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关村白昼不止》 第1章 《中关村白昼不止》作者:云雨无凭【cp完结】 简介: 追妻火葬场 成熟高管攻x社畜直男受 周彦恒&季笑凡 / 周彦恒,33岁,华裔精英,职业经理人,深动集团电商一号人物。对人,他苛求感觉,胃口挑剔,把工作中的控制欲带到了生活里,看上谁,就要谁。 季笑凡挂脖工牌格子衫,却皓齿明眸,只是楼下餐厅一遇,就成了周彦恒的猎物。 周彦恒狼子野心,高高在上,也胜券在握,得当伪装。 他锁定、结识、撒网、捕获,享用后却露出真实面目:“你不适合跟我谈感情,咱们点到为止。” 季笑凡诧异:“是你把我掰弯的。” 周彦恒:“说明你本来就不直啊。” 雪天,深夜,季笑凡坐上了末班地铁,他混沌茫然,心碎欲绝,决定和周彦恒断掉联系。 可是数日后,中关村的夜晚,楼宇内透,亮如白昼,周彦恒又来招惹,故技重施。 季笑凡:“d4办公区休息室那晚,我开了录音。” 季笑凡:“所以别再来找我。” / 食用指南: 1.感情流; 2.直掰弯受; 3.受工作两年,貌美四眼仔,喜欢游戏番剧科幻篮球,有前女友; 4.攻是华裔精英,纯1,未公开取向,但早有传闻,有几个前任。 标签:追妻火葬场 年上 直掰弯 职业 he 直男受 高管攻 第1章 新口味推荐算法 北京海淀的七月份。 楼宇办公区冷气透心凉,出楼门瞬间热成狗,季笑凡下午一点下楼拿外卖,中途决定购入今天的第二杯咖啡,于是进了楼宇一层卖咖啡和brunch的餐厅,去柜台人工点餐,要了一杯杏仁拿铁,无糖少冰。 三十九元,微信支付。 季笑凡提着自己的蛋酒热干面外卖,在附近找了个座,等着咖啡做好。他随意一瞥,看见隔壁桌的人堂食,点的是美式咖啡、沙拉、开放式三明治。 这是忙碌间隙的一餐,味道平平无奇,热量中等,性价比很低。可大厂白领们为了繁重的工作费尽心力,薪资还算体面,所以总想着对自己好点儿。 季笑凡也是其中一个,也遵循这个定理,比如今天这杯价值三十九元的咖啡,他顶多一个月点三次,美其名曰:对自己好点儿。 而其余时候,他都是搜寻折扣、神价、优惠券,在线上下单咖啡,出地铁口自提。 这才是生活。 季笑凡刷着手机等咖啡,顺便怀念最近休年假去旅游的饭搭子陈一铭,过了大概十分钟,咖啡做好,季笑凡去拿。 店里人蛮多的,他没注意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两个人:女人穿白衬衫、灰西裤、浅口皮鞋,全身上下一丝不苟;男人穿白色polot恤衫,米色直筒裤,手上端了半杯其他店里的饮品,正在翻这家餐厅的菜单。 季笑凡急着上楼吃饭,就瞄了一眼他俩的侧影,结果那男的在季笑凡向店员要纸巾的时候转过脸,问:“你是深动的?” 季笑凡愣住了,他下意识低头,瞟了一眼自己胸前浅紫色挂绳的工卡,那上面只有三个信息:照片、姓名、工号。 “嗯……是啊。”伸着手等纸巾,季笑凡一边看向店员,一边尴尬地回答。 那男的:“吃什么?一起吗?” 季笑凡:“不用了,先走了。” 跟陌生人聊天是微社恐的,掏了钱的纸巾是必须要的,季笑凡几乎没往那男的脸上看,就端着咖啡拎着外卖,转身走了。 在一楼大厅排队等电梯,他给陈一铭发微信:卧槽,我好像遇到gay了,妈的,被搭讪了。 陈一铭:卧槽……谁? 季笑凡:不认识啊,陌生人,我在楼下买咖啡,吓死我了卧槽,我拔腿就跑。 陈一铭:兄弟保护好自己,可别我还没回来,你失身了。 季笑凡:曹尼玛盼老子点好行不行! 陈一铭:[滑稽表情] 过了一会儿,季笑凡到达7f,坐回工位。不等他把热干面拌匀,陈一铭又发来:哎,leo同学来北京了,说是参加哒嘟相关的发布会。 季笑凡:leo同学这么重视哒嘟?他不是电商的老大么? 陈一铭:明星高管啊大哥,而且他现在算是全线业务一把手,这架势,深动离了他都没法转了。 季笑凡:行吧,我等草民不理解但尊重。 陈一铭:吃什么? 季笑凡:点的外卖,热干面。 陈一铭:我和我女朋友吃了顿巨难吃的海鲜,再也不出来旅游了,妈的,花钱找罪受。 季笑凡反讽回复:回家吧孩子,还是家里好。 陈一铭:老子就是深动的狗! / 科技圈里,深动集团有个“万厂起源”的戏称,它位列行业第一梯队,上年度达成了千亿美元的营收,是友商心中的标杆、劲敌、借鉴对象。 中关村这几幢楼宇,只是深动江山版图的一角,而放眼全球,能看到的是一具高度标准化运作的企业机器。欧洲、东亚、东南亚、北美……深动互联网产品去往世界的每一处,几乎是无孔不入。 季笑凡吃完了热干面晕碳水,把电脑椅放到最平,争分夺秒地睡了个短暂的午觉。 24岁风华正茂,季笑凡的自我定位是“模板化社畜”,他既不纯粹地热爱工作,也不敢过度摸鱼,经常骂骂咧咧、窝窝囊囊干了很多活。他从不以“深动人”自居,因为觉得公司厉害顶多是说出去好听,而他更关心b1、b2食堂中午和晚上做了哪些菜,以及预告了两个月的冒菜档口什么时候开。 他平常打篮球,高挑有薄肌,上班戴半框眼镜,书生气,总的来说蛮有姿色。而且天赋异禀吧,季笑凡晒的太阳不少,可还是全身冷白,突显了那双干净有风情的眼睛,长睫毛、高鼻梁、红润唇色。 生活中挚友对他的评价是:直男/漂亮的直男/怎么会有人一眼看过去就是“100%性取向女”/帅但烦人/穿搭班味儿太重/格子衫t恤轮换出没/背着那个挂他推毛绒娃娃的双肩包就去上班了…… 午睡半梦半醒时,季笑凡还在琢磨冒菜档口的事,结果被同事拍醒了。 组内“扛事儿姐”,卷发高个子不会笑的穆晖,抱着电脑路过,冲揉眼睛的季笑凡扬扬下巴,说:“7-22会议室对需求。” 季笑凡这才记起来有这档子事,立马站起来,拔掉笔记本充电线,一只手抱电脑,一只手拿咖啡:“走走走,我都忘了。” 穆晖:“一铭下周回来?” 季笑凡:“对。” 穆晖:“去哪了?” 季笑凡转过脸去打呵欠,答:“夏威夷。” “真的假的?” 季笑凡:“骗你的,在芭提雅看人妖呢。” 穆晖:“跟他女朋友?” 季笑凡:“是啊,就上次楼下等他的那个,挺漂亮的。” 无聊闲话到处为止,在7f办公区复杂穿梭之后,预订的会议室出现在眼前,别人还都没到,穆晖推开了门,季笑凡跟着她走进去。 随便选个离摄像头较远的座,把电脑放桌上,喝水,卷袖子,等人到,线上会议接通。 正式开始每日折磨。 / 任副总裁、cmo的姜思平很敏锐,一路上思来想去之后,认为那个话题由自己开启是有必要的。 高管专用电梯正在上升。 她压抑着探讨八卦的兴奋,露出一点有社交感的笑,说:“周总,刚才餐厅那个男孩儿……还挺帅的哈。” 两人共同乘梯,周彦恒身着白色polot恤,头发侧分打理过,精细也随性,人长得又高又英俊,皮肤好,神态自如,万分迷人。他的手上不再拿着饮品了,而是握了一部没套壳的工作手机,思考得装模作样。 他低声附和:“是,看着像大学生。” 姜思平抱起手臂,栗色披发轻扫肩头,还是眼底有笑,问:“周总是……对他有兴趣?” 周彦恒试图装蒜。 姜思平抬手碰到自己鼻尖,两人就这么并排站着,安静了两秒钟,结果周彦恒忽然发话,云淡风轻也理直气壮地承认:“是我喜欢的类型之一。” “我都不知道你还喜欢这种,”电梯停稳开门了,姜思平往外走,等着周彦恒也出来,问他,“在北美,是喜欢白人男孩居多呢?还是喜欢亚洲男孩居多?” “……很难说,”朝前走,周彦恒想了好几秒,试图给出一个客观的答案,“审美这东西完全是个人喜好。” 姜思平:“白男都找亚洲男孩。” “不一定,”周彦恒先一步上去,推开了姜思平办公室的门,说,“其实那边漂亮的亚洲男孩很少,跟北京不一样。” 姜思平问:“北京很多漂亮的?” 周彦恒:“算是多。” 姜思平:“我怎么没见过?” 第2章 “思平你一心扑在工作上。” “leo你不是?” 进屋了,门还开着,姜思平的办公室很简单,很契合大厂人流淌在血液里的执念:亲和力、松弛感、扁平化、没排场。 周彦恒和姜思平已经认识很久了,两人年纪相当,一起效力深动,是同事也是朋友。周彦恒现在是ceo,统筹集团全线业务,主管电商板块,base香港,在北京没有办公室,只得将姜思平隔壁的会议室长期预定,来北京就带着电脑、助理和两部手机简单入驻,充分感受深动风格的chill。 没多久,大概半分钟,姜思平的助理回来了,俩人要去楼下开会,姜思平一边拿水杯一边告别,说:“周总我先去了,希望你能再次遇到他。” “嗯,希望。” 姜思平走了,周彦恒去到隔壁会议室,拽出椅子坐下。他面朝电脑,若有所思,点开了浅紫色外观的哒嘟mac版,给助理发去两条明确下午安排的消息,接着,在搜索框输入“季,笑,凡”。 不到半秒钟,一张联系人名片从搜索框下方自动弹出: “头像:[湘北高中樱木花道.jpg] 姓名:季笑凡 办公城市:北京 部门:智能电动汽车-智载-前端开发1 直属上级:刘小杉(简阳) 邮箱:a href="/cdn-cgi/l/email-protection" class="__cf_email__" data-cfemail="1e4646464646465e6d7b707a67307d7173">[email protected] 用工类型:正式 个人签名:模子哥金盆洗手再就业” 名片就几行字,没法准确详尽地展现一个人,可一想起一小时之前的偶然碰面,周彦恒觉得季笑凡的一切都很“准确”——他是个小程序员,脸蛋清纯俊朗,身材高挑有型,穿了一件白灰色的格子衬衫,搭牛仔短裤,戴工卡,头发没怎么打理,柔顺浓密,有刘海。 是身边少有的款,很吸引异性的那种……美貌少年感半框镜理工男。 而生在加国、长在加国,从小被所谓“去标准化”的审美浸淫,看多了大笑、卷发、雀斑、盒型鼻,周彦恒反倒对那些失去了感觉。他又想起了他曾经的家庭教师冯曼丽,她来自中国石家庄,从他两岁起就在陪他,教给他一口地道的北方中文。 她曾经说过她的理想型,一种皮肤很干净、擅长理科、眼睛漂亮的亚洲男孩。 周彦恒问:“像我这样的男孩儿?” 冯曼丽:“不是,虽然都是黑头发黄皮肤,但你是温哥华人,不算是中国人,没有那种感觉。” 那时候周彦恒十四岁,和父母住在西温哥华傍水的别墅里,橙红色的晚霞落下,他在门前花园的吊床上躺着,凭空想象冯曼丽说的那种男孩的样子。 却发现自己没法想象一种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冯曼丽说:“这样的男孩儿都有一点坏心眼,尤其在爱情里,他们不像看上去那么老实,反倒更显得可爱了。” 周彦恒问:“你有照片吗?” “没有,”冯曼丽笑,“谁会有不存在的人的照片啊。” 周彦恒更疑惑:“你为什么会爱上一个不存在的人?” “你不懂,那种男孩只长在记忆里,随着时间推移,过几年,他们都会变成普通男人的,”冯曼丽那时候还年轻,穿着拉链上衣条纹短裤,手别在口袋里,走过来看着周彦恒,说,“可爱的男人都是有保质期的。” 周彦恒皱皱眉,有点云里雾里。 后来,冯曼丽嫁给了一个家住基斯兰奴的印度裔富商。 再后来,周彦恒去美国读大学,冯曼丽完成了使命,就赋闲在家了。 “季,笑,凡……”周彦恒由于肤浅的原因蠢蠢欲动,把屏幕上那张联系人名片盯了很久。 周彦恒意犹未尽。 【作者有话说】 说明:攻是纯1,有前男友;受是直男,有前女友。更新时间是每天19点。 第2章 人情债顶层设计 季笑凡租住在距离办公地点四站地铁的居民小区。 二室一厅的电梯房,地热、独卫、卧室有飘窗,室友也是个天天熬夜的it男——两个人的生活轨迹一致,令季笑凡的北漂生活和睦了不少。 室友叫李朝,30岁,清瘦、寸头、戴无框眼镜,一年四季的穿搭全是牛仔裤加t恤加外套的万能方案,整个人看上去闷闷的,又很和善。 季笑凡管他叫朝哥,他喊季笑凡凡哥。 李朝经常自己做饭,不是炒菜焖米饭,就是家乡的捞面条,家里的厨房大多数时候是他在用。季笑凡一个月能做两次饭就顶天了,多数时候都是吃公司的免费食堂,少数时候点外卖、吃方便面、吃小区门口的东北麻辣烫或者山西面馆。 李朝是个洁癖怪,本就紧迫的在家休息时间全被他用来打扫卫生了。周末季笑凡在房间打游戏追番很忙,为数不多地出去几次,发现他不是在做饭就是在拖地。 季笑凡比他粗枝大叶太多了。 卫生嘛,干净就行,房间里衣服堆在椅子上也无所谓,只要不脏乱差、能找到东西,就可以安心地躺着了。 晚上十一点五十几分,李朝到家,推门回来,季笑凡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你洗完澡了?这么早?”李朝问。 “我靠,”季笑凡却像没听见他说的,盯着手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又说,“我靠。” 李朝还是慢悠悠:“凡哥,听说你们哒嘟明天有重磅新品发布,我刷到新闻了,预测是第三方ai agent相关的。” “是吗?”季笑凡强压着惊天发现之后的错愕,穿着大短裤、篮球背心走动,去开冰箱拿水,说,“我也不清楚,但好像有这么回事。” “听说leo周要来,”李朝换完了鞋,开始取书包,说,“大厂还是好啊,谁都能见到。” 季笑凡把手里的冰苏打水抛起来,接住,说:“也不是谁都能见到,我反正是没见过——” 不对,今天已经见过了,季笑凡没说完就噤了声,“呲”地一声打开易拉罐,一边喝一边心想:不过是在非正式场合见的,刚才刷手机才意识到是这位神仙。 李朝是个比季笑凡更狂热的技术宅,这些名震互联网行业的人,包括周彦恒leo在内,全都是他的偶像。 李朝在地铁口三轮车买的桃子,扔给季笑凡一个。 “谢谢朝哥。” 季笑凡回了卧室,坐到电脑桌前,dota2莉娜壁纸亮起,季笑凡忙着给陈一铭发语音。 说:“我靠哥们儿,我靠,你猜今天中午我遇到的一男一女是谁?” 陈一铭打字回复:怎么了? 季笑凡:就搭讪我的那个男的,旁边还有个女的,他俩是leo同学,还有思平。 陈一铭:我靠? 陈一铭:大哥,你脸盲不至于这种程度吧?居然没认出来? 季笑凡:我靠我没细看关键,而且真人跟视频里看着有点不一样,我他妈根本没想那么多。 陈一铭:…… 陈一铭:我靠绝了,被ceo搭讪,你可真绝了,我不在的日子,你可别不小心飞黄腾达了。 季笑凡:卧槽,怎么可能,搭讪就是我随口一说怎么可能…… 陈一铭:他跟你说什么了?还是摸你屁股了? 季笑凡:摸你妈,就是问吃什么,告诉你了,搭讪是我随口一说。 陈一铭:……那估计他以为你认出他了,想表现得亲民呢。 季笑凡:我真没认出来,有点子尴尬,估计他俩也很尴尬。 陈一铭:…… 陈一铭:你可真行。 陈一铭:没关系,偶像剧笨蛋女主都这样。 季笑凡:草啊!你滚行不行!大晚上打这么多字,贤者时间太长了吧? 陈一铭:贤你妈,在外边儿喝酒还没回去呢。 季笑凡:行了,不打搅你,玩吧。 季笑凡:注意安全,记得戴。 陈一铭:滚。 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季笑凡把手机拿去床头充电,接着,他打开双肩包,把工作电脑取出来,解答还没下班的同事的紧急问题。 屏幕右下角时间,第二天零点十八分。 “大煞笔……” 同事的思路太清奇,问题太降智,季笑凡一边敲字回消息,一边出声骂道。 / 第二天上午,东城区某酒店的会议中心,姜思平凑巧遇到了周彦恒,助理在身后拿东西拎包,两个人走在一起聊哒嘟发布会的事。 这业务本来不归他俩主管,可周彦恒今天有“‘哒嘟’重构电商团队协作逻辑”相关的演讲,所以姜思平提前排好了时间,来捧场了。 姜思平在电梯里摩挲着手里的保温杯。 安静片刻,周彦恒忽然说:“昨天那男孩叫季笑凡。” 姜思平表面平静,微笑:“你怎么知道的?” 周彦恒穿着白衬衫,开着上端纽扣,卷着袖子,一只手别在西裤口袋里,答:“看见他工卡了。” “周总你视力不错,”电梯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姜思平停下脚等周彦恒,小声地说,“你对北京这边不熟,我试着帮你找到他。” 第3章 周彦恒还是面无表情:“不用,我就随口说说。” 姜思平:“知道名字会很好办,也不为别的,感兴趣就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周彦恒一顿,想了会儿:“不要那么大张旗鼓。” “不会,”姜思平淡淡笑,说,“我到时候让lily去办。” “嗯。” 矜持推拒的流程走完了,周彦恒终于点头。 这件事开始得很凑巧,进展得很顺畅,到了这一步,聪明的姜思平显然已经在投其所好了,周彦恒现阶段在深动集团乃至全行业内势头正盛,送他人情就是能先发制人、为今后铺路。 况且,这个人情不需要姜思平费太大力气。 男人们一旦上位,总要弄出点桃色事件的,发布会间隙享用茶歇,姜思平还是凑在周彦恒身边,她一边听他说话,一边略微嫌弃地心想:哪怕是这么帅的男人,用权力得到美色也是不可避免的,他们要的不但是美色臣服他们身下,还要那种轻而易举、胜券在握的感觉。 那男孩……季笑凡?对,那男孩长得那么帅,肯定有女朋友,姜思平喝了一口咖啡,微笑应付前来社交的数码区大v,心里在琢磨:还是先搞清楚对方的情感状况再说,不能太直接,因为风险极大,攒个饭局,交个朋友倒是可以,剩下的全靠周彦恒自己的神通吧。 / 新的周一,陈一铭从泰国回来了。 他给季笑凡带了一堆泰国鼻通、泰国药膏,还有些零食,榴莲干、椰子糖、饼干什么的。 快到上午十一点,季笑凡拎着咖啡从楼下上来,背着双肩包,塞着耳机。 “想没想我?”陈一铭问。 “没,”季笑凡把包取下来放桌上,打量着那一堆零食,问,“这都是给我的?” “给他们也分了,”陈一铭说,“但你的最多。”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当然是想上班了,瘾犯了,”陈一铭一本正经说着反话,又问,“哎,你真没想我?上周都是自己吃饭的?” “想了,”季笑凡假模假式地哭了两声,说,“没有你的班是不完整的。” 陈一铭吸溜了一下口水:“那咱中午吃食堂那个吧,牛肉板面,我可想死了。” “可以,我随便。” 上午还没过上班点,这片工区人不太多,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季笑凡就去洗杯子接水了。 顺便在茶水间拿了几包零食。 他再回来,发现工位旁边站着一个陌生的女生,陈一铭正嬉皮笑脸地跟人家聊天。 “哎,回来了,”看见了端着水杯的季笑凡,陈一铭介绍那女生,“这是行政的同学,找你的。” “怎么了?”季笑凡问。 姜思平的助理,八百个心眼的lily,微笑着说:“关于借用设备,抽到了你做调查问卷,到那边我跟你说一下?” 季笑凡:“行,你等等,我放下水杯。” 工区不会进来外人,同事没有闲工夫骗人,而且行政来工位找人的确是平常事。 季笑凡没理由不跟着她走。 她带着季笑凡出了工区闸机,去到大楼的安全通道,站在个没人的角落。 季笑凡有点不解,问:“什么问卷,这么神秘吗?” “不是,”lily穿着t恤长裤,很干练,说话也不拖泥带水,“我不是行政的,我是思平,姜总的助理,她工作需要,想找几位同学做访谈,抽选到你了。” “思平……”季笑凡瞬间想到那天餐厅里的事了,有点尴尬,说,“我是做智载前端的,没什么好聊的吧……” “我们知道,”lily不紧不慢地解释,“这些细致的问题,我也没办法解答,你到时候当面问思平就可以。” 季笑凡点头,问:“行,什么时候去?” lily:“现在可以吗?如果你不行……咱们约个时间?” 季笑凡:“现在可以,上午不忙。” lily:“那咱们去楼下星巴克,思平在等了。” “好。” 如果是个骗局,那么这一刻它一定露馅儿了,可那个纪录片、短视频、食堂大屏里的姜思平出现在了面前,季笑凡于是不再怀疑这是个骗局了。 很好,坐下聊了几句,姜思平并没有提那天餐厅他没认出她的事。 季笑凡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你觉得平时的工作饱和度怎么样?”姜思平一副谈论公事的姿态,装作开玩笑,“会不会没时间谈恋爱?” “会啊,”季笑凡点头,说,“太忙了,根本没时间,所以还没有女朋友嘛,反正程序员都这样吧,大家也都习惯了。” 姜思平:“你是哪个学校……北理工是吧?” “对。” “上星期向你的加二了解了一下你,真的很优秀,实习期间履历就已经很丰富了,”姜思平说,“那这样,我还有个会,咱们之后约个时间,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季笑凡说,“咱们预订个会议室聊就可以。” “那不行,也太像工作了,我不喜欢那样,”姜思平站了起来,说,“这周之内吧,你今天给个时间,我这边想办法空出来。” 季笑凡也跟着她站了起来。 姜思平:“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其他同学,你明白的。” “好,”季笑凡想了想,说,“那就周五晚?我们平时总加班,可能空不出时间。” 姜思平点点头:“可以。” 她又指向旁边的lily:“你不用有顾忌,到时候lily也在场,地点她会跟你联系的。” 第3章 狩猎欲灰度发布 季笑凡对姜思平那个饭约的不寻常后知后觉。 很奇怪,他想,“副总裁兼cmo请个小程序员吃饭”这件事单拎出来就够离谱了,主角还是前几天偶遇过的姜思平,这更离谱了。 他就趁着午休时间去找了业务leader。 “什么?访谈是吧?”人近中年的钱程缩起他那两条波浪形眉毛,说,“我知道我知道,小杉跟我讲过了,你去吧,没什么问题。” 季笑凡盯着男人饭盒里的西蓝花和鸡胸肉,刨根问底:“但她为什么选我呢?” “不知道,”钱程说,“没事的你去吧,他们市场品牌那边嘛,活动很多的,你去吧,小杉告诉过我了。” “好吧……”季笑凡的视线从饭盒里收回来。 “走。”回到了工位,他招呼陈一铭下楼吃饭。 “这年头干什么都可能被录音,”陈一铭抱着手机刷新闻,说,“看没看见?编剧受到了不公待遇,就把导演的录音全曝光了,鱼死网破。” 季笑凡边走边把工卡挂在脖子上,调侃道,“所以随手录音是个好习惯?” “是,”陈一铭走上来搭他肩,说,“不过咱们线上会议天天被录,也不用主动录了。” 季笑凡说:“你要是男明星,你女朋友肯定录你。” “我要是男明星——我要是男明星还找她?”刷卡出了工区闸机,等电梯,陈一铭说,“别提了,这回去泰国,我跟她吵了一路的架。” 季笑凡:“你俩不是在热恋嘛?” “算了,”陈一铭说,“我已经对这段感情没什么信心了,听天由命吧。” 季笑凡劝他:“对人家好点,咱们这行找女朋友不容易,真的,你看我。” 陈一铭却丢给他四个字:“兄弟,宁缺毋滥。” 季笑凡极其无语:“能有一个就不错了,还滥……” 中午一点,电梯正值午休高峰时段,关了门往下两层,陈一铭已经不知道被挤到哪个角落去了,季笑凡打开了手机购物软件,在搜索框打了三个字“录音笔”。 随手录音确实是个好习惯,他想,至少对他这种手无寸铁的小程序员来说是的,万一……是说万一,大领导姜思平在饭局上意图潜规则他,那么他也算留了一手。 可是和姜思平谈恋爱真的不好吗?也很好其实,她三十五岁单身,不算老,有能力有地位,长得也不错,是那种典型的职业女性,很有个人魅力。 从食堂档口端到了加鸡腿的牛肉板面,季笑凡持续性妄想:要是真的被姜思平看上,自己以后肯定能在组里横着走了,肯定天天跟陈一铭炫耀。 “你觉得思平长得漂亮吗?” 对着食堂里的屏幕吃面,抬头正看见姜思平的采访,季笑凡问陈一铭。 “漂亮啊,有气质,”陈一铭说,“她好像已经隐婚了,有两个孩子,还是龙凤胎。” “真的假的……”季笑凡吹着面,表示不大相信。 “不知道,”陈一铭分析,“但她一看就是结过婚的,有人妻感。” 季笑凡皱皱眉:“看不出来。” “你个菜鸡,”陈一铭嘲笑,“这都看不出来?你不会还是处男吧?” 季笑凡瞪他:“再强调一遍,我有过女朋友。” “就那大学学妹?她什么类型的?” 第4章 “戴眼镜那种,然后打扮得比较简单,长得很清秀,”季笑凡压着嗓子,严肃地声明,“老子是智性恋。” 陈一铭差点喷饭:“智性恋的电脑壁纸全是大胸妹?喜欢小e也是智性恋?” 季笑凡冷笑:“我推很聪明,而且是智勇双全……你懂个屁。” “行,行,我不懂,”被怼了,陈一铭能屈能伸,悻悻点头,说,“下次休息我撺个局,让我朋友找几个妹子来,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季笑凡摇头:“你的局,不抱什么希望。” “全是美女,专门配你,到时候就知道了,”陈一铭很有把握,嗦了一口面,说,“瞧好儿吧你就。” 三天后,季笑凡网购的录音笔到货了,第五天,lily通过哒嘟要了季笑凡微信,加了他好友,随后把和姜思平吃饭的地址发了过来。 晚上下班后,大概是八点多,姜思平的司机开车到b3地库,接上了等在那里的季笑凡。 姜思平不在,只有lily坐在副驾驶位。 “大钟寺那边的餐厅,就我发你的那个,”上了车,lily说,“思平在那边开会,专门派我来接你。” 季笑凡在后排,磨磨蹭蹭地把背包取下来,放在旁边,说:“太麻烦了,我打个车就过去了。” “没关系,”lily笑,说,“是我们这边的工作需要,最麻烦你才对。” 季笑凡:“lily,那个,这访谈今天做完就结束了吗?” “应该是。” “好,了解了,谢谢。” “不客气。” 轿车驶上地面、驶入车流,楼宇和夕阳互相映亮,北京晚高峰随机布局。 季笑凡不知道再跟lily聊些什么了,他很尴尬,只好拿出手机玩,左手顺便摸摸放在旁边的背包,摸到了工作笔电的边缘,然后摸到了藏在背包角落里录音笔的形状。 试图淡化尴尬的此时,他假装自己是个特工——这么想着,感觉稍微从容了一些。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餐厅门前,姜思平已经在那儿等了。 她穿着修身t恤跟西装裙,公文包提在手里,外套搭在胳膊上,lily连忙把这些东西接过去。 姜思平跟季笑凡打招呼,寒暄:“还挺快的。” “还好,”季笑凡穿着t恤短裤、背着包,在闷热的晚风里支棱起几丝头发,说,“不太堵,很近。” 餐厅服务生在前面带路,姜思平说:“走吧,在楼上,没别人,就咱们三个。” 季笑凡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就说:“太热了外面。” 姜思平什么话都能接上:“就是,很热,我让lily去接你是对的,不然太折腾了,这地方还不太好找。” 服务生带着几个人进包厢了。 嗯……如季笑凡所料,是那种大人们都很喜欢的中式风格,四人包,很安静,看着很贵。 入了座,继续寒暄,然后上菜了,三个人开始吃饭。 最后,lily拿出了电脑坐在旁边, 姜思平问了季笑凡一些问题,lily手动记录。 饭局结束。 别说什么天马行空的意外情况了,就连季笑凡想象的潜规则都没发生,姜思平很爽朗没什么架子,点的菜也很好吃。 结束后她出去打了个电话,说拜托了朋友送季笑凡回去。 “不用,姜总,真的不用,”季笑凡连忙拒绝,说,“我打车,很快就回去了。” “不行,听我的,”姜思平还是工作时候那套,很果决,让人难以反驳,她说,“天已经黑了,我得为你的安全着想,我朋友就在附近,已经到楼下了,他送你一趟,什么都不会妨碍。” 季笑凡沉默一阵, 无奈地答应:“好,谢谢姜总。” “不会,”姜思平说,“我跟lily先送你上车,然后我俩马上回公司加班。” 季笑凡违心地共情:“很辛苦啊您。” “没办法,”姜思平笑笑,“我到家一般都在晚上十一点之后了。” 季笑凡轻声恭维:“太辛苦了,佩服。” / 餐厅门前,一辆雷克萨斯暂时停泊,lily给季笑凡开了车门。 一股冷冽的熟男香水气扑面而来。 姜思平敲开副驾车窗,跟主驾驶的人说话。 她问:“怎么没带司机?” 得到玩笑式的回答:“司机下班了。” 姜思平:“好吧,这是笑凡,就麻烦周总你送他回去,小区地址发你了。” 周彦恒往后看了一眼,说:“行,上车吧。” 姜思平:“我和lily要回那边。” “嗯,周天见。” “你周天晚上回香港是吧?” “下周一。” “ok,周天见。” 从副驾驶车窗看向后排,姜思平目睹了lily如何丝滑地把季笑凡塞进车里。 成了,她心里打了个响指。 车子启动,季笑凡抱着包坐在后排右坐,他犹记得刚才姜思平对他嘱咐了什么,可他或者是没听清,也或者很快忘了。 害怕,他想,姜思平口中顺路送他回家的人居然是周彦恒——一个以前只能在深动全员信里看见的男人。 如果不提上回在楼下餐厅的偶遇的话。 “季笑凡是吗?”周彦恒微低的声音打破这车里的社交困局,没什么语气,但也不凶。 季笑凡硬着头皮打招呼:“周总好。” “你是深动的?” “对,我是电车那边的,做智载系统的。” “产品经理吗?” “前端。” “刘小杉?” “对,她是我加二。” “给。” 周彦恒递了一瓶水到后排来,重新转回去之后,他藏不住眼底的兴致,可此情此景,要是表现得太高兴,岂不是太不矜持了么? 一个模样出众的小男孩而已,周彦恒心想,就算发生什么,也只会是一段过眼云烟,跟邓敬骞那种能谈感情的可不一样。 季笑凡看清楚了周彦恒的打扮。 是面料熨帖的藏青色翻领t恤衫、白色长裤,手腕上戴了最新款的智能表。 “咱们见过,”周彦恒忽然说,“就在公司楼下餐厅,你可能不记得了。” “啊……”季笑凡当然不能承认,迟疑了一下,说,“是嘛?不好意思周总,我可能上班着急,没注意。” 周彦恒:“没关系。” 季笑凡绞尽脑汁搜寻话题:“对了,我室友还是您的粉丝呢。” 周彦恒:“什么意思……” 季笑凡:“他很崇拜您,他在附近一家教培公司做技术。” 周彦恒:“嗯,你可以鼓励他也来深动。” 季笑凡:“他已经三十岁了,不太想挑战了吧,只想攒钱,然后结婚。” “是,”周彦恒并不想聊无关人士的话题,可还是顺着他说,“你呢?还年轻,应该没有结婚的打算吧?” 季笑凡:“没有,现在觉得一个人很好,暂时还不想结婚。” 周彦恒轻轻点头:“嗯,现在的人都是这种想法。” 一番交谈,季笑凡精神没那么紧绷了,突然开始危险发言,半开玩笑地说:“您也没结婚吗?我听有人传您和姜总是夫妻。” “怎么可能……”驾驶位传来闷闷的一声,从侧后方看,周彦恒的表情没什么大变化,他说,“那些都是瞎编的,我跟她是好朋友。” 季笑凡附和:“噢噢,我觉得也不大可能。” 第4章 局中物失效复盘 逢周五能早些下班,可工作还是离不了手的,晚上到家已经十一点了,季笑凡在厨房柜子里拿了瓶水,抱着电脑去客厅餐桌那里加班。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同样随身带电脑的李朝到家。 “晚上好,”李朝顶着出油的头发,一副被吸干精气的模样,问,“凡哥,刚回来吗?” 季笑凡从电脑后面抬起头:“晚上好,我也就回来半个小时吧。” “忙吧,我去洗澡了。” 放下包,李朝踩着拖鞋往浴室走去,脚底发出懒怠的摩擦声,季笑凡继续看电脑,然后,放在他手边的手机跳出一条新消息。 是微信的好友申请,来自昵称“leo chow”。 季笑凡顿时惊得手都麻了。 他知道是谁,虽然不解其来意,但不通过不行。同意申请后,季笑凡还专门放大看了对方的头像。 呃呃,是周彦恒自己在一座雪山上穿户外服的背影游客照。 对方发来除系统默认打招呼之外的第一条消息:你好,笑凡,我拜托lily把你微信推给我的。 季笑凡一皱眉,把工作电脑往外推了一点,他真的不知道回什么了,想了想,敲下:您好,谢谢您今晚送我回家,周总您有什么事吗?[呲牙表情] 点击“发送”。 对方几乎秒回:我base在香港,但其实常在北京的,我在这边租了房子,也租了车。 季笑凡:两地跑是很辛苦。 第5章 周彦恒:笑凡你是北京人吗? 季笑凡:不是,我是重庆人。 周彦恒:重庆是好地方,菜很辣很好吃,我有时候也在那边出差。 季笑凡不明所以,只能硬找话题:其实北京菜也不错,我来北京好多年了。[嘿哈表情] 周彦恒:助理上星期给我推荐了一家烤鸭,不知道笑凡你有兴趣吗? 季笑凡显得困惑加迟疑:您什么意思? 周彦恒:这样吧,明天或者后天中午以后,我去接你,我也一直喜欢北京菜。 季笑凡着急地敲字:不用了周总,我明后天都有约了,和朋友出去玩。 对方:去玩吗?那周一晚上怎么样,我把回香港的行程推后。 季笑凡没招了:我周一晚上大概要加班。 周彦恒:了解,那我去找刘小杉,谈谈你们业务严重加班的问题。 季笑凡着急了:别找小杉,我想办法。 片刻的平息,季笑凡脑子更是一片混乱,他不大清楚现在的状况了,只能发过去一串字:周总,我跟朋友说一下吧,明天晚上应该可以。 当危险的气息逼进,人其实是可以感知到的,触下“发送”的下一秒钟,更多的疑虑和猜想涌进季笑凡脑子里,他抬头看电脑屏幕上的哒嘟工作群,看到同事们已经聊出了几十条消息。 现在时间是……周五晚上十一点三十几分。 他想干什么? 这是季笑凡向自己发问的第一句话,然后,他开始回溯记忆,把在周彦恒车上的事情全部盘算了一遍……没有任何端倪,在那几十分钟里,两个人的话题肯定没有越过“陌生同事”的界限。 周彦恒本人很年轻很帅,性格不像在社媒上那么亲和,略冷淡,可还好,架子不大。 其他的……没了,季笑凡没什么能想得起来了。 趁着季笑凡发呆分析的工夫,周彦恒又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发了过来,还说已经预定了烤鸭餐厅,明天下午五点来接他。 季笑凡再次问那个没得到答案的问题:周总,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嘛? 几秒后,对方回复:嗯,见了面再说什么事。 周彦恒又发过来个餐厅介绍的链接,配字:助理说是味道不错,到时候你帮忙品鉴一下。 季笑凡点开链接。 中式融合菜,国贸cbd夜景浪漫俯瞰,人均700r+的烤鸭餐厅——谁家高管会带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员工去这种地方吃饭啊?季笑凡想着,快滑到桌子底下去了。 好诡异,季笑凡倒吸凉气,想了想,实在不知道回什么了,只能回那个竖大拇指的系统表情。 他退出了跟周彦恒的聊天框,去找lily。 问:lily在休息吗?打扰一下,那个,周总他加了我微信。 等待十来秒,没有回复。 季笑凡退出微信,打开了手机浏览器,搜索:周彦恒性取向。 可没什么结果,只搜到了一堆娱乐圈明星的性向传闻,以及周彦恒在一次会议上披露集团财务情况。 季笑凡又去问深动旗下ai,然而得到的回答是:周彦恒的性取向属于未公开个人隐私,我们应当尊重他人隐私,不随意揣测。 “要成精了你……” 季笑凡低骂,转头去问国外公司的ai,可还是白搭,一样没得到有用处的结果。 这时候,李朝洗完澡、打扫完浴室出来了,精神状态还不如刚才,累得直嚷,说:“不行了你忙吧,我去睡了。” 季笑凡犹豫再三,喊:“哥们儿,等一下。” 李朝:“怎么了?” 季笑凡装作随意地发问:“周彦恒周总他……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花边新闻啊?” “有,”要聊知名人物八卦了,李朝的瞌睡都醒了,他几步走过来,说,“他好像是gay,跟道呈律所的合伙人邓敬骞有什么纠缠,那个律所就在国贸那块儿。” 季笑凡愣住了:“道呈律所……所以周彦恒真的是gay?你这消息能保证准确么?” “传闻而已,”李朝强调,“也可能是别人瞎编的,成功人士嘛,都会有一些野史的。” 季笑凡有点懵了,他只好点点头,说,“你快去睡吧,我就是好奇,随口问问。” 李朝回卧室睡觉了,季笑凡却陷入了没有尽头的纠结,这本应该是个平常的周五晚,可快要过零点了,季笑凡在出租房里坐立难安。 脑子里闪出一张接一张脸,他们是:钱程,刘小杉,lily,姜思平。 可是访谈的确是真的,那根本没办法反驳,如果周彦恒明天真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才能证明姜思平在设圈套,然而现在还没到明天,一切都是未知数。 季笑凡抱着工作电脑回了卧室,关上门,开始用自己的电脑搜道呈律所跟邓敬骞这个人,结果搜出了一堆邓敬骞参加职场真人秀的切片。 怎么说呢,这人很帅、很儒雅,也很严格,很苛刻,长得一副人样,但在网上的风评一点都不好。 一个小时后,爬了许多八卦帖的季笑凡一无所获,他于是更加纠结,认为自己应该谨慎对待李朝提供的八卦,毕竟对一个人的判定是一念之间的事,以目前的交流来看,周彦恒还没做出什么恶心人的举动。 再说,gay也不一定会看上自己呀,季笑凡开灯进了卧内卫生间,挤上牙膏开始刷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怎么看怎么觉得刚才多虑了,心想:这可是从小到大被各种女生示好的运动帅哥一枚,这挺拔的鼻骨、霸道的眼神、显眼的喉结、刀削一般的下颌线。 而且周彦恒看着就是个直男,季笑凡吐着牙膏泡暗自评判,想:一个开雷克萨斯的移民四代,古板轻熟男,精英卷王,投机主义者,一看就是那种嘴上说着不婚,其实要娶个性感金发白女做全职太太,还要一口气生五六个孩子的。 凌晨一点多,洗完澡继续翻看温哥华周姓家族的移民发家史和资产介绍,季笑凡坐在电脑前真情流露,无声呐喊:我恨有钱人! 周六上午一睁眼,已经是十点多了。 季笑凡从床头柜上拿了昨晚喝剩的水,一口气干掉了小半瓶,然后下床找房东的泛黄古董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低点。 接着,他才迷迷糊糊想起傍晚要见周彦恒,意识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 于是开始整理床铺,顺便从枕头套里找到了关闹钟后被随手塞进去的手机。 哒嘟ios版的推送来了几条,微信没有新消息,半分钟后,季笑凡妈妈在名为“三只仓鼠”的家庭群分享了两条防电诈科普视频。 切到和周彦恒的聊天框,消息还是停留在昨晚——季笑凡自己发出去的那个大拇指表情。 吃饭,不去白不去。 懒得多纠结了,这样想着,季笑凡含着牙刷开衣柜挑衣服,他本来打算拿件上班的t恤随便穿穿,但一想到要去那种有情调的餐厅,就改了主意,稍微穿搭了一下。 浅迷彩七分裤,淡蓝色宽松衬衫t,搭配和迷彩颜色接近的墨绿细领带,再就是黑色板鞋、棉袜。 男大!在镜子前开始臭美了,季笑凡心想。 实际上他认为自己挺有审美的,只是平时上班懒得精心搭配,所以老被好朋友吐槽班味儿重。他的衣服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上班随便穿穿,一部分出去玩的时候穿。 “帅。”去了客厅,李朝坐在沙发上削苹果看电视,夸他。 “专门搭配了的,”季笑凡挨着李朝坐,说,“晚上去国贸吃饭。” 李朝:“吃饭穿这么隆重?” “还……行吧,”季笑凡接了李朝用刀尖递过来的苹果,塞进嘴里,“周末换个心情。” 李朝小声问:“你谈恋爱了?” 季笑凡:“没有,哪有那么容易谈恋爱,就是跟同事吃个饭。” “周末见同事……上班时候没见够?” “不是,是我们公司一个领导请我吃饭,”季笑凡略微炫耀,“我本来不想去,他硬要我去。” 李朝一愣,然后点头,说:“你领导应该是想认识你爸妈。” 好离谱的分析,季笑凡险些被苹果噎着,他说:“我爸妈又不是干咱们这行的,认识他俩干嘛,没必要。” “你妈妈可是法院的领导,很大的官了,反正在我们这种小地方的人看来,算是遥不可及。” 季笑凡:“就是在法院上班而已,在北京她什么也不是。” “很好了,”李朝说,“你又年轻,领导还请你吃饭,像我这种情商不高的人,在公司混到死都不会被看见。” “其实我情商很低,”季笑凡指了指电视,说,“你这剧,我爸也爱看。” “经典剧。”李朝也开始嚼苹果。 “对了,”季笑凡站起来,问,“你说我该不该给领导带个礼物?” 李朝沉思,然后用拿水果刀的手指向厨房,乱出主意:“我公司发的大米还有两盒,你给他带一盒吧。” 第6章 “再加上那盒无人问津的粽子?”季笑凡叹气摇头,说,“哥,咱俩也就这么土了。” 李朝却说:“有礼物就不错了,我觉得你什么都不用带,去了猛吃就行。” “肯定,”季笑凡站在客厅里伸懒腰,说,“他家里巨有钱,你是不知道他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嘴脸,不吃白不吃,我才不客气。” 第5章 冷饮料调性浅尝 去见周彦恒,季笑凡只当成是能白混一顿饭的职场社交,他胆子大也粗线条,一觉睡起来,就把昨晚那些合理的、不合理的怀疑全部抛到脑后了。 人家五点来接他,四点四十八了,他还慢慢悠悠窝在椅子里追番,把桌角的零食袋拿过来,从里面倒出最后一块玉米片。 李朝路过来敲门,问他怎么还不走。 “走走,下楼也就半分钟,”季笑凡取下耳机叉掉窗口,关掉了显示器,把要穿的鞋拎到门口去,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三十八度我靠,我出去要热死了。” 李朝:“不是来接你吗?到了?” 季笑凡:“快到了吧,我让他在小区门口等。” 李朝指向窗外:“车其实能进来,咱上次搬家车都能进来——” “可别!”季笑凡一边换鞋一边说,“他要是知道我住哪栋楼,我岂不是一点隐私都没了。” “好吧,”李朝打开冰箱拿了两颗青菜出来,“太热没胃口,我晚上做个凉面。” “行,”季笑凡换好鞋了,连包都没带,手里只有手机,说,“那你慢慢做吧,我先下去了,晚上见。” “晚上见。” 北京的这个盛夏气候异常,房门一开,腿迈出去,季笑凡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湿热,他等着电梯,想起了自己来这里上大学的第一个夏天,那时的感觉是干晒,他稚嫩青涩,从重庆来到干燥的北方,很不适应。 不过今年这鬼天气,一解雾都孩子的思乡之情——并没有,季笑凡很讨厌这种湿哒哒的、闷热不透气的感觉。 到楼下,他正好收到周彦恒的微信消息,上一条对方说的是“我大概半小时后到”。 最新一条是:一分钟后到。 季笑凡走出小区大门,昨天那辆车正好泊过来。 不是周彦恒开车,而是个穿白t的陌生男的,很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多岁,他戴着耳机从驾驶位下来,笑着跟季笑凡打招呼。 季笑凡没明白是什么状况。 他做自我介绍:“我是leo的助理,我叫michael,不过今天我是司机。” 这人亚洲面孔,但普通话一股英文口音,还没周彦恒标准,季笑凡眯起眼睛,用很假的笑容回应他的笑容,问:“我……坐前面吗?” “不不,笑凡你请,这边,”michael给季笑凡开了后座车门,说,“你们坐一起,周总在。” 季笑凡热得眼睛发花,往车里看了一眼,就上去了。 我靠,好骚包…… 这是季笑凡对周彦恒今天打扮的评价,他下意识想“啧”嘴,有点挫败,觉得自己雄竞失败了,而且是完败且惨败。 这才是真正的无可挑剔的帅哥,很有型,高大,宽肩,皮肤好到一点瑕疵都没有,穿着宽松版型的深蓝色衬衫,开着上方纽扣,衣角掖在裤子里。 侧分的头发吹出纹理,墨镜,腕表,乐福鞋。 很奇怪,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周彦恒,季笑凡忽然觉得他很陌生,其实深动每个人都在各种图片视频里看过他无数次了,按理说不会有这种感觉的。 除了挫败感,季笑凡心里是淡淡的嫉妒,他本来觉得自己很够看的,但现在,显得很像个小学生。 车子启动,周彦恒和季笑凡打了招呼,然后就开始接电话,几分钟以后电话接完了,他说:“michael,那个……水呢?” “这里。” michael把一只酒店的保温袋递过来,周彦恒接了,然后打开,拿出一杯不知道什么饮料,递到季笑凡面前。 “我们中午去见朋友了,给你打包的那个,叫什么——” michael补充:“冻柠茶。” “对,专门给你打包的,他们说很广州味,跟香港那种不一样,”茶被季笑凡接了,周彦恒又开始剥吸管,剥好了也递过去,说,“尝尝,太热了,喝这个还不错。” “谢谢周总。” 季笑凡正好渴了,所以也不客气,自己插上吸管,算是矜持地把茶吸了两口,说:“挺好喝的,还很冰。” “还行吗?”周彦恒说,“我觉得太甜了,他们都说不错。” “还好,不甜。”季笑凡说。 “咱们三个人今天一起吃饭,”周彦恒转头看季笑凡一眼,说,“和michael一起,你们年纪差不多,可以多聊聊。” 季笑凡:“可以。” 周彦恒:“他之前在北京留学。” 季笑凡:“michael是哪里人?” 周彦恒:“中国人,看不出来吗?” 季笑凡:“中国人怎么能叫‘留学’呢?” “嗯……他是英国人,但本质还是中国人,”周彦恒被季笑凡逗笑了,说,“我是加拿大人,本质也是中国人。” “华人,”季笑凡喝着冻柠茶,说,“你们这种我们一般说华人或者华裔,方便区分。” 周彦恒笑得没什么声音,但肩膀抖了两下,点头:“好的,华人,现在回答你——michael是‘华人’。” 他刻意把“华人”两个字读音咬得很重。 michael也没忍住笑了。 “周总您别误会,”季笑凡很有礼貌地解释,“我不是抬杠,真的不是。” “挺好的,”周彦恒说,“我虽然从小跟着北方老师学中文,但对有些习惯还是不熟悉,今天从你这里学到了。” 季笑凡:“我看过您家族的资料,你们祖上是山东?” “对,山东青岛。” “那很对了,”季笑凡点头,“山东人都长得高,我有个山东同学一米九,我看您也很高。” 周彦恒:“我没那么高,我不到八七吧,你多少?” “应该是八二,上次体检量是八二。” 打扮输了,气势输了,就连身高也输了,季笑凡喝着冻柠茶,心里难受得不行。 接着,他察觉周彦恒往他的头顶瞄了一眼。 疑似打量身高,这不是男人间的示威是什么?季笑凡硬是不服输,直起腰坐端了一些。 可是他不知道,周彦恒根本没看他头顶,而是佯装无意,在墨镜底下瞄他腿来着。 季笑凡穿的宽松七分短裤,露在外边的只有半截小腿,再往下就是板鞋、白色棉袜。 整个人不露骨,但英俊、漂亮、清纯、端正。 绝色。 周彦恒快要按捺不住了,可对方刚上车,很清醒还是大白天,动手动脚一定会很像流氓,更何况周彦恒不喜欢对方完全被动。 他幻想着季笑凡会对他有点儿感觉,然后,看了一眼季笑凡抿着冻柠茶吸管的红红的嘴。 季笑凡很白,脸白,胳膊和小腿都白,而且精瘦,一看就是常运动的那种。 他额前的碎发擦过微浓的眉毛,眼镜片底下,是一双略带异域风情的眼睛,他毫无防备,每次朝周彦恒看过来都很直率。 他完全不知道对方正在想什么、打算做什么。 不一样,周彦恒心想,自从半年前从与邓敬骞那场势均力敌的爱情里挣脱,他就对亲密关系短暂地失去了兴趣,他忙于工作,京港两地穿梭,连生理欲望都难得琢磨了,更别说爱情了。 直到他在中关村那幢办公楼宇一层餐厅遇到了季笑凡。 从来没有品尝过这样的,可看见季笑凡的一刻,周彦恒觉得这也是自己理想型,想上床的理想型。 受够了博弈式爱情的苦,周彦恒找到了一种粗暴的渴望。而且,找一个清纯漂亮、相对软弱的意淫对象——这是所有男人的舒适区。 周彦恒也一脚踏到这种舒适区里来了。 他问季笑凡:“你为什么叫‘笑凡’?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我爸以前喜欢金庸的书,《笑傲江湖》什么的,笑凡可能就是说‘笑对凡间,不入纷争’吧,一种侠客的精神。” 周彦恒点头:“很好听,很适合你,你父亲也很有才华。” 季笑凡笑出了声:“他没有吧,他是教数学的,还是懂数学更多一点。” 周彦恒:“教授吗?那也很厉害。” “不不不,”季笑凡忙摆手,说,“他就是个高中数学老师,现在年纪大了,学校事情少了,我妈平时工作忙,他买买菜做做饭什么的。” 周彦恒轻声问:“那妈妈是做什么的?” 季笑凡低调回答:“在我们那个区的法院,上班的。” “他们都很厉害,”周彦恒说,“所以才培养出了你。” “我……不厉害吧。” 冻柠茶的杯子本来也不大,喝了一半,还没到吃饭的地方,季笑凡认为和周彦恒之间的聊天话题已经干枯了,于是开始找话题,想了半天,说:“周总,公司b2食堂那个牛肉板面还挺好吃的,您下次可以尝尝。” 第7章 “什么?板面是吧?可以,我下次试试,”周彦恒说,“不过要等到下次回北京了。” “那个不是特别辣,也可以加辣反正是,”季笑凡继续介绍牛肉板面,“肉也比较软,不是嚼不动的那种。” 周彦恒点头,轻声说:“好,我平时经常吃食堂的,下回要是忙,让michael给我打包吧。” 安静了好半天的michael立刻应声:“好的,leo,我记住了。” “冒菜也应该好吃……”季笑凡脑子一转,忽然想起了这个,居然试着为民请命,小心翼翼发言,“但b1食堂已经预告三个月了,冒菜档口还没开,我同事他们都很想吃,大家平时真的很累,所以挺馋的。” “冒菜是重庆小吃?”周彦恒说,“michael你记一下,到时候问问为什么还不开。” “好的,记下了周总。” “哇,”季笑凡这下开心了,刚上车那时候被雄竞的坏心情也没了,他笑着说,“真的能问吗?哇,周总你太厉害了,谢谢,真的。” “小事,”周彦恒情绪没什么波动,目视前方,说,“你们吃得开心就好。” 第6章 面对面介质迭代 没耐心的周彦恒也不剩下什么招数,中午从面见职场伙伴的广味酒楼里打包了一份饮料,在他这里已经算是正事以外不可多得的温情了。 到达餐厅所在大厦的地库,三个人下了车,那个还剩下一点碎冰的杯子就被季笑凡塞进了墙边的垃圾桶里。 michael今天负责让季笑凡多喝点酒。 很老掉牙了,可职场上男男女女的事,古今中外都逃不开这般套路,周彦恒提前预见了自己和季笑凡没得聊,所以干脆没准备怎么聊,车上那些寒暄告一段落,后来上楼进了餐厅,看窗外首都cbd的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来,这个局的掌控权就交给michael了。 周彦恒坐在旁边听他俩聊些游戏、动漫、ai pe等等的话题,慢悠悠吃饭,偶尔插几句。 四十分钟前,周彦恒在地库灯光下拿掉了墨镜,季笑凡再次光明正大地打量了他的样子。 周彦恒眉眼跟整张脸的匹配恰到好处,不是那种深邃的混血感,也不会过于清淡,完完全全的亚洲样貌,一种很大气正统的、俊美的帅哥长相。 没任何的年龄感,看着也就二十八九岁,季笑凡偷偷皱眉,觉得周姓家族对中文的审美可能停留在了清末,居然起不出一个很配这个人的名字。 周彦恒……听起来太资本家了,不好。 “笑凡。” 饭局正在进行当中,周彦恒举起酒示意季笑凡碰杯,结果对方正把一块加了鹅肝、鱼子酱、凤梨片的烤鸭皮吃进嘴里。 “不着急。”周彦恒善意提醒。 嚼着这道花活很多但味道平平无奇的菜,季笑凡从手边把高脚杯找到,缓慢举起,和他碰了一下。 然后,季笑凡赶快喝了两口红酒,把嘴里略腻的味道顺下去。 “还行吗?” 周彦恒是在问菜的味道。 季笑凡点点头:“不错,很有创意。” 周彦恒:“michael觉得呢?” “很好吃,很有层次感,果香中和了油脂的厚重,最后是鱼子酱的鲜味,”michael一口气夸了一堆,后来又跟季笑凡碰杯,说,“我上次好像没点这道。” 季笑凡皱皱眉,又喝酒。 然后开始吃龙虾跟龙虾面,还吃了汤跟小笼包什么的……这桌子上,周彦恒只挑他喜欢的吃,一直在嚼,但其实没吃多少,季笑凡吃得多点儿,michael一直在聊天劝酒。 喝了很多之后,微醉的季笑凡有点尴尬,因为他一开始的说辞是“我不会喝酒”。 他一直这样其实,但凡是和工作相关的局,全都声明不会喝酒、酒精过敏。 但今天还是失策了。 michael打扮得严肃本分,看着像个老实书呆子,其实既健谈也有分寸,所以在今天这场合,季笑凡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大致估算,季笑凡认为自己已经透支了这半年的喝酒额度。 周彦恒面无表情、百无聊赖,michael总是笑脸相迎。 饭局的尾声,季笑凡打算去趟洗手间,可站起来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法走直线了。 后来是michael陪着去的。 再然后,这夜色就换了一种样子,在季笑凡朦胧的视线里奇异变换,有时候很真,有时候很假。 他知道自己被谁扶着进了电梯,然后回到地库,上了车,车开了一段,又下车,进电梯。 “michael?”季笑凡看人重影,试探着问。 对方回答:“是。” 季笑凡:“周总呢?” michael:“他在楼上。” 季笑凡甩甩头,试图清醒一下,问:“咱们在哪里……去哪里?” “酒店,”michael说,“你喝醉了,带你去休息。” “我还行,”季笑凡开始从裤袋里掏手机,“我打个车就回家了,不麻烦你了。” “啪”的一声,季笑凡手机没拿稳,屏幕朝下地摔在了地上。 “我帮忙给你拿,”楼层到了,michael拿着手机扶着人出了电梯,说,“不急,慢点走。” “我不住,我打车。” 闻到酒店走廊的香水气了,季笑凡转身硬要往回走,他倒不是有什么超高警惕性,而是觉得自己还没晕,一定能坚持到家的。 michael只能用力揽住他往前走,走了一段之后,原本虚掩的一扇房间门从里面被打开。 灯光落在周彦恒脸上,他看见了michael怀里的季笑凡,露出无奈又略微急躁的表情。 “你回去休息吧,”他轻轻出声,伸胳膊把这个半晕半醒的人接了过去,说,“记得手机开机。” “好。”michael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不住。” 房间门都关上了,季笑凡还在念叨,他忘了手机不在身上了,又开始从裤子里摸手机。 路上走得热了,他干脆把脖子上的领带解了,纽扣也解开一颗。 “michael,我手机呢?”他盯着周彦恒,站不住,就把手搭在他身上,说,“是周总吗?我手机丢了。” “给。”周彦恒把手机还给了他。 季笑凡:“谢谢。” “坐吧。”房间里没怎么开灯,周彦恒一手扶着他去沙发上坐了。 “谢谢。” 季笑凡靠着沙发解锁手机,打算打车回家,可酒意上头,脑子不大清楚了,打开的居然是外卖软件,他急着返回,手机光很晃眼睛。 然后,他就想吐了。 周彦恒从旁边拿过一个塑料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出去,袋子套在了他嘴上。 还好,营救成功,酒店的沙发和地毯都很安全。 吐完了,周彦恒皱着眉把那袋子绑起来塞到垃圾桶里,然后揽着季笑凡去浴室漱口。 “我就说我不会喝酒吧,”要不是有人扶着,季笑凡绝对要一头扎进洗手盆里去的,他脚软得不行了,脑子懵,胃也难受,却还跟人家开玩笑,“那么贵的菜,都被我吃了,可惜全吐了。” 周彦恒不大能听得清他在说什么,扯过毛巾给他擦嘴,放眼镜,又给他开了一瓶喝的水。 之后,把人半抱着拖出浴室,扔回了沙发里。 很快,季笑凡就靠在沙发角落里睡着了。 “醉过头了,”周彦恒生着气给michael发语音,气压很低,“睡着了已经,还吐了。” 发完以后,他放下手机,坐去了季笑凡旁边。 他把手放到他外露的小臂上去,往下摸,从胳膊摸到了指甲盖。 然后看着他满布红晕的脸颊,以及睡着合起时依旧动人的眼睛。 头发乌黑的、白皮肤的、年轻的、英俊漂亮的男生,一个站在人堆里很出众的男生,自己怎么会不喜欢呢?周彦恒暗自想着,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热气钻进自己鼻子里。 淡淡的薄荷沐浴露的香——除酒气以外的属于季笑凡本身的味道。 宽松的衬衫t恤下摆,要是伸手进去,先摸到的一定是腰跟肚子,腰很细。 腰往下是很饱满的臀。 只是幻想,周彦恒的气息就乱了,眼前这一切,正是他这些天一直期盼的;可他决定不做什么,因为希望对方也是有感觉的,不强求爱,但期望得到应允。 他等着季笑凡对他有男人对男人那种原始的感觉。 今晚很好,但再等等。 周彦恒不对自己掩饰心里那点变态,他想的是:至少要看见这个小程序员主动的一面,如果他其实不是直男,而是深柜,那更好了。 可是,当下这么绝好的机会,周彦恒还是忍不住,在沙发上触碰了他的肩膀手臂,差一点吻了他。 带着酒气的热烫的靠近,当两个人的嘴几乎碰上,季笑凡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半梦半醒,安静地看着周彦恒,意识到了刚才有热气触碰着他的嘴,或许应该是……接吻。 第8章 周彦恒坐在他旁边,居高临下地注视他,后来抬起手,把他的脸摸了摸。 “周总……” 季笑凡脑子并不清楚,只下意识地说了两个字。 “笑凡,”这一刻或许是带着那么点儿怜惜的,周彦恒轻声叫他名字,说,“睡吧,明早送你回去。” “刚才……” 季笑凡还打算说什么的,可实在抵挡不住阵阵侵蚀大脑的困意,他的呼吸逐渐地放缓,然后,再次睡了过去。 / 一觉醒来,房间里漆黑一片,季笑凡从床头摸到手机,一看时间—— 已经是周天中午十二点四十了。 他摸索着开了灯,低头,发现昨天的衣服裤子全都完整地穿在身上,可是他已经记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了。 “国贸……餐厅……” 他下了床,站在缓缓打开的窗帘后面,开始寻找昨天晚上几乎丢失的记忆。 接着,窗外,阳光普照,高耸的银色楼群出现,季笑凡便确定了吃饭的画面不是梦境,而是真的。 “酒店。” 季笑凡坐进沙发里,拿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然后又醒了半天神。 就是这个视角……他猛然地想起了昨天夜里同一个视角的情况,他当时睁开了眼睛,坐在这个角落,看见周彦恒离自己很近,脸还被他摸了一下。 可是周彦恒人呢?已经第二天中午了。 季笑凡忍着阵阵头疼,回到了床上找手机,接着,便看见了周彦恒早上发的消息,他说:我要去忙工作了,先走了,你醒来给酒店打电话吧,他们会给你送餐的。 季笑凡脑子里一片混乱,能想起来的很炸裂,想不起来的隐隐也觉得炸裂,他这就拨通周彦恒的电话,回到窗前沙发那里等着接通。 “喂。”对方很快接了。 “周总,昨天晚上……”季笑凡又急又气,没了理智,语气很强硬,说,“昨天晚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呢?我印象中我在沙发上睡着了,您的手为什么会在我脸上?” 细微的电流声里,能感觉到周彦恒一愣,浅浅叹气。 “笑凡,”他不紧不慢,说,“我这边刚结束,在吃饭呢,我出去跟你说吧。” “周彦恒先生,”季笑凡很无助,惊慌失措,连周总也不叫了,“不太对吧,我就是个小小的员工而已,难道你让人故意灌醉我就为了摸我的脸吗?你直说都可以,真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你听我说,”周彦恒打断了他,“我昨天晚上也喝酒了,你不是不知道,所以也是冲动了,碰了你的脸,还差点吻了你,我喜欢你,笑凡,我这就回酒店,咱们聊一下,你别生气。” “你……差点吻了吗?真的是差点吗?” 说实话,按理来说,在接受了这样一个无厘头的表白之后,大直男季笑凡肯定是会破口大骂的,可意外的是,这个“无厘头”实在太无厘头了。 季笑凡被吓呆了,也被气笑了,他很想骂脏话来着,但鉴于对方是行业一霸,所以把嘴闭上了。 只能在心里骂自己:让你去雍和宫求姻缘!这下求出事来了吧?不用考虑别的了,只需要考虑要身体还是要工作了…… 他往自己那张疑似被“临幸”过的嘴上狠狠咬了一口。 ……真疼。 第7章 非适配版本混乱 吃顿饭而已,却最终闹得夜不归宿,还险些出了不可描述的岔子。季笑凡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地方多待了,他从洗手间出来,把手上的水甩了甩,拿起手机打算走了。 门那里忽然传来响动。 接着,周彦恒走了进来,他换了衣服,穿的是白衬衫、黑色西装裤,没昨天那么骚包了,有点正式。 他瞟了一眼季笑凡,低下头反锁了房门,问:“要走吗?” “要走。” 季笑凡什么都不顾及,埋头就是往外冲,可门被周彦恒挡上了,情况立刻变成了探囊取物。 季笑凡无路可走。 他只能硬着头皮把周彦恒往旁边推,说:“让我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等一下,”周彦恒咬着牙使足了力气,把他胳膊抓着,说,“我想跟你谈谈昨晚的事。” “没什么好谈的,你让我回家就行,”季笑凡挣扎了一下,胳膊没能逃脱,手机还掉在了地上,他说,“姓周的你他妈……你可以让他们优化我,大不了老子不干了!你满意了?” 周彦恒嘴边浮起一点笑,轻声说:“我从来没提过你的工作,更没拿这个威胁过你什么,以后也不会。” “放我出去……” 男人的纠缠下,忍无可忍的季笑凡拼命地挣动,然后,这种束缚和被束缚几乎演变成打架,季笑凡红着眼往周彦恒脸上挥了一拳,差一点被躲过去。 可还是打到了周彦恒的颧骨。 “你干什么?嗯?”周彦恒抬起手揉着脸,刹那间很愤怒,在想,之前遇见的那些人,从来没谁敢这么对他。 他一下子发狠,抓着他的手把他往床上拖,然后,季笑凡脸朝上被按在了还没整理过的被子里。 动静很大,床垫底下的弹簧隐隐晃荡。 “放开我。” 季笑凡本来就头晕,被这么一折腾更晕了,又没吃东西,眼前一圈一圈地冒星星。为了自救,他只能伸脚踹他,可是没用,腿也被压住了。 “不打人好不好?”周彦恒长喘了两口气,说,“我就想跟你说两句话,这要求很高吗?” 季笑凡被按着手脚,在他底下叫嚣:“死gay!老子他妈不是同性恋!你放过我算我求你!” “你不跑可以吗?”周彦恒面不改色,低声地提要求,“咱们说几句话,然后你就回家,我什么都不会做。” 两个人脸凑近了,季笑凡“呸”一声,把口水吐在了周彦恒脸上。 “曹尼玛死流氓你放开我,我没空陪你玩,”他说,“也不想陪你说话。” 周彦恒露出点嫌弃的表情,腾出一只手,把床旗扯过来擦脸,不忘了讨价还价:“就说五分钟。” “靠……我他妈……你看清楚行吗?”气急败坏了,季笑凡甚至下意识飙出了两句重庆话,“老子是直的,从小到大都是,就是在重庆那个遍地同性恋的地方,也一直都是。” 他不想看他,澄清完了,脸转去一旁躺着。 “你没刷牙,”周彦恒说,“昨晚还吐了,是我帮你处理的,我都没嫌弃。” “哕——”季笑凡作呕吐状,“别给老子来这套,赶快放老子出去,老子拉黑你微信电话,咱们一别两宽。” 周彦恒问:“你不是要报警吗?” “男子汉大丈夫,不想惹上一身骚,”季笑凡脸又转回来了,他如此近距离地把周彦恒的绝世帅脸盯着,说,“不过你只有一次机会,要是再骚扰我,就真的派出所见了。” “好,”见季笑凡拿手指他,周彦恒没忍住笑了,随之平息了一下,说,“也不能这么想,不是说男人被碰就不吃亏。” “吃个几毛……” 不再被用力压着了,季笑凡终于挣扎着坐了起来,他坐在床头喘气,取下了被弄得很模糊的眼镜,用衣服擦了擦,重新戴回去。 周彦恒站在床边看着他:“没想到你脾气这么……” “我脾气在重庆人里是很好的,”季笑凡伸腿就往床下溜,但又被挡住了,他皱起眉,“嘶”了一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给五分钟的时间,然后你就回家。” “三分钟,”季笑凡两手撑着床坐在那里,说,“只有三分钟,没有商量的余地。” 周彦恒迟疑,然后点头,把手上的腕表接了下来,放进季笑凡手里,说,“可以,你计时。” 季笑凡一副“我不信你能吃了我”的表情,冷声说:“行,开始吧。” “没有女朋友吧?”周彦恒问。 季笑凡:“嗯,还没,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买了杯子,自娱自乐,不需要男的‘帮忙’。” 周彦恒:“从来没跟男人上过床?” 季笑凡:“没,没兴趣,觉得恶心。” 周彦恒:“长得帅的也不行?” 季笑凡冷笑:“没觉得你哪里帅了。” “好吧,”周彦恒保持一只腿跪在床沿上的姿势,在偏上方看着季笑凡,说,“可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你有魅力,有很多男孩儿愿意上我的床,但我不会随便接受。” 季笑凡摇头:“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不觉得自己有吸引男人的魅力,也感受不到任何男人的魅力。” “可你真的很吸引我。” 语速很慢地说话,看着季笑凡的眼睛,周彦恒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尖锐的失落、无力,他纵然往这个男孩身上强加了很多幻想的纠葛,可现实是,对方心里根本不可能有他。 季笑凡很漂亮,却让人觉得气愤又心凉。 “抱歉,你回家吧。” 第9章 周彦恒还是有淡淡的不服,他往后退,从床上下去,转身就走了,出了房间,门自动锁上。 季笑凡现在满脑子都是“快逃”,他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去,走到玄关附近,看见了被周彦恒捡起来搁在茶几上的手机,于是立刻进行拉黑微信、删除手机号、删除记录一条龙。 接着,他出房间下楼,立刻直奔地铁站,在地铁站厕所里干呕了半天。 已经是周天中午了,完整的周末彻底泡汤,季笑凡慢吞吞地走,买了瓶水去等地铁,结果一摸身上,诧异地发现周彦恒的手表还在自己裤子口袋里。 / 新的周一照常上班。 季笑凡把周彦恒的手表带到了工位,随便放在了电脑桌上,陈一铭是个识货的,他一眼瞄见,问:“周末买大件了这是?” “不是我的,”季笑凡瞄一眼那只表,说,“捡的,打算上交。” 陈一铭把表拿过去端详:“真的假的,哪儿捡的?我也捡一个去。” “食堂。”季笑凡一边看电脑一边胡说。 “这是真东西,”陈一铭鉴宝完毕,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说,“要是捡的,我劝你赶快报警吧。” “我买的,骗你的。” 季笑凡原本的打算是交给公司前台,然后顺其自然送回周彦恒手里,可现在想想,这么贵重的东西,他们很可能会叫民警来,到时候就成报假警了。 不妥,季笑凡告诉自己。 “富豪啊笑凡,”陈一铭要酸死了,他说,“我刚才一看见就知道是你买的,果然吧,还忽悠我说捡的。” “嘘,”季笑凡转过来小声说,“你小点声,我就今天带来显摆一下,明天不戴了。” “为什么?买了为什么不戴?” “上班还是低调比较好。”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陈一铭怎么也不会猜到一脸淡定的季笑凡内心有多惶恐。季笑凡很后悔那么快删了周彦恒的联系方式和所有记录,他想,一只百万元的表被自己拿走了,对方要是报警,那岂不是…… 自己真不是故意的,可应该怎么解释呢? 主动“投案”?说自己被深动集团ceo潜规则结果不小心把人家手表带走了? 这么……不像是潜规则,更像是仙人跳。 无语!季笑凡一边工作敲键盘,一边在电脑前揉头发,他心想,都怪周彦恒那个死男的,要不是他把手表取下来给自己,自己肯定不会一着急随意塞在兜里的。 昨天一出酒店,他本来已经在反思肆意顶撞大佬这件事的后果了,结果又来了这么一出。 不会真要社会性死亡了吧?毕竟“盗窃百万财物”的量刑要比随便亲嘴严重多了,而且周彦恒求爱没成,肯定特别恨他。 “完了……”季笑凡从陈一铭手里接过咖啡外卖,还在失神地念叨。 陈一铭问怎么了。 季笑凡有气无力地回答:“页面卡顿,性能问题,小事。” 今天是周一,周彦恒大概率已经依据工作安排回香港了,找本人的希望十分渺茫,季笑凡只好在微信上找lily。 却发现她连周五晚上的消息都没回。 季笑凡只能一个微信电话过去。 那头:“喂,哈喽,笑凡,不好意思,周末一直很忙,没来得及回你的消息。” 季笑凡:“lily,辛苦你把周总的微信推我吧,我找他有点事。” lily:“他不是已经加了你吗?” 季笑凡:“我手滑不小心删掉了,不好意思,真的很抱歉,麻烦你了。” “不会,”lily语气和煦地说,“我这就推给你吧。” “好的,谢谢。” 季笑凡中午没去食堂,点了汉堡,让陈一铭给他带上来。 然后,趁着同事全去吃饭了,周围空荡荡没人,他把周彦恒的手表再次从包里掏了出来。 吓人,他想。 结果一抬头,哒嘟界面弹出新推送,是昨天某公益活动的报道,封面就是周彦恒,穿的还是昨天去酒店堵他的那身衣服。 季笑凡霎那间觉得自己有点死了,赶忙拿起鼠标,把哒嘟直接叉掉。 这时,他手机也亮了,没什么意外的,肯定是周彦恒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季笑凡尴尬地给他发:周总,你的手表被我不小心带回去了,我怎么还给你? 对方:我在机场了,手表你先拿着吧。 季笑凡:我不是故意要带走的,希望你别误会。 周彦恒:我知道。 季笑凡:那等你回北京,我包起来放在一楼储物柜吧。 周彦恒:这么不想见我? 季笑凡:不是,咱们不适合见了而已,希望你一切都好,工作顺利。 周彦恒:骂爽了吗?不打算再多骂骂我? 季笑凡:我酒醒了,发现昨天前天发生了很多荒唐的事,也不是谁一个人的原因吧,反正过去了,我以后不会再乱交朋友,和你也很难再有交集。 季笑凡:等把手表还给你,你删了我就好。 周彦恒:好,到时候北京见。 季笑凡放下了手机。 没再回复。 第8章 缓节奏完全链路 被删了微信,周彦恒居然没有发火,还很快同意了加回来,季笑凡有些难以置信,虽说他现在也没多了解他,可这种男的一般都是很自我的,不会这么轻易认输的。 天气还是很热,工作还是很忙,而因为一次偶遇产生的离奇插曲,似乎就那么结束了。 季笑凡没把事情告诉任何人,也没再遇见周彦恒。 陈一铭和女朋友吵架分手了——这算是之后半个月里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消息。 这天是周五,半夜,外面打雷刮风下雨,季笑凡正坐在床上和朋友发消息,两个人约了周六上午打球,打完了去吃球馆附近的韩餐。 很惬意,虽然忽然兴奋得睡不着,可一个标准的周五夜晚就该是这样的。 季笑凡伸开胳膊腿躺在床上,把自己摆成了一个大字,过了几分钟,翻个面儿。 “你带球,我买水。”季笑凡发语音跟朋友安排。 对方回语音:“行,你快看朋友圈,我发新鞋了,巨帅,真的。” 季笑凡回复:ok。 他发完消息退出聊天界面,点进了已经有红点的朋友圈,一点一点往下刷,朋友的鞋没刷到,周彦恒的新动态倒是刷到了。 一张车窗外雨幕的照片,定位:北京·海淀区。 季笑凡没理,继续往下刷,把朋友的新动态找到,点了个赞,评论:帅死了哥! 再用语音私信对方:“看到了,鞋不错,我也打算买这款来着。” 朋友:“包裹不错,后掌重心高点儿,我主要是看上颜值了。” “其实——” 遭了,语音没发完的季笑凡立马退出了聊天,因为突然一级响应启动了,周彦恒来新消息了。 内容是:睡了吗?我回北京了,找时间见个面吧。 季笑凡没理,退出去继续跟朋友聊天,直到关灯睡觉前才回他:不用了,手表我到时候放在公司储物柜,辛苦你去拿。 周彦恒:那个冒菜是不是已经有了? 季笑凡:是,跟你说完没多久就开了,谢谢,味道还行,但没重庆的好吃。 周彦恒:那就好,工作上如果有什么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季笑凡:没有,以后也不会有,等你拿到手表,把我删了就行。 周彦恒:我下周一中午在b1食堂吃饭,说不定到时候能见到。 季笑凡:随便吧,周总,公司不是我开的,你去哪里不用跟我说,我睡觉了,晚安。 嘴上佯装松弛,可到了周一中午,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尴尬场面发生,季笑凡终究没敢去食堂,他点了公司外送到工区的轻食,去咖啡机接了杯咖啡。 他原本平淡有序的工作被搅得一塌糊涂,都是因为周彦恒那个可恶的男人。 吃完饭,季笑凡把包起来的手表放在了楼下储物柜,然后将取件二维码发给了周彦恒。 对方迟迟没有回复。 这天茶水间的水果是油桃跟橙子,季笑凡取了个橙子在手上抛来抛去,回到工位继续工作,然后是短暂的午休,再后来,又去开了一个多小时的会。 忙起来了,他逐渐地把还表的事忘在了脑后。 接着,又是在工位埋头苦干的几小时,季笑凡跟陈一铭坐在一排,工位正好靠墙,身后的区域是一排绿植跟自助饮料柜,经常有人来去的。 忙得焦头烂额,季笑凡根本没发现有人靠近了。 “笑凡。”忽然有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他扭头一看,是lily。 有些暧昧了,他想。 “你出来一下,有事情跟你说,”女生的声音很轻,一只手搭着季笑凡的肩,凑在他耳边说话,“就一小会儿。” 季笑凡婉拒:“可能去不了,我现在很忙。” 第10章 “周总要见你。”lily贴在他耳朵上说。 季笑凡摇摇头:“不见。” lily继续讲悄悄话:“他在香港给你买礼物了,你不去取的话,我只好拿到这里来。” 季笑凡冷笑:“真不怕我举报吗?” “太严重了吧笑凡,”lily说,“在这里上班,咱们其实没那么多好选项,周总这样的人,要是我遇到了,肯定会珍惜。” 季笑凡头疼地看向四周,左边右边的人都不在工位。 他锁了电脑屏,站起来往外走,到了走廊里没人的地方,问lily:“你肯定会珍惜……要是思平想睡你你也会珍惜?” lily笑:“你觉得这个假设是种惩罚?” “好吧,好……”季笑凡似乎看不见那件荒唐事的尽头,叹了一口气,说,“他在哪里,我会去跟他谈,跟他说已经打算举报到公司纪律委员会了,看他要不要还这么死皮赖脸地缠着我。” lily皱了皱眉:“他在b3,在车里等你。” “行,我不怕,我这就去,你去忙你的吧。” 略显焦虑的lily把季笑凡送到了去b3的电梯前。 真怕周彦恒挨揍啊,她心想。 可是为什么会不喜欢周彦恒呢?她从某种功利的视角看问题,简单粗暴,在想,周彦恒至少是有钱而且帅的,比很多男的都强,性别一样又怎么了?自己虽然是个直女,但如果有朝一日被姜思平追求了,肯定会立马答应她。 直男的屁股……比天山雪莲还难采撷,lily转身按电梯上楼,无奈地腹诽。 / 在乘电梯下楼的几十秒里,季笑凡已经做好了离开深动,甚至是离开北京的打算。 你在哪?我在b3。 他出电梯给周彦恒发了消息。 周彦恒回复:出口右侧,直走这里,我在车的旁边,过来就能看见。 季笑凡:好,我来了。 一路走过去,季笑凡赴死一样悲壮,他想,自己只是个普通打工人,不幸遭遇公司高层的围堵、威逼,处境上来说弱势到不能再弱势,就算待会真的发疯,那也很正常。 很快,他找到了车位,在场的没别人,车是空的,周彦恒一个人站在车旁边看手机。 季笑凡咳嗽了两声。 “车上说,”周彦恒亲手打开了副驾的车门,告诉他,“手表我拿到了,谢谢,麻烦你了。” “嗯,”季笑凡一头钻进车里,等着周彦恒上车,然后冲他一字一句地威胁,“周总,告诉你一声,我已经写好邮件了,要是你再骚扰我,我就发到纪律委员会邮箱。” “可以,”周彦恒关上了车门,说,“这是你的自由。” “还有,把你手机拿出来,”季笑凡语气带着点命令式的强硬,“把我微信删了。” “笑凡同学,”对方说,“可我今天想告诉你,我不打算追你了,跟你正式道歉吧,之前做的事确实很冒犯,对不起。” “不需要道歉,不好意思。” “我们做朋友吧,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你可能会喜欢。” “有病吗你?我不要——” “你可以先看看,要不要再说。”周彦恒从手机相册里找出一张照片,拿给季笑凡看。 妈呀……季笑凡只浅浅瞄了一眼,就险些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照片里应该是这台车的后备箱,装的有漫画书、徽章、扭蛋、手办……无一例外,主角全都是他最喜欢的动漫角色。 季笑凡装作不在乎,把周彦恒的手机还了回去。 那人于是冷着脸跟他开玩笑:“笑凡同学你,忘记趁机拿我手机删你微信了。” 季笑凡:“东西我不会要,谁知道收下了要付出什么呢?” “其实我不明白,”周彦恒拧开水瓶,喝水,说,“你对我有时候特别客气,有时候又很不客气。” 季笑凡:“有什么不明白的,你是深动的大人物,我就是个小员工,遇到这种情况,我得考虑自己的工作,还要考虑会不会被针对,肯定很矛盾,你又不矛盾,也不怕得罪谁。” 周彦恒小声地:“骂我的时候不怕被针对了?” “要是实在待不下去,我就回老家了,重庆挺好的,很适合生活,我不是那种离开工作就活不了的人。” 周彦恒点点头:“好,我明白了,我不会再对你示好了,但希望咱们能做朋友,车上那些东西是你的,你如果不要,我更不会需要,只能处理掉了。” 季笑凡问:“是michael帮你出的主意吧?” 周彦恒看他一眼,笑:“我小时候也会看漫画的,我是九零后,又不是老人。” 季笑凡:“别打岔,就说是不是michael出的主意吧。” 周彦恒吁气:“是。” 季笑凡:“谷子也是他跑腿帮你买的?” 周彦恒解释道:“是因为我很忙,他比较了解。” “行吧,反正是你花钱买的,想怎么处理是你的事,我不会收下。” 老实讲,季笑凡是稍微消气了,可底线还是有的,然而,这般完美地被投其所好,他很想长透视眼,想看一眼后备箱里的东西。 然后就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不要就不要吧,”周彦恒提议,“你看一眼总可以?里面有些很贵,有些很难买到,还是我们找人收的。” 季笑凡机械地转头,视线落在周彦恒脸上,没什么好说,只好审视他今天的穿搭——t恤,棒球帽,刻板的商务老钱风。 “走,看一眼。” 周彦恒已经开门下车了。 季笑凡只能跟着他下去,走到了车后。随即,车子尾门升起来了,那张照片里的东西全都出现在眼前,应有尽有,一大堆。 场面可以称之为——从“诱拐季笑凡的一百种方式”里选了最有用的一种。 “真的不要?”周彦恒问。 季笑凡摇头,忍疼割爱:“不要。” 周彦恒半开玩笑地逼问:“还要写邮件举报我吗?” 季笑凡用沉默对抗,不愿意看他,也不回答。 “咱们可以做朋友,然后慢慢地了解彼此,”周彦恒把车子尾门关上了,说,“你我都是理工学校毕业的,我去芝大读mba之前,曾经在美国公司做cpu架构师,咱们可能很有得聊。” “周总,”回到车里了,季笑凡看起来还是不开心,他说,“其实在遇见你之前,我跟别的同事们一样,对你也算是熟悉,说实话,曾经觉得你很厉害,如果那时候告诉我有机会和你做朋友,我肯定是求之不得。但是现在,你之前的想法、做法,让我胡思乱想了很多。” 他靠在椅背上叹气,继续道:“我接受不了被一个男人用那种感觉凝视,这可能是我不能接受你的根本原因。” 周彦恒问:“你只想凝视别人,对吗?” “是,很多好感都来自凝视,凝视又会激发好感。” “你这种绅士也会凝视?” “都会,只是程度的问题,或者说怎么表达的问题,”季笑凡惊讶于周彦恒觉得他是个绅士,没忍住,笑了一声,“人享受上位的感觉,是本能,对吧?” 周彦恒手搁到方向盘上去,问:“你也享受那种感觉?” 季笑凡答:“目前是,但对象不能是男的。” 周彦恒:“你很坦诚。” 季笑凡:“是被你逼的。” “好。” 周彦恒的表情算是欣然,他正在想什么呢?季笑凡根本猜不到,他把棒球帽取下来,重戴一次,展示他乌黑顺滑的头发。 顺便心想:可一个厌恶下位、厌恶被凝视的人被凝视着,这不是太性感了么? 他也似乎终于懂了很多年前冯曼丽口中的“眼睛漂亮的理科男的坏心眼”,季笑凡就是有坏心眼的,而且整个人比想象中更加有趣。 更想得到他了,周彦恒往副驾驶那里看,注视着对方的唇形,俊秀锋利的鼻子,以及看过来时带着防备及压抑的眼睛,白皙的脸颊。 要是……这张脸留下了什么痕迹,这张嘴急喘着、痛骂着、沉沦着…… 那将是何等美丽的场景。 / 大半后备箱的礼物没有收下,手表物归原主,微信好友的关系搁置——那天谈心以后,季笑凡回到楼宇7f继续工作,其他的一切也似乎各归各位,没有了动静。 算是像期望中那样彻底摆脱那个人了,季笑凡想。 他也终于可以继续他平淡忙碌的工作,继续吃食堂,继续加班、深夜回家;继续每天上网领券买咖啡,上午十一点到公司,抽空跟陈一铭聊有的没的;再就是周末跟朋友约球、追番、打游戏…… 以及,觉得该对自己好点儿了,就去楼下餐厅买杯三十九元的杏仁拿铁。 这样的生活正常而平静,很好。而关于还有周彦恒的微信,对季笑凡来说也不再是什么太值得纠结的事,毕竟这地球上想要leo chow联系方式的人很多,但能加到的只占极少数。 第11章 季笑凡盘算着:赚了,说不定以后能拿他当噱头卖微信号。 然后是周六的晚上,李朝去朋友家住了,不在,季笑凡一个人在家狂刷资源,狂玩杯子。 太爽了真的,他把用过的纸乱扔,躺在床上大口喘气。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空虚,长得帅又怎么样呢?码农的生活每天重复,基调压抑又枯燥,偏偏他自己有家教,心气高,不愿意在外边乱搞。 逻辑bug,没法优化,无解。 是得降低标准谈个恋爱了,季笑凡坐起来,抽了几张纸把手擦擦,然后扔掉。他把平板挪去一边,拿过床头柜上的电解质水,喝了几口。 接着给陈一铭发消息,让他帮忙介绍个女朋友。 陈一铭回:大半夜的干嘛?撸上头了吧你? 季笑凡:滚蛋,你不是说有认识的么? 陈一铭:老子分手了,你也别想谈,陪哥一起单着,建设美丽深动。 季笑凡:孽畜你…… 陈一铭:要不先在软件上凑合约一个救急吧,兄弟我心疼你。 季笑凡:算了,我怕得病,而且要是被我爸妈知道了,得连夜飞到北京来打死我。 陈一铭:……行了知道了,爸妈宝男,回家吃奶吧。 季笑凡:滚,老子洗澡睡觉了,祝你裤裆长菜花。 陈一铭:反弹。 又开语音骂了陈一铭一顿,顺便强迫他帮忙介绍对象,后来,快夜里零点了,季笑凡才放下手机去洗澡。 跟李朝合租的这套房,厕所是独立的,但浴室是共用的,出了卧室经过客厅,季笑凡忽然听见有人按门铃。 “朝哥吗?”他凑近了问,以为是李朝提前回来了。 一个不那么熟悉的声音:“我。” 季笑凡实在没听出来,问:“谁啊?” 对方:“姓周的。” 尼玛……这下子,人跟声音对上了,季笑凡终于反应过来了,可他只穿了件背心内裤,就这么开门,实在不雅。 “等一下,”他说,“没穿衣服。” 对方:“不着急,慢慢穿。” 季笑凡放下了浴巾,回卧室很快套了条裤子,重新回到客厅,隔着门问:“有什么事?” “我喝多了,你开门。” 完了完了,季笑凡不想开门,但担心邻居被吵,只能不情不愿地开门,把门外的人放进来,可他哪儿有喝酒的样子啊?完全很清醒。 他递给他一个纸袋子:“晚上吃饭那地方的私厨蛋糕,还有现做的什么,我也忘了,反正离得不远,带给你尝尝。”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里?”季笑凡头很晕,一脸懵地问。 周彦恒头上架着墨镜,就在进门的地方站在,看起来随时要走,答:“那天在酒店,你不是打开外卖软件然后吐了么?帮你收拾的时候看见的。” “好吧,谢谢。” “晚安,我走了,司机在等。” “好吧。” 送走了来客,把门关上,季笑凡还是处在半懵的状态——这个人忽然出现在家门口,送来一袋吃的,而且表现得那么有距离感,自己完全没准备。 已经很多天没联系了啊,他拎着东西去沙发上坐,心里念叨。 太诡异了,更诡异的是,自己居然没有生气,也没骂他,还接了东西,说了谢谢。 熬夜是会失智的,不过微信好友送吃的,貌似也不需要送上绞刑台。 ai都生不出这么看似合理又极度随机的剧情。 时间过零点了,发了半天呆已经忘记洗澡的季笑凡终于打开了不速之客送来的袋子,里边有一盒蛋糕,还有一盒应该是什么点心,加两盒外带的海鲜。 袋子底部塞了一圈冰袋。 看到这些,季笑凡的情绪一时间不知道去往何处。 他抬起手,敲了敲自己的头,希望可以真实感受这个世界,变得清醒一点。 第9章 假偶遇策略脑暴 “这么快?我还以为你要多待会儿。” “你以为我是去干什么的?” “养了一只……小麻雀。” “我新认识了一个男孩儿,他在深动做程序员,工作很辛苦,这才打算给他送吃的。” 重新回到车子后排左边的位置,周彦恒把头顶的墨镜取下来,别在了衣领上。其实不太想见邓敬骞,但没办法,由于在国内有许多私人法务需求,周彦恒一直都是道呈律所的客户。 两个人当初也是因为这个才勾搭上的。 邓敬骞抱着手臂在后排右座,生理性远离,恨不得整个人贴到车门上去,他目视前方,笑笑:“同情啊,这世界上又多了一个倒霉的人。” 周彦恒往左侧车窗外看,漫无目的,语气冷漠:“前一个路口放下你吧,我是你客户,能让你搭车已经不错了。” “随便,我打个车就回去了,”邓敬骞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边放着只奢牌老花公文包,永远是那副看不上全世界的样,问,“那你名誉权的案子……下次再聊?” “改天我再约,跟你们王律谈,”周彦恒淡淡瞟邓敬骞一眼,说,“咱俩以后还是少见面吧,毕竟邓律你那么忙。” 对方呛他:“谁说的不会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 周彦恒:“这是你的工作又不是我的工作。” “不用再往前了,”和前任为了工作吃饭已经是种折磨,后来搭个便车,又把天聊到这种程度,邓敬骞愈发觉得窝火,说,“我下车。” “下车吗邓律?”周彦恒的司机不确定要不要停,便询问确认。 周彦恒:“嗯,听他的。” 四座suv停在一处小公园外的路口,邓敬骞自己打开车门,拎起包伸脚迈了下去,对着车里冷声说:“周彦恒,你就是个人渣。” 周彦恒同样平静地看向他:“扣帽子也得讲证据吧,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反倒你,一直在精神控制我。” “活该。” 邓敬骞低声骂了一句,“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他个子高,身条周正,略瘦,骨架尤其挺拔,有双犀利到摄魂的眼睛。 “魔头,控制狂。” 车朝前驶去,周彦恒用冰冷的眼神瞄了一眼他的背影,骂了一句。 两个人还是翻脸了,这是晚上见面前周彦恒为自己列举的禁止项,他本意不想在邓敬骞身上再浪费感情,可这个人强势得过头,点火的本领没治。 他俩思想观念高度契合,都聪明,都是佼佼者、是工作狂,可自从越过那道工作关系的边界,就开始频繁地吵架,恋爱的时候这样,分手了还是这样。 车又往前驶了一段,周彦恒打开手机,却惊讶地发现季笑凡主动给他发消息了。 这次是客气模式:周总,谢谢给我带吃的,但下次不用了。 一条客套的微信,却让周彦恒有了一种神清气爽之感,他想着季笑凡,又想到邓敬骞,然后想回季笑凡。 季笑凡带给他的没有情感的探讨共鸣、没有事业的强强联合,却有很多还没得到就能感知的愉快。 也很轻松。 他回他:吃不下就明天吃吧,早点休息。 几分钟以后,季笑凡发来三个字:你也是。 / 预感到会后悔的事必定是会后悔的,深夜感性到能原谅全世界,可到了第二天上午,睁开眼睛翻看和周彦恒的聊天记录,季笑凡很想一头撞死在床上。 果然急需一场按部就班的恋爱了,他心想。 这时,哒嘟推送了一条深动11周年庆的活动预热。 还是那些看似天马行空实则嚼之无味的整活,季笑凡躺在床上,机械地往下滑动手机,想着昨天晚上的事。 微信冒出陈一铭的新消息。 内容:11周年礼包官宣了,快去登记! 季笑凡:又没什么好东西,一件上衣,一个电脑包,领了也不会穿出门。 陈一铭:还有个鼠标,看着不错,领吧,你领了不要哪个可以给我。 季笑凡:行,那我登记一下。 陈一铭:对了,下周三有高管扫楼,也是11周年的活动。 季笑凡:? 陈一铭:主要是leo同学为了表现自己亲民嘛,他来之前都没有这幺蛾子。 季笑凡:所以会发钱吗? 陈一铭:发个6……过年的时候他跟思平上海扫楼,发的是咖啡、对联、小蛋糕。 季笑凡:这么抠…… 陈一铭嘲讽:给牛马发草料,有就不错了,反正咱们得“感恩戴德”。 季笑凡却开始纠结别的,问:扫楼应该不会来咱们楼吧?就算来了也肯定不是7f。 陈一铭:我问行政的同学了,咱们这楼只扫7f,主要是咱们电车香饽饽你懂的。 季笑凡:好吧,那就等着吃蛋糕吧。 陈一铭:你记得登记纪念礼包信息,到时候咱俩一起去领。 季笑凡:ok。 手机放下,季笑凡掀开被子,叹着气坐在了床上。 第12章 怎么会这样……他开始搓头发,拿过手机又看一眼,随后盘算起周三请假的可行性。他是真的害怕了,要是在工作场合遇到周彦恒,自己肯定会无所适从的。 楼有什么好扫的……一个喜欢冷脸的人装外向,装跟下属打成一片?一点都没意思。 客厅传来了响动,应该是李朝回来了。 “朝哥,”季笑凡穿着背心踩着拖鞋出去,问,“这么早?吃了吗?” 李朝:“没吃,不早了,是你醒得太晚。” 季笑凡:“那中午咱们做饭吧,冰箱里有鱼、虾什么的,我朋友昨天晚上带来的。” “好啊,生的吗?” “熟的,但不是剩的,应该是昨晚现做的,”季笑凡取了瓶水拧开,说,“太晚了,我没动,直接放冰箱了。” 李朝:“行啊,那可太好了,你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季笑凡喝着水糊弄过去,说,“那我洗个脸,咱俩一起弄。” 李朝:“好,冰箱里有青菜,我可以炒一个。” 季笑凡把拧回去的水瓶放在了餐桌上,点头:“我来煮饭。” 周彦恒带来的鱼虾都很好吃,私厨蛋糕更是好吃,那一样中式的带馅点心也不错。和李朝的这顿饭吃得满足,却暗藏忐忑,因为季笑凡老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按理说,那晚根本不能放周彦恒进来,更不能收下东西,还主动发消息道谢、回他微信。 太矫情了,还带着那么一点特别“不直男”的温柔,于是之后的两三天里,季笑凡一有空就在研究那仅有三句的聊天记录。 同时在“这很正常”和“这不正常”之间来回横跳。 周三上午,信守承诺的陈一铭忽然把季笑凡拉进了个名为“浪漫厂恋”的群里。 季笑凡拎着咖啡上楼的时候才看见,坐下等他来了,问那是什么。 “找女朋友啊,”陈一铭说,“优质男女交友群,里面全都是在北京各个大厂上班的,学历、收入都有保障,还能聊到一起,休息时间一致,多好。” 季笑凡喝了一口咖啡,低声说:“宫中禁止对食。” 陈一铭:“又不都是深动的,别的厂也有,你别犹豫,只需要发张照片,我保证一百个人加你。” 一直在担心下午的扫楼,季笑凡心情很差,幽怨地质问:“这就是你的‘海量资源’?你给我组的局?线上局?” “你先试试,”陈一铭苦着脸,“大哥,我刚分手,你容我缓缓。” “吃,”季笑凡把从家里带来的香蕉分给陈一铭一根,滑着椅子过去,小声问,“下午扫楼会经过咱们这里吗?leo同学应该不会来?” 陈一铭不解:“你很讨厌他?” 季笑凡苍白着嘴唇,摇头:“没,我就是问问,下午咱们活多啊,怕干不完。” “按理说呢……不会耽误的,”陈一铭剥着香蕉,开启了分析,“但这里是工区入口,而且咱们是第一排,后面这里宽敞,他们可能会停留,比较好拍照。” 季笑凡:“那如果他们过来……咱们要不要打招呼?是不是得站起来?” 陈一铭:“不知道,应该没事儿,你社恐是吗?没关系,到时候就收个东西,说个谢谢,他们就走了。” 季笑凡不说话了,把椅子滑回去,过了会儿,又“嘶”着气凑过来问:“几点?” “公告是下午两点半。”陈一铭回答。 “好。” 接着,从上午到中午、再到下午的这段时间,季笑凡一直在工位上边紧张边干活,然而到后来,他又把自己劝好了,觉得就该理直气壮地“偶遇”,毕竟真正做了坏事的周彦恒都不躲,自己凭什么躲。 就不躲——他提前去了趟洗手间,接好水,午饭以后一直在工位待着。 快要到两点半,旁边的陈一铭开始静音观看高管扫楼直播,并在哒嘟向季笑凡同步私信:有贝果,送的咖啡贝果,还有挂饰。 季笑凡心不在焉地敲下:不错。 陈一铭:待会就上楼了,应该是咱们这头的电梯。 季笑凡:okok,兄弟多吃点。 又干了一会儿活,先是收到了穆晖投喂的两颗西梅,然后,季笑凡还没反应过来,陈一铭忽然拍他,说:“进来了进来了,就咱们这边!” 季笑凡感觉自己要被吓心悸了。 声讨陈一铭:“你喊什么,吓我一跳。” “大家好。” 率先传来的是姜思平特有的响亮亲和的营业语气。 接着,身边的很多人都出了工位,涌到走道上去了,季笑凡坐着看电脑,时不时探头朝走道那里看一眼。 正常点,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周总,周总,leo同学……”陈一铭就是个疯子,男人的灰色卫衣一角刚出现在不远处,他就开始扯着嗓子起哄,跟着旁边的人一起欢呼、录视频、鼓掌。 “哈喽,同学……同学裙子好漂亮……”往这边走的路上,姜思平还在营业。 一共是三位高管同行,带了安保,姜思平穿了一件印深动11周年logo的白t恤,搭休闲半裙,周彦恒走在她身边,拿着个浅紫色的毛绒挂饰,穿的是印同样logo的灰色连帽卫衣、牛仔裤。 季笑凡随波逐流站了起来,听见旁边女生一直在喊“好帅”。 帅,确实,季笑凡心想,但也人面兽心,道貌岸然。 他也学着同事的样子,举起手机录视频,觉得能把脸挡着,也挺好。 michael在,lily也在……有了手机作掩护,季笑凡开始人间观察,顺便看看后方礼物推车上是什么牌子的贝果跟咖啡。 `a 1/4 s  “来同学。”早知道要看见季笑凡,事实上也看见了季笑凡,姜思平给lily一个示意,lily立马递礼物给周彦恒。 姜思平伸手示意,笑着提示:“leo,这位同学还没有。” 她太过圆滑周到,周彦恒显然是一愣,接着,他浅浅笑,把一份装好的咖啡贝果递给季笑凡,还把手里的毛绒挂饰送给他。 季笑凡没辙了,说:“谢谢周总。” “喜欢动漫是吗?”周彦恒指向他乱七八糟的桌面上的几个手办。 季笑凡有点尴尬,假装乖巧:“对。” “我也喜欢。”周彦恒开始胡说八道。 季笑凡露出职业假笑:“是嘛?好巧。” “同学,好好干,加油。”要继续往前走了,周彦恒抬手挨上季笑凡的肩膀,很扎实地拍了两下。 与此同时,姜思平悄悄嘱咐lily给两个人留了照片跟视频。 【作者有话说】 方坞&邓敬骞这本已开预收《朝阳昨夜轻拥我》,感兴趣的宝贝可以点个收藏嘛~也欢迎关注我作者主页~ 第10章 空心脏无意咬合 周彦恒坐在姜思平办公室的椅子上,点亮手机,接收到了lily传来的照片,姜思平抱着手臂站在旁边,问:“怎么样?不错吧?” “他怎么……”周彦恒把手机放去了桌子上,说,“他看上去好像很不高兴。” “正常吧,”姜思平端着茶去窗前喝,看向窗外橙色粉色相掺的夕阳,“上班没人会高兴。” “挺有意思,”周彦恒端起他自己的那杯茶,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去,说,“可我的耐心有限。” 姜思平笑笑,试探着:“你们到底进行到哪步了?” 周彦恒在季笑凡这里遭遇挫败,并不愿意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于是端着茶打算走了,回答是:“无可奉告。” 姜思平皱皱眉,几分困惑,转过身看着他。两个人相视,都露出一丝笑,可是意味各有不同。 看着周彦恒推开门走出去,姜思平沉思,很快就否决了“周彦恒还没开吃季笑凡”的推论,她在职场上沉浮已久了,在周彦恒进深动任职前就认识了他,她知道他实际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着架子小,喜欢表现亲和力,事实上对自己的思路和决定都很自信,做事很果断,很难对他人他物心软。 虽说不久前她轻信了他“只亲了季笑凡一口”的鬼话,可现在看来,基本上就是编的——下午扫楼那时候,姜思平隔着不到五十公分,亲眼看见周彦恒伸手拍了季笑凡的肩膀,那是一种很居高临下的、充满掌控感的拍法,也就是有直播镜头对着,否则周彦恒肯定要捏人家胳膊。 太罪恶了,在办公桌后面坐下的姜思平忽然开始反思,觉得自己低估了那两个人在一起的失衡感,周彦恒这种冰冻心脏的工作狂,披着民主外衣的专制者,在床上肯定让季笑凡吃尽了苦头。 肉看见狗会害怕,这么想,今天扫楼时季笑凡那副站立难安的表情,也蛮正常。 这时,lily抱着电脑,敲门进来。 说:“思平,辛苦看看下星期新同学宣讲的文档,我做好初版了。” “嗯,坐吧,边看边说。”姜思平打开电脑,在线上和lily同步。 第13章 lily:“好的,我先来整体说一下——” 姜思平:“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得辛苦你明天帮我个忙。” lily:“好,思平你说。” 姜思平从电脑后面抬头,捋一下头发,问:“上次你吃的那个炖品,味道怎么样?” “桃胶燕窝吗?那个还好,热的,对女生好。” “好吧,”姜思平迅速地想了一下,“这样,你明天中午提前吃饭,买一份去7f送给那谁。” lily无缝get姜思平的意思,点点头:“笑凡吗?好。” 姜思平低下头开始看文档,问:“多少钱大概?