁勾着人的脖子将人带到了自己怀里。 陈若曦撇撇嘴:“你还是那么小气。” 林烁似笑非笑地看她:“刚做好的妆造,小心你化妆师骂你。” “什么!你当我是什么?我是那种会屈服于化妆师淫威之下的怂包艺人吗?” 林烁反问:“你不是吗?” “你!” 陈若曦无话可说,因为她真是,但真话总是难听的,所以她现在也不是很想搭理说真话的恶人,转头亲昵地挽上安然的胳膊:“安安,我们都好久不见了,我都想你了。” 安然:“我也是。” 两人的对话听得林烁连连皱眉,安然从没说过想他。 感受到身后的冷气,安然头也不回地补充:“很想念大家。” 客气,官方,但有效,当某些感情被公摊到一个群体头上时,就会失去独特的意义。 陈若曦亲昵地捏了捏安然的脸:“你个小没良心的,毕业之后就跟大家断了联系,要不是……” 她看了一眼林烁:“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你呢。” 安然自知理亏,于是笑笑没说话。 临近毕业的时候发生了那许多事,导致他大学差点都没能念完,琐事缠身的他自然没有心思社交,更何况,他也不敢去面对曾经的朋友,于是便自然而然地断了联系,只是让他意外的是林烁居然会跟他们保持联系。 要知道当时的乐队,林烁是最后加入进来的,跟除了安然以外的所有成员关系都并不亲近,没想到几年过去,他们看上去反而熟悉不少。 陈若曦知道他想问什么,但现在实在不是叙旧的好时机,刚聊没几句经纪人就让她准备准备上场,无奈,她只好先把两人安顿好。 “我在前排给你们留了位置,你们先去,我们一会儿见。” 安然乖巧挥手:“一会儿见。” 陈若曦给他们安排的位置是内场前区正中间的座位,两人穿越人海,好不容易才找到位置坐下,安然不禁感慨:“学姐现在好红啊,真好。” 他们之中,总算有人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舞台灯光渐渐暗下来,巨大的led屏幕上开始倒计时,这不是安然第一次看演唱会,但却是第一次,以观赏者的身份,参加认识人的演唱会,心跳随着倒计时愈发鼓噪起来,粉丝喊陈若曦名字的声音逐渐也逐渐变小,终于,灯光亮起,陈若曦在一段悠扬的音乐前奏中华丽登场,现场爆发出一阵尖叫。 安然许久没来听过演唱会了,一整晚他都眼睛亮亮地看着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人逐渐与记忆中那个总是憧憬着要办一场属于自己的演唱会的女孩重合。 第47章 真好啊。 他想。 在他看着陈若曦时,殊不知林烁也在看着他,因此将他眼中的欣慰、失落和怅然也都看进了眼里,他愈发确定,安然身上一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第46章 公平竞争 “我今天很开心,因为有你们,也因为旧友重逢。”陈若曦笑容灿烂,眼底仿佛装着揉碎的星光:“接下来的一首歌,是大学时我跟一位学弟一起创作的,我作曲,他作词,这首歌曾经在我迷茫痛苦的时候给我力量,今天,我也希望能带给大家力量。” 她突然看向两人的方向,表情认真:“你好好听。” 安然一愣,心中若有所感,当熟悉的前奏响起时,他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直到陈若曦看着他的眼睛唱出第一句词: 「少年时我们仰望星空 告诉风那是怎样一个梦」 她轻阖双眼,捧着麦克风的动作轻柔,像是捧着什么珍贵又易碎的东西,低沉的声音仿佛在喃喃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安然却蓦然红了眼眶。 陈若曦说这首歌是她作曲,他作词,但其实当年这首歌只是两个年轻人返校途中的随口一哼,一拍即合罢了,他没想到陈若曦居然将这首歌做了出来,还在这样的场合唱给他听,他当然明白这一切恐怕不是巧合,但他不敢往身旁人的身上想。 林烁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他不明白,也不敢明白。 轻快的曲调在经历一段低沉之后又重新变得明媚,伴随节奏的高潮,舞台两边炸开漫天繁花,引起粉丝的阵阵惊呼,在所有人都去伸手抓花瓣的时候,安然偷偷勾了勾身边人的手指。 林烁回头看他,安然用口型对他说了声“谢谢”。 谢谢你记得曾经的我。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林烁看清了他的口型,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在转过头的时候勾了勾唇角。 演唱会圆满结束,在众多粉丝恋恋不舍的挽留中陈若曦风光退场,两人跟在人群中往出口走去,安然心情很好地哼着刚才那首歌: 「我许我可以肆意放纵的自由 即使跌坠灵魂也将永久」 林烁问他:“这么喜欢?” 安然点点头:“这首歌当年其实只有几句话,我喜欢学姐后半部分的制作,不管是歌词还是曲调都跟前面呼应上了,很有感染力,你不觉得吗?” 林烁静静看着他,他恍惚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安然了,鲜活,肆意,喋喋不休,许是两人之前的经历所致,在同彼此相处的时候总是被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不仅是他对安然,对方也是。 看来今晚确实来对了。 林烁默默收回视线,眉眼间满是笑意。 烤肉店里,陈若曦已经卸了妆换回常服,此时正抱着一块菜包肉大快朵颐,新鲜的生菜包裹着烤到焦香的五花肉,一口塞进嘴里,她沉醉地闭上眼。 “就是这个味儿,爽!” 安然好笑地看着她:“学姐你吃脸上了。” 陈若曦毫不在意地大手一挥:“问题不大!” 身体原因安然不太能吃烤肉这些油腻的食物,所以没怎么吃,拿着一块鸡翅慢慢啃,静静听陈若曦讲述这些年的经历,从被唱片公司骗,到林烁帮他解约,还将她介绍到李怀弈的唱片公司,说到其中酸楚,她干脆以饮料代酒一副要把自己灌醉的模样。 “所以我是真心感谢林总。” 陈若曦抹了一把泪:“当初被那狗公司逼得,我都想去卖身还债了,真的。” 她拉着安然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忏悔,以前我还跟你说林烁不好让你离他远一点,我承认我之前声音是大了点,他是个好人,他不仅帮我虎口脱险,就连今天,要不是他。” “咳咳。”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急忙打住话头:“总之,你们以后要好好地。” 虽然没说完,但安然却懂她的未尽之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林烁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默默移开了视线。 这一刻,他竟然从林烁身上看到了曾经那个害羞又傲娇的少年人的影子,安然心软得一塌糊涂,坐在对面的陈若曦将两人之间的互动看在眼里,不由想起一周前林烁来找自己时候的样子。 男人周身气质凌厉,看着就非常不好靠近,陈若曦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忐忑不安地跟林烁打招呼。 “你之前说,我有需要帮忙的事情可以找你?” 陈若曦:…… 她是这么说过没错,但她想不通如今的林烁会有什么需要她一个小粉红歌手帮忙的地方。 林烁:“你下周的巡演是在本市?” “对,对的。” 陈若曦试探道:“您是想?” 不会吧不会吧?林大总裁不会是想来看她巡演吧? 她刚想否定这个想法,却听林烁“嗯”了一声,不仅如此,他还伸出手指比了个“耶”。 陈若曦:? 她有些不确定:“两张?” “对。” 难道是要带朋友来?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到什么,旋即惊恐地瞪大双眼。 林烁这小子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那安然怎么办? 当年安然和林烁之间的感情他们有目共睹,只是后来结局太令人唏嘘,一个远走他乡,一个和别人订婚,之后随着毕业季的到来,一群人如漫天星子归入星辰大海,渐渐也没了联系。 就像一本be的青春小说,读到他们的结局难免遗憾,直到她拿到调整的歌单,看到上面的歌,陈若曦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这次要带的人,是安然吗?” “嗯。” 得到肯定的回复,陈若曦差点高兴地跳起来:“你找到他了?他过得怎么样?” “他在我公司工作。” 陈若曦闻言一愣:“他……没有再唱吗?” 不过也是,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如果安然还在唱,那两个人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没有对方的消息。 她怅然道:“也挺好,林氏大公司,福利待遇都很好,还稳定。” “这就是我想找你的原因。” - “公司跟弈海传媒有个活动,要办一场音乐节,我想交给你。” 安然震惊:“我吗?” “嗯。” 林烁道:“今天带你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陈若曦俏皮地眨眨眼:“我也是嘉宾之一哦。” 林烁:“这是公司的首次尝试,意义非同寻常,我需要一个有项目经验,同时也有演出经验的人来负责。” 两人左一句有一句,说得好像这个项目非安然不可,安然被说得晕头转向,稀里糊涂的便答应了下来。 于是第二天刚去公司,王琳就在组内宣布了这个消息。 “我反对!” 盛安拍案而起:“我觉得公司这样做有失偏颇。” 王琳皱眉:“这是高层经过各方面考量后做的决定。” “考量?” 盛安冷笑一声:“他安然想做什么还需要考量吗?” 王琳冷下脸来:“你什么意思?” “某人刚来就被带着出差见大客户,即使方案有诸多问题也依旧能拿到升职名额,现在更是连竞争的流程都不走直接指定,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我们公司某些高层是不是有徇私舞弊的嫌疑。” “盛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盛安不卑不亢地跟王琳对视:“我说得不对吗?而且可不止我一个人是这么想的。” 王琳视线环顾四周,其他人神色各异,有的低着头不敢与之对视,有的在触及她视线后讪笑着躲开。 心知这样下去不仅安然不好,更是不利于公司和谐,王琳深吸一口气:“好,你们要公平,那我就给你们公平。” 说着她将一份资料拍到桌子上:“正好我们还有一位压轴大咖没定下来,你们谁先谈下来,总负责人就是谁,如何?” 盛安扬了扬下巴:“我没问题,只是希望不要再出现上次的情况。” 安然也点头:“我也没问题。” 只是当他拿过资料,看到上面人的名字之后,脸色闪过一丝古怪。 居然是他? 第47章 偷偷见面? 待众人散去,李阳才悄悄凑过来问他:“你脸色不太好看,你认识他?” 安然神色复杂。 他当然认识,岂止认识,他跟这位可太熟了。 当年他们乐队初出茅庐,在一场比赛中打败了obsidan乐队成为当年的第一名,打破了他们蝉联三年冠军的纪录,结束后他们去聚餐,因为高兴大家多喝了点,没想到会遇到obsidan的成员们,对方阴阳怪气地说了两句,他们也没惯着,当场就怼了回去,两边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又都喝了点酒,矛盾几乎是一触即发,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虽然不严重,但梁子也已结下。 第48章 自那之后两拨人便较上了劲儿,就连双方粉丝都看对方不顺眼,在当时圈子里是众所周知的秘密,就这样持续了两年,直到安然他们临近毕业那年。 那年他们带着自己的新作品参加演出,obsidan正好在他们前面一位,当他们开始表演的时候,sundial全体成员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这……怎么会这样?” 陈若曦脸色惨白,因为obsidan的表演曲目无论是从词还是曲,都与他们熬了一个月创作出来的新歌高度相似。 安然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但当务之急是他们接下来的演出怎么办? 时间紧急,他们根本来不及更换曲目。 不,应该说他们根本就没准备更换的曲目。 “怎么办啊安然?” 队员们六神无主,下意识去问安然的意见,安然抿抿唇,下定了决心:“按原计划来” “可是……” 有人担心:“他们在我们前面表演,对我们很不利啊。” 安然眼底闪过暗芒。 “那就让听众来评判吧。” “对!”有人附和:“如果我们今天不唱,那之后就说不清了,难道你们想我们的心血就这样废掉吗?” 于是当晚,两个风头很足的新生代乐队抄袭撕逼的瓜从天而降,引得无数吃瓜路人和粉丝吃得不亦乐乎。 其中吸引火力最猛的,莫过于两首歌的作曲人,也就是安然和苏清扬。 可战火刚燃起来,安然家里就出事了,他再也没心思关心这些事情,面对铺天盖地的舆论sundial不战而溃。 之后安然一直在生活的泥沼中浮浮沉沉,组乐队那些年的生活与他来说仿若楼台倒影,他只在偶然间听说了一些圈子里的事情。 比如谁谁谁结婚了。 那对情侣分手了还闹得很难看、 比如苏清扬签了经纪公司,在参加了一档音乐综艺之后顺利出道,完成了身份转变,而且人气还很高。 只是没想到,两人再次相遇居然会是这幅景象。 想到以前的种种,安然蹙眉,他敢肯定,如果是他去谈,苏清扬说不定会当场翻脸走人。 李阳还在喋喋不休地憧憬未来:“你居然认识苏清扬吗?你的交友圈也太牛了!这样一来你岂不是稳了?” 安然苦笑:“是啊,稳了。” 稳稳地完了。 项目变动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林烁耳朵里,他不悦地问王琳怎么回事,王琳不敢隐瞒,便一五一十将事情告诉了他。 “就是这样,我考虑到如果坚持的话可能会让其他同事对安然有意见,所以才用了这个方法。” 林烁知道她的考虑不无道理,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另一边的安然正思考着应该怎么办,倒扣在桌面的手机振动两下。 林烁:午休来我办公室。 这是要做什么? 安然不理解,但安然照做。 好不容易等到午休,安然拒绝了李阳和小胖一起去食堂的提议,谎称自己点了外卖,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摸摸地坐电梯上楼去找林烁。 正是午休时间,公司里安静的不像话,安然探头探脑地从电梯里出来,鬼鬼祟祟环顾四周,确定没人看到才放下心来,一转身却撞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 “唔!” 他捂着被撞酸的鼻子后退两步,腰却被一只手勾住。 安然:!!! 林烁皱眉看他:“你偷偷摸摸的是想干什么?” “你不是让我来找你吗?” 这是在公司啊大哥!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不避人能行吗? 他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只一眼就能明白他在想什么,林烁轻轻叹了口气:“安然,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是我员工。” 安然眨巴眨巴眼,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找你来是有公事。” 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安然讪笑着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差点忘了这茬。” 林烁无语地摇摇头:“进来说吧。” “好嘞。”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安然顺手把门锁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林烁拉椅子的手顿住,他为什么也开始觉得尴尬起来了? 一定是被安然影响的。 林烁深吸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随着这口浊气一起排出体外:“我听说你总负责人的位置出了点问题?” “啊对。” 没想到他消息还挺灵通。 “你是我亲自指派的负责人,要换人王琳当然要跟我打招呼。” “这样啊。” 安然摸摸鼻尖。 还以为林烁有意盯着自己,原来又自作多情了。 “你有什么想法?”林烁问他:“如果有问题我可以出面,直接任命你为总负责人。” 这怎么行?这不就意味着告诉全公司他跟林烁之间有猫腻了? “不用了吧。” “为什么?你应该知道这次的目标是苏清扬吧?” “那怎么了?那些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如今功成名就,我只是一个小职员而已,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安然摆摆手:“就这样吧,不然王琳姐不好解释。” 林烁表情冷下来:“你就这么不想让别人知道你跟我扯上关系?” 他为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是不是他还想有别人? 比如每天跟他形影不离的那两人? 林烁的眼睛危险地眯起,如果安然敢说一个“是”字…… “当然不能让别人知道啊!” 安然用一副“你在说什么屁话?”的表情看他:“如果让别人知道堂堂林氏总经理居然跟一个男人拉扯不清,你前途不要了?” 刚涌起的怒意被巧妙的压了下去,林烁古怪地看着他:“你担心的是这个?” “不然呢?” 林烁:…… 他倏然低笑一声:“安然,你是不是忘了?” “什么?” “我找你本来就是为了让我家人知道的。” 安然:…… 对哦,他现在是林烁专门聘用的小妖精来着。 “所以……” 林烁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弯腰低头与他平视:“什么时候跟我回家?” 第48章 前尘旧怨 “喂?请问还在听吗?” 安然回神忙道:“在的,不好意思。” 挂断电话他重重在自己脸上揉了一把。 不能再这样了,当务之急是去见苏清扬,说来也奇怪,对方原本拒绝了他,但不知为什么又同意了,于是安然来到他们公司,在确认他来的目的之后,前台打了一个电话,没过多久就有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走了过来。 “您就是安先生吧?我是扬扬的经纪人,您跟我来吧。” “辛苦。” 他将安然带到一个大会议室,歉意地表示:“扬扬还在忙,您稍等一下。” 安然有些拘谨地点点头:“谢谢,请问怎么称呼?” “叫我steven就好。” 安顿好安然之后他便出去了,偌大的会议室只有安然一个人,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是林烁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去他家。 安然一愣:是不是太快了? 林烁回了一个“?” 旋即又补充道:来我家,既然要合作,有些事情我们还是要说明白的好,你说是吗? 说得也有道理? 安然想了想,刚想说那不然就周末吧,正打着字,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他下意识熄了屏将手机重新塞回兜里,进来的男人绕着粉色的头发,一个大大的墨镜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却遮不住他身上目中无人的嚣张气势,安然仅用0秒就认出了他。 “扬扬,这位就是林氏的安先生。” 苏清扬用手指将墨镜往下勾了勾,露出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上下打量着安然,末了换上一副夸张的笑容:“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同名呢?” steven惊喜:“你们认识啊,那就好办了。” “认识是认识,但你高兴得有点太早。” 苏清扬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了进去,一双长腿大喇喇地交叠放在桌上:“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重逢,真是,世事无常。” 安然:“我这次来是代表林氏来跟你洽谈音乐节演出的合作事项。” 苏清扬掏掏耳朵:“这件事我还在考虑,不过我很好奇另一件事,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一脸戏谑地看着安然:“不如你求求我?” 安然放在腿上的手紧了紧,他面无表情地跟苏清扬对视,正当苏清扬以为他要翻脸走人的时候,没想到他却突然软下了态度:“那求你,考虑一下?”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妥协,苏清扬愕然半晌,语气微妙:“你现在倒是能屈能伸。” 安然笑笑:“工作罢了。” 第49章 “那真是可惜。”苏清扬说:“在你之前我已经跟你们公司的另一个员工谈好了,合同都签了,他没跟你说吗?” 安然扬起的嘴角慢慢扯平:“你耍我?” 苏清扬被他的面部变化取悦了,终于放肆大笑出声:“对,我就耍你了怎么着?安然,当初诬陷我抄袭的时候没想到有一天你需要求我吧?放出舆论之后美美隐身,舆论这一块你倒是玩得不错啊。” 捕捉到他话语中的信息,安然拧眉:“什么叫我诬陷你抄袭?” “你还装!” 苏清扬瞪他:“我们刚下场抄袭的事情就传得沸沸扬扬,安少爷真是好手段。”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安然说:“不过当年那首歌确实与我们的原创歌曲高度重合,这事你怎么解释?” “我解释个屁!” 苏清扬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你们的原创,我还说那是我们的原创呢,那是我们一个多月辛辛苦苦一个音符一个音符磨出来的!” 安然也被气到了,没想到这世上居然有这么不要脸的人,撸起袖子就要跟对方辩个你死我活,一头雾水的steven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赶忙出来劝架:“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苏清扬:“是不是误会某人心里清楚。” 安然:“我看我没有你清楚。” “你!”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steven赶紧打断:“好了好了,今天我们聚在这里不是为了音乐节吗?” 苏清扬小孩子似的撇撇嘴:“反正我已经答应那个谁了,就不跟你签,气死你。” 他可是都听说了,如果安然签不到自己,就没办法当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这可是影响他仕途的好机会,原本兴致缺缺的苏清扬听说后当即拍板。 签!现在就签! 安然无语:“你是小孩子吗?” “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幼稚!” steven:…… 他无奈扶额:“今天就到这里吧,扬扬下午还有行程。” 既然如此,再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安然起身告辞,steven把他送到门口。 “真是抱歉。”他说:“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我也是为了工作,不麻烦。” “扬扬他只是脾气不太好,其实人不坏的。” 对此安然并没有发表什么评价,只是笑笑,steven知道今天怕是得罪了眼前的人,生怕临时以后给苏清扬穿小鞋的他想说些什么挽救一下,可还没等他措好辞,就被车鸣声打断了思路。 路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库里南,防窥膜将车内的场景遮挡的严严实实,steven蹙眉。 不会是狗仔吧? 不过有狗仔会开这么贵的车吗? 正想着,那辆车又按了两下喇叭,似在催促什么人。 steven环顾四周,在场就他跟安然两个人,难道?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似是要印证他的猜想,安然便匆匆与他告别,一路小跑奔向那辆车。 车门打开,安然低着头似乎是在同车里的人说话,从他的角度看,一个男人英俊的侧脸一闪而过,之后安然上车,那辆库里南载着安然扬长而去。 没想到这安然这么有钱吗?刚才好像是听见扬扬叫他安少爷来着,可是他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比如车上那个男人,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见过。 他思索着返回公司,一楼电视机上正在播报今天的财经新闻,报道中林氏前不久拿下了与新加坡某个企业的合作,林氏股价又翻了一番,林氏总经理林烁代表公司出席签约仪式。 林氏总经理,林烁。 “卧槽!” steven瞳孔地震,觉得苏清扬好像摊上大事了。 - 车里,安然问林烁怎么突然来接自己,林烁的表情很不好看,他没有回答安然这个问题,质问他:“答应我的事情你想反悔?” 安然茫然:“我想反悔什么?” “你最好是。” 林烁冷笑:“安然,你要认清你的身份,我不是你可以着急寄来挥之即去可以戏耍的对象,如果你敢耍我,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付出代价。” 他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安然不解,安然提问:“那你倒是说说我反悔什么了?” “你发的消息是什么意思?” 消息? 安然疑惑地掏出手机,刚解开锁屏两人的对话就映入眼帘。 林烁:来我家,既然要合作,有些事情我们还是要说明白的好,你说是吗? 安然:那不 安然:??? 安然:…… 安然:- 第49章 协议恋人 你听我解释,这是一个误会。 “其实我是想说……” “我不管你想说什么,你以为你有谈判的资格?” 林烁抓着他手腕的手力气很大,安然忍不住皱眉:“你弄疼我了。” 林烁动作一顿,松开了钳制他的手,冷哼一声:“你自找的。” “咳咳。” 前座传来两声干咳,陈珂有些尴尬地打断两人之间的对话:“林总,我们现在去哪?” 林烁坐正身子:“回家。” “好嘞。” 怎么就回家了?他还没做好准备啊? 话说他是不是应该准备点什么见面礼之类的东西? 他正想着,身旁的人却好像已经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对他道:“回我家,不是老宅。” 听他这么说,安然骤然松了口气,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将两人送到之后陈珂便光荣退场,独留安然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局促不安。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来林烁家了,但却是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时候过来,黑色的半挂轻盈地跳上他的腿,在腿上转了一个圈,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开始埋头苦睡。 没过一会儿,林烁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身上已经换上了面料柔软的家居服,隐隐能透过衣服感受到其下虬结结实的肌肉,安然脸上逐渐升温,脑袋里不受控制的开始亮起一些少儿不宜的跑马灯。 “你看一下这个。” 说着,林烁递给他一份文件:“如果没问题就签字。” 安然好奇地接过来,打开第一页,上面明晃晃用黑体加粗写着一行字——《战略伴侣关系协定》 安然:? 林烁端起桌子上的白色马克杯淡定地喝了口水,沉声道:“往下看。” “乙方应在所有“必要场合”中,以甲方伴侣的身份出现,并保持得体、亲密的姿态,维护双方的良好公众形象?” “必要场合”包括但不限于:家庭聚会、商业晚宴、新闻发布会、私人朋友聚会及其他经双方事先书面(或短信等可记录方式)同意的公开露面。” 安然:…… “有必要这么严谨吗?” 林烁刀一般锐利的眼神扫过来,安然立即改口:“严谨点好。” 林烁轻哼一声:“既然适合做,那就要明确双方的责任和权益。” 顺着他的话,安然看到原本应该填写甲方每月给乙方支付金额的地方是空白。 “你可以自己填。” 林烁似是漫不经心把玩着手上的钢笔,暖色的灯光仿佛将那金属笔身也染上一层温度,钢笔在他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然后被“啪”的一下拍到安然面前。 “填多少都可以?” 安然小心翼翼地询问。 “嗯哼。” 这恐怕不太好吧? 笔尖悬在半空久久不曾落下,似是在为难。 林烁眼眸沉沉,右手大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指关节。 “你想反悔?” “啊不是。”安然挠挠后脑勺:“我不知道该怎么填啊。” “你觉得你值多少钱?你可以尽管写,我都付得起。”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安然想了想,认认真真地写了一个数字上去,表情十分虔诚,写好后他将合约低缓回去:“我写好了。” 直到看到他在文件末尾签了名,林烁才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他将文件接了过来,定睛一看。 林烁:…… “八千?” “啊对。”安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想了一下,既然只是偶尔跟你在公共场合演演戏应该也不用太多时间,按照我现在工资的一半应该不会出错。” 说完他还一副“求表扬”的表情一瞬不瞬看着林烁:“你说对吧。” 林烁的脸色红一阵绿一阵变化莫测,最后停留在一个微妙的表情上。 “不对吗?” 安然大惊,难道自己狮子大开口了?想想也是,偶尔出去蹭蹭饭的事居然还要这么多钱,好像是有点不太好。 “那我再……” “一言为定。” 林烁啪的一声合上文件起身放好,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既然如此,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第50章 “搬过来?” 安然不解:“我什么时候说要搬过来?” 林烁:“合约里写着,合约期间你要跟我一起住。” 他顿了顿:“你没看?” “我……” 安然语塞,他真没看,如果是其他合同,他一定会一个字一个字认认真真地看完,但对方是林烁啊,林烁怎么会坑他呢? 他潜意识里还是相信林烁不会害他,自然就没仔细去看那些条款,囫囵吞枣地看了一遍就签名了。 当事人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住一起,好像没必要吧?” 他心虚地用脚尖在地上画圈圈,不敢抬头去看林烁的表情。 林烁语气嘲讽:“你觉得我家人是傻子吗?” 那必然不是。 想起当年的某些事情,安然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被林烁敏锐地捕捉到了。 “你怎么了?” “没,就是有点冷。” 安然摸摸鼻尖:“我得跟我妈妈说一声。” “你尽快。” 他重新低头处理工作,安然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还有事?” 他心一横:“我……苏清扬我没谈下来。” 林烁看起来并不意外,见他连表情都没变,安然有些愧疚:“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公司的目的是挣钱,谁有能力谁负责。” “哦。” 安然低下头去,林烁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这声“哦”里包含着满满的委屈。 “苏清扬为难你了?” “那倒没有。” 安然想了想:“我只是觉得奇怪,今天提起当年的事情,他好像很坚定那首歌是他们自己的原创。” 但那怎么可能呢?那明明是他们一点点精雕细琢出来的,而且。 安然快速看了林烁一眼。 那里面藏着他的私心,其中一段旋律里藏着他对林烁的表白,其他部分有相似可以解释用了相似的和弦,歌词有相似的话也可以勉强解释为大家都采用了相同的校园主题,但偏偏就连这段旋律都如此雷同,这让安然怎么能不多想? “你想搞清楚?” 安然却摇了摇头:“算了,没必要了。” 当年的是非对错,真相如何,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都不重要了。 林烁看在眼里,微微抿了抿唇。 -------------------- 火乐:还有这好事儿? 第50章 冲冠一怒 解决了合约问题,林烁便将安然送了回去,一路将人送到楼下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无法,安然指指身侧的门:“那我就先回去啦。” “嗯。” 话是这么说,可是怎么还不动? 安然想了想,想到以前两人交往的时候,因为林烁比他小两届,所以并不在一个寝室楼,每次约会回来他就会缠着林烁让他送自己回宿舍,那时的林烁也是这样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既不走也不留,直到安然给他一个告别吻。 难道是因为这个? 安然脑子里的小人儿又开始吵架,一个说这样不好吧?另一个则毫不内耗,依旧坚定“反正快死了”方针。 他看着面前人,男人英俊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清冷淡漠,只那双眼睛,让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林烁。 事实证明,人总会为曾经心动过的事物反复心动,在美色的诱惑下,安然脑子一热,眼一闭脚一踮,印上了他在梦里问过无数次的唇。 温暖柔软的触感覆上来的一瞬间,林烁的倏然瞪大双眼,只是还不等他仔细品味,那抹柔软便转瞬即逝,安然后撤一步拉开距离,有些不自在的到处乱看。 “那个……” “安然。” “你先说。” “你先说。”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两个快三十岁的人,现在居然纯情得像情窦初开的小学生。 “你想说什么?” 原本只想等一句再见的林烁:“没什么。” “那……我先上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 安然转身,脚步轻快,一步两蹦的离开了,林烁盯着他背影消失的地方,缓慢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随后扯起一抹愉悦的笑。 安然,你最好别让我等太久。 另一边,安然一步两个台阶回到家,正在看电视的林淑仪转头看他;“回来啦,什么事儿啊这么开心?” 安然摇摇头:“没什么,林老师怎么在家?不是约了朋友出去?” 林淑仪无奈:“她小孙子病了,就提前回来了。” “要紧吗?” “我估计她在忙,明天见面的时候问一问吧。” 安然点点头:“也好。” 两人交流了两句,安然便回房间休息了,林淑仪笑着摇摇头:“这孩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突然接触到了同龄人家的小孩子,林淑仪不由自主地想起安然小时候,粉雕玉琢的像个年华娃娃,奶声奶气地喊她妈妈。 “如果家里有个这样的小团子也不错。” 安然还不知道自家妈已经惦记上抱孙子的事情了,他洗完澡吹干头发坐到书桌前,才觉得有了点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他跟林烁,是他跟林烁。 虽然这个想法很自私,但安然想。 就当这是一场梦吧,他真的,太想林烁了。 就一年,他只偷走这一年,哪怕是一场关于爱情的独角戏,他也想待在林烁身边。 这样想着,他从手边拿过一个笔记本,开始在上面写着什么。 第二天,安然一大早就来到了公司,虽然昨晚几乎没睡,但他却精神抖擞,有些人,从分开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你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啊?” 小胖一脸八卦:“这还用问吗?看他这一脸的春风得意,肯定是谈恋爱了呀。” “真的吗?” 李阳震惊脸,扒着安然的胳膊问:“你真的谈恋爱了吗?对方是什么样的?” 安然推开他的脑袋:“别听他瞎说。” “呦呦呦~安然,你这可不够意思了嗷,你看你面若桃花,笑得春心荡漾,还想瞒着我们?” 小胖打趣他,安然被他的话说得面红耳赤,正不知该如何回嘴,盛安的声音便插了进来。 “说什么开心事呢?也带我一个呗。” 三人话题戛然而止,安然的表情淡了下来,李阳也低头不再说话,只有小胖不屑地撇撇嘴,小声嘟囔:“好奇心那么重怎么不去当狗仔?” 如果是以往盛安肯定已经恼了,但今天他心情不错,便不与小胖一般见识:“我的职业规划就不用你操心了,不过这次你们可是抱错大腿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次的项目负责人,是我的啦。” 说罢,他便得意地迈着就寝不认人的步伐离开了。 “他什么意思?骗人的吧?” 安然摇摇头:“苏清扬我没签下来。” “怎么可能?他昨天不是还约你见面吗?” 小胖蹙眉:“肯定是盛安这家伙背地里做了什么手脚。” 安然无奈:“这次还真不是。” 单纯是因为他跟苏清扬之间有旧怨罢了。 “那你……” “我没事,机会以后有的是。” “说得也是,反正下个季度你就能升职了。” 安然:…… 这还真不一定,说起来,他还没问过林烁项目怎么样了,曹文斌会不会因为嫉恨真的去选择林淮瑾啊? 他忧心忡忡,维持了一早上的好心情烟消云散,好不容易等到有时间给林烁发消息,王琳却将他叫进了办公室。 “琳姐?您找我?” 王琳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见到他之后皱起了眉头。 安然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以为她是想说苏清扬的事情,他愧疚地低下头:“抱歉琳姐,这次是我不争气。” “你这孩子。”王琳语气埋怨:“有事怎么憋着不说呢?” 安然:“啊?” 难道琳姐知道他跟苏清扬之间有过节的事情了?不过也是,他们之间的矛盾林烁最是清楚,应该是他跟琳姐说的。 “一些私人问题罢了。” “那也不能受欺负不出声啊。” 受欺负?安然愈发听不懂了,他是被苏清扬摆了一道,但怎么也够不上被欺负的标准吧? “琳姐,真没啥大事儿,我都没往心里去。” 王琳不赞同地摇头:“你这孩子就是心善,在这职场你心善就会被欺负,不过你放心,林总已经拒绝了跟他们的合作。” “等等等等。” 安然意识到了什么:“你说的不是苏清扬吗?” 王琳大惊:“苏清扬也欺负你了?” “那也不算。” 安然说:“我俩之间是私人恩怨,不过我确实没能签下他。” 第51章 听他这么说王琳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你是不知道,我当时听说那曹总差点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欺负了你我就后怕,幸好林总撞见了。” 原是因为这事,听着王琳的话,安然感觉心里暖暖的:“琳姐,谢谢你。” 他说这话是真心的,自从他进公司之后王琳对他十分照顾,说像他亲姐姐都不为过。 王琳只是拍拍他的手:“你还是谢林总吧,你都不知道,那个曹总来咱们公司闹事,威胁如果你不道歉就取消跟咱们公司的合作,转去跟二少合作,你知道的,咱们林总跟二少的关系向来微妙,有多少公司的老股东都等着二少上位呢。” 安然紧张道:“那林烁……” “林总当即就让人把他赶出去了。” 想到那个场景王琳都觉得畅快。 “你是不知道,曹文斌被请出去的时候那狼狈的样子有多好笑。” 安然却笑不出来,他到底还是给林烁惹了麻烦。 从王琳处出来,他斟酌良久,利用午饭时间跑了个老远买了林烁爱喝的咖啡,林烁不在办公室,只有陈珂趴在外面的桌子上午休,见安然进来他十分诧异:“你怎么在这里?” 安然:“我来给林总送咖啡,他不在吗?” 他探头看了看,身后的办公室空无一人,陈珂看着他手上提着的粉粉嫩嫩充满少女心的袋子表情古怪:“你确定要给林总送这个?” 林总说不定会把他连同咖啡一起扔出来。 安然点点头:“我记得你说过他最喜欢喝这个咖啡,一天不喝都难受。” 陈珂:? 陈珂:!!!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他确实说过这话,可那时是为了掩饰他们跟踪安然和别的男人见面的借口啊! “林总现在不在,要不你等会儿再送过来?” 安然:“没关系,我给他放桌上吧。” 陈珂:“诶!” 第51章 误会(上) 食堂的人越来越少,渐渐地,林烁周身方圆五米只剩下他一个人,保洁阿姨今天来收餐盘的频率都变高了不少,不知道大老板为什么要在食堂坐一中午。 桌上的饭菜直到变凉都没动几口,眼看着午休就要结束,林烁皱眉看向手机。 未读消息很多,但就是没有自己想看的那个人的。 去哪了? 他收好餐盘离开了食堂,见他离开,食堂的员工们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终于走了,我今天都没敢手抖。” “我也是,我今天生怕桌子没擦干净。” “要我说这林总也是有意思,点了饭,不吃,就硬坐着。” 打饭阿姨道:“该不会是在等人吧?” “怎么可能?” 她的说法很快就被否认:“能让林总等的人怎么会来吃食堂?” 说得也是,但八卦只是八卦,终究跟自己的生活没关系,她们也只是聊了两句就埋头干起活来。 林烁完全不知道自己又成了员工八卦的对象,他心情很不好,一路黑着脸回到办公室,一进们就看见放在他桌子上的粉色杯子。 “这是什么?” 他下意识要发货:“陈珂,这就是你给我定的咖啡?” 陈珂差点从工位上蹦起来:“林总,这是安然刚才来给你的。” 听到是安然送的,林烁周身的戾气瞬间散了不少,最起码不会让人不敢直视了,只是…… 林烁看了一眼杯身上的标签,他记得这家咖啡店好像离公司很远,他蹙眉:“怎么好端端地跑这么远去买?” 陈珂:…… 我哪敢说话? 不过林烁也并不指望从他嘴里听到什么,他想了想,突然对陈珂道:“最近项目多,大家都累了,你去让各部门统计一下人数订份下午茶。” “好嘞!” 陈珂捂嘴偷笑,心道林总八成是猜到安然没吃午饭所以才这样安排的,还真是口嫌体正直。 不过安然确实没吃午饭,因为店太远,外卖送不到,他只能自己匆匆忙忙去买,一来一回就过了饭点,此时肚子开始闹脾气了。 早知道就在路上买个三明治吃了。 安然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想。 正想着,四周突然闹腾了起来,办公室人声嘈杂,安然好像隐约听见了什么蛋糕什么奶茶的字样,他直起身看向喧闹的方向,有几个同事正提着大包小包的外卖回来。 “这是?” “林总请大家喝下午茶。” 王琳招呼道:“想喝什么自己过来拿啊。” 听到有吃的,同事们立刻化身花果山的猴围上去挑了起来,安然动作慢了一步被挡在了外边。 “小安,来,你吃这个。” 王琳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之后的安然,笑着递给他一个包装精美的牛皮纸袋,安然接过道谢之后回了自己的工位,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家店的轻食好像很好吃? 他打开包装,果不其然在里面看见了一份塔可和一杯咖啡,他突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林烁。 安然: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刚好林烁也在看手机,对方的消息回得很快。 林烁:不要自作多情,全公司都有。 安然笑了,林烁总是这样,明明很关心,但嘴上永远不饶人。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跟林烁谈恋爱的时候那人也是这样,记得有一次他们演出结束有个学妹跟林烁告白,安然在不远处看到了全程,虽然知道跟林烁没什么关系,但那天他说话总是忍不住夹枪带棒,林烁默不作声的包容了他的小脾气,不管他说什么,那人只是默默做着手里的事,然后用湿漉漉的眼神看他。 这谁顶得住啊! 安然瞬间心软,两人便和好了,本以为不过是个小插曲,直到一个月后。 因为临近期末比较忙,两个人许久都没见面,安然实在受不了了,便挤出时间来图书馆陪林烁复习,谁承想他刚找到林烁的身影,就看到他在跟一个女孩说话,安然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认出那个女生就是之前给林烁告白的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两个人还聊得很开心的样子。 安然心里像是打翻了一瓶浓缩柠檬汁,酸的他冒泡,然后,他就看见那个女生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递给林烁,而林烁居然收下了。 安然瞳孔骤缩,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那两人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他不得而知,他跑到学校小树林旁边的人工湖,胸口闷闷得很难受。 林烁为什么要接她的礼物?不是拒绝了吗?难道两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还有联系? 想到这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怎么见面,就算发消息也只能匆匆聊几句,安然开始恐慌。 林烁是真的忙吗?还是他有更聊得来的人了? 这样的想法像毒蛇一般缠绕着他,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手机振了又振,他猜到是谁,但现在他还在生气,所以不想那么快回复。 松鼠先生:学长,你还没来吗? 松鼠先生:[图片] 松鼠先生:座位已经占好了。 看着林烁发过来的消息,安然冷哼一声。 还不一定是谁占的座位呢。 兔子先生:我突然不想去图书馆了! 消息发出的瞬间安然就后悔了,自己这样是不是有点太作了? 可是明明是林烁惹他生气的,不然他才不会这么作。 话是这么说,可看着聊天框上显示的正在输入中,安然难免忐忑起来。 算了。 正当他想说自己现在去图书馆找他的时候,对方的消息就弹了过来。 松鼠先生:那学长想去哪里?我现在去找你。 安然:…… 朕就这样原谅了林皇后是不是太过骄纵了他? 但不可否认的是安然的心情因为林烁的态度有所好转,他发了自己的实时位置,之后随便找了张长椅坐下等林烁。 没过多久,他便听到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林烁气喘吁吁地跑来:“学长,等很久了吧?” “也就一般久吧。” 安然觉得自己真的很没骨气,只要一看见林烁的脸就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没了。 他伸出手:“拉我。” 林烁无奈又宠溺地皱了皱鼻子,拉着他的手将人直接拽到了自己怀里。 “安然。”他深深吸了一口安然颈间的气息:“我好想你。” 安然回抱住他:“我也是。” 第52章 误会(下) 寒风吹得人脸颊生疼,但爱人的怀抱仿若世间最坚实的盾,让其中的人感受不到任何寒意。 两人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看着林烁颤动的眼睫,安然缓缓闭上了眼。 算了吧,刚才说不定都是误会呢,说不定林烁只是不好拂了那女生的面子,又或者他只是帮忙保管呢? 第52章 一吻结束,方才的郁气消散不少,两人许久未见,就算只是牵着手散散步都让人开心。 “对了。” 林烁突然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他:“这个,送给你。” 看着那个熟悉的包装盒,安然的笑意僵在脸上。 “你送这个给我?” “嗯。” 林烁点点头:“生日礼物。” 安然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着,他抬眸看着林烁:“你确定要送这个给我?” 把别人送你的表白礼物送给我,林烁,你怎么敢的? 见他表情不对,林烁蹙眉:“你不喜欢?” 巨大的愤怒席卷了安然全身,他一把将那个盒子打到地上:“你觉得我应该喜欢吗?林烁,你把别人送给你的东西给我当礼物还问我喜不喜欢?我告诉你我不喜欢,我觉得恶心!” 林烁盯着地上的盒子看了许久,抬眼的时候黑眸如墨:“你刚才去图书馆了。”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对啊,如果我没去,我怎么会知道你其实一直没跟那个女生断了,林烁,骗我好玩吗?”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安然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我不是。” 林烁伸手想去抱他,却被安然打开了手。 就这样,两人不欢而散,在那之后两人开始了长达半个月的冷战,不只是班里同学,甚至连乐队的都看出了不对劲,陈若曦曾悄悄问过安然:“你跟林烁是不是吵架了?” 安然:“怎么这么问?” 看来是了。 陈若曦长叹口气:“这很明显好吧,算了不说这个,你生日马上要到了,想好怎么过了吗?” “嗯。” 说到生日,安然情绪更低落了,这明明是他跟林烁在一起以后过的第一个生日,却闹成了这样。 但不管怎么说生日还得过,安然把定好的餐厅发到群里,却在要不要单独通知林烁的时候犹豫了。 算了,反正他也能看得见。 话是这么说,但安然心里还是忐忑,一直到他生日那天,林烁都没有主动来找他说话,安然心中酸涩。 看来他们两个人之间,只要他不主动,很容易就断了,林烁或许并没有那么喜欢他。 怀着这样酸涩的心情,很快就来到了生日这天,安然定了餐厅和ktv,打算玩他个通宵,他推开包厢的门,视线环顾一周,没看到林烁的身影。 说不失落是假的,安然觉得,他跟林烁可能要结束了。 整场他都在强颜欢笑,直到快结束,包厢的门才被人推开。 姗姗来迟的林烁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十分自然地坐到了安然左手边的位置上,自然的安然目瞪口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怀里就被塞了一样东西,他本能地低头去看,只见是一个蓝色的丝绒盒子,上面还用宝蓝色的缎带绑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这是?” “礼物。” 林烁没看他,冷着脸硬邦邦地回答。 安然拆开盒子,发现里面装着一只漂亮的腕表,表盘上的碎钻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你……” “诶?”陈若曦好奇地看过来:“我怎么记得你之前给安安买的不是这个呀?” 安然后知后觉:“之前?” “对呀。” 另一人也凑过来道:“你是不知道,我有一次跟朋友去吃饭,看见林烁在那餐厅给人弹钢琴打工,问了一嘴才知道他是要给你买礼物。” “对啊对啊。”陈若曦也说:“那礼物还是我们陪着他挑的,怎么?” 她疑惑地看向林烁:“你没送?” 安然逐渐意识到什么,脸上先后闪过迷茫、醒悟以及震惊的表情,他看向林烁:“你那天……” 林烁垂下眼睫:“我觉得那个不够好。” “还不够好?” 陈若曦语气夸张,但想想也是,人家安然是个少爷,什么好东西没用过,但:…… “那用了你至少三个月的工资吧,而且……” 她看向这表,后一句话虽然没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表看起来也不便宜啊。 众人心思复杂,但想法却很统一。 以前只当是安然喜欢林烁多一点,林烁并没有多少真心,但现在看来说不定人家只是比较内敛。 场子很快就重新热了起来,只有安然心里五味杂陈,他手里拿着那个丝绒盒子,用力到指尖都在泛白。 “他们说的礼物,是不是你那天送我的那个?” 他声音很小,小的林烁可能都听不见,他也不需要回答,因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林烁还是听见了,他淡淡“嗯”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烁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安然想起那天林烁并不是不跟他解释,只是他没听。 精心准备的礼物被人那样践踏,林烁会是什么心情呢? 我真该死啊。 安然想,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呢? “对不起。” 他说:“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他小心翼翼地问:“只是这个是不是很贵?” 林烁态度很冷淡:“你别多想,我还不至于贷款买表。” “那之前那个?” “那天买好礼物之后我要去兼职就让陈若曦先带回去了,那天她说让一个学妹帮忙带给我,我也没想到会是她。” 这是在解释。 安然拉住他的手真诚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乱发脾气,你骂我吧。” 林烁的手臂肌肉瞬间紧绷,用力到手背青筋浮现。 这反应吓了安然一跳 完了,他不会是想打我吧? 算了,是他无理取闹践踏心意在先,打就打吧! 这样想着,他紧紧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算了。”林烁抽回手不去看他,只是态度明显软了不少,知道他没那么生气了,安然狡黠一笑。 “林烁,我想吃螃蟹。” 林烁斜眼看他:“不会自己剥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帮他剥螃蟹,他没用工具,动作却极其优雅,很快一只肉壳分离的螃蟹就摆在他面前,完美得像是一只脱了衣服的胖下。 “谢谢我的松鼠先生。” 安然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林烁一愣,眼底的冰川瞬间融化。 “呦呦呦~” 其他人打趣:“知道你们感情好,这就亲上了啊?” “怎么只亲脸啊?” “就是就是,这气氛,不亲个嘴很难收场啊。” 安然被闹了个大红脸:“去去去,小心一会扫黄大队来抓你们。” 众人哄笑作一团,林烁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第53章 思念 “嘿嘿嘿。” 安然看着面前的塔可痴笑出声,一转头却发现小胖和李阳正一左一右地看着自己,顿时被吓了一跳。 “你们干嘛?” “我们问你才对吧?” 小胖狐疑地看他:“你抱着袋子傻笑什么呢?” 李阳在旁边跟风点头,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求知欲十分旺盛。 安然尴尬地干咳两声:“我只是刚好中午没吃饭,看见吃得高兴。” 话毕他生怕两人继续追问,提着袋子站起来:“好像有点凉了,我去用微波炉叮一下!” 他手忙脚乱地跑了,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盯着他的背影。 小胖:“你怎么看?” 李阳:“有情况。” “八成谈恋爱了。” “我也觉得。”两人眯眼托着下巴,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安然站在微波炉前心虚地拍拍心口,暗道自己以后要更谨言慎行才行。 手机振动了一下,是林烁的消息,让他这周末跟他去参加一个晚宴。 安然雷达一动,明白这是来活了,于是问道:需要我做什么准备吗? 林烁:不需要,你把那天的时间空出来就行。 安然回复了一个“小兔子敬礼ok”的表情包,打算终结这段对话,但想了想,不管林烁是不是给他点的下午茶,但作为员工也理应对老板表达一下感谢,于是他便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林烁,配文:谢谢林总的下午茶。 林烁:我只是体谅大家这段时间工作辛苦,跟你没关系。 安然挑眉,懂了,知道他这是不好意思承认,他便顺着林烁的话拍了一段马匹。 现在应该可以结束对话了。 正好微波炉“叮”的一声结束了工作,他把加热好的食物从里面拿出来,本就饥肠辘辘的肠胃在闻到食物的香气后闹得更凶了。 还好附近没人,只是林烁又发了消息过来,这次是一段语音,安然没多想便点开了,于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听见林烁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什么时候搬过来?” 第53章 “咳咳咳咳!” 差点被口水呛到,安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这人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发语音啊!还是用这样的声音! 安然觉得自己脸颊有些烫,下意识想用手降温,但他忘了手还拿着刚加热的塔可,瞬间被烫得一个激灵。 “呦,才吃饭啊?” 突然响起的声音把安然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心脏都不跳了,他回头,发现是来接水的盛安,对方仰着下巴以一副睥睨的姿态打量着他。 真是烦。 安然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然后转身以相同的姿态打量着他,随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说这个啊?”他提了提自己手里拎着的食品袋:“林总请的下午茶,怎么?没给你买吗?” “当然买了。” 只是他那份可除了一杯咖啡以外什么都没有。 “但你这份跟我们的好像不太一样呢。”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手上的塔可看,安然顿悟:“这个啊?你自己没抢到怪谁?” “你!” 盛安本想发怒,但又想到什么,很快又换上一张笑脸:“还是林总会疼人,怕有人工作忙来不及吃午饭还买了这些东西,不过你最近手上应该没什么重要的事吧?毕竟现在音乐节项目的总负责人,是我。” 说着还骄傲地挺了挺胸脯。 “那你很棒哦。”安然没耐心看他在这炫耀,也不想过多地跟他纠缠,他拍了拍盛安的肩膀:“加油哦~” 盛安:…… 怎么感觉好像被嘲笑了?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太糟糕,盛安心里一团邪火没处烧,只能气得干多交。 “啊啊啊啊安然!” 他咬牙切齿:“不就是傍上了陈助理,有什么可得意的!等以后林总知道了我看你有什么好果子吃!” “阿嚏!” 安然揉揉鼻子:“谁骂我呢?” 距离音乐节越来越近,虽然没了总负责人的身份,但该做的工作一点都没少,用高层的话说,这个项目算是林氏正式涉足娱乐园业务的一次重要试水,万万不能出什么岔子,因此整个项目组严阵以待,生怕出现一点纰漏,高强度的工作就像一层压顶的乌云罩在大家头上,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是真的喘不上气。 安然抱着马桶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等他从卫生间出来,李阳担忧地看着他:“你要不请半天假回去休息一下吧,你脸色好差。” 其他人也关心道:“就是啊,身体重要,你上次都晕倒了。” 面对他人的关心,安然笑着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我就是年纪大了,跟你们这些小年轻的体力可比不了。” 这话说得也没错,刚毕业那几年他每次都是公司里面最小的,现如今也混到了能当大前辈的年纪,忍不住感慨时光飞逝如同白驹过隙,道理他都懂,自己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长时间这样高强度的工作,但他想帮林烁,哪怕是绵薄之力,他也想为林烁做点什么。 不过好在今天应该能早点下班。 等忙完这段时间,就搬去林烁家吧。 上次两人聊完之后没过多久林烁就去国外出差了,两人之间隔着八个小时的时差,聊天框的消息还停留在一周之前。 “唉。” 安然长长叹了口气。 林烁应该在忙吧?再说了,就算不忙,他们两个也不是那种可以每天都发消息的人啊。 他趴在桌子上,修长的指尖无聊地戳着屏幕,心道人果然都是贪心的,之前他只是想再见林烁一面,没想到阴差阳错进了林氏,那时的他想着每天能跟林烁在同一个空间下,偶尔还能遇见他就够了,可现在他好像有点不满足于当下了。 出神间,他突然感觉手机抖动了一下,看着对话框里那句“你戳了戳林烁”,安然瞬间垂死梦中惊坐起,一句卧槽含嘴里。 怎么办? 他慌乱地摆弄着手机,好不容易才撤回那条消息,然后界面上的提醒就变成了“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安然:…… 不是有病吧?你猜我为什么撤回呢? 不过还好,这个时间林烁应该睡了,只要自己不再发消息过去,第二天他醒来以后自然就会明白他这是误触。 安然努力安慰自己。 靠!根本安慰不了一点儿,不小心点到人家的头像,又不小心发了一条消息出去,只要是一个智商正常的人类都不会相信吧? 然而事情没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因为林烁居然,回!复!了! 虽然只有一个问号。 安然:…… 许是见他没有回复,那边很快又追问一条。 林烁:遇到问题了? 安然:没有,不小心碰到了,你还没睡啊。 不小心? 林烁挑眉,他原本昨天就应该回去的,但这边项目出了点问题,现在法国是半夜,窗外漆黑一片,让人有种“这个世界安静到只剩下我一人”的错觉,他刚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就收到了安然的消息。 他应该去睡觉的,但不知为何,他现在的聊天欲突然特别高涨。 林烁:刚处理完工作,要睡了。 对话框上的正在输入变了又变,却什么都没发过来,过了半晌才收到消息,只有短短四个字。 兔子先生:好的,晚安。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许久,忍不住用大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眼底暗色翻涌。 想快点回国。 第54章 危机 “盛组长,不好了!出事了!” 盛安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因此休息得格外早。眼看音乐节临近关键时刻,他绝不能病倒。可他刚睡下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睡眼蒙眬中,他瞥见时间——十二点半。 一种不祥的预感骤然驱散了他的睡意。盛清了清沙哑的喉咙,眉头紧锁:“你说清楚,出什么事了?” “刚才合作方音响公司来电话,他们运送设备的车在高速上发生严重追尾……设备全砸坏了,还有人受伤!” “轰”的一声,盛安大脑一片空白。 距离音乐节开幕只剩最后三十六小时。这么短的时间,他上哪儿去找一套全新的设备? “组长,我们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对方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因为设备问题导致活动取消,等待他们的不仅是职业生涯的断送,还有一笔巨额赔偿金,没有公司会愿意用他们了。 盛安急得抬高嗓音:“他们没有应急预案吗?我们签了合同,设备不能按时到位完全可以告他们违约!” “我问了,对方说这属于不可抗力,不在违约条款内。” 听到这话,盛安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发疼。他强逼自己冷静下来:“立即联系其他供应商,打听他们有没有可调配的设备。” “好的,组长。” 安然一到公司,就发现项目组全员都不在工位上,正疑惑时,有同事告诉他大家都去开会了,叫他也赶紧去。安然蹙眉:“这么紧急?” “可不是嘛,”同事心有余悸地答道,“估计出大事了。今天早上盛组长脸色白得吓人,一来就把所有人喊进会议室了,连正式会议通知都没发。” 这个时间点,会出什么事? 安然不敢耽搁,东西都没放,抱着电脑就赶往会议室。刚到门口,他就隐约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隔着一道厚重的门,具体内容听不真切,只能捕捉到“音响”、“车祸”几个词。 难道是设备出了问题? 他推门进去,里面的讨论声戛然而止。安然看向盛安——他的脸色果然如同事所说,一片惨白。 要是放在平时,盛安见到他少不了冷嘲热讽,可今天却只是匆匆瞥了他一眼。 事出反常必有妖。安然坐到李阳旁边,低声问:“发生什么了?” “合作方的设备运输车昨晚出车祸,设备全毁了。” “什么?!”安然一惊,“他们没有备用设备吗?” “备用设备功率太低,撑不起我们的场子。” 正说着,盛安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接完电话,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苍白。 “怎么样?” 盛安闭上眼,声音沙哑:“另外两家供应商的设备都借出去了,暂时调配不了。” “那怎么办?观众马上就要入场了……” 如果活动被迫取消…… 有人语气迟疑:“要不,上报林总吧?” “不行,不能让林总知道。”不然他就完了。 “更何况林总现在正在国外出差,就算跟他说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盛安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安然,出乎意料地主动开口:“你有什么办法吗?”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到安然身上。他拧眉沉思片刻,语气镇定地安排: 第54章 “这件事交给我。小张,麻烦你把受损设备的型号整理成清单给我,王学文,我需要舞台详细的功率负载和接口图纸,李阳,你继续联系其他供应商,把范围扩大。” 他条理清晰、冷静沉着的指挥,像一块巨石,暂时压住了众人的慌乱,接着,他对盛安说:“盛组长,请你现在去申请紧急采购单,金额先空着。” 这一次,盛安没有质疑,也没有唱反调,只是深深看了安然一眼,便转身去处理。 众人领命离去后,安然拿出手机,先给林烁打了个电话,对方应该在忙,手机关机了,之后他打给了许夏。 “学长,能帮我个忙吗?” 许夏:“怎么了?遇到麻烦了?” 安然言简意赅:“我现在遇到点问题,简单来说今天下午三点之前,我急需一套能撑住大型音乐节的音响设备。” “音乐节?你不会是说今晚的溯光音乐节吧?听说那是林氏承办的。” 安然苦笑:“恭喜你,猜对了。我们刚接到消息,设备因意外全毁了。” “卧槽!这么刺激!” “是啊,所以只能来找你救急了。学长,你业内资源多,能帮我问问看吗?” 许夏立刻答应:“包在我身上。把型号发我,我马上帮你问。” “谢谢学长。” 把清单发过去后,安然握着手机等待。没多久,许夏回电了,语气却有些犹豫:“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先说好消息。” “找到符合你要求的设备了。” 安然心头一松:“太好了!麻烦告诉对方,只要今晚能到位,价格好商量。” 许夏顿了顿:“坏消息是……那是苏清扬名下的公司。” 安然:“……” 作为安然的学长,许夏自然清楚两人之间的过往。他试着安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现在也混得风生水起,说不定早就不计较以前那些事了……哈哈。” 安然无奈道:“如果他真忘了,现在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应该是我。” 许夏:“……” 知道他已经尽力,安然叹了口气:“我再想想办法,谢谢学长。” 挂断电话,安然简直被这段孽缘气笑了。兜兜转转,终究还是绕不开苏清扬。 算了,面子在危机面前不值一提。他从通讯录里找出苏清扬经纪人的电话,拨了过去:“您好,我是安然。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苏清扬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听到有人推门进来,忙里偷闲瞥了一眼。见经纪人 steven 神情古怪,他随口问:“怎么了?” 听完 steven 的汇报,他唇边的泡泡糖“啪”地破了。他垂眼不语,随着一声游戏击杀音效,屏幕变成了灰白色。 “你怎么想?帮还是不帮?不帮我就去回绝。” “给他。” “哈,我这就去找个理由拒……等等,你说什么?” steven 的声音瞬间变了调。 “我说,设备给他。”苏清扬嚼着口香糖,懒散地吹了个泡泡,仿佛在决定晚上吃什么一般随意。 “你吃菌子了?” “总不能因为这点破事,让我的粉丝白跑一趟。一群小姑娘,天南海北赶过来不容易。” steven 望着眼前这张精致却总带着几分桀骜的脸,一时说不出话。 虽然这位大少爷脾气差、眼高于顶,还时不时搞出些让人抓狂的动静,但骨子里……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你干嘛那样看着我?恶心死了。” steven:…… 对嘛,这才是他。 第55章 小别 下午四点,各方调试结束,观众开始入场。 “吃饭了。” 面前突然多了一份盒饭,顺着那只手看去,安然对上了盛安有些别扭的眼神。 见他看过来,盛安干咳一声转过头去目视前方。 “谢了。” 安然接过筷子,捧着饭盒吃了起来,身边的人却一直没有走,也不说话,就硬站。 被人这样盯着,安然吃了两口就又放下了。 “你找我有事?” “没有!” 安然:…… “我脸上有东西?” 盛安快速地瞟了一眼:“没有。” 岂止没有,白白净净,清秀瘦削,眼睛很亮,仰着头看人的时候很……可爱。 靠靠靠靠靠!自己在想什么啊!这安然再怎么好看也是个男人,还是个跟高层有不清不清楚关系的男人。 但话又说回来,其实他也没自己想得那么花瓶,就算有高层要他走后门,那也得他自身能力过得去不是? “是吗?” 安然拉长尾音,斜着眼睛看他毫不留情的戳穿:“你脖子都快扭断了。” 盛安:…… “我这是在拉伸。” 他随口胡诌了个理由,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去看眼前的人,嘴巴张了又张,似是想说什么,安然也不催他,就静静等着看他要憋什么话。 “今天,谢谢。” 盛安语速极快的撂下这句话之后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 安然:? 这个盛安今天怎么怪怪的? 正想着,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安安。” 陈若曦已经做好了今晚的妆造,一头长发在耳侧挽出一个温柔的发髻,然后柔顺的垂落下来,衬的肩膀处的肌肤雪白。 “好看吗?” 她在安然面前转了个圈。 “好看。” 安然笑笑:“像个温柔的大小姐。” 陈若曦被夸满意了,看到他的快餐后皱了皱眉:“你晚上就吃这个啊?” “嗯,味道还不错。” 他是真的觉得挺好吃的,可陈若曦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看着他的眼神十分怜爱。 “时间还早,要不要去我化妆间休息会儿?” 安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今天还没结束,他得在现场盯着。 陈若曦也没强求,她耸耸肩:“那我先回去准备咯。” “嗯。”安然伸出手:“演出顺利。” 陈若曦愣了一瞬,随即笑开,两人的手在空中击了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是他们以前上台前都会做的加油打气的动作。 送走陈若曦,安然三两口解决了自己的晚餐,差不多也休息够了,他端着餐盒去找垃圾桶,却被一个工作人员迎面撞了一下,那盒餐撒了一地,就连他身上也沾上了汤汁。 “对不起对不起。” 那工作人员被吓坏了,连连道歉。 “算了,没事,你去找阿姨把这里收拾一下。” “好的好的。” 工作人员低着头跑走了,安然看了看自己的衣襟,他今天为了显得专业一点专门穿了白色的衬衫,现在胸口处被撒上了大片汤汁油渍,看上去十分不专业。 这也太影响公司形象了。 无奈,安然给李阳打电话,想让他帮忙送一套衣服进来,但对方应该是在忙,电话一直没接通,无奈,安然只能求助陈若曦了。 “好了,刚好合身。” 陈若曦笑着后退一步打量着他:“没想到你还挺适合这个扮相的嘛。” 安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垂感极好的冰丝白衬衫将他的身形勾勒的挺拔,微微敞开的领口一路向下延伸,随着他的动作,让人依稀能看到白的晃眼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锁骨。 安然:…… “这,不太合适吧?”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陈若曦耸肩:“我这里只有这种演出用的衬衫,你就凑合穿吧。” 安然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李阳回了电话过来,问他遇到了什么问题,安然摇头表示已经解决了,两人便顺便聊了几句工作,陈若曦在一旁支着脑袋看,这一刻,她仿佛又看到了当初的小学弟,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安然挂断电话转身对上她的视线,一愣:“怎么了?” “没什么。”陈若曦感慨:“我们小学弟长大了,都变成职场精英了。” 说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我有个东西要送你。” 说着便指使人将一个长条形的木盒子拿了过来:“这个我上次就想给你,要不是因为林烁佳佳过。” 话说到一半想到林烁交代她不能把两人之前就联系过的事情告诉安然,陈若曦抿抿唇:“反正你打开看一下,喜不喜欢?” 安然闻言打开盒子,玄黑丝绒之上静静卧着一支竹笛,通体呈现深褐色,在灯光下呈现出深沉的辉光,笛身上刻着祥云的纹案。 “这,也太贵重了。” 安然刚想拒绝,陈若曦就打断了他:“拿着,就当是我随的礼。” 安然不解:“什么随礼?” “这不重要。” 陈若曦催促道:“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忙吗?快去吧快去吧。” 安然合上盖子:“那我就,谢谢学姐了。” 第55章 以前上学的时候他有段时间对民族乐器很感兴趣,还专门找老师学过,只是还没等他找到和自己有缘的笛子家里就出事了。 没想到陈若曦居然还记得。 晚上七点音乐节准时开始,安然几人站在舞台下不起眼的角落一起看演出,音浪声一阵大过一阵,点燃了现场的气氛,安然突然感觉身边好像站了一个人,本以为是同事,可却没想到看到了一张让他惊讶的脸。 “林烁?你回来啦!” 看着面前人眼中掩饰不住的惊喜,林烁缓缓摘下口罩:“嗯,我回来了。” 在热闹的人海中两人彼此相望,很奇怪,之前明明分开过那么多年,但此时却觉得名为“思念”的浪潮比以往更加巨大,轻而易举就击碎了名为“理智”的甲板。 距离安然最近的李阳第一时间发现了突然出现的林烁,一时没压住声音:“林……林总。” 其他人也陆续发现了林烁,纷纷拘谨地跟林烁问好,林烁微微颔首:“你们玩。” 洽谈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开玩笑,哪敢玩啊他们? 看着众人拘谨的样子安然有点想笑,垂在身侧的掌心被轻轻瘙了一下,下一秒,微凉的手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姿态拨开他的手掌,与他十指相扣。 安然一惊,他猛地回头去看林烁。 这人是疯了吗?让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他有些惊慌地观察周围有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动作,手上微微用力,想把手挣脱出来,却被那人握得更紧。 “别动。” 安然便当真不再动,只是他再也没精力去看台上的演出,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两人相牵着的手上,鼓点与心跳逐渐重合,诉说着不为人知的隐秘爱意 第56章 端倪 不知道是谁的掌心沁出了汗,但安然觉得多半是自己——林烁看上去太过从容,一次次侧目望去,他都只看到那人专注的侧脸,仿佛早已忘了他们还牵着手。 现场忽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陈若曦一袭礼服,穿过交错的光影走上台前,目光扫过安然时,还朝他微微一笑。 “啊啊啊啊啊!”李阳激动地掐住安然的胳膊,“女神今晚太美了!她刚才是不是在看我们这边?” 安然一边被他晃得身体摇摆,另一边手却被林烁稳稳握着。他一边担心被人看见,一边却敏锐地捕捉到李阳的用词: “等等,你刚才说‘女神’?” 李阳笑容一僵:“啊对,其实我是学姐的粉丝……” “学姐?” “我是说……”李阳语塞,慌乱间瞥了一眼安然身后的林烁,又迅速收回视线。安然看在眼里,心里隐隐浮起一个猜测。 就在李阳支支吾吾不知如何解释时,音乐声戛然而止。 全场霎时寂静,观众面面相觑,台上的陈若曦也明显愣了一下。 但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唱——否则就真成舞台事故了。 这时,一道清越孤绝的嗓音如寒星划破夜幕,骤然响起。紧接着,琵琶声如玉珠落盘,清亮地跟上。乐器团队是陈若曦自己带出来的,这些年来南征北战,早已培养出惊人的默契,不过几个音符便知道如何接应。 悠长的民乐配上陈若曦低沉温柔的嗓音,竟呈现出一种意想不到的和谐。 “是特别设计吗?”周围有人低声议论。 但安然知道不是。他看过彩排,这绝不是设计——这是一次真实的事故。 耳返里传来导演焦急的询问,负责伴奏的工作人员声音发颤:“陈老师的伴奏母带被破坏了!” “备用带呢?” “还在送来的路上……但恐怕来不及了。” 安然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突然想起之前那个鬼鬼祟祟的工作人员,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可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舞台。 如果他没记错,歌曲即将进入高潮,紧接着是一段极具标志性的竹笛旋律——那几乎是整首歌的灵魂。 等等,竹笛! 他低头看向一直抱在怀中的盒子——那是陈若曦今天送给他的礼物。 “帮我拿一套麦。”安然突然说道。 两名工作人员迅速赶来,一人为他佩戴设备,另一人调试音效。角落里的混乱无人察觉,台上的陈若曦闭着眼,听着耳返里导演组慌乱的声音,甚至能感受到身后乐队投来的无措目光。 冷汗从她额角滑落,冰凉而黏腻。 完了。她想。 现场演出最重气氛,虽然乐队及时接上,但观众的情绪已经冷了下来,整个场子温度骤降。 怎么办?她几乎被绝望淹没。 就在这一刻—— 一道清亮明澈、如山涧清风般的笛声,毫无预兆地刺破了沉寂! 吹奏的正是那段关键旋律。 陈若曦眼前一亮,蓦地看向笛声传来的方向。 安然朝她挑眉一笑,姿态从容,令人安心。 陈若曦几乎要哭出来。就像从前在乐队时那样,只要安然在,他们就无所畏惧。这也是为什么他虽是学弟,却能成为乐队队长的原因。 他总有一种让人心定的力量。 一束追光打在安然身上,两侧屏幕同时映出他的脸。陈若曦一边唱着,一边走向台侧,笑着伸出手。 上来吧,让所有人都看见你,回到你最熟悉的舞台。 安然下意识想后退,却感到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扶在他腰间,仿佛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他回头,正对上林烁垂眸注视的目光。对方唇瓣轻启,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去吧。” 仿佛某种禁锢应声断裂。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握住陈若曦的手,借力跃上舞台。也正在这一刻,原定伴奏恢宏响起,将现场气氛推向高潮。 陈若曦引着他走向舞台中央。灯光之下,身穿白色礼服衬衫的青年微闭双眼,修长手指在竹笛上灵巧跃动。光芒为他镀上一层柔和金边,整个人如同在发光。 林烁站在台下静静望着,眼中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安然你真人不露相啊!笛子吹得这么好!” 第二天一到公司,同事们就围上来讨论昨晚的演出。小胖一巴掌拍在安然肩上:“居然连陈若曦都认识,你小子人脉可以啊!” 昨晚陈若曦的表演片段已经在网上传开,网友纷纷称赞她临危不乱的处理方式,而安然的神级救场更是成为热议焦点。大家都在问这个吹笛子的帅气男生是谁,最后还是陈若曦亲自认领:“这是我大学时期的学弟。” 反应最激烈的莫过于市场部的同事。不过他们不提还好,一提就让安然想起李阳昨晚那些不自然的表现。 对了,李阳呢? 安然目光一扫,正好捕捉到李阳试图溜走的背影。他一把按住对方的肩:“来吧,交代一下你的故事。” 林氏员工食堂的角落,李阳缩着脖子正襟危坐,一副坦白从宽的模样。安然坐在对面,双手抱臂。 “你认识陈若曦?” “是。” “什么时候认识的?” 安然在记忆中搜索了一番,十分确定地说:“我以前没见过你。” 之前就听说李阳性格孤僻、不爱交际,他还奇怪为什么对方对自己格外热情。现在想来,或许早有端倪。 看到安然脸上的防备,李阳心里一涩:“我对你真的没有恶意。” 他低声解释:“其实在学校时我就知道你们,只不过你们不认识我。真正认识学姐,是在你入职林氏前后。” 原来当年陈若曦遭人设计,是林烁出手相助,不仅牵线让她签约李怀弈的公司,还提供了一些商务资源。陈若曦来林氏签约时,偶然遇到刚入职因性格内向被排挤的李阳,一时仗义出手相助。 本以为只是一面之缘,谁知后来有次吃饭时,李阳发现钱包手机被偷,正窘迫不堪时,又是陈若曦出现帮他解围。 “刷我的吧。”她笑着说。 两人共进午餐时,陈若曦问:“你刚才叫我学姐,也是c大的?” “嗯,金融系。” “金融系很厉害啊,我们学校的金融系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陈若曦笑着打量他,“说起来,你很像我的一个学弟。” “林总吗?” “不是。”她摇摇头,眼神怀念,“是一个……玩音乐很厉害的学弟。” 说着她拿出手机,翻出一张合照,指着其中一个人:“就是他,是不是很好看?” “嗯,很好看。” 李阳讲完这些,诚恳地看向安然:“所以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才想和你做朋友。真的就这样,没有别的想法。” “那行吧。”安然选择相信。李阳确实帮过他很多。只是他还有点想不通:昨天李阳为什么那么在意林烁的反应? 见安然相信了,李阳暗暗松了口气,悄悄发了条消息:「已解决」。 林烁盯着屏幕上的这三个字,许久才熄灭手机,随手拿起旁边的兔子玩偶,轻轻抚摸它的耳朵,眼神深邃难辨。 第56章 第57章 见义勇为 是个周末,安然没有睡懒觉,而是早早起了床,今天他约了夏毅然。 自从前公司星旭倒闭后,安然入职林氏,夏毅然则进了林氏旗下的一家分公司。虽同在一座城市,见面却不容易,一晃半年过去,两人才终于凑出时间聚一聚。 虽已立秋,空气里隐约浮动着几分秋意,气温却依旧居高不下。阳光炙烈如盛夏,晒得人头晕眼花。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夏毅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额角全是汗。 安然笑了笑:“没事,我也刚到不久。”说着递给他一张纸巾,“走吧,先去吃饭。” 两人沿着商街阴凉处往前走,夏毅然喋喋不休说着分公司的八卦,安然听着,目光却被不远处的一阵骚动吸引——几个彪形大汉正围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推搡叫骂。 “我去,什么情况?”夏毅然的八卦之魂瞬间燃起,“安然,我们要不要……诶?安然?” 在看清被围在中间的男人时,安然的眸光骤然一沉。没等夏毅然说完便大步走了过去。 裴叙白脸色很不好看,地上躺着的老头悄悄睁眼看了他一眼,呻吟得愈发凄惨,而围着他的三个中年男子个个肌肉虬结,手臂青筋暴起。 “别他妈废话,就是你撞的人!今天不赔钱别想走!” 光天化日,在闹市区公然敲诈,简直肆无忌惮。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撞他,是他自己倒过来的,我只是扶了一下。” “放屁!你的意思是我们家老头儿碰瓷?” “难道不是吗?” 裴叙白冷冷看着眼前几人。他气质文雅,即使冷着脸也并不显得凶悍,那几人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反而觉得是一种挑衅。 “妈的,老子今天非教训你不可!” 其中一个男人猛地伸手就要揪裴叙白的衣领,却“啪”的一声被人狠狠打开。 那男人吃痛后退两步,瞪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安然,目露凶光:“你谁啊?少多管闲事!” “路过的。”安然语气平静,转头问裴叙白,“怎么回事?” 没等裴叙白开口,对方就抢白:“他撞了我爹还想赖!” 裴叙白眉头紧锁,再次重复:“是这位老人家自己倒过来的,我只是扶了一下。” “放屁!你意思是咱们一大家人合起伙来讹你?” 眼看双方再度争执,安然走到老人身旁蹲下,声音放柔:“您觉得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老人只是哼哼唧唧,不正面回答。安然低声在他耳边说:“您总得说清楚,我们才知道该赔多少,对不对?” 老人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悄悄朝那几个男人使了个眼色,然后捂住腿呻吟:“这儿……疼得很……” 安然点点头,语气关切:“怕是伤到骨头了。别担心,我是医生,先帮您看看严不严重。”说着伸手要去检查老人的“伤处”。 “你干什么!”一个男人猛地冲过来挡在中间,警惕地盯着安然。 “您这是做什么?”安然一脸诚恳,“老人家摔一跤可大可小,不及时处理,以后遭罪的还是他自己。” “用不着你管!” 见对方反应激烈,安然若有所思地偏过头,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这就奇怪了。口口声声说父亲被撞伤了,你们不赶紧送医、不问伤势、也不搞清楚经过,第一反应就是要钱……” 他顿了顿,留白中的暗示不言自明。围观人群渐渐议论开来,指指点点的目光落在那几个男人身上。 几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仍嘴硬:“胡说八道!我们是怕他跑了!” “好,”安然站起身,目光扫过几人,“既然如此……” 他从容地拿出手机,语气冷静:“那我们现在就叫救护车,顺便报警。等警察和医生到了,一切就清楚了。”他故意放大音量,“故意讹诈、聚众勒索,可是要坐牢的。” 一听“坐牢”两个字,那伙人明显慌了神。为首的男人恶狠狠地瞪了安然一眼,却又不敢真的动手,只能悻悻地骂了几句脏话。躺在地上的老人见状,也不“哎哟”了,偷偷摸摸想爬起来。 “别动呀老人家,”安然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救护车还没到呢,万一真是骨折,乱动会造成二次伤害的。” 老人僵在原地,起来也不是,继续躺着也不是,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周围有人已经开始拿手机拍摄,议论声越来越大:“明显就是碰瓷的!”“这几个男的看着就不像好人!”“支持报警!” 那几人见势不妙,互相使了个眼色,撂下一句“算你走运”,便架起老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事情解决,围观人群也逐渐散去。裴叙白笑着看向安然打趣道:“今天谢谢你,不过你什么时候变成医生?” 安然摆摆手:“诈他们的,这几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夏毅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两个认识啊?” “嗯,”安然点头,“裴先生之前帮过我。” 之前林淑仪被抢包还遭歹徒推搡,幸亏裴叙白出手相救,不仅抢回了包,还将她送去了医院。对此安然一直心怀感激。 原本就说要请对方吃饭,今天既然碰上了,便择日不如撞日。夏毅然也没什么意见,反正他本来就是和安然约饭的。 很快,三人就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 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三声,陈珂推门而入。 “有事?” 林烁头也没抬,修长的指尖轻扫书页边缘,慢条斯理地捻起页角翻过。 窗外的阳光被树叶切割成细碎光斑,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绘出艺术般的光影。画面很美,只可惜陈珂此刻无心欣赏。他硬着头皮汇报刚接到的消息: “安然先生今天的行程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嗯。” 见陈珂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林烁终于撩起眼皮:“嗯?” “额……您要不还是看一下?” 照片中,安然与一个男人相对而坐。由于拍摄角度,只能看到男人的背影,以及安然脸上灿烂的笑容。 厚重的牛皮书被重重合上,陈珂的心也跟着一抖。 “备车。” 林烁起身,声音听不出情绪:“听说这家餐厅味道不错,我们不妨也去尝尝。” “好的,林总。” 第58章 谁捉谁的奸? 另一边的三人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仍毫无察觉。闲聊间,夏毅然忽然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便向两人打了个招呼,起身走向洗手间。 餐桌上只剩下安然和裴叙言,片刻沉默后,裴叙言忽然开口:“其实,上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挺惊讶的。” 安然心想:巧了,我也是。 裴叙言继续说道:“其实在我们见面之前,我就知道你了。” “啊?” “有个人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 说话时,他那双漂亮的浅琉璃色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安然,仿佛要从他脸上捕捉到什么痕迹。 安然思索了一下,觉得应该是因为裴叙白——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他。 可裴叙白为什么会跟他哥哥说起自己呢?他有些困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是吗?” “他……有在你面前提起过我吗?” 裴叙言仔细观察着安然的神情,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啊?那倒没有。” 他跟裴叙白又不熟,都没单独说过话,对方自然不可能告诉他家里人的情况啊。 听到他的回答裴叙言有一瞬间的怔愣,很快又似是有些不死心的急切追问:“他从来没跟你提起过我?” “没……吧?” 见他这幅样子,安然虽不明所以,但也明白过来对方似乎不太满意自己的答案,便又斟酌道:“可能因为我们也不算太熟。” “不太熟?呵。” 裴叙言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嘲讽,不知是针对那句“不太熟”,还是对自己的一种自嘲。 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而压抑,安然有些无措。 他说错话了吗?难道他们兄弟俩关系并不好?所以裴叙言才会因为弟弟从未向外人提他而感到失落? 豪门之家,就算感情再好的兄弟,也难免存在利益之争吧? 越想越觉得可能,安然连忙解释:“我们真的不熟,这段时间也就偶尔见过两次,话都没说上几句。” “那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裴叙白是个什么样的人?安然一时语塞。 他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关于裴叙白的片段。虽然这位裴少爷看起来不太靠谱,但问话的毕竟是他亲哥,总不能说得太难看。 “他……性格挺好的,跟谁相处都让人觉得很轻松。” “是吗?” 第57章 裴叙言垂下眼帘,语气竟有些怅然:“他在我面前就不会这样。” “啊?那他在你面前是什么样?” 裴叙言想了想,低声道:“霸道,变态,脾气也不好。” “嘶——”安然倒抽一口冷气。没想到裴叙白在亲人面前居然是这副模样,伪装得也太好了吧?他还以为对方是那种没心没肺的小太阳人设。 但想归想,他总不能真这么说。亲哥吐槽是自家事,他这个外人要是附和,可就太失礼了。 “可能……对亲近的人和外人的态度就是会不一样吧。” “也是,毕竟我就是个‘外人’。” 裴叙言笑容苦涩,安然却听得更糊涂了。 他怎么会是外人?难道自己退出了豪门圈子顺便把脑子也留在里面了?这些人说的话他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等等! 安然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不会……是一对骨科吧? 完了,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夏毅然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 “我记得你之前和许疏庭有过婚约?” “啊,是的。” 怎么突然扯到许疏庭了?不过也好,总比继续被迫了解他们的兄弟情要强。 安然松了口气,心情稍稍轻松了一些。 “为什么取消了?” “因为没必要继续了呀。” 安然解释道:“当时我家出事,哥是为了帮我才提出订婚的。后来……我家还是破产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耽误他,就解除了婚约。” “原来是这样。” 裴叙言了然:“所以并不是因为感情不和才解除的。” “嗯,哥一直很照顾我,我也一直把他当亲哥哥。” 说起这些,安然脸上露出温情的笑容:“他对我的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原来如此。是因为不想让他为难,才甘愿只做哥哥、默默守护吗?那自己呢?对许疏庭来说,他又算什么? 裴叙言只觉得胸口发闷,情绪失控之下,不慎打翻了茶杯。茶水泼了一身,幸好不算太烫,只是身前湿了一块,看上去有些狼狈。 “你没事吧? 他抬手拒绝了安然想帮他擦拭的手,摇摇头:“没事,我去处理一下。” 说罢也没再去看安然的反应径自起身离去,留下安然一个人茫然地坐在原地。 他怎么觉得……裴叙言刚才的反应有些失魂落魄? 正想着,光线忽然一暗,似乎有人站在桌旁。安然抬头看去,顿时眼睛一亮:“哥?好巧,你也来吃饭吗?” 刚刚提到的人竟出现在眼前,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许疏庭收回视线看向安然,笑着回答:“嗯。我来这儿找个朋友。你最近怎么样?” “我很好啊!” 安然语气轻快:“前阵子刚完成一个大项目,琳姐说下个季度就给我升职呢。” “这么厉害?” 许疏庭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周围:“你约的人呢?” “对!哥我跟你说,我今天可见义勇为了!” “哦?”许疏庭自然地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安然手舞足蹈地说起白天的经历,完全没注意到对方在听到“有人要动手”时骤然沉下的脸色。 “有人受伤吗?” “没有!他们连我们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 听说没人受伤,许疏庭神色微霁:“那就好。下次还是不能让他一个人出门……” 最后一句几不可闻。 “什么?” “没什么。” 许疏庭细细端详安然的脸,眉头微蹙:“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脸色也不太好。” 安然笑容一滞,不知该如何解释,支吾两句就想转移话题。 “对了,”许疏庭忽然问,“你前段时间去医院了?” 安然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 难道那天碰巧被许疏庭看到了?那他知道了多少?知道多少…… 安然内心忐忑,眼神不自觉有些闪烁。 “我就是……有点低血压,去做个检查。” “是吗?” 许疏庭注视着他,语气严肃:“安安,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他没有错过安然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这孩子,有事瞒着他。 说来也巧,裴叙言前几天身体不适,前一天晚上两人又闹得有些过,第二天他就发起烧来。