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爱丽丝》》 1-1 掉进兔子洞里 厚重的乌云缓缓挪动,挡住月亮,苍穹彷彿破了一道大口子,雨水穿透空气倾盆而下,砸在老旧石墙和残破的红砖石上。 人间笼罩在黑暗中,一片断垣残壁、荒烟蔓草。随着狂风袭来,能听铁门发出尖锐的「吱──」声。 「砰!」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忽从四面八方响起。 雷电劈下,照亮一道身轻如雁的黑影,穿梭在茂密的荒草间,子弹擦过耳际,她弯身在泥地滚动一圈,顺势单膝跪地,捡起地上的枪,朝前方扣下扳机。 子弹破开空气,前方传来男人闷哼声,背后又传来响动,她转过身开枪时,传来空弹的声音。 她眉心一跳,不好! 说时迟,那时快。 她扔开枪往一旁的草丛堆里扑去,双手往下一探拔出掛在大腿外侧的p320手枪,目光平稳冷静,朝着刚才的方位就是两枪。 世界重新回归平静。 艾觉夏奔进一旁的废弃屋子内,关上沉重的铁门,后背抵在门上,身体洩力慢慢滑坐在地。 她喘得的胸脯上下起伏,摘下面具和头盔,溼淋淋的乌发倾泻而下,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护目镜下,是一双漂亮秀气的杏眸,露出的鼻子小巧,下巴精緻,小家碧玉的长相,彷彿与刚才辣手无情的一面毫不相干。 艾觉夏脱下背包翻了老半天,找出一堆空弹匣,扫过一眼地上所剩无几的武器,低低呢喃:「凉拌了。」 忙着收割人头,却忘记留点子弹到决赛圈。 airsoft生存游戏,是近年来从海外红到国内的一种真人射击游戏,将上百名选手丢进一片荒野中求生,互相残杀,最终存活下来的队伍获胜。近年来,组织idpa在世界各地开设支部、举办比赛,引起的阵阵风潮,不亚于任何线上游戏,嗅觉灵敏的资本纷纷砸下大笔金钱,随之崛起的,是无数热血传奇的战队。 比赛枪械使用气枪,导出力道虽有特定规范,但若不穿戴护具打在身上,仍是会见血。此游戏风险性极高,射中眼睛瞎掉,或不慎从高处摔断腿的玩家比比皆是。 玩airsoft的人,不是军事迷,就是脑袋有洞的疯子。 不巧,艾觉夏就是脑袋有洞。 此时,艾觉夏捕捉到门外传来的枪声,最后的倖存者,竟然不是同组。不久之后枪声平息,艾觉夏看了一眼掛在腰上的机器,人数从「3」转变为「2」。 怎么有点爽呢? 艾觉夏喜上眉梢,迅速套好头盔,戴好黑色面具,准备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但她身上一枚子弹也没剩,只能近战肉搏。艾觉夏思绪飞转,不管了!她「噠噠」爬上楼,埋伏在二楼的窗口,远远的,就看见有一抹黑影,隐在草丛中匍匐而行,缓慢靠近这栋废弃屋的铁门。 敌人很谨慎,掏出一颗手榴弹,朝着铁门扔去。 「轰!」 巨响传来。 艾觉夏心跳漏了一拍,那是她刚才待的地方,要是她还在原地,现在就被炸成肉饼了。 雨还淅淅沥沥下着。 敌人按兵不动几秒,最后终于按捺不住站起身,推开铁门。 此时,他只觉得背后一凉。 来不及反应过来,一道影子从天而降,扭头只见身后的人居然没有带枪,赤手空拳,猛然挥了过来! 「唔!」 他的五官纠结在一起,枪械「啪嗒」掉落在草地上,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意识朦胧之际,对方慢悠悠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akm步枪,漆黑冰凉的枪口,抵住他的脑门。 她像个狂暴死神,让人在濒死时,连挣扎的机会都不给。 ──绝望。 「砰!」 最后一声枪响,结束了雨夜的恶战。 1-2 掉进兔子洞 idpa支部一年一度,在各市举办赛事,夺冠队伍,有机会获得战队的青睞,加入职业队伍接受培训。 此次的四人赛中,神秘参赛人「爱丽丝」居然以一敌百获胜,跌破眾人眼镜。 爱丽丝出现在镜头里时,都戴着面具,无人知晓其真实身分,因为名字的缘故,许多人猜测起她的性别。 如此矫健狠辣的身手,有可能是女生吗? 游戏论坛上,纷纷涌入大批玩家讨论。 【说不可能是女生的人,拜託擦亮自己的屁眼看清楚,爱丽丝这名字像男的吗?】 【如果爱丽丝不是男生,那我不叫他男神了,要叫她老婆!】 【老婆老婆~快用你的小拳拳打我!】 【反正不管是男是女,我都愿意嫁了(羞)。】 【一看就是模仿喋影的仿冒品在装神弄鬼,消费我家男神形象,祝爱丽丝早日受伤退出竞技圈。】 很快的,全国最顶尖的经纪公司伸来橄欖枝,询问加入旗下blaze战队的意愿。要知道,blaze战队近年来在海内外征战沙场,夺得无数奖牌,全盛时期还得过全球第一,即便是坐冷板凳,能让她未经专业培训就入队,绝对是十分赏面子了。 艾觉夏收到电子邮件时,她待在学校宿舍,心脏跳得猛烈。 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喀噠喀噠」飞跃,快速回復讯息,盯着电子邮件好一段时间,才捞起桌子上的书包下楼。 一走出宿舍,艾觉夏就感受到周围人的注目礼,女同学们悉悉簌簌交头接耳。 「蒋策在外面站好久了……」 「对啊,看他坐立难安的样子,校草居然也有这一天。」 「艾觉夏确实长得漂亮啊,而且性格太大大咧咧,我是女的也喜欢她!」 「……」 艾觉夏走出宿舍门,外头站着的男生身材高佻,留着寸头,剑眉星目,他正往这边不住张望,三步併作两步迈上台阶,与她相对而立。 「觉夏。」蒋策抬臂挠了挠后脑勺,笑容靦腆,「好久不见,你上週没来上课,想说可能出了什么事,就过来给你送笔记……」 艾觉夏扯了下唇角,心说当然,我上週正忙着打生存游戏呢。 她抬头,望着蒋策的面庞,漆黑的眼睛和深邃的双眼皮,曾能牵动她的心绪。 「抱歉,上週有点忙。」 「这样啊……」蒋策放下沉重的背包,正要拉开拉鍊,白皙的手却按住他的手背。 蒋策眉心一跳。 「总是让你替我写笔记,有点不好意思。」艾觉夏收回手,掏出钱包,「我跟你买吧。」 蒋策的脸色刷白:「你不要这么见外。」 「不是见外,只是上一次小桃借了、你没给,要是让她知道我都白拿你好处,感觉也不太好。」 「这……」蒋策一见到她就笨口拙舌,实在说不过,「你要是真感谢,也不一定得用付钱这种方式。」 见她雷打不动,蒋策咬肌隐隐一鼓:「你应该知道的,我为什么只借你……」 一句话,成功让艾觉夏掏钱的动作一顿。 她当然知道。 艾觉夏一笑,抬手重重拍了下蒋策厚实的肩膀。 「当然。」艾觉夏道,「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感情的事说来奇怪,明明可以暗恋一个人很久,却又单单因为一句话,就瞬间浇熄内心的火花。 一个月前。 艾觉夏赴往运动生理学课,从后门走入时,教授还没有到场,她远远看见蒋策的背影,正靠近时,却听见他与身畔的男同学在聊天。 「喋影很强啊,可惜没再復出。」 喋影,是airsoft游戏中的传奇人物,曾在五年前,国内还未正式盛行此游戏时,便带领战队blaze横扫国内外竞技圈,一举夺冠。他以打狙击枪和风骚的走位闻名,总是戴着烈焰面具,左半边白色、右半边红色,只露出好看的嘴唇和下巴,神秘的形象一度造成轰动,大街小巷都有粉丝列印张贴他的面具。 可惜,他在五年前,便销声匿跡。 现在blaze战队的队友还在,灵魂人物却没了,眾说纷紜,最让人信服的猜测是──他受伤,不能再打了。 但喋影的经济效应惊人,经纪公司当然不愿对外宣称他退役,便一拖再拖,如今已过五年,始终未有个交代,成为热爱生存游戏的玩家们心中的一块疙瘩。 「实力新人很多,迟早会超越的。」男同学兴致勃勃地道,「爱丽丝你一定知道,和喋影很像,不露面,实力也很强。」 「爱丽丝?」蒋策摇头,「拿爱丽丝来比,根本在侮辱喋影。」 喋影在人们心中,已是神一般的存在。 「而且爱丽丝这名字,感觉是故意取女生名字,贩卖性别话题。」 「说不定人家真是女的啊。」 「不可能。」蒋策失笑,「他一定是男的,女人不可能表现那么好。不管怎么说,男性和女性都存在生理差距,只是很多人不愿意承认罢了。」 ──那一刻。 艾觉夏彷彿听到,原本滚烫的心脏,被一壶水浇了个透心凉。 啊,我的少女心啊。 以前,还觉得蒋策对她说话靦腆的样子挺可爱的,现在仔细听,却凉得不能再凉了。 说她不可能是女生? 说她实力不足以进入职业战队? 说她在侮辱喋影? 虽不怪蒋策崇拜偶像,但艾觉夏的失落依旧真真切切。 单方面的失恋让艾觉夏化悲愤为力量,不管三七二十一,隻身大开杀戒,一举夺下全市冠军。当她结束比赛,回到更衣室摘下头盔和护目镜,她唇角微翘,眼底似有火焰,熊熊燃起。 她忽然爱上大杀四方的感觉。 ──傻瓜才谈恋爱呢。 恋爱只会妨碍姐搞事业。 我要看战场,硝烟四起,血流成河! 1-3 掉进兔子洞 一週后。 blaze办公室。 经纪人洪毓,怀中抱着一叠资料,慢悠悠地走进来。她目测约莫四十来岁,染红色的齐肩短发,走起路来时虎虎生风,脚下的低跟鞋与大理石磁砖碰撞出清脆声响。 「你好,爱丽丝。」洪毓红唇一扬,伸出手,「我是blaze战队的经纪人,洪毓,叫我洪姐就好。」 「洪姐。」 两人握手。 洪毓拉开椅子坐下,将资料慢慢放在桌上,随后双手交扣,眼底带着淡淡的笑:「爱丽丝,很开心你愿意过来一趟,百闻不如一见,没想到你是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洪毓的双眼虽带笑意,但眼底暗影似审视,紧紧锁着艾觉夏。 面前的女孩,长长的乌发披散,杏眸光亮乾净,嘴唇带笑,看起来便如邻家妹妹一般。 似乎并不介意洪毓审视的目光,女孩莞尔道:「希望你看见我是女生后,没有感到失望。」 「确实,我之前猜你是男生。」洪毓大方承认,「生存游戏里的女玩家本来就少之又少,能玩到成为顶尖选手的,可说是史无前例,我们很期待能培育出杰出的女性玩家。」 洪毓有一双鹰一样锐利的双眼,只要看一眼选手,便知对方是可造之材。 她知道。 爱丽丝,必须签下。 「方便问一下吗?」洪毓松开扣在一起的双手,身体微微往后,贴上椅背,「因为你在最后一场比赛,面临用尽弹药的窘况时的近身肉搏,力道大得吓人,不仅是我,包括投资方,都篤定你是男性。在武术方面,你是不是有特别深造?」 「我在体大唸技击学系。」 「修什么?」 「空手道。」 洪毓微微頷首:「难怪。」 短暂的沉默,洪毓将放在桌上的合约书,转向艾觉夏,推到她面前:「我们准备了两种合约,但希望你能考虑第一种。」 艾觉夏低头阅读。 一边听洪毓解释重要条约,一边快速瀏览,她扫到合约月薪时心脏一蹦,以为自己多数了一个零,但再继续读下去,很快发现不妥之处,眉头渐渐地拢了起来。 她抬起头,目光有些冷:「第二份合约是什么?」 洪毓对艾觉夏转冷的视线不以为意,神情间带着些胜券在握的自信,将另一份合约,推到艾觉夏面前。 「第二份,就是普通经纪合约,你会入队培训,合格后才能当替补。」 艾觉夏抿了下乾涩的嘴唇,她指尖敲了下第一份合约书:「要我当喋影的替身,不知道是不是要感谢blaze对我的抬举?」 「你也可以这么想。」洪毓嗓音平和,「但同时具有蒙面,好枪法、好身手三个优势的选手,并不多。只要你签下第一份合约,blaze有自信培养你,将你推上世界巔峰。」 艾觉夏失笑。 「是把喋影重新推上世界巔峰吧?」好让经纪公司重新捞钱。 她倒是好奇,原本的喋影,究竟发生了何事?对于替身的出现,难道一点怨言也没有? 而她一介新人,居然能受此厚望,也实在是古怪。 答案只有一个。 blaze有意培养喋影替身,签了好几名选手,但喋影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想必是大多选手们,都未能达到符合真正喋影的标准。 「使用喋影身分的问题不用担心,不会有任何人追究,公司都处理好了。」洪毓站起身,「机会只有一次,我们blaze是全世界顶尖的战队。你要是成为现在的喋影,未来的喋影就是你,喋影的荣耀,也会归属于你。」 真是说的比唱的好听。 「我没办法接受,合约我就不签了。」只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艾觉夏站起身,抓起背包就往外走。 简直像邪教般的话术,颠倒是非。 说白了,就是公司想利用以往喋影的人气,用一个替身,重新製造喋影的盛事。而艾觉夏,则要陪着他们演戏,掛着别人的名字,付出无数心血,还不确定能否真正达到公司的标准,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可能性相当高。 如此,还要她感恩戴德、五体投地磕头称谢? 「爱丽丝。」 女人低跟鞋,踩在地面上,从身后缓缓逼近。 「看到你蒙面,不让人知道你的真实身分时,我就想,用谁的名字,对你来说,差异应该都不大。」 洪毓将合约,重新放到她的手上。 面前的艾觉夏眉目清秀,闻言神色有些楞怔。终究是年轻人,拆穿心事时,从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能够轻易捕捉。 几番交谈,洪毓将艾觉夏的性格摸个透澈了。 有底线、讲道理,是个老实人。 相信乌托邦存在的年轻人太多了,最终都会因为现实,不得不折腰。 「你有你的苦衷,公司有公司的目标,互相成全,没什么不好。出社会以后你就会明白,很多事情,都不是黑非即白的。」 艾觉夏低眸,瞥了眼手上的合约,薄薄的几张纸,却彷彿有千斤重。 「洪姐,你说得太冠冕堂皇了。」艾觉夏顿了一顿,「我要是不介意当替身好了,那以前的喋影呢?喋影的粉丝们呢?要我一起演戏欺骗大眾,我做不到。」 艾觉夏虽然不是喋影的粉丝,甚至因蒋策的缘故,对喋影没有太多好感。 但是非对错,还是认得清的。 「你太年轻了。」洪毓也不生气,走上前,替艾觉夏推开玻璃门,「喋影能够復出,对粉丝们来说,是奇蹟、也会开心的。偶像,是一个精神支柱,只要扮演得好,又有谁会在意他真正是谁呢?」 洪毓目送艾觉夏踏出门槛。 大理石地面擦得一尘不染,倒映女孩笔直的背影。 至于原本的喋影? 几乎在即刻,洪毓脑海中浮现出一张俊美年轻的脸庞,一眼便惊心动魄的面目,实力与外貌兼具的男人。 洪毓微微叹息一声。 ──只能说,可惜了。 1-4 掉进兔子洞 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繁华都市中的一栋高楼大厦,一袭衬衫西裤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根菸,裊裊白烟缓慢升腾,模糊了他的眉眼。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 男人动作一顿,拿出手机接通,缓缓迈至矮几前,俯身垂手,将菸蒂在菸灰缸中捻熄,衬衫沿着他的动作拉出流畅好看的弧度。 闕长宇坐了下来,长臂舒展,搭在沙发椅背上:「再打听一下联络方式,直接打电话。」 「明白了。」那头的人一顿,随后叹息,「闕哥,我们明年派遣vanguard参加全国赛,应该会对上blaze,但……老实说,要赢blaze,还是很难,我们需要再想想对策。」 闕长宇垂下鸦羽般的眼帘,白玉般的手搭上左膝盖,轻轻揉了揉。 下雨时,还是难免疼痛。 「知道。」闕长宇简短道,「不急,迟早会赢。」 那头的陈绿叹了一口气。 五年前,闕长宇被洪姐百般刁难时,陈绿便心灰意冷,决意跟随闕长宇离去。 那样的传说,不復存在。 「你说要签的爱丽丝……」陈绿重提这号人物,「以往可没有过赢全市冠军便如此轰动的选手,好多人都在讨论他的性别。你说爱丽丝是男是女?」 闻言,闕长宇慢条斯理地交叠长腿,将手臂重新搭回椅背上。 「是女人。」 闕长宇抬起眼帘,狭长而勾人的眼里,带着一丝玩味,「那样的身板,男人?我看你,该去掛眼科了。」 陈绿这下不服了:「可是女人搏击这么厉害说不过去──」 闕长宇淡声道,「这世上最不能小看的,就是女人。」 若力量能用性别与体型衡量,世界应当只剩一种声音。但偏偏,人类眼中最「高大威猛」的形象,往往不是支撑世界的力量。 闕长宇漆黑的双眼,望着窗外朦胧的雨。 「说不定。」他回想了下比赛画面,舌尖抵了下上顎,语气慵懒间适,「她会给我们,意想不到的惊喜。」 市医院,病房内。 艾觉夏拉了张凳子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小刀,慢慢地削着手上的苹果,她擅于使用刀具,整颗苹果削完,果皮连成一条未断的螺旋。 「可以吃了。」 艾觉夏伸长手臂,将苹果递过去。 白色的棉被,能见到微微拢起的弧度,里头的女孩似乎睡着了,一动也不动。但艾觉夏知道她有听见,手臂伸得有些泛痠时,才收了回来,道:「我帮你切块吧。」 艾觉夏起身,去拿父母搁置的免洗餐具。 她拿起塑胶盘子,将苹果去籽切好,又放到床头。 正要开口说话,病床上的女孩却忽然掀开被子,露出一张慍怒的小脸:「可不可以别烦我?」 艾谷雪,小她三岁的妹妹。 艾觉夏紧抿着嘴唇,嗓音沉了些:「护士说,你今天都没吃饭。」 「我不饿。」 「那也要吃一点。」 「你是我妈?」艾谷雪深吸一口气,撑起上半身,「说过多少遍了,不需要你来照顾我。」 「我是你姊。」艾觉夏直视着妹妹的双眼,「你如果不做復健,我就不会离开。」 病房中,两人的嗓门有些大,隔壁床的阿姨扫一眼过来,眼中带着不悦。 艾谷雪冷笑一声:「好感动啊,姊姊还关心我的腿。那就劝爸妈让我出国,我可以远走高飞,你也不用见到我了,两全其美。」 一句冷嘲热讽,顿时将气氛凝滞了。 艾觉夏垂下眼帘,望着洁白的被子,久久无法回神。 是三个月前的事。 艾觉夏搭高铁赴往一场空手道比赛,如愿摘下金牌,父母却因远在海外旅游,即便喜出望外,还是未能亲身到场祝贺。 「我们叫妹妹去接你了啊。」 艾觉夏望着窗外倒退流逝的景色,手握着手机,怕吵到邻座而压低的声音,依旧能听出带着笑意:「别麻烦她了。」 「我跟你爸要去爬山了,先掛啦。」 艾父有高山症,说谎也不打个草稿。艾觉夏哭笑不得,收起手机。 姊妹俩本就经常闹彆扭,艾父母想必是特意安排。 出了高铁站时,艾觉夏望着傍晚的夕阳,变成夜晚的月亮,依旧没见到艾谷雪的身影。 后来才收到医院通知,说艾谷雪路上出车祸,左腿韧带断裂,急须进行手术。 亲戚被喊去医院签手术同意书,而艾父母则匆匆回国。家里忙成一锅粥,直到手术结束,才慢慢归于平静,当艾觉夏回病房时,却听见门内,隐隐传来谈话声。 「姊姊会担心才怪。」 艾谷雪的嗓音很冷,「我看她,恨不得我腿断了。爸、妈,我以后不想待在这里了,看到她的脸我就烦,我要出国读书。」 「什、什么?」 「你们要是不答应,我也不做復健了!」 「……胡闹!」 说起妹妹,艾觉夏不知该如何道清内心的想法。 艾觉夏经常奔波于学校与比赛,和艾谷雪相处的机会并不多,即便如此,艾觉夏可说是对妹妹百依百顺、有求必应。 越是如此,叛逆期的妹妹越是趋于冷淡,竖起浑身的刺。 后来,参加airsoft市内比赛时,办理人员瞥了一眼报名表,眉头皱成川字:「你确定改成本名不公开、不附照片、连性别也要空白?」 要知道,隐藏真实身分的风险很大,随时可能被他人冒充顶替。 毕竟,可不是人人都如喋影,身手好到能让人一眼记住。 「确定。」 艾觉夏垂下眼帘,敛去眼底的光亮。 妹妹刚因她出车祸不能走动,而艾觉夏却在airsoft战场上驰骋,艾谷雪看到了,会作何感想? 「爸、妈。」 沉静的夜色,浓重得令人喘不过气。 「妹妹不是说以后大学想去澳洲读医吗?」 「是啊,怎么劝都不听,她就只懂读书,每天眼睛睁开就盯着书看,真怕会读出病。」 「那就别阻拦她了。」艾觉夏听见,自己乾涩的嗓音,「学费我会想办法。」 当天,艾觉夏将自己关在卧室里。 昏暗的灯光,堪堪照亮桌面,艾觉夏望着手上的blaze合约书,抿了抿唇,抽出笔筒里的原子笔。 卧室里,是笔尖摩擦纸张的细响。 1-5 掉进兔子洞 「──惊、惊为天人!」 解说员的声音,隐隐带着颤抖,「比赛才过去三个小时,重返战场的喋影,直接大胆收割五十颗人头!这、这是什么疯狂的举动!」 时间转眼即逝,一年后迎来全国赛,二月冬末的气候冷得骇人,但比这气候让人更冷的,是此次强势归来的传说。 另一名解说员,分析道:「此次睽违六年回归,喋影的身手更敏捷了,不过,狙击枪的使用频率明显少了些,他现在一改以往的作风──」 「天啊!blaze的三名选手全被vanguard击毙,喋影要赶快撤退了,快快快!」 「等一下,喋影还站在墙后,正在低头翻背包。」 解说员倒抽一口凉气:「什么?喋影捡起队友留下的mk48机关枪,好像在给它上弹链?该不会打算隻身一人衝进敌营?这会不会太钢了,真的没问题吗?」 很「钢」的说法,往往是指和对方硬碰硬、要死一起死的大胆作风。 此时,艾觉夏正站在一栋别墅前方,周围没有任何掩体,隐隐能听见别墅内传来的脚步声。她blaze的队友们,全都命丧于里头。 airsoft比赛规则中,被击倒时,队友可以在一分鐘内拿着绷带系上,过了一分鐘未能实施救援,那就等同于死亡。艾觉夏刚才在百米远处,被一支四人小队缠上,一回神发现队友都被击倒了,匆匆赶来时,已经回天乏术。 「哢嚓──」 细微的金属拉栓声,传入她耳里。 艾觉夏眉心一跳,「哐」一声用机关枪枪托敲碎玻璃,翻窗进了别墅。 下一刻,她刚才站的那片空地上「嗤」一声响,白色烟雾喷出。 游戏中,烟雾弹正常使用时,是拿来掩护队友,或迷惑敌人视线。而特殊情况下,由于金属拉环拔出时的声音和手榴弹很相像,所以有时为了省手榴弹,也会拿烟雾弹来误导敌人,引导敌人逃跑时露出破绽。 总结来说。 被整了。 艾觉夏刚才敲窗玻璃碎裂的声音,暴露了行踪。 她咬了咬牙,只听楼梯口的方向传来脚步声,窗外草地上,也有人从二楼跳窗包围过来,vanguard战队为对付她,显然做足了准备。 艾觉夏进退两难之际,按捺住狂跳的心脏,有几个人? 楼上的木板踩得「嘎吱嘎吱」作响,少说有两人;窗外有一人;楼梯口方向,显然还有一人。 ──四人满编队。 「轰!」 手榴弹炸开,艾觉夏侧身翻滚躲进一旁的小仓库。 她将被抵在墙上,此时口乾舌燥,来不及喘一口气,只见「嚓」一声响,一颗手榴弹再次被扔到身畔。 「轰!」 此时此刻,vanguard四人小队,正端着枪慢慢靠近仓库。 仓库门半敞着,里头黑暗一片,这间仓库狭小,刚才扔了手榴弹,对方没死透,也该大残血了。 阿彪用步枪枪口,顶开门。 静悄悄一片。 「手电筒!」 「来了。」瘦子拿出手电筒,往仓库里一照。 光圈照亮漆黑的空间,里头全是铁架子,架上摆放不少废箱子,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尘。瘦子将手电筒照往角落,没有,空无一人。 两人相视一眼。 阿彪拿着步枪的手握紧,贴着墙面,缓缓地进入仓库。瘦子放轻脚步紧随其后,丹凤眼睛凌厉地扫视着内部情况。 细微的响动,似乎从内侧传来。 阿彪心脏一跳,回过头:「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瘦子也听见了,谨慎地环视四周,忽然脚下黑影一闪,他原地弹跳起来,才松了一口气。 「是老鼠。」 诡异的是,仓库里只有一扇巴掌大的小窗户,但喋影却──凭空消失了。 瘦子又盯着那扇窗几秒,摇摇头,不可能,那么小怎么可能鑽出去?他正要往回走,突然心念一动,将手电筒往头顶一照。 残破不堪的天花板,有一个大窟窿,像怪物的一张大嘴巴,正衝他们张开。 下一刻。 窟窿里,悄然探出一根长长的枪管。 瘦子牙关一酸,拔腿朝门口衝去。 「篤篤篤篤篤──」 瘦子顿时化为筛子,阿彪眼疾手快架起盾牌,退到了角落。 机关枪的子弹像是用不完似的,震得人耳膜发痛。 阿彪架着盾牌的手臂都泛痠了,他额头冒出细汗,直到枪声戛然而止时,他耳朵里剩下嗡嗡的耳鸣声。 该反击了! 阿彪深吸一口气刚站起身,咦? 他看见,脚边躺着一枚手榴弹。 「轰!」 整个仓库的屋顶,都随之震动。 阿彪闭上眼睛,唇角露出苦笑──喋影,还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此时此刻,观看着战况的解说员,已经激动得站了起来:「太疯狂了,vanguard的两名先锋被击倒,另外两名队友正火速赶至,喋影没时间装弹了,再不加快脚步逃离──天啊!喋影用手枪,用手枪嘣了前来救援的两名vanguard队友!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眼见专业的同伴词穷到说了两次「不可思议」,另一位解说员救场:「这是我见过最疯狂的操作,快回播一下。大家看看,喋影在几秒中的时间,攀着铁架和墙面,藏进天花板里……」 目睹这奇妙操作的人,不止国内的airsoft狂热粉丝,国外的战队,也正密切关注復出的传奇。 本来,大家对这復出的人是否为真正的喋影,还抱着一些怀疑,但此时此刻,没有人敢再质疑了。 比赛结束,当天晚上。 俱乐部内,vanguard战队四名主战队员,围在大萤幕前,被逼迫反覆观看今日战败的过程。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凌迟,他们铁青着一张脸,接受教练陈绿劈头盖脸的批评。 「你们是傻吗?」陈绿扼腕叹息,「在这种情况下,进去仓库里面,就是去送死。」 「教练。」阿彪终于忍不住,大声道,「我跟瘦子想过,喋影一定是大残血的情况,好不容易炸到残血,绝对不可以等补血完再进攻。」 「那也不行!」 「砰」一声,瘦子用拳头敲桌站起身来,满脸涨红:「对方是喋影,是喋影!教练,你真的认为我们照常规能赢?」 「当然能!」 陈绿脸色也不好看,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当然能。 他这么说,是因为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喋影,是假的!是资本为了捞钱,打造出来的一个仿冒品! vanguard四名队员面面相覷,脸上都掠过一丝嘲讽,要赢过传奇,公司对vanguard还真是寄与厚望啊。 此时,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打开。 一名身材頎长男子走进来,眼帘一抬,扫视一眼后,透过他们脸上的表情,猜到在吵些什么。 原本躁动的vanguard队员们,瞬间安静如鸡。 也不知道为何。 只要见到老闆,内心就下意识发怵。 「大家比赛辛苦了。」 他嗓音沉稳,旗下队员落败,他的神色间没有半丝慍怒。 「检讨不急于一时,先收拾东西。」闕长宇抬腕,看了眼錶,「你们一起去庆功,允许喝一点酒,门禁推迟到晚上十二点,在那之前要回来。」 他这样的态度,vanguard一干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顿时愧疚得低下头。 陈绿看着闕长宇,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滞闷得喘不过气。 vanguard输给blaze,这一记耳光,其实是打在闕长宇脸上。 传奇人物。 当时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啊。 因为公司想要捞钱,将行程排得满满当当,闕长宇比赛负荷不了而受伤,最终遭blaze弃之如敝履。「喋影」这个名字早在合约书上说,是公司的资產,闕长宇不得再使用,一代传奇就此落幕。 如今转眼已过六年。 闕长宇创建了自己的公司,挖掘国内年轻有潜力的选手,vanguard是他的一柄长剑,终有一日要拿这柄长剑,刺穿blaze的心脏。 却不想,被反打了一记响亮耳光。 即便已隔多年,陈绿依旧记得很清楚。 「喋影受伤了,严重影响到队伍的活动。」洪毓冰凉的嗓音,回盪在耳里,「为了保证你们的活动正常运行,以后公司会找替身,替他分担一些压力。」 美名其曰是分担压力,实际上,就是为了金钱,欺骗粉丝,并且为长久做打算,即便有天闕长宇不在了,他们也不打算停手。 这话,像是对blaze全员说的,但实际上,却是说给闕长宇听的。 当时,闕长宇就坐在对面,一身blaze的红色队衣,窗外的夕阳洒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背着光,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的左手搭在桌面上,扣着红白面具的手指,微微收紧。 过了良久。 他抬起修长的眼帘,嗓音温凉平静。 「我退出。」 就三个字。 如同法槌,一锤定音。 2-1 无谓的竞赛和长长的故事 2-1 无谓的竞赛和长长的故事 近数月,艾家格外安静。 艾觉夏住校,十天有九天不在家;艾谷雪性格本就安静,现在又在高三,更是足不出户,日日挑灯夜读。 「你妹妹,现在连说话都不肯了。」艾母叹息连连,「本想着带她去看心理医生,但一讲到看医生,她就化身成颗炸弹。」 艾觉夏接到电话时,人正在学校附近的一家airsoft俱乐部。 虽然公司的场地相当完善,但每个场地都长不一样,多多适应不同环境,有益于提升敏感度。 一通电话结束,艾觉夏心事重重地抱着迷彩服,推开更衣室的门。 由于女性玩家屈指可数,俱乐部的更衣室,一向是男女混用。艾觉夏早就习惯和一帮臭男人混在一起,以至于一点心里障碍也没有,踏入门槛时,还在想着艾谷雪的事情。 至少,艾谷雪听说可以去澳洲留学后,便愿意復健了,只是跟家人的关係,似乎降到了冰点。 此时更衣室内,还有一个人,打开置物柜铁门,发出清脆的响动。 艾觉夏抖开迷彩服,循声望过去。 头顶的日光灯格外明亮,鉅细靡遗地照亮更衣室的场景。陌生男人背对着她,就站在置物柜前方,赤裸着上身,灯光洒在宽阔平整的肩膀上,露出背肌线条格外好看。 从后方角度,隐隐能见到随着他的动作,腹外斜肌有条鲜明的阴影,流畅隐入牛仔裤中。 艾觉夏忍不住屏息凝神。 「碰。」 男人换好衣服,弯腰拎起脚边的健身包,扔进置物柜中,接着关上。随着门被关上,他俊美的面容也露了出来,眉眼轮廓清晰,嘴唇偏薄,轻轻地抿着,狭长而勾人的眼睛,让人看着心念一动。 两人视线,恰恰一对。 大多男性,看见更衣室内有女生,往往不是感到有些尷尬不自在,便是觉得稀奇,前来搭话两句。 眼前的男人却看到一团空气似的。 淡淡收回视线,迈开腿,径直走出去。 艾觉夏看着自动关起的门板,慢慢地抬手,揉了下耳朵。无论是打airsoft,还是学校打技击,男人的肉体,她且司空见惯。 姐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艾觉夏三两下迅速套上迷彩服,提起手边的枪箱,刚站起身,脑海中还是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刚才让人眼馋的身材。 深吸一口气。 嗯,真香。 事实证明,美色误人。 一个鐘头后,艾觉夏狼狈地在草地上翻滚一圈,手臂上重了一弹。她躲在一块竖起的砖墙后,馀光瞥见远处的高楼上,隐隐能见狙击枪瞄准镜的反光。 有高手。 她咬紧牙关。 在外面俱乐部随便玩玩,竟然会遇到如此强劲的对手。 前方的掩体是一块小小的残破砖墙,后背空荡荡一片,非常不靠谱。 艾觉夏试着探出头,「嗤」一声子弹破开空气的声音,前方的砖墙扬起粉尘,她吓得龟缩回墙后。 脚边躺着一枚子弹,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8.6毫米口径,马格南子弹,狙击枪awm。 这种子弹,杀伤力极强,只要打在头上,则一枪毙命。 艾觉夏闭了闭眼睛,硬衝出去是不行了,她当机立断从背包里拿出烟雾弹,拉开拉环,朝前方空地扔了三颗,随着烟雾「噗」一声喷洒,形成一道狭长的屏障。 先逃再说。 她一个手刀衝出去! 「──嗤。」 穿过烟雾时,只听子弹从她耳际穿过,她牙关一酸。 「──嗤。」 身影刚隐入最浓密的烟雾中央,来不及松一口气。 艾觉夏膝盖一软。 