几百?” lily:“有几十块的,也有一百多两百多的,都比较小份,我觉得还是挺贵的其实。” “买最好的那种,到时候我给你转钱,”姜思平熟练地将一个脑子分两半用,一边飞速审阅文档,一边说,“但你别跟他说是我送的,明白吧?” lily眼珠子转了一下:“好,我写个便签放袋子里吧,就说是leo买的。” “ok,”看着文档的姜思平微微蹙起眉,说,“好了,开始解决咱们的问题吧,你看下第三点……” 与此同时,办公室紧闭的玻璃门外,周彦恒带着michael经过走廊,赶去楼下开会,因为集团创始人刚从新加坡回来,在京停留,临时召集高管,探讨集团全球战略的相关问题。 到场的还有深动中国区的两位职能高管,以及其他在京管理层。 没一会儿,姜思平也到了。 楼宇高层的大会议厅里,灯火通明,周彦恒坐在前排,姜思平补在了他身边的空位上,趁着还没开始,凑过去小声说:“老郭要发飙了。” 周彦恒:“为什么?” 姜思平:“别演,我都知道了,你会不知道?” 周彦恒:“真不知道。” 姜思平凑到他耳朵边上:“新加坡那事啊,老郭亲弟子跟一项目负责人在会议室身体交流,被逮了。” “噢噢,那没事,”周彦恒还有心情开玩笑,捂着嘴说,“要是他待会来了发飙,我就给他挑刺,你负责劝架。” “笑死。”姜思平用本子捂住嘴,笑得发出“呃呃”声。 过了半分钟,风尘仆仆的创始人“老郭”推门走了进来,周彦恒与他点头致意,这时,手机忽然收到条新微信。 是姜思平发的,她说:你俩也小心,可别被逮了[呲牙表情] / 周四,陈一铭在楼下抽烟,季笑凡独自吃完午饭上楼,一到工位就看见了放在桌面上的保温袋,上面贴着张纸,写的“冰花炖官燕,to 笑凡”。 季笑凡大概猜到了这东西的来处,手一摸袋子,还是热乎乎的,他把袋子封口处的魔术贴撕开,又是一张纸条,写着:下午茶送上,笑凡要天天开心,工作之余也别忘了照顾自己~。 落款:leo chow。 就不可能是周彦恒写的,看着那公司自助柜统一款式的便利贴、清秀的字迹、以及活泼的话术,季笑凡很快做出了判断,他有点无语,把东西取出来,把纸条叠起来扔回了袋子里。 东西是一个有保温层的盒子,盒子里是陶瓷炖盅,里面盛着白颜色的燕窝汤。 过了会儿,陈一铭抽完烟上楼了,季笑凡把炖盅挪到了他面前,说:“给,兄弟,快喝了补补。” “这什么?”陈一铭有点懵。 “燕窝。” “给我的?”陈一铭面露喜色,“哪里来的?” “朋友给我点的,我上火喝不了,你喝吧。”季笑凡打心底里拒绝这份大概率来自姜思平的“好意”,一是他还因为被骗的事生气,二是他觉得自己气血很足,不需要进补。 喝那些人的燕窝,岂不是真成了掌上起舞、矫揉造作的金丝雀了?那太没骨气了。 结果就是,陈一铭几口就把那几百块的玩意儿喝了,砸吧砸吧嘴说很清淡,就是甜。 还悄悄问季笑凡:“有什么功效?对男人好吗?” “安胎的,放心吧,昂。”季笑凡摸摸陈一铭肚子。 “我从来不吃这些东西,”陈一铭说,“这些都是给女生吃的,之前我女朋友生理期,老点燕窝啊,桃胶啊什么。” 季笑凡一口水险些喷出去,他抽了纸擦嘴,眨眨眼睛,心想:陈一铭这些话很偏颇没错,但自己也是过于敏感了,联想过头了。 好恐怖,季笑凡收拾收拾去扔垃圾,走在路上,觉得被一个自作多情的人赋予某种奇怪的新身份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自己一边抗拒着,一边潜意识地将那种外因的塑造合理化。 他像是醒悟,忽然在想:其实无论结果怎么样,只要一个直男被冒然告白,那么从那刻起,他就无法再以从前的立场审视对方了。 他会厌恶、避嫌、不自觉地联想,会把对方当成个不一样的人——这其实和是不是喜欢上了对方没关系。 非要追究原因的话,大概得归于……人的本性? “哐当”一声,季笑凡把垃圾袋投进了垃圾桶里,他转身往回走,顺路在自助冰柜买了一瓶电解质水,西柚味的。他拧开喝了两口,回工位坐下。 取向尚且笔直,但是生活好像变天了,以前从来没有的那些愁思,近来频繁地出现在季笑凡脑子里,他甚至不能很自在地加入同事关于leo周的谈论,会一说起他就头皮发紧,浑身难受。 昨天扫楼时看见他的那一刻更是。 这天又是加班,到了晚上快十点,季笑凡还坐在工位上开着电脑,陈一铭先走一步说了明天见,穆晖在电话亭还没回来。 工区这一片已经不剩下几个人。 “还不走?” 沉迷工作的状态下,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季笑凡吓得抖了一下,他缓缓转头,感受着四周风雨欲来的宁静。 和周彦恒视线对上的一刻,彻底不知道说什么了。 对方穿着休闲衬衫跟t恤,扣子开着,戴帽子,正站在椅子后面跟他说话,问:“晚上吃东西了吗?” 季笑凡没想到他会直接来这里,完全吓傻了,回答:“吃了。” “太辛苦了,快回家吧,快十点了,”周彦恒看了一眼手表,说,“走,一起下楼,坐我车回去。” 季笑凡木讷地摇头:“我待会打车回吧,还有一点没干完。” “没事,你看他们都走了,没人了,”周彦恒说,“走吧,司机在等,我们送你回去。” 季笑凡:“不用,打车能报销——” “快收拾,”周彦恒打断他,“我在后边电梯那里等你,快点。” 话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过了几秒钟,穆晖回来了,她也收拾东西要走了,提醒:“走吧笑凡,明天再说。” “嗯,你先走,我约了朋友。” 穆晖拎起包离开:“拜拜。” 季笑凡:“拜拜。” 他困、累、惊慌、后怕,难以想象穆晖要是看见周彦恒来找他,会是多么惊悚的场面。 五分钟以后,季笑凡终究跟着周彦恒去了b3,坐上了那辆熟悉的车。 驾驶位上,专业司机坚守本职素养,目不斜视地开车,一句话也不说。而在后排,两个人还是像上次那样一左一右坐着,季笑凡把自己的背包放在地板上。 昏暗中,季笑凡拿起手机,看见了周彦恒发来的微信:睡一下吧,到了我叫你。 季笑凡回:不用,很近。 周彦恒:之前打算送你的那些,还在我北京的家里,你什么时候可以去看看,选一选。 季笑凡:不用。 第11章 两人戏有限排期 消息刚敲下发出去,季笑凡就感觉到对方的鞋碰到了自己的鞋。车子后排很宽敞,要不是故意,是绝对不可能轻易撞到的。 季笑凡看向车窗外,把脚往回缩了点,提醒:“周总你差一点踩到我鞋了。” 周彦恒装模作样地把脚往回挪,说:“抱歉。” 车里空调打得很凉,然而,季笑凡焦躁到后背出汗,他把眼睛闭上了,可越是这样,其他的感官越被无限放大。 周彦恒身上的香水气浸透了他。 几十秒的安静以后,对方忽然说:“笑凡,明天周五,我想晚上约你出去。” 事态原本处在了停滞的状态,可姜思平的询问和理所当然的猜想让周彦恒心里过不去。这是他第一次在上床这件事上遭遇阻碍,哪怕没人知道,他也觉得很丢面子。 必须很快得到他——从昨天傍晚开始,周彦恒就这么想了,所以今天去工位找了季笑凡,现在又这么明目张胆地约他出去。 对方显然不太有准备,问:“去哪里?” “我家附近,”周彦恒说,“顺便去我家,把你的谷子们带走,我留着没用。” 季笑凡:“其实我周五晚上有约——” 周彦恒:“骗我的?我知道,你是不想跟我出去,觉得我很讨厌。” 季笑凡叹气,目视前方不看他:“因为上次喝醉的事,我可能比较介意晚上出去。” 第14章 周彦恒低笑:“是介意跟我出去吧?” “不是。” “我周天就飞上海了,之后可能两三个月都不在北京,咱们去我家吃个饭吧,这次不喝酒,我给你煎牛排,做poutine。” “不用了,真的,你这么忙,每星期都到处飞,我去了纯属添乱。”季笑凡已经说得很委婉了,他当下对身边这个男人的看法还是很复杂,一方面,他对他的评价有了从“差”到“还行”的转变,另一方面,顺性别异性恋的程序还在运行,所以他抗拒和他接触。 还有第三个方面,要是一定给出最冷静客观的评价,季笑凡会觉得如果有个男人愿意跟周彦恒在一起,应该也不会过得太差。 至少周彦恒很帅这点季笑凡是一直承认的。 当什么gay啊,当个直男多好,想着,季笑凡往身边瞟了一眼,却正好跟周彦恒的视线撞上。 空调温度没降,但周彦恒周遭的温度显然是降了,他的眉眼在帽檐下,看不完全,可流露出的态度完全就是:你个小程序员怎么敢的,真当我不会生气是不是? 季笑凡身上一颤,开始补救:“周总,我们下次打球可以叫上你,咱们到时候一起。” 周彦恒问:“篮球么?” “对。” “篮球会一点,但不太擅长,”周彦恒看向窗外,说,“之前打棒球和网球比较多。” 季笑凡清清嗓子:“那太遗憾了,没法切磋了。” “其实你不用在我面前刻意表现一些‘直男’的刻板印象,”周彦恒语气很冷,慢悠悠说道,“你不知道吧,有些gay看见很柔的那种反倒绕着走,越‘直男’他们越喜欢。” 周彦恒一是说实话,二是想故意吓吓季笑凡。 “我也没有很man吧,”季笑凡真被吓到了,开始挠脖子,“我小时候亲戚都说我像小女生,小时候比较清秀。” 周彦恒自在地坐着,看向他,一句话收网:“但我是个例外,我很挑剔,很看脸,不过得更正一下,你其实不是清秀,而是漂亮,眼睛最漂亮,是不是没人跟你说过?” 前所未有的吹捧,这一下子,季笑凡真的是心悸了。 漂亮用在男人身上,是个多么崇高的形容词,季笑凡不是个肤浅的人,他从小生活在算是不错的环境里,对审美还是懂一些的。 以前有人这么说过他的长相吗?记不清了,不过应该是没有。 季笑凡:“你这么夸,弄得我很不好意思。” “明晚去我家吧。”周彦恒步步紧逼。 “不喝酒么……” 季笑凡其实还在纠结当中,想着周彦恒最近没再冒犯,还给自己送了吃的,想着不喝酒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然而,上半身靠过来的这个周总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倒不是要强吻他,而是把嘴凑在他耳朵边上,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我准备了香薰,还有你喜欢的角色的电影,都是没看过的,你可以跟我介绍介绍。而且你加了一周的班,周五晚上可以放松一下。” 接着,两个人的距离分开了一些,季笑凡看着周彦恒,觉得他眼睛里没别的,只写了几个大字——“我想和你上床”。 季笑凡略微无奈,也很直接:“周总你其实不用拐弯抹角,直接说想跟我上床就好了,我不是看不出你在想什么。” 周彦恒:“所以你同意了?” “不同意。” 实在太近了,这样的距离,说什么话都很像是调情,季笑凡于是抬手把周彦恒推开,可谁知手落进了他的手里,在他肩膀底下那里被抓着,然后伴着男人微微急起来的呼吸,季笑凡的手被摸了个遍。 手心跟手指全被侵略式地揉捏。 很暗,周彦恒又凑近,差一点亲上他。 季笑凡躲开了,司机把车开得很慢,一直在中关村这片区域里兜圈子。 随即,季笑凡坐正,周彦恒松开他的手,也坐正,整理了一下帽子。 然后拿起手机,开始回复哒嘟里的工作消息。 季笑凡微微侧着头,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一会儿后接收到他的微信:明晚早点下班吧,八点半之前,b3见,去我家。 季笑凡:看电影吗?其实可以,但你不用给我做饭了,点外卖就行。 周彦恒:好,但poutine你得尝尝,加拿大很有名的,我做给你吃。 季笑凡:谢谢。 二十多分钟以后,背着电脑从小区大门走到单元门口,季笑凡一直都在发呆,刚才下车前周彦恒说要步行送他进来,但被他拒绝了。 他想冷静冷静。 自己其实寂寞难耐,很想上床,很想和一个真人做——这是过去几十分钟里季笑凡最大的醒悟,刚才周彦恒在车上贴着他耳朵说悄悄话、关心他,弄得他一身鸡皮疙瘩。 结果一转头,看见的又是那样一张极品精英帅哥的脸。 那一刻至少没有不快乐,季笑凡想。 他甚至于突发奇想,觉得周彦恒要是个女上司,自己肯定早就就范了。 回到家洗漱完躺下,周彦恒又来了消息。 说:你穿浅色的衣服更适合,不觉得吗? 季笑凡:上班就随便穿吧,无所谓,能看就行。 周彦恒:我觉得上次去国贸那套最配你。 季笑凡皱皱眉,坐在床上打字:周总,那次也不是为了你才打扮的。 周彦恒:我没这么想,就是觉得很喜欢。 季笑凡表情发狠地敲下:再也不穿那套了。 发送,然后他骂了句脏话,把手机扔在了枕头边上。 真是太久没亲嘴了,所以连这种人都能包容,甚至刚才在车上跟他“暧昧”一番,季笑凡穿着背心内裤躺在了床上,觉得自己是加班失去理智了,所以才会在一个男人面前流露寂寞。 啊……好烦! 季笑凡拿过枕头,把自己的头夹在了里面,过了会儿再拿过手机看,周彦恒回复了一张那晚饭桌上偷拍的照片。 构图一般,也没怎么对好焦,光线不算是亮,能看得出偷拍者的仓促,画面里季笑凡正拿着叉子吃龙虾面,样子怪不优雅的。 季笑凡真的要怒了,骂了句“草”,回他:周总,偷拍真的很不礼貌,而且拍得这么难看。 周彦恒:不难看,我觉得很可爱,很帅,也很漂亮。 季笑凡:别再尬夸我了…… 周彦恒:那你休息吧,明天晚上见。 季笑凡:不一定,可能明天我就反悔了。 到这里,这晚两个人的文字交流就算结束了,可季笑凡没法接受自己在这段很难定义的关系里失去了立场,所以不敢回看发出去的所有话。 好乱,灯关了,季笑凡还在被子里睁着眼睛,他很想亲嘴,很想上床,很想有个人周五下班后陪在身边,可这个人绝对不能是个男的。 后来到深夜一点半,季笑凡半睡之后又莫名惊醒,心脏开始狂跳,他没好气地把手机从床边摸过来,打开浏览器搜索“太久没有性生活的表现”、“男人禁欲的危害”、“直男互帮互助”…… 时间已经是周五了,要彻底睡不着了,他想。 / 转眼就是第二天傍晚,季笑凡再次享受到了整个深动的“顶级”待遇——坐周彦恒车的副驾,去他在北京的家里做客。 到了目的地推开房门,周彦恒让季笑凡随便坐,季笑凡愣了一下,把剩下的那点后悔挖个坑埋了,然后说:“我得换鞋吧。” “这个可以吗?”周彦恒打开柜子给他拿了一双拖鞋,灰色格子棉布的。 季笑凡弯下腰脱鞋:“谢谢周总。” “别客气,”进门之后的地方宽敞,周彦恒坐在鞋凳上看着他,说,“家里没有其他人,你随意就行。” 初到别人家,季笑凡有点局促,问:“你不换鞋吗?” “换,我这就去给你做吃的。” 季笑凡抿了抿嘴:“我好惶恐。” 周彦恒站了起来,取了一双一样花色的拖鞋,说:“你要学着习惯。” “不了吧……”季笑凡往里走了几步,看着这个家里的布置,说,“这房子挺大的,你一个人住?” 周彦恒在他身后:“目前是,不过你愿意搬过来的话,就有两个人了。” “呃……”季笑凡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是玩笑吗?但是一点都不好笑。” 周彦恒下午刚结束一场内部座谈会,现在穿着冷色系格子衬衫,卷着袖子,衣摆掖在深色牛仔裤里,底下一双灰棕色低帮防水靴。 是能够体现管理层亲和力的程序员风格打扮。 可没什么用,别人穿成这样泯然众人,他穿成这样很像男模,腿巨长,身材比例好,宽肩窄腰,健身的程度恰好,不壮也不柴。 背过身的样子也是高大挺拔的、气质优越的,季笑凡看了两眼,忽然很想手贱拍他屁股。 算了,妄想过后挠了挠脸,季笑凡打消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第15章 第12章 弯直爱用户画像 周彦恒换好了鞋子,回衣帽间换了衣服,穿着t恤长裤出来了。他打量站在客厅里黑t恤、牛仔裤的季笑凡,问他今天是不是故意这么打扮的。 “黑色也不错啊,”季笑凡就是故意的,主要是为自己的安全考量,他解释,“上班舒服就好了。” “喝水吧。” 周彦恒倒了一杯水端过来,放在茶几上,示意季笑凡去沙发上坐。 “不点外卖吗?”季笑凡问。 “点,”周彦恒说,“要不你点吧,想吃什么点什么,我给你报销。” 季笑凡:“好,那你想吃什么?” 周彦恒:“我都可以,看你的喜好。” 季笑凡低下头开始滑手机,过了会儿,忽然问:“听说你们外国人都穿鞋进房间,穿鞋上床,周总你不是吗?” 周彦恒耐心地给他解答:“我在国内这么多年了,习惯国内的生活了。” 季笑凡又问:“你本科之后不是进了美国公司?为什么不继续在美国发展了?” “因为我想换个环境,另一方面,我也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未来,”季笑凡在沙发上坐下了,周彦恒于是也坐,说,“后来的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没错,深动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差一点就去美国留学了,”季笑凡在手机上翻着外卖,随口说,“但意料之外拿到了深动的offer,也有点舍不得家,就没去。” “后悔没去吗?” “还行,我这个人比较随缘。” “以后有机会了可以去,”聊起学业工作的事,周彦恒倒是很能提供情绪价值,说,“你这么聪明优秀,去到哪里都会发光。” “不至于,”季笑凡转过脸看着他,“深动的大家都太厉害了,我很不起眼。” 周彦恒问:“所以你不知足现在?在深动还有成长目标?” “没有,”季笑凡本来打算说些积极向上的客套话,可想来想去还是说了真心话,“读书的十几年够辛苦了,我今后就想过平淡的生活,工作之余做我喜欢的事,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如果遇不到也不会凑合。” “挺好的,顺其自然也是一种目标。” 周彦恒站了起来,离开了会客区域,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季笑凡点了一些烤串的外卖,又在便利店买了一些外送的饮料,接着,他听见了厨房那边的响动,就一边参观房子一边找到了周彦恒。 他真的在做饭,季笑凡有点吃惊,但看了会儿之后,断定他其实是不会做饭的。 煎牛排、炸薯条算什么做饭? 季笑凡去岛台后面的吧椅上坐着,沉默了一会儿,问:“周总,你平时就吃这些?” “也没有,”周彦恒说,“我平时多数都在外边吃,很少自己做,偶尔热个面包,弄点三文鱼、番茄、生菜,就这样。” 季笑凡:“所以你小时候不吃中餐对吗?” “吃啊,”周彦恒把芦笋放进牛排里一起煎,说,“我妈妈老家是上海,会吃菜饭,会吃白斩鸡,包括我爷爷奶奶他们,都会吃中餐。” “上海……你会说上海话?” “不会,”外边天更黑了,周彦恒又多开了一组灯,说,“山东话也不会,我中文是跟一个石家庄老师学的,据说是很标准的普通话。” 季笑凡点点头:“不用据说,是很标准,比我标准。” “来吧,尝尝。”牛排还没切,周彦恒先把poutine端过来,放在了岛台上,顺手拿了两个叉子,递给季笑凡一个。 “谢谢,辛苦了,”季笑凡叉起一点poutine,说,“加了芝士的薯条?” 周彦恒陪他一起吃:“对,差不多。” 季笑凡把叉子上的东西送进嘴里嚼嚼嚼,点头:“挺好吃的,你们加拿大人平时都吃这个吗?” “算是喜欢吧,不过也有些别的,移民国家,什么都会吃。” “好吃,”说实话真的不难吃,季笑凡又吃了一些,说,“这么做很难不好吃。” 周彦恒又去端开好的酒,拿了两个玻璃杯过来,各自倒了一些。 “配牛排,”他说,“你随意,可以不喝。” “辛苦。” 吃过了poutine,又坐在这里等牛排,想了想,季笑凡觉得自己很像是厨房小游戏里的顾客,没忍住笑了。 周彦恒把切好的牛排和配菜端过来,问季笑凡笑什么。 “没,不是因为你。” 伤害对方并不是季笑凡的本意,可这么讲出来,好像是在说“你还没重要到足以逗笑我的程度”。 “周总,我不是那个意思,”对方还没发难,季笑凡就开始解释,“我就是想到了厨房小游戏,觉得咱俩这样很像。” 周彦恒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站在他对面,问:“你打算刁难我吗?” “不敢。” 季笑凡叉起切好的牛排,尝了一口。 “很嫩。”他随即评价。 喝了些红酒,周彦恒问:“你点了什么吃的?” “烤串,可乐。”季笑凡嚼着牛排。 “我今天上午去超市买了一些水果、零食、饮料,”周彦恒说,“都是给你买的,你可以去看看冰箱,旁边柜子里也有一些。” “这么好。” “去看看吧。” 季笑凡上班上得每天很饿,他下了吧椅去开冰箱,然后就懂了什么叫“老鼠掉进米缸里”,周彦恒真的买了很多打工人挚爱的不健康食物,甜的咸的辣的都有。 品尝完了牛排,季笑凡的外卖很快到了,两个人就去客厅里关了灯,开始看电影了。 长毛的厚地毯,可乐零食,比大屏更柔和的投影,随口乱聊的天马行空的话题。 清醒,安全,季笑凡想。 没法硬说不开心,因为季笑凡现在确实是开心的,周彦恒这种在公共视野里都很难被挑毛病的人,很难说没有一点魅力。 他具有许多吸引人的特质,来自环境、财富、外表、学识、阅历,不针对某个年龄段,也不针对某种性别。 有魅力和有时候很讨厌,这二者貌似也不冲突。 但这个已经看过几遍的剧场版电影确实把季笑凡看困了,他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打呵欠,一直顾着聊天,也没吃几口东西,可乐倒是喝了快两听。 周彦恒同样坐在地毯上,也一直在聊天,偶尔拿手机回工作消息。 季笑凡忍不住感叹:“你好忙啊周总。” 周彦恒放下手机:“习惯了也还好。” 季笑凡:“你就是传说中的高精力人群吧,像我这种混吃等死的,肯定是做不了成功人士。” 话毕,他就张嘴打了个呵欠。 “困了?”周彦恒胳膊搭在沙发上,在暗暗的光线里看着他,问。 季笑凡看了一眼手机,摇头:“还好,现在回去也睡不着。” 周彦恒拍拍两人背后的沙发垫子:“那你坐过来一点吧,那么远干嘛?我会吃了你?” “难说。” 季笑凡往左边挪了几厘米。 “这样呢?”他问。 眼睛挪去电影上了,季笑凡听见周彦恒在自己提问后叹气,然后坐起来,从一米多之外挪到了自己身边。 他的右胳膊还是搭在沙发上,不过这回很像是揽着季笑凡了。 无奈打量了他一眼,季笑凡:“随便吧。” 周彦恒以为他有什么暗示,问:“什么……意思?” 季笑凡:“我说的是‘随便吧’,很无奈的意思,可不是‘随意吧’。” 周彦恒忽然仰起脸,发出两声笑,然后看着他,说:“你都知道了我有什么心思,今晚还是跟我回家,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年轻力壮能打得过你的意思,”季笑凡又开始喝可乐,清清喉咙,“反正我不喝酒,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别这么说,我也不喜欢灌醉你。”周彦恒搭在沙发上的胳膊逐渐收紧,接着,手掌轻轻搭在了季笑凡肩上。 有了触感,季笑凡看了自己右边肩膀一眼,再转头看周彦恒,说:“有什么用呢周总?我就是对男人没感觉,生理上就没有,你再搞小动作也没用。” “这么自信?”周彦恒搂他搂得很顺手。 “没错。” “那好,帮你做个挑战。” “什么?” 季笑凡动动右边肩膀,表示不想被搂着,他看着周彦恒的眼睛,问道。 周彦恒凑近,用另一只手把他下巴托住了,说:“生理上有没有感觉,不试试是不会知道的。” “你……”季笑凡眯起眼睛,“周总,趁机占我便宜是吧?好,如果能让你死心,那我问心无愧,接受挑战。” 就快要到手了,周彦恒心想,缓兵之计和伪装是比灌酒有用啊,虽然难耐地等了一个多月,但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安静地看了季笑凡几秒,低声问:“能拿掉你的眼镜吗?” 第16章 “你随意。” “这次不是‘随便’了。”周彦恒没有忘记今晚的任何谈话,玩笑式地替季笑凡回顾刚才。 又想,小直男不设边界,很奔放,认为男人之间的肉体关系很难发生在自己身上,可能等真的爽到了才会服气。 “可不可以吻你?”周彦恒还是那样托着季笑凡的下巴,凑近了他,嘴几乎要碰上了,才问。 “周总你不是第一次干这种缺德事,来吧,我权当演习人工呼吸。” “重申一遍,我那晚没有亲到你,”周彦恒说,“而且你不觉得这样的氛围说这种话很出戏吗?” “没亲到是你说的,别的是我感觉到的,我还是比较相信自己的感觉,另外,老子管你什么氛围……” 客厅没开灯,电影还在播放,中文字幕日语对白,那投影幕布上的彩色光线投下,轻轻映在两个人身上,造成了忽明忽暗的效果。 周彦恒很从容老道,而季笑凡难承认自己是冷静的,他知道,当这个很帅很香很干净的人靠近的时候,自己是有些忍不住想亲嘴了。 都市人的亲密关系干涸,深埋饥渴,在适当或不适当的时候显现。 周彦恒已经开始接吻了,季笑凡心里还在纠结,而三四秒钟以后,他终于彻底接受了正在和一个男人亲吻的事实,他告诉自己:比在酒吧里亲那种来历不明的嘴好吧,当是占便宜了,知足吧。 救命,教科书般的吻技,完美的气息,性感的吸吮,某一个瞬间开始,季笑凡真的有了快乐,后背到腰,一下子软了。 人差点掉下去,可是周彦恒料事如神,及时地揽住了他。 自己前女友那时候吃的什么苦啊,季笑凡心想。 呃呃,然后这个男的居然……另一只手微凉的手指头从他t恤底下爬进去,然后被他条件反射地阻止了。 “别太过分。”季笑凡费了力推开他,低声警告。 周彦恒肯定没亲够,还是往他脸上凑,说:“你是觉得我今晚亲完你还会放了你?” 季笑凡转移话题,顺嘴夸他:“吻技不错,比我好,作为一个直男学习了,谢谢。” 周彦恒以绝对优势处于主导位,说:“这个没什么好探讨的,你不如想想是喜欢水蜜桃、热感,还是茉莉花香?” “我都不喜欢。” “可是你有感觉了,挑战失败了。” 季笑凡明知故问:“所以呢?” 靠在沙发前,半躺的姿势,季笑凡看见周彦恒的脸在自己上方——他面部骨骼优越,神情矜贵自持,嘴唇莹润,皮肤干净,上位者的气质自然流露,闻起来还香香的。 要是不走进他“肮脏”的内心,这张脸确实能让人上当受骗,季笑凡想。 周彦恒回答他的问题:“所以你今晚需要我的帮忙。” 彻底没了出路,季笑凡还是不认输,说:“有反应怎么了?我年轻,对着被子都能起立。” 周彦恒:“那我的反应谁来解决?” 季笑凡耳根子发烫,他才没兴趣关注一个男人的……就辩驳:“老子管你怎么办!” “试试,你会喜欢,”周彦恒的手摸在他穿了牛仔裤的腿上,凑近他耳朵,说,“你还可以选择在这里,还是在我卧室的床上。” 季笑凡暂时没有说话,大概是在整理思绪。 周彦恒:“别害怕,一切交给我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插播消息:邓敬骞主角的同世界观作品《朝阳昨夜轻拥我》开预收啦,年下社畜攻&毒舌律师受,欢迎宝宝们进主页收藏,也欢迎关注我的作者主页,此类都市感情流今后将多多产出~ 第13章 初体验效能评估 权当是419了。 男人爽爽怎么了? 季笑凡用着周彦恒的浴室,把这样两句话送给了某种程度上还是“处男”但即将不是“处男”的自己。他近视度数还行,不戴眼镜也能看得见,头发吹完,他盯着镜子心想:真高真白真帅啊,怪不得被周彦恒这种时刻被全地球美人倒贴的男的看上。 “好了吗?”周彦恒把门推开一个缝,问道。 “你不洗?”季笑凡倒不担心被男人看见身体,他转过身走了几步,伸手把门拉开,很从容地说,“周总,我找口水喝。” “厨房台子上有水,”周彦恒慢悠悠回着话,眼睛在季笑凡身上打量,又不好意思眼神太放肆,可是呢……简直太美丽了,各方面来说都是,他于是轻轻挑眉,扮演淡定,“稍等下,我很快洗好。” “别盯着我看,我习惯这样,跟我朋友去搓澡的时候我们都光着,搓澡大爷看过我全身。” 季笑凡其实是紧张的,但他告诉自己别紧张,更不愿意在这个人面前表现出不属于直男的羞涩。他踩着拖鞋走去了厨房,找到瓶装水,拧开喝了几口。 那可是闻名内外网、被整个科技圈吹捧的天之骄子leo周,不是个普通gay,吞水的中途,季笑凡拍着自己脸颊做心理建设,想:那些科技博主跟那人合个影都要发十条动态,和他睡了其实也算不上倒霉事。 甚至对某些上赶子的人来说,这会是幸运事。 更何况周彦恒既不丑也不老,有一张不错的脸蛋,还气质成熟,皮肤好、身材好、智商高。 年轻就是体验——喝完了水,骑虎难下的季笑凡算是彻彻底底把自己说服了,他去到卧室,先在周彦恒的大床上滚了两圈,然后躺进被子里。 一看手机已经十一点多了,真困了。 回想一下今晚的经过,起先是周彦恒煎那个破牛排花了很多时间,然后还看电影来着,接着,季笑凡在浴室把自己洗干净也花了时间。 毕竟是个公认的帅哥,还是有包袱的,以前听男生们说事前不爱洗澡,可季笑凡跟前女友每次开房都会洗。他今天更是谨慎,周彦恒这男的有点变态,谁知道待会儿会冷不丁亲他哪里。 不过对大家敬爱的leo周事前主动洗d这点,季笑凡还是打算给个a+评级的。 想着想着,季笑凡越来越困了,结果朋友在微信召唤他打游戏,一个语音电话就炸过来。 季笑凡接了,说没空。 对方:“你今晚睡这么早?不是周五吗?” 季笑凡:“滚蛋,老子艳遇。” 对方:“曹尼玛,不会开房去了吧?” 季笑凡笑了几声,炫耀:“你怎么知道的?兄弟我真是来艳遇家里住了。” 对方:“我靠嫉妒。” 季笑凡:“别嫉妒啊兄弟,相信你也会有的。” 对方欲哭无泪:“那你忙吧,我不打搅了,挂了。” “好,拜拜。” 这卧室很大,可装修极简,所以显得空。房间里有一面是落地窗,床尾有地毯,总体来说是性冷淡风的。 季笑凡刚放下手机,周彦恒就进来了。 他腰上围着片浴巾,季笑凡暗自埋怨他不坦诚,同时行着注目礼,用被子把自己裹紧了一些。 落地窗里最后一层帘子缓缓合上。 周彦恒还洗了头,和之前的感觉有点不一样了,浓密的头发还是侧分,看起来干爽柔韧,很随意,也很居家。 脸真帅啊,胳膊跟腹部,肌肉的线条真好啊,真man……都这种境地了,季笑凡依旧在坚持不懈地雄竞,可是几秒以后,等周彦恒解掉了浴巾跪到床上来,坦诚相待,季笑凡最后一丝获胜的希望也破灭了。 他往枕头底下溜,整个人都埋在了面料柔滑的灰色被子里。 周彦恒掀开被子把他剥出来,面无表情地问怎么了。 “没有。” “害怕了吗?”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没跟人上过床。” “跟谁?” “我以前的女朋友们啊。” “们……指的是几个?” “数不清了。” 眼前这个男人箭在弦上了,季笑凡却仍旧不想表现得“臣服”,他只能撒些这种没营养的小谎,还被对方一眼识破。 周彦恒低笑,垫了两只枕头让他躺着靠着,然后趴在他身上,用一种和地毯上那时不同的、浓情蜜意的方式吻他,然后,嘴上的温柔演化为掠夺、微痛。 很明显的关于性的前奏。 周彦恒太熟稔,这是季笑凡脑子里迸出的第一个想法;而第二个想法是:性是权力的演化,一个普通人和周彦恒上床,只有脱光了躺着、承受凝视、被他享用这一种选择。 可是真的很……快乐。 果然男的都是这样——季笑凡在心里骂全体男人,但主要是骂自己,怨恨自己居然这么容易地被下半身控制,然后在“和男的睡”这件事上逐渐知行合一了。 两个人之间吃痛的吻演变成了不可控的吻,节奏一直都是周彦恒在拿捏,而季笑凡放不下那点“直男的矜持”,所以没怎么主动地亲人家,只是,第二轮吻毕,他或许是真上头了,以至于周彦恒离开他的嘴后,他不舍地往前凑了一下。 第17章 周彦恒开心了,脑子里冒出一句“so cute”。 “笑凡,”他去床下拿润滑,还顾及他的感受,不断跟他说话,“放轻松没关系,交给我就好。” 他重新去床上,季笑凡猛地握住他的手,说:“周总,有个问题。” 周彦恒:“没关系你说。” 季笑凡红着双颊,眼睛也迷离了,问:“会不会很疼?” “不会,”周彦恒已经打开了那瓶东西,“一开始可能有一点点,但很快就好了,你可以信任我的技术,好吗?” “可我从来没有过。” “我知道,放心吧,”周彦恒俯下身去,又给了他一个深吻,说,“你现在很漂亮真的,是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想象的样子。” / 这晚的第一次结束了。 那男的不知道去干什么了,前奏很好,但没有after care,而且更可怕的是,他居然没戴。 季笑凡忍受着疼,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好意思,”这时,周彦恒围着浴巾从外边进来了,他说,“有个很急的工作电话,去接了一下。” “我去洗澡吧。”季笑凡打算下床,他脑子里很乱,已经顾不上想别的了,刚才的体验和他想象的有出入,也不是不好,而是……复杂。 主要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他心理上还是下意识过不去。 “现在洗澡?”周彦恒走过来,趁着季笑凡还在醒神,重新回到了床上,抓住他的手腕,迫使他躺下去,“不用,最后再洗吧。” “还来吗?”季笑凡需要冷静,他不想再来了。 “当然,”这个男的终于演不下去了,他冲动难自持的样子和国贸酒店那次一样,他说,“今晚才刚开始,明天休息日,你不用担心。” 季笑凡被逼无奈,放下了他的直男嘴硬,开始示弱:“周总我,不一定能受得了。” “放心吧,不会有事,”周彦恒眼睛里有笑,可看起来已经生气了,他说,“而且你刚才都……怎么,爽过就不认账了?” 季笑凡:“不是。” 周彦恒:“所以你就放心地躺着,由我为你服务。” 季笑凡问:“你是在生气吗?” “不会,嗯?”周彦恒这才反应过来了自己情绪的外露,于是搂住了季笑凡的腰,吻上他的嘴,说,“我刚才是去接个电话,没能照顾你,抱歉。” 季笑凡小声说:“我想躺会儿。” “好。” 周彦恒揽着他躺下了,还刻意伸胳膊,给他个舒适的位置。房间里空调的温度适宜,倒是不用盖被子,不过周彦恒还是拿了薄毯子盖在他腰间。 季笑凡在男人胳膊上躺了几分钟,觉得别扭,于是转过身去,挪到床另一边的枕头上躺了。 周彦恒从背后抱过去,看见他在玩手机。 忍不住了,手顺着他脊背往下摸,然后眸色一暗,忽然抱紧了他的腰,把着他的膝盖,迫使他趴在了床上。 慌乱中,季笑凡手机掉在了床上,找不到了,他下意识地拒绝对方接下去要做的事,用哭腔说:“不行……” “听话,笑凡,你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真诱人。” 不用脸对着脸,便隐去了笑,周彦恒也觉得自己今晚疯了,或者说在遇到这个人之后就疯了,他垂眸,捕食者一般盯着专属于他的猎物,拿掉了身上的浴巾,丢在了床尾…… / 这晚的第二次结束,再是,第三次结束。 全身上下没一块皮肤是干爽的,季笑凡躺在周彦恒床上那只巨软巨弹的枕头上,仰起头大口大口地换气,他懵了,觉得自己像是灵魂出窍了。 心理上对今晚不适应没错,可身体已经用千百种方式说着自己多么愉快。而那男的并没有夸海口,点火的技术是好,灭火的技术也好。 季笑凡很好奇,稍微醒了神,问周彦恒是睡了多少人才练就的好本领。 周彦恒的回答:“大于等于一。” 季笑凡忽然想起那个传言:“你跟邓……邓敬骞律师是真的吗?” “这都知道……”周彦恒套了条裤子,去柜子里拿准备好的湿巾什么的,过来打扫现场,轻轻笑,回答,“是真的,不过早就分开了。” 第二次的感觉跟第一次完全不一样,第三次更甚,季笑凡还没回神,躺着不想动,说:“好吧,我只是好奇。” 周彦恒:“我也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季笑凡:“我室友告诉我的,算是江湖传言。” 周彦恒:“说实话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些事是怎么传出去的。” “做了就会被人知道,只是迟早的问题,”季笑凡承受着对方对自己身体的“打扫”,有些不适,咬了咬牙,说,“周总,你和我的事也迟早会被人知道的。” 周彦恒摇头:“不会,放心吧。” 第14章 落地页核心访客 “你……算了,我自己来吧。” 季笑凡其实不好意思被对方“伺候”,因为两个人的关系进展太迅猛了,两天半前还在扫楼的直播镜头下支支吾吾,而周五的这夜,却已经光着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可能对那些奔放的都市男女来说,这种速度算不上很快,可季笑凡体制内家庭出身,又有个做老师的爸爸,从小到大都算“乖小孩”。想来,他青春期也并非没做过叛逆事,可怎么都没叛逆到这种程度。 跟集团高管睡了,还是个男的。 在制止周彦恒帮忙清理身体的同时,季笑凡已经想象出自家老爸知道了这事的表情,他一下子坐起来,说:“我自己去洗澡,你别管了。” “怎么了?” 如果这是个一夜风流的床伴,周彦恒会懒得这么细致地照顾,可季笑凡和那种人还是不一样的,太合胃口了,所以周彦恒打算贴心点。 他还没吃够,不想仅此一夜,更要科学地维持关系。 “没怎么。” 季笑凡心情很复杂,最主要的是一种奇怪的自弃,他觉得自己做了以前厌恶的事,变成了从来没想象过的样子,而且还在一种略显得屈辱的境况下爽到了。 果然是不应期,人会把事前建设的逻辑全部推翻,变得很冷淡也很悲观。 想着,季笑凡哆哆嗦嗦地溜下了床,可是腿软站不住,差一点摔倒在地上。 光着上半身的周彦恒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笑:“干嘛?慢慢来不着急。” 呃……好羞耻,有什么凉凉的半液态流到了地板上。 “没事,我来处理,”周彦恒看出来季笑凡要羞死了,他心里觉得他这幅样子可爱,像抱小孩子一样将他抱回床上,说,“没关系,不用担心弄脏床单,咱们待会去另外的房间休息。” 季笑凡无奈地躺着,拿被子把自己埋了。 周彦恒伸手拍拍他身上,说:“还有件事要跟你说,我之前和别人都是有措施的,你不用担心。” 季笑凡气急败坏了,把被子掀下一半,质问:“不戴是因为我便宜好糊弄?” “没有,”周彦恒拿纸把地板上的东西擦了,又用纸巾把手擦了擦,才去摸他脸,在床边俯下身看着他,“因为我相信你,最重要的是你比任何人都吸引我。” 季笑凡转过头去不看人,脸皱成一团。 接着,他感觉到周彦恒掀开了被子,继续开始几分钟前的占便宜式的“打扫”工作。 季笑凡真的想咆哮了,上一个这么一本正经对他的应该还是……二十四年前在产房里扇他脚底的护士。 搓澡那次真的还好,完全是一个直男可以接受的范畴,可被这么翻来覆去地拎着腿“观察”,简直是地狱级别的社死。 而且回忆今晚周彦恒一系列的禽兽行为,季笑凡觉得自己在前任那里的性经验的保守程度堪比学术交流。 后来周彦恒在旁边淋浴,洗菜一样把季笑凡泡在浴室大窗帘前的浴缸里。 还给他弄了个玫瑰味的粉红色泡澡球,化开以后满浴缸都是碎花瓣。 季笑凡觉得周彦恒是当爹的瘾犯了,真拿自己当宠物了。 “好奇怪,草……”看着大半浴缸粉红色的水,季笑凡吐槽,“跟来大姨父了一样。” 周彦恒冲完澡了,随手套上件白色华夫格浴袍,一边系腰带一边走过来,俯下身掐着季笑凡的下巴,冷眼端详,评价:“挺可爱的。” 季笑凡皱皱眉:“你疯了?” 周彦恒:“要我帮你洗吗?” 季笑凡果断摇头:“不用。” “好吧,”周彦恒嘱咐,“那你洗快点,咱们去客卧睡觉。” 季笑凡轻轻往身上撩水,问:“我跟你……一起睡?” “不然呢?” “我申请自己单独睡。” “驳回。” “太独裁了吧……”季笑凡是在用心埋怨的,可他发觉周彦恒把这种拒绝理解成了调情,于是头疼了一下,坏心眼地捧起浴缸里粉红色的水,往周彦恒身上洒,骂,“骄奢淫逸、违法乱纪,你他妈真是占全了。” 第18章 周彦恒问是什么意思。 “不解释,学好了中文自然会懂,”季笑凡站起来,水淋淋地从浴缸里往出跨,小声念叨,“假洋鬼子,别以为学了普通话就能在这片土地上为所欲为,还差得远呢。” 周彦恒拿来浴巾给他披上,低声说:“你是真不怕我啊。” “是。”季笑凡抬起手把浴巾裹紧了。 “等等。” 周彦恒跟他面对面,并没太计较他那些辱骂,还抬起手把粘在他脸颊上的碎花瓣拿掉了,盯着他看,接着把他抱住,深吻。 三战结束,季笑凡没有了反抗的力气,只挣扎了一下,就从了。 他需要这个吻,虽然理智告诉他该拒绝,可情感和身体都很需要,男人有力的胳膊禁锢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放在他脑后。蒸利 两个人光脚踩着浴缸旁边微湿的垫子。 季笑凡想,好像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认可他的性魅力,而这种恣意疯癫的过程也是第一次在他身上发生,周彦恒比他高点,两个人的海拔差很适合这种进攻型匹配接纳型的吻。 很不平等的亲吻,周彦恒根本不在乎这对一个生活平淡、感情经历也平淡的人来说多么刺激,他只管掠夺,只管享受,就像人吸猫一样失去理智,而季笑凡是被主导的、是乱的。 他没办法了,抱住了男人的脖子。 在结束后又立马放开他,忍着腰上的酸慢慢蹲下去,打算把掉在地上的浴巾捡起来。 可周彦恒忽然摸他头,打算撩开浴袍,是要他—— “周总你真变态,不怕我一口给你咬掉啊?” 季笑凡害怕了,因为被按着头蹲着,只能微微仰视他。他只好在眼神里带着点狠,试图对上他的眼睛。 “任君享用,”野心家就是这样的,他们习惯了风险,甚至因为风险而兴奋,比如,他此刻赌他不敢真的弄出什么血腥场面,垂眸看他,说,“给你一次下口的机会。” “太过分了真的。” 季笑凡并不想做那种在自己心里比奉献屁股更屈辱的事。 “乖点笑凡,听话。”周彦恒难以按捺,气息有些急,揉他脸,摸他耳朵,还摸他头发。 季笑凡眼角瞄到浴室墙上的挂钟,已经很迟了,是夜里两点多了。 / 二十分钟前,趴在洗手池前干呕了半天的季笑凡忽然主动和周彦恒亲嘴,吻完以后很得意,说让他也尝尝那是什么恶心的味道。 周彦恒开心死了,但没表现出来,而是拿了件身上同款的浴袍给他穿,然后倒了一杯漱口水递给他,说:“辛苦了,咱们去休息吧。” 季笑凡吐了漱口水,终于能说话,就伸手指着周彦恒的嘴,眯起眼睛假笑:“别觉得占到便宜了,罚你明早亲口给老子服务。” 周彦恒一怔,憋着笑点头:“可以,没问题,我认罚。” “睡觉。” 二十分钟后的现在,季笑凡进被子没三十秒就睡着了,睡着前只说了“睡觉”两个字,周彦恒非要跟他睡,他于是客随主便了,反正也不会抱着睡,和谁睡都一样。 他穿上了周彦恒给的新t恤跟新内裤,表示自己是警戒状态,睡眠期间不容侵犯。 周彦恒靠在床头看了会儿电脑,关灯前转过脸,发现季笑凡已经睡得很沉了,于是合上电脑,又拿来手机,给他睡着的样子拍了张照片。 然后俯下身去,在他嘴上一吻。 周彦恒很谢谢姜思平那天带他去楼下吃东西,因为如果没有那顿饭,今晚的一切全都不会发生。他开始回味前半夜的所有——季笑凡让他变成了个吃不够零食的小孩,永远想再得到。 他喜欢季笑凡身上那种“智慧单纯的少年感觉”,喜欢他爽快的脾气、带着棱角的个性。更重要的是,小程序员长了一张带着点异域风格的亚洲脸,温润不乏明媚,气质时浓时淡,和加拿大、美国的男孩,以及北京的其他男孩都不一样。 今晚实在很累,被亲嘴没感觉,觉得热了,季笑凡大大咧咧开始踢被子,后来腰和整只右腿全露在了外边。 他无理地斜躺在床上,周彦恒想了想没动他,觉得他舒服就好,随他去。 客卧里的灯全暗掉了。 接下去是劳累后很长的一觉,季笑凡却觉得自己刚睡着就醒了,睁眼看见透过厚纱窗帘的天光,他只是稍微一动身体,谁知道整个后腰连带着屁股、大腿根全部酸疼。 “卧槽禽兽,老子杀了你……我靠,”他低骂着,转过头却没看见周彦恒的人影,只好清了清喉咙,大声说,“没人吗?还有人性吗——” “有人,”周彦恒很快进来了,穿着短裤长袖t,端了杯水递过来,说,“喝点吧。” 季笑凡阴着脸:“我不喝,放那边吧,我坐不起来。” 周彦恒站在床边观察他:“真的假的?有这么严重?” 季笑凡伸腿踹他,但没踹到,更生气了:“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没挨过草就闭嘴。” “抱歉,”周彦恒脱了鞋上床,掀开被子,说,“好了,现在我可以受罚了。” 季笑凡心里直呼不妙,问:“你要干什么?” 周彦恒偷偷舔牙尖:“你说的,我今早亲口服务你。” “可以,”季笑凡想想,吁了一口气,说,“但不准连吃带拿。” 周彦恒:“什么意思?” 季笑凡冷笑:“意思就是……要是敢再碰老子痛的那个地方,你死定了。” 第15章 白名单触感解读 又是一顿折腾,结束后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了。而将凌晨周彦恒请吃的“美餐”还了回去,季笑凡觉得大仇得报。 “你……吞下去了?”季笑凡靠在床头,脸皱起来,表示难以置信。 “一点点而已,”周彦恒显然是故意损人的,拿过床头的水喝了一口,也吞下去,说,“可乐味。” “好恶心。” “不恶心,”周彦恒忽然凑上去亲了他一口,让他尝自己嘴里那种泛着腥气的余味,说,“对吧?还好。” 季笑凡嫌弃地咂吧嘴:“好奇怪……” 周彦恒问:“和我的比呢?” 季笑凡认真回忆了一下凌晨那口,然后面露难色,答:“那还是我的好吃。” “行了,”周彦恒对他的回答不觉得意外,下床去,说,“我订了一家餐厅的外送,马上就到,你下来吃点吧。” “不了,”季笑凡缓慢地把自己挪下床,舒展了一下筋骨,感觉稍微好了一些,说,“我衣服裤子呢?我换好就回去了。” 周彦恒站在卧室的门边:“我现在不去哪里,但明天得去上海了,上午就走。” 季笑凡边往外走边整理头发,答:“哦。” 周彦恒侧过身给他让路,跟着他,问:“你这么冷漠?不打算说点什么?” 季笑凡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嗯……恕不远送,一路顺风。” 周彦恒无语地望向眼前的眼睛,强调:“可能要很久才能再见到了,我之后短时间没有北京的工作。” “太好了。” 季笑凡有点高兴,但表现给周彦恒的是极度高兴,他胜利者一样挥了挥拳头,可是不小心牵拉到了后腰,然后就是被迫收敛,接着一阵含蓄的龇牙咧嘴。 他从周彦恒家沙发上找到了昨晚脱下来的t恤跟裤子,当即就换上。 有人来了,是周彦恒点的餐到了。 季笑凡从洗手间出来,用一张干毛巾随便擦着洗过的脸,走到了餐厅,正巧看见周彦恒在打开一盒很香很香的红烧肉。 他于是没忍住,趁着擦脸的工夫偷偷吞口水。 “过来吃吧,”周彦恒面对面摆好两个人的餐具,坐下了,说,“你昨天晚上就没怎么吃东西,现在都下午了。” “还有什么菜?”季笑凡已经把刚才的推辞抛在脑后了,立马过去坐下,“我被你……那样了,应该不能吃很辣的。” “我特意点的,都是不辣的,”周彦恒把一碗冒着热气的粥挪到季笑凡面前,说,“鸡肉粥,也是不辣的。” 季笑凡摸了摸脖子:“这么淡吗?我很馋,想吃肉。” “有肉,还有白饭,这些菜都可以吃,”周彦恒给他拿了一碗米饭,说,“你随意就好,想吃哪个就夹哪个。” 季笑凡指向最远的餐盒,问:“那个是什么?” “蒸鱼,刺少的,”说着,周彦恒夹了一块鱼肉给他,放在了饭上面,嘱咐,“尝尝吧。” “谢谢。” 能看得出季笑凡是真的很饿,他拿起筷子埋下头,先吃了一口鱼,然后塞了一大口饭进嘴里。 “慢点,多吃点。”周彦恒劝他。 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季笑凡忽然抬头,说:“周总你真的很过分,别人陪你睡觉了,你就给别人吃外卖,也就是遇到我这种好养活的了,要是别人,非揍你不可。” 第19章 周彦恒正在咀嚼一块青菜,吃得慢慢悠悠:“我做菜又不好吃,昨天晚上看你也不怎么喜欢吃,这家餐厅还不错,我也想了带你出去吃,但你腰痛,就算了。” 季笑凡热心地出主意:“请个做饭阿姨啊。” “可以,”周彦恒迟疑了一下点头,说道,“虽然我不是一直在北京,但你如果需要,以后只要在我家过夜,我都会专门请人煮饭。” “没有,”季笑凡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立刻拒绝,“我没说以后还要来你家过夜。” 周彦恒放下筷子看着他,沉默一阵,说:“但我希望你还能来,或者在别的地方也可以,不一定要在我家。” “周总,说实话,昨晚上和你发生那样的事,已经特别离经叛道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季笑凡用筷子尖摆弄着碗里的饭,说,“我得回去冷静一下,好好想想。” 周彦恒冷声提醒他:“我可没有强迫你。” “我知道,”季笑凡看着他,说,“可能是我太久没谈恋爱了吧,你也是男人,男人就是会在这些事上不理智、考虑得不周全。” 漫长的冰冻一般的沉默,一会儿以后,周彦恒才点头,他问:“那你昨晚感觉怎么样?” “感觉……还可以。” “那就行,这样吧,给你一点时间,要是你回去之后想清楚了,还想继续,就在明天零点之前给我发条微信。” “好。” 半小时后,两个人吃完了这顿位于下午时段的早饭,周彦恒工作上有事要忙,季笑凡执意回家,周彦恒就叫来了司机送季笑凡回去,还在上车前特地陪他到地库,给他道歉:“抱歉我这边有业务突发事件,需要线上办公,不然肯定亲自送你回去。” 季笑凡轻轻摇头:“没关系,快去忙吧。” 周彦恒却还不挪步,说:“下次见面可能是几十天以后了,但如果中间能空出时间,我会回北京来见你的,到时候——” “等一下周总,”季笑凡忽然似笑非笑,“计划这些干什么?我还没想清楚会不会有下次。” 周彦恒沉思,说:“我觉得会有。” “再说吧,我真的需要冷静。” 话毕,季笑凡就没再给周彦恒接话的机会了,他钻进了车里,挥手向他示意。 “走吧。”周彦恒离得远了一些,示意司机可以出发了。 最后,司机将车门关上,车子拐出车位,在地库主道上扬长而去,周彦恒手揣裤兜站在路边,抬起手摸了摸眼角,转身离开了。 / 七月中旬到现在,一个半月的时间,一些离谱的故事发生了,季笑凡的生活却貌似没有很大改变。周六下午从周彦恒家回去,他钻进房间打游戏,天黑后去冲澡,再到楼下小餐馆吃东西。 开了店里冷柜拿汽水的刹那,季笑凡这才想起“零点前是否给周彦恒发微信”的问题。 其实他原本的想法是不发的,从对方提议那刻开始就决定了不发,他想就这么结束,潇洒一点,把自己扮成个四处留情的男人。 想跟那个人体验下次吗?牛肉面端上了桌,季笑凡心里默问自己。 心里另一个小人儿回答:那得先评价昨晚到底怎么样。 第一个小人儿追问:所以昨晚到底怎么样? 另一个小人儿:还不错。 第一个:这么矜持吗? 另一个:很不错行了吧! 小餐馆里的玻璃瓶汽水很冰,纠结着,季笑凡嘴搭上吸管猛猛喝了两口,他能确定自己并没有对一个男人产生友情以上的感情,可他不清楚在一段两个男人的关系里,友情以上、甚至爱情以上的身体交流应该怎么定义? 炮友什么的,至少得建立在性向契合的搭配之上?历史上真的会有直男和gay当炮友吗,直男还是下面那个? 好吧,其实想想也蛮正常,毕竟社会文化塑造出男性群体讨伐式的交配观念,只讲捕猎,不讲贞操,这致使某些人无法无天,什么猎奇不猎奇的口味都愿意试试看。 和那些比起来,一个单身直男和一个传统类型高富帅发生1v1的关系,显然算是保守派。 季笑凡吃掉了面汤里的牛肉,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然后从列表里点进了和周彦恒的聊天框。 给他发:周总,下次见吧。 几分钟过去了,手边的橘子味汽水又喝下去几口,周彦恒回:不好意思,刚才没看手机。 又回:我会抽时间的,早点回北京见你。 季笑凡还没适应和一个男人用太亲近的语气对话,他想了想,郑重地敲下:不用吧,你的工作为重,我知道你很忙。 周彦恒:谢谢,你想去逛街吗?如果想的话我找个人陪你去,给你买点衣服什么的,我知道你不缺,但希望你可以开心。 季笑凡:千万别,我有的穿就可以,没那么讲究。 周彦恒:过两天我让人把那些谷子快递给你,我可能会弄到一件sga亲穿的签名球衣,到时候放在一起吧。 季笑凡连面都没心思吃了,他很诧异,心情也很复杂,他以为自己的态度能扭转这段关系的气氛,让它变得不那么像包养,可现实给了他痛击,事实是——周彦恒带着一个样子美丽的人类出现,谁都会觉得这是包养。 包括当事人自己。 季笑凡颤抖着手敲字,询问:一定要送东西吗?只当成互帮互助不好吗? 周彦恒:你不用给我送,这只是我的心意,没其他任何意思,你可以理解成我希望你有个好心情。 季笑凡:你想多了,你不拒绝我也没预算送你那么贵的东西。 周彦恒:所以没关系,你不用给我送,关于sga,我知道你很喜欢他,要是有机会,你说不定能见到他,你们切磋切磋。 季笑凡:不要开这种玩笑…… 周彦恒:不是开玩笑,我哥跟他们球队老板是朋友,也有一些商业上的合作。 季笑凡:不用了,虽然他是我偶像,但还是远观吧,不亵玩了。 周彦恒:好吧,那你有意向了提前跟我说,他们这种球星都比较忙,得提前安排。 季笑凡:见面不用,给我一张签名照我就能很开心。 周彦恒:这很简单,到时候和球衣一起寄给你吧,但我还是觉得他在你们的合照上签名,更珍贵,你觉得呢? 季笑凡:不用了,知足了,真的,谢谢谢谢,下回到北京我请你吃饭。 周彦恒忽然开始回复语音。 季笑凡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没敢在餐馆里当着别人的面听,犹豫了一秒,干脆利落地转了文字。 周彦恒说的原来是:“好啊。” 季笑凡继续敲字:你说你家有人候选加国总理我都不意外…… 周彦恒:议员和部长是有的,别的暂时还没。 季笑凡:那你努力加油,争取。 周彦恒:有可能,不过那样的话,我得离开深动,咱俩就很难见面了。 季笑凡:周总,听我的,还是仕途重要。 周彦恒:你不会想我? 季笑凡:……虽然但是,想你更是无稽之谈。 第16章 相关性错位布局 昨天晚上觉睡到半夜,季笑凡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风,忽然发给周彦恒一条:周总,其实我还喜欢威斯布鲁克。 这条发完他就关掉手机继续睡着了,上午醒来一看,周彦恒凌晨三点多回了消息:好,知道了,我想想。 季笑凡连洗手间都来不及去,就给他打字:我说是半夜睡糊涂了发的你信吗?你可以不用管的,抱歉。 没有得到及时的回复,季笑凡想起周彦恒说了今天上午飞上海,所以推断出他还在飞机上,而且他真的很忙,下了飞机也不一定有空。 季笑凡干脆不想有的没的了,洗了漱弄两片面包当早饭,然后点咖啡外卖,开电脑打游戏。靖宇㊣ 中途老爸打了个视频电话来,没什么事,就是闲聊,问他十一假期要不要回家。 “回吧,能抢到票就回,”季笑凡端起冰美式吸了一口,说,“我外婆身体不好嘛,回去看看她。” 老爸:“今天星期天了,你在休息吗?在打游戏吧?” 季笑凡:“嗯嗯,中场休息。” 老爸:“我就知道,行了行了,你玩吧,难得放松,注意眼睛就好。” 季笑凡又吸了一口咖啡,问:“我妈呢?不在家吗?” 老爸拿着手机在家里来回走,说:“她去参加单位同事孩子的婚礼了,我在家一个人吃饭,中午打算热一热剩的牛肉,再炒个青菜。” 季笑凡:“你不出去吃吗?这么亏待自己?” “不出去,天气太热了。” “爸,给我看看肥皂,它怎么样,这几天长胖了没有?” “肥皂来,肥皂。” 老爸又举着手机走了一段路,在书房里找到了“肥皂”——家里今年才开始养的一只奶油柯基,他把它抱到怀里,一人一狗在沙发上看着镜头。 第20章 “他怎么……”季笑凡笑出了声,“它好搞笑,这什么眼神?但是最近比五一的时候帅了。” 老爸在镜头里沉浸式撸狗:“过完了尴尬期就这样,现在长得漂亮了。” “笑死我了肥皂,呆呆的,不会已经不记得我了吧?” “不会,”老爸带狗比带他的学霸学生们还上头,挠他下巴,说,“肥皂,看这是谁,还认不认识?是不是哥哥,叫哥哥。” 肥皂终于不再生无可恋,而是往手机镜头这里凑,然后张嘴伸舌头,开始撒欢儿。 季笑凡逗了会儿狗,要继续打游戏了,说:“爸,那先挂了,我去玩了。” “好,”穿着背心睡裤的老爸去拿眼镜,放过了狗子,对着屏幕里的季笑凡说,“你放心上班吧,想吃什么跟我们说,我们给你发快递。” “嗯嗯,你去吃饭吧,北京什么都有,都能买到。” 然后和老爸说完再见了,季笑凡挂了电话。 他把带冰块的咖啡咂得“呼噜呼噜”响,放下杯子,坐在椅子上转了个圈,回身看电脑,然后又转个圈。 李朝出门了,说是去什么展会兼职打零工。 季笑凡其实没心思打游戏了,他发呆、愣神、叹气,只希望前天晚上的事全都没有发生过,更盼着昨天的“下次见”永远不会兑现——很贱吧,爽过了又开始理性了。 季笑凡咬着牙看咖啡杯套上的字,恨不得扇自己。他懊悔了,这种懊悔纵情后的昨天没到,又隔了一夜的今天才到,而当见过了视频通话里的老爸,这种懊悔更是到达了顶峰。 在老爸老妈的眼里,季笑凡长得帅、聪明、上进、眼光好,今后大概率会有一段郎才女貌的婚姻,他们早就打算好了给他买成家的房子,北京或者重庆都可以。 当然,如果到四十多岁还不结婚,夫妻俩肯定也不会责怪儿子,但这个假设一直以来都是极小概率事件,连季笑凡自己都这么觉得。 爸妈都是开明的人,季笑凡在私生活的选择上不需要对他们负责,可巧的是,他们的开明建立在很放心他的基础上。 如果只是跟男的睡觉,听起来还算可以接受,但对象是大名鼎鼎的周彦恒,是个从科技圈到体制内基层都熟知的人,这才是最可怕的。 可是,算了——电脑椅再转了三百六十度,季笑凡想:又不是要跟周彦恒谈恋爱、私奔,理性地分析,其实事态还没有消极到无法挽回的程度,两个没有共同好友的人在异乡关起门来发生的事,不会那么容易传到爸妈耳朵里的。 放心吧,他把脸埋在手掌心里,长长吸了一口气,勒令自己保持乐观、放轻松。 然后拿起手机打算点外卖,却凑巧接到周彦恒打来的电话了。 “哈喽。”季笑凡敷衍地打了个招呼,窝在椅子里抱着靠枕,不知道说什么。 周彦恒:“中午了,吃饭了没?我这边忙了一会儿,抽空给你回个电话。” 季笑凡:“没吃,打算点外卖,你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你昨晚发的,russell westbrook是吗?我找人帮你要签名了,球衣可能再等等,先把sga的寄给你吧。” “啊……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季笑凡一下子坐了起来,把靠枕扔到床上去,他承认自己很想要球衣和签名照,但还是不希望无限度地向对方索取金钱或者贵重物品,这显得很没底线、很庸俗。 他说:“周总,要签名就可以了,球衣不用了。” 周彦恒:“喜欢就拥有啊,也不是什么大事。” 季笑凡:“可是……我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任何东西。” “我知道,”明白季笑凡在担心什么了,周彦恒在电话那头低声发笑,说,“你不用当成是身体的交换,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是,帮你要签名不是因为那天晚上,而是因为你和我之间本来的感情。” 季笑凡愣了一下,说:“我不相信,要是我一直不答应跟你睡,你还会继续和我联系?” 周彦恒甚至没犹豫,回答:“会吧,你是个不错的朋友。” 季笑凡冷笑了一声:“撒谎吧。” “这是没有意义的假设,”周彦恒说,“笑凡,我们都不用再想过去了,既然走到了这一步,这就是唯一的路,和谁保持什么样的关系,是自己能做主的事,如果你觉得开心,那我们就继续下去。” 季笑凡沉默过后:“可是,这样的关系是不是很不……正常?不是说男人和男人,而是职员和公司的高管,我和你,一个没喜欢过男人的我和一个……什么都经历过的你。” 周彦恒却反驳:“还好,我觉得很正常。” 季笑凡惊觉自己永远无法回到那个有余地选择的起点,于是有了一种溺水的错觉,他问:“所以我们可能会什么时候结束?” “到你厌恶我的时候吧,主动权交给你,我够坦诚了?” “那我现在就厌恶你。” “好吧……昨天答应我的不算了?” 季笑凡挂了电话,丢掉了手机,让自己直直躺下去,落在了弹软的床上。 他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了,反悔不是因为真的厌恶,而是希望厌恶,另外,他不想没有诚信。 好吧,他最终承认自己其实放不下那点儿讲不出口的快乐,他荷尔蒙分泌,需要简单粗暴的亲密接触,他渴望再次感受周彦恒带给他的一切,没空闲再纠结他是自己上司、是个男人。 / 算。 季笑凡周日中午发来的一字之长的消息,到周一中午了,周彦恒还在沉思品味当中,他眼底藏着胜利者的愉快,又略显无奈,最后把手机关掉,放在了桌上。 此时,集团上海办公地的楼宇二十层会议室,周彦恒正等着和某个业务线的总负责人见面。 他穿了件浅灰色衬衫,戴着季笑凡误拿回家的那只表。能看得出他心情很好,容光焕发。 michael提进来三杯买好的咖啡,分开摆放,然后在附近落座,打开了桌上的电脑。 有人敲门了,周彦恒让她进来。 “周总,好久不见,”年轻女人抱着电脑,接收示意后坐在了周彦恒对面,说,“我下午有个新会议,但推掉了,还是您这边比较重要。” “辛苦,”周彦恒指向桌上,“给你的咖啡。” 女人:“谢谢leo,谢谢。” “不客气,”周彦恒回头示意michael向主屏幕投屏文档,顺便问,“丽洁还没吃过饭?” 女人看了下腕表:“一般是一点去吃,没关系,今天可以推后一点。” 周彦恒点头:“那我们先到一点,如果没结束就去吃饭,下午继续。” “ok,可以。”女人比手势。 一线互联网企业ceo高效繁忙的一天,就这样再次切换到了完全工作模式。周彦恒中午和这位业务线负责人开会,然后休息一小时,吃michael帮忙买的意面沙拉,同时回邮件、捋之后几天行程。 饭后短暂休息,接着继续开会。 六点以后吃晚餐,然后去健身房,九点多回到楼宇会议室继续工作。 并抽出十分钟的时间,给季笑凡发微信,聊几句有的没的。 “michael,帮我订周五傍晚到北京的机票,”周彦恒叮嘱,“私人行程。” michael在脑子里快速翻阅行程表,提醒:“leo,周五晚上有一个合作协议的签署——” “思平后天来上海,决定让她去了,而且她本来就要去,”周彦恒坐在会议桌那头喝水,说,“我时间已经很满了,空出几小时也不算很罪恶吧?” “没有,”michael笑,说,“但按照你以往的习惯,肯定会亲自去,看来是很重要的私事了。” 周彦恒放下水杯,看着电脑,很直接地说:“回去见笑凡。” michael还是一副职业假笑:“原来这样,那可以理解。” 周彦恒:“他喜欢sga,我让朋友帮忙弄了件球衣,从美国带过来了,本来打算寄快递,但还是算了,我亲自送一趟吧。” michael持续性捧场:“太用心了,他一定会很开心。” `a 1/4 s  “希望,”周彦恒又喝了一口水,说,“michael你到时候留在上海,我自己飞回去就好,回程帮我订周天早上。” “好。” 第17章 次关键嗜好领袖 周五还没到下班时间,周彦恒就给季笑凡打了电话,说已经落地北京了,一个多小时后到海淀,问可以在哪里见面。 季笑凡对今晚的见面完全没有准备,举着手机站在办公区外围的走廊里,说:“你不是很久才回北京吗?这才过去几天。” 周彦恒解释道:“为了见你才回来的,推掉了一个不太重要的工作。” “太突然了,我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季笑凡有些生气了,看了一眼智能手表,说,“下次能不能提前说呢?我好有时间做心理准备。” 对方想了想:“抱歉,不过我到那边应该是八点半以后,按理说你应该下班了。” 第21章 季笑凡低下头抠着昨晚剪过的指甲,算了一下:“差不多,今天可能不会加班。” 对方:“你心情不好?” 季笑凡:“没有啊,心情正常,就是觉得你不该到北京了才告诉我。” “因为我工作很多,时间难以确定——” “嗯,我懂,你不用多解释,以咱俩的关系根本没必要交代这些,保持神秘感也很好。” “你理解就行,”周彦恒揣着明白装糊涂,刻意不去戳穿季笑凡的阴阳,于是也不必承受,他说,“我下次尽量提前跟你说。今天……这样,你到地库出口路对面的银行门口,我在那里接你。” 季笑凡:“知道了,我到时候恭候圣驾。” 周彦恒:“什么意思?” “在中关村等你的意思,周总,拜拜。” 话说完,季笑凡主动挂掉了电话。 他在想,自己这下子终于走上一条不归路了——留在北京、随叫随到、不谈感情、默认无套,这不是玩物还能是什么? 只不过因为自己的坚持,这段关系侥幸地有了一件体面的衣服——互帮互助。 哀怨只是一瞬间的想法,比起抗拒和周彦恒见面,季笑凡更抗拒过于夸张的自怜。他清楚自己接受周彦恒不是被强迫的,而是想得到肤浅的好处,因为自己年轻、压抑、在男女关系上本分慎重,可又想要简单尽兴的纾解。 另辟蹊径选择一个男人,乍一想是病急乱投医,仔细体验后觉得还不赖。 纠结不如坦然接受,季笑凡刷工卡进闸机,边走边想:去留住一些快乐就好了,不期待更多就不会失望更多,上天推你走到了这步,肯定有它特殊的道理。 回到工位坐下,陈一铭洗了个苹果给他放桌上,走过来扶着他的肩膀谈论工作,忽然皱了皱眉,问:“买新香水了?这么香?” “没有啊。”季笑凡闻自己胳膊又闻衣服,可是什么都没闻到。 陈一铭离开他身后,随口评价:“闷骚熟男香。” 季笑凡辩驳:“怎么可能……你给我买我就喷。” 陈一铭:“真的。” 一个小插曲而已,陈一铭说完就忘了,季笑凡却在开解自己后五分钟内再次陷入了微小的纠结,他低下头,用嗅觉重复检查自己的t恤,还是什么都没闻到。 不可能是周彦恒身上的味道吧?那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前的事了,衣服早就洗过换过了,大热天,澡更是不知道洗过多少次了。 怎么可能! 季笑凡又闻了几下,主观地确认了自己身上没沾染什么暧昧的气味,他其实很介意这种猛然产生的、看似亲密的联系,一想到对方是周彦恒,他就更介意。 一个半小时以后,天将黑未黑,他背着电脑出了公司,在约定的银行门口等着周彦恒的车开过来。 天色不好,很闷热,快下雨了。 车很快到了,季笑凡刚钻进车里,豆大的雨点就开始密集地往车玻璃上砸,周彦恒换了车,不是之前租的那辆。 “换车了?” 其实是不知道聊什么,季笑凡才这么问。 “对,”周彦恒还是坐在后排左位,穿着米色翻领针织短袖、浅驼色西装半裤、白色板鞋,他说,“这辆是公司给我用的车,比那辆空间大一点。” “不错。”季笑凡给出个不如不给的评价。 “去我家吗?”从上周五晚上开始,他们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周彦恒不再藏着掖着了,说着话就伸胳膊,很自然地把季笑凡揽过去。 suv后排扶手盒没放下来,皮质座椅,人从最右边滑到中间很容易。 对上视线,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想在车里发生点什么了,可是有司机在,从季笑凡原本的观念来说,那样做没有边界感,有点不礼貌。 “去你家……都可以,去酒店也可以。”季笑凡认为谈话可以稀释空气里逐渐饱和的暧昧。 下一秒钟,周彦恒的亲吻就来了,他吝啬地给予他短暂的适应期,然后用唇舌掠夺他的口腔,一只手揽腰,一只手制服住他抗拒的手。两秒钟以内,熟悉的香水气、漱口水的薄荷味,分层占领了季笑凡的呼吸道。 相比以前的幻想、经历和期待,这种感觉对季笑凡来说很陌生,因为它是冷调的、男人感的,而不是芬芳而温热的、女人感的。 周彦恒抱着他的腰把他半压在椅背上,宽阔有力的手掌垫在他脑后。 车窗外,行人匆匆,透明的水痕顺着车玻璃流淌延长,雷雨有倾盆之势。 小别后的亲吻是让人上瘾的,至少对周彦恒来说是这样,他还处在痴迷这个年轻男孩的新鲜感的阶段,要不是有面对公众的身份、要不是两个人有工作上的联系,他真的会想法子把他带在身边。 亲吻有激烈的阶段,也有和缓的阶段,数不清多少秒里,车子在晚高峰中走走停停,季笑凡却差点忘了自己还在车上,他的眼镜已经被男人拿掉了,不知道放在了哪里。 男人情动到显得狠厉,动作是缠绵的,可情绪很生硬,仿佛要吃掉他。 车子转弯,驶出了这条主路,雨更大了,亲吻终于结束,季笑凡一边看着他,一边着急地换气,又略微手足无措,心情的复杂程度不亚于经历了一场赶鸭子上架的野战。 “别在外面这样,我靠……你真的——”他对周彦恒讲实话,“别怪我多事,正常人不会喜欢在别人面前这样,好他妈奇怪。” “没关系,可能因为有点想你。”周彦恒攥起他的手亲了一口,坐正了。 季笑凡:“不用跟我说,从小到大想我的人多了。” 周彦恒似笑非笑地质问:“见到我不开心吗?” 季笑凡也不怕丢脸了,盯着他的侧脸,字正腔圆说道:“周总,我以为只做关起卧室门的事就好,我没义务提供情绪价值吧?而且我也没学过赔笑脸。” “好吧。” 无论是语言还是气氛,季笑凡都没给出料想中的回应,周彦恒酝酿了一星期的好心情一落千丈,他冷了脸,四周气压变得极低,然后松开了季笑凡的手。 把眼镜拿过来递还给他,说:“累的话睡一下,到家再说。” / 季笑凡能确定,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遵守周彦恒这类男人的破规矩的意向,这种人习惯对床伴、情人等散发养宠般的极端溺爱,在外讲求绅士风度,可在床上没有一点绅士风度。 他非和他一起泡另一个浴室里的五边形浴缸,然后意料之中地按捺不住,话语旁敲侧击,大概意思是想试试在水里上阵。 “周总,梦里什么都有,”被抱着实在别扭,季笑凡坐了起来,在浴缸角落里找了个位置,骂道,“你觉得泡澡的水能有多干净?想老子死就直说!” 周彦恒对着生气炸毛的他眼露微笑,装镇静:“好,不要了,我随口说说的。” 季笑凡上下瞟他:“你们成功人士说话都这么没谱,还是只有你没谱?劝你少拿这种破事试探我,我很惜命。” 周彦恒站起来,带出水花,星星点点落在季笑凡身上。他出了浴缸,开始擦身,说:“抱歉,我真的是随口一提,你不同意就算了,是我考虑不周,我给你道歉。” 季笑凡趴在浴缸边上吹了个口哨,问:“哎,干什么去?” 周彦恒胳膊上搭着浴巾,伸出手:“去床上啊,你又不想在这里。来吧,我扶你出来,帮你吹头发。” “不用,”季笑凡继续在水里泡着,看着他眼睛,说,“我自己能出去,自己能吹头发。” 周彦恒把手收回去:“如果你有什么要求,大可不必暗示,直接跟我说就好。” 季笑凡轻轻移动眼珠,正在酝酿坏主意,然后调动社会性别带给他的那点恶劣,信口开河,胡说八道:“要求……我要爱,你给得了吗?” 这个提问近乎发难,季笑凡不为别的,就为了看周彦恒的精彩表情。 果不其然,他真的变脸了。 片刻后反问:“你感觉不到爱?” “感觉不到你的。” 季笑凡用胜利者的步伐跨出浴缸,觉得自己赢了一局。 “你故意的……” 两个男人的综合评分没办法势均力敌,这导致了上位者会把一切逆反化解为调情,周彦恒用手上的浴巾裹住了季笑凡,吸了一遍水,然后拦腰抱起他,放在了洗手台旁边。 这个浴室不是上次用的那个浴室,装修风格不变,但选材不一样,洗手盆是双人的,镜子也很大,又亮又通透,擦得很干净。 脚落地了,季笑凡惊魂未定,他第一次知道被186往上海拔的人横抱是一件对恐高极不友好的事。 “不错嘛,核心也不错,”同是健身人,季笑凡很敏锐地开始观察周彦恒的肌肉,先是捏了捏二头肌,再是掐了掐肚子,“连我都能抱得动,不是假把式。” 周彦恒不说话,站在季笑凡对面看向镜子,偷偷将他倒映在那里的精瘦舒展的后背一览无余。 第22章 片刻后,季笑凡猛地转身,终于意识到对方在看什么了。 “这里挺好的?”周彦恒在身后,小声征求他的意见。 “好什么……一点都不好,很无聊,别人玩剩下的。” “经典场景,能成经典就有它的道理,”周彦恒用胳膊环住了季笑凡的腰,往他脸颊上吻了一下,说,“而且你没见过自己被服务的样子,我觉得今晚可以看看。” 季笑凡表露不屑:“用不着,这张脸跟了我二十四年,我每天都照镜子,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周彦恒语气轻快:“我的意思是你得见识到自己沉醉的表情,我不想吃独食。” “懒得见识,”季笑凡微微转身,往对方底下瞄,胆大地挑衅,“周总,话这么多,不会是等着药起效吧?” 周彦恒愣了,然后低笑几声,咬着牙:“如果为了你吃药,我很乐意,但事实是我并不需要。” 他一边说话,一边把食指塞进了季笑凡嘴里。 第18章 协作者兼容优化 季笑凡最终看见了那个在镜子中的被周彦恒津津乐道的自己。 很不堪。 他想来想去只能这么评价,欲望的余韵还在持续,他粗喘着低下头,看见自己的体液挂在洗手池内壁,并且正以肉眼可察觉的速度往下滑动,最后钻进了带花纹的金属色下水孔里。 他站不住了,只能转过身去,贴在周彦恒的身上,右手下臂搭着他的肩,说:“不好看,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我自己那样。” “怎么会?”周彦恒拥住他,吻上他的嘴,“很漂亮,我最喜欢你忘情的样子,尤其是那一刻,你都翻白眼了。” 季笑凡冷笑一声:“翻白眼有什么好看的……” 吐槽完了,他顺便吐舌头,翻了个很丑的白眼给周彦恒。 质问:“这真的好看?周总你确定?” 周彦恒猝不及防地被可爱到了,盯着他不说话,随即托住他的后颈,凑近,用嘴唇触碰他的嘴唇,吻得缱绻而漫长。 身体的距离近了,季笑凡的右胳膊还那样搭在他肩膀上。 这个温柔的吻意外获得了季笑凡的主动,他把此步骤当成是性事的一部分,准许下嘴唇被周彦恒含着,也准许他的舌头进来。他甚至也学着他吻自己的流程吻他,把仅有的教条的吻技也用上了。 周彦恒百忙之中从上海赶回北京,今晚不会只有一次的,季笑凡很清楚。其实他自己也有点上瘾了,只是很不好意思说出来,因为总觉得还没适应纳入方的身份,要是细聊那些,可能会真的很害羞。 阵地从浴室转移到了床上,季笑凡又开始招惹周彦恒,躺在他身下捏他下巴,问:“周总,可不可以给我个机会上你?” 对方还没回答,但季笑凡知道大概率不会被应允,因为姓周的在床上很封建。 他反问他:“你说呢?” “我说……可以,反正我也有经验,我会让你爽的。” 季笑凡只感知到了目前所面临的“危险”的百分之五,只顾着严肃认真地评估置换体位的可行性。 周彦恒认为这是在试探自己的底线。 轻声嘲讽:“你有什么经验?和前女友上床的经验?” 季笑凡:“应该大差不差吧,真的,我说真的,咱们试试,我在上面。” 看周彦恒不接话,他又说:“周总,年轻人就是要多尝试新事物,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相信我,真的。” 周彦恒思忖片刻:“好,让你在上面。” “我去,你真同意了?我靠。” “同意了。” 周彦恒起身,靠在了他给季笑凡准备的那摞枕头上。 “我靠……”季笑凡实在高兴得找不着北了。 周彦恒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拉过去,倒在自己身上,说:“你会让我很爽的,我相信。” 季笑凡想man一点,抱着他的脖子亲了他一口,结果被他很捧场地夸:“做得不错。” “感谢夸奖。” 前戏算是开始了,那个由季笑凡开启的吻被周彦恒改进为激烈的吮舔,他接吻的技术太好了,季笑凡根本就不是对手。 他的手顺着他后腰往下摸,摸到了…… 不对,季笑凡忽然一个激灵,可场面显然已经来不及挽回了,亦或者说,周彦恒答应他的那刻起就计划好了这一局的每一步。 “禽兽你,我靠,玩这种手段有意思吗?” “我一点都不会玩手段,”周彦恒大言不惭,“是你太好骗了。” / “卧槽你……老子压折你……” / 大概两个小时之后,卸了力的季笑凡在周彦恒身上把自己摊成煎饼。 不是他想事后撒娇,而是真的被玩到爬不起来了。 “我手机。”他不抬头只伸手,命令周彦恒。 周彦恒把手机拿过来递给他。 “我找找有没有能治你这个病的药,”季笑凡装模作样地打开了购物软件,满嘴讽刺,“到时候我送你。” 周彦恒靠在床头摸他头发,往他额头上亲了一口,问:“什么病?” 季笑凡:“性瘾。” 周彦恒:“如果真是那样,我可等不了一星期,大概是周天去上海,周一就回来了。” 季笑凡问:“整个上海找不到一个让你满意的人?” “可以找到,”周彦恒说,“可是……你真的希望这是一段大于两个人的关系吗?毕竟你连泡澡水都嫌弃。” “不是那意思,”哒嘟来消息了,季笑凡随手点开,边在工作群爬楼边说,“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人换掉我,也可以。” 周彦恒点点头:“你很为我着想啊,不过那样的话,我有着落了,你怎么办?” “找个新的呗。” “男的还是女的?” “你管我?”季笑凡拿着手机从他身上爬了起来,软着腿试图下床,说,“功能出bug了,我要加班。” 周彦恒:“你的样子好像不太能加班了。” “对啊,但打工人没办法,又不像周总你,说句话就能推掉工作。” 电脑就在手边,放在平时,这种加班的情况是经常出现的,季笑凡也能应付,可是今天不一样,他刚经历了与周彦恒激烈的一局,并且不是真的“一局”,而是由三局组成的“一盘”。 陪深动老总睡觉,还背着电脑给深动干活,他觉得自己身体很狼狈,脑子很辛劳,命很苦。 周彦恒让季笑凡先躺好,然后下了床,套上短裤,开始出主意:“可以推掉吗?就跟他们说你病了。” 季笑凡:“不用那么麻烦的周总,发一张跟你的床照在群里,今晚的问题就全解决了。” 周彦恒拿了湿巾和纸过来擦他,坐在床沿上:“那我给刘小杉打个电话说你很忙没空?” “给,打吧。”季笑凡把手机递给他。 “不用,用我自己的打。” 周彦恒放下东西去客厅拿工作手机了。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季笑凡以为周彦恒不敢呢,但他显然是真的敢,他已经站在床边找联系方式了,季笑凡坐起来把他手机抢过去,重重躺下,“我待会儿去弄吧,不会很难的,加班,已经习惯了。” 周彦恒:“如果你觉得现在的工作很累,有意向调岗,我可以帮你。” 季笑凡:“不用,我除了这个好像也干不了什么。” “其实专业不重要,”周彦恒一边替季笑凡清理,一边说,“区分人的水准的是学习能力,你的学习能力显然很强,所以什么工作大概都可以胜任。” 季笑凡认真想了想:“我想站在闸机那里看他们刷卡,这个工作你觉得怎么样?”yay/a “可以,他们的制服蛮适合你的。” “如果我到了三十多岁被深动裁员,我就去找个这种不费脑子的工作,”这次的照顾好像比上次温柔了,季笑凡很适应,就任他摆布着,无聊地开始畅想,“到时候回重庆,买个江景平层,布置一个豪华电竞房,我自己一个人住,享受单身。” 周彦恒:“你坚信自己到时候不会有伴侣吗?” “不知道,”季笑凡说,“其实我很难接受‘凑合’,所以得靠缘分遇到特别合适的人才行。” 周彦恒:“你需要灵魂伴侣?” 季笑凡:“差不多,虽然前段时间着急地想谈恋爱,可仔细想想,要是随便找一个,三观不契合,日子会很难过的。” 周彦恒站起来在擦手了,看着他陷在枕头里的脑袋,若有所思,随后问道:“要我帮你把电脑拿到床上吗?” “可以吗?” “当然。” 说完,周彦恒就走出了卧室,顺便把床上隔湿的毯子拿去塞洗衣机。过了会儿,他拿来了季笑凡的双肩包,还有一杯温水,以及一个纸袋子。 “什么?”接过了纸袋子,季笑凡问。 第23章 “球衣和签名照。” “亲穿的?” “是,”周彦恒又随便套了件短袖,搭配成白色系的一身,站在床边看着季笑凡拆礼物,解释,“但肯定已经洗过了。” “我靠,人脉,我靠,”球衣叠起来放在一个透明塑料包装里,拿出来的那一刻,季笑凡连腰酸都忘了,他放在鼻子边闻了一下,然后亲了一口,抬眼看向周彦恒,“周总我爱你,你太好了,谢谢谢谢,明天请你吃饭。” 看他高兴,周彦恒的心情也变得不错了,说:“小事,你开心就好。” 又嘱咐他:“打开看看吧,有签名。” 季笑凡摸了摸脖子:“我知道很贵,多少钱?我给你转钱。” 周彦恒摇头:“不用,我哥帮忙弄的,我也没花钱,你留着吧,russell westbrook的还要再等等。” 季笑凡这下是真的很不好意思:“那我真不知道怎么还你人情了。” 周彦恒轻笑:“你先忙工作吧,我去书房回个邮件,咱们待会儿再说。” “……好吧,我加班应该很快。” “别急,时间还早。” 周彦恒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转身出去了。 / 季笑凡很累,周彦恒再回到卧室,看见他抱着电脑靠在床头睡着了。 可能睡得不是很沉,听见了细微的响动,他又醒了过来。 “困了?”周彦恒洗完了澡,换了一身睡衣,上身是t恤,下身是长裤,一套的灰色。 “还好,”季笑凡把电脑合起来放到床边去,说,“加班我搞完了。” 周彦恒走过来:“洗澡吗?我陪你去。” 季笑凡:“不用,我自己去冲一下就好。” “我还是陪你吧,不然你无聊。” “好吧你随意。” 季笑凡身上光着去了浴室,站在莲蓬头下冲了会儿澡,这期间,周彦恒一直站在附近等他,给他准备好了浴巾和睡衣。 也是t恤长裤,跟他身上的同款,但是浅蓝色。 澡洗完了,关了水,季笑凡从玻璃制的淋浴间走出来,强调:“周总,周六请你吃饭,我请你。” 周彦恒把浴巾展开包在他身上:“好啊。” 季笑凡:“为了感谢你送我球衣和签名照。” 周彦恒:“可以,我周日上午才去上海。” 季笑凡接过浴巾自己擦身上,说:“今晚早点睡,明天去吃午饭,然后我就回去了。” 周彦恒发出意有所指的询问:“你明天晚上住哪里?” 季笑凡笑:“住家里啊。” “其实你不用请我吃饭,我预约了厨师上门做菜,明天在家里做给你吃,然后我们再一起住一夜。” 季笑凡咬着牙深吸气,有点困惑,说:“周总,我们还没熟到每天晚上睡在一起的程度吧?” 周彦恒很自然地接话:“没有每天,就两天。” 兰▲生  季笑凡往后捋了一下被擦得很乱的头发:“我有个问题,你说……我跟你这样了,我以后还是直男吗?” 周彦恒取下了挂在墙上的吹风机,毫不犹豫地给他答案:“不是了吧,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是了。” 季笑凡问:“不严格意义上呢?” 周彦恒:“不严格……如果你不说出去,我也不说出去,就不会有人知道的。” “我不是了,我知道。” 季笑凡的表情带着凄凉也带着坦然,他的结论不是从感情和性的角度得出的,而是他没法想象今后有了新艳遇,该怎么向女方聊起这段过往。 按周彦恒的意思,最便捷的就是瞒着。 可他很心虚,他不是酒后和男人发生了一夜情,而是在清醒的情况下决定了发生关系,而后保持着联络,过夜不止一次。 最最要命的是,他好像真的对这种曾经陌生的感觉上瘾了。 季笑凡换了个角度想:如果自己以前是个极端恐同人士,事情可能并不会发展到这一步,可他偏偏是个自诩开明包容的前大学生,是个在性少数友好的互联网企业上班的年轻职员,环境的影响下他想狭隘都难——总之就是私生活正统的顺直男用“性少数友好”包装自己前卫的社交形象,结果没刹住车,入了地狱。 周彦恒给他吹着头发。 很快就吹干了,两个人回主卧,一人一半床躺进了被子里,季笑凡背过身去睡,周彦恒靠近了把他抱着。 卧室里的灯一盏盏灭掉,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季笑凡咬牙切齿地说:“早知道我就恐同了。” 周彦恒问是什么意思。 季笑凡叹气:“别问了,说多了都是泪,你没当过直男你不懂。” 周彦恒在他很弹的屁股上揉了一把,嘲讽:“做直男是什么值得怀念的过往吗?” “当然。” 季笑凡往床沿那边挪了一点,因为感觉到有什么戳在他腰上。 第19章 占有人精确痛点 这世界上或许没有季笑凡睡不爽的觉,他早上九点多睡醒了,看见周彦恒也醒了,问他怎么还不起床。 “陪你睡懒觉,”周彦恒平躺着,伸手摸摸季笑凡的头发,说,“我平时很少睡懒觉。” 季笑凡皱眉:“懒觉……才几点就懒觉?” “上午九点二十七。”周彦恒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给他播报准确的时间。 季笑凡冷笑一声,嗓子哑哑的:“九点算什么懒觉……最起码到下午才算。” 周彦恒用手机开了主卧进门处的灯,让关着厚窗帘的室内光线变好了一些,然后在大床的那一侧伸手,扯了扯季笑凡t恤的袖子,嘱咐他:“再躺会儿。” 季笑凡缓慢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完全没安好心,于是也不敢有什么应答。然后,周彦恒就朝这边靠过来了,猛地伸手,把季笑凡搂进了怀里。 然而季笑凡很没好气,语气懒洋洋的:“我求你了别弄我,我现在尿急,马上憋不住了,我要去洗手间。” “真的吗?骗我的吧。” 周彦恒的声音带着点宿后特有的磁性,他躺在枕头上,注视着怀中的季笑凡的眼睛,片刻后饱含深意地弯了弯嘴角,然后低下头,在他的嘴上亲了一口。 季笑凡实在是没兴致,抬手擦嘴,说:“我再也不在上面了,我现在腰酸得要命。” 周彦恒:“是你自己吵着要的。” 季笑凡:“我那是被你诓了好吧?我说的在上面可不是那意思,我……算了,看在球衣的份上,这次算我倒霉。” 周彦恒不说话,开始使坏按他小腹。 “我靠,我真要尿出来了,”季笑凡痛苦地皱起眉,骂道,“你是不是有毛病?尿床上了你自己收拾。” 周彦恒偷偷舔唇,说:“没关系。” “曹尼玛,有关系!” 季笑凡真的急需去洗手间,可一是腰酸背痛,二是尿急,所以根本没办法快速地行动。而且他以前可是个在篮球场上强对抗都不怵的男子,现在这幅样子,连一个躺着的人的挟持都挣脱不了了。 丢人啊! 再后来还得是周彦恒亲自下床,把略微虚弱的他公主抱到了厕所,放下他,让他撒尿,还从身后拥住他,殷勤地帮他解裤子。 醉翁之意不在酒了,两个青壮年男性的晨起根本做不到有边界感,季笑凡有先见之明,在被唐突地冒犯的前半秒钟,下意识抬手撑住了马桶背面的墙壁。 “你得庆幸,”已经在厕所里了,季笑凡没了那么多顾虑,他想辱骂周彦恒,但一被勾引还是来了感觉,所以半调情地、急喘着说,“庆幸我平时健身打篮球,要是换成别人,早被你弄个半死了。” “我知道,”伴着液体洒落的声音,周彦恒两只手掌包裹着身前人平坦精瘦的腰腹,说道,“我感觉到了,你的状态很不错,我很喜欢。” 带着欲望的烫热的呼吸,低沉微重,也忘情轻飘,聚集在季笑凡的耳边,云雾一样拂动。 原本瓷白色的马桶圈溅落上狼狈的透明浅黄色。 好一会儿之后,再是粘稠白色。 季笑凡似笑非笑,骂身后的人:“我靠傻逼吧,禽兽我靠。” 周彦恒亲他在空调房里也滚烫的耳朵,说:“不是我过分,你昨天晚上加班耽误了时间,这是欠我的。” 季笑凡:“我又不是给我自己加班!” 周彦恒:“也不是给我加班啊,是给深动加班,我承认这的确不是个好现象,可互联网行业都这样,中国是这样,美国也很多。” 上午刚起床就这么重口味,季笑凡实在站不住了,只好扶着周彦恒的胳膊转过去,腿一软扑在了他身上,很不温情地把他抱着,当成个树桩子之类的依靠。 “那就去改变啊周总,你不是行业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吗?你就应该当救世主啊,而不是清早起来就对着一名卑微的底层员工兽性大发。” 周彦恒粗鲁地揉了几下季笑凡埋在他肩膀上的脑袋,心想他也就这个时候能消停点儿了。 第24章 回他话:“嗯嗯,我试着改变,我尽力。但你要知道,快乐至上是全世界掌权者给底层人民的糖衣炮弹,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他们既不快乐也不清闲,而且很努力,不休息,为了占据资源,他们愿意牺牲一切,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看出来了,”对于周彦恒的发言,季笑凡丝毫不感到意外,他冷笑,“因为你自己就是个卷王,但我也要告诉你,你们努力是你们自己得到好处,我们努力也是你们得到好处,这才是世界的真相。” 周彦恒想了想,叹气:“好吧有道理,我认输。” 季笑凡这才从他肩膀上抬起头,脸颊还微红着,牙关紧咬,说:“快给老子弄干净。” 周彦恒才不管他,低下头就是接吻,湿吻、深吻,还一边摸腰跟屁股一边亲。 季笑凡没力气反抗了,浑浑噩噩里,忽然想到一个完全可以类比此刻的场景:一个姓周的小男孩得到了橱窗里最喜欢的玩具机器人,爱不释手,睡觉的时候都要抱着。 但这种喜欢是消耗品,确信,过不了多久,这件玩具就会落灰,躺进储藏室最角落的旧纸箱里,但这也不是最悲观的预设,最悲观的预设应当是:小男孩几天之后把机器人拆掉了,落得东一片西一片,而他自己却不替它残忍,因为他只是对拆解上瘾,别无他意。 / 周六,季笑凡的计划本来是中午请周彦恒出去吃饭,然后两个人各回各家,可最终还是没能成行,周彦恒约的做菜大厨到了,自带调料和新鲜食材,进门戴鞋套穿工作服,然后钻进了周彦恒家那个宽敞但冷清的厨房,一阵极速切配、一顿猛火爆炒。 结束后,那厨师还打扫了厨房并帮忙带走了厨余垃圾,低调道别,深藏功与名。 季笑凡躲在书房没出去,等人走了才出去,他知道别人肯定能一眼看出自己在这个家的角色,担心会很丢脸。 周彦恒坐在了餐桌的老位置,示意季笑凡也坐。 饭盛好了,碟子筷子勺子等也摆好了,周彦恒给季笑凡夹了一块三杯鸡,又拿小碗给他弄了点花蛤蒸蛋。 还很刻意地问:“刚才怎么不出来?” 季笑凡拿起筷子,答:“那个厨师会觉得我是你的情人。” 周彦恒:“你想多了,不会的。” 季笑凡:“肯定会,我不想有这么一个身份,我接受了跟你上床,可如果被当成被你包养的,我会觉得很怪。” 周彦恒:“那么你认为你实际上是什么身份?” 季笑凡:“炮友。” 周彦恒:“差不多的意思,非得这么认真地区分?” “当然了,”季笑凡夹了一口米饭进嘴里,说,“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以前就是个走在大街上平平无奇的男人,你不能用你们gay的标准要求我。” 周彦恒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可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炮友也可以。” 季笑凡小声嘟哝:“我就是想要点面子而已。” 周彦恒:“是我的‘情人’很没有面子吗?” “那不是,”季笑凡倒是实话实说,“要是真跟你有那种关系,或者是谈恋爱,应该还是挺有面子的,其实我同事里有不止一个gay,你要是不选我,选他们,他们肯定愿意和你上床,你肯定比现在幸福。” 周彦恒慢悠悠夹菜,佯装无奈:“是嘛?可我就是选了你,别人我都看不上。” 季笑凡:“我真没什么好的,好吃懒做还不爱收拾房间,沉迷游戏,打完球一身汗臭,反正就是很多缺点。” 周彦恒从容不迫:“我都把你的孩子们咽下去了,你的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啊……”季笑凡皱眉,叹息,嫌弃,“饭桌上说这个。” 周彦恒吃了一口菜,沉默了几秒钟,忽然问:“你十一有假期对吧?想好了去哪里玩吗?” 季笑凡:“不去,大概是回家看爸妈。” 周彦恒:“这样啊……” 季笑凡:“你打算约我出去玩?” 周彦恒:“差不多,山东有一个深动电商的大规模蔬菜基地,打算去看看,顺便住几天,散散心。” “商务场合?”菜很好吃,季笑凡一直在吃,边吃边说,“那我跟着去也太诡异了。” “不用了,”周彦恒仍旧在习惯性地细嚼慢咽,说,“你回家陪家人吧。” 季笑凡:“我不回重庆也不会跟你去的,我又不是你秘书。” 周彦恒盯着季笑凡的脸,酝酿出一个坏主意,然后镇定自若地开口:“要不……给你调岗,你把michael换掉?” 季笑凡嘴里的饭险些喷出去。 “你可饶了我吧,”他说,“那样更吓人了。” 周彦恒在故意逗他呢,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我助理的工作没有很复杂,你完全可以做,我是在认真考虑这件事。” 季笑凡看来,餐桌对面这个男的肯定在计划一些办公室play,他不敢想象那些有朝一日真的发生,也不想成为“新加坡会议室事件2.0北京版”的主角,更不想被录音或者录像,不想被误入的同事看见屁股。 于是推拒:“我是个好人,不想michael因为我失去工作。” 周彦恒彻底地来了逗他的兴致:“如果我给michael找好去处呢?” 季笑凡略微慌张地扒拉饭:“我本科毕业而已,也没有工作经验,性格不外向,不适合做高管助理。” “啧,”周彦恒放下了筷子盯着他,怅然若失地叹气,说道,“很可惜真的。” 季笑凡脑回路清奇,忽然提议:“那你直接潜规则michael不就行了。” 周彦恒愣了一下,回:“他是直男。” 季笑凡要气死了,指着自己的脸,一字一句地说:“老子也是直男,没见你客气一点。” 周彦恒解释:“我可不是看到个男的就喜欢。” 季笑凡咬牙切齿地怼他:“我的荣幸,行了吧?” “我也很荣幸。” 很难否认的一点——周彦恒这次推掉工作从上海到北京,完全是为了“吃肉”,他的工作、生活满布全人类最为高效的路径,在性关系上也是一样。 他只想调情,不愿意谈论任何真诚的话题;也只想释放,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有伪装。 这些,季笑凡早就领会到了,可这一刻,也还是有一点伤感涌上心头,他猛地意识到自己正在用最亲密的形式结识一个永远“陌生”的人。 其实很畸形、很奇怪,有点可怕。 午饭吃到一半,季笑凡握着筷子听朋友发来的微信语音,放下手机后,周彦恒问对方是谁。 季笑凡没多想,随口回答:“朋友啊。” 周彦恒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问:“男的?” 季笑凡皮笑肉不笑:“当然是男的,我的朋友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男的,不行?你有意见?” 周彦恒倒没有流露什么过火的情绪,只是说:“他跟你讲话的语气,很……温柔。” 季笑凡:“嗯,所以呢?我这哥们儿天生温柔,对仇人也这么温柔。” 周彦恒毫不客气地逼问:“他约你下周出去?” “对啊,他平时住上海,也是程序员,工作很忙,这次来北京找我玩。” “他多大了?” “二十八岁,上交大硕士,在咱们友商做后端,重庆人,性别男,你还有什么要打听的?” 季笑凡真的生气了,因为觉得周彦恒有些咄咄逼人,他心里很别扭。 一会儿的安静以后,周彦恒问:“你们在重庆就认识了?” 季笑凡冷冰冰瞟了他一眼:“他妈跟我妈是同事,从小就认识了,读书也是一样的学校,我们都是擅长理科,他比我早几届。” 周彦恒刻意不理会对方已经外露的烦躁,继续问:“他有另一半了?” 季笑凡夹着个嗦完的花蛤壳,放在碟子边缘,答:“还没有。” 又说:“关你屁事。” “没有,”周彦恒低下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饭,又抬眼,说,“我好奇而已。” 饭桌上的气氛不对劲了,明显是有了火药味,可季笑凡的食欲还是没被影响,他一直在吃,而周彦恒一直在观察他,在想刚才听见的几条语音。 那男的语音对季笑凡说:“可以可以,我订海淀的酒店吧,到时候陪你去打球。” 还说:“给你买上海的蝴蝶酥带过去,咱们去吃火锅嘛,找一家重庆味道的。” “笑凡,”周彦恒最终没心思继续吃饭,把筷子搁下了,说,“我们现在是一对一的关系,按道理可以彼此提一些合理的要求,我觉得你不应该去见你那个朋友。” 季笑凡当然不会听他的,甚至觉得莫名其妙,敷衍着问:“为什么?” 周彦恒:“说实话吗?他对你的语气让我很不舒服。” 季笑凡愣了一下,忽然笑,说:“不舒服吗?不舒服就对了,我们直男之间的正常交谈,你这种人是不会懂的。” 第25章 【作者有话说】 这本预计下周二(25.12.09)正式入v,首日更新字数6000+,章节序号20,欢迎大家订阅食用,创作不易,恳请大家支持正版~另外,特殊原因,下周二这章更新时间稍晚点,上午11点左右~谢谢大家支持~ 第20章 类交往关系简报 周彦恒意识到自己在饭桌上口不择言、说了错话。 他想,就算要因为这段速食的关系宣示主权,也应该从容一些、镇静一些,而不是弄得仿佛自己真的很在乎他。 完全不在乎吗?也不是,捕猎者有权力在乎自己的猎物,不过这种在乎是自傲自私的占有心在作祟,到真正温情的、怜惜的在乎还差很远的距离。 饭后,季笑凡收拾东西打算走了,可周彦恒不想他走,也不提刚才关于“朋友”的话题,换了一副温柔男人的嘴脸,擅自从身后圈住他,抱得很紧,说:“明天再走好不好?” “让我过个正常的周末吧,求你了,”季笑凡手底下摆弄着背包的拉链,说,“我昨晚上真的很累,今天上午也是。” “留下陪我,可以不做。”没人听得出周彦恒的话是真是假,他为了美色和欲望无所不用其极,但是语气不够恳切,比起“和性伴侣撒娇”的暧昧场景,倒更像是上司给员工下命令。 季笑凡拽着拉链,皱皱眉:“算了吧,咱俩没那么多聊的,我在这里还影响你办公,而且我需要休息。” 周彦恒:“在我家休息就好,我陪你睡午觉。” 季笑凡从他的怀抱里挣脱,转过身去,顺势将双肩包背在了身上,说:“周总,谢谢你送给我的球衣,很感谢。” 