许疏庭带他去医院输液,缴费时却意外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安然刚从诊室出来,脸色苍白。他特意留意了一眼,诊室门牌上写着“血液科”。 想到这里,许疏庭脸色几经变幻,最终沉声开口:“安安,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如果在林氏做得不开心,随时可以来我这边。” 安然刚要道谢,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我的人怎么样,就不劳许总费心了。” 第59章 修罗场 安然:? 是错觉吗?他似乎听见了林烁的声音——但那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没来得及细想,腰间骤然一紧,一股力道将他猛地向后拉去,后背结结实实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 ……开玩笑的,只是体温意义上的“温暖”罢了。 他身体僵硬地回过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林……总?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动作是不是太过亲密了?安然下意识挣动,却反而被揽得更紧。 “林烁,放开他!” 许疏庭上前一步,正要拉住安然,却被林烁一记冷眼钉在原地。他看着安然惶然不安的表情,脚步再也迈不出去。 “你弄疼他了。” 林烁低头。从这个角度,他看不见安然的表情,只能看见那轻轻颤动的睫毛。 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安然趁机挣脱,那迫不及待退开的姿态,像一根针刺进林烁心里,却拉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他仿佛感到有冷风从胸膛贯穿而过。 又来了。 是不是只要许疏庭在场,安然就永远不会选他? 周围的喧嚣扭曲成怪物的嘶鸣。林烁低头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抓回来。 把他抓回来,让他再也不能离开。 “安安,过来。”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别忘了我们现在的关系。” “关系?安安,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难道又……” “没错。” 林烁抬起头,唇角勾起一道没有温度的弧线:“他现在是我的人。” “安安!” 许疏庭急切地望向安然:“他说的……是真的吗?” 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安然回头看了林烁一眼,迅速揣测着他的用意。 既然林烁要他假扮情人来回绝秦家的联姻,这件事在上流圈子里迟早传开,知道真相的人越少越好,许疏庭虽然不会害他,但林烁不信任也情有可原。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是,我们……正在交往。” “安然!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他——” 许疏庭的话戛然而止。 有些事,再说下去就瞒不住了。 他狠狠瞪向林烁,那人却在听到安然的承认后一言不发,只紧紧盯着安然看。那眼神,简直像是要向全世界宣告自己今天非要把这只傻白甜叼回窝里拆吃入腹。 戏已开场,就得演到底。安然硬着头皮走到林烁身边,坚定地牵起他的手:“哥,我是真的爱他。” 许疏庭心情复杂。望着这个自己从小照顾到大的弟弟,他嗓音干涩:“你就……这么喜欢他?” “是。” 一个字,斩钉截铁。 敲进林烁耳中,漾开圈圈回响,竟一时驱散了心底凄厉的风声。 意识回笼的下一秒,他紧紧攥住安然的手。 安然回过头,冲他甜甜一笑。 林烁怔住,眉间的戾气渐渐消散,染上一抹极淡的笑意。 许疏庭被这一幕刺痛。 他当然知道安然有多喜欢林烁,却没想到这份喜欢浓烈至此。可正因为如此,他更不敢想象——如果安然知道一切真相,知道他所经历的苦难都源自林烁,该会是怎样的毁灭性打击。 “哥,你会支持我的,对吗?” 安然望过来,杏眼弯弯,亮得惊人。 这一刻,许疏庭发现自己竟说不出一个“不”字。 “安安?” 夏毅然去而复返,看着莫名多出的两个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二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林烁脸上,突然睁大眼睛:“林、林总?!” 安然迅速抽回了手,快得林烁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嗯。” 林烁只冷冷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安然偷偷瞥他一眼——好像又在生闷气了。 第58章 忍不住有点想笑。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还是这么容易生气。 “那这位是?” “啊,这是我哥哥,许疏庭。” “你好。” 许疏庭温和地伸手与他交握:“你就是安安在前公司的朋友吧?常听他提起你,多谢你照顾他。” 安然:?? 他什么时候经常提了?那段时间许疏庭明明还在国外,两人连天都很少聊。 身旁的气压越来越低。 不用猜,肯定是某人生气了。安然把手背到身后,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用小指轻轻挠了挠林烁的手背。 却反被一把攥住。 安然:!!! “原来是哥哥啊,你好你好!”夏毅然笑着回握,“说不上照顾,您太客气了。” 正在这时,整理好衣服的裴叙言也回来了,一眼看见安然身边的许疏庭,他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怎么都站着?”夏毅然热情地问:“林总,许哥,吃过饭没?要不一起?” “好啊。” “不行!” 四道声音同时响起——两道来自许疏庭和林烁,另外两道来自裴叙言和安然。 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夏毅然左右看看,彻底懵了:“所以……是吃,还是不吃?” 许疏庭率先开口:“正好有点饿,不介意的话,一起吧?” 安然疑惑:“你不是来找朋友的吗?” “已经找到了。” 许疏庭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僵在一旁的裴叙言。 再次落座,原本宽敞的包间顿时显得拥挤。夏毅然眼观鼻鼻观心,终于后知后觉地嗅出几分不对劲,悄悄凑近安然:“安安,有没有觉得……气氛怪怪的?” 安然回他一个关爱傻子的眼神。 夏毅然突然捂住嘴,压低声音:“等等!林总不就是你顶头上司?” “何止是我,严格来说也是你的。” “对哦!”夏毅然倒抽一口冷气:“我是不是该趁机拍拍马屁?万一调我去总部,咱们又能一起了。” 安然还没接话,就听见林烁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向他们。 两人瞬间挺直腰板、双臂交叠,坐得像小学生一样端正。 “还要加点什么吗?” 齐齐摇头。 “那就这样。” “等等,”许疏忽然出声,“再加一份松茸鸡汤。”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补补身子。” 裴叙言脊背一僵,在桌下狠狠拧了他大腿一把。 “嘶——” 许疏庭抽了口气,引来另外三人同时注目。 “没事,不小心碰到了被猫挠的伤口。” “猫?哥你养猫了?”安然好奇,“什么品种?” “布偶。又漂亮又娇气,就是脾气不太好,总是挠人。” “不会啊,布偶脾气通常很好的。” 那只拧他腿的手更用力了。 许疏庭面不改色地将那只手包进掌心,拇指轻轻摩挲光滑的手背:“是我不对,总惹他。” “那你可真行,能把好脾气的猫惹炸毛。” 许疏庭笑而不语,手上动作却越来越放肆。夏毅然看得疑惑:“裴先生怎么了?脸这么红?” 裴叙言:“……只是有点热。” 其实不自在的不止裴叙言。 安然也一样。 林烁就坐在他身边,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柠檬香。 等等,柠檬味?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烁。 这人怎么……又用回这个了? 怪不得今天总是招架不住。这气息总让他想起从前在一起的时候,让他控制不住地心动。 太犯规了! 掌心忽然一痒。 林烁的指尖正一笔一画地写什么。安然仔细辨认—— 好、看、吗? 大脑嗡地一片空白。 他他他……从哪学来的这些?! “卧槽!”夏毅然一回头惊叫:“你怎么熟了?!” 安然慌乱起身:“我、我也有点热,去下洗手间。” 热吗?夏毅然茫然看向空调。 26度没错啊? 第60章 冰凉的水扑在脸侧,安然感觉脸上的燥热终于褪下去几分,只是耳根依旧烫得厉害。 “真是丢人丢大了……” 他生无可恋地捂住脸。 推说“太热”这种借口,骗骗夏毅然还行,可绝对瞒不过林烁——那个罪魁祸首本人。 “几年不见,他怎么越来越会撩了?” 安然没敢立刻回去,独自在洗手间待了好一阵,才勉强把被撩乱的心跳压了下去。可刚推门走出洗手间,就迎面撞进一个匆忙的身影。 “哎,小心。” 他连忙伸手扶住对方的肩,才没让那横冲直撞的女孩跌坐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对方像是吓到了,连声道歉。 安然柔声安慰道:“没事的,下次注意些。” 女生抬起头,在看到安然脸庞的瞬间微微一怔,随即脸颊迅速泛上一层绯红。 “谢谢你……”她声音细细软软的,悄悄看了安然一眼,又飞快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那个……可以加你个微信吗?” 没想到自己随便一撞就能撞进帅哥怀里,但又想到自己的窘态,女孩又不免窘迫。 算了,只要加到微信,以后再改善印象也是一样,只是这个男生她怎么觉得好像有点眼熟? 这样想着,她又抬头看了一眼。 真的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是网红吗?” “啊?”安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是。” 原来不是啊,女生有些不好意思:“我看你长得这么好看,还以为是网红呢,不过我是真心想加你微信,不是见色起意。” 安然:…… 自己这是……被搭讪了? 他不禁有些好笑。倒是很久没有过这种经历了。但他还是温和地拒绝:“抱歉,不太方便。” “为什么?”女孩仍想争取,“是因为有女朋友了吗?” “那倒不是。” “那我们可以先从朋友——” 她话未说完,就突然被人从身后打断。 “不好意思。” 一道低沉的嗓音落下,下一秒,安然被人从身后轻轻环住,下巴也自然而然地抵在他的肩头。 “他没有女朋友。” 林烁的声音贴得极近,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占有欲,“但他有男朋友了。” 安然:??? “你、你们……?” 女孩看着眼前两人,身形高大的男人疏离又强势地将清秀青年圈在怀中,一双黑眸淡淡瞥来,没什么情绪,却冷得让她心里一颤。 她顿时一个激灵,连洗手间也顾不得上了:“对不起!打扰了!祝、祝二位百年好合!”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安然才僵硬地转过脸。林烁的发丝蹭得他侧脸有些痒,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意又一次翻涌上来,甚至比之前还要猛烈。 “现在能放开我了吧?” “真无情啊,”林烁低低一笑,“利用完就丢?” 安然:…… 林烁今天到底是哪根筋不对? 听着,我不管你是谁,立刻从我老板身上下来!! 他在内心疯狂呐喊,嘴上却怂得很快:“现在没有别人了。” 戏演完了,他们没必要再维持这副亲密姿态——虽然他自己其实贪恋这个怀抱,已经太久没有被林烁这样抱过了。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沉溺于这片刻虚假的温柔。 “哦?” 林烁歪过头,呼吸灼热地拂过安然颈侧敏感的皮肤,“原来学长喜欢在人多的时候亲热?没想到啊……” 安然浑身一颤,连耳垂都红得滴血:“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倒打一耙的功夫真是日益精进——明明是他自己说“必要时需在人前表现亲密”的。 林烁的目光在那通红的耳垂上停留片刻,才若无其事地移开。他没再继续逗下去,从善如流地松了手。 安然几乎瞬间就挣脱出来,迅速退到三步之外。 怀里一空,林烁的心仿佛也跟着空了一块。刚才那点愉悦顿时散了大半。 “上个洗手间都能有段艳遇,”他语气淡了下来,“学长的魅力真是不减当年。” 安然:“……” 他怎么听出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我先回去了。” 再待下去他绝对会被林烁带偏节奏。他侧身低头想从对方身旁绕过,可才走几步,林烁就手插裤袋跟了上来。 一路无话,一前一后走回包间门口。安然脚步顿住,向后退了一步:“你先进去吧,我等一下再进。” 林烁挑眉看他:“安然,你就这么怕被别人看见跟我在一起?” 第59章 “不是!”安然下意识反驳。 “是吗?”林烁缓缓逼近。 气场压人,安然节节败退,直至后背抵上墙面,无路可退。 “我只是……觉得被公司的人看见影响不好。” 林烁忽然弯腰,视线与他齐平。 太近了。 近得安然稍一抬头就能碰到他的鼻尖。 “担心我?” “当然。” “那你的意思是,只要不在公司就可以?” 安然:? 他哪句话表达出这个意思了?? “林烁,”他鼓起勇气迎上对方的目光,“我们不是……只是合约情侣吗?” 本来以为只需要在他家人面前演一演,可最近这“业务范围”明显扩大得有点离谱。 “合约情侣就不是情侣了?” “可是——” “安然,”林烁打断他,“合约的制定者是我。只要我想,任何时间、任何场合,你都要履行男朋友的义务,明白吗?” “任何时间?” 那要是林烁突然想解决生理需求……难道他也得…… 林烁垂眸看着他,几乎瞬间就猜到他在想什么,气得笑出声: “放心,我现在对你没那种兴趣,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 他声音压低,透着冷意,“但安然,你最好记住你的身份。演好你的角色,离其他男人远点——尤其是你那位前未婚夫。” 他刻意加重了“前”字的发音。 安然顿时明白了。林烁是怕别人觉得他和许疏庭旧情未了,进而怀疑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够真,那样的话,林烁为他不惜解除婚约的事就站不住脚了。 想通这一层,安然突然觉得自己今晚那些心动简直是被猪油蒙了心。 他怎么会以为林烁是在故意撩他? “放心吧!”他重重拍了拍林烁的肩,“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看来以后只要林烁动作亲昵,就是需要他配合演戏的信号。他只需要当好那朵深爱林烁、非他不可的深情小白花就行了。 林烁看着他那一脸“坚决完成任务”的表情,反而有些不确定了:“你确定你知道该怎么做?” “当然!”安然拍拍胸脯,“交给我,没问题!” 林烁:“……” 他怎么觉得,交给他……一定会搞砸? -------------------- 安安:我办事,你操心! 第61章 包厢里醋香四溢 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 安然下意识一把推开林烁,自己迅速站直身体眼神慌乱的看向门口的方向。 夏毅然疑惑道:“你俩在门口干嘛呢?” “没干什么!” 安然大声反驳:“我刚才睫毛进了眼睛,让林总帮我吹一下。” 夏毅然狐疑的看着他:“可是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 安然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强装镇定:“正好碰上了,是吧林总?” 他紧张地看向林烁,生怕对方又说出什么“真无情,一来人就推开我”之类的虎狼之词。 幸好,林烁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安然不自觉松了口气。 “那还真挺巧,”夏毅然瞬间释然,大大咧咧揽住安然的肩,“那你再陪我去一趟。” “啊?” “走吧走吧,正好有事跟你说,林总您就先进去吧啊哈哈。” “诶等一下!” “别等了我现在尿真的很急。” “为什么非要我陪你去啊?” “因为人家怕怕嘛。” 林烁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嬉笑打闹着离去的背影,目光落在那只搭在安然肩头的手上,眸色微暗。 ‐ 夏毅然把安然拉到僻静处。 安然疑惑:“你不是要去洗手间?” “嘘!”夏毅然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没人后才压低声音,“我问你个问题,拿我当朋友就老实回答。” 看他这么严肃,安然也不自觉正经起来:“你说。” “你跟那个许疏庭……不是亲兄弟吧?” “不算,严格来说,他只是我家以前的邻居哥哥。” “卧槽!”夏毅然瞠目结舌,“许家那地段……安小然,你原来是个富二代啊!” “曾经……算是吧。”安然表情有些窘迫,“后来家里出了事,破产了。” “啊这……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安然笑笑,“你也不知道。” 夏毅然抿抿唇,继而小心翼翼地问:“你之前说你有喜欢的人……不会是许疏庭吧?” 之前公司酒局上,安然玩游戏输了,承认过自己有喜欢的人。 “当然不是!”安然反驳得干脆,“我只把他当哥哥,他也只把我当弟弟。我们之间非常纯洁,ok?” “那就好,”夏毅然松了口气,“我跟你说,千万别喜欢许疏庭。” “为什么?” 安然想不通,无论家世、人品还是外貌,许疏庭都不该被这么评价。 “我觉得他喜欢你。” “噗——”安然差点被呛到,“你想太多了。” “真的!刚才你一出去,林总后脚就跟出去了,你没看见许疏庭那个表情……难看得很。他好像特别不乐意看见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亲近。” 安然被“在一起”三个字烫到似的,心虚地抬高声音:“什么在一起!别瞎说,我俩可一点都不亲近。” “那他刚才还帮你吹睫毛?” “那是他善!” 夏毅然斜眼看他,那表情就差把“这话你自己信吗”刻在脸上。 安然心虚目移,不敢与他对视。 “算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许疏庭的表现很不对劲你不觉得吗?” 安然看他:“那你怎么不说他喜欢的是林烁?” 夏毅然摆摆手十分理所应到:“绝不可能。他俩撞号了。” 安然:“???” 你不礼貌。 “所以安小然你可千万不要喜欢他啊,虽然他很优秀,但他脚踏两条船!” “哈?”安然彻底懵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他拍拍夏毅然的肩:“你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 “我没骗你!”夏毅然压低声音,“我刚才仔细观察了,除了你以外,他对裴叙言也很关心,刚才鸡汤上来,他直接给盛了一碗,那动作,那语气,那眼神!” 他皱了皱脸:“一点都不遮掩自己的狼子野心。” 这段话信息量有点大,乱得安然想可达鸭抱头:“这……可能就是他比较热心?” 夏毅然双手抱臂,丢给他一个“你自己信吗”的眼神。 安然:“……” 好吧他不信,许疏庭能找到自己心爱的人他很为对方高兴,可这裴叙言……他玩骨科的啊!他喜欢自己亲弟弟啊! 他抱着头缓缓蹲下,一脸生无可恋。 “怎么了?”夏毅然问。 “别吵。”安然喃喃,“我在思考……” 不行! 他豁然起身:“他不能喜欢裴叙言!” 他要去跟许疏庭说清楚,这样想着,安然便急匆匆的往包厢赶。 “你还说你不喜欢许疏庭?” “你不懂,我这是不让他跳火坑!” ‐ 话虽这么说,但回到包间后安然却没贸然行动,他细细观察着许疏庭两人的动向,越看心越凉。 后颈突然被人碰了一下,安然一个激灵回神,疑惑的看着林烁。 林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好看吗?” 又是这句话。 安然后背一凉,讪笑着缩了缩脖子。 怎么又生气了? ‐ 安然心里着急,但奈何实在没有合适的谈话时机,一顿饭就这样在众人的各怀心思中结束了,许疏庭起身说要去结账,安然见状立即起身打算跟上去,却被人拉住了手。 林烁:“不用了,我已经结过了。” 安然:??? “你什么时候结的?” 林烁皮笑肉不笑:“在你忙着看别人的时候。” 安然:…… 你这人说话就阴阳怪气。 “那我一会儿转你。” 林烁眸色一沉:“不用。” 他松开安然,顺势拉开距离,冷着脸率先离开。 夏毅然拉拉安然的袖子,小声问:“你跟他说什么了?林总好像不太高兴?” “我问他怎么报销。” 夏毅然一惊:“你就直接问?” 安然看他:“不然呢?” 怕他再问下去露馅,安然推着他往外走:“哎呀走了走了!” “不对啊,又不是你付的钱,你报什么销?” “所以他才会生气嘛。” 两人吵吵闹闹地走了,包间里只剩下许疏庭与裴叙言。 “麻烦让一下,我要出去。”裴叙言语气冷淡。 第60章 许疏庭脚下不动,抬手想碰他的肩,却被对方侧身躲开。 僵在半空的手蜷了蜷,默默放下。许疏庭笑得无奈:“小祖宗,又生什么气?” “我哪敢生你的气?”裴叙言语气讥讽,“倒是你,别跟我说今天在这遇见是巧合。”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许疏庭:“能找到这来,怕不是一直盯着人家……许疏庭,你可真是变态得让我大开眼界。” 知道他是误会了,并且在为此生气,但许疏庭却莫名心情好。 他摸摸鼻子:“我承认是有点变态,但得解释一下,今天遇到安安真是意外。” “呵”裴叙言冷笑:“鬼才信。” “你得信我啊,”许疏庭突然伸手将人拉近,“毕竟我今天……是奔着你来的。” 呼吸近在咫尺,裴叙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底戏谑的笑意。他慌乱地眨眨眼,竟不敢对视:“大白天发什么骚?放开!” “你说信我,我就放。不然等他们回来找我们……”说着,许疏庭修长的手指模仿小人走路,一路来到他颈间,指腹轻扫过那微微凸起的喉结,带着不可言说暧昧,让裴叙言瞬间红温 该死,这是威胁吧? “你干什么!”裴叙言色厉内荏道:“还在外面呢!” “你的意思是回家就可以?” “我什么时候说了!” 裴叙言简直要气死。这人在安然面前一副正经模样,在自己面前就完全变了个人。 想到安然对许疏庭的评价,他心里更堵,瞬间没了陪他玩闹的心思:“我信就是了,放开。” 这次许疏庭很听话地松开了对他的钳制,只是那只手转而向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走,送你回家。” “我不……” “言言。”许疏庭突然轻声唤道。 裴叙言被这亲昵的称呼烫了一下耳朵:“……干嘛?” “安安是我弟弟,我对他……有愧。”许疏庭低着头,嘴角勾起苦涩的弧度,“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只能尽力对他好。但你要相信,我对他不是那种感情。” 他身上的气息太过沉重,裴叙言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啊呀我知道了。”他推推许疏庭,“快送我回家,我今天真是可倒霉了。” 第62章 林淮瑾 从餐厅出来,安然笑着同夏毅然挥手道别,目送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还不走?” 林烁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惊得安然微微一颤。他支吾着:“就、就走,我在等车。” 骗你的。其实是想等许疏庭出来,好好跟他聊一聊裴叙言的事。 林烁没接话,只沉默地盯着他看。 安然心虚得不敢抬头,虽然他自己也说不清具体在心虚什么,大概是因为这位“金主爸爸”刚刚才明确警告过他,要和“前”未婚夫保持距离。 “别等了,”林烁的声音没什么情绪,“你等不到人的。”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烁歪头挑眉:“不信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 安然也来了脾气,抱起手臂,干脆转过身背对林烁蹲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餐厅门口。 没过多久,许疏庭果然和裴叙言一起走了出来。安然眼睛一亮,“唰”地站起身,刚想回头冲着林烁嘚瑟一下,下一秒,却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周围的一切短暂陷入朦胧,安然清晰的听到了自己破防的声音。 这也太丢脸了! 等缓过神来,他已经被林烁稳稳接在怀里。再抬眼望去,要等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怎么回事?”林烁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事……起猛了。”安然揉着太阳穴,从他怀里站稳,慌忙转头四顾:“人呢??” - 回去的路上,安然气鼓鼓地趴在车窗边吹风,柔软的发丝被风吹得肆意飞扬。从林烁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瞧见一缕呆毛倔强地翘着,他没忍住,很低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安然没好气地回头。 “你听错了。” 正好遇上红灯,林烁缓缓停下车,转头看向安然。目光再次落在那头不听话的头发上,他又没绷住,唇角弯了一下。 “你还说没笑!”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林烁也不解释,只伸手拉下副驾驶上方的遮阳板,示意他看镜子。 安然疑惑地望过去,猝不及防地被镜中那个发型狂放不羁的自己震住了。 他顿时懊恼地“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用手捂脑袋,试图压平那缕顽强的呆毛。 太丢人了!他刚才就是顶着这个发型跟林烁对峙的?? 眼前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掌心躺着一颗熟悉的柠檬糖。 “干什么给我糖?” 哄小孩吗?他不会觉得我弱智吧? 安然警惕的盯着那颗糖,仿佛在看什么以下犯上的乱臣贼子。 见他愣着不动,林烁挑眉:“要我喂你?” “不用!” 安然迅速拿过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酸甜清新的果香顷刻弥漫开来,压下了胃里隐隐的翻腾。 “谢谢……”他小声说,又忍不住问,“你身上怎么会有糖?” 安然有晕车的毛病,柠檬糖可以有效缓解他晕车的症状,两人在一起之后林烁身上总会随身携带一包,以备不时之需,可那是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啊。 林烁动作几不可查地一顿:“之前买的。” 之前?安然想起来了,应该是秦家晚宴那天,林烁也给过他同样的糖。 “在想什么?” “没过期吧?” 林烁额头青筋跳了跳:“没有。” 他咬牙切齿:“很新鲜,你放心。” 安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糖怕是林烁新买的,这家伙,又在口是心非了,但他随机一愣。 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在林烁面前越来越放肆了?现在居然都敢逗他了。 偷偷瞟了一眼身侧,林烁正专注开车,似乎没留意他。于是安然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糖纸展平,悄悄塞进裤子口袋,宝贝似的轻轻拍了拍。 做个纪念吧。 回到家,安然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铁盒,将那张糖纸认真放了进去。 盒子里还躺着许多别的小东西,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松鼠造型的钥匙扣。 他的目光在那只松鼠上停留了几秒。 这是当年他出国交换时,在异国街头的小摊上买的,原本想回国后送给林烁,可刚回来就家里变故,这个钥匙扣再也没能送出去。 时至今日,似乎也没有送出去的必要了。 安然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轻轻合上盒盖,将它重新推回柜子深处。 现在这样……就很好。 无论他和林烁的情侣是真是假,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安然就已心满意足。 一夜无梦。 第二天到公司,安然却总觉得气氛有些微妙。 没了夏毅然这个八卦前线战友,他毫无头绪,只好趁工作间隙偷偷问王琳发生了什么事。 王琳一脸讳莫如深:“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她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示意安然靠近:“二少回国了。” 二少?林淮瑾? “他不是被派去新加坡了吗?”怎么会突然回来? 几乎瞬间,安然想起曹文斌之前的话。 他们真的去找林淮瑾了?那林烁怎么办? 王琳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曹文斌那个混蛋,真把二少请回来了。这次他回来肯定想方设法留在总部,这个单子挺大的,林氏……怕是要变天了。” 她惋惜地摇摇头,转身忙去了,留安然一个人愣在原地。 自己是不是……又给林烁惹麻烦了? 一上午心神不宁,安然根本没法工作,不停搜索着林淮瑾的资料。网上满篇都是他从小多么优秀、成绩多好、考上名校、还没毕业就进公司展现了惊人管理才能的通稿。 安然嗤之以鼻,要不是大学时和这家伙同校,亲眼见过他的真面目,他恐怕真会信了这些吹捧。 他永远都忘不了,当年那些欺负林烁的人,背后都是林淮瑾的手笔。 说曹操曹操到。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随着电梯“叮”一声打开,林淮瑾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林副总,这边就是市场部了。这位是负责人王琳,您有任何需求都可以直接跟她沟通。” 王琳上前一步,微微颔首:“林副总。” “嗯。”林淮瑾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在市场部众人身上缓缓扫过。 “之前的项目方案,是谁负责的?”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角落里的安然。 “是安然。”有人大声回答。 第61章 “安、然?”林淮瑾缓缓念出这个名字。 人群自发向两侧分开,将后方的安然彻底暴露在他的视线中。 躲不掉了。 安然只能硬着头皮抬头,不卑不亢地回应:“是我。” 林淮瑾的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打量,半晌,眯起眼意味深长地笑了:“原来真是你啊。” 众人面面相觑,王琳问出了大家的疑惑:“林副总……认识安然?” “当然。”林淮瑾皮笑肉不笑,“岂止认识。我们之间,还发生过一些令我至今难忘的事呢。” 安然皱眉——不过就是当年为林烁出头时揍过你一顿,这么记仇心眼一定很小。 林淮瑾突然长指一指:“我要他。” 王琳脸色微变,“这……怕是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林淮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唇角勾起一抹看似温和的弧度。 “既然之前是他负责,现在继续由他跟进再合适不过。还是说——”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冰冷地看向王琳: “我哥哥的人,我用不得?” 第63章 欲擒故纵 “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琳微微垂首,姿态恭敬,语调却寸步不让:“林副总,安然手上负责的是林总亲自盯的重点项目,实在抽不开身。” “这有什么难?”林淮瑾嗤笑一声,指节不轻不重地敲着桌面,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尖上,“挪两个给别人,不就腾出空了?” “抱歉,”王琳抬眼,目光清亮锐利,直直迎上他的脸,“项目正到关键阶段,临时换人风险太大,这个责任……恐怕没人担得起。” 空气骤然凝滞。林淮瑾终于正眼看向她,视线如冰冷的刀片,缓缓刮过她胸前的工牌,一字一顿,带着瘆人的玩味:“市场部总监,王、琳。” “是我。” “好,你很好。”林淮瑾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半分不入眼底,反而淬着骇人的寒芒,“很有种,我记住你了。” 他撂下这话,转身带着那群噤若寒蝉的下属扬长而去,沉重的压迫感直到他身影彻底消失才骤然散去。 王琳绷紧的后背瞬间塌下来,指尖冰凉,暗暗吸了口冷气。 “琳姐,刚才……多谢你。”安然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歉疚。 王琳摆摆手,脸色微白:“别谢我,他这是不敢拿林总怎么样,所以对着我们耍威风呢。”她顿了顿,蹙紧眉头,“不过……听他刚才说话的语气,你们两个以前认识?” “算是吧。”安然眼神瞬间飘忽,下意识摸了摸鼻尖。 王琳心头一凛,猛地抓住他胳膊:“你真招惹他了?!他那种人睚眦必报——” “也、也不算招惹……”安然喉结滚动,艰难措辞,“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发生了点小小的不愉快。” “有多小?” 安然:“医药费1785元。” 王琳:…… 这听起来不太小啊? “不过我们安然这么乖,你俩发生冲突肯定是他的错。” 倒也不必如此,而且被欺负的也不是他,是林烁。 一场线下演出,林淮瑾买通人做了手脚,险些让林烁从高台坠落。万幸台下堆着隔音棉,林烁自己也反应极快,借势翻滚缓冲,才只受了轻伤,却因此错过了一场至关重要的顶尖学术竞赛。 事后经过调查,舞台边缘的围栏螺丝有被人为拧松的痕迹,在安然的坚持下没过多久就找出了这场“意外”的始作俑者,是一个校外的混混,这样做是因为他喜欢的女生喜欢林烁,出于嫉妒他想让林烁出点丑而已。 这件事情算是这样了结了,但安然知道这人不过是被人推出来顶包的,有人想要林烁的命,而这个人是谁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于是那天他守在校门口拦住了要回家的林淮瑾,冷声质问他是不是他干的。 “是又怎么样?” 安然:“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为什么。” 林淮瑾道:“我就是不想让他舒舒服服的过,他不高兴我才高兴,他最好永远都在烂泥里待着,那才是他的归宿。” 安然冷声道:“你就不怕我去检举你吗?” “你去啊。”林淮瑾笑容恶劣:“你有什么证据吗?这件事我可是全程都没参与,要怪只能怪林烁自己装逼,让人厌恶。” “你他妈王八蛋!” 林淮瑾手段下作,从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一个眼神,多的是人为了讨好他,变着法子去作践林烁。 两人很快就扭打在一起,林淮瑾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安然砸了好几拳,待他反应过来赶忙厉声喊道:“你们他妈的死了吗?还不快过来拉开他!” 几个保镖冲过来将安然拉开,一左一右将人控制着摁在地上。 “打呀,你不是挺牛逼的吗?” 安然目光死死盯着林淮瑾,恨不得把他那张伪善的脸撕烂。 “你这么拼命,该不会是林烁要死了吧。” “呸!”安然恶狠狠啐他一口:“你死了他都不会死。” “妈的!” 林淮瑾狠狠给了他一拳,安然被打的偏过头去。 “你们给我好好教训他!” 保镖有些犹疑:“少爷,他毕竟是安家的人,要是安家因此找我们麻烦怎么办?” 林淮瑾咬紧后槽牙:“妈的,算你走运,我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事后安然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林烁,他谎称自己家里有事要回去一趟,等脸上的伤口消了才重新出现在林烁面前。 如果不是林淮瑾突然整这出,他怕是要将这件事情忘了,但对方显然记得…… 不行,林淮瑾这人心眼那么小,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让琳姐被记恨上。 “安然,林总叫你去他办公室。” “来了!” 瞌睡来了送枕头,正好趁机问问林烁应该怎么办。 他乘电梯上楼,来到林烁的办公室推门而入,门刚合上,他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抵在门板上。 林烁的手臂撑在他耳侧,气息逼近,眸色沉得吓人:“他找你麻烦了?” 这个“他”说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安然心跳漏了一拍,他摇摇头:“没有,只是他想让我去他手下工作,被琳姐挡回去了,我怕琳姐得罪了他被穿小鞋。” 他抬手推了推林烁的胸膛,触感坚实温热,耳根莫名发烫,“你……你先松开,还在公司……” 林烁垂眸紧盯着他,仔细审视片刻,确认他无恙,才缓了力道,却仍将人圈在身前。 “这么怕人看见?”他挑眉,语气里掺上一丝玩味。 “说正事呢!” 安然恼火的瞪他一眼:“你怎么这么……” 没个正行啊! 林烁低笑一声,非但没退,反而又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安然的脸颊:“我是在关心你。万一他想起旧怨,对你下手怎么办?”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对方泛红的耳尖,意有所指:“倒是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嗯?” 安然难以置信地睁大眼。 倒打一耙?! 若是从前,他早就不甘示弱地撩回去了,可如今……他只是抿紧了唇,别开视线。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林烁不像刚开始那样对他冷言冷语,反而总是喜欢对他做一些暧昧又亲昵的动作了?怪不习惯的。 逗弄够了,林烁见好就收,神色稍正:“好了,放心,王琳是我的人,林淮瑾没法直接去找她的麻烦。” 听他这么说安然便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跟林淮瑾之间的恩怨,不想连累别人,只不过…… 安然担忧浮上眼底:“他这次能回来是不是因为跟曹文斌的合作?”他声音低下去,“对不起……我给你惹麻烦了。” 林烁眉头骤然拧紧:“这件事我之前就说过了,跟你没关系。” 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别总道歉。” 他看着眼前垂下脑袋、显得小心翼翼又不安的安然,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闷得发疼。 他不喜欢看到这样的安然,在他的印象里安然应该是自信阳光的,何时变得这般瑟缩谨慎? “听着,”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沉缓却不容置疑,“他针对的是我,与你没关系,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其他的交给我就好。” 安然乖顺点头:“知道了。” 那模样看得林烁心头一软,终是松开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先回去工作。” 他难得的温柔哄得安然离开的时候精神恍惚,休息室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陈珂走出来,脸上写满不解:“他明明很担心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实情?” 林家父子早已是拔了牙的老虎不足为惧,林淮瑾此次回来根本就是林烁一手安排的一步棋,何必让安然白白担惊受怕? 第62章 “你不懂。”林烁摩挲着办公桌上那只毛绒兔子的耳朵,眼神幽深,“只有让他觉得我处境危险,他才会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 就像以前一样。 陈珂瞬间哑然。 他怎么觉得好像闻到了一股茶香呢? 他摇摇头,几乎有些同情安然。被这样一个人步步为营、算尽心思地爱着,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那接下来?” 林烁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闭目养神,姿态慵懒:“不急。等林淮瑾……和付家搭上线再说。” 陈珂一愣:“万一他没联系付舟呢?” “他一定会。”林烁斩钉截铁,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林淮瑾不敢让我知道他跟曹文斌合作了,他还想靠这笔生意打翻身仗呢,所以一定会找个皮套,你觉得谁最合适?” 陈珂稍一思索便明白了:“所以他才会一早就对付远东抛出橄榄枝,还帮他照顾他的小情人。” 原来好一招欲擒故纵,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是要帮安然出气啊。 第64章 阴谋 夜色深浓,蓝调冷光与琥珀色的暖昧灯影在空气里交融,林淮瑾斜倚在卡座深处,指尖一支烟明明灭灭,修长的双腿恣意交叠搁在茶几上,变幻的光线掠过他半张脸,看不清具体神色,只余下颌一道紧绷的弧线。 “准备得怎么样了?”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混在震耳的音乐里,有些模糊。 “放心吧林总!” 付远东立刻倾身向前,语气笃定:“林总放心,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绝不会出纰漏。” “嗯。”林淮瑾的回应听不出情绪,他的目光掠过付远东,投向不远处光影迷离的舞池,那些晃动的人影在他冰冷的视线里扭曲变形,像一场与他无关的荒诞默剧。 半晌,他才扯了扯嘴角,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等这个项目落定,我看林烁还能在那个位置上坐多久。” 到时候,他失去的,要一样一样拿回来。 指节无意识地收紧,握着的玻璃杯突然发出一声脆响,突兀地碎裂开来。殷红的血珠混着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指缝滴落在深色茶几上。 付远东吓了一跳,慌忙叫人。侍应生很快提着药箱小跑过来,半跪在地,小心翼翼地处理他掌心的伤口。林淮瑾垂眼看着,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那痛楚是别人的。 “对了,林总,”付远东搓着手,小心翼翼道,“还有个事儿……虽说咱们准备万全,但这项目起初毕竟是林烁在跟。如果能弄到他当初的核心数据……咱们在上头优化升级,岂不是更能证明,您的能力远在他之上?” 林淮瑾眯起眼,烟蒂按熄在烟灰缸里:“主意不错。”他顿了顿,“但怎么拿?” “您现在是集团副总,调份资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说得轻巧。”林淮瑾不耐蹙眉,“一则,绝不能让他知道付氏背后是我。二则,市场部那群人都是林烁驯成了忠心耿耿的狗,想从他们牙缝里抠食,难。” “那也未必。”付远东眼珠一转,压低声音,“既是人心,就不可能铁板一块。总会有人……为自己谋条更好的出路,不是吗?” 林淮瑾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 “阿嚏!” 盛安揉了揉发痒的鼻子,觉得这办公室的冷气开得似乎太足了。 饮水机嗡嗡作响,热水注入杯底,顷刻间,浓郁的咖啡香便弥漫了整个茶水间。 身后不远处,两个同事正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晋升名单好像有眉目了。” “真假的?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我……” 盛安动作一顿,背对着那两名窃窃私语的同事,佯装专心摆弄手里的咖啡条包装。 “别想了,部门里那么多老资历,哪儿轮得到我们这种来的时间短的?” “可我听说……市场部那个新来的安然,这次就被提名了啊?” “你能跟他比?”先前那人声音压得更低,却足够清晰,“人家上头……有人。” “呵,怪不得……” 另一人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嗤笑:“每年名额就那么点儿,这些关系户怎么不直接上天呢?净挤占我们普通人的机会。” “嘘——小声点!”那人似乎朝盛安的方向瞥了一眼,“走了走了,回去了。” 脚步声远去,盛安背对着他们,专注地撕开一包砂糖,慢慢倒进杯子里,看着棕色漩涡将白色颗粒吞噬殆尽。然后他将空的糖包捏成一团,精准地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回到工位时,他下意识望了一眼安然的方向。那人正全神贯注对着屏幕,眉头紧锁,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方才听到的议论在脑中回响,盛安眼底情绪沉浮,晦暗不明。 “诶,盛安,”旁边工位的同事滑椅凑近,声音里带着点八卦的兴奋:“考核快到了,猜猜这回谁能升?” 盛安头也没抬,整理着文件:“有什么好猜的。” “也是。”那人自讨没趣地耸肩,意有所指,“反正某些人啊,名额早就内定喽。” 盛安翻页的手指几不可查地一顿,没接话。那人无趣,脚一蹬地,又滑回了自己的格子间。 安然终于处理完最后一部分数据,长长舒了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伸展了一下发僵的肩背。 “安然,下楼买点吃的去?” 李阳招呼道。 看看时间,下午五点,正好活动一下。安然点头:“走。” 两人在便利店买了些零食回来,却发现自己工位前竟围了一小圈人。一种不妙的预感浮上心头。 “怎么了这是?”安然拨开人群。 新来的实习生小姑娘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一见他过来,嘴唇就开始哆嗦:“安然哥对不起,我……我刚才不小心,把水杯碰倒了,全洒你电脑上了……”她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慌乱和无措。 安然心里咯噔一下,快步上前按下电源键。屏幕一片死寂的漆黑,无论他怎么尝试,机器再无任何反应。 “可能烧了。”他闭了闭眼,一股火气冲上来,又强行压下去,脑子里飞快过着备份的情况。 “维修费……我一定会赔给你的……”实习生抽噎着,眼睛红肿。 看着她这副模样,安然满肚子的火发不出来,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奈叹息:“算了,下次小心点。” 他迅速申请了备用电脑,并将损坏的送修。万幸重要资料都有备份,损失不大,他便只当这是个意外的小插曲,并未深究。 殊不知,那台“意外”进水的手提电脑,此刻正静静躺在林淮瑾宽大的办公桌上。 “这就是安然的电脑?”林淮瑾用指尖敲了敲冰冷的外壳。 “是,林总。” “没引起怀疑吧?” “您放心,找了个毫不知情的实习生动的手,背景干净,查不到我们这儿。” 林淮瑾满意颔首:“做得干净。但若里面没有我们要的东西……” “即便删了,也有办法恢复。”技术人员语气笃定,“只要硬盘没物理性损坏。” 林淮瑾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指尖划过冰凉的电脑外壳,喃喃低语:“林烁,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与林淮瑾的阴郁算计不同,总裁办公室内的林烁心情颇佳。他拿起手机,给安然发了条消息。 【来我办公室一趟。】 安然看到消息时头皮一麻,他左右瞟了瞟,见无人注意,才做贼般抓起一个文件夹挡在身前,鬼鬼祟祟地溜出办公区。 再次推开那扇沉重的门,安然几乎条件反射般绷紧了后背,预备着某人再次把他按在门板上然而这次没有。 林烁只是从电脑前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言简意赅:“过来。” 安然关好门,磨磨蹭蹭走过去,小声商量:“林总,这次有什么事吗?”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咱们可以私下聊,毕竟我荆楚你办公室名不正言不顺,现在又是特殊时期,如果被人看见了不太好。” 林烁眉梢微挑,说得理所当然:“你来向我汇报工作,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安然忍不住吐槽,“您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正经汇报工作也轮不到我啊!” “哦?”林烁向后靠进椅背,好整以暇地打量他,“谁说你名不正言不顺?别忘了你现在是我名义上的恋人,只要你想,没人能以此说你半句不是。” 安然:…… 如果不是知道林烁是想利用自己做些什么,他真要怀疑分开的这几年对方是不是变成恋爱脑了。 “所以这次需要我做什么?” “这周末有个宴会,你陪我出席。” 懂了,是该“合约情侣”上岗营业的时候了。 第63章 安然点头:“好。” 林烁随即递过一个精致的纸袋。 “这是?” “打开看看。” 安然疑惑地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礼盒。掀开盒盖的瞬间,他倒抽一口冷气。 盒内静静躺着一套面料极为精良的西装,剪裁和细节无不透露出低调的奢华。 “这……这是moreau的私人定制?”安然的声音有点发颤。 他记得这位设计大师的作品,等待期长得惊人,价格更是天文数字。“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宴会很重要,我需要我的伴侣足够惊艳。”林烁语气平淡,将盒子又推回他面前,“我只是在为我的面子买单。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这个理由……真是合理的让人无法拒绝。 安然只得接过,郑重保证:“你放心,我一定不会给你丢脸的。” 林烁闻言,眉心莫名一跳。 这集他好像在哪见过? 第65章 家宴 说是晚宴,但圈内人心知肚明,这更像是一场林家内部立场鲜明的“家宴”。 林氏二公子回国的消息迅速在圈内传开,林家这般大张旗鼓地广邀亲朋旧故,其用意不言自明。 “林鸿建真是老糊涂了,我要是他就安心颐养天年了,非得这时候跳出来,他不会真想靠着林淮瑾重新夺权吧?” 电话里,李怀弈语带嘲讽,像是在评论两个跳梁小丑。 “就是,还有那个林淮瑾,你们是没见他在公司,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一样,没有那总裁命,倒是得了个总裁病,他还没上位呢。” 裴叙白早就看林淮瑾不爽了,这段时间他在群里的吐槽就没停过,在这一点上李怀弈跟他一拍即合,两人能连骂十来页不重样。 “好了,先停一下。” 秦芸笙出声打断那两人逐渐跑偏的声讨,将话题拉回正轨,“林烁,你是怎么想的?先说好啊,你放心,我们家肯定不去,看他们到时候怎么收场。” “对,想想那父子俩的脸色我就想笑。” 林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去,为什么不去?” 那边瞬间安静了几秒,才响起裴叙白迟疑的一声:“……啊?” “就算你们不来,你们家里其他旁支也派人来,况且。” 他顿了顿:“我也会去。” 这话让另外三人更加困惑。“不是……火乐,你什么意思?” 林烁声音依旧沉稳,像在诉说一件再平淡不过的事实:“没什么,只是有些人还觉得林淮瑾才是正统继承人,时刻等着帮他把我踹下来迎他上位呢。” 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那些藏在暗处的小动作虽不至于撼动根本,但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恶心人,更何况,万一真有疏忽,代价他未必愿意付。 不如就借着这个机会,把那些碍眼的钉子一次清理干净。 周末傍晚,雨下得很大,密集的雨点敲打着车窗,将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和雨刮器规律的摆动声。安然坐在副驾,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身上穿着林烁给的那套西装,面料妥帖地勾勒出腰线,每一寸剪裁都恰到好处,却也无声地提醒着他接下来迎接他的是一场怎样的战斗。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驾驶座的林烁。他今天也穿了一身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一颗纽扣,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些慵懒的随意感,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 “紧张?”林烁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安然怔了一下,老实点头:“有一点。” “跟着我就好。”林烁的语气很平淡,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不用理会不相干的人。” 车缓缓驶入一扇雕花铁门,沿着湿润的柏油路前行,最终在一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前停下。门童撑着伞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雨声夹杂着隐约的乐声和谈笑声扑面而来。林烁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很自然地从门童手中接过伞,大半伞面倾向刚下车的安然。 看着眼前辉煌的建筑和璀璨的灯光,安然深吸了口气:“走吧。” 再次踏入这里,眼前的场景跟记忆中逐渐重合,安然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不少目光或直接或隐晦地投了过来,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许久没在林家正式场合露过面的林烁,以及他身边的安然。 宴会厅内衣香鬓影,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林鸿建正端着酒杯与人谈笑风生,林淮瑾则如众星拱月般被一群人围在中间,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看到林烁进来,厅内出现了片刻微妙的寂静。林淮瑾脸上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迅速恢复自然,笑着迎了上来,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大哥,真没想到你会来。” “怎么会。”林烁神色淡然,伸手从侍应生的托盘里取过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安然,动作流畅自然,“二弟在国外待了那么些年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回来,我当然要到场,为你庆贺。” 林淮瑾被他这声“二弟”刺激的不轻,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到达极致,周围原本在交谈的人们纷纷停了下来,暗中观察两人的境况。 林家兄弟不和在圈子里不是秘密,毕竟林淮瑾作为林家长子二十多年,突然冒出一个哥哥来,这本身就十分微妙,本以为一个私生子掀不起大风大浪,没想到林烁这人心狠手辣,居然短短几年便让林氏易主,还把正统继承人流放到国外。 最后还是林淮瑾率先移开目光,将视线落到林烁身边的安然身上,他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这种场合,大哥带安然过来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如你所见。” 林烁搂着安然的腰,将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带男朋友参加家宴而已。” 这下林淮瑾是真的没想到,他错愕的张了张嘴:“你,你们?居然是这种关系?” “怎么?”林烁懒洋洋的抬眸:“难道我找男朋友,还需要跟你报备一声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这边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这是在吵什么?” 林鸿建拨开人群走到林淮瑾身边,对着林烁怒目而视:“今天是你弟弟的接风宴,你别闹事。” 话毕,视线落到他身旁的安然身上,看着这张有些熟悉的脸,林鸿建的眼神有一瞬间疑惑:“这是谁?” 不等安然回答,林淮瑾便率先开口:“爸你别多想,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而已。” 什么员工能被带来参加家宴?林鸿建冷哼一声。 真当他傻不成? “林烁,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带男朋友回家吃顿饭而已。” 他说这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人听见。 宴会厅内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林氏现任掌权人居然是同性恋,还光明正大带着男朋友回家,这可是个大新闻。 “胡闹!” 林鸿建怒斥他:“我看你现在是翅膀硬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我告诉你,我是不会让这个男人进我林家门的!你现在就把他给我赶出去,不然你也跟他一起滚蛋!” “那还真是要让你失望了。” 林烁眼中的笑意淡了下来,他站在安然身边,微微低头去与林鸿建对视:“安然是我的爱人,他进不进林家们,您说了恐怕不算。” “你!”林鸿建气到手抖:“你这个逆子!来人!把这对不要脸的东西给我轰出去!” 四周一片寂静,并没有人上前,林鸿建脸色变了变。 气氛有一瞬间的微妙,林烁笑着打破寂静:“今天带安安回家就是想给各位长辈看一眼,不过你们应该对他也不陌生。” 他这样一说,林鸿建这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一个单薄瘦削的身影,他猛地看向安然:“居然是你!” “是我。”安然微微颔首:“林伯父,好久不见。” 第66章 这是我男朋友 林鸿建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钉在安然脸上,最初的震惊被滔天怒火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羞辱感取代,脸上的肌肉细微地抽搐着。 “居然是你?”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林烁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语气轻慢:“父亲看起来很惊讶?” “好……好得很!”林鸿建气得嘴唇哆嗦,枯瘦的手指颤抖地指向林烁,声音淬了毒似的阴寒,“这就是你今天来的目的?在你弟弟的接风宴上,带着这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来打我林家的脸?你知不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况且秦家的丫头也在,你让我怎么跟秦老交代!” “林家的脸面?”林烁极轻地笑了一声,眼底却结着冰霜,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原本明目张胆看热闹的旁支亲戚和宾客纷纷下意识地垂眼或转头,不敢与他对视。 第64章 “父亲,您是不是忘了,现在能代表林家的,是我。” “逆子!”林鸿建显然被这话狠狠刺中痛处,猛地捂住心口,呼吸变得粗重急促。 林淮瑾立刻上前扶住他,一脸忧愤地看向林烁:“大哥!我知道你对家里有怨,可你怎么能把爸气成这样?” 林烁闻言,微微皱了皱鼻子,在空中嗅了嗅,转而侧头问身边的安然:“闻到了吗?” 安然疑惑地偏了偏头。 林烁嗤笑:“好大一股绿茶味儿。” “你……!” 林淮瑾脸上一阵青白。 林烁懒得再看他表演,眼神里是全然的蔑视:“你别是宫斗剧看多了入戏太深,以为自己拿的是什么熹妃回宫的剧本吧?” “林烁!”林鸿建拽住还想争辩的林淮瑾,强撑着站稳,捂着心口,一步步艰难地挪到安然面前。 他努力想维持往日高高在上的姿态,下巴仰起,却因狼狈的气喘而显得色厉内荏。 “安然,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孩子。” 他刻意放缓语调,试图营造一种伪善的关切:“你扪心自问,你的存在对林烁是助力还是拖累?如果林烁不是林氏掌权人,你们如何胡闹我都可以不管!但他偏偏是!你以为公司的股东们会容忍一个可能绝后的领导者吗?”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如果你真的爱他,就不该成为他的绊脚石!” 说着,林鸿建伸手想去拍安然的肩膀,那只手却在半空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截住。 “吓唬他这一套,可以省省了。” 林烁的声音陡然降温,眼底似有暴风雪在凝聚,“我跟你不一样,还不屑于用婚姻当垫脚石。” 他攥着林鸿建手腕的力道无声加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林鸿建痛得面容扭曲,额角渗出冷汗——这个逆子,是想拧断他的手腕吗! 钻心的疼痛让林鸿建那只手不自觉痉挛成怪异的弧度,可林烁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他死死盯着林鸿建,眼神却像是穿透了他,落在某个虚空之处,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令人胆寒的狠戾。这细微的变化旁人或许未能察觉,但近在咫尺的林鸿建却感受得真切。 这个疯子……他想杀了我! 深埋于记忆深处的恐惧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这张冷峻的脸与五年前那个深夜,如同索命厉鬼般闯进书房、死死掐住他脖子的身影骤然重叠。 是了,他怎么忘了?林烁骨子里就是个失控的疯子!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林鸿建的心脏,明明被扼住的只是手腕,他却产生了强烈的窒息感,仿佛那只手正卡在他的咽喉上,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一个字也说不出。 周围的宾客也渐渐察觉到这边气氛的诡异,好奇探究的目光再次聚集。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林烁紧绷的手腕。安然安抚性地捏了捏他,力道很轻,却像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林烁周身骇人的戾气一滞,竟真的依言松开了钳制。 失去支撑的林鸿建瞬间脱力,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地,狼狈不堪。 “爸!”林淮瑾慌忙上前搀扶,又惊又怒。 林氏董事长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跌坐在地,宾客们慌忙低头转身,掩饰各自精彩的表情。 林烁仍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两人,眼神空茫,忽然,他的身前突然出现一个人,那人背影纤细,却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他牢牢挡在身后,一如曾经无数次那般。 安然向前一步,将他护在了身后。 “林伯父这话说得有失偏颇。” 安然的声音清朗,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附近每个人的耳中。 “表面是为林烁前途考量,字字句句却在暗示他不配坐稳这个位置。况且,类似的话,五年前我就听过一次了。那时他还不是掌权人,您不也一样逼我们分开?” 林鸿建仰头瞪着这个曾被他视如蝼蚁的年轻人。五年前他轻易就能碾碎对方的一切,如今自己却瘫坐在地,承受着对方居高临下的目光,这巨大的反差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老脸上。 “你闭嘴!”他恼羞成怒地低吼:“我跟我儿子说话,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他猛地转向林烁,神色近乎癫狂:“阿烁!我才是你父亲!我们血脉相连!你难道真要为了这个曾经抛弃过你的男人,众目睽睽之下羞辱你的生父吗?” “抛弃”二字,如同两根冰冷的毒刺,精准地扎进林烁和安然的心口。 安然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向林烁,担心这刻意挑拨会激怒他,让这场戏难以收场,而且林烁的状态明显不太对。 不行,不能再让这老头刺激林烁了。 安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一片破釜沉舟的坚定。 他主动握住林烁垂在身侧、依然紧攥成拳的手,指尖用力,一点点撬开他紧绷的指节,然后,坚定地与他十指相扣。 “年少时犯的错,我用余生来弥补。” 他抬头迎上林烁看过来的目光,眼中盛满了温柔、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现在我很清楚,我爱他。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他身边。只要他愿意,我绝不会再放开手。” 林烁浑身一震,撞进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里,心底那头咆哮的凶兽仿佛被注入了镇静剂,狂躁渐渐平息,翻涌的戾气一点点褪去,眼神恢复了清明。 他反手握紧了安然的手,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稳下心神,林烁再次看向地上狼狈的父子时,已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与掌控感。“看来父亲身体确实不适,往后公司的事务,就不必过分操劳了。” 林淮瑾瞳孔骤缩:“林烁!你想干什么?夺权吗?!”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林烁语气平淡,甚至带了点无辜,“我只是不想父亲太辛苦,况且……” 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人,微微弯腰,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轻声说道:“父亲手里,还有什么权,值得我夺呢?” 说完,他不再多看那两张惨淡灰败的脸,转身朝安然伸出手,唇角牵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走了,男、朋、友。” 安然心尖一颤,像受到蛊惑般,将手放入他温热的掌心,两人在满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相携离去,背影挺直。 “林烁——!”林淮瑾愤恨地一拳砸在光洁的地板上,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既然你自寻死路,想演什么情深义重……我就成全你!到时候,看你如何在你伟大的爱情和林氏之间做选择!” 第67章 达摩克里斯之剑 莹白的月光将路面照亮,两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看起来紧紧贴在一起,亲密无间的模样,安然低头看着两人相交的手,不知是不是林烁忘了松开,一直从林家别墅出来都还拉着。 要不要提醒一下呢?或者假装干点什么趁机抽出来? 可贪恋这份久违的温暖,终究战胜了理智,他与林烁已经太久没有这样仅仅是牵着手,安安静静地走一段路了。 就……假装自己也忘记了吧。 他正出神,身旁的人却倏然停住了脚步。安然猝不及防,额头轻轻撞上林烁挺括的肩线。 “在想什么?”林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在想……手。” 安然几乎是脱口而出。 “嗯?” 林烁似乎这才注意到两人依旧相牵的手,他缓缓松开,指尖划过安然的掌心,带起一阵微妙的战栗。 “抱歉。” 掌心的温度被风吹散,空落落的凉意让安然心头一涩,但他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尽量轻描淡写:“没事。” “今天你也看到了。” 林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现在你该明白,你蹚的就是这样一滩浑水,后悔吗?” 安然摇摇头,语气坚定:“不后悔。” 他早就知道林家的不堪,甚至在五年前就见识过林鸿建的手段,不过这些还是不要告诉林烁了。 可他到底低估了林烁的敏锐。 “你跟林鸿建见过面?” 安然:…… 你心里是装了探测雷达吗? 他摸摸鼻尖,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什么时候?” 安然想了想:“就是五年前,你说你回家的那段时间。” 那时林烁突然离开半月,林鸿建便是那时找上了他。 “他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安然盯着自己的鞋尖:“跟今天的说法差不多。” 林烁幽深的眼眸沉沉的落在他脸上,安然被这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你干什么这么看着我啊?” “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有什么好说的?都是些无稽之谈。” 第65章 其实不是的,当时林鸿建为了让他跟林烁分手,说了许多林烁不好的话,但安然统统都当屁放了,他不认为一个对自己孩子带着如此强大的恶意的父亲嘴里说的话有任何值得相信的部分。 “他嘴里肯定没说我什么好话。” 林烁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 “林鸿建跟我母亲是大学认识的,那时的他只是一个从农村考出来的大学生,在迎新会上对我母亲一见钟情,从此展开热烈的追求,没过多久两人便在一起了。” 安然默默听着,他能想象,年轻时的林鸿建凭借出众的样貌和才华,想要打动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并非难事。 “后来呢?” “他们谈了四年,大学毕业之后就林鸿建便向她求婚了。” “什么?” 安然很震惊,外界皆传林烁是林鸿建在外风流的私生子,没想到真相比传言更加不堪。 “那之后没多久我母亲就怀孕了,不得不中断事业待产,说等孩子生下就登记结婚,风风光光办婚礼。可后来……” 林烁的声音里淬了冰:“母亲才发现,他早已和一位富家女领了证,那女人也怀了两个月的身孕。” 林烁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苍凉。 “原来他早就攀上了高枝,却还将我母亲蒙在鼓里,骗她生下孩子。事情败露后,他竟还能厚颜无耻地提出,让我母亲给他做见不得光的情人。” 安然的心狠狠一揪。即便早有预料,亲耳听到这般龌龊的算计,仍让他感到一阵恶心。那是怎样一种卑劣,才能如此践踏一个女子的真心与尊严? “母亲拒绝了他,独自回到老家,不顾家人反对生下了我,将我抚养长大。” 说起母亲,林烁的脸上罕见的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声音里都是回忆:“那七年,虽然家庭条件一般,不算富裕,却是我记忆里最安稳的时光,我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我七岁那年,林鸿建突然找上门,执意要带我回林家,母亲起初不肯,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母亲最终……还是松了口,我回到林家没多久,她就病逝了。” 安然静静听着,他从前便知道林烁在林家身份尴尬,却不想原来真相比他想象的还要令人痛心,他情不自禁的覆上林烁的手,轻声唤道:“林烁。” 安然静静地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的痛楚弥漫开来。他早知道林烁在林家处境艰难,却不知这背后藏着如此惨痛的过往。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覆上林烁微凉的手背,低声唤道:“林烁……” “可怜我?”林烁侧过头,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锐利,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不是。”安然急忙摇头。 不是可怜。是心疼。心疼他年幼失怙,心疼他在豺狼虎豹中独自长大,心疼他必须用坚硬的外壳包裹起满身伤痕。他的心像被浸在酸水里,胀痛难言,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林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抑,“安然,别可怜我。” 不是的。 安然在心里反驳。他想说,他不是可怜林烁,他只是想陪在他身边。 方才对林鸿建说的那番话,并非全是戏言,那是他深埋心底的真意——只要林烁愿意,他绝不会再放开手。 “在想什么?”林烁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安然的耳廓。两人距离近在咫尺,安然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烟草气的味道。月色温柔,微风正好,那句几乎冲破理智的话险些脱口而出。 可最终,他还是咽了回去。 安然,不要再轻易许下你无法确定的承诺了。 “没什么,”安然率先移开视线,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本以为林淮瑾在宴会上吃了瘪,会在公司里掀起风浪,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一个多月他竟异常安分,没有任何动作。 但这份诡异的平静,反而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安然时刻不敢放松警惕。 这天安然拿着刚被客户打回来的方案正改的天昏地暗的时候,有人敲了敲他的桌子,安然从一堆工作里抬起头来,看到了脸色十分难看的王琳。 “你跟我来。” 王琳说完便转身离开,脚步很急的样子。 纵使一头雾水,但安然也不敢耽搁,赶忙起身跟了上去,徒留身后的同事对着两人的背影肆意揣测。 “发生什么事了?琳姐脸色好差啊。” “应该是安然惹了什么事吧?我看他这次要惨咯。” 李阳一脸担忧,思前想后,他还是给林烁发了条消息。 【刚才琳姐把安然叫走了,您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另一边,王琳带着安然穿过各个部门一路走到一间大会议室门口站定。 “一会儿他们问你什么,你尽管如实回答。” “啊?好。” 安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当王琳推开会议室的门,他看到里面坐着的一水儿的高层,以及站在会议桌前正朝他投来得意而阴冷笑容的林淮瑾时,安然的心反而奇异地落定了。 终于来了。 第68章 对峙 两人推门进来的同时,原本有些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到落针可闻,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聚集在安然身上,林淮瑾好整以暇地站在投影幕布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见人进来,他朝安然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虚伪的惋惜:“安然,你来了。当着各位董事的面,你自己解释一下吧。” 安然微微偏头,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茫然:“林副总的话我不太明白,我需要解释什么?” 林淮瑾轻笑:“还真是不见黄河心不死,据我所知,和景鸿的合作方案之前是由你负责的,对吗?” 安然点点头:“没错。” “那么,后来为什么不了了之?”林淮瑾向前一步,目光逼人,“据我所知,双方前期沟通顺畅,只差签约这临门一脚,景鸿那边甚至派出了曹文斌曹总亲自跟进,可谓诚意十足怎么就轻易谈崩了呢?” 林淮瑾他语速平缓,字字句句却都将安然往悬崖边引,而安然明明知道他的目的,却不得不跟着他的节奏走。 “因为……一些临时的理念上的不合。”安然斟酌着用词。 “哦?” 林淮瑾做好奇状:“我很好奇,什么样的理念不合能让林烁放弃下半年的重点创收项目?” 他故意的。 安然想,但他如果说出林烁是为护着他才毅然终止合作…… 可这话一旦出口,落在这些只看重利益的董事耳中,只会觉得林烁冲动、感情用事,为了个小职员断送大家的好处,若这时候林淮瑾再捅破两人的关系…… 怎么办? 会议室的门不知何时被人悄无声息的推开了,一道颀长冷峻的身影倚在门框上,不知已听了多久。林烁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松松地拎着个银色u盘,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淮瑾瞬间僵住的脸上。 “既然各位对我决策的原因这么感兴趣,” 林烁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何必为难一个执行层面的员工?直接来问我,不是更清楚?” 他缓步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近乎无声的闷响,身影逐渐占满林淮瑾的整个瞳孔,最后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还是你们觉得,我做的决定是什么人都能轻易改变的?” 林淮瑾抿抿唇,下意识侧身给他让出了主座的位置,林烁也不客气,径自坐了下来。 不知为何,明明被质问的是林烁,但他却总觉得自己矮了一头,林淮瑾强行稳定心神,重新端起架子:“只是想问一下跟景鸿的合作终止的真正原因。” “公司内部战略调整,”林烁眼皮都未抬,“需要向你报备?” “你!”林淮瑾吸气,勉强挤出笑容:“这话就不对了吧?关乎公司利益,和各位股东的分红,不明不白损失一笔,总要给大家个交代。” “损失?”林烁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景鸿临签合约前突然加价,毁约在先,这种毫无职业操守的公司,继续合作才是后患无穷,基于风险管控终止合作,这个理由,林副总还满意吗?” 这声“副总”的嘲讽意味十足,林淮瑾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难看起来,他与不远处的范总交换了个眼神,对方微不可查的对着他点了点头,林淮瑾眼睛一亮,瞬间觉得自己又行了。 “我看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吧?” “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吧?”他话音未落,已掏出一个银色u盘接入电脑,“正巧,我在熟悉业务时,发现了点有趣的东西,请各位一同鉴赏。” 第66章 文件打开,投影幕布上呈现出一份竞标方案。 “这,这不是我们当时给景鸿的竞标方案吗?” 范总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整个会议室的人听到,很快就有参与此次项目的其他高层也注意到了,纷纷点头附和。 “不对,不一样。” 王琳眉头紧锁,王琳眉头紧锁,指向几处关键数据,“这里,还有这里的数字,和我们最终提交的版本有出入。成本预算压得比我们低。” “这就是我想让安然解释的第二件事了。” “这正是我想请安然解释的第二个问题。”林淮瑾转向安然,目光如炬:“公司的核心机密文件为何会出现在竞争对手手中?据我所知,你与付氏的付舟似乎有一些不太正当的关系,而这次,恰好接下景鸿项目的,正是付氏集团。” 这是要泼脏水了 安然蹙眉:“林副总,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我都不认识付舟是谁,你却说我们之间有不正当关系,这是诽谤!” “还真是嘴硬。” 林淮瑾嗤笑一声,鼠标轻点,投影幕布上赫然出现一张照片——似乎是某个包厢的监控截图,画面中两人姿态亲昵,挨得极近。其中一人面容被遮挡,另一人,即便画质粗糙,也足够让人辨认出,那是安然! 满座哗然! 安然心脏猛地一沉,下意识看向林烁,只见男人深邃的目光正凝在屏幕上,下颌线绷紧,侧脸冷硬如冰雕,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会不会误会?安然心头掠过一丝慌乱。 “好啊!” “好哇!”范总拍案而起,怒目而视:“还敢说不认识付舟!这看上去明明是私人聚会,你若不是跟付舟关系匪浅,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包厢里,还这么亲密?” “我……” 安然一时语塞,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当时帮人去代班吧? “我看你就是拿这个项目当投名状,去讨好你的金主了吧!”立刻有人附和。 “都闭嘴。” 林烁一出声,嘈杂的议论瞬间平息,他目光沉沉锁住安然:“解释。” 果然生气了。 安然脚步往他的方向挪了挪,牵住林烁的衣摆微不可查的摇了摇:“我真不认识他。” 那天他虽然喝多了,但事后是林烁送他回去的,这点他还是有印象的,现在林淮瑾明显是冲着他来的,无奈,安然只好跟林烁求救。 “呵,”林淮瑾冷笑,“空口无凭,你拿什么证明不是你泄密给付舟?就凭一句轻飘飘的不认识,谁信?” “我信。” “你看,林烁都不……你说什么?” 他惊讶的声音都变了调,心底却抑制不住的兴奋起来。 看起来林烁是要站他的小男朋友了,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很好的信号,接下来他只需要站在道德制高点和股东的立场上斥责林烁假公济私,到时候股东们闹起来,说不能顺势能罢了林烁的职。 强烈的兴奋让林淮瑾的表情有瞬间扭曲:“大哥,这不太合适吧?” “不合适吗?” 范征适时接过话头,语气沉痛:“安然此举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若给不出合理解释,我们只能报警,以商业间谍罪论处。林总,市场部是你直管,我们知道你护短,但如此偏袒,恐怕会寒了诸位老伙计的心。” “偏袒?”林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刀:“谈不上。我只是觉得,我林烁的人,眼光还不至于差到,去看上付舟那种货色。” 第69章 用魔法打败阴谋诡计 这句话就像是往平静的湖水里投了一块巨石,众人神色各异,林淮瑾的兴奋几乎要冲破天灵盖,他费尽心思想要捅破的窗户纸,竟被林烁亲手撕开。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带上难以抑制的微颤:“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是你的人’?” 安然也猛地抬眸,眼中满是错愕,无声地望向林烁。 这人,是要在这些高层面前公布他们两个的关系吗? “很难理解?” “很难理解?”林烁嗤笑一声,毫无预兆地伸手,将安然猛地往自己方向一拉。 安然猝不及防,脚下失衡,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林烁坚实的大腿上,而林烁的手臂顺势环上他的腰肢,将他牢牢禁锢在怀中,姿态强势而占有欲十足。 “就是这个意思。”林烁抬眸,迎上众人震惊的视线,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够清楚了么? “林烁!” 安然压低声音推拒他:“你疯了吗?” “别动。” “别动。”环在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低沉的警告在耳畔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无奈,安然只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思考。 林烁绝不是那种冲动无脑之人,从他带自己参加林家的家宴,到今天当众承认跟自己的关系,他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想通这点安然便了然,这是,要自己履行合约的意思。 想通关键,安然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他不再抵抗,反而顺势将重量倚靠进林烁怀里,甚至抬起手臂,轻轻环住林烁的脖颈,仰起脸,用一种柔软又带着点娇嗔的语调唤道:“林总~大家都看着呢,这样不好吧?” 他感觉到搂着自己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林烁低头,目光落在他染上薄红的眼尾和那故作依赖的姿态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暗芒,唇角却抑制不住地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乖。”他应了一声,嗓音低沉,带着点难以言喻的纵容。 “回家再闹。” 见这两人当着大家的面就开始你侬我侬,在场好几人的表情都出现了片刻的扭曲,其中也包括林淮瑾,纵使这是他想看到的结果,但并不代表他想看两个男人腻味的画面,这让他觉得恶心。 “所以大哥你这是要保他?要为了你的小情人置公司的利益于不顾吗?” “我觉得在质问我前你应该去治一下脑子。” 烁面对他时,方才那点微末的温和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不耐。 “终止合作的原因,我说得不够清楚?还是说,林副总你,只要利益够大,也愿意这种临阵加价、毫无信誉的公司合作,根本不做任何的风险评估?” 他眼神锐利如刀,直刺过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不得不怀疑,你这个副总裁的工作能力和风险意识会不会把公司带进坑里去。” “你!” 林淮瑾被这话堵得面色紫胀,气血翻涌,指着林烁“你”了半天,却憋不出一句有力的反驳。他求助般地看向范征和其他几位平日走得近的董事,却发现他们要么低头避开视线,要么眼神闪烁,无人敢在此时触林烁的霉头。 妈的,一群废物,关键时刻一个都靠不住! 林淮瑾心中暗恨,他强行压住自己的怒气,将话题扯回到安然身上:“就算如此,安然泄露公司机密,也断不能再继续留在公司了。” 见他又提起这事,安然轻轻拍了拍林烁的肩膀示意他放开自己,这次林烁没再说什么,只是在松手前捏了捏他的腰。 这调情的手法让安然瞬间耳根通红。 这人,做戏是不是做的太全套了?有必要到这个程度吗? 他强作镇定地站起身,看向林淮瑾,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我很好奇,参与项目的不止我一人,为何林副总独独认定是我?难道就凭那几张连正脸都看不清的截图?” “当然不是。”林淮瑾得意一笑,“公司核心文件嵌有不可见的数字水印,每个接收者的id都不同,技术日志清晰显示,标号为lh-2024-sec-007a的文件,正是泄露出去的那份,是从你的账号和设备下载的,系统可不会说谎。” 编号一事安然自然知晓,可为何偏偏是他? 电光石火间,他捕捉到一个关键:“既然是技术部追踪,应该能查到具体是哪台设备、什么时间下载的吧?” 技术部经理为难地看了眼林淮瑾,见对方回避目光,只得硬着头皮承认:“……可以。” “这就简单了。” 安然语气笃定,“我的主电脑上月故障送修,直到前天才返还。期间我全程使用公司配发的备用机,行政部的出入库记录可以作证。想知道真相,只需比对两台设备的下载记录和时间即可。” 说完,他还不忘回头与林烁互动,眼角微挑:“我说得对不对?” 林烁凝视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却慵懒带着宠溺的味道:“嗯,真聪明。” 安然:…… 他总觉得这人在揶揄自己,但众目睽睽之下,只得配合地垂下眼,抿出一个腼腆的笑:“还是林总教得好。” 众人:…… 忽然很想把这两个旁若无人的家伙一起请出去。 “既然如此,立刻去查。” 第67章 林烁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这件事耽搁得太久了。其他人散会,林淮瑾,你留下。”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离席,临走前不忘交换几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安然走在最后,回头望了望会议室里对峙的兄弟二人,眼底闪过一丝担忧,终是顺从地掩门离开。 王琳正在门外等他,见他出来,递来一个复杂的眼神。 “琳姐。” 安然垂下头,像个等待训诫的学生。 “你啊……”王琳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望着他:“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我知道这样不好,”安然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但我……想和他在一起。” 他早已预料到如果两人关系曝光,在身份地位悬殊的差距之下,没有人会觉得他们是在谈恋爱,只会觉得这无非是场不堪的交易。琳姐大概……会对他很失望吧。 预想中的斥责并未到来。他悄悄抬眼,对上王琳那双盛满担忧而非鄙夷的眸子,不由得一怔。 “林总家里的情况,你比我清楚。” 王琳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怜惜拍了拍他的肩,“你们这条路,不好走。” 安然呆呆地问:“您……不骂我吗?” “骂你什么?” 王琳哭笑不得:“还有人上赶着找骂的?” 见他仍抿着唇,她终是缓和了神色,压低声音:“其实我早有猜测,只是没敢往你这想,你倒好,比我想象的还大胆。” 她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郑重起来:“既然选了这条路,就保护好自己。别太上头,否则……将来难受的是你。” “我知道了。”安然心头一暖,轻声应道:“谢谢琳姐。” “走吧,”王琳转身,语气恢复如常,“回去了。” 第70章 闹别扭 会议室里,林淮瑾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防备地看着眼前的林烁,声音艰涩:“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需要单独聊的话题。” “怎么没有?”林烁把玩着手上的钢笔漫不经心地道:“比如……付氏是怎么拿到那份文件的?” “我怎么知道?” 林淮瑾咬着牙,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抽搐着:“我说是安然,你又不相信。” “你确定?不再想想?” 林淮瑾梗着脖子:“我不知道大哥这是什么意思,或许你想袒护自己的男朋友,但也不能往我头上扣屎盆子吧?” 他当然不想让技术部继续查下去,可若是此刻阻止,无异于自投罗网,林烁一定会再次把他扔出国,下次再想回来,怕是难如登天。 林烁终于正眼看他,那目光阴冷得让人脊背发凉,仿佛在审视一件死物:“林淮瑾,你那些小动作我懒得管,但你要清楚,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 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淬着寒意:“再有下次,你可以试试后果。” 从会议室出来,林淮瑾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背后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林烁说的“小动作”指的是什么?是私下联系股东?还是在公司安插眼线?又或者...... 他知道了付氏背后是自己? 不,不可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付氏是他精心布局多年的暗棋,当年被流放海外,国内的势力几乎被林烁连根拔起,若是林烁早就发现付氏与他的关联,怎么可能放任付氏壮大,又怎么会给他回国钻空子的机会? 这么一想,他稍稍安心了些。 是时候给付远东一点甜头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你该回国了。” - 有了林烁的吩咐,技术部很快就查明了“真相”,证明资料并非是安然泄露的,只是安然的电脑送去修理时被人发现了里面的文件,于是高价卖给了付氏。 “那还真是巧啊。”这个解释敷衍得让安然只能报之以冷笑。 先不说一个修电脑的如何识别文件价值,单是能精准找到项目竞争对手作为买家,这一连串巧合的概率,堪比植物人独自登顶珠穆朗玛峰。 这些人如此明目张胆,可见林烁面对着怎样的压力。 “干什么这样看着我?”林烁从文件中抬起头,对上安然若有所思的目光。 今天是周末,安然被林烁叫来一起送猫去洗澡。 这是两人好不容易才有的独处机会,为此安然特地起了个大早,在镜子前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出门,一路乘地铁赶到林烁家,时间掐得刚刚好。 “没什么。”安然当然不能承认自己在心疼他,否则以这个傲娇鬼的脾气,知道了怕是要恼羞成怒。 “我只是有点饿了,家里有吃的吗?” “家里”两个字轻轻触动了林烁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连带着脸上的线条都柔和了几分:“怎么不知道吃饱了再来?” 安然:…… 不给马儿吃草,还要马儿跑?这是什么资本家做派? 话虽这么说,林烁还是起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就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包子和一碗皮蛋瘦肉粥走了出来。 “吃吧,家里厨师刚做的,便宜你了。” 安然也不客气,他是真饿了,包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皮薄馅大,汁水浸润出面皮深色的痕迹。瘦肉粥熬得浓稠,依稀可见大块的皮蛋,点缀着翠绿的葱花,让人食指大动。 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顿时睁大了眼睛。 这味道...... 林烁唇角微扬,语气却带着嫌弃:“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安然咽下嘴里的包子,惊喜道:“好好吃!不过上次我就想问了,这包子怎么跟咱们以前学校门口那家味道一模一样?难道......” 林烁拿着报纸的手紧了紧,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难道你也忘不了那家包子,所以特地让你家厨师去学了?” 林烁身形一僵,脖子僵硬地转向安然。 “被我猜对了对不对?” 