小腿中弹了。 再一枪,就要被淘汰出局。 她将akm背起,手刀奔向对面的小房屋! 艾觉夏自詡矫健敏捷,但在跨到最后一步时,子弹依旧打在她的脚边。 她翻滚在地,瞪大眼睛,抬手抹了把耳朵,摸到溼润感,看一眼手,居然有血。 擦过耳际的那一枪,穿过头盔和发丝的空隙。 要不是她身手够快,否则只差一釐米,脑袋就不保了。 这一年来,艾觉夏被公司训练模仿喋影的打法,她什么都学会了,唯一对方狙击的手法,根本学不到十分之一的精髓。然而,学不会,她也模仿过千百遍,此时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对手,是那真正的传说──喋影。 有这种鹰眼般的狙击能力,又用awm这种难以驾驭的枪,这世上,除了他,再也没有旁人了。 艾觉夏胜负欲顿时燃起。 狙击手,往往喜欢到处踩点,现在肯定正从某个高处,用瞄准镜望过来。 她唇角染上一丝笑,掏出背包里的红色喷漆,开始在地上涂鸦。 ──blaze。 艾觉夏喷完,将喷漆塞回书包,不敢再多耽误,提起枪枝灰溜溜逃走。 女子报仇,十年不晚。 五分鐘后。 闕长宇换了一栋高楼,寻到合适的角度,趴在十楼阳台上,用awm的瞄准镜,扫向刚才女人躲藏的地方。 人早就跑了,不意外。 闕长宇正要收回视线,却见到地上似有什么。 红色的喷漆,「blaze」的英文字样鲜红如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新任喋影,嚣张跋扈,正向他宣战。 闕长宇瞇起狭长的眼睛,忍不住轻轻笑出声。 他刚才也一眼就认出来了,对方就是那个顶替他身分的女人,而身型轮廓,与在更衣室里见到的女孩,也对得上。枪法和去年,他积极邀请入队的爱丽丝也极为相像。 一片厚重云层缓缓推移,挡住了烈阳。 闕长宇舔了下唇角。 好久没有这种,棋逢对手的快感了。 同一时间。 艾觉夏脚底抹油,跑到离得远远的地方收割人头。随着密集的枪声响起,身影一闪,她出现在对方身后,将漆黑的枪口抵住对方脑袋。 「砰!」 淘汰对方后,艾觉夏瞥了一眼腰上的机器。 airsoft游戏中,每一名选手的腰带,都会系上一台小机器,萤幕上显示场上倖存人数。 现在只剩下二十几人。 由于场地上倖存人数会越来越少,人们活动范围,也将会渐渐缩小,主要目的,是让倖存玩家在指定范围内相互残杀,好在时间内决出胜负。 集合范围是随机的,由场地广播公布。 此时,尖锐的防空鸣笛声响起,低音持续一秒,随后滑上刺耳高音,周而復始。 「紧急广播通知:请所有倖存者立即注意!十分鐘后将发生致命性危机,请急速往南方森林集结。重申一次,请往南方森林聚集,以确保自身安全。再次重申,十分鐘后,南方森林将是唯一可活动区域。」 广播结束后,防空鸣笛又持续了数秒。 艾觉夏低下头,看了一眼敌人留下的枪枝。 kar98。 德国狙击枪,特点是弹道准,可控性强,威力不小。 要是远距离对上喋影,应该能用得上。 艾觉夏将背上的另一把步枪扔在地上,换上这支kar98,时间只剩七分鐘,拔腿就往南方森林的方向狂奔而去。 森林离得并不远,时限抵达之前,她便踏入了安全区,爬上到一个视角良好的高楼,蹲点在这。随着时间告罄,能听见不远处陆续传来枪声,而远方狙击枪的声音,也在渐渐逼近。 艾觉夏听声辨位,端起kar98,亲了一口枪管。 「乖乖,别打歪。」 她瞇起一隻眼,朝着北方望去。 丛林中,有一抹影子在缓缓匍匐前进,即便穿着绿色吉利服,她还是一眼就看见了。 准星瞄上脑袋瓜。 「砰!」 「砰!」 同一时间,awm的枪声从远方传来,子弹更快,率先击毙了草丛中的敌人。 人头被抢走了! 艾觉夏平生最恨到嘴的肥肉飞走,心中「噌」地冒起火来,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一道身影藏在废弃吉普车后方,低着头颅,正忙着给awm拉栓。 她见猎心喜,瞄准就要准备开枪。 食指刚扣上扳机,忽然间,她眼前驀然一黑。 艾觉夏眨动眼睛,瞄准镜内的人影,已经不见踪影。她缩回身体,纳闷地摘下帽子,就看见眉心处,有一枚弹痕。 不偏不倚,正中眉心。 艾觉夏心脏跳空了一拍,后背惊出冷汗,她缓缓地将视线往下移。 脚边躺着一颗马格南子弹。 彷彿,正在无声嘲笑她。 2-2 无谓的竞赛和长长的故事 2-2 无谓的竞赛和长长的故事 比赛过后,更衣室。 艾觉夏脑袋瓜里还是空的,脚步虚浮无力,直到踏入更衣室门槛,才开始下意识地做检讨工作。 喋影擅于用狙击枪,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和对方拚远距离射击,而是要拉近距离,以步枪的火力优势来取胜对方。 好胜心惹的祸。 艾觉夏坐在长椅上,将摘下的安全帽放在大腿边,正要弯腰脱下短靴,眼角馀光就瞥见角落一抹頎长的人影。 她目光一顿。 下意识开始下移,瞥过对方腰侧处,才慢吞吞收回。 身旁刚好有一帮男人换好衣服,提着枪箱离开,闹哄哄的更衣室,顿时陷入寂静。艾觉夏木着脸站起身,走到前方的置物柜前方,打开门,拿出里面的包。 艾觉夏抬手,手指扣在衣领处的钮扣,忽然感觉有点不自在。 今天怎么回事?迷彩服内,都会再衬白t运动裤,又不是裸体。 艾觉夏做好心理建设,把迷彩服飞快剥下,叠好要收进包里,眼角馀光的影子却驀地一动,男人环在胸前的手臂放下,抬起长腿。 走……走过来! 艾觉夏指尖一麻,依旧面不改色地收拾衣服,直到一道影子笼罩,气场不容忽视,她慢吞吞抬手,正要将前方的置物柜铁门闔上,就见一隻修长的手越过来,碰声直直按在铁门上,将她半圈在怀。 她这才确定对方找自己,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男人俯下身,狭长而勾人的眼睛,直直盯着她瞧。 艾觉夏屏息。 「脱好了?」 他松懒慵懒的嗓音,低低传来。 艾觉夏的脸一阵发红。 不要脸!多亏长得人模狗样,原来这么轻浮! 「那我们。」男人眼帘一垂,落在她尚未摘下的黑色面罩,语调一转,「谈一谈,喋影。」 艾觉夏面色由红转白,只觉得眼前一晃,他指尖攥住她面罩布料,往下一扯,口鼻顿时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男人见到她的真面目,眼睛审视般微微一瞇,嗓音沉了几分。 「或者该叫你──」 「爱丽丝?」 艾觉夏如遭晴天霹靂。 思绪飞速运转,她顿时联系了起来,眼前这男人,就是真正的喋影! 艾觉夏咬了咬牙,面色依旧沉静:「你认错人了。」 对,死活不承认,难道对方还能把她掳走? 艾觉夏扯下拉到一半的面罩,塞进包里,转身想走人,忽然手腕一凉。 她心下一惊,本来就如惊弓之鸟了,抬手就往对方的腹部揍一拳! 男人眉目都没动一下,松手用手臂俐落格挡,艾觉夏抬脚鞭腿,脚背踢中对方小腿,他的眉心终于蹙起,但却不进反退,擒住她两隻手腕往上拉,「碰」一声,按在铁置物柜上,利用身体的优势向前压制。 她顿时如夹心饼乾似的,被男人夹在身体和置物柜之间。 身体距离过近,来能感受到男人身上的体温,艾觉夏眼前是他漂亮的下頷线条。 「松手。」艾觉夏哪受过这种奇耻大辱,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不然我要喊人了。」 「你喊。」男人左边眉峰一挑,「这间俱乐部是我的,刚才已经吩咐工作人员,最后一批人出去,就不再打扰我们了。」 「……」艾觉夏膝盖一软。 见到她安静下来了,男人这才渐渐松开她的手腕,垂下眼帘,慢条斯理地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张剪裁精良的名片。 艾觉夏伸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军迷娱乐执行长──闕长宇。 名字没听过,但经纪公司名称却如雷贯耳,是国内近几年新崛起的公司,旗下唯一的战队vanguard,已达到了国际赛水平。 原来大名鼎鼎的喋影,跑去当经纪公司ceo了。 难怪近几年,都不见踪影。 艾觉夏前不久才隻身打败vanguard,又顶替喋影的身分,眼前这个男人,一定恨她恨得牙痒痒。 刚才交手两下,他明显也是技击好手。 艾觉夏瞥了一眼四周,白惨惨的灯光照耀着空无一人的更衣室,像极了yt刑案频道里说的案发现场。 「你……」艾觉夏吞了下口水,想要后退一步,后背却抵上了冰凉的铁柜子,「你别激动,想想家人,想想公司,未来还有多少美好的风景啊?」 男人微微頷首,眼底掠过一丝光亮,好看的唇角微扬,像电视剧里美艳极了的杀人魔。 「既然你这么想,那再好不过。」省得多费口舌,闕长宇慢吞吞地将手,插进裤子口袋中,直入正题,「爱丽丝,要不要加入我的战队?」 他说话一顿,瞇起眼睛,语气拖腔带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 这男人!讲话!可不可以有点ceo端庄的样子! 「没兴趣。」艾觉夏的好脾气也耗尽了,脸上写满抗拒,「我还有合约在身。」 她现在细细想来,在一年前,她也收到过军迷娱乐的入队邀请,但出于诸多考量,最终还是选择了blaze。 现在时过境迁,军迷娱乐知晓她当了替身后,居然还向她伸出橄欖枝,恐怕其目的,只为瓦解blaze。 艾觉夏弯身捡起遗落在地的运动包,迈开腿要往门口走去。男人这次没拦她,只淡淡地道:「违约金我付,你也可以继续用爱丽丝的身分。」 她的手碰上门把手,脚步微微一顿。 此时,她扭过头,对上男人的视线。 「喋影。」艾觉夏听见自己平静的嗓音,回盪在空旷的更衣室内,「我去年签下合约时,其实很犹豫,但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觉得稍微放心些了。」 偷走别人的身分,收割别人的粉丝。 艾觉夏喉咙里,隐隐有些滞闷,真心实意地挤出这一句话。 「对不起。」 男人的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艾觉夏收回视线,一把推开更衣室门,走了出去,随着身后的门关起,心中沉甸甸的,像是压着石头般难过。 什么好胜心、什么不甘。 其实,都源自于愧疚。 艾觉夏在无数的夜里辗转反侧,心想要是有一日,知道喋影真实身分,一定要亲口向他道歉。 但怎么觉得心情,更加沉重了呢? 2-3 无谓的竞赛和长长的故事 2-3 无谓的竞赛和长长的故事 艾觉夏站立在学校道场上,看着不远处的男人,心里一阵发虚。 沉重……个屁! 随着对方略带笑意的目光瞥来,艾觉夏脑中滚过一条条弹幕的脏话,一边苦思,对方到底怎么找过来的? 对了,登记册。 俱乐部入场时,都会需要进行登记,艾觉夏当时用了爱丽丝的称号,还押了学生证来着。 「这是军迷娱乐的闕总。」空手道教练介绍道,「今天过来旁听,看看大家的训练状况。」 有各家经纪公司过来观摩,这实属常见,近几年airsoft经纪公司,偶尔也会派遣人员过来,挖掘有潜力的体育选手入队。 一堂课,憋得艾觉夏坐立难安。下课时间,正要开溜,却被教练给特地留了下来。 「闕总,这是我们艾同学。」教练笑咪咪地介绍,「还有旁边这位,叫蒋策,也是相当有潜力的选手,去年代表国家参加过世锦赛……」 闕长宇一袭衬衫黑裤,更衬得身高腿长,手轻轻搭在膝盖上,坐在铁椅上,连学校廉价铁椅都坐出了高级感。 他顶着一张清俊的脸,好整以暇地盯着艾觉夏看,盯得后者面色铁青。 艾觉夏在内心默默碎唸。 铁椅怎么不垮掉呢? 她的大屁股可坐坏了好几张。 教练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发现闕长宇将蒋策视为空气,唯独对艾觉夏格外中意的模样,转而开始推销:「艾同学啊,她身手非常俐落,也代表过我们学校……」 蒋策也一直盯着艾觉夏,根本没发现闕长宇的冷落。 艾觉夏被推销了十几分鐘,她才慢吞吞地憋出一句:「教练,我没有玩airsoft的打算。」 教练:「为什么?」 「我对枪一窍不通。」艾觉夏挺直腰桿,脸不红气不喘,说得义正辞严,「而且,我热爱空手道,一生立志要奉献给空手道!」 教练一怔,眉眼间染上欣慰,感动得眼里浮出氤氳。闕长宇似笑非笑地瞥去一眼,这女孩,怎么这么爱演呢。 「好好好。」教练频频点头,「不愧是我的好学生。」 「我也是。」蒋策冷不防插上一句,「我没有当选手的打算。」 「也好。」教练没再勉强他们,「你们走吧。」 艾觉夏如获圣旨,一溜烟就要跑。 蒋策却发难:「觉夏,你等一下有没有空?」 「我还有课。」 「我知道,解剖生理学,我们同班啊。」 「……喔。」都忘了这回事。 被蒋策一打岔,严重影响到逃跑速度,艾觉夏来到大门口时,闕长宇和教练也聊着走到门口处。 见到她经过,闕长宇低沉的嗓音响起:「艾同学。」 艾觉夏被逮个正着,硬着头皮抬头:「闕总什么吩咐?」 闕长宇极浅地笑了一下,「想借用你五分鐘的时间。」 两人并肩,走出道场。外侧是校园长廊,熏风微拂,廊外种植数棵榕树,阳光丝丝缕缕穿透枝椏树叶,映照得满地都是缓慢移动的光斑。 在日光下,男人的骨相清晰,眉眼深邃。一簇光正好落在他眼底,隐隐浮动,让人挪不开视线。 艾觉夏抿了下唇角:「我上次应该说得很清楚了,我没打算换经纪公司。」 闕长宇垂着眼帘目视她。 女孩素面朝天,一身白色道服还未换下,更显得气质乾净。她的目光很清澈篤定,是很认真的婉拒。 说起去年的拒绝,大抵是因为blaze出了更优渥的签约金,但现在的拒绝,却让闕长宇有诸多猜测。 「如果是因为愧疚。」闕长宇低声道,「那大可不必。我当时离队,说白了,是自己状态不好。」他不会把责任归咎于其他人。 当时他左膝疼痛,几乎无法再上场,听见使用替身的消息时,实在与公司理念大相逕庭,便毅然离去。 不甘,那是当然的。 但那是对公司、对blaze的不甘。和其他人无关。 艾觉夏眼神复杂,覷了他一眼。 「原因之一吧。」艾觉夏也不想弯弯绕绕,直白了当道,「但签blaze,主要有我个人考量,而且签了五年的合约,我不想要随便中途反悔。」 闕长宇沉默片晌。 「好。」闕长宇退了一步,「五年的青春,你就用在当替身上。」 艾觉夏眉心蹙起。 「你是什么意思?」 「你二十岁,正值巔峰期。」闕长宇道,「你的巔峰,将都在为人作嫁衣,过不久,会有新的喋影替代你。」 艾觉夏心脏像被根针刺了一下,脸颊绷紧,眼神变得有些冷了。 这些考量,她签约前就想过。 「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的目,才想要签下我,但如果只是想嘲讽我,那大可不必。」艾觉夏舔了下乾涩的嘴唇,「还是想报仇前东家?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不如凭实力打败我。」 闕长宇目光一顿。 「可以。」他说,「比一场。」 「我不是这个意思。」艾觉夏喉咙乾涩起来,「你的vanguard,已经是我的手下败将,你拿什么来保证,我跳槽到你那之后,会发展得更好?」 一阵沉默。 他的眉眼依旧沉静:「会的。」 闕长宇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爱丽丝比赛的模样。她那时在画面中,身影矫健如梭,几枪干翻强劲敌军,最后在千钧一发之际,单凭拳头将人击败。 即便战术和枪法上略显青涩,当时的他,内心依旧深深地被撼动。 后生可畏。 那是头一次,如此强烈感受到,长江前浪推后浪的危机感。 ──爱丽丝,前途一片光明。 他目光灼热,紧紧锁在艾觉夏的脸上,她的小脸上表情上掠过一丝茫然。 她并不知道,自己不须要当喋影。 她可以是爱丽丝。 用爱丽丝的名字。 站上世界巔峰。 2-4 无谓的竞赛和长长的故事 2-4 无谓的竞赛和长长的故事 ──你的vanguard,已经是我的手下败将。 这句话,久久回盪在艾觉夏耳边。 当天晚上,她躺在床铺上,揍了两下旁边的孔雀抱枕。 她干嘛说话这么伤人呢? 艾觉夏闭了下眼睛,悔得肠子都青了,也不知道闕长宇没有放在心上。 忽然此时,放在床头的手机震了震。艾觉夏拿过来一看,是blaze的群组,队友发了一条抱怨讯息。 【你们不觉得艾觉夏很好笑吗?还真以为自己是喋影。当时要不是她没即时来援助,我哪会死啊,结果好处全被她占去了。】 隔了三秒鐘,讯息被收回,显然是要发到另一个群组,结果不小心发到blaze公共群组里了。 艾觉夏盯着萤幕几秒,扯了下唇角。 被队友排挤,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她早就知道,队友们私下有另一个群组,并没有加她。 也对,空降来了个新队员顶替喋影,占尽风头,会心生不满也是正常。 比赛当时的情况,分明是队友们没有通知,在有敌人围剿时,故意结伴离她而去,试图让她孤立无援、在缠斗中死去。结果,他们自己作死,溜走的半路上遇上vanguard。 艾觉夏将头枕在双手上,慢慢地重新躺下。 眼前的孔雀抱枕,五顏六色的尾巴开屏,牠正睁着一双眼睛,长长的眼睫毛,目光直勾勾盯着她。 这么风骚,怎么越看,越像那个男人呢? 本来不觉得动摇,现在内心,却隐隐感到酸涩。 艾觉夏轻轻揍了下孔雀的脸,将牠塞到被子里,眼不见为净。 烦死了! 随着三月到来,初春的时节也如期而至。 艾觉夏的行程排得尤其满。 除了基本的训练和比赛,公司也马不停蹄替她拉拢许多赞助、代言、媒体活动等,这期间她不断向洪毓反应吃不消,但得到的都是官腔回应。 后来,她在大学学业上,也有些赶不上了。 艾觉夏坚持了不久,身体终于扛不住病倒了。艾父母听闻,便驱车到校宿舍,将女儿接回老家静养。 她躺尸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艾母拧着毛巾,敷在她额头上,嘀咕:「以前不是整天跑跑跳跳吗,最近怎么老是病倒……」 近期,她也不是第一次生病,但顶多小感冒或偏头痛,吃个药就能压下。 几堆如山的压力,却在最后顷刻间爆炸。 艾觉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清了清喉:「妈,别担心,小感冒而已。」 艾母的眼神里还带着担忧,艾觉夏从被窝中伸出手臂,将袖子往上一捋,露出二头肌。 「看,我肌肉多大,健康着呢。」 艾母「啪」一声轻拍了下女儿的脑门,将她的胳膊塞回棉被下:「知道知道,别秀了。」 意识朦胧间,艾觉夏在艾母嘮嘮叨叨中睡去。她觉得每一寸肌肤都浸泡在火海中,热浪在体内肆虐,最终集中在脑袋处,引起的阵阵剧烈疼痛,彷彿有人正拿槌子一下下用力敲打着。 反差的是,她又觉得冷。 艾觉夏把自己闷在棉被中,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她睡得并不深,只听有一道熟悉的铃声响起,她伸手往床头一摸,摸到手机后,才睁开眼睛。 是洪毓的电话。 「喋影。」洪毓的嗓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无波,「感冒好些了吗?」 艾觉夏撑着床铺直起上身,额头上的毛巾掉落下来。 「好多了。」 「那好。」洪毓清了清喉,「晚上有一场记者会,需要你在场,我派司机过去接你。」 一通电话结束,艾觉夏慢吞吞起身,趿拉着拖鞋下床。 她推开卧房门时,率先闻到一股熬煮稀饭的香气,一路走到厨房,见到的是一抹消瘦的身躯。艾谷雪守在炉前,盯着浮动的蓝红色火焰,身上还穿着学校白色制服。 艾觉夏拖着脚步,走了过去,给自己倒了杯水,装作不经意地问:「在帮妈看火?」 艾谷雪凉颼颼地飘来一句:「是在帮你看。」 这锅粥,是母亲熬给艾谷雪的,刚才发现少了一调味料,解下围裙,就跑出门去买了。 艾觉夏冷不防被一堵,喝水的动作一顿,随后低声道:「我不吃了,临时有事。」 「去哪?」 「就是……有事。」 「?」一声响,艾谷雪将汤勺一扔,俐落地关上火炉,扭头就往客厅的方向走去。 艾觉夏一股火也是起来了,放下水杯:「艾谷雪,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艾谷雪捡起桌上一本书,打算上楼了,「就是替妈感到不值,你一年就回来几次,劳师动眾服侍你,结果你拍拍屁股就想走。」 艾觉夏再次哑口无言。 彷彿听出艾谷雪话中的弦外之音。 「艾谷雪!」 「碰。」 关门声响起。 艾谷雪飞速蹬上楼,后背靠在门板上,一动也没动。她又等了一会儿,姊姊似乎接了一通电话,火烧火燎便出门了。 卧房中静謐,只听得见滴答滴答鐘声。 她瞥了一眼卧室,书架上摆满厚重辞典和教科书。 艾谷雪紧抿了下乾涩的嘴唇,走到书架前,将手上的书塞回缝隙里,然而书塞得太满,顿时卡在一半,她洩愤似的用力往里塞了两下,依旧无果。 她认命地伸手往里面捞了一下,看是卡了什么东西。 捞出来的,是一本精装版童话故事书,深蓝色封底,金色烫金字,《爱丽丝梦游仙境》几字映入眼帘。艾谷雪用力拨了拨上头的灰尘,垂眼看了几秒。 曾经,也是在同一个卧房里。 阳光透过素色窗帘缝隙,洒在床头上,相差三岁的姊姊,曾是艾谷雪心尖上的存在。 姊妹俩趴在床上,慢悠悠地晃着光裸的脚丫子,同看一本童话故事书,嬉笑着度过整个下午。 故事里,率先出场的是一隻小白兔,手上拿着怀錶,神色匆忙地跳进洞里。 荒唐离奇的剧情发展,让人摸不着头脑。 艾谷雪将童话故事,塞回书架上。 她打开卧室门。 空气中还瀰漫着粥的香气,久久不散,庞大的屋子里,却只剩她一个人。 2-5 无谓的竞赛和长长的故事 2-5 无谓的竞赛和长长的故事 同一时间,艾觉夏匆忙搭上车,赴往记者会。 保母车上,几名队友连声招呼都没有,艾觉夏也不在意,三两下迅速套上迷彩服,戴上面罩之前,低下头轻嗽一声。 「唉。」 旁边队友叹气,「烦死了。」 艾觉夏抬头,就看见三名队友,齐刷刷地望向窗外,只留给她一颗黑乎乎的后脑勺。 她闭上眼睛养神,排除掉乱糟糟的情绪。 脑海中,冷不防浮现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最近,怎么总是想起他呢? 抵达记者会现场,艾觉夏下了车,整个人就懵了,眼前是一片人海,粉丝们黑压压一片,blaze和vanguard的尖叫应援声充斥全场。 没有人跟她说是联合记者会啊。 她又低低地咳嗽一声,一旁的洪毓提醒道:「等一下记者问问题,你就让其他人回答就好,千万别出声。」 一出声,就会发现她是女生,喋影的事情也就曝光了。 「知道了。」 这一场记者会,格外漫长。艾觉夏憋着咳嗽,憋得都快内伤了,记者们却频频将话锋转移到她身上,好不容易撑过去了,来到休息室,她才拍着胸口顺气。 队友们的白眼又来了,艾觉夏乾脆起身,打算到厕所去一趟。 关上门前,她听见抱怨声。 「病殃殃的,乾脆把病传染到全队算了。」 「……」 或许是因为病情的缘故,本来不在意的事情,顿时像一根刺一样,扎在胸口处。 但艾觉夏不认为有对不起队友的地方。 她训练一场也没落下,领着他们夺下全国冠军。或许她对不起闕长宇、对不起喋影的粉丝,但至少对队友,她问心无愧。 艾觉夏一边盯着地面走路,一边这么想着,脚步虚浮无力,彷彿踩在云端上一般。她找到洗手间,解决了生理需求,正要推开门时,就听见有高跟鞋踩在地面的脆响,自远而近地传来。 「能上场就好。」女人讲电话的声音,清晰回盪在洗手间内,随后叹一口气,「爱丽丝虽然身手好,但毕竟是女孩子,身体扛不了多久,找一个人接替是迟早的,嗯,以备不时之需,就这么办……」 「队内有矛盾是正常的,反正她也只有待着一条路……」 隔着一扇门板,艾觉夏陷入沉默,不知道听了多久,才缓缓抬手。 「吱」一声,她推开门板。 瞥了一眼镜子。 洪毓拿着口红补妆,动作猛然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尷尬。 「嗯,有事,先掛了。」 洪毓掛上电话,随后将视线投回镜子上,不紧不慢地用指尖蹭了下唇角,将涂出去的口红蹭掉。一旁,「哗啦啦」的水声响起,艾觉夏低头洗手,长发盖住了侧脸,看不出她的表情。 当洪毓将口红盖「嚓」一声盖回去时,水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女孩抽了几张面纸,擦乾净了手。洪毓不动声色地瞥过去一眼,女孩的手因长期训练,生了不少茧,手背还有长长的刮痕,是上一次全国赛中留下的伤口。 「洪姐。」 艾觉夏率先打破了沉默。 女孩抬起头来,娟秀的眉眼神色平淡,眸光清澈依旧,居然没有慍怒,而是平静:「你想找人顶替,我无话可说。」 她本就顶替闕长宇的身分在先,没有什么好委屈的。 「但是,作为经纪公司,你们无视队员的健康和人际关係,这和合约说的不同。」 「我可没有逼你。」洪毓眉眼一沉,「合约虽然有写生病可以请假,但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没拒绝。」 「对,我没拒绝,但早就提过希望活动可以减少。你故意先排得满满当当,就是看准我出于责任感、不敢推託。」艾觉夏低低地咳嗽了一声,「你看我是软柿子,就一边答应,一边增加工作量。」 洪毓扯了下唇角。 确实如此。 艾觉夏这女孩,有责任心,只要提出要求,她往往不懂拒绝。这样的老实人,最适合剥削。 「工作的事等你病好了,我们再谈。」洪毓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在队内的处境,所以感到委屈,想要我出手帮忙,但话说白了,这是队里的事情,有摩擦是正常,我一个经纪人出面调停,很难有效果。」 艾觉夏目光有些冷了。 单纯人际关係不好也就罢了,却上升到比赛,问题层出不穷,队内毫无团结之心,公司却视若无睹,只忙着收割捞钱。 归根结柢,blaze为何会四分五裂?队友们早就知道艾觉夏留不久,自然不可能对她有半点接纳之心。 「我带你回休息室。」洪毓揽着她的肩膀笑了一下,眼底却没有笑意,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走吧。」 「不用。」艾觉夏低声道,「我自己可以走。」 「那好。」 艾觉夏迈出洗手间时,听见身后又传来电话铃声,洪毓又在接电话。每个人似乎都忙碌于自己的事情,也有自己的小圈子,彷彿只有艾觉夏一人,显得格格不入。 她脚步,变得有些慢了,低下头又咳了一声。 艾觉夏沿着墙面走过拐角。 再次抬头时,只见狭长明亮的长廊尽头,一个男人,靠在墙面上抽菸。此时,天色已经暗下了,他身畔的窗口半敞,繚绕的烟雾,顿时将他的五官模糊了。 他听见动静侧过脸,似乎看见了她,微微站直身体,将菸蒂在一旁的熄菸筒上捻熄。 「来了?」 闕长宇守株待兔许久了。 他很眉头一皱,快发现女孩的不对劲,她脚步虚浮无力,脸上有不太正常的红晕。闕长宇眉心一跳,长腿一迈,几步走到她跟前。 艾觉夏睁着迷茫的眼睛,眨呀眨的,努力认清对方的面孔,眼底浅浅倒映着他的影子。 「是你啊。」 她垂下头,咚一声脑袋撞进他怀里,模糊的声线闷声传来。 「报应不爽……」女孩说话带了点鼻腔,字字溼润几不成句,「呜呜,你这隻臭孔雀,别总是勾引我违约啊……」 闕长宇:「……」 艾觉夏迷迷糊糊间,被试图用手臂勾着闕长宇的肩膀,但她的身体和一滩烂泥似的,拖动着走几步,最终他也失了耐心。 只感觉身体一阵失重感,自己被拦腰抱起,往电梯方向就走。 经过blaze的休息室门口时,正好一名队友站在门口讲电话,艾觉夏连忙将脸埋进男人衣领中,大气不敢喘一口。 「唉,闕哥?」 队友却叫住了闕长宇。 闕长宇脚步一顿,朝对方頷首致意。队友狐疑地瞥了一眼闕长宇怀中的女孩,总觉得有些眼熟:「闕哥……这是你女朋友?」 闕长宇正要开口说话,却觉得勾在脖子上的两条手臂猛然一紧。 和杀人动作一样。 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低声道:「别勒那么紧,也不怕自己的手伤到。」 旁边被闪到的队友:「?」闕哥你谈起恋爱居然这么骚? 闕长宇没理会往昔blaze队友的搭话,长腿一迈,往长廊的末端走去。身后的队友眼神复杂:「闕哥,我们一直都很想你,现在的……那个人,根本没办法跟你比。」 忌惮着闕长宇怀中还有个外人,没把话说得太白。 闕长宇脚步未停,感觉脖子上的力道又紧了些后,才回应。 「那是你们的想法。」他道,「跟那个人无关。」 走过拐角,陷入沉默的队友没有追来,大抵是没想到会讨好不成,反被教育了。 此时,闕长宇怀里的女孩,轻轻蹬了一下腿:「放我下来,我腿没断。」 「嗯。」闕长宇语气淡淡的,「腿没断,脑袋烧坏了。」 女孩真的不动了。 艾觉夏窝在他怀中,随着男人说话,他的胸腔微微发震,震得耳膜发麻,原本就一团乱的脑袋,更是晕乎乎一片。 她鼻尖蹭在他敞开的衣领,能闻见很轻的檀香味,不知是洗衣精味道呢,还是这男人会喷香水? 艾觉夏脑袋一个短路:「你好香啊。」 闕长宇刚站到电梯前方,按下按钮,就被冷不防被堵了一下,思量片刻,女孩说这话时,大概率只是一句感叹,没有撩他的意思。 「喜欢?」闕长宇脚步一顿,垂下脸。 艾觉夏抬起脑袋,没料到他正好低头。 鼻尖就这么,轻轻地摩挲过他的下巴,麻痒感如电流一路从鼻尖,一路鑽到心里头。 气氛静謐,男人的影子笼罩,掩住头顶大半的灯光,骨子里的张扬,全都刻在微微上勾的眼角。 艾觉夏被他盯着,这才后知后觉有了危机感,慢慢缩回手,交叉在胸前,一副黄花大闺女防备的模样。 「你……你别把我抓去卖了。」 「嗯,不卖。」他说,「我自己留着。」 闕长宇抬起眼帘,随着「叮」一声响,步入电梯。 一时之间,没有人再说话。 两人一路来到停车场,艾觉夏心里突然感到有些彆扭,蹬着腿跳出他怀抱,慢吞吞地亦步亦趋,走得跟蜗牛一样,跟在他身后,直到前方的车辆灯光亮起,「嗶嗶」响两声,她芝麻糊一样的脑袋,才迟钝地开始运转。 不对啊,她为什么要跟着闕长宇走? 闕长宇拉开副驾的门,单手搭在车门上,衬衫随着他的动作在腰侧拉出流畅的弧度,手臂下方黑漆漆的入口,正循循善诱地衝着她招手。 「带你去医院。」 羊入虎口的即视感。 艾觉夏硬着头皮,鑽进车门。 男人绅士地虚挡了下她头顶,她屁股还没坐稳,嗅到的四面八方的檀香味变得清晰了,像是进入了他人的领地。他没关上车门,而是弯下腰,一手搭上她身后的椅背靠近。 「还喜欢什么,都告诉我。」 他修长的手,勾住安全带一拉,随着他的靠近,「嚓」一声脆响,安全带箝入卡槽,男人鸦羽般的眼帘一抬,与她四目相对。 阴暗曖昧,咫尺之处,能看清他的根根睫毛。 「你喜欢的,我都会有。所以……」他语调一转,「考不考虑入队?」 那尾音上扬,和一缕春风捎来的鉤子似的,就等着人来咬一口,女孩憋红了脸,伸出颤颤巍巍的食指,狠戳了下他的脑门:「入……入你个头!」 闕长宇退开身体,满脸遗憾地关上车门。 3-1 假海龟的故事 车辆一路驶至医院。 艾觉夏彷彿一隻小奶猫,被闕长宇拎着衣领,掛号、看诊、拿药,整串动作一气呵成,等她拿着药包,站在车辆前方发呆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看完医生了。 上了车,她瞥了一眼身畔的男人。 闕长宇修长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袖口往上翻了两折,窗外有流光照映在侧脸,在夜晚中,勾勒出如深渊般的双眼。 真是长了张老天爷赏饭吃的脸,刚才在医院,连护士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地址。」 艾觉夏原本思量直接回学校宿舍,但想到家中不让人放心的妹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报上老家地址。 车辆被发动。 一时之间,无人再说话。 闕长宇原本专心看着前方路况,直到听见绵长的呼吸声,他才侧过眼,瞥了一眼身畔的女孩。她窝在副驾座位上,显得娇小弱不禁风,即便是在睡眠中,那眉头依旧微微蹙起。 看这副模样,谁能知道,她在战场上,多么惊人魂魄。 闕长宇摁下按钮,将她那一侧的车窗关上,少了窗外呼啸的风声,车内显得更加静謐无声。 