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渍的陷阱》 第一幕:公司大楼外的偶遇 第一幕:公司大楼外的偶遇 傍晚时分,夕阳将城市高楼的玻璃幕墙染成瑰丽的金红色。 李哲翰走出他那位于顶楼、可以俯瞰半个城市的办公室,步履从容地走向专属电梯。 他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脚上的牛津鞋光可鑑人。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平静无波,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的头发定型得恰到好处,连每一根发丝都彷彿遵循着严格的秩序。 他是这家跨国企业的财务总监,理性、精准、克制,是刻在骨子里的印记,也是他成功之路的基石。 空气中仍残留着白日里商业博弈的紧张气息,却已被他精准地隔绝在心门之外。此刻他只想尽快回到那个安静、整洁、一切井然有序的家——那个符合他社会身份和期望的避风港。 电梯平稳下行,他习惯性地利用这短暂的时间在脑海中复盘今日的工作,并规划晚间的日程。阅读一份业界报告,听听一张新购的古典乐唱片,或许再处理一些邮件。他的生活就像一套精密运作的仪器,误差极小。 走出公司气派的旋转玻璃门,晚风带着一丝都市的喧嚣拂面而来。他正准备走向等候的专车,突然,侧面一股不小的力道猛地撞了上来! 李哲翰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紧接着,他感到胸口一阵温热的湿意迅速扩散开来。 一股半凉的、带着苦涩香气的液体浸透了他昂贵的西装外套和里面的衬衫,黏腻地贴在他的皮肤上。 「妈的!对不起!真对不起!」 旁边传来一阵低沉的、带着明显懊恼和惊慌的男性惊呼声。 李哲翰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一股混合着不悦和心疼的情绪猛地窜起。这套西装才送洗回来不久! 他维持着仪态,没有失态地跳开,但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扭过头,准备用他惯常的、冷静而带有压迫感的语调问这个冒失的傢伙。 然而,当他的目光对上肇事者时,已经滚到唇边的斥责却硬生生地卡住了。 撞倒他的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顶多二十五、六岁。个子很高,几乎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穿着一件看似随意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宽阔肩膀和结实胸膛的黑色t恤,牛仔裤包裹着一双长而有力的腿。他的皮肤是健康的麦色,短发硬朗,鼻樑高挺,嘴唇的线条清晰而饱满。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旷野的夜空,此刻正写满了歉意,但深处却跳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野性而直接的光芒。 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未经驯服的、几乎是原始的生命力,像一头偶然闯入钢铁丛林的矫健猎豹,与周围西装革履、行色匆匆的环境格格不入,却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真的很抱歉!哥们儿,我没看路,光顾着回讯息了……」 男人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低沉而有磁性,带着一种砂砾般的质感,搔得人耳根发软。 他脸上焦急的表情看起来真诚,但那微微上挑的嘴角和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某种玩味,却让李哲翰心里莫名地一紧。 男人手忙脚乱地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包纸巾,不由分说地就凑上前来,试图帮李哲翰擦拭胸前的污渍。 「这西装很贵吧?我真该死……!」 他靠得很近,李哲翰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汗水和某种清爽皂角的气息,与自己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味截然不同。 那隻拿着纸巾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却带着一些不明显的旧伤痕,显示出这绝非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动作间,t恤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李哲翰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一种久违的、陌生的慌乱感像细小的电流一样窜过他的四肢百骸。