林烁:“......对,没错,就是这样。” “我就知道!”安然一副“被我抓到了吧”的表情。 “你以前总说外面带馅的东西不干净不愿意吃,没想到原来这么喜欢啊?不过你家厨师也太厉害了,味道简直一模一样,哪天能让他教教我吗?” 林烁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厨师厉害?” “对啊。”安然点头,双手合十:“拜托拜托。” 既然林烁这么喜欢,那他学会了,是不是也能做给他吃? 林烁只觉得胸口发闷,心道这话没法聊了,他抓起一个包子塞进安然嘴里:“吃饭吧你。” 每一句他爱听的。 “我回房处理工作:”他起身就要走。 “诶?你不吃啊?” “你自己吃吧!” 安然看着那人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疑惑地歪了歪头:“怎么又生气了?” 林烁回到书房,“啪”的一声把门摔得震天响。 这人真是......他被气得在房间里转了两圈:“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一圈,最后拿出抽屉里的兔子玩偶:“真是笨死了。” 被捏到面部变形的兔子傻呆呆地跟他对视。 陈珂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 作为林总最贴心最优秀的金牌秘书,他仅从老板接电话时的语气就判断出老板心情不好。 老板心情不好这可是大事! 尽职尽责的陈秘书立刻关心道:“林总,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难道是公司股价跌了?还是林家那群人又作妖了? “我能有什么事?”林烁语气冷硬。 难道要告诉秘书,自己起了个大早,专门跨了半座城去给前男友买他爱吃的包子当早餐,结果功劳全被归到厨师头上? 十分钟后: “所以您是说,安然非但没领会到您的良苦用心,还把这一切都归功于厨师了?” “嗯。” 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如此。 “恕我直言,”陈珂斟酌着用词:“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安然,这是您专门买给他的呢?这样他一定会很感动的。” “我为什么要让他感动?”林烁莫名其妙。 陈珂:“......” 算了算了,这是财神爷,这是财神爷!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反正您不是本来也喜欢他吗?这些事说出来可以促进感情,如果一直默默付出,对方却不知道,那您做这些的意义是什么呢?” “谁说我还喜欢他?”林烁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而且谁告诉你我是专门去买的?我只是睡不着,开车去兜风,顺便买回来的。” 隔着电话,陈珂仗着老板看不见,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啊对对对,你不喜欢,你清高,你顺路,那你生什么气? 男人心,海底针。 第68章 陈珂:“那您要怎么罚他?” 林烁想了想:“他今天也要跨城去给我买我爱吃的东西。” 陈珂不解:“这是不是太麻烦了?为什么不直接扣他钱?” 而且谁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他回忆了一下,跟了林烁这许多年,好像真的没见他对什么食物上过心,如果不是人必须要吃饭才能活,他可能会直接进化出光合作用。 “你把我当什么?”林烁一脸莫名:“因为员工没拍我马屁就扣钱,那我成什么了?” 陈珂:…… “而且……” 而且安然之所以跟他签这个合约就是因为缺钱,他不能在这上面为难安然。 “而且我对他好,只是为了不跟秦芸笙联姻。” 说到这里,林烁蹙了蹙眉:“他也确实为了我承受了许多。算了,通知财务部,给他发笔奖金,数量别太高,给个三五万就行了。” “哇。”陈珂宛如一只毫无感情的应答机器:“林总真是赏罚分明。” “哼,他最好下不为例。” 陈珂:……你跟他说啊,跟我说有什么用? 不过这样看来林总真的很在意安然,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安然的时候总是那么喜怒无常,这两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诶?陈珂疑惑地挠挠头,话说他给林总打电话是为了什么来着? 林烁将手机扣在桌面上,把自己陷进沙发里,看着手里的玩具兔子微微出神。 他知道陈珂说的话有道理,但他做这些,并不是为了让安然感动从而回报什么。 他只是...... 林烁闭了闭眼。 他只是想让安然开心。 第71章 你故意的 安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差点经历什么,他幸福感满满地吃完早饭,便去寻黑大帅。 对没错,安然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林烁会给一只叫声嗲嗲的猫起名叫黑大帅,难道就是因为它壮实得像辆半挂车? “黑大帅?” 安然唤着它的名字,房子里却一片寂静。 去哪了? 他仔仔细细把家里找了一遍,连根猫毛都没见着。 坏了! 安然心下已经慌了。 不会是跑出去了吧? 这下他也顾不得林烁刚才好像在生气,冲到书房门口把门敲得砰砰作响:“林烁,林烁不好了,黑大帅不见了!它会不会跑出去了?” 房间门应声而开,安然的手却还没收回来,屈指直直地朝着林烁的面门去了,好在他在空中紧急收了力道,才没给自家老板这张帅脸盖个章。 “我……我来找黑大帅。” 安然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刚才在外面找了一圈都没看见它,它会不会是趁着开门跑出去了?” 林烁闻言皱起了眉:“先去看看监控。” 他们调取了门口的监控,除了安然来过,只有早上五点多的时候林烁出了门,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来。可以肯定黑大帅并没有从家里溜出去,既然如此,那就肯定还在家里。 “肯定是不想洗澡躲起来了。” 林烁冷哼一声:“等我一下。” 他从猫房取出一袋冻干,在手里轻轻晃了晃。 安然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下一秒只听“咚”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黑大帅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一路叽里咕噜地从客厅飞驰而来,还因为差点收不住力道来了个滑铲。 安然:…… 好朴实无华的猫咪召唤术。 “喵~~~” 黑大帅发出一声又娇又嗲的叫声,殷勤地在林烁手上蹭来蹭去,然后用爪子扒拉两下他手里冻干的袋子,意思很明显:给我吃。 林烁从袋子里拿出一块冻干,趁黑大帅忘我进食的时候,眼疾手快地揪着它的后脖颈把猫拎了起来。 “快,航空箱拿过来。” 黑大帅原本正在享受美味,身体却突然腾空,它有一瞬间的呆滞,嘴里的冻干“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下一秒仿佛意识到自己被阴险奸诈的人类骗了,黑大帅出离愤怒,粗壮的四肢在空中乱蹬,试图挣脱林烁的桎梏,却苦于腿短,让它无论如何也碰不到铲屎官分毫,只能绝望地看向一旁的安然。 你管不管? 安然:…… 他装作看不懂的样子。两人合力才制服了愤怒的“半挂”,黑大帅在航空箱里愤怒地喵喵叫。 “你这样骗它,下次这招不好使了怎么办?” “不会。” 林烁回答:“它每次都上当。” 安然:…… 他看着航空箱里记吃不记打的猫,一言难尽道:“你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啊。” 回应他的是黑大帅愤怒的背影——对,它决定只给这两个卑鄙的人类看它的屁股。 两人一路来到车库,安然手里提着黑大帅,林烁去开车。这时候他才真正体会到了“半挂”的威力,这才几分钟他的胳膊就酸了起来,刚才林烁可是单手提了一路。 “你是小猪咪吧?怎么这么重?到底有几斤啊?” “上次体检是16斤。” 林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车开了过来,一边回答安然的问题,一边顺手帮他接过手里的航空箱,动作自然得让安然有一瞬间的晃神。 感觉像老夫老妻一样。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抬头对上林烁有些疑惑的目光:“在笑什么?” “没什么。”安然摇摇头,“话说你早上那么早就出门啊?” 林烁身体微僵,有些不自在地“嗯”了一声。 安然上下打量着他,在这审视的目光下,林烁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收越紧,指尖泛起不自然的白色。 如果这人硬要问清楚,那大不了就承认,反正他就是喜欢早上开车兜风,怎样呢? “你……” “对,没错。” 林烁回头坦然地看着他,一脸“那又怎样”的表情。 安然惊讶地张大嘴:“你不是吧?” “但是你别多想,我只是早上起得早。” “你这么早出门晨练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随即林烁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晨练?” 安然点点头:“难道不是吗?那你那么早出门做什么?” 林烁:…… “对,就是晨练。” 明明事情如他所愿,林烁却觉得心口憋了口气。他有些赌气地对安然道:“安全带系好。” “哦。” 安然乖乖去拉安全带,但那条带子却纹丝不动。 安然:? “怎么了?” 安然皱眉:“好像卡住了。” 他也不敢使劲拽,林烁的车可不便宜。 眼前突然笼罩下一片阴影,紧接着是熟悉的柠檬香气。安然仓皇抬眸,林烁正倾身过来帮他调整卡扣。 太近了。安然觉得自己只要稍微动一下,鼻尖就能蹭上林烁的脸。从这个距离看,林烁的睫毛原来这么长,自然地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安然的视线顺着来到高挺的鼻梁,突然想起网上很流行的一句话:想在哥哥的鼻子上滑滑梯。 如果林烁的鼻子是滑梯,那一定是那种能让人十分顺畅地滑下来,最后在地上摔个屁股蹲的优秀滑梯。 说起摔……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形状姣好的唇上。林烁的嘴唇长得很好看,薄厚适中,唇色像是涂了口红一样。单看甚至会觉得有些秀气,但放在他那张脸上却又刚好,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女气。 最主要的是,真的很好亲。 安然不禁想到两人之前的一些互动,一时竟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好了。” 只听“咔哒”一声,安全带便被牢牢系在身前。安然还没回神,林烁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转过脸来。 鼻尖擦过脸颊,带起细微的痒意。两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有主动推开。一时间,狭小的车内充满了令人燥热的暧昧气氛。 安然似是被吓傻了,本来就圆的眼睛瞪得更圆,像极了林烁抽屉里那只傻兔子。 林烁垂眸,视线落在某处,似乎带着火一般。安然情不自禁地抿起了唇。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安然觉得车里都是自己心跳的声音。他紧紧闭上眼睛,但意料中的触感并没有降临,反而是座椅突然往后倒了一下。 安然:?!?! 他疑惑地睁眼,林烁已经退回了自己的位子:“上次秦芸笙调了座椅,我调回去一点。” 安然:…… 这男人肯定是故意的! “哦!” 明知被耍了,他也不敢发脾气,只是见林烁专心开车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时候,才偷偷瞪了他一眼,然后便扒在窗户上吹冷风。 这人的性格怎么比大学时恶劣了那么多?他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狗老天,把那个乖巧内向害羞的林烁还给他啊喂! 第69章 就这样安然生了一路闷气,直到他们把黑大帅送到了宠物店。洗澡要一个小时,但黑大帅这样体型大、脾气爆、毛又长的猫要两个小时。 把猫放在店里,两人便打算去附近逛逛。 安然许久没有逛街,很快就忘了自己在跟林烁生气这件事,拉着林烁去买冰淇淋。 “我不爱吃这些。” 话虽这么说,但林烁却还是接过了安然递过来的甜筒。 “那我们吃一个好了。” 说着,安然便分给他一个勺子。林烁抿了抿唇,盯着那个勺子的眼神似乎想将它直接溶解。 冰淇淋是香草的,上面淋了一勺巧克力酱,很快便成了一层脆皮。安然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好吃诶!” 看着他因为吃到美食亮起的双眸,林烁的眉眼不知不觉温柔下来,带着浅淡的笑意。 “对了。” 他说:“月姐回国了,下周要出来聚个餐,你有时间一起来吗?” 安然吃冰淇淋的手停了下来,愣愣地看向林烁。 第72章 同学聚会 许久没等到他的回答,林烁疑惑地挑了挑眉。 “我……” 安然的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我要不……还是不去了吧?” “为什么?” 安然抿了抿唇,他曾以为自己早已能淡然面对过去,可有时又会发现,那些事其实从未真正过去。总有些情绪会从记忆的裂缝中悄然逸散。 比如现在。 “我那天有事,不太方便。” “哦?是吗?”林烁看着他,毫不留情的戳穿:“可我还没说是哪天。” 安然:“……” 见他默不作声,林烁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安然,”他声音沉了几分:“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这个问题他很早之前就想问了。原本以为安然是害怕再次上台演出,可无论是之前在酒吧驻唱,还是后来帮陈若曦救场,他都应付的很好,丝毫没有怯场的模样。 那他到底为什么这么排斥过去呢? 安然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一个“我”字在喉咙里卡了半天,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见他这样,林烁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人不轻不重地揪了一把,泛起一阵毫无攻击性却尖锐的刺痛。 “算了。”他终是松了口:“你不想去那就不去了。” 安然愣愣地抬头看他,他还没从刚才紧绷的情绪里反应过来,这件事就这么轻飘飘地结束了。 之后两人都没再提聚会的事,却各怀心思,一路沉默。 直到宠物店打来电话,通知他们可以去接猫了,这才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宠物烘干箱里,黑大帅正在忘情“打碟”,两只前爪在玻璃门上飞速刨动,几乎快出残影。一见两人,它情绪更加激动,凄厉的叫声连风声都压不住。 ——救命啊!杀猫啦! 店员刚打开舱门,它便迅捷地窜了出来,一路跳上林烁肩头,凶狠地对着想来抓它的人龇牙哈气。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这趟洗猫之行才终于划上句号,林烁身上沾满猫毛,在深色衣服的衬托下格外显眼,发型也在刚才的“人猫大战”中凌乱不堪,整个人难得显出几分狼狈。 坐进车里,安然抱着黑大帅的航空箱,手指从门上的小洞伸进去轻轻安抚。令他意外的是,在他温柔的抚摸下,黑大帅竟真的逐渐安静下来。 他不禁愉悦地弯起眼睛,轻声夸赞:“好乖。” 看着这一人一猫的温馨互动,林烁唇角勾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 听着黑大帅堪比八缸发动机的呼噜声,安然忽然转头问林烁:“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学校以前那只小黑猫?” 林烁淡淡“嗯”了一声。 “不知道它现在过得怎么样。” 安然语气怀念:“那家伙脾气爆、胆子小,打架打不过别的猫,撒娇也争不过别的猫……不知道我们毕业之后,它有没有受欺负,能不能吃饱。” 说着说着,他竟有些真情实感的难过。 他曲着食指,轻轻摩挲黑大帅的脑袋。小猫舒服地眯起眼,高高扬起头。安然语气低落:“小黑以前也这样,喜欢把脑袋扬得高高的让人摸。” “我觉得,”林烁忽然开口:“它应该吃得挺饱的。” “嗯?”安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之后回学校看过它?” “没有。” 这个回答安然并不意外,想想也是,之前几年林烁都在国外,回国后又忙得脚不沾地,怎么可能特地回学校看一只猫。 他苦涩地笑了笑,心头涌上一阵莫名的伤感。 等他死了以后,林烁会不会也是这样……忙着忙着,就再也不会想起他。 “林烁。” “嗯?” “如果我死了,你会忘记我吗?”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果然。安然心中苦涩,他也知道自己问这个问题其实挺没意思的。 人总是要往前走的,时间的长河无差别地冲刷一切,那些你所珍视的、憎恨的、遗憾的……到最后,连你本人也无法留下任何痕迹。 可他就是这样自私地希望,林烁能忘得慢一点。 再慢一点。 正当他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悲伤中无法自拔时,身边人却传来一声不屑的嗤笑。 “如果你死了,”林烁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我就找人招你的魂。” 然后把你绑在我身边。哪怕是禁术,哪怕搭上我的命,我也愿意。 安然,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都不准去。 那阴冷的执念仿佛来自地狱的宣告,黑沉的眸底翻涌着偏执的疯狂。只可惜从安然的角度看去,林烁只是面无表情地说着平淡的话语,到显出几分冷幽默来。 安然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些你都信,小心老了被人骗去买保健品。” 话虽这么说,可心里那份不安却如潮水般退去,仿佛一直害怕提及的死亡话题,也变得不再那么可怕。 …… 这天回去,安然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大学时代,和乐队的朋友们一起创作、一起演出。 他们唱了《天光》,这首歌一举拿下金曲奖,颁奖典礼上,漫天金色彩带飞舞,林烁作为颁奖嘉宾一步步走向他,逆着光,剪裁得体的西装勾勒出完美身形。 然后他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枚戒指,当众向他求婚。 透过朦胧的泪眼,身边是最好的朋友,台下是欢呼的观众,连主持人都微笑着为他们鼓掌。 林烁将戒指缓缓套进他的指根。安然抬头,视线穿过人海,竟在人群中看到了安长云。 父亲的面容与记忆中别无二致。他这才惊觉,那些他以为早已褪色的回忆,其实色彩依旧。 “安然,我爱你。” …… 安然缓缓睁开眼,嘴角残留的笑意提醒着他刚才那场完美的梦境。 梦里有多幸福,醒来就有多失落,这巨大的落差迅速填满内心,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四点,窗外天色仍沉。消息栏里,一条群通知静静躺着,安然疑惑地挑眉。 他什么时候加过这个群?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点进那个名为【正月里开花十四五六】的群聊,群里总共七个人,除了他,还有两个他无比熟悉的头像:一个是林烁,另一个是陈若曦。 那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这是什么群。 在他睡着时,群里已经聊过一轮,黑暗中,安然静静翻着记录。 虽然几年不见,大家却丝毫没有生分,仿佛什么也没改变,就连林烁也会偶尔插上两句。 这熟悉的和谐氛围,将他心中的惶恐冲散了不少。 看到有人在统计出席人数时,安然指尖微顿,随后假装不在意地继续往上翻。 突然,一张照片映入眼帘,让他猛地愣住。 照片里,七个青春洋溢的年轻人并肩站着,身后是大学生音乐节的宣传海报。 安然记得,那是学姐刚出国时,林烁作为救场贝斯手被临时拉来,演出结束后,苏月非要拉着他们合影留念,于是便有了这张照片。 裂缝越来越大,逃逸出来的记忆也越来越多,安然指尖轻触着屏幕上那个曾经的自己,只觉得像是在看上辈子的身影。 半晌,他回到群聊界面,发了一个举手的表情包。 他不得不承认——原来比起已经失去的任何,他最怀念的,是曾经的自己。 第73章 重建乐队 时间轻晃,很快便到了聚会当天。 苏月将地点定在一家格调雅致的私人会所,安然从两天前就开始坐立难安,那份几乎要溢于言表的紧张,连迟钝如李阳都察觉了,甚至悄悄问他是不是和林烁之间出了什么难以调和的矛盾。 他就这么心不在焉地熬过了两天。可真当站定在那扇光可鉴人的包厢门前时,一路翻腾的心绪却离奇地平静了下来。只剩下指尖搭在微凉的门把上,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悬在那里,迟迟没有按下去的勇气。 第70章 他闭了闭眼,一丝清晰的悔意蓦地涌上心头——早知道就不该答应来的,果然人不能在深夜做决定。 “怎么不进去?” 熟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与此同时,一股清冽好闻的气息悄然靠近,是独属于林烁的、让他莫名心安的味道。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自然而然地覆上他仍搁在门把手的手背,温热干燥的掌心稳稳包裹住他片刻的犹豫。 安然喉头一紧,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哽住。 “我……”他声音有些发涩,几乎是叹息着承认,“有点紧张。” 林烁的呼吸近在耳畔,沉稳的声音低沉响起:“别怕。” 话音落下的瞬间,微凉的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耳廓,带起一阵令人心惊肉跳的战栗。安然恍惚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反应,林烁已经就着他手背的力道,轻轻推开了门。 “哗——” 包厢内明亮的灯光如水银泻地,瞬间将相携的两人笼罩。原本热烈的谈笑戛然而止,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落在他们身上。 安然猛地回神,耳根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心底暗骂一句:美色误人。 “安安,林烁,你们可算来了!”陈若曦热情地朝他们招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快过来坐!” 安然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被林烁半护着带过去,屁股还没坐稳,手里就被塞了个点菜用的平板。 “看看再加点什么?”陈若曦挤挤眼睛。 安然:…… 他硬着头皮滑动屏幕,目光掠过五花八门的菜品,只觉得眼花缭乱,正想摆手说够了,身旁的林烁却忽然开口:“加一道清蒸鲈鱼吧。” 声音不大,却让原本有些微妙的安静瞬间被打破。 “呦呦呦~清蒸鲈鱼~” 不等安然说话,其他人便接二连三爆发出一阵抑扬顿挫的起哄声。 “不是吧林烁,这么多年了,还记得安安爱吃什么鱼呢?” 苏月捂着嘴轻笑:“难为你在这么多菜里,精准定位到唯一一条合他胃口的。” 被他们这么一闹,安然心头那点久别重逢的生疏感倒是散了不少,只是脸颊连带着脖子都漫上一层绯色,臊得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几年不见,安安怎么比以前还容易害羞了呀?” 萌萌语气揶揄,她是安然高一届的学姐,毕业后就去了维也纳深造,对两人之后的风波并不知情,因此只当两人一直好到现在。 而作为在场唯一知晓他们曾分道扬镳的知情人,陈若曦原本听到这些调侃还有些脚趾抠地的尴尬,可见两位当事人一个面不改色,一个只是害羞,她心里微微一动,生出些猜测。 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打趣安然身上,她凑近林烁,压低声音,屈起两只大拇指对在一起,做了个经典手势:“你们两个……嗯?” 林烁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侧头看了身旁耳根通红的安然一眼,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陈若曦瞬间懂了,长长舒了口气,真心实意道:“恭喜啊。” “谢谢。”林烁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喂喂,你们两个背着我们说什么悄悄话呢?”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嚷嚷起来。 陈若曦反手丢了个纸巾团过去:“瞎说什么!我跟我老板汇报工作不行啊?” “老板?” 几人俱是一愣。 “你们还不知道吧?” 陈若曦一脸得意,与有荣焉地宣布:“我现在可是林氏的人了!” 林氏集团进军演艺圈不是什么新闻,经她一提,立刻有人反应过来:“对哦,之前你负责的那个音乐节,就是林氏主办的吧?” “没错没错,我记得安安当时也上台了!你们当时那个我台设计,差点给我吓一跳,后来看到安安上去我才知道原来前面都是你故意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陈若曦和安然对视一眼:“其实……” 陈若曦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坦白:“不只是你,我也被吓得不轻,因为这真是舞台事故。” 说着,她搞怪地抱拳,捏着嗓子:“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她夸张的动作顿时引得满堂哄笑,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热闹场景,安然眼眶微微发热,心底某处坚硬的东西似乎正在慢慢融化。 他确实,很久没有这样开怀过了。 苏月擦掉眼角笑出的泪花,轻轻拍了拍手,大家默契地安静下来,知道她有正事要宣布。 “其实,这也是我这次回来的主要原因。” 苏月环视一圈昔日的伙伴,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想用 sundial 的身份,再唱一次。” 室内陷入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惊住了。 半晌,陈若曦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月姐,你……说真的?” 苏月郑重地点头,随即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封信,纸张边缘有些微卷,显然被反复摩挲过:“大家先看看这个吧。” 距离她最近的萌萌接过信,展开,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她轻声念了出来:“sundial 的哥哥姐姐们,你们好。我第一次听你们的歌时,十三岁,刚刚确诊白血病……” 萌萌的声音逐渐低沉,读到后面已隐隐带上了哭腔:“感谢你们在我生命中最茫然无措的日子里,给予我力量和光芒,即使在你们各自奔赴锦绣前程之后,sundial 的精神依然陪伴着我……我曾想,长大后一定要去看一场你们的演唱会。可现在我真的长大了,这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不过没关系,与你们的故事,即便是遗憾,也依旧美好。祝各位哥哥姐姐们现世安稳,我会变成星星,为你们照亮前方的路。” 信到尾声,众人早已红了眼眶,陈若曦靠在萌萌肩上小声啜泣,气氛变得沉重而伤感。 “这封信,是暖暖的妈妈转交给我的。” 苏月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的情况已经很不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过去这几年,我很迷茫,每天淹没在无止境的工作里,几乎快要忘记大学时那个满腔热血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我甚至开始接受,除了按部就班地生活,其他都是‘不务正业’……但是暖暖的信让我明白,我们曾经无意间播撒的种子,真的曾在某个角落开过花,给予过别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所以我想,是时候让 sundial 回来了。不是为了过去,而是为了传递更多的光和热。” 沉默片刻后,陈若曦第一个伸出手,重重压在苏月的手背上:“行!这趟浑水我蹚了!” 紧接着是萌萌、耿浩、马清越……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一直沉默的安然身上。 那道无形的重量让安然几乎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了那些饱含期待的视线。 “……抱歉。” 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颤抖。 众人愣住了。他们不是没想过会有人选择安于现状,却万万没想到,这个人会是安然——那个曾经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热爱舞台、视音乐为生命的安然。 “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安然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今天……很开心。祝你们……顺利。” 话音未落,他已几乎是落荒而逃,推开沉重的包厢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留下一室寂静与错愕。 “抱歉。 “林烁紧跟着站起身,动作依旧从容,但语速快了几分:“大家继续,今天的所有消费记我账上。”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他便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第74章 我不能再唱歌了 安然走得很快,不过几句话的功夫,等林烁追出来时,人潮涌动的街道上早已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烁蹙起眉,正要拨电话,陈若曦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林烁!还好你没走远。” 她将一部手机递过来,“安然的手机忘在包厢了。” 林烁沉着脸接过,道了声谢便转身走向停车场。 停车场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投下模糊的光晕,林烁凭着记忆找到自己的车,却在看清车旁那道身影时,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安然正抱着膝盖蹲在车门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被遗弃的小动物。 林烁没有立即上前,只是遥控开了车锁,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安然猛地抬起头,像只受惊的兔子般慌乱地四处张望,直到看见抱臂站在不远处的林烁,他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下来。 “一个人蹲在这里,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林烁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安然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第71章 其实安然并不矮,身高也有一米八,只是他太瘦了,站在林烁身边时总显得格外单薄。 面对他的责问,安然始终低着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对不起。” 林烁忽然伸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端详他的脸。 “哭了?” 眼前的人眼尾和鼻尖都泛着漂亮的水红色,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分明就是哭过的样子。 安然倔强地别开脸:“没有。” 他胡乱找了个借口:“就是……刚才困了,打了个哈欠。” 林烁没有戳穿这个拙劣的谎言,只是在收回手时,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的脸颊,带走一颗不易察觉的泪珠。 “走吧,回去。” 安然乖乖跟着他上了车。许是知道自己刚才冲动离席的行为不太妥当,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时不时偷瞄林烁的脸色,那忐忑的目光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 不错,看来还知道害怕。 他询问,只是静静等待安然主动开口,果不其然,不过两个红绿灯的路程,安然就憋不住了,小声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嗯。”林烁目视前方:“这次是为什么?” “我刚才突然跑出来……让你们担心了。” 林烁轻哼一声:“知道就好,我在开车不方便,你在群里说一声吧,大家都很担心你。” 安然神色赧然的去摸自己的口袋,突然神色大变:“糟了!刚才出来的太急,我手机落在包厢里了!” 现在回去拿吗?车已经开出一段距离了。安然犹豫地看向林烁,不知该如何开口。 太给林烁添麻烦了,而且…… 正当他万分纠结时,林烁忽然开口:“手机在我这里。” 在安然松口气的瞬间,他又慢条斯理地补充:“不过我现在在开车,不方便拿,只能辛苦你自己取了。” 安然:?!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林烁的裤子口袋上,那里确实有个长方形的凸起。 可这也太…… “不、不用了。”他低下头:“其实也不是很急,等你停下车再给我也一样。” “可是……” 林烁故意拉长语调:“刚才大家都很担心你,让我找到你一定要报个平安,如果再拖下去,万一他们都出来找……” 话音未落,安然已经闭上眼,颤巍巍地将手伸进他的口袋:“我现在就说。” 掌心触到林烁大腿炙热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结实的肌肉线条,安然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傻春!我在做什么?! 见他许久不动,林烁疑惑地问:“怎么不动了?” 安然干咳一声:“动、动的。” 他艰难地把手机从裤兜里抽出来,像只煮熟的虾米般缩回座位上,低头开始发消息,说是发消息,其实有好长一段时间,他都在盯着自己的左手发呆。 林烁身上怎么那么烫? 怎么过了这么久,他的手还这么烫? 这车里的空气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热? 正当他胡思乱想时,前方遇到红灯,车缓缓停下,林烁转头看他,有些疑惑:“脸怎么这么红?” 安然慌乱地用手给脸扇风:“热的。” “哦——”林烁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心事被戳中,安然手忙脚乱的否认:“我有什么好害羞的,又不是没摸过。” 话音刚落,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整张脸瞬间裂开一道道无形的裂缝。 就这样吧,把我当一把沙扬了吧。他绝望地想。 林烁却被他这副模样逗得轻笑出声:“怎么还跟以前一样。” 稍微撩一下就害羞了。 安然小声嘀咕:“你倒是跟以前很不一样。” 从前的林烁又乖又害羞,每天“学长学长”地叫着,让他总担心自己太过孟浪会吓到对方。虽然每次接吻时都又凶又猛,让安然喘不过气,可事后看起来却比他还羞涩,常常让安然怀疑是不是记错了——难道刚才其实是自己把林烁亲得喘不上气? 林烁显然也想到了什么,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气氛难得和谐,安然看着窗外的风景,有些疑惑:“这不是回家的路吧?” “嗯。”林烁语气轻快:“带你去个地方。” 他说的地方是个小公园,两人停好车,买了门票走进去。 “来这里干什么?” 林烁没有回答,只是示意他跟上。 他们穿过一片健身器材区,最后在人工湖边停下。 想必这里就是林烁要带他来的地方了。安然环顾四周,脚下是一条木制矮桥,通向湖心的小亭子。湖中的荷花已经衰败,只剩下青黄相接的残叶在秋意中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倦意,依稀能想象出曾经的盛景。 若是花季,这里应该很美,但安然还是不明白林烁为什么带他来这儿。 “我小时候很喜欢这里。” 林烁说:“那时这里还是个废弃的小沙滩,除了秋千,就是堆在一旁的水泥管。” 安然顺着他的话想象当时的场景——小小的林烁孤零零地坐在沙地里,以他的性格,一定是在林家过得不开心,却又无处可去,只能一个人躲到这里来。 光是想想就让人心疼。 “没你想的那么惨。” 仿佛看穿他的心思,林烁语气很淡:“林淮瑾虽然总是找我不痛快,但每次都会被我打得很惨。” 所以不要觉得我是被欺负了。 安然一愣:“那你还挺厉害的。” 怪不得林淮瑾后来要那么整他,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对? 不等他细想,林烁又道:“这座公园以前人很多的,只是后来周围建了新的游乐设施,它就渐渐落寞了,等到游乐场竣工,这里就再也没什么人来了。” “后来听说要拆掉,我几乎天天过来。” 安然静静听着,隐约明白了林烁想说什么。 “我以为这里很快就会变成别的什么,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许是开发商跑路了,它一直留了下来。直到前几年重新修缮,才变成现在这样。” 林烁随手捡起一块石子扔进湖里。石子被残荷接住,缓冲了一下才落进水中,发出一声闷响。 “很惊讶吧?曾经那么荒凉的地方,现在居然可以这样生机勃勃。” 倒也没有很惊讶。安然想,这么大一块地方,总不可能一直荒着,只要有人愿意,就会变得繁华,无论如何都会比以前更好。这没什么—— 突然,他愣住了。 只要愿意,就会变得繁华。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烁,撞进一双温柔的眼眸,只是在他看过去的瞬间,那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后林烁便移开了视线。 “本来想看荷花的。” 他故作遗憾:“可惜花现在看起来还不想开。” 安然失笑:“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现在不是花季?它想开也开不了啊。” “那就只好等明年了。” 林烁转头朝他笑笑:“反正我等得起。” 他的话音消散在风中,却轻轻吹进安然心里,带起一阵强烈的倾诉欲。 “其实我……” 安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不能……再上台唱歌了。” 第75章 过往 他下唇被咬得发白,几乎要渗出血来。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痛楚,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之前……家里出了事。”安然的声音艰涩,像砂纸磨过粗糙的墙面:“我爸爸他……去世得很突然。”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暗了几分。 “那些股东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我爸爸头上,才勉强平息了舆论。” 他抬起眼,眼底是一片荒芜,“所以我不能……” 他说得含糊,可林烁已经从这些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完整的真相。 当年安氏出事时,他们已经分手了,他被林鸿建送到国外,每天24小时进行监视,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情让他的精神状态一落千丈,不得不接受心理治疗,最严重的时候甚至连保持清醒都成了奢望。 关于安家破产的消息,是他从李怀弈那里意外得知的。 那时他的状态已经差到极点,心理医生严禁任何刺激,可林淮瑾又怎么希望他好过呢?因此治疗了一段时间,他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日益沉重。 直到李怀弈他们前来探望,见到那个几乎不成人形的林烁,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 认识这么多年,他们从未见过林烁这般狼狈。即便在最艰难的岁月里,他也永远保持着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 谁都明白这少不了林淮瑾的手笔,可具体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 直到某次林烁再度发病,他被三五名医生强行按在床上,用束缚带固定住四肢,病房内一片兵荒马乱,李怀弈的手机突然弹出安氏集团正式宣布破产的推送。 第72章 他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捂住手机,不知情的裴叙白以为林淮瑾又搞了什么事情便小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李怀弈食指抵在唇边,随后又回头看了一眼林烁的方向才小声对他说:“安然他家破产了。” 话音刚落,身后便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原本剧烈挣扎的人不知何时停止了动作,束缚带深深勒进腕骨,渗出血痕。林烁仰面躺在病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 “你刚才说……安氏怎么了?” 病房里落针可闻,医生们都觉得不可思议——平时发病哪次不是闹到天翻地覆?这次竟这样平静? 李怀弈僵硬转身,对上一双异常清醒的眼睛,那眼底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李怀弈摸不准他的态度,只得硬着头皮说:“安氏破产了。” 林烁先是怔愣,随后竟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笑出了眼泪。 众人站在病床前不知所措,犹豫着要不要叫医生,可林烁却慢慢坐起身,神色平静的擦掉眼角的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从那天起,他的状态竟一天天好了起来。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恨意使然,恨到听见对方不幸才会舒心,于是他们偶尔会透露些安然的消息,只盼着他能早日康复,可安氏破产后,安然就带着林淑仪消失了,音讯全无。 知道安然在酒吧驻唱,纯属意外。 某次酒会上,一个叫邱宇的富二代醉醺醺地大谈特谈自己的新猎物,用词污秽不堪,裴叙白他们本不想听这些污言秽语,但刚准备离开,就听见有人问:“究竟是什么样的天仙值得邱少费这么多心思啊?” 邱宇摸着下巴:“说天仙也称不上,但也不是一般人,说起来你们都认识,以前安家那位你们知道吧?” 那人一脸洋洋得意:“以前那么傲的一个人,现在居然在酒吧当驻唱,想想那么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少爷在身下的样子,你们心不痒吗?” 裴叙白脚步一顿,与李怀弈对视一眼,选择留下来继续听,可惜之后邱宇除了吹牛,再说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所以林烁回国那天,裴叙白故意将接风宴选在了安然驻唱的酒吧。 本意是想让林烁解恨,但事情的发展却让他们逐渐有些看不懂了。 但对林烁而言,分开的那几年,他们实实在在地缺失了彼此的人生。 关于安氏的传闻,他也听过不少。 都说董事长安长云贪污款项、使用不合规材料,导致重大施工事故,死伤百余工人,除了巨额抚恤金,还有天价罚款和违约金,资金链断裂,最终破产。 据说那笔钱,是许家帮忙付的。 想到这里,林烁眸色微沉。 所以安然是因为这个,才不敢用真实身份登台吗?若是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这些往事已过去多年,安然能平静地说给林烁听,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林烁知道,对当时的安然来说,这无异于剥皮抽筋。 他伸手,用指腹极轻地拭去安然眼角的湿意。 “都过去了。” 他说着,眼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与内疚。 如果再早一点,如果他能成长得再快一些…… 晦涩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敏锐地捕捉到这件事的微妙之处。 他见过安长云几次,从相处中就能看出,对方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像是印证了他的猜想,安然的声音很轻:“我爸爸是被骗的。” “那段时间为了这个大单子,他总是很累,有一次我听见他打电话,好像发生了不愉快,他情绪很激动的表示那家材料厂的东西不合规,不予采买。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买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安然的记忆都是碎的——父亲被盖上白布的脸、董事们扭曲的表情、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 那段时间他们不仅要应付媒体,还要面对情绪激动的遇难者家属,很长一段时间,他和林淑仪都不敢出门,所有人都说是因为他爸爸为了一己私利酿成惨剧,但安然知道不是。 他不是没想过查明真相,还父亲清白,可他无能为力。那时他总恨自己,为什么不多关心公司的事?为什么不学着管理公司,非要学什么没用的音乐?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等他反应过来时,证据早已被销毁。所有人都把责任推给死去的安长云,罪魁祸首干干净净,他们一家却要背负这些骂名。 每当想起,安然都恨得咬牙切齿,这些年来他不是没调查过,可能力有限,一无所获。 “为什么不找人帮忙?” 安然苦笑着摇头:“许哥因为我的事,已经和家里闹得很不愉快了。我不能……” “我是说,找我。” 安然猛地抬头,对上林烁无比认真的眼睛。 “安然,你想唱歌吗?”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无法说谎,轻轻点头。 “那就唱。” 林烁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至于其他的事,有我。” 第76章 故人 那天之后,林烁便开始调查安氏集团当年的事情,但进展却一直不太顺利,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阻挠,每每查到关键处,线索便戛然而止。 “目前只能查到这么多,后面的线索就断了。” 陈珂推推眼镜:“而且我在查的时候发现,这条线是当年许总调查过的。” 闻言,林烁微微蹙眉:“许疏庭当年也查过?” “是的,不过他应该也没比我们多查到什么。” 想来也是,若许疏庭真查到了什么,不可能不告诉安然。 “知道了。”林烁声音低沉:“安排人继续盯着,有新线索随时汇报。” 陈珂应了声,又道:“对了林总,还有件事。” 说着他拿出一叠资料:“之前您让我查的关于安然吃的那些药,我托人问过了,是一种治疗心脏疾病的药物。” “心脏?” 他不记得安然有什么心脏方面的问题。 “是的。” 陈珂回忆着朋友说的话:“主要是针对心律失常做一些治疗,一般来说是由于过度劳累导致的,我记得安然之前是不是还晕倒过?” 林烁面色微沉:“嗯。” “那就是了。” 陈珂小心观察着自家老板凝重的神色,斟酌着提议:“要不,给安然放个假?” 林烁掀眸瞥他:“你当我是什么人?我是那种为了某个人无视公司制度和员工意愿强行走后门的那种昏头老板吗?” 陈珂:…… 您不是吗? 但碍于自己的求生欲,陈珂还是义正言辞的表示:“当然不是,全公司上下谁不知道您最是铁面无私了。” 满意了吗?男人。 林烁轻哼一声,重新将视线放回眼前的电脑屏幕上:“他不舒服自己会请假,用不着我们操心。” 陈珂默默翻了个白眼。 呦呦呦,听听这冷酷无情的渣男调调,你最好真的是这样想的,可别想之前那样,为了让某人吃饭给全公司都点了外卖。 他维持着端庄得体的职业假笑离开了这充满恋爱酸臭味的办公室。 当天下午,林氏集团发布了一条团建通知,让各部门统计参加名单之后报上来。 “怎么又团建啊?” 安然有些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跟其他公司为了不耽误工作专门选在节假日团建不同,林氏财大气粗,从来不占用员工的休息时间,堪称业内楷模。 “今年这都第几次了?” 李阳挠挠头:“以往每年只有一次的,就是在过年前后,年底事情忙完了,大家一起出去玩一趟,然后舒舒服服过个年,可今年这才10月份就已经大大小小的团建三四次了吧?” 他说的这些安然不太了解,毕竟他刚来半年。 “说起来……” 李阳若有所思地看向安然,“好像自从你来了之后,公司集体活动就变多了。” 安然被他这话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打哈哈:“巧合吧……可能今年公司效益好?” “是这样吗?”李阳面无表情:“上个季度财报显示咱们公司的盈利比年初下降了3%” 安然:…… 你这人就特较真。 “算了。” 关键时刻,李阳却放了他一马:“反正我们能享受到福利就好,其他的管他呢,天塌下来有高层顶着。” 话糙理不糙,见他不再追问,安然不由松了口气。 还好,他跟林烁这假情侣的关系现在只有公司高层知道,普通员工并不知情,这是好事,这段合作关系越少人知道越好,省得日后麻烦。 他这如释重负的模样落在李阳眼里,他不由失笑。 想到林总之前透露给自己的态度,那简直就是安然上一秒松口,下一秒全世界都会知道他俩是一对,就差把“名分”两个字刻在脸上了,反观安然却对此一直避之不及,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第73章 如果自己能抱上林总的大腿,那他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李阳耸耸肩,心里颇为感慨。 虽然是团建,但安然这次并不打算报名,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办公室里,林烁盯着市场部呈上的名单看了许久。陈珂站在一旁,只觉得冷风嗖嗖地刮,刮得他心凉了半截。 “你说,那些没报名的人是对这次的安排不满意?” 陈珂:…… 你其实只想问那一个人吧? 但一个合格的助理一定要能听懂老板的言外之意但又不说破的,当然最重要的是,要能为老板排忧解难。 “当然不是,说不定是有事呢。” 林烁看他:“什么事?” 那我哪知道?有本事你直接去问啊! 陈珂绞尽脑汁帮安然想理由:“这不好说啊,说不定是家里要来个亲戚,或者见什么很重要的人之类的……” 他挠挠头:“其实我觉得吧,团建本就是让大家休息的,如果能达成这个目的,那么去不去也不是特别重要,您觉得呢?” 说完他小心翼翼去看林烁的表情,对方眉头紧锁,显然在思索什么,过了半晌,他听见自家老板那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你是说,他要跟一个比我重要的人见面?” 陈珂:…… 谁说了!我可没说啊! - 其实他才对了,安然这次确实是要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下班时,因次日团建,整个公司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氛。尤其是林总特批提前一小时下班,更是将气氛推向高潮。在一片喧闹中,安然沉默地收拾好东西,关机离开。 他顺路去接林淑仪下班。 见到他的时候林淑仪还很惊讶:“你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啊?” “明天有团建,所以林总特批可以提早下班。” 安然十分顺手的从她手里接过背包挎在自己肩上。 “团建?”林淑仪闻言有些急切:“那你还来接我,赶紧回家收拾行李啊,不然来不及了,到时候别着急忙慌丢三落四的。” “我没报名。” 安然语气有些含糊。 林淑仪原本急切的脚步顿了顿,有些迟疑的对他道:“公司组织的活动还是要参加的,太不合群会被人说闲话。” 为了让母亲安心,安然只得推说工作太忙,这才让林淑仪稍稍放心。 “你呀,别太累,身体是最重要的。” “你别太累,身体最重要。”说着她又旧话重提,“都怪妈妈没本事,才让你这么辛苦……”“妈!”安然打断她。 他想向往常那样安抚对方的情绪,说一些自己很好,让她不要担心的话来,但此刻不知为何他心里却有些许厌烦,最后只是闷闷道:“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林淑仪一愣,旋即有些无措:“对不起啊安安,妈妈以后不说了。” 她的道歉非但没有让安然好过,反而更加烦躁了些,回去的路上,母子俩一路沉默。 次日安然起床时,林淑仪已经出门。桌上摆着他爱吃的饼,旁边压着一张字条。他拿起来快速扫过,娟秀的字迹一如母亲本人,字里行间的歉意与关爱,让他心里渐渐被愧疚淹没。 他昨天不应该发脾气的。 安然沉默地吃完早餐,出门前决定先去买束花给母亲赔罪。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见一个人。 他打车来到两人相约的餐厅,对方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安然有些抱歉道:“不好意思,中午这个点不好打车。” “没关系,我也刚到没多久。” 对方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普通的牛仔外套和运动裤,相貌平凡得扔进人海就找不着。 安然轻声唤道:“赵哥,好久不见。” 赵旭,安长云的秘书,安长云死后他也从安氏离职了,之后两人便再没见过。 “不知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问。 第77章 疑云 “不用这么客气。” 赵旭摆摆手,脸上的笑容依旧和记忆中一样和蔼,只是眼角的纹路比几年前深了些许,他的目光在安然脸上细细扫过,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最终化为一声轻叹:“这么久没见,你看起来瘦了不少。” 窗外的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玻璃,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晕,安然坐在他对面,逆着光,整个人像是蒙着一层淡淡的阴影。他牵起嘴角笑了笑,没有接关于胖瘦的话头,那背后的缘由太多也太重,不足为外人道。他只是将微微发凉的指尖蜷进掌心,直接切入主题:“不知赵哥今天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话音落下,他能感觉到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赵旭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渐渐敛起,像是被风吹熄的烛火,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你在查你父亲当年的案子。” 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陈述,显然,他已经知道了。 安然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涌起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坦然,他迎上赵旭的目光,脊背不自觉地挺直,清晰而肯定地回应:“是。” 赵旭的眉头拧紧,身体前倾,语气急促甚至带着一丝恳切:“不要再查下去了。” 为什么? 安然怔住了。 他设想过赵旭可能会提供帮助,或是询问近况,却独独没料到会是这样直接的阻止。 一股混杂着失望和愤怒的情绪猛地窜上心头,烧得他喉咙发干,他看着眼前这个曾受父亲重用和信赖的男人,声音里忍不住带上了尖锐的质疑:“为什么不查?赵哥,你是我爸曾经最得力的下属,难道你也认为,当年的事故是我爸的责任吗?” “当然不是!” 赵旭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不远处几桌客人好奇地侧目。 他意识到失态,深吸一口气,像是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重新俯身向前,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我比谁都清楚,安总绝不是那样的人!” “那是为什么?”安然追问,他不明白,既然相信父亲的清白,为何要阻拦? 赵旭一言不发的盯着他,表情十分复杂,半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安总走得突然,临走前只含糊地叮嘱我,务必照顾好你。” 他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是长辈的恳求:“所以,你听我一句,就到此为止吧,别再继续了。” “听你的?” 安然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又讽刺的弧度。 他看着赵旭,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冷却下去:“所以,真正的罪魁祸首可以继续高枕无忧,逍遥法外,而我们一家人却要替他背负所有的骂名,我爸,他甚至连死了都不得安宁……”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后的颤抖,像绷紧到极致的弦。 “赵哥,”他轻轻摇头,眼神锐利如刀:“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话音落下,桌面上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咖啡馆里流淌的轻柔音乐,反衬得这份沉默愈发凝重,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低压。 赵旭被安然眼底那簇冰冷的火焰灼了一下,竟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更长、更无力的叹息。他避开安然的目光,有些慌乱地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那苦涩的滋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安然,你还年轻……” 他试图换个角度劝说,声音干涩。 “年轻不是糊里糊涂活着的理由。” 安然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爸教我的第一课,就是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现在承担了不属于他的责任,蒙受了不白之冤,我这个做儿子的,如果连真相都不敢去碰,还配姓安吗?” 他看着赵旭闪烁不定的眼神,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想逐渐清晰。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内情!那份恐惧是如此真切,绝不仅仅是出于对故人之子的关心。 “赵哥,”安然的声音放缓了些,引导着赵旭的思绪:“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或者说,你在怕‘谁’?” 赵旭握着杯子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颤,几滴深褐色的液体溅落在桌面上,他抬起头,看向安然的目光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挣扎,最终都化为一种深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忧虑。 半晌,他重重叹了口气:“罢了。” 说着,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u盘递给安然:“这里面是当年的项目资料,我能拿到的所有都在这里了。” 他笑容苦涩:“我能做的不多,希望能帮到你吧。” 安然看着面前的u盘,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谢谢赵哥。” 跟赵旭告别之后安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乘车来到了西郊的一处墓园,他凭借记忆找到了安长云的墓碑。 第74章 照片上的男人笑容爽朗,是安然记忆中父亲的模样,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安然本来觉得自己的心情很平静,他开口叫了一声:“爸。” 眼泪猝不及防的落下,砸在地上碎成一片水花,安然抬手擦了擦眼泪,先帮安长云擦干净墓碑上的灰尘,然后将自己带过来的东西一份份摆好,嘴里念念有词。 “我给你带了点你爱吃的水果,还有你爱抽的烟。” “你最喜欢吃的那家糕点需要预定,今天来不及了,但是这家也好吃的,妈妈也很喜欢。” “你在那边也要少抽点烟,少喝点酒知道吗?算了,还是开心最重要。” 他絮絮叨叨良久,好似安长云从来没有离开过。 “爸,你知道是谁害的你,对不对?” 今天赵旭说,安长云临死前曾交代过让他照顾好自己,但他走的突然,别说对赵旭交代,就连对他们都没能留下一句话,想来应该是在事情发生前,父亲就知道自己会发生一些不好的意外,所以才提前交代了赵旭。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理由能解释的通,父亲一定知道是谁害的他。 他又陪安长云坐了一会,直到太阳下山才从墓园出来,路上的枯叶踩着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为气氛平添几分寂寥。 突然很想见一个人,安然拿出手机,犹豫着给林烁打了个电话过去。 手机铃声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响了起来,他诧异抬头,和马路对面的男人对上视线。 林烁斜斜靠在车上,朝他摇了摇手里的手机:“上车。” 第78章 同居邀请 秋夜的晚风带着一丝有侵略性的凉意,从车窗的缝里源源不断的钻进车里,安然坐在副驾驶,时不时看一眼身旁的林烁,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 安然一愣,他想问的可太多了,比如林烁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去团建了吗?以及,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 想起之前许多次的偶遇,他心里渐渐有了一个猜测,但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出口便只问了一句:“你怎么会来?” 林烁闻言微微挑眉,似乎对他只关心这个问题有些诧异。 “顺路,碰巧。” 安然低低“哦”了一声,不再说话。车厢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 林烁透过余光看见安然低头,碎发遮住眼睛,将那点可能泄露的情绪藏得严严实实,他讨厌这种感觉,仿佛自己被他隔绝在外,他有些急切的想找些话题打破这样的氛围。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问:“你今天去哪里了。” 不等安然说话,他接着补充:“是陈珂,他统计名单的时候听说你有事,我就问问。” 见他一副“你别多想其实我就顺口一说”的别扭模样,奇异地冲淡了安然心头的沉重,他应该隐瞒的,毕竟这件事牵连甚广,而且他心中有一个猜测。 家里出事的时间太巧,让他很难不多想这其中是不是有林家人的手笔,但看着身边人明明紧张到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到指尖都泛白,却还是故作镇定的模样,他突然想试试看林烁的反应。 “我今天,去见了一个人。” “什么人?” 林烁的声音瞬间冷峻下来,陈珂的话言犹在耳,像一根扎在心里的刺。 想到安然为了见这个人才拒绝了自己,他心中就有一股无名的烦躁,虽然只是拒绝了的公司的团建,但这在林烁看来没有差别。 是谁?他查过了,许疏庭最近正带着裴叙言在海岛度假,不是他的话那还能是谁? 意识到在两人分手后没有见面的这几年,安然身边可能已经出现新的、对他来说很重要,甚至比自己还要重要的人,林烁就想发疯,他眼底一片赤红。 好烦,为什么一个接着一个?解决不完的样子,他为什么要吸引那么多人到他的身边来? 为什么,不能只看他一个? 林烁发誓,只要安然说出那人是谁,那他一定…… “是我爸爸以前的秘书。” “哼,不过是个……” 狠话放到一半,林烁突然反应过来:“秘书?” “嗯。” 安然看着他,语气平静的陈述:“他知道我在查当年的事情了,这次来,是想让我不要继续查下去。” 说话间他观察着林烁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个微表情。 林烁点点头,这件事确实不简单,他和许疏庭两个人都没能查出来的东西,绝对不是现在的安然能碰的,他刚想附和,却看见安然脸上的痛苦:“可是我不甘心,林烁。” 他抬眼与眼前人对视,眼眶微红,一副明明很委屈却故作坚强的模样:“我想替我爸爸做点什么,哪怕这件事并不能改变既定的结果,我是不是很没用?” 林烁:…… 但话又说回来,安然想帮他父亲洗清冤屈也很正常吧? 虽然他无法共情这种父子情深,他和林鸿建向来恨不得对方早点死,但既然安然想做,那他就会帮忙。 他僵硬的移开视线,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我知道了。” 安然:? 他又知道什么了? 林烁说:“我会帮你的,你……好好说话不要撒娇。” 安然:? 他哪有啊? - 赵旭给的确实是当年项目的文件,却明显被删减过。采购单上的签字经鉴定,确属安长云亲笔。 安然想不通,既然知道供应商有问题,他爸爸为什么还要在上面签字呢? 身旁突然有热源靠近,他回头,鼻尖堪堪擦过林烁的侧脸,两人皆是一愣。 林烁喉结滚了滚,开口时声音有些微哑:“看这份文件的扫描痕迹。”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安然不自觉绷紧身体,视线随着林烁的手指看去。 “这里,” 林烁放大页面边缘:“有二次扫描的痕迹。纸质原件可能被替换过一页,再整体扫描。” “真的诶!” 安然意识到什么:“你是说?” “签字是真的,但签的可能不是这份采购单。”林烁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安然耳边,“原件应该还在。这么大的项目,按规定核心文件必须永久保存。” 安然眼中燃起希望的光:“那我们找到原件,不就能证明我爸爸是被陷害的了?” 林烁却一脸沉重的摇摇头,这件事听起来简单,但执行起来却有难度,当年安氏的高层早已四散,出国、退休、另谋高就,还有那潜伏在暗中阻碍他们调查的人…… 安然显然也想到了这些,他的眼神黯淡下来,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不急,慢慢查,我们有的是时间。” 林烁说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安然在心里叹了口气:问题就是,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啊。 他抬手按住那只在自己脑袋上作乱的手,不满的小声嘀咕:“发型乱了。” 林烁得寸进尺又揉了两把,这下彻底不能看了。面对安然无语的表情,他挑眉:“怎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林烁轻哼一声:“不想合作对象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意料之中的答案,安然闷闷“哦”了一声。 “再说了。” 林烁望向窗外流转的灯火,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过?” 倒是你,当年说走就走,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安然却有点心虚,另一方面林烁这有些暧昧直白的话语火花般点燃了空气,安然脸热地降下车窗,把自己蜷成一只煮熟的虾,林烁余光瞥见,唇角勾起得逞的弧度。 车停在家门口。安然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却被拽回座位。 “干……干什么?”林烁近在咫尺的俊脸让他心跳失序。 “过两天搬过来?” 听清楚他在说什么的安然瞳孔地震。 “这么突然吗?” 他还没准备好。 “突然吗?”林烁挑眉:“我记得签协议那天我就说过,让你尽快搬过来,怎么,什么心理建设需要做这么长时间?” 他这样一说安然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见他犹豫,林烁眼中温度褪去少许:“别误会,只是陪我演场戏。” 他稍稍拉开距离,声音低沉:“最近家里那群人盯得紧,我想你也不希望他们顺着你的线索打扰到你母亲的生活吧。” 不得不承认,安然被这话拿捏住了,他脸上血色尽数退去,紧张的抓着林烁的小臂:“你是说,他们会对我妈妈下手?” 本来只是吓唬他,但见他真的被吓到,林烁又有些后悔了:“你放心,我的人会暗中盯着,不让你母亲受到任何伤害。” 听他这么说,安然紧绷的心才放松下来,他想了想:“我今晚回去跟我妈妈说一声,尽快搬过去。” “哦?” 第75章 林烁突然好奇:“你打算怎么跟你母亲说?” 安然有一瞬间的语塞,对啊,他要怎么跟他妈说啊? 总不能说…… “难不成……说你要去跟男朋友同居?” 安然猛地抬眸,对上林烁充满戏谑的眼眸,大脑彻底宕机。 第79章 女朋友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走回家的,林淑仪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回来的时候好奇的问了他一句今天去哪了。 安然这才回神,他没有跟林淑仪说实话,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便准备回房间。 他现在需要冷静一下。 “等等。” 林淑仪突然叫住他,随后起身朝他走来,镜片上反射着电视的光,却盖不住怀疑的眼神。 安然紧张的吞了吞口水:“怎,怎么了?” “你说谎。” 林淑仪语气十分笃定,她太了解自己儿子了,这小子打小就不会说谎,一心虚话就多,明显的不得了。 说话间林淑仪已经来到了安然面前,距离一近,安然脸上未消散的红晕更加明显,配上那闪躲的眼神,活脱脱一副心虚的模样。 “我知道了。” 林淑仪压低声音,一双琥珀色的眼瞳一瞬不瞬盯着安然,带着几分明显的笑意。 安然紧张到呼吸都放轻,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攥紧衣摆。 不能让妈妈知道自己在调查爸爸的事。 安然闭了闭眼:“好吧,我其实是……” “你谈恋爱了,对不对?” 想说出口的话紧急叫停,安然猛然睁眼:“啊?” “别想瞒过我。” 林淑仪一脸“我还不知道你?”的表情:“看你这脸红的,一看就是谈恋爱了。” 安然下意识用手碰了碰自己的脸,果然还是很烫,想到刚才林烁说的话,甚至有继续升温的趋势,这模样看在林淑仪眼睛里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哎呀,谈恋爱就谈恋爱,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她笑着拉过安然,一脸八卦的问:“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啊?好看吗?” 安然想了想林烁那张脸如果换成女孩子的话…… “还……挺好看的吧?” 他语气有些迟疑。 “快快快,再跟妈妈说说。” 林淑仪拉着安然坐到沙发上,语气十分激动:“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是大学同学。” 林淑仪惊讶,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安然大学时候关系好的女同学,一时竟想不起来都有谁,便试探的问道:“是你们以前那个乐队里的人吗?” 安然点点头。 “这样啊。” 林淑仪:“你再跟我讲讲呗。” 安然不禁有些好笑:“妈。” “好啦好啦,不问就不问。” 林淑仪孩子气的撇撇嘴:“反正总有一天能见到,你说对吧?” 安然抿唇没有接话,毕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妈妈的想法注定要落空了。 不过既然话题已经说到了这里,安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机提出要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搬出去?为什么?” 安然小声:“因为他想让我跟他一起住。” 他声音太小,林淑仪没听清:“你说什么?” 安然闭了闭眼,豁出去一般大声重复了一遍:“因为我想跟他同居!” 这一嗓子气势如虹,把林淑仪吓了一跳,她拍拍心口有些担忧的问:“这……是不是太快了?你们不是才刚在一起吗?” “不是的。” 安然说:“不是刚在一起,我们……大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是我追的他,我很喜欢他。” 一句话震惊林淑仪三次:“那么早吗?” 说着,她像是想起什么:“那你当时跟疏庭订婚……” “当时已经分手了。” 林淑仪一愣,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很是复杂,半晌,她拉过安然的手放在掌心:“安安……” “不是因为这件事。” 安然知道林淑仪想说什么,干脆打断施法:“我们当时……情况比较复杂,他家里不太同意我俩在一起,就把他送出国了。” 难道是嫌弃他们家的情况? 林淑仪问:“什么时候的事?” “家里出事之前。” 想到安然好像确实有一段时间精神不太好,每天都神情恍惚,人也瘦了不少,但当时夫妻俩正因为公司的事情焦头烂额,便没有精力去关心儿子,后来丈夫意外离世,公司股东虎视眈眈,外界舆论甚嚣尘上,内忧外患让她身心俱疲,跟许家的联姻让她稍得喘息,也因此对许家十分感激。 可如果这样的轻松,是她儿子牺牲了自己的幸福换来的,那她该如何面对呢? 林淑仪痛苦的捂住脸:“安安,是家里拖累了你。” 他们想保护的儿子,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已经偷偷碎果一次。 “如果当初你爸他不做这个项目就好了。” 安然在她悲伤轻轻地拍着,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明白,那群人如果不想让父亲好过,就算不做这个项目,那也会有其他项目。 林淑仪哭了一会儿,擦干眼泪对安然笑笑:“你们能再次相遇也是缘分,搬过去之后你要好好照顾人家,知道吗?” 安然点点头:“我会的。” 同居的事情居然就这样敲定了,安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林烁,不知是不是林烁刚好在看手机的缘故,下一秒他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安然手一抖,刚好点在接通键上,视频接通的瞬间,安然呼吸一滞。 林烁似是刚洗完澡,只有下身裹着条浴巾,正拿着一块毛巾擦头发,手机被随意的放在桌子上。 从安然的角度看过去能清晰的看到水珠正顺着沟壑分明的腹肌淌进白色浴巾边缘。 “咕咚” 他咽了口口水,视线像是被黏住一般。 林烁的身材比起大学的时候有料了不是一点半点啊,这就是少年和男人的区别吗? 一滴水珠从发梢低落,砸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上,林烁低头,挑眉,不由失笑:“看够了吗?” 安然被烫到般移开视线:“谁看你了。” “哦?是吗?” 林烁拿起手机正对着摄像头,视线落到安然红的滴血的耳垂上,无声的笑了:“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刚才看到有人在流口水呢。” “林烁!” 安然恼羞成怒。 再逗下去就要生气了,林烁十分懂得见好就收,他拿着手机坐回椅子上,姿态闲散的问他:“什么时候搬?我去帮你。” “不用了吧。” 安然说扣着抱枕上的刺绣:“我也没多少东西。” 主要是,林淑仪一直以为他找到是个女朋友啊。 看着屏幕那端的人,跟自己今晚描述给林淑仪说的简直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性别。 安然有些心虚的摸摸鼻子:“我自己可以。” 林烁却嗅出一丝不对劲来:“你心虚什么?” “我没有心虚啊。” 安然嘴硬:“你看错了。” “这样啊。” 林烁拉长音调:“那看来我今晚眼神不太好,不知道下次见面能不能恢复。” 安然不解:“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想看你看的更清楚一点。” 第80章 暗度陈仓 刚降下去的温度转眼又有回升的趋势,安然慌忙岔开话题,生怕晚一秒,林烁又会说出什么让他恨不得当场哐哐撞大墙的话。 林烁瞧见他这副模样,心知不能再逗下去了,再逗真要生气,到时候头疼的还得是自己,两人又随口聊了几句,便匆匆挂了电话。 晚上安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像在摊煎饼。 他又失眠了。 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安然闭着眼蹙了蹙眉,没打算理,可接下来,手机却接二连三地震动起来。他终于忍无可忍,抓过来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不长眼,结果发现只是群消息。 自从那天聚会之后,群里一直很安静,不知怎么今晚突然热闹起来。 安然点开消息,是苏月发来的几段乐队彩排视频,只是每个视频里,都无一例外地空了两个位置。 他看得出了神,握手机的掌心微微发烫。 过去这么久,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意识到——sundial回不去了。 他和林烁,也回不去了。 寂静的夜色会放大所有负面情绪,悲伤排山倒海般翻涌而来,安然毫无招架之力。 他再次登上了自己许久未登录的账号,本以为这么久没发作品肯定会掉粉,却没想到不仅没掉,相反还涨了好几万,私信更是多到爆炸。 一头雾水的安然:??? 什么情况? 凭着一点残存的求知欲,他点开私信翻看,终于明白了缘由。 第76章 原来是梁秋的新专辑发布后,《天光》不出意料地火了。 有个安然的粉丝偶然听到,认出他某天发的一条不露脸的弹琴视频,旋律正是这首歌,于是跑去向梁秋团队确认,而对方也十分坦诚地承认,这歌确实是购买收录的。 那粉丝激动地发了条动态,大致是说“我喜欢的宝藏音乐人终于被看到了”云云,顺便感谢梁秋的认可。她本来只是发在自己社交账号,没想到因为梁秋流量太大,竟把这条带火了。于是很多人慕名而来,安然也就顺势涨了一波粉。 安然:…… 这就是传说中的事业运吗?不明觉厉。 满屏的“好听”和“喜欢”,让他嘴角在不自觉间悄悄扬起,又在意识到时猛地僵住。半晌,他退出应用,却又鬼使神差地点开苏月发的彩排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熟悉的旋律像一张温柔的网,将他轻轻笼罩,安然终于睡去,可这一觉并不安稳,导致第二天起床时浑身发软,疲惫得像打了一场硬仗。 既然说好要搬去林烁那儿,安然草草收拾了一些自己的东西,饶是这样,也装了整整三个行李箱。 看着在面前整齐“站军姿”的三个大箱子,安然短暂的陷入了沉思。 ……现在反悔,找林烁来帮忙还来得及吗? “要不要妈妈帮你一起?” 林淑仪显得有些焦躁。一大早看着安然忙前忙后,她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嫁女儿”的空落感。这几年从大别墅搬到这不足五十平的小房子,母子俩相依为命,最难的时候都是彼此搀扶着走过来的。现在安然突然搬出去,她反倒不习惯了。 越想越难过,眼眶微微发酸,她不想让儿子看见自己这样,吸了吸鼻子说:“先吃点东西吧,我去给你端早饭。” 说完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竟端出七八样早点,安然看得一愣,有些无奈:“妈,这会不会太多了?” “多吗?”林淑仪这才回过神,好像确实有点夸张,她无措地笑了笑:“没事,都尝尝,以后吃的机会就少了。” 安然:“……” 他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抱了抱她:“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知道。”林淑仪低头抹掉眼角的泪,笑着招呼:“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安然点点头,刚坐下准备动筷,手机就响了——是林烁。 “喂?” 林烁的声音传来:“收拾好了吗?” 安然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又补了句:“好了。” “那下楼。” “噗——”安然一口牛奶差点喷出来,音调不自觉拔高:“等等,你不会在楼下吧?” “嗯哼。”林烁声音慵懒:“说好了来帮你搬家。” 谁跟你说好了?? 安然“咚咚咚”跑到窗边往下看——果然,那辆熟悉的车旁,林烁正懒洋洋地倚着车门,似有所感地抬头。 安然:“……” 他匆匆对着电话说了句“你等我一下!”就挂了电话。 “安安,怎么了?”林淑仪关切地问:“是你朋友来了吗?” 安然含糊地点头:“算是吧……他来帮我搬家。” 协议男友,也算“友”吧? 俗话说的好:有朋自远方来,不可暴露。 “那我先走了。” “诶你这孩子,着什么急?”林淑仪拉住他:“人家一大早来帮忙,你都不请人上来吃个饭?” “啊?”安然语气犹豫,“不用了吧……” “啧,”林淑仪不赞同地看他:“和朋友相处要真心换真心,人家大老远过来帮你搬家,你礼数要周到,哪有人到了楼下却不请进门的道理?” 她推了推安然:“快去,把人叫上来。” 无奈,安然只好硬着头皮下楼请人。 林烁等得有一会儿了,脸上却不见半分不耐,安然远远就看见他靠在车边,低头处理手机上的工作,神情专注而严肃。 像是察觉到他的靠近,林烁抬起头。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软的金边。 安然的心跳不争气地漏了两拍。 见他空着手下来,林烁挑眉,用眼神询问——行李呢? 安然硬着头皮发出邀请:“我妈喊你上去吃饭。” 林烁明显愣了一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但很快恢复如常。 “那登一下。” 安然不解:“做什么?” “去买点见面礼。” 不能在安然母亲面前失了礼数。 安然闻言笑道:“不用那么见外,再说你现在去买回来都几点了?” 说着他上前去拉林烁的手腕:“先上去吧,别让我妈妈久等。” 林烁点点头,深以为然:“说的也是。” 相比于他,心情更为复杂的是安然,昨天才觉得林烁和妈妈这辈子都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今天这两人就面对面坐在了一张餐桌上。 安然内心可达鸭抱头——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见到林烁,林淑仪十分惊喜,亲切地叫他“小林”,安然惊讶:“你们认识?” 林淑仪嗔怪地看他一眼:“上次你喝醉,就是小林送你回来的。你这孩子,也不早说是他来帮忙。” 安然:“……” 惊喜吗?意外吗?我也是刚知道的呢。 更刺激的是,我马上就要搬去他家了哦。 在林淑仪面前,林烁收敛了那身冷傲,显得谦逊又……乖巧? “这次来得仓促,没准备什么礼物。” “不用这么客气,”林淑仪笑着招呼:“家里也没什么好吃的,这些都是安安爱吃的,小林你多吃点。” 她示意安然给林烁夹菜,却见自己儿子姿态僵硬地坐在那儿,不由问:“怎么了?不舒服?” 安然挤出个笑:“没有。” 他夹了块鸡蛋饼放到林烁盘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林总,你吃。” 林淑仪:“……” 她怎么觉得这孩子今天怪怪的? 干燥温热的指腹擦过安然的手背,带着几分暧昧轻轻画圈,最后强势地扣住了他的手。 虽然有桌子挡着,可只要林淑仪稍一侧身,就能将两人在桌下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安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交握的手上,根本听不清妈妈和林烁聊了什么。等他回过神,发现桌上两人都在看自己。林淑仪满目担忧:“安安,你脸怎么这么红?” 安然:“……” “有点热。”他说着想抬手扇风,却忘了手还被林烁握着。 林淑仪更加疑惑,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安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看出什么。 “你们……” “妈,时间不早了,我们得走了,再晚该堵车了。”他一把拉起林烁,巧妙化解了牵手的尴尬。 “啊……也是。”幸好林淑仪没继续追问,柔声交代:“那你们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安然点头:“知道了。” 还好,没提“女朋友”的事,也没让妈妈看见不该看的。 完美! 他刚松了口气,推着行李箱准备出门,林淑仪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跟女朋友一起住,记得要好好照顾人家哦。” 林烁脚步一顿:“女朋友?” ——完!球!蛋!了! 第81章 吃醋 林淑仪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对呀,说起来,小林你见过安安的女朋友没有?” 林烁闻言,目光慢悠悠地转向一旁的安然,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当然见过了。” “真的吗?”林淑仪惊喜地抚掌:“听说是个特别漂亮的女孩子?我们安安喜欢得不行呢!” 本来想仗着当事人不知道的时候说的真心话,此刻被毫无预警地抖了出来,安然只觉得一股热意“轰”地冲上脸颊,羞愤得几乎想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干脆捂住身边那人的耳朵。 “好好好,还知道害羞了。”林淑仪笑着打趣。 “哦?”林烁刻意拖长了语调,那双含笑的眸子锁住安然,里面漾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有这么喜欢?我看不见得吧?” “怎么不见得?”林淑仪捂嘴偷笑:“你是不知道当年他们分手之后安安伤心了多久……” 话题越来越危险。安然头皮发麻,上前一步打断林淑仪接下来的话,半推半揽地将林淑仪往屋里送:“妈,您快回去吧,我们真得走了!” 不等母亲再开口,他便“砰”地一声轻响关上了门,将那份令人面红耳赤的尴尬暂时隔绝。 楼道里瞬间安静下来,身旁人的存在感因而被无限放大,一股温热的气息自身后靠近,下一秒,安然的后颈被一只干燥温热的手轻轻掐住,林烁咬牙切齿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带着危险的气息:“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谈谈,关于这位‘女朋友’的事了?” 第77章 安然心底哀嚎:吾命休矣! - “说吧,”林烁好整以暇地单手撑着脑袋,靠在驾驶座的车窗上,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像是在敲打安然的神经:“你究竟跟你妈妈说了什么?” 安然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语气含糊:“也没说什么……就是我妈问我为什么搬出去,我说想和对象同居,她自己就默认是女孩子了……” 林烁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恶劣的玩味:“你真是这么说的?” “不然呢?”安然撇撇嘴:“不是你让我这样说的吗?” “我之前是逗你的。”林烁轻飘飘地扔下这句话。 安然:??? 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不可置信:“你逗我?!” 这人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坏!偏他又敢怒不敢言,只能用眼神拼命控诉,试图在那张含笑的俊脸上瞪出两个窟窿。 林烁以拳抵唇,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那笑容明朗而真切,瞬间驱散了车内的低压,也让安然晃了神,原本攥紧的拳头默默松了下来。 算了,男人叛逆期晚一点也可以理解吧? - 两人回到家时,空气中已弥漫开饭菜的诱人香气,安然好奇地朝着厨房方向探头探脑。 “看什么呢?”林烁问。 “看你家大厨,”安然老实回答,随即想起上次的包子事件,补充道:“有点好奇。” 林烁脸色瞬间垮了下来,语气硬邦邦的:“无聊。”他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人跟上,又折返回来,十分自然地伸手捏住安然的后颈,将人轻轻往自己身边带了一下。 “诶诶诶!”安然脚步不稳,向后踉跄两步,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一片温热的胸膛。 “干什么?” “带你去房间放东西。”林烁语气平淡。 安然有些莫名其妙——突然这么见外? 他的房间依旧是上次来住过的那间客房,此刻已被收拾得整洁温馨,安然下意识转头看向林烁,对方却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早上阿姨来打扫的。” 他欲盖弥彰地解释了一句。 才怪。其实自从安然上次离开,他就让人把这间房长期收拾出来了,否则单凭上午那几个小时,哪里来得及。 安然点点头,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这时,黑大帅迈着优雅的猫步走了进来,见到安然,立刻亲昵地凑上前,用它柔软的身子将他从头到脚蹭了个遍。安然笑着弯腰将它抱起:“黑大帅,好久不见,你是不是又重了?” 猫咪在他臂弯里不满地蹬腿抗议,安然赶紧把它搂进怀里,放软声音哄道:“没重没重,我们黑大帅是全世界最苗条的小猫咪。” 林烁倚在门边,看着这一人一猫的互动,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 因为和黑大帅叙旧,安然最终也没能一睹大厨的真容,午餐时,他随口表达了这份遗憾。 林烁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眸看他,眼神有些难以捉摸:“你为什么这么想见他?” 当然是想偷师学艺。 但这话万万不能告诉林烁。 “就是想认识一下嘛,”安然眼神飘忽:“万一你以后不好好吃饭,我还能跟大厨沟通一下不是?” 林烁蹙起眉:“我不常在家吃饭。” 他日理万机,今天若非安然在,他根本不会让厨师上门,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惦记上了,而且居然还没忘记上次的事情。 心里莫名有些不爽,连带着看满桌菜肴都不顺眼起来,他不想让安然看出这份在意,便勉强又吃了几口,开始点评:“今天的菜,味道一般。” 安然:“有吗?”他明明觉得很好吃,而且大半都是他喜欢的菜色。 “有。”林烁指着那盘色泽诱人的番茄牛腩,一本正经地挑刺:“这道,番茄味太浓,盖住了牛肉的本味。” 接着,他又指向其他几盘:“韭菜炒得太老。” “猪肝处理得不够,有腥气。” “鸡汤浮油太多,不够清爽。” 安然:“……” 照这个标准挑下去,这一桌子菜怕是没几样能入口了。 “不会啊,我觉得都挺好吃的。” 他试图为大厨说句公道话,打工人实在不易。 谁知林烁的脸色反而更沉了几分,他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喜欢会做饭的男人?” 安然一愣,虽不解话题为何跳转至此,还是老实点头:“对啊。”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烁的神色,见对方没有太大反应,才松了口气,趁机夹带私货,“会做饭的男人多帅啊,又有责任心,你不觉得吗?”: 林烁一点都不觉得。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将自己与那位未曾谋面的厨师做了番比较——外形、能力、财富,他自信全面碾压,唯独在“做饭”这一项上……他虽自觉厨艺尚可,但比起专业厨师,终究差了些火候。 可当初安然也吃过他做的饭,怎么不见他这般夸赞? 越想心里那股无名火就越旺。他干脆放下碗筷冷声道:“我吃饱了。” 安然看着他几乎没动几口的饭碗,疑惑:“可你还没吃多少啊?” 回应他的,是林烁起身走向书房时,那句硬邦邦甩过来的:“不用了!想到那位厨师,我觉得‘秀色可餐’!” 书房门被轻轻带上,留下安然与蹲坐在椅子上的黑大帅面面相觑。 “喵?” “黑大帅,你知道你爸爸又在闹什么别扭吗?”安然咬着筷子,喃喃自语。 猫咪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 安然沉思片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可能,耳根悄悄漫上一点红晕。 他……该不会是听出了我那句话里,隐晦的告白意味吧? 之后几天,两人相处倒是相安无事,每天早上两人都会一起上班,安然总会让林烁在距离公司还有一个路口的位置把他放下,然后走去公司,在他的有意隐瞒下,谁都没有发现他跟林烁的关系。 平静的日子过久了,安然偶尔也会怀疑。 不是说林家的人盯得紧吗?怎么好像没有要搞事情的样子? “安然?” 李阳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提醒:“安然,叫你呢。” “啊?”他这才回神,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某位高层,对方目光如炬:“刚才的提议你有什么意见吗?” 什么事?他刚才光顾着发呆了什么都没听啊? “没,没有吧?” “那好。” 刘总一锤定音:“那这个项目就由你来负责吧。” 安然:??? 第82章 计划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答应了什么。 林氏集团前不久投资了一个新项目,听说是块“大肥肉”,不少人都盯着,没想到他居然能分一杯羹。 安然眉心微蹙,一丝不安掠过心头,他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寻个由头推掉。 王琳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把他拉到一旁:“你是不是不想接?” 安然点头承认:“琳姐,你能帮我跟刘总说说吗?” 王琳闻言叹了口气:“不是我不帮你,只是这种事情我开口实在不合适。” 