闕长宇见前方转了绿灯,踩下油门。 抵达艾觉夏老家时,天色已经很晚,月亮高掛,气温又低了些。似有乌云在天际飘移,他们这些职业选手们,尤其擅于观察天气,光是下雨前几个鐘头,嗅到潮溼气息,便知要下雨了。 艾觉夏是被雨声落在车窗上的「滴滴答答」响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了眼四周。她人还在车上,身畔的闕长宇却不见踪影,刚直起身来,盖在身上的西装外套便随之滑落。 一瞥窗外,是熟悉的老家门口。 隐隐能看见,一抹頎长的身影隐在黑夜中,他佇立在屋簷下,身体向后倚于水泥墙面,指尖夹着一根菸,吞云吐雾,显得慵懒而随兴。 艾觉夏待在车内,不想扫兴,便等他菸抽得差不多了才推开车门,三步併作两步跨至门口。 男人半瞇着眼,扫了眼她肩膀上雨珠落下的深色印记,慢条斯理地直起身:「醒了?」起风了,他朝门口抬抬下巴,「进去吧。」 她支支吾吾半晌,低声道:「今天谢谢你。」 「客气。」 艾觉夏掏出钥匙,打开大门,再次回过身时,看见闕长宇将菸捻熄,弯身进了车内。她挥了下手,知道他肯定看见了,便关起了门。 晚上十一点,照常来说,家人都该睡了。 此时,她看见二楼的灯光微亮,是艾谷雪还在挑灯夜读。之前,早听父母说过艾谷雪半夜都不睡觉,此时难得回家住,倒是见证了这一回事。 艾觉夏站在黑暗中几秒,这才一步步上楼。 卧房门半敞,有灯光从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一层光亮。 她推开门。 老旧的门发出细微的「吱」响,书桌前的艾谷雪,长发披肩,背对着门,头也不回地道:「我还不睡。」 艾觉夏趿拉着拖鞋,走到窗户旁,往下看了一眼,轿车已经消失了。 她将窗户关好,随后坐在床尾上。 艾谷雪见无人回应,扭过头一看,五官瞬间皱起,嫌弃得不行:「你回来干嘛?」 「有事跟你聊聊。」 「我不想聊。」 艾谷雪留给她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 「那就听我说。」艾觉夏紧抿了下唇,「去年,你为了去接我,出了车祸,是我对不起你。」 这话题就像一簇火,倏地点燃艾谷雪这颗未爆弹。 她「啪」声撂下笔,倏地站起身,声量拔高:「你就专门回来噁心我是不是?」 艾觉夏心底一震。 往常见到妹妹如此,她便不会再说下去了。 「今天不把话说开,我不会走。」艾觉夏直视艾谷雪的双眼,字字清晰,「我签约了airsoft职业选手,但怕你看了不开心,所以当了别人的替身。」 艾谷雪的脸上,掠过一丝茫然。 她一直知道,姊姊不仅在空手道领域极为优秀,在玩airsoft上,也是极具天赋。 这么优秀的姊姊,却去当了别人的影子? 「你、你──」艾谷雪张了张口,脸瞬间涨红,「你自己笨,现在还想怪在我头上?」 「不是。」艾觉夏深吸一口气,「一码归一码,是我当时自己没想清楚。我今天就是想跟你说,你腿伤,跟我当替身不应该扯上关係;你腿伤,也不应该跟出国留学扯上关係。」 艾觉夏说话一顿。 「艾谷雪。」她说,「你如果是因为赌气,才想留学,那就别去了。」 眼见妹妹又瞠大眼要反驳,她又道,「爸妈都很捨不得,也担心你照顾不了自己,当然……我也一样。除非你真的想出国见见世面,否则,就别去了。」 艾谷雪陷入沉默,垂下头,绞着手指头,嘀咕:「哪有你说不去我就不去的,你以为自己是谁啊……」 「我下学期要退掉学校宿舍,训练基地的宿舍如果规定入住,我至少每个週末都会回来。艾谷雪,我好好思考了一下,好像从来没试着真正了解过你。你是为什么想出国,也没有好好问过。」艾觉夏轻声道,「对不起。」 艾谷雪抬起眼,眼眶已经红了一圈,又飞速低下头。 隔了半晌,她抬起手背,抹了把脸颊。 「每个週末都回来?」 「嗯。」 「别回来,我看到你就烦。」 「……嗯。」艾觉夏低声道,「抱歉。」 艾谷雪越发火大了,抬脚就往床尾踹了一脚:「你道什么歉啊!」她终于憋不住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我为什么晚上读书,还不是因为你都晚上回来?我才不是等你,只是家人不在,我就睡不着而已,烦死了!」 艾觉夏耳边嗡嗡一响,楞怔地望着艾谷雪。 妹妹哭得实在丑,眼睛和鼻子都红彤彤的,嘴巴却和机关枪一样骂个不停:「就你最瀟洒,最了不起,你以为就你最厉害?我也一样可以独立生活,管你是澳洲还是北极,我去了就不回来了!」 艾觉夏下意识蹦出一句:「去吧,遇到我喜欢的北极熊记得给我拍照。」 「拍你个头,你明明喜欢孔雀!」姊姊从小就喜欢孔雀抱枕,艾谷雪抽了几张纸巾,胡乱擦了把脸,怒吼,「我刚刚都看到了,一个男人送你回来,你才几岁就交男朋友,明天是不是直接结婚算了?」 艾觉夏太阳穴一跳:「不,他不是──」 「什么男朋友!」门口突然传来尖叫声。 偷听了好半天的艾父艾母,猛然推开门,那两张脸上,写满了惊惧。 艾觉夏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睛。 之后的时间,花费了几个鐘头的时间,才把男朋友乌龙澄清完毕。 再闹下去,天都要亮了,艾谷雪明早还要去上学,她红着眼眶,把他们一干人都轰了出去。 「姊。」 壁灯昏黄,照在身上似有暖意。 妹妹用馀光瞥了她一眼:「别当什么替身了,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 艾觉夏的身体一向和铁打似的,艾谷雪从未见过她频繁生病的模样。 如果是被人当廉价劳工,那一切倒是说得通了。 艾觉夏抿了抿乾涩的嘴唇:「我自己看着办。」 艾谷雪凉凉地瞥她一眼,眼见要关上门,手上动作却一顿。 「还有……」她低声道,「我不留学了。我想躺家里爽,当个啃老族。」 吃了个闭门羹。 艾觉夏看着眼前紧闭的门,内心压了许久的重担,却在一夕之间如风消散而去。 当天晚上,艾觉夏作了场梦。 她梦见童年时期,和妹妹一起窝在床尾,读童话故事书的模样。 当时艾谷雪指着字,稀奇地道:「她跟你的英文名字一样,都叫爱丽丝。」 故事开头也和她们一样,有一对亲姊妹。 年纪尚小,看不太懂故事的含义,只全当一本普通奇幻故事来读,隔了很多年,却还记得里面一段荒诞的对话。 ──如果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我是帮不上忙的。 ──我的名字是爱丽丝。 ──不,你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对话太荒诞,艾觉夏看不懂,便闔上书本,牵起妹妹的手:「别读了,我们去玩别的。」 「好!」 过了好几年才明白,其实,确认「我是谁」,去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才是贯穿整个故事的终点。 我们都会掉进兔子洞里。 然后,在仙境里,找回自己的名字。 3-2 假海龟的故事 艾觉夏醒过来时,天色依旧暗着。她吃了药,身体状况好多了,「嚓」一声将床头灯打开。 瞥了眼手机,凌晨三点。 窗外下起了毛毛细雨,还颳着风。她从外套口袋里翻出一张名片,又拿着手机,指尖顿在萤幕前,思量许久,最终还是对照着,输入一串电话号码。 ──嘟。 艾觉夏心说,等三下吧,就不打扰人家了。 ──嘟。 夜还很漫长,这个时间,人们都该睡下了。 ──咔。 「喂?」 男人慵懒沙哑的嗓线,从那头飘了过来。 艾觉夏手一颤抖,抿了抿乾涩的嘴唇,轻声道:「是我,爱丽丝。」 她听见布料摩挲的声音,应该是掀起棉被的声响。 艾觉夏:「很晚了,我就长话短说,之前赖皮了,我道歉。」 「……嗯?」 「让你凭实力打败我的事。」艾觉夏下了战帖,「我们正正经经比一场,我输了,就签到你旗下。还有,你的vanguard其实很优秀,今天我打败他们,或许明天他们会打败我,游戏本来就每个人都有机会夺冠,也有机会摔入谷底。」 那头沉默片晌,随后轻笑一声:「你不像是会说客套话的人。」 「我认真的。」艾觉夏脸颊有些发烫,抬手抹了下鼻尖,「vanguard上次就是被喋影的名讳唬住了,才会自乱阵脚。他们都很年轻,未来很有潜力,最重要的是,他们也很团结,团结的队伍,都能扭转乾坤的。」 闕长宇大半夜,被这一通电话吵醒,原本就有些懵,现在又被一通夸上天,他垂下眼帘,唇角微微扬起。 艾觉夏见他没反应,再接再厉:「所以四捨五入,算是你打败了vanguard,旗下战队输给老闆,没什么好羞耻的。」 结果绕了宇宙一圈,是来哄他开心的。 「好了。」 男人浅浅的呼吸声,随着他的说话声,沙沙作响:「你没说,比试一场,如果我输了?」 「那你──」艾觉夏说,「復出吧,用一个新的名字,亲手打败blaze。」 闕长宇,依旧能够发光。 她早看出他的不甘。 闕长宇呼吸一顿。 「明天下午四点。」艾觉夏嗓音下意识紧绷,「老地方见。」 闕长宇不回应,艾觉夏也不等,瞥了眼萤幕,食指戳下红色按钮。一通电话结束,艾觉夏大字形躺在床铺上,心跳得有些快。 有点期待。 他会赴约吗? ──会。 艾觉夏听见内心,有一道篤定的声音如此回答。 她会拚尽全力。 无论是加入闕长宇旗下的队伍,还是以blaze的队员之一,承接他復仇的长剑,光是想啊,都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或许,这才是她加入职业战队的初衷,金钱名利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用一副强健而游刃有馀的身躯,燃烧带有火焰的心,匍匐于草丛间,一边等待狂风颳来。 等一双狭长锐利的眼睛,在黑夜里缓缓睁开。 无声的。 向她征战。 随着素色窗帘「刷」声拉开,如同一座闪耀的梦境展开,偶有车辆穿行而过,远远俯瞰而去,像是流光染着雨天的晶莹,反射着陆离的影子。 闕长宇弯下腰,拿起矮几上的菸盒,敲出一根,叼进嘴里。 「嚓」一声响,火苗在夜中摇曳。 他落坐在沙发上,手臂自然搭在椅背,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让倦意与菸癮交杂。 脑海中浮现出一些模糊画面。 闕父母都是读书人,在大学任教数十年,由于同辈亲戚都没有生育,闕长宇是家中独子,自然被赋予厚望。他记忆犹新,即高二学期末的那一年,他自认为要收心了,最后一次赴往俱乐部,却被前来挖掘潜力选手的洪毓一眼看中。 「你父亲是怕你前途艰辛,才会不同意。」洪毓一同红发如同烈阳,有些刺目,「那你就凭实力证明,证明自己,可以在这领域发光发热。到了那一天,他们就会点头了。」 当天晚上,母亲黎嫣拿着合约书,思量许久,替他签下了。 「那位的经纪人,说的没错。」闕母揉了揉眉心,「别理你爸说的,他就是个老古板。我虽然不懂竞技游戏,但年轻人有自己的路要走。我相信你的决定。」 从那天起,闕长宇成为「喋影」。当blaze的队友们将工作视为任务时,他将工作视为信仰。 夜里的俱乐部训练场,从闕长宇加入的那天起,便从未熄灯。 他举起手枪,眼睛紧锁着准星,呼吸平稳,将手指扣上扳机。 「──射下他的头。」 洪毓的嗓音,如同魔怔,响在耳边。 靶子的头部,多了一个窟窿。 战场上,一抹俐落的身影如同鬼魅,穿梭于高楼间,手持一支awm,世间万物皆在他的股掌之间。 年年月月,日日夜夜。 他从未松懈。 在一次世界大赛中,闕长宇与对手正面交锋,他为躲避敌人的手榴弹,从二楼一跃而下,落地的同一时间,感受到左膝鑽心的痛楚。 「喋影是airsoft的传奇。」 大街小巷,贴满他的面具海报时,闕长宇在医院做检查,医生脸色沉重,说:「你不能再打了。」 离目标只有一步之遥,他不可能轻言放弃,忍着伤势急遽恶化的痛楚,打下无数座奖盃。 新年夜里,他打算将自己这几年的事蹟,如实告诉父亲闕裕,闕裕总是板着的那张脸,或许会露出一点欣慰的笑意。 闕长宇走在路上,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他想好好行走,但影子像在嘲讽他,总是显出跛脚的样子。 直到脚步站定,老家门口一片喜庆,掛着红艳艳的春联。 踏入门槛时,他听见大姑感叹的声音:「长宇这几年,越来越忙了,连个影子都见不到。」 「年轻人嘛。」 「他创业再辛苦,新年也要回家啊。」 一瞬安静,闕裕模糊回应:「公司很多大大小小的事,身不由己。」 「……」 闕长宇虚握了下拳头,自嘲地扯了下唇脚,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他忽然就明白了,自己的追求,让家人抬不起头。长辈只能接受固有的价值,认可网球、篮球、足球,但不认可airsoft。 ──那是年轻人烧钱的消遣。 在高楼间穿梭跳跃,拿着枪枝,进行腥风血雨的战斗,暴力又危险。 「你是什么意思?」闕裕的脸上,渐渐染上震怒,「所以,你这几年来,瞒着我,去当职业选手?」 闕裕才不管什么「喋影」还是别的。 「指着别人脑袋开枪,你说这是运动。」闕裕双眼一闭,气得唇角抽搐,「别傻了闕长宇!这是崇尚暴力!要是对开枪技术这么自豪,你怎么不去从军,报效国家?」 闕母慢慢地靠近,拍了下丈夫的肩膀,缓颊:「别气了,孩子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喜欢这件事。先坐下来再说。」 闕裕眉毛一竖,也不忍了,拳头「碰」一声砸在桌案上:「慈母多败儿,就是你纵容!」 闕母面色一凛,「败儿?我儿子怎么就是败儿了?他担心你生气,默默努力,成为全球最优秀的选手,为了你啊!」 「不必给我扣这顶大帽子。」闕裕双手环胸,冷笑一声,「我可没叫他去当暴力份子孝敬我。」 父母的争吵,蔓延了整夜。窗外远方有喜庆鞭炮声,格格不入,室内灯光黯然,闕长宇站在一旁,垂在大腿外侧的手,没有一丝知觉,冷得骇人。 坏消息接踵而至。 洪毓提了替身之事,闕长宇便在不久后,离开了blaze。 好友陈绿看不过去,跟随闕长宇离去,几年的沉淀下,airsoft这项运动开始有了商机,闕长宇创业,并成立了vanguard战队。 他没办法接受,这曾经的信仰,被人踩在脚下践踏。 而这段期间,饶是陈绿,也从未提议过让闕长宇復出之事。 在眾人眼里,喋影是无法超越的存在,那是一个巔峰时期的槛,就连现在的闕长宇,也无法超越。 「復出吧,用一个新的名字,亲手打败blaze。」 女孩的嗓音,清脆敲在心头上。他的眼前,立即浮现出战场的上窜的烟硝,一路盪进心头,如火把靠进草堆,霎时间,一片燎原。 一个认识不久的人,轻易看出他的不甘。 他承认,灵魂有一瞬间在颤抖。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孩? 清秀毫无攻击力的长相,却悄悄将坚持,藏在光影交错的眸底,和紧抿的唇角中。 ──像极了年少时的他。 或许,正是因为太相像了,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指尖一烫,闕长宇睁开眼睛,侧过脸一看,菸头已经燃尽了,他直起身,随手将菸在菸灰缸内捻熄。 再赌一次。 夜色将男人隐在阴影中。 他唇角一抿,如果是跟爱丽丝。 感觉,可以再,赌一次。 3-3 假海龟的故事 夜晚的雨,淅淅沥沥地拍打在柏油路面上,在冷色路灯的照耀下,隐隐倒映着城市的华灯。 艾觉夏中午才醒。 吃了药,睡了一觉后,精神抖擞许多,病也都好得差不多了。她俐落跳下床,翻出随身携带的枪箱,噠噠地推开卧室门,就在长廊上撞见了艾谷雪,穿着一身睡衣,想来也是没能早起,课乾脆旷掉了。 依照妹妹的勤奋程度,别说旷课了,迟到一秒鐘都从未有过,今天不仅要下红雨了,艾父母也要拉砲庆祝了。 艾谷雪瞥来一眼,视线下移,顿在她手上的枪箱上。 艾觉夏向上提了提枪箱,脸上表情正义凛然:「记得昨晚那个男的吗?我要去打爆他的狗头。」 艾谷雪吸了口豆浆,勾引姊姊的风骚男人,光是打爆狗头怎么够,她淡淡地道:「没打爆就别回家了。」 病去如抽丝,艾觉夏简单吃了午饭后,直奔俱乐部,她付了入场钱,先跑去练打靶。 打了一个鐘头,手有些发麻了,她怕影响到一会儿的比赛,只好作罢,溜出去买了杯运动饮料,坐在长椅上慢吞吞地喝着。 airsoft俱乐部内,女生本来就不常见。艾觉夏坐在大门口人潮穿梭的地方,好多路过的男生,都不禁多投来两眼。 她抬腕看了眼錶。 三点五十分。 艾觉夏心里空落落的,又没个底了,闕长宇不会不来吧? 害她这么早准备,好像她很期待似的。 眼前突然一道阴影笼罩,艾觉夏心尖一颤,猛然抬起头,却撞见一张陌生的面孔。 是名穿着无袖背心的男生,长得清秀乾净,看起来还未成年,试探道:「……不好意思,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艾觉夏点头,应道,「当然。」 男生坐在她旁边。 那馀光,却频频瞟来,隔了半晌,就按捺不住了:「你是自己来的?」 「嗯。」 「啊,那不嫌弃的话,要不要跟我组队?」男生挠了挠后脑勺,「我也是新来的,也好有个伴。」 艾觉夏视线一垂,看见男生脚边放置的枪箱,品牌标志,她太熟悉这块领域,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刚好今天不太方便,改天的话可以。」艾觉夏踌躇片刻,看他似乎不知情,还是提醒,「你的枪……」 「我昨天新买的。」男生欢欢喜喜地介绍起来。 他讲到一半,见她的神色怪异,笑容渐渐收起,「我的枪……怎么了吗?」 确认他真的不知情,艾觉夏抹了把脸,「你……不会怪我多管间事吧?」 「不会不会。」 「……就,看起来好像是仿的。」 男生楞了一下,抱起枪箱左看右看,「不、不会吧……」 打从airsoft盛行,许多仿冒品崛起,专骗外行人,重点是价格还贵得令人发指。艾觉夏刚玩的时候,也栽了不少冤枉钱,此时不由得起了怜悯之情,「你今天先跟俱乐部租用吧,这把趁还没使用,回去看看能不能退费,我以前也买过,同款,两万块还是超市打工赚来的,唉。」 男生听她口吻,这才注意她的枪箱,把手处都磨损了,一看就是老手。 「姐姐,你有空带带我吧。」 「当然──」 「一夜不见。」一道嗓音,突兀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艾小姐,就在我们俱乐部多认了个弟弟啊。」 艾觉夏精神一振,抬头就对上闕长宇的眼睛。 一瞬寂静。 他来了。 男人穿了身运动装,黑外套黑裤,看起来年轻又冷酷,此时垂下的眼帘,在眼瞼处留了层模糊的影子。 闕长宇单手插进口袋,舌尖底了下上顎,语气又变得拖腔带调,「那你看,多认我一个哥哥,怎么样?」 「不行。」艾觉夏收回视线,站起身,「你太老了,只配当叔叔。」 闕长宇:「……」今天很呛是吧。 上百人的战争,四点鐘正式拉响。 雨势未有停歇之势,穿过云层,「啪嗒啪嗒」地拍打在草地上。卡车载着选手们,沿着路线,驶过凹凸不平的石子路面,艾觉夏瞥了眼前方的古堡,起身跃下卡车。 不出五分鐘,四周围开始传来枪声。 艾觉夏手起刀落,快速收割人头。 她把古堡扫荡完,才奔了出去,一路向西,脚底踩在泥地里,微微下陷,但她健步如飞,丝毫没有被大雨影响。 艾觉夏找到一栋三层楼建筑,进去后将面罩拉下来,抬手抹了把脸。 她耳力很好。 远远的,彷彿听到熟悉的枪声。awm的声音本不算低沉,此时装了消音器,隐蔽性极佳,雨声盖住了枪声,平常人根本难以察觉。 艾觉夏将面罩戴好,端起m762步枪,「噠噠噠」蹬上二楼。二楼也是一片废墟,地面斑驳全是污泥,残破的窗户,有雨水从外头伴随凉风吹进来。 她在窗边蹲下来,守株待兔。 十分鐘后。 一抹身影从对面的建筑物窗子一闪而过。 艾觉夏瞇起眼睛,再次端起枪。 「砰!」 一枪中了,另一枪打在窗櫺上,尘土飞扬。 人影很快消失,隔了才不到几秒的时间,艾觉夏听到「?」一生脆响,脚边躺了一枚手榴弹。她眉心一跳,快步飞奔至隔壁房间,踏出门槛的最后一秒,后方「轰」一声炸裂。 这么远,他竟然丢得过来?简直是魔鬼般的臂力! 闕长宇动真格了。 饶是艾觉夏,都不禁背脊发麻。 决一死战的关键时刻,防空鸣笛突兀响起,回盪在整天废墟中。 「紧急广播通知:请所有倖存者立即注意!十分鐘后将发生致命性危机,请急速往北方西尔城集结……」 艾觉夏咬了咬牙,抓紧时机,从窗口探出头,朝对面窗口就是一枪。 同一时间。 一颗子弹,也正好射了过来。艾觉夏动作快,勉强向前弯腰闪避了。 「重申一次,请往北方西尔城聚集,以确保自身安全……」 淅淅沥沥的雨,随着一阵狂风颳过,颓然倾下,澈底模糊了前方的视野。 「再次重申,十分鐘后,北方西尔城将是唯一生存区域。」 根本打不到。 两人又刚了几枪,双双都未射中,艾觉夏后背抵着残破的墙面,低头看了眼腰间上的机器,萤幕顏色转红,意味着再不赶快离开,他们将等同于「死亡」。 不能再拖延了。 偏偏此地空旷,除了这两栋相对而立的三层楼建筑,没有其他掩体,根本难以逃跑。艾觉夏到了一楼,看着前方的街景,雨势激起一片迷雾。 机器开始倒数计时,再不赶快奔向目标地,将会被淘汰。 不管了! 艾觉夏将m762背起,手刀就往北方奔去! 3-4 假海龟的故事 馀光一瞥,对面也有一道人影同时奔去。艾觉夏手向下一探,掏出枪套里的手枪,抬手就往对面嘣两枪。 「砰、砰!」 两人奔走的同时,安全区也在不断缩小,奔跑速度慢一些,随时便会被淘汰。 「──咻!」 子弹擦过耳际。 艾觉夏牙根一麻,太可怕了!闕长宇在奔跑状态,还能拿狙瞄她? 前方迷雾中,隐隐有建筑物的轮廓显现,是目标区西尔城,她跨大步伐,闪身隐入小房屋内,单膝跪地,朝着对面正要一通扫射── 人影,不见了。 艾觉夏深吸一口气,不敢久留,端着枪爬上窗户,从屋顶跳到隔壁的屋子里。 安全区不断缩小。 战场上密集的枪声,最后只剩两道声响:一支m762,一支awm。 艾觉夏匍匐于草丛间,她一动也不敢动,等待着闕长宇露出马脚。 「嚓」。 插销拔开的声响。 她拔地而起,朝着榕树的方向射击,下一刻,烟雾却瞬间瀰漫,和雨水交织在一起,什么也看不清。 艾觉夏心一横,端着枪衝上前去。 她有优势! 一步步无声靠近树后,艾觉夏扫去一梭子,却没扫到人,她微微瞠大眼睛,脚边烟雾弹的声音渐歇。 忽然,一道影子从天而降。 来不及回过头,一隻手臂突然架住她的颈部,艾觉夏手肘往后一捅,男人闷哼一声,松开了她。 她掏出手枪,往后一指。 高手过招,往往是一瞬的事。 一根漆黑冰凉的枪管,抵住她的脑门。 时间彷彿被按下静止键。 四周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他们两人相对而立,持枪互指着对方。 他的面容隐在雨中,溼透的瀏海贴在额头上,眉目沉静,目光像隔着暮靄的远山,遥远而不可触及。长时间蛰伏在雨中,嘴唇被冻得色泽稍浅。 唇角一扬,眼底染上光亮。 下一瞬,眼前一闪,艾觉夏未来得及扣动扳机,感觉手腕一麻,手枪被打落在地。 他反手又将她双手桎梏住。 他咬着牙的嗓线从耳侧传来:「爱丽丝,你愿赌服──」输。 最后的「输」字,戛然而止。女孩抽手拉住他的衣领,往下一扯。 闕长宇被迫弯腰。 闕长宇下意识抬手越过女孩的肩头,替她稳住身体。不料女孩却抬头直直撞上来,附带狠狠咬上他的嘴唇,一阵疼痛传来。 耳朵,什么也听不见了。 两人一直有难以言说的默契。 初遇也是在战场上,他们正面交锋,到了场下又惺惺相惜,直到现如今,一切澈底乱了套。 比起艾觉夏一瞬间的衝动,闕长宇很清楚自己最近的异常,自从第一眼看见爱丽丝,他的双眼,便未再挪开。两人彷彿拥有天生相契的灵魂。 更衣室内。 闕长宇看见女孩的背影,迷彩服脱了下来晾在一边,她穿着白t孤伶伶坐在长椅上,头盔也已经摘下来,溼漉漉的乌发披散在肩膀上,如同一隻丧家之犬。他站在后方,看了一会儿,直到周身的人群渐渐离去,才步步逼近。 他弯身:「爱丽丝。」 女孩眼睫一动,抬眼和他四目相对。 闕长宇见她溼透的模样,从运动包里拿出毛巾,盖在她脑袋上。 艾觉夏低着头颅,始终没动。 他轻嗤一声:「还要我给你擦?」 依旧没动。 僵持片刻,闕长宇微微叹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艾觉夏闻言这才动了,悄悄抬眼,视线飞快扫过他的嘴唇,伤口渗着血,她又低下头去了。 「抱歉。」她闷声道,「你当作是被狗咬了吧。」 闕长宇:「……」 这什么言论? 突然有种被渣女欺骗的感觉,刚才还算愉悦的心情顿时压上一块大石,闕长宇笑了:「喂。」 艾觉夏眼神闪烁,嘴唇囁嚅几下。 「我、我刚才就是急了。」她手掌都是汗,「我会说话算话,合约我会签。」 闕长宇死死盯着她。 气氛让人喘不过气。 外头有脚步声,伴随着男生嬉闹声逼近更衣室。 「行。」闕长宇气笑了,撑着膝盖起身,「就当被狗咬。」 4-1 谁偷了馅饼 春末,街边两侧的树木,随薰风摇曳生姿,阳光穿过树叶枝椏,在地上留下一层斑驳的影子。 咖啡厅内,两人相对而立,女人红色短发发,端着一杯咖啡抿了一口,抬眼时,凌厉的眼睛紧锁向对面的女孩。 洪毓扯了下唇角,放下咖啡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如你所说,我们是一家公司,不是慈善事业,为了利益而努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洪姐,我很抱歉。」她垂下眼帘,心中有些无力感,「你说过每个人都是利用关係,但我作为一个队员认为,一个战队要的是一个核心,一个团结一致的核心。我好像在别的地方,找到那个核心了。」 blaze没有核心。 只有公司安装的齿轮,环环相扣,是如法条般的冰冷条文。 新秀如雨后春笋,取之不尽,而无能之人,则可以随时替换掉。 便如此刻,艾觉夏这张王牌,比其他平庸队友们还要有价值许多,公司本有在考虑,替换掉blaze几个毫无作为的老队员,注入新血。 而当然的。 如果有一天,艾觉夏也变得无用,不再是王牌时,也会被汰换掉。 最终,如此循环反覆,稳赚不赔。 洪毓身体微微向前倾,十指交叉于桌上,语调一转:「爱丽丝,是你违约在先,至少要告诉我,你之后要去哪个战队。」 要知道,洪毓待在国内airsoft最大的经纪公司中,公司之间,在战场上再怎么样争锋相对,在私底下,也不敢得罪洪毓。 究竟是谁,敢挖角洪毓身边的人? 艾觉夏垂下眼帘。 「你会知道的。」 「是你一直不放在眼里的队伍。」艾觉夏说,「但这一次,你会看见他们。」 艾觉夏推开咖啡厅门,抬手虚挡了下刺目的阳光,瞇起眼睛,不远处公车站上被张贴了海报,是blaze喋影象徵性的火焰面具。 几名年轻人站在前方,举着手机笑着合照。 艾觉夏低下头,踩了踩地上的小碎石。 总是回想起那个雨天。 还有,她衝动的举动。 艾觉夏承认自己的动摇,明明相处时间算不上多,却时时都想到他。 包括现在,但凡有关他的东西,她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份衝动来得太突然,艾觉夏甚至都认为,自己是喜欢上了。 跟合作对象纠缠,不是好事啊。 艾觉夏叹了一口气,丢掉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重新迈开脚步。 时光飞逝。 艾觉夏加入军迷娱乐后,由于是新任选手,除了训练,没有其他宣传工作,身体健康恢復得很快。 她还记得,第一天加入训练时,闕长宇将她介绍给vanguard的伙伴们时。宿舍中,阿彪嘴里正咬着块麵包,一脸懵:「新队员?」 「一起训练。」闕长宇说,「近期还不会加入战队。」 阿彪摸了摸下巴的鬍鬚,露出亲切的笑:「你叫爱丽丝?」 「你们好!我是新来的,以后请各位多多指教。」 艾觉夏简单地自我介绍,和他们一一握手。 有过前车之鑑,艾觉夏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人际关係还是很重要的。 她并未加入vanguard。 下意识相信闕长宇自有安排,但如此过了数月,艾觉夏渐渐感到有些不安,直到有一天,她不想再坐以待毙,终于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来。」 推开门后,艾觉夏才见闕长宇坐在办公桌前,正在接电话,内容不外乎是给vanguard安排某些比赛。 艾觉夏听得坐立难安,找到旁边的沙发坐下,静静等他讲完。 一通电话结束,闕长宇抬眼看她一眼,那眼神似乎不意外她会主动找过来,拿起手上一张纸。艾觉夏会意,站起身走过去,凑到他身边。 闕长宇单手撑桌,配合地微微俯身,将纸倾斜,淡淡的檀香味笼罩而来。 艾觉夏心神一晃,很快将视线停留在纸张上。 是一连串英文战队名称。 「有没有喜欢的?」闕长宇问她。 艾觉夏看了一轮,没什么意见:「都取得满好的。你想建立新战队?」 问出口时,心底的期待悄悄发芽。 闕长宇瞥了她一眼,女孩眼底的光亮,唇角紧抿,真是一点也藏不住心事。 「嗯。」闕长宇回应,「建立一个临时战队,试试水温。」 艾觉夏唇角忍不住上扬了,面色漫不经心道:「喔,让你专门另外创一个战队,队员应该很优秀吧。」 她才没偷偷夸自己。 闕长宇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vanguard的几名队员,会临时调过来,有你、阿彪、瘦子,还有……」 几个月观察下来,阿彪和瘦子,和艾觉夏相处得尤其融洽。 阿彪看见艾觉夏,双眼放光,身为一名先锋遇到危机时,恨不得扛着艾觉夏就往前衝刺,殷勤得不得了;瘦子看着瘦弱无能,实际上肩膀能扛好几十公斤重的背包,在战场中轻盈上跳下窜,自从和艾觉夏开始训练后,书包又增加了十公斤,多带了一堆饼乾,生怕艾觉夏会饿到。 「还有我。」 艾觉夏耳朵「嗡」一声响,想起了遥远的一回事。 数月前的打赌,要是他输了,就復出打败blaze。她输了那一场比赛,就把这件事拋之脑后了,没想到,他一直记着。 「我离开战队时,已经放下一切了。成立公司,单纯是为继续在这条產业中,找到前进的价值。」没想过亲手打败blaze,闕长宇嗓音低醇,徐徐道来,「但是遇见你之后,有一种感觉,变得强烈了。」 一种不甘。 彷彿时间倒转了许多年,想起闕裕在那一晚,「碰」一声拍桌的神情。想起洪毓,平铺直述地向他说「你要被换掉」时的淡漠神情。 闕长宇沉淀许久的心,自从那一日,看着比赛画面,第一次看见爱丽丝从二楼跳跃而下时,就踩在了他的心尖上。 或许,艾觉夏说得没错,他过了横衝直撞的年纪。 但调转几年,彷彿回到了那轻狂的时期,拥有飞蛾扑火的勇气──当时,不就是那样的自己,成为了传奇? 艾觉夏陷入沉默。 她心头没来由地发烫,和真正的喋影并肩作战,站上舞台,这是她从未想过的景象。 艾觉夏曾眼尖,捕捉到数次闕长宇一个习惯性动作:坐下来时,会将手,按在左膝上。 这几年来,闕长宇是抱着伤痛,看着年轻选手们在战场上肆意穿梭,获胜时在奖台上相互拥抱、开怀大笑。 内心该有多煎熬? 他却从不怨懟,从不詆毁新秀。 反之,他看见她时,那双漆黑的眼里,彷彿带着光亮,那样惺惺相惜。 忽然就让人有些沉重。 艾觉夏心念一动,抿了下唇角,抽出他手中的纸张,放在办公桌上。 落地窗外的阳光,穿透窗帘丝丝缕缕映照进来,恰恰打在他们脚前,将办公室切割成两半。随着云层被风吹拂,阳光也渐渐推移,一寸寸,将两人一併笼罩。 她拿起钢笔,「刷刷」地在空白处写上一串英文字。闕长宇垂下眼帘,眸光一沉,目视着她张狂流畅的字体,在眼前展现,内心如同被捶上一记。 phoenix。 涅槃凤凰。 这是爱丽丝,为喋影而取的名字。blaze意味着火焰,但凤凰从不惧火焰。 她坚信。 闕长宇,将在这火焰中──浴火重生。 4-2 谁偷了馅饼 天刚濛濛亮,一干队伍便赴往训练。因为闕长宇在,一开始瘦子和阿彪两人显得有些瞻前顾后。 此时,瘦子扒开背包:「你们想吃什么?我带了麵包,要什么口味的?」 艾觉夏笑了一下:「我还不饿,谢谢。」 阿彪吐槽:「才几个小时的训练带什么食物啊。」 