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有些慌乱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试图重新建立起安全的距离感。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 他的声音比平常紧绷了一些,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他努力想维持平日那种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但视线却不受控制地从对方那张极具侵略性的脸上快速移开,落在一旁的地面上。 男人似乎没有察觉他的窘迫,或者说,察觉了却并不在意。他坚持着擦了两下,但那咖啡渍早已晕染开来,纸巾根本无济于事。 「这不行,擦不掉了。」 他停下动作,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眼睛直接锁定了李哲翰闪躲的目光,语气变得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这都是我的责任。我得赔你乾洗的钱,或者……要不然这样,你这西装多少钱,我赔给你!」 李哲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儘管听起来有些乾巴巴的:「不必了。只是意外。」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尷尬的意外,离开这个让他方寸大乱的源头。 男人皱起眉,表情认真起来。 「我弄坏了东西就必须赔。这是规矩。」他说着,开始翻找自己的口袋,拿出一个有些旧的皮夹,打开看了看,脸上露出懊恼和尷尬的神情。 「呃……抱歉,我现在身上现金不够。你……方便留个联络方式吗?line也行!我明天取了钱给你送过来,或者转账给你?」 联络方式?李哲翰心中瞬间大作警铃。 长年累月累积的理性和警觉性在疯狂地拉响警报:远离他!绝不能跟这种来歷不明、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扯上任何关係! 这不符合他的处世原则,更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麻烦。他应该立刻断然拒绝,然后转身离开,把这场意外连同这个人一起彻底忘记。 他张了张嘴,准备说出那个「不」字。 可是,当他的目光再次触及那双眼睛时,所有拒绝的话语都凝固在了舌尖。 那双眼睛正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里面有歉意,有坚持,但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了然的、甚至是带有某种诱惑和玩味的笑意。彷彿早已看穿了他西装革履下的紧绷灵魂,看穿了他那瞬间的慌乱和动摇。 那种目光极具穿透力,让李哲翰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开了所有社会赋予的身份外壳,无所遁形。 男人的嘴角又勾起了那个极浅的弧度,混合着坦荡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邀请。 「……好吧。」鬼使神差地,李哲翰听到自己这样说。声音轻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声音。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正在微微发热。 他机械地报出了自己的私人号码——那个极少给工作以外的人的手机号码。 男人迅速拿出手机,俐落地新增了他,脸上绽开一个明朗而极具感染力的笑容,那野性的魅力在这一刻几乎扑面而来。 「太好了!谢谢你哥们!我叫阿磊,你呢?」 他伸出手,似乎想握手。 李哲翰看着那隻骨节分明、带着力量感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快速地、象徵性地碰了一下男人的指尖。 「……李哲翰。」他报上名字,然后立刻说:「我还有事,先走了。」他几乎是仓促地转身,脚步有些凌乱地走向自己的车,背后那道灼热的视线彷彿一直跟随着他,让他如芒在背。 坐进车里,冷气吹拂在他发热的脸上,他才稍微冷静下来。胸口那片冰凉黏腻的咖啡渍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有多么荒谬。 他开车朝着家的方向前进,像是要把刚才的一切——那个自称阿磊的男人的身影,那双直视他的眼睛,那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那身掩盖不住的肌肉线条——通通拋在身后。 他是一个已婚男人,一个企业主管,一个注重形象和规则的人。这种街头偶遇不应该在他生命中留下任何痕跡。 