刘总越过她这个直属上级直接指派,若她此刻出面回绝,难免落人口实。 安然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不由叹了口气。 “我觉得你还是先问问林总的意见。”王琳低声建议。 安然觉得有道理,于是准备晚上回家跟林烁谈一谈,却没想到对方先找到了他。 “听说,这次的新项目是你负责?”林烁开门见山。 安然点头,然后一脸严肃地对林烁道:“我觉得这事有猫腻,不能接。” 看着他紧绷着脸、故作高深的表情,林烁觉得指尖有点痒,想捏点什么。 “你觉得呢?”见他半天没说话,安然追问道。 “咳咳。”林烁以拳抵唇干咳两声:“接吧。” “啊?”安然愕然:“就硬接吗?” 这明显是个圈套,他不信林烁看不出来。 这算什么?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嗯。”林烁睨他一眼:“你这是什么表情。” 安然欲言又止:“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啊?” “你怎么知道?” 这很难猜吗? 安然耸肩:“虽然我不了解商战,但我自认为还是挺了解你的。” 比如现在,每次你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就代表有人要倒霉了。 林烁被他的话取悦,忍不住低笑出声。 “不过……”安然还是有些担忧:“你不怕我掉链子吗?” 毕竟之前有过先例。 如果林烁这个人有什么突破口的话,放眼望去,目前好像只有他安然算是一个,只是不知道这次他们又会出什么损招。 第78章 “没事,你正常发挥,不管出什么事我都能兜住。” 安然的心颤了颤,奇迹般地安定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郑重点头:“好。” 见他居然就这样答应了,林烁不由失笑:“这么信任我,不怕我把你卖了?” “你会吗?”安然抬眼,目光澄澈。 林烁一怔,半晌低笑:“不会。” “那不就够了。”安然的语气理所当然:“我信你。” 心头蓦地一软,林烁忍不住伸手捏住了安然的脸。 “做什么?” “怎么又瘦了?” 林烁这话倒不是故意转移话题,安然现在确实消瘦,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的脸变得瘦削,甚至微微凹陷下去,看起来有些憔悴。 这么累吗? 林烁蹙眉,思索着要不要换个人来走这步棋,俨然忘记自己当时信誓旦旦对陈珂说的话。 安然闻言则是心虚地扭过头去:“最近在减肥。” “减什么肥?”林烁嫌弃地提起他的手腕:“我现在一只手就能把你拎起来。” 那你很棒棒哦。 “也还好吧,我这可是明星身材。” “有什么用?你又不用当明星。” 话音落下,两人俱是一静,林烁自知失言,唇线紧抿,面上难得掠过一丝无措。 “我是说……” “你说的对。”安然冲他笑笑:“那我以后好好吃饭。” 林烁抿了抿唇,僵硬地“嗯”了一声。 总算糊弄过去了。 两人不约而同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然后默契地假装这段谈话没发生过。 下班时分,李阳早早收拾妥当等在旁边。 两人有一段同路,总会结伴而行,若有变动也会提前告知,今日却是个例外。 “你先走吧。”安然满面歉然:“我晚上有点事。” 李阳不以为意地点头:“行,那明天下班一起去吃地铁口那家麻辣烫?” 安然:…… 看来是瞒不过,他便直接告诉李阳:“其实我搬家了。” “啊?”李阳诧异:“这么突然?什么时候的事?” “这周末。”安然不好意思地笑笑:“以后就没办法跟你一起走了。” 李阳懂了:“没事没事,不过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我好去帮你搬家。” “也没多少东西,就没麻烦你。” “这样啊。”李阳点点头,转念一想,一脸激动道:“那这周末我们去帮你暖居吧?” 安然:…… 救命,他怎么忘了这一茬。 “不……不用了。”他说:“我这次是合租,而且合租室友不让我带人回家。” 也不算说谎,他跟林烁确实算是“合租”。 “啊?你这个室友……是不是不太好相处啊?” “算是吧?”安然想了想:“你看见他一定会很不自在。” “那他会欺负你吗?” “这……倒也不至于吧?” 欺负?哪种欺负?现在的林烁虽然经常会恶趣味地逗弄他,但说起“欺负”,他却总忍不住往另一种全是屏蔽词的方向想,脸便可疑地红了起来。 李阳眯着眼凑近:“你脸红什么?” “我没有!”安然捂脸:“我只是觉得有点闷!” 十足的欲盖弥彰。 “在聊什么?” “在聊安安那个难相处的极品新室友。” 空气骤然凝滞,二人僵硬转身,对上林烁深邃的眼眸。 “林、林总。”李阳讪讪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男人:“晚上好啊。” 林烁淡淡颔首,目光转向安然:“继续说,那个极品室友怎么了?” 危险的预感让安然悄悄后退半步,李阳却浑然未觉,继续为安然抱不平:“听安安说他室友规矩多、脾气怪,还不让带朋友回家,控制欲这么强,简直变态!” 安然默默扶额。 他拉拉李阳的袖子:“别说了。” “还有么?”林烁语气平静无波,眼底却暗流汹涌。 李阳终于察觉气氛不对,茫然噤声。 他应该没说什么不能说的话吧?怎么感觉林总好像生气了? 无奈,安然只能站出来:“李阳知道我搬新家,想周末来暖居。” “想暖居?”林烁唇角勾起浅淡的弧度,“那来吧。” 待他转身离去,李阳困惑地看向安然:“林总这是……?” 安然同情的拍拍他的肩膀表示:“没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车厢内气压低沉,安然与驾驶座的陈珂打过招呼,悄声坐进后座,小心打量着身旁散发冷气的男人。 “你在生气?” 林烁摇摇头,他还不至于为了这种玩笑话生气,只是李阳今天说的某句话精准击中了他的内心。 李阳说的没错,他对安然确实有一些阴暗的想法,只是一直压抑着不想表现出来罢了。 但他也是人,总会有控制不住的时候。 他想每天都能光明正大地看到他,想让他的眼睛只落在自己身上,他像只濒临疯狂的野兽,警惕地盯着那些有可能会跟他抢猎物的入侵者。 他甚至不止一次想把安然关在自己身边,让他的世界只有自己,可医生说得对,没有人会喜欢被这样对待,这样只会让他彻底失去安然。 可他忍不住想,如果安然喜欢呢? “你不想让他来家里。”林烁开口。 安然大方承认:“嗯。” “为什么?” “我觉得你应该不喜欢外人来家里吧,就连家里的阿姨都很少来。” 他早就观察过,自从他来了之后,原来定期上门的阿姨和厨师来的频率都减少了。 林烁沉默。 他确实这么做了,有安然的地方,他不想有别人的气息。 那是他们的家,只有他们俩就够了。 “所以啊,”安然耸肩:“我就想办法拒绝咯,但是没想到啊——” 你倒是松口了。 “不过你不怕李阳知道我的室友是你吗?” “他没关系。” 安然??? 他怎么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而且林烁怎么好端端心情又好了? 车子停在一家高级会所门前,林烁率先下车,绕到另一侧为安然拉开车门。 他们跟着侍者穿过静谧的长廊,停在包间门外,两人对视一眼,林烁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推门而入。 “高夫人,久等了。” 第83章 合作 名叫高月的女人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一袭墨绿色长裙典雅端庄,将她的气质衬得格外沉静。岁月似乎格外厚待她,并未留下多少痕迹,只平添了几分从容的知性美。 她的目光轻轻掠过二人紧握的手,微微一顿,才含笑回应:“我也刚到不久。” 落座时,林烁极其自然地倒了杯热水递到安然面前。 “谢谢。” 安然接过时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习惯这样的照料。 高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边的笑意染上几分真切:“你们感情很好。” 安然一怔,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的举动有多亲密,心底不由有些懊恼,从前在一起时养成的习惯太过根深蒂固,竟让他毫无所觉,仔细回想,他才惊觉平日里两人相处的过程中似乎经常上演过多少回类似的互动。 他暗暗汗颜,不知道别人看见之后会怎么想,只能祈祷不曾有人注意过才好,以后还是要小心一点,不过他忘记也就算了,林烁怎么也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 他正欲开口化解这微妙的尴尬,却听身侧传来一声淡淡的“嗯”。 高月忍不住调侃:“你这孩子每次谈起恋爱都这样。” 每次? 安然转头看林烁,林烁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无奈的笑笑:“高姨你别害我啊,我就谈过这一个。” “什么?” 此话一出,席间两人都很惊讶,林烁忍不住捏捏安然的脸:“你这是什么反应?” 高月这才仔细去看他身边的人,忽然轻咦一声:“你是安家那孩子啊?” 安然讶然抬头:“是我。” “之前就听林烁说起过你,一直也没机会见上一面,没想到缘分还挺奇妙。” 高月语气感慨:“你母亲身体可好?” “劳您挂心,她一切都好。” 高月轻轻摇头:“若是不介意,就跟这小子一起叫我一声高姨吧。当年你家那件事……” 她未尽的话语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短暂的叙旧后,话题转向正事。 林烁开门见山道:“听说付氏最近资金周转有些困难。我这次来,是想与您谈一笔合作。” 高月低头浅笑,指尖轻抚杯沿:“付氏的资金问题,不正是拜你所赐吗?” 空气骤然凝滞,安然不自觉地挺直脊背,悄悄朝林烁身侧挪了挪。 第79章 林烁从容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 “你呀,” 高月无奈摇头:“说罢,你这混小子这次又打什么主意?” 安然诧异地望向林烁,又看向高月,眼底满是困惑。 这真是幕后操盘手与公司掌权人该有的对话吗?不过看起来林烁跟高月的关系似乎比他想的要亲密一些 察觉他的疑虑,林烁低声解释:“高姨以前跟我母亲是室友,两个人关系很好,付远东当年倚仗高家起家,婚后表面恭敬,暗地里却架空岳父权力,还在外豢养情人。” “这么过分?” 安然恍然,不过这两人的故事他怎么好像在哪里看过? 林烁笑笑:“这么说来,她跟我母亲倒是难姐难妹。” 安然了然,她就说怎么 听起来这么熟悉,这样看来高月不过是林烁母亲的另一个结局罢了。 高月轻轻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你说的合作是指什么?” “我可以助您与付远东离婚。” “离婚?” 她眼波微动:“如今离婚对我可没什么好处,他不仅不会归还公司,说不定还要让我净身出户。” 安然暗自点头,以付远东的品性,确实做得出来。 “我可以帮您。” 林烁缓缓道:“付氏现金流已捉襟见肘,但与景鸿的合作迫在眉睫,只要我这边再度施压,他为了维持运营,必定会抛售部分股份回笼资金,那将是您夺回主动权的最佳时机。” 高月似笑非笑地凝视他许久,林烁坦然迎视,最终她移开目光:“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想离婚?只要想变动就会有损耗,不管怎么看,维持现状都是最优选择,不是吗?” 他们这种家庭向来利益高于一切,高月跟付远东夫妻这么多年,其中的利益早就相互交错,撕掉一块皮都能带下一大块肉来,离婚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 “既然如此,那您为什么要帮我当这个出头人,跟林氏合作呢?” 安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你是说,我最近接的那个项目是……” “嗯哼。” 林烁不置可否的态度彻底坐实了安然的猜想,原来竟真是林烁的手笔。 虽然看林烁逗人玩很有趣,但高月还是更关心自己的事情:“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我确实有离婚的打算,不过你跟我合作,我能给你什么?” “希望您能加入林氏。” 林烁顿了顿,补充道:“带着高氏的資源。” 高氏作为老牌企业,纵然被付远东蚕食,但终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高志鹏身后的资源人脉可是一块肥肉,这也是付远东不敢跟高家撕破脸的原因。 “你小子未免也太贪了点。” 高月似笑非笑看着林烁,看起来有些不悦。 “离婚初期,付远东定会全力打压您的发展,您需要坚实的盟友。” 这话直击要害。高月沉吟片刻便应允下来:“不过在合作前,我想请你帮个忙。” 从会所出来后,安然脚步虚浮。 他明明是那个全程跟着蹭饭的,可为什么这么累? 经此一事,他愈发认清自己实在不是经商的料。那些环环相扣的谋略,总要经林烁点拨才能参透,如此想来,即便安氏交到他手中,怕也撑不过两年。 看出他有心事,林烁捏了捏他的鼻子。 “干嘛?” 安然瓮声瓮气的问他,他发现林烁现在越来越喜欢对他动手动脚了,在人前搂肩拉手也计算了,私下也总喜欢捏他。 “没什么。”林烁有些玩味的笑笑:“现在年轻人都喜欢玩捏捏解压,看你压力好像有点大,帮你解一解。” 安然:……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捏的人比较解压?” “是吗?” 林烁:“那是我记错了。” 话是这么说,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安然:“你别太过分。” “是不太好,不过我已经过分了,怎么样?要不然你捏回来?” 说着还把自己的脸往他面前凑了凑,安然也不客气,一把捏了上去,煞有其事道:“嗯,是很解压。” 林烁:…… “安然,你最近胆子越来越大了。” “哪有,我这是听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孩子气的拌起嘴来。 一切果如林烁所料。在步步紧逼下,付远东开始高价抛售付氏股份。 高月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暗中回购,待付远东察觉时,她已手握付氏5%的股份,加上原本的12%,持股比例反超持股15%的付舟,跃居付氏第二大股东。 正在一切都顺利进行的时候,付远东的小情人白薇带着私生子回国了。 第84章 意外 十一月初,空气里已经有了淡淡的桂花香。 安然起了个大早,简单收拾了一下打算出门,在玄关换鞋时林烁的房门被打开,林烁双手抱臂懒洋洋的斜依靠在门框上问他:“去哪?” “今天李阳要来,我去买菜。” 林烁闻言蹙眉想了一会儿,终于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了关键剧情。 “你要给他做饭?” 他语气有些不悦。 “那不然呢?” 安然笑笑:“总不能不给人吃饭吧?” 林烁抿唇沉默几秒后撂下一句“等我”,便转身回了房间,顺便关上了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装扮,俨然一副要出门的模样。 “我跟你一起去。” 安然虽有些讶异,但也没说什么。 林烁的房子在中心商圈,两公里外就有个大型商超,距离虽说不远,但开车却堵了很久,下车后安然脸色惨白,抱着垃圾桶吐了个天昏地暗,林烁在他背上轻轻拍着,眉头紧蹙,眼底满是担忧。 直到胃都被清空,安然才感觉反胃的难受劲淡了点。 “喝点水。” “谢谢。”安然有气无力的接过,小口小口抿着,温热的水很好的抚慰了他的胃,安然顿时觉得好多了。 不过…… “哪里来的保温杯?” 林烁在他背后轻拍的手一顿,不自然的眨了眨眼。 “嗯?”安然凑近:“你不会是专门为我准备的吧?” “你想多了。” 林烁否认的很快,他板着脸:“出门顺手拿的。” 安然早已看透了一切,也不拆穿,只是轻声说了声谢谢。 看着他仍旧有些苍白的脸色,林烁眸色沉了沉,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张嘴。” 身体比大脑更先行动,待他反应过来,嘴里已经弥漫开酸甜的柠檬清香。 “走吧。” 林烁冷着脸拿过他的包,他今天没有穿职业西装,只是穿了一件非常简单的白色卫衣搭配牛仔裤,头发也没有抓造型,有些长的碎发自然的垂在额前,让他看起来充满少年感。 安然抬头看去,逆着刺眼的阳光,他恍惚间看到了曾经的林烁,于是自然而然的,他拉住了对方的手。 温暖的,是让他心动的温度。 林烁喉结滚动,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薄唇翕动,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反手扣住了安然的手。 周末的超市人很多,两人推了个小推车,林烁一手扶着车把,一手牵着安然,亲密的好像寻常情侣一般。 因为两人的超高颜值也引得不少人频频侧目,当然也不乏有想上前搭讪的,但当看到两人拉着手的时候便放弃了。 安然很不习惯这样被人看着,他此时早就清醒了过来,只是林烁不知为何,一直没有松开牵着他的手,他也能就顺水推舟的装作不知道。 “买点海鲜吧。” 他提议:“李阳爱吃。” 林烁闻言轻哼一声,语气有些不满:“你倒是知道的清楚。” “什么?” “没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里安然拉着林烁在超市目标明确的穿梭,没一会儿购物车就堆满了新鲜的食材,而林烁心里窝的那团火也越烧越旺,终于,在安然直奔哈根达斯冰柜的时候爆发了。 “大冬天吃什么冰激凌。” 安然眨眨眼:“还没立冬呢,算不上冬天吧?” 林烁臭着脸:“我不想吃。” “那就不吃,给客人吃。” “安然!” 林烁低吼他的名字,十分后悔答应让李阳来家里的事情。 要不一会儿找理由让他加个班算了? 但是安然准备了这么久,被放鸽子会很失落吧? 林烁心里天人交战,余光却瞥见一道黑影朝着两人的方向扑了过来,他反应很快,一把拉过安然护在怀里。 “哎呦。” 一个圆滚滚的小男孩躲闪不及扑倒在地,茫然的看看四周,视线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嘴一瘪,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第80章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众人围观,小男孩见状哭的更大声了。 “宝宝,宝宝!” 一个女人从人群中费力的挤出来,在看到坐在地上大哭的小男孩之后脸色一变,跑过来将人拉起来前后左右的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受伤之后才松了口气:“你吓死妈妈了,以后不能乱跑了知不知道?好端端的怎么会坐在地上啊。” 见自己的妈妈来了,小男孩神情变得更委屈:“呜呜呜,我刚才,跑太快,那个叔叔躲开,我摔倒。” 这小孩目测只有两三岁的模样,只会说一些较短的词句,但众人还是从中听懂了他想表达的意思,看着两人的眼神就变的责备起来。 “两个大男人被小孩撞一下怎么了?孩子这么小,万一摔坏了怎么办?” “就是,也太不负责了。” 围观群众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对安然的谴责,林烁神情越来越冷,不由嗤笑出声:“真是有趣。” 大家不约而同闭上嘴想听他怎么说。 “这么小的孩子自己不知道看好,难道指望陌生人替你看吗?” 那女人看起来很年轻,大概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闻言有些难堪的咬紧下唇。 “还有,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让人撞,那不如去马路上,看见不守交通规则的小孩就冲上去以身为盾帮他们挡车?”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林烁一个眼刀甩过去,那人瞬间噤声。 这个男人的眼神,好可怕。 这时那小男孩的母亲才开口说话:“两位先生真是抱歉。” 她微微鞠躬,调皮的发丝从耳侧跑出来,给她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气质。 “都是我没看好孩子,我刚才本来是想拿东西的,一回头这孩子就不见了,谢谢二位,给二位添麻烦了。” 她眼眶红红,楚楚可怜,围观人群面露不忍,但碍于林烁刚才的威压,所以谁都没说话。 “这样吧,我请你们吃饭,就当赔礼道歉了。” 说着她拿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吧。” “不用了。” 林烁拒绝:“我们没空。” “既然如此,那便算了。” 女人温声对小男孩道:“跟两位叔叔说对不起。” 小男孩擦擦眼泪,瓮声瓮气:“叔叔对不起。” 事已至此,也就结束了,围观群众四散开来,只是安然再也没了逛超市的心情:“都买的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嗯。” 林烁问他:“刚才,有没有事?” 安然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林烁的视线在他身上扫视一圈,随后收回:“那回家吧。” 他们走后不久,那对母子也从超市出来,径直上了路边一辆车。 “事情办的怎么样?” 白薇摘下口罩:“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方才跟林烁说话的时候,她将一枚微型窃听器放进了安然的上衣口袋里。 “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 林淮瑾顺手递给小男孩一根棒棒糖,对方懵懵懂懂的接过。 “不过为什么要监听他们?” “这你不需要知道。” 林淮瑾淡淡瞥了她一眼:“做好你分内的事,付远东那边怎么样了?” 白薇撇撇嘴:“放心,他现在对我儿子宝贝的很,相信过不了多久,我就能让他把付氏的股份都转过来。” “嗯。” 车辆启动,车上两人各怀鬼胎。 第85章 暖居 车窗外风景不断倒退,窗外高楼林立的景象让车里两人愈发觉得不对劲起来。 “你确定安然新家的地址在这里?” 王学文表情有些说不出的古怪,这里的房价可不便宜,怎么看也不像是他们这种小职员负担得起的。 “是的吧。”李阳的语气也有些犹疑,他反复打开与安然的聊天页面确认对方给他发的地址,越看越觉得熟悉。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稳稳停下,还没等他们回过神,司机已经一脚油门绝尘而去,只剩下两个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轻人,呆若木鸡地仰望着眼前气派的住宅楼。 “安然他,是不是中彩票了?” 王学文发出灵魂质问,李阳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不知怎么突然就想起那天晚上林总说过的话,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要不,我现在给他发消息说有事去不了了?” 两人对视一眼,耳边不约而同响起了退堂鼓的声音。 但说话归说话,来都来了,再临时爽约也有点不太合适,当然了,李阳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如果他猜的没错,安然的新室友真的是林总的话,他们两个要是敢放对方鸽子,怕是会死得很难看。 于是十五分钟后,两人还是站在了门口。 李阳眼神示意:敲门啊。 王学文皱皱鼻子:凭啥我敲啊? 两人就这样在门口僵持起来,无奈,最终李阳提议通过猜拳来确定敲门权。 “石头剪刀布!” 两人同时摊开手掌,不行,再来! “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就这样连续三四轮,王学文以一把剪刀对上李阳的布,成功终止了这场游戏。 “耶!来吧,敲响这扇门,大力点,不要因为它看起来很贵就怜惜它!” 愿赌服输,李阳啐了一口自己的倒霉手气,认命地准备敲门,在手指落下的瞬间,门却突然开了。 李阳惊恐地瞪大眼睛,紧急收手,才避免了一场直击总裁面门的惨案,保住了自己的一条光明前途。 “林林林总!” 看清眼前人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挺直腰杆站了一个标准的军姿。 试问谁看见公司大老板能不紧张呢? 这时安然从林烁身后探出个脑袋,语气很是高兴:“你们来啦?快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林总不发话,他们怎么敢进门? 林烁轻哼一声,侧身道:“先进来吧,一会儿猫要跑出去了。” 两人这才如蒙大赦,提起脚边的袋子吭哧吭哧进了门。 “家里也没有多余的拖鞋,你们就这样进来吧。” 视线落到两人手里提着的东西上,安然十分客气:“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啊,家里都有。” 姿态熟稔得仿佛这是自己家——不对,这本来就是安然家,但问题是另一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学文表情麻木,任由安然拿走他手上的东西,反观李阳因为早有猜测,所以反应还算平静。 “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他十分有眼力见:“我帮你拿进去。” “不用不用。” 安然摆摆手:“我自己来。” 话音刚落,手上便一空,林烁十分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你跟他们聊天吧。” 林烁转身离开,给了三人一个缓冲的空间,李阳两人这才注意到,林总身上居然系着一条围裙——还是梦幻紫色带着蕾丝花边印着卡通小兔子的可爱围裙。 “咔嚓嚓” 安然疑惑抬头:“什么声音?” 是两只牛马灵魂碎裂的声音。 王学文精神恍惚地捂着胸口,虚弱地靠在李阳的肩膀上:“先生,我大概是病了,怎么好像看到林总系着一条可爱的围裙去给我们做饭呢?” 安然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是去做饭的,他做饭……挺好吃的。” 王学文两眼一翻作势要晕倒。 “啊啊啊啊你没事吧!” 李阳和安然两人手忙脚乱地接住他,一个给他掐人中,一个给他顺气,终于将人抢救了回来,他气若游丝:“我这是走了什么运,居然有一天能吃到林总亲自做的饭,等等。” 他突然一个激灵直起身:“吃了不会折寿吧?” 安然哭笑不得道:“怎么会。” 要是吃林烁做的饭还有这个功效,那他怕不是早就死去活来好几遍了。 等等。 安然突然有些心虚,自己这个将死之人的保证有没有用啊? 李阳神色复杂地压低声音:“安然,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这就……同居了?” 这个用词让安然耳根发烫:“说来话长……但我之前提醒过你的。” “有吗?” 李阳几乎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了,他怎么不记得:“你只说你新室友很难相处,我见到会很拘谨……” 李阳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怪不得,这说的可不就是林总吗? 简直无他妈语。 厨房里,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林烁心不在焉地搅动着汤勺,注意力全在客厅的动静上。 “啧。”他有些不耐。 有什么好说的?怎么要聊这么久? 他有些焦躁,自从这俩人来了之后安然的视线就没放在自己身上过,就连他刚才说来厨房,安然都不曾看他一眼。 第81章 不爽,要不还是找理由把这俩人打发走? 他掏出手机给陈珂发消息:「找个理由让市场部的李阳和王学文回公司加班」 对方秒回:「啊?」 他盯着手机一头雾水,不知自家老板又在发什么疯。 林烁咬牙切齿地敲完这行字,又看了看砂锅,里面的排骨汤是安然一大早就熬上的,他又抿了抿唇,撤回了那条消息。 目睹了全过程的陈珂:? 这俩又怎么惹他了? 外面三人不知在聊些什么,好像气氛很融洽的样子,听在林烁的耳里只觉得刺耳。 安然在他面前怎么就不这样呢? 他的视线落在面前的砂锅上,眸光微闪,林烁缓缓伸出了手。 客厅里,两人突然打了个寒战,王学文犹疑道:“安然,你家是不是有点冷啊?” “有吗?” 安然看了眼门口的温度计:“没有吧?” 就在这时,厨房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怎么了?”他冲进厨房,看见林烁捂着手背,心头一紧:“伤到了?” “没事。”林烁若无其事地把手藏到身后:“你去陪他们吧。” 安然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让我看看!” 林烁的手很好看,早年在乐队的时候指腹上有被磨出来的老茧,这么多年过去已经消退得差不多了,只是现在修长的手指泛着不正常的红,指尖已经起了个透亮的水泡。 安然心疼坏了,拉着林烁的手到水池边用凉水冲:“疼不疼?” “刚才走神了。”林烁任由他动作,声音放得很轻:“被砂锅边缘烫了一下。” “下次一定要当心。”安然边责备边翻出医药箱:“我先帮你挑破水泡,这几天千万别碰水。” “嗯。”林烁垂眸看着安然专注的侧脸,唇角悄悄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目睹全程的其他二人:…… 你们大城市的合租室友都是这样相处的吗? 第86章 救世主 李阳和王学文并排坐在餐桌前,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活像两个等待老师发落的小学生。 林烁将最后一道菜放在餐桌正中,冷声道:“吃吧。” 话音刚落,两双筷子齐刷刷地伸向最近的盘子。 “味道怎么样?”安然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忙不迭地称赞:“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西红柿炒蛋!” 王学文更是用筷子尖指着那碟凉拌黄瓜,语气夸张:“这黄瓜脆得简直不像黄瓜!” 安然:“……” 倒也不必硬夸。 林烁却被这两人蹩脚的奉承取悦了,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夹了只饱满的鸡翅放进安然碗里。“吃。”他言简意赅。 “啪嗒。” 王学文看得目瞪口呆,筷子上夹着的虾仁直直掉进碗里,被李阳眼疾手快的捡起来一把塞回他嘴里,顺势将他的脑袋按下去:“好吃你就多吃点!” 安然:“……” 他幽幽瞥了林烁一眼,恰好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安然无奈地叹了口气,用眼神示意:适可而止。 林烁非但不收敛,反而朝那盘油焖大虾抬了抬下巴:“我想吃那个。” 对面两人齐齐一颤。 安然认命地夹了一只到他碗里。 “剥开。” 安然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别太过分!” 林烁不语,只是慢条斯理地举起缠着创可贴的右手,细细端详。安然顿时语塞,这才想起他手上有伤,只得默默拿过虾,低头剥了起来。 这顿暖居饭终于在诡异的气氛中落下帷幕。李阳和王学文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安然家,一路无言,直到走进电梯,王学文才纠结地开口: “那个……咱们是不是该当不知道啊?” “嗯,”李阳重重点头:“安然是信得过我们,才让我们过来的,既然他没在公司说,那就说明他不想让别人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心情复杂难言。 好好的同事,怎么突然就成了“老板娘”? 送走客人,安然起身准备收拾碗筷。 “放着吧,明天阿姨会来收拾。” “阿姨还来?”安然诧异:“我以为……” 他以为林烁早把人辞退了。 自从搬进来,这个家里再没见过第三个人,事事都是林烁亲力亲为,很难想象他这样身份的人会甘于琐碎的家务,但安然明白,这大概是因为林烁过去吃过太多苦。 这位外人眼中风光无限的林总,并不总是活在光环下。 想到这儿,他心里又泛起细密的疼。 林烁手上的烫伤不算严重,这些年他受过的比这更严重的伤也不是没有,他自己都不当回事,可反正该林烁身上,却让他感觉比伤在自己身上还疼。 “这几天小心点,工作可能不太方便。” 林烁本意只想逗他,没真想惹他担心,不由失笑:“要是这点小伤就要停工,林氏那么多员工谁来养活?” 安然一时语塞。他也知道自己小题大做,最终只是纠结道:“那你,那你要注意一点,不然要留疤的。” 另一边,林淮瑾的私人别墅里,他一手端着红酒,不耐烦的催促坐在另一侧的白薇:“你听到什么了?” 白薇微微蹙眉:“林烁好像受伤了。” “真的?”林淮瑾喜形于色:“消息可靠?” “应该没错,”白薇点头:“好像很严重,已经丧失了工作能力。” “太好了!”林淮瑾激动地一拍手掌:“真是天助我也!趁着林烁不在,只要把假数据交给安然,让他报给客户,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白薇却蹙起眉:“为什么非要针对安然?” 既然林烁受伤,直接把项目抢过来不是更简单? “哼,你懂什么?”林淮瑾眸光森冷:“我要的可不止一个项目,是要让林烁彻底滚出公司!” 夜深人静时,一条“林氏总经理受伤需停工休养”的词条悄悄爬上热搜。 第二天一早,陈珂刚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的天塌了。 他慌忙给林烁打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什么事?”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黏糊尾音。 完了!陈珂心里一沉,林总一定伤得很重,否则怎么可能这个点还没起床? “林总,您没事吧?”他急切地问。 “我能有什么事?”林烁莫名其妙。 “我都知道了!”陈珂痛心疾首,顾不上换衣服,抓起外套就往外冲:“您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半小时后,只穿着睡衣裹了件外套的陈珂,站在老板家宽敞的客厅里,对着林烁手指上那枚小小的创可贴陷入沉思。 “这……就是您的伤?”不是说严重到要停工休养吗?就这?他再晚来一会儿伤口怕是都要愈合了! “怎么,”林烁挑眉:“你好像很失望?” 陈珂深吸一口气:“您看热搜了吗?” 听完陈珂的汇报,林烁冷笑:“专挑半夜买热搜,是怕我看到得太早。” 林烁作为林氏掌权人,这样的消息一经传出,股价必然动荡,此时若能有人稳住局面,无疑能在股东和员工心中树立可靠形象。幕后主使是谁,不言而喻。 林烁摩挲着指腹上的创可贴,眼底泛起冷意:“既然林淮瑾想玩,那就陪他玩玩。” 哦豁,有人要倒霉了。 当天上午,林氏内部流言四起:林总昨夜驾车发生严重车祸,伤势危重正在抢救。公司上下人心惶惶。 李阳凑到安然工位旁,压低声音:“什么情况?林总昨晚不是在家吗?怎么会出车祸?他没事吧?” 安然重重叹了口气:“别提了……”他把脸深深埋进掌心。 李阳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林总真的出事了? “你、你别太担心,”他慌忙安慰:“林总吉人天相,肯定没事的!” 安然维持着埋脸的姿势,艰难地点了点头——没办法,他不是专业演员,实在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林烁重伤”的消息愈演愈烈,记者们的电话蜂拥而至,公司高层也纷纷打听真相。 林淮瑾面色沉痛:“我也不愿相信,可如果大哥真的没事,为什么不出来辟谣呢?” 这番话合情合理,众人不由信了大半。 “这可怎么办?林总的工作由谁来接手?” “各位放心,”林淮瑾站起身,从容地拢了拢西装外套:“我会与公司共同度过这个难关。” 第87章 顺水推舟 “林副总,这些是今天需要您过目的文件。” 陈珂将一摞文件轻轻放在林淮瑾的办公桌上,又从口袋里取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语气平稳地汇报:“下午三点约了和信资本的张总用餐,晚上七点需要出席盛辉酒店的分公司新品发布会。” 第82章 林淮瑾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精光,他忽然话锋一转:“你在林烁身边,有三年了吧?” “是,整整三年。”陈珂垂眸应答。 “这时间也不短了。”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陈珂的心随着这声响轻轻一颤。 “听说你这几年几乎没休过假?现在大哥需要静养,你也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吧。”林淮瑾语气温和,字里行间却透着不容置喙。 陈珂刚要开口拒绝,就被林淮瑾轻飘飘地打断:“我会亲自和大哥说的,你安心休假就是了。” 这是在提醒他认清现在谁说了算。 陈珂在心底冷笑,位置还没坐稳,架子倒先摆上了。 “好的,那谢谢林副总。”陈珂恭敬地退了出去。 门刚合上,林淮瑾就不屑地嗤笑一声:“林烁养的一条狗而已,装什么忠心。”他阴鸷的目光投向对面紧闭的办公室门,语气中颇有几分势在必得:“这才只是开始,那间办公室,迟早是我的。” 医院病房里,林烁正靠在床头处理邮件,听到三声规律的敲门声,他头也不抬:“进。” “公司情况如何?”林烁抬眼看向进来的陈珂。 陈珂苦笑着摊手:“我被强制休假了。” “林淮瑾就这么迫不及待?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林烁冷笑:“这么多年,他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陈珂从内袋取出一个u盘:“不过临走前,刘总让我把这个转交给安然,说是重要的项目资料。” 看着那枚泛着金属冷光的u盘,林烁眼神渐冷。 “我检查过了,里面植入了一种新型病毒,一旦接入电脑,对方就能远程操控。” 陈珂观察着林烁的神色,说出心底的猜测:“我猜是为了项目书来的。” “有意思。”林烁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正好,我也有份礼物要送给他。” 这时安然端着洗好的苹果推门而入,见到陈珂有些惊讶:“这个时间你怎么来了?” 相处久了,两人不再像最初那样生疏。陈珂玩笑道:“和林总一样,喜提长假。” 安然:“……”说实话,有点羡慕。 林烁看穿他的心思,招手让他过来,很自然地揽着他坐在床边:“等这段时间过去,也给你放个假。” 安然只当这是领导画饼,敷衍地应了两声。林烁不悦地抿唇,抬了抬下巴:“我要吃苹果。” “需要我提醒你,你其实没受伤吗?”安然无奈。 “哦?我没受伤吗?”林烁举起贴着创可贴的手:“是谁一边给我包扎,一边红着眼睛让我尽量别用这只手的?” “闭嘴吧你!”安然眼疾手快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苹果,堵住他接下来的话,心虚地瞥了眼陈珂。 林烁单手环住他的腰,眼底漾开得逞的笑意,又在安然瞪过来的时候变成无辜,仿佛在问他怎么了。 两人之间气氛亲密,旁若无人。 “那个……你们先忙?”陈珂僵硬地笑着后退两步:“我事情办完了,先走了。” 林烁颔首:“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汇报。” “明白!”陈珂快步离开,生怕慢一步就要目睹什么不该看的画面。 “你刚才干嘛?” 陈珂走后,安然脸上的热度还没退去:“他肯定误会了。” “误会什么?”林烁挑眉:“误会我们是……男朋友的关系?” “你明知道不是这样!”安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仿佛只要不捅破这层窗户纸,这场美梦就能做得再久一些。 “他来做什么?” “给了这个。”林烁顺势转换话题,将u盘递给安然:“里面有项目资料。不过在这之前,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好。” “不问是什么事?” 安然歪头:“你会告诉我吗?” 林烁被问得一怔,随即漫不经心地玩着他的发梢:“你想知道吗?” 成年人的默契:不明确表态,就是不便明说。 安然体贴地拍拍他的肩:“不说也没关系,我都听你安排。” 林烁轻笑:“学长这么信任我,真让人感动。” 安然睨他:“如果你少逗我玩,我会更信任你一点。” “所以你当初,也是因为这个?”林烁突然问。 安然愣住,随即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有一部分是。” 那时的林烁太过让人心疼,所以无论发生什么,安然都无条件站在他这边。 “那另一部分呢?” 安然心虚地移开视线。 另一部分,那当然是见色起意。 但这种话怎么能让林烁知道?不然这人肯定又要生气,安然后知后觉地发现,林烁的脾气怎么比大学时还大?难道是迟来的叛逆期? 不对。 安然猛地一怔,记忆里那个温顺隐忍的林烁,真的如他记忆中那样吗?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痕迹。 “在想什么?”林烁突然靠近,近得能数清他的睫毛。 安然心跳漏了一拍:“你别靠这么近。” 林烁不语,深邃的黑眸紧紧锁住他,看得安然浑身不自在,慌乱移开视线:“另一部分是因为我当时喜欢你!行了吧!” 如愿以偿的林烁心满意足地退开些许:“小色狼。” “我才不是!”安然的反驳显得底气不足,惹得林烁低笑起来。 两人在病房里笑闹作一团,方才那点微妙的违和感被安然抛到脑后。 不过…… “为什么一定要住院啊?”安然忽然问。 林烁收敛笑意:“做戏要做全套。只有让他们亲眼确认我的状况,才会放心行动。” “好吧。”安然耸耸肩,接受这个解释,又忍不住吐槽:“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居然对道听途说的事情这么深信不疑,你还得配合他们演戏。” “你都说了是道听途说,但对林淮瑾来说,这可是他亲耳听到的消息。” 回到公司后,安然按照林烁的指示将假文件替换进去,又把另一份文件隐藏起来,这才插入那枚u盘。 接下来,就看林淮瑾的表演了。 第88章 闹事 “怎么样?好了吗?” 林淮瑾焦急地搓着手,双眼紧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进度条,声音因紧绷而变得有些沙哑。 “别急,快了。” 进度条缓慢爬到终点的瞬间,笔记本屏幕卡顿了一瞬,下一秒界面刷新,已然变成了安然的桌面。 “成了!” 林淮瑾闻言激动地凑过来,一把夺过鼠标的控制权:“让我来!” 安然的桌面干净得过分,各项文件都整整齐齐地分类归纳,林淮瑾几乎没用多少时间就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就是这个!” 想到一会要做的事情会给林烁带来什么,林淮瑾激动得点击鼠标的指尖都打颤,他将最终版合同中的几个数值做了不明显的改动,随后保存、退出,以邮件的方式发给了客户,最后又仔仔细细地清理了所有操作痕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白薇看在眼里,不由嗤笑一声:“你倒是谨慎。” “你不懂。” 想到上次的事情,林淮瑾眼神阴鸷:“这都是经验。” 等做完一切准备退出时,视线无意间扫到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以日期命名的pdf,林淮瑾没有偷看别人隐私的癖好,但如果可能跟林烁有关那就另当别论,于是他没有丝毫犹豫便点开了,在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他短暂地怔愣了一瞬。 这是一份股份交易合同,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交易双方的名字,甲方为付氏集团,乙方为高月,合同表明高月以13.5元一股的价格购买了付氏集团的股份,达到股份占比的4.76%,加上她自己手中原本持股的18%,高月在付氏集团的持股占比已经超越了儿子付舟,成为付氏集团持股第二多的人。 林淮瑾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白薇不明所以地问他:“怎么了?” “我们被骗了。” “什么?” 她凑过来,在看到上面的内容时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这怎么可能?” 付远东明明跟她说最近公司资金比较困难,所以打算卖掉自己手上的部分股份,得到消息之后两人便暗中收购付氏散股,只是没想到有人先他们一步行动,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付氏的股价已经是原来的三倍,此时再收成本未免太高,于是他们不得不放弃这块到嘴边的肥肉。 只是没想到,这一切原来都是夫妻俩做的局。 两人自然不会把高月这个已经当了十几年家庭主妇的女人放在眼里,他们只会认为,这一切都是付远东搞的鬼。 林淮瑾冷笑一声:“付远东这是防着我呢,倒是比我想的有脑子一些。倒是你。” 第83章 他斜眼看着脸色惨白的白薇:“儿子都给人家生了,居然连钱都要不到,废物。” 纤长的指甲扎进掌心,带来丝丝尖锐的痛,白薇紧咬着下唇,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内容,那模样仿佛恨不得从付远东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不行,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只要有付舟在,付远东就永远不会重视自己的儿子。 既然如此,那就毁了,这次或许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白薇眯了眯眼:“那现在怎么办?” “当然是给他点教训。” 之前付远东说付氏现在资金困难,现在看来好像也没那么困难,林淮瑾冷笑,那他不介意再添把火,等付氏的股票不值钱了,付远东还不是得舔着脸来求他。 “没事,不着急,毕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现在嘛。” 他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我也是时候该去看望一下我那个好大哥了。” 市中心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暖明亮。 林烁闲散地靠在病床上,正理直气壮地享受着安然的投喂。 “甜吗?”安然将一瓣橘子递到他唇边,眼角弯成温柔的弧度。 林烁慢条斯理地含住橘子,狭长的眼眸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人,好像他吃的不是橘子,而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安然哪受得了这样的眼神,很快就丢盔弃甲,他故作自然地起身:“我去打水。” 看着他同手同脚离开的背影,林烁愉悦地轻笑出声。 还是这么可爱,稍微逗一逗就会看到有趣的反应,跟以前一样。 “林董,二少,林总现在在休息!” 病房的门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林烁脸上的温和消失殆尽,他冷眼看着这对不请自来的父子。 “林总,抱歉,我没拦住。” “出去。” “好的林总!” 陈珂转身离开,脚步倒腾得飞快。 林鸿建轻哼一声:“这就对了,不是我说,你这个助理也太没规矩了些,这样的人你怎么能把他留在身边?”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林烁冰冷低沉的声音:“你俩也出去。” “你什么意思!” 林鸿建一见他这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有你这么跟父亲说话的吗?我们是你的家人!” “父亲?” 林烁语气嘲讽:“我的家人只有我妈一个,她已经死了,我不记得我还有什么家人。” “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把我当什么?把你弟弟当什么?把林家当什么?照你这么说,你怎么不滚出林氏?” “真滚了你又不乐意。” “你!” 林鸿建哽住,他说的没错,自从林烁上位之后,不过短短三年林氏的资产规模就扩充了三倍有余,是人提起他这个儿子无不称赞艳羡,可谓面子里子都给他了。 但那又如何?林烁根本不受他控制,他绝不可能将公司交给这个逆子!所以他一定要让林淮瑾上位,这样他还能把握一部分权利在手里。想到小儿子在电话里跟他说的话,林鸿建勉强压抑住摔门离开的冲动,拉过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气氛剑拔弩张,林淮瑾赶紧打圆场:“大哥,爸他也是关心你。” 林烁讽刺一笑:“哦~我受伤的消息都传了四天了,父亲今天才看到吗?” 林鸿建一时语塞,这事毕竟是他不占理,但很快怒气就压制了心底那微不可察的愧疚,他眉毛紧紧拧在一起:“注意你的态度!你这是在质问我吗?” “爸!” 林淮瑾给他使眼色,林鸿建才将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哼!” 他扭过头,干脆眼不见心不烦不去看让他糟心的林烁。 林淮瑾适时接话:“大哥你知道的,爸他对网上的事情一直都不太关心,公司这边,是我怕他担心所以瞒着他,这不,他一接到消息立马就过来了,还把我骂了一顿呢。” 这个台阶递得很舒服,林鸿建赞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儿子,小儿子从小就乖巧懂事,哪像林烁,被他那个妈教得如此上不了台面。 他挺了挺胸膛:“就是你弟弟说的这样。” “担心?”林烁冷笑,“是担心我死不了吧?”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林鸿建,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杯朝林烁砸去:“你这个不孝子!” “林烁!” 安然回来刚好看见这一幕,顿时脸色一变,下意识冲上前想挡在林烁面前,但林烁动作更快,一把将他拉开。水杯擦着林烁的额角飞过,砸在墙上,碎片和冷水溅了一地。 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林烁缓缓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血丝。他的眼神冷得骇人,直直盯着林鸿建。 “你没事吧?” 安然心疼极了,一股巨大的愤怒涌上心头。 他们怎么能这样欺负林烁! 他转过身,以一种极具防御性的姿态挡在林烁面前,冷着脸下逐客令:“两位,请你们离开,这里不欢迎你们!” “别急啊,至少等我们了解一下大哥的情况不是?” 林淮瑾没有半分把安然放在眼里的意思,而是抬手叫来了林烁的主治医生:“说说吧?我大哥身体怎么样?” 那医生为难地看向林烁,这个动作让林家父子脸色皆是一沉,尤其是林鸿建。 什么意思?他这个当爹的还没死呢!这群人一个个就不把他当回事了? “我问你话呢,你看他干什么?” 见林烁点了点头,医生才道:“林总的伤势其实不太严重,只是之前长时间忙于工作休息不够,导致身体上有一些小毛病,我们建议住院调养。” “这样啊……” 林淮瑾若有所思:“既然大哥没什么大问题,为什么不回公司呢?据我所知,你不是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休假的人。” 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林淮瑾心中警惕起来。 莫不是有什么阴谋? “当然是遵医嘱啊。” 林烁懒散地靠在床头,单手撑着脑袋:“我男朋友担心我,不想让我太累,你有意见?” 林淮瑾:…… 怎么没累死你? “你还挺骄傲?”林鸿建脸色难看:“两个男人搞在一起,简直伤风败俗!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林烁沉下脸,冷冷盯着林鸿建,目光森然,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你干什么?难道你还想打你爹不成?” 林烁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正打算说话的时候安然却先开口了:“林伯父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面子都是自己挣的?” 他站在两人中间,老母鸡护崽子一样将林烁挡在身后:“林烁这么优秀,他就不用挣面子,只要挣钱就好了。” 言外之意就是讽刺他这个做父亲的比不上林烁,所以才需要挣面子。 “你是什么东西,这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父亲。” 林烁声音很冷:“他是我的爱人,任何场合,他都有说话的份儿,倒是你们。” 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眸不带任何温度地扫过眼前两人:“这里不欢迎你们。” “林烁!” 林鸿建被气到捂住胸口:“你这个逆子!” “算了爸,既然医生说大哥需要休息,那我们就别打扰了。” 目的已经达成,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林淮瑾便哄着林鸿建离开了,和安然擦身而过的时候,他阴狠地在安然耳边留下一句:“你别嚣张。” 安然神色如常地将打回来的水放到林烁床头,手腕被攥住,林烁问他:“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安然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公司?” “不急,看看他们打算干什么。” 第89章 停职 两人并没有等多久。不得不说,在坑人这方面,林淮瑾从没让林烁失望过,甚至效率高得惊人。 这天安然刚来到公司,还没坐下就被神色慌张的王琳一把拉进了办公室。 “安然,你快看看,这合同上的项目款数额是怎么回事?”王琳指着屏幕上的数字,声音发紧:“今早财务来找我核对,说付款单跟最初的账对不上。” 安然定睛看去,心头猛地一沉——那串数字比他最终核定的预算高出了整整五个百分点,并且更糟糕的是,款项已经打给了对方公司。 “怎么会这样?”安然蹙眉:“这不是我发的那份合同。” “不可能!”王琳调出和客户的来往邮件记录,上面清清楚楚显示是由安然的邮箱发出的,还抄送了双方的高层。 “也是我的错没提前审。你是不是发错版本了?” 安然面色一沉。这邮件确实是他亲手发的,合同的其他内容是他一遍一遍核对过的,唯独钱的部分出了问题。 没等他将混乱的思绪理清,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不等回应,林淮瑾的秘书便推门而入。 第84章 她神色倨傲,目光扫过屋内两人,最终锁定在安然身上:“安然,林副总找你。” 依旧是熟悉的流程,偌大的会议室里坐着的也都是那群熟悉的人,只是这次坐在主位上的人变成了林淮瑾。 “安然!”林淮瑾先声夺人,猛地将一叠文件摔在光洁的会议桌上,巨响在密闭空间里回荡:“你还有脸来?!看你干的好事!” 安然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不是林副总让我来的吗?” 林淮瑾气势一滞,但他很快找回状态,继续发难:“这个项目交给你是出于对你工作能力的信任,可你呢!你知不知道你的疏忽,给公司造成了多大的损失!” 戏台子已经搭好了,不演就没礼貌了,不巧,安然自认为自己的舞台经验还是很足的,他闭了闭眼,再次睁眼的时候依然换上一副“捅了惊天大篓子的小职员”的表情。 安然配合地身形微晃,脸上适时露出几分惶恐与无措:“林副总,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林淮瑾嗤笑一声打断他:“你敢说这邮件不是你发的?” 安然攥紧衣服下摆:“确实是我发的,但是……” “那不就得了?”林淮瑾冷笑:“白纸黑字,系统记录!因为你审核不严,流程疏忽,足足五千万的款项就这么不清不楚地拨了出去!证据确凿,你觉得还有什么误会?!” 安然焦急地解释:“可是我发给客户之前明明确认过。” “不要再找借口了!”林淮瑾打断他:“你是不是觉得有林烁护着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这就迫不及待地攀咬林烁了? 安然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慌乱”:“这件事跟林总没关系!而且我在提交所有文件前都有仔细确认过,数据、流程都没有问题!” “所以你是想说,是你的直属上级出了问题?还是说我这个副总在冤枉你?” 这问法不可谓不歹毒。 如果他将责任甩给上级,那就是彻底得罪了领导层,直接从能力问题转变为人品问题;可如果他承认这是自己的责任,就要承担巨额赔偿金。 不管怎样,他在林氏都无法再待下去了,更严重的话,以林氏在业内的地位,他以后的工作怕是都不好找了。 林淮瑾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快意,环顾四周:“事实摆在眼前,安然的失职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必须承担全部责任!” “林副总!”王琳忍不住开口,却被林淮瑾一个冰冷的警告眼神逼退。 “怎么?难道你想替他承担这部分损失?” 王琳噤声了,会议室里空气凝固。她有些焦灼:林总怎么还不来? 就在气氛凝固到极点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厉喝:“够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林烁迈着长腿走了进来,无视所有人惊愕的目光,径直走到安然身边:“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安然摇了摇头,揪住他的衣服下摆,将微热的脸颊埋进他坚实的胸膛,嗅着那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闷声道:“你怎么来了……” 林烁顺势捧起他的脸,指尖温柔地拂过他的颧骨,眼底是能溺死人的深情:“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两人旁若无人的亲密让在场众人一阵无语,林淮瑾的脸色变了又变。 “大哥。”林淮瑾忍不住打断两人含情脉脉的对视,强压下反胃的冲动,声音发颤:“你不好好在家休息,怎么来公司了?” 林烁仿佛才注意到他的存在。他温柔地揉了揉安然的头发,嗓音宠溺:“乖,别怕,交给我。”随后将安然牢牢护在身侧,再抬眼看向林淮瑾时,目光已变得冰冷锐利,周身散发出慑人的气场:“我不来,难道就由着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的人?” 这台词也太羞耻了……安然想笑,却又被那句“我的人”说得心口发烫,只好将脸更深地埋进林烁怀里,肩膀因压抑微微颤抖着,在外人看来,倒像是受了天大委屈后的依赖与颤抖。 林烁感受到怀里人的动静,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愈发冷峻,扫视全场:“你们居然敢把他吓成这样!都不想干了吗?!” 林淮瑾忍不住嘴角抽搐,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两人。他连续深呼吸几次,才勉强压住骂人的冲动,咬着牙道:“大哥!你护着他也要有个限度!安然的重大失误,导致公司损失了五千万!不是小数目!” “那又怎样?”林烁挑眉,语气轻描淡写:“五千万而已,林氏还亏得起。这笔钱,我个人补上便是。” 你是法盲吗?个人资产和公司资产能混为一谈吗? 林淮瑾简直无力吐槽,林烁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奇怪的霸总小说啊? “你这话说得倒是轻松。”说话的张董事是当初跟着林鸿建一起打江山的人之一,对林烁本就颇有微词,现在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公司的钱不是你林大少爷一个人的!你愿意拿钱给……给你的人擦屁股,我们这些老家伙可不同意。” “没错,这不合规矩!” “绝对不能开这个先例!” 其他几位早已被林淮瑾拉拢或本就持中立态度的股东也纷纷附和。 趁着大家情绪上头,范总施施然开口:“林总,这已经是你第二次为了维护他至我们大家的利益于不顾了,上次他泄露项目资料,你说让查,我们也查了,但他这次居然又犯了这么大的错,明显没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你若还是要保他,未免太伤我们这些人的心了,当初你父亲在的时候公司可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说的没错,小林到底还是年轻,许多事情做的都欠考虑。” 上次事发时只有几位高层在,所以大家并不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听他这么一说,便自然的联想到安然的工作失误,对他的不满愈发眼中。 林烁冷着脸:“上次的事不是他的错。” “小林啊,你这就不对了。” 张董事一脸不满:“你怎么能这样毫无底线的为他开脱呢?” “说的没错。” 有人附和道:“出了这么恶劣的事你们也不告诉我们,怎么?是嫌我们这群老家伙老了?管不了事儿了?这事要我说当时就应该报警把他抓起来!” “对啊,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能留在公司?” 会议室里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林烁的脸色在这些声浪中逐渐阴沉下来,紧抿的唇角显示出他极力压抑的“怒火”。 林淮瑾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直接将矛头对准林烁,满脸失望:“我知道安然是你的人,你想维护他,但公司不是讲私人感情的地方!你如此公私不分,如何能让董事会放心?如何让我们相信你能带领林氏继续前进?!” 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林烁嗤笑一声,眼底尽是嘲讽:“我不合适?那依你看,谁合适?你吗?” 会议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林烁冷冽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将他们或闪躲、或坚定、或心虚的表情尽收眼底,淡声问道:“还有谁……也都是这样想的?” 几位由林烁一手提拔起来的高管面露难色,试图缓和气氛:“事情也没到这一步。” “既然如此,”范总站出来提议:“反正现在各位董事都在,不如就投票吧,是否保留林烁总经理一职?” 他率先表明立场:“我认为,淮瑾年轻有为,处事公允,更适合带领林氏应对当前的挑战。”有人带头,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窃窃私语声。几位董事交头接耳,交换着眼神,几分钟后,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一位资历颇老的董事清了清嗓子,代表众人开口:“小林啊,你看你前段时间也确实辛苦了,身体都累垮了,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把身体养好再说。公司的事,暂时就让淮瑾多操心操心。” 林烁嘲讽地嗤笑一声:“各位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吧?难为我这位好弟弟一个个地把你们都联络起来。” 黝黑的眼眸从每个人身上扫过,将他们的表情和反应尽收眼底。 “好,很好。”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我接受董事会的决议。这个位置,你既然这么想要,那就……暂时坐着吧。希望你能坐得久一点,别屁股还没坐热就滚下来了。”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林淮瑾内心狂喜。但还没等他开心多久,就听到林烁下半句话:“但是今天的事情,安然说他没有做过,我信他。在调查清楚之前,你们不能动他。” “好!”心愿已经达成,林淮瑾也没必要再揪着安然不放,他只是趁机提出:“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要对他进行停职处理。” “你怎么想?”林烁看向安然。 安然点点头:“可以,我接受。” “那好,就这样安排。”林烁拉起安然的手:“我们回家。” 第85章 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中携手离开。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第90章 社死是件很正常的事 林淮瑾动作很快,两人刚从林氏大楼出来没多久,他便迫不及待的将停职通知就发进了群里,一些与安然相熟的同事纷纷来找他询问情况,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安然正低头挑选着能回答的问题,手机却突然被一只大手抽走。 “看路。” 安然乖乖“哦”了一声,果然不再看手机,他抬头去看林烁:“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他现在有些迷茫,林烁的计划他看不懂,之所以能指哪打哪,全凭一份毫无保留的信任,现在两个人都被停职了,安然不由担心起来。 林烁无所谓的耸耸肩:“不知道,还没想好。” “什么?”安然惊得几乎跳起来。他原以为这一切都在林烁的算计之中,难道不是吗? 林烁却看起来比他要轻松许多,似乎并不觉得被停职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情,见安然一直皱着眉,他忍不住伸手捏捏他的脸:“这么严肃做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 “你被停职了,林淮瑾一定不会那么轻易就让你回去的,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看着眼前的人明明口齿不清,却努力摆出一脸严肃的模样,林烁心里痒痒的。 还真是……可爱。 林烁低笑出声,换来安然一记愤怒的瞪视。 “你想多了。” 安然愣住,难道刚才林烁又是逗自己的? 安然刚松一口气,却听这人漫不经心地补充:“他不是不想轻易让我回去——他是根本没打算让我回去。” 安然:……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人,眼底明晃晃写着几个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不过有一点你说的对。” 林烁松开手,神色稍敛,“有件事确实需要担心。” 安然立刻忘了生气,紧张地问:“什么事?” 若是自己能帮上忙就好了。 林烁表情有些怅然:“被停职期间,没有工资。” 安然的大脑空白了一瞬,茫然地“啊?”了一声。 呆呆的模样,像是越活越回去了。林烁怕被他看出眼底的笑意,故作惆怅地望向远处,轻叹一声:“得想想怎么赚钱了。” 这话听在安然耳朵里简直荒谬:“你会没有钱?” 他曾经也是富家子弟,深知他们这类人绝不只有工资这一项收入,除此之外还有股权分红,以及一些其他投资,更何况这是林烁,在他眼里无所不能的林烁,怎么肯呢个因为被停职就陷入经济窘况? “当然会。”林烁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你不会真以为,林鸿建对我有半分父子情分吧?表面风光罢了,说到底只是个工具人。” 他说的凄凉,笑容苦涩,安然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真是这样?” “嗯。” 林烁垂着眼睫,不再多言。初冬的寒风裹挟着萧索,连阳光都带着凉意。那一瞬,安然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脆弱如蝶的少年。他心头一紧,大脑来不及思考便脱口而出:“我可以养你。” 林烁一愣,漆黑的眸中闪过一抹错愕。 此话一出口,不知怎么,自从同林烁重逢以来一直漂浮在半空中的心仿佛突然落地,似是空中楼阁突然有了地基,让人安心。 安然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清晰又坚定:“我可以养你。” 干燥的唇微微颤动,林烁只觉得心口轰然燃起一团火,烧得他口干舌燥。胸腔被某种情绪填满,却远远不够——这点满足如同隔靴搔痒,反而激起一阵被蚁群啃噬骨髓般的战栗。 见他不语,安然以为他不信,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我以前经常打工,有很多兼职渠道。再不济,我可以回韩哥那儿唱歌,虽然赚得不如你多,但……” 灼热的吻猝不及防地落下,夺走了他所有呼吸。安然惊骇地瞪大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却被扣在后脑的大手牢牢带回。 林烁的吻急切而猛烈,带着要将他拆吃入腹的狠劲。安然很快因缺氧而头脑发昏,眼角沁出泪来。 “唔。” 他抵着林烁的肩想将人推开,争取一丝喘息的空间。这举动却仿佛激怒了对方,林烁吻得更重,惩罚性地在他下唇咬了一口。腥甜的铁锈味在唇齿间弥漫,安然痛呼出声,眼泪大颗滚落。 不知过了多久,安然觉得好像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长的他失去力气,头脑发昏,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首先引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和一个无聊的白色顶灯,安然缓慢而迟钝的眨了眨眼。 这是哪儿?看起来不是林烁家。 直到鼻尖嗅到空气中刺鼻的消毒水味,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里是医院。 大脑缓慢的转动,失去意识前停留在记忆最后一秒的,是林烁慌乱的眼。 安然:…… 他缓缓将被子拉过头顶。 居然被亲晕了,好丢人,死了算了! 林烁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心底那点不自在瞬间烟消云散,他好笑地走过去,轻轻将人从被子里挖出来。 “干什么呢?是想把自己闷死吗?” 被子下面传来安然闷闷的声音:“别管我了。” 林烁无奈的摇摇头,手上发力:“这里是医院,你是想创造最快出诊的记录吗?” 两人以被子为战场展开了一场长达三秒的拉锯战,最后林烁败下阵来,他松开了被子的一角,默不作声的坐到一旁。 安然察觉到揪着被子的力道一松,不由怔愣一瞬。 没声音了,是嫌自己烦所以出去了吗? 他犹犹豫豫地探出双眼,却见林烁正垂头坐在一旁,周身笼罩着低落的气息,安然一惊,立刻忘记了刚才的尴尬:“你……你别哭啊。” 林烁低着头,声音低哑:“我没哭。” 安然看不清他的表情,急的跪趴在床上从下往上看,正好对上了林烁散漫戏谑的眼。 安然:…… “林烁!” 见他真要生气,林烁赶忙举手投降:“好了,我错了。” 安然气呼呼的看着他,这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你不可以总这么逗我。” 他板起脸,试图摆出严肃的姿态,却不知自己头发凌乱炸毛的模样毫无威慑力。林烁强忍笑意,深知再笑下去怕是真的哄不好了,于是生硬地转移话题:“说真的,你体质太差了,亲一会儿就晕……” 安然飞身扑过去捂住他的嘴:“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他懊恼,被亲晕什么的,真是太丢人了,他整个人都要燃烧了,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手心,林烁只露出上半张脸,眉眼之间全是温柔的笑意,安然看的脸热,又伸手去遮他的眼睛。 “你别这样看着我。” 睫毛在掌心剐蹭两下,酥麻的痒意一路痒到心底,他被烫到似的收回手,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跟医生怎么说的?” 林烁似笑非笑看他一眼:“你不会想知道的。” 安然:…… 他懂了。 视死如归的闭了闭眼,算了,反正人生没有那么多观众。 既然身体无碍,便没有继续住院的必要。走出病房时,安然总觉得有人在看他。循着视线望去,护士台的两个小护士正眼睛发亮地盯着他们,见他看过来,非但不躲,反而激动地互相拉扯,发出压抑的低声尖叫。 安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怎么了?” “我怎么觉得他们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林烁闻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周身气场慑人,两名小护士明显有些害怕,下一秒却见他突然伸手挡在安然脸侧。 “这样就看不到了。” 安然:…… 这是什么新时代的掩耳盗铃?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身后再次爆发出压抑的尖叫,隐约听到有人再说什么“好配好配”之类的话,林烁心情愉悦的勾了勾唇角。 直到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那些灼热的视线被隔绝在外,安然才松了口气,发誓这辈子不会再来这家医院了。 然而他的气明显松的太早了,刚出电梯门,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安然?” 两人同时回头,在看清那人的脸时,安然的身体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一位穿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走了过来。 “廖医生。” 这位廖医生,正是他的主治医生,安然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遇到,出门之前应该看看黄历的,但是当务之急是绝对不能让让他跟林烁说上话。 第86章 “最近怎么样?” 他强撑起一抹笑容:“挺好的。” 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男人,似乎跟安然很是熟稔的样子,林烁心中生起强烈的警惕,他突然揽住安然的肩膀,以一种极具占有欲的姿势将人搂在怀里:“安安,这位是?” 安然笑容一僵,这要怎么介绍? 林烁也感受到掌心下的僵硬,对这个男人的敌意更深了几分。 “这位是……” 安然大脑飞速运转措辞,廖医生却主动介绍自己:“你是安然的家属吧?我叫廖宇,是安然的。” “朋友!” 安然突然出声打断他的话,廖宇诧异的看他一眼,看见安然眼中的祈求,即使疑惑,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对,朋友。” “朋友?” 林烁慢条斯理的咀嚼着这两个字,目光如炬:“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一位医生朋友?” 安然额间渗出冷汗:“额……之前来医院的时候是廖医生接诊的,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他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殊不知他的演技落在林烁眼里有多拙劣,简直把“心虚”两个字刻在脸上了。 林烁缓缓眯起眼。 他在说谎。 “我有点想喝水,你能帮我去买吗?” 林烁沉沉看着他,几秒后才道:“好,我去给你买。” 第91章 我老婆 秋日的阳光带着一种透明的质感,透过门诊大楼明净的玻璃窗洒落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是消毒水有些刺鼻的气味,并不好闻。林烁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转角,安然的心稍稍落定。 “不好意思,廖医生,让您见笑了。”安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疏离的笑。 廖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神色温和,摇了摇头:“没事。” 他顿了顿,目光在安然比上次见面时似乎更清瘦几分的脸颊上停留片刻,还是将盘旋在心底的疑问说出了口:“你最近……好像都没按预约的时间来复查,是去别的医院看了吗?” 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安然垂下眼睫,视线落在自己有些泛白的指尖上,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见他这样,廖宇心中便有了答案。作为医生,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病人和家属,深知疾病背后的无奈与抉择。 他放缓了声音:“安然,我知道有些话你可能听多了,但只要有条件,我们还是应该积极治疗的。虽然目前来说,彻底治愈的可能性……确实不高,但通过规范的药物干预,稳定住情况,最大限度地提高生活质量,是完全有可能的。你还这么年轻……” “是,我知道的,廖医生。”安然抬起眼,打断了廖宇的话,他笑容苦涩:“谢谢您,这些道理我都懂。” 道理谁都懂,可落在自己身上,权衡的因素就太多了。经济、精力、那渺茫的希望背后需要付出的巨大代价,以及……他悄然看向林烁离开的方向,心里泛起一丝隐秘的酸涩。 他不想在最后可能狼狈的时刻,让那个人看到自己更不堪的一面。 廖宇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再劝下去也是徒劳,便换了个话题:“那你最近感觉怎么样?身体上,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挺好的。”安然这次回答得很快,甚至带上了一点轻松的语调。 这倒不全是敷衍。最近一段时间,或许是离开了高压的工作环境,心境也发生了变化,他确实没觉得身体有哪里特别难受。除了时常出现的下肢浮肿,以及偶尔体力不支的情况之外,他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廖宇神色却并未放松,语气严肃了几分:“你这个病,最怕的就是累及心脏和肾脏。定期的体检一定要做,这是监测病情变化的眼睛。如果出现胸闷、气短、或者小便异常、身体浮肿加重的情况,一定要及时来医院,知道吗?” 安然点点头,再次诚恳道谢:“我知道了,谢谢您。” 又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廖宇才不太放心地离开。 安然看着他白大褂的一角消失在诊室门后,在原地站着发了会儿呆,才抬步朝着门诊大门外走去。 刚走出大门,一股带着凉意的秋风便迎面扑来,驱散了医院内沉闷的空气。他下意识地抬眼寻找,目光掠过稀稀拉拉的人群,很快便定格在了不远处那棵高大的银杏树下。 林烁站在那里。 午后的阳光为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边。他微微侧着头,似乎正在接电话,手机贴在耳畔,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 微风拂动间,落叶随风落到他的头顶、肩上,又被他随意地拿下来。画面美好得让人不忍打扰。安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失了序,砰砰砰地,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脚步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林……” “帅哥你好!” 一道清脆又带着些许羞涩的女声,抢先一步划破了两人之间无形的静谧。穿着格纹背带裙的可爱女生仰起头,脸颊因羞涩泛着好看的水红色,但依旧大胆开口:“我注意你很久了,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安然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可爱的女孩含羞带怯,英俊的男人微垂着眼,看上去居然有点般配。 心像是被人猛地攥紧,又沉甸甸地向下坠去。 林烁甚至没有多看那女生一眼,只是懒懒地撩起眼皮,视线掠过她,落在了几步之外的安然身上,随即又收回,语气疏离地吐出两个字:“抱歉。” 女生脸上期待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得如此干脆。 她有些不甘心,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努力争取道:“真的不能加个好友吗?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随便打扰你的!我们可以先从普通朋友做起……” “抱歉。”林烁重复了一遍,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不方便。” 接连被拒,女生的表情有些难堪,脸颊更红了,这次却是窘迫所致。她强撑着笑容,带着最后一丝希冀问:“是因为……你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 “那……” 抬眼看向身后的安然,林烁一字一顿:“我在等我老婆。” 安然:??? 安然:!!! 耳畔似有烟花炸开,漫天只有林烁的那声“我老婆”在一遍遍回荡。 一阵风恰好吹过,额前的发丝随风飘动,林烁勾起唇角:“还不过来?” 似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身体比意识先行一步。 还没等脚下站定,他便被一把拉到身前。紧接着,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了过来,以一种几近禁锢的姿态将他圈紧在怀里:“抱歉啊,我怕我老婆吃醋。” “你,你们!” 女孩目瞪口呆,指着两人“你”了半天,脸涨得通红,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老婆,这位女士想加我的联系方式,你说,我要不要给?”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安然敏感的耳廓和侧颈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几乎要灼烧起来的战栗感。 “怎么不说话?嗯?” 血液直冲大脑,安然在他怀里跟那个女孩大眼瞪小眼,仿佛在比谁的脸更红。但偏偏林烁小孩子脾气上来,非要从他嘴里听到明确的答案。 见怀里的人迟迟没有反应,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林烁似乎有些不满地轻轻“啧”了一声。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安然的后脖颈。 那里皮肤最薄,敏感异常。林烁的指腹带着温热的体温,在那片薄薄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说话呀?”他催促道。 安然简直要疯了,他多想甩开林烁的手,然后大喊一句“你爱加不加!” 但事实却是,他梗着脖子红着脸:“对不起,他不加!” 终于听到自己满意的答案,林烁愉悦地勾起唇角:“好,我听你的。”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祝……祝你们幸福!” 女生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转身,逃也似的跑开了。 “她走了。” 林烁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停留在安然的侧颈。 “好红。”他陈述着这个事实。 “你还说!”他不满地瞪他:“下次不许再这样逗我!” “嗯?怎样?”林烁明知故问。 安然囫囵道:“说我是你老婆……什么的。” “哦,没逗你。” “啊?” “没什么。”林烁移开视线:“给你要的水。” 他沉默地接过,拧开喝了一口。 林烁只买了一瓶,看来是早就看穿了他那点拙劣的借口,但他却什么都没问。 “我脸上有花?” 安然触电般收回视线,没过两秒又小心翼翼地看过去,对上林烁那双深沉的眼眸。 第87章 “你……”他想说,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但如果林烁真的问了,他又要怎么说呢?说他生病了?说他要死了?说他想在生命的最后自私地利用他来满足自己的遗憾? 那林烁会怎么想?是同情?怜悯?还是怀疑他在耍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安然想要的。 “算了,没事。”他转过身,假装被路边的绿化带吸引了注意力,错过了身后林烁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难辨的深沉。 没有了工作的烦扰,两人一下子闲了下来,在一起的时间变得前所未有的多。 每天早上安然醒来的时候,林烁正好晨练回来。两人坐在一起吃完一顿早饭,然后一起看看电影散散步,一天就这样过去,像是一对普通的情侣。 时光安然,岁月静好。 这份宁静美好得让安然生出一种不真切的恍惚感,想要一直这样下去。 林烁似乎对这样“赋闲在家”的状态接受良好,甚至很享受的样子,看上去好像真的没有其他工作。 李阳偶尔会打来电话,告诉他一些公司发生的事情。比如这个项目最后交给了一个林淮瑾手下的人,以及公司这几次比较重大的人事调动——林烁的一些亲信基本都被调离了权力中心的职位,包括王琳,也被架走了手里的实权。 说完这些,李阳关切地问:“你跟林总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李阳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顿了顿,语气愤懑:“还有你被诬陷的那件事,调查了这么久,一点进展都没有,我看他们就是故意在拖延时间!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林副总那边彻底站稳了脚跟,谁还会在乎真相是什么?” 两人又聊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时间已经不早了,安然陪黑大帅玩了一会,眼神数不清第几次瞥向主卧紧闭的房门。 “你说我们去给你爸爸送点水果,应该很正常吧?”他轻声问。 黑大帅歪了歪头。 “嗯,你说的对!”安然像是得到了鼓励。 他去洗了一盘葡萄,端着来到林烁房间门口,手却抬起又放下,不知道要不要敲下去。 黑大帅看了一会儿,以为他不会开门,干脆自己动手给他示范,动作十分熟练地将门推开了一道缝,灵巧地钻了进去,末了还回头看了安然一眼。 ——好笨的两脚兽。 安然:“……” 它是不是在骂我? “嗯,我知道。”随着门被打开一条缝,里面的动静也清晰地传了出来。林烁不知在跟谁打电话,眉头紧锁,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你知道的,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只能试试,但我一定会尽力的。” “谢谢,不过如果我搞不定,还是需要你们帮忙。” 后面的话安然没有听下去,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看来林烁遇到困难了,可自己要怎样才能帮到他呢? -------------------- 本周应该会猛猛更 第92章 卖歌养家 待林烁结束了跟苏月的通话,一回头,发现房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黑色的毛团子姿态闲散地趴在门缝口,见他回头,嗲声嗲气地朝他叫了一声。 “原来是你啊。”林烁松了口气,走过去揉了揉黑大帅油光水滑的毛:“下次进来记得敲门,知道吗?” “喵?”黑大帅歪着头,一脸无辜。 安然回到自己房间,从抽屉最下面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叠保存完好的稿纸。这是数月前,与林烁确认合约关系后的某个失眠夜里写下的新歌。歌词里密密麻麻全是他的隐秘心事,如果林烁看到,一眼就能看出写的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故事。 他在书桌前坐了许久,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字迹。半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拿起手机拨通了许夏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背景音里传来沉重的鼓点和喧嚣的人声,许夏似乎正在外面,扯着嗓子问:“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安然不自觉地攥紧手中的稿纸,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学长,你最近……还收歌吗?” 许夏一听,语气立刻精神了不少:“你等我一下!”接着是一阵脚步声和关门声,背景噪音逐渐远去,最终归于安静:“你最近写了新歌?” “也不算最近写的,”安然低声回答,目光仍流连在稿纸上:“但我从来没在任何平台上发表过,所以不管谁发布都是首发。” “那感情好啊!”许夏的语气难掩兴奋:“你先发给我听听看。” “好。” 挂断电话后,安然将早已录好的demo文件发送了过去。等待的时间并不长,手机很快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许夏的回复: 【安然!你这首歌写得太棒了!情感特别真挚,旋律也抓耳!不过我得上报给领导走个流程,估计得过两天才能给你确切答复。】 看到这条消息,安然一直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许夏这么说,事情多半是稳了。他回了句“谢谢学长”,便放下了手机。 目光再次落回那叠纸上,心中却泛起一阵空落落的怅然。 这样也挺好,总比埋在自己手里好。 “叩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安然的思绪。他像只受惊的小动物,慌乱地将桌上的稿纸拢起,迅速塞进一本摊开的书里,这才应道:“请进。” 林烁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牛奶。 “忙完了?”安然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试图让表情看起来自然些。 “嗯。”林烁将温热的玻璃杯递到他手中:“喝了再睡。” 见对方似乎没有追问的意思,安然悄悄松了口气,接过杯子:“谢谢。” 他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股清甜醇厚的香气,与他以往喝过的任何一种牛奶都不同。“是放了糖吗?”他有些好奇地抬头。 “不是。”林烁的目光落在他沾了点点奶渍的唇边,眸色沉了沉:“裴叙言新投资了个牧场,送了些自产的鲜奶过来,说是让我们尝尝。” 安然又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了眼,像只尝到甜头的小猫。 “喜欢?”林烁看着他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脸上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嗯,很好喝。”他捧着杯子,笑得眉眼弯弯。 林烁却没有接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唇边那抹未擦净的白色痕迹,眸色渐深。 “有多好喝?”他低声问,声音比平时更沉了几分。 安然以为他真是在询问味道,便认真地砸吧了一下嘴,努力寻找着合适的形容词:“嗯……有种,很幸福的味道。” “是吗?”林烁抬眼,眼底似有暗流涌动。他缓缓朝安然伸出手。 这是要收回杯子?安然思忖了两秒,有些不确定地将空杯子递了过去。然而下一秒,他的手腕便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握住,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向前一带—— 他毫无防备地跌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林烁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低头便攫取了他的唇。 “唔!”安然猛地瞪大双眼,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料到林烁会突然吻他。 温热的触感在唇瓣上辗转、研磨,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却又奇异地温柔。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奶香。 安然起初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他闭上眼,微微仰起头,生涩而又努力地回应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 这是一个绵长而令人面红耳赤的吻。分开时,林烁竟又在他微微红肿的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这才意犹未尽地退开些许距离,拇指指腹轻轻擦过他的唇角。 “你说的对,”林烁的嗓音带着性感的低哑,目光灼灼:“确实很幸福。” 安然:“……”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脸颊滚烫,血液仿佛全都涌上了头顶,一时手忙脚乱,不知道是该先捂自己发烫的嘴,还是捂对方含着笑意的眼睛。情急之下,他抬手一巴掌轻轻盖在了林烁脸上,试图挡住那让他心跳失序的视线。 “别闹。”林烁低笑一声,轻而易举地将他那只没什么力道的手抓了下来,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他居然看出来了?安然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帘,睫毛轻颤:“我只是有点迷茫。” “别担心,有我在。”林烁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安然下意识地抬眸,撞进林烁那双深如夜色的眼眸里。 那里满满的,全是他的倒影。心在这一刻奇异地安定下来。 “嗯。”他低声应道。 “那你早点休息。”林烁不轻不重地揉乱他柔软的发,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亲昵:“明天跟我去个地方。” 第88章 说完,他便拿着空杯子转身离开了房间。 晚上躺在床上,安然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不对劲,他和林烁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不对劲了。想到刚才那个带着奶香的、温柔的吻,安然忍不住把发烫的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这已经不是林烁第一次吻他了。这样的亲密早已超越了“合约情侣”该有的界限,可他却不知道林烁为什么要这样。 难道他也还喜欢着自己吗? 不,应该不可能。他这么骄傲的人,当年却被自己那样伤害过,肯定已经恨自己入骨才对。 虽然心里的指南针一直偏向某一个答案,但他却不敢轻易随着指引而去。 走廊的另一端,主卧的灯光依旧亮着。 林烁半靠在床头,耳朵里塞着一副蓝牙耳机。黑大帅慵懒地趴卧在他身侧,毛茸茸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甩动着,时不时伸出带着粉色肉垫的爪子,去扒拉林烁放在身侧的手。 耳机里播放着一段用手机随意录制的旋律。 音频质量不算精良,隐约能听到环境音的杂质,但林烁却单曲循环地听了许多遍。 “怎么样?你说我要是送给梁秋,他能赏脸陪我吃顿饭吗?”李怀弈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正好你家安然要卖,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就卖哥们儿一个人情呗?” “不行。”林烁拒绝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李怀弈狼嚎:“你是担心我钱给的不够?放心!咱们亲兄弟明算账,市场什么价,我绝对只多不少!” 