瘦子嘀咕:「当负重训练嘛……」 到后来开始分组对抗时,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闕长宇和瘦子一组,艾觉夏和阿彪一组。双方对抗,率先剿灭对方者获胜。 一开始都还算正常,艾觉夏和阿彪没什么默契,经过磨合,渐渐地抓到感觉,随着子弹穿破空气的声音响起,气氛也燃了起来。 艾觉夏枪法极准,率先拿下瘦子的人头。瘦子跟闕长宇一组,紧张得有点状况外。 到最后,艾觉夏伏在一个坑里,等待闕长宇出现,但始终没有等到人。 「我站坡上找人。」阿彪说,「你待在这。」 「小心点。」 「好。」 阿彪一个挺身,攀上坑边凸起的小坡。 突然间。 枪声从很近的地方响起,「啊」一声惊叫,阿彪中枪了,坑里的艾觉夏还没反应过来,阿彪突然脚底一滑,从坡上摔下来。 阴影笼罩。 眼看一个九十几公斤的大汉砸下来,来不及躲,一隻手臂伸了过来,飞快将她往旁边一扯。 电光石火间。 手上的步枪跟着身体向前一撞。 阿彪摔倒在地,捂着屁股哀叫,没发现这边的情况:「哪时候埋伏得这么近了?」 艾觉夏一把扔开手上的步枪,抓住闕长宇的手臂。 刚刚,闕长宇为了把她扯开,瞄准镜刮到手了,在手臂上留下长长一道血痕。 艾觉夏眉头拢起:「跟我来。」 对抗赛被喊停。 闕长宇低头看了眼手臂,小伤罢了。他动了动手腕,艾觉夏火急火燎把他往医务室扯。 五分鐘后。 「感谢你啊,你真是热心肠。」艾觉夏扯了下唇。 闕长宇看着手臂上的纱布,眼睫都不抬一下:「不客气。」 艾觉夏磨牙,这人是听不出她在冷嘲热讽吗? 护士将纱布封好,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寻了个藉口溜出去。 随着室内再次恢復寧静,艾觉夏又瞥了眼他的手臂:「阿彪那个重量砸下来,我不会有事。」 闕长宇笑了:「你不会有事?」 艾觉夏:「以前意外砸在我身上的男人可多了,我还能来个公主抱外加深蹲。」 闕长宇刚才也没多想,见到阿彪失足,下意识就去拉艾觉夏了。 「小伤而已。」跟抓痒一样。 艾觉夏点点头:「那我回去训练了。」 闕长宇看她扭头就要走,马尾高高扬起,背影瀟洒得不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了。 以至于,艾觉夏走出没三步,后方突然传来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她脚步一顿。 转过身一看,闕长宇微微躬身,捂着腿,瀏海遮住了他脸上表情。 艾觉夏走过去,拍了下他的肩:「你没事吧?」 男人抬头,眼底晦暗莫测:「刚刚好像……也拉到腿了。」 「我去叫护士。」 「不用。」他说,「扶我回宿舍。」 艾觉夏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怪,只好将他的手臂扛在肩上,站起身来。 结果一使力,男人跟块石头一样,纹丝不动。 艾觉夏深吸一口气,再用力站起! 动不了。 他的身体重量全压在身上,沉得不行。艾觉夏还想再试,过了半晌,男人似乎终于忍不住了,闷笑声贴着耳朵传来。 闕长宇低着头,鼻息全喷洒在她脖颈上。 他再次抬头时,眼底染上光亮:「不是还能来个公主抱外加深蹲?」 「……」被耍了。 艾觉夏深吸一口气,好女不和男斗,一把撂下他的手臂,径直走出医护室。 这下,医护室真只剩他孤伶伶一人了。 直到门被敲响。 护士回来了,她刚才在走廊上就看见火冒三丈的艾觉夏了,现在再看看闕长宇,他还在开心呢,唇角翘着。 「闕总啊。」护士忍不住嘮叨一句,「爱丽丝这种女生,你得追啊,逗她玩只会產生距离,默默保护也只是会被当作队友情谊的。」 闕长宇笑意一敛。 「烈女怕缠郎。」护士出起主意,「我是过来人啊,当初我老公就是这样那样──」 闕长宇也发现了。 自从艾觉夏咬了他一口后,她还真就安分守己起来了。 4-3 谁偷了馅饼 与blaze决一死战的日子很快来临。 此时,解说员激动的声线传来:「blaze不愧是国内顶尖的战队,在第一时间就占据了战场的控制权!场外,我们能看见喋影的粉丝们,他们都在为喋影欢呼!」 「喋影似乎再次改回了当狙手的风格,狙击枪的实力十分强悍。你怎么看?」 「嗯……客观分析,不如巔峰时期,但依旧可圈可点。比赛才刚开始没多久,应该还在热身阶段,等到了决赛圈,相信会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 一年一度的airsoft全国大赛,正式拉开序幕。 blaze再次派「喋影」出场,获得大批粉丝的全力支持。面对如此强劲的对手,毫无悬念,这次比赛获胜队伍,一定又会是blaze,大多参赛的战队,都退而求其次,积极争取第二名、第三名的位置。 「我们会随时为大家播放场上画面。介绍一下这次新的战队……」 全国大赛也在yt进行直播,成千上万的粉丝们涌入,为自己支持的战队抖内打call,然而,介绍新战队的环节,留言区立马刷起了一片嘘声。 「……接下来是phoenix战队,哇,这战队可说是相当特别了,是军迷娱乐的战队执行长闕长宇担任队长,vanguard的阿彪和瘦子也加入,这两位相信大家都相当熟悉啦,陌生的就是爱丽丝了,是前年在市内比赛中,在四人赛中,以一人之姿夺得头筹,之后却消失了一长段时间……」 留言区一片混乱。 【无聊死了……我想看blaze现在在干嘛啊啊啊!!!】 【结果爱丽丝真的是女的,哈哈。】 【老闆是来玩玩的吧?傻眼。别耽误我们阿彪跟瘦子啊(亮刀)。】 只见镜头一转。 无人机在空中飞行,从上空俯照,能看见一座庞大的商场化为战区。画面再次一转,切换到phoenix的爱丽丝镜头上。 她刚击杀了一名对手,坐在一片瓦砾堆上喘息。 对面一个男人左手拎着铝罐,修长的食指勾在拉环上,「嗤」一声掰开,递了过来。 「谢了。」 他回应淡淡:「嗯。」 留言区默契地静了三秒鐘。 【???刚才那位就是军迷娱乐的ceo????】 【妈呀,帅得我合不拢腿!】 【那个,听我解释,刚刚拿的刀是为了给他洗手作羹汤(挽袖子)。】 【在和他对视的一瞬间,我们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就是个绣花枕头吧,有顏值去当明星,别来霍乱竞技圈啊!】 此时此刻,画面一转。 男人举起awm,护目镜下漂亮的眼睛微瞇,朝着远方的高山望去。 瞄准、扣动扳机、收枪。 「砰!」 他动作如行云流水。 解说员都目瞪口呆了:「这……这是……刚才镜头都还没看清楚,他就射杀了nova战队的队长!这是怎么回事,可不可以给我们一个慢镜头?」 全国赛进行时间长达三天两夜,今年报名人数多达上千人,注定是一场恶战。 phoenix开赛四个小时,全队便一举拿下了二十颗人头,积分排名第二;blaze全队拿下三十五颗人头,他们的目标,本来就不只是冠军,还有积分第一。 然而,即便如此,观眾看着两队的技术,竟难分上下。 留言区中,不乏有人猜测。 【那位闕长宇开枪的方式,怎么有点像喋影?】 然而,很快就被其他留言淹没。唯一的共通点是,大家都相当期待两队的正面交锋。 天色将暗未暗时,phoenix的四人,再次走进一家废弃商场。 确认里面没有人后,阿彪守着大门,瘦子搜刮一楼、艾觉夏二楼、闕长宇三楼。 艾觉夏端着枪,和闕长宇一起噠噠上楼,然后走到陈列柜前,柜上的灰尘积得有一公分厚了。她瞥了一眼,正要离开,却看见陈列柜后方,似乎藏着一条灰色的布。 她伸出手,越过柜子,掀开布。艾觉夏眉心一跳,拿起无线电:「兄弟们,这里有条密道。」 五分鐘后,四人集合在陈列柜前。 闕长宇拿着手电筒,先进去一探究竟,隔了几分鐘,便出来了。 他拍了拍肩上的尘土:「看不到尽头,我们先补充体力,再作打算。」 「好!」 几人肚子早就饿扁了。 他们席地而坐,探秘道,瘦子从包包里掏出一些乾粮和水瓶,递给他们。 天边渐渐暗下。 艾觉夏吃完乾粮,肚子总算饱了,才透过月亮的光芒,看见闕长宇正双手环胸,背靠着墙面睡着了。 就在此时。 他忽然睁开眼,眼神凌厉深沉,忽然朝她的方向扑来。 「哐啷!」 头顶的玻璃窗猛然碎裂,艾觉夏被他搂在怀里,翻到几公尺远处,她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闕长宇一手撑在她耳侧的水泥地上,另一手朝着窗口开枪。 窗口,被扔进一颗烟雾弹。 不好,她的步枪放在刚才的地面上! 闕长宇低喝:「我架着,你到后面去!」 艾觉夏手往下一探,掏出大腿枪套里的手枪,一翻身就往旁边的陈列柜后躲藏。阿彪和瘦子也迅速摆好阵仗,藏到一旁。 窗口烟雾瀰漫,艾觉夏听见几声金属落在地面的声响,闕长宇此时也退到她身边,守着陈列柜另一侧,显然也听见了,抬头与她相视一眼。 「砰!」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迅猛从烟雾中窜动。 四人同时抬手射击,那道人影却如电,转眼消失在雾中。 「嚓──」 「轰!」 这个时刻,直播画面,也正在放映这场激烈战斗。解说员不住叹气:「可惜了,phoenix这么早就遇上了喋影。」 「喋影的速度极快,替队友们吸引了火力,趁phoenix的队员们对他射击时,其他埋伏的队员们,从楼梯口攻坚──啊,阿彪中枪倒地了!瘦子试图靠近进行救援,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画面一震。 手榴弹炸开。 「瘦子也被击倒了!」解说员扼腕,「爱丽丝手上没有枪,真是被攻得措手不及啊!」 留言区,blaze的粉丝们刷起一波「666」,嘲笑起phoenix,还说能死在blaze手下,算是他们的福气了。 「等一下,爱丽丝以惊人的准度,用手枪击倒了小林!可是她暴露了位置,blaze其他三名队员包围过去了!天啊!」 阿彪和瘦子很快被补枪淘汰,回天乏术了。 艾觉夏背脊发麻,靠在陈列柜边,拿着一支手枪,几乎和手无寸铁无异。 她注定是枚废棋。 既然如此,要发挥最后的作用,吸引火力,给闕长宇争取逃跑时间。 艾觉夏听到三道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正要衝出去半步,忽然一隻手扣住她的手腕,往后一拉。 她踉蹌着,被先行推入漆黑的密道。 往后看一眼,只见闕长宇手拿一颗烟雾弹,「嚓」一声扔在密道门口,争取逃跑时间。 他低喝:「走!」 4-4 谁偷了馅饼 艾觉夏紧抿着唇,往内步快步跑去。 这密道狭长,越往里面跑,越是漆黑。 她耳边能听见滴滴答答的水声,腾出手拿出夜视镜戴上,身后闕长宇的脚步声,他摆脱掉blaze了,是她唯一能稍微放心的事了。 他们穿过密道,出口是一片森林。 此时,外头也一片漆黑,但相比密道洞口,已经好许多了。 闕长宇和她换了位子,领着艾觉夏,找到一栋空的废弃小屋,先躲藏在里头。 木屋内,全是尘土的味道。 艾觉夏刚才脑袋一片空白,现在重新梳理思绪,想起转眼间牺牲的阿彪和瘦子,心里泛起酸涩。 艾觉夏:「blaze早就盯上我们了。」 以为会在决赛圈遇上blaze,入场时,还特地选了偏远的区域下车部署,却没想到,blaze会循着他们的轨跡,一路找上门,埋伏伺机而动。 早该知道,开赛前,洪毓肯定知道phoenix是最强劲对手,所以制定了周密计画,专为对付他们。闕长宇和艾觉夏,都曾是他们旗下的选手,行事作风、优点缺点,早就被看得透澈。 「对。」 阴影中,前方传来他的声音,「既然针对我们,就会再追过来。」 艾觉夏眉心一跳:「我的步枪不在手上。」 闕长宇也只有一把awm。 情势并不乐观。 「那就──」艾觉夏刚开口,他的捂住她的嘴唇,隔着手套,温热穿透布料传来。 「嘘……」 果然,仔细一听,有零碎脚步踩在草地上的声响。 有人来了。 门外,脚步声自远而近传来,伴随着说话声。 「追!他们应该就在附近!」 「呵,爱丽丝现在像个老鼠一样,当初的嚣张呢?闕哥竟然会签她,离开我们之后,他眼光好像变差了。」 「反正他们死了两个,现在一定吓得瑟瑟发抖吧。」 「别放松警惕,他们很可怕的……等一下,那里有一间木屋。」 他们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blaze几名队员交换了下眼神,猫着腰端着枪,悄无声息地靠近。 夜幕低垂,乌云推移,遮住了大半月光,视线变得侷限,夜视镜中显出的画面过滤出绿色轮廓,模糊中才能勉强大致辨认。 周围是茂密的树林,随着脚步移动,渐渐看见一个小小的木屋在前方。 几人听见悉悉簌簌的响动。 他们唇角不约而同地咧出笑,藏在毫无逃跑之路的小木屋,就是瓮中之鱉! 四人围住木屋,然后拔出手榴弹插销,往窗户里扔。 「嚓。」 「轰!」 爆炸过后,其中一人踢开木门,往里面扫射。 空无一人。 木门后方,突然窜出一个人影,只觉得眼前一黑,肚子猛烈地挨了一拳! 这手法,是爱丽丝! 他站立不稳乾脆开枪扫射,就感觉手上的akm枪管被架在对方肩膀上,「砰砰砰」的子弹全都打在屋顶,只听对方轻轻吸气,另一手摸上他的手臂。 卡嚓。骨折。 「啊啊啊啊!!!」 手中的akm掉落在地。 他痛得抱着手臂在地上滚动,直冒冷汗:「兄弟们这里这里!支援!!」 喊叫间,女孩蹲下身捡起枪,漆黑的枪口指向他的脑袋。 游戏中,一枪射中脑门,意味着「击倒」,队友还可以在指定时间内进行救援,而第二枪射中脑门,就直接「淘汰」。 艾觉夏像是想欣赏他苟延残喘的模样,没有立即将他淘汰,而是把他身后的门,关了起来。 「嘘,安静点,等下帮你把手接回来。」 女孩竖起食指,抵在唇前。 护目镜下的杏眸,带着温和的笑意:「先仔细听,外面动人的枪声。」 安静下来后,他终于听见了。 门外,有不紧不慢地,awm的狙击枪声,沉稳低调,在夜中饶有兴致地狩猎。 ──砰。 ──砰。 他低下头,腰上的机器闪出红色光芒,队友人数,从「4」转变为「1」。 百发百中。 只剩一名未被击倒的队友了。 「喋影!」他大喊,「救援,快过来救救我们!」 其他被击倒的队友们,也在不停吶喊。 「他在树上!南方的树上,快点射他啊!」 「喋影你在干嘛!」 「妈的,你这孬种该不会自己跑了?别跑啊!刚刚明明说好一起衝的!」 隔了好半晌。 艾觉夏的无线电里,发出细微的电流声,随后男人低沉的嗓音传来。 「最后一隻老鼠,牺牲队友,溜了。」 blaze几名队员们,脸色迅速刷白。他们一开始还不相信,忍着屈辱等待,相信「喋影」会回来救他们,时间却缓缓流逝,他们仍旧没等到。 那位「喋影」。 始终,没有归来。 女孩像是大发慈悲一样,终于将枪口抵上他们的额头。 「很遗憾啊。」她叹息,「要说再见了。」 等三位blaze队友死了,爱丽丝看向窗外拍摄的无人机,伸出食指中指併拢,在额角挥了一下。 唇角微扬,笑容嚣张得令人讨厌,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阿彪、瘦子,帮你们报仇了。」 同一时间,直播间炸开了锅。 【爱丽丝!爱丽丝!!以后你就是我又美又颯的姐姐!!】 【闕哥那手法,和以前的传奇喋影一样,我早就怀疑现在的喋影是假的!】 【所以我支持那么多年的blaze,买了喋影那么多周边,结果公司只是把我们当盘子?】 【我们的传奇从不会拋下队友自己跑走!现在的喋影,绝对不是我男神!】 【爱丽丝的铁拳击碎了blaze的面具,666666~】 此时,树上一抹漆黑的身影,正将awm背好,闕长宇内心有些沉重。 换作是他的全盛时期,绝对不会放一个人跑走,刚才攀到树上的时间太久,耽误了把blaze一锅端走的好时机。 闕长宇一道轻快的女音从下方响起:「欸,小闕小闕~」 眉心一皱,低下头,树下的女孩仰着脸看他,张开双臂,眼底闪烁的亮光:「脚还好吗,需不需要我接住你?」 闕长宇垂下眼帘,唇齿轻嗤一声:「没大没小。」 ──但他的全盛时期,没有这样的女孩,和他并肩作战。 如此一想,心里倒是舒畅多了。 闕长宇身手俐落,跳下了树,双脚踩在地面上,抬手捏了下女孩的脑袋,遗憾触手是硬邦邦的头盔。 他弯下身,与她平视:「小闕?」 他两字从唇齿间碾磨,缓慢吐出,尾音上扬,威胁意味浓厚。 艾觉夏嘿嘿一笑,拍开他的手。 不是很适合吗? 幸好闕长宇没有追根究底,他凉颼颼地瞥她一眼:「走。」 附近一定有人听到枪声,正在赶过来,坐收渔翁之利。 「嗯嗯!」艾觉夏收起嬉皮笑脸。 两人朝南方奔走,来到一处小村庄,他们找了间茅草屋,草屋前方是湖,在这里扎营过夜,正好能洗洗浑身的脏污。 艾觉夏将手电筒调整为散射模式,放在桌上,对准屋顶,顿时照亮整间茅草屋。 现在问题来了,谁先守夜? 通常都是平摊守夜时间,不知道闕长宇累不累,要不要先睡。 艾觉夏抬眼,正要开口,就看见男人撩起衣襬擦汗,露出腹肌和人鱼线,她的话在嘴里盘旋一圈,忘了要说什么。 非礼勿视。 她挪开视线,又像磁铁一样,不受控制地多瞥了一眼。 就在此时,闕长宇似有所觉地抬眼,与她四目相对,察觉到她的视线落点,眼底掠过一丝促狭。 「喜欢?」 作贼心虚的艾觉夏差一点就点头承认了,看到他在笑,怒火「噌」一下被点燃:「你检点一点,别跟隻孔雀一样。」 他姿态慵懒依旧,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awm,嗓音温凉:「难道看不出来,我在做什么?」 艾觉夏眉心狠狠一皱。 他长指抵在唇边,掩住了肆意的笑容。 「在对你,开屏啊。」 艾觉夏楞住了。 一连串羞窘的念头在脑海中滚过,她后退一步,背脊贴上了墙面:「你你你比赛的时候别乱说话──」 「好。」男人敛下眸中的笑意,微微頷首,「都听你的,回家再说。」 「……啊啊啊。」 艾觉夏崩溃抱起背包,甩门而去。 五分鐘后,忧伤的女孩蹲在湖边,湖边倒映着她的脸,她现在灰头土脸的,难看死了,不像闕长宇,即便蒙上尘土,依旧掩盖不了他的帅气。 这世界怎么这么不公平呢? 艾觉夏莫名忧愁。 她洗完脸时,身后的门才被打开,闕长宇走了过来:「我守夜,你先睡。」 终于有正常的对话了,艾觉夏一脸正气,一拍胸脯:「好!三个小时后叫醒我。」 她同手同脚,彆扭地回到茅草屋内。 艾觉夏将睡袋铺好,鑽进去,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说睡就睡,是每一名airsoft选手都拥有的本领。她今天怎么就不灵了? 感官变得无比敏锐,一点声响都能惊动,她听见木屋门被推开,又睁眼望过去。月光下男人身高腿长,脱下迷彩服,露出的黑色t恤,依旧难掩布料下精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也刚洗完脸,手指插进发根向后随意一梳,晶莹的水珠顺着他俐落的侧脸线条,匯聚在下頷处。 似乎没察觉到她还没睡着,弯身拿起靠墙放置的枪枝,才折回往外走。 这骚男人,腿那么长就算了,肩膀怎么也那么宽呢……等等呸呸呸! 我才不会。 被诱惑! 艾觉夏闭上眼睛,「滋拉」一声,澈底关上睡袋拉鍊,连呼吸的空隙都忘了留。 5-1 爱丽丝的证明 艾觉夏是听见鸟鸣声时,才悠悠转醒,拉开拉鍊坐起来。 窗外将亮未亮,薄弱的日光,浅浅映照在地面上。她顿了一顿,才豁然站起,「噠噠」地跑出茅屋。 闕长宇待在湖边,已经在整理行囊,拿出一个背包,扔了过来,艾觉夏抱了满怀,低头一看,里面是一些食物。 「半夜有个落单埋伏的人。」被他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了,闕长宇朝背包抬了抬下巴,「这人,子弹所剩无几,热水和泡麵倒是带了不少。」 「……」看来这名选手是个吃货。 艾觉夏一边默默地吃起麵来,一边想,以往比赛中一点风吹草动,她都会惊醒,闕长宇都解决一个人了,她居然还睡得死沉。 到底是有多放心? 一顿饱餐后,防空鸣笛响起,催促选手们朝东边草原前进。 很不幸的,安全区离他们非常远。 艾觉夏扛起背包,和他拔步奔走,腰间上的机器,不断提示要加快速度。正当只差五百公尺远,要松一口气时,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前方有枪声。 还有一条河。河对岸,守着一个队伍, 只听「咻」一声响,她连忙躲开,子弹还是擦过手臂,左侧也有枪声。 看来西边所有选手,都跑过来了,而且也都被河流困住了。要是过河,会在游泳时被河对面埋伏的敌人射杀;要是不过河,安全区缩小,他们不尽快前进,迟早会被淘汰出局。 大伙儿都急了。 艾觉夏拿起akm,将左侧躲在石头后方的选手击倒。 「没时间和他们对战。」闕长宇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你能不能游过去?」 这条河,很长。 最难的,是渡河时要潜水不能换气,否则一探头,河对岸的选手便会趁人之危,朝她脑袋射击,而人在游泳时不能用枪,更是手无缚鸡之力。 艾觉夏一咬牙:「能!」 游泳本不是她的强项。 他们躲在一块残壁后方,等河对岸的队伍,正忙着射击这边左侧的队伍时,低声道:「走。」 当机立断,扎进河里。 艾觉夏眼前是一片蓝色,随着她挥动手臂,有泥沙扬起,模糊了视野。 一分一秒,变得格外煎熬。肺里的气,变得越来越少,她开始觉得浑身发麻。 闕长宇游得比艾觉夏快一些,率先游到对岸后,将一块岩石作为掩体,举起awm,几枪毙了趁火打劫的几名选手。 忙完后,望向河里。 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眉心一跳,机器显示的场地总倖存人数,随着安全区缩小,迅速少了好几十人,西边来不及渡河的选手,全都淘汰出局了。 闕长宇在不远处的岸边,成功找到艾觉夏。 她大字形躺在岸边,挺尸般的,一动也不动。闕长宇快步走过去,女孩唇色苍白异常。 闕长宇跪在她身侧,弯身听她的气息。 要进行人工呼吸, 他刚要直起上身,却听见细微的声响。 「哇──」 艾觉夏像隻鲸鱼,喷出小瀑布,水全喷在他的脸上。 闕长宇:「……」 艾觉夏弹坐起来,剧烈咳嗽,她感觉他的手在背后拍抚,才成功顺了气。 死里逃生啊。 她脑袋里晕乎乎的,却还是浑身戒备,将akm步枪紧紧抱在怀里。 闕长宇眼帘一抬,馀光瞥见一抹黑影,从上方山坡一闪而过。 「有人来了。」 几乎在下一刻,「咻」一声子弹破开子弹的声响。 他眼疾手快,将女孩拉过来,藏身到岩石后方。 刚才的影子,他认得。 ──新的「喋影」。 两人缩在岩石后方,活动范围狭小,敌暗我明,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5-2 爱丽丝的证明 艾觉夏将背包放在地上。 「我从后面跑,引他开枪。反正迟早要出去,不然我们都会死在这。」艾觉夏低头在翻烟雾弹,想做一道屏障。 她说得没错。 艾觉夏身手矫健,逃跑时更快些,而且「喋影」现在在远方狙击,只有同样使用狙击枪的闕长宇能对付。 闕长宇拉了下awm拉栓,将子弹上膛:「好,我不会让他伤到你。」 「嚓。」 艾觉夏拔开插销,丢出去。 丢了五颗烟雾弹,前方才扬起屏障。她深吸一口气,衝出去! 脚步踩在草地上,微微下陷,她听见有枪声传来! 岩石后方的闕长宇,瞇起眼睛,锁紧岩石后方。艾觉夏跑出去的一瞬间,「喋影」就伸出枪管对准她。 闕长宇舌尖抵了下上顎。 休想碰我的女孩。 「砰!」 awm子弹不偏不倚,打在枪管上。 马格南子弹威力强大,枪管上多出一个坑。同一时间,前方凹陷的防空洞,离艾觉夏只有三步之遥。 她突然瞥见,远方草地里趴着一个身穿吉利服的人,手上狙击枪,对准闕长宇的后背。 艾觉夏下意识挪步,用身体,挡住射击角度,同时手上也扣动了扳机。 「砰!」 「砰!」 两颗子弹同时发射,都打在对方身上,但吉利服男没有队友,直接淘汰出局。 艾觉夏扑倒在地,低头一看,胸口处有一枚子弹痕。 击倒状态,选手不可以再走动,只能在原地等待队友,在一分鐘内前来救援。但要是在这时候,再被射一枪,便是出局了。 闕长宇也迅速察觉到这个困境,他抬枪,想朝着「喋影」射去。 「喋影」却孬了,不敢探头和闕长宇对峙,但远方的艾觉夏被击倒,角度正好适合开枪,他见猎心喜,想要收割人头! 他将瞄准镜,瞄准爱丽丝的头。 突然间,眼前一闪。 闕长宇跑出了岩石后方! 没有掩体的狙击手,简直破绽百出!「喋影」唇角嚣张地扬起,探头射击。 一声沉劲枪响,率先响起。 「砰!」 只感觉脑门一痛,「喋影」楞了一下,放下枪,摸了一下头盔。 淘汰出局。 这一刻,他才感到丝丝后怕,闕长宇在奔跑时,狙击能力还那么强,两人之间的差距,如同云泥之别。 这样的人,怎么超越? 无法超越。 此时闕长宇奔至艾觉夏身边,从书包里拿出绷带,缠在女孩的手臂上。 「打死了?」 「死了。」 他俐落地将绷带两头系一个结。艾觉夏放下心中一块大石,额头上全是汗水,但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 战场上经歷一番精彩的生死交战,直播间也炸开了锅。 【phoenix干翻了blaze,解气!】 【爱丽丝捨命挡枪,让我闕哥能和假喋影对枪,两人默契十足天作之合啊啊──】 【看闕哥奔向爱丽丝的样子,像不像妻子被欺负,急红了眼的丈夫?哈哈哈。】 【楼上几位,闕哥是我的!他们只是纯洁队友关係好吗!】 【回楼上,纯洁队友会说『对你开屏』这种话吗?反正这cp我粉了!锁在一起,钥匙我吞了!】 【只有我想哭吗?phoenix意思是浴火凤凰,我家喋影这几年吃了多少苦呜呜呜……】 少了blaze的存在,全国赛在再无强劲对手,phoenix毫无悬念,一路杀到了冠军宝座。 「我们来打个赌。」艾觉夏兴致勃勃地道,「我要是找到最后一个敌人,你今晚就请我吃大餐!」 只剩一名敌人时,直接成了秀恩爱现场。 闕长宇站在山坡处,awm瞄准镜将红点,瞄准敌人脑袋瓜上,却迟迟未扣动扳机。 只因那个赌约。 瞄准镜内的画面,只见一个女孩,在周围搜查了一圈,直到看见敌人,高高兴兴地拿起akm,扫过去一筛子子弹。 终于赢了。 闕长宇放下狙击枪,低沉的笑声透过耳麦,盪进耳朵里。这画面,再次传到直播间里。 留言区再次掀起一片轰动。 5-3 爱丽丝的证明 颁奖典礼,在当天下午举行。 灯光闪烁刺眼,舞台中央竖立一台巨型的led萤幕,播放着本次赛季精彩画面,台下是无数的粉丝,翘首以盼选手出现。 blaze获得本次积分第二,上台时,四名队员臭着脸,让本就心情不好的粉丝们更扫兴,嘘声四起。 亚季奖项,都轮番上台领了奖。 「现在,我们要颁发最重要的奖项,我们的──冠军!」 台下猛然炸开一片欢呼声。 主持人对此效果很满意,声音更加嘹亮:「全新的战队,全新的配对,全新的冠军,让我们热烈欢迎──phoenix!」 舞台一侧,闕长宇领着几名队员走出来。 他看见耀眼的灯光,下意识瞇了下眼,侧过脸一看时,跟在身边的女孩,眼睛却睁得大大的,光亮全都落在了眼里。 「喋影!」 台下,不知哪位粉丝,喊了一声。 像是有感染力一样。 ──喋影、喋影、喋影! 如同浪潮一般,台下全部的人,无论哪队的粉丝,都不禁被这气氛感染。 他们都是曾被传奇感动。 无数年轻人,在airsoft最不被看好时代,有一抹頎长的身姿,不畏风雨,打下一座座奖盃,引领全球看见崭新的世界。 「喋影」只是一个好听的躯壳。 他的名字,是举起awm时,那瞬间变得锋利的眼。 是子弹射出时,俐落破开空气,百发百中的气势。 是粉丝们看他在战场穿梭时,心头如被敲上一记,不禁打溼眼眶的感动。 奖盃,被交到队长手中。 在无数人吶喊中。 男人低下头,将奖盃递给身畔的女孩,牵起她的手,朝空高举。 ──爱丽丝! 下方,粉丝们亢奋地吶喊。 ──爱丽丝、爱丽丝! 原来被热烈叫着名字的感觉,是这样的撼动人心,世界变得虚幻不真实,艾觉夏用力眨了眨眼睛,压不下泪水。 这一片景色。 毕生难忘。 餐厅包厢,军迷娱乐的几位功臣,都欢欢喜喜地庆祝着。 艾觉夏看着前方香喷喷的牛排,却有些食不下嚥。 闕长宇刚才起身接了电话后,就没有回来了。她简单喝了口汽水,找了去厕所的藉口起身。 她在外头转了一圈。 餐厅前院,有设置吸菸区,夜色漆黑,种植着绿树的盆栽,也隐在黑夜中。 一张圆桌,旁边椅子上,空无一人。 艾觉夏有些失落,转过身正要离去,却敏锐地又瞥去一眼,看见一抹影子,向后靠在柱子上,身影被绿植挡住了大半。 她踩着石子路走近。 男人抬起眼,是那双狭长的眼睛,他指间夹着一根菸,雾裊裊升腾,模糊了沉静的眸色,他靠在柱子上,姿态间适弛缓。 随着一阵风颳来,艾觉夏闻见了菸草香气,夹杂着檀香味,好闻极了。 艾觉夏一直觉得,他抽菸的样子,很性感,很帅。 她凑近,悄声问:「借我抽一口看看?」 男人用修长的手指,敲了敲菸身,菸灰向下抖落,他不咸不淡地瞥她一眼:「这是大人做的事,我年纪大,才能吸菸。」 「……我成年了好吗。」 「在我眼里,就是个孩子。」闕长宇侧过脸,眼底有笑,「就像在你眼里,我是叔叔一样。」 「……」 这男人,太记仇了。 口才又好,懟不过。 艾觉夏抿了下唇,用脚底碾了下路面上的碎石子洩愤。 冬日黑夜的风,隐隐带着冷意。 闕长宇正要催促她进去吃饭,却听见女孩彆扭,轻着声线道:「你是叔叔,但我又没嫌弃。」 一句轻飘飘的话,包含的意味却浓厚。 闕长宇后背离开柱子,缓缓弯下身,与她平视,眼里的锐利和审视展露无遗。 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艾觉夏眼神飘移,嘀咕:「什么意思?我不懂你的意思。」 男人眼中掠过一丝光亮,听懂了她的言不由衷。 这些日子的相处,他早知道,她是个傲娇性子。 闕长宇夹着菸的手,凑到她唇边:「只给吸一口。」 艾觉夏眼底一亮,张嘴要叼住菸。 只差一寸远,眼前修长的手一退。 她咬了个空。 男人低下头,轻咬住她的唇。 脑海中「轰」一响,顿时一片空白,唇上柔软的触感,引得指尖都在发麻。闕长宇稍作分开,模糊低沉的话语,从她唇角偏擦而过。 「宝贝,吸菸对身体不好。」男人轻轻舔了下她的唇角,「我们,做点对身体好的事?」 也不等她回答,他将手上的菸扔在地,垂下眼帘,再次封住她的唇。艾觉夏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被他揽腰,转了个角度,轻轻压在柱子上。 他染着檀香味的气息笼罩而来,含着她的唇瓣轻咬慢吮。 夜幕掩住了光亮。 他们,吻了很久。 艾觉夏浑身通了电般发麻,不停地眨着眼睛,直到男人退开,用指腹按了按她的唇角。 「艾觉夏。」 他哑声道,「我不能陪你,继续打了。」 全国赛的期间,他在奔跑时,左膝处依旧难掩疼痛,现在已达极限。 他内心本沉鬱,直到最后,站在颁奖台上时,他看着艾觉夏脸上的表情,那鬱结忽然畅通了。有一道声音,跟他说── 未来,将是她辉煌的时代。 如果未来是爱丽丝的时代。 那闕长宇愿意,将她推到至高之处。 「那你来当我的后盾。」 艾觉夏双目望着他,一字字清晰明确。 不是情话。 而是发自肺腑的誓言。 「我会为你,打下天下。」 在男人的眸里光影深处,彷彿一簇火光,正在缓缓摇曳。 人生不过数十年,四季更迭,时光苒荏,在日渐衰老的过程中,有一群人,不愿庸庸绿绿,不畏风雨,朝着梦想迈进。 传奇换了一批又一批。 那又如何? 我们会掉进兔子洞,在里头摸爬滚打,吃下甜滋滋的蛋糕后,忽然变得庞大。 但是,亲爱的爱丽丝,不要害怕成长。 不要害怕世界容不下你,这是属于你的奇遇,只要走得够远,一定会达到某个地方。 举起手中的武器,瞄准红心。 站不稳时,你的身后,会有个人,轻轻替你稳住枪托。 亲爱的爱丽丝。 ──向前奔跑吧。 6-1 王后的槌球场 【当一个男人骚起来,就没女人什么事了。】 【每次闕哥讲骚话,爱丽丝秒当机的样子真的有够可爱wwww。】 【这对我嗑了!快结婚,户政事务所我搬来了!】 【……】 一大清早,学校宿舍内,蒋策坐在电脑桌前,看着网路上的留言,脸色逐渐转阴。 后方躲在床铺内的几名室友,都被这低气压吓得如仓鼠般闷不吭声。 「那个……蒋哥。」 一名室友掀开被子,就着梯子从上铺爬下来,双脚轻轻落地,凑了过来:「你一个晚上都不说话,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帮你啊。」 