然而,当他在信号灯前停顿下来,打开手机,看到那条新的好友讯息时,他的心跳再次加速了。 讯息很简单:「我是阿磊,咖啡事件的责任人。」 李哲翰紧盯着手机萤幕一阵,心里充满了强烈的不安和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密的悸动。 第二幕:冰冷的家 城市的另一边,一处以安静和环境优美着称的高档住宅区。 相较于李哲翰办公室的现代冷峻,这里的家是另一种风格的「完美」。 宽敞、明亮、装潢是时下最受精英阶层推崇的极简主义风格,昂贵的进口家具、设计师品牌的灯具和摆件,一切都恰到好处,一尘不染,但也冰冷得没有一丝烟火气,更像是一个精心佈置的样板间,而不是一个家。 下午六点整,客厅那座价值不斐的落地鐘准时敲响。 李哲翰的妻子陈静如同上了发条的人偶,从沙发上站起身,缓缓走向开放式厨房。她穿着质地柔软但款式保守的家居服,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 今年三十二岁的她,脸上已经很难看到这个年纪应有的鲜活神采,更多的是长年累月固定生活模式刻下的麻木。 按照平日的行程,此刻她的丈夫李哲翰应该刚结束工作,正在回家的路上。她需要在四十分鐘内准备好晚餐,并在他踏入家门时,将温度刚好的饭菜摆上餐桌。 她和李哲翰结婚快五年了,认识的方式乏善可陈——相亲。 那时她任职的小公司倒闭,她一下子失了业,前途一片迷茫。母亲看着焦虑的女儿,叹着气说:「静啊,女孩子家那么拼做什么?找个好男人嫁了才是正经。你看你也不小了……」 听母亲这样说,她当时也觉得若是能过上一段安稳的结婚生活挺好的,于是便同意了,结果就遇上了李哲翰。 李哲翰当时刚满三十岁,英俊,年轻有为,身家丰厚,谈吐得体,是所有长辈眼中无可挑剔的结婚物件。 见了两次面,彼此都觉得对方条件合适——他需要一位温驯、忠实、不会给他带来麻烦的妻子;她需要一份稳定、优渥、能让她从失业困境中脱身的生活保障。 没多少浪漫细想,更像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他们很快便结了婚,反正有很多夫妻之间的感情都是在婚后才开始慢慢培养出来的 。 婚后,李哲翰明确提出希望她专心打理家庭。他个性一板一眼,生活规律近乎刻板,性情保守,对生活品质要求极高,同时也极度注重个人隐私和社会形象。 成为全职主妇,对陈静而言,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于是,她的世界从此就浓缩成了这栋两百多坪的房子。 每天重复打扫、洗衣服、煮饭、採购的流程,就是她生活的全部。李哲翰不喜欢孩子,这个家至今仍只有他们两个人,冷清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有时陈静也会觉得这样落得轻松,不必为养育孩子焦头烂额。但每当看到社区里其他主妇推着婴儿车、聊着孩子学校的趣事时,她心里便不由得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空洞和落寞。 她和那些妇人没有共同话题——她们谈论工作、分享育婴经、用亲热的语气抱怨老公,而她,只有一尘不染的地板和永远符合丈夫口味的菜单。 丈夫对她的态度,与其说是冷淡,不如说是一种礼貌的无视。她更像是个尽责、住在同一屋簷下的高级管家,负责维持他生活环境的舒适和体面。 他们很少交流,对话内容仅限于「明天早上要开会,提前半小时叫我」、「物业费我已经转帐了」、「週末我父母来吃饭」。没有温情,但也没有激烈的争吵,就像两条平行线,在同一空间内运行,却永不相交。 至少,他在财务上从未亏待过她。这让陈静一度觉得,这样过一辈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平静,安稳,即使这安稳的代价是无边的死寂。 今晚,她按照李哲翰的口味,做了清蒸鱼、白灼菜心和山药排骨汤,清淡、健康、精緻。 她将饭菜在餐桌上摆放整齐,筷子摆放的角度都精确一致,然后拉开椅子坐下,静静地等待着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熟悉声响。 餐桌上的餐点渐渐失去了热气,凝结起一层薄薄的油腻。 墙上的时鐘指针滑过七点,走向七点半。 李哲翰如果有额外的工作或临时有应酬,通常都会发个短讯通知她。用词极为??简洁公式化,一如他对待公司里的下属:「今晚不回来吃饭。」、「会议延迟,勿等。」、「有约,晚归。」没有称呼,没有解释,冰冷得像一条系统自动提示。 陈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萤幕。没有任何新讯息。她迟疑了一下,发过去一则讯息:「今晚不回来吃晚餐吗?」 萤幕黯淡下去,没有任何回应的提示亮起。 陈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冰冷的餐桌,越过线条冷硬的装饰墙,投向了洗衣房的方向,眼前彷彿还能够看到洗衣机旁的污衣篮里,躺着那件她几天前清洗乾净的、丈夫的衬衫——领口和胸前带着浅褐色的咖啡渍。 当时李哲翰解释那是不小心被同事的咖啡洒到,语调是一贯的平淡无波。 她慢慢将手机放回桌上,没有再发讯息,也没再试图打电话。因为她知道,不会有回应的。 