林烁依旧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不卖。” “嘿!你这人!就冷酷!就无情!”李怀弈开始翻旧账:“你当初失恋是谁陪你彻夜买醉?是谁在你为情所困时充当知心大哥?是我!你最好的兄弟我!现在轮到哥们儿需要你成全一下我的‘爱情’了,这点小忙你都不帮?” “我可以按市场价双倍收你其他的歌,但这首,不行。”林烁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给我个理由。” “我有别的安排。” 李怀弈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好好,给你家安然留着对吧?诶不是我说我就不明白了,他现在在你公司当牛马当得好好的,你俩还能搞搞办公室恋情,这难道不好吗?你为什么非让他回去唱歌?为此还专门收了个公司?你就那么笃定他会听你的安排?” “不是听我的安排。”林烁淡淡道。 是想先铺好路,无论何时,只要他想,就有路可走。 “那是什么?” “关你屁事,这么闲不如去报个作曲班,追人别只知道砸钱。” “你中伤我!” 林烁嗤笑一声:“是点醒你,不用谢。” “就你?你的经验很值得参考吗?为他做了这么多他还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话说,安然不会连你在追他都还不知道吧?” 两人小学生一样开始互相伤害,果然最亲近的人最知道刀子往哪捅最痛。 林烁木着脸宣布:“你没了。” 说完不等李怀弈再说什么,便果断挂了电话,顺手送了删除拉黑一条龙服务。 解决完李怀弈,他给在等回复的负责人回了条消息。 第二天清晨,安然被许夏的电话吵醒,得知自己的歌卖出去了。两人顺便约了个时间见面详谈。 末了,安然停顿片刻,忍不住问道:“学长,我能问问这首歌公司打算让哪位歌手来演唱吗?” 说到这里许夏便忍不住叹了口气:“本来我是想推荐给梁秋的,他的声线很适合。不过上面的意思,好像有更合适的人选,我猜可能是公司前段时间签的那几个新人吧,听说条件都很不错,就是不知道具体是谁。” 新人吗? 安然看着屏幕,微微蹙起了眉头,但这份失落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 虽然新人不如梁秋知名度高,但只要发表,说不定在未来的某一天,在他离开之后,林烁会偶然从某个角落听到那些他始终无法亲口说出的告别,和那份深藏心底、不敢言说的爱恋。 这样至少,他的心意曾以另一种方式,抵达过他的世界。 第93章 好戏开场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安然等了一整天,就在他以为林烁或许只是随口一提时,门铃响了。 陈珂提着两个防尘罩覆盖严实的衣箱站在门外,声音一如既往地恭敬:“林总,您要的衣服送到了。” 箱子在茶几上打开。黑色与深蓝色的两套西装并排陈列,领口处镶嵌的碎钻即使在渐暗的暮色里,依旧折射出细碎璀璨的火彩。 “这是?”安然有些疑惑。 林烁拿起那套深蓝色的塞进他怀里,言简意赅:“去换上。” 西装出乎意料地合身,每一处线条都精准地贴合着他的身形,显然是特意为他定制的。当安然拉开门走出去时,林烁也正好从对面房间出来。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视线在空中悄然交汇,又默契地上下打量。安然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两套西装竟是同款,只是林烁搭配了沉稳的领带,而他则是更为精致的领结。 “好看吗?”林烁倚在门框边,目光落在他身上。 “好看。”安然诚实地点头。以林烁的相貌和身材,随便套个麻袋都好看。 脑海中猝不及防的回忆起这人昨晚的吻他的模样,安然耳朵一红,暗骂一声斯文败类。 “咳……既然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吧。”他有些仓促地移开视线,率先转身,脚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看着他近乎同手同脚的背影,林烁以拳抵唇,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安然原以为目的地是某场晚宴,却没想到车子停在了一家顶级拍卖行门前。 侍者恭敬地将他们引至二楼的私密包厢后便悄然退下。近乎完全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这让安然感到些许无所适从。 “陈珂呢?” “他在楼下。”林烁朝门外方向微扬了下下巴。 这意味着整个拍卖过程,这里都只有他们两,光是想到这一点,安然就觉得包厢里的空气似乎变得稀薄起来。 “怎么了?” “没事,”安然摇摇头,下意识地松了松领结,解开衬衫第一颗纽扣只是觉得有点闷。” 林烁的视线在他微敞的领口和若隐若现的锁骨上停留片刻,直到安然有所察觉地抬眼望来,他才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拍卖会很快开始。楼下的竞价声此起彼伏,包厢内的安然却无心关注,不知不觉间竟将面前的一整盘水果都吃完了。 “还要吗?” 他摇摇头,感觉有些撑了:“我们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 从开始到现在,林烁没有对任何一件拍品表现出兴趣,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反而更像是专程来看他吃东西的,仿佛他比楼下那些珠宝古董更有看头。 “接下来,是我们的第88号拍品。”拍卖师戴上白手套,郑重地从保险箱中取出一个略显陈旧的紫檀木盒。 盒盖开启的瞬间,安然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一方鸡血石印章静静躺在深色丝绒上,石料中的“血色”鲜活欲滴,一看就价值不菲。 “那是我爸爸的章……”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多年前安长云偶然得了这块好料,亲自设计打磨成印章,还曾说要把它当成传家宝,后来家里出事之后这枚章就丢了,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起拍价,八十万。” 听着场内经久不息的竞价声,安然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一百七十万。” “二百万!” 眼看着数字不断跳动,安然缓缓吐出一口气,无力地坐回沙发。 林烁自印章出现起就在观察他的反应,他在等安然向他开口。只要安然说一句“想要”,他便会毫不犹豫地为他拿下。可安然始终沉默。 “你不想要?”林烁终是没忍住,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胸口有些发闷。 “当然想要,”安然苦笑但我连零头都付不起。” “我有钱。” “我知道啊。” 林烁:…… “我是说,我可以……” “不用了。” 安然打断他:“我还不起。” 他不想跟林烁之间的关系掺杂太多金钱,这是他现在唯一有的一点自尊。 林烁后槽牙不易察觉地紧了紧,随即抬手按响了扶手上的竞拍铃。与此同时,拍卖师激动的声音传来:“二楼v36的客人,出价三百万!” 安然愕然回头:“你做什么?” “你管我。”林烁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拍点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收藏罢了。” “可是……” “别想太多,”林烁打断他,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浅笑又不是买给你的。不瞒你说,我对这印章一见如故。” 第89章 安然:…… 敢不敢找个更敷衍的理由? “三百二十万!”一个新的竞价声响起。 安然微微一怔,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林烁再次按铃。 “四百万!” “四百二十万!” “五百万!” 竞价很快演变成林烁与那个神秘买家之间的较量,价格一路飙升至一千万,早已远超印章的实际价值。安然都想劝他放弃,对方却似乎也到了极限,不再跟进。 “一千万一次!一千万两次!一千万三次!成交!恭喜v36的客人!” 安然看着林烁,心情复杂。 他终于见识到什么是挥金如土了。 很快,印章被恭敬地送入包厢。安然看着那方失而复得的珍宝,指尖微颤,忍不住想要触碰。然而林烁却“啪”地一声合上了盒盖。 “刚才你不要,现在它是我的了。” ……狗男人! 饶是安然脾气再好,此刻也忍不住在心底骂了一句。他赌气般坐回沙发,留给林烁一个气鼓鼓的侧影。 这只是一个插曲,直至拍卖会接近尾声,林烁都未再出手。 直到那顶作为压轴之作的粉钻王冠登场,在灯光下流转着璀璨夺目的光华,最终以五亿天价成交。拍卖会落下帷幕,宾客开始陆续退场。 就在这时,侧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群身着黑衣、训练有素的壮硕男人鱼贯而入,目标明确地直冲某个座位。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 安然终于看清了说话的人——赵永昌!当年逼迫母亲交出股份的股东之一。 几年过去了,他的模样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看起来更富态了些,看样子安氏垮台这几年过的很是不错,可是…… “怎么会是他?”安然十分惊诧。赵永昌在得手后不久就举家移民,如今竟会出现在这里!想必刚才与林烁竞价的就是他了。 黑衣人动作利落地制住了赵永昌。他徒劳地挣扎叫骂,但那被酒色掏空的身体哪里是这些专业人员的对手?现场的保安迅速围拢过来,双方形成对峙。 一名黑衣人上前,与保安领头低声交谈了几句,又出示了某样东西。保安首领脸色骤变,立刻拨了个电话,随后竟干脆地一挥手:“撤!” 一群人来去如风,只剩下赵永昌在一片狼藉中色厉内荏地叫骂着,被强行塞进了门外一辆等候的黑色保姆车。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就在这名流云集的拍卖行里,赵永昌竟被这样公然带走了。他带来的女伴吓得花容失色,不知所措。 “别犯傻,丫头,”旁边有明白人低声提醒看看这是谁的地盘。那位都没插手,要么带走他的人来头更大,要么……找他麻烦的就是那位本人。这浑水,可不是你能蹚的。” 林烁抬手,陈珂如同影子般悄然出现。 “找人送那位小姐安全回家。” “明白,林总。” 这一幕发生与结束得都太快,宛如一场编排好的默剧。 “所以,带走赵永昌的人……是你?” “嗯。”林烁自然地握住安然的手走吧,好戏才刚开场,我们去看看。” - 赵永昌被扯下眼罩,发现自己身处一间装潢奢华的私人包房。 “这是什么地方?谁指使你们的?” 无人应答。他强作镇定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到线索。 包房的门被推开,当看清进来的人时,赵永昌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都变了调:“林……林总?!” 林烁长腿迈开,径直掠过他,牵着安然的手走到中央的沙发坐下:“饿不饿?” 安然摇摇头:“不饿。” “那再吃点水果?” “我刚才吃了一大盘水果。”安然比划:“这么大一盘。” 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彻底将赵永昌晾在了一边。他只好硬着头皮打破僵局:“不知林总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我有哪里得罪了您吗?” 林烁像是才注意到他,诧异地挑了挑眉:“你这话问得好像我很闲似的。” 如此直白的羞辱让赵永昌脸上谄媚的笑瞬间僵住,他目光扫到林烁身边的安然,脸部肌肉抽搐了两下,脑中瞬间清明了不少。 没想到安然居然能攀上林烁这高枝,想来是来找他报复了。 “小然,好久不见了。” 安然微微颔首,神色淡漠:“好久不见。” 见他态度不算激烈,赵永昌刚松了口气,试图打感情牌:“没想到你会认识林总。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我们这些老家伙,一直很担心你们母子……” “这没外人,你也不用装。”安然打断他,垂眸俯视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当年你联合其他股东,逼我妈妈转让股份的时候,可没见你担心我们死活。怎么,几年不见,你的良心突然疯狂地长出血肉了?” “噗——”林烁没忍住,低笑出声。这样牙尖嘴利的安然倒是生动可爱许多。 “小然,我知道你恨我。但你还小,不懂当时的情况。我们那也是为了你们母子好!你们孤儿寡母守不住家业,不如把股份变现,还能得些实惠……” “够了。”安然厌倦地打断他这套颠倒黑白的说辞这些话留着骗你自己吧。我只问一次,当年是谁在背后指使你?” “小然,你这话从何说起……” 林烁直接打断了对方的施法吟唱:“赵老板,提醒你,你可没有多少机会。” 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冰冷的眸光如同看待一件死物。赵永昌被这样的眼神盯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我……我真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那件事早有定论,是安长云他……” “我爸爸绝不会做那种事!”安然声音斩钉截铁更何况,我们已经找到了那份被你们伪造的文件原件。” 听到这,赵永昌脸色骤变,但仍强撑着:“什么文件?我不知道!” “不久前,我见到了我父亲以前的秘书,他交给我一些东西。” 安然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果不其然,听到这里他脸色明显一变。 “不可能!”赵永昌失声叫道那份文件早就被销毁了!“话音刚落,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瞬间惨白周康那个蠢货!” 林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也别怪他,人在江湖,总得给自己留张保命的底牌。” 赵永昌面如死灰,口中愤恨地咒骂着。但很快,他突然意识到那哪里不对劲:“不对!你们如果真拿到了文件,还抓我来干什么?你们在诈我!” “嗯哼,”林烁耸耸肩,姿态闲适谢谢赵老板提供的宝贵线索。” 他的话音刚落,隐藏在耳中的微型耳机便传来了陈珂清晰的声音:“林总,周康已控制,原始文件顺利回收,王律师正在处理后续。” 林烁的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低声道:“干得漂亮,你年终奖有了。” 他随即站起身,向安然伸出手,语气瞬间变得轻松而温柔:“戏看够了。剩下的,交给警察叔叔吧。我饿了,陪我去吃饭?” 第94章 你怎么选? 餐厅位于大厦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脚下的车流恍若一条流动的星河。玻璃上朦朦胧胧映出两人的身影,像隔着一层虚幻的雾。 “怎么不吃?” 安然放下刀叉:“我吃饱了。” 林烁闻言皱眉,看着他盘子里那块还剩大半的牛排,语气微沉:“再吃点。” 顶光下的安然瘦得有些过分,脸颊微微凹陷,灯光在他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林烁的目光无声描摹过他脸上的轮廓,忽然想起那天在医院遇见的医生——廖宇。 “安然。”他声音平静:“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安然心里猛地一咯噔,手中的叉子滑落:“哐当”一声砸在盘沿。 “没、没有啊。”他慌忙否认,眼神躲闪,几乎是下意识抓起手边的柠檬水灌了一大口,却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角瞬间溢出生理性的泪花。 见他这副模样,林烁心头一软,终究是不忍。他探身过去,温热的手掌轻拍着安然单薄的背脊,声音放柔:“好了,我不问了。” 话虽如此,等安然的身影消失在洗手间方向,林烁便敛了神色,拿出手机快速给陈珂发了条消息:「查一下市医院的廖宇医生。」 安然回来时,正看见林烁眉头微锁地在屏幕上敲字,神情专注。 “是公司有事吗?” “没有。”林烁动作自然地熄了屏,示意他坐下:“正好,有件事要征求你同意。” “什么事?” “我们拿到了你父亲签署的采购文件源文件。和我们推测的一样,他亲笔签名的那份文件本身没有问题,是有人在扫描上传时,将他的签名电子档覆盖到了被动过手脚的文件上。” 第90章 他话语微顿,目光落在安然因用力攥紧而发白的指尖上,放缓语速:“所以,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随时召开新闻发布会,还你父亲一个彻底的清白。” 安然有些怔愣地抬头:“彻底的……清白?” “没错。但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选择。” 林烁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们可以故意露出破绽,等对方按捺不住出手反击时,再一举揪出幕后主使。”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将思考的空间完全留给安然。 短暂的沉默后,安然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选第二种。” 时间过去太久,平淡的澄清早已激不起多少涟漪,不如让这场风暴来得更猛烈些。 林烁对他的选择毫不意外:“既然如此,现在有一个很好的机会。”说着,他递给安然一张门票。 “乐队要复出,苏月把首演定在本市,届时会邀请一部分核心粉丝到场。” 安然的目光落在门票底图上——那是五个熟悉的黑色剪影,是林烁加入后他们第一次在大型比赛获奖后的合影,也是乐队阵容革新后的第一张合影。 “安然,”林烁轻声问:“你愿意参加吗?” — “安然,你还愿意参加吗?” 二十三岁的苏月脸上还带着未褪的青涩。 前不久乐队陷入抄袭风波,林烁又突然提出出国,原本就混乱的局面更是雪上加霜,因此,安然与他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苏月看着他,满眼心疼。 安然只是牵起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没什么,最近胃口不太好。” “别太担心,清者自清,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在现实的风雨面前,语言总是苍白。安然低低“嗯”了一声,从苏月手中接过邀请函,指腹在纸面上反复摩挲,半晌才轻声问:“林烁……他会来吗?” 不等苏月回答,他便自嘲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呓语:“算了,他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那天争吵时,他口不择言说了太多伤人的话,林烁眼眶通红、强忍着情绪的模样,像一根细刺,至今仍扎在心头,稍一触碰就细细密密地疼。 他后悔了。他不该迁怒林烁的。 “那就去吧,好不容易有主办方愿意邀请我们。” 他想,找点事情填满时间,或许就不会无时无刻不被名为“林烁”的思绪侵占。 可事实是,只要踏进那间熟悉的排练室,过往的记忆便无孔不入。他总不自觉地望向镜子里那个原本属于林烁的位置,如今空无一人,连带着他的心也空空荡荡,仿佛有凌冽的寒风从中呼啸穿过。 他依旧每天给林烁发信息,大多是排练的片段与絮叨,偶尔夹杂生活的琐碎:骤然降温的天气、口味糟糕的餐厅、那只日渐圆润的小黑猫……他恨不能将生活的每一秒都切片与他分享。 林烁偶尔回复,对话却总是戛然而止。聊天记录往前翻,总是他连续几天的碎碎念,才能换来对方寥寥数语。 真的有这么忙吗? 安然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忽然一凉,他抬起头,原来是下雪了。 耳机里恰巧播放到《此生不换》,他突然想到一句诗: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只可惜,此刻的新泽西没有雪,整整十二小时的时差,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连月光都无法同时照耀的距离。 - 演出当天,安然的状态不算太好。尽管他有意调整,心中却总萦绕着一股说不清的不安,无论是林烁的反常,还是家里最近诡异的气氛,虽然表面平静,但好几次他在深夜下楼时,都能看见父亲书房门缝中透出的灯光。 “嘿!安安,回神,准备上场了。” “哦,好。” 舞台灯光骤暗,又猛地亮起,白茫茫一片,刺得他看不清台下观众的表情,只有无数晃动的灯牌,像一片闪烁却冰冷的海。安然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抄袭狗不要脸!滚下去!” 一道尖锐的声音刺穿喧嚣,扎进他的耳膜。 灯光轮转,他看清了台下——那些举着“obsidian”灯牌的粉丝,他们看着他的时候,眼中是恨意,是鄙夷。 大脑“嗡”地一声,陷入一片空白。 就这几秒的凝滞,他错过了关键的进拍点。 现场哗然,窃窃私语汇聚成嘲弄的浪潮。 他独自站在聚光灯下,只觉得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如利箭,将他钉在原地,万箭穿心。 不行,冷静点安然,你不能乱! 他闭了闭眼,抬手,随着鼓点在空气中打了三个清脆的响指。 身后的乐声渐息。 他举起麦克风,清冽的嗓音透过音响流淌而出: “原来我写了整整一生。” “只为在结尾处,轻轻附上你的指纹。” 一曲终了,翻涌的情绪似乎也随歌声找到了出口,接下来的两首歌,他发挥得异常稳定,即便台下反应依旧冷淡。 直到最后一首歌的前奏响起。 他其实不明白苏月为何执意保留这首歌。它的灵魂本是由林烁的贝斯旋律赋予,林烁不在,他们虽做了改编,但也无可避免的,少了一些灵魂。 快点结束吧。他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逃离舞台。 音乐声中,台下传来压抑不住的议论: “为什么改成这样?最精华的贝斯段全没了!” “你不知道吗?贝斯手林烁好像退队了。” “是不是因为安然抄袭?自己人都看不下去……” “林烁好样的,不屑与这种人为伍!” “安然退队吧!你要把sundial毁了吗?” 恐惧被一点点放大,让他说不出话。 他没有抄袭! 为什么今天的音乐声音这么小,如果再大点就好了,他就听不到这些话了。 林烁最近对他这么冷淡,是不是因为,他也是这样想的? 正当他心神具乱的时候,安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他猛地回头,望向舞台侧翼那片浓重的阴影——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怀抱着贝斯,自黑暗中稳步走出,最终站在了那个空缺已久的位置上。 是林烁。 他回来了。 灯光倏然打亮他周身。 似是察觉安然震颤的目光,林烁抬眸,视线温柔而坚定地落在他身上。 他薄唇微动: 别怕,我来了。 第95章 意外 演出在掌声中落幕,安然随着成员们从侧门悄然离开。夜风裹挟着初冬的凉意扑面而来,虽说是圆满收官,但沉甸甸的气氛却缠绕在每个人心头。 台下obsidian粉丝那些尖锐的指责,不止是站在最前面的安然听得清晰,也像一根根细针,扎进了每个队友的耳中。 “安安,你还好吗?”苏月凑近他,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清者自清这话说起来容易,可被莫须有的罪名当众羞辱,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安然只是摇了摇头,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他安抚的笑笑:“我没事,你们先回去吧。” 苏月目光转向他身旁沉默伫立的林烁,对方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她这才稍稍安心,又叮嘱了一句:“那……我们先走了。你们俩……好好聊聊。” 队友们的身影渐行渐远,喧嚣散尽,只剩下他们两人站在清冷的夜色里。分离一月,安然本以为会有无数话语想要倾吐,可当真见到林烁同样清减了许多的脸庞时,千言万语却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觉得一阵鼻酸。 下一刻,林烁伸手,轻轻将他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带着思念和确认意味的吻,带着些许失控的力道,仿佛要将这分离的一个月尽数弥补回来。安然感觉到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如同铁钳,勒得他有些发疼,却又奇异地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一吻结束,两人谁也没有松开对方。安然将发烫的脸颊埋在林烁的肩窝,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又令人心安的气息。 待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安然抬起头,指尖轻轻抚上林烁瘦削的侧脸轮廓,声音带着微哑:“瘦了。” 林烁的大手覆上他的手背,掌心温热:“你也是。” 目光在空气中交织,两人不约而同地勾起嘴角,低低地笑了出来。 安然再次将脸埋进他怀里,像寻求温暖的小兽般蹭了蹭,闷声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林烁没有直接回答,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脑后的软发。半晌,他低声问,声音沉缓:“刚才在台上,怕不怕?” 他问的不仅是台下那些明晃晃的恶意,还有这段时间以来,无论是网络还是生活中,因“抄袭”二字掀起的腥风血雨。 逞强的话语在唇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被咽了回去。安然将脸埋得更深,轻轻点了点头。 第91章 “怕。”一个字,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将他努力维持的坚强击得粉碎。他抓住林烁衣襟的手指微微颤抖,“林烁,我没抄袭……那首歌,是我熬了无数个夜晚,一个字一个字磨出来的……” 所有积压的委屈在这一刻决堤。 他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凭什么就因为他们先表演,就断定是我抄袭!” 林烁低下头,极尽温柔地吻去他眼角的泪痕:“嗯,是他们不对,是他们胡说。” 他轻轻吻着安然的发顶,眸中飞快的闪过一抹厉色。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苏扬那首歌,从发布到演出的时间点都卡得如此精准,这绝非一句简单的“巧合”或“抄袭”能解释通的。除非……对方早就拿到了原始的母带。 是谁在从中作梗?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胸中的郁结随着泪水流尽,安然才从那股巨大的情绪中慢慢抽离。意识到自己把林烁价格不菲的衬衫糟蹋得一塌糊涂,他有些窘迫地从对方怀里退开。 “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 林烁对此却毫不在意,他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安然脸颊残留的泪痕,专注地看着他:“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安然点了点头。见林烁的目光依旧一瞬不瞬地凝在自己脸上,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轻轻将他的脸推转到一旁:“别看了……” 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睛必定又红又肿。 林烁顺从地任由他动作,却就势抓住了他意图收回的手,紧紧握在掌心,不再放开。 两人牵着手,并肩走在被霓虹点缀的街道上。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林烁停下脚步,解下自己颈间还带着体温的围巾,仔细地替安然围好。 柔软的羊绒包裹住微凉的肌肤,清新的柠檬香气混合着林烁身上独有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你这段时间到底在忙什么?”心情稍微平复,安然开始秋后算账:“我给你发消息,你总是隔很久才回。” “嗯,那边课业比较重。”林烁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安然歪头看他,带着些许狐疑:“除了德国,还有比我们这儿课业更紧张的地方?” 林烁低笑一声,耐心解释:“我毕竟是中途插班进去,总要花更多时间赶上进度。”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安然接受了。他开始小声地絮叨起来:“那好吧,这次原谅你。不过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我希望每天起床,都能看到你的消息。” “好,我答应你。”林烁握紧了他的手。 “那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林烁眼睫微垂:“明天晚上的航班。” 安然愕然停住脚步:“这么快?” “嗯。” 失落的情绪像潮水般漫上心头,安然低低地“哦”了一声,刚刚雀跃起来的心情又沉了下去。仅仅听到他要离开的消息,思念便已开始疯狂滋生。 “等我放假了,就去找你。”他急切地说,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约定。 “好。”林烁回应着,声音温柔。 那时的他们,都未曾意识到,这竟是两人最后一次,以恋人的身份并肩。 林烁离开那天,安然去机场送他。在安检口前,两人依依不舍地告别。安然一直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直至他乘坐的航班化作天边一个银色的小点,才缓缓转身。 还有两个月就是寒假,他可以在那时飞去见他。这样想着,离别的愁绪似乎也被冲淡了些。 刚走出机场,安然便被两名身着黑色西装的男子拦住了去路。 “安先生,我们先生想见您一面。” 林家老宅的书房里,林鸿建似乎已等候多时。他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身形依旧高大挺拔,年近半百却保养得宜,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儒雅风采。 “你来了。”林鸿建眼皮都未抬,更没有示意安然坐下:“我以为,上次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他指的是此前在校门口咖啡馆的那次会面。 那时,林鸿建直言安然配不上林烁,要求他离开。当时安然只觉得荒谬,安家虽不及林家,但也算家境殷实。更何况,据他所知,林烁这位父亲自幼便对儿子不闻不问,任由继母和异母弟弟欺辱他们母子,如今又有什么资格跳出来干涉? 彼时,他毫不客气地回怼,并坚定地表明绝不会与林烁分开。 现在看来,林烁突然被安排出国,定然与眼前这个男人脱不了干系。 一股无名火骤然窜起,安然的脸色也冷了下来:“林伯父,我看在林烁的面子上,尊您一声伯父。如果我没记错,上次我就已经明确表态,我不会和林烁分手。” “你倒真有本事。”林鸿建语带嘲讽,“能勾得那小子想方设法跑回来见你。不过也能理解,年轻人,总是心比天高,不懂天高地厚,非要摔得头破血流才肯回头。” 他好整以暇地为自己斟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才继续道:“你是不是觉得你们之间情比金坚?那不过是因为你们还不懂得,爱情在现实面前,有多不堪一击。” 安然冷笑:“您要跟我谈论爱情?”他脸上的讥讽显而易见。 林鸿建脸色一沉:“爱情?”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 你错了,我是在给你下最后通牒,你所谓的伟大爱情会害了林烁,你确定要这么自私?” “自私?”安然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这个词由林鸿建说出来,可真是荒谬。 林鸿建眼底怒色一闪,他冷冷看着安然:“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可给过你机会了。” “你什么意思?”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安然的心脏,他蹙紧眉头盯着对方。 “你会知道的。” 从林家老宅出来,安然的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 晚间的饭桌上,安家三人都异常沉默,各自安静地吃完,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安然拿起手机,没有林烁的消息,难道还没下飞机?不应该啊? 因为近期网上的风波,他几乎屏蔽了所有社交软件,此刻却因心烦意乱,鬼使神差地登上了微博。 热搜榜单依旧充斥着无聊的营销话题,他意兴阑珊地划动着屏幕,正准备退出时,目光猛地定格在一个并不起眼的热搜词条上—— #林氏集团大公子重伤入院# 心脏骤然停止了一拍!他颤抖着手指点开词条,置顶是一条仅有十几秒的现场视频。 画面晃动得厉害,嘈杂声中,满地刺目的血迹触目惊心! 就在镜头仓促扫过人群中心的刹那,他清楚地看到,倒在地上的那人手腕上,戴着一条再熟悉不过的手链——那是林烁生日时,他亲自找大师设计的手链,全世界仅此一条。 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当头淋下。 安然猛地从床上弹起,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他冲进房间,胡乱抓起护照和几件必需品塞进行李箱。 “安安?”林淑仪闻声从书房出来,脸上还带着未及收敛的愁容,便看见儿子拎着行李要出门:“你这是要去哪儿?” “妈,我要去趟新泽西,现在就去!”安然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现在?”林淑仪惊愕,待看清儿子脸上的泪痕,所有追问都咽了回去:“……让司机送你去机场吧。” “谢谢妈妈。”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林淑仪心疼的抱住他:“没事的,安安,别怕,想做什么就去做,爸爸妈妈都在呢。”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安长云突然开口:“我给你打了笔钱,这次去了就多待几天吧。” “谢谢爸爸。” 那时的安然满心都是受伤的林烁,没能注意到父母平静的表情下蕴藏的情绪。 第96章 回国 时间紧急,安然买了最近的一班红眼航班,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他也睡不着,干脆在飞机上数着时间到天亮。但直到下飞机后他才想起来,自己并不知道林烁在哪家医院。 安然不是第一次出国,此刻却站在纽瓦克机场川流不息的大门前,第一次尝到了茫然无措的滋味。 他该去哪里? “安然先生是吧?” 突然有人打招呼,安然警惕抬头,来人金发碧眼,却操着一口流利的华国语言。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史密斯。林先生料到您会来,特地让我来接您。” “林先生?”安然第一反应是林烁,随即否定了这个念头。他还没来得及告诉林烁自己要来。 那么,这个“林先生”只可能是林鸿建。 他知道林烁出了意外,他也知道自己一定会来,那么……林烁的意外会是他亲手安排的吗? 一股冷意席卷全身,安然强压住翻涌的心绪,低声道:“辛苦了。” 史密斯驱车将他带到一家僻静的私人疗养院。穿过几条安静的走廊,终于在一扇玻璃窗前,安然看到了浑身插满管子、毫无生机的林烁。 第92章 前天还在同他相拥亲吻的爱人,现在静静地躺在里面,正同死神作斗争。 从得知消息起一直蛰伏试探的猛兽终于伸出利爪,撕碎了他的心脏,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下来。 “他怎么样了?”他抓住医生的袖子,声音发颤。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无奈摇头:“伤得很重,刀口离要害很近。目前还没脱离危险,需要继续观察。” 松开手,安然无力地瘫坐在地。 林烁很怕疼。在认识安然之前,他独自承受着林淮瑾带给他的麻烦和伤痕,从来不说一句疼;认识安然以后,安然才知道原来他是怕疼的。 那么现在呢?林烁流了那么多血,他该有多疼啊? “安然先生,我们先生想跟你通话。” 史密斯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边,递过一部手机。安然努力控制住颤抖的手接过,将手机贴在耳边:“喂?” “看到了?”林鸿建的声音传来,语气甚至称得上轻快。 “是你做的。” 安然咬紧牙关,唇齿间挤出强烈的恨意。 “没错。” “你怎么敢!” 怒火冲破理智,又似怕惊扰到病房里面的人,只能将之拼命压制在嗓子里:“林烁难道不是你的亲儿子吗?” “儿子?” 林鸿建不屑嗤笑:“林家不需要谁的儿子,只需要有价值的人。他跟你在一起,既生不出继承人,又丢尽我的脸。这样没有价值的东西,本就不该存在。” 安然被他的想法惊骇到说不出话,这究竟是怎样冷血的人,才能对自己的儿子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就是你追求的爱情。”林鸿建阴冷的声音如毒蛇般钻进耳膜,盘踞在心口,缓缓收紧,带着致命的力道:“如果他死了,就是你害的。我提醒过你,我也给过你们机会。” 电话挂断,安然脸上血色尽失。 “你没事吧?” 史密斯有些担忧,他不知道自己那位老板跟眼前这个漂亮的东方男孩说了什么,但看脸色,他现在应该不太好:“需要我帮你叫医生吗?” “不用。” 安然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来到窗边,深深凝望着里面静静躺着的人。 林烁在icu挣扎了整整半个月,才终于脱离危险,转入普通病房。 “太好了!林先生已无大碍,预计18小时内就会苏醒。”医生看着眼前这个日夜守候、瘦了一大圈的男孩,不禁感叹:“你们感情真好。” 这位病人从入院到现在都没有家人来探望过,用的却都是最好的医疗资源,说明他家里并不缺钱。这种事在医院见多了,想来不过是那些豪门里面的恩恩怨怨。只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林烁一样,有一个愿意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 “恭喜你。”医生由衷地说。 安然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抹微笑:“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 医生有些好奇:“你是他弟弟吗?” “不是。”安然看着病床上的人,爱恋和温柔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我知道了,你们是爱人吧。” 医生会意一笑:“你一定很爱他。” 安然愣住,他看着林烁沉睡的脸,嘴里反复咀嚼着“爱人”这两个字,像是吃了一颗包裹着甜蜜糖衣的毒药。 “嗯,我很爱他。”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安然独自坐在床边,伸手细细描摹林烁瘦削的轮廓。 本就清瘦的人,在病床上躺了这些时日,更显单薄。 看着看着,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涌出,一滴、两滴……接连砸在林烁苍白的手背上。 “对不起。” “对不起……”他将脸轻轻贴上对方的手臂。那熟悉的清新柠檬香,已被刺鼻的消毒水味彻底覆盖。 “林烁,你什么时候才肯醒?” 口袋里的手机无声震动,是国内来的电话。安然擦干泪,拿着手机走出病房。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林烁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李哥,怎么了?” 现在这个时间国内应该是半夜,爸爸的助理为什么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小少爷,您快回来吧!安总……安总出事了!”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挂断的电话。 “安?” 史密斯看他脸色不对,有些关切地问他发生了什么。 “订票……对,先订票,我要回国!”他抓住史密斯的手臂,像抓住救命稻草:“林烁这边……” “您放心,林先生吩咐过,我会照顾好大少爷。” “那就好,那就好。” 安然最后回头深深望了一眼病房,匆匆离去。 从新泽西回国要飞十六个小时,往返便是三十二小时。对此刻的安然而言,这三十二小时漫长得如同三十二年。 来的时候他睡不着,只觉得时间走得太慢;回去的时候他却恨不得把机长推开自己开。 他离开时父母那些被他忽略的不对劲的反应,此时像是被放慢在放大镜下,一帧一帧清晰地让他心慌。 没有比这更糟的了,他想。 直到他赶到医院,看到父亲那张熟悉的脸上被盖上白布,耳边是母亲绝望的哭喊,安然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医院的消毒水味更让人厌恶的气味了。 第97章 噩梦 当安然挣扎着从梦境中脱身时,心口仍残留着切肤的钝痛。意识如潮水般缓慢回涌,那阵痛楚才被一点点抽离,只余漫无边际的悲伤将他层层包裹。脸颊传来细密的痒意,他伸手一摸,才发觉枕面早已被泪水浸透。 “怎么又梦到这些了……”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从这种情绪中走了出来,直到今夜才明白——有些记忆从未真正远离。 那段往事,就像北方初冬的湖面,看似冻结成冰,可只要人一站上去,便会瞬间坠入冰冷的水中,被刺骨的寒意彻底吞没。 睡是肯定睡不着了,安然干脆去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 温水滑过喉咙,暖意渐渐回流至四肢百骸。他刚放下水杯转身,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林烁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隐在夜色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你怎么还没睡?” 为了不打扰林烁睡觉,安然并没有开灯,想来是因为林烁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他才没有第一时间发觉。 黑暗中,对方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望着他。安然抚了抚惊魂未定的胸口,正要绕开他回房,却在擦肩时被一把扣住手腕。天旋地转间,林烁已将他抵在墙上,双手被他单手固定在头顶。 “干,干什么?” 安然惊魂未定的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迎着微弱的月光,他终于看清了林烁的表情。 对方似乎心情不太好。 林烁单手将他双手扣在头顶,另一只手捏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目光如实质般一寸寸描摹他的五官,像在确认眼前人的真实。 “你怎么唔?” 安然蓦的瞪大了眼。 怎么又亲?这次是为什么啊? 察觉到他的分神,林烁不悦的在他下唇上咬了一下,安然吃痛挣扎,这人便在刚才咬过的地方轻轻舔了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讨好的味道。 这个吻一如既往地强势。黑暗剥夺了视觉,却将触觉与听觉无限放大,唇齿交缠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听得人耳根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林烁才餍足的放过了快要窒息的安然,但身体却没有退开也正因如此,安然清晰地感知到了大腿上传来的灼热温度。 “你你你……” 安然羞愤欲死:“你起开点。” “为什么?” 居然好好意思问? 安然语气含糊:“你那个,硌到我了。” 林烁却一脸坦然:“正常反应,你要理解。” 理解什么?他不想理解! 方才因噩梦而沉郁的心情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安然现在只想逃跑。 他伸手抵住林烁的肩膀,刚准备用力,却被人牢牢拥进了怀里。 “别动。” 低哑的嗓音擦过耳畔,带着未散的欲念,如电流般窜过全身。 “乖,让我抱一会儿。” 安然:…… 他色诱我啊他色诱我! 但是不得不说,安然真的很吃林烁这套,当年他就是被这人月光下清冷破碎的可怜少年的形象所吸引,对人家一见钟情,没想到几年过去了,他还是无法拒绝这样的林烁。 安然,你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啊! 他在心中唾弃自己,手却诚实地环上了林烁的腰。 “怎么了?” 安然声音很轻:“做噩梦了?” 林烁摇摇头,把安然抱的更紧:“安然。” 第93章 他哑声在安然耳边说:“你不许再丢下我。” 安然一愣,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两人分手那天,那场在他心里下了五年的雨,似乎在林烁的心里也没有停过。 “听到了吗?” 安然眼睫轻颤,他不敢对林烁许下这句承诺,因为他知道自己肯定做不到,于是他没有正面回应,只是在林烁的背上轻轻拍着:“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林烁却不让他蒙混过关。他稍稍退开,漆黑的眼睛紧紧锁住安然:“说,你永远不会再丢下我。” 纵使他语气强硬的像是在命令,但安然依旧听出了那藏在其中的祈求意味。 心脏被一只大手攥紧,安然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却是徒劳。 没有得到自己想听的话,林烁眸中暗流翻涌,在眼底汇聚成一抹偏执的光。 为什么不说?是因为他还想离开是不是? 他又想抛弃他是不是? 是了,安然是自己用一纸契约绑在身边的,否则他早就跑了。 如果不是他骗了安然,那他们现在怕是连普通同事的关系都不是? 若不是他骗了安然,他们现在怕是连普通同事都不如。安然对许疏庭、对李阳,甚至对公司前台,都比对他笑得真诚。 理智逐渐崩塌,扣在安然肩上的手越收越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疼。” 安然痛呼出声:“林烁,你弄疼我了。” 活该。 林烁冷漠的想,就是要让他疼,让他记住只有自己能让他疼。 这样想着,手上的力道却如他所愿的松懈下来。 “为什么不说?” 见他还在执着,安然有些好笑:“好好好。” 他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对林烁说:“在我有生之年,我都不会离开林烁,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这句话虽然听起来敷衍,但安然知道,这是他能给林烁的最郑重的承诺。 “哼。” 林烁傲娇的冷哼一声,又把人抱进怀里。 “就算死亡也不能。” 安然没明白的他的意思:“嗯?” “如果我先死,那我死之前一定先杀了你。” 他声音难得的软,尾音黏糊糊的,听上去是在撒娇。 安然不由笑弯了眼,顺着他的话问:“那如果我先死呢?” “你不可能先死。” 林烁语气笃定。 安然眼里的笑意淡了下去:“为什么?” 他轻声问。 “因为我不允许。” “哪有这样的?” 安然无奈失笑:“你最近是不是背着我看什么霸总小说了?” 林烁“哼”了一声没说话,只是在安然看不见的角度,他眼中疯狂的神色愈发浓烈。 安然或许以为他在开玩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的一切都是他内心真正的想法,这个想法很疯狂,如果安然知道的话一定会被吓到,所以在两人分开的时候,林烁将这份疯狂小心翼翼的藏了起来。 “好了,时间不早了,回去睡觉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林烁孩子气的发言,安然现在看着他内心充满怜爱,甚至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林烁发质很硬,摸起来有些扎手,但安然却舍不得拿开。 等等!他这是在干什么! 安然动作一顿,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么狗胆包天。 这可是林烁的脑袋,是大佬版的林烁,不是当初那个跟他谈恋爱的小可怜林烁! 他僵硬的收回手,不敢去看林烁的表情:“哎呀突然好困,我要先回去睡觉啦。” 他脚步慌乱的走在前面,林烁居然就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一直到他的房间门口。 安然:? 这是干什么? 他有些不确定的问:“你……不回你房间吗?” 林烁低垂着眼眸,碎发遮住了他的神情,竟透出几分可怜。 “我做了个噩梦。” 安然:……so? “我……今晚能跟你睡吗?” 林烁抬眸,虽然依旧是面无表情的一张帅脸,但不知为什么,看起来就很楚楚可怜,稳狠准的戳中的安然的软肋。 这怎么拒绝? “这……不太合适吧?”安然不敢看他:“什么噩梦啊居然把你吓成这样啊哈哈。” 林烁:“我梦到咱们分手了。” 哈哈声就这样哽在了嗓子眼,一股莫大的愧疚包裹住了他,安然觉得自己的良心在大声叫嚣。 怪不得刚才林烁一定要得到那句承诺,看来当初对他的伤害真的很大,都是可以当噩梦的存在了。 安然无奈的叹了口气,既然如此,自己确实是要负责的,再加上刚才他自己做的那个梦也不是很愉快,所以他仅仅撕开了五秒钟,便侧身把林烁放了进来。 “既然如此,那今晚就一起睡吧。” 相信有了彼此的陪伴,两人应该都能睡个好觉了吧。 才怪! 安然看着天花板,眼睛瞪大像铜铃。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跟别人一起睡会失眠啊? 鼻腔间全是林烁的味道,日思夜想的人就躺在自己身边,两人中间距离近到他稍微动一下就会有肢体接触的程度,耳边是林烁平稳的呼吸声。 刚才梦里的人就这样安安稳稳的睡在自己身边,就尼玛像做梦一样。 安然侧头看了看身边的人,感慨林烁优越的骨相。 你看这睫毛,感觉能把鼻子扇感冒了,说起鼻子。 视线落在高挺的鼻梁上,他突然想到以前网上很火的话:想在哥哥鼻梁上滑滑梯。 那很顺滑了。 他像个小偷,只敢借着月色肆无忌惮的描摹身旁人的轮廓,就这样看着看着,困意逐渐袭来,安然缓缓坠入梦乡。 感受到身边人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林烁缓缓睁开了眼。 他伸手,将原本就近在咫尺的人拉进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满足的闭上眼睛。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感觉到自己这些年来心里空着的那一块被填上了。 第98章 回来吧 第二天安然醒来时,天已大亮。刺眼的阳光透过遮光窗帘的缝隙照进屋内,正好落在他脸上。他被光线刺得眯了眯眼,好一会儿才适应。 不得不承认,一大清早刚睁眼,就近距离直面林烁的脸,是件很有挑战性的事——可是等等!他明明记得昨晚两人睡觉时还是“泾渭分明”,怎么早上竟会在林烁怀里醒来? 难道自己的睡相其实很差? 安然有点心虚。虽然他一直觉得自己睡觉还算老实,但毕竟没和别人同床共枕过,具体怎么样,还真说不准。 两个男人早上贴这么近,难免会发生一些尴尬的事。安然悄悄往后挪了挪,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把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移开,全程紧盯着林烁的反应,生怕把他吵醒。 “喵呜?” 黑大帅醒来时发现铲屎官不在身边,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它明明记得昨晚是跟铲屎官一起睡的。 只见它轻盈地跳下床,一边伸懒腰一边朝另一间卧室走去,果然找到了自己的铲屎官,只是…… 它茫然地看了一眼姿势奇怪的两人,发出了不解的叫声。 安然手一软,整个人重心不稳,重重砸向还在睡梦中的林烁。 这短短的一秒仿佛被无限放慢、拉长,慢得他能看清林烁颤动的每一根睫毛。 “啪叽。” 嘴唇撞上一片温热,随即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好痛! 安然痛苦地捂住嘴。 “对唔起!” “怎么一大早就这么热情?” 安然哭丧着脸向林烁道歉:“我说我是想给你做人工呼吸……你信吗?” 林烁单手撑起身子,用指腹抹去唇上那抹鲜红,挑眉看他:“你确定不是想趁我睡觉咬死我?” 救命,偶像剧果然都是骗人的。这种意外接吻的重点根本不是浪漫,是事故! 客厅里,安然坐在沙发上,林烁单膝跪在他面前,替他处理嘴上的伤口。他轻哂:“没想到你还挺‘牙尖嘴利’。” 安然:…… 谢谢你啊,还夸我,你人还怪好嘞。 “今天就在家休息吧。” 安然捕捉到他话里的未尽之意:“原本今天要去哪儿吗?” 林烁随手丢掉棉签:“本来要去一趟李怀弈公司。” “那你去呗,”安然说,“我自己在家可以的,又不是小孩子了。” 林烁斜眼看他。以为他是信不过自己,安然拍拍胸脯:“你放心,这些年我妈身体不好,家里都是我照顾的。” 本意是想证明自己已经足够独立,却没想到林烁听了这话,脸色反而沉了几分。 林烁静静看着他,脸上辨不出情绪,然后突然将他揽进怀里。 第94章 安然整个人僵住,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冽的气息。 “你不信啊?”他努力掩饰着慌乱,故作轻松地笑道,“我知道,以前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可厉害了——我能做一手好菜,你知道的。” “嗯,”林烁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很厉害。” 似一滴水落入湖中,却在他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不知为什么,安然忽然鼻尖一酸。最近自己是不是太多愁善感了?想哭的频率,简直跟两人亲密接触的频率一样高得离谱。 这样想着,他强忍住泪意,从林烁怀里挣脱出来:“所以你有事就去忙吧。” 正好,他也要跟许夏见一面,谈谈新歌版权的事。 “你确定?” “嗯。” 安然推他:“去吧去吧。” “那好。”林烁转身回房,不一会儿就换好衣服出来,手里还拿着另一套。没等安然发问,就把衣服抛给他:“换上。” 安然:??? 所以本来就是要带他一起去?那直说不就好了。 他本来没把嘴上的伤当回事,直到在李怀弈办公室门口,看到对方促狭的目光在他和林烁同样破皮的嘴唇上来回扫视。 “你们这是……”李怀弈笑得意味深长,“昨晚战况挺激烈啊?” 安然的脸“噌”地烧起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昨晚,”李怀弈凑近,八卦之魂熊熊燃烧,“难道是今天早晨?” “差不多得了。”林烁不耐地揪着他的后领把人拽开,“不该问的别问。” “好好好,我懂,我懂得~”李怀弈捂嘴偷笑,“哎呀,我们这些单身人士确实不懂小情侣的情趣。” 林烁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闭嘴吧你!” 两人相处的模式让安然觉得新奇,一时也忘了尴尬。直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许夏拿着两份合同走了进来。 安然震惊地看向林烁:“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啊?火乐没跟你说吗?”李怀弈无视林烁杀人的眼神,毫不留情地把他卖了个彻底,“‘有风’现在是他的了。”他特地强调,“是他个人,不是林氏哦。” “你说……什么?” 李怀弈甩给林烁一个“交给我你放心”的眼神,转头对上安然时,飞快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老父亲嘴脸:“不瞒你说,当初我让他跟我一起投资,他说不干。结果不久前,他宁愿花比市场价高20%的价格收购‘有风’,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怎么样?接收到我的疯狂暗示了吗?现在是不是很感动? 李怀弈借着扶额的动作悄悄观察安然的表情,思考着要不要找个理由把许夏带出去,好让两人互诉衷肠。到时候林烁趁热打铁,说不定一下就和好了呢? “他说的是真的吗?”安然看着林烁,声音听不出喜怒。 “当然是真的了,那还能有假吗?”李怀弈抢在林烁前面回答,“他可是为了某人才——卧槽火乐我忍你很久了,你踩我干什么!” 林烁咬牙切齿地从齿缝挤出两个字:“闭嘴。” 安然:“你不是告诉我,你没有别的收入来源,被停职期间已经没钱了吗?” 李怀弈:…… 他震惊地看向林烁:不是,哥们儿你? 林烁冷冷瞪他一眼,李怀弈顿时脖子一凉。 完蛋了,吾命休矣! “是我记错了。”李怀弈赶紧打哈哈,“你看我这个脑子!这家公司是我为了追梁秋才买的,刚才不好意思说,才拉火乐出来顶包,啊哈哈……你别当真。” 安然:…… “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李怀弈还想说什么,小腿又被林烁踹了一脚。 呜呜呜肯定青了,他只是想助攻嘛,哪知道林烁走的是卖惨路线啊? 李总委屈,但李总不说。 “算了先不说这个,谈正事,谈正事。”李怀弈抢过许夏手里的合同,将其中一份摊在安然面前,“这是版权合同,你看看有没有要修改的地方,都可以协商。” 在三人期待的注视下,安然看着合同,没有说话。 “请问是有哪里不满意吗?”李怀弈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价格很公道,”安然说,“只是我想知道,这首歌最后会由谁来唱?” 李怀弈和许夏不约而同地看向林烁,安然也顺着他们的视线望过去。 “我听学长说,是签约的新人?” “嗯。”既然安然已经知道,林烁索性也不装了,“其实也不算新人,说起来你还认识。” “我认识?”这下安然真的有些好奇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他回头,看到了几个意料之外的人:“苏月学姐?” 他看着面前的四人——从苏月到陈若曦,整整齐齐站成一排,像做错事等着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嘿嘿,安安,好巧啊你也在这儿。” “哈哈是啊,居然在这儿碰到你们,真是好巧。” 安然笑容收放自如:“好笑吗?” 苏月等人齐齐摇头。 看他们这副模样,安然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坐了回去:“所以这首歌,是为你们买的?”这话虽然是在问苏月,眼睛看的却是林烁。 “不是,”林烁说,“这首歌,是为你买的。” 安然一怔。 “安然,回来吧。” 第99章 我愿意等 安然怔怔地望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恍惚间想起sundial最后一次合体演出的那天。在他们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与恶意不知所措时,林烁也是这样向他伸出手,告诉他“不用怕”。 鬼使神差地,他将手轻轻搭了上去。 相触的掌心传来温热的踏实感,安然从回忆中抽离,他眸光闪烁,望着眼前的几人,郑重地点头: “好!” 从有风出来,安然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眼角眉梢都漾着藏不住的愉悦。 “这么高兴?” “当然了。”安然用力点点头,或许别人不明白,但对他来说,这件事的意义非比寻常。 “林烁。” 他轻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在林烁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的时候,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有你真好。” 自从遇到他之后,自己好像也变得幸运起来了。 被他抱住的瞬间,林烁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反客为主地搂着腰又将人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几分。 “知道就好。” 所以,以后都不许离开了。 两人黏糊了一会儿,安然的心情才稍微平静下来一些,但随即又紧张起来:“怎么办?” 他从林烁怀里抬起头:“我好像……有点紧张。” sundial的退场并不光彩。当年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抄袭事件,他们本想好好调查之后有理有据地回应,可许多意料之外的变故接踵而至,真相的追寻反而成了最不要紧的事。到后来成员们出国的出国,退圈的退圈,真相似乎也就失去了意义。 “林烁,”安然轻轻靠在林烁肩头,“你说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会有多少人记得我们?” 他越想越觉得只邀请歌迷这个决定不太稳妥:“要不我们再请几位歌手做个拼盘吧?万一到时候没人来……那不是亏死了?” 这是他第一次将内心的恐惧摊开在阳光下。安然永远忘不了最后一场演出时,台下属于sundial的灯牌寥寥无几。相比网上那些汹涌的骂声,夹杂其间的脱粉言论反而更加刺眼。 “这就开始想着帮公司赚钱了?安然同学代入角色很快嘛。” 林烁语带调侃地逗弄他一番,随后安慰道:“问题不大,就算不是为了我们,为了免费的票,总也能叫几个人过来的,毕竟白给的不要白不要。” 安然垮下个脸:“这么高情商的说话方式以后不许再用了。” 林烁低笑出声:“嗯。” 也许连安然自己都没察觉,他在林烁面前流露本性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这样很好。 本以为因为他的加入,原本排好的内容都要推翻重来,却没想到事情远比想象中顺利。现有的编排基本不用改动,他这才意识到,大家一直为他留着位置。 “你们真不怕我当时拒绝吗?到时候演出怎么办?”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陈若曦开口:“我承认我们有赌的成分,但那咋了?大不了到时候我替你上。” 安然和他们笑作一团,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大学时光。 练功房门外,李怀弈抱臂懒洋洋地靠在墙上:“你真不加入?” “嗯。” 李怀弈耸耸肩。 不过想想也是,以林烁现在的身份,真要他抛头露面去演出,林家那些老古董怕是会联名请愿把他赶出董事会。 第95章 “说真的,我还挺想看的。”李怀弈想象着林烁顶着那张冷峻禁欲的脸,抱着贝斯在台上甩头跺脚的样子,忍不住捧腹大笑,“哎呦不行……那画面太美。” 林烁冷眼看他:“不行就去治。” “放屁,我行的不得了好吧!”李怀弈伸手想搭他肩膀,却被侧身躲过。 他撇撇嘴:“真无情。” 林烁没再理会,目光专注地望向练功房里的安然,眼神温柔得能漾出水来。 “啧啧啧,”李怀弈摸着下巴直摇头,“看看你这不值钱的样子!不是哥们没提醒你,就凭你这臭嘴和驴脾气,再不改改可追不到人。” 说完这话,他特意停顿了几秒—— 居然没挨揍? 他狐疑地看向林烁:“你怎么不揍我啊?” 话音刚落,林烁一拳砸在他肩膀上。 林烁淡定地甩甩手:“没见过这种要求。” “你他妈——”李怀弈余光瞥见某个身影,到嘴的脏话硬生生转了个弯,“我知道你默默付出是为了什么。我也是这样,做一些事不是为了索取关系,只是希望喜欢的人能过得好。” 林烁皱眉打量他:“你吃错药了?” “兄弟,我知道你苦,”李怀弈一脸深沉,“同为舔狗,我知道你的感受。” “谁跟你同为舔狗?” 林烁一脸嫌弃地推开他:“我跟安然现在是受法律保护的关系。” 合约情侣,怎么不算受法律保护呢? “嘿你这话说的,谁不是呢?” 雇佣关系,怎么不算受法律保护呢? “是吗?” 林烁勾勾唇,带着一股莫名的骄傲:“我俩还同居了。” “我俩也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 “哦?你试试非工作时间约人家,你看他理你吗?” 李怀弈瞬间破防:“林烁我操你大爷!” 林烁指他:“急了。” 李怀弈:…… 他语气恍惚:“你他妈还真是我的犬系好友啊。” “嗯哼。” 林烁不置可否。 看着自闭到面朝墙壁蹲下的李怀弈,林烁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某个方向,原本站在那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不知道刚才的对话那人听到了多少。 突然李怀弈的手机“叮咚”一响,下一秒,原本还黯然神伤的人“呜呼”一声跳了起来:“耶耶耶!我家秋秋约我吃饭啦!” 他将手机举到林烁面前,嘚瑟地跳起了剪刀手之舞:“啦啦啦,你自己在这当望妻石吧,我要去约会咯~” “赶紧滚蛋!” 收到邀约的李怀弈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面对林烁的恶语也不觉得伤心了,他动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林烁:“丑。” “哼!”李怀弈小声逼逼:“嫉妒使人丑陋。” 得到了心心念念的机会,李怀弈自然没心情在这陪林烁罚站,很快走廊里就只剩下林烁一人。 华灯初上,当安然等人结束今天的排练开门出来时,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林烁。 苏月打趣:“林总这就迫不及待来接人啦。” “对啊。” 林烁承认得很快:“所以你们现在能把他还给我了吗?” “呦呦呦~” 其他几人发出阴阳怪气的长音,苏月把安然往林烁怀里一推:“还你还你!你俩二人世界吧,我们也要去happy了。” 一群人笑闹着走了,安然红着脸:“他们就是喜欢乱开玩笑,你怎么也配合他们啊。” “他们以前不就这样?” 这倒也是,以前他能追上林烁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群人撮合得明目张胆,这样一想,安然顿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害羞的。 “那我们回家吧。” 月明星稀,车上放着轻柔的音乐,林烁递给安然一个保温杯,里面水的温度正好入口,缓解了过度用嗓带来的不适。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但还是贴心地给他留了一条窗缝,林烁仔细看了看他,突然蹙眉:“怎么出这么多汗?” 安然不以为意地抹了一把:“热的。” 林静静看了他一会,突然伸手拉过他的腿,安然被吓了一跳:“你干嘛?” “脚怎么肿了?” 安然慌乱地抽回腿,用裤子盖住脚踝:“可能有点水肿。” “这是有点?” 安然:…… 林烁严肃起来:“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这两天吧。”安然含糊道:“可能是太累了,我水喝的又多,演出完休息休息就好了。” 说完他心虚地瞟了林烁几眼,对方脸色很不好看,他不由缩了缩脖子。 “调头,去医院。” “是!” 司机从善如流地调头,将车开上了另一条路。 “别去医院!” 安然按住林烁的手,语气近乎恳求:“别去医院,我真的没什么事。” 林烁眸色黑沉:“安然,你有事瞒着我。” 安然动了动嘴唇:“我……” “你不说,那我就让陈珂去查。” “好吧我说。” 如果陈珂去查,那一定会查到他生了什么病,他……不想让林烁知道。 “我最近是有点不太舒服,之前去检查过,就是累的,我怕你不让我上台,就没跟你说。” 似是怕林烁不信,他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林烁沉沉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是否在说谎,半晌,安然才听到对方很轻的声音:“我知道了。” 他刚松了口气,便听林烁继续道:“我会等你愿意告诉我的那天。” 第100章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三个月的沉寂后,他们四个人的小群终于再次迎来了集体通话,而话题中心,依然是林烁的感情问题。 秦芸笙上个月被老爷子丢到国外谈生意,现在和他们隔着十小时的时差。她脸上敷着面膜,克制地打了个哈欠。 “秦大小姐不行啊,当年可是夜店女王,这才几点就困了?” “你懂什么?女人过了二十五就该认真保养了。” 裴叙白轻笑:“我只听说过趁着水果新鲜时放进冰箱,没听说等干瘪了再保鲜的。”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谢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林烁却始终垂着眼,像是在出神。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陈珂今天刚查到的资料——这些年来发生在安然身上的所有事,都浓缩在这薄薄的档案袋里。只要打开,那些他错过的岁月就会赤裸裸地摊开在眼前。 林烁迟疑地将手覆上去,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火乐?怎么不说话?”李怀弈问道,“昨天和安然怎么了?” “没什么。”林烁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是发现他有事瞒着我……不愿意告诉我。” 这个向来游刃有余的男人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茫然:“你们说,他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是不是……又准备离开了?” 或许他自己没有察觉,但在其他三人眼中,此刻的林烁眼神阴鸷,像是陷入了某种偏执的情绪,看上去有些吓人。 “林烁,我觉得你需要联系心理医生。”秦芸笙语气担忧,“你没发现自己的状态不对吗?” 他当然知道。甚至比谁都清楚——盘踞在心底的阴暗从未真正消散,那些心理治疗连暂时的压制都难以做到。他唯一的解药,此刻住在他的家里,在距离他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但这远远不够。 人总是贪心的。起初只想留住一片绿叶,后来却渴望整个春天。而林烁不同,一年四季他都要! 眼见他的眼眶渐渐泛红,几人心中一惊。裴叙白连忙开口:“他不说,你就让陈珂查呗。以陈助理的本事,还有什么查不到的?” “就是就是,”李怀弈连声附和,“别告诉我你没查过,我不信。” 查了,当然查了。结果此刻就摆在眼前,拆开包装不过三秒钟的事。 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林烁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回档案袋上。 拆开吧。看了,就不会再自我折磨了。 他像是被蛊惑般伸出手—— “我说你们几个大男人怎么回事?”秦芸笙不雅地翻了个白眼,“把另一半当什么?附属品吗?懂不懂尊重人啊!” 李怀弈摸了摸鼻子,委屈道:“我只是想转移话题……” “那也是最真实的反应。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追不到梁秋吗?就因为从来不在乎他真正想要什么!还有你,林烁。” 突然被点名,林烁冷冷抬眼。秦芸笙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从你重新遇到安然开始,都做了些什么?” 她掰着手指数:“对他冷言冷语,拿我刺激他,骗他签协议,特意拉林淮瑾回来演戏就为了让他心疼……” 第96章 越说越气,秦芸笙音量都不自觉提高了:“总说他想逃,那我问你!你对他很好吗?” 林烁眸光闪了闪。 “你有告诉过你对他的感情吗?” 林烁抿了抿唇。 “你有让他建立感情里的安全感吗?” 林烁心虚地移开视线。 “看吧,这些都没有。那你的喜欢,对他而言到底是什么?”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不止林烁,另外两位男士也陷入了沉思。 “爱是付出,是尊重,不是占有。有些事他不告诉你,自然有他的理由。也许是因为知道你会不开心,才选择隐瞒。” 林烁心中微动:“是这样吗?” “当然。”秦芸笙揉了揉鼻尖,“再说了,就算人家就是想有自己的小秘密怎么了?犯法啊?” 李怀弈弱弱接话:“那倒不犯法……” “所以啊,”秦芸笙摊手,“换位思考一下,要是有人在你们不知情时把你们查个底朝天,你们什么感觉?” 裴叙白:“想搞我。” 李怀弈:“想泡我。” 林烁:“想死。” 其他三人:…… 秦芸笙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我当初怎么会和你们三个做朋友。”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被美色迷惑。本以为都是世家精英,怎么一碰到感情问题,一个比一个傻? 林烁已经收回手,利落地将调查报告锁进保险柜最底层,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犹豫。 “你在干嘛?” “处理垃圾。” “这样啊……”秦芸笙狐疑地收回视线,“不过你也不用气馁,也不是所有事都做得糟糕。” 这是林烁二十六年来第一次听到这种评价。习惯了被称赞“事事完美”的他,此刻像个虚心求教的好学生,甚至带着点虔诚:“比如呢?” “呃……”没想到他真的会问,秦芸笙卡壳片刻,才道,“比如你一直守护着他的梦想,还帮他调查父亲的事。” 林烁歪着头,露出罕见的困惑:“这样就算对他好了?” 这些不是他应该做的吗? “当然!不要看你给了什么,要看他需要什么。” “不要看我有什幺,要看他需要什么……”林烁细细品味着这句话,恍然大悟,“谢谢,我知道了。” 眼看秦芸笙给林烁指了条明路,李怀弈急切道:“该我了该我了!秦姐,我有没有做得好的地方?” 秦芸笙:“……别为难我。” 李怀弈:“……” 他垂头丧气:“我真这么差劲?” 回应他的是默契的沉默。 挂断电话,林烁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清明。他拨通陈珂的电话:“订一束茉莉送到我家。” “茉莉?”陈珂不解,“送给安然的话,玫瑰会不会更合适?” “不用。”林烁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他喜欢茉莉。” 与此同时,正在房间里写新歌的安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不会要感冒了吧?”他喃喃自语。 演出在即,绝不能生病! 他记得药箱应该在电视柜下面,可翻来找去,连药片的影子都没见着。 “奇怪……明明放在这里的啊?” “在找什么?” 安然吓了一跳,回头看去:“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回来。”林烁站在门边,“怎么了?” “找药箱,可能有点感冒。”话音刚落,他就看见林烁手中拎着的药箱。 安然:“???” “你从哪儿找到的?” “就在这儿。”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安然不可置信地蹙眉——那里他明明翻过三遍! 下一秒,天旋地转,他被林烁打横抱起。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下意识搂紧对方的脖颈。 林烁一路将他抱到床上,仔细盖好被子:“等着,我去烧水。” 安然没等多久,几分钟后,林烁就端着温水回来了。 “谢谢,我自己来。”安然伸手想接,却被林烁轻轻避开。 “我喂你。” 说着,他将药片送到安然唇边。 安然:“……” “嗯?”见他不动,林烁又往前递了递。安然只好就着他的手吃了药。 “好点了吗?” 安然:“……” 他吃的是药,又不是仙丹,更何况这只是预防。 “你今天怎么了?”他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林烁的温柔让他有些不适应。 “没什么。”林烁替他掖好被角,拿着空杯子起身离开。 这样的表现,安然应该能明白他想对他好吧? -------------------- 火乐:今天喂媳妇吃药,他应该能看出来我喜欢他吧? 第101章 准备收网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天的感冒药起了效果,一觉醒来,安然只觉得浑身舒畅,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他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现在活力满满,甚至能直接通宵排练。 门外传来细微的动静,安然赤脚下床,刚打开房门,黑大帅就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一边蹭他的腿一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早上好呀,小猫咪。”安然蹲下身,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黑大帅顺从地仰起头,眯着眼“喵”了一声作为回应。 “真乖。”安然笑着将它抱进怀里,在毛茸茸的小脑袋上亲了一口,意料之中地吃了一嘴毛。 “呸呸呸——”他哭笑不得地把挣扎着要下去的猫放回地上,转身朝厨房走去。 越靠近厨房,叮叮当当的声响越发清晰,空气中飘来一阵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香气。林烁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身上只穿了件黑色工字背心,勾勒出流畅的肩线。最惹眼的是腰间那条粉红色的细绑带围裙,在深色衣料的衬托下格外醒目。 “咕咚——” 安然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工字背心居然能这么……撩人? 似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林烁转过身来。安然这才发现,工字背心还不是最过分的,更过分的是当它被围裙半遮半掩时若隐若现的轮廓。 “醒了?来吃饭。”林烁微微蹙眉,“你脸怎么这么红?” “啊?有吗?”安然根本不敢与他对视,眼神四处乱飘,“可能是家里太热了。” “热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不热你怎么穿成这样! 安然在内心呐喊,嘴上却含糊地应着:“嗯嗯……” 别问了!别问了孩子! 还没等他想好借口,林烁已经放下手中的盘子朝他走来。 “是不是发烧了?”温热的手掌轻柔地捧起他的脸,随即一个微凉的额头贴了上来。 “没发烧啊?” 安然呆呆地望着眼前放大的俊脸,下意识地垂下眼帘,视线却不偏不倚地落在那被薄薄布料包裹的胸膛上。这一刻,他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这也太刺激了。他这种老实人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 一股热流突然从鼻腔涌出,他听见林烁惊慌的声音:“安然,你流鼻血了!” 流鼻血?安然茫然地抬手在脸上一抹,指尖染上一抹刺眼的鲜红。 安然:?!?!?! “你先吃我去洗一下!”丢下这句话,他飞快地冲进卫生间,“啪”的一声关上门。 卧槽!他居然对着林烁的身材流鼻血?这也太丢人了! 他蹲在地上可达鸭抱住脑袋,绝望地盯着地砖的缝隙,认真思考从那里钻进去的可能性。 “安然?你没事吧?”林烁在门外敲门,声音带着担忧。 “我、我没事!马上就好!”他用最快速度洗完脸,深吸一口气打开门,“我好啦!” 林烁仔细端详着他的脸:“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安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没有呀,我现在状态好得不得了!” 林烁依然不放心:“先吃饭,吃完去医院。” 怎么又要去医院! 安然一把抱住门框:“去什么医院啊,我就是最近有点上火。” “你昨天还说可能要感冒。” “呃……”安然语塞,随即理直气壮地说,“反正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总不能坦白他是对着林烁犯花痴吧?那林烁会不会觉得他又色又没出息? “啊呀!”他突然捂住肚子,“我突然好饿啊,好奇怪哦,怎么会突然这么饿呢哈哈哈……”说着,他推着林烁来到餐桌前,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你坐着,剩下的我来。” 早餐依旧丰盛。自从被停职后,家里的阿姨和厨师就再也没来过,林烁一手包揽了所有家务,每天做饭、打扫,俨然已经完全沉浸在全职主夫的角色里。 “吃这个。”林烁往安然盘子里夹了个包子。 安然顺手拿起来咬了一口,随即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个包子了?” 第97章 “不用学。” 安然疑惑地歪了歪头。 林烁淡淡道:“早点起去买就行。” 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安然震惊地看着手里的包子,又看看对面的林烁:“你是说,这是你早上去买回来的?” 从这里到他们以前的学校,开车来回要四个多小时。那他岂不是…… 嘴里的包子突然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滋味。 “那你不是四点多就要出门?” “嗯。” 听他亲口承认,安然鼻尖一酸:“你怎么……” “你爱吃。”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比任何情话都动人。你爱吃,所以我愿意天不亮就出门,亲自开车去给你买。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安然赶紧低头掩饰。 “你真是……”他小声嘟囔。 林烁竖起耳朵,期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你叫个跑腿就好了呀。” 林烁:…… 操!他完全忘了这茬。 气氛突然尴尬起来。林烁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几个包子,总觉得它们都在嘲笑自己。 就很呆。 吃完早饭,林烁送安然到公司,全程沉着脸一言不发。直到安然下车,他才问了一句:“晚上想吃什么?” “不吃了,快演出了,我减减肥。” “减什么?”林烁不赞同地看着他,“再减就要变成人干了。” 安然笑笑:“上镜胖十斤嘛。好了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哦。” 目送安然上楼后,林烁却没有回家,而是驱车来到了高月的公司。 “说吧,今天怎么想起来见我了?”高月笑着将一杯茶推到林烁面前。 “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她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付氏要完蛋了。付远东的小情人带着私生子上门要股份,现在和付舟斗得你死我活,付远东也没精力找我麻烦,我舒坦得很。” 她轻啜一口茶,眼神冰冷:“多有意思啊,这不是他们当初想要的‘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吗?真让他们过上了怎么反而不乐意了?” “那女人不简单。”林烁轻抿茶水,“她背后是林淮瑾。现在和付舟争,肯定不是为了一个快倒闭的公司的股份。他们八成是想把付氏整个吃下去。” 高月顿悟:“说吧,今天来找我又有什么事要我办?” 跟聪明人聊天效率就是高,林烁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和林氏的那个项目准备收网吧。” 林淮瑾手里肯定还有一笔资金,就等着白薇的孩子拿到付氏的股权。到时候无论是注资还是收购,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既然如此,不如找点事让他把这笔钱提前花出去。 林烁与高月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第102章 狗咬狗 高月的动作很快。 不过两日,付氏集团董事长付远东被曝私生子的丑闻便如惊雷炸响,将本就摇摇欲坠的付氏再次推至风口浪尖。与此同时,数名自称付氏前员工的爆料接连出现,指控曾遭受骚扰与压榨。 在眼下这个对民生议题极为敏感的时刻,此类丑闻无异于致命一击。付氏的市值在一夜之间蒸发数十亿,数字触目惊心。 “他妈的……到底是谁在搞我?!” 付远东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犹如困兽。连日来的糟心事已让他心力交瘁,此刻更是急火攻心,嘴角起了一串燎泡。 “还不是因为你管不好自己?” 与他的暴跳如雷相比,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的付舟显得过分淡定。他姿态闲适,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看得付远东心头火起。 “你就这么跟你老子说话?看看你这副样子!跟你那个妈一个德性,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付舟脸色骤然一沉。下一秒,手机里传来游戏失败的音效。他索性退出游戏,将手机揣进口袋,抬起头时,眼底满是讥讽:“我说错了么?” 说来讽刺。从前高月在时,这对父子好得仿佛穿一条裤子,似乎那个家只有高月是外人。可当高月真的抽身离开,他们之间赖以维系的虚假和谐便瞬间瓦解,加上私生子这根毒刺,原本就脆弱的父子情分迅速消磨殆尽。 “要不是你搞出那个野种,哪来这么多破事?”付舟说得咬牙切齿。他原本可以顺理成章地继承付氏集团、以及父母乃至外公家的全部财产。可如今,凭空跳出一个人要分走一半,甚至更多——这让他如何能忍? “什么野种!那是你弟弟!” “我永远不会承认他是我弟弟。”付舟猛地站起身,眼神冰冷,“你想把那女人娶进门?还想让那个野种名正言顺地上付家族谱?做梦!” 话音未落,他已夺门而出,摔门的巨响震得整层楼仿佛都在颤动。 付家父子闹得不可开交,这正是白薇与林淮瑾乐见的结果。 林淮瑾的庄园别墅内,白薇递过一杯白葡萄酒,轻声问:“这件事,是你做的?” “不是。”林淮瑾无所谓地耸肩,接过酒杯,“我猜,八成跟他那位前妻脱不了干系。” 白薇认同地点点头:“高月是个有本事的女人。可惜,付远东那蠢货不懂珍惜。”她优雅举杯,与林淮瑾轻轻一碰,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正好,便宜了我们。”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股东风,来得比他们预料得更快、更猛。 丑闻持续发酵,付氏股价跌至历史冰点。祸不单行,多家合作方相继致电要求终止合约。由于是付氏自身问题导致合约无法履行,他们不仅要承受订单流失的巨痛,还需支付天价违约金。曾经的商业帝国,转眼已成强弩之末,濒临破产边缘。 付家别墅不复往日喧嚣,处处透着人去楼空的冷清。高跟鞋敲击纯木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沉重刺耳。 书房没有开灯。付远东独自陷在黑暗里,指间烟头的火光明明灭灭。浓烈的烟酒味弥漫在空气里,几乎令人窒息。 白薇厌恶地掩了掩鼻,抬脚踢开滚落在地的空酒瓶。 “你来了。”付远东的声音沙哑不堪,像破旧的风箱。 他浑浊的眼珠在黑暗中转向白薇。一袭白色旗袍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在微弱的光线下,竟让付远东恍惚了一瞬,眼底泛起泪光。 “过来。”他伸出手。 白薇将白皙纤细的手搭了上去。付远东用力一拽,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仰起头痴痴望着怀中的女人,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薇薇,还是你最好……”他喃喃道,语气近乎哀求,“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白薇低下头。垂落的秀发遮住了部分月光,也让付远东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我知道你会陪着我……你放心,等度过这次难关,我就把公司的股份转给你。到时候,我、你,还有煜儿,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白薇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住他的嘴唇。 “我有个办法,能帮你度过难关。” 付远东眼中骤然迸发出光彩,脸上的肌肉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真的?什么办法?薇薇,你真是我的福星!” 白薇起身,“啪”一声按亮书房的灯。刺目的光线让付远东不适地眯起眼。 她将一摞文件放在他面前,语气平静无波:“签了这个,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付远东几乎是扑过去翻看文件。然而,越往下看,他的脸色越发凝重、惨白。最后,他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瞪着她:“你要我把股份转给你……然后林淮瑾注资?” 那颗被酒色权欲麻木了多年的大脑,在此刻突然疯狂转动起来。曾经忽略的细节逐渐在他脑海中连成线。 他与白薇的初遇,正是在林淮瑾的公司。那时的她,是个被职场霸凌的新人。他一时心软出手解围,之后两人的见面便莫名多了起来。她年轻、貌美、对他百依百顺,与高月的强势截然不同。在她面前,他重新找回了“男人”的尊严。 动心是很自然的事。后来,不知谁将白薇的存在捅给了高月,白薇被高月强行送出国,那时她已怀有身孕。 得知消息后,付远东想找人照料却怕高月察觉。正是此时,林淮瑾主动找上门,提出交易:只要付远东助他回国,他便托人照顾白薇,直至平安生产。 之后的一切,都“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 “你和他……是什么时候串通好的?”付远东的声音在发抖。 白薇偏了偏头,状似天真地想了想:“我没告诉过你吗?林淮瑾,是我大学的学长呀。” 猜测被证实。付远东怒从心起。 “贱人!!”暴怒之下,付远东狠狠将桌上的一切扫落在地,碎片四溅,“我就说……林淮瑾怎么会那么好心,把那么好的项目给我!他怎么会找我合作!原来是你们这对狗男女合起伙来害我!!” 第98章 “是又怎样呢?”白薇摊开手,脸上是付远东曾经最爱的笑容——乖巧、无害、宛如不谙世事的小白兔。 可他现在才看清,那纯良表皮下,是豺狼的獠牙。 “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她慢条斯理地俯身,捡起散落的文件,声音轻柔却冰冷,“签了,你还能拿到一笔钱,安稳度过余生。不签……”她顿了顿,笑意加深,“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付氏破产清算。到时候,您欠的债……恐怕这辈子都还不清吧?” 她掰着手指,故作认真地算了算,红唇吐出残忍的字眼:“好像是个天文数字呢。” “贱人!我打死你!!”付远东目眦欲裂,扬起手臂狠狠扇过去。 可他终究是老了。白薇只轻巧侧身便躲开了。付远东自己却因用力过猛,失去平衡,狼狈地摔倒在地,发出沉重的闷响。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呢?”白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付远东“嗬嗬”地喘着粗气,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屡屡失败。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她,问出了一个可笑又可悲的问题: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白薇愣了一下。 随即,她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唐的笑话,抑制不住地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爱?”她擦去笑出的泪花,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付董,您都这把年纪了,还信这个?您有什么值得我爱?是您软饭硬吃的厚脸皮?婚内出轨的‘忠贞’?还是……床上那十分钟的‘效率’?”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精准扎进付远东最不堪的痛处。他捂着心口,张大嘴拼命喘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滚……你给我滚!!我死……也不会让你们如愿!!” 白薇无动于衷。她仔细地将文件收好,放回包里,动作优雅从容。 “好啊。”她拎起包,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如果您改变主意,记得联系我。不过,最好快点。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滚——!!!” 第103章 戒指 付远东最终想出的“不让他们如愿”的办法,简单、粗暴,甚至带着几分自毁式的疯狂——将手中剩余的付氏核心股份,以公开拍卖的形式售出。 如今的付氏虽远不及当年,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依然引得不少公司闻风而动。 “付远东!” 白薇挥手将桌上的花瓶扫落在地,碎裂声刺耳。“他宁愿把家底都散给外人,都不愿意给煜儿!” “气什么。” 林淮瑾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连眼皮都未掀一下。“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走出这一步,付氏就彻底跟他姓付的没关系了。为了置一口气,断送最后一点翻身的可能……呵,蠢货。怪不得,能养出付舟那样的儿子。”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白薇胸口起伏,脸上满是嫌恶,“老娘忍着恶心,陪那老东西周旋了那么久,演了那么久的戏!早知今日,还不如当初直搞他的公司!” 话音刚落,林淮瑾抬眸,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白薇自知失言,立刻噤声,讪讪地扭过头去。 林淮瑾此次并未以林氏集团的名义出手。他早已为白薇注册了一家名为“长风资本”的空壳公司,巧妙地挂靠在林氏庞杂的体系之下。圈内稍微有点门路的人都心知肚明,“长风”背后站着的是谁。因此,大多数竞拍者都默契地选择了观望,没人愿意为了一点残羹冷炙,去触林氏的霉头。 在林淮瑾看来,唯一的变数只有高月。 那个与付远东离婚后,凭借从高氏带走的资源和雷霆手腕,在短短几个月内就让新公司站稳脚跟的女人。 不过她到底根基尚浅,想必也没那么多资金,林淮瑾并未将她放在心上,这次拍卖,不过走个过场罢了。 拍卖日,会场气氛凝重。 情况起初一如林淮瑾所料。起拍价报出后,有几家公司的代表谨慎地尝试叫价,数字缓慢爬升。当白薇第一次举牌出价后,场内出现了明显的停顿,随后,跟价者寥寥。进程顺利得甚至让林淮瑾感到一丝乏味。 拍卖师环视全场:“长风资本,出价两亿七千五百万。还有哪位老板要加价吗?” 等待的几秒钟,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如果没有的话,那么这批股份的最终得主将是……” “等一下。” 