以往蒋策很少如此安静。 他一向爽朗直率、有话直说,还拥有一个热心肠,无论是修水管还是修屋顶,他都能一肩扛下,室友一批直男都有嫁给他的衝动了。 蒋策还是空手道好手,代表国家参加过世锦赛,提及他,眾人都不禁从心底感到敬佩。 ──真正的男子汉。 室友瞥了一眼萤幕,是airsoft全国赛的重播画面,一名长相清秀的女孩,正俐落地将枪上膛,瞇眼瞄准对面的敌人。 室友瞬间瞭然,沉默半晌。 基本上全宿舍上下,也都知道蒋策暗恋技击运动学系的艾觉夏,同样是空手道选手,实力不错,长得却人畜无害、清秀可人。艾觉夏一样性格直爽,和蒋策性格很搭,从大一起,大家都默认两人会走到一起。 结果转眼大三了。 黄花菜都凉了,马车也变南瓜了。 室友也听说艾觉夏最近爆红,还多了个緋闻男友,不禁替蒋策忿忿不平。 「蒋哥,你就是太老实了。」室友拍拍蒋策的肩膀,「别气馁,依照你的长相,怎么可能会输?」 后方另一位室友连忙掀起棉被,凑过来附和:「是啊是啊,我蒋哥上次参加世锦赛的时候,因为实力相貌兼具,可是轰动一时呢。」 电脑萤幕的画面一转。 只见身穿黑衣的男人,正推开木门进屋,身高腿长的,顶着人神共愤的容貌,抬手将溼漉漉的瀏海往后一梳,露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室友们一阵语塞。 这这这,这该不会是蒋哥的情敌吧? 「那个……」室友亡羊补牢,「小白脸一个,一看就知道是个渣男!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论身材,蒋哥称第二,还没有人敢称第一呢!」 蒋策的身材在长期锻鍊下,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尤其那腹肌,简直和搓衣板一样! 蒋策听着室友们的聒噪,眉头渐渐皱起。 「不用说了。」蒋策深深看了眼萤幕,操控着按下红色叉叉,「我去上课了,晚点聊。」 他复杂的心情谁懂啊。 艾觉夏一直对他疏离礼貌,现在一跃成为爱丽丝不说,她的搭档眉目传情的骚男人,还是真正的传奇「喋影」。 喋影本是蒋策的偶像。 听到「喋影」二字,蒋策脑海中就浮现出闕长宇对艾觉夏拋媚眼的模样,胸腔一阵沉闷。 太轻浮了! 蒋策提早抵达道场,本以为会是第一个到,眉心却倏地一跳。 女孩坐在乾净的垫子上拉伸,一身洁白道服,伸着修长笔直的腿。 听见动静,艾觉夏扭过头,脆生生喊了声:「早!」 「早安。」 蒋策放下运动包。 一阵安静。 蒋策一边热身,一边注意艾觉夏的动静。 女孩明显心不在焉,拉完了腿后,就低着头抱着手机,劈里啪啦地打字,过了好半晌,刚放下手机,准备继续拉伸,手机又一响,她忙不迭又开始回讯息。 唇角的笑,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怀春少女的模样,不用看,就知道她在和谁聊天。 蒋策心里头一闷,开口打断:「觉夏。」 「啊?」女孩抬起埋在手机上的脸。 「趁教练还没来,比一场?」 「好啊。」她双眼一亮,站了起来。 艾觉夏有这种执拗特质,不服输,战斗力强。由于在空手道上,男女身体不同,蒋策与艾觉夏比试过无数次,蒋策总能轻而易举接下攻击,身体像钢铁般雷打不动,最终艾觉夏都会落败。 这也成了艾觉夏心中的一个结,打败蒋策也成了她的目标之一。 蒋策束紧腰带,淡淡地瞥了眼被艾觉夏扔在一旁的手机,似乎进了讯息,萤幕又亮了起来。 这次,艾觉夏没去理会,双腿往上踢了两脚,就走到蒋策一公尺远处,眼睛晶亮如雪:「来吧!」 「好。」 蒋策心中这下舒坦了些。 艾觉夏一个拳风扫过。 蒋策没有躲避,抬手格挡,还没做出反应,女孩雨点般密集的拳头再次袭来。 她的力气还是很大,蒋策眉心终于一皱,再次格挡,她拳头转为手刀,打在手臂上,下一秒脚背踢在他大腿外侧,颳起的呼呼风声如同刀刃。 蒋策稳健,终于抬腿攻击。 教练抵达时,就看见两人正「打得火热」,几名学生抵达后,也没心思热身,围了一圈观看。 最终,艾觉夏错过攻击时机落败,蒋策攻击如同雷电劈来,四周围传来倒抽一口气的声音,以及热烈的鼓掌声时,她才缓过神来。 双方如惯例敬礼后,她便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退步了。」 蒋策蹲下身。 窗外阳光照射进来,勾勒出他刚硬的五官轮廓,他一双眸子黑沉沉的,如同浓墨般:「速度虽然快,但是力道不如以前。」 蒋策是教练的得意门生,又是国内数一数二好手,本就惯性会帮忙指点迷津。 艾觉夏还喘着粗气,闻言一口老血差点哽在喉中昏死过去。 airsoft中,虽然也会着重健身、训练反应速度,但攻击多都採用射击,自然少了技击方面的训练。 艾觉夏乖乖点头:「我好好训练,下次再比一场。」 「好。」蒋策笑了,好看的眉眼舒展,朝她伸出手,「随时奉陪。」 艾觉夏握住他的手,被一股力量轻松拉起来。 她陷入沉思,再次反省刚才的比试情况。蒋策视线落在女孩身上,她无意识地懊恼咬着唇,白净的小脸上,布满了细细的汗水。 蒋策稍作迟疑,才松开她的手。 其实,蒋策觉得有些胜之不武,两人不同性别,又不同量级。 以前还会刻意手下留情。 但今日不知怎么了。 就是想赢。 6-2 王后的槌球场 这一堂课转眼结束。 艾觉夏还要回俱乐部打靶训练,蒋策正想上前和她说话,艾觉夏就被一位女同学小桃拦住,红着脸怯生生地捧着签名板:「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艾觉夏秒懂:「要孔雀的签名?」 「嗯嗯嗯。」小桃点头如小鸡啄米,「我是喋影的粉丝,喜欢好几年了。」 「好。」艾觉夏收下签名板。 「不要误会,我是抱着景仰大神的心,我是嗑你们这对的。」小桃在胸口用手比了个爱心,「以后比赛加油!」 「……谢谢你。」 艾觉夏和蒋策先后走出道场。 她这才注意到,蒋策的脸色不太好。 艾觉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段时间,很欣赏蒋策这个人,觉得他忠厚耿直、善良坚毅,长得又好看,班上好多女孩子都喜欢他。转眼过了这么久,现在欣赏依旧是欣赏,却是单纯对朋友的欣赏了。 「觉夏。」 迈出门槛,一截阳光恰好落在蒋策的眼上,他微微瞇起眼,低下头目视她,「你以后确定要往airsoft圈发展了?」 「嗯。」艾觉夏一边走着,点头,「是我这辈子最想做的事。」 蒋策一瞬安静。 他早就知道答案,只是一直未死心:「airsoft圈和运动圈不同,市场还没真正成形,而且鱼龙混杂,圈子很多纷争。」 现在的airsoft圈,为了炒热度,资本总绞尽脑汁来包装选手,不单单是实力,就连外貌、谈吐、广告,都经过人设的设计。如此一来,这股炫风伴随粉丝崇拜偶像,增加黏着度,颳起更多金钱和热度。 但只要有钱的地方,都会有人不择手段。 「我知道。」艾觉夏回道,「没关係,我只是单纯喜欢这运动。」 只要还有比赛,她就会继续拚下去。 「……」 冬日的风冷冽。 蒋策送艾觉夏到宿舍楼前,远远的,就看见一抹笔直的身影。艾觉夏眼力好,挥了挥手臂,蒋策才注意到对方,抬眼看过去一眼。 男人一身暗色风衣,模糊薄阳映照在他脚前。 闕长宇也多看了一眼蒋策。 「他是蒋策,我的同学。」艾觉夏介绍道,「这是闕长宇,我的……老闆。」 「你好。」蒋策正经八百地伸出手,「觉夏平常麻烦你照顾了。」 叫得真亲密。 闕长宇眼底带着疏淡的笑,风衣口袋里的手抽出,和对方握了手。 「应该的。」 不咸不淡的一句应付。 他在下一刻,低下头,用另一手试了下女孩左手的温度,嗓音沉了些:「天气冷,怎么不多穿点?」 蒋策视线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一瞬静默。想过闕长宇表现殷勤,却没想过两人可能已经在交往。 艾觉夏说话不过脑:「我体质好,没你那么矜贵。」 「……」 闕长宇冷不防被一堵,也不在意:「嗯,我们一热一冷,互补。」 艾觉夏没想到他这样也能骚,脑袋当了一下,耳根有些烫。 艾觉夏本来还不觉得怎样。 两人交往之前,早就知道闕长宇牙尖嘴利,三言有两语都在撩,相处久了之后倒也知道,面对这种人,沉默不语往往最有用。 只要招架不住,就沉默。 百试不爽。 冬日冷冽的风扑面而来,她弯身鑽进车里。 车缓缓被驱动。 他声音有些哑:「帮我拿喉糖。」 命令似的语气,艾觉夏瞥了闕长宇一眼,薄弱的阳光落在他宽阔的肩线上,像是散着光似的。他鲜明的喉结微微一滚,是菸癮犯了。 艾觉夏决定不跟他计较,轻车熟路地拉开中控储物盒,找到一条薄荷味喉糖,递了过去。 「喏。」 男人却不接。 他抬抬下巴。 艾觉夏瞥了一眼他放回方向盘上的手,耐着性子剥开糖衣,凑到他唇角。 闕长宇仍目视着前方路况,微微低下头,张嘴大口咬住薄荷糖。 溼润感从食指传来。 艾觉夏心尖一颤,正想缩回手,对方牙齿力道却微微收紧,顿时卡住动弹不得了。 「喂,松嘴啊!」 闕长宇眼帘一掀,叼着她的手指,瞥过来一眼,眼神妖得不行。下一刻,艾觉夏感觉温热的舌尖绕着她的指尖,不轻不重地绕着,细细麻痒感从指尖迅速一路蔓延全身,惊出一个激灵。 他这才松开嘴。 「啊啊啊你狗啊!」 「嗯,跟你一对。」 艾觉夏缩回手,攥着自己带着牙印的指尖,脑袋全然一片空白,浑身都不太对劲了。 这男人今天怎么回事? 是他独特的调情方式? 怎感觉阴阳怪气的…… 艾觉夏如坐针毡,一路到了俱乐部,窗外是熟悉的景色,等车熄火,她才慢吞吞地凑过去。 女孩没有喷香水的习惯,身上只有很淡的乾净皂味。 「你……」她淡淡的气息,如同那眨动的眼睫,轻轻扑在他心尖上。 「──吃醋了?」 男人的自尊心作祟,闕长宇说「没有」的话语刚到舌尖,忽然一顿。 他将手肘撑在车窗上,微微侧过头,指尖抵着唇角。 「吃醋了。」他嗓音清润许多,却藏不住劣根性,拖着尾音说话,「你说说,怎么哄?」 艾觉夏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终于懂了一些男人不懂女人想法时的苦恼,全都靠猜,实在太废脑了,有话直说不好吗? 「别吃醋啊。」她狗腿地笑了一下,表现得小心翼翼,「我早就不喜欢蒋策了,喜欢他干嘛啊,他又没你长得好看。」 早就、不喜欢? 那就是喜欢过了,闕长宇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他哪像你啊,还有事业头脑,处处都好。对了,他还不会打airsoft呢,还说过我打不进职业圈。」艾觉夏搜肠刮肚,实在找不出哪里还能比较,「他长得真的没你好看……」 他微凉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 深深的眼皮褶子下,眼睛笔直地盯着她看。 艾觉夏发觉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她暗自咬住下唇,多说多错,决定闭口不言了。 「喜欢一个人,怎么能只喜欢外表呢。」闕长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低下头,啄吻了下她手腕内侧,「说说,还喜欢我哪?」 「……」 喜欢就是喜欢。 但内在……闕长宇风骚得不行,蒋策忠厚老实。 难道她要说,她就喜欢这股骚味? 不行啊。 艾觉夏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眨呀眨的,就是说不出半句辩解的话。闕长宇气笑了,要不是摸透了她的性子,要不然真会被她装乖的模样给骗去。 「看来,你答不出来。」 轻飘飘一句话,艾觉夏顿觉不妙,男人已经低下头来,缓缓将脸埋进她的颈侧。 她浑身一僵,感觉一隻手抵住她的后腰,轻轻一捏。 艾觉夏感觉颈侧传来溼润感,顿时僵了一下。 车辆早已熄火,车内一片寂静,所有细节都被无限放大,变得清晰可闻。 闕长宇微微退开身,与她平视,她的视线下意识落在他的嘴唇上。 好想咬。 艾觉夏心想,这男人当初就是用美男计诱惑她上鉤,此时怎么开始讲内在美了呢? 她一向藏不住心事,抬头,张嘴咬住他的唇。 闕长宇瞇起狭长的眼,顿了几秒鐘,细细感受女孩似个小动物似毫无章法的啃咬,麻麻痒痒,又捨不得用力。 闕长宇将人捞进自己怀里。 艾觉夏从善如流坐到他身上,双手按在他肩上,闕长宇微凉的手一路往上游移,顿在她颈后敏感的皮肤,一寸寸摩挲而过时,他微仰着头,喉结滚动,唇也覆了上来。 避无可避。 闕长宇含着她的下唇慢吮,时轻时重的力量,像是跌进一片厚软的棉花糖般,又甜又束手无策。直到舌尖舔舐而过,她下意识松开牙关,他一改浅尝輒止作风,蛮横地闯进来,她的后背顿时僵直,扶着他肩膀的指尖都在颤慄。 前所未有的露骨。 「闕……」 她惊慌的声音被吞食入腹。 艾觉夏感觉到自己连呼吸都在颤抖,浑身却如火球般燃烧起来,脑袋内一片空白,她想推开,他的另一手,却轻轻攥住她的指尖。 「别动。」他稍作分开,鼻尖摩挲过她的,模糊沙哑的嗓音偏擦而过,「你会喜欢的……」 6-3 王后的槌球场 同一时间。 俱乐部二楼,健身房。阿彪正在跑步机上,前方是巨大的透明玻璃墙,面向大街,鬱鬱葱葱榕树下,隐隐能见一辆熟悉的车辆。 阿彪继续跑,隔了五分鐘,他按停了跑步机,扭过头:「老闆都到了,不知道在车里干嘛,都不下车。」 瘦子正在给器材加槓片,闻言眼睛都不抬一下:「吃饭吧。」 「他们在里面不会出事了吧。」阿彪纳闷地摸着下巴的鬍渣,将掛在肩膀上的毛巾扯下,「我下去看一下。」 「嘖。」瘦子瞥了他一眼,「继续跑你的。」 用肚脐想也知道,闕长宇和艾觉夏关係匪浅,这时候去打扰他们,还不被老闆怀恨? 怎么会有这么没眼力见的人呢? 幸好,此时健身房门被打开,陈绿走了进来。 「十分鐘后,记得来开会。」陈绿看了一眼錶,「等一下会议室见。」 「……」 一分鐘后,艾觉夏在车上收到陈绿的会议通知讯息,下车后,顶着一张大红脸,慢吞吞地挪着脚步,往大门口的方向走。 会议室在二楼。 她上楼时,恰好在走廊上遇上几位队友。阿彪「咦」了一声:「你脸怎么这么红,不会生病了吧?」 女孩脸更红了,张口结舌:「车、车车里暖气太热了。」 阿彪:「唉唷!小心不要是一氧化碳中毒了,记得叫闕总检查排气管。」 一旁瘦子:「……」你傻子。 三人晃晃荡荡来到会议室时,陈绿已经在里面候着了。他站在大萤幕前,上面是一段暂停的比赛画面。 「坐吧。」 会议开始。 陈绿擷取了几段经典比赛画面,声音传出的都是陌生语言的对话声,英文还能听得懂,偶尔还会跑出西班牙文、法文、印度文,看得眾人一脸懵。 其中一个魁梧男人,一头脏辫,满身紧绷的肌肉,出现在萤幕内。 陈绿一边解释:「这个人叫赛巴斯蒂安,是个怪力男,上次全球总决赛的时候,被困在安全区外面要赶快过河,他居然徒手拔下树干,给队友们搭了一座桥。」 世界级的选手们,等级自然不同。他们训练的,不仅仅是精准的射杀能力,还必备一些特质,看似古怪,但却能和队友们互补。 这样的默契,phoenix还没有。 「事实上,blaze也是一盘散沙。」陈绿调出多年前的影片,画面中出现闕长宇担任blaze,一袭黑衣,于战场上穿梭,「当时,他担任队长,但队内有意见的人很多,当初他几乎是凭着一己之力赢下全球冠军的。这也是为何,最后会承受不住负伤。」 「……」几人面面相覷。 陈绿规划重点:「你们要培养默契,我们队不需要独自扛下一切的英雄。」 出了会议室,艾觉夏走在通往训练场的长廊上,远远看见玻璃墙外头一片绿植中,隐约能见站了两个人。 艾觉夏脚步微微一顿。 此时天边将暗未暗,橘黄的夕阳馀光,将气氛衬得格外诡譎。艾觉夏正要匆匆走过,脚步却猛地一顿。几棵深绿色龙柏后方,中年男子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似有所觉,抬眼看过来。 与闕长宇有几分相似的眉眼,不知为何,给人一种锋利感,让艾觉夏心头一震。 ──五分鐘前。 闕长宇和闕裕,站在俱乐部外头。闕裕站在寒冷的冬日里,姿态依旧笔挺。 父子两人上一次见面,都不知道是几年前的事了。 闕裕今日过来,还是闕母劝了好久才劝来的:「有空回趟家里,你妈找你。」 闕长宇有回去过,回回都被关在门外,现在闻言,倒是气笑了:「现在突然肯让我回去了?」 闕裕眉心倏地皱起:「怎么说话的?」说到这就来气,抬眼看了眼前方的俱乐部,「整天把时间花在做这些不三不四的事情上,少给我蹬鼻子上脸。」 闕长宇垂下眼帘,扯了下唇角。 「既然知道我在忙,那就请回吧。」 闕裕眉眼一沉,他的话在嘴里盘旋一圈,最终隐忍什么也没说,转身正要走,眼角馀光却瞥见玻璃墙面内的女孩。 他对这女孩有印象,叫什么爱丽丝,签入军迷娱乐旗下,和闕长宇还传了緋闻。 闕裕本就对airsoft圈极为反感,眼不见为净。 闕裕一直在大学任教,这事情,还是学生向闕裕八卦求证后,他才得知。 「你就继续鬼迷心窍。」闕裕忍无可忍,闭了下眼,「你想想看,为了这志向,你付出多少时间和健康?我是老了,管不动你了。你现在身为一家公司的领头人,看不清自己,就看看这產业上的选手,最后都是什么结果。」 闕裕目光落在闕长宇身后,女孩停下了脚步,两人四目相对。 「她看起来,还是学生吧?」闕裕眼底掠过一丝嘲讽,「也只有在这年纪,还能抬头挺胸故作瀟洒。」 「再过几年,你就会发现我说的,是正确的。」闕裕身为教授,看过太多学生的未来,目光渐渐转淡,「你看看你,连走路,都要极力隐藏跛着的左腿,而她会步上你的老路。你最好到那个时候,还能不后悔。」 年轻人最讨厌长辈倚老卖老。 但未曾想过,长辈也曾热血年轻过,时过境迁,看事情看得更通透了。 闕长宇面色一沉。 他听懂了父亲的话。 受伤、退役,再被歷史遗忘。 这是每一个airsoft选手,都必经的过程。 6-4 王后的槌球场 训练场内,「砰砰」的枪响不绝于耳。 艾觉夏脑海中总想着刚才的画面,抬起手臂,将手枪瞄准远处的靶心,又发射了两枪,靶子的肩膀处便多出了两个弹孔。 「集中精神!」陈绿在一旁喊道,「双脚和肩膀平齐,手臂打直!」 艾觉夏收回心绪,再次抬手,砰砰两声打穿靶子脑袋。 陈绿:「漂亮,再来!」 艾觉夏揉了下震得发麻的手臂,深吸一口气,护目镜下的双眼,神色变得凌厉专注。 ──砰。 她微微一楞。 一枚子弹从旁边射来,艾觉夏下意识向后一退,只见一枚子弹迅猛地擦过小臂。有人走火了。 「搞什么!」陈绿扭头怒吼。 打着隔壁靶子的阿彪,手上拿着一把akm,和旁边的瘦子聊天,此时也是楞住了:「对不起教练!」 「说过多少次,没在练习就把子弹卸掉!」陈绿气红了脸,双手叉腰走到阿彪面前,「你是新人吗?连这种事情也能忘,去外面跑十圈再回来!」 阿彪自知理亏,挠了挠头,望了下艾觉夏的方向,确认她无碍后,这才闷不吭声地将akm弹匣卸下,收回枪箱中,噠噠噠地跑出了训练场。 艾觉夏摸了下手臂,只是擦破一点皮。 他们一旦进训练场,即便一定会戴上护目镜,但枪走火这种不专业的事,还真是少见。陈绿气得揉了揉眉心:「你休息一下。」 「不用,我没事。」 艾觉夏抬臂,正要瞄准靶心,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却微微一迟疑,脑海中浮现出刚才见到的画面。 「教练。」她唇角紧抿了下,「闕长宇的伤,没办法痊癒吗?」 陈绿像是听见了笑话一样,奇怪地瞥她一眼,要是好得了,闕长宇当初还需要退役? 「膝关节半月板损伤、前交叉韧带撕裂,加上他受伤之后还一直比赛,就更严重了,即使之后手术了,也没办法痊癒。」陈绿咬了咬牙,「洪毓就是这样,榨乾别人的价值后,再弃之如敝履。」 陈绿眼底掠过一丝嘲讽,拿起木桌上的一把步枪,塞到艾觉夏怀中。 「不说这个了,换一把练。」 艾觉夏拿起弹匣,装上步枪,抬眼对上陈绿的眼睛,嗓音凉了些:「闕长宇上次打全国赛的时候,有没有再受伤?」 陈绿咬肌隐隐一绷。 「你自己去问他。」他抬手食指指向靶子,「开始!」 艾觉夏心中了然,抬起枪在瞄准镜中,瞄准靶心。 她眼眶一烫。 这一枪,像打中了自己。 半夜,训练基地的宿舍中,艾觉夏滚动着滑鼠,看着网路上的文章,脑中思绪纷飞。 ──airsoft全球赛。 各国国内赛事前三名者,皆有派选征战全球赛的资格。除了phoenix,当然还有blaze。 令人感到好笑的是,blaze队员在接受採访时,一段话语引起了全网譁然。 那是闕长宇曾经的队友,被主持人询问到当初发生的细节时,他只是无奈一笑。 「优秀的人才很多,但幸运也很重要,生在刚好airsoft即将成为大势的时代,这是上天眷顾才有的幸运。」他说话微微一顿,轻咳一声,「当然,最近很多传言说,喋影是军迷娱乐的选手,这是子虚乌有的事。我的队友,始终都是同一个人,没有替身这回事。」 主持人「哦」一声,隐隐闻到火药味:「您的意思是,有人在利用喋影的身分名声,故意炒热度?」 一旁另一位blaze的队友,说话极为暴躁,直接不演了,冷笑一声。 「以前谁知道军迷娱乐?谁听说过vanguard?」他嗤之以鼻,「炒我们喋影的热度,简直太厚脸皮了。听说那位闕总,不参加全球赛吧?我看他就是作贼心虚,演不下去了!」 主持人挺直背脊,立刻火上浇油:「可是,喋影使用狙击枪独特的手法,确实是已经很多年都没出现,但闕长宇却完美復刻了──」 「復刻就復刻,无法改变是三寨的事实,我们队的喋影才是真的。」队员拳头「砰」一声砸在桌面上,指向节目镜头,竖起眉毛,指名道姓,「闕长宇,你要是有胆,就出来说为什么不参加全球赛!上次不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刚好赢了?喋影的粉丝们,你们别被这种人矇骗了!」 艾觉夏听到这里,冷冷哼了一声。 还真是说得义正辞严。 这段时间,即便真相摆在眼前,blaze依旧不肯承认,自己使用替身之事实。 要是承认了,就等同于打自己的脸,blaze本身的粉丝群,就有大半来自于喋影。 然而,经过blaze几名队员精湛的「演技」,竟然有一批粉丝,也开始怀疑是不是搞错了。 艾觉夏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样,憋得喘不过气。 ──嗡嗡。 搁在桌上的手机萤幕亮起,随之映入眼帘的,是四个字。 「到阳台来。」 艾觉夏推了下桌子,椅子滚轮滑出一段距离,飞快地站起来。她噠噠地跑到阳台边,趴在铁栏杆上往下看。 基地的宿舍,并没有特地设置女生的住处,她是唯一军迷娱乐旗下的女选手,隔壁房就是其他男选手的宿舍,无论是何性别,都可以自由穿梭。 艾觉夏往下一俯瞰,只见夜色黯淡,一盏昏黄的灯,点缀在一楼廊上的石柱子上。男人手里握着手机,自下而上地望来。 她唇边有了笑意,衝他挥了下手。 闕长宇眼底浮现出光亮。 她转过身,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间门,随后飞速跑下楼。 十二点了,俱乐部一干运动员都睡得早,灯早早熄了,安静得落根针都听得见,幸好楼梯口留着灯。艾觉夏下楼后,闕长宇已经步入宿舍大门,她几步跑到他跟前。 「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闕长宇牵起她的手,试了下温度,是热的:「回来看一眼,发现你灯还亮着。」 两人打开一旁会客室门,艾觉夏环视一圈,打开旁边的柜子,拿出杯麵。 闕长宇冷不防出声:「哪时候藏的?」 艾觉夏流畅的动作猛然一顿。 选手们对饮食都有严格管控,尤其是垃圾食物,深夜被抓到,是要罚跑的,吃下多少热量,就罚用十倍的体力偿还,得不偿失。然而,年轻人嘴馋的时候哪忍得住?选手们纷纷藏房间抽屉、床底、天花板,藏东西的本事五花八门,艾觉夏也藏了一些在会客室。 她也很节制,也就几个月吃一次,心情不佳时才敢放纵吃一点。藏的食物,大部分都被队友吃掉了。 此时此刻,艾觉夏尷尬地拿着杯麵,在男人审视的目光下,她不停地眨着眼睛。 都忘了眼前的男人,就是她的老闆了。 艾觉夏张口结舌:「我、我是要给你泡啊,我才不吃呢,我最讨厌垃圾食物了。」 闕长宇修长的手指搭在桌上,食指轻轻敲了下桌面,才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拿过她手里的杯麵,撕开纸质杯子的盖子。 「说谎不打草稿。」 饮水机前,闕长宇弯身接热水,冷光洒在他宽阔平整的肩线上,暗色风衣,衬得修长的后颈越发白皙。 随着咕咚咕咚声响,饮水机上头的水桶向上冒着泡。艾觉夏望着里面的气泡,内心忽然有些沉。 两人坐到桌前。 闕长宇将杯麵放在桌上:「下不为例。」 「嗯。」 几分鐘后。 艾觉夏一边吸着麵,话锋一转:「下午和你说话的人,是谁啊?」 闕长宇递来一张卫生纸:「我爸。」 本来就隐隐猜到了,艾觉夏接过卫生纸,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闕裕的长相,眉眼和闕长宇有些像,但是气质太过严肃,光是一个视线,就不怒自威。 想起两人恋情传得人尽皆知,艾觉夏舌尖抵了下上顎:「他会不会不喜欢我?」 「不会。」 「好吧。」 艾觉夏覷了他一眼,他才是说谎不打草稿呢。 父子俩的相处模样,虽然没听见说话内容,但光看表情,就知道关係非常不和谐。 两人又陷入安静。 艾觉夏吃着泡麵,忍着什么也没问,过了半晌,只听他微微叹息,馀光瞥见他俯身,身子挡住了灯光,艾觉夏叼着麵条,再次抬起眼帘。 男人撑着侧脸,缓缓解释道:「他比较古板,不喜欢airsoft,所以常发神经。但放心,他只会来找我,要是他有天找你麻烦,不用理他。」 艾觉夏吞下嘴里的麵,突然觉得食之无味。 她今晚睡不着觉,也是因为疑问和担忧太多了,心绪复杂。 「你受的伤,比我想像的还要严重吧?」艾觉夏擦了下唇角,「之前比赛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有疼痛。」 闕长宇眉宇间情绪很淡:「没什么。」 「对,你没事。」艾觉夏语气开始有些衝,「你活蹦乱跳,很瀟洒,但全世界都以为你是个蹭热度的人,他们、他们……」 男人目光紧锁着她的脸。 女孩一向不擅于隐藏自己的心绪,眉头不自觉蹙起,是发火才有的样子。 闕长宇抬手捏了下她的脸颊:「我不在意流言蜚语。」 「我也不在意啊。」艾觉夏憋着火,眼前浮上一层氤氳,「就是觉得、觉得……」她握紧手心的筷子,「blaze的队友们,太过分了!」 blaze的旧队员们,虽然本来就对艾觉夏各种冷嘲热讽。艾觉夏认为,他们心目中的喋影,是高高在上不可褻瀆的人,是与他们并肩作战、披荆斩棘的英雄,艾觉夏当初身为一个半路来的替身,他们自然不愿意接纳。 结果现在看来,却不是如此。 闕长宇曾经带领blaze走上世界顶峰,blaze现在却从背后捅他一刀。 多年前,闕长宇负伤退役,拋弃了梦想,期间经歷过的冷暖,艾觉夏都想像过。 但是,blaze队友们却在多年后,直接否定了闕长宇当初的存在。 那是曾经同生共死的队友们啊。 闕长宇内心,该有多难过? 「不要难过。」艾觉夏放下筷子,安慰的人,自己眼泪却快掉下来了,「我绝对绝对,站在你这边──」 6-5 王后的槌球场 话说到此处。 只听一道脚步踩在楼梯上的声音,依稀鑽入耳里。她的听声辨位能力一向惊人,反应也更惊人,艾觉夏飞速按下墙上的开关,会客室的灯瞬间啪声关啟,四周陷入黑暗。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她按住闕长宇的肩膀,往桌子底下一鑽。 此时,脚步声已经下了楼,似乎有些迟疑,在远处徘徊。 忽然间,桌上的筷子滚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来不及反应,只听「啪嗒啪嗒」的声音,筷子落在磁砖地上,发出格外清脆的响声。 「谁在那!」 陈绿的声音,远远传来。 毕竟也是曾经的职业选手,陈绿经验老到,动作一样快,一个箭步刷刷地来到会客室门口,一把拉开门,「啪」声一掌拍在开关键上。 灯光骤亮。 陈绿瞇起眼睛环视一圈,敏锐捕捉到那一碗吃到一半的泡麵,最终视线落在桌子下,露出了一点影子。 「我数到三,不出来的话,跑二十圈,加写一万字悔过书!」 「一。」 「二。」 「三!你找死!」 正要扑上前逮人,在此时,桌下的影子一动,出来了个人。 陈绿一楞:「闕长宇?」 闕长宇拍了沾灰的风衣衣角,神情无比坦然,瞥了眼墙上的鐘:「一点多了,怎么还醒着?」 「啊……」陈绿瞥了一眼他手上的筷子,原来刚刚是在捡筷子啊,挠了下头,「你忘了?这时间,大家最喜欢偷吃宵夜,我每天都会下楼巡视一下,没想到这次抓到的是你。」 闕长宇拉开椅子坐下。 「我记得你以前都不吃垃圾食物,时间过得太快,人的习惯都变了。」陈绿不知道想起什么,笑了出声,「以前我跟翰秋他们,每晚都要偷吃宵夜,你为了袒护我们,被教练冤枉了好几次!」 闕长宇眼底也掠过一丝笑意:「你们肚子跟无底洞一样。」 「对啊,当时还年轻,随时都饿。」 陈绿打了个呵欠。 「你可不要又心软,替选手们袒护哦,尤其是那个爱丽丝,要是被我发现,你们两个我都罚。」陈绿半玩笑道,「她太精明了,上次也是在会客室差点抓到她,结果一溜烟,人就跑不见了,跟老鼠一样。」 闕长宇挑眉:「她常常这样?」 「那倒是没有,就一次而已。」陈绿气结,「气的是平常训练他们的技术,居然都用在逃跑上面,嘖!」 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 倒楣的艾觉夏,蹲在桌子下面心惊胆颤,直到蹲得脚都发麻了,陈绿才终于有要走的意思。 「我明天早上还要带他们训练呢。」 陈绿打了个呵欠,转身刚走到门口,却又回头,「对了,你膝盖动不动脱臼的毛病好些了没?」 「没事了。」 「记得回诊。」 「知道。」闕长宇把玩着手中的筷子,看它在手中悠悠转一圈,「老妈子都没你囉唆。」 真是好心倒做了驴肝肺,陈绿:「是是是,不管你了!」 隔了几秒鐘,陈绿终于离开了。 听脚步声走远,听起来是上楼了,艾觉夏才如释重负,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出来吧。」 闕长宇俯下身,朝她伸出手。 艾觉夏揉了揉腿,伸手握住。 她想起陈绿刚才的话,原来他前一阵子,为了和她比赛,一直忍着伤痛。 闕长宇刚要使力,却发现女孩攥着他的手指一紧,在桌子下睁着一双眼睛,目光有些凝重。 「我这个人,说话算话。」 女孩抓着他的手,往下一扯,闕长宇被迫更低弯下身。 「我说要打天下给你,说到做到。」她目光清亮,「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字字鏗鏘。 强而有力,砸在心尖上。 闕长宇陷入沉默。 他按着左膝,慢慢地,蹲下身。 「艾觉夏,喋影已经是过去式,不要为我感到不平。」闕长宇嗓音很低,在唇齿间碾磨,盪进她耳里,「你不用替我做任何事。」 闕长宇想看见的,是自由翱翔的凤凰,用浴火点燃沙场,令所有人望尘莫及。 她是凤凰。 而不是,他闕长宇的復仇工具。 blaze四名选手,昨晚互相斗殴,惹得满宿舍风雨,洪毓刚摆平教训了他们一番,就被叫到董事长办公室。 张董坐在椅子上,手上拿着一叠纸,即便听见了动静,镜片下的眼睛也不抬一下。 「张董。」 「来了啊。」 张董将手上的资料,推了过来。 资料上是近期,blaze的总收益走势,包括赞助、奖金、代言商品等的收入,都呈现直线下滑的局面。 「你之前说过,军迷娱乐不会影响到我们。」张董用指尖敲了敲纸张,发出咚咚声响,「这次是怎么回事?」 「抱歉,这次是我失察。」 「公司有多看重blaze,你应该知道。不要再让我失望。」 「十分抱歉。」 洪毓出了办公室时,拿着资料的手收紧,将纸张捏出龟裂的摺痕。 她为公司效力有十年了。 当时airsoft是一个无人问津的游戏,洪毓起初满怀热忱,想要加入战队时,面试者见到她是女生,只是微微一哂。 那笑容,像是嘲讽。 「女孩子不太适合这种运动,很容易受伤的。」 洪毓履歷投了一次又一次,全都石沉大海,最终,她走上了当经纪人的路。 公司创立blaze。 