丈夫今晚是绝对不会回来了。 陈静拿起筷子,开始独自一人,安静地吃起已经冷掉的晚餐。 第三幕:无法抗拒的诱惑 第三幕:无法抗拒的诱惑 同一时刻,市中心一家高级饭店的客房楼层。 厚实柔软的地毯吸纳了略显焦躁的脚步声,走廊灯光昏暗曖昧,空气里浮动着昂贵香氛的气息。 李哲翰跟在阿磊身后,看着他刷开房门,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震破耳膜。他的理性、他的谨慎、他三十多年来严格遵守的所有社会规则,都在疯狂地尖叫着,让他立刻转身离开。 但他的双腿却像灌了铅,又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强大的魔力牵引着,不由自主地迈进了那个房间。 「咔噠」一声轻响,房门在身后关上,彷彿也隔绝了外面那个他熟悉且掌控了一切的世界。 一週前的那次意外相遇,像一颗投入他平静心湖的石子,起初只是泛起涟漪,却没想到后续的波澜如此汹涌。 那天他神差鬼使地和那个叫阿磊的男人交换了微信后,回到家,冷静下来的理性就佔了上风。他懊悔自己的衝动,决定彻底无视这件事。 整件事,本该就此画下句点。 然而,当晚他走出公司大楼时,却惊愕地发现,阿磊就斜倚在不远处的灯柱下,嘴里叼着一支烟,烟头的火光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看到他出来,阿磊立刻掐灭烟,脸上带着那种混合着歉意、坦荡和不容拒绝的笑容,大步走了过来。 「李总,下班了?我等你半天了。」他的语气自然得彷彿他们是约好的老朋友。 李哲翰当时的感觉就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包,一阵慌乱,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 「来赔你钱啊,顺便郑重道个歉。」 阿磊的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具有杀伤力。 「给个面子唄,旁边咖啡厅坐十分鐘?我请你喝一杯,就当赔罪。」 周围已有同事投来好奇的目光。李哲翰不想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几乎是半推半就地,被阿磊带到了公司附近那家他常去的、安静的咖啡厅。 阿磊不仅坚持赔偿了远超乾洗费用的金额,还真的为他点了一杯咖啡。 那十几分鐘里,李哲翰如坐针毡。阿磊很健谈,但他问的问题总是让李哲翰难以招架——不是关于工作、财经这些他擅长领域的话题,而是一些关于喜好、关于感受、关于生活里细微乐趣的琐事。 李哲翰习惯了戴着面具社交,但此刻却觉得自己的所有防备在这个男人直接甚至有些粗糲的目光下都无所遁形。他勉强应付着,心跳却一直失序。 隔天,同样的时间,阿磊又出现了。依旧是那副笑容,依旧是那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强势邀约。 「今天发现一家很棒的精酿啤酒馆,离这不远,一起去试试?」 李哲翰告诉自己必须拒绝,必须彻底断绝这种危险的连结。他甚至想好了措词。但当他看到阿磊那双在夕阳下闪着光的、充满野性和生命力的眼睛,看到他那件紧身t卹下起伏的胸膛线条,所有准备好的冰冷话语都蒸发了。 一次,两次……阿磊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耐心地、步步为营地逼近。 他身上那种纯粹的、未被社会规则完全驯化的男性魅力,对李哲翰而言,是一种致命的、无法抗拒的诱惑。 那是一种他从小就被教育要压抑、要摒弃、要视为危险和羞耻的东西,却也是他潜意识深处最渴望的东西。 今晚,阿磊没有约他去咖啡厅,也没有去酒吧。他直接看着李哲翰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附近有家酒店,他们顶楼的酒吧视野很好,要不要去喝一杯?」 李哲翰知道这不是真的要去酒吧。他清楚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内心的警报尖啸到了极点,社会身分、家庭责任、声誉风险……所有这些沉重的枷锁试图捆住他的手脚。 但他看着阿磊,看着他嘴角那丝玩味的、彷彿看透一切又愿意包容一切的笑容,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和邀请。李哲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念头正在衝破他所有的理智防线。 他厌倦了永远的克制,厌倦了扮演那个完美的社会符号,厌倦了那个冰冷无趣的家,厌倦了那个温顺却无法激起他任何热情的妻子… 他渴望释放,渴望真实,哪怕只是片刻。 于是,他跟着阿磊走进了饭店电梯,来到了这个房间。 房间里光线朦胧,大床柔软得彷彿能吞噬一切。门关上的瞬间,阿磊脸上那种友善的、带着歉意的面具彷彿瞬间剥落,露出了底下更加原始和直接的本质。 他转过身,没有任何多馀的话语,直接将李哲翰拉进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唔!」