季笑凡不记仇,不纠结,很多时候事事分明。 他似乎已经忽略了刚才餐桌上的不愉快,脑子里大概是在计划待会到家打什么游戏、追什么番了。他应该也在期待下周末和那位朋友的相见,毕竟在他的心里,那个人是老熟人,是真朋友,是很重要的人。 而周彦恒除了是他公司管理层,是炮友,别的什么也不是。 以上这些推论,都让周彦恒很不爽。 “不用谢谢我,”他还是没能忍住,伸手就把他拉了过来,取下他的包丢到沙发上去,单手揽住他,说,“陪我待到明天,也不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 季笑凡短暂沉默,接着开口:“我记得你以前在一个访谈里说自己更喜欢独处,现在变了?” 周彦恒装失忆:“我没说过这样的话。” 季笑凡:“我现在就能把那个视频找到——” “也可能是你和别人不一样,我也不知道,反正在你这里,我以前的很多习惯都改变了。” 食肉动物的表演再次发力,比起消极情绪的外露,现阶段他更乐意这个男孩感受到他的体贴——稳定的情绪在任何时候都是利器。 面对面抱着,接着,周彦恒的手往季笑凡衣服里伸,季笑凡的反抗无济于事,被对方得逞地触碰到一截又滑又凉的皮肤。 然后,周彦恒把人按在了客厅的墙上,交付一个深吻,眸底微红,气息滚烫,说:“今天留下吧,陪陪我,我明天就走了。” 季笑凡不惯着他,忽然凑近,在他嘴角咬了一口。 没有流血,但是很疼,但在这两个人生猛的情景里,咬嘴等于调情,也等于饶恕,更何况季笑凡现在笑得很坏,看起来真的很欠干。 他居然识破了他,说:“leo,招挺多呀,会装可怜了?” 周彦恒脸埋进他颈窝里亲他脖子,闷闷地说:“没有吧。” “我刚才真的很生气,以后别像审犯人似的审问我,”因为又一次察觉到了这段关系有趣的一面,所以季笑凡暂时准许周彦恒抱着他发情,同时警告他,“我那个朋友是真朋友,算是我最好的哥们儿之一,你最好别乱想,也别觉得我会为了你不见他了。我俩关系真的很好,如果你跟他一起掉水里了,我会救他,就像我跟姜总一起掉水里,你也会救姜总。” 周彦恒抬起头,说:“好,我给你道歉。” 季笑凡:“不用。” 周彦恒短暂沉思:“但如果你跟姜思平一起落水,我会先救你。” 季笑凡不解,问:“为什么?” 周彦恒答:“因为你在我心里比我在你心里重要很多。” 季笑凡愣住了,随即失语地笑笑,一会儿后才说:“我现在都不知道你说的哪一句是真话了,其实用不着这么肉麻,我也没再生你的气。” 周彦恒笃定地提要求:“今天留下。” 季笑凡叹气:“可我还没请你吃饭。” “先欠着,”周彦恒说,“等下次我回北京。” “但我下周末真的没空。” “我没说是下周末,之后吧,我工作很多,但我会尽可能抽时间回来。” 问题不算是解决了,但心情总归是好了些,季笑凡答应了留下,又把自己的衣服脱掉,把睡衣换上。然后,他和周彦恒躺在一张床上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午觉,醒来后傍晚六点多。 季笑凡看过了手机时间,用胳膊肘戳戳在身后抱着自己的人,说:“哎,你真的跟着我变堕落了,你的自律呢周总?” 身后的人还没完全醒来。 季笑凡发着愣,将浓重的睡意缓了缓,又说,“好爽,太久没睡到这么爽的午觉了。” “是只睡觉,没干别的,我信守承诺。”周彦恒一睁眼就提这个。 季笑凡撇撇嘴:“这是做人最基本的礼貌。” 周彦恒强迫他翻身平躺,继续把他圈在怀里,问:“晚餐想吃什么?出去吃?” 季笑凡和他开玩笑:“你请我吃个贵的。” 周彦恒贴着他,往他脸上亲了一口,说:“好,听你的。” 季笑凡轻轻推开他:“别这么……卿卿我我的,咱俩又不是情侣。” 周彦恒捏他脸:“你主动吻我的时候我可没这么多意见。” 季笑凡:“那不一样,我都是在那种情况下吻你,我很有原则的。” 周彦恒明知故问:“什么情况下?” 季笑凡也不脸红,盯着对方,说:“咱俩深入交流的情况下。” “那今天就打破你这个原则。” 周彦恒很希望季笑凡能主动吻自己,最好在不做的情况下也能,因为他时刻期待感受到他意料之外的心动,那会让他很有成就感。 他是在明示季笑凡现在、此刻主动吻自己,季笑凡懂了,但不想那么做。 “试试可以吗?”周彦恒认为自己也在做些让步,譬如,花了很多预期之外的心思,只为在这段关系里得到更好的体验。 “试什么?”这个发问季笑凡是真的没懂,错觉间,他竟然认为周彦恒是想跟他确认某种关系。 周彦恒回答:“试试主动吻我,哪怕不做。” 季笑凡:“我还以为你说试试……呢。” 周彦恒在被子里搂着他,追问:“你以为我要试试什么?” 季笑凡抿了抿嘴:“我以为你说要试试和我谈恋爱,吓死我了。” 周彦恒知道他不会答应,所以大胆地过嘴瘾:“如果你能同意,这个咱们也可以试试。” “不行,这个绝对不行。” “那先想想吃什么,快想,我带你去。” “吃个粤菜吧,我想吃煲仔饭了。” “好,我找找。” 周彦恒坐了起来,靠在床头翻看手机,打算找一家环境不错的餐厅,慢节奏地享受这个美人在侧的夜晚,与此同时,卧室里的厚窗帘正在缓缓打开,夏天落日迟,现在外边还很亮。 季笑凡躺在旁边,无聊,抬眼看着他。 周彦恒很快察觉了自己正在被看,于是把手放在季笑凡头上,揉揉。季笑凡好像体会到了那种做宠物的感觉,是缺失了尊严的,但很安心,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周彦恒不仅仅摸了他的头发,还摸了他的脸和下巴,一边看手机一边摸,专注也随性,特别生活化,像是他们以前经常这样。 “周总,”后来,时间实在是太久了,季笑凡被摸得又痒又害羞,于是抓住他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拿开,说,“你快选吧,我要饿死了。” 周彦恒继续看手机:“这么夸张?你中午不是吃了很多吗?” “我很能吃啊,也很容易饿,”为了防止再次被摸,季笑凡干脆也坐起来,靠在周彦恒旁边一起看手机上的餐厅评价,嘱咐:“随便选一个就行了,我不挑。” 周彦恒:“我找个不太远的,环境好的。” 季笑凡伸手指屏幕:“就这个就可以,他家——” 话还没说完呢,周彦恒忽然把手机拿开了,他转头看着季笑凡,视线落在他嘴巴上,然后,掀开被子跪去对面。 季笑凡被困在人和床头之间了。 周彦恒很不要脸地提议:“你主动亲我,我就带你去吃饭。” 季笑凡:“算了吧真的,我吻技很不好,体验不好。” 第26章 这一刻,他不是说不出冷淡的拒绝,而是忽然心悸了,肉贴肉的关系会让人和人之间急速升温,往后,终于生出点儿真正的暧昧。 这种感觉让季笑凡愉快、心软,然后便鬼使神差地搂住了周彦恒的脖子。 他提醒他:“就一次,不然很尴尬。” 对方:“嗯。” 这里是安全的,有保障的,在尝试主动亲吻的前几秒钟,离周彦恒的脸很近,季笑凡忽然参透了那些热衷和高位者交往的人的心理——周彦恒能够提供常人无法提供的资源,无需对方为他负责,这让人很安心。 吻上之前,季笑凡忽然问:“现在还有没有人追你?” 周彦恒一愣,回答:“没有,我们这个阶段的人都很忙,没空追来追去的,你以为是高中生啊。” 季笑凡不信他:“你又说假话。” 周彦恒微眯眼睛:“问这个干什么?你想追我了?” “我呸,”季笑凡的口水喷在了周彦恒脸上,他觉得有点抱歉,就用手给他擦,边擦边说,“我只是希望自己也成为一个有魅力的男人,向你取经而已。” 周彦恒:“不用,你已经很有魅力了。” 卧室里气温适宜,可纱帘外、落地玻璃外,还是那个闷热的夏天,昨晚的雨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周六的北京还在忙碌,快要晚上七点了,有些人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季笑凡的前女友是个学霸理工女,从来没对他说过“你很有魅力”这种话,她只会说“可爱啊”、“帅帅的”这种话。 这些听起来都很学生气,但“很有魅力”听起来很成人、很性感。 季笑凡觉得自己不能犹豫了,现在必须亲周彦恒一口,因为他会哄人开心,至少这一刻让自己很愉快。 他把嘴贴上去,舌头轻轻扫着他的唇沿,开始还好,可感受到呼吸、口水和温度之后,忽然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他很主动,周彦恒比他更主动。 大概吻了十几秒,嘴巴终于分开时,季笑凡已经重新躺回了床上,而周彦恒半压在他身上,季笑凡的睡衣t恤被撩到了胸口上面。 两个人各自微红着嘴,对视,深呼吸,然后,再次吻到一起去了,季笑凡没忘了把自己的衣服往下扯,他正在失态,想保留一点体面。 亲得力竭,他推开周彦恒,问什么时候去吃饭。 “我帮你。”周彦恒却说。 “不用帮,别管了,”季笑凡脸突然有点红了,他解释道,“正常的生理反应而已。” “我们一起,我来。” 仔细想想,这两个人的这个周六很迷幻,先是在洗手间马桶前放肆了一番,然后差点吵架,又一起睡了午觉,醒来后接吻,最终竟然演变成了在床上做手工。 没有前奏的激情,却在淡淡斜阳的笼罩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感受,窗外几十米往下的城市庞大,路上的人渺小,他们擦肩而过,然后至世界毁灭也没再遇见。 可是,周彦恒和季笑凡两个人在餐厅里碰见一面,却有了关联、发生了交集。 季笑凡粗喘着气,头枕在床沿上,看着天花板,他听见了很清楚的抽纸的声音,羞耻得不敢去看,所以继续躺着。 最后还是周彦恒给两人擦干净,接着,他靠过来了,晃晃季笑凡的胳膊,说:“走了,换衣服去吃饭。” 季笑凡皱了皱眉,说:“哎,这样的频率……真的对身体没坏处吗?” 周彦恒:“你以前不这样?” “正常人肯定没这么频繁。” “你需要重新定义‘正常人’了。” 丢下这样一句话,周彦恒下床去了,再后来当季笑凡休整好去了客厅,看见他已经衣着整洁地站在了那里:黑色衬衫卷着袖子、西裤,额前顶着墨镜,弄了头发。 真的帅啊,季笑凡还是不由得感叹,趁着路过多看了两眼。 周彦恒问他在看什么。 季笑凡:“欣赏你的穿搭。” 周彦恒:“没什么穿搭,吃饭,随便穿穿。” “谦虚。” 季笑凡的话是带刺的,因为男人天生会对出类拔萃的帅哥抱有敌意,哪怕是外表十分不错的季笑凡也不能幸免,他很酸,很嫉妒,但想想自己已经睡了他,心里那股酸味又被冲淡不少。 今天是周彦恒自己开车,季笑凡坐副驾,晚高峰略堵,一得空周彦恒就伸手去挼季笑凡的手。 呃呃……季笑凡真的没话了,这跟恶俗的“霸道总裁&顺从小秘”叙事有什么区别。 他打算没事找事,就嗅了嗅自己被这男的握过的手,问:“你是不是撸完没洗手啊?” 周彦恒戴着墨镜,看前车屁股上的奇怪贴纸,失笑,顺着他说:“是啊,没洗,反正也有你的气味。” “好恶心,”季笑凡把手往周彦恒衣服上揩了两下,恶狠狠地说,“太变态了,真的,我不知道怎么说了。” “给,再恶心恶心,”周彦恒故意把手再伸过去,往季笑凡的嘴上捂,说,“你真是,能挑一百个毛病,我原来以为你很老实很温顺,结果根本不是。” 季笑凡试图咬他手心报复,但没咬到,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拿过他的水喝了一口,又吐回去盖起来。 勉强算作报复。 周彦恒被他可爱笑了,说:“本来这瓶水喝不完会扔掉,但现在,这瓶水会被我珍藏。” “我靠你……”季笑凡这下真的是无言以对了。 周彦恒在离家车程不远的粤菜餐厅订了包厢,到场落座第一件事就是给季笑凡点煲仔饭,他吃中餐的频率没那么高,但在和季笑凡的相处中大多数时候都吃中餐。 二十多岁就是不一样,中午已经吃了很多,晚餐时候季笑凡的胃口还是很好,他说自己得多吃肉,否则打球的时候很难适应身体对抗,还说自己的身体一个周末就被周彦恒“掏空”了,不知道多久才能补上。 周彦恒给的答复是:“不用担心,用进废退。” 季笑凡有点诧异,嚼着菜心,问:“你真的是外国人吗?高级词汇啊……” 周彦恒:“我的中文成绩一直都很好,我爸妈也很重视我和我哥的中文教育,所以才会给我请中国人家庭教师,我的脑子里有一套中文思维的程序,这是学任何语言的关键。” “你一共会几种语言?”季笑凡问。 周彦恒回答:“比较好的就是英文,中文,西班牙语会一些,日语也会一些,我不擅长学习语言,会得不多。” 季笑凡叹气,点点头:“那你爸妈也挺‘鸡娃’的。” 周彦恒:“没办法,他们身边的朋友都这样,送孩子从小学各种语言、技能,参与实践,提升综合素质,不但要看眼下,还要看未来。” 季笑凡:“你们有钱人还真是怕自己少赚了。” 周彦恒:“人总要向上看,不是么?” 季笑凡点点头,又摇头,说:“但向下看会让人知足、幸福。” “我指的是确定目标,不是和别人比较。” 环境、资源、家庭氛围,造就了这两个人完全相反的人生态度,季笑凡安于现状,而周彦恒似乎是个终生的野心家。 季笑凡苦笑:“好吧,不过我懂为什么钱会不断流向有钱人了,其实你可以写一本自传,跟别人分享你年轻有为的经历。” 周彦恒摇头:“我的人生没什么围观和借鉴的价值,人都应该走自己的路。” 季笑凡眼睛里流露坏笑:“我只是想看见大家批判你——完全的资产阶级视角,加上人人喊打的优绩主义。” 周彦恒还是以刚才的节奏吃着饭,问:“你有这么恨我?恨到想看全世界年轻人骂我了?” 季笑凡理直气壮:“这个世界上不恨你的人很少吧,大家都仇富的。” 周彦恒:“但我很冤,我什么都没做错,还每天为这个世界创造价值,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还挺擅长聊天的,”季笑凡腮帮子被排骨塞得鼓起来,他忽然评价道,“虽然咱俩的观点不一样,但很和谐。” 周彦恒抬眼看他,帮他回忆:“你中午闹着要走,还说跟我没什么可聊的。” “我没说。”季笑凡很心虚。 “行,”周彦恒停止了咀嚼的动作,盯着他,若有所思,“晚上回去帮你仔细地回忆。” / 新的周一工作日,季笑凡的双肩包上多了两个他推的吧唧,是他从周彦恒快递到家的那堆谷子里挑出来的,包就放在桌角,他一抬头就能看见它们。 他在吃午饭前向陈一铭炫耀有了sga的亲穿球衣。 陈一铭表示震惊,问是不是很贵。 “朋友送的,他家有人脉,”季笑凡眼睛的余光还是盯着桌角背包上的吧唧,解释,“对他来说不算事,可能也没花钱。” “这才是真人脉啊,”陈一铭摇头感叹,又说,“对了,笑凡你这周五晚上有空吗?我找了几个人唱歌,有女生,我跟她们预告了,说我最帅的帅哥朋友要来,她们很欢迎你。” 第27章 季笑凡想了一下,摇头:“不行,周五我朋友从上海来,我得去找他。” 陈一铭:“好吧,谁啊?许项南吗?” 季笑凡:“嗯,他说可能要换base地了,他们公司要把某几个板块统一搬到北京,他很可能也来。” 陈一铭看着电脑:“那挺好的呀,你们到时候都在北京,能经常一起玩了。” “我也觉得,反正能有人陪我打球我就高兴,”季笑凡伸脚碰碰陈一铭,说,“到时候你也来玩啊,你都没怎么跟我打过球。” 陈一铭清清嗓子:“我算了,我打得不好,玩儿不过你们。” “无所谓,”手上暂时没有急活儿,能去吃午饭了,季笑凡站起来伸着懒腰,说,“我们就是打个开心,又不是为了赢。” “呵呵,”陈一铭冷笑,站起来戳了季笑凡一拳,说,“就跟你去了一次,你全场逮着我一个人薅。” 季笑凡嘴硬解释:“我那是为了督促你成长,有挑战才能进步。” “不和你打,”陈一铭拎起工卡,无奈看他一眼,“戒球了。” 第21章 深访问流程合规 再一个周五,周彦恒没回来,季笑凡也如愿过上了所谓的“正常周末”,和他从小玩到大的许项南来了北京,出发地又是上海。 只因为这个就想到了周彦恒,季笑凡认为自己有点应激了。 许项南在季笑凡家附近订了间酒店双床房,又买了一些酒,两个人见了面,先是抱着手机凑在一起打游戏,后来等到了烧烤外卖,就开始聊兴趣、聊生活、聊工作,季笑凡嘴巴很欠,全程在套许项南的话,想知道他现阶段的感情状况。 对方反问:“你呢?有没有新情况?” “没有。” 关于和周彦恒的事,季笑凡肯定要守口如瓶的,哪怕面对的是能称得上“最好”的朋友,他想了想开始打岔,坏笑着说:“我看见你那天发的照片里有个很漂亮的女生。” 许项南连轴转了一星期,又坐飞机奔波到这里,实在累了,就把腿也放去床上,在床头靠着,说:“一个普通朋友,一起去吃饭的。” 季笑凡一点都不相信,下了沙发去拿水,跨过扔在地上的酒瓶子,边走边说:“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告诉你爸妈的,再说你都多大了,谈恋爱又没什么。” “是没什么,但我确实没谈恋爱,”许项南端起床头柜上的啤酒喝了一口,“工作太忙了,根本没机会认识同事以外的人。” 季笑凡拧开瓶装水,去另一张床上坐着,附和:“我也一样。” “你不是智性恋嘛?现在正常人都很稀缺,更别说聪明人了,”许项南很了解季笑凡,调侃道,“你就不应该放过之前那个小学妹,现在是不是后悔了?晚了。” 季笑凡皱皱眉:“我跟她分手纯属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就算现在穿越回去也挽回不了——算了算了,不提她,都过去多久了,而且也不一定要找她那样的,又不是什么替身文学。” “啧,”许项南冲着发呆的季笑凡打了个响指,说,“等我元旦前搬到北京,到时候去我那里,我给你做饭,芋儿鸡加魔芋,粉蒸肉,鸡爪虾的干锅。” “nice!” 这下子,季笑凡绝对是真的开心而不是装的开心,因为许项南是个细腻贤惠的居家好手,特别会做饭,更特别会做重庆菜。 吃人的嘴短,季笑凡期待之余还要再恭维几句:“项南,谁要是嫁给你,可太有口福了。” 许项南一愣,随即摇头,或许是认为这样夸人很怪。他其实长得很不错,是那种俊朗干净型的帅哥,平时打扮很简单,乍一看气质和季笑凡类似,实际上完全不同。 许项南个性稳重,更书生气。 他回应季笑凡刚才所言,说:“谁嫁给我……不能不吃辣,其实我很想找一个重庆的,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问题了。” “你可以加个在北京的老乡群啊,找找,反正你到时候会来北京,”季笑凡自己眼光高,还是个行动的矮子,但很喜欢怂恿许项南,因此说,“这边还是有一些重庆的同龄女生的,你要动起来,不要那么消极。” 许项南冷笑:“你说得轻巧,但自己永远不会实践,就等着看我实践。” 季笑凡:“没有,是因为我年龄还小,不想太刻意地找,想等缘分。” 许项南靠在床头上,又喝了一口酒,险些被呛到,说:“我也没很老吧……二十八岁而已。” “没没没,”季笑凡忙解释,“我不是说你老,是说你可以进阶了。” “进阶个屁,”许项南可能已经微醺,抬起眼睛看着天花板,说,“我还没你经验丰富,我母胎单身。” 季笑凡又开始刺激人家了,语气里带着抱怨:“你从初中开始就有人追,你都看不上,能怪别人吗?有时候也要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对方争辩:“我难道不能有选择的权力吗?别人追我我就要答应?” 季笑凡:“那你想选择谁,你倒是主动啊,我靠,我发现你这人,真的一点都不成熟。” “嗯……”许项南开始敷衍地回应,“选择谁,我也不知道。” 酒喝热了,季笑凡坐在床上解开了身上衬衫t恤的纽扣,后来干脆把它脱掉了,团起来扔到沙发上去。 留下里面的白色背心。 他下了床去整理酒店窗帘的接缝处,一低头,后颈处小片的皮肤从背心布料下逃逸,露出了两小块淡淡的紫红色。 刚好就落进许项南的眼睛里。 吻痕很刺目,甚至有让人醒酒的功效,许项南来不及整理惊愕的表情,季笑凡已经转过身来,重新回到了床上。 还很有兴致地从手机里找到肥皂的照片,递给他看。 翻看着狗狗照片,许项南没忍住,轻声问:“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没有。”季笑凡否认得很坦荡。 “好吧。” 那就当成是虫咬的好了?许项南暗自想着,又猜这小子最近可能真的有女人了,只是没确定关系。 正常。 可再想想,他还是觉得奇怪——女人在男人身上种草莓很正常,但亲在脖子后面挺少见的。 他顺手打开了季笑凡的手机相机,直言:“转过去,给你拍个照。” 季笑凡皱皱眉:“什么?” 许项南:“你不知道自己脖子后面怎么了?” 季笑凡:“不知道啊,你别吓我。” “红了,你转过去,我拍给你看。” 拿着手机调整镜头,轻轻翻开季笑凡后颈处的背心布料时,许项南的手都是发抖的,刚才离得远没看清,这下终于看清了,不规则的形状,本来的颜色大概很深,现在看起来淡了,很可能是因为时间久了。 不是其他的,就是吻痕。 接着,在看见照片、反应过来的后一秒,季笑凡的耳朵一下子红得像烧起来,脸也有些红,他慌乱地解释:“这是我前几天吃药过敏了。” 许项南表情很难看,人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略微呆滞,坐回了床上,说:“好吧。” 要是心碎是有声音的,那么这一刻它将穿过许项南的胸腔,响彻整个海淀区上空。许项南暗自喜欢着季笑凡,如果要追溯起点,大概从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了。 许项南天生是弯的,季笑凡从来都不知道。 纵然早就经历了季笑凡公布恋情、秀恩爱、分手等一系列的历史事件,但这么直观地看到他和另一个人亲密接触的证据,还是头一遭——许项南尽力整理着情绪,没再向惊惶的季笑凡追问什么。 直到夜里两点钟往后,关了灯盖好被子,两个人在各自的床上发呆,季笑凡才重新提起这件事,他说:“哎,兄弟,我跟你说实话吧,我那个不是过敏可能,我前段时间认识了一个朋友,我和他,我们睡了。” “挺正常的,”许项南咬着牙关强装镇定,说,“你是成年人了,理解。” 季笑凡深深吸气,也在装作轻松,小声说:“我跟他认识也没多久,本来不打算跟你说的,但我很想找个人说一说,他很主动,我没控制住自己。” 许项南:“所以你们没有确定关系?她是个什么样的女生?” 相邻的床上一阵沉默,好几秒钟过去了,季笑凡才终于出声:“他……不是女生。” “五雷轰顶”四个字,完全可以形容许项南的这一刻。 他摸黑从床上坐起来,看不见季笑凡,但太熟悉,所以能猜到他现在做贼心虚的表情。接着,许项南带着答案发问:“不是女生是什么意思?” 季笑凡一副做错了事的顽皮小孩的语气:“项南,我和男的上床了。” 许项南惊异发问:“你喜欢男的?” “没有没有,”季笑凡忙解释,“不喜欢男的,你可以理解成没控制住下半身,咱们这行平时工作很压抑,你知道。” 第28章 “是你们公司的?” “嗯。” “同事吗?” “算是吧。” “你在上面还是下面。” “这也要问吗……” 行了,他都这么说了,也没必要再问了,此刻许项南心脏的外壳剥落,像背阴处的墙皮一样脆弱,他脑子里除了震惊还有奔涌的愤怒,以及抑制不住的心疼。 他二十多年呵护在心上的人,连一个轻吻都舍不得强取,他打算为了他来北京,所以最近一直在忙换base地的事。 结果一眨眼的功夫,悉心守护的白月光居然被一个路人吃干净了? 季笑凡还在担心被告密,叮嘱道:“你千万千万别跟任何人说,我只相信你,所以只跟你说,要是被我爸妈知道了,我就死定了。” 许项南躺回床上,背过去没应声,好一会儿之后,问:“几次?” 季笑凡小心翼翼:“没几次。” 对方语气有点冲了:“没几次是几次?” 季笑凡:“你有病啊?凶我干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恶心,算了算了,我不应该相信你。” 许项南收敛了一下语气,说:“我能接受同性恋,所以你们到底几次——” “老子不是同性恋!没人说和男的睡了就是同性恋。” “几次?” “许项南你个精神病!” 好了,这下子季笑凡也生气了,他原本认为温柔的好朋友能接纳他的一切变化,却没成想在吐露秘密后疑似受到歧视。 于是心想:什么复旦上交优秀毕业生,思想境界也不过如此。 “我回去了,你自己睡吧。” 季笑凡点亮手机下了床,开始窸窸窣窣地找外衣,穿好了,拿起装了电脑的背包往门口走,没忍住吐槽了一句:“上班上出更年期了……” 许项南猛地坐起来,气得不行,脑子发懵地命令:“季笑凡,你站住,回来。” “拜拜,”季笑凡已经打开房间门出去了,远远说了一句,“自己待着吧,好好醒酒。” “咔哒”一声,门锁关上。 许项南再次被泡进了一片黑暗里,他跪起来去摸墙上的开关,半天才摸到,接着就是下床找手机,穿鞋,跟着季笑凡下楼。 北京九月的夜终于不那么闷热,微凉的风洒在人的脸上,季笑凡打了出租车离开,许项南出酒店正看见这一幕。 他发了会儿呆,在酒店门口生着气给他发了条语音,说:“太晚了,注意安全,回去了跟我说一下。” 季笑凡回复:没事很近,你先醒酒吧,今晚说的不准告诉你爸妈,不准告诉任何人。 许项南:我肯定不会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季笑凡:那就ok。 许项南:还有件事,我想知道那个人对你好不好。 季笑凡:你烦不烦?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上个床而已,又不是结婚,好不好也没有很重要。 进酒店大堂找个位置坐下,许项南继续发:你小心点,别被骗了。 季笑凡:不会,你别觉得我恶心就好。 许项南:肯定不会,我就是担心你,话说你也没必要生那么大的气吧…… 季笑凡:你不懂,我一个直男走上了一条不归路,现在很敏感。 许项南靠在沙发角落里,揉揉眼睛叹气,回复:好吧,我给你道歉,对不起,我问得太多了,说话太冲了,但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在意,天亮后我去你家找你吧。 对方:不用,先睡觉,休息好了再说。 发完这条,凌晨的出租车上,季笑凡收起手机闭上了眼睛。他几分钟后到家,看见小区门口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亮着灯,路上没什么行人,可有一辆熟悉的车泊在那里。 竟然是周彦恒的车。 【作者有话说】 许项南主角的《温榆河春雪未见》已开预收,欢迎大家进主页围观,点点收藏~ 第22章 此情境需求变更 凌晨,小区门外安静昏暗,半个人影都没,附近只有便利店和药店的灯亮着。确认了车里没人,季笑凡打算给周彦恒打个电话,谁知道刚一转身,就看见他拿着瓶咖啡从便利店里出来了。 季笑凡站在原地看他走近,很不理解:“半夜两三点喝咖啡?” “我待会儿要直接开车去朝阳,担心路上犯困,”周彦恒走来得不慢不快,耐心解释,又问,“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季笑凡:“为什么?” “周末要在北京见一个合作伙伴,”周彦恒打开了后座车门,示意季笑凡过去,嘱咐他,“车上说。” 开车来楼下,有工作还不带司机,用不了多少心眼,季笑凡就能猜出眼前这个人的动机——他是来等自己的,是想守株待兔、碰运气的。 两个人都上了车,借着很浅的酒意,季笑凡明知故问:“所以大半夜在我家楼下干什么?我早就跟你说了,这周末不在。” 周彦恒也在后排,伸手把瓶装咖啡扔在了副驾座椅上,解释道:“我们住朝阳的酒店,我睡不着,开车过来待会儿,我知道你去见朋友了,怕你万一喝多了回来,在路边很危险。” 季笑凡伸手指了一下车窗外的斜上方,说:“那边有监控,路口就是派出所,小区门房有人值班,最重要的一点,这里是北京,我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当然,没事是最好的,”周彦恒这种人的精力不能用普通人的标准衡量,他从容又高效,半夜出门也穿得很得体,上衣是件带纹理的亚麻衬衫,柔和的白色,一片式领口,下边搭配深色裤子,牛津皮鞋,他说,“不是骗人,我真的没想到正好碰到你回来。” 车泊在小区门外的路边,车头正对远处路口,那里亮着几盏浅橙色的路灯,灯底下不多的几只虫子绕着圈飞。 季笑凡心情并不好,说:“要是没和许项南吵架,我也不会半夜回来。” 周彦恒愣了一下,问:“你们一起住了?” 季笑凡回答:“他订了一个双床房,我们睡在一起聊天——算了吵就吵吧,我俩小时候还打呢,吵算什么。” 周彦恒深吸一口气,表情不大好,说:“我以为你们一起去吃饭去夜店什么的,原来是在酒店。” 季笑凡咂了咂嘴,下意识地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直男,直得不能再直了,我怀疑他上班上得脑子不好了,对谁都怨念。” “行了,别生气,”周彦恒很自然地抬胳膊,把季笑凡搂住,说,“朋友之间有分歧很正常。” “你抽烟了?”季笑凡闻到了烟味。 周彦恒:“陪朋友,我已经漱过口了。” 季笑凡:“其实也没必要这么详细地解释。” 周彦恒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 季笑凡浅浅打了个呵欠,问道:“所以你还不回去?” “等一下。” 三个字说完,周彦恒就摸着季笑凡的脸吻了上去,吻了一会儿之后,看季笑凡还是闷闷不乐的,就明白了他还在为和许项南吵架的事生气。 但周彦恒有经验了,没再咄咄逼人地质问。 亲吻在继续,困倦感性的气氛,温热的呼吸皮肉,两个人的烟气酒气,还有,季笑凡那只持续了四分之一秒的挣扎。 不到三个星期,周彦恒就让季笑凡养成了一个习惯。 从这个混乱的、意外的凌晨开始,季笑凡也不知道相见才是正常的周末,还是分离才是正常的周末了。人总会因为熟悉的人和事心安,嘴上没说,可季笑凡知道,刚才看见周彦恒走出便利店的一刻,自己忽然心安了。 悸动与心安,是同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 淡淡酒意从心底处散发,季笑凡很冲动很忘情,还带着那么一点自暴自弃——他惶恐地向挚友透露了和周彦恒的事,没得到理解和宽慰,而引来扫兴的担忧、消极的质问,这让他很不愉快。 他似乎也理解对方出于友情的担心,可他真的很需要有人站在他这边,说几句开解的话。 他已经足够自洽没错,可终究是个普通人,疑似改变了性取向这种事,他还是需要借助一点外力,然后鼓足勇气、温柔地去确认自己。 但许项南这个人真是……冷漠透了。 所以,季笑凡干脆不要纠结所谓的“直男”的名头了,在周彦恒的车上陷入缠绵时,四下只有路灯昏暗的光影,他在想,一个成年人说出自己和谁上床,还要在乎身边人的脸色,真是太惨了太怂了,太低贱了,太卑微了。 他心里说:所以许项南你看,你的好兄弟我就是这样的,他成了一个厉害的男人的玩物,甚至很主动,愿意在凌晨的车里和对方抱着接吻,被摸腿摸腰,被扯乱衣服。 你的兄弟他已经变成这样了,走不成回头路了,你不接受也要接受。 心安,除了对挚友的赌气,这一刻处于浓稠震荡的空气里,季笑凡的心里只剩下“心安”两个字。 第29章 他在想,自己和这个男人的三个星期被折叠起来,三次重复同样的流程,有差不多的时间安排,见面,做同样的事——这些很像是假的,却偏偏都是真的。 “现在做吧,我回酒店也睡不着,可以吗?” 但对方的提议还是有些过火。 季笑凡被他压在后排车座上,皱了皱眉,惶恐地问:“在车上做吗?” 周彦恒:“嗯。” 季笑凡:“这是小区门口。” 周彦恒看了一眼车外:“没有人过来,你看,除了你和我,一个人都没有。” 季笑凡冷笑了一声,略微担忧,也不太敢大声说话:“凌晨三点不睡觉、开夜车、喝咖啡,还……你不怕猝死啊?” 周彦恒交换着逐渐粗重的呼吸,把嘴凑近了他的嘴,说:“不会的,我前几天休息得还可以。” “……还是算了。” 季笑凡试图推开他,却被围堵在座椅的角落里,眼皮轻抬时刚好看见他的眼睛,那眼睛很好看,通向周彦恒机敏智慧的大脑,可这一刻除却欲望不剩下什么了。 “太晚了。” 季笑凡再次表达此时此地做那件事的不合理性,然而,要说抗拒,心里也没多抗拒,他只是没能战胜淡淡的羞耻感,认为在大马路边的车上……很不合适。 “我很想你,”周彦恒表情矜持地讲着情话,说道,“要是不想你,我也不会半夜来这里。” “想我?” 季笑凡一只手紧紧抓着男人的衬衫,防线上落下来两块砖,在思绪里砸开两朵旋涡。 他冷着脸摇头:“还是别想我了,咱们规规矩矩,有边界感,才能从中得到各自的好处,你快回去吧,我上楼了,我困了。” 气氛或许是平静了一些,可是周彦恒还是保持着攻势,忽然说:“我今晚心情不好,你都没有发现。” “啊……”季笑凡有点尴尬了,因为他的确是没发现,就问,“你怎么了?为什么心情不好?” 周彦恒盯着他眼睛看,有些做作地叹息:“要是两个人关系没好到一定程度,是不太可能吵架的,更不可能因为吵架半夜回家。” 季笑凡反应了好几秒,皱皱眉:“你是说……我和许项南?” “嗯,我担心你找了别人。” “我靠,”季笑凡心累了,get到意思的一瞬间,他只觉得这个男的脑回路清奇,他说,“我就算找别人也不可能找他好吧?我和他是好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你这人……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了。” 为了吃肉,周彦恒装作油盐不进:“我的意思是——” “你会和姜思平上床吗?会想睡了郭启声吗?”季笑凡气急了,压着嗓子争辩,“再说了,谁告诉你我离了你还打算找男人了?我命运的路一往直前,不会随便换路的。” 周彦恒眼底忽然泛起笑,低声说:“那我很幸运,成为你生命中唯一的男人。” “你——”季笑凡微微侧脸,对着旁边吁气,抬起手指,说,“周总,行了,看见了没?那边是便利店,去买一盒小雨伞,不然在这个地方,我会很狼狈。” “不需要买,车上准备了,”周彦恒的手一下子滑到季笑凡小腹上去,用得逞的语气问他,“同意了?不拒绝我了?” 季笑凡嘴巴很硬,支支吾吾:“我也……我也想做了不行?周末可以放纵一下,你动静小点就好。” / 第二天早晨在陌生的酒店房间醒来,季笑凡立刻开启了两轮后悔,一是后悔昨天晚上小酌,二是后悔和许项南吵架。 他想:要是不跟许项南吵架,自己肯定不会遇上守株待兔的周彦恒,然后在他车里做了那事。 十点多了,酒店房间里很安静没别人,周彦恒早就去忙了,给他留了微信: 我十二点多忙完,很近,到时候过去找你,咱们一起吃午饭。 季笑凡从被子里坐起来,敲字回复他:周总你真的……做个人吧,我昨晚上脑子进水了才答应你在车里,我后悔死了,干脆跳楼死了算了。 半个小时后,季笑凡洗完澡穿着浴袍,吃着酒店送上来的早午餐,终于收到周彦恒的回复。 他问:你不爽吗? 季笑凡:还好吧就,凌晨那会儿的感觉是转瞬即逝。 周彦恒:? 季笑凡:我说的是真实感受。 周彦恒被惹恼了:你觉得时间不够久? `a 1/4 s  季笑凡故意挑衅:嗯。 周彦恒:好,我接受批评,下次再接再厉。 季笑凡:后半句就免了。 周彦恒:我先去忙了,在酒店等着我。 手机放下,继续吃饭——餐是季笑凡点的,账单是周彦恒报销的,所以季笑凡毫不客气地把酒店餐厅最贵的菜都点了一遍,当作是对夜里“服从性测试”的报复。 同时在心里痛骂自己,觉得能答应那个变态车振,也是真的太超过了。 他想:如果昨晚上聊天没走,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归根结底全都是许项南那个精神病的错。 正想着,许项南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季笑凡咀嚼着牛排接听:“喂,什么事?” 对方:“你醒了?” 季笑凡:“嗯,刚醒,在吃饭。” 许项南:“我早上给你打过一次电话,但是别人接的,他说你还在睡觉,让我晚点再打。” “我靠……” 季笑凡心里一惊,立马翻看通话记录,看到许项南的号码早上七点多就呼入过,不但被接听了,还有一段持续了七秒钟的通话。 “我草……”他把手机贴回耳朵上,放下了手里的叉子,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许项南:“没说什么,就说你还在睡觉,让我晚点打过去,我什么都没问。” 季笑凡:“行吧,你这样,我待会儿去酒店找你吧,咱们一起出去逛逛,我请你吃饭。” “不用,”许项南声音很沉,听不出语气,他说,“公司通知临时加班,我改签了航班,现在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季笑凡又是一阵头疼,他说:“你是因为跟我吵架才提前走的?咱俩还约了一起打球呢,大哥你搞清楚,是你先对我发脾气的,我都不生气了——” “不是,真的有工作,不说了先挂了,有空闲咱们再联系。” “不是……” “再见。” 【作者有话说】 加更~ 第23章 预测内第二曲线 十二点多,周彦恒忙完了公事回来,看见季笑凡在酒店床上又睡过去,人已经困得人仰马翻了,手机却还在手心里吵,一条接着一条地连播短视频。 周彦恒换掉商务穿搭,去洗了个手。 “回来了……几点了?”周彦恒再次走进卧室,季笑凡眼睛都没睁开,困得一边哼唧一边问话,拿起手机退出视频app,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三十九,中午,”周彦恒掀开被子躺在了他旁边,把他揽进臂弯里,小声问,“什么时候去吃饭?今天去吃一个东南亚菜,我朋友推荐的,说是很不错。” 季笑凡再次快睡着了,闭着眼睛回答:“我不吃了,吃过了。” 周彦恒往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本来要跟他们一起吃饭的,我都没去,是想和你一起去吃。” 季笑凡眼睛还是闭着:“你不用管我真的,你去找他们吧。” “不去了,陪你睡会儿,晚上咱们再去吃。” “你早上是不是接我电话了?都不告诉我一声,要不是许项南跟我说我都不知道。” “是,接了,但我没乱说话。” 床侧有灯太亮,季笑凡下意识地翻身躲光,一不小心把脸埋进了周彦恒怀里。 他又睡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周彦恒知道他这下醒了,摸摸他脸和耳朵,问:“你怎么跟他解释的?” 季笑凡往远处躺了一点,睁开眼就开始看手机,说:“还能怎么说……照实说呗。” “他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我和他还在吵架呢,我没说你是谁,只告诉他我有了一个朋友,是男的。” “‘朋友’,”周彦恒坐了起来,靠在床头那里,侧过脸看着季笑凡,缓缓品味他给出的这个暧昧还有点好笑的新头衔,问,“你觉得朋友比炮友高级点儿?” “没,”季笑凡轻轻瞪他,“我随口换了个词而已,不想整天把这种粗鄙之语挂在嘴上。” 周彦恒觉得这人可爱又有趣,就顺着他说:“那你还蛮文明的。” “谢谢夸奖,谢谢你全家。” 季笑凡一直在看手机,也不知道看见什么了,脸忽然皱起来,又是咋舌又是叹气,周彦恒无聊盯着他看,撩撩他额前的头发,问:“怎么了?” 季笑凡很没好气:“和许项南吵架……你别弄我头发。” “还在吵……”周彦恒独自表演了一个瞬间变脸,清清嗓子,说,“要不然算了,你别理他了。” 第30章 季笑凡:“他跑了,说是周末来找我玩,结果周六都没过完就跑了,谁要是遇到这种朋友能不生气,我夸他是天才。” 周彦恒问:“所以你们为什么吵架?” 季笑凡把手机息屏,丢在了一边,答:“因为他是个封建余孽,他觉得我脏了。” 周彦恒轻轻舔牙尖,很困惑:“什么叫脏了?” 季笑凡恶狠狠地看过来,眼神锋利得能杀人,说道:“被你玷污了就是脏了,他和我都是直男,又是好哥们儿,他接受不了吧……但老子管他能不能接受,给他好脸他还不要,那就受着吧,没人惯着他。” 周彦恒:“所以他昨天晚上就知道了?” “嗯。” “你主动告诉他的。” “没有,”说起这个了,季笑凡终于找到撒气的机会了,他扯开浴袍给周彦恒看后颈的吻印,说,“都是因为你,我才在他面前暴露的。” 浅浅的紫红色痕迹,来自大约七天前。 可是,目光逡巡时,周彦恒想,这个人的脖子、肩背真性感啊,皮肤白得透光,姿态青嫩,瘦而不干瘪,骨头和肌肉的结合恰到好处。 他入神的视线上下移动,隔空标记般,又想:三十多岁往上的男人,再精瘦也不会有这样的后颈的,二十来岁的热血的、鲜活的青年才长这样。 更具体一些形容,应该是一种“男孩感”。 正处在上头阶段的周彦恒不能自控地靠近,接着,他把再一个新鲜的吻落在陈旧的痕迹上了。 “我靠……” 季笑凡惊呼着试图躲开,可人的那一块皮肤敏感,他被吮吻到浑身酥麻,下意识地趴倒在床上蜷缩,自然而然地成了周彦恒压制的对象。 季笑凡大骂:“流氓你,可以要点脸吗!我求你了……” 周彦恒声音低沉地夸赞:“你的脖子和后背都很性感。” 季笑凡命令:“闭嘴吧,我一个男的。” 周彦恒回溯季笑凡今早在微信里的嘴炮,说:“我打算‘再接再厉’,兑现承诺。” 季笑凡:“什么意思?” 周彦恒:“有人反馈我转瞬即逝,我必须给予重视。” 季笑凡欲哭无泪:“周总我……我那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你很厉害,不用再证明了。” “没事,放轻松,”他往季笑凡露出来的肩头上吻了一下,温热的唇紧挨肌肤,然后在他身后说道,“时间正好,结束后咱们去吃晚饭。” / 周天清晨,周彦恒再次走了,这天是飞上海,并且几天后将回香港,然后大概又回上海,再之后就到十一假期了。 两个人六点多在酒店地库道了别,季笑凡不愿意煽情,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是最合适的,就只从嗓子里挤出了一句潇洒的“再见”,转身上了周彦恒帮他叫的车。 周彦恒过来敲车窗,问:“不跟我说点什么?就这么走了?” 季笑凡抬眼隔着窗框看他,想了想,送上一句:“又不是不会再见了。” 周彦恒脸不红心不跳地问出:“我走了之后你会想我吗?” 季笑凡干脆利落地摇头,一个字都没回答。 周彦恒:“随时给我发微信,我有空都会看的。” “嗯,拜拜。” 车玻璃缓缓升起,直至两个人的脸被彻底隔开,周彦恒往后退了一步,看着车子缓缓远去,他正在心里给自己打分:结论是自己很体贴、情绪稳定,做得也还不错,基本得到了一开始所期待的。 满分10,能给9.7分。 车上,季笑凡弯下腰,把脸几乎埋进放在腿上的背包里,他和许项南陷入了冷战,那哥哥又柔又倔,软的硬的都行不通,都哄不好。 更令人苦恼的是,刚才与周彦恒道别的一刻,自己心底居然泛起了一点酸楚,一种什么满涨着的、麻痒的酸楚。 所以为什么会舍不得他呢?这个问题成为比兄弟冷战更令季笑凡苦恼的问题了。 习惯真可怕,他想,习惯会让丝毫不对付的两个人产生联结,纠缠也好,永别也罢,都将永远留下印记。 回到家又补了一个短觉,再醒来,季笑凡看见了周彦恒的新消息,他说已经到上海了。 季笑凡刚睡醒的声音有点哑,给他回语音:“也不用凡事给我报备吧周总?怪烦人的。” 对方发:你在睡觉? 季笑凡继续回语音:“嗯,具体地说是在复健我的腰,我过两天就去打球,腰这样真不行。” 对方:好吧,那你休息吧,我去忙了。 “啰嗦,唠叨,事多。” 低声吐槽着随机示好的周彦恒,季笑凡打开了红书app,打算去看看关注的coser的主页,他平时看这里不多,首页内容也很单一,不是nba就是动漫,要么是游戏。 可谁知道这次一上来就给他推个大的。 一个头像是自拍的英文id,发了一张和周彦恒的合照,还有一张饭桌上的偷拍,配文:饭局偶遇leo周,本人又帅又香,超亲切。 一百多条评论也更为诡异,有三分之一都在叫爸爸。 而热评一:宝宝又吃好的了。 贴主回复两个表情:[害羞][偷笑] 季笑凡皱起鼻子,咬掉了嘴角的一块死皮,诧异也困惑地点进贴主的主页去看,发现对方是个音乐学院在读学生,有钱、白白净净、身材很好一精致帅哥,性取向男,ip上海。 这人居然还给胸肌和屁股敷面膜……翻看完了对方的plog和短视频,季笑凡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挑战。 他咬着手指甲复制了贴子链接,微信给周彦恒发过去,还复制了热评阴阳怪气:宝宝又吃好的了。 几个小时候,周彦恒才回复:你怎么看到的? 季笑凡:感谢算法。 周彦恒:这是前几天在上海,一个招商的人带来的,说是他朋友。 季笑凡继续阴阳:这哪是朋友啊,这不是给周总您的贡品么? 周彦恒:别多想,我都没跟他说几句话,合照也是他主动要拍的。 季笑凡:我懒得多想,就是点进他主页看了看,涨了很多知识,你也可以看看,说不定我能光荣退休了。 周彦恒立马一个电话过来,开口就问季笑凡是不是在吃醋。 “笑话,”季笑凡坐在电脑前晃着鼠标,说,“我巴不得你跟他搞在一起,真的,那样我就解放了,我就能每周末打两天篮球,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要多爽有多爽。” 周彦恒:“那好,我去找那个人要他的联系方式,我还没他的联系方式。” 季笑凡:“去吧,快去,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周彦恒心里不平衡,将季笑凡的不在乎和自己的在乎比较,所以真的有些动气了,冷声问道:“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对吗?” “没有,”季笑凡放下鼠标,说,“快去找,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周彦恒只好在那边点头,说:“好,我会去找的,你先等等吧。” “好啊,真棒,周总。” 挂掉电话时,电脑显示器上的番剧处在暂停状态,季笑凡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吐气,吸气,再吐气。 可心里还是有一团乱麻揪着,周彦恒似乎将他的挑衅当真了,他高兴吗?其实一点都不高兴。 好吧,他告诉自己:其实从打开红书app看见贴子的那刻起,你就已经在不高兴了,你见识到新新人类了,被一个群体的生活方式冲击到了,在下意识的比较里退缩了,也明确地知道姓周的身边有多少莺莺燕燕。 可你又不能不高兴,因为在这个故事的设定里你就该是高兴的,要是真的吃飞醋,就太ooc了。 所以番也不看了,季笑凡上床钻进被子里,继续刷着红书app,把那个帅零的主页视奸了个透,接着,又一件沮丧的事情发生—— 首页推荐的动漫游戏nba基本不见了,只剩下各种各样的帅gay。 后来没忍住关注了那位英文id哥,对方热情给季笑凡发私信,说谢谢他关注,有机会一起玩,还说看了他主页都是篮球,问是不是体育生,能不能发照片。 季笑凡顿时想掐人脖子的心都有了,回复:我是你蝶…… 对方:爹地好。 季笑凡:还是不要随便认爹比较好。 对方:你不是爹地类型?那是奶狗还是狼狗? 季笑凡:我是疯狗。 对方:你好逗啊,有机会面基可以吗?我在上海。 季笑凡咬牙敲下:我在北京,但可以约同城代打揍你。 对方:喜欢被揍。 季笑凡:??? 对方:你好可爱,是直男吧,我蛮喜欢直男的其实。 季笑凡:看你发的,你不是喜欢周彦恒吗? 对方开始吹牛:他是对我有点意思吧,但要是和他在一起,就得移民加拿大,我不喜欢加拿大,所以没答应他。 对方又发:我更喜欢澳洲,想移民澳洲。 第31章 季笑凡半信半疑:你跟周彦恒一直有联系? 对方:是啊,他今天加我微信了,但我还是觉得你更可爱。 季笑凡好胜心发作,气得不行了,于是从手机相册里找了一张和周彦恒的自拍合照,码掉自己的脸发过去。 照片是昨晚上吃饭的时候在车里拍的。 随着照片发送出去的还有一句文字:真的假的?他昨晚还在老子床上。 对方:woc…… / 这天晚上,周彦恒突然发给季笑凡一张微信聊天截图,图里的对方语气略mean,写道: leo感谢你加我,但咱们以后还是少联系吧。 我可能被你老婆开盒了。 第24章 休息期观念重置 被周彦恒打来视频电话质问,季笑凡就这样装傻。 周彦恒问打了码的自拍是不是他发给人家的。 季笑凡瞟了一眼手机屏幕,视线继续挪到平板上去,看静了音的游戏直播,很没有底气地说:“我不小心发出去的,发错了。” 周彦恒语气平常,却步步紧逼:“你说双手双脚赞成我去联系别人,结果又跑去挑衅别人,我想知道你的本意是什么。” “拜托大哥,是他先骚扰我的好不好?”季笑凡有点委屈,也急了,关掉平板就是一通输出,“我就是关注了他而已,他发私信要我爆照,我才发火的,反正不管怎么说,都不是我的错。” 可周彦恒不愧是精英中的精英,脑子好用,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淡淡问:“所以你为什么要关注他的账号?他对你来说很重要?” “没,我就是想看看你俩会不会官宣。” “季笑凡,怎么可能呢?你对我算是很熟了,你肯定知道我不会随便和别人确定关系,更不可能公布。” “我不高兴,我视奸他行了吧?” “为什么不高兴?” “和你因为许项南不高兴的理由一样,不想自己的玩物被别人碰。” “那为什么要装作大度?” “怕你误会,怕你以为我吃醋了,以为我喜欢你,那会很恶心……” 如果说前十几天循序渐进的纵情是尘埃般飘逸、扬起不落的,那这一刻,它们全部在一粒粒落下。风烟散去,这段关系真正的轮廓在视野里显现,原来比季笑凡所预设的复杂多了。 心间涌起一股让人脊背僵直、呼吸不畅的感觉。 很好,季笑凡还是率先看见了好的一面,因为他在混乱的局面下参与了一场对垒善辩者的辩论,最终幸运地自圆其说了。 周彦恒沉默了一阵,说:“可你发了照片过去,别人都误以为你是我的另一半了。” “我可以接受,随便以为吧,”季笑凡笑笑,视线没落在手机上,而在看桌面上已经关掉的平板,说,“反正他不知道我是谁,爱怎么以为就怎么以为,我无所谓。” “好吧,”周彦恒倒是一点纠结和紧张都没有,问,“和你好朋友吵完架了?晚上打算吃什么?” 季笑凡提不起兴致聊天了,说:“你还有事要说吗?没有重要的事我挂了,休息休息明早上班了。” 周彦恒片刻犹豫:“那好吧,不打搅了,你去休息。” “再见。” 视频电话是季笑凡主动挂断的,周彦恒正待在酒店房间里,用电脑预览第二天工作的文件,他放下了手机,忽然感受到一丝畅快,还有刺激,因为这段关系在新鲜感殆尽之前长出了更新的东西。 季笑凡有了迷失感,季笑凡在闹别扭,季笑凡挣扎在厌恶和上瘾之间……以上这些假设随便成真一条,都将很有趣。 但也很麻烦。 然而无法停下了,食肉动物、野心家根本不担心酿成什么难以收拾的后果,他现在要做的只是把风险调控在理想的范围之内,然后更加细致地享用命运的这段赐予。 他施舍给这段关系一点温柔,希望它能晚些结束。 至于其他的细枝末节,他目前顾不上了。 / 周彦恒托人买了一堆很贵的蛋糕奶茶,发给智载前端的每位同学一份,还各附带一个便利贴,上边写着:中秋节要到,团圆安康,笑凡请大家下午茶。 陈一铭嗦着醇厚的奶盖感叹出声,季笑凡快要被气死,没好气地说:“不是我请的,有人冒名顶替我,千万别上当。” 可是陈一铭不相信,问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心情好,又问为什么做好事请客还不承认。 季笑凡着急了,把自己那份也塞去陈一铭桌上,小声地说:“中午饭是你跟我一起吃的,你看见我把这些东西摆桌上了?” 穆晖举着杯子路过,很热情地说:“谢谢笑凡请客,你太好了。” 季笑凡露出假笑,摆摆手,敷衍地回应:“不用,喝吧,没事。” 陈一铭:“他们看见了,是个女生来发的,说,是不是你女朋友?” 季笑凡摇头,在心里怨恨周彦恒替他招摇,更怨恨周天的那通电话,有气无力地说:“真不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在咱们公司认识的女的就是组里这几个,还有电车其他组的,加上刘小杉。” 陈一铭去找“目击”的同学聊天,几分钟后回来,又说:“他们说好像是思平身边两个实习生来发的,我的天,怪不得你不说,是跟思平身边的人谈上了?还是和思平本人谈上了?” “你接着给我编造谣言吧,”季笑凡是会转移矛盾的,周彦恒不在北京撒不了气,他就把气撒在陈一铭身上,怼给他一拳头,说,“吃两份还堵不住你的嘴。” 陈一铭好奇得要疯了,放下奶茶走过来,趴在了季笑凡背上,小声地在他耳边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承诺:“我绝对不外传。” 季笑凡叹气:“好吧是我请的,之前思平办公室要发我奖金,我说干脆请大家喝奶茶吧,就这样,你可以外传。” 陈一铭:“什么奖金,我怎么不知道?” 季笑凡没办法了,干脆就把真的假的掺在一起说:“之前被思平叫去做访谈了,保密工作,没跟别人说,你可以去问钱程,他知道。” “好吧。” 搬出可靠的人证了,陈一铭终于是有点信了,他倒不是什么八卦的人,可熟悉的同事之间难免比较,季笑凡忽然大手笔请客,他肯定想知道真实的原因。 下午开完会,季笑凡找了间小会议室待着,一边干活一边给周彦恒发微信。 问:下午茶是你请他们的? 几分钟后,对方回复:我让lily帮忙买的,听说这家蛋糕很好吃。 季笑凡:你想害死我吗?智载这边的惯例是leader才会请客,我又不是,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周彦恒:这么麻烦?请客不需要原因吧,心情好就请了呗。 季笑凡:拉我下水算什么男人,要请就署你自己的名字。 周彦恒:其实你不用太焦虑,拿到吃的大家只会很高兴,没那么多敌意的。 季笑凡:周天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周彦恒:周天什么事? 兰▲生  季笑凡打字又删除,好一会儿,最终发出:我知道你那天想逼我说出什么答案,但现在告诉你,你误会了,都是你的错觉,我没有喜欢你,一点点都没有,今后也不会有的,上床是男人的本能,别的绝对不可能。 一长段消息跳在手机屏幕上,周彦恒正在去一次官方论坛活动的车里,他穿着衬衫西装,风格比平时刻板,却仍旧很吸引人,他愣了一下,敲字回复:我可没提这些,是你自己要说的。 又发去一条:太敏感了吧笑凡? 季笑凡:这样吧,咱们先不要联络了,反正你这段时间都不在,其他的以后再说吧,希望你下次回北京已经忘了我。 周彦恒:忘了你,你不会惋惜? 季笑凡矛盾又愤恨地敲下:我求之不得。 周彦恒:我随时在线,抽时间会回复,你那边随意,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季笑凡:下线了,去搬砖了。 怎么会搞成这样呢?手机熄屏后放在了一边,季笑凡一边查看工作文档一边神游,想来想去觉得还是怪红书app上那篇神乎其神推送到眼前的贴子,怪算法。 讨厌算法! 陈一铭把季笑凡用奖金请客的说辞传播了出去,舆论场上暂时没了风险,在喝奶茶吃蛋糕的人们那里,请客的事随着食物消化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几天,他们对季笑凡很热情、总给他投喂零食。 周彦恒呢,一边在那个官方论坛的采访、直播、各种企划里现身,一边抽时间给季笑凡发些日常关切的消息,季笑凡的态度是尽量忽视,能不回复就不回复,回复也是三两个字。 坏人做完坏事来演好人了,季笑凡对此的态度是唾弃。 却还是在b1食堂吃着晚饭时,点开了陈一铭随手分享的视频。 官媒发的采访一条,不到一分钟,是西装革履站在会议厅里的周彦恒,脖子上戴着嘉宾证,旁边打的字幕是:北京深动科技有限公司ceo,周彦恒。 第32章 陈一铭坐在对面吃鸭腿饭,问季笑凡为什么边看手机边翻白眼。 “在看你发的视频,”季笑凡嚼着饭,说,“这么官方,好不适应。” 陈一铭:“leo同学那条吗?别的不说,他气质真的挺好,天生强者之姿,为人还谦逊,我要是他这样有背景有实力,还有外表,我肯定每晚换一个人睡,我选妃,我找超模,找女明星。” 季笑凡冷笑一声:“你要是他这样,忙得撒尿都没时间,选个屁的妃。” “笑凡,我说真的,”陈一铭咽下一口鸭腿,说,“权力才是男人的加油站啊,有了权力就什么都有了,钱有了,各种各样的女人也有了。” 季笑凡并不接纳这种论调,摇摇头,说:“女人只要一个就够了,多了不一定就是好的。” 陈一铭以己度人,不信任他,说:“嘴硬吧,要是真到了被女人围着转的那天,我不相信你能把持得住。” “我能,”季笑凡忽然很平静,说,“我从小到大都把持住了。” 有点脑子的都能领会到,他的言外之意是:我从小到大都有人喜欢,但我不是来者不拒。 想了想,他又反问:“一铭,你之前不是说找女朋友宁缺毋滥嘛?又变了?” 陈一铭皱皱眉:“情况不一样,要是到了leo同学那个级别,身边女人就不再是那种女人了。” 季笑凡:“江湖上还说他是gay呢。” 陈一铭:“也不是没可能,你看sam altman、cook,都是,有人怎么说来着?这行看着都是直男,实则不能细究。” 季笑凡又夹起一点饭嚼吧嚼吧,说:“夸张吧你就,怎么可能那么多gay。” 陈一铭:“男女通吃也有可能。” 季笑凡缓缓摇头,显得生无可恋:“不理解一个男的爱上一个男的,完全不理解。” 陈一铭:“真的理解了还了得?” 季笑凡低下头,夹了一片青菜,片刻后说:“快吃快吃,上去早点干完就撤,周四了,别又弄到十一点多了。” 第25章 吸引力权重趋向 九月下旬,周彦恒回到base地,恰遇上亲哥周彦忱来香港会见生意伙伴,工作之余,几人驾lagoon双体帆船出海,由新界大屿山起,休闲、叙旧,主要给周彦恒亲嫂子庆祝生日。 嫂子是位加籍韩女,家中是韩国知名财团,出生于多伦多,又和周彦忱是哈佛大学的同窗,俊男靓女,于前年完婚。 线上总在联系,但各自忙碌难得见面,周彦忱总要当面关切一下弟弟的近况。 天气不错,风平浪静,船艇的甲板休闲区,嫂子mia lee感谢了周彦恒亲手调的酒,也加入关切的行列,用英语问:“leo都没时间回家,还能有时间约会吗?” “不大有。”周彦恒说。 海风拂过,墨镜能藏住人的眼神,周彦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若有所思地盯着亲弟看,失笑,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话。 就告诉老婆:“别听他的,从他十多岁开始,我每星期都会听说他的桃色新闻。” “那还不结婚?”mia lee身穿吊带黑裙,坐在丈夫身边,半开玩笑地说,“我一直在等有人陪我一起玩,这个人必须是leo的老婆。” “再等等吧,”周彦恒端起冰水喝了一口,丝毫没觉得紧张,用玩笑反击,“如果mia同意一个男人陪你玩的话。” mia lee笑得爽朗:“也可以,leo你到时候不生气就好。” 一旁,身着t恤、西装裤的周彦忱抿了抿嘴,很直接地说:“妈不会同意你跟男人结婚的。” 周彦恒用同样沉稳的温哥华腔英语回应:“二十多年前她不同意我感冒吃maynards软糖,我照样吃。” 示威失败,周彦忱吃瘪,mia lee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 “也很好啦,”mia lee说,“妈只是希望看到一个传统家庭,但你无论跟谁结婚,妈都会同意的,她那么温柔,又爱自己的孩子。” 周彦恒含着吸管开始咋舌了:“mia才像是妈亲生的,觉得她什么都好。” mia lee中英夹杂地说了一句:“主要是我跟着妈学中文嘛,她说自己口音很正宗的。” 周彦恒英语点评:“学习成果很优秀,都有上海腔了。” mia lee急了,晃坐在旁边的周彦忱,问:“真的假的?我想学最标准的中文来着,我要学北京腔!” 周彦忱揽着她,往额角吻了一口,无奈说道:“亲爱的,你的中文离北京已经越来越远了。” mia lee性格很好,站起来走到周彦恒旁边去,威胁他今天陪自己练习中文,周彦恒表示想歇歇,让她去找船上的其他朋友学广东话。 mia lee:“我中文其实很好,只是口语不好而已,只要我抽出时间学,很快就能超过你了。” 周彦恒和她碰杯:“没问题,你超过我那天我肯定会认输。” mia lee喝两口酒,笑笑:“那你找个中国男孩陪我学中文?” “很难,”刚才聊结婚的时候还好,可mia lee这下这么一提,周彦恒忽然满脑子都是季笑凡,他说道,“你还是找个老师正式地学吧,不要指望我了。” mia lee倒是很会谈判:“生活化练习和老师教的不一样嘛,而且如果你的伴侣教我中文,等你们要结婚的时候我会站在你们这边的。” “谢谢,”周彦恒冲她又举杯,说,“但都是未知数。” mia lee深呼吸,还是笑,低声问:“所以你最近有在约会吗?” 周彦恒沉思片刻,终于承认:“有。” mia lee:“男还是女?” 周彦恒:“一个漂亮的男孩。” mia lee:“如果有幸,我想看看他的照片。” “好吧,”周彦恒从沙发上摸到了手机,打开了保存季笑凡照片的相册,递过去,说,“一个漂亮的中国男孩。” mia lee拿着手机端详了半天,赞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对女人来说也是。” 周彦恒缓声介绍:“他会打篮球,而且打得很好,是个理工大学毕业的程序员。” mia lee问:“年纪很小吧?” 周彦恒:“二十四岁。” mia lee又看了几眼照片,微笑:“他好像那种一看就跑得很快,又心思单纯的小狗狗,或者是野生的马驹,小羊。” 周彦恒微微吁气,摇头否认,给出一个最主观的评价:“他是我的……冰淇淋。” “好吧,”mia lee大概懂了言外之意,在想,冰淇淋只是餐后甜食,可以吃但并非必须,她说,“也很不错,年轻人就是要多约会,不一定追求结果,那太累了。” 周彦恒冷笑,拿回了自己的手机,问:“你对我哥也是这个建议?” mia lee:“那不一样!他都多大了,而且已经有妻子了,没机会了。” 周彦恒:“其实他才是最适合你的口语老师,你们夫妻之间有话可聊。” mia lee撇撇嘴,望了一眼已经去甲板那边社交的周彦忱,说:“你不知道,他很坏,嫌我说得不好,不愿意陪我。” 周彦恒调侃:“那你还和他结婚?” mia lee也调侃:“婚后发现的,没有办法。” 周彦恒:“看来结婚是一件很难不冲动的事。” “是,”mia lee点头,“结婚就是需要冲动。” 周彦恒不嫌事大地问:“后悔了么?” mia lee耸耸肩:“很难说,就这样吧。” 周彦恒:“我哥还是很爱你的。” mia lee:“还行,至少在他那里我是米饭、面包,而不是……冰淇淋。” / 十一假期三天后才到,季笑凡提前开始休假,在和许项南冷战还没完全解除的情况下去了上海,而他和周彦恒的聊天停留在两天之前,对方发了在香港和哥哥嫂子吃的菜的照片,写道:这家味道不错,你可能会喜欢,来香港可以试试。 季笑凡只回复两个字:太贵。 周彦恒:当然是我请你,你想什么时候来告诉我就好。 季笑凡:算了,没兴趣。 这么直白的别扭,两个人都是心知肚明的,周彦恒目前保持放任自流之势,自信地认为一切都在掌控之内,而季笑凡很武断很消极,理由是他不能接受自己对一个男人有了喜欢的感觉。 哪怕“是否真的喜欢上了”还只是个等待探究的问题。 干脆“一刀切”,从态度和物理上双重冷处理,他在想,对一个直男来说,有了超越性向的性体验难以接受,但总得来说还是很好接受的,至少比“对男人产生了爱情”好接受一千倍。 因为爱情……它和上床完全不是一个层级,对直男来说它更稀缺,就算将其给予女人,他们都得慎重地决定。 他们很吝啬、很脆弱、很自私,又仿佛天生背负表演慷慨、坚强、深情的义务。 有些可怜,又是可悲——落地上海后站在转盘前等行李,季笑凡持续运转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他也知道,这次特地提前休假来找许项南和解,也是自己直男人格发作的产物,为了些莫须有的所谓“大局观”。 第33章 好在许项南的心情貌似好了些,也和他一起订了回重庆的机票,打算两天后结伴回家了。 中午在机场碰面,许项南借了朋友的车,载他去吃日料。 “哎对了,”许项南恢复了平静的风格,说,“日料在深动办公楼附近,你要不要去看看?” 季笑凡飞快摇头:“不去,除非我闲得蛋疼。” 许项南:“你那位北京的……‘同事’,假期怎么安排?” “不知道,”季笑凡很不想提这个,硬着头皮说道,“其实我和他没你想得那么熟,平时也不怎么联系。” 许项南语气随意:“他也是做电车的?” 季笑凡:“不是,电商。” 许项南:“电商很忙吧?” “不知道,不清楚,说了不熟啊,”季笑凡想了想,还是决定暗自转移话题,说,“只要你不再生我的气,我就放心了。” 许项南扶着方向盘,说:“本来就没生气。” “好吧,”已经快和好了,季笑凡于是不想深究生没生气的事了,他在副驾驶位拿起手机,说,“其实我本来没打算来找你,但高铁票很难抢,只能买机票了,所以干脆跟你一起回吧,顺便来趟上海。” 许项南点点头:“还有什么想吃的?你快想,这两天正好带你去吃。” 季笑凡摇头:“都一般,就想吃你家旧小区楼下那家豌杂面。” 许项南:“可以,那回重庆了就去吃呗。” 季笑凡:“加煎蛋,还要小瓶唯怡。” 许项南附和:“往里走那家狼牙土豆也好吃,到时候给你买一份带着。” 季笑凡:“要酸甜麻辣的,多加醋,多加折耳根。” 许项南开着车说:“可以,反正回去没别的事,到处吃就可以了,我妈今早说她也订了桌子,二号那天咱们两家吃饭。” 季笑凡:“好啊,只要他们不催婚,别的都好说。” “催也是催我,不会催你的,”许项南今天穿了薄衬衫、牛仔裤,看上去清淡又儒雅,他说,“你放心,不会催的,我会提前跟他们说别提这个。” 季笑凡叹了一口气,许久后才说:“其实催婚也还好,你不说我那件事就行。” 行驶在街区之间,车里忽然陷入了安静,许项南用余光看向季笑凡,只见他低着头,一副局促胆怯的样子。 许项南忽然决定什么都不苛责他了。 “放心吧我不说,”许项南强压着心口的酸涩,说,“那是你的隐私,我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谢谢。” 对挚友说着话时,季笑凡转头看向车窗外,这天天色一般,可能快要下雨了,但上海的夏天好似没走,比北京要热很多。 他忽然想:周彦恒就是几次从上海的这种湿热天气里出发,去北京见他的;他只把他当成性伴侣,好在他很清醒,从一开始就没有设置过什么现实以外的目标,以同样清醒的态度对待他。 可是……怎么还会这样呢?大半个月不见了,那三个周末的回忆正在渐渐褪色,香港的台风季已经过去了,深动北京的食堂上新了秋季特色菜。 居然在想周彦恒了,怎么会这样呢? 许久后,季笑凡飞远的思绪被许项南的话语拉了回来,许项南指向不远处的高楼,说:“看,你们深动上海办公地。” “嗯,”季笑凡瞄了两眼,说,“是比北京的楼好多了。” 阵雨零零星星落下,砸在车玻璃上,被雨刮器涂抹开来。 与此同时,大约一百米外的楼宇之上,29f,周彦恒走进电梯,和身后的michael对话,确认当天的工作细节。 “你中午怎么吃?”他随口问michael。 michael:“出去买点什么吧,你想要什么的话,我可以帮你带。” 周彦恒想了想:“带上次那个套餐好了,就土耳其菜那家。” michael:“好的leo,那我待会给您拿到11f吧。” “好,谢谢。”电梯在11f停住开门,周彦恒去短暂休息了。 michael抬手看表,十三时十五分。 第26章 三人局无声取证 michael帮周彦恒带回来了午餐,柠檬烤鸡肉、鹰嘴豆泥加上牧羊人沙拉,短暂犹豫后他摩挲着手机,站在休息间的桌子旁边,说:“leo我……刚才好像看到笑凡了,就在隔壁商场的日本餐厅,他应该没看见我。” “笑凡……”周彦恒刚才盖着毯子小睡了一下,现在正坐在桌前翻看休息间提供的过期杂志,他抬头,身体往后倾斜,靠在了椅子上问,“他怎么会在这里?你看错了吧?” michael:“应该是他,我不会认错人的,他和一位男士在一起,应该是在吃饭,我以为你知道他来上海了。” 周彦恒摇头,面色有些凝滞:“我不知道。” michael打开手机递过去,轻声说:“我录了视频,你可以看看是不是他。” 视频是在较远的地方录的,季笑凡和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一起,两个人之间气氛和谐,正在那家有名的日料餐厅门前,与迎宾的店员简单交谈。 周彦恒偷偷吸气,把michael的手机还了回去,说:“辛苦把视频发给我。” “好,”michael选中视频点击了发送,想了想,说,“可能就是笑凡的朋友吧,要放假了,他大概是过来玩。” 周彦恒点头,面色上几乎看不出变化:“嗯,很有可能。” michael很恭敬地:“那您先吃饭,我也去吃了。” “嗯。” michael走出了公司休息室,贴心地带上了门,周彦恒取出装在袋子里的餐盒,又拿出塑料叉放在手边,然后去床上拿另一部手机,给季笑凡发微信。 问:你还在北京吗? 没等多久,对方回复:没有,我提前休假,回重庆了。 一本正经的谎话从窗口底端跳出,周彦恒低头扫过,神态瞬间变得紧绷了,他拿着手机站起来,走到房间另一边去。 想了想,回复:好吧,那你好好休息一下,我昨天从香港回上海了,这边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 季笑凡:你回上海了? 周彦恒:是啊,在公司,你要不要从重庆来找我?咱们一起去青岛度假? 季笑凡:不用了不用了,你忙你的吧,我在家休息,放假出去到处都是人。 周彦恒:对了,你要是来上海,可以顺道去找你的好朋友。 季笑凡:不用,他也回重庆了,我们都在重庆,你忙工作吧。 周彦恒:好。 最后一个字敲下,点了发送,周彦恒开门去了走廊,在窗户前站了很久,而从这个角度俯瞰,那家商场的建筑就在他的视野里。 生气么?是,但生气已经不足以形容了,周彦恒脑子里不断冒出一些阴暗的想法,比如现在就去那家餐厅找季笑凡,或者是把michael拍摄的视频直接发给他。 要是现在打季笑凡个措手不及,那会很有趣,但周彦恒是懂得延迟满足的,他希望自己藏好这个筹码,在更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季笑凡许项南……”他转身往回走,带着气愤、不解和自嘲,低声说,“回重庆了,却在上海吃日本餐厅。” 真好,他想,自己原本没有博弈的打算,却被这个没有真心的漂亮鬼耍了花样,季笑凡真的像看起来那么温和内敛吗?其实一点也不。 相反的,他大概是一进入上班状态就把真正的自己藏起来,切换到一种省电模式,很少和同事们建立密切的关系,长期地维护着属于自己的原生圈子。 而在那里,真正的季笑凡才有露脸的机会。 总得来说,漂亮鬼的生活圈子和工作圈子几乎互不相干,可现在出现了意外,有了周彦恒,准确地说,周彦恒是从他的工作圈子步步侵入至生活圈子的。 他与他亲密无间,却仍然相隔甚远。 / 而附近楼宇里日料餐厅的包厢内,太阳貌似从西边出来了,爱吃肉的季笑凡把拉面里唯一的肉夹给了许项南,表示自己已经在上一场冷战里举白旗。 许项南下意识说出那句很习惯的:“我不喜欢吃,你吃。” 可话刚刚出口,他就后悔了,他原本的打算是今天结束那场漫长的暗恋,开始单方面做季笑凡的朋友,可酝酿半天以后还是说了句很想抽自己嘴巴的话。 “吃吧。”季笑凡觉得许项南从小到大有哥哥范儿,对自己很谦让很照顾,所以开始反思,觉得是自己太霸道了、不照顾对方的感受、一味索取,对方才生气的。 “那谢谢,”许项南夹起碟子里的刺身,说,“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觉得同性恋恶心——” “行了别说了,不提了,都过去了,”季笑凡吃着拉面,说,“我跟他可能也就那样了。” 许项南:“你们分手了?” “我们本来就没有在一起过,所以也不可能分手,”季笑凡心口忽然涌起一股酸楚,顿了顿,说,“你知道,我和那种玩儿咖不一样,我……我还是希望人与人之间有真诚的,我不是喜欢上他了,我就是,就是觉得不应该变得这么奇怪。” 第34章 许项南话语里暗藏着赌气:“那天从酒店回去,你立马就去找他过夜,你们关系很好啊,这就变了?” 季笑凡忽然很想倾诉,握着筷子的手停住,不敢看向许项南,说:“要是我说那个人现在其实也在上海——” “什么?”许项南露出一副诧异的表情。 季笑凡很担心挨骂:“我也是刚刚知道的,就在附近,深动上海办公地,我以为他在香港,没想到已经回来了。” 许项南:“他来出差了?” 季笑凡:“是吧,他其实是……先说好,我告诉你了,你不许骂我,也不许生气,不许觉得我胆大包天。” 许项南脸上露出了担心的表情,他压低了声音,问:“所以他是谁?是你领导?” 季笑凡:“你先答应不发火。” “行,说吧,我不发火。” 这个许项南并非忽然心胸宽广,只是他已经接受了“季笑凡做了野男人的老婆”这最难接受的一点,所以其他的事实在他看来也变态不到哪里去了,他看着季笑凡垂下去的发梢,然后脑补出一万种离谱的答案。 同时等待着真正的答案。 季笑凡感觉自己的胸腔都在颤抖,小声说道:“他叫……周彦恒,leo周,我和深动ceo上床了。” “谁?”不怪许项南连震惊的表情都做不出,因为这在任何不知情的人听来都像是编的。 “周彦恒,”季笑凡说,“你不认识周彦恒?” 许项南放下了彻底握不住的筷子,点头,说:“知道。” 季笑凡:“就是他。” 许项南:“难怪。” 季笑凡吸气:“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难怪?” “没有。” 这一次,许项南是真的没力气爆发了,他忍着心痛,难以控制地脑补出眼前这个人和那个知名人士在一起的场景,他在想:不知道是谁其实挺好的,知道了是谁,自己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周彦恒有名到什么程度?大概是任意揪一个计算机专业的大学班级群出来,里边会有一半人是他的追捧者,而剩下的一半是他的黑粉。 “多吃点,”许项南抑制着手抖,给季笑凡夹了一块刺身,说,“没事,这些我都能接受,你放心,我死都不会告诉别人的。” 季笑凡拿了张纸擦嘴,说:“我没告诉他我来上海了。” “不打算见他?” “不,”季笑凡飞快地摇头,说,“他就是个变态,跟公众面前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在北京,公司楼下餐厅遇到了,他就约我了,然后就……” 许项南这下才是真的震惊,因为没料到有人用如此简单粗暴的办法达成了自己设置多年的目标,他咬着牙关,夹起一片菜叶慢慢咀嚼,低下头说:“季笑凡你脑子长胶水了……” 季笑凡:“你答应了不骂我的!” “不是骂,”许项南抬眼看他,心如刀绞,这一刻觉得自己的精神被斩首了,只有躯体还在半死不活着,说道,“就是觉得很震惊。” 季笑凡开始打哈哈:“不过换个角度想,睡了这样的人,我这辈子也没白活。” 许项南评价他:“心真大。” 季笑凡戳着碗里的拉面:“不往好的想那还能怎么办?其实我刚才连饭都不想吃了,在想要是在这附近遇到他……我的天,我不敢想,肯定很尴尬。” 许项南问季笑凡是不是很怕那个男人。 “我才不怕他好吧?我就是觉得很难解释,不想面对麻烦。” 许项南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斤斤计较,再次提起旧事:“你那天晚上离开酒店就去找他了,还说你们不是在谈恋爱?” “我没去找他,”季笑凡着急地解释,“是他在我家楼下堵我的。” 许项南缓声说:“他很喜欢你。” 季笑凡轻蹙起眉:“不会,他身边什么人没有啊……怎么会喜欢我,就是图个新鲜,我心里也知道,我不等着他给我什么,因为我也是为了新鲜,我在想,要是早点找个人谈恋爱,可能就不会有这回事了。” 许项南浅浅试探:“那你们分开以后,你要再找男生还是女生?” “我肯定不会找男的,我又不喜欢男的,”季笑凡急着要给自己吃定心丸,一边嚼东西一边说,“算了,想那么远干什么,先解决这边再说吧。” 许项南却追着不放:“那你对他是什么感觉?” “不喜欢,说了不喜欢,”季笑凡觉得自己头快要炸了,叹气,道,“我不可能对男人有什么肉麻的感觉的,想想都窒息,太恶心了。” 许项南机械式嚼着东西,小声吐槽:“你和人家上床的时候都不这么想。” “因为他很帅啊,”找了个拙劣的理由,季笑凡吃了一口菜,继续辩解,“打个比方,一个是技能长相性格各方面都非常非常普通的异性,年纪跟你爸妈差不多大,另一个是周彦恒,你会选谁?” 许项南摇头:“我都不选。” 季笑凡想了半天,说:“他其实也有他吸引人的一面。” 许项南并不存疑,附和道:“行业佼佼者,那肯定。” 季笑凡:“所以你懂了吧?反正要找人解决生理冲动,结果选到了一个综合分很高的,未尝不可。” 许项南:“好吧,实用主义,灵活变通,也行。” 季笑凡:“你干嘛又不高兴?” 许项南:“没有啊,吃饭吧,吃完去逛逛。” 【作者有话说】 加更~ 第27章 阵痛期假性冷却 知道了季笑凡这天在上海有行程,周彦恒却自始至终保持未知情的状态,争取没有露出一点马脚,虽然他没见过许项南本人,但是从季笑凡的朋友圈看到过两人很多年前的合照。 完全不用猜,陪着吃日料的那位陌生男子就是许项南没错。 两天之后的傍晚,周彦恒乘飞机前往别的城市工作,候机的时候刷到了季笑凡的朋友圈,一共两张照片,一张居民区的街景,一张放在塑料凳子上的豌杂面。 想来他这下才是真回重庆了。 什么时候再见呢?周彦恒现阶段的想法是冷却一段时间,原因很多,最主要的是临近年终工作变多,很难空出特地回北京的时间,行程需要更加倾斜公事安排,二来,季笑凡现在喜欢撒谎又态度强硬,弄得周彦恒心里不舒服,坏心眼上来了,就想先晾着他了。 这也是冒险,哪怕机智、前瞻如周彦恒,也没法判断再见面的时候会发生什么,这期间季笑凡的心态会有什么样的变化,但没关系,因为野心家痴迷于未知,比起提前确定,他更想随机拆开命运掉落的礼物。 而且根据周彦恒的判断,现在的势头是“向好”的,至少从他自己的角度来看是这样。 那个学音乐剧的男孩太顺从,索然无味,前任邓敬骞又太强势,冰冷淡漠,而季笑凡和他们谁都不一样,是能满足男人掌控欲的,却又充满未被磨灭的野性,心思单纯,脸蛋漂亮,身材也好。 他的大腿最完美,不过于瘦,也没有多的脂肪,形态修长,肌肉丰满,长得又白又直,流动着陶瓷一样的光泽,后侧的皮肤细嫩到几乎把人的手吸进去。 这不仅仅是美色,也是运动习惯带给他的生命力。 想到这里,周彦恒感到有点血脉喷张了,他拿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口,继续坐在候机室的沙发里翻看随身带的商科书籍。 接着一想到数日后再见面的干柴烈火,他就确信现在的克制是值得的。 / 季笑凡在重庆家中度过了一个几乎“无事发生”的假期。 假期的前几天,他去吃想了有段时间的本地餐馆,去看外婆,还跟许项南以及他爸妈一起吃了饭。自家老妈和许项南妈妈是二十多岁就认识的同事,关系铁到可以称之为“战友”,二十多年前两个女人还总在催促对方生个女儿给自家当媳妇,但四位家长的工作都太忙了,这些挂在嘴上的期待最终也不了了之了。 这次见面,两家人聊的更多的是孩子们在外闯荡的话题,以及家长们退休之后的打算,季笑凡心里藏着事,怕话说太多露馅,因此表现得比以前安静很多。 许爸爸问孩子是不是上班太累了,以前很活泼啊,这次话这么少。 “是很累,我们这行都这样,项南也一样,”季笑凡咀嚼双椒兔,嘴巴上沾了亮亮的油,说,“而且项南是领导,比我更累。” “不是领导,”许项南忙着解释,“你别胡说,就是个组长,不算领导。” 季笑凡老爸马上给许项南敬酒,说:“项南以后做了管理层,有机会可要提拔提拔我们笑凡,他比较……用你们现在的话叫‘躺平’,所以我比较担心他。” 许项南站起来举杯,略微惶恐:“季叔叔,我跟笑凡都不是一个公司,而且我也当不成管理层,你这么说我可太害怕了。” 第35章 “有机会的,”季笑凡老爸说,“都是一个行业的,以后跳槽也有可能,你是硕士嘛,比他能力强很多,要是碰上了拜托多照顾他。” “不不不,季叔叔,你说的太那什么了,我根本达不到。” 两家人关系很熟络,这时候的气氛倒没有很紧张,只是许项南内心深处还在懊恼加悲催,要是放在以前,季笑凡老爸这样托付,他肯定会诚心地许诺在什么情况下都会关照季笑凡,并让家长们放心。 可现在,消极内耗的他只能推脱,算是留给自己一点尊严,显得不那么唯命是从、照单全收。 做了二十多年装修生意的爽朗许爸却连忙代替儿子应允:“项南肯定能照顾好笑凡的,他是做哥哥的嘛,这都不用担心,他要去北京了,到时候两个人就可以常见面了。” 许妈王女士开玩笑:“你们季老师真的太坏了,自己家孩子还搞这种,下次不要带他了。” 挨着她坐的、英气洒脱的韩女士:“我同意,下次叫孩子们来就好了。” 许爸:“我呢?我可没犯罪。” 韩女士:“老许赞助的话可以来,但老季就不用来了,他喜欢说教。” 性格很好的季老师有点破防,包厢里响起众人温馨和睦的笑声。 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季笑凡拿起来,调低了亮度看周彦恒发的无聊消息,然后什么都没回复,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隔了半张桌子的许项南察觉到了什么,朝这里看了一眼。 季笑凡夹起一块鱼,咬住当中最长的一根刺,将它抽了出来,韩女士吩咐他去隔壁饮料店拿点好的奶茶,说是特意买给孩子们喝的。 “我俩都多大了,想喝会自己买的。” 季笑凡擦着嘴站了起来,要出包厢,结果被许项南叫住了,说是陪他去,于是两个人一起出了包厢下楼,走到餐厅外边。 “在想什么呢?”许项南问。 季笑凡摇头:“没有,怕露馅,我还是少说话吧。” 许项南:“那天在上海逛商场,我看你很喜欢那瓶香水,为什么没买?想要的话我下次买了送你。” “不用了,我三分钟热度,而且那个也不适合我。” 季笑凡就这么搪塞过去了,毕竟“闻香识人”此类的理由真的很难说出口——他只是和许项南在上海一家奢牌香水集合店闲逛而已,结果一试就试到了周彦恒常用的香水。 就是那个男的身上的气味,只是没经过体温的激活,闻起来冷冰冰的。 那一刻,举着试香纸的他忽然心脏难受。 许项南问他很喜欢吗,他又闻了很久,才说:“还好,一般,看看女香吧,买两瓶送给阿姨还有我妈。” 重庆十月初的正午,比同时间的北京热太多太多。 两个人结伴拿奶茶,许项南还在说:“那天看你一直在闻,还以为你很喜欢呢。” “太商务了,而且我平时也不会每天用,”本来还好,可再提起香水的事,季笑凡那种心脏难受的感觉又来了,他拎着奶茶脱口而出,“那种香型,也就周彦恒那种无聊的人才会喜欢用。” 正午的阳光落在许项南眼皮上,是灼热的。 / 十一假期一眨眼就结束,回到北京了,稍作休整就开始上班,季笑凡心里默算,发现上次开荤已经是大概一个月之前的事。 他很久没见周彦恒了,而存在云盘里那些成人资源也很久没有打开了。 他想: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性、上班族,居然在短短几十天里丢掉了探索人类欢愉的兴趣,一有空就因为些莫须有的关系叽叽歪歪,这很没品,也很不正常。 你的无情呢?你的潇洒呢?他告诉自己:那个男人不来找你,这正是你想要的,你应该高兴应该庆贺,然后回到原本的生活里去,等到多年以后,将和他的这段风流韵事当成酒局上炫耀的资本。 那时,添油加醋,风轻云淡,一笑而过。 “走走走,评审会,快点儿,”季笑凡正靠在电脑椅上睡得熟,陈一铭伸手戳他肩膀,催促,“快,马上迟到了。” “我靠,”睁开眼睛的季笑凡没法说自己刚才做了个气氛怪异的梦,他尽力调整着心态,站起来就拔电脑充电线,说,“走吧,睡太熟忘了。” “做梦了?”看他表情不对,陈一铭问。 “没有。” 季笑凡撒谎了,等进了会议室坐好,他才开始整理思绪,把刚才半小时内做的梦捋了一遍,倒不缠绵,也不旖旎,只是,他梦到了周彦恒又来工位找他,这次周边所有的同事都看见了。 就这样。 评审会一开就是两个多小时,还没结束,周彦恒忽然打来了电话,季笑凡没放在心上,随手挂掉,继续听会、插嘴、与测试同学对峙。 到了会后,忙碌的他才顾得上看微信,结果第一条文字就是重磅,周彦恒说:现在很忙吗?我晚上七点出发去机场,现在在酒店,你可以来找我,离公司很近。 又写:我之后一段时间都在香港了,这次错过,又要等很多天了。 写:russell westbrook的球衣也带来了。 季笑凡抱着电脑站在工位旁回复:可我在上班,现在是上班时间。 周彦恒:工作很多吗? 季笑凡:现在还好,开完会了,刚才很忙。 周彦恒:那没关系,就在公司旁边,不影响你下班打卡,但你如果不想来也不强求。 季笑凡深吸一口气,握着手机,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了桌子上。 他在犹豫,甚至在无意间咽了口水,他抓起了放在桌面上的工卡,转身就朝办公区外走去。 然后等电梯,回复微信:给我个定位。 周彦恒故意问他:决定了要来找我吗?现在? 季笑凡快速敲下:不想我去算了。 周彦恒:想啊,很想,我在这边一楼咖啡厅等你。 周彦恒:[位置]海淀区xx酒店 出了公司楼宇,一阵风迎面刮来,北京的夏天几乎走了,秋天暂且未到,风是温暖的,扬起了季笑凡外搭条纹衬衫的衣襟。 他在想自己一定是疯了,上班时间跑出去和人家开房,可是能怎么办?他就是很想见周彦恒,不考虑第二种选择。 那些原本计划的疏远啊、回避啊都是必要的,可绝对不在今天,自己和他已经有过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吧。 步行短短五分钟以内,就走到了那家五星级酒店的门前,进大堂右拐,半开放的咖啡厅里,周彦恒背对绿植而坐,正在和对面沙发上的人说话。 担心对方也是深动的人,季笑凡于是不好靠近了,他找了个角落发微信给周彦恒,然后就看见他站起身、和那人道别、走出咖啡厅、扫视四周、看向了自己。 “走吧,上楼。” 男人以一种从容的步伐走近,邀请。 季笑凡跟在他身边,往电梯那里走去,问:“怎么突然来北京了?” 周彦恒:“很突然吗?” 季笑凡点头:“是,咱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周彦恒转头看他,克制着想抚摸他的冲动,说:“我也想你了。” 季笑凡:“我可没想你。” 周彦恒今天穿的还是衬衫西裤,大概是会议之类的工作场合的要求,袖子卷起,衬衫上方的纽扣开着。进了电梯,关上门,他终于按捺不住,伸手搂住了季笑凡。 季笑凡一愣,周彦恒转头吻上。 但只是短短一下,他又将嘴离开了,看着季笑凡的眼睛,轻声说:“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撒谎。” 季笑凡试图用冒犯打破电梯里逐渐升温的气氛,于是呛声:“过度自信是一种病,得治。” 周彦恒没再说什么,楼层到了,电梯门打开了。 铺着厚地毯的走廊里很安静,空气中散发着此品牌酒店特有的香氛气息,季笑凡不想被揽着,周彦恒也就顺从地松开了胳膊,两个人一前一后到达房间门前,刷卡开锁,进门。 身后的房门关上。 来不及多说什么了,门外是人世间,门里有照妖镜,季笑凡的伪装碎掉,饥渴迸裂,几乎是同时,他抱住周彦恒的脖子凑上去,对方用了点力气,把手贴在他的腰上。 闭上眼睛,享受此刻——一种极致的延迟满足,滋生于有关性的记忆,也滋生于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人类和人类之间就这样,若是带着爱的预设去爱,结果顶多是平庸甜腻、趋于普通,可季笑凡是带着抗拒走到现在的,不知道怎么的,对这个男人的依恋感突然爆发了。 吻到了床上,电动窗帘缓缓合起,还在吻,愈发忘情时,季笑凡不由自主地屈起了右腿膝盖。 他将用一个露骨奔放的动作向周彦恒发出邀请。 第28章 慢磨合感觉累积 吻得嘴都痛了,一连串的抚摸,再之后,甚至等不到脱完所有的衣服,第一个回合,季笑凡被周彦恒裤子上的纽扣和金属物硌得很疼。 第36章 就这样狼狈地结束,季笑凡却像是刚刚离开水的鱼一样静不下来,想接吻,跪起来搂住周彦恒的脖子就亲上去,情意往来间一个身体失衡,两个人抱在一起倒在了床上。 床头落下暗暗的光,睁开眼睛半天,季笑凡忽然笑,说:“真的,我脑子进水了才跟你这样。” “来,给你脱衣服,”周彦恒顺手往他腰侧拍了一下,撩起了他身上仅剩的t恤,夸赞,“你今天表现不错。” 季笑凡被伺候着,暂且没除却散发想念的状态下那点收敛的黏糊,洋洋得意:“正常,我的表现一直都很好。” 周彦恒:“我呢?你也要评价评价我吧?” 季笑凡这回很温和:“还行,就是你那个拉链……弄得我那里疼。 周彦恒坏心眼地追问:“哪里?” 季笑凡抬抬腿,作势要踹:“滚。” 这本来是十一假期后平平无奇的一天,工作日,还遇上次日周六调休,季笑凡原本的心情真的一般,可没想到周彦恒回来了,时隔一个月终于吃到荤的了。 季笑凡心安,也不安,在他的评价体系里,这一个午后的刺激程度超过了十一休假的那十天。 他甚至在心里偷偷吹起口哨。 “在想什么呢?” 在上方看他把脸转到一边去,又不说话,周彦恒就知道他在神游了。 “在想你是吃什么长大的,”季笑凡往男人身上瞄了一眼,轻笑,“不排除变异的可能性。” 周彦恒开一些没品的玩笑:“吃你这种男生多了就这样。” “我靠,流氓。” 衣服被彻底剥完了,两个人才是真的解放了,这下子,就算周彦恒没有要求,季笑凡也要再来一次的,毕竟由奢入俭难,体会过快乐了,他变得很难接受平淡,他心里还有关于这个男人的纠结、迷思。 相见不是答案,但是一种投机取巧的软着陆,季笑凡心里对自己说:或许在这种攻势下,谁都会对周彦恒有感觉的,接受现实才是男子气概,放过自己吧。 “又在想什么?”周彦恒不喜欢季笑凡在过程中走神,手抚上他的脸,忽然想起了那天在上海被欺骗的事,低问,“是不是在想别人?” 被弄得难受,季笑凡咬住了下唇,双颊泛起红晕,屏息,说:“反正不是在想你。” / 季笑凡健忘,事后就忘了事前的心切,变回一个没事人的样子,光着躺在被子里刷手机,周彦恒已经洗完澡穿好衣服了,现在傍晚六点多,他七点就要离开这里,卡时间去首都机场赶飞机。 手机网页不出声音,季笑凡到现在还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 放肆过头了,他想,不仅是翘班开房的放肆,还有倾尽所有、将自己送上的放肆,周彦恒换衣服、收东西、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好一会儿才往这边来。 他站在床旁弯下腰,捏捏季笑凡的脸颊,又揉揉他的头发。 “跟我去香港吗?”他心情很好,语气带笑,但不知道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假话。 “不去,”肯定不会去的,季笑凡急忙摇头,放下手机试图坐起来,说,“我待会洗个澡,回去加班干完今天的工作。” “还好吗?” 周彦恒吃饱喝足了,就更有了安抚人的兴致,他穿着熨烫好的外裤、t恤,上来坐在床边,胳膊搭上季笑凡的肩膀,在他嘴上吻了一口,问道。 季笑凡冷笑:“我挺好的,要是晚上不加班就更好了。” 周彦恒:“那就提个请假申请?我付你今天的薪资,你在这里好好休息,等到休息好了再去上班。” “倒不用,”季笑凡懒懒靠在床头,把脸转到了另外一边,说,“还没那么脆弱。” 周彦恒揽着他的那只胳膊更用力了一些,低声说:“真的,跟我去香港,你请几天假,没关系的。” “跟你去香港,送你几个字——下辈子吧。” “哎,我说真的。” 今天的相见让两个人都很不冷静,周彦恒心里也清楚“带季笑凡去香港”的提议多么荒唐,可他还是说了,他很理性很严谨没错,但也准许自己在矫情的时候犯一点无关痛痒的小错。 因为今天的见面只持续了两个小时,对他们来说远远不够。 季笑凡也是一样的,虽然他怎么都不会承认自己今天的饥渴和主动,虽然爽过之后连主动献吻、献身这这些举动都假装忘了,但周彦恒还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同——情绪不同,身体状态也不同,更热切,更敏感。 “别啰嗦了,快走吧。” 伸手推了周彦恒一把,这个季笑凡是一点力气都不保留,对方趁着“反击”靠近,顺势把他压倒在床上。 四目相对,人和人之间隔着半条被子,周彦恒嘴往季笑凡脸上凑,却不是接吻,而是停住,问:“你嘴里什么时候能有真话呢?” 做好了接吻准备的季笑凡被他虚晃一枪,气得想伸拳头揍他。 咬着牙回答:“都是真话,周总你爱信不信。” 周彦恒深呼吸,眼底的愤怒涨潮,说:“但放假前你不在重庆在上海,却没跟我说真话,你要是真的在想别人,完全可以告诉我。” 季笑凡:“没懂。” 周彦恒:“你跟许项南在上海吃日本料理对吧?还专门找深动大楼旁边的店,其实如果你没特意去公司附近,我根本不知道你在上海。” 他将“特意”两个字咬得很重。 知道是瞒不住了,季笑凡惊讶发愣,随后叹气,问:“你怎么知道的?” 周彦恒:“我路过,正巧看见了。” 季笑凡:“对啊,那就是我跟许项南,去哪里是我的自由,和谁吃饭,让谁知道,让不让你知道,也是我的自由,北京上海的机票公开售卖,我想去就去咯。” 周彦恒语气的温度骤降,问:“他约你去的上海?” 季笑凡:“我自己想去的,其实我是个内向的人,不想别人知道我的行踪,这很难理解吗?” 周彦恒不想给他喘息的机会:“可你知道我在上海,而且就在你的不到两百米之外,很近,你可以见你的‘朋友’,但是为什么要骗我?” “不算是骗,因为这件事与你无关。” “你等一下。” 原本,周彦恒是想找个空闲再算上海这笔账的,可今天的此刻,想起那些,他心里无论怎样都翻腾着难受,或许是今天见面的太短,有些分离焦虑吧。 周彦恒从季笑凡身上爬起来,给还在深动北京大楼里办公的michael打了电话,让把明天上午的会议改到线上,然后改签今晚航班。 季笑凡躺在床上听得发愣。 周彦恒挂了电话,居高临下:“好了,这下有时间了。” 季笑凡想好了措辞,急切地争辩:“你每次找我都不提前通知,我也不知道你的行踪,我说什么了?” 周彦恒更生气,保持着情绪的体面,手撑在季笑凡两侧,说:“我可没有跟什么奇怪的人去约会然后不告诉你。” “你还真搞笑,”季笑凡说,“咱俩又没结婚,你管我跟谁约会呢,而且再说一遍,许项南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也会是这辈子最好的朋友,陪他吃饭很重要,比跟你上床都重要一万倍,所以别再提这种无理的要求,我没有义务。” “可以,行,”周彦恒点着头坐了起来,气没有消,眼底微红,极度刻意地保持着平静,接着,他用手掌按住了季笑凡的额头,说,“我知道你想让我发火,而且你成功了。” 对方很不妙的暗示,季笑凡好像知道了他想干什么,所以一下子翻身坐起来,说:“周总,恕我直言,不知道你脑子每天都在想什么,我今天本来心情还不错,可你提这个,让我觉得吃了什么脏东西,很扫兴。” “给你自己看,”周彦恒找出了michael偷拍的那段视频,把手机丢进了季笑凡怀里,说,“要是那天你说实话,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照样可以和任何人去吃饭,可你偏要撒谎。” 季笑凡飞快地看完视频,把手机丢了回来,骂道:“还搞偷拍……明明看见我了,还装蒜,你是真的挺变态的。” 周彦恒脑子里回荡着季笑凡口中“关于谁更重要”的论调,越是琢磨,越是忍无可忍,他于是将他困在床头与怀抱之间,凑近了,说:“好,我知道我很不重要,那么我也不在乎了,咱们今天晚上做炮友该做的事就好,和许项南吃饭比和我上床重要一万倍,你背着我陪他吃了一次饭,该怎么补上?一万次吗?” 全都是歪理!可是周彦恒在欲擒故纵,季笑凡实在找不到理由怼他了,而且他那张完美的帅脸就在眼前,还为赶飞机特地吹了头发。 因为无理的占有而生气的他,竟然使季笑凡心里升起一丝愉快。 “很好,”季笑凡只能这么说,“承认就好,认清现实就好,但什么一万次……完全就是剥削,我反对。” 第37章 他小心翼翼,周彦恒却一下子低头含住了他的嘴,不给任何提前知晓的机会。 不用赶飞机了,两个人都没吃够,于是压抑着、藏匿着的感觉忽然爆发,季笑凡也很主动,一手搭上他的肩膀,一手揽住了他的脖子。 后知后觉,季笑凡发现自己居然有点生气——因为这个人任意说出口的“不在乎”。 总之是,局面实在太混乱了,除去亲嘴等等,这晚的后来只要有语言的交流,就会出现分歧。再后来,周彦恒强迫季笑凡在过程中看那段日料店门口的偷拍视频。 可他失算了,因为这个年轻男孩比想象中嘴硬,纵使遭受威逼利诱,也没能认错求饶。 