当初的blaze,是一盘散沙,是洪毓机关算尽,才一步步将blaze培养成世界第一的战队,她一跃成了价码最高的经纪人,在这圈子里,谁见到她都得礼让三分。 结果现在,只因一点挫折,公司就阵脚大乱。 一群大男人组成的高层,却胆小如鼠。 洪毓红唇一扬,将手上的纸张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朝着宿舍楼走去。 在这圈子里,胆小如鼠之辈,迟早会被吞没。 洪毓也早就不是十年前,只有满腔热忱的女孩了。 「翰秋,有一个任务要派给你。」 此时,blaze的队员──翰秋,站在她面前,随着她的话语落下,脸上的表情,渐渐被惊恐取代。 「针对爱丽丝。」 洪毓舌尖抵了下唇角。 「全球赛,我们会碰上phoenix。」 窗外的阳光推移,斜切在两人脚前,将光与明切割开来。 女人的嗓音,十分平稳。 「想办法,让她无法再上场。」 phoenix战队在闕长宇退出养伤后,迎来的新的一位选手,名叫王燁。 王燁本就是军迷娱乐旗下的后补选手,常常会一起训练,然而,他的性格太过孤僻,艾觉夏都没听他说过一句话。 少年还是个高中生,只有十六岁,却长得很高,相貌端正白净,躲在暗处时,几乎和隐形人似的。 今日的训练,採取「夺旗战」模式。选手们分为两队,分别是「红」与「蓝」,双方各有一面与队伍相同顏色的旗帜,插在基地中央,成功夺取对方旗子、并且带回自己基地者为赢方,中枪死亡者,可回到阵营基地重新復活。 抽籤后,phoenix被分配为红队。 「蓝队人数,是你们的一倍。」陈绿眉头紧皱,「小心,不要急着抢旗,他们人数多,可能会分散人群趁虚而入,记得守好自己的旗子。」 「知道了!」几人异口同声。 陈绿笑了一下:「还有一点。一场半个小时,如果时间内,双方的旗子都还在,那等同于红队落败。」 「什么?」阿彪跳了起来,「人数多一倍就算了,我们还有时间限制?太过分了吧!」 陈绿没理他,抬腕看了一眼錶:「一分鐘后开始,各就各位。」 艾觉夏、阿彪、瘦子、王燁四人,飞速前往红队基地。 别在腰间上的机器倒数着,直到「滴滴」两响,比赛开始。阿彪最沉不住气,一口气穿越层层沙袋,毙了几个,衝入对方阵营,此时耳机里却传来艾觉夏焦急的喊声:「回来,回来!」 如陈绿所料,红队的旗子,被敌方八人从左侧通道袭击,成功夺走。 几次三番,都是落败。 「妈的!」阿彪拳头一砸地面,「我们人数是他们一半,根本没办法打!」 艾觉夏踹了他一脚:「叫你守着基地别衝。」 「我不衝,哪时候才能抢到旗子?时间一到,我们就输了啊!」 他们陷入两难的局面。 几人沉默数秒后,只听后方传来「嗤」一声。阿彪一扭头,只见王燁目光淡淡,轻描淡写地评价二字:「白痴。」 阿彪「腾」地站起身,开始挽袖子。 「你在说谁,再说一次?」 「喂。」艾觉夏也站起来,拦住阿彪,「别闹。」 阿彪身强体壮,她根本拦不住,阿彪气势汹汹几步走到王燁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王燁掀了下单眼皮,神情依旧没有变化:「松手。」 阿彪性格一向刚烈,举起拳头就要落下来,王燁眉头一皱,下意识闭上眼睛,下一刻,就听见拳头打在肉体上的闷响。王燁重新睁开眼,就见到艾觉夏的手臂横在眼前,她的手臂上,多了一块乌青。 「闹够了?」 阿彪楞了一下,眉宇间染上错愕:「你……」 艾觉夏抬手,揉了下发麻的手臂,「再五分鐘就是下一轮了,打起精神。」 王燁瞥了眼几位队友,站起身来,扭头就往另一侧走了。 艾觉夏望着他的背影,没有拦他。旁边的阿彪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冷哼一声:「不是我的问题,是他不配合。」 瘦子吹着口哨,满不在乎的模样:「完蛋嘍──」 艾觉夏揉了下眉心,实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一开始认识王燁时,由于不爱说话,艾觉夏还觉得他个性温和,配合起来不会有问题,结果现在看来,对方很有主见,跟阿彪一山不容二虎,一言不合就打架。 自从闕长宇退出后,将队长之位让贤给艾觉夏,现在的phoenix,就是一盘散沙。 今天的训练,他们一场也没打赢,旗子每次都被夺走,把阿绿气得不轻,罚他们负重跑了十几圈操场。 「内鬨是吧?那就去跑步,看你们还有没有力气内鬨!」 四人绕着操场跑步,艾觉夏好不容易跑完时,天都黑了,才回到宿舍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总觉得不安。 艾觉夏盘腿坐在床上,悠悠叹了一口气。 现在队内,能正常说得上话的人,也只剩瘦子了。 艾觉夏起身出了卧室,沿着长廊走去,去敲瘦子的寝室门,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等到回应。 她发了封讯息到phoenix群组。 「@瘦子你在哪?」 几秒后,出现了「3」的已读,却没有人回应。 居然已读不回。 艾觉夏正要将手机揣回口袋,手机却震了震。 是来自学校空手道教练的讯息。 「艾觉夏,都好吗?上一次课堂上我有提到的,世锦赛的国内选拔赛,在八月底举行,我还是觉得你不参加很可惜,建议你跟公司讨论一下,你现在的实力是有的,当初推荐你去打airsoft,是让你可以多一条路走,而且airsoft对于近战也有很好的训练,但不是让你直接放弃空手道。」 这件事情,艾觉夏也十分懊恼。 空手道世锦赛她是想参加的,但日期刚好和airsoft世界大赛重叠了。 艾觉夏考量了一下措辞,委婉地拒绝了。 她现在的重心,完全在打airsoft世界大赛了。 回完讯息,艾觉夏想到现在队内的情况,现在这种情况,就算参加airsoft世界大赛,也会被打得落花流水,她心情不禁更鬱闷了,噠噠地跑去找闕长宇。 此时,闕长宇刚好在俱乐部,和陈绿开会说话。 陈绿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你你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抓狂!他们跑完步,你猜怎么样?我在前院,就看到两个人又要打起架来了!你说王燁年轻就算了,阿彪都快要三十岁的人了,怎么体力还跟用不完一样,而且跟一个高中生也可以吵架,真是!现在的选手,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难管、太难管了!」 闕长宇抿了下唇角。 他也没想过,让新候补选手加入,会让phoenix瞬间四分五裂。 「我会找他们谈谈。」 闕长宇一抬眸,敏锐地捕捉到百叶窗后,有一抹人影在晃动,他隐隐感到熟悉,收回视线:「近期先不要给他们安排夺旗战,免得又有争执。一些模拟攻坚的训练,只有靠团队合作才能达成,先用这种方式,看看会不会好转。」 闕长宇和陈绿谈完出来时,已经是半个鐘头后的事情了。他出了会议室,就见到艾觉夏垮着一张脸来回踱步。 「怎么了?」 「瘦子人不见了。」 闕长宇回想一下刚才陈绿的「告状」内容,马上猜到瘦子跑去哪鬼混了。 「走,我带你去找他。」 离俱乐部十五分鐘的车程,有一家夜店。 抵达时,艾觉夏成功在舞池中央,找到随着音乐声蠕动的瘦子,旁边的男男女女围着他欢呼,看着他和猴子似的舞姿。 艾觉夏和闕长宇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绝望。 7-1 队伍的内乱 「陈教授对廖远望同学,只是善意的教导,没有别的意思。」 校长办公室内,闕裕站在办公桌前,板起脸,眉目倏地凛然起来:「当眾侮辱学生,学校却当作是善意的教导?」 闕教授气场一向惊人,饶是校长,还是不由得心头一震,头痛地揉了揉眉心:「不是,你可能对陈教授有什么误会,先坐下来再说。」 闕裕站在原地,咬肌隐隐一鼓,这才拉开椅子坐下。 闕裕是一名语言学系教授,从事这份工作,拥有三十年的教育经验,他第一次收到一位有口吃问题的学生,便格外对这位廖姓学生特别留心,要知道,不仅口语表达能力会有障碍,在语言学系中,对一些言语的发声与模仿上,可能也会有学习和理解上的障碍。 一次课堂上,闕裕让学生对语言类型学进行分类,廖远望鼓起手举起手:「教授,分成分析语、综合……语,黏黏着语……」 简单的一句话,廖远望说得磕磕碰碰,周边不知道哪位学生「噗嗤」一声笑了,顿时引起哄堂大笑。 有个男生模仿:「黏黏黏──到底是有多黏,有比你舌头黏吗?」 又是一阵大笑。 廖远望一张脸瞬间涨红,连脖子都红了,头低得快要埋在桌子上。闕裕将教科书「砰」一声摔在桌子上,教室内顿时陷入一片安静。 闕裕扫视一眼学生,最终停留在那位模仿廖远望的男学生。男学生知道大难临头了,头皮顿时绷紧。 闕裕目光淡淡,光是一个视线就让人感到排山倒海的压力,男学生很快承受不住,挠了下头:「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道歉。」 闕裕看了眼墙上的鐘,下课时间刚好到了。 下课后,闕裕把学生叫过来瞭解情况,这才知道详情。闕裕和陈教授不熟,只知道对方是一名新晋的年轻教授,身形健硕,一看就知道有在健身,喜欢和年轻讲师们在一起,很少和一帮资深老教授说话。 十分鐘后。 校长室,闕裕将来龙去脉重申一次,校长却仍觉得他小题大作:「闕教授,我明白你爱护学生心切,但您看看,学生自己没有投诉,您又何必蹚浑水……」 「我在这学校教了三十年了,早就没什么好怕的。」闕裕冷笑一声,「既然学校不愿意处理,那请您把陈教授请来,我亲自和他理论。」 陈教授刚好在校,从上堂课里出来,就被叫到校长室了。 听到被投诉,他眉心一皱,横扫了闕裕一眼。 即便是寒冷的冬日,陈教授年轻又身强体壮,此时只穿了件薄薄的衬衫,隐隐能见他衬衫下拢起的肌肉线条。 陈教授嗤笑一下:「我问心无愧,应该没什么好说的。」 「好,既然你问心无愧。」闕裕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发出「咚咚」两声闷响,「那么多学生都见到了,不妨一个个去问,看看你是怎么教歧视学生的。」 「闕教授怎么突然对廖远望这么关心?」陈教授也不是好惹的,扯了下唇角,「人有一些缺陷是很正常的,特殊的关心,反而才是一种歧视。廖同学自己都不介意了,闕教授反应却这么大,让我感到很费解。」 「我看起来,他不像是不介意的样子。」 「闕教授比较介意吧。」陈教授语调轻浮,「哦,我差点忘了。闕教授的儿子,也有缺陷。」 「你说谁!」 闕裕不忍了,将茶杯往桌上一砸,里头的茶水瞬间浸溼手指,却气得完全不觉得烫:「我儿子只是腿受伤。」 「是是是。」陈教授揶揄,「对外宣称是受伤退役,谁知道是不是作贼心虚,比起身体上的缺陷,人格上的缺陷更让人担忧呢。听说,您儿子假扮成以前一位传奇选手,收割对方的人气?哇,太了不起了。」 「我儿子不是那种无耻的人!」 校长站起身,摆手:「你们、你们冷静!」 「我看就是──」 闕裕一拳打在陈教授鼻梁上。 陈教授鼻子一热,抬手摸了下,手指上竟然都是鲜血!他眉宇间掠过一丝狠戾,低吼:「死老头!」 陈教授拎起闕裕的衣领,将人直接往旁边一摔,闕裕站立不稳,整个人扑在办公桌上,桌脚发出刺耳的「──吱」声,校长狼狈地连连后退,背脊抵上背后的铁柜,看着桌上的东西全部哐啷啷落地。 校长连滚带爬地开门:「警卫、叫警卫!」 一片混乱。 闕裕下班时,唇角掛了彩,乌青一片,狼狈的模样与正装的打扮极不相符,惹得路人频频回头观望。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上车,发动引擎,朝着家的方向驶去。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色,他瞥了眼前方药局明亮的招牌,思量片刻,将车辆停靠在路旁。 处理一下伤口,否则这样回家,妻子就要刨根问底了。 他来到一排陈列架前,看见前方琳瑯满目的商品,一时陷入沉默,正要随便选一罐碘酒,一旁却有道清晰的女声传来:「叔叔,你是要擦外伤的吧?这款好用。」 闕裕垂下眼帘,一张清秀的脸映入眼帘,女孩眼波清澈,看起来乖巧懂事的模样,他顺着看去,她的指尖点着一罐优碘。 这女孩,闕裕认得。 似乎都叫她爱丽丝。 女孩提醒:「碘酒太刺激,你这种伤,有可能会恶化。」 打airsoft,天天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职业选手每天面对这些药,了解的自然多。 「嗯。」 闕裕没有拂她的面子,拿了罐她推荐的优碘。 或许是他的回应太过冷淡,女孩没有再搭腔,似乎也对套近乎不感兴趣,转而继续挑选架上的东西了。 闕裕抬步离去前,瞥去一眼。 「咳──」 他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 艾觉夏面色一脸凝重,前方是花花绿绿的盒子,看了老半天也不拿,而那些东西全是──保险套。 7-2 队伍的内乱 艾觉夏陷入选择困难,想了想,随便拿了一盒顺眼的,「啪」一声俐落丢到篮子里。 艾觉夏正要转身离去,却抬眼对上闕裕漆黑又一言难尽的眼神。她眨了下眼,突然窘迫道:「不是我要用的。」 闕裕收回视线:「你不需要向我解释。」 当然不是女孩子用的。 八成,是给他那不成器的儿子。 艾觉夏想了想,好像会越描越黑,于是就算了,抿嘴莞尔,大大方方道:「那叔叔,再见。」 外头的风很凉。 随着自动门「叮咚」拉开,艾觉夏拎着塑胶袋出去,眼前是一片繁华的城市街景,她脑海中浮现出闕裕总是绷着眉头,显得十分严肃的脸,想起闕长宇曾说过的话。 父子俩,关係不好。 看闕裕的表情,显然也不喜欢她。 艾觉夏轻叹了一口气,踩着步伐,回到了夜店。 此时的夜店,音乐声震耳。 瘦子还在舞池里,跳着那四不像的舞蹈,只是怀里多了名身材火辣的女生,艾觉夏也不客气,鑽进了人群,扯着瘦子的耳朵,把人从舞池里拉了出来。 「痛痛痛──」 「还知道痛?」艾觉夏将塑胶袋一把塞到他怀里,「买了解酒药,反正我要走了,你别闹出人命啊。」 瘦子打开袋子,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套套,嘿嘿一笑:「够朋友。」 「我走了。」 「闕总真的会当作没看到?」瘦子狐疑地往外瞥了一眼,「你说服他了?」 艾觉夏露出一个阴森的笑。 「你说呢?」 艾觉夏出了夜店,耳朵终于从电音中解脱。夜已深,她也有些睏了,拖着步伐回到车内,扑面而来的暖气,让她浑身放松了不少。 闕长宇在酝酿什么,之后就一直打电话。 她抬起沉重的眼皮,隔着一层车窗看他。男人站在夜店门前,手指燃着一根菸,霓虹灯映照在他俊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裊裊上升的白烟,悄悄遮掩住脸上的神情。 两名不畏寒冷,身穿迷你裙的女生,站在门口另一端的石阶上,悄悄扭头看了他好几次,交头接耳片刻,随后掩着嘴笑。 过了一会儿。 闕长宇终于讲完了电话,两名女生见他捻熄菸,往停靠的车辆走去,踌躇片刻,这才踩着高跟鞋走来。 「帅哥,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女生绒毛披肩半披半掛,不经意露出左侧白若凝脂的肩膀,闕长宇连看都没看:「不方便。」 闕长宇绕过车头,从另一侧进来。女生这才仔细看了眼车窗,看见里面有女人的身影,尷尬地扯了下唇,转身快步离去了。 艾觉夏很睏,刚刚又一直在想事情,现在突然被打岔,脑袋还有些运转不过来。 「怎么了?」 闕长宇一直没听见她的回应。 隔了半晌,他慢慢凑了过来,修长的手掠过眼前,伴随着熟悉的檀香味,他拉下安全带,发出摩擦的细响,只听「嚓」一声金属插进凹槽,她这才清醒了过来。 艾觉夏瞇起眼,笑着掐着声线模仿:「帅哥,你很受欢迎啊。」 闕长宇微微一楞,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坐回了驾驶座,发动引擎。 嗡嗡的细响声回盪在车内,随之伴随着的,还有他低沉带笑的嗓音:「调皮。」 车辆缓缓驶入车流。 艾觉夏望着前方的街景,思量片刻,还是开口:「刚刚我遇到你爸了。」 「嗯?」 闕长宇挑了下眉峰。 老家离这里不远,也是闕裕工作的大学回家的必经之路,确实不奇怪。 他视线依旧望着前方,原本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放了下来,艾觉夏还在想着该如何解释,搭在膝盖上的手,被微凉的手覆盖,轻轻摩挲过手背,随后翻了一下,一寸寸往里鑽去,十指相扣。 「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没有。」艾觉夏笑弯了眼,「你别紧张。」 艾觉夏虽然和闕裕不熟,但总觉得即便他古板,也是讲道理的人,不喜欢她,可也不会随便迁怒。艾觉夏顿了片晌,才又开口:「就是……他好像受伤了,跑去药局买药。」 闕长宇眉一挑。 「那种伤,看起来像打架造成的。」艾觉夏也不确定,抬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唇角,「唇角有瘀伤,颧骨擦伤,不像单纯跌倒。」 窗外有风在呼啸。 车内一时之间,却显得安静得沉闷。 翌日。瘦子放纵笙歌了一晚。 天濛濛亮时,瘦子蹲下身子,躡手躡脚地踏入大门,就见到陈绿守在门口,一旁还站着一个男人,身形清瘦高?。 陈绿看了眼錶,笑咪咪地道:「唉唷,有进步哦,早上七点就记得回来了。」 瘦子慢慢垮下脸。 「……我去罚跑。」 「不需要。」闕长宇知道治不好他,慢悠悠地道,「准备去训练场。」 一大清早就要集训。 闕长宇视线掠过他茫然的脸,语气依旧很淡:「我亲自监督。」 不知为何,瘦子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十五分鐘后,phoenix四位选手,站立在训练场的山峰上。 「我们今天採用人质模式。」陈绿道,「规则应该不用我多说了,指定时间救出人质,带回自己基地。路途上会遇上劫匪,如果劫匪把人质杀了,就算是输了。」 「不过今天,我们改一些小细节。」 陈绿语调一转,变得凉颼颼:「瘦子,你担任人质。」 瘦子自知理亏,忙不迭点头:「是是是。」 陈绿指向王燁、阿彪:「你们两人,来拯救人质。」他们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轻蔑的笑,同时别开头。 艾觉夏双眼一亮,兴致勃勃:「我呢我呢?」 闕长宇坐在一旁的棕色沙包上,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极为好看的桃花眼,染上了疏淡的笑意。 「你和我一起。」男人嗓音温凉,舒适悦耳,「猎杀人质。」 瘦子「腾」一声站起:「什么,那我不是死定了?」 闕长宇衝着左侧抬了抬下巴,远方设有一架木头架起的瞭望台,约莫两层楼高:「我的行动,限制在瞭望台上。」 意思是说,他要在远方,用狙击枪猎杀瘦子。 新颖的规则,王燁也来了兴致,阿彪却臭着一张脸,显得极为不乐意参与。 闕长宇:「还有一点。」 他站起身,走到置放枪械的桌前,挑选了一把kar98狙击枪。没有挑选他最擅长的awm,也算是放水了。 清晨的一缕阳光穿过云层,恰好打在他的眉宇间,那一双眼睛,却不带有光亮,深沉得令人肃穆。 「输的话。」 他字字清晰,敲打在队员们耳里。 「就自认实力不足,让候补选手,顶替你们的位子。」 几个人的脸色,瞬间刷白。 7-3 队伍的内乱 训练场是一片森林,其中设立一些木屋,内部设置不少陷阱,以增加拯救人质的难度。 阴暗木屋内,艾觉夏拿着尼龙绳,把瘦子双手反剪在后,绑了个大死结。 绑完手,艾觉夏将人推在椅子上,蹲下身把瘦子的脚和椅脚绑在一起,瘦子顿时哭丧着脸:「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 「乖乖的。」艾觉夏拍拍他的肩膀,「等他们来救你,别想自己先跑了。」 比赛开始。 艾觉夏蹲点在离木屋不远的树上,手上一把akm步枪。她等了好一会儿,原本估计十五分鐘,王燁和阿彪就能抵达,但二十分鐘过去了,依旧没见到人影。 就在此时,枪声从靠近集合地传来。 闕长宇被限制在瞭望台上,王燁和阿彪抓准了这条规定,打算以人数优势,先在一开始解决掉他,以绝后患。 艾觉夏心神一凛,当机立断翻身,从树上跃下来,手刀朝枪声的地方衝去。 同一时间。 闕长宇手上一把kar98,只见不远处一抹身影一闪。 他抬起枪,瞇起左眼,扣下扳机。 「砰!」 人影倏地一闪,翻身躲到砖墙后方,子弹与他堪堪掠过对方的颈窝,并未打中。 那是王燁,他动作飞快,且神出鬼没。 ──嚓。 闕长宇耳朵灵敏,很快听见拔出插销清脆的声响。 下一刻,一颗手榴弹,出现在脚边。 他眉心一跳。 「轰!」 瞭望台上逼仄,活动范围受限,闕长宇迅速翻身到墙角处,随后将面前的桌子放倒,桌面朝着手榴弹的方向,承受了这次轰炸。 这时,震耳的脚步声传来,阿彪几步蹬上楼梯,跳了上来。 他以为闕长宇中了攻击,环视一圈,没见到人影。 「奇怪……」 下一刻,墙角的桌子内,伸出一根枪管。 「砰!」 阿彪牙关一酸。 来不及躲了。 他的肩膀中了一枪,但还不算淘汰!他快速下楼,却因慌张而踩了空,咕咚咕咚整个人滚落下去。 「靠──」 阿彪痛得整个人都发麻,可不敢耽搁一刻,飞速朝着森林的方向跑去。 「撤退、撤退!」 阿彪一边大吼,砖墙后的王燁一听,撇了下嘴,这才拿着枪扭头,开始往后跑。阿彪一脚刚踏上草地,后方突然传来子弹破开空气的声音。 闕长宇,居然在追杀他们。 阿彪飞速躲到树后。 进入狙击的视野死角,他正松了一口气,森林内不远处,却传来akm步枪的声音。 才五分鐘,五分鐘艾觉夏就赶过来支援了,比预想中快将近五分鐘。 在闕长宇和艾觉夏眼中,阿彪和王燁,同样是掌中之物。 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前后夹击而死。阿彪一咬牙,朝着王燁的方向聚集,远远的,他看见王燁被火力压制,匍匐在小山坡之后束手无策。 阿彪跑过去,拎起王燁的后衣领。 「快跑,我有带很多烟雾弹!」 阿彪很庆幸,自己早有准备。王燁抬头,却往旁边草丛吐了口痰:「你刚刚失手,凭什么要听你的?」 「妈的,信不信我揍你?」 王燁冷冷一笑。 两人对峙片刻,却听前方树影婆娑,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让人心底发寒。艾觉夏很可能,正在盘算怎么将他们两人一网打尽,王燁可不想输,臭着一张脸:「烟雾弹,快拿出来。」 「不用你提醒。」 很快的,烟雾在森林中瀰漫。 不远处的艾觉夏,正打算守株待兔,看见前方的烟雾,一时之间,不知道两人跑去哪了。 艾觉夏等了一会儿,突然眉心一皱。 他们可能直接去救人质了。 艾觉夏不再恋战,飞速站起,朝着关押瘦子的木屋狂奔而去。 昨天晚上,回到宿舍时,闕长宇将车辆停驶在外头,才提及这件事。 「不能放水。」黑夜中,他的双眼漆黑,「身为一名职业选手,却在开赛前半年的时间,还不能联手合作,他们是不尊重职业,更不尊重自己。」 闕长宇并不打算心慈手软。 若phoenix没有夺冠的机会,那里面必定要进行大洗牌。 这是一场赌注。 军迷娱乐,如同剜下一块腐坏的伤口,必将鲜血湍涌。 此时,三人急促的脚步声,踩在草丛中。 王燁率先闪身进了木屋,一片漆黑中,他点亮头盔上的灯,这才看清里面的情况。瘦子被牢牢绑在椅子上,挣扎中整个人倒在地,动弹不得。 王燁把人带椅子一起扶起来,拿出刀开始割尼龙绳。 瘦子整张脸都红了:「你们怎么现在才来啊?快点啊,怎么割那么慢?啊啊,我不想失业,快点啊──」 王燁都急得额头布满汗水了,刀子来来回回割着,感觉才过了没几秒鐘,外头便传来一阵交火声。 艾觉夏追来了! 瘦子急哭了:「输了,要输了呜呜……早知道就不去夜店……」 门外突然传来「轰」一声手榴弹炸开的声音,王燁手里的刀一抖。 瘦子发出一阵鬼哭狼嚎:「你杀人啊!割到我的手了!」 王燁一咬牙用力,尼龙绳应声而断。瘦子的手终于可以活动了,他抢过王燁手上的刀,自己弯下身开始割脚上的尼龙绳。 该死的。 艾觉夏居然绑得这么紧。 此时木门「砰」一声打开,阿彪大喊道:「怎么那么慢!快点啊!」 瘦子也急得不行。 来不及了。 远方只听「篤篤篤」密集的枪声响起。阿彪捂着脑袋伏地,和王燁相视一眼后,王燁敲破窗户翻身出去,加入支援。 两人,才能勉强撑得住艾觉夏的火力。 一阵混战。 双方的火力交锋,长达了十分鐘,却都未能打到要害,情况陷入胶着。此时,艾觉夏躲在南方的树后,打开背包,发现弹药快没了。 长久下去,不是办法。 艾觉夏将背包挎上肩膀,端起步枪,如同一缕清风,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侧抄去。 毕竟都互相认识,阿彪此时躲在沙袋后方,对面的火力戛然而止,他和王燁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暴风雨前的寧静。 艾觉夏,要攻过来了。 阿彪起身,奔回了木屋,看到瘦子垮着脸割尼龙绳,阿彪「啊」一声嘶吼,直接连人带椅子,抬轿一样扛到健硕的肩膀上。 瘦子才刚坐稳,阿彪已经要衝出门,眼见门框要撞到额头,瘦子连忙低下头。 头皮一麻。 他们一溜烟跑没踪影,王燁留守原地,打算架住艾觉夏拖延时间,就没那么幸运了。 西边树林,与抄过来的艾觉夏打了个照面。 王燁瞄准她的头,扣下扳机:「碰!」 一道人影闪过,快得如一阵风。 艾觉夏闪过子弹,不让王燁有拖延的机会,竟然藉着树干当掩体,端着枪直奔而来! 7-4 队伍的内乱 十分鐘后,瞭望台上。 闕长宇隐隐听见动静,端起手上的kar98,从八倍瞄准镜中,见到远方河流上,有人影窜动。 他瞇起眼,瞄准红色十字的中间,缓缓扣动扳机。 此时,阿彪正把瘦子扛在肩上渡河,脚底正好一滑,只听「咻」一声响,椅脚木屑飞溅。 瘦子把刀一扔:「啊啊终于切断了!」 同一时间,艾觉夏也追到了河边,王燁完全招架不住她密集的火力,被逼得节节败退。 瘦子终于手脚都自由了,阿彪把人往河里一扔:「自己游过去,找地方躲起来!」 电光石火间。 阿彪和王燁两人的枪口,都对上了艾觉夏,情势逆转,他们交换了下眼神,随后左右包抄! 艾觉夏刚才追得太急,来不及退。 只感觉胸口一痛。 她低下头,看见左胸口迷彩服上,多了两个子弹印。 艾觉夏遗憾弃械投降,举起双手:「我认输。」 话音还没落,阿彪和王燁,早就没个人影了。 不怪他们走得飞快。 只因在瘦子离开的方向,有闕长宇守着,他拥有一双绝顶无双的鹰眼,要打败他们,简直易如反掌。几个人刚穿过草丛,就听「咻」一声响,瘦子耳边的树干上,多了一个弹孔。 现在的他们,只有两条路。 一路死扛,衝到安全区。 或者,原地坐以待毙。 阿彪咬紧牙,正要衝出去吸引火力,后衣领忽然一紧,只见王燁眉目疏淡,依旧是那句话:「你白痴吗?」 「你说谁!」 「衝出去只会减员。」王燁收回视线,看了瘦子几秒,他长得身材细长,虽然脸很有特徵,长了一双小眼睛和尖下巴,但身形和王燁却差不多。 「脱衣服。」王燁突然道。 「啊?」瘦子双手交叉在胸前,「你、你对我……」 王燁一皱眉,直接伸出魔爪。 不得不说,王燁年轻阅歷少,却有点小聪明,偶尔会冒出他人意想不到的点子。 瞭望台上的闕长宇,见到「瘦子」衝了出来,却过于矫健,下一刻又躲到树后。闕长宇自然不会放过这机会,在对方再次冒头时,扣下扳机。 「砰!」 瞄准镜内,一抹魁梧黑影突然闪现。 阿彪为人质挡下了这枪,打中要害,一枪淘汰。 闕长宇再次抬起kar98,瞇起眼睛,那棵树后的影子,露出一个衣角,似乎试图策划逃跑,正当一隻手指刚扒在草地上,准备起跑时,闕长宇再次扣动扳机,打中他的手指。 「瘦子」痛得缩回手。 未打中要害,并不算淘汰。闕长宇重新抬枪,总觉得有些古怪。 这念头一闪而过时,这才浮现出,「瘦子」的那抹背影。 似乎── 闕长宇咬肌一鼓。 原来他们来了招鱼目混珠,王燁假扮成了瘦子,现在在拖延时间。 但来不及了。 闕长宇将瞄准镜扫向安全区,那是东边一扇铁丝网织成的门,只要人质进入那一扇门,便能获得胜利。 此时,瘦子身上抹满泥巴和树叶,一路以匍匐之姿,悄然来到离门只有一公尺之远的地方。闕长宇一眼瞧见了他的同时,瘦子站了起来,向前扑去! 「砰!」 子弹恰好,打在瘦子的额头上。 瘦子心跳都要停了。 瞭望台这边,陈绿攀上了楼梯,刚才太快,他没能看见情况,他走到闕长宇旁边。男人身形頎长,已经放下了狙击枪,卸下弹匣,语气里含了点笑意:「有点小聪明。」 那就是瘦子成功了? 闕长宇:「他们赢了,在我打中之前,瘦子先跨进了安全区。」 陈绿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phoenix的选手们,都是他细心栽培多年的孩子们,自然不愿意看他们被顶替。 令他意外的是。 王燁和瘦子进行了配合。 阿彪又替王燁挡了枪。 一向水火不容特立独行的三人,终于在这一刻,团结一体。 「全球赛,我们根本没有赢的可能性。」 休息室。 瘦子浑身都是淤泥和树叶,刚才为了隐蔽身体,他就地取材,做了件阳春版的吉利服。 自从闕长宇退役,瘦子便知没有胜算,一向心态消极,整天鬼混。 「是吗。」艾觉夏拋来一条溼毛巾,「那你刚才还那么拚命做什么?」 「我也不想失业好吗。」 瘦子擦了下脸上的淤泥,终于看得清五官了,他语气低低的,显得颓丧,「我也只剩这份工作了,什么也没有。」 「那多好。」艾觉夏丝毫不嫌瘦子脏,拍拍他的肩膀,眉眼弯弯,「一无所有,才能去获得更多啊。如果我们已经是世界顶尖的人,就一点也不刺激了。」 休息室外面。 阿彪的身影,隐在一旁的拐角处,他倚着墙,向后曲起左腿踩在墙面上,手指夹着一根菸。 听见两人的对话,阿彪眉目依旧淡淡的。 他早就感觉格格不入。 不得不说,他一个即将三十岁的人,看见才十六岁,便成为职业选手的王燁,心中是又惧怕又无力。 他的青春都献给了airsoft,钱没赚到,荣耀没得到多少,收入不高不低,人却已经逐渐走向衰老。 phoenix在全球赛中唯一的胜算,便是艾觉夏,她是团队的王牌,而其他人,只够做她的陪衬。 这现实,阿彪早就知道了。 更让阿彪感到无力的是,他的妻儿,凭着他这点收入,过得可说是苦不堪言。要是阿彪年轻时,走的是另一条路,就不至于会落得这般田地了。 此刻内心,有一盏燃了很久的灯火,终于油尽灯枯,渐渐熄灭。 阿彪自嘲一笑,将菸蒂踩熄,顺着长廊,朝着楼上走去,寻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他拿出口袋里的手机,萤幕的亮光中,他输入一串数字后,将手机放在耳边。 很快地接通了。 那头的女声,语气云淡风轻,明明早就料到会来这通电话,却要揶揄道:「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 「上一次跟我说的事,我考虑好了。」阿彪说道。 他隐在黑暗里的身影,映在墙面上,形同鬼魅。 7-5 队伍的内乱 春日悄然而至。 街上萧索的画面,逐渐变得鲜活,云彩镀上了一层光亮,随着风轻拂,带走冬日的寒意。 街角的便利商店外,摆放着几张桌椅,女孩愜意地蹺着脚,脚尖一点一点地小幅度晃动,左手拿着一根冰淇淋,慢悠悠地吃着。 刚下了课,她买了根低卡的冰淇淋,抓住了难得悠间的时间,一边等闕长宇,一边吃冰淇淋。酸甜的味道从味蕾蔓延,她瞇起眼睛。 「那些人有病啊……」 「要不要报警?」 「应该没那么严重吧,算了算了,我们等一下还有课……」 艾觉夏侧过脸,看了一眼,两名穿着短裙的女孩,手挽着手,神色有些忐忑地瞥了眼身后的巷子,急匆匆地离开了。 她正要起身去看看,只见街对面,一抹熟悉的人影,身影頎长,蓄着寸头,目光明亮。 蒋策抬手示意等一下,行人绿灯过后,他几步飞快跨越了马路,朝着艾觉夏的方向走来。 「觉夏。」 