李哲翰惊喘一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是一个充满掠夺性和佔有慾的吻,带着菸草和男性荷尔蒙的气息,强势地撬开了他的牙关,攻城略地。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恐惧,在这个吻里瓦解。 他紧绷了几十年的身体骤然松弛,然后又被另一种更强大的慾望之潮淹没。他笨拙地、却又极其渴望地回应着,双手颤抖地攀上了阿磊宽阔结实的背部,感受着那布料下灼热的体温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 眼镜被粗鲁地摘掉,随手丢在一旁的地毯上。 世界变得模糊,触感却变得无比清晰。 阿磊的手在他身上游走,带着薄茧的指腹划过他敏感的皮肤,激起一阵阵战栗。昂贵的西装外套、领带、衬衫、西装裤……一件件被剥落,随意地丢弃在价值不斐的地毯上。 他被压倒在柔软得过分的大床上,阿磊沉重的身躯覆盖上来,滚烫的体温几乎要将他烫伤。他闭上眼睛,放弃了所有思考,任由自己被这股野性而炽热的洪流捲入深渊。 他听到自己喉间溢出陌生而羞耻的呻吟,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放纵和快乐。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刻,他脑海中闪过妻子那张温驯忠实的脸,闪过那个冰冷整洁的家,闪过明天还要开的早会……但这一切都迅速远去,变得无关紧要。 此刻,他只想沉沦在这一刻的真实与炽热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 终幕:自由的味道 午后,市中心一家格调优雅的西式餐厅内。 陈静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一个隐密卡座里。今天她穿着一件质地良好的米白色连身裙,脸上化了淡妆,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甚至带着一种松弛的平静。 她对面坐着一个男人——正是那个昨夜才和她的丈夫在旅馆缠绵的阿磊。他今天穿了一件看起来还算得体的polo衫,但那股与周围精緻环境格格不入的野性气息依然难以掩盖。 阿磊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从桌面上推了过去,脸上掛着那种标志性的、稍显玩世不恭的笑容。 「陈小姐,东西都在里面了。高清,连拍,角度保证没问题。」 陈静没有立刻去拿信封。她先是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阿磊的脸,然后才伸出纤细的手指,不疾不徐地拿过信封。 她打开封口,从里面取出一叠照片,一张一张,仔细检视。 照片拍摄于一家饭店房间内,光线曖昧,但画面够清晰。照片里,她的丈夫李哲翰,那个永远一丝不苟、冷静自持的男人,衣衫不整,眼镜丢在一旁,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迷乱而沉醉的表情,和另一个男人——就是眼前这位——肢体交缠,场面激情而露骨。 陈静的目光在每一张照片上都停留了几秒,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没有愤怒,没有羞耻,甚至没有一丝惊讶,冷静得像是在评估一份无关紧要的档案。 她甚至注意到照片里丈夫被脱下随手丢在地毯上的手錶,是他去年生日时,她陪他去买的那隻百达翡丽。 仔细看完最后一张,她将所有照片理齐,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回信封里,然后将信封收进了自己身旁的手提包里。 做完这一切,她脸上才缓缓露出一道清晰而满意的笑容。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大局已定的笑容。 「做得很好。」她讚赏地说,从手提包里拿出另一个明显装着现金的厚实信封,推到阿磊面前。 「这是剩下的尾款,点一点。」 阿磊拿起信封,甚至没有打开来看,只是用手指捏了捏厚度,脸上那道充满吸引力的野性笑容变得明显。 「谢了,陈小姐,合作愉快!以后还有这种『好活儿』,随时找我。」 阿磊利落地收起钱,起身离开,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餐厅门口。 卡座里如今只剩下陈静一个人。她抬手示意服务生过来,为自己点了一份招牌牛排和一杯现磨咖啡。 午餐很快送上来。牛排煎得恰到好处,滋滋作响,咖啡香气浓鬱。 她拿起刀叉,把牛排逐块切成小块,送入口中,细细咀嚼。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慢慢地吃着美味的食物,偶尔端起咖啡杯,轻轻呷一口,目光投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悠间和愜意。 这一切,自然都是她一手安排的。 