一个清晰冷静的女声响起,不高,却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与此同时,众人面前的电子报价屏,数字倏然一跳: 【280,000,000】 出价人代码:003(高氏集团)。 林淮瑾端坐的身姿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滞,随即,嘴角扯开一个不屑的弧度。他侧头,对脸色微白的白薇极轻地点了下下巴。 白薇微微颔首,在报价器上输入。 【285,000,000】 出价人代码:008(长风资本)。 “长风资本,两亿八千五百万。”拍卖师报出价格。 几乎没有任何间隙。 【290,000,000】 003。 【295,000,000】 008。 【300,000,000】 003。 价格以500万的固定幅度稳步攀升,现场的气氛开始变得焦灼,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这两家是较上了劲儿,场内其余人早已屏息凝神,放弃了所有念头,专心做起了看客。窃窃私语声在角落里蔓延。 “这什么情况?高月怎么跟林二公子的人较上劲儿了?” “你们有所不知,她那哪是跟林二公子较劲儿,她那是再跟付远东的小三较劲儿。” “你是说?” “你不知道啊?这就是付远东那私生子的妈!造孽呀,这女人可没比他儿子大几岁。” …… 议论声隐约传来,几位当事人都听得真切,白薇面色难堪,抬头却对上高月满眼讥讽的眸子,指甲深深刺进掌心,带起一阵尖锐的疼痛。 数字在令人心悸的沉默交替中,一路飙升至接近四亿。白薇的额角渗出冷汗,每一次按下报价器,手指都僵硬一分。当价格突破三亿九千万时,她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求助地看向林淮瑾,气息不稳:“还……跟吗?” 四亿,这几乎是他们能动用的全部流动资金的极限。 林淮瑾下颌线绷紧,盯着对面高月挺直从容的背影,眸色阴鸷。拿下付氏,长远利益远不止这个数,他迅速完成了价值换算,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跟。” 最后一次如果对方还紧咬着不松口,那他就只能放弃了。 所幸,这次等了很久,屏幕上的数字都没再跳动。 “4亿零1千万,第一次。” 拍卖师抬高了音量。 “4亿零1千万,第二次。” “4亿零1千万,第三次!” “成交!恭喜008号竞买人,长风资本!” 林淮瑾一直绷紧的脊背,在这一刻几不可查地松懈下来,随即才感觉到,衬衫的后背已被一层冷汗浸透。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对面的高月缓缓起身,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袖口,然后迈步走了过来,向林淮瑾伸出了手。 “恭喜林总,得偿所愿。”她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林淮瑾站起身,与她虚握一下,一触即分,脸上挂着公式化的浅笑:“还要多谢高总,承让。” 擦肩而过的瞬间,白薇刻意放慢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对着高月的侧脸,轻蔑而得意地低语:“高总对付董,还真是……情根深重,不惜血本呢。” 高月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没有转头,也没有动怒,只是目光平视前方,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同样低声回道: “有时候,不是自己的东西,就算勉强得到了……也未必守得住。” 说完,她不再停留,带着助理,步履沉稳地离开了会场。 “她刚才跟你说什么?”林淮瑾皱眉问。 “没什么。”白薇嗤笑,挽住他的手臂,“不过是不甘心,放两句狠话罢了。可笑,付远东那种老朽,也就她还当成个宝。” 林淮瑾对女人间的这些机锋毫无兴趣,他现在有更紧迫的事——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凑齐那超出预算的一千万尾款。 - 手机震动,收到高月简短消息时,林烁正靠在演唱会后台化妆间的门框上。 他回完消息后收了手机,重新将目光落到安然身上。 安然眼睛比较敏感,化妆师刚举着眼线笔凑近他就忍不住疯狂眨眼,两人斗争了半天,化妆师疲惫的叹了口气:“安然老师,你这样我没法画啊。” “对不起,对不起,”安然满脸歉意,努力想瞪大眼睛,“我再试试,我控制一下……” 第99章 可生理性的抗拒哪里是说控制就能控制的。他感觉自己快把眼珠子翻过去了,眼眶酸涩泛红,反而更糟。 “算了算了,”化妆师怕他的眼泪冲花好不容易打好的底妆,干脆放弃,“就这样吧,眼妆不画了,反正安然老师眼睛本来就好看,清爽点也行。” 安然有些过意不去,还想说什么,一回头,却从镜子里瞥见了门口倚着的林烁。 那人抱着手臂,姿态闲适,镜中映出的那张脸上,唇角分明勾着一抹清晰的笑意,连向来冷峻的眉眼都显得柔和了不少。 “你笑什么?”安然耳根微热,转过头直接问他。 “我没笑。” 睁着眼睛说瞎话? 安然顺手拿起化妆台上的一面手持镜对准他,意思很明显——你自己看! 林烁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唇角微勾,眉眼间满是浅淡的笑意,看上去居然……有点温柔? 原来他看着安然的时候,是这样的吗?如果李怀弈或者裴叙白在现场,看见他这副模样肯定会被惊掉下巴。 他淡淡收回视线:“太远了,看不清。” “好啦好啦,两位帅哥别斗嘴了。”陈若曦笑嘻嘻地打圆场,不知从哪掏出一个丝绒盒子递给安然,“快来试试这个——林总特意为我们每个人定做的演出小首饰哦!” 她眨眨眼,指向旁边的队友:“萌萌是定制手链,我是项链,苏月和杨宇是胸针和袖扣……”她拉长了调子,促狭地看着安然,“只有你是戒指哦~” 一旁的萌萌立刻配合地捧脸,夸张道:“啊?为什么只有安然是戒指呀?” 杨宇摸着下巴,故作深沉:“对啊,为什么呢?好难猜啊~” 苏月忍着笑,拍了拍安然的肩:“意义重大,好好戴着。” 安然被他们闹得耳尖发红,哭笑不得:“你们真是……够了啊。”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接过了那枚戒指。 指尖触及的刹那,他就被吸引了。戒指的主体是一弯精致的、破碎的铂金月牙,边缘镶嵌着细碎的钻石,而在那月牙温柔环抱的缺口处,竟安静地蜷伏着一只用白色贝母雕琢而成的小兔子,玲珑可爱,憨态可掬。 “喜欢吗?”林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比平时低沉些。 安然点头,指尖轻轻拂过小兔子光滑的背脊,眼底漾开真实的欢喜:“嗯,喜欢。” 忽然,他心念一动,转过身,将拿着戒指的手伸到林烁面前,抬起眼看他,眸子里映着顶灯的光,亮晶晶的。 “能帮我戴上吗?” “呦呦呦~~~~” 陈若曦和萌萌带头起哄,怪叫声几乎掀翻屋顶。 “什么意思呀什么意思呀~我们是不是不该在这里呀?” “林总,快,人家这明显是话里有话呀!” 杨宇更绝,直接捏着嗓子模仿司仪:“林烁先生,你是否愿意为安然先生戴上这枚象征爱与承诺的指环……” 在一片哄笑声和口哨声中,林烁林烁拿过那枚戒指,缓慢地将它套到安然的指根。 “呜呼——!!礼成!!!”杨宇怪叫着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恭喜二位新人!”陈若曦笑着拍手,“下一步是不是该送入洞房了?” 苏月尚存一丝理智,笑着拦了一下:“等等等等,洞房晚点再送!先把今晚的演出搞定,各位‘娘家人’!” 在一片欢闹声中,安然微微蜷起戴着戒指的手指。 这是林烁给他戴上的。 第104章 谢谢你 “各位老师,准备上台了。” “来啦!” 安然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桌上那只银白色的狐狸面具上。从前在酒吧兼职时,他总是戴着它登台。金属边缘泛着冷冽的光泽,仿佛隔着空气与他对望。 “安然,走了!” “来了。” 他收回视线,快步跟上队伍。 工作人员将林烁引到前排预留的座位。场内灯光渐次暗下,最终沉入深海般的黑暗与喧嚷之中。巨大的led屏骤然亮起,鲜红数字开始跳动,台下观众的呼喊如潮水般涌来,穿透墙壁,清晰传入后台每个人的耳朵:“五!四!三!二!一——!!” 倒数归零的刹那,灯光如银河倾泻,鼓点轰然炸响。安然踏着伴奏从侧台走向中央,衣摆后长长的轻纱随风扬起,宛若身后坠着一片月光。他轻轻闭眼,将麦克风举到唇边—— 清润的歌声透过音响传遍场馆每个角落。 林烁坐在台下,注视着他因不安而微微颤动的睫毛,眸色深沉。 “怎么回事?”陈珂凑近小声问,“安然是不是有点紧张?” 林烁没说话。连陈珂这种很少看现场的人都察觉到了,他又怎么会看不出。他朝陈珂偏了偏头,对方会意地靠过来。 “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放心,早准备好了。” 台下观众很安静,安然却紧张得手心沁汗。彩排时场馆是空的,他没想到实际演出时舞台离观众席这么近——近得即便迎着刺目的灯光,也能看清每一张脸。 所以他不敢看。 余光里,忽然有一点光亮起。 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很快连成一片流淌的星河。安然怔怔抬眸,只见台下观众手中不知何时都举起了荧光棒,金色与银色交织,汇成醒目的“sundial”。 这是…… 他下意识望向林烁的方向,却正好看见他在和后排的女孩说话。反而是陈珂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见安然看过来,兴奋地朝他挥手。 安然对他轻轻笑了笑,移开视线。 今天来的大多是sundial老粉,大概认出林烁了吧。他试着压下心里那丝微妙的酸涩,可就在即将唱到副歌时,那次演出的记忆猛地撞进脑海——那道尖锐的骂声,仿佛穿越时空,又一次炸响在耳边。 鼓点越来越密,伴奏层层推进,他的喉咙却像被什么死死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大脑一片空白。曾经游刃有余的控场能力消失无踪。 怎么办? 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又要被自己搞砸了。安然逃避般地闭上眼,不敢去看台下。他害怕从那些原本充满期待与喜爱的眼中看到失望,甚至自暴自弃地想:那些人说得对,sundial就是毁在他手上。 乐队解散后,其他人都走得明亮耀眼,只有他的人生灰扑扑的,再也回不到从前。 “倘若光阴注定背叛信仰——” 安然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睁开眼。 撞进一双清澈的眼睛。瘦弱的小女孩坐在轮椅上,努力举着印有“sundial”的荧光棒,唱得认真极了。她身旁的中年女人眼中含泪,一边温柔地注视着女儿,一边用手打着拍子,轻轻跟着哼唱。 跟着唱的人越来越多。 歌声渐渐升高,越来越整齐。 每个人的声音都不大,合在一起却仿佛拥有无穷的力量,在他下坠的瞬间,稳稳托住了他的灵魂。 安然就那么怔怔站着,望着台下那片为他亮起、为他歌唱的星海。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视野模糊成一片璀璨的光晕。握着麦克风的手,颤抖得厉害。 “安然加油——!” 陈珂把手拢在嘴边大喊。安然闻声望去,却看见他身旁的林烁不知从哪儿拿到一块灯牌,上面亮着“安然我爱你”。 见他看过来,林烁下意识想塞给陈珂,却在对上安然泪眼的瞬间顿了顿,转而将灯牌高高举起,还轻轻晃了晃。 安然一下子笑出声,眼泪也随之滚落。他吸了吸鼻子,转过身去。乐队其他成员交换了一个眼神,多年默契让他们立刻明白了安然的意思。 合着台下越来越响的合唱,安然在心中默数节拍,倏然转身—— 嘹亮的高音冲向夜空。 与此同时,其他成员同时奏响乐器,激昂的旋律瞬间点燃全场,将演出重新拉回热烈的轨道。 这一晚,对许多人而言如同梦境。 他们唱了许多对彼此意义特殊的歌,台下粉丝全程跟唱。最后在漫天飘舞的彩带中,酣畅淋漓的演出走向尾声。几人没有立刻退场,而是并肩站在台上,目送观众陆续离去。 “安然哥哥!” 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孩抱着一束花,由妈妈缓缓推上前来。 “这个给你。” 她那么瘦小,仿佛怀里的花都能将她压垮。安然俯身接过花束,然后轻轻、轻轻地拥抱了她。 “安然哥哥,苏月姐姐,萌萌姐姐,若曦姐姐,还有杨宇哥哥……谢谢你们。”女孩眨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声音里满是雀跃,“我今天特别特别高兴。” 身旁的母亲悄悄别过脸,抹去眼泪。 “我们也谢谢你。”苏月握住女孩的小手,包在掌心,“我们也很开心。” “我一定会好好治病,以后还要听好多场哥哥姐姐们的演唱会!” 第100章 又寒暄了几句,一起合影后,女孩才依依不舍地被妈妈推走。临走前,她还在每个人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恬恬的病情……不太乐观。”苏月一边擦眼泪一边低声说,“她妈妈本来不想带她来的,但她坚持要来,说这是和我们的约定。” 安然张了张口,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苏月的肩。 生老病死,从不以人的意志转移。正因如此,才更要珍惜相遇的每寸光阴。 回去的路上,安然一直望着车窗外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林烁以为他还在为恬恬的事伤怀,便伸手覆住他冰凉的手背。 “手怎么这么凉?” 他蹙眉,很自然地将安然的手拢进掌心暖着。 “别太难过了。至少今天她很快乐——这快乐是你们带给她的。” 林烁很少安慰人,动作有些笨拙,安然却觉得……这样很可爱。 于是他终于露出散场后的第一个笑容。 “林烁。” 他望进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也谢谢你。” 第105章 准备搞事 这次演出算是正式打响了sundial回归的第一枪,作为许多人学生时代的青春回忆,还因此爬上了热搜的尾巴。 “反响比预期更好,”队长苏月总结道,眼里闪着光,“加油,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成员们士气高涨。这次亮相只是试水,从今天起,他们就要全力投入后续的巡回演出筹备中。 庆功的包厢里,喧闹声不断。安然独自坐在角落的沙发,含笑看着队友们笑闹作一团。身侧的沙发微微下陷,有人坐了过来——他甚至不用回头,熟悉的淡淡气息已先一步萦绕鼻尖。 手中的酒杯被轻轻抽走,随即,一杯鲜榨葡萄汁塞进他掌心。 “喝这个。” 安然微怔,转头便见林烁仰头,将他那杯还没喝的酒液一饮而尽。 “哎,那是……” 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滚动的喉结上。明明滴酒未沾,安然脸上却蓦地腾起一层热意。 “怎么?”林烁放下空杯,看向他。 安然耳根发烫,别开眼:“……没事。” 那是他喝过的杯子。 林烁看看手中的杯,又瞧瞧他绯红的耳尖,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吻都接过那么多次了。” 安然:!!! 他几乎是弹起来,扑过去捂住林烁的嘴,压低声音:“你胡说什么!” 温热的呼吸拂过掌心,他撞进林烁含笑的眼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人是故意的。 “你……” “哟!小两口躲角落里说什么悄悄话呢?” 陈若曦举着麦克风,声音被放大无数倍,炸响在密闭的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两人身上,看清他们几乎贴在一起的姿势,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与口哨。 安然触电般松开手,坐回原位,整张脸烧得通红,却抿着唇,没有反驳。 笑闹一阵,大家又重新投入各自的娱乐。安然捧着那杯葡萄汁,小口啜饮。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动不止。 点开一看,是李阳在他们三人小群里狂轰滥炸了几十张照片。 李阳:啊啊啊啊啊安然!这是你吧?! 李阳:台下那个举灯牌的是不是林总?!我都看见了! 大部分照片安然早已看过,包括粉丝上传的各个角度的视频,他反复看了不知多少遍。其中不乏一些林烁的照片,而那张他高举“安然我爱你”灯牌的特写被他悄悄保存,设成了手机壁纸。 指尖划过屏幕,将照片一张张点开,又仔细看过一遍,他才回复了一个字:“嗯。” 李阳: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们!我俩去给你撑场啊! 安然指尖一顿。之所以没通知李阳和小胖,是怕现场出现难以控制的难堪场面,自己会再次溃败。但现在……似乎不必再那样恐惧了。 安然:我错了,下次一定。 群里被两人“声讨”了好一阵,直到安然许诺巡演一定留票,风波才暂歇。然而李阳很快发出了灵魂拷问: 李阳:那……你还回公司上班吗? 打字的手指悬在屏幕上。他和林烁目前尚在停职,迟早要回去。他自己倒无所谓,可林烁呢? 他不自觉地抬头,望向林烁的方向。对方也正看着手机,眉头紧锁,神色是罕见的严肃,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务。 最近林淮瑾动作频频,连安然这个不常关注财经版的人都听说了付氏集团股权变更的风波。不必问,这一切肯定是林烁的手笔。 似乎感受到他的注视,林烁蓦然抬眸,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他:“怎么了?” 安然摇头:“没事。” 林烁没追问,低头快速敲了几行字,便收起手机,走过来自然地坐在他身边。 “这周末,”他开口,声音不高,“跟我回趟家。” “回家?” “嗯,老宅。爷爷出院,于情于理该去看看。” 对林家那位老爷子,安然略有耳闻。林鸿建发迹后便将父母接来同住,但二老早年劳碌,身体一直不好。林烁高中时奶奶病逝,在安然的记忆中,老爷子住在疗养院的时间似乎比在家还长。 “是该去看看。”安然点头。 只是……他瞥向林烁淡漠的侧脸,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次回去怕又是一场唇枪舌战。 周末,林家老宅。 他们到时,人已到得差不多了。林鸿建看着姗姗来迟的两人,面色阴沉,冷哼一声:“架子不小,让一大家子等你一个。” “您误会了。”林烁笑容浅淡,未达眼底,侧身将身后的安然轻轻带到身侧,“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林烁!”林鸿建拍案而起,手指直指安然,“你爷爷回家,你带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回来,是想干什么?!” “他是我男朋友,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林烁眸色骤然降温,嘴角噙着一股玩世不恭的笑:“都说是家宴了,我带他回来有问题吗?” 短短几句话,气氛已剑拔弩张。 “爸,您别动气。”林淮瑾适时出来打圆场,又转向林烁,语气委婉却绵里藏针,“不过大哥,这次你确实欠考虑。爷爷年纪大了,哪受得了刺激?前阵子你还因为他被停职……” 桌上各色目光如针般扎在安然身上,看他的眼神宛如在看什么男狐狸精,安然强忍着想躲开的欲望,背脊挺直,含情脉脉的看着林烁,俨然一副“我好感动”的模样:“阿烁……” “阿烁啊,不是姑母说你。”说话的是林烁的大姑母,一身翠绿旗袍裹着富态的身躯,珠光宝气却显得俗艳。她斜睨着两人,摇头晃脑,“你也太不懂事了。你爸都是为你好!跟个男人搅和在一起,这像什么话?传出去多难听!” “就是,”三姑母接口,语重心长,“男人又不能生孩子。你啊,就是没尝过女人的好。找个好姑娘结婚生子,老了有人伺候,儿孙绕膝,那才是福气!” 林烁嗤笑一声:“我有钱,需要伺候时可以请保姆。” 三姑母语重心长道:“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到时候无儿无女,护工保姆都能欺负你!” 林烁了然点头:“爷爷有儿有女,不也长住疗养院?” “你说什么!”林鸿建勃然大怒,抄起手边的茶杯就砸了过来! 林烁下意识转身,将安然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砰!” 茶杯砸在他肩头,滚烫的茶水和茶叶泼洒了他一身,瓷杯落地,碎裂声刺耳。 “林烁!”安然惊呼,想去查看。 “没事。”林烁按住他的手,转身,冰冷的视线扫过面前神色各异的一众人。 林鸿建显然也没想到真能砸中,脸色变了几变,尤其在触及林烁毫无温度的目光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但他很快稳住——他怎能怕自己的儿子?更何况,林烁已被暂时逐出公司,他们很快就能让他再也回不来! 想到此,林鸿建重拾底气,昂起下巴,态度倨傲:“反正我话放在这,这个男人想进我林家的大门绝不可能,你要非带着他,那你也滚!” 他得意地等待林烁的选择。 林烁却低笑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坚定地牵起安然的手。 “看来父亲最近过得很是得意啊,也是,毕竟又能做上林家的主了,”他嗤笑,“不过我很好奇,您为什么会觉得能用这件事威胁到我?不过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林烁举起安然的手展示那枚戒指:“我不仅不会放弃他,我们还会结婚。” 安然浑身一震,蓦然抬头看向林烁,瞳孔骤缩。 那句“以后我们会结婚”像惊雷炸响在耳边,瞬间抽空了他的思考能力,连配合演戏都忘了。 “哼!”林鸿建冷笑,“结婚?话别说太满,小心到时候人家不乐意。” 第101章 林烁低头,目光锁住安然:“是吗?” 安然嘴唇微动,喉咙发紧,半晌说不出话来。 掌心被用力握紧。望着林烁深邃如夜的眼眸,安然喉结滚动:“他说的没错。” 冷静点安然,这只是林烁为了气他们的戏言。 林烁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随即转向林鸿建:“您听到了。” “你别高兴得太早。”林鸿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眼中划过一丝恶毒的快意。他就不信,等安然知道当初安家破产的真相与林烁脱不了干系时,还能说出这种话。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那时林烁的表情了。 “看来今天回来得不是时候。”林烁将带来的礼品放在门边地上,“就不叨扰各位雅兴了,慢用。” 说罢,拉着尚未完全回神的安然,转身离去。 “爸,”看着两人背影消失,林淮瑾凑近,压低声音,“您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哼,”林鸿建阴恻恻地笑了笑,想起林烁初到国外那两年的疯样,心情奇异般地愉悦起来,“等着看吧,好戏还在后头。” 他眼神狠厉:“去,把当年安家那件事,给我翻出来,做得干净点。这次,我要让他们俩……永无翻身之日。” 第106章 吃醋 从林家老宅出来,林烁也不说话,只闷头往前走,安然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追上他的脚步。 “林烁。” 林烁没回头,脚下的速度也丝毫不减,安然跑着跑着便没了力气,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不得不停下来,将全身所有力气都用在撑着膝盖的两条胳膊上,静静等那阵眩晕过去。 待这种反应慢慢过去,他重新直起身,脚下却一阵踉跄,下一秒,整个人跌进一个怀抱。 林烁身上裹挟着冬日冷空气的冷冽气息,安然抬头,林烁正蹙眉低头看他:“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 扶着他的手收紧。林烁眸色沉浓,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似乎已经看穿一切。 半晌,林烁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忽然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喂!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安然踢踢小腿想要挣扎。 “别动。” 林烁声音冷硬,明明没有多余的镇压动作,但安然却是不敢再动了。 他一言不发的将人抱进车里,顺便帮安然系好安全带,随后才绕到另一边开门上车。 安然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林烁,你在生气吗?” 颊边线条绷紧。林烁没看他,径直发动引擎,车滑入暮色中的车流。 看来是真生气了。可为什么? 安然想不明白,手指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声音放软:“林烁?” 前方红灯亮起。车停稳的刹那,林烁忽然转头看他,他目光沉沉,像压着翻滚的墨云:“安然,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要和我结婚?” 安然怔住。 他没想到林烁在意的竟是这句话。眼前的人面容紧绷,一双眼黑得透彻,一眨不眨地锁着他。不知是不是错觉,安然竟在那片深潭里窥见了一丝紧张,甚至……难过。 被这样的目光笼罩,再想起这段时间林烁种种不同往常的举动,一个念头忽然破土而出—— 他是不是,对自己也有几分真心? 心跳快得发疼,撞得胸腔都在震颤。 见他久不回应,林烁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算了。” “我想过的。” 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车厢里清晰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 林烁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安然望着他,眉眼弯起,语气坚定,只是眼神怅然:“林烁,我想过的。” 想跟你在一起,想跟你结婚,想每天闭眼前和睁眼后见到的人都是你,如果可以,他还有很多事情想跟林烁一起做,哪怕是琐碎寻常的日常,只要身边是这个人,都足够令人心动。 林烁的唇角勾了又勾,最后轻哼一声转过头去,笑意从眼底漫到眉梢。 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知怎么的,安然也跟着笑起来,车里放着轻柔的音乐,他听见歌词在唱: 「听说雨水有翅膀 风有记忆风向 会吹去想念的身旁」 窗外暮色渐起,天空拉起灰色的天幕,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飞速掠出一道道残破光影,让人徒生出一股强烈的、想要到天涯海角流浪的冲动。 “刚才……有没有不高兴?”林烁忽然问。 安然回过神,摇头:“没有。” 后视镜里,他神色平静,眼底甚至漾着未散的笑意。林烁悄悄松了口气,却还是低声说:“那些人的话,你不用听。” 安然确实没放在心上。从前他的世界充满鲜花与掌声,所以才会被零星恶意击溃。可时过境迁,当身份境遇天翻地覆,比这难听百倍的话、更让人难堪的刁难,他都经历过。 相比之下,林家人的羞辱简直像孩童的闹剧。刚才大姑母说话时,他满脑子都是一只摇头晃脑的菜青虫,根本没注意对方说了什么。 更何况——“你不是都帮我怼回去了?” 安然现在想想那群人的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还会忍不住笑。 那日的小插曲,两人谁都没再提起。 之后的日子,sundial接连开了数场巡演,趁热打铁发布了新歌。得益于如今的网络传播与陈若曦自带的明星效应,乐队知名度水涨船高。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前进。 安然将最后一笔钱转给许疏庭。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许疏庭的电话很快拨了过来,安然接起,两人寒暄了一会儿,许疏庭说看到了他演出的视频,并且夸他很棒,安然也欣然接受了他的夸赞。 客厅传来密码锁的轻响,大门被推开。安然沉浸在通话中,并未察觉。 林烁脱下挺括的西装外套。sundial名气渐响,随之而来的问题也多了起来——首当其冲便是引起了陈若曦粉丝的不满,原本好好的solo女歌手转头加入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乐队,主唱还是一个陌生面孔,一看就是让公司欺负了,粉丝们最近闹得很凶,公司不得不出面解决舆论。 作为有风如今的实际掌舵人,林烁近来忙得连轴转。今早又被叫去公司开会,回来时顺路去了趟超市。 李怀弈见他提着两大袋食材从超市出来时,嘴张得能塞鸡蛋。得知平日竟是林烁下厨,这家伙死活闹着要来蹭饭,被无情拒绝后,转头找梁秋求安慰去了。 卧室隐约传来谈话声,夹杂着安然清朗的笑。林烁挑眉,只当他在和李阳他们通话,并未在意。 “好啊,那许哥我下次演出给你留张票,你记得来哦。” 原本要离开的脚步顿住,林烁猛地转身,眼底骤然聚起风暴。 他在和许疏庭打电话。还笑得……这么开心。 没有丝毫犹豫,林烁推门而入。 “诶?你回来啦?” “诶?你回来啦——”安然话音未落,便被一把拉起按在墙上。 身前的人半眯着眼,周身弥漫着危险的气息。安然喉结动了动:“你怎么……唔!” 吻来得又急又重,带着要将他吞没的架势。安然呼吸被夺,难受地去推他肩膀,却被一把扣住手腕,举过头顶压在墙上。 安然:“唔!” 这男人好端端又发什么疯? 许疏庭急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他焦急的问:“安安?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居然还没挂断! 安然一惊,许疏庭怎么也算是自己的长辈,被长辈听见自己跟男人接吻什么的也太羞耻了!他挣扎着,想把电话挂断,但那端的许疏庭没得到回复,更担心了:“安安?你还在吗?” 烦。 林烁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他从安然手中拿过手机凑到唇边:“他好的很。” 这句话几乎是贴着安然唇瓣说的,气息交缠,凌乱滚烫。许疏庭只来得及喊出“林烁”二字,通话便被掐断。 林烁随手将手机扔到床上,压着安然再次吻了上来,这次的吻比刚才温柔了许多,但依旧带着一股强势的力道公尺略低,安然很快溃不成军,只得城门大开承受他的入侵,寂静的空气里响起暧昧水声,令人脸红心跳。 欲望来势汹汹,安然哪里见过这架势,只觉得意识快要飘散。彻底失神的前一秒,他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这么丢人的事情居然又来一次! 第107章 病情 再次睁眼的时候,安然不语,只把自己又往被子里埋了埋,林烁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一坨散发着“生无可恋”气息的被子,不由失笑。他走过去,轻轻将人从被窝里剥出来,声音压得又低又柔:“先把药吃了再睡。” 安然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浑身发软,伸手摸了摸额头,一片滚烫。 很好,不仅被亲到晕眩,还亲出了病来。 第102章 “别管我了,让我静静。”他的声音闷闷地从被沿下传来。 林烁却觉得他这副模样格外可爱,如果不是顾忌对方正病着…… ……咳,他在想什么? 林烁在心里无声唾弃自己——简直畜生。 “叩叩叩。” 房门被敲响,一道温和的男声传来:“方便进来吗?” 进来的是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手里提着医药箱。“当然。”林烁应道。 安然在林烁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虚虚靠着床头。见安然眼神有些茫然,医生笑着自我介绍:“安先生你好,我是林总的家庭医生,姓石。” 安然眨眨眼,脱口而出:“……无论何时与你相遇我都值?” 空气静了一瞬。 石医生:…… 林烁:…… 安然默默把半张脸缩回被子里:“……开个玩笑。” 石医生轻咳一声:“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安先生精神不错。”他边说边取出体温计和听诊器,又做了几项基础检查,“体温降了些,但夜里可能反复。除了心率偏快,其他没什么大问题,多休息。” 他收起器械,意有所指地看向林烁:“安先生体质比较弱,有些事……还是要适度。” 两人起初没反应过来,等明白话中含义,几乎同时开口: “我们不是……” “我们还没……” 石医生摆摆手,一副“我懂”的表情:“你们小情侣的事我不多问,但健康第一。” 安然耳根通红,瞪了林烁一眼:你跟他乱说什么了? 林烁眨眨眼,神情显得很无辜。 他只是在对方询问病情的时候说了一下安然晕倒的原因罢了。 既然安然情况稳定,石医生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今天辛苦。”林烁送他到门口。 “应该的。”石医生笑笑。毕竟林烁给的报酬一向丰厚。 安然想下床送客,刚一动,宽松的睡衣领口便滑向一侧,露出清瘦的锁骨和一片冷白皮肤——也映出上面几处醒目的紫红色瘀痕。 林烁注意到医生的视线骤然停住,不由蹙眉,上前半步挡在安然身前,顺手替他拢了拢衣领。 “请等一下。” 石医生神色忽然严肃起来,目光落回那些瘀斑:“这些痕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安然愣了愣,表情有些尴尬:“我没太注意……”近期排练磕碰难免,但医生凝重的表情让他心底莫名一沉。 对方不能以为这是他俩胡闹出来的痕迹吧? 他有些尴尬的抬眼:“有什么不对吗?” 石医生没答,重新打开医疗箱,取出手电和压舌板:“安先生,请张口,我看看喉咙。” 安然下意识望了林烁一眼,声音弱下去:“不用了吧……就是不小心碰的。” 在林烁沉静的注视下,他终究还是乖乖张开了嘴。 石医生仔细检查后,又问:“最近舌头有异常吗?比如发僵、费力?” 安然迟疑着点头。最近唱高音时,确实比以往吃力不少。 石医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蹲下身,手指轻按在安然小腿和脚踝:“这里会麻或肿吗?” 林烁的声音忽然插进来,绷得像弦:“他这几天脚踝肿过两次。” 他看向医生,声线低了些:“到底是什么问题?” “阿烁……”安然急急唤他,脸色苍白,眼尾不知何时泛了红,在灯光下显得脆弱易碎,“我想喝水。” 又支开他。 林烁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安然在瞒他。生病了,自己知道,却不肯说。 一股灼烫的怒意裹着恐慌轰然窜起。他想立刻逼问,想按住安然让他在医生面前把一切坦白。可对上那人眼里无声的恳求,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拧了一下。 他到底还是心软了。 “……好。”他听见自己说。 拿起床头那杯早已凉透的水,林烁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安先生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对吗?”门一关,石医生便开门见山。 安然苦笑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变化,怎么会察觉不到。”他垂下眼,“但我不想让他知道。” “为什么?” 安然摇摇头,没有解释。 “医生会对病人资料保密的,对吧?”他轻声问。 石医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但作为医生,我必须提醒您,您出现的症状——瘀斑、舌僵、水肿——常与系统性疾病相关。我需要了解更详细的情况。您的直系亲属中,有没有自身免疫性疾病或原因不明的多系统病史?” “没有,我家人都很健康。” 石医生眉头未展:“我强烈建议您尽快到医院做全面检查。这些症状……不能拖。” 安然轻轻点头:“好,我会的。” 这时,林烁推门回来,将温水递给他,转而面向医生:“我送您出去。” 石医生提起箱子。经过安然身边时,收到一道近乎祈求的目光。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微微颔首。 走廊灯光晕黄,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关上门,林烁没有往前走,而是停下脚步,声音沉冷:“他到底什么病?” 石医生顿了顿,在自己的职业操守和听老板话之间艰难选择了后者,他语气低沉:“缺乏仪器确认,但根据症状,有多种可能性需要排查。其中一种……是系统性淀粉样变性,尤其是al型。异常蛋白会在器官和组织中沉积,逐渐影响功能。” 话音落下,四周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良久,林烁哑声问:“能治好吗?” “……目前的治疗,大多以延缓进展、维持功能为主。”石医生斟酌着言辞,“安先生本人似乎知情,但不愿深究。要明确情况,必须尽快进行系统检查。” “我知道了。” 送走医生,林烁没有立刻回房。他在玄关站了很久,久到窗外楼宇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像坠落的星。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才转身走向安然的房间。 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呼吸轻浅。那杯水原封不动放在床头,水面凝着冷光。 林烁悄无声息躺下,从身后将人紧紧拥进怀里。手臂收拢,像要把他嵌进自己的身体。 他在安然发间很轻地吻了吻,声音低得散进夜色里: “安然……别离开我。” 第108章 我在跟你谈恋爱 安然这一觉睡得昏沉。或许是发烧的缘故,梦境里仿佛陷进了一只巨大的火炉,又被厚重的棉被层层裹紧。他越是挣扎,那束缚便缠得越紧,几乎要透不过气。 “唔……” 他艰难地掀开眼皮,待看清熟悉的卧室顶灯,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还好,只是梦。差点以为自己要变成焖炉里的叫花鸡了。 然而脖颈后传来的、均匀又灼热的呼吸,瞬间让他身体一僵。他迟钝地低头,看见一只手臂正横亘在自己腰间,力道不容抗拒。而自己整个人,正严丝合缝地嵌在身后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难怪会梦到被子成精。 原来“被子精”本尊在这里。 似乎是被他细微的动作惊扰,身后的林烁动了一下,发出慵懒的鼻音,悠悠转醒。 “早……早上好。”安然僵硬地保持着姿势,干巴巴地打招呼。 林烁含糊地“嗯”了一声,非但没退开,反而得寸进尺地将脸更深地埋进他后颈的皮肤,甚至用鼻尖眷恋地蹭了蹭。温热的吐息拂过敏感处,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更要命的是,安然明显感觉到,自己腿侧抵着某种不容忽视的、灼热而坚硬的触感。 阿弥陀佛,我佛糍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他头皮发麻,屏住呼吸,试图一点点、极缓慢地挪开身体,逃离这个过于危险的怀抱。就在成功在望之际,腰间的手臂猛然收紧,轻而易举将他捞回原位,甚至比之前贴得更紧。 头顶传来刚醒时特有的沙哑嗓音,带着点不满:“乱蹭什么?” 安然:“……”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我……我想上厕所。” 林烁:…… 一刹那,所有氤氲的暧昧气息烟消云散。林烁手臂一松,安然如同获得特赦,连滚带爬地翻身下床,头也不回地冲进洗手间,“砰”地关上门,活像身后有炸弹即将引爆。 林烁慢悠悠起身,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眉眼间浮上浅淡笑意。 刚过八点,微信里已积压了数十条未读消息。他快速浏览,拣要紧的回复,指尖下滑时,停顿在高月的名字上。 高月:林淮瑾已经筹到那一千万了,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林烁眼神微冷,直接拨通电话。那头接得很快。 “让你的人仔细核对与林氏合作的那个项目,所有环节的开支。”他言简意赅。 高月沉吟:“你怀疑他挪用了项目款?” 第103章 “不排除这个可能。”林烁语气平淡。他没说的是,以林淮瑾如今的处境和其父林鸿建的流动资金状况,项目款几乎是唯一可能迅速筹措大笔现金的渠道。“仔细查,或许有意外收获。” 结束通话,林烁抬眼望向依旧紧闭的洗手间门,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笑意未达眼底,便迅速沉寂下去。他起身走向书房,打开角落的保险柜。 最下层,安静地躺着一份不算厚的文件袋。里面是陈珂之前调查的、关于安然的所有资料。 林烁将它取出,在手中顿了顿,才缓缓翻开。 安然二十八岁前的人生,被浓缩在寥寥数页纸间。学业、工作、简单的社交……翻到某一页时,林烁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份医疗机构的诊断报告。白纸黑字,冰冷确凿。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眼验证的这一刻,真相的分量还是压得他心口沉闷,仿佛坠入不见底的寒潭。他沉默地看着那几行字,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将资料重新归位,锁好保险柜。 “怎么在这里?” 安然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刚洗漱后的清新水汽。 林烁转身,面上已恢复一贯的漫不经心,他挑眉,语带调侃:“一会儿不见,就想我了?” 果然,安然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羞恼地瞪他一眼。那眼神湿漉漉的,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勾得人心痒。 这人近来是越发嚣张了。安然暗自咬牙,胜负心不合时宜地冒了头——绝不能让他一直占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抬眸,直直望进林烁眼里,清晰应道:“是啊。” 林烁罕见地怔了一下:“什么?” 安然背着双手,上前一步,微微踮起脚尖拉近距离,清晰地重复,眼中闪烁着细碎而狡黠的光:“我说,我想你了。” 距离骤然缩短,林烁能看清他轻颤的睫毛,和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明亮眼眸。他喉结微动,手臂下意识环上安然的腰,将人带近,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色泽柔软的唇上。 温热的呼吸交织。 安然心跳如擂鼓,紧紧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这次绝对不能再那般没用了! 预想中的触碰并未落下。 只有一声极轻的笑,伴随着温热气息擦过耳畔,带来低沉耳语:“学长,闭着眼睛……是在期待什么?” 安然:!!! 又上当了! 他猛地睁眼,对上林烁含笑的眸子,又羞又气,脸颊烫得能煎蛋。 “好了,”林烁见好就收,自然地揉了揉他发顶,“收拾一下,出门。” 半小时后,安然坐进副驾驶,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忍不住问:“我们去哪儿?” “医院。” 安然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声音有些发紧:“为、为什么要去医院?” 林烁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却微微收紧,语气随意如常:“昨天你突然发烧,石医生建议今天去拍个片,排除肺炎。过两天就是演出了,身体不能出岔子。”他顿了顿,补充道,“不只你,其他人我也安排了检查。” 听他语气平常,又提到队友,安然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乖乖“哦”了一声。 一系列检查完成后,安然悬着的心落回实处。看来,石医生并未将自己的病情告知林烁。 医生办公室里,石进看着新鲜出炉的检查报告,眉头紧锁。 “安先生目前的情况……不太乐观。已有累及肾脏和心脏的迹象,当前首要任务是控制病情,阻止进一步恶化。” 林烁声音沉静:“没有其他办法?” 石进沉吟良久,叹了口气:“我导师近年来专注这个病的研究,或许……有一些处于实验阶段的新思路。但风险未知,不能盲目乐观。我个人仍建议先保守治疗。” “我明白。”林烁点头,“麻烦帮我联系一下。” 从医院出来,林烁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分。尽管他神色如常,但安然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压抑的痕迹。 “是……公司有什么事吗?”安然试探地问。 林烁侧过头,目光深沉地落在他脸上。那眼神太过复杂,让安然有些不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林淮瑾那边有动作了。”林烁移开视线,看向前方,“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很忙。你的演出……我可能去不了了。” 原来是为这个。安然心里划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被理解取代。他点点头,语气轻松:“没事,工作重要。我自己可以。” “嗯。”林烁应了一声,忽然伸手,将安然垂在身侧、微微发凉的手握住,极其自然地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 温暖瞬间包裹住指尖。安然怔了怔,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藏在大衣口袋里,隐秘而亲昵。他鬼使神差地低声说:“林烁,我们这样……好像真的情侣啊。” 林烁闻言,挑眉看他,眼神带着几分玩味和认真:“我们什么时候不是了?” 安然一怔。是了,合约情侣,名义上也是情侣。他垂下眼帘,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波澜。 见他这般反应,林烁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正色唤他:“安然。” 安然疑惑抬头。 “在你看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林烁问得直接。 安然张了张嘴,有些不确定:“合作……伙伴?” 话一出口,他便看见林烁脸色沉了沉。 “合约情侣?” 他急忙换了个说法。 林烁直接气笑了,抬手捏了捏他的鼻尖,力道很轻:“安然,我可不会跟‘合作伙伴’接吻。” 安然呆住,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猛地攥紧,然后开始疯狂跳动,撞得胸腔生疼。 “我很早就说过,”林烁望进他眼底,声音低沉而清晰,褪去了所有戏谑,只剩一片沉甸甸的认真,“有些事,我只想和爱的人做。” 安然大脑一片空白,只下意识喃喃:“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烁握紧了他的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撞进他耳中,“安然,我在认真跟你你谈恋爱,你没发现吗?” 第109章 他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林烁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安然捧着书坐在琴房的窗边,目光落在摊开的乐谱上,却一个字都读不进去。那些音符像是一群跳来跳去的黑点,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怎么也拼凑不出完整的旋律。 这已经是他这两天数不清第几次发呆了。 林烁最近确实很忙。即便两人住在同一屋檐下,能碰面的时间却少得可怜。安然好几次在深夜听见他开门回家的声音,轻缓的脚步声,还有书房门被小心关上的声响。他想过出去看看,哪怕只是说一句“你回来了”,但又没有勇气。 “嘿!发什么呆呢?” 陈若曦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安然回头看她,她却从另一边跳了出来,笑吟吟地递给他一瓶水:“听说你前两天病了?脸色看着还有点白。” “嗯,现在已经没事儿了。” “已经没事了。”安然接过水,握在手里,瓶身冰凉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可能是最近排练强度大,有点累。” “是吗?”陈若曦歪着头打量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我怎么好像知道你得的是什么病了。” 听她这么说,安然瞬间紧张起来,他眼神躲闪:“什么啊,你别瞎想,就是普通感冒。” 陈若曦却凑得更近了:“不对。” 她刻意压低声线,营造出一股神秘感:“按照我的经验,你这分明是……” 安然紧张的咽了口口水,不敢去看她。 “相思病!” 陈若曦说完哈哈大笑起来,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怎么样,我看的没错吧?我的眼睛就是尺!” 什么呀,安然无奈笑笑,悄悄松了一口气。 “哎呦~年轻人谈恋爱就是没轻没重的,几天不见就跟丢了魂似的。” 安然红着脸:“我没有。” 他顿了顿,又问道:“你觉得我们两个在谈恋爱吗?” “这用我觉得吗?” 陈若曦甩给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这不是事实嘛?” 安然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去扣水瓶上的包装纸:“那你觉得,他喜欢我吗?” 陈若曦:…… 她面无表情的跟安然拉开距离:“你要是秀恩爱我可就不理你了。” “不是不是。”安然赶忙摆手:“我就是不太确定。” 以前是他追着林烁跑,重逢后林烁的态度时而温柔时而疏离,那些暧昧的举动和话语,像雾里看花,始终隔着一层。他不敢想得太深,怕到头来又是一场自作多情。 “这有什么不确定的?” 陈若曦的白眼简直要翻上天了:“他肯定喜欢你的呀!” 第104章 见安然看起来不太相信,陈若曦随手拉过一张椅子:“这我就要说说你了,你知道我俩是怎么联系上的吗?” 安然乖巧点头。 之前他去看陈若曦演唱会的时候听她讲过,无非就是她被无良公司苛待,林烁出手帮了她的事情。 “其实在那之后,我们俩就没什么联系了,直到有一次他找到我,让我帮他一个忙。” 安然愣住:“什么忙?” 他想不通,以林烁的身份地位和能力,有什么是需要陈若曦来帮忙的。 陈若曦却给了他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 安然:…… 总不能是因为他吧?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她说:“林烁那时跟我说,他看出你想回到舞台,但又似乎有什么心结,所以才带你来了我的演唱会。” 对于这件事,安然心中早有猜测,但真的从陈若曦口中得知真相,心底还是不可抑制的涌现一股暖流。 “不仅如此,苏月也是被他叫回来的,除此之外还有杨宇和萌萌,都是因为他在背后周旋,才重新聚在一起的。” 这世上大部分的人都有梦想,但对于普罗大众来说,那只是心中的乌托邦,很少有人会为了所谓的梦想放弃已经稳定的生活。 对此安然深以为然,因为自己也一样。 “你知道吗?当时苏月收到那封信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打算回来。” 安然愕然:“那她后来怎么……” 陈若曦的声音轻了下来,“只要她愿意回来,无论乐团最终红不红,每个月都有二十万的底薪。如果以后她想回归普通人的生活,只要是林氏能说得上话的企业,岗位任她选。而且——这不是口头承诺,是白纸黑字的正式合同。” 要知道以林氏的地位,林烁给的这个保证基本可以让苏月后半辈子无忧了。 “那其他人……” “当然都有相应的安排。”陈若曦笑道:“我也收了不少林总的好处呢。” 也是,不然陈若曦一个已经有了名气的女歌手,为什么会甘愿回归乐团来给他安然当绿叶呢。 这样一想,所有的问题便都想通了。 “还不止哦。” 陈若曦继续道:“公司原来的老板是李总你知道吧?” 安然点点头,这点在他第一次跟许夏接触的时候有了解过。 “那为什么……” “上次聚会之后。” 后面的话陈若曦没再说,但安然却知道了,上次聚会之后,林烁看出了他的动摇,那时的他就已经在准备了。 可是……他怎么就知道自己一定能想通呢?他怎么就确定自己会回来?他怎么就……这么傻呢? 想到林烁在公司内忧外患的艰难处境中,还默默为自己做了这么多,安然就觉得鼻子发酸,眼眶热了起来。 “所以啊,”陈若曦的语气近乎叹息,“他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是啊,其实仔细想想还有更多,是他自己固执地把自己困在那段难堪的过往里,困在“合约情侣”的身份里,所以才不敢承认,不敢去看那些明晃晃的真心。 起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接着笑声越来越大,在安静的琴房里回荡。可笑着笑着,温热的液体就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两滴,在乐谱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他错了。 他不该对林烁许下那句“再也不会离开”的承诺,这下到了真的要分离的那天,林烁要怎么办啊? 另一边,秘书敲响了林淮瑾办公室的门。 “进。” 林淮瑾眉头紧锁,马上就要到付款日,但是他还差三百万,他跟白薇的全部积蓄都投进去了,还偷偷挪了项目款,但还是差了点。 他焦躁的在办公室来回踱步,所以语气难免焦躁:“什么事?” “林总,高氏集团的项目组发来正式函件,要求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紧急联席会议,核查项目资金使用情况。” 林淮瑾的心脏骤停了一拍:“理由?” “函件上写的是‘按合同约定进行季度财务核对’,但……”助理压低声音,“他们特意点名要求您和财务负责人必须到场,而且……要求提供所有备用金和大额支出的原始凭证。” 完了。 林淮瑾双腿失力跌坐进老板椅。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查账?难道是对方发现了什么? 不,不可能。 他强行压下自己心里的恐慌,所有流程他都处理得很干净,签字文件虽然有瑕疵,但都在授权范围内。只要再给他三天,不,两天,他就能从别处周转到那最后三百万,把窟窿填上。 “回复他们,我明天准时参加。”林淮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财务部今晚加班,把所有凭证整理好。记住,重点是那笔九百八十万的设备采购款,合同、发票、验收单,一样都不能少。” “可林总……那笔款的验收单,供应商那边还没……” “让他们今晚必须补出来!”林淮瑾压低声音吼道,“我不管用什么办法!” 秘书仓皇离去。 林淮瑾呆坐半晌才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方总,今晚有时间吗?我有事想跟您谈。” 第110章 事发 等林淮瑾到达两人约定的私人茶室时,他约的人还没来。包厢里燃着味道清淡的线香,却丝毫抚平不了他心头的躁郁。 他再次确认了一下手中牛皮纸袋里的东西——几份精心“调整”过的项目流水复印件,以及一张不记名的储值卡。确保万无一失之后,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冰凉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那股愈烧愈旺的焦灼。 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林淮瑾的心情也愈发焦灼。正当他以为对方是在戏耍自己时,身后终于传来了脚步声。他起身迎上去:“方总——” 当看见方总身后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时,林淮瑾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挤成一声短促而怪异的吸气。 “高月?” 怎么会是她?! 心底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方总仿佛没察觉他瞬间惨白的脸色,笑容可掬地侧身引荐:“跟您介绍一下,这位才是我们真正的老板,高总。之前的合作项目,一直都是高总在幕后掌舵。” 高月微微一笑:“又见面了,林、总。” “林总”两个字被刻意加重,让林淮瑾无故听出一些嘲讽的意味。 高月饶有兴致地看着林淮瑾扭曲的表情,突然明白了林烁为什么喜欢逗他这个便宜弟弟。 方总似是没发现两人之间气氛的异常,招呼大家入座。几句闲话过后,他自然而然地话锋一转,看向林淮瑾,状似随意地问:“对了淮瑾,电话里你说有要紧事找我面谈,神神秘秘的,到底是什么事啊?” 林淮瑾喉结滚动了一下,掌心渗出黏腻的冷汗。 事?他原本是来求方总帮忙遮掩,在明天审计组眼皮底下,把他挪用那三百万项目资金的窟窿暂时糊弄过去。对方是这个项目的直接对接人,以往有些“擦边”操作,两人心照不宣,合作也算“愉快”。 但是没想到,他背后站着的居然是高月! “没……没什么要紧事。”林淮瑾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他竭力想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嘴角却僵硬得不听使唤,“就是……最近又看了个不错的地块,想看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参详参详。” “哦?地块啊?”方总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笑道,“不过您别说,高总前段时间还真提过,说看好城西那片的发展。高总,您看是不是挺巧?” 高月端起青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帘微抬,目光像羽毛般掠过林淮瑾紧握的拳头和手边那个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是挺巧。”她抿了口茶,语气平淡无波,“不过我倒是很惊讶林总的能力,前脚刚买了付氏32%的股份,居然还有钱买地。” 话音落下,包厢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只有线香燃烧时细微的“哔啵”声。茶汤的热气在她面前袅袅升腾,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但林淮瑾就是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什么都知道了。 林淮瑾再也坐不下去,匆匆起身,借口公司还有事便离开了包厢。 然而事情还没完。他前脚刚出酒店,后脚就接到了财务总监的电话,对方语气焦灼:“林总,审计组提前到了!人已经到公司了!” 这天晚上,林氏集团内部一片兵荒马乱。林氏总经理林淮瑾挪用项目资金三百万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警察来得很快,被带走的时候,在一群记者的长枪短炮之间,他看到了林烁。 电光石火间,所有的一切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在一起,甚至不用他抽丝剥茧,真相便湿淋淋地摊开在面前。 他眼睛赤红,额上青筋暴起,平日精心维持的体面荡然无存,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两个警察猝不及防,被他爆发的蛮力挣开,下一刻,他的拳头已经砸到了林烁脸上。 第105章 “是你对不对!是不是你和那个贱人一起做的局?!回答我!林烁!” 他想明白了,他都想明白了。 怪不得方兴会数次给他放水,怪不得他刚好差一千万,怪不得这个项目又刚好有三百万的资金气口,一切都是林烁在搞鬼,高月才不是为了付远东那个老东西,她是跟林烁联手了! 林烁被他打的后退两步,嘴角渗出血来,他满不在意的擦掉,看着发疯的林淮瑾,听着他一口一个“野种”“不得好死”的咒骂,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旁边的警察终于反应过来,迅速上前,一左一右用力钳制住林淮瑾的胳膊,将他狠狠从林烁身前拉开。 “老实点!” 林淮瑾被拖离,手指仍不甘地朝着林烁的方向虚抓着,双腿徒劳地蹬踹。在被彻底拉开的最后一瞬,他死死盯着林烁的嘴唇。 然后,他看见林烁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林淮瑾看懂了那个口型。 他说的是:“回礼。” 林淮瑾目眦欲裂。 这天晚上对许多人来说注定是个不眠夜。 林氏出了这么大的事,后续还有很多需要处理,林烁不得不坐镇指挥。等他忙完回家,已是深夜。房子黑漆漆一片,想来安然应该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开门,随手将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黑大帅呼噜呼噜地在他脚边来回蹭,夹着嗓子“咪呜咪唔”叫个不停。怕吵醒熟睡的人,林烁弯腰把它抱起来,指尖轻轻抵在它湿凉的小鼻头前,示意它安静。 黑大帅蓬松的尾巴一甩一甩,歪着小猫脑袋一个劲儿在他身上蹭。 人说啥呢,咪听不懂。 林烁无声地叹了口气,抱着猫刚转过身,却猛地顿住——黑暗的客厅中央,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个清瘦的身影。 怀里的猫趁机跳下,一溜烟跑没了影。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沉默在昏暗中弥漫,滋生出一丝无措的尴尬。 “怎么还没睡?”林烁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沙哑。 “我起来喝杯水。”安然说,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轻。 林烁干巴巴地“嗯”了一声。两人僵持在原地,黑暗中,安然看着眼前人高大的身形,闻着对方身上带回来的、带着冷意的萧索气息,一时有些心疼。 本以为今晚又等不到林烁了,可时间越晚,那份不安就越发膨胀,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生怕对方出了什么意外。指尖几次悬在拨号键上,却始终没有按下去的勇气。 直到听见门外熟悉的细微声响,身体比大脑更快行动,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这里。此刻见林烁安然归来,那鼓起的勇气又如潮水般退去,只想缩回自己的壳里。“你早点休息,我……我去睡了。”他低声说着,转身欲走。 “安安。” 林烁却突然叫住他。 只一声,安然这段时间筑起的心墙便土崩瓦解。脚下像是生了根,再也迈不开一步。 林烁朝他张开双臂,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过来,让我抱一下。” 安然睫毛剧烈地颤了颤。 不行,他们不可以再这样了。他应该要跟林烁保持距离,直到林烁对他的感情冷淡下来。 关于林烁的喜欢,他想了很久,最终将所有的一切都归咎于上次两人分手太突然,所以才让林烁记了这么久。所以他觉得,只要这次循序渐进,等他……等到那天,林烁应该就能彻底脱敏了。 可理智构筑的堤坝,在情感的洪流前不堪一击。他的身体早已先一步做出选择,轻轻走过去,环住了林烁的腰。回应他的是对方更用力的回抱,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他们在昏暗中无声相拥。林烁将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在黑暗的遮掩下,他们放肆感受着彼此带来的一切,任由情感汹涌。 “安安。”林烁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嘶哑,“你在躲我。” 安然身体一僵。他以为自己掩饰得足够好。 “没有……是你想多了。”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搪塞,想从林烁怀里退出来。 但送上门来的猎物,林烁又怎会让他轻易逃脱?林烁手臂只是稍稍用力,便将他更牢地锁回怀里,低沉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带出一声无奈叹息:“别骗我,安安,我不傻。” 安然沉默下来。 “给我一个理由。”林烁闭上眼睛,语气轻得像呢喃情话,如果忽略那禁锢着他的、如同铁箍般的手臂。 安然咬着下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因为我那天说的话?”林烁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你躲我,是因为讨厌吗?” “当然不是!”安然急切地反驳。 “那就是喜欢?”林烁的语气带上清浅的笑意,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 “也不是。”安然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挣扎,“我们就做回以前的关系,不行吗?” “以前的关系?”林烁挑眉,“以前什么关系?上司和下属?学长和学弟?”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真正的笑意:“再往前数五年,你也是我男朋友。是你先招惹我的,现在又要反悔吗?学长。” 说完,他惩罚性地在安然耳垂上咬了一口,不重,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占有意味。 细微的刺痛混杂着过电般的酥麻窜过脊背,安然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那不一样。”他闷声道,“那时候……我们互相喜欢。” “是吗?”林烁的呼吸拂过他耳畔,“听起来,现在并没有什么不同。” 安然哽住。 “还是说,”林烁稍稍退开些许,双手扶住他的肩膀,“你现在不爱我了?” 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却很亮,似是藏着星光。 他看着安然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一字一句:“安然,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爱我。” 安然张了张嘴:“我……”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强装的一切都无所遁形。“不爱”这两个字像是被下了禁言咒,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比语言更先溃堤的,是眼泪。 一滴,两滴,接二连三,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怎么都止不住。 “哭什么?”林烁重新把人搂进怀里,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浸满了心疼与一种近乎认命的温柔,“我该拿你怎么办啊,学长?” 听他这么说,安然再也忍不住,揪着他的衣襟泣不成声,嘴里翻来覆去地问“怎么办”。林烁一直没说话,只是用手一下一下地、极富耐心地顺着他的后背,静静等待这股情绪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抽泣声渐渐小了。安然揉着鼻子,看着眼前被他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衬衫,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他糯声道,带着浓重的鼻音。 林烁却不怎么在意,抬手用拇指擦去他脸颊的泪痕:“好了,现在来跟我说说,你最近怎么了?” 安然垂眸,两条秀气的眉纠结在一起:“我不想说。” 林烁却说:“你不说,我也知道的。”一副了然的模样。 安然有些心酸地想,你知道什么呀你知道? “你就不能……像你刚回国时那样对我吗?”安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林烁挑眉,似是有些意外:“你喜欢……那样?” “嗯。”安然点头,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闷的,“你讨厌我的样子……比较让人安心。” 这句话让林烁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不讨厌。” “什么?”安然抬头看他。 林烁移开目光,看向黑暗中客厅的某处。 “刚回来的时候,也不讨厌你。”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我那时……只是有些生气。” 气你明明选择了自己想要的,为什么还把生活过成那个样子。 你明明没有选择我,可是为什么……没有过得更好呢? 第111章 吃瓜 虽已夜深,林家老宅却依旧灯火通明。林鸿建不知今晚怎么了,心头总盘旋着一股没来由的躁意,令他坐立难安。他瞥了眼墙上的古董挂钟——指针已逼近午夜。 “少爷人呢?”他扬声唤来管家,语气里压着不耐。 管家步履从容,垂首答道:“少爷傍晚来过电话,说今晚要见一位要紧的客人,想来还在应酬。” 在这宅子里,林鸿建有两个儿子,但能被称作“少爷”的,从来只有林淮瑾。 “什么应酬要到这个点?”林鸿建眉头紧蹙,语气颇有些不赞同,“我看他又不知钻到哪个温柔乡里鬼混去了!” 他近日可听说,林淮瑾身边又多了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竟还带着个孩子。思及此,林鸿建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打电话,叫他立刻滚回来!” “是,老爷。” 顶着林鸿建的视线,老管家拨通了林淮瑾的电话,一声,两声……漫长地响到最后,只剩下机械的忙音。 第106章 “老爷,少爷没接。”管家面色如常地回禀,“许是不方便,或是……没听见。” 这个时间,什么事能“不方便”?又是什么场合会“听不见”?林鸿建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他这儿子,样样都好,就是有时太沉不住气,否则也不会被林烁那野种压得翻不了身。如今刚坐上总经理的位子就这般不知收敛,等他回来,非得好好敲打不可。 然而,他没等回儿子,却先等来了儿子被警察带走的噩耗。 那时他正在外面散步,不知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今天遇到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很奇怪。 林家别墅所在的别墅群并不算偏僻,周围住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被林烁从公司提出来之后,他怕丢人,所以刻意避免跟这群人社交,所以并没有人能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连续遇到几个人都是这样,林鸿建心里发慌,也没心情继续遛弯了,灰溜溜回到家,刚推开家门就听见女人的哭声。 “一大清早,号什么丧!”他厉声呵斥。 哭声戛然而止,林淮瑾的母亲徐美华从客厅里冲出来,发髻散乱,脸上脂粉被泪水冲得狼藉:“你去哪了?小瑾……小瑾被警察抓走了你知不知道!” 林鸿建如遭雷击,下意识反驳:“你胡说什么!” 林淮瑾好端端上着班,警察抓他干什么? 这时他才注意到客厅开着的电视,屏幕上“林氏集团总经理林淮瑾涉嫌挪用巨额项目资金,已于昨夜被警方依法拘留”字样十分显眼。画面中,林淮瑾面如死灰,被两名警察押着,在足以闪瞎人眼的镁光灯阵里踉跄前行。突然,他像是看见了什么,目眦欲裂,面容狰狞地挣扎起来,镜头随即晃动,露出了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 视频很短,也做了处理,但在一片嘈杂的背景音里,林淮瑾那句嘶哑绝望的“是你害我”,林鸿建听得清清楚楚。 看时间,竟是昨晚的事。 林鸿建只觉气血上涌,冲得他头晕脑胀。 “把那个孽障给我叫回来!” 这是林烁本周内第二次踏入老宅,次数堪比往年一年。 他前脚刚迈进客厅,一个青花瓷茶杯便裹挟着风声,狠狠砸碎在他脚边。滚烫的茶汤与锋利的瓷片四散飞溅,一团泡发的茶叶黏腻地瘫在地上,再名贵,此刻也令人心生恶心。 “孽障!你看看你都对你弟弟做了什么!”林鸿建面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眼前这个早已比他高大挺拔的儿子。 林烁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语气闲散:“我怎么害他了?” “你少他妈给我装蒜!”林鸿建维持多年的儒商涵养彻底崩碎,颤抖的手指几乎戳到林烁鼻尖,“你怎么能这么恶毒?联合外人坑害你自己的亲弟弟!” 林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是我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去拍付氏的股份?还是我扣着他的手,让他签下挪用三百万的批条?” “你这是强词夺理!昨晚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林烁唇边的嘲讽几乎化为实质:“这是公司的事务,跟您说,不太合适。” 言外之意——你已经没权利管了。 “林烁!”林鸿建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捂住心口,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徐美华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扑上去为他顺气,她转向林烁,用已经哭红的眼睛看着他,声音哀切:“阿烁,我知道你恨我,恨小瑾,可你不能用这种手段害他啊!你这样做,把公司置于何地?林氏是你爸爸一辈子的心血,你不能这么任性妄为啊!” “我很好奇,”林烁微微偏头,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讥诮,“你们的脸皮究竟是怎么长得,怎么能这么厚的?我倒真想学学,如何能像你们一样,没脸没皮地活着。” 徐美华的脸瞬间青白交加,羞愤难当。 “我再说最后一遍,”林烁收起那点虚伪的笑意,眼神骤冷,“林淮瑾是自己作奸犯科,是他自己触犯了法律。现在对方公司要追究到底,三百万,你们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他薄唇轻启,吐出冰冷的四个字,砸得徐美华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至少五年。” “我问你,”林鸿建强撑着那口气,眼睛血红,死死盯住林烁,“你是不是打定主意,不肯救你弟弟?” “耳朵有病,就趁早去治。”林烁彻底失了耐性。他今日回来就是为了看戏的,现在看完了,也没有留在这的必要。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林淮瑾捅的天大窟窿,还得有人去收拾残局。” 他转身,步伐决绝。身后传来的,是瓷器更猛烈的碎裂声,以及徐美华彻底崩溃的嚎啕:“我的小瑾啊……这可怎么办啊……” 林鸿建喘着粗气,眼神阴鸷:“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从林家出来后,林烁径直回到公司。 网络时代,舆论发酵的速度超乎想象。林氏股价开盘即跳水,高层会议室里乱作一团。林烁不过离开片刻,办公桌上待处理的文件已堆积如山。 “林总!”助理陈珂一脸慌张地小跑进来,却在触及林烁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时,猛然刹住脚步。他迅速调整呼吸,强迫自己恢复成往日那个滴水不漏的得力助手:“您之前安排盯着林鸿建先生的人传回消息,林先生似乎打算将此次林氏风波,与几年前安氏的旧案捆绑,试图转移公众视线。” 林烁闻言,眸中寒意又深几许:“看来,我这位父亲,倒也不是全无是处。” 至少,在搅混水、打舆论战这方面,堪称一把“好手”。 陈珂小心翼翼地请示:“我们需要向相关媒体施压,提前封锁消息吗?” “不必全面封锁。”林烁指尖轻点桌面,“让他们先应付着林鸿建,找理由把通稿压到下周再说。” “下周?”陈珂面露不解。 林烁眼中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柔和:“这周,安然有重要演出。” 一巡收官,对他们来说很重要,不应该为这些事分神。 更何况安然还神秘兮兮地说,要在那晚首发一首新歌。林烁当时笑着逗他,问是不是写给自己的。安然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弯着眼睛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想起那人说这话时亮晶晶的眼眸,林烁眉宇间冰封的寒意,不自觉化开些许。 “让‘有风’公关部做好准备。”他吩咐道。 “明白,林总。” 林淮瑾事件如同倒下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引发一连串连锁反应。几方势力暗流涌动,博弈交锋,形成一个巨大而危险的漩涡。 然而,处于漩涡边缘的安然,生活却异常平静。他正他正在为最后一场收官做准备。只是,他的心思似乎总有些飘忽。 在他不知第几次对着乐谱莫名笑出声时,队友们终于忍无可忍地叫了停。陈若曦最为直接,抱着胳膊问:“安小然,坦白从宽,你跟林烁是不是有什么‘重大进展’了?” 安然眨了眨眼,语气轻快:“我们在一起了。” 预想中的惊呼并未出现。苏月、陈若曦几人面面相觑,随后齐刷刷露出“就这?”的表情,甚至有点无聊。 安然疑惑:“你们……不惊讶吗?” “完全——不惊讶。”苏月摊手。 “就这?”陈若曦补刀。 “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安然:“……” 好吧,看来当初跟林烁签“恋爱合约”这事瞒得太好,现在想分享喜悦都找不到共鸣。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继续排练吧。” 新歌的编曲还需要细细打磨,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皆看出了彼此眼中的不解,但还是各归其位,很快,练歌房里又有音乐声传了出来。 两人各自忙碌,时间很快就到了演出这天。 安然站在场馆后方僻静的入口处,频频向道路方向张望。不一会儿,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平稳驶来。车门打开,许疏庭长腿一迈,走了下来。 安然刚要抬手打招呼,却见许疏庭绕到车子另一侧,极其绅士地拉开车门,伸手牵出一个人。 安然瞬间睁大了眼睛——竟是许久未见的裴叙言! “安安,等久了吧?”许疏庭牵着人走过来,笑容比往常灿烂数倍。 安然摇摇头,视线忍不住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打了个转,又抬起来看看他们明显不同以往的神情:“你们这是……?” 裴叙言脸上泛着薄红,似乎还不习惯在旁人面前如此亲密,低声:“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许疏庭却觉不够,抬起与裴叙言十指相扣的手,向安然展示两人中指上的戒指,“他现在,是我的未婚夫。” 安然倒吸一口凉气,本就圆的眼睛瞪的更圆了些,半晌,他沉默的转过身,可达鸭抱头蹲下。 第107章 裴叙言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无措,小声问许疏庭:“他……怎么了?” 没事。“许疏庭同样小声回答:“他从小就这样,遇到大脑处理不了的情况就抱头蹲下。” “哦……”裴叙言了然地点点头,表情有些微妙。 还真是有趣的习惯。 安然没让自己“缓冲”太久。仔细回想,之前几次吃饭,许疏庭对裴叙言的态度本就特别,只是自己那时误以为是“关系恶劣”,如今看来,分明是“关系匪浅”! 自己居然迟钝到现在才发现!安然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愧疚。 “对不起,”他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我应该多关心你一点的。” 许疏庭微微一怔,随即眼里漾开真实的暖意,伸手揉了揉安然的头发:“傻子,跟我道什么歉?倒是我……” 他光顾着追裴叙言,对安然的事过问得实在少了些,连他重回舞台,都是偶然看到裴叙言刷视频才知道的。 眼看这对表兄弟要在此地进行一场“自责大会”,裴叙言赶紧轻咳一声打断:“那个……我们先进去?” 许疏庭却朝安然身后看了看,眉头蹙起:“那小子呢?还没到?” “他公司最近事情多,说会晚一点到。”安然解释道。 许疏庭立刻板起脸给安然上眼药:“什么事能比你还重要?要是言言开画展,我肯定从头到尾寸步不离。” 裴叙言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略带歉意地对安然笑笑:“他说话就这样,你别介意。” 安然却觉得新奇,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许疏庭。 远处又有车灯晃过,隐约传来粉丝呼喊他名字的声音。安然循声望去,微笑着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我们先进去吧,”他对许疏庭和裴叙言说,“位置都留好了。” 将两人引至预留的最佳观演座位后,安然返回后台做准备。不知为何,他的右眼皮忽然毫无预兆地,轻轻跳了两下。 第112章 舆论爆炸 “林烁还没来吗?” 几人已经做好了妆发,安然透过幕布去看台下,第一排最中间的那个位置依然是空的,他有些失落的摇摇头:“还没。” 想起刚才狂跳的眼皮,安然总觉得心里不安:“我去给他打个电话。” 然而电话铃声响了又响,却始终没人接听。 “怎么回事?” 安然眉头紧锁,刚准备打给陈珂,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准备上台了。” “哦好。” 安然匆匆给陈珂发了条消息,便将手机放了回去,转身小跑几步追上其他成员们的脚步。 开场是一段高燃的rap。安然身着亮银色皮衣,从高空威亚跃然而下,瞬间点燃全场。台下尖叫此起彼伏,荧光棒汇成一片翻涌的光海,宛如黑暗中流淌的璀璨星河。 经过这几场巡演的淬炼,几人已经完全没有了刚回归舞台时候的拘谨,杨宇甚至随手抛起鼓棒秀了一段过肩抛接,再度引爆一阵沸腾的声浪。 对许疏庭而言,这是第一次亲身置身于这样的现场。以往难以理解的热烈与沉浸,此刻终于有了实感——多巴胺在震耳的音浪中急速分泌,确能令人轻易上瘾。他侧目看向身旁的裴叙白,那张惯常淡漠的脸庞此刻因激动染上薄红,正随着节奏用力挥动手中的荧光棒。 许疏庭不由莞尔,重新将目光投向舞台。人果然会在热爱之事上发光,他想。只是…… 他身旁那个属于林烁的座位,一直空着。 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 许疏庭蹙眉,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却先看到屏幕上数十个未接来电——全都来自助理。除此之外,还有一连串未读信息。这阵仗让他心下一沉,直觉出了事。 恰好此时,助理的电话再次接入。许疏庭低声向裴叙白交代一句,便侧身挤过人群,寻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语气凝重:“出什么事了?” “许总,您总算接电话了!”助理声音急促,“网上突然出现一些舆论,是关于……当年安家那件事的。” 许疏庭脸色骤变,迅速点开微博。热搜首位赫然挂着#安氏董事长挪用公款致重大事故#的词条。他飞快扫过事件脉络:起初舆论焦点还在林淮瑾挪用项目款,不知何人率先提起,竟对比起“安长云为一己私利酿成社会悲剧”。随着不明就里的网友追问,多年前的旧事被层层扒开,细节越来越多。 而真正将舆论推向高潮的,是一则直指要害的爆料:安长云死后,受害工人并未获得赔偿,其家人却用“昧良心的钱”挥霍享乐,甚至企图进军娱乐圈捞金——配图正是安然的舞台照。 sundial正值风头,照片主人公瞬间被认出。情绪被点燃的网友蜂拥而至,安然评论区很快沦陷,充斥着不堪入目的诅咒与谩骂。讽刺的是,林淮瑾的舆论压力反而因此减轻,甚至有人戏称其为“地主家傻儿子”,风向悄然偏转。 许疏庭盯着屏幕,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许总,需要撤热搜吗?”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联系平台,先把词条热度压下去。让那几个带头的营销号立刻闭嘴。” “明白。” 挂断电话,许疏庭并未立刻返回。他站在原地反复刷新页面,看着那条热搜排名缓缓下降,才稍松了口气。 林烁到底在干什么?他忍不住又瞥向那个空位。 台下的粉丝依然沉浸在热烈的气氛中,似乎尚未察觉这场悄然掀起的网络风暴。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看着台上的安然,对方眉眼弯弯,眼睛仿佛盛满星河。 “接下来的这首歌,是我创作的新歌。” 安然双手捧着麦克风,头顶白色的灯光洒下来,在他周身披上一层温柔的银白,他的胸膛因为刚才的演出微微起伏,说话的声音也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曾站在光里,后来跌入泥潭,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会这样,在这滩烂泥里发烂发臭,然后跟它们融为一体,但我错了,有人用很多很多爱拉住了我,托举着我,直到现在,我终于可以再次站在这里。” 说这些的时候,他眼底的温柔仿佛满的要溢出来一般,视线落某一处,那个座位上依旧空空如也,安然垂眸,眼底闪过一抹失落,但很快就过去了。 “所以这首歌,送给你。” 轻柔舒缓的旋律伴随着台下的尖叫声响起,在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安然将自己的心事藏在隔离,传遍了整个场馆。 四周的杂音潮水般退去,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恍惚间,安然似乎看见林烁正坐在那个位置上,目光含笑的看着自己,他似有所感,缓缓睁开眼。 他还穿着挺括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出门时严谨扣好的衬衫解开了两粒纽扣,领口微敞,显出几分匆忙中的凌乱。他就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深邃的黑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台上,目光专注得像盛满了整个黑夜的星光。 两人隔着不足半米的距离静静对视。安然唇角微扬,对着他,轻轻唱出最后一句: 「时光流转,我会一直爱你。」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安然从情绪中抽离,才后知后觉的有些害羞。 “好听吗?” “好听——!!!”回应他的是几乎掀翻屋顶的声浪。 安然抿唇轻笑。 接下来的演出异常顺利。林烁甚至不知何时为他买回了《天光》的版权。再度唱起这首歌,心境已与创作时截然不同。能在舞台上亲自唱出它,仿佛为一个久远的心愿轻轻画上了句号。幸福像是快速生起的泡沫,美好的让人觉得不真实。 演出进行的很顺利,大家都以为这场收官将会圆满结束,直到接近尾声,彼时安然刚结束了和陈若曦的合唱,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以互相调侃的方式说着下面的串场词,突然有什么东西直冲着安然的面门而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安然本能地拽着陈若曦后退一步,险险避开。定睛一看,竟是一瓶未开的矿泉水。 “安然!你去死吧!” 角落传来嘶哑的怒吼。掷瓶者非但没有逃离,反而面目扭曲地继续尖叫:“你享受荣华富贵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爸害死的人?!你怎么不去死!!” 刹那间,安然耳边仿佛响起心电监护仪归于平直时那种尖锐、漫长的嗡鸣。 他看着那人被保安奋力按住,却仍瞪大眼睛,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恶毒地诅咒着。 安然读懂了那个口型。 他说—— 安然,你和你的家人,不得好死。 第113章 往事(上) 安然最后的意识,定格在林烁惊慌失措朝他奔来的那一瞬。 随后,是漫长无垠的黑暗。 “安安,等爸爸忙完这个项目,咱们全家就出去旅游,我好好陪陪你跟你妈。” 安长云笑着把背包递给他,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今天演出加油。” 第108章 “知道啦!” 安然接过背包转身出门,脚步轻快。还没走到路口,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梧桐树下的那道身影。 “林烁!” 他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在距离对方还剩一米时忽然起跳—— 林烁下意识张开手臂,被结结实实扑了满怀,向后踉跄两步才稳住。 “有没有想我?”安然搂着他脖子,低头笑盈盈地问。 林烁耳尖漫上一层薄红,在午后的阳光下几乎透明,能看清皮肤下淡青的血管。他抿了抿唇,声音很轻:“……想了。” 那张素日里略显冷淡的脸,此刻眉眼弯起,透出一点罕见的、让人心软的乖巧。安然只觉得心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没忍住,低头在他唇上用力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街道边格外清晰。 林烁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大胆,怔了一瞬,随即把脸埋进他肩窝,闷声道:“学长……还在外面呢。” 话是这么说,环在安然腰上的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安然被他这副模样撩得心尖发颤,忍不住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路人的目光零星落过来,带着讶异或复杂,两人却浑然不觉。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洒下碎金般晃动的光斑,将相拥的身影温柔笼罩。 演出结束,sundial乐队的几人累瘫在化妆间,任由化妆师在他们脸上收拾残局。 “对了,”王若楠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安然,“你今天在台上说准备了新歌?怎么都没跟我们提前通气?” 陈若曦抢在安然之前开口,笑得狡黠:“因为才刚完工呀!这首歌我跟安安磨了快一个月,保准你们喜欢。” 安然笑着点头,隔空和她击了个掌。 散场时已近深夜。月明星稀,安然和林烁牵着手沿马路慢慢走。橘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脚下交叠、分开,又亲昵地缠在一起。 安然看着地上那双牵着手的影子,忽然笑出声。 “笑什么?”林烁侧头看他。 “没什么,”安然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就是觉得……我们这样好像放学一起回家的小朋友。” 林烁微微一怔,随即也低低笑起来:“是有点像。” 夜风舒缓,安然忽然问:“林烁,暑假你有什么安排?” 身旁的人沉默了片刻。嘴角那点笑意淡去,林烁的声音很平静:“打工。” “整个暑假都不回家吗?” 林烁摇摇头,没再说话。安然轻轻蹙起眉。 他知道林烁和林淮瑾关系不好,跟家里其他人大概也亲近不到哪里去。可再怎么说,林烁也是林家的儿子,竟然连生活费都需要自己假期打工去挣。 “你们家的人……也太过分了。” 听他语气里压着怒气,林烁反而放松下来,虚虚揽住他的肩膀:“没事的,习惯了。真让我回去我才难受。” ——可那明明也是你的家啊。当你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安然就觉得胸口闷得发痛。林烁性子这么软,在那样的家里,一定受过很多委屈吧。 如果……如果他是我家的人就好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安然按了回去——那不成兄弟了吗?还怎么谈恋爱? 林烁自然不知道他脑子里这些弯弯绕绕,只当他在替自己不平,掌心在他后背轻轻抚了抚。 “林烁,”安然忽然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暑假来我家住吧?海市暑假长,两个多月呢。而且等我爸忙完,我们还可以一起出去度假。” 林烁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低下头,很轻地在他唇上碰了碰。 那个话题没有再继续。但对于安然来说,这个暑假忽然镀上了一层格外明亮的光。 六月的海市总是氤氲在潮湿的闷热里。连日的阴云让阳光成了奢侈品,空气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呼吸都带着水汽的重量。 “这种天气,我真的佩服你们这些有对象的人,”陈若曦瘫在课桌上,怀里抱着冰镇饮料瓶,“换了我,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挨着我三尺以内。” 安然用湿巾慢慢擦着手指,直到掌心恢复干爽才舒了口气:“我去买点喝的,有人要带吗?” 众人纷纷摇头,表示“离开这间空调房就会立刻融化”。安然只好独自下楼。 从小超市提着塑料袋出来,他低头给林烁发消息。林烁前两天说家里有事要回去一趟,已经三天了。他好像很忙,两人只有晚上能短暂地视频一会儿,还常常因为宿舍熄灯而匆匆结束。 热恋期的小情侣,分开的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 安然随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他举着一盒饮料贴在自己脸边,配文:“这个好喝~”发完便盯着屏幕等回复。 没留意间,面前忽然多了道人影。安然险些撞上去,连忙后退:“对不起——”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林鸿建抱臂站在他面前,目光自上而下地扫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半晌,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你就是安然?” 十分钟后,他们坐在了林鸿建的车里。 “我是林烁的父亲。”林鸿建开口,视线始终落在前方,没看安然一眼,“我为什么来找你,你应该清楚。” 安然语气平静:“我不清楚。” “你——”林鸿建深吸一口气,像是压着不耐,“我知道你跟林烁的关系。别的废话我不想多说,你俩趁早分手。” 安然几乎要被他理直气壮的态度气笑了,但仍维持着表面的礼貌:“叔叔,我和林烁都是成年人,我们对这段感情是认真的。” “两个男人谈什么感情?”林鸿建不耐烦地打断他,“你以为他真喜欢你?他不过是在利用你反抗我!两个男的搞在一起,恶不恶心?” 话说得极其难听。安然皱了皱眉:“既然如此,您何必专程来找我?” 林鸿建被噎了一下,脸色沉了沉。他显然没把安然放在眼里,最后只冷冷丢下一句:“话我放在这儿,你最好识相点。” 安然真的笑了出来。电视剧里恶婆婆棒打鸳鸯还知道甩张支票,这位倒好,只有居高临下的“官威”。 “我们不会分手的。”他说完,推开车门径直下了车。 对于林鸿建这个人,他只觉得莫名其妙。所以那天之后,他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林烁。 林烁回来得比预期早。安然拉着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恨不得把这几天发生的每件小事都翻出来讲一遍。林烁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沉浸在重逢喜悦里的安然,并没有察觉他过分沉默的反常。 生活好像回到了正轨。sundial接到了一场重要的商演邀请,恰逢新歌制作完成,几人商量后,将这首歌报了上去。 之后的一切像一场急转直下的噩梦。 乐队陷入抄袭风波,维权却苦于证据不足。舆论如山倾倒,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再见林鸿建时,对方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安然没了周旋的耐心,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对话。 林鸿建却忽然说:“你还不知道吧?林烁要出国了。” 安然倏地抬头:“……什么?” “我说,林烁要出国了。”林鸿建脸上浮起那种令人生厌的、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笑容,“他在你和前途之间,选了前途。我早说过,两个男人之间,能有什么真感情。” 安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的。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站在学校的人工湖边。那是他们第一次吵架后和好的地方,林烁在这里送过他一份礼物。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安然回过头。 林烁微微蹙眉走近,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安然只是定定看着他,像是要透过这张熟悉的脸,看穿底下藏着的一切。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他开口,声音沙哑。 林烁怔了怔,随即笑起来:“没有啊。” 安然的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搜寻,想找出一丝裂痕,一点心虚的痕迹。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也许……也许只是林鸿建为了拆散他们使的手段呢? 于是他问了出来,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听说你要出国了。” 他等着林烁否认,等着林烁无奈地笑着问他“又听谁胡说八道”。 可他等来的,只有漫长的、磨人的沉默。 那沉默像冰冷的潮水,一寸一寸,淹过脚踝,漫过胸口,最终将他拖进不见天光的深海。 第114章 往事(下)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安然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地荡出来,灵魂却像抽离了躯壳,悬在半空,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看见林烁走上前,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第109章 “对不起。” 那天他们大吵了一架——其实算不上吵架,只是他单方面闹脾气罢了。林烁依旧像往常那样等他,安然却始终冷着脸,视若无睹。那人也不争辩,只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像一道安静的影子。偶尔试着开口,换来的总是刻意的忽略。 “诶,你真不理林烁啦?” 午饭时,陈若曦悄悄朝安然身后瞄。林烁独自坐在不远处,安静地吃着饭。自从上次他端着餐盘过来、安然直接起身离开之后,他就再也没在吃饭时靠近过。 他又变回了从前那个形单影只、沉默寡言的少年。 安然睫毛轻轻一颤,声音却故意扬起来:“人家可是大少爷,跟我这种黑料缠身的人走太近,不怕沾了晦气,耽误光明前途?” 食堂人已不多,他的话清晰落下。几秒后,身后传来椅子腿刮过瓷砖的刺耳声响,接着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他走了。”陈若曦小声道。 桌上几人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苏月起身:“我吃好了,先回教室。” 安然握着筷子,在餐盘里无意识地戳着,其实根本没吃几口。忽然也觉得没意思,他推开椅子站起来:“我也走了。” “等等我们——” 安然却只顾低头往前走,越走越快,渐渐把其他人甩在身后。 笨蛋林烁!木头! 他咬着牙,一脚踢向路边的石头,却没料到那石头沉得很。脚尖传来尖锐的痛,眼眶猛地一热,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这可吓坏了后面跟上来的几人。不管他怎么摇头,还是被硬拉着去了医务室。确认只是轻微磕碰后,大家才松了口气。 “你跟块石头较什么劲啊,”杨宇念叨,“还好没伤到骨头……” 安然低着头不说话,鼻尖微红,眼眶湿漉漉的,看着委屈极了。 杨宇还想说什么,就被陈若曦用胳膊肘捣了一杵子,接收到她的眼神示意,两人安顿好安然便退出去了。 “刚才干嘛不让我说话啊?” 陈若曦“嘘”了一声,回头看看医务室里的安然,这才小声道:“你还没懂吗?安然这不是在跟石头较劲儿,他是在跟林烁较劲儿。” 被她这么一说,杨宇恍然大悟:“所以他真的想踢的不是石头,是林烁?” “你还算聪明。”陈若曦想了想,“这样下去不行。你,给林烁打电话,告诉他安然受伤了,等他火急火燎的赶过来,两人真情流露,说不定就……诶嘿嘿。” 杨宇眼睛一亮,觉得这个办法好,当即应道:“好!” - 接到安然受伤的消息时,林烁心一紧,起身就要走。 “坐下。” 林鸿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见林烁仍背对着他,他轻笑一声:“别忘了我们的交易。” 扶在椅背上的手骤然收紧,青筋隐现。 “怎么?”林鸿建语调微扬,“还是说,你想让我再去找他聊聊?这一次,我可不能保证那孩子会不会‘意外’出点什么事——你知道的,我有的是办法让人合理消失。” “林鸿建!” 林烁猛然转身,眼底烧着火。对面的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边眼镜后的双眼带着笑,笑意却半分未入眼底。 “生气了?”林鸿建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你放心,只要你听我的话尽快出国。毕业之前,没事就别回来了。等你大学毕业,找个门当户对的结婚。至于那个安然……” 他顿了顿,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 “如果你不能让他从你身边消失,我不介意让他从世界上消失。” “你敢!” 林鸿建含笑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大可以试试。 林烁急促地喘息着,第一次如此痛恨曾经与林家划清界限的自己。如果手握权柄,此刻怎会毫无招架之力。 安然受伤……会不会就是他的警告? 一股寒意窜上脊背。半晌,林烁肩线一塌,声音低了下去:“我会尽快出国。” 林鸿建终于舒心地笑了。驯服一匹狼的成就感,远比想象中愉悦。他没再阻拦——反正现在就算林烁去找安然,最终也得乖乖听话。 这才是儿子对父亲,该有的态度。 - 林烁没去医务室。 他在人工湖边独自坐了一中午,直到下午课铃快响才回到教室。惯常的座位上放着一个三明治和一瓶牛奶。 他脚步顿住,视线缓缓扫过教室。以前桌上也曾出现过东西——有时是马克笔的涂鸦,有时是抽屉里的垃圾,或是椅背上黏腻的污渍。那时迎上他的目光,周围人只会慌张躲闪。 而现在…… 他忽略掉某些人迅速移开的目光,和几个女生微红的脸颊,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三明治和牛奶他没有动,只是轻轻收进书包,完整地带回了宿舍。 这件事被同学添油加醋地传到安然耳朵里。听说林烁没吃,安然正叠纸的手顿了顿,随即撇撇嘴:“爱吃不吃。” “不过安然,你跟林烁到底怎么了?听说他要出国?” 安然嘴角拉平:“关我什么事。” “不是吧哥们儿,你们真为这个闹啊?”那男生语气夸张,“我以为只有小情侣异地才吵这个呢。不过也能理解,隔得太远感情容易淡……但你俩这剧本也不对啊。” 安然:“……”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不是因为这事。” “那是因为什么?” 安然垂下眼。他只是想听林烁亲口给他一个解释。 林鸿建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他只是担心那人是不是对林烁做了什么才让他拖鞋,他希望林烁可以信任他一点,可那个笨蛋每次凑过来,都只会欲言又止,左右言他。 更让人生气。 “算了,没什么。” 他以为这场僵局还会持续很久,却没料到离别来得那么匆忙。 那天下午是公共课,讲得乏味。安然低头玩着手机,在两个app间来回切换。网上关于他的风波已渐渐平息,只剩些零散的粉丝还在执着地私信咒骂。他心烦意乱,切到聊天界面——和林烁的对话停在三天前。往上翻,几乎全是林烁单方面的自言自语。 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手机忽然一震。 是苏月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林烁走了。」 安然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在老师和全班错愕的注视中冲出了教室。 他跑过长长的走廊,穿过喧闹的操场,一路奔到校门外。出租车疾驰向机场,车窗外的风景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彩。 还是来不及。 天空深处,一道白色的航迹云正缓缓散开。云记得所有匆忙的掠影,而地面的人,只来得及抓住一阵穿堂而过的风。 第115章 表态 后半夜,林烁在混沌的睡意中听见细微的声响。他立刻惊醒,抬头望去—— 病床上,安然正不安地蹙着眉,额角渗出细汗,在朦胧的月光下泛着微光。他嘴唇翕动,含糊地念着什么,两道湿痕从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没入鬓边的黑暗里。 “安然……安然?” 林烁倾身,轻轻推了推他的肩,想将他从梦魇中唤醒。不料安然挣扎得更厉害,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握,仿佛溺水的人想攥住什么。 “不要……林烁,别走……” 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林烁心口一紧,赶忙握住他乱动的手,小心按回身侧,另一只手隔着被子一下下轻拍他的身体,像在安抚受惊的孩子。他低下头,吻去那人眼角的潮湿,贴在他耳边一遍遍低声说:“不走,我在这儿。哪里都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松缓下来,呼吸也逐渐归于平稳。 林烁轻轻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安然输着液的手背——针头周围已经淤了一片青紫,回血刺目。他想把手抽出来按呼叫铃,刚一动,就被安然无意识地紧紧攥住。 “……唔……” 含糊的呜咽像小动物的哀鸣。林烁不敢再动,只能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伸长手臂,勉强够到床头的呼叫铃。 值班护士来得很快。林烁压低声音,将情况仔细说了一遍,眉宇间是藏不住的忧色:“他这样……要紧吗?” 护士检查了一下输液管和安然的状态,轻声回答:“可能是术后梦魇或药物反应,情绪波动比较大。您别太担心,我这就去请石医生过来看看。” “麻烦您了。” 护士点点头,快步离开病房。门轻轻合上,将走廊的灯光隔绝在外,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的蓝。 月光悄悄挪了位置,落在安然脸上。他睡得似乎安稳了些,只是睫毛还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下一秒,石进顶着一头乱发推开了病房的门,他应该是被人从睡梦中叫起来的,羽绒服外套里那身唐老鸭的睡衣格外醒目。 第110章 察觉到掌心的手抖了一下,林烁突然道:“等一下。” 他看着石进:“你身上太冷了。” 被半夜抓过来加班的石医生:“……你……”他妈,羞辱我? “诊费三倍。” “你想的真周到!” 石进脱下自己的羽绒服外套,在病房里跑了两圈:“林总,您看我这样可以靠近安先生了吗?” 一旁的护士:…… 石主任,你这样我都没眼看。 得到林烁的应允,石进上前帮安然做了个简单的检查,最终得出结论:“放心吧,他没事,而且应该快醒了。” 闻言,林烁这才松了口气,只是今晚看样子应该又是个不眠夜了。 - 天光微亮时,安然在消毒水气味里苏醒。意识先于视线回笼,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的手被人牢牢握着。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林烁伏在床边的侧影。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疲惫的眉宇间投下淡淡的阴影,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 安然怔怔看着,以为还在梦里。 “……林烁。”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手指轻轻动了动。 床上细微的动静立刻惊醒了浅眠的人。林烁倏然抬头,眼底布满血丝,却在看向他时瞬间柔软下来:“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安然摇摇头,突然倾身抱住了他,有些委屈道:“你回来了,我去了机场,但那时候你已经走了,连个告别的机会都不给我。” 林烁回抱住他的动作一顿,头上缓缓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随即脸色一变:“石进!滚进来!” 门应声而开,几个人连滚带爬地涌了进来。石医生站直身子,整了整并不凌乱的白大褂,欲盖弥彰地解释:“咳,我们刚到,刚到。” 陈珂弯着腰捂着眼表示:“我们没看您跟安先生调情,嗷!” 他捂着被踩了一脚的脚去墙角蹲下了,陈若曦讪笑着将手里的花递给林烁:“祝你早日康复。” 苏月用胳膊肘怼她,示意她说错了话,车奴若曦立马反应过来:“哦哦,我是说,祝安然早日康复。” 一片死寂。 空气里弥漫着名为“尴尬”的黏稠气氛。林烁抬手捏了捏鼻梁,忽然觉得这个团队的前途一片晦暗。 “算了,先别管这些了。” “先不说这个。”他一把揪住石进的衣领,声音压得低冷,“我问你,你用的药里到底有什么成分?他怎么连记忆都乱了?” “记忆乱了?”众人齐刷刷看向病床。 安然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脸色苍白近乎透明,一双圆眼眨巴眨巴,一副天真模样。 “怎会如此?” “那我怎么知道!” “那他现在到哪一年了?” 林烁回忆了一下:“应该是我们分开那年。” 石进倒抽一口气:“你俩以前处过?” 惊天大瓜! 但看到林烁黑沉的脸以及眼中冰冷的警告意味后,他瑟缩了一下:“您别急,我这就检查。” 说罢他走上前伸出两根手指,在一群人或紧张或慎重的目光里,一脸严肃的问:“安先生,请问这是几?” 其他几人:…… 安然也有些无奈:“石医生,我是刚醒,不是刚傻。” 石进回头:这不是挺正常的吗? 安然耳根微红。他刚才只是半梦半醒间没回过神来,看到这群人出现的那一刻,现实感就迅速归位了。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我睡了多久?” “三天。” 安然一愣,他居然睡了这么久吗? 配合着做了一些检查,在宣布结果的时候,安然心虚的看了林烁一眼,发现对方只是认真的在听医生说话,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 也是。昏迷这么久,该做的检查必然都做了,林烁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身体的真实状况。 想到这里,安然心头忽然涌上一阵恐慌。 不是怕秘密被揭露,而是不敢想象——当林烁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时,会是什么心情。他会不会……又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林烁神色如常,不见半分怒意,安然看不透他心中所想,唇瓣几度开合,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要不要吃苹果?”林烁拿起水果刀。 安然摇摇头。 “那橙子?” 安然轻咬下唇,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愧疚模样:“对不起。” 林烁动作一顿,微微偏头看他。 安然悟了,这是要让自己交代罪行的意思,于是他说:“对不起,我应该一早就离你远远地,而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留在你身边,还……跟你谈恋爱,对不起。” 说完半晌,都没等到林烁的回答,他视死如归的抬起头,果不其然,林烁的脸黑沉如锅底。 果然,自己的自私给他带来伤害了。 安然难过的想。 “安然。” 林烁的声音在头顶想起,安然像是突然被点名的小学生:“到!” 林烁:…… 他喉结滚动,似是轻叹了口气,眸色沉沉的注视着病床上的人:“你总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开口,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可在我看来,真正一无所知的,是你。” 安然茫然:“什么……意思?” 林烁向前一步,指尖轻轻拂过他苍白的手背:“我早就知道你的病情,不管结果怎样,我从不认为会有任何事情能比我们实实在在的在一起更重要,是你,从不信任我对你的心意,你宁愿相信我对你的恨,也不愿相信我爱你。” 第116章 转机 信息量太大。刚醒来没多久的大脑显然处理不了这样的冲击,几乎宕机,唯独四个字烫在意识里,清晰得烙人—— 林烁爱他。 ……等等,他是醒着的吗? 安然有些恍惚地抬起手,在自己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 “嘶——” 疼的。不是梦。 所以林烁说的都是真的?可是…… “怎么会呢……” 他喃喃自语,声音飘忽得像一缕抓不住的烟,透着浓浓的不敢置信。 听得林烁眉头一蹙:“怎么不会?” 想到安然如今敏感又别扭的性子,林烁眸色沉了沉。要是这人下一句敢冒出什么“我配不上”之类的自弃话,他就—— “原来你这样才是喜欢啊。” 安然却眨了眨眼,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声音依旧轻飘飘的:“那以前岂不是……” 林烁:“……” 这小脑袋瓜又拐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他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火,却又被无可奈何压了下去,生怕安然又钻进牛角尖,只好别别扭扭地解释:“以前也一样。” 他把脸转向一旁,不敢去看安然的表情,耳尖却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以前……也很喜欢。”顿了顿,语气硬邦邦地追加一句,“你……别瞎想。” 等了半晌,没等到回应。林烁疑惑地转回头,只见那人仍旧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着。 这是……不信?还是难过了? 林烁心下一紧,急忙伸手捧住安然的脸,迫使他抬起头:“你别哭,我说的都是真——” 话音戛然而止。 他撞进了一双盛满狡黠笑意的眼睛,清亮亮的,哪里有一星半点的泪意? “……你耍我?” 安然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唇角翘起一点得逞般的弧度,活像只偷到了腥的小狐狸。 那一瞬,林烁恍惚看见了曾经那个明亮又恣意的安小少爷的影子。 心尖像是被羽毛最软的那一端轻轻搔过,塌陷得不成样子。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滑下,掠过挺秀的鼻梁,落在对方因缺水而略显干涩的唇瓣上。 看上去,有点干。 喉结无声地滑动了一下,他缓缓倾身靠近。 似有所感,安然眼睫颤动几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呼吸近在咫尺,彼此交融。 病房里静极了,能听见点滴液落的细微声响。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两人之间切割出一道道温暖而朦胧的光栅。 正当空气稠得化不开时—— “砰!”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林总——!” 安然反应极快,一把将面前的人推开,旋即翻身背对门口,拉起被子蒙住半张脸,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装睡装得毫无破绽。 陈珂一脚踏进来,看清屋内情景的瞬间僵成木桩,下一秒闪电般转身:“奇怪我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儿啊哈哈哈……” 林烁咬牙瞪着他。 你最好真有十万火急的事。 再抬眼时,眸色已沉静下来,只是语气里渗着危险的凉意:“站住。” 陈珂委委屈屈地挪了回来。 这么凶干什么……他又不是故意的。谁能想到安少爷还病着,您就在病房里对人这样那样啊? 第111章 心里腹诽,面上却绷得毕恭毕敬。 林烁深吸一口气:“说。” ——有屁快放。 得了特赦,陈珂赶紧汇报正事:“林总,林鸿建开始带节奏了。先找了几位名声不错的社会名流给林淮瑾出具品格推荐信,接着动用一些媒体号,把舆论重心全部引向当年安长云董事长那件事,说……” 他迟疑地瞥了一眼病床上背对他们的安然。被子下的人一动不动,看不出情绪,但想来不会好受。 陈珂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 “说下去。” “说安董事长当年不仅是贪污,还涉嫌非法交易、洗钱……” 在林烁骇人的目光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胡说!” 涉及父亲名誉,安然再也装不下去。他猛地坐起身,死死咬着下唇,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我爸爸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都有哪些媒体发布了?”林烁问,同时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安然冰凉颤抖的手。 陈珂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滑动,随即递了过去:“主要带节奏的是这几家。” 安然凑上前,目光扫过那些熟悉又刺眼的媒体名称时,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这个‘浪潮新闻’……”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嘶哑,“当年经营困难,快倒闭的时候,是我爸爸拉了他一把!不仅给了资金,还把安氏好几个重要项目的独家发布权都给了他,他们才活到现在!” 他的手指重重戳向屏幕:“还有这个‘环球通讯社’!它的创始人当年只是个从农村出来的穷学生,是我爸爸赏识他,出资帮他创业,连最初的办公场地都是安氏提供的!” 他又接连点出三四家媒体,每一家,都曾深受安长云的恩惠与提携。 安然记得父亲说过,早年他自己创业,无背景无人脉,一路走得跌跌撞撞。所以成功后,便专门成立了一个基金会,帮助那些和他当年一样有梦想的年轻人,只盼他们能少些阻碍。 只是没想到,有些人上岸第一剑,先斩的便是恩人。 眼看他情绪激动,身体微晃,林烁赶忙将他揽入怀中,一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 “没事,没事。”林烁的声音低沉而坚实,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抚过,带着抚慰的力道,“这些账,我们一笔一笔记着。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安然将额头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双手紧紧揪住他胸前的衣料,柔软的碎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也掩住了眼底那片冰冷刺骨的恨意。 医护团队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离去。石进离开前递给林烁一个眼神,林烁会意,转头对安然温声道:“我有个会,得离开一下。你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就回来。” 安然乖乖点头。林烁俯身,在他额上落下一个轻吻,转身离开了病房。 关上门,他看向候在一旁的石进:“什么事?” “林总,您随我来。” 石进将人带到自己办公室,开门见山:“我老师那边有进展了。” 林烁闻言,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光:“真的?” “是。他们团队前不久刚攻克了一个关于干细胞移植的关键难题,这对安然先生的病情很有帮助。只不过……”他语气转为慎重,“即便如此,这项手术的致死风险依然很高,具体方案必须结合安先生的身体状况详细评估。而且,手术还在实验阶段,没有任何临床先例……” 雀跃的心情缓缓沉了下去。林烁缓缓吐出一口气,嗓音有些发涩:“我知道了。我们……会好好考虑。” 从石进办公室出来后,他并未立刻返回病房,而是在空旷的走廊里独自站了许久。 “林总……”陈珂的声音在一旁迟疑地响起。 林烁缓缓从胸腔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冽:“还有事?” 陈珂语气凝重:“刚才安先生在,有些话不方便说。在林鸿建交给那些媒体发布的所谓‘证据’里……有一份,是我从未见过的。” “什么?” 林烁眉心猛地一跳。他接过平板,目光迅速扫过屏幕上的内容,果然在其中看到了一份格式陌生、内容却触目惊心的文件。 “去查。”他的声音很冷,但细听之下,能辨出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这东西,他从哪里弄来的。” 如果这东西一直就在林鸿建手上……那是不是意味着,当年安家的事也有林鸿建的份儿? 第117章 出院风波 安然的病情暂时稳定,经过最后检查确认无碍后,石进建议回家静养。 出院那天,安然在医院等了很久,却只等来陈珂。 “林总他……临时有重要事情走不开,所以我来接你出院。” 看着安然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陈珂心里暗暗叫苦。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怎么总落在他头上!加工资——他必须严肃申请加工资! “那个……”他还想再解释几句,安然却已经迅速整理好情绪,朝他微微一笑:“没事,我都收拾好了,走吧。” 就这么简单? 陈珂有点意外。他本以为安然至少会低落一阵,连替林烁找的借口都准备好了。 这该不是强装镇定吧? 他忍不住试探:“安然啊,你……没不高兴吧?” 安然似乎有些困惑:“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就是……你不觉得出院这样的事,林总不来接你,是不够在意你吗?” 安然先是一怔,随后轻轻笑了:“我怎么会这么想?我又不是恋爱脑的怨夫。” 陈珂:“……” 是他记错了吗?他怎么记得,安然这人明明敏感得很? “我们说好的。” 安然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陈珂没反应过来:“啊?” 安然笑了笑,没再解释。其实他一直清楚,自己在这段感情里始终缺乏底气——不是怀疑自己不够好,只是不敢确信林烁的心意。 这段关系始于他的主动,在一起后也总是他表达得更多。仔细回想,林烁好像从未说过“我爱你”之类的话。这根刺一直扎在他心里,被他刻意忽略。后来两人之间发生那么多波折,在他独自挣扎的那几年,痛苦犹如养分,让这根刺在心底生根发芽。 重逢之后,他更不敢指望林烁还会爱他——毕竟自己曾那样伤害过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走出那个自己亲手筑起的情感囚笼,他才发现,外面的世界一直晴朗。 “彼此信任——我们说好的。” 陈珂虽不了解他这番心路历程,却很乐意看到这样的结果,于是兴冲冲地帮他搬起行李。 住院不过短短半月,要带走的东西却不少。两人各提一只行李箱乘电梯下楼,刚走到医院门口,就见外面堵着一大群记者。陈珂脸色一变,低声骂了句:“该死,他们怎么会来?” 他明明封锁了安然的住院信息,为防万一还故意模糊了出院日期,本以为万无一失。 看着门外攒动的人头和那些对准这边的长枪短炮,他当机立断:“走后门。” 这架势,肯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事后必须向林总汇报,眼下最要紧的是带安然安全离开。 两人从后门绕到停车场,见四周无人,刚松一口气—— 车子还没启动,就听见外面不知谁喊了一声:“他们在那边!” 霎时间,记者就像嗅到气味的丧尸,从四面八方涌来,顷刻将车团团围住。 “操!” 好脾气的陈珂也忍不住爆了粗口。那些人扒着车门、贴着车窗,镜头几乎怼到玻璃上,不惜一切想要拍清车内的画面。 安然本就晕车,加上大病初愈,被陈珂刚才几个急刹晃得胃里翻江倒海,脸色苍白如纸。 刺耳的提问不断从外面砸进来: “安然先生,据说您父亲当年因贪污导致重大事故,您对此有何回应?” “安长云此前一直以慈善企业家形象示人,背地里却做出这种事,您是否知情?” “听说当年安氏破产后,您利用与许家的婚约让许家帮忙还债,债务清偿后便解除婚约,是否属实?” “许家大少爷曾为此与家族决裂,请问您用了什么手段?” …… 这些记者咄咄逼人,仿佛恨不得从安然身上撕下一块肉来。电话一直没挂,每一句话都清晰传到了林烁耳中。 车子被围得寸步难行,陈珂只能一遍遍按喇叭。可记者好不容易逮到人,哪会轻易放过?不仅没人后退,甚至有人伸手拉车门——幸好陈珂反应快,早早锁上了车门。 “都散开!再堵着我报警了!” 妈的,到底是谁干的! 安然看着窗外混乱的场面,只觉呼吸困难,胃里翻涌得更厉害。他死死捂住嘴,努力调整呼吸,把陈珂吓得不轻。 “安然你没事吧?哪儿不舒服?” 第112章 安然摆摆手,却说不出话。 “林总,现在怎么办?” 林烁的声音像结了冰:“我马上到,等我。” 说是马上,但从林氏到医院至少二十分钟车程。林烁油门踩到底,硬是把时间压缩到一半。 “都干什么呢!” 一声怒喝从人群外炸开。许疏庭扒开记者,一手一个将人往后拽,身后是带着警察匆匆赶来的裴叙言。 “是许疏庭!” 比起社会新闻,大众更爱看八卦。现在另一位“主角”登场,记者们双眼发亮,连标题都想好了:落魄少爷过河拆桥,痴情旧爱挺身守护! 他们还欲上前,却被警察拦住。许疏庭挡在车前,脸色阴沉地扫视人群:“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这儿堵人?医院是公共场所,你们的行为已经涉嫌寻衅滋事、危害他人安全!” 警察迅速维持秩序、疏散人群。记者虽不甘心,在警方威慑下仍收敛了些,只是镜头仍死死对准车内的安然和车外的许疏庭。 裴叙言快步走到驾驶座旁,敲敲车窗。陈珂降下车窗,裴叙言语速很快:“先带安然走,这里交给我们。” 陈珂感激点头,重新发动车子。警方在人墙中破开一道缺口,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将喧嚣的人群与闪烁的镜头甩在身后。 后视镜里,许疏庭站在原地,目光追着车子,直到拐弯再也看不见。 安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车开出一段后,他终于忍不住,示意陈珂在路边停下,冲下车抱着垃圾桶吐得昏天暗地。 一只温热的手轻抚上他的背。安然抬起头,眼尾泛着湿润的薄红。林烁动作轻柔地将人揽进怀里,一下下轻拍他的后背。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今天这事,必定有人指使。他们心里都清楚是谁的手笔。 在彼此看不见的角度,两人各怀心事。林烁眼底凝结着冰冷的狠厉,在心里将那三个字碾碎—— 林、鸿、建。 第118章 兔子玩偶 网络上的舆论持续发酵数日。不知是因林鸿建在幕后推波助澜,还是事件本身牵扯娱乐圈自带流量,热度不降反升。安然的过往履历被扒了个底朝天,某些细节详尽得连陈珂看了都啧啧称奇。 事情闹到这般地步,早年林烁与安然的那段旧事自然也浮出水面。林鸿建唯恐引火烧身,只让人放出安然一方的信息,所有涉及林烁的线索都被死死压住。因此网友们拼拼凑凑,只知安然曾与林氏掌权人有过一段,再结合一些“有心人”的爆料,零碎的片段很快被大众的想象力补全成一个看似完整的故事线。 简而言之:安然当年因嫌弃林烁是私生子,决然抛弃对方转投许疏庭怀抱;利用殆尽后便一脚踹开;待林烁执掌林氏大权,又厚着脸皮贴回来,哄得人为他砸资源、签公司,甚至在林氏挂职。其中某些细节刻画之具体,仿佛爆料人就藏在当事人床底。 陈珂无奈苦笑:“早知网友这么能干,当初我还费劲调查什么?直接交给他们不就完了。” 与外界想象的沉重氛围不同,sundial内部甚至称得上轻松。众人还有闲心翻看评论,偶尔为之“打抱不平”。 “快看这条。”陈若曦提高嗓音,模仿着念道:“‘我高中和安然同校,他这人平时就眼睛长在头顶上,打招呼根本不理。不过也能理解,我们普通人哪入得了大少爷的眼啊。’” 为增加可信度,发帖人还附了班级毕业照,力证自己确是安然同学。 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安然。当事人举起双手,满脸无辜:“我真不记得。” 那时他在学校走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时间被各种课程与活动填满,哪里会留意谁曾向他打过招呼。 “还有这条,”陈若曦清了清嗓子,继续念:“‘我高中喜欢过他,差点在一起。后来发现他同时和好多女生聊天,就放弃了。长得是好看,但太渣。’” “嚯!安然,没看出来啊?”众人立刻起哄。 连林烁也好整以暇地望向他,丝毫没有解围的意思。 安然耳根发烫,扑过去要抢手机。林烁看着眼前闹作一团的几人,眼底不自觉晕开一片柔和的温度。 趁无人注意,陈珂悄悄挪到林烁身旁,压低声音:“林总,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公司里那些老家伙,都盯紧了?” “放心,参与这件事的都已监控起来。至于他们现在搞得的小动作,最后都会成为指向林鸿建的证据。” 林烁淡淡“嗯”了一声。 “那网上这些……”陈珂瞥了眼不远处还在和陈若曦争夺手机的安然,声音更低,“话说得太难听了。我怕安然身体受不住。” 两人目光同时落向那个方向,沉默了片刻。 “给带节奏最狠的几家媒体发律师函,其他不必回应。另外,找几个粉丝少的素人号,替安然说几句话。” “这能行吗?”陈珂不解,“现在这舆论风向,素人小号的声音很快就会被淹没。” 反观对方找的可都是自称跟安然有过接触,且现在在社会上多多少少有点知名度的“知情人”,这仗怎么打? “无妨。”林烁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越是如此,日后反转时,舆论的反噬才会越狠。到那时,这些曾被淹没的声音,会被捧为‘早就看透的真相’。” 陈珂恍然。资本家不愧是资本家,玩弄人心这一套,简直登峰造极。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林烁扫了一眼来电人,径直走到书房接起。 电话接通后,不等他说话,石进便急吼吼的告诉他:“你之前说想跟我导师当面聊,我刚得到消息,我导师这周末会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您若想见他,最好抓紧时间。” 林烁沉声应道:“知道了。” 电话挂断,他没有立即回到客厅,而是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只颜色已有些黯淡的兔子玩偶,静静看了许久。连书房门被推开都未察觉。 “咦?这兔子你还留着?”安然看见他手中的玩偶,十分惊讶。 他记得这个。那时他们还没在一起,当时正流行用扭扭棒做手工。恰逢林烁生日,安然信了网上那些说“亲手给喜欢的人做礼物会显得更有诚意”的言论,买回一堆材料,想亲手做个玩偶。 没想到这小东西看着简单,做起来却难。他折腾了好几天,浪费无数材料,才勉强做出个能入眼的,混在其他礼物里送了出去。 如他所料,林烁当时只淡淡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他本以为这兔子早被丢掉了,没想到竟在这里见到,而且……保存得似乎还不错? 林烁伸手将他拉近,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环住他的腰,开口便震惊安然一大跳:“我知道,这是你亲手做的。我怎么会扔?” “咳、咳咳!”安然猝不及防,被口水呛得连咳几声,“你……你怎么知道?” 他明明没说过,当时除了这只兔子,他还给林烁买了一副价值不菲的袖口,假装这只兔子是买东西的“赠品”。不是不想承认,只是觉得这兔子做得有点丑。可毕竟是自己辛苦做的,最终还是送了。 “很难猜吗?”林烁拉起兔子的小爪子,笨拙地做了个“敬礼”的动作,“要真有品牌把赠品做成这样,算得上营销事故了。” 安然不服:“就不能是独特设计吗?” “嗯,知道。”林烁眼底含笑,“是安然大师的独家设计。” 安然耳尖一热,转身要去捂他的嘴,却被林烁偏头躲开。两人笑闹着缠作一团,不一会儿安然便有些气息不匀,额前渗出细密的薄汗。 “好了好了,不闹了。”他叫停战局,这才想起正事,“我妈妈刚才来电话了。” 为防万一,林烁早将林淑仪以疗养的名义送出了国。 “阿姨身体怎么样?” “挺好。就是最近总做噩梦,不放心我,特意打电话问问。” 林烁握住那只在自己身上无意作乱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我让陈珂盯着,国内的事不会传到……咱妈耳朵里。” 安然愣住,旋即脸颊爆红:“谁跟你‘咱妈’?那是我妈!” “预支一下以后的称呼,不行?” 安然:“……” 小伙汁你不对劲! 他眯起眼睛,故意打量林烁,林烁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得劲,问:“干嘛这么看我?” “没,只是觉得你现在变了好多,以前你可不会说这样的话。” “嗯。”林烁低低应了一声,将脸埋在他颈窝,发丝蹭过皮肤,带起细密的痒,“如果当时脸皮再厚点,说不定我们现在……已经是老夫老妻了。” 安然心尖一软,抬手轻轻拍抚他的后背。两人谁也没再说话。 站在如今的年岁回望过去,或许曾有许多岔路可选。但对当时的他们而言,那确是一道无解的题。 第113章 他们静静相拥了片刻。半晌,林烁闷闷的声音传来:“对了,我这两天要去趟美国。” 安然蹙眉:“公司的事?” 林烁目光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算是吧。” 具体情况尚未明朗,他不敢此刻告诉安然。怕他期望太高,落空时更难受。 有时候,从未拥有希望,反倒比得而复失好些。 他低声叮嘱:“你这几天小心。林鸿建可能会找你,我让陈珂跟着你。” 安然点了点头,温热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角:“你也要小心。” 第119章 挑拨离间 林烁是凌晨的航班。安然醒来时,家里已经空无一人。黑大帅蜷在他手边,毛茸茸的脑袋枕着他的手背。安然望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轻轻把手抽出来。 “咪唔——” 小猫睡眼惺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头顶的毛发乱得有些潦草。安然被这模样击中,忍不住把脸埋进那团温暖里,深深吸了一口小猫的气息:“早呀,黑大帅。” 回应他的是黑大帅用爪子推拒的动作,可安然只感受到那又暖又软的小肉垫。 起床简单收拾之后,他却一时不知该做什么。林氏那边暂时回不去,乐队活动也已暂停。站在宽敞的客厅中央,安然忽然觉得,林烁这房子大得有些过分了。 陪小猫玩了一会儿,又看了会儿电视,再抬头时,竟才过去一上午。 安然:? 地球自转变慢了吗? 他瞥了一眼手机。林烁没有消息,算时间应该还在飞机上。百无聊赖之下,他决定去附近超市逛逛,正好冰箱也该补货了。 只是没想到,当他提着大包小包回来时,会在家门口见到一位不速之客。 “安先生,您回来了。”物业经理面露难色,“这位先生说是林先生的父亲,坚持要我开门,您看这……” 安然看向他身后那位姿态倨傲的林鸿建,对经理抱歉地笑笑:“麻烦你了,这里交给我吧。” 经理临走前又警惕地看了林鸿建一眼,凑近安然压低声音:“安先生,我就在安全通道那边守着,有事您开门喊一声,我马上过来。” 安然这次的笑里多了几分真心:“好,谢谢你。” 经理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安然转身看向林鸿建,微微挑眉。 昨天林烁才说林鸿建可能会来找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真不知该说这位父亲沉不住气,还是该说林烁对他太过了解。 “愣着干什么?还不开门?”林鸿建不耐地催促。 今早眼线汇报林烁突然出国,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对安然下手的最佳时机。可没想到,第一次踏足儿子常住的这处小区,竟被拦在门外。门卫坚持要户主确认才放行,而安然迟迟不归。期间即便他亮明身份,对方也不松口,甚至叫来了物业经理。 想到这些,林鸿建斜睨了安然一眼,冷哼道:“林烁也是糊涂,我一个做父亲的,竟还不如一个养在外头的小情人。这事传出去,还有谁敢让他掌管公司?” “您多虑了。”跟林烁相处久了,安然说话做事的风格也越发像他,尤其在面对林家人时。“有些人占着位置多年也没见公司有什么起色,还有人私德败坏到能留档案的地步——我看公司高层们的胆子,比您想象的大得多。” “你!”林鸿建瞪圆了眼睛,“你说什么?有胆子再说一遍!” 安然故作惊讶地掩嘴:“哎呀抱歉,我可不是特指您和林副总。如果冒犯了……”他在林鸿建那“算你识相”的目光中,慢悠悠补完后半句,“那只能说明——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安然!” 楼道的声控灯被这声怒吼震亮。安然掏掏耳朵:“您看,您又急。” 这老东西一生气就喊人大名,难道真以为名字是什么咒语,喊一喊就能让人跪地求饶? “您到底有什么事?”安然也有些倦了,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此刻已感到疲乏。他放松身子靠向墙面,“林烁不在,您要找他的话,改天再来。” “你这是什么态度?”林鸿建皱眉,鄙夷地打量他,“再怎么说我也是林烁的父亲,你连门都不让进?这就是你的教养?” “不好意思啊。”安然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毫无歉意,“您是林烁的父亲,又不是我的。想进门,找林烁说去。” “你!”林鸿建脸色难看地盯着眼前姿态慵懒的年轻人,暗骂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副上不了台面的模样。 “你就不想知道林烁去哪儿了?” 安然看着他,一脸莫名其妙。 这老东西又想作什么妖? 于是他配合地回答:“在公司呗,还能去哪?” “哈!”林鸿建了然一笑,“你果然不知道。怎么样,现在能让我进门说了吧?” 安然:…… 他叹了口气:“进来吧。” 努力许久终于踏进门内的林鸿建难掩激动。只要想到安然那张平静的脸即将出现的表情,他就忍不住心情愉悦。 “现在可以说了?您都知道什么?” 林鸿建瞥了一眼空荡荡的茶几,不满地哼了一声:“长辈上门,连杯水都不倒?” 安然深吸一口气,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现在能说了吗?” 林鸿建本想再挑剔几句,又怕安然耐心耗尽误了正事,便见好就收。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这才开口:“最近过得不太好吧?网上的事我略有耳闻,听说还扯出你家当年的事了?” 安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略有耳闻?这事儿发展到现在不都是拜你所赐?谁能比你更清楚?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静静等着下文。 “你知道林烁出国了吗?”说完,林鸿建洋洋得意地观察安然的反应,期待看到茫然、伤心乃至绝望的神色。 可是没有。安然反应很平静:“临时出差而已,他经常这样。” 林鸿建冷嗤一声:“出差?我不妨告诉你,上次林烁为了保你而自请停职,让董事会颇为寒心。这次他想重新掌权,董事会只提了一个条件——你不妨猜猜?” 安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没有接话,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条件是,他不再插手你任何事。” “这不可能。”安然脸色渐渐发白,仍倔强地看着林鸿建,“他说他爱我,会一直陪着我。我们会结婚,他不可能骗我。” “不可能?他今天一早就飞美国谈生意去了。明明不是什么重点项目,他却主动请缨——这就是他的选择。安然,五年前他能为了前途抛弃你一次,五年后抛弃第二次,也不稀奇。” 安然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你骗人!林烁跟我解释过了,五年前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 “哦?是吗?”林鸿建无所谓地向后靠进沙发,“凌晨的航班,现在应该落地了。不信,你自己打电话问。” “打就打!” 安然拿出手机,翻出林烁的号码拨过去。铃声响起,一声,两声……直到自动挂断。 他不信邪,又接连打了三四通,林烁一个都没接。 林鸿建在一旁欣赏着他从故作镇定到六神无主、大受打击的模样,只觉心情舒畅:“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他压低声音,宛如恶魔低语:“他又抛弃了你一次。” “你胡说!”安然朝他低吼,“他一定是有事耽搁了!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现在,请你离开。” 被下逐客令,林鸿建也不恼。此行目的已达,不必再多纠缠。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襟:“你若不信,可以再等等。等你想明白真相,随时来找我。今天我就先告辞了。” 安然没有理他,只是死死盯着手机。林鸿建不屑地嗤笑一声,关门离去。 他已派人绊住林烁。只要安然长时间联系不上他,自然会相信这套说辞。到时候,他就能利用安然,给这个不听话的儿子致命一击! 第120章 病情转机 几页薄薄的体检报告被翻得哗啦作响。每一次纸张摩擦的声音,都像在拨动林烁紧绷的神经。他紧抿着唇,目光紧紧追随着医生指尖下那些冰冷的数据和影像,心跳也跟着那翻飞的纸张起起落落。 “情况如何?” 头发花白、身形精瘦的查尔斯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专注,半晌,他放下手中的报告,十分直白的说:“坦率地说,不太乐观。” 查尔斯的语气带着学者特有的严谨,“淀粉样蛋白在肾脏的沉积已经导致了严重的器质性损伤。以患者目前的肾功能衰退速度和尿蛋白水平来看,常规的保守治疗方案……预后可能不会理想。” 一股寒意瞬间从林烁的脚底窜起,迅速包裹全身,冻得他指尖发麻,几乎失语。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第114章 “不过,”查尔斯话锋一转,指尖在报告某一项数据上点了点,“就我们团队最新的临床研究来看,对于他这种特定分型的病例,并非完全没有手术介入的机会。” 那颗刚刚沉入谷底的心,被这句话猛地一拽! “您的意思是……还有希望?”林烁的声音有些发紧,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前倾。 “只是‘存在理论上的希望’。”查尔斯严谨地纠正,“这是一个尚未完成全部三期临床试验的新术式。最关键的是,能否进行手术,必须基于一套极其精密和全面的术前评估。所以,如果条件允许,最好能让患者本人来这里做一整套系统检查。” 林烁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还有没有……其他可行的办法?” 以安然现在的身体情况,恐怕无法支撑如此长时间的路途。 查尔斯闻言,表情也变得凝重:“如果是这样,事情就变得非常棘手了。” 没有精准的术前评估,手术就无从谈起;可若不做手术,病情只会持续恶化…… 沉默在咨询室里蔓延。 “不过……” 他画风一转:“如果您愿意承担高昂的运输费用的话,我倒是可以个我的团队一起随你回国。” 一听这话,林烁立即表示:“钱不是问题!” “那好。”查尔斯教授松了口气:“不过试验性医疗方案进入他国临床,必须获得当地合作医院‘伦理委员会’的正式批准,这套流程大概需要三十天左右。” “我会去处理!” 查尔斯挑眉,看起来有些诧异。 “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他摇摇头。 走出研究所,异国的空气吸入肺中,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希望。一直守在车旁的助理见他出来,立刻举着嗡嗡作响的手机小跑上前:“林总!您可算出来了,是陈助理的电话,打了很久,似乎很急。” 陈珂?林烁心头骤然一凛——现在国内应该是深夜,陈珂给他打电话,莫不是安然出事了? 他一把抓过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因紧绷而显得低沉:“出什么事了?” “林总!您可接电话了!”听筒里传来陈珂如释重负又焦急万分的声音,“今天,林鸿建来找安然了!” 陈珂语速飞快,将白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随着他的讲述,林烁周身的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眼神锋利得像是淬了冰。一旁的助理被那骇人的气场慑住,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 “我知道了。”林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冷得吓人,“陈珂,你去查,当年发生的事情,一件不落、一字不漏地给我挖出来。” “是,林总!” 电话挂断。林烁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彻底泛白。忽然,“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在寂静的车旁显得格外清晰。 助理倒吸一口凉气:“林总……您的手机屏幕……” 林烁垂下眼帘,漠然地看着屏幕上那道炸开的裂痕,仿佛那只是别人的东西。“去帮我买一部新手机。” “好的,马上就去!”助理转身欲走。 “等等。”林烁叫住他,伸出手,“你的手机,先借我。” 助理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将自己的手机双手奉上。 等到电话接通的时间是漫长的,林烁心中烦躁,手指指节无意识摩挲着,直到听筒那头传来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你好,哪位?” 林烁心头一松:“是我。” “……林烁?” “嗯。” “你……你那边还顺利吗?” 听他这么问,林烁心头一紧:“你都知道了?” 该死!是谁走漏了风声?是陈珂说漏了嘴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林烁眼底寒光凛冽,对着电话说话的语气却愈发温和:“我不是故意想瞒你。” “我知道。”安然吸了吸鼻子,声音轻轻的,透过电波传来,像羽毛搔刮在心尖上,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只是……不想从林鸿建那里听到关于你的事。” 果然是林鸿建! 杀意在胸腔里翻腾了一瞬,又被强行压下。“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都是些废话。” 林烁闻言抿唇:“他说的那些……你不要信。” “嗯。” 安然说:“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的,那糟老头子坏得很。” 林烁没忍住笑了出来:“嗯,坏的很,有机会带你回去气他。” 但不知想到什么,林烁眼里笑容淡去,他酝酿半晌,才问安然:“林鸿建是不是去找过你?” 安然不说话了,但林烁却从这沉默中知道了答案,他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当时……跟你说了什么?” “他告诉我你要出国的消息。”安然的声音飘忽得像一场旧梦,将林烁带回了五年前的夏天,学校人工湖边,恼人的蝉鸣震天响,空气里都带着水腥味。 林烁喉结微动:“所以那天……你才会那么生气?” 安然摇摇头:“不是,我生气不是因为他说的话,我说过的,那个糟老头子坏得很,他嘴里说出来的关于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的,我生气,是因为我想听你的理由,我那时候觉得,我们都已经是恋人了,是关系最亲密的人,我们……应该彼此信任的不是吗?” 酸涩感猛然冲上鼻腔,眼眶发热。“对不起”这三个字在此刻苍白得可笑,可他除了这个,竟不知还能说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转换了话题:“我明天就回来。” “明天?”安然有些诧异,“合同……这么快就谈好了吗?” “合同?”林烁一愣,“什么合同?” “你这次去美国,不是去谈一个新并购项目的合同吗?”安然比他更茫然。 林烁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古怪:“……林鸿建是这么跟你说的?” “对啊,难道……不是吗?” “……”林烁简直要被气笑了,心里那点对林鸿建“未卜先知”的凛然,顿时化为了荒谬。妈的,误会他了。 “咳,”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来美国,主要是来见一位顶级专家,查尔斯教授讨论关于你病情的事情,具体的等我回去当面跟你详细说。” “我的……病情?”安然的声音骤然绷紧,不自觉坐直身体。 “嗯。” 通过电话里传来的凌乱呼吸,林烁感受到他的不安,柔声安抚道:“别怕,等我回来。” 安然点点头,语气郑重:“好!” 第121章 合作 林氏大厦顶层,林鸿建伫立在明亮的落地窗前,俯瞰脚下如蚁群般熙攘的都市,心情舒畅得几乎要哼起小调。 “林董,探视已经安排好了,下午可以过去。”助理轻声汇报。 “好。” “那如果您没有别的吩咐,我先去忙了。”助理转身欲走,却被林鸿建叫住。 “等等,”他转过身,“林烁那边有消息吗?” 这位助理原是林淮瑾的亲信,如今跟着他,倒也用得顺手。 “林总那边……我们的人还没联系上。” “什么?”林鸿建心里一沉,难道林烁已经察觉了什么? 助理神色有些微妙:“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林鸿建怔了怔,随即反而松了口气。联系不上就好——他们联系不上,安然自然也联系不上。计划照旧。 “你替我联系安然,”他恢复从容,“就说我有个合作,想和他谈谈。” “好的,林董。” 林鸿建的好心情一直延续到见到林淮瑾。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他再次见到了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 “爸。” 林淮瑾瘦了许多,头发剃成了板寸,整个人褪去了从前的骄纵气息,竟显得有些陌生。林鸿建一时几乎不敢认。 “瘦了。”他喉咙发紧,手隔着玻璃虚抚过儿子的脸颊,“在里面……过得怎么样?” “不好!一点也不好!”林淮瑾突然激动起来,双手按在玻璃上,“爸,你什么时候才能救我出去?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他们欺负我……吃不饱还要干活,动不动就打人!肯定是林烁那个贱种指使的!他想弄死我!爸,你快救我啊!不然你就没儿子了!” 他激动地想要站起,身后的狱警立即厉声呵斥:“坐下!” 见林淮瑾恍若未闻,狱警一棍抽在他腿上。他痛得龇牙咧嘴,踉跄着跌回椅子。 林鸿建看得目眦欲裂。当着他的面都敢这样对待他儿子,那看不见的时候呢?! “再忍忍,儿子,爸爸很快就接你出来。”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林氏已经回到我手里了,林烁马上就会一无所有。” 林淮瑾眼中骤然迸出光亮:“真的?” 第115章 “当然。到时候,爸爸风风光光接你回家。”林鸿建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好……好!”林淮瑾连连点头,脸几乎贴在玻璃上。 探视时间很快结束。林鸿建转身,身后,林淮瑾喊他:“爸!你一定快点救我出去!” 沉重的铁门合拢,将里面的呼喊隔绝。林鸿建揉了揉发涩的眼角。他年纪大了,见儿子这般模样,心里像被揪着般难受。而对林烁、对安然的恨意,也如同野草疯长。 “林董,电话。”助理早已候在外面,见他出来立即递上手机,“安然先生想约您见面。” 林鸿建挑眉,接过电话:“我是林鸿建。” 那头传来的声音异常沙哑:“你到底想做什么?” “拨乱反正罢了。林氏本来就是我的,是林烁从我手里骗走的。现在,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他语气平稳,“你会帮我吗?” 安然沉默片刻,嗓音更哑:“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因为你打来了这通电话。”林鸿建嘴角扬起一抹笃定的笑,“联系上林烁了吗?” 电话那端陷入寂静。林鸿建了然。 “看来没有。所以,你信我了,对不对?” 安然依旧没有回答,呼吸声透过听筒隐约传来。林鸿建不以为意,报出一个地址:“我等你。” 晚上七点,安然准时出现在约好的私人会所。这里环境隐秘,背景深厚,是圈内人谈事常选之地。 侍者引他走到一间名为“听竹”的包厢门前,略带歉意地开口:“安先生,抱歉,按规矩您需要留下手机。” 安然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他将手机放入侍者手中的托盘,淡淡问:“可以了?” “祝您愉快。” 安然推门而入。 包厢里只有林鸿建一人。安然不再绕弯,开门见山:“你说的合作,具体是什么?” “很简单。林烁现在人在国外,之后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在那天,我需要你出席,然后当面跟林烁划清界限。” “就这样?” “就这样。”林鸿建向后靠进沙发里,“我本也不是针对你。既然我儿子已经放弃了你,我没必要再为难。接下来是我林家的家事,你只要在此之前和他划清界限,对你没有坏处。” 安然静静打量他,许久,忽然轻笑一声:“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这么容不下林烁?他毕竟也是你的儿子。” “儿子?”林鸿建像听到什么笑话,嘲讽地勾起嘴角,“他不过是我人生中的一个污点。本该和他那个妈一样早早消失,而不是留在这世上碍我的眼。” 纵然早知道林鸿建为人冷酷,亲耳听见他这样形容林烁,安然仍感到一阵心寒与愤怒。 “污点?是你先招惹他母亲,后又为了前程抛妻弃子。如果他们是污点,也是你亲手弄脏的。” “那又怎样!”林鸿建像被刺中痛处,声调骤然拔高,“那时候我年轻不懂事,是那个贱人勾引我!她居然还敢偷偷生下这个野种?她活该!她就是存心报复我,不然为什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等我自己挣来一切之后,才把儿子送回来?不就是想分我的家产吗?做梦!” 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还有林烁那个小杂种,要不是我,他早就饿死了!是我给了他一个容身之处!可他呢?他是怎么回报我的?你说我不配当父亲,那他可曾有一天把我当成父亲?他从来不听我的话,抢我的公司,还把我儿子送进监狱!” 安然冷冷注视他:“你也配提‘父亲’两个字?” “我不配?”林鸿建像是听见极为荒唐的事,“那林烁和我又有什么区别?他不也选择了自己的前程吗?你看,我们没什么不同。就算他想否认,他身体里也流着一半我的血。他和我,根本是一样的人。” 说完这些,他慢慢平静下来,语气恢复之前的从容:“这很正常,人都趋利避害。不然……你也不会坐在这里。” 安然扯了扯嘴角:“你真擅长给自己贴金。” 他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不然看着林鸿建的嘴脸,他怕自己忍不住会吐:“我知道了,我会照做的。” 不过他还有一个地方不是很明白:“既然他已经放弃了我,我分不分手,对他又能有什么影响?” “这你就不懂了。”林鸿建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我要的,就是他众叛亲离。” 好一个杀人诛心。 安然:“那之后,你会做什么?” 林鸿建警惕的看着他:“这就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了。” “既然是合作,我想我有权利知道,不然你坑我怎么办?” 林鸿建咬牙,心道这蠢货还挺难缠,他有些不耐:“林烁这个人最怕被抛弃,到时候他一定会做一些疯狂的事,一个精神有问题的领导人,是不适合领导公司的。” 他并没有说其他的细节,只这一个计划,便让安然遍体生寒。 看着他的表情,林鸿建只当他还在犹豫,于是说道:“你在心疼他?别忘了你今天的一切都是谁造成的。” 他压低声音,身体前倾:“你也恨他,不是吗?” 他太懂这种心情了。当年那女人临死前看他的眼神,他至今记得。安然怎么可能不恨? 果然,安然只沉默数秒,便点了点头:“好。” 林鸿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看,话说得再好听,到了抉择关头,这些人做的选择,和他当年又有什么不同? “我先走了。” 安然踉跄起身:“到时候联系。” “安然,我希望你能坚定一点。” 林鸿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听说,你母亲身体不太好,你可不能栽进这趟浑水啊。” 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安然快步离开。 第122章 小别 从会馆出来后,安然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迅速矮身坐进路边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车门尚未关紧,他便被一股霸道的力道揽入怀中。安然一惊,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更紧地拥住。鼻间传来熟悉的气息,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安然果然不再挣扎,安静地蜷在林烁怀里。 见他如此顺从,林烁在他耳边低低笑了一声,凑近他颈间轻轻嗅了嗅,仿佛野兽在确认自己的猎物。温热的呼吸扫过皮肤,安然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喝酒了?” 安然摇头:“没有,大概是沾上的味道。” 林烁不再作声。前排的金牌助理陈珂很有眼力见地升起了隔板,为久别重逢的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望着林烁眼下淡淡的倦色,安然轻声问:“累吗?” “还好。”林烁将脸埋在他肩头,“这样就不累了。” 嗓音里带着慵懒的沙哑,上扬的尾音莫名勾人。安然惊讶地睁大眼睛:“你这是在撒娇?” 感到抱着自己的身体微微一僵,安然玩心顿起,用肩膀轻轻顶了顶他:“再说两句听听?” 林烁失笑:“我是什么会说话的玩偶吗?” “再说两句嘛,想听。”安然放软声音,圆睁的眼睛望着他,无辜地眨了眨。 林烁身体绷紧,耳廓悄然染上薄红。 “无聊。” 话虽如此,环住安然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温存稍歇,林烁才轻声道:“有件事要跟你说。” “我也有事要告诉你。”安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林鸿建要开发布会,他准备在那天对付你。” 他正要将林鸿建的计划全盘托出,却听见林烁不甚在意地说:“这不重要。” 安然一怔。 林烁松开他,从身旁取出一份文件:“你先看看这个。” 安然疑惑地接过,翻动纸页。满篇的医学术语宛如天书,只能凭借零星的单词和联想勉强拼凑出大意。 “这是……?” “查尔斯教授的最新研究成果。我这次过去就是为这件事。”林烁注视着他,“我给他看了你的检查报告,他说——” 安然屏住呼吸。 “你的情况,有手术的机会。” 安然愣住,大脑仿佛一时无法解析这句话的含义。 林烁继续道:“我已经邀请他带着仪器和医疗团队来国内为你治疗,目前正在走审批流程。” 或许早在归途中就已激动过无数次,此刻他的语气异常平静。最后,他握住安然的手,望进他的眼睛: “所以,别怕。” 车窗外,路灯的光晕接连掠过,在林烁脸上投下流动的影。昏明交替间,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安然在其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满满当当,尽是他自己。 鼻尖一酸,心底软成一片。 “嗯,我不怕。” 第116章 - 时光匆匆。这些日子,每当网上关于安家的舆论热度稍减,便有所谓的“知情人”跳出来爆料,将话题再度炒热。二人都清楚,这不过是林鸿建的手段。然而他提及的那场发布会,却迟迟没有动静。 “放心。”林烁把玩着安然的发梢,语调闲散,“他不会让我们等太久。” 公众的耐心和注意力终究是有限。反复炒作同一个话题,不仅容易让人厌倦,还可能因安然始终沉默而催生同情——这绝对不是林鸿建乐意见到的结果。 他们果真没有等太久,当网络上开始出现不同声音时,林鸿建正式宣布即将召开新闻发布会。 林氏近期深陷舆论漩涡:长子卷入与“老赖之子”的绯闻,家族秘辛接连曝光;次子又因挪用公款锒铛入狱。集团股价连日大跌,市值一夜蒸发数十亿。在这种关头,任何动静都备受瞩目。 消息公布后瞬间传遍网络,众说纷纭。安然靠在沙发上浏览评论,林烁则枕在他腿间闭目养神,仿佛对此漠不关心。 这时,林鸿建发来信息,通知发布会定在后天。 “你一点都不紧张吗?”安然放下手机。毕竟会是场硬仗。 “紧张啊。”林烁眼也不抬。 安然默然——这副悠闲模样,哪里看得出半分紧张? “今天几号?” 安然虽不解,仍答道:“16号。” 林烁忽然没头没尾地低语:“还有一周”,末了还撇撇嘴,貌似有些不满道:“……真慢。” 安然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他指的是医疗审批的进展,不禁莞尔:“你是在为这个紧张?” “当然。”林烁睁开眼,“没什么比你的身体更重要。” 自从两人把话说开之后,林烁的嘴就跟专门进行了专业培训似的,时不时冒出一句犯规的话。 比如现在,安然一时不知该感动还是好笑。恰在此时,桌上林烁的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竟是林鸿建。两人对视一眼,林烁按下接听,同时打开扬声器。 “有事?” 又是这种语气!林鸿建强压火气,沉声道:“后天发布会,你必须到场。” “发布会?”林烁语带讥讽,“是嫌最近家里的丑闻还不够出名?” “林烁!”林鸿建终究没忍住,“你还有脸说?如果不是你设计怀瑾——” 老调重弹,林烁连听完的耐性都没有:“没别的事我挂了。话费挺贵,还得留给我男朋友打电话。” “你!”林鸿建怒斥,“都什么时候了,还只想着谈恋爱?你知道因为那个安然,公司损失了多少吗?” 安然一脸气愤的直起身——这般颠倒黑白的话,他故意找茬时都想不出来。 见安然面露愠色,林烁笑着捏了捏他的手指,用口型说:“别气,帮你出气。” “什么我男朋友?别造我和林淮瑾的谣。他看得上我,我还看不上他呢。” “林烁!”林鸿建暴怒,“你胡说什么!” “不是你说的吗?公司因我男朋友亏损。可我怎么记得,最近公司唯一的丑闻是林淮瑾挪用公款?” 林鸿建一时语塞。 “总之,这是通知!你必须到场!” “知道了。” 林烁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将对方未尽的怒吼掐断在另一端。 林鸿建握着手机,气得浑身发颤,恨不得立刻跳到发布会那天——他定要狠狠挫尽林烁的锐气! 第123章 狂飙演技 发布会当天,安然被林鸿建的人带往会场。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进入,低调得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那人将安然领到一间休息室,只留下一句:“请在这里等候。” “要等到什么时候?” 林鸿建的助理面无表情:“该您出场时,我自然会来通知。” 对方离开后,安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官不大,架子倒不小。” 左右无事,他索性拿出手机观看发布会直播。镜头里,林鸿建一身黑色西装,两鬓斑白,面色蜡黄,俨然一副饱经风霜、晚景凄凉的可怜模样。 原本气势汹汹要求正面回应的网友,见到他这副样子也不由心软。虽然仍有少数人坚持立场,但大多数已开始主动为林鸿建编织故事。 弹幕上飘过一行行“林董这么大年纪不容易”“都是被两个儿子拖累”的言论,安然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一阵尖锐的鸣音过后,林鸿建清了清嗓子: “大家好,我是林鸿建,林氏集团现任董事长。” 闪光灯疯狂闪烁。在众多镜头前,他吸了吸鼻子: “最近林氏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网上的舆论我也看到了。今天,我不是要为两个不争气的儿子辩解,而是要代他们——道歉。” 说罢,他竟真的走到台前,面向所有镜头,恭恭敬敬、结结实实地鞠了三个躬: “对不起。” 见他如此,网上残存的敌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屏“不怪您”“不是您的错”的安慰。 林鸿建直起身,继续道: “对于我两个儿子的所作所为,身为父亲,我深感惭愧。是我教子无方,才让他们犯下这样的错误。同时——” 他抬眼望向远处,眼中泪光闪动: “林氏作为全球知名企业,理应恪守高标准,为国家和社会承担更多责任。这是我毕生的信念,数十年来,我也一直如此践行。” 背后的大屏幕快速闪过一幅幅画面——全是林氏这些年的公益项目,仿佛为他的话落下金色的注脚。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此刻,林氏昔日的善举仿佛化作道道光芒,成了林鸿建最坚硬的铠甲。 “当然,我说这些并非为了开脱。”林鸿建苦笑,“事已至此,我也不瞒大家,近两年,林氏内部确实出现了一些问题。”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私生子林烁与林淮瑾之间的继承人之战并非秘密。当年林淮瑾本是林鸿建唯一公开承认过的继承人,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不知道哪冒出来了一个大公子,以雷霆手段掌控公司,并将林淮瑾“流放”海外,这件事在当年掀起不小的风波。这般豪门秘辛原本只是谈资,如今被林鸿建摆上台面,意味顿时微妙起来。 “您的意思是,两位公子的事源于公司内部权力斗争?”有记者高声提问。 林鸿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长长一叹: “是我管教无方。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一个儿子自幼随母亲在外漂泊,与我并不亲近;另一个养在身边,又被宠得无法无天。” 听到这里,安然挑眉——这老头子果然阴险,三言两语便将舆论引向“林淮瑾是被林烁陷害”的方向。 “这也不能全怪您,毕竟您之前并不知道还有一位公子,不是吗?” 林鸿建点头:“是的。我也是几年前才知道还有这个孩子。那时他已经长大,观念性格都已成型。无论我怎么努力,始终无法消除隔阂。那孩子不仅与我们不亲近,甚至抱有很深的敌意。” 冠冕堂皇。 安然几乎被这番无耻言论气笑。 什么“几年前才知道”——他们明明早就清楚林烁的存在。甚至在更早以前,林烁和母亲还生活在小县城时,那位林夫人就明里暗里找过母子俩的麻烦。 想起曾经查到的那些事,安然眼底一片冰凉。 “所以,林淮瑾先生的事是林烁一手策划的吗?”记者追问。 林鸿建摇头:“我不知道。他们都是我的孩子,我无法客观判断。但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来看,林烁那孩子只是性格孤僻乖张,本质不坏;怀瑾更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脾气,没什么心眼,我私心不愿意用恶意揣度他们,我也相信,不管再怎么样,我们始终都是一家人,只要家人的情分还在,他们就不会斗个你死我活,却没想到我放任不管,事情会变成这样。” 句句说着不偏心,却字字都是偏心。 果然,在他的暗示下,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朝那个可能性想去。 “很有可能……那位的手段你们忘了?” 一经提醒,林烁昔日的“事迹”再度被翻出,其中最出名的两件事,一是曾因有人往他床上塞人,便将对方公司搞破产、逼得老板跳楼;还有美松集团那位得罪他后不久便飙车身亡的少爷。 反观林淮瑾,对外形象始终彬彬有礼,令人如沐春风。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林淮瑾是被林烁陷害”——这个结论轻而易举地被所有人接受。 “这林家大公子也太狠了……” “小三能教出什么好儿子?” 看着弹幕,听着四周的低语,安然只觉气血上涌。他十指翻飞,和那些辱骂林烁及其母亲的网友吵得不可开交。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被气得眼前发黑。 第117章 妈的……有机会一定要撕烂林鸿建那张颠倒黑白的嘴! 他恨恨地想。 眼看发布会即将彻底沦为“忆往昔甩锅大会”,大厅的门却突然从外打开。 “说什么故事呢?我也听听。” 林烁踏着身后的光,一步步穿过人群,走到林鸿建面前。他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扫视众人,望着那些尴尬或惊惧的脸,微微挑眉: “怎么不说了?刚才不是聊得很高兴么?” 全场鸦雀无声,只剩快门声此起彼伏。 林烁转向林鸿建:“别停啊,正听到煽情的地方——刚才说到哪儿了?” 他单手抱臂,指尖轻点下巴,作思考状: “哦,对了。” “啪”一声响指。 “说到‘私生子阴毒陷害手足,傻白甜无辜锒铛入狱’,对吧?” “你——!”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林鸿建看着他,眼中满是得意,出口的话却卑微无奈: “阿烁,我知道你因为母亲的事一直恨我们……但你不能……唉。” 他伸手想去拍林烁的肩,却被对方后退一步避开。 “不能什么?话说一半,是想给媒体出半命题作文吗?” 林烁看着他,眼中讥诮分明: “不过这出戏,我觉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更贴切些。你说呢?我亲爱的——父亲。” 最后两个字刻意加重,嘲讽拉满。 林鸿建眼底掠过阴毒,嘴上却道: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当然希望后继有人。你们兄弟相争,我从未插手。只要对公司好,谁能带领林氏向前,谁上位我都开心。但切忌伤了情分。” “是吗?” 林烁歪头打量他: “你最好是。” 从林烁出现的那一刻,安然的心便悬到了嗓子眼。明知林烁必有准备,他却仍害怕那些话会刺伤他——那些好不容易愈合结痂的伤口,有人在上面画了朵花,意图掩盖、美化并将之附加罪恶的定义,反手给苦主扣上一顶“罪恶”的帽子,想要自证清白,就要亲手撕开这道伤疤。 好恶心的手段。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助理推门而入: “安先生,该您出场了。” 安然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果然,林鸿建已将话题引到了他身上。他垂眸,缓缓闭了闭眼。 现在,自己也是林烁伤口上的一朵花。 再度睁眼时,他跟在助理身后走向已然混乱的会场。侧后方有一道小门,他们隐在暗处,如同等待登台的演员。 “安先生,先生托我带句话给您。” 安然回头。 助理推了推眼镜:“您母亲最近身体可还安康?” 安然眼神骤冷:“那也麻烦您替我带句话给他。” 助理没想到他会如此反应,有些疑惑:“什么?” “皮筋不要拉得太紧,否则反弹的时候会很疼。” 说罢,不等助理反应,他已率先推门而出。 此时外面已演至高潮。站在林鸿建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安然现身。他朝安然使了个眼色,随即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是为你好。安家的事这些天你也清楚,难道真要为了这么个人,弃公司于不顾吗?” 他看向林烁: “你觉得——他爱你吗?” “我无所谓他爱不爱我。” 此言一出,连林鸿建也怔了一瞬。 林烁似笑非笑地凑近他耳边,轻声却清晰: “我爱他就够了。任何想把他从我身边带走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那语气中的狠戾惊得林鸿建腿一软,险些跌坐台上。林烁却伸手扶住了他。动作短暂迅速,未等人反应,两人已拉开距离。 同时,林烁也看到了身后的安然。 他眸光微动。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安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整个人似是因极力隐忍而微微发颤。 “你听我解释。” 林烁脸上闪过一抹慌乱,上前想拉他,却被他冷着脸侧身避开: “不需要解释,你果然不爱我,既然如此,我们分手。” 虽然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但亲耳听到时,林烁的大脑仍空白了一瞬。表情管理几乎失效: “你要……跟我分手?” 安然点头: “对。早在你抛弃我的时候,我们就完了。” 在场的记者与观看直播的网友彻底疯狂。谁也没想到一场发布会竟会发展到这个地步。镜头对准两人狂拍,若不是怕被波及,恨不得直接怼到脸上。 “我是有苦衷的。” “苦衷?” 安然嘲讽一笑,却移开视线不敢看林烁此刻的表情。 这男人……演技这么好?看他现在的模样,安然几乎忍不住想抱住他,告诉他自己不会离开,让他不要难过。 只要他不露出这样的表情,让安然做什么都行。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会为我放弃林氏吗?” 林烁喉结滚动: “会。” “哈。” 安然笑出声来: “这话你自己信吗?” 林烁脸色苍白,嘴唇轻颤: “你之前说……会无条件信任我,难道都是骗我的?” “对。” 安然点头: “都是骗你的。” “为什么?” “因为你害了我爸!” 两人语速极快,林鸿建的目光追随着说话的人,在他们之间来回移动。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局势发展似乎又合乎预期。他仔细打量——林烁确实显露出失控的征兆,便赶紧示意安排好的媒体将一切录下。 只要让所有人认为林烁有精神方面的问题,他就会彻底失去继承公司的资格,没有人会让一个精神病来当他们的老板,这样,就再也没人会跟他争了! 胜利在望,他下意识忽略了一些细节。 林烁仿佛被安然的话震住,踉跄后退两步,又勉强稳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还装!不过没关系,正好,我手里有些东西,可以帮你回忆回忆。” 林鸿建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他死死盯着安然手中的u盘,雷达第一时间检测到威胁,向大脑发出的第一个指令——不能让那u盘里的东西见人。 第124章 打脸 “等一下!” 他伸手想要阻拦,可对峙中的两人根本不予理会。安然手中的u盘已然对准了电脑接口。 林鸿建心头一紧,顾不得姿态,上前就要抢夺,却因太过急切而脚步踉跄,竟“扑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全场霎时一静。 不知从哪里漏出了第一声轻笑,随即如同病毒蔓延,低笑声很快传遍会场。林鸿建狼狈地撑起身子,脸色由红转青,最后黑沉如铁锅底。他目光如刀般剜过台下,记者们纷纷低头抿唇,拼命掩住几乎要溢出的笑意。 “呀!这是做什么?” 林烁抱臂挑眉,讥诮地看着面色铁青的林鸿建。 林鸿建狠狠瞪他一眼,随即转向安然,强压怒火道:“安然,你和林烁的事,我这个长辈本不该过问。但胡闹也要有个限度——今天是林氏的发布会,不是你们吵架闹别扭的地方!” “吵架?” 安然掩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欺骗我感情,还害了我父亲。在林叔叔看来,这竟然只是‘吵架’?” 台下窃窃私语:“安然说的‘害他父亲是什么意思?’,难道当年安长云那件事有隐情?” “不能吧?当时林烁也不过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难道还能摁着他的头让他贪污啊。” 听着这些话,林鸿建额角冒出细汗。 “这其中恐怕有误会。这样,你先回去,我替你查清楚。若真如你所说,我绝不姑息。” 安然却露出不信任的神色:“林烁再怎么说也是你儿子。我现在走了,还能等到真相吗?” “我向你保证!”林鸿建一边说着,一边朝不远处的助理使了个眼色。 “我不信你。” 安然的回答直白如刃: “刚才的直播我都看了。你表面上在道歉,话里话外却全在为你儿子开脱——真当大家都看不出来?” 此言一出,方才被林鸿建牵着鼻子走的人骤然沉默。细细回想,确是如此。 许多人此刻才惊觉:这哪里是什么命苦老父,分明是个心机深沉的老狐狸。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林烁忽然“嗤”地笑出声。 林鸿建只觉头痛欲裂,险些绷不住“慈父”假面:“你又添什么乱?” 这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警告地瞪向林烁,后者却浑不在意,甚至懒洋洋地嗅了嗅空气。 第118章 “我只是突然觉得,血缘真是很奇妙的东西。” “什么意思?” 林烁皱起脸,嫌弃地摆摆手:“我说怎么林淮瑾不在,茶味还这么冲——原来您才是茶道祖师爷啊。” 他故作好奇地凑近些: “当年您也是这样,骗了我妈和林淮瑾她妈的吧?” 林鸿建脸上那层虚伪的和蔼终于剥落,眼神狠厉如淬毒的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事儿,我懂您。” 林烁大度地拍拍他的肩: “我当年也是个绿茶。” “噗——” 安然险些呛着,无语地瞥了林烁一眼。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安然瞬间敛起所有心绪,在那人即将抓住他的刹那,灵巧侧身,如游鱼般滑至电脑旁。 林鸿建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伪装,朝四周保安厉声喝道:“拦住他!” 保安反应再快,终究慢了几步。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及安然的瞬间,身后大屏骤然亮起—— 画面中,安然的声音清澈地传来: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恨林烁?他不是你儿子吗?” 正是那日在会所的对话。 林鸿建脸上血色尽褪,双目死死钉在屏幕上。 受他指使的媒体来不及反应,本能地将一切如实记录。 当林鸿建那些冰冷恶毒的话语通过音响传遍会场时,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对亲生骨肉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的!这不是真的!” 林鸿建猛然回神,张开双臂试图遮挡仍在播放的画面,嘶声力竭: “这都是伪造的!不要看!你们都不要看!” 可无人理会。他目眦欲裂,扭头朝保安咆哮:“把他给我拉下去!你们都死了吗?!” 震撼中的保安这才惊醒,一拥而上。冲在最前面的却被林烁一脚踹出三米开外。 “就凭你们,也配碰他?” 林烁将安然护在身后,面色冷峻,眼中寒光凛冽。 那被踹飞的保安蜷在地上哀嚎,一时竟爬不起来。其余几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上前——这一脚要是踹到他们身上,怕不是直接可以过头七了。 “废物!”林鸿建怒骂一声,竟亲自上前,想要将安然拽离电脑。可他自以为是的父权,在林烁面前毫无分量。 他阻止不了任何事。 视频仍在继续。画面中,林鸿建那张向来儒雅的脸因嫉恨而扭曲,声音里浸满毫不掩饰的恶毒: “儿子?他和他母亲一样,都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全场哗然。 直播弹幕瞬间炸裂: 【这是亲爹能说出来的话?!】 【之前还在装慈父,吐了】 【林烁小时候到底过的什么日子……】 林鸿建浑身发抖,忽然发疯般冲向操控台,一把扯断电源线! 屏幕骤黑,可一切已于事无补。他苦心经营的形象如沙堡倾颓,尘埃落定后,只剩荒芜废墟。 “你居然带了摄像头——!” 他喘着粗气转身,脸上伪善的面具彻底碎裂,眼中只剩赤裸的狰狞: “你居然敢带摄像头!” 安然无辜地耸耸肩:“你也没说不让带啊。你只说要收手机。” 一向儒雅的林鸿建此时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他妈……” 是那个意思吗?! 他气得浑身发颤,心口阵阵绞痛。 “再说了,我总得留点证据。”安然无辜眨眼,“万一你事后不认账,怎么办?” “住口!” 时至此刻,林鸿建全都明白了。安然从未信过他,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这两人玩弄于股掌。 他颤抖着手指向二人,声音嘶哑: “你们……竟敢耍我!” 林烁与安然对视一眼。 “这是什么很难得事情吗?” 林鸿建:“……” 安然点头补充:“打个电话的事儿。” “怎么可能!” 林鸿建猛地瞪向林烁:“我的人没去找你?!” 林烁一脸莫名其妙:“找我,我就得跟着走吗?” 林鸿建只觉心口又被捅了一刀,却仍不甘心:“那你电话为什么打不通?!” “啊,这个啊。”林烁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手劲儿太大,不小心捏坏了手机。” 安然震惊:“夸张了吧?” “不信你去问小李。” 林鸿建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堵得他头晕目眩。他自以为周密的布局,原来竟是场彻头彻尾的笑话。而林烁仿佛嫌他还不够狼狈,毫不留情地补上最后一刀: “而且我只在美国待了两天就回来了。” 林鸿建瞳孔骤缩:“也就是说……” “安安跟你见面那天,还是我去接他回来的。” “噗——” 林鸿建险些一口老血喷出十米远。 “好……好啊!”他连连点头,笑声嘶哑,“我竟不知,你们之间早已通过气了!” 忽然,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猛地看向安然,眼中闪过疯狂的光: “那你知不知道——安家破产的真正原因?” 他颤抖的手指,直直指向林烁: “可都是因为他……你身边的这位‘爱人’。” 如同溺水之人死命抓住浮木,林鸿建死死拖住林烁——即便自己上不了岸,也要将他一同拖入深渊。 想到自己今天刚拿到的资料,林烁的心脏骤然一沉。 一股没由来的恐慌攫住了呼吸。他低头去看安然,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对方轻颤的眼睫。 他会相信吗? 林烁近乎自毁地沉默着,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安然的反应,不做任何抵抗地等待着审判。 安然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与他对视: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林烁抿紧嘴唇:“你想知道什么?” 安然歪头看他,在他的沉默中,林鸿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林烁的心也越来越沉。 骗人的……说什么会相信他,都是骗人的。 如果他被林鸿建挑拨,想要离开—— 那就把他关起来。 让他的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这样,他就永远不会被别人的声音所左右了。 林烁眼中的墨色越来越浓,看向安然的目光犹如深不见底的黑洞,几欲吞噬周围的一切。 突然—— 他的额头被轻轻弹了一下。 林烁一怔。 安然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活该,谁让你每次都这样。” 遇到问题不说话也不解释,偏偏摆出一副被抛弃的可怜模样,让人说不出半句重话。 此刻,他突然明白了林烁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但没办法—— 谁让自己就吃这一套呢? 安然重新转向林鸿建,眼神骤然转冷: “我是有个问题。但不是想问林烁——” “而是想问问您,林伯父。” 他将手机举到林鸿建面前,屏幕亮着刺眼的光: “我想知道,这份连安氏高层都未曾见过的‘核心财务漏洞报告’,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林鸿建嘴硬道:“当然是林烁给我的。” “撒谎!” 安然的眼中燃起毫不掩饰的恨意。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反复鞭挞着他的灵魂,他做梦都想有一天能查清真相,还父亲一个清白,也还他们母子一片清净。 他示意林烁重新接通电源,将手机画面投上身后的大屏: “其实我刚才说的也不全是假话。我手里确实有些……有趣的东西。” 说着,他调出一份文件,声音清晰而冰冷: “包括林鸿建董事长与境外空壳公司的资金往来记录、伪造公章的原始文件扫描件、以及他收买审计人员的录音。”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随手点开其中一份——那是一张电子转账凭证。 付款方:星瀚离岸公司 收款方:鼎峰实业 金额:八千万 “星瀚离岸的实际控制人,”林烁适时上前,将凭证下方的签名栏放大,“就是林鸿建本人。” 一个经过笔迹鉴定的签名,赫然在目。 台下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八千万,直接导致鼎峰实业对安氏发起恶性价格战。”林烁的声音沉冷如铁,“三个月内,安氏失去了百分之四十的核心客户。” 画面切换。 一份盖有安氏公章的担保协议出现在屏幕上。 “这份协议上的公章,经鉴定是伪造的。但当年——”林烁抬眼,目光如刀般刺向面如土色的林鸿建,“正是它让三家银行同时抽贷,断了安氏最后的现金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 第119章 “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林、董、事、长。” 第125章 尘埃落定 林鸿建面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哑口无言。当他终于跳出那个自己为自己搭建的“胜利者”怪圈时,头脑竟前所未有地清明——一直遮蔽双眼的迷雾倏然散开,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儿子,是来复仇的。 他望向林烁,声音干涩:“你早就想这么做了,对不对?” 林烁没有否认:“没错。” “原来是这样……”林鸿建喃喃自语。 林烁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呢?是从他为安然自请停职开始?还是从他架空自己、成为林氏掌权者之时?抑或是,从他回国那天起,一切就已悄然启动? 不,或许更早。早到他当年甘愿被自己送出国,早到他得知母亲死讯的那一天。 那本是一段早已被刻意遗忘的记忆。这些年,随着他功成名就,与那个女人有关的一切都被有意模糊、抹去。唯一清晰的,是她临死前看向自己的眼神,和最后那句话: “林鸿建,你会有报应的。” 当时他是怎么回应的? 哦,对了。他只是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病床上形销骨立的女人,以一副狂傲的姿态告诉她:“报应?那不过是无能者虚妄的寄托。今后的我只会越来越好,而你,和你生的儿子,只配在阴沟里当一辈子老鼠。” 可现在,他被自己一直不重视,甚至敌视的儿子踩在脚底下不得翻身,而这个对手,是他一手创造出出来的。 怎么不算是一种报应呢? 一切豁然贯通。林鸿建忽然低笑起来,笑声沙哑而苍凉:“好,好,真不愧是我儿子……还真是像我。” 安然蹙起眉:“他跟你这个人渣才不一样。” 老东西还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是吗?”林鸿建嘲讽地勾起嘴角,“你倒是护着他。不过小心,别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 安然冷冷瞪他一眼:“这些话,你留给媒体和警察说吧。” 林氏的新闻发布会,最终以一场荒诞的闹剧收场。安然话音落下的同时,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为首的警员向林鸿建出示证件:“林鸿建先生,您涉嫌一起经济犯罪,请请我们回去,配合我们调查。” 看着面前的警察,又环视周围无数对准自己的镜头,林鸿建明白大势已去。急火攻心之下,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晕倒在地。 “初步判断是急火攻心引发的脑溢血。病人平时有高血压这类基础病吗?” 林烁语气平淡:“应该有吧。” 医生抬眼看了看他,目光复杂——刚才的直播他也看了,自然认得眼前这位林家大公子。想起他的遭遇,医生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有其他家属吗?” 徐美华来得很快。她一进病房便扑到林鸿建身上,哭喊道:“老林,你别吓我呀!你这样让我怎么办啊!” 医生上前拉开她:“林夫人请冷静,患者情况目前情况危急。我们需要您配合了解他过往的身体状况。” 徐美华抹着眼泪:“他平时很注重养生,身体一向很好。”说话间,她瞥见了站在一旁的两人,脸色骤变。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猛地扑向林烁,在他身上不断的捶打起来,嘴里嘶吼着:“是你!都是你害的!你害了我儿子不够,还要害我丈夫!我们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让我们家破人亡!” 