他的脸色有些红,是问了同学后,一路从学校追过来的,「你世锦赛,为什么不参加?」 「啊……」就知道他会是这种反应,才没有张扬不参加的事,艾觉夏垂下眼帘,「跟其他比赛时间重叠了,没办法。」 「你……」 蒋策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他想说些什么,但看艾觉夏的神色,知道她是铁了心,要放弃空手道了。 蒋策抿紧唇角,嗓音发涩:「不后悔?」 「我想好了。」艾觉夏知道他是担心她,嗓音便温和了些,「不用担心我,我现在过得很好,经纪公司也有给我足够的休息时间,只是有时候,我很难两手抓。」 她喜欢自己的专业,也喜欢现在的工作。 但如果非要做取捨。 她会选择工作,因为喜欢。 此时,只听「哐」一声响,两人不约而同地朝巷口望去,随后相视一眼。 艾觉夏把吃完的冰棍木棒丢进一旁的垃圾桶,朝着巷口走去。 巷口两侧的老旧建筑物,经久未修建,头顶的天线交错繁杂,显得更加阴暗。艾觉夏脚步一顿,这是一条死巷,巷口末端,有一群穿着无袖衫的年轻人,露出大块肌肉上的刺青。 艾觉夏只需要一眼,就数出有几人。 十三名壮汉,围成一个圈,把中间的人围住,以多欺少。 艾觉夏拉着蒋策,躲到居民堆放的杂物后方,掏出手机,正要输入报警电话,动作却微微一顿。 中间那个人,看起来怎么那么眼熟? 艾觉夏正要探头再看一眼,却被抓住肩膀,蒋策压低声量道:「干什么?」 「我好像认识。」 肩膀上沉重的力道,渐渐松了,艾觉夏探出头,盯着好一会儿,才从壮汉身体间的缝隙中,看见了中央的男子。 是闕裕。 「朋友?」 艾觉夏缩回头:「闕长宇的爸爸。」 蒋策陷入沉默。 艾觉夏给闕长宇发了封讯息,正要衝出去,蒋策却再次将她按住。 「我去。」他低声道,「你报警,不要出来。」 巷口末端,闕裕站得笔直,还是西装笔挺的模样,看起来是刚下了班,就被围在这里了。艾觉夏略一思考,立刻就想起之前在药局遇到闕裕,他脸上有伤的模样。 看来从那时候,就惹到不得了的人物了。 「喂──」其中一名壮汉大声道,「你跪下来道歉啊,你要是跪下来磕头,我会考虑放过你。」 闕裕脸色有些难看,静默片刻,才道:「陈教授,你这样做,只会断送自己的教师生涯。」 「哈!去他妈的教师生涯!」 陈教授一把揪住闕裕的衣领,抡起拳头。 布满青筋的拳头,一下子砸在闕裕的脸上,闕裕被揍得整个人撞在身后的墙面上,鼻梁上的眼镜应声掉落。 闕裕脸上抽痛,眼见陈教授的拳头再次扬起。 他一个老头子,死就死,哪怕皮肉痛? 陈教授的拳头刚要再次砸到他的鼻梁上,突然动作一凝滞。 「谁!」 陈教授一扭头,却撞见一个陌生的男生。 他一懵。 「我已经报警了。」蒋策松开他的手,语气依旧有礼,「你们放他走。」 「妈的,哪来多管间事的──」 一群壮汉一拥而上,雨点般的攻击朝他袭来。 闕长宇本就在路上,距离不远,看见讯息时,一踩油门便朝这个方向驶来。抵达现场时,只见一片混战,吆喝声和痛呼声此起彼伏,巷口围观不少群眾,有人举着手机拍摄,有人在议论,却无人敢上前。 一群壮汉手中拿着棒球棍和小刀,蒋策和艾觉夏近身肉搏、只能凭着双拳击打。 陈教授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这才发现动静过大,巷口围观了一群人,他「呸」一声,往地上吐了口痰,一脚踹在角落的闕裕身上洩愤。 他正要揪住闕裕的衣领,给最后一拳再叫上兄弟们溜之大吉时,忽然一道阴影笼罩,来不及反应过来,只感觉后脑勺一痛。 陈教授痛呼一声,回过头去,撞进一双狭长的眼里。 下一刻。 陈教授腹部一个剧痛,他目光转变成呆滞,慢慢地垂下头,只见对方的拳头揍的地方,先是一阵发麻,下一刻五脏六腑都一阵翻江倒海。 陈教授后知后觉地感到头痛欲裂,接着「咚」一声,晕厥倒地。 几名兄弟发现陈教授晕厥过去,连忙衝了过来。 闕长宇和艾觉夏交换了个眼神,立马背靠着背,迎来周围的攻击,蒋策见状也上前,三人围成一个半圆,显得游刃有馀多了。 壮汉们发觉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了。 明明拥有绝对的人数优势,但兄弟们一个个,不是就地倒下,就是捂着肚子在哀号,壮汉们正打算溜之大吉时,鸣笛声已经响彻云霄,自远而近地传来。 是条死巷,他们无路可逃。 警察局。 几名壮汉显然前科累累,神色间不带丝毫畏惧,他们即便有些脸上掛彩,痛得嘴角直抽搐,依旧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们其中几位,也不是没蹲过监狱,反正蹲个几天,就能放人了。 闕裕看了眼墙上的鐘,神色有些不自然。 「喂。」 闕长宇正站在旁边填报案单,听见叫唤,眼帘都懒得抬一下。 闕裕不悦地撑着椅子扶手,勉强坐直身体:「我自己填。」 闕长宇充耳不闻,拨开他伸来的手,已经填得差不多了,才将表推到他眼前,签名。 8-1 敲响决战锣鼓 出了警察局,即便闕父子二人关係不好,闕长宇还是把闕裕亲自送回家了。 闕裕:「我的人脉比你多,有认识的检察官跟律师,这事我会办好,你不必插手。」 说完这句话,闕裕再次陷入沉默,不知在想什么,回到家关上门之前,看了眼车内的艾觉夏,即便不情愿,还是道:「替我向人家小女孩道谢。」 毕竟是长辈,之前还板着脸不给人好脸色,现在转头就被人家救下,闕裕脸有点掛不住。 闕长宇挑了下眉,显然不想惯着他,几步走到车旁,敲了下车窗。 车窗很快摇下,露出女孩白净的脸:「怎么啦?」 闕长宇抬抬下巴:「他想跟你道谢。」 闕裕尷尬。他很快摆正脸,轻咳一声:「今天太晚了,你们宿舍有门禁吧?等有空的时候,再请你吃饭,今天多亏了你。」 艾觉夏有些意外,微微一楞。 随后开心地露齿一笑,露出一排闪亮的牙齿,两指抵在眉尾算行了个礼,清脆道:「太客气了,都是一家人!」 闕裕楞了下,没想到这么洒脱。 闕长宇似乎对女孩的语出惊人已经习惯了,只是格外意味深长地瞥她一眼。 门缓缓被关上。 回家后。 闕裕脑海中总是浮现出艾觉夏那张明艳的脸蛋,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当初生的是女儿就好了。 体贴,性格又好。 这不成器的儿子,至少找了个不错的女友。 闕长宇丝毫不知自家父亲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抵达宿舍后,艾觉夏把他请进卧室,她的想法憋了一路,拿出一张纸,开始讲述她新构思的作战方式。 「你看,瘦子他特点是灵活,而且力气大。如果我们遇到这种两层楼的房子,他只要爬上屋簷,很容易躲藏不被人发现。阿彪嘛……」 闕长宇没怎么仔细听,只能见到女孩嘴巴一张一合,眼睛很亮,承载了梦想。 他知道,全球赛没那么好拿。 整个airsoft產业太过黑暗,他在blaze待过,知道洪毓现在,肯定在为击倒艾觉夏做准备,并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早有觉悟,并不计一切守护她前行。 但脑海中,总浮现出艾觉夏双眼氤氳,那句「不要难过,我绝对站在你这边」,字字落在耳里,心脏总会一烫。 或许今日的事,让闕长宇心有馀悸。 他不敢想像,如果是她出事── 「你有没有在听?」 女孩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抽回。 艾觉夏讲解得口乾舌燥,都没得到回应,抬眸一看,男人单手撑着额头,檯灯暖光映照着他清俊的侧顏,眼眸却很沉。 她觉得,闕长宇一定是在担心闕裕。 关係再怎么僵,毕竟还是亲生父子嘛。 人家经歷烦心事后,她还拉着人讲战略,真是有点不体贴。 思及此,艾觉夏乾脆俐落「啪嗒」一声撂下笔,抬手将爪子搭在男人肩膀上,往自己方向使力。闕长宇微微一楞,随后配合地屈下身,与她平视。 「我觉得很多事,都是顺其自然就好。」身为称职的女朋友,她讲得头头是道,开始安慰道,「我妹你知道吧?我之前说过的,她青春期叛逆,很多事都闷在心里。我是因为想瞒她,之前才签约blaze──」 她那段经歷,确实向闕长宇提过。 女孩双眼睛亮,「那时我觉得很困扰的事,都迎刃而解啦。所以嘛,不要烦恼太多,桥道床头自然直。」 艾觉夏不擅长讲大道理,突然就有点大舌头。 听到此处,闕长宇不由得敛神一笑:「是船头。」 她恼羞成怒,用力拍了下他的肩:「你是国文老师吗你!」 闕长宇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另一手撑向她两侧的椅子扶手,随后微微用力。艾觉夏椅子下的滚轮顿时「骨碌」一声,贴上他的椅子,他本就俯身凑得近,两人距离顿时只剩几寸,她视线往下一飘,鼻尖都快要挨到他的嘴唇了。 他的鼻息,顺着她的手臂,一寸寸缓缓往下游移,温热的嘴唇落在她小臂内侧,很小力,却啄吻有声。 直到吻至指尖。 男人忽然抬起眼帘,「别生气,嗯?」 四目相对,眸里似有火光。 艾觉夏耳朵一烫,感觉自己左手都要原地烧起来了。 看他的眼神,总觉得不太妙。艾觉夏吞了下口水,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臂:「那个,有话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哈。」 闕长宇将她的手搭回肩上,随后侧过脸,吻上她的唇。 他的唇滚烫,咬着她的下唇缓慢舔吮,她下意识张唇时,他陡然换了一个风格,上身又压得近了,缠绕上她的舌尖。 艾觉夏浑身发麻,下意识想退,男人似乎早识破意图,大掌沿着她衣服下襬贴上她的腰间肌肤,伴随衣服摩擦的曖昧细响,顺着背脊向上,按住她的后颈。 t恤下襬因这动作拉扯,后方凉颼颼的空气灌入,但前方又是男人滚烫的气息,两极差异让她浑身打了个激灵。 她有些喘不过气了。 闕长宇察觉到,又舔了下她唇角的水光,微微退开,额头相抵。 他动情时尤其性感,眼神幽深,动作缓慢,即便今天的吻来得格外有侵略性,依旧是缓慢又耐心,妥帖地观察她沦陷的模样,让人莫名感到羞耻。 比如现在。 一吻毕了,那长指还在逡巡,沿着后颈往下,摸到内衣暗扣。 今天他是怎么了? 艾觉夏正想开口说点什么,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比赛当天,多留点心。」他说,「洪毓的手断,一向不怎么乾净。」 洪毓曾经收买过其他战队成员,私下塞钱,用一些骯脏手段。 但这话,他还是没说出口。 艾觉夏性格大大咧咧,与其说这些话让她瞻前顾后,还不如提前替她扫除障碍,让她能无所顾忌地向前衝去。 这是他承诺过的。 这承诺,他会誓死守护。 8-2 敲响决战锣鼓 阿彪在早晨,都会接一通来自女儿的电话。 健身房内,他调慢跑步机速度,接了电话,蓝牙耳机里顿时传来女儿欢欣的嗓音:「爸爸!」 「嘖嘖嘖。」 瘦子在一旁,用手肘捅了捅王燁,「你看看,女儿奴又来了。」 这通电话长达十几分鐘,阿彪被女儿洗涤了一身的倦意,一通电话打完,脸上都要开出花来了。 通常这时候,瘦子都会调侃他几句,掛了电话后,才发现周围静得古怪。 阿飆扭过头,就看见一抹頎长的身影。他心脏一跳,老闆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身后。 员工们本就对老闆有点发怵,总觉得他城府深不可测,自从知道他是传说中的喋影后,心里更是多了层敬畏和距离感。 「抱歉。」阿飆汗顏,「我会嘱咐我太太,让女儿在训练之后的时间再打电话。」 离全球赛,仅剩两週了。 今日会议中,相比陈绿搜肠掛肚、把所有战队都分析了一遍,紧张得要原地要烧起来的样子,闕长宇十分平静,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只分别对眾人提了些勉励话语。 「你们是军迷娱乐唯一进入全球赛的战队。」 光是这句话,就是认可。 「未来还很长,后备选手也在待命。」他说,「把身体摆在第一位,什么事情,不要一个人扛。」 几位选手听得动容,小鸡啄米般点头。 闕长宇瞇了下眼,话锋一转:「瘦子,晚上陈绿会搬去你的寝室。」 监督他不要再出门浪。 瘦子闻言脸一下红了。 「王燁,你多和队友交流。」王燁是最晚加入队伍的人,虽然磨合得差不多了,但依旧缺少一些默契。 「阿飆。」阿飆现在各方面准备已经齐全,发挥也一向稳定,没什么好担忧的,「全力以赴,家人会以你为荣。」 阿飆有一瞬楞怔。 阿飆是军迷娱乐初成立时,就签约的选手,转眼间过去多年,已经结婚生子,且也到了退役的年纪。 这大家心知肚明。 「爱丽丝。」 闕长宇每次这样喊她的时候,走让人一瞬恍惚。 他身体往后,倚进椅背,喉结微微一滚,眼底带了光亮。 「向前奔跑,在我这里,你没有任何限制。」 他讲公事时的嗓音,冰凉清透,字句清晰,但是话语却能正好踩在人心尖上。艾觉夏望着他的双眼,彷彿听见战鼓声敲响,忽然浑身沸腾起来。 开始期待了。 艾觉夏想起自己决定打airsoft的契机,穿梭于天地之间,建筑、草丛、荒野,她感觉自己化成了一阵风,能自由地展现自我。 而闕长宇的视线,彷彿能看进一个人灵魂深处。 他们本就是同一类型的人,只需一个眼神,就能激发她潜在的动力。 ──在我这里,你没有任何限制。 这男人,懂她的梦想。 两週的时间,转眼间就过去了。 闕长宇忙得不见人影,直到前三天,一行人才一起搭乘赴往美国的飞机。 艾觉夏这才有了要出国比赛的实感,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陈绿坐在前方的座位,扭过头来,和老妈子似的不停叮嘱:「clow队的马丁,你们记得离他远一点,别看他年纪小,他的射击速度和闪电一样……」 这些话,他们听得耳朵都长茧了。 王燁甚至直接蒙上眼罩,闭眼睡起大头觉来。 比赛当天,天将亮未亮,一行人就出发去往比赛场地。 车辆离抵达目的地不远时,马路两侧已能见掛满了罗马旗,一张张的,全都是熟悉的airsoft全球赛广告,还有路人穿着战队服到处穿梭。艾觉夏拿出手机一看,差点没吓出心脏病。 10万人在线观看。 都还没开始,就这么多人在等了。 「哎,姐姐好漂亮啊。」 一干人抵达比赛场地,是一片大草原,一眼望去架满了帐篷,不少人穿梭其中。才下车不久,只见一名黑发蓝眼的西班牙少年,衝着艾觉夏拋媚眼,用英文搭訕,「我叫马丁,是你的粉丝,加个instagram啊。」 不得不说,马丁长得很好看,典型外国美男子,热情又风骚。 但有闕长宇长期发挥,艾觉夏早就免疫了,被调戏的当下心如止水。 「小弟弟。」艾觉夏拍拍他的肩膀,「你成年了吗?等你成年了,再来搭訕啊。」 印象中,这选手才十七岁。 一旁闕长宇已经应付完主办单位的採访,迈开腿走来。马丁又拋了个媚眼:「要是我赢了,就跟我交换联络方式。比赛里见,别被我打倒喔。」 说完,一溜烟跑了。 闕长宇将她半拥在怀,低笑一声:「才几分鐘没看着,就沾花惹草了。」 「你放心。」艾觉夏安抚他的情绪,「他不够风骚,你才够味道,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 才讲两句,一旁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围了过来。 女记者对着镜头,语气激动道:「这不是phoenix的爱丽丝吗?还跟军迷娱乐ceo在一起。哎呀,大家看到这对情侣,一定十分遗憾,这次无缘看见两人再次搭档。」 「我们观眾有很多问题想问爱丽丝。」女记者笑道,「请问,你是否跟粉丝们一样,其实很期待能再次跟闕长宇并肩作战?」 镜头下,女孩素面朝天,天边正好刚露出鱼肚白,一丝光芒映照在她的侧脸上,气质给人一种很纯粹乾净的感觉。 她抿了下唇:「谁说我不会跟他并肩作战?」 艾觉夏眼眸一抬,目视摄影机,「他一直是我最坚强的后盾。」 女记者的问题逐渐犀利:「很多人都质疑闕长宇是假『喋影』,一切都是为蹭热度而做的炒作,你怎么看?」 艾觉夏浅浅笑了一下。 她目光却变得很沉,「今天的比赛,我将证明一切。」 没有人知道phoenix少了闕长宇,是能翻出什么浪来,又能证明些什么。直播间里,有嘲讽,也有惋惜。 闕长宇微微抬手,中断了记者的採访。闕长宇提着她的枪往场地里走,另一手牵着她,掌心很烫。 一辆辆卡车停靠在眼前。 主持人简短说明规则后,一个个战队爬上对应的卡车,即将步入战场。艾觉夏俐落跳上车,听见叫唤声。 一低头,撞见漆黑的眼里。 艾觉夏以为他想说什么,便扶着边框俯下身,男人却抬头伸臂,捏着她的后颈,吻她的唇。 她楞了一瞬。 四面八方爆出口哨与揶揄声。 「去吧。」 闕长宇只说了两个字,松开她。 车辆发动,渐渐驶离。不一会儿,艾觉夏回头看时,参差的树木缝隙里,隐隐看见他笔挺的身影,一动也未动。 8-3 敲响决战锣鼓 【丈夫负伤,只能目送妻子上战场送死,这是什么苦命鸳鸯嚶嚶嚶……】 【两个人接吻,一人在卡车上,一人在车下,画面简直就是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 【当什么airsoft选手,还不快原地出道!(摔手机)】 【我们大家都知道,这次单靠艾觉夏,是没办法夺冠的。】 【山寨喋影闕长宇,滚出airsoft圈!】 【居然还有人喜欢这对情侣,我看就是博流量的炒作仔呵呵……】 解说员也是在惋惜:「上一次全国赛,爱丽丝与闕长宇,可说是掀起了一波热度。可惜这次,缺少了擅长使用狙击枪的人,可以说是一大损伤──」 下一刻。 解说员喊了声:「什么!」随后激动道,「这,爱丽丝带了把狙上场?是是是──是awm!她擅长的一向是带两把步枪啊!等等,phoenix在雨林中跳下车了,就撞上了巴西队ash!不妙不妙──」 画面中,女孩身影如电,在雨林中穿梭。 天上的雨滴似乎都无法沾染上半分,她速度极快,在一片浓雾中难以捕捉。 下一刻。 ash队衝锋打了个手势:「等一下,我好像看到有反光。」 瞄准镜的反光。 他话刚落,只听「嗤」一声子弹破开空气的声响,突然感觉脑门一震,呆呆地抬起手来,摸了把头盔,又垂下头,一枚麦格农子弹躺在脚边。 ──有恶魔啊! 他抬眼,视线对上无人机的镜头,脸色惨白如纸。 解说员也没忍住尖叫一声。另一名解说员连忙救场:「是爱丽丝!她、她居然一边奔跑,一边使用awm,在快速开瞄准镜的瞬间,精准打到对手的眉心!一枪毙命!」 这是一种传奇技术:瞬狙。 歷史上会使用的人,只有喋影。 画面中,艾觉夏抬起头,三根手指抵着眉尾,对着空中的无人机行了个礼。 「啊啊啊啊──」 雨林中一片腥风血雨。 瘦子扛着一把霰弹枪,「砰」、「砰」声不绝于耳,极具耐心地捕捉猎物。而对手,但凡脚步稍微放缓些,立马就会被狙击手的awm一枪送上西天。 最后一名ash队倖存者,好不容易跑到一间木屋,松了一口气。 「妈的!」 他突然看见,门后藏有幽灵。 「嗨。」女孩抽出别在大腿上的手枪,将漆黑的洞口抵上他的脑门:「怎么想不开,急着投怀送抱呢?」 世界归入平静。 同一时间,直播间观看人数噌噌直冒,已经五十万人在线观看。 解说员直冒冷汗,舌头隐隐发麻,找不到适当的词汇。 短短数月不见,爱丽丝焕然一新。 她在战场穿梭的模样,不单单是以往勇往直前的女孩。 镜头倏地放大,艾觉夏正俐落收起枪来,打开木门,小小的身影很快衝过一片林子,来到一片石子小径,跨上一台摩托车就朝着另一个方向前进。 「跟上!」清脆的女音响起。 其他队员也没落下,他们纷纷上载具,跟随她而去。 艾觉夏身体微微前倾,头盔里的发圈散落,她乌黑的头发从身后散了开来,随着微风高高扬起。她护目镜下的眼一转,握着摩托车把手使力,前车轮忽然腾空抬起,电光石火间,她拔出大腿上的枪,左眼瞇起,朝着远方开了一枪。 「砰!」 一枪毙命。 前车轮着地,她扬起沙尘,扬长而去。 ──她的背影,像要燃起火来。 直播间的人们,全都看呆了。 五十万人观看的直播,留言区却有了短暂的空白,没有人刷新留言,世界彷彿在为刚才的画面噤声。 下一刻,上百条留言刷新。 【从今以后,爱丽丝是我妈妈!谁反对我咬谁!】 【有必要这样耍帅吗?】 【楼上的,没看见爱丽丝是在闪避前方石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作为摩托车爱好者必须说,刚刚她那一招翘孤轮,在这种地形真的超难办到!】 【……】 场外,巨型型液晶萤幕播放着画面。 镜头给了男人一个特写,闕长宇抬眸看着画面,缓缓勾唇一笑。记者凑了过去,正想将麦克风凑过去,他微微一抬手。 闕长宇视线未移开,紧盯着画面,「请稍等。」 留言区再次炸裂。 【我懂他的意思:不要打断我看老婆!】 【看见老婆驰骋沙场,老公深感欣慰的眼神呵呵呵……】 留言区几乎嗨翻天,然而这份喜悦没有持续太久,艾觉夏一行人朝着远方骑行,过程中不断扫视周围,彷彿在寻找谁。突然间,解说员倒抽了一口气。 「blaze来了!」 天边澈底亮了,太阳从远方山峦间探出头,化作一丝丝光芒,热烈地洒在人们身上,空气中带着雨后、泥土溼润的气息。艾觉夏被阳光刺得瞇了下眼睛,将摩托车停在一个山坡顶。 她站在高处,朝下眺望。 前方有条湍流的大瀑布,不停有水倾泻而下,发出清脆的水声,激起层层白雾,再往下蜿蜒成溪谷,而艾觉夏刚才穿梭的雨林,现在彷彿化为小小的地图,全踩在脚下。 艾觉夏的视力很好,一下子发现了远处的身影。 她认出了熟悉的队服。 是blaze。 艾觉夏蠢蠢欲动地舔了下唇,放下沉重的背包,趴在山坡上,将awm用脚架支撑起来,八倍瞄准镜内,很快出现熟悉的身影。 她很放心地将背部给队友袒护,没有看见身后,阿飆深沉的视线。 魔怔般的,脑海里响起洪毓的话。 「blaze队员会吸引她的视线,而你只需要找个机会,把她推下去。」 「不用担心,那种高度,顶多稍微伤腿而已,而且airsoft伤残事见本就很多,这只会被判定为意外事故。爱丽丝是新来的却占尽了风光,公司却把你这老队员弃之如敝履,所以她不值得同情。」 「别犹豫了,你待在airsoft圈根本没未来,但这件事只要办成了,你们家一辈子就不愁吃穿了──」 阿飆闭了下眼睛,脑袋像有人在用锤子敲打,一下下钝痛着。 8-4 敲响决战锣鼓 围栏外,一群人聚集,除了前排的教练和工作人员,后方全是观眾,都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萤幕。 洪毓坐在椅子上,新染着红短发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光,她双手环胸,眼角画了上勾的眼线,显得侵略性极强。 她目光一转,看向左侧。 闕长宇就坐在她身畔,修长的双腿优雅交叠,手覆在左膝上。要不是洪毓知道内情,否则外人看了,根本不会察觉,他时刻隐忍膝盖上不可逆的旧伤。 这几年,他们身在同一个圈子里,见面次数很多,但毕竟两人撕破脸,所以都是遥遥一望,从不靠近,更不打招呼。 洪毓红唇微扬,视线仍看着萤幕,主动搭话:「你倒是一点都不紧张。」 对方良久没答腔。 「实力悬殊,看一眼就知道。」 洪毓脸一僵,唇角笑意也没了。 她不是没长眼睛。 blaze的几名队员,简直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一个比一个还不成器。自从艾觉夏离开后,洪毓不只一次,后悔当初没有好好留下她。 是她失策,原以为艾觉夏是个安守本分的人,任人宰割。 而且,洪毓万万没想到,闕长宇会看穿,当初冒牌喋影就是爱丽丝,直接伸手挖墙角。 「復仇在竞技圈里,只会蒙蔽双眼,没有太大的用处。」想到闕长宇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报仇,洪毓摇头失笑,「一个优秀的选手需要的,是对这运动的热爱。而你,已经没有当初的光芒了。」 闕长宇终于侧过脸,直视洪毓。 ──真是说的比唱的好听。 彷彿当初将他从天上拉进低谷的人,好像不是她一样。 此时,一阵喧譁声此起彼落,洪毓将视线投回萤幕,脸色猛然一僵。 怎么回事? 画面中,身材魁梧的阿飆蹲下身,手指雨林的一方,艾觉夏瞇起眼,很快地扣下扳机。 解说员激动的声音响起:「phoenix的阿飆,找到了blaze喋影的藏身处!天啊,awm子弹打破玻璃,成功打在对方脑袋上,等等──王燁和瘦子什么时候攻过来了?他们打断了blaze的救援,成功──击杀了喋影,并且还击倒了blaze两个人!现在只剩翰秋,翰秋距离较远才倖免于难。天啊──我的老天啊!这默契,这战斗太快,几乎来不及反应过来就被杀光了,我们快看一下回放!」 解说员不知道说了几次「天啊」。 洪毓盯着萤幕,面色逐渐铁青,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变得冰凉。 阿飆,这个叛徒! 就在此时。 后方一阵骚动,工作人员也慌了,人群渐渐让开一条道路,只见警灯的灯光流转,一台警车破开道路,驶到前方。很快的,上方下来了两名身材健硕的警员,拿着手銬,走到洪毓身旁。 「你因为唆使伤人被捕,有权保持沉默,有权请律师。」 洪毓前一秒还懵着,下一秒,凌厉的视线扫向闕长宇。 男人依旧坐着,姿态间适,目光却很沉,还在看着萤幕里的画面,好像没有任何事,比让赛事持续进行还要重要。 洪毓打了个激灵,忽然明白过来。 这几年来,他潜伏在黑夜中,用那鹰似的眼睛,紧锁着她很久了,从未打草惊蛇。 而这次。 洪毓动到他的底线了。 此时,直播间的观看人数,飆升到了七十万。 【怎么回事?比赛现场怎么突然变犯人抓捕现场?】 【那个不是blaze的经纪人吗,刚才警察说她教唆伤人欸!】 【是不是有内幕,我想吃瓜!】 闕长宇一手按着左膝,目光沉沉地望着赛况,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前几日,阿飆主动来找过他,坦诚了洪毓的计画。自从离开blaze后,闕长宇拜访过无数与blaze共同比赛后,因「意外」而受伤,甚至残废的选手们。 他们个个脸色灰败,像活死人一般,有些坐在轮椅上,在闕长宇的一再坚持下,回忆着恶梦的细节。 ──「我也不知道是意外,还是人为。只记得当初队友不小心撞到我,我就从高楼跌下去了。」 再次拜访那些退役的队友们,他们听闻来意,都无不脸色剧变。 阿飆颤抖着声线:「你说过,我的家人会以我为荣。」他将脸埋进手掌,有泪水从指缝中溢出,「我就一直想,要是有一天,我的女儿知道自己父亲是个为了金钱不择手段的人──她一定会讨厌我的。」 「所以,那种骯脏的手段,我绝对不能做。」 阿飆留下与洪毓交谈的录音。 五年前,一名选手在赛事中失足,导致残废,正好是一位美国公民。闕长宇与对方长谈了一番,说服对方报了警,最终闕长宇也整合数年收集的资料,上交给警方。此事很快被受理,却没有想到,或许警方很快掌握决定性证据,刚好在比赛中途,前来逮捕。 洪毓背影笔直,挥开警员的手,自行弯身,坐进了警车后座。 警员替她关上了车。 车辆很快发动,闕长宇抬眸,与她四目相对,洪毓的双眼冰冷,还带有一丝诡譎的笑意,半丝慌乱都没有。 或许,她早就意识到会有这一天。 闕长宇收回视线,浑身就像是被蛇盯着般发凉,他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居然隐隐在颤抖。 第六感告诉他,有什么不太对劲。 下一刻,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久远的画面。闕长宇当初负伤退役时,洪毓静静地目视着他,那眼神,与现在的如出一辙。 ──因胜利而傲慢眼神。 此时,主办方正在与警方交涉,airsoft国际顶尖赛事,要是干扰到比赛正常进行,恐怕会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主办方经理身影,挡在场地入口,不停摇头:「你们不行进去抓捕人,如果选手有问题,请在比赛结束再进行作业。」 「我们本来就这么打算。」警方嗤笑一声,语气有点烦躁了,「但你们这什么破游戏,要进行三天三夜?等到三天过了,罪犯早就溜了。」 毕竟牵扯到国际性大型赛事,背后庞大流转的资金,以及国际上的,不是警方能一肩扛下的责任,以至于,他们一时也踌躇不前,拿着对讲机,不停向总部请示情况。 经理擦擦额头的汗水,解释,「是这样的,我们比赛规定,如果有非选手踏入场地,那么比赛就……」 闕长宇忽然站起身,笔直地朝着入口奔去。 经理眼疾手快抓住他:「不能入内!如果进去了,您公司旗下的战队,都会视作弃权──」 男人眼帘一抬,那视线如同刀刃,让经理的话语瞬间戛然而止。 他长腿一迈,没有任何犹豫,进了比赛场地。 blaze还有一名手段骯脏队员。 ──翰秋。 8-5 敲响决战锣鼓 击杀了blaze三名队员,艾觉夏松了一口大气。 他们真的做到了。 雨林内,瘦子跟王燁欢呼雀跃着,正在搜刮blaze的物资。而山顶上,艾觉夏将awm扛回肩上,和阿飆走进一旁的木屋内,盘起腿来,开始盘算之后的路程。 「blaze只剩下翰秋了。」阿飆说。 艾觉夏扯了下唇角:「最没实力的,跑得倒是最快。」 记忆犹新,当初带头排挤她的人,就是这个翰秋,性格阴险狡诈,输的时候总把错推给别人。 一行人看着地图,觉得既然人头数已拿下不少,不如求稳定,与其走在阳光下,不如走进废弃隧道,在里面养精蓄锐补充体力。 来到隧道时,已经是十五分鐘后的事了。 艾觉夏骑着摩托车领头进入,来到约莫两百公尺深处,停下摩托车。隧道内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艾觉夏摘下护目镜,低头从包里翻找夜视镜换上。 就在此时。 她的耳朵,敏锐捕捉到一丝响动。 有埋伏! 艾觉夏一跃而起,正要抽出身后的步枪,眉心猛然一跳。 只听似有金属掉在地上的声响,「嗤」一声,四周围瞬间布满迷雾。 烟雾弹。 本就黑暗的隧道里加上烟雾弹,压根儿无法看清对手在哪。然而,敌人早就知晓她的位置,电光石火间,艾觉夏只感觉对方一拳打在腹部。 她向后退了一步,扫腿反击。 「唔──」对方倒地。 这声音,她认得,是翰秋。 艾觉夏正要用膝盖去压制对方的胸口,同时手抽出步枪,然而繚绕的烟雾中,她彷彿看见一个漆黑的枪口,对准了她的左眼。 ──眼睛。 她心跳漏一拍,动作也迟缓了。 不好,她没有戴护目镜! 「砰!」 一声枪响,画下战斗句点。 艾觉夏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呆立在原地。隔了几秒,她听到自己牙关在打颤的声音,抬手摸了下左眼。 烟雾中,她看见属于男人的手。 徒手,抓住了对方枪口。 9-1 亲爱的爱丽丝 airsoft赛事,从未在开跑过后,又中途喊停。 主办方与美国警方协商良久,直到看见直播中,翰秋诡异的埋伏、刻意的朝无护目镜的选手开枪,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迅速宣布比赛暂停,让警方介入调查。选手们全都被命令集合,离开比赛场地。 直播间嘘声一片。 【爱丽丝没事吧?谁来告诉我她没事呜呜呜……】 【这么漂亮帅气的一个女孩子啊,老天千万不要让她出事。】 【比赛到底要不要继续进行?一堆事都是有关爱丽丝的,有够烦,她炒新闻炒不够,要闹到全球赛?】 【呵,楼上是blaze脑粉吧?你拿自己的眼睛去炒新闻试试。】 直播还是没有停,摄影师扛着摄影机,在帐篷间穿梭,很快来到医务室外头。解说员松了口气:「爱丽丝没事,太好了,幸好闕总即时赶到,用手掌抓住了枪口。」 另一名解说员似感到疼痛,长长「嘶」了一声,「偏偏是麦格农,这子弹威力很强啊。】 医务室内,仅有一盏白光,映照在女孩侧脸上,显得冰冷僵硬。 艾觉夏站在一旁,低垂着头,嘴巴张合,却良久说不出话来。 闕长宇一手正在给医生止血包扎,另一手牵着她,艾觉夏盯着一团团染血的纱布,眼眶红了一圈。 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没有一句,是适合说的。 