而周彦恒不留情面,一味地索取,这一晚,两人之间一万次没有,但也得有五六次了。 深夜,季笑凡身上软得像泥,躺在床上,被周彦恒抱进怀里,他记着自己的工卡还在床头柜上,中途摸过手机打了下班卡。 酒店定位在打卡范围以内,某方面来说,周彦恒考虑得很“周到”。 “迟早勒死你,”季笑凡痛苦、虚弱,开始危险发言,两只手掐在周彦恒的脖子上,小声道,“给我一根绳子,我一击致命。” 周彦恒还在想上海那件事,抬手拍拍他腰,说:“待会儿就给你洗澡,咱们换个房间睡觉。” “为什么?”季笑凡问。 周彦恒回答:“床睡不了了。” “好吧,”季笑凡叹气,逐渐地回神,忽然问,“做完之后想哭正常吗?” 周彦恒盯着他看,莫名有点担心,想了想,把他抱紧了一些,说:“从来没人跟我反馈过这个。” 季笑凡问:“你不会?” “不会。” “行。” “你是不是在生气?” 周彦恒轻声发问,主要的目的是试探,季笑凡没跟他求饶,使得他对许项南这个人的反感就又增加了几分,好在这个夜晚度过得不错,两种感觉勉强可以抵消。 周彦恒当下的感觉是错乱、没底、矛盾。 季笑凡微微点头,回答:“在生,要生,一直生,生到你死为止。” 周彦恒低笑:“我说的是生气,你说的是生什么?” 谁知,季笑凡突然就睁开他的怀抱坐了起来,忍着腰酸,把一只枕头砸在了他脸上。 杀敌一百,自损三千,季笑凡一边嘶气一边怒骂:“生你大爷……”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说一下更新,基本的更新计划是每周二、四、六更新,评论区置顶有写,但会因为榜单要求加更,也会随机掉落加更~走榜到了现在的阶段,更新会逐渐增加的,而且最近的字数也都比较多~这周开始会有一些加更哦~计划更新而不是一开始就日更,主要的原因就是要走榜,走榜是为了增加曝光,让更多朋友有机会看到这本书~但无论怎么说,催更对我来说都是激励而非压力,因为大家是出于喜欢,真的很感谢你们喜欢《中关村白昼不止》,小凭努力码字ing,会尽可能多更的,谢谢你们,小凭鞠躬! 第29章 高痛感心动充值 关于内心的触动和纠结,季笑凡完全不善于表露,只要是在亲密关系中,哪怕面对的是男人,他也是以前很直男的那套。 脑内最容易出现的两句话:算了,就这样吧。 所以他也没因为周彦恒的非人行径多么生气,他只是在想,天一亮这个人就走了,北京会再次变成空虚的北京,而自己已经没办法适应了。 一晚上都没睡好,清晨五点多,季笑凡猛地醒来,发现套房卧室外的夜灯亮着,周彦恒睡得正沉,在身后轻拥着自己,两个人各自的呼吸有各自的拍子,听得人心烦意乱。 “哎,”季笑凡抬胳膊猛戳身后的人,说,“我好饿,都忘了吃饭了。” 周彦恒缓缓醒过来。 “累惨了?”季笑凡还笑着调侃他。 “怎么了?”男人把脸埋在季笑凡背上,发出了有点不耐烦的声音,很正常,可放在这个人身上有点奇怪。 可能因为他平时很少这样。 季笑凡继续声讨:“我饿了,感觉一天一夜没吃饭了,现在又困又饿,但还是饿更胜一筹。” “几点了?”还是贴在他身上假寐,这个男人一边用脸蹭他背一边问。 “五点二十七,”季笑凡试了试翻身,但被抱得太紧,身上又疼,所以只能以失败告终,他再次摸过手机,说,“我点个外卖吧,你吃什么我一起点。” 周彦恒:“我不吃,你吃吧。” 身后的人动了两下貌似又不动了,听见他呼吸变缓,季笑凡有些幸灾乐祸,心想这就是在床上过分逞强的下场,可谁知又过了半分钟,周彦恒忽然松开怀抱坐了起来,然后就下床,去洗澡换衣服,开启新的一天。 “你不累吗?”躺在床上抱着手机选外卖,季笑凡问道。 “还好,没办法,我去机场之后还要开线上会,”周彦恒已经穿好了外衣,走了过来,一边戴手表一边说话,“你昨天请假了吗?我待会儿发点钱给你。” “不要钱,”季笑凡选好外卖了,在被子里蛄蛹了两下,说,“我跟他们说我身体特别不舒服,休息了一下,没事,昨天正好不忙,工作今天补上。” 周彦恒:“你今天能上得了班?” “我还行,”季笑凡说,“混一天就多领一天的薪水,何乐而不为呢?” “季笑凡,”周彦恒坐到床沿上,把独占了大床的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指指自己的脸,说,“你看看,你昨天晚上用枕头把我鼻子打肿了,到现在还是红的,怎么办?” 季笑凡撑着床坐起来,用被子遮住上身,问:“你这鼻子是真的还是假的?” 周彦恒无语:“当然是真的。” 季笑凡:“不红吧,我看着没事啊,一个棉花做的枕头而已,又不是石头,碰瓷也没有你这样的。” 周彦恒:“说实话,我以前那些人还没有一个敢在床上打我的,包括邓敬骞这种。” “所以呢,”季笑凡没忍住发笑,打量他,说,“我不是君子,在你面前尤其不是,而且我早就打过你了,也不差这一次。” “真的红了,你仔细看。” 周彦恒的确就是碰瓷,季笑凡昨晚上使不出力,根本不可能用只软枕头打肿他的脸,更何况季笑凡知道他是谁,心里其实很有分寸。 庸俗一点说,打情骂俏而已,连“教训”都算不上。 只穿了条内裤的季笑凡被他搂住了腰,然后被强迫着观察他脸上基本不存在的“伤”。季笑凡捧着他的脸端详了几秒钟,觉得这人真的好讨厌,真想扇他,再揍他几拳。 季笑凡清清嗓子:“根据季医生的初步判断,你的鼻子——没事,要是实在不放心,请去上一级医院挂专家号。” “你点什么了?”两个人脸离得很近很近,周彦恒说,“我让michael去买早餐了,待会带过来。” 季笑凡:“我点了煎饼果子,很香,你的白人饭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周彦恒:“好吧,那你给我一个常用的银行卡号。” 季笑凡:“干什么?” 周彦恒:“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只能去找人事部门了。” 季笑凡不由得多疑,问:“你是打算用钱打发我了?” “不是啊,”周彦恒说,“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没有,我随口问问。” 不到六点,穿好衣服洗漱完,坐在酒店沙发上吃煎饼果子,季笑凡认为刚才不应该说那句话的——“打发”,听起来像是自己赖着不想走。 而事实却是无所谓,因为做好了预设,知道早晚会结束。 过了会儿,michael来了,拿来一堆吃的喝的,又跟周彦恒聊了工作,季笑凡全程窝在沙发角落里,几乎什么话都没说。 注视着周彦恒,少有地将自己切换到第三视角,季笑凡忽然想:除却性向的阻断,这样的人类,很难让人不喜欢,就算不喜欢,也会注视他。 michael走了以后,周彦恒也坐到沙发上来,待在季笑凡旁边喝咖啡,并递给他一杯。 “谢谢,吃么?”季笑凡递去手上咬了一半的煎饼果子。 周彦恒逗他:“我要是说吃,你气哭了怎么办?” “笑死,你哭了我都不会哭,”季笑凡没穿鞋,挪到他旁边去,把煎饼果子放在他嘴边,说,“快咬,这家是中关村最好吃的煎饼果子,你尝了就知道。” 实在不雅,周彦恒想,自己之前睡过的那些精致男人,个个都是早起坐在五星级酒店落地窗前切面包、涂黄油、在陶瓷蛋杯上敲开一个三分熟的溏心蛋的主。 而不是这样大口咬着加火腿肠的煎饼果子,嘴巴边还沾着一粒芝麻。 可周彦恒还是……将煎饼果子咬了一口。 “你嘴张不开吗?”季笑凡吐槽他,显得很不耐烦,收回了煎饼果子示意怎么咬才正常,然后咀嚼,口齿不清地说,“烦死你们这种故作矜持的人了。” 第38章 他实在是没忍住,顺势掐了周彦恒一把,又揍了他两拳,反应过来了,局促地说对不起。 周彦恒不动声色地搞偷袭,把一个煎饼果子味的吻落在对方同样煎饼果子味的嘴上。 他告诉他:“六天后见。” “你又骗我!” 周彦恒总用“最近不会回北京”类似的理由骗人,让季笑凡每次都以为很久之后才能再见到。同样老套的招数他百用不厌,季笑凡偏偏次次中招。 这次也一样。 “怎么骗你了?”周彦恒端着咖啡,一手揽住他。 “我靠……小狗说他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会在香港。” “是在香港啊,没有工作的情况下我回北京休息。” “牛,”季笑凡没招了,竖个大拇指给他,说,“我得发声,你和我两个人的话语权分配严重不均衡,你的所作所为永远都是有‘正当理由’的,我说的你都是不听的。” 周彦恒:“因为我从来不提无理的要求,也不做出格的事。” “行了行了,”季笑凡长吁一口气,说,“不就是跟许项南吃了顿饭么?你怎么到现在还……” `a 1/4 s  周彦恒强调:“不是吃饭的问题,是明明知道我在附近还跟我撒谎的问题。” 季笑凡想了想:“行吧,我那天确实欠考虑,现在跟你道歉,下次要是遇到这种情况,就喊你过去买单请客。” 周彦恒:“没问题,我很乐意。” 季笑凡:“对了,上次发你合照的那个人,你们还有没有联系啊?” 周彦恒仔细回忆了一下:“有,他有给我发消息,但我没时间回复。” 季笑凡终于把煎饼果子吃完了,开始喝咖啡,说:“他好像是你们gay会喜欢的类型吧。” 周彦恒冷笑:“你把自己排除在外了?” 季笑凡抿了一口咖啡,很笃定:“我本来就不是。” 周彦恒问:“你很在意我喜不喜欢他?” 季笑凡:“当然,你说了,这是一段一对一的关系。” 周彦恒转头注视向他:“你既然记得这个,就应该理解我因为你撒谎生气。” “那不一样好吧?”季笑凡急了,说,“许项南他是直男,是我哥们儿,可那个人……是个那样的,能一样么?” 周彦恒表示不同意,品味着咖啡的深烘焙风味,摇头:“我觉得都一样。” 季笑凡突然把每个字音都咬得很重:“他就差跪着跟你拍合照了,拍完再把你吞下去。” 周彦恒:“那我让他给你留一口?” 季笑凡:“不需要,我从小就不吃别人剩下的。” 周彦恒摸摸他脸颊:“还说你不吃醋。” “别弄我,”季笑凡歪过头躲开了,虽然还是被揽着,但有了一种貌合神离的架势,清清喉咙,说,“你要想清楚,如果我真的吃醋了,那只有一种可能——‘我爱上你了’,这对我们两个人来说都很可怕,所以别再问了,懂?” 周彦恒干脆两只胳膊把他抱着,下巴搁到肩膀上去,很故意地问道:“所以你爱上我没有啊?” “爱上了你会给我名分?” “名分,好……古板的词。” “那不就得了!”季笑凡愤怒得试图挣脱,但无奈被抱得死紧,而身边这个人根本不知道他这一刻其实有点难过,准确来说,心脏是疼的。 那天在上海试到了周彦恒的同款香水,他的生理反应也是这样。 / 在从酒店去首都机场的车里,周彦恒忽然有了结束这段关系的想法,原因有二:第一,他原本设置的目标基本都达到了,新鲜感差不多已经过了;第二,对方的失控是乐趣,但太失控就会变成负担。 其实周彦恒自己也有些失控,这致使一段原本简单明晰的关系缠满了解不开的结,变得混乱,而他自己没时间耐心地去梳理它,且是为了一个根本没期待过的结果。 他不喜欢这样。 和一个二十五岁以下的男孩谈感情?这是他十八岁那年会有的想法,但现在绝不会这样。他想,如果现如今狂妄到愿意抽出时间和季笑凡步入一段庸俗的关系,那无异于浪费生命。 他坚信让美好的东西停在美好的一刻,才是最理智的。他认为即时抽离是一种美德,虽然不太人道,但算是有大局观。 也是自我保护。 他的感情观完备而冷漠,如同工业化浸淫下索然无味的流水线产物,可是季笑凡呢,爱与恨的认知都在生长当中,像是带着冰碴的初春山泉,像是暖人也杀人的太阳。 第30章 跳出率犹豫测算 室友李朝逐渐察觉到了季笑凡的不对,主要是因为他这段时间频繁地在外留宿。 措辞往往是——去朋友家。 但是一个三十岁、整天想着攒钱结婚的it男的想象力能丰富到哪里去,所以他后来问的最冒犯的问题只是:“凡哥你最近老是出去住,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季笑凡坐在餐桌旁边看电脑,随后应道:“没有啊,我还等着你给我介绍呢。” 李朝:“得了吧,我自己都找不到,还给你介绍……” 季笑凡懂得转移火力,笑了笑,说:“你们公司女同事不是很多么?而且是教育行业,和你很搭。” “算了,人家都看不上我。” 李朝这种人的心态一直很拧巴,总觉得自己条件差,但实际上也没差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他往往在自我否定后又不服气,还是期待缘分降临,却几乎没为了爱情往前迈出过一步。 季笑凡以前觉得自己三十多岁也会像他这样,可现在却不这么想了,毕竟连周彦恒都睡了,今后什么样的爱情找不到啊。 甚至冲动到上着班的时候就想找个人就地表白。 周五在公司吃午饭,季笑凡没忍住,咬着糖醋排骨告诉陈一铭:“其实我最近很想谈恋爱。” 陈一铭:“嗯,有目标了?” “没有,”他显得很警觉,尽力不让自己的这点牢骚和周彦恒扯上关系,夹起一口白饭吃进嘴里,说,“可能是因为……我也不知道。” “最近很禁欲啊哥,都长痘了,”陈一铭拿筷子的那只手随意指指他脸,说,“第一次看见你长痘。” 季笑凡放下筷子摸脸,说:“禁欲还不至于,你言重了。” 陈一铭:“要不你就是在暗恋谁,说,在暗恋谁?” 季笑凡摇摇头:“太玄了吧,长个痘而已,哪有那么多理由。” “这样,今晚加完班去喝酒,放纵一下。” “今晚要加班?不是周五吗?” 季笑凡的重点不在喝酒,而在加班。 陈一铭苦笑:“周五加的班还少了?你看群吧,估计是到挺晚了。” “那改天和你约吧,太晚了,我肯定很累了,”季笑凡拿起手机看群,小声念叨,“我都没看到。” 陈一铭撇撇嘴:“你比我年轻,还这么容易累?” 季笑凡夹起一片青菜,胡乱解释:“留着精力打篮球啊,也没有别的爱好了,工作之余只有这个。” “好吧,那下次。” 陈一铭大多数时候都很粗线条,所以即便季笑凡和周彦恒的事早已经显露出一些蛛丝马迹,他还是不可能起疑,不可能主动推理,所以更不可能发现。 身边有个这样的饭搭子,才是真正的“安全感”,季笑凡心想。 而季笑凡不想喝酒,也不想加班,因为知道周彦恒傍晚就到北京,这是分别后相隔六天的见面,纵然埋怨那人界限分明、私事公办,可季笑凡还是留着那么一点期待的。 他也能感受到,这几乎是尾声了,或者说是尾声的前奏,他又想,好在自己不是个蒙在鼓里、只尝到甜的天真小孩,否则不由分说地赖上了他,然后被甩,那该是多么难过的事。 他早就做好打算了,或许在周彦恒宣布好聚好散的前一刻,他会以潇洒的男人的样子离开。 那样,他就会赢,否则,全都是输。 / 周彦恒擅长做决策,是身边同事和下属们公认的,连他自己也很承认这一点,但还是出了意外——那天离开酒店后做出的决定,使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 纠结的念头瞄准神经,马上就要扣动扳机,周彦恒却坚定地认为放弃一段关系不是什么复杂的事,他早就习惯了轻车熟路,所以总是及时地把一些关键词从脑子里划掉。 这些关键词包括留恋、不舍、触动等。 周五晚,季笑凡的加班持续到九点多还没结束,周彦恒从香港飞北京,又从首都机场到家,然后从家去往季笑凡办公楼宇的7f,提前预定了d4办公区的休息室。 他还给他准备了一张支票,放在一个快递文件袋里,对方要不要是对方的自由,但“真的会给”的举动会彰显一个人的态度。 周彦恒不想做那种整天问“要不要”但从来不买的男人,他希望季笑凡对自己有个好印象,哪怕他们注定会失去交集。 第39章 季笑凡来了,敲门,推门进来,谨慎地反锁,像来汇报工作一样本分。他顺手把外套挂在了衣架上,说:“其实你不用来,待会儿结束我直接打车去你家。” “给你的。” 周彦恒按捺不住地从背后拥抱,他眼中,季笑凡头顶正展示着两人相处时间的进度条,透明部分减少,有色部分增加,每一秒都在发生变化。 亲密接触的同时,周彦恒把装了支票的文件袋递到季笑凡面前。 “什么?”季笑凡用手撑开袋子,往里瞄了两眼,没懂是怎么回事。 “支票,”周彦恒另一只手也搭上他的腰,说,“给你的红包。” 季笑凡无语发笑:“给红包干什么?又不过年。” 周彦恒热吻落在他颈侧,说:“不需要理由,就是给你零花的,随便买点你喜欢的东西,开心就好。” “多少?”季笑凡最终没动里面的东西,把文件袋放回了休息室的小桌子上。 周彦恒避开了正面回答:“没多少,出去旅个游也好,散散心,应该够付机票和酒店。” “我不要。” 还不知道这张支票的金额是多少,不过季笑凡也不在乎,虽然他是个很财迷的普通人,但从小到大都没被克扣过物质,他现在有存款、有不错的工资,就算他失业了,也能得到爸妈的关心和接济。 什么钱能要,什么钱不能要,他心里很清楚。 周彦恒:“你当成是朋友的赠予就行。” 季笑凡语气略酸:“别别别,你这种朋友我可不敢交。” 周彦恒:“那个……我买套了。” “woc你……”十分震惊,脏话就挂在了嘴边上,季笑凡在怀抱中转身,趁着对方还没开始进攻,就抬手保护自己的外裤拉链,说,“这是在公司,你是不是忘了深动新加坡那件事?” 周彦恒:“我要回趟加拿大,然后去纽约处理一些工作,参加一场国际会议。” 季笑凡:“可是——” 周彦恒:“这次没夸张,我发誓,回来最早也是两个星期之后了。” 这个地方虽然隔音,但还是在工区以内,季笑凡说话也不敢太大声,他想了想,问周彦恒有没有听说过“狼来了”的故事。 周彦恒点点头,叹气:“但我说的真的是真的,现在是十月中旬,我再回国内大概是十一月份了。” 季笑凡感慨:“时间还是很快的,转眼就从夏天到冬天了,第一次见你那天天气真的很热。” 周彦恒:“你居然还记得。” 季笑凡:“我折戟的第一步,怎么可能不记得。” 周彦恒今天打扮得很低调,灰色棉质半拉链卫衣、西装裤、系带皮鞋——一种很具行业表达的、硅谷商务休闲风格穿搭。 他吻过来了,季笑凡微微转头,再次提醒道:“这里是公司。” 对方却只顾着上头,说:“没关系,休息室怎么说都比会议室好,没有摆在明面上的摄像头,没有录音设备,也没有会透人影的磨砂玻璃,被预定了就不会有人敲门,被撞见的概率很低,而且现在是周五晚上,该走的人全都走了。” 季笑凡的呼吸不自控地短促了一下,声音像粗糙的手揉过蓬松的纸。 他就在近处看着这个男人的脸孔、眼睛,随之逐渐没有了保持冷静的定力,对方拿掉了他的眼镜,嘴一挨上来,他就把眼睛闭上。。 一手搭肩膀,一手搂脖子,抱住了他,算是默许了在这个危险的地方放肆。 “可以吗?”可周彦恒很讨厌,明明得到了喜欢的答案,还偏要追问。 “速战速决。” 季笑凡被亲过的嘴巴上还有亮亮的水痕,他背靠墙壁,眼前被这人遮挡得几乎看不见那盏暗灯的光线,而刚才带进来的外套就挂在旁边的衣架上,是一件白灰色冲锋衣,有带拉链的口袋。 口袋里装着季笑凡从抽屉深处翻出来的录音笔,它本来是他为了应对姜思平买的,却基本没派上用场,就一直放在工位的抽屉里,刚才赴约前翻出来看了一眼,还剩下百分之六十的电量。 录音不为了别的,季笑凡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当作保护自己的筹码,要是别人的火烧不到他身上,他也不会把这录音拿出来的。 那天在网上看到的一个论调很对:和公众人物发生关系,素人天生处于劣势,留凭证的本质是留退路,不应该被声讨。 现在,季笑凡已经没法站在尽量客观的角度评价这个观点了,只是怎样对自己好,他就会怎么做。 更何况这段录音现阶段内对周彦恒造不成任何损失。 只能说是投机、玩心眼,但算不上不道德。 / 录音的后半段内容。 …… 季笑凡:“保洁阿姨周一会追杀咱俩的。” 周彦恒:“还好吧,不是有垫子嘛?我提前都有考虑,别担心,就算弄脏了也没事,我找个人来打扫就好。” 季笑凡:“下一个在这里睡觉的同学会追杀咱俩的。” 周彦恒:“那我待会让michael找个保洁来,没关系,刚才很注意的,你看,都很干净。” 季笑凡:“什么时候回加拿大?” 周彦恒:“后天走,暂定是这样,郭启声到时候也去纽约,我从家到那边跟他会合。” 季笑凡:“你跟他关系好吗?” 周彦恒:“还可以吧,同事,很难说关系好,但也不是不好,正常的关系,他这个人比较爱发脾气,我跟思平我们都习惯了。” 季笑凡:“思平和谁谈过恋爱?” 周彦恒:“不知道,她不大喜欢聊这些,也可能真的没太多精力,她一直都很忙。” 季笑凡:“看吧,同为高管,人家都在搞事业,就你整天想着乱七八糟的。” 周彦恒:“我也需要工作以外的体验,而且我能平衡得好,所以没关系。” 季笑凡(看哒嘟群聊):“我靠,他们都加完班走了,就剩下我了,你这人真的……烦死。” 周彦恒:“没事,你带着电脑去b3,我在车上陪你弄完,然后去我家。” 季笑凡:“不是……” (长达十秒钟的接吻声,有口水响) 周彦恒:“你去拿电脑,我在电梯等你。” 季笑凡(踹人声):“我靠你死了,把我嘴亲肿了……” 第31章 期限外对白壁垒 陈一铭和他的冤家女朋友复合了。 季笑凡说:“你们这次要是好好过下去,肯定就是一辈子。” “颇有感触啊笑凡,”陈一铭站在自选餐线的末尾挑选苹果,说,“但我可不敢想那么远,走一步看一步吧。” 季笑凡略过苹果,拿了一瓶乌龙茶,问:“下个月就跨年了,你打算怎么过?” “跨年……还有很久吧,哥,现在才十一月初,还有两个月呢,”陈一铭倒是保持着对感情一贯的悲观,说,“万一到时候我跟她又分了呢?还是别太早做计划。” 两个人落座在食堂的就餐区,餐桌旁边就是柱子,很有安全感,季笑凡说:“许项南下个月就来北京了,我跨年可能和他一起出去吧。” “那挺好,”陈一铭好心提醒,“但最好别去人多的地方,免得踩踏,过节还是安全为重。” 季笑凡想了想,摇头:“我俩可能就订个桌子吃顿好的吧,或者是去他家做饭,也没有别的安排。” 陈一铭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会做菜?” “我……一般,主要是他做,”食堂的饭不至于难吃,但总带着标准化厨房淡淡的死气,什么好菜都味同嚼蜡,季笑凡啃着红烧羊排,说,“许项南做饭很好吃。” 陈一铭:“他有女朋友吗?” “没,他这个人很不一样,看起来人淡如菊吧,但其实要求很高,”季笑凡无奈叹气,“我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能入他的法眼了。” “会好的,”陈一铭倒是会开解,说,“从上海来了北京,换个地方,说不定就招桃花了。” “随便吧,我连我自己都管不过来。” 季笑凡说的是真心话,他最近心情一般,聊着聊着,干脆走神去想别的,主要在想:周彦恒本来说的是十一月上旬回来,却到现在没有消息,而且掐指一算,这个人已经“失联”十天有余了。 不会出什么事吧?季笑凡开始灾难化思维,但很快排除了那些没谱的推理,姓周的怎么说都算是个知名人士,要是真出事,早就上新闻了。 吃着午饭拿起手机,季笑凡继续在微信里“问候”加“恐吓”他。 说:周总你怎么了,吱个声行吗?不然我报警了。 又说:我现在去加拿大找你?但我连签证都没有。 还说:你不会真的被深动敌对势力迫害了吧?我再也不说你si了,对不起对不起…… 周彦恒依旧没有回复,差不多二十个小时后,到第二天上午了,他冷不丁地给季笑凡打了个微信语音电话。 第40章 说:“很久没联系了,是因为我回加拿大以后,不小心把那部手机掉湖里了,这些天一直很忙,今天才把微信登回来。” 季笑凡不知道回应什么,不过浅浅地松了一口气,说:“噢,你没事就好。” 周彦恒的语气几乎没有任何起伏,问:“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快到上午十点,附近工位还很空,季笑凡待在茶水间旁边的电话亭里,沉默了半秒钟,问道,“你不是说十一月回国?还不回来?” 周彦恒认真回答:“嗯……过两天吧,美国这边还有一些事情,我们要和国际业务的同事开会,都是原本计划之外的工作,其实不归我管的,但同个公司,还是要多多交流。” 季笑凡:“好吧,那你忙你的。” 周彦恒:“好。” 季笑凡:“你注意身体,也注意安全,听说最近有人在暗网雇凶要你的命。” “真的假的?”周彦恒被逗笑了,说道,“无所谓,既然决定了走到这一步,就要坦然地承担风险。” 季笑凡:“我靠,你不要嬉皮笑脸行不行?很多人都听说这个新闻了,大概是和各国科技文化领域的博弈有关,你是华裔,又是加拿大人,身份比较敏感,所以——” “不会有事的,放心吧,外边不比国内的安全程度,我们一直很注意,工作过程中都是有保镖的。” 季笑凡嘶一口气,想了半天,说:“但保镖也有可能是卧底。” 周彦恒短暂沉默,吐槽:“季笑凡你间谍片看多了吧?” 对方却争论:“有想象力是好事,等我做程序员到李朝那个年纪,可能就不剩多少想象力了。” 周彦恒听着他胡诌,然后说:“嗯,那有别的事微信上聊?不过现在你跟我的聊天记录都没了。” 季笑凡问:“你的手机从湖里捞上来了?” “没有,买了一部新的,”周彦恒说,“微信现在可以用了。” 初冬时节的上午,深动北京取消待机状态,逐步开始新一天的忙碌,而此时,纽约时间还是前一天的晚上,周彦恒挂了电话走进房门,继续参加在某同僚私宅内举行的喝酒聚会,他找了个沙发的角落坐,把新手机放在了旁边的扶手上。 旧手机并没有掉湖里,他骗季笑凡的。 回溯十多天之前,刚回到加拿大的周彦恒照例去探望家中长辈,和他们吃饭,同时与家族其他人进行一些浮于表面的社交,再后来,他回到了位于温哥华海边的独居别墅,和很久没见的朋友们见面。 包括周彦恒在内的两位亚男加一位欧男,三人坐在周彦恒家室内恒温泳池的躺椅上聊天,欧男朋友发现周彦恒这天略焦躁,一直在看手机,大概是翻看之前的聊天记录,但一直不打字聊天。 再后来,姓周的这位就一抬手,把手机丢进了泛着蓝波的泳池里。 欧男朋友的表情是:这人一定疯了。 亚男朋友来自新加坡,穿着泳裤,浑身展现健康的浅棕色,用英语小心询问,特地带上玩笑语气:“leo你怎么回事?手机不想要可以送给我。” “回来很好,”周彦恒穿着泳裤站起来,在旁边架子上拿了件干净浴袍,穿上,系带子,说,“回到加拿大就能想明白很多事情,也能更干脆地做出决定。” 亚男朋友:“你又和mr.kuo吵架了?” “不是,”讲着英文,似乎能暂时脱离季笑凡的“特殊朋友”的身份,周彦恒表示很欣慰,他坐了回去,接过菲佣递来的雪茄,吸了一口,说,“不是工作上的事,是生活上的事。” 欧男朋友走到他面前来,也拿了雪茄,憋笑:“那天遇到你哥,说你最近在约会。” “没有,”周彦恒否定得很直接,“只是遇到了一个曾经感兴趣的人。” 欧男朋友:“现在怎么样了?” “结束了,”周彦恒很有故作镇定的嫌疑,没看向人,而是看着刚才吞没掉手机的泳池的水面,说,“冰淇淋不能吃得太多,容易牙疼。” 欧男朋友轻声问亚男朋友:“我没懂,谁又惹他了?” “可能……‘冰淇淋’?” 亚男朋友喝着饮料小声回答,尽量控制着喉咙和表情,禁止自己发出过于放肆的笑声。 / 第一股寒潮来了,北京的冬季算是到了,平时很随意的季笑凡决定“出血”一次,挟持了略懂购物的某球友——一位供职外企it部门的小主管,两人去逛skp。 此行为完全不是季笑凡这个“凑合型人格”的个性和做派,球友表示诧异,问他是不是买聘礼打算结婚了。 “当然不是,买聘礼娶你吗?”季笑凡怼了球友一拳,说,“买件礼物送人,彰显男人本色。” 球友:“送人……送男的女的?” 季笑凡:“男的。” 球友:“那不好选,女的还能买护肤品什么的,男的也就是香水、手表、裤腰带,很难有什么创意,还要注意不能太小众。” 季笑凡抿住嘴又松开,说道:“我要求没那么高,能送得出手就行,那些贵的东西我都不舍得给自己买,他也别想挑三拣四。” 球友点头:“可以,我明白了,那先转转吧,看一看再做决定。” 季笑凡几天前就决定了给周彦恒买件礼物。 也不为什么别的原因,只是由于——支票他真的送不起。 同时在想:自己也是男人,也有挥霍物质的手段,周彦恒递支票像是包了他,那他自己拒绝支票、还送奢侈品,就等于包了周彦恒。 很多事情上,谁主动,谁占取先机。 最后,季笑凡在某大牌专柜选了一款四千多块的“装逼怪”款式墨镜。 “这可太适合他了,”季笑凡自己在镜子前试戴,对球友说,“我都能想到他戴上是什么德行。” 球友并不知道这件礼物的接收者在季笑凡这里有着敏感的身份,只是点头,说:“不错,很百搭,好看。” 季笑凡又往镜子里端详了几下,担忧,问只送一副墨镜会不会很寒酸。 “还好吧,”球友说,“心意最重要,而且这个已经很贵了。” 季笑凡继续臭美,说:“但我那朋友是个土豪,家里的狗绳都镶钻。” 球友随口开玩笑:“你朋友是jack ma还是……bill gates?” “嘶……”季笑凡迟疑了一下,皱皱眉,随后回答,“差不多,但我朋友是帅哥,比他们都年轻。” 球友:“有多帅?给我看看照片。” “没有照片,我保存男的照片干嘛?一个普通朋友而已,送礼物主要也是为了还人情。” 季笑凡取下了试戴的墨镜,拜托柜姐帮忙包起来,然后用球友的会员帮忙付了款。 出了店门,季笑凡把钱给他转过去。 “woc真心疼钱,”季笑凡说,“希望他珍惜我的礼物,否则我不会放过他。” “好严格,”球友说,“你这么说,人家还敢收你的礼物吗?” 季笑凡冷笑出声:“‘不敢’不大可能,他顶多是‘不屑’,可是随便,随他怎么想。” 都市里商业化的万圣节过去,接着,十一月上旬也彻底流失殆尽,现在是十一月中旬了,周彦恒说是到国内了,但还是没来北京。 两个人偶尔在微信交流,季笑凡从红书app的推送得知他先是在香港,然后在深圳,后来去了上海。 这几天,也不清楚具体在哪里。 店铺橱窗里,灯下,有了最新鲜的圣诞装饰。 季笑凡拎着装墨镜的纸袋路过,突然在想:要是周彦恒最近不出现,那就把这个当作圣诞礼物送给他好了……仔细想其实很麻烦,季笑凡很烦给别人送礼物,因为需要从头至尾猜测对方的心思。 随便吧。 墨镜拎回家,暂时被扔在了季笑凡放夏凉被的那层衣柜里。 / 十二月初的北京气候干燥,许项南的工作base地由上海变更至北京。他上班在朝阳区,租的房子也在那附近——复式的单身公寓,设施齐全,物业周到,主卧在二楼,一楼还有个小卧室,户型比普通的公寓安逸宽敞。 季笑凡周末亲临参观,许项南让他睡在小卧室。 “这么贴心,居然还给我租了一间卧室,”季笑凡坐在人家客厅沙发上啃软芭乐,说,“其实你可以找个室友,回回血。” “没必要,”许项南站在餐桌旁边拆火锅外卖,说,“一个人住着多好啊,反正这边不是特别中心,房租还能接受。” 季笑凡丝毫不客气:“那我今后可就常来了,你不准赶我。” 许项南沉默了半秒,说:“你真的有空?你不是要去见那谁?” “谁?你别吓我。” “去见你的leo周啊。” “什么叫‘我的’……许项南你可真搞笑,”许项南把外送的菌汤锅底倒进了电火锅里,季笑凡放下芭乐过去,帮忙打开其他菜品的密封盒,说,“其实我和他已经……快两个月没见了,他可能不会回来找我了,我知道他很忙,所以随便吧。” 第41章 话毕,觉得说得太片面了,于是季笑凡又补充:“我根本没有很想见他,露水情缘,随遇而安。” 许项南就知道戳人的痛点,轻声问:“决定好分手了。” 季笑凡被他气得深呼吸:“我重申一遍,没有分手,因为根本没有在一起过!你不要再编造一些不存在的事实了!” “好吧。” 许项南抬眼看他,流露出难察觉的伤感,以及不甘,两个人各自有心事,但许项南比季笑凡情况好点儿。 毕竟已经接受最差的答案了,等同于拿到测试成绩单了,无论合格与否,都是心安。 季笑凡的情况却完全不同。 / 航班在一场大雪之前幸运地降落北京。 周彦恒回住处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清晨醒来,室外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他从咖啡机接了现磨咖啡去窗前,刚坐下就刷到了季笑凡的朋友圈。 是凌晨三点多发的一组照片:外卖火锅,合影自拍,许项南煮热红酒,投影幕布上正播放的悬疑电影。 季笑凡文案:欢迎正式落地北京,我将经常蹭饭。 周彦恒沉默半晌,“慷慨”地按下一个赞。 初雪让北京变得不一样了。 当天周三,社媒中百分之九十五的好友都在发雪景、发故宫、发颐和园、发比晴天难挤十倍的地铁……季笑凡白天正常上班,傍晚吃饭前却忽然收到周彦恒新的微信消息,他说自己回北京了,姜思平现在去新加坡出差,他所以借用了她的办公室。 他说那层楼人少清净,要是季笑凡没什么事,可以去找他。 季笑凡回复:可是员工电梯到不了。 周彦恒:没关系你直接乘我们的电梯,我提前说了,不会拦你的。 季笑凡:好吧,稍等。 分开两个月,当初那些复杂堆叠的感受少了,人像是……平静了,直到被查看工卡后进入高管电梯,季笑凡的心脏才有了逐渐活络的迹象。 他不知道这段“冷静期”是周彦恒一手炮制的,只顾得上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很暧昧——霓虹灯、傍晚、大雪、灰黑的天色、忙碌的人们。 以及一个好久不见的周彦恒。 电梯在高管办公楼层停稳,季笑凡等待开门,走出电梯。 “嗨,走吧。”michael就在电梯门前等他。 季笑凡没话可问,想了想,说:“你们吃晚饭了吗?我还没吃饭。” michael:“还没吃,leo那边刚忙完,在等你。” 季笑凡:“辛苦你了,还专门在这里等。” michael客气地笑:“没关系,这边请。” 他带着他在安静的走廊里绕了几下,然后打开了一间办公室的门,说:“进吧笑凡,leo在。” 季笑凡略微紧张地走了进去,michael关上门离开。 季笑凡从来没有这样过,在前任面前没有过,在冬天之前的周彦恒面前没有过,甚至在爸妈面前没有过,他认为踏进房门的前一秒他还是镇定的,可当看见窗外映着霓虹的雪景,灰色天幕下一片茫白,看见淡淡灯光下周彦恒一如既往的眼神…… 他没说什么就走到他面前,酝酿,大方地问:“可以抱一下吗?” 周彦恒有些吃惊,但掩饰得不错,三分之一秒的犹豫过去,他抬手把季笑凡揽进怀里,泛冰的鼻尖正好贴在对方发热的耳尖上。 拥抱搭建完成,季笑凡这才放心沉浸,他穿着厚实的藏青色连帽卫衣,两只胳膊箍在周彦恒的腰上。 手心手腕汲取亚麻衬衫的触感,呼吸,随之而来的是那种让季笑凡一闻就心脏疼的熟悉的香水气。 “怎么了?” 周彦恒把对方见面后的这种表现预设为感性、悲观、示弱,吻了吻他耳尖,低声问道。ya/ya 季笑凡却开始说些玩笑:“这么久不在北京,我还以为你被贩卖到园区去了。” 见面的戏码到这里,煽情程度基本上已经顶破季笑凡的极限了,他松开了胳膊,后知后觉到一些生涩和不自在,他开始摸脖子掩饰尴尬,周彦恒说:“我坐下抱你。” 他坐到姜思平办公室的椅子上去,面对面,季笑凡分开膝盖坐到他大腿上,这是一种很符合心理舒适度的拥抱方式,两个人似乎共同陷入短暂而同步的休憩。 这段休憩持续时间五秒以内,状态平静如台风眼,其实两个人以前很少在性事之外有这么亲密的举动,可今天自然而然就做了。 想来也不奇怪,秘密关系令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了肢体接触的障碍。 季笑凡先开口,问:“思平什么时候回来?” 周彦恒:“放心吧,反正不是今天。” 季笑凡把脸从他肩膀上抬起来,然后注视向他的眼睛,在很近处说道:“我那天去商场,我——” “许项南已经来北京上班了?”周彦恒却打断了他的话,说,“我看到你发了。” “对,”季笑凡点头,“他住朝阳,接近通州,我周末过去蹭了顿饭。” 周彦恒深色的瞳仁散发出阴翳,又略微庆幸自己有了借题发挥的机会。他做出了了断的决定,那么了断就在今天,他不愿意拖延到雪停之后。 季笑凡还没察觉到异常,问周彦恒是不是还在因为上海吃日料的事生气。 “那很好啊,”周彦恒的手部保持克制,逐渐以绅士的动作半圈住季笑凡的腰背,说,“你今后不用专门去上海找他了,在北京就能随时见面。” “也就周末节假日抽空见见吧,你别多想,现阶段来说,你可以往前排一排了,和他吃饭也没有比……重要一万倍了,我那天……” “没事,”周彦恒轻轻叹息,说,“暂时不用考虑这些,毕竟比起我这种不相干的角色,还是朋友更重要。” 季笑凡酝酿着开玩笑的语气,但一想到要说的话,还没出声呢,心脏已经快要跳出喉咙了。 他说:“别说什么不相干——万一,我是说万一哪天你和我都不开眼,谈谈感情什么的,人的关系都是在变化的,真的。” 周彦恒:“感情,你说真的还是逗我?” 季笑凡仍旧开玩笑:“说不定咱俩可以试试。” 完了已经后悔了,一颗“恋爱白痴的骚动的心脏”就是这样的,冲动占据阵地,理智节节败退,深思熟虑的话讲出口不到五秒钟,已经宣告懊悔。 季笑凡最终决定把刚才两次被周彦恒打断的话说完,于是道:“我那天去商场了,给你买了圣诞礼物,是——” “其实今天主要是想说……我的想法是我们这段关系在今天可以结束了,至于感情,许项南专程来了你身边,所以你不适合跟我谈感情,咱们点到为止。” 话音落下,季笑凡的脑子里竟然率先冒出一句抱怨:副总裁姜思平的办公室为什么不开一盏亮一点的灯啊? 他不知道是自己眼睛花,还是光线真的暗,他看着周彦恒的脸,却越是仔细越看不清楚。 季笑凡表情凝固:“突然说这种话,你真是一点前摇也没有。” 周彦恒希望自己的表达没有什么歧义,于是强调:“我的意思是今后不要见面了,这段时间很谢谢你陪我度过,而且这些也给你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 季笑凡原本抱着对方脖子的手滑落到对方肩膀那里,僵硬地放置,已经顾不上调整,他打算笑的,然后潇洒离开的,但试了试,笑比不笑还要尴尬。 就眼露淡淡悲戚,做出一点声讨算账的架势,说:“是你把我掰弯的。” 周彦恒:“说明你本来就不直啊。” 季笑凡:“是想翻脸的意思吗?” 他从他身上起来了,顺势推了他一把,致使他的后背往椅子靠背的网布上撞了一下。 肢体接触彻底切断,季笑凡的表情差到像是下一秒要双手竖中指,而周彦恒还是坐在姜思平那把浅灰色的办公椅上,保持沉默,尽可能表现得如释重负。 季笑凡说:“好吧,一切都是你说了算,我认了,但我的人生只过了二十四年,就被你不负责任地改变了走向,只要你还有呼吸,就别忘了这一点。” 顿了顿,接着说:“我现在就想做回那天之前的自己,你能把我还给我吗?我后悔了,我本来应该过平常人的一辈子的。” 【作者有话说】 加更~希望大家多发评论弹幕,欢迎关注我的作者主页&微博~感谢大家支持! 第32章 风雪夜自救缓存 还是一只快递文件袋,里边装着周彦恒新开的支票,他再一次表达诚意,似乎是想强调赠予物质并不是冷漠的“驱逐”,而是人道主义的补偿。 走出姜思平的办公室,找到电梯间,季笑凡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情绪太外露了——他没收下周彦恒的支票,而是当着他的面把它从文件袋里拿出来,看清楚金额,然后撕碎了。 他后来算是克制了一下,把纸屑放在了姜思平的办公桌上,而不是周彦恒的脸上。 第42章 周彦恒站在面前,看向他紧攥着纸屑的、颤抖的手背。 “这么多钱,你当我是什么?鸭子吗?高级鸭子?”心脏和脉搏承受着几种不同的愤怒,季笑凡这一刻不但是心脏疼了,连背都在疼了,他放下了已经遭遇肢解的支票,说,“我不贩卖我自己,如果你实在想有一场交易,我可以付你这几个月的辛苦费。” 周彦恒一愣,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给钱也不是为了‘购买’,只是想让你开心点。” 室内很暖和,季笑凡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迅速降温,他把颤抖的手藏了半只在卫衣袖子里,胳膊垂在身侧,说道:“我有很多种方式开心,但唯独不需要这一种,我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知道结果大概是什么样的,你说这些……也没有很奇怪。” 周彦恒流露出淡淡的不安,往前挪了半步,问道:“你还好吗?” 季笑凡没有后退,而是注视向他,说:“不好,我现在想,我可能很久之前就对你抱有期待,我根本不坦荡,因为你某些方面是我本来就喜欢的类型,可以打到高分,除了性别。” 周彦恒的心脏很难自控地“咯噔”了一下。 季笑凡:“我走了,我还没吃饭,去吃饭了。” 季笑凡转过身,打开门就出去了,他担心会遇到michael这个知情人士,担心那会很丢脸。 可是michael不在走廊里,这层人本来就很少,到了饭点,又是雪天,现在公共区域一个人都没有。 望向窗外,天渐黑,雪不见停,季笑凡等电梯到一半又放弃,去旁边的智能冰柜买了一罐新口味的苏打水,发着抖打开,喝了一大口。 可是不好喝,略涩,像是凉水泡肥皂。 季笑凡心里的委屈一下子窜上来了,他只是嘴巴干,肚子空,想喝口凉的、甜的而已。 再后来,下了楼回到工位,周围其他人全都去吃饭了,只有陈一铭还在,季笑凡说自己不打算吃了,让他先去吃。 陈一铭问:“带什么吗?我在便利店给你买个面包?” 季笑凡坐下开电脑,摇头,答:“不要,我还有一些活,中午吃得很饱,也不饿,你不用管了。” 陈一铭抓起工卡:“那我先走了。” 过了一会儿,穆晖吃完晚饭回来,给周边同事分发小包装的苹果干,以及各种口味的夹心巧克力。 季笑凡说了谢谢,顺手剥开一颗巧克力放进嘴里,很甜,微苦,夹心是开心果酱。 觉得嘴里有些齁了,他抓起那罐来自高管办公楼层的很难喝的气泡水,再次不怕死地喝了一口。 两种极端的味道在嘴巴里融合,已经不是人类能够接受的范畴,季笑凡吞下去一半,觉得有些犯恶心,却硬是把剩下的也都吞了下去。 陈一铭后来回来,送给他一个便利店买来的培根面包。 说:“给你的,买烟的时候顺手拿了一个,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谢谢啊一铭。”季笑凡很真诚地道谢。 “没事,”陈一铭忽然重提旧事,说,“你中秋的时候还请我们吃蛋糕来着,那个比这个贵多了。” 好吧,周彦恒和季笑凡的故事就讲到这里,周彦恒代送的人情却仍旧在还。 “那个……还好。” 季笑凡以敷衍的摇头、生硬的微笑结束了和陈一铭的对话。 / 处理结束季笑凡这边,周彦恒当晚的下一个任务是去楼下会议室,陪来京的郭启声吃晚餐,两个人聊公司也聊生活,聊一些有的没的。 郭启声,正儿八经的深度商务熟男一枚,四十来岁,吃饭很慢,一口笋子咬进嘴里,就开始了仿佛没有休止的咀嚼。 嚼得周彦恒心烦意乱。 “leo,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在恋爱,”亲爱的创始人一口纯正浙普,说道,“应该是谣言吧?” “是谣言,”周彦恒说道,“传言里给我安排了各式各样的人,就没断过,之前有一次造谣很严重,说我和一个女演员有了私生子,很无语,已经在走法律程序了。” 郭启声:“我刚才在楼上冰箱前看到一个人,在买水,是不是从你那里出来的?” 周彦恒不接受套话行为,开始反问细节:“什么人?” 郭启声夹了一块蒸鱼放进碗里,继续细嚼慢咽,低着头说:“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穿了一件有帽子的套头衫,应该是藏蓝色,戴眼镜的。” “没见过,不认识。” 老郭嘴里描述的人就是季笑凡,可周彦恒必然不会承认,如果承认了认识,要交代的就会更多,最终带来更多的麻烦。 他觉得老郭这人自从新加坡会议室那件事后就有些神经过敏了,像是有了什么fff团倾向。 可是……同性恋不烧啊,他想告诉老郭。 “回过加拿大了?在纽约没顾得上问,家里爸妈一切都好吗?”老郭身材清瘦,保养得算是年轻,有学识有魄力,是个极具风格的人,但有些时候也很烦人。 周彦恒点头:“他们都很好,也叮嘱我代为问候郭先生。” 郭启声:“有机会我想去你家那边一趟,听说风景很不错,到时候去拜访leo你的父母,还有祖父母。” “欢迎,”周彦恒冷静地客套,说,“你是贵客,到时候你提前说,我会让我哥安排的。” 郭启声:“简单就好,我把你当成是我的兄弟,不用搞什么排场,我听姜思平说,你家在温哥华很有话语权的,都要横着走的。” “她瞎掰吧,她就去了一次,”周彦恒也开起玩笑,说,“再这么造谣下次该给她发律师函了。” 郭启声摇头:“不用谦虚,我还是了解一些的,你们家的历史,是海外华人发家的典范。” 周彦恒:“反正最初是偷渡过去的。” 郭启声险些被他的直白噎住了,说:“也不能这么说,时局所迫嘛,晚清那个时候。换个角度看,他们能让你从小学习最地道的中文,说明他们是心系故土的。” 周彦恒无情戳破:“他们只是有长远目光,知道学中文会有用,其实我们家人特别多,构成也很复杂,大家都是中国人,却从小在北美长大,后来有的和非洲裔恋爱,有的和韩国人、日本人结婚,我一直觉得我们家很适合拍一部电视剧,类似于……” 老郭淡定抢答:“《唐顿庄园downton abbey》。” 周彦恒:“不错,深动文娱可以发力了。” 老郭继续附和:“待会就把文娱的负责人叫过来,写提案,开会评估。” 周彦恒也就是今晚有心事、注意力不集中,才这么乖地陪着他胡说八道,贴心提醒:“但文娱杨总不在北京,去上海出差了。” “啧,”嘴瘾过完了,可以收了,郭启声夹起一小口鱼肉,象征性地感叹,“其实是个很有搞头的项目。” 周彦恒:“那启声你先实地采风,再作打算。” / 以这个寒冷的傍晚为界。 和小程序员那段几乎走向不可控的过去真的成了过去,周彦恒也重新找回了掌控全局的感觉,他九点多坐车回住处,在路上堵了会儿。 雪不停,积雪已经很厚了,周彦恒从微信聊天的列表中删掉了和季笑凡的聊天框,这样子,他终于觉得轻松一些,也不再惧怕打开微信,更不会冲动地扔掉手机了。 戒断反应肯定是会有的,比这一刻更强烈的,或许他前段时间在加拿大时已经经历过了。快到家的时候,他在车上给姜思平打了个电话。 “我和季笑凡不会再联系了,你也别去打扰他了。”他开门见山。 姜思平:“我这边刚忙完,你别吓我,出什么事了?” 周彦恒:“没出什么事,就是那种感觉过去了,我告诉了他,他也同意了。” “好吧。” 周彦恒一向很果决,面对生米煮成熟饭的现状,姜思平也不好再讲什么了,她心里还是觉得可惜的,不是因为周彦恒也不是因为季笑凡,而是觉得自己白忙活了一场。 她本来想:这两个人要是能发展成一段长久的关系,周彦恒今后无论站在圈子的哪个立场,都会对自己好的。 周彦恒问:“思平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计划是下个星期,”回答前,姜思平特地向身边的lily确认了近期的安排,回答后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到时候去吃个饭,我朋友推荐了一家新疆菜,咱俩一起去。” “可以,”周彦恒说,“我最近都在北京,还有,谢谢你借我办公室。” 姜思平笑:“不客气,你随便用,我底下待命的几个同学你也可以随意吩咐,他们最近不忙。” 周彦恒:“思平你知道吗?他说……说我是他原本喜欢的类型,我其实很震惊。” 姜思平很惊讶:“什么情况?他爱上你了?他之前不是直男吗?” “‘除了性别’,”周彦恒看向车窗外积雪的道路,说道,“这是他的原话。” 第43章 电话那端好一阵安静,再后来,姜思平小心翼翼地问:“leo,你不会是伤了人家的心吧?” 周彦恒轻声回答:“可能。” 姜思平愣了一下,随即说:“好吧,没关系,长痛不如短痛,你开心就好。” 周彦恒:“那好,再见,我没别的事,就是告诉你目前的情况。” 姜思平:“嗯嗯,晚上早点休息,北京见。” “北京见。”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们的打赏!能够感受到大家对这本的喜欢,我真的受宠若惊~还是期待大家多发评论弹幕,之后的作品也将以都市感情流为主,欢迎关注我的作者主页&微博~谢谢所有人~ 第33章 吻后病错误修复 原本半小时就能收尾的工作,季笑凡硬是在工位上磨蹭到了夜里十点多,他承认了他没心情,集中不了注意力,老走神。 四周的工位全都空了,大楼物业开始夜间消防巡查。 季笑凡这才慢吞吞地开始收拾背包,他又拿起那罐“神奇液体”气泡水喝了一口,很倔地认为这东西既然能铺货到高管楼层的冰柜里、还那么贵,就一定有它的可取之处。 还是难喝,像是在消毒液里切开了一块隔夜的柠檬皮。 季笑凡皱起眉吐了吐舌头,背着包端起易拉罐走到茶水间,很果决地——液体进下水道,罐子进垃圾桶。 他心情很差,因为实在想喝甜的却没有喝到甜的,也或者因为……真的对那个男人产生过爱情的感觉,所以现在不得不承受被甩的感觉。 也或许……因为没开始过,所以心里空落落,恨周彦恒,也眷恋周彦恒。 一个刚刚开启一段爱情的年轻人,怎么会不对两个人的今后有所期盼呢? 只不过曾经步入了公式化理性的迷局,又怀揣着“直男”特有的自信,所以把对方想象成一阵无情的风,把自己想象成一棵无情的树,认为只是肉体关系而已,认为恣意的生命可能性无限,经历这一段寿命很短的关系,只是为自己赢得一枚男子气概的勋章。 可是现在,没有勋章,只有一个低温的、微风的、寂静的雪天。当注意力再次回到现实,季笑凡这才发现自己双脚开启了自动驾驶模式,在完全没想着去哪里的情况下走到了地铁口。 他掺入深夜并不密集的下班人群,钻进了地下列车的肚子里。 很难吗?季笑凡就想喝到一口甜的,这样他应该会好受一些。 所以到家附近出了地铁之后,他走进了小区门外的便利店,去拿可乐,结果打开冰柜,第一眼看见的是周彦恒那天晚上在这里买过的那款咖啡。 烦死了! 季笑凡压抑着“深夜打砸便利店”的冲动,去自助收银机前付了钱,他很着急,连店门都没来得及走出去,就打开可乐的易拉罐,仰起头吞了好几口。 很冰、很甜,终于喝到了,这才是他今晚想要的味道。 再后来,他站在便利店门外的积雪里,挨着冻喝完了一整罐可乐——经典款的、有糖的。 他握着空罐子低头打开红书app,第一眼,左上角视频是周彦恒的英文采访切片,第二眼,右上角是周彦恒的商务穿搭图文解析,来自某男装时尚博主。 季笑凡冷得拇指发抖,他不假思索,长按,点不喜欢,再长按,点不喜欢。 好了,这下子不光是心脏疼了,胳膊在疼了,连手指头尖都在疼了。 / 十天以后。 那场大雪几乎全都化了,庄园别墅旁,艳阳照耀下的马场上是泛着黄绿色的草皮。做影视发行的赵总是周彦恒在芝加哥大学的校友,也是因为这层关系,周彦恒才推后了回香港的行程,特地空出时间来参加这场圣诞节前的私人酒会。 知名影视平台的场合,亦是科技互联网圈和演艺圈产生交集的场合,虽然说深动的文娱产业也不容小觑,但主要集中在自媒体、短剧、网文阵地,而长影视剧方面还处在发展阶段。 集团高层希望深动文娱在新的一年可以全面开花,所以酒会随行的还有深动文娱板块总负责人,杨婧。 “leo,我朋友在,我去那边打个招呼。” 午后的阳光从复古的白色法式方格窗外落进,看见有人前来社交,杨婧找理由暂时离开了这里。 周彦恒点头示意她随意。蒸利 “周总,”来人是一位男士,穿着半拉链套头衫、牛仔裤,脸部手部因为常年户外工作晒得黢黑,但是人很利落,有文艺范,他和周彦恒握了手,老朋友般打交道,问,“最近不回香港吗?” “是,最近在北京,”周彦恒穿衬衫搭配深色翻领夹克衫,随性低调,稳重轻雅,他从记忆深处搜寻到了眼前人的姓氏,礼貌问候,“好久不见,孙导。” 两个人握着的手分开。 “周总,是这样,我家孩子想跟你拍张照。” 孙桦是友商平台长期合作的剧集导演,擅长烹饪一些年轻人爱看的高剧情悬疑大菜。他的作品,虽说专业细节长期被网民诟病,但受众一直很广,演他戏的新人冒头一个红一个。 他诚恳请求周彦恒和他口中的“孩子”合张影。 “可以,让孩子过来拍吧。” 周彦恒对外的形象一直很随和,这也是他作为大厂管理层、却被年轻群体关注的原因,孙桦得到应允后表示感谢,离开,过了会儿,就把“孩子”带来了。 可这……十八岁往上、身高一米八左右、穿着整套西装的成年男人一个,这哪里是孩子…… 周彦恒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跟孙桦开玩笑,说:“看不出来啊,孙导这么年轻,孩子都这么大了。” “不不,孩子只是爱称,这是我自己公司的演员,叫何耀先,最近播的我那剧,他演小片儿警。” “嗯,”周彦恒连手上酒杯都没放下,往身边示意,说,“你好,站过来拍吧。” “好的,周总好,我叫何耀先。” 那小演员打扮得粉面油头,模样端正生嫩,孙桦在旁边介绍,说小何现在十九岁,才大二,是电影学院实验班的在读学生,去年艺考总成绩全国第二。 “这么厉害吗?还没毕业就开始拍戏了。”拍照前两秒,周彦恒进行一些不走心的客套。 何耀先很恭敬地说:“早点积累作品嘛,从配角开始演起。” 手机端起,拍照,拍照结束。 “好了。” 周彦恒对两个人点头致意,意思大概是:你们可以走了。 但孙桦站着没动,他迟疑了一下,说:“周总咱们一起去骑个马吗?小何小时候就拍古装剧,马骑得很好,这外边正好,什么都有。” 何耀先站在孙桦的身旁,眼睛里满是期待。 “不了,你们去玩吧,我等杨婧,”周彦恒终于把那点平等地发放给每个人的和善放下了,略带阴阳地说,“孙导注意保暖,玩得开心。” 年轻小何漂亮眼睛里,光点黯淡了一下。 周彦恒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不远处的杨婧接收到,于是带上了自己在友商担任综艺制作人的闺蜜,几步走过来,开始装模作样地引荐。 这下子,孙桦只能带着他的“孩子”离开了。 “何耀先,很帅的,祖籍东北的北京人,”杨婧盯着跟随孙桦远去的那个背影,说,“就是演技不咋地,很匠气。” 周彦恒喝了一口酒,问:“他不是全国第二吗?” 杨婧:“你怎么知道?” 周彦恒:“两分钟前孙桦告诉我的。” “考得好不代表演得好,他就是综合分高,长得也不错,”杨婧的闺蜜也是熟人了,主动和周彦恒碰杯,打招呼,“好久不见周总,上次还是夏天。” 周彦恒认真回应:“最近怎么样?我记得上次见面你脚是崴的,还认真工作。” 闺蜜爽朗大笑:“谢谢周总你还记得,脚早就好了,那回是跟组的时候不小心掉沟里了。” 周彦恒:“要小心。” 闺蜜:“会的,谢谢。” 两个人又喝了一杯。 闺蜜去和别人说话了,杨婧到冷餐台拿了两块点心,端着盘子站回来,小声问周彦恒:“leo,孙桦找你是有什么事?” 周彦恒知道她在装傻,于是回答:“不知道啊,就是说拍张合影。” 杨婧:“他是个好老板。” 周彦恒:“看出来了,他管那个小何叫‘孩子’,我真的以为是他儿子呢。” 结果逗得刚咽了一口蛋糕的杨婧笑得几乎喘不上气,后来,她整理好了表情,竖大拇指,说:“周总干得漂亮。” 周彦恒端着酒找地方坐下,告诉杨婧:“他要我去和那个小何骑马。” 杨婧也坐,耸耸肩:“大概是知道消息了,盯着深动明年的长剧项目。” 周彦恒犀利发言:“那他应该和你骑马才对。” 杨婧:“吃什么吗?我去给你拿。” 第44章 “不用,”周彦恒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说,“你吃完了咱们跟赵总去看他的犬舍,说是有一百多只狗。” “好,我马上——” 杨婧说着,把剩下的小块点心吃进了嘴里,这时,现场的复古流行乐队忽然停止了演奏,然后是一阵琴声响起,把她的话语打断了。 而在宴会厅的一侧,红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旁,英俊吸睛的何耀先正在演奏,他西装革履,身形挺拔,近旁的空地上,年轻的女孩正在跳舞。 杨婧站起来看了会儿,面露难色,说:“怎么忽然开始表演节目了……好尴尬。” 周彦恒还是坐着,说:“有人想看才有人愿意表演的。” 杨婧:“不表演不会死的。” 周彦恒:“那只是站在你的角度。” “我真的不喜欢看见年轻人这样子,可能因为我年轻的时候也经历了一些迫不得已吧,”杨婧说,“但把自己的美丽送给别人,是我一直以来都不可能做的事。” “嗯,我认同你,但他们……不管了,赵总在等了,咱们去看看他家狗,还有别的动物。” “好。” 杨婧这人很有个性,很能吃苦说话也直,和周彦恒、姜思平他们都不太一样,她今天当然看出了周彦恒心情不好,尤其是在面对那个“送上自己美丽”的小演员的时候。 周彦恒的平静背后流露着些许落寞,以及……烦躁。 所以在去犬舍的路上,杨婧说:“周总,要圣诞节了,还要跨年了,开心点儿,工作上的事咱们来年继续一起努力。” “是,工作的事我有信心,”室外有阳光,依旧低温,一行人都套上了大衣,周彦恒看着不远处草地上的羊驼,说,“你看,它们在嚼胡萝卜。” “leo,”赵总凑过来和周彦恒说话,优雅搭上周彦恒的肩,说,“秘鲁的纯种羊驼,每一只颜色都不一样,你喜欢的话可以选一只,养在我这里就好。” “可以,谢谢,”周彦恒照例客套,说,“我还挺喜欢的,你这个地方真的不错,什么都有。” “很好玩,”赵总说,“不管什么时候,你想来就告诉我一声,有人接待你,你可以带家人朋友过来,我这个地方就是给朋友们玩的。” “可以,到春天了我来骑马,给你带点加拿大的冰酒,我堂哥的酒庄,2000年份收藏级的。” 赵总点点头,笑,说:“不错不错,我就喜欢酒,这是咱们哥们儿之间的私交,我这里面的羊驼、马,还有各种犬,你看上直接告诉我就好,如果嫌麻烦也不用带走,我帮你养着,你给它们起个名就行。” 周彦恒诚恳致意:“谢谢赵总。” 【作者有话说】 加更~2025创作官方报告:“撒玉佩投海星最强应援官”@serenag;“互动最多的读者”@该轮到我发财了吧——感谢以上两位小伙伴的大力支持,也谢谢所有陪小凭又一年的朋友,还有这两天认识的新朋友,鞠躬!之后作品主要是都市感情流赛道,希望大家关注我的作者主页&微博,每一个关注对小凭来说都很重要,最近评论较多,我很忙,所以不能一一回复啦,统一回答一下“什么时候追妻”的问题,答:周总不可能从一个渣男秒切换为一个深情男,所以我无法回答一个确切的点,但现在在整个故事来说已经是“追妻单元”了,它肯定是一个复杂、细腻、波动的过程,不是一个机械的过程,希望大家仔细品味每个阶段,最后还是谢谢大家支持~会多更的~ 第34章 浅留恋至此逾期 过去的十天季笑凡是这样度过的。 前两天反复回忆,愤恨交加,情绪过载,最终迎来了一种极其不正常的静默,也正逢周四周五,组内同学在线上开了接近两天的评审会,所以他能做的很少,无非就是看文档、发言、和身处外地的测试同学辩论,喝一杯接着一杯的咖啡。 情绪影响了生理,他不太能吃得下饭,只想喝咖啡。 第三天是星期六。 上午十一点多,胃疼脑袋疼的季笑凡从许项南家小卧室的床上醒来,许项南端了一杯温水进来看他,说他凌晨一点多醉酒,抱着沙发靠枕大哭了一场。 “而且是嚎啕大哭,”许项南特地拿来干了之后带着泪痕的靠枕,出示物证,说,“大概有十分钟,和雷阵雨差不多。” “我靠我怎么可能哭……”两只眼睛都肿掉的季笑凡揉着头,一点都不承认自己昨晚对眼前这位的“精神迫害”,说,“不要骗我,我根本不记得自己哭了。” 许项南也没睡好,眼睛很红,说:“你喝了一小瓶白酒加大半瓶红酒,最后全部吐在了我家花盆里。” 季笑凡半信半疑,苦笑着表达抱歉,说:“我真的真的想不起来了……” “喝口水吧,”许项南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庆幸有,愤怒有,心疼也有,他把杯子递过去,说道,“不着急,今天周六,你可以好好休息,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温度正好的白水,温度正好的玻璃杯,季笑凡端起来喝了几口,放到床头柜上去,开始不作声地回忆自己昨晚到底说了哪些不过脑子的话。 一会儿以后,他摸摸脖子,说:“不好意思啊项南,让你见笑了。” “不用,我上辈子欠你的,”许项南这种人连自嘲都很温柔,他注视着床上人的凌乱样,问道,“想吃什么?” 季笑凡重新把自己上半身摔回了床上,盖好被子,看着天花板,回答:“我不饿。” 许项南:“你是不是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饭?” 季笑凡:“不想吃,开评审会开得恶心。” 许项南:“不是因为你们周总?” “woc……你别跟我提他,”季笑凡很应激,话说半句后克制了一下,语调才低了点,说,“提他我更恶心。” 许项南:“好好我不提,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季笑凡:“你做自己想吃的吧,我随便。” 许项南:“排骨藕汤吃吗?很清淡。” 季笑凡:“可以,我只要半碗,别做多了。” “可以,等着吧,再给你炒个青菜,烧一道虾。”许项南边转身边盘算今天的菜单,然后带上了小卧室的门,出去了。 季笑凡从枕头旁边摸起手机,开始回复前几天没心情回复的来自朋友的无聊消息。 周彦恒还在他的聊天列表里待着。 / 第四天。 季笑凡从许项南家回去就钻进卧室开电脑,把和周彦恒的聊天记录做了文字、图片双重备份,然后拖进保存休息室录音的文件夹里。 第六天到来之前,他删除了周彦恒全部的联系方式,包括电话号码,包括微信,并取关了他在各个社媒平台的个人账号。 可他不知道那些账号大多数时候都是michael和实习生代为运营的,所以他不是千百万粉丝中的一个,而是“重点关注对象”。 第七天,周彦恒就从michael委婉的措辞中知道了季笑凡拉黑自己个人账号的消息。 / 圣诞节前几天,周彦恒去赵总家马场的那天,也是第十天。 季笑凡跟着球友去八达岭滑雪,结果被人冲撞,很寸地摔了胳膊,进医院一检查——腕关节中度骨挫伤。 许项南接了电话打车来医院看他,进门的时候脸都是黑的。 “你是觉得自己滑雪很厉害吗?”但雷声大雨点小,开口也只埋怨了一句,之后就过来关心季笑凡的伤,说,“算了,不说了,以后也别去滑雪了,你一个南方人,而且最近本来就不顺。” 季笑凡躺在病床上,面无表情地附和:“那句话说得对,‘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 许项南问:“撞你的人呢?” 季笑凡松开抿着的嘴,答:“比我严重,腿骨折了,进手术室了。” “好吧,你也别想太多,有我在,他们那边我帮你沟通,”许项南打开随身的背包,从里边掏出一盒洗好的水果,往季笑凡嘴里塞了一个,说,“草莓,很甜。” 季笑凡开始嚼嚼嚼,鼓着腮帮子说:“我可能是最近磁场出问题了,干什么都不在状态。” 许项南:“明早咱们换医院,去我家附近,趁着住院你休息一下,我照顾你。” 季笑凡:“你还要上班……” 许项南:“放心吧,看你的时间还是有的,再给你找个护工,我有个同事的老婆是护工中介,很方便。” 季笑凡:“先别跟我爸妈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许项南也嚼着一颗草莓,站在床旁边看着季笑凡,帮忙分析,“其实说了也没什么,他们知道了不严重才放心。” “那办好住院再说吧。” 真是倒霉——吃完了一颗草莓咂吧着嘴,季笑凡转过脸看向医院的窗户,陷入了沉思,他在想,本来花了长达十天的时间才让自己状态好了一点,结果这么一摔,心里又开始不舒服,甚至会觉得老天爷对自己很不公平。 第45章 他内心控诉:不求偏爱了,拒绝偏恨总可以吧! 许项南又塞过来一颗车厘子。 “项南,实在对不起,我最近一直在麻烦你,”季笑凡就这样日常“反思”,很拘谨地道歉,“真的对不起。” 许项南:“你每次都这样,然后就忘了,下次还犯。” “吐吧,”许项南抽了一张纸放在他嘴上,把车厘子的核拿走,说,“没事,我爸一直提醒我在北京照顾你,说你年纪小又不会干家务,让我经常喊你去吃饭。” 季笑凡弯起嘴角露出个做样子的笑,但说出了发自内心的话:“项南,你要是我妈生的该多好。” 许项南叹气:“那我早被你欺负死了。” 次日一早,许项南带着手臂挂在脖子上的季笑凡换了医院,之后又忙不迭地赶回家做了饭拿过来。 青菜、米饭、蒸蛋、鱼肉。 “好烫。”左手拿勺别扭地吃了一口饭,季笑凡说。 “步行十分钟,肯定烫,”许项南挪来凳子坐在病床旁边,夺过勺,说,“算了算了,我喂你吧,慢慢吃,不着急。” “真丢人,”季笑凡觉得被喂饭有点不好意思,说,“我说真的,之前打篮球都没负过伤,我的一世英名彻底毁了。” 许项南:“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你现在应该庆幸自己没骨折,然后好好住院,好好吃饭。” 季笑凡张开嘴吃进去一口鱼,说:“麻烦你喂我了。” “不麻烦,你胳膊现在怎么样?特别疼吗?” “很疼。”犹豫以后,季笑凡给出了一个认真确切的两字答案。 那肯定不是“很疼”了,而是“极其疼”了,许项南心想,季笑凡这个人很喜欢逞强,遇到了什么事一般不会说,除非真的受不住。 就比如上周五晚上,他用便利店塑料袋拎着一瓶白酒来敲他家门,鼻尖红红的,鞋上还沾了一点没融化的雪。 他进来先是什么都没说,还装模作样地聊起工作上的事,再后来,两个人坐在餐桌两边开始吃许项南煮的面,季笑凡只吃了半口就放下了筷子。 “不好吃吗?”不是许项南不敏锐,而是他根本就想不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更想不到季笑凡会是这样的反应。 “我遇到了一件很恶心的事,”他措辞甚至很保守,说,“也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吧。” 许项南吃着面:“嗯,怎么了?说。” 季笑凡:“还是算了,吃面吧。” 许项南:“到底怎么了?和同事吵架了?被领导骂了?” “那个人,他——” “哪个人?” “leo周,”季笑凡打开手机乱翻,大概是为了缓解一下这一刻心里的各种不适,他说,“他前段时间不联系我是故意的,我前天才知道。” 许项南点头,问:“就因为这个?” 季笑凡:“我和他的关系结束了,他主动提的,我没有反驳,意料之中的,就这样吧,换个角度想,我以后就一身轻松。” “他对你说不好的话了?”看见季笑凡眼睛有点红,许项南忽然就特别特别生气,要是那个男人现在在他面前,他完全会冲上去揍他一顿。 因为许项南不甘心,自己的珍宝在他那里遭遇了厌弃,变成了这样。 “他说我不适合跟他谈感情,说我本来就不直,不是他掰弯的,”季笑凡尽力地当成是在讲一则平静的故事,“但在说这些之前,我开玩笑说……说我想跟他真的试试,我很丢脸吧,早知道就不说了。” 许项南早已经习惯了自己心脏剥落的声音,问:“你‘开玩笑说想试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不是开玩笑?” 季笑凡取下眼镜,用两只手捂住了脸,深呼吸,沉默,说:“我那段时间可能真的有点喜欢他了。” 许项南:“爱情的那种喜欢?” “不然呢……兄弟情吗?还是父子情?”季笑凡不认输的、赌气的那部分情绪暂时占领了高地,说,“我接受了,我弯了,我现在就是男同,过几天我就找个男朋友谈恋爱,我不是非他不可的。” “找男朋友……” 重复着对方的发言,许项南这下是真不知道自己是该愤怒还是该高兴了,这一刻的感觉……像是噩梦忽然醒了,也像是时钟回转,误打误撞地拿到了重新开始的机会。 “先别找了,”许项南确信这话不是自私,而是很科学的建议,他说,“这种事也不是一两天就能解决的,不要试图用新的恋爱掩盖历史遗留的痛苦。” “我又不痛苦。” 季笑凡是这样的,前一秒还在“云淡风轻”,后一秒就从许项南家柜子里找到一瓶红酒,倒了半杯猛灌,再后来,许项南买了点下酒菜和烤串陪他喝,他一个人把带来的那瓶白酒全干了。 红酒也只剩下一点。 再后来,他就抱着许项南家沙发上的靠枕嚎啕大哭,然后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在了茶几旁边的花盆里。 / “哈喽leo,圣诞快乐,找我有什么事?” 早晨,姜思平在餐桌旁接起电话,嘴里咀嚼着面包片,送上这个圣诞节的第一句祝福。 “圣诞快乐,你在北京吗?”周彦恒问。 “在北京啊,周总你又不给我出差的机会,”姜思平开起玩笑,说,“刚起床,在家呢。” 周彦恒:“michael说昨天晚上季笑凡在社交账号发了照片,手受伤了,好像很严重,在医院。” “季笑凡……”姜思平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这个名字了,她微微一愣,说,“我不知道啊,我没关注他的账号,要不我让lily在微信问问他?” 周彦恒气压很低:“不用,我就想知道他在哪个医院。” “行……明白,我想想。” 即使周彦恒的表达有所省略,姜思平也能敏锐地猜个大概,对方传达的信息有两点,第一,要知道季笑凡在哪里;第二,不能让他察觉周彦恒在关注他的行踪。 “我让人向他leader打听一下,找个其他的理由,”姜思平把咬过的半片面包放在了碟子里,说,“你放心,别着急,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周彦恒:“michael说他是去滑雪了,把手摔断了。” 姜思平叹气:“是,滑雪是很容易受伤的。” “思平你别多想,”周彦恒非要强调,“我还在香港,就是想给他买点东西,毕竟……你知道,开始和结束他都很被动,我尽可能地补偿他。” “知道的,我明白,你不用跟我解释,这是你们之间的私事,”姜思平脊背有点出汗,她说,“我这就想办法问医院,问到了发你。” “谢谢。” “不客气的leo。” 两人道别,电话挂断。 圣诞节,中环,香港十二月透着凉意的早晨,一棵巨型圣诞树缠绕着灯带坐落在楼宇前广场上,周彦恒一身西服,未佩领带,下了车把手机递给身边michael,去咖啡店买咖啡。 他上午要去见在某银行任职的旧友,晚上参加深动香港中高层的圣诞聚会。 点好单,michael递来了另一部手机,提醒:“leo,有微信。” 他知道周彦恒在等姜思平那边的进展。 周彦恒有些着急地接过手机,解锁,结果不是姜思平,而是一条添加联系人的请求,来自……何耀先。 “谁是何耀先?”周彦恒一时间想不起来这个听说过的名字到底是谁,问michael。 “那天在赵总家里,表演了钢琴的一位年轻演员,应该是,”严谨的michael甚至掏出手机快速搜索了一下,说,“就是他,不知道leo你有没有印象。” “好吧我知道了。” 周彦恒深思,犹豫片刻,同意了对方的好友请求。 【作者有话说】 何耀先是非重要人物,主要起到一个让周总认清内心的作用,不会有啥实质进展的~谢谢大家打赏,鞠躬!仍旧期待评论,期待弹幕,欢迎大家关注我的作者主页&微博~感谢! 第35章 无逻辑交互滞涩 周彦恒认为自己能够制定一则用以解决这件事的完美计划,就像是在工作中那样,可显然,拜托姜思平打听季笑凡治疗手伤的医院,很难被归为“完美计划”的一部分。 结束了和旧友的早午餐,道别,他没出餐厅就收到了姜思平的语音消息,她说:“刘小杉问过笑凡旁边的同学了,我把医院地址发你,还有就是……应该是有人在陪床,他的朋友,叫许项南,别的就不知道了。” 周彦恒把手上外套递给了michael,回复:辛苦,谢谢,回北京请你吃饭。 姜思平:好啊,但不辛苦,为你效劳。 姜思平:[朝阳区xx医院地址] 圣诞节的正午,多云天气,气温升高,周彦恒站在餐厅门外的电梯间里,问michael:“明天回北京可以吗?” “原本的计划是下周三……”michael迟疑了一下,说出,“这星期的安排有点满,尤其明天,但如果有急事,也可以想办法。” 第46章 周彦恒:“那就明天工作结束以后,可以吗?” “可以,我尽量把不能远程的都换到明天,其他的推迟到下星期,剩下的咱们在北京可以线上进行。” 周彦恒点头:“可以,辛苦,我明天可以加班。” 电梯到了,两个人进电梯,michael很细致地注意到周彦恒在盯着电梯显示屏看,同时,他的面部肌肉发生着一些细微而异常的抽动。 michael很熟悉他的脾气,明白他这是生气了,但不想被看出来,所以在装淡定。 出了电梯,michael拿着外套和公文包走在他的身后,开始用脑子调整之后几天的工作,尽快地生出了最初版的方案。 到了车上,周彦恒又发话:“michael你帮我订后天的晚餐,在北京,我要约何耀先吃饭。” michael:“好的leo。” 在michael的眼里,周彦恒这样的男人脚踏八条船都不稀奇,所以他并没有深刻地分析他一边关注季笑凡又一边“撩骚”那个小演员的原因,他尽可能佐证人性的恶,认为周彦恒就是花心病犯了。 可与此同时的周彦恒却有点得意,因为有了回北京的正当理由,且不沉迷过去也不自怨自艾,只是重演一次几个月前满怀期待地奔赴北京的叙事,去开启一段更新更新的关系。 那个何耀先和季笑凡长得一点都不像,但脸说得过去,一切都说得过去,英俊少年感——是个能够约上饭桌的对象。 他告诉自己,不一定会去医院找季笑凡,但如果后天飞机落地之后还对许项南这个人这么火大,自己或许会改变主意。 小孩很多时候也这样,自己不要的东西哪怕亲手毁掉,也不准许别人得到。 人类最原始的心理学,动物性的主人翁意识。 / 许项南这星期的后两个工作日特地休年假,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季笑凡身边,这天上午十一点多,他喂他吃亲手做的午餐:鸡蛋黄瓜瘦肉炒饭、白菜豆腐鲫鱼汤。 隔壁床位的病友今早出院了,季笑凡表示很眼馋。 “安心治疗吧,现在就算出了院也打不了篮球,”汤碗放在床头柜上晾着,许项南手捧不锈钢饭碗,一勺一勺很认真地盛饭,再慢慢喂到季笑凡嘴边,说,“你什么都别想,有我在呢。” 季笑凡嚼着饭,叹气:“浪费你的年假了。” “我在这里也是休息,不是什么浪费,” 许项南把勺子放在饭上,耐心等着他嚼完,说,“要是这次受伤的是我,你肯定也会这么照顾我的。” “那肯定,”季笑凡毕竟是讲义气天下第一的,他说,“你放心,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就算死,也得看见你老婆孩子热炕头之后再死。” “什么死不死的……手都动不了了,说点好话吧,”许项南表示很无奈,而关于“老婆孩子”的后半句,他提都懒得提起,说,“你这种心态不受伤才怪。” 季笑凡品味着嘴里炒饭的余味,给出评价:“你这个炒饭怎么做的?一点都不油,而且很香,特别好吃。” 许项南又盛了半勺递到他嘴边,吹牛:“我的秘方。” 这时候,没有征兆地,病房门被推开了,许项南以为是护士,下意识站起来转身,右手以刚才的姿势拿着勺子,左手端着饭。 他承认,这是他这辈子面对突发事件表情最平静、但内心最崩塌的一次。 他也承认,活的、相隔不到五米的周彦恒比他之前印象中的有压迫感多了——不凶狠但很直给的顶级人类气质,身型高大,肩宽腿长,长了一张骨相优越的俊美亚洲脸,穿西裤、深褐色毛呢夹克,打扮得一点都不张扬,但一看就是大多数人以外的存在。 门外闪过一个人影,应该是他带来的人在等他。 快速地瞄了一眼季笑凡,许项南认为自己的表情管理还是很好的,因为季笑凡完全诧异,嘴里还含着刚才没咀嚼完的炒饭。 “额……你——”季笑凡打算说话。 但被周彦恒无情打断了,他盯着许项南,很明显地生气,说:“项南是吧?辛苦你出去一下,我和他有话要说。” 许项南脚底下没动,心里发怵,可嘴上一点没怂,说:“你是谁?出去可以吗?这是病房,病人在休息。” “许先生,辛苦出去一下。” 对方意料之外的反击也是一种燃料,恰巧在周彦恒试图借题发挥的时候送上,许项南正在给季笑凡喂饭,还一副正牌男友坐镇的模样,让周彦恒很是不爽。 他心想:就算你们发生点什么也不是现在,季笑凡才离开我十来天,他这就爱上你了吗?不大可能,他那天离开的时候那么恨我,说明他心里有我。 就算他心里没我,也不可能是你。 “许先生,辛苦你出去一下。” 从今天凌晨下飞机呼吸到北京的空气开始,周彦恒就很窝火,他回到家又听了两遍姜思平发的语音,大半夜的觉得肺气炸了,他心理成熟,在工作和生活上一直都很理性。 今天是个例外,上一次例外是……灌醉季笑凡并险些舌吻了他的那晚。 许项南也是个倔脾气,和周彦恒杠上了,就不出去,季笑凡打算按铃叫护士,结果一只手受伤维修中,一只手扎着吊瓶,完全没法动。 “辛苦,感谢。” 周彦恒几步走过来,很稳重也很有礼貌地讲话,却毫不留情地动手,硬是把有点发愣的许项南连人带碗地推出了病房。 然后,门被“啪”地关上,从里边反锁。 许项南站在外边又懵又气,满头问号。 而门里,季笑凡坐在床上靠在床头,把嘴里嚼完的饭咽了下去,大骂:“我靠姓周的,不是……你有病吧!woc我二十多年见的煞笔多了也没见过你这种煞笔!” “你们在一起了吗?” 周彦恒脸色难看到像是来捉奸的。 “关你毛事?”季笑凡恨自己现在两只手动不了,跟那古装剧里被吊起来用刑的犯人一样,他只能进行语言攻击,说,“现在马上滚蛋,不然我报警了,我喊人了。” 周彦恒执着于他刚才的问题,问:“许项南是不是在追你?你和他是不是有进展了?” “对啊,我和许项南开始了。” 季笑凡觉得自己捡着了,因为这些天一直想打电话臭骂眼前这个人来着,但由于各种原因总在退却,这下好了,自己送上门来了,能当面发挥了。 “我正在和他试,”季笑凡说,“我和谁都可以试,就是这么潇洒,其实只要我同意,有一百个男的愿意‘接盘’,你满意了?没有后顾之忧了?” 周彦恒眼底发红,抬手指向门外,语气中带着讽刺:“所以许项南也是你喜欢的类型?除了性别?” “嗯,你出去。” 季笑凡的鼻子忽然酸了,伤心是其次,主要是气的,他刚才还以为自己破罐子破摔、出牌就能取胜,却没想到眼前的人这么擅长戳中人的痛处,居然拿他那天在那种境况下的肺腑之言噎他。 季笑凡憋着泪但没憋住,右边流了一滴下去,他觉得丢脸,于是更生气、更难过,心口一下子疼得爆炸,带着哭腔大吼了一声:“滚!姓周的你给老子滚出去!老子不想再看见你,你去死我都不拦着,滚!” “哐当”一声,护士用备用钥匙打开了病房门, 带着安保人员一起进来。 季笑凡吼叫的时候手下意识动了一下,扯到输液管,手背上的针头被拔了出去,血正在往外飙,滴得浅蓝色被单上到处都是。 医院安保在往出“请”周彦恒,许项南过来抽了两张纸巾,手抖着把季笑凡飙血的手背按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说,“我没拦住他,对不起,是我疏忽,我给你道歉。” “没关系,”季笑凡脸颊上挂着一行泪痕,眼睛不眨地发愣,气息急喘,说道,“不关你的事。” “有病吧,病房门不允许随便反锁知不知道?”小护士忙得要死,才没空辨认你是谁家神仙,对着离开的人就是一阵京腔低骂,然后过来查看季笑凡的手背。 “病人自己也加小心,”她对季笑凡也有点埋怨,但看他气哭了,于是语气平下去了,说,“弄疼自己犯不着,气着自己更犯不着,等着吧,重新给你扎针。” “谢谢护士,麻烦你了。” 许项南颔首对人家表达了抱歉,手还在季笑凡手背上按着,按得死紧。他并不知道刚才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在带着人匆匆赶来时听见季笑凡让周彦恒滚。 那一刻,他心里“咯噔”一下,因为季笑凡的情绪太异常了、太激烈了,一个大大咧咧的人崩溃成这样,反差和变化会让熟悉他的人觉得心疼。 要不是替季笑凡和他手上的伤着想,许项南刚才估计会真的忍不住动手。 过了会儿,护士进来给季笑凡重新扎针,许项南这才腾出手去,拿湿巾把他脸上干掉的泪擦了擦。 第47章 “不用。” 季笑凡有点回避这项照顾,因为他不想许项南误会自己因为情伤哭了。 “我就是被气的而已。”他解释。 【作者有话说】 加更~谢谢大家打赏,鞠躬!仍旧期待评论,期待弹幕,欢迎大家关注我的作者主页&微博~感谢! 第36章 新空气情节载入 `a 1/4 s  周彦恒在医院病房的表现有够失态,michael担心目睹一切的自己会被杀了灭口,从骨科楼层走到停车场的过程中,他一句话都没敢说。 出了医院,驱车去附近的咖啡厅见姜思平。 “你居然真的回来了,”碰面后姜思平说,“我真的真的以为你在开玩笑。” “周六早上就回香港,下星期的工作推不开,”两个人在咖啡厅内部靠窗的地方落座,周彦恒说,“然后周三再回北京,可能待一段时间吧。” “你去过医院了?” 十二月末的阳光透过玻璃进来,很轻柔,微亮,今天本来要聊工作,可还是不由自主地说起了这些所谓不重要的事,姜思平知道周彦恒想说。 而且她也想听。 周彦恒回答:“就是从医院过来的,我买了一些东西,还没给他,因为他状态不大好,脾气也不好,还哭了。” “哭了……” 姜思平喝了一口白水,重复对方的话,语气带着诧异,思考后又觉得意料之中。 周彦恒点的咖啡还没上,他坐在单人沙发里,右手肘搁在扶手上,手部下意识攥拳,说道:“他让我滚,我就滚了。” 尾音有点上扬,眼神飘忽,是伪装度很低的自欺欺人,咖啡被端了上来,中烘微酸,正好搭配姜思平没憋住的、情绪怪异的笑声。 她说:“真的厉害,居然让你滚,老郭都不敢让你滚。” 周彦恒:“东西还在车上。” 姜思平:“礼物吗?” 周彦恒:“不算。” 姜思平抬手看腕表,给出安抚式的笑:“没事,leo我待会儿找个人帮你送一趟,给他的补偿嘛,我懂。” “行了,一点探望病号的东西而已,还谈不上补偿。”周彦恒再次觉得在姜思平面前丢脸了,就和那时候睡不到季笑凡却要掩饰的情况一样。 他心里很明白自己在干一件缺少清晰逻辑的、前后矛盾的事。 姜思平:“没事,慢慢补偿。” 周彦恒解释:“一束花,一些吃的,还有他喜欢的玩具,送病人总得送些让人会开心的东西。” 姜思平微微眯起眼睛,挑挑眉,意思大约是:如果想让他开心,或许可以在早些时候做些更加实际的事,比如……慎重地做出分开的选择。 但她的嘴巴还是站在周彦恒这边,拿起手机发消息:“lily在望京办点事,马上就能过来,让她送一趟吧,笑凡脾气应该蛮好的,不会让无辜的女孩子滚的。” 她认为话里的调侃只是没营养的玩笑,周彦恒却听出了一点讽刺。 “不行,”他说,“她一个人,这样吧,辛苦她一趟,我让我司机跟她一起上楼,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点。” 姜思平:“嗯,可以,我让她待会儿直接去你车上。” 周彦恒:“lily喜欢什么?衣服或者是包?你买件喜欢的给她,我报销。” “人太好了吧周总。” 姜思平是替lily开心的,因为觉得周彦恒家底很厚,钱不是钱,拿他的钱也不会觉得内疚,更何况lily确实为那段关系付出了很多辛苦。 应得的,她心想。 然后,两个人就聊起了工作,这家咖啡厅处在一片旧院子的一楼,落地玻璃外是草地,草地上放着一张桌子,两把红色椅子。 周彦恒边听姜思平的工作阐述边走神,意外地发现这天的天空是饱和度很高的湛蓝色。 不过他不知道,一向认真对待工作的姜思平思绪也跑了——此时对面的她一心二用,好奇琢磨着周彦恒在季笑凡的事情上到底是怎么想的。 感觉没了?感觉又有了?她的内心话语慢速吐槽,觉得眼前的男人今天过于正常又极其不正常,她在想:贪图年轻、贪图美色的肉体关系而已,非搞出一副爱恨交加、反复横跳的样子,其实真的很难理解。 “我昨晚在飞机上看了你那个发布会的录像。” 总要不辜负强者一贯的风格,好好聊会儿工作吧?周彦恒决定继续在姜思平面前演戏,至少得显得有把握,而不是迟疑、慌乱。 姜思平顺势而为:“你觉得怎么样?网上都让我回去好好学英文。” 周彦恒评价:“没有吧,整体很好,英文也很好。” 姜思平摇头:“他们说我口音重,但我接受,你知道的,网友一向很严格。” 周彦恒:“不用听他们的,我觉得特别好。” 姜思平:“你下周回来?” 周彦恒:“是,对了,下周回来了请你吃饭,要是我忘了记得提醒我。” 姜思平觉得付出的人情是要等到未来回报的,可周彦恒认为应该给她一些反馈,她不是小员工,必然不会像lily一样收下什么偿还意味很重的礼物,所以吃饭很好。 毕竟促进两个人的友情,便是间接地给予姜思平很多提出请求的机会。 姜思平微笑:“好啊,打算请我吃什么好的?” 周彦恒问:“有特别想吃的吗?” 姜思平:“听他们说有个什么格鲁吉亚餐厅,我还没吃过,很感兴趣。” 周彦恒慢慢点头:“可以,我也没吃过,到时候尝尝。” / 周彦恒希望自己对晚上和小演员的见面多点期待。 中午去医院见了季笑凡,还造成了一些“热闹”的场面,于是很难说这次临时的北京之行是没意义的,不过他本来的计划中并不包括对许项南的驱逐和对季笑凡的质问,可谁都不是他,很难完全理解他推开病房门时一瞬间的感觉。 许项南也很出色,见到了真人,周彦恒终于意识到——当下是有完全够资格的“别人”围绕在季笑凡周围的,许项南这种一眼能看出智商和学历的工科书生,长得也不错,或许……他也是季笑凡口中“智性恋们”会喜欢的类型? 很难具象地描述那一瞬间周彦恒的心里有多不舒服,如果硬要形容,或许可以这么说——他已经开始脑补眼前“亲密喂饭”的这两个人在接吻了,甚至在上床了。 所以他用有礼貌的语言把许项南“请”出去,完全是极度克制之下的结果。 居然忘了这么一点,走进病房的一瞬间,周彦恒想:在结束那段关系之前,居然忘了评估自己对“季笑凡未来可能会和别的男的睡觉”这一事实的接受程度。 有点可怕。 不对,是很恐怖。 离开医院后他告诉自己:是冲动了,很不应该,但也能理解,因为有充分的理由。 来赴约的何耀先穿衬衫、毛背心、大衣,打扮得很简单也很清纯,整个人还香喷喷的,又刚成年,甚至是个情商略高的艺术生——这么看,他才是那种对“宠物”身份很有认同感的小男孩,像是某种习性娇贵的小体型长毛犬,最般配擅长散播“爱意”的有钱人。 而季笑凡呢?是上班族爸妈佛系饲养的“凶狠”柴柴,一秒钟不看监控就能把家拆个精光,且天天盼着出门玩耍,一出门就撒丫子去找朋友,毛毛上挂着几片草坪上的干树叶。 主食也不是高端罐头,而是爸妈每天在楼下早市买的新鲜排骨。 去餐厅的路途中,看向车窗外时周彦恒在想这些,而坐在他右侧的何耀先有点紧张,一直在尽可能地找些有趣的话题。 不久后到达餐厅附近的室外停车场。 太阳已经偏斜了,东部城市冬日的夜来得很早,清寒逼人,空气凛冽。 三个男人进了西餐厅包厢,吃前菜,喝浓汤,然后不约而同地切起一人一块的牛排——这一切本来很正常,但诡异的地方是,没有人愿意说话。 其实何耀先一开始是在主动说话的,但之后察觉到了周彦恒的心不在焉,他心态于是有些崩塌,怀疑自己没能让对方满意。 咀嚼着第一口牛排时,小演员正在满心痛苦地从自己身上找缺点。 再后来,称职的michael开始硬着头皮找点话头,为了让这顿饭显得正常些。 他甚至刻意地把问题抛给专心吃饭的他敬爱的周总。 “不好意思你们先吃,”周彦恒放下刀叉站了起来,去拿外套,说,“我去洗个手。” 小演员明显一怔,然后应声,微笑:“好。” “没事,吃吧,味道不错。” 这话是冲着michael说的,随后,周彦恒拍了拍michael的肩膀,表情很轻松,但眼神满含冷淡,而他盘子里那一小块被切了半天的牛排正露出血红色的截面,银色的刀叉被随便搁在盘子上。 周彦恒出去了,michael继续咀嚼主菜,想了想,说:“小何,别放在心上,leo他今天去见了之前的一个朋友,两个人吵架了,他心情不好。” 第48章 讲句老实话,michael是根本不想周彦恒和小演员搞在一起的,原因很简单,他不想在季笑凡那边还没处理结束的情况下又多出一堆闲杂事。 他因此旁敲侧击说周彦恒的……“勉强算是坏话”,希望对面这位已经察觉了那人的冷淡,希望他今晚就能知难而退。 “理解。” 何耀先还是小白花那套,点了头,并没有表露什么不满。 手机亮了,michael低头接收周彦恒的微信,对方写道:你也快速撤吧,我不回去了。 michael:好的。 michael仍然在吃主菜,聊些空洞的赶客话题:“小何,这家味道不错吧?北京的老牌法餐。” 何耀先迟疑,答复:“挺好的。” michael明褒暗贬:“leo他私底下就是比较话少,和在公众面前不太一样,当然内敛也很好,有些特点不是不好,要看放在谁的身上。” 何耀先:“是,他怎么样都很有魅力,我一直都很崇拜他。” “他其实不喜欢崇拜他的人。” michael已经开始胡诌了,因为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被晾在这种场面里,陪着周彦恒的男性约会对象吃饭,实在是尴尬,但他明白自己不能退缩,起码得装作不知道周彦恒不会再回来。 也尽可能努力地让这场闹剧体面地结束。 吃完了饭,michael回到停车场,告诉坐在后排开着窗吸烟的周彦恒:“leo,吃完了,我给他叫了网约车,已经回去了。” 周彦恒:“辛苦。” michael:“不会。” 司机暂时不在,车一直停在这里,连着吸完了两支烟后,周彦恒拿出手机解锁,把何耀先的微信手机号全删了。 他觉得很没意思,甚至对今晚自己逼迫自己“进食”的情况有些反胃。 他屈服于情绪了,算是承认自己在猎艳方面的状态变得非常非常差劲。 他同时抵抗着那些触动着神经的、敏感的一切,包括季笑凡,包括许项南,包括未来所有人可能面对的结果。 也包括那个北京下了初雪的傍晚。 他只能跳过疏通逻辑的过程,强行认为那天的决定是正确的。 否则他将真的崩溃了,而不是现在这样姑且在崩溃的边缘站立,吹着穿过车窗框的数九天的冷风,暂时安全。 【作者有话说】 26.01.01早晨已精修本章节(36章),字数有增加。宝贝们新年快乐!元旦假期有掉落加更的~当然我也要抽空休息~ 第37章 醉与醒迟缓上线 中午被周彦恒闹腾一番,季笑凡三点才睡午觉,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病房里开着夜灯,天已经黑了。 大概因为前段时间没怎么休息好,季笑凡居然觉得医院病房里的床格外舒服。 许项南关上窗帘,打开了房间的顶灯。 问:“醒了?是不是很饿?” “还好。” 季笑凡侧过身,脸却撞到了一个带绒毛的东西,他惊呼过后仔细一看,是个40cm的、小e样子的棉花娃娃。 “什么意思……坐月子吗?” 也不知道这娃娃是从哪里来的,总之正在季笑凡被窝里睡觉,他微微锁眉看向许项南,许项南正在打开一层加一层的不锈钢保温桶。 回答:“你不是喜欢吗?想让她陪你一起睡觉,其实很可爱。” 季笑凡还处在睡后半懵半醒的状态,浅浅打呵欠,问:“你给我买的吗?” 许项南:“不是啊,你同事送来的,一个女同事,好像叫lily。” “我靠……”季笑凡直接坐了起来,问,“她什么时候来的?她一个人来的?你怎么不叫醒我?” 许项南回忆,说:“她进来放下东西就走了,说要赶回去上班,还有一个男的,不知道叫什么,两个人一起来的。” “对了,他们还送了水果什么的,很多东西,”许项南指向病房休息区的简易茶几,说,“还有花。” 季笑凡有点气急败坏了:“许项南你怎么活到二十八岁的?别人说是我同事你就信了?” 许项南捧着碗到床边来,回嘴:“有什么好生气的,她是来送东西的又不是来偷东西的,你不想要就拿出去扔掉好了。” 季笑凡微微压低声音:“她是姜思平的助理!” 许项南:“那她也算是你同事了,你别急真的,心情越差伤越难恢复。” 季笑凡:“肯定是周彦恒让她来送的啊……我才不要他的东西,老子看见就想吐。” “没事,”许项南放下碗和勺,把棉花娃娃从被窝里拿出去,找个季笑凡眼不见为净的地方放着,用自己的外套盖了起来,说,“我晚上帮你那下楼丢垃圾桶,你千万别因为这个生气,中午的时候就吓死我了。” “你做了什么饭?”忽然转移话题,是因为季笑凡闻到了香味。 “牛肉汤面,”许项南说,“还有糖醋排骨,还有凉拌莴笋。” 季笑凡再次吸鼻子,猛猛将空气中的香味嗅了几下,说:“真的太香了。” “是很香,我找在兰州的朋友买的汤料包,”许项南往面条里加了一些提前分装的肉汤,说,“面帮你剪短了,吃起来比较方便。” 季笑凡感动得快哭了,说:“项南你太好了吧。” “今天中午的事……反正我真的很担心你,就想对你再好一点,希望你能忘掉不好的人和事。” 意外和伤病很容易改变人和人的关系,对此时的许项南来说尤其是,季笑凡最近很依靠他,这使得他对他有了新的感觉。 或许是比青少年时的悸动更上层次的爱,还带着成年人的才会有的温柔,以及……缱绻。 经过了中午那件很不好的事,许项南在想:或者是时候争取机会了,要是坐实男朋友的身份,那么这种情况下,自己就能替季笑凡把那人赶出去。 不仅仅如此,还能在他愤怒、伤感、哭泣的时候拥抱他,那样他就不会惊恐不安,会好受很多。 但要建立一段健康的关系很难,要全面考虑,要尝试,要试探对方的态度,所以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别人能勇敢地向季笑凡表白,是因为别人不是非季笑凡不可,然而许项南是的,从他青春期发育、有了爱情感知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只肖想过眼前这一个人。 对于二十多岁的许项南,季笑凡是他此生爱情体验的全部。 季笑凡被周彦恒甩了,他在抱不平、很愤怒很难过,后来又有点高兴,而现在,把特地剪短的面条夹起来喂到季笑凡嘴里,许项南想:或许那个男人就是来为我栽树的,我也是时候乘凉了。 “喝口汤,”他又用勺子盛了牛肉清汤喂给他,说,“其实加辣更好吃,但你还是先别吃了,等你手好了我再给你做一次。” 季笑凡用仅有的能动的手竖起拇指,说:“特别好吃真的,汤也不错。” 许项南:“知道你中午没吃好,所以多带了一些。” 季笑凡嚼着牛肉,过了会儿,忽然说:“你把那个小e拿过来吧,我再看一眼,刚才没看清楚。” “好。” 即使知道季笑凡只是出于对角色的喜欢,可许项南还是有点不情愿,他放下面碗走过去,掀开自己的外套,把娃娃抱了过来。 “其实挺可爱的,”季笑凡举着娃娃端详一会儿,说,“还穿着她的制服。” 许项南迟疑,说:“你要是——” 季笑凡打断他:“要不不扔她了,也不是她的错,留下吧。” 许项南只能说:“可以,你自己决定。” “你看,怎么样?可爱吧?”季笑凡把娃娃放在腿上,把自己的下巴搁在她的大头上。 “可爱可爱,”看到对方开心,许项南又笑了,说,“好了,先吃完饭再玩儿,别把汤弄到她身上了。” “但我到时候得检查一下,”季笑凡说,“别身上带着摄像头窃听器什么的。” 许项南继续给他喂面条,吐槽:“谍战片看多了吧你?” 季笑凡一怔。 许项南:“怎么了?手疼吗?” “没有,”季笑凡轻轻摇头,随之叹气,脑子里一瞬间想到了过去的很多很多,小声道,“谁知道他是不是好心……检查还是很有必要的。” / 几天后,季笑凡的手伤基本痊愈,许项南帮他办了出院,接他回家休息。 于是再过了几天,季笑凡才搬回自己租住的房子。 李朝从公司告假回老家参加丧事了,在冰箱上给他贴了个条,写着:凡哥,冰箱里的汽水和椰汁是公司发的,给你留了几瓶,早点好起来,加油! 季笑凡猛地打开冰箱,果然,冰箱里什么都没了,就剩下几瓶饮料了,可他现在很想吃一点水果,比如西瓜、草莓、凤梨,或者是削了皮切块的水蜜桃。 他拿了瓶椰汁坐到沙发上去,抱着带回家的娃娃,拿起手机开始点外卖,手腕基本上好了可以动了,就是还有点酸,没完全恢复到正常情况下的灵活度。 第49章 现在是周五,季笑凡下星期就要回去上班了,而这个跨年是出院后在许项南家里度过的,那天许项南做了很多菜,两个人一边吃一边看晚会,聊了很多很多事。 现在,客厅外阳光照进来洒在沙发上,已经是新的一年的第四天了。 半小时后水果外卖到了,季笑凡开门去拿,却看见了站在外卖员身后的、穿了西服大衣的周彦恒。 “笑凡。” 季笑凡根本没打算准许他进来,却还是在关门的一刻遇到了阻碍,周彦恒知道他手不方便,所以很强硬地挤了进来。 扑面而来的酒气,一种让季笑凡反复提醒自己“小心点”的可怕的感觉。 “出去,”他从沙发上摸到了手机,说,“不出去我报警了,不是开玩笑的。” “我昨天也来找你了,但你没回来,”对方说,“你同事说你今天才回家,我就今天又来了。” 季笑凡举着手机思索了一下,并且想到那天在医院的事,便自言自语:“我靠陈一铭,老子杀了你……” “你好吗?” 男人们会趁着醉酒干一些出格的事,醒来后再搬出失忆的名头——被这个身上气味刺鼻的人靠过来时,季笑凡忽然想到自己那天晚上在许项南家里的所作所为,可现在,比起趁着喝酒私闯民宅、随便抱人,季笑凡觉得大哭一场、吐在花盆里等行为文明多了。 他推开他,他倒在了沙发上,然后滑到了地上,彻底躺在了那里。 “起来,”季笑凡的命令不起作用,他干脆过去,往他穿着皮鞋的脚上踹了一下,大声说,“姓周的老子警告你,外国人耍流氓也是会坐牢的,快起来滚蛋!” 可是对方好像已经睡着了,眼睛是闭着的,呼吸均匀而缓慢,低沉。 思忖了一下,气得胃疼的季笑凡打算换个部位踹他,因为自己穿的是拖鞋,刚才被皮鞋撞得脚疼。 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手还伤着,所以他解锁了手机,打算真的报警了。 结果还没拨完号,周彦恒又醒了,还站了起来,过来把他手机抢过去,直接关机。 “我没有耍流氓,”他说,“所以不会被抓走。” 季笑凡大怒:“woc你特么有病吧,把我手机还我!” “还你,”他把季笑凡的手机放在了沙发上,开始脱衣服,脱掉了大衣,又脱掉西装,然后坐在了沙发上,把小e娃娃抱着,说,“你还留着?