一个养尊处优的中年女人并没有多大力气,拳头落在身上也不疼。但安然看不下去她这样对林烁发疯,上前一把将她拉开,转身挡在林烁身前。 “林夫人,请自重。” 看着眼前圆滚滚的后脑勺,林烁缓缓放下了原本准备抬起的手,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喜欢看安然维护他的样子,虽然他其实并不需要被维护。 安然自然没察觉他的小动作,只是一脸戒备地盯着眼前发丝凌乱的女人,不让她再有可乘之机。徐美华却忽然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一旁的医生看不下去,只得再次提醒。徐美华这才恢复理智,从地上站起,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若不是脸上泪痕未干,恐怕谁也难以将她与方才癫狂的模样联系起来。 她随医生到一旁交代病情,安然回过头,轻轻牵住林烁的手:“我们走吧。” 两人走出医院。阳光洒落周身,竟带来一股久违的暖意。 安然眯眼望向天边,忽然轻声说:“春天要到了。” “嗯,”林烁应道,“春天要到了。” 经历兵荒马乱的一天,当两人重新打开手机,通知栏早已被未读消息塞满。除了相熟之人的问候,竟还有许多曾经共事过的同事发来慰问。安然有些诧异——他们虽有意借这次事件的热度澄清真相,却没想到会引起如此多的关注。 他点开微博,果然,今天发生的一切几乎包揽了热搜前十。逐一看过去,网友的反应大致分为三类:一部分此前辱骂过安家的人前来道歉;一部分人心疼林烁的遭遇,顺便将林鸿建一家骂得淋漓尽致;还有一些曾受安长云帮助的人,陆续站出来发声。 对于第一类和第三类,安然没有回应,唯独把那些痛骂林鸿建的评论,悄悄点了一遍赞。 “为什么只赞这些?”林烁不知何时凑过来,将他刚才的动作尽收眼底。 安然耸耸肩:“因为林鸿建值得。” 陌生人的道歉改变不了什么。舆论曾真实地摧毁过他们一家,说来讽刺,伤害往往只需动动手指,愈合却远非如此简单。至于其他——他淡淡垂下眼帘。 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正因如此,落井下石才更可憎,雪中送炭才更珍贵。在巨大的舆论浪潮中,指责安长云、指责他曾是“政治正确”。他能理解那些人的沉默,却仍抑制不住心寒。 千言万语,终究只化成一句:“就这样吧。” 他抬起头,正对上林烁回望的目光。 “这样就很好。”林烁静静看了他许久,忽然开口,“你今天,很不一样。” 让他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未曾经历变故的安然——勇敢、聪慧、正直。 是的,这样就很好了。 他虽未明说,安然却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当然。”安然仰起脸,像只骄傲的小孔雀,“我才不是阁楼里等着被拯救的公主。这是我家的事,我当然要亲自解决。”忽然想起几年前网络上的热梗,他晃了晃脑袋:“我的头,可不是面团捏的。” 摇头晃脑的模样,有点可爱。 于是林烁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干嘛?”安然口齿不清地问。 “没什么,”林烁唇角微扬,笑容里带着几分顽劣,“验证一下你的头是不是面团捏的。”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手感不错,软。” 安然瞪大眼睛,抬脚就要踹他。 林烁敏捷地后退一步,故作不满:“学长这是过河拆桥啊——不对,河还没过就想拆桥?” 安然反应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整个人顿时原地变身,成了一只煮熟的虾,他恼羞成怒,扑上去就要打人:“林烁!” 林烁笑着握住他的手腕,顺势将他轻轻拢进怀里。 微风徐来,掠过孤寂的枝头,仿佛捎来一缕难以察觉的、属于春天的讯息。 “林总,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两人动作一僵,不约而同看向前方。 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陈助理一脸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我不是有意想打扰你们二位……亲热,但现在确实有一些比较紧急的事情。” 还没等林烁说什么,脸皮很薄的安然已经飞快从他怀里闪身到一边,故作忙碌的翻看手机。 怀里骤然一空,仿佛心也空了一瞬,这种感觉并不好,林烁狠狠磨着后槽牙,眼神饱含杀气——你最好有事! 陈珂倒吸一口冷气,随后凑近林烁,在他耳边小声道:“查尔斯教授的申请被卡了。” 第126章 老板还是对象? 初春的风似乎突然变得料峭,卷走了片刻前的旖旎。 林烁神色未变,但周身的气息明显沉了下来:“理由?” “官方回复是‘材料需补充论证其必要性与不可替代性’,以及‘涉及新型治疗方案,需额外专家评议,流程会相应延长’。”陈珂语速平稳,但眼底带着凝重,“按我们事先的全面评估和合规文件,这本不应成为问题。合作方私下透露,有‘其他声音’对这次引进表达了‘审慎关切’,影响了审批节奏。” 按照原本的沟通和完备材料,这该是走快速通道、一周内就能完成的事。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岔子。 林烁的眼神深不见底:“谁在主导复核?” “目前表面上是主管部门的一位王副处长。但我们侧面了解了一下,”陈珂顿了顿,声音更低,“王处和林鸿建……不,现在应该说是徐美华女士娘家那边,拐着弯有点远亲关系。” 第120章 林烁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光顾着收拾那对父子,倒是忘了收拾她了。 “知道了。”随即他压低声音,对陈珂交代了几句。陈珂了然点头:“好的林总。” 离开前,陈珂又回头对安然笑道:“恭喜。” 安然一愣,随即朝他笑笑:“谢谢陈哥。” 听到这话,林烁微微挑眉:“陈哥?” 陈珂呲着的大牙瞬间收了回去——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家老板醋劲儿这么大?他讪笑两声,不敢耽搁,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哼。”林烁冷哼一声,那副孩子气的模样让安然忍不住笑起来。 手重新被牵住,安然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 安然观察着他的神色,脸上笑容渐淡:“是不是……医院那边出了问题?” 林烁有些诧异地看他,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怎么知道”。 安然耸耸肩:“现在林家的事解决了,能让你露出这种表情的,大概只有我的事了。”他一向聪明,林烁也没打算骗他,如实道:“陈珂说,查尔斯教授医疗团队的审批出了点问题。”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需要我做什么吗?” 林烁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你做。” “什么?” “调整好心情,用最好的状态迎接手术。” 就这? 安然拍拍胸口:“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公司那边,因集团高层接连闹出丑闻,林氏的股价一跌再跌。林烁一边忙于公司事务,一边处理审批问题,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看得安然心疼不已,却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偶尔的闲暇时,帮他放松紧绷的神经。 日子过得很快,但安然总觉得有件事悬在心头,尚未落地。 这天,他正跟着手机教程,在厨房琢磨着给林烁炖一锅羊肉汤,突然接到了林淑仪的电话。他十分自然地接起:“喂?妈。” 林淑仪那边似乎在外面,背景音有些嘈杂:“安安,在家吗?” “在呢,正在准备午饭。” “这样啊。” 安然却从杂乱的背景音里听出了一丝异样——妈妈那边的人声,怎么听着像是中文?下一秒,林淑仪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想:“这次回来我给你带了点东西,现在给你送去呀。” 安然心里“咯噔”一声,失声道:“妈你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跟我说呀?” 林淑仪“害”了一声:“刚回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我都这把年纪了,那地方再好,也不如家里好。想着你们年轻人工作忙,就没特意说。”说着,她又追问,“你现在住哪儿?我给你送过去,正好呀,见见你小对象。” 安然有些慌乱:“妈,她……最近比较忙。这样吧,我回家拿。” 林淑仪却沉默了。半晌,她才语气犹疑地开口:“安安,你老实告诉妈,你这个女朋友……到底是做什么的?” 能把她送到国外疗养,家境想必十分优渥。可林淑仪思来想去,怎么也对应不上人选。从前家里条件好时,安然就很少与女孩子亲近,除了乐队里那两个姑娘——但那俩孩子的情况她也大致了解,绝不可能承担得起这笔费用。这段时间她翻来覆去地想,几乎忧思成疾。 “你……你们感情怎么样呀?咱们家这种情况,她知道吗?” 听着母亲语气里小心翼翼的试探,安然觉得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皱巴巴地发疼。知道妈妈是担心自己,他吸了吸鼻子,认真回答:“我们感情很好。咱们家的情况……她都知道。” “这样啊。”林淑仪的笑容有些勉强,“那她会不会觉得……” “不会的,妈妈。”说到这里,安然忍不住告诉她,“而且,爸爸是清白的。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了,好多人都跟爸爸道歉呢。” 林淑仪的呼吸骤然乱了节奏:“你说……什么?” “是真的,妈。你刚回来可能还不知道,现在上网就能看到。” 林淑仪手忙脚乱地找到最近的新闻。等她看完,已是泣不成声。 “妈妈,你别哭呀。” “妈妈这是高兴……”没人知道这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安长云”这个名字,成了母子间心照不宣的禁忌。每一次想起,愤怒、不甘与痛苦便交织成网,绞得人喘不过气。她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他们将永远背负着这些,直到躺进棺材,随着火化为灰烬。 “安安,”林淑仪带着哭腔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轻声道,“你这孩子,这些年,一定很累吧。” 本想安慰母亲的安然,听到这句话,鼻头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湿。他摇摇头:“为了爸爸,为了咱家,都值得。” 等母子二人情绪稍平,林淑仪的注意力才转到直播视频里的另一个人身上:“这是你老板吧?” 安然动作一僵:“是……是啊。” 林淑仪看着视频里将安然牢牢护在身后的林烁,若有所思:“你老板跟你……” 安然的心高高悬起。如果被看出来了,他就坦白。虽然比计划提前了许多,但问题不大。只是不知道届时,自己有没有精力去调和妈妈与林烁之间的关系。想到这里,他眉宇间爬上一抹轻愁。 “你们俩……关系挺好啊。” 安然:“……嗯,我们关系很好。” “真好。”林淑仪语气欣慰,“小林是个好孩子。有空带他一起回来吃饭,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注意力总算又放到了林烁身上,好在没再追问“对象”的事。安然点头答应:“好,等他有空,我就带他回家。” 林淑仪无奈笑骂:“你这孩子,让你带对象回来你推三阻四,让你带老板回来倒是答应得痛快。怎么?怕妈妈不喜欢你的小女朋友?” 安然:…… 这已经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了,而是怕你受到惊吓的问题。 “放心吧,妈可不是那么不开明的人。只要你们感情好,只要你幸福,你带回来什么样的,妈妈都喜欢。” “这可是您说的啊。” 林淑仪拍拍胸脯:“我说的!妈妈跟你保证,绝对不干涉你的感情!” 有了这句话,安然放心了一半。 既然如此,不如就在手术之前,带林烁回趟家好了。 第127章 什么身份? 林烁回到家时已近晚上九点。安然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屏幕的光明明灭灭映在他脸上。 “回来啦。”听见动静,安然起身迎过去,很自然地接过林烁脱下的外套,“先歇会儿,我去热饭。” 他把外套挂好,转身要去厨房,手腕却被轻轻拉住。下一秒,整个人被带进一个带着夜晚寒气的怀抱。 “别动。”林烁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他将脸深深埋进安然的颈窝,呼吸间尽是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让我充会儿电。” 安然便安静下来,任由他抱着,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你有没有觉得?”半晌,林烁忽然出声。 “觉得什么?” “我们这样,”他的声音更低了,像在陈述一个秘密,“就像家人一样。” ——其实想说的是“夫妻”。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可耳根还是不争气地悄悄红了。 安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对他的形容表示肯定:“嗯,以前我妈就是这么等我回家的。” 林烁:…… 暧昧温馨的氛围瞬间消散,他默默松开了手,语气没什么起伏:“你去休息,我自己热。” “哎呀,”安然笑着把他拽回来,“逗你的。” 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比自己高大半个头,此刻却微低着头、显得有些委屈的男人,安然心情很好地凑过去,歪头追着他的视线:“真生气啦?” 林烁扭开脸不看他。安然不依不饶地绕到另一边,非要看清他的眼睛:“真——的——生——气——啦?” 两人一个躲,一个追,最后林烁忍无可忍,伸手轻轻遮住了安然的眼睛,轻轻“啧”了一声。 纤长的睫毛像小刷子,在掌心刮起一阵细微的痒。安然似乎在笑,露在外面的嘴唇弯起好看的弧度,洁白的牙齿若隐若现。林烁的视线在那里停留许久,眸色渐深。 “好了好了,我错了。”视线被阻,安然只好讨饶,“林总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他还故意瘪了瘪嘴,摆出可怜的样子。可惜林烁看不见他的眼神,只看到那微微嘟起的唇。而安然也看不见林烁的表情,自然没发现他眼底翻涌的、近乎失控的浓稠情绪。 见他久久不语,安然有些不安地动了动:“林……” 话音未落,未尽的话语便被封缄。 掌心下的眼睛蓦然睁大。唇齿间的呼吸被不由分说地掠夺,这个吻来得又凶又急,带着一种要将人拆吃入腹的力道攻城略地。安然脚下不稳,连连后退,直到腰际抵上冰冷的餐桌边缘。他下意识用手向后撑住,整个人便被圈禁在这一方天地之间,被动承受着近乎掠夺的亲密。 第121章 氧气似乎被耗尽,头晕晕乎乎的。安然走神地想,这人每次接吻怎么都好像不需要换气…… 唇上忽然传来一下轻微的刺痛,让他骤然回神。 “你走神了。”林烁的唇仍贴着他,呼吸凌乱,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安然脸上发烫,小声抱怨:“你太凶了……”他抬手,指尖轻轻搭上林烁遮住自己眼睛的手背,“我想看着你。” 林烁没有动。眼底那些疯狂而危险的念头尚未完全平息——方才某一瞬间,他竟荒谬地想,不如就这样吧,在极致的亲密中共赴终结,那样,便再也没什么能将他们分开了。 这念头突兀又惊心,他却只怔了一瞬,便近乎平静地接受了它。 安然的手还搭在他腕上,力道很轻,像一片羽毛。林烁最终还是缓缓移开了手掌。 光线重新涌入视野,他看见安然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全然的信任,眼尾泛着动人的薄红,整个人像只受惊后本能寻求庇护的小动物,全然不知方才那吓到他的“危险”,正来源于眼前之人。 或许是他的神情太过异常,安然眨了眨眼,流露出些许疑惑。 ……是太累了吗? 这样想着,安然伸手轻轻推了推林烁的肩膀:“不闹了,这么晚了,我去热饭,你先洗澡……” 话音未落,他惊呼一声,整个人骤然失重——林烁掐着他的腰,将他抱上了餐桌。突如其来的升高感让他下意识攥紧了林烁胸前的衣料。 “干什么?”他惊魂未定地低头看去。 这个角度,他难得地比林烁高出一些。林烁双手撑在他身侧的桌沿,微微仰头看他。这姿态让安然心里莫名窜起一丝隐秘的、带着掌控错觉的快意。 林烁这样……好像是在索求。 “学长。”林烁低声唤他,气息已然逼近。 “不行!”安然红着脸伸手抵住他,“你今天太累了。” 林烁眉梢微挑,忽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带着痞气的笑。他一手揽住安然的腰将人带近,另一手顺势勾起安然一条腿,环在自己腰侧。 “你……你干嘛?!” “证明一下,”林烁的声音擦过耳畔,滚烫而低沉,“我到底累不累。” 在这个家住了这么久,安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头顶的灯光原来这般晃眼。空气里仿佛被撒入了某种无形的易燃物质,每一次呼吸都交缠着黏腻的潮湿与灼热的旖旎。 不知过了多久,当林烁终于肯放过他时,安然累得连指尖都懒得动弹,任由林烁将他抱进浴室。 等一切收拾停当,已是深夜。安然昏昏沉沉地窝在林烁怀里,意识即将沉入睡眠的深海时,一个念头挣扎着浮了上来。 “等等!”他强撑开沉重的眼皮,“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嗯?”林烁单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他柔软的发丝,语气是饱足后的慵懒。 “我妈回国了,看到了网上的事……她说,想请你吃顿饭。” 林烁眸光微动:“请我?” “嗯。”安然点点头,仔细看着他的反应,“你愿意去吗?如果没时间,或者……还没准备好,我明天就自己先回去看看?” 他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林烁却忽然凑近,鼻尖轻触着他的:“学长希望我用什么身份去?” 安然没躲,反而用鼻尖蹭了回去,眼里带着困倦又调皮的笑意:“选项有什么区别?我参考参考。” 林烁佯装思考:“如果是以‘老板’的身份……我会推掉明天的董事会,陪你去。” “那如果是‘男朋友’呢?” “我会推掉明天的董事会,”林烁望进他眼底,一字一句道,“跟你一起‘回、家’。” 安然迷糊地想了想:“听起来……没什么区别?” “当然有。”林烁纠正他,神情是少见的认真,“‘做客’和‘探亲’,怎么会一样。” 安然明白了,眼角弯起:“那林总想‘做客’,还是‘探亲’?” 林烁立刻像只得到许可的大型犬,手臂收拢将他紧紧抱住,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肩窝:“探亲。” 安然笑着回抱住他,手心抚过那头硬朗的发丝:“好,那明天就一起回家探亲。” “真的?”林烁倏地抬头,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嗯。”安然肯定地点点头,睡意再次席卷而来,他含糊地嘟囔,“所以快睡吧……不然明天妈看到咱俩这黑眼圈……” 后半句渐不可闻,但林烁听懂了。他伸长手臂关掉夜灯,在彻底的黑暗中将人妥帖地拥入怀中。 “睡觉。”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等天亮,就要和安然一起回家见家长了。 第128章 见家长 第二天清晨,安然是被吵醒的。 他朦胧地睁开眼,只见林烁已经穿戴整齐,正举着两套西装,像举行什么庄严仪式般站在床边。 安然一惊,有些茫然的问:“你在干嘛?” 林烁的语气认真得近乎肃穆,“这两套,哪一套更合适?” 安然揉了揉眼睛,视线在那两套深色西装上徘徊片刻,随手指了左边那套:“这套吧。” 林烁点点头,像接受重要指令般转身走回衣柜,将未选中的那套仔细挂好,又拿出另一套,再次举到安然面前:“那这两套呢?” 安然怔了怔,还是指了其中一套。 如此反复,当林烁第三次拿着两套“晋级”的西装来征求最终意见时,安然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林总,您这是在进行时尚淘汰赛吗?” 林烁身姿笔挺,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仔细看去,他全身肌肉线条都绷得紧紧的,审视衣服的眼神不像在挑选着装,倒像在审批关乎公司存亡的重要文件。 安然赤脚下床,走到他面前,抽走其中一套挂回衣柜,将留下的那件黑色高领毛衣在他身前比了比。 “很好看。”安然端详着,郑重地点头,“就这件吧。” “可是,”林烁眉头微蹙,“黑色会不会显得太沉闷?” “那这件。”安然从衣柜里抽出一件米白色羊绒衫。 林烁立即摇头:“会不会不够正式?” 看着林烁难得流露出的无措,安然心里一软,走上前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前。 “真的不用紧张,”安然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你穿什么都好看。我妈妈……也会喜欢你的。” 话虽如此,安然自己心底也藏着些许不安。上次母亲只见林烁是上司,这次却是以全然不同的身份。 但此刻,林烁的紧张如此明显,安然知道自己必须成为更镇定的那个。 他仰起脸,在林烁脸颊落下轻如羽翼的一吻。 “别担心,”安然望进他的眼睛,“有我呢。” 看着安然清澈坚定的眼神,林烁紧绷的心弦奇迹般松弛下来。他轻轻回抱住安然,低声道:“好。” 收拾妥当后,两人提前出了门,因为林烁坚持要亲自挑选礼物。 “第一次正式登门,不能怠慢。”他说这话时,神情严肃得像在规划战略部署。 安然便由着他去。于是当林淑仪打开门时,看到的是一群健硕男子正往屋里搬东西的壮观场面,惊得她下意识要报警。 “妈,是我!”安然赶紧从人群后挤进来,尴尬地拦住母亲,转头对工人们道,“辛苦大家,放这就好。” 看着鱼贯而入的人们和堆积如山的礼盒,林淑仪目瞪口呆:“这、这是?” “都是林烁准备的。”安然侧身,露出身后提着大包小包的林烁。 “伯母您好。”林烁扬起一个精心练习过的、堪称“乖巧”的笑容,将手中礼盒奉上,“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林淑仪低头看去,那燕窝是她过去常吃的牌子,一盏便抵普通家庭一月开销。而旁边那些滋补品,无一不是价值不菲。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林淑仪慌忙推拒,向安然递去求助的眼神。 安然正要开口,却对上林烁眼中一闪而过的无措。他心下一软,转向母亲:“妈,收下吧,这是林烁的心意。” 儿子既已开口,林淑仪只好接过,再看两人时,眼神已变得复杂难辨。 她并非古板之人,过往圈子里什么情形没见过?只是安家家风向来重品性,在这事上不免显得“不合群”,这也是安家出事后母子俩孤立无援的原因之一。 心中既起疑窦,再观察两人间流转的眼波举止,便越发觉得不寻常。 这顿饭,三人各怀心事,表面虽维持着和乐,却总隔着一层无形的纱。饭后,林淑仪终于按捺不住,低声对安然道:“安安,你来一下。” 安然心跳漏了一拍,余光瞥见林烁欲起身同往,便轻轻将手覆在他手背上,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可是……”林烁眉头紧蹙。 第122章 罢了。 “我正好去买点东西。”林烁起身体贴地找了个借口离开。 林淑仪面色稍霁,目送他出门后,转向安然单刀直入:“你之前说的同居对象,就是林烁?” 安然抿紧唇,用力点了点头。 这一刻,母子二人竟同时松了口气——悬在头顶许久的剑,终于落了地。 “你们俩……”林淑仪声音干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目光细细描摹着儿子。他脸庞似乎丰润了些,可底色却透着一层令人心忧的倦灰。 “安安,跟妈说实话。”她倾身向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字字却重,尾音发颤,“是不是因为家里的事,为了你爸爸……你才被迫……” “不是!”安然斩钉截铁地打断。望着母亲瞬间泛红的眼眶,他心像被狠狠揪紧,语气不由得放软,却异常坚定:“妈,我是自愿的。他对我很好……我很爱他。” “可你之前说,是和大学时的女友复合……”林淑仪困惑蹙眉,思绪忽然打了个结,“难道那时候就是……” “是。”安然垂眸,承认得干脆,“是他。我当年辜负的人,也是他。” 林淑仪一时语塞。安然却抬起头,目光清澈而直接:“妈,他是个很好的人。爸爸的事,他一直暗中奔走。和他在一起……”他顿了顿,寻找着最贴切的表达,“我心里很满,很踏实。我很幸福。” 说完,安然忐忑地等待母亲的回应。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轻轻落下。 林淑仪伸出手,轻轻落在儿子低垂的后颈上。掌心温热,触及一片微凉的皮肤,如同安然小时候每次犯了错误,她都会这样安抚他。 “傻孩子。”她的声音柔了下来,抬手用指腹轻蹭他眼角,“妈妈就你一个儿子。我跟你爸这辈子,只求你平安幸福。” 她声音微哽:“是妈妈没护好你,这些年让你吃苦了。你说你现在幸福,妈信。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她吸了吸鼻子,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至于别的……别怕,无论怎样,妈妈总在这儿。” “妈……”安然喉头一哽,万千心绪翻涌,最终只化作这一声轻唤。 林淑仪拍拍他的手臂,别过脸去:“去叫他回来吧,外面冷。” 走出楼门洞,冬夜寒气扑面而来,安然却觉得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被移开,有种恍然的轻快。 林烁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安然刚出现,他便若有所感地抬起头。 “林烁。” 安然张开双臂。林烁心尖一颤,快步上前将他拥入怀中。 “怎么不穿外套?”林烁皱眉,边说边用大衣将人裹紧,“和阿姨……谈得怎么样?” 问出这话时,林烁第一次体会到何为极致的紧张——血液仿佛凝滞,一股冰凉从头顶蔓延至全身。他在寒风里站了太久,却分不清那寒意是来自外界,还是心底。 然后,他听见安然长长地、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 林烁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没关系,”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我去跟阿姨解释,就说都是我……” “——咱妈让我来叫你回去。” 安然的话让林烁陡然愣住。他微微睁大眼睛,声音因惊讶而变了调:“咱妈?” “嗯。”安然眼底漾开笑意,“你刚才想说什么?” 林烁:“……” “没什么。” “说嘛~” “你听错了。” 林烁耳根微热,从后面轻轻推着安然往前走,语气里带着难得一见的局促:“好好走路,别问东问西。” 夜幕下,两人的身影依偎着,渐行渐远,融入了温暖的灯火阑珊处。 第129章 车祸 三个人重新坐在一起时,气氛已与先前天差地别。林淑仪脸上仍挂着温和的笑意,将一碟草莓轻轻推到林烁手边:“听安安说,你爱吃这个。” 林烁绷紧的神情稍稍松动了些。 “谢谢伯母。” 他低声应着,伸手取过一颗草莓,仔细摘去蒂叶,转而放进安然手里。 林淑仪静静看着两人之间的动作,眼底最后那点疑虑终于如薄冰遇春,无声融化在暖意之中。她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也顺势掩去唇边藏不住的笑意——生怕儿子看了不好意思。 “咳、咳。” 她放下杯子,陶瓷底座与大理石桌面碰出沉稳一响。对面两人立刻齐齐望来,坐姿端正得像课堂上等待提问的学生。林淑仪终究没忍住笑了出来:“别这么紧张。” 她朝林烁摆摆手,语气柔和:“你们之前的事,安安都跟我说了。” 林烁心头微动,不知安然究竟是如何向母亲叙述的。 “小林,我这样叫你,行吗?” 林淑仪望着他,目光温煦。 “当然。” 她点了点头:“小林,我知道你们走到今天不容易。安安这孩子从小被我们宠惯了,性子直、心思纯。家里出事之后……他变了很多。我这个当妈的看在眼里,除了心疼,就是无力。有好长一段时间,我整夜睡不着,总怕我儿子这辈子再也不会幸福了。” “妈……” 安然轻声打断她,喉结微微滚动。 那年的雨,困住的不只他一个人。这些年,母亲总把这些话翻来覆去地讲。他知道,她的世界也再没有真正放晴过。 “都过去了。”他说。 “是啊,都过去了。” 林淑仪拭了拭眼角,从身后取出一个红丝绒盒子,递给林烁。盒盖打开,一枚粉钻胸针在光下流转着炫目的光彩。 安然一怔:“这不是爸爸送你的那枚胸针吗?” 他之所以记得清楚,不仅是因为它价值不菲,更因为它承载的意义非凡。 安长云与林淑仪结婚时,安氏集团刚刚起步,忙得连婚礼都只是简单办了桌宴席。直到安然五岁,安家真正站稳脚跟,父亲才为母亲补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这枚胸针是安长云费尽心思托人寻来的,婚礼当天亲手为她别在胸前。 家里最艰难时,林淑仪曾想把它卖掉。一切都联系好了,可那天深夜,安然起身时看见母亲房里的灯还亮着。他悄悄走近,从门缝中望见母亲正捧着胸针默默流泪。 那晚,她在屋里哭了多久,他就在门外站了多久。 那是爸爸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第二天,林淑仪憔悴地准备出门交易,对方却临时反悔。从此,这枚胸针一直被仔细收藏至今。 而现在,她要把它送给林烁。 “妈,这是爸爸给你的,我们不能收。” “谁说要给你了?”林淑仪笑着睨了儿子一眼,拉过林烁的手,郑重地将盒子放进他掌心,“小林,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这枚胸针里,藏着我跟他爸爸最好的回忆。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只盼着你和安安……能一直幸福。” 林烁喉结轻轻滚动。他没有推辞,手指缓缓收拢,将那只犹带余温的丝绒盒子握紧。他没有说“谢谢”,此刻这两个字太轻。他只是挺直脊背,如同立誓般沉声回答: “您放心。我会用一辈子爱护他,用生命守护他。” 离开时夜色已深。 林淑仪执意送他们到门口。楼道感应灯洒下昏黄柔软的光,她替安然拢了拢其实并未散开的衣领,又转向林烁温声叮嘱:“路上一定小心,到了发个消息。” “知道了妈,快进去吧,别着凉。” 车驶离小区,融入城市稀疏却依旧流动的光河之中。车厢内很静,安然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落向储物格里那个红丝绒盒子。车内暖光落在丝绒表面,泛着细腻的光泽。 “没想到,妈妈会把它给你。”他轻声说,话音里带着感慨。 他静静看向林烁开车的侧脸,忽然觉得从未如此幸福过——幸福到哪怕下一秒死去,也无惧无畏。 “林烁。” 他轻声唤他。林烁无法转头,只伸过右手,紧紧握住他的。 “我好爱你啊。” 心尖蓦地一颤,温热的暖流自心底涌起,顷刻涨满胸膛。 “我——” 话音未落,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林烁不耐地“啧”了一声,心里已经给陈珂记上一笔。 “林总,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林烁沉下脸,额角青筋微跳:“毛里求斯的分公司最近好像缺人。” “别别别,开个玩笑嘛!”陈珂赶紧端正语气,不再绕弯,“查尔斯教授的医疗审批通过了,团队已就位,明天就能给安然安排检查。” 车内两人对视一眼,眼底同时涌起压不住的激动。林烁率先冷静下来:“坏消息呢?” “徐美凤不见了。” 林鸿建倒台后,徐美凤除了在那件事上动过手脚,其余时间安静得反常。林烁不放心,一直派人盯着。陈珂继续汇报:“我们的人说,她今天上午去了医院看林鸿建,下午又探视林淮瑾,出来时状态很差。傍晚她上了一辆车,我们的人……跟丢了。” 第123章 他语气凝重起来:“她看起来不太对劲。林总,您和安然最近务必小心,我担心——” 陈珂的话还在耳边,林烁的目光已扫向后视镜。 一辆未开车灯的黑色越野车,如同从夜色中剥离出的一团浓墨,正紧紧咬在后面。 “我大概知道她去哪儿了。” 陈珂一愣:“哪儿?” “开定位,来找我。” 说话间,后车又逼近一截。 “安然,抓稳。”林烁的指令短促至极,同时脚下油门猛踩! 引擎发出低吼,车身如箭疾射,试图在下个宽阔路口借车流甩脱追踪。可后车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同步加速,性能甚至更胜一筹,凭借庞然车身开始有意识地向他们挤压,意图逼向路边。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锐响,车辆在流动的车灯间惊险穿梭。安然紧紧抓住车门上方的扶手,指节攥得发白,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林烁……”声音止不住发颤,强烈的不安攥住了他。 “别怕,我在。” 林烁语声镇定——若忽略他全身绷紧的肌肉与额角渗出的冷汗。 那辆车似乎在逼他们驶向人少的方向。林烁决不顺从,看准时机猛地变道,转向通往市中心的道路。 快一点,再快一点,只要撑到陈珂带人赶来…… 忽然,前方慢车道上,一辆正常行驶的渣土车毫无预兆地向右急转!庞大的车体犹如失控的钢铁巨墙,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横向封死整个路口,朝他们拦腰撞来! 刺眼的远光灯如同死神直视,将车厢照得一片惨白! “林烁——!”安然的惊呼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 无处可避。 电光石火之间,林烁眼底寒光骤现。他没有向左急转——那看似能护住自己——而是将方向盘向右打死到底,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把安然往自己身后猛拽! 他以自己这一侧的车头,毅然迎向渣土车碾压力量稍弱的尾部。 “轰——!!!” 巨响撕裂夜空。 第130章 如果有如果 一阵尖锐刺耳的鸣音,世界变得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滴答滴答”的水声,在拥挤变形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安然艰难地想要掀开眼帘,去看身旁的林烁。可意识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狠命地拖向更深、更冷的黑暗深渊。、 “林……烁……”他翕动嘴唇,呼唤的名字破碎在齿间,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脸上湿漉一片,分不清是血,是泪,还是汗。 意识彻底沉沦前,他听到了陈珂的声音,以及林烁垂落的手,以及从那指尖坠落的一抹惊心动魄的红。 时间在无尽的虚空中失去了意义。 林烁感觉自己变得很轻,像一片羽毛,飘荡在炽白的烈日下。耳畔是盛夏永无止境的蝉鸣,喧嚣,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空洞。他迟钝地转动思绪,周遭熟悉又陌生的校园景象让他感到隐隐的不安。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 下意识地低头,摊开自己的手掌——掌心空空如也。一股没来由的、巨大的恐慌骤然攫住心脏,他急切地蜷起手指,却只能抓住一片虚无。 “林烁?” 身后传来诧异的呼唤,声音清亮,带着少年特有的质感。林烁猛然回头。 是安然。 安然见到他,似是有些诧异,但却难掩开心,疾步走到他面前,仰着脑袋问他:“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看着这张鲜活明媚的笑脸,林烁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张了张嘴,只发出几个无意义的单音。 察觉他的异常,安然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凑上来,用微凉的指尖去擦他不知何时滑落的眼泪:“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家里……很麻烦?” 回答他的,是一个几乎要将彼此骨骼都压碎的拥抱。林烁用尽全身力气箍住他,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如流沙般消逝。 安然被他抱得发懵,却本能地回抱住他,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脊,声音温柔地贴在耳边:“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呢。是不是林淮瑾又欺负你了?” 想到这个可能,他愤慨道,“我帮你教训他去!” “不用。” 林烁的声音闷闷的,怀里被填满的感觉,奇迹般地驱散了那噬心的空洞与恐慌。他稍稍退开,“你从校外回来?去哪儿了?” 安然眼神飘忽了一下,含糊道:“没、没去哪儿呀。” “你去咖啡厅了。” 安然大惊失色:“这你都能知道?” “嗯,” 林烁低下头,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发梢,“有咖啡的味道。” 安然赶紧拽起自己的衣领闻了又闻,疑惑道:“没味道啊?” 这人是狗鼻子吗? “嗯,没有,骗你的。” 林烁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林烁!” 安然反应过来:“你诈我!” 他气鼓鼓看着林烁:“下次不许这样了。” “好。”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树叶沙沙作响。林烁忽然问:“林鸿建来找过你了。”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的口吻。 安然脚下一个踉跄,虽然没承认,但表情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怎么又知道? 林烁的眼神沉了下去:“他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 安然撇撇嘴,既然被看穿,索性坦白,“就是让我跟你分手。”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电视剧里演这种戏码,好歹还知道甩张支票呢。他倒好,跟来宣旨似的,一点诚意都没有……” 说到一半,他猛地想起林鸿建毕竟是林烁的父亲,自己这样说,他会不会不开心? 他小心翼翼地侧头观察林烁的脸色:“对不起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说的没错。” 林烁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是眼底像结了一层冰,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 安然没觉察到他此刻的心思,小麻雀般叽叽喳喳地围着他,把网上那些针对他的恶毒评论,当笑话一样讲给他听。 “这些恶评只要读出来,心里就不会特别难过了。” 安然的逻辑他一向不太懂,所以只是安静的听,时不时应和两句。 “那很好了。” “那很坏了。” “怎么这样?” 倒也不会冷场。 所谓小别胜新婚,安然这一整天都格外粘人,林烁也甘之如饴。他们像所有普通又热烈的小情侣一样,下课、吃饭、逛街、看一场午夜场的电影。夜幕低垂,林烁送安然到宿舍楼下。 安然赖在他怀里,声音软软地:“不想回去……” “乖。” 林烁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校门口那家的鲜肉包!” 安然眼睛一亮。 “好,我早上来接你,一起去。” “说定了!” 安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眼睛里落满了星光,“今晚也要想我。” “嗯。” 看着安然的身影消失在宿舍门后,林烁脸上残余的温情逐渐消退成一片冰冷。他没有回自己的宿舍,而是径直走向校门外。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路边,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冷硬: “去林宅。” 夜色已深,林鸿建穿着丝绸睡衣,正靠在床头翻阅财经杂志,对林烁的突然归来颇感意外。 “想通了?” 他放下杂志,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这就对了。老老实实出国深造,拿个漂亮学历回来,不比你在那个不入流的乐队里瞎混强?我是你父亲,还能害你不成?” “你是不是打算对付安家?” 林烁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寒暄。 林鸿建一怔,随即冷笑:“你怎么知道?” 他很快联想到什么,嘴角的弧度带上讥讽,“是你那个小男朋友向你告状了?” “这不重要。” 林烁上前一步,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我回来是要告诉你两件事:第一,我不会出国。第二,安家,你动不得。” 林鸿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林烁,这就是你对待父亲的态度?我倒想听听,我怎么就动不得?” “林氏的财务部长,是徐美凤的表亲。过去七年,他们里应外合,通过虚假合同、阴阳账本,侵吞公司资产超过八位数,并且涉嫌巨额逃税。” 林烁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刀,“而这些钱的最终流向,有多少填进了父亲您私人的海外账户和投资项目……需要我提醒您具体的数字和账户代码吗?” 林鸿建脸上的从容瞬间瓦解,血色褪尽:“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 林烁的眼神冰冷如铁,“所有证据的原件和备份,都在我绝对安全的地方。只要你,或者你指使的任何人,敢碰安家一根毫毛——下一秒,这些资料就会出现在它该去的地方。纪委、税务局、还有各大媒体的头条。” 第124章 “你疯了!” 林鸿建猛地站起,目眦欲裂,“为了个男人,你要把整个林家都拖下水?你这是忤逆!是大逆不道!” “我对林家的产业毫无兴趣,” 林烁半步不退,语气甚至更加森寒,“但谁若想操控我,或者伤害我在意的人,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扔下这句最终通牒,他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此后十余年,他未曾再踏入这栋宅邸半步。 另一边,抄袭风波的阴云逐渐散去。经过细致排查,目标锁定在一个负责打扫录音棚的学弟身上。他承认自己一时鬼迷心窍,偷录了安然未发布的新歌demo,却不慎让录音流出。法律程序随即启动,追究其责任。 时光荏苒。大学毕业后,林烁白手起家,凭借过人的胆识与精准的眼光,在商海迅速崛起,成为备受瞩目的新贵。安然则顺利踏入乐坛,凭借一档现象级音乐综艺和其后几张高质量原创专辑,一跃成为国内炙手可热的创作型歌手。 安然二十八岁生日那天,在他的万人巡回演唱会场馆,音乐暂歇,灯光聚焦。林烁在全场山呼海啸的欢呼与注视中,缓缓走上舞台,单膝跪地,打开了手中的丝绒盒子。 钻石的光芒与泪光交相辉映。安然在万千歌迷的见证下,含着热泪,用力点头。 一切美好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可林烁心底,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如影随形。 蜜月旅行回来的路上,安然兴致勃勃地分拣带给亲友的礼物: “这个给爸妈,这个给裴叙白,这个给疏庭哥和叙言哥……” 林烁微笑着倾听,心脏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莫名地焦躁。 车子在马路上平稳行驶,就在他们的车准备转弯的刹那—— 一辆满载的渣土车,如同失控的钢铁巨兽,从侧向路口咆哮着冲出,以毁灭一切的姿态,笔直地朝他们碾压而来! 视野被庞大的车头填满,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安然——!!!” 林烁瞳孔骤缩,全身血液倒流,本能地将方向盘向右打死,用自己的驾驶座一侧迎向撞击!巨大的轰鸣、金属扭曲的尖啸、玻璃爆裂的锐响……世界在眼前崩碎。 “嗬——!” 林烁猛地从病床上弹坐起来,胸腔剧烈起伏,濒死的恐惧如冰锥刺穿心脏,令他浑身战栗。他大口喘息着,视线艰难地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洁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冰冷的气息。 “林总!您醒了!您终于醒了!” 陈珂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狂喜,他冲到门口,声音激动得变了调,“医生!护士!快!人醒了!” 第131章 病危 “放心吧,病人已经脱离危险,只是左臂伤势较重,需要好好休养。” 陈珂千恩万谢地送走医生,转过身时眼眶已微微发红:“太好了林总,您终于醒了……这几天真是吓死我了。” 林烁张了张口,却发觉喉咙干哑如破旧风箱,一时竟发不出像样的声音。陈珂连忙递过一杯温水,林烁缓缓饮尽,才觉得那股灼人的干燥缓解了些。 “谢谢。”他哑声道谢,紧接着便问,“安然怎么样了?” “这……” 陈珂神色犹豫,欲言又止。 见他如此,林烁的心陡然一沉,不顾一切便要起身:“我自己去看。” “哎呦我的祖宗,您现在可不能乱动!”陈珂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上前按住他。 林烁脸色苍白,未受伤的那只手死死攥住陈珂的胳膊,用力之大,让陈珂疼得龇牙咧嘴。 “他……还活着吗?” 问出这句话时,林烁几乎屏住了呼吸。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陈珂,既渴望听到确切的答案,又害怕那答案并非自己所愿。 “放心放心,他还活着。” 林烁紧绷的肩线微微一松,可陈珂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情况不太乐观。” 原来两人被送来时皆浑身是血,林烁虽伤势更重,安然的身体底子却更差,两人谁都不比谁的情况好。 情况危急之下,查尔斯医生只得提前为安然进行手术。由于术前状况已十分凶险,手术风险剧增,术后到今天已经一周了,安然仍未苏醒。 听到这里,林烁只觉得浑身血液一寸寸冷了下去。 “带我去见他。” 陈珂面露难色:“您现在不方便移动,而且安然那边有他妈妈在……” “带我去。” 陈珂沉默片刻,终是妥协:“……好。”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可当林烁真正被推到icu外,看见那个躺在病床上、周身插满管子、毫无声息的身影时,心脏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呼吸一窒。 “查尔斯教授。” 他坐在轮椅上微微颔首,算是跟对方打过招呼。 见到是他,查尔斯教授很是信息:“你醒啦。” 林烁点头,轻轻“嗯”了一声,随即便将视线转移到病床上的安然身上:“他的情况怎么样?” 查尔斯教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默了片刻,终于沉重地摇了摇头,用带着口音的中文坦白道:“林,作为医生,我必须说实话。情况……不容乐观。移植后的急性排异反应比我们预想的更凶猛,感染也一直在反复。他的身体基础太差了,这次车祸和被迫提前的手术,消耗了他太多的储备……他现在,就像在走一根非常、非常细的钢丝。”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慢慢割过林烁的神经。他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缓缓收紧,指节绷出青白色。 “那……”喉结上下滚动,那句“他会死吗”卡在喉咙里,半天都说不出来,好像只要不问,一切不好的可能就都不会发生。 话音未落,病房内骤然响起尖锐刺耳的警报! 查尔斯教授脸色大变,甚至来不及说话,猛地转身用肩膀顶开隔离门,用英文嘶声大喊:“code blue!病人室颤!准备除颤!肾上腺素准备!” 刹那间,死寂的icu走廊被彻底点燃。红灯急速旋转,杂沓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器械碰撞声、急促的英文指令声与持续的警报混成一片,冰冷而混乱,宛如死神迫近的序曲。 “砰!” 隔离门在查尔斯身后重重合上,将抢救的场面隔绝在内,唯有那催命的警报声仍穿透玻璃,一下、一下,砸在林烁心上。 他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片玻璃之后,白大褂的身影围拢在病床四周,安然瘦弱的身体随着电击一次次弹起、落下,再弹起、再落下…… 一切都像一场无声残酷的默剧。 “林总……”陈珂颤声提醒,“您的手流血了……” 林烁低头看去,才发现指甲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正从指缝间缓缓渗出,掌心一片湿冷黏腻。 “您别担心,查尔斯教授的团队很专业,安然一定会没事的。”陈珂低声安慰,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时间被拉得漫长如永夜。 不知过了多久,那尖锐的警报声才终于停止。 监护屏幕上,那条癫狂起伏的直线,在几次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波动后,极其缓慢地、挣扎着重新显现出规律的起伏。 心率从二十余次,艰难攀升至三十、五十……血压与血氧的警示红光逐一熄灭,转为黄色,最终勉强停在绿色的边缘。 “恢复自主心律!” 门内传来的这句话,让林烁陡然脱力,深深靠进轮椅背,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幕后的人,”他再开口时,声音已冷静得可怕,“查得怎么样了?” 陈珂早有准备,立即低声汇报:“事故现场很惨烈,渣土车司机当场死亡。至于追击你们的那辆车,经过核查,正是徐美凤出狱后乘坐的车辆。只是她反应比较快,警察没抓住她,但是抓住了她的司机,据司机交代是徐美凤给了他一百万来买您的命。” 所以其实,安然是被他连累 “好,好得很”林烁冷笑,徐美凤跟林鸿建真不愧是两口子,一样的心狠手辣,一样的没有人性,甚至连手段,都是一样肮脏。 他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沉如寒潭,“去,在警察之前找到她和她,给我带回来。” 陈珂清楚“带回来”意味着什么,他毫无犹豫,沉声应道:“是。” 从急救室出来,安然再次被转移到icu,待一切都稳定下来之后,林烁得到了一件蓝色的防护服,查尔斯亲手将他推到安然病床前。 “你跟他说说话吧,说不定对他的病情有好处。” 林烁点点头。 临走前,查尔斯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快,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他微微俯身,伸手极轻地抚过安然苍白的脸颊,力道轻得似是怕惊扰了他一般。 良久,一声低语如叹息般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第125章 “安然,我怕。” 别丢下我,求求你,我只有你了。 第132章 报复 地下室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安静的仿佛身处虚空之中,看不到昼夜交替,也就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林鸿建和徐美凤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几天前,他们刚登上驶往美国的渡轮,行李还未安置妥当,一群陌生男人便破门而入,不容分说地将他们拖下船。呼救声被海风吞没,挣扎如蝼蚁般徒劳。之后,他们便被人带到了这里。 他们惴惴不安,却连着好几天连人影都没见到,没有食物,也没有水,正当两人怀疑对方是不是忘了他们还被关在这里的时候,有人给他们送来了食物,不多。不过几个干硬的馒头,仅够吊着性命。 最初的体面早已崩解,在生存面临挑战的时候,一个人所有的礼仪和教养都会被本能占据,两人像野兽般扑抢,狼吞虎咽,汁水与碎屑粘满脸颊和衣襟,哪还有半分昔日豪门贵胄的模样。 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一连过了几天,终于,在两人即将崩溃的时候,他们听到了门口传来的细微响动。 在过分寂静的环境下,一丁点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一束昏黄的光柱劈入,两人被这光刺到眼眶酸胀,控制不住的流出生理性眼泪 “好久不见。” 林烁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凉薄如霜。两人浑身一颤。 “果然是你,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林鸿建嗓音嘶哑破裂,他想撑起身体,摆出父亲的威严,却只像条脱力的老狗般趴在地上,只能仰视那个逆光而立的身影。 林烁臂上还缠着石膏,但这无损他周身那股沉冷迫人的气势。他缓缓蹲下,冰冷的目光一寸寸在林鸿建脸上描摹。 半晌,他开口:“我记得我很久以前就警告过你,如果你敢伤害安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听在林鸿建耳中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魔低语。 “我什么都没做!”林鸿建猛地一抖,急急指向一旁,“是她!都是徐美凤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烁的目光阴鸷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转向徐美凤。她瘫坐在地,比林鸿建稍显镇定些,听到丈夫的指控,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是在林烁看向自己的时候,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色厉内荏,声音尖锐:“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这是非法拘禁,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犯法?”林烁偏了偏头,仿佛听到什么稚拙的疑问,随即扯出一抹极淡的讥诮,“被警方通缉的在逃嫌犯,跟我谈法律?” 徐美凤话语一噎。她的计划原本天衣无缝——林烁若死了,他们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林氏收入囊中;即便他没死,趁其重伤也能夺权。 可是没想到林烁早就对他们有所防备,在他昏迷这几天,陈珂在公司坐镇,严防死守,他们居然一点便宜都没占到,如今,他们不仅一无所获,反成了丧家之犬。 一股混杂着挫败与不甘的毒火猛地窜上心头,烧尽了恐惧。徐美凤抬起头,死死盯住林烁,嘴角扭曲地扬起:“那又怎样?林烁,你很痛苦吧?” 她眼中迸发出恶毒的亮光,快意而癫狂:“听说你那小男朋友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谁让他倒霉?林烁,你就是个怪物,跟你牵扯上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他也一样!” 林烁蹲踞的身影几不可察地一僵。面上那点讥诮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冻结般的、深不见底的冰冷。他沉默地看着徐美凤,看她因激动而充血的眼球,看她扭曲如恶鬼的神情。 “我就是要让你痛苦!凭什么?凭什么我儿子被你们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凭什么你轻而易举的就能得见他沉默,以为自己终于戳中了他的痛处,语气更加得意,甚至带着几分癫狂:“他活该!谁让他跟你这种怪物搅在一起!你们这种人,就该一起下地狱!你现在关着我们有什么用?你再怎么折磨我们,他也醒不过来!说不定……说不定现在已经死了呢?哈……咳咳……” 她激烈的咳嗽起来,却依旧不肯停下嘴里的辱骂,林鸿建在一旁惊恐地看着她,又看看林烁,生怕她的疯狂会招来灭顶之灾,别人不了解,他可是最清楚林烁疯起来是什么样子。 当年在美国,他亲眼见过这个人为了从疗养院出去都做过什么疯事。 徐美凤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眼白因为极致的情绪充血成红色,那神情,似是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见他沉默,以为自己终于戳中了他的痛处,语气更加得意,甚至带着几分癫狂:“他活该!你以为是我害了他?不!是你害了他!你现在关着我们有什么用?你再怎么折磨我们,他也醒不过来!说不定……说不定现在已经死了呢?哈……咳咳……” 她激烈的咳嗽起来,却依旧不肯停下嘴里的辱骂,林鸿建在一旁惊恐地看着她,又看看林烁,生怕她的疯狂会招来灭顶之灾,别人不了解,他可是最清楚林烁疯起来是什么样子。 当年在美国,他亲眼见过这个人为了从疗养院出去都做过什么疯事。 “说完了?” 林烁终于出声,语调平直得像压平的钢刃。他缓缓站直,高大的身形顿时将门口的光源遮挡大半,将徐美凤完全笼罩在浓重的阴影里。 徐美凤的谩骂与咳嗽戛然而止,像被骤然掐断。她仰视着逆光中那张模糊却气息森然的脸,那双眼睛在暗处异常锐亮,无波无澜,却让她从脊椎骨里渗出寒意。 林烁向前踏了一小步。皮鞋叩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在死寂中沉重地回荡,如同敲打在濒死的心鼓上。他再次蹲下,这次与徐美凤几乎面贴着面。近得她能看清他瞳孔中自己那张因恐惧而变形扭曲的脸。 “看来,你对‘痛苦’的理解,还很肤浅。”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温和,却让徐美凤抑制不住地战栗起来。“正好,我有个好东西,或许能帮你加深体会。” 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然后将屏幕转向徐美凤。 画面亮起,林淮瑾凄厉的哀嚎与毫无尊严的讨饶瞬间冲破了地下室的沉闷,如同惊雷炸响!徐美凤瞳孔骤缩,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整个人如遭电击般剧烈抽搐,想要扑上去,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视频中的画面。 一直到视频结束,林烁用冰凉的手机外壳,轻轻拍了拍她冷汗涔涔、僵硬如石的脸颊。 “满意你所看到的吗?”他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询问天气。 徐美凤眼神空洞,仿佛魂魄已被抽离。 “从今天起,”林烁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我保证林淮瑾的每一天,都会比这更精彩。” “不——!你不能!你不能这么做!!”徐美凤发出濒死般的尖叫。 “不能?”林烁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问题,眼底却毫无笑意,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冷,“你们当年,不也是这么对我的吗?怎么样?没弄死我,是不是很后悔?” 他俯视着脚下这两滩烂泥,宣判般说道:“放心,每天都会有人来向你们‘汇报’他的进展。而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阴暗囚室。 “就好好在这里,以‘畏罪潜逃、不知所踪’的通缉犯身份,安度‘晚年’吧。我亲爱的,父亲,继母。” 说完,他不再施舍一眼,转身踏出。沉重的门在身后轰然闭合,房间里重新陷入不见五指的黑暗。 走出别墅,林烁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室外阴冷的空气,又重重吐出。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远山。 手机适时震动。 “林总!”即使隔着听筒,陈珂的声音也难掩兴奋:“安然醒了!” 第133章 苏醒 病房门口,林烁下意识抬起手,指尖掠过自己其实并不凌乱的发梢。动作进行到一半,似乎觉得不妥,又转而向下,略显局促地抚平了本已平整的衣摆。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准备推门。 可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小林?” 林淑仪站在门内,看见他,脸上掠过一丝讶异。“怎么不进来?”她边说边侧身让开,身后的景象一览无余。 病床上,安然双目轻合,安静地躺着,与林烁前几日看到的模样似乎并无不同。 瞬间,一股冰冷的寒意攫住了林烁的心脏,将他刚刚在门外积攒起的所有热度瞬间冻结。怎么回事?不是说醒了吗? 难道……那通电话其实是他的幻觉? 胸腔里那股激荡的暖流迅速冷却、沉滞,几乎要将他拖回那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你来得正好,”林淑仪的声音及时响起,将他从陡然下坠的错觉里拉回,“安安刚才醒了一会儿,大概是太虚弱,又睡过去了。” 林淑仪看起来十分憔悴,直到此刻,她仍不敢仔细回想那天发生的一切——她亲手送出家门时还鲜活健康的儿子,短短一个多小时后,再见已是躺在急救床上生死未卜的模样,紧接着又被告知他生了那么严重的病…… 第126章 那一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情绪仿佛被瞬间抽干。她只是异常平静地奔波于各个科室与窗口之间,看着儿子被推进手术室,又在漫长的等待后转入icu,看着他经历数次危急的抢救,最终陷入不知尽头的昏迷。 现在,他终于醒了。一直强撑着的、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在看到门口同样憔悴、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狼狈的林烁时,忽然松了下来。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林淑仪慌忙用手背去擦,嘴角努力想弯出一个笑,却比哭更让人心酸。 “不好意思啊小林,”她声音哽咽,带着难掩的疲惫,“你看我这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林烁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递过去一方干净的手帕。 林淑仪极力压抑着啜泣的声音,生怕惊扰了病床上的人。 因此,两人谁都没有注意到,病床上那人双眼睛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随后缓缓睁开。 “妈妈?”安然的声音很轻,带着久未开口的干哑,却让门口的两人同时一震。 林淑仪立刻快步回到床边,握住他的手:“妈妈在呢。” 安然有些费力地转动眼珠,视线落在母亲带着泪痕的脸上,虚弱地牵了牵嘴角:“怎么又哭了?” “妈妈这是高兴。”林淑仪笑着抹去眼泪,语气是心疼的嗔怪,“你个小坏蛋,差点把妈妈吓死了,知不知道?” “对不起……”安然眼中浮起愧疚,“本来想等身体检查做完,确定可以手术再告诉你的……” 等等——手术?意外! 安然的神色倏然一变,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母亲的手,声音里带上急切:“妈妈,林烁呢?”想到昏迷前看到的最后的画面,安然想要挣扎起身,“林烁怎么样了? “好了,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林淑仪连忙按住他,在他手背上轻拍,“他真没事,你看——” 她侧过身,示意安然看向门口。 安然这才注意到,病房门口还静静立着一个人影。他的视线急切地迎上去,隔着一段距离,与林烁的目光牢牢相锁。目光像是扫描仪,急切地掠过林烁明显清减了的身形,落在他打着石膏和绷带的胳膊上,最后落在在那张比往日略显沧桑与憔悴的脸上。 “林烁……”他开口,声音不知为何,带上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 “我在。”林烁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两步便跨到了床边。 林淑仪悄然松开了儿子的手,体贴地起身,轻轻带上门,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刚刚从生死边缘跋涉回来的年轻人。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安然的手指有些发颤,轻轻抚上林烁手臂上冰凉的石膏,指尖感受到其下坚硬的轮廓,眼眶又红了:“疼不疼啊?” 林烁摇头,用未受伤的手反握住他微凉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早就不疼了。”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安然苍白却终于有了生气的脸,声音低了下去,“倒是你……怕吗?” 安然反应了两秒,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他点点头,心有余悸:“怕。” 顿了顿,他又轻声说,“其实……昏迷的时候,我好像并不是完全没有意识。有些时候,我能模糊感觉到外面,听到一点声音,只是……不太真切。” 他望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放空:“林烁,我做了好长一个梦。” “梦到什么了?”林烁耐心地问,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低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指尖。 “我好像……梦到我爸爸了。”安然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飘忽,“梦见他回来了,我们一家人……一起出去旅行。” 他的嘴角浮现一丝很淡的笑意,随即又变得困惑,“可是中途,爸爸和妈妈不知道为什么吵得很凶,我很害怕……下意识想跟着爸爸走……” 林烁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 “然后,”安然眨了眨眼,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他不让我进家门,还一脚把我踹出来了。” 他看向林烁,笑容有些傻气,“果然是梦吧?我爸爸才不会这么对我。” 林烁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喉间的艰涩,轻轻“嗯”了一声,另一只手抚上他的额发,动作温柔至极。 安然苏醒后,查尔斯教授为他进行了全面系统的检查。不久,他便从重点看护病房转入了宽敞明亮的普通单人病房。 然而,林烁却有些不太高兴。原因无他——自从转到这里,他和安然就再也没能拥有独处的时光。 “安安我跟你说,你昏迷这段时间,可发生了不少事儿!” 陈若曦和杨宇一左一右霸占着床边最佳位置,眉飞色舞地讲着最近的趣闻。苏月坐在稍远一点的沙发上,含笑听着,偶尔犀利地吐槽两句。另一边,李阳和夏毅然正为了“谁才是安然最知心的朋友”这种幼稚问题吵得不可开交,王学文夹在中间徒劳地劝架。病房里堆满了各色鲜花和果篮,香气混杂,人声轻快。 林烁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靠在门框上,冷眼瞧着这幅“探病盛会”图景,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怎么不进去?” 裴叙白不知何时晃了过来,胳膊哥俩好似的搭上林烁的肩膀,乐呵呵地看着里面的热闹。 “吵。” 林烁言简意赅,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难得见他吃瘪又不好发作的样子,裴叙白幸灾乐祸极了,不由分说揽着他就往里走:“小安然!”他提高音量,举起手里那个夸张的巨大果篮,“哥哥来看你啦!” 林烁一踏入病房,原本叽叽喳喳的声音就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低了好几个分贝。 林烁蹙眉,冷冷瞥了裴叙白一眼:“注意你的称呼。” 让谁叫哥哥?裴叙白这小子比他还小两个月,居然敢占安然便宜。 裴叙白回以毫不掩饰的鄙夷眼神:瞧你那点出息! 有林烁这尊“冷气制造机”坐镇,气氛虽然不至于冰点,但也远不如刚才轻松活泼。每个人说话都带上了几分小心,眼神时不时往门口飘。 算了。 林烁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不想再继续待下去,他站起身,语气平淡:“你们聊,我去处理点工作。” 说罢,便径直离开了病房。 说是处理工作,他也只是下楼,在花园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吹了吹初春微凉的风。直到裴叙白打来电话,告诉他几人已经回去了,他才若无其事地回到了病房。 果然,房间里只剩下安然一人。他半靠在床头,怀里抱着一束淡雅的百合,正低头轻轻拨弄着花瓣。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林烁,眉眼立刻弯成了温柔的月牙。 “工作都处理完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了然的笑意。 林烁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极其自然地走到床边坐下,抬手将他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安然顺势蹭了蹭他的掌心,“我觉得我可以出院了。” 林烁眉头立刻蹙起,有些不太赞同道:“是不是太快了?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再……” “我问过教授了,”安然打断他,眼睛亮晶晶的,“他说我可以出院,只要后期定期回来复查就好。而且……”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林烁眼中自己的倒影,唇角弯起一个狡黠又柔软的弧度, “我想好好跟你在一起待几天,只有我和你——” 他顿了顿,凑到林烁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 “哥哥。” 第134章 完结(上) 林烁向来抵触“哥哥”这个称呼。 昔日林淮瑾总爱顶着一张天真无邪的脸,甜丝丝地喊他“哥哥”,转头便能面不改色地将推入深渊。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这两个字于他而言与羞辱无异。 可安然喊出来,却是全然不同的光景。那声音像一片轻盈的羽毛,带着不自知的、致命的吸引力,精准搔刮过林烁的耳膜。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从脖颈窜起,瞬间烧红了他的耳根。喉间莫名发干,喉结难耐地上下滚动,他竟一时失语。 安然有些错愕地观察着他的反应——自己原本只是想逗逗他,没想到…… “这么喜欢?”安然抚着下巴,若有所思。 “看什么?”林烁掩饰般地交叠起长腿,眼神带着惯有的锋利扫向安然,只是脸上飞快掠过的一抹不自然出卖了他。 “哥哥?”安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试探着又唤了一声。 林烁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安然那双圆而亮的眼睛里顿时闪烁起奇异的光彩,他像是找到了最有趣的玩具,得寸进尺地凑到林烁耳边,气声细语,一遍遍轻唤:“哥哥?哥哥……” 温热的气息拂过最敏感的皮肤,林烁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低头,用唇堵住了那片恼人又撩人的声源。 这是一个绵长而深入的吻,直到安然气息不稳,林烁才稍稍退开。看着对方脸上终于染上与自己同款的绯红,林烁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他用拇指指腹轻轻拭过安然湿润的唇角,拭去一点晶莹,又在那片被吮吸得嫣红饱满的下唇上不轻不重地揉按了一下。 第127章 “原来是想让我吻你。”林烁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这种事,学长可以直接说。” 安然一言不发,掀开被子就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了进去,开始装死。 看着被子里鼓起的一团,林烁终于低低地笑出声来。 仔细向查尔斯医生确认了各项注意事项后,林烁为安然办理了出院手续。 许久未归,安然甚至有些想念那个熟悉的空间。他做好了被黑大帅飞扑“袭击”的准备,可推开家门,屋内却一片安静。 安然一愣:“黑大帅呢?” “送去宠物店寄养了。”林烁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挂在玄关衣架上,“你先休息,吃完饭我们去接它。” 安然点头,趁林烁在厨房忙碌,他悄悄溜进了浴室。终于能好好洗个澡的念头让他有些雀跃,可视线不经意掠过镜面时,他却彻底僵住了。 镜子里的人……是他吗? 数月前因化疗需要,林烁请人给他剃了利落的寸头。如今头发虽已长出一些,却只是一层细软稀疏的绒毛,远看毛茸茸的,近看却显得脆弱。脸色是一种不见天日的苍白,透着大病初愈的倦怠,脸颊甚至还有些未褪尽的浮肿。 总而言之,两个字——难看。 自己之前就是顶着这样一副尊容,在对林烁撒娇调情的吗? 安然缓缓蹲下,可达鸭抱头,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怀疑。甚至开始不满人类移民外星球的计划能不能为什么不能加快点进度? “怎么蹲在这儿?” 林烁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安然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转身,又硬生生忍住,把脸埋得更低。 “没事……就想静静。”他的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生无可恋,心里飞速盘算起临时搬回自己公寓的可能性。 “可是,”林烁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意味深长的调侃,“你这样双手抱头面对墙壁蹲着,会让我觉得,我们家好像突然变成了什么需要扫黄打非的非法场所。” 安然:“……” 知道他在纠结什么,林烁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也蹲下身来,视线与安然齐平。“好了,先吃饭?吃完就去接黑大帅,好不好?” “我要戴帽子。” “好。” “还要戴口罩。” “好。” 安然瘪了瘪嘴,声音更小了:“……你不许看我。” 这次,林烁没有立刻说“好”。 安然等不到回应,惴惴不安地抬起眼帘,却在看清林烁神情时,怔住了。 林烁在看他,眼神是近乎平静的专注。 “别怕。”他声音低沉,语气却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以后的日子还长。等我们老了,走不动了,说不定还得你推我出去晒太阳呢。” 安然有些哭笑不得:“凭什么是我推你?我比你大,按道理也该是你推我才对。” “那不行。”林烁扬了扬下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你可是要长命百岁的,肯定会活得比我久。”想了想:“算了,还是我多活一天好了。” 说着还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很认可这个想法。 安然:…… 到底在骄傲什么? 这个话题总算被轻轻揭过。晚饭后,两人一同前往宠物店。 “不好意思,黑大帅刚洗完澡,还在烘干箱里,请二位稍坐一会儿。”店员歉意地笑道。 林烁点点头,牵着安然到等候区坐下。安然的注意力很快被旁边猫舍里几只翻滚嬉戏的小奶猫吸引,伸出指尖,隔着玻璃门上的小圆洞轻轻逗弄,因此错过了林烁瞥见手机屏幕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阴鸷。 “我出去回个电话。” “嗯,好。”安然头也没回,全部心思都在那只用毛茸茸脑袋蹭他指尖的金渐层幼崽身上。 前台上方悬挂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新闻。当熟悉的名字钻进耳朵,安然抬起头。 “……据悉,前林氏集团董事长林鸿建及其夫人徐美凤,因涉嫌策划谋杀现任掌权人林烁未遂,已于日前潜逃出境,疑似乘渡轮偷渡前往美国。目前,警方已启动国际协作机制,全力追捕……” 安然看得入了神,连林烁何时回来都未察觉。直到林烁在他身旁坐下,低声问:“在想什么?”他才回过神。 安然摇了摇头,沉默片刻,轻声问:“他们跑到了国外……是不是就很难受到惩罚了?” “不会。”林烁笑了笑,眼神平静无波,“天网恢恢。他们一定会得到应有的下场。” 这时,店员提着航空箱走来。箱内的黑大帅一见主人,立刻激动地左右腾挪,十几斤的体重拽得店员一个踉跄。林烁快步上前接过,隔着箱门点了点黑大帅湿漉漉的鼻子:“男子汉大丈夫,才几天没见爸爸妈妈,就这么鬼哭狼嚎的?” 店员微微一怔,视线在两人之间微妙地转了个来回,脸上随即浮现出某种了然又兴奋的笑容。 安然耳根瞬间爆红,不轻不重地给了林烁一肘击:“你胡说什么呢!” “也是,”林烁从善如流,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爸爸和父亲。” 安然:“……” 谁问你了? 从宠物店回家的路上,黑大帅安静了下来。安然却频频用余光观察林烁的侧脸。方才谈起那对夫妇时,林烁表现得滴水不漏,可安然心里那股强烈的直觉却挥之不去——林烁一定知道他们在哪里。 深夜,确认身旁林烁的呼吸变得悠长平稳后,安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走进书房,打开了林烁的电脑。密码对他形同虚设。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很快,他便在一个加密文件夹深处,找到了他想要确认的东西。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眸色渐深。 关掉电脑,他回到卧室,在床边静静站了片刻。月光如水,洗去了林烁白日所有的锋芒与棱角,睡颜安静,甚至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安然俯身,极轻地,在他额间落下一个吻。 第二天清晨,林烁如常准备去公司。 “在家好好休息,”他一边系着袖扣,一边嘱咐,“我尽快回来。” “好。”安然乖巧应声,目送车子驶离庭院。 大门关上的瞬间,安然脸上的温顺褪去。他迅速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从车库角落开出一辆林烁几乎不用的旧车,输入导航地址,朝着城西疾驰而去。 -------------------- 要完结了家人们,但内容比我想的多一点,还是分成上下两章好了嘿嘿 第135章 于是与你 依旧是那间昏暗的地下室。林鸿建与徐美凤各自瘫靠在墙角,听见门响也毫无反应,直到安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两具麻木的身体才同时瑟缩了一下。 果然在这里。 安然在心底叹息,抬步走了进去。刚迈两步,林鸿建已踉跄着爬到他脚边,双手高举过头顶,摆出乞讨的姿势。等了半晌不见“施舍”落下,他才迟钝地抬头,对上安然清亮的眼睛。 “安、安然……”他的嘴唇剧烈颤抖,声音嘶哑难听。 忽然,林鸿建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猛地抓住安然的手腕:“你是来放我们出去的对不对?你你也发现了,林烁就是个疯子对不对?你快报警!”他浑浊的眼珠里迸发出最后的光,语无伦次地许诺:“等我们出去……安家的,不,林氏的一切都还给你!都给你!” 他死死盯着安然,不信有人能抗拒这样的诱惑。 安然却只是平静地抽回手,向后退了半步。 “这些东西,对我没有意义。”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冰冷的财富。他想要父亲活着,想要一家人平安喜乐,想要一个在幸福和爱中长大的林烁,可这些都被眼前的人毁了。 眼底泛起寒意,安然突然抬手,一拳重重砸在林鸿建脸上! “这一拳,为我父亲。” 不等对方倒地,他又揪着对方的衣领将人提起,第二拳接踵而至:“这一拳,为你贪念害我家破人亡,牵连无辜。” 拳头裹挟着多年的痛楚与愤怒,一次次落下。 “这一拳,为你欺骗阿姨感情,害她殒命。” “这一拳,为你伤害林烁。” …… 林鸿建年迈体衰,还被连日折磨,很快瘫倒在地,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安然这才喘着粗气将目光转向另一侧的徐美凤。 那女人异常平静,只是仔细看便能发现,她眼神空洞麻木,仿佛精神已濒临崩溃。 “你不是来放我们走的。”徐美凤幽幽开口,语气肯定。 “不,”安然的声音在地下室清晰回荡,“我会放你们走。” 两人俱是一怔,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我会让林烁送你们一家团聚的。” 把这两个人留在手里,对林烁来说始终是个祸患,但送进去就不一样了。 第128章 “林总,我们……要进去吗?”陈珂小心翼翼看向身旁车内的林烁。 “不用。”林烁的目光锁定在监控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上。良久,他沉声吩咐:“无论他想做什么,都配合他。” “是。”陈珂暗自咂舌,平日温和的安然竟然还有这一面。 安然在那间地下室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出来时,暮色已沉。门口有车等候,司机为他拉开车门:“安先生,林总吩咐送您回家。” 安然点点头,疲惫地坐进车内。也许是情绪宣泄后的虚脱,他很快在行驶中沉沉睡去,直到车停在家门口也未醒来。司机正犹豫是否叫醒他,车门却从外被轻轻拉开。 林烁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安然从车内抱出,一路稳稳地抱回家,安放在卧室床上。 接触到柔软的被褥,安然轻哼一声,缓缓睁眼。视线里,林烁正单膝跪在床边,替他脱下鞋袜。 “林烁……” “醒了?” “嗯。”安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张开双臂,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抱一下。” 林烁将他拥入怀中。安然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 林烁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他在安然手机和车里都装了定位。他抿唇不语,不确定安然知道后会否生气。 所幸安然并未追问,只是换了个问题:“你什么时候找到他们的?” 林烁再次沉默。 “你想关他们一辈子,对吗?”安然轻声问。 林烁下颌线绷紧,片刻后,点了点头:“你要替他们求情?” “他们罪有应得。”安然答得毫不犹豫。 林烁紧绷的肩背微微松弛下来。 “但是,”安然的声音更轻了,却字字清晰,“我们把他们交给警察,好不好?” 林烁猛地抬眼,下颌线再次收紧:“你骗我。” 安然叹了口气,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林烁别扭地垂着眼睫,一副“我在生气”的模样。 “不是求情。”安然望进他眼底,认真道:“我是担心你。万一这件事暴露,对你就是天大的麻烦。林烁,世上没有绝对的秘密。我不想我们未来几十年都活在提心吊胆里,更不想我们的生活还要永远受他们的阴影纠缠。把他们交给该去的地方,别留隐患,好不好?” 林烁浓密的眼睫颤动,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时间安静流淌,久到安然以为等不到回答时,才听见他极轻地应了一声: “好。” 深夜,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警局门口。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被丢下后,车子迅速驶离。 翌日,林氏夫妇落网的消息引爆全网,民众拍手称快。 安然按熄手机屏幕,目光投向厨房里正在忙碌的林烁背影,恍惚间有种隔世之感。他近期的复查结果很好,很快便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 “吃饭了。” “来了!” 他脚步轻快地走向餐厅。林烁被他愉悦的情绪感染,唇角也漾开淡淡笑意:“这么开心?” 安然没有具体回答,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他想起什么,眼睛亮亮地问:“对了,你下个月3号有空吗?” 林烁想了想日程:“没有。” “那……把时间空出来,跟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好。”他答应得没有丝毫犹豫。 趁安然专心吃饭,林烁低头给陈珂发了条信息:「下月3号所有行程清空。」 陈珂很快回复:「可是林总,那天有重要董事会。」 「改期。」回复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陈珂握拳,心中已有猜测,转头去安然那儿旁敲侧击,果然那天有“重大安排”。他长叹一声,感慨自家那位曾经的工作狂老板,如今怕是新增生了一颗“恋爱脑”。 时间一晃便到了3号。安然午饭后便出了门,只与林烁约好晚上在某地见面。 林烁眸光微动:“你不和我一起?” 安然眨眨眼:“我约了若曦姐逛街。” 林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几乎脱口而出:“不许去。”随即意识到语气太硬,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却又很快转回来,抿着唇,不再解释。在安然看来,他这副模样竟和黑大帅闹别扭时如出一辙。安然花了大力气才压下上扬的嘴角,凑上前在他唇边轻轻一吻。 “求你了。”声音软得像羽毛。 林烁胸口一滞。 可恶,可爱,气不起来。 他终于艰难地从喉间挤出一个“嗯”字。下一秒,安然便欢天喜地地出了门。 林烁:“……” 草率了。 他将这笔“账”默默记在了陈若曦头上。托她的福,原本可能被推迟的董事会照常举行,只是整场会议气压极低,小林总——如今已是林总——面色不佳,与会众人个个屏息凝神。 傍晚,林烁一反常态提前离开公司,驱车前往约定地点。 “抱歉,林先生。”接待人员挂着职业微笑:“安先生那边临时有点状况,更换了地点,我现在带您过去。” 林烁闻言微微蹙眉。出了状况?安然怎么没告诉他?心底掠过一丝燥意,但他面上未显,跟着引导者前往新地点。 抵达后他才发现,竟是一家livehouse。 “就是这里了。”那人完成任务后便离开了。 林烁有些疑惑地推门而入,里面人声鼎沸,鼓点震耳,似乎正在举办一场热闹的活动。 “林先生?”一位工作人员模样的人上前确认,随后侧身引路:“安先生让我来接您,请这边走。” 他们穿过狭窄的楼梯向上,越往上,音乐的轰鸣与人群的躁动便越发清晰。林烁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今天是什么活动?” “是一个乐队的专场演出,人气很高呢。” 林烁一怔。这半年来,他的心力全扑在林氏和安然身上,sundial的事务全权交给了李怀弈,竟真没关注过他们的行程。 原来……是来看演出。心底有一瞬微小的失落,但很快便消散了。 现场已聚满乐迷,按序站立。工作人员将林烁带到指定区域。旁边一位姑娘以为有人插队,不满地转头:“姐妹你几号……”话音在看清林烁的瞬间戛然而止。 “林、林林……林烁?!”她震惊地捂住嘴。 她的惊呼被淹没在声浪与鼓点中,只有邻近几人听见,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林烁礼貌地微微点头,并做了个“嘘”的手势。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并未发现安然的身影。 难道……他要上台? 正思忖间,全场灯光骤然熄灭。巨大的led屏幕开始倒计时。 “三、二、一——” “一”字落下的瞬间,一束纯白追光如柱般从舞台顶端倾泻而下,精准地笼罩在舞台中央那个身影上。 是安然。 他站在光里,周身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他先唱了一首sundial的成名曲,音乐结束时,他握着话筒,对台下轻笑:“大家,好久不见。” 耳边是乐迷狂热的欢呼与尖叫,林烁的目光却只牢牢锁在那一人身上。 “前段时间,我身上发生了一些事。”安然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而柔和:“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陪伴和信任。” “安然加油!安然牛逼!sundial牛逼!”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响亮的呼喊,惹得安然笑出了声。 “嗯,你们也是最棒的。”他点头回应。 前奏缓缓响起,是那首《天光》。再次唱起这首歌,心境已截然不同。若说从前是黑暗中人对光明的仰望,如今唱出的,更像是跋涉过泥泞、翻越过山丘后,“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豁然与释怀。 “太感人了……”身旁的姑娘一边跟着哼唱,一边抹去眼角的泪。 林烁正专注地看着,忽然被人从侧面轻轻撞了一下。 “哎呀对不起!”那人抱着一大捧洁白的茉莉,弯着腰连连道歉。看不清脸,只听他着急道:“我手机好像落洗手间了!帅哥麻烦帮我拿一下花,我马上回来!”不等林烁回应,那束花便被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怀里。 林烁:? “搞什么呀……”有乐迷小声抱怨,“氛围都被打断了。” 一曲《天光》结束,安然下台稍作准备。当他再次出现在追光下时,已换上了一身剪裁精致的黑色西装,显得格外正式。 “其实,和大家分别的这段时间,我写了一首新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这半年,准确说,在没能站上舞台的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所幸,都过去了。谢谢大家的支持,还有……谢谢一个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人。”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了然又善意的起哄声,甚至有人高喊:“是林烁!” 笑声回荡在场馆里。林烁身旁的几个女孩早已激动得互相使眼色。 第129章 “所以接下来,这首新歌——《你是我失而复得的勇气》,送给你们,也……”他目光穿越人群,精准地投向林烁所在的方向,“送给他。” 话音落下,陈若曦修长的手指弹出一段流畅的旋律,其他成员默契跟进。与此同时,他们身后巨大的led屏幕亮起,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开始的镜头有些晃动,随后是安然凑近镜头整理头发的放大特写。画面一转,变成了他的第一视角:他拿着手机,走进一间熟悉的空教室。里面早已聚了几个人,正热火朝天地讨论乐谱,见他进来,连忙招呼他过去给意见。画面一角,穿着白衬衫的清瘦少年气质疏离,唯有在目光转向镜头方向时,那如墨的眼眸里,冰雪初融。 视频继续:演出前挤在化妆间沙发上互相依偎着补觉的成员们;上台前围成一圈紧张打气;每一次彩排、每一次创作、每一次演出后的粉丝合照……无数珍贵片段被精心收集、封存,在此刻缓缓展开。 之后是很长一段空白的黑场。当画面再次亮起,几人已褪去青涩,眼中热忱不减,再往后,是安然用镜头记录下的琐碎日常:天空的流云、窗台的茉莉、黑大帅的睡姿、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每一帧都有安然的合影…… 歌声流淌: 「我始终没有勇气来面对别离, 懦弱地想就此放弃, 安慰自己从此山河明月皆是化形, 这样算不算在一起……」 林烁眼眶发热。有一段时间,安然确实格外热衷拍照录影,他当时只以为是安然缺乏安全感。现在才读懂他的不舍,他是在用这种方式预演告别。 「记忆是我的遗书, 世界是我的遗物, 是你拉住了我, 于混沌之中, 于是我生出挣扎的勇气……」 …… 一曲终了,安然低头,轻轻拭去眼角泪光。他再次看向台下,目光与怀抱茉莉的林烁遥遥相接。 “今天,我想做一件事。”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场馆每个角落。 一束追光“啪”地打在林烁身上,他的身影瞬间出现在身后巨大的屏幕上。场内有瞬间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呼。 “林烁,”安然看着他,目光缱绻而温柔,字字清晰:“谢谢你爱我。” 身旁的乐迷早已激动得无以复加,他身边的女孩甚至轻轻推了他一下:“还等什么!快上去啊!” 林烁喉结滚动,低头轻笑一声,随即长腿一迈,利落地跨上了舞台。两人在聚光灯下相对而立,安然紧张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陈若曦看不下去,上前接过了他的话筒。 安然这才腾出手,有些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因为手抖,盒子差点滑落。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素雅的戒指。 “林、林烁,”他声音发紧,全然没了方才歌唱时的游刃有余,“你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林烁深深望着他,在台下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安然紧张的目光中,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他也像变魔术一般,从怀中取出了一个丝绒小盒。 “被你抢先了。”他低声道,语气似是懊恼,但眼中笑意温柔。 安然看着他盒中那枚与自己手中成对的戒指,瞬间丧失了所有语言。 “答应他!答应他!”不知是谁先喊起来,很快,全场响起了整齐划一、震耳欲聋的呼喊。 林烁伸出手:“帮我戴上。” 安然颤抖着手,取出戒指,缓慢且珍重地套进林烁左手的无名指指根。林烁亦如是,将另一枚戒指戴在了安然手上。两枚戒指在璀璨的灯光下,流转着静谧而永恒的光泽。 在一片沸腾的人声与光影中,安然仰起脸,眼中泪光闪烁如星: “我爱你。” 林烁将他拥入怀中,在他耳边落下同样郑重的三个字,淹没在无尽的欢呼声里: “我爱你。” -------------------- 火乐和安安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大家长久以来的陪伴支持和喜欢ヾ(*ΦwΦ)ツ我们下个故事再见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