很快,比赛场地的广播响起:「各位选手请注意──今日赛事发生特殊情况,本日所有积分将予以取消。官方已决议,比赛将延至明日重新举行,并为保证比赛公平性与秩序,参赛战队blaze因涉及案件,目前正由警方介入调查,故即刻起取消其参赛资格。对所有选手与观眾表达最诚挚的歉意……」 「唷呼──!」 医务室外头,突兀地爆出一阵欢呼声。 巴西队ash最早被击杀,突然听到积分取消、比赛延期的喜讯,一群人围成一团,嘰哩呱啦讲了一堆话后,居然开始跳起舞来。 闕长宇看艾觉夏还是像一座石膏一样,一动也不动,他屈指,轻轻挠了下她的手心。 「没取消资格。」他低声宽慰,「没事。」 或许,主办方考量到phoenix是本次事件的受害者,闕长宇刚才的违规介入是必要性的,若此时取消phoenix资格,将会引起大量民眾不满。 艾觉夏眨了下眼,又瞥他包扎中的手,鼻尖又红了,「我是担心这个吗?」 「不是。」闕长宇低低一笑,「在担心你老公。」 一旁的女医生闻言,不由得抬头偷瞥了一眼。 男人西装外套脱下来掛在一旁椅子扶手上,身上穿了一件黑衬衫,袖口向上翻了两折,露出的精实小臂肌肉线条流畅。他淡淡地笑起来时,眼底像傍晚浮起的暮靄,吞没了所有冰冷,让人看得不由得心动。 女医生想到这个笑,是拿来调戏人家小心肝的,心念一动,突然意识到自己是颗亿万瓦电灯泡。 「医生。」 艾觉夏见她抬头,赶紧问:「他这个伤严不严重?」 「不严重。」女医生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已经做好清创和抗生素处理,之后给你们药,每晚擦一次,如果之后有感染、化脓,或灼热感,记得立即就医。」 艾觉夏点头如捣蒜,听得比患者本人还要认真,闕长宇低垂着眼帘,漫不经心把玩着她的手指。 女医生嘱咐完后,便起身离开了,她出帐篷之前,还特地把摄影师一併带走。 「别当灯泡了,走,去拍别人!」 女医生顺手把帘子拉下。 外头一片欢腾,几名巴西队员感染了气氛,拉着其他队伍,教大家跳起森巴。一名皮肤黝黑的少年,从远远抱来音响,开始播放起动感的音乐。 直播间内。 【不是,我不是来看巴西队跳森巴的!】 【刚刚闕长宇看艾觉夏的眼神,呜呜呜好宠溺好宠溺,我敢打赌他们现在在里面亲亲!】 【女医生也太不公道了,自己不嗑就算了,还不准上万粉丝们嗑!】 cp粉水涨船高,几乎淹没了留言区。 由于比赛延期,主办方承担了住宿费用,租下场地附近的一栋高级饭店,供选手们休憩一晚。 作为教练的陈绿,不禁叹息:「可惜啊,积分都要重算了,你们今天真的打得很好,才开场六个小时,就拿了二十颗人头……」 艾觉夏想起罪魁祸首blaze,胸腔也是一阵滞闷。 她倒不在意人头数。 早就知道洪毓唯利是图,就是没想过,她为夺胜利,会不择手段。这次要不是闕长宇中途介入,否则她现在,一隻眼睛可能就失明了。 她现在,才有些后怕。 饭店长廊地毯走起来静悄悄,艾觉夏脚步一顿,抬起头来:「你等一下记得换药。」 闕长宇点头。 陈绿话「咦」一声,狐疑瞥了眼闕长宇:「你能单手换药吗?」 闕长宇什么伤没受过?双手灵活得单手换弹匣都不在话下,这种皮肉伤算什么? 他唇角一扬,眼神带了点嘲讽,刚到嘴边的「能」忽然一顿,眼睛扫了下一旁。 女孩像隻兔子,正竖耳睁着晶亮双眼,专注听他的回答。 「有困难。」闕长宇眉头微微一拧,似乎真的有些为难。 一旁陈绿拍了下胸脯:「没事,我可以帮──」闕长宇眼神瞥来,如冰刀子般,都要能杀人了,陈绿眼睛滴溜溜一转,会意过来。 好啊,这老狐狸。 艾觉夏眉眼凝重,担下重任:「我来吧。」 刷了房卡进入房间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雅緻的房间,有两张单人床,此事airsoft比赛就两名女选手,因此官方将两名选手安排住在同一房间里。由于来得早,另一名女选手还不见身影,房间还是整洁未入住过的模样。 艾觉夏放下手中的枪箱,随后就跑去浴室洗手消毒。 风风火火跑出来的时候,男人已将外套叠好,放在矮几上,正要去拉一旁的椅子,艾觉夏「咻」一声飞过去,拨开他的手:「我来我来,你手别乱动!」 室内只有一把椅子,她把椅子拉过来,一屁股坐下,指挥着闕长宇坐在床脚,手臂放在她的大腿上。 整个换药过程,艾觉夏专心至极不敢呼吸,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等换上乾净的纱布,她才意识到一点。 这男人,连手臂都长得很好看。 肌肉线条精瘦有力量,因长期握枪的缘故,手背和手臂之间青筋浮起,非常有男人味。她视线稍稍上移,入眼的是他修长的脖子,还有清晰的喉结。 完了,想亲。 她的一瞬视线停留,被闕长宇敏锐捕捉到了。 艾觉夏刚将棉花扔进垃圾桶里,下巴就被轻轻捏住一转,面向了他,带茧的指腹轻按了下她的下唇,麻痒感瞬间从唇上一路鑽进心窝,他才侧过脸缓缓靠近,嘴唇便轻轻碰了碰她的。 明明是蜻蜓点水,却啄吻有声。 艾觉夏听得耳朵发烫,但今晚又确实渴望与他亲密接触。回想起今天发生的林林总总,虽然惊险,却也某种程度上,有了尘埃落定的感觉。 他的手在她腰侧游移,随后一用力,单手将人抱到腿上。艾觉夏手撑着他的肩膀,难得主动低下头,亲亲他的喉结。 「嗶!」 短促的电子音,是房卡感应的声音。 艾觉夏浑身一颤,作贼心虚地弹起,或许刚才亲得浑身都发软,双腿竟然没站稳,就往一旁柔软的床铺一扑。 她双肘撑着床面,抬头与陌生女人四目相对。 「……」 站在门口的是个美国人,看见他们两人,只是稍微楞了一下,随后自然地打招呼:「哈囉。」 她视线一顿,落在姿势奇怪的艾觉夏身上:「你在做什么呢?」 艾觉夏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撒谎起来,连说话都磕磕碰碰的:「我、我在做平板撑呢。」 闕长宇正慢条斯理整理好袖口,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闻言忍不住抬眸,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笑,还笑!艾觉夏暗暗磨牙。 幸好,这位美国女选手并未起疑。闕长宇叮嘱了艾觉夏几句话,打电话让前台送了些食物,便带着遗落在桌上药离开了。 他叫了两份。 毕竟一个男人,进到女孩子共用的房间有些不妥,这份餐点,也算是一种赔罪。 两个女孩子,就这么一边吃一边间聊。 「爱丽丝,你现在简直就是airsoft圈的大红人了,喜欢你的粉丝都可以绕地球半圈了,讨厌你的也绕半圈。」 讨厌的,她自然指的是blaze的粉丝群。 艾觉夏不在乎这些:「喜欢我的人自然会喜欢,剩下的我不在乎。」 美国女选手吃完昂贵的香煎鱈鱼,被贿赂得服服帖帖,用餐巾纸擦了下唇角。 「对了,刚才怕你尷尬所以没说。」 艾觉夏正喝着水,闻言洒脱地一拍桌:「都这么熟了,有什么不能说的?说吧!」 她一脸「对不起啊姐妹」的表情,「刚才你跟你男友好像准备上床,我早知道就晚点再来了。」 「噗──」 艾觉夏猝不及防,嘴里的水全喷在对方脸上。 9-2 亲爱的爱丽丝 天逐渐露出鱼肚白。 气温在昨晚就降了许多,风颳过茂密的树林,刷刷作响,就像是大自然在私语。不一会儿,偶尔「砰」一声响,划破原先的寧静。 树丛中,似有影子在窜动。 一名青年握紧手上的步枪,警惕地环顾四周,视线定在一团草丛中,用手肘推了下身边的同伴。 同伴瞥了他一眼,用脚踢了草丛一脚,忽然一条长长的蛇窜出草丛。 「我靠!」 蛇从他们脚边一闪而过,溜进了另一端。 两人吓得不轻。 「妈──的,吓死我。」青年笑出声,「我还以为是──」 ──咻。 青年只感觉脑门一痛。 他摸了下头盔,面色剧变。 同伴咒骂一声,不停环顾四周寻找敌人,下一刻,一个身影从天而降,他刚举起手中的枪,对方已经落地,抬起手臂扣下扳机。 「砰!」 艾觉夏俐落收割完两颗人头,将手枪插回大腿枪套里,随后抬眼看着眼前的树干,将手上的绳索腾空挥舞几圈,随后往上一甩──绳索尾端的掛鉤,咬住了树枝。 她原地拉了几下绳索确认稳固后,便沿着绳子往上爬,爬到约三公尺高度的粗树枝上,然后拿起awm,开始狩猎。 八倍镜内,远方有个人影,正在欢快地摘野果子吃。 艾觉夏眼睛一瞇。 「砰!」 沉劲的枪声响起。 解说员感觉自己也快疯了:「疯了疯了,爱丽丝疯了!她的表现,居然比昨日还疯狂,爬上这么高的树,用狙击枪击杀敌人,已经获得了十五颗人头!真的疯了!」 她的手法过于熟稔,拿awm在高处狙击敌人的模样,也太像传奇人物喋影。 不,甚至可以说是有刻意模仿,并且模仿得极为相像,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艾觉夏,就像试图在向观眾证明什么般。 phoenix一行人衝锋陷阵,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来到第二天傍晚时,他们停下脚步扎营,此时场上已经只剩两组队伍了,都是四人满编队。 瘦子正在悠闲准备泡麵,想一起讨论战术,突然听见一阵簌簌响动。 艾觉夏低喝:「趴下!」 ──轰! 王燁随便找了个最近的队友扑上前去,正好替瘦子挡下手榴弹的震波。 同一时间,解说员嗓音不禁紧绷起来:「啊,是claw队,他们趁着phoenix疲惫,准备休息的时候,突然来了个袭击!可惜了,王燁被赛巴斯蒂安的手榴弹炸倒了……」 画面中,等手榴弹震波结束,瘦子从地上爬起来,飞扑到树后准备偷袭的一干人身上。 赛巴斯蒂安,是clow队的非裔怪力男,留着一头脏辫,架起一面盾牌,挡下对方所有子弹。 「砰砰砰──」 艾觉夏扫射过去时,只见一抹身影如电,闪现至眼前。她心脏一跳,迅速收枪,退至身后残破的墙后。 「姐姐!」 马丁明亮的嗓音响起,「我来找你玩啦!」 ──轰! 艾觉夏太阳穴一跳,脚边的手榴弹瞬间炸裂。 事情发生得太快,几公尺远的小山坡上,瘦子跟赛巴斯蒂安缠斗在一起,但赛巴斯蒂安明显火力更强,已将盾牌收起,扛起加特林机枪,「篤篤篤」密集的声音响起。 要命的是,他身后来有一名队友赶来支援。 瘦子翻身躲到一棵树后,树干上瞬间被子弹溅起无数木屑。他一咬牙,拿出揹包里所有的手榴弹。 有十颗。 哈利路亚。 当赛巴斯蒂安和队友左右包抄靠近时,只见无数颗手榴弹飞来。他们面色剧变,牙关一痠,来不及了! 疯了,这人居然想同归于尽! 「轰轰轰轰!」 另一头,艾觉夏被对方强烈的火力逼退,近距离战斗的情况,她的awm压根儿派不上用场,只有一把步枪能与对方对峙。 她眼角一瞥,阿飆正被另一名clow队员追着跑,不时往这里分散火力,替她分担纠缠不休的马丁。 艾觉夏捕捉到空档,抬枪射杀那名clow队员。 马丁见她如老鼠般逃窜,一时也打不到,现在队员全数被歼灭,也有些恼火了,抬枪毙了阿飆。 直播间,解说员声音猛地拔高:「只剩他们了,只剩爱丽丝和马丁,究竟会谁胜谁负!」 留言区一片尖叫声。 近距离对战下,马丁有两把火力强大的步枪,爱丽丝只有一把,情势不太乐观。 解说员「啊」一声:「不妙啊,爱丽丝刚才为了压制马丁的火力,用了不少子弹……」 画面中,女孩一个翻滚,躲进木屋内,后背抵向墙面。她的面色惨白,头发溼漉漉,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下一刻,刚才滚过的木头地面,就被子弹射出一粒粒乌黑的小窟窿。 艾觉夏卸下空弹匣,手往背包里一探,心顿时凉了半截。 连手枪子弹都用完了,她苦笑一声:「凉拌。」 以前,也曾发生过这种事。 对付国内业馀选手还可以用一些雕虫小技矇混过关,但对付国际顶尖的战队,恐怕不能轻易获胜了。 艾觉夏将背包翻了个底朝天,只翻出一些乾粮和三枚烟雾弹。 她将烟雾弹拿好,背包扔在一边,随后将衝锋外套拉鍊一把拉下,脱得剩下一件运动背心,然后视线在房内梭巡,最终定在一个残破的化妆镜上,决定把外套掛在那里。 此时,外头的马丁,用枪管抵开窗户。 他脚步很轻,心却跳得飞快。 瞄准镜内,空无一人,女孩就像一隻猫,转眼间又溜不见踪影了。 就在此时。 他看见房里化妆镜前有一抹熟悉的身影,他不假思索开枪。 「砰!」 扣下扳机的一瞬间,听到屋簷有东西滑落的声音。 马丁一抬眼,就见到女孩从天而降。 上当了! 艾觉夏在他身后落地,随后一个手刀斩来,马丁只感觉手腕一麻,他低吼一声想转身将枪瞄准她的脑门,女孩却已经扣住他持枪的手腕,往外一扭。 咻。子弹从她耳侧偏擦而过。 艾觉夏保持着握着对方手腕的姿势,身体下压,马丁下意识松手,枪械很快掉落在地。 马丁也不是省油的灯,另一手也早已拿好手枪,朝她射去! 同时,她突然笑了一下。 艾觉夏不知何时,已将awm漆黑的枪口,抵上他的下顎。 「砰!」 静,世界陷入寂静。 眼前的女孩,只用了不到两秒的时间,从天而降,卸下敌人手中的枪,又近身以狙击枪击杀敌人。 她大可以捡起敌人的枪反击,但她偏偏要用狙击枪。 awm。 爱丽丝在这场比赛中,无时无刻,都在提醒观眾。 ──真正的喋影,就在我身后。 9-3 亲爱的爱丽丝 【我们住在哪里?我们住在爱丽丝的腹肌里!】 【白幼瘦的审美在爱丽丝面前,直接一脚被踩碎!】 【妈咪、妈咪,爱丽丝是我滴妈咪!】 全球赛结束,phoenix爱丽丝一战成名,尤其最后脱得剩一件短版背心和黑裤,近身搏斗的模样,腹肌隐在光影里,人鱼线没入裤头,随着使力时线条绷紧,简直又美又颯。 颁奖典礼在比赛结束当天举行,考量到前来共襄盛举的粉丝们人数庞大,地点便定在美国知名运动竞技场上。 phoenix此次,一举拿下五十颗人头,创下了歷史纪录。 这里面,爱丽丝人头数,就占了足足三十颗。 艾觉夏在比赛结束后,长时间处在亢奋状态下,心里一直紧绷的弦突然松懈,她顿时如消了气的皮球,回到饭店倒头就睡了过去。 睡得正熟,被室友推醒:「喂,冠军小姐,记得要去颁奖典礼啊。」 艾觉夏迷迷糊糊地洗了把脸,就下楼坐上战队的车,不一会儿,脑袋又往下一点一点的,眼皮像有千斤重。 她感觉有隻手,轻轻扶好她的脑袋,枕在男人的肩膀上。 闻到熟悉的檀香味,艾觉夏蹭了几下,昏昏睡过去。 颁奖典礼举行时,艾觉夏总算清醒过来,她站在后台,看着第三名战队被叫上台颁奖。 几名ash队的巴西人,欢天喜地跑上台,拿了奖杯轮流亲一口,然后跳起了森巴舞,气氛好不热闹。 据说,这次ash三名队员一路大开杀戒,结果开场没多久就被击杀了。好在人头数拿得多,最后一名选手索性找了个山洞躲起来,一路苟到了决赛圈,成功苟到了第三名。 此时,claw队也在后台等待被叫上台。 马丁眼睛盯着艾觉夏,盯了老半天,凑到她身边:「姐姐──」 艾觉夏先发制人:「不给电话号码。」 马丁苦笑:「我都还没说话呢。」 他还不停用那漂亮眼睛朝她拋媚眼,好在他们很快被叫上台,被主持人缠住问问题了。 「我们现在欢迎,本次的冠军──phoenix!」 观眾席传来剧烈的欢呼声。 四人相继走出了长廊。 原先狭窄的视野,顿时变得无比广阔,四周围全是观眾,欢呼声热烈得地面彷彿都在震动,高处一束束灯光,笔直地朝着他们洒来。 他们沿着红毯走到颁奖台上,主办方代表人递上了冠军奖盃,微笑握手祝贺:「恭喜。」 随着礼炮彩带「嘭」一声炸开,他们四人朝向天空、高举奖盃。 灯光闪烁,欢声震耳。 艾觉夏看见前方,贵宾席处,闕长宇坐在前排,修长的双腿交叠,那双桃花眼睛目视着他们,含着光亮,像是笑意,又像是隔了一层云雾,在看向一个遥远的地方。 她有些鼻酸。 曾几何时,喋影也是站在颁奖台上,接受观眾的欢呼洗礼。 队友们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催促:「去啊!」 艾觉夏也不扭捏了,突然奔下了颁奖台,跑向闕长宇,在他诧异的视线中,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拉上了颁奖台。 前方的摄影师,给了他一个特写镜头。 男人清俊的面容,出现在巨大的萤幕上,艾觉夏将奖盃塞到他怀中,然后四名队员将他团团围住,将奖盃再次往空中高举──原本就沸腾的观眾席,顿时如同炸开了一般,吶喊声如同浪潮,一浪高过一浪,生生不息。 少年曾代表了许多人的梦想,是他掀起了全球airsoft浪潮,在眾人心里留下多年不散的馀韵。 他一把awm在手,穿梭在草丛间,那身影带起的风,都带着滚烫的气息。 在这一刻,「喋影」那张烈焰面具下的面孔,逐渐变得清晰明确。 「喋影、喋影、喋影──」 闕长宇抬眼,他不知道观眾席上的吶喊声持续了多久,耳朵嗡嗡作响,胸腔像是被什么塞满了般,眼眶也不受控制地发烫。 「闕长宇!」 旁边的女孩突然喊道。 艾觉夏双眼乌黑晶亮,声音清脆:「我赢啦,奖金有五十万美金,我现在是个白富美,可以买得起房子啦,所以你要不要考虑──」 说到此处,她微微一顿,似乎有点紧张,眨了两下眼睛,那长长的眼睫像蝴蝶般,展翅欲飞。 「要不要考虑,和我结婚?」 她声音不大不小,很快被观眾吶喊声淹没。 艾觉夏忐忑地望着他,眼睛里闪着光,盛满了期待。 ──结婚。 还真是,语出惊人。 闕长宇敛神一笑,口袋里,是早就备着的戒指盒。 这女孩做事风风火火,喜欢衝第一个,连求婚机会都不给他留下。 三秒鐘后,观眾席炸开无数女孩子的尖叫声,男生们奋力吹口哨,家长纷纷捂着孩童的眼睛。 大萤幕中,闕长宇将女孩揽入怀中,低头热烈吻上,女孩微微一楞,随后踮起脚尖,双臂向上环住男人的后颈。偏偏摄影师看热闹不嫌事大,不停给这对情侣特写镜头。 起鬨声太干扰,以至于吻到最后,艾觉夏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两人额头相抵,眼底含笑,光芒洒在肩上,像是一层金粉。 这画面被拍下,登上报纸,国内外新闻争相报导,佳话相传,令人艳羡不已。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报纸泛黄,边角捲曲。 阳光依旧灿烂,世代不停更替。 「你知道传奇吗?」 「嗯,喋影。」 「还有爱丽丝。」 他们的故事,成为airsoft竞技圈,一段永久传颂的美谈。 9-4 亲爱的爱丽丝 「本届世界空手道世锦赛,经过一番激烈对决,本国选手蒋策展现出绝佳的技巧与意志力,一举夺得金牌,为国争光。经过採访,我们可以看见蒋策是一位谦逊……」 女主播的声音,响彻起居间。 距离airsoft全球赛结束,已过了一週时间。週末空间时间,艾觉夏就来到闕长宇的公寓楼,然后就像没骨头一样,瘫软在沙发上,一手握着遥控器,一手往洋芋片包装里探,嘴巴里还咀嚼得「嘎滋嘎滋」作响。 「关于最后的缠斗,您以惊人的意志力,打败了法国选手,您认为是什么,激发了这样的战斗力?」 电视里,蒋策正拿一条毛巾,抹了下额头上的汗水,答覆:「我有个运动很厉害的朋友,也赢了一场全国大赛,我认为不能输给他。」 「哦?」记者顺着问下去,「想必这位好兄弟,对您来说是相当重要的人?」 「她是女生。」蒋策闻言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也是我大学同学,确实是很重要的人。」 记者嗅到了独家新闻的味道,双眼一亮,将麦克风凑近,「你们是什么关係?」 「是很要好的朋友。」蒋策垂眼又抹了下汗水,重新抬眼时,眼底已重新染上光亮,「她已经订婚了。」 「啊……」记者瞬间蔫了,转而问起其他问题。 新闻画面播到此处,艾觉夏感觉身边沙发微微下陷,是有人坐在她旁边。她打了个呵欠,将洋芋片递过去,「吃吗?」 「不吃。」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 茶几上的手机嗡嗡响起。 闕长宇瞥去一眼,就看见来了一条简讯。 【姐姐,我是马丁!昨天刚过完生日,所以我成年囉!】 他眉头一皱。 又来一隻苍蝇? 艾觉夏还在看着新闻採访片段,就被揽腰往他那边拖去,她「喂」一声,「别压在我身上!」 话才刚说完,男人火热的身躯便贴了上来,檀香味极具侵略性地包围而来,吻落在她的下巴上,轻轻啃咬。 她有点生气地把吃完洋芋片油腻腻的手往他身上糊去。闕长宇垂下眼帘,乾脆侧头,咬住她的指尖,用了点力。 「嘶──」 艾觉夏打了个激灵,注意力瞬间从电视抽离。 她馀光这才瞥见简讯,顿时哭笑不得。 原来是有人醋罈子打翻了。 男人一发骚就没打算停,舌尖绕着她的指尖转了一圈,安抚似的轻轻吮了下,随后亲吻下她的手腕内侧,艾觉夏被他一撩拨,只感觉一阵电流从指尖一路鑽到心脏。 「啪」一声,遥控器沿着沙发滑落在地。 她刚寻上他的唇,男人便吻了上来,偏偏调情似的叼着她的唇轻咬慢吮,缠缠绵绵,黏腻的水声顿时惹得她面红耳赤。 闕长宇捞起她的一条腿,接着身体微微向前,完全将她笼在身下。 几乎是严丝合缝的纠缠。 那处明显的变化,让她不用低头看,就红透了耳根。 ──疯了疯了疯了! 闕长宇似乎还觉得不够,舌尖探了进来,轻轻扫过她的上顎,艾觉夏背脊瞬间绷紧,模糊地抗议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终于亲够了,手肘还撑在她的头旁边,侧过脸,又含住下她的耳垂。 「找个时间,搬过来?」 低沉沙哑的男音,像是带着颗粒感般,贴着耳朵含糊传来,她听得耳朵不禁发软。 订婚了。 她当时凭着满腔热血求婚,现在才真真切切,有了很快要结婚的事实。 只是,这种婚后生活。 她很怕吃不消啊…… 说起结婚这件事,当时在国内观看直播的艾家人,都第一时间看见了,不禁惊掉了下巴。 艾父艾母本就是很开明的人,尤其是艾母,得知即将喜获闕长宇这样好看的女婿,红光满面拍桌叫好,恨不得立马打电话,号召亲朋好友来喝喜酒。 艾谷雪就比较微妙了,艾觉夏跟她通话时,以为会被劈头盖脸骂一顿,结果对方冷静得出奇。 「姊。」艾谷雪说,「那隻孔雀对你好吗?」 艾觉夏一听,声音轻了些。 「嗯,很好。」 特别好。 好到这辈子,无法想像没有他的生活。 「哼。」艾谷雪冷哼一声,「要是他对你不好,我就去拔光他的头发。」 艾觉夏笑了。 在短短的时间内,妹妹转瞬间也长大了,会替姊姊出气了。 军迷娱乐在phoenix登上世界顶峰后,在短短一週内,收穫了无数合作邀约及好手跳槽,公司的电话和邮件,都是被塞爆的状态。 闕裕在学校,不知从哪里走漏了风声,师生都知道他的儿子是闕长宇,看见他,都是含笑说「恭喜」。 今日,闕裕也收到廖远望的电子邮件,说要休学放弃继续语言学系。闕裕看着这封邮件,心中五味杂陈,那位带头霸凌学生的教授已经被革职,原以为事情已尘埃落定,如今这名学生的休学,来得猝不及防。 「谢谢老师的关怀,您是我一生的贵人,即便知道我有先天的不足,依旧十分耐心的引导我。 如今,我打算回老家帮忙看父母的店面,语言学依旧是我毕生所爱,而您的恩情,我也会一辈子记在心里 ──学生廖远望。」 廖远望是名勇敢且认真的孩子。 他对学生一向一视同仁,鼓励年轻人勇敢追梦,从不抱有偏见。 讽刺的是。 他对自己的孩子,却有一种偏执的慾望,总希望对方,能活成自己期盼的模样。 如今闕长宇事业有成,他这名不称职的父亲,才在收穫那些四面八方的祝贺与艳羡的目光。 闕裕苦笑一声。 他错了。 错得澈底。 桌上的手机嗡嗡一响。 闕裕眉心一跳,清了清喉,接通。 手机贴近耳边,一时双方都没有说话。 「下个月三号,我们会去登记结婚。」 闕裕很想说些什么,想了半天到后来,只憋出一个,「好。」 「她的家人都会去。」闕长宇片刻停顿,随后叹了口气,「你不想让她家人觉得,结婚对象是个孤儿吧?」 说话拐弯抹角,其实就是问闕裕,要不要过去? 大约才一分鐘不到,一通电话结束。 闕裕瞥了眼身侧的窗户,隐隐映照出自己的轮廓,他不由得抬手,摸了下溼润的眼角。 他知道,闕长宇并非对他低头妥协。 而是,为了艾觉夏,闕长宇可以放宽所有底线,只为给艾家一个安心。 转眼间,不知何时,闕长宇心胸已经比身为父亲的他还要宽大,只有闕裕一人冥顽不灵,端着姿态,伤害自己的家人。 洪毓和翰秋在美国,被强制拘捕,blaze官方很快推出声明,并非道歉,而是向外公布会尊重美方司法体系。然而,却像是欲盖弥彰似的,眼尖网友很快发现,经纪公司很快将洪毓从blaze的经纪人身分革除,翰秋的空缺位置,也迅速由候补选手替上。 国内许多受害选手,也争相起诉经纪公司,经纪公司极力撇清,称案件皆由洪毓一人承担。然而,洪毓注定要在美国遭受判刑,刑满后才能回国进行下一轮庭审。 等到那时,都不知是几十年后的事了。 blaze在数月眾人抨击下,终于承受不住舆论压力,「假喋影」甚至当眾摘下面罩,承认自己并非创下传奇的喋影。像是知道已经回天乏术,blaze同时宣布了解散,以平眾怒,希望不要波及到旗下其他战队。 至于后续,艾觉夏也懒得追踪了。 她比赛完后,陈绿放任一干人漫长的假期,于是她吃饱睡、睡饱吃,接着就是继续回大学上课。 「夏夏。」 同学用手肘推了她一下,「好像有人来接你囉。」 艾觉夏正抱着一叠书,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闻言望过去,看见一台熟悉的车辆。 男人下了车,一袭正装,身高腿长,惹得周围年轻女孩子都不禁投过去好几眼。他视线在人群中逡巡一圈,一下子便捕捉到了艾觉夏。 同学揶揄:「哎哟,夫管严。」 「你不懂。」艾觉夏嘴硬,「我这叫有艳福。」 告别同学,她脚步轻快,奔向闕长宇。 9-5 亲爱的爱丽丝 他们回了闕长宇的公寓,艾觉夏已经轻车熟路地在厨房绕了一圈,拿了几包零食来啃。 一边吃,艾觉夏升起一股罪恶感,索性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翻出学校的功课开始奋笔疾书。前阵子忙着比赛,课业上落后了许多。 闕长宇又待在书房开会议,低沉的嗓音如流水,偶尔从门缝中鑽出,很好听,有些慵懒,有些催眠。 艾觉夏写到后来睏了,趴在书桌上,将下巴枕在双臂里,看着门缝中,一条橙黄的灯光打在柔软地毯上。 岁月静好。 逐渐甦醒时,发现已经被抱到床铺上了,头埋在柔软的棉被里,半梦半醒间,貌似听见浴室传来潺潺的流水声。艾觉夏又赖了一会床,才慢慢睁开眼睛。 卧室的灯关着,但室内并不暗,有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散发柔和的光晕。 水声停止。 隔了不久,她看到了养眼的一幕。 男人下身围了一条毛巾,露出精瘦的上身,头发半溼,身上还沾着水气,那鲜明的腹肌半隐在光影里,一路随深刻的人鱼线向下延伸,消失在浴巾里。 那浴巾绑得松松垮垮,艾觉夏突然有些口乾舌燥,心想,不是一扯就会掉吗? 现在漂亮男人,都这么没有警戒心的? 闕长宇眼帘一垂,扫了眼自己赤裸的上身,还任她多看几秒,才低笑调侃:「看得这么目不转睛。」 那声音,低沉得化为一隻无形的手,一路鑽进心窝,拨动心弦,引得微微震颤。 长期相处下来,艾觉夏脸皮也厚了不少,即便现在耳根有些烫,但绝不会因为一点小调侃就投降。 「我看过那么多男人赤身裸体,就看你一个人才目不转睛。」艾觉夏竖起大拇指,「你要为此骄傲啊!」 「……」 十分鐘后,艾觉夏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被抵在床上亲,闕长宇一隻腿还支在地面,另一条腿抵在她双腿间,手擒住她的手腕压在床上,就这么唇齿交缠。 艾觉夏背脊贴上床铺,感觉那大掌从睡衣衣襬鑽进去,一路往上游走。她嫌内衣不舒服,常常一到公寓就脱了。 闕长宇松开她的唇。 昏暗的灯光下,男人头发半溼,鼻尖与她相抵,修长的眼睫低垂,桃花眼深深凝缩着她的脸孔。 手安抚似的,摩挲过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准备好了?」 艾觉夏本就打算水到渠成,到了此时,紧张的情绪引得心脏怦怦直跳,但她的回答,没有半丝的犹豫。 她的腿,缠上他精瘦的腰际。 「谁怕谁啊?来!」 她那准备英勇赴死的表情,像是要打一场战役,闕长宇忍不住失笑出声。 他缓缓埋首,沿着她的脖颈,一路吻到锁骨,再往下。那柔软溼润的发梢落在胸前,水珠擦过她的肌肤,有点凉,更显得他的鼻息火热。 夜还很长。 过程绵长缠绵到了极致。 直到男人俯在她耳边,喘息声贴着耳朵,让她面红耳赤。身体滚烫得像要烧起来般,随着规律,有电流蔓延至四肢百骸。 像是海浪,她被带到了顶端,又被狠狠地拽至海底漩涡里,丝毫没有停止的跡象。意识混沌之际,艾觉夏手臂攀着他的脖颈,受不了时,就胡乱在他背上抓一把。 他弓着背脊,像是猎捕的野兽,随着动作张弛,宽阔的肩膀和背脊的肌肉,或是伸展,或是紧绷。 艾觉夏模模糊糊地想。 原来以前都是小儿科。 ──这男人在床上,才是极致的性感。 阳光照耀,春日时节,马路两侧的树木多了色彩点缀。 今日,艾觉夏打算回老家,把一些个人用品搬过来。闕长宇才刚踏入门槛,就被闕母紧缠着不放,闕母的嘴巴比机关枪还厉害,只要一讲话,就永远没有停歇的跡象。 艾觉夏回到卧室里,扶着痠痛的腰,把一些衣物塞进行李中。 闕父母说了,这卧室永远是属于她的,用不到又捨不得丢的杂物,就放在原位没关係。 她本来就干练,东西不多,随便整整理理,不到半个小时,行李箱拉鍊一拉,大功告成。 艾觉夏走到书架前,脚步微微一顿。 一本熟悉的童话故事书,硬壳精装,深蓝色封底烫金艺术书名,格外显眼。她顺手一抓,把书夹在腋下就走。 她推开门时,正好听见一家人朗声大笑的声音。 闕母说道:「我把夏夏第一次市赛夺冠的影片存下来了,哎哟,她跟妹妹不一样,不爱读书,就是力气大、爱打架……」 艾觉夏将行李箱放在一边,脚步轻盈,也跑到客厅去看。 客厅大桌上摆着一台大萤幕,正播放着去年市赛的比赛画面,一抹漆黑的身影在雨夜中穿梭,身形矫健,枪法极准,引得解说员惊叹连连。 闕长宇有一瞬失神。 第一次见到艾觉夏,便是这个画面。 那时,他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撞击一下,开始猛然跳动。 出了艾家时,停在不远处的车辆,随着按下车钥匙,车灯骤然闪烁两次。 闕长宇替她拉开副驾车门,她矮身进去,门很快被关上,接着看着他的身影绕过车头,从另一侧进来。艾觉夏听见人行道上,有一行女生交谈欢笑的声音,她朝车窗外看去,看见几名年轻少女,穿着鲜亮,手挽着手走路,脸上笑意艳丽。 青春啊。 艾觉夏一手撑着额角,唇角微微勾起。 在这座繁华的城市,不知多少少男少女们,不愿活得平凡庸碌,便扛着风雨,不畏艰辛,朝着布满迷雾的未来奔跑。或许,有些人毕生寻不见终点;有些人找到停靠的港湾;也有些人,有幸找到一生携手前行的人。 道路还很长。 人生就是因为充满未知,才值得人们,不畏风雨,向前探索。 艾觉夏微微侧过脸,看向身边的男人。 有一缕柔和的阳光,恰恰从另一侧车窗映照进来,他深邃的面容轮廓,像是镀了一层模糊光环,看不太清晰。 她微微眯起眼,才看清他墨黑的眼瞳望来,四目在空气中一对。 「老婆。」 他的声音刻意压得低,一路盪进心底,听得艾觉夏耳根一酥麻,顿时炸毛:「别这样叫。」 谁知昨晚,欢愉的夜晚,他也是这么叫了她好几次。 字字像在唇齿间研磨过,伴随喘息,声声入骨。 闕长宇倒是配合,抓住她的手,缓缓凑到唇边,在手腕内侧轻轻一吻。 「那,亲爱的爱丽丝。」 男人将她的手,贴上他的脸颊,桃花眼紧锁着她。 「现在去哪里?」 一股清风随着话语落下,穿过车窗,席捲车内,吻过他们的发梢。 人生不过数十年,四季更迭,时光苒荏,在日渐衰老的过程中,有一群人,不愿庸庸碌碌,不畏风雨,朝着梦想迈进。 有一天会跳进兔子洞里,吃下甜滋滋的蛋糕后,忽然变得庞大。 但是,不要害怕成长。 光影深处站着一个人,会承接住所有的不安。 亲爱的爱丽丝。 ──继续,向前奔跑吧。 【《亲爱的爱丽丝》正文完。】 后记 日更频率下,好快就走到了完结!谢谢看到这里的大家!! 超级感谢大家一路上的鼓励跟支持!创作的路上有你们真好!! 现在还得继续赶稿子,希望能再赶快写出新故事给大家! 爱你们爱你们唷???? 3 ???⌒?(被踢飞) 佐绪2025/9/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