喜欢吗?” “不喜欢,”季笑凡去捞自己的手机,说,“给你五分钟的时间,在民警来我家之前滚下楼。” “那你还留着她……” 这人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身上酒气熏人不说,还一看到人就往身上靠,他抱着娃娃彻底倒在季笑凡肩膀上了,然后抱他,说一些非常不符合人设的幼稚矫情话。 季笑凡右手使不上力,很难把他推开,只好就着这个姿势斜倚在沙发上,一边臭骂对方一边开手机、打电话。 幸好李朝今天不在家,季笑凡心想。 “喂,你好我报警,我家来了个醉酒的老外,躺在地上不走,我很害怕,需要帮助,”他真的报警了,一丁点都不会心软,还特意把事情说得很严重,“而且家里就我一个人,邻居都去上班了,我手还动不了,他可能会伤害我。” 随后又补充:“对了,他还在我家脱衣服。” 大概十几分钟后,民警到达,周彦恒这下子才老实了,告知了司机的电话,民警叫来司机,几个人把他弄了出去。 走之前民警还训诫了他一番,结果司机大哥非常机灵,说这是深动集团的ceo,说周彦恒绝对是好人,还用生命担保他和季笑凡认识。 民警察觉到他不好惹,担心造成什么社会新闻,于是把他送去医院醒酒了,向季笑凡承诺了会跟进这件事。 “只要他别来找我就行了,别的我不关心,”季笑凡尽力调整着被周彦恒毁掉的心情,垂着轻微酸胀的手,说,“也辛苦你们跑这一趟,真的辛苦。” 【作者有话说】 加更~明天周六,照常按计划更新~ 第38章 昨日事印记分流 过完了手伤后的再一个周末,新的周一,季笑凡的病假结束,回去上班了。 陈一铭上午趴在工位用手机看天气预报,说周三可能会下暴雪,到时候深动北京会全体居家办公。 可是到了周一傍晚,他嘴里的“暴雪”已经改成了“大雪”。 周二上午:“可能下不了大雪,中雪吧。” 周二傍晚:“笑凡,又改小雪了。” 心情很差劲,可为了确保同事们不知道太多,季笑凡只好不找陈一铭算暴露自己踪迹的账,他接他的话:“按照北京的一贯作风,明早就变成没雪了。” 陈一铭附和:“是,老这样,钱程之前还说,明天要是下暴雪他从青年路倒立爬行到中关村。” 季笑凡略微迟疑:“那我真的盼着下雪了,告诉他记得开直播,我给他刷火箭。” 陈一铭伸手拍季笑凡肩膀:“小凡凡,可别人家开了直播你刷不出火箭。” “滚蛋,别摸我,我是伤员。” 今天一直都是阴天,时间不算很晚,外边的天已经彻底全黑了,季笑凡在工区闸机外的走廊里遇到了吃饭完上楼的穆晖,她说:“外边已经下雪了,等不到明天早上了。” 季笑凡:“真的假的?” “真的,”穆晖说,“小雪,非常非常小。” 季笑凡下了楼,去看女生口中“非常非常小”的小雪,但站在楼宇大厅门前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 他好像对下着雪的傍晚有点“过敏”了。 不远处站着两个脖子上挂了工卡的人,一人一根香烟,淋着雪站在灭烟柱旁边吸,季笑凡去旁边便利店,本来打算买个雪糕在很热的工区里降降温,结果看见了一款新口味的酸奶。 他就换了主意。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一转身,季笑凡居然在自助收银区遇到了正在结账的michael,于是点点头,很尴尬地跟他打了招呼。 “晚饭就喝这个吗?”michael笑着问。 季笑凡:“没有,我去食堂。” “周总也在,”可怕的一幕来了,michael忽然冲着季笑凡身后抬下巴,说,“你们好巧。” 季笑凡没敢转身,但有所察觉了,所以笑不出来了,说:“巧吗……还好吧,公司楼下也就这一家便利店。” 说话间,他已经规划好了离开的路线,反正自助收银区就在便利店大门的右侧,他不用转身也能走出去。 “同学,你工卡丢了。” 周彦恒的声音响起来,然后越过季笑凡身边,顺手把他的工卡放在了收银机前。 他去另一台机器上结账,还拎着一只塑料篮子,应该是买了一堆零食、饮料和口香糖。 michael向季笑凡解释:“噢,有个新同学座谈会,我们来买点东西。” 季笑凡抓起了工卡,没明白什么零食饮料重要到得需ceo亲自来买,结果,当周彦恒开始结账时,忽然有个人举着手机过来,给他拍起了视频。 好吧,只是社交平台营业,这下子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季笑凡把差点丢失的工卡塞进口袋里,拿着酸奶离开,出了便利店,雪还是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去了办公楼宇一层大厅,遇上了晚高峰,所以自动跟随在队伍末端,排队等电梯。 其实他想说那天周彦恒的造访真的很奇怪,正是忙碌的午后、工作日,他一个工作狂居然会喝酒,不太能够理解。 过了几分钟,电梯前的队伍终于缩短了,季笑凡将自己塞进拥挤的电梯角落,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外套,捧着那碗蓝莓石榴口味的酸奶。 然后到达7f,出了电梯,顺着长廊往工区闸机那里走。 可没走几步,就看见周彦恒从另外一处电梯间走了出来,正在缓慢地关上安全门,后来季笑凡走近了,他才出声:“那天喝醉的事……我给你道歉。” 身边人来人往的,季笑凡觉得这样很不好。 他的第一反应是周彦恒胆子真大,居然敢在晚餐时段光明正大地到7f找他,还在走廊里试图拦住他。 “不需要,你回去吧。”季笑凡摇头,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了工卡,打算去过闸机了。 “那我就去工位找你?” 周彦恒只穿着衬衫,而刚才在楼下那件西装外套已经不在他身上了,他衣袖卷着,一颗纽扣开着,浅蓝色的硬挺布料,版型简单,很互联网风格,也很适合他的工作状态。 不等季笑凡出声,他挡着他的路,小步后退,又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那天的确不在状态,喝酒是因为去应酬了,真的很抱歉。” 季笑凡怕挡住身后其他人的路,就往走廊旁边靠了一点。沉思后他刷了工卡,打算推开周彦恒刚才走出的那扇安全门,找个起码能直白讲话的空间。 第50章 可是门很重,他着急地往前一推,手腕瞬间钻心地疼了一下。 他皱起眉。 “进,”周彦恒在他身后推开了门,跟着他进去,说,“小心,你手是不是还没好?” 还是那副样子,季笑凡心想,这种很礼貌又略显虚假的做派才是真正的周彦恒,那天大概纯粹因为喝酒失了智。 走进电梯间,安全门重新关了回去,这边电梯因为不顺路,所以平时很少人坐,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物业工作人员在用。 电梯间里有些冷,也很安静。 “你到底有什么事?能不能别再来找我了,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你。” 季笑凡能确定自己是很生气的,他在想周彦恒或许一点都不会生气。 这么一想,他更生气了。 周彦恒:“我跟你道歉,那天喝多了脑子不清楚,冒犯到你了,还有那天在病房,我很后悔。” “转性了周总?”养了很久的伤,又没完全从和眼前这个人的纠葛里走出来,季笑凡感觉道心破碎,说话都有气无力,他冷笑,问,“病房那天也喝酒了?反正惹别人的时候都喝酒了,我知道,不用解释,我今天和你说话也不是因为想搭理你,就是最后强调一次,不想看见你,不是口是心非也不是欲擒故纵,是真心的。” 周彦恒:“我找家餐厅,我们坐下来聊聊,我会给你道歉,做错几次就道歉几次,那天之后也去派出所了,他们也跟我说了,我不会再——” 空寂的电梯间,白色刺眼的节能灯,季笑凡的眼睛没地方看,看完了手里的工卡,开始看周彦恒身后的楼层指示牌上的字。 他打算说出那句计划了很久,但一直在保留的话。 “周总,”这下子,季笑凡的视线落在周彦恒脸上了,他眼神很冰冷,但不是自傲的,而是感伤的、失望的,他微微抬起唇角,轻盈而潇洒,“你想不到吧?d4办公区休息室那晚,我开了录音,所以别再来找我。” “d4办公区……”周彦恒一愣,低声重复他的话,逐渐回忆起了那晚在那个地方发生的事。 他很聪明,也有公众人物的敏感度,很快就理解了季笑凡的意思,于是脸色冷了下去,眼睛里流露出一些诧异。 装傻提问:“为什么要录音。” “你怎么会不懂呢周总?”季笑凡终于找到了一点切实的报复的快乐,与此同时,他也痛到了极点,这些痛不为别人,只为那个曾经有过期待、有过爱的自己。 他告诉他:“我不但有和你在公司上床的录音,还有微信聊天记录的所有截图,我完全可以把这些发在网上,你想想,你明天早上一觉醒来,整个互联网和科技板块都会为你震荡的,试图潜规则、胁迫、骚扰、在工区休息室……你猜猜舆论会站在哪边?你猜猜对我的影响大还是对你的影响大?” 周彦恒想了想,低声说:“没有人会介意一家互联网公司的高管是同性恋——” “是同性恋的问题吗?是吗?” 还是走到这步了,正在进行的是一场“受害者”的逼问,不过季笑凡一直以来是个佛系的人,他很不喜欢用极端的设想威胁他人,从而达到目的,也不想因为一段短命的暧昧关系彻底社死。 可是周彦恒太阴魂不散了,他只能提前把仅剩下的底牌亮出来。 他盯着男人的眼睛,说:“你想清楚,这是上司针对员工的诱骗和欺辱,是深动集团可能面对的、飓风级别的舆情。” 周彦恒陷入沉默,他并不想承认自己前期的判断失误,他本以为自己很了解季笑凡的处事方式,认为他会为了自我保护,而放弃曝光他们曾经的关系。 这也是他那天没有顾虑地果断结束关系的原因之一。 他于是垂眸看向季笑凡,盯着他低度镜片下漂亮的眼睛,说:“我觉得你不会那么做的。” “我会,如果你继续冒出来招惹我,就会是今晚,最迟是明晚,每个平台我都会发,说不定同事们的邮箱也都会收到一份,我不怕没工作,实在不行回了老家,我爸妈会暂时养着我的,”明明是占上风了,可季笑凡的声音还是在颤抖的,他脑子一热,牙齿轻咬,说,“而且我妈在法院工作,你知道。” 季笑凡忽然很想为季笑凡自己哭,因为他从小是个出色的小孩,在幸福的家庭里长大,妈妈严谨洒脱,爸爸宽厚亲和,他们一直在教育他做一个生活愉快的普通人,不要自傲清高,不要觉得自己是领导的孩子就去欺压别人。 可是这一次,为了让自己彻底远离这个人、远离那种爱恨不能的痛苦,他人生第一次在争执中把妈妈搬了出来。 “知道,”周彦恒了然地点了头,说,“可我实在没想到你那晚会偷偷录音。” 季笑凡提醒他:“你还在录音里说了一些深动管理层的坏话,你说深动上海的休息室也不错,想和我试试,你甚至准许你的助理偷偷把公司外部人员带进来打扫卫生——” “好了,”周彦恒打断他的话,若有所思,脸色略差,说,“不用重复了,我还没那么健忘。” 季笑凡:“希望这是我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希望下辈子连第一次见面都没有。” 在关系里被抛弃不可怕,被抛弃了还能从疼痛里挑拣到破碎却存在的喜欢,这才可怕。 季笑凡知道自己现在对周彦恒还有感觉,可那种感觉已经不足以推动他去争取、去原谅了,他先前不太相信他,现在是完全不相信他、恨他、被他所伤。 最痛苦的一点是,季笑凡总想起曾经有过盲目的期待,有过爱的滋长,可是眼前这位的心是冷的,大概不曾爱过他一秒。 很傻,所以要结束这种傻,要威胁、要了断、要报复。 可当他说出“最后一次见面”之言,陷入短暂的思考时,忽然被周彦恒按在了墙上,被他低沉呼吸着、贴上来亲吻。 季笑凡的手腕被抓住了,他想挣扎,可手腕真的很疼。 他只好猛地下嘴咬周彦恒,很用力、很不留情,所以一下子就咬出血了,热热的腥气在两个人嘴里散开,可是周彦恒疯了,他赌他不敢咬第二口,因此只是轻微停顿了一下,就继续就着血腥气吻上去。 真难受,被放过了,在白颜色的灯光里,季笑凡看见周彦恒的嘴像是刚吃过人,也像是剧集中那种咬过“血袋”脖子的吸血鬼。 周彦恒的皮肤在美洲亚裔里算是白,看上去很细润干净,人长得特别不错,这么评判,凌乱的红唇很适合他。 季笑凡陷入了无尽的失措和诧异,脑子开始乱转了,所以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开始苦中作乐。 一低头,他看见自己的酸奶和工卡全都掉在了地上。 他弯下腰去捡,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一张从公司食堂薅来的餐巾纸,擦掉了嘴巴上的血。 他试图平复呼吸,然后说:“就这样吧,我先走了,别再见面了,否则明天各平台热搜见,说不定你会永远滚回你的加拿大,永解思乡之情。” 出了安全门回到走廊里,季笑凡打算去洗手间漱个口,消除掉嘴里属于另一个人的血腥味。 他知道自己虽然看上去还行,可实际已经消耗掉了最后一丝对抗的力气,力竭了,崩溃了,破碎了。 他真恨周彦恒的无情和强大,真恨他在没有付出爱的情况下将爱得到了。 第39章 已冰冻传信未读 或者一切的转折正是周彦恒带着michael去医院那天,也是他不再适应面见新“猎物”的场合、从与小演员的约会上离席那天。 露天停车场里混合着冷风的那两支烟过后,一切就都加倍地往不可控的区域偏离了,周彦恒的情绪像是已经倾斜多时的奶油蛋糕,倒下去了,人去扶,结果还是倒了,弄得手上衣服上全是,满地都是。 所以接下来的很多天里,他最深刻的感觉是混乱。 再回北京之后,他抽时间邀请姜思平去吃了那家有新鲜感的格鲁吉亚餐厅,颇具情调的小馆,外高加索风情,姜思平在餐间委婉聊起那天lily帮忙送东西到医院的事。 “收下了东西就是好现象,不管是被动的还是主动的,”姜思平说,“他醒来之后看到喜欢的玩具,很可能会稍微消气,毕竟他是个心思单纯的人。” “没关系,”周彦恒嚼着一口肉,咽下去了,喝了一口酒,说,“去医院探视的礼节而已,没必要强调它是多么有意义的。” “好吧。” 姜思平缓速地使用着刀叉,认为自己该慎重地考虑这次要不要帮助周彦恒,之前把季笑凡送到他车上很顺利,可是现在,情况已经大不一样了。 睡觉的事疑似已经进化成感情的事,撮合的难度呈几何倍数增加。 情况变异了,所以姜思平不太想掺和太多。 她就很有情商地问:“还有什么要帮忙打听的吗?或者是帮忙送东西?” 周彦恒摇头:“暂时没有,我想想,有的话跟你说。” 第51章 姜思平:“好的。” 周彦恒:“对了,给lily买包的钱待会转给你。” “谢谢leo,”姜思平微微勾唇,笑得发自内心,说,“lily很开心,因为得到了一样一直在纠结要不要买的东西。” “这样其实很好,年轻人有时候应该喜欢一点传统意义上的奢侈品,”周彦恒语气略带自嘲,说,“送礼物也比较好送,可季笑凡他从来不喜欢这些,也很反感收到这些。”蒸利 姜思平附和:“他是很不一样,真的。” 周彦恒:“对了,我今天去他家找他了,可是没人。” 姜思平:“没人吗?但刘小杉说他确实已经出院了,还在休假,应该是在家的。” “没人,”周彦恒很确认地摇头,“我先是在小区门禁那里等,后来去了楼下,最后上楼敲了门,门口有好几个快递。” 姜思平想了想,投以安抚的眼神,说:“你别着急,我再去问问,你也放心,我撒谎说笑凡是我朋友的孩子,所以要关照,刘小杉她们没人多问。” “谢谢思平,很辛苦你。” 在餐厅里和姜思平对酌格鲁吉亚的红葡萄酒,周彦恒想自己确实在混乱的情形下失去了维护局面的能力,此刻在这位朋友面前,他那些所谓的“上位者自尊”正在丝丝耗尽——他最近三番五次地有求于姜思平,每次都是因为季笑凡。 已经不是丢面子的问题了,而是持续性懊恼,持续性矛盾,说着薄情潇洒的一套,做着死缠不放的另一套。 所以第二天中午在一个朋友的饭局上喝了酒之后,周彦恒再次去了季笑凡家。 刘小杉这天上午向姜思平传达的最新消息是:季笑凡出院后一直在许项南家住,今天才回自己家。 周彦恒本来没醉的,但坐在车后排时,他突发奇想,拔开了一瓶朋友送的伴手礼威士忌,举起来,一口气灌下去小半瓶。 新年第四天的午后,车从西城开到了海淀,与此同时,周彦恒也醉了。 平时话很少的司机觉得对瓶吹烈酒是自残行径,也更难理解周彦恒这样自律克制的人为什么突然这么放肆,在季笑凡小区附近泊了车,司机给周彦恒递去一瓶水,问怎么样。要不要休息会儿再下车。 “还好,你等着就行,我有事打电话。” 他确实还好,还能说话也还能走路。 司机陪他走到小区门口,被他强行劝退,但还是好心地表示很担心他。 “没关系,”周彦恒晃晃手机,说,“有事我告诉你,你回车里吧,我可能要多待些时间。” 随后,周彦恒一个人进小区找到了季笑凡家的楼栋,上楼,和一位拎着水果店袋子的外卖员乘了同班电梯。 然后他就见到了季笑凡,被他报警送去了医院醒酒,还“光荣”地去了趟派出所。 那往后的第四天,落小雪的傍晚,周彦恒又迈出了“混乱”指导下的第二步。 结果下嘴唇被季笑凡咬出一个冒血的口子,衬衫上也沾了血印,完全就是狼狈不堪,他电话呼唤了正在楼上带着实习生布置会议室的michael来救他,几分钟后michael打开安全门走进电梯间,被他满嘴的鲜血吓得声音都抖了。 “周总你没事吧?撞到了还是……”michael打开带来的纸巾,抽出来两张递上去,小声问道。 周彦恒短暂沉默,擦嘴,然后才答:“让人咬了一口。” michael眯起了眼睛,表示非常困惑,在想:在安全程度很高的办公区附近让人咬了一口……什么人?狼人?丧尸人? “季笑凡咬的,”震惊当中的michael没来得及追问,周彦恒自己就说了,顿了顿,又说,“下嘴太狠了……” 没再说话了,michael又递了张纸巾,周彦恒捂着嘴站在墙角不断嘶气。 “leo我去开车吧,你去医院看看,消毒包扎一下,”michael很具备对抗意外事件的素质,说,“这么多血,伤口应该挺深的,明天上午有新同学座谈会,不处理一下的话……” “不用,你帮我联系一下医生,晚上去我家里,”周彦恒正展示给michael一个背影,继续按压着嘴上的伤,说,“咱们这就回去吧,剩下的你让实习生去弄。” michael:“也可以,好的,我马上去联系。” 嘴是个很不私密又很敏感的部位,被咬后很容易被看见,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周彦恒又是互联网圈的公众人物,所以这次有点麻烦。 michael觉得老郭等其他高层或许要察觉到什么了,而自己是那段秘密关系的知情人,所以有概率要大难临头了。 他赶忙掏手机联系私人医生,恨不得周彦恒的嘴今晚就能痊愈。 他去问深动旗下ai:嘴被人类咬破了该怎么治疗? “走吧,”一会儿之后,周彦恒嘶完气了,嘴也基本擦干净了,这才彻底转过身来,很没好气地说,“不上楼了,我去车里等你。” “好,”michael的表情持续性担忧,说,“我拿了东西就下去,很快,leo你小心点。” “没事,”周彦恒打开了安全门,半个身子已经出去了,又回过头来自嘲,“他这辈子都不想看见我了,不会躲在墙角扑上来咬我第二口的。” michael尴尬苦笑。 周彦恒关上门出去,走了。 小雪的夜,车从地库驶出,负了伤的周彦恒的状态仍旧是“混乱”。然后,当车驶过深动大楼附近的道路,周彦恒意外地透过车玻璃看见了站在披萨店门口的季笑凡。 他穿着的还是刚才那件白色羽绒服,口袋里塞着工卡,冒出口袋的挂绳垂下来很长。他微微低着头玩手机,这时,身后的店铺门开了,走出来一个脖子上有工卡的拎着披萨的人,两个人交谈了两句,转身一起离开。 然后,周彦恒在车里做了一件计划了好几天但一直没做的事——他拿起手机,用没有被拉黑的号码给季笑凡拨去电话。 “你手还好吗?”接通了,对方还没出声,周彦恒就着急地说,“刚才不小心抓了一下,是不是抓疼你了,我是一着急忘了你的伤,真的不是故意的,很抱歉。” 细小的雪粒落下,车流朝前,车外已经换了另一副街景,周彦恒陷进了一种奇怪的失落——与混乱同时存在的失落。 混乱其中还有什么呢?或许不是恨而是怕,怕许项南或者别人真的像曾经的自己那样拥有了季笑凡,怕那些人能在落雪傍晚的店铺门前把季笑凡揽进怀抱,而不是自己刚才那样,透过车窗和暗色的空气遇到,遥望。 周彦恒嘴巴上的伤发热、发涨、疼痛。 可在疼痛的同时,他似乎又不觉得这处伤口可悲,他将它当成是一剂醒神的苦口的药,一瞬间想将它留下。 周彦恒的心很久很久没有软过了,但刚才看见季笑凡站在远处的那一眼,他忽然告诉自己这个人是很美好的。 季笑凡一直都是那种很自然的人类,有无尽的生命力,有通透的悲喜,有智慧的头脑,有丰沛的感情,有热烈,有没被城市杀死的爱和安静。 迟疑一秒钟之后。 意料之中的,季笑凡将周彦恒的电话挂断了,他刚才只向他回应了呼吸,别的什么也没说。 周彦恒很挫败,持续失落着,轻微愤怒着,把手机丢在了旁边的车座上。 不可能这辈子不再见面的,他很固执地想。 【作者有话说】 加更~ 第40章 不再见精准渗透 季笑凡认为周彦恒正在开始一局新的游戏。 他想,他或许是将自己在无助境况里崩溃的反应当成了乐趣,一次又一次换着花样凑上来,挑衅自己、激怒自己,与此同时,也逗小狗似的释放一点暧昧的信号。 所以与其说周彦恒那天的了断是抛弃,不如说只是下个副本的开关,是他热衷着的这场薄情游戏的一部分。 “我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不是那种被他一脚踹开还要爬回去求他爱的,”季笑凡将可乐喝进嘴里,趁着吞咽藏起鼻酸,说道,“老子不是。” “芝士味道很浓,”餐厅里还有表演,值周六晚餐时段,许项南正陪着季笑凡吃一家很火的西餐融合菜,他把盛了粗薯条的碟子往前推了一点,提醒,“快尝尝,很脆,你应该喜欢。” 季笑凡却不听他的,自顾自还在说:“我知道就算把录音发出去,也断不了他的后路,他还有一万种办法重新开始,我那么说只是为了他别再来找我,我一点都不想看见他。” “这个猪肋排很嫩,”许项南自愿做对方的情绪垃圾桶,与此同时把注意力放在今晚的菜上,他评价,“有点烟熏味,像重庆的腊排骨,真的,你快尝尝。” 季笑凡吐出手边可乐的吸管,又喝了一口这家餐厅的特色调酒,抬高声音,质问:“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在听,”许项南说,“吃饭吧,你坐下之后就一直在喝东西。” 第52章 “对不起对不起,我很头晕,喝多了可能,乱说的……”季笑凡突然抱着两只胳膊,把头埋了下去,闷声道,“我以为我会很快好的。” 被动失恋到底是什么类型的病症——许项南姑且称季笑凡此前面对的关系断崖为“失恋”,他心里在想,自己也原以为季笑凡很快就会好的,就像他上次和学妹分手之后一样,少吃几顿饭、喝一顿酒,几天就能走出来了。 可是没有,已经一个月了,眼前这个人的“病情”总任由各种因素触发,呈现一种随机反复的状态。 餐厅小舞台上的外籍艺人在表演情歌,季笑凡尝完了一根薯条,站起来让许项南先吃,说自己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小心点,”许项南略微担忧地看着他,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季笑凡:“我发誓,过了今晚我就会好了。” “不用发誓,”许项南也站了起来,把他的外套从旁边椅子上拿起来,递给他,“什么都会好起来的,多给自己一点时间。” “对,我就是想忘掉那个人而已,”季笑凡急切地附和,“我不会喜欢他了,就是很讨厌他,讨厌的人也会一直扎在心上不走、很难忘掉,是吧?” “是,”许项南看着他因为走神而对不上拉链,很忧虑、很心疼,也吃醋,轻声嘱咐,“路上小心车,觉得太冷了就回来找我。” 季笑凡:“好,就十分钟,外边步行街转一圈我就回来。” 那杯甜味的气泡鸡尾酒度数很低,所以季笑凡根本没醉,可他正在装成微醺的样子,这样就能在朋友面前讲一些疯癫的话,也能顺利地在晚餐中途离席,满足自己忽然想独处的想法。 一月中旬的夜晚,北京持续低温,街上行人都在埋头赶路,季笑凡掀起羽绒服的兜帽扣在头上,沿着步行街一侧缓慢往前,路过各种不同颜色的、亮灯的店铺招牌。 他给自己定下了最后的期限,就是今晚,等今晚一过,新的生活阶段就该开始了,他将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尝试着接触新的人,迎接新的爱情。 简单粗暴地说,他将彻底敞开心扉,拥抱变化,交往一个真正的男朋友,甚至是换一份工作、换一个新的城市生活。 他要逃了,所以是在和周彦恒的较量中认输了,可新的一切要来了,所以输也没关系。 他其实……在打算离开深动了。 / 几天过去,周彦恒嘴上的伤几近愈合,但愈合的过程中满布着疼痛,几天里的外出场合,他能戴着口罩就戴着口罩。 针对郭启声开线上会时的好奇提问,他的说辞是:“吃饭的时候被餐刀戳到了。” 郭启声话里有话:“这么严重,leo你还是小心点,吃饭的时候就不要想别的了。” 周彦恒觉得对方在挑衅,于是不甘示弱:“启声今天的领带搭配得很好,值得我学习。” 屏幕上小框里,戴着副平光眼镜的姜思平正在憋笑,老郭他们没再提周彦恒的嘴了,话题就这么被岔开了。 会后周彦恒去姜思平办公室喝咖啡,lily却忽然带来一个劲爆新消息,她贴在姜思平耳朵上,说:“刚才你开会的时候我遇到了小杉,她让我转告你一下,季笑凡跟leader提离职了,小杉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件事,辛苦你忙完回她消息。” 姜思平一怔,从办公桌上摸到了手机,打开微信,对lily说:“你先出去吧,我联系她。” lily在周彦恒略微困惑的注视下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周彦恒端着咖啡从窗前走到办公桌旁边。 “笑凡要离职,你应该知道?”姜思平尽可能平静地说道,“小杉给我发消息了,说他今早找的她。” “不知道。”周彦恒摇头。 “好突然。” 周彦恒几乎没什么反应,这让姜思平很意外,她低声感叹着,借由回刘小杉消息的间隙偷偷观察周彦恒,希望从他脸上看出点意料之中的东西。 周彦恒仍旧面无表情,可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是猛然降温了,很静,哪怕姜思平开口说话了,也还是很静。 她小声说:“你别急,先坐会儿,我给小杉打个电话。” 周彦恒胡乱猜测,看着手里咖啡的杯盖,说:“他可能是……想跳槽了吧。” “那你想不想他离职?” 姜思平知道自己这个问题有点冒犯,可还是没忍住问了,问完后看向他,心里揣着忐忑。 “我想不想重要吗?”周彦恒发出一声轻笑,把咖啡放在了姜思平的桌子上,说,“但没想到他会躲我躲到这种程度。” “也可能不是想躲,”表达这些概率极低的猜想,姜思平根本没有底气,她说,“可能只是他工作上有了新的目标,想遇到其他的成长机会。” 周彦恒点点头,说:“那辛苦你先联系刘小杉吧,有什么消息随时给我发微信或者打电话,我去楼下找michael聊事情。” “好,”姜思平应声,随即想起了原本要问的事,于是说道,“对了,周总你最近回不回香港?” 周彦恒沉默,回答:“不太清楚,再说。” / 走出姜思平的办公室,周彦恒几乎丧失了顾及后果的意识,他只带了部手机进下行的电梯,楼层选择7f。 这回是真的不可控了,真的崩溃了,他必须马上见到季笑凡,然后问清楚他是不是真的要离开,也问清楚为什么要离开。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周彦恒担心“彻底”失去。现在的境况下,深动高管、深动员工的身份是他和他唯一存在的联系。 到达7f,忽然有电话打进来,慌乱中,周彦恒没看号码就接起,结果那端传来的是季笑凡的声音,他说:“你在公司吗?我找你有事,我要离职了,咱们见一面吧,如果现在有空,麻烦到隔壁楼一层的麦当劳找我,我在这里等你。” 季笑凡很平静,一种决绝的、释怀的平静。 “我在公司,”周彦恒又返回了电梯里,继续下行,等待着短暂的信号屏蔽过去,他回拨电话,说,“我在公司,我马上就去,我已经下楼了,你一定等着我,我一分钟就到。” 季笑凡:“好,先挂了。” 是这年元旦和春节之间一个寒冷的、普通的晴天,挂断电话后,季笑凡认为自己的心情没有想象中那么低落,这是很好的开始,他心想,自己不是装作对他没感觉了,而是已经在忘记他了。 季笑凡计划去之前实习的友商公司应聘,但在那之前,他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在北京或者重庆都好,具体多久呢?他还没想那么长远。 他穿着新买的夹棉毛领牛仔外套,坐在工作日午后略显冷清的快餐厅里,点了一杯冰可乐给自己,并往对面座位前的桌上放了一杯难喝的热美式。 不到两分钟后,周彦恒推开了餐厅玻璃门,朝这边过来。 “这是两件球衣,两张签名照,”没等对方完全落座,季笑凡就从脚底下拿起来一只被塞得很鼓的无纺布袋,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说,“剩下的东西……就是那些周边,能出的我都出掉了,我特意去银行取了现金,也在这里面,反正所有的加起来全都还给你了。” 周彦恒刚才走得太快,所以还在急喘着,他坐在椅子上,听季笑凡说出那些让人诧异的话,一瞬间心脏酸胀,再之后,连带着肺管和喉咙都疼起来。 也或许是刚才猛吸了室外冷风的原因,周彦恒觉得自己难受到快要呕吐了。 “还是见了,不好意思,”季笑凡说,“但我保证这是这辈子最后一次。” 周彦恒今天穿的是一件白灰色翻领夹克,开着衣襟,里边是t恤,他气息终于略微平复了,上嘴唇触碰到下嘴唇上没彻底消失的伤,问:“你要离开北京了?” 季笑凡:“可能,也可能待在北京,可能工作也可能不工作,但都不想告诉你,你也不要问,今天找你没有别的事,就是把东西还回去,我不想留着你的东西。” 因为今天刮风又跑得太急,周彦恒打理好的头发乱了几丝,看上去倒和他身上的夹克很搭,他还是顶着那张三十多年都在“害人”的帅脸,想了想,问:“是因为我才离职的?” “一半吧,也是为了休息,我打算开始新的生活了,休息,每天睡到自然醒,去一直没时间去的地方旅游,也很可能再找个对象,”季笑凡实则做不出很轻松愉悦的表情,他不笑也不恼,略微疲倦,把桌子上的袋子往前推了两厘米,说,“应该是找个男的对象……这咖啡是给你点的,东西还给你,我先走了。” 话说完,季笑凡端起喝到一半的可乐,站起身去。而这一刹那,周彦恒看见他挂在胸前的工卡一晃一晃,就跟去年夏天的某日、他在餐厅里第一次遇见他时一样。 周彦恒满脑子只剩下冲动,完全忘记了思考,他猛地站起身,把将要离去的季笑凡的手腕一把攥住。 第53章 庆幸,周彦恒忽然吁气,在心痛中有了一丝安稳——这次抓的是左手。 【作者有话说】 加更~ 第41章 忘情法全栈更新 “提了离职,但还有交接期,我得回去上班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这里人少,再坐下聊几句——” “不了,我很忙,你松手。” 做好了翻篇的打算,却依旧没画上圆满的句号,逃离与纠缠间,死掉的关系再被拖出棺椁,遭遇羞辱,反复鞭尸。快餐厅的角落里,周彦恒抓住了季笑凡的手,季笑凡试着把手抽出去。 “抱歉。” 男人的手握得死紧,那种拖拽式的束缚几乎牵动着季笑凡整条胳膊的皮肉,他艰难地看向他的眼睛,听见他又说:“笑凡,我真的很抱歉。” 周彦恒居然流露出了一点卑微,这很异样,异样到有些离奇。这不是他的作风,季笑凡姑且当成是一个感情无赖以自我为中心的偏执留恋。 不过留恋的对象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曾经迷醉如烈酒的、无限风流的时光。 不会是喜欢或者爱的,季笑凡想,周彦恒需要的只是一个玩具,遭遇丢弃后还要躺在垃圾处理厂的角落里,等着他无聊时前来“祭奠”,假哭一番,自我感动。 “我想收回那天的话。” 在快餐厅角落里说出这些,周彦恒已经判定自己做出了一件计划之外的‘蠢事’,他尽力平复却无法做到,只得控制着音量,等同于控制着呼之欲出的窘迫。 他说:“你留下继续工作吧,别因为这些影响你。” 季笑凡猛地使力,咬着牙把手从他手里抽了出去,问:“收回哪天的话?” 周彦恒急着回答:“姜思平办公室那天。” 季笑凡非要追问:“哪一句?” “我说的结束我们关系的决定,我想收回。” “还想玩吗?你资源很多,可以给自己选拔一个新的‘npc’,我不够专业,”再抬眼时,围绕着眼球的酸胀的感觉又来了,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情绪的外露,所以季笑凡认为自己做得很好,他轻声说,“我们两个人谁离开了谁都能活,而且能活得更好,也不要收回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我很谢谢你早点做了那个决定,而不是在更久之后告诉我。” 周彦恒:“你要是离开深动,我们今后就真的没机会见了。” “很好啊,那就是你想要的,也是我想要的,不想说了,我走了。” 餐厅很大,这一片原本空荡的区域终于来了人,是一对端着餐食和饮料的情侣,趁着两个人靠近落座,季笑凡转身就走。 他用力地拽开了厚重的玻璃门,结霜的青叶般,无助落入了严冬凛冽的风里。 选了个周彦恒大概率不会去的方向,季笑凡走得漫无目的,离职前交接期是两个星期,可现在的他甚至很难等到那天了,他知道物理隔绝是很绝望的方式,可只能逃了,除此之外他没有其他任何的办法。 他以为今天会全程平静,果决完满,可最终还是落得小败,再次一脚踏入了男人自私卑鄙的圈套,被他窥见脆弱的仓皇、羞耻的不安,最终丢弃了那一小片属于自己的阵地,先走一步,落荒而逃。 五分钟之后,季笑凡已经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知道正站在一家店铺刮着冷风的空调外机旁,手上还端着半杯加冰的可乐。 他看向车流深呼吸,然后转过身,凭着记忆穿过了两条路之间寒冷透风的楼洞,可还没走几步,一抬眼,就猛然看见周彦恒站在楼洞侧边的台阶上。 距离大约是十米以外,男人穿得很少,打理过的头发几乎彻底被穿堂风吹散,正红着眼底,大步地朝着季笑凡站立的地方过来。季笑凡转身要跑,却踩在了背阴处一滩凝冻多时的积水上,一个趔趄。 人没有摔倒,但手上可乐掉了,纸杯的塑料盖被摔开,碎冰和着浅褐色的液体洒落一地。 上一秒好心扶住他的人,下一秒掐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按在了墙壁上。 还是真冷。 这个狭长的通道,一端通往商铺林立的主路,另一端通往几家餐厅厨房的后门,因此人少,阴森,还散发着一种油烟基底的、苦涩刺鼻的霉味,季笑凡被冻得心颤,周彦恒却一下子贴着他往上亲,嘴贴上嘴了。 嘴几乎是这个地方唯一热的。 很诡异地,季笑凡甚至能尝到周彦恒下嘴唇上那道没痊愈的伤口的浅浅血味。 新生出的嫩肉泛着生理性的淡酸,皮肤仍旧是热——他使劲推他,却因为冷,也因为被困在墙和一个高大的、执拗的人之间,所以怎么都推不开。 “你放开我woc,你特么……周彦恒老子杀了你。” “对不起,我给你道歉,真的给你道歉。” 自愈无效,触底反弹,蓄积的情感终于处在爆发的临界点,男人似乎已经忘记了室外的天气多冷,他细细注视季笑凡的眼睛,贴着一片满布灰尘的墙壁抱他,说道:“我喜欢你,对不起,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笑凡,我喜欢你。” 季笑凡蹙起眉略表困惑。 他的心是忽然静下去的,没把周彦恒情急之下终于发自肺腑的话当成是告白,而是攥着被冻僵的手,说:“我们还不太熟的时候你就说过‘喜欢’我了,我知道现在的语言通货膨胀,就像‘亲爱的’可能只等同于几十年前的……‘这位同志’。” “我爱你。” 一念之间,语出惊人,事态终于呈现出周彦恒一直在回避的不可控之势,只穿了t恤和一件单衣的他觉得全身已经凝固结冰,可是无暇顾忌了、宁愿继续承受着,因为一股热流冲撞向他的心脏,变成了算是矜持但冲动的、满含深情的话。 “我爱你,对不起,”他又把让眼前的季笑凡陷入呆愣的三个字重复了一遍,说,“笑凡,我错了,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我们确定关系,我们重新开始,我们——” “啪”的一声脆响,手掌心接触脸颊的同时,季笑凡的眼泪喷了出去,可他还是不想哭,所以继续忍着,看向周彦恒泛起红的那边脸颊,轻声说道:“周总,你不要再演戏了,不要再害我了。” “你害我害得还不够吗?” 轻度哽咽,手指发麻,季笑凡认为自己下一秒该掐死这个人,然后分尸,然后投河,他喉部的肌肉在颤,试着小声,说道:“抱歉,我不应该打你,你可以报警,但你不要再演戏了,我受够了,真的。” 痛苦和愤怒已经远超过悲伤,手掌心在疼的同时心也在疼,季笑凡转身就走,离开的路上忽然想起那袋现金还放在麦当劳的桌子上,他于是返回了餐厅,把袋子带回了工位。 他接了一杯温水,脱掉外套,在电脑桌前坐下去。 几分钟以后,状态才逐渐恢复了回来,他早就没在流泪了,从那栋楼巨冷的通道去往麦当劳的路上,他就没在流泪了。 终于结束了——忽然迎来一种奇异的、缄默的释怀,季笑凡喝了一口水,打开电脑继续工作,他在想,纵使结束前的风暴来得异常,结束的过程也没有计划中平静顺利,可畅想十多天后:工作收尾、电脑上交、哒嘟账号关闭,走出深动大楼的一刻,一切全部自然远去。 他深呼吸,也在想,周彦恒刚才所说的“我爱你”,真是这颗星球上最滑稽的一句谎话了。 随便了。 / “肥皂,过来亲一下,快点,过来!” 上午的阳光温暖清亮,西南的冬也比北京略微潮湿,半个月后的一天,季笑凡拖着行李箱走进家门,把又长大了一圈的胖狗柯基抱个满怀,他来不及换鞋也来不及换衣服,捧起狗的脸就和他玩,然后抱着它躺在了地上,滚了两圈。 真好,山城的早阳透过客厅的巨大玻璃窗,落在淡灰色木质地板上,已经放寒假的季老师正在煮饭,随后,周末休息的韩女士握着车钥匙进门,嫌弃地看了儿子一眼,说:“都二十五岁了,又不是小学生,一进门就抱着狗躺地上。” “地板很热,”家中是燃气自采暖,季笑凡用嘴碰到了肥皂的狗爪子,说,“狗子的脚也很热。” “快起来去洗手,最近流感,外边到处是病毒,你把狗都摸脏了,”韩女士在入户门旁衣帽间脱掉外套,找到了季笑凡的睡衣扔过来,说,“换衣服吃饭了,别让我喊你第二遍,不然我揍你。” 季笑凡把狗放下,换拖鞋,边脱外套边去厨房,抬高了音调向季老师告状:“爸,我妈说要打死我,你快管他……” “嗯,我可管不到,早就说过了,咱们两个人独善其身,”厨房里,季老师左手端锅右手拿勺,一道肝腰合炒被盛进盘子里,他说,“快去换衣服,洗手吃饭了。” 季笑凡开了冰箱,问还有什么菜。 “还有就是酸菜鱼,你点的嘛,砂锅里是蹄花汤,”季老师打开了火上咕嘟冒泡的砂锅展示,说,“加了海带白芸豆的,折耳根佐料。” 第54章 “不错不错,季师傅有进步,”冰箱很整齐,但爸妈的日常太养生,季笑凡搜寻了半天,一瓶饮料都没找到,只好重新把门关回去,说,“就是冰箱里没有我喜欢的东西。” “季笑凡,”韩女士不高亢但满含威慑力的声音穿过客厅来到了厨房,像工作开庭时那样不怒自威,说道,“你打算用你的脏手摸多少东西,快去消毒。” “来了来了。”季笑凡无奈应声,用失落但不服输的小狗态向幸灾乐祸的季老师做了个鬼脸,然后走出厨房,去韩女士面前,很故意地往自己的“脏手”上舔了一口。 韩女士作势要踹他屁股,他一个溜烟,顺利逃脱。 【作者有话说】 这本今天开始就是日更了,时间是每天凌晨00:05,延迟或者请假会提前在鱼塘和微博说的,大家可以关注下我的作者主页和微博@云雨无凭长佩,以便及时知晓~这章还是拜托大家多发弹幕,多发评论~ 第42章 完成态模块闭环 人们总要先发现爱,然后沉溺纠结和幻想,再做出勇敢告白的决定,最后等来顺心亦或者残忍的结果。 可那天,所有步骤在周彦恒这里压缩成十多秒之内莽撞的七个字—— 我喜欢你。 我爱你。 在发现爱的同时,爱已经失去了,他最终在深冬的冷风里认清了事实。 他永远不会有机会了。 悲观是周彦恒走进这段爱里的第一步,他站在楼洞的台阶下看着季笑凡离开,左边脸颊的温度比火烧还要灼人,可他猛然想到季笑凡的右手将将伤愈,所以这个巴掌还不是他最大的力气。靖/宇㊣ 分别后,周彦恒继续待在北京工作,但一改平日做派,没再主动去找姜思平。 承认了喜欢,承认了爱,但不承认失落和相思,接下去的每一天,忙于工作的周彦恒都觉得自己很好,他执拗地想:一个没被学业、职场、舆论、人际打败过的人,是不会被区区爱情打败的,他是深动国内全线业务的大家长,是同僚和下属心目中很靠谱的人,所以当然不能一副造作的少年愁思之态,还是为了一段原本不打算留住的感情。 他如同自己期待的那般理性,分别后的第七天,还去参加了一次官方组织的科技企业负责人会见,并接受了财经频道长达三个小时的专访。 晚上下班八点多,累到不行的michael在东城区某酒店的餐厅陪周彦恒吃饭,两个人各自咬着一块三明治,短暂休憩后复盘起当天流程紧促的工作,然后探讨一点第二天的计划。 同行的还有一位实习助理。 michael说:“leo这样吧,吃完饭你先回房间休息,我和ivy一起整理一下,明早拿给你看。” “可以,我大概五点半之前起床,你五点半之后都可以过来找我,”周彦恒抬手看了一眼表,把剩下的一口三明治吃进嘴里,还没嚼完就站起来,说,“那我先回去了,待会还有个工作电话,辛苦你们,慢慢吃。” “好的,没事。” michael把工作平板递给实习助理ivy,两个人在餐桌边目送周彦恒远去,ivy吃着奶油意面,喝了一口柠檬水,忽然说:“michael哥,我觉得周总这两天不太正常。” “还好吧,他到北京都会比较忙,事情很多,”面对ivy这棵还没毕业的嫩葱,michael没兴趣探讨太多周彦恒的私事,就一边喝汤一边敷衍,解释,“北京主要是有很多会议论坛什么的。” ivy:“他上次在北京都不这样,在香港也不这样,他不会是失恋了吧?” michael嘴里的海鲜汤险些喷出去。 “不会不会,你别乱说,”michael摆手,将略带佩服的视线落在了小姑娘身上,说,“忙得都没时间睡觉了,哪里有空搞那些……根本顾不上。” ivy:“我们也要关注老板的心理健康,这对我们自己也好。” “他心理蛮健康的,”michael把碟子里的鱼肉推过去,建议ivy品尝,说,“你别管那么多,每天做好自己的事,少问工作之外的问题。” “他最近换香水了,苦涩低落,生人勿近,”全是没谱的猜测,ivy却分析得头头是道,“可他之前很专一,用的一直是同一款香水,突然换了,肯定是有情况。” michael没再说话,一手拿着汤匙,一手作拉拉链状,示意对方把嘴“关上”。 年轻活泼的ivy露出了点儿小得意的表情,卷起几根意面继续吃,眼神像是在说:看吧我猜对了,就是有情况。 michael沉默着皱皱眉,意思大概是:求求你别说了姑奶奶,有些事情最好选择装瞎。 谁知ivy忽然看向餐桌侧边的不远处,问候了一声清脆的:“周总!” 没错,周彦恒又回来了,他还是穿着傍晚接受采访时的西装,外边套了件短款深色羽绒服,戳了戳michael的肩膀,管他要车钥匙。 michael并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下意识地说:“要叫司机师傅过来吗?他本来是明早过来接咱们。” “不用,我自己开车,出去一趟,你别管,”大概因为最近真的太忙了,纵使为了上镜特地打扮过,周彦恒还是流露出一点疲态,他说,“回来的时间不确定,但明早肯定在,你不用担心。” “好吧……”michael迟疑了一下,把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公文包拿起来,掏出车钥匙递给他,想了想,还是叮嘱,“那leo你慢点开,太晚了。” “嗯,没事,你们忙你们的,弄完了就早点休息。” michael:“好。” 酒店餐厅里是热的,往外走的通道上是温的,再往外,电梯间温度下降,到达地库,冷空气对人的侵袭从衣着单薄的下半身开始。 周彦恒坐进了车里,开始享受这段难得的安静。 即使痛苦是持续的,可没人处的安静比过去一整天的嘈杂好多了,周彦恒明确地知道季笑凡的离职交接期还没过,所以现在大概率还住在原来那个家里。 所以周彦恒打算趁着晚八点后逐步降临的感性、以丝毫不理智的状态前去找他,他明白几乎无望挽回,可还是想再试试。 因为这些天反复不间断的懊悔实在是不好受。 车子启动,带着周彦恒疼痛不安的恼,混进了晚高峰的中途,正驶向晚高峰的尾巴。 从东城到海淀,走走停停的,也不知道这趟车将要开多久。 夜里九点多,周彦恒的车停在了季笑凡住处的小区门外。 他没有冒然下车,而是坐在车里内耗,后来又一边内耗一边平复,他甚至开始回想自己大概十多年前的、中学时期的感情经历,试图合理地解释当下的状态也是周彦恒自己,而不是一个忽然魂穿的别人。 说到底,不论爱恨,他已经很久没为一个人这样付诸真情了,那天在那个阴暗的楼洞里和季笑凡分别,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真正的爱情是很难理想地周旋并计划的事。 他因此暗自痛骂,认为成人世界里所谓的“爱情”只是说服自己无限度上床的名头,只是一场隔靴搔痒的、爱欲关系的表演。 表演很甜腻,但很简单;悸动淡如水,却折磨人。 周彦恒走下了车,试图用守株待兔的方法再遇见季笑凡一次,可是没能成功,时间过了十点,他进小区,去到他家楼下,试着抬起头找到他家亮灯的窗户。 结果遇见个夜归的醉汉,骂骂咧咧地命令他让路。 在楼下待到了凌晨十二点,周彦恒最终没有上楼,而是开车又回去了。 他不知道季笑凡今天加班到很晚,所以十一点多才到家,于是更不知道他在小区门口看见了熟悉的车,所以转身就走,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 十二点二十多分,季笑凡还没睡,坐在酒店窗前喝水,用鼻喷软化被供暖烤得干燥的鼻腔,并翻看红书app,查找离职后外出旅行的攻略,然后大致地规划日程,确定好机票和酒店。 他打算保留在北京的住处,离职后先回家休息,然后出去玩,玩够了回北京,根据情况找工作。 于是八天之后的清晨,季笑凡暂别北京,登上了去往重庆的飞机。 也是这个早晨前的夜里,周彦恒回港过春节前最后一次到季笑凡家楼下,一直待到了凌晨一点多。 【作者有话说】 稍短的加更~ 第43章 各安稳履约失责 矩形的木质餐桌上摆了一盘藤椒牛蛙、一大碗刚出锅的脆掉牙的酥肉,季老师又端来一盆汤,催促坐在客厅地毯上看球赛的季笑凡去厨房盛饭。 “稍等一下,”季笑凡挂了电话找拖鞋,然后站起来去开门,说,“门口有我快递。” “你去拿吧,我盛饭。”刚下班到家的韩女士擦着手从洗手间出来,说。 “我就知道……” 东西不是季笑凡买的,但拿到一看,他就知道是许项南几星期之前提起过的生日礼物,许项南那时候问了季笑凡最想要什么,季笑凡的回答是:“键盘啊,还有耳机都可以,不要买太贵的。” 第55章 对方:“你要有追求极致的态度。” 季笑凡:“随便吧,知道你有钱了,不过提前声明,我还不起。” “什么好东西?包装这么豪华,”季笑凡蹲在入户玄关那里拆礼物的时候,好奇的韩女士摆好饭碗过来参观,问,“是不是又买电脑了?你有好多电脑,到处都是电脑,我们家快赶上石桥铺电脑城了。” “不是,”季笑凡小心翼翼地用美工刀划开胶带,说,“是项南给我的生日礼物。” 穿着围裙的季老师也凑过来围观,说:“你和项南你们两个真的好没意思,每年送来送去,说是送礼,其实是自己花自己的钱,就是想找个理由花钱。” “赚了钱就是要花的,这叫兄弟契约,”从包装盒里拿出期待已久的键盘时,季笑凡眼睛都亮了,说,“我已经想要这款键盘很久了。” 韩女士还没预料到事情的严重性,问:“多少钱?很贵吗?” 季笑凡答:“三千五以上吧,不到四千大概。” 韩女士:“三千多……它是有什么特殊的功能?” 季笑凡:“没有。” 韩女士皱皱眉,不理解但依旧好奇,所以继续围观,告诉季老师:“搞不懂这种爱好,之前我们单位有个书记员的键盘,用到一按就掉键,还在用。” 季老师:“季笑凡房间架子上有十多个键盘了,以后可以在家开一个‘键盘博物馆’,来参观还可以收门票。” 韩女士扶着季老师胳膊,笑得快蹲下去,说:“石桥铺电脑城沙坪坝分店。” “对了,”在家负责主内的季老师继续翻旧账本,说,“南滨路房子出租之前我去整理东西,找到一抽屉鼠标,全是你儿子买的,而且每个都能用。” 韩女士一愣,觉得儿子奇葩,老公也不遑多让,问:“你挨着试了啊?” “试了,”季老师说,“后来和别的一起搬到妈家去了,放在地下室的箱子里。” 韩女士注视着季笑凡专注的头顶,沉默了一阵,无奈说道:“算了算了,包容吧,从小到大穿衣服随便,吃随便,就喜欢这些。” 季老师露出了很不服气的表情:“我收藏字画的时候希望你也这么说。” “老头撒娇?”韩女士吐槽他,“多大年纪了还跟小孩子争。” 季老师:“我不是争,我是拿回我本来应该拥有的,你就是学法的,更应该知道一个集体内部的公平很重要。” 韩女士:“好,我下回揍季笑凡的时候连着你一起揍。” “和我有什么关系……”季笑凡初步地将新键盘赏玩过了,放回盒子里打算抱回房间,还拱火,坏笑,“支持你们两个人现在打一架。” “那也要吃完饭再打,”季老师开始分筷子了,指挥,“都快过来吧,尝一下全世界最脆的酥肉。” “巨脆,”季笑凡洗完手过去,夹起块酥肉咬了一口,认真品尝,说,“我就喜欢这种大块的。” 季老师伸筷子夹菜,放在面前的饭上,叮嘱:“慢慢吃,还有很多呢,时间还早。” 天已经黑了,年关将近,农历春节的氛围无形地在城市里、家庭中蔓延开来,而在迎来除夕之前,这个家里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 农历腊月二十七——生下来一直不哭后来终于被护士“揍”哭的季笑凡的生日。 季笑凡很烦,因为每年快过生日的时候季老师都要提起这件事,导致季笑凡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也导致家中很多亲戚一见面就提这个。 可是季老师百谈不厌,觉得季笑凡二十五年前那天能顺利地哭出来,是自己的幸运,也是这个小家的幸运,他总是很感慨,也很后怕。 而这种时候,韩女士往往一副深藏功与名的表情,会说:“没什么事,他就是天生脾气倔,有主见,一生下来就跟我们唱反调。” “所以你今年生日想吃什么菜?咱们出去吃吧,”照例谈起了老话题,后来季笑凡嚼完了嘴里的酥肉,季老师正在细啃牛蛙,提议,“去吃火锅吧,或者吃汤锅,接上你外婆一起。” 季笑凡想了想:“去吃海鲜日料自助,或者吃粤菜,我喜欢吃煲仔饭。” “日料我不喜欢,”韩女士嚼着肉摇摇头,“冷的,生的,还没味道,淡的死淡,咸的死咸。” 季笑凡:“下次带你去上海吃,你会改变这种想法,他们说上海的比日本的还好吃。” 韩女士:“你上次去找项南,你们一起吃了啊?” “嗯,”季笑凡说,“他请的我,然后我和他一起去逛街了,给你和阿姨买了香水。” “对了,”还在啃那块牛蛙的季老师忽然插嘴,说,“我在网上看到你们深动集团的老板在上海又买了一栋楼,而且是很大的一栋,看来公司还是赚钱了。” “已经是前公司了,”季笑凡强调,“而且他们买楼和基层员工也没关系,又不会涨工资。” 韩女士:“你爸每天都在刷深动公司的各种短视频,你现在离职了他还在刷。” “关心孩子嘛,可怜天下父母心,”季老师这么多年一直待在同一所高中做数学老师,又上了年纪,所以对最前沿的互联网公司文化并不了解,他一知半解地打听,“你们深动集团现在的董事长是不是郭启声?” “不是,他是创始人加合伙人,之前是董事长但现在不是了,换新人了,”季笑凡夹青菜,嚼着饭,说,“但他很有威望吧,大家很信任他。” 季老师不太了解却继续追问:“那现在的董事长是谁?那个姓周的吗?叫……周彦恒是不是?” 自家老爸,饭桌上,突然来这么一出,季笑凡惶恐到险些被呛到,他摇头,快速地回答:“不是,他是ceo。” 季老师还热心地向韩女士科普:“ceo就是首席执行官,相当于咱们说的总经理。” 韩女士淡淡反驳:“放心吧我比你懂。” “周还是太年轻了,我不看好,”季老师非要很有兴致地为儿子供职过前公司指点江山,说,“我们这个年龄的人都觉得是郭启声比较厉害。” 季笑凡冷笑:“无所谓,爱谁谁,干活发钱就行。” 季老师就是闲聊的语气:“那你说周彦恒以后有可能当董事长吗?” “不知道。” 被自家老爸问关于周彦恒的事,季笑凡不由得难受,也很心虚,于是暗自深呼吸,开玩笑转移话题:“爸你问这么多干嘛?打算去应聘?” 韩女士笑着说:“他倒是想去,可惜人家不需要数学老师。” “其实需要,”只要能不聊周彦恒,季笑凡聊谁都愿意,他说,“ai教育产品之类的,但你起码要年轻二十岁——” 手机铃声打断了季笑凡的话。 他拿起来接,没仔细看,以为又是快递。 谁知却是周彦恒的声音,他说:“是我,你是不是回重庆了?这是我新的手机号,之前被你拉黑的也在用,我妈来香港了,我在香港和她一起过春节——” “你打错了。” 电话强制挂断,季笑凡把手机扣回了桌面上,他这一刻想的不是那个纠缠的男人亦或者其他,而是自己的表情刚才一定变了,所以爸妈可能猜到了什么。 “诈骗电话。”爸妈还没提问,季笑凡就主动向他们解释。 “豆腐番茄汤好喝,”韩女士应该并没有看出什么,继续吃着饭,评价季老师今晚烧的汤,“笑凡你尝一点,真的很开胃。” 手机短信提示音响了两下,季笑凡拿起来看一眼,带着手机去了厨房,随口说:“我去拿个碗盛汤。” 周彦恒发来的是:记得后天是你的生日,你给我发个地址吧,我给你寄礼物。 第二条:认识之后还没给你庆祝过生日。 季笑凡陷入隐痛的、良久的沉默,再后来,打开灯靠在冰箱上敲字给周彦恒回短信:刚才和爸妈一起吃饭,所以没拉黑你,而且我说过了,再这样我真的把录音和聊天记录发网上。 对方:我一开始是有点担心,但现在想通了,你可以发,如果我因为那些受到了什么惩罚,也是我应得的,有些事躲不过,不如任其发生。 季笑凡:随便你,这是最后一条,这就拉黑了,不要再办新的手机号了,我全都会拉黑的。 短信发送,季笑凡打开碗柜拿了一只汤碗,与此同时操作着手机,删除通话记录,删除短信记录,号码加入黑名单。 心烦,他打开冰箱拿了一瓶酸奶,放在汤碗里端着,鼓起腮帮子吁气,焦躁难安地想。 / 腊月二十五,小雨,高层酒廊窗外是维港拥挤繁华的夜景,与此同时,亚热带季风海港城市装饰起花卉与灯笼,迎接着独特的岭南味道的春节。 和友人落座之后,周彦恒喝了几口酒,才终于决定用新的手机号拨出给季笑凡的那个电话,可最终还是没逃脱被加黑名单的命运。 第56章 “算了,本来也不知道说什么。” 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周彦恒甚至将每一个“一次性”的手机号幻视为自己的一条命,季笑凡一边“杀”他,他一边给自己续命。 “年轻小孩都是很好追的,”友人是深圳一家实业企业的老板,也很忙,和周彦恒在线上联系不多,只是常在香港聚,因此他对他这段所谓的感情知之甚少,只好开始套公式,安抚,“带他来香港玩一趟,买点东西好了,到时候去我店里看看黄金珠宝,他喜欢什么我送他。” 周彦恒沉默,拿起酒又抿了一口,他在想,眼前这个年纪相当的朋友平时温文尔雅,看起来丝毫不是俗人,但聊起感情来还是这套。 他自己之前也一样。 友人叹气,继续套公式:“那就换一个。” 周彦恒喝酒了,也是生气了,瞪他一眼,问道:“你怎么不把你老婆换掉?” “啧,不是那个意思,”友人和他碰杯,耐心地解释,“所有的感情到最后都一样,就算你浪子回头打算付诸真心了,对方也不一定是为了你的人,所以别太认真。” 周彦恒怼他:“那你还结婚?” 友人:“结婚是特殊情况。” 周彦恒轻轻摇头:“你没见过他,不知道他身上那种很不一样的感觉,要是对他有了感觉,就很难对别人有感觉了。” “可惜我发现得很迟。”他借着浅浅酒意叹气。 友人:“别了,爱情全都是自我感动。” “我在北京想了半个月,十五天,”望向窗外楼宇的内透与霓虹,周彦恒良久沉思,然后说道,“对他说了喜欢之后的十五天,我都一直在想,也总找时间去他家楼下待着,很痛苦。” “嗯。”有人努努嘴,心想这是矫情发作,正常流程,意料之中。 周彦恒攥着杯子,又告诉他:“但我第一次知道,那种感觉……姑且称之为心动的感觉,是会让人上瘾的。” 第44章 远交际方式重组 季笑凡的生日礼物或许要迟到了。 很冷的那天在公司附近麦当劳里发生了那幕,然后经历了冲动、疼痛、分别,从那天开始到除夕的前几天,周彦恒一直处在一种久违的静默当中。 如果说从和季笑凡认识那天起,就有一首反人类的、迷醉的、嘈杂的乐曲在耳朵里响个不断,那么,当季笑凡迈开步伐从天刮着巨大穿堂风的楼洞里离开,一刹那,有人将连接向周彦恒大脑的某条音频线掐断了。 世界回归到他从来没见过季笑凡时的平静。 可怕的平静。 客厅音响中随机到一些填词毫无意义的欧美流行歌曲,周彦恒不太想听,可也懒得去换,他穿着回家后没来得及换下的衬衫坐在沙发上,倒了杯酒,望天。 这是他名下位于港岛南区的复式住宅,平时都是一个人住,最近亲妈回国过春节了,住在楼上。 “初二到上海,我打算穿这件,”吴女士六十多岁了,温婉,慢性子,还是很有精气神,正在试几天后省亲途中打算穿的旗袍,她先是在楼上让住家保姆参考了一番,又下楼给周彦恒看,说,“酒红色的,蛮喜庆,适合过年。” “挺好的,”周彦恒心不在焉,看她一眼,继续望天,拿起酒喝了一口,说,“反正我过完年得回北京了,不能陪你去上海了。” 吴女士:“不是说在香港还有很多事情吗?” “调整了一下,都安排好了,”周彦恒说,“我要去见个朋友,有很重要的事。” 吴女士:“是那个男孩子吗?我听你哥哥说了,但我不同意,你不要乱搞,结婚还是要找女孩子。” “什么啊……我什么时候说要结婚了,”周彦恒焦虑地低下头,扶额叹气,说,“你别听他两个人乱说行不行?” 吴女士到旁边沙发上坐下,依旧温柔:“你交往是可以的,我从来都不拦着,但要是打算和男人结婚,你爸是不会同意的。” “没说要结婚,”周彦恒趴去了另一边的沙发扶手上,埋着头,心烦地说,“不要瞎传,我和他已经分开了。” “而且你们周家对内地人有偏见,我嫁进来这些年受了很多欺负,”吴女士轻轻转着自己的镯子,说,“所以你也要考虑这一方面。” 周彦恒闷声问道:“你是在演电影吗?谁欺负你了?” 吴女士:“不一定是表面上的欺负,是看不见的。” 周彦恒:“你是上海人啊。” “上海人怎么了?他们就是看不起,觉得自己是加拿大人,”吴女士的上海腔还是很浓,沉默了一下,说,“你们周家的祖宗一百年前从海上游过去了,就觉得自己流的是英联邦的血了。” “从太平洋上游过去吗?”周彦恒没忍住苦笑,说,“好了,你别想那么多了,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反正现在有你两个儿子给你撑腰。” 吴女士:“我和你爸爸都希望你能找个美籍或者加拿大女孩结婚,亚裔也可以。” 周彦恒的手指贴着冰凉的酒杯,很无奈:“和你们有关系吗?什么年代了还搞那套。” “不是妈妈心里有偏见,是妈妈担心你,懂不懂?” 吴女士心里是良善的,或许只因为他在复杂的环境里待久了,所以厌倦了抵抗和周旋,干脆选择从源头避免一些烦心的事。她是个从小在国内长大的女孩,后来跟着父母去了温哥华,再后来和那年青年才俊、无限风光的周先生结婚。 她很多年前总悄悄和大儿子说你们周家真的很封建,还要逼自己接受西方的前卫,变得又封建又疯癫。 那时候还很小的周彦恒就在一旁听着。 也或许是耳濡目染,吴女士不像大多数家庭成员那样对那个大家族十分皈依,导致了两个儿子从小就很自立、有主见,尤其是周彦恒,会做一些自己相信但其他长辈质疑的选择——硕士毕业去上海企业做高管,会支持妈妈过清闲生活的想法。 “你就安安稳稳的,找个适合的人成家,嗯?你是公众人物,这也是妈妈希望的,你爷爷奶奶他们同样希望,不要什么都想着出头,上了年纪就会明白,这种性格没好处。” “你别管了吧,”周彦恒低着头无聊玩酒杯,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他们对我……但我根本不在乎,就算我今后不回加拿大,我也能过得很好。” “好吧,”许久后,吴女士轻轻吐气,说,“也是,你已经是大人了,想想你自己应该可以处理好的,但我就是忍不住担心你,没办法。” “我都多大了……” “多大都是爸妈的孩子啊,再厉害也是爸妈的孩子,”吴女士浅浅微笑,说,“这次到上海,我已经打算好要吃什么东西了,在你们周家度过了大半辈子,每次回上海觉得自己没过那么多年,又变回那个小女孩了。” “你放心玩吧,反正也没别的事,需要什么给我发消息,”周彦恒站起来找到手机,换掉了让他不舒服的音乐,又过去倒酒,说,“如果觉得舒服了就多住一段时间。” “可以,去了再做打算。” 说完话,吴女士回楼上试其他的衣服了,周彦恒端着杯子去窗前,看向窗外夜色,腊月二十六,零点一过就是季笑凡的生日,所以他的生日礼物要迟到了。 可是错过就错过吧,周彦恒想,如果再用些什么季笑凡反感的方式得到他的家庭住址,他应该会加倍厌恶自己的。 让助理去查清楚某个人的全部信息只是不顾及后果的理想流程——周彦恒要是想办法倒是真的能查到,但季笑凡肯定很不喜欢这样。 尤其是现在。 所以算了。 其实周彦恒已经在做打算了,回北京的第一件事是利用假期完成一些有逾期风险的工作,然后参加几个推不掉的聚会,等着收假复工,去季笑凡之前租住的房子敲门。 如果能见到季笑凡更好,见不到的话,就向室友李朝打听季笑凡的消息,确认了他在哪里,就什么都能好办一些。 他这两天一直在思考自己这个费事的计划,没再找姜思平帮忙。 晚上洗过澡睡下,眼睛闭上了,周彦恒又开始回忆从与季笑凡遇到那天起发生的所有事,他本来反感回忆、羞于回忆,认为那都是不理性的人喜欢做的事。 可他这段时间他越来越忍不住地去想。 反正已经在想了,那就干脆继续弄清楚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对季笑凡有特别的感觉的。 `a 1/4 s  在麦当劳里被他归还礼物的那一刻? 肯定不是。 便利店里遇见,然后被咬了一口、血流满地的那个傍晚? 大概也不是。 肯定是更早的,虽然承认这一点很难,虽然承认这一点需要先将那个曾经固执自信的自己处死,虽然有自我否认的、丢脸的风险,可周彦恒最终还是承认了,凌晨三点多,他打开了灯,躺在床上想:自己肯定在更早的时候就觉得季笑凡和别人不一样了,也因为他妒忌了,因为他愤怒了,甚至因为他产生过那种细小但难得的幸福的感觉。 第57章 怎么说……到了这一步周彦恒还是不习惯,因为他之前从来没因为和谁的感情这样。 想来季笑凡只是个看起来大大咧咧,连香水都不怎么用的男生而已,如果谈论世俗角度的魅力,他和周彦恒曾经认为的那类“优质对象”比起来差远了。 以漂亮脸蛋胜出?周彦恒的生活圈子最不缺的就是漂亮脸蛋。 最终想来想去,他还是只保留嘴受伤那天绝望之下想到的答案:美好的、自然的人类,无尽的生命力,通透的悲喜,智慧的头脑。 丰沛的感情,热烈,没被城市杀死的爱和安静。 总之,是一种被周彦恒偏执地当成自己独有的感受的、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他正在痛苦,却因为想着这些,而感受到很久之前和小程序员间暧昧的、刹那的心灵相通,就像是地球上的人终于望见百亿年前已经消失的星星传来的亮光。 再后来,香港的天也亮了。 / 除夕前,季笑凡过完了吃粤式火锅和冰淇淋蛋糕的二十五岁生日,除夕后又是一波和学生时期老友的聚会,年初十,节后复工潮基本过去,他于是开始收拾行李,打算出去玩了。 最终确定的行程:江西,广东,福建。 谁知夜里十点多,相机包刚放进行李箱,季笑凡就接到了来自李朝的、很不寻常的电话。 因为两个人平时几乎都是微信消息联系,没什么特殊情况一般不打电话。 “你出去玩了吗?还在重庆吗?”简单的打招呼过后,李朝这样问。 季笑凡笑着答他:“明天去南昌了,正在收拾行李,怎么了朝哥,复工还愉快吗?” 李朝的语气有点奇怪,像是迟疑,也像是紧张,说:“复工有什么好愉快的……不是,笑凡,刚才有人来咱家找你了。” “谁?许项南吗?” “不是,”虽然看不见脸,但语气已经透露了李朝的诧异和不解,他说,“应该是……leo周,我靠,吓死我了,我以为自己梦游了。” 季笑凡顿时扶额:“他说了是找我的?他想干嘛?” 李朝完全状况之外:“你认识他你怎么不告诉我啊?我的天我就说你不简单吧——” 季笑凡语气焦急:“他说什么了?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李朝:“没有,他和一个男的一起来的,买了很多东西,我让进屋他也不进,东西是水果点心,还有海鲜红酒什么的,我说你不在,他让我留下吃,问我你在哪里,我说你在重庆,他问具体住在哪里,我说给你寄过快递,只知道是沙坪坝区什么万科……鼎星,别的不清楚。” “后来他们就走了,我说我不要东西,他们很客气,非要我留着,没办法。” 季笑凡:“他没再问别的吧?” “没有,”事情发生没多久,打电话的李朝还处在反应然后想通的过程中,他顿了顿,说,“我就说了你住沙坪坝,两个人都挺客气的,我是想到你前段时间离职,以为你在公司出了什么事,所以打电话跟你说一下,其实很吓人,我一开门直接懵了。” “没什么事,”季笑凡装淡定,说,“他老家人好像是和我妈那边有点什么亲戚,但我不清楚,可能过完年走亲访友吧,你不用管真的,东西你随便怎么处理吧,别的我问问我妈就行。” 李朝没有应声,因为真的觉得有点扯,主要是周彦恒这个人看起来和季笑凡关系不大,但仔细回忆起来还是有一些蛛丝马迹。 可李朝暂时无法在众多比刚才那件事更离谱的猜想中选中最靠谱的一种。 所以选择暂时地勉强相信季笑凡。 李朝:“对了,你那个娃娃不是放在客厅嘛,他还问来着。” 季笑凡抬高了音调:“什么娃娃?” “穿蓝色裙子的小女孩啊,很重很大的那个,”李朝说,“你本来不是塞在厨房柜子里嘛?我平时炒菜有油烟,怕弄脏,就拿出来放在沙发上了,还给她罩了个透明塑料袋。” 李朝很自豪自己的“悉心照料”,应该是在……邀功。 季笑凡腿一软坐在了床上:“所以他问什么了?” 李朝:“就问是不是你的,我说是,没问其他的,我也没多说。” 季笑凡在电话那端咬牙切齿:“朝哥你就不能有一点信息安全意识吗?亏你还是位资深程序员……” 李朝无语解释:“我都被吓傻了,而且他是你前司领导,我以为是你之前在公司出什么事了,也没敢胡编乱造。” 季笑凡叹气:“有什么好怕的?而且他还是你偶像,你简直是叶公好龙。” 李朝:“所以他是打算追杀你吗?” “……算了,”事情已经发生,季笑凡也没办法了,想了想,放缓语气,“也不怪你,不好意思朝哥,我情绪有点激动,先这样,你早点休息吧,我去问问我妈,还有就是,你不要跟别人说他来过,我之前在深动,怕有什么麻烦。” 李朝语气坚定:“不会不会你放心,肯定不说,打死都不说。” 季笑凡:“嗯,相信你,那先挂了。” 【作者有话说】y/aya 小区名称是虚构的~ 第45章 隔离症孤单脱敏 那个人……可能因为恨太深吧,不甘心吧,所以还总在脑海中抹不去。 独自旅行、出发前嚼着板烧鸡腿堡候机时,季笑凡还是惊讶于周彦恒至今纠缠不放,执行力超强,甚至专门去了趟自己在北京的家,“态度很好”地向李朝打听消息。 喝了一口水,解决掉突如其来的吞咽困难,季笑凡意识到自己认识周彦恒之后就一直很被动、很憋屈,没主动过吗?也主动过,可主动的那一次换来的还是憋屈。 这场未尽的纠缠里,他实在想彻彻底底地畅快一次,拿到剧本,然后逆风翻盘。 他于是把剪好的录音音频从手机里翻出来看,可他其实不太敢听,录到后总共没听多少次,剪辑的时候他戴着耳机反锁了门窝在房间里,结果没剪完就哭了。 那种猛然掉眼泪的、面无表情的哭,伴随着恶心和应激,还有想抽自己巴掌的冲动。 居然还是难忘。 手机塞进了上衣口袋里,继续候机,开始咀嚼薯条时,季笑凡又想到另一件事。 周彦恒已经知道他留下那个娃娃了。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留下的,反正是留下了。 可自己只是在决定放进箱子里一起出掉的瞬间觉得她很可怜所以留下她了,这有错吗?是心软吗?是因为那个可恶的男人吗?根本不是。 至于为什么塞到厨房柜子里去,是因为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她坐在电脑桌上居高临下地看自己,忽然就想起了她那位曾经也这么看自己的“便宜爹”。 于是趁着去厨房拿水,顺手把她塞到柜子里去了,第二天起来忙着回公司办离职,于是就忘了。 哎其实真的很抱歉,季笑凡想,自己不该把她放到那个放过面粉和厨房纸巾的挤人的柜子里的,她其实真的很可爱,大脑袋胖手,充棉很多,摸起来有弹性,身上还香香的。 现在是油烟味的了吧……他继续吃着薯条,心想。 不要怪我好吧,等我回北京就给你道歉给你洗澡给你买新衣服,他又心想。 其实那好像是最终留下的关于周彦恒的唯一东西了,球衣什么的已经让lily代为归还了。季笑凡离职那天走得很急,仿佛一刻都不想留在那里,把那只装了钱和礼物的袋子放在空掉的工位上,出了公司才给lily打的微信电话。 那瞬间只能这样了,不论收尾时一切在不在理想当中,都总算是结束了,很久之前季笑凡想象过无数个最后离开深动的场景,却始终没料到会是因为一个本应该和自己毫无交集的人。 后来想起觉得更难以置信的是,自己居然在旧年的从夏到冬那几个月里,和他那样亲密无间过,还因为他体验到了喜欢男人的感觉。 如果……如果当初不那么心软,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但不要责怪自己了,只是周彦恒本身就太吸引人,就算他坏,这一点还是不能被否认——这是后来在去往南昌的飞机上,季笑凡反复拿来劝自己释怀的一句话,一个人的旅途自由度很高,却真的很像……失恋旅行,或是说分手后送给自己的放空时间,一场慢节奏的、疼痛和安静交加的试图自愈。 他这才意识到,巨疼和憎恨过后,还会有一场钝感的、漫长的隐痛。客机处在巡航状态,他梦到一切重来,自己回到那个拿了外卖又去买咖啡的午后。 这一回,他在餐厅柜台前坦然看向了他的眼睛,结果发现那里面全都是陌生的感觉,所以是真的回到一开始了。 猛地醒来,额头险些撞在前排的座椅靠背上,窗外的楼房变得很大,飞机即将降落。 / 到达南昌,季笑凡正式开启gap旅行,大概两小时前,周彦恒乘坐的航班落地重庆。 第58章 工作狂的他还是接受了一位base重庆的同司同僚的邀约,抽出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去深动办公地附近和对方聊工作,顺便吃了用来弥补被忘记的午餐的下午茶。 然后乘车到达季笑凡家附近,用从michael那里借来的北京手机号给季笑凡打电话。 第一次拨打无人接听。 第二次,响铃十多秒以后终于被接听了,不等对面有什么动静,周彦恒就开始铺垫:“是我,这个是michael的号码,可不可以不拉黑?” 对方失语,安静片刻,说道:“就知道是你,怎么不办新卡了,被三大运营商集体拉黑名单了?” 这天天气不好,山城幻作雾都,四处潮湿阴冷,周彦恒穿了大衣,站在小区门外一家贴出“转让”的火锅店门口,说:“我来重庆了,因为去找了你室友,知道你还在家,就来看看你,想和你吃饭,再把生日礼物给你。” 他还是那么直接,除去情急或者酒后感性的情况,很不擅长适度地表达柔情和卑微,他本意是请求季笑凡出来见他一面,可听起来有点像命令。 与以往不同的是,他很快察觉了这一点。 “笑凡我是想说……你愿不愿意见我一面,我们吃个饭?很久没见你了。” “我不在重庆,在外地,”季笑凡说,“来旅游,主要是见一个网友,我们现在打车从机场去市区,去吃点当地特色的小店。” 雾是湿的,触碰到周彦恒的皮肤,那种化不开的感觉让他一阵急躁,问:“男的女的?你们晚上要一起住?” 季笑凡:“男的,应该吧,认识有段时间了,过年之前就开始聊了。” 周彦恒:“你不是在骗我吧?” 季笑凡:“有什么骗你的必要吗?你可以选择相信或者不相信,他就在我旁边,我说的话他全都能听见。” “季笑凡你……” 大概因为太着急太气愤了,周彦恒猛地陷进了沉默,几乎缓不过来。 手里的手机快被捏碎了。 他在想,季笑凡居然真的找了一个新人,还真是男人,可是gay的世界里时不时就有快进键,鬼知道去一个陌生城市见一个不怀好意的陌生人会发生什么…… 他想,并且季笑凡还不是一个危机意识和边界感很强的人,在自己这里随便就被亲了、发生关系了,那么在别人那里—— 脑海中恐怖联想的信号被疾速切断,周彦恒觉得自己的心脏正陷进一滩冰冷而黏湿的泥里。 微微松开紧握了半天的手机时,他不由地打了个寒战,他只想现在就出现在季笑凡面前,亲眼看一下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样子,然后伸手把季笑凡扯到自己身边。 可是很遗憾,他现在根本找不到他,哪怕趁着工作间隙来了他老家,站在小区门口了,还是见不着他的面。 “我怎么了?”季笑凡用很熟悉的那种顽皮的语气反问,居然还在笑。 周彦恒:“你在哪个外地?我现在就订机票,马上就去机场,你不要跟别人去酒店,找个店坐着等我,听到了吗?” 季笑凡:“等不了你,我们还要去吃好吃的。” 周彦恒:“你傻吗?你觉得一个陌生男人约你到外地还一起住,会是为了吃好吃的?你太天真了笑凡,你马上把手机给旁边的人,我问问他到底是想吃什么‘好吃的’!” “你这样真的很不像你,不要你的自律稳重的形象了吗?”季笑凡根本没坐网约车,正站在机场附近人少的路边呼吸新鲜空气,脚边放着行李箱,脖子上挂着相机,他说,“我不会有事的,而且人家人很好,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只想着占别人便宜。” 他终于爽了一些,觉得周彦恒这种人破大防的样子有点好笑。 顿了一下,继续说:“而且你早就不要我了,还不准我找别人,那我怎么办?找个庙当和尚吗?” 其实提别的还好,可是周彦恒当初的“不要”现在正是当事人心头最利的一根刺,季笑凡提起来了,周彦恒刹那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如果死后可以穿越,那他现在就去跳嘉陵江。 他做了错事,丢掉了本应该珍视的东西,并且很可能永远失去了机会。 工作中完美主义的周彦恒在喜欢季笑凡这件事上同样难忍耐这样的情况。 他压抑着快要脱口而出的脏话,说:“你中途找个人多的地方下车,远离你旁边的人,然后把定位分享给我,我马上过去找你。” “我靠周总你这人……有些时候还真搞笑。” “希望你今晚跟他去酒店之后还能笑得出来,”周彦恒觉得太阳穴都胀痛起来了,他气息发抖,站在关了门的火锅店前咬着牙说话,“笑凡,想到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感觉,我就不可能相信世界上其他任何男人,你明不明白?” “那又怎么了?我会同意他,甚至会主动,不是像跟你第一次那样难以下咽。” 无意转头,季笑凡看见站在在旁边抽烟的一个年轻男人,应该是听见他聊天了,一直在憋笑。 “兄弟帮帮忙。” 他用嘴型示意他,然后把手机递了过去。 那男的长发纹身穿得时髦,一副不拘一格的文艺浪子样,很欠地对着手机清了一下嗓子,还特地换了个听起来有点帅的声线,说:“什么事?” 季笑凡抿起嘴憋笑,憋得肚子疼,直给他竖大拇指。 手机重新拿过来贴在耳朵上了,周彦恒还在那端聒噪:“季笑凡你这样很危险知不知道?你的leader那里应该还有你的紧急联系人,要是你再胡来,跟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住酒店,我就想办法告诉你家里人了。” “不用麻烦,我爸妈知道我是来见朋友。” “你真的……你等着,我今天之内会找到你的,也会让你认清楚这个什么奇怪的男人的真面目,”要不是当下手机实在有用,周彦恒肯定会为了撒气,再找个地方一下子把它丢水里,他转过身去,控制情绪,说,“你是真的没遇到过坏人才这样。” 季笑凡低声爆粗口,脚踢着路边台阶,质问:“你就是好人了?” “你真的有那么需要男人?被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了?”周彦恒着急到有点缺氧,伸手扶住了店铺旁边的墙壁,吐气,说,“我说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你实在没必要找一些随便的路人——” “我就要找,就要找,就要!” 挂断电话的前一秒钟,季笑凡咬牙切齿地强调了那两个字,他放下手机看向远处,任由低落的、愤恨的情绪外露,然后才逐渐找回了正常的状态,回身看见刚才帮忙的文艺男没走,他想了想,从包里摸到一瓶饮料送给他。 “谢谢你帮我,感谢兄弟,nice。” 穿着加厚的白黑配冲锋衣的季笑凡冲人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阳光俊朗,干净明媚。 “不用,”结果看起来随和的文艺男却拒绝了他的饮料,拿起手机点了几下,说,“你很帅,能认识一下吗?方便的话想加个你的微信。” “其实……”季笑凡退了半步,后背刹那间直冒冷汗,他挑挑眉,硬着头皮说,“其实我和他还没分手,刚才只是在调情,再见,先走了。” 季笑凡把饮料重新塞回了放在行李箱上的背包里,两声干笑,然后转过身拉着箱子跑了。 【作者有话说】 今晚(周日凌晨)的加更提前更了~下一更是明晚啦(周一零点后) 第46章 陌路人平静响应 第二天早晨从市中心酒店的房间里起床,开始洗脸刷牙的时候,季笑凡突然又想起昨天在路边向他搭讪的那个长发文艺男。 人看着有腔调,也不丑,但完全不是他的菜,所以直男的取向发生变化之后理想型又会怎么变化? 思考着这个问题,季笑凡乘直梯下楼,打算去附近一家开在居民区里的小店吃粉,再点一份鸡蛋肉饼汤。 他搭配了一身牛仔裤加羽绒服,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往上衣口袋里塞房卡,出电梯后从酒店大堂角落里的巨大盆景旁路过,一定神,救命…… 他什么都没想,慌不择路了,转身就沿着原路往回跑,结果被身后追上来的人一把扯住了灰蓝色羽绒服的衣袖。 “看吧,我说了能找到你,你昨天是不是不相信。” 周彦恒穿着一件黑色简单版型的风衣,刚才在低头看手机,或许是为了降低存在感,殊不知自己还是很瞩目的的,季笑凡一眼就看到了他,下一秒庆幸没被他发现,然后转身就跑,以为不会被堵到。 但还是倒霉地落进这男的手里了。 “我没有不信,”季笑凡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被抓乱的羽绒服,说,“找人查我航班和酒店了?我起诉你信不信?” 周彦恒并没被他刻意抬高的音调带动,而是在平复呼吸,随后低声说:“不需要找人查,而且知道你不会喜欢,我以后也不会这么做,但我有一百种找到你的方法。” 第59章 季笑凡:“又找李朝了是不是?但他不知道我住哪个酒店——” 周彦恒亮出保存在手机里的风景照——一片夜色,几幢平平无奇的楼,一根电线杆,两颗树冠,一盏安静的路灯……总之很普通的照片而已,别说没有地标建筑,甚至连意外露出的车牌号都没有。 周彦恒告诉季笑凡:“你昨天在社媒发了照片,我根据照片找到的。” 季笑凡诧异:“但我挂梯子了,ip在美国——” 周彦恒轻声吁气,说道:“我有个朋友专业是计算机,又辅修了建筑学,有天赋,地理推理很厉害,这个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只要有照片他就能定位,我情急之下找了他帮忙,我很担心你。” “不用担心……我很好啊。” 心情本来不错的,脑子里甚至在提前想象拌粉和煨汤的味道,可这个空降一般出现的人还是把季笑凡的脑子搅乱了,他不打算回房间了,就重新往酒店正门走,告诉周彦恒自己很好。 周彦恒追着问:“那个人呢?” “什么人?” “昨天那个男人,我本来应该昨晚上就到,但客观原因很多,还是耽搁了,你晚上才发的照片,我半夜联系到那个朋友,然后马不停蹄,订机票,到机场,我一秒钟都没合眼,”穿过了酒店大堂,快到旋转门,周彦恒还是跟在季笑凡身边,用一种隐忍的、悲戚的语气说,“是不是已经发生了?你跟我说实话,我想知道。” 季笑凡冷着脸保持沉默,通过旋转门,呼吸着早晨的冷空气,在酒店门前台阶下喷泉旁边回答他:“对啊,已经发生了,他太辛苦还没起床,我下来买早餐。” 说话中途,他突然放弃了给他一个后背,而是逐渐转过身,轻松淡笑,盯着他的眼睛,再补上轻飘飘的四个字:“感觉很好。” “好吧,好吧,”曾经总是笃定的周彦恒很少这么言行不一,嘴里讲的是“好吧”,可神情满是愤恨、崩溃、僵硬、不甘,他甚至生气到眼睛发红,站在季笑凡对面,说,“还是迟了,好吧,我就说他不会是好人,对你有企图,你不相信……” “我没有不相信,但昨天是我愿意和别人睡的,而且不是为了睡而睡,我们聊得很投机,是一点点开始的,他也很尊重我。” 此时的周彦恒快露出扭曲的表情了,季笑凡淡淡说话,保持着平静,很难形容心里有多么爽,他想,周彦恒从始至终都一副所有者的心态,控制欲强、极其自私、极其霸道,现在,他所控制的完全在他控制之外了,他可能真的要疯了。 挺好的,季笑凡转身继续赶路,并不在意自己撒了一个无关痛痒的小慌。 周彦恒还是大步追着他走,又扯他羽绒外套的袖子。 “笑凡,”他太紧张了,也太绝望太愤怒了,太懊悔了,所以难以抑制地急喘着,说,“笑凡,他是个什么人?他很好吗?比我好吗?你真的开始爱他了吗?这么快就开始爱了?” “很丢人,”季笑凡边走边告诫他,“路上这么多人,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没人会看我们,我找个地方,我们坐下聊聊吧,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不是吵架,是真的有话对你说。” 此时,上帝视角诙谐,对方视角轻松,可在周彦恒看来,这或许是自己最后一次有望争取和季笑凡吃饭的机会了,有史以来的亲密关系中,他从来没有这么低姿态,也不曾这么懊悔,所以更不曾这么绝望。 回到那天就好了,他在心里说着一段献给爱情的悼词,默念,要是真回到那个下雪的傍晚了,他会在那间关上门的办公室里抱紧了他,主动地告诉他我们从头开始,我们正式交往,我们彼此心动、格外来电,没谁能够替换。 也告诉他我知道你爱上我了,我也早就爱上你了,因为你是季笑凡才爱上你的。 “我很早就喜欢你,”周彦恒穿着黑色风衣,内搭是衬衫,他那么英俊迷人,却像是一落千丈,眼底遮了浓雾般混沌、绝望,说,“可是我后来才发现我早就喜欢你。” 这不是吵架,或许会是真话,可季笑凡不敢认为这是真话,因为如果是真的,他会难过到想死。 事实上对方说出“我很早就喜欢你……可是我后来才发现”的后一秒钟,季笑凡已经难过到想死了。 他的伤本来几乎痊愈了,周彦恒却偏偏扮演阴天的角色,又来行云布雨了,让他痒疼难耐了。 因此综上,季笑凡还是更乐意认为周彦恒所言“迟迟发现的真心”是假的,现在去坚信周彦恒自始至终没有真心、全是玩弄,季笑凡的心里还能好受一点。 所以停在路边,回过头怨他:“leo周你能说各种谎话不重样,非缠着我陪你做游戏,你很有毅力,真的。” “不是谎话,你给我个机会,我们吃个饭坐下聊聊,”周彦恒喉咙和鼻腔发堵,忍受着前所未有的心痛的感觉,说,“不会吵架的,今天聊过之后你要是再不愿意见我,咱们就真的……希望你找到的真的是个好人,希望你从他那里真的得到了快乐吧。” 季笑凡又往前走了几步,停住,沉思,然后转过头来:“好吧,答应你,吃顿饭聊聊,今天不赌气也不吵,像酒肉朋友那样就好,要是你以后真的不会缠着我,吃顿饭就吃顿饭吧。” 周彦恒绝望里带着点阴阳怪气:“你还要给那个人买早餐……” “没事,让他起床自己去酒店吃。” / 或许那个雪天只是对两人关系冲动幼稚的杀戮,而今天的早午餐才是一段真正属于成年旧情人的、冷冰冰的分别。 周彦恒选择了附近一家西餐厅,叫车来接,半小时后,两个人在靠窗的地方入座。 “好像一直都在说各种假话,你是,我也是,”吃饭之前,垂眸沉思了好半天的季笑凡忽然说,“今天吃告别饭了,所以只说真话好不好?” 季笑凡在淡淡笑,笑的不是脸,而是眼睛,他真的不一样了,至少已经告别年末时那种哀怨了,他不会再无限度地陷入回忆了,也能准备准备然后面对眼前这个曾经发誓再也不见的人了。 他好起来了。 可是很不一样,这么明朗的他却让周彦恒觉得疏远,因为以前两个人出去吃饭的时候,季笑凡的身体总在靠近桌子,可今天,他的身体在远离桌子、靠近椅背。 他看向窗外,看向洒在城市上方的、透亮的阳光。 又转过头来,下意识地拿起餐刀放下,端起水喝了一口。 周彦恒的外套脱掉了,现在穿着衬衫,说:“好,只说真话,不争吵。” “我不是来见网友的,”季笑凡仍旧保持着平静,率先坦白,“昨天和今天都是骗你的,我其实是一个人出来玩的,但我确实打算开始一段真诚的关系了,只是还在等那个人出现。” “不是许项南吗?” “不是。” 按照原本的逻辑,听到这些以后的周彦恒应该要松一口气的。 可意料之外,他刹那间感受到了桌对面人刻意散发的客气、冷漠、推拒——这些凝集成一些实感,两个人之间的连结已经被时间冲淡的实感。 进一步总结就是:陌路。 季笑凡大概是在向周彦恒传达一个信息:希望你不要再对我无理取闹、意气用事了,我不会在意了,不会伸手去接了,只会当成是陌生人在公共汽车上讲的一则不好笑的笑话了。 比起那个咬破了他嘴、扇他一巴掌、在病床上冲着他大吼的季笑凡,此刻面前的这个季笑凡才让周彦恒内心更震颤。 他好像真的不太在乎了,他心想。 “我和你本来就不适合,”季笑凡一只手肘搁在桌子上,随意摸着脸颊,露出客套的笑,像是在说别人的曾经,“脾气也不合,一开始连性取向都不合,当时挺冲动的,跟胡闹一样。” 他眼底那么干净,此刻那么坦诚,从容地讲话:“其实这么坐下来认真聊一次也很好,不然你老觉得我……觉得我还会回头,可今天趁着真话局我再说一次吧,不可能了,可能真的有过感觉,但只是那个时期的事,现在已经过期了,我对你已经很一般了,连普通朋友都比不上。” “别只是我一个人说话啊,你有没有真话要对我说?假话就算了。” 空气有些沉寂,季笑凡在试着活跃,而坐在对面的周彦恒双手交叉放在口鼻处,看起来沉默又焦虑。 季笑凡提示他,他才终于舍得开口,说:“真的没机会了吗……我想和你有一个真正的开始,我知道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这不是假话,我真的喜欢你,爱情的那种喜欢,我很想追你。” 兰▲生  “no,”季笑凡喝了一口刚端上来的咖啡,摇头,微笑,说,“没可能了。” 他的声音很小,几乎是气音,却坚定到像是在进行一场正式的商业谈判,他至今无法抹去雪天傍晚周彦恒留在他心底的划痕,还有那些惹他担心的“消失”——拐弯抹角的冷暴力。 第60章 以上全是他逼迫自己走向冷淡的缘由,他恨桌对面这个人,恨他那时已经打算分开而自己蒙在鼓里,恨他在一切结束后出现,反水,令自己难过心焦。 恨他所说的或许真实存在的“我很早就喜欢你……可是我后来才发现”。 他多么随意啊,多么潇洒,却从来没想过自己曾怎样度过雪天里那个孤单失落的夜,没想过自己盛了蜜糖的玻璃心,是被他一抬手摔在地上的。 “我那天对你说试试,说谈感情,全都是真心的,”反正是真话局,反正变成“酒肉朋友”了,季笑凡干脆将真诚进行到底,深呼吸,缓声说道,“那一刻我上头了,真的爱上你了,真的是真的,我欣赏你、崇拜你,以为你也会对我有一点感觉,我勇敢地去试试,结果猜错了。” “很尴尬,”季笑凡又喝了一口咖啡,自嘲,“不过没事,幸亏你那天没答应,要是答应了,说不定我又后悔了。” 桌对面,周彦恒一言不发,直到季笑凡发言结束了,他才放下盛咖啡的陶瓷杯,结果一些深褐色的液体溢出去,染在了西餐厅雪白色的桌布上。 【作者有话说】 这本后续更新时间还是00:05(大概率本月内就完结了),下本书开始会定在傍晚时间段更新的,大家就不用熬夜等了~另外许项南主角的《温榆河春雪未见》已开预收,欢迎大家进主页围观,点点收藏。 第47章 习爱者垂直领域 “我还有真话要说。” 餐厅店员前来处理了被周彦恒洒在桌布上的咖啡,早午餐的时光无意延长,两个人继续吃饭,当季笑凡用餐刀将那片七分熟的煎鸡蛋切开,就听见桌对面的人说了这句。 “说啊,”今天早午餐不错,比第一次约饭在国贸吃的那顿烤鸭味道好很多,季笑凡一口就塞进大半个煎蛋,鼓着腮帮子嚼,说道,“自由发言。” 周彦恒慢速地咀嚼面包:“我昨晚……确实找人查你的酒店和航班信息了,担心扑空,也有点儿等不及,算是planb吧,但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为了找到你,刚才确实有修饰,说了假话。” “终于玩得起了吗?” 季笑凡看起来不大生气,只是低声评价他的坦白,同时感觉嘴里的煎蛋有点噎人,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看吧,你永远不会变,还是那样。” 周彦恒:“但我现在说了真话。” 季笑凡挑眉:“那你真棒。” “谢谢夸奖。” 也开始对着煎蛋下刀的周彦恒略微愤恨,沉思了一下,干脆换个话题,以表达自己虽然有死缠烂打的前科,但既然早晨在路边承诺了“不再轻易打扰”,就一定会守信,毕竟现在情况已经有所变化,不能再急于一时,要做长远的打算了。 他问道:“你下一站打算去哪里玩呢?还是在江西吗?” “广东吧,可能去趟揭阳,”这真的很像是普通朋友之间的闲谈,季笑凡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说,“其实南昌我之前来过两次了,很喜欢吃这边的东西,所以又来了,今天本来打算去吃拌粉的。” 周彦恒问:“要现在去吃吗?” “要,”除了煎蛋,盘子里别的东西几乎没动,咖啡还剩下半杯,本以为这顿饭会顺利地结束,可季笑凡忽然放下刀叉,站起来,说,“我打算这就去吃,你慢慢吃吧,我先走了。” 周彦恒险些被嘴里的食物噎住,刹那间,他的感觉是委屈,以及被半路放鸽子的愤怒,他顿了一下,还是忍住了已经到达嘴边的话。 他本来要说的——“你答应了早晨一起吃饭的”。 最终却换掉措辞,问:“叫车送你吗?” “不用,谢谢,拜拜。” 穿好了羽绒服,摸摸口袋确认房卡还在,接着是从桌上的盘子旁边拿起了手机,季笑凡的心思并不在此时此地的这顿饭上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他出了西餐厅,一路走到最近的地铁站,下扶梯,找到自动贩卖机买了瓶水。 然后按部就班地去坐地铁。 静态时地铁里的空气是暖的,可当列车起步运行,便有微凉的风从顶部灌入,季笑凡坐在靠近车头的一个空位上,随便地看了两眼手机。 然后就开始发呆。 几站过去了,第一节车厢无序地上下了几波人,身边的座位空掉,对面的座位也空掉,季笑凡快要睡着了,结果身边新来的人总往他身上挤。 他皱起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直到对方开口说话:“没别的,想特地当面跟你道别,工作很忙,我马上就回北京了,michael他们也在北京等我,这段时间会尽量一直待在北京,要是有机会,我会换base地。” “其实香港也好玩,我在港岛有房子,我哥的游艇也在那边,之前觉得有机会带你去,但现在这种情况,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了。” “没有别的意思,你可以保存michael那个号码,我会暂时一直用,在北京或者其他地方如果有急事需要帮忙,就随时打给我。” “我滑雪很好,加拿大很适合滑雪,要是那次是我陪你去滑雪,肯定不会摔到手。” “我想起我们在公司附近酒店那次,我咬了一口你的煎饼,你说那是中关村最好吃的煎饼,我很同意。” “少酱比较好吃。” 季笑凡低头看着手机,其实在看自己的膝盖,他知道身边的人是谁,知道他是一路跟着自己才会出现,但最终还是决定不抬头看他。 也没怎么说话,对方聊到煎饼了,季笑凡才插上这么无关紧要的一句。 “你不要觉得我是那种顽固不化的人,”对方又说,“我只是太完美主义,很难容忍自己出错,所以工作的时候尽可能不出错,但如果被思平他们指出来错,我也会及时修改。” 列车到站暂停,季笑凡把手机来回翻了几圈,不说话,对方短暂地沉默,也不说话,许久了,那人往远处稍挪了两公分,这才继续说:“反正在北京或者以后去香港都可以跟我说,我会尽可能帮忙的。” 话毕,他看了一眼手表,知道必须去机场了,北京的工作不等人了。 季笑凡还是没有抬头。 接下去,便是今天真正的道别,周彦恒在下一站走出了车厢,心里清楚自己刚才那些煽情的话多少带着表演的成分,那是他无法挣脱的卑劣,希望将过去已经酿成的错误粉饰,用语言改变对方心里现有的印象。 他打算从头修炼,可还是忍不住,还是太想立刻得到他。 于是殷勤、讨好、关切、美化,告诉他“我曾经的计划里有你”,告诉他“我愿意陪伴你进行一切危险的体验”,告诉他“我的能力和人脉随时为你恭候”,告诉他“相处时光中珍贵的畅快已经刻在我的心里了”。 告诉他:我不是顽固不化的,我只是完美主义,我承认在对你的态度上曾经犯了严重的错误,可我愿意从此修正。 乘直梯到地铁口,周彦恒上了提前约好的车,带着不甘、庆幸、惆怅和一颗整夜没睡的、混沌的脑子奔赴机场。 而季笑凡呢,直到周彦恒已经下车了,身边的座位空了,这才抬头。他在想这个人居然知道怎么进地铁然后坐地铁,也是很离谱。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周彦恒的团队平时营造他在公众面前的亲和形象,他又学习能力极强,脑子变通,完全不是那种刻板印象里不食人间烟火的有钱人,他不怕坐地铁被拍?站在他所提倡的企业精神来看,他巴不得被拍,这样就能买条热搜“偶遇深动ceo坐地铁出行”,多扁平,多亲民,多环保。 季笑凡打呵欠,心里暗自懊悔:真不该把他带到地铁里来,说不定他的助理就藏在暗处偷拍呢。 营销素材有。 出了地铁,季笑凡没有去吃粉,而是找了间店买热饮料,然后在门外露天座位上吹了一个上午加一个中午的冷风。leo周奸计确实得逞了,他想,自己一直在控制,没想到还是因为他说的“要是那次是我陪你去滑雪”心颤了一下。 滑雪摔伤那段时间,正是季笑凡最疼痛、最脆弱的时期,并且那些脆弱几乎全与周彦恒有关系。 一起滑雪吗?要是真的发生在被动结束之前,对傻傻陷入爱情的季笑凡来说,的确是礼物。 【作者有话说】 有点短,身体有点不舒服~许项南主角《温榆河春雪未见》已开预收,欢迎进主页围观,辛苦大家点点收藏~ 第48章 关键帧怀念留存 像旧电影里的一幕,在工作日上午略微冷清的地铁车厢里道别。 记忆、声音、他的身影,全部被蒙上了发暗的青色滤镜,再后来,季笑凡坐在早春城市街边的一间咖啡店外喝着热可可奶,一直回忆起对方二十分钟前所说的话。 以及,两个人从一开始的陌生走到熟识,然后是纠缠、来电,接着博弈、猜忌,在一方的厌弃发生后分崩离析。 第61章 迎来彻夜难眠的崩溃,极端情绪的反复。 最终恢复客套,平静。 这些也像是电影。 因为只有电影的情绪浓度是这么高的,大约中午饭时间,季笑凡端起杯子,把最后一滴可可奶咽进肚子里,用地铁站里买来的纯净水漱口,给远在北京已经复工的许项南打电话。 “我玩儿完漳州就回北京了,下个月三号吧,我可能要搬家,联系了一个合租转租,在你家附近,到时候去看房,”季笑凡一只手翻着小咖啡店的旧杂志,和一位吃蛋糕的女士拼桌,略带笑意地小声讲着电话,“行了行了,知道你欢迎我了,但距离产生美,再好的朋友也不能每天住一起。” 许项南表示自己正在公司食堂吃午饭,问季笑凡回北京后想吃什么,自己可以提前准备食材,到时候做给他吃。 季笑凡大胆地跟他开玩笑:“……不点了吧,给你一些自由发挥的空间,等我回去品鉴。” 许项南:“那我给你做黔江鸡杂。” 季笑凡:“可以啊,项南你中午吃的什么?” “食堂饭,应该和你前司差不多,一般,填饱肚子吧,”许项南回答,“而且刚过完年,也不想吃别的了。” 季笑凡:“那你在北京等着我,回去给你带礼物,带好吃的。” “好的,那你好好玩,在外边注意安全。” “嗯。” 独自旅行的时光是慢节奏的、充实的,也是疾驰的,季笑凡用随时携带的相机拍了很多风景照片,还有路上遇到的小鸟、小狗、小猫。 