结婚五年,丈夫只有在刚结婚的第一年,像是完成某种必要的程序一样,碰过她寥寥几次,每一次都草草了事,缺乏热情,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勉强。后来,他乾脆以工作繁忙、压力大为由,不再与她同房。 起初,她真的以为是他太忙太累,甚至怀疑他身体是否有隐疾,或是偷偷在外面养了别的女人。她试过温柔体贴,试过暗示挑逗,但换来的只是他更刻意的疏离和冷淡。 直到迈入婚后第四年,某个极其普通的瞬间,她不期然地看见丈夫对着电视屏幕里一闪而过的某个肌肉发达的运动员广告,露出了一瞬间的失神,又迅速掩饰性地撇开眼睛,此时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才如同闪电般击中了她。 她那个性格极度压抑、注重仪表到近乎强迫症、说话从不高声、对各类运动比赛毫无兴趣、唯一称得上嗜好的就是欣赏音乐剧的丈夫——喜欢的是男人! 这个发现让她震惊,随后是漫长的自我怀疑和否定。 她回忆起过往的种种细节:他对亲密关係的抗拒,他对男性友人某种过分的欣赏和关注,他对她身体本能的疏离……她也不知道自己过去几年到底是眼睛抑或脑子出了什么毛病,才会对如此明显的事实视而不见。在丈夫的脑门上,明明就像刻着「深柜」两个大字。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经歷了所有该有的情绪——伤心、愤怒、感到被欺骗和羞辱。她只是一个用来掩饰他真实性向的挡箭牌,一个维护他正常社会形象的工具。 他选择她,不是因为爱,甚至不是因为吸引,仅仅是因为她看起来足够「安全」、足够「听话」,符合一个精英企业家妻子的表面要求。 但伤心和愤怒过后,一种极度的冷静和清醒佔据了她的心。她看清了现实:丈夫利用了她,浪费了她五年的青春和感情,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被社会规训和自身恐惧层层束缚、永远无法真实活着的可怜人? 她同情他,但这份同情远不足以让她心甘情愿地继续充当这个虚假舞台上的配角,耗尽自己的一生。 当年结婚前,身家丰厚的丈夫让既无财產又无事无业的她签署了一份条件极为苛刻的婚前协议书。 协议明确规定,如果由她主动提出离婚,她将只能得到一笔象徵性的、少得可怜的离散费,几乎相当于净身出户。 她为他打理生活、维持门面整整五年,付出了无数心血、失去了无数机会,换算成市场薪资,恐怕都远超那点可笑的补偿。而且,丈夫绝对不会同意离婚,他还需要她这个妻子来维持他「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正常男人」人设。 她也曾对那份婚前协议有过犹豫。当时丈夫是这样安抚她的:「这只是走个形式,给我家里人一个交代。只要你我不提离婚,这份协议就是一纸空文,不会对我们的婚姻造成任何影响。」 为了抚平她的疑虑,并展示某种意义上的「公平」,丈夫最终让律师在协议中有关「乙方(妻子)不得作出任何违背婚姻承诺的行为,否则甲方(丈夫)能够随时提出离婚申请,而不作任何补偿」的条款后面,添上了一句: 「假若甲方作出违背婚姻承诺的行为,以上协议书内容将全部作废。」 当时的她,以及当时的丈夫,都无比自信地认为,这条附加条款永远不会有被啟动的一天。丈夫当然不会和别的女人出轨,而以他高度自律的理性,更不会容许他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去和男人发生些什么。 于是,这份看似「公平」的协议就签下了。 现在,陈静无比感谢当初丈夫为了维持表面公平而添加的这一笔。既然老公自己不敢越轨,那就由她来帮他一把。 寻找合适的人选费了她不少功夫。阿磊是她在网路上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专业人士」,收费不菲,但极其擅长此道——不仅拥有足以吸引她丈夫这类人的致命魅力,而且做事乾净利落,懂得如何恰到好处地引诱和突破心防,并能提供「确凿的证据」。 那场公司大楼外的「意外相遇」,那杯恰到好处的咖啡,那份坚持不懈的赔偿和道歉,乃至最后酒店房间里的激情……每一步,都在她的计划之中。她理解丈夫压抑的本性,理解他内心深处的渴望,也预见了他最终会在怎样强烈的攻势下溃败。 那叠作为「违背婚姻承诺」的确凿证明的照片,此刻正安稳稳地待在她的手提包里,像一枚等待发射、足以击碎所有虚偽假象的子弹。 她悠间地吃完了最后一块牛排,喝光了杯中的咖啡。脑海里,已经开始预演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她会找一个适当的时机,平静地向丈夫提出离婚。 他一定会错愕,然后用一贯冷静镇定的声音拒绝,列出无数条不能离婚的理由,或许还会用那份婚前协议来威胁她离婚的后果。 然后,她就会从这个漂亮的手提包里,拿出那个信封,轻轻放在他面前那张昂贵的实木书桌上。 她几乎可以想像他那时的表情——震惊、难以置信、恐慌,以及所有秘密被赤裸揭开后的狼狈和绝望。 至于之后呢?他会暴怒吗?会哀求吗?会从此一蹶不振?还是会终于鼓起勇气,拋开一切桎梏,面对真实的自己? 陈静不知道,也不关心。 她招手买单,拿起那个装着未来自由的手提包,站起身,步履轻快地走出了餐厅。 午后的阳光洒满全身,暖意融融。 空气中彷彿已经有了自由的味道。