把小狗们的照片单独建了个相册,发给家里老爸,叮嘱他一定拿给肥皂看。 “不看不看,”季老师也是很幽默,说,“我们肥皂看完该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胖的狗了。” 季笑凡肩膀耳朵夹着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在酒店里折衣服,笑道:“本来就是。” 季老师:“你要回去了吗?” 季笑凡把随便折好的衣服扔进了行李箱,说:“对,回北京待一段时间,就开始慢慢找工作了,可能找新的,也可能回我之前实习的公司,看情况吧,现在还不急。” 季老师:“是的,我和你妈妈想的也是,慢慢找,找不到就当是休假,缺钱花及时跟我们说。” “放心吧,目前还不缺。” “我和你妈妈不在乎你赚多少钱,就是希望你开心。” “知道知道,谢谢老爸,那先挂了,收拾一下待会去机场了……好,再见。” 三月初,北京气候渐暖,夜风依旧透寒,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周六傍晚,航班落地首都机场,季笑凡拖着他的行李箱从到达口走出,正看见举了一束花的许项南等在那里。 “这么正式,还买花……”碰了面的第一句,季笑凡就表现得极其不解风情,但还是接过花束说了谢谢,表示,“箱子里给你带好吃的了,我感觉我最近都瘦了,每天走很久的路,还拍了很多照片。” 许项南帮他拿行李,问:“你不是说还不习惯一个人去玩么?” “现在习惯了,”往外走时,季笑凡闻了两下许项南送他的花,问,“去你家吃饭吗?要不我请你在外边吃?” “不用,我都准备好了。” 许项南这人真的很周到有条理,就像季笑凡以前所说,他放在古代府上就是那种最会做账管事的少爷。 “哎,”上了网约车后排,季笑凡忽然戳戳许项南胳膊,说,“我妈有个朋友的女儿正在相亲,比你小一岁,她还跟我说能不能介绍给你,我看了照片,你们两个还挺配的,而且她是重庆人在北京工作,符合你的理想型。” 许项南低头看手机,敷衍应声:“你真厉害,把我的理想型都总结出来了。” “你点什么?”季笑凡瞥到他在点外卖。 “买点水果,”许项南说,“我看你很喜欢上次那个凤梨,还有青苹果。” “谢谢。” 注视许项南的侧脸,感受他的熨帖、条理、温柔,季笑凡突然没憋住笑,说:“这个世界上比你可靠的人只有一个,就是我妈。” “阿姨敢养你,我可不敢。” 意料之中的,话没说完,季笑凡就被许项南敲了额头。 “啧。”季笑凡揍许项南是真揍,不是以前掐或者捶周彦恒那种带着亲昵的调情,而是一扯胳膊,然后“咣咣”两拳,身体发出的闷响声很大,网约车司机都能听见。 许项南也毫不留情地还手,两个人快要在车后座打起来。 司机大叔“咳咳”地清嗓子,表示孩子们适可而止。 “瘦成什么样了……多吃点饭。” 休战的动作是许项南的虎口卡在季笑凡脸上,他叹口气松开他,说:“那天我看见leo周在南昌被偶遇的照片,你正好在南昌,他是不是去找你了?” “是啊。”季笑凡坐正,很畅快地回答。 许项南语气含糊,问道:“你们和好了?” 季笑凡:“没有,而且相反,进一步变成陌生人。” “好吧。” 许项南觉得自己已经练就了观察季笑凡情绪的本领,结合对方所说的事实来看,他的状态貌似真的好了很多,至少比年前离开北京那时候好了三四倍。 “要是说真的还有什么怀念的,”季笑凡表现出短暂的停顿,压低了分贝,“可能是怀念每星期有‘艾克斯,艾斯,艾驰’的时光,有个固定的伴其实不错。” 因为有司机在,脸皮薄的季笑凡只好对着好朋友“加密通话”。 “‘艾克斯……’”许项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将他的话重复至一半,才明白是什么意思,就住嘴了,瞥他一眼,说,“你是真好色啊。” “才二十多岁,不好色不是白活了……”恢复了元气的季笑凡理直气壮,呛对方,“你还说我,你就不好色?你的理想型可比我的具体多了。” 许项南反驳:“那才不是我的理想型,是你总结出来的——” 季笑凡急着打断:“所以你倒是说你的理想型啊,说啊,不说别人怎么知道。” “不能说。” 很短的、语气忽然平和下去的、没有具象意义的三个字,却大概是许项南有生以来最暧昧的一次暗示——“不能说”,比“其实我很想找一个重庆的”更暧昧,因为他话里有话,在表达另一重意思:禁忌。 以及更深一重意思:我已经在身边锁定符合理想型的对象了。 季笑凡阅读理解还是优秀,立马get到,问:“你有喜欢的人了?谁?” “不能说。”许项南倔强地重复。 季笑凡露出点坏笑,问:“不会是我认识的人吧?” “不是,你不认识,”车里光线暗,空间小,心里有鬼的许项南觉得气氛有点变了,他转过头看向车玻璃外,说,“行了别问了。” “你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略带发问的语气,可季笑凡并不是发问,而是惊呼,他抓着许项南胳膊就是一顿晃,对他的变相承认表达诧异,以及祝福。 不管那个女生是谁,他都相信最好的朋友的眼光,所以肯定要送上祝福。 “你还没表白是不是?为什么不表白?”他追着人家问,“打算什么时候表白,我不是多管闲事,但喜欢就一定要上啊,不要憋着,等太久会被别人截胡的。” 许项南面露难色,说话都结巴起来:“我是,我不知道怎么说……” 季笑凡压着嗓子凑到他耳边:“直接说就行了,你是现代人又不是古代人。” “我——” 两个人的谈话声戛然而止,原因是前车在机场高速突然急刹,导致他们乘坐的网约车紧急制动,但还是水灵灵地“亲”了上去。 车里所有人都猛地弹了起来。 “我靠……” 人重新落回座椅上,被吓到的季笑凡刚输出了两个字,就被司机大叔对前车的一连串臭骂打断了,他转头看了一眼许项南,发现他一脸的视死如归,伸出胳膊把自己紧紧抱着。 “没事没事,”虚惊一场后,季笑凡大心脏,还拍许项南的手背安慰他,说,“赶紧先下车吧,高速上呢。” 要下车了,许项南依旧担心,问:“你哪儿疼吗?受伤了没?师傅有哪里疼吗?” “没有,我还行。”司机回答。 “我也没有,项南你呢?” 下车,季笑凡定睛看“罪魁祸首”,原来是辆洗得反光的京a黑色红旗车,车屁股上凹进去一个洞。 “我没事。”高速路边令人焦躁的嗡鸣中,许项南回答上一个问题。 接下去,是司机带头和前车交涉,确认所有人没受伤,然后留证挪车,乘客撤离到道路护栏外。 许项南给网约车平台客服打电话。 再后来,两个人是坐着交警的车去就近出口的,路上,季笑凡提到前车乘客看着不是一般人。 第62章 “正常,这里可是北京。”许项南还处在虚惊里没缓过神,担心季笑凡哪里疼但是忍着不说,以至于留下什么内伤。 便追问:“你真的没撞到吗?要不要咱们去医院检查一下。” “没事,杠杠的,”季笑凡把自己胸脯拍得“嘭嘭”响,“放心吧,一切正常,就是小小追尾了而已,我大人了,还能感觉不出来哪里疼?” “那就好。” 两个人本来打算去许项南家做饭吃的,可事故这么一耽搁,时间已经有点晚了,后来下了警车换乘出租车,两个人商量了一下,打算去吃许项南家附近的店。 “也很好啊,怎么样都可以。” 走出断情阴霾的季笑凡又恢复了无所谓、乐天派的心态,到了许项南家中,他从箱子里拿给他一堆礼物,并且热心地催促对方快向暗恋的人表白。 “啧,你应该情人节就告诉人家的,”他合上行李箱,叹息,“现在都三月份了,错过了一个好时机。” 许项南摇头,问:“情人节坦白就一定能成功?” 季笑凡:“不是,哥哥,一个浪漫的契机很重要啊。” “别纠结我的事了,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 “我——” 季笑凡并没有多少出奇制胜的追人招数,但胜在热心,他还打算说什么的,但被响起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看一眼。 联系人名称:michael。 “喂,怎么了?”他想了一下接起,直接开免提,问,“有什么事?” 对方:“我下周末打算去朋友的马场,你回北京了吗?想去吗?可以一起,带上你的朋友也行,多少人都行,我来安排。” “噢噢,不去了,我很忙,还要写简历什么的,你们玩吧。” “行……那下次,再见。” “嗯,拜拜。” 挂掉电话,手机塞进衣服口袋里,季笑凡抬头对上了许项南惊讶的目光,许项南问:“你们……不是没和好吗?” “是啊,这是他助理电话,虽然也是他在用,不过南昌过后这是他第一次打给我,还能接受,很有礼貌,”季笑凡说,“距离变远了,关系就缓和了,他连我住的酒店都能查到,我拉黑一百遍也躲不掉,所以就这样吧。” 许项南:“也行,你越拉黑他越逆反。” “太对了,没拉黑反倒不怎么缠着了,也不怎么联系了,还变得很有礼貌,”季笑凡搭上了许项南的肩膀,说,“走吧,去吃饭。” 两个人出门,许项南语气微酸地问:“为什么不跟他一起去骑马?” “不想去,无需解释,哥要开始新的生活了,”一点笑挂上脸颊,那个总在对朋友散发元气的季笑凡又回来了,他说,“都过去式了,真的。” “而且,”他又说,“我这几天想想,反倒感谢他去南昌找我,我俩之前一直在试探,要么就是演戏,或者吵架,从来没怎么好好地聊,在彻底释怀之前能聊一次很好,一些以前想不通的事能想通了,也不郁闷了,挺好的。” 一阵沉默,走进电梯,许项南突然感叹:“笑凡,这件事让你长大了,真的。” “肯定啊,我以前哪里受过这些——” “但我还是不愿意看见你因为这些不好的事长大,”电梯门倒映出两个人的全身,许项南说,“希望你能遇到一个真正对你好的人,希望你开心。” “那肯定。” 要出电梯,季笑凡大声回答,再次很哥们儿义气地将许项南的肩搭上了。 【作者有话说】 今晚(周三凌晨)的这章提前更啦~采纳小伙伴的建议,《中关村》明天(周三)起每天傍晚7点(19:00)更新~许项南主角的《温榆河春雪未见》已开预收,欢迎点进主页收藏,and程董本章已客串出场,虽然没有戏份。 第49章 重塑后生命周期 初步计划的周末马场之行,根本就是一次已经预知了输局的赌注。 季笑凡没答应去,周彦恒也就没心情去,第三天晚上,他发消息向赵总告知临时有工作,表示下次再约。 随后,带着手机去这栋楼的7f溜了一圈,找了间空会议室待会儿。 这次是给季笑凡写手机短信,而不是打电话。 内容是:我来7f看了一眼,你工位上来新人了,好整齐的桌子,还养了绿植,简直是焕然一新。 两分钟后,季笑凡回复:? 周彦恒:为什么发问号,今天这么晚了,已经没人加班了,我四处走走。 季笑凡:我离职了,工区的空气都清新了吧? 周彦恒:没有,我也不是说你之前桌子乱。 季笑凡:都快十二点了……你今晚是要住在公司吗? 周彦恒:一会儿就回。 四下安静,头顶照明灯投下白颜色的光,周彦恒取了一瓶会议室桌子上的水,拧开喝了一口。 这是新阶段的第二次联系,他想,目前的情况不错,态度转变自然,刚才的几回合对话过后,两个人貌似都很适应新的关系。 这是一种尽可能擦除了过往的、浮于表面的交谈,节奏和夏天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差不多。 季笑凡已经淡忘过去,开始了新的生活,连消极的情绪都不对这位虚假的“前任”显现了,周彦恒认为第一阶段的弥合措施已经全被打上了“无效”的标签,地铁一别后,他心内就产生了改变的想法,他以退为进,猜想对方心里还余留一些沉睡的心动。 要怎么坚持继续,不受挫败呢?就是每天都相信对方是曾经爱过的,是曾经恨过的,也是仍旧爱着的。 别人会觉得保持这种自我信任很难,但对周彦恒来说算是简单,钟情派死缠烂打的追人招数他只到初级,实操起来非常木讷,可是其余狡猾的计谋、推拉的招数,他比谁都擅长。 他想,该发挥优势了,往日情圣的“坏东西”或许能派上好用场。 季笑凡那边来了新消息:我过几天要搬家了,你以后也别过来打扰李朝了,他要换新室友了。 周彦恒:好,不会去打扰,对了,那天姜思平拎过来一袋东西扔在我面前,吓我一跳,她说是你走的时候让lily去取的。 季笑凡:还你的礼物和钱啊,你那天在麦当劳又没拿走,我只能拜托别人转交。 新买的牙膏是西柚味的,季笑凡洗漱完举着手机躺去床上,而卧室里床以外的地方已经乱得一塌糊涂,搬家日是三天后,季笑凡正在一边休息娱乐一边收拾东西。 周彦恒把电话打了过来。 “喂。” 季笑凡敷衍地打招呼,心里想的却是该把这个号码的备注换掉,“michael”……虽然避免了所以和周彦恒三个字相关的敏感词,但交流起来真的很怪。 “你可真行,”谁知对方一张口就是埋怨,说,“带着那么多现金在公司走来走去,还让姜思平的助理转交给我,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是你给我送礼,挺不好的。” 季笑凡急着反驳:“在休息室那什么……都不怕看见,送礼还怕看见?” 话音落,气氛突然有点尴尬,季笑凡的视角下,不断地重翻旧账显得矫情又无聊,并不适配当下“陌生朋友”的关系。 而且自己情丝已断,潇洒宽怀,下了决心要处理好和这人的关系。 就又忙着道歉,说:“不好意思,还是不提这个,提了谁都不开心。” 周彦恒轻轻笑:“不用说不好意思。” 季笑凡问:“你周末真的要去马场?” “……是,本来要去的,但后来有急事,就取消了,”周彦恒说,“是赵总家的马场,他们那边地方很大,还养了很多其他动物,羊驼什么的。” 季笑凡短暂思索,问:“是草泥马吗?” “……是,但还是别这么说,你不是不喜欢‘粗鄙之语’嘛?”周彦恒心情有点复杂,一边讲电话一边转着会议室的椅子,说,“羊驼其实蛮可爱的,而且他家有好多只,颜色都不一样。” “啧,好有钱,买这些,”季笑凡打了个呵欠,伸出手把卧室顶灯关了,重新躺回床上,说道,“我养个肥皂就已经很知足了。” 周彦恒的指腹下意识敲打着会议桌,说:“他家也有犬舍,有一百多只狗,还有鸵鸟什么的,其实很好玩,而且在北京周边有这么大一块地方,不太容易。” 季笑凡出主意:“你家不是北美财阀吗?你也可以建一个这样的。” “以后再说吧,”周彦恒拿起刚才打开的水再喝了一口,说,“我爷爷有个马场,在多伦多,但没什么意思,完全没赵总家那个好玩儿。我就是说说,其实也没精力弄那些,现在还是忙工作。” 季笑凡有点困了,说:“没什么事就挂电话吧,我要睡了。” “好,再见,晚安。” 或许正因为旅游中那次见面谈话有效,这两次以语音会面的周彦恒都变得太过正常,以至于让人觉得很不正常——如果说他前段时间是某种食用胶加多了的牛皮糖,那现在应该是……烘焙油纸、防粘手套? 第63章 入睡前不设防地回忆,后来,季笑凡意识到周彦恒上次疏远自己还是那个悲催的雪天之前——一段冷暴力玩消失的、酝酿坏主意的时期。 所以周彦恒又在酝酿什么坏主意?不对,现在疏远是很正常的,和那时候情况不一样了。 季笑凡顿时觉得人犯起贱来确实无敌,自己居然会潜意识认为周彦恒“改邪归正”不合常理,简直是让贼偷习惯了所以贼被抓了还去探监。 睡觉。 他闭上了眼睛,打算不再理会心里这些无聊且无意义的纠结,他认为现在这样很好,一切结束,慢慢释怀,连仅存的那丁点儿戒断反应也被那个来自michael的手机号码治愈。 一分钟后,他摸过了手机,打开联系人列表,把号码备注“michael”改成了“z”。 不重要的人排在最后了,舒服了,他心想。 / 只要不提及爱情等,一切似乎是会好起来的。 然而,大多数情况下的前任间保持联系,无异于身处静谧的山林之间、播放舒缓钢琴曲,然后携手制造一枚漂亮如雕塑的巨威力炸弹。 不炸就一切都好,一旦引爆,就几乎没希望活着。 所以现在的和睦相处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前奏,本质上是在赌另一种气:我要你看见我心如止水,知道我不是一见你就会骚动或者疼痛。 季笑凡差不多就是这么想的,前段时间他以为周彦恒不会这么想,可现在,周彦恒也和他一样学会逐渐置身事外了。 因为周彦恒不仔细打听他的近况了,不满世界找他了,不回忆了,也不聊爱了。 仅存的是隔好几天发一次消息过来,说说最近在做的事,以及吃了什么好吃的,见了什么有趣的人,要去哪里出差。 其谨慎纯洁程度堪比汇报工作。 而这些无聊的内容季笑凡也很少回复,有些时候都懒得点进去看,他搬完家后又和许项南出去聚了一次,后来还回了趟中关村,找陈一铭吃晚饭。 结果意外得知现在在前同事们口中,自己是姜思平的外甥。 “不是啊不是,辟谣,”季笑凡坐在餐馆里捂脸,说,“求求你们不要瞎传了,怎么会是外甥呢?我妈姓韩。” “反正你很神秘,”陈一铭说,“也很潇洒,说离职就离职了。” 季笑凡吃着鱼肉,冷笑:“这年头离职都要被夸了吗?” “因为我们都佩服你的果断,也羡慕你爸妈支持你,要是我回家休息这么久,我爸妈绝对骂死我。” “人生很短啊,想享受就去享受,想休息就要休息,”季笑凡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说,“兄弟,相信我,天不会塌的。” 陈一铭沉思,感叹:“年轻还是好,等成了家有了孩子就不会这么想了。” 季笑凡看他一眼,说:“你又没经验,装什么过来人……” “但我现在已经得考虑这些了,你还不用,”陈一铭握起筷子夹菜,想了想,忽然说道,“哎,笑凡,有个八卦不知道你听没听说。” “什么?” “前天晚上吧,说是leo周在北京家里割腕了,120连夜送去医院了。” “割腕……不可能吧,你哪里听来的假消息?” “现在只在深动内部小范围传播,网上的消息全都被和谐了,”陈一铭压低声音,描述得头头是道,“而且听说是思平陪他去医院的,应该是特别严重。” 季笑凡微微蹙眉,完全一脸懵,归根结底是因为他根本不相信周彦恒这种人会做出什么自伤行为,在季笑凡的印象里,那个男人的人生态度大概是“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之类的。 于是想了想,警告陈一铭:“不要随便传播谣言,他这个人非常小心眼,当心他告你。” “啧,真的,有人那晚在医院拍到姜思平的照片了,但我没保存,后来就找不到了,”陈一铭一边咀嚼饭菜一边说,“我发誓,我真的刷到照片了。” 季笑凡想了想,还是不相信,不由得发笑,说:“你觉得他看上去像会自残的样子吗?他残害别人还差不多。” “行了你爱信不信吧,反正是内部消息,我觉得挺真的……”陈一铭啃着排骨煲,啃了会儿,猛地抬眼,说道,“不过谋杀也有可能。” 季笑凡扒着饭,吐槽:“你这更离谱了。” 陈一铭出主意:“你去问姜思平。” “我靠……我说了我不是她亲戚,”季笑凡饭间休息,撑着脸摇摇头,随后小声念叨,“周彦恒这种整天很牛逼的人会割腕?不可能吧……” / 此时,某医院,前来探视的姜思平合上病房门,一看见人就开始自我检讨。 “对不起leo,真的真的对不起,那晚还是怪我,我应该早点让司机和michael送你回去的,是我大意了,这两天我一直特别自责。” “没事,还死不了,你太夸张了有点,”周彦恒穿着病号服,左手被纱布包着,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她一眼,淡笑,说,“坐。” “还好吗?还疼吗?”姜思平脱掉外套,在另一边沙发上落座,很疑惑这个人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有一点疼吧,”周彦恒说,“但还好,能忍。” 姜思平:“老郭给我打电话了,说后天回国就来看你。” “啧……”周彦恒放下手机揉揉眉心,说,“其实他最好别来看我,又不是因为工作上的事。” 姜思平:“没关系,我没告诉他你那晚喝多了,我只说是吃完饭不小心的,他不会多问。” 周彦恒:“可他已经问过我了。” 姜思平:“你怎么说的?” 周彦恒:“和你的说法差不多,没深聊。” “嗯,那就好。” 天已经黑了,vip病房里安静,窗帘还没有关闭,周彦恒站起来走到了窗前。 许久,他说:“那晚真的很失态,不好意思。” “不会。” 姜思平也站起来,打算走到他旁边去,而这中途,她再次想起了前天晚上周彦恒醉酒后混乱的场面。 第50章 沉睡派绝爱成本 “喂……你怎么样?没事吧?” “看网上人说你割腕了,不是真的吧?” 季笑凡承认电话接通之前他是很紧张的,一个看起来没什么严重心理问题的人突然传出那样的新闻,一种可能是纯粹的谣言,另一种可能……他看起来没事其实心里早就有事了。 据说现在很多人都是阳光型抑郁,周彦恒做高管又整天被骂,还要承受无数人的期待——他的心理状态到底怎么样,其实很难说的。 和陈一铭吃完饭回家的路上,季笑凡很快想到了这一点,虽然他和周彦恒之间过去存在解不开的龃龉,但也没有冷漠到希望他现在就去死。 对方沉默了三秒才应答,地铁站附近有点吵,季笑凡找了个人少的角落讲电话。 夜风阵阵泛暖,撩动季笑凡额头上的头发。 “……不太好,”接电话的居然不是周彦恒,而是那张手机卡真正的主人——michael,他声音很轻,说,“笑凡吗?leo他还没醒。” “很严重吗?” “……很严重,但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撒的谎实在太大了,michael的耳根子都烫起来,傍晚前来关切的姜思平刚刚离开,现在,状态很正常的周彦恒正在茶几上打开电脑,忙工作。 michael转头和周彦恒对视,对方轻轻动嘴,几乎不出声地叮嘱:“就说是意外。” “噢那个……笑凡,是意外,不是网上传的那样,”michael继续在老板的注视下自由发挥,把跟着文学系前女友蹭课收获的本事全用上了,清清嗓子,继续道,“就是前天晚上去应酬,酒瓶子碎了,不小心划了一下,但伤口比较深,有点失血过多,刚来的时候很严重。” “啧……”担忧并郁闷起来的季笑凡正在那端嘶气,然后说,“酒瓶子……怎么会被酒瓶子割呢?眼睛看不见了是吗?也太不小心了,我服了真的。” michael:“就是很凑巧吧,当时谁也没想到,事情发生之后餐厅帮忙止血了,立马就叫急救了。” 季笑凡又问:“你刚说没醒是……昏迷了没醒还是睡着了?” michael:“不是昏迷,就是身体比较虚弱,一直想睡觉,只能休息。” 季笑凡:“他身体不是很好嘛?” “是,但就失血有点多,所以……” “好吧,那他什么时候会醒?如果你们方便,我去看看他吧,没有别的意思,单纯觉得很惨。” 季笑凡举着手机,绕着路边花坛走了一大圈,开始想象怎么在一场疑似全都是高端商务人士的饭局上被酒瓶割到了手,结果想了好半天也想不出来。 他小声问michael:“你们周总是不是和别人打架了?或者被打了?” “没有没有,”michael急忙否认,说,“笑凡你放心,都是文明人,不会打架的。” 第64章 季笑凡蹙眉叹气,咬着嘴巴上一点点皮肤,说:“那你短信把地址发我吧,我去医院探望一下,现在有时间吗?我正好在海淀。” “可以,那辛苦你来一趟了,我马上给你发地址。” “好,没事,谢谢。” 电话挂断,本来要去坐地铁的季笑凡又顺着原路返回去了,他找到之前上班总路过的花店,买了一束花,又在隔壁店里买了一盒水果。 好无语,坐上了网约车,季笑凡心里有点抱怨自己是个太善良的人,因为希望前任死的人很多,他们都只想参加对方的葬礼,而不是去医院看ta。 更何况周彦恒都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前任。 而是个对自己说过“你本来就不直啊”这种人渣语录的、情感加肉体的双重强盗。 坏人。 到现在,他和他应该是互存电话号码的普通朋友,准陌生人,本质上的仇人。 季笑凡特地让水果店老板往礼盒里包了一颗榴莲。 接下去,路上一切都很顺利,二十分钟之后,季笑凡在医院大厅里见到了前来贴心接待的michael。 “真的很严重吗?” 刚才打电话的时候还好,可一到医院大楼内部,闻着那股特有的消毒水气味,紧张低落的气氛一下子上来了,季笑凡拎着礼盒抱着花,走在michael身边问。 “现在好点了,”michael真的觉得自己这么帮着周彦恒骗人会遭报应,就一边说话一边在心里请求上天宽恕,然后带着季笑凡走进电梯,解释,“他刚才已经醒了,在床上休息。” 季笑凡叹气,问:“是不是割到动脉了?” “反正就是很严重,真的很严重,”michael根本不敢直视季笑凡的眼睛,出电梯了,把他手上很重的水果接过去,说,“进去了你们慢慢聊吧,我在外边等就好了。” 季笑凡迟疑:“其实不用,我看一下,人没事我就回去了。” “用的用的,”michael带着季笑凡到了病房门前,恭敬地开门请进,说,“进吧,没事,没有其他人在。” 季笑凡只好颔首,小声说:“谢谢。” “不客气,请进。” 宽阔安静的vip病房,充斥着和走廊里感觉有差异的舒适暖空气,床头灯开着,床上的人正躺在被子里假寐。 被绷带包起来的左手放在外边。 “周总,笑凡来了,你睡了吗?”michael放下了季笑凡带来的礼品,走近,轻轻拍了床上的人两下,说,“笑凡来看你了。” 稍等一两秒钟,本来就很清醒的周彦恒这才睁开眼睛。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他对michael说。 意外受伤后的“意外收获”来了,场景和前情都就位了,最后一步,michael关上病房门出去。 刚才还在跟别人开线上会的周彦恒正在装病。 但季笑凡多么单纯,且单纯和笨还不一样,他理性地分析了,觉得一个集团ceo不会因为情情爱爱的事搞出太大的动静,于是更不会想到周彦恒这种人会躺在床上装严重。 季笑凡只是有点无措,把花放在了床头,然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好倒霉,”酝酿一会儿之后,站在床旁边的他开始了善良发言,说,“但你自己也要小心,割伤是很危险的。” 床头向上倾斜,这样躺着,睁眼时正好能看见房间里的人,周彦恒不说话,好的那只手摸了摸眉骨,看着季笑凡。 看了好半天才出声,笑,说:“没事,不严重。” “天呐,”季笑凡觉得有点后背出汗了,就把外套拉链解开了,说,“michael说脱离生命危险,我真的吓了一跳,可别吧。”蒸利 周彦恒指指旁边的椅子,说:“坐,旁边有水,你自己拿。” “天呐……” 坐下了,表情不太好的季笑凡还在不断无奈地感叹,因为在他的心里周彦恒是个近似于“生态智能体”的存在,一段时间不见,怎么还就……包着扎躺在病床上了。 脸色也不大好,看着很憔悴。 再一阵安静,几乎不知道说什么的季笑凡又憋出一句:“别急着上班了,先好好休息吧。” “对了,给你买水果了,还有榴莲,店家包得很好,闻不到。” 平静地说话,思索间,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了季笑凡的心口,弄得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在这段时间里,他对周彦恒的恨确实被存档了,可奇怪的是,每当对这个人产生一些同情等正面情绪,那种钻心的恨就会立马跑出来。 这或许就是,平淡伴随着平淡,怀恋与憎恶双生。 “我搬家搬到项南家附近了,”季笑凡继续说些有的没的,“这样可以经常去他家蹭饭,而且那边可以找到新工作,我现在和另一个在别的厂上班的人合租。” 周彦恒点点头,淡定回应:“可以,朝阳那边也很好。” 季笑凡问:“你最近不回香港吗?” “再说吧,”周彦恒艰难地动了一下包起来的手,说,“我这样也不方便啊,好一些了再说。” “你别动,不然出血了医生要来找我,”季笑凡站起来,从旁边壁柜里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说道,“本来不打算来的,但想了想,觉得还是来看看你吧,陈一铭说得很严重,我还以为你……没事就好。” 周彦恒:“你以为我为情所困要自杀啊?” 季笑凡摇头:“不是,我是以为你工作压力太大了,被老郭霸凌了。” “他才不霸凌我,他顶多是教育我、拐弯抹角地阴阳我,阴阳不过就正大光明地骂。” “对了,我爸跟我说他们那个年纪的人都看好郭启声,”聊到这里了,季笑凡顺势说起了过年那时聊到的话题,“说他们中年人不看好你,还问我你会不会做董事长,我说我不知道。” 周彦恒有点意外:“你是和家里人聊起我了吗?” “那没有,我爸比较关心我的前司而已,要是他知道了咱俩之前那件事,估计会把我的腿打折的。” 周彦恒一愣,笑得很勉强:“和我有段过去很不堪是吗?” “我们是中式传统家庭,又不是你们老外家庭,观念不一样,”觉得心里那股恨得牙痒痒的感觉又上来了,可对面这个人此时看起来弱不禁风,季笑凡只好忍着脾气,告诉他,“而且家里都做好心理准备了,觉得我以后会谈恋爱结婚,肯定受不了我搞那种。” 周彦恒的语气几乎没有起伏,说道:“其实在加拿大男人和男人可以结婚。” “所以?加拿大男的和男的结婚关我什么事啊?”季笑凡冷笑了一声,“我又不是加拿大人,而且,你们加拿大男的只能和男的结婚是吗?所以你从小就和男的搞到一起。” “什么叫从小……没有从小吧,你这么说很让人误会。” “就是从小啊,没成年在我们这里就是从小。” “我——” 周彦恒还打算说什么的,但被敲门声打断了,他没来得及讲请进,季笑凡就积极地站起来,跑过去开门了。 是michael,他给季笑凡送来了热饮、果切、千层蛋糕,还有两盒包装很精美的外国巧克力。 “对,这个,”周彦恒介绍,“这个是我妈在上海的朋友从欧洲带的巧克力,给朋友们都有,这两盒是给你的,口味很多,你可以分给项南他们。” “不是,不好吧,”场面热情到季笑凡都觉得有些尴尬,他对michael说,“我来医院看病人,结果往回带东西?” “这个很好吃真的,我们前几天一直在吃,不是那种好看但很难吃的,”michael指着巧克力的盒子,解释,“有酒的,还有坚果的,就是尝过了好吃,leo才特地给你留的。” 季笑凡勉为其难:“好吧,那我带着吧,谢谢。” “我去买了这个,无酒精热红酒,”michael把热饮从袋子里拿出来,递到季笑凡手里,说,“你们慢慢聊吧,边吃边喝边聊,我去楼下打个电话。” “……” 季笑凡握着温热的纸杯,一愣,还没说出话来,michael就又走了。 季笑凡只好重新坐回椅子里,喝了一口饮料,继续没话找话:“周总,所以你那天到底是怎么割到手的?酒瓶摔碎不应该是在地上吗?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好奇。” “酒洒出来了,我滑倒了,手正好碰到了。” “好吧,有点尴尬,但人没事就好,别的也不重要。” 季笑凡表情有些狰狞,一方面是热红酒的香料味有点重,另一方面是他根本没法想象周彦恒这种人在应酬当中滑倒在地,还被其他和他差不多的人们围观。 后来还飙血被送医院。 “不疼,真的。” 对那晚被割伤后的感受,周彦恒只作了四个字的描述。季笑凡听来,他是在掩饰尴尬,刻意逞强。然而实际情况是,周彦恒那晚根本就没有滑倒。 被割伤是意外,但却是崩溃混乱情境下意料之中的意外;并且,周彦恒手腕上也没有什么严重到危及生命的伤口,仅仅是划破了口子,流了点血而已。 第65章 此时,病床上,注视着眼前低下头叉起一块水果的季笑凡,周彦恒嘴边的微笑隐去,再次回忆起了前天夜里发生的一切。 / 那晚是姜思平的局,一共三个人,其中有个人因为家里有急事提前走了,周彦恒打算再待会儿,并且姜思平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按部就班,喝酒的同时聊了一些公司业务上的事,再后来,不知怎么就聊到了感情,此时周彦恒已经微醺了。 一个年轻的男服务生送汤进来,姜思平随口夸了一句他很帅,结果他说认识姜思平,还说关注了她的社媒账号。 “你这么帅,也可以开账号,”姜思平跟人家开玩笑,“做颜值博主,肯定会涨粉。” 服务生:“我有账号,你们平台的。” 姜思平:“真的假的?” 服务生:“真的,有点粉丝,三万多粉丝吧。” 姜思平:“是嘛?真好,那加油做,之后涨粉了可以来我们创作者大会。” “可以么?我很想去,”被有能力、有亲和力又气质出众的姜思平夸了帅,小伙子怎么可能不飘,于是一边帮忙更换骨碟,一边微笑说着说,“谢谢姜总,有事叫我就好。” 姜思平:“怎么称呼?” “您可以叫我小付。” “多大了?” “二十四岁,看着比较成熟是吗?” “没有,看起来是高中生。” 骨碟换完了,对姜思平眼睛带钩子的小付出去了,毫无营养的攀谈也结束了,姜思平看周彦恒表情不太好,以为他很介意自己刚才和那个小帅哥聊天。 只好把话题往他身上转,说:“二十四哎,笑凡是不是也二十四。” “二十五了吧,已经过完生日了,”周彦恒还在喝酒,停了一下,说,“但是礼物没送出去。” 姜思平一愣,觉得周彦恒很平静,又好像有点难过。 就叮嘱他:“别喝太多了,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或者我让michael上来陪你聊会儿。” “不用。” 低声拒绝,说着,周彦恒再端起手边的酒杯,又是一通猛灌。 好不了了,姜思平心想,自己原本还对周彦恒淡忘小程序员存有乐观的预设,可现实却是:做了三十多年薄情男的leo周遇见了一个例外,从此在劫难逃。 姜思平喝着水摇头,感叹自己早些时候还是太年轻了。 第51章 失控前错误抄送 那晚,事件真正的开端在周彦恒又喝了一些酒之后。 他醉了,间接地告诉姜思平自己很想挽回和季笑凡的关系,姜思平没有反驳,却仍旧暗示有时候放弃也是一种美德,而“在一棵树上吊死”这种做法不一定会换来好结果,所以有些时候应该想开点。 “我还是要给他打个电话,”周彦恒从中餐包厢的圆桌上摸到了手机,手肘撑在桌子上,一边揉着眼角一边下滑联系人列表,最后拨号,在电话接通前说,“还早,肯定没睡。” 姜思平笑笑,没有说话,电话接通,周彦恒觉得头晕,就把手机放回了桌面上。 然后按下免提键。 通了,可是那端只有轻微的噪音,没人说话。 “喂,笑凡,”周彦恒两只胳膊都撑在了圆桌上,捂住眼睛,尽力醒神,说,“笑凡,没什么,就是想给你打电话。” “喂,”响起的却是一个显得略微陌生的年轻男人的声音,他顿了一下,说,“我不是笑凡,我是许项南。” 姜思平愣住了,很显然,在对方连“喂”字都没说完的时候她就愣住了,这个声音轻而平缓,应该是一种温柔的音色,但讲话的态度冷到了零下,和季笑凡说话的感觉完全是天壤之别。 哪怕和季笑凡从始至终的交集都不算多,姜思平也一下子听出了不是季笑凡的声音。 姜思平没敢抬头,低下头看自己手机,点进每个常用app然后返回,耳朵暗自竖起来,很想知道季笑凡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总是吗?”那端问。 “许项南……woc尼……我找季笑凡,辛苦让季笑凡接电话。” 周彦恒喝醉了,这几天在和季笑凡的交际中养成的虚假礼节也全都消失了。刚才,“许项南”三个字从电话听筒里蹦出来的那一秒,周彦恒开始觉得刮着冷风的那天在中关村的大街上被季笑凡扇的那一巴掌都不算痛苦了。 许项南说:“笑凡去洗手间了,刚出去,我们在外边吃饭,你找他有什么事吗?我可以转告。” “转告?你哪位?哪根葱?替我向季笑凡转告……我告诉你,我很早就知道你对他是什么想法,你要是敢趁火打劫,哪怕碰他一根手指头,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周彦恒的语气能听得出明显的醉意,尾音含混,舌头还有点捋不直,他起先冷笑,后来逐渐崩溃掉了,也像是疯了,对着电话那端毫不犹豫地说了一些不顾及后果的话。 他的脸颊红,眼睛也通红,一只拳头砸在了餐桌上,然后紧攥,几乎要将餐厅的桌布拽下去。 面前的碗碟和酒杯遭遇连累,轻微震颤,姜思平被吓了一跳。 “leo,”她怕引起电话那端不必要的误解,只能声音很小地安抚,“要不等笑凡回来重新打一次吧。” 许项南藏起慌张,依旧平静,甚至于有些苦口婆心,说道:“周总,我不是想和你吵架,只是想说实话,笑凡他早就向前看了,不可能再和你有什么了,所以拜托你别来打搅,我知道,你把他伤得很深,他现在和你多联系一次,就是多受伤一次。” 周彦恒把手机抓起来放在耳朵边上,不过免提仍旧开着。 “放过他可以吗?”对方的这段几近于恳求了,“我和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被你分手之后的那段时间我一直陪着他,知道他多疼多难熬,二十多年了,我从来没看见他那样,说实话,小时候在家里,他们全家人都很爱他,他在学校也很优秀,性格好,所以老师同学也喜欢他。他的朋友亲人没谁会舍得跟他说那种话,你是第一个——” “你闭嘴,”周彦恒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却站不稳,险些要摔倒,只得弯下腰扶住桌子,此时,情绪失控的他已经不想听一个一直以来都很讨厌的人动之以情了,他大声打断了他的话,说,“闭嘴好吗许项南先生?我知道你是他的朋友,但你有什么好嚣张的,季笑凡心里你什么都不算,知不知道?你喜欢他,所以呢?二十多年了还是不敢说是吗?因为知道他对你没感觉……” 猛地,周彦恒痛苦也得意地低笑两声,往旁边挪了半步,又扶住了椅子,说:“你永远记住,认识再早都没用,你很怂,一直在等,所以我才是他喜欢男人的开始,他是因为我才弯的,而且他爱上我了。” 空气猛地安静了,而坐在旁边装傻半天、又不放心醉鬼一个自己待着的姜思平吓懵了,她站起来,把周彦恒哄去旁边沙发上坐,然后拿起手机给待在楼下的michael发消息。 说:michael你快上楼吧,你们周总给笑凡打电话结果是笑凡朋友接的,许项南吧,两个人已经吵起来了。 又敲下:速来,十万火急! 半分钟后,在楼下吃饭的michael慌忙回复:sos…… 而另一边,朝阳区某家江西菜馆内。 许项南是很惊慌的,他猜测备注“z”的人是周彦恒,因此以自己的身份擅自接听季笑凡的电话,本来就是一步险棋,道德感告诉他不应该做出这么卑劣的事,可思考的那几秒钟里,最终占据头脑的一句话是——想季笑凡今后不再被打扰,也不再想起那段痛苦的关系。 正值用餐高峰期,餐馆的洗手间大概率是在排队的,电光火石间,一向磊落的许项南决定做一回小人,他在想:大不了待会儿被季笑凡发现,大不了被他骂一顿。 他便深呼吸,随后忐忑地接起电话。 果然,那端响起了周彦恒的声音,开口之前,许项南犹豫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语气再面对这位行业头部人物,毕竟他曾经在一场发布会上见过他,坐在中排,距离不远。 他那时候算是欣赏他,认同他是个在行业内创造了新纪元的人。 可是现在,他只是个对他守护的人做了一连串卑鄙事的人渣。 季笑凡手伤后在病房里被惹哭的那幕首先浮现在许项南的脑海,接着,又是他深夜的倾诉、崩溃的醉酒、矛盾和失落…… 是从去年十二月的某天开始,季笑凡独自咽下的一切一切。 “喂,我不是笑凡,我是许项南,”许项南于是说,“周总是吗……笑凡去洗手间了,刚出去,我们在外边吃饭,你找他有什么事吗?我可以转告。” / 许项南是慌张挂掉电话的,远远看见季笑凡走过来的一刻,他已经不记得刚才的谈话进行到了哪里。 他认为自己冲动了,认为作为朋友不应该去干涉别人的因果,可认真地想,他今晚突然上头,对周彦恒说了很多尖锐的话,根本不是站在朋友的角度去思考的。 第66章 而是自私的、脆弱的、矛盾的暗恋者的角度,很愤怒又很不光彩,显得一厢情愿。 所以他不想季笑凡发现这通电话存在过。 至于周彦恒酒醒后有没有记忆、会不会把这些告诉季笑凡、季笑凡会是什么态度,他全部顾不上了。 “你拿着我手机干嘛?”季笑凡走过来坐下,随口一问。 “……你不是说买了新的显示器支架吗?我想看一下,我也打算买一个,但没有你密码。” “看吧,不知道好不好用,密码是我身份证生日,第一位换成‘9’。” 说着,季笑凡低下头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或许是许项南的表情波动不大,或许因为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的细节——总之,季笑凡什么都没发现,也什么都没怀疑。 许项南解锁了季笑凡的手机,飞速删掉了刚才和周彦恒的通话记录,接着一气呵成,打开了购物软件。 做贼心虚,毁尸灭迹。 或者,换种处事态度会获取新的生机;或者,该告别灾难化想象,真的付诸行动,试着把握爱情,让季笑凡察觉到自己心里堆积的眷恋了。 看完购物订单还回对方的手机,许项南想。 / 所以总的来说,周彦恒受伤的直接原因就是许项南接起的那通原本打给季笑凡的电话。 周彦恒一个醉鬼,电话被挂断后已经回忆不起刚才具体说了什么,只是生气,所以又去喝酒,姜思平加上michael两个人都拦不住,再后来,他一口气灌了一整瓶酒下肚,趴在包厢桌子上说要给笑凡发微信。 他可能是忘了早就没有季笑凡的微信了。 他穿着刚才被自己泼了酒的白衬衫,坐着,趴在圆桌上打开微信,开始一条接着一条地发语音,刚开始说的还是中文,后来就已经变成中英文混杂了。 每一句的开头都是——“笑凡”。 姜思平让michael仔细看一下,发给自己或者michael都行,可别发给老郭等其他人,惹出什么麻烦。 michael低下头看了一眼,伸手上去,返回列表检查确认,然后对着姜思平露出无奈的笑。 说:“没事,让他发吧,全发给文件传输助手了。” 姜思平同样无奈,叹息:“行了,收拾收拾送他回家吧。” 大醉的人在继续发语音,而清醒的人们刚聊了两句,一个没注意,大醉的人就抱着手机掉到桌子底下去了,michael连忙去扶,结果周彦恒甩开他爬起来就往外跑 ,顺手抄起了圆桌另一边的一只空酒瓶。 姜思平又被吓到,以为他要打人,结果他只是找酒,但酒瓶是空的,喝了两口什么都没喝出来,所以有点生气。 michael跑过去堵着包厢门,掏出手机给司机打电话。 可没想到,只是个低头拨号的功夫,就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接着是姜思平的崩溃惊呼,michael猛地抬头,正看见两抹红色。 周彦恒摔碎了拿来喝葡萄酒的高脚杯,不小心划破的左手手腕正在滴血,而他自己正一边痛骂‘取而代之’的许项南,一边试图把包厢墙上那张工笔国画里的红色苹果“拿”出来。 说是……“要给笑凡削苹果”。 / 实际上周彦恒很难拼凑出关于那天晚上完整的回忆,以上这些细节,都是来医院之后姜思平讲给他的。 第一遍听见的时候他还不大相信,觉得姜思平在逗他玩儿。 可后来michael委婉又惶恐地告诉他:“周总,都是真的。” 他当时觉得尴尬到要死了,只好一味地向两位目击者道歉,也反复关切了“勇夺碎玻璃杯”的姜思平有没有受伤。 “不会,”姜思平告诉他,“垫了两层餐巾布的,我又不傻,而且没喝多,你现在最该庆幸自己没把自己杀了……算了,归根到底还是我的错,早点把你送回家就没有这回事了。” 周彦恒:“不是你的错,那个……我哭了吗?” “忘了,”姜思平回答,“当时很乱,都被吓死了,也没注意。” “发语音的时候好像流了一点眼泪,”michael“不怕死”地多嘴,微笑说道,“leo你听听文件传输助手里的语音就知道了,蛮深情的。” 姜思平转头,象征性地瞪了他一眼,却也跟风,半开玩笑:“michael给你们周总一点面子,而且那也不算是哭吧。” 两个知情人站在病床旁边,而刚醒了酒的周彦恒无力叹息,以浏览手机消息缓解着尴尬。 / 到这里,两天前的回忆大概就结束了,周彦恒回过神来,而坐在病床边椅子里的季笑凡正鼓起腮嚼着一块水果。 水果没嚼完,他就站了起来,说:“那你休息吧,不打搅了,我先回去了。” 周彦恒迟疑,随即点头:“好吧,那带着巧克力。” 季笑凡:“行。” 周彦恒:“对不起。” 季笑凡:“嗯?” 周彦恒:“我说……对不起。” “谢谢你的巧克力。” 季笑凡头都没抬,语气平稳,简单道谢。 `a 1/4 s  然后提着东西推门,出去了。 第52章 已知项逻辑完善 几天之后是许项南的生日,而在这同时,季笑凡计划着即将结束gap期,并且已经在着手更新简历了,他买了蛋糕和鞋给许项南,在他生日前一天晚上送到他家去。 “站在门口干什么?微信上跟我说啊,我把密码发你,”八点多了,许项南下班回来,看见季笑凡在门口站着,就问,“你来很久了吗?” “没有很久,二十分钟,”季笑凡把刚才放在地上的礼物和蛋糕拎起来,说,“怕打搅你,我又没什么事要忙。” “给我吧,”许项南开了入户门的密码锁,顺势接过东西,说,“我以为你晚一点才来呢,走吧,进。” “都八点多了,也不早了。” “出去吃还是点外卖回来吃?我做饭恐怕来不及了,”许项南把双肩包从身上拿下来,放东西,换鞋,说,“想想你喜欢吃什么。” “点外卖吧,我请你,”季笑凡自己从柜子里拿出拖鞋来穿,说,“你的生日还是点你爱吃的。” “我都行啊。” 说着,许项南脱掉外套伸了个懒腰,上班确实累,身体累,脑子累,心理也累,他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水放在桌上,说:“疯了,下周一开始可能要每天加班到十二点了。” 然后随手拿起季笑凡带来的彩色纸盒,端详,问:“你还买巧克力了?这是……意大利文?” “我也不知道,朋友送的,很好吃,给你带了一盒。” “谢谢。” “不客气。” 换好鞋了,脱掉外套了,洗过手的季笑凡坐在客厅沙发上点外卖,而许项南上了二楼,去主卧拿东西。 虽然今天是他自己的生日,但他好几天前就给季笑凡准备了这份礼物——一对蓝牙耳机,一条大牌围巾,特地分开包装成黑色加薄荷绿的两件礼物。 他打算对他说一些真心话。 所以他走下楼,把两个盒子放在了茶几上。 “什么东西?” 点着外卖的季笑凡从手机后面抬起头来。 “礼物。”许项南站在茶几旁边回答。 “这么精致……谁送你的?”笑容一下子浮上了季笑凡的眉梢,他想了想,问,“不会是你暗恋的那个女生送的吧?怪不得刚才一见面就觉得你不太正常,有进展啊,不错不错。” “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许项南显得略微忐忑,再迟疑了一下,才正式开口,“算是给你道歉吧,你搬完家,咱们两个去吃江西菜那天,我偷接了你的电话,是leo周打来的,我没告诉你,还把通话记录删掉了。” “对不起笑凡,我错了,向你认错。” 站在地上,许项南的视线微微向下,他预感季笑凡肯定要发火了,可还是固执地把这件曾经成功瞒天过海的事情讲了出来。 他不想在季笑凡这里做坏人,就算今天最终真的会向他表白,也肯定是在认错之后。 “leo周的电话……接了就接了呗,他平时找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你接完直接告诉我就行,删通话记录干嘛?没必要。” 季笑凡短促地一笑,其实是还没反应过来,他正在用力地回忆吃江西菜是哪天,又推测许项南怎么会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用自己的手机接了个电话。 而且至今没被发现。 “他那天晚上应该是喝多了,很醉,可能是有话跟你说,我有点生气,”许项南还是那样站着,说,“但是是我的错,我没资格生气,更没资格让他别再打扰你,可我没忍住,因为想起你被他伤害成那样,对不起,这件事全是我的错,真的对不起,这两个礼物是我买给你的,对不起。” “你别站着,坐吧,我又没有生气。” 季笑凡有点懵,主要是觉得对方的情绪和忏悔都太严重了,在他的观念里,为好朋友打抱不平所以怼渣男,也不算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第67章 “妈呀,你吓到我了,我还以为你杀人了,”季笑凡把手机放下了,说,“没事没事,周彦恒的电话……接了就接了,你过生日,别这样真的,弄得我特别不好意思,项南你要永远记住,咱俩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可以吵架,但不会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昂。”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而且你也不用因为这个给我买礼物,是你生日,我给你买礼物才对。” 季笑凡拿起手机继续选外卖,伸手过去,拍了拍许项南的胳膊。 安慰道:“你心放在肚子里就行了,多大点事儿啊,我不会想多的。” “给你买的围巾,还有耳机,”上一秒钟,心口压抑着感情的许项南真的几乎要坦白心意了,可片刻之间又忍住了,他说道,“本来看了一个护照夹,但又觉得围巾更配你,最后选了围巾。” “你——”话说到一半,季笑凡猛然察觉到很不对劲,于是便问,“稍等一下,咱们吃江西菜那晚,几号?” 许项南想了想但没能确定:“应该是11号或者12号?忘了。” “我看下付款记录,稍等,”从早已经尘埃落定的事情里发现离谱的漏洞了,季笑凡于是外卖也不点了,退出软件去找那天吃江西菜的账单,再去看和“z”的短信聊天记录。 所以吃江西菜那天……不是就周彦恒口中“应酬时出意外”那天? 季笑凡完全不相信周彦恒这种爱面子、吹毛求疵的人会在商务局上喝个大醉,他把别人灌醉然后看笑话还差不多。 季笑凡抬起头挑挑眉,问许项南:“你说他那晚很醉?有多醉?” “非常醉,”许项南如实回答,“舌头都捋不直,说话很直接,和平时不太像一个人,对了,比医院那次还要暴躁好几倍。” “可他——”季笑凡觉得一股气堵在了自己胸口那里,他冷笑,说道,“可他说那天晚上在应酬啊,结果不小心受伤了,就去医院了,他这种整天被恭维的人,应酬的时候怎么可能喝醉,还有空给我打电话?还特别暴躁?” 许项南认真地回忆了一下,摇头:“他应该没提到受伤的事。” “骗老子……”额外的线索迟来了,真相几乎大白,季笑凡顿时反复深呼吸,低声骂道,“刚‘脱离生命危险’是吧?相不相信老子叫你脱离生命……项南你真的不要因为骂他抱歉,他就是个神经病。” 十分钟之后,点完了晚餐外卖,许项南在厨房准备饮料、打开蛋糕,并被动地聆听季笑凡打给他以前那位的“钓鱼”电话。 第一句就很温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你这两天怎么样啊?出院了吗?没有别的事,就是想问问你,毕竟那天失血过多了,我还蛮担心的。” “已经出院了,”对方回答,“状态还是很差,一直要卧床,所以在家休息,远程办公。” 季笑凡:“状态差主要指的是哪方面?” 对方:“就是手很疼吧,毕竟割得有点深,而且人很累,昏昏沉沉的,吃不下饭。” 季笑凡:“这样啊……但那天在医院看你状态还可以,还能坐起来。” 对方:“那是因为输液了可能,那天其实也很不舒服。” 季笑凡轻轻笑,演技不错,听起来什么坏心眼都没有:“所以你那晚是喝酒了才摔的是吗?” 对方:“没,工作的局,没怎么喝,就是不小心摔倒了。” 季笑凡:“伤口怎么样了?” 对方:“还有点渗血,毕竟缝针了。” 季笑凡:“……好吧,那你好好休息,一定要早点好起来。” 周彦恒:“谢谢,你也照顾好自己,有什么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视角转移。 这边,一切近乎风平浪静,周彦恒不是想不到许项南会透露那个电话,而是想不到季笑凡这种直来直去的人会打电话“钓鱼”。 很显然,他心里的季笑凡和实际上的季笑凡还是存在稍微偏差的,并且,后知后觉陷入爱情的leo周已经把被对方偷偷录音的事忘在脑后了。 他现在觉得季笑凡爽直、没坏心眼,就算有鬼点子也要姑且称之为“聪明”。 因为分离和戒断,周彦恒现在满脑子只剩下:找回他、得到他。 并且,周彦恒实在是不想继续禁欲了。 他太想念与季笑凡共度的那些纵情的、旖旎的夜晚了,尤其是最近,想念到近乎失去理智。这期间他并非没遇到对他示好的美丽的人们,可他都选择回避。 以为他们没法给当下的他带来抚慰,唯一带来的就是联想,然后是对季笑凡加倍的惦记。 接着便是难以直面的、宛如山倒的懊悔,就像是人们总想起考试中本来答对了、可又改错了的那道题。 而且最难受的一点是——周彦恒曾经“拥有”过那个现如今痴迷的人,又未曾完全拥有,于是那些未知的、畅想的、遗憾的同时也在惩罚着他。 空落落,就像大年二十九提前下班行走在中关村的街道,车和人都很少,世界一如往日,却也不同往日。 心知道依处,却没有依处。 这天深夜十一点多,又一通来自季笑凡的电话打进了周彦恒的手机里,说:“我在你家小区门口,进不去,让他们给我开门。” “……好,我下去接你,你稍等一下。” 本来在加班工作,脑子已经略微脱离现实了,然而听见季笑凡在楼下的那一刻,周彦恒又猛然回到了现实,他高兴到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后来又怀疑自己睡着了,这只是个梦。 他在衬衫外面套了一件开衫,穿好鞋,去门外接他。 阳春三月,夜晚的空气微冷、莹润,季笑凡穿连帽卫衣,搭外套,站在小区门外的灯光里。 周彦恒后来几乎是跑的,他到他面前,见他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 人在凌晨时段的感情总会异常丰富,周彦恒想,如果自己现在抱他,他大概率不会反抗的吧。 而且在两三个小时前的那通电话里,他也表达了对自己的关切。 他是不是真的想自己了,或者是冲动地想见自己了。 “没睡吗?” 季笑凡低声客套,在偷偷瞄见周彦恒正被衣袖遮盖住的手腕时,他尚且给了他最后一点善意,在想:也可能那晚周彦恒就是没有应酬,就是喝醉了,可就是伤得很重呢。 他没给周彦恒拥抱的机会,面无表情地突然伸出手,撩起了他的左手衣袖,看见了缠绕在手腕上的薄薄一圈绷带。 绷带几乎是半透明的,没有任何液体渗出,小区大门这一块的光照很充足,短暂地观察过后,季笑凡的结论是:这条绷带下面应该没什么特别严重的伤口。 毕竟周彦恒刚才是毫不顾忌地小跑过来的,根本不是他在电话中所言“昏昏沉沉,状态很差”。 快要被揭穿了,周彦恒即将伤愈的左手下意识地挣扎,很敏捷、很有力,甚至不如那次季笑凡滑雪后挫伤的手腕笨拙。 季笑凡使劲抓住他的手,看了两眼,再次确认,然后不再犹豫,用手指剥开了绷带。 没有缝针,只有手腕处一截短短的、呈现浅褐色的旧伤口,已经结痂了,边缘露出淡粉色的新皮,快要痊愈了。 “好严重的伤。”片刻后季笑凡抬头,突然笑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放心,不会仓促完结的,会根据情况考虑增加字数,肯定会把故事讲清楚~ 第53章 被动式遗存挖掘 如果要选那段关系曾经最幸福也最忐忑的一刻,应该是去年冬天在姜思平办公室的那个傍晚,季笑凡问“可以抱一下吗”,然后就得到了一个久违的拥抱。 真是心悸又甜蜜,至今回忆起来仍旧是的。 “好严重的伤。” 季笑凡的苦笑并没有持续很久,他轻轻松开了周彦恒的手,逐渐懊悔了今晚来找他的决定,因为这不该是一个已经决定放下过去的、曾经被伤害的人该做的事,这样只会显得优柔寡断。 很贱。 可事实就是这样的,这个世界的规律也几乎是这样的,规划没法挫败情感的挥发,而那些曾经酝酿在季笑凡心里的沉迷的、悸动的感觉,自始至终都没有它消耗的机会。 身体不会准许它们一直深埋,所以要变成一种折磨,让拥有着却无法驾驭它的人反复回想,反复自恨,认为自己至今还对一个恶心的人遗存了感觉,很不争气。 “对不起,”知道露馅了,周彦恒道歉很快,企图抱他,可正处在犹豫当中,就趁着工夫说道,“但我必须想一些不伤害谁的办法,不然怎么办呢?” 他叹气:“我很想见到你。” “还没结束吗?”季笑凡是在问对方的,也是在问自己的,“算了,我今天晚上真的不该来,也不是为了戳穿你什么的,你跟我又没什么关系,我那天去医院看你,就是出于人道主义而已,刚才生气也是因为觉得自己的善良被消耗了,人道主义也不是什么廉价的东西,我记住了,以后不是对谁都要赠送的——” 第68章 “是关心我吧?” 无论对方的说辞多么委婉而且严密,周彦恒都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推断,毕竟,今晚加上那天被探望,是他近期在爱情里尝到的少有的甜了。 他产生了错觉——他们之间要好起来了。 “其实今晚来找你还有别的原因,”季笑凡摇头,情绪从始至终也没有特别外露,他显得忐忑,说,“明天是项南的生日,我本来在陪他过生日的,后来我要回家,刚出他那栋楼的电梯,他给我发消息说——” 周彦恒微微蹙眉,察觉到了异样。 “好吧有件事我输了,你之前猜得大概对,项南他……好像是对我有,有那种意思,”季笑凡抓了抓头发,非常“直男式”叹息,表现得很难接受,低声道,“我是不是有什么吸引男人的体质啊,我真的……反正不知道怎么办了。” 周彦恒如临大敌,可还是得继续扮演淡定,想了想,问:“他给你发什么了?” “说……他“不是直男”,说十多年来一直暗恋的人“近在眼前”,近在眼前……我能不明白吗?” 季笑凡觉得这些离谱的事实自己都很不想讲出来,他在倾诉自己被二十多年的朋友觊觎,结果一抬头,面前站着的还是那个杀千刀可又忘不了的前任。 他瞬间只想开一瓶啤酒,然后蹲在马路边来一口。 如果能用被十个女人甩换和男人们这两段奇葩经历从来没有发生,季笑凡真的宁愿被女人甩,并且这辈子都和“男同”两个字扯不上任何关系。 可现实是,他已经彻底地扯上关系了。 周彦恒接下去一副“我就说吧”的先知姿态,压着脾气,问道:“那你对他有没有感觉?” “有什么感觉啊……woc你别说了,太吓人了,他对我来说跟我妈生的没区别,”季笑凡说,“不过我从他身上看到了那段时间的自己,就是你回了加拿大还不联系我的那段时间。”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很直接地说起那段勉强算作暗恋的单箭头时光,第一次很直接地诉苦。 他其实太需要说出来了,但一直以来都在憋着,把自己当成机器,认为“切断”就会好的。 “谢谢你骗我吧,”季笑凡往后退半步,却被周彦恒抬脚追上,于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没变,这片高档小区四周很安静,深夜更是,季笑凡看向男人的脸时,眼睛周围蓦地一红,说,“我很生气你装自己很严重,但更生气自己去医院看了你,也生气今天晚上冲动地跑过来,但我需要你骗我,让我保持清醒。” 周彦恒的犹豫终于结束,在小区门外一侧,他猛地把他揽进怀里。 终于抱到了,周彦恒满足到轻轻嘶气,将脸颊贴在他的耳朵和鬓角上。 然后被他痛苦地推开。 “可是我可能会考虑许项南吧,”为了自保,也是大脑在经历了重大情伤后下意识的机制,季笑凡心里明白对方讨厌什么,于是就说什么,“他挺好的,比我遇到过的很多男的都好,长得也不错,对人体贴,他能对我有感觉那么久还不变心,应该很值得相信。” 周彦恒的牙顿时要咬碎了:“你不是不能接受兄弟喜欢你吗?又变了?” “不啊,还好,毕竟最不能接受的我都接受了,现在没感觉也没关系,我一开始对你也没感觉,而且,我现在根本不反感他。” 周彦恒苦涩轻笑:“为了气我故意是吗?” “不是,我应该给自己尝试的机会的,更何况遇到了全心全意对我的人,应该珍惜才对,否则怎么办?继续选一个从不付诸真心,还把我的真心踩在脚底下的人吗?那我也太贱了。” 夜风拂过,脸颊冰凉,季笑凡这才意识到自己流眼泪了。 看他这样,周彦恒于是也没多辩解什么,用手给他擦泪,被他躲开,又坚持不懈问他要不要上楼喝口热的,休息休息。 季笑凡:“不了,我回去了。” “太远了,”周彦恒说,“要不明天早上再回吧,我家有地方住。” 季笑凡没理他,拿出手机,说:“我打车。” 周彦恒:“我开车送你吧。” “不用,你上楼吧。” “你稍等,我把车开出来送你回去,一定等着我啊,别打车,就在这里等我。” 话还没说完,周彦恒的声音就在渐渐远去,他有他的懊悔、固执和慌乱,这些将他装点成个和初识时候不同的、活生生的人。 他正在企图握住手上流沙,殊不知握得越紧,越要淌走。 季笑凡没听他的,在手机上打了车,等着车来。 可是网约车还没到,周彦恒就把车开了出来,停在路边,下车,站在不远处望向季笑凡。 他们各自安静,只有视线相接,片刻,季笑凡手机里来了新消息,是许项南,他写:笑凡,我喜欢你,我想追你。 :我喝了两口酒,打算说了,我会对你好的,你不用现在勉强地答应我,先给我个追你的机会就可以。 :我知道我比不上那个人,但我能为你付出很多,如果我有机会,我们每天都开心地过,好好生活。 季笑凡把聊天记录向上翻,停留在他今晚来这里之前,那时他刚走出许项南家公寓的电梯,对方突然发来:想跟你坦白,我不是直男,一直都不是。 又说:我偷偷喜欢了一个男生十多年,他近在眼前。 季笑凡一秒后回复:? 又回复:许项南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许项南:嗯,我十几岁的时候就想他做我老婆了。 被周彦恒注视着,季笑凡突然打算拨通许项南的电话,他想给他一次机会,归根结底是难忘怀那次被无情拒绝后的失落。 他不想这世上再多一个人失落了,而且许项南很好,特别好,比这个世界上很多男人都好。 和他做朋友很好,那么成为恋人或许也会很好,而且这是个安全的选择,只需要向前迈出一步,就什么都有了,包括信任、新的爱情、平淡温暖的陪伴、未知的小小冒险。 电话接通,季笑凡目视前方,看见握着车钥匙的周彦恒一步步走过来,就抬高了声音,对着电话那端说:“项南,你可以追我。” 季笑凡重新笑了,很轻,随后将电话挂断,同时,刚才没流完的眼泪往外滚落一滴。 可是眼睛逐渐干涩下去。 “你说什么……” 周彦恒脸色一暗,快步走过来,握住了季笑凡拿手机那只手的手腕,肢体和表情还算克制,眼神显得可怜,甚至是祈求,“笑凡你说什么?你疯了?你在故意气我对吧?我知道。 他眼睛微红,有落泪的趋势,低声道:“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错了,”他并不熟稔地再次认错,忘了松开攥着他手腕的手,“真的错了,我后悔了,我真的喜欢你,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你应该知道。” 他最为季笑凡刚才的电话气愤,也为自己打抱不平,因此终究没控制住那颗堆积在眼底的泪,在脑子发懵的时候任由它掉下去,苦笑,“追你的机会这么随便就能给吗?为什么不给我机会呢?我也想要机会。” 是,他表面维持着最后的得体,可心里几乎彻底绝望,腿软到要发抖,他曾经对谁这样呢?其实从来没有过,他从十几岁开始就擅长掌控亲密关系的进度,无论开始还是结束都很体面。 他不太懂什么叫爱和留恋,不懂抛却一切爱上某个人的感觉。 他从小到大唯一对纯粹的爱的记忆:小时候难得闲暇的夜晚,忙完生意上和家族里的事,妈妈坐在沙发上用沪普念古诗,给他和哥哥削苹果,吴女士是个很会削苹果的人,能削出一条完整的苹果皮,拎起来很长很长。 苹果是最普通的水果,并不好吃,可气味融于那些陈旧的故事,变成了一种现如今还存在的、清新沁人的甜。 可是那时候所有人都太忙了,所以哪怕是非常简单的事,发生的次数也很少,而大多数时间里,年少的周彦恒都在学语言、念书、成长为那个家族里优秀的一员、一心扑在实现事业理想上。 剩下的时间,他用金钱和地位经营了几段感情,同样,一切尽在掌握。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一个人失控。 也几乎是他第一次爱。 【作者有话说】 小小修文啦,后半部分由于我的设想和表达不契合,导致大家接收到的有偏差,所以修了这章,故事总体不变~ 第54章 旧构想无尽通晒 半个月后,四月上旬,周彦恒从香港回京,遇上了同样在出差的郭启声,工作间隙,对方再次提起了他上次手腕割伤的事,随后又没多问,只说周六一起去俱乐部打高尔夫球。 周彦恒明白了他有事问自己。 其实老郭这种人最阴了,平时喜欢扮演没心眼,可实际上懂洞察,有阅历,职场上的事只要被他察觉,十有八九都能推理清楚。他就见了季笑凡一次,还没看清正脸,可后来,一些关于这个未知的“他”的小道消息传进了他耳朵里。 第69章 然而传言往往是滞后的,当这些被压得几乎密不透风的消息真正被郭启声听说时,季笑凡早已经离开深动了。 会员制球场在机场附近,空中偶有低飞的航班掠过,排场很大,但风格氛围等都略显刻板,不够自在,使得周彦恒身处其中时喉咙发紧。 也或许不是场地气氛的原因,而是他真的心虚。 盛春的午后,在场边包房落座,郭启声一只手臂放置在木椅扶手上,翘起了二郎腿,看向远近一片绿茵,说:“你的有些事我最近才知道,我不想声张,我知道你——” “什么事?启声你直接说就行。” 哪怕心虚,周彦恒也希望这是一次直白的交流,而且他不想被对方套话,所以催促着他说清楚。 “合规红线不是做样子的,”郭启声吃了一口碟子里的蓝莓,缓缓咀嚼,收回手臂,审慎地半趴在桌子上,说道,“不是要克制你们的意思,我也管不住你们的私事,但还是要给基层员工做榜样。” 周彦恒持续性心虚,表情却平静,或许会让人觉得是不服气,他提醒:“你还是没说是什么事。” “我怎么听说你有段时间带员工回家了?一个背书包戴眼镜的男孩。” 本来是逼问的情境,郭启声非要装作谦逊试探,说话的间隙还喝水、清喉咙,随后又问:“不会是我在北京楼上碰见的那个人吧?” “我以为没人知道。” 听到这么确切且内容敏感的传言,周彦恒自己也有点惊讶,他说道:“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在深动了,主动离职的。” “只要做了的事,迟早都会传出去的,”郭启声仍旧保持虚假的和善,说,“没事,你跟我讲一讲,我听一听。” “如果董事会认为我违规,我愿意接受处罚。” “不要说赌气的话,leo啊,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这样,真的,”郭启声说道,“喜欢庸俗的东西,喜欢庸俗的人,以及庸俗的关系,可逐渐地发现,人不管有多高的成就,最终还是要回归本真的,喜欢年轻小孩,是,每个人都喜欢年轻漂亮的,但真的没用,没法给你的人生带来任何价值。” 周彦恒轻笑,摇头:“没这么夸张,不至于上升到这种高度,而且他不是个庸俗的人。” “啧……”郭启声抬起一只手轻轻搓脸,无奈,说,“现在是不是要惩罚你并不是最重要的,你首先得改掉有些观念,就算是在国外,高管隐瞒和员工亲密的关系,也是要依据情况处罚的。” “改不改不重要,我以后都不会再犯了。” 工作中想让周彦恒这种人态度卑微是很难的,一来他本身就很少犯错,二来,他在行业内战绩斐然,曾经靠一己之力改变了深动整个电商板块的命运,同时带动全线业务机制革新,做出了划时代的贡献。 所以公司在有些事上对他也是很包容的。 毕竟就算在最严厉的传统教育中,对好学生的出格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片刻沉默后,周彦恒问:“还有谁知道了?” “知道的人不多,也都是道听途说,我们内部其实不希望多么严肃地处置这件事,一是没有给公司信息安全带来实质的损失,二是我和小波愿意相信你一次。” 郭启声所言的“小波”是指秦小波,集团去年新任的董事长。 “谢谢启声,也谢谢小波。” 周彦恒彻底地笑不出来了,他清楚郭启声说的什么“相信”全都是幌子,他们不公开处分自己,完全是因为不想陷入明星高管的公关事件,拖集团品牌下水。 同时,他们也只是道听途说的,所以证据不足。 “我和他之间目前没有关系了,”周彦恒说,“肯定也不会再犯同样的过失了,你们可以放心,不会影响公司,传闻方面,我自己来做公关,保证滴水不漏,至于他那边,我了解他,他大概不会鱼死网破。” 周彦恒不敢主动提起录音的事。 “不是要你保证什么,”微笑的郭启声以退为进,手抬起来搁在脑后,伸展身体,叹气,“谁都会犯错的,而且我们不是要干涉你个人的感情,只是作为高管确实要严于律己,不然会失去公信力,你有时间也和姜思平强调一下,她是你的人,我不好多说。” “他不是那种‘花瓶’,”周彦恒还是打算解释之前的某点,很执拗,说,“不是说姜思平,是说那个人,他叫笑凡,我承认第一眼确实是被他的样子吸引的,但后来发现,他的灵魂比外表更有魅力,他是这个世间少有的,是皇冠顶上的明珠,我觉得我对他的感觉不是什么荷尔蒙上头的冲动,而是心意相通,是一切都契合。” 郭启声:“年轻人陷入爱情之后都认为自己很理性,其实不是,每个人都有缺点,都是本质平凡的,期待抬高的话,有朝一日会觉得自己曾经很傻。” “你不相信世界上有真正的心动吗?” “相信,但是不相信终生的托付,人总会变心的,要么变淡,要么移情别恋,要么厌恶,时间会让所有爱情关系变成‘标准件’,我们所有人的爱情最终的结局都差不多。” “我和其他人确定过关系,”换个角度,周彦恒今天总算是找到一个倾诉对象了,他说,“但和他们之间的回忆就那样,只有和他的回忆,每一段至今想起来都很难忘,尤其是那些快乐的自在的,喜欢了却没有发现的。” 郭启声一幅敷衍的妥协姿态:“我也理解你,不是说非要反驳你,他们都说学理工的男人是隐藏的情圣,现在看来是对的,这一点在你身上就有体现。” “我不是情圣,我也不深情,只是自从发现喜欢他之后,变得冲动,有些时候不带脑子,我想让他变成我的,如果是个深情而且甘愿付出的人,不应该认为‘他幸福就好’吗?可我很自私,所以不是情圣。” 周彦恒说出了心里所想的,确实,他对季笑凡的爱情一点都不无私伟大,相反的,很自私,很固执,充满了妒意。 而现在已经满是挫败和绝望,觉得自己永无翻身之日。 可也有点沉迷这种绝望,尤其每每回想起季笑凡在几米以外举着电话,告诉许项南可以追他的那幕,周彦恒都会觉得那是一种自己的精神被彻底压制的情境,绝无仅有——所以那意味着,他是可以在他面前落泪、崩溃、变幼稚的,还不必接收到祛魅和谴责的眼光。 然而本质是什么呢?两个人之间周彦恒才是那个真正的控制者,他现如今几乎被人人追捧,潜意识里需求被冒犯的、沉溺的一刻,所以某些时候享受精神的下位。 两人情景当中,他掌控着自己成为“弱势方”。 这矛盾的需求,除了季笑凡,没谁能够满足他。 对感情纠缠并不擅长的郭启声,目前只用固有的经验看待周彦恒那段已经逝去的爱情,他认为,只是一段三十来岁年轻人矫情自虐的烂故事罢了,肤浅幼稚到要死,根本没必要真的费脑力去推敲。 他同样认为,眼前这个男人眼里的悲凉顶多也就再支撑几个月,当下一个年轻漂亮的人又来了,一切又要开始了,那么,过去就将结束了。 / 季笑凡投简历的过程算不上很难也算不上很顺,总的来说,十几天之内,几轮面试通过,即将拿到正式offer。 大概一星期之后就要去上班了。 他打算请许项南吃饭庆祝,所以在接到面试通过通知后就去他公司楼下等他,站了两分钟后觉得闲得无聊,于是转身去便利店买了根烤肠,站在路边吃。 边吃边玩手机。 其实他今天请许项南吃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根本不想做许项南的“老婆”,不但不想做他的,几乎是不想做任何人的,他嚼着烤肠心想,就许项南那副书生小白脸的模样,还企图压自己这种篮球“体育生”,省省吧。 就算是被他追到了,自己肯定也是在上面。 过了会儿,快晚上八点了,许项南背着电脑包出来了,手上拎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颗公司发的火龙果,一幅地球爆炸了也保持温柔体面的样子,看得季笑凡心里着急。 两个人碰面,要步行去附近吃火锅,许项南忽然说起今天有个人到公司找自己,让季笑凡猜猜是谁。 “我靠……谁啊?” 季笑凡皱眉,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名字是周彦恒,可没敢说。 许项南:“让你猜,你猜啊。” 季笑凡:“我认识?” 许项南:“不认识但见过。” “重庆的还是北京的?” “不是重庆的。” “不知道,”太怪了,这样的谜面,季笑凡想得头疼也没想到一个匹配的谜底,就催促对方,“直说吧,我真的猜不到。” “就是咱们那天追尾的那辆红旗车,”两个人并排走,许项南转脸看他,说,“不是司机,是另一个男的,不是小年轻那个,是穿西装那个。” 第70章 季笑凡知道那辆车里的人,可关于他们的长相,目前只剩下一丝印象了,只好说:“想不起来了,就记得是三个男的。” “他说他想认识我,”许项南说,“也不知道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打电话让我下楼来着。” 季笑凡挠挠脸:“他怎么会有你的电话?” 许项南:“我也这么问了,他说我告诉交警的时候他记下了,还说我……反正就是夸我吧。” 季笑凡:“一见钟情?” 许项南:“差不多吧,他就是这么说的。” 随即,他又突然冷笑:“奇不奇怪?除了你我不会再喜欢别人的,我想追到你,然后一辈子保护你,没有催你的意思,得你真的有感觉了才可以,慢慢来。” 季笑凡惊呆了,惊呆的点主要是“一见钟情”那里,因为和周彦恒那事,他现在完全对所谓“一见钟情”过敏。 就问:“你不会是遇到骗子了吧?” “他说他是一家能源企业的董事,希望我相信他,要约我喝咖啡,但我没去,忙着上班呢,哪儿有空喝咖啡……” 许项南一脸真切的不解加嫌弃,季笑凡片刻沉默,然后问:“帅吗?” “你吃醋啊?” 许项南这种内敛的人根本不会调情,说了这么四个字,脸都要红了。 说老实话,虽然半个月前的告白很勇敢,可他对两个人关系的改变貌似还没有季笑凡适应得好。 因为他总是很纠结、很内耗,可季笑凡很坦然很大方,还总约他出去吃饭,和他谈心,主动给他买点小礼物什么的。 其实有点……倒反天罡。 季笑凡解释:“吃什么醋……我才没那么小心眼,又没确定关系,我的意思是,他长得什么样?追尾那天没仔细看,真的忘了,只记得感觉不是一般人。” “挺高挺帅的吧,三十多岁,显年轻,打扮得很商务……”用匮乏的词汇形容了好半天,许项南终于形容不下去了,说,“其实记不太清楚了,也没仔细看。” “什么鬼剧情,”季笑凡想了想,在旁边笑,说,“追尾还追出缘分来了。” “不是缘分,”许项南很严肃地纠正,“你不要觉得我在追你的同时还跟别人……没有,真的,要是心里有鬼我就不会告诉你了。” “没有,我没有觉得,你心就放在肚子里吧。” 两个人个性的本质天差地别,所以,季笑凡几乎成为了这段关系的掌舵人,他身上具有一种奇异的特质,会让男人愿意听他的话,可同时想看他哭, 然而他自己心里想的是:我一定要是老公啊。 要魔怔了,做梦都在执着这件事,为了让自己的这个想法变得合情合理,季笑凡开始偷偷地寻找许项南身上“惹人犯罪”的点,并且在什么事上都让着他、迁就他、考虑他,一幅体贴未来“媳妇”的做派。 关于他脑子里这些离谱的想法,许项南根本就不知情。 可是真的很无聊啊,因为两个人之间根本没有暧昧氛围,更没有心动,甚至许项南本人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茫然在想,明明保持暗恋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或许是需要时间吧,随即,许项南又默默开导了自己,他想,最起码说开之后,过去的心结终于解了,如释重负,而且能和喜欢的人直白地相处,真的会很开心。 许项南:“你在想什么?” 十几分钟之后,进店落座,牛油火锅上了桌,刚开火,季笑凡就咬着汽水吸管陷入了沉思。 整瓶的汽水已经被突然走神的他喝掉了大半。 他回答:“没有,我想想到时候上班穿什么。” 说完,他手指伸到眼镜片下面去,轻轻搓了一下闭上的眼睛。 他不敢说,刚才其实是在想半个月前夜晚的那个拥抱,周彦恒的温度将他包裹,呼吸打在他耳畔。 以及,浓淡适中的香水气,近似于雪天傍晚办公里那个拥抱的感觉。 那一刹那,被强行抱住的季笑凡像是个无耻的瘾君子,真的很想一下子把脸埋在周彦恒肩上,做几次深呼吸,想抬起胳膊箍住他的腰,想忘乎所以,一解内心痛苦的煎熬。 可是下一秒钟,条件反射,情绪反扑,创伤后下意识的过度警觉使得他推开了他。 瞬间,季笑凡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远离面前的危险,去做最安全的选择。 所以便说:“我可能会考虑许项南吧,他挺好的,比我遇到过的很多男的都好,长得也不错,对人体贴,他能对我有感觉那么久还不变心,应该很值得相信。” 是许项南,是救命稻草,是安全,是新的开始,是不被拒绝——那晚话毕的一刻,夜风拂上鼻尖,季笑凡像是在被“丧尸”捉住后颈的前一秒侥幸地躲进了庇护所里。 第55章 离岸人情态细分 “去年夏天拍的,可爱吧?也很有趣。” 时间到了四月份的十几号,深动新财年开启,春意正盛,集团众高层齐聚北京,参加新财年发布会,并出席于某会所花园露台举办的酒会。 入夜,四周静谧,周彦恒端着一杯酒在姜思平身边入座,和她随便聊了两句,然后掏出手机,翻到之前保存的季笑凡的照片给她看。 两个人的自拍,以及……第一次吃饭的时候偷拍的那张。 “不好吧,”姜思平没笑得出来,因为很共情吃饭的时候被冒犯抓拍的窘迫,皱皱鼻子,说,“leo你真的够了,还拍人家丑照。” 周彦恒不服气,质问:“哪里丑了?” “虽然看着还行,但人家好歹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孩,肯定很注重形象的,”姜思平浅抿了一口酒,猛地想到什么,便问,“我记得你说之前手机里的照片都没备份,所以找不回来了,是我记错了?” 周彦恒回答:“从cloud账号里找几张。” 姜思平点头,随即笑着说:“还是扫楼那次lily拍的那组更好看一些,两个人的形象都是满分,可以在宣传文档里放十张的程度。” 姜思平对周彦恒拍的虚焦照片并不非常感兴趣,周彦恒倒是无所谓,拿着手机将几张照片反复翻阅,心情很好地叹息:“那得谢谢你啊,要不然我俩都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合照。” “不客气,反正也绝版了,老郭施压,以后再也不敢了,”姜思淡笑,说,“就算你有了新的人,我也帮不上忙。” “新的人……听着就头疼,”周彦恒说道,“我还是先忙工作吧,不想那些了,其实最近会在某些时候认为自己很失败,平平无奇的。” “也不要这么想吧,季笑凡是个例外,他跟别人不一样,而leo你的魅力稳定,不管什么时候再出山,都会有一大堆人求你爱他们。” “算了,”周彦恒无奈轻笑,站起来,端着酒杯,说,“走,去那边,和丽洁聊聊,她百忙之中从上海来了。” “哎唷,好漂亮的打扮啊,我都没顾得上细看,”望向远处露台边栏杆旁站立着的朱丽洁,姜思平忍不住赞叹,“丽洁人家不愧是学艺术的,好会穿衣服,我有时间要找她学习学习。” 两个人一起往那边行走,恰好路过了正在和其他人交谈的郭启声,周彦恒眼神致意,经过时拍上他的背。 老郭果然有话要说,转过身回避其余人,凑到了周彦恒的耳边,悄声道:“明天和一个朋友吃饭,你要不要去?他亲弟弟也在,在香港跳芭蕾舞,很厉害,家庭很有实力,你们接触一下。” “不不不,”周彦恒连忙摆手,并没觉得身边这个人是好心,而是猜测他又在酝酿什么坏主意,就说,“我明天还很忙,有很多工作,而且我不想接触,短时间没有此类的打算。” 从表情中倒是看不清楚郭启声心意的真假,但能察觉到他流露的嫌弃,大概意思是:看吧,正经的你又不感兴趣了,一要违规你就来劲了。 郭启声:“人家是真正的芭蕾舞团出身,从欧洲最好的芭蕾舞学校毕业的,很帅,家境好有涵养,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周彦恒笑着拿他的话呛他:“你不是说找年轻好看的是‘庸俗’么?” “人家这个又不只年轻好看,是事业有成的,在行业里很有名气,他爸妈都是北京人。” 郭启声争辩得有些艰难,心底里认为周彦恒很装。随即又想,没事,自己也不是真的多么想给他“做媒”的,只是希望他别再被旧情影响心力。 如果能成,那是万事大吉,毕竟在郭启声和秦小波这类人心里,同性恋同样要考虑门当户对,爱不爱且放在一边,能带来助力事业的资源才是唯一重要的。 算了吧,郭启声又想,爱去不去,随他便吧。 于是转身走了。 老郭回到刚才的谈话中去,与此同时,周彦恒去到场地栏杆附近,找到了已经在那里聊起来的姜思平和朱丽洁。 “周总,”朱丽洁是个个性比较内敛的人,平时和周彦恒私下交流也不多,于是很有分寸地向他打招呼,说,“好久没见了,感觉你最近瘦了哎。” 第71章 “在控制饮食。” 周彦恒和她碰杯,随意走到另一边去,背对着四下静谧微亮的夜景,三个人的站位便形成了一个三角,而不是刚才那样子,仿佛ceo和cmo联合盘问下属,显得非常不自在。 “我刚还和周总说你的衣服很好看,我们说不愧是学艺术的,就是会穿,”姜思平再次欣赏地打量朱丽洁身上的淡青色连衣裙,说,“等有机会你给我一点穿搭建议,真的,我的造型师只会把我打扮成开会的样子。” “不会,”朱丽洁同样给予对方赞叹,说,“你这套真的很不错,修身西装不是谁都能穿得好看的。” “你们先聊。” 看身边两位聊得火热,周彦恒于是示意,然后迈步往旁边走,沿着宽阔露台的边缘行进了一会儿,他刚才倒也没打算和朱丽洁聊多么正经严肃的工作话题,而且他想放空,便顺势把时间交给女士们了。 他端着酒望向远方,看着低层建筑以外茂盛的植被。它们很美,每一样都经过了细致专业的修剪,此时伫立在路灯之下,显得规规矩矩。 几分钟后,杯子里的酒饮尽,有个人忽然靠近了这里。 一个男人,穿着衬衫西裤,可是看上去毫不考究,和今天的场合格格不入,周彦恒在想,深动高层中应该是没有这号人的,自己记忆力好、不脸盲,要是见过,肯定会有印象。 会所的工作人员?周彦恒随便想着,礼貌地收回了视线,可是下一秒钟,他猛地察觉到了异样。 男人的身上一股没经过清洁和修饰的汗味,刺鼻,衬衫也是皱的,头发粗糙地打理过,手上拿了一瓶会所免费提供的矿泉水。 周彦恒抬起脚转身,打算离开这里。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下意识地对上那个男人眼神的一刻,一种绝望的狠厉倾注进周彦恒视野里,不是压迫,而是拼命。 高壮的男人猛地扑上来,抱住了周彦恒,把他压在花园露台边缘的金属栏杆上。 周彦恒意识到,这个不知道来路的人是想抱着自己跳下去! 他其实比这个男人高一点,也比他看上去灵活,更有运动痕迹,如果只公平地匹敌力量,是绝对有胜算的。 但很不幸,抱着他的人正是一个决定好要同归于尽的亡命徒,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所以战斗力翻倍。 对方陌生浑浊的呼吸响在耳畔,像是某种几近癫狂的染病的猛兽,周彦恒企图反抗,可在大约一点五秒的抵抗和纠缠里,他的上半身已经彻底悬空,处于露台以外。 再一瞬间,两个人的身体忽然完全失去了控制,像是坐游乐园的高空翻转项目一样,不知道哪边是天,哪边是地,露台上霎时响起了女人男人的惊呼和尖叫。 有人喊出一声破了音的、绝望的、惊恐的:“周总!” 再然后,露台外下方地面上传来了碰撞的响声。 姜思平觉得自己几乎找不到自己的脚在哪里了,她打着哆嗦靠近栏杆,一只手扶住金属物保持平衡,另一只手里还握着已经没了酒的玻璃杯,她小心翼翼将身体探出栏杆,恍惚间看见了躺在路灯下地面上的两个男人。 完了,她那一刻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完了……没谁能在目睹这样的突发场面时还保持淡定,惊吓加悲痛的眼泪流到了嘴里,姜思平仍旧没有意识到,她转身放下杯子就急匆匆地下楼,条件反射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120。 完了。 下楼的过程中,姜思平试图去回忆刚才看见的情景,却觉得脑子里是一片漆黑的,或许是没敢仔细看吧,她想,也或许是看到的实在太惨了,大脑代替她忘掉了。 露台上人群一片混乱,有人在呼喊,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哭。 完了,真的完了,平底皮鞋触碰在楼梯上时,姜思平想。 / 深更半夜,“周彦恒坠楼”的词条在各个社媒平台直冲热搜榜首位,后边还跟着一个黑红色的“爆”字标识。 紧接着,几十个相关词条也纷纷占据榜单,季笑凡在睡觉,结果被陈一铭一个电话打过来,魂都要吓飞了。 “什么事啊?”季笑凡在黑夜中躺着接电话,说,“好晚了,我这几天新工作landing期,累得要死。” 那端,陈一铭却完全没有回应他的抱怨,连着说了将近十个“我靠”。 “看热搜啊大哥,天塌了,”陈一铭说,“leo同学他好像有点死了。” “什么?” 季笑凡脑子是睡迷糊的,一开始还真的没往“生物死亡”那里想,甚至以为对方做了什么坏事,一惊一乍的陈一铭正在阴阳怪气。 “新财年高管酒会,有个疯子抱着他从楼上跳下去了!” “等一下,等一下我开灯。” 这下,季笑凡算是彻底地醒了,他从床上弹起来去开灯,然后光着脚站在卧室中间听电话,边听边打开app,看热搜。 “真消息还是假消息啊?” 网站服务器几乎要卡死了,看见热搜榜上一连串的“沸”和“爆”,季笑凡慌得不行了,他小心翼翼询问通话那端的陈一铭。 陈一铭回答:“是真的,有媒体给姜思平团队打电话了,说是在医院,他们说得比较保守吧,反正情况应该不好了,听说凶手已经脑死亡了。” “天呐……我再看看消息。” “行行行咱们微信聊,你看看吧,太吓人了真的,太突然了……” 手机握在手里,手臂逐渐下垂,季笑凡分不出注意力挂断电话了,所以电话是后来陈一铭挂断的。 冷光顶灯,让人眼晕,这世界一下子显得特别不真实。 季笑凡忘了自己是站着的了,也忘了连拖鞋都没穿,他保持着刚才站立的姿势,拿起手机,一条接着一条点进热搜。 加载界面的圆圈要转很久。 他退出去给周彦恒打电话,可是电话关机,他第一时间想到应该联系michael,接着意识到根本没保存他的联系方式。 于是只好从微信列表里把很久没联系的lily找出来,可对方迟迟没回消息。 没有图片、没有视频,只有进医院的回应和千奇百怪的传闻,除却热搜爆掉这点,今晚的情况季笑凡本季度内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他坐到了床上去,继续看手机,这才发现自己慌张到手腕都是抖的。 他的后背一阵阵犯冷,出汗。 又是把戏吧?是骗局?是和上次一样的讹传和夸大? 是吧,肯定是。 季笑凡觉得自己全身的血在冲向头顶的瞬间全部凝固住了,心脏难受。 然后,许项南打来了电话。 “是真的还是假的?”对方还没说话,季笑凡就吸着鼻子,问。 许项南:“我也不知道准确消息,你先别急——” “肯定是假的啊,他上次就这样,深动的人说他割腕了,结果根本不是,你们不要相信他,不要,真的,他这些把戏都是别人玩剩下的,别相信真的。” 听着电话的许项南陷进了沉默,因为上一秒他听见季笑凡在笑,可明明上上一秒,季笑凡几乎要哭。 不是啜泣或者哽咽,而是一种下意识显现的哭腔,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一切都是突发情况,许项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想了想,说:“只能等消息了,如果是真的,官方肯定会说。” 季笑凡貌似没听他在说什么,只顾着输出:“他们那些人我一个都联系不到。” 许项南:“要我去你家陪你吗?” 季笑凡:“不用,真假还不一定呢,而且我和他又没有什么关系,先挂了,你去睡觉吧,我也睡了。” “好。” 这一次,电话是季笑凡主动挂断的,大半夜,耳朵边上一片安静,脑子里却异常混乱,季笑凡不知道做什么,因为他连自己要给出哪种反应都不知道。 相信吗?再上当吗? 不相信吗?却实际上担心得要死吗? 季笑凡上了床,关灯,重新把自己埋在被子里,闭上眼睛要睡,心脏却跳得异常,再给周彦恒打去电话,依旧是关机。 他却还是不信邪,又打了一次,再打一次,到后来,动作已经演变成机械式的:拨号,等待,报告关机。 拨号。 第56章 硬屏障柔性击穿 嫉妒是一直存在的,可那时更多的是绝望、遗憾和不甘,这次好像不一样,就是真正的、很明确的嫉妒。 许项南在小组会议上走神,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在想凭什么,凭什么一个那么薄情的男人,却至今让季笑凡彻底放不下,况且两个人相识的时间真的很短,满打满算不到一年。 季笑凡照常上班,许项南无奈地帮他关注并同步着网上的消息。 喜欢就是喜欢,中午一个人吃食堂,许项南一边刷热搜一边想着,喜欢不等于善意,不等于宽恕,更不等于两个人之间完全没有隔阂,喜欢就是喜欢——一种超越了全部理性的联结,还带着残忍级别的排他。 第72章 昨晚那通电话,许项南认为自己或许不该打,因为那样好像主动地默认了季笑凡还没放下那个人,可后来关切和担忧占了上风,所以电话顺利接通。 季笑凡说:“他们那些人我一个都联系不到。” 能听得出,他在刻意保持平静,实际却有点失去理智了。 然而这代表他对许项南淡漠无情吗?也不是,就在刚才,午饭开始前的十分钟,许项南收到了季笑凡送给他并贴心寄到公司的快递——一只很贵的保温杯,样子时髦,适合工作党使用。 季笑凡就是这样的,这么好的,值得许项南十几年里念念不忘的——虽然那天嘴上说的是“你可以追我”,可在这段类似试爱的关系进行的过程中,季笑凡一直在做更主动的那方,他没有温柔贴心的一面,可是很坦诚,请吃饭、买礼物、买日用品……把能给的好全都给许项南了。 除了爱,真正的爱,不需要用频繁且体面的关切去证实的爱。 前几天某次见面,他还笑着对许项南说:“不管是什么关系,你跟我都是最好的,我也是最相信你的,因为你也一直相信我,不骗我。” 然后,许项南同样回以微笑,可心里想的是,身边这个人大概是有什么创伤障碍了,不但担心自身受到冷落,也会共情已经受到冷落的人,或者是有可能受到冷落的人。 答案揭晓:这个人对周彦恒的爱情深刻且独一无二,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如果不爱,那么很快就会过去,哪怕是被绿了,也不会这么久都没真正释怀。 爱不会被恨抵消,只会被恨阻碍。 坐在公司堂角落里戳着饭,许项南还是没忍住,又给季笑凡发微信:深动出公告了,你看了吗? 季笑凡:看了,我刚开完会,没什么吃饭,我啃一个面包。 许项南:肯定会没事的,北京的医院和医生都很好。 季笑凡:嗯,我没事,你放心,总不能不上班了。 许项南:那就好,抽空吃点东西,你忙吧。 季笑凡:嗯。 中午时段,工区里几乎保持着安静,放下了手机,季笑凡因为昨晚后半夜的失眠脑袋疼。 他坐在工位上继续咬面包,然后就是不断地给“z”和lily打电话、发微信、发短信……总之用尽了一切能想到的办法。他正处在入职landing期,新公司距离租住的房子很近,所以上班的感觉和之前在中关村时差不多,很快就能适应。 他继续做着老本行,gap期间积攒的那点能量也开始消耗了。 几分钟之前,深动官方发布了公告,回应昨晚的传闻,遣词造句总体上非常保守,大概就是,确有此事,周彦恒还在医院救治,凶手当场死亡,同时也已经报案了。 没有周彦恒具体的情况,只说是从二层建筑的屋顶坠落的。 季笑凡就去搜索了从三楼坠落会伤得多严重,可发现实际案例中什么情况都有,有当场死亡的,也有仅仅擦破皮的,以及骨折但清醒的,或者变成植物人的。 他抓起面包再咬了一口,在电脑上回复工作群里的消息。 他听见了,今天的工区里,新公司的同事们也都在讨论昨晚上关于周彦恒的新闻。 想来,周彦恒之前虽然也是个知名人物,可怎么说都不是大众娱乐领域的活跃分子,所以上热搜并不频繁,不过他和同行相比国民度很高倒是真的,很多不关注科技互联网圈的人都认识他。 天塌了工作还得继续,季笑凡看显示器敲键盘,用肩膀夹着电话,再次试图呼叫“z”。 仍旧是关机。 “笑凡午休后找一下我,没别的事,就是了解一下你最近工作的感受。”新公司的新leader走过来,拍了拍季笑凡的肩膀。 “好,两点半可以吗?” “可以的,不着急,你先吃饭。” 短暂的谈话结束,来人离去,季笑凡拔掉笔记本插线,在附近找了个电话亭,把自己关了进去,没有了其他的办法,山穷水尽,他只好去找姜思平在社媒平台的账号,然后试着给她发私信。 结果当然是石沉大海。 傍晚,许项南又发来条微信: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季笑凡:我那天晚上去找他,他手上就缠了一层绷带,一解就掉了,那伤还不如严重点的擦伤呢,其实不用想得太严重,说不定被那个人垫了一下,还行。 许项南:嗯,记得吃饭。 季笑凡:我晚上回去吃吧,今天下班可能早。 许项南:要来我家待着吗?如果你自己太担心他的话。 季笑凡:没有吧,也没有很担心吧,只是不希望他就这么……人之常情。 季笑凡从昨晚到现在一直这样,情绪反复,怀疑与担忧并存,却异常地“正常”,可与其说他是在装淡定,不如说是真的需要一点“平静”,否则,他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合上电脑,开始收拾背包,打算早点回家。 谁知刚下楼出电梯,就接到了“z”打来的电话。 对方出声之前的半秒钟,季笑凡的心脏狂跳,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可现在有消息了。 会不会是好消息? 但愿是。 “喂,笑凡。” 心脏肌肉收紧了一下,在等待最终的宣判了,因为声音不来自周彦恒,而来自michael,并且,他的语气和平时很不一样,听起来很……沉重。 “怎么样?我打了几十次了,一直关机,我联系lily也联系不到,我——” 站在办公楼一层大厅的角落,季笑凡说话已经有点分不清主次,他想得知现在的情况,又下意识地拖延时间,不想立刻得知。 “你别急,昨晚到现在一直很忙,但我一直记得要跟你说一声,”michael说道,“leo他人还在重症病房,还没有脱离危险。” “他——” “不是骗你,”不等季笑凡说完一个字,michael就焦急地打断了他,解释,“这次真不是骗你,没有夸张,而且另一个掉下去的人当场就死了,你应该已经听说了,所以当时情况很危险。” “真的吗?” “真的。” 比起相信,季笑凡这一刻更愿意怀疑,他在想,如果真正的情况是像上次那样子,那么自己知道他还好好活着就知足了,被再骗一次也能接受。 “一直没醒,”那端,michael有点哽咽了,说,“他妈妈最近住上海,也从上海过来了,在医院,我协助临时负责人完成最近的工作,思平和启声也都在医院。” “醒的概率多大?” “很难说,”michael答,“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医生的描述是‘危险’。” 季笑凡:“michael谢谢你联系我,不然我什么具体的情况都不知道,只能看新闻。” “没关系的笑凡,这个号码是leo他在用,我今天回公司从会议室找到手机,发现已经关机了,就充了电,抽时间给你打电话,”michael叹气,“反正情况就这样了,你有什么事还是联系这个号码吧,有新消息我也会告诉你。” 季笑凡:“好,所以那个人为什么要抱着他跳下去?” michael:“是这样的,已经核实了凶手身份,是之前从深动电商离职的小中层员工,因为当时周总牵头的业务改革,他的岗位发生了变化,后来遇到那个业务线裁员,他就被他的leader做主优化了,他大概觉得如果没有leo牵头的改革,他就不会被调到新业务线,也就不会倒霉被裁掉。” “……好吧我完全没想到。”季笑凡有点吃惊,他从昨晚猜到现在,也没猜到会是这样的原因。 michael:“最终还是要看警方破案的情况,这只是我们内部根据已有证据的初步推论。” “明白。” “对了,”michael安静了一秒,忽然又说,“笑凡你暂时不用来医院,这边也见不到他,只能在外边,而且启声他们前段时间知道了你们之前……所以……所以你不用辛苦过来,有什么事我会联系你的。” “行我知道,”季笑凡转过身去,面对墙壁,轻声问,“能不能跟我说说昨晚什么情况?我想知道多严重。” michael迟疑,好久了,才说:“我当时不在场,思平在场,她说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想说,不想回忆,只记得有血,她……我一直觉得思平是个很坚强的人,可是昨晚见到她的时候,她哭得站都站不住了。” “……不能见是吗?” “对,见不到,我们也见不到,都是一样的,在等。” “xx医院吗?” “对。” “行。” / 这是周彦恒出意外次日的晚上,季笑凡认为这夜比前一夜还要漫长,他一晚上总共只睡了两个小时,室友出差没回家,他前半夜坐在客厅沙发上,和许项南讲了一次电话。 许项南被通知要临时加班,所以同样没睡。 电话里说的还是傍晚和michael通话的内容,以及网络上流传的各种消息,通话结束了,季笑凡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但十多分钟后又惊醒了,再后来,他转移阵地去卧室睡。 第73章 他在心里承认了,自己就是担心周彦恒,除去善良的底色和人之常情,还有一些隐秘的痛惜,伴随着许多许多的遗憾。 和他之间的回忆真少,季笑凡心想,而且幸福的更少。 别的都无所谓,今后的关系也无所谓,上次在医院被骗也无所谓,季笑凡又想,你千万别死,千万别死好不好?我求你…… 不奢求往后的和解与和睦,只要都活着,就很好很好了。 凌晨四点多,维持了一个多小时浅度睡眠的季笑凡再次摸到了手机,还是看热搜,结果发现了排在榜二新鲜出炉的词条——“周彦恒 何耀先”。 季笑凡不大关注娱乐圈,所以根本不知道谁是何耀先,还以为是哪个互联网圈大佬,谁知点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段狗仔营销号发布的视频。 视频中画面较暗,是室外停车场的偷拍视角,年轻貌美的小演员下了周彦恒的车,周彦恒随之从另一边下车。 看小演员的穿着,应该是冬天,再看周彦恒的穿着,看michael的穿着,季笑凡突然发现了不对。 这或许是…… 自己手伤以后,周彦恒来病房大闹的那天? 没错,印象深刻,衣服裤子都一样…… 就是那天。 第57章 一人岛感想弹性 事情发生后的第四天晚上,周彦恒才在重症病房里逐渐醒了过来。 彻头彻尾的蓄谋报复事件,可总的来说,周彦恒很幸运,由于那晚他最终掉在了楼下异形块状的厚草坪上,同时被抱着他跳楼那人的半个身体缓冲,几乎能够算作大难不死。 而对方就没那么侥幸了,落下去的一瞬间,头部猛地砸向草坪附近石板过道的边缘,鲜血横流,脑髓崩裂。 苏醒后的第二天上午,重症病区的固定探视时间,第一个见到周彦恒的是吴女士,她穿戴隔离衣进入病房,很想哭,但忍住没哭,第一句话是说:“醒来了就好,你爸爸这两天就到,彦忱和mia他们也一起来,你爸爸心脏不好,你知道,所以不要怪他。” “没有怪。” 亲人朋友同僚们,或者是煎熬的、悲痛的、担忧的,可连着睡了好几天的周彦恒并不清楚那天事件的前因后果,更不知道自己在几个日夜里经历了什么样的危急,他说话的声音很轻,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非常虚弱。 然后就是思考,试图弄清楚正在发生的一切。 吴女士红着眼睛,温柔地询问他知不知道怎么了。 “知道,有个男人抱住了我,要跳楼,我想挣开他,但是没有成功,后来天旋地转的,和坐过山车一样,再就……忘了,”被包着脑袋的、全身插满了仪器和管子的周彦恒,慢吞吞地说话,“我其实没害怕死,就觉得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吴女士目光猛地一滞,转过身去,背着他掉眼泪。 然后调整好表情转过身来,叮嘱:“工作的事你不用担心,郭先生他们跟我说了,已经有人在接管了,你现在不要想别的,只需要早点好起来。” “不要哭,我还好,真的。” 真是戏剧,也真是离奇,周彦恒想,这些天对自己来说像是只经历了零点零一秒,上一刻,他还在露台上端着酒杯放空脑子,下一刻,他就睁开了眼睛,看见icu病室里米白色的方块形天花板了。 可还好,他能接受“谋杀”或者“报复”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甚至可以说在很久之前就有了准备,他年纪轻轻站得太高,又为常年处在腥风血雨般舆论当中的深动集团做事,还是外籍华裔,有着略微敏感的身份,所以成了很多人、很多势力的眼中钉。 他是当下风云变幻的行业格局中闪亮的一颗星星,当很久之前打算走上这条路时,就已经做好不过平淡安稳的“人的生活”的准备了。 很严重地说,在意识到喜欢季笑凡之后,他才挥发出一些常人的感情,做了许多常人会做的“蠢事”。 “笑凡知道我的事吗?”猛地就这样问出口了,周彦恒迟钝地一怔,意识到问吴女士这个,大概率不会得到什么答案。 吴女士没反应过来,低念:“笑凡……” 周彦恒试图摇头,表情有点痛苦了,说:“没事,不说这个,妈,有时间让我助理来一下,我有些事和他交代。” 吴女士:“好,今天下午或者明天吧。” “嗯,谢谢。” / 大概六个小时以后,下午时段的固定探视时间,周彦恒见到了同样穿着隔离衣进来的michael。 见面后先是最基本的关切,然后,michael认真地将那晚意外的经过、各方人的反应、凶手的身份和动机等全讲了一遍。 “其实我当时有感觉,觉得会是报复,但没来得及想到底是谁要报复,”周彦恒认命一般叹息,说,“不多想了,活着就好了,他那个动机,哪怕我是受害者,也会是众矢之的。” michael表示不同意:“也没有这么溯源的吧,又不是leo你优化的他,你当初只是改革业务,是为了公司更好,又不是为了恶针对某个人,而且你都不认识他……再说了,不管怎么样也不能杀人吧,也太大胆了,完全不能理解。” “别气了,得到的更多,责任更大,有些风险没办法避免,而且这种事,作为企业的舆论优势是很小的。” 周彦恒这样的表达并不意味忍气吞声或者想息事宁人,而是他只向前看,没死,那么就是上天不许他死,就是还有以后。 聊完了正事,他向michael问起季笑凡知不知道自己的事。 “我用你的手机联系笑凡了,他也知道情况了,因为上次受伤那件事……我怕他怀疑我又说假话,就一直在解释是真的,”michael顿了一下,低声说,“但中间有个插曲,上次吃饭的那个人……何耀先,他之前找狗仔拍了停车场的视频,趁着你上热搜放出来,现在成功升咖了,至少从查无此人变成人尽皆知了。” “什么停车场?”周彦恒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躺在床上轻声问。 michael:“就是冬天,跨年之前,咱们去医院找笑凡的那天,傍晚不是去停车场了吗?你不记得了?和何耀先吃饭。” 周彦恒:“想起来了,他居然偷拍视频……想干什么啊……” “太可怕了这种人,”michael说,“我当时在热搜上看到视频,第一时间就担心笑凡看见了会怎么想,他看见你和我的衣服,肯定会想起来是那天的。” “是啊……可,算了,他应该要开始新的生活了,而且我变成这样了,让他看见多不好。” 受伤的人总是这样的,自信傲气如周彦恒也不能幸免,他惦记着季笑凡,又担心他不想看见自己,也担心他看见自己这样会更讨厌自己。 他甚至在想:许项南追到你了吗?你们在一起了吗? michael却坐在病床旁边悄声说:“他告诉我他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但是关机,就又去联系lily思平她们。” “何耀先曝光了那个视频,我第二天就联系了笑凡,”michael又说,“你还没醒,他误会了就不好了,我自作主张地找他了,结果你猜他在哪里?” “不知道。” “他就在旁边快餐店,这家医院旁边,他说一下班就过来了,在医院转了一圈,不放心,所以在旁边快餐店里等着,希望有你的好消息。” “我问他看没看到热搜的视频,他说看见了,说都过去了,不想那些,命才是最重要的,不管和你是什么关系,你背着他找了谁,他都希望你活着,他好像哭了,弄得我不知道说什么,我解释说那顿饭你没吃完,中途就走了,姓何的回去的车还是我帮忙打的,我还把那天的打车订单翻出来给他看,终点是电影学院。” “他相信了吗?”不论多么激烈的情绪,现在的周彦恒只能这么平静轻柔地讲话,他绝望了,比手腕上的伤口被揭穿那晚更加绝望。 他等待着michael的宣判。 michael沉寂,最终摇头,说道:“他什么都没说,给了我这个。” “什么……” michael从衣袖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应该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他将它递到周彦恒眼前。 周彦恒定神一看,上面写的是:不论怎么样,我都希望你活着,如果你同时爱十几个人并跟他们说同样的话,以及有很多我不知道的故事,并且我们今后不再联系,我还是希望你活着。 活下来吧,活下来才有一切。 季笑凡 / michael加到了季笑凡的微信。 他告诉他两天后有机会通过视频电话探视,问他要不要见周彦恒一面。 季笑凡回:不了,醒来就好。 michael:leo他想亲口和你解释那天的事,那顿饭什么都没发生,真的,我和那个演员说的话都比他俩说的话多,那天leo心情很不好,根本不想理他。 季笑凡:他心情好的话就理了。 第74章 michael:不会的,笑凡你等下,我给你打电话说。 值周六,季笑凡在楼下逛便利店,买了一只冰杯调酒喝,他端着酒去了店门口,站着,接起了michael打来的电话。 “上次你生日,leo他以你的名义资助了一支山村学校的篮球队,”招呼都顾不上打了,michael说,“一支全部是女孩子的篮球队,以你们两个人个人的名义,他知道你喜欢篮球,喜欢有意义的礼物,他以前确实不知道怎么爱人,但在逐渐学着去做了。” “他现在想见你,有话想对你说。” 季笑凡的大脑仿佛……霎时间停运。 生日,礼物,过年之前周彦恒所说的生日礼物吗?被自己坚持拒绝的生日礼物吗? 电话那端,michael:“我只能把这个告诉你,其他的都在他脑子里,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个外人,但算是看见了他对你的这一路,一辈子可能太遥远了吧,但当下是触手可及的。” “笑凡,谢谢你接我的电话,打搅了,如果你决定线上探视,就在周一前给我发微信吧。” “……好,辛苦你。” “没事,再见。” “再见。” 四月的后半,气温升高,夜风温柔,嘴巴里是加了足量冰块的桃子味的调酒。季笑凡返回便利店,买了一根鸡肉串坐在旁边用餐处吃,他察觉到自己最近都没怎么好好吃饭,那天去医院附近的快餐店时也是,只点了一包薯条,加上一杯红茶,从傍晚坐到凌晨,吃了一半薯条,见了michael一面,不想走,脑子里有各种不好的想象冒出来。因为担心那个人,也因为那段令人联想的“约会”视频,他的鼻子酸了不止一次。 周一之前,季笑凡按约定给michael发送了微信消息。 内容是:如果他身体允许,我明天可以在线上见他。 周一的下午就是线上探视时间,季笑凡还在公司,只好戴着工卡去了楼下奶茶店,他找了个角落坐着,塞着耳机,等待视频电话呼叫。 几分钟后,电话按时打了过来,季笑凡忐忑地按下了接听键。 视频画面出现,周围略嘈杂,耳朵里却异常安静。 季笑凡刹那间呆住了,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画面里的人身上绕着各种管线,脸色苍白,流露出人类最脆弱的一面,并且,对方也似乎同样没做好准备,正在忐忑地看向他。 季笑凡脑子里出现的第一句话是: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怎么会? 在这次见面之前,他对他受伤之后的模样只来自东拼西凑的构想,可当真的通过镜头面对面,一切都不一样了,比全部的想象震撼百倍。 “那个视频不是你想的那样,那顿饭我也没怎么吃,”周彦恒一张口就在解释,身体没恢复好,语速仍旧很慢,声音也不大,说,“就算你已经和许项南在一起了,我也要说,因为我那天没做什么,所以我要解释。” “我活下来了,”见季笑凡盯着镜头不出声音,他又说,“没什么事了,看见你给我写的字条了,‘活下来才有一切’。” “休息吧,不说话了。” 季笑凡转过头,把大半边脸挪去了画面之外,他知道自己忍不住了,实在是忍不住,甚至要失去理智,嗓子发涩,下一秒,泪猛地涌出,遮在眼睛前边。 他放下手机,拿起从工位带下来的瓶装水,打开喝了一口,然后胡乱地擦眼泪,继续地看向镜头。 他手肘撑着桌子,半边手掌捂着嘴潦草地掉泪,心痛到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片刻后,他抽泣着问。 周彦恒:“挺好的,好多了,哭什么……不要哭了,不要为我哭,不然我又不死心,我就还想追你。” 季笑凡的手伸进眼睛底下就是一阵乱抹,然后说:“你这个人真的是……以后不要再装病什么的了,装着装着就成真的了,还这么严重。” 周彦恒用浅笑的语气说:“你在担心我吗?那再住次医院也值了。” “不要说了你……”季笑凡依旧哭得停不下来,埋头在奶茶店角落的墙边,躲起来哭。 随后又说道:“热搜上全是你,微博刷都刷不动,老子快要被吓死了。” 第58章 等待感轻触耦合 那天下午哭完,季笑凡在想,或许看见周彦恒在icu病床上的那副模样,不难过的人才不正常,就算是一个只知道他名字的路人,也会为他心疼一下的。 人们看不得体面的人落难。 更何况,周彦恒不是属于某个人或者某个家庭的,他被这个世界上许多年轻人熟知,是很多学习并热爱计算机的孩子的偶像,也是商学和管理学领域的天选之子。 他的这些优秀,决定了他和那种与他同样富有、但天资平庸的少爷们的不同,也正是他所具备的瞩目的魅力的源头。 一个敢闯敢做的、敢于做决策的人,一生下来就站在终点线却还是有理想的人。 他的伤很重,身上还是不太能动,就让michael把篮球队聘书的照片以及他和那群孩子的合影发给季笑凡看——周彦恒穿着冲锋衣蹲在年纪小小晒得黑黑的球队女孩们中间,竖着大拇指,女孩们举着得到的球、球衣、护具等各种装备。 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身后是春季生绿的山林,以及淡淡晨雾。 michael说:他前段时间去看孩子们了,原本打算和一些俱乐部合作,搞几场公益活动,但他还是想你可以参与,所以推迟了。 季笑凡在想,如果不论在爱情上的莽撞,周彦恒完全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然而,他的不同和短处又正体现在爱情上:看上就要得到,很不讲道理,玩够了就想踢开,冷血薄情,又偏偏很擅长怎样在一段关系里吸引人,调情技巧和床笫技巧都很到位。 “爱情”两个字,在周彦恒这人身上有着太复杂、太矛盾的拆解。 “要开心果味,谢谢。” 绵密浓滑的碗装冰淇淋从柜台里递出来,季笑凡舀起一大口吃进了嘴里,边享受边向外走,晚上下班有点迟了,附近的许项南同样在加班,说要过来和他一起走,回自己家给他做炒饭。 隔着好几米的距离,许项南就看见季笑凡正在一口接着一口地塞着冰淇淋,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在吃甜品,而像在喝粥。 “你不觉得冰吗?”走近了,许项南表示很难理解。 “小意思,”季笑凡舀了一勺递上去,礼貌谦让,“来一口?” “不吃,”许项南摇头拒绝,“我还想要我的牙。” 季笑凡:“男人,什么是十八岁以上的青壮年男人?耐力很强的好吧?” 许项南:“你吃吧,那个……有个事跟你说。” “说吧。” 季笑凡继续吃着冰淇淋,两个人一起往前走。 许项南:“上次那个人今天又联系我了,说想约我吃饭,他人特别好,很和善,一点架子都没有。” 季笑凡一愣,随即撇了撇嘴:“跟我说干嘛?而且你……你真的想要一个比你高、比你壮还比你大七八岁的‘老婆’啊?” 许项南无奈笑道:“我当然拒绝他了啊,早就跟他说我有目标了,而且他本来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项南,其实很想和你聊聊,你觉得这段时间和我的相处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的点尽管提,我都会改的。” 季笑凡没什么其余的小九九,既然决定和身边这个人循序渐进,那么他就想交出高分的答卷。 再不行也要是及格的答卷。 可许项南心里完全不是他那样想的,而是觉得和他之间步入了一种意料之外的、“健康”到已经有些不健康的关系,这样负责的、比以往暖心的季笑凡他也喜欢,可看见他只留给周彦恒的那一面,他还是会嫉妒。 最近已经发酵成为一种极端的、憎恨的、绝望的嫉妒。 或许因为在告白之前,作为竹马的许项南还手握“二十多年相伴”这张底牌,幻想自己在告白的状态下可能会赢,可现在,一切都暴露出去,真实的情况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时间、陪伴什么都不是,一文不值,曾经那微弱的希冀也彻底消失了。 “你不用改,你什么都都很好,”许项南回答,“你做自己就好了,不用觉得我会不舒服,我没有任何不舒服。” 季笑凡继续挖着冰淇淋:“想让你开心啊。” “谢谢。” 最近几天,季笑凡的心情变好了,这很明显,许项南不用问就能知道,周彦恒醒来了,所以季笑凡如释重负。 不表白就好了……许项南再次陷入了纠结,他在想,如果永远不说真话,那么,美好的暗恋永存,几十年之后仍旧新鲜艳丽,像是被冰封的花。 现在,变成了仓皇凋败的花。 他忽然想告诉他,我们不要再试图继续了,你应该和你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而且……你喜欢他时候的样子才是我想象里你喜欢我的样子。 第75章 在许项南的视角,本来豁然开朗的、向好的形势,刹那间却变成进退两难。 / 几天之后,周彦恒的身体各项指标平稳达标,转出重症病区,住进了vip区的普通病房,他希望季笑凡能去看他,可是希望落空,michael转达季笑凡最近工作忙,所以不能来探望了。 michael:“他说只要你一切都好就可以,他来不来不重要,而且怕打搅你休息,我说没关系,可他说还是不打算来了。” “他就是不想来,说得很委婉而已,”周彦恒躺在床上,身上几处骨伤还在恢复期,也不大能自主活动,他说,“他有新的生活了,对我就是同情。” 或许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可是周彦恒就是要讲赌气话。 那天季笑凡在视频通话里见到他就哭了,弄得他眼睛也很酸,至今还在回味那种情至浓时、不顾一切的感觉,但是现在,对方短暂的真情流露大概是过去了,以前那些坏事又很难忘掉,所以仍旧是——不打算回头。 可,周彦恒觉得真是太想念他了,身心脆弱的此时,急需要一点极致的安抚,周彦恒舔着下嘴唇上那道陈旧的伤——是季笑凡咬了一口留下的,曾经疼过。 michael把那天带来的那张皱皱巴巴的纸条贴在床侧不远处的墙壁上,一转头就能看见。 季笑凡的手写中文字,不算很优秀的书法字体,但俊逸端正,又带着点儿俏皮,和他这个人一样的可爱。 字条很皱,肯定不是被严谨的michael揉皱的,所以,周彦恒都能想到季笑凡将这片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转交给自己之前,经过了多久的心理斗争。 所以才把字条揉捏成那样。 周彦恒的心冷到了极点,想见到他,更想回到去年的冬天,让一切从半途改变走向,不回到加拿大躲藏,把掉在游泳池底的手机捞上来。 周彦恒想要焦躁地抓头发,可发觉头上有伤,一只胳膊不能动,另一只勉强能动但动起来很疼。 因为药物的作用,下午五点钟不到,午觉醒来没多久的周彦恒又很快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天已经黑了,窗帘关上了,顶灯调至让人舒心的暖色,周彦恒能感觉到旁边椅子上有个人影,他一转头,看见季笑凡正双脚悬空,坐在那张软包的椅子上转着圈。 然后放下脚,借助椅子的轮子靠近,笑着说:“骗你的,肯定要来看你啊,快说,是不是被哥骗到了?” “我知道你会来的,”周彦恒还是没法大声说话,他看向他,问,“很担心我吗?我很惨是吧?” “蛮惨的,”季笑凡点点头,还是笑,说,“来了主要是有件事想告诉你。” “看,”他把右手举了起来,手背朝前,露出戴在中指上的戒指,说,“许项南向我求婚了,等你出院了,我和他请你吃饭。” 一颗很大很亮的钻石,点缀在季笑凡冷白骨感的手背上,旁边就是他还在笑着的、漂亮的脸蛋。 周彦恒顿时全身疼,气得胸腔里也疼,说:“求婚……不会吧,这么快?” “快吗?我和他已经认识二十多年了,而且,他从来没有骗过我,不会在去医院看我的当晚又约别人,也没有和我上床然后甩了我,他特别好,我想和他结婚。” 周彦恒牙关咬紧:“结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你搞清楚行不行!” 季笑凡无所谓地耸耸肩:“很简单啊,你不希望看到我幸福吗?” 周彦恒:“我希望看到,但这种幸福只能是我给的。” 季笑凡:“他和我表白这么久了,我以为你已经接受了呢。” 周彦恒:“你对我……真的一点留恋都没有吗?那为什么要因为我哭?为什么给我写纸条,还在医院附近等我醒过来?还怕我死、给我打几十个电话。我知道,过去的错没法挽回了,但我愿意补偿,如果有新的开始,我会做好的。” “算了。” 顶灯的光晕从暖逐渐转冷,季笑凡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隐去,他缓缓往后退,这时候,病房门开了,许项南走了进来—— “不准结婚,不准……不……” 伴随着全身的一阵冷汗,周彦恒从病床上猛地睁开了眼睛,然后,他惊魂未定,发现病房里的灯光和陈设也和刚才那个梦里一样。 michael正在房间另一边轻轻敲着键盘,忙工作。 私人护理人员过来,给周彦恒擦汗,问他是不是做噩梦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没有。” 护理人员去倒水了,michael走了过来,说:“没事,leo你一定要放轻松,这样才能快点好起来。” 他并没有听清楚他刚才几句含混的梦话的内容。 “给笑凡打个电话,我有事跟他说,”周彦恒很没好气,低声嘱咐,“你不用说,帮我拨通就好。” “好的,稍等一下。” michael去旁边取手机了,护理人员拿来水,用吸管喂给周彦恒一些,然后出去了。 “喂。” 周彦恒能打来电话,季笑凡毫不意外,而且接起之前,他是有一丝担心的,怕医院那边又有什么不太好的新情况。 周彦恒还是没好气,招呼都不打,说:“我刚才梦到你跟许项南结婚了,你来医院找我,还对我示威,展示你的钻戒。” 是个周日傍晚,季笑凡正在住处的卧室桌子前吃外卖,听见这人这个离谱的梦,他嘴里的饭险些掉了,轻咳了一声,说:“大哥你去写短剧吧,而且要写最狗血的那种。” 周彦恒很严肃地问:“所以你们会结婚吗?” “你——算了,看在你住院的份上不和你计较,”季笑凡端起杯子喝了两口水,说,“哪有那么快啊,两个男的结婚,你以为说结就结啊……不对,我都被你带偏了!根本没人要结婚!你最好住嘴。” 周彦恒压迫式发言:“不一定啊,我这边的话,肯定是说结就能结的。” “结婚是什么很时髦的事吗……不结婚才是,”季笑凡说,“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身心放松,早日康复,不要整天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尤其是不要想和我有关的,我求求你。” 周彦恒沉默半秒,又出声:“我和那个小演员什么都没有,你也要相信,真的,实在不行,我约他出来,让他亲口跟你说。” “不需要,”季笑凡语气平稳,“因为不重要,就算是真的我也已经接受了。” 周彦恒:“可它就是假的啊。” 季笑凡也不知道是不是敷衍,轻轻点头:“好吧,就是假的,我信了。” 周彦恒:“那你能来医院看看我吗?” 季笑凡:“你现在更需要医生看你,而不是我看你。” 周彦恒:“那好了之后能跟你吃顿饭吗?” 季笑凡迟疑,随后答:“能,你好好治疗,出院了就去吃,肯定要治好腿和手才能去吃饭吧,我可不会给你喂饭。” “那你和许项南……”因为刚才那个梦,周彦恒还在生气,说,“你们到底在没在一起?你要是和我吃饭,会不会告诉他?” “没有,没在一起,满意了?”季笑凡觉得他特别啰嗦,温柔地“怒”怼他一顿,“与其关注别人,不如做好自己,和你去吃饭,又不是去偷情,我不干亏心事,用不着到处报备。” “好,”周彦恒轻轻吁气,心里的怒火没消,但好了不少,说,“那我伤好了告诉你,我开车去接你,咱们吃东西。” “都那样了就先别想着开车了……” 片刻沉默后,能清楚地听见季笑凡在电话那端叹了一口气。 第59章 慢平复全局生态 周彦恒的情况持续好转,十几天之后,已经能拄着拐杖下地了,公司给他的长假还在进行当中,不过,有些重要工作的决策权仍然在他这里。 所以michael大多数情况下都守在医院办公,实习助理也搬到这附近短住了。 因为周彦恒是律所的重要客户,所以,邓敬骞特地来探望他,带了礼品鲜花,在病房会客区的沙发上落座,随后,他让同行的实习生放下东西出去了,然后看着周彦恒,片刻后张口客套:“看上去状态还不错啊,是不是好多了?” “嗯,还行吧。” 周彦恒没再穿着之前那身看起来很丧的病号服了,最近换了长裤和棉布t恤衫,此时正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将还没伤愈的那只腿略显僵硬地放置,也不回应邓敬骞的眼神,整个人看上去很应付了事。 情绪不是针对某个人的,而因为住医院的时光并不愉快,既要对抗无聊,又要忍受疼痛,还要处理堆积的工作,是个人都会心烦的。靖宇/㊣ 所以,这些天里,周彦恒最开心的事是可以偶尔给季笑凡打电话。 同样,季笑凡或许真的被他那天在重症病室里的样子吓到了,所以经常发短信询问他的情况。 那些短消息,字句之间满是客气,甚至有意地维持着距离,“两个人的关系“”此类话题更是不可能出现,可是,有总比没有的好。 第76章 周彦恒喜闻乐见。 “好点了就行,”邓敬骞身着衬衫西装,佩领带,坐下之前把外套的纽扣解开了,喝了一口水,说,“但你千万不要觉得我来看你有什么别的意思,客户出了这种事,我们大概都会去走动一下。” 周彦恒低头了眼手机,轻声说:“我没误会,理解,不过最近要来走动的人太多了,很多我都婉拒了,也不是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病,你其实完全可以不来。” 邓敬骞低声冷笑:“嗯,那……你那位来没来?” 周彦恒:“哪位?” “我只知道去年那位,如果你现在已经换了新的,也可以回答现在这位,”邓敬骞顺手拿起茶几上的医院科普手册翻阅,说,“我听人说你之前经常带深动那个男孩回家,还害得人家丢了工作。” 周彦恒有点呆住了,转头去看邓敬骞,心想,果真,这天底下根本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消息,即使瞒得再用力,也还是会露馅。 只是时间问题。 他问邓敬骞:“你听谁说的?” “忘了,听八卦而已,谁会记得那么清楚,”邓敬骞将手册放下,带着嘲笑,“我早就说过了,那个男孩遇到你很倒霉,你会害了人家。” 周彦恒继续不太高兴地瞥他:“和你有什么关系?太多管闲事了。” 邓敬骞举起杯子再喝了一口水,盯着容器里轻轻晃动的液体,说:“不是多管闲事,而是幸灾乐祸,你这种人真是……一辈子都得不到爱。” 他放下了水杯,又说:“行了,你休息吧,流程到位了,我还很忙,先走了。” 周彦恒抬眼:“请便。” 时间是周六下午四点多,值一个猛然升温的多云天气,浅浅的阳光从窗外落入,病房里静谧温馨,适合休息,但邓敬骞的造访让气氛变得有点僵持。周彦恒不方便站起来送客,也大概没有送客的意向,这时候,michael突然在外边敲门,然后推门进来了,说:“leo,笑凡来了。” 随后,门被michael开得更大,宽敞的房间里,周彦恒坐着,邓敬骞站着,他们先后望向门口,只见一个穿牛仔裤和白t恤衫、外搭蓝绿色格子衬衫的人出现在那里。 `a 1/4 s  时间真快,刹那之间,周彦恒在想,很久没看见春夏装束的季笑凡了,他衣着的色调清新,头发黑而柔顺,脸很白,卷起的衬衫衣袖往下,手臂也很白。 他还是背着他那个宝贝双肩包,额前头帘被风掀乱一点。 丝毫不扭捏,而是有点懵,扶眼镜的时候还在急着喘气,像是跑着来的。 邓敬骞本来打算走了,又鬼使神差,转过头看了周彦恒一眼,发现他对门口这个人一副欣赏、克制又饥渴的表情,像是要说:“过来坐我腿上。” “笑凡,这位是邓律师,”michael礼节性地介绍双方,“这是笑凡——” “你好,你们聊,我先走了。” 邓敬骞的反应很机敏,抬起唇角露出一点笑,自认为很和善,其实看起来还是不好惹的。他压根没给季笑凡客套的机会,抬腿迈出了门框,同时在心里给予这个男孩苛刻的评价:打扮得一般,身上一堆大学生爱买的快时尚便宜货,还戴眼镜背双肩包,一副年轻漂亮的萌样。邓敬骞于是腹诽: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好,非把自己往这种男人的嘴边送。 邓敬骞走了,季笑凡进来。 michael把门关上,给他准备喝的,同时告诉周彦恒:“笑凡他没坐电梯,说是爬楼梯上来的,身体真的太好了,佩服。” “还好,”季笑凡说,“运动一下。” 他又买水果了,还带了一个从新公司楼下文创店买的新款电车模型,拿给周彦恒看,说:“很好看这个,送你。” “谢谢,”周彦恒故意逗他,“我让电车的同学好好研究,向友商学习。” “没有没有,”季笑凡解释,“没有别的意思,不是挑衅——我是从深动走出去的,不会有那种想法,就是给你买一个,你可以理解成玩具。” 周彦恒欣然收下了季笑凡送给伤员的“直男”礼物。 两个人对视了几次,也不算是小鹿乱撞吧,至少季笑凡这里不是,因为他一直处在忐忑之中,觉得自己并不擅长把控一段失去了定义的关系。他取下了身上的包,磨磨蹭蹭地没坐,说:“邓律师我认识,在网上看到过他的真人秀。” “坐吧,”周彦恒倒是没有什么忐忑的,他只因为对方突然的造访惊喜且愉悦,同时着急地解释道,“是他硬要来看我的,我是他客户。” 季笑凡也像上个探病的人那样,开始走流程,问:“你好一些了吗?” 遥想上次真正面对面,还是在周彦恒住处小区门口吵架那晚,很久没见了,除却其他,两个人都有一丝拘谨,季笑凡尤其——主要是,周彦恒经历了那么惨的意外,季笑凡认为现在对他宣泄情绪很不好,态度生硬也不好,所以时刻控制着自己的言语尺度。 毕竟季笑凡也算是肚子里有二两墨的,有些时候就是喜欢做大善人,利他悦己,发扬风格。 他想,对方都受伤了,还是差点挂了的伤,所以不提旧事不失为一种关怀。 周彦恒答他刚才的问题:“好很多了,你怎么来了?” “看看你的情况,今天没什么事。”季笑凡接了michael倒的水,道谢。 又说:“今天升温了,外边好热,地铁上也很热。” michael还拿了点水果饮料零食来,放在季笑凡手边茶几上,然后出去了。 门关上,两个心里各有压抑的人被密闭的空间暂时绑定,然后,季笑凡提起了周彦恒以两人的名义资助球队那件事,说觉得很有意义,自己其实也可以捐一些钱。 “不过不一定要写我的名字,”他说,“咱俩……感觉有点别扭,如果你谈恋爱了,人家知道了可能要误会。” 周彦恒无语地看着他:“我和谁谈恋爱啊?你给我介绍吗?我自己都不知道。” “你不想和他复合吗?”季笑凡露出一点八卦的表情,拿起一颗坚果仁塞进嘴里,咀嚼出“嘎嘣”声,说,“邓律我还是第一次见,他挺有魅力的,你们俩简直绝配。” “大白天的别讲鬼故事,”周彦恒快要气死了,奈何有条腿动不了,所以只能坐着交涉,“你看他那副表情,刚才恨不得冲上来掐死我。” 季笑凡:“所以你当初为什么会爱上他?” 周彦恒:“脑子进水了吧。” 季笑凡笑出了声,有点夸张,说:“他还是挺关心你的啊,都来看你了,你对他温柔一点,破镜重圆,也是很好的结果。” “季笑凡你真是……行,我输了,干杯。” 周彦恒举起白水,停止说话,自己给自己消气,杯子往季笑凡杯子上碰了一下。 很显然的,季笑凡多想了,可周彦恒一点都没看出来。 人和人的处事风格还是天差地别的,在吃醋这件事上就有明显的体现,周彦恒吃谁的醋都要理直气壮地讲出口,可季笑凡呢,心里再不舒服都能憋着。 空气里只有一丁点很难察觉的酸味。 刚才看见邓敬骞,季笑凡觉得自己像个新兵蛋子,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穿得极其得体考究,有剪裁合身的西服套装,还有领带,鞋履饰品等都精心搭配过。而且整个人又高又瘦,典型的衣服架子,脸也好看,完全看不出比周彦恒还大两岁,皮肤更是超紧致,整个人流露出一种清冷的、锋利的、高高在上的气质。 简直就是,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律政佳人。 只有这样的人和周彦恒站在一起,别人才不会觉得他们是包养和被包养的关系。 可是……算了。 季笑凡不理解自己到底在代入些什么,实际上那两个人下一秒就啃嘴也和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很沮丧,随后平息,心想:新的生活就是没有周彦恒的,如果到这一步了还吃他前任的醋,那季笑凡你活该曾经被他害成那样。 但他俩就是很配,客观来说也是—— 停。 很简单的事,却想不通了,季笑凡立刻转移话题,问:“你现在走起来感觉怎么样?很疼吗?” “这边有点动不了,”周彦恒指了一下左腿,说,“肯定疼啊,很难受。” “啧……”季笑凡微微皱眉,以表同情,说,“太倒霉了真的,完全就是血光之灾,你以后不要再装病什么的了,很乌鸦嘴,会成真的。” “不会了,肯定不会了,我错了。” 周彦恒的道歉丝毫没有道歉的样子,至少从神情上来看,他早已经心猿意马,在盘算些别的了。 两个沙发隔得有点远,他希望季笑凡能过去,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说。 想了想,只好面不改色地请求:“能帮我拿一下拐杖吗?我走几步你看看。” 季笑凡迟疑:“不要了吧……你待会儿摔了又说是我害你摔的。” 第77章 “怎么可能,我从来都不是那种人好吧……”周彦恒认为自己的招数并不高明,可还是很坦然地在用,因为这次真的不是装的。 随后说:“帮我拿一下拐杖,谢谢,我保证不讹你。” 季笑凡没忍住笑了一声,认输,去帮他拿放在墙边的助行拐杖了,心想,天生的表演型人格吧这是,腿瘸了走路也要表演。 他把拐杖拿到他身边,扶他起来,结果可想而知,这过程中被这个人摸了胳膊还抱了腰,感觉有点冷汗直流了。 心口那里的颤抖连接到了后背,接着是全身的神经。 防御系统说要躲开,心却说想靠近。 能怎么办呢?他腿真的折了,还动手术了,能站起来已经是万幸……说实话就是很惨,如果还责备他,完全就是欺负人。 “慢点。”好半天了,季笑凡憋出温柔的这么一句。 【作者有话说】 已修文,字数有增加~ 第60章 假奖赏沉默加持 在观看了周彦恒略显艰难的走路表演之后,季笑凡沉默许久,给出了实用的建议:“你以后最好远离露台窗户什么的,尤其是在人多的时候。” 周彦恒收好拐杖放在旁边,重新坐回了沙发上,说:“还好吧,你觉得很严重吗?其实这两天已经好多了,刚开始全身疼,腿都动不了。” 季笑凡站着不动,忧虑地望向他,问:“能彻底治好吗?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那很难说,受伤这种事,或多或少都会有后遗症的,只是程度的问题,”周彦恒脑子一转,就想到最刁钻的角度去了,问,“你嫌弃我了?” “没,就是觉得你还年轻,不要影响之后的生活。” 或许因为心里同时想着几方面的事,季笑凡并没有立即发现“你嫌弃我了”这个问题的言外之意,他走过去帮周彦恒把拐杖收回原位,像是自言自语:“应该还好吧?公司肯定会给你用最好的药,花最多的钱把你治好。” “其实我……”周彦恒突然摸上了季笑凡整理着拐杖的那只手,轻轻抓着,说,“我要和你坦白一件事。” “说啊。”季笑凡用笑消解暧昧的感觉,把手抽出去。 “我是从二楼楼顶摔下去的,相当于三楼的高度,虽然很幸运地没摔到头,但摔到了……所以今后可能会影响功能。” “影响功能……”重复过他的话,季笑凡迟钝地意识到他是什么意思, 一下子有点炸毛了,依旧假笑,“我又不用,和我有什么关系?咱们说点健康的话题吧,我求你了。” “好吧,我还以为你会担心呢。” 就这个没营养的恶作剧来说,周彦恒是受挫的,他一下子有点丧,靠在沙发上直叹气,可谁知季笑凡马上反应了过来,瞪他一眼:“我告诉过你了,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小心应验。” “不是开玩笑。” 被戳穿了,周彦恒还是坚持不懈,他今天非要看见季笑凡对他那方面的关心不可。 他抬起眼,诚挚地看向他,尽可能表现出一脸失落,但看起来很怨念,很像是讨债的。 “那怎么办……”到这里,季笑凡就有点信了,因为他觉得正常男人不会随便开自己“那里”坏掉的玩笑,他对上他的视线,小声地问,“能治好吗?医生怎么说的?有多严重?” 周彦恒盯着季笑凡去放拐杖的背影,暗自笑他聪明但单纯,说:“反正就是……你可能是最后使用过它的人了。” 从墙边往回走的季笑凡险些绊了一个跟斗,耳根子发烫,骂道:“你有病啊!我靠……不要说这些行不行?” 周彦恒:“很正常的事,有什么不能说的。” “到底多严重啊?该不会是彻底不能……”话说到一半,季笑凡仍然觉得自己今天疯了才愿意陪他聊这些,不过,千万别是真的吧,就算是真的,也不要那么严重吧。 周彦恒问:“你不是说和你没关系吗?” “是和我没关系,但我也不能盼着你残废吧,要不你换个专科医院检查一下?他们病例肯定更多,有经验。” 尽管都是已经有经验的成年人,可季笑凡从来没和谁一本正经地聊过这些,刚才的话比什么颜色小段子更让人觉得羞耻,弄得他面红耳赤起来。 可是心里却一点一点地变凉,很凉很凉,他抬眼去看周彦恒那张放进娱乐圈都无所畏惧的帅脸,以及潇洒的老钱少爷式坐姿,心想,这么顶级的男人,今后要是不能人道了…… 好惨。 “骗你的,”看见茶几另一侧的人露出凄惨表情了,周彦恒总算是满意了,突然揭露真相,然后不要脸地继续说,“你不用回忆过去,如果你愿意,今后还能有。” 然后,在对方呆愣的表情里,补充:“我一点事都没有,特别好,保证。” 季笑凡反应过来了,骂了句脏话,说:“……老子八辈子没见过你这么无聊的人。” 周彦恒再次很诚挚地:“你不用可惜,只要我腿和手好了,就什么都好了,别介意,开个小玩笑。” “谁可惜了……” “不可惜就好,”周彦恒端详着季笑凡的脸侧,说,“放心吧,我各方面都挺好的,康复之后应该和之前差距不大。” 季笑凡猛地想到了上个来探病的邓敬骞,前任排队会见……他想,这算是什么特别形式的“流失用户”回访? 所以周彦恒不会也跟邓敬骞开了刚才那个玩笑吧? 他脸色一下子有点变了,很生硬地微笑,眯起眼睛,问:“你刚才和邓律师也开那个小玩笑了?他反应怎么样?笑了没?” “当然没有,我吃饱了撑的跟他说这些?” 到这里,周彦恒终于是恍然大悟了,即使他自己早已经把邓敬骞刚才造访的事忘在了脑后,可季笑凡却一直记着。 他很在意他那个前任,所以能不能由此推论——他也很在意他本身? 周彦恒是个很想得通的人,随即,他就判定了推论的合理性,因为季笑凡的种种表现都能表明他还没彻底放下,所以要是持续地陷入纠结,担忧失败,就完全不是周彦恒的做派了。 失败就失败吧,那都是后话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牢牢抓住他,趁着他态度温和、还愿意给予机会。 季笑凡回周彦恒的上句话:“说了也没什么吧,毕竟你和他真的在一起过,曾经是真的情侣。” “但没说就是没说,我不会跟其他人开这种玩笑,你放心吧。” 此时,觉得季笑凡可爱之余,周彦恒居然察觉到一丝可怜,不是可怜他吃邓敬骞的醋,而是可怜他在更早的时候因为自己心痛过。 他没有爱过男人,他爱上了自己,扒皮抽筋一般从新自我认同了一次,怀揣着期望说出那些话。 然后,就被自己的冷漠扇了狠狠一巴掌。 那并不是没什么,而是很严重,因为那是季笑凡毫无防备的真心,是自己现在渴求却再也无法轻取的东西。 “你吃吗?给你剥一个。” 季笑凡在继续吃醋,却还分出心来照顾伤员,尽可能表现得像朋友,剥了几粒松子,放在周彦恒面前的桌子上。 他笑:“我只给我前女友剥过,你是第二个。” 很显然,季笑凡有点伤感了,不是因为刚才那个让人羞耻的玩笑,而是因为邓敬骞,因为发现自己扮演不在意和潇洒那么久,却仍旧担忧有第三个人得到周彦恒。 不止是这件事,在那天小演员捆绑周彦恒上热搜之后,季笑凡就抵抗过一次失落、勉强地看开了一切。 “对不起,抱歉。” 短暂的沉默后,周彦恒又在道歉,可这一次的感觉和之前几次显然不同,因为那种患得患失的紧迫感少了,真正的内疚有了。 他这次不祈求用道歉换得原谅,只是想借此表达心疼。 季笑凡教育小学生一样跟他开玩笑:“我给你剥这个,你应该说‘谢谢’,而不是‘抱歉’。” “谢谢。” 曾经的痛苦没有消失,依然存在,只是,变化着的关系让它换了一种存在的形式,季笑凡只给了周彦恒三颗松子,嚼两下就能吞下去,所以不是什么甜头,只是一点点好。 周彦恒打算要更多的好。 【作者有话说】 最近还是想抽出时间恢复身体为主,写的话质量为重,希望大家理解,但不会一直很短了,肯定会按计划完结的~上一章(59)修文了,增加到3.8k了,没看的宝宝可以看看。 第61章 微探求撬动转化 季笑凡把去探望周彦恒的事告诉了许项南,说觉得他真惨,承受了一场无妄之灾,还要被网上的人传各种谣言,被骂,腿断了躺在医院里还要继续工作。 “这工作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是我的话早就跳了,”咀嚼着许项南炒的辣子鸡,季笑凡无奈摇头,说,“你都不知道网上是怎么说他的,太气人了。” 第78章 许项南夹起一口白饭吃进去,稍微愣住,然后继续面不改色,说:“你少看点网上的东西吧,除了气自己没有别的用。” 季笑凡继续嚼着鸡肉:“你说他怎么一点都不崩溃呢?太神奇了,简直是铁打的心脏。” 许项南给他夹菜:“习惯了吧,被骂多了总会习惯的,而且他那么忙,应该也没空看那些。” 季笑凡:“也是,但愿他少看吧,网上说心情是很影响伤愈的,他这种情况得保持好心情才行。” 许项南轻声询问:“你心疼他了吗?” 不需要问出口就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许项南根本就是在略微赌气、自虐、明知故问,他嚼完了饭也没敢抬头看季笑凡,几秒之内,两个人之间的突然就变成了僵持。 “对不起,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么多,我不会回头的,顶多就是同情吧,”季笑凡率先道了歉,笑笑,说,“你别放在心上,听到没?而且他是个病号,你别跟他计较,也别和我计较。” 季笑凡还在笑吗?许项南的猜想是没有,因为他的最后半句话像是哽在喉咙那里的,所以他一定是陷入某种纠结和痛苦了,可个性使然,还是以大局为重,不愿意做一个突然丢下了许项南的“负心汉”。 虽说他还没答应和许项南确定关系,可已经用伴侣的标准要求自己很久了,他并非固执,也不是死要面子,而是不想看到对方变成曾经的自己。 受伤使得季笑凡在特定类型的事件中过于感同身受了。 “笑凡,我还是喜欢你,但我打算……决定不再追你了,不是一时冲动的,我已经想了好多天了,希望你别怪我半路退缩,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借着周六这顿美味的晚餐,许项南终于说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他如释重负,同时也深刻自责,认为说了追或许就该追到底的,就这么放弃了,算什么“爱了十多年”啊? 可是没办法,他必须在两难的境地里做出选择,这些话由他说出来很好,因为他明白季笑凡肯定不愿意讲出那些伤害人的话。 许项南的眼睛红了,眼眶滚烫。 然后,他放下了筷子,双手轻握,微微低头,看着桌对面的人。 继而落下了为旧情哀悼的第一滴泪,又淡淡笑:“你高兴比什么都重要。” 季笑凡短暂沉默,随后开玩笑地问:“你不要我了?” 许项南:“不是,谁要你谁不要你并不是最重要的,你现在最该弄清楚‘你要谁’,我之前想错了,我以为让他不来打扰你你就会开心,结果发现不是的。” 安静,持续的安静,季笑凡低下头夹菜吃进嘴里,缓慢地咀嚼,几乎在半分钟里都没说话,再后来,他轻声地感叹:“项南说真的,我很没用,我连自己的内心都控制不了,以为会越来越淡的,结果呢?我很不争气,很没用。” 许项南鼻子依旧很酸,红着眼睛,问:“所以那天你在想什么?知道他真的出事的那天你在想什么?” 又是良久的沉默。 “我在想……遗憾,很多很多的遗憾,很矫情吧?”季笑凡笑了一声,说,“归根结底还是我不够坚定,没法彻底放下,要是放下了,就什么都变好了,我也不会担心他了。” “可我又做不到干脆选择原谅,”他继续说,“他对我做的那些算什么十恶不赦、谋财害命的事吗?也不算,但是在靠近他的时候想到重新开始这种可能性,我还是会浑身不舒服,很抗拒,在想我为什么要尝试和一个对我说过那种话的人重新开始呢?受虐吗?再一想到面前这个人就是去年冬天冷冰冰的那个人,我就更难接受……他有好几副面孔,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季笑凡把筷子放下,深呼吸:“他会变脸,还要强迫别人配合他。” 许项南艰涩地开口:“可这样了,你觉得你为什么还喜欢他?” 季笑凡:“因为我从小就喜欢那样的人,以前有好感的女生、谈过的女生都是他那样的人,有头脑、有目标、上进、自律,有时候冷冰冰的,但又擅长和别人交流,本身很有趣,而且说真的,周彦恒他比我的理想型更‘理想’,对他有了感觉不是我的错,是个人都会喜欢上他。” 许项南:“不能说得太绝对,你把他想得太完美了,也不好。” 季笑凡:“是,如果可以,我想选择失忆,然后重新认识他,这样我对他才没有过去的滤镜,就剩下恨了,那样多好,是吧?” “那就以你最舒服的距离和他接触好了,遵从内心,不要太近,也不一定太远,”许项南忍受着心痛,再次说,“我还是最希望你高兴,也希望今后我们不要走散,虽然说很多人在越过朋友的那条线后,最终会得到争吵和决裂,可我觉得我和你肯定不一样,是你季笑凡,所以就会不一样,换个人的话,不一定了。” “那……我也希望你高兴。” 季笑凡送上最真挚的眼神,把心里话告诉了许项南,接着,他短暂地反思,认为之前有点太自信了,自己其实根本不是什么从容厚德的救世主,没法拯救许项南,更没法拯救那个曾经被周彦恒刺痛的自己。 结果就是,许项南这边匆匆收场,周彦恒那头维持原状。 而他自己呢,几番逃脱后,又陷进了无尽的纠结里。 今天的饭桌上,许项南哭了,弄得他差点也哭了。 但是最后忍住了,两个人开了罐啤酒分着喝,季笑凡开玩笑,说:“咱俩今后聊的应该都是科技圈前瞻,互联网趋势什么的,而不是情情爱爱,还哭哭啼啼。” 他还特地走过去,狠狠地拍许项南的肩膀,说:“对不起了项南,我自身难保,真的救不了你了。” 许项南转过头来,抬起眼睛看季笑凡,然后突然下定决心,轻轻地抱了一下他的腰。 然后松开胳膊,说:“我就希望你过得幸福。” “肯定会的,没事,没事。” 看他落泪,季笑凡抽了几张纸巾递到手上,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接着示意举杯,两个人碰了一下。 许项南还在解释:“我没跟你赌气,也没怪你不喜欢我——” “行了,我知道,”季笑凡无奈地笑了,抬抬下巴,“都在酒里了,喝吧。” / “你怎么又来了?” 周彦恒就是这样,不给阳光都灿烂,给一点阳光更灿烂,季笑凡第二次来看他,他张口就是这么一句,坐在病床上盖着被子,眼带笑意地看着他。 他逗他的,看到他有点炸毛了,目的也达成了,说:“抱歉,开玩笑。” 季笑凡用网上看来的话怼他:“对方觉得真的好笑才叫玩笑。” “你随便坐,我下床。”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有将近一个星期了,季笑凡还是忙着上班,今天周五了,晚上终于有空歇歇,他于是又来了医院,给周彦恒带了一份新公司楼下的冰淇淋,开心果味的。 “给,吃吧。”他帮他打开冰淇淋放在餐桌上,潦草地剥开塑料勺外面的纸,也扔在了桌面上。 周彦恒坐在对面,不大高兴地问:“笑凡同学,你喂狗呢?” “没那么客气,”季笑凡自己也吃着一份,说,“我在家喂肥皂都是哄着求着它吃的。” 周彦恒质问:“所以我为什么没有那种待遇?” 原本只是平常的聊天,可突然占据上风了,季笑凡于是乐死了,可还是一脸冷漠,说:“你汪两声我就考虑哄着你吃。” 周彦恒冷笑:“你想得美。” “那不就完了?别废话了快吃吧,能给你带就不错了,”季笑凡舀起一勺子冰淇淋,送进自己嘴里,说,“而且警告你别跟我撒娇,我不吃那套,咱俩现在就是普通朋友,我不过界,你也不要过界。” 周彦恒却还是声讨:“普通朋友也没理由遭受‘非人待遇’吧?你刚才是把勺子扔在桌子上的,你平时也是这么对其他朋友的?” “不会啊,”季笑凡说,“因为这么贵的冰淇淋我根本舍不得给他们买,看在你是伤员的份上,买给你尝尝,你要是再矫情,下次只有一块钱的老冰棍了。” 季笑凡没说完就开始笑,也不知道在乐什么,后来笑得险些没背过气去,可谁知一个没留神,面前碗里草莓味的冰淇淋被对方偷袭,剜去了一大勺。 “不吃给我。” 季笑凡愣了半秒钟,伸手就把周彦恒面前那碗绿色的端走了。 第62章 倒叙述憾事清单 有点荒唐。 姜思平本来打算趁着周五来看周彦恒一眼,顺便聊聊工作,结果在医院一楼咖啡厅偶遇了加班办公的michael,他告诉她季笑凡正在病房,意思大概是……不建议她上去? 可她还是去了,主要是为了把出差返程带回来的特产拿给周彦恒,同时表达深刻的关切,她想,进门就待半分钟应该不会讨人嫌吧?如果半分钟太多,待十五秒也行。 第79章 结果在得到应允后开锁推门,然后就看见了荒唐的一幕,病房起居区域的长方形餐桌两侧,季笑凡正在带着周彦恒吃……冰淇淋? 也不是说不能吃冰淇淋,只是,这个场面真的很像是二十岁以内的小年轻约会,姜思平心想,自己甚至有十多年没有约过这么简陋的会了,更奇特的是,场景是在医院病房里。 “哈喽,思平。” 季笑凡条件反射,“嗖”地一下站起来,很生硬又很有礼貌地和姜思平打招呼,恨不得找个地缝立马藏起来,倒也不是害羞,只因为他真的没有特别社牛,尤其是在看见前司领导的情况下。 “没事,笑凡你坐。leo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老郭在后边,半分钟就到,”姜思平走过去,把提来的东西放在了茶几上,故意吓唬周彦恒,“他中午才到北京的。” 周彦恒一脸的“你就撒谎吧”,手上还握着吃冰淇淋的勺子,回她:“别骗我了,他一个小时之前还在新加坡给我打电话呢,瞬移回来的?” 姜思平蒙混过关,笑着沉默,又说:“但我听说,小波打算动员你换base地?从香港变成新加坡?也能理解,到了那边,你和启声在一起,很多工作都能提效,也对合规有利。” 姜思平并非忘记了进门前“只待半分钟”的打算,而是她刚才一进门就看出了这两个人的状态不对,尤其是周彦恒,完全不像是在医院待了几十天还没痊愈的伤员,他刚才吃着冰淇淋,抬眼注视餐桌对面的人,完全就是彻底沉溺了。 所以她特别想逗逗他。 两个人在说话,姜思平还站着,季笑凡被激发出打工人的天性,觉得自己坐着实在不好,就站起来了,打算去给她倒杯水。 周彦恒以为他突然要走了,问:“你干什么去?” 季笑凡尽可能地从容,说:“哪里有杯子吗?我给思平倒杯水。” “不用你倒,你坐,”周彦恒说,“冰箱里有喝的,思平你喝什么自己拿吧。” 姜思平:“不喝了,我这就走,还有事情要忙。” 周彦恒:“我去新加坡不一定,来北京倒有可能,反正北京的事情很多,不如直接换base地。” 姜思平沉思了一下,发问:“来北京是你自己的决定?” “是啊,我这点选择权还是有的,”周彦恒稳重地回答,客气地致意,“要不你也坐吧,吃饭了没?我给你点个饭?” “吃过了,你们聊,那些是我买的特产,你们尝尝,我先回去加班了,助理还在等,拜拜,”姜思平这就打算走了,她转头看向季笑凡,说,“笑凡再见。” “拜拜,思平。” 思来想去,季笑凡还是把她送到了门口。 门关上,房间里迎来短暂的安静,季笑凡回去坐,继续吃着比刚才软了一点的冰淇淋。 周彦恒冷不丁地出声解释:“我不去新加坡。” “嗯,所以呢?” “我尽可能留在北京,当然,这份工作出差肯定不能避免,但我打算追你。” 又来了……这一刻,季笑凡在想,眼前的这个人已经说过n次想追自己这种话了,刚开始是食肉的幌子,再后来是对懊恼的粉饰。 这次又是什么?和他的“眼中钉”许项南争个高低? 周彦恒:“我们之间没有一个真正的开始,也没有循序渐进的过程,说实话,我那时候对你也没付出什么,当然,你肯定会说是两厢情愿的,不是谁欠谁的,但我就是欠你,因为分开那件事。而且如果我们没有以后,我一辈子都欠你。” 季笑凡给出个很难领会的答案:“我觉得你讲话的水平有提升,真的。” 周彦恒:“什么意思?” “也可能是我心态变了,也明确地跟你说吧,现在这样就是我最舒服的状态,我目前没法再往前一步,”舍不得冰淇淋全部融化,季笑凡于是又吃了一口,很平和地说,“我也不知道你和我最终是什么关系,但现在就这样,所见即所得。” 话音落下,季笑凡抬眼看他,没有激进,也没有多少失落 。 季笑凡看开了吗?没有,他今晚其实如履薄冰,可是像许项南说的那样——或许该以最舒服的距离接触,遵从内心。 并且,季笑凡也终于承认了周彦恒对自己来说的特殊,他对他不是单纯的有好感、喜欢、爱上那么简单,而是从内心深处觉得他不一样。 可能吧,和他在那段快乐的时光里真的互相喜欢过,不知道是多久,但多久也没关系,哪怕有一秒钟也够了。 互相喜欢过,所以会觉得不一样。 季笑凡轻声问:“去年冬天我们……结束之前,你有过喜欢我的感觉么?” 周彦恒:“有过啊,我早就告诉你了,肯定有过。” 季笑凡:“嗯,所以当时拒绝我的理由是什么?” “又这么犀利吗?” 周彦恒有点笑不出来,但尽可能表现得温柔,他一个不留神,面前的半碗冰淇淋突然被季笑凡拿走了。蒸利 “你不吃我吃,”季笑凡说,“很贵这个。” “别吃太多,小心肚子疼。”周彦恒看见季笑凡把红绿两种颜色的冰淇淋倒在了一个碗里,然后搅拌,制造出一碗颜色怪异的半固体。 周彦恒于是轻轻皱眉,问:“你确定还能吃?” 季笑凡舀起一勺吃进嘴里,点点头,表情上也看不出是好吃还是难吃,再次问:“所以理由是什么?” “我其实不想再提了。” 沉默两秒终于出声,这就是周彦恒的答案,因为现在回忆起来,他自己那段时间完全是蛮横不讲理的、想当然的、混乱的,那是一段被他自己否认的时光,此刻的他羞于剖析。 “后知后觉吧。”这是勉强算作回答的回答。 “那就是你处理事情的方式是吗?不管是什么情况,先保全自己的体面,不顾别人的死活,”季笑凡吃着他的自创“混合口味”冰淇淋,说,“别说十八岁了,你在感情上的年龄可能连十四岁都没有。” 许久后,周彦恒开口:“我接受,你说的我都接受,其实我最怀念在公司附近酒店的那天,还有那晚上,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情很好,那天的你很不一样,我的心里也变得不太一样,我们就和真的情侣一样,那十几个小时的每一秒我都印象深刻,那天我的心不再是我身体的器官了,它变成有自主意识的生物了,它想的和我想的不一样。” 季笑凡缩回了手,不再握着冰淇淋的勺子,他忽然就心脏巨疼,用指节触碰自己的嘴唇,看向别处,眼睛红了一圈。 他忍着不哭,彻底地走了神,不再想着这间房里当下的事了,而去想好几个月之前的事。 他也喜欢那天,可是喜欢的不止是那天,还有那个夏天、秋天的很多很多天——和周彦恒一起度过的周末,重看的电影,睡的觉,吃的饭,发生的更亲密的关系…… 当时身在那山,感觉并不深刻,可现在想来,那些事全部充满了暧昧和试探,有很多莽撞的温柔。 最初心动的感觉最好了,意念连结的感觉也最好了,将一个原本陌生、陌路的人逐渐熟悉,然后一笔一划地刻在心上的感觉最好了。 所以一切在刹那间被对方打碎的感觉最坏了。 “一切都能补上的,从头开始,慢慢来,一切都会有,”周彦恒把纸递到季笑凡面前,没被接纳,于是干脆站起来,拄着拐杖到他身边去,拿掉他的眼镜,帮他擦那一点溢出眼眶的泪,顺嘴开个玩笑,“我腿不行,要不然肯定蹲下哄你,或者跪下哄你。” 季笑凡抬眼看他,没作声。 周彦恒:“遗憾如果被弥补了,也是很开心的,是吧?” 季笑凡将脸转去一边,抬起手,把周彦恒手上的纸巾夺了过去,胡乱地在脸上擦了两下,然后站起来,搀住他的胳膊,埋怨:“腿不想要的话你就这么乱动吧……算了,慢慢走吧,去沙发上坐。” 周彦恒站着不动,说:“我抱你一下。” 季笑凡低下头去,摇头。 周彦恒还是:“抱你,行吗?” 季笑凡依旧摇头。 周彦恒:“你看我就一只腿,这边胳膊也不太好,我不会抱得很用力的,放心。” “抱什么——” 略显崩溃和焦躁的拒绝的话,季笑凡却只讲出口了三个字,然后,他就被周彦恒没拿拐杖的那只手揽进了怀里,整个上半身被抱住了,脚和脚的距离也很近。 周彦恒又撒谎,他明明抱得很用力。 季笑凡愣住了,愣了许久,直到抱着他的人柔声提醒:“你把我的衣服哭湿了,我肩膀好凉。” 季笑凡言语间流露着愤恨:“老子真的想揍你,但你这样,所以算了,怕把你揍散架了。” “慢慢来好吗?慢慢来,谁都不着急。” “姓周的你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第80章 “想什么?” “想那晚那个拥抱,想那天你回来了要见我,我多开心,想我在电梯里还在纠结‘该怎么跟男的谈恋爱,毕竟我第一次’,真是太傻了,想那么多,我简直是去年那场雪里最脑残的人,蠢死了,蠢爆了!周彦恒,在你故意不理我的那段时间里,我为你做了很多很多打算,你知不知道……” 季笑凡哭湿了周彦恒身上的白色t恤,很崩溃,但不敢站不住,因为他还要扶着这个把自己弄哭的“瘸子”。 “瘸子”在他耳边说:“我最近躺在医院一直在想,我要说‘对不起’,但还是少说‘对不起’吧,你也不需要说没关系,我能接受你一辈子都不原谅我,就算你有一天重新接受我,也是顺其自然地接受,而不是被迫的。” “你可以永远不妥协,因为季笑凡的性格就是这样,是吧?我也是因为你是你才喜欢你的。” “之前有点本末倒置吧,总觉得想得到认可,想把确切的关系握在手里,才能弥补之前的懊悔,可经历了这么多,试了那么多方式,又险些死了一次……过程最重要,过程对了就会有对的结果,总盯着结果,只会越来越慌,而且我一直懂这些,这也是我在工作中会用到的逻辑,可之前只记得‘目标导向’,过分地追求确定性了。” “笑凡,我们就从零开始,从普通朋友开始,还有就是……我永远会记得你为我哭过一次,而且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心疼。” “我第一次有一个念念不忘的人,所以你很重要,你会被追求,被深爱,被求婚,有朝一日觉得这辈子不后悔认识我。” “而且季笑凡你多厉害啊,你让一个从来没想过安定下来的人开始考虑一辈子了。” 太紧迫,不好,太不在乎,也不好——挽回季笑凡这件事,周彦恒算是从新手到及格自学进步的,他与死神擦肩了一次,仍旧没有忘掉最初时候那些冒犯、莽撞、狼狈不堪,以及被断联、挨耳光、嘴上的伤口。 而现在,最忘不掉的是季笑凡在视频通话里为他哭的那次。 没有妥协和原谅,宽容也甚少,可是有注视和关切,有在险些经历生离死别的那刻涌上彼此心头的遗憾。 “掉下去的那一瞬间,我想的是见不到家人了,也见不到你了,”任由肩膀上湿透,然后由温变冷,周彦恒还是用一只胳膊紧紧地抱着季笑凡,他说,“不过我又想,还好是死在国内,投胎不会太远,到时候还有机会找到你。” “不要再说那个字了你……”最终没忍住,季笑凡还是敲打了周彦恒一拳,没怎么用力,落点在背上,他说,“投胎有什么用啊神经病,活着才是最叼的,这个世界还需要你,这个行业还需要你,而且,你自己也需要你,工作之余,也该做点轻松快乐的事,每天都开心。” 这已经是太久之后,再次以“不抵抗”的状态靠在周彦恒的肩上,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季笑凡还有一种感觉是恍惚,几个月之前,他也是这么被他抱的,起因是久别再见,他勇敢也忐忑地向他索取拥抱,然后就如愿地得到了。 “你会觉得我那时候想和你谈感情很越界吗?” 已经把周彦恒扶去了沙发上坐,季笑凡站在他面前,突然问这个。 他没戴眼镜,更显得眼睛漂亮,可是哭得很肿,所以有点凄惨。 但问话的语气一如既往地直接,问完了,还转过头去,用纸擤了一下鼻涕。 随即补充发言:“我们本来约定的只是那种关系。” “越界啊,”周彦恒不注视别物,只注视他,回答,“别人都不越界,就你越界,所以别人都没吓退我,只有你成功了。” 季笑凡说他这是“受害者有罪论”。 周彦恒笑出了声:“谁说你有罪了?你没罪,我谢谢你吓我。” 第63章 再往来笃情补位 这几天,周彦恒总想起以前,准确地说是想起去年的夏天,那时候,他自信又理智地认为季笑凡走入了他的故事,可现在想来,或许是他走入了季笑凡的故事。 因为后来的情节并不是他想的那样,他企图穿过时间的屏障,直视那个决心果断抽离的自己的眼睛,他以为自己会批判曾经的自己,可实际上是说不出一句话。 因为那不是个冷漠的、没感情的陌生人,而也是他,是过去的他,同样是现在的他——想到这里了,周彦恒竟然觉得不寒而栗。 他愈发懂了季笑凡为什么至今不接受和自己重新确定关系。 也想,自己那时候实在是轻狂过了头,甚至做好了这辈子不再看见季笑凡的打算。 因为受伤的缘故,爸妈、兄长、嫂子一行人在北京陪了周彦恒一段时间,然后在一周前陆续返回了加拿大,哥哥周彦忱还特地来医院找了周彦恒一次,两人坐在一起喝下午茶,周彦忱还是有点生气的,叮嘱周彦恒学着怎样成为一名合格的职业经理人,言外之意是他太年轻,总在不该张扬的地方张扬。 为了表达得更准确,周彦忱特地讲起中文,半开着玩笑:“leo你用两个字形容,就是‘轻狂’,真的,不要觉得我太苛刻。” 周彦恒当时抬眼瞟他,自嘲:“路都走不了了,还轻狂。” “不是你想的那样,”周彦忱喝着茶,说,“工作中不论什么事,你都该给自己的判断预留一点失误的可能性,这样就会更慎重地做出决定,也会考虑得更全面,提前有措施,有防备,避免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我不是说你这次被害是你的错,但是来医院见到你之后,觉得你好像对自己的命太不在乎了,很不好,太大意就会出错,出了错肯定要后悔的。” 周彦恒问:“怎么感觉是妈的台词……她教你这么说的?” 周彦忱:“不是啊,我自己想说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突然意识到有些坏事不是远在天边,你的小命很重要,同时也很脆弱。” 周彦恒沉默了半秒,猛地开始反击,问:“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生孩子?” “不知道,”周彦忱回答,“顺其自然吧。” “mia她是不是不想生?” “没有吧,她这个人蛮随性的,如果有了肯定会喜欢。” 亲哥周彦忱不是个古板的人,可在大家族中和生意场上的经验让他学会了略微收敛锋芒,他将话题转了回去,说:“你看吧,你觉得我说得都是废话,这也是轻狂的表现,我承认你是有能力,但其余的还不够。” “好吧,我接受。” 周彦恒喝了一口白水,随之是短暂的叹息。多日后,现在,出院休养的第一晚,他想着自己曾经对待季笑凡的态度,再想起亲哥那天的评价,终于真正找寻到自己身上匹配“轻狂”两个字的具体特质了。 下雪那晚放出豪言“今后不要见面”,更是那两个字的外化——不考虑实际,自信得过了头,没给自己的判断预留出分毫可供失误的余地。 居家休养也不误工作,略微拉扯回飘走的思绪,周彦恒看了一眼电脑显示器角落的时间,发现很晚了,已经是零点后了。 他松动一下颈椎和手臂的筋骨,向后靠在了电脑椅背上,开始慢悠悠地转圈,一边转一边感受着伤腿恢复的程度,从手机列表里翻出了和季笑凡短信记录。 还是那个从michael那里借来的号码,没加微信,两个人之间坚持着科技时代较为原始的联络方式:打电话、交换手机短信。 其实周彦恒并没有想坚持,主要是季笑凡没说加回微信,他也就暂时没打算生硬地提出。 他觉得这样也很满意,这样也很好。 而且,季笑凡明天上午就要来他家里了,来吃饭了——初衷是要兑现之前就有的出院后一起吃饭的约定,但季笑凡思来想去觉得周彦恒现在抛头露面不好,容易让别人拍到腿脚不太方便的照片和视频,要是放到网上去,又要被嘲讽了。 周彦恒很无奈,真想知道季笑凡每天上网到底在看什么,又很幸福,甜蜜到心脏微微融化,在想:他很关心自己,甚至在意自己被骂,那些自己早就麻木的、不在意的事,他居然会在意…… 周彦恒真想冲动之下求那些人多骂自己几句。 “woc……老子专门为你请了一天事假,你赔我工资。” 快凌晨一点,周彦恒坐在电脑椅上不知道转到第多少圈,两个人的交流方式突然就从发短信变成打电话了,季笑凡在那端小小聒噪,听得周彦恒心情大好。 “好,没问题,赔你工资,”周彦恒说,“你少看点网上的负面消息好不好?我知道你很关心我,替我打抱不平——” “没怎么看,就是前段时间搜你太多,推给我了而已,”季笑凡一边说话一边随手整理凌乱的电脑桌,还顺嘴开玩笑,问,“我明天去你家,你打算做什么饭给我吃?” 周彦恒不再转椅子了,站了起来,扶着家具慢吞吞地往客厅走,反问:“你确定要吃我做的饭吗?我不太会做,只会煎牛排什么的。” 第81章 季笑凡:“你不会还想让客人去你家做饭吧?” 周彦恒:“不啊,我还是找人来做,但你要是实在想做,也可以给你个发挥的机会。” 季笑凡:“……算了,我做饭也很一般。” 周彦恒:“那咱们俩以后同居了,是不是得饿死?” “不会啊,我又不像你那么挑食,我天天点外卖……不是,谁特么要和你同居?你喝多了?”季笑凡把随便整理之后的抽屉推进去,冷笑,说,“而且同居有什么好的,独处对现代人来说是一种能力,整天想着同居的全都是巨婴。” 周彦恒很不要脸地:“那就当巨婴啊,而且你不是总去许项南家里住吗?你们两个这样也算是巨婴了。” 季笑凡:“去许项南家是因为许项南人家会做中餐,你会吗?” 周彦恒:“不会。” 季笑凡:“那不就行了?我发现我对你家居然没有一丝纯洁的回忆,所以明天去打算制造点纯洁的回忆,把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都忘了,简直是污染我的大脑。” 周彦恒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有点咬牙切齿了,说:“我可以学做饭的,做中餐给你吃,这样你以后说起谁做饭好吃,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了。” 季笑凡继续整理第二个抽屉,说:“别想着做饭了,你还是先把腿治好吧,你的生命里有一百件比做饭重要一百倍的事,嗯?” “我肯定能学会,你给我点时间。” 如果冷静地想来,这样的承诺显得情感至上,并且非常幼稚,可周彦恒却坚持地认为自己不会学不会一件并不算难的事,而且哪怕做饭对他来说是浪费时间,“给季笑凡做饭”也是个例外。 恋爱嘛,总要有点柴米油盐式的浪漫,带着百分之一百的真心,和豪华场面的约会本质上不太一样。 而且,“深动集团ceo洗手作羹汤”这种事,实在是很难触发,所以更显得珍贵。 “好吧,我相信。” 最终,季笑凡无奈地选择了跟随周彦恒的意见,并勉强激励着他的小小目标,实际上觉得很无聊,觉得做不做都无所谓。 吃饭怎么都能解决,活在首都还能被饿死? 并且,季笑凡更无奈的点是周彦恒持续性地在和许项南较劲,什么都想跟人家一决高下。 想着想着,季笑凡没忍住笑出了声,说:“要是有朝一日许项南真的找到对象了,你是不是得连夜摆一桌啊?” 周彦恒沉思,片刻后给出严谨的回答:“那得看他找的是谁,是你的话算了。” “我没那么好,也不是珍稀动物,我也是有替代品的,随便一个差不多的人就能替代我。” 季笑凡了解此时此刻的周彦恒肯定不是能轻易被劝退的那种,可他还是想说这些话,周彦恒看上他的脸这件事他从一开始就理解,后来的暧昧也能理解,可现在变得这么爱了,甚至非他不可了,不管什么时候想来,都略感恍惚。 周彦恒说:“可是我已经没办法对其余人有感觉了,你想想我上次跟那个人吃饭,没吃几口就跑了,不管是谁出现在我面前,我都会下意识地拿他和你比较,然后觉得他们比不上你。” 季笑凡:“你现在很固执地非要我给你个说法,想弥补遗憾,可你想没想过,如果我们真的更进一步了,你的执念消失了,你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你是见过花花世界的,”季笑凡暂时没给周彦恒回应的机会,继续说道,“你能突然断掉,又逐渐回头,那就有可能再次断掉,或者逐渐淡了,我就是个普通人,欣赏不来高雅的东西,也不喜欢吃那些贵饭,爱好还都很‘直男’,要是真的跟我一起生活了,会非常非常无聊的。” “我对我的生活是很知足了,我也喜欢现在拥有的一切,但你这种习惯了看世界的人,肯定不喜欢那种感觉。” 短暂的沉默后,周彦恒开口:“你那次说想和我谈感情,都没考虑这些。” “是啊,但是现在会考虑了,人是要成长的,而且我在你这里已经有了一次悲催的经历,我对你的印象没有特别好,更怕重新遭遇一次,所以迈出那一步是很难的,”季笑凡终于停止了收拾,穿着背心短裤躺到床上去,说,“现在的感觉也不错,至少我不会觉得危险。” 周彦恒深呼吸,而后,换上一种更加平稳的语气,说:“不会重新遭遇一次了,我保证,不会有第二次了。” “每一起离婚事件的起点都是宣誓‘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可结果呢?”季笑凡轻轻地笑,手机贴在耳朵上,看着天花板,说,“如果是机械式地确定关系,我可能觉得没什么,但是我心里还……堆起来的干草,淋满了汽油,一但点着了,就全部烧光了。” 他的言外之意——因为我爱着你,所以不敢再“爱”你。 季笑凡还在爽朗地笑,又说:“你知道吗?上次我还跟许项南说来着,说我以后不会再为情情爱爱哭了,结果去医院找你给你带冰淇淋那天,还是哭了,立的flag,没过多久,倒得渣都不剩了。” 周彦恒再次沉默,好一会儿过去了,说:“笑凡,现在六月了。” 对方语气轻快:“所以呢?” 周彦恒:“夏天了啊,就像去年那样。” 季笑凡:“夏天没什么好的,又热,北京还好一点,重庆是真的会热死人的,你不知道,我高中的时候——” 周彦恒打断他:“所以算是我们的第二年?第一页没写好,第二页我会尽全力写好的,但我还是希望你和我一起写,总之你可以随时加入,我知道有些事只有做了才会让人信服。” “你别着急,这些都不重要,”季笑凡却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身体,就算有朝一日我做了决定,我也不会希望自己的伴侣是个断手断脚,路都走不了的人。” 周彦恒显得失落,委屈,问:“你还是嫌弃我这样对吗?” 季笑凡:“我希不希望是一回事,接不接受是另一回事,希望你健康不好吗?” 周彦恒了然,点头,答他:“好,很好,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因为想再检查一遍所以迟到了几分钟,抱歉~ 第64章 初夏日怀恋分发 周彦恒的想象:打开门把人拉进怀里,先狂吻一顿再说。 可现实是,伸手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特地去接人的michael在后边站,季笑凡在前边站——他穿着灰色工装裤加绿白条纹t恤衫,手上提了一只点奶茶外卖赠送的袋子,里面别着一把折叠雨伞,还有喝剩下的半瓶纯净水。 周彦恒问michael待着是不是有别的事。 “leo你要的蛋糕,”michael展示了一下手上的盒子,说,“ivy来给我送硬盘,顺路特意去拿的,怕弄坏了所以很小心,笑凡说他拎上来,我说不辛苦他,所以我把他送上来。” “进。”周彦恒侧过身去,示意两人。 家里的陈设是和之前一样的,季笑凡慢吞吞地换鞋子,michael放下蛋糕就道别离开。后来,季笑凡到了客厅,看见了老郭特地买给周彦恒的助行车,就停在平层住宅的空旷处,看起来有点好玩。 他问周彦恒自己可不可以骑一下。 “随便玩,”周彦恒拄着一副轻便的肘式拐杖,站在旁边,问,“你提的什么?给我带礼物了?” 季笑凡把外卖袋里的东西掏出来,一把雨伞,一瓶水,还有一个早上出门时随手拿的面包,说:“没有礼物,天气预报说要下雨了,我就带了把伞,你想要什么?我在外卖给你买吧。” 季笑凡上了周彦恒的助行车,在客厅区域的空地上骑了两圈。 评价:“真不错,我以后买了大房子也弄一辆。” 周彦恒:“腿断了才要骑的,又不是玩具,你喜欢的话,这辆送你了,带回去骑吧。” “不要,”季笑凡摇头,“出租屋骑不开,快说,要什么,这就给你买。” 他掏出了手机走到周彦恒面前去,打开外卖软件,一脸的真挚。 周彦恒迟疑,摇头,说:“我要的都是这上面买不到的。” 季笑凡:“说,大不了叫跑腿代买。” 周彦恒:“算了,什么都不缺。” 季笑凡并非装傻,只是反应有点迟钝,周彦恒走开了,他就跟在他身后,想想,立即懂了他的意思,觉得挺含蓄,也挺矫情挺幼稚的。 他跟着他去看放在餐桌上的蛋糕,追着他问为什么不骑车。 “你想骑就去骑吧,我暂时不骑,”周彦恒抬手打开了盛蛋糕的盒子,说,“巧克力味的,想吃吗?现在就可以吃,特地给你买的。” 季笑凡不见了,过了会儿,又滑着小车出现了,他盯着蛋糕迟疑了一下,问:“不需要吃完饭再切?” “不用,想吃就现在吃,又没有人要过生日。” 说着,周彦恒已经拿起刀在深褐色的蛋糕上划了一刀,再划一刀,切下来一角放进碟子里。 第82章 “你是六月份的生日吧?”只想了一下,季笑凡就猜到眼前这个人大概是意有所指了。 周彦恒夸他:“记忆力也太好了吧。” 短暂的安静后,季笑凡用勺子切下一口蛋糕放进嘴里,他一边品尝一边说:“那我到时候给你买个礼物吧,就当是我生日的回礼了,你可以提前想想要什么,但不能太贵。” “那我得好好想想,”周彦恒也不顾着给自己切一块,就这样撑着桌子看着季笑凡吃,问,“味道怎么样?” 季笑凡点头:“特别好吃,巧克力,感觉还有榛子酱。” 周彦恒:“可以,那这个都归你了。” 季笑凡问:“你不吃?” “不吃,热量太高了,”周彦恒摇着头,说,“我得好好锻炼了,最近都掉肌肉了。” “哥你没事吧?这种程度已经不能叫自律了,应该叫自虐。” “我得维持形象啊。” 两个人都在餐桌的一侧站着,周彦恒正在不经意地往季笑凡近处凑,并向他解释。 “形象还好吧,就是感觉你最近瘦了很多,吃一口吧,我一个人吃不完……这样,我给你切。” 说着,季笑凡把手上的碟子放下了,拿起刀打算给周彦恒也切块蛋糕,可是下个瞬间,伴随着刀具陷进蛋糕体时丝滑的感觉,季笑凡微微下弯的腰忽然被男人的手臂揽住了。 季笑凡缓慢地转头看向他,心想:自己现在就算把整块蛋糕糊在他脸上,也算是正当防卫。 可是算了,这么好吃又贵的蛋糕不值得拿来做这么无聊的事,他于是深呼吸,淡淡说:“你要干什么?把手拿开。” 周彦恒不甘心地把手挪开了,可嘴上辩论:“朋友之间也可以有身体接触吧。” 季笑凡切着蛋糕:“你会搂老郭的腰?” 周彦恒很嘴硬:“差不多,会搭肩,我觉得是一样的。” “那你可真是……诡辩大师。” 季笑凡切好了蛋糕,把碟子勺子一起端给周彦恒,说:“吃吧,没多少,两口就没有了。” 周彦恒:“下次给你买另一个,水果红丝绒,也好吃。” “不用了,别吃那么多甜的了。”把旁边人那份递出去,季笑凡就将自己没吃完的重新端了起来,继续吃,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坐也不坐,跟吃完这口马上就去上班似的。 “好吃。” 周彦恒吃了一口,点头,重新把碟子放回了桌上,而他面前的季笑凡仍旧在爽吃中,低着头捧着碟子,用勺子边缘切断了蛋糕最外层的巧克力壳。 季笑凡吃得很大口,但是很干净,中途舔了好几次嘴角,争取吃相看上去不贪婪狼狈。 他比周彦恒随性没错,可也很注意形象。 而且,他嘴唇红润,一个冬天过去,脸上的皮肤更白了,清透无暇,半框近视镜稳稳搁在挺拔的鼻梁上。 连握着勺子的手的骨节都是漂亮的,少年感满溢的。身上的气味是沐浴露清爽的淡香,脖子修长,从脸蛋到下巴,再到脖子,到锁骨,外露的皮肤最终消失在棉布衣料之下。 周彦恒继续凑近,用提问的方式诉说心声:“可以接吻吗?” “不可以,”随着最后一口蛋糕吃进嘴里,季笑凡放下碟子,抬眼看他,冷笑,“你自制力这么弱吗?不搞那些真的会憋死是吧?” 周彦恒不高兴了,撇嘴,小声说:“不可以就算了。” 季笑凡再舔了一次唇上的褐色奶油,说:“这样,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某天想通了,打算和你试试,但条件是无性,你愿不愿意?” 周彦恒陷入了沉默,微眯起眼睛,神情大概是在说:你没发烧吧? 他质问季笑凡:“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理由是什么?” 季笑凡:“如果真的有感情,就是无关其他的,肯定什么形式都能接受。” “可以啊,我能接受,”周彦恒是一点都不相信眼前这个人会禁欲,他说,“只要你能接受,我就能接受,我到时候给自己裤子装个密码锁。” 季笑凡在憋笑,可两秒后还是没憋住,“噗呲”地笑了出来,瞥他一眼,骂道:“神经病!” 他骑着周彦恒的小车滑走了,周彦恒坐在餐厅接待会上门做饭的厨师的电话,电话接完了,他就又去客厅待着,坐在沙发上和季笑凡说话。 季笑凡吃他提前准备的水果,向他展示新买的手机壳。 还让他猜多少钱。 “五百。” 周彦恒给出一个自认为十分保守的答案。 季笑凡果断地摇头:“错。” “八百?” “不不不,太高了,”季笑凡把手机递出去,说,“你摸一下就知道了,没看起来质量好。” 周彦恒顺势把玩了一下季笑凡的手机,想了想,问:“三百以内吗?” 季笑凡喝了一口水:“一百以内。” “九十九。” “你给我九十九我卖给你,”季笑凡要乐死了,马上给手机“脱衣服”,还嘲讽,“你做电商的看不出东西卖多少钱,洗洗睡吧。” 周彦恒接过手机壳,笑,继续陪着他玩:“四十九。” “二十二,”季笑凡伸出了两个手指头,说,“看起来物超所值吧?我可太会买了。” “嗯,不错。” 周彦恒把快要被手捂热的手机壳子还了回去,看着季笑凡又给手机“穿衣服”,两个人正在客厅沙发上并排坐着,房子采光不错,阳光透过纱帘,温柔地洒了进来。 这个家曾经存留下他们之间的很多很多回忆,不过就像季笑凡说的,都是很成人的、直白的,亦有上下位分明的氛围。 所以这里某种程度上来说,像是有光但阴暗的、能封锁一切纵情的监牢。有过的那些,都是他们的秘密。靖宇*㊣ 周彦恒喉部凸起的骨头滑动,一侧脸就能看见季笑凡的半张面容,这致使他想起了他们第一次的那天晚上,一起看着电影,也是在这里,这张地毯上。 周彦恒的呼吸不由得重了起来。 就在他刹不住车、即将妄想更多的时候,手机铃声再次响了。 是请来做菜的厨师们到了。 / 这天的再后来,临近中午,当厨师们的菜色基本完成时,季笑凡突然决定给周彦恒做道菜以表慰问,他说自己虽然做得一般,但也勉强能吃。 周彦恒问他做什么,要不要再买点食材,还说可以帮他。 “你快好好坐着吧,”季笑凡从冰箱里找到一颗西蓝花,说,“给你做个凉拌西蓝花好不好?减脂餐,清爽美味。” “可以啊。” 真正的大菜都上桌了,厨师他们收拾收拾也离开了,家里重新剩下了两个人,季笑凡站在水池旁边掰着西蓝花,说:“你别着急,我很快的,很快就能做好了。” “不着急,”周彦恒终于骑上他的小车了,滑到了季笑凡附近,说,“你慢慢弄。” “但可能没有想象中的好吃,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季笑凡说,“我真的不擅长做饭,做饭也是需要天赋的,项南人家都没怎么学过,但自然而然就会做了。” 周彦恒:“等我腿好了,我肯定马上学怎么做菜。” “不用,你抽时间慢慢学吧,知道你很忙,每天凌晨四五点起床,开八百个会,”季笑凡开始细致地搓洗西蓝花,说,“如果你做饭也像他们一样收费,那就算不好吃,应该也很贵。” 周彦恒凑到他旁边找补:“但其实我煎的牛排味道还可以吧?” “可以,你很擅长煎牛排,”夸得实在生硬,季笑凡自己都笑了,他把洗干净的西蓝花放进容器里浸泡,说,“但牛排偶尔吃吃还行,总吃的话我肯定不行。” 周彦恒:“那明天早上给你做早餐,三明治。” “早餐……”一心二用着,季笑凡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抬起手,下意识地把一点水洒到了周彦恒脸上,着急地说,“我靠谁要住你家了,我明早还正常上班呢。” 话毕,又往他肩膀上戳了一拳。 谁知道就是这一拳,坐在助行车上的周彦恒忽然一个倾斜,就要倒了,季笑凡着急地伸手,拉他,后来决定扶他,抱他。 谁知他突然站了起来,抱着季笑凡的腰,把他压在了料理台上。 季笑凡湿湿的手在周彦恒的衬衫上抓着,攥出了几块半透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又迟到了几分钟,鞠躬致歉~ 第65章 引爆点降临危急 季笑凡想,既然没能彻底断掉,那就是早在回头了,能步入当下状态的关系,百分之九十的原因是周彦恒那天遭遇伤害,从楼上掉了下去。 毕竟在那之前,他和他之间已经坠入冰点了。 是因为怜惜吗?是吧,但归根到底是面对生死的一刻,季笑凡想透彻了很多事情,其中最重要的点是——他看不得周彦恒受伤、受疼、将死,如果某天真的迎来两个人确切的分别,那么,季笑凡的感受不是解脱,而是无尽的遗憾。 第83章 他对周彦恒的期待和幻想永远存在。 因为享受曾经和他的相处,所以愿意一起去做更多的事,并且,认为什么都不做待在一起也很好。季笑凡想,周彦恒或许不是普适众生的满分恋人,可还是成为了自己这里“唯一”的存在。 他足够夺目所以显得特殊吗?因为吧,但更具体的原因是难以言表的——或许两个人真的被什么分管姻缘的神仙选中了,用什么摸不着看不见的东西连上了,所以兜兜转转再次靠近,一个冲动且强硬,一个纠结却沉溺,和第一次遇见后的情形一样。 不过,这一次品尝的是爱情,上一次品尝的是欲望。 搓洗过一次的西蓝花浸泡在玻璃碗中的清水里,季笑凡暂时地忘记了它们,他腰被周彦恒抱着,人困在他与料理台之间,对视,那么,现在的气氛一定是旖旎的吧? 可不是,像是一切忽然严肃了下去,显得郑重、哀伤,谁都不说话,看向彼此的眼睛,然后,曾经经历的那些欺骗、被骗、了断、冷遇、分手、懊悔、痛恨、决裂都化作可感而不可见的分子,钻进四周的空气里。 只是对视而已,却弄得人心口一阵一阵刺疼。 两个人的想法不大一样,季笑凡回避着想要亲吻的冲动,周彦恒却在低落的气氛里坚定而且持续地示好,他认为亲吻是能解决一点问题的,至少会消解对方心里堆积的障碍。 依旧是对视,对视让季笑凡难受了吗?有一点,不过,他也在偷偷地享受这种感觉——一切逐渐归位的、再次野性生长的感觉,对方留恋并渴望着自己的感觉。 那种让人上瘾的感觉似乎逐渐地回来了。 “你的腿好了?”季笑凡率先开口。 “没有,但这样站一下还行吧,”周彦恒的嘴角和眼睛里逐渐有了愉悦,他把脸凑往他的更近处,悄声说,“你可以罚我,但惩罚的过程中总得给点糖吃吃?我等得很辛苦,吃到甜的,说不定腿也能早点痊愈了。” 季笑凡推拒他靠近的胸膛,提示:“桌上菜要凉了,别废话了,快去吃饭。” 周彦恒:“我还在等你给我做的菜。” “那你就快点放开我啊,这样……我怎么做?” 心脏像是一只疯掉的麻雀在跳了,半昏着脑子拒绝、预备逃离的同时,季笑凡羞耻地感受到了自己颊侧和耳朵根那里升高的温度,他推搡他,却推不开,想不看他的眼睛,却担心躲闪会显得更加露怯。 只能这样看着,然后被对方的阴影遮挡住视线。 嘴和嘴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三四公分,然后是更近,虽然季笑凡没有推开面前的人逃离,可现在的态度仍然是抗拒的。接着,周彦恒抱着他的腰强吻了上来,一只手托住了他的头。 他推他,可因为刚才险些摔倒的事,又不敢使劲地推,两个人温热的嘴唇就这么撞上了,刚开始不太和睦,牙齿会磕到嘴唇内侧的黏膜,因为是一人谨慎防守,一人鲁莽进攻,所以显得有些生硬。 季笑凡正在想办法应对凌乱的场面,可他察觉,周彦恒已经激动到像是疯了。 他吮咂着他的嘴,侧着脖子,十分失控又十分沉醉,不过像是有些生疏了,总体来说是有点不在状态的。 几秒之后,周彦恒猛地离开了季笑凡的嘴,给他点时间慌张地换气。 “要吃饭了你发什么疯?”季笑凡在他的怀里轻微挣扎着,原本冷粉色的两只耳朵几乎红透,低声呵斥,“警告你,快放开我!” 然而周彦恒正沉溺于久违的亲吻,根本把他的话当了耳旁风,低声喘息着,在近处看他,说:“今天就这一次可以吗?我真的想你了。” 他放在季笑凡腰上的那只手也不老实,起先还是抓着t恤衫的布料,后来,就变成了张开手掌的随机把玩。他凑近他的太阳穴,张开嘴,忽然将他的眼镜腿咬住了。 在季笑凡的震惊当中,周彦恒一边抚摸着他的腰,一边用嘴快速地脱下了他的眼镜,然后做了什么好事似的用眼神示意,说:“给。” 季笑凡生气呵斥:“woc……我眼镜很贵的。” “没关系,我带你去买,多买几副,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周彦恒显然已经按捺不住了,此时,哪怕是持续十分钟的舌吻,对他来说也是阉割之后的动作,等到季笑凡没好气地拿走了他嘴里的眼镜,他嘴马上凑到他脖子上去,深深地嗅了一下。 清香的带着暖意的沐浴露气味,配合着季笑凡的这张脸、这个人,足以滋生吸引,掀起风浪,周彦恒放肆地想,是个人都会爱他吧? 季笑凡摸到了水池附近的台面,把眼镜放在了那里,下一个刹那,手还没有收回来的时候,他忽然被彻底失去理智的周彦恒凑上来吻住了,这次已经没有了方才试探的、久违生疏的感觉。 季笑凡是香的,甜的,唇舌探寻到对方口腔的一刻,周彦恒这般暗自感叹,在想,这个人和记忆中完全一样,有一种鲜活的美味感觉,又不像另外一些精巧漂亮的人类那样娇气柔软,而是充满力量的,抱起来让人觉得无法碾压,充满张力,势均力敌。 更重要的是,周彦恒那一份迟钝发现的爱情,终于得以宣泄,得以连接,钟情的人就在嘴边,就在怀里,身心合一。 嗓子发涩的一瞬间,周彦恒认为自己差点就哭了。 他对季笑凡原本就是有欲望的,后来有爱了,那种想要占有的感觉更是翻倍了,半年没有亲到,终于亲到了,一时间根本没办法克制,只顾着进攻,以至于八九秒钟之后,怀中的季笑凡几乎支撑不住,腿软,憋气,口水挂到了嘴唇边上。 二十几秒,终于分开,周彦恒仍然在回味,所以呼吸和眼神都瞄准了季笑凡的脸颊不放。 然而,季笑凡的皮肤已经红透了——太放肆了,他想,很久没这么放肆,致使两个人刚才都有些刹不住车,不仅仅是亲吻的感觉被唤醒了,最要命,另一种冲动也被唤醒了。 一对还没有彻底冰释前嫌的某友,就这么因为彼此上了膛,伴随着拥抱的动作,随即碰撞,say嗨。 季笑凡伸手推对方,企图化解这种尴尬。 提醒:“吃饭,龙虾和东星斑还在桌上,浪费了要心疼死。” “我要吃你的菜。”周彦恒完全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可又谨记着慢慢来,感受到了对方的拒绝,只能强行急刹车,并且讲出了一句双关的话。 “行行,”季笑凡刻意忽视了另外一层意思,说,“你去坐吧,我马上就做好了,十分钟。” “好吧,”周彦恒依依不舍,将环在季笑凡腰上的手松开了,叹气,说,“你慢慢煮,我去趟洗手间。” “去就去,告诉我干什么?有病……” 重新开启的龙头潺潺落水,季笑凡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总觉得周彦恒接完吻之后的每句话都是某种方面的暗示。 “有病”的人扶起了刚才跌倒的助行车,推到旁边去,然后扶着墙慢吞吞地离开了厨房。 十五分钟之后,终于开饭。 周彦恒是从洗手间出来就落座的,他应该是顺便洗过脸了,可季笑凡一眼就察觉到了他颊上某种不太正常的淡淡红晕。 “真是擅长发情……”他给他夹了一块鱼肉,低声吐槽,然后冷冰冰地说,“吃吧,补补。” “你还知道啊?”周彦恒完全没有好脸色,用他那双锋利且绝色的眼睛盯着季笑凡,一副完全没解馋的表情,说,“但是不需要补,而是需要消耗。” 季笑凡挖苦他:“待会儿我外卖买提纸巾给你,慢慢地‘消耗’。” 挖苦完了,季笑凡还幸灾乐祸地笑。 周彦恒把他夹给他的鱼吃下去,沉默了一阵,忽然低声问:“那……什么时候才可以?” 季笑凡装傻:“可以什么?” 周彦恒盯着他,跟野物盯着肉似的:“可以做。” “你们城里人的‘慢慢来’是这样么?第二步就是做了?那是够‘慢’的。” 季笑凡扒着饭,口中的“慢”字重读,表达反义。 周彦恒象征性地退让,也不继续吃饭了,说:“对啊,就是慢,可以慢,我完全同意,但你给我个准确的时间总可以吧?” “可以啊,”季笑凡沉浸式品味着桌上的好菜,说,“三年后,满意吗?慢慢倒计时吧。” 周彦恒深呼吸,笑不出来,说:“我不信你完全不想,你刚才都——” 季笑凡又夹了一筷子鱼,仍然在笑,心头涌上一点爽感,说:“就不想,就要慢慢来,生气吗?” 周彦恒:“生气倒一般,主要是……着急。” “给,吃个我做的西蓝花,”季笑凡夹了一块西蓝花,伸胳膊,放在了周彦恒的碗里,说,“你自己吵着要吃的,难吃可别怪我,我不负责的。” 周彦恒完全跟随他的程序走,接受投喂,夹起西蓝花咬了一口,咀嚼,点头:“很好吃。” 第84章 “你真的假的?不择手段吧这是?”季笑凡自己都不相信。 “真的啊,”周彦恒说,“我们在国外都喜欢生吃。” 季笑凡皱了皱眉,自己也夹一块尝尝,顺便吐槽对方:“野人。” 第66章 寡情客代码复用 一转眼来到六月末,明天就是周彦恒的生日。 季笑凡的说辞是上班加班很忙,所以最终决定买好礼物快递过去,他还在手机短信里进行了特别声明,说:我给你发的最贵的快递,最贵的。 提醒:下午到,你记得签收。 周彦恒回复:我下星期要去上海待几天,明天我生日,你今晚零点要不要陪我过啊? 季笑凡:恐怕不行,我这几天特别多工作,每天睡觉的时间都很少。 周彦恒:许项南生日你都陪他过了。 季笑凡:所以呢?你俩是我的两个妃子吗?我还得一碗水端平……跟你说了我很忙,而且项南生日那天我也没陪他过零点啊,十一点多就去找你了,还被气饱了,你真的别太健忘。 周彦恒:那天明明是你在故意气我,咱俩到底谁健忘啊…… 季笑凡坐在工位上,放下鼠标,在手机上飞快地敲字:是谁手被划破皮,骗我说有生命危险的?如果你不这么做作,我也不会连你从楼上掉下去都不相信,知不知道有个故事叫“狼来了”? 周彦恒:反正你陪了许项南过生日,我就是觉得不公平,你必须陪我,是朋友关系更要陪了,我和他都是你朋友,凭什么只对我敷衍? 季笑凡:你这个人不要太离谱,不管什么朋友,我该工作的时候还是会工作,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不可能为了朋友觉都不睡了。 周彦恒:季笑凡你就这么玩弄我吧。 季笑凡:是啊,我就玩弄,准许你玩弄,就不准我玩弄了?实话告诉你,虽然那天亲了一口,但亲了就亲了,不代表我会答应跟你确定关系,你也少做梦,少跟我最好的朋友争风吃醋,你俩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周彦恒:我腿还没彻底好呢,你就这么残忍地对我吧。 季笑凡:咱们两个人到底谁残忍?说这种话……你脸皮可真厚…… 周彦恒:我知道啊,我做错的我没有不承认,但你也不能这么对我吧? 季笑凡:为什么不能? 六月盛夏的午后,办公区上空的冷气口送风,凉得人汗毛倒竖,季笑凡拿出外套穿上,然后将手机锁屏,在桌面上随手放置。他继续干活,不再理会手机那端的声讨。 不是他心血来潮要冷落他,而是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在这种氛围下持续了很多天,彻底地追溯,源头大概是去周彦恒家吃饭那天的那个吻。 季笑凡不会否认自己在那次久违的亲吻里的确主动过,然而,那不能作为两人关系的里程碑式事件,毕竟在周彦恒那里,上床很多次都无法说明什么,更别说接吻了。 季笑凡就想冷落冷落他,让他吃些苦头。 所以,接吻那天到现在的二十多天里,两个人之间的联络频率再次有所下降,周彦恒大概是吃了点甜头所以昏头了,总觉得季笑凡马上就要松口了,认为自己势在必得。 可是季笑凡却在二十多天后的这晚特地给他打电话,说:“哎,真的,我之前不知道,最近觉得撩一下又推开的感觉真爽,看着别人喜欢我、我却不接招的感觉也很爽。” 周彦恒明知故问:“谁是‘别人’?” “你觉得是谁就是谁啊,礼物收到了?感觉怎么样?”季笑凡讲着电话,正在吃公司食堂的羊肉粉。 周彦恒:“收到了,一瓶香水,一副墨镜?谢谢。” 季笑凡:“喜欢吗?” 周彦恒:“喜欢吧。” “只能我自己看着买了,问你想要什么你又不好好回答,”季笑凡喝了一口瓶装的茉莉花茶,继续吃粉,说,“墨镜是我之前给你买的圣诞礼物,搬家收拾垃圾的时候差点就扔了,这次翻出来给你放在一起了。” 周彦恒好一阵沉默,气压很低地说:“谢谢。” 又说:“明天是我生日,你都不送句祝福给我吗?” 季笑凡:“生日快乐。” 周彦恒:“就这样?” “不然呢?”季笑凡咀嚼着汤粉里很嫩的羊肉,问,“你旁边怎么这么安静?不应该和朋友们一起庆祝吗?” “明晚和他们去吃饭吧,”周彦恒对走流程式的生日聚会根本提不起兴趣,他说,“今晚一开始就打算和你过的,就是留给你的,我还以为就算我不说你也会来……好吧,算了,我今晚自己倒计时吧,在家,蜡烛、蛋糕什么都没有。” 窗外是夜色、街灯和楼宇的内透,客厅里,灯只开着一盏最暗的,周彦恒举着手机站在窗边,往下看,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意识到季笑凡正在报复自己。 他于是开始慌张,在想他到底是真的打算就此抛弃自己,还是过把瘾就会回头。 该不会……从视频探视的那场哭泣开始,就已经是报复了? 他脑子变得混乱,就问他:“笑凡,你在报复我?” “谈不上,”对方回答,“就是找找乐子,也算是换个视角,我说了,我发现做一个无情的人真的挺爽的,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这么舒心,这么不内耗,怪不得leo周你能当成功人士呢?心态好就是不一样。” 周彦恒言语间有赌气的成分,低声说:“所以你还是一点都不爱我了,那天哭也是在骗我?后面去医院也是骗我吧?去我家也是——” “嗯。” 季笑凡有点吃不下了,放下筷子,开始专注地讲电话。 周彦恒刻意地保持着平静:“你是在开玩笑。” “没有,就是真的,我玩玩你,我这人只在小事上豁达,但这种事会很记仇,而且不会表现出来,所以你发现不了。” 说着话,有那么一瞬间,季笑凡认为自己一定是疯了,怎么就因为这个男人变成了这样,变得锱铢必较,病态阴暗,不像自己,既离不开他、想靠近他,又在经历了一次情不自禁的舌吻后触发了冷却机制,脑子里出现的全是对他的恨。 于是想还回曾经遭受的冷落,想折磨他的精神,又想听见他的声音。 甚至很想对他说一句:你看活着多好啊,活着才有机会和我玩这些。 也想说:谢谢你那天不死,要是真像那个杀人犯一样,狼狈不堪地不在了,我的下半辈子可能真的毁掉了。 因为我会一直一直想你,把我们之间那份空荡荡的爱抱在怀里,走到哪里就想你到哪里。 这天半夜,新的一天的起点,季笑凡又收到了周彦恒发来的短信,说:你可以发泄,也可以报复,想怎么对我就怎么对我,只要不离开我就好了,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你了,但我只需要你。我知道你不会一点都不爱我,我相信你爱我。 季笑凡躺在床上回复他:过于自信。 周彦恒:笑凡,我三十四岁了,今天是第一天。 季笑凡:生日快乐啊,一个比我大九岁的人。 周彦恒:你觉得我比你大太多是不是?觉得我们不同频? 季笑凡:说不定二十多岁的你和我更聊得来。 周彦恒:你把我微信加回去,我发那时候的照片给你。 季笑凡:用不着,网上有很多你那时候的照片,广为流传。 周彦恒:不一样,我这些都是独家的。 季笑凡:那你直接发吧,又不是只有微信能发图片。 周彦恒:可我就想加你微信,你其他朋友都有你的微信,就我没有,是不是不好? 季笑凡:……你要不去庆祝生日吧,难道三十四岁第一天的庆祝方式就是和我在这里熬夜发短信吗? 周彦恒:这样挺好的,我不喜欢太刻意的庆祝,不过和你在一起的话,怎样都开心。 季笑凡:你这样子真的有点舔不觉得吗?你对外的形象都毁了,那些喜欢你的年轻人看见你对一个普男这样真的会气死。 周彦恒:谁普男? 季笑凡:我啊,我是长得不难看,但跟那些想跪着伺候你的男的比,就是很不精致,没办法否认。 周彦恒:…… 周彦恒:别勾我了行吗?你个坏蛋…… 季笑凡:? 季笑凡:??? 季笑凡:谁tm勾你了?我勾谁了? 周彦恒:加我微信,快。 季笑凡无语:你还命令上了。 周彦恒:这不算是过分的要求吧?你之前连火锅店店长的微信都加,我连他都比不上吗? 季笑凡:加了是能怎么样?能长高还是能变年轻? 周彦恒:我过生日,所以我能提要求,而且可以不解释。 几分钟以后,季笑凡终于妥协,发给他:服了……号发我,我加你。 周彦恒:leoxxxxxxx 季笑凡:好了,你通过一下。 第85章 周彦恒:我考虑考虑。 季笑凡:? 周彦恒:逗你的,已经通过了。 于是,在周彦恒三十四岁的第一天,他终于死缠烂打地加到了季笑凡的微信,有了成为他“朋友”的资格,可他还是不开心,因为上次接吻后遭受的冷落,以及今晚独自过生日的孤单。 他本来很期待季笑凡能陪他。 因此,微信加回来后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今天心情真的一般,不是很开心,过生日也觉得没意思。 季笑凡:嗯,不是说发照片吗?快发,我要睡觉了。 周彦恒:[照片.jpg] 周彦恒:[照片.jpg] 周彦恒:[照片.jpg] 周彦恒:[照片.jpg] 周彦恒:[照片.jpg] 季笑凡:停,意思意思就行了,我也不会仔细看。 周彦恒:这是十七岁的。 季笑凡:哦。 照片有五张,是同一组,微微过曝的千禧感色调,拍摄于赛车场上,那时十七岁的周彦恒站在一堆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家世的男孩当中,身着黑白色调赛车服,黑发飘逸,俊美高挑。 既显露出点滴的青涩,又傲气恣意,不可一世。 五张照片,分别是:和伙伴们合影的一张、抱着头盔的身后视角的一张、低头脱手套的一张、近景特写的戴着墨镜大笑的一张、赛后开香槟的一张。 翻看到最后,季笑凡没忍住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没为周彦恒以外第二个男人真的心动过,在这之前,更不会因为看帅哥的照片脸红。 你小时候还……挺会长的。 他一只手摸着燥热起来的脸颊,一只手在微信敲字,发送。 周彦恒正在对面装谦虚:有吗?十多年了都。 季笑凡:喂,你那时候出门真的没有人追着你喊老公吗? 周彦恒:没有,这就喊老公了?还好吧,小孩而已,没有魅力。 季笑凡:看着起码十八岁以上了,还小孩……你们加拿大人吃什么长大的? 周彦恒忽然来一个冷幽默:生的西蓝花。 季笑凡:那时候追你的人多么? 周彦恒:不多,还好。 季笑凡心里有点难受:所以你就这么从十几岁风光到三十多岁了?也从十几花心到三十几了?好吧,突然觉得根本没必要要求你为了谁收心,之前也不应该想象你会和我发展感情,走出舒适圈本来就不见得是好事。 周彦恒:可和你在一起我最开心,我喜欢你的个性,喜欢你讲话,我觉得你很有魅力,你之前说的那些漂亮的、追捧我的、喜欢我的人,他们没有魅力,或者说没有能吸引我的魅力。 周彦恒:我要收心,和你分开以后就已经在收心了,这件事不需要刻意去做,是自然而然的。 季笑凡:我会变老的,会失去魅力的,不会永远是个……“男孩”。 周彦恒:你老的时候我就更老了啊,所以在我这里你永远年轻。 季笑凡:我其实现阶段不想恋爱。 周彦恒:你别折磨我了,真的,我求你。 季笑凡:咱们点到为止。 周彦恒:笑凡,今天我生日…… 抬眼看时间,零时已经过去很久了,这晚,周彦恒几乎没睡,而季笑凡那边也没再回复了。 第67章 方法论统领回温 过完生日,周彦恒腿还没痊愈就去上海出差了,季笑凡趁着周末一个人玩了趟天津,吃西餐吃刨冰,去北安桥看大爷跳水。 还在桥上拍了风景照,发给周彦恒,说自己来塞纳河玩了。 结果人家显然见多识广,根本不中计,回:这不是天津么? 季笑凡:你怎么知道? 周彦恒:我二十七岁就到上海上班了,国内的城市我去过很多好不好?再说,我看起来也没那么好骗吧……塞纳河我去过,不长这样。 季笑凡:我来看大爷跳水了,你看过大爷跳水吗? 周彦恒:没有。 周彦恒:你最近都不联系我,过生日那晚开始就没怎么给我发微信。 季笑凡没忍住笑,回他:那晚之前发的也不多啊。 周彦恒:你很忙吗?忙到微信都没时间用吗? 季笑凡:去年十来天不回消息、手机还“不小心”掉湖里的可不是我。 周彦恒:没骗你,手机确实掉了,掉游泳池里了。 季笑凡了然:那就是故意的。 周彦恒:不是啊,真的不是。 季笑凡:哎,跟我说真话,你那时候是不是真的打算这辈子不联系我了? 周彦恒:对。 文字聊天的气氛就是这么被改变的,可仔细想想,最近这段时间两人本来也算不上热络,主要的,季笑凡目前控制着他们之间关系的进度,像是打算从这种冷却当中找到些什么。 找什么?或许是某种从没拥有过的东西,或许是早已经丢失的东西,也可能……是未来的相处中会需要的东西。 他需要说服自己,在想,起码得以积极的心态奔赴这段曾经有过期待的感情,如果还没有做好准备,就先冷静,维持现状。 周彦恒刚才讲了真话,一个简短的“对”,他这段时间总在等待季笑凡的决断,彻彻底底地处于被动,因此,打算先做点能获得好感的事。 而在“必须陈述曾经做过的坏事”的前提下,坦诚是最不惹人厌烦的了。 季笑凡站在海河边上,想,这是很久以来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触摸到对方曾经的恶意。 赤裸的、不加修饰的恶意。 文字对话被单方面暂停,大概半分钟以后,周彦恒的电话打了过来,季笑凡等了十几秒才接,接通后等着对方说话。 “我就是那样的,至少那段时间我是那样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那样,”本来待在小会议室休息的周彦恒拿着手机去了室外露台上,找了把椅子坐着,感受午后烈日的炙烤,说些并不哄人开心的真话,“我不想联系你了,是因为发现自己爱上你了,我不相信,就这样。” 季笑凡苦笑:“爱上了就要推开?你这根本不是正常人的脑回路吧。” 周彦恒:“我不知道,只知道那段时间脑子很混乱,做了一些现在看来很蠢的事。” 季笑凡:“你一个聪明人,连自己喜不喜欢别人都不知道……那你还能不能想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点喜欢我的?” 随即,他又补充:“如果你真的喜欢过我的话。” “第一眼就喜欢,”周彦恒想都没想就回答了,“但后来的有个瞬间开始觉得你和别人都不一样,那时候应该是爱上了。” “心动过吗?因为我而感到又幸福又难受过吗?” 季笑凡并非凭空散发感性,而是在依据事实说话,以上那些他都有过,因为周彦恒。 对方在通话另端不出声地想了好一会儿。 随后说:“有一次周末,你同意了留下来陪我,在我家,咱们一起睡了午觉,你还主动吻了我,我说如果你能同意,我们可以试试恋爱——” 季笑凡打断他:“我当时以为你那些都是开玩笑的,从来没当真过。” “是开玩笑,但也是真心话,那天的午觉睡得很幸福,”外边太晒了,可周彦恒就这么待着,也可能是顾着聊天,忘了觉得热,他说道,“你可能已经忘了,没事,忘了就忘了吧。” `a 1/4 s  季笑凡评价他:“又卖惨,跟你就聊不了正经的,狡辩没用就卖惨……可是你一点都不惨,能有我惨?” 周彦恒有他的杀手锏,甚至酝酿了一会儿情绪才提:“我也很惨吧,从楼上掉下去差点醒不过来了。” 有些招百用百灵,一瞬间,季笑凡又想起了周彦恒躺在icu里的那副惨样,心也一下子软了。 说:“行行,你惨。” 又小声地说:“谈感情就谈感情,不要老提这个——” 周彦恒急着切换最想聊的话题,语气轻快起来,说道:“你现在是每个星期出去玩一次吗?那要不要来上海?我这边行程延长了,还要再待一段时间。” 季笑凡表示拒绝:“我去你那里干嘛?你又没时间给我当地陪。” 周彦恒:“你可以下周五过来,我到时候请你吃日料。” “日料……” 周知,“上海”、“日料”在这两个人的梗里算得上是固定搭配,想着想着,季笑凡忽然一个激灵,心想自己居然忘了这茬。 他于是知道周彦恒又在反刍那件事了。 “日料我在北京也能找到还不错的,”海河上空的天色不好了,乌云遮罩,空气闷热,季笑凡手上端着半杯饮料,打算打辆车去吃刨冰,他边走边转移话题,“所以我不去了,下周末已经约了球友打球,上海又不是没去过。” 周彦恒果然旧事重提,语气很酸地说:“许项南在上海工作的时候你都专程来看他,我也是你‘朋友’,拒绝区别对待好吧?” 第86章 季笑凡微微蹙眉:“你实在想请人吃饭……去捐款好了,请球队的孩子吃饭,好过请我。” 周彦恒笑,说:“我不能都请吗?又不是请不起,你如果确定下周末可以来,我就让他们给你订票,然后我去机场接你。” 季笑凡敷衍他:“行行,你财大气粗。” 周彦恒:“快想,来不来?酒店我也给你订好,你什么都不用准备,把季笑凡本人带来就行。” 季笑凡依旧坚定:“不去,季笑凡本人说他没时间,工作很忙,要休息。” 周彦恒:“‘塞纳河’都有时间去,来不了上海?哪怕好吃好喝地伺候,也不来?” 季笑凡真心受不了他的死缠烂打,想了想,说道:“你周末不加班吗?网上说你的每一秒都是巨额财富,我可消费不起。” “是吗?我不清楚,不过要是这样的话……”周彦恒站了起来,回到室内,再次钻进了小会议室,把门关上,说,“按秒计费,你今后几十年的工资都是我的。” 在阵雨倾泻之前打到了出租车,季笑凡坐在后排,报了目的地,继续跟周彦恒讲电话。 一本正经地问:“所以大概欠你多少钱?” “几千万吧。”玩笑而已,周彦恒却莫名有点紧张,以至于没敢说个太低的数字。 “那太好了,”季笑凡大笑,说,“欠你五百块我可能寝食难安,欠这么多,反正还不起,就随它去。” 周彦恒愣住了,聪明人也会卡壳。 其实是……走神了。 主要是他只顾着领略对方疑似打情骂俏的可爱状态,完全丧失了战斗力,以至于斗嘴惨败,可是他完全不管,只要季笑凡愿意到上海找他,认输什么的完全都能接受。 于是生硬地转折主题,开始总结陈述:“反正你下周末得来上海,我这就让助理给你订机票。” 季笑凡只回他两个字:“不去。” 周彦恒:“我不管,你专程来上海找过许项南,就必须来找我一次。” 因为对方实在让人无语,季笑凡憋笑憋得胃疼,问:“我要是就不去呢?” “你要是不来我就会心情不好,腿也会疼,别的没什么。” 周彦恒也不是多么热爱卖惨的,主要是好用的招也没几个,只能翻来覆去地使用,而且他想,这样如果没用,那么反复的道歉肯定更没用,因为最终的圆满肯定是由爱和不舍促成的,而不是由原谅促成的。 他觉得自己今后或许会有很多道歉的机会,那时,肯定不是给予几句话或者几件礼物,而是让季笑凡看见自己真的因为他改变了。 季笑凡在那头暂时没说话,周彦恒沉默之后又开口:“来吧,真的,来吧,我想你了。” 他有意地保持着平和,才勉强不显得狗腿,很绅士,说:“求你了好吧,来看看我,我空出时间陪你逛,我有空,真的……” 周彦恒这个人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彻底ooc了,把生下来后就攒着不用的柔情用尽了——会议室的毛玻璃隔音很好,又不完全隔音,凑近门框的时候能稍微听到里面的人在说什么,michael无意偷听见周彦恒的动静,鸡皮疙瘩顿时落了一地,他在想,别人可能觉得周彦恒撒娇恳请的语气太生硬,根本心不诚,可了解这个男人的人都明白,这对他这种人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他以前会求谁啊?只会在其他管理层工作出错的时候用此类语句阴阳怪气人家。 “进。” 会议室的门忽然从里边开了,吓了michael一跳。 他进了门,问周彦恒:“leo,咱们现在对一下会议文档?” “坐,”周彦恒说,“让ivy帮我订机票,我把证件发你,还要订酒店,视野好一点的。” michael:“ok,不是给您订?” “笑凡下周五晚上来上海,”周彦恒已经落座,打开了michael刚刚更新过的云端文档,说,“对了,多选几家日料餐厅发给我,环境好一点的。” “好的。” “飞机是北京到上海,商务舱,选个好一点的位置。” “好,没问题。” 很快,将周彦恒的要求整理好发送给实习助理了,看出了周彦恒心情很好,michael的心情也有点好了,主要因为目前的事态稳定向好,没出现第三个莫名其妙的人,更没有一些连约会当事人都要硬着头皮上的约会。 少了太多太多的麻烦。 真好。 然而,身为助理的michael还是嫩了一点,完全不会想到周彦恒根本没得到什么确切的答案,刚才他在门外走神时,季笑凡给周彦恒的答复是:“我得考虑一下,要是去的话我自己会买机票的,你不用管,我不想随便占便宜。” 周彦恒:“行,行吧,随时联系。” 季笑凡:你又不高兴! 周彦恒:“没有啊,我平时说话都是这种语气,你想多了。” 季笑凡低声吐槽:“钱多到没地方花,还非要请别人吃日料……” 周彦恒的心不安,需要更加确切的答案,需要确认的关系和亲密接触,可他还是理直气壮,问道:“你就一点都不想我吗?” “不想。” 季笑凡发出了古灵精怪的、青蛙一样的两个字音,然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连再见都没说。 / 季笑凡觉得自己要精分了,因为这晚在天津的酒店里,冷淡了好几个月的他终于按捺不住,冲动又纠结地开启了一次“飞行模式”。 这没什么,甚至愉快、刺激、值得庆幸,可他还是很不愿意接受真相,于是在搞完之后把脑袋扎进枕头堆里,趴着。 冷却。 因为他刚才想的不是什么bg男性向影片,而是那个曾经享用了他肉体好多次、技术绝佳、脸也帅得要死的……男人。 他其实好想他,尤其是在这种脆弱的时候,左胸腔里疯掉的麻雀飞起来了,飞走了,飞远了。 去找他了。 想念会让人想哭,也会让人幸福,让人耳鸣。 “哎,我决定去上海。” 他就摸到手机给他发语音。 他立马语音消息回复他:“好,明天之前我会把什么都订好的,你会收到短信。” 季笑凡:“我自己会订,买张机票就去了。” 周彦恒:“我让ivy给你订的商务舱,知道你有钱,但有些时候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一次机票钱而已,你也不用想太多。” 季笑凡:“没多想,但我真的不坐商务舱,我坐商务舱干嘛……我一点都不商务。” 他为了拒绝开始胡说八道,可在周彦恒听来是率性可爱。 他说什么周彦恒都愿意听。 【作者有话说】 欢迎关注作者主页~也欢迎大家发弹幕发评论~ 第68章 心计划乱序打法 季笑凡给周彦恒送他的娃娃买了新衣服,特地去商场的娃衣店里挑的,浅色印花的衬衫,牛仔短裤,很夏天。 可是拍照给许项南看了,他说一点都不好看,还说他审美有待提高。 “挺可爱的啊,”季笑凡专门给他打了个电话,说,“这样穿多好,出去玩也很方便,她原来那套衣服太厚了,夏天穿着要热死人了。” 许项南:“你已经回家了吗?我刚加完班,才出公司,每天事情都可多了。” 季笑凡:“我回家了——哎没办法,当领导都这样,心累,你最好提前适应这种强度,不然以后升职了,更忙。” 许项南笑了,说:“我升到哪里去?这已经是极限了,你跟季叔叔一样,就知道调侃我。” 季笑凡:“不是调侃,我真心地希望你飞黄腾达。” 许项南:“那你最近怎么样?咱俩都没见面,改天来我这里吃饭?算了,还是看你的时间。” 季笑凡:“我吗?挺好的,你怎么样,除了忙都还好吧?” 谈话很平常,也没有跳出两个人一直以来的交流方式,可还是有那么点微妙的。不是暧昧,大概是尴尬,季笑凡觉得自己还好,可是许项南最近总会在线上聊天中流露出低落。 不能确定是低落,只能说可能是低落。 但这些季笑凡都是能理解的,他自己对周彦恒戒断了那么久,最终还是没放下,而地球人类的底层代码差不多,要是一下子就能抽离,并且和曾经喜欢过的人无所顾忌、谈天说地,那许项南一定是个神人。 显然许项南不是,所以流露出浅浅的负面情绪很正常。 季笑凡能做的是暂时不去见他,但依旧坚持绝不能不管不顾他,心结终究会解开的,别人和别人戳破了窗户纸就回不到从前了,可是季笑凡和许项南是不一样的。 接着,许项南忽然说出一个算不上新消息的新消息:“我最近在跟那个人聊天,一直在聊。” 季笑凡不够敏锐,也选择性健忘,坐在床上抱着换了新衣服的娃娃,问:“谁啊?” 第87章 “那个说喜欢我的人。” 季笑凡有点惊讶,因为没想到许项南这种内敛的人会这么直接。 季笑凡摸摸额头,问:“他叫什么来着?” 许项南回答:“程晋途。” 季笑凡:“那你聊呗,有个聊天搭子也挺好的,和不一样的人做朋友会有不一样的感觉,是吧?” 许项南依旧冷静温柔,回答:“对。” 季笑凡:“开心吗?” 许项南:“开心啊,开心吧。” “那就好。” 显而易见的,季笑凡变得比之前慎重了,思来想去,也只给出了最保守的表达,没说什么胡乱撮合的话,更没再问太多,他想,许项南或许真的遇到了一个好人呢?那么,他就该去体验一场和季笑凡无关、和任何其余人都无关的爱情了。 他该有一些私事,而不是事事听取自己的建议,也不是有了上天送来的缘分,还跟一个曾经惦记过的“旧人”脱不开关系。 总之,他开心就好,他幸福更好。 “那我下周五去你家?”季笑凡把娃娃放在了旁边,拍拍她脑袋,告诉许项南,“我这周末不在,明晚要去上海。” “去玩吗?”许项南问。 “对,我一个人去。” 撒谎不好,可季笑凡还是选择了模糊地带过,将明晚当成是一次普通的旅行。他并非不想对挚友坦诚,或者不愿分享,只是,明天开始会发生的暂且没有定数,他没法现在就不留余地地讲出来。 他想去见周彦恒,至今保留着去年冬天那种鲜活的向往,总是不由自主地幻想和他真正成为恋人的情景,然而,他依旧没有做好决定,也清楚如果在明天见面后点头,那么,和那个人就会是正式的情侣了。 便宜他了,终究还是让他吃到甜了。 很不真实,很让人慌乱,也担心不是弥补遗憾,而是重蹈覆辙。 季笑凡想,如果换作一个普通的别人,自己是愿意在同等条件下开启一段没有定数的感情的,因为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这样很好,没包袱,不用考虑得太长远,走一步算一步。 可对方是个近乎知面不知心的人,所以,往前一步需要很大的勇气。 相信一个人一般难,第二次相信一个人很难、极其难、难上加难。给他机会,甚至确定关系,是把那个毫无防备的自己放在了他手上。 去上海的前一天,周四,季笑凡一整个晚上都没睡好,他一直在心里问:能不能相信? 后来又默默说:试了才会知道,不试永远不会知道,也不会甘心。 也想说:希望你心无旁骛,这次能接住我。我不需要太多,如果我爱你,你不用动,我会去见你。 / 季笑凡自修了在爱情场上的简单博弈,也在接纳了怨恨的现在,学着去接纳自己对那个人的爱了。 夜里到达上海,他还是控制着场面,表现得很收敛,走机场vip通道,上了周彦恒的车。 他情不自禁,却也在纠结,成为了暧昧空气里摇摆纠结的矛盾体,周彦恒腿还没全好,不能开车,所以两个人都坐在车子的后排,和去年第一次去吃饭的时候一样。 周彦恒率先表达关切,问:“空调是不是太低了?” “没有,我很热,”季笑凡穿着t恤短裤,刚才很敏捷地一下子钻到车里来,结果被周彦恒塞来一大束花,他既要回答问题,又要接花,一下子应接不暇,问,“送花干什么?” 周彦恒说马上就要到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一周年。 “这种日子你也要记啊?”季笑凡对浪漫这种东西并没有非常敏感,抱着花闻了一下,说,“谢谢,让周总破费了。” 周彦恒抱怨:“你好见外……” “好吧,那我怎么说?”季笑凡把花放在了两个人中间,觉得这人真的很喜欢蹬鼻子上脸,就冷着脸凝视他,说,“我就是这种说话方式,接不接受你随意。” “没有不接受。” 表面上,两个人都是还算平静的,甚至保持着一点人为制造的距离感——被季笑凡摆放在座椅中间的那束花物理阻隔。 但是几秒以后,周彦恒不老实的那只右手就从花束后边悄悄伸过来了,摸到了季笑凡的手,然后毫不客气地抓住,用手心和指腹磨蹭。 “我还没吃饭呢。”季笑凡把手抽出去了。 “这就去吃,”周彦恒说,“但我腿还没好,所以应该不能……” 季笑凡:“不能什么?” 问题抛出,可给予回答的不是话语而是眼神,周彦恒忽然什么都不说了,就盯着季笑凡的眼睛看,接着没忍住,把视线转向别处偷笑。 季笑凡明白过来了,瞪了他一眼,就没理他了。 过了会儿,手机亮了,季笑凡拿起来看,结果真是旁边这个人发来的,他说:你答应来上海找我了,是不是愿意给我机会了?不拿我找乐子了? 季笑凡敲字回他:装什么受害者。 他:我很幸福。 季笑凡:哦。 他:我腿还没好,不能剧烈运动,实在不行的话……允许你吃自助餐。 季笑凡:滚啊!蛋碎了淹到脑子了? 他:……我开玩笑的,你能来我已经很开心了。 季笑凡:谁有你会演啊? 他:季笑凡! 季笑凡:我现在就揍你一顿信不信? 他:快,转头看我。 季笑凡:哈哈我就不。 他:我正在看着你呢,你的侧脸很帅。 季笑凡:我求你了我疯了…… 他:你脸红了,有点可爱。 季笑凡:你真奇葩,这么暗还能看见别人脸什么颜色。 他:我想你了,我真的想你了,不是见面就能解决的。 季笑凡抬眼看向车窗外,沉思,意有所指地回复:不是不能剧烈运动吗? 周彦恒:办法比困难多。 季笑凡:想得美,还没到那步呢。 / 季笑凡心里是知道的,从今天见面的第一秒开始,自己就被奇怪的东西控制,在一点点地拆掉心里建起很久的那道防线。他想转过头看周彦恒,又坚持地不去看,手底下进行线上的文字交流,脑子里想的是第一次坐他车时发生的一切。 那时候他们还不熟,甚至连认识都算不上,季笑凡喝了对方的冻柠茶,却猜不到对方的坏主意。 更不会想到未来某天会爱上他。 从机场去餐厅的路上,周彦恒把花挪到了座椅的最左侧,当季笑凡猛地抬头时,发现他的手已经搭在自己另一边肩膀上了。 “你干什么——” 这一次很快,前摇短得离谱,别说吻前的寒暄了,连对视都几乎没有,上半秒,季笑凡眼睛里还是带着点惊讶的,下一秒,周彦恒就一手搂他、一手捧着他的脸,将他吻住。 今天再热烈也不用拿掉眼镜了,因为季笑凡没戴框架镜,而戴了隐形。他应该是在刻意地关注形象,因为不仅搭配了衣服,还用了香水,把头发洗得顺滑又松软。 “差不多就行了,”吻得并不长,也不算忘我,更谈不上激烈,季笑凡把贴着自己的人推开一些,说,“尊重一下别人。” 周彦恒显然是没亲够,凑在他近处咽了一下口水,悄悄告诉他:“公司的车,影响我发挥。” “你腿还没好,是想发挥什么?”季笑凡又推了他一把,说,“下次给你租个皮卡,你露天发挥。” 季笑凡实在太逗了,驾驶位上司机是个年轻人,都差点被他逗笑了。 季笑凡有点不好意思,调低了声音:“你不是要践行艰苦朴素吗?开豪车别人又要酸你了,所以凑合一下吧。” 周彦恒很认真地:“我打算弄个北京车牌,买辆车。” 季笑凡把他手从身上拿下去:“嗯,可以,买什么?” “你这就同意了?” “干嘛不同意,”季笑凡得逞地冷笑,“又不是我花钱,有句话说得好——分不分手一律劝分,消不消费一律劝买。” 周彦恒:“你在北京我才打算在北京买车。” 季笑凡:“no,千万别给我扣锅,我不背。” 【作者有话说】 欢迎关注作者主页~也欢迎大家发弹幕发评论~ 第69章 爱与诚体感显著 车辆穿过夜色朝前,窗外街边的灯光洒进来,心里是乱糟糟的,在车里的聊天有所保留,很多不方便在别人面前讲的,就在手机上说了。 可还是不够,差点意思,因为季笑凡觉得真正的恋人之间不应该这么相处——你基本地相信他,却又无死角地防备他,总在留后路 ,想象自己随时能够抽离,本身就很矛盾。 所以,一切还是未完成态,对爱的接纳还在过程当中。 季笑凡偷偷瞄了周彦恒一眼,发现他在哒嘟app上回工作消息。 “快到了吗?”他问他,“我饿死了,上午一直忙着赶工作,中午饭没吃就往机场赶,吃了一块饼干,喝了杯咖啡。” 第88章 周彦恒:“快到了,你路上怎么不吃点别的?” 季笑凡靠在椅背上,望天:“昨晚没睡好,早上有点想吐,我很少失眠的,真的。” “知道,你入睡一直很迅速,”周彦恒把手机收了起来,认真地和他说话,“为什么失眠?因为要见到我了太兴奋了?” 季笑凡的语气懒懒散散的:“没有,是在计划怎么吃穷你。” 周彦恒低声笑:“你不是不随便占便宜嘛?我给你买机票你都不准。” “一码归一码,你主动请客,便宜肯定是要占的。” 季笑凡穿着牛仔短裤的腿,又直,线条又好,不像很多太瘦的男生那么骨感,观感是健康的、丰盈的、修长的,豪迈坐姿下露出了膝盖,就这么大方地在周彦恒眼睛底下晃。 他只顾着靠在椅背上犯懒,完全没注意到身旁人不动声色的凝视。 周彦恒有点得逞,也有点生气,他心里很清楚,季笑凡在别人面前也是这么慷慨的,甚至比现在更能放得开,尤其是和他那帮狐朋狗友的兄弟打球的时候。 于是,周彦恒琢磨了半天开口,问:“我什么时候能去看你打球?” “我打球有什么好看的?你以为nba呢?”季笑凡说道,“我可不敢把你带出去,感觉我会遭殃。” 周彦恒问:“为什么?” 季笑凡:“很多人都认识你,我怎么解释?” 周彦恒争辩:“你之前说过打球的时候可以带上我。” “那就是客气,别当真。” 季笑凡的眼睛眯了起来,笑得很假,周彦恒拿出手机,很刻意地去翻他朋友圈,找到了他之前在球馆拍的照片,什么啊……感觉旁边那排男的能把季笑凡吃了。 不是季笑凡不够高大,而是他实在太白太帅太漂亮,所以看起来比旁边那帮生猛的男的精致太多,像是土豆堆里生长着一棵翠嫩的白菜。 还有一张是别人抓拍的季笑凡,他正在球场内酣战,t恤外边套着球衣,正在撩起衣服擦汗。 没戴眼镜,头发略湿,眼神很猛,腹肌很白——周彦恒最没办法拒绝的点是,除却和自己不清不楚这点,季笑凡完全就是那种很刻板印象的异性恋男孩,顽皮小坏,大大咧咧,讲哥们儿义气。 而自己就喜欢他这样。 想到这里了,周彦恒爽得把手机在手上转了个圈,他再转头,季笑凡还是保持着刚才望天的姿势,在发呆休息。 他于是就没打搅他,一直看着他。 / 车子从机场开到了餐厅,下一步就是吃饭,要下车了,季笑凡贴心地去搀扶周彦恒,让他慢点走。 “还好,你不用太担心,”周彦恒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对方的照顾,说,“走不了太长,短一点还行。” 季笑凡:“那肯定要扶着什么吧?你扶着我吧,没事,都是男的,别人看见了也没关系。” 周彦恒语气轻快:“我很快就会,健步如飞。” “嘶……没必要,”季笑凡抓着他手腕和胳膊,耐心地陪着他慢走,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肯定是有道理的,不要太着急。” 周彦恒问:“喝酒吗?” 季笑凡伸手按电梯:“你能喝吗?” 周彦恒:“一点应该还好。” “刚才没注意,穿这么帅,”进了电梯,光线终于好点了,季笑凡快速地打量对方今天的穿搭,说,“做高管真好,工作日也有闲情逸致打扮自己。” “这也叫打扮吗?” 周彦恒今天穿得确实收敛,但细看会发现一些巧思——深灰蓝衬衫,原色牛仔裤,智能表叠戴墨玉手串。 “肯定叫啊,”季笑凡问,“你知不知道有个说法叫‘上班恶心穿搭’?” “上班穿得恶心的意思?” “嗯嗯,”季笑凡说,“我之前上班那种,就是恶心穿搭。” “还好吧,说恶心是不是太过分了?”周彦恒表示无法理解,出了电梯,到达餐厅,他说,“哎,咱俩这样特别亲密。” 他在笑,季笑凡偷偷往他后腰戳了一指头,说:“亲密倒没有,但别人会误会我是你的私人护士。” “……护士很好啊,不错,”跟着服务生往里走,周彦恒悄悄在季笑凡耳边说,“就是你长得太引人注目了,很像是那种关系的护士。” “阿西……”季笑凡想揍他,忍住了,遂摆出一副臭脸,“装什么纯洁,又不是没那种关系过。” “好,不装,走吧。” 周彦恒把手臂抬起来了,就这么当着餐厅服务生的面,把季笑凡的肩揽住了,这对两人来说是比搀扶更和谐的姿势,尤其是走在这家昂贵的餐厅里,论谁都会臆想他们的关系。 男帅男帅,俊男靓男,不谈天作之合,起码也算是相得益彰。 总之,这晚后来的气氛一直很好,两个人吃了日料,周彦恒只是小酌,季笑凡却很放松地多喝了两杯。 他后来的状态称不上醉,而只是微醺,吃完之后,两个人一起回了酒店。 周彦恒最近并不住在这里,出差期间,有公司为他专门安排的住处,而这间酒店是前几天专门给季笑凡订的,简约现代风格,窗外就是外滩江景。 “早点睡觉。”周彦恒知道季笑凡昨晚没睡好。 微醺着的季笑凡拿着浴巾过来,问:“你走吗?” “我不走,”周彦恒注视着他,回答,“先别洗澡了,睡醒再洗,我看你喝得有点多。” 季笑凡把浴巾放在了沙发上,说:“也行,那我去刷牙洗脸,我包里应该带睡衣了,你随便坐。” “嗯。” 酒后心态放松,轻微丧失防备,情绪也有点亢奋,季笑凡没多想别的,洗脸刷牙的中途,他还接了同事打来的一通工作电话。 接着,他换上了“睡衣”——运动短裤加白色背心,勉强算作是睡衣。 还顺便洗了个头。 “我好了,你洗吗?要住这里还是待会儿走?” 他只是想弄清楚周彦恒到底要不要在这里过夜,但听起来很像是逐客令。 周彦恒站起来走向他,回答:“我说了不走,我陪你睡觉,嗯?你上班都上出黑眼圈了。” 季笑凡很想聊天,抓了抓刚刚吹干的头发,问:“那你今天吃饭开心吗?” “开心,我肯定开心。” “开心就好。” “干什么?怕我不开心?”周彦恒被他酒后的“性情大变”逗笑了,凑得更近,揽住了他的脑袋摸摸,然后,让他靠在了自己肩上,说,“我这周末专门空出时间要陪你,还能去哪里?哪里都不去。” 季笑凡抱住他的腰,鼻子凑近他肩膀,闻他身上的味道。 又小声地问:“你带睡衣了吗?” “接你之前我带了室内穿的衣服过来,还给你买了点水果什么的,”周彦恒仍旧摸他头发,还摸他耳朵,说,“喝点酒就不讨厌我了是不是?” 季笑凡脑子很清楚,说:“讨厌你就不来上海找你了。” “你很纠结?” “是,可也没那么纠结,我只是对改变之后的情况有点担心,”季笑凡环在周彦恒身上的手臂松开,他转身,去往床那里,然后坐在了床尾,微微笑着看向周彦恒,“你要知道,你这种人本来就很难让人相信,所以不是我的问题。” 周彦恒开始解衬衫的纽扣,解了两颗,说:“你先睡,我冲个澡陪你睡,睡醒再说。” 季笑凡看着他:“洗澡吗?你腿行吗?” “还可以,没事。” “嗯。” 早预想到今晚会发生点什么,结果也如季笑凡所预料,不过很意外,在季笑凡酒后,周彦恒格外地温柔,而且有边界感。 他换上t恤睡裤,钻到他被子里,说:“过来,我抱你。” “你会给我一点真心吗?” 犹豫之后躺进周彦恒怀里去了,季笑凡很谨慎地问。 “我会,不是一点,是很多。” 位置一高一低,倚靠着怀抱,是种温馨又甜蜜的陪伴姿势,周彦恒忍不住地把脸往季笑凡额头上蹭蹭,继续说:“我不擅长‘爱人’,但我会学。” “我其实给你还准备了一个生日礼物。”季笑凡摸过手机,从手机壳底下找到了一张纸。 他将它打开,不太大,但很整洁,不像上次那张那么皱。 “什么?银行卡密码?” “呃……不是,一封信,我给你读。” “好,我在听。” 写情书什么的,其实一般浪漫,可对一直以来都警惕肉麻的季笑凡来说,这已经算是豁出去了,他攥着纸,把纸上的话念给揽着他躺在床上的人。 不过总的来讲,也不算是情书,只能叫“信”。 “leo同学,”季笑凡念,“现在是周四晚上,周五凌晨,等天一亮,我就要起床,准备去上班,上完班,我就要去机场,去上海见你了。去见你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因为我想见到你,我还没有做好怎么处理我们关系的打算,但是,心里的感觉不会骗人,早在去年夏天,和你试着相处的那段时间,我就喜欢上你了。除了太任性,你哪里都好,所以我才会喜欢你,我以前从来没有爱上过男人,爱上你让我有点自私,有点脆弱,玻璃心,我认为自己付出了太多,做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所以,在被你拒绝以后,根本无法接受。我以为你会对我有一点感觉,以为走入一段感情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没想到你会那么干脆,所以,我会以为你把过去的我们彻底推翻了,更想不通那个对我好的人和要赶我走的人是同一个人。嗯……很啰嗦,自从我们分开以后,我翻来覆去说的都是这些话。我想,被自己真的很喜欢的人拒绝,才会这么脆弱,要是只为了和你有一段正式的关系,但并不被真实的你所吸引,那么,我肯定不会伤心的。而最近几个星期,尤其在你受伤以后,什么情况都变得很快,我们好像又靠近了,我要去找你了,我们靠得更近了。太啰嗦,也不知道写的这些最终会不会被你看见,总之,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我都是新的自己,我还是喜欢你,爱情的那种喜欢,我为你心动,我们还没有真的开始过,所以我很期待。” 第89章 “念完了,结束。” 把纸重新折叠起来,季笑凡抬起了头,酒后的他感性地落泪,恍然看见的是一双泛红的眼睛。 “谢谢。” 周彦恒摸摸他的脸,往他额头上吻了一口,盯着他的眼睛,说:“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做很多没有做过的事,谢谢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两人温热的呼吸飘到了一块儿,这个亲吻是由季笑凡主动的,因为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在他的怀里,捧着他的脸吻上,然后,彼此热烈的亲吻引起了急促振动的呼吸,以及两个人的,发自心底的眼泪。 还有渴望和激情——怎么吻对方都吻不够,依旧吻,舔半融化的甜筒那样,亲近着口腔和舌头。 不要停吗?要停,还要继续,又再开始。 这只是这晚的第一次亲吻。 【作者有话说】 上海这夜的剧情还没结束~以及,今晚还有一更的,完结日定在2月11日了(本来打算10日之前完结,但因为榜单等原因推迟了一点),现在到完结仍旧是日更,2月12日开始更新番外~ 第70章 我往你慢性迁移 “你明天早上肯定要后悔。” 一起躺下的感觉很好,窗外是绚烂夜色,纱帘半遮,吹着冷气,人陷入了柔软的床里,刚才那个亲吻持续的时间很长,结束了,周彦恒就这么调侃季笑凡。 季笑凡反驳:“不会,我说话算话。” 他可能已经意识到刚才的举动半数是由冲动驱使的,可想来,冲动也是无数次思考和酝酿的结果,他在很近处盯着周彦恒的眼睛,然后没忍住,又凑上去亲了他一下。 这么热情无畏的邀请,周彦恒怎么能不尝?他顺势就摸着他的头吻上来,像最初那样,教给他次次创新的、亲吻的方法,带给他每回都满足、却也永远不满足的感觉,引导者他在贫瘠的基本功上自由发挥。 所以说季笑凡现在的吻技比一开始好了太多,全部都是姓周的这位老师的功劳。 可嫩的终究是嫩,第二个吻的后来,季笑凡还是有点应接不暇,所以很激动,很着急也很紧张,因而,他抱着周彦恒的腰,手在他t恤外面乱摸,却一点不像是在占便宜,而像在求救。 再然后,季笑凡终于被放过,他趁着机会大口地喘气,结果被那个不要脸的人挨近了,轻蹭了几下鼻子。 周彦恒真的很会,季笑凡昏昏沉沉,在想,周彦恒很会调情,所以是个正常成年人都受不了他这些,如果有机会经历,一定都会沦陷。 “没醉吧?真的没醉吧?” 周彦恒拇指触碰上季笑凡的嘴角,问得很轻,上身微微撑起来看着他。而这时,季笑凡已经没有刚才的放肆了,被对方的攻势击退,极度害羞,有点收敛。 于是回答他:“没醉,我保证。” “嗯,看着也不像醉了,”刷过牙了,两个人嘴巴里都是薄荷味掺杂淡淡的酒气,周彦恒低头,又往季笑凡嘴上贴了一下,还是说,“谢谢,我没想到你今天会对我说那些话,我很惊喜,我也会珍惜。” “还好吧……说什么了?那个其实是我昨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写的,本来没打算给你看,”季笑凡实在不敢多看他的眼睛,感觉多看一秒就会起火,所以暂时地把视线移动去别处,轻笑,“你快别肉麻了。” 短暂却幸福的沉默,接着,周彦恒重新躺回了枕头里,抱住了季笑凡,然后收紧胳膊,再收紧,再收紧。 “喘不过气了。”季笑凡呼吸一顿一顿,抱怨他。 “谢谢。” 周彦恒冷不丁地又说这两个字。 “不客气,哥的爱……哥愿意给你,你就拿去。” 季笑凡因为开了个幼稚的小玩笑乐出声,然后,周彦恒终于把胳膊松开点,给了他放肆呼吸的空间,他被周彦恒揽着,自在地躺着看手机,刷短视频,看游戏直播。 然而其实,脑子里在放烟花,一条都看不进去。 或许,真正相爱的情侣之间是很需要这样的时刻的——安心、坦诚、缓节奏、不赤裸。季笑凡非常想说,活了二十年他终于有了一种奇妙的体悟,就是:在最心动的、爱意喷涌的时期,只抱着躺在一起,只接吻,都会有那种让人一颤的感觉。 和某些亲密行为的愉悦一样极致,只是更温柔。 好几分钟过去,季笑凡终于下决心关掉手机,抬眼看了周彦恒,他为这个男人心动,过去或许有很多缘由,可现在,不需要再去剖析了。 因为,爱情最终是无理的,逻辑丰满的、推理顺畅的,那都不叫爱情。 “怎么了?”周彦恒应该也很享受这种慢节奏的感觉,但很疑惑季笑凡为什么突然不刷手机了。 季笑凡:“这么老实?我以为我读完那个信,你会马上扒我衣服。” 周彦恒一愣,眼睛轻眯:“你想让我扒么?想的话现在就可以,马上。” “不用,你腿那样。” “没关系,不影响,你真的想……那就——” 看吧,本性不老实的人根本经不起撩拨,说着话呢,他左手已经摸到了季笑凡的背心底下。 季笑凡敏捷地抓住他的手腕,轻轻地说了一句:“滚蛋。” “你不想?对我冷淡了?” “没有,”季笑凡扭扭捏捏地说,“但今晚这样就很好,你多抱我会儿就可以,我跟你其实从来没谈过恋爱,所以有很多事没有经历过,那时候,每次做完就各睡各的了。” “哪儿有?”周彦恒指正,“我那时候也经常抱你。” 季笑凡摇头:“但不一样,以前你胳膊抱我了,心没有抱我,所以我才会觉得今晚很不同,但你应该感觉不到。” “我有感觉,真的,”周彦恒想要摸腰的手终究伸了进去,手心静态地贴在季笑凡温热的皮肤上,就这么放着,一边感受一边说,“那我今晚会一直抱你。” 季笑凡没来得及说话,周彦恒又问:“真的不做?” “……好烦,”季笑凡都不敢跟他对视了,说,“改天吧。” 周彦恒故意逗他:“那明天?明天早上?” “拜托大哥,我来上海是来玩的,不是来送那什么的。”酒意有点消退了,可其余一切都已经没有回头箭了,季笑凡其实蠢蠢欲动,可却不敢表露。 冷静一点很好,否则,自己的腰和周彦恒那条可怜的腿今晚都要遭殃。 就这么抱着聊天到半夜,灯关了,两个人都还醒着,保持着亲近的背后式拥抱,短暂的安静之后,季笑凡忽然问身后的人:“哎,你那条腿还能完全好吗?” 周彦恒啃了一口他的后颈,回答:“肯定能啊,跟你说过了。” 季笑凡突然莫名强调:“我说的是走路的腿。” 周彦恒憋笑,要被他可爱死了,顿了一下,问:“除了走路的腿还能是什么腿?” 季笑凡在黑暗中皱眉:“啊你……我说认真的,不要嬉皮笑脸的,我服了。” 周彦恒:“能好,肯定能好,就算我不治公司也会强迫我治的,嗯……要是启声和小波真的不管我了,你就用轮椅推着我,去他俩家门口堵人。” “他俩家门口……”看不见脸,都能听得出季笑凡的语气猛然变得很震惊,他问,“他俩是一对啊?” 毫无漏洞的推理,朴实的问题,奇特的脑回路——这句话一出,抱着他腰的周彦恒险些没笑死过去,后来就因为这句话,一向稳重的这位在床上笑笑停停了七八分钟。 季笑凡又气又想笑,把四个枕头全扔他身上了。 他却仍旧边笑边回味:“他俩要是一对,那太可怕了,我要被合起伙来整死了。” “你笑屁!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啊?”季笑凡无语至极,后来也笑,但大概是被周彦恒的笑逗笑的,他就这么坐在床上等他笑完,然后拿过枕头来,摸着黑摆放,恢复原样。 半分钟之后,灯没开,两个人又抱在一起躺回去了。 “亲一口。”周彦恒说。 季笑凡:“嗯,亲。” 亲了一会儿以后。 周彦恒:“……季笑凡你手在干什么?” “……不好意思,摸错了。” 周彦恒:“这也能摸错,故意招惹我吧,嗯,你做得很好。” 季笑凡:“啵——” 季笑凡:“快睡觉,明天或者后天,嗯。” 周彦恒冷笑:“想得没那么远,你明天一睁眼不后悔、不失忆就好。” 季笑凡又“啵”他一口:“不可能的,虽然我冲动,但还是做好决定了。” 第71章 安全区愈后回扫 上午一睁眼就是快九点,周彦恒从床头找到手机,发现闹钟已经响过了,可他死活想不起来到底有没有听到。 那应该是没听到。 所以闹钟是谁关的呢? 凉意从心口流淌向全身,床的另一半是空的,本来应该在怀里的季笑凡没有在怀里,那边的枕头摆得很整齐,而那人的书包放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睡衣叠起来,放在书包上。 第90章 惊慌地坐起来之后,周彦恒半天没敢动。 然后,他下了床,开窗帘,给季笑凡打电话,但是没有人接听,发微信,依旧无人回复。他于是走向浴室,发现那里的陈设和昨晚差不多,基本上没有改变,洗手盆里没有水珠,不像是刚刚使用过的样子。 所以季笑凡那么早地起床,去哪里了? 他还会回来吗?他记得昨晚发生的事吗?记得两个人那些谈话吗?是后悔了吗? 果然,任性酿成的错终究没有补救的机会吧,季笑凡是个很有主见的人,说不定昨晚上又是报复,他是想让他一辈子活在“期望-如愿-落空”的折磨当中。 这是……用周彦恒的方式拿捏死周彦恒。 早晨刚醒,脑袋混沌的状态下,灾难式的想象涌现,令周彦恒呼吸困难,仿佛被什么掐住了脖子,他坐在了床尾,再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这时候,“咔哒”,房间门从外被推开,季笑凡经过玄关走了进来,到床尾,站在两米之外上下扫视周彦恒,然后没憋住笑,说:“你头发有点凌乱,但凌乱更帅怎么回事?” “怎么不说话?还这么委屈,谁又惹你了?”季笑凡先是从裤袋里掏出手机,这时,才看到周彦恒正在呼叫他,于是顺手挂断了,把手机扔到床上去,展示手上的纸袋,“附近有一家很有名的咖啡店,去买咖啡了,有你的份。” 周彦恒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向他,抬手把他紧紧抱住。 “你不用谢我,”季笑凡拎着咖啡在周彦恒怀里哼唧,说,“我知道你喜欢哪种咖啡,这回不是热美式了,你放心吧。” “怎么不接我电话?我还以为你回北京了。” 周彦恒并没有认真去想季笑凡回北京却不带包有多么荒唐,他只怕他走,所以只要人不在,就认为他已经走了。 继而冒出些幼稚的推断,根本顾不上理性。 他的话语里带着点埋怨。 季笑凡:“怎么可能?充电器都不拔就回北京了?不接电话是因为我开了静音,昨天晚上就开了。” 季笑凡的挣扎之下,周彦恒这才把胳膊松开,两个人走到了餐桌旁边,季笑凡打开袋子拿出咖啡,还在嘀咕:“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昨晚上都那样了,今早又走了?” 周彦恒坐在椅子上,把他递来的咖啡接着,说:“我真以为你走了,因为之前的事,你可能随时都会走的。” “表情这么严肃干嘛?”季笑凡用握过冰咖啡的手拍拍周彦恒的脸颊,轻笑,说道,“不过早上醒来确实后悔了一下,干嘛要对你说那么多肉麻的话……我以后还是少喝酒吧。” “没走就好。”周彦恒还沉浸在刚才的惊慌里,坐着,打开季笑凡买来的咖啡品尝了一口。 季笑凡着急地求表扬:“怎么样?好不好喝?” 周彦恒:“很不错,你要是想喝,叫醒我就好了,我去给你买,突然就不见了,还关我闹钟,又不接电话,我本来能活八十岁,一下子被你吓掉了十岁。” 季笑凡又笑:“从楼上掉下去都不怕,我去买个咖啡就怕了,你的胆子还蛮随机的。” 周彦恒放下咖啡站起来,问:“酒醒了么?” 季笑凡:“不用醒,因为本来就没醉。” “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周末上午的谁都懒散,周彦恒顶着他稍微凌乱的头发,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季笑凡,手环在他的腰上,最后,收紧。 “当然。” 回答只有短短的两个字,语气随意,可季笑凡却说得那样郑重,他本来在想,自己或许会做好准备、彻底地说服自己相信周彦恒,然后才会和他确定关系,可是,事情的发展比想象中复杂迂回很多,却也简单很多。 “伸手,”周彦恒脸贴在季笑凡耳朵上,看着他半天抠不开咖啡盖子,干脆着急了,催促道,“先伸手,别打开那个。” “伸手?”季笑凡不知道他想干嘛,半笑着问,“伸手干什么?你是需要我的巴掌吗?” “好吧伸手……”季笑凡念叨着,伸手,向后,把周彦恒搁在自己肩膀上的脸怕了拍。 周彦恒:“不是求婚,只是在一起,但在一起也要有戒指。” 季笑凡觉得周彦恒这种财大气粗的人最可怕了,他的戒指是随便放在睡裤口袋里的,连个盒子都没,就这么随便地掏出来,就着抱他的姿势给他套上。 呃呃,小皇冠形状的哎,全是钻石哎。 低下头端详的时候,季笑凡都看呆了,这位送的根本不是戒指,而是重庆区县的一套房。 “就这么挥霍,”季笑凡不知道说什么了,抬起手翻来覆去地看,说,“我都不知道拒绝还是收下。” “收下。”周彦恒“啵”的一声吻他耳朵。 季笑凡:“这个牌子是不是巨贵?” 周彦恒:“还好,他们ceo是我姑姑的朋友,我也认识,如果我们以后需要完全定制的珠宝,也可以选他家。” 季笑凡觉得身后这个人想得长远到没边了,冷笑,调侃:“以后还定制珠宝干嘛?娶儿媳妇吗?” 周彦恒:“当然是给你戴,而且结婚什么的,这些都是必须买的,我知道规矩。” 季笑凡:“谁特么要结婚了?” 戒指精致华丽,泛着柔光,季笑凡依旧盯着看,然后脑补自己戴着它打篮球将多么不和谐,所以他想,打篮球不能戴,平时也最好别戴,太高调了。 周彦恒表情变得不对,问:“那你想和谁结婚?” 季笑凡:“我是不婚主义不行吗?不接受你就去找别人。” 周彦恒的手抬起来,阻断了季笑凡端详戒指的视线,他略大一点的手抚摸在他的手上,摩挲着那颗戒指,说:“要是喜欢谁,就会想和他结婚,你看我,之前也不想结婚,现在都想了,我被你改变了,你居然真的不想和我结婚,我没想到。” 他的言外之意:你没那么喜欢我,不够喜欢我。 季笑凡:“要是跟你结婚,我爸我妈会打断我的腿,一点不夸张,真的。” “那我去找他们,跟他们说,求他们。” “停停,你可省省吧,你要是出现在我们家,他俩一定觉得自己还没醒,然后把你拒之门外,回房间再睡一觉,”季笑凡慢声说,“你要搞清楚,在他们那里‘儿子和深动ceo在一起’比‘儿子成了同性恋’更难接受。” 周彦恒蹙眉:“为什么?” 季笑凡:“你是名人,在他们心里,名人,主要是男的名人,都管不住自己的裤裆,他们怎么放心让我跟你在一起?” 周彦恒:“这也太片面了吧?” “片面……”季笑凡在他的怀抱里转过身去,抬眼看他,给他整理一下头发,说,“你刚认识我的时候不就没管住?冤枉你了?” “那不一样,那是因为是你啊。” “反正……结婚什么的,再议,你这人,还想一天就把所有流程敲定,天底下就没有那么美的事。” 周彦恒碰了壁,刚才又被吓着了,所以脸阴阴的,盯着季笑凡一秒,然后嘴往他嘴上贴,手揽住了他的头。 季笑凡喉咙里发出“呜嗯”一声,象征性地反抗,随之作罢,用手抓住了周彦恒扶自己腰的那只胳膊。 他拒绝不了这个男人的引诱,于是主动地接纳他的吮吻,边吻,边偷偷地往下咽口水。 “我早上起床洗澡了,”季笑凡攥住了对方快要摸进自己t恤下摆里的手,说,“我想你了。” 这不再是有所掩饰,亦或者佯装淡定的调情,而是,最直白的应允,窗玻璃前剩一层纱帘,日光被过滤后清淡,落在两个人脸上。 “我腿不太好,”周彦恒闭着眼边吻他的嘴,边说,“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季笑凡眼睛也闭着,急喘气,问:“怎么帮助?” 周彦恒:“你主动一点。” 季笑凡在亲吻的间隙笑:“我这还不够主动吗?你想让我上你啊?可以,当然要满足你。” 周彦恒在底下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拍得他下意识踮脚,咬牙切齿:“疼啊,你有病……” 周彦恒睁开了眼睛,看着他泛起红晕的脸,说:“不开玩笑了,快点。” / 窗帘关上了,暖光灯开了,时间分秒过去,一切进行得不慢不快——太有序会带来延迟满足,一切还没有开始,人已经疯了。 季笑凡:“……你剪了指甲。” 周彦恒:“当然,我得做好准备。” 季笑凡:“这么长时间空着,你到底找没找其他人?一晚也算。” 周彦恒:“能不能不问这种扫兴的话……” 季笑凡:“所以你还是找了。” 周彦恒:“当然没有,和你分开以后,我就没法跟别人……而且工作很忙,还要想着怎么跟你认错,根本没心思想别的。” 季笑凡:“我靠,你……” 第91章 周彦恒:“怎么了?弄疼你了?我轻点。” 季笑凡:“不是,你召唤三体人呢?一上来就按。” 没穿衣服的周彦恒低笑:“不爽吗?” 季笑凡四肢都软了,暂时回答不了。 周彦恒看着他,往他嘴上“啵”了一口。 第72章 准浓情缓冲时间 亲密行为的时候爬到周彦恒身上去,季笑凡当然是为了照顾他那条伤腿,然后,填充满灯光的空气晃了一番,床晃了一番,床上的人也晃了一番。 然而周彦恒最终没忍住,做着做着还是把季笑凡压到底下去了。 “腿……小心腿……” 在这久别后的第一次里,季笑凡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他的眼皮被亢奋的血色染满粉红,脸颊上也是同样的颜色,他这一次极致地渴望剧烈,以至于后来,将对方的手臂抓出了几道细而锋利的血印。 忍着没哭,可最终,季笑凡还是心口一颤,憋不住的眼泪顺着眼角掉下去,落进了耳朵里,湿漉漉,微凉,有点难受。 这是第一次刚结束的时候,周彦恒很快地离开他,躺在旁边抱住了他,因为觉得他看起来不太好了。 周彦恒:“怎么哭了?哪里不舒服要告诉我。” “你滚,我没哭。”久旱逢雨,季笑凡已经顾不上伤心,所以这根本不是哭,而是很直接的生理反应,他觉得这样裸着躺在一起特别不好意思,于是扯过了被子,给两人盖上。 周彦恒捧着他的脸,眼底在笑,是在回味,然后闭上了眼睛,和他事后吻。 吻着,一会儿过后,他的上半身再次压在了他的身上。 “好了,”季笑凡轻轻推身上的人,看他,问,“我刚才是不是把你胳膊抓破了?” “你吃菠菜了?”周彦恒把手臂举给他看,数道,“1、2、3、3.5——一共3.5条。” 季笑凡脑袋懵了一下,问:“为什么是吃菠菜?” 周彦恒继续躺下抱着他,亲他出汗的额头,一点一点帮忙整理头发,说:“popeye的动画片你没看过?” “popeye…大力水手吗?我好像知道,但没看过,好老的片子了。” “嗯,”周彦恒脸颊蹭蹭他鬓角,说,“能理解,毕竟咱俩差了很多岁,你们零零后没看过这些很正常。” “少阴阳怪气了,谁不知道你leo周一枝花的年纪,温哥华的美丽传说,”虽然在埋怨对方,可显然,季笑凡才是真正阴阳怪气的那个,他说,“你不知道,网上有很多很多很多人对你有想法,想接触你,哪怕只是把你的鞋底舔干净。” 周彦恒轻笑:“怎么可能……谁那么变态?” “上次那个就是啊,你忘了?上海的那个音乐剧哥,”季笑凡嗤笑,转过身去,准许周彦恒从背后抱他,说,“人家可比我豁得出去,胸有胸的面膜,屁股有屁股的面膜,晚上睡觉前手上都要涂五六层,连脚指甲缝都是无菌的。” 事情本来不怎么逗,但被季笑凡描述得太逗了,周彦恒贴在他背上笑了半天,说:“你不要太夸张,脚指甲都消完毒,天该亮了。” “你不要装蒜,”季笑凡清嗓子,无聊摸他抱在自己腰上的手,说,“你不喜欢那种香香软软的?我不信。” “你也很香啊,”周彦恒已经彻底在他的率真可爱里沦陷了,闻了一下他的后颈,说,“很香。” 季笑凡小声解释:“昨天喷了点香水而已。” 周彦恒:“为了我?” “买的香水很久没用了,随便喷了几下,”季笑凡侧过脸闻了闻自己胳膊,说,“你就夸张吧,都洗过澡了,闻不到了。” 周彦恒从身后凑近他耳朵,酝酿了一下,说道:“而且你身上都有我的气味了。” “你怎么知道?”季笑凡翻身平躺,问。 周彦恒:“我能感觉到,其实去年刚开始那时候,我就能感觉得到,咱们两个人要是走在一起,陌生人也能感觉到你和我做过。” 季笑凡挑眉,有点不好意思,迟疑了一会儿才说:“你跟我这种搭配很少见,别人看见了也不会想别的,要是你真的跟那个音乐剧哥在一起了,你们才是大家想象中的情侣。” 周彦恒沉默,轻笑,说:“你把别人想得太笨了。” 季笑凡叹气,有点严肃,问:“那何耀先呢?” 周彦恒:“他是我仇人,以后的工作中要是碰到了,等着我公报私仇吧。” 季笑凡继续提:“邓律师呢?” “他……” “看吧,看,我就知道,在你心里他跟我们这些人全都不一样,”季笑凡误会了周彦恒的迟疑,同时认为邓敬骞这个人很厉害,所以提起他的时候心里最膈应,他拍了拍周彦恒的脸,说,“他才是你的理想型。” “你开玩笑呢?我是不知道怎么评价他,他这个人很难搞,真的,自从分开之后都是工作联系,我待会儿给他打个电话特地说一下行吗?以后那边要求他们换人对接了,包括给我送礼、跟我吃饭之类的事。” 季笑凡沉默了半天,憋出一个笑:“算了,我随口说说的,我没那么不讲道理,都是因为工作,我懂。” “说再多都是表面功夫,”周彦恒往他嘴角亲了一下,“我会让你相信的,我对他早就没感觉了。” 季笑凡眨着眼睛看他,还是有点醋意,小声地说:“可邓律师他就是很吸引人的那种人……” “你就见了他一次,怎么还忘不掉?” “可能因为你们真的谈过?”季笑凡抚摸自己的头发,过了会儿,又调理好了,说,“算了,没事,我能接受,谁还没有个前任呢?” 身体上太激烈的感觉还没有过去,视线接上季笑凡深色的眼睛,周彦恒在想,这个男孩真好,甚至是全世界最好——他执着,却并非固执地要把一切握在手里,而是主动地选择,遵从内心,不去控制无法控制的事和人。 他很脚踏实地,活在当下,是个会爱的人,更是值得被爱的。 周彦恒凑近他,呼吸洒在他唇边。 周彦恒说:“谢谢你相信,我会让你知道你所有的相信是值得的。” “无所谓,”季笑凡感受对方的手对自己的抚摸,吁气,说,“强求也不一定得到。” 周彦恒心脏颤抖:“我不会再让你伤心了。” “但愿。”只是这样注视着他,季笑凡就能很开心。 周彦恒情不自禁,贴上去接吻,说:“我爱你,笑凡,我爱你。” “嗯,嗯。” 季笑凡回以温柔的眼神,郑重地点头,知道眼前这个人要做什么了,因为休息得足够了,该再开始了。 于是没再说话,也没表情,揽住男人的脖子,就吻上去。 / 在上海的第二个夜晚来临前,两个人相处的地点基本都在酒店房间的床上,季笑凡认为这样不好,可是也不知道还想去做什么,反正这天每当身边这个人勾他,他就应战,其中有些时候还特别主动。 最后,累到睡着了,再醒来时,季笑凡身上已经换好了睡衣,还是一套的那种,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醒了?一会儿来人送饭。” 周彦恒走了过来,穿着酒店的薄浴袍,头发还湿着,俯下身使坏抓抓季笑凡的头发,说:“给你擦了一下,吃完饭再陪你洗澡吧。” “几点了?”季笑凡平躺着,脸侧过去,神志不清地问。 “晚上七点四十。” 周彦恒手痒得要命,硬要弄人家头发,结果就是几秒以后被揍了一拳头,直接、无情,丝毫不拖泥带水。 “烦死了。” 本来就有起床气,头皮又被弄疼了,季笑凡这才有点暴躁。过了会儿清醒了,坐起来,他又补救式地跟周彦恒道歉,一脸的倦意:“对不起,不应该打你。” 道完歉了,就这么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显得特别呆。 周彦恒伸胳膊要抱他,说:“打吧,我打你也打得不少——” “滚啊!” 明白他在说什么,季笑凡生气又害羞,可是眼睛已经无神很久,一直在看同一个地方——他睡了两个多小时的肉体醒了,灵魂还在做梦。 “那就再睡会儿?嗯?”周彦恒坐到床边来,从身后支撑住他,轻轻抱着,说,“你再睡吧,什么时候醒了再吃饭。” “没事,一下就好。” 好半天过去了,季笑凡的眼珠子终于有力气动动了,他抓起睡衣再观察,问:“你给我穿的?” “对,准备了一套。” “你不睡一下?” “睡了半个小时,还行,”周彦恒抓起了季笑凡戴着戒指的左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说,“开心得睡不着。” 季笑凡转过头看着他,盯了好一阵,然后淡淡笑,问:“有什么好开心的?” 他:“开心跟你在一起?” 季笑凡:“很不可思议,按理说你这种人的阈值应该挺高。” 第92章 周彦恒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之前也是这么想我自己的,但遇到你之后就不一样了。” 季笑凡把手机摸了过来,短暂沉思,说:“给你听样东西。” 周彦恒:“什么?” 季笑凡故意吓他:“你和我说过的话啊,你知道有录音,但是从来没听过,可别以为我是在诈你。哪怕你不害怕这段录音,它对我来说也有用,我可以带它去找郭启声,找秦小波。” “什么啊……”周彦恒只能用轻笑来掩饰,很显然,或许即将面对过去的冷血和不堪,他有点慌了。 “听吧。” 季笑凡落下手指,打开了音频文件。 音频开始播放。 第73章 旧风景冷意点拨 录音开始播放,当事人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和罪魁祸首分享自己的痛楚。 这是一段大约七个月之前的回忆,地点是深动中关村办公地,某楼宇办公区,7f,d4,休息室。 (一开始是敲门声,再是几乎听不到的应答,然后是推门声,反锁声。) 季笑凡:“其实你不用来,待会儿结束我直接打车去你家。” 周彦恒:“给你的。” 季笑凡(打开装支票的文件袋的声音):“什么?” 周彦恒:“支票,给你的红包。” 季笑凡:“给红包干什么?又不过年。” 周彦恒(亲吻季笑凡颈侧的声音):“不需要理由,就是给你零花的,随便买点你喜欢的东西,开心就好。” 季笑凡(文件袋子放在桌面上的声音):“多少?” 周彦恒:“没多少,出去旅个游也好,散散心,应该够付机票和酒店。” 季笑凡:“我不要。” 周彦恒:“你当成是朋友的赠予就行。” 季笑凡:“别别别,你这种朋友我可不敢交。” 周彦恒:“那个……我买套了。” 季笑凡:“woc你……这是在公司,你是不是忘了深动新加坡那件事?” 周彦恒:“我要回趟加拿大,然后去纽约处理一些工作,参加一场国际会议。” 季笑凡:“可是——” 周彦恒:“这次没夸张,我发誓,回来最早也是两个星期之后了。” 季笑凡:“你有没有听说过‘狼来了’的故事?” 周彦恒:“但我说的真的是真的,现在是十月中旬,我再回国内大概是十一月份了。” 季笑凡:“时间还是很快的,转眼就从夏天到冬天了,第一次见你那天天气真的很热。” 周彦恒:“你居然还记得。” 季笑凡:“我折戟的第一步,怎么可能不记得。” (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季笑凡:“这里是公司。” 周彦恒(反驳的语气):“没关系,休息室怎么说都比会议室好,没有摆在明面上的摄像头,没有录音设备,也没有会透人影的磨砂玻璃,被预定了就不会有人敲门,被撞见的概率很低,而且现在是周五晚上,该走的人全都走了。” (继续是一些无法分辨的声音,接吻的声音,水声。) 周彦恒:“可以吗?” 季笑凡:“速战速决。” (解开裤子的声音,脱衣服的声音,短促而且压抑的呼吸,还有接吻声。) 季笑凡:“轻点。” 季笑凡:“你真的……要走那么久?十一月才回来?” 周彦恒:“也是迫不得已的,很久没回家了,但主要是工作原因,必须过去一趟。” 季笑凡:“好吧。” 周彦恒:“好吧是什么?” 季笑凡:“没什么啊,随口说的……你慢点啊,弄疼我了。” 周彦恒:“稍等一下,我去铺垫子,我带了。” 季笑凡:“嗯。” (弄东西的细微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然后继续接吻,人应该是躺在了做好准备的床上。) (一些不可描述的声音。) 季笑凡(开玩笑的语气):“那你,回到了加拿大,可要……想我……我靠,轻……” (依旧不可描述的声音。) 周彦恒:“你听话吗?听话我就想你。” 季笑凡:“神经病……” 周彦恒:“不好意思,开个玩笑,助助兴。” 季笑凡:“恶俗woc……” (还是不可描述的声音,持续了很久,也夹杂着人声的调情,以及一些闲聊。) (终于安静下来了。) 季笑凡:“保洁阿姨周一会追杀咱俩的。” 周彦恒:“还好吧,不是有垫子嘛?我提前都有考虑,别担心,就算弄脏了也没事,我找个人来打扫就好。” 季笑凡:“下一个在这里睡觉的同学会追杀咱俩的。” 周彦恒:“那我待会让michael找个保洁来,没关系,刚才很注意的,你看,都很干净。” 季笑凡:“什么时候回加拿大?” 周彦恒:“后天走,暂定是这样,郭启声到时候也去纽约,我从家到那边跟他会合。” 季笑凡:“你跟他关系好吗?” 周彦恒:“还可以吧,同事,很难说关系好,但也不是不好,正常的关系,他这个人比较爱发脾气,我跟思平我们都习惯了。” 季笑凡:“思平和谁谈过恋爱?” 周彦恒:“不知道,她不大喜欢聊这些,也可能真的没太多精力,她一直都很忙。” 季笑凡:“看吧,同为高管,人家都在搞事业,就你整天想着乱七八糟的。” 周彦恒:“我也需要工作以外的体验,而且我能平衡得好,所以没关系。” 季笑凡(看哒嘟群聊):“我靠,他们都加完班走了,就剩下我了,你这人真的……烦死。” 周彦恒:“没事,你带着电脑去b3,我在车上陪你弄完,然后去我家。” 季笑凡:“不是……” (长达十秒钟的接吻声,有口水响) 周彦恒:“你去拿电脑,我在电梯等你。” 季笑凡(踹人声):“我靠你死了,把我嘴亲肿了……” 录音播放结束了。 音频文件自动跳回开头重播,季笑凡拿起手机,将播放器关掉,最终把手机也关掉。 意料之外,这场关于过去的揭露仪式的过程中,两个人都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保持着沉默。 直到季笑凡关掉了手机。 “说说感想,”他红着眼睛,侧脸看向坐在床边抱着自己的人,非常艰难地弯起嘴角微笑,说,“我在这里面很傻是不是?你都决定好回加拿大之后不理我了,我还在要求你想我。” “抱歉,”周彦恒收紧了胳膊,从他身后将他环绕,脸埋在了他肩膀上,许久之后才说,“你不傻,是我傻才对。” 季笑凡轻轻吸鼻子,忍着不哭,问:“听完了之后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这还是人吗?这么会演戏,天生的戏精吧?” “我不会再跟你演戏,会一辈子认真对待我们之间的感情。” 杀人更要诛心,季笑凡不懂得高段位的爱情兵法,可是他聪明,所以总是能想出点招数的。然而,在播放录音的过程中他仍旧忐忑,完全不是所谓的“胜者”。 他与他两个人都很狼狈,不过是两种不同的狼狈。 他告诉周彦恒:“不要这么可怜,不管怎么比,你都比我厉害,给你听这个可不是欺负你。”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极端的情绪让人丧失掉细致观察的能力,抱的人和被抱的人缓缓对视,自己的泪掉下去的一刻,季笑凡才察觉到周彦恒的眼睛很红,他正看向自己,以一种深情的、轻微克制的、死里逃生的目光。 他说:“来,我给你擦擦,把你这么个坚强的人惹哭这么多次,我真的真的很难受,很心疼。” 季笑凡被他用纸巾擦着眼泪,没事要做,就拿着自己的手机翻来翻去,说:“要是我不爱你,我就不会回头,是你把我掰弯的,所以你也算是我的白月光。” 说着说着,季笑凡笑了,眼泪却擦不干,流得更凶了,他看了悉心照顾他的周彦恒好一会儿,忽然哭得更大声,然后冲动地拿起手机,选择刚才的音频,以及那些微信截图什么的,全都删了。 “删了,都没有了,”他将手机举给周彦恒看,说,“最后相信你一次,主要是不想带着防备谈感情,太假了,全都是包袱。” 本来站在地上去取纸巾的周彦恒,直接呆在了原地,他看向他,然后扔掉纸巾盒子,跪到了床上,揽住他的头,狠狠地亲了一口,继而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你不用告诉我有没有备份,不用说,”周彦恒落泪了,低声,诚挚,“笑凡,你删不删都没关系,如果留着它你能安心点,那就留着,我在想,我们要结婚,要一起生活,去见彼此的家人,找个喜欢的城市定居,我学做中餐……我想和你也成为家人,所以结婚是最好的办法了。 ” 第93章 季笑凡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睛,在想,这个人的神情好像真的和更早的时候不同了。 之前那种表演着亲和力、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盔甲”没了。 季笑凡终于把哭泣收起来,说:“知名大厂高管,选结婚对象这么草率吗?至少得门当户对什么的。” “不是我选的你,是你选了我。” 周彦恒把刚才丢在床上的纸巾盒找了回来,面对面地继续给他擦眼泪,擦完了,抱着他亲了两下,这时,酒店服务生也把晚餐送到了。 季笑凡洗过了脸,周彦恒吹好了头发,两个人一起去餐桌前吃。 以前大多数是面对面坐,这次是并排坐。 季笑凡其实是个很高需求的人。 点的是中餐,喝汤的时候,周彦恒忽然在想,季笑凡在情感上高需求,所以需要一份接得住他的、浓烈的爱,而不是施舍一点点好处就足矣——这个可爱的男生是在真正的爱里长大的,因此在成年后的爱情里不追求合作、托底和温饱,而想要愉悦、忠诚和共鸣。 他需要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爱人,一个不仅仅合格,还要能打几乎满分的爱人。 这有点苛刻,可是不过分,因为他自己本身也是那样的。 “我尝一口你的,”两个人的汤不一样,季笑凡从周彦恒的炖盅里盛汤喝,然后点头,说,“你的也好喝。” “那给你吧。”周彦恒给他推过去。 “我们交换。”季笑凡很大方地把自己的推过来。 “好啊,”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周彦恒就这样接受了“安排”,他低头喝着季笑凡给他的汤,心里爽到不行,同时叮嘱他,“多吃点主食。” “明天去逛商场,我给你买点你喜欢的东西,”季笑凡吃了一口炒青菜,说,“上次生日礼物是有点敷衍了,主要是真的不知道送你什么,明天带你出去,你随便挑。” 周彦恒瞄他一眼,安心地笑,问:“这么大方?” 季笑凡一副财大气粗的表情:“还好吧……季总宠你,珍惜机会啊,不要什么都不要,也不许要一些瞎jb的东西。” 周彦恒一本正经提问:“预算多少?” “1个达不溜,”季笑凡冲他竖起左手食指,虽然肉疼,但是表现得非常大方,同时警告,“且行且珍惜哈,老子小半个月的工资。” “知道知道,”周彦恒赶快点头,样子是宠得没边儿了,附和道,“我肯定珍惜,谢谢季总发福利,太感谢了。” “麻烦把那个虾给我一口。”季笑凡指着桌上较远处的一道菜。 很大的虾球,周彦恒直接夹起来喂到了他嘴边。 季笑凡皱眉:“我能一口吞得下吗?我是河马吗?” 周彦恒坚持不懈,盯着他的嘴,催促:“你咬一口,剩下的我吃。” 季笑凡:“不好吧?” 周彦恒:“快,我手酸。” 季笑凡拿他没办法,只好表演深渊巨口,将虾球咬掉了半个,然后鼓着腮帮子艰难地咀嚼,说:“够了,归你了。” 周彦恒完全得逞,看着他,把剩下的半颗吃进了嘴里。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72章)后几段有修文,没看的宝宝可以看看~以及,本章录音这部分的回溯我认为有必要,不是为了水字数哦,希望大家理解~ 第74章 愿追随故城之夏 北京最热的季节又到了,从外地飞来办公的leader请所有人喝咖啡,然而咖啡里的冰还没融化,这天的午觉只睡了十分钟,季笑凡就被同事叫醒了。 接下来的步骤可想而知:带喝的,拔电脑线,找会议室,开会。 整整一年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不细想的话,季笑凡的生活几乎没什么变化,还是干着和去年差不多的工作,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每星期都有加不完的班。 最大的变化或许是……换了家领薪水的公司而已。 谈恋爱算变化吗?算,但更像是收获——不仅仅收获了一个人,也收获了无尽的体验,收获了与某人的关系。可是说来,周彦恒这个人还是很讨厌的,比如前天,他在香港参加国际贸易会议,专程去找季笑凡公司的老大合了张影,给季笑凡发过来。 季笑凡在想,自家老板一个整天在互联网上做中年网红的、好为人师的老男人到底有什么好合照的,周彦恒简直就是无聊,而且嘚瑟。 那天看到照片后,他发给周彦恒:你不要跟他乱说话。 周彦恒回复文字:我们正常社交啊。 季笑凡:那么多人非得挑他,我巨讨厌他。 周彦恒:你老板你还讨厌?好可怕。 季笑凡:要是喜欢他才可怕好吧……那个,你不要站太久,最好坐着,不然要腿疼了。 周彦恒:嗯嗯,坐着的,今天结束了,在车上,我们要回去了。 季笑凡:行,记得按时吃饭,以及,不要再给我发这种倒胃口的合照。 周彦恒:会按时吃饭的,好吧好吧,我刚还以为跟他拍照你会觉得很有意思,下次不拍了。 季笑凡打着字在笑:不是,那我也太恶趣味了。 周彦恒:不过我跟他聊天来着,之前也认识,不是第一次见。 季笑凡:好吧好吧,你开心就好,多吃点肉,腿才能恢复得好。 周彦恒在那边没忍住笑了,敲下字:我妈都很久没这么叮嘱过我了。 季笑凡:为什么? 周彦恒:可能觉得我是个大人了吧,能自己照顾自己。 季笑凡:大人不听话起来才是真的不听话。 周彦恒:我知道,我会多吃的,那咱们周五晚上见。 季笑凡:你周五要回北京?这么突然? 文字都能透露出周彦恒的春风得意:嗯嗯,到时候给你看新车。 季笑凡:我靠!你真买了? 周彦恒:当然是真的买了,找朋友帮忙的,基本搞定了。 季笑凡:买的什么? 周彦恒:bentayga ewb,白色。 季笑凡:哟,这么低调?周公子又花小钱啦。 周彦恒:我工作状态不习惯张扬,先开开,结婚的时候再选辆你喜欢的。 季笑凡:你好吓人,我根本没想到结婚那里去,哥你醒醒,我才二十五岁! 周彦恒:那先不想结婚什么的,抽空给你选一辆,上重庆车牌,在北京你开我这个就行。 季笑凡:我不经常开,在家百分之六十是我妈开,百分之三十九是我爸开,剩下百分之一才是我开,我可不敢把你的车开出去。 周彦恒:没关系,开着开着就熟了。 季笑凡:还有,你别给我买车,家里之前给我买车了,但现在已经变成我爸的买菜车了。 周彦恒:没事,我之后回北京多抽时间陪你练练,就好了。 季笑凡:服了你,不但卷自己,现在还要卷我…… 周彦恒:但开车不是你喜欢做的事吗?就是一直拖着,你多试试真的,练熟了就有动力了。 季笑凡:…… 季笑凡:好吧,改天临幸你的添越小白。 周彦恒:那我要现在和助理聊事情了,待会儿回你。 季笑凡:好,去忙。 …… 看吧,恋爱误事,本来是在开会的,结果现在,加了把椅子坐在会议室角落里的季笑凡正在摸鱼翻看前天傍晚和周彦恒的聊天记录,从“老板的合影”翻阅到练车。 季笑凡自己也迷惑,搞不懂聊天记录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过了会儿,聊天记录看到今天上午那条了,彻底地看完了,季笑凡于是把手机息屏,然后,很急不可耐地看了一眼笔记本屏幕角落里的日期和时间。 周彦恒今天傍晚就回北京了,到时候会来找他,可其实有什么好想念的呢,周彦恒这次去香港之前还回了趟北京来着。 也就几天没见而已。 才不想他。 对着自己不出声地说了一通歪理,季笑凡终于排解了相思,换回点儿得意,然后稀里糊涂地开完了这场不怎么重要的会,在电脑文档里做了几行聊胜于无的笔记。 今晚几乎不加班,终于熬到了八点半,没吃食堂晚饭,季笑凡直接收拾背包,开溜走人。 他还给周彦恒带了几个茶水间里薅来的零食水果,投喂是其次,主要为了控诉当初深动的零食有多平平无奇。 周彦恒腿还在康复期,没有开车,是他的一个朋友开的车,季笑凡来了,朋友就走了。 “愣着干什么?上车啊,”周彦恒说,“你开,我陪你。” 季笑凡脑子里立马冒出那个“指自己的女孩”表情包,问:“我吗?” 周彦恒站在副驾旁边,问:“不然呢?让刚才缪总给咱们两个人当司机?快。” “好吧好吧,开就开,”季笑凡倒不是那种胆小别扭的人,虽然不常开车,但好歹拿到驾照了,所以被怂恿了一下就大方上手了,他上车,然后等着周彦恒上车,说,“上次开还是过年在家的时候。” 第94章 “那就还好啊,肯定能开好,”周彦恒对身边这个半新不老的司机满脸信任,说,“走吧,反正这个时段想快也快不了。” 季笑凡却一动不动,在驾驶位上转过头看着他,显得很意外,一阵沉默后,一字一句地提问:“几天没见了,不先亲一口?” 周彦恒装惊讶,可是失算了,还是没憋住笑。 他刚才是故意的,根本就盼着、等着季笑凡的这一问。 “来吧。”他对季笑凡伸手,做出要揽腰的姿势。 “那我得跪在这个上面。” 主驾和副驾中间的扶手,让人怎么样都有些距离感,季笑凡认为这样探过上半身接吻很别扭,太绅士了,很唯美没错,但显得太克制,像是在拍电视剧。 季笑凡还没委婉地暗示结束,另一边,周彦恒已经下车了,他开了后排车门,站在地库昏暗的灯下示意:“来后边吧。” “好吧。”季笑凡稍微扭捏了半秒钟,就从驾驶位下车了。 周彦恒扶着车门等待,直到季笑凡跳下前排,上了后排,他才跟着上去,车门关上。 季笑凡赞叹:“好不错,空间还挺大的。” 话刚说完,嘴已经送到了嘴边,周彦恒一手抱着季笑凡的腰,上来就是深吻,季笑凡于是也心安理得地承接,搂着他脖子让他往自己身上贴。 加长版suv有着足够的后排空间,现在多了一双热恋中的人,完全是正配。后来吻着吻着,季笑凡半躺下去,周彦恒压在了他身上,周彦恒不仅仅舌吻到忘情,手还老将人家的t恤往上卷。 作乱的手被季笑凡死死攥住。 亲吻的间隙,季笑凡谴责:“你友商楼下的地库,小心被制裁。” “我没想干什么,”对方心虚地解释道,“真的没有。” 季笑凡再次主动,问:“想我了吗?” 周彦恒:“嗯。” 季笑凡问:“真的假的?” 周彦恒回答:“真的,那你想我了吗?” 季笑凡:“想了,一直在想,包括现在。” “好。” 讲话的时候,双方的嘴唇就夸张到已经在互相触碰了,周彦恒如痴如醉地关闭眼睛,季笑凡的这口喘息被迫变得很急,他主动地做了这次亲吻中彻底被掌控的那个,一只手悬在外边,抓着自己还没合起来的眼镜。 好吧,再也不想着反攻这个人了,季笑凡在断断续续地想,并且认为自己的内心戏q版小人肯定在流面条眼泪——因为周彦恒太有压迫感了,不是粗鲁,而是上位、张狂,又很有把握。 季笑凡躺在车后排的皮质座椅上,被他亲到全身都发软了,可是他还不停下,季笑凡于是也不停下。 季笑凡感到小小不悦,今天明明是自己主动要接吻的。 “我叫了个代驾。” 只是亲个嘴而已,季笑凡就懵了,周彦恒也没为难他,揽着他在后排等代驾司机赶到,结果他继续往人怀里蹭,很难得地撒娇。 代驾一来,又立马正襟危坐。 周彦恒很淡定,继续揽季笑凡,然后低头,看了他好一会儿,轻轻往他嘴上亲了一口。 季笑凡半天都没说话,后来说:“我中秋节可能回重庆,多待几天。” 周彦恒:“嗯,那我陪你回去?” “别,”季笑凡摇头,说,“千万别,又不是干什么,还走哪里都跟着,我回去陪陪爸妈,玩几天,你不用管。” “好吧。”周彦恒有点失落了。 可淡淡失落的同时,更显著的是满溢在胸口的、滚烫的幸福,这幸福并非平静,而是浓烈,是品味已知,更期待未知,是在某些时候会丧失理智。 并且,周彦恒为季笑凡秘密准备了一场精心的告白仪式,就在今晚。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最终章会长一些,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发吧,但肯定不会超过19点的。以及,大家别担心之后没得看,番外后天(12号)开始更新,春节假结束之后还会继续更新,保证是有剧情、够热烈、够甜蜜的加浓版番外,不是普通小甜饼,请放心! 第75章 白昼止此爱已至 东城区,嵩祝寺里的法餐厅,窗景是中式庭院、绿树、还有灯照下的红墙,视野较好的包厢内,一切都布置得很隆重——整套的白色系花艺装饰,点缀上手写字牌、巨大花束、定制蛋糕、烛光、半个人高的礼物盒。 可是从进门开始,季笑凡就在小腿发抖,因为他以为周彦恒要玩个大的,现在就向他求婚了。 不是不想与他过很久,只是还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你要向我求婚吗?”他凑到他耳边去,防止丢人,所以问得很小声。 “你要是想答应也行,”周彦恒亲自抽出椅子,请他落座,眼带笑意地说道,“我这边很随意,你不用有顾虑。” 季笑凡没有坐,轻轻用拳头戳了他一下,有点咬着牙,问:“不是求婚?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彦恒抓起他戴着那枚戒指的手,放在嘴边吻了一下,看向他的眼睛:“这么着急地想跟我结婚?” “啊……不是,大哥,你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说恋爱、被送戒指、约会、上床等都是许多年前就出现在季笑凡的想象里的,有过虚拟预演的,那么,今天的这个场面完全称得上是没有前摇、横空出世的,让一个只想过给别人浪漫的前直男意外又恐慌——他心想:这些漂亮又没用的准备,自己或许幻想过将送给一个女孩,但从来不曾幻想过收到。 点缀着零星香槟色和绿色的白色系玫瑰花瀑布,从长形的白色桌布上流淌到地上,四周还有白纱和珍珠装饰,慷慨的一大簇,浪漫震撼,无比繁茂。 而单独放在旁边的花束大概饱含了几百朵玫瑰,同样是白色系,用粉色和浅紫色点缀。 以及,包厢里其余的装饰更不用说,精细、梦幻,已经算是极尽奢华。 传统的男人们总说自己不喜欢浪漫的东西,在不久以前,季笑凡也那样,或者在进这个房间之前,他仍旧那样,可感受到来自他人的精心的宠爱,季笑凡忽然茅塞顿开,他在想,视觉上怎么样是其次的,浪漫最大的价值是让某个人感受到自己被重视,也感受到有个人会为你做一些实际上没有意义、可是让你快乐的事情。 极大的安慰,极久的注视,极强的安全感。 “坐,”周彦恒终于成功地让他入座,然后站在他身后,摸着他的下巴,说,“还没有正式地向你表达过喜欢,今天算是稍微准备了一下,一点仪式感。” “稍微……这也算是稍微……”季笑凡捉住了他放在自己下颌处的手,转头,抬头,看他,说,“从来没有人为我准备过这些,我没想过。” “惊喜吗?”周彦恒俯下身,胳膊撑在椅背上,看着他,往他的嘴上亲了一口,问道。 “嗯,谢谢,有钱真好。” 季笑凡流露出一点愉快,跟他开玩笑。 “我只为你准备过这些,所以不是钱的问题,”周彦恒说,“这样的装饰、仪式,可能两个人都喜欢才是有意义的,否则会有点尴尬。” “我很喜欢,辛苦了。”季笑凡很真诚地对他说。 “还有束花,”外边来人了,送进来一个很大的吧唧花束,紫蓝色调,周彦恒捧过来,放在了季笑凡面前的桌面上,说,“全都是为了你能开心,不用有什么负担。” 季笑凡不出声,只是注视着他,继续注视着他,然后抿嘴笑,好一会儿以后,说:“我还以为今晚直接去你家呢,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节目。” “还有那个,你可以现在就看看,但你肯定想不到是什么。” 周彦恒指着放在那一大捧玫瑰花旁边的巨大礼物盒。 “什么啊?”季笑凡站起来走过去,细致观察,问,“提示一下,死的还是活的?有呼吸的还是没呼吸的?” “肯定不是活的,活的能送什么?活的只能把我自己送给你,”周彦恒站在原地清了一下嗓子,提醒,“有好几层,你可以慢慢看。” “神秘……”季笑凡酝酿了一下,抬手打开了礼物盖子,然后,银色和白色的气球飞出去了,底下挂着手写字牌,字是“love xiaofan”。 “我靠……” 爆开的大盒子里是一堆小礼物盒,叠在一起,像座山,而“山”最顶端的透明盒子里仍旧是鲜花簇拥的——鲜花当中是一台颜值超高的相机。 底下的就是一些奢侈品了,盒子不透明,大概需要找张地毯坐下来,一样一样地拆。 “哈苏?我靠……” “喜欢吗?” “不是……哥,你真的不用这么溺爱我,”季笑凡彻底折服于周彦恒的钞能力了,他扶着那个巨大的礼物盒盖子蹲了下去,看着周彦恒,露出经典的“收礼式”表情,回味着惊喜和诧异,又很纠结,并且不经意地撒娇,说,“破费了哥,我求你了,对我差点儿吧。” 第95章 “仪式感,拆礼物是最重要的,看你喜欢拍照,就买了,”周彦恒走了过去,蹲在季笑凡的身边,胳膊抬起来搭到他肩膀上,说,“底下的这些,有时间再拆吧,是不是饿了?咱们先吃饭。” 季笑凡问自己该拿什么还他。 “中秋节请我去重庆玩一圈,”这人倒是一点都不客气,落座了,他慢悠悠地说,“最好能去你家。” 季笑凡:“我还没跟我爸妈坦白。” 周彦恒:“好吧。” “你不要不高兴,”季笑凡认为自己哄人的本领一般,但已经尽力在哄了,说,“我找机会好吧?我跟你不一样,又没有出过柜,你要理解我。” 周彦恒倒不是想为难他,这或者只是示好的方式,他点头,说道:“理解,没事,找时间先带你去加拿大,其他的之后再说。” 季笑凡摸着脖子:“可以啊,你们家……你们家人都好不好相处啊?我情商不高,到时候不要给你丢脸了。” “没关系,其他人见见就好了,我回去也是自己住,顶多就是和我爸妈、我哥、我嫂子他们多见几面,他们都会说中文,放心吧,况且你英文也不差,至于别的,你可以更放心,我跟谁结婚他们都管不着,顶多就是提提意见,但我不一定会听。” 很显然的,周彦恒的大脑又被明确的目标挟持了,所以迫切地想拥有眼前这个人,并且最好是以结婚的方式,因此他沉浸于幻想,随时随地地擅自甜蜜,难以自拔。 季笑凡冷不丁地出声:“急死你算了,我又跑不了,而且还没怎么谈恋爱呢,就想那么多,再说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在一起之后过一辈子。” “你什么意思?”周彦恒脸色一下子变了,警铃大作。 季笑凡:“没什么意思啊,只是说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 周彦恒问:“你不想跟我过下去是不是?” 季笑凡皱眉:“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不一定能坚持很久,所以活在当下就好了。” 周彦恒冷笑:“那你能不能坚持很久?” 季笑凡很认真,微笑,说:“当然,我觉得你这个人很有趣,也是我喜欢的类型,长得也不错,而且我们能做特别好的朋友,这是成为恋人的前提。” “爱情生手”季笑凡,就这么暗藏玄机地把桌对面的人哄了一番,并且结果可见,非常奏效,接着,周彦恒立马抬高了声音,说道:“你能做到,我肯定也能,走着瞧。” “幼稚死……” 事实显而易见,今天的季笑凡真的很开心,因为浪漫和礼物,也不止于浪漫和礼物,对于相爱的人来说,任何的经历都值得万分赞叹。 时间不早了,礼物拆过了,话也聊了一些,接下去就是开餐,到最后,见到了餐厅主厨,吃过了甜品,周彦恒正式地说了喜欢季笑凡,问他愿不愿意做自己的男朋友。 其实季笑凡非常紧张,遥想起上次恋爱的经历,所有的流程都十分小学鸡,根本没有这种特别成人的、正式的场景,也没有一些肉麻动情的话。 “好吧,”季笑凡在餐桌上点了头,先是佯装为难,然后郑重点头,说,“好,我答应你。” “手。”周彦恒又从裤袋里掏东西,并给出指令。 “哥你又干什么……” 季笑凡算是怕了他了,又是戒指吗?他想,然后,就真的看见了对面人手上闪着光的东西。 果然,又是戒指。 周彦恒:“快,伸手。” “我不要。”季笑凡保持刚才的姿势,手没动,回答。 “你快,别跟我开玩笑,”吃饭总共也没喝多少酒,可是周彦恒看上去开心得有些不正常,他见季笑凡不动,于是干脆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眼睛,说,“快,来,给你戴。” “我已经有戒指了。”季笑凡乖巧展示左手。 “知道啊,但是一个哪里够?你可以换着戴,也可以同时戴,”周彦恒不顾拒绝,伸手就把人家的手握住,然后戴戒指,说,“我现在看到什么都想买给你。” “你这不是谈恋爱……搁这儿养死侍呢哥?”季笑凡觉得自己已经算是正常拜金的躺平派了,他完全不敢想要是换作他那些爱钱的直男哥们儿,遇到这样的攻势会不会跪下给周彦恒磕头。 他冲周彦恒皱了一下鼻子:“戴这两个去治安差的地方,别人能直接把我的手剁走了。” “夸张。”周彦恒俯下身要亲。 季笑凡干脆站起来,用刚刚吃过甜品的嘴吻上他,同时抱住他的脖子。 季笑凡很用劲,这么久了,终于送出去一个真正的强吻。 “以后少买,省钱买套。”他居然还悄声挑逗周彦恒。 “好啊,那穿篮球衣给我看,”周彦恒不客气地将调情收下,底下的手摸季笑凡的屁股,还提要求,“旧款式的那种,裤子很短的那种。” 季笑凡微眯起眼睛,嘶气:“你还提上要求了……不穿,不要亵渎我的爱好。” 周彦恒让步了一丝:“长一点的短裤也可以。” 季笑凡揽着他脖子又吻他一下,说:“做梦吧。” / 热恋还在进行当中,周彦恒非常殷勤,有事没事的来北京,经常开车去接季笑凡,然后陪着季笑凡练会儿车。 他的腿好了很多,那段时间忌讳的很多事情都能正常做了,某天在北京住处,季笑凡还给他煮了一份蹄花汤,让他补腿。 “加了海带和白芸豆,是我爸的秘方,很好吃,专门学的,”季笑凡将盛好汤的碗推给他,又指了一下旁边的蘸碟,“这个加了折耳根,你吃不习惯就算了。” 周彦恒:“我去贵州出差的时候吃过折耳根,能接受。” “那就好,”季笑凡在餐桌对面托腮看向他,说,“以后咱们两个人可以经常学着做菜给对方吃。” “嗯,你也尝尝我那个。” 这只是个普通的周末,却是两个人之间久违的“换餐局”,内容很简单:做一道菜给对方吃,然后互相评价,一起进步。 其实很无聊,可对热恋中的年轻情侣来说是小情趣。 周彦恒做了非常刻板印象的中餐——麻婆豆腐,季笑凡尝了一口,直竖大拇指,说:“学会了做重庆菜,你就是个完美的人了。” 周彦恒开心到险些被汤呛到,问:“评价这么高?” “再接再厉,”季笑凡用自己的勺子盛了一点饭,又夹起一块豆腐放上去,递到周彦恒嘴边,说,“你尝尝,真的不错。” 周彦恒和他对视,抓住了他的手,然后轻轻低头,把勺子里的东西一口吃掉。 “怎么样?是不是真的不错?”季笑凡忘了把自己的手收回来。 周彦恒仍旧抓手:“嗯,但是没有你做的好吃。” 虽然是抬举,季笑凡还是暗爽:“好吧谢谢,蹄花怎么样?” “等一下,我尝尝,刚才只喝了汤,但肯定好吃,因为汤就不错,”手都摸烫了,周彦恒这才将季笑凡松开了,然后夹起一块蹄花,蘸料,吃掉,点头,“好吃,真的好吃,哇,除了这个酱料有点辣,其他的完美。” 季笑凡嘲笑他:“菜鸡。” 又说:“多吃点蹄花,你的腿就能完全好了。” 周彦恒问是什么原理。 季笑凡:“吃什么补什么啊,以形补形,吃蹄补腿,反正你吃就对了。” 窗外是个高温的晴天,家里,一切平静、懒散、无序。大忙人们的二人时光是珍贵的,刚才开吃之前,周彦恒特地给季笑凡做的菜拍了照。 季笑凡问要干什么,他说:“发给我哥他们。” “吃个蹄花还要发给别人,”季笑凡站在料理台旁边,说,“我做的卖相不好,我爸做的才是色香味俱全。” “那下次去你家里吃,如果有幸。” 周彦恒发完照片,从身后抱住了他。 季笑凡:“给我点时间。” 周彦恒问:“我拿不出手是不是?” 季笑凡:“你不是拿不出手,你是太拿得出手了,你要是去我妈单位,他们正院长才有资格跟你坐一排,所以我妈要是知道你跟我在一起,肯定觉得是在瞎搞。” 周彦恒亲季笑凡的脸:“好吧,当你是在夸我了。” 漫长的夏日正在进行时,一晃到九月后半,中秋节,季笑凡计划连休五天假,回重庆待着。谁知道,才是下飞机后的第一天傍晚,周彦恒就忽然追过来了,来了季笑凡家小区附近。 收到对方定位的时候,季笑凡完全惊呆。 发语音消息问他:“你不是去香港了吗?怎么就在重庆了?” 周彦恒回复:“推迟了几天,我想你了,来找你的。” 季笑凡在玄关换鞋,说:“今天早上还在一起呢,你真的……我疯了。” 周彦恒:“距离你230米,快点来见我,外边好热。” 季笑凡放好拖鞋,勒令要跟着出去的肥皂好好待着,然后出门,关门,去等电梯。 第96章 用语音轻声埋怨周彦恒:“我回到家屁股都没坐热,你真是……老子服了。” 周彦恒:“我刚从机场过来,还没吃晚饭,你得请我吃晚饭。” 季笑凡:“好啊,想吃什么?” 周彦恒忽然开始发字:啧…… 季笑凡:? 周彦恒:屁股真的没坐热吗?我试一下。 季笑凡:…… 两百多米而已,加上等电梯的时间,两个人五分钟后就见到了面,周彦恒在季笑凡家小区门外一家火锅店附近站着,正在“面壁思过”。 “哎,干什么呢?”季笑凡拍他肩膀,故意吓他,问,“为什么转过去站?又不是做贼。” “这里人很多,怕被认出来,”转身了,周彦恒解释,“我之前来的时候这家店还在转让,没想到现在已经装修好了。” 季笑凡:“走吧,吃饭,选一家远的。” 周彦恒:“为什么?” 季笑凡:“我妈在小区朋友家打麻将,我爸去超市了,很快回来,这附近不安全。” “行吧,我叫车。” “不用,我叫,你……等下。” 话还没说完,季笑凡忽然踩了急刹,然后抓着周彦恒的袖子,勒令他又转了回去。 于是,一个人面壁变成了两个人面壁。 “我妈我妈。”季笑凡脸色惨白,用极小的声音提示。 “哎,是不是……季笑凡?季笑凡?” 周彦恒没来得及反应季笑凡的提醒,身后的方向,就有一位女士走过来了,她穿衬衫短袖、休闲西装裤、平底鞋,留着中长发,眉眼英气,气质很好。 她让一起的朋友们先走了,因为怀疑墙边的两人之一是儿子,又觉得很怪,所以特地返回来看看。 靠近了,看见了儿子的侧脸和衣服,于是能够确认了,韩女士说:“季笑凡,你在这里干什么?这是哪位?是你的朋友吗?我还以为是项南,又觉得不像。” “妈,”季笑凡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但被逼无奈,只好转身,另一只手在周彦恒身后戳他背,示意他别说话,然后解释,“是我朋友,从北京来找我玩的,我们打算去吃饭了,打的车要到了。” 他心想,幸亏是晚上,这附近不暗,也没那么亮。 应该看不出来吧?他转头瞄周彦恒一眼,再瞄一眼。 谁知周彦恒还是打招呼了,很从容,说:“对,阿姨,我是笑凡的朋友,来找他玩的,阿姨你好年轻,我经常听笑凡说起你的,你可以叫我小周。” 韩女士微笑:“你好,玩得开心,让他多带你逛一逛。” 周彦恒还打算说什么的,结果又被季笑凡戳了一指头,强行闭麦了。 季笑凡:“我们去吃饭了,他饿了。” 韩女士:“那你们去嘛,我们本来在打牌,他们几个说去吃夜包子,所以就出来了。” 季笑凡抓住了周彦恒的胳膊,准备开溜,敷衍地回应道:“好,你们吃,我们先走了,车到了。” 交流比想象中更加没有波澜,说完了话,母子双方就分别了,直到上了去吃饭的地方的车,季笑凡还在惊慌当中,说自己吓死了。 “你妈妈显然是认出我了好吧。” 周彦恒坐在他的旁边,十分平静地提示。 季笑凡:“不会吧我靠……” “你不相信我啊?我很擅长察言观色,她刚才就是认出我了,只是你没有挑明,她也就顺着你说了,能理解,这样对大家都好,很温和。” “阿西……”季笑凡瞪向周彦恒,几乎要气得咬他一口,说,“都怪你,非要来小区门口——不过也是,她半辈子见识过那么多案子,对什么都见怪不怪了。” 周彦恒抚摸他的背,宽慰:“放轻松,没关系的,都是命运的安排。” 季笑凡沉默,沉思。 好一会儿之后,丧气地说:“今晚将是……季府的不眠之夜。” 周彦恒:“那咱们在外面住?” 季笑凡:“正有此意。” “没关系,要是你爸妈真的知道了,我就去拜访他们,你不要觉得会吵架,大家都很成熟了,不会吵架的,更不可能打你。” “他——” 季笑凡要说什么,这时,话语被忽然亮起的手机打断了,是韩女士发的微信,她说:那个是你之前公司的领导吗?你们谈恋爱了? 季笑凡陷入了良久的震惊,他把手机展示给周彦恒看,周彦恒微笑,沉默,表情的意思是:看吧我说得没错。 季笑凡:“她怎么会知道的?” 周彦恒:“你要相信经验这个东西。” 季笑凡叹气,然后低下头给韩女士敲微信,打打删删,搞了半天,最后发出去:最好不要草率地猜测别人的关系。 韩女士:我这辈子做这份工作,就差鬼没见过了,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跟周彦恒谈恋爱了? 季笑凡:是的话你会怎么想? 韩女士:是的话我就晕倒进医院了,警告你季笑凡,回家的时候做好准备,屁股垫二十块垫子。 季笑凡:先别跟我爸说。 韩女士:那不可能的哈,我们家所有事情都公开透明。 季笑凡:老妈你真的还好吗?需要我回去看你吗? 韩女士:我不好,吃夜包子吃得快哭出来,你先不要回来,看见你我就心烦。 季笑凡:老妈我冲动了,你别生气。 韩女士:别再给我发了,你们吃完饭,回来咱们关上门谈,还有,不允许把你旁边的人带回来,咱们家不够接待规格。 过了会儿,她又发:别人一个知名企业的高管,到底看上你什么了,简直是世界奇闻,匪夷所思。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这一次周彦恒空降沙区,意外地触发了支线剧情,于是,双方几个人的中秋节前夕通通变成了许多年之后还忘不掉的奇怪纪念日,而对于韩女士能丝滑接受“直男突然变成gay”这件事,季笑凡很快就想通了,就像韩女士自己所说,在法院上班这么多年,就差鬼没见过了。 只是,回到北京之后,又很多天过去,韩女士和季老师仍然没有对两个人的关系点头,而且坚定地持反对态度,觉得那完全是见色起意遇上了见钱眼开,纯粹是在胡闹。 所以没有别的办法了,季笑凡只能等。 再后来,北京的又一天。 是一个普通的周五晚,周彦恒在北京开会,下班很迟,季笑凡于是开了他的车去公司接他。 华北的夏天已经过去了,夜里快零点,风很凉。 两个人并肩在深动楼下附近的路边行走,不是散心,也不是散步,而是就想在凉风里生活式地独处,不需要隆重的准备,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走到了人少的地方,季笑凡忽然提议:“你背我一下。” 周彦恒停下脚步:“没问题,来。” 季笑凡:“不开玩笑,我很重的。” 周彦恒拍拍自己的肩:“没事,来,小意思。” “那……”季笑凡站到他身后,一下子跳了上去,这才说,“我来了!” “看吧,很轻松的。”周彦恒背着他在原地小转一圈。 又往前跑。 季笑凡笑着,喊道:“好了好了,可以了,我下去,别人看见了以为咱俩有病。” 周彦恒:“不会吧,还好吧。” 季笑凡:“救命啊我真的要下去,我接受不了这个速度……” 周彦恒:“那慢一点。” 季笑凡:“不行,你小心腿。” 周彦恒:“那没事,腿早好了好吧。” “有人来了。” “没有,没事,没人看,到前边树那里放下你……” “刺激啊哥……” “那肯定。” “力气大啊